《在二凤身边当伴读的日子》 第257章 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于是,在回去之后。 沈恪在心里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必须得去找一些跟我差不多水平,心思单纯的人玩。” 不能近墨者黑。 这些人恨不得有八百个心眼子。 自己是怎么都玩不过他们的。 还是武将好啊。 武将只有一个心眼子。 听他们说话就真的只用听表面意思就行了。 哦,李世民是个例外。 本质欺软怕硬的沈恪在有了这个想法后,马上就锁定了一个完美的人选——罗士信。 打定主意后,沈恪便找上了罗士信。 找到罗士信的时候,他正无聊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破布,百无聊赖地擦拭着他那杆早就擦得锃亮的大枪。 如今天下初定,暂时没有需要他打仗的情况。 虽然不用打仗是件庆幸的好事,但对于罗士信来说,成天待在大营里,简直是闲得浑身骨头都要生锈了。 “罗将军!”沈恪隔着老远就热情地招了招手。 一听到声音,罗士信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还有些涣散的眼里,瞬间爆发出了惊喜光芒。 “阿恪,你咋来了?” 罗士信随手把大枪往兵器架上一扔,像个兴奋的大型犬一样迎了上来。 “你最近不是天天大清早地跑去尉迟将军那里练射箭吗?怎么今日还有空来找我玩?” “尉迟将军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的。” 沈恪解释完了后,拉着罗士信坐下,然后直奔主题:“我不是还欠士信你一幅传世画像吗?我今天来,就是特意来向你采集一下需求的,我得好好问问你对这画有什么具体的期望,回去之后我才能完美地给你画出来啊!” 一听沈恪竟然是专门为了这事儿来的,罗士信激动得眼睛都瞪圆了。 其实,自从上次沈恪在行军路上答应要给他作画之后,罗士信这心里就一直惦记着。 他做梦都想看看自己被画在纸上流芳百世的威风模样。 可是,回了长安之后,他听说沈恪每天又要又要带小世子还要去练武,忙得脚不沾地,他这个做兄弟的,自然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去催。 万万没想到,阿恪居然在百忙之中,还把他的事情放在了心上。 “阿恪,你……”罗士信搓了搓手,粗犷的脸上浮现出了激动。 “既然你这般上心,那我可就直说了啊。”罗士信兴奋地凑了过来,开始手舞足蹈地描绘起自己脑海里那种充满了中二气息的画面: “我想要那种非常有气势的,就是我提着大枪,站在死人堆里,最好枪尖上还极挑着敌将的首级,背景还要有那种狂风呼啸的感觉。” 听完罗士信的要求,沈恪眉毛都没皱一下。 这点小小的要求,自然是不在话下。 “没问题,全包在我身上。” “士信,你就放心吧,我保证把你画得比天兵天将还要骇人,那气势,绝对能把看画的人给真真切切地完全吓倒。” 见沈恪答应得如此痛快,罗士信激动得嘴唇都在发抖。 “阿恪!你实在是太好了!” “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遇到像你这般对我这般好的人!”罗士信发自肺腑给沈恪发了一张分量极重的好人卡。 虽然沈恪也不太明白,自己不过是答应画个画像,怎么就突然上升到“这辈子遇到最好的人”这种高度了。 沈恪忍不住说道:“难不成叔宝他们不是好人么?” 罗士信摇摇头:“大哥是长辈,不一样,我们俩同龄。” 沈恪想了想,的确也是这么一回事。 更何况,在经历了和那些心眼子贼多的人打交道后,沈恪现在跟罗士信聊天,只感觉非常的舒适。 沈恪:家人们,找到自己的舒适圈了捏。 “士信你就安心等着吧,我的画,绝对会惊艳到你。” 罗士信也盲目信任地点了点头。 在离开大营之前,这两个加起来心智感人的卧龙凤雏,还因为伟大的艺术约定,激动地站起身来,用力地拥抱了一下。 “阿恪,我宣布,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罗士信在这世上最好的兄弟。”罗士信瓮声瓮气地大声吼道。 “没问题!士信,你也是我沈恪最好的兄弟!”沈恪也感动地大声回应。 只是画一幅画,可是看着两人的状态,仿佛是要做什么大事一般。 从罗士信那里获得了百分之百的情绪价值和极度膨胀的自信心之后,沈恪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仿佛踩在了云端上。 他迈着步伐,一路春风得意地回到了秦王府。 一进自己的书房,沈恪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地翻箱倒柜。 他要把名贵的纸拿出来,再把那块最好的徽墨给研上。 一切准备就绪后。 沈恪坐在了书案前,手里捏着笔。 他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下笔。 哼! 沈恪在心里认真地盘算着: 以前给李世民画的时候,那是因为时间太赶,纯粹是即兴发挥。 所以后来才会被李世民没品位地嫌弃。 但是这一次! 情况可完全不同了! 沈恪目光坚定地盯着眼前的白纸,暗暗发下了宏愿: 这一次,我可是要给我的好兄弟作画。 我必须得认真地—— 先打个草稿。 让以前轻视我画技的人。 都认识到他们的错误。 第258章 咱们俩超级合拍 为了完成画作,沈恪最近可以说是非常的忙碌。 忙到了什么地步呢? 他甚至单方面宣布取消了每天下午去卫王府看书学习的固定行程。 当沈恪跑到李玄霸的书房里,理不直气也壮地提出请假申请时,李玄霸原本正在翻阅军报的手微微一顿。 李玄霸蹙眉,目光中透出几分审视与不满:“不看书了?你这大半日的功夫,又打算去哪里偷懒摸鱼?” “什么叫偷懒,”沈恪委屈地解释,“三公子,我这是有正经事要做,罗将军可是亲自向我约了一幅画像,我最近得在院子里闭关作画。” “作画?” 一听到这两个字。 李玄霸那张原本还带着几分严厉与探究的苍白脸庞上,划过了一抹难以掩饰的僵硬。 他脑海中,瞬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之前沈恪给二哥画的那幅画。 那惨绝人寰的视觉冲击力,哪怕是李玄霸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光是回想一下,都觉得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原来如此……” 李玄霸深吸了一口气,非常反常地,温和地冲着沈恪点了点头:“既然是这等重要的事情,那你确实应该好好去画。看书的事不急,你便安心作画吧,不用来我这里了。” “真的吗?太好了,”沈恪满脸感动,认真地保证道,“三公子您放心,我一定会把这幅画给画好的。” “嗯。”李玄霸端起茶盏,垂下眼眸掩饰住眼底的真实情绪,敷衍地鼓励道,“你去吧,好好画。” 只要你别把那玩意儿拿来我面前展示,你爱怎么画怎么画。 李玄霸在心里冷酷地补充了一句。 等到沈恪兴高采烈地踏出书房的门槛,那欢快的脚步声彻底远去之后。 李玄霸端着茶盏的手,才终于松懈了下来。 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正好此时,卫王妃王氏端着一盅刚炖好的补汤,从内堂挑帘走了出来。 看到自家夫君这副如蒙大赦的模样,王氏将补汤放在案几上,有些纳闷地轻声问道:“夫君,你之前不是总说,这府里冷清,最是希望沈郎君他们多过来热闹热闹的吗?他现在不过来烦你了,你怎么反而还这般高兴了?” 李玄霸端起那盅补汤,目光深沉地看向窗外。 他回想起沈恪那自信的“画技”,发出了一声叹息。 “夫人啊……” 李玄霸转过头,看着自家妻子,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没有见过这世上某些难看的东西,那真的是太好了。” “嗯?” 王氏满脸茫然。 * 另一边。 在自己院子里闭关了足足三日的沈恪,终于拿着自己非常满意的一张草稿,溜溜达达地跑去了大营。 “士信!你看!” 沈恪献宝似的将那张宣纸铺开。 “这是画样,你看看这构图,看看这气势,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罗士信瞪着一双眼睛,认真地凑了过去。 在这张纸上,依然是沈恪那极具个人特色的“二次元抽象派”画风。 一个身躯魁梧的人,手里举着一杆仿佛能捅破天的大枪,正站在一堆潦草的线条中间。 若是换了其他人在这里,高低得完全没办法理解这个画风。 哪有把人物画的如此夸张的。 但是。 罗士信的审美,显然和其他人并不一样。 罗士信盯着那张画样,脸上只有震撼和兴奋。 “好啊。” 罗士信声音响如洪钟:“阿恪,你这画得也太传神了,这简直就是我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的完美的倒影啊,这气势,简直绝了。” 在这位只认拳头的猛将眼里,沈恪画的那些内容,完美地契合了他心目中的想法。 “是吧是吧,我就说我的画技是非常高超的。”沈恪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阿恪,你竟然还专门为了我,起了个画样。”罗士信看着宣纸上的墨迹,感动得眼眶都有些泛红了,他瓮声瓮气地说道,“阿恪,你对我可真是太好了。” “哎呀,这算什么,”沈恪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都是兄弟,对你好那不是应该的吗?” 罗士信毕竟是个没读过多少书的大老粗,他抓耳挠腮地想了半天,终于从肚子里艰难地搜刮出了一个听人说过的文雅词汇。 “阿恪,我们这种情况叫什么来着?我之前听军中的主簿说过,像我们这样懂对方,心意相通的人,就叫做……知音,对!我们就是知音!” “没错!我们就是知音!” 沈恪配合地伸出拳头。 罗士信也立刻伸出拳头。 两人碰了碰拳。 沈恪:我之前说什么来着,我和罗士信果然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走,阿恪,既然咱们是知音,那我今日必须得请你好好吃顿饭,喝顿大酒。”罗士信揽住沈恪的肩膀。 “别等晚上了,咱们现在就去。”沈恪这会儿正没什么事,立刻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一拍即合,直接出了大营,在长安城西市找了一家酒肆。 几大碗酒下肚,又啃了两只肥美的烧鸡。 酒过三巡,两人之间的情谊,快进到了恨不得当场结拜为异姓兄弟的程度。 罗士信端着酒碗,打了酒嗝。 他看着对面还在猛猛吃饭的沈恪,没忍住感慨道。 “阿恪,我感觉,你和我在这军营里遇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我虽然是个粗人,但我心里也明白,”罗士信叹了口气,“秦王殿下,还有房先生他们……他们那些人太聪明了,我每次站在他们面前,听他们议事,我就感觉压抑,根本连一句话都插不上。” 罗士信看着沈恪:“但是,跟你讲话就不一样。我觉得跟你在一起,非常的轻松,没有任何压力。” 听到这番话语。 沈恪咽下嘴里的鸡肉,简直感动得快要哭了。 他端起酒碗,和罗士信碰了一下。 “士信啊,你说的太对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就说,他和罗士信,就是绝对的知音。 拜托,他们俩超级合拍的好吧。 第259章 无法无天的沈恪 自从和罗士信达成共识后,沈恪的自信心简直膨胀到了前所未有的极点。 回到书房,沈恪便一头扎进了他的丹青大业之中。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大厨房那边的小厮发现沈郎君今日竟然没有按时来伙房吃饭,便把吃食都端了过来,并且好奇地询问。 “沈郎君,这都过了饭点了,您怎么还没用膳?老李头特意给您留的肉菜都快凉了。” 听到小厮的呼唤,沈恪这才从那种沉浸的艺术创作中惊醒过来。 他摸了摸肚子,虽然确实饿了,但看着画纸上那已经初具雏形的人物,他竟然破天荒地觉得意犹未尽。 “放那儿吧,我等会儿再吃。”沈恪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又一次重新拿起了笔。 沈恪这般罕见的认真模样,很快就传到了李世民的耳朵里。 起初李世民还满头雾水,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抽了什么风。 直到他在前衙点兵的时候,看到罗士信正满面红光地向其他将领疯狂炫耀,说沈恪正在为他闭关作画。 李世民这才恍然大悟。 看着罗士信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李世民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回了之前沈恪给自己画的那幅图。 想到这里,李世民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到底是自己手底下的爱将,李世民想了又想,觉得还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罗士信遭受那种精神暴击。 于是,他走上前去,打算给这位提个醒。 “士信啊,”李世民拍了拍罗士信的肩膀,干咳了两声,“阿恪肯为你作画自然是极好的,只是……阿恪他在丹青一途上的画风,和咱们寻常画师的风格,多多少少有那么一点……与众不同。你到时候看了,可得有个心理准备啊。” 谁知,听到这句提醒,罗士信不仅没有半点担忧,反而兴奋地摇头晃脑。 “殿下,我知道的,阿恪之前就已经把那画样给我看过了,我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反倒是他那种风格,才最能体现出我在战场上的气势。” 李世民:……??? 李世民端着手臂,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若木鸡地盯着罗士信看了好一会儿。 随后,李世民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秦琼。 “叔宝……”李世民压低了声音,不可思议地小声嘀咕道,“士信他……打小这审美,就如此地异于常人吗?” 秦琼挠了挠脸颊,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复杂的尴尬。 “呃……或许,士信他在这丹青赏析上,确实有他自己独特的看法吧。”秦琼艰难地替罗士信挽尊道。 李世民那叫一个欲言又止。 不过鉴于审美这种东西就是主观的。 所以他也没办法说罗士信什么,摆摆手:“行吧。那还挺好的,咱们阿恪也算是有了个知音了。” 站在旁边的秦琼听着殿下这话,总感觉秦王殿下这话里有话,似乎并不是什么好词。 但转念一想,秦王殿下平日里那般宠溺沈恪,怎么可能嘲讽他呢? 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 因为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给罗士信的作画中,沈恪已经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去带李承乾了。 沈恪这边画得不亦乐乎,倒是李承乾先憋不住了。 这天黄昏,沈恪正在书房里洗笔。 “沈嘟!” 伴随着一声奶音,两岁的李承乾迈着小短腿,在一个贴身丫鬟的带领下,跨过门槛,扑过来抱住了沈恪的大腿。 沈恪见到李承乾,还有些惊讶。 他放下笔,低头捏了捏小家伙肉乎乎的脸颊,笑眯眯地问道: “哎哟,怎么了咱们承乾?这几天没见,是不是想我了?” 站在一旁的丫鬟听着这话,已经可以完全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了。 放眼整个秦王府,敢这么说话的,也就只有眼前这位无法无天的沈郎君了。 而李承乾本人,倒是非常给面子。 听到沈恪这么问,他立刻仰起头,猛猛点头: “嗯嗯!想嘟!” 沈恪乐了。 他一把将李承乾从地上给捞了起来,稳稳地抱在怀里,还顺手地颠了两下。 “哎呀,这几天我实在是太忙了,顾不上陪你玩。” 沈恪抱着他,十分自然地给出了一个解决无聊的建议:“既然咱们承乾无聊,那你怎么不去打扰一下你阿耶和阿娘呀?让他们带你玩呗!” 一听到“阿耶”和“阿娘”这两个词。 原本还乖乖趴在沈恪肩膀上的李承乾,小嘴瞬间瘪了下去。 他吸了吸鼻子,用那含糊不清的婴语,断断续续地控诉道: “阿耶……阿娘……嗯……弟弟!” 虽然这孩子目前还不能完整地表达出一长串句子的含义,但这几个关键词一出来,沈恪瞬间就懂了。 李世民和长孙氏这几天肯定是全都围着刚出生的老二李泰转,彻底把这个嫡长子给晾在一边了。 沈恪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一旁的丫鬟,问道:“现在二公子和夫人,都在李泰那边?” 丫鬟点了点头:“回沈郎君的话,是的。殿下和娘娘这几日都在照看小二公子呢。” 沈恪不爽地啧了一声。 这二凤,之前明明已经教育过他一碗水要端平的道理了,怎么转头又把大儿子给忘了。 “走,”沈恪果断地抱着李承乾往外走,“既然他们不管你,那今天就亲自带你去找他们。” 李承乾一听要去找阿耶阿娘,非常给面子地连连应道:“好,好,见阿耶!见阿娘!” 沈恪一边抱着李承乾往主院走,一边低头,开始对他进行教育。 “承乾啊,你听好了。” “等会儿到了你阿耶和阿娘面前,你什么都别管,第一件事,就是要哭!一定要哭得特别大声,知道吗?” 李承乾眨着眼睛,满脸迷茫:“哭?” “对,必须哭。” “你要是等会儿见着他们哭不出来,那我可就只能亲自上手,狠狠地掐你屁股了啊。” “!!!” 跟在后面亦步亦趋的丫鬟,听到这句低语的威胁,吓得魂飞魄散! “沈郎君,使不得啊,您不要跟小世子说这种话啊。”丫鬟急得声音都在发抖。 沈恪头也没回,回了一句:“没事的,你就权当今天什么都没听到。” 丫鬟绝望地捂住了脸:这怎么可能当做没听到啊!!! 第260章 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主院的厅堂里,窗户半开,七月的穿堂风一过,反倒比外头清爽几分。 李世民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软榻上,怀里抱着次子李泰,拿着个拨浪鼓逗得小家伙咧着没牙的小嘴咯咯直笑。 长孙氏则坐在一旁,眉眼温柔地看着这对父子。 就在这一家亲的温馨时刻。 门帘被人一把掀开,一阵热风夹杂着某个气势汹汹的沈姓男子,直接卷了进来。 李世民和长孙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沈恪抱着李承乾,大步流星地冲到了软榻前。 沈恪连半句铺垫和见礼都省了,直接毫不客气地将怀里的小孩,一把塞进了李世民的怀里。 “哎哎哎,你干什么!” 李世民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儿子给砸得手忙脚乱,赶紧腾出一只手去接大儿子。 原本还独占着父亲宽广胸膛的李泰,瞬间被大哥给挤到了一边。 看着李世民这副手忙脚乱的老父亲模样。 沈恪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 多子家庭,就应该当父母的多多操心才是。 完成了物理端水任务后,沈恪也没客气,直接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李世民一眼,直接伸手拎起案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美滋滋地喝了一口。 “啧。” 李世民艰难地稳住两条腿上的儿子,无语地瞪着眼前这个反客为主的家伙,没好气地吐槽道:“你小子,你倒是还挺自觉的啊?进我这正院的门,简直比回你自己的窝还要理直气壮。” “那当然了。”沈恪理直气壮地反驳道,“咱们谁跟谁啊?我在这里肯定随便弄啊,还能跟你们见外不成?” 看着沈恪这副我把这儿当家的厚脸皮模样,李世民冷哼了一声,但也懒得跟他计较。 反倒是坐在一旁的长孙氏,看着两人日常斗嘴,忍不住拿帕子掩着嘴角,轻笑出声。 “阿恪,莫理他,”长孙氏眉眼弯弯,温和地转移了话题,“我听前院的人说,你最近似乎又在屋子里闭关画画了?不知这回画得怎么样啊?” 一提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丹青大业。 沈恪马上就来劲了。 “还可以啊,进展非常顺利,”沈恪大言不惭地吹嘘道,“这回我可是下了大功夫,估计再有两日,就能彻底画完收工了。” 听到这话,长孙氏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既是这般用心之作,那等你画完之后,可否拿来给我看一看呀?”长孙氏柔声问道。 此话一出。 正抱着两个儿子的李世民,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盯着自己的妻子。 “观音婢?你怎么了?” 也就面对的是观音婢,所以李世民说话还挺委婉的。 要是其他人,他真的就要怀疑是不是有病了。 然而,沈恪哪里管李世民的反应。 听到有人竟然主动提出要欣赏自己的艺术,沈恪简直感动得快要落泪了。 “当然可以了嫂夫人。”沈恪连连点头,开始热烈地跟长孙氏探讨起了自己画作概念。 看着这两人聊得热火朝天,被彻底排挤在外的李世民,强烈的胜负欲和表现欲,瞬间就发作了。 他不甘心被冷落,连忙生硬地插了进去。 “咳咳!”李世民清了清嗓子,强行挤出一个充满了敷衍味道的笑容,“是啊是啊,阿恪这画,画得确实是可以的。” 无论是长孙氏还是沈恪,只要耳朵没聋,都能听出这语气里的敷衍和言不由衷。 沈恪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伪装。 第261章 谁是熬夜冠军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 沈恪竟然真的一手捞着李承乾,一手抱着刚出生的李泰,大摇大摆地把这两个幼崽,全都给带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直到把这两个小孩安安稳稳地放在自己的软榻上。 沈恪揉了揉胳膊,看着榻上那两个正好奇地打量着他这间屋子的小家伙。 沈恪的大脑,这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等一下…… 沈恪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拧在了一起。 不对啊。 我明明是去兴师问罪,指责他们不带老大的。 怎么最后两个孩子都到我这里来了? 沈恪在心里盘算着。 嘶…… 他被那两口子给套路了。 他们这分明就是想享受二人世界。 可是转念一想,沈恪又觉得有些纳闷。 不对啊,这偌大的秦王府里,有的是嬷嬷和丫鬟,他们若是想过二人世界,把孩子交给下人不就行了? 干嘛非得费尽心机地塞给他? 难不成就是想要折磨他? 那这两口子实在是太坏了。 必须叫派出所拿枪来打。 沈恪想了半天,实在没搞懂那两口子到底想的是什么。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坐在榻上的李承乾,突然伸出小手,扯了扯沈恪的衣袖。 “沈嘟……”李承乾指了指旁边正躺着吐口水玩的李泰,用含糊不清的婴语汇报道,“弟弟,尿!” “卧槽!来人!” 沈恪连忙冲着门外大喊:“赶紧过来换尿布,别把我的软榻给尿湿了。” 尿湿了他晚上就没地儿睡觉了。 几个一直守在门外,心惊胆战的丫鬟赶紧端着热水和干净的尿布冲了进来,抱起李泰去旁边的屏风后头清理。 在等待换尿布的这会儿功夫。 沈恪盘腿坐在榻上,无聊地把玩着李承乾犹如白面馒头一样的小手。 “承乾啊,”沈恪捏着他的小指头,郁闷地试探道,“你说,你阿耶和阿娘,是不是故意地合伙算计了我的?” 李承乾哪里听得懂。 他还以为沈恪是在跟他玩什么有意思的新游戏呢。 小家伙没回答,咯咯笑了起来,反手一把抓住了沈恪的一根手指,卖力地捏了捏,似乎觉得这手感极好。 见这小家伙玩得开心,沈恪叹了口气,也就任由他捏着玩。 等屏风那边的丫鬟终于给李泰换好了尿布,重新将这只的小团子抱回榻上时。 李泰这小家伙一睁眼,就看到哥哥正和沈恪玩。 李泰那是半点都不认生。 他立刻手脚并用地蛄蛹了两下,主动地伸出小胳膊,也想要去抓沈恪的手。 “哎哟,你也要来凑热闹是吧?” 沈恪无奈地笑了笑,干脆把另一只手也伸了过去,分给了李泰。 第262章 勤奋的沈恪 即便晚上熬了夜。 可是当卯时的梆子声刚刚敲响。 沈恪哪怕困得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依然来到了训练场上。 经过最近这段时间在尉迟敬德手底下的训练,沈恪的射箭准头依然感人。 但是,他那纯粹的拉弓稳定性和臂力,确实是有了显著的上升。 至少现在在保持拉弓的时候,他的双臂已经稳定了不少,不会再轻易地发抖了。 “呼……哈啊——” 沈恪站在草靶前,没有形象地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眼角甚至还挤出了两滴泪水。 今日负责指导他的尉迟敬德,刚一走近,就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位沈参军今日的反常。 看着沈恪那副仿佛随时都会站着睡着的模样。 尉迟敬德微微蹙起了眉头,有些好奇地开口问道:“沈参军,你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瞧着这般没精打采的?” 沈恪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解释道:“昨天晚上没睡好。” 尉迟敬德闻言,都没问沈恪为什么没睡好,直接就给出了自己的想法和建议:“若是晚上睡不着觉,你便去伙房整两碗烈酒,只要酒灌下肚,保证你脑袋一沾枕头,就能死沉地睡到大天亮。” 沈恪:? 不是,你这个办法,听着好像非常的不靠谱啊。 还是头一次听说睡不着直接喝酒的。 请适量饮酒啊。 尉迟将军。 沈恪哈哈尬笑了两声,然后说:“那我觉得还是不至于要用这种方法吧。” 尉迟敬德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恪,也不知道他到底脑补了什么,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赞同的神色。 “沈参军啊,不是我说你。你这般小的年纪,竟然就已经开始睡眠不对付了?” 沈恪:“啊?” 还没等沈恪反应过来,尉迟敬德就已经下了定论:“那感觉,你这身体底子是真的不行啊,太虚了。” 沈恪:“啊??” 这位尽职尽责的教官,当即就准备大方地给沈恪增加课业:“看来,每天只是让你在这里拉拉弓,这强度还是太低了,根本算不上是锻炼,这样吧,从明日起,我再给你加上负重绕营跑圈和举石锁。” 沈恪:“啊???” 猝不及防听到这种完全恐怖的宣告,沈恪感觉自己的魂都要被吓飞了。 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他只是没睡好,怎么就变成了身体虚弱需要加练了?! “别别别,尉迟将军,您误会了!我真的不虚!” 沈恪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努力地澄清道:“我不是因为身体不好才睡不着的,我昨天晚上之没睡好纯粹是因为我给秦王殿下带了一整夜的孩子啊。” “带孩子?”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尉迟敬德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他愣了好一会儿,随后,尉迟敬德看向沈恪的目光之中,只有怜悯。 “你……你怎么还要负责给秦王殿下看孩子?”尉迟敬德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的颤抖。 要知道,尉迟敬德自己也是有小孩的人。 他还真的知道带小孩有麻烦。 更何况秦王殿下的小孩…… 他记得年龄并不大吧。 好像还有一个刚出生。 “你带的哪位小世子?” “两个。” 尉迟敬德:? 看着尉迟敬德这副懂得其中辛酸的表情,沈恪同样郁闷地咂巴了一下嘴。 “唉,谁说不是呢,”沈恪沧桑地叹了一口气,“我要是早知道带那两个小家伙这么费神,我昨天晚上打死也绝对不会接下这个差事。” 虽然他其实是被套路的…… 但是这种丢脸的事情就没有必要说出来了。 两人在阳光下,罕见地产生了一波关于“育儿艰辛”的共鸣,甚至还互相大倒了几句关于小孩子难缠的苦水。 聊着聊着,尉迟敬德有些迟钝的脑回路,突然转过了一个弯。 “等一下,不对呀。” 第263章 我们天下第一好 完全不知道自己那反常的拒绝休息,让尉迟敬德对其他将领产生了强烈的不满。 沈恪在痛苦地练完弓后,便一头扎进了书房,继续扑在自己的画作上。 因为已经到了最后的收尾阶段,沈恪反而是变得小心翼翼了,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生怕一个手抖就把自己的绝世神作给毁了。 进度自然也就跟着变慢了下来。 等到他完美地给画中人点上最后的高光,彻底画完这幅画作时,已经是一周后的事情了。 时间也步入了九月。 在这一周里,沉浸在艺术创作中的沈恪并不知道,前线的战局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正如沈恪之前所预料的那样,因为窦建德还在长安城里,所以刘黑闼在河北的起义,果然没有历史上那般来势汹汹、一呼百应。 而李渊为了刻意地压制一下秦王李世民那如日中天的威望,这回派去跟刘黑闼当对手的,全都是李渊自己的心腹将领,或者是太子李建成麾下的人马。 不过,哪怕没有历史上那等气势,刘黑闼本人的打仗能力也是绝对没得说的。 唐军与他们在河北一带打得不相上下,甚至刘黑闼还隐隐约约占据着几分明显的上风。 若不是手底下的兵力实在不足,说不定刘黑闼能赢下的战阵还会更多。 当然,沈恪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复杂的朝堂博弈和前线军情的。 他耐心地晾干了宣纸上的墨水,将画作郑重地卷好,装进一个卷筒里,便迫不及待地跑去找罗士信。 罗士信那是真的给面子。 从见到沈恪开始,罗士信的情绪价值就密集地疯狂输出,嘴里的“哇哇哇”声简直就没有断过。 甚至当沈恪刚把那个普通的卷筒从怀里拿出来,罗士信都能夸张地惊呼半天,仿佛那是个什么罕见的绝世神器一样。 “等一下。” 沈恪被吵得耳朵嗡嗡作响,无语地打断了他:“士信,我觉得你稍微有点太夸张了啊。” 罗士信愣了一下,随即像个受了委屈的大熊一样,无辜地说道:“没有吧?我这是真情实感的想法啊。” 说着,他还委屈地撇了撇嘴,小心翼翼地看着沈恪。 “阿恪,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吵闹了?” “没有没有没有。” 沈恪一看他这副模样,赶紧顺毛捋,连连解释道。 “我没有嫌你吵,我就是觉得……我这画都还没拿出来呢,你这欢呼声是不是给得有点太早了?” 罗士信先是哦了一声,然后老实地点了点头:“好的,那我等你拿出来。” 沈恪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懒得再废话了。 他直接伸手,将画卷从筒里抽了出来,然后在罗士信的案几上缓缓地展开。 随着画卷一点点地铺开。 罗士信的双眼里瞬间迸发出了惊喜的神采。 如果说刚才的欢呼,还带着几分盲目捧场的兄弟义气。 那么此刻,罗士信看到这幅画的反应,就是一种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喜爱。 反常的是,这位平日里大嗓门,刚才还浮夸大叫的人,此刻竟然诡异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他死死地盯着画纸上那个眼睛很大,下巴尖锐,手里提着长枪的人物。 他的眼眶,泛起了一圈微红,隐隐约约还能看到几分晶莹的水光。 见罗士信迟迟没有说话,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发出笑声。 沈恪心里咯噔一下。 他忐忑地小声问道:“怎么了,士信?是不是画得太丑了……你不喜欢吗?” 听到沈恪的询问,罗士信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足足沉默了半晌,才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带着几分微颤的声音,认真地说道: “喜欢……阿恪,我非常非常喜欢。” 罗士信这个反应,反倒让沈恪不知所措了。 沈恪原本还以为自己的二次元画风会和罗士信的审美有代沟,生怕画风把这位好兄弟给吓着了。 结果看到罗士信这副感动得快要落泪的模样,沈恪的两只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放到哪里才好。 说完那句话后,罗士信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布满了厚重老茧,在战场上杀人如麻的粗糙大手。 他甚至都不敢用力,只是用指腹,轻柔珍视地触碰了一下那张画纸的边缘,仿佛那是这世上最无价的绝世珍宝。 看着这一幕,沈恪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酸涩与柔软。 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罗士信在死人堆里杀得狂暴,犹如修罗般的骇人模样的。 可此刻,这位名声在外的凶神,面对一幅专门为他而作的画时,竟然流露出了如此细腻的温情。 沈恪张了张嘴,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玩笑话来活跃一下气氛。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闭嘴。 真好啊。 沈恪想道。 罗士信能够喜欢自己的画。 真的是太好了。 第264章 我是老大 在欣赏了足足好长一段时间后,罗士信终于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那幅画上移开了。 “阿恪,你这画实在是太珍贵了。” 罗士信小心翼翼地将画卷重新卷好,脸上写满了严肃的凝重。 “不行,这等传世佳作,我绝对不能随便找个木匣子装起来,我明日就派人去长安城里,寻手艺最精的装裱匠人,用上好的紫檀为轴,蜀锦为褾,把这幅画裱褙得妥妥帖帖,好生收作传家之宝。” 听到罗士信这般重视的态度,沈恪心里那叫一个开心。 之前给李世民画的那个画,都不知道李世民把它藏到哪里去了。 可能嫌弃所以丢了都说不定。 还是罗士信这种好兄弟好,直接就说会好好保存。 唉。 他本来想着给李世民画的画,可以留存到后世的,谁知道二凤这家伙说画的太丑了他给丢了。 虽然李世民经常性的傲娇,但是他到底藏在哪里了,沈恪也不知道。 沈恪:希望李世民是真的在好好保存吧。 一定要让后世的看到他的艺术作品。 至于艺术作品和本人有没有关系? 沈恪表示,哈哈,和他无关的耶(^-^)V 想到了这些事情后,沈恪越发觉得罗士信这幅画肯定可以流芳百世,于是便热络地凑上前去,跟着罗士信一起出谋划策:“对对对,装褾的轴头须得用上好的白玉,这样卷收起来才显得有分量,够体面。” 两人兴奋地探讨了一番装裱细节后。 沈恪因为相处得过于愉快,于是便再次提议:“士信啊,既然你这般喜欢我的画风。那等以后闲下来有空了,我再给你画上两幅!” 谁知,听到这个诱人的提议。 罗士信却摇了摇头,拒绝了。 “那可不行,阿恪。”罗士信瓮声瓮气地说道,“你作画是需要消耗心血的,而且,最近天下太平,我都没有什么大展身手上阵杀敌的机会。若是现在就让你画,你脑子里肯定是没有什么好的想法的。” 罗士信笃定地做出了规划:“等以后,我在战场上再立下大功,有了完美的发挥时,你再来给我作画,那样才最好。” 没想到罗士信还有这种仪式感,沈恪便点点头:“行,那就听你的,等你以后再立新功,我一定给你画幅更霸气的。” 两人又热烈地聊了几句,沈恪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 走在回秦王府的路上,沈恪的心情简直是非常的舒畅。 果然,这世界上还是有懂得欣赏我的二次元艺术的知音的。 沈恪美滋滋地想着,感觉自己的审美,终于在武德年间找到了合拍之人。 他一路春风得意地回到了秦王府。 沈恪抄近道,准备穿过王府的后花园回自己的院子去睡个午觉。 结果。 刚一踏进花园,沈恪就听到了孩童的声音。 他探头一看。 只见长孙氏正坐在花园的石凳上。 还有两个并不安分的儿子。 沈恪:警惕!危险等级SSS! “阿恪!” 就在沈恪准备转身开溜的时候。 眼尖的长孙氏毫不犹豫地大声叫住了他:“阿快来帮我带一下小孩。” 沈恪的脚步僵硬地定在了原地。 他本来是想跑的。 毕竟在这个规矩森严的古代,他作为一个成年的外男,若是没有李世民在场,他是绝对不应该和当家主母在私底下有过多接触的,这叫避嫌。 但是,很显然。 长孙氏本人并不在意。 就像她私底下和李世民说的一样。 沈恪基本就像是他们的半个兄弟。 被叫住的沈恪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能走了过去。 “见过嫂夫人……” 沈恪规矩地拱了拱手,刚想说两句客套的问候语。 然而,他的话甚至都还没有说完。 长孙氏迅速地站起身,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将怀里的李泰,塞进了沈恪的怀里。 “哎哎哎!”沈恪手忙脚乱地接住李泰。 “帮我带一下他们吧,阿恪。”长孙氏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沈恪:??? 第265章 不要歧视啊 结束了绘制工作后,沈恪的日常行程也就恢复了之前的时间。 到了下午,他照旧去到李玄霸的书房里去报到看书。 对于沈恪前段时间的缺席,李玄霸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连半个字都没有过问。 不过,李玄霸不问,这可绝对不代表沈恪这个话痨能够憋得住不说。 刚在垫子上坐下,沈恪便眉飞色舞地开启了炫耀模式: “三公子,您是不知道,罗将军他就是我的知音啊,他对我画的那幅画非常满意,说要找匠人把它给裱起来呢。” 说着,沈恪直接给自己做了个总结:“看来,我的水平还是有两下子的嘛,之前老是被你们打压,我都不自信了。” 李玄霸端着茶盏,安静地听完了沈恪的自我吹嘘。 他的脸庞上没有出现半点波澜。 李玄霸只是缓缓放下了茶盏,然后,用一种平淡的语调,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一句话: “哦,那不挺好的吗。” 这敷衍的态度,简直就像是随便地糊弄路边讨食的小狗一样。 沈恪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察觉到了这种敷衍的态度,心里那股子得意劲儿顿时就被浇了一盆凉水。 于是,沈恪也收起了笑容。 他也学着李玄霸的样子,将脸板得像一块木板。 沈恪面无表情地盯着李玄霸,质问道: “三公子,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懂得欣赏我的知己,你怎么都不为我感到高兴呢?” 李玄霸看着他这副模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依然保持着那副高冷的模样,继续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怎么会,我对你能够找到一个知己这件事,感到非常的高兴。” “可是,”沈恪同样面无表情地凑近了些,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我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好像根本就不像是高兴的样子啊。” 李玄霸毫不退让:“我没有这个意思。纯粹是你自己想多了。” 书房里,两个面无表情的人,就这么幼稚地互相大眼瞪小眼,展开了一场漫长的无声对峙。 沈恪怀疑地盯着李玄霸看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 可是没办法。 这位卫王殿下平日里本就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性子冷淡的人。 哪怕沈恪把眼睛都快瞪酸了,也没能从李玄霸那张完美的面具上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来。 “……行吧。” 沈恪挫败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只能无奈地结束了这个聊天话题,老老实实地开始看书。 而此时。 坐在对面的李玄霸,看着沈恪终于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书本上。 他松了一口气。 还好糊弄过去了。 他太了解沈恪了。 只要他表现出来一点点感兴趣的地方,沈恪肯定就会噼里啪啦的接着说下去,说不定到时候还会把他的那个画作带过来给他看。 李玄霸:谁要看鬼图? * 另外一边,秦琼也从罗士信的炫耀中得知,沈恪最近闲下来了。 于是,秦琼立刻便派人给沈恪递了话,说要兑现之前的承诺,请他吃顿饭。 毕竟之前说了好几次,都因为各种事情给耽搁了。 这回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秦琼自然是非常上心。 第266章 不要对他改观 虽然觉得尉迟敬德教的不对的概率无限趋近零。 但是既然是秦琼提出来的。 那么他还是很给秦琼面子。 “行啊,既然叔宝想看,那我今天就给你露两手,” 两人随即来到了后院。 侍从很快便取来了一把弓和一壶羽箭,并在三十步开外立好了一尊草靶。 沈恪站在起射线上,深吸了一口气。 沉肩坠肘,搭箭、拉弦、瞄准。 虽然在力量和姿势上,沈恪这段时间在尉迟敬德的操练下,确实已经比以前稳固了太多。 但是…… “嗖——啪!” 第一箭射出,擦着距离头部有不小的距离的边缘。 紧接着,沈恪又连射了四五箭。 这成绩,基本上维持在,能够射中靶子,但是距离靶心还明显有一段距离的水平。 射完一壶箭,沈恪揉了揉手腕,转过头,有些心虚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秦琼。 秦琼双手抱胸,神色严肃仔细地看完了沈恪的全套动作。 他在认真地复盘了半晌,最后,不得不承认。 尉迟恭教得确实挑不出半点毛病。 发力、呼吸、架势,全都是最正统的军中路数。 至于这惨不忍睹的命中率…… 秦琼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纯粹就是因为阿恪在射艺上,确实是没有太多的天赋啊。 虽然秦琼肯定不会说教自己,但是沈恪为了保险起见,还是上去转移了话题。 “叔宝,光看我射多没意思啊,你要不要也射两箭让我开开眼?” 听到这句请求,秦琼微微一笑,倒也没有推辞。 “那秦某便献丑了。” 秦琼从侍从手中接过弓。 他甚至连马步都没扎,只是随意地站在原地。 抽箭、搭弦、开弓。 伴随着一声刺耳尖锐的破空厉啸。 “砰!!!” 远处的草靶猛地剧烈一颤。 那支重箭不仅精准地正中红心,其恐怖的穿透力,更是直接将厚实的草靶给硬生生地射穿了个对穿。 箭尾的翎羽在半空中发出剧烈的蜂鸣声。 还没等沈恪从这震撼中回过神来,秦琼右手连动,犹如穿花蝴蝶一般。 “嗖!嗖!嗖!” 连发三箭。 每一箭都钉在了前一箭的箭尾上。 “卧槽……” 沈恪倒吸了一口凉气,颠颠儿地跑到了靶子前,围着那几乎快要被射散架的草靶转了整整三圈。 虽然这种箭术,在尉迟敬德那里也见到过。 但是秦琼如此随意地射出来,还是让沈恪感觉到不可思议。 这个时代果然是神仙打架的时代。 李世民还能把这些神仙都收入麾下。 不愧是七世纪最强碳基生物。 看着这如同神迹般的箭术,沈恪摸了摸箭杆,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他走回秦琼身边,耷拉着脑袋,惆怅地叹道: “好厉害啊……叔宝,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练到像你这么厉害啊?” 第267章 不要拉踩 “别别别,叔宝,加练这种事情千万别!” 沈恪满脸写着抗拒。 “我觉得这个就真的不用了吧,我现在每天又是射箭又是看书,还要带两个小孩,我现在一天天的真的已经好累了。” 见沈恪这副可怜模样,秦琼眼底的护短之色再次泛滥。 “那倒也是,确实不能将你累坏了身子。” 秦琼赞同地点了点头,但随即,他绕回了刚才的那个核心话题上。 他看着沈恪,十分认真地再次问道: “所以……阿恪你那个仇人到底是谁?真的不需要秦某现在就去帮你暗中解决掉吗?” 看着秦琼那副随时准备去替他杀人的架势。 沈恪既感动又好笑,只能摆了摆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这是个秘密。等以后……等以后真到了我必须要动手的那一天,我肯定第一个来找你帮忙。” “好。” 秦琼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颔首应下。 看着秦琼这副毫无原则的信任模样。 沈恪反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 他忍不住吐槽道:“不是……叔宝啊,你好歹也稍微怀疑一下我的杀人动机行不行?万一我想杀的是个好人呢?万一我是个阴险狡诈的坏蛋呢?你不要这么毫无底线地相信我。” 听到沈恪说的话雨。 秦琼温和地笑了起来: “阿恪,这全天下的人或许都会变坏。” “但你沈恪,是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坏心眼的。” “……” 沈恪:这其实是变相的好人卡吧? 是吧是吧? 唉。 行吧。 沈恪在心底默默地嘀咕着:秦叔宝,谢谢你,只是单纯地夸我善良,没有说我是个笨蛋。 * 自从天策府正式开府建牙以来,各路有名有姓的文臣雅士如过江之鲫般涌入天策府,作为秦王府首席幕僚的房玄龄,自然是非常的忙碌。 他每天不仅要负责甄别、考核这些新来的文士,还要给他们安排合适的职位,简直是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热茶的功夫都没有。 看着案几上堆积如山的举荐信和名册,房玄龄揉了揉酸痛的眉心。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沈恪。 若是能把阿恪抓来,分担一下这前衙的考核与安置工作…… 房玄龄在心里暗暗盘算着,但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便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行。 房玄龄叹了口气。 孩子心态不稳定,能抗住的时候,还是自己先抗吧。 于是,在房玄龄护犊子心理下。 沈恪完全不知道自己少了多少加班时间。 他这边,正因为之前和罗士信的感情突飞猛进,两人如此算是彻底成了朋友,差不多每隔十天半个月,只要罗士信不当值,两人就会在长安城的酒肆里凑上一桌,吃肉喝酒。 而罗士信这人,性格虽然暴躁,但在沈恪面前,却出奇的坦诚。 几碗酒下肚,他便把自己在军中遇到的那些鸡毛蒜皮或者是看谁不顺眼的事情,全都跟沈恪吐槽一遍。 沈恪坐在对面,一边听一遍想。 他可没忘记,之前叔宝可是拜托过他,让他带带罗士信。 第268章 沈恪就是不一样的 或许是被罗士信这般拉踩后的代价,没过几天。 沈恪迎来了他职场生涯的重新开张。 房玄龄一开始确实是因为担忧沈恪的心理状态,所以硬扛着没叫他。 但是,天策府初建,这涌入的各路文人雅士和繁杂的安置军务,事情根本做不完,一样接一样。 房玄龄一个人恨不得劈成八瓣来用,最后实在是熬不住了,只能向现实低头,派人去把沈恪给薅了过来。 对于干活这件事,沈恪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 干活总比被关在监狱里强多了。 只要不需要天天加班做事情,他现在还挺接受的。 更何况如果来干活就不用去看书学习了,那沈恪觉得还是干活好。 到了前衙,沈恪本就是一块好用的“哪里需要哪里搬”的职场砖。 房玄龄忙得脚不沾地,便让沈恪去协助一下刚入天策府的几位整理文书。 在这里,沈恪碰见了一位大佬——虞世南。 沈恪对这位虞先生其实是有几分印象的。 当初二公子击败窦建德之后,将这位大儒招揽入麾下,沈恪远远地见过一面。 在沈恪的眼里,这位虞世南老先生,须发皆白,身形消瘦,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仿佛风一吹就能刮倒的虚弱感。 沈恪简单问了一些自己要做的事情后,便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坐在主案后的虞世南,敏锐地瞥见了他的写法和文本用词都不一样。 虞世南严厉地瞪了沈恪一眼,脸上写满了不赞同,指着沈恪手里的纸,训斥道:“没规矩,重新誊抄一遍。” 沈恪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文书,又看了看不高兴的虞世南。 在干活这件事上,沈恪基本上是怎么有效率怎么来。 不过很显然。 虞世南是那种要求规矩的人。 沈恪看了看虞世南的白头,直接触发了尊老爱幼的属性。 于是,沈恪也没反驳。 他老老实实地研了墨,开始按照虞世南的规矩,誊抄起了文书。 过了一会儿,刚去别处处理完公务的房玄龄,匆匆赶回了这间公房。 他刚一进门,就看到了正坐在案几前慢吞吞写公文的沈恪。 等他上前一看,瞬间惊讶了。 “虞公,阿恪他做事情向来有他自己独特的一套章法,您若是让他按照传统的规矩来做,那他这效率可就会慢很多了。” 听到房玄龄这番偏袒之语。 虞世南明显有些愣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房玄龄。 要知道,在这段时日的相处中,在虞世南的眼里,房玄龄绝对是一个完美、严谨,甚至可以说是无可挑剔的文人典范。 除了偶尔觉得房玄龄对秦王殿下太过顺从之外,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是今天。 房玄龄居然会为了一个破坏文书规矩的毛头小子,跑来指责他? “玄龄,他是谁?”虞世南诧异地问道。 “他是沈恪,是秦王殿下身边的伴读,如今在军中也算得上是个参军,基本上咱们这里所有的工作,他全都能来帮忙做。” 听到“沈恪”这个名字。 虞世南认真地在脑子里搜刮了一下。 “哦……”虞世南恍然大悟,“这便是之前,秦王殿下口中的那位阿恪?” 房玄龄点了点头:“正是。” 虞世南这才转过头,重新审视了一番眼前这个看起来普通的年轻人。 “你是武将?”虞世南冷淡地开口问道。 “不是。”沈恪赶紧否认。 虞世南微微蹙起眉头:“既然不是武将,那你便是文士了?” “呃……” 沈恪挠了挠头,客观地给出了一个定位:“我大概……也不算是个正经文士吧?我就是文武都会一点,但是都不太精通。” 第269章 那还说啥了,接着干吧 事实证明,任何文人的风骨与矜持,都没办法抵抗沈恪的催促。 虞世南万万没有想到,沈恪是真的特别高效。 天策府初建各种文书、名册需要去尚书省或者六部进行对接协调。 房玄龄若是派手底下那些文士去,往往要在各个衙门之间来回推诿,扯皮上好几天,进度推得非常缓慢。 可是,自从沈恪接手了这部分沟通工作后,进展就变得特别的快。 这天下午,沈恪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利落地把一份棘手的六部联合调度文书办了回来。 文末那方朱红的尚书省大印,稳稳当当。 虞世南终于忍不住了。 他诧异地看着沈恪,皱着眉头问道: “沈参军,老夫实在是不解,那些六部里的,向来是最擅长拖延推诿的。你……到底是用了什么,能让他们立刻给你把事情给办妥了?” “这需要什么啊?他们不做就去找他们就好了。” “找他们?”虞世南眉头皱得更深了,“你去找他们,他们就真的老实地给你办了?” 沈恪点头“嗯嗯”了两声,随后接着说道:“不给办我就直接去堵他们的门啊!如果他们推脱,我就质问他们为什么不办!他们要是再不做事,我就坐在门口等。” 虞世南:什么地痞流氓? 沈恪可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反正觉得丢人的另有其人,他只要负责这些事情能跑通就可以了。 不过沈恪的这一套打法,还真的只有他能这么做。 文人在意的脸皮,他不在意。 想要报复他? 去跟秦王殿下说吧。 想要学他的这套打法? 你能拉得下脸? 所以在面对沈恪的时候,六部干活的官员都选择了直接给他办了,免得他在这里叽叽喳喳的。 话多嗓门又大,一点小事情都能说个不停。 官员:谁敢惹? 虞世南是怎么都没想到沈恪居然是这样的,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了。 秦王身边的这位伴读,倒是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虞世南看着沈恪,轻轻叹了一口气。 “老夫自诩阅人无数,今日却栽在这以貌取人上头了,”虞世南的语气透出几分少见的心悦诚服,“沈郎君行事看似无甚章法,实则招招直指要害,能将各衙那班老油条调理得服服帖帖,这份本事,老夫自愧不如。先前是老夫以身份轻看了你,这厢,给你赔个不是。” 啊? 什么时候看轻他了? 沈恪完全不知道。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有点超绝钝感力。 不过沈恪自己倒是有自知之明的,连忙说道:“虞先生您快别这么说,我哪里有什么厉害的本事,我这纯粹就是厚脸皮罢了。” 听到沈恪的回答,虞世南温和地伸出手,在沈恪的肩膀上肯定地拍了两下。 这位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些六部官员是什么德行,他还能不知道? 沈恪能让他们这般听话,不管这背后是不是有秦王殿下在撑腰,绝对也和沈恪本身的交际能力脱不了干系! 秦王府,果然是卧虎藏龙啊。 虞世南想着,看来,自己这次被秦王殿下招揽入府,的确是来对地方了。 * 已经成为了虞世南眼中虎龙的沈恪,完全没有料到自己的形象已经拔高到了何等离谱的地步。 他做完自己手上的工作后,又去几位大佬面前刷了个脸,便准备下班美美休息了。 然而,就在他刚出门。 正巧迎面撞上了刚刚从外面办公回来的杜如晦。 沈恪定睛一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只见杜如晦眼底泛着乌青,原本因为前段时间自律的锻炼而稍微有了点血色的脸颊,此刻又明显地苍白了下去,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严重的熬夜透支感。 第270章 又要到饭了 既然离开后院,再次进入了政治中心干活,沈恪获取情报的速度,自然比以前缩在秦王府后院时,翻了好几倍。 这不,就在整理天策府官员的调动名册时,沈恪顺耳朵听了一嘴,竟然意外地补全了当年在太极宫里,那段他因为痛晕过去而错失了的八卦。 原来,当年李元吉那个疯狗惹了他,李世民冲进去后,可不仅仅是把人打了个半死那么简单。 据那些当时在场的亲卫们私底下透露。 当李世民看到李元吉想要伤害沈恪的手后。 李世民连刀都没拔,直接徒手冲了上去,硬生生地把李元吉那条举刀的胳膊,给当场折断了。 因为李世民的这个行为,李渊雷霆震怒。 据说李渊骂了挺长一段时间,痛心疾首地斥责他“天天在战场上杀人,如今杀得入了魔,连同胞亲弟都敢下此毒手”云云。 不过,骂归骂。 在这大唐初定的要命的节骨眼上。 除了李世民,这满朝文武根本挑不出第二个能打硬仗的统帅。 李渊哪怕再生气,也只能憋屈地咽下这口气,继续捏着鼻子让李世民统兵出征。 而那个被硬生生折断了胳膊的李元吉。 俗话说得好,伤筋动骨一百天。 再加上这事儿传出去丢人,而且他也是真真切切地被二哥当时那副犹如修罗降世般的恐怖模样给吓破了胆。 所以,这位混世魔王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能老实地缩在自己的府邸里养伤。 啧啧啧,活该! 沈恪坐在案几前,一边翻着名册,一边在心里冷笑着。 但是,狗改不了吃屎,这句话放在李元吉身上,那绝对是真理。 这不,眼看着那条断了的胳膊好不容易养利索了,这疯狗的本性立刻就暴露无遗。 前两日就听巡防的将士汇报,说这位齐王殿下最近非常的狂妄,竟然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在长安城外的农田里纵马狂奔,肆意踩踏百姓的青苗。 甚至还在街市上,骑马惊吓无辜路人取乐。 搞得长安城外怨声载道,百姓们敢怒不敢言。 这种人渣,真的是死不足惜。 不过李渊也真是抽象,这种事情居然不管的。 就是可惜了,距离玄武门之变还有足足好几年的时间。 沈恪在心里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不然的话,他现在就真想直接一箭给他来个物理超度。 一想到未来复仇时那爽快的画面,沈恪一时间竟然想得有些入神了。 “叩叩叩。” “嗯?” 沈恪猛地回过神来,抬起头。 只见案几前,站着一位嘴角挂着几分随和笑意的武将。 此人正是张亮。 张亮看着沈恪刚才那副魂游天外的模样,忍不住冲着他笑了笑,调侃道:“怎么了,沈参军?方才想什么事情呢,想得这般入神?” 沈恪:真告诉你了你又不乐意听了。 “我刚才是在想今天中午,伙房到底会做什么好吃的吃食。这想着想着,便有些入迷了。” 听到这个回答。 张亮愣了一下,随后笑声更大了。 “真有你小子的,”张亮极打趣道,“这才刚刚过了巳时,你就开始想午膳了。” 沈恪:“那可不,若是连吃什么都不积极,那干活还能有什么动力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张将军?” “是是是,沈参军这话说得在理。” 张亮向来是个圆滑的,他眼珠子一转,顺理成章地抛出了一个提议。 “既然沈参军这般盼着吃好吃的,那伙房那些粗糙的大锅饭有什么好惦记的?走,今日我张亮做东,带你去吃顿好的去。”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有人请吃饭,沈恪自然也是不会拒绝。 “好啊好啊。” 沈恪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将手里的名册一卷,往案几上一扔,马上站了起来。 “走走走,张将军,咱们现在就出发。” 其他人见到这样的一幕。 没有人对此有任何的质疑。 因为沈恪这人就是和文士武将两边都能打好交道,甚至不少和他关系好的,在军中都有非常重要的官职。 加上谁不知道他是秦王殿下身边最信任的人。 吃个饭而已。 之前房先生还亲自给他研墨呢。 张将军请吃饭算什么? 第271章 你是不是真以为他简单啊 房间里。 张亮殷勤地给沈恪倒了一杯上好的西域葡萄酒,脸上堆满了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要知道,张亮这种摸爬滚打出来的,向来是非常圆滑,懂得审时度势的。 他今天之所以这般破费,请沈恪吃饭,自然不是为了单纯地探讨伙房的饭菜到底好不好吃。 张亮是为了结一结善缘。 谁不知道这位沈参军是秦王殿下从小带到大的伴读? 虽然张亮也纳闷,为什么这般受宠的红人,至今还只是个没品级的参军。 但看看沈恪离谱的待遇——一个人独占秦王府内院的大院子,能够插手两位小世子的生养,甚至同那位深居简出的卫王殿下关系颇好。 还有传闻说连陛下和娘娘对他都有特别的偏爱。 这种待遇可不是随便谁都可以有的。 除了结交善缘,张亮今日这顿饭,还有一个迫切的目的。 眼下这个情况,虽然外头的战事稍歇,但在这繁华的长安城里,秦王府与太子那边的关系,却已经是暗流涌动了。 作为秦王殿下的麾下武将,张亮这心里其实是没底的。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面对太子那边频繁的暗中打压,秦王殿下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这大唐未来的皇座,秦王殿下到底争还是不争? 这种要命的夺嫡话题,张亮自然是不敢直接跑去问李世民的。 所以,他便聪明地将主意打到了沈恪的头上。 “沈参军啊。” 酒过三巡,张亮自然地叹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试探性地起了个隐晦的话头。 “咱们秦王殿下这几年在外头风餐露宿,浴血奋战,可以说是非常辛苦。可是这朝堂上的风向,特别是太子那边,最近似乎对咱们不太友好啊。” 张亮一边说着,一边盯着沈恪的眼睛,试图捕捉到对方的情绪波动。 “啊?” 还在美美品尝美酒的沈恪,听到这话,茫然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 “怎么了?是又要削减咱们的粮草预算了?” 张亮:? 我是跟你聊的这个吗?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 还是说你在充傻装愣? 其实,这还真不能怪沈恪不知道张亮在说啥什么。 沈恪是真的不知道这些事情的发展情况。 他压根就不关心。 拜托,每天练箭工作带孩子就很累了好吧。 在李世民的眼里,沈恪的确并不适合搞这一套。 以前秦王府没有幕僚的时候,李世民偶尔还会跟沈恪倒倒苦水。 但现在自己麾下有不少谋士。 李世民有什么计划,自然全都是在跟那些人精商量,根本不会拿这种事情去烦沈恪。 也就是真的下定决心的时候。 告诉沈恪一声。 李世民自认为这是对沈恪的保护,毕竟很多时候,沈恪的脸上的确是藏不住事情。 而沈恪本人呢? 他是个穿越者啊。 哪怕事情改了不少,但是主线脉络还是在的。 爱你老哥,玄武门见这种事。 不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 所以他自己也不会去问。 面对张亮隐晦的试探,沈恪呈现出的就是完全不懂的状态。 张亮不甘心地又试探了两次,结果全都被沈恪用离谱的给岔开了。 一顿丰盛的酒席吃完,张亮不仅什么有用的情报都没套出来,反而被沈恪吃掉了一大笔昂贵的酒钱。 沈恪:好吃!爱吃! 就是有些贵。 下次得让二凤或者其他人请我去吃! 送沈恪回去之后,张亮走在街道上,眉头拧在了一起。 第272章 别卖队友啊 沈恪压根不知道,就在当天夜里,张亮因为中午那顿酒席和试探,被李世民给狠狠敲打了一番。 他不仅不知道,甚至在见到李世民的时候,还乐呵呵地炫耀起了这顿大餐。 看着沈恪这副没心没肺的傻样。 李世民这下是感觉张亮挑谁不好,偏偏挑了个最不在意这些的沈恪。 “就因为一顿好吃的,你就乐成这样了?” 见李世民接自己的话,沈恪马上凑上去开始提要求。 “因为真的很好吃啊,那家酒肆的菜真的好吃!您下次有空,能不能请我再去吃一次啊?” “让我请你?” 李世民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恪。 “我说沈恪,你如今也是个有俸禄的,自己手里没钱吗?吃饭还要本王掏钱请你?” “但是那家酒肆的菜色定价,实在是太昂贵了,让我自己花钱还是多少有点舍不得的。” 李世民:……倒也不用这么直白。 他问清楚了那家酒肆的招牌和名字后,便说道:“行了,知道了。等下次得了空闲,我带上你,再叫上玄霸,咱们三个一起去那家酒肆吃顿好的便是了。” “好嘞!多谢二公子!”沈恪大喜过望,狗腿地连连道谢。 * 等沈恪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后,便开始收拾屋子里的东西。 一边收拾一边等待后院的丫鬟们,把那两个幼崽给送过来。 没错。 现在沈恪这里就像是幼儿园了,每天等着别人送小孩过来。 当然,最关键的是。 这两个孩子,还真的就喜欢沈恪。 在他们的眼里认知里,沈恪跟那些成天围着他们转的大人,全都不一样。 其他人带着他们,那绝对是这也不能碰,那也不能玩。 可是只要和沈恪待在一起,那就是自由。 沈恪从来都不拘着他们,什么都放手地让他们自己去尝试。 而且,最让那些伺候的仆从们感激涕零的是。 小世子们闯了祸或者出了什么问题。 沈恪从来都不会像其他主子那样,去极责罚看护的下人。 他只会直接揪住这两个小孩的后脖领子开骂。 沈郎君真的是太好了! 以前那些因为小孩子磕碰而经常受罚的丫鬟嬷嬷们,如今在私底下,纷纷对沈恪感恩戴德。 甚至有不少丫鬟在心里遗憾地感慨:可惜沈郎君这人身边从来不留什么贴身侍从,不然她们真的想争取一下,去沈郎君的院子里当差啊! 就这般辛勤地带了一段时日的小孩后。 这天下午,沈恪终于逮到了长孙氏。 “嫂夫人!” 沈恪抱着两个孩子,气势汹汹地走进了凉亭。 他将两个孩子往凉亭的软垫上一放,双手叉腰,开始拷问长孙氏:“嫂夫人!您最近为什么总是逃避带孩子?” 突然被抓包的长孙氏,有些心虚地放下了手里的书卷。 她摸了摸鼻子,眼神有些闪躲地开口解释道: “呃……那个,阿恪啊。其实主要是我发现……好像自从你开始帮着带孩子之后,我就变得轻松和舒坦了好多。” 长孙氏这说的是大实话。 以往若是只有那些丫鬟嬷嬷们帮忙,她其实还是会去关注两个小孩的吃喝拉撒,生怕下人们照顾得不周到。 第273章 骗不到就耍赖 很显然,长孙氏并不能说过沈恪,沈恪依旧坚持自己上二休五的频率。 于是长孙氏就把这件事跟李世民说了。 一听沈恪居然要撂挑子不干了。 李世民立马担忧得不行。 这怎么能行?。 若是阿恪真的不管了,那他们夫妻俩要忙的事情岂不是很多了。 于是。 李世民马上就去找上了沈恪。 “阿恪,你这是什么意思?”李世民往沈恪对面的锦凳上一坐,纳闷地问道,“好端端的,你为什么突然就不想带承乾和青雀了?他们俩那么喜欢你。” 面对李世民的这个问题。 沈恪的反应是翻了个白眼,然后才接着说道:“就是,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俩小孩,其实是你们两口子的呢?” 李世民愣了一下:“那自然是我的亲生骨肉。” “对啊,既然是你们的孩子,那最应该带他们的人,难道不应该是你们自己吗?” 沈恪指了指自己:“而我,是一个外男,让我这么一个外男成天混在后院里给你们带孩子,这难道不是不符合规矩的一件事吗?” 李世民听到这个回答后,瞬间迸发出了杀意。 “是谁?”李世民眼神冰冷,“是哪敢在你面前嚼舌根?” “哎哟卧槽,你快把刀收起来!” 眼看着李世民都已经在拔刀了,沈恪吓得赶紧扑上去抱住了他的胳膊,连连解释道:“没有人嚼舌根,这府里谁敢在我面前嚼舌根啊,这纯粹就是我自己单纯地觉得,我这身份确实不太适合。” “没有什么不适合的,阿恪,你相信我,你就是合适的,除了你,谁带他们我都不放心。” 这番话听着非常感人。 但是。 这又不是李世民第一次如此吹捧他了。 所以这一次,沈恪选择了不相信。 “二公子,您就别拿这些漂亮话把我当傻子哄了可以吗?” 沈恪嫌弃地撇了撇嘴。 “您哪里是觉得我最合适?您分明就是觉得我带孩子带得好,所以才说我是最合适的。” 李世民:“带的好,不就是最合适的吗?” 沈恪:“不,我觉得不合适。” 见沈恪不上当,李世民这才改口说道:“行行行,就算是本王想要多用用你。” “那你说吧,你想要什么条件?只要你肯继续帮我们带孩子,本王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沈恪闻言,眼睛一亮,马上开始给李世民算账: “二公子,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其实主要是,以前我给您带小世子的时候,我是不用去前衙干活的。可是现在我白天要在前衙给房先生他们打杂,晚上回来了,我还要给您带孩子。” 沈恪:“我这等于是打两份工了。” 沈恪觉得自己暗示得非常明确了:我干的活太多了,你要么给我免掉前衙的政务,让我专心带孩子;要么给我免掉带孩子的活,让我专心干政务。 结果。 李世民听完暗示后,直接说道:“原来是因为俸禄不够啊。” 沈恪:啊? 李世民看着沈恪,十分有霸总味道的开口:“这有何难?你想要多少俸禄?你直接开口,哪怕你要比房先生和杜先生加起来还要丰厚的俸禄,本王也立刻给你涨。” ??? 等等。 他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他怎么不知道? 眼见自己减负的要求并没有实现,沈恪连忙解释:“我是缺您那点俸禄的人吗?之前那些赏赐我可多的是,我不要涨俸禄。” 这下轮到李世民纳闷了:“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恪:“我想要休息,我不想做两份工作。” 听完沈恪的话后,李世民叹了一口气。 “其实啊,阿恪,这事儿你真不能怪我。不是我想要让你去帮忙的。是房先生和杜先生他们需要你啊。” 李世民真诚地看着沈恪,毫不留情地把锅甩给了自己的心腹谋臣: “我本人,绝对是支持你多休息多睡觉的,但是有关于文书的事情,这你得自己去跟房先生他们说,我说话是没用的。” 沈恪:……? 他保持着死鱼眼看了一会儿李世民,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始吐槽:“您不是秦王殿下吗?您不是老大吗?您为什么会觉得您说话没用啊。” 李世民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给自己开脱: “唉,阿恪,你是有所不知啊。” “房先生他们实在是太欣赏你了,而且,你难道自己没有发现吗?自从你去帮忙后,无论是房先生、杜先生,还是辅机,他们几个人,可是明显地没有以前那般忙碌不堪了啊。” “是啊,”沈恪冷笑道,“他们当然不忙了,因为很多事情都归我了啊。” 李世民轻咳了两声,发现自己一时半会儿好像找不到说辞后,他直接厚着脸皮说道:“哎呀,怎么回事,我耳朵好像进水了,有点听不到声音了。” 沈恪闻言,马上凑了过去,想要直接贴进李世民的耳朵边大声喊叫。 谁知道李世民就像是猜到了她接下来的动作一般,几乎是瞬间,就拔腿跑路。 “阿恪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后面有事我们再聊你放心俸禄肯定给你涨。” 看着拿出平日里追赶敌人速度的李世民,沈恪忍不住深呼吸了几下,才勉强缓下了自己心中的愤懑。 是谁说的秦王殿下成熟稳重的? 这跟小时候那个熊孩子有什么特别大的区别吗? 第274章 那我不当了 怎么都没能逃脱掉给李世民打双份工的悲惨命运,沈恪在拿到下个月那丰厚的双倍俸禄时,脸上没有半点开心的笑容,反而整个人都戴上了一副痛苦面具。 秦王府的账房先生站在一旁,看着这位王府大红人对着一堆银钱愁眉苦脸,仿佛在看什么恶心的毒药一样。 账房先生小心翼翼地凑上前,试探性地禀报道:“沈郎君……秦王殿下之前特意交代过小人了。殿下说,若是您对这双倍的俸禄依然感到不满意。您心里到底想要多少,大可以直接提出来,小人这就去给您重新计算俸禄……” 沈恪:好可怜的财务,怎么无论是哪个时代的财务都这么可怜。 沈恪叹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眼前账房先生是无辜的,就算把气撒在他身上也无济于事。 “行了行了,没你什么事了。”沈恪无力地摆了摆手,“这钱我收下了,你先下去忙你的吧。” 等到账房先生如释重负地退出去之后。 沈恪越想越觉得心里憋屈。 不行。 得找个人狠狠吐槽一番。 至于是谁? 那当然是李玄霸了。 打定主意,沈恪立刻跑去了隔壁的卫王府,直奔李玄霸的书房而去。 “三公子,您是不知道二公子有多过分。” 一进书房,沈恪便开始大倒苦水。 “他以为给我两份的钱,我就可以给他做两份的工作?他根本就不懂休息对于一个人来说是有多么的重要。” 李玄霸穿着一身素净的常服,靠在隐囊上。 他今天倒是反常,静静地听着沈恪足足抱怨了小半个时辰,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等沈恪口干舌燥地停下来喝水的时候。 李玄霸放下茶盏,那双清透深邃的眸子看着沈恪,毫无预兆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的消息:“我夫人怀上了。” “噗——咳咳咳!” 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险些被沈恪狼狈地全喷出来。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李玄霸。 在经历了短暂的震惊之后,沈恪脸上的那副痛苦面具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灿烂笑容。 “真的假的?!” 沈恪激动得直接从垫子上弹了起来,连连拱手道贺:“恭喜三公子,贺喜三公子啊,这可是天大的大喜事,嫂夫人现在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要不要我马上去厨房那边,把嫂夫人接下来的吃食给你们规划一遍?” 看着沈恪这副兴奋的模样,李玄霸的眼底闪过一丝柔和的暖意。 他摇了摇头。 “不用你操心了,”李玄霸慢条斯理地答道,“她身体尚可。至于那些安胎的吃食和脉案,我自己也盯着,出不了什么差错。” 毕竟李玄霸自己久病成医,很多事情上他其实也还挺了解,并不会放任宫廷里面的那些嬷嬷丫鬟来指手画脚。 “那行,既然有您亲自盯着,那自然是稳妥的。” 沈恪坐回垫子上,依然不忘叮嘱了一句:“不过三公子,您可得注意了。虽然现在条件好了,但千万别让嫂夫人吃得太过于滋补,胎儿长得过大,那生产起来可是困难的啊。” 李玄霸点了点头:“嗯,此事我心中有数。” 就在沈恪满心欢喜地想着卫王府马上就要迎来一个小生命的时候。 李玄霸突然微微倾身,双手交叉放在案几上,看着沈恪: “阿恪,你说……等这孩子出生了,我要是把他交给你来带,你觉得怎么样?” 此话一出。 沈恪脸上的灿烂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 刚才才摘下去的痛苦面具,这会儿又焊在了他的脸上。 “不是吧?”沈恪绝望地抱着脑袋,发出了凄厉的悲鸣,“三公子,您怎么也来这一套啊。” 看着沈恪这副如丧考妣的夸张模样,李玄霸无语地叹了一口气。 “你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李玄霸冷静地解释道:“你放心,这孩子在三岁之前,我都不会让你来带的。” “小时候不让我带?” 沈恪愣了一下,从指缝里狐疑地打量着李玄霸:“那您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带?长大后我来带?我也带不了啊。” “那倒也不是,我只是在想,我和王氏的性子,都是不爱多言的。若是这孩子日后长大了,性格也如同我们一般……” 李玄霸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沈恪:“那到时候,我便会将他交给你,但若是这孩子天生便活泼,那此事便作罢,自然也就不用你操心了。” 沈恪:李玄霸果然还是比李世民靠谱吧。 如果这孩子天生是个安静的,那带起来简直轻松,。 如果这孩子不安静,那就根本轮不到他带。 “行,既然三公子您这般说了,那这个活儿我接了。” 见沈恪答应了下来,李玄霸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那好,”李玄霸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问道:“二哥给了你双倍俸禄,你都不开心。那你说说,日后若是让你给我带孩子,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一听李玄霸这话,沈恪更加来劲了。 他凑到案几前,毫不犹豫地抛出了自己内心最渴望的: “三公子,我的要求简单,以后那些军务文书,您帮我处理一半呗。” 李玄霸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爽快地一点头:“可以。” “哇!” 见李玄霸答应得如此干脆,沈恪感动得差点当场落泪。。 “果然啊,孩子就是父母的软肋啊,三公子,您以前可是冷酷无情的,现在为了孩子,居然连差事都肯接了。” 被沈恪这般打趣。 李玄霸淡定地喝了一口茶,那双清冷的眼眸斜睨着他,吐出了一句反问: “怎么?你是我的孩子吗?我为何要在以前帮你?” 李玄霸的回答直接把沈恪给噎了一下。 不过,沈恪很快就反应了过来,马上接了下茬。 “那倒也是,不过,三公子,您要是真的想要提前体验一下当父亲的那种操心感觉,其实我也不介意勉强地喊您一……” 然而。 沈恪的玩笑话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说完。 李玄霸放下了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 “好啊。” 李玄霸看着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微小弧度。 “既然你想做我的儿子。那作为父亲,我自然应该严苛地督促你的学业。从明日起,你每日清晨来我书房,我定然会严格地每天考教你两篇文章。若是背不出来,便领家法吧。” 沈恪:??? 考教功课? 每天? 沈恪:“我觉得我们还是公子和伴读的关系比较正常。” 李玄霸:“嗤。” 第275章 早有预谋 或许是因为李元吉最近在长安城里实在是嚣张得连李渊都看不下去了。 又或者是,李渊想要给东宫太子党那边增加一些可以抗衡秦王府的筹码。 总之,李渊做出了一个决定。 派李元吉率领关中精锐,东出函谷,去讨伐如今在河北一带的刘黑闼。 在李渊和李建成看来,这简直是一个完美计划。 一来,李元吉之前在太原有着丢脸的弃城逃跑前科,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将功折罪,挽回一些在军中的名声。 二来,眼下刘黑闼的气焰只能算是一小股,面对这等叛军,只要大军压境,战功简直就是手到擒来,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算在东宫阵营的头上,以此来压一压李世民的威望。 对于这个的差事。 李元吉本人,自然是不情愿的。 打仗能有什么好的? 哪里有在长安城里花天酒地来得快活? 但是,面对父皇的严令和大哥的劝说,李元吉就算心里再怎么抗拒,最终也只能磨磨蹭蹭地领兵出征了。 精锐毕竟不是吃素的。 李元吉率军东出之后,头几仗打下来,倒还真让他顺利地收复了几座被刘黑闼占去的县城。 这一下,长安城里的太子党们可算是逮着机会了。 捷报刚一传回长安,他们立刻铺开了庆功的架势,在朝堂上把这份战报吹得天花乱坠。 那浮夸的措辞,简直搞得好像李元吉已经把刘黑闼给彻底生擒活捉,马上就要天下太平了似的。 * 秦王府里。 李世民将朝堂动向当做笑话讲给沈恪听。 说这些话的时候,李世民脸上一直是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而坐在对面的沈恪,双手托腮,听完之后,脸上也浮现出了一个同款表情。 两人就这么诡异地对视了好一会儿后。 “噗——” 李世民最先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他在沈恪那束得整整齐齐的脑袋上用力地揉了两把。 李世民笑骂道:“你怎么也跟着装起来了?” “那怎么能叫装起来呢?”沈恪嫌弃地拍开李世民的爪子,“我虽然不懂排兵布阵,但是我可是专门写过战报的。” 沈恪一针见血地戳破了东宫的牛皮:“这写战报的水分有多大,我心里能没数吗?这齐王啊,多半也就是靠着陛下拨给他的那些物资支持,再加上他身边的副将卖力地在前面救场,他才能收复那几座城池罢了,要是真剥离了这些强大的外力,让他自己一个人去打……” 沈恪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估计他连个屁都不是。” 听到粗鄙却又精准的评价,李世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仅没有说沈恪有半点不对,反而赞同地点了点头。 不过,李世民还是收敛了几分玩笑之意,眼神变得认真,压低声音告诫道:“阿恪,你看得倒是透彻。不过,这些话,你就在我面前说说,出出气便罢了。出了这道门,你可千万不要在其他人面前乱说,免得惹来杀身之祸,知道吗?” “我知道的,二公子您就别把我当成小孩了,我在这长安城里,可是有危机意识的好吗?” 听到“危机意识”这四个字,李世民的眼神微微一闪。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半年来,沈恪每天大清早雷打不动地跑去练习拉弓射箭的事情。 李世民狐疑地问道:“所以……阿恪,你这段时间一直刻苦地找尉迟恭练习箭术,就是因为你的危机意识?” 李世民:“你……一直在防备着什么人吧?你还在担忧,怕李元吉会对你不利?” 虽然猜测的结果不对,但是的确是和李元吉有关。 沈恪也就顺势点头应下。 “嗯,差不多吧,反正我的练习是对齐王准备的。” 听到沈恪承认,李世民并没有嘲笑他异想天开,也没有指责他妄图射杀皇子。 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然后开始认真分析起来。 “阿恪,你太天真了。” “若是他真的铁了心要弄死你,以他手底下的亲卫死士,你觉得你会有那种能拉开弓一箭射死他这种机会吗?你的箭,恐怕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沈恪听到李世民这么说,还以为李世民也是想要让他放弃射箭的行为,换成别的。 结果没想到。 李世民下一秒,张口就直接是暴论: “你若想要有那种能一箭射死他的机会……” 李世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只能是我们这边,先动手。” 此话一出。 沈恪只觉得头皮发麻。 先动手?! 沈恪震撼地看着眼前的李世民。 虽然他作为一个穿越者,心里清楚,在几年后的那场玄武门之变中,的的确确就是李世民果断地先发制人。 但是此时此刻,当历史进程还没有发生,而这句话却被李世民说出来时。 依然让沈恪感到到了紧张。 沈恪放松了一下后,才接着李世民的话说道:“二公子,您刚才还在警告我,让我注意言行,可是您自己听听,您刚才说的话,那可是比我的危险太多了。” 看着沈恪这副明显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李世民脸上的那种冰冷与骇人瞬间消散。 他放松地往后一靠,脸上再次浮现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笑容。 “所以啊……” 李世民轻描淡写地答道: “这等危险的话,我也只是在你的面前,才会说出来啊。” 世人常说,人心隔肚皮,这朝堂之上的人心更是难测。 但是。 李世民就是有着这样的信心。 任何拿出去足以砍头的话语。 他告诉了沈恪,这世上,就绝对不可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第276章 生辰快乐 秦王府里迎来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日子——李承乾迎来了他的生辰。 在这个时代,两岁小童的生辰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按照秦王府的规矩,左右不过是长孙氏给小家伙换上一身崭新锦衣,长辈们再赏赐几个金锁玉佩,或者象征长命百岁的物件,这生辰就算是过去了。 但是很显然,沈恪并不觉得这样足够了。 沈恪觉得这种方式,实在是太没有童年氛围了。 沈恪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于是,沈恪特意在尉迟将军那边请了假,买好了食材,拉着厨房的人一起来做蛋糕。 沈恪端着一大盆鸡蛋进了门,数了数,二十好几枚,又点出两个帮厨小厮,抓起七八根筷子用麻线捆成一束,权充什么“打蛋器”,塞到他们手里:“把蛋清,蛋黄分开,蛋清给我打到能立住。” 两个小厮还从未见过这等阵仗。 有人拿鸡蛋当鼓敲,还嫌手不够用。 他们轮番上阵,抡着那束筷子不歇气地搅,直搅得两臂发颤,盆里的蛋清总算化成一蓬绵密厚实的云朵,倒扣在盆底也不塌。 蛋黄则被沈恪另存进小碗,留着回头做蛋羹,半点不糟蹋。 蛋糕的胚子就在这一盆里有了着落。 沈恪筛入细细的白面,又从柜底摸出两块西域商旅带来的石蜜。 这金贵的玩意儿在长安价比金银,寻常人家连见都没见过。 敲碎、研成细粉,一并拌了进去。 待蒸笼水滚上气,才盖上笼盖,大火蒸透。 揭盖,一团蓬松柔软的巨大白糕,颤巍巍立在笼中,满屋子甜香。 至于最要紧的奶油? 沈恪吩咐厨房的人,把薯蓣蒸得粉糯,细细碾成泥,再毫不心疼地拌进大碗蜂蜜,兑上一点点浓牛乳,搅到丝滑起腻。 入口绵甜带奶香,延展性更是没的说。 他把这层薯蓣厚厚抹上蛋糕坯,又用蜜煎樱桃、核桃仁和红枣,仔仔细细在上面拼出一个歪扭却郑重其事的——“两岁”。 “完美。” 沈恪满意地拍了拍手,紧接着拿出一根细长的蜂蜡红烛,稳稳地插在了蛋糕的正中央。 * 傍晚时分。 李世民和长孙氏看着穿着一身红衣,戴着金项圈的李承乾在地毯上欢快地玩着玩具。 “小世子,快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 伴随着沈恪兴奋的呼喊声。 沈恪双手端着一个巨大的食盒底座,上面摆着那个散发着浓郁甜香的糕点。 而最让所有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那糕点的正中央,竟然还放置了一根细长的红烛。 在李世民和长孙氏惊愕的目光注视下。 沈恪把蛋糕放在了李承乾的面前,然后清了清嗓子。 “承乾,生辰快乐呀。” 沈恪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小孩,然后,旁若无人地开始用一种古怪却又欢快的曲调,大声地唱了起来: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李世民:? 长孙氏:? 其他几个仆从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什么神秘的法事。 虽然在场的所有人,都从来没有听过这种曲调,也完全不明白在吃食上点根蜡烛是什么习俗。 但是,至少歌词的祝福还是非常直白的。 唱完了歌后,沈恪便对李承乾说:“来,承乾,把蜡烛吹灭。” “呼——” 在沈恪的指导下,李承乾鼓起腮帮子,卖力地吹灭了那根燃烧的红烛,还兴奋地拍起了小手。 直到沈恪拔掉蜡烛,表示这盘奇怪的糕点可以分食的时候。 一直处于宕机状态的李世民,终于猛地回过了神来。 他看着那个被切开,散发着诱人甜香的庞大糕点,眼眸里出现了嫉妒之火。 “沈恪,”李世民不满地拔高了声音,指着那个蛋糕,发出了控诉:“我过生辰的时候,你为什么从来没有给我这样弄过?” 第277章 文臣心眼子真多 随着冬天悄然而至,长安城的气温一天比一天的冷冽。 不过,每天大清早依然爬起来去报到的沈恪发现,这段时间被体能拉练,身体是真的好了不少。 至少,今年冬天在寒风中拉弓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去年那种冻得瑟瑟发抖的感觉了。 可是,相比起沈恪只是觉得不那么冷,尉迟敬德就在另外一个温度了。 尉迟敬德就穿一件单薄得还露着半截胳膊的粗布短打。 看样子是完全不怕冷的。 在沈恪的认知里,哪怕是体育生,大冬天的也得穿件卫衣吧。 尉迟敬德穿得这么清凉,这还是碳基生物吗?! “尉迟将军,您不冷吗?” 听到沈恪震惊的疑惑。 尉迟敬德那张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有些得意的神色。 “冷?这算什么冷。” 尉迟敬德说着,将那条粗壮的手臂伸到了沈恪的面前。 “沈参军若是不信,大可自己伸手来摸摸看。” 沈恪:? 摸什么? 不过看到横在自己面前的粗壮手臂,沈恪还是好奇地伸出手掌碰了碰。 等触碰到了后。 沈恪都惊了。 因为温度还挺高的。 “如何,沈参军?”尉迟敬德臭屁地扬起了下巴,“我这身体底子,还算是不错吧?” “太不错了。” 沈恪心服口服地点了点头,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果然啊,大唐的这些顶级武将,全是怪物。 这等恐怖的体格和气血,根本就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 练完了早课,休息时间,沈恪便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歇息。 闲着也是闲着,沈恪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没有和尉迟敬德聊过他以前的故事,心里面有了好奇,便直接问起了尉迟敬德。 很少有人会去仔细地过问尉迟敬德这种铁匠出身,又降来的将领的过往。 沈恪算得上是头一个。 面对沈恪的提问,尉迟敬德显然是个不擅长言辞的粗人。 他挠着后脑勺,说话吞吞吐吐的。 沈恪倒不是不在意,他在军营里见过的太多说话比尉迟敬德更颠三倒四的,早就习惯了。 所以,沈恪不仅没有半点不耐烦的样子,反而认真地听着,句句有回应。 每当尉迟敬德提到有一些的经历时。 沈恪总能抓住重点,不仅适时地发出惊叹,还会追问各种细节。 在这般完美的情绪引导下,尉迟敬德越说越起劲,足足说了一大通之后。 这位大老粗似乎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他停下话头,纳闷地看着沈恪,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沈参军,我这都是些陈年旧事,你怎么问得这般详细啊?这有什么好听的?” 面对这个疑问。 沈恪倒是早就想好了回答。 “万一我以后闲下来了,我打算写一本记录大唐英雄人物的书籍,尉迟将军你肯定也得写在这本书上面啊。” 此话一出。 尉迟敬德虽然努力地想要维持住自己的矜持。 但是。 他那张脸上,依然不受控制地绽放出了喜悦之色。 写进书里。 这几个字实在是让人难以抗拒。 第278章 不要让他一个人干活啊 最近这段时日,沈恪觉得自己非常倒霉。 原本以为天策府开府之后,招揽了那么多名满天下的大儒和文士,自己算可以退居二线了。 然而。 房玄龄不仅没有放过他,反而拉着他一头扎进了一间库房里。 这库房里,密密麻麻地堆成了小山一样的,全都是前朝大隋遗留下来的各种卷宗,户籍和繁杂的旧账册。 “房先生,您告诉我,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这么多的破玩意儿啊?” 沈恪一边嫌弃地拍打着卷宗上的积灰,一边抱怨道。 房玄龄淡定地翻开一卷竹简,语气温润地解释道:“这些都是早年间打仗时,从各地收缴上来的前朝卷宗。之前因为战事频繁,一直没来得及处理。如今咱们天策府的日常政务有其他先生运作着,秦王殿下便想着,趁此机会让人将这些前朝旧档给理一理,也好为日后做个参考。” 沈恪:“前朝真麻烦啊,都亡了还要阴险地留这么多卷宗来要我的命。” 不过,抱怨归抱怨,活儿还是得干。 一起处理这些旧纸堆的,除了房玄龄,还有长孙无忌。 这两人对于沈恪的牢骚,早就已经免疫了。 听到沈恪的抱怨,两人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继续埋头苦干。 见没人搭理自己,沈恪也不怕冷场。 他一个人自娱自乐,一边翻看账目,一边嘴里小声地叭叭叭个不停。 为了防止自己说干了嘴巴,他甚至还贴心地给自己准备了一个装满水的竹筒水壶,就放在手边。 不顺心了,就抱怨两句。 口渴了,就喝两口,然后再接着做事情。 就这么枯燥地处理了几天。 这天下午,长孙无忌正翻看着一卷破旧的州府志。 看着看着,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内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长孙无忌抬起头,看向了房玄龄。 “房先生,”长孙无忌合上卷宗,突兀地开口,“您说,咱们秦王殿下,这南征北战,打天下自然是毫无问题的,但是……” 长孙无忌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在危险的边缘试探:“若是日后,这天下彻底平定了下来,再也不需要打仗了。这偌大的秦王府,还有咱们这些人……究竟该何去何从啊?” 听到这几句话,正翻着账册的沈恪,动作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长孙无忌,又看了看房玄龄。 你在说什么恐怖的话题啊长孙无忌。 面对长孙无忌的试探,房玄龄却摇了摇头。 “辅机此言差矣。” “咱们秦王殿下,那可不光是有着这平天下之能,在老夫看来,殿下更是有着治天下之能啊。” 沈恪:? 沈恪:这是我可以听的吗? 想了又想,沈恪毫不犹豫地放下了手里的竹筒,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然后,他将脑袋埋在了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后面,主打一个“非礼勿听”。 长孙无忌和房玄龄在那边探讨着关于天策府未来的“宏图霸业”,聊了足足半个时辰。 等两人终于聊够了,回过头来的时候。 他们才发现。 沈恪居然已经睡着了。 “这小子……”长孙无忌嫌弃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怎么这么懒惰。” 房玄龄看着沈恪那张毫无防备的睡脸,眼神中透出几分复杂的深思。 “辅机,既然咱们已经商定了那件事。”房玄龄压低声音,试探性地问道,“那到时候,要不要让阿恪也一起跟着去?” 长孙无忌不确定地说道:“我不知道,殿下对咱们这些人的行事作风,很多地方都是宽容的。但是在阿恪的身上,他一向不太喜欢让阿恪去掺和这些事情。” 房玄龄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 “那便还是叫醒他,亲自问问阿恪自己的意见吧。”房玄龄提议道。 于是。 本来睡着了的沈恪,被长孙无忌一把给摇醒了。 “阿恪醒了?”长孙无忌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们刚才商量了一下。过两日,我们要带秦王殿下去见一位高人,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看看热闹?” “高人?”沈恪纳闷地眨了眨眼睛,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什么高人?这长安城里哪来那么多高人?” 长孙无忌伸出手,在沈恪那因为趴着睡觉而被压红了的脸颊上,毫不客气地捏了一把。 “当然是那种能够一眼就看出咱们秦王殿下有着天子之姿的高人啊。”长孙无忌直白地挑明了目的。 沈恪:??? 听到这典型的标配神棍套路。 沈恪沉默了。 他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两位大唐的顶级智囊,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 沈恪面无表情地拍开了长孙无忌的手。 “哦,就这啊?那如果只是为了这个目的,你们还找什么高人啊,你们直接让我去就行了啊,我也可以当这个高人啊。” 此话一出。 长孙无忌不仅没有觉得荒谬,反而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我果然还是了解你的,就凭你天天这般吹捧殿下,你怕是早就在心里有过这种想法了吧。”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沈恪迅速地否认三连,“我只是觉得,你们搞这一出把戏,殿下那么聪明,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长孙无忌看着沈恪,笑了笑:“阿恪,你这就不懂了,殿下他聪明,他当然能看出来。可是……我们搞这一出,那不就是想要让殿下看出来我们的心思嘛。” 只有让李世民清楚地看到麾下谋臣们的绝对支持和推他上位的决心。 殿下的想法才会发生变化。 听到这种弯弯绕绕的政治表态。 沈恪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我不要去,我一天天在这个破库房里看文书都快忙死了,我才不要去跟着你们演戏。” 说到工作,沈恪终于想起了什么,他指着周围的卷宗大山,开始质问两位大佬:“你们有这个时间去谋划这种事,不如多看看这些前朝文书好不好?现在这个房间里大部分的文书,不都全是我一个人在处理吗?你们到底有没有干活啊。” 然而。 面对沈恪的控诉。 长孙无忌转过了头,直接无视了沈恪的存在。 他看向房玄龄,探讨起了刚才的计划:“房先生,既然阿恪不去,那便算了。不过,关于带殿下去见高人这事儿,别的我不敢说,但是殿下看破之后,肯定是不会生气的。您觉得呢?” 房玄龄抚了抚短须,同样将沈恪当成了空气,赞同地点了点头:“嗯,老夫也这般认为。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按照咱们方才商量好的计划来做吧。” 沈恪:??? “喂!(#`O′)你们两个太过分了,我真的会骂人的!” 第279章 还真给你猜对了 深冬,北方的寒风夹杂着刺骨的冰雪,再次席卷了边境。 原本沈恪认为,只要窦建德还在长安城里,那刘黑闼的就翻不起什么大浪。 然而,事实证明,能在乱世中割据一方的枭雄,其生命力和狡诈的手段,绝对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刘黑闼在眼见着强攻唐军讨不到半点便宜,且得不到河北百姓的响应后。 他直接遣使北上,以称臣纳贡为诱饵,联络了突厥。 到了十二月,颉利可汗贪图财物,痛快地派遣了数千突厥精锐骑兵入援。 有了这支骑兵加入,刘黑闼的军势顿时为之复振。 黎州城被刘黑闼所攻陷。 消息传回长安,唐廷上下皆是震动。 不过。 刘黑闼这凶猛的反扑势头,也就止步于此了。 在攻陷黎州之后,刘黑闼转头去攻打洺州。 他原本乐观地指望着,只要大军一到,洺州定然会倒戈,城外的河北百姓也会一呼百应。 孰料他率领大军将洺州城足足围了十余日,城中的唐军不仅死守不降,甚至连城外的那些普通的河北百姓,也对这支叛军表现出了冷漠的态度,根本没有半点迎附之意。 加之突厥骑兵本来就不擅长攻坚战,又正值天寒地冻,马匹消瘦。 这群突厥根本无意在这里久耗。 眼见洺州攻不下来,刘黑闼无奈,只能憋屈地退兵了。 此役过后,刘黑闼虽然破了黎州、败了李世勣,却终究未能撼动洺州一线,河北的战局,依旧是胶着状态。 而远在长安城的李渊。 在听闻了前线战报,尤其是河北百姓竟然“不肯响应刘黑闼”的消息后。 这位皇帝庆幸地长叹了一口气。 李渊心里清楚,若是当初自己真的一刀砍了窦建德。 那现在的河北的叛乱程度绝对是不可估量的。 想到之前劝说自己的沈恪。 李渊自然也有了嘉奖的想法。 于是,几日之后。 秦王府突兀地迎来了一批丰厚的宫中赏赐。 “微臣……谢主隆恩?” 沈恪看着那几个大红木箱子,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懵逼的状态。 送走内侍后,沈恪围着那几个箱子转了两圈,要不是这会儿是唐朝,他都怀疑里面是不是有炸弹了。 不对劲。 李渊怎么会平白无故地给我送东西? 难道是他又在背地里干了什么? 可是这会儿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吧? 想来想去,沈恪都没有想明白。 想不明白,他就把内侍交给他的单子看了一遍。 嗯。 平平无奇的一些金银珠宝。 沈恪:所以为什么送我? 就在沈恪还在纠结的时候,得到消息的李世民已经赶了过来。 李世民看了一眼那堆赏赐,又看了看沈恪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好笑地摇了摇头。 第280章 哄皇帝还是手拿把掐 本来沈恪以为,收到那几大箱子赏赐之后,就没别的事情了。 结果赏赐刚送进秦王府没两天,太极宫里便传来了口谕——陛下召秦王府参军沈恪,即刻入宫觐见。 怎么又要进宫啊? 沈恪心里有些犯嘀咕。 他本想先去找李世民通个气,探探口风,结果不凑巧,李世民今天一早就离开府中了。 算了。 那便只能见风使舵了。 沈恪叹了一口气。 希望大老板这次找我,是聊聊家常吧,可不要又是像之前张亮一样探口风。 毕竟张亮他可以随便忽悠。 但是陛下就真的不好忽悠了。 不过排除这个问题,沈恪心里倒也没有什么害怕的情绪。 毕竟在这个长安城里,唯一一个想要弄死他的李元吉,如今还不在。 至于宫里的这几位大佬。 皇帝李渊、皇后窦氏,甚至是太子李建成。 在沈恪看来,这三位可都是讲究表面功夫的。 跟着传旨的内侍,沈恪进入了皇宫。 这一路上,沈恪察觉到了一丝变化。 回想上一次他奉皇后之命入宫时,可是遭遇了搜身盘查。 可是今天。 不仅守卫没有为难他,甚至一路上遇到的那些巡逻的禁军、引路的宫女太监,在看到他时,全都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 沈恪:? 怎么感觉自己待遇好像已经堪比皇亲国戚了。 一路畅通无阻,沈恪被客气地请进了御书房。 “微臣沈恪,参见……” 沈恪刚准备跪下行个大礼。 “行了行了,不必多礼。” 李渊今日的心情显然大好。 他不仅直接打断了沈恪的行礼,甚至还冲着沈恪招了招手: “来来来,阿恪,快过来,直接坐到朕的身边来。” “啊?” 听到李渊的招呼,沈恪整个人都懵了。 他站在原地,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幻听了。 让他坐到皇帝的身边? 谁? 他么? 他又不是裴寂。 在确定自己不是幻听后,沈恪也没有推辞,马上就在李渊旁边的一张锦凳上坐了下来。 坐下来后,他双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微微仰起头,眼睛睁得溜圆,就这么盯着李渊。 看着沈恪这副模样。 李渊的心情简直可以说是非常愉悦。 因为除了幼童,还真的没有什么人敢这么盯着他看了。 李渊并没有觉得冒犯。 反而觉得沈恪还挺有意思的,还得是这种从小养到大的孩子放心。 李渊想到这里,又想起了沈恪非常宝贵自己的发型,于是恶劣的皇帝便伸手在沈恪那戴着发冠的脑袋上,揉了两把。 李渊笑眯眯地问道:“今日来见朕的时候,这头发在府里梳了多少遍?” 第281章 爽文主角不要和我说话 一听有御膳可以蹭,沈恪痛快地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紧接着,他又得寸进尺地提出了要求:“那陛下,微臣可以请求和皇后娘娘一起吃吗?微臣也好久没有见过娘娘了。” “你这小子,在朕这里蹭饭,居然还有要求了?” 李渊笑骂了一句,但还是痛快地吩咐内侍:“去,去长春殿通知皇后,午膳摆到朕这边来。” 见大老板今天这般好说话。 沈恪自然也是马上跟进要求。 “那陛下,既然午膳在您这里吃……”沈恪期待地搓了搓手,大着胆子问道,“那微臣,能点菜吗?” “……” 李渊彻底被这小子的厚脸皮给气乐了。 “点菜?”李渊调侃道,“怎么?难道二郎连饭都不给你吃饱吗?” “那倒不是,主要是秦王府的吃食,那手艺哪里比得上皇宫的啊。” 李渊:“行了,跟宫人们去报你想吃的菜名吧,朕还不至于吝啬到少你一顿饭吃。” “多谢陛下!” 李渊:“哼,那你准备怎么谢朕?” 沈恪:“嗯……为了感谢陛下的丰厚膳食,哪怕您以后让微臣干活,微臣也是愿意的。” 听到这句少见的承诺。 李渊的眼睛亮了。 “行。” 李渊满意地点了点头,接过了这个承诺:“既然你这般有心,那朕便信了。等改日朝堂上有了繁杂的事务,朕定然会下旨,叫你入宫来好好干活的。” 沈恪:……我说我客气一下,你信吗? 沈恪:“微臣可以说没说过吗?” 李渊:“那你是想得个欺君之罪?” 沈恪:“不想。” 李渊:“那到时候就老老实实地进宫。” 沈恪:“微臣晓得了。” 只不过沈恪话是这样规规矩矩地说,但是很明显,他整个人有气无力的,很显然,刚刚他自己轻易给出去的这个承诺,实际上并不想给。 李渊自然也看出来了沈恪的真实想法,但是他才不管这些。 沈恪这懒毛病,就得应该让他多干活治一治,越不让他干活他越懒。 * 在皇宫里吃完了一顿御膳后,沈恪离开了皇宫。 刚回到秦王府的街道这边,就迎面撞上了刚刚回府的李世民。 “你进宫去了?” 李世民一看到沈恪,眼眸里立刻闪过一丝诧异。 见沈恪点头,他二话不说,直接大步流星地走上前,一把拉住沈恪的胳膊,将他整个人像个陀螺一样,在原地转了三百六十度。 “哎哎哎,二公子你干嘛,别转了,我刚吃饱,要吐了。”沈恪抗拒地拍打着李世民的胳膊。 李世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甚至连沈恪的衣服褶皱都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确定这小子确实没受伤后,李世民悬着的心,才算稍稍落了地。 “陛下今日将你召入宫,所为何事?”李世民松开手,问道。 面对李世民的过度紧张。 沈恪认真解释道:“二公子,我估摸着,可能是陛下在这宫里,平时被那些朝堂大事给烦到了,好久没有感受过亲情了。所以召见我,为了感受那种亲情吧。” “……” 听到这句不要脸的暴论。 李世民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他无语地看着沈恪:“沈恪,你是陛下他的儿子吗?” “那怎么了?”沈恪理直气壮地挺起了胸膛,反驳道,“虽然我不是他儿子,但是我和您年龄相仿啊,这算起来,也算得上是半个儿子辈的了嘛。” 李世民被这逻辑给气乐了,吐槽道:“你快拉倒吧,皇宫里不是有大哥在吗?陛下若是真想感受亲情,他直接去找大哥不就行了?哪里还轮得到你去凑热闹。” “那肯定不一样啊,”沈恪摇了摇头,“大公子现在可是太子殿下了,太子殿下在陛下面前,肯定得有储君的模样。” 李世民:? 第282章 谁问你了? 关于收购酒楼这件事,沈恪再三思考后,最终还是放弃了。 虽然他现在手里有着赏赐,但好歹他也算是正儿八经的参军了。 虽说这参军算不上什么能够呼风唤雨的大官,但在眼下这敏感的节骨眼上,他一个秦王府的红人若是大张旗鼓地跑去市井里做买卖,这要是被东宫的言官给盯上了,指不定就要给秦王府或者他自己扣上一顶难听的“与民争利”的大帽子。 更何况沈恪也不觉得自己收购了酒楼就能做起来。 就算以后真的想要做生意,那也肯定得等到李世民登基称帝了再说。 打消了当酒楼老板的念头后,沈恪又回归了他那“一天三忙”的日子。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所谓的量变引起质变。 在尉迟敬德的高强度拉练下,沈恪最近突然惊喜地发现,自己射箭的命中率竟然越来越高了。 而且还是那种明显的飙升。 “嗖——啪!” 一支羽箭精准地扎在了草靶的中心。 “怎么样?尉迟将军。” 沈恪放下手里的长弓,冲着旁边的尉迟敬德扬起了下巴,“我这准头,现在是不是已经可以了?” 然而。 面对沈恪的求表扬,尉迟敬德反而是嫌弃地撇了撇嘴。 “就这?” 尉迟敬德抱着双臂,毫不留情地泼下了一盆冷水。 “沈参军,你这成天练的,不过是个立在这里一动不动的死靶子罢了。若是真到了战场上,那可就不一样了。若是人家会动了,你怎么办?” 这就超出沈恪的武力值范围了。 他想了想李元吉那人高马大的模样。 虽然不确定对方的敏捷属性怎么样,但是肯定不至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让他射箭。 于是沈恪摇了摇头。 “那我也不知道啊。” 尉迟敬德叹了一口气。 他走上前,用手指戳了戳那个草靶,严肃地教训道:“靶子是靶子,敌人是敌人,这两个不同的概念,你必须得在脑子里分清楚,死靶子射得再准,到了真刀真枪拼命的时候,也是没有用的花架子。” 听完尉迟敬德的话语,沈恪虚心地求教道:“那,哪里有那种可以到处乱动的活靶子给我打呀?” 尉迟敬德随口答道:“这长安城内部自然是没有的,不过若是去了城外,那倒是多得很。” “城外?” 沈恪猛地瞪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凉气。 “尉迟将军,您的意思是……我们要去城外……随便杀人练手吗?这种事情我可不干啊。” 尉迟敬德:?????? 尉迟敬德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活活呛死。 “沈恪!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尉迟敬德气得一张脸都快憋红了:“你这脑子里成天装的都是些什么危险的东西啊,谁要带你去杀人了?!” “难不成你小子非常喜欢打打杀杀?那往日怎么不见你上战场?是不是殿下不让你上?你跟我说,我可以带你。” 完全没想到尉迟敬德两三句话之间自己就有上战场的机会了,沈恪吓得连连摆手,辩解道:“我没有,我一点都不喜欢打打杀杀,我那不是顺着您的话推测了一下嘛,我以为您说城外有很多活靶子,指的就是城外的活人啊。” “放屁!”尉迟敬德骂了一句后,没好气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叫你去城外的山林里打猎,打那些山鸡野兔。” “打猎?”沈恪一头雾水,“那动物跑来跑去的,和人也不一样啊。” “怎么不一样?” 尉迟敬德冷哼了一声,专业地说道,“这山林里的飞禽走兽,在打猎逃命的时候,那速度可比人要快得多,不仅跑得快,而且狡猾灵活,你若是连那些动物都能一箭射中,那以后在战场上,你想要射中两条腿跑路的人,岂不是轻而易举?” 听完尉迟敬德的话语。 沈恪认同地点了点头:“有道理啊,不愧是尉迟将军啊。” 沈恪立刻来了兴致,搓了搓手,迫切地问道:“那尉迟将军,咱们什么时候去城外打猎?” 尉迟敬德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时节肯定是不行的。这天气太冷了,山林里的那些动物全都躲在哪里过冬呢,根本没有什么活物会跑出来让你射。想去打猎,怎么着也得等开春,天稍微暖和一些之后再说了。” “哦……” 一听还要等那么久,沈恪失望地瘪了瘪嘴,“那我这段时间,除了射死靶子,我还能练点什么呀?” 尉迟敬德摸着下巴,认真地思索了片刻。 “既然活靶子暂时练不了,那要不……我先教你练一练骑射?你在马背上射箭的功夫,以前可曾练过?” “骑射啊?”沈恪挠了挠头,诚实地答道,“练倒是练过,就是准头不怎么好。” 尉迟敬德闻言,立马拍板。 “那就练练骑射。” 说着,尉迟敬德笑了两声,炫耀地说道:“哦对了,你怎么知道殿下赏了我一批好马。” 沈恪:? “我好像没说话吧?” 尉迟敬德却压根不管沈恪的,他继续吹嘘着自己得到的那批战马有多厉害有多强壮。 沈恪:…… 谁问你了! 第283章 我养二凤,真的假的 既然要正儿八经地练习骑射,那宅子后院那点地方显然是不够施展的。 于是,沈恪便顺理成章地跟着尉迟敬德来到了大营。 沈恪要练骑射的这个消息,简直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地在整个大营里传开了。 要知道,因为上面想要压一压秦王府的气焰,所以这段时间,那些将领们成天待在军营里除了操练就是操练,简直闲得骨头都要生锈了。 这会儿突然听说沈参军要来学骑射。 这一下,整个大营的武将们,全都来看热闹了。 “阿恪!你别跟尉迟将军学了!他那套不适合你!你来跟我学!我教你!”罗士信扯着大嗓门,卖力地推销着自己。 段志玄嫌弃地看着罗士信,然后对沈恪说:“我不教你,你别看我。” 沈恪:? “阿恪,还是秦某来教你吧。” “沈参军,其实我也还可以。” “你算个屁,还是我来吧。” 看着这群将领吵得不可开交的模样。 沈恪倒是有了一个主意。 “行了行了!大家都别吵了!” “既然你们都觉得自己厉害,那光靠嘴说有什么用?你们先在校场上给我地表演一番,你们这群人里到底谁最厉害,我就跟谁学!” 结果。 沈恪这句话一出。 刚才还热闹的氛围,瞬间就有些冷下来了。 “这……这怎么比啊?”一个副将嘟囔道,“若是真论起骑射的准头和气势,咱们这大营里,秦将军和尉迟将军这等猛将,咱们谁能比得过他们啊?这上去不就是当陪衬吗?” 这话一出,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共鸣。 大家都郁闷地表示,如果是这种碾压的神仙局,那他们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 一看积极性要被打压下去了。 沈恪马上说道:“哎呀!那也不能说完全不比啊!” “这眼看着也快要临近过年了!那咱们干脆就不选什么第一了,咱们直接来搞个彩头!” “规矩简单!纵马疾驰五十步,连射十支羽箭!不管是各位将军,还是底下的校尉小卒,只要十箭射中五次靶心以上的!我沈恪个人掏腰包,当场赏他十贯钱!” 话音落,四下先是一静,随即哄地炸开。 “当真?沈参军莫不是消遣我们?” 沈恪哈哈大笑,从怀里摸出自己的钱袋,当众掂了掂,铜钱相碰,哗啦作响:“钱就在这儿,诸位手底下见真章!” 这话一激,登时便有数人策马出列。 十贯钱! 这对于一个普通的底层士卒来说,绝对是一笔丰厚的巨款了! 足够全家人滋润地过上一个好年! 沈恪的重金一出。 不仅是那些将领们摩拳擦掌,就连周围那些原本只是无聊地看热闹的普通士卒们,也都沸腾了。 于是,接下来的两天。 这原本枯燥的大营,彻底变成了一个热闹的“骑射运动会”现场。 等到李世民从宫里议事回来,听闻大营那边的反常,特意赶过来视察的时候。 他刚来,就看到沈恪坐在校场边的一把交椅上,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名册,旁边的小厮正卖力地在一个大木箱子里数着铜钱。 而校场上,士卒们正排着长队,策马狂奔、疯狂射靶。 李世民翻身下马,走了过去,顺手地抽过了沈恪手里的那本名册。 他随意地翻看了两页,黑眸里瞬间闪过惊讶。 “嚯。” 李世民不可思议地看着名册上那密密麻麻,几乎夸张地占满了整个大营八成以上兵力的按手印名字,忍不住赞叹道:“阿恪,你这名册是怎么弄的?我发现你在调动这群武将的积极性上,这动员能力还真是厉害啊!” 沈恪得意地扬起了下巴,答道:“反正眼看着这没两天就要过年了,军营里又没什么战事。我索性就花点小钱,让大家都高兴高兴呗!” 听着沈恪的解释,李世民将名册合上,又还给了沈恪。 第284章 你以为他是谁? 把一场原本应该挺严肃的军中骑射训练,硬生生地办成了一场运动会,这种离谱的事情,大概也就只有沈恪才能做得出来了。 当大营的校场被布置得彩旗飘飘,锣鼓喧天的时候,沈恪站在点将台上,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纸张,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一开始,沈恪其实还琢磨着,要不要顺便把天策府里那些文官也一并邀请过来热闹热闹。 但是,自从前几日跟李世民长谈了一番之后,沈恪打消了这个念头。 感觉要是文官那边真来了。 只怕到时候文武两派在校场上直接就能隔空对骂起来。 为了不让这好端端的团建活动变成两派阵营的骂战,沈恪明智地放弃了邀请文臣的想法。 不过,虽然文臣没来,但沈恪却把现代运动会上那些极具情绪价值的“加油稿件”给完美复刻了下来。 当然,让这群大老粗武将自己去写助威词,那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于是,沈恪大手一挥,狡猾地将这个任务,直接摊派给了各营那些平日里负责起草文书的副官们。 “什么?沈参军,您让我们写……写给将领们助威的词句?” 当副官听到这个要求时,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对啊,”沈恪理直气壮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忽悠道,“你想想,等你们将军纵马狂奔的时候,如果旁边有人大声朗诵你们写出来的助威词,那你们将军脸上的面子得有多大?” 这帮副官一听,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为了让自家将军在校场上风光一把,这群平日里只会写战争方面文书的副官们,这几日简直是绞尽了脑汁,恨不得把肚子里仅存的几滴墨水全都榨干,搜肠刮肚地写出了一篇篇助威稿件。 至于谁来念这些稿子? 沈恪在脑子里盘算了一圈,发现整个大营里,哪怕是像以后能够名列凌烟阁的侯君集,眼下也是个标准的粗人,肯定是读不了稿子的。 “算了,还得是我来啊,”沈恪摸了摸下巴,自信地做出了决定,“只要自己不尴尬,那尴尬的就绝对是别人。” 为了达到最佳的效果,沈恪甚至在心里暗暗发誓,念稿子的时候,一定要用上那种现代新闻播音腔。 不光如此。 既然都要办成运动会了。 那么只是比赛也就不够了。 沈恪自掏腰包找了一个长安城里有名的乐班,在校场旁边搭了个台子进行暖场预热演出。 甚至还特意派人去找了一家有名气的酒楼,直接点菜送到军营这边来。 当热气腾腾的炙羊、一盘盘胡饼与西域点心,伴随着乐手们的鼓吹合奏,在校场边摆开时。 整个军营的士卒和将领们,全都彻底沸腾了。 “我不是在做梦吧……” 一个校尉手里捧着一碗肉汤,看着周围那豪华的阵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哪是什么练习骑射啊,这比过年还热闹啊。” * 而经此一役,沈恪在军营的人气,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飙升。 俗话说得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沈恪这般耀眼的声望,落在某些文士眼里,可就有些变了味了。 这天下午,在天策府的后衙公房里。 一个新调入府不久,向来注重规矩的年轻文士,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军营的例行奏报,找到了正埋头理政的房玄龄。 “房先生。” 那年轻文士小心翼翼地凑上前,压低了声音说道。 “下官近日在军中巡视时,听到了一些不和谐的风声。那沈恪沈参军,如今在军中大肆收买人心,下官琢磨着……这等不知尊卑界限的行径,是不是应当去向秦王殿下汇报一番,以防日后尾大不掉啊?” 正在批阅公文的房玄龄,听到这句话,动作猛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向来温润如玉的眼眸里,迸发出了严厉之色。 房玄龄连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将手里的毛笔重地拍在案几上。 “放肆!” 一声威严的怒喝,吓得那年轻文士浑身一哆嗦,手中的竹简差点没掉在地上。 “房、房先生?”年轻文士满脸惊恐,不知所措。 “你才入府几日,不了解一些事情,就不要轻易开口。” 房玄龄毫不留情地厉声呵斥道:“不知道真实情况,就这般揣测沈参军,老夫看你,倒是目光短浅了些。” 头一次见向来脾气极好的房先生发这么大的脾气,那年轻文士吓得魂飞魄散,逃出了公房,额头上满是冰冷的冷汗。 等逃回自己的座位上后,那年轻文士依然惊魂未定,心脏狂跳不止。 他找到了介绍自己入秦王府的师兄,满脸委屈道:“我不过是看着那沈参军在军中声望太高,好心好意去提醒房先生防备一二。结果房先生把我劈头盖脸地大骂了一顿,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师兄听完他的这番哭诉,不仅没有同情他,反而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笑了出来。 “你呀你,当真是蠢到家了。” 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语气中透着嘲弄: “你根本就不了解沈参军,你记住了,在如今整个秦王府的处境和殿下的心里——” 师兄伸出一根手指,郑重地指了指天花板: “无论那位沈参军在外头做什么,哪怕他把天给捅个窟窿出来,秦王殿下也绝对绝对不可能会认为他有半点不是。” 听到这句话,那年轻文士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失声惊呼:“秦王殿下……对他竟然偏爱到了这般程度?” “不然你以为呢?” “殿下的逆鳞,就是沈参军。幸亏今日骂你的是房先生,若是换了别人,你早就被处罚了,以后长点脑子吧。” 第285章 没完没了了说是 在那场骑射挑战赛中,最后拔得头筹的,毫无悬念的是尉迟敬德。 虽说秦琼的成绩也不差,但他毕竟更擅长近身搏斗。 像这种纯粹比拼骑射的项目,终究还是要稍微差上那么一点点。 尉迟敬德在这一次的比赛当中可谓是大放异彩,在全军将士面前威风地露了一回大脸,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 然而。 让沈恪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经过这件事之后,尉迟敬德对他的严厉程度直接翻了好几倍。 “手抬高,用力拉!沈恪你是不是没吃饭,这软绵绵的像什么丢人的样子!” 沈恪被练得两眼发黑、双手颤抖,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 他绝望地一屁股坐在地上,人都傻了,忍不住抱怨道:“不是……尉迟将军,讲不讲理啊,怎么你现在比以前还要的严厉了?照理说,我花钱办了这场热闹的比赛,让你风光地拿了第一名,你不是应该开心地对我放松要求吗?” 面对沈恪的控诉,尉迟敬德摇了摇头,那张脸上写满了胜负欲。 “那怎么行呢,”尉迟敬德双手叉腰,“我都在全军面前拿第一了,而你作为我尉迟敬德亲自教导的,那你以后肯定也是要拿第一才行的,不然人家肯定会觉得我没有仔细地教你,那岂不是堕了我的名头。” 沈恪:? 他服了。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早知道会惹来这种连带责任,他就算是把那些钱扔水里听响,也绝对不会去搞那个比赛啊。 不然按照之前的强度,他根本不至于累得像条狗一样。 不过。 抱怨归抱怨,懒惰归懒惰。 沈恪那颗想要变强的心,还是坚定的。 所以,哪怕每天都被尉迟敬德练得想要当尸体,只要稍微歇了一口气,沈恪还是会老实地捡起地上的长弓,咬着牙继续死磕。 * 随着年底的临近,朝堂和军营里的各项事务总算是稍微告一段落,李世民也终于有了一段难得的空闲时间。 为了兑现之前的承诺,秦王殿下爽快地带着沈恪,还顺便去卫王府把李玄霸也给生拉硬拽了出来。 三个人去了那家沈恪一直念念不忘的酒楼。 雅座内,桌上摆满了精致丰盛的山珍海味。 沈恪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一个人在那里美美爽吃。 而坐在对面的李玄霸,因为自幼肠胃虚弱,向来是不太吃得下外面酒楼里这些油腻重口的饭菜的。 他满打满算也就敷衍地动了两下筷子,便安静地放下了碗筷,端着一盏清茶慢条斯理地漱了漱口。 李玄霸微微抬起眼眸,看着对面那个吃得头也不抬的沈恪,又转头看了看李世民。 “二哥。” 李玄霸放下茶盏,语气幽幽,一针见血地戳破了这场饭局的真相。 “你其实,是单纯地只想请他一个人吃吧?” 突然被亲弟弟揭穿了老底。 李世民拿着筷子的手,明显地在半空中僵硬了一下。 他赶紧生硬地握起拳头,放在嘴边,假装不经意地咳嗽了两声,试图掩饰内心的极度心虚。 “咳咳……哪有的事。” 李世民嘴硬地反驳道,甚至还恶劣地倒打一耙: “玄霸,你这话可就的没有良心了啊,我明明就是诚心诚意地请你们两个人一起出来吃饭的,你可不能因为你不太吃得下外头的东西,你就这般无端地污蔑你哥哥我呀。” 面对这无力的狡辩。 李玄霸甚至连翻个白眼的想法都没有。 他一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然后就这么安静地盯着李世民的眼睛看。 被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 哪怕是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未曾有过半分退缩的李世民,此刻也觉得后背一阵明显的发毛。 为了强烈地强调自己确实没有偏心地只请沈恪一个人,李世民强行地挺直了腰背,端起酒杯,假装自己的毫不在意。 然而。 李玄霸显然并没有打算放过自己的二哥: “二哥,你这段时间……是不是在天策府里,被那些幕僚给说了?” “噗!” 李世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险些狼狈地咽岔了气。 他心虚地撇了撇嘴,大声地否认道:“没有,谁敢说我。” 李玄霸笃定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哦,那就是被说了。” “真没有!”李世民暴躁地想要拍桌子。 “说你什么了?”李玄霸根本不理会他的否认,步步紧逼,“是不是说你……对阿恪,实在是太偏爱了?甚至到了有些没有规矩的地步了?” 此话一出。 空气瞬间凝固住了。 而此时。 正埋头在碗里疯狂地猛干饭的沈恪。 听到自己名字的对话。 沈恪艰难地咽下嘴里的肉。 他拿着筷子,茫然地抬起头,满脸的懵逼和疑惑。 他看了看脸色难看的李世民,又看了看神色幽深的李玄霸。 “等一下……” 沈恪纳闷地眨了眨眼睛,无辜地指了指自己,发出疑问: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还有我的事情了?” 第286章 当有人说这个世界没有完美的人时 听到沈恪的疑问。 李世民直接伸手,一把按在了沈恪的后脑勺上,将他那颗脑袋给重新按回了饭碗里。 “吃你的饭吧,没你什么事。”李世民敷衍了一句。 “哦。” 被强行按回饭碗里的沈恪倒也听话,既然老板说没他的事,那他乐得清闲,继续卖力地埋头干饭。 而坐在对面的李玄霸,依旧是那副深沉的模样。 他也不说话,就这么用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眸子,盯着李世民。 在这漫长的目光凝视下。 威震天下的李世民,最终还是屈辱地败下阵来。 “哎呀行了行了,我说还不行吗?” 李世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解释道:“就是前段时间,阿恪在军营里搞的那个热闹的比赛。” 李世民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几分明显的不耐烦:“这军营里嘛,大家都开心一下,我倒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有那么几个古板的文臣,天天在背后递话头。说阿恪行事太过放肆没有规矩,这帮人,天天说这些,烦都烦死了。” 听完李世民说完,隐约听到一些风声的李玄霸没觉得意外。 相较于李世民的容忍,李玄霸这个体弱多病的,反倒是有几分的凶狠。 “既然觉得他们聒噪。” 李玄霸放下茶杯,用一种仿佛在讨论今天天气真好般的语气,抛出了一个解决方案。 “那你为何不直接给他们定个妄议之罪,狠狠地惩罚他们一番?把带头嚼舌根的拖出去打一顿军棍,自然也就清静了。” 正在埋头猛吃的沈恪,听到三公子的发言,都听傻了。 妈耶。 三公子您这解决提出问题的人的方法,未免也太暴力了吧。 然而,出乎沈恪意料的是,李世民却果断地摇了摇头。 “那不行。” “玄霸,我若是连这点微小的不同意见都听不进去,动辄便用刑罚去堵别人的嘴。那长此以往,这天策府里谁还敢同说真话?” 李世民笃定地说道:“我可不想变成那种盲目自信之人,这为上的者,若是不能广开言路兼听则明,那是绝对走不远的。” 沈恪都惊了。 他怎么 都没想到,李世民哪怕还没有登上那个位置,觉悟就已经如此之高了。 沈恪惊得连嘴里的饭都忘了嚼。 他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就是李世民的格局吗? 难怪二凤能够开创贞观之治。 就凭这等恐怖的克制力和听取不同意见的胸襟,他怎么可能当不好那皇帝。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世民所说的话震撼到了他。 沈恪也不好意思继续装死了。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上的油渍。 “那个……二公子。”沈恪转过头,认真地询问道,“那既然这帮人对我有意见,他们到底是想要我做些什么具体的改变呢?” 李世民瞥了他一眼,随意地答道:“还能有什么?就是觉得你行事太高调了,想要让你稍微收敛一点呗。” “就这啊。”沈恪还以为什么事呢。 “那我就低调一点不就行了,”沈恪乖巧地说道,“其实我平时就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这次主要也是因为临近过年,大家情绪高涨,我才弄得有些过于高调了。” 沈恪看着李世民,真诚道了歉:“对不起啊,二公子。这回是我的问题,害得您要听他们唠叨。” 听到沈恪的道歉。 李世民不仅没有觉得欣慰,反而伸出手,在沈恪的脑袋上用力地揉了两把。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李世民护短地训斥道。 “什么叫连累我?本王可是堂堂天策上将,这点破事也叫连累?我压根就没把他们那些废话放在心里,我纯粹就是觉得他们一天天像烦人罢了,再说了……” 李世民看着沈恪,认真说道:“你沈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还能不知道吗?我需要他们来多嘴地教我怎么看人?” 坐在一旁的李玄霸,看着眼前这对互相溺爱的两人。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二哥,我明白你的想法,我也知道你信任阿恪。” “但是,我觉得在这件事上,你不能就这么敷衍地听之任之。你作为秦王,该有的威信和底线必须要立起来。” “你由着他们这般无端地指责编排阿恪,你是清楚阿恪的为人,可那些并不了解阿恪的人怎么办?” “我们阿恪到现在可是连个正经的家室都还没成呢,若是任由这种跋扈放肆的恶劣的谣言传了出去,日后他的名声若是彻底坏了,他以后这辈子该怎么办?” 沈恪:等等,你是不是在里面掺杂了什么私货? 沈恪连忙澄清道:“我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背负什么样糟糕的名声。” 然而。 李玄霸并没有理会沈恪的抗议。 他转过头,看着沈恪,说道:“阿恪,你平时去忽悠罗士信他们那些武将的时候,成天把让他们名留青史挂在嘴边。” “怎么如今轮到你自己名声受损的时候,你反而表示,自己对这种事情并不是很感兴趣了?” “呃……” 古人好像都很在意这点。 可是沈恪作为穿越者。 他死后,管他洪水滔天呢。 “因为我确实不在乎。” 主打一个咸鱼。 但是,李玄霸非常坚定。 “你不在乎,但天策府的规矩不能不在乎。” 李玄霸严肃地看向李世民,沉声道:“二哥,人言可畏,这等莫须有的脏水,如果说的人多了,到了最后,在这长安城里,哪怕虚假的谎言也会变成坚定的事实,为了阿恪,也为了你这天策上将,你必须及时阻止这种恶劣的苗头。” 听着李玄霸这般郑重的告诫,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 他这回是真的彻彻底底地想明白了。 “玄霸,你说得的对,”李世民用力地点了点头,“放心吧。这件事情,我心里清楚该怎么做了。” 说完,李世民扭过头看向了沈恪。 “阿恪,到时候跟他们谈心的时候,你也必须得跟我一起来。” 沈恪睁大双眼,非常惊讶:“啊?我?我一起来做什么?” 李世民:“我让你来,是为了让你证明给他们那群有眼无珠的看。” “我要证明给他们看,他们的那些狭隘的想法,是完完全全的错误。” “咱们阿恪,就是最完美的。” 第287章 沈恪不能离开秦王府 随着临近岁除,长安城里的年味,可谓是浓烈了许多。 哪怕天气寒冷,市集上依然是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家家户户都在门前挂上了崭新的桃符,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和炸制各色馓子糕点的油香味,透着一股子温暖的人间烟火气。 既然是过年,哪怕是一向懒惰的沈恪,这几天也难得地起了个大早,跑去西进行了一番年货大采购。 除了买了一些诸如胶牙饧、桃符等应景的寻常物件外,沈恪可谓是大手笔地在胡商酒肆里,采购了十几坛子名贵的西域葡萄酒和最上等的高昌烈酒。 沈恪指挥着秦王府的小厮将那堆年货搬进了自己的院子里,在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反正二公子和三公子他们岁除这天肯定是要陪着家里人又或者去太极宫里赴宴的,我这只单身狗,正好乐得清闲。 夜幕降临,岁除之夜正式拉开帷幕。 沈恪在自己的屋子里拢了旺盛的一盆银丝炭,在案几上摆满了丰盛的干果和下酒菜,甚至还有仪式感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西域葡萄酒,准备开启自己美妙的守岁时间。 然而。 就在沈恪刚刚端起酒碗,准备惬意地喝上一口的时候。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 “阿恪!” 夹杂着外头的风雪与寒气,两道身影出现在了门槛处。 沈恪端着酒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看看左边那个一身玄色锦袍的李世民,又看了看右边那个裹着月白色鹤氅的李玄霸。 “卧槽!” 沈恪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我、我感觉我好像……我是不是今晚酒喝得太急,出现幻觉了?” “什么幻觉?” 李世民解下身上的大氅,走了进来。 他自来熟地在软垫上一屁股坐下,哈哈大笑:“怎么可能是幻觉!怎么,你这小子,难道这大过年的,看到我们兄弟俩亲自上门来陪你,你还不开心吗?” “不不不,没有不开心。” 沈恪赶紧放下酒碗,纳闷地问道。 “我就是惊讶而已。今晚可是岁除啊,你们两兄弟不陪着嫂夫人她们一起用晚膳守岁吗?怎么跑到我这里来了?” 李玄霸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在李世民的对面优雅地落座。 “晚膳已经同家人一起用过了。” 李世民随意地抓起案几上的一把松子,一边剥一边解释道。 “守岁自然也是要回去守的。不过现在时辰还早,我和玄霸便想着先过来寻你喝上两杯,咱们三个人清静地聊聊天,等会儿子时快到了,我们再回去。” 听到这番解释。 虽然沈恪嘴上向来喜欢抱怨这两兄弟压榨他,但此时此刻,在这万家团圆的特殊的日子里。 这两人竟然还能用心地抽出时间,特意跑来陪他喝两杯。 沈恪的心里,瞬间不争气地感动得一塌糊涂。 兴头上来,沈恪马上就把自己买的酒给端了出来。 “二公子,三公子,你们快尝尝,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淘来的极品美酒。” 李玄霸因为身体原因,只是克制地给自己倒了浅浅的一小杯,斯文地抿了一口,便不再多喝。 而懂酒且嘴巴挑剔的李世民,端起酒碗猛地灌了一大口后。 他嫌弃地咂巴了一下嘴。 “啧,就这?” 李世民指着那酒坛子说道:“这酒里的酸涩味这么重,哪里算得上什么极品,沈恪,你买这酒花了多少钱?你是不是又被那些胡商当成冤大头给宰了?我就知道你这小子买东西不靠谱。” “放屁!这酒好喝得很!” 沈恪被戳中了痛点,气得像只炸毛的猫,不服气地反驳道:“您就是喝惯了玉液琼浆,这酒在市井里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好吗?您要是不爱喝,您别喝,给我吐出来。” “我凭什么吐出来,这是我喝进肚子里的。” “你就是故意找茬!” 于是,这原本温馨的守岁前奏,瞬间演变成了一场幼稚的互怼日常。 而此时。 坐在对面的李玄霸,端着那微小的酒盏。 听着耳畔李世民和沈恪那聒噪。毫无半点体统可言的争吵声。 李玄霸不仅没有觉得烦躁,反而微微眯起了那双清透深邃的眸子,嘴角勾起了一抹清浅的弧度。 两人吵吵闹闹了半天后,李玄霸突然开了口。 第288章 李世民出手就是稳啊 过了喧闹的正月之后,沈恪惊喜地发现,自己带孩子的工作量,竟然断崖式下跌了。 倒不是因为李世民和长孙氏那两口子突然良心发现,决定自己带孩子了。 而是因为两岁多的李承乾,最近迷上了和自己大伯李建成家里的那几个小堂兄小堂弟们一起玩耍。 毕竟,小孩子之间那单纯的吸引力,肯定是远远大于沈恪这种大人的。 沈恪对此自然是乐得清闲。 不来就不来呗,他还轻松了不少。 毕竟李承乾那个年纪,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 沈恪躺在摇椅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随手逗弄了一下被嬷嬷放在旁边软榻上的老二李泰。 比起那个成天精力旺盛,到处乱窜的老大李承乾,这老二李泰,简直可以说是好带。 这小肉团子不仅几乎从来不怎么哭闹,而且爱笑。 只要沈恪稍微拿个小玩具在他面前晃两下,李泰就能立刻捧场地咧开没长牙的小嘴,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啧啧啧。 沈恪漫不经心地捏了捏李泰那肉乎乎的脸颊,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爱笑又会提供情绪价值的小孩,的确是容易招人疼爱啊。 沈恪默默地盘算着未来的走向。 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微小的原因,所以二凤后来才会那般偏心眼地独宠李泰? 不过…… 沈恪收回手,撇了撇嘴。 李世民在外面,的确是一位伟大君王。 但是,在当父亲这方面,二凤基本可以说和李渊半斤八两。 * 长安城前朝的太极殿上,关于河北战局的挂帅人选,吵得不可开交。 原本因为刘黑闼借着突厥骑兵的势头,在河北嚣张地反扑。 朝廷的确是需要派一员能打的猛将去镇压的。 可是,东宫那边的喉舌和言官们,为了刻意地打压秦王李世民那如日中天的军威,硬是在李渊面前推举了齐王李元吉。 李渊也是个糊涂的。 他想着眼下河北那股残军看着规模也不算大,李元吉去也没有什么。 于是,李元吉本来还以为自己可以等到回到长安城的指令。 却没想到,还要他接着打仗。 结果。 李元吉一到河北,为了能迅速地回长安城继续享乐,他竟然抛弃了谋士们提出的稳妥计策。 这位齐王殿下,竟然狂妄地驱赶着大军深入敌后,想要正面硬撼突厥骑兵。 想要威风地毕其功于一役。 其结果,自然是毫无悬念的。 唐军在河北遭遇了大败。 李元吉本人更是被突厥骑兵几度包围,最后还是靠着身边的几个心腹死士拼死血战,才狼狈地从死人堆里冲了出来,手底下的人马折损了庞大的一个数目。 接连两场惨痛的大败,战报传回长安,满朝哗然。 这一次,无论是李渊还是东宫的那些言官,再也彻底地压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了。 长安城的百姓和将士们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能利落地平定刘黑闼那群人的,放眼整个大唐,除了那位战无不胜的秦王殿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眼看着河北的局势危急,若是再拖下去,突厥的铁骑就要嚣张地趁虚而入了。 李渊这下是真的慌了,不得不命秦王李世民即刻挂帅,督军河北。 这份诏书传到秦王府后。 沈恪一边叹气,一边在自己的屋子里苦逼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准备跟着去前线出差。 我是真的服了。 沈恪把衣服塞进包袱里,整个人都无语。 第289章 晦气东西 随着刘黑闼那股叛军被彻底打散,河北的战局可以说是毫无悬念地落下了帷幕。 唐军大营里,紧张的战时气氛一扫而空,将士们全都放松地开始收拾行囊,做起了班师回朝的准备。 沈恪一边在中军大帐里麻利地清点着后勤账册,一边在心里暗暗嘀咕。 其实,最开始得知李元吉那个废物把河北防线搞崩了,害得二公子不得不跑来前线“擦屁股”的时候,沈恪的心里是不爽的。 毕竟李世民加班,就意味着他也得跟着出来吃风咽雪。 但是,等这仗打完了,沈恪心里面已计算,突然觉得这波好像也不亏啊。 首先,二公子这轻松地又捞了一笔耀眼的军功,威望更甚。 其次,更重要的一点是,他终于可以顺理成章地见一见那位久违的四公子李元吉。 要知道,沈恪这段时间每天大清早被尉迟敬德按在演武场上练箭,练得那叫一个哭爹喊娘。 但他心里清楚,那些不会动的靶子,跟李元吉那种大活人长得可完全不一样。 他必须得亲眼看看,自己要面对的那个靶子,如今到底长成了一副什么具体的模样,他才好建立起弹道模型啊。 于是,在唐军各部进行交接的那一天。 沈恪刻意地跑到了前营的交接处。 当他看到被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的李元吉时。 沈恪的脚步明显地顿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瞬间流露出了一抹不加掩饰的嫌弃。 啧啧啧。 沈恪在心里不可思议地吐槽道。 这李元吉到底是吃什么饲料长大的啊? 几年没见,李元吉不仅个头蹿得极高,那身板更是变得壮硕魁梧。 满脸的横肉加上那一脸狂野的络腮胡子,配上他那双透着阴鸷凶光的眼睛。 这哪里还有半点贵公子的气度? 这简直就像是个野人啊。 就在沈恪用目光,上下打量着李元吉的时候。 李元吉自然也察觉到了这道直白的视线。 他转过头,阴冷地看了沈恪一眼。 若是换作以前,李元吉这等暴躁狂妄的性子,看到沈恪这般打量他,高低得嚣张地冲上来找茬,甚至当场拔刀相向。 但是。 今日的齐王殿下,不仅没有发飙,反而迅速地移开了视线,直接生硬地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原因无他,李元吉现在的烦心事实在是太多了。 他这次来河北,本就是大哥李建成极力推举的。 结果他打了个全军覆没,不仅把原本大好的局势给惨烈地葬送了,最后竟然还憋屈地,要靠李世民来给他收场。 如今二哥一来,摧枯拉朽般地平定了叛乱。 这鲜明的对比,简直就是把他李元吉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在这种丢人现眼极度焦虑的情况下,李元吉满脑子想的,全都是回了长安之后,该怎么向父皇交代? 又该怎么向大哥解释? 他哪里还有什么闲散的功夫,去跟沈恪起冲突? 看到李元吉这副如丧家之犬般的模样。 沈恪先是嘲讽了一番后,又想起了正事。 就他这大块头,目标庞大,只要距离不算太远,我这箭术绝对不会射偏。 解决了靶子数据这件重要的事后,沈恪的心情变得愉悦。 与此同时,之前过岁除之夜时,李玄霸不经意间提出的那个建议,再次清晰地浮现在了沈恪的脑海中。 三公子说得对。 沈恪一边往回走,一边认真地盘算了起来。 我现在的确是需要有一座我自己的私人宅邸了。 以前他觉得住在秦王府里省事不用操心。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他以后想要在院子里,隐秘地扎一个一比一还原李元吉体型的草人来练习射箭。 这等危险的举动,若是放在人多眼杂的秦王府里,那绝对是自寻死路。 只有在自己的宅院里,关起门来,他才能毫无顾忌地搞这些要命电费小动作。 不然到时候拖累李世民可怎么办。 唉。 果然这李元吉是个祸害来着。 啧。 越想越晦气。 第290章 我也在改变啊,谁不在改变 夜幕降临,大军即将拔营的前一晚,整个营地都弥漫着一股放松的氛围。 沈恪熟练地掀开门帘,走进了自己和李智云共同居住的那个营帐。 顺便一提。 李智云在前些年便已经成了家,也被李渊按着规矩封为了大唐的楚王。 按理说,凭着他这几年一直跟着李世民在军中历练,参与了诸多庞大的战役。 哪怕是平庸的,混到如今,高低也得是个领兵大将了。 可惜,天策府里的将星实在是太璀璨了。 加上李智云本人也清楚自己那有限的斤两,所以他现在依然只是个本分的行军总管,主要负责协助统筹。 不过,李智云自己对这个职位,那是知足的。 或许是因为常年和沈恪住在一个营帐里,又或许是因为沈恪小时候带了他一段时间,总之,沈恪的部分性格,已经彻底地影响了这位楚王殿下。 在李智云看来,只要能安安稳稳地待在二哥和沈哥身边,不争不抢,那便是最好的事情了。 “沈哥,你回来啦。” 正仔细地擦拭着一把短剑的李智云,听到动静抬起头。 可是,当他看到沈恪那张阴沉的脸时。 李智云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那双温顺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了一丝疑惑与担忧。 “怎么了,沈哥?” 李智云关切地放下短剑,凑上前去问道。 “瞧你这脸色难看,是不是刚才二哥他又无理取闹地惹你不高兴了?” 在李智云朴素的认知里,这大营之中,能让沈哥露出这种阴沉脸色的,除了他那个喜欢手贱逗人的亲二哥,绝对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沈恪走到榻前,郁闷地一屁股坐下。 他端起案几上的凉茶灌了一口,嫌弃地摇了摇头。 “不是你二哥,”沈恪冷漠地说道,“是刚才在前营的时候,遇到你四哥了。” “……” 此言一出。 上一秒还满脸关切、准备热心地帮忙排忧解难的大唐楚王殿下。 在听到“四哥”这两个字的瞬间,那张清秀的脸上,明显地闪过了一抹本能的战栗与惊恐。 “哦……哦哦……” 李智云僵硬地干笑了两声,局促地搓了搓手。 这位向来乖巧的五公子,在此刻,彻底地,失去了所有的语言组织能力。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干瘪憋出了一句毫无营养的废话: “那……那这天色确实是不早了,沈哥,咱们还是……赶紧安稳地洗洗睡吧。” 营帐内,烛火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摇曳。 看着沈恪那张阴沉的包子脸,李智云缩在自己的榻上,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了之前在长安城里的一桩旧事。 那是阿恪受了重伤,趴在床上养伤的时候。 李智云去探望过几次,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才从旁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原来自己那位四哥,竟然在欺负着沈哥。 “所以说……” 沈恪盘着腿坐在榻上,郁闷地叹了一口气,看着李智云问道:“我现在心情不好,你是不是就能深刻地理解了?” 李智云像小鸡啄米一样用力地连连点头,眼眸里写满了担忧。 “我当然能理解,”李智云紧张地压低了声音问道,“沈哥,是不是方才在前营交接的时候,四哥他……他又像以前那样,欺负你了?” “那倒是没有,”沈恪诚实地摇了摇头,“他现在自己一屁股的烂账都不知道该怎么向太子殿下交代呢,哪里还有闲散的功夫来找我的麻烦。” 沈恪嫌弃地撇了撇嘴,理直气壮地解释道:“我只是单纯地看到了自己不喜欢的人,所以导致心情糟糕罢了。这种正常的生理厌恶反应,你肯定是可以理解的吧?” 面对这又一个理解请求,性格向来温顺包容的李智云,自然是再次连连点头。 “我可以理解的,沈哥。” 李智云关切地凑上前,提出了一个建议:“那沈哥,既然你看了四哥心情就不好。要不……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直到大军回去之前,你都安稳地待在咱们后勤这边吧?” 李智云认真地分析道:“四哥他向来看不上后勤这些繁杂的庶务,他是绝对不会来处理后勤这边的事情的。只要你在这里,就肯定碰不上他了呀。” 第291章 不准立flag 随着河北战局的暂时稳定,李世民留足了驻防兵马之后,便正式下达了班师回朝的军令。 而在这批被留守河北的将领名单中,罗士信的名字,赫然在列。 对于这个正常的军事安排,无论是作为主帅的李世民,还是作为当事人的罗士信,都觉得没什么问题。 毕竟罗士信经验丰富,有勇有谋,有他镇守一方,那是稳妥的。 可是。 当沈恪在整理兵马调动名册,看到罗士信要被留在河北的那一瞬间。 他整个人瞬间陷入了一种恐怖的紧张与焦虑之中。 在原本的历史上,罗士信就是在这武德五年的河北战场上,为了死守洺州城,最终惨烈地战死沙场的啊。 哪怕现在因为蝴蝶翅膀,刘黑闼的势力已经被严重地削弱了,但这历史的惯性,谁特么敢保证会不会突然离谱地反噬一口? 于是,在李世民下达留守命令的那一天起。 沈恪就像是变成了个唠叨的老妈子,只要一逮着机会,就会郑重地跟罗士信强调:“士信,你留在河北,凡事千万要小心啊,绝对不可以冲动。” 起初,罗士信只当这是好兄弟寻常的关心叮嘱,还乐呵呵地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 结果,直到大军正式拔营开拔的那天清晨。 营帐外,沈恪连行李都顾不上拿,再次火急火燎地跑到了罗士信的马前。 “士信,”沈恪一把抓住罗士信战马的缰绳,神色严肃,甚至透着几分凝重:“我再说最后一遍,你在这里,不管是遇到微小的残兵,还是遇到大规模的突袭。你都必须小心地应对,打不过就果断地跑,听见没有?” 再怎么担心也不至于如此强调。 罗士信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 “阿恪。” 罗士信翻身下马,认真地看着沈恪,瓮声瓮气地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何会这般强烈地要求我小心?难道是你听到了什么?” 沈恪早就想好了应对的理由,他摇头解释:“我没有什么军情……我就是,我就是这心里,总感七上八下的,所以我就是希望你能够注意安全,千万别出事。” 一听是沈恪单纯心慌。 罗士信反倒松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在沈恪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反过来温和地安慰道: “哎呀,我当是什么大事呢,阿恪,没事的没事的,你那些感觉,全都是些子虚乌有的怪力乱神之事,我罗士信是谁?我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的命硬得很。” “就算你命硬,那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沈恪固执地反驳道,“战场上刀剑无眼,你就算再厉害,你也必须得小心。” 看着沈恪这副明显焦急的模样。 罗士信自然也不再反驳什么。 “好好好,我答应你。” 罗士信感动得一塌糊涂,他用力地点了点头,“阿恪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小心的。” 说到这里,为了让沈恪彻彻底底地把心放在肚子里,罗士信咧开嘴,马上就要立下了一个誓言: “阿恪,等我这次回……” 就在罗士信那句话才吐出半截的时候。 沈恪猛地扑了过去,直接用两只手死死地捂住了罗士信的嘴。 “唔!唔唔!” 被沈恪突然捂嘴,罗士信瞪大了眼睛,发出了沉闷的呜咽声。 “你不许说,你绝对不许说接下来那半句话。” 沈恪死死地捂着他的嘴,因为太过用力,手指骨节都泛白了。 罗士信虽然满脑子都是巨大的问号,但是出于对好兄弟盲目的信任。 罗士信竟然连半点挣扎都没有,顺从地点了点头。 见到罗士信答应了自己,沈恪这才松开了捂着他嘴巴的手。 重获自由的罗士信,喘了两下气。 他纳闷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虽然说完全不能够理解为什么沈恪不让他说话,但是不说就不说,罗士信多余的纠结就没有,就这样眼巴巴地等着沈恪说话。 沈恪见罗士信这样看着自己,然后对他说道:“你把我给你强调的事情记下就行了,其他的就不用多说了。” 罗士信依旧是老老实实地点头:“嗯嗯。” “那我就走啦?” “好的,阿恪再见。” “再见。” 直到大军的影子彻底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上。 罗士信依然站在原地。 他挠了挠自己的脸,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副将,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哎,你说。” 罗士信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为什么刚才我话还没说完,阿恪就要阻止我说话?我说错什么得罪人的话了吗?” 那副将愣了一下,仔细地在脑海里回想了一番。 他哪里知道为什么? 不过,基于这些年来来对沈恪行事作风的了解,副将谨慎地斟酌了一番用词。 “这……罗将军。” 副将老实地给出了一个万能的解释:“沈参军的想法,向来都是和咱们这些常人不同的。您还是不要纠结于此了。沈参军既然不让您说,那肯定是有他深远的道理的。等日后回了长安,您再亲自去问他便是了。” 听到这个解释。 罗士信认同地点了点头。 “嗯,你说得有道理。” 罗士信笃定地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咱们阿恪的脑子里,总是有一些与众不同的奇思妙想,我听他的,那绝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副将:呃呃……您开心就好。 第292章 魔王护 大军班师回朝,刚一安顿下来,沈恪便去了卫王府。 “三公子,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想要隐秘地置办一处私人宅邸的事情,您帮我留意了吗?”沈恪一进书房,便熟练地在垫子上坐下,满脸期待地问道。 李玄霸今日气色还算不错,正靠在软榻上翻看书卷。 听到沈恪的询问,李玄霸放下了手里的书,眉毛微微一挑,不紧不慢地反问道:“留意自然是留意了,长安城里幽静的空宅子多的是。不过……阿恪,你置办宅子的事情,你打算怎么跟你二公子开这个口?” “啊这……”沈恪挠了挠头,心虚地挪开了视线,嘟囔道:“我还没跟二公子说呢。” 李玄霸看着他这副怂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你既然清楚他会是什么反应,那你就不该瞒着他。” 李玄霸语气认真地劝解道:“二哥平日里待你如何,你这心里自然是清楚的。他不仅将你视为伴读,更是将你当成了亲近的家人。你若是这般不声不响地便要在外头置办产业,他若是从旁人口中得知了,定然会伤心。我以为,你最好还是先亲自去告诉二哥,与他商量妥当了再说。” 听着李玄霸这番合情合理的剖析,沈恪在心里叹了一声。 是啊,二凤对他那可是掏心掏肺的纵容。 自己要是不告诉他,那确实是太过分了。 “行吧,三公子您说得对,”沈恪痛快地点了点头,“那我今晚等二公子回来了,我就跟他提这件事。” 打定主意后,沈恪便回了秦王府的跨院,老实地坐在屋子里等着李世民下班。 可是,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当李世民终于从大门走进来,沈恪热情地迎上去,准备开口。 “二公子,那个我……” 沈恪的话才刚刚吐出半句,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敏锐地发现,此刻的李世民,脸色阴沉得简直能恐怖地滴出水来。 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飞扬神采的黑眸中,此刻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 整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骇人的低气压。 这绝对是在太极宫里受了气啊。 沈恪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 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够再开口的了。 不想让李世民更加不开心,沈恪果断地选择了闭嘴,将话给咽回了肚子里。 而此时,满心烦躁的李世民也注意到了欲言又止的沈恪。 看着眼前的沈恪,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底的那股子怒火。 “怎么了,阿恪?”李世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缓,“你方才想说什么?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沈恪迅速地摇了摇头,脸上挂着一抹自然的笑容,“我就是单纯地没什么事干,所以出来在院子里随便地逛逛而已。” 李世民点了点头,也没有多追问。 就在沈恪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再说点什么的时候。 李世民突然转过头,看着沈恪,突兀地问了一句: “阿恪……要不要,陪我喝点酒?” 沈恪愣了一秒,随即点了点头:“可以啊。” 那天的夜里,两人沉闷地喝了许多酒。 李世民半句都没有提他在太极宫里遭遇了什么,沈恪也懂事地没有去问。 沈恪在心里笃定地想着:还是等下一次吧,等二公子心情舒畅的时候,自己再提搬出去的事情。 结果,沈恪万万没有想到。 他想着缓缓,不行就下个月再说。 结果伴随着炎夏而来的,是一个让整个秦王府都震怒的消息。 刘黑闼再次说服了突厥,竟然在入了夏之后,卷土重来。 然而,面对战事。 这一次,李渊却并没有下旨让李世民出战。 李渊改命太子李建成亲自挂帅督军,齐王李元吉为副将,率领大军北上平叛。 当这个消息传来的时候。 秦王府的所有将领和谋臣,全都哗然与愤怒。 大家心里都清楚。 刘黑闼的锐气早就在之前的战役中被秦王殿下给打没了,如今虽然借着突厥的势头卷土重来,但那不过是强弩之末。 李渊这等明显的安排,分明就是要把这唾手可得的平叛大功,硬生生地捧到太子的手里面去啊。 直到这一刻。 沈恪才恍然大悟地明白了,那天晚上李世民那般压抑的原因。 第293章 请一碗水端平 既然李玄霸都已经发了话,那沈恪自然是半点都不会跟这位三公子客气的。 很快,沈恪便抽了个时间进了卫王府,甚至都不用李玄霸亲自安排,他自己就挑了一处偏僻且四面都有高墙遮挡的空旷小院子。 也不知道这以前是谁住的,看着还有几分阴森。 不过阴森好啊。 阴森就不会有什么人愿意过来。 反正他又不在这里住。 真有鬼其实也不是不行。 随后,沈恪便搬来了大量的稻草和木架子。 他拿着自己之前目测并在脑海里反复建模过的体型,开始认真地,扎起了草靶。 不得不说,沈恪还是有点手工活的天赋。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草靶便稳当地矗立在了小院的墙角处。 就在沈恪准备拿起弓开始试射的时候。 “咳……咳咳……” 院子门口,传来了一阵轻微却又熟悉的咳嗽声。 沈恪转过头,只见李玄霸正慢条斯理地跨过院门走了进来。 一开始,李玄霸压根没看出来那是个什么特别的玩意儿,只当是个寻常的大号箭靶。 “我当你是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李玄霸嫌弃地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清冷:“竟然就为了扎个靶子练箭,便这般火急火燎地跑到我这府里来折腾?” 就在李玄霸刚刚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 他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他敏锐地发现,沈恪手里拿着弓,而且那个草靶子的比例,似乎不太寻常—— 那并不是军营里常见的圆形或者方形靶,那分明是一个有着明确的肩宽腰围和头部比例的人形。 李玄霸盯着那个靶子看了好一会儿。 等把这个靶子和某个人对上后。 李玄霸缓缓转过头,看着沈恪,抛出了一个问题:“……是不是我认识的人?” “……” 微风拂过小院,吹得旁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听到提问。 沈恪拿着弓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说话。 沈恪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李玄霸,然后,那张清俊的脸上,缓慢地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看着沈恪这个笑容。 李玄霸便知道,自己猜得准确。 他不仅没有因为沈恪这般大逆不道的行径而感到愤怒,反而还显得有几分开心。 “我倒是没想到。” 李玄霸看着沈恪,语气中透着讶异:“咱们阿恪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胆。” 李玄霸:“我原本还地担心,你这般怕疼又懒惰的性子,只知道被人欺负,根本不会反抗呢。” 沈恪嘿嘿一笑:“三公子,我其实是非常大胆的。” 李玄霸对沈恪的胆量表示了肯定,不过他也有话说:“你放心吧,就你做的这个抽象的破东西,就算扔在大街上,一般人也是绝对看不出来它到底是谁的。你特意跑到我这卫王府来弄,未免也太小心谨慎了。” “那可不行,”沈恪反驳道,“这些东西能不能看得出来,那根本不是取决于它像不像,而是取决于别人怎么想,眼下二公子军威太盛,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秦王府,但凡有一点微小的把柄落在他们手里,那都是要命的,所以我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 听着沈恪这番言论。 李玄霸的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赞赏。 他微微颔首,表示认同,随后给出了自己的承诺:“你放心,这卫王府里清净,你所在的这个院子,绝对不会有人敢进来打扰你的。” 沈恪接过他的话,还顺便夸了夸李玄霸:“就算真的来人了,那些人怎么可能拥有三公子您的聪明才智?” “……” 沈恪简单的一句话,直接把卫王殿下给哄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 第294章 夸张哦 最近这段时日,大唐的边境可以说是捷报频传。 唐军在与突厥的交锋中,赢多输少,整个大军的士气可以说是高涨。 而秦王府这边,除了一开始因为东宫太子李建成抢了平定河北的功绩而感到愤愤不平之外,眼下大家也都平静了下来。 毕竟,前线的战事顺利,对于整个大唐来说终归是件不错的好事。 因为河北那边如今已经全都是李建成的势力在接管,李世民之前留在那里防守的部署自然也就失去了必要的意义。 于是罗士信也已经接到了调令,拔营启程,准备从河北返回长安这边了。 听到这个令人振奋的消息后,沈恪兴奋不已。 “太好了,二公子,算算日子,士信这两天就该到了吧?到时候我一定要亲自去城外迎接他。” 正在案几后翻看兵书的李世民,听到这话,翻书的手猛地一顿。 李世民不悦地抬起头,双眼里闪过了吃味的酸意。 “什么意思?”李世民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头,盯着沈恪质问道,“为什么你要专门跑去迎接他?你和这士信之间,关系就这般好?” 沈恪点了点头:“那当然了,我之前不是都跟您说过了吗?我和士信之间,那可是难得的知音呐。” “……” 此话一出。 李世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之前沈恪得意地给他展示过的那幅画。 哪怕只是回想,李世民都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剧烈地突突跳了两下,感觉头都开始痛了。 “所以说……”李世民无语地揉了揉眉心,“你们俩,就是因为那一幅画,就互相笃定地觉得对方是自己的知音了?” “当然不止如此,”沈恪反驳道,双手抱胸,深沉地扬起了下巴,“二公子,您不懂,我和士信之间的关系,远远没有您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们俩在各种方面都是有着共鸣的。” 李世民:…… 真希望自己刚刚只是单纯地出现幻听了。 可惜李世民的理智告诉自己。 那并不是幻觉,而是实打实听到的声音。 看着沈恪这副模样。 李世民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这下他是真的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他心累地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嫌弃地挥了挥:“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别在这里聒噪地显摆了,你到时候爱去哪儿迎接就去哪儿迎接吧。” 他真是多余去问这个问题。 沈恪可不管李世民怎么看待自己和罗士信之间的友谊,反正只要他自己觉得两人关系极好就行了。 美滋滋地从李世民的书房里退出来之后,沈恪在军营里闲逛,正巧在校场边上碰见了迎面走过来的秦琼。 “叔宝叔宝,”沈恪扬起手打了个招呼,随口便问了一句,“好久不见,你最近都在做些什么呀?” 其实,这句“最近在做什么”,不过就是一句用来代替“你好”的客套话罢了。 但是他严重地低估了秦琼的耿直性格。 “阿恪。” 秦琼认真地在沈恪面前站定,那张刚毅沉稳的脸上没有半点敷衍。 他清了清嗓子,竟然真的仔细地,开始像汇报军务账目一样,一五一十地报起了流水账: “秦某今日卯时三刻便起了身,先去前营巡视了一番战马的草料情况;辰时又督促了左营将士进行枪阵演练;方才午后,又去清点了一遍新入库的兵器耗损……” “……” 沈恪呆呆地站在原地。 一开始,他尴尬地张了张嘴,很想委婉地解释一下,自己其实只是随便客气客气,并不是真的要查他的岗。 可是,看着秦琼端正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