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宠物沟通师》 1. 第 1 章 不知何时又下了雪。 白雪淹没砖红色的屋顶，北风呼啸着从远处的山林而来，掠过鳞次栉比的高楼，穿行低矮的贫民窟，吹起女孩的短发，带来一阵沁骨的冷意后又悠然远去。 曲颖缩了缩脖子，抱紧怀里的航空箱，打量周围的环境。 紧挨着的屋舍、狭窄的通道、冒着难以言喻气味的排水渠……很难想象在如今的首都还有这样脏乱差的地方。 曲颖拿出手机，打开网页，又确认了一遍。 31区梅花路9号巷17栋2楼“小林宠物沟通所”，应该就是她眼前这栋墙皮都剥落了大片的老旧建筑了。 曲颖是三天前在单位摸鱼时刷到的网页广告。 小林宠物沟通所的金牌宠物沟通师林老师宣称自己能与小动物沟通交流，帮助主人了解宠物的诉求。 蓝底黄字大字报的广告风格还带土里土气的镭射光，看得人眼睛疼，怎么看都是搞诈骗的劣质小广告。 换在平时，曲颖肯定会直接点叉，但最近，她家里的猫出了点问题，让她心力交瘁。 医院跑了三四家，片子也拍了三四沓，医生都说除了瘦了点没什么问题。 但曲颖焦虑的点就在此处，大概一个月前，她养了四年的猫咪忽然变得不爱吃饭，整天恹恹的没精神，眼看着猫一点点瘦下去，曲颖的体重也跟着降。 抱着死马当成活马医的心态，曲颖想要请这位林老师问问小猫，究竟为什么不吃饭。 但到了地方，看着这破破烂烂的环境，曲颖悬着的心彻底摔死了。 这就是骗人的小广告吧！她就说哪有能跟动物沟通的人。 不过来都来了，曲颖还是又走近了几步，借着积雪反射的月光，看见二楼墙面上还真的拉了一张横幅。蓝底黄字，写着“小林宠物沟通所”，跟那网页广告的风格如出一辙。 曲颖找到旁边的钢筋楼梯，爬到二楼，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还亮着灯。 敲门的时候她思维发散，想着这位“林老师”会是怎样的形象。 高深莫测的业界精英？笑容热情的金牌销售？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 门吱呀一声打开，曲颖一愣。 出现在眼前的人穿着印满泰迪熊的粉色睡衣，肩上裹着毛绒绒的毯子，黑色头发，皮肤冷白，睫毛很长，左边眼睛下有两颗纵向排列的黑色小痣。 跟她想象中的任何形象都不相符。 “……林老师？”曲颖试探道。 “昨天预约的客人？”林洵问。 “是我……非常抱歉，今天单位临时加班。”曲颖连忙道歉。航空箱里的猫也叫了一声。 “进来吧。”林老师声音很温和，“你的猫说它很冷。” 曲颖有点狐疑。 这不就跟江湖骗子见面先说一句“你印堂发黑”一样的套路么，先装神弄鬼把人唬住，之后的行骗就方便了。 虽然已经到了地方，但其实曲颖还是不太相信这个长得过分苍白漂亮的年轻人会跟动物交流。 屋子并不大，一眼就能看清楚布局，外面破破烂烂，里面倒是收拾得干净整洁，还很温馨。 曲颖在沙发上坐下，满脸忧虑：“林老师，是这样的，我家猫最近总是不吃饭，只要我给它弄饭吃它就冲我一直叫，都瘦了好几斤了，您能帮我问问是什么原因吗？” 顿了顿，又迟疑：“你们做这行的是不是需要单独的空间来沟通啊？要不然我先出去？” “不用。”林洵说：“你把它放出来吧。” 曲颖照做，打开航空箱。 长毛奶牛猫到了陌生地方也不认生，只是趴在茶几上蔫头耷脑，皮毛都有些黯淡。 “您看，就是这样。”曲颖道：“它以前很活泼的，经常半夜跳上床来打我两巴掌，现在白天晚上都很安静。” 林洵问：“它叫什么名字？” “警长。”曲颖道：“我捡到它的时候就觉得它长得特别像黑猫警长。” 林洵半跪在地毯上，黑色的眸子和奶牛猫翠绿色的眼睛对视，语气平静：“警长，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曲颖心想我这就是被骗了吧？难道这位林老师是打算意思意思问两句然后编瞎话敷衍我？五十块定金到底能不能退？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奶牛猫甩了甩尾巴，竟然真的有所回应：“喵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还越说越激动，跟她放粮时的叫声如出一辙。 林洵点点头，嗯了一声，又说：“但是她很担心你。” 奶牛猫这次竟然直接站起来了，非常愤怒的样子，边叫边把尾巴甩得呼啦呼啦响。 一人一猫就这样“沟通”了十分钟左右，林洵才喝了口水。 曲颖忙问：“我们家警长跟您说了什么？” 林洵：“它说猫粮太难吃，吃了会肚子痛，想吐，如果你无法捕猎了可以放它出去，它可以抓老鼠虫子或者翻垃圾给你吃。” “？！”曲颖瞪大眼睛。 “小动物的思维很简单。”林洵非常耐心地跟曲颖解释：“你每天出门，回家后给它东西吃，它就觉得你是在打猎，并且非常崇拜你。但自从你换了猫粮后，它认为你已经年老体弱，抓不到好吃的猎物，很担心你。” “并且觉得它自己正值壮年，可以出门抓老鼠养活你。” 曲颖看看奶牛猫，一把抱住它，感动得一塌糊涂：“警长，你竟然这么操心我的生计问题……” 奶牛猫却用爪子推开了她的脸，满脸嫌弃地喵喵了两声。 林洵：“它说在外面要维持大哥的形象。” 警长流浪的时候就是小区里所有猫的老大，曲颖知道它的性格，心里越发有些惊疑不定。 林老师是真能跟动物交流还是纯粹歪打正着？ “林老师，我之前其实也考虑过是不是猫粮的问题，因为我最近工作太忙，就让我男朋友帮忙选了几个牌子，一连换了三种猫粮，它都不爱吃。” 林洵问：“哪三个牌子？” 曲颖拿出购物记录给他看，而后就见林洵从沙发上拿过一个外壳都掉了漆的古董机摆弄了一会儿。 大概五分钟后，林洵将屏幕转 向她，曲颖看见屏幕碎了一大半，看字都挺勉强。 难怪林老师只接受电话沟通，不文字聊天。 这屏幕确实挺费眼睛的。 曲颖仔细看了看，发现林洵查的是产品厂商。 “你买的这三个牌子都是同一个厂生产的。”林洵说：“我建议你更换猫粮品牌，然后举报这三个牌子的生产商。” 曲颖怒道：“他们天天宣传自己用的是鲜肉，又是真空锁鲜又是含肉量百分百的，卖得死贵，怎么还给我家警长吃出问题了？” “等我查清楚，一定要曝光这群无良奸商！” 林老师只能解决猫事，人事他管不了，只是安静坐在沙发上看曲颖发飙。 曲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咳嗽一声，问：“林老师你有推荐的猫粮品牌吗？” “如果我推荐你品牌，你应该会怀疑沟通的真实性，认为我是其他品牌的托儿。”林洵起身，“我送你出去。” 曲颖没想到这位林老师看着温和好说话，其实她的所有怀疑他都心知肚明。她有点不好意思：“不用麻烦了林老师，我自己走就好。” “太晚。外面那截路不安全。”林洵穿上黑色的长羽绒服，拿了把伞给曲颖，“走吧。” 到了门口，林洵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曲颖：“尾款五十，可以给现金吗？” “可以的可以的。”曲颖从兜里摸出五十块，想了想又加了十块，一起交给林洵，“非常感谢您林老师，我会为您多做宣传的。” 林洵将钱揣进兜里，多收了十块，他也就多说了一句：“跟你男朋友分手吧。” “啊？”曲颖茫然。 林洵：“警长说看见他带别的雌性人类回你的住处。” 曲颖：“？！” 林洵把怒气冲冲的曲颖送到巷子口，看曲颖坐上出租车，这才转身准备回去。 路过巷口的垃圾桶时，他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洵未作停留，走出去几步，又折回来，打开手机电筒照了照。 垃圾桶散发着恶臭，已经不敢重负，里面的脏东西满溢出来，旁边蜷缩着一团巴掌大的东西，浑身漆黑，落了一层薄雪。 要不是还有一点微弱的起伏，路人应该只会觉得这是谁家扔的脏抹布。 是一只黑猫，可能还没足月，灯光晃过的地方，可以看出溃烂的皮肉，多处毛发斑驳，猫脸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它气息十分微弱，应该很快就会死掉。 看着还是只绝世丑猫。 林洵看了它一会儿，说：“我明早出来买早餐的时候给你收尸。” 说完后林洵撑着伞继续往家走。 雪越来越大，风也凛冽，积雪几乎将小小的黑猫整个埋起来。 它艰难地睁开眼皮，露出一双纯金色的兽瞳，马路上车来车往，无人再为他驻足。 忽然，光被人挡住，眼前一片昏暗。 林洵蹲下身，叹口气，将小猫揣进自己怀里，拿手机在创业群里发了条消息： 【家人们，捡了只丑猫。】 2. 第 2 章 创业群里一共有十几个人，是后巷开文身店的魏霄拉他进去的，群名叫做“千亿富翁（幼年版）”，每天都有几百条消息，但林洵也就跟魏霄熟悉一点，其他人不太记得脸。 魏霄是他在这个异世界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 据魏霄描述，是楼下住的老奶奶两三个月没见着楼上的租户露面，还时不时从门缝里飘出阵阵恶臭，怀疑租户死她房子里了。 但她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太，实在没勇气面对一具高腐尸体，只好求助龙精虎猛的刚毕业男大魏霄，让他去看看人到底还活着没。 魏霄顶着恶臭推开门的瞬间，林洵正好醒过来，两人四目相对，林洵满脸懵逼，魏霄几乎吓死，妈呀一声冲出门，差点把后面跟着的房东奶奶撞楼下去。 后面发现这实在是误会一场，恶臭是因为没交电费，冰箱里的东西全部腐烂了，林洵被房东奶奶骂了小半天，晕头转向中艰难意识到现状。 他可能是穿越了。 但他记忆模糊，原来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也不太清楚，稀里糊涂在这个狭小的出租屋住下，同时背上了每个月一千二百块的房租。 林洵其实一直怀疑原本的租客已经死了，曾小心翼翼跟房东奶奶讲过这个设想，虽然房东奶奶根本没见过那个活得跟老鼠似的租客长什么样子，但听了林洵的话后，那双灰蒙蒙的眼睛翻起来，怒视林洵，问他是不是又交不上房租了。 林洵无言以对。 他确实交不起房租。 哪怕居住环境相当恶劣，但因为地处首都，租金仍旧相当高昂。林洵翻遍了家里的每一个角落，连哪怕一毛钱的钢镚都没有见到。 出去找工作，正经的工作要学历，再不济也要身份证，林洵是个黑户，他什么都没有，干不了正经的工作。 不正经的工作……不正经的工作都要打码，林洵更干不了。 所幸他发现自己可以和动物进行简单的交流，于是在魏霄的建议下开了个宠物沟通所，半个月前刚开业，至今只有曲颖这一单，入账一百元。 这个月房租遥遥无期，还又捡回来一张要吃饭的嘴，林洵看着沙发上的黑猫，伸手想要查看它脑袋上的伤。 手刚伸出去，小猫的爪子已经露了出来。 要不是因为身体冻僵了，他肯定早就已经挨了两下。 趁着对方毫无反抗之力，林洵把猫按在沙发上全方位检查了一番。 它现在还活着简直可以用奇迹来形容。 小猫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极多，好几处深可见骨，血流出来干了变作血痂糊在伤口上，闷得伤口再次发炎流脓，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但最严重的，还是额头上那一道狰狞的伤口，从额头到左眼，林洵都怀疑是不是劈开了颅骨。 难道是碰上了虐猫的变态？ 它这情况，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林洵跪在地毯上，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饼干盒，里面零零碎碎放着一些钱，是他之前找魏霄借的。 数了数，加上从曲颖那里收到的尾款，一共二百五十六块五毛。 首都物价惊人，不用想都知道这二百块绝对不够。 林洵叹口气，将饼干盒又放回去，跟猫说：“明早你要是还活着，我就带你去看医生。” 黑猫缩成一团，警惕地看着他，像是随时准备咬他一口。 林洵：“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最好还是善良一点，我都这么穷了，起码别再让我受伤。” 他说着去冰箱里找了牛奶加热，把碗放在地上的时候想起来什么，问了句：“你乳糖耐受不？” 黑猫睁着一双冰冷的金色眼睛，毫无反应。 林洵换了个说法：“喝牛奶拉肚子不？” 黑猫仍旧没反应。 “？”林洵皱起眉，他跪在地上跟猫平视，面色严肃：“我刚就想说了，你一直没动静，难道……” 他伸手掰开猫嘴检查，松口气。 那个虐猫狂魔没有剪掉它的声带。 这猫就是单纯的哑巴。 黑猫愤怒地要咬林洵的手，林洵捏住它的嘴筒子：“都说让你善良一点。不管你耐不耐受了，家里穷，将就吧。拉肚子总比饿死好。” 林洵盯着它：“听懂了没有？听懂了你动动耳朵，我就放开你。” 猫身受重伤，根本就不是人的对手，它屈辱地动了动耳朵。 “看来你只是哑巴，不是聋子。”林洵松开手，将装着牛奶的瓷盘放在了猫面前，“喝吧。” 猫无动于衷。 林洵：“我先去睡觉了。” 他打了个哈欠，边往卧室走边给魏霄发消息说兄弟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魏霄没回他，大概还在网吧打游戏。 林洵安静地在卧室门边站了会儿，然后悄无声息地扒着门缝往外看——猫试探性地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盘子里的牛奶，然后飞速把头缩回去。 过了会儿，它艰难地撑起脑袋，开始极其认真地喝奶，一滴都没有溅出来。 林洵看着，莫名有点愧疚。 牛奶是他去超市买的临期奶，他自己喝着觉得经济实惠，但是给猫喝，就觉得不妥。 首都的冬天太冷，林洵蜷缩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眼睛，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晨光透过上下各短三公分的窗帘透进房间，光圈斑驳，林洵揉着眼睛去开门，还没看到人就已经听见了声音：“……林洵你自己看看你说的这是人话吗？找我借一万块？？我要去卖个肾才有一万块吧？？” 林洵希冀地看着他：“你愿意为了我去卖肾？” “……”魏霄一把推开门：“你昨晚上捡回来那猫呢？我打游戏到今早上六点才看见消息，我寻思着能有多丑，点开一看给我丑得瞌睡全没了。一般丑的我没兴趣，但是丑得这么牛逼的我一定要亲眼看看。” “它可能听得懂的，你别这么说它。”林洵说：“理论上来说人只有一颗肾也能活的，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魏霄：“那些动物不是只能听懂你说话吗？我说的它们又听不懂——我去。” 他吓一跳，退后两步，盯着窝在沙发角落里的那一团不明生物，对方熔金色的瞳孔像是某种无机物，让人看着就心里发怵。 魏霄哆嗦道：“它它它这么看着我，难道真的听懂了？” 林洵：“都说了让你积点口德。” 魏 霄竟然被一只猫崽吓得不敢再往前，缩到林洵身后，伸手想要揽他的肩膀，小声说：“你从哪儿捡的啊？这真是猫吗？那眼神怎么跟……” 林洵微微错开身体，避开魏霄的手，“巷子口的垃圾桶。” 魏霄撇撇嘴：“这么脏的猫你都能揣回来，我搭下你肩膀都不行？” 林洵只是笑了下。 “你要带它去看医生？”魏霄皱眉，“现在宠物看病比人贵，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林洵温柔地看着他。 魏霄：“……？” 下午，林洵将猫裹在小毯子里，坐上魏霄他爸淘汰下来的破车，摇摇晃晃驶离了梅花路。 魏霄说：“我真是最后一次借你钱了！” 林洵正拿他那屏幕碎成蜘蛛网的手机艰难上网，挑选猫咪用品和猫粮，不走心地嗯嗯了两声：“我尽快还你。” 魏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自己都养不活了，干嘛还要养它。” 林洵：“嗯嗯。” 魏霄：“。” 到了宠物医院，猫被带进去做检查。 医院里也卖一些宠物用品，旁边有工作人员在把货架上的猫粮全部拿下来装箱子里，魏霄随口问了句：“怎么了这是？” 护士道：“这牌子爆雷了嘛，都上热搜了，我们院长不想惹上麻烦，让全部收起来，不卖了。” 林洵瞥了眼，是昨晚曲颖给他看过的那三个品牌之一。 魏霄来了兴趣，问人家护士姐姐：“怎么回事啊？” 护士拿医院的平板搜了相关词条给两人看。 那是一个已经有十万赞的爆帖，发帖人的ID叫做“是非曲直”，发帖时间是昨晚上凌晨两点。 【曝光无良厂商猫粮不知名添加物，咨询多位家长后竟已有上百只小猫失去性命！】 这标题写得相当引人眼球，点进去后评论竟然有十几万条，热评全是说自己家的小猫吃了这牌子的猫粮后出现各种问题甚至去世的。 护士小声说：“这牌子的猫粮进货价可不便宜，卖得也好，猫都爱吃，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出这种事。” 魏霄还想往下看看评论，忽然屏幕一灰，显示相关帖子已不存在。 护士撇嘴：“被删了。唉，资本。” 魏霄虽然不养宠物，但是看见这种事也挺义愤填膺：“这么多猫都吃出了问题，他们就打算强行捂嘴冷处理？” “这次事情发酵挺厉害的，你别小看这个是非曲直。”护士说：“她是个记者，既然决定曝光，就不可能轻易放过这些无良厂商。” 魏霄肃然起敬：“原来帖主这么厉害。” 护士去忙了，魏霄又用自己的手机搜了下相关的帖子，咦了一声：“我看不少人都说她是收了厂商的钱，所以才自己删帖的。不过她本来也没有实际证据，要是厂商起诉她，应该会吃官司，为了自保删帖也可以理解。” “还有人说是她现实生活中的朋友，自从她发了这个帖子后就联系不上了……她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林洵蹙起眉，点开帖主主页。虽然没有帖主本人的照片，但po了很多猫照。 正是昨夜才见过的，那只名叫警长的长毛奶牛猫。 3. 第 3 章 “靠！” 曲颖看着系统跳出的封禁提示，气得骂了句脏话。 昨夜从小林宠物沟通所回来后，她一边担心警长，一边又惦记着林老师说的她男朋友带别的女人回家的事，故意没提前通知，去了男友家，结果正好捉奸在床。 曲颖扇了这渣男两巴掌，回到自己家看着骨瘦嶙峋的警长，没忍住抱着猫大哭了一场。 然后她下厨给警长做了蒸鸡胸肉，一边抹眼泪一边写了曝光帖。 帖子发出后她才知道，这个叫做“爱宠宠物食品生产公司”的工厂给好几个猫粮品牌做代工，凡是这个工厂代工的猫粮，都有一个特性，那就是跟加了诱食剂似的，猫特别爱吃。 像警长这样不爱吃的倒是少数。 家长们原本就是冲着大品牌有保障，才会选择它们，谁料在饲养过程中，自家宠物开始出现种种问题，大多表现为呕吐、咯血、浑身抽搐，出现这种情况大概一两个月后，猫就会突然死亡。 之前也不是没人发帖怀疑过，但都很快被平台删除了。 曲颖发帖后，收到了上万条私信，都表明自家宠物吃出了问题，但去相关机构做检验，根本无法证明猫是因为吃该品牌猫粮才会生病死亡。 曲颖看得心惊胆战，愤怒的同时又无比庆幸，幸好换了三个牌子都不吃，否则她可能也要给警长收尸了。 现在自己的帖子也被删除，账号甚至被封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厂商的手笔。 不断有电话打进来，都是相关品牌的公关，有威胁要起诉的，也有许以重金的，曲颖烦得很，干脆直接把手机关机。 “我就不信了。”曲颖冷笑，“你们还真能一手遮天？” 既然说她没有证据，那她就把证据找出来。 曲颖换了身衣服，扣上鸭舌帽，路过猫爬架的时候她抱住警长亲了亲，“在家乖乖等妈妈回来哦。” 说完她拉开门，差点跟门外的人撞上。 是她那傻逼前男友。竟然还有脸找上门来。 曲颖冷着脸一言不发，绕过往外走，男人忙追上来：“曲颖，你要去哪儿？我有事想要跟你说……” “死远点。”曲颖不耐烦道：“我有正事要做，没空听你废话。” 男人面色变了变，“难道你……” 电梯到了，曲颖径直走进去，从头到尾没拿正眼看这傻逼一眼。 她根据猫粮袋子上印着的厂商地址，在郊外找到了生产工厂。 门口有保安守着，曲颖蹲在不远处的小坡上，几只附近的流浪猫蹭过来，喵喵叫着对她撒娇，曲颖随手从口袋里摸出猫条喂它们，思索着该怎么进去。 不多时，有浩浩荡荡的车队开过来，停在了厂子门口，像是有领导来视察。 大概是因为那个帖子造成的影响实在不小。 曲颖当机立断摘下鸭舌帽，整理了一下头发，无比丝滑地跟在这群人身后一起混了进去。 人太多，来视察的以为她是工厂的，工厂的以为她是来视察的，没有任何人发现。 进了工厂，倒是让曲颖一愣。 和预想中不同，工厂相当大，设备之类的看上去都挺正规，并不是小作坊。 曲颖皱了下眉，脱离人群，循着指示牌一路找到了冷库。 原材料应该都堆放在这里。 曲颖打开运动相机的录像功能，左右看看没人，深吸口气，推开了冷库的大门。 一阵逼人的寒气冒出来，冷得她直打哆嗦，曲颖打开手机电筒，走进这个巨大又漆黑的仓库。 刚走没两步，她脚下就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灯光往下，照出那是一个麻袋，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鼓鼓囊囊。哪怕冷库里温度极低，还是可以闻见一股奇怪的腐臭味。 曲颖蹲下身，解开袋口的绳子，里面的东西滚落出来，滴溜溜好一会才停下。她定睛一看，发现是一颗很大的、属于巨型鲶鱼的头。 死鱼的眼睛空洞雪白，冷冷地看着她。 曲颖被吓了一跳，但这里出现鱼头倒也不算奇怪。之前还有报道厂商往低价猫粮里掺石子的。 她轻松口气，刚想要往里走，忽然一顿。 那麻袋里，探出了一只手。 跟鱼眼睛相似的雪白，青紫色的尸斑密布，指甲都是乌黑色。 曲颖双眼蓦然睁大，后退两步摔在地上，死命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是人的手。 绝对是属于人类的手！ 曲颖汗如雨下，手指疯狂发抖，却还是强撑着解开了另一个麻袋的绳子。 这次，从里面滚出了一颗人头。 已经腐烂得露出白骨的人头在地上不停打转，腐烂的眼睛却像是在死命盯着曲颖，怨毒无比。 曲颖根本没勇气再去看袋子里还有什么，她大口喘息，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这个工厂根本不是使用劣质肉那么简单，还搞杀人碎尸那一套！ 终于拉开冷库的门，感受到外面微微有些黏腻的空气，曲颖却觉得自己终于回到了人间，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快逃，快逃！ “曲记者。”忽然有人说：“看来吓得不轻。” 曲颖惊恐地抬起头。 门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十几个人。 他们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个个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令她想起那个巨大的鱼头。 “我上午给曲记者打过电话，想要友好解决这件事，但我话没说完你就挂断了。老实说，你发的帖子给我们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为首那人胸口挂着的工作证上写着“主管”，他叹口气，“本来事情还在可控范围之内，但你偏要跑来这里。” 曲颖咬牙道：“你们干出这种事，迟早会被……啊！” 主管一把抓住了曲颖的头发，将她往冷库里面拖去，语气平静到了有几分吊诡的意味：“既然你这么好奇里面的东西，那就跟它们待在一起吧。” 他将曲颖扔进冷库，隔着门缝与这个年轻的女孩对视。 “不用担心，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猫狗盘中的食物。” …… 检查报告出来。 大多是外伤，无疾病，情况比林洵预想的要好很多。 护士姐姐人挺好，知道是捡的流浪猫，跟院里申请了特惠价格，最后七七八八算下来要个小五千块，刷的是魏霄的卡，给他肉痛得龇牙咧嘴。 因为猫还需要住院，所以林洵和魏霄就准备先回去，刚走出没两步，护士又急匆匆跟出来，说猫麻药劲过了后不仅打医生还恐吓自己的病友，搞得住院区的所有猫都夹着尾巴缩成一团饭都不敢吃。 魏霄惊了：“什么恶霸猫。” 林洵：“非常不好意思……那我能把它接回去养病吗？” “可以的可以的。”护士连忙说：“我跟你说一下注意事项。” 林洵把黑猫从病号笼里接走的时候，所有住院猫七嘴八舌告状，林洵叹气。 虽然早知道这只丑猫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性格，但没想到它猫德如此败坏，住院不过短短两小时，一片此起彼伏的喵喵声里没一句好话。 但它起码不挠林洵了，算是一种进步。林老师颇感欣慰。 魏霄载着林洵又去买了一些猫咪用品，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为表感谢，林洵请魏霄吃了顿饭——巷子口卖的牛肉面加量版，两碗盛惠三十元。 回家后林洵给猫开了罐头，坐在地上装猫爬架，刚看了一遍说明书，转过头见猫碗已经干干净净空空如也。 林洵：“？” 他忘了喂猫吗？ 黑猫趴在沙发上，身上缠满了绷带，像是才从金字塔里挖出来的猫咪木乃伊，便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大。</ p>哑巴猫没动静，就用一双眼睛看着林洵，暗示意味极强地舔了舔嘴。 “……”林洵从冰箱里拿出剩下的一半罐头，用热水搅匀，把猫碗重新放回猫旁边。 他刚装好一个底座，转头猫碗又空了。 林洵给医院的护士打电话，问她这种情况是否正常。 护士说猫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之前又饿得太厉害，食欲旺盛是正常的。当然了也可能就是单纯能吃。但为了身体考虑，还是要控制饭量，不能一次性喂太多。 林洵挂断电话，将护士的话复述一遍给猫听，“所以不能再吃了。” 黑猫立刻闭上眼睛，盘成一团睡觉。 林洵拧眉，戳它：“你这样不太对吧，不给吃的就不理我？” 黑猫动了动耳尖，算是理他。 林洵看着它圆润的后脑勺，有点发愁。 猫这么能吃，人可怎么办啊。 第二天一早，林洵正在厨房里准备做三明治，忽然电话响了。 一般会给他打电话的只有三类人。一是魏霄约他玩儿或者吃饭，二是房东奶奶催交房租水电，三是客户。 林洵立刻接通，果然是有生意上门。 “请问是林老师吗？”电话听筒里传出一个清澈的少年嗓音，“我看广告上说您可以跟动物沟通，所以打电话找您求助。” 林洵问：“是家里的宠物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是的。”少年说：“我家龙猫宝宝最近总是想要往外跑，今天早上又跑走了。” 龙猫这种小东西在人类的城市里是很难自己存活的，林洵皱了下眉，“现在还没找到吗？” “没有的。”少年咳嗽了两声，小声说：“里里外外都找遍了，但就是找不到，林老师，你能帮我找回来吗？我有零花钱，会给你报酬的。” 林洵看了眼窗外的天气。 今天太阳很大，没有下雪，但是化雪比下雪还冷，龙猫在户外待得太久，不说被别的动物吃了，很可能会冻死。 “你把地址发给我。”林洵说：“我过来看看。” 他给猫开了罐头，胡乱裹了件羽绒服，戴上口罩刚要出门，忽然停住。 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的黑猫竟然用爪子勾住了他的裤腿，金色的眼睛一转不转地看着他。 林洵伸手想要摸摸它：“我要出门工作，你自己……” 黑猫邦邦打了他两拳，又用爪子勾住他的衣袖。 “诶诶诶，别，纤维都勾出来了。”林洵连忙把它爪子拿开，迟疑道：“你要跟我一起出门？” 猫点头。 林洵：“医生说你要静养。” 猫又邦邦打他两拳。 林洵只好把它揣进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琢磨它是不是有分离焦虑。 结果刚拉开门，就被吓得后退一步。 门口全是猫。 各种花色，各种大小，呜呜泱泱几十只，全部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不会吧，难道是知道他捡了只流浪猫回来，都来找他当长期饭票？ 家里那只已经要吃垮他了，实在养不起更多饭桶了。 “喵！”为首的一只橘猫叫了一声。 林洵松了口气。 橘座发话，不是来讨饭的。 其他猫也跟着叫起来，林洵蹲下身，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你们一起说我脑袋要炸了。” 他看着那只大橘，“请橘座讲。” 橘猫很稳重，喵喵喵了好一会儿，林洵眉头也慢慢皱起来。 他稍微理一下，得到如下信息: 这些猫受一只奶牛猫所托寻找一夜未归的主人，奶牛猫猫脉很广，很快就找到了线索。 昨天下午，曾有其他猫在郊区见过她的身影，还吃到了美味猫条。 它们看见这个好心的人类走进了猫粮工厂，然后再也没出来。 4. 第 4 章 林洵正因为橘座带来的信息沉思，忽然楼下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大清早的一群猫围在这里不停叫，一看就是你干的好事，说多少次了别随便喂流浪猫！” 林洵抬头，就见邪恶老奶穿得像个圆滚滚的不倒翁杵在钢筋楼梯旁边，正仰头看着他。 “我没有。”林洵立刻说：“它们就是来找我玩儿。” 他挥挥手，一群猫四下逃窜，很快就没了踪影。 房东奶奶打量他，“你这是要上哪儿去？” “工作。”林洵见房东奶奶眼神狐疑起来，他拿手机晃了晃：“正经工作，有老板找我去做宠物沟通。” 房东奶奶一直觉得林洵所谓的能跟动物沟通要么是骗术要么是巫术，而不管哪种，都是可以叫警察拿枪来打的。 不过看在林洵是为了挣房租的份儿上，她选择睁只眼闭只眼。 林洵从楼梯上下来，房东奶奶塞了他一个三明治，“又不吃早饭，迟早得胃病！” 感激的话还没出口，林洵又听见她说：“你要是死了，谁给我交房租，老太婆有个稳定收入容易吗？” 林洵：“。” 林洵叼着三明治跑了。 想来想去，他还是冒充曲颖的朋友报了个警，说她在工厂里消失了。 但警察表示成年人失踪不满四十八小时不予立案，而且在宠物食品工厂失踪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危险。 林洵只好挂断。 他根据小老板给的地址一路地铁转公交转三蹦子，发现目的地是坐落在郊区的别墅区。 家里的保姆显然早就知道林洵要过来，特意在门口等着他，带着他往里走的时候小声说：“罗先生也在家，他脾气不太好，要是知道家里来生人，肯定要生气，您多担待。” 林洵点头。见不得孩子乱花钱的家长嘛，正常。 别墅很大，装修讲究，可以看出主人不差钱，只是一进去，林洵就感觉到和室外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保姆倒是习以为常，“小少爷身体不好，所以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家里都保持二十七摄氏度。” 林洵把羽绒服脱了还是热，把毛衣也脱了，只剩一件轻薄的长袖，才终于觉得舒服点。 几个中年男人在客厅里说事，都穿着正装，见到保姆带人进来，都立刻闭了嘴，其中一个男人盯了林洵一眼，问：“王姐，这是？” 保姆忙道：“罗先生，这位是小少爷找的宠物沟通师，今早上那只龙猫又跑了，小少爷想看看这位林老师能不能帮他找回来……” 罗先生皱了下眉，“跑了再买新的就是，还用得着专门让人找？” “但是小少爷就是喜欢……” 罗先生显然也对自己儿子的性格很了解，摆摆手：“带他上去吧。别乱跑，找不回来就算了。” “欸。”保姆应声，带着林洵上楼。 林洵垂眸看向客厅，模糊听见几个字眼：“……死了……不会有证据……放心……警察……会解决……” “到了。”保姆推开二楼的一间房门，“小少爷就在里面。林老师，要不要我帮您把衣服挂起来？” 说着就想伸手去接林洵的衣服。 “不用。”林洵轻飘飘地避开，笑着道：“我去跟小老板聊聊。” 他的猫还在衣服口袋里呢。 房间很大，成排的书架和各种模型玩具摆在一起，简直像个展览室。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箱。 里面铺满了纸屑，还有各种攀爬玩具，应该是龙猫的饲养箱。 小老板恹恹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玻璃箱发呆，他看着约摸十来岁的年纪，脸色苍白，一身病气，长得倒是挺清秀。 见林洵进来，他眼睛一亮，“你就是林老师吗？” “你好。”林洵道：“你的龙猫大概多大，长什么样子？” 少年比划了一下：“这么大，是灰色的，很喜欢吃苹果枝……” 林洵：“什么时候跑走的？” “我下楼吃早饭之前它还在。”少年说：“应该是九点左右不见的。我立刻就让人帮忙找了，但是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都没看见它。之前它也跑过好几次，但在花园里总能找到它，这次却怎么都找不到。” 他看着林洵，有些忧伤：“它是不是跟我一样，被关在这里，所以很向往自由？” 林洵心里叹气，心说它只是觉得你家里常年恒温二十七度是只呆逼热带蜥蜴。 饲养龙猫的理想温度在十八到二十五度，高于二十八度龙猫就有中暑的危险，家里常年二十七度对龙猫来说简直是折磨，不跑才怪。 他委婉地跟少年提了一下饲养温度的建议，少年愣了愣，“原来是这样吗？” “但是温度太低我会觉得冷。”少年说：“我是不是养不了它了？” 林洵：“你可以给它的饲养箱单独降温。” “好！”少年立刻说：“这次把它找回来，我立刻就让人改造饲养箱。” 他满脸希冀地看着林洵，“林老师，您可以帮我把它找回来吗？求求你了，它是我最好的朋友！” 林洵刚要说话，忽然一顿。 他正对着窗户，从这里看出去，可以看见远处的一片工业园区，“爱宠宠物食品工厂”八个大字十分显眼。 竟然是曲颖失踪的那个工厂。 “林老师？”少年疑惑。 “……我尽力尝试。”林洵抬抬下巴，“那个工厂，是生产猫粮的吗？” 少年点点头，“我爸爸就在里面上班。他为了上班时也能照顾我，才把我接来这里的。” 林洵眯了下眼睛，“你爸爸很爱你。” 这次少年没回答，只是说：“林老师，要我多叫几个人跟你一起找吗？” “不用。”林洵道：“我自己去就好，你等我消息。” 从房间里出来，林洵在楼梯拐角看见那几个男人已经走了，只剩下罗先生坐在沙发上看手里的平板电脑。 林洵下楼的时候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道：“要是找不到提前跟我说，我会让人买只一模一样的给他。” 这世界上连两片相同的树叶都没有，何况是动物。 但林洵没解释，只是敷衍地点了下头。 保姆赶紧来送他，林洵换了鞋，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不好意思，我刚想起我手机好像落在楼上房间了，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保姆应声，上楼帮他拿手机。 林洵趁机翻了翻衣帽架上的大衣，找到想要的东西，飞快揣进了自己的兜里。 几乎就在下一秒，保姆拿着他的破烂古董机下来了。 “谢谢。” 林洵接过，礼貌道谢，走出了大门。 他四处溜达，看见一只路过的大黄狗，招招手：“狗兄，你好啊，我跟你打听个事。” 大黄狗走过来，摇摇尾巴，汪汪两声。 林洵描述了一下那只离家出走的龙猫的样子，大黄狗表示没见过，但它挺古道热肠，说可以发动兄弟们一起帮忙找找。 今日天气好，阳光温暖，林洵蹲在花坛边，捧着黑猫晒太阳，十多分钟后大黄狗来找林洵，说已经找到了那只奇怪的大耗子。 林洵跟在黄狗大哥身后，在一个废弃的排水渠管道里找到了离家出走的龙猫。 几只狗挨个把嘴筒子伸进管道里想要把它叼出来，龙猫不停发出“咕咕咕”的警报声，看来吓得不轻。 林洵推开几只热情的狗子，趴在管道口艰难跟它沟通：“你好？” 龙猫和猫狗这样相对比较聪明的动物不一样，大脑构造简单，沟通起来很累，林洵花了好 一会儿时间才让它明白自己并没有恶意。 将龙猫从管道里掏出来，它的小手小脚已经冻得冰凉，林洵赶紧把它塞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 结果手刚伸进去就被一猫爪打在手背上，林洵这才想起左边口袋已经有主了，连忙跟猫道歉，将龙猫塞进右边口袋。 回别墅的路上他给小老板打了个电话，说他父亲好像不太喜欢生人进家门，所以让保姆到门口来接。 保姆看见龙猫的时候简直不可置信，她本来也跟罗先生一样，并不相信什么宠物沟通，只是看小少爷郁郁寡欢，才带人来试试，没想到这个林老师真是有点本事，七八个人找了两三个小时都不见踪影的龙猫，林老师半小时不到就找回来了。 “真是非常感谢您。”保姆说：“小少爷很高兴，但他身体不好，没法出来，让我代为感谢。事情匆忙，没来得及问您的收费标准……” 林洵想了想。 从梅花路到这里来还挺远的，算是出外勤，交通食补都要算上，于是竖起三根手指，准备狮子大开口要个三百块。 保姆一看，“三千块是吗？好的没问题，您看什么付款方式您比较方便？” “……”林洵顿了顿，微笑：“现金可以吗？” 保姆很快取了三千块现金给他，又对他表达了感谢。 林洵揣着沉甸甸的三千块往外走，把猫掏出来放风，跟它感叹：“有钱真好。” 猫抬眸看他。 哑巴猫不会说话，但林洵从它眼睛里看见了不屑。 “？”林洵说：“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跟你这种不挣钱的说不清楚。” 他将猫揣回兜里，从别墅区的后门出去，这里正可以看见“爱宠宠物食品工厂”的招牌，红色的字体格外刺目。 本来没想插手这件事的，但谁知道那么巧，老板的住处就在工厂对面。 林洵溜达着到了工厂附近，找地头猫打听了下情况，确认曲颖就是在这里失踪的，并且跟着一只狸花找到了一扇隐蔽的小门。 这里是工厂食堂用来丢厨余垃圾的，平时很少有人进出，流浪猫狗和附近的鸟雀倒是经常来觅食。 林洵气喘吁吁地翻上围墙，狸花猫优雅地站在他对面，轻蔑地看着他。 “甘拜下风。”林洵小声说：“不过你别跟我进去。” “喵？” 林洵：“可能有点危险。” 他跳下墙，落在一堆腐臭的垃圾堆里，赶紧捏着鼻子小跑着到了关着的铁门边，确认没人后，拉开一条缝隙，溜了进去。 后厨里的厨师和打杂的这会儿正在吃饭。按理说一桌吃饭，总会有人聊天吹水，桌上的人却都很安静，没一个人开口。 这沉默维持了好一会儿，才忽然有人小声道：“……那个小姑娘还被关在冷库里吗？” “嘘！”另一人赶紧道：“你不要命了？主管说了不准任何人提这件事。” “我就是想着她还那么年轻……跟我女儿差不多大。”最先开口的大妈摇头，“冷库里温度那么低，她肯定是被活活冻死的……” “你还说！” 林洵从食堂的三号出口出去，循着指示牌一路往冷库走。 工厂相当大，走了七八分钟，林洵终于看见冷库的大门。 虽然没人看守，但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隔这么远，林洵都被门缝里溢出来的冷气冻得打了个寒颤。 他刚要过去研究下这把锁，忽然感知到什么，头往右侧一偏，几乎是半秒之内，一道凌厉的风擦着林洵耳廓过去，削断他几根黑色的短发。 对方似乎没有料到自己竟然一击未中，有了极其短暂的愣怔，林洵转过头，就着工厂昏暗的光，看清这个鬼魅一般出现在自己身后之人的脸。 或者说，那根本不能称之为一张脸。 5. 第 5 章 他个子很高，一身漆黑，面部凹凸不平，还有奇怪的金属反光。 待林洵终于意识到他其实是戴了一个制式奇怪防毒面具时，对方已经再度攻了过来。 这人行动起来简直一点声音都没有，第一次能躲开纯粹是靠着林洵那时灵时不灵的第六感，真正打起架来他甚至不是魏霄的对手，更别说是面具人这样精于格斗的高手。 林洵狼狈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但还是被面具人的掌风在脸上擦出一道伤痕，他甚至来不及擦去血迹，面具人已经逼至近前。 这一次对方没再打算手下留情，戴着战术手套的手直接扼住了林洵的脖颈。 那只手简直像是铁钳般不可撼动，林洵瞬间就觉得肺腑里的空气被全部抽空，苍白的脸上染上濒死的红晕，眼睛里的红血丝几乎要爆出来。 他死死盯着潮湿的砖墙面，好像已经因为缺氧而失去了意识。 两招之内面具人已经探清林洵的虚实，没耐心再继续纠缠，准备一个手刀直接把人劈晕。 极度安静的长廊内忽然响起布帛碎裂的声响，面目人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住，整个人就像是在被沉重的空气往下压一般，连站着都觉无比费力，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但这只是一秒钟之内的事情，林洵根本来不及思考面具人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奇怪，无声道：咬他！ 一直趴在砖墙上的蜈蚣如同闪电般射出，一口咬在面具人的脖颈上。 跟智商不太高的动物沟通相当费劲，林洵眼睛都要爆了这只路过的蜈蚣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打了个相当漂亮的配合。 面具人骤然后退，捂住剧痛的脖颈，将虫子拽下来摔在地上，就见那是一条长达十七公分的红头蜈蚣，这东西性格温顺，冬季一般在地下的巢穴中过冬，怎么会突然窜出来咬他一口？！ 林洵按着脖子不停咳嗽，边咳嗽边后退，跟面具人拉开距离，艰难说：“你完了，你完了我跟你说，这是超级无敌剧毒大蜈蚣，被咬了要是一小时内不接受治疗你必死无疑……” 红头蜈蚣做完好事拔起四十二条腿就跑，瞬间钻进了砖缝里。 面具人看着它跑走，才抬起头看向林洵：“我认识这个品种，被咬后虽然剧痛难忍，但是并不致命。非常凑巧，我比较能忍痛。” 林洵夸他：“……那你还蛮厉害。” 面具人朝他走近，“自然种？” “什么？”林洵一脸懵，他的背已经贴上了冷库门，退无可退，里面的寒气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也能往骨头缝里钻，要是再被掐一次脖子，肯定没有好心的蜈蚣救他一命了。 林洵深吸口气，飞速道：“你不是这厂里的员工吧？我也不是。虽然不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但不管你做什么都跟我没关系，我只是来找个人而已！” 面具人脚步停住，似乎是在打量他，“你找谁？” “我的一个朋友。”林洵说：“她在这里失踪了。” 面具人想到什么，“今天那起工厂失踪案是你报的警？” “是的。”林洵回答：“但是警察说失踪不满四十八小时不给立案，我有点担心她，所以才混进来看看。” 面具人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件事不归警察管。另外，曲颖昨天下午失踪，至今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存活的可行性很低。” 林洵当然知道。 结合在罗先生家里和食堂听的墙角来看，曲颖应该是被关进了冷库里。 这种大型冷库的温度通常在零下二十摄氏度之下，一个人被关在里面十二个小时，不可能还活着。 但警长托了那么多猫来找他，他总要亲自确认曲颖的下落，才能对警长有个交代。 “……总之，我跟你的目的应该并不冲突。”林洵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我不是你的敌人。” 面具人思索一秒，点头：“我可以暂时放过你。” 林洵松口气。 这人实在是杀心太重，哪有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掐人脖子的。 他忽然想起刚才好像听见了衣服裂开的声音，连忙低头看了看，就见装着猫的口袋被爪子硬生生撕开了一条长口子，还不停有棉花往外冒出来。 林洵看着棉花，呆了呆。 难怪那地摊老板卖这么便宜，原来根本就不是羽绒服，而是棉服！ 这可恶的黑心老板！ 林洵把棉花往回塞了塞，又捏捏小猫的爪子，猜测它可能是刚刚吓到了。可怜哑巴小猫，被吓到了都不能叫，只能抓破衣服。 就算是棉服，这也是他冬天唯一能穿出门御寒的衣物了，现在破了这么大一个口子，不能怪猫，自然要怪这个奇怪的面具人。 面具人被林洵冷冷看了一眼，有点莫名其妙。 他们不是已经暂时握手言和了吗？ “这个锁不好开，得去找找钥匙。”林洵道：“冷库应该有管理员，我们……” 他话音未落，就见面具人抬手，一掌劈在锁头上，哐当一声，大铁锁分开，挂在门把手上摇摇晃晃。 林洵：“。” 看来劈他的时候已经收着力了。 这是哪里来的大力金刚。 面具人将冷库门拉开，林洵跟他保持了三四米的距离，慢慢走进去。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不知名仪器闪烁着一点红光，可以模糊看见堆放了很多东西，都用麻袋装着，垒成一座座小山。 面具人在这么昏暗的环境里视线似乎不受丝毫影响，快速逡巡。 控制电钮就在旁边的墙壁上，但林洵没开，只是拧开了自己的便携小手电，照了照周围的东西。 他嗅觉很灵敏，在门外就已经闻见一股腐臭味，这些装在袋子里的东西应该就是工厂用的劣质肉。 曲颖大概是摸到了这里想要留下证据曝光无良厂商，却被厂里的人发现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关在了里面。 但做宠物食品用冻肉很正常，工厂犯得上杀人灭口么？ 林洵来了点兴趣，对面具人道：“我给你打手电，你拆一袋看看里面是什么。” 面具人：“我为什么？” 林洵：“不要耽误时间了，小心被人发现。” 面具人哦了声，蹲下身解开一个麻袋的绳子，里面的东西并没有完全冻成一个整体，他抖了抖，抖出几块黏连在一起的冻肉。 看上去是鸡肉。 林洵皱了下眉。 从肉的颜色看，也不是冻了几百年的僵尸肉，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此时，面具人将袋子里剩下的东西也倒出来了，一大堆，滚到了 林洵脚边。 他打灯看去，瞬间僵住了。 眼睛。 准确来说，那是一大堆被冻在一起的、属于人类的眼珠子。 眼球内的水分被冰冻后结冰膨胀，撑破角膜和巩膜，整体变形凸起，因为瞳孔括约肌被冻僵，瞳孔散大，原本漆黑的眼珠变浅，十分浑浊。 林洵可以想像，只要解冻，这些眼珠的结构会瞬间崩坏，内部液体流出，眼球会迅速瘪塌，变成一层薄薄的软壳。 这样的眼珠，粗略看过去，竟然有二十多只。 面具人掰下来一颗仔细看了看，说：“像葡萄。” 林洵：“葡萄会起诉你的。” 面具人将眼球丢回去，又利落地拆了几个麻袋。 里面的东西大不相同。 棕熊的脑袋、被切开的人类躯干、章鱼的腕足、被劈开的人头、昆虫的巨大复眼、人类的手脚…… 毫无规律，像是在无序屠杀人与动物的屠宰场回收的边角料，胡乱地装在一起。 其实这个工厂的主要目的不是卖猫粮，而是帮杀人的抛尸？ 这么一想，人类的动物的躯体被冻成一团丢进工厂锋利的切割机里，打成肉泥，再被精致的袋子包装好，以高昂的价格卖给猫狗家长，谁能想到猫粮里其实还混了人肉? 如果这个猫粮工厂背后还有这样一条产业链，那他们杀曲颖灭口的理由倒是确实充足。 不过这么多尸体……就算爱宠宠物食品加工厂是办了个“埋了么”app，专门承接整个首都的抛尸工作都不够吧。 “你不害怕？”面具人疑惑看着林洵，“一般人看见这种，都会尖叫。” “我也想尖叫的。”林洵说：“但我尖叫会引人来，你肯定会在我开口之前割断我的喉咙。” 面具人说：“你是普通人，我不会杀你。” 林洵：“但你会打晕我。” 面具人不说话了。 林洵搓了搓胳膊，这里面实在是太冷。 不仅仅是因为冷气，还因为四周垒成山的，人和动物冻在一起的尸块。 要是曲颖也被肢解装进了某个麻袋，那就有得找了。 面具人在咔嚓咔嚓拍照，林洵贴心地帮他打光，说：“能不能帮我找下曲颖？这里太大了。” 他自己一个人找，可能会冻死在里面。 面具人将手机揣回兜里，刚要说什么，忽然耳尖一动，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往尸堆里面走去。 林洵跟在他身后，艰难地越过一袋袋尸块，面具人终于停下，从林洵那里拿过手电，照向一个角落，声音很轻：“那里有人。” 林洵心口一跳。 冷库里这时候出现的活人，不是工厂的员工就是…… “救……救救我。”角落里传出女孩虚弱的求救声，哽咽难言：“求求你们……” 林洵和面具人几乎是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一个短发的年轻女孩儿蜷缩在麻袋缝隙里，睫毛和头发上都挂上了一层碎冰，她脸色青紫，简直像是一具僵尸。 林洵用两根手指贴住她颈动脉。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曲颖被关在零下二十摄氏度的冷库里十二小时之久，竟然还活着。 6. 第 6 章 面具人若有所思地盯着曲颖，忽然将衣袖翻上去，露出自己手腕上的一块表。 黑色的电子表，边框是银色的钛钢，屏幕被点亮后，上面显示的并不是时间，而是一只滴溜溜的眼睛。 虽然这只眼睛是卡通风格，但因为才在门口遇到被冻成一坨的人眼珠子，所以林洵看见这东西的时候，心情略有些微妙。 手表发出一阵蓝色的光，滴了一声，面具人扫了眼屏幕，喃喃道：“……阿拉斯加木蛙，原来如此。” 林洵：“什么？” 他倒是知道阿拉斯加木蛙，这种动物能在阿拉斯加零下十几度的严冬存活，让自己身体大约百分之六十的水分凝结成冰，心跳、呼吸、血液循环全部停止，看上去就像死了一样。 以这样的状态，它们能在严寒中存活超过七个月。 难道面具人是在说曲颖现在的状态就跟阿拉斯加木蛙一样？ 面具人将曲颖背起来，曲颖虚弱道：“相机……我的相机。” 林洵用手电照了照，发现她躺的地方旁边就有一台小小的运动相机，已经冻裂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他一向尊重所有人对自己私有财产的执着，捡起来塞进曲颖的衣服兜里，“我们赶紧出去。” 虽然曲颖还没死，但离冻死也快了，必须立刻离开这个仓库。 三人一起走出去，林洵寻摸四周，想要找个动物问问从哪里出去最快，面具人却道：“你带她先走。” 林洵：“你要干什么？” 面具人沉声说：“我要去看看整条生产线。” 林洵用“你疯了吧”的眼神看着他。 冷库里那么多尸体，厂里的工作人员不知情是绝不可能的，侧面说明这厂里的人全不是善茬。现在不赶紧跑，还要去看生产线？ “要是被抓了，你也要被装进麻袋了。”林洵说：“你想和葡萄作伴吗？” 曲颖迷迷糊糊问：“什么葡萄？” 面具人：“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这个。” 他将曲颖放在地上，“她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你带她离开后不要报警，这里的事有专人处理。” 林洵看看僵尸一样的曲颖又看看面具人，说：“恕我眼拙，难道这位记者是什么超人吗？” 被冻成这样还能很快恢复，绿巨人不成。 面具人显然并不擅长言语，他不想再跟林洵多说，抬腿要走，忽然裤子被人抓住了。 “？” 难道林洵跪下拉他裤腿求他别走？ 林洵当然不会做这种事。 拉他裤腿的人是曲颖。 “我也要一起去。”曲颖有气无力地举起自己的运动相机，“我要记录他们全部的生产过程，让他们辩无可辩。” 林洵说：“送死的热闹你也要凑吗？” 曲颖：“我都被搞成这样了，不把证据拿全曝光他们，我就是死也咽不下这口气！” 林洵：“……” 不愧是记者。 面具人道：“我带着你不好行动。” 曲颖：“你不用管我。遇见事我会自己跑的。” 林洵有点无奈地抬手打断：“两位，真的不考虑先跑路吗？” 面具人：“职责所在。” 曲颖：“新仇旧恨。” 林洵：“那好吧，我有一计。” 五分钟后，面具人拖了三个工厂的员工过来。 林洵扒了一人的工服自己换上，曲颖说：“你是想混入他们吗？” “那多没意思。”林洵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挂在自己胸前，将它翻转到正面对着两人，“我还能让他们车间主任亲自给我介绍全流程。” 那是一个工牌。 免冠照上是个面色刻薄的中年男人，姓名一栏写着罗皓，职务是工厂主管。 曲颖看见工牌后，瞳孔瞬间放大：“……是他？” “你认识？” “就是他把我拖进冷库关起来的。”曲颖咬牙：“这王八蛋在哪里？” “这是我客户的父亲。”林洵说：“我从他家离开时顺走的。” 当时想着以防万一，没想到还真能用上。 曲颖哦了一声，她看着面前两人，迟疑：“……虽然现在问有点晚了，但请问，二位救命恩人是？” 面具人冷淡：“少打听我。” 林洵拉下口罩：“是我啊老板。” “林老师！”曲颖看见他的脸，差点落泪：“林老师你竟然真的会来救我！我被关在里面的时候就一直祈祷警长能发现我失踪了拜托一些猫猫狗狗去找你救我……” “看来警长听见你心声了，它找了一大堆猫黑社会一样堵我门口。”林洵道：“你能走路了吗？” 曲颖点头：“我可以！” 林洵有点钦佩。 曲记者真的是超人吧。 换衣服的时候，面具人是背对着他们摘下的防毒面具，再转回来已经戴上了口罩，好像自己的脸很见不得 人。 他露出来的眼睛非常黑，浓墨一般，有种金属特有的生冷感 但那双眼睛给人的感觉出乎意料的年轻。 工厂的工服是蓝色衣服蓝色帽子蓝色鞋套，只有口罩和手套是白色，捂得严严实实，是男是女都很难分辨。 面具人将三个被打晕的倒霉蛋关进杂物间，三人大摇大摆走进车间，林洵招手叫来车间主任，那人一看林洵的工牌，忙道：“主管，您今天不是休息吗？怎么过来了？” 林洵回忆了一下罗先生的声音，压着嗓子道：“网上事闹太大，上面不放心，让我再来看看。” 车间主任道：“那个记者已经死了，我们也打点过，这件事不会再发酵了。” 曲颖忽然说：“你们怎么知道那个记者会来？” 车间主任挠挠头，“那丫头的男朋友是我们的经销商之一……” 曲颖攥紧了拳头。 她就说，明明全程都是偷偷潜入没有惊动任何人，怎么会被忽然发现。 原来是那个王八蛋告的密！ 林洵看了曲颖一眼，曲颖轻轻摇头，表示自己不会意气用事。 “带我看看生产过程。”林洵淡声道：“不知道她溜进来后有没有对生产线做手脚。” “好的好的。”车间主任道：“您这边请。” 猫粮的生产过程并不算复杂，车间主任首先带他们到了原料处理间，大批原材料全都放在一个巨大的池子里等待解冻，残肢断臂，肝脏头颅，臭气熏天，打眼看去，简直是人间炼狱。 但工人们早就习以无常，麻木地将已经解冻好的肉装进绞肉机，巨大的轰鸣声里，不论是人的还是动物的，都被绞成了同样的肉糜，之后肉糜会被送进膨化机，在高温高压下被蒸熟，从模具里脱落的瞬间，压力释放，水分蒸发，变得蓬松多孔。 这时候被蒸熟的肉已经全无腐臭的腥味，反而有点奇异的香气。 曲颖转开头，极力控制想吐的欲望。 哪怕她跟一堆尸体待了十几个小时，看见这种东西还是接受不了。令她惊讶的是，林洵和面具人竟然没什么反应，司空见惯一般。 车间主任殷勤道：“我再带您去包装车间看看？” 林洵颔首，几人一起往外走的时候迎面撞上另一行人过来，走在前面的车间主任瞬间懵了。 他看看对面的中年男人，又看看自己身后包的严严实实的“罗主管”，满脑子问号：“……怎么会有两个罗主管？” 7. 第 7 章 原本脚步匆匆的罗皓停在原地，眸光落在林洵胸前挂着的工牌上，阴郁道：“我说怎么到处都找不到，原来是在你这里。” “……”林洵有点无语：“你今天不是休息吗？身为领导应该以身作则，该休息的时候绝不加班，营造健康的工作环境人人有责，你这是工贼行为你知道吗？” 罗皓冷笑，“马上要死的人了，嘴皮子倒是很利索。” 车间主任满头大汗：“罗主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罗皓怒道：“他们偷了我的工牌混进来了你都没发现！？” 车间主任觉得自己比窦娥还要冤枉，裹成这样就是罗主管的亲妈来了也认不出来吧。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几个小贼给我抓住！”罗皓厉声下令。 面具人低骂一声，立刻想让林洵和曲颖赶紧跑。 话还没出口，就感觉面上一阵风刮过，原来是林洵早就撒丫子狂奔跑远了。 曲颖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地跟上去，面具人停在原地，看着一群人朝自己逼近，个个虎视眈眈。 他蝴蝶骨耸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破血肉的桎梏生长出来，眼睛也划过一抹暗绿色的光芒。 手指缓缓紧握成拳，腕上的手表却猛地震动，发出滴滴滴的警告声。 “……”面具人说：“麻烦。” 这是一群普通人。 下手太重，会直接死亡，到时候恐怕不好收场。 只能用麻烦一点的方式了。 面具人抓住车间主任的脖子，将他砸在墙壁上，车间主任头破血流，被他丢垃圾一般丢开。 他勾了下手指，说：“一起来。” …… 曲颖拼命追上林洵。 林洵：“？？不是吧姐姐？” 她一个大冻初愈的人竟然还能追上他？？ “不要小看一线记者！”曲颖说：“我有空就在健身房，一只手能打两个你！” 林洵面无表情：“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 “对不起林老师。”曲颖说：“但是我们不管那个戴面具的怪人真的可以吗？” 林洵：“他一只手起码能打二十个你四十个我，我们留下干嘛，拖他后腿吗？” 曲颖：“哦哦，不过林老师……” “又怎么了？” “前面被堵住了！” 林洵紧急刹车，抬头一看，熟悉地形抄近路的罗皓已经带人守住了门口。 逃跑中因为呼吸不畅，曲颖已经把口罩摘了，罗皓认出她，冷笑一声：“曲记者，你还真是命大，这都没死，难道是感染了？” 曲颖一脸懵：“啊？” “不过都不重要了。”罗皓退后一步，一抬手：“开枪。” 曲颖：“啊啊啊啊啊他们有枪啊林老师！” 林洵：“啊啊啊啊啊他们有枪啊曲记者！” 两人抱头鼠窜。 子弹打在地板上留下深深的凹槽，擦过墙壁带起一串火花，就算这些人准头再不好，打中林洵和曲颖也只是迟早的事。 林洵觉得最对不起的人就是魏霄。 也不知道魏霄会不会在他的墓碑上刻下“欠五千五百块永远不还之人”。 要是魏霄这么干，他做鬼都不会放过魏霄。 一颗子弹直取林洵面门，那一瞬间林洵甚至觉得自己看清了弹道轨迹，他睫毛轻轻一颤，感觉到口袋里的小猫动了下，但零点几秒后，他肩胛一痛，被一股大力抓了起来！ 晕头转向之间，林洵被按在了墙后，跟他一起被按着的还有曲颖。 面具人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把俩菜鸡抢救回来，无语：“不是让你们跑吗？等我干嘛？” “……”林洵说：“哥，我们没等你。” 曲颖：“就单纯跑得不够快。” 面具人：“。” 枪声未停，子弹打在精钢机器上火花四溅，面具人说：“待会我带你们出去，被放下后你们就埋头往前跑，不要回头。” 曲颖：“阿喀琉斯之踵吗？回头会一败涂地？” 面具人：“回头会拖慢逃跑的脚步，蠢货。” 曲颖：“哦哦。” 面具人竖起一根手指： “三。” “二。” “一！” 林洵脖子一紧，被面具人拎起来，迅捷的风不停擦过耳际，一切都快成了虚影，给林洵一种自己正在高速飞翔的错觉。 但这感觉持续的时间相当短暂，不过几息之间，林洵的脚就踩到了地面。 一抬头就能看见“爱宠宠物食品工厂”那鲜红的招牌，他们竟然已经出现在了工厂大门外。 简直像是瞬移出来的一般。 工厂里的人面面相觑，显然也没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 “……改造种。”罗皓带人冲出来，他躲在人墙之后，看着面具人：“真是惊喜，竟然能遇见改造种。” “你的实力确实可以碾压这里的所有人，但是不巧，你遇见了我。”他从腰侧掏出一把枪，眯起眼睛看着面具人，“去死吧。” 林洵听见他的话，下意识侧过头，正看见从罗皓枪□□出一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子弹，正中面具人头颅。 一刹那，天地阒然，林洵几乎觉得自己听见了子弹钻破骨头的声音，混着他自己急促的心跳，令人牙床发酸、骨头觳觫。 面具人……中弹了？ 怔忡间，林洵的瞳孔忽然放大。 他清楚地看见，面具人的肩胛骨向后绷紧，而后骤然生出了一对纤薄的翅膀。 全翅透明，翅面上点缀着玫瑰色的眼斑，妖娆绚丽至极。 那绝不是人身上该有的东西。 林洵愣住了，曲颖腿一软，摔在地上。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画面紧接其后—— 那对巨大的翅膀挣破骨骼皮肉后轻轻翕动，薄翅透出华美的光晕，鳞粉不断飘落，罗皓立刻令人掩住口鼻，但还是来不及了，工人们捂着喉咙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面具人转过头，看向林洵，似乎有话想要跟他说，但还没发出声音，身体便一阵痉挛，像是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不停膨胀，诡异至极。 而后他整个人爆开成了一阵血雾，喷了林洵和曲颖满头满脸。 那枚制式古怪的防毒面具咣当一声，滚落在林洵脚边。 8. 第 8 章 视线被血液遮挡，林洵抬手一擦，满手黏腻。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血里似乎还混着极细的肉糜。 他来不及思考刚刚那吊诡的一幕，一手抓住呆住了的曲颖，一手捞起脚边的防毒面具，拼命往外跑。 因为鳞粉的缘故，工厂里那群人一时间没能追出来。但林洵还是不敢松懈，直到实在跑不动，他才停下，扶着树大口喘气。 曲颖也没好到哪里去，直接坐在了路边，双眼空洞地看着虚空，好一会儿才扭过头，哑声说：“……林老师，他死了吗？” 林洵没说话。 他不知道罗皓用的那种奇怪的蓝色子弹是什么东西，但面具人确确实实在他们面前直接爆成了一阵血雾。 那种情况，绝对不可能活下来。 “林老师。”曲颖咽了口唾沫，“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他……临死之前，是不是长出了一对翅膀？” 林洵：“你也看见了啊。” 曲颖崩溃道：“我还以为是我的幻觉！” 她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救命恩人惨死眼前跟救命恩人长出了一对翅膀哪个给她带来的冲击更大。 曲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都要被重塑了。 怎么会有能把人直接打成血雾的枪？又怎么会有人能长出翅膀？？ 林洵坐到她旁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是玫瑰绡眼蝶的翅膀。这种蝴蝶通常分布在亚马孙河流域的热带雨林中，十分珍贵稀少，是濒危动物。” 曲颖抹了把脸，“谢谢你的科普。” “不客气。” “我们报警吧。”曲颖说：“冷库里那么多尸体，那群疯子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甚至就在我们面前杀了、杀了……” 她说不下去了。 虽然连面具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但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眼前炸开，冲击力实在是太大。 林洵迟疑：“他说会有专人处理这件事，让我们不要报警。” 曲颖呆呆地：“这种事好像确实不是一般警察能处理的……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里离工厂太近，先离开这里。”林洵道：“这几天都不要回家，找个宾馆住。” 工厂的人知道曲颖的底细，曲颖回家会非常危险。林洵不确定罗皓会不会从他儿子那里知道自己的身份，稳妥起见，他准备先去魏霄那里待着。 曲颖点头，又说：“如果明天这事还是没有下文，我就报警。” 林洵没有意见。 两人浑身都是血，只能胡乱用衣服擦了擦，但看上去仍旧像是刚从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疯子。 两人一起往大路上走，曲颖忽然抓了抓自己的脖子，有点难受地闷哼一声。林洵问：“怎么了？” “身上有点痒。”曲颖皱着眉又抓了抓，“可能是因为溅了血。” 林洵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建议：“你先去医院看看吧。” 毕竟她被关在冷库里将近十二个小时，虽然现在看着活蹦乱跳，但难保脏器不会出问题。 两人分别，林洵在巷子口下车。 他拉了拉口罩，又扣上大大的帽子，闷头往里走，忽然听见有人叫他：“小林？” 林洵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不远处。 他个子很高，立在皑皑白雪中，气质却相当温和。 “宁医生。”林洵看见他，下意识揉了揉自己左边的腮帮子。 半个月前，这个男人在温柔地叮嘱他要是觉得疼就举手示意后，命令护士按住他疯狂摆动的双手，冷酷无情地拔了他一颗发炎的智齿。 虽然宁医生不拔牙的时候相当温柔，但林洵看见他就会牙床幻痛。 “怎么弄成这样。”宁医生上上下下打量他，“你去泥地里打滚了吗？” 得亏林洵今天穿的黑色衣服，血迹喷洒在上面也会变成黑色，否则回家的路上路人们得把报警电话打爆。 林洵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今天的遭遇。为了医生好，最好还是不要让他知道这些，于是说：“不小心摔了一跤。” 宁医生没再多问，点点头，就要回自己的诊所，林洵叫住他：“麻烦等一下。” 他从兜里把恹恹地黑猫掏出来，捧到医生面前：“麻烦您看一下它，不知道是不是吓到了，它突然很没精神。” 去工厂之前明明还有打他的力气，出来后却连睁眼睛都费劲了。 宁医生失笑：“我是牙医，不是兽医。” 林洵说：“触类旁通。” 宁医生有点无奈。但还是答应帮林洵检查下猫的情况。只是他的手指还没碰到黑猫，猫就忽然睁开眼，冷冷盯着他，让宁医生一顿。 林洵立刻说：“不要凶医生。他在给你检查身体。” 黑猫根本不听他的，摆明了不让碰。 林洵只好听从医生的指示，将猫三百六十度翻了一圈，方便他观察情况。 “看样子没什么大问题，伤口恢复得也不错。应该只是累到了。”宁医生说，“魏霄说你养猫了，就是它吗？” 林洵点点头。 宁医生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看着猫好一会儿，才道：“小林，非要养它吗？” 林洵有点奇怪：“医生你也相信黑猫不吉利那种封建迷信吗？”< /p>“……”宁医生莞尔：“不是。我只是觉得再养一只小动物，对你来说负担太大。” 林洵说：“我最近生意还不错的。” 宁医生的视线终于从猫身上收回，“我刚见到魏霄的时候，他好像生病了，让他待在家好好休息。” 林洵点头答应下来，跟宁医生告别。 魏霄的父母并不住这边，他一人独居，看见林洵狼狈的样子惊呆了，一个劲问是不是被老板揍了一顿。 林洵心想，比那严重多了。 老板的亲爹很可能是个杀人狂魔。 “我回来的时候碰见宁医生，他说你生病了，让你在家里好好休息。”林洵看着脸色通红的魏霄：“感冒了吗？” “好像是。”魏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有点发烧，我已经吃过感冒药了。这点小问题还劳烦宁医生惦记，怪不好意思的。” 林洵：“真的？” 魏霄挽起袖子露出自己强壮的肱二头肌，“骗你干嘛？” 显摆完又摸出两张餐券：“我朋友给的，火锅吃不吃？感冒了正好吃火锅发发汗。” 林洵：“不。” 魏霄怒道：“我知道你嫌弃我口水，这家是小火锅，一人一锅！” 林洵改口：“走吧。” 魏霄翻了个白眼。 吃完火锅，魏霄接到他妈的电话，让他回去一趟，说给他包了饺子。 “你直接去吧，我自己回就行。”林洵说。 这个点，要是魏霄先送他回去再进城，估计要在路上堵起码一小时。 魏霄把家门钥匙给他，“我应该明天再回了。” 他指着林洵：“等我明天回来，你一定要老老实实告诉我，今天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洵没想到他还惦记着这件事，只好点了下头。 魏霄先走一步，林洵让店家帮忙打包吃剩下的三文鱼，准备带回去给猫吃。 等服务员把鱼打包好，林洵忽然瞥见对面的位置上有什么东西。 凑近一看，竟然是魏霄的手机。 “……”林洵叹气。 世界上怎么会有魏霄这样粗心大意的人。 他拿起手机，下到停车场，希望魏霄还没离开。 好在停林洵很快就看见了魏霄的背影。昏暗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地下车库太空旷，那细长的影子竟然像是某种择人而噬的鬼怪。 他撑着自己膝盖，垂着头，喘息声很大，好像不太舒服。 林洵刚要出声叫他，忽然一道人影从侧边的阴影里窜出来，手中刀光雪亮，直朝魏霄的心脏而去！ 9. 第 9 章 魏霄是今早起床后突然发了高烧。 他这几天其实一直不太舒服，不过他一向大大咧咧，身体发烫还以为是打游戏红温了。 直到中午还是这么晕沉，他才意识到并不是被傻逼队友气的。 因为从小到大身体一直很好，魏霄并没有放在心上，晚上吃了顿火锅驱寒，本以为感冒也差不多该好了，谁知下到阴冷的停车场后，脑袋越来越晕，站都站不稳。 他只得撑着自己的膝盖，垂着头想要暂时缓过那阵晕眩。 就在这时，他蓦然看见对面的白墙上闪过一道扭曲变形的人影，飞快朝自己扑了过来，从影子看，似乎还持有凶器。 要是平时，魏霄肯定一个鹞子翻身再附赠一个扫堂腿把这偷袭的孙子揍趴下，但他现在浑身冷汗淋漓，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四肢僵麻，连动动手指都费劲。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人朝自己冲过来，还被对方手里的刀晃了下眼睛。 完了。 魏霄心想。 哥们儿今天得交代在这里了。 他都忘了告诉他妈他还借了林洵五千五百块钱，对方至今一个子儿都没还。 对方显然是冲着要他命来的，刀尖直直对着魏霄的心口，魏霄心脏狂跳，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降临，耳边反而响起“呲啦”一声相当难听的声音。 魏霄睁开眼，惊呆了。 只见一人神兵天降般架住了歹徒持刀的手，刀尖戳在了一块黑色的东西上，因此魏霄的心脏得以保全。 此位天神不是别人，正是魏霄的至交好友、金牌宠物沟通师林洵林老师！ 林洵苍白的脸上泛出一点红色，额角被冷汗渗透，鬓发贴着冷白的皮肤，越发显得漆黑，他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抵挡住歹徒这一击，魏霄看见他的手都在发抖。 再一转眸，魏霄也开始发抖了。 他哆嗦着问：“小林你在拿什么挡刀？？” 林洵：“现在这个重要吗？！” “这个很重要！”魏霄怒吼：“那是我攒了三个月的钱才换的新手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过愤怒，拖着病体的魏霄竟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大叫一声踹开歹徒。 林洵：“快继续打他。” 魏霄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带喘：“没、没电了。” “？！” 袭击魏霄的人浑身漆黑，脸也蒙住了，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手里紧握着匕首，冷冷说：“我的目标是他，少多管闲事，否则我连你一块儿弄死。” 魏霄上气不接下气：“小林，你跑吧，我不会怪你的。” 林洵：“好兄弟，那我就……” 黑衣人冷笑一声，眸光移向魏霄，不知道他跟魏霄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眼神竟然相当怨毒，不知道的还以为魏霄刚杀了他全家。 “砰”的一声，林洵猛地将手里的手机砸出去，正中黑衣人的脑门，痛得他捂住头叫了一声。 林洵没功夫看自己有没有给人砸成脑震荡，拽起魏霄就跑。 魏霄感动：“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林洵：“债务全消。” “我的命哪有这么值钱！”魏霄立刻说：“最多给你抵五百！” “行，现在只欠五千了。”林洵也不跟他讨价还价，“但是你能不能跑快点！他马上要追上来了……小心！” 林洵一把推开魏霄，让黑衣人又一刀落空。 魏霄摔在地上，一时半会爬不起来。 他健康的小麦肤色此刻惨白一片，简直比纸扎店里的纸人还要恐怖，汗水不停往下滴落，呼吸急促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气。 林洵挡在了魏霄身前，轻声说：“我拦住他，你能跑多远是多远。” 说这话的时候他倒也没别的想法，就是觉得自己孑然一身，要是死在这里估计只会对房东奶奶的稳定收入造成影响，但魏霄还有爸妈有姐姐，如果只能有一个人活下去，还是魏霄吧。 他没什么所谓。 “看来这闲事你是管定了。”黑衣人反手握住匕首，彻底被激怒了，“虽然组织不让随便杀普通人，但是你自己找死！” 他话未说完，就已经朝林洵扑了过来。 此人身手矫健，动作极快，但不知为何，林洵竟然看清了他的所有行动轨迹，下意识往左边一躲，黑衣人手中的匕首剁进车前 盖，刀身霎时没进去了大半。 如果剁在林洵身上，肯定能把他给钉个对穿。 “操。”黑衣人骂了一声，阴郁道：“你不是普通人……但我没身上的探测仪没响，你到底是谁？！” 林洵：“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他晃了下脑袋，发现世界的清晰度骤然降低，才开启不到十秒的4k超清体验卡已经过期。 刚刚过来救魏霄也是，明明距离魏霄还有好几百米，他是怎么在一瞬间出现在魏霄身边的？ 林洵狼狈地又躲开黑衣人两刀，对方讥诮道：“我还以为你有两下子呢，看来是我高看你了。” 他已经将林洵逼至墙角，林洵无路可退，用尽全身力气抵住黑衣人持刀的手，黑衣人一声嗤笑，抬腿一个正顶膝，重重顶在林洵小腹。 林洵闷哼一声，痛得全身发颤，手上力气接续不上，黑衣人摁住他的下颌，将他后脑勺抵在白灰纷飞的墙壁上，露出脆弱的脖颈。 黑衣人毫不留情，横握匕首，刀刃抹向林洵的喉管—— “哐当”一声。 匕首跌落在地，在车库里发出层层回响，林洵惊魂未定地抬手摸摸自己脖子。 完好无损。 他猝然抬眸，看见黑衣人瞪得极大的双眼。 刚刚还凶相毕露的人此刻眼珠几乎要爆出眼眶，眼神惊恐至极，黯淡的眼珠倒映出林洵的脸。 那是属于死者的眼睛。 这个人甚至没能看见杀死自己的人是谁，就已经被一击毙命。 站在黑衣人背后的男人揪住他的头发，将尸体推开，与此同时将一柄奇怪的灰白色长刃从他后颈抽出，瞬间鲜血狂飙。 林洵看见救命恩人的那一瞬间，下意识往后一退，后脑勺撞在墙上，痛得他咬紧牙，却还是不可置信。 眼前之人一身黑衣，个子很高，戴着一个制式奇怪的防毒面具，浑身上下都透着古怪。 更古怪的是，就在今天下午，林洵亲眼看见他被罗皓的一发子弹钉进颅骨，整个人爆开成了一阵血雾。 那枚掉落的防毒面具，甚至还放在魏霄家里的茶几上。 早已死去的人，竟然又活生生站在了林洵面前。 10. 第 10 章 面具遮住了这人的整张脸，什么都看不见，但林洵能感觉到，他在盯着自己。 林洵吸了口气。 或许是有个防毒面具同好会，里面的人出门都喜欢戴一个防毒面具？ 这里是首都，戴个面具出门而已，不奇怪。 林洵说服了自己。 他宁愿相信防毒面具成了今年冬天的时尚单品，也不相信死人复生。 面具人忽然一把揪住了林洵的衣领，“你到底……” 林洵：“……” 同样的声音。 同样的暴躁。 死人真的复生了。 林洵好想两眼一翻晕过去，但他的接受能力竟然还不错，挺冷静地后发制人：“你是人是鬼？” 面具人：“鬼还会救你？” “我明明看见你……” 林洵话未说完，就听一声大叫：“你放开我们小林！” 原来是魏霄瘫地上半天终于缓过来一些，炮弹一样冲了过来，想要用身体的重量将面具人撞开。 林洵眼皮子一跳：“别——”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面具人仅仅伸出一根手指抵住魏霄的头，就让他前进不了分毫。然后他手腕一转，一个脑瓜崩弹在魏霄额头上，魏霄痛呼一声，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林洵说：“他生病了，你别这么搞他。” 面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魏霄，淡声说：“不是生病。” 但他对魏霄兴致缺缺，很快转头看向林洵。 面具人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胛，几乎是命令道：“再放出来。” 林洵感觉他的手在自己肩胛骨某个点重重一按，立刻痛得直皱眉，“放什么出来？我还能跟你一样从后背长对翅膀出来吗？” 面具人只静静看着他。 林洵：“……？” 林洵说：“你的翅膀蛮漂亮的，我没有任何意见。但是我真没有那种东西。” 面具人冷冷道：“在半秒之中移动超过三百米，你怎么做到的？” “可能我比较有短跑天赋呢？” “我看见了。”面具人审视林洵，“你使用了玫瑰绡眼蝶的能力无声之翼。既然是进化种，为什么探测仪对你没反应？” 探测仪。 那个死掉的黑衣人也提起过。 现在想想，在工厂第一次见面，面具人就问过他是不是自然种，罗主管也说过什么改造种。 林洵一个都听不懂。 而且，面具人说他使用了玫瑰绡眼蝶的能力？ 当时面具人带着他和曲颖冲出去时，几乎是瞬间移动了几百米，虽然看上去像是瞬移，但林洵觉得自己更像是经历了一场超高速的飞行，因为速度太快，已经到了肉眼难以捕捉的程度。 “可能是你看错了。”林洵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你是不是受了重伤神志不清了？赶紧放开我去看医生吧。如果眼科没查出问题，也可以考虑去精神科看看。” “小林！”魏霄倔强地再次爬了起来，忽然见鬼一样后退了三四步，哆嗦道：“你……” 林洵茫然：“我？” 面具人也后退了两步，抱着胳膊打量他。 两人这奇怪的样子让林洵莫名其妙，“到底怎么了？” 魏霄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最终开始怀疑自己，“小林我们也去医院一趟吧，我可能是脑子烧坏了，哈哈，肯定是。” “不然我怎么会看见你长了对扑棱蛾子的翅膀呢，哈哈。” 林洵：“？！” 林洵连忙伸手往后一摸。 摸到了一手的鳞粉。 林洵面色空白了好几秒，才说：“你这个翅膀，还会传染吗？” 面具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洵艰难道：“这个翅膀，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吗？” “不然？” 林洵有点绝望：“也就是说，这对翅膀在我的秋衣保暖衣毛衣羽绒服上各戳了两个洞是吗？” 面具人摸摸下巴：“这一点确实挺麻烦的，所以我一般情况下都不用翅膀。” 林洵：“怎么收回去呢？我这样出去别人肯定以为我在搞cospy吧？” 魏霄崩溃道：“啊不是，你真的长了一对翅膀啊？！林洵你长了一对蛾子翅膀啊！天呐天呐天呐……”他痛苦抱头：“这做手术摘除得花多少钱啊……啊不是，难道他也有翅膀吗？？你们是什么蛾子天团吗？？” 面具人冷声纠正：“是玫瑰绡眼蝶。” “你没否认，你真的有翅膀啊啊啊啊啊！”魏霄拽自己的头发，“救命，人类进化为什么没带我？搞得我很像个异类啊？?” 面具人说：“怎么没带你。” 魏霄惊恐地睁大眼睛。 “恭喜你啊小伙子，你马上就要 进化了。”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拍魏霄的肩膀。 魏霄吓得赶紧回头，看见一个矮矮胖胖还有点秃顶的中年大叔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笑眯眯挺和气的样子。 “你你你你你又是谁啊？！”魏霄真要疯了。 这些人都是鬼吗？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是监管局的后勤主任。”大叔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工牌拎起来给他看，“自然种，精神体是鼹鼠。姓赵，你叫我赵叔赵主任都可以。” 监管局，自然种，精神体，鼹鼠。 魏霄只听懂了鼹鼠，印象里好像是一种大灰耗子，会打洞，好像还在拇指姑娘的童话故事里出现过。 他看着赵鼹鼠……赵主任，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赵主任及时接住他，避免他砸在地上，感叹摇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经事呐。” 林洵有点羡慕。 他也好想晕过去。 赵主任招招手，林洵便看见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出现，将魏霄架起来带走。 他皱起眉：“你们要带他去哪里？” “稍安勿躁。”赵主任说：“他到了躁动期，三天之内会完成进化，看样子进化级别还挺高，放任不管的话过程会比较艰难，所以我将他安排到了专门的医院，那里会有专业人士看护。” 林洵：“我可以跟去吗？” “当然可以，我们又不是人贩子。”赵主任笑着说：“不过我看向组长有事找你，你应该一时半会走不开。” “向组长？哪位？” “咦？”赵主任疑惑道：“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很熟了，原来他都没有跟你介绍过自己吗？” 他对着面具人摊开手，做了个隆重介绍的手势：“这位是监管局六大监管中的第五席，S级改造种，精神体为狼蛛。” 面具人只很简短地说：“向思予。” “你好，林洵。”出于礼貌，林洵跟他交换姓名，然后说：“你们刚刚说的话，我好像有点听不懂。” 赵主任：“我赶着去下一个地方接人呢，最近异猎实在太猖狂，我忙得脚不沾地……向组长，你给他讲吧？” 说完他便急匆匆离去，跟来的时候一样神出鬼没。 向思予手指在自己的胳膊上敲了敲，问林洵：“哪点不懂？” 林洵诚恳地说：“这点不懂，那点也不懂。” 向思予：“。” 11. 第 11 章 一阵沉默。 向思予干脆撂挑子不干：“到了监管局会有人告诉你。” 林洵看了眼倒在地上的尸体：“那你起码告诉我，他为什么想要杀魏霄。” 魏霄就是一个刚毕业为了梦想跟亲爹大吵一架离家出走的学生，没有任何社会仇怨，不可能会招惹到这样的专业杀手。 向思予抬抬下巴：“把他手腕翻过来。” 林洵依言，将那具尸体的手腕翻转，立刻看见他手腕内侧有一个黑色的文身。 两把匕首交叉成一个十字架的形状，看起来就杀气腾腾。 林洵迟疑：“难道是魏霄给他文身，他不满意，出离愤怒之下想要魏霄偿命？” “……”向思予说：“一般来说，不会有人因为对文身不满意就杀人。这是异猎的标志，只要加入异猎，手腕上就会有这样的文身，算是身份标识。” 顿了顿，又解释：“异猎，异种猎人的简称，专门追猎进化种。进化种到达躁动期就会被探测仪检测到，你朋友运气不好，正好撞上了。” 林洵迟疑，“你直接杀了他没关系吗？” “如果我不杀他，他就一直追猎你朋友，不死不休。”向思予漠然道：“这个组织的所有成员都是极端主义，讲不通道理。” 他看了眼时间，“我们该走了。” 林洵：“我可以不去吗？” 向思予：“你猜。” “我猜不可以。”林洵说：“那走吧。” 走出去两步发现后背漏风，冷嗖嗖的，他往后一摸，只摸到了两个大窟窿。 翅膀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收回去了。 坐上向思予的车，林洵疑惑：“你不能像在工厂里那样，直接带我飞过去吗？” 向思予：“……你把我当什么，载客飞机吗？” “玫瑰绡眼蝶的能力无声之翼只能进行短距离移动，它是蝴蝶翅膀不是螺旋桨，能不能尊重物理规律。” 林洵：“当我背上长出一对蝴蝶翅膀的时候，不仅仅是生物学，物理学也不存在了。你竟然还让我尊重物理规律，是冷笑话吗？” “……”向思予闭嘴了。 车子在夜晚的车流中穿梭。 林洵从车窗看出去，千里霓虹，万家灯火，这座钢筋铁骨铸成的城市依旧繁华，和以往的风景没有任何不同。 车子行驶了大概四十多分钟，庞大的灰白色建筑群逐渐出现在林洵眼前，门口有安保把守，车子驶进大门后，他终于看这座建筑群的名字—— “欢迎来到精神体监管局。”向思予不咸不淡地说：“下车吧。” 林洵看着正门上“精神体监管局”六个大字，“你们竟然还是正规机构。” 向思予：“不然你以为我们是什么？” 林洵：“民间组织。” 向思予：“我是有编制的公务员。” 林洵：“冒昧打听一下工资待遇呢？” “太冒昧了。”向思予又看了眼手表，“赶紧进去，迟到了她会生气。” 说完他当先迈上台阶，林洵只好跟上去。 监管局相当大，即便已经是夜里十点，仍旧灯火通明，不时能看见巡逻的队伍，全都荷枪实弹，看见林洵这么个后背俩大窟窿手里还拎着火锅店打包袋的怪人也没有多看一眼。 电梯直上七楼，向思予带着林洵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进去。” 林洵：“你不一起吗？” “他要去做检查。”门从里面被推开，一道温和的老者声音响起，“毕竟在工厂里受了不轻的伤，我原本让他先做完检查再去找你的，但他担心你会被工厂的人找麻烦。”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看上去得有七十岁的老人，穿着正装，腰背挺直，眉目深刻，精神矍铄。 难道这就是监管局的老大？ “你好。”老人对林洵微笑道：“这么晚还叫你来，真是辛苦了。” 向思予对老人点了下头，转头离开，老人侧开身体：“请进。想喝点什么吗？” 林洵：“牛奶。” 老人便打开办公室里的小冰箱取了瓶牛奶给他。 玻璃瓶装的，一看就很贵。 林洵接过来，却没喝，揣进塑料袋和三文鱼放一起，准备带回去给猫喝。 办公室相当大，装修很精致讲究，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见不远处灯火葳蕤的街道，落地窗两边都摆着落地书架，左边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右边则相当猎奇。 木头格子里全是头骨。 准确来说，全是人类的头骨。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被打理得很精致，有的还戴了花里胡哨的饰品，像是谁珍贵的藏品。 监管局的领导看上去是个稳重平和的老头儿，实则还有这样的癖好？ 相比起收集人头，向思予只是戴个防毒面具，竟然显得相当温良了。 忽然一道空灵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林洵，二十一岁，潜星市人，父母双亡后被送进福利院，因为性格问题被退养三次，一直在福利院生活到十八岁，高中肄业后来到首都，一直以打零工维生。租住于31区梅花路9号巷17栋2楼，半个月前开了一家宠物沟通所，目前负债五千五百元。” “……”林洵说：“纠正一下，我的负债已经减到了五千元。” 他扭头，看见老者推着一张轮椅过来，上面坐着一个看上去十一 二岁的小姑娘。 她暗金色的长卷发绑在脑后，露出一张雪白的脸，双眼如同璀璨的祖母绿宝石，睫毛长而卷翘，精致得像个洋娃娃。腿上搭着一张粉色的小毯子，显然是双腿有残疾，无法行走。 难道这是领导的孙女，因为腿部残疾，他不放心别人照顾，所以带来办公室亲自看着？ 老人倒了一杯红茶放在少女面前，这才说：“林先生，这位是精神体监管局六大监管之中的第二席，莉莉安·卡文迪许，如今也负责处理监管局的大部分日常事务。” 林洵看看端着茶杯喝茶的小姑娘，又看看站在她身后的老人：“那请问您是？” “我是卡文迪许家族的管家，您叫我霍尔就好。” “林先生。”莉莉安放下描金的茶具，往椅背上一靠，抬眸打量林洵，“狼蛛告诉我，你的精神体为玫瑰绡眼蝶，他亲眼看见了你的翅膀，但探测仪对你毫无反应。探测仪没反应只有三种情况。” “一，体内没有进化基因的普通人类；二，尚未到达躁动期的进化种；三，评级在S以上的进化种……林先生，你是哪种情况？” 她看上去尚且年幼，但林洵跟她对面而坐，竟然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那是属于上位者特有的气场。 这个少女在成为所谓的“第二席”之前，必定也是位贵族，从她的姓氏便可窥见一二。 林洵长出了翅膀，没法嘴硬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他斟酌道：“难道我是所谓的S级？” 莉莉安很平静地说：“如果S级都像你一样会被异猎一个普通的小喽啰按着打，那监管局明天就宣布投降算了。” 林洵：“……” 三十六度的体温怎么能说出这样冰冷的话。 林洵微笑转移话题：“向组长说有人会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卡文迪许女士，他说的那个人是你吗？” “向思予又把事情推给我。”莉莉安对管家说：“扣他这个月外勤补贴。” 管家点头：“好的小姐。” 莉莉安抱着胳膊好像在发呆，好一会儿才道：“你住在31区，知道大约三天前，附近发生了一场大规模爆炸么？” 这事魏霄提过一嘴，好像是什么意外事故，因为处理及时，并未波及太广，但还是有不少人遭遇横祸，流离失所。 当天晚上曲颖来做咨询，就是因为担心她会被这些人盯上，林洵才会亲自送她出去。 回家的时候还顺便捡了只猫。 莉莉安说：“那是我们第一次与研究所正式交锋，虽然炸掉了k41基地，但监管局所付出的代价更为惨重。” “监管局的第一席于那场爆炸中丧生了。” 12.第 12 章 虽然嘴里说着“代价惨重”，但提及第一席的死讯，这个从林洵踏进办公室开始就一直面无表情的小姑娘露出了一抹极其真心的笑意。 管家轻声提醒：“小姐，我知道您为第一席的死亡感到高兴，但外人面前，请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会让人误会监管局内部同事关系恶劣。” 莉莉安立刻收敛了笑容。 “总之，我老大死了。因为那场爆炸，污染源泄露，导致31区突发多起进化，比如那个记者，比如你的朋友。” 她将一个文件夹推到林洵面前，“看看。” 林洵翻开，第一眼就看见了曲颖的照片。 这是一份个人资料。 【姓名：曲颖】 【年龄：二十六】 【籍贯：首都31区】 【工作单位：31区电视台】 【种类：自然种】 【精神体：阿拉斯加木蛙】 【评级：C-】 “至于你朋友魏霄，他躁动期还没结束，所以目前还不知道他的进化方向。”莉莉安道：“这个记者运气非常好，她的进化方向刚好是阿拉斯加木蛙这种能抵抗严寒的物种，否则她一定会死在冷库里。” 曲颖在零下二十度的冷库里了存活了十二个小时之久，总算是有了个科学的解释……姑且算是科学。 “像曲颖这种，进化方向是单一物种的，我们称之为自然种。”莉莉安继续说：“只要是这颗星球上所存在的动物，都是体内有进化基因的人类的进化方向，监管局下属的精神体研究院将这种进化带来的动物拟态称之为‘精神体’。” “除去自然种外，还有两个种类。”莉莉安抬抬下巴，管家将另两份资料放在了林洵面前。 林洵垂眸看去。 【姓名：向思予】 【年龄：二十五】 【工作单位：精神体监管局】 【种类：人为改造种】 【精神体：狼蛛（玫瑰绡眼蝶）】 【评级:S】 【危险程度：极高】 【姓名：莉莉安·卡文迪许】 【年龄：十二】 【工作单位：精神体监管局】 【种类：自然变异种】 【精神体；虎鲸（蓑鲉）】 【评级：S】 【危险程度：极高】 林洵目光从“虎鲸”两个字移到“极高”上。 面前这个小姑娘的进化方向竟然是虎鲸那种海洋中的顶级掠食者，危险程度评定似乎也是最高档。 “自然变异种和人为改造种有个共同点，就是精神体会出现起码两种以上的进化方向。”莉莉安托着自己的腮帮子，“这两者都相当罕见。前者是因为自然变异的概率极低，现在全世界登记在册的自然变异种不超过百人，能力评级不会低于A-。” “至于人为改造种……”莉莉安顿了下，“你在那家工厂的冷库里应该看见了不少尸体吧？” 林洵点头。 莉莉安说：“那就是研究所在进行精神体改造时所产出的实验垃圾。我很好奇以研究所的谨慎为什么会让这种东西出现在猫粮工厂里，还差点被一个记者捅到明面上来，所以才会让狼蛛去看看情况。” “话说回来，人为改造种，顾名思义，这一类进化种也会出现两种以上的进化方向，但不是自然进化，而是人为干预，譬如狼蛛，你应该看见了，他的进化方向是狼蛛，却有一对属于蝴蝶的翅膀，那对翅膀是从别人身上切下来移植给他的。” “研究院做过很多类似的移植实验，但像狼蛛这样能活下来、并且强大的进化种非常非常少，大部分都变成了你在冷库里看见的东西。” “因为改造种几乎全是研究所的实验品，一般意味着不可控，如果没有监管所下发的编码，一旦发现，会被立刻击毙。” 林洵想了想，道：“进化方向越多就会越强大吗？” “你问了个好问题。”莉莉安打了个响指，“实际上并不如此，进化是一场豪赌，在躁动期结束之前，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精神体会是什么，研究所做过实验，在一个实验品身上移植了超过六种进化特征，最终造出了一个双头四臂还带一对翅膀的怪物，相当骇人。但这只怪物在走出恒温仓的第一秒就全身血管爆炸而亡了。” 林洵：“自然变异种和人为改造种谁更强大？” 莉莉安：“和自然变异种不同，能活下来的改造种并不意味着高评级，也会有E这样最低评级的改造种存在，他们能活下来仅仅是因为运气好。如果说进化是一场豪赌，那么改造就是无法回头的allin。” “所以如果看整体水平，自然变异种当然更加强大，但……”莉莉安皱了下眉，“虽然我不太想承认，不过人为改造种的上限更高是事 实。就是因为这样，研究所才会一直执着于制造出他们理想中的完美进化种。” “抱歉，我有个疑问——这里的大反派研究所是指？” 管家道：“这要从进化的源头讲起：大约十年前，各地都发现了一些不属于这颗星球的生物。起初科学家们以为是未经发现的新物种，但经过各方面研究，发现它们完全不属于现有的生物体系，只是外观上与现有生物有些相似。” “没人知道这些外星生物是如何降临的，但很快就有人发现，它们身上大多携带污染源，可以直接污染人类基因，使人类进化出精神体。研究所——全称‘人与自然研究所’，就是在此时应运成立，最早进行有关于精神体的研究。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现在这样癫狂，和我们也有一些合作。” 莉莉安偏头：“关于这场基因的再造，污染、变异、进化……随便你想怎么叫。顺带一提，异猎那群极端分子就认为进化种都是异种，以猎杀异种为己任。” “研究所的人认为进化种才是完美的生物，一直在向外投放污染源，希望进化种越多越好。”管家说：“但监管局和研究所理念相悖，后来合作破裂，研究所大范围捕杀外星生物，污染源绝迹后，研究所才被迫收敛，销声匿迹。” 林洵忽然意识到，这种进化从十年前就开始了，但是如曲颖魏霄这样的普通人却完全不知道进化种的存在，监管局甚至捕杀了污染源，那上面对于进化的态度…… “你很聪明。”莉莉安语气风轻云淡：“进化种的基因序列被污染，虽然还能保持人的形态，但从生物学意义上来说，已经不是人了。所以我们是不被接受和认可的。” 林洵问：“那你们为什么还愿意为监管局工作？” 莉莉安挑眉，“你觉得让进化种来管理进化种更好，还是让人类来管理进化种更好？” “……” “虽然不被认可，但起码允许我们活着。”莉莉安说：“为了不让矛盾变得更加激烈，必须有人站出来调停，监管局就是为此而生。我们保护精神体，也监管精神体。” 林洵想了想，“既然十年前就已经将污染源清理干净，为什么进化仍旧在不停出现？” 杯子“叮”的一声放回茶几上，莉莉安翠绿色的眼睛里映出林洵的脸，她缓缓说：“因为研究所手里有一只永生不死的污染源。” “他们将其称之为‘克希拉’。” 13.第 13 章 “在克苏鲁神话的体系中，克希拉被设定为克苏鲁的女儿，承担着在父亲死后将祂重新孕育的责任。我没有亲眼见过研究所的那只污染源，但听说人们在波多黎各的海岸边捕获它时，它看上去很像是传说中的克希拉——” “带勾爪的触手、可伸展的鳍状翼、黑色环纹红色身体以及不死的能力……长相相当怪异。有一位科学家斥重金将这只奇怪的章鱼从渔民手中买走，并取名为‘克希拉’，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不用在意。” “就是因为克希拉的存在，进化种的数量一直在增长。这场将震惊全人类的进化已经隐瞒了十年，如果再有一次污染源泄露，势必会引起大规模恐慌以及动乱。” 林洵想了想，“真的是永生不死的吗？” 他知道一些号称能“永生不死”的生物，例如水螅、水熊虫、灯塔水母……，先不说它们的永生仍旧存在争议，就算真的能实现永生，也是在没有外力干预的情况下。 但克希拉显然不是这种情况。 “是的。”莉莉安回答林洵，“你不用质疑这一点，监管局的先辈们已经用十年时间来证明，没有任何东西能杀死那只污染源。” “不过这些对你来说就是很遥远的东西了。”她话锋一转，“相信现在的你一定对这个世界有了新的了解。” 林洵点头。 “看来我的科普能力不错。”莉莉安先夸奖了自己一句，才继续说：“那我们现在该聊聊正事了。” 林洵谨慎道：“请讲。” “你不是S级，不是普通人，探测仪也没坏，所以我怀疑你是研究所的新产物。” 林洵：“……卡文迪许女士，你已经看过我的全部资料，我的成长轨迹没有任何跟研究所重叠的地方。” “所以你才能好端端的坐在这里。”莉莉安道：“我会安排你去做个小小的检查，请专家看看是什么情况，这一点你应该没有异议？” “……没有。” 莉莉安点头，“很好，那么最后一件事。我需要你帮我个小忙。但因为这件事涉及机密，只有监管局内部人员才能知道，所以你要先签份合同。” 管家将一份文件摊开在林洵面前。 林洵看了眼，“……劳动合同？” “签了这个后你就是监管局的一员了。”管家贴心解释，“加入监管局这个大家庭……” 林洵推开：“不了吧，我还是比较喜欢做个体户。” 管家：“不坐班，每旬的述职会议到场就行，有年假、基层职员月薪一万二、十五薪、有年终奖、有交通餐费补贴、有五险一金的带编制铁饭碗。” 林洵：“我还是比较喜欢自由……” 莉莉安：“霍尔，监管局对高度怀疑为研究所改造种的人都怎么处理来着？” 管家说：“即刻击毙。” “……”林洵将文件拉回来，“其实我仰慕你们监管局很久了，一直想要加入监管局这个温暖的大家庭。请问是在这里签上我的名字就能每个月领……不是，成为你们的家人吗？” 管家：“还需要林先生你的身份证复印件。” 林洵顿了顿，抬起头诚恳道：“是这样的，我的身份证丢了，你们能重新给我办一张不？” 莉莉安莫名其妙：“你直接去补办一张不就好了？” 林洵心里叹气。 他没在家里找到身份证，也不敢去补办。因为他很确信自己不是“林洵”，只要录指纹，肯定会立刻穿帮。 林洵：“你们不会还要政审吧？” “如果政审的话，监管局六个监管没一个能过，我们老大首当其冲。”莉莉安耸耸肩，“小问题，我会让人去办的，你先签了吧，手续后面再补。” 林洵唰唰唰写下自己的大名。 管家建议道：“要不要仔细看一下条款呢？” “我是个没身份，甚至没有身份证的人。”林洵说：“所以不用看了。” 这每个月一万二他拿定了！ “现在我已经是监管局的人了。”林洵问：“所以你需要我帮你什么忙？” “你能跟动物沟通，那么有尝试过跟精神体沟通吗？”莉莉安问。 林洵莞尔，“一般人都不太会相信我能跟动物沟通。” “狼蛛跟我说过，在工厂里你曾经指使一只红头蜈蚣对他下黑手。”莉莉安歪头，“狼蛛不会说谎，所以你确实有这方面的天赋。” “就如我之前所说的，围剿k41基地，监管局损失惨重，我老大死里面了，很多同事也身受重伤，并且症状都相当古怪。” “他们完全变成了精神体，也就是动物拟态，无法进行交流。所以至今我们都不知道那场爆炸的原因。如果你能跟精神体沟通，或许你能从他们那里得到一些讯息。” 林洵至今只见过向思予的一部分拟态，完全变成精神体……他还真不确定精神体和动物到底是否一样。 他只能表示自己会尽力尝试。 莉莉安似乎很忙，只是嗯了一声，便抬手打发林洵离开，“霍尔，你带他去蛾子那里做检查，之后的事狼蛛会带他。” 霍尔点头，领着林洵出去。 走出办公室的瞬间，林洵回头看了眼。 小姑娘靠在椅背上看平板上的资料，幽幽的蓝光映得她精致眉眼显出几分冰冷和漠然来。 他本能觉得这个小姑娘比刚见面就掐他脖子的向思予要危险得多。 “林先生似乎有问题想要问我？”管家笑眯眯地看着林洵，鼓励他勇敢提问。 林洵忙说：“我能预支工资吗？” 他转过身给管家看自己背上俩窟窿，“实不相瞒这衣服是我朋友的，我自己过冬的衣服也坏了，要是不买件新衣服，我都没法出门了。” “……”管家说：“看来林先生的经济条件相当困难呢。” “对的对的。”林洵点头，“所以可以……” “不可以的林先生。”管家微笑拒绝：“我们是机关单位，不能预支工资是硬性规定。” 林洵琢磨了一下，“我那件羽绒服是在工厂里坏的，虽然那时候我还不是监管局的一员，但也可以算是预备役，这个可以报销吗？” 管家说：“不可以的。” 林洵遗憾道：“好吧。那我没有问题了。” 管家：“我以为林先生会问一些其他的问题，比如莉莉安小姐的腿，比如监管局的内部关系，亦或者……” “我对那些不是很感兴趣。”林洵说：“就像是莉莉安小姐所说，那些东西离我太遥远了。” 管家失笑，随即点点头 ，“好吧，我带你去做检查。” 跟着走出去几步，林洵忽然道：“其实我真有一点比较好奇……监管局六大监管，是按照实力排名的吗？” 如果是这样，莉莉安高至第二席，那得多能打啊？ “并非如此。”管家回答：“位次和实力不是直接挂钩的，而是由第一席来评定。至于他评定的标准是什么，估计只有他自己知道。” 林洵其实不是会对其他人感兴趣的性格，就像他不好奇向思予为什么要戴着防毒面具，也不好奇莉莉安为什么小小年纪便双腿残疾。 但无端端的，他问了一句：“监管局的第一席……是什么样的人？” 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却好像是难住了管家。 他思索良久，才说：“没有人是无暇的美玉，第一席他脾气不好手段狠辣嘴不饶人动辄打人加班狂魔雇佣童工压榨下属……” 林洵：“……”岂止不是无暇的美玉，简直是缺点上长了个人。 “不过。”管家笑笑，“我不太清楚其他人怎么想，但五位监管，都很感激他。” 林洵：“包括莉莉安吗？” 提及老大死了她露出的笑容可是相当真心实意啊。 “包括莉莉安小姐。”管家轻声回答。 坐接驳车到了另一栋灰白色的建筑，林洵看见门口写着“精神体研究院”。 “乐院长。”管家礼貌地敲敲门，“打扰了。”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转过头，挑眉问：“莉莉安那个小丫头又有什么事要麻烦我？” 她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戴着一副银边眼镜，一身书卷气，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气质温婉的大学老师。 “这位是研究院的院长，乐暮。”管家为双方做介绍，“这位是今天入职的新人，林洵。”又传达莉莉安的意思：“小姐希望您能给林先生做个基因检查。” 乐暮眯起眼睛打量林洵，撑着操作台往后一靠，“我想起来了，你就是思予说的那个，探测仪检测不出来的奇怪进化种？” 林洵小声问管家：“向组长话这么多吗？怎么逢人就要唠两句关于我的事。” 管家也小声回：“向组长跟莉莉安小姐说是因为想小姐给他报工伤，跟乐院长说是因为他质疑乐院长的探测仪有性能问题要求小姐下季度减少给研究院的拨款，转而拨给他们第五组，跟乐院长还因为这个差点打起来……” 林洵：“……”你们监管局内部还真是和谐友爱啊。 “小朋友，跟我过来吧。”乐暮勾勾手指，“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林洵说：“好的。但我应该不是个东西？” 乐暮：“好吧好吧，你真不是个东西。” 林洵：“。” 林洵被乐院长手黑心毒的抽了四大管血，又经过了不知道多少个仪器的检测，折腾快一个小时，最后出来的报告厚达五公分。 乐暮将那叠报告全部翻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沉。 终于，她转头盯着林洵。 管家询问：“乐院长，他究竟什么情况？” 雪白的研究室里寂静许久，唯有不知名仪器的滴滴声。 乐暮道：“他不是进化种。” “他身体里甚至没有检测到进化基因。只是个普通人。” 14.第 14 章 又是一片安静。 林洵举手，“我能请问一下这意味着什么吗？” 乐暮说：“意味着你要躺上冰冷的手术台被我解剖了。” 林洵：“？” “开个玩笑。”乐暮摆摆手，“虽然很容易被人弄混，但我们跟人与自然研究所不一样，尊重基本人权，也有最低的道德底线。” 林洵：“但你看上去不像是开玩笑。” 乐暮用手指挑起自己胸口挂着的工作牌，“我的确很想解剖你，但要是那么干了，我的编制就会如同奶油般化开。莉莉安不会放过我的。” 林洵并没有很放心。 他觉得乐暮看上去很像个疯狂科学家，莉莉安则是那种会包庇她的领导。 乐暮好像看出了林洵的想法，摸摸下巴，“小朋友，你这样是不对的，人与人之间要有基本的信任。” 林洵：“抱歉。” 但还是远离了乐暮一步，躲在了管家身后。 管家皱眉：“乐院长，他这种情况是不是很罕见？” “岂止是罕见。”乐暮拉过椅子，坐下后翘起二郎腿，“我研究精神体十年，从没见过他这种情况。” “如果我只是普通人，那对翅膀以后应该不会再冒出来了？”林洵问。 乐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皱眉道：“在长出翅膀之前，你有显现任何进化特征吗？” 林洵摇头。 乐暮打开电脑调出一份资料，跟林洵说：“之前思予跟我说你的进化方向是玫瑰绡眼蝶时，我就有点惊讶。” “我们普遍认为进化方向和现有物种的濒危性是有一定相关性的。大部分进化种的精神体都是很常见的动物，像玫瑰绡眼蝶这样的濒危昆虫——你看，”她示意林洵看电脑上的登记表，“目前登记在册的全世界只有五例，其中四位都已经去世。” “你在长出蝴蝶翅膀之前，有经历什么特殊的事情吗？” 好像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 林洵刚要回答，忽然想到什么，说：“向组长为了救我和曲记者，被工厂的主管一枪爆头，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那一枪竟然让向组长整个人爆开成了一阵血雾。当时我被他的血肉喷了满身，算特殊吗？” “……”这也太特殊了。 “我顺嘴问一下，我明明看见他像雨像雾又像风了，为什么又完好无损地活过来了？你们监管局有什么能让人死而复生的手段吗？——如果不好回答也没有关系，我也没有很好奇。” 乐暮道：“监管局并不能让人死而复生，那是思予的个人能力。他的基本资料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他是人为改造种，虽然资料里只写了狼蛛和玫瑰绡眼蝶，但他其实还有第三种进化特征。” “知道灯塔水母吗？这种小型水螅虫纲的生物拥有I逆转生命周期的能力，实现了生物意义上的‘永生’。思予曾因为一些奇遇，获得了这种生物的能力，并且由于种种阴差阳错，这种能力得到了强化。” 她点开一张图片，“看见这东西了吗？所有进化种体内都有，一般都在心脏旁边，虽然看起来像是心脏长出了结石，但实际上它是进化种的能量核心，如果这东西爆了，进化种也会死。” 林洵观摩一番，说：“确实很像是结石。” 乐暮：“思予比较特殊，他的晶核离体也不会死，所以只要晶核存在，他就可以通过晶核复生。” “也就是说，你在工厂目睹的那一起死亡，是真实的。他确实在你面前死过一次，只是后来又复活了而已。” 林洵喃喃：“……那他是永生不死的吗？” 乐暮摇头，“凡事皆有代价，他每经历一次死亡，都会忘记一些东西，身体也会有对应的损伤。我并不清楚他到底能复活多少次，但肯定不是无限的。也叮嘱过他很多次，不要轻易去死。但这些S级，除了第一席，谁的话都当耳旁风。” 管家提醒道：“一般的子弹对高等级进化种造成的伤害有限，向组长中的是特制子弹，内部装有消杀剂，这种药剂对S级进化种都是一击必杀，所以林先生要务必小心。” 林洵想起那颗泛着不祥蓝色光芒的子弹，后脊背有点发麻，“对普通人伤害也这么高吗？” 管家：“普通人中普通子弹也会死的吧。” 林洵：“……啊不好意思，忘记了。” “总之。”乐暮双手一拍，“你当时被思予的血喷了一身？没有任何不适吗？” 林洵说没有。 “看来你还真是普通人啊。”乐暮眉头紧皱，“那颗消杀弹虽然进了思予的身体里，但它很快就会通过血液流遍全身，爆出来的血对进化种也是有毒的，只有普通人才会没感觉。” 他们从工厂逃离后，曲颖一直抓挠自己的脖颈说不舒服，难道是因为血液里还含有消杀剂的缘故？ “曲记者她会因为……” 管家说：“请放心，赵主任已经将曲颖小姐送去医院了，她不会有事的。” 林洵松了口气。 要是曲颖出事，估计那只奶牛猫又要纠集猫咪黑社会上他家闹事，那样真的会被房东奶奶骂死。 乐暮盯着林洵：“你喝思予的血没？” 林洵：“……？” 管家：“乐院长你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变态了？” 乐暮：“老实回答我。” 林洵：“好像是有下意识舔了一口……” 管家：“林先生？？？” “我现在初步怀疑你可能是因为思予的血才会长出属于玫瑰绡眼蝶的翅膀。”乐暮推了推眼镜，毫不犹豫从笔筒里抽了把美工刀，在自己手腕上一划，将冒着血珠的手怼到林洵嘴边，“我们做个实验。” 林洵后仰：“我不是吸血鬼，真的。你要是不信的话我现在就生吞一整颗大蒜。” 乐暮二话不说糊了林洵一嘴血，然后找了个创口贴给自己贴上。管家手忙脚乱拿手帕给林洵擦脸上的血迹。 乐暮看了眼时间，“我该下班了，要是有任何变化请务必告知我。”她在便签纸上写下一串号码贴在林洵手背上，“这是我号码。另外，如果你长出翅膀、触角、或者干脆变成了蜂鸟一样的生物，都请不要惊慌，因为我的精神体是长喙天蛾。” 说完她脱掉身上的白大褂，拎起门口挂着的大衣，潇洒下班。 林洵：“……她就这么走了吗？” “监管局规定加班到晚上十二点额外补贴一百元加班费，她每天都十二点踩点下班， 已经为你额外停留了五分钟。” 林洵嘴里一股血液的腥味，觉得自己并不为这特殊待遇感到高兴。 “我现在带你去见向组长，他的检查应该已经快要做完了。”管家又说。 林洵跟着他下到二楼，检查室的门还关着，两人便在走廊上等了会儿。林洵问：“他经常这样不要命吗？” 管家：“或许知道自己哪怕是粉身碎骨后也能再重生，就会对死亡失去敬畏之心。” 好像真的是这样。 人之所以珍惜生命，就是因为清楚它只有一次。当死亡失去了死亡的意义，生命也就变得轻贱起来。 这时电梯叮的一声响，有人从电梯里出来。 走廊里的灯光冷白，男人个子高挑，却很瘦削，穿一件米白色的大衣，灰粉色的长发垂落肩头，像是枯败的玫瑰。 他整个人白得几乎透明，像是一块剔透的水晶，眉眼生得平和又有些冷淡，相当秀丽。 “孟先生。”管家打了声招呼。 “你好。”对方停下脚步，微笑道：“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 “在等向组长做完检查，待会还有些事要处理。”其实管家有点奇怪，这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向思予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封锁他中弹的消息，按理来说没有其他人会知道向思予此刻在精神体研究院。 男人瞥了眼仍旧关着门的检查室，没问向思予为什么要做检查，而是礼貌地问了句：“这位是？” “你好，我叫林洵，是今天刚入职的新人。”林洵道。 “孟栩。”男人莞尔，“栩栩如生的那个栩。以前也在监管局工作。” 孟栩是很好相处的那种人，并不会给人社交压力，林洵跟他随意聊了两句，还算愉快。 检查室的门打开，医生从里面出来正想要说什么，刚还在跟林洵说话的孟栩已经风一样卷进了检查室。 林洵看见向思予赤着上身坐在床上，正在缠手腕上的绷带。 此时他没有戴面具，林洵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苍白俊秀，眉梢眼角天生向下，并不是讨喜的面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唇角两侧都有黑色的缝合线痕迹，看上去就像是嘴角曾经大幅度撕裂，用针线胡乱缝合了起来。 在阴冷冷的光线里，其实相当骇人。 林洵还没来得及被吓到，就看见孟栩一巴掌甩在了向思予脸上。 清脆的声音他们在门外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一巴掌用的力气并不小，向思予被扇得脸一偏，正好跟林洵的视线对上。向思予抿了下唇，而后“砰”的一声，检查室的门被关上了。 林洵默默收回视线，有点怀疑跟自己温声细语的孟栩和冲进去二话不说先给向思予一巴掌的孟栩究竟是不是同一个人。 管家倒是司空见惯的模样，并不惊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林洵说：“不管吗？” 他觉得要是孟栩要是想弄死向思予，向思予也不会还手。 “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林洵又看了眼紧闭的门，“他们是什么关系？” “孟先生是向组长的老师。”管家顿了顿，“也曾经是监管局的第五席。” 15.第 15 章 “曾经？” “三年前，孟先生自己辞去了监管局的工作，第五席由向组长接任，此事曾在内部引起轩然大波。”管家道：“向组长毕竟是新人，很难服众，刚当上第五席的时候，遇到了不少麻烦，也得罪了不少人，都是孟先生帮他收拾的烂摊子。” 既然如此，孟栩这个老师可以说是相当照顾向思予了，可从刚刚发生的事来看，两人的关系似乎并不算融洽。 没多久，检查室的门打开，走出来的人是向思予。 他已经穿好了衣服，防毒面具拎在手里，还没戴上，脸上鲜红的指印很显眼，但是谁都没有多问。 向思予显然已经收到了莉莉安的消息，对林洵道：“跟我来。” 林洵点点头，和管家道别。 地下一层防守相当森严，进去需要虹膜识别，打眼看去，到处都是生冷的金属造物，像是一个巨大的监狱。 向思予将大门打开，林洵立刻听见了数不尽的声音。 凄厉的、哀怨的、兴奋的、痛苦的、喜悦的……种种情绪掺杂在一起，林洵的脑袋几乎爆炸。 他抬眸看去。 前方是无数的隔离笼，里面关着各种各样的动物，陆生的水生的，卵生的胎生的，巨大的微小的……简直比动物园的物种还要全面。 无一例外的，它们都在发出声音。 其他人听不懂，林洵却能大概分辨。 各种动物的语言混杂在一起，所传达的意思竟然非常简单。 向思予见林洵脸色惨白，额头也渗出了细汗，蹙眉道：“实在难受就出去，莉莉安那里我会跟她解释。” 林洵擦了把冷汗，深吸口气，“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向思予毫不犹豫：“好消息。” “精神体和动物差不多，我都能沟通。”林洵说：“并且它们现在想要表达的意思，我也能明白。” 向思予盯着他：“它们在说什么？” “——眼睛。”林洵说：“它们反复提及眼睛。” “眼睛？”向思予有些莫名。这真是相当无厘头的信息。 这里的精神体全是围剿k41基地时受伤的监管局成员，即便被迫全拟态化了都还惦记着眼睛，难道他们在出事前见到了一颗恐怖的大眼珠子？ “好消息说完了，现在开始说坏消息。”林洵摊开手，“除了‘眼睛’，我没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它们的精神状态很混沌，估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把出事前见到的最重要的东西记下来了而已。” 向思予抿唇，“最重要的东西不应该是樊哥的死因吗？怎么会是眼睛？” 林洵面无表情看着他。 “……抱歉，我不是在跟你发脾气，只是有些想不通。”向思予说：“他们都说樊哥死了，但我至今不相信他那样的人会死在研究所下属的一个小基地里。” 他是个情绪起伏不大的人，林洵难得在他脸上看见了烦躁。 ——当然了本来林洵连他的脸都很少看见。 “我找找看，有没有稍微清醒一点的精神体可以沟通。”林洵道。 他沿着一排排隔离笼走过，被关在里面的精神体都很狂躁，极具攻击性，大型的食肉猛兽更是流着口水盯着他。 向思予跟在他身后，防止出现什么意外。 林洵却很淡定，全无恐惧。 忽然，他停下脚步。 面前的隔离笼里关了一条蝰蛇。 它是唯一没有发出任何动静的精神体，只是静静缠在树枝上，要不是还在吐信子，简直像是死了一般。 林洵蹲下身跟它对视，然后伸手想要打开笼子。 向思予制止他：“可能会被攻击。” 林洵说没事，将手摊开在树枝旁边，那条蝰蛇有气无力地爬到了他的手上，用身体缠住林洵的手臂。 林洵轻声问：“你还好吗？” 蝰蛇的头微微扬起来一点。 向思予：“它可以沟通？” 林洵：“蛇并不算很聪明的动物，也无法进行复杂的交流，只能靠气味、触觉、振动等来传递一些简单的信息，而且它现在很虚弱，无法理解我的问题，只能我被动接收它想要传递的信息。” 虽然向思予早就猜到自己被蜈蚣咬是林洵指使的，但是亲眼看见林洵跟动物交流，还是颇感新奇。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林洵将气息奄奄的蝰蛇放回去，关上隔离笼，陷入沉思。 向思予抱着胳膊：“它说什么？” 林洵抬起头，“改造种，蛇，无编号，受伤，死亡。” 向思予脸色立刻就变了，“他们在基地里遇见了没有编号的改造种？” “大概是这个意思。” 向思予立刻拿手机打了个电话出去。 林洵猜测应该是打给莉莉安的。 不多时，向思予道：“我们先出去。” 林洵：“你为什么忽然这么严肃？” “没有编号的改造种只存在两种可能，一是从研究所逃出来的，还有一种是研究所特意投放的，不管哪种，都意味着危险。”向思予说：“即然它将改造种与死亡挂钩，就说明它们变成现在这样多半跟那个改造种脱不开关系。” “我有个比较冒昧的问题。” “你又想打听我的工资？” “我猜你肯定不会告诉我。所以我想问的是，向组长，你也是从研究所出来的吗？” “……”向思予淡淡嗯了声，“是。” “你仇恨研究所吗？” “大部分改造种都仇恨研究所。” 他们走出这个地下监狱，林洵的耳边终于清净下来，松了口气。 向思予带着林洵到了监管局的装备部，有人取出一个托盘，里面放着黑色的制服、电子表、耳麦，还有一把手枪。 “这是监管局统一配发的东西。”向思予说：“表里面装了探测仪，可以检测附近的进化种，范围大概五十米。扫描进化种的虹膜就会自动显示进化方向和评级——前提是监管局曾经录入过该物种。” “除此之外，它还装有定位器，可以发送坐标。应该还有更多功能，但我没用过，自己探索。” 林洵用手表对着向思予的眼睛扫了下。</ p>屏幕亮起，一只眼珠慢悠悠转了一圈，与此同时，超大的机械音响起：“检测到人为改造种，进化方向为狼蛛与玫瑰绡眼蝶，编号442319，评级S。根据已有信息推测，该进化种很可能是监管局第五席向思予，这只蜘蛛凶残暴力，少留活口，你肯定打不过，建议立刻逃跑。” 林洵：“……” 向思予：“……” 林洵说：“它好贱。” 向思予：“确实。” “不能关吗？” “不可以，但你能戴耳机。” 林洵想到什么，审视手里的电子表，“它该不会……” “是的。”装备部的工作人员笑眯眯说：“我们部长是第一席的狂热粉丝，专门按照第一席的性格设计的智能ai，它的名字叫百科全书，有关于进化种的事情都可以问它哦，简直就像是第一席贴身陪伴呢！” 向思予捏了捏眉心，林洵想要拒绝第一席的贴身陪伴。 “要是它坏了……” “带过来我们维修就好哦！”工作人员说：“如果坏得太严重也可以直接换新。” 林洵眼睛一亮：“这么财大气粗！” “更换屏幕六百元更换零件八百元以旧换新五千元哦亲！” 林洵：“……” 竟然要自费吗。 向思予将那把枪塞进林洵手里，低声说：“快走，再待下去她要忽悠你买别的装备了。” 林洵连忙紧跟他身后，打量手里的枪：“真家伙吗？” “里面是安抚剂。”向思予说：“B级以下的精神体中弹后会强制关机，B以上效果开始削弱。对S几乎无效。好好保管，里面只有五发子弹。” 林洵哦了声，又问：“我们现在是要去？” 向思予：“出任务。” “……”林洵停在原地，“百科全书，大声告诉向组长，现在是几点。” 百科全书说：“凌晨十二点三十六分——下次自己看手机。” “凌晨十二点三十六分。”林洵说：“我应该回家睡觉。我只是一个小职员我不加班。” 说完他就要走，向思予疑惑道：“有谁跟你承诺过监管局不加班吗？” 林洵：“……？” 仔细回想，管家说了一长串，竟然真的没说不加班，双休更是完全没影儿。 糟老头子坏得很！ 向思予拍了下林洵的肩膀，“下派任务的时候缺勤会扣你工资。” 林洵：“我想辞职。” “我也想。”向思予说：“三年了，还是没成功。” 林洵觉得自己入了狼窝。 他蔫头耷脑：“大半夜的出什么任务？” “罗皓手里有消杀弹，普通员工处理太危险，所以监管局只是暂时把工厂围了起来，我要亲自去处理才行。” 林洵妥协了，“好吧，我可以跟你去那个猫粮工厂，但是能不能先送我回家一趟。” “怎么？” 林洵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我得回家喂猫。” “我家宝宝已经五个多小时没吃饭了！” 16.第 16 章 去爱宠宠物食品工厂正好要路过林洵的住处，所以向思予没拒绝他的要求。 林洵从工厂回来后没敢回自己家，猫留在了魏霄那里，林洵打开门找了半天，却连连根猫毛都没看见。 他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难道魏霄家里的窗户没有关严，猫跑出去了？ 它一身的伤，又哑又瘸，流浪的话肯定活不过三天。 向思予看着林洵。 这人目睹他爆开都没多大的反应，找不到猫却满脸焦虑藏都藏不住。 林洵把魏霄家里全都找了一遍，仍旧不见黑猫的踪影，当即就要出去找找看，向思予说：“等等。” 他闭上眼睛几秒，再睁开时，眼睛已经变成了昆虫一样的复眼，在房子里快速逡巡。 林洵意识到什么，“我之前在地下车库忽然视力变得特别清晰，别人的攻击动作跟慢放一样，那也是你的能力吗？” 向思予：“昆虫类进化对视力都有一定提升。” 蜘蛛并不是昆虫，看来这是他的第二进化特征玫瑰绡眼蝶的能力。 向思予忽然停住，啧了一声，“你养的这猫……” 林洵立刻问：“怎么了？” 向思予往门框上一靠，抬起下巴，示意林洵去看冰箱上面。 魏霄住的是他外婆留下来的旧房子，一室一厅并不大，冰箱放在客厅角落里，因为是黑色的，晚上光线又差，要是不注意的话真的很难看见冰箱上竟然趴了一只猫。 黑猫就那么懒洋洋趴在冰箱顶上，冷静地看着林洵翻箱倒柜地找它。 林洵跟那双金色的兽瞳对上，皱起眉：“那么高你怎么上去的？” 猫伸了个懒腰，晃了晃尾巴尖，算是搭理林洵。 林洵伸手：“我抱你下来。” 猫看了眼林洵的手，然后当着林洵的面瘸着腿“Duang”的一声从冰箱上跳下来了。 林洵：“……” 向思予：“瘸了还要乱跑。” “别这么说它。”林洵道：“它这是身残志坚。” 黑猫冷冷瞥了眼向思予，向思予的脊背下意识绷紧，如临大敌。 他几乎是下意识按住了表冠，启动探测仪，然而屏幕上的眼珠转了一圈后，显示的数字为“1”。 五十米内，只有他一个进化种。 猫就是普通的猫，人也是普通的人。 林洵将三文鱼放进盘子里，又将牛奶倒进猫碗，“宝宝过来吃饭。” 林洵蹲在旁边看它吃，喃喃自语：“是因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恢复得很快吗？今天竟然都能爬冰箱了。” 向思予刚想说你难道要一直看着它吃完吗。话没出口就发现装三文鱼的盘子空了。 从开吃到吃完不超过三十秒。 简直是推土机。 向思予忽然有点理解林洵为什么要签卖身契了。 这么能吃，一般人真的养不起。 “工厂的人不会找到我家了吧？”林洵问。 向思予：“不会。” “那我先把宝宝送回去。”林洵见猫吃完，伸手将它抱起来，“它不太喜欢这里。” 猫的领地意识很强，这里到处都是魏霄的气息，猫刚来的时候差点炸毛。 黑猫忽然用尾巴缠住林洵的手腕，偏头看着他。 林洵：“不想回去？” 黑猫用尾巴尖戳了下他手腕内侧的软肉。 林洵用手指按住它尾巴，“好痒。你想跟我一起去？但在工厂的时候你不是被吓到了吗？” 从工厂出来后简直像死了一样，林洵其实不太想再带它出门了。 但没人能跟猫讲道理。 一人一猫对视三秒，林洵妥协：“好吧。有向组长在，应该不会有危险。” 向思予：“它是哑巴吗？” 林洵：“好像是天生就不能发出声音。不过它能听懂我的意思。” 向思予说：“它怎么长这么丑。” 黑猫一尾巴抽在了向思予手背上。 向思予竟然没能躲开。 那小小的尾巴还在他手背上留下了一道红印。 向思予捂着手背，面无表情说：“脾气还不好。” 百科全书：“同类相遇可能会互相捕食的狼蛛竟然说猫脾气不好，哈哈。” 机械音毫无情绪起伏，最后两个“哈哈”就显得尤其嘲讽。 “我觉得它长得蛮好看的，而且玄猫招财。”林洵听不得别人说自己家猫，反驳道：“是你先攻击它长相它才抽你的。” “……”向思予看了眼活像木乃伊成精的黑猫，“我尊重审美多元化。” 林洵：“百科全书为什么会帮猫说话？” “你已经知道这东西的原型是第一席了。”向思予说：“第一席的精神体是猫科，所以百科全书偏心一切猫科，并且讨厌狗。我局进化方向为犬类的职员已经多次投诉了，但装备部就是不改。” “莉莉安也不管吗？” “装备部的人只听樊哥的话。”向思予提醒林洵：“换件衣服，外面很冷。” 林洵才想起自己后背还有俩窟窿呢。 他换了监管局发的制服，发现这衣服看着不厚，穿上还挺暖和的。 林洵问：“要是我再突然冒出翅膀，衣服坏了能免费换新吗？” “可以。”向思予说：“有翅膀和尾巴的进化种后勤部都会做登记。” 林洵放心了。 他想把猫揣进兜里，但猫不肯，林洵只好把它放在自己肩头，叮嘱它：“要是冷就跟我说。” 向思予：“它是哑巴。” 百科全书：“不管是狼蛛还是玫瑰绡眼蝶都没有发声器官呢。” 停顿一秒后又说：“灯塔水母也没有呢。” 向思予：“……” 向思予说：“林洵，你能不能戴耳机。” 车子启动，一路往工厂而去。 虽然地处郊区，但夜里的工业园区并不阴森，很 多工厂都是两班倒，人停机器不停，所以打眼看去，仍旧灯火通明。 唯有爱宠宠物食品工厂，一片漆黑。 车停在工厂门口，立刻有人来为向思予拉开车门，“向组长。” “嗯。”向思予淡声问：“什么情况？” 那人道：“我们收到命令后就把这里包围了，保证一只苍蝇都不可能飞出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入夜后里面竟然没人开灯，我们也不敢贸然进入查看。” 沾向思予的光，副驾驶也有人来拉车门。向思予说：“小林，你先跟我进去看看。” “他们有很多消杀弹？”林洵边走边问。 “不会。”向思予摇头，“这种东西很珍贵，哪怕是研究所也没有太多存量，因为它的制作方式比较……”说到这里，他顿了下，“以后你就知道了。” 夜里非常冷，林洵呼出口白气，打量四周。 向思予死亡的地方还是一片暗红，将地面上的雪都浸透了，那惊悚的一幕似乎犹在眼前。 林洵说：“如果你上一次死的比较完整，复生的时候看见自己的尸体是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向思予说：“如果没人收尸，一般不会有全尸留下。” “为什么？” 向思予推开工厂巨大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他语气平静：“知道为什么这些人要把研究所的实验垃圾拉来做猫粮吗？” “因为大多动物都很喜欢吃进化种的尸体。尤其是高阶的进化体。” 林洵想象了一下。 像向思予这样的S级死后，恐怕附近的动物全都会蜂拥而来，分食他的尸体。 那种场景其实应该相当恐怖。 “进化种体内某种物质对动物是有毒的，所以我一般不会留下全尸，如果有，也会有人善后，及时将尸体处理掉。” 林洵：“你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经历过太多次死亡，我也忘了很多东西。他们提起我忘记的事情时，对我来说，和别人的经历没有区别——等等。” 向思予忽然停住了脚步。 林洵也立刻停住，“怎么？” 向思予轻声说：“……没有任何心跳。” 他的感官相当发达，在一定距离内能捕捉到人类细微的心跳和呼吸。 但这座工厂安静得过分。 从他踏进大门开始，就没有听见里面有哪怕一颗心脏跳动的声音。 林洵也意识到了什么。 向思予拉起电闸，厂房里瞬间亮如白昼，哪怕林洵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见里面无数站着的“人”时，还是眉心跳了一下。 这些人全都眼睛大睁，看着门口的方向，布满血丝的眼珠几乎要滚出来。 分明双眼里全是惊恐的情绪，嘴角却全都大幅度上扬，露出开怀的笑容。 就像不速之客的到来，令他们感到无比喜悦一般。 但他们没有呼吸和心跳。 是尸体。 17.第 17 章 向思予下意识看了林洵一眼。 见到如此诡异的场面，这个普通人脸上的表情竟然只是有点惊讶。下一秒，向思予就听见他问：“他们不是都死了吗，怎么还能站着？” 说完还凑近仔细看了看，“看眼神像是被活活吓死的，但是又笑得挺开心。” 向思予：“他们是中蛇毒死的。” “可是他们身上没有伤口。而且……”林洵扫视工厂里密密麻麻站着的几十具尸体，“这里是上演了现实版的狂蟒之灾吗？” 这间工厂的规模非常大，员工少说也有上百人，咬死这么多人，需要多少条蛇？ 向思予用联络器叫外面的人进来，吩咐他们将所有尸体都搬过来。 原本尸体们零落站着对着门口大笑非常诡异，但把尸体堆在一起个个看着天花板大笑，就有种莫名的喜感。 林洵还在观摩尸体，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向思予的声音：“罗皓在这里。” 他快步走进休息室，就见罗皓还维持着坐在书桌前的姿势，脸上也挂着笑容。本就长相刻薄的人这样笑起来，惊悚感更甚。 林洵把脖子上还挂着的工牌摘下来，挂回罗皓身上，算是物归原主。 向思予则快速搜遍了罗皓全身，找到了那把手枪。 但是弹夹退出来，里面一颗子弹都没有。 不知道是罗皓本来就只有一颗消杀弹，还是剩下的消杀弹被人带走了。 向思予倾向于前者，这东西本来就稀罕，罗皓一个小小的工厂主管能有一颗都算难得。 “向组长！”外面有人叫向思予。 两人一起出去，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晃了晃手里的检测仪，脸色很难看：“……我有个非常不好的消息。” 向思予却很淡然，“确定是同样的神经毒素？” 男人苦笑：“这么诡异的死状，太有标识性了。兹事体大，这件事肯定是要上报给局长的……” 向思予：“等莉莉安的意见。” 男人说：“如果莉莉安小姐偏袒……” 向思予看了他一眼，有点奇怪：“你为什么觉得莉莉安会偏袒谁？” “当初樊哥选她做自己的副手，不就是因为她六亲不认么？” 男人咳嗽一声，“毕竟莉莉安小姐和那位的关系比较……” 向思予没再说话，男人立刻闭嘴了。 向思予去跟莉莉安汇报情况，林洵小声问那个研究员：“你好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监管局的进化种很多，不可能每个人都见过彼此，研究员不认识林洵，但也不介意跟他聊两句，“这些尸体全是中蛇毒死的。从尸体情况来看，你们离开工厂后没多久，他们就全都死了。” 林洵虚心请教：“蛇毒致命我可以理解，但他们为什么会是这个样子？” “他们在追随主体。”研究员说：“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他们是中毒死的，身上却没有伤口？因为他们并不是被蛇咬死的。” 他指了指自己张开的嘴，“蛇从这里钻进去，渗入体内，然后随血液一起流遍全身。在接触到蛇毒的瞬间人就已经死了，但他们体内的蛇还有意识，会下意识追随主体，所以他们都在往工厂门口走。” “但走不了几步，他们身体里的蛇也会死亡，就变成了你现在看见的样子。” 林洵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感觉喉咙有点不舒服。 林洵的反应给足了研究院情绪价值，他给自己说美了，伸手想要去搭林洵的肩膀。林洵很自然地躲过了他的手臂，笑着说：“不好意思，我家猫有点怕生。” 研究员这才注意到他肩膀上趴了只黑色的小猫。 它一直懒洋洋闭着眼睛，体积又小，根本没什么存在感，直到林洵提起它，它才睁开眼，露出了金色的双眸。 “你出外勤还带宠物呢。”研究员纳闷，“而且身上还缠着这么多绷带，它受伤了？” “是受了点伤。”林洵将话题拉回来：“你刚刚为什么觉得莉莉安会包庇罪魁祸首？” 研究员的表情瞬间有点怪异。 他看了眼忙碌的其他人，轻声问：“你是不是没跟过四组出外勤？” 林洵 心想我这是第一次出外勤。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要是你跟过四组出外勤，看见尸体的一瞬间就能认出来，中了第四席的蛇毒，尸体就会是这种情况。” 林洵还没来得及听他说更多，他就被向思予叫走了。 “百科全书。”林洵戴上耳机，“监管局第四席是谁？” “精神体监管局第四席，邵雪言，人为改造种，进化方向为眼镜王蛇、内陆太攀蛇、锯鳞蝰等。编号438910，评级S-。顺带一提——这个你也打不过。” “……”林洵说：“我又不跟他打。” 百科全书：“嗯，别送。” 林洵：“。” 监管局进化种们什么时候才能硬气起来集体投诉，让装备部把百科全书的内置ai回炉重造？！ 忽然，几乎是所有人配备的电子表都“叮”的响了一声。 “请注意——” “总局下发内部悬赏令——” “第四席与爱宠宠物食品工厂多人死亡案高度相关，现下落不明，将第四席带回总局者，将有重赏。” 瞬间外勤们都炸了锅。 林洵也有点懵。 加入监管局不到半天，就见证了内部大分裂，实在精彩。 林洵看着手表上的悬赏令，准确说他在看“重赏”两个字。 不知道给多少钱呢。都抓第四席了，要是给的少了都对不起第四席的地位。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悬赏令下发了五分钟之久，都没人接。 “在想什么？”向思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洵抬了下手腕，“你不试试吗？” 向思予：“我不想蹚浑水。” “什么意思？” “悬赏令下发的那一刻，监管局所有人都知道，只有一个人会接，没人愿意跟他抢。” 几乎是向思予话音刚落，表盘上悬赏令的界面变成灰色，继而跳出来一行字：悬赏令已被接下。 林洵看见接下悬赏那人的id—— 精神体监管总局-第三席。 18.第 18 章 林洵抬眸：“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他们有仇吗？” 向思予：“中间横亘着一条人命，大约算是不共戴天之仇。” “你们监管局的同事关系已经恶劣至此了吗？” “只是他们有仇而已。”向思予有点莫名，“其他人是正常的同事关系。” 林洵：“明明莉莉安对第一席的死也挺乐见其成？” “她只是想要干翻樊哥自己上位让整个监管局变成她的一言堂而已，心里想想，又不会真的拿刀去砍樊哥。” 林洵：“可能只是因为砍不过吧。” 向思予愣了愣，进而恍然，“原来是这样吗？我之前都没考虑过这点。” “不过第三席和第四席是真的会互砍的。之前有樊哥压着，他们都还比较收敛，樊哥不在了，莉莉安和他们的关系又比较微妙，所以不太好说这件事会怎么收场。” 林洵之前就听研究员说过莉莉安可能会偏袒第四席，问：“莉莉安和第四席的关系是？” 向思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迟疑：“——他女儿？” 林洵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们监管之间的裙带关系这么严重吗？” “只是有过一段时间养育关系。”向思予道：“莉莉安在躁动期遭遇异猎追杀，为了自保只能全拟态变成一条小鱼，正好被在海边散步的第四席捡回去装点鱼缸，三天后第四席就决定放生她。” “为什么？” “……她太能吃了。”向思予说：“她把鱼缸里其他的鱼全部吃了，造景也吃了，最后连鱼缸都啃了。你可以想象一下第四席下班回家看见这一幕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的进化方向是虎鲸嘛，可以理解。” “但是第四席不可以理解，他把鱼带去海边，准备让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谁知道刚把鱼扔进海里，莉莉安的全拟态消失，变成了人类——至今监管局都流传着第四席在海边谋杀亲女的谣言，因此很多人深信研究员有神奇技术，可以让男性改造种生孩子。” 林洵：“……” 林洵说：“第四席都不管吗？” “这已经是他管过的情况了，之前很多人还觉得孩子是他跟第三席生的——相比较之下，谋杀亲女都显得可以接受了。” 林洵：“……” 林老师感慨：“你们监管局，真热闹。” 他扫视那些死状怪异的尸体，“可是第四席为什么要杀这些人？” 而且总局下发悬赏令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到底是六大监管之一，不管怎么样，都需要仔细斟酌再做决定吧？ “如果真是他杀的，那就是为了灭口，防止我们从这些人嘴里问出什么。”向思予道：“局内一直有风言风语，认为第四席和研究所还有联系，不应该对他委以重任。” 第四席一直都是被高度怀疑的对象，现在工厂里的人全部中了他的蛇毒而死，要不是他做的，估计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向思予的复眼里映出尸体诡异的笑容，“出事之后他就失联了，上面只能当叛逃处理，否则难以服众。” “向组长，你认为第四席真的叛逃了吗?” 向思予沉默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我跟他关系一般，不是很熟。现在工厂一个活口都没留下，莉莉安原本想从罗皓嘴里撬出他们是从哪里得到改造种尸体的，那可能是研究所的另一个基地，但现在线索全部断了。” 林洵想了想，“可能还有个活着的知情人。” 向思予倏然抬头。 …… 林洵被向组长派往罗皓的别墅查看，还带了两个外勤组的人。 整栋楼都是漆黑的，门口聚集了几只野猫，树枝上也停留了不少鸟雀。 推开门，吱呀声在一片寂静里几乎传遍整栋楼，林洵打开灯，看见上午才见过的保姆就站在门口，做出想要拉开门的姿势。 她脸上也是那种既痛苦又喜悦的怪异表情，林洵和她距离不到半米，两人大眼对小眼，林洵退后半步，说：“打扰了。” 然后绕开她的尸体，走进了别墅里。 两个外勤搜寻一楼，林洵上到二楼，看见小老板的卧室房门开着，他按开灯，第一眼看见的是巨大玻璃箱里的龙猫。 它原本应该是在啃苹果枝，听见动静后一双黑豆般的眼睛转过来盯着门口。 玻璃箱旁边加了温控装置，林洵看见上面显示的温度是二十度。 小老板真的给龙猫做了单独控温，龙猫应该不会再因为饲养箱里太热越狱出逃，但它应该也永远失去自己的小主人了。 林洵移开视线，在窗边看见了那个少年瘦弱的背影。 他手搭在窗户玻璃上，好像很想推开窗看看外面的世界，但窗户是从外面焊死的，根本推不开。 林洵走近，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将他的身体轻轻转过来。 他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却又满脸泪痕。 死去这么久，仍旧能从他浑浊的瞳孔里窥见一个十来岁孩子绝不该有的绝望。 林洵用手表扫描他的虹膜。 “检测到人为改造种，进化方向为双冠蜥、黑冕鹤，初步评级A，无编号，已死亡。是否上报总局？” 跟小老板第一次见面时，他心里吐槽龙猫觉得他是一只呆逼热带蜥蜴，没想到小老板的进化方向真的是热带蜥蜴。 难怪这栋别墅常年恒温，双冠蜥对温度的稳定性要求很高，夜间需要二十五到二十八度，白天三十到三十三度，或许因为是改造种，他需求的温度在二十七左右，但也足以让他在寒冷刺骨的首都冬日连踏出房门都做不到。 罗皓竟然能将自己的儿子送给研究所做实验，也真是丧心病狂。 或许对于这个看起来金尊玉贵的小少爷而言，那么多人里，真正爱他的只有保姆，而真正能陪伴他的，只有那只什么都不懂的龙猫。 发现了A级改造种这样的大事自然要向上汇报，林洵刚要点击按钮，忽然感觉肩头动了动。 不等他反应过来，黑猫已经跳下他肩膀，落在了小老板的尸体上。 然后“呲啦”一声，林洵眼睁睁看着自己那柔弱、可爱、无害的小猫，一爪子捅进了尸体的心口，掏出一颗蓝色的小石头，一口吞进了肚子里。 林洵：“？？？” 林洵第一反应是转头去看那两个外勤有没有进来，发现他们还在楼下后，赶紧去掰猫嘴：“你怎么什么东西都吃啊赶紧吐出来！乱吃东西要生病的！！” 然而无济于事，石头早就吞下去了。 林洵：“……” 林洵看看尸体，又看看猫，然后冷静地把猫抱起来，冲进洗手间，洗干净它爪子和嘴上的血迹，消灭证据后将猫揣进兜里捂得严严实实，走到栏杆边对楼下喊：“两位，楼上这具尸体有点奇怪。”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这具尸体有外伤，看起来好像是被猛兽袭击了。” 猛兽在他衣兜里慢悠悠打了个饱嗝。 19.第 19 章 冷风呼啸，雪夜茫茫。 刘恩建从车上下来，满身酒气，跌跌撞撞往单元门里走。 他又尝试给曲颖打电话，但还是打不通。 刘恩建有点烦躁。 他交过很多女朋友，曲颖无疑是条件最好的。首都户口，家里独生女，在电视台工作的记者，长得漂亮性格也不错，带出去很有面子。 要不是那天晚上曲颖突然登门捉奸在床，他们这会儿应该都在商量婚礼的事了。 知道他们分手的事情后，刘恩建他妈打电话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让他无论如何都要挽回曲颖的心，要是敢带其他女人回去，就打断他的腿。 他又给罗皓打电话，仍旧打不通。 刘恩建抓了把头发，骂了声脏话。 他去过曲颖家里很多次，里面都没人，想要问问罗皓曲颖的下落，罗皓也失联……简直没一件顺心事。 到了家门口，刘恩建推门进去，随手打开灯，想要脱外套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他骤然转头，看见自己的出租屋沙发上竟然坐了个人。 男人，个子很高，一身黑衣，戴着一个奇怪的防毒面具，垂头在看手里的一本宣传册。 是某个猫粮品牌的宣传册，刘恩建是这个牌子的经销商之一，知道上面写的东西到底有多少水分。 “你……”刘恩建吓得一哆嗦，色厉内荏道：“你怎么进来的？！你这是私闯民宅，我可以告你的！” 向思予将那本花里胡哨的宣传册扔在茶几上，从兜里摸出一张纸在他面前晃了晃，“逮捕令。” 刘恩建瞳孔扩大，“我……我老老实实的守法公民，平时就做点小生意，我哪里违法了！” “刘恩建，二十八岁，蔚安市人，现为猫粮品牌百分鲜的经销商之一。”向思予的语气没什么情绪，“你的女朋友曲颖，曝光百分鲜使用的代工厂有问题后就失踪了，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刘恩建脑子轰的一声。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我不知道，我也在找她。我们因为一点小事吵了架，我已经很久都联系不上她了……我不知道她在哪里。” 向思予淡声说：“我还以为你把她要去爱宠宠物食品工厂的消息告知罗皓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她会遭遇什么了。” 刘恩建下意识道：“罗皓肯定会给她一笔钱封口……” 向思予静静看着他。 刘恩建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人家还什么都没问，他已经抖落出来了。 “曲颖她……”刘恩建咽了口唾沫，“她肯定不会有事的，就算出了事，那也是她自找的，只是一些猫猫狗狗，畜牲而已，死就死了，她非要调查清楚……就算我什么都不说，罗皓也不会放过……啊！” 向思予不等他说完，已经抬手掐住了他的脖颈。 刘恩建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向思予还没用力，他就已经双眼翻白，几乎要晕过去了。 外面有人小声说：“向组长，把人弄死了要吃处分的！” 向思予：“死不了。” 他把人往地上一摔，抬腿踩在刘恩建心口，手肘抵着自己膝盖，垂眸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你应该庆幸是我来审你，而不是邵雪言，因为我这个人耐心有限，不愿意说杀了就是，他就比较喜欢玩弄猎物。” “现在我问什么，你就老实回答。”向思予并没有说什么威胁的话，只是抽出了一根雪白的长刃，抵着刘恩建的眼珠。 那奇怪的长刃在灯光下泛出奇诡的光，让人一时间猜不透是什么材质，只要他的手稍微一抖，就能把刘恩建的眼珠戳爆。 “我说……我说！”刘恩建吓得尿了裤子，“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 外勤以为林洵是向组长新提拔的心腹，对他相当客气，收尸结束后专门把他送回了家。 林洵累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几乎是梦游一般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眼皮已经相亲相爱地黏在了一起，胡乱吹干头发，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下午两点多，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抓过手机迷迷糊糊看了眼，是陌生号码，还以为又有生意上门，立刻清醒了点：“你好……” “已经两点了，刚醒？”电话里传来向思予的声音。 林洵：“向组长，我昨晚加班到四点，我要是跟你一样精力旺盛，第五席给我当好了。” “你想当吗？” “不想。”林洵回答得斩钉截铁。 向思予似乎有些遗憾。 “你给我打电话是为了？”林洵连忙转移话题。 “下午四点有个会要开，你来局里一趟。” 林洵答应下来，伸了个懒腰，去厨房烧水，准备给猫拌罐头。 他叼着吐司到小客厅里看了一圈，没看见黑猫。想了想，回到卧室，拉开衣柜门，这次在他的一堆衣服里找到了猫。 “……”林洵跟猫大眼瞪小眼好一会儿，才用自己的手比划了一下，“宝宝，你是不是长大了？” 之前明明还是个小猫崽，巴掌大而已，现在看着已经像是三四月龄的猫了。 猫理直气壮地在他的衣服堆里伸懒腰，蹭得到处都是猫毛，然后跳出衣柜，上了林洵的床，甩甩尾巴，示意林洵过去。 林洵趴在它旁边，“怎么啦？” 猫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身上的绷带，林洵帮它把绷带解开，发现狰狞的伤口已经愈合结痂，剥落的伤疤下面已经长出浅粉色的新肉。 林洵蹲在床边思考了好几分钟，问百科全书：“进化种体内的晶核有什么用？” 百科全书：“比煤炭耐烧，可以取暖。” “吃了会怎么样？” “有毒，别乱吃东西。” 林洵陷入沉思。 他基本可以确定猫的变化是因为昨天吃了改造种的晶核，既然百科全书都查不到相关内容，要么是被封锁的机密信息，要么是以前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不管是哪种，林洵都决定暂时不告诉任何人。 腰间忽然一痛，林洵回神，发现猫在用自己的脑袋顶他。顶一下抬头看他一眼，发现他没动静后又顶他一下。 林洵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迟疑道：“宝宝，你在跟我撒娇吗？” 猫若无其事转开头。 林洵拿过手机，搜出一段视频给它看，“猫咪撒娇其实是这样的，你刚才那样叫水牛撞人。” 猫眯起眼睛，这次是真的一头撞在了他腰上。 不太痛，但是怪好玩儿的。 林洵顺势按住它，让它趴在自己心口，笑着道：“不过你这样也很可爱。” 他支起上半身，在猫额头那道狰狞的伤疤上亲了亲。 猫明显愣住了，然后用爪子按住林洵的嘴，林洵含糊不清道：“你没洗手。” 猫Duang的一声跳下床跑了。 林洵去厨房拌罐头，猫又跟过来，站在流理台边上歪头观察他，林洵问：“怎么了宝宝？” 猫好像很忙地给自己洗脸。 百科全书说：“根据我对猫科动物的行为习惯来推测……” “他害羞了。” 20.第 20 章 黑猫一爪子按在林洵的手表上，屏幕瞬间熄灭，林洵还以为是这臭脾气小猫给表拍坏了，研究了一下，发现只是关机了。 他都还不知道怎么关机，猫却知道了。 “好了好了，你们和好。”林洵将表和猫分开，和稀泥：“宝宝，要是它坏了我要花起码五百块去维修的，这五百块我可以给你买好多罐罐。” 猫甩了下尾巴尖，算是同意。 林洵又说：“不过宝宝，你真的害羞了吗？” 猫一尾巴抽在他手背上，跑走了。 林洵随便吃了点吐司和水煮蛋当早午饭，换身衣服戴上口罩准备出门，猫从不知道哪个角落出来，钻进他衣服口袋里。 之前它小，在口袋里也没什么负担，现在体积成倍增长，口袋鼓鼓囊囊，已经有点塞不下了。 林洵开始琢磨买个猫包的事。 向思予在监管局门口等他，领他进去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文件袋。 林洵打开看了下，是监管局的工作证和身份证，还有户口本。 他拿着那张新鲜出炉的身份证，看着上面自己的照片许久，忽然笑了下。 从今天起，终于也是有身份证的人了。 向思予道：“下面的人给你走手续的时候，原本要按照你原本的户籍补办，但是莉莉安让人重新做了户籍资料。” 林洵脚步顿了下，“她还有说什么吗？” “没有。”向思予说：“你不用紧张，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没有威胁到监管局，莉莉安都懒得管。她既然让你加入了，就说明这只是小事。” 林洵跟着他走进会议室，里面已经有人在了。 乐暮正在玩儿弱智小游戏，见到林洵，立刻热切迎上来，将人三百六十度打量一圈，发现他真的没有任何进化特征后无比失望，想了想说：“难道是实验有问题？那天思予是整个人都爆开了，喷你脸上的不只有血还有肉……” 说着她就到处找刀，想要从自己手上再割一块肉下来。 饶是林洵也被这疯狂的生物学家吓到了，对向思予说：“她要是给我吃人肉我立刻就去劳动局投诉。” 向思予：“监管局有最优先执法权，也就是说劳动局的剑斩不了监管局的官。” 林洵：“你们监管局这样权势滔天真的可以吗……” 好在管家推着莉莉安进来，总算是让找到刀准备割肉喂林洵的乐暮安静了。 第二席的心情显然很差，她一句话没说，自顾自看平板上的资料。 之后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就都是林洵不认识的生面孔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新入职的普通职员，其实不太应该出现在这样重要的会议场合，小声问向思予：“我是不是该出去？” “莉莉安让你来的。”向思予垂眸回复手机上的消息，不知道在跟谁聊天，手指飞快，“好好坐着就行。” 四点整，莉莉安放下平板，看了眼在座的其他人，蹙眉问：“裴诀呢？死外面了？” “劳你挂念，活得挺好。”会议室外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非常不好意思，迟到了……嗯，十六秒，有进步。” 林洵抬起头，看见进来的是个男人。 他很高，肩宽腿长，整个人显得尤其挺拔利落，大冬天的却只穿了一件花里胡哨的度假风衬衣，肩上搭着监管局的黑色制服大衣，脸上挂了副墨镜，好像跟其他人完全不在同一个季节。 简直像是在拍杂志大片的好莱坞明星。 莉莉安冷冷看着他，假笑道：“我今天早上八点就下发了通知，这样还能迟到十六秒，你的翅膀要是没用，我给你剁了怎么样？” 林洵心想昨晚上莉莉安对他真是蛮和气了。难怪去监管局的路上向思予那么赶，还说迟到了她会生气。 “我错了我错了。”那男人的脾气倒是不错，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下次不会了，别生气了小莉莉安。” 莉莉安：“再那样叫我试试。” “啊，知道了，莉莉安组长。”男人拉开莉莉安右下的椅子坐下，姿态松散。 林洵从位次判断，这位应该是监管局的第三席。 他扫过几张椅子，莉莉安坐在首座，那原本应该是第一席的位置，第二席、第四席和第六席的位置都空着，今天到场的监管只有三位。 向思予终于收起了手机，对林洵道：“第一席死了，第四席叛逃，第六席出差。” 林洵说：“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向思予：“监管局趁早关门吧。我想辞职。” “……开会的时候不要讲小话。”莉莉安忍无可忍道：“你们以为自己声音很小吗？！” 向思予戴着防毒面具，谁也看不见他的脸，于是十分淡定。林洵望天，假装被点名的不是自己。 莉莉安看着这一堆破铜烂铁，觉得监管局没有任何未来。 她按了按太阳穴，示意管家来讲。 管家道：“在曲颖发布了相关帖子后立刻引起了监管局的重视，我们本想找曲颖了解一下事情原委，却不料她失踪了，所以莉莉安组长派出向组长探查爱宠宠物食品工厂，在冷库里发现了大量改造种的尸体，证实该工厂以改造种尸体为原材料生产猫粮，该工厂负责人罗浩甚至持有消杀弹。” 听见消杀弹，会议室里一阵躁动。 他们都是进化种，消杀弹连S都是一击必杀，更被说他们了。 如果去工厂的人不是向思予，绝对回不来。 “之后我们派人围住了工厂，等待向组长恢复后再次探查，然而——” 管家按下投影仪，几张高清照片投放在幕布上，是昨夜工厂里那些诡异的尸体。 不少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倒不是被尸体吓到了，而是这吊诡的死状是出自谁的手笔一眼就能认出。 “根据化验结果来看，这些人全都是中了蛇毒而死。”管家沉声道：“这种特殊的神经毒素是第四席的独有能力。在得知此事后我们立刻联系了第四席，也派人去了他的住处，但都找不到人。” “莉莉安组长和局长商议决定下发内部悬赏令，已经有人接下。” 裴诀懒洋洋举起手，“我。” 莉莉安：“今天叫诸位来，除了解释通缉第四席的理由外，还有另一件事。” 幕布上的投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冷库，里面堆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 “向组长连夜审讯了这个猫粮品牌的经销商刘恩建，得知这些尸体都是主管罗皓从某地运来的，罗皓曾提及，这些原本都是上面人要处理掉的实验垃圾，他觉得直接焚烧填埋太可惜，于是偷偷将它们运出来做成猫粮谋财。” 向思予：“刘恩建交代，他并不清楚罗皓具体从哪里搞到这些尸体的，只听罗皓提过一嘴，来自于一座什么基地。” 莉莉安道：“如果罗皓不是对首都有什么特殊的感情，那么他应该不会大老远的从别的城市将尸体运来首都的工厂加工。更大的可能性为，首都除了k41基地外，还有另一座基地。” 一阵死寂。 围剿k41基地伤亡有多惨重，大家都知道，第一席甚至都折损在了那里。 裴诀挑眉：“我们一直都没有找到樊哥的尸体，有没有可能……他被研究所的人带去了另一座基地？” 管家说：“这正是我们所担心的。研究所的人全都是疯子，如果他们对第一席进行改造……那对我们来说将是一场巨大的灾难。” 第一席之所以能当上第一席，就是因为他把手下其他五位S级监管全部打服了，如果他被研究所改造，成了监管局的敌人，大家直接投了算了。 “别这么紧张，往好处想。”莉莉安耸耸肩，“没准他只是被炸成了一堆碎块儿呢。” 众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好吗。 “接下来向组长会继续调查这个基地的位置，至于第四席……”她看了眼吊儿郎当的裴诀。 裴诀笑了下，却没什么笑意，“知道。” 他很平静地说：“我会把邵雪言的头提回来。” 会议的后半程又说了什么林洵全然没印象，虽然看上去他一直在认真听讲，实则把手伸进兜里捏猫的爪子玩儿。 小小的猫手一捏就开花，他挨个捏捏小指头，又捏捏软绵绵热乎乎的肉垫，一般进行到这一步就会被猫一爪子拍在手背上，但林洵依旧乐此不疲。 直到会议结束，众人走得差不多，乐暮让林洵跟他去研究院一趟。 两人走出会议室没多远，身后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这位小哥看着是生面孔啊。” 林洵转过头，看见是第三席裴诀出来了。 他双手抄在兜里，走路也没个正形，好像一身的懒骨头。 之前有桌子挡着，林洵没看清，这会儿才发现他竟然穿了双人字拖。大冬天的，林洵看着都替他冷。 “是昨天才加入的新人。”乐暮随口介绍了一句，又道：“你干什么又去惹莉莉安不痛快，围剿k41基地的事情本来就让她忙得焦头烂额，你还往她枪口上撞。” 裴诀笑着道：“我只是有点惊讶。” “惊讶什么？” 裴诀说：“莉莉安明显是偏进化种这一派的，我以为她上位后肯定会大刀阔斧为进化种谋取利益。毕竟她以前就对樊哥中立的态度很不赞同。” 乐暮：“可能只是时日尚短呢。” “如果她真要改革，乐院长，你站哪边？” 乐暮轻飘飘道：“我只是个搞研究的，站什么队啊。” 裴诀说：“真羡慕乐院长，像我们呢，不站队都不行。” “你不用试探我的态度。”乐暮说：“裴诀，比起我，明明你和莉莉安的关系更亲近，毕竟你们……”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监管局成立的初衷就是维护进化种和普通人之间微妙的平衡，能建立起来，第一席费了很多心血，也有很多进化种因此丧命，所以哪怕她个人情绪再强烈，也不会轻易打破第一席所建立的秩序。” 裴诀懒散地笑笑，“干嘛这么严肃呢乐院长，只是随口聊聊而已嘛。虽然小莉莉安总是想要干掉樊哥自己上位，但是真的坐上那个位置，她应该就会知道樊哥的不容易了吧。” 两人忽然一阵沉默。 裴诀道：“要是樊哥还在，邵雪言没这么大胆子。” 乐暮拍拍裴诀的肩膀，“他提拔你们，不就是为了防止他不在后监管局变成一盘散沙么。雪言的事……你要是找到他，先不要下死手，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我比你了解他。”提起第四席，裴诀脸上的笑意便全然消失了，深邃立体的轮廓显得格外冷硬，“不会有什么误会，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乐暮说：“毕竟你们是兄弟。” 裴诀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看了眼手表，“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下次见。” 他看了林洵一眼，对他也摆摆手，便双手抄在兜里晃晃悠悠走远了。 林洵问：“第三席和第四席是兄弟吗？” “思予没跟你说过？”乐暮道：“不是什么秘密，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都随母姓。和席位是反过来的，雪言是哥哥。” 林洵想起向思予说，他们之间横亘着一条人命。 死去的人是谁，竟然让兄弟反目？ “我就不想掺和他们监管之间的破事。”乐暮摇摇头，“你也少打听。” 林洵：“但是我看乐院长你好像掺和的不少。” 乐暮：“哎呀你这小孩儿，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小心我把你绑椅子上再抽四管血。” 林洵立刻闭嘴了。 他跟着乐暮到研究院又做了几项检查，乐院长才终于放他走人。 虽然监管局没有双休也不放法定节假日，但没事的时候不去局里也没有任何人管，林洵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躺了两天，除了乐院长时不时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变成一只胖乎乎的像是蜂鸟一样实则是扑棱蛾子一样的东西外，没有任何人打扰。 林洵本以为猫会长得很快，但奇怪的是，之后它虽然还是吃得很多，但身形再没什么变化。 虽然林洵不太想接受，但从现状来看，他捡回家的这只猫有点特殊，只有吃晶核才能长大。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非得改造种的晶核才有用。 第三天一早，林洵接了个电话。 对方是个中年男人，语气含糊：“林老师，你真的能跟动物沟通吗？什么动物都可以？” 林洵说：“如果是智商比较低的动物只能很简单的交流。” 男人迟疑了一下，“那……我家宠物比较大只，可以沟通吗？” 林洵琢磨着首都城里拉布拉多都不让养，能有多大只，便道：“可以的。” 男人松了口气，忙道：“那好，我把地址发给您，您看什么时候方便上门？我这里随时都可以。” 这几天监管局为了新基地和第四席叛逃的事忙得不行，但都跟林洵无关，他当即约了下午过去做上门沟通。 这次的老板姓夔，叫做夔远，住处就是那种老式的居民楼，林洵看着眼前墙皮剥落的矮楼，跟趴在肩膀上的猫说：“宝宝，你有没有感觉很亲切，简直像是回家了一样。” 黑猫把脑袋窝在他颈窝里，湿漉漉的鼻头抵着动脉，林洵觉得怪痒的，摸了摸它下巴，“你是不是冷了呀？” 猫晃了晃脑袋。 “不冷那你钻我衣服里干嘛，爪子冰冰凉。”林洵虽然嘴上说它，却也没把它的小爪子拎出来。 前面正好有人开了单元门，林洵连忙跟着进去。 老楼没有电梯，只能步行，前面的人一直在往上走，林洵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对方也停在了八楼门口，并且敲了敲门。 林洵：“？”送外卖的？ 门很快打开。 看面相，夔远就是那种老实普通的中年男人，扔进人堆里下一秒就找不到，看见门外两人，他明显愣了下，搓搓手道：“两位怎么一起过来了……” 林洵：“？” 原来不是送外卖的，而是同行？ “快请进来！”夔远说：“不用换鞋，两位老师想喝点什么？” 房子并不大，两室一厅改了三室，空间便十分逼仄，进门的左手边，放了一台很大的冰柜，正发出嗡嗡的声响。 一般人家里都是用冰箱比较多，冰柜少见，因为经历了冷库冻尸的案子，林洵便多看了一眼。 他收回视线，发现同行正在看自己。 对方的眼神很淡，明明停在他身上，却又像是在看别的东西，轻渺的风似的，不留下丝毫痕迹。 这人一头乱糟糟的黑发，戴着副很大的黑框眼镜，穿绿色格子衬衣，看起来像是个书呆子。 “你好。”林洵主动道：“你也是做宠物沟通的？” “嗯。”书呆子说：“我姓严。” “两位老师，真是不好意思。”夔远从厨房出来，端了两杯水，“家里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喝点红茶吧。” 林洵并不擅长客套，显然严老师也是实干派，根本没喝茶，直接道：“你说的需要沟通的对象呢。” 夔远的面色瞬间变得有些为难，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道：“那个，真的比较大，你们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洵寻思他总不能在家里养头藏马熊吧，那可是违法的。 见两人都没说什么，夔远这才带着他们到了紧闭的客卧门口。 这间房竟然是锁着的，夔远犹犹豫豫将门打开，让他们进去。 这间房刷了粉色的漆，整体装修也很可爱，进来的时候林洵在玄关上看见了一家三口的合照，这里应该是夔远女儿的房间。 但他既没看见夔远的女儿，也没看见夔远的宠物，房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林洵怀疑眼睛出了问题，看向严老师，严老师也皱起了眉。 夔远小声道：“小星，别躲着啦，先出来吧。” 过了大概两三秒，林洵看见床底下骤然冒出了一颗巨大的头颅。 然后那颗头颅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乎贴上了林洵的面门。 冰凉的信子轻轻划过林洵的面颊，触感相当奇妙，林洵与对方巨大的眼睛对视，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忽然“啪”的一声，肩头的黑猫一巴掌拍过去，头颅猛然后退，又钻回了床底下。 林洵眼睁睁看着它粗如水桶的身体在房间里飞快滑动，最终把自己全部塞回了床底下。 林洵：“……” 夔远紧张地攥着手：“那个，两位不要害怕，不咬人的！” 林洵倒是没害怕，他只是很好奇：“夔先生，养这个，你有证儿吗？”</ p>夔远手忙脚乱，眼神乱飞。 严老师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视线从黑猫身上转到林洵脸上，“你不害怕它一口吞了你？” 林洵：“我动物缘还蛮好的。” 感觉是对方更害怕一点。 “那个……”夔远满脸苦色，“它不肯吃东西，还一直想要往外吐，我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了……” 林洵道：“大型蛇类把猎物吐出来是相当伤害身体的，胃酸倒流会灼伤食道，剧烈呕吐甚至可能撑裂肋骨，很可能会致命，一般来说它们不会这么做，它吃了什么才会一直想吐出来？” “我也不知道。”夔远叹气，“我找到它的时候，它就已经这样了。” 严老师显然没有林老师这样的耐心，他曲起手指敲了敲床板，“出来。” 原本因为好奇一直探头探脑的蛇立刻将脑袋又缩了回去，显然很害怕。 林洵初步估计这是一条网纹蟒，长度应该超过七米，也不知道它究竟是怎么把自己庞大的身体塞进小小的床底的。 网纹蟒，又称霸王蟒，是全世界最长的蛇，最长的记录接近十米。它们是相当凶猛的掠食者，主要以哺乳类、鸟类、鱼类、大型蜥蜴或者其他蛇类为食，还会捕杀人类。 但这条网纹蟒胆量却出奇地小。 “不好意思啊严老师。”夔远小心翼翼地赔罪：“它从小就胆子小，害怕生人……” 严老师看着床底，眉头紧皱。 “我来吧。”林洵轻声道。 他半跪在床底，说：“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刚刚没有恶意，我的猫却打了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反应。 林洵又说：“你如果想要强行将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对你身体的伤害会很大，你先告诉我你吃进去的东西是什么，我们一起想办法好吗？” 还是没有反应。 夔远汗都冒出来了：“林老师，它……它是拒绝沟通吗？” 林洵轻轻嘘了一声。 过了几秒，蛇头慢慢探出来，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林洵，竟然像是要流出泪来。 “嗯……没事的，你说吧。”林洵柔声道。 嘶嘶声让人背后发凉，林洵却听得很认真，夔远着急道：“林老师，它都说什么了？” “它是一条善良宝宝蛇，只是因为吃掉了一个人而心怀愧疚而已——咦？吃人？”林洵愣了愣，他看着蛇说：“你吃了个人吗？” 夔远简直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吃人？！” 蛇缓缓蠕动，给林洵看它身体里凸起的那一大块。 林洵比划了一下大小，被胃酸腐蚀过一段时间后，一个成年人大概就是这样的大小。 “林老师你是不是搞错了，它、它怎么会吃人呢！”夔远冷汗直冒，“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你们也看见了，它胆子很小的，它怎么会……” 说到这里，夔远几乎崩溃了，站都站不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网纹蟒想要过去，却又有些犹豫，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着夔远，连信子都不吐了。 林洵道：“夔先生，当务之急是让它把体内的尸体吐出来，它不愿意消化，强行往外吐可能会死。” 夔远哽咽道：“那、那怎么办……” “一般是给蛇类一个安全安静的空间，让它们自己吐出来，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食物可能卡住了，它自己吐不出来……得联系兽医用药才行。” 说完后，房间里一片安静。 本来异宠兽医就很少，哪个兽医愿意给七米长的网纹蟒看病？ 林洵说：“求助野生动物园保护组织吧，他们是专业的。” “不、不行。”夔远立刻反对，“这事不能让别人知道。” 求助林洵和严老师都是他反复思考了许久才做出的决定，要是让保护组织知道了，他就没法把蛇留在家里了。 林洵皱起眉：“但这样拖下去，它可能会死。” 夔远跪在地上，泪如雨下。 蛇慢慢将尾巴挪过去，用尾巴尖轻轻勾着夔远的手腕，似乎想要安慰他。 但除了林洵，没人听得懂它的话。 严老师忽然淡声说：“夔先生，我可以帮你。” 夔远立刻看向他。 “但我要把它带走几天。” 夔远踟蹰道：“你真的能救它？你、你要把它带去哪里？” “你要是担心的话。”严老师兜里摸出身份证，“身份证抵押在你这里。你这里太小了，还容易惊动邻居，我要带它去个开阔点的地方。至于怎么救它……那就是我的不传之秘了。” “事成之后，我要收三万酬金。” 听他开价，夔远反而松口气，他拿着严老师的身份证看了好一会，又看看萎靡不振的网纹蟒，最终下定决心：“好，我答应你。” 严老师颔首，对蛇说：“我开了货车来，就停在楼下，现在天已经快黑了，你自己进货箱里。” 林洵看着网纹蟒，发现它竟然好像听懂了一般点点头。 ……难道这位严老师，真跟他是同行？ 夔远不舍地摸了摸蛇头，去帮它把卧室的窗户打开，方便它从窗口爬出去。 就在夔远打开窗户的瞬间，林洵忽然看见什么：“夔……” 然而严老师动作更快，一把将夔远拽回来，几乎是紧接着，一枚子弹穿过窗户，钉在了白墙之上。 夔远惊魂未定，不可置信地看着墙上的洞。 只差一点点，这颗子弹就会打爆他的头！ 林洵看见对面楼的天台上，刚才放枪的蒙面人再度扣下了扳机。 严老师下意识将夔远推进客厅，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第一枪只是幌子，第二枪根本不是冲着夔远而去的。 网纹蟒见到夔远遇险，钻出床底想要救他，大部分身体都暴露出来，第二颗子弹直直钉进了它的七寸！ 瞬间，鲜血爆开，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雨，巨大的痛苦令网纹蟒疯狂挣扎起来，蛇尾掀翻了所有家具，蛇头在墙壁上砸出可怖的凹陷，装潢温馨的房间转瞬之间就变成了废墟。 它的痛苦太过于强烈，房间里全是属于蛇的哀嚎，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在场所有人都裹住，林洵发现自己手脚麻木，连眨一下眼睛都困难。 他骤然意识到什么—— 蛇毒。 这蛇的血有毒！ 严老师捂着额头暗骂了一声，对林洵道：“赶紧跑，不然你会陷在蛇梦里永远醒不过来……” 但是他后面的话，林洵已经听不清了。 天地变成灰白色，他最后看见的是严老师半跪在地上，眼镜跌落，露出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 而后一切都远去，再没有丝毫声息。 …… “呲啦……呲啦……” “现在是凌晨三点十六分。” “一切顺利，无异常。” 林洵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看见窗外一轮清冷的弯月高悬于天空，枯木的影子被风吹得摇晃，积雪无声坠落。 不知道是什么仪器短路，一直在呲啦作响，林洵闻见一阵刺鼻的血腥味。 他转过头，看见地上躺了几具穿着白大褂的尸体……或者该说是尸块，他们像是被无形的重力场挤压成了一堆碎肉，连男女都分不清。 有人弯腰从旁边的地面上捡起了一张id卡，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指修长，林洵看见血珠从他手指的关节处滴落。 男人转过身，手指勾着id卡的轻轻晃动，说：“过来。” 借着这一隅月光，林洵看见他个子非常高，穿着黑色的作战服，灰白色的头发有些长了，随意扎在脑后，金色的瞳孔里映出了林洵自己的脸。 男人将那张id卡挂在林洵的脖颈上，偏头看着他：“发什么呆？” 林洵动了动嘴唇。 男人已经往前走去，林洵骤然抓住他的手臂。 他转眸，静静看着林洵，熔金一般的眼睛里还有未褪的杀意，“怎么？” “你……”林洵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你，是谁？” “看你长得漂亮，这次放过你，下次出任务前记住领队的名字。”男人用手背擦去林洵脸上飞溅的血迹，微微垂眸看着他： “樊厌明，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