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腴美人刚退亲,禁欲长官破戒了!》 第1章 重生! “这是林首长的爱人吧?” 大年三十,疗养院里人来人往,唯独这一个病房冷冷清清,值班的小护士扫了眼紧闭的房门,有些不忍。 “看着怪可怜的,我干了五年,还是头一次见林首长和她儿子来看她。” 旁边的护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能赖谁,还不都是自己作的?” 病房内,同样的场景在上演—— “沈连枝,你到底要作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只会让我感到恶心!” “我劝你赶紧将离婚协议签了,不然我不保证还会让你过这么舒服的日子。” 沈连枝抬眼看他,忽地轻笑出声:“舒服?你把我关在这疗养院,把我逼成一个疯子。你说这是舒服?” “爸,你让开,我来跟她说。”青年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到底要怎样你才会跟爸离婚。” “给我钱……” “钱钱钱,你就知道要钱,我说你怎么突然发病了,合着都是为了要钱装的。你说你都被关在这了,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钱有什么用? 沈连枝靠在床头上,形似枯槁,被养子如此质问,她的神色有些恍惚: “晓伟,当年你爸不管你们兄妹俩,你们爷奶也不拿你们当人,连口野菜都舍不得给你们吃,我就跑去粮站,每天赚七毛钱给你们买鸡蛋……” 林晓伟眉心拧起,他最烦的就是养母把这些陈年旧事像车轱辘一样反复提起。 就好像在时刻提醒他们要对她感恩戴德一样。 “你还提这些事做什么?”林首长神色厌倦,他以上位者的姿态半靠在沙发上,许是渴了,给自己倒了杯水。 “要不是我每个月往家里寄津贴,你以为仅凭你自己就能把两个孩子养大吗?” “津贴?”沈连枝嗤笑:“结婚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把津贴交到我手里过!” 公婆活着的时候就瞧不起她,要不是她娘家接济,他们娘仨早就饿死了! “妈,你别闹了行不行。”林晓伟语气不好。 “爸这么多年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可你呢,成天标榜为我们、为这个家付出多少,一点也不为爸考虑。” “你说你去搬粮袋养我们,可在我的记忆里,爷奶当时给你钱,让你不要去,是你自己不要的!” “爷奶早些年是有点刀子嘴豆腐心,可后面两个老人不就改了吗?” 沈连枝讥讽:“那是因为你爸被传出虐待战友遗孤的传言,你爷奶为了继续过好日子,才不得不换一副嘴脸!” “林晓伟,你是真不记得那俩老不死的把你跟你妹妹丢进深山,结果却被拐子绑走的事了吗?当初要不是我,你以为你还能全须全尾的站在这吗?” “还有你跟你妹从小到大的衣食住行,那俩老不死的什么时候掏过钱,就掏了那一次,就让你记了一辈子!” “你问我钱有什么用,没有钱你能上大学、你妹能有钱治病吗?” 林晓伟低吼:“够了!总提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烦不烦!” “爷奶早就没了,当年的事还不是凭你一张嘴随便说!” “你说你供我上大学,拿钱给我妹治病,可据我所知,供我上大学的钱是孙姨掏的,我妹的病也是孙姨去求来的药,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把药换了,我妹就不会死!”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你落个这样的下场,那也是你自找的。” “如果你现在识相点,就赶紧给孙姨腾位置,不然你就一辈子耗在这疗养院吧!” 林晓伟嘴里的孙姨,是林予怀藏了一辈子的白月光。 对方不过几句花言巧语,就轻而易举的笼络住林家上下十几口人。 而自己多年的付出,也成了对方标榜自己的成果。 沈连枝知道她无论如何解释,他们也不会相信,索性直接闭上了眼。 “要我签字也可以,但必须把属于我的东西给我。” 她拖着不离婚,其实并非是贪图那点钱财。 而是她不甘心,不甘心自己辛苦操劳二十年,熬干了心血,受尽了苦楚,眼看苦尽甘来,却落得个被逼下堂,母子离心的地步。 所有人都说她是个泼妇,说她苛待战友遗孤,说她虐待林家二老,说她这种人就该去死…… 可凭什么她问心无愧最后却成了过街老鼠? 她这辈子都毁了,又凭什么要眼睁睁看着罪魁祸首家庭圆满、幸福滋润?! 见她脸色难看,林晓伟认为她还放不下父亲,嫌恶的看了她一眼。 “家里的钱都是爸挣的,有什么东西是属于你的?”他接过林予怀递过来的水杯,润了润嗓子。 “不过你就算不甘心也没用了,医生说你已经活不了几天了,等你死了,我爸和孙姨照样能去领证。” 沈连枝蓦地抬起头,似乎是在确认这话的真伪。 林予怀揉了揉发晕的太阳穴,自从喝了那杯水,他就感觉胃里一阵翻腾,意识也有些模糊。 见她看过来,却还是强装镇定的点了点头。 “没错,这次过来,也是想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体面?”沈连枝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原来让我连死都不得安宁,就是体面。” 林晓伟抬手看了眼腕表,似乎有些倦意:“别浪费时间了,今天大年三十,孙姨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去吃团圆饭。” “爸,你过来按住她,今天必须让她把这个字签了。” 沈连枝擦了擦眼角的泪,嘲讽道:“不需要了。”因为他们父子俩也活不久了。 暖壶里的水被她加了大剂量的老鼠药和安眠药,她其实早就活够了,那壶水也是留给自己喝的。 只是不巧,便宜他俩了。 就是可惜了,不能手刃孙芷绵那个贱人。 林予怀率先发现了不对劲,他捂着抽疼的肚子,艰难的骂道,“你个毒妇——” 林晓伟倒是不蠢,他没有浪费时间,而是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想要去寻求护士的帮助。 可门早就被他们反锁了,他连扭开门锁的力气都没有,最后意识模糊的倒在门上,口吐白沫。 见两人没了呼吸,沈连枝的心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她软倒在床上,过往五十多年如同走马灯似的在她眼前回放,仿若时光倒流。 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声响,沈连枝的意识在平静中慢慢陷入黑暗…… 阿嚏! 一阵冷风袭来,沈连枝猛地睁开眼。入目,自己正站在小树林里,手上拎着专门给林予怀做的饭菜。 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两世的记忆飞速融合,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她这是……重生了! 重生回死乞白赖求着林予怀复合这晚。 顾不得多想,心脏仿佛要跳出喉咙,沈连枝手脚并用的抓起地上的手电筒想要离开。 “沈连枝?” 慌乱间,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声音冷淡,隐隐有些不耐。 第2章 林予怀也重生了! 沈连枝身形一僵,转过身看向来人。 年轻时的林予怀多了几分青涩,他个子很高,在这个人人都吃不饱饭的年代,他的身形格外挺拔。 再加上长的还算英俊,所以在他俩定亲前,有大把的女同志对他前仆后继。 就像今夜。 她鼓足了勇气约对方出来,就为了死缠烂打不和他退婚。 前世她确实做到了,不仅如此,她还在饭菜里下药,主动和对方有了夫妻之实。 想到这,沈连枝的眼眸里不由得染上怜悯。 她怜悯那个飞蛾扑火的自己,明知林家是火坑,明知林予怀不爱她,却还是一意孤行。 为了一个男人,不惜毁掉自己的尊严。 对面,林予怀见她不说话,不由得拧起眉头。 “你今晚喊我出来什么事?” 今天他刚回到家,就得知了沈家要与他退婚的消息。 不过他并没有当真,以他对沈连枝的了解,对方是不会舍得离开自己的。 果不其然,沈连枝知晓自己回来,就马不停蹄的约了他见面。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商量一下退婚的事。”她把下了药的食盒往身后藏了藏。 许是天色昏暗的缘故,林予怀并没有发现不对劲。 他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沈连枝,如果你是因为定亲那日我没有到场而生气,那我跟你道歉。可婚姻不是儿戏,你不应该把退婚挂在嘴边。” 说来可笑,他们两家交换庚帖那日,林予怀被他的战友遗孀,也就是林晓伟的亲生母亲喊走了。 说她没了丈夫,被婆家磋磨的不想活了,让林予怀赶紧去救人。 年轻时的沈连枝想不通为什么对方不想活了,要把林予怀喊过去救。 她只知道自那天起,林予怀就再也没回过村,也没有到沈家登门道歉,于是自己就成了村里的笑话。 “不是儿戏,你既然不喜欢我,就应该趁早说清楚,而不是一边跟我定亲,一边又跟其她女人私会,坐享齐人之福。” 林予怀听出她话里的讥讽,一股无名火从心底里窜了出来。 “郭婉是我战友遗孀,照顾她本就是我的责任,没想到你这么小心眼,连这都容忍不了。” 沈连枝嗤笑一声,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就只有前世的自己才会相信。 或许一开始林予怀确实是为了名声,才将战友的一双儿女接回来,可郭婉的心思未必这么单纯。 否则怎么会在定亲这么重要的日子将人喊走。 而林予怀前世既然能当上首长,那肯定不是个傻子,恐怕他也存了某些见不得人的心思。 她突然又想到等了林予怀一辈子的白月光,不知道这一世没有她当'靶子',孙芷绵和郭婉还会不会像前世那般和平共处。 “林予怀,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傻子。”沈连枝不愿被人撞见他俩独处,丢下这一句话,便拎起地上的食盒,拔腿就要离开。 不料林予怀直接拽住了她的胳膊,神色由不耐变为茫然。 “沈连枝?你怎么这么年轻了?” “不对,这是在……善水村?” 看着身处的环境,林予怀仿佛被打开了记忆的阀门。 他看着推开自己的沈连枝,语气笃定:“沈连枝,这是不是就是年轻人常说的重生?你也回来了,对吧。” 重生后的林予怀看着她手里的食盒,又想到和前世截然相反的事态发展。 沈连枝要退亲? 他讥讽一笑:“这就是你的新手段?欲擒故纵。” “可惜,你没想到我也回来了吧。” “沈连枝,难听的话我们上辈子彼此说过太多,这辈子,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娶你的。” “既然你提了退亲,那正好及时止损,毕竟像你这种乡野村妇,本也高攀不上我。” …… 许是重生的缘故,又或许是昨晚从林予怀嘴里说出的那些话,一如既往的让人憋闷。 憋闷到她无论如何反击,在对方眼里都是欲擒故纵。 所以沈连枝这一晚几乎没怎么合眼。 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拍响,沈连枝从睡梦中惊醒。 “谁?” “小姑,是我,大牛!你快起来啊,我爹和怀叔在院里打起来了!” 大牛年纪小,他刚从外面回来就瞧见爹拿着砖头要把怀叔砸死,吓得他声音都带着哭腔。 “怀叔一来就说要退亲,他、他还说咱家挟恩图报,上赶着要把你嫁给他,他现在不要你了……” 闻言,沈连枝眸光泛冷。 她和林予怀之所以能定下亲事,还是因为早年闹饥荒,村里组织进山打猎,她爹为了救林予怀的父亲,故意引开熊瞎子,结果人没回来。 生产队里的人都知道林家欠沈家一条命。 那会她才十四岁,林予怀也没有进部队。 所以哪怕林予怀再有出息,村里也没人敢说她高攀。 反倒是林家,自从林予怀升任连长,就开始摆派头,处处瞧不上她。 院子里。 林予怀的老娘被沈连枝的大哥吓得腿都软了。 “沈建国,你要是再敢动手,信不信老娘现在就去……”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沈建国的拳头就已经落在林予怀的脸上了。 许是上辈子养尊处优惯了,如今再次面对沈建国的殴打,他连闪躲都有些勉强。 林予怀黑着脸试图制止这场闹剧。 “沈大哥,你先不要激动,我们过来不是为了闹事……” 沈建国不给他说完的机会,揪着他衣领就往他身上招呼。 不远处,沈建国的媳妇李彩玲拿着铁锹堵住院门。 “诶呦!林连长说话就是好听,还不是来闹事的,一上来就说要跟我妹子退亲,还说像她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不配进你家的门。” “我牙都被笑掉了,当初这门亲事可是你家求来的,现在刚升了连长,就想把我妹子一脚踹了,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她把铁锹狠狠往地上一杵,脸色铁青:“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个交代,就别想出这个门!” “反正我妹子让你们家磋磨的眼看就不想活了,等你们把我全家都逼死,也就不用想怎么退亲了,到时候你愿意领多少野种就领,就算把野种娘也领回来,也没人敢说你一句不是……” “够了!” 听她说的越来越离谱,林予怀额头青筋暴起。 上辈子当了十几年的首长,他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泼妇了。 如今冷不丁撞上,他竟生出一股子秀才遇上兵的无力感。 他声音更冷了:“我和你们说不通,让沈连枝出来,她知道我什么意思。” 沈连枝开门的时候恰好听见了这话,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他前世的嘴脸。 真当自己还是那个一呼百应的首长呢。 跑到她家里骂她羞辱她,又说她知道是什么意思。 合着被指着鼻子骂都是她应该的啊! 第3章 退亲?那就还钱! 看着院外逐渐围拢过来的村里人,沈连枝恍若未觉的给自己倒了杯水,悠哉的看着林予怀被大哥压着打。 见状,林予怀气的青筋直跳,说出来的话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连枝,是你先提的退亲,这才过了一晚,你就后悔了?” “没有。”将水一饮而尽,沈连枝施施然道。 “亲事肯定是要退的,但有些话我要提前说在前头。” “我们两个的过错方在你,是你在定亲那日抛下我跑了。” “还有,退亲可以,但必须把这些年我们家送的东西全部折成钱还回来!” 她爹走后,她娘知道林母的性子,怕她嫁过去不好过,节礼送的从来只多不少。 可却没换来林母的一句好话,反倒在背地里说沈连枝轻贱,说他儿子厉害,要不是沈连枝挡了路,他儿子是要娶领导千金的。 李彩玲稀奇的看了沈连枝一眼,没想到往日上赶着倒贴的小姑子竟然长脑子了。 小姑子这么长脸,李彩玲当然也不能拖后腿。 她当即就指着林予怀鼻子骂:“没错!退亲可以,但必须把东西还了!” “好好的姑娘你们不珍惜,偏要到外面找野寡妇。找就算了,还反过来说我妹子配不上你儿子,有你们这么丧良心的吗?” 林予怀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讥讽的问道:“你要多少钱?” 在他心里,沈连枝要钱是假,想要嫁给他才是真。 不过自己这一世是绝对不会娶她的,她最好趁早死了这条心! 沈连枝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一千。” 不多不少,刚好卡在林家能拿出来的程度。 对于当了十几年首长的林予怀来说,一千块钱自然不算什么,可对于抠搜了一辈子的林母来说,这跟剜她的肉没什么区别。 还不等林予怀点头,林母就炸了,她尖着嗓子骂道:“你个遭瘟的死丫头,要一千块钱,你咋不去抢啊!” “我呸!要遭瘟那也是你们林家遭瘟!”李彩玲紧紧的护在沈连枝身前。 说来她也挺不喜这个满脑子只有男人的小姑子的,可只要一想到自家那个老好人公爹,李彩玲眼圈都红了。 想当初闹饥荒的时候,要不是公爹做主拿了十斤棒子面把她从娘家换过来,她怕是早就被娘家饿死了。 单凭这,她李彩玲就不能让旁人欺负自家小姑子! 她再一次强调:“要么还钱,要么就回去好好过日子,不然我就去喊队长评评理!” 其实她打心眼里也不相信沈连枝愿意退亲,毕竟这些年沈连枝是如何追着林予怀跑的,她历历在目。 眼见场面越来越乱,林老头再也没办法保持沉默了。 他老泪纵横,不知是真心还是演的:“够了够了,我就说今天别来别来,现在闹成这样,以后我怎么有脸去地底下见沈老哥啊!” 他身后,林母气的直跺脚:“沈老哥沈老哥,你就知道沈老哥,你儿子被他一家子臭无赖给赖上了,你还记着以前的情呢!” 她也跟着掉眼泪:“你个老不死的,当初咋不是你被熊瞎子拍死呢,也省得现在家里被搅和成这样。” “这强给的恩情咱不要了还不行?命还他行不行?” 看着撒泼打滚的二人,沈连枝面无表情:“我一早就说了,想退亲,那就把钱还了,你们有时间在这闹,不如赶紧回去凑钱。” “沈丫头说的没错。” 院外,一个国字脸,神色威严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就是善水村的大队长宋有民。 此刻他冷峻的视线直直的落在林老头身上:“林老哥,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八年前沈大哥救了你一命,如今你儿子有出息了,就想一脚把人家踹了,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今天我做主,你们要是想退亲,那就把一千块钱还了,再给沈家盖一间房出来。” “不然,我就只能把你送去公社,接受领导的批评教育了。” 一听到公社两个字,林父林母的脸色都变了。 要是林老头被送去公社,那他们林家还怎么在村里抬起头? 不仅他们,就连远在部队的林予怀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虽说林予怀不是他们亲生的,可却是他们家最有出息的,他们老两口可还等着过好日子呢! 但要他们拿一千块钱,还要给沈家盖一间房子……林母不愿意。 还是那句话,林予怀又不是亲生的,她哪里用得着操那么多心? 再说沈连枝好拿捏,要是真给林予怀娶个城里姑娘,那自己这个老婆婆不就要反过来伺候她了么? 想通这点,林母一拍大腿,讨好的冲大队长笑了笑,“误会,都是误会,是予怀跟连枝闹矛盾了,我们上门来问个清楚,他不是真想退亲!” 说着,她还用胳膊肘撞了下自家儿子,“予怀,你说是不是?” 第4章 立规矩? 对于贾翠红的反应,沈连枝毫不意外。 让她掏钱,无异于铁公鸡拔毛。 不过林予怀想要退亲的意愿肯定不比她低,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的带着林家人上门。 这么好的机会,她不信林予怀会轻易放弃。 贾翠红还在一旁拉着林予怀的胳膊拼命使眼色,“予怀,快跟连枝说两句软话,什么退亲不退亲的,小情侣拌两句嘴,转头就和好了!” 林予怀脊背挺得笔直,他每月的津贴只有四十二块,其中大半都拿去贴补郭婉了,剩下的津贴也都邮回了家里,存折里满打满算连二百块都没有。 可他骨子里还带着前世身居高位的傲慢,不仅毫不露怯,反倒嘲讽的看向沈连枝: “你明知道我刚升连长,手头积蓄有限,张口就要一千,你到底是真心想退亲,还是借着当年的旧事设套逼我低头?” 沈连枝抱着胳膊坐在石凳上,闻言也只是嗤笑一声,“林予怀,别把自己看的太重,我要这钱,不是逼你回头,而是你家欠我的。” “再说你拿不出来,又不代表贾婶子拿不出来。” 说着,她看向贾翠红:“婶子,你说对吧?” 贾翠红讨好的笑笑,“那可是一千块啊,婶子家里那么多张嘴,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再说了,你们两个刚定亲,说什么退亲?” “连枝,婶子是为了你好,你们这刚定亲就退亲,闹着玩似的,说出去让人笑话啊!” 李彩玲看不上她这不要老脸的做派,撇嘴道:“之前要退亲的是你们,现在又不退了,好话赖话全让你给说了。” 相比拿一千块钱出来,贾翠红更愿意被挖苦两句。 她拽着自家儿子,生怕儿子开口答应沈连枝刚才提的那些条件。 那哪是提条件啊,那分明是一刀一刀剜她的肉啊! 这么多年沈家给林家的东西,她数都数不过来,哪还得起哟! 她厚着脸皮赔笑:“之前不是两人有误会嘛,我们就是上门来问清楚。” “那什么,回头让予怀私下里给连枝道个歉,这事就算是过去了。” 用胳膊肘怼了下自己闷不吭声的老头子,贾翠红急的脑门冒汗:“老头子你快说说话啊!” 林老头没说话。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沈连枝跪下了。 动作干脆,没有一丝犹豫,把除了沈连枝以外的在场众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林予怀额头青筋一跳,伸手去拉林老头:“爹,你干什么,你快起来!” 林老头挣扎着不让他拽:“你别拉我,是咱们家对不住连枝丫头,她现在心里委屈闹脾气是应该的。” 他抹着眼泪,看起来苍老可怜:“是我对不住我沈老哥,没照顾好他闺女,更没钱给他儿子盖房子……” 看着这一幕,沈连枝眼神鄙夷。 这种长辈跪晚辈的招数,上辈子她可见多了。 李彩玲很快反应过来,她咬牙道:“这么大岁数了,不是故意埋汰人么!” 林老头摆明了是想逼她小姑子让步! 沈连枝垂眸,果不其然,对方眼里没有丝毫悔意。 呵。 老把戏了。 她不由得想到,当初在她爹的灵堂前,林老头也是这般惺惺作态。 现在想来,林老头哪有一点真心啊。 他但凡念着她爹的恩,都不会联合林家人这么欺负她,更不会在林予怀面前给她上眼药,好像她沈连枝多对不起他们老两口一样。 看着林老头这副模样,沈连枝突然觉得她刚才还是太心软了。 既然对方不想拿钱和她做个了断……那行,不是仗着辈份逼她妥协吗? 不是心疼钱不愿意放她走了吗? 那她总得让他们知道,他们这么苦苦求回家的,到底是个什么活祖宗! 不出一个月,她能让林老头跪着求她走! …… 李彩玲没想到一向脾气倔的沈连枝会这么快让步。 莫名的,她隐约感觉不太对劲。 在她的印象里,小姑子虽然追着林予怀跑,但却不是个好糊弄的。 尤其是看着沈连枝脸上带着笑,她心里就更没底了。 不等她开口问,就见沈连枝拍了拍衣摆上的灰,朝她挥手:“嫂子,我去林家了,今中午你带我哥还有大牛来吃饭。” “啥?” “都来吃饭,再把二哥二嫂喊上,我在林家等你们。” “啊?”这回愣住的人成了准备去镇上跟老娘告状的沈建国。 他眼底瞬间翻涌上怒气,“他林家今天都打上门了,你还上赶着去伺候他们,林予怀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自从俩人定亲后,贾翠红就让沈连枝去她家吃饭,说的好听是照顾沈家,给他们省口粮,其实就是拿沈连枝当免费劳动力。 每天天不亮就去给林家扫院子,不仅如此,还要给他们做饭、洗衣服,照顾孩子。 没定亲前,沈连枝可从来没干过这么多活。 见自家大哥铁青着脸,沈连枝拿起墙角的铁锹,语气淡淡的:“谁说我要去伺候他们了。” 见状,李彩玲立马反应过来:“建国,小妹心里有数,你别管那么多了,快去镇上把娘和二弟他们都接回来。” 沈建国还想再说两句,却被李彩玲推着出门了。 目送哥嫂离开,身侧就投下一片阴影。 沈连枝抬头,恰好对上林予怀冰冷的视线:“现在你满意了,让我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你下跪服软。” 第5章 拿点吃的孝敬我娘家 沈连枝扯了扯嘴角:“林予怀,你还真是和前世一样刚愎自用,耳朵就是用来当摆设的。” “我说的清清楚楚,只要把钱给我,咱俩就退亲。你爹娘不愿意,非要下跪逼我回来,这能赖我吗?” 说罢,她抬脚离开。 她早就不对林予怀抱有任何期望。 自然也不会因为林予怀的偏帮而感觉难过。 林予怀眉头皱起。 他不是傻子,对于家里的积蓄还是有一定了解的,爹娘刚才闹那一出戏,无非就是不想把钱拿出来。 可这也能理解,毕竟家里情况不好,在这个年代养活十几张嘴,确实不容易。 说到底,还是沈连枝步步紧逼。 …… 两家相隔不过两户人家,沈连枝刚拐过院墙,就撞见了守在门外的贾翠红。 林家一共四个孩子,三儿一女。 除了林予怀这个老大是抱来的,剩下的两儿一女都是自己生的。 而且在林予怀当上连长之前,林家对他的态度可谓是天差地别。 沈连枝斜睨一眼身后的林予怀,想来他早已经忘了从前寄人篱下的滋味了。 “大哥!” 林予怀的妹妹林小莲远远的就冲他招手,连一丝眼风都没留给沈连枝。 这也正常,毕竟林家上下就没人拿正眼瞧她。 可当看见林小莲堂而皇之的穿着自己的衣服时,沈连枝眸光暗了暗。 前世她为了讨好林家人,几乎是对他们有求必应,如今林小莲身上穿的,都是她二嫂从县城买来送给自己的。 想到林小莲穿着自己的衣服去跟野男人私会,结果被村里人误会是自己水性杨花,害的她们全家都因此抬不起头,她也被人骂了一辈子荡妇。 沈连枝攥紧拳头! 这辈子,她绝不会眼睁睁的看自己步前世的后尘。 越过林小莲,沈连枝径直走到贾翠红跟前,朝她伸手。 “把柜子的钥匙给我。” 贾翠红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涨。 这死丫头,真是反了天了!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她只能压着火气问:“你要钥匙做什么?” “拿点吃的孝敬我娘。” 贾翠红微微睁大眼睛,她是疯了不成? 竟然敢当着她的面就胳膊肘往外拐! 林小莲嗤了一声,“沈连枝,你是不是受刺激了,我家供你吃饭就不错了,真当这儿是你沈家啊!” 话落,她眼底飞快的划过一抹嫉恨。 她跟沈连枝年龄相仿,又都是家中老幺,难免会被村里人拿出来比较。 尤其是沈连枝长了一张狐媚子脸,从小到大,她喜欢的男同志全都围着沈连枝转! 不过好在沈连枝如今已经跟她哥定亲了,为了在林家立足,她还不是任自己拿捏! 沈连枝没理会她,见贾翠红不给,便一把扯下她脖间的钥匙扣。 红色的细绳把贾翠红的脖子勒出一道血丝。 “诶呦!” 在对方哀嚎声中,沈连枝手脚麻利的打开了屋里的柜门。 旁边,林小莲朝她冲了过来,估计是想扯她头发。 沈连枝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拿起铁锹狠狠一挡,林小莲重心不稳,直直摔在地上。 “啊——沈连枝,你竟然敢打我!” “想打就打了,你爹都给我下跪了,还缺你一个吗?” 说着,沈连枝便从柜子里一样一样的拿东西。 面粉、风干鸡、罐头、腊肉、攒的鸡蛋…… 每一样,都是贾翠红的命根子。 旁人想吃,都要等到逢年过节,更遑论沈连枝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儿媳妇。 前世她要是敢吃一个鸡蛋,贾翠红都要写信给林予怀,说她又懒又馋,连孩子的吃食都要抢。 在林予怀的心里,那两个白眼狼可比她有分量多了。 搬空柜子,沈连枝还嫌不够,她转身进了东屋,当着几人的面,把贾翠红藏的钱和票也一锅端了。 缓过劲儿来的贾翠红,见到这一幕差点气晕过去。 许是因为沈连枝手里有铁锹的缘故,她不敢上前,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快来人啊!家里进贼了!老头子你快过来!” “予怀,予怀你跑哪去了?你媳妇都要把咱家给端了!还不快过来拦着点!” 听到自家老婆子的哭声,刚躲在屋后嘱咐林予怀的林老头,瞬间噎住。 他一脸疲惫又茫然的看向前院:“这是又闹腾啥呢?” 第6章 你疯了? 父子俩进门的时候,沈连枝已经把该拿的都拿了,正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开。 而另外两个…… 一个爬在地上抹眼泪。 另一个,则跟疯了一样哭天抢地,骂骂咧咧的要林予怀给她做主。 环顾一周,林予怀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上辈子温暖又淳朴的家人。 这样的场面,压根就没在他记忆里存在过。 在林予怀的印象里,全家唯一的搅屎棍,大概就是好争斗勇的沈连枝了。 见他脸色难看,沈连枝拖着麻袋冲他抬了抬下巴。 “看,你老娘底气多足,你之前总说她身体不好,要我让着她。可我看她身体比我都好。” 让她扯着嗓子这么骂,没一会脑袋就缺氧了。 林予怀嘴角紧绷,“娘,你别闹了,先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那边,林小莲抹着眼泪装可怜,“大哥,沈连枝要把家里的东西搬回沈家,我看不过才动手的,呜呜呜……给我胳膊都拍麻了。” “没错!”贾翠红眼睛死死盯着沈连枝手里的麻袋,“老大,她怀里抱得全是我辛苦攒的口粮,你快帮娘抢回来!” “还有钱和票,家里这些年攒的积蓄,全都被她拿走了!” 这要是不抢回来,贾翠红睡觉都闭不上眼。 林予怀铁青着脸。 沈连枝却面色平淡,“这些都是你们家欠我的,我只不过是讨点利息而已,不会这么快就心疼了吧?” “要真是这样,那你们家也没多感恩我爹啊,原来都是演出来的。” 她说的冠冕堂皇,直接把林老头架了起来。 让他点头不是,摇头更不是。 正说着话,沈家人上门了。 “娘,大哥二哥你们快来,他们全家都欺负我!” 林老头瞬间僵住:……?! 对于自己这个大儿媳妇,林老头看得分明,当着娘家的面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他也正是看清了这一点。 所以老婆子每次磋磨沈连枝,他都不闻不问,不怕她扭头就回沈家告状。 可这次咋就变了?都学会告黑状了! “亲家母你听我说……” “听你奶奶个腿!” 赵淑芬眼睛都气红了。 来的路上,老大早就已经把今天发生的事说的明明白白。 这些年,她一直都在忍,结果女儿刚定亲,就被林家合起伙来欺负! 她这哪是恩人,怕是仇人都不会受这么多气! “林福山啊林福山,你真是个丧良心的老王八犊子,当初定亲的时候拍着胸脯跟我保证,以后会把连枝当亲闺女疼。” “结果背地里你们就是这么磋磨我闺女的!” “亲家,你听我解释,这里面有误会……” “解释?”赵淑芳冷笑,“有什么好解释的,全村人都看着呢!” “定亲当天你儿子就跑去外村找寡妇,一回来就要跟我女儿退亲,这里面要是没有猫腻,我赵淑芬跟你姓!” 见林予怀眼神森冷,赵淑芬丝毫不惧。 她只觉得心寒。 林予怀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些年在部队,她隔三差五的就给他寄东西,怕他在外面过得不好。 她自认这个丈母娘比贾翠红都体贴! 可换来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闺女颜面扫地,是进门就当后娘,是被指着鼻子骂泼妇! 心里堵的难受,赵淑芬嗓门更大,颇有些撕破脸的意思:“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林予怀,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我沈家有对不起你们吗?” “可你是咋回报我家的?你要是跟那个寡妇一点事都没有,那你敢不敢跟着我去部队,当着你们领导的面跟我保证!” “还有你林福山,我老头子当年就是因为你才没的,我闺女才定亲几天啊,你们家就上门糟践她!”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 不能他们林家欺负完闺女,一句话就能翻篇。 要真那样,那她就豁出去了。 林福山被她说的手都在抖。 林予怀现在是他们全家最有出息的。 要是赵淑芬不管不顾的闹到部队…… 那他儿子也别提前程了,怕是这辈子都毁了。 林福山叹了口气,语气卑微讨好,“亲家,你别气,今天这事确实是我们对不住了。” “可老大现在是你姑爷,他要是毁了,那你闺女也要跟着受罪。” 赵淑芬冷哼:“威胁我?你算什么东西!” “先不论他俩还没成亲,就算成亲了,那也能离,老娘又不是养不起!” “不是……亲家,你先听我说,咱们当长辈的,最大的期望不就是让孩子过好日子吗?” 说实话,林福山真后悔了。 他昨晚就不应该听老婆子念叨,说沈丫头配不上他儿子,只要退了亲,部队那边指不定有多少领导千金要倒贴他儿子呢。 赵淑芬斜了他一眼:“一家子白眼狼,我可不指望连枝能在你家过上好日子。” “现在你儿子刚当上连长,你家就瞧不上枝枝了,那等你儿子爬的更高,不得把她搞死给其她女人腾位置啊。” 不得不说,赵淑芬还真猜对了大半。 上辈子因为她脑子轴,认为林家就是在吸林予怀的血,所以她跟个拦路虎一样挡在林家人和林予怀中间。 所以林家有一个算一个,都盼着她早点死。 而林予怀不仅不理解她,却还觉得她尖酸刻薄,却不知若是给林家人一个好脸,那林予怀也坐不上首长的位置,早就被他们吸干了。 想到这,沈连枝眼神闪了闪。 她突然有些期待,这辈子没了她的尽心尽力,林予怀还会不会像前世一样心无旁骛的爬到首长的位置。 …… 那边,林福山被赵淑芬婆媳俩怼的脸色涨红。 他着急的解释,“不会,老大不是那样的人!” “连枝再怎么说也是他妻子,不说他当上连长,就算他当上营长团长,他都不可能亏待连枝。” 闻言,沈连枝似笑非笑的看向林予怀。 察觉到她奚落的眼神,林予怀抿了抿唇。 因着对沈连枝的不喜,他确实对她不闻不问,可那都是沈连枝有错在先,怪不得他。 况且前世他不也被毒死了吗? 他们俩顶多算是两不相欠。 想到这,林予怀的背又挺了起来。 他不欠她的! 赵淑芬啐了一口,“你说的好听,还没成亲他就敢把外面的野种带回来了,要是成亲了那还了得。” 林予怀冷声解释:“那不是野种,是战友遗孤。” “这话你说出来谁信?那俩孩子有娘,有爷奶,再怎么轮也轮不到你来养!” 赵淑芬话落。 柴房里倏地跑出来一个六岁的孩子,眼神恶狠狠的冲赵淑芬撞了过去…… 看那架势,就知道是莽足了劲儿。 这要是被撞一下,赵淑芬的腰都得折了! “晓伟,停下!” 林福山脸都绿了。 今天赵淑芬但凡在他家出点事,回头村里都要骂他林家恩将仇报,欺负人家孤儿寡母。 摊上这样的名头,搞不好会被队长罚去挑粪。 林福山的嘴都在抖:“老大!快,快去把晓伟拉开!” 事态紧急,所有人都手忙脚乱。 唯有沈连枝,她前世见得多了,惦了惦手里都铁锹,直接冲林晓伟丢了过去。 总共不过眨眼的功夫,林晓伟就被铁锹拍在了地上。 “哇啊——” 林晓伟被砸的胳膊都流血了,疼得他哇哇大哭。 沈连枝冷眼看着。 她可没忘这个白眼狼前世是怎么对她的,既然这么不屑她的付出,那他这辈子是死是活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林予怀不敢置信的看向她:“沈连枝,你疯了?” 第7章 一千块的补偿 林予怀忙冲过去查看养子的情况,待看到养子裸露在外的皮肤均有擦伤,再抬头的时候,他看向沈连枝的眼神,仿佛能杀人。 见状,沈连枝早就习惯了。 每次贾翠红告她的黑状,林予怀就这样看着她,好像她干了十恶不赦的事一样。 她冷笑:“原来林连长跑的这么快啊,刚才我娘差点被撞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上前拉一把呢。” 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她的弦外之音,林福山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起来。 想到刚才赵淑芬说的那一番话,再联想到儿子这一两日的不正常,他的脸色白了又绿。 这俩小东西不会真是他儿子的野种吧? 林福山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硬着头皮解释:“不是,都是误会,刚才是老大没反应过来,这孩子跟我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差点被带歪了,儿子常年待在部队,上哪有一个六岁的儿子,真是老糊涂了。 赵淑芬心有余悸: “误会?” “我刚才差点就被这小白眼狼撞死了,还好我闺女眼疾手快把他按下。” 赵淑芬拍了拍胸脯,气的眼眶都红了。 她指着林予怀骂道:“再看看你们的好儿子,我的好姑爷!” “这么多年,我每个月都给他往部队寄东西,待他跟待亲儿子一样,结果呢?” “我这个老婆子出事,他就冷眼看着,甚至还反过来怪我闺女下手重了!” “知道的是这个野种差点撞死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老婆子欺负他孩子了!” 听到她的控诉,林予怀不由得愣了一下。 记忆里,赵淑芬对他确实不错,甚至比贾翠红对他都要好。 要是年轻刚结婚时的林予怀,对赵淑芬绝对是敬重的。 可时间过去太久了,他的一生又太过风光,身边也全是好人。 这么一比,赵淑芬对他的好就显得微不足道……甚至比不上一直承欢膝下的养子。 更别说他还有另外一位丈母娘。 林予怀心里也更承认那一位的长辈身份。 可无论怎样,赵淑芬现在还是他的长辈。 想了想,他低头道歉,“……对不起,刚才是我关心则乱了,让赵婶受惊了。” 好话谁不会说,赵淑芬压根就不吃这一套,眼神逼视林福山,就想要一句准话。 “我也不和你们扯嘴皮子,今天这事你们必须给我个说法,怎么补偿我闺女?”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来糊弄我,不然改明儿我就闹去部队,让领导们给我评评理!” 若说刚才林福山还想糊弄过去,可现在任谁都能听出赵淑芬话里的冷意。 她已经对林予怀心冷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林予怀茫然,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上辈子连咽气都在骂他的疯老太太。 林福山一脸愁苦,识相的开口:“亲家母,刚才连枝已经把咱家的家底拿走了……” 听他提起家底,刚还躲在后面的贾翠红瞬间就来了精神。 可还不等她开口,就听自家老头子说: “刚才我家老婆子还想把钱要回去,现在我做主,这些东西就当是给连枝的补偿。” “啥!”贾翠红急了。 那可都是她攒了半辈子的,哪能说不要就不要! 赵淑芬看了她一眼,林福山摆摆手:“不用管她,眼皮子浅的东西。” 贾翠红的心都在滴血,“那可是一千零三十块啊!” “你个老不死的,一声不吭就把老娘的钱许出去了,你现在就给我要回来,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一斤猪肉才七毛二,一千块钱都够买好几头猪了! 凭啥沈家动动嘴皮子就把钱要过去了! 她在这一哭二闹,也没人搭理。 赵淑芬呆愣愣的看向自家闺女,张了张嘴: “枝枝,你、你抢的?” 她闺女啥时候这么厉害了? 看懂了自家老娘的眼神,沈连枝耳根微红。 “娘,这都是林家欠我们的。” 一说到欠,林老头的眼神就暗了暗。 其实他并非真没有良心,说到底,一千块钱都不够他还沈家的一条人命和那一笔笔的烂账。 想到曾经跟沈大哥外出找活计的日子,林福山猛地回头吼了贾翠红一嗓子。 “闭嘴,要是还想把日子过下去,就听我的!” 刚还气焰嚣张的贾翠红瞬间哑了火。 院里消停了,林福山又看了林晓伟一眼。 心知这俩吃白饭的不能再留了,不然沈家肯定还要借题发挥。 他叹了口气,看似商量实则通知道:“这俩孩子又不是没有家人,你从哪儿带来的,就送回哪去吧。” “咱家就是地地道道的乡下人,你二弟三弟也娶媳妇了,家里的负担也重,咱家实在没有能力养这两个孩子。” 想到刚才这孩子的眼神,林福山心里发虚。 他可不想真养出来一个白眼狼。 “老大啊,别人的孩子,终究不是自己的种,养不熟的!” 闻言原本正哭个不停的林晓伟,不知在何时闭上了嘴。 可见之前并非不懂事,而是仗着养父的偏爱,有持无恐。 现在听见不要他了,这才怕了。 林予怀攥紧拳头:“爹,我不能把他们送走,若是他俩在爷奶那里过的好,我也不至于把他们带回来。” “更何况,他们的父亲……于我有恩。” 沈连枝冷嘲,“我们家也对你有恩啊,怎么没见你善待我。” 一句话,怼的林予怀哑口无言。 这一点不可否认,哪怕前世沈连枝三番五次的被传出水性杨花的绯闻,他也不能不认这个恩情。 “我爹已经补偿你了。”这话说来,林予怀自己都虚。 “不够。”沈连枝伸出一根手指,“我还要你每个月一半的津贴。” 话落,贾翠红就急了。 “你做梦!” “要那么多钱,你咋不要我的命啊!” “你的命又不值钱。”沈连枝轻笑,“贾婶,你其实不用这么心疼,你儿子的津贴就算不给我,也会落到别人手里。” 在贾翠红不敢置信的眼神下,她继续道,“你不会以为林予怀的津贴只有二十五块吧。” 一句话,贾翠红对林予怀那点微薄的母子情瞬间崩塌了。 她扭头看向儿子,“她说的这话是啥意思?什么叫每个月津贴不止二十五块?” 沈连枝没有再理会林家人,而是让大哥把她抢来的东西都搬回家,她则带着老娘和两个嫂嫂去了林家厨房。 一直在后面沈家二嫂温洛,羡慕的看着沈连枝的背影。 她的嘴皮子要是像小姑子一样利索就好了。 想起她娘家的情况,温洛垂眸摸了摸已经显怀的肚子。 亲母离世,渣爹后娶,继母虐待,如今还想将她赶出母亲留给她的房子。 这么戏剧的事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要不是有沈二哥,她怕是早就吊死了。 另一边,知晓自家儿子把大半的津贴和积蓄都给了战友遗孀郭婉,贾翠红气的脑瓜子嗡嗡的。 “你个兔崽子,老娘把你抱回来,养你这么大,你竟然背着我把钱拿给外人!” 她又开始哭,这次是真的被伤透了心: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一个两个的都不听话,还不如死了算了!” 李彩玲一边和面一边竖着耳朵偷听,闻言也是咂舌。 “枝枝,你跟林予怀都定亲一个多月了,这一个多月你都是怎么过来的?” 自打定了亲,小姑子白日就待在林家,该不会每天都受气吧。 泼辣的婆婆,挑事的姑子,朝三暮四的未婚夫,还有一双养不熟的小崽子。 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赵淑芬也窝火,她恨铁不成钢的戳闺女脑门,“你大嫂问你话呢,哑巴了?” “还好意思给老娘嬉皮笑脸的,村里人现在都看你笑话呢,老娘好不容易等你跑回娘家,还以为你想开了,真打算退亲。” “结果我就是离开了半天,你就又眼巴巴的回来了。” 第8章 你心咋就这么大呢? 真不怪赵淑芬一肚子怨言。 她从小娇着宠着养大的闺女,扭头就跑去给人家当老妈子,这换成谁能不气?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缺心眼的,林予怀把津贴给寡妇的事,你咋不早跟我说?” 沈连枝眨了眨眼。 早之前她还没重生啊,哪里知道林予怀把津贴给出去了。 不过她肯定不能这么说,只能把锅往林予怀身上推: “林予怀说结婚之后就把津贴全部交给我,我当时就想着他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先不闹了。” 她委屈巴巴的,“谁知道那个寡妇那么有手段,直接把人给勾走了,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这样的男人不能要……” 这话不止赵淑芬听了心疼,就连李彩玲和温洛听了都不是滋味。 李彩玲拿起一把菜刀,给赵淑芬吓了一跳。 “老大媳妇,你要干嘛?” 她这个大儿媳妇,那是真护犊子,她都怕李彩玲冲出去把林家人给砍了。 好在李彩玲只是咬了咬牙:“切肉!” “我算是看明白了,整个林家就林予怀最不是人,要他一千我都感觉亏了,他给那寡妇的钱估计都不止一千块了。” “娘你是不知道,林予怀今天上门退亲,一句补偿都没提,话里话外还指责枝枝在逼他服软,丧良心的狗东西!” 小姑子跟他这么多年的感情,都比不上一个新认识的寡妇! 之前她还不想在林家吃饭,觉得晦气。 可现在…… “娘,把那上面的肉都取下来,白面也全倒进去,看我不吃穷他!” 见家人这么护着自己,沈连枝心里暖暖的,狗腿子一样把林家的白面和肉都翻了出来。 “娘。”沈连枝扯了扯赵淑芬的衣袖,讨好的冲她笑笑,“大嫂说得对,林予怀太欺负人了!” “咱今天就敞开肚皮吃,一点都不给他们剩!” 闻言,赵淑芬定定的看着她。 看的沈连枝心里直发毛。 倏地,她道:“连枝,你实在委屈,这婚事咱就不要了吧。” “啊?”没想到老娘会突然说出这种话,沈连枝呼吸一窒。 “来的路上我就跟你两个嫂子商量好了,你如果退亲,那娘就养你一辈子。你二嫂说你是高中毕业,等他们学校招老师的时候,可以去试试。” 沈连枝心情复杂,说不出什么滋味。 其实她也想退婚,可她还有两个嫂子,不能不顾她们的想法。 本想慢慢跟家里说。 没想到嫂子已经给她想好了退路。 “娘,对不起……” “……好孩子。” 拍了拍女儿的背,赵淑芬知道自己这话要是被村里人听见,那肯定要被戳脊梁骨。 “我就你一个女儿,从小一点苦都舍不得让你吃,他林家凭啥这么对你。” 更别说林予怀外头还养了一个寡妇,那寡妇也不像是个安分的,上位恐怕都是迟早的事。 赵淑芬大手一挥:“不想过就不过了,反正是他林予怀对不起你在先,没人敢说你个'不'字。” 沈连枝睁大眼睛,红了眼眶。 她旁边,二嫂温洛愣愣的看着这一幕。 结婚后她一直都在跟娘家打擂台,很少回婆家这边,今天算是头一次见到婆婆这么疼小姑子。 她突然很想自己亲娘。 如果母亲还在,她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么多委屈了? 眼看两边越哭越可怜,李彩玲剁肉的力道都大了许多。 “行了,都不许哭了。” “小妹赶明儿就把亲事退了,咱回家!” “不行。”沈连枝连忙摇头。 赵淑芬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你还舍不得林予怀?” 她这是造了啥孽啊,怎么就生出来这么个蠢丫头! “刚才整那一出还以为你想开了呢,结果还是死性不改。” “不是,娘你先听我说。”见老娘误会了,沈连枝急忙解释,“我不是舍不得他。” “我只是不甘心,凭啥什么好处都被他家占了,结果现在一点诚意都没有就想把我踹了。必须等林家把房子给我们盖起来,我再退亲!” 反正想退亲的又不止她一个。 林予怀迟早会答应她的要求。 “而且……”沈连枝看向温洛,“二嫂也缺营养,娘你看谁家孕妇七个月了还这么瘦!” “反正林予怀有津贴,先让他每个月给我二嫂买三桶麦乳精喝。” 她一辈子都在护着林予怀的三瓜两枣,护到最后不仅落得一身恶名,还什么都没得到。 这辈子她早晚是要退亲的,那还不如在退亲前狠狠吸一波。 让她也感受一下吸别人血是什么滋味。 院子里。 林老头看不下去了:“够了!闹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知道自家老头子嫌自己丢人了,可贾翠红眼下哪里顾得上体面。 她狠狠抹了一把辛酸泪:“我好不容易把他拉扯大,结果他对一个寡妇比对亲娘都好。” 她拍着大腿,看林晓伟的眼神也越来越糟心。 “沈连枝如果不说,我都不知道他每个月都把津贴分一半给那个寡妇!” “你总夸他孝顺,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这就是孝顺?他要是真孝顺,就不会把那么多钱都分给寡妇!” “我们两个老不死的天天担心他在部队不容易,省吃俭用,结果他拿一点钱就把我们打发了,还要我们给他养那俩野种。” “娘!”林予怀一张脸涨的通红,此刻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些我都可以解释!” “你解释什么?你就说钱给没给那个寡妇!” “……给了。”林予怀皱眉,“可那是因为……” “都给了你还解释什么!”贾翠红冲过去扇了他一巴掌。 似是不解气,她揪着林予怀耳朵威胁:“老大我告诉你,那钱你如果不要回来,那老娘就去跟那个寡妇拼命!” 看着眼前撒泼打滚的老娘,林予怀实在无法和记忆里慈爱又淳朴的母亲重叠。 他后退一步,神色黯然。 不远处,正在挖猪油的李彩玲见状幸灾乐祸:“这当了连长也不管用呀,都能被自家老娘给吓破胆。” 赵淑芬也抻着脖子看好戏,“这叫针不扎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沈连枝颇为认同。 “以前我跟贾婶闹矛盾,林予怀都说我小心眼,让他温柔善良的老娘受夹板气。” “反正每次家里有什么矛盾,那都是我挑唆的。” “不过现在好了。”沈连枝往外瞅了一眼,“他也让温柔善良的贾婶受气了。” …… 那边母慈子孝,这边阖家欢乐。 沈连枝拎着一个拳头大的煎饺坐到贾翠红的床边。 见她气的神志不清,沈连枝好脾气的问: “贾婶,你说你儿子每个月给那个寡妇那么多钱,她能花的完吗?” 贾翠红:…… 她感觉太阳穴都在跳。 “我哪知道她花不花的完?你未婚夫每个月拿那么多津贴给别的女人,你就一声不吭,我还要问你心咋这么大呢?” 按理说,贾翠红是不会耐着脾气跟沈连枝说话的。 可现在她再不找个发泄口,就要憋死了。 而且在贾翠红看来,沈连枝跟郭婉那就是情敌,她们现在要一致对外。 看了眼沈连枝手里拳头大的煎饺,贾翠红心疼的闭了闭眼。 真是败家娘们,做个饺子哪里需要那么多肉! “连枝啊,之前那些事都是我对不住你,可你拿了那么多补偿,是不是也该翻篇了。”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咱娘俩,你知道是啥不?” 沈连枝点头。 见她上道,贾翠红心里可算有了些许慰藉。 “连枝啊,你知道给出去多少钱不?” 沈连枝挑眉,“知道啊。” “也就一千块钱吧。” “不过你提这个干嘛?眼下最重要的事不是给我家盖房子吗,怎么拐到寡妇身上了。” 贾翠红没明白她的意思,瞪着眼道,“盖什么房子,现在咱俩最主要的,就是去把钱给要回来!” 第9章 他们不认我正好! “贾婶,你做啥梦呢,钱都到了人家的口袋里,怎么可能再往外掏?” 沈连枝将煎饺全部塞进嘴里:“现在最主要的,分明是赶紧给我大哥盖一间房。” 贾翠红感觉脑瓜子更疼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们又没退亲,盖什么房? 她颤巍巍的指着沈连枝,“你、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尽量不去想给沈家的那一千块,她猛地扯掉头上的湿布,嘶吼道: “你都快成了我林家人了,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呢?” “从去年寡妇她男人牺牲,到今年又把俩狼崽子接回来,这中间老大都不知道贴出去多少钱了,你咋就一点都不心急?” “急啊。”沈连枝无所谓的摊开收,“但是急又没用,而且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反正现在我只要林予怀的一半津贴,至于另一半他要给谁,那跟我有啥关系?” 前世她跟郭婉斗的昏天黑地,贾翠红却扮着慈母,从中捞好处。 这辈子她是疯了才会再次被贾翠红当枪使。 门外。 林予怀不知站了多久,看到沈连枝出来,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这就是你想要的?” “这话怎么说?” “你刚才挑拨我娘的话,我都听到了。” 他死死的盯着沈连枝,“你非要把好好一个家搅散了是不是才甘心?” 沈连枝蹙眉,她刚才不就是实话实说吗? “林予怀,每次遇到事你就往我身上推。你说我挑拨,我挑拨什么了?” “跟家里隐瞒收入的事是我教你干的?还是背地里是我教你接济寡妇的?” “亦或者刚才在屋里,我跟贾婶说的话有一句是假的?” “林予怀,你动一动脑子,要是林家真像你说的那么好,那能是我随便说几句就能搅散的吗?” 一番话把林予怀说的哑口无言。 他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可上辈子分明不是这样……” 沈连枝笑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上辈子你们全家这时候正在齐心协力的收拾我?” 林予怀沉默,“你说话一定要这么噎人吗?” “彼此彼此。”沈连枝直接把话挑明了:“林予怀,从重生那一刻,你就认为我是处心积虑想要嫁给你。但我早在你把我送进疗养院的那一刻就对你死心了。” “所以我不会按照你的想法,像上辈子刚结婚那样委屈自己来让你全家和睦。” “与其琢磨怎么委屈我,还不如想办法摆平你娘还有你那位好嫂子。” 沈连枝轻笑,往前迈了一步。 阴影里,林予怀能看见她明眸里的狡黠。 他其实知道沈连枝长的很美,这种美是他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前世刚结婚那会,他虽然不喜欢她,却还是会被她的容貌吸引。 但后面发生了一系列的事,让她变得死气沉沉,再往后他就记不清了,只记得疗养院里她形色枯槁,咄咄逼人的模样。 “林予怀,我知道你也想退亲,只要你满足我的要求,我就立马让我娘把信物还你。” 闻言,林予怀突然皱眉。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沈连枝上辈子明明一直在联系他,扒着他不放。 怎么现在信誓旦旦的说要退亲? 像她这种贪慕虚荣的女人,真的会在明知道他以后会登上高位的情况下,心甘情愿的退亲吗? 林予怀控制住内心纷飞的想法,紧紧盯着沈连枝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 “你说的是真的?” 沈连枝淡淡点头:“嗯,只要你把一半的津贴都给我,我就能让你爹娘同意咱俩退亲。” “而且你上辈子接受采访的时候,不是说如果重来一次,就想早点把孙芷绵娶回来吗。” 林予怀当时的原话并没有这么好听。 沈连枝记得很清楚,林予怀当时用了很长一段话来贬低她。 说这是一场由报恩衍生出的盲婚哑嫁,没有感情只有责任,他在这段婚姻里只感受到窒息疲惫和痛苦麻木。 因为他无论给原配多少钱和感情,原配都仍觉不够,怀疑他给别人更多。 也因为原配的干预,他与至亲越走越远,他愧对家里的父母兄弟。 林予怀没想到她会知道那一次采访,表情有些难看。 “你当时看采访了?” “嗯,所以我知道了我在你心里连孙芷绵一根头发丝都比不过。” 见他垂眸不语,似乎是默认了。 沈连枝也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毕竟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所以,与其在这说些没用的,还不如赶紧去给我家盖房子,等退了亲,你就能把你的红颜知己娶回来了。” 不得不说,听了这一番点拨,林予怀本觉得棘手的情况,突然就变得豁然开朗了。 芷绵不是沈连枝。 以他对芷绵的了解,如果她知道自己接济嫂子,恐怕她会比自己更关心。 而且前世他们全家都喜欢芷绵。 林予怀还记得娘离世的时候,一直拉着芷绵的手说对不起她,不能给她个名份,但心里早就把她当成了儿媳妇。 如果他早点把芷绵娶回来,说不定家里的情况就跟前世完全不一样了,他也不会像前世那样愧对家人。 见他明显意动,沈连枝朝他伸出了手。 林予怀皱眉:“干什么?” “给钱啊,你不给钱我家怎么盖房子?” 他咬牙,“你就这么心急吗?” “对啊,难道你不急吗?” 确实如此,林予怀想不到反驳的理由,他把所有积蓄都掏了出来。 “247块,足够你家盖一间房了。” 这里面有他刚领的津贴,原本打算给郭婉送去的,但为了以后能光明正大的接济她,就先委屈她一段时间吧。 将钱收好,沈连枝扭头就回家了。 余光瞥见树后探出来一个小脑袋,眼睛肿得像小核桃一样。 沈连枝轻笑,朝小崽子的方向勾勾手。 林晓伟眼神闪了闪,下意识将妹妹挡在身后。 他不动,身后的小家伙倒是屁颠的跑出来了。 这是郭婉的第二个孩子,林晓娟。 对于这个小女孩,沈连枝心里对她的感情是很复杂的。 她不像林晓伟那样没脑子,虽说刚开始她确实对自己抱有敌意,可后面见沈连枝为了挣钱,肩膀上磨出一道道血痕,便醒悟了。 只是她后面因病去世,所有人都把罪责推到了沈连枝身上。 林晓娟没做错什么,但沈连枝已经无法再像前世那般待她了。 “你们在这偷看我做什么?” 林晓伟挡住要上前的妹妹,大声吼道:“你拿了我家的东西,你是贼!” 院里的温洛听到声音,蹙着眉往外走:“你个小孩怎么说话呢?她是你爸的未婚妻,是你们后娘。” “她才不是我们娘,我们有娘!”林晓伟指着沈连枝,尖叫道:“她就是个坏女人,刚才她还拿铁锹打我!” “怪不得我娘说你就是装模作样,等你嫁给爸爸就会露馅!” 林晓伟死死盯着沈连枝,似乎在说他已经看清了沈连枝的真面目。 “这话是你们亲娘教的?走,我找林予怀去!”温洛伸手去拽林晓伟,却被沈连枝拦住。 “嫂子,你别动,别让这个小畜生冲撞了你。” 护住温洛,沈连枝朝他勾了勾唇,“你们娘说的没错,以后你俩别指望我会对你们好。” “毕竟我可不是你们亲娘。” 把沈连枝的话在脑海中消化了一会,兄妹俩才反应过来沈连枝的意思。 林晓伟恶狠狠道:“你以后也会像那个老虔婆一样不给我们饭吃?” 老虔婆,就是贾翠红。 沈连枝点头,很是坦然。 兄妹俩对视一眼:“那我们不要你当后娘了,爸说了你会对我们好,对我们不好那就不娶你了。” 温洛听不下去了:“连枝,你起开,我今天非要给这俩小兔崽子一个教训。” 这俩兔崽子太像她后娘带进门的拖油瓶了,她今天必须要把他们揍一顿。 见她气成这样,怕出意外,沈连枝只得拦着点,“嫂子,你跟他俩置什么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来就是要跟林予怀退亲的。” “再说我又不是不能生,凭什么要去给他们当后娘,他们不认我正好。” 第10章 这男人怎么看起来那么面熟? 沈连枝明白二嫂是在给她打抱不平,可这俩熊孩子,留给林家人收拾就行。 不说别人,就贾翠红那个老太婆,等空出手来就会对付这俩小崽子。 所以这对兄妹的苦日子还在后面呢。 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按她的计划,从林予怀身上捞好处。 温洛在她的安抚下,情绪逐渐稳定。 她心疼的看着自家小姑子,“连枝,你就是太善良了。” 沈连枝抿唇,视线再次落到兄妹俩身上。 “你们是不是不想让我当后娘?” 林晓伟猛点头,“对,不要坏女人,要听话的,对我们好的。” “那你们真会做梦。” 沈连枝毫不客气的戳破:“你以为我想给你们当后娘啊?别开玩笑了,我过几天就要跟你们爸退亲了。” “你回去告诉你娘,有些阴招没必要对着我用,毕竟我是不会嫁给林予怀的。” 郭婉没少在他俩面前上眼药,沈连枝不会蠢到认为这俩孩子对她的敌意是没有缘由的。 可猜到了缘由,沈连枝对林晓伟的厌恶丝毫没有减少。 她前世掏心掏肺为他付出二十年,就算养一条狼,那狼都会冲她摇尾巴了。 偏偏林晓伟就是养不熟,还把她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应当。 他打心眼里就拿沈连枝当免费保姆。 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林晓伟瞪眼问道:“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沈连枝好心解释:“我今天在这给你们透个底,你看见那块空地了吗?” 她伸手指向沈家院外的空地,“等那里的房子盖起来,我就不用给你们当后娘了。” “所以你们也不用跟我闹,毕竟我也不想要你们两个拖油瓶。” 听到'不想要'这三个字,林晓娟以为自己又要被赶出门了,咧开嘴就要哭。 林晓伟一把捂住她的嘴,兴奋道:“那个老虔婆要把你扫地出门了?” “对。”沈连枝嫌弃的看他一眼,“还笑呢,我能离开林家这个鬼地方,你们可离不开。” “而且我走之后你们就会有新后娘,人家是城里来的,嫁给你们爸那就是下嫁,连你们爸都得捧着她,她要是容不下你,呵——” “你们说不定连现在的日子都过不上。” 闻言,林晓伟也被吓到了,拉着妹妹就躲回了林家。 沈连枝看着他们慌张的背影,勾了勾唇。 这一世,她倒要看看孙芷绵怎么收买林晓伟这个白眼狼。 …… 敲定了盖房事宜,天色就已经很晚了。 沈连枝看着二嫂削瘦的身影,准备去黑市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买到麦乳精,或者副食券。 说干就干,沈连枝借口要找朋友,骑着自行车就去了镇上。 黑市的位置极其隐蔽,要不是她曾经为了给俩孩子买点肉补身体,也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到了地方,沈连枝取出手帕包住头,交了钱后,佯装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刚走没多远,就看见一群人在围着一个摊位抢购着什么。 她三步并做两步,走近了一看,果然是好东西! 在每人每月只有六两肉定量的现如今,这摊位上竟然有人直接拉了一头刚宰杀好的野猪过来卖。 野猪肉虽然没有家猪肉嫩,但好歹也是肉,而且还不要票。 沈连枝连忙挤了进去,待前面的人买好,这才连忙指着自己盯了半天的部位小声道: “同志,这个蹄髈我全要了,还有这一扇排骨也全给我!” 那卖猪肉的两位小伙子一看是大客户,当即热情地张罗起来。 “蹄髈六毛一斤,排骨四毛一斤,要的话我就割下来了?” 沈连枝点了点头,提了个要求,“价钱没问题,就是这蹄髈能不能帮我去皮?排骨能不能帮我剁一下?” 野猪肉皮又糙又黑,买回去没法吃,又难以清理。 家里也没有专门的剁刀,就想着直接在这剁好了方便。 哪知那两个小伙子不情不愿起来,“大姐,没看见我们这正忙呢嘛,能不能别给我们添乱?” 沈连枝退了一步,“那我先买了,一会人少了我再拿过来,你们再帮我处理一下行不行?” 两人相视一眼,正准备开口,忽然就听见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怎么回事?” 沈连枝本能地顺着那声音抬眼去看。 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一个身穿黑色衬衫、宽肩窄腰的高大侧影。 紧接着,两个小伙子的声音也委屈地响了起来,“宋哥,这位女同志买我们的蹄膀和排骨,还非要我们去皮剁成小块,你听听,这不是欺负人吗?” 沈连枝正欲解释,那男人突然转过脸朝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沈连枝倒吸一口冷气,好一张硬朗帅气的脸! 都说寸头是检验男人颜值的唯一标准,这话果然不假。 只是……这男人怎么看起来那么面熟? 沈连枝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便多看了两眼。 哪知对方也没有回避的意思,一双狭长深邃的眼睛盯着她一动不动,嘴角还微微翘了翘。 刚才还委屈告状的两个小伙子见状便打趣起来,“刚才看上我们的猪肉,这会又看上我们的人了?这人我们可不卖啊。” 沈连枝回过神,连忙把刚才被人流冲散的头巾重新包好。 也不理会两人的玩笑,“不用剁了,全部称好给我,多少钱?” 沈连枝知道黑市鱼龙混杂,也不想和这里的人扯上关系,只想付了钱赶紧走人。 哪知道钱刚交过去,方才那位黑衬衫男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帮她剁一下。” 两个小伙子也明显愣了一瞬,随即飞快地抡起刀朝着排骨剁了下去。 不多时,肋排全部被剁成了小块,蹄髈也处理干净去了皮。 沈连枝道过谢,背起篓子飞快地离开了肉摊。 等走远了,这才长舒一口气,暗暗告诫自己少问少看少打听,买完就赶紧走。 买完肉,沈连枝转了好久,都没买到麦乳精。 但她看见了鹅蛋,孕妇吃点鹅蛋也挺好的,于是她快步走到一个摊位前,“同志,鹅蛋怎么卖?” “两毛钱一个。” 供销社里是一毛二一个,但要票,这价钱倒也合适。 沈连枝一边挑鹅蛋一边打听,“同志,这里面有没有卖麦乳精的?” 话音落,那道低沉的声音又从背后传了过来,“麦乳精我有,你要多少?” 沈连枝扭头一看,果然又是那个男人。 卖鹅蛋的大哥见是他来了,也忙笑着打招呼。 沈连枝心下了然,这人莫不是传说中的黑市大佬? “那个,我就是随便帮别人问问。” “麦乳精十二一罐,要不要?” 沈连枝深呼一口气,“同志,刚才我不是故意为难你那两个兄弟,我头一回来,不懂这的规矩,若是有得罪的地方,还请见谅。” 那人见沈连枝一脸紧张,坚毅的棱角突然柔和下来,嘴角扬起浅笑。 “你别误会,我们不是坏人,那猪肉是我们上山打来的,鹅蛋都是帮村民代卖补贴家用,只是今天过来的时候没带麦乳精,你若是不放心,交易时间和地点你来定。” 一旁卖鹅蛋的大哥也跟着附和,“这位同志说的不假,我这鹅蛋也是乡亲攒好托我一块来卖的,我们也是为了解决大家的难题。” 沈连枝想了一瞬,随即点头,“那就后天这个时候,还在这个地点,我要三罐麦乳精。” “没问题。” …… 沈连枝前脚刚走,方才那两个卖猪肉的小伙子也收拾好走了过来。 朝着黑衬衫男人不满的嘟囔,“宋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了?那麦乳精是宋婶打算留着给你媳妇喝的,你咋就拿出来卖了?” “就是,还卖十二,你咋不直接送给她?” 宋沛庭轻咳一声,“这不是想给王柱子家里多留点钱么,再说我又没媳妇,与其放坏了,还不如拿来换钱。” 王柱子,前阵子壮烈牺牲了。 他们这些好兄弟都从部队赶回来送他最后一程。 那头黑猪和鹅蛋,都是宋沛庭搞来的,他们几个冒着被部队开除的风险,一起来黑市给柱子他娘挣点养老钱。 第11章 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吧? 可今天的宋沛庭处处透着反常。 两人狐疑地盯着他看了一瞬,“你该不会是看上人家姑娘了吧?”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还是头一回见宋沛庭主动和女同志说话。 宋沛庭直接瞪了两人一眼,“卖完就赶紧走了,这是聊天的地方吗?” 两兄弟傻了眼,宋哥竟然没有否认? 那是真看上人家了? 黑灯瞎火的,他们连人长什么样都看不清,大哥是看上了啥呀? 另一边。 沈连枝飞快地沿着原路出了黑市,见没人跟上来,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连忙将自己买的东西绑在后座上,骑着自行车朝家里赶。 到家的时候,堂屋还燃着煤油灯。 沈连枝摒住呼吸,拎着篮子一点点往屋里挪步。 吱—— 门开了。 堂屋里,三个女人站在一起,神情严肃的盯着她。 赵淑芬率先开口。 “枝枝,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还有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知道自己逃不过被审问的命运,沈连枝认命的朝他们走过来。 “娘,大嫂,二嫂……” “我刚才是去我同学家了,他是在纺织厂上班,这些东西都是我从同学手里买来的。” 她同学多,随便扯一个出来也没人会怀疑。 闻言,几人都松了口气。 李彩玲将她按在板凳上,“以后早点回来,听说现在有拐子进村了,你说你长的这么水灵,要是被拐走了咋办?” 沈连枝嬉皮笑脸的开口:“不会,我还是挺聪明的。” “娘,嫂子,你们快来看我买的东西。” 她将篮子里的排骨、蹄髈,以及鹅蛋全都拿了出来。 赵淑芬心疼的要命,“你个败家丫头,有点钱就不知道怎么花了,这么多东西得花多少钱啊!” 她节俭惯了,让她买这么多好东西,比杀了她都难受。 看着老娘心疼到无以复加的模样,沈连枝有些好笑, “娘,这可不是给我自己买的,你看这鹅蛋,是准备让二嫂带回家的,这蹄髈和排骨,是给大牛和二嫂肚子里的娃儿补身体的。” “我这可不算乱花钱。” 闻言,温洛人都是傻的。 “连枝,这鹅蛋真是给我的?” “对啊,不止鹅蛋,我还让我同学给我留了三桶麦乳精,等后天我就去找他拿。” 温洛此刻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其实小姑子有这份心,能想着她,她这个嫂子就已经知足了。 不仅知足。 还愧疚。 她自打和沈二哥结婚后,重心都在想着怎么对付娘家。 对于婆家人,她一直是有愧的。 同样的,作为嫂子,她知道自己差了李彩玲这个大嫂太多。 可谁让她连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呢。 抱着鹅蛋,温洛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 沈连枝被吓了一跳,“二嫂,你哭啥呀?” “我、我哭我没能耐……”心情复杂,温洛哭都更急了,“我是当嫂子的,本应该是我照顾你。” “结果现在却要你反过来照顾我……” 她抱着鹅蛋的手收紧,眼底带了些难堪,“偏偏我还不想拒绝,连枝,要是以前,我肯定是不会要的,可、可我肚子里还怀了一个,有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我饿不着肚子,那孩子会不会长的更好一点。” 之前她去医院,医生就说要她多吃点,营养不良,对孩子不好。 可她不是不想吃,是没得吃。 她的粮食本都在后娘手里,她现在吃的都是丈夫的定量。 “连枝,我说这话不是想博你的同情,但你今日的这份恩,嫂子记下了,以后有事,嫂子第一个帮你。” 沈连枝清楚她娘家人的嘴脸,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二嫂,你的难处我都懂,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这么客气的话。” “再说你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我侄儿,我这个当姑姑的,怎么着也不能饿着他呀。” 李彩玲的娘家比温洛要强一些,但她也明白这里面的辛酸。 “是啊弟妹,你现在怀着孕呢,以后每周休息,你就回家,嫂子给你补身体。” 温洛擦着眼泪,“谢谢嫂子。” 看着这一幕,赵淑芬十分欣慰。 没有什么比家庭和睦更重要了。 与此同时,林家。 刚陪媳妇从娘家回来的林老二和林老三,天都塌了。 他们不过是离开一天,怎么家都让人给端了? 往常桌上还能有个鸡蛋,可现在别说鸡蛋了,有个黑馍都算不错了! 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对视一眼,直接跑到婆婆床前。 贾翠红正顶着块湿抹布装病呢,林二嫂见状愁的不行,“娘,这都啥时候了,你怎么还搁这躺着呢?” 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贾翠红眼皮子都懒得抬。 她长吁短叹:“诶呦……我浑身难受,不躺着还能干什么?” “娘!”林三嫂急得嘴角上火,“那老沈家都把咱家搬空了,你咋就不知道拦着点呢?” 这还埋怨上她了。 贾翠红嘴角一撇,“我在这个家说话都不管用,能拦住谁?” 儿子背地里给寡妇钱她都拦不住。 她口无择言的嘟囔:“你们没一个把我这个老婆子放在眼里的。” “养了三个儿子不听话,娶回来的媳妇也胳膊肘往外拐,一个两个的拿着婆家的东西养娘家,不仅不知道感恩,吃完还跑来我这个老太太跟前耍横……” “一家子白眼狼,吃我的喝我的,反过来还埋怨我……” 骂到最后,她已经分不清到底在骂谁了。 林家两个妯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都听出婆婆这是连着她俩一块儿骂了。 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林三嫂打断老太太的絮叨,“娘,都这时候了,你说这些有啥用,家都被沈家搬空了。” 被她俩烦的不行,贾翠红气的把湿抹布丢她身上,“我都说了没人把我当回事,你俩来找我发牢骚也没用!” 她要是说话有用,还需要躺在这装病吗? “反正沈连枝搬咱家粮食的事我管不了,咱家出啥事了你听村里人说也能听个明白。” “你们爹的意思是咱家理亏,这不,把家里的那点家底全赔进去了。” 她眼底带着精光,故意夸大事实。 “这也就是你们回来的早,要是晚回来几天,估计这房子都成老沈家的了。” 闻言,两个妯娌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诧异。 林二嫂,“这么严重?” 贾翠红点头,“沈连枝把家里的钱和票全拿走了,你们爹也认,都这样了你们说我能不气病吗?” 一听钱和票都没了,林三嫂惊讶的张大嘴巴,“沈连枝疯了吗?她就不怕我们去告她啊?”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呗,人家说要去部队告你大哥,搞臭你大哥的名声,让你大哥被部队开除,唉……这我是真没办法了。” 话落,空气瞬间凝固了。 过了半晌,林三嫂忍不住咬牙道:“这实在太过分了,哪能这么顺着她?” 林二嫂点头,“不能这么下去了,要啥给啥,心都养大了,大哥这哪是娶了个媳妇,这是给咱家招了个活祖宗啊!” 同样是林家儿媳,她俩能顺点东西回娘家就已经很了不起了,谁知道沈连枝还没进门,就直接拉着娘家来林家吃大户。 这么一比,两个妯娌心里酸的不行。 林三嫂沉不住气,扭头就往外走,“我现在找她去。” 见挑拨成功,贾翠红的脸色难得好看了些,她还不忘指挥老二媳妇去帮忙。 “你快跟着过去,沈连枝那死丫头一堆心眼,可别让老三媳妇吃亏了。” 被她这么一撺掇,林二嫂也觉得有必要去找沈连枝谈谈了。 都是林家儿媳妇,她这做的也太过分了! 第12章 拿捏林家两个妯娌。 见两个儿媳妇出门了,贾翠红头也不疼了,身上也不难受了。 她盘腿坐在窗边,原本感觉阴沉沉的天,此刻分外爽朗。 老二媳妇脑子聪明,老三媳妇一身蛮力,这两人合起伙来,还不得把沈连枝收拾的服服帖帖? 仅是想一想,贾翠红的郁气都散了不少。 只是她等了许久,久到林老头都洗完脚了,也没见两个儿媳妇回来。 贾翠红怒气蹭蹭的往上涨,扯着嗓子喊老二媳妇。 “袁二妮!” 没人应她。 “袁二妮,刘三桂!你们俩死哪去了?” 平时贾翠红很少喊两人的名字,都是喊老二媳妇、老三媳妇。 可见这下是真气急眼了。 喊了几嗓子也没人应,倒是把出去倒洗脚水的林老头喊进屋了。 “你叫啥呢?要是饿了就自己去做饭,这个点儿了谁伺候你啊。” 贾翠红晚上没吃饭,林老头下意识以为她是饿了。 贾翠红没回他,直接问道:“她俩去哪了?我喊了那么久都没人应,耳朵塞猪毛了啊?” “谁知道啊,俩人早就出门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要放在平时,贾翠红就回床上躺着了,可现在心里还装着事,她连病都顾不上装了,穿上鞋就往外走。 林老头:“你干啥去?” “我去找她俩。” 她非得抓住那俩蠢货问一问,说好找沈连枝算账,找哪去了? …… 阿嚏! 沈连枝屋里,刘三桂狠狠打了个喷嚏。 袁二妮嫌弃的扇了扇风,“你要是感冒了就别往连枝跟前凑,再把连枝传染了咋办?” 刘三桂擦了擦鼻子,“没感冒,二嫂你少当着连枝的面给我上眼药。” “估计是有人在背后嘀咕我呢,没事,咱刚才说到哪了?” 沈连枝想了想,“说到你手里有副食券。” “对!”刘三桂兴奋的挪到沈连枝旁边,“我不仅有副食券,我还有肥皂票。” “我跟你说那玩意洗脸洗的可干净了,我平时都舍不得用,等回头我就给你送来。” 她话刚说完就被刘三桂挤到了一边。 刘二妮说话好听,挤兑人也厉害,“连枝,我那里还有一块没拆封的肥皂,我待会就给你送来,哪用的着你再跑一趟百货大楼啊,又费精力又搭钱的。” “而且我跟你说,嫂子那里还有一张缝纫机票,你刚不是说你针线活不好吗,这有了缝纫机就不一样了。” “你想缝什么都能缝,那针脚又齐又密,平时没事还能在村里接点活计……” “这么好用,那老娘拿来缝你这张臭嘴行不行?” 阴恻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吓得袁二妮瞬间哑了声。 她猛地回头,恰好撞进她婆婆那双阴的滴水的三角眼里。 “娘……” 俩妯娌下意识喊道。 “娘什么娘,我看你们才是我娘!”贾翠红哼了一声,“怎么不继续说了?难道我耽误你们捧别人臭脚了?” 一想到刚才听见什么,贾翠红就气的牙痒痒。 这就是俩蠢货说的来谈谈? 那谈的可真好啊,直接把沈连枝给供起来了。 恐怕俩人对她这个婆婆都没这么孝顺! 贾翠红叉着腰:“你们还记不记得当着我面说过的话?” 袁二妮和刘三桂对视一眼,皆看清了对方眼里窘迫。 袁二妮:“娘,都是误会……” 贾翠红睁大眼,“误会?” 袁二妮和刘三桂不敢再吭声,倒是沈连枝微微一笑。 “当然是误会,之前二弟妹和三弟妹不了解我,以为我是个不好相处的,这把话说开了,发现我人美心善,又贤惠温柔,可不就把误会解开了嘛。” 事情还要从袁二妮和刘三桂气势汹汹的找上门说起—— 沈连枝都不需要问,就知道俩人是来做什么的。 同样是做人儿媳的,袁二妮和刘三桂那叫一个兢兢业业,偶尔从婆婆手里得到点东西回去接济娘家,俩人都能高兴好几天。 可现在这种平衡被沈连枝打破了。 她们发现同样都是儿媳,沈连枝不仅不需要讨好公婆,也不需要像老黄牛一样伺候一大家子,就能得到比她们多出数倍的好东西。 甚至还能带着娘家来作威作福。 所以俩人就不平衡了。 对此,沈连枝有一套精准拿捏俩人手段。 对上怒气冲冲找到自己的袁二妮和刘三桂时,沈连枝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 “先别急着算账,我就问一句,你们想让娘家人端上铁饭碗吗?” “铁饭碗”三个字一出,刘三桂原本还在蹭蹭往上涨的火气瞬间灭了。 袁二妮比刘三桂有脑子,没有立马信她的话。 毕竟沈连枝自己都还没工作,她要是真那么厉害,能不给自己安排吗? 不过沈连枝也没有解释,而是让她们仔细想一想。 “你们如果信我,那我就敢保证,一年内就让你们娘家人端上铁饭碗。” “但如果不信,那我就没办法了,反正大家彻底闹掰,以后有好事也轮不到你们。” 沈连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俩人是被贾翠红撺掇的。 与其多两个绊脚石,倒不如把俩人拉到自己身边,给贾翠红添堵。 袁二妮和刘三桂当即就拍着胸脯保证以后都听她的。 毕竟那可是铁饭碗啊,谁会不心动? 看沈连枝这信誓旦旦的模样,万一真成了呢? 哪怕只有一丁点的可能性,袁二妮和刘三桂都要赌一把! 于是就有了刚才那一幕。 沈连枝喝着刘三桂敬上的红糖水,笑魇如花:“贾婶你眼睛怎么红了?难道是见我们妯娌这么和睦,感动的?” 刘三桂本就是个脑子不灵光的,见此,她真以为婆婆感动坏了。 “娘,你别哭,我们妯娌这么和睦,那是您治家有方啊。你放心,之前是我们误会了连枝,现在误会解开了,以后我跟二嫂都不会为难连枝了。” 她长吁短叹的自我检讨,“之前是我的不对,一时冲动脑子转不过弯,以为连枝小题大做。” 说着,她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真不是东西!” “沈叔为了救公爹命都没了,咱家却还欺负她们孤儿寡母,上门退亲。连枝还是太善良了,要了一千块钱就原谅咱了。” 什么叫太善良了?贾翠红眼前阵阵发黑,她的意思是钱要少了呗? 正窝着火。 袁二妮也开口了。 “三弟妹说得对,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做错了,怎么能因为大哥升任连长,就抛弃未婚妻呢?真的太不是东西了!” “幸好娘你悬崖勒马,没有让这种败坏风气的事情发生。不过也多亏了连枝心地善良,愿意原谅咱们。” 她不能让刘三桂比自己得脸,她也要舔。 要让沈连枝知道,她这个二弟妹比三弟妹更合心意。 只要她能豁出去,铁饭碗说不定全给她! 见状,贾翠红捂住心口,感觉呼吸都有些费劲。 “你们、你们……” 她想骂两句,但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总不能当着沈连枝的面抖自己老底吧? 要是让沈连枝知道这俩蠢货是自己撺掇过来的,保不齐又要变着法的折腾她。 正进退两难的时候,院子里,林老二和林老三也来了。 俩人没进屋,也就没发现贾翠红也来了。 林老三趴在窗边,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媳妇你们聊完了吗?快出来,我和二哥去给沈大哥搬木料回来了,沈大哥还夸我俩力气大,拿给我好几块糖呢,你不是最爱吃甜的了吗?我一颗都没舍得吃全给你拿过来了!” 闻言,林老二怕媳妇以为他没留,赶紧压着声音解释。 “妮儿,我也给你留了,整整五块大白兔奶糖呢,儿子刚才朝我要,我都没给他!” 第13章 贾翠红气晕了! 俩人的声音很小,但屋里的几人全都听的清清楚楚。 沈连枝眼里带着打趣,把两人看的满脸羞红。 袁二妮故作嫌弃,刘三桂不好意思的跺了跺脚,俩人嘴上埋怨自家男人就爱显摆,实际上谁都能看出来她俩有多受用。 她俩受用,贾翠红不受用啊! 先不说沈老大手里的奶糖是从她手里抢走的。 就说这俩缺心眼的儿子刚才去干啥了? 啥叫帮沈家搬木料? 她怀疑自己刚才听错了,又问了一遍,“老二媳妇,老二老三刚才出去忙活啥了?” 听见问话,袁二妮的脸色由红变白。 她吞吞吐吐:“刚才……就是……” 沈连枝笑着接过话茬:“我家要盖房子,老二老三见我家壮劳力少,帮我大哥搬木料去了。” “说来老二老三可真有心了,刚从岳家回来,一听说家里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二话不说就去给我家干活了。” “赶明儿他们还要去给我家翻地呢。” 她隐去俩人是被自家媳妇吩咐去干的,只说他们在给她赔不是,自愿干的。 她跟贾翠红斗了那么多年,知道怎样更扎她的心。 谁让林老二和林老三是贾翠红的宝贝疙瘩呢。 听到自家宝贝儿子给沈家干白工,贾翠红准能气个半死。 此刻,贾翠红嘴都在抖:“你、你胡说啥呢?” “我可没胡说,说来还是贾婶会教育孩子,给我教了一个钱袋子和两个壮劳力,我真得谢谢贾婶了。” 她又像是想到什么,转头看向刘三桂,“弟妹,我二哥最近教书辛苦,眼睛有点酸。 刘三桂没明白她什么意思,只能顺着她话说,“我娘家村里过两天杀猪,到时候我去把猪肝买回来,给沈二哥补补!” 沈连枝先是谢过她的好意,随即又叹了口气,“唉,我二哥现在身体不好,还跑去粮站搬粮袋。” “可他都跟人说好了,下了班就去搬四个小时,但我二嫂现在大着肚子,俩人就指着那点钱过日子……” 她话都说到这了,刘三桂也明白她什么意思了。 立马拍着胸脯,“让我家那口子去,他劲儿大!” 沈连枝迟疑,“不好吧,生产队马上就要组织春耕了……” “这有啥。”袁二妮也赶紧献殷勤,“还有我家老二呢,反正就是傍晚去,不差事。” “实在不行就让他们兄弟轮着去,一人去一天,这样还能稍微休息一下。” 沈连枝十分感动:“那工资……” 袁二妮和刘三桂异口同声:“都是一家人,谈钱多伤感情。” 三人越说越热闹,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沈连枝也不喊冷冰冰的二弟妹、三弟妹了,一声二妮和三桂,喊的两人眼圈发热。 好似得到了肯定,俩妯娌激动的眼尾泛起泪花。 不远处,插不进去的贾翠红也泛起了泪花。 她似乎喘不动气了,狠狠拍了两下胸口,本想骂两句,结果“咚”的一声栽在了地上。 刘三桂背对着她,纳闷问道:“什么声音?” 袁二妮循声望去,“啊——娘晕倒了!” …… 天光大亮,贾翠红悠悠转醒。 屋子里雾蒙蒙的,林老头在她昏过去的这段时间不知抽了多少旱烟。 等她恢复意识,吸了口气,差点把肺咳出来。 “你个老不死的,打算呛死我啊。” 接着她就想到了昨晚发生的事,咬牙切齿的骂道,“那个小贱人绝对是故意的!” 林老头不用问,都知道她在骂谁。 叹了口气,继续低头抽烟。 “咳咳……你个死老头子,别抽了,呛死我了。老二媳妇和老三媳妇呢?老娘真被这俩蠢货气死了,该不会还跟在沈连枝后面听使唤吧?” 林老头:“唉……” 有时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可见贾翠红终于猜对了一次。 她急火攻心,眼瞅着就要晕过去了,林老头瞧敲了敲旱烟:“你可省点心吧,本来家里就闹腾,你还跟着作妖。” “几个孩子没一个在家的,你要是再晕,保不准连个守床的都没有,到时候断了气都没人知道。” 这话实在难听,贾翠红原本还精神不济,这下彻底精神了。 她腾的一下坐起来,指着林老头大骂,“你个老不死的,非把我气死你是不是就开心了,家里一个两个全都是王八犊子……” 院里,正打算进屋看看婆婆的袁二妮和刘三桂闻言满脸苦涩。 俩妯娌踌躇不定,谁都不敢进去找骂。 刘三桂捂着胸口,“婆婆在屋里骂的这么狠,我这疼的厉害。” 袁二妮刚想揭穿她,余光就瞥见了院外的沈连枝。 用胳膊怼了下刘三桂,刘三桂嘶了一声,“二嫂你撞我干啥,我心口还难受呢。” “疼两下又死不了,你快看外面那人是不是连枝?” “是!”刘三桂眼睛都亮了。 院外。 “连枝你找我俩有事?” “对。”沈连枝指了下后山的方向。 俩人顺着方向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 袁二妮:“那里有啥呀?山上的狼下来了?” 沈连枝摇头:“不是,是家里的小白眼狼跑了。” 没听懂她的意思,刘三桂咦了一声:“那不是大哥带回来的两个拖油瓶吗?” 想到沈连枝是那俩小崽子的未来养母,她讪讪的笑了笑,有些后悔自己说话不过脑子。 看出她的想法,沈连枝啧了一声,“你说的没错,可不就是拖油瓶么。林晓伟昨个儿差点给我娘撞出事。” “事后林予怀还护着他的宝贝养子,怪我下手重了。反正这个白眼狼,我以后是不想管了。” “啊?”刘三桂吃惊,“还有这么一茬?” 袁二妮很会听重点,“大哥是疯了吗?不帮从小照顾他的岳母,反倒偏袒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继子。” 沈连枝点头,“还是二妮明事理。” 她又指了指林晓伟消失的方向,“你猜他俩干嘛去了。” 袁二妮撇了撇嘴,“那还用问吗,肯定是回家找亲娘告状了。” 大??生产队也在山脚下,从山上的小路走,二十分钟就到了。 刘三桂听明白了,她当即就狠狠啐了一口。 “这俩小瘪犊子还想回去坏你名声,看我不把他俩屁股打开花!” 拉住跃跃欲试的刘三桂,沈连枝轻声道,“不用管他们,今晚我带你们去看一场好戏。” “啊?” 袁二妮和刘三桂对视一眼,有些茫然。 …… 是夜。 跟家里说去串门的袁二妮和刘三桂缩着脖子跟在沈连枝后面。 三人捂着严严实实的往山上走。 路上。 刘三桂心里没底:“连枝,咱要不走大路吧,这山上黑灯瞎火的,我有点害怕。” 沈连枝拍了拍她的肩膀,“三桂,你还想不想要铁饭碗了?” 刘三桂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现在就能把工作敲定了?” “我们还以为是去找寡妇算账的呢。” 真不赖她,这条路就是通往大??生产队的方向。 “就是去算账的,我娘家已经过去了,你俩跟着我就行了,放心吧,肯定不会让你们吃亏。” 刘三桂怀疑自己上了一条贼船。 这难道是要去抢“铁饭碗”? “连枝啊……你看我这人老实巴交的,一辈子也没干过什么缺德事,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罕见的不敢翻脸,“你有好事想着我跟二嫂,这份心意我们心领了,你放心,就算拿不到铁饭碗,我们也把你当妹妹看……” 论年纪,沈连枝确实比她们小。 沈连枝嘘了一声,“你别出声,看那是谁。” 刘三桂眯着眼看了半天,踌躇道,“这人……怎么这么像大哥……” 袁二妮一脸懵,“大哥?谁家大哥?” “还能是谁,除了咱大伯哥,谁还能有手电筒?” 第14章 林予怀被下药了 刘三桂眼下有些兴奋,“大哥出现的太及时了,刚才我还害怕走夜路呢,正好去蹭一下手电筒……” 说到这,她突然顿了一下,“不、不对呀,这么晚了,大哥怎么来这了……” 沈连枝:“他也去大??生产队呗。” 空气瞬间凝固,刘三桂尴尬的笑了笑,她就是再蠢也明白大哥是去干嘛的。 谁不知道那寡妇厉害,不然也不能在定亲当天就把林予怀勾走了。 想当初刘三桂和袁二妮私底下可没少嘲笑沈连枝。 如今立场不同,俩人别说嘲笑了,恨不得现在就去把寡妇拽出来打一顿! 袁二妮朝林予怀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大哥真不是人,哪有军人跟他一样朝三暮四的,简直败坏军人的名声!” 狠狠骂了一顿,她拉着沈连枝就往前走。 沈连枝任由她拽着,也不挣扎,“现在不想回去了?” “不回了!连枝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什么,所以今天才搞了这么大的阵仗。” “先是放走那俩白眼狼,又提前让娘家去大??(zhen)生产队,现在又拉着我们一起……” 袁二妮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打算跟那个寡妇撕破脸?” 袁二妮虽然整天跟刘三桂待在一起,但她这脑子确实灵光,稍微一想就想明白了来龙去脉。 沈连枝点点头:“差不多。” 袁二妮猜对了大半,但她有一点猜错了,她今天不是去抢男人的。 这么没出息的事,她这辈子才不干。 刘三桂在一旁摩拳擦掌,知道今晚要干什么,她现在浑身都是力气。 “那你直接说去找寡妇算账就好了嘛,干嘛要藏着掖着。” 沈连枝:…… 她总不能直接说今晚根本就不是找寡妇算账,而是准备扒林予怀一层皮吧? 这俩人跟林予怀在一口锅里吃饭,还要时不时扒着林予怀吸血。 她可不敢赌这俩人知道自己想法后,会帮着自己对付林予怀。 就暂且让她俩以为自己是跟寡妇过不去吧。 袁二妮看了她一眼,有些犹豫的开口,“连枝,你别怪我多嘴,我也不是在给大哥说话,而是想给你透个底。” “大哥他或许挺照顾那个寡妇,但她是烈士遗孀,大哥又是军人,除非他不要前途了,不然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碰那个寡妇一根手指头。” 见沈连枝没反应,袁二妮抿了抿唇,继续道,“我知道你今晚喊这么多人过去,是想捉奸,逼大哥跟那个寡妇划清界限。” “但这还是没影儿的事,只要他俩不发生关系,就算你今天说破天,这帽子也扣不上,反倒、反倒还会影响你们小夫妻的感情。” 其实她大可不说这种扫兴话,毕竟沈连枝扑了个空闹出笑话,对她也没什么损失。 可她思来想去还是说了。 夜色下,沈连枝眉眼弯弯,拍了拍她的胳膊,“我知道的,二妮,谢谢你的提醒。” 闻言,袁二妮有些扭捏,“这有啥可谢的,我就是顺嘴说两句,你心里有数就好。” “有数,你就放心吧。”沈连枝意味深长,“林予怀脑子是没坏,可拦不住有人开始着急了……” 这也是她今天放任两个小崽子回去告状的原因。 现在的郭婉,可不是十几年后有持无恐,受人敬重的首长寡嫂。 而是活在男人刚死,无依无靠,家里的一切都快要被婆家抢走的恐惧里。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知道林予怀会跟她退亲,转而娶一个高高在上且不受她控制的城里妻子,哪怕知道自己是在走一步臭棋,她也会走。 凭借曾经的记忆,沈连枝很快就找到了郭婉家门口。 引得袁二妮和刘三桂频频向她投来同情的视线。 在她俩看来,沈连枝肯定是偷偷跟着林予怀来过,所以才会对郭婉的位置这么熟悉。 沈连枝:…… 她带着两人绕到屋后的窗户下听墙角,袁二妮和刘三桂看向她的眼神更心疼了。 好像在说:你以前肯定没少一个人蹲在这哭。 沈连枝更沉默了。 但她又没办法解释,谁让她以前就是这么没出息呢。 好在屋里很快就传出了动静,沈连枝彻底放下心了。 可旁边的袁二妮和刘三桂脸色却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袁二妮死死握住沈连枝的手,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刘三桂脑子笨,但比袁二妮更感性,已经拿出帕子擦眼泪了。 亏她之前还觉得二嫂说的有道理,认为大哥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她都想好待会捉奸不成,该怎么安慰连枝了。 可结果呢! 大哥他真的愧对身上那套军装! 听着屋里的声音越来越暧昧,刘三桂再也忍不了,她“噌”的一下站起来。 袁二妮怕她坏了沈连枝的事,想伸手拦,却被沈连枝一把按住。 “连枝?” 沈连枝摇了摇头,“不用拦她,我娘家估计已经到了,现在咱就去踹门!” 袁二妮有些犹豫,“要是闹大了,这事就收不了场了,你确定吗……” 她倒不是为林予怀着想,而是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夫妻关系可就彻底到头了。 沈连枝态度坚决,“走!” “不过咱们要小点声,不能闹得人尽皆知。” 袁二妮以为沈连枝还想给林予怀留点面子,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她用力点了点头,给刘三桂比了个手势。 …… 两人刚把门踹开,沈老大和沈老二就带着一对陌生夫妻冲了进去。 所有人都默契的没有说话,唯有郭婉受了惊吓,刚尖叫出声,就被人拿抹布堵住嘴了。 事情结束的比沈连枝预想的要快,她眉心微蹙,直觉告诉她这事不简单。 凭借林予怀的身手,按理说不该这么快被制服的。 看出自己妹妹的想法,沈老大轻声道,“林予怀被下药了,估计剂量不小。” 沈连枝:??? 看着林予怀无法聚焦的眼神和涨红的脸,沈连枝再次沉默了。 林予怀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前世就是被她毒死的,这辈子竟然还能中招。 沈老大接了盆井水,冲着林予怀泼了过去。 林予怀晃了晃身形,等回过神的时候,神智明显清醒了许多。 他赶紧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 见自己脱了个精光,身上只留了一张毯子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沈连枝甚至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嫌恶。 林予怀不是色中饿鬼,相应的,他很清楚一旦越界,后果他承担不起。 帮助郭婉的初衷,除了对方可怜以外,也不过是想博一个名声。 也是因此,他前世的晋升之路比旁人要顺利的多。 林予怀太清楚今天这事如果传出去,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可事已至此,说再多后悔都没用了。 林予怀的绝望和愤怒,在场众人都察觉到了。 沈连枝实在没忍住:“噗——” “林予怀,你怎么一点都不长记性。” 闻言,林予怀双目赤红的看了过来,他下意识把责任推到沈连枝身上: “今晚这事是你安排的?” 前世都没发生这样的事,偏偏这一世就出了这样的变故。 他没办法不怀疑沈连枝。 “啪——”沈老大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他气的双眼猩红,“林予怀,你他么真是个畜牲!” “被我们捉奸在床,竟然还想把责任推到我妹子身上!” “想当初你和我妹定亲当天就来找这个寡妇,我妹那会还给你说好话,结果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你知道这些日子她受了多少嘲笑吗?没人传你和寡妇有什么事,所有人都在笑话我妹留不住男人的心!” 他攥着拳头一下又一下的砸向林予怀,“要不是我妹妹拦着,老子早就想打你了!” 他妹妹苦啊! 林予怀搞破鞋都被他们堵在床上了,他竟然还敢欺负连枝。 “真不知道你哪来的脸说是我妹妹安排的,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难道是她逼你来找寡妇的吗?” “还是我妹妹逼你脱了衣服,和寡妇滚到一起的?” “你林予怀要是不乐意,我妹妹能逼你把屌往寡妇身上塞?” 第15章 你信了? 内容加载中...... 第16章 林予怀,你倒是说话啊! 内容加载中...... 第17章 你永远是我们最爱的妹妹! 内容加载中...... 第18章 总结起来就是两个字——感恩! 内容加载中...... 第19章 工作机会! 内容加载中...... 第20章 穿着她的衣服搞破鞋! 内容加载中...... 第21章 真相大白! 内容加载中...... 第22章 我听说蔡知青要返城了…… 内容加载中...... 第23章 贾翠红难得聪明了一次! 内容加载中...... 第24章 蔡昭恒的见面邀约。 内容加载中...... 第25章 等你入赘林家,他们也会好好待你的。 内容加载中...... 第26章 宋沛庭:我随时都在! 内容加载中...... 第27章 请客吃饭。 内容加载中...... 第28章 朋友?你别想糊弄我! 内容加载中...... 第29章 退亲! 内容加载中...... 第30章 双喜临门呀! 内容加载中...... 第31章 宋同志,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同志。 内容加载中...... 第32章 贾翠红被打了! 内容加载中...... 第33章 林予怀近日愈发倒霉了。 内容加载中...... 第34章 你知道他是怎么当上医生的吗 内容加载中...... 第35章 他们只会欺负她是孤女。 内容加载中...... 第36章 字面意义上的偷吃。 内容加载中...... 第37章 废物…… 内容加载中...... 第38章 截然相反的岳父岳母 内容加载中...... 第39章 为爱私奔 内容加载中...... 第40章 以后你也像清清那样喊我大哥吧。 内容加载中...... 第41章 私奔回来了 内容加载中...... 第42章 你是要饭的吗 内容加载中...... 第43章 你小孩子怎么能这么说话? 内容加载中...... 第44章 她怎么可能考的上纺织厂? 内容加载中...... 第45章 咋不找个家里厉害的媳妇, 内容加载中...... 第46章 “你敢打我?” 内容加载中...... 第47章 这样的一个人……会看上沈连枝? 内容加载中...... 第48章 我以前倒是没看出来你这么厉害! 内容加载中...... 第49章 倒打一耙 内容加载中...... 第50章 芷绵你说什么呢? 内容加载中...... 第51章 你摔了? 内容加载中...... 第52章 林予怀结婚跑了 内容加载中...... 第53章 你就能留得住男人了? 内容加载中...... 第54章 我要的不多,只想要个安心…… 内容加载中...... 第55章 孙芷绵再进医院 内容加载中...... 第56章 就不能给她一个合心意的儿媳吗? 内容加载中...... 第57章 吵架的时候被误伤到了 内容加载中...... 第58章 你清高 内容加载中...... 第59章 容不下她这么大一尊大佛! 内容加载中...... 第60章 芷绵肯定能比她做的更好。 内容加载中...... 第61章 不同意! 内容加载中...... 第62章 在这种事情上林小莲倒是不蠢了。 内容加载中...... 第63章 他弟有病吧! 内容加载中...... 第64章 可不正经了! 内容加载中...... 第65章 这可真是把人当傻子唬 内容加载中...... 第66章 还是你懂得多 内容加载中...... 第67章 这锅怎么还落她头上了? 内容加载中...... 第68章 可惜……事与愿违。 内容加载中...... 第69章 小莲,你确定要这么说吗? 内容加载中...... 第70章 你俩干脆穿一条裤子得了呗! 内容加载中...... 第71章 这……不应该是这样的。 内容加载中...... 第72章 傻子才看不出来有问题。 内容加载中...... 第73章 忘恩负义 内容加载中...... 第74章 显得他像傻子。 内容加载中...... 第75章 发生了改变。 内容加载中...... 第76章 向沈连枝低头。 内容加载中...... 第77章 是……有啥说法啊? 内容加载中...... 第78章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林小莲气性这么大。 内容加载中...... 第79章 蔡昭恒……真该死啊! 内容加载中...... 第80章 这怎么救? 刘三桂回忆了一下:“稽查队的同志倒是没说人已经死了,不过我看他们话里的意思,估计是没几天好活了。” “现在我和二嫂是被老太太赶出来的,她让我们想办法救林小莲。” “这怎么救?”赵淑芬没想到贾老太能离谱成这样。 刘三桂小声蛐蛐:“所以我和二嫂避出来了嘛,我俩应承都不敢应承。” “老太太说让我们找老大把林小莲给捞出来,可老大就是个连长,他要是有那么大能耐,他早当首长了!” 袁二妮补话:“就是首长也不成啊,林小莲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的手,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她啊!” “不过我看老太太不像是能轻易罢休的样儿,是铁了心的要让老大把他妹妹给救出来,也不知道老大知道之后会是啥反应……” …… 话分两头。 善水村林家那边儿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部队这边。 林予怀却是仗着上辈子的记忆,过得如鱼得水。 刚完成个重要任务,回部队的时候心里边都是畅快的。 来来往往遇见的人,看他的眼神也和之前知道她媳妇‘出轨’时的同情眼神截然相反。 换成了敬佩和恭喜…… “林连长,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在铁轨附近发现了炸药,把最大的隐患给排除了,这一次还不定要出多大的事,牺牲多少人。” “是啊,这可是首功,这次升副营林连长肯定是十拿九稳了,我先恭喜林连长了。” “说实话,我以前还觉得林连长德不配位,是这个词吧?反正就是老请假回老家,我心里边其实挺有意见的,没想到林连长回来之后说立功就立功,比咱这天天傻瞪眼的强,我算是服气了!” 恭维声一片,林予怀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子春风得意的味道。 这次的任务他上辈子其实也参与了,只不过结果远没有这一次完成的圆满。 当时铁轨附近埋下的炸药并没有被排查干净,想也知道,爆炸带来的后果有多严重。 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林予怀都在想假如当初怀疑的更深一些,排查的范围更大一些,是不是就不会让那么多家庭家破人亡。 可再复盘,时光也不可能倒流。 被炸死的那些无辜群众也不可能死而复生。 好在这辈子的重生给了他机会弥补遗憾。 林予怀忍不住在内心喟叹——重生还真是件好事。 有上一世的记忆,他这辈子的路走得比上辈子还要快,还要稳。 正这么想着,几个纪律处的同志走过来朝他敬了个礼。 看见来人,林予怀抬手敬礼,手还没放下,到了嘴边的问几个同志是不是找他有什么事的话还没说出口。 就听到为首那人说—— “林连长,得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我们收到举报说你在老家利用职权和不正当的手段,安排亲戚进到国营厂担任重要职位……” 之后的话,林予怀有些听不真切。 他上一秒还沉浸在自己即将晋升的喜悦里,下一秒却要被纪律处带走调查。 这种情况,他两辈子还是第一次经历。 林予怀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同志,这里边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不是误会我们会调查清楚,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所以还是先请林连长配合我们的调查。” …… 收到宋沛庭回信的时候,沈连枝拿着看了好久。 信里写明了林予怀被人举报在老家利用职权走后门,帮弟妹的娘家人安排工作,查证后情况基本属实。 念在其刚立军功,功过相抵,记严重警告,责其规范家人……虽不至于被开除部队,但显然经此一事晋升无望。 …… 短短几行字,沈连枝是怎么看怎么高兴。 她已经能想到林予怀在刚立完功最志得意满的时候,猝不及防被打入谷底,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她能猜到举报信是谁写的,除了林有财之外也没别人了。 至于林有财为什么会突然举报林予怀……沈连枝微微一笑,想起了那一晚她让她哥跑去林有财家里放的那一封‘挑拨’信…… 林予怀不是远在千里之外,都能请动县稽查队的同志维护孙芷绵名声吗? 他既然这么闲,那她当然要给林予怀找点儿事干。 之前林予怀用铁饭碗收拢住袁二妮和刘三桂的心,现在冷不丁要让这妯娌俩把好不容易到手的铁饭碗给吐出去。 想也知道,以袁二妮和刘三桂娘家人的德行,林予怀怕是有不少恶战等着呢。 还有林小莲的事……贾翠红现在就指着林予怀这个大孝子帮她救闺女呢。 也不知道林予怀刚做完检讨,就被自己老娘要求再一次触犯‘纪律’时,内心会有多崩溃。 沈连枝有些可惜自己没办法看到林予怀的崩溃现场。 她只能寄希望于自己的前线记者——宋沛庭。 看她宋沛庭能不能运气好撞见林予怀崩溃的第一现场。 别说。 宋沛庭的运气还真是没得挑! 他因公事去林予怀连队的时候,正好撞见了林予怀在接电话,情绪相当激动…… 第81章 一摊子烂事 电话很不隔音,办公室又安静,这让宋沛庭哪怕是站在门外,都能听到电话两边的人在说些什么—— 林家老三在电话那边喊:“大哥,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小莲砍蔡昭恒也是为了给咱娘报仇。” “谁也没想到蔡昭恒那小子心那么狼,敢找人打咱娘啊!” “之后的事你也知道了,我刚都说了,小莲一个不小心把大嫂也给砍了,你说这事儿可咋办吧?” 门外的宋沛庭:“……!” 办公室内的林予怀:“什么叫不小心?老三,你少拿话糊弄我。” “这样的事就不可能是一个不小心能干得出来的,不然你拿刀去外边不小心砍个人试试。” 林老三:“我不是糊弄你,是这事儿没法说,你新娶的那媳妇也不咋地,她先把小莲给坑了,小莲这才对她动的刀。” “她要是好好的,不动那些歪心思,没想坑小莲,小莲能被她逼成那样?” “大哥,小莲可是咱亲妹妹,你不能像她们说的有了媳妇就忘了娘……咳……忘了妹妹啊!” 听着电话那边的避重就轻,林予怀太阳穴一阵阵地跳着疼。 他一字一句:“不管怎么说,不管是谁先坑的谁,小莲只要动刀就是她不对。” “你要是觉得她对,那你给我打什么电话?” “你直接去政法队那边,当着人家同志的面说你妹妹虽然砍人了但她占理,你看你这么说人家听不听你的,放不放她林小莲!” 林老三被他怼得说话气势都弱了不少:“大哥,我知道你说的对,但小莲是咱们看着长大的……” “你难道真能眼睁睁看她年纪轻轻一命还一命?我听说蔡昭恒伤得太重,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他一死,他家那边肯定是要追责的,你让小莲怎么办?还有你媳妇那边……她最近也是天天在家嚷嚷着要让小莲死……爹都被气吐血了。” 一听自己老爹都被气吐血了,林予怀一张脸阴沉得吓人。 林老三:“大哥你在听吗?我这边开始催我挂电话了,你倒是赶紧给我个说法啊,不然娘那边我不知道咋交代。” “老太太现在也被吓卧床了,之前本来头晕的毛病都好不少了,自己能颤颤巍巍地走了,这小莲一出事,她又被打击倒下了。” “再这么下去,老两口指不定……”晦气的话他不能说,但他知道他大哥听得懂他话里的意思。 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总不能真把老爹老娘给逼死。 林老三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也就这么说出来了,丝毫不觉得这话说的有多给林予怀添堵。 林予怀心口堵得上不来气,喉咙都跟着发紧。 家里出了这样的事,现在弟弟拿老爹老娘说事,非逼着他给出个解决办法。林小莲闯了这么大祸,人命都闹出来了,他能怎么解决? 他是人,不是神。 林予怀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疲惫:“老三,你说爹和娘快被这事儿给逼死了,你有没有想过你哥我也快被你们给逼死了?” “你知道我在部队有多难吗?” 他对家里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他以为他们会懂他的艰难、他的付出。 结果事实证明,没有一个人想过他的处境。 “你只看到我在部队闯出来了,你就没有想过我一个没背景没人脉的农村小子,是靠什么闯出来的吗?” “从我入伍到现在,家里从来都没给过我一丁点的支持,我没有怨过家里一句吧?” 林老三没说话。 林予怀疲惫中夹杂着忍无可忍的愤怒。 “我没埋怨,没瞧不起家里,我拿命换前途,从头到尾我对家里就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帮不上我至少别拖我后腿行不行?” 先是因着袁二妮和刘三桂威胁他帮她们娘家人讨工作的事,他被举报丢了晋升机会。 好不容易因为情节不重,认错态度良好,他被审查完放出来。 部队里异样的眼光还没被他再一次扭转过来呢,那边老家就又出事了。 还一出就是大事。 他扛都不敢扛的大事。 现在还特意打电话逼着他来解决…… 林予怀:“你让我给你个解决方法,我怎么解决?” “我就是个连长,还刚被审查完,你让我拿什么平事?” “我是能给蔡昭恒家里人承诺好处,让他们写谅解书,还是能找到好医生把孙芷绵被毁了的脸给治好?” 他连想找上辈子的好友帮他把他爹的腿给治好都发现物是人非,就算放下脸面求上门,人家都不屑一顾。 这还是他上一世的至交好友呢,换成别的陌生医生,想也知道,更驱使不动。 “我没你们想的那么能耐。” 听出大哥语气里的无力,林老三有些茫然,也有些触动。 可想到自己在家发疯的老娘…… 他期期艾艾的说:“可是、可是娘说你要是不把小莲给救回来,她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儿子。” “说你要是不答应,那不是不能救,是不想救,她不认那样没有亲情的儿子。” 心脏像是被谁捏了一把,林予怀的愤怒定格在脸上,在怔愣过后,慢慢演变成失望……最后只余苦笑。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是在林老三忐忑的等待中给出了个明确说法。 “我过些日子会回去一趟。” 纪律处那边要求他把老家的事情处理明白,这一次不是请假,而是处罚,请假是带着补贴回老家,不影响每月工资。 可他这一次回去……补贴是没有的,带着严重警告,包括未来半年的工资,都被扣没了。 只不过家里已经很乱了,这些事他没必要在电话里对弟弟讲。 “等我回去,我看看能不能说通你大嫂不追究,你大嫂为人宽容,这件事也是小莲做得太过了。” “不过好在她不是抓着错误不放的人,说让小莲去死估计就是说个气话,等我回去就好了。” 他不是莫名自信,而是觉得孙芷绵现在最生气的点是被他妹妹给毁了容。 可他和孙芷绵在一起又不是为了孙芷绵的长相,论长相,孙芷绵还没沈连枝长得好呢。 想到沈连枝,林予怀眼神复杂,上辈子他没和沈连枝离婚,家里也没出这些狗屁倒灶的事,也不知道这辈子是怎么回事…… 不过现在最当务之急的麻烦——是蔡昭恒。 放下电话,林予怀转身就对上了宋沛庭兴味十足的眼神。 无视林予怀瞬间扭曲的表情,宋沛庭笑着打了个招呼:“早啊,林连长吃了没?” 时间一点儿都不早,林予怀也没有心情去吃饭。 他皮笑肉不笑道:“宋营长以前爱挖人墙角,现在爱听人墙角,鬼鬼祟祟,倒是适合干侦查。” 宋沛庭耸耸肩:“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高兴就好。” 他难得不和林予怀针锋相对,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气人。 林予怀冷声:“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这你家里出了事,我关心关心你,怎么还翻脸了?” 他果然都听着了! 林予怀霎时间脸色更加难看。 宋沛庭却是很有风度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放轻松,不就是家里烂事一堆吗?你学学我,我家里什么事没有,我不照样活的很快乐?” 林予怀:“……你有病吧?” 被关心身体状况,宋沛庭想了想,如实回答:“上次受伤之后回部队做了一次全身体检,医生说我身体恢复的不错,连小毛病都没有。” “比起我,我觉得你更应该操心一下你自己的身体,看这脸,青白青白的。” “林连长可得好好保养,不然你家里那一大摊子烂事可没人能接手。” …… 第82章 这是我的家事 林予怀回到善水村的时候,收到了从未有过的热烈‘欢迎’。 往常看见他只会打声招呼的村里人,现在看到他,全是一副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外加极度同情的眼神。 林予怀心中郁气更重。 哪怕看到熟人也没打一声招呼,他就这么在村里人的各样眼神下,顶着一身的寒霜往家走。 “林连长,林连长!” 身后传来熟悉的喊声。 林予怀回身,看到齐梦雪呼哧带喘的追上他。 “齐知青有事?”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身上的寒气还没有消退,连带着问话的语气都冷冰冰的。 齐梦雪还是第一次被林予怀这么冷淡对待,她喘着气,睫毛眨动间,遮住眼里的诧异。 “我、我没什么事,就是担心你,我寄到部队的信林连长一定看了吧?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回来。” 听她说到信,林予怀眼神闪了闪。 那信不止他看了,太多人都看了,他也是因着那封信,从部队里有名的‘兵王’,变成了有名的‘绿帽王’。 这样的事不管发生在谁身上,肯定都做不到不迁怒寄信的人。 林予怀冷声:“收到信了,以后不要再寄了。” “林哥哥……你……你是生梦雪的气了吗?” 被对方一句话逼出了眼泪,齐梦雪一张小脸写满了委屈。 “我知道你看到信肯定会心情不好,可我不能因为你有可能心情不好就和她们一样什么事都瞒着你。” “你妻子对不起你,事情闹得那么大,所有人都在笑话你,你却还在部队一无所知的为了她拼死拼活……” “林哥哥,你在我心里就像我亲哥哥一样,我不忍心看你陷进那么悲惨的境地,我不能和她们一起瞒着你羞辱你。” “你是我心里的大英雄,你不该成为那些二流子口中的活王八,他们哪配笑话你!我看不下去!” 齐梦雪把话说得情真意切,可就像她上一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帮孙芷绵说话,反倒让孙芷绵彻底被坏了名声一样。 她刚才在林予怀面前说的那一番话,同样成功让原本就心情不好的林予怀彻底被点燃了怒火。 看似关心维护,实则火上浇油。 林予怀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谁说我是活王八?” 两辈子加在一起,他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羞辱。 被他森然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齐梦雪心疼道:“林哥哥,你就别问了,问清楚心里该更不好受了。” “而且这事本来也不怪人家搁背地里笑话,实在是嫂子把事儿做得太过,太不像话。” “你就算把骂过你的二流子都找出来打个半死……也改变不了什么啊。” 她小声嘀咕。 “没了他们,还有别人偷着拿嫂子出轨的事说嘴,总不能挨个儿找上门算账吧?” 齐梦雪话里的意思其实很好理解,丢人的事是孙芷绵办出来的,林予怀现在再生气,再拿说嘴的撒气,也治标不治本。 想彻底让村里人不笑话他,还是得把重点放到孙芷绵身上,找孙芷绵算账。 这是齐梦雪暗戳戳想要引导的方向。 就像上一次她引导村里人把孙芷绵打成破鞋一样,每次只要她稍加引导,总会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惜。 她这辈子有点儿生不逢时了,遇上了重生回来的林予怀。 现在的林予怀,到底是有一辈子的阅历在的,他现在的心理年龄已经不年轻了,用后世的话说—— 见得多了,已经很会鉴茶了。 “你想说什么?” “什么我想说什么?林哥哥你在说什么?” 看她忽闪着眼睛,一副天真无邪的懵懂模样。 林予怀心里更加腻歪:“我现在心情不好,没精力在这儿和你耗。”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用意,我听得出来,你心里也有数,齐梦雪,看在你哥的面子,这一次你跟我耍心眼我不和你计较。” “但是没有下一次,别拿别人当傻子。” 心里咯噔一下,齐梦雪面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林哥哥你在说什么,我没听明白。” “而且我刚才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本来就是孙芷绵拖累了你的名声,给你戴绿帽子,要是没有她……” 林予怀:“她不会给我戴绿帽子。” “林哥哥!你怎么就能这么笃定说她没做过见不得人的事?” “你嫂子可是证人,你亲妹妹也能证明是她孙芷绵不安分守己……” 被她吵得头疼,林予怀一字一句:“我只说一遍,这是我的家事,齐梦雪,我是看在齐恒的面子上认你这个干妹妹,不代表你就可以随意参与进我的家事里。” “别让我再说一遍,你之前的所作所为,包括你给我去信说我家里发生了什么,还有你当着我的面说的那些挑拨话……都不要再有下一次。” “再有下回,我会亲自打电话给齐恒,和他好好讨论一下你们齐家的家教。” 林予怀说完,深深的看了齐梦雪一眼,转身就走。 齐梦雪望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面上的不甘再没法遮掩一丝一毫。 她不相信一个男人能这么信任自己的妻子,可林予怀却打破了她的不相信。 哪怕因为孙芷绵的不检点成了全村的笑柄,林予怀竟也坚持相信孙芷绵。 甚至还因为发觉她在挑拨他们夫妻之间的关系后,和她当场翻脸,警告她。 不是,孙芷绵凭什么? 凭什么能被林予怀那样信任? 凭什么能得到这样好的男人? 齐梦雪眼神幽怨,如果说之前她对林予怀的感情只有些微的动心,比起动心,她对对方的感觉更像是依赖。 在善水村这么个穷乡僻壤,只有林予怀是她的依靠,会帮她,会接济她,会安慰她心疼她。 她没法不依赖林予怀。 依赖得多了,就生出了占有欲。 她会憧憬如果林予怀没有娃娃亲,没有结婚,是不是就会对她动心,会对她更好? 她虽然看不上林予怀的出身,但她看得上林予怀的前途。 这也是她之前为什么会针对孙芷绵,再往前推同样针对沈连枝的原因。 干哥哥实在太好,她想要进一步发展关系,自然要把沈连枝和孙芷绵这两大拦路石给除去。 至于除去拦路石之后她要不要和林予怀在一起……那就得看林予怀的能耐和表现了。 当然,这是齐梦雪以前的想法。 现在,看着林予怀毫不留恋的背影,齐梦雪觉得她的想法变了。 一个这么清醒的男人,这么信任妻子维护妻子,甚至可以为了妻子不给好友妹妹留一丁点面子,不对旁的女人留有一点儿温情的男人…… 她是真的动心了。 还是那句话,林予怀这么好的男人,孙芷绵凭什么? ……感受到身后灼灼的视线像要把自己的背盯穿,林予怀抹了把脸,表情无奈。 他想不到因着自己难得的强硬和冷脸,竟是让齐梦雪对他的执念疯狂燃烧,比上一世更深。 也想不到因为自己的‘勾人’,孙芷绵今后要面对多棘手的对手。 他就只是觉得无奈,一种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的无奈。 他刚才那么对齐梦雪,是上辈子沈连枝一直到和他离婚都没看到过的情形。 和这辈子面对齐梦雪时的清醒相反,上辈子他在年轻的时候,看不破齐梦雪的手段。 每一次都会被齐梦雪挑拨得嫌弃、厌恶沈连枝,觉得沈连枝在老家丢了他的人。 哪怕沈连枝好几次和他吵,说齐梦雪不是省油的灯,他也不觉得齐梦雪一个单纯小姑娘会有什么坏心眼。 就像齐梦雪自己说的那样——关心。 他每次被挑拨,都以为齐梦雪是纯粹的关心他,心疼他。 一朵纯白的解语花。 偏偏沈连枝就是和齐梦雪过不去。 他上辈子觉得沈连枝小心眼到连一个和他没有任何暧昧关系的妹妹都容不下。 觉得沈连枝爱他爱到心理扭曲了,看谁都像情敌…… 回忆起那些有关齐梦雪的争执,林予怀忍不住露出苦笑。 他不得不承认,他年轻的时候…… 是有点自大和眼瞎在身上的。 第83章 我看她是一肚子坏水! 明明齐梦雪耍的小心思不算高深,可他上辈子年轻时候就是看不出来。 到后来见的人多了,眼力培养上去了,齐梦雪却早就嫁了人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了。 可这辈子重走一遭,他这心里多少就有点儿复杂了。 也难怪沈连枝会说齐梦雪不是省油的灯。 说他自以为是,以为自己有多英明,实际上傻哔一个。 林予怀:“……” 怀着这样复杂的心情,他离家老远就听见了从自己家的方向传来的争吵声。 面上无奈更甚,他脚步沉重地推开院门。 迎面一个东西朝他飞了过来。 还不等他看清楚是什么东西,那边他娘的骂声已然传了过来—— “孙芷绵你要死啊?你凭啥扔我女儿东西?!” 他娘话音刚落,就听孙芷绵声音阴沉:“你女儿人都要死了,东西留着晦气,我收拾一下有什么问题?” “你才要死了呢!小贱人!不用你在这儿咒我闺女,我现在就能告诉你,我闺女比你命长,你再不乐意她也比你命长!” 一阵摔摔打打的动静响起,等声响间歇,林予怀听到他老娘在那儿嘀咕:“等我家老大回来,你看我让他怎么收拾你。” “等他把他妹给捞出来,老娘就让你彻底滚蛋!” “不用你在这儿瞪我,显你眼睛多大似的,你看看你现在这张脸,丑得要死,离了老大看谁还要你!” 贾翠红是会拉仇恨的,她说完,屋子里原本已经消停的摔打声再一次响起。 动静比刚才闹得还大。 贾翠红:“嗷!你敢拿尿盆砸我?” “老天爷啊,你快睁开眼看看吧,谁家儿媳妇这副模样,趁我儿子不在都敢动手打老婆婆啊!” 听着家里的混乱,林予怀恍惚间都以为上辈子的婆媳相合不过是他临死之前做过的一场梦。 ‘梦’里孙芷绵比他都要孝顺他爹娘,他娘更是非常喜欢孙芷绵。 无数次埋怨他说怎么一开始娶的不是孙芷绵,感慨要是早和孙芷绵当婆媳就好了,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年,受了沈连枝那么多年的气…… 林予怀眼底划过苦涩。 他怎么想都想不通为什么这辈子让她们提前当婆媳了,满足她们上辈子的心愿了。日子过得反倒还不如上辈子半路出家做婆媳的时候来的和睦。 听着里边愈演愈烈的争吵声,林予怀黑着脸踏进家门。 看到里边一片狼藉,饶是早就做了心理准备,林予怀也感觉自己眼前一黑。 “老、老大?!” 因着角度问题,贾翠红是第一个发现林予怀回来的人。 一声‘老大’喊出口,刚才还凶神恶煞指着儿媳骂的老太太,顿时眼眶一红,鼻子一酸,连声音都柔弱哽咽起来。 “老大你可算回来了,你看你娶的好媳妇!尿壶都往我身上砸,还有你爹,今早的剩饭还在他头上顶着呢,这都是你好媳妇干的!” 贾翠红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她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之前信了大儿子的邪,大儿子说留孙芷绵在家能帮着搭把手照顾他们两个老的。 她那时候听完动心了,结果现在就遭报应了! 这哪是留下照顾他们,分明是留下个煞星要搞得她家破人亡啊! “老大啊……老三和你说了没?你妹妹都要被这个丧门星给害死了啊!” “你说她是书香门第出身,肚子里有墨水,我呸!我看她是一肚子坏水!” “她都不如沈连枝,沈连枝至少不会算计人。” “你这新媳妇倒好,她一肚子坏水背地里坑人啊!” “你妹妹现在出这事就是让她给算计的!” 被自己老娘喊得心里一阵烦躁,林予怀看了眼脑袋上还裹着纱布的孙芷绵,深深的叹了口气。 “芷绵……” 孙芷绵眼里也有晶莹闪烁,她脆弱的看着林予怀。 啊,是久违的夹板气! 和沈连枝离婚之后,林予怀以为自己再不用经历左右为难了。 他面露疲惫:“芷绵,这是我爹娘,我知道你因为小莲的事心里委屈,可不管怎么说,咱是不是都不应该迁怒到老人身上?” 更不要说打人了。 他记得上辈子孙芷绵得知沈连枝会对他爹娘动手后,话里话外都是不赞同和鄙夷。 这怎么重活一世,孙芷绵反倒干了她曾经最不赞同的事了呢? 林予怀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错的不是他,而是媳妇。 上辈子沈连枝打他爹娘,他认为沈连枝天生歹毒。 这辈子孙芷绵打他爹娘,他惋惜对方终究是活成了她最鄙夷的模样。 “芷绵,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 孙芷绵指着自己被纱布包裹的脸:“我以前的脸也不是这样的,你怎么不说?” 她声音颤抖,距离崩溃仿佛只差最后一根稻草。 林家人盼着林予怀回来,她又何尝不盼着林予怀回来给她做主。 她一个人跟着林予怀背井离乡,唯一的依靠就是林予怀,结果林予怀回来之后这么对她的? 没有关心,没有心疼,除了指责她对老人不孝顺之外,就是一副失望的口吻说她变了。 哈! 真是可笑! “林予怀,别的事我们先不论。” 先不论他们上辈子的情分,也不论他们有多艰难才走到一起。 她现在就想和林予怀说说当下。 说说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受过的——这么大的委屈。 林予怀但凡有点良心,都不应该用刚才那样的态度对她! 孙芷绵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远的不说,就说你这次回部队,我留在老家替你照顾爹娘家人。” 贾翠红知道她要打感情牌,紧着拆台:“你照顾个屁了!” 所有的付出都被这一句话给否定,逼得孙芷绵都难得说起了脏话:“是,我是照顾屁了,你这个婆婆现在在我看来就是个屁!” 贾翠红大怒:“你怎么说话呢?!” 无视掉旁边的‘响屁’,孙芷绵一滴泪顺着眼睫滴落:“林予怀你看见了,这就是你娘对我的态度。” “我或许不是多好的儿媳,但我敢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对他们二老不差。” “他们身上穿的,身下垫的,基本上全是我给洗我给收拾,林小莲对我的态度好一阵坏一阵的,好的时候能帮我搭把手,坏的时候恨不得带头欺负死我。” 她把明显粗糙了不少的手伸到林予怀面前让林予怀看。 “你看看我这双手,我这手什么时候糙成这样过?” 这可是弹钢琴的手啊! 亏她上辈子舞到沈连枝面前的时候,还笑话过沈连枝不会保养,留不住男人也正常。 现在让她当了把‘沈连枝’,她算是知道沈连枝的糙和显老是怎么来的了。 换她上,她也糙。 她倒是想保养,根本就没办法保养。 善水村地方偏,林予怀也没给她多少家用,她护肤品护手霜什么的根本就舍不得买。 更不要说时间上的问题了。 每天眼睛一睁就是干,家里边好像有干不完的活儿,她一天不干就没有饭吃,一天不收拾这个家就脏乱得连下脚地都没有。 这对于一个有些洁癖的人来说简直就无法忍受。 可最让她心寒的,就是家里这两个老东西,竟然一点儿好都不念着她。 孙芷绵说着说着,语气里就带上了控诉和幽怨。 “你说让我帮你照顾家里,你好安心在部队拼搏,我听了,我也想支持你,可是你知道这日子有多难吗?” “你家里上上下下全指着我伺候,就好像我欠她们的一样,林予怀,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指着自己的脸,她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你眼神别躲啊,你倒是看看我这张脸啊!” “你老娘刚才也说了,你弟跟你讲家里发生的事了,那你肯定知道你妹妹干了什么。” 第84章 这叫什么事啊。 贾翠红最烦孙芷绵拿脸说事儿:“我闺女干什么了?不就是给你一刀吗?那不也是被你给逼的吗?” “你这时候知道告状了,咋不连带着把我闺女为什么砍你的前因后果和老大说明白呢?” “是忘了,还是心虚不敢说啊?” 论拉仇恨,贾翠红敢说二,没人敢称一。 孙芷绵的精神彻底被她这几句话给压垮了。 当着林予怀的面都忍无可忍动起手来! 林予怀刚才还对孙芷绵口中的‘这段时间干了不少活儿’没什么概念,直到他开始拉架。 发现记忆中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柔弱女人在他手底下比年猪都难摁,他这才真切的体会到……农活有多锻炼人。 都给林黛玉练成鲁智深了。 孙芷绵的手是糙了,但相应的,她也更有劲儿,打人更疼了。 脸上挨了一记误伤,林予怀皱紧眉头把人禁锢进怀里。 有孝顺儿子在,贾翠红靠在床头有恃无恐:“你打啊,继续拿尿壶砸老娘啊!刚才拿老娘出气的时候多能耐,现在能耐哪去了?” 林予怀无奈:“娘,你少说几句吧,没看这都闹成什么样了。” “我少说什么少说,你妹妹都快被她给害死了,我这心里堵的都上不来气,再让我攒着气往肚子里咽……你也不怕你老娘我嘎嘣一声真咽了气。” “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她就是个搅家精。” “你自己看看自从你和她结婚到现在,咱家出了多少倒霉事?有多少破事是她起的头儿?你妹妹现在都被她给坑进监狱了!” 此刻,贾翠红面上找不到丝毫慈眉善目。 “老大,你赶紧和她离婚,我倒要看看她顶着这张脸,外加一个离过婚的名头,对,还有搞破鞋的名声,在这世道还能嚣张几年!” 此话一出,林予怀感觉怀里的人僵硬了一瞬。 然后。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怀中人一个巧劲溜了出去。 她三两步跑到贾翠红床边,一把抓起她稀疏的头发,提溜着脑袋狠狠往床头一砸! 只听砰的一声! 贾翠红甚至都来不及发出声惨叫,人就晕了过去…… “芷绵!” “别喊我。”孙芷绵头也不回,松开攥着贾翠红头发的手,像扔掉什么脏东西一样,任凭贾翠红的脑袋无力垂落。 她嫌弃道:“大首长夫人,这时候知道放我出来了?我就说你是窝囊废你还不承认。” “还想让我消失,我消失了你倒是支棱起来啊,用着我的壳子被个病秧子老虔婆欺负成这样,还给我身体搞毁容了,玛德白活那么大岁数一点用没有,还想把这么有用的我给淘汰了……” 这让她上哪儿说理去? 对着孙芷绵狰狞的表情,听着对方这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林老头瑟瑟发抖,求助的眼神看向大儿子。 他合理怀疑这个大儿媳是受刺激太过,疯了。 回过味来知道是谁‘上线’了的林予怀:“……” 沉默间。 安静的室内。 只余林予怀几息之后的一声长叹…… …… 沈连枝:“你那么打他老娘,还是当着他面打的,他个妈宝男就没对你动手?” 听到沈连枝问林予怀打没打她,年轻版的孙芷绵把脸从面碗里抬起来:“没打,就是叹了口气然后就张罗人送他老娘去县医院了。” 她扯扯嘴角,牵动脸上的伤口,疼的嘶了一声,讥讽道:“我其实在打完贾翠红之后能感觉到他有多生气。” “可林家现在乱成这样,我脸又伤了,他动我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我会不会和他鱼死网破。” “再说了,人是我打的,但我现在就是个魂儿,他要是打我就是在打他好不容易重生回来的‘芷绵’,他的‘芷绵’又没动手打他娘,他就是想和我算账也不好牵连着伤了真爱,可不是有气都得往肚子里咽嘛。” 说到‘真爱’,年轻版的孙芷绵语气里的嘲讽都要冲破天际了。 沈连枝搓了搓下巴,直觉有些不对。 “你不觉得这事儿有点太巧了吗?” 不是她挑拨离间,是她吃完这个瓜之后,真心觉得有点不对。 “以前你和重生回来的孙芷绵抢身体,输多赢少,上一次赢还是因为林小莲下药,重生回来的那位受了药性,实在虚弱,这才让你把身体的控制权给抢了过来。” “可这一次你们身体又没中药,又没挨打虚弱,充其量就是情绪激动一点,怎么身体的控制权就归你了?” 咽下最后一口面的年轻版孙芷绵闻言意味深长的笑了一声:“你也发现了?” “我就说以你的聪明,都不用我说,你就能发现。” 她语气更加嘲讽:“也就只有重生回来的那块儿‘老姜’,才会觉得她这招儿用的聪明极了,除了她之外,别人都是傻子。” 就如沈连枝说的,这世上哪来这么巧的事? 孙芷绵嗤笑道:“她啊,就会自作聪明。” “一开始还想和贾翠红打对台,后来发现再诉苦、再装可怜、再有一辈子的情分,林予怀都还是向着他老娘。” “摊上这样的丈夫,自己下不来台,婆婆又在那儿以死相逼,逼丈夫和自己离婚,她脑子那么清醒,心里门清这个时候离婚对她来讲没有一点好处。” 说到这儿,年轻版的孙芷绵摊了摊手,虽是吐槽但尽显无奈—— “这不,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也为了能给自己出口恶气,可不就把我这条疯狗给放出来了嘛!” 其实在察觉到另一个自己的心思后,被当枪使的年轻版孙芷绵都被气乐了。 就没见过这么会算计的人,逼急了连年轻时候的自己都要算计。 这叫什么事啊。 “我现在觉得我特别像冤大头,林予怀分得清她和我,我干的事林予怀不会怪到她头上,我打了贾翠红她还跟着解气。” “合着我就是个打手,得罪人的事全都放着我来,她等着以后继续当她的首长夫人。” 越说越不甘心,年轻版的孙芷绵气不过狠狠给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希冀能打到身体里的另一个无耻灵魂。 沈连枝:“……” “……你就没想过让她消失?” “想过啊,这不正努力呢嘛,不过我怕她利用完我就又给我顶下去了,卸磨杀驴。” 对着沈连枝,年轻版的孙芷绵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在她心里,说句讽刺的,沈连枝竟成了现在唯一不会害她的人。 所以她才一‘上号’就往沈连枝这边跑,有什么事也和沈连枝说,没别的,就是觉得踏实。 看她可怜巴巴的,沈连枝若有所思:“我觉得你倒不用担心那块儿‘老姜’对你卸磨杀驴。” “为啥?是因为我帮她顶了那么大一口黑锅,帮她打了老婆婆,她怕把我顶下去林予怀找她算账?” “不是。”沈连枝摇摇头,“你也说了,林予怀能分清你和她,你干的事林予怀不会迁怒到她头上,所以她没必要怕这个。” “我猜她短时间内不会露面,是因为……” 沈连枝哼了一声,眼里的鄙夷看得年轻版的孙芷绵很爽。 就好像她们之间有共同鄙夷厌恶的人,这种默契结盟的感觉让她特别有安全感!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沈连枝,然后听到沈连枝说:“因为她还没利用完你,她还等着你帮她扛更麻烦的事呢。” 年轻版孙芷绵瞬间笑不出来了:“啥?!” 第85章 你个臭不要脸的 “你说还有啥,你忘了?林小莲毁你容的事不还没个说法呢嘛。” 沈连枝看了眼眼前人被裹成木乃伊的头,怜悯道。 “林予怀这次回来,不管他愿不愿意,都一定会被他老娘逼着去救林小莲。” “林小莲这一次犯了这么大事儿,你觉得他得怎么救?” 孙芷绵不是蠢货,话都被点到这儿了,她还有什么可反应不过来的。 她喃喃道:“那肯定是得取得被害人谅解,林小莲才能被轻判啊。” 沈连枝摊手:“这不就‘破案’了吗?林予怀想救妹妹,就得取得被害人‘孙芷绵’的谅解。” 重生回来的孙芷绵自然是不愿意谅解林小莲的。 可她现在处境不好,要是咬死了不原谅小姑子,贾翠红一定会继续逼林予怀和她离婚。 孙芷绵这辈子还没当上首长夫人,现在又被毁了容,她心里清楚不管对林予怀有多失望,她都打死不能离婚。 不离婚,不想和林予怀闹得更僵,又不想原谅林小莲让林小莲被轻判。 那得罪人的事……可不就得让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来? 想通这一切,反应过来的年轻版孙芷绵感觉面前热气腾腾的混汤面都不香了。 她一脸的生无可恋:“我还是想的太浅了,我以为她放我出来就是想让我打贾翠红,她好既出气又不用担责任。” “却不想她在这儿等着我呢。” 沈连枝被这一声哀嚎吓了一跳:“快收了你的狮吼功吧,有在这儿吊嗓子的工夫,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她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宝宝,哪里斗得过重生回来的‘老姜’。 没看现在被耍得一愣一愣的吗。 伸手在她脑袋顶上使劲撸了一把,沈连枝给她鼓劲:“你得支棱起来啊!你要是就这么认命了,说不定老天爷看你孬,直接让你啪的一下没了。” 沈连枝搁这儿使劲拱火:“到时候你消失了,让那块儿‘老姜’彻底霸占住你年轻的躯体。” “使劲祸害你身体,今天脸上有伤,明天身上有伤的,把你保养得好好的壳子给祸祸的不成样子。” “这也就算了,她还会和林予怀在一起长长久久的生活下去,两个人做尽亲密事,顶着你的壳子生属于她和林予怀的孩子。” “你消失的时候说不定会很痛苦,她就不同了,林予怀以后要是又当上首长,她就还是养尊处优享尽荣华富贵的首长夫人。” “除了我,没有人会记得你,狗男女就这么快快乐乐的永远生活在一起……用你的身体。” “啊啊啊!!!”刚才还想认命的年轻版孙芷绵被沈连枝这么一说,直接当场表演了个黑化! 杀人诛心啊! 她只要顺着沈连枝的话一想,感觉这辈子都有‘判’头了,她都恨不得杀了上辈子的自己和林予怀这对狗男女! “哇!没天理啊!” 沈连枝捂住耳朵:“你不要给我哇哇叫,能不能有点出息?” “也不要在我这儿变异,你现在脑袋让纱布裹得跟个球似的,张牙舞爪的怪吓人的。” 沈连枝一脸嫌弃,年轻版的孙芷绵却并不在意,相反,她特感激沈连枝,短短几句话直接把她从摆烂边缘给拉振作了! 她起身给了沈连枝一个熊抱,眼神坚定:“连枝姐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向恶势力低头的!” 沈连枝跟条活鱼似的挣脱出怀抱:“你准备怎么干?别告诉我你为了和‘首长夫人’唱反调,准备给林小莲出谅解书。” “那必不可能!”泥人还有三分火气呢,更何况年轻版的孙芷绵火气本来就大。 她咬牙切齿:“等着看吧,我不可能让‘大首长夫人’好过的,想利用我把麻烦事都解决了她好坐享其成?” “呵呵。” 事已至此,年轻版的孙芷绵现在就一个念头—— 反正也活不起了,该得罪的都得罪了,那一条道走到黑干就完了! 想踩着她的灵魂和躯壳,夫妻相和过一辈子……做梦去吧! 她桀桀桀的笑着走了,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沈连枝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她背影,到底也没明白她搁那儿盘算啥阴招预备报复呢。 不过沈连枝疑惑的时间并不长。 因为林家的离谱事儿很快就一件接着一件爆发了…… 先是身为儿媳的孙芷绵把公爹用门板拖到了河边。 当着河边所有洗衣服的小媳妇老婶子们的面给她公爹裤子扒了。 说老头尿裤子了,她直接这么扒下来顺手洗了方便。 众目睽睽之下,林老头为了护住自己的晚节,直接二话不说往河里一翻,没一会儿就咕嘟咕嘟沉了底。 等在地里挣工分的林老二收到消息赶到河边的时候,林老头已经光溜溜的被人给救上来了。 到底是晚节不保。 本来就剩半条的老命一下子又没了二分之一。 眼看脸色都变蜡黄了。 林老二是个老实人,他没法对自己嫂子动手或是责骂,就只能闷头又把他爹用门板给拖回家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拖死人呢。 第86章 那他不是变态吗? 刘三桂声音里是能听得出来的气急败坏。 “你还是当嫂子的,哪家嫂子当成你这贱人模样?!” “啥叫和我们夫妻俩一起睡?你是喝奶的孩子啊离不开人。” 林老三在她旁边弱弱提醒:“媳妇你小点声,这事不光彩,让邻居听着了不像话。” 刘三桂都要气疯了:“你也知道不光彩?你知道不光彩刚才她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你咋不立马抡扫帚给她撵出去?” “啊?问你话呢!咋地,她说要一起睡你动心了?” 林老三人都被骂懵了:“不是,我就是提醒一句,你骂我干啥啊,她是我嫂子,我能动什么心?你讲不讲道理?” 而且孙芷绵现在脸包得溜圆,离远一瞅跟发面馒头似的,他顶多动动胃,要是动心的话,那他不是变态吗? 刘三桂已经气到敌我不分了,一听林老三还敢还嘴,整个人跟炸药桶似的,炸完这边炸那边。 骂完林老三骂孙芷绵。 总而言之,现在在她眼前的就没好人! 听她噼里啪啦骂了挺长时间,年轻版的孙芷绵这才幽幽的开了口:“至于吗这么点事生这么大气。” “三桂你今天心情不好,我不和你计较,但是我不会放弃的,我就想和你俩一块儿睡,林予怀都拦不住,我说的。” “你现在不同意是因为你今天心情不好,等你哪天心情好了,说不定就能同意了。” “不过我要是实在害怕,估计也就顾不上征求你的同意了,你最好晚上睡觉一个眼睛站岗一个眼睛放哨,不然指不定什么时候我就摸到你们床上。” 那画面太美,刘三桂不敢想。 她尖叫一声:“你有病吧?!” 孙芷绵这么说她还咋睡觉了? 这不神经病吗?! 之前孙芷绵的脸被林小莲毁完,虽说也是见天的在家里闹,但不是这种闹。 那个时候孙芷绵就是天天在家摔摔打打,或是和两个老的吵几句嘴,顶大天了气不过打两个老的几下。 对于刘三桂来说,其实没什么影响。 可现在不一样了,孙芷绵忒膈应人了。 这谁受得了? 等人彻底走了,刘三桂死死关上房门,不放心,又推了桌子挡着。 桌子推到门口还不放心,又招呼林老三把墙根放着的矮柜也给推过来。 直把门堵得严严实实,她这才彻底安下心。 夫妻俩忙得满身大汗,刘三桂累到情绪都稳定了。 她瘫在床上和丈夫说:“等明个儿你去县医院找老大,高低得把今天的事跟老大说说。” “问问他这么个疯子媳妇他还要不要,要的话还管不管。” 林老三也累的不行,躺在她旁边语气迟疑:“你真觉得大嫂疯了?” “肯定疯了呀!没疯能干出这些事吗?” 刘三桂可不信一个正常人能先拳打老婆婆,再水淹老公公,然后大半夜不睡觉非要闹着上小叔子夫妻俩的床,说怕老婆婆大半夜爬回来找她算账。 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她想想都糟心:“肯定是林小莲给她脸弄毁了,老大回来之后又没安慰她,她给自己气出精神病了。” 其实家里发生的事她和她二嫂包括她们两家的男人心里都有数。 只是这些事和她们没多大关系,她们两家不大想跟着掺和罢了。 可现在不掺和都不行了,孙芷绵犯了疯病开始祸害她们了。 这要是不做点什么,等哪天一睁开眼发现孙芷绵睡自己和自己丈夫中间,那不毁了吗? 刘三桂烦躁地闭上眼:“先睡,折腾这一天累死了,反正明天你醒了就去县医院找老大,必须把孙芷绵的情况和他说清楚。” “这是他宁可和连枝离婚,背上忘恩负义的名声也要娶回来的好媳妇,他要是不管,那这日子没法过了,趁早分家得了。” 第87章 自大 同一时间。 袁二妮夫妻俩灰头土脸地摁住了还想往床底下扔柴火的孙芷绵。 林家总共五间房,孙芷绵一早直接就烧没了两间。 袁二妮和林老二好不容易把火给灭了,找到罪魁祸首‘纵火犯’的时候,孙芷绵还想烧第三间,也就是他们夫妻俩住的房间。 看到自己好好的木头床被烧没了一半,床上的褥子枕头全被糟践了,最要命的是夫妻俩藏在褥子下的私房钱全烧成了渣…… 那是他们在老娘眼皮子底下攒了好些年才攒出来的私房钱啊,哪怕没多少,也是夫妻俩的‘肉’啊! 现在肉被剜了,袁二妮想死的心都有。 她狠狠推了把孙芷绵,声音尖利。 “孙芷绵,你疯了是不是?你活不起了是不是?!” 年轻版孙芷绵被她推了个踉跄,一脸无辜:“二弟妹你生什么气呢?” “你说我生什么气?啊!” 最后一声‘啊’,没有任何意义,袁二妮情绪崩溃就想喊这一嗓子! 她一声狮吼,腮帮子都跟着情绪抖。 不只是她在抖,林老二同样气得浑身发抖。 “嫂子你到底想干啥?你想趁我们睡着把我们所有人都烧死?” 他个一米七八将近一米八的壮汉,被孙芷绵逼得肉眼可见的脆弱起来。 孙芷绵:“我烧炕啊。” 她从纱布后面笑出一口白牙:“你们也知道我是城里来的,一直很向往乡下的炕。” “昨晚上我实在睡不着,凌晨的时候有点冷,就想着烧个炕暖和暖和。” 理由无懈可击,表达了说话之人对火炕的向往和喜爱。 可问题是…… 林老二崩溃:“嫂子啊,咱家根本就没炕啊!咱家这都木头床啊!” 再说了。 他抓着头发发出低吼:“现在是六月份,谁家六月份烧炕啊!” 年轻版孙芷绵眨了眨眼,单纯无辜极了。 她嘿嘿一笑:“我身体虚,你们不冷我冷。” “而且床和炕的原理不都一样嘛,下边点火上边就暖和,木头床暖和的还更快哩!” 这哪里是要烧炕,这是要给他们火葬。 袁二妮再也控制不住,尖叫一声,挥着自己的王八拳朝孙芷绵冲了过去! 年轻版的灵魂到底和身体契合,孙芷绵躲闪得特别灵活。 她边躲边笑,缠着满脑袋的纱布,笑出一串杠铃声,场面怎么瞅怎么诡异。 “二弟妹你快别和我闹着玩了,我还得去看看三桂那边呢,我昨晚上做梦,梦见三桂窗户后边挂了好几只收拾好的鸡。” “刚才我烧炕的时候有烟,烟还挺大,我合计这不能浪费呀,特意拿大蒲扇把烟都引三桂屋里去了。” “现在熏了这么长时间,鸡肯定熏好了,我得去瞧瞧,不然再熏干巴了。” 袁二妮:“……” 听了孙芷绵的话,袁二妮停在原地消化了好几秒才‘消化’完她话里的歹毒。 然后…… 一声惊叫拔地而起! 袁二妮:“三桂啊!三桂你没事吧?!” 话落,只听呼啦一声,糊窗户的塑料布被人从里撞坏。 紧接着两道身影狼狈滚出窗户,重重摔落到院子里…… 见此情形,袁二妮和林老二都顾不上生气了,赶忙跑过去查看情况。 见刘三桂躺在那儿一动不动,袁二妮急的直哭:“三桂你没事吧?你说你这是干啥呀,翻窗户干啥啊,看这手腕擦的,都破皮了。” 刘三桂被她揽在怀里,张嘴先是吐出一口灰烟,然后精神恍惚的问:“二嫂,是不是着火了?” “是着火了……但是……” “但是啥?烧的严重啊?” “但是……是孙芷绵点的火,她说要烧炕……” 袁二妮一句话好悬没给刘三桂夫妻俩‘震’厥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在确定袁二妮没有开玩笑后……老林家熏鸡是没有的,尖叫鸡倒是又多了俩。 刘三桂气得嗷嗷的:“烧炕?烧她祖宗的炕!她人呢?老娘跟她拼了!” “这呢!”都不用袁二妮帮着指,年轻版孙芷绵自己就从刘三桂夫妻刚才翻出来的地方探出了头。 她蹲在窗户后边,有些可惜的说:“没找见熏鸡,我白梦的那么真了,让梦给耍了。” 叹了口气,她伸手划了根火柴,自言自语:“算了,没熏鸡就没熏鸡吧,大家都是妯娌,我也不能厚此薄彼。” “刚才帮二弟妹烧完炕了,现在正好在三桂屋,我这顺手帮三桂也烧个炕吧,省得回头再挑我理说我一碗水端不平。” 袁二妮:“住手!” 林老二头一次反应这么快,为了拦住孙芷绵,他都感觉自己要跑出残影了。 那边林老三同样反应过来,也顾不上歇气儿了,赶忙手脚并用的往院门外跑。 刘三桂瞳孔一缩:“跑反了!老三,往回跑,她要烧咱屋!” “没跑反。”林老三的身影越跑越远,他头也不回的说,“我去县里找我大哥!” 再不找林予怀不行了,昨晚上孙芷绵还只是膈应人,今早上干脆要害人了。 就这么一天一夜的工夫,家里从老到少全被孙芷绵给祸害个遍。 他大哥要是再不回来管管,说不定他们这些人都得走头七了。 不知道家里边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林予怀在县医院陪了老娘一宿。 早上喂老娘吃完早饭,看着剩下的小米粥和高粱面饼,他想了想,和护士打听了蔡昭恒所在的病房。 不难找,县医院就是个二层小楼,总共也没多少病房,住院的更是寥寥无几。 谁家也舍不得像他家似的家里人轮流往医院里住。 当然。 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林予怀愁的也不是家里人住院的事,而是……蔡昭恒这边该怎么办? 避开从蔡昭恒老家赶过来照顾蔡昭恒的蔡家人,林予怀打开病房门走进去的时候,第一次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在和蔡昭恒面对面之前,他想过很多种蔡昭恒看到他后会有的反应。 或激动喝骂、或愤恨质问、亦或是怨毒的诅咒他妹妹连带着诅咒他一家。 可当他真的和蔡昭恒面对面,他站到蔡昭恒的病床旁和蔡昭恒那双有些空茫的眼睛对上的时候。 他发现蔡昭恒的情绪比他预想的……要平静太多。 “你回来了?” 因着虚弱,蔡昭恒的声音小到仿若蚊蝇。 他瘦的吓人,脸色也白的吓人。 就好像只要少喘一口气,人就能彻底断了气一样。 第88章 废物利用一下 林予怀很真切的感受到了无力。 他不是又要道歉,而是现在的他除了道歉之外……他发现自己给不了沈连枝任何有用的补偿。 “我……暂时没办法帮你两个哥哥安排工作,因为那封举报信,部队现在对我的审查还没有结束。” 他不尽快把之前给弟妹娘家人安排的工作退回去,他就得从部队里退出去。 这个时候,他不能再顶风作案帮忙安排工作了。 “不过我一定会补偿你,等这阵子风头过去,大不了我出钱给你家里人买工作。” 听他提起‘补偿’,还下意识就想到要在工作上补偿她,沈连枝冷笑出声。 看啊,所以哪里有什么直男,哪里有什么刚正不阿,上辈子她把大冬天摔断腿的贾翠红照顾好,想让林予怀给她娘家哥哥安排一个工作。 就像这辈子林予怀给袁二妮娘家人安排工作一样,她知道这对林予怀来说不算有多难。 她伺候断腿的贾翠红那才叫难。 可林予怀当时是怎么回复她的? 林予怀说她搞特权主义,说她不体谅他在部队有多难,身为家属带头走后门犯错误。 还警告她收起借他的势作威作福的小心思,说娶她就已经是还了她爹的恩,她不能一而再的挟恩图报,贪图更多。 还说什么他们青梅竹马,不希望掺杂利用和利益,难道她嫁给他就是为了借他的手拉拔娘家吗? 说她市侩的让他失望,她在教唆一个军人犯错误。 这些话林予怀说得那叫一个义正辞严,结果转头就给求上门的亲戚安排工作去了。 她当时觉得讽刺,现在见林予怀局促的说暂时没办法给她哥哥们安排工作,等风头过去之后再安排的时候,她就更觉得讽刺了。 所以从来就没有什么特权主义,区别只在于求上林予怀的人值不值得林予怀搞‘特权’罢了。 这一刻的沈连枝,终于明白了上辈子林予怀那些红颜知己为什么会用怜悯的眼神看她了。 她曾经以为那种眼神是挑衅,是怜悯林予怀不爱她,现在她倒是豁然开朗了。 原来她们是在怜悯她身为林予怀的妻子,却在林予怀面前得不到一点‘特例’,林予怀可以用权利照拂任何人,除了她。 这么一想,沈连枝觉得……她对林予怀还是太仁慈了。 眸色转深,她准备让林予怀即将面对的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一些。 林小莲不是要被判死刑了吗? 正好她可以拿来废物利用一下。 林予怀不是一门心思的想进步吗?想在仕途上再创辉煌吗? 这一次因为举报信受了挫,她作为前妻怎么地也得给他雪中送送炭……就给他送个处分吧。 见她垂眸不知道想些什么,林予怀难得在沈连枝面前有些小心翼翼的局促。 “我不是给你开空头支票,我是说认真的,你觉得我虚伪也好,假仁假义也罢,我是真的想补偿你。” “等风头过去,我欠你的都给你。” 沈连枝抬眸:“话倒不用说那么远,你就说你之前答应给我的,每个月工资的百分之五十什么时候到账?” 这可是她的退婚条件,是写过承诺书签字画押有见证人的。 “这个月为什么断了?” 为什么断了?林予怀面露难堪,当然是因为他受处罚,半年的工资都被扣了。 可这样的话他不想对沈连枝说。 沈连枝现在已经很看不起他了,他能感觉到,这种感觉对于上辈子当了大领导的他来说一点都不好。 他强撑着架子说:“最近事情太多,忙忘了,你放心,我回部队之前肯定补给你。” 沈连枝明知故问:“你不会拿不出来吧?” “怎么可能!”林予怀故作淡定,“你要是不放心,我连着之后半年的一起给你。” “那好。”沈连枝就等他这句话呢,看了眼腕表,她淡淡道,“时间不早,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面前人伸出尔康手,沈连枝挑眉:“还有事?” 林予怀吞吞吐吐,半点没有最开始找上沈连枝的理直气壮:“蔡昭恒那边……你能不能去看他最后一眼?” “他现在瘦得就剩一把骨头,撑着一口气就想见你最后一面,你就当发善心……” 沈连枝:“我就当你说这话是在发瘟。” 拉住沈连枝胳膊,林予怀不相信沈连枝能冷漠心狠成这样:“他快死了。” 挣开林予怀的手,沈连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道德绑架:“他是因为我快死了吗?还是说我和他的死有什么直接的因果关系?” 瞥了眼沉默的林予怀,沈连枝直接撕开他的小心思:“大家明人不说暗话,你是因为什么想让我去见蔡昭恒我大概能猜到个八成。” “以你和蔡昭恒的关系,想也知道不可能无缘无故由你来当这个递话的。” 说难听点,不过是无利不起早。 “有私心就说有私心,想利用我救自己亲妹妹就直接说你和蔡昭恒做了什么交换,现在垂头丧气就会道德绑架我……” 沈连枝呵呵一笑,“告诉蔡昭恒,他爱死不死,少烦我,你也少烦我。” 一直等到日头西斜,蔡昭恒也没等来想见的人。 知道对方不会来了,他苦笑着闭了闭眼,气息更加微弱。 蔡昭恒姐姐蔡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恒,你到底想见谁你和姐姐说,姐姐去找、去求,一定把人给你请到还不行吗?” “你打起精神,别吓姐,爸妈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事,他们身体不好我和你姐夫都不敢告诉他们。” “你说你要是没了,你让爸妈怎么活?” 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埋怨起来:“当初我就不同意你下乡,你非来,说和同学说好了,现在好了,出这么大事……” “姐,我不撑了,撑不住了。” “说什么撑不住,你不是还有想见的人吗?” 蔡昭恒无声叹气:“她不想见我。” “你都要……她怎么就不能见一见你?心怎么就这么狠?” “不是那回事。”蔡昭恒不知道该怎么对他姐解释他和沈连枝的纠葛。 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气若游丝的问:“姐,你相信人有上辈子吗?” 蔡秀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但她弟弟不会无的放矢,既然这么问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她想了想斟酌着回:“我不信,但是小恒你如果相信这样的说法,那以后姐姐就和你一块儿相信。” “我不是相信……是我之前在抢救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上辈子。” 提起这个,蔡昭恒莫名觉得身体多了些力气,说话也没有那么喘了。 他知道这或许就是回光返照,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他竟然出乎他自己预料的……没有害怕。 “我觉得我现在落得这个下场,可能就是报应。” 蔡秀想伸手打他,可看他这样又打不下去:“你好好的,说的什么晦气话,什么报应不报应的,你又没干过亏心事,你能有什么报应?” 蔡昭恒扯了扯嘴角:“问题是……姐,我还真干过亏心事。” “我在抢救的时候,看到了我上辈子是怎么坑了一个姑娘一辈子的。” “就因为我喜欢她,我看上她了,但是她有娃娃亲还和娃娃亲结了婚。” “我不甘心。” “你们从小就教我,想要什么东西就努力争取,我就想……是不是我努力争取一下,她就能属于我。” “然后……我就用最卑鄙的方法……去争取。” 第89章 那我给你指条路 林予怀是在当天夜里得知的蔡昭恒离世的消息。 他一整天都在忙。 忙着去找沈连枝,被沈连枝翻旧账被沈连枝扇巴掌。 忙着去退他给袁二妮和刘三桂娘家人安排的工作,准备给她们来个先斩后奏,省得事多。 忙着回医院给他老娘送饭,中午那顿就没吃,晚上怎么说都得供顿好的,不然他老娘能指着他鼻子骂。 忙着……和他弟弟不停错过。 林老三去医院找他的时候,他回村找沈连枝去了。 等林老三累得不行,满村找了一圈人没找着的时候,林予怀已经办完事回到县医院病床前给他老娘当上大孝子了。 总而言之,哥俩一直都在错过。 以至于林予怀在听说家里出事之前,先一步听到的,是蔡昭恒离开的消息。 他靠在医院墙上缓了好一会,脑子都还是空白的。 面对蔡昭恒哭到崩溃的姐姐,他张张嘴,甚至没办法说出一句‘节哀’这样的安慰话。 因为林予怀很清楚蔡昭恒的死亡会带来什么。 “怎么这么突然?”好半晌,他才说出这么一句。 蔡秀泪眼朦胧间带着怨恨的瞪着他:“突然吗?我弟弟被你妹妹伤成什么样你也看到了,你觉得他走的突然吗?” 她朝林予怀步步紧逼:“我好好一个弟弟,平时他受个伤我们全家都要心疼半天,他第一次离家出远门,我们全家都跟着牵肠挂肚。” “就怕他吃不好睡不好,干农活干累着了。” “之前好不容易收到他发的消息,让我们想办法调他回城,我们连工作都给他找好了,就等他回家了,结果……” 她哭到不能自抑:“结果硬是被你家里人给强留在了这破地方!” “你们不让他走,非让他留下对你妹妹负责,行,我们理解,大不了以后我们帮衬他们小夫妻。” “可你们不能仗着我们家人好说话就不拿我弟弟当个人啊!真以为他是入赘呢?以为我们全家都死绝了?” 想到弟弟身上的伤,蔡秀抓着林予怀不停撕打:“那么多刀啊,那么多刀砍在他身上,他得多疼啊?” “你知道我和他姐夫看到的时候我们有多疼吗?” 没有闪避她的撕打,林予怀垂下眼说了句抱歉。 都不如不说。 蔡秀眼里的怨恨更深:“我要的不是抱歉,我要的是你妹妹给我弟弟偿命。”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面上露出扭曲的笑意:“啊,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晚过来了,我弟临走之前和我说了,你想要谅解书是吧?” 她用手拍着林予怀的脸,一下又一下,羞辱中带着轻慢。 “你这辈子都拿不到谅解书,凭什么你妹妹害死我弟弟,我们要谅解她?” 林予怀心里咯噔一下,事情果然还是朝着他最不希望看到的方向发展了。 他艰难道:“蔡昭恒和我说,他可以给我谅解书……” “呵呵,他耍你的!”蔡秀的笑声刺耳中带着满满的恶意。 林予怀:“耍我?” 蔡秀:“对啊,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会给你说那么简单的交换条件?” “只是带个人过来见一面,就能抵一条命?” 蔡秀嘲笑林予怀的天真:“换你你愿意吗?” 换成林予怀……林予怀当然不可能愿意。 不然早上的时候也不会在蔡昭恒说出只要他能把沈连枝给找来,就能拿到谅解书的时候,反应那么惊讶。 他表情难看:“那如果我早早把人找来……” 蔡秀打断他的‘如果’:“你就是前脚和我弟说好,后脚就把人领到我弟面前,我弟也不可能给你谅解书的,听明白没有?” “他是想见心上人,但他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履行约定,因为你们不配。” “你妹妹就不配被原谅,她就该一命换一命!” “我告诉你,等回头你就算找关系把你妹妹给保出来,我都能豁出去让她给我弟弟偿命,不信咱们就试试!” …… 蔡秀的话一直回荡在林予怀的脑海里,他真切的感受到了这件事的棘手。 贾翠红听到便宜女婿没了的消息后,更是添如乱,直接就在病房里用上半身跳起了大神。 按理来说,跳大神应该是手舞足蹈的。 只是贾翠红现在身体条件不允许,就把手舞足蹈给简化成了‘手舞’。 不是说便宜女婿死的不是时候,坑了她闺女一辈子,死后该下十八层地狱让油锅炸得脆脆的。 就是骂蔡昭恒姐姐也不是块儿好饼,以后也是下地狱的命。 骂到兴起,还牵扯上了沈连枝…… 老太太气急败坏虚空施法,把准备进来查房的护士吓得掉头就走。 林予怀无奈:“娘,行了,别骂了,都把人吓着了。” “她自己胆子小关老娘啥事?咋地,你嫌老娘给你丢人了?” “不是嫌你丢人。”林予怀感觉自己上火上的嘴角都要起泡了,“是现在蔡昭恒人都没了,蔡家人明摆着不放过小莲。” “你就是在这儿骂哑了嗓子,也没什么用。” 贾翠红才不会任由儿子数落,她没理都要搅出三分理:“怎么没用?” “我得告诉阎王爷他蔡昭恒是个什么黑心烂肺的东西!让他就是下到地底下也别想好过!” 倒吸一口凉气,林予怀算是服了:“成,那您继续在这儿上达天听吧。” “就是别再往人家沈连枝身上扯了,这事和她没关系。” 这是林予怀第一次在贾翠红面前维护沈连枝。 都把贾翠红震得顾不上和阎王爷告状了。 “你啥意思?咋地,我说沈连枝几句不行?” “不是不行,是这件事和她没关系。” “咋没关系?她要是不拿乔,早早和你来医院见蔡昭恒最后一面,蔡昭恒能不给你谅解书?我跟你说你妹妹要是救不下来就是她的责任!” 林予怀心累:“我都和护士打听了,蔡昭恒是上午走的,那个时间我刚从他病房出去,娘,他就是纯耍我,根本就没想过给小莲谅解书。” “难不成我们还要不讲理到怪沈连枝没蹲蔡昭恒病房门口等着随叫随到?” “就算退一万步说,沈连枝随叫随到了,这边我刚和蔡昭恒说好只要见到人就给我写谅解书,那边沈连枝就立马露了面。” “就算‘及时’成这样,按蔡昭恒的死亡时间,他也没时间写谅解书,更没时间让我拿去公证去。” “所以这事儿根本就赖不到人家沈连枝头上,再说她自从跟我定亲,就没过个安生日子,没必要到现在都怪她吧。” 贾翠红瞪大眼睛看了自己儿子好半天。 她很认真的怀疑她儿子是不是中了邪。 难不成是她刚才告状告得太邪乎,把地底下的小鬼儿给招上来了? “不是老大,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还有,啥叫安生日子?她当初退婚卷走咱家那么多钱,现在都成咱村首富了,你是不是还要改个二层小楼供着她才算完?” “啥二层小楼?”病房门被林老三呼哧带喘的从外推开,正好听见了他老娘的话尾。 原本哭丧着的脸瞬间露了笑模样。 “咱家要盖二层小楼?那感情好啊!我还就在县里见过二层小楼,咱家要是盖了,那就是满生产大队头一份了!” 贾翠红翻了个白眼,正要骂小儿子在想屁吃,就听她小儿子兴奋道—— “正好咱家烧没一半,都不用扒房子了,收拾收拾就能直接盖新楼,嘿,因祸得福了!” 林老三都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大惊喜,这么一合计,瞬间阴沉了一天的心情都多云转晴了。 “大哥,娘,咱啥时候动工啊?我好喊我老丈人他们过来帮忙,不用给多少钱,供饭就行。” 贾翠红脑瓜子嗡嗡的。 她满脑子都是小儿子刚才说的——正好咱家烧没了一半。 烧没……一半? 是她理解的火上房了吗? 林予怀也怀疑自己听错了:“老三你是说……咱家房子烧了,还烧毁一半?着火了?” “是啊!”林老三跟个快乐小狗似的,回的干脆,“现在都住不下了,所以咱啥时候动工盖二层楼啊?” “啊!!!” 林予怀还没说话,一声尖叫已经从贾翠红嗓子眼里‘窜’出来了! 这一刻,都不需要什么灵丹妙药,贾翠红感觉自己浑身突然迸发出使不完的劲儿。 她一个翻身下床,倒腾着小短腿跑到自己还在傻乐的小儿子跟前,扬手就是一个大逼兜:“盖盖盖,我盖你老娘啊!” “咱家房子到底咋回事,你给老娘说清楚?!” …… 听着年轻版孙芷绵绘声绘色的给自己讲,她是怎么把贾翠红给气吐血的,沈连枝朝她竖了根大拇指。 “所以贾翠红出院日期延后了?” 孙芷绵一甩麻花辫,得意非常。 “必然延后啊!我听说林老三在医院刚给她讲完家里发生了啥,说完我的丰功伟绩,她就一口老血喷出去,直接送抢救去了。” 简直不堪一击。 沈连枝已经不知道该夸什么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恶人自有恶人磨吗? 她好奇:“那你之后有什么打算?继续这么大闹林家?” “倒是没什么打算,袁二妮和刘三桂现在可防着我了,只要我在家就轮流看着我,我再闹也闹不出什么花了。” 沈连枝点点头,看着面前人郁闷的表情,她突然来了一句—— “那我给你指条路啊?” …… 第90章 真被气乐了。 “林小莲,有人探监!” 在被领进探监室之前,林小莲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兴奋状态。 之前她三哥过来探监的时候和她说过,说已经把她大哥给喊回来了。 等她大哥回来,一定会有办法救她出去。 林小莲有多信任崇拜林予怀,不必多说。 所以她这段时间哪怕知道自己犯的事大,在拘留所里她仍旧是吃得下睡得香。 这不,林小莲人还没进探监室呢,脸上的笑就已经是掩都掩不住了。 “大哥,你是不是来保我出去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想回家,这里的床可硬了,我一天几点睡觉几点起床还有人管……” 她絮絮叨叨的埋怨,脚步却轻快。 就这么被押着进了探监室。 然后……在对上里边人戏谑的眼神后……笑容顷刻间僵在了脸上。 “怎么是你们?我大哥呢?!” 沈连枝朝她歪头用招财猫手势打了个招呼,笑眯眯尽显‘善意’。 旁边年轻版的孙芷绵就没沈连枝这么能装好人了,面对林小莲,她眼里的怨毒和恶意满得仿佛要溢出来。 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光是一个照面,就看得林小莲打了个哆嗦。 隔着栅栏,林小莲坐在两人对面。 在确认栅栏很牢固,孙芷绵不可能穿过栅栏,对带着手铐没有任何反击能力的她做什么后。 她眼底的恐惧这才慢慢淡去。 转而换上了一副故作淡定,看好戏的嘴脸。 尤其在看到孙芷绵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脸后,她眼里的幸灾乐祸就更加明显。 “我大哥知道你们来看我吗?” “说实话,我做梦都想不到会是你们两个来探监,探就探,还这么赶巧撞一起了。”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冤家路窄!等会儿你们不会在我面前打起来吧?” 她说着说着,自己还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林小莲用她平滑的大脑想了一下,越想越爽。 她知道这两人今天都是来找她晦气的。 但谁让老天都站在她这边,让这俩人狭路相逢的遇上了。 这么一来……也不知道是她们今天能看到她的笑话?还是她们千里送笑话,特意跑到她面前给她表演一出情敌互撕? “等会你们要是真打起来,可别把血溅到我身上。” 沈连枝撑着下巴,完全没有被她挑衅到,只是有些好奇:“就这么高兴?” 林小莲哼笑一声:“能不高兴吗,我被关了这么长时间都快无聊死了,还是嫂子们心好,特意过来给我‘解闷’来。” “你以为我是来给你解闷的?”年轻版孙芷绵指着自己的脸,凑到栅栏前。 问林小莲:“你不会忘了你对我做过什么吧?” 她用手比划自己的脸:“一刀从这划到这,嘶,真的好疼呀。” 她语气幽怨,眼神怨毒。 如果不是探监室的天窗有阳光洒进来,但凡把时间换成夜里,林小莲怕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了怨魂索命。 她不自在的向后坐了坐,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理直气壮’:“你要是不先害我,我没事闲的砍你干嘛?” “而且你和我说这些干啥?想找我要说法?” 抠着手指甲,林小莲摆出一副只要你伤不到我,我就不拿你当回事的散漫态度。 不仅没有一句道歉,反倒倒打一耙—— “你不是老说你是做嫂子的,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会包容我让着我吗?” “我就知道你这人就是说的比唱的好听,实际上心思不知道有多毒。” 她视线转到沈连枝身上,故意挑唆道:“你还看着?还不动手?” “这可是你情敌,从你手里把我哥给勾走了,比狐狸精都会勾人。” “沈连枝,我可知道你不是什么好性子的人,赶紧的,动手吧,我就当什么都没看着。” 沈连枝仍旧撑着下巴,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身体往右碰了碰年轻版孙芷绵的肩,笑着说:“听见没,搁这儿煽风点火等着看我打你呢。” 年轻版孙芷绵气极反笑:“就一个词能形容了——傻缺。” 字面意思,又傻又缺心眼。 “到现在都还看不清状况,以为咱俩是她呢,一被挑唆就甩开了膀子干。” 一屋子人精,就林小莲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偏偏这脑子不好使的竟然还妄想挑拨聪明人内讧。 年轻版的孙芷绵是真被气乐了。 林小莲这操作已经不是‘自作聪明’了,就像她刚才说的,就是纯傻缺!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傻子见了都能看出来她们之间关系不错。 更何况还只是傻缺,远不到真傻程度的林小莲了。 林小莲做梦都想不到情敌还能握手言和。 “你们、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好的?我大哥知不知道?” 见不得孙芷绵得意,林小莲怎么看孙芷绵纱布后那明显带着嘲讽的笑,怎么觉得刺眼。 她嗓门都控制不住的变大。 “沈连枝你疯了?你现在心这么好和情敌都能处成朋友了?”说到这儿,林小莲突然福至心灵,她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脸不齿的瞪向孙芷绵。 “你是不是又搞缓和关系那一套了?” “肯定是这样,我可太了解你了!” “沈连枝你不要被她给骗了!” “她是不是先和你道了歉,然后可怜兮兮的说想和你缓和关系要和你握手言和?” “她会装可怜,会说好话,会死皮赖脸的求你原谅。” “然后你记着,她会假装为你好,帮你解决问题,实际上给你挖坑,坑死你都不带偿命的!” 这一套流程林小莲上过两次当,可太有发言权了。 要不是因为上了孙芷绵的当,她现在也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 可以说她现在被关在这里,已经顾不上恨别人了,就连曾经深恨的‘情敌’沈连枝,对她来说都是过去式。 林小莲现在心目中唯一认可的仇人——就只有她的好大嫂,孙芷绵! 她毁了孙芷绵的脸,的确怕孙芷绵报复她,但她不后悔!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肯定还那么干,她都想好等她出去之后,要怎么和孙芷绵不死不休了。 却不想孙芷绵比她动作还快,已经开始着手,为以后她们之间的【姑嫂之战】布局了。 为了对付她甚至还主动团结了情敌,想拉拢沈连枝壮大势力,好一起对付她这个小姑子…… 做梦吧! 林小莲觉得自己这双眼睛看透了太多,眼看形势对自己不利,为了拆孙芷绵的台,她难得说了好话—— “沈连枝你不要天真,我的事袁二妮她们没跟你说?你们关系不是不错吗?你难道不知道我是怎么被孙芷绵坑的?” “现在你上她当,和她握手言和,以后说不定你就得被她坑得搬进拘留所和我当邻居来!” “我知道你恨我以前坏你名声,但你不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与虎谋皮啊!” 形势逼人,把林小莲逼得连‘与虎谋皮’这样的超纲成语都会说了。 ‘聪明’成这样,让沈连枝猝不及防。 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孙芷绵腿,示意对方配合自己。 沈连枝装出一副深思模样对林小莲说:“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什么叫有点道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我因为蔡昭恒和你不对付,现在我连蔡昭恒都能砍,我和你还有啥可过不去的?我还能害你?” 林小莲到底狗肚子里憋不住二两油,见沈连枝被说‘动摇’了,立马就把自己的小心思给说出来了。 “你与其和孙芷绵凑一起琢磨怎么看我笑话,怎么对付我,不如和我握手言和,我都比孙芷绵有信誉。” “反正你和我有仇,和孙芷绵也有仇,要是非得选一边站队对付另一边,你选我都比选她强。” 这是林小莲心里话。 “我或许没孙芷绵脑子好使,但也恰恰因为我没她脑子好使,所以她干得出算计身边人的事,我干不出来,我没那个脑子你知道的。” 为了拉拢沈连枝,林小莲都开始自爆短处了。 她其实对自己的定位还是挺清晰的。 不然也不会在家的时候听她娘的。 陷害沈连枝名声的时候听蔡昭恒的。 后来想挽回和蔡昭恒的感情,又病急乱投医信了孙芷绵的鬼话。 但凡她聪明一点,她自己都知道自己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这是短板,但在拉拢人上面却可以变成长处。 林小莲抛出自己的‘诚意’,当着孙芷绵的面,就和沈连枝商量起了以后要怎么收拾孙芷绵。 “沈连枝,你和我联手,等我出去了,以后在林家我不可能让孙芷绵好过,在外边我同样能帮你不让孙芷绵好过。” “你好好想一想,和我联手是不是比和孙芷绵联手有用还保险?” “而且我真想不通,她抢你男人诶!她这性质不比我恶劣啊?你都能原谅她,就不能原谅我?” 不能够啊。 她不就是差一点毁了沈连枝名声嘛,最后不是没毁成吗? 沈连枝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孙芷绵一拉拢就答应和孙芷绵一起对付她吗? 脑子有问题! 都不如她清醒! 还和孙芷绵一起联袂过来看她笑话来了,真有意思。 看林小莲气哼哼的,沈连枝眼神变得怜悯:“我没有不原谅你,不然我今天也不会过来。” “你以为我是来看你笑话的?以为我和孙芷绵结了盟准备等你被放出去之后联手对付你?” 林小莲:“难道不是?还有什么叫你没有不原谅我,不然今天不会过来?” 沈连枝这话她没听明白。 “你过来不就是为了笑话我,看我现在在拘留所里过得有多惨吗?” “还真不是。”沈连枝眼中怜悯更深,“这个你还真误会我了,我这次过来,是来见你最后一面的。” 林小莲一脑袋问号:“……???” 她想了想,一个念头脱口而出:“你得病了?” …… 这回轮到沈连枝沉默了。 她发现林小莲和林予怀不愧是兄妹,俩人遇上事了第一反应都是从别人身上找原因。 从来都是折磨别人,也从来都是完全不内耗他们自己。 这精神状态真是绝了。 沈连枝扶额:“不是我生病了,是你伤人的事马上就要出结果了。” “出什么结果?我大哥给我找人了?” 林小莲下意识不愿意去深想沈连枝刚说过的‘最后一面’是什么意思。 她只愿意相信如果她的事有结果,那一定就是好的结果。 她老娘不会放弃她,她大哥也不会不管她。 “你大哥没给你找人。”沈连枝顿了顿,眼含同情,好像在可怜面前人的天真。 “相反,你大哥准备放弃你了。” “沈连枝你说什么胡话呢?你是没睡醒还是吃错药了?” “她说你哥不准备救你了,听没听明白? ”哪怕没有事先和沈连枝说好当着林小莲的面要怎么说。 没有预先统一口径。 年轻版的孙芷绵也能立马跟上沈连枝带的节奏。 她不管沈连枝为什么要这么吓唬林小莲,也不在乎沈连枝为什么这么说。 她只知道像这种肯定能让林小莲崩溃的事,她要是不配合,能后悔一辈子! 就像是闻到了肉味的鹰,年轻版孙芷绵一下子来了精神。 她顺着沈连枝的话,语气嚣张:“你还对你大哥抱希望呢?你没发现你大哥自从回来就没过来看过你一眼吗?” “像你这么蠢的人,这么不省心的妹妹,哪怕是亲的,林予怀都不想要,他和我说过。” 其实没说过,但反正林予怀不在,怎么编还不是随她高兴? 她语气刻薄:“你都不知道林予怀等这一刻等多久了,他早就不想哄你这么个蠢货了。” “你要是死了,对他来说都不是悲痛,是解脱你知不知道?” 林予怀和林小莲不是兄妹情深吗? 她今天不把这兄妹俩的关系挑掰,都对不起曾经受的那些委屈! 怕小年轻孙芷绵说得太嗨,再说跑偏让林小莲察觉到不对,沈连枝适时的把节奏拉回到正轨—— 沈连枝说:“真的,不然我今天不会特意过来见你。” “毕竟我们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姑嫂,刨除这层关系,我们也认识了这么多年,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我没想到林予怀这次能做的这么狠,狠到我已经不想再计较你之前陷害我的事了,谈不上什么原谅不原谅了,我就只是想来送你最后一程。” “也算是……给我们这些年的恩恩怨怨做个了结吧。” 见她说得情真意切,眼睛里边竟然还泛起了泪花。 林小莲莫名浑身发冷,只嘴依旧硬:“你瞎说什么,故意吓唬我是吧?以为我傻你说啥我就信啥?” 她可不傻! 对着沈连枝喊完她转头朝孙芷绵开火—— “我大哥怎么可能不管我,他从来没说过不喜欢我这个妹妹,也从来没嫌弃过我,孙芷绵你少在这儿嚼舌根子!” “你就是嫉妒我大哥每次都护着我……” 这一刻,抠指甲态度漫不经心的人,变成了年轻版的孙芷绵。 对面林小莲不停的叭叭叭,她只用一句话就能绝杀。 吹了吹指甲,她说:“林予怀可以护着你一万次,也可以委屈我一万次,但只要有一次他偏向了我……就比如现在,那你的小命……就要玩完咯~” 林小莲恶狠狠瞪着孙芷绵:“你说什么?” 年轻版孙芷绵耸耸肩:“我说什么你听得清清楚楚,少在这儿装听不清了。” “反正就这么点儿事,你也看见了我现在和沈连枝关系还成,确实是我先找的她缓和关系,但不是你以为的拉帮结伙等着收拾你这个小姑子。” “而是我定好今天要来看你笑话来,但我有多恨你你知道的,光我一个人来怎么行?” “我就想着拉上你这前大嫂,你俩也有仇,到时候在你面前我们一唱一和好好‘送你最后一程’,那才叫解气。” “只不过我没想到你这前大嫂还挺善,知道你什么情况后竟然开始可怜你了,她还真是来送你最后一程的。” 年轻版孙芷绵笑出一脸反派样儿:“这么一比,倒显得我不大度了。” “不过我脸都被你给毁成这样了,我凭什么大度?” 她身体前倾,看向林小莲的眼神重新恢复怨毒,再不似刚才的幸灾乐祸漫不经心。 这架势一摆出来,倒是比刚才看起来更可信。 刚才那么散漫,她说什么林小莲都觉得是故意的,故意吓唬她,故意在开玩笑。 可现在孙芷绵态度一变……林小莲右眼皮控制不住的狂跳。 因为这架势……真的好像在说一个事实。 一个她根本就无法接受的事实。 只是她再不愿意接受,年轻版充满恶意的孙芷绵也不容她逃避—— “林小莲,实话跟你说,你这次还真是死定了。” “林予怀以前是偏向你,那是因为你每次闯的祸都不是什么大祸,大家关起门来就能解决,所以他能容忍你。” “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你过于无法无天了,你把我伤成这样,真以为你大哥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呢?” “他要是对我没感情,他能那么迫不及待的刚离婚就娶我?” 见搭档这么上道,自己撒个谎她都能帮着往回圆,连理由都帮自己找好了,沈连枝在桌下给好搭档竖了个大拇指。 只是这个理由还是有点牵强,沈连枝开口把话题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引:“当然,也不全是因为感情上的考量。” “孙芷绵刚才有一句话说的挺对,小莲,你这次闯的祸太大了,没法再关起门来解决,林予怀要是救你,那他前途就没了。” “他要是包庇你,就相当于是拿前途换你这个妹妹平安,所以他能这么选择,其实也不难理解。” 她温声叹了口气,看起来对曾辜负过自己的前夫没有半分怨恨。 她甚至还会‘善良’的劝林小莲理解:“你大哥也不容易,他一个人在部队没有背景,闯起来有多难你知道的。” “所以他现在舍不得前程,小莲,你应该是最能理解的。” 她应该是最能理解的? 林小莲瞪圆了眼睛,失去血色的嘴唇都在颤抖。 是,她应该能理解,但、但这样的事实让她怎么理解? 她不愿意理解啊! 什么叫为了感情为了前程就舍弃她这个妹妹了? 她大哥这么选,征得过她的同意吗? “沈连枝……你没骗我?” 第91章 演上瘾了 “小莲,我也希望这不是真的,我以前是气你陷害我,气你不尊重我这个嫂子,但和你的命比,那些‘气’算什么?” 沈连枝难得对她说这么掏心窝子的话,这话要是孙芷绵说的,林小莲保准一百个不信。 孙芷绵说的话就是再好听,她也不可能再相信一句。 可现在这样的话是出自她前大嫂沈连枝之口。 以她对沈连枝的了解,对方和孙芷绵是两个完全相反的人。 孙芷绵能满嘴跑火车,沈连枝却不会。 沈连枝一直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 再恨她,也是当面骂她当面打她,根本就不会无聊到说这样的话吓唬她玩。 所以……一切都是真的…… 林小莲:“我娘不会同意他这么对我的。” “还你娘。”年轻版孙芷绵听她提起贾翠红直接嗤笑出声,“你娘现在还在医院呢。” “半死不活的。” “先不说她能不能知道林予怀不准备捞你的事,就说她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她现在都得指着林予怀给她交住院费呢!” “而林予怀……”年轻版孙芷绵撩撩头发,得意非常,“你的好大哥现在正愁不知道该怎么补偿我好呢。” “我被你毁了容,他这几天马不停蹄的给我找祛疤的膏药,就为了换我给他一个好脸色。” “我要是心情不好,觉得你老娘太浪费钱……呵呵,你猜你的好大哥能不能为了哄我开心,不管你们老娘死活?” 林小莲想说不可能,但转念一想,她大哥都能放弃她,在这之前,她也觉得她大哥不可能不管她。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残忍。 有这样的现实摆在眼前,就像孙芷绵说的,要是孙芷绵吹枕头风劝她大哥放弃她娘,不给她娘治病…… 她大哥说不定真会耳根子软听孙芷绵的话。 “贱人!”她恶狠狠瞪着孙芷绵,“你没有好下场,你不可能有好报的我跟你说!” 看着她气急败坏,年轻版孙芷绵心情大快:“我有没有好报你就别管了,至少你是要没有好报了。” “行了,别吵了。”沈连枝拉架,“小莲你别和她吵了,没什么用,你先别害怕,等回头我去找你大哥说说。” 她话音刚落,还不等林小莲脸色亮堂起来,就听旁边孙芷绵炸了毛。 “你要找林予怀说啥?沈连枝我可警告你,你不要想着趁我毁了容你就能花枝招展的跑林予怀面前勾引林予怀去!” “他都能为了我舍弃亲妹妹,你想和他重修旧好?做梦吧!” 知道这一位是演戏演上瘾了,正好和自己配合的还挺好,沈连枝索性也跟着演下去。 把眼圈憋得通红,沈连枝哽咽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替小莲不值。” “而且你不要觉得林予怀这一次放弃小莲就是因为对你感情有多深,林予怀那个人没感情的,我是过来人,我知道的。” “你看我、你、还有小莲,还有现在在医院生死不知的贾翠红,我们哪一个在他手里得着好了?” “他真对一个人有感情能把我们坑成这样?” “所以你不要高估你自己,林予怀这一次不是为了给你出气,不是爱你才这么对小莲的,他就是怕小莲影响他前途这才搞出个大义灭亲,我一眼就看出来他什么心思了!” “不信你想想,林予怀现在是不是正处在晋升的关键时候?” 林予怀的晋升早就被她给间接搅和黄了,她现在这么问孙芷绵,话也不是真说给孙芷绵听的。 而是…… 余光瞥到林小莲铁青中布满狰狞和怨恨的脸,沈连枝眼底划过抹淡笑。 她知道,这一次的探监……她算是不虚此行了。 临走之前,沈连枝还在劝林小莲不要害怕。 “外边有我,我肯定找你大哥说这事,让你大哥再好好考虑考虑,毕竟亲情总比前程重要。” “至于小莲你这边……”她叹气,“你没事的时候也想想要怎么自救吧。” 指着孙芷绵,她把话说的直白:“有这一位在,你大哥不一定会被我劝到改主意。” 年轻版孙芷绵‘恨’得明明白白,一点儿不遮着掩着,甚至还附和上了沈连枝的话。 “对,有我在,我不可能让林予怀改变主意。” “林小莲你别忘了你对我下过几次狠手,我要是不趁着这一次的机会彻底把你摁死,你还当我真是能随你欺负的软柿子呢?” 沈连枝无奈:“看,我也没办法,所以小莲,振作一点,想办法自救吧,总不能真这么等死啊。” 她状似不经意的给出主意:“我听说是不是坦白从宽……” 年轻版孙芷绵翻了个白眼:“她砍人都被抓现行了,那么多人都看着了,还有啥可坦白的了?” “是坦白她脑仁有多小,还是坦白她跟猪似的有多能吃?” 林小莲本来心里就乱,又怕又乱,现在听到孙芷绵在这儿裹乱,她都恨不得扑过去把孙芷绵的嘴给撕开! “孙芷绵,我当时就应该下手再狠一点,我应该把你舌头割了!” 年轻版小文发出阴恻恻的笑:“可惜啊,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而且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一点儿悔过的意思都没有,就你这种危险分子,不给你判死刑都不可能。” “林小莲,你等着吧,属于你的报应在后头呢,还好意思说什么等出去之后收拾我,让我在林家不好过……哈。” “你是出不去了,但是就凭你这几句话,我想想啊,怎么收拾你呢?” 食指轻敲下巴做出一副娇滴滴苦苦思索的模样。 然后没敲几下,就见孙芷绵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报复手段—— “我想到了,等你下葬的时候我干脆找条死狗把你给替了吧,要不然逢年过节给你上香我是真不愿意,都不如让条好狗接了你的香火。” “孙芷绵!我和你拼了!” “行了,多大的人了吵这些没用的。”沈连枝适时又跳出来充当和事佬,“探监时间马上就到了,小莲我们马上就走了,你没必要生这气。” “你记着我的话,想办法自救听明白没有?” “我也不懂这些,反正什么坦白从宽,什么举报有功、检举减刑的,你琢磨琢磨能不能行。” 那边监控室的门被人从外打开,通知她们探监时间告罄。 这一刻,林小莲是真有了‘最后一面’的绝望感。 她以前那么恨沈连枝,现在却恨不得拉住沈连枝不让沈连枝走,恨不得扑进沈连枝怀里好好的大哭一场。 她要是早知道沈连枝这么好,以前根本就不会没事找事的非得把对方给作走。 要是沈连枝还是她大嫂,她哪会有这么多事? 哪里还轮得上孙芷绵这么个毒妇上位害她,害她全家?! “嫂子……不是,连枝姐……以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你一定要帮我,我求求你了……” 沈连枝:“知道,你别上火啊,船到桥头自然直。” 林小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连枝姐!” 她哭出一个大鼻涕泡,还不忘最后诅咒一句孙芷绵。 “孙芷绵你不得好死!你和林予怀狗男女你们都不得好死!” 好家伙,恨得连大哥都不叫了。 把所有的哭嚎丢在身后,回程的路上,年轻版小文揶揄的看着沈连枝。 沈连枝挑眉:“这么看我干什么?” (从现在开始把年轻版孙芷绵简称小文,重生回来的代号老姜或老文,之前一直没改是怕有一目十行的亲看不明白一体双魂的设定,现在到这里应该是都了解了,所以可以换上昵称也不用怕混淆啦) “我脸上有花?” “倒是没花。”小文桀桀一笑,还是那副反派嘴脸,“你想干什么?你刚才那么吓唬林小莲肯定没憋好屁。” 沈连枝:“……” 不是,她记得孙芷绵一开始的标签不是书香门第吗? 谁家书香门第出来的能说出来‘没憋好屁’这样的糙话? 像是看出她的嫌弃,小文嘿嘿一笑:“跟你学的。” 沈连枝:“我可去你的吧,我最文雅一人!” 小文没反驳,小文只一味的干哕。 “行了,不闹了,连枝姐你刚才到底打的什么主意?我说你怎么突然说给我指条路让我过来爽一下。” “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想带我过来落井下石,好好笑话笑话林小莲,结果你还唱上红脸让我唱白脸了。” 沈连枝问她:“挑理了?” 小文同志摇了摇头,实话实说:“你要是不拉着我唱红脸白脸,我都不知道这么耍林小莲那傻缺能这么解气。” “我倒是想说我挑理了,我也感觉出你利用我了,但我真没法跟你生气,实在是……太解气了!” “你看见林小莲刚才那崩溃样儿没?我就敢说,你要是不拉着我耍她一把,她打死都不可能露出那副表情。” 林小莲的心理素质那还说啥了。 脸皮比城墙都厚! “所以你要是没拉着我这么唱红脸白脸的刺激她,说不定……今天被气到气急败坏的就是我了。” 她是年轻,但她看问题清楚。 也了解林小莲有多难缠,多不要脸。 现在能看到林小莲这么涕泗横流的绝望,她真的很开心。 哪怕不知道沈连枝是什么用意,哪怕看出来沈连枝就是在利用她,她也甘之如饴。 小文背着手在沈连枝身边蹦蹦跳跳:“恩将仇报是不可能恩将仇报的,你放心,我一点儿理都不带挑的。” “我就是好奇你想做什么?难道就是想挑拨林小莲和林予怀的关系?可林小莲都要吃‘花生米’了,再挑拨好像也没什么用啊。” “难道是传说中的杀人诛心,想让她带着怨恨走不安生?” 沈连枝都想伸脚绊她一下:“你是不是忘了我最后劝她自救了?” 第92章 怎么可能没有冲突? “自救……”小孙若有所思,思了半天也没思明白。 没办法。 她实在看不起林小莲的脑子。 “就林小莲那个狗脑子,你让她自救,她能怎么自救?她但凡有点脑子都不能提刀砍人。” “你跟她说让她自己救自己,等回头说不定给你玩个越狱,被抓回去还得反咬你一口,说是你唆使的。” 这操作可太林小莲了,沈连枝低笑:“你倒也不用这么看不起她,她要是被逼急了想自救……还是会有办法的。” “别忘了,经过我俩的不懈努力,林小莲现在心里都快恨死林予怀了。” “兄妹反目,无所顾忌,再加上林小莲本身就自带的窝里横性格……相信我,林小莲八成会给我们一个‘大惊喜’。” 有什么事是比来自亲人的背刺更让人心寒痛心的呢? 沈连枝心知肚明,她就算捅林予怀十刀,对于林予怀来说,都不如林小莲这个亲妹妹捅他一刀来的疼。 她朝小孙眨了眨眼,语气轻松:“所以等着看笑话就行,林小莲会把我们想要的‘惊喜’送给我们,而我们……” 她摊开这辈子保养白嫩的手:“我们只需要悠闲的,过好自己的生活。” —— 沈连枝和孙芷绵探完监的隔天,林小莲就以死相逼,闹着见到了林予怀。 她完全相信了沈连枝的话,和她大哥面对面坐着的时候,眼里闪烁的都是怨恨。 给林予怀看的莫名其妙的。 “小莲,你特意让拘留所的同志找我过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妹妹每次见到自己,都会跟个小鸟一样围着自己叽叽喳喳。 从来也没见过这样冷冰冰的态度。 “小莲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听到关心,林小莲只觉嘲讽。 “让你失望了,我身体特别好,要是不出‘意外’,八成能比你活的久。” 林予怀:“……???” 不是,多日不见他这妹妹吃错药了? 他摁了摁因着休息不好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语气难免多了些烦躁:“小莲,现在不是耍性子的时候,你有事情就和大哥直说。” “大哥能办的尽量办。” “要是没事,像今天这样寻死觅活的行为,最好不要发生第二次。” “这里是拘留所,不是咱们家,你知道这对你的影响有多不好吗?” “到底是对我的影响不好还是对你的影响不好?”林小莲感觉自己从未如现在这般看清过自己的好大哥。 她自嘲:“也是,我现在犯了事,本来对你林大连长的影响就不好,要是再不消停,那不更往你林大连长脸上抹黑?”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林予怀是真不知道林小莲到底抽什么疯。 家里现在出了一堆事,林予怀是这边的烂摊子刚稳住,那边就又闹出一堆烂摊子等着他收拾。 他现在是真分身乏术,老爹和老娘身体也是一个比一个差,基本是离不了床也离不了人。 家里的房子还被孙芷绵给烧了,亲哥和亲弟弟拖家带口的现在正巴巴的找他要说法呢。 这还没算上他把袁二妮和刘三桂娘家人铁饭碗砸了,之后有可能会引发的一系列问题…… 本来家里就乱成一锅粥了,他都不敢回去。 这边林小莲又闹腾起来了。 也不知道闹腾个什么劲儿,难不成是和蔡昭恒塑料夫妻心连心,蔡昭恒死了林小莲搁拘留所里有感觉? 林予怀杂七杂八想了一堆,就没注意到亲妹妹看他的眼神。 正琢磨妹妹闹这一出到底是因为啥呢,就听他妹妹突然问了他一句—— “大哥,你到底什么时候捞我出去?” 摁压太阳穴的手下意识顿了一下…… 他神色有一瞬间的复杂和为难,恰巧被死死盯着看他反应的林小莲尽收眼底。 再一次确认了沈连枝说的都是真的,她大哥不是不愿意救她出去,而是故意不救她出去。 不然不会在她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露出这样心虚的神情。 她深吸一口气:“我要出去。” 理直气壮又蛮不讲理。 林予怀无奈:“我知道你想出去,但现在事情有些麻烦。” 麻烦? 林小莲一个字都不信! 她又重复了一遍:“我要出去,尽快,马上!” “林小莲你能不能懂点事?” 林小莲:“我怎么不懂事了?” “是不是林老三说的,说只要你回来,就能想办法捞我出去。” “你要是没给他承诺这个,他能这么和我说吗?” “现在你都回来多长时间了,大哥,我就问你,你到底准备什么时候捞我出去?只要你给我个准信,我立马就不闹我说到做到!” 她这话说的其实也算讲理,但问题是林予怀眼下真的没办法给她一个‘准信’。 蔡昭恒没死还好,他还能从蔡昭恒那边入手找转机。 现在蔡昭恒嘎巴一咽气,蔡家人跟疯狗似的要他们一命偿一命,不死不休。 想让蔡家人出谅解书……简直是痴人说梦。 林予怀头疼:“小莲,大哥不是不积极救你,是现在的情况有些麻烦。” “你再给大哥点时间好不好?你是我亲妹妹,能救你我肯定是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没二话。” 只是蔡家人现在什么都不要,就要林小莲死。 真的难办。 看他一脸为难,林小莲突然笑了一声。 “林予怀,怪不得你能和孙芷绵那种人搞到一起去,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原来是因为你们根本就是同一种人。” “说的比唱的好听,但好听话说一堆,一句真心实意的有用话都没有。” 她不过是想逼林予怀给她一个确切的时间,哪怕是安慰她呢,也比她每天两眼一睁心里没底的等死强。 结果她的好大哥竟然连句安慰话都说不出来,扯了一堆乱七八糟的难处,好听话也说了一大堆,却没有一句能让她心安的。 可见是跟她玩上心眼了。 拿她当傻子呢准备说些话就把她给打发了。 林予怀眼皮一跳:“你管我叫什么?” “能叫什么?林予怀咯,你都不拿我当妹妹,难道还想让我再拿你当哥?” “我怎么不拿你当妹妹了?”听到这句话,林予怀着实有些心寒。 他这段时间有多努力为妹妹奔走,他自己心里有数。 为了救妹妹,他就差给蔡昭恒姐姐和姐夫跪下了。 从来都没这么豁出去脸面过,结果他妹妹说他不拿她当亲人? “林小莲你讲点良心!” “林予怀,是你应该讲点良心!” 林小莲眼泪都出来了,哪怕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自己大哥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珍视自己,可当她面对现实的时候,她心里还是会觉得痛。 “你说我是你亲妹妹,为了我付出什么都行,那我现在让你和孙芷绵离婚,你愿不愿意?” 此话一出,林予怀瞬间哑火。 他现在是真怀疑林小莲受刺激脑子出问题了。 不过也是,林小莲脑子要是没出问题,也不会砍人。 林小莲却像是抓住了把柄:“看,你不说话了,还说为了我你付出什么都愿意,我现在都不需要你付出,只要你和孙芷绵离婚就行,你都做不到。” 果然就是和孙芷绵一样的满嘴跑火车。 嘴上怎么说都行,让他们说到做到,那就一百个为难了。 “我不是不说话,我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刚才是不是说只要能救你出去,让我付出什么我都没二话?” “然后现在你让我和孙芷绵离婚?” “我和孙芷绵离不离婚,和救你这件事……有什么直接联系吗?” 林予怀都想把林小莲脑子撬开,好看看林小莲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我和孙芷绵离了婚,你隔天就能被放出去?还是我和孙芷绵不离婚,就耽误我救你出去?” 他不管怎么想都不觉得他的婚姻状态和他妹妹有什么直接关系。 “之前你看不上沈连枝,闹着让我和她退婚,现在又看不上孙芷绵,又在这儿闹着想让我和孙芷绵离婚。” “林小莲,你也这么大的人了,能不能懂点事?” “难道我这辈子就不能结婚,不能和别人组成家庭,否则你就要看不顺眼,非要把我另一半给赶出去才能消停?” “我没有那么不讲理!”林小莲执拗,“我就是想让你和孙芷绵离婚,你和孙芷绵离婚和沈连枝复婚我都举双手赞成!” 林予怀:“……不是,现在说的是你的事,我离不离婚和你的事有冲突吗?” 什么叫和沈连枝复婚她举双手赞同,当宋沛庭是死的? 想到宋沛庭,林予怀胳膊被宋沛庭踩脱臼的地方下意识一疼,眉头紧皱。 把林予怀的表情当成他对自己的厌恶,林小莲再一次确认了她的好大哥有多爱孙芷绵。 爱到她哪怕提一句让他和孙芷绵离婚都能摆出这副表情和她急。 她眼里失望更深:“你说你离不离婚和我的事没有冲突,这话你自己信吗?” 怎么可能没有冲突? “孙芷绵现在有多恨我你比我还了解,她不知道在你耳朵边吹了多少枕头风,背地里不知道骂过我多少次,我猜都猜得到。” 第93章 怎么就黄了? “我和她根本就不可能再生活在一起和平相处,她之前那么坑我,我想让她死,我一刀给她毁了容,她肯定也想让我死。” “她巴不得我被重判,巴不得你撒手不管我死活,结果你现在睁着眼睛说瞎话,跟我说我的事和她没关系,没冲突。” 把她当傻子一样糊弄。 “林予怀,你到底是我哥还是她孙芷绵的狗?” “林小莲!你看看你在说什么?!” 林小莲的最后一句话,因着侮辱性和贬低意味太强,到底是彻底点燃了林予怀心底的火。 “你现在简直是不可理喻。” 都已经不是懂不懂事的问题了。 “以前别人说你不讲理我还不信,现在我算是见识到了,林小莲,你怎么就被养成了这样?你还有正常人样儿吗?”跟条疯狗似的。 林小莲本来就被林予怀伤透了心,现在又被这么说,心里的火气也是蹭蹭蹭的往外冒。 她冷笑:“谁说的我不讲理?孙芷绵说的吧!林予怀我跟你说你就是个窝囊废,这辈子你就被孙芷绵牵着鼻子走吧!” “有她在,你没好下场,早晚有一天你众叛亲离我告诉你!” “不过等你众叛亲离了,你记着我这个亲妹妹的一句话,那就是你活该,你自找的!”林予怀这具年轻的身体久违的感受到了血压飙升的眩晕感。 这就是他一直捧在手心里的亲妹妹。 一直以来,哪怕明知道是林小莲不懂事,很多事是林小莲做错了,他却抛弃原则和对错也要偏袒他的好妹妹。 到头来,偏袒出了个白眼狼! 林予怀感觉自己眼前都一阵阵的发黑。 “林小莲我不欠你的,这世上谁指着我骂都行,唯独你不行,从小到大你闯的所有祸,哪一次不是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你不是没有别的哥哥,除了我你还有两个哥哥,我不是欠你的非得给你兜底。” 林小莲根本没听明白林予怀的心寒,林予怀就算突然喊一嗓子‘终究是错付’了,她都听不明白。 她唯一能听明白的,就是林予怀刚才说的最后一句,也是在林小莲看来最关键的一句—— 林予怀说他不欠她什么,没必要非给她兜底。 这句话不停的在她脑海里回响,林小莲看向林予怀的眼神逐渐蜕变为凶狠,她一连说了三声好。 “好好好,你终于不装好哥哥了,终于在我面前把你真心话给说出来了。” “你早就烦透了给我收拾烂摊子,早就觉得我蠢,不想再给我兜底,恨不得我立马消失好没人再拖你林大连长的后腿了是不是……” “看来孙芷绵这一次还真是难得的说了真话,没有骗我。” 却还不如像以前那样用假话来糊弄她。 林予怀眉心拧得更深:“孙芷绵?孙芷绵来见你了?” 见他一提孙芷绵就紧张,林小莲阴阳怪气:“放心吧,隔着栅栏,旁边还有沈连枝,我可伤不了你的好媳妇。” 林予怀更诧异:“还有沈连枝?” 林小莲:“对啊,这也就是落了难才知道谁好谁坏,谁是人谁是鬼。” “说句可笑的,从我进拘留所到现在,除了三哥之外,竟然只有我之前最看不上的沈连枝巴心巴肝的安慰我,让我别怕。” “我是蠢,但谁说的是真心话,谁跟我玩虚的,我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她自嘲:“我活了这么多年,到最后除了我三哥和我娘之外,竟是只有沈连枝一个人真心对我。” 说起这个,她鼻子都忍不住发酸。 “原来我们兄妹以前都是瞎的,我看不清谁好谁坏,你更是丢了西瓜捡芝麻。” “林予怀,还是那句话,我等着看你因为孙芷绵众叛亲离。” 林予怀都被她话里的信息量给砸懵了,可探监的时间马上就到,已经有人在门外敲门示意他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也正是因为听到了催促声,林小莲心里一紧,再没心思说人生感悟了,她现在就一个诉求—— “林予怀,我不管你是怎么想的,反正你得尽快捞我出去!” “我不管你是找人还是威胁人,是托关系还是送礼,总之你必须尽快让我出去!” “林小莲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次犯的事有多大?那是走人情就能平的吗?” “对!我快疯了!换你在这儿一天天的等死,每一天都离死更近,换你你也得疯!” “你不用跟我说什么我的事难办,难办你也得办,你不用瞪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就是又想说你不欠我的吗?” 林小莲双目赤红:“你不欠我的,孙芷绵欠我的,孙芷绵是你娶回来了,她现在把我害成这样,你就必须捞我出去!” “听见没,是‘必须’,要不然……” “要不然什么?”林予怀第一次直视自己妹妹的不讲道理和愚蠢,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又生气又新奇的。 以前沈连枝和孙芷绵被他妹妹气得要死要活的时候,他都能在一旁当个情绪平和的和事佬。 每一次都会劝沈连枝或是孙芷绵,说他妹妹年纪小,不懂事,没坏心眼。 每一次的安抚话术都是这样。 林予怀一直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有时甚至还会觉得是沈连枝和孙芷绵做嫂子的心眼小,不会包容小姑子。 直到现在,他自己亲身面对了林小莲的‘不懂事’。 倒是终于能理解为什么每一次在他和稀泥的时候,不管是沈连枝还是孙芷绵,都会用一种‘你不懂’的眼神看他了。 果然,针不扎在自己身上,自己是感觉不到疼的。 他从前不觉得两任妻子在他妹妹这里能受多大的委屈,他觉得他妹妹不过是个有点任性的小姑娘。 没必要和她较真,和她一般见识。 可现在…… 林予怀不得不承认……当林小莲不讲理的对象换成他自己后。 当他不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变成了林小莲的针对对象……他是真的再也说不出曾经那些轻飘飘的体谅话了。 林小莲是真气人啊!无论是说出来的话,还是态度,亦或是这理直气壮讨债一样的神情,都气得让人恨不得把她掐死。 “说啊。”林予怀上一秒还在眼神冷沉的质问,下一秒直接就憋不住气拍了桌子! “我让你说要不然怎么样,说啊!你想威胁我什么?” “老子今天就不管你了,就把话放这儿了,你能怎么样,你想怎么样?!” 他说着气话,把桌子拍得啪啪响。 一直到他走,都没听到林小莲说出一句有杀伤力的威胁。 林小莲就只是一直在用怨恨的眼神看着他,直到他身影彻底消失…… 经此一事,兄妹俩算是对对方都添了误解。 一个觉得自己妹妹就是个被惯坏了的纸老虎,翻不出什么大浪,这一次闹这么大也是因为害怕,冷处理几天就老实了。 另一个,则觉得自己哥哥是彻底不准备救自己了,娶了媳妇就不认亲妹妹了,自己如果不像沈连枝说的想办法自救,怕是真要被判死刑。 误会,也自此,再无转圜的余地。 这个时候的林予怀还不知道被他轻看的亲妹妹在不久的将来能带给他多大的重创。 他做梦都梦不到林小莲有多‘能耐’。 他也没工夫去想还没发生的事。 出了拘留所,还有不少烂摊子等着他收拾呢。 就比如……在他看来都能耐上天了的孙芷绵。 趁他不在,年轻版的灵魂抢夺了身体控制权后做出的事……那都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 他都怀疑是不是和林小莲一样,都被拘魔怔了。 可再‘魔怔’他也得管。 正发愁这边老娘住院离不开人,那边要怎么回去处理孙芷绵‘火上房’的事的时候…… 从昏迷中醒来的贾翠红—— “出院!赶紧给老娘办出院,老娘要回家!” 她就是死,也得回去看看她好好的一个家被孙芷绵祸害成了什么样!老太太禁不住刺激,但架不住老太太非要找刺激。 任凭林予怀磨破了嘴皮子,贾翠红也死活都要出院回家。 母子俩说好,等回了家,不管看到什么样的情形,不管有多气人,都不能再动气。 贾翠红的身体遭不住一而再的气急攻心了。 回程的一路,都说的好好的,连坐上孙二狗的运粪顺风车,贾翠红都罕见的没有露出一点嫌弃。 难得的‘通情达理’,连孙二狗都诧异。 他都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县医院现在医术这么好了吗?连老太太的‘刁’病都治好了? 正这么想着,驴车晃晃悠悠到了林家附近。 听到后边车板子上有动静,坐在前边赶车的孙二狗下意识回了个头…… 这一回头,可了不得! 刚才还要死不活躺板子上的贾老太,就跟身上安探测器了似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发现快到她家了,整个人冷不丁像诈尸一样晃晃悠悠就坐起来了。 脸色惨白,还穿一身黑衣服,这架势把孙二狗吓一激灵! “林老大,你管好你娘啊,别搁这儿吓唬我,我告诉你我这可是粪车,辟邪的。” 要不是看在林予怀给他五毛钱的份上,他打死不带拉贾翠红的! 林予怀且顾不上孙二狗说话难听这茬儿,看见他老娘突然坐起来,他也吓了一跳。 “娘,你是怎么了?躺着不舒服?” “不是。”贾翠红含含糊糊说了一句,忍着恶心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正好能看见她家外观。 院子还是好好的,她心稍微放了放,想说是不是老三说话夸张,把事儿往大了说了? 正这么琢磨着,随着驴车渐近,她眼皮一抬……好家伙,她好好一个家也就剩下门脸好了! 往后一看……烧得那叫一个乌漆嘛黑、乱七八糟,就连窗户,都破破烂烂的漏着风…… 见此,贾翠红牙都跟着打颤,咬牙切齿的发出嘎吱嘎吱的磨牙声。 孙二狗:“……林老大,你娘出马了?” 林予怀沉默,他看他老娘这架势……还不如出马呢。 出马最起码是帮人解决问题,他老娘现在是自己要出问题了! “娘,你答应过我回来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生气。”贾翠红深吸一口气也压不住这浑身的颤抖,她气到那张瘦削刻薄的老脸上薄薄的一层肉都在抖。 “你少跟老娘扯没用的!我说在医院的时候你怎么劝我那么长时间让我别生气。” “感情是在这儿给我打提前量呢?” “是早就知道咱家被你媳妇糟践成了这样,怕我为难你媳妇所以早早的就开始跟我说好话是吧?” “啥关心我身体,说我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别动气,我呸!全是扯犊子!” “老大啊老大,你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老娘要是早知道你是这么个完蛋货,当初生你的时候就应该直接给你掐死,也省得咱家遭了你这么一大劫!” 林予怀:“……” 他就这么被当着外人的面劈头盖脸的骂。 眼前人和上辈子对自己嘘寒问暖,身体不好柔柔弱弱的慈母好像完全不一样。 林予怀抹了把被喷上唾沫星子的脸,脸上已经是不会摆表情了。 之前他老娘撒泼骂人,他可以找借口说是被人逼急了,不是冲自己。 可这一回……他娘指名道姓的骂他,还恨不得在他刚出生的时候就弄死他。 他再给自己洗脑,也没办法再安慰自己说这话不是冲着他来的。 这就是骂他呢啊! 还说他有了媳妇忘了娘……呵,这话可真耳熟。 他记得林小莲刚指着他鼻子骂完他有了媳妇就忘了妹妹,现在这话换个说法,就又到他老娘嘴里了。 合着他就是家里人眼里的妻管严、窝囊废是吧? “娘,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老娘以前是什么样的?老大,你以前也不是现在这样的,你看看你现在,平时你在部队我不挑你什么,可现在你三天两头的回来。” “哪次回家家里边消停了?” “不是跟这个结婚,就是跟那个结婚,工资给寡妇、给前妻,就是不给你老娘我。” “这也就算了,老娘还得帮你养俩吃白饭的小野种,还有你从外边带回来的搅家精,一个比一个能占老娘便宜!” 贾翠红指着自己被烧塌了一半的家:“看看,吃白饭还不够,还烧老娘房子。” “白吃白喝还杀人放火,知道的是书香门第出身,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土匪窝里出来的呢。” “还有你妹妹,你妹妹的事现在过去多长时间了?有准信了吗?家里边就指着你呢,结果你一天早出晚归的也不知道瞎忙个什么。” “老娘都多余把希望放你身上,你就是个冷心冷肺没良心的,自己亲妹妹都不救,家也不养,就会给家里添负担不说,现在还被个女人迷了心窍……” 听着老娘一点不避讳外人,一点不给他留脸的数落他,林予怀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天被连续气狠两次,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操心家里事根本就没怎么休息,林予怀此时的状态差到连孙二狗都看出来了。 只不过孙二狗什么都没说,人家母子之间的事,贾翠红又是个不讲理的,他个外人要是跟着掺和…… 想也知道,最后肯定混个里外不是人。 他就这么默默赶着车往林家院门口缓慢移动,假装自己只是个无情的赶车机器。 反正钱他收完了,别的……就算林家母子俩打起来,也和他孙二狗没半毛钱关系。 至于劝架……那是另外的价钱。 没人劝架,贾翠红也是这段时间堵气堵狠了,这一骂起来根本就停不下来。 什么话难听她说什么,什么话羞辱人、伤自尊,她骂什么。 林予怀被骂得脑瓜子嗡嗡的。 耳朵里都凭空多了一阵阵的尖锐轰鸣声。 “林予怀,你以为你娘是什么好人?她也就在你面前装出个慈爱样儿,看着好说话,你不看看她是怎么对别的儿子,怎么对儿媳的。” 脑海里,突然就多出了沈连枝的声音。 看着自己老娘嘴皮子一张一合的往外喷唾沫,林予怀脑海里沈连枝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你以为你娘好,那是她让你觉得她好,至于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你是家里难得的‘出息人’,她要是不扒着你,怎么过好日子?” “你看看你二弟和三弟,他们两个在乡下种地,你娘对他们好吗?” “也别说什么远香近臭,别臭不要脸的觉得你是你爹娘最偏心的儿子,你排老大,最得期望。” “下边还有小儿子、小女儿能承欢膝下。” “你就好好回忆回忆,你小时候是不是家里边最不受重视的那一个?怎么这种情况到你当上部队领导之后就变了呢?” “所以你爹娘疼的到底是你这么个从小就不受待见的儿子?还是疼你的身份,疼你能给他们带去的荣耀和好处?” 沈连枝的话就像一把把回旋镖,上辈子这些话他明明一听一过,自认自己从来都没在意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 现在却特别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清晰到连沈连枝当时说这些话的神情,他都能记起来…… 回忆被一点点展开,他记得沈连枝上辈子是因为和他老娘吵了架,然后他从部队回家,沈连枝就开始对他说他老娘的事。 那个时候他好不容易回一趟家,肯定是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哪怕当时和沈连枝关系再僵,他也想在家里过得舒心一些。 最好是什么事都不烦到他面前,他只轻轻松松的享受亲情就好。 可沈连枝非得拉着他说他娘的不好。 他不爱听。 就反驳了沈连枝几句。 说自己老娘是天底下最心疼孩子,最慈爱的母亲。 他每一次回来都会忙前忙后的照顾他,会因为他变瘦或是受伤躲起来偷偷抹眼泪。 他娘哪怕身体不好到连炒个菜都能累得满头是汗,也不喊难受,一定要让他吃上母亲亲手做的家乡菜。 看他吃得狼吞虎咽,他娘就能笑出最慈爱的模样。 这怎么不算慈母? 对他来说,如果这都不算巴心巴肝的心疼他,那什么才叫疼? 难道非得逼一个农村老太太把爱孩子的话挂在嘴边,成天说出来,才叫心疼孩子? 他是这么说的,却不想沈连枝看他的眼神更怜悯了。 沈连枝说:“既然是偷着抹眼泪,那他是怎么‘发现’的?” 说是他老娘故意让他发现,故意演给他看的。 还说他老娘每次费心费力的下厨,就是为了给她这个儿媳上眼药。 好让他以为,他不在家的时候,她沈连枝连饭都不做,就等着婆婆拖着病体给她做饭吃。 为了让他以为她在婆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让他对她有意见。 对于这些,林予怀当然是不信的,嘴上也直接说不信了。 沈连枝却说—— “你娘要不是这个用意,她用得着那么做作的做饭?一步三喘,比西施都弱,不知道的还以为背地里能骂儿媳两个点儿不用歇气儿的不是她贾翠红一样。” “为了让你看着心疼,不知道往脸上拍了多少水,还在你去劝她别做了的时候,一脸欲言又止的说她在家都做惯了没事的,这不就是故意的?” 沈连枝还说:“还有你说你每次吃你娘做的饭,吃的香你娘就高兴。” “那是单纯的高兴吗?” “你没发现你娘每次做的饭都特别难吃吗?” “她就是故意的,她给自己开小灶的时候饭菜香味能飘十里地,怎么一给你做饭就酸甜苦辣凑一堆了?” 林予怀当时还觉得很不理解沈连枝的脑回路,他认为他娘根本就没必要故意把饭菜往难吃了做。 图啥啊? 图糟践粮食啊? 他觉得他娘不是那种人,是沈连枝想太多。 可沈连枝却断言:“你娘是给你做服从性测试呢!” “每次她故意把饭菜做得难以下咽,只要你还尊重她,就肯定会笑着把‘猪食’吃进去。” “因为对你来说,这是你‘慈母’的心意,再难吃你也甘之如饴。” “而只要看见你‘甘之如饴’的吃那些‘猪食’,没生气没掀桌子,你娘就知道,这就是你心情好,重视家里的信号了。” “这么一来,她找你要工资和津贴,你肯定会乖乖给她,她不用因着怕摸不准你的脉,要钱的时候触你眉头,再影响了你们母子之间的关系。” “所以她才会看你吃饭笑那么开心。” 沈连枝语气鄙夷,像在鄙夷一个天真的傻子:“换你马上就要有大笔的零用钱进账,你开不开心?你能不能笑得灿烂?” 在沈连枝的说法里,他娘对他,就好像养殖户对待奶牛。 因为他有用,因为他吃的少又挤的多,所以才显得格外偏爱他。 压根就不是他以为的那种来自亲人之间的心疼和爱。上辈子,对于沈连枝的这些话,林予怀嗤之以鼻。 他就觉得沈连枝是在挑拨他和他娘之间的感情,就因为她们婆媳之间关系不好,想让他站在媳妇这边,就各种在他面前挑拨。 他不会上当,家用也是他自愿交给他娘的,从来也不存在什么服从性测试。 他以为自己对沈连枝的这些话从头到尾都没听进心里去,上辈子他也的确是没听进去。 可这辈子……经历事了……面对他老娘狰狞的脸和毫不停歇的责骂与嫌弃…… 林予怀突然就觉得沈连枝的这些话,在他的心里,从未有过的鲜明起来。 沈连枝好像……并不是在挑拨他和他娘之间的关系,而是看透了太多,才觉得他可悲,才想要点醒他。 可惜上辈子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太美好,展现在他面前的一切都太好了,都是美化过包裹着糖霜的。 所以沈连枝的喊叫,叫不醒他。 他只觉得沈连枝吵闹。 眼神重新聚焦,对着还在拿他撒气的老娘,林予怀忽然开口:“娘,你别生气了,我拿钱盖新房,盖更大更好的。” 话音刚落。 世界安静了。 刚才还一脸狰狞的说,是他把家祸害成这样的贾翠红突然就软绵绵的重新倒回到车板上。 有气无力的说:“我刚才是怎么了?好像被痰迷了心窍了。” “老大,难怪你说让娘别动气,这动气是不行,脑子都乱套,娘刚才气迷糊了你别和娘置气,对了,我刚才好像听见你说要给家里修新房?” 林予怀自嘲一笑。 看。 沈连枝说的竟然真是对的。 他娘会因为他‘没用’而厌恶他,也会因为他‘有用’而突然就对他重拾母爱。 他多可笑多可悲啊,上辈子竟然能沉浸在这样虚伪的爱里不可自拔。 也难怪沈连枝会鄙夷他。 林予怀扯扯嘴角,不悲不喜:“你刚才不是被痰迷了心窍,是出马了,以后得注意点,不能再在外‘出马’乱说乱骂,不然容易被举报。” “到时候儿子也救不了你。” 这样的帽子当着外人的面给贾翠红戴上,贾翠红日后再想在外撒泼都得掂量掂量了。 一旦被人说成又‘出马’了,指不定就得被抓起来当个‘害’给下放了。贾翠红觉得自己一向听话的大儿子变了。 但具体是个什么变化,她说不好。 她就是突然有些不敢看自己大儿子的眼睛,只能假装头晕,含含糊糊应付一句—— “老大,都这时候了就别逗闷子了,啥出马不出马的,你先把家里事摆弄明白吧。” 大概是因着已经到了家门口,里头的人听到了动静,刘三桂是第一个跑出来的。 等看见是谁回来了后,这个林家第一武将,难得泪湿了眼眶。 “娘!” 自从嫁给林老三,刘三桂还是头一次对婆婆这么热情。 这一嗓子喊出来,贾翠红下意识看了眼日头,好确定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刘三桂:“娘诶!你可算回来了诶!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咱们遭了多少的罪!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一句比一句调门高,听得孙二狗都舍不得走了,就想留下来多看一会儿热闹。 “二狗叔,是还有什么事吗?” 显然,林予怀是不准备让他留下来看家丑的,孙二狗讪讪一笑,赶着车慢慢悠悠的往村口家的方向回…… 这边刘三桂还在拉着贾翠红诉苦。 说到林老头被孙芷绵当众扒了裤子,不仅是贾翠红,就连林予怀听了都觉得眼前一黑。 林老三之前在医院,可能是怕刺激着老娘,并没有像刘三桂说的这么细致。 刘三桂可不管那么多,什么事到她嘴里不夸张几倍都算她嘴下留情了。 当着婆婆和二伯子的面,她连林老头这个公爹被多少人看了下半身,那群人看的时候表情是什么样的,都学了个十成十。 连带着这段时间村里人是怎么笑话林老头的,她都噼里啪啦的复述了一遍。 贾翠红:“……老大,你快扶我一把,不行了,我这脑袋晕要站不住了!” 刚招呼儿子扶住自己,贾翠红就想到自己老头子同样‘破败’的身子。 她连忙追问:“那你公爹现在怎么样?他这人好面子,被那么多人看了……没气出个好歹吧?” 刘三桂回头看了眼屋里,小声说:“气得不轻。” “不对,应该说之前淹的不轻,爹为了晚节不是跳河了嘛,当时捞上来的时候就有点上不来气了。” “后来咱们把爹送卫生所去了,好不容易把命给抢回来了,身体好转一点儿,这刚接回来,一看家里边被烧成这样,就又……” 贾翠红:“又咋地了?” 刘三桂:“反正是又气得不轻,水不怎么喝,饭也吃不下,怎么劝都没用。” 一看这架势就是人要不好了。 要不然她怎么可能看见婆婆就这么高兴? 不就是害怕公爹在她们手里断了气,等她婆婆回来之后再迁怒她们吗? 现在婆婆提前回来了,公爹不管出啥事,只会和孙芷绵有关系,怨不着她们。 也别说她们照顾的不好,至少她们照顾公爹撑到婆婆回来了不是? 刘三桂是卸下责任一身轻松,可她对面的贾翠红却是哇的一嗓子嚎了起来:“老头子诶!你可别吓我啊!” 一嗓门嚎出去,她也顾不上扶着自己的大儿子了,胳膊一挣,手一推,人就踉踉跄跄的开始往屋里冲。 林予怀正要跟上去,就听身后又一次传来熟悉的驴车声。 驴蹄哒哒哒的声音越来越近。 以为孙二狗这是杀个回马枪又跑回来看热闹了。 他头也不回不耐烦道:“二狗叔,我家里现在有点事,暂时不方便招待客人,你要是有事……” “我没事。”孙二狗听出来自己不受欢迎了,但马上,他知道,自己就要干一件更不受欢迎的事了。 把驴车停在林家院门口,他朝后头坐着的一群人招呼道:“老乡,到地方了,你们看看这多省劲儿,何必大包小裹的慢慢往这儿拎。” 这话一听就不对劲儿,比林予怀转身更快的,是刘三桂炮弹一样冲出去的身影。 “爹、娘、哥哥嫂子你们怎么来了?” “咋还拿这么多东西?这是把家都搬来了?” 刘三桂说的只是一句玩笑话,却不想她娘直接沉着脸点了点头:“对,把家给搬来了,我们都想好了,以后就住你婆家。” 刘三桂:“……?” 不等她明白过来自己老娘话里的意思,和刘家人一同搭顺风车的袁家人就已经是坐不住的喊起了袁二妮。 “袁二妮,二妮你在没在家?赶快出来帮忙搬东西!” 袁二妮正被贾翠红抓着说孙芷绵在家里称王称霸的邪恶事迹呢,刚说到孙芷绵天天晚上叫嚣着要和他们夫妻俩一块儿睡,就听见她爹喊她的动静了。 她闭上嘴,耳朵动了动。 贾翠红被气得脑袋里边轰隆作响,根本就听不见什么别的动静。 见大儿媳说到一半不说了,她还挺不乐意:“说啊,咋还卡壳了?” “等会儿,我好像听见我爹叫我名。” 贾翠红皱着一张老脸问:“你也气出幻觉了?” 她就这样。 自从脑袋被砸完,有时候气得狠了不单能听见她爹的动静,连她太奶的骂街声她都能听着。 要知道她太奶都没多少年了。 “不是,我好像真听见了……” 她刚一说完,窗户外边,刘三桂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大嫂、大嫂你快出来,你爹娘他们来了!” 嘿!还真是她爹! 和自己婆婆对视一眼,袁二妮拔腿就往院子里跑,穿过堂屋刚跑到门口,就看见她家来了一堆人。 一个个黑着脸,气势汹汹的,跟打上门似的。 脚下步子一顿,袁二妮一脸茫然:“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是出啥事了这个表情?” “出事?可不就是出事了嘛!”赵父哼了一声,“你弟弟刚说好的一门亲,黄了!” “啊?”她弟弟说亲的事她知道,女方是城里姑娘。 虽说家庭条件算不上好,家里兄弟姐妹一大堆,但就凭对方户口在城里,以后生了孩子能随母亲户口生下来就是城里人。 就凭这个,对于她娘家来说就是高攀了。 要不是她大哥有了城里的工作,对外说是家里有点背景,人家城里姑娘也未必看得上她弟弟。 袁二妮跟着心急:“怎么就黄了?之前不是说谈的好好的,马上就能定下来了吗?” 第94章 不带犹豫的 “怎么黄的?”袁母看了眼杵在旁边的林予怀,“这就得问咱林大连长了。” “咱林大连长是个正派人,见不得咱们这些穷亲戚打他的秋风。” “前脚抹不开脸给咱安排了个工作,后脚就能偷着去找领导把咱给撸了。” “现在不仅是你弟弟对象黄了,你大哥在村里也没脸见人了。” “之前进城工作的时候,村里谁见了他不高看一眼?” “现在好了,给自己架到台子上,一个没注意让人把梯子给抽了,下不去台了,现在在家连屋都不敢出,生怕被人问到头上,问怎么不去国营厂上班了。” 有袁家人先一步开火,刘三桂娘家人见状忙跟着诉苦—— “是啊,三桂你看看你婆家这事干的,不仅把二妮大哥的工作给撸了,把你大哥的铁饭碗也给砸了!” “你说你婆家要是不乐意拉拔咱们这些穷亲戚,那一开始就不要给咱们安排工作啊,甜头给了,给完又打一棍子,这不是耍咱们玩呢吗?” 刘三桂不可置信的看向林予怀:“老大,你真找厂里领导把我大哥工作给撸了?因为啥啊?” 院子外边还有孙二狗在看热闹,林予怀实在不想大庭广众的说自己被举报的事。 他只能勉强安抚:“有一些原因,先进屋,我慢慢和亲家叔婶解释。” “解释啥啊?结果都这样了,还有啥可解释的?”刘三桂弟弟憋了一肚子气,他那么好的亲事没了,村里同龄人这两天都快把他给笑话死了。 爹娘带他过来要说法,可事儿都这样了,要说法有用吗? 林予怀能还他个城里媳妇吗? 所以磨叽那么多干啥,就不让林予怀好过就完事了。 “三姐,别说了,帮忙拎铺盖,以后我就住你婆家这儿了,省得我在家里挨村里人笑话。” “正好咱姐弟俩也有个照应。” 刘三桂:“啊?” “啊什么啊,赶紧帮忙,你弟弟说的还不清楚?以后他就住你这儿,好好的对象都被搅和没了,反正也是你婆家欠他的……” 刘三桂反射弧长,听她娘这么说,下意识就来了一句:“可是家里地方不够啊,前阵子着火烧了两间房,剩下的住咱们这么多人也住不开啊。” “怎么住不开?”一道兴奋女声自人群之后清脆传来。 熟悉的声音,对于刘三桂和袁二妮来说,无异于恶魔的低语。 因为这段时间基本上每天夜里,这道女声都能折磨得她们夜不能寐。 不是撒泼打滚说要和她们两对儿夫妻一起睡,就是大半夜靠着门,鬼哭狼嚎的唱戏。 该说不愧是文工团里出来的吗? 就连刘三桂好不容易糊好的,窗户上的塑料布,孙芷绵都能大晚上挥舞着她那双‘凤爪’,撕拉撕拉的在外边挠。 边挠还边说刘三桂跟她藏心眼,把窗户糊这么严实就是为了偷着在屋里啃熏鸡。 刘三桂从一开始的愤怒,恨不得和孙芷绵大战八百个回合,到后来的麻木、无力。 就像是每天晚上习惯了黄鼠狼光临的鸡圈里的鸡。 一开始还有点激烈情绪,想反抗反抗。 到后来只能把脑袋缩到翅膀下边,想着再熬一熬,再熬一熬就过去了,再熬一熬就天亮了…… 可以说,无论是刘三桂还是袁二妮,现在对孙芷绵的声音都有点应激。 一听见孙芷绵说话,下意识就觉得准没好事。 事实也证明,这俩人想的一点儿没错。 就听孙芷绵热情的说:“怎么没地方?亲家弟弟睡我和林予怀中间不就完事了?也不是外人。” 刘家人:“……” 袁家人:“……” 早就知道孙芷绵是个什么德行的袁二妮和刘三桂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袁二妮朝自己娘家人指了指脑袋,解释道:“她脑子不好使,不用搭理她。” 妯娌俩的娘家人闻言,面面相觑,对于林予怀二婚娶了个疯媳妇的事,都有些咂舌。 顶着众人或看好戏或费解的眼神,林予怀感觉自己就像被剥光了扔到大马路上,碰巧路过看见的,还都是认识他的人。 他没法和这些人解释现在的孙芷绵不是真正的孙芷绵,不是他看重的那个灵魂。 他但凡这么解释一句,转头这群人就得上外头传他有精神病去。 想到这段时间这个年轻的灵魂在他家闹了多少事,给他添了多少麻烦……林予怀看小孙的眼神阴沉的仿若能杀人。 不是。 是杀魂。 不过勇敢小孙,不怕困难,以她对林予怀的恨,这么一点点凶厉的眼神还吓不到她。 无视林予怀的气势压迫,她笑吟吟蹿到院子里,把袁家人和刘家人往屋里招呼。 “亲家们赶紧进来吧,东西也别落下,以后就在林家吃住了,我说的,我同意了,你们愿意住多长时间就住多长时间,我没意见。” 说罢,给了袁二妮和刘三桂一个‘你们就谢谢我吧’的眼神。 她自己都佩服自己,上哪找她这么好的妯娌去? 大嫂和弟妹的娘家人要来她们家长住,同为林家儿媳,搁谁谁能答应? 林家总共仨儿媳,这一下来了两户娘家人准备在白吃白住。 就她娘家人没来。 按理来说,她是最有资格不答应的,谁叫这事儿不公平呢。可偏偏她是第一个站出来答应的,小孙扬起下巴,挺起胸膛,也就只有她,才会不计较这些。 她简直就是袁二妮和刘三桂的神仙妯娌。 和她做妯娌,她们就高兴去吧!积八辈子的德摊上她了。 “够了!”林予怀实在受不了孙芷绵在这儿跟着添乱,“你要是没事闲的就回去照顾爹娘,少在这儿跟着裹乱!” 没搭理林予怀的无能狂怒,小孙朝袁、刘两家人摊了摊手,爱莫能助道:“看吧,我答应没有用,林连长不答应。” “哎,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得罪林连长了,先是在工作上找你们晦气,现在连你们这么简单的要求都不同意。” “还说我脑子不好,我脑子不好最起码我知道咱们是亲戚,是一家人,就是没想到,我嫁过来我拿你们当一家人,我先生倒是不这么认为。” “算了,我先进去了,省得在这儿找骂。” 扔下一堆被拱火拱到眼睛都红了‘亲戚’,小孙溜得飞快。 就像是一个信号。 她这边脚刚迈过门槛,身后战争的号角就吹响了。 刘三桂弟弟年轻气盛,本来就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来的,现在被小孙这么一火上浇油…… 动手都不带犹豫的! 第95章 好好的亲家成仇家了! 屋里,贾翠红听到动静脸色一变:“老头子,院儿里是不是打起来了?” 刚才袁二妮跑出去的时候,她就和林老头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那两家人到底是来者不善,要起说法来理直气壮的,是贾翠红的耳鸣都盖不住的大嗓门。 林老头有气无力:“应该是打起来了,你快出去看看。” “我出去看有啥用啊?再给我打了。” 她老胳膊老腿儿的,挨谁一下都扛不住啊。 “你说这事儿整的,老大到底啥时候给袁二妮和刘三桂娘家人安排的工作?我咋不知道呢?” 林老头躺在那儿,表情是显而易见的无语:“你先别管这些,先去拉架。” “老大不能把人打了,他要是把人给打出事,那就全完了!” 大儿子是家里最有前途的一个,他们林福山家在三代之内能不能发展起来,估摸着就得指望这个儿子了。 老大要是起来了,林家也就改了门楣了。 老大要是出了岔子,回乡和弟弟们一块儿种地……他林福山就是死了都合不上眼啊! 见他情绪说来就来,说着说着还激动起来了,贾翠红嘟囔:“你这都啥样了还跟着操心老大打不打架……” “快去!” “我咋去啊?”贾翠红也急了,“都跟你说我老胳膊老腿拉架都拉不开……” 林老头直接打断她:“你就说我快死了!” “嘎?”这话一扔出来,都把贾翠红吓出鸭子音了。 哑着破锣嗓子,贾翠红忍不住打了他一下:“你个死老头子,说啥晦气话!” 林福山:“让你去就去,就按我说的说,不然老大一个没拦住,你那两家好亲家就要在咱家长住了!” 说林予怀有可能打人或是挨打,贾翠红或许不为所动。 但要是说袁二妮和刘三桂的娘家人再不拦着就要在她家白吃白喝的长住。 ……这贾翠红可就来精神了! …… “老头子诶!你可别吓我啊!” 林家院子里打得正酣,贾翠红的哭嚎声一出,就像是把一切都按下了暂停键。 刘三桂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伸手拉了自己弟弟一把。 “三姐你拽我干啥?” 刘三桂拼命给他使眼色。 “三姐你眼睛抽筋了?” “不是。”刘三桂跺脚,背对着林予怀用口型对自己家里人说,“我公爹要不好了。” 她弟弟是个直脑筋,简而言之,就是和刘三桂一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看了半天口型,这才看明白他姐说的啥:“啥叫你公爹要不好了?” 刘三桂闭了闭眼,她总不能当着林予怀的面,说她婆婆嚎这么惨她公爹八成是没了吧? 这话她不好直说,但有人能直说。 就在她闭眼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时候,贾翠红攥着把大铁剪,风风火火的就从屋里冲出来了! 大概是因为身体不好,重心不稳,老太太迈着小碎步,跑得踉踉跄跄摇摇晃晃的。 看起来姿势有些可笑,但看她脸色……可一点儿都不可笑。 刘三桂老爹老娘离门口近,被这一幕吓了一跳。 刘父问:“亲家母你这是干啥?” 贾翠红:“你儿子不是问——啥叫我家老头子要不好了吗?老娘告诉他啥叫不好了!” 她恶狠狠瞪着刘家小儿子,手里的剪刀直接就朝着对方身上去了…… “你个小兔崽子你别躲,刚才不是挺横吗?不是要在我家住吗?老娘让你这辈子都躺我家!” 刘家小儿子再混也知道不好打老太太,况且就贾翠红这踉踉跄跄的样儿,他都怕他碰一下,对方摔个大马趴,摔出个好歹再讹上他。 “你别过来啊,是你儿子把我婚事给搅和黄了,他林予怀欠我的,你在这儿跟我倚老卖老没有用!” 斗米恩,升米仇。 林予怀到现在都还记得他给刘三桂大哥安排好工作,刘家人那个时候对他的热情和恭维。 再看现在。 口口声声说着他欠他们的……这嘴脸变的,林予怀都觉得讽刺。 他只是把他给他们的东西收回来了,竟就成了他欠他们的了。 他不说话,贾翠红的大铁剪却是一点儿不惯这些人毛病,画着圈的挥,都要挥出残影了。 差点被一剪刀扎屁股上,袁二妮老娘吓得脸都白了:“亲家母你疯了?” “对,我疯了!我今天刚出院,就听你们闺女说我家老头子人要不行了。” “我这好不容易守床边喂点水和吃的让他能有点精神气儿,结果你们这群遭瘟的就来了!” 她说着说着就哭了,手上的动作也停了:“老大,你别在这儿傻站着了,快进去看看你爹吧!” “就因为这群遭瘟的在这儿闹,你爹刚才一个气急都吐血了,人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呜呜呜……你爹要是走了我也不活了!” 她恶狠狠扫视了一圈院子里的人,被她看过的人俱是心里一突。 贾翠红:“老大你记着,你爹这次要是挺不过去,就是被这群人给气的,你爹就是让他们给活活气死的!” “这些人不是说你欠他们的吗?就因为一个工作就能打上门闹到这个地步,现在出了你爹的事,闹出人命了,这回这个账要怎么算?” “咱是不是也得学他们,打上他们的门,让他们以命还命?!”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贾翠红的眼神都是阴毒的。 配上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吓得刘三桂弟弟后背衣服都被冷汗给浸透了。 他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他三姐说的‘林家老爷子要不好了’是什么意思。 这是要闹出人命了啊! 怪不得廖老太太能像个疯子似的追着人捅,这是受刺激被刺激疯了啊! 他有些麻爪:“爹、娘,你们看这……” 话还没说完,歇完气儿的贾翠红再一次挥舞着大铁剪展开了第二轮的追逐战。 直追得心虚的两家人抱头鼠窜。 林予怀却已经是没工夫管这些了,他满脑子都是他娘刚才说的——他爹要不行了。 他转身就朝屋里跑…… 见他急成这样,又见贾翠红崩溃成这样,袁家人和刘家人对视一眼,忙拎着带来的行李和她们两家的闺女,脚底抹油的溜了。 他们今天过来是想讨个说法,最好是林予怀答应他们把工作还给他们两家。 这才是目的。 可要是一个搞砸把林老头给气死了……天爷啊,那不完了吗? 好好的亲家成仇家了! …… 第96章 你说有啥? “爹,你挺住,我带你去医院!” “不用。”林老头摇摇头,视线看向从门外进来的老伴,“怎么样?” 贾翠红得意:“老娘出马,一个顶俩,放心吧,都吓跑了,连那俩吃里扒外的都跟着回娘家了。” 林予怀:“……?”在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林予怀两世为人,难得有这么羞愧的时候。 就因为他没把事情处理明白,他爹这么大年纪的人,身体又这么不好,为了给他解围竟然要这么诅咒自己。 要知道,一些年纪大的老人甚至连不吉利的话都听不得,可他爹为了他竟然能做到这份上…… “爹……”这怎么不算是偏心他? 不知道他心里复杂到什么程度,林老头对刚才的事还是有些不放心。 “老大啊,爹不管你是因为啥给他们两家安排了工作,又是因为啥反悔了,这些爹都不管,但像今天这样的事,千万不能再发生了。” “做事就要做周全,你是有大前景的人,和他们搅和啥?万一影响了你前途,爹就是到了地底下都没法合眼。” “咱林福山家就等着你光耀门楣呢,像今天这样的事可不能再惹上身了,你干啥事都得慎重……” 林老头觉得自己的教导儿子肯定能听进去。 他也好为人师。 虽说他这辈子没啥大能耐,但在他看来,这人只要活的长,人老成精,那就是比年轻人有经验。 不是有那么句老话吗?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他是怕儿子再吃亏! 他只管讲,完全没有注意到林予怀一点点僵硬下来的表情。 僵硬到连挤出个笑……都像自嘲。 ……林予怀可不就是在自嘲嘛。 刚被亲爹的所作所为感动得不行。 刚把‘亲情’给捡起来。 被他老娘寒透的心才刚刚回暖,以为父母这么豁出去帮他解围多多少少是因为爱护。 结果他爹转眼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他,说他老爷子爱护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大前景’。 如果说刚才因着他老娘的事,林予怀是觉得自己天真到可笑。 那么现在,在经历完他爹这一茬事后,他干脆是气笑了。 所以他在这些家人面前从来都不是林予怀。 他可以是‘好日子’的代名词,他老娘对他好是因为靠着他才能过上好日子。 他还有个外号叫‘大前景’,他爹喜欢他顶着这个头衔,因为可以‘光耀门楣’。 包括在他弟弟那儿,他叫‘二层小楼’。 在他弟妹面前,他叫‘冤大头’…… 他有很多名字,代表很多意义,他的‘好亲人’看重他的所有‘头衔’以及这些‘头衔’能带给他们的好处……却唯独不看重他这个人。 眸光变得复杂且深沉,林予怀想,刨除他周身的所有光环,不在意他的任何头衔,两辈子加在一起,只爱他这个人的……怕是只有沈连枝和孙芷绵了。 贾翠红:“老大,老大你想啥呢?你爹和你说话呢!” 被自己老娘喊回神,林予怀有些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最近有点累,爹你刚才跟我说啥?” 林老头同样眼神疲惫:“老大啊,爹知道你最近累,家里事多,哪件事都离不开你处理。” “说实话,爹也累,前阵子你媳妇……算了,不细说了,反正出了什么事你也知道,爹当时甚至想过一了百了,省得我这老不死的拖累人,遭人嫌。” 他有多好面子,家里人都知道,他不想活了,就连最不会看人眼色的小儿媳刘三桂都看出来了。 林予怀听不下去:“爹你别这么说。” 林老头摇摇头:“你听我说,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想死了。” “之前我是觉得我现在在家里一点用都没有,活着也是拖累你们,可经历了刚才的事,我发现我也不是没有一点用处。” 说到这,林老头笑笑,仿佛又回到了曾经在家里拿主意,说一不二,意气风发的时候。 “我现在算是知道什么叫事有两面了,就像我现在的情况,往坏了想,我现在就是个废人,是个拖累,可要是往好了想……” “正因为我现在不良于行,身体还不好,有时候反倒能起到大作用,还是不可替代的大作用。” 听出他话里有深意,林予怀不解:“爹,你的意思是?” 林老头老眼里重新燃起了光亮:“也是刚才的事给了我启发,我这才发现我现在这副破身体……大有可为啊!” “你不是头疼你妹妹的事吗?你娘也和我说了,说你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要怎么把小莲给救出来。” “说蔡昭恒家里人不通情达理,咬死了要追究到底,要让咱小莲一命换一命。” 林予怀点头:“蔡家人不好说话,每次见了面也没法沟通,蔡昭恒姐姐什么都不要就要小莲死,多说两句就开始情绪激动。” 他也挺为难,感觉对方被刺激得都有点不正常了。 林老头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所以啊,这个时候你老爹我就能派上用场了。” “蔡昭恒家里人能对你情绪激动,她能对我个快死的老人情绪激动不是打就是骂吗?他们下不了手的。”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把我抬到他们面前,让我个‘快死’的老人家求他们高抬贵手放你妹妹一马,你觉得他们还会咬死了不松口?” “实在不行我跟他们说要是非得一命换一命,那就换我的命,看在我这么拼命要救闺女的份上,看在我这么大岁数马上油尽灯枯还在为闺女操心的面子上,我不信蔡昭恒姐姐她一个女人能不心软。” 林予怀陷入沉思,他该说不愧是他爹吗?这一振作起来,一下就帮他找到这件事的突破口了! “爹,我觉得你这个主意可行。” 林老头重新找到生活的奔头,面色都比之前好了。 他谦虚道:“我这也就是见识的多,女娃娃嘛,总是心软,你挑个时间,直接就把我抬到他们住的招待所门口,到时候一堆人围着,我不信蔡昭恒姐姐面子上能挂得住……” …… 翌日。 县招待所门口。 蔡昭恒姐姐蔡秀把大门一关,冷声骂道:“个老不死的,找死去别地方找,少搁这儿讹我,滚!” 林老头:“……???” “咳……同志,我不是讹你,我是蔡昭恒的父亲,我想和你谈谈关于小莲和昭恒之间的事。” 招待所毕竟是公家地方,蔡秀和她丈夫楚良平不可能一直霸着大门口不让人往里进。 但是对于林家人,他们又实在不想多打交道。 每见林予怀一次,蔡秀都能想起来自己弟弟是怎么被这一家人给坑死的,她就要痛苦一次。 现在之所以还留在这个伤心地,一是还不知道回去之后要怎么对父母说弟弟不在了的事实。 二则是……她要亲眼看着林小莲死。 见不到林小莲给她弟弟偿命,她没法说服自己先动身回家,再打探这边的后续情况。 她怕她一走,再出什么变故。 林家人可不老实,就比如背地里一直活动关系试图让林小莲被轻判的林予怀。 蔡秀知道,林予怀背地里的小动作一点都不少,不然林小莲杀她弟弟的事不会到现在还没个判决结果。 所以她必须在这儿‘镇’着,‘镇’到林小莲被判死刑再无转圜余地的最后一秒。 这段时间不会有多好熬,蔡秀心里清楚。 她甚至做好了应对林予怀报复的准备。 只是……她没有想到林家人能无耻成这样,敢这么兴师动众的找上她,还惹来这么多人看笑话……当她蔡秀没有脾气?! 打开招待所大门,楚良平扶着气到浑身发抖的妻子,看了林予怀一眼:“咱们别在公共场所闹,想说话去那边僻静地方。” 说完,也不管林家人同不同意,他们夫妻先一步抬脚走了过去。 林老二和林老三手忙脚乱地抬起他们爹跟了上去。 避开路人探究的视线,楚良平掏出根烟,火柴划火的声音和嗤笑无异。 他指了指门板上躺着的林老头,似笑非笑的和林予怀说:“林连长,你这事干的不地道吧?” “你找我妻子求情谈不拢,就把自己重病的老爹给搬出来了,这么孝?” “咳咳……不是,是我让他带我来的,他拗不过我。” 林老头睁着一双带泪的老眼,可怜巴巴的看向蔡秀:“闺女,我是真的想见你们一面。” “之前身体一直不好,家里人也就一直没同意,但现在……我估摸我也没几天好活了,他们再不同意,我也得来。” 楚良平:“老爷子,有什么话你和我说,你这非要过来见我媳妇儿是几个意思啊?” “刺激人是吧?非得到我媳妇跟前找晦气是吧?” 他们从始至终都没登过林家的门,在楚良平看来,他们是什么态度,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就是不想和林家人有过多的牵扯。 林予怀一趟趟的过来骚扰他们也就算了,眼看没用,这又把濒死的老爹给抬出来了。 楚良平都气笑了:“明的不行,想玩脏的?想讹人?” “不是,我今天过来就是以小莲长辈的身份,向你们道歉的。” 林老头虚弱的说。 “我一直都觉得我们家欠你们一声道歉。” “昭恒那孩子……我一直把他当亲儿子看,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身为小莲的父亲,良心上做不到连个面都不露。” 他说着,拖着‘残躯’艰难地翻了个身,朝着蔡秀和楚良平爬了过去。 蔡秀后退一步。 楚良平手里的烟都抖了一下,这场景怪踏马吓人的。 “老爷子你到底要干啥?我们没时间和你在这玩儿这些虚头巴脑的。” 林家人要是有良心,也不会拖到现在才有长辈露面道歉。 可见他们不是觉得愧对了,他们是因为事情怎么谈都谈不拢,觉得怕了。 林老头爬到夫妻俩面前,在对面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就就着趴伏的姿势朝他们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楚良平眼皮一跳:“这是想折我们寿?林连长,你家这报复手段挺别出心裁啊。” “不是。”林老头颤颤巍巍的朝后头仨儿子招手,“赶紧都表态,这是咱家欠昭恒家里人的!” “人家好好的弟弟到了咱家,咱家没好好对待,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咱得给人家赔一句不是。” 蔡秀拉着丈夫侧开身,冷声说:“我弟弟的事不是你们跪地上磕一个头,或是赔一声不是就能挽回的。” “要是磕头能磕回我弟弟的命,让我把脑门磕烂我都愿意。” 可是救不回。 林家人现在假惺惺的表演这些,什么实际作用都没有,只会让她腻歪又恶心。 “你们要是愿意磕就磕,别以为弄个长辈出来我蔡秀就得给他面子,这是你们林家的长辈,不是我蔡秀的长辈,你们愿意这么折腾个快死的老头,那你们就继续这么折腾。” “这是你们爹,也不是我爹,你们自己都不心疼,指望谁替你们心疼老人?难不成指望我这个仇人?笑话!” 没想到蔡秀会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又冷血,这和林老头一开始幻想的‘女娃娃心软’完全不一样。 他身形一僵,抬头深深地看了蔡秀一眼,在对方低头看向他时,眼泪一瞬间就流了出来…… “闺女,这件事是我们对不起你们,你再生气,再恨都是应该的,可就像你心疼你弟弟,我也心疼我女儿啊。” “她还小,不懂事,我老头子没法看她年纪轻轻就这么把命给搭进去啊!” 蔡秀眼神怨毒:“你女儿年纪轻轻,我弟弟难道就不是年纪轻轻吗?你不想让你女儿把命搭进去,我弟弟年纪轻轻就活该送命吗?” “我知道我知道。”林老头老泪纵横,“但是我们已经失去一个年轻的孩子了,能不能再给另一个一次机会?” “我让小莲给昭恒守一辈子行不行?” “我也知道只是简单的磕头换不回来昭恒的命,我老头子听说过一句话叫子不教,父之过,小莲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归根结底是我没把她教育好。” “磕头赔礼不够的话……我……实在不行我把命赔给你们,只求你们能放小莲这么一次……” 他边说边继续使劲磕头,完全无视了蔡秀和楚良平夫妻俩面上的脸色有多难看。 就只是在这一味的苦求。 “求求你们了,我把命赔给你们,我来一命换一命,求求你们体谅体谅我这个老父亲的心吧,要是我这条老命还不够……我让孩子她娘也给你们偿命成不成?” 原本已经没有多少人再注意这边发生的事了,但架不住林老头把事情闹得太大。 原本只是匆匆路过的行人,看见这边一个老头边哭边朝两个年轻人磕头,都会忍不住停下脚步皱眉凝视。 有人打听怎么回事,有人说就算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年轻人也不应该干看着一个老人对自己磕头,太不像话。 人群里,沈连枝和小孙赶到现场的时候,撞见的就是林老头对着蔡昭恒姐姐和姐夫耍臭无赖咣咣磕头的场面。 把蔡昭恒姐姐气的呀……连沈连枝这么个离得不近的旁观者都能清楚看到蔡秀整个人都在发抖。 是光看一眼就能共情的程度。 事实上,蔡秀不仅被气到浑身发抖,她都感觉自己的寿命随着蔡昭恒父亲这一个个的‘深磕’而飞速锐减着。 这就是在报复她,在折她的寿啊! 在这之前,她想到林家人不会老实,但她没想到林家人能无耻到把快死的老人搬到她面前‘求’她原谅。 顶着周围的指责和议论,还有林老头口口声声的哀求,她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 这是‘求’吗? 这分明就是在用道德绑架胁迫她! 人群里。 众人的议论愈演愈烈…… “到底咋回事儿有人知道吗?这怎么往死里磕头啊?” “对呀,我看这老爷子人都要过去了,这哪行啊!” “咋没人拦着呢?那俩小年轻也是的,就这么由着个年纪都能当他俩爹的人这么求他们,扶都不扶一把,心怎么这么狠呢!” 小孙侧头去看沈连枝,沈连枝挑挑眉。 朝小孙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先不要说话,她自己则是故意咳嗽两声,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 沈连枝:“咳……那个……这老头我认识啊!” 此话一出,瞬间让她成为了人群中的C位。 沈连枝直接往下一蹲,捂着嘴说:“你们别都看我呀,快帮我挡一挡,这老头儿是我村里的,他儿子凶的很,要是看见我了,知道我在这儿说他爹的事儿,回去都得打上我家门。” 听她这么说,旁边人下意识往她身前站了站,把她遮得严严实实的。 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这世上还是好人多’,沈连枝压低了声音说:“你们别看这老头儿看起来好像挺可怜,他在我们村风评可不好。” “尤其是人品,出了名的不好。”学着老刘媳妇平时讲八卦时的嘴脸,沈连枝现在就差抓把瓜子了。 旁边人咋舌:“啊?人品这么不好呢?” “那可不,不信你问她,她也是我们村的。” 沈连枝指了指小孙,示意这还有个证人。 小孙能怎么办呢?她陪沈连枝演即兴演习惯了。 沈连枝只要抛过来话,她肯定是要接戏的。 甭管知不知道沈连枝打的什么主意,也甭管沈连枝是啥用意,反正接就完了! 小孙眼神清澈,猛猛点头。 她这么一确认,周遭立时一片哗然。 “原来这老头不是块儿好饼啊,亏我刚才还挺同情他的。” “对呗,我看着还觉得可怜,原来不是啥好人啊。” “那他现在这是干啥呢?” 身边人七嘴八舌的问,最后一个问题终于是问到了点子上。 沈连枝小心翼翼地指了指楚良平,小声说:“你们看见那个男同志没?他是那磕头老头女婿的姐夫。” 来之前,小孙早就把林老头打什么算盘,以及蔡昭恒亲人那边的情况,对沈连枝讲了个明明白白。 不然沈连枝也不能抓着小孙飞奔过来看戏。 现在正好把人物关系‘活学活用’了。 听她这么一介绍,吃瓜群众都有点儿懵。 “是这老头女婿的姐夫?那这关系也不算近啊,磕啥头呢?是有事儿想求人家办啊?” 沈连枝嘴撇的更歪:“噫~可不是有事要求人家办,磕头磕得这么狠,我实话跟你们讲——是因为心虚!” “心虚?” “对,心虚!这老头女婿前阵子出了点事,这不,姐姐姐夫就过来探望一下,没想到这一探,就探出仇了!” 沈连枝是会吊人胃口的,她讲到这儿,就连离她不算近的人都忍不住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她‘爆料’。 “啥仇啊?” 沈连枝捂嘴说:“耍流氓呗!” “这老头女婿是下乡知青,出事了家里姐姐和姐夫就千里迢迢的过来了,过来之后没地方住啊,就住进这老头家里了。” “对,忘说了,这老头姓林。” “你们也看着了,林老头是个半瘫,他女婿姐姐和姐夫就想着既然都在人家家里借住了,也不好啥都不干。” “夫妻俩一寻思,男同志就说那他白天就留在亲家家里照顾小舅子的瘫痪岳父吧。” “都是男的,也没啥可避讳的,他帮着搭把手,小舅子岳家人就不好挑他们夫妻的理了。” 她说到这儿,有吃瓜群众忍不住感慨:“要不咋说不能以貌取人呢!那男同志看起来挺不好惹的,没想到人家办事这么讲究。” “这姐夫当的够意思,知礼。” “那按道理来讲,两家结亲,一边留亲家短住,一边也知道帮着搭把手,这不挺好的吗?咋闹到这个地步?” 沈连枝:“我刚才不说了嘛,林老头心虚!” “原本是挺好的事,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但架不住林老头不做人啊,我也不卖关子了,我和你们说实话,你们别往外传,林老头趁着这男同志照顾他的时候,扒人家裤子!” “啊?” 异口同声,听取‘啊’声一片。 沈连枝做了个嘘的手势:“快小点儿动静,可别让他们看见是我说的大实话。” “反正就是这么个事儿,林老头趁人家照顾他的时候偷摸扒人家裤子,耍流氓,然后让人家给打了,打完老流氓,这夫妻俩直接就搬出来住招待所了。” “后来这男同志越想越气,想给林老头举报了,林老头听到消息……这不,赶紧让儿子抬他过来,给人家磕头道歉呢,就怕人家真给他告了。” 吃瓜群众从来都没吃过这么炸裂的瓜,一时间除了吸气仿佛连呼吸都忘了。 “真、真的呀?” 沈连枝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当然是真的,不然啥事能让他个长辈这么往死里磕头?不就是因为他自己没个长辈样儿嘛!” “还有你们看那年轻女同志,就是林老头女婿的姐姐,看她被气成什么样了,我都怕她被气厥过去。” 吃瓜群众顺着她的话看过去。 纷纷目露同情。 “是可怜,这谁能想到呢?在亲家家里住几天自己老爷们还被骚扰了。” “我刚才还觉得她得理不饶人,觉得多大的事啊至于让个老同志低声下气成这样吗?现在再看……啧,挺至于的。” “老大椅子……呸!就应该给他举报了,还看啥亲戚面子啊,玛德这事想想都恶心人,我刚才也是嘴贱,还帮那老头说了好几句话……” 舆论彻底掉了个个儿…… 沈连枝笑眯眯,随口应付着周围人的气愤。 林老头不是想倚老卖老的装可怜,博取舆论同情好给蔡昭恒姐姐和姐夫施压吗? 有她在,她能让林老头得意痛快? 不可能的。 想给别人施压,那她也给林老头上上压力,别一天就想着怎么算计人,老脸都给他撕了! 不过……沈连枝沉吟,林老头现在又有心思算计人了,今天敢装成弱势裹挟蔡昭恒姐姐,明天说不定就能躺她家门口威胁她。 此老登断不可留。 上次要了他半条命,这么快就扛过来了,要是一直一蹶不振,她还能留他在人世间多遭几年罪。 可要是振作得这么快……那她可就看不过眼了…… 心里有了计较,正要开口招呼小孙回去,却不想就这么一会的工夫,站C位的已经从她,变成了小孙。 她C位被抢了! 就见小孙站在人群中间,正绘声绘色的在那儿白话—— “没错,就是老大椅子,你们都不知道,前阵子林老头干的那儿事我都不好意思说。” “诶呦我天,当着那么多老娘们面,他嗖的一下就把自己裤子扒了!” 周围顿时一阵惊呼—— “这么爱扒裤子啊?那裤子里有啥啊没事就扒?” “你说有啥?有他那张不要的老脸呗,这不就是臭流氓吗?” …… 第97章 麻烦你帮忙解释一下!” 林家人原本还沉浸在林老头营造出的凄苦氛围里,没怎么关心不远处看热闹的人在说啥。 反正想也知道,无外乎就是说他们爹可怜呗。 却不想那群看热闹的人嗓门越来越大,林家人不想听都没法忽略。 等听到有人说他们爹前阵子在村里耍流氓……林家三兄弟人都傻了。 这怎么和他们预想的舆论形势完全不一样呢? 咋就把旧账给翻出来了?他们爹咋就成老流氓了? 尤其在听到有人说他们老爹还扒过楚良平裤子,意图对楚良平不轨…… 林予怀:“……” 林予怀一张脸黑的简直不能看了。 楚良平和蔡秀夫妻俩则是在怔愣过后,两脸解气! 该! 指着人群,林老三怒道:“你们说什么呢?瞎编排什么?!” 见他急了,沈连枝穿过人群拉起小孙的手,两个谣言发布者缩头缩脑溜得飞快,深藏功与名。 小孙:“小莲姐,咱不看热闹了?” “不看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儿,你先回去,等晚点儿我去找你。” “啥事啊?能和我说吗?用我帮忙吗?” 婉拒了热心小孙,沈连枝用最快速度跑去了供销社,买了两样东西。 两样能要林老头老命的东西…… …… 不知道人群里悄无声息的少了两个人,林家三兄弟这下是彻底听明白围观的人都在传什么了。 林老头气得都顾不上磕头逼蔡秀了。 他指着人群里传他瞎话嗓门最大的几个人,手都在抖。 “你们、你们不积口德啊!我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让你们这么编排,你们也不怕有报应!” 被他指的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儿。 听见他说报应,直接一口唾沫呸了出来:“你个扒女婿姐夫裤子的老不要脸还没遭报应呢,我们遭啥报应?” “对,老不要脸,臭流氓!” 这边对着骂,那边不知道谁起的头,先是一片烂菜叶子被扔到了林老头身上。 紧接着就是各种杂七杂八的垃圾。 有扔报纸的,有扔臭鞋头的,还有啥都舍不得扔,干脆从地上捡石头往林家人身上砸的。 就好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林予怀喊了好几声‘住手’都没有用。 一旁楚良平算是听明白这些热心群众为啥会帮他出头了。 虽说传出的谣言挺不光彩,但至少是帮他和他媳妇解了围,不用他们自揭伤疤说他小舅子的事徒惹伤心,也不用让他和他媳妇被人误会成欺负老人,被人人喊打。 这就够了。 够可以的了。 他怀着感恩的心,看着热心群众帮他出头。 一时间感慨万千。 他和他媳妇在这异地,这么长时间一直都是孤立无援的。 包括今天林家人欺负到他们跟前,他们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想说如果蔡昭恒父亲今天真豁出命来以死讹他们,他们宁愿坐牢也不可能答应林家人私了放过蔡昭恒。 刚才林老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磕头的时候,楚良平在心里都已经想好当最坏情况发生,他要动什么关系,找什么人救他们夫妻了。 却没想到情况竟然能这么峰回路转。 他还什么都没做,林家人就已经是人人喊打了。 他不知道放出这个谣言的人是谁,这么脏林老头名声图的是什么,但他真的打心底里感激对方。 对面。 林予怀铁青着脸朝他喊了一声:“楚同志,麻烦你帮忙解释一下!” 解释? 楚良平冷笑。 刚才林予怀父亲对着他们磕头任由不知道情况的路人误会他们的时候,林家人怎么不对外解释一下? 现在回旋镖扎到他们自己身上了,他们反倒想要解释了。 做梦呢? 楚良平低头整理了下衣服上的褶皱,然后在林予怀期盼的目光下,在路人袒护又关切的眼神下,他突然以手捂脸,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很娇俏地跺了跺他44码的大脚。 然后在他媳妇震惊的眼神下,抽噎着和路人道谢。 “多亏了你们,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个扒我裤子的老流氓。” 他难堪又羞愤:“你们知道那件事对我的伤害有多大吗?我到现在每天晚上睡着睡着都还会吓醒,老觉得有人要扒我裤子,我现在出门裤腰带都打死扣。” 林予怀:“……?”不是,他是让楚良平开口把事情解释清楚,好还他爹一个清白。 他没让楚良平开口把事儿给砸瓷实啊! 而且楚良平个装货,平时在他面前不是挺酷挺牛逼的吗?现在这是干啥呢? 搁那儿捂个大脸假哭啥呢?还要不要脸了?! 脸这个东西吧,要不要的,其实也就那样。 只有傻子才会为了要脸甘心吃亏。 蔡秀夫妻俩不是傻子,他们太知道什么形势对他们有利。 所以在经过短暂的震惊过后,蔡秀立马就跟上了丈夫的节奏。 她摆出一副有苦难言且颇觉丢人的愤怒表情,死死瞪着林老头。 此时无声胜有声。 她这架势一摆出来,搭配上楚良平的猛男捂脸,霎时间,群情更加激愤! 林予怀从来都没体验过这种被人人喊打的感觉,抬着老爹跑的时候,一张脸又青又红,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太狼狈仓惶,以至于分不出精力去想他现在遭遇的这一幕有多眼熟。 有句话叫——我虽不杀伯仁,伯仁由我而死。 上一世的沈连枝对于林予怀来说,就是‘伯仁’。 他虽然没有杀了沈连枝,但沈连枝却是的的确确因为他的缘故变成了过街的老鼠。 林予怀现在的仓惶和尴尬,连沈连枝上一世感受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他却已经接受不了了。 可这还只是开胃菜。 沈连枝扛着一麻袋红薯打了个喷嚏,饭得一口一口吃,让林予怀被榨干价值后身败名裂得一步一步来,而现在,她得先把铡刀放到林老头的脖子上…… …… 折腾了一上午,林家父子哪怕是一直躺着被抬的林老头也是又渴又饿。 只是烦躁的心情和刚经历的晦气事让他根本就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吃饭上。 他得赶紧回去和老婆子商量商量这事儿到底该怎么办,蔡秀软硬不吃,难不成他真要拉着他老婆子一块儿到蔡秀夫妻俩面前以死相逼? 林予怀:“爹,正好到饭点儿了,咱去国营饭店吃口饭吧。” 被打断思路,林老头抬了抬眼皮,无视三儿子瞬间亮起来的眼睛,第一次对出息的大儿子说了冲话—— “吃啥吃?你趁多少啊张口就是去国营饭店吃饭,多大屁股穿多大裤衩子不知道啊?不够你嘚瑟的了!” 林老头哼了一声:“回家喝口稀的得了,正好还顺气儿。” 他一发火,林老二和林老三没一个敢吭声的,林予怀作为首当其冲挨骂的,自然也唱不出一句反调。 一行人就这么沉默着朝老虎沟走。 从县里到他们生产队中途有一段不长不短的山路,途中偶尔能遇上往返的驴车,就比如孙二狗的运粪车。 可惜林家人今天的运气不好,赶的时间也不巧,大中午的,一辆都没有遇到。 空气闷热,林老头呼吸沉重。比他呼吸声更大的,是一直抬着他走山路的林老三。 林予怀是军人,身体素质不用多说,抬他爹跟负重越野没啥区别,虽然呼吸也有些急促,但远没有林老三那么完蛋,喘的跟狗似的。 至于林老二……林老二沉默习惯了,往常在家里也是闷声下地干活的那一类人,他累不累,其实从外露的表现上看不大出来。 唯一有些泄露他体力超支的地方,大概就只有他那顺着脸颊不停滴落的汗珠了。 “歇会吧,我实在抬不动了。”又渴又累又饿,还从大清早就折腾到现在,林老三实在是扛不住了。 关键不只是累,他虽然嘴上不敢说,但心里对他老爹刚才的执拗多少还是埋怨的。 他忍不住蛐蛐:“吃顿饭咋了?知道老人都疼出息儿子,但也不用这么给儿子省钱吧?一顿饭还能把个大连长给吃穷了?” 林老头眉心拧得死紧:“老三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我说这大白天山里蚊子也挺多。” 林老三敢说不敢当,抱怨完心里话,被老爷子质问到头上,他怂了吧唧的开始满嘴跑火车。 一边说山里蚊子多,一边还装模作样的使劲把手往身上拍。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在这儿赶蚊子呢。 就这么拍了两三下,忽听林予怀喊了一声—— “别动,别出动静!” 林老三:“……”不是,饭不让他吃,歇口气也瞪他,现在连说话也不让了是吧? 在心里腹诽,表面仍旧是敢怒不敢言。 他就这么闭紧嘴,只有拍打在身上假装赶蚊子的动作越发的凌厉。 从侧面表达出行为人的不满和抗议。 可惜,他的不满林予怀没有收到,不仅没收到,林予怀还一脸严肃压低声音的斥责他:“我不是让你别出动静吗?!” “凭啥啊?”一直被压迫,林老三也是有脾气的,“凭啥不让我出动静啊?合着现在就是瞧不起我到我干啥都不对了呗?” 林老二默默拉了他一下,被林老三使劲儿挣开手。 “二哥你别拦着我,这口气我咽不下去,你看看咱俩这都累成什么样了,累的跟狗似的。” “狗累成这样都得有口饭吃吧?咱俩倒好,啥都没有不说,还这么受管制!” “今天过 来找蔡昭恒姐姐、姐夫的事是人家爷俩一拍脑门定下来的,哪个和咱们商量过一句?” “需要咱们过来当苦力了,这才通知我们一声。” “这一上午,人家亲爷俩想怎么地怎么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嘛就干嘛,想让咱们跟着道歉,咱们就得跟着跪下,老爷子自己丢脸,咱哥俩得挡前边儿被砸菜叶子被扔大石头,咱俩比狗都听话……” 他说着说着都觉得心酸。 “结果到头来我俩的地位还不如狗呢!” “吃饭不让吃,说话不让说,就让我俩当苦大力抬板子……”他要是不说这些,林老头都不知道自己小儿子心里边的怨气有这么大。 老爷子被气得嘴都哆嗦:“你个混蛋玩意,老子没拿你当狗但你还真就是狗脾气,说翻脸就翻脸,不让你吃东西就急眼,你都不比那好狗通人性。” 林老头骂起儿子来也挺难听的。 林老三脸上挂不住,气极反笑:“对对对,我是狗,我大哥也是狗,就你宝贝大儿子不是狗!” “心都偏到嘎吱窝了。” “以后你也少指望我和我二哥,反正在你心里就老大是你儿子,就老大有出息……” 林予怀厉声:“闭嘴!” 林老三:“你少在这儿跟我呼来喝去的……” “我让你闭嘴,赶紧把板子抬起来,我们走!” 林予怀肌肉绷紧,脸色难看得吓人,而随着他话落,一声嚎叫,在不远处响起……叫声稚嫩,有些奇怪。 紧接着一声巨响,一头成年野猪闪亮登场! 视线里,它拱着猪鼻子在地上胡乱嗅着什么。 迈着蹄子,一路边吃边走,越走越快,一直到发现林家父子四人……野猪咀嚼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然后。 那双小眼睛里一瞬间迸发出惊喜又邪恶的光芒!(反正林家父子对野猪此刻的眼神是这么理解的) 林老三甚至在野猪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对食物的垂涎,那种纯兽性的贪婪视线扫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麻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双方对峙了几秒也或许是更长时间。 随着林予怀一声大喝:“抬板子,跑!” 就像约好了一样。 同一时间,野猪也做出了某种决定,就听它嘶嚎一声,眼中凶意尽显,撒开蹄子,气势汹汹的,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林家人此刻要是能分开跑,问题还不大。 但现在的问题是,林老头他没法跑,林家三兄弟又不能丢下老爹,以至于林家父子四人就只能凑在一起躲野猪。 抬着林老头,听着林予怀的号令,借由地形兜圈子,他们一次比一次闪躲吃力。 这一天,林家人注定是要过得兵荒马乱了。 为了保护林老头,体力最差的林老三抬着人跑不动索性也就不跑了,挡在他爹前边硬生生替他老子挨了一下顶。 吵架的时候父子俩说话一个比一个难听,真遇上事了,林老三到底还是当了一回孝顺儿子。 只是人和野兽在力气上终究还是有差别的,哪怕当了一把‘减速带’,林老三也没避免他爹遭难。 失去平衡,林老头人连着板子直接翻下了下去。 下边是个斜坡,林老头又是个残废,这要是滚下去,后果可想而知。 好在林予怀眼疾手快,第一时间松了板,抓住他爹。 见状,林老三喊。 “我来,我去下边托着爹去,二哥你给大哥替了,你拽爹,咱哥几个里边就大哥能对付野猪,他要是腾不开手咱今天都得玩完!” 像他刚才就是被野猪顶了一下,都感觉腰以下不是自己的了。 不过说来奇怪,这野猪看着凶,论攻击力却比往年下山进村的野猪弱了不少。 眼神越来越飘不说,明明是对着他们冲过来的,可好几次他都发现这愣货冲到最后冲偏了。 还撞过三次树。 要不是这样,他被顶一次也不会还能爬起来,早肠穿肚烂了。 这攻击力照比往年下乡祸害庄稼的野猪可弱了不少。 不知道野猪攻击力弱是因为酒劲儿上来了,林老三就以为是这野猪眼神不好身体也不好。 在心里还暗暗庆幸了一下。 不过照比同类再弱,这也是野猪,林予怀一个人对付起来,照样吃力。 还是那句话,林家人今天注定了是要过得兵荒马乱。 等袁二妮看天色不早,丈夫久久没有回来,察觉到不对苦求村里人出来找的时候…… 见到人时。 林予怀已经浑身是血,林老二和林老三也好不到哪去。 林老头就更别提了,肉眼可见的生命条即将告竭。 袁二妮见状,心猛地一缩,一嗓子就嚎了出来:“天杀的,这是咋回事啊?!” …… 第98章 你娘醒了吗? 林老头经历这一遭,算是彻底在这十里八村落实了‘报应’这两个字。 他俩在名声上算是搏了个两极分化。 林家院子里,帮忙张罗林老头身后事的人小声蛐蛐:“你说咱们帮忙张罗这些,能不能也被牵连上晦气?” 万一以后野猪的诅咒落他们身上,那可咋整? “不能。” 和他一起出于人道主义帮忙的村里人小声说:“林老头这是遭了报应,他当初命都是老沈给他续上的,结果他转头就欺负人家闺女。” “老沈活着的时候拿善丫头当个宝,这为了救人走了,被救的人反倒拿他闺女当根草。” “你说换你是老沈,你恨不恨?他林福山这事干的这么不地道,老沈托野猪找他索命那都是活该。” 沈父活着的时候和这个说话的村里人关系不错。 他也就对自己这个逝去的老兄弟有着盲目的信任。 说起话来笃定得不行:“老沈那人你还不知道?大好人一个!” “他给自己闺女出气,根本就不可能牵连上无辜的人,不然你看林福山这几次挨野猪撞,哪一次有别人在旁边受牵连了?” “也就这一次他三个儿子在,那也不是外人,一家子都不是啥好饼,备不住就是故意让他们一起遭的报应。” “你就看受伤最严重的,除了林福山本身身体就不行,快死了之外,是不是就剩下林予怀伤得最重?血葫芦似的。” 说话之人摆摆手,一副看透了太多的讥讽表情:“这是岳父出手收拾欺负了他闺女的前女婿呢!” “嚯!别说,你这么一说还真挺有道理!” 被这么一分析,在场有不少人都觉得合理。 除了碰巧路过听到的林予怀。 林予怀倒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自己都是重生的,知道有些事就是很玄乎。 但他不觉得这个分析是对的。 报应? 呵。 林予怀摇了摇头。 他才刚从蔡昭恒嘴里听说过报应这两个字。 蔡昭恒死前诅咒一样的说他会有报应。 现在村里人又说他和他爹遭此一劫,也是因为报应。 不是他瞧不起‘报应’这一说法,他就是觉得这世上哪来这么多报应。 如果有报应,他现在知道了自己上辈子误会沈连枝良多,那他上辈子怎么没有报应? 他的‘好岳父’上辈子怎么没替女儿出头收拾他这个前女婿? 所以啊。 什么报应不报应的,不过是弱者的无稽之谈罢了。 把自己的无能和无力推给天意,只要仇人稍微倒霉,就能自我安慰对方是遭了报应。 可笑至极。 …… “这就是我的报应啊!” 堂屋里,林老头的想法则和他大儿子完全相反。 他现在是完完全全的相信了报应之说。 顺着窗户,听到外边村里人的嘀咕,林老头一张老脸上满是悔恨。 “我当初就不应该贪图那么多……” 他以前觉得老沈没了,沈连枝个没爹的女娃娃就能任他们家摆弄。 他觉得自己儿子有出息,沈连枝一个村里丫头越来越配不上自己的能耐儿子。 他觉得……他就不应该那么觉得啊! “是我当初太贪了啊……承了人家的救命之恩,既想要个知恩图报的好名声,捏着鼻子让老大娶沈连枝,又觉得不满意,觉得老大应该配家世更好的姑娘……” 他自己都在被这两个念头来回拉扯。 拉扯到最后。 反倒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哪边都没得到想要的,哪边都没讨到好。 他睁着一双盛满了后悔的眼,感受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却茫然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爹!” 林老三被媳妇扶着挪到他爹床前。 他俩现在算是这个家里最‘闲’的人了。 父子俩一个闲着等死。 一个腰闪了,什么活儿都用不上他。 林老三整个人烦躁又难受,干脆过来守着他爹了。 “老三……你来了啊,你娘醒了吗?” 刘三桂嘴快,先自己丈夫一步给了回答:“没呢,气晕过去之后到现在还没醒呢。” 林老头无奈:“你们娘这性子啊……算了,她一辈子都这样,改是改不了了,心眼小,气性还大,你们以后多包容包容她吧。” 知道儿媳和老妻关系不好,他话语里都带上了恳求。 “老三媳妇,你和你大嫂也说说,你们娘那就是个混不吝,她不懂事。” “年轻时候不懂事,到老也不懂,你们啥事别和她一般见识,她身体不好,也没几年好活了,就当是尽最后的孝心……” 说到这儿,他换了个说辞:“算了,我也不要求你们尽什么孝,就当是同情,我走之后你们看她一个人可怜,多同情她几年……” 刘三桂这人一贯吃软不吃硬,听公爹这么说,她有些局促:“爹你别说这话,不吉利……” 林老头扯了扯嘴角:“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和说不说晦气话不挨着。” 大限将至,不是说几句吉利话就能续命的。 “我这辈子啊……就干过一件不是人的事,结果还遭了报应了。” “可见人在做天在看。” 林老三喉咙发紧,听不下去:“爹你别瞎想,啥报应不报应的。” 林老头:“你不用安慰我,要不是遭报应了,野猪能三天两头的盯着我撞?” “你都不知道,之前野猪奔着我来,你挡我跟前的时候……我一个错眼,就像是看见了沈连枝她爹。” 他喃喃:“老沈当初也是这么挡在我前头的。” “明明是奔着我来的,别人都跑了,我还以为要死了……谁知道老沈能拿个铁锹挡我前边。” 那个时候他多感动啊。 他都想着等事了,如果他能捡回一条命,他就拿老沈当亲兄弟对待。 那可是救命之恩,他咋报答都不为过。 可是事了之后,他的想法又变了。 人嘛。 遇到的情况不同,想法也是一会一变。 当感激被时间消磨殆尽,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有多烦被人提起来老沈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事。 好像他林福山一辈子都要欠对方的一样。 还有那隔三差五的医药费,连他媳妇都说老沈这是本身就身体不好,借着救他的事讹上他了,拿他当冤大头呢。 他其实早就不想再给沈家医药费了。 什么拿对方当亲兄弟不亲兄弟的,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他总不能当一辈子冤大头,包了老沈一辈子的医药费吧? 虽然沈家人其实没怎么张过嘴,但他只要听说老沈去看病,他能不问,能不给吗? 他要是不管,村里人不得戳他脊梁骨? 说实话。 老沈走的那天,他是打心底里松口气的。 说来可笑。 救命恩人没了,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难过、愧疚,而是高兴。 现在想起当时的想法,林老头都觉得自己是魔怔了。 他喃喃:“有时候啊,恩情太大,反倒成了仇……” 林老三:“爹你别想这些了!” 林老头很急促的喘了口气,呛咳说:“没、没法不想啊。” 他要是日子过得好,春风得意的,那肯定想不起来自己曾经愧对过谁。 可现在他遭报应了啊! 见老爷子死活就是觉得,是温老头借着野猪的手收他来了。 林老三一个情绪激动,让他爹别瞎想的话还没说出口呢,腰倒是二次拉伤了。 听他痛呼,林老头眼皮子动了动。 眼前好像又浮现出野猪朝着自己冲过来,三儿子挡到自己前头的那一幕。 “老三啊……”他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爹跟你说话那么难听,你也豁出命救爹。” 林老三被他说的不自在:“咱爷俩不说这些。” “得说啊,不然也没啥机会说了。”他现在这个情况,大限将至的,有些话再不说出口,估计就得带到地底下了。 他倒是没关系,就怕三儿子心里边一直有坎儿。 “你大哥呢?” “我大哥……不知道啊,从刚才就一直没看见人。” 林老头微微颔首,他也不在意大儿子干啥去了。 但是有些话,他得避着大儿子说。 “老三,爹之前和你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知道老爷子说的是——骂他是狗的话让他别往心里去,林老三‘嗐’了一声。 “那有啥,你是我老子,你愿意怎么说我就怎么说呗。” 他顶多是憋屈一阵子,还能真记仇啊。 况且他当时说话也不好听。 林老三别别扭扭的说:“我本来就是狗脾气,你也没骂错。” 小儿子难得这么‘懂事’,林老头心里欣慰之余又有些心酸。 “老三,别说爹偏心,爹有爹的考量。” “你觉得爹是因为你大哥有出息,才处处偏向他?其实不是。” 林老三没听明白这话是啥意思。 林老头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拉住小儿子的手:“你大哥是有出息,但爹最偏心的,除了你妹妹之外也就是你了。 “你二哥他干啥成啥,有本事,有出息。” 说到这儿,他咳嗽了几声,眼神中带着追忆。 “可老大再有出息,我也记得你们小时候闹饥荒的时候,是老大第一个提出来,说要把家里的老狗杀了吃肉。” “你大哥……心狠呐!” “也难怪他能闯荡出名堂。” 小小年纪,就心狠得让他都胆寒。 都说三岁看老,林予怀当时提议杀狗的时候虽说已经六岁了,不是三岁,可难道六岁就很大吗? 这是六岁的孩子应该说出来的残忍话吗? 林老头:“从那之后,我就知道你大哥这个人,他心冷……” 一个这样天生冷心冷肺的孩子,他没法真心喜欢。 他期待不了这个孩子长大之后的样子,他都怕以这孩子的性格,长大之后再打爹骂娘。 所以从那件事后,他对大儿子的态度就一直都是淡淡的,喜欢不起来。 比起残忍心狠的大儿子,他还是更喜欢会为了救狗,抱着狗说要和狗一起死的老三。 ……把这些心里话说出来,林老头还难得开了个玩笑。 “所以爹老说你像狗,其实不是骂你,爹没觉得像狗有啥不好的,最起码重情义,心还单纯。” 可能是自己越缺什么,就越希望自己后代有什么。 林老头缺德,他就格外看重儿子们的品德,觉得仁义的孩子才是真的靠得住。 “爹……”林老三打死都想不到自己老爹心里边的真心话竟然是这样的。 他都不敢信。 “那、那你还对大哥那么好?” 林老头无奈:“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对老大好,不是因为偏心老大。” “是因为老大有出息,能为家里边争光,他有出息了,只要把他和家里绑在一起,你和你大哥不就有靠了吗?”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林老头承认自己的偏心,可他心里门清自己到底偏心谁。 二儿子和三儿子这辈子如无意外也就这样了。他个当爹的也没啥能耐,一辈子地里刨食。 所以想让这俩儿子,连带着孙辈过得好,说白了,就得靠大儿子。 “老大虽然冷心冷肺,但他这人只要你不碍他事,不动他利益,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哪怕是装给外人看,他也能对你和你大哥好。” 但是这种‘好’,不是林老头想要的。 “如果我啥都不做,我按照心思偏心你,老大也会对你们好,但那种好是浮在面上的。” “顶大天了是你们有事求到他面前,他能挑挑拣拣的管一管。” 这种‘管’,可不是林老头想要的。 林老头想要的一直都是像现在这样,把整个家族和大儿子绑死在一起。 家里但凡出啥事,大儿子都能出面,当仁不让的扛起担子去处理。 这才是他想要的‘兄弟和睦’。 “我想让你大哥真真切切的能拉拔你们……咳咳……” “所以家里大事小事,我才只和他商量。” “不是瞧不起你们,也不是就拿你们当苦大力,是只有这样……老大才能主动把所有担子都挑上。” 他太知道自己大儿子心性有多凉薄了。 知子莫若父。 不说别的,就说沈家丫头从小到大都对他大儿子不差,哪怕是块儿石头,肯定都能捂热了。 可他大儿子愣是一点‘热乎劲 儿’都没有。 就因为沈家丫头帮不上他,沈家丫头在他心里就是没有价值的。这一点,林老头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不然他不会动心思,想让大儿子改娶。 如果他大儿子是个有情有义的,他稍微动一下心思他大儿子就能坚定拒绝。 那从一开始,他就不会过多插手大儿子的婚事。 他之前之所以能插手,能主张让儿子和沈家丫头退婚,说到底,不还是因为他了解自己儿子。 知道在大儿子心里,沈家丫头就是个鸡肋,娶也行,不娶更好。 总而言之,对于自己大儿子的薄情寡义,林老头太了解了。 他改不了大儿子的性格,他自己其实也挺薄情寡义的,只不过大儿子青出于蓝罢了。 所以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让大儿子的薄情寡义对着的是外人,而不是对家里人。 对家里人……还是有情有义的好。 林老头:“我只有让你大哥认为我最看重他、最心疼、偏心他,他才能把我,把这个家放心上。” “他只有把这个家放心上了,才能拉拔你们一辈子啊……” 不知道老爷子心里的账是这么算的,林老三和刘三桂对视一眼,都挺诧异。 林老三:“爹……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你肯定不知道。”林老头没好气,“你就知道跟个小娃娃似的挑理赌气,一点儿没长大。” 可要说小儿子像个孩子,这孩子却能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奋不顾身的挡他前边。 傻孩子啊。 倒是和他年轻时候判断的一样,一个能说要和狗一起死的娃,长大之后确实长成了个重情义的性子。 但没咋长脑子。 他这么想着,老泪就盈满了眼眶。 “你这样让我咋放心?还有咱家,咱家现在这样……让我怎么能安心的走?” “爹!”看他哭了,林老三没忍住也抹起眼泪。 他以前都没发现他爹这么为他着想,这么惦念他,偏偏等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太晚了。 他连多孝顺老爷子一天都不能了。 “爹你放心,我以后肯定好好的,我改我这狗脾气……” “罢了,你也不用改,你好好的就行了。” 林老头攥着他的手,满眼不舍:“你好好的,以后对你媳妇好点,爹能看出来她一颗心全是为你。” “还有你娘,你娘那边你多照应照应,我要是走了,她估计能受刺激,要是又办啥糊涂事了,你也多包容一下她。” “你二哥那边……有事你就和你二嫂商量吧,你二哥娶个心里有成算的媳妇挺好,要不然他一辈子地里刨食也就能混个肚饱。” “别嫌弃你二哥,他老实,但对你这个弟弟不差。” “爹你说啥呢,我二哥又不是傻子,我嫌弃他干啥?他就是老实,但他不傻,挺多事他看得比我都明白。” 拍了拍小儿子的手,林老头欣慰道:“你能这么说就够了,你们兄弟好好的。” “至于你大哥……老三,听爹一句话,别再像之前似的混不吝指着你大哥鼻子骂了。” “爹走后,你再有气也忍着,就别把他当你哥,别觉得这是哥不管你怎么跟他闹他都能容你。” 老大可不是什么大度的人。 “他那人……顺毛驴,你顺着他捧着他,那怎么地都行,你要是一直和他对着干……吃亏的只能是你。” “说句不好听的,万一有天你出什么事,他都能让你找不着他,不带救你的。” “爹要是不在了,没人能再把他和你们往一块儿捆了,你就懂点事……就把他当成需要走关系讨好的领导,别当他是亲哥。” 这是巴心巴肺才能说出来的大实话。 林老头不想在临死之前说一些没用的,什么让兄友弟恭,什么以后一家人和和睦睦齐心协力…… 这样的话都是空话。 他得在有限的时间里,用最直白的话教会三儿子日后要怎么做……才能过上好日子。 哪怕这话残忍到就像把大儿子当外人一样。 他也得说!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么说小儿子才能听明白,才能按他说的做,才能在他走后拎得清。 他倒不是真对大儿子一点父子之情都没有,是眼下屋里没旁人。 当着三儿子夫妻俩的面。 为了他们好,哪怕把话说得夸张,说得吓人,他也得让这俩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成天就会傻乐呵的傻货长点心。 对于鲁莽的人来说,心有畏惧,才能活的顺遂。 “等会你们去找你们大哥,就说我临走之前放心不下他,让他来见我。” “我会让他同意以后多照顾一下你们……老三、老三媳妇,这是我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以后都懂点事……” 听到老爷子这么说,除了一声声带着哽咽的‘爹’,林老三和刘三桂已然是说不出别的话了。 其实不止是林老三,刘三桂以前也没少埋怨公爹看重大儿子,瞧不起他们这些守在近边的。 她背地里没少和袁二妮拿老爷子偏心的事说嘴。 说老大明明不咋回来,可每一次回来老爷子都恨不得把人供起来一样,对他们就没那个待遇。 以前不懂。 现在听老爷子说完,她算是明白什么叫自己人,什么是外人了。 老爷子对林予怀和对他们的态度,可不就是对外人和对自己人的态度嘛! 对上他们这些儿子儿媳,有啥说啥。对大儿子和三儿子气不过了还得骂两句,有时候还能上手打两下。 可对林予怀就从来都没这样过。 对待林予怀,老爷子从来都是慈爱的,是笑着的,是无论林予怀说什么做什么,老爷子都说好的。 以前觉得这些是偏心,现在恍然大悟之后再一想……这分明是对外人一样的生疏。 老爷子是把大儿子也当领导看呢! 事事都听对方意见,尽可能的表现出偏疼、看重,‘偏’到让所有人都知道…… 这哪里是对儿子会有的态度? 而且老爷子刚才话里的意思……是准备临死之前再给林予怀上道枷锁。 好让林予怀跟驴似的在老爷子走后继续给家里‘推磨’。 这么一想,饶是最近越发看不上林予怀的刘三桂,都忍不住在心里稍稍匀给林予怀几分怜悯…… …… 第99章 林老头咽气了 刘三桂一个武将都能想明白的事,站在门外的林予怀又怎么会想不明白?林予怀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听到这样一番话。 这样的话还是出自他亲爹之口。 僵立在原地,有一瞬间,林予怀甚至分不清他现在感觉到的疼痛到底是来自身上的伤,还是心。 “你以为他们对你有多真心实意?如果今天你林予怀是个下地挣工分的,你看看你的好亲人还能不能拿你当回事!” 沈连枝上一世和他吵架时说出来的话还言犹在耳,林予怀当时觉得这话有多可笑,现在就觉得自己有多可笑。 门后,他爹还在细细交代他弟弟以后要怎么和他相处。 那话里话外的算计,听得林予怀脸色越发阴沉。 林老头:“老三,爹就只能护你到这了。” “老三媳妇……你再帮爹一个忙,等会我和老大说完话,你帮我把沈家丫头给找来……” 刘三桂现在和沈连枝关系好,一听老爷子临死之前还要见沈连枝,她心下不安。 “爹……你找沈连枝干啥啊?” 找沈连枝干啥?林老头其实自己也说不好,就好像是被报应给吓怕了,临死之前就多了份儿执念。 他苦笑着说:“总得说说好话,不然等我到了地底下,落到老沈手里,怕是要遭罪。” 他现在不敢想老沈在地下有多权威。 权威到连野猪都能驱使。 有这样的仇人等着他,他要是什么都不做,一点挽救措施都没有。 那他连死都不敢合眼啊! 刘三桂听完,按照她自己的理解附和道:“爹你要是这么说,那我明白了。” “你现在这个情况,遭这么大报应,有句话咋说的来着?对,解铃还须系铃人!” “沈老叔气你对他闺女不好,这才索你命,症结其实就在沈连枝身上!” 她说得笃定:“要是这么一想,如果爹你让沈连枝原谅你了,说不准沈老叔看你心诚,还能放你一马呢?” 她说着说着自己还傻乐起来:“到时候爹就能长长久久的护着我和老三了。” 林老三听到这一句,眼睛也跟着亮了。 他刚才还不愿意让自己老爹瞎想,结果被自己媳妇这么一说,他自己个儿倒是开始瞎想了。 就听他兴奋道:“这靠谱啊!说不定真像三桂说的,爹你好好给沈连枝赔个不是,再说点虚的,说以后拿她当亲闺女对待。” “沈老叔在地底下看见了,那么好一人,肯定就不能往死里报应你了。” 说实话,对于自己老爹说的报应一说,林老三其实是不怎么信的。 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爹眼瞅着就要死了,他又是直到现在才知道他爹有多偏心他。 正是最孺慕、最舍不得他爹的时候。 只要有机会能让他爹撑下去,别说让他信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了,病急乱投医,就算让他割肉给自己老爹续命,他都愿意割! 他和他爹的情分到底不一样,离了他爹谁还拿他当小孩? “爹,要不先别找我大哥了,我先给你找沈连枝去,你先和沈连枝说说好话。” 刘三桂也跟着忙活起来:“对,连枝心好,她肯定能理解咱们,肯定能原谅……” …… 话分两头。 另一头。 沈连枝刚走进村,迎面就撞见了阴沉着脸的林予怀。 沈连枝早就想到林予怀现在的心情肯定不好。 这么大一孝子,老爹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想也知道林予怀现在肯定跟个炸药桶似的。 她懒得在这个时候迎上去找晦气,正准备绕开林予怀进去看看林老头被野猪拱成了什么鸟样。 不承想林予怀却先她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 “有事?” “我想和你说说话。” 沈连枝:“……?”她狐疑的盯着林予怀,不明白林予怀在这种时候找她说什么话。 “你……不送你老爹最后一程?” 听她这么问,林予怀面上神情更加阴郁。 好在说话的语气仍旧客气,不然沈连枝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怀着疑惑,她和林予怀去了一个他们彼此都很熟悉的地方。 也就是他们两个人重生回来的那个小山坡。 看着熟悉的地方,面前是熟悉的人,林予怀挑了块儿石头随意坐下,还很绅士的给沈连枝扫了扫他旁边石头上的灰。 沈连枝被他这一手膈应得不行:“你中邪了?” 上辈子俩人新婚的时候,林予怀都没这么‘周到’过,现在这是突然抽什么疯? 林予怀把手上的土拍掉,勾起唇角:“你就当我是中邪了吧。” 见状,沈连枝吓得人都后退了一步。 这、这……这怎么不算中邪? 老爹在那儿等咽气儿呢,大孝子跑出来跟前妻对着乐来了。 这画面太吓人沈连枝都不咋敢看。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管你是谁,现在立刻带着林予怀走!” “我都不求你从他身上下来,我就告诉你一句话,我是他前妻,我和他没关系,冤有头债有主你爱找谁找谁去!” 林予怀:“……” 他是真无语了。反应过来沈连枝是什么意思后,他以拳抵唇笑到浑身发抖。 沈连枝:“……你是林予怀?” 笑得不行,林予怀很确定的说:“放心吧,我是林予怀,不是鬼,也不是让谁给穿越了。” 沈连枝:“你是林予怀你爹都这样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林予怀笑声一顿,沉默了好几秒后,突然回了一句:“因为我薄情寡义嘛,你了解我的,我没良心嘛。” 这人绝对不正常! 沈连枝没说话,只是一味的又和对方拉开了一段距离。 林予怀也不在意她的防备,他现在就想和一个懂他心里苦的人说说话。 “沈连枝,你记不记得你上辈子老和我说,说我家里人对我的好是掺杂着利益的。” “你不说话也没关系,我知道你记得,因为只有你那么苦口婆心的跟我说过这些,只不过我当时没信。” “你说我自大,我现在觉得或许我这个人真的有点自大……” 他在那儿摆出一副忧郁姿态,叭叭叭个没完。 说出来的话要多交心有多交心,仔细一听,甚至还能听出些许温情,沈连枝眯起眼睛,感觉事情并不简单。 以她对林予怀的了解。 林予怀不是一个会把脆弱示人的人。 尤其还是展示给她。 这太反常了。 林予怀是个老登。 灵魂老,心也老。 他不是真像现在的外表一样,是个风华正茂,年轻心思敏感的小男生。 或者说林予怀就算在上辈子最年轻的时候,遇上事了,他也没这么脆弱过。 脆弱到能在她这个前妻面前,眼圈微红的说——上一世她说的那些关于林家人的话是对的。 说到动情处,竟还给她‘真情流露’上了! 还哽咽上了。 说他现在算是明白她曾经真的是设身处地的为他着想,为他好…… 这一出表现得太恶心也太做作。 这不应该是林予怀这么个老哔登能干出的矫情事。 以林予怀的自大和不要脸,就算知道她是对的,她曾经说的,都是为他好的好话…… 那也不可能会有什么触动,林予怀只会觉得什么都是应该的。 因为在林予怀看来,对他好的人太多了,她沈连枝从来都不是不可替代的。 来个孙芷绵就能替了她。 所以林予怀根本不可能对她曾经的‘好’有这么大反应,这么感动。 演得太过,就有点假了。 沈连枝就这么默默的听着他在那儿倾诉,表情淡淡,脑子却转得飞快。 她一点点仔细复盘,怎么想都想不通林予怀到底在抽什么疯。 哪怕是看透了林家人一直都在利用他的本质,那也不至于在老爹都快死了的时候跑出来和前妻诉衷肠啊。 有病似的。 两人之间气氛诡异,一个坐一个站,一个一直‘真情流露’,一个根本相信不了对方一点儿。 一直到入夜,有人找过来说林老头咽气了,让林予怀作为儿子赶紧回去,这场莫名其妙的谈话才算是告一段落。 …… 林老头前脚刚走,第二天,林小莲就被枪毙了。 等贾翠红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直接哭晕在了灵堂里。 沈连枝就站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场热闹。 看着前世的老仇人,死的死,瘫的瘫,她心里可谓是十分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