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人妻驯鹿指南白耳猫》 第1页 《温柔人妻驯鹿指南》作者:白耳猫【完结+番外】 简介: 【<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绿茶恋爱脑人外攻×温柔高知人妻美人受,体型差,肤色差】 身为国家野生动物研究中心最年轻的副教授,燕尘以才华和美貌闻名遐迩。 他冷清却温柔,穿着纯白实验服的模样不知被多少来往的学生暗暗渴慕。 他原本应该是动物学界的一颗新星,却没想到在接连拒绝上司的暗示之后,就被连夜打包发配到了内蒙。 而燕尘也是在这一天遇见岱钦的—一个身高腿长的英俊男人,厚实的衣服也遮盖不住那饱满结实的肌肉。 不过最吸引他的,应当是那双眼睛,和他不久之前遇见的,那头让他念念不忘的雄鹿一模一样。 岱钦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在最烦燥的求偶期,他遇见了他命中注定的老婆。 美人纯善柔软,无依无靠,但在偏远的国道上,他偏偏遇见了自己,这说明什么呢? 这说明燕尘哥就是天神赐予他的老婆! 向导他可以做,哥哥他可以叫,更可以变成驯鹿让他摸,他的清白之身都被拿走了,那老公的位置自然也应该是他的。 所以老婆伤心他安慰,老婆生病他照顾,老婆缺钱他投资,而在临别前的那最后一个寒冷的冬夜,他连夜上山,也只是为了与燕尘再见一面。 至于欺负他老婆的那群不知好歹的人,也自然统统都该付出代价。 但在两人终于互通心意,自己的<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也被彻底扒下的那一天,面对燕尘让自己变回去的要求,岱钦却第一次沉下了眉眼—— 男人一把将清瘦的美人勒进自己怀里,平日里伪装出的可怜完全褪去,他低声说道: “燕尘哥想看我那副模样?当然可以,只要——” “燕尘哥让我就那样*你。” ps.1.年下,攻受年龄差三岁,全程1v1双洁,妻子是一种感觉 2.攻能变成驯鹿,所以有那个求ou期,懂的都懂,满脑子都是一见钟情的老婆 3.本文地名借鉴了现实,但是剧情等其他所有纯属虚构,与现实无关,是一个研究生被导师气死前的幻想罢了 内容标签: 强强 <a href=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情有独钟</a> 天作之合 <a href=tuijiaiaarget=_blank >甜文</a> 萌宠 治愈 主角:燕尘 岱钦 一句话简介:哥哥,我从小就没有老婆 立意:在嘈杂的人世间,追寻自己。 第1章 成年的雄性驯鹿在求偶期的体温能达到将近四十度,燕尘被男人牢牢扣在怀里,只感觉全身都要被烧化了。 ……可是他现在不是还没有变成鹿吗? 燕尘迷迷糊糊地想着,现在都烫成这样,要是再纵容他更进一步,会被烫坏的吧。 他下意识就想挣扎,不过预料之中的,下一秒,清瘦的手腕便被男人完全拢在粗粝的掌心里,接踵而至的,便是滚烫濡.湿的吻。 “哥,宝贝,我好爱你……” “……你别这么叫我啊。” 燕尘的指尖攥紧了手下的床单,脸上也烧得厉害,他一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还被人这么叫,怪丢人的。 岱钦向来听他哥的话,从善如流地便改了口:“老公……” 语调荡漾,尾音还带着点钩子,显然,他似乎已经觊觎这个称呼很久了。 ……你还是闭嘴吧。 该死的,早知道这样,当时和他认识的时候,就不心软那么多次了。 不过说起他和岱钦的相识,还是颇有几分戏剧性。 讲起来的话,也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 每年进入九月之后,华国的东北部便气温骤降。 因为很多的科研仪器不适合托运,所以燕尘和项卓是一路自驾从北京到了内蒙。 不过预料之中的,在他们自国道239进入克什克腾旗境内的第一天,燕尘便十分不幸地因为昼夜温差而感冒了。 他本就是出身于江南的小城,更偏爱温暖湿润的气候。 自十六岁来北京求学,到如今的二十五岁,燕尘也才将将适应了北方的干冷。 项卓双手握着方向盘,透过挡风玻璃前的后视镜瞥了一眼后排的燕尘。 他刚刚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正把湿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前排挂着的车载垃圾桶里。 之后便重新把口罩戴好,将那张有点苍白的漂亮面孔遮去了一半。 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放下手里已经捧了一路的平板电脑。 见状,项卓不禁“啧”了一声:“我说阿尘,什么文献要我们燕大教授亲自看啊?” 闻言,燕尘便扬了下眉梢,口罩上方那对温润柔和的杏眼也随之弯出了一个优雅的弧度,转而不甚在意地答道: “我们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工作,又不是被流放宁古塔,早点熟悉这边的项目总是没错的。” 说着,他便垂下浓长的眼睫,又在平板电脑上随手写了几笔。 作为一个教授来说,燕尘的容貌无疑是极为出色的,就连今早他们两人到服务区吃早饭的时候,都有人拦住他问是不是<a href=tuijian/yulequan/ target=_blank >娱乐圈</a>里的哪个明星。 项卓难得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是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转回到前方的路况上,故作<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地说道: “我是不是白担心你了,阿尘?” 青年手里的电容笔笔尖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停了一会儿,几秒钟后才落了下去,他还是淡笑着,语气里却带着点自嘲: “你和我认识这么久,就该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 平时脾性向来极好的项卓却是撇了下嘴:“不,我不觉得。” 他这位前几年认识的朋友,其实出身不错,江南一带的独<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家里还是做外贸生意的。 按照常理来讲,他只需要混个能看得过去的文凭,然后等着子承父业就好。 燕尘从小也正如他父母所期待的那样,是个安静懂事的漂亮小男孩儿,外加上品学兼优,几乎轻易就能讨得所有长辈的喜欢。 不过在高考之后,他却是做了件极为叛逆的事。 燕尘拒绝了家中所有关于他专业的建议,毅然决然地北上,去读了很多人可能连听都没听说过的野生动物保护专业。 在大三那年,他提前毕业,被保送到了位于首都的国家野生动物研究中心硕博连读,又在二十四岁那年毕业留任。 今年升为副教授职称时,他也才刚刚过二十六岁生日。 所以自然也没人预料到,他会做那件自毁前程的事—— 七月中旬,在研究所的迎新晚宴上,酒过三巡之后,燕尘拎起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把它生生砸碎在了他们课题组大老板,也是他们所在学院院长的头顶。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然后便是人群的惊呼。 项卓当时在另一间包厢,并不知道前因后果,燕尘似乎也并不想和他多说。 所以那天晚上他听见躁动,闻声匆忙随着人流赶去的时候,便只看见陈院长满头满脸是血的被人搀出包厢门。 而燕尘站在餐桌后面,衬衫袖口被挽起后露出的半截光洁纤瘦的小臂上,还残留着啤酒瓶碎片划出的血痕。 而他的身后,正躲着一个脸色煞白的研一女生。 项卓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描述燕尘那时的眼神。 那对清透的漂亮眼瞳在包厢的吊灯下依旧闪着细碎的光芒,里面有失望,有愤怒,但是唯独…… 没有惊惧和悔恨。 那晚乱得要命,项卓忙着把学生们安抚回宿舍之后便火急火燎地跟去了医院,和课题组的其他老师守在急诊室门口。 而燕尘则是直到凌晨才从警局做完笔录回来,不过出乎项卓预料的是—— 他看上去依旧神色如常,硬要说的话,也就是面色有些苍白和疲倦。 那名在包厢里被吓到的女孩儿也被安抚好了,倒是他们实验室的程薇主任,也是陈院长曾经的亲学生被气得要命,表情活像是要把燕尘生吞活剥了。 那时他们的老板已经从急诊室里出来了,并没有生命危险,除了看着吓人的皮外伤之外,只是被砸出了脑震荡,缝线之后需要卧床休息好一段时间。 这位院长素日里在学生和老师们之间的风评并不好,除开压榨学生之外,还喜欢给年轻老师找麻烦。 不过即便燕尘这一砸可谓是大快人心,但人在冲动之下酿成的恶果也总需要承担。 简而言之,虽然不知为何燕尘没有被彻底解聘,但等他们的陈老板清醒了之后,还是立刻就亲手签了调令,把人弄去了华国东北的边境线。 至于什么时候能回去,那就谁也说不准了。 而项卓因为和燕尘的项目重合问题,当然也有私人原因作祟,便和他一起走了。 毕竟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们俩关系不错,他要是一个人留在首都,必定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回忆到这里便结束了,项卓不觉叹了口气,接着说道: 第2页 “就算我不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是那也肯定不是你的错,那是他活该。” 即便这段时间以来燕尘的心情都算不上好,但是听见自己这位朋友时刻都不分理由地站在自己这边,燕尘还是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不管怎么说,祸也是我闯下的,最对不起的是你才对,你明明可以……” “嗐,阿尘你这说的什么话。” 项卓猛地抬高了声音,不容置喙地打断了燕尘,没让他剩下的半截话说出口: “我在北京的时候就受够了他天天压在我们头顶作威作福,不管申请什么项目资金,发什么论文,还是给学生报销经费都要看他的脸色,老子早就受够了!” “他靠那套非升即走的垃圾审核制度,已经逼走多少人了!” 也许一开始他仅仅是不想让燕尘感觉愧疚,但是说到后来,就不可抑制地带上了个人情感,絮絮叨叨地便说开了。 燕尘已经不止一次听他抱怨这些,耳朵早就听出来了茧子,但是即便如此,他面上也依旧笑得温和,思绪却已经飘到了车窗外面。 如今虽然才进入九月,但是大兴安岭一带早已进入了秋天,草场已经褪为了黄绿色,偶尔能看见散养的羊群正在慢吞吞地吃草,不过很快便会被疾驰而过的越野车落在身后。 燕尘长大后虽然同父母一起搬到了市区,但是小时候还是在老家长大的。 最深刻的记忆便是江南一带的小桥流水,绵绵细雨,和春日里飘落的梨花。 他总是喜欢趴在木质的窗棂后面,仰头看着雨水从屋檐下滴落,又顺着玻璃滑下,仿佛融化的白银。 燕尘微微侧过头,看着车窗外辽远的平原和逐渐茂密起来的白桦林,却是不禁想到:说不定来这里也并非就是一件坏事。 燕尘又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扭过头对着项卓问道:“还有多远了?” 闻言,项卓便停住了原本还在骂骂咧咧的话头,低头瞥了一眼导航: “我们今早就进了克什克腾,现在距离赤峰市中心大概还有五十公里,估计快到下一段高速路口了。” “顺利的话今天应该来得及到研究所报道。” 燕尘抬手捋了一把凌乱的额发,接着他的话头说道:“不着急,我之前听说这个路段经常有牛羊横穿马路,还是小心一点。” “你从凌晨开到现在快八点了,累了的话就换我来。” “没事儿。” 项卓混不在意地答道,顺手又打开了车载广播,下颌随着里面音乐的节奏一点一点,显然心情还不错。 “我怎么可能让阿尘你一个病号来开车,男人不能说不行……我靠!” 还没等燕尘反应过来,项卓就猛的一脚踩下了刹车,越野车的轮胎与柏油路面剧烈摩擦发出了刺耳的声音,燕尘整个人也顺着惯性duang的一下一头撞到了前排靠背上。 “嘶……” 燕尘登时便倒抽了一口气,挣扎着重新坐直身子,只感觉自己眼冒金星,本来就因为感冒而有些昏沉的大脑更晕了。 他细长的手指揉着太阳穴,扶着靠背倾身向前:“怎么回……” 透过挡风玻璃看见眼前的一幕时,燕尘骤然便停住了话头,和项卓一起愣在了当场。 他们越野车的车头前,赫然正站着一头加上鹿角已经差不多有两米高的雄性驯鹿,而它那对黑亮的大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作者有话说:========== 哈喽大家我终于回来啦,希望大家会喜欢这个新故事。欢迎大家收藏评论,小红包随机掉落! ps.再次声明本文地名借鉴了现实是因为想不出其他更合适的,但是其余所有设定都和现实无关哦,大家看故事就好! 第2章 燕尘虽然学的是野生动物保护专业,也专攻于鹿科动物,但事实上由于科研方向都划分得很细,所以对于驯鹿这一种在华国仅仅分布在大兴安岭林区的动物他并不算熟悉。 但是他这一路的论文也不算是完全白看的。 按照常理来讲,一头成年的雄性驯鹿肩高大概只有一米二左右,加上鹿角,也顶多就是成年男性的高度。 而面前这只驯鹿,燕尘可以保证,足足有两米高。 鹿角分枝繁复,又极为华美,通身都覆盖着灰褐色的皮毛,颈部和腹部却又是雪一样的白,一看就很好摸。 长相也是鹿科动物独有的优雅清秀,黑色的大眼睛乌溜溜的,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还会不时抖动一下毛茸茸的耳廓。 几乎立刻便能俘获任何一个毛绒动物爱好者的心。 但是对于野生动物而言,和人类过度亲近并不是一件好事。 燕尘深知这个道理,便垂下眼刻意错开了一人一鹿的目光接触,微微欠身凑到项卓耳边,压低了声音和他说话: “慢一点倒车,停在路边,别激怒它。” 如今正是九月,是驯鹿的发qing求偶期,受到天性的影响,雄鹿会变得极为好斗,任何的举动甚至仅仅是简单的对视,都有可能被视为是一种挑衅的行为。 它们需要发泄,需要争斗,而这大概也就是这头本该生活在山林里的雄鹿突然出现在国道上的原因。 只能说它还算幸运,现在这个时间不是旅游季,这条国道上车也很少,不至于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故。 但对于燕尘他们而言,在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遇见一头精力无处发泄,又暴躁易怒的雄鹿可并不算什么好事。 项卓的下颌都因为情绪的高度紧张而绷紧了,他轻声应了燕尘的话,下意识便想去挂倒挡。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面前体型高大的驯鹿却骤然便垂下了原本高昂着的漂亮头颅,执着地重新和刚刚移开视线的燕尘四目相对。 猝不及防的,他便又与那对乌亮的眼睛咫尺之遥—— 距离似乎有些太近了,他几乎能看清这头驯鹿每一根浓长的眼睫,和那椭圆形的瞳孔。 不过也正因这样的距离,才让燕尘发现这头雄鹿的瞳孔并非是完全的黑色,而是十分漂亮的深灰。 有点罕见…… “它这是在干什么?” 项卓紧紧抿着唇角,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对着燕尘问道:“怎么,这鹿也是个颜控吗?” 他至今都记得,当年燕尘刚刚入职研究院的时候,就靠着那张帅脸名声大噪,每天都有学生排着队来他们实验室偷看。 项卓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他们研究所里居然能同时容纳那么多年轻的男孩儿女孩儿。 “……别胡说。” 即便是在如今这种境地下,燕尘还是不可抑制的有一点无语。 虽然不知道这头鹿到底想要干什么,但是他还是尽量动作幅度很小的倒退,直到重新靠坐回后排座椅上,细白的指尖摸索着去找手机: “先倒车,我给林业局打个电话。” 他正低头去解锁手机,却听见前排的项卓又蓦然发出了一声哀嚎: “我靠啊,阿尘,我们车好像抛锚了,别管林业局了,你还是先打12122吧!” “……” 今天在华国找到两个比他们更倒霉的人可能比他的研一学生发nature的几率更小。 燕尘几乎有些被气笑了,他修长的手指一勾口罩,探身向前对着项卓问道:“怎么回事,爆胎了吗?” 那张完美混合了俊美和秀雅的漂亮面孔甫一露出来,面前的雄鹿便似乎突然愣住了—— 几秒钟之后,它便几乎是有些踉跄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扭过头,再不看燕尘一眼,就扬起四蹄飞快地穿过了国道。 不过眨眼之间,连那毛茸茸圆滚滚的屁股和短尾巴都极为迅速地隐没进了公路旁茂密的白桦林里。 它的动作太过于敏捷,以致于刚刚执着堵在他们车前的一幕好像仅仅是一场幻觉。 项卓:“……这又是怎么了啊?!” 还没等燕尘反应过来,他就一把按下车窗,对着雄鹿身影消失的方向喊道: “喂,我们阿尘的脸难道很吓人吗?这可是我们院花,真是没品的鹿!” 燕尘:? 他什么时候变成院花了他自己怎么都不知道。 他抬手便抓着项卓的外套帽子把人重新按回到座位上,有些无奈地说道:“行了小卓,你都多大人了,计较这个做什么?” 不过说实在的,以他刚刚瞥到的情形来看,那头雄鹿不像是被他的长相吓到了,倒更像是——不好意思的逃避。 不过……一头鹿怎么可能不好意思呢?更别说分辨人的长相了。 真是感冒之后就昏了头了。 燕尘无奈地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又拍了拍前排驾驶座上项卓的肩膀,便推开门下了越野车:“好了别管那小家伙了,咱们先把车推到路边,我再打救援电话。” —— “没事马老师,就是车在道上抛锚了,人都没事,真没事。” 第3页 “您别担心,就是我们可能要晚到几天。” “哎哎,好嘞,不急不急,您也别急哈。” 项卓絮絮叨叨地说完,终于挂了电话,他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这才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腿烦躁地踹了一脚越野车的轮胎—— “嘶——疼疼疼疼疼!” 项卓今天穿了双软底运动鞋,脚尖被轮胎撞得生疼,他抱着脚脖子在原地蹦跶了一会儿,这才一瘸一拐地转过身,向着几米开外的燕尘走去。 青年刚打完了救援电话,正单手揣着牛仔裤口袋,站在已经被推到路边的越野车后面发呆。 他终于扯下了口罩,那张昳丽秀雅的面容便彻底露了出来,在内蒙辽远的天空之下显得格外耀眼。 和项卓标准的北方相貌不同,燕尘的眉眼更加精致温雅,微鬈的额发下有一对轮廓圆润优美,眼尾微微上翘的杏眼。 瞳色浅,睫毛长,衬上秀挺的鼻梁,便十分轻易地能让人联想到林间的鹿。 纯澈温良,一眼便能乱人心。 看着那张令人赏心悦目的美人面,项卓终于勉强觉得自己的心情好了点。 他几步上前唤道:“阿尘!” 闻声,美人儿终于从沉思中回过神,他转过头看见项卓,眉眼便温和地弯了一下:“怎么样,马老师说什么了?” 他们口中的马老师便是近些年来驻扎在内蒙的分中心负责人马进,是名博学和蔼的老教授了,已经将近六十岁。 几人虽然未曾谋面,但从前也通过邮件联络过,也算是相谈甚欢。 “让我们别着急,研究院那边没什么事。” 项卓耸了耸肩,又接着说道:“相比于这个,他倒是更关心我们什么时候能从这鬼地方离开。” 燕尘闻言,便抬手拍了拍越野车的后备箱:“我们还算好运,再过几公里就到下一段高速了,然后就能进到赤峰市。”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腕表:“还要半小时吧,先等交警把我们的车拖到高速路口,我再给保险公司打电话。” 听见这话,项卓似乎有点怀疑,他睨了一眼身旁的越野车,这才犹豫着问道:“嗯……阿尘,你确定这地方有奔驰的4S店吗?” 这辆越野是燕尘在首都时就常用的车,奔驰G63,价值七位数,货真价实的豪车。 但就是这么一辆对于其他越野爱好者来说恨不得供起来的奔驰大G,却已经不知道陪着燕尘在山上山下灰扑扑地跑了几年,保险杠都不知道换了几次。 有时候项卓都会替他肉疼,但要是问燕尘为什么不改开一辆不那么金贵的车,漂亮的青年便会对他露出一副不失礼数的困惑神情: “既然它的越野性能更好,那我为什么不开它?” “难道要因为一辆车价格昂贵,就把它丢到车库里落灰吗?那我还买它做什么。” “用不起的车一开始就干脆别买。” 项卓:……哇塞,他居然被这个家里有好几套别墅的大少爷说服了。 听见项卓的问话,燕尘似乎依旧不太理解,他又看了男人一眼,便抬手打开了后备箱,一边去检查仪器有没有磕碰,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 “抛锚而已,不一定就要换配件,再说了,是不是原厂也不重要,只要维修手艺靠谱就行。” 显然,在燕尘的眼里,这辆奔驰大G根本没有他的宝贝仪器更值得关注。 项卓又难得的沉默了,他不禁想到,要是这辆车知道他跟着燕尘过得就是这种苦日子,还不如直接烂在厂里。 不过当然了,这话他不敢当着燕尘的面说,他这朋友眉眼冷下来真正生气的模样,还是挺吓人的。 半个小时之后,交警终于带着拖车过来,把他们一起拉到了高速公路的下桥口。 项卓一语成谶,这地方附近确实没有奔驰4S店,但是保险公司给燕尘推荐了一家有业务合作的汽修店。 老板是内蒙本地人,店也开了有几年了,技术和信誉都信得过。 于是在燕尘的初印象里,这老板怎么说都应该是一个有点年纪的中年人。 所以当在打了电话之后,看到开着皮卡车过来的是一个顶多二十岁的年轻男孩儿的时候,燕尘还是有点惊讶: “你好,请问您就是老板吗?” “啊,不是的。” 男孩儿闻言便笑开了,露出一口白牙。 从长相上来看,他显然不是汉族人,说话时也有明显的口音,应该是东北这边的少数民族。 等到燕尘和项卓在后排坐稳,他才热情地扭过头接着说道: “我叫呼伦,老板是我外公和表哥,我只负责跑跑外勤。” “不过两位先生到得巧,我表哥刚刚回家,以他的技术估计晚饭之前就能把你们的车修好。” 说到这里,他好像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接着啧啧说道: “也不知道那家伙今天又跑哪里去了,回来的时候脸红得像颗柿子。” “……该不会是背着我们和哪个姑娘卿卿我我去了吧。” ==========作者有话说:========== 纯情小鹿狠狠爱 第3章 呼伦性子活跃,又十分健谈,饶是一路上燕尘和项卓没接太多话,他也自顾自地说了很久。 许是把他们当成了特意在淡季来自驾游的游客,青年给他们介绍了不少当地的景点和<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 就算项卓在此前都没有对在这边的生活质量有过什么期待,如今也是对未来的日子有了些许兴致。 呼伦开着皮卡,花了大概二十分钟,一路引着拖车到了自家汽修店门口,这是一幢带前后院子的二层小楼,水泥铺成的院子里还停了两辆等待车主来开走的轿车。 他把车在大门口停稳,便带着燕尘和项卓下了车。 一边甩着车钥匙,一边快步穿过堆了一地汽车配件的小院,还大大咧咧地对着正坐在门口小马扎上的大爷朗声道: “外公!来活了来活了,我表哥呢?” 大爷穿着皮夹克,怀里正揣着一个收音机专心致志地听,此时显然对呼伦突如其来的咋咋呼呼十分不满。 他扯下有线耳机,先是对着燕尘和项卓笑着点点头,就随便挥了挥手,示意人在屋里,便又重新两手一揣,开始听起了广播。 燕尘跟着呼伦进了店里,便留下来了项卓在外面看交警挪车。 他本来还想搭把手,但实在是用不上他,所以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后,便弯下腰去和大爷搭话: “大爷,您听什么呢?” 老人闻声抬起头,眯眼看了正笑得傻兮兮的项卓一眼,才又拿下一只耳机递到青年面前。 项卓有些受宠若惊,他连忙蹲下身,把耳机塞进耳朵,就听见收音机里传来一道声嘶力竭的女声—— “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紧接着是一道冰冷的男声:“什么孩子?摆清楚你自己的位置,你只不过是一个<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而已。” “……” 项卓手里还捏着耳机线,看着面前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的大爷,他一时沉默了。 半晌才终于憋出来一句话:“……哇塞。” 自从他开始当老师都不看小说好几年了,怎么<a href=Tags_Nan/BaZong.html target=_blank >霸总</a>文还在追他? —— 这边燕尘跟着呼伦终于进到了店里,北方供暖开始得早,如今屋内已经十分温暖,彻底隔绝开了室外的寒意。 让燕尘这个接连几天都在赶路的人终于感受到了一点难得的归属感。 两人穿过维修车间,就看见柜台边的直背椅上正仰面靠坐着一个年轻男人,脸上倒扣着一本旅游杂志,令人看不清面容。 他穿着冲锋衣外套、工装裤和高帮的马丁靴,衬出了劲瘦修长的腿部线条,即便是懒散地靠坐着的姿势也能看出身量极高。 燕尘自己虽然是南方人,但身高也足有一米八,在北京读书工作以来一直都算得上身高腿长,不知有多少人艳羡。 但是面前的男人却明显能看得出比自己要高,也不知有没有一米九。 东北的男生都这么高的吗? 他正胡乱想着,呼伦却已经上前一步,作势便要去掀开男人脸上扣着的杂志: “喂,哥,怎么还在睡啊?” 但还没等他碰到,男人就已经感觉到了他的靠近,抬手猛地将杂志扯了下来,有点生气地“啧”了一声: “不是说过今天下午别来找我?” 他的声音其实十分好听,沉冷却又清朗,声线听起来顶多二十多岁。 但此时燕尘的注意力却已经完全集中到了他越过呼伦的肩头看见的这张面孔上。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呢? 大概是燕尘活了二十六年见过的最有冲击力的一张脸。 有着明显的混血感,眉弓高,眼窝深,鼻梁也又直又挺,肤色是在阳光下晒出来的健康的小麦色,衬得那一头带着点卷的黑发更加如同墨玉一般。 第4页 不过最特别的还是那双眼睛,不同于华国最常见的黑褐色,男人的瞳孔是铅灰色的,却又透着琉璃般的光泽。 抬眼的动作和下压的眼尾,让那本应凌厉的眼睛无端透露出一股小动物一般纯澈的无辜。 燕尘不觉拧了下眉梢。 总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呼伦显然没有注意到身后燕尘的异样,只是同样理直气壮地“啧”了一声:“这不是有客户吗?” 说着,他便一闪身给燕尘让出了位置:“燕先生,这就是我哥,叫岱钦。” 闻言,名叫岱钦的男人就怨怼地移开了视线,漫不经心地看向了眼前的青年。 然而下一瞬,那原本没什么情绪的瞳仁便骤然一缩。 一时之间,他几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这样细微的动作并没有人注意到,燕尘听见呼伦的介绍,先是愣了一下,转而便习惯性地笑了下: “你好,岱……岱钦先生。” “这个姓还蛮少见的。” 他本就不是善谈的性格,也只有面对家人和朋友的时候话才会多一些。 如今就只好生硬地找些话题。 “啊,我们都有鄂温克族血统,我哥和我的名字一样,也是来源于蒙语,是战士的意思。” “这样……” 燕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还真是个好名字。” 想来也是个在父母期待里出生的孩子。 两人自顾自地闲聊着,无人发觉岱钦的全身已经因为精神的高度紧张而绷紧了。 在短短的半天时间内接连两次看见这张第一眼就让自己魂牵梦绕的面容,让他下意识就有些慌乱。 漂亮隽雅的青年原来连声音也这么好听,尤其是在叫自己名字的时候,宛如莹润的珠玉在唇齿之间滚了一遭。 他实在是不太懂,为什么有人连笑起来时眉眼弯起的弧度都能让人那么心动。 只要被看这么一眼,就让自己那本来就因为特殊时期而有些燥热的体温像又在沸水里滚过一圈,马上就要烧起来一般。 他似乎已然忘记了这世上所有令他烦心的琐事,就好像二十三年过去,他只是为了等眼前这个人的出现。 燕尘和呼伦说完话,视线便重新又转了回来。 岱钦呼吸一窒,原本就凌厉的下颌线条绷得更紧了。 他终于站起身,伸出指尖微微发颤的右手,尽量维持着语气的正常: “您好,我是岱钦,刚刚打电话过来说抛锚需要维修的车主就是您对吗?” 男人一站起身,燕尘才发现他居然比自己高了小半个头,整个人宽肩窄腰,长身玉立,体型也足足比自己大了一圈,居然让他一下看愣住了。 几秒钟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连忙伸手和岱钦握了一下: “对,我是燕尘,燕子的燕,尘埃的尘。” 两人的手几乎是一触即分,那柔软的触感也只在岱钦的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后便如同一只轻盈的燕一般飞走了。 羽翼轻柔,让人心尖发痒。 岱钦下意识便攥了一下空落落的掌心,这才接着说道: “好,我先让呼伦他们把车挪进来,您稍等。” 燕尘闻言答了句“麻烦了”,便自顾自地移开了视线,去看店里墙上挂着的相框。 照片都是各地的风景照,看上去颇有些年头了,也不知拍摄它们的人是谁。 看见那令人脊背发麻的目光终于离开了自己,岱钦不觉松了口气,连忙大步穿过一楼的维修车间,向着院子里走去。 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他抬起手背贴了一下温度滚烫的颈窝,只觉得如果再在燕尘面前待一会儿,自己就马上要融化了。 之前的九月,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难熬。 二十分钟后,燕尘的车终于被挪进了车间里,如果不看车标,基本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辆价值百万的豪车。 不仅浑身灰扑扑的,接近底盘的地方也溅了不少泥水,看起来就像刚刚掉进了山沟里。 岱钦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冲锋衣外套,顺手丢到了一旁呼伦的怀里,然后便揭开了引擎盖,去检查发动机。 燕尘也是这时候才看见,青年外套里穿的是一件黑色的无袖背心。 外套甫一脱掉,便露出了平时根本无人得见的结实肌肉,腹部甚至还隐隐勾勒出了腹肌的轮廓。 不同于燕尘此前认识的男生在健身房里练出的薄肌,岱钦身上的肌肉似乎都是通过长年的体力劳动和户外运动磨炼出来的。 每一块肌理都透着矫健有力的美感,动作间小臂紧绷,露出骨与肉微微分离时绷直的线条,无端显出几分可以由旁人随意窥探的涩.气。 燕尘从没这么长时间的观察过什么人,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颊边腾地一下便漫上来了滚烫的热意。 他飞快别过头,想要遮掩一下自己的失礼,却没想到项卓偏偏在这时凑到了耳边,压低声音调笑着: “呦,我说我们院花怎么在北京的时候收到那么多表白谁都没有答应,原来是喜欢这一款。” “那确实没谁比得上哈。” “……你!” 燕尘的脸好像更红了,对这种玩笑话,他面子向来薄,又不擅长对朋友发脾气,所以到最后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只是怨愤地别过头,默默地生气。 而另一边的呼伦,却也在悄悄地和岱钦说话,他一边把诊断仪递到青年手上,一边问道: “哥,这都九月了,你真不冷啊?” 岱钦没有立刻回答,他读取完故障码便开始检查发动机和电气<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时不时不着痕迹地瞥一眼燕尘,良久之后才冷淡地吐出了两个字: “我热。” “……” “行行行,算我白操心。” 但是十分钟之后,他还是没忍住,蹲在正检查胎压的岱钦身边接着问道: “可是哥,你真没事吗?之前就算一样是这个时间……你也没像今天这样过,别真把脑子烧坏了啊。”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岱钦直起身,没再和呼伦说话,而是重新走到燕尘面前站定: “燕先生,是刹车片老化的问题,需要换一下,除此之外我们可以附赠一套清洗保养和重新校准的业务,您看需要吗?” 身后的呼伦不禁有些错愕地睁大了眼—— 天神在上,他和他这表哥相处十来年,就从来都没有听到过他这么温和地和谁说过话。 不会是脑子真的被烧坏了吧? ==========作者有话说:========== 是的,岱钦是一个健壮的男人,之后忘了 第4章 “可以的,麻烦您了。” 燕尘愣了一下才赶忙答道。 其实在此之前,他已经做好了他们两个作为外地人被捞一笔的心理准备,况且他们还需要赶路,没什么时间和精力纠缠。 “您客气,其实还有件事……冒昧问一下,两位是游客吗?” “如果不着急的话,我建议两位可以等明天再出发。” 燕尘此时是坐在沙发上,而岱钦则是站在他面前。 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原本应该压迫感十足,但燕尘却没能感到一丝一毫的不舒服。 岱钦虽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但却是微微欠着身的,浓长的眼睫垂着,做足了绅士的问询姿态。 和他那极具冲击力的相貌其实不大相称。 所以燕尘总有一种不知缘由的感觉,就是面前这个男人——不应该仅仅是一个普通的汽修店老板。 但这个问题他总不会真的问出口,所以听见岱钦的话,也只是眨了眨眼,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示意男人接着说下去。 再次被那双漂亮得惊人的杏仁眼睨了一下,岱钦只感觉脊背发麻,心跳好像也在这一瞬间停滞了一下。 他咬了一下后槽牙,这才竭力稳着声调说道: “这里虽然算是赤峰,但还是城郊,最近也是很多野生动物的求偶期,可能有人偷猎,走夜路的话不太安全。” “如果两位不嫌弃的话,可以在我们这里凑合过一夜。” “……” 身后的呼伦此时表情是彻底绷不住了,他怎么不知道,自家这个小二楼还提供留宿服务呢? 燕尘没想到岱钦会这么说,下意识就摇了摇头:“不用麻烦,我们本来也没打算今晚继续赶路,可以在附近找个酒店的。” 闻言,岱钦那对灰色的眼眸似乎微不可查的暗了一瞬,然而下一秒,男人便礼貌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好,附近有一家连锁酒店,估计现在这个时候空房很多,我把地址推给你们。” 说着,他便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解锁调出二维码之后递到了燕尘面前: “我们加个微信吧,燕先生。” “……别叫我先生了。” 第5页 燕尘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应该比你大不了多少,叫我名字就行。” 他低下头,在手机上同意了岱钦的好友申请。 男人的微信头像也是风景照,是秋日里一片广袤的白桦林,在湛蓝的天空下如同流金一般璀璨。 他看得专注,便没注意到面前的男人在听见自己这句话后骤然间亮起的眼睛。 岱钦抿了下唇角,给燕尘设好备注后便踌躇着开口:“我今年……二十三岁。” 闻言,燕尘仰起头,讶异地扬了下眉梢—— 竟然比他预想的二十五岁还要小一些,和他带的研一学生差不多大。 还是个年轻男孩儿呢。 看见燕尘的眼神,岱钦慌了一下,赶忙有些语无伦次地补充道: “我,我毕业了的,后来也工作过一段时间,不是很小。” 不知为何,似乎一说到这个话题,岱钦刚刚在几人面前表现出来的从容自若便碎了个干净。 那对灰色的漂亮眸子里无端透露出一股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像是生怕燕尘会对自己有什么不满意。 燕尘怔了一下,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个微小的弧度—— 果然,和他带的那两个学生一样,正是特别有自尊心,渴望证明自己的年纪。 也不知道……自己不在北京,那两个小孩儿会不会受委屈。 但又不能拉着他们过来陪自己吃苦。 所以即便从此之后两人可能就只有今天这么一面之缘,燕尘也对面前的青年有了些亲切感。 他略过了刚刚那个话题,对着岱钦摇了摇手机:“看见你发的酒店链接了,多谢。” 看到燕尘似乎并不太在意自己的年纪是大是小,岱钦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却又有点莫名其妙的失落。 不过这似乎也很正常,两人不过是只有一面之缘的关系,燕尘为什么要在意自己今年多大? 他实在是有点搞不懂自己刚才怎么突然说出那样的话。 岱钦不自觉地甩了甩头,看起来颇像某种突然抖了下毛发的小动物。 依旧有点莫名的可爱。 燕尘虽然素日里在研究院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冷淡模样,但其实只要是和他亲近的朋友家人都知道,他骨子里是个相当温柔纯善的人。 还尤其喜欢各种可爱的事物。 他在北京的公寓里甚至还专门有一个房间用来放他这么多年来到处收集的毛绒动物。 其中不乏许多限量款和私人订制,价格不菲。 所以此时,燕尘搭在膝头的细长手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终于压制住了自己想要去摸岱钦头的冲动。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岱钦见青年再没有什么要说话的意思,这才对着燕尘心事重重地点了下头,重新转过身任劳任怨地去换刹车片。 背影似乎突然变得落寞又委屈。 不过当然了,这也有可能是燕尘给男人自动加了滤镜之后产生的幻觉。 真是的……明明自己可能就是在白操心,那两个小孩儿说不定觉得没了他过得更自在。 燕尘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站起身,走向项卓去商量这两天的行程去了。 等到一系列维修和保养工作完成,也是好几个小时之后,将近傍晚的时候了。 燕尘和项卓两人被外公留下蹭了一顿晚饭,是用熬了很久的牛骨汤做汤底下的面条,还加了青菜和荷包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内蒙作为牛羊肉原产地肉质更加新鲜的原因,亦或者单纯是因为他们差不多饿了整整一天。 总而言之,这几乎是燕尘活了这么多年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面。 面条劲道,汤底鲜美,煮得十分入味,几个大男人如同风卷残云一般,不到半个小时那整整一锅面条便见了底。 饭后休息了一会儿,燕尘和项卓两人便开着洗过之后焕然一新的越野车和岱钦兄弟俩道别了。 直到奔驰雪亮的尾灯彻底隐没在黑夜里,呼伦才终于放下了挥了许久的手。 他别过头瞥了一眼刚刚一直沉默着的岱钦,有些头疼地抓了抓头发,把那和他表哥一样蓬松浓密的黑发抓得更乱了: “哥,现在人都走了,你总该和我说实话了吧。” “我可不信你说什么你没事的鬼话。” 说到这里,呼伦便叉着腰叹了口气:“自从你满十八岁之后,每年这个时候去林子里跑几天也就没事了。” “从来没像今天这样过,谁和你说话你都像个炮仗一样,一点就炸。” “怎么?是不是对哪头小母鹿一见钟……哎呦!” 岱钦把自己胳膊上搭着的外套兜头扣到了呼伦脑袋上:“闭嘴吧你,我要出去跑几圈,你记得提醒外公睡前吃药。” 两人的外公名叫巴图,在鄂温克语里寓意坚毅。 他也确实人如起名,年轻的时候一直过的是游牧生活,靠自己的手艺吃饭。 常年奔忙在外,风吹日晒,难免落下来一些慢性病。 直到后来开始禁用猎.枪,还有华国少数民族帮扶政策的推行,他们一家才在城市里安定下来。 不过当然了,还是有些东西会随着血脉流淌,一代代传承下来,生生不息。 岱钦就是如此。 呼伦手忙脚乱地把头顶的外套扯下来,听见岱钦的话不禁有些错愕:“不是吧,都这个点了,你还要出去?” “都在外面跑过两天了,火还没泄下去?” 闻言,岱钦那对灰色的眼睛沉默地看了呼伦一会儿,就在呼伦以为自己又把他惹毛了要被打一顿的时候,青年却蓦的伸出了手—— 那温度滚烫的掌根贴上了呼伦被晚风吹得泛起了凉意的耳侧,把人吓了一跳。 “我去,怎么还这么烫,有四十度了吧?” 岱钦收回了手,不甚在意地耸了耸肩:“今天一直这样,没事,反正每次都是一个星期,忍忍就过去了。” 说到这里,他便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了蓝牙耳机戴上:“我出去跑几圈,回来还要洗个澡,你们先睡,不用等我。” 他仰头活动了一下脖颈,便抬步沿着人行道向远处走去。 按照岱钦从前的运动强度来说,至少一个半小时之后他才会回来。 徒留下呼伦皱着眉,手里还攥着岱钦的冲锋衣外套,半晌才无奈地摇摇头:“唉真是,幸好白那查1选中的不是我。” …… 燕尘和项卓两人开车到了酒店,这时候是旅游淡季,即便是全国的连锁酒店空房也非常多,但是他们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只开了一间双床房。 把随身物品在房间里放好,两人便把越野车后备箱里的实验仪器一起搬了进来。 这些都是燕尘这么多年一点点攒起来的宝贝,外人可能不知道具体价值多高,但是项卓却很清楚,这些东西对于燕尘来说可比那辆奔驰大G重要得多。 所以放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总是更让人安心一些。 在路上折腾了这么久,甚至有时候为了尽快赶路都是直接睡在车里,所以即便燕尘从前住的大多都是五星级酒店的套房,现在也是心满意足。 两人轮流洗完了热水澡,便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各自的工作和回复邮件。 等折腾到将近十二点钟,燕尘终于收了电脑,从随身的背包里取出了一个药瓶,从里面倒了片褪黑素出来,就着温水吞掉了。 等他重新拧好盖子把药瓶放回包里,转过身的时候,却发现项卓靠坐在床头,正拧着眉看着他: “阿尘,你现在又睡不好觉了吗?” ==========作者有话说:========== 1.鄂温克族神话传说中掌管狩猎的神 我们小情侣年龄差是三岁捏 第5章 关于燕尘的睡眠问题,其实项卓知道得很早。 不同于外表的冷淡,燕尘相比于他认识的其他理工科男生,性子反而要更加柔软敏感。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燕尘来研究所读研的第一年,项卓比他大四岁,严格来说算得上是他的师兄,只不过不在同一个课题组。 那天晚上他因为外出采集数据的时候不小心扭伤了脚踝,去校医院拿纱布和红花油。 在一楼的候诊大厅里,他见到了这个那时尚不知晓此后会是自己最好的朋友的青年。 倒也不算他偷窥,实在是因为当时几乎整个大厅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个格外出众的清隽美人儿身上。 青年正在药房门口排队,虽然只穿着款式简单的短袖白衬衫和牛仔裤,但是在明亮的白炽灯光下,依旧漂亮得仿佛天上仙。 但恰好项卓就站在他的身后,随着青年不自觉的偏头回望,项卓一眼便看见了青年眼下薄白皮肤上的淡青色。 这点憔悴并不会有损他的容貌,但那浅淡的疲惫感依旧那么显眼,惹人动容。 项卓眼看着他在药房取了药,是两盒奥沙西泮片,一种常用的,依赖性较低的安眠药。 第6页 这玩意儿他只看见他外婆吃过,所以当他看见这盒药出现在一个年纪这么轻的学生手里的时候,还是感觉到相当震撼的。 现在的师弟居然都已经卷到这幅田地了吗? 等到项卓拿完自己要取的药品,准备回学生公寓的时候,却在医院大门旁边的靠椅上又看见了他。 青年正低头看着从药盒里拿出来的长长一张说明书,他看得认真,所以并没有注意到有人在他身边驻足。 项卓踌躇了一会儿,这才终于下定决心,弯下腰凑到青年身边,试探着开口: “同学,要是有睡眠问题,晚上睡前多运动运动也很有用,不要总是依赖药物,对身体不好。” 青年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向项卓的时候眼睛都微微瞪大了。 本就是眼型圆润的杏眼,瞳色浅而清透,睁大时便更显灵动非常。 饶是自诩已经被科研牛马生活折磨得没了世俗欲望的项卓也是被这直观的美貌冲击得愣了一下。 而转瞬间,项卓便有些慌乱,以致于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点冒昧了。 毕竟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喜欢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关心。 不过意料之外的,面前的青年在愣住之后便对着他友好地笑了一下: “谢谢,不过我是因为最近压力有点大,不会长期服药的。” 项卓又轻而易举地被这笑容晃花了眼,等到一秒钟后他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便赶忙含糊地回应了这个漂亮师弟一声,提着自己那一袋药快步走出了校医院大门。 等到重新又感受到夏末微凉的晚风吹拂过周身的时候,项卓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困惑—— 他向来是课题组里消息最灵通的人,现在还是研究所研会的主席,学校里有这么一个长相令人过目不忘的学生,他居然会一无所知吗? 而他的疑惑却也在短短几天后就得到了答案。 这名师弟名字叫燕尘,是他们学院另一个课题组新招到的保研生,已经提前两个月进了组,听说是个在本科期间就在国际顶尖期刊上以一作身份发了文章的卷王。 甚至直到现在还有不少教授想要暗戳戳地挖人。 这样与年龄不符的才华总是会招来许多玩味的目光,项卓在打听的时候就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过旁人带着恶意的揣测: “才本科就发了一作的nature子刊,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背景,况且……他还长成那副模样。” 至于到底是哪副模样,估计任何一个亲眼见过燕尘的人都会被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根本不用多说。 不过即便项卓已经听遍了各种流言蜚语,他也没能真的相信这其中的任何一句话。 他向来是个相信自己第一直觉的人,而燕尘……他有那样一双清亮纯善的眼睛,也一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不过在那之后很久的时间里,两人都再没有什么交集了。 直到项卓在研三毕业之后,选择了去燕尘所在课题组的另一位导师名下读博,两人才真的变成了名正言顺的师兄弟的关系。 在那段艰难苦涩但同时又那么纯粹的求学岁月里,他们就如同被命运撮合一般成为了密友。 而项卓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那些光鲜耀眼的天才背后,也许都是无人知晓的苦痛。 燕尘的博导即便在他们这所顶尖的研究所里也算得上严格,再加上他是硕博连读,学制短,科研压力便更加大。 昼夜颠倒,在实验室和户外来回跑已经是他早已习惯的日常生活。 而在长期的精神紧绷状态之下,利用外力来辅助睡眠似乎也已经是一件司空见惯的事。 不过自从燕尘升为特聘副教授之后,这种情况好像就很少出现了。 项卓蹙眉看着燕尘手里装着褪黑素的背包,活像是在看着什么很碍眼的东西。 半晌过后,他才终于若有所思地开口:“阿尘,你别告诉我,其实你还是没有完全放下那件事。” 项卓的话其实说的有些模糊,但是两人却又彼此心知肚明,毕竟要是两个月前的那件事没有发生,他们现在也不会待在这里了。 燕尘一时没有回答,他沉默地把背包放回原处,兀自躺回到酒店的床上,又把被单一直拉了上来,直到抵住那精致的下颌。 这似乎是个不太有安全感的动作。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吗小卓,其实到现在为止,和我关系近的人里只有你知道这件事,包括我的父母,我都没有和他们说实话。” “……什么?” 项卓有些吃惊,显然在此之前他并没有料到这种情况。 毕竟以他自己的性格,估计早就扯着嗓子向自家爸妈卖惨了。 燕尘无奈地笑了笑,温润秀雅的侧脸也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显出几分落寞。 他侧过身换了一个背对着项卓的姿势,又把被子向上扯了扯,直到彻底包裹住自己。 沉默良久,才终于几乎是用着气音说道:“所以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累了这么多年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好像一直都没开心过。” 项卓没有听清燕尘说了什么,他本来还想再问,却看见青年伸手关了床头灯,房间又随之重新陷入到黑暗里—— “睡吧小卓,明天还要赶路呢。” …… 岱钦夜跑回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了,呼伦和巴图早就睡了,只有一只野猫蹲在家门口,看见他回来便满怀期待地“喵”了一声。 他随手用一根火腿肠招待完它,便拍拍手站起身,低头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猫嘟囔了一句: “真羡慕你们,有吃的就高兴。” 按理来讲,猫应该听不懂人话,但它却抬头矜傲地“喵呜”了一声,然后才重新低下了头继续吃东西。 岱钦似乎对此并不惊讶,他轻笑了一声便没再管它,径自抬步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脱下的外套被随手丢在单人沙发上,露出了里面的黑色运动背心。 大概是刚跑完步,新陈代谢加快,他肩背和上臂处的肌肉线条因为充血变得更加明显,连血管和筋脉的轮廓也明晰起来。 背心棉质的黑色布料紧紧绷在身上,看起来颇有几分白日里瞧不出的压迫感。 岱钦抓过浴袍和毛巾进了浴室,简单洗了一个热水澡。 半个小时之后,他身上裹着浴袍,湿漉漉的黑发上顶着毛巾出了浴室。 岱钦一边单手擦着头发,一边一路走到沙发边上,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 这个时间其实没什么人会找他了,但还是有几个国外的合作商因为时差问题发来了邮件。 他坐到床边挑着回了几个,但很快便失去了耐心,转而点开了微信界面。 看着预料之中空空荡荡一片空白的聊天框,岱钦似乎还是有些失落地抿了下唇。 连带着额前因为刚刚被毛巾擦过而支棱起来的发丝都垂了下去。 不过几秒钟后,他就重新振作起来,点进了那个早早被置顶的,名叫“Yan”的头像。 燕尘并没有像其他老师那样把工作账号和私人账号分开,所以他的头像其实和他给其他人包括岱钦在内的第一印象不太相符—— 是一只戴着墨镜的白色猫咪,对着一台正在着火的电脑敲键盘。 有一种淡淡的疯感。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岱钦躁动了好几天的神经却似乎被莫名其妙地抚平了,原本线条冷硬的唇角也勾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噙着笑,又歪头看了一会儿白色小猫,这才点进了燕尘的朋友圈。 青年似乎并不是一个分享欲强烈的人,发的朋友圈并不多,基本都是些课题组活动、会议日程或者科研动态。 岱钦也是直到这时候才知道,原来青年竟是那所在全国都赫赫有名的研究所教授,和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一样儒雅聪慧。 他那么年轻,又那么优秀。 想必要不是因为他和朋友今天抛锚在了国道上,也许以两人的身份差距,这辈子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也许……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想到这里,岱钦原本还很轻快的心绪蓦的又沉闷起来,就好像被人突然扎破的气球。 他突然有点懊悔,今天下午的时候自己笨嘴拙舌,好像没能给人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手机屏幕还幽幽的亮着,映照着那张深邃英俊却也难掩沉郁的面孔。 不知道为何,岱钦一点都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作者有话说:========== 孩子,你已经爱上了,ps.真的有宝宝在看吗,想要热闹的评论 第6章 那对素日里深不见底的灰色眸子抑制不住地漫上来几分执拗,乍看起来阴沉沉的。 又是和今天下午看见燕尘的第一眼时一样不受控的感觉。 对岱钦来说既陌生却又令他上瘾。 第7页 他舌尖抵着腮帮,随手点开了燕尘转发的一则科研峰会的新闻报道。 岱钦念书只念到了硕士,还是工科生,毕业之后就改行了,对其他专业知之甚少,也没什么兴趣。 只能看出燕尘似乎挺喜欢小动物。 不过他也只是想再见见这个令他念念不忘的人,哪怕是照片。 岱钦着实很幸运,出于某种众所周知的原因,燕尘的照片被放在了第一张,十分显眼—— 漂亮秀雅的青年身着藏蓝色的休闲款西装,没有打领带,纽扣也没有系,露出了内里雪白的衬衫和被勾勒出的一截细腰,好像一掌就能直接握去一半。 他站在会场最前面,对着身后的大屏幕侃侃而谈,数十盏聚光灯都照在他身上,仿佛一颗闪闪发光的明珠。 精致白皙的侧脸温雅如玉,却带着和年龄不太相符的沉稳。 岱钦又被轻而易举地迷了眼,他把照片点开,放大再放大,盯着那对摄人心魄的眸子发呆。 渐渐的,他的思绪又飘远了,想起了今天下午他站在燕尘面前时,因为俯视的角度而看见的平日里被掩藏在青年衣领下的细白锁骨,以及喉结下面的小痣。 岱钦的喉结不自觉的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一股熟悉的无名火便从下腹窜了起来,极为迅速地涌向四肢百骸,原本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体温再次攀升,岱钦感觉自己好像整个人又要烧起来了。 “……” 真是该死的九月,他最讨厌九月了。 平时他可不是这样见色起意的人,绝对不是! 他只不过……是仅仅见了燕尘一面之后便再也忘不掉他而已。 不过为什么呢?他还从来都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人。 想到这里,岱钦的心脏便猛地一跳,连带着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冲击着血管,刺激着神经,让他眼前又不甚清醒地浮现出那张温温柔柔的清雅面孔。 晃得他脑袋发晕。 岱钦一把丢了手机,抓起毛巾就又冲进了浴室。 虽然现在户外的气温已经降到了十度,但是他还是觉得自己需要重新洗个冷水澡。 ……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燕尘和项卓便收拾好行李准备动身出发了。 两人在酒店楼下的早餐摊买了豆浆和油条,在车里草草吃了早饭。 不得不说,相比于首都市中心来说,内蒙边境一带的物价要低很多,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期。 今早换成了燕尘开车,项卓就大咧咧坐在越野车宽敞干净的后座上,一手端着装豆浆的杯子,另一只手则正刷着手机,因为嘴里还叼着吸管,所以说话有点含糊: “阿尘,我刚去网上搜了一下,这家汽修店还挺有名的呢。” “是吗?” 燕尘正专心开车,听见项卓的话也只是淡声回应了一句,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兴趣。 不过项卓似乎并不在意,他煞有介事地“嗯”了一声,又看了一会儿网上的帖子,这才接着说道: “因为老板帅啊。” “……” 燕尘着实有点无语,他的唇角抽搐了一下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接着淡淡“嗯”了一声。 但是与此同时,脑海里却又自动浮现出了那张令人印象深刻的俊脸,还有那对特别的灰色眼睛—— 好像……确实是很客观的帅气。 燕尘本不是会品评他人相貌的性格,但是岱钦那张脸却又实实在在地令他记忆犹新。 该不会……自己真的也是个颜控吧? 燕尘的下颌紧紧绷着,面上的表情也有些凝重,要是现在项卓知道他在想什么估计又要开始调侃他,不过可惜他现在已经完全沉浸在吃瓜的快乐里,不知天地为何物: “大家都说老板特别帅,修车技术也好,就是不爱说话,感觉冷冰冰的。” “但是你知道的阿尘,现在冷脸酷哥最受欢迎了。” “不过……” 项卓咬着吸管蹙眉思索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我怎么觉得他人挺热心的啊,很符合我对东北人的印象。” “我记得你们组不就有一个东北的小姑娘吗,感觉人很有趣。” “老板人是不错。” 燕尘终于不再去想岱钦那张脸,应声附和一句,便打了下方向盘,从匝道下桥,驶入了赤峰市的主干道。 赤峰市并不是内蒙古的省会城市,但燕尘就职的国家野生动物研究中心却也选择了这里建立自己的分院。 除开因为赤峰市是内蒙古距离出海口最近的城市,交通方便之外,还因为这里再向北走,到与黑<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江省的交界,便是华国境内面积最大,保存也最为完好的大兴安岭林区。 是他们新项目的开展地,未来不知多久的落脚处,也是他们陈忠院长打的一手好算盘—— 把这两个心腹大患一起打包发派出去,从此学院里就再没有人能给他添堵了。 又开了将近半个小时,两人终于进了研究所大门,门卫几乎是刚刚看见他们京A的车牌号便赶忙放行了,想必是一早就有人打过招呼。 作为国际知名的科研院所,即便是分院的建筑风格也极为气派—— 数十层高的实验楼、行政办公室和图书馆,还有屹立在广场中央首位院长的雕像,都静默地沐浴在内蒙初秋明媚的阳光下。 好像和在北京时也没什么分别。 燕尘一时也有些恍惚,他把G63停在了实验楼前的停车场,刚下车准备好好看一看这里,面前却骤然冲过来一道黑影,伴随着极为雀跃的呼喊:“燕老师!” 燕尘被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踉跄便撞到了后排敞开的车门上,还是项卓抬手扶了他肩膀一把。 待站稳抬眼一看,面前赫然是个身量很高的年轻男孩儿,灰色的连帽卫衣外面还穿着雪白的实验服,胸前挂着工牌—— 动物生态与保护生物学院重点实验室,博士研究生,乔文。 看起来是个刚刚从实验室跑出来的博士生,甚至还和他们俩隶属于同一个学院。 燕尘不禁哑然:“同学,你……” 但还没等他说什么,乔文却率先向他鞠了个躬: “燕老师,我是马进老师的学生,来接您去办公室。” “……” 在北京的时候,新老师入职向来没有什么接待环节,那些刚刚毕业的博士生因为在试用期内成果不达标来了又走,大家之间往往都是点头之交。 燕尘本来都已经习惯了。 所以如今面对这阵仗,他一时也愣住了。 向来从容不迫的青年张了张嘴,几秒后才终于说道:“太麻烦你们了……” “不麻烦不麻烦!” 乔文的语气里带着抑制不住的热情和欢欣,看着燕尘的眼神也一直亮晶晶的,似乎藏着些燕尘一时看不懂的东西。 但还没等他细想,乔文便移开了视线,转而去看他身后的项卓: “这是项老师吧,您好您好,马老师应该已经在楼上等着了,两位跟我走就好。” 这般的热情几乎没有人能拒绝,两人便跟在乔文身后,沿着光洁气派的大理石长阶走入主楼。 这座分院是二十来年前新建的,基础设施和科研平台也并不逊色于北京,所以其实在这里学习和工作也未尝就不好。 大概只有他们那位在大城市享受惯了的院长会觉得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乔文无疑是一位很称职的导游,在坐电梯上到六楼的短短几分钟时间内就向他们介绍清楚了学院实验室的大致布局。 现下正是工作时间,三人走在六楼走廊里时周围便来来往往经过许多学生。 即便他们已经十分克制,但燕尘还是能感觉到那些投射到自己身上的或好奇,或探究的眼神。 即便他向来不是个十分在意他人目光的人,如今也不觉有些耳热。 毕竟……被从北京赶到这里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值得吹嘘的事。 而且说不定这里也有学生认得出他。 待走到办公区,周遭逐渐安静下来,乔文四下看了看,这才回头向燕尘说道: “燕老师,其实大家几天前就基本都知道你们要来的事了。” ……? 原来他其实已经丢人丢了整整一周了吗? 乔文不知道燕尘心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只是继续笑着推开办公室的门: “大家都很期待你们来。” 这是一间宽敞的双人办公室,整洁又明亮,除了常见的家具和办公用品之外,这里居然出乎意料的有许多生活气息。 角落和窗台上的几盆绿植,墙壁上挂着的油画,还有两张办公桌上摆着的几个盲盒手办。 “都是这几天咱们课题组的同学们慢慢布置的,不知道两位老师喜不喜欢?” 乔文说到这件事便有点紧张,抬手理了一下自己胸前的工牌,眸光也有些闪烁。 第8页 他虽然还是在对着燕尘和项卓两个人说话,但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那正垂眸看着办公桌上卡通手办的漂亮青年身上。 燕尘低下头时,那修长白皙的脖颈便弯出一个极为优雅的弧度,在早晨明媚的阳光下闪着润泽的光华。 如珠似玉,清雅无双。 同两年前一样迷人。 ==========作者有话说:========== 燕老师就这么不费吹灰之力被所有人爱上。 读者宝宝们挥一下手让我看见你们! 第7章 乔文第一次见燕尘是在两年前,他研一刚刚入学的时候。 虽然他考的是位于内蒙的研究所,但是在一年级的时候所有新生都会统一在北京上课。 课余的时候他也会去其他实验室干些杂活,包括但不限于装枪头,倒垃圾,美其名曰提前适应学习。 某一天他抱着一筐刚刚洗好的试管路过另一个课题组的实验室,透过光洁的玻璃看见一群穿着实验服的学生正围着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男人。 因为隔音效果太好,所以乔文并不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他心下不觉有些好奇,下意识就放慢了脚步,想要多看一会儿热闹。 没想到只过了几秒钟,那青年便像感觉到了他的窥探一般别过了头,两人的视线就这样直直地隔空撞在了一起—— 然后乔文就愣在了那里。 他是北方人,从小小的县城一路来到繁华的首都,从没见过这样…… 这样漂亮的美人儿。 他的语文不算太好,所以没能找到更合适的形容词,最后也只想出一个“漂亮”。 乔文就这么傻傻地站在原地,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不过那青年似乎不甚在意,目光平淡地扫过乔文之后居然还对他温和地笑了一下。 在那短短的一秒钟时间里,乔文耳边嗡嗡作响,几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 由于燕尘在研究所里实在是非常有名,所以乔文后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知道了他的名字。 燕尘,一个常常因为长相和过于年轻的年纪让人忽略他其实是个多么出色的天才。 不过在钦慕过后接踵而来的,便是淡淡的失落—— 自己第二年就要回到内蒙,博士也要在那里念,估计这辈子也见不到他的第二面了。 直到上个月,他无意中听到了老师们讨论的燕副教授即将调任的消息,那颗沉寂了两年的心才又被轻而易举地唤醒了。 他开始若有若无地向老师们打探消息,主动揽下布置办公室和接待的工作,连夜赶实验进度,只为了空出今早的时间。 乔文其实并不太懂,自己为什么会被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年轻男人激起这样的情绪,甚至严格来说,他还算是自己的老师。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在此刻变得并不重要了,乔文紧张地站在办公室门口,惴惴不安地等着面前美人儿的回应。 燕尘虽说平日里话比较少,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不论是项卓还是他的学生们都知道其实燕老师是个相当随和的人。 甚至有些过于温柔,以致于就算你不小心把他惹毛了,他也只会毛茸茸地走开。 所以就算那些卡通手办在燕尘的办公桌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还是弯起那对漂亮的杏眼笑了一下: “谢谢你们,我和项老师都很喜欢。” 听见这句话,乔文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原本紧闭的办公室门便又被推开了—— “燕老师,你和小卓到了怎么都没和我说一声……” 马进的话头戛然而止,今年已经要六十岁的人站在门口,有些困惑地看着眼前的三人。 尤其是乔文,他看上去比第一次见自己时还要紧张,手指绞着实验服的下摆,把原本平整的布料都攥皱了。 “乔文,你怎么在这儿?” 即便已经二十四岁,但是学生面对老师时还是会有天然的畏惧感,乔文下意识就挺直了背,规规矩矩地站到了马进面前,许是因为心虚,说话也结巴起来: “马,马老师,我来给燕老师带路。” “带路带一早上?” 马进一下便戳破了自家学生那点已经写在脸上的小心思。 这个年纪的学生想法实在是太好猜,更不用说早在半个月前他就察觉到实验室里的气氛有些不同以往的亢奋。 他这群学生啊,没看多爱学习,打探消息倒都是一流的。 乔文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虽然他确实很想再接着磨蹭一会儿,但也能看出接下来的话题不适合他这个学生再参与了。 于是他对着三人鞠了个躬,便赶紧灰溜溜地跑了出去,顺便把办公室的门重新带上。 马进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经半白的头发:“真是见笑了,我平时不太管他们,日子都过野了。” 燕尘的笑意依旧未变:“这也是大家的心意,您别怪他们。” “不会怪他们那群小孩儿的,都多大人了我也懒得管。” 马进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便示意燕尘他们也随便坐: “我应该早点来的,不过刚刚开了个紧急会议,是北京那边的最新通知。” 不过说到这里,他就有些发愁,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燕尘,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 见状,青年唇边的笑意便淡了下去,他沉默了一会儿,这才说道: “您直说吧,我现在也没有什么不能听的了。” “……” 马进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才说道:“陈院长指派你负责一个新项目,是大兴安岭林区驯鹿种群的野外数据勘测。” “其实类似这种项目咱们大家基本都负责过,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关键是……” 他又抬手挠了挠头:“这项目被塞得太急了,现在组里连一个向导和有空帮忙的研究生都空不出来。” “我也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马进看起来忧心忡忡,着实是在为面前这位过于年轻的副教授担忧。 不过燕尘乍一听到这消息,第一反应却不是惊慌,而是升起一股浓烈的愧疚—— 他真的很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 所以在和项卓交上朋友之前,他几乎一直都是独来独往。 燕尘的唇角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他正想说让马进不要多费心管自己的这堆破烂事了,却还没等张口就被眼前的人抢了先: “不过没关系,我刚刚已经拜托林业局发了临时聘用信息,平时我们组也经常去帮助当地牧民和农户,风评还不错。” 老人说到这里便掩饰不住地笑了笑,透露出几分骄傲: “想来会有人愿意帮我们。” 办公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几秒钟过后,燕尘突然站起了身,弯腰十分郑重地向马进鞠了个躬: “谢谢您。” “诶诶诶,这是干什么?” 马进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他被惊得连忙站起身,抬手扶住了燕尘的肩头: “现在都是一家人了,这么见外做什么。” 燕尘的羽睫颤了颤,嘴上虽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却抑制不住地涌上来一股酸涩—— 至少在北京时,还没有哪位师长同他说过这样的话。 青年虽然在学术研究上稳重成熟,但年纪到底还是太轻了,尚未学会完全遮掩自己的情绪。 马进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人,心里也不太好受,毕竟在从前他们那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自己手底下要是出了个这么优秀的年轻人,那合该倾力栽培才是,哪会落到如今这副境地。 想到这里,他便把原本还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顺手拍怕燕尘的肩: “行了小尘,这些事本来也不是你们年轻老师该操心的,你们俩一路开车过来肯定都累了,回公寓好好收拾一下,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 刚刚两人说话时,项卓一直没有出声,直到现在才站起身,一边虚揽住燕尘的背,一边用他那副惯有的插科打诨的语气说话: “那正好,阿尘感冒还没好呢,我们回去休息一下,晚上再和您聊。” 马进点点头,看着两人先后离开,直到脚步声渐远,才终于沉沉叹了口气。 其实,他也不知道现在发生的这些事到底该怪谁。 也许,只能说一句世事无常。 …… 接下来的一周平平淡淡,燕尘和项卓陆续把他们从北京带过来的仪器和私人物品搬到了办公室和教师公寓,也算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他们俩今年才开始有招生资格,所以名下的学生九月才刚刚研一,还在北京上课,平日里也就帮忙做做陈大老板派下来的项目。 所以两人现在在内蒙也没有学生需要带,居然难得的有些清闲。 直到一周之后,燕尘正坐在办公室里看资料,项卓拎着两个人的外卖从楼下上来,才给他带来了点意料之外的消息—— 第9页 “马老师给咱们找到了个他觉得蛮合适的当地向导,正在办公室聊着呢,估计一会儿也要找咱们见一面,赶紧吃饭吧阿尘。” 燕尘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轻挑了下眉梢:“这么快?” “是啊,我也没想到。” 项卓说着,把燕尘那份午饭放到他面前,便又重新坐回到自己办公桌后面,熟练地打开了外卖包装袋。 他们今天点的是一家东北菜,盒盖一掀,溜肉段和地三鲜的浓郁香味就飘了出来,热气氤氲,把这间办公室都衬得有几分像家了。 项卓满足地吸了口气,拆出筷子就呼噜噜地吃了起来,显然这一上午的脑力劳动已经让他饿到连外卖包装盒都能一起吃下去。 相比之下,燕尘的吃相就要斯文许多,他优雅却又迅速地解决掉了自己的午饭,从抽屉里摸出了一袋柠檬海盐味的漱口水: “你先吃饭吧小卓,我收拾一下就过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我也好想吃家里的溜肉段和地三鲜…… 岱钦同学即将摇着尾巴闪亮登场 第8章 燕尘所在的专业总是不可避免地要去野外考察,所以和当地林业局谈合作或者聘用本地人做向导对他来说已经算是轻车熟路。 不过等到他踏进马进的办公室,看见那正坐在沙发上,闻声向他转过头的男人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吃了一惊。 大概是因为今天多少算是个正式场合,所以男人的穿着并没有像他们上次见面时那样随意。 灰色的半高领针织衫,外搭一件纯黑的挺括风衣,被直筒牛仔裤包裹的修长双腿十分闲适地交叠着。 整个人的气质沉稳,内敛,从容不迫。 和一周之前那个蓬勃肆意的青年人截然不同,相比于是来面试的,他倒更像是来谈生意的投资商。 不过即便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男人那结实又流畅的肌肉线条依旧清晰可辨。 那对特别的浅灰色瞳孔也依旧清亮,令人见之难忘。 是岱钦。 “你们认识?” 马进有些惊讶地开口问道。 燕尘也是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因为太过意外,竟然就这么十分失礼地把岱钦的名字叫了出来。 “前几天有幸和燕尘先生见过一面。” 岱钦十分简短地回答了马进的问题,便从沙发上站起身,与燕尘握了下手。 然而这次他却没有松开手,骨节匀亭的修长手指顺势而上,圈住了燕尘的手腕,将人带到了自己身边坐下。 男人的动作太过于自然,以致于燕尘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愣愣地低下头,恰好看见岱钦又松开了自己,双手重新规规矩矩地搭在了膝头。 男人脸上也并无半点异样,就好像刚刚那本不应该出现在仅有过一面之缘的两人之间的一幕根本没发生过。 然而燕尘却知道,这并不是幻觉。 岱钦的手掌宽大,手指也长,掌心带着多年体力劳动留下的薄茧,能轻而易举地牢牢扣住自己的手腕,带来温热又不容忽视的触感。 但是…… 燕尘用余光瞥了眼身旁依旧泰然自若的男人—— 也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北方人生来就会更热情一些,更善于亲近人。 “那敢情好。” 马进并没有觉得刚刚那一幕有什么不对,只是乐呵呵地笑道: “那我就不多介绍了,简而言之就是岱钦先生主动联系了我,说愿意做你们这次考察的向导。” “小尘你也知道,目前国内的驯鹿种群只有在大兴安岭林区才有分布,但是我们这里位置太偏,气候也不好,这项目断断续续开展挺久了,却也一直没做起来。” “当然了,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由于没有足够合适的当地向导。” 说到这里,马进便手掌向上对着岱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也不是我故意恭维,不过岱钦先生确实是我做这行几十年来见过的最合适的向导。” 听到这话,燕尘的眉梢轻动,偏头望向岱钦的目光里带了点好奇的探究: 在他的印象里,马老师夸人向来不会这么直白。 岱钦感受到了身旁青年投过来的视线,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对着马进十分谦逊地颔首: “从前八九十年代的时候,研究所牵头的牧民扶持项目帮了我们家很多,现在我长大了,能帮到老师们也很高兴。” 马进向来喜欢知礼懂进退的年轻人,现下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他站起身,准备把会客室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让给这两个他一看就觉得会十分投缘的年轻人: “好了,你们俩以后相处的时间多着呢,好好聊聊,我去楼上开个会。” 办公室的门打开又合上,留下两个彼此都有些局促不安的人。 燕尘还没完全从这么快又见到岱钦的惊讶中回过神来,此刻也想不到该说些什么,只好对着男人清浅地笑了笑,别过头拿起了茶几上放着的透明文件夹。 这是岱钦带过来的个人资料,即便燕尘只是在刚刚听他们说话间匆匆一瞥,也能看出这份资料被整理得格外精细。 显然,岱钦对这次面试极为看重。 其实燕尘原本以为,他在挑选向导这件事上没有什么选择或者挑剔的余地。 毕竟在他们那睚眦必报的陈忠院长的授意下,林业局想必不会在他们的项目上多费心。 能找到一个人品好的已是万幸。 所以在看见岱钦的简历时,他着实是被惊到了。 不同于记忆中那个在自家汽修店工作,技术还颇好的朴实青年,岱钦的母校是北京一所声名赫赫的理工类大学,本硕连读,21岁就毕业了,想必之前也跳过级。 成绩是一水儿的第一,荣誉和奖项写满了整整一页纸。 就是这么一个看起来要被前途亮瞎了眼的青年,一周多之前还在给自己修车。 燕尘一脸震撼地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翻到下一页,居然是一份体检表,从五官科到内外科一应俱全,最后甚至还附着男科检查报告。 燕尘“啪”的一下合上了文件夹,耳垂都红透了,他抬起头,恰好对上了岱钦的视线。 青年的眼型其实是十分凌厉的,但眼神却格外澄澈,清透见底。 在两人仅有的几次对视中,总是带着雀跃和几分小心翼翼。 和燕尘从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只不过看着将近一米九,这么大一坨的岱钦露出这种表情,多少还是有点奇怪。 岱钦看见燕尘忽然看过来,颇有些措手不及:“燕老师……” 刚刚在马进面前的游刃有余荡然无存,和他那两个之前写完读书报告交给他后惴惴不安等回复的学生一模一样。 燕尘突然有些释然了,就算岱钦那么优秀,在繁华的大城市都闯过一遭,到头来现在也就二十三岁。 才大学毕业的年纪,还是个大男孩儿呢。 但是想起刚刚飞快瞥见的某些离谱的东西,燕尘又有些绝望地闭了下眼。 自己的汉语还是太好了,导致那些东西十分丝滑地就进入了脑子。 “称呼我不用这么客气。” 燕尘终于稳住了声线,勾唇对着岱钦笑了下:“我的朋友都叫我阿尘,你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朋友…… 岱钦一下就不慌了,原本砰砰狂跳的心落回了原处,他想了想,乖顺地应了声:“燕尘哥。” 他的嗓音沉冷悦耳,尾调缱绻,似乎和项卓叫他这个名字时听起来也很不一样。 青年顿了顿,又试探着补充道:“燕尘哥以后也可以叫我阿钦。” “好呀。” 燕尘眉眼弯弯,站起身向岱钦伸出手:“那重新认识一下吧,阿钦。” “我是燕尘,是研究所的工作人员,真的很高兴能再见到你。” 两人的手再次紧紧握到了一起,岱钦近乎是有些贪婪地感受着那软滑的触感。 虽然只隔了短短一周,但却已经足够他彻底度过那每年都要经历的恼人的情.热期。 等到那生理性的躁郁和冲动褪去,他才终于意识到—— 他对眼前青年的渴求比他预想中还要强烈。 他根本忘不掉他。 他想每天都能看见他。 岱钦知道自己的心思有些不对劲,但他却又就这么放任了自己。 他开始拼了命地搜刮能找到的所有和燕尘有关系的消息。 所以两天之前,当他看到研究所那则招聘信息时,几乎是欣喜若狂。 他托自己在林业局工作的同学,辗转找到了负责简历初步审核的研究员。 在成功挤掉了其他所有人之后,终于在今天又站在了燕尘的面前。 …… “这么说来,其实你也不完全是鄂温克族人?” 第10页 项卓手里还握着筷子,饶有兴致地问道。 “是。”岱钦点点头。 “我母亲是鄂温克族人,父亲是华国和俄国的混血,所以这三种语言我都会说。” 此时已经是傍晚,马进开完会就直接下班回家了,把岱钦留给了燕尘和项卓招待。 几人在研究中心附近找到了一家在app上评分很高的铜锅涮肉。 不得不说,内蒙当地的牛羊肉质地比燕尘在其他地方吃过的都要新鲜不少。 被骨汤涮过后,再裹上用麻酱、韭菜花和豆腐乳调成的酱料,简直是秋冬天里必不可少的味道。 项卓了然地点点头:“不过上次走得太急,没见到叔叔阿姨,有空我们也去拜访下。” 闻言,岱钦握着水杯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几秒钟后才面色如常地重新开口: “他们都去世了。” “……” 项卓突然被哽住了:“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 岱钦摇摇头,灰色的瞳孔在包厢灯光的照耀下依然沉静清亮: “他们走的时候我年纪都还很小,已经不太记得了。”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一时之间几乎只能听见锅底咕噜咕噜冒泡泡的声音。 燕尘抿了抿唇,主动开口换了一个相对轻松的话题: “阿钦是开车过来的吗?” “对。” 岱钦的心情似乎重新好了起来,别过头看向燕尘的眼神亮晶晶的。 多了几分和他的年龄相衬的朝气。 岱钦不和他说话时总是沉稳内敛得多,以致于燕尘总是会忘记他比自己还小了三岁。 至于为什么他待自己会有些不一样,大概是因为自己从小到大都很受小孩儿欢迎吧。 甚至包括猫猫狗狗,对自己都要比旁人热情亲昵。 听见岱钦的回答,燕尘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那……你是不是还没有住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燕尘:balabalabala 岱钦:……嗯,喜欢你。 第9章 闻言,岱钦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下脸,看向燕尘的眼神露出几分小心翼翼: “我之前在呼和浩特,是一路开车到赤峰,只在服务区睡了几个小时,然后就直接过来了,还没来得及……” 许是感觉到自己的行为太过于冲动,又给人添了麻烦,岱钦原本凌厉的上目线都压了下去,透着可怜兮兮的不安。 “但是燕尘哥不用管我,出发之前这几天我在车上糊弄糊弄就可以的……” 旁边的项卓不自觉地咬了下筷子,只觉得这句话听上去好像哪儿哪儿都不太对劲。 “这怎么行。” 燕尘的眉眼沉了下去,清雅的面孔登时便严肃起来: “我们课题组虽然算不上财大气粗,但是苛待客人的事情也是做不出来的。” ……客人? 岱钦并不太喜欢这个生疏的称呼,但又说不出自己到底期待能听见什么。 燕尘肯定没有<a href=Tags_Nan/DuXin.html target=_blank >读心</a>术,不知道岱钦心里在想着什么,但是面前青年的脸上有明显的失落,他看的还是十分真切的。 他生来性子就软,最看不得有亲近的人在自己面前露出这副神情。 燕尘当即就拿起原本倒扣在餐桌上的手机开始查附近的酒店。 可是越看,那对秀气的眉毛便蹙得越紧。 这里不比首都的研究中心,能够占据城市里的黄金地段。 恰恰相反,因为实验楼附近建了不少动物房和大型的实训基地,所以除了少量年头很久的居民区和私人经营的民宿之外,基本已经没有能让人住的地方了。 大型的连锁酒店更是想都别想。 而专门用来接待外地来宾的研究中心招待所需要凭证明提前三天预约办理,现在更是来不及了。 燕尘的齿尖不觉咬住了下唇,一时有些头疼。 项卓显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他抠了抠头,终于支支吾吾地提出来了一个建议: “要不……阿尘你把你家那个客房收拾收拾,先让小钦凑合住几晚呢。” 燕尘的职称评级要比项卓高一级,所以他在申请教师公寓的时候被批了一套两居室。 而项卓之所以犹豫,则是因为燕尘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像是只没有半点攻击性的食草动物,但他的边界感却是相当的重。 属于他自己的私人区域,向来是不会允许外人踏足的。 项卓原本都做好了被直接拒绝的准备,却没想到燕尘在听见他的提议后,只是挑了下眉梢,思量了几秒钟后便答应了下来: “倒是个办法,只要阿钦你不嫌弃……” 闻言,岱钦有些受宠若惊地摇了摇头:“不会,我是怕太麻烦燕尘哥。” “哪有,住我家才是委屈你……” 两人在餐桌边就开始客套起来,项卓看着眼前这一幕,颇有些困惑。 以他对燕尘的了解,他对仅有过几面之缘的人话向来是不会这么多的。 半晌过去,项卓瞄了一眼岱钦那张随时都能拉到娱乐圈里当门面的脸,似乎终于有些理解了。 大概,这就是帅哥的特权吧。 …… 赤峰市的研究所虽然地理位置偏僻,但是基本的生活条件还是不错的。 教师公寓已经通了暖气,就算只穿单衣也不会觉得冷。 燕尘帮岱钦把风衣外套和背包挂在了衣帽架上,又给他拿了备用的拖鞋,便把他带到了自己卧室隔壁的客房。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步路,但却也足够岱钦将这间公寓的布局默默记下。 燕尘从首都搬来这里虽然还不足一个月,但他却已经把自己的小窝布置地相当舒适。 实木家具,棉麻的桌布和靠垫,还有点缀其中的几盆盆栽,都被主人照料得很好。 燕尘此时终于推开了客卧的房门,犹豫地对岱钦说道: “这间房我平时没什么用,但隔几天也会打扫一次,基本的家具都齐全,床上的四件套我一会儿给你拿过来,是我平时备用的,都洗干净了。” “洗漱用品,毛巾和浴袍什么的,客厅对面就是浴室,水池旁边的柜子里也有全新的,你可以自己拿。” 岱钦探身向房间里望了一眼,虽然能看出没怎么被布置过,但还是相当干净整洁。 燕尘在他身后却不禁有些踌躇。 两人间的距离被拉近后,身高和体型的差距便更加明显—— 面前的青年几乎能把自己自己整个人都装进去,浓郁的荷尔蒙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是他从未在哪个朋友或者是其他认识的人身上体会到的。 他这间公寓平时还觉得很宽敞,但今日在青年的衬托下,却无端显得拥挤起来。 “谢谢燕尘哥,这里很好,真是太麻烦你了。” 岱钦转过身,边单手扶着门框,边微微低头看向燕尘,灰色的眼眸亮晶晶的,闪着抑制不住的欢欣的光。 也不懂怎么就这么容易高兴。 燕尘下意识别过头避开岱钦的视线,但也终于默默松了口气:“那就好,你先休息,我去给你拿被子。” 说罢,他便转身快步离开,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岱钦则是把房门虚掩上后,就小心翼翼地坐到了客卧书桌边的直背椅上,四下打量了一会儿,燕尘还是没有回来。 许是觉得无聊,又或者单纯是无所适从,他从外裤口袋里摸出来了好久都没看的手机。 屏幕刚刚解锁,他的微信就开始争先恐后地蹦消息。 除了少数他并不打算理会的好友申请和合作邀约,大部分消息几乎都来自呼伦一个人: “哥,你人跑哪儿去了?” “我今早回家就没看见你,问了外公也说不知道。” “还回来吃饭吗?” “有空记得回消息。” …… 如此这般,发了很多条。 坏了,他只执着于要来赤峰找人,根本就忘了要和家里知会一声。 情况一时有些棘手,岱钦抬手捋了一把乌黑的额发,让原本精心打理的发丝都乱七八糟地竖了起来,之后终于开始回复消息。 “我在赤峰。” “有事。” “最近不回家。” 他刚想接着说让呼伦多费心照顾下外公,对面竟然直接就打过来一个语音通话。 恰好这时,客房的门也被敲响了:“阿钦,我能进来吗?” 正在振动的手机在此时像个烫手山芋,岱钦手忙脚乱地挂断了,这才站起身去开门。 燕尘怀里抱着一套被褥和浅灰色的床品,正歪头看向他,像是只好奇又灵动的猫儿。 他刚把外套和厚卫衣脱掉,只剩下了件杏色的高领羊绒打底衫,露出半截白到发光的莹润脖颈。 第11页 岱钦被晃了眼,喉结上下滚动,好半天才回过神。 他向旁边挪开一步,好让燕尘进来。 青年抱着东西走到床边,岱钦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明明是很精壮的体型,却又显得颇为乖顺。 “我刚才好像听见有手机的振动声,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的,燕尘哥。” 岱钦赶忙摇头否认,刚才对呼伦的愧疚似乎一下就抛之脑后。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却没想到也许是他们兄弟俩心有灵犀,原本在岱钦手里安静下来的手机又开始嗡嗡作响。 燕尘循声望过去,不禁有些困惑:“有人找你?” “没事的,我先出去就是……” “没有没有,是骚扰电话。” 岱钦把手机背到背后,把呼伦的电话再次挂断,面不改色地说着胡话。 ……那现在的骚扰电话还挺敬业的。 燕尘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这才终于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床头柜上,又接着把床单抖开,十分自然地要帮岱钦把床铺好。 见状,岱钦愣了一瞬,便赶忙上前阻拦:“燕尘哥,这点事我自己做就可以。” “本来也不是多大的事。” 燕尘手背向外对着他挥了挥,不甚在意地说道:“你先去洗漱,我一会儿再给你拿睡衣。” 说到这个,燕尘又有些欲言欲止:“你来得太急,这些我都没准备,明天我就帮你买新的,今晚你凑合一下……” 岱钦闻言连忙摆手道:“我来之前想过可能会在这里住几天,带了换洗衣服。” 燕尘了然地点点头,心里却是松了口气,床单被子什么的倒无所谓,但是贴身衣服借给别人穿的话,他还是不太自在。 说不定借给岱钦穿完,自己就直接把它们丢掉了。 岱钦还想接着阻止青年帮自己铺床,但是燕尘手底下却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 他俯下身,腰肢伸展开来,被掖进牛仔裤的打底衫顺势勒出了一把韧柳般的腰线: “你不用管,先去洗漱,把你这边弄好我也好去处理一会儿工作。” 岱钦本不是爱客套的人,在燕尘的执着下,也就没再多纠结,只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顺手带上客房门,终于拿出了自己已经被冷落多时的手机。 果然不出所料,在他第二次挂断呼伦的语言邀请之后,他的表弟便又开始了消息轰炸: “表哥,为什么挂我电话?” “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怀疑你了。”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忘了我们这两个留守在家的苦命的爷孙俩?” ==========作者有话说:========== 是的,你哥找老婆去了,你哥不要你了。 第10章 岱钦不觉有点无语,他这个表弟,有时候总是长了些常人无法理解的脑回路。 他随手回了几句,顺便让他今天别再给自己打电话,又不忘叮嘱让外公晚上记得吃药的事,便收起手机,去了燕尘的浴室洗漱。 做了干湿分离的浴室不算大,但和其他房间一样干净整洁,洗手台上方的置物架摆了橙子味道的香薰,清新淡雅。 岱钦不觉掀起眼帘,看向镜子中映出来的自己的脸来。 他对自己的长相其实一直都不甚在意,只是从前有不少族中的长辈夸赞过他长得极为肖似父亲,眼睛却与母亲一模一样。 鄂温克族人天生虹膜色素偏浅,而他的母亲便拥有一对罕见的灰色眼睛。 他融合了两个人的优势,自然有一张挑不出什么错的好相貌。 这是他第一次以十分挑剔的态度打量自己。 因为连夜开车,眼底还泛着浅淡的青色,眉眼太过锋锐,显得有些凶,头发也乱糟糟的。 要是站在燕尘身边,多半看起来像是劫持柔弱知识分子的匪徒。 岱钦有些不满地蹙了蹙眉。 他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穿过骨节分明的手指,一片寂静之下,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膛中正不知因为谁而砰砰作响的心跳。 半个小时后,岱钦裹着新浴袍出了浴室门,因为暖风开得很足,连头发都干了一半。 客厅已经没有人了,燕尘房间的门半掩着,漏出点暖黄色的灯光。 岱钦其实很想偷偷去看一眼,但好像有点变态,到底还是忍住了。 终于推开客卧门,岱钦恍然意识到燕尘口中说的布置到底是什么意思。 与半个小时前相比,这里简直是焕然一新。 松软干净的灰色被褥取代了原本冰冷的硬板床,床头柜上摆着香薰蜡烛,书桌上放了已经烧好的一壶水,连他的大衣外套也已经被好好的挂到了衣柜里。 岱钦的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滑动,坐到床边后,终究还是没忍住,俯下身把脸埋在了松软厚实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和燕尘身上如出一辙的淡雅香味,顺着鼻腔飞快流向四肢百骸,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震颤快感。 岱钦的指尖微微发麻,想抓住点什么,却只是深深陷进了被褥里。 他闭上眼,鸦羽般的眼睫震颤着,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脑子里也开始不由自主地想一些乱七八糟的见不得人的事,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鸟鸣: “叽叽!叽叽!” 岱钦猛然睁开眼。 也许在外人听来,这只是普通的鸟叫,但是在他耳中,却是自小便清晰可辨的话语: “岱钦!岱钦!” 同时还伴随着翅膀拍打玻璃的声音,十分急切。 “……” 他终于把自己从松软香甜的枕头里撕了下来,直起身整理了下乱糟糟的浴袍下摆,抬步走向窗边,一把拉开了浅色的亚麻窗帘。 窗台上站着一只红隼,棕红色的羽毛夹杂着横斑,黑亮的眼珠在夜色中也十分有神。 看见岱钦突然出现,它被吓了一跳,张着翅膀向后跳了一步,看起来略有些滑稽: “岱钦,你好吓鸟!” 青年“啧”了一声,伸手推开窗户,却没有打开纱窗,一人一鸟就这么说起话来: “你怎么找过来的?” 他单手扶着窗框,姿态慵懒而舒展,像是只睡前精神有些倦怠的凶兽。 燕尘的浴袍袖子对他来说有些短,露出小半截肌肉紧实的小臂,但即便是开着窗户,秋日的晚风迎面而来,他似乎也没感受到半分凉意。 即便红隼已经和他见过许多面,但在面对体型比自己大这么多的生物时,它还是有些天然的畏惧。 它把翅膀拢在自己身前,又“叽”了几声: “听你家门口的咪说的。” 岱钦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抬手又捋了一把头发,刚刚洗过的发丝十分蓬松,在额前肆意翘着: “所以你飞这么远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红隼尖锐的爪子在水泥窗台上刨了刨,终于昂起头,乌溜溜的眼睛里也透露出几分认真: “我来问你什么时候回林子里的家看看?” 它口中的家显然不是指岱钦在克什克腾旗的家,岱钦也明白这一点。 青年沉吟片刻,终于问道:“是又出事了吗?” 红隼“叽”了一声:“又有一只小猞猁不见了。” 大兴安岭林区作为华国境内面积最大的林区,物种分布也极为多样,所以偷猎现象一直屡禁不止。 但随着近些年监管力度的增强,偷猎者的行动已经变得收敛许多。 就算偶有发生,也能很快被追踪定位,得到控制。 不过自从今年夏天开始,情况似乎开始脱离了掌控。 已经陆陆续续有不下五只长期受当地林业局追踪的大型野生动物无故失联,直到现在也没有线索。 这并不算小事,以至于市政府在上个月就发了公告,向全市征集线索。 不过当然了,截至到今天依旧音信全无。 岱钦沉吟半晌,终于开口道:“过几天我会回去的,你也别在市区里待太久。” “你和呼伦一起回来吗?” “不,是和其他人。” “其他人?什么,你还有朋友!鸟怎么不知道!” “鸟也要去看!” 这边一人一鸟聊得十分投入,叽叽喳喳,另一间卧室却显得安静许多。 燕尘换了套纯棉的家居服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照亮了桌面上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他正打算在洗澡睡觉前看完项目计划书。 大兴安岭的考察项目虽然被拨给了他这个大冤种,但是基金持有者还是陈忠,大部分资金还是被扣在他手里,燕尘能调用的部分微乎其微。 他也不可能自己倒贴钱给别人做项目。 虽然马进和他说过让他不要担心,但他也不能真的就一点都不客气,让马进也掺和进这场本和他毫无关系的争端之中。 其实在燕尘看来,这个项目本身并不复杂,需要的仪器他手头都有,第一期的项目进程大概只需要一个月。 第12页 但问题在于,这里与首都不同,林区面积更大,地形更复杂,温度更低,也更危险。 若是一时不慎,丢掉性命都是有可能的。 如果就是因为几个月前那一瞬间的冲动,拖累了项卓,亦或者是岱钦,那他真是一辈子都无法放过自己。 不过这大概也就是陈院长的打算,借此机会就能把他们彻底踢出研究院。 毕竟他可不会允许自己手底下有这么多难搞的刺头。 他要的是绝对的听从,绝对的驯服。 燕尘轻声叹了口气,只要一想到再过半个月就要出发,心里就好像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他细长的手指抬起揉了揉眉心,好缓解那股难以言喻的疲乏。 他的肤色本就极为白皙,被暖黄色的灯光一照,便更显得如珠玉一般润华。 燕尘闭目沉思良久,终于还是屈服了一般,抬手把电脑合上。 他拿过刚刚一直摆在书桌边,陪着自己工作的一只毛绒驯鹿布偶,抱在怀里深深吸了一口。 燕尘从小就喜欢动物,但事实上真正算养过的只有小时候在江南老家时,他和外公外婆一起养的一只小土狗。 等到长大后,学业繁忙,研究院的工作更是经常昼夜颠倒。 所以本着对每一个生命负责的缘故,除了些好照料的盆栽之外,燕尘再没养过什么东西。 但他还是很喜欢动物,于是他选择了在世界各地收集各种动物玩偶。 而这只驯鹿,便是他在从北京出发前特意一起带过来的。 虽然看起来蠢蠢的,却是来自欧洲一家私人订制品牌,做工精细,手感也极好。 燕尘抱着它揉了一会儿,这才感觉到自己勉强恢复了点精力。 他站起身,把怀里的驯鹿塞到床上,又给它盖好了被子。 燕尘正想去洗澡,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窗玻璃被敲击的“哒哒”声响。 ……可是他家分明是七楼。 燕尘的眉毛蹙了起来,他顺手拿过床头柜上的金属摆件,重新踱回到窗边。 敲击声依旧没停,似乎十分执着。 他猛地拉开了窗帘。 窗台上立着只红隼,正在孜孜不倦地用自己的鸟喙敲玻璃,活像只啄木鸟。 见有人出来,它终于住了嘴:“你好!” 燕尘不像岱钦能听懂它说话,在他眼中这只是一只行为有些怪异的可爱红隼。 青年没忍住笑了,唇边勾起了一丝弧度。 但燕尘并没有选择继续向前走靠近它,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摆件重新放到一旁的书桌上,然后站在原地安静地望着它。 “你真漂亮。”他轻声说。 其实红隼除了岱钦之外,并不能听懂其他人说话,更何况还隔着层玻璃。 但它跟着岱钦在城市里待的时间不短,对人类的情感十分敏锐。 它知道面前的漂亮人类对自己很友好,比岱钦友好多了。 怪不得他说自己会喜欢他。 鸟确实喜欢他! 燕尘还站在原地没有动,甚至连手机都没有拿。 这向来是他对待其他仅有一面之缘的人或动物的态度。 不亲近,也不触碰,毕竟他运气向来不太好,他不想让别人也跟着倒霉。 他就这么沉默着,直到红隼又最后鸣叫了两声,像是告别,然后便灵巧地一蹬窗台,展翅彻底消失在了夜空之中。 ==========作者有话说:========== 岱钦:老婆,你好香…… 第11章 许是因为自己家里第一次住了第二个人,燕尘这一晚睡得并不算太好。 凌晨的时候醒了一次,透过窗帘也只能看见一点细微的天光。 之后他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期间做了一个有点古怪的梦。 梦中他又见到了他们在进入克什克腾旗第一天时遇见的那头漂亮华美至极的雄性驯鹿。 虽然那天他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特殊的情绪,但在那一天之后,他却又确确实实地在念念不忘。 毕竟在人类的一辈子里,能与这般美丽自由的生灵四目相对的机会,可谓屈指可数。 尤其是对他们这些研究人员来说。 燕尘原本以为就算足够幸运,他们的第二次见面也只会是在大兴安岭的浩瀚林海里。 却没想到,是会在梦里。 这头雄鹿缓步走到他面前,它太高了,燕尘只能微微仰起头看它。 出乎意料的,雄鹿见状便温驯地垂下了它那美丽的头,用自己鹿角前端较为圆润的枝杈轻柔地蹭他。 也许是因为在梦里,燕尘并没有任何感觉。 他试探着伸出手,想摸摸雄鹿毛茸茸的头顶。 虽然在现实中不行,但在梦里总是可以的吧? 但是却没想到,雄鹿迈开它修长的腿,向后倒退了几步,继而转过身,灵巧地跑开了。 身影逐渐消失在了无边的黑暗里。 燕尘拔腿就追了上去,但不知怎的,他无论如何都跑不快,跌跌撞撞的,只能被雄鹿甩得越来越远。 直到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他脚下一空,从高处跌落。 下一秒,他浑身猝然一颤,猛地睁开了眼。 他还躺在床上,身上是温暖干燥,散发着清香味的被子,身旁的毛绒驯鹿正软绵绵地贴着他。 天光已然大亮,床头柜上的电子时钟显示着七点四十五分。 燕尘盯了一会儿天花板,这才裹着被子坐起身,窸窸窣窣地准备起床。 他找了件薄薄的针织外套披在睡衣外面,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毫无防备,被明媚的阳光晃了眼。 燕尘鸦羽般浓长的眼睫颤了颤,等到他终于适应了光线,看清客厅的场景时,却是又愣在了原地。 窗帘被完全拉开,阳光倾泻而下,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盘早餐,是三明治配蔬菜沙拉,还有两杯热牛奶。 开放式厨房的灶台边立着一道肩背挺阔的修长人影,系着围裙,拿着锅铲,煎锅里传来“滋啦滋啦”的声响。 大概因为刚刚睡醒,燕尘神思有些滞涩,他茫然看了一会儿,转而又重新回到卧室里,关上门,再打开。 应该是还没睡醒,他要重新进来一次。 可惜事与愿违,他眼前的一切并非幻觉,岱钦还站在那里,似乎是听见了身后的声音,举着锅铲转过身,瞳孔倏地亮了起来: “燕尘哥,你起来了!” 他语调惊喜,像是已经等了他许久。 “早餐马上就好!” 燕尘一时有些恍惚,他像梦游一般走到餐桌边坐下,仰头看向岱钦的背影。 因为屋里暖气开得很足,青年只穿了件宽松的短袖和长裤,但腰间又系了围裙,完美地勾勒出了那宽肩窄腰。 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背肌的轮廓也若隐若现。 燕尘正思索他到底是从哪里翻出这件自己买煎锅送的围裙的时候,岱钦的最后一个煎蛋刚好出锅。 他把边缘微焦的煎蛋夹进三明治里,又娴熟地挤好番茄酱,这才把围裙解开,坐到了燕尘对面。 直到这时,燕尘才如梦初醒:“你……” 但是岱钦好像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率先开了口: “我住在燕尘哥你的家总不好又白吃白喝,这几天就让我做饭吧。” 这两者之间好像没有什么关系…… 燕尘秀气的眉毛又蹙了起来:“本来就是你来帮我们的忙,这些事怎么能让你做?” 他试图给岱钦讲道理,却没想到面前的男人好像并不在乎,抬手抽出根牙签插了一颗小番茄就送到了燕尘嘴边。 燕尘嘴还半张着准备说话,下意识就把番茄咬进了嘴里。 “唔……!” 岱钦施施然收回了手,垂下眼开始吃早饭,似乎根本就没听见他刚才的抗议: “我早上去楼下早市买的,挺新鲜,哥你尝尝。” 燕尘努力地嚼嚼嚼,把番茄咽了下去。 看着眼前男人油盐不进的装傻模样,燕尘难得的有点无奈。 其实他更擅长接住旁人的怒火与冷漠,却往往对没有来由不求回报的善意和关照感到措手不及。 他索性不再为难自己,开始吃岱钦做的三明治。 刚咬下去一口,他就被惊艳了一下。 松软的面包片夹着刚出锅的煎蛋和培根,新鲜的生菜叶十分爽口,搭配番茄酱和其他不知道是什么的酱料,鲜香又不腻,作为早餐简直再合适不过。 燕尘有些惊讶于岱钦的厨艺,毕竟因为岱钦的年纪,燕尘其实一直把他当作自己学生那样年轻的男孩儿看待。 现在的年轻人,包括自己在内,因为白天的工作和学习压力大,总是晚上睡不着,早上起不来。 早上去打卡的时候能顺路在研究院食堂买点预制包子和豆浆都已经算健康了。 而燕尘自己,虽然在国外交流学习过一年,但还是更喜欢中式早餐。 第13页 没有时间做,多半也是在食堂或者路边摊解决。 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在自己家里吃过早饭了。 燕尘一口一口吃着三明治,心里却涌上来一股莫名的情绪。 这些年,他为了那些自以为有意义的事情,好像确实错过了许多别的东西。 他沉思着,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对面男人直勾勾的注视。 看见青年似乎很喜欢自己的厨艺,岱钦抑制不住地感到满足。 真是奇妙,明明在自己家里的时候,他对烹饪并没有多少兴趣。 或者严格来说,在过去的人生里,他都没对哪个人有这样的兴趣。 就好像过去二十三年,他心中所有的渴求,所有的奢望,终于在这一朝一夕间汇聚到了面前这个青年身上。 最终凝为燕尘的模样。 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眼睫,都令自己着迷,只要看见就移不开眼。 岱钦已经不是小男孩儿了,他是个已经有了自己事业的成年男人。 但也是直到这一刻,两人安静地坐到一处,温暖的日光披在燕尘身上时,他才好像突然真切地意识到—— 自己似乎是喜欢上了一个人。 因为在面对燕尘的时候,他总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下来,而他切切实实地活着,似乎就是为了眼前这个人。 …… 岱钦在燕尘家待了三天,他也就做了三天的早饭。 其实他原本也是很想把午饭晚饭一起做了可惜被燕尘严词拒绝了。 但他还是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新的活——以买太多了为由,中午去研究院给燕尘送切好的水果。 毕竟有其他老师学生在场的时候,燕尘向来不太会下人面子。 这事被不少人撞见过,毕竟燕尘在这里一直都是个备受瞩目的人。 很多学生都曾好奇地问过岱钦和燕老师的关系,得到的答案却是兄弟。 可是这两个人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连项卓也对燕尘开玩笑般地打趣:岱钦这哪是借住,分明是卖身才对。 气得向来脾气好的燕尘都当场锤了他一拳。 只可惜后来岱钦就被院里安排住进了招待所,他们也再没什么热闹可看。 这天是燕尘他们准备出发去大兴安岭林区的前一周,马进来了他们的办公室聊天。 他先寒暄了一阵,便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马进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燕尘面前: “还是项目的事情,这次除了基本的种群数据之外,我还想拜托你们多关注一头个体。” 燕尘把文件接了过来。 纸面上打印了几张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却又足够燕尘认出那拍到的是什么。 那是一头驯鹿。 是那头让他日思夜想了将近一个月的驯鹿。 燕尘的指尖有些发颤,又把资料翻过了一页。 监控截图的时间跨度大约是两年,但资料显示这头驯鹿被拍到的次数仅有不到五次。 显然,它是十分警惕的,不经常出现在人前。 “从体型上看,我们推测这是一头成年的雄性驯鹿,但是就算如此,它也要比其他同类要大得多。” “今年年初的时候,根河市林区的红外摄像机无意中拍到了它。之后,我们学院就和畜牧局进行了联合调查。” “我们在排查了所有能查到的国道和高速路段的监控之后,也就只找到了这么几张影像资料。” “但我们整个大兴安岭林区的驯鹿种群大部分都来自于鄂温克族牧民的驯养,在03年生态移民后就统一采取了电子芯片管理。而且由于长期近亲繁殖,遗传衰退极为严重。” “但是显然,这头驯鹿是个例外。” 燕尘的目光逐渐严肃了起来,此时他似乎丢掉了自己全部的个人情感,取而代之的是身为一名学者的敏感和求知欲。 他的指尖划过资料上的照片,轻声说道: “也就是说,它可能代表着一个全新的种群。” “是的。”马进赞同地点点头,转而又接着补充道: “但是我们又询问过鄂温克族的牧民,他们对这头驯鹿的出现似乎并不知情,甚至完全没有过任何目击记录。” “所以这就非常奇怪了。” ==========作者有话说:========== 岱钦:老婆好瘦,投喂ing 请大家都来收藏我! 第12章 鄂温克族的牧民对他们的驯鹿向来是放养,而驯鹿是一种群居动物,通常由雌性作为首领。 作为一只正当壮年的雄鹿,没道理从没被牧民的雌鹿们吸引过。 在听说这件事的时候,马进一时都有些恍惚,甚至开始思考这头驯鹿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燕尘自然不会怀疑这件事,他咬着唇纠结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对马进说出自己和项卓曾经和这头驯鹿近距离接触过的事情。 倒不是他不信任这位老教授,实在是因为还有太多太多需要顾虑的人和事了。 所以,燕尘只是面色如常地把资料放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对着马进礼貌颔首: “我明白了,我们会多注意的,就是……大概要看运气了。” “没关系。” 马进不禁苦笑了一下:“做我们这行的,不都是要看运气吗?” “但是无论如何,还是你们的安全最重要。” 不过他似乎并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些什么,便自然而然地换了话题: “对了,我听说小尘你和岱钦先生最近相处得还不错?” 马进和陈忠不同,他还是很乐意见到自己组里的年轻老师们关系亲近的。 若是大家不团结,那再好的科研环境,再多的项目与资金,到头来都毫无意义。 想到岱钦,燕尘的嘴角便不自觉地上扬了起来,连自己都没有发现。 最近岱钦虽然搬到了研究院的招待所,但每天会和自己互道早安和晚安,还会给自己发很可爱的小狗表情包。 虽然燕尘向来不会轻易和其他人亲近,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和岱钦相处时的感觉是很舒服的。 和项卓不同,岱钦平时并不大开玩笑,也不会说什么不着调,能把人逗开心的话。 恰恰相反,他话不多,虽然比他们两人年轻几岁,但又格外稳重。 最近几天,燕尘和项卓终于跟呼伦贝尔市当地的林业局畜牧局办好了相关手续,一直在准备行李,期间也多次向岱钦询问过意见。 出乎意料的,不论是物资装备还是路线规划,他都能提出十分完善的建议,让他们的准备工作比预想中顺利许多。 就好像早有准备一般。 于是,燕尘笑着点点头:“是的,他是个很好的人。” …… 一周之后,在十月初,燕尘,项卓和岱钦准备从赤峰出发前往根河。 在岱钦的建议下,他们先把需要的仪器和资料打包邮寄到了研究所在呼伦贝尔市的基地,之后再坐火车到海拉尔区,这里就是鄂温克族自治旗,岱钦说会有人接他们直接进山。 因为鄂温克族人每年都要搬迁几次营地,为了让驯鹿吃掉的苔藓慢慢恢复,这也来源于他们信仰的天神传达的天人合一的思想。 所以岱钦只知道营地大致的位置,靠他们几人慢慢找会花费很多时间,还不如直接联系相熟的人来接。 “你的朋友怎么称呼?我们先认识一下。” 此时他们已经坐在了赤峰前往海拉尔的火车上,内蒙本地的高铁线路不多,所以为了尽量节省时间,他们还要分别转乘一次普快和一次动车,但是即便如此,全程也需要将近二十个小时。 几人在车上只能凑合吃一些泡面和盒饭,所幸岱钦还从家里带了点已经被抽了真空保存的酱牛肉。 应该也是他外公巴图的手艺,就算不是刚刚出锅的,加在面汤里也很香。 “其实不是朋友。” 岱钦回答道,说着,他又把自己那袋里剩下的牛肉都拨到了燕尘的面里。 “是我小姨,名叫艾雅,不过不是亲小姨,是我外公从前收养的女儿。” “她就在海拉尔开了家酒吧,平时也会进城打理生意。” 燕尘被他的动作搞得有些措手不及,他看着自己碗里满满当当的牛肉,连岱钦说的话都没听清楚: “我应该吃不了这么多。” “没关系。” 岱钦似乎并不在意,他把袋子叠好丢到垃圾袋里,又接着说到:“这本来也是外公特意让我给你们带的。” “外公一直觉得我们家干的不是什么正经工作,也做不长久,最近听说我能给学校帮忙,很感谢你们。” 说到这里,他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转头对项卓有些抱歉地说道: “对不起项老师,燕尘哥坐我对面我下意识就给他了,等之后有机会我再给你带。” 第14页 项卓向来是大大咧咧的性子,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计较,但他还是莫名其妙地觉得哪里怪怪的。 “没关系。” 项卓摆了摆手:“不过咱们外公的手艺确实好,一定要记得给我带啊。” 岱钦点头应是,低下头似乎就开始在手机上发消息,但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他还是偷偷抬起眼,静默却又贪婪地看向对面的青年。 燕尘向来都是举止十分得体的人,连吃相都格外斯文,和自己截然不同。 受益于那得天独厚的特殊体质,岱钦的视力极好,所以他能十分清楚地看见青年咀嚼吞咽时探出的舌尖,洁白的齿列,还有上下滚动的精巧喉结,喉结下方还有一颗颜色浅淡的痣。 根河的十月已经很冷了,甚至天气预报显示再过一周就会下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所以燕尘穿了件三合一的冲锋衣外套,但是火车上还是很热,他只好解开拉链,敞着领口,露出来了一截如玉般温润的脖颈。 比之前岱钦在公众号照片里看见的还要漂亮。 看得他有些焦躁。 岱钦终于垂下眼,遮去了那对灰色瞳孔里的暗色。 列车继续行驶,他们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从城镇逐渐转变为平坦的草原。 牛羊过冬需要的干草已经被捆草机压成了草垛,圆滚滚地趴在金黄色的草甸上。 燕尘和项卓都没有坐过这么长时间的火车,更没有见过这样的风景,所以除了晚上睡觉有点难熬之外,这一路的旅途还算得上顺利。 直到第二天中午,列车终于平稳地停靠在了海拉尔的站台旁。 今天的天气依旧很好,阳光明媚,让人周身都生出暖意。 几人背着背包,推着行李箱出站,刚走出车站门口,岱钦就扬起手打招呼:“小姨!” 燕尘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女人笑着向他们走来。 女人四十岁上下的模样,穿着薄款羽绒服,头顶戴着毛线帽,帽檐下露出了浓密鬈曲的黑色头发。 她的长相和岱钦的深邃冷峻截然不同,恰恰相反,她有很明显的通古斯一族的面部特征。 眉眼细长,颧骨高,鼻梁也高,但却又很适配她脸上的妆容,总而言之,是个气质很特别的女人。 不过更特别的,是她怀里还抱着一只小狗。 不同于燕尘从前见过的所有宠物犬,它的体型十分大,通身都是黑色的毛发,只有前胸和爪子上有黄色的斑块,眼睛上方则有两个十分对称的黄色斑点。 女人抱着小狗走到几人面前:“你们到的很快嘛,我刚到没多久。” 她的嗓音有点哑,听起来有种很特别的质感。 “您好,艾雅小姐。” 燕尘率先开口打招呼,因为柳芭不方便握手,所以他微微欠了欠身,以示礼貌。 “岱钦和我介绍了您,麻烦您特意跑一趟。”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柳芭回答,她怀里的小狗却突然兴奋了起来。 本来自然垂下的尾巴开始摇晃,毛茸茸圆滚滚的身子在柳芭怀里扭动,湿漉漉的黑鼻头也拼命向燕尘面前凑,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燕尘已经闻到了扑面而来的小狗味儿。 “哦?它很喜欢你呢。” 艾雅有些惊讶,她抬手揪住小狗的后颈,把它向自己怀里拎了拎,免得它真的扑向燕尘。 “蒙古獒小时候也不会轻易亲近人,你们很有缘哦。” “小姨,你怎么还抱了只狗来啊?” 几人彼此打完招呼,便一同走向艾雅停车的地方。 燕尘闻言看向岱钦,困惑于男人的语气似乎并不是很满意。 之前他经常给自己发小狗表情包,不是应该很喜欢狗狗吗? “奥,营地里缺一头护卫犬,刚好认识的牧民家里有蒙古獒刚生了宝宝,就去抱了一只,今天顺路送回去。” 艾雅也开了一辆越野车,她把车钥匙塞给了岱钦,等几个男人把行李都安置好,便坐在了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又把小狗安置在了自己的膝头。 燕尘和项卓都坐在后排,小狗又闻到了自己喜欢的味道,扭头就把脑袋塞到了两个座位间的空隙里,瞪着双水汪汪的黑眼睛哼哼唧唧地撒娇。 可惜下一秒,它的脑袋就被坐到驾驶位上的岱钦抓着扭了回去。 艾雅没忍住笑出了声,她呼噜了几下小狗身上柔软的毛,侧首对燕尘和项卓说道: “我们的营地已经很久没来过客人了,所以之后如果有不习惯的地方一定要和我说。” 说着,她又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岱钦。 男人已经插上钥匙启动了车子,越野车从停车位倒出来,准备向阿龙山驶去。 他的侧脸依旧冷峻深刻,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是艾雅还是弯了下唇角:“不过我猜岱钦能帮你们解决得更好。” ==========作者有话说:========== 岱钦:老婆好漂亮,想舔 第13章 海拉尔站距离阿龙山有三百多公里,几人先去了研究所位于附近的考察站取了仪器和其他试验用品,最后在下午五点左右进了山。 越野车又在林地里辗转颠簸了一会儿,最终停在了营地帐篷旁的空地上。 鄂温克族的人们总是会把他们的营地称为“驯鹿点”,因为经常需要搬迁,所以其实营地的陈设十分简洁。 从前,鄂温克族人用树干搭成锥形骨架后,会覆以桦树皮或兽皮形成尖顶帐篷,这便是鄂温克族最早期的居住场所,也被称为—“撮罗子”。 虽然历史悠久,但近些年也逐渐被更为厚实便捷的帐篷所取代。 现代科技的发展,正在使传统的游牧生活发生着剧变。 然而即便如此,还是有越来越多的鄂温克族年轻人选择前往城市发展,也许就在未来某一天,这样的驯鹿村落终究会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留给世人的,便唯余怀念。 几人下了车,艾雅把怀里的小狗重新放回地面,让它自顾自去探索新的领地。 她刚转过身,就被迎面而来的高大男人抱了个满怀。 男人的下颌在她头顶蹭了蹭,有些委屈地说道:“你们这么久才回来。” 艾雅无奈地笑了,把男人从自己怀里扯出来,握着他的手转向燕尘和项卓: “两位见笑啦,这是我爱人,叫关年,我们营地不太大,这里只有我们和阿尤莎奶奶常住。” “岱钦和呼伦有时会带爸回来小住几天。” 几个男人彼此握了手,又互通了姓名,便算是交了朋友。 之后燕尘和项卓便开始把自己的行李搬进厚实的帐篷。 帐篷很大,有两张床,足够他们三个人住,炉子里的火也烧得很旺。 除此之外,餐桌衣柜等等常见的生活用品也一应俱全,比燕尘预想中要好得多。 燕尘从前出差曾住过不知多少各式各样的酒店,却未曾有哪里能比得上这儿令人安心。 他终于抛下了从前所有的喧嚣与争斗,耳中听见的,眼中看见的,只有他自小便热爱又渴望的,生命的气息。 燕尘和项卓两人当然准备睡一张床,正收拾着,帐篷的门帘被挑了起来,伴着一道斜斜洒入的阳光,岱钦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冲锋衣,工装裤和登山靴,更衬得身高腿长,进门的时候也要微微低下头。 外套里面搭着一件高领的羊绒衫,被胸肌撑得有些紧,轮廓便若隐若现,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燕尘只扫了一眼便低下头,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不过仅仅一秒之后,他又有些恼,都是男人,自己到底在不自在什么? 在自己房子里时不习惯也就罢了,现在在别人家里,总不能再扭扭捏捏的让人扫兴。 岱钦完全没注意到燕尘的心理活动,只是径自走到两人旁边: “小姨说半个小时后吃饭。” “好嘞。” 项卓打了个响指:“有什么要帮忙的吗?我们收拾一下就过去。” “不用。” 岱钦扫了一眼床上的杂物,挑起眉梢有些惊讶地问:“你们要睡一起?” “当然。” 这次回答的是燕尘,似乎有些困惑他会问这个问题:“总不能让你和我们谁挤一张床,你难得回来,当然要睡得舒服点。” 岱钦含混应了一声,神色没有什么变化,所以应该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失落。 燕尘准备去拿另一个行李箱,可是刚抬起腿,他脚下就好像突然窜过来了什么黑乎乎的东西。 他躲闪不及,被绊了一下,猛然一个踉跄。 燕尘本来都已经准备好用手撑一下地面缓冲,却没想到岱钦的反应比他还要快。 男人修长有力的胳膊紧紧勒住了他的腰,把人稳稳扶住,但即便如此,燕尘还是在惯性的作用下,整张脸都埋在了对方的颈窝里。 第15页 岱钦的体温似乎比常人还要高些,隔着一件羊绒衫,热烈而蓬勃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想起秋日的阳光。 燕尘愣了一下,脸颊腾地便烧了起来,连忙扶着岱钦的肩头直起身:“抱歉。” 他低头去看刚刚绊了自己的是什么东西,没注意到岱钦一瞬间暗下去的眸光,和似乎是因为意犹未尽,而微微攥起的手掌。 黑乎乎,毛茸茸的小狗站在地面上,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只是雀跃地对着燕尘摇尾巴。 本来还有点恼火的青年霎时无奈却又纵容地叹了口气:对着一只热情又可爱的小狗,还有谁能生得起气呢? 燕尘半蹲下身,打算去摸摸小狗的头,却也是在这时,他忽然发现刚刚进来的不只有这只小小的獒犬。 在几米开外的帐篷门口,正站着一头小小的驯鹿幼崽。 它那么小,几乎比小狗崽大不了多少,四肢细细长长,瞪着一双极深的黑眼睛看着他,好奇,却又有些警惕。 “好乖。”项卓低声说道。 这是燕尘第一次看见这么小的驯鹿,难免有些不知所措。 他还半蹲在地上,下意识就去叫人:“岱钦,岱钦?” 没有人应声。 燕尘困惑地仰起头,就看见男人正垂眸看着什么,但眼神却没有焦点,落在空茫的一处,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也许是角度原因,那对灰色的眸子与自己记忆中相比,似乎要阴沉许多。 “小钦?” 燕尘提高了声音,终于让岱钦回过神来。 男人晃了下头,像是刚刚被唤醒的兽:“怎么了,燕尘哥?” 顺着青年的目光,岱钦也看见了那只小小的驯鹿幼崽。 他愣了一下:“……应该是最近刚出生的小鹿,我上次来还没见过呢。” 岱钦走上前,准备把小驯鹿抱走,毕竟对于刚出生没多久的驯鹿而言,它最好还是和自己的母亲在一起。 却没想到,也许是一直在燕尘怀里哼哼唧唧撒娇的小狗给了它勇气,连路都还没有走稳当的小鹿居然灵巧地避开了岱钦,径直走到了燕尘面前,仰起脖子去嗅他的脸。 小动物温热的鼻息洒在了燕尘脸上,痒痒的,麻酥酥的,令他下意识就仰头避开。 “呦呦呦,我们燕老师还是这么受欢迎啊。” 项卓手里正拿着刚刚调试好的相机,见状顺手便举了起来,“咔嚓”拍了张照。 燕尘没注意到项卓的动作,他躲闪不及,还是被小鹿热情地舔了一口脖子。 他颈部的皮肤本就又薄又白,此时立刻就红了。 那么敏感,那么漂亮。 自己要是……也能舔一口吗? 岱钦感觉自己有点上不来气,下一秒身体便比脑子先动了起来,俯身就把小鹿捞了起来。 小驯鹿在这个高大的男人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只能窝窝囊馕地被夹在胳膊下面带出了帐篷。 岱钦把小鹿放回到外面的空地上,早就探头探脑等在帐篷外的母鹿立刻迎了上来,开始检查自己的孩子是否安然无恙。 “能不能看好你家小孩儿,别让它四处骚扰别人?” 母鹿晃了晃脑袋,向岱钦翻了翻眼睛,这才带着小鹿转身慢吞吞地走了。 “他能听懂你说话吗?” 燕尘怀里抱着小狗跟出来,恰好看见了刚才的一幕,有些好笑地问道。 果然二十岁出头的小孩儿都一个样,就像他们课题组的学生,喜欢在实验室里把移液枪枪头粘成小猫。 岱钦的呼吸微窒,但转瞬间便神色如常地说道:“大概能吧,这些鹿都是我们从小养大的,多少能有点默契。” 闻言,燕尘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营地里还有其他的驯鹿吗?” “当然。”岱钦回答道。 “平时它们都在树林里自己觅食,我们只会定期把它们叫回来,喂点盐,顺便检查一下身体。”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过几天就能和我们一起出去找它们。” “在今年下雪前,我们得把它们都找回来。” 岱钦说着,又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燕尘怀里的狗。 小狗终于如愿能够和自己喜欢的人类贴贴,正高兴着,却突然感受到了身后并不太友好的目光。 岱钦正眯眼看着它,心里想的却是这小狗崽子真是手段了得。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燕尘哥怀里出现了除那只毛绒驯鹿之外的生物。 所以如果自己也想得到他的注意,难道也要摆出这幅摇着尾巴的可怜模样吗? 可是自己的尾巴好像太短了,根本摇不起来。 想着想着,岱钦的眼神就不自觉地变得阴沉起来。 因为混血的缘故,他的眉眼本就比常人深邃锋锐许多,此时看起来便更凶了。 小狗被吓到了,哼哼唧唧地一个劲儿往燕尘怀里钻。 青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得一边拍着小狗的背安慰它,一边去回答岱钦刚刚说的话: “当然愿意,我们在这儿除了考察之外,要是能帮到你们什么才最好不过了。” 岱钦几乎没听见燕尘叽里咕噜地在说什么,他只看见那黑乎乎的狗崽子开始顺着燕尘的衣领向那白皙的颈窝里拱。 瞬间他一口气又梗在了胸腔里。 岱钦开始严肃思索怎么顺理成章地把它拎走。 不过恰好在这时,艾雅从旁边的另一顶帐篷里探出了头: “可以开饭啦,小钦,去搬桌子。” 闻言,燕尘便俯身把小狗崽放回到了地上,对着岱钦笑了笑:“走吧,我们一起。” ==========作者有话说:========== 岱钦:老婆老婆……(痴汉脸) 第14章 晚饭比燕尘预想中要丰盛。 从前他做学生的时候,也有不少去野外考察的经历,甚至还听说过有其他导师的学生,去荒郊野岭扎营一待就是一个月。 能吃上泡面都已经是奢侈了。 毕竟在如今学术圈的形势下,学生的感受并不在他们研究院的考虑范围之内。 三个月前,燕尘就曾激烈地抗争过,不过还是很可惜地失败了。 他们在驯鹿点的第一顿晚饭包括菌菇肉汤,土豆炖牛肉,几盘炝炒青菜,和驯鹿奶熬成的奶茶。 鄂温克族的牧民们虽然平常生活在林地里,但也并不像大多数人以为的那样与世隔绝。 随着交通运输的便利,他们的生活用品,柴米油盐,也都可以从山下的城镇运到山上。 所以这顿饭远没有那么寡淡,菌菇鲜美,牛肉被炖得软烂,连奶茶都风味独特,醇厚绵长。 几人就在营地帐篷外的空地上支了张桌子一起吃饭,燕尘也见到了艾雅口中的阿尤莎奶奶。 她是个已经将近八十岁的老人,几乎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在了追逐驯鹿的道路上。 据岱钦所说,她的性格十分倔强,即便有不少同族的年轻人都提出过把她接去条件更好的城镇生活,她也依旧不愿意。 她早已习惯了大兴安岭的山林,习惯了驯鹿脖颈上响起的铃声,一辈子都不想再离开。 不过对待燕尘和项卓这两个新来的小辈,她还是十分和善的,也愿意支持他们的考察工作。 晚饭之后,天色便暗了下来,晚秋的风吹过白桦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连续了两天多的舟车劳顿之后,燕尘终于感觉到了难得的静谧与安心。 在帮忙把做饭用的锅碗瓢盆洗干净之后,项卓因为这两天有些着凉感冒,便先回他们的帐篷里收拾收拾准备休息了。 燕尘则坐在露营椅上,看着岱钦给那只雌性驯鹿喂苔藓。 小鹿站在母亲身下,正仰起头吧唧吧唧地喝奶。 其实鄂温克族人饲养的驯鹿大部分时间都是会自行觅食的,但这头正值哺乳期的雌鹿不想离开自己的幼崽,这段时间便一直待在营地里。 可以说,大兴安岭林区的驯鹿们已经离不开人类,但同样的,鄂温克族的人们也离不开他们的驯鹿。 岱钦半蹲在地上,一边给驯鹿喂食一边嘀嘀咕咕地劝它: “你不能总这样知道吗?” “小孩儿总是要独立的,尤其这还是个男孩儿。” “不要到处乱撒娇。” 燕尘其实并不能听清楚岱钦在说些什么,但他还是觉得自顾自和驯鹿说悄悄话的男人看起来还怪可爱的。 自己读书时做动物实验,也会在无人的时候偷偷和小鼠说话。 他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就着帐篷外的应急灯,燕尘低头在笔记本上又写了几笔。 这也是他们野外考察工作的一部分,即行为取样,他们会对一只特定个体持续观察数小时,并精确记录下它每分钟的行为状态,还会通过录音笔录下动物的叫声。 他们观测的个体种类有很多,包括幼年、青壮年、正值发.情期和哺乳期的个体等等。 第16页 这是个极考验耐心的活儿,但却又恰恰很适合燕尘。 从前,他能够心无旁骛地专注于这件事连续好几个小时。 不过这一次,也不知过了多久,燕尘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面前的驯鹿发呆了好久,但偏偏笔下又没有停。 他低下头,就看见自己笔记本的纸面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栩栩如生的驯鹿脑袋—— 大眼睛,长睫毛,和华美的鹿角。 是那头令他一直念念不忘的雄性驯鹿。 他愣了一下,转瞬便回过神来,飞快把笔记本翻过一页,重新写下一个正确的取样时间。 真是的,虽然马进教授让自己多多留意它,但自己也不能满脑子都是它吧? 燕尘的齿尖咬了下下唇,不觉有些懊恼。 又过了一会儿,岱钦拍拍手站起身,向还在专心记录的燕尘走来: “燕尘哥,咱们洗漱一下准备休息吧,在这里晚上最好还是早点回帐篷。” 虽然野生动物多少都会惧怕人类生起的火光,但出于他们族人生来对自然的尊重与敬畏,他们向来也不会冒险。 燕尘闻声仰起头,清透的琥珀色瞳孔在白色的灯光下明亮得惊人。 从岱钦的角度,恰好能看见那白皙秀气的下颌,还有隐没在衣领下的漂亮颈线。 岱钦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燕尘笑着应了一声“好”,起身把笔记本收回到随身的包里。 营地的用水大部分要依靠汽车从山下的阿龙山镇拉上来的纯净水,但储备量还是足够的。 两人简单地洗漱完,便回了自己的帐篷。 帐篷里开着灯,但光线还是很昏暗。 燕尘走到床边,就看见项卓裹着被子睡得正香。 他应该是太累了,睡着睡着就翻到了床中间,把燕尘原本的位置都挤掉了。 但他睡得又很熟,连燕尘小心翼翼地戳戳他也没有反应。 “……” 燕尘有些无奈,他正思索该怎么不失礼地把人弄醒,岱钦却在这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男人低头看了看,别过脸压低声音问道: “项老师睡着了?” 燕尘“嗯”了一声:“应该是太累了,他本来平时就属于低精力人,也是难为他和我一起从首都跑到这儿来。” 岱钦一瞬间沉默了下来。 其实之前他就想过,燕尘的事业应当是在首都的时候出了什么状况。 不然的话,以他的才华和履历,自己原本应该根本没机会见到他的。 但是……他显然不想多说,那自己也就没必要问。 “要不,燕尘哥你今晚和我一张床吧,就不打扰项老师休息了。” “这……” 燕尘有些踌躇,他回头看了一眼另一张床:“不会打扰你吗?” “不会。” 岱钦叹息着说道。 他也是最近才发现,燕尘似乎非常害怕麻烦别人,所以对于他的话总是下意识拒绝。 但那又如何呢?只要自己足够坚持,足够脸皮厚,他也就没机会拒绝了。 岱钦抬手虚虚揽过燕尘的肩,引着人走向自己的床: “我父母走得早,小时候家里条件没有现在好,只能和呼伦挤一张床,早就习惯了。” 闻言,燕尘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为自己今晚终于能有床睡而松了口气。 反而心里涌上来了一股酸涩。 父母不在吗?那和从前的自己何其相似。 他甚至没有兄弟姐妹,在无数个孤独难眠的夜里,他都只有一只布偶熊陪伴。 不过岱钦看起来应当比他坚强许多。 男人已经从衣柜里又抱出来一套被子铺到床上,开始细心地拍打枕头。 很像睡前在自己窝里刨刨刨,准备转个圈躺下的大犬。 燕尘弯了下唇角,不知出于什么他并不想继续探究的原因,他没再拒绝下去。 —— 长大之后,除了项卓之外,燕尘还从没和谁同床共枕过,更别说是距离如此之近。 隔着一层被子,燕尘都能十分真切地感受到从身旁男人身上传递出的热量。 这气血也太足了点。 燕尘还是不大适应,只得平躺着,尽量不做出什么幅度太大的动作。 东北地区天总是黑得很早,林区又不比城市,有更多的娱乐活动,所以此时虽然还没到十点,但营地里的大家基本都已经准备休息。 帐篷里十分安静,只能听见桦树叶沙沙作响,和帐篷外还未完全熄灭的篝火发出的噼啪声。 老毛病似乎又犯了,他还是没有什么睡意。 燕尘听着身旁男人均匀轻缓的呼吸声,竭力放空大脑。 他真的该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还有工作。 却也在这时,原本守在帐篷门口的小狗忽然“嗷呜嗷呜”地叫唤了起来,惊起了一群栖在树枝上的山雀。 它们拍打着翅膀,哗啦啦地飞走了。 燕尘感觉到身旁的岱钦似乎抖了一下,紧接着自己的手便被隔着被子抓住了。 ……? 他猝然回头,在黑暗中看见了岱钦那双深邃漂亮的灰眼睛。 不知是不是错觉,燕尘感觉岱钦的瞳色似乎要比白日中更深,也正因如此,显得更有侵略性。 两人对视之后,岱钦愣了一下,似乎刚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男人立刻松开手,把自己重新缩回到被子里,闷声道:“抱歉,燕尘哥。” 燕尘眨了眨眼:“你怎么了?” 不过岱钦似乎并不想多说,又重复道:“没事。” ……这应该不是没事的样子吧? 燕尘的心思向来细腻,他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下重新安静下来的小狗崽,试探着问道: “是太久没回来,不太习惯吗?” 其实燕尘原本想问的话也不是这句,而是他是不是害怕了。 可是岱钦这么大的人,这么问也怪丢人的。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终于闷声应道:“嗯。” 岱钦并不敢说太多的话,他从小便没怎么撒过慌,要是说多了,会不会太明显了? 燕尘沉默了,就在岱钦以为话题已经到此为止,他不会和自己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青年却突然翻了个身,白皙漂亮的右手隔着层被子搭在了岱钦的手上: “没事儿,还有我在呢。” ==========作者有话说:========== 岱钦:老婆,我好怕……(其实已经偷偷吸上老婆了) 希望大家都来收藏我,都来评论! 第15章 其实小时候的燕尘,是十分孤独的。 他在江南老家长大,按理来讲会比城市里的孩子更加自由。 但燕尘偏偏又有些特别,相比于和其他同龄的孩子满地乱跑,他更喜欢独自观察蚂蚁搬食物。 所以那时总会有些大人悄悄议论他不是个很合群的孤僻小孩儿。 也许大人们会觉得这样的议论小孩儿不会听见也不会懂,但是事实上,自那之后,燕尘便更不爱说话了。 再后来,外婆因病去世,临终前也没能再见到她心心念念的,一直和女婿一起在外打拼的女儿。 燕尘虽然嘴上从没说过什么,但他自问,心里还是有怨的。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他和父母的关系一直都比较微妙。 毕竟他独来独往惯了,亲情什么的,早就过了最需要的年纪。 而此时看见岱钦,他便难免心软。 若是自己从前也能有个可以依靠的兄长,自己会不会快乐安心许多。 感觉到燕尘的手搭上来的时候,岱钦整个人便紧张地僵住了,刚刚满嘴胡话装模作样的心思也被丢到了不知何处。 他不敢再动,直到燕尘继续轻声和他说话:“阿钦,你们小时候有听过什么特别的故事吗?给我讲讲吧。” 为了不吵醒项卓,燕尘的声音十分轻缓,让岱钦想起来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握手时,那温软的触感。 像风,像燕,让他的心尖痒痒的。 岱钦喉头发紧,同样用气声回答道:“我不太会讲故事。” “没关系,我有点睡不着。” “……” “我还记得一个叫小狐狸的故事。” “从前有一对鄂温克族的老夫妻救了一只在大雪天冻僵的小狐狸,身体恢复以后,小狐狸便每天帮老夫妻干活。” “老奶奶给小狐狸做了衣服,经常夸赞它,说它只差一副小孩子的模样。” “小狐狸很怕老夫妻嫌弃它,它想变成真正的人,于是它决定去找河对岸无所不能的尼桑萨满……” “最后,它在三位神明的帮助下,终于明白了老夫妻对自己的感情,从此,他们幸福地继续生活了下去。” 岱钦的母亲在他出生后不久就因病去世了,他的父亲在那之后便浑浑噩噩,后来在他三岁那年在记者的工作途中因车祸去世。 第17页 所以他并没有其他孩子那般幸运,能拥有父母给自己讲睡前故事的经历,这故事是艾雅讲给他的。 也许在那时,女人也是想告诉他,即便他借住在别人家里,即便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们依旧永远都是家人。 岱钦的故事讲完了,但燕尘却没有再说话。 一片静默之中,岱钦只能听见身侧青年绵长均匀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岱钦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良久,他小心翼翼地翻过掌心,和燕尘手掌相对,就好像不久之前,他们曾经十指相扣过一般。 …… 接下来的两天,项卓以自己感冒没好利索为由,一直没让燕尘再和自己睡一张床。 不得已,他只能和岱钦又挤了两天。 从前他的睡眠质量一直不大好,即便挑选了最舒适昂贵的床垫和枕头,在压力大的时候他还是需要依靠褪黑素或者安眠药。 但在和岱钦一起的这几天里,他却能十分难得的一觉睡到天明。 男人身上似乎有一股十分令人安心的气味,像森林,像新雪,热乎乎地躺在燕尘身边时,又会让人想起清晨的阳光。 令人不由自主地向往。 最近由于天气预报的提示,未来几天会有降雪,所以营地已经开始召回外出觅食的驯鹿。 阿尤莎和艾雅将桦树皮、鹿粪、木柴和一种叫做拉日不卡的草混合点燃,升起的白烟除了可以驱赶蚊虫外,还会吸引驯鹿返回营地。 但由于前不久刚经历了驯鹿的发.情期,获胜的雄鹿会带领部分雌鹿前往森林深处,所以为了避免未归鹿群受到偷猎者和其他动物的袭击,他们必须及时进山寻鹿。 岱钦开了越野车,带着燕尘和项卓一起进入了森林深处。 等到了植被较为密集的地带,汽车也开不进去,就只能步行。 因为正值深秋,地面上都是厚厚的落叶,登山靴踩上去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驯鹿对营地里人们的声音和气味都十分熟悉,所以岱钦走在最前面,大声呼唤着它们。 燕尘和项卓在这些事上帮不上什么忙,只得沿途布设了几个红外相机,用于监测驯鹿或其他野生动物的行踪。 未来,他们会配合GPS项圈,构建完整的种群数据。 寻鹿并不是很轻松的活儿,一直到中午,还有几头驯鹿没有找回来。 他们只得返回到停车的地方,准备吃饭休息。 外出时的食宿条件自然比不得营地里,他们只带了方便携带和保存的肉干,酱菜,还有加了驯鹿奶做的列巴。 岱钦在汽车旁边生起了一堆篝火,几个男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而刚刚被找回的几头驯鹿也站在他们附近,慢吞吞地咀嚼苔藓。 这些驯鹿由于从小就被人类饲养,所以格外亲人,但却尤其喜欢燕尘。 就算在他们吃饭的时候,也有驯鹿会走到他身边用嘴筒子拱拱,想让青年摸摸自己。 在这样的盛情邀请下,饶是一向内敛克制如燕尘,也没忍住伸手轻轻拍了拍。 岱钦看着他们,牙根有些痒痒的—— 都是一对角四条腿,当自己不知道它们都是什么心思吗? 一看见有好看的人就要上去表现自己。 和自己见面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么热情? 岱钦磨了磨牙,终于没有忍住开了口: “燕尘哥,你们这次考察要多久?” 燕尘收回自己放在驯鹿头顶的手,想了想答道:“现在进展都很顺利,应该不到一个月就够了。” 岱钦点点头,却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那……一个月之后你们是不是就要走了?” “我们还能见面吗?” 他的语气很急,灰色的瞳孔里也像刚刚那几头驯鹿般洇着水光,好像马上要被抛弃一般。 燕尘安抚般地笑了笑:“怎么会?我们的项目时间周期很长,等明年天气回暖之后还需要找你们帮忙呢。” “而且就算结题了,我们还是很好的朋友啊。” 闻言,岱钦刚松出去的一口气又被梗住了,他唇角抽了抽,终于还是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燕尘左手手腕上的手表突然振了下,他有些惊讶,抬手看了一眼,才发现是自己的学生发来的消息。 林区里信号不好,总是断断续续的,时好时坏,所以燕尘接收消息总是很随缘。 他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手机,发现是闻嘉问自己的读书报告还有哪里需要修改。 闻嘉是现在唯二挂在他名下的学生之一,是个性格活泼爽朗的北方姑娘,聪明又努力,他向来十分欣赏她。 燕尘微微笑了下,低头开始回消息,虽然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发出去。 青年笑起来时的模样和平常很不一样,温柔又明媚,让人不觉想把自己拥有的最好的东西都奉上来。 岱钦眯了下眼,突然想起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和燕尘相识至今,他毫无保留,但自己对他几乎还是一无所知。 甚至于,连他是不是单身都不知道。 笑得那么好看,会是女朋友吗? 项卓就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神色越来越沉郁,心里逐渐涌上来一股困惑。 “小钦?”他轻声开口。 岱钦浓长的眼睫颤了下,侧头对项卓笑了下:“项老师?” 不知为何,在那深邃的眉眼映衬下,这个笑容显得阴恻恻的。 “你没事吧,看起来脸色不大好。” “没事,可能是光线原因吧。”岱钦温和地说道。 燕尘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从手机上抬起头,有些忧心:“是不舒服吗?” “要是休息好了的话,我们就尽快出发吧,可以早点回去休息。” 项卓正有此意,因为刚刚的岱钦看起来真的有些凶狠。 三人收拾好背包,确认篝火被完全灭掉之后,便起身继续出发。 燕尘停下脚步,重新调试一个摄像头,岱钦和项卓便带着几头驯鹿在几米开外等他,以免这几个小家伙又去打扰他工作。 岱钦看了一会儿燕尘专心工作的侧脸,状若无事地开口:“卓哥?” “嗯?怎么了。” “你们从首都来这么远的地方,家人会担心吗?” “喔,我家对我一直都是放养,只要不干违.法犯罪的事不会多问的。” “至于阿尘……” 项卓叹了口气:“阿尘家里情况有点特殊,他和他父母不经常联系。” “这样……”岱钦沉默了一会儿,又接着问道:“那……你们女朋友呢?“ 项卓愣了一下:“女朋友?” 转而又笑开了:“我记得你也是硕士毕业吧小钦。” “那你应该也听说过一句话,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硕博。” “我们俩都是母胎单身,虽然读书的时候向你燕尘哥表过白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但他也愣是一个也没答应啊。” 项卓没注意到岱钦骤然亮起的灰色眸子,只是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接着说道: “所以其实连我也很好奇,最后到底是谁能这么幸运,可以和阿尘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岱钦:是女朋友吗?凶狠,阴恻恻,男鬼般的注视jpg 之后两天会压一下榜单字数顺便修修文哦。 第16章 总而言之,不知为何,项卓感觉自那天之后,岱钦整个人就随和了很多。 至少不会总露出那副像要鲨了所有人的模样。 两人的考察进度也算是顺利,在征求了艾雅他们的同意后,两人挑选了几头驯鹿佩戴GPS项圈。 这种项圈基本在一年后就会自动脱落,也不会影响野生动物的日常生活。 除此之外,他们还取了几管血液样品,保存在小型冰箱里送到山下,再联系当地考察站的工作人员送回研究院进行基因测序。 这也是未来用于保留种群数据,判断亲缘关系的重要环节。 所以最近这些天,燕尘经常都待在帐篷里,对着电脑和笔记本做数据和图像分析。 这天岱钦挑起门帘走进帐篷的时候,就看见燕尘正坐在床榻边沿上,支了张桌子敲电脑。 希温乖顺地卧在他脚边,看见岱钦进来才慢吞吞地摇了摇尾巴。 希温便是阿尤莎奶奶给小蒙古獒起的名字,在鄂温克族里寓意为太阳,现在它终于不用再被艾雅和关年夫妻俩“嘬嘬嘬”地叫来叫去了。 另一边,项卓正在导出相机内存卡里的照片,最近他拍了不少东西,除了必要的以后用来汇报项目进展的照片之外,他有时候也会克制不住地偷拍几张燕尘。 毕竟当有这么一个大美人进入到镜头里的时候,能忍住不按下快门的估计都戒过du吧。 项卓正美滋滋地挑照片,身旁突然又坐下了一个人。 第18页 他侧头一看,发现是岱钦。 男人今天穿了一件加绒的黑色连帽卫衣,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还要小,简直像个男高中生。 “咋了哥们儿,有事?” 岱钦低头看向项卓的电脑屏幕,那上面刚好定格了一张燕尘半蹲在地上看着驯鹿幼崽的照片。 青年的侧脸轮廓明晰而俊秀,优美白皙的脖颈没入衣领里,睫毛垂着,即便遮住了那对漂亮的眼睛,也能看出他的眼神简直温柔至极。 岱钦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抓了下衣摆——他还从来没有这么看过自己呢。 “卓哥,照片能给我也发几张吗?” 闻言,项卓便如同看见了知音一般:“你也喜欢是吧!我想给阿尘挑几张发给他他都不要。” “你想要哪些,我都给你发过去。” “呃……”岱钦没想到项卓会这么热情,他原本还以为自己会被认为是图谋不轨。 “我小姨他们春夏季节会接待一些游客,需要一些宣传照,要不……” “有燕尘哥的都给我吧。”他试探着开口。 项卓沉默了。 岱钦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自己是不是太直白了,就在他准备开口弥补时,却没想到项卓兴奋地点了点头: “我懂我懂!有帅哥比较容易吸引游客。” 说着,他就低头开始选照片。 岱钦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燕尘虽然工作起来向来专心,但是他们俩动静太大,他已经被迫听了一会儿了。 他原本想假装自己不存在,但又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事,便对着岱钦招了招手,示意自己也有事找他。 岱钦青少年时期比现在还要沉默寡言,不想搭理人的时候谁叫都没有用。 但是现在,看见燕尘对自己招手时,他下意识就站了起来,照片也顾不上看了,走到青年身边坐下,驯顺地低头: “燕尘哥?” 青年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阿钦,咱们营地的驯鹿会偷东西拿去玩吗?” 闻言,岱钦愣了一下:“什么?” 燕尘似乎也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些突然,他耳朵有些红,继续压低声音说道: “我前天在外面晾了一件衣服,但是刚才突然发现不见了,也没有被吹到地上,不知道去哪儿了。” “……” 现在轮到岱钦沉默了。 ——因为不慎碰掉那件衣服,原本想洗干净重新挂回去但没忍住偷拿回去藏起来的人就是他。 他把燕尘的衣服塞到了自己枕头下面,睡前可以偷偷闻一闻。 “嗯……有可能,它们成天跑来跑去的,撞到什么东西,或者把衣服挂到角上了都有可能。” 燕尘似乎觉得有些道理,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幸好我还有备用的打底衫。” 岱钦有些心虚,毕竟从小到大,他撒过的谎屈指可数。 见燕尘再没有什么事情,他便心事重重地站起身,又走出了帐篷。 其实在他看来,这件事错也不完全在他自己。 受那与生俱来的生理影响,自认识燕尘以来,他身体里不属于寻常人类的那部分基因时常作祟。 在最一开始的时候,岱钦还能给自己找借口说是发.情期还没有完全过去。 但是直到现在,一个月过去了,他还是抑制不住那股兽性。 普通的社交接触完全不够,他想拥抱,想亲吻,想恶劣地占有。 要是哪天燕尘半夜突然醒过来回下头,估计都要被那直勾勾的注视吓到。 岱钦知道自己一定是很喜欢燕尘的,他又不是傻子,连胸腔中的悸动都分辨不清。 但是他其实并不知道,这种情绪是否是在一段正常健康的爱情中应当存在的。 毕竟他见过的夫妻十分少,只有艾雅和关年算是一对儿。 但是姨夫看起来显然要比自己单纯无害得多。 而且如果让燕尘得知自己和普通人有多么不一样,他会不会和自己小时候遇见的所有同龄小孩儿一样害怕自己,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他实在是有些踌躇,害怕自己配不上那么温柔那么好的燕尘,所以直到现在,他也不敢表露太多。 —— 七八点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森林中的夜空与城市完全不同,仰头就能看见璀璨的群星。 燕尘终于处理完了今天计划中的工作,活动了下有些酸痛的颈椎,准备再检查一下几个红外相机。 帐篷里的信号又变得不太好,他便搬着电脑走了出去。 今晚阿尤莎奶奶有亲戚打了视频电话过来,艾雅,关年还有岱钦都陪着她在另一顶帐篷里,外面便空无一人。 就着应急灯的光,燕尘看了一会儿几个摄像头传回来的实时图像,发现没有什么异常,便准备重新回到帐篷里休息。 但就在这时,位于电脑屏幕右下角,编号为7的相机拍摄的画面里,突然闯进来了一只晃晃悠悠的小动物。 野生动物不会主动接近人类,所以这些天燕尘和项卓设下的红外相机其实并没有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野鸡,野兔,松鼠,还有偶尔出现的狍子。 燕尘愣了一下,定睛看过去,发现这居然是一头看起来出生没多久的驯鹿幼崽。 小鹿明显是受了伤,后腿流着血,走路的姿势跌跌撞撞,终于在相机前脸着地摔了一跤,细长的前腿挣扎了好一会儿,也没再成功站起来。 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野外工作者,燕尘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走进帐篷:“小卓!” 项卓正在对着电脑发呆,眼睛都看直了,听见燕尘的声音猛然一个激灵:“怎么了?” 燕尘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电脑推到了他面前。 项卓低头看向屏幕,半晌才仰起头:“七号相机离营地不远,我们开车的话很快的。” 说着,他便起身抓过了旁边的外套,顺手拿过车钥匙,大步向帐篷外走去。 这些天他们晚上开车出去调试镜头角度和换内存卡已经有好几次了,不过多半是有艾雅或者岱钦陪着。 但是今天事发突然,两人也并不想打扰他们难得的家庭时光。 不过燕尘做事向来周全,他把卫星电话也揣到了口袋里,又给岱钦发了条消息,说他们大概会在半个小时之内回来。 卫星电话是他们从首都就带过来的,一共带了四部,其中一部就在岱钦手上。 五分钟之后,项卓启动了车子,按照红外相机的定位方向驶去。 路程并不远,但因为林地地形复杂,他们还是开了将近十分钟。 燕尘和项卓下了车,打开手电筒后又步行了一段时间,很快便发现了依旧蜷缩在树下的小驯鹿。 见有人来,小鹿有些惊慌,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刚颤颤巍巍地支起上半身便又重新摔了回去。 在燕尘接触过的所有营地中的驯鹿里,还没有这么怕人的,如此看来,这要么是其他营地里跑出来的,要么就是一头野生的驯鹿幼崽。 项卓手上拎着随身的医药箱,在燕尘身边蹲下,就着手电筒的灯光,给小驯鹿的右腿进行了简单的止血和包扎。 这是一个很深的贯穿伤,伤口形状却又比较规整,并不大像是野兽的咬伤。 燕尘心下有些不安,但碍于形势还是没有多说,他看着项卓把绷带缠完,拿出车上的毛毯把小鹿包了起来揣到怀里。 也不知小鹿是可以明白治疗的意义,还是实在是已经没有力气,它不再挣扎,乖顺地待在了项卓怀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两人直起身,准备按原路返回到车里。 但就在这时,原本十分安静的小鹿突然激动起来,在项卓怀里不安地扭来扭去,回头对着森林深处细细地鸣叫。 燕尘下意识抬高了手电筒照过去,霎时看到了一双亮白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有些人不仅会偷衣服,还会偷窥,可怕得很 第17章 那是一头狼,正站在他们十几米开外的位置。 大兴安岭林区确实经常有狼群出没,且冬季活动更加频繁。 明亮的手电筒灯光照亮了它光泽不再的灰色皮毛和瘦削的身形。 显然,它已经不年轻了,应当是闻见了小驯鹿伤口散发出的血腥味,一路跟来也许只为了勉强果腹。 但是如今明显不是心疼它的时候,燕尘必须保证他们两人可以全身而退才行。 燕尘不自觉地调亮了手电筒的灯光,这是野外专用的强光手电,在灯光直射下,灰狼明显踌躇了一下,它向后退了几步,但依旧没有离开。 项卓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向后退,阿尘,别跑。” “我知道。” 燕尘一边举着手电筒,一边把外套脱下来举过头顶①,缓慢地向后倒退。 灰狼仍旧站在原地犹豫不决,在它眼里,这是个体型突然变得庞大,还会发出刺目光线的奇怪生物。 第19页 “咔啦”一声脆响,燕尘呼吸一窒。 他看不见后面的路,登山靴无意中踩到了一根树枝,树杈上的枯叶也随着他的力道哗啦啦地掉落了下去。 这本不是很刺耳的声音,但在夜晚寂静的林区中却如同惊雷一般。 项卓怀里的小鹿受到了惊吓,又仰起头急促地叫了一声。 灰狼似乎莫名地得到了鼓舞,它向前飞速迈了几步,转眼间便缩短了一半的距离。 一瞬间,燕尘已经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狂跳,他咬住了下唇,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该怎么办? 岱钦肯定能看到自己的留言,但是等他开车赶过来又需要多久,他们能安全等到吗? 灰狼又谨慎地向前迈了一步,燕尘心一横,准备把手电筒调成爆闪模式,虽然能对动物有短暂的致盲作用,但这样电池就支撑不了多久了。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燕尘和项卓的身后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声。 从声音发出的位置听来,那明显是一只大型动物奔跑着穿过灌木丛发出的声音。 燕尘的心脏在这一刻几乎已经停跳了,紧张地想要呕出来。 什么意思?不是说好的天无绝人之路吗? 项卓暗骂了一声,本着就算死在这也得死个明白的想法,他猛然回过了头—— “我去……” 燕尘根本还没来得及回头,余光就瞥见一头身形高大健硕的雄鹿从他身边灵巧地跃过,向着灰狼疾跑而去,带起一阵风。 他的鹿角华美而繁复,末端却又十分锋锐,他微微垂首,鹿角与树枝相撞,竟然就能直接将一节枝干截断。 一头暴怒的正值壮年的雄鹿,就算是在灰狼还年轻的时候,它都断然不会想在森林中遇见。 灰狼悚然一惊,畏惧一瞬间彻底战胜了饥饿,四爪刨动着地面扭过身,向相反的方向狂奔,掀起了一片片枯叶。 雄鹿及时停住了脚步,回头望向了燕尘。 即便因为手电筒的反光他并不能看清雄鹿的眼睛,但他又知道,那一定是一对灰色的漂亮眼瞳。 燕尘彻底愣住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一次重逢会来得如此突然,却又如此狼狈。 “阿尘,快走!” 项卓一把抓住了燕尘的外套帽子,扯着人就回身向越野车跑去。 两人都还没完全回过神来,跑得踉踉跄跄,手电筒的灯光来回晃动,只能勉强看得清路。 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车,燕尘坐到驾驶座上,“砰”的关上车门,插上钥匙点火启动。 越野车发出一声轰鸣,掉头向营地的方向驶去。 项卓怀里还抱着不安的小驯鹿,但也已经没空安抚它了,他仰靠在副驾驶上,不停地喘着粗气,喉咙里泛着细微的血腥味儿,像是刚跑了几公里。 等到终于喘匀了气,他才有些虚弱地说道:“那头驯鹿,我们之前见过的吧?” 毕竟这么大的体型,若是还有机会见到第二头,那他们的学生明年都能评上院士了。 燕尘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专心握着方向盘,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时掌心里冷汗涔涔,脑子也不甚清醒。 这世上真的有这样的巧合吗? 在总面积三十多万平方千米的大兴安岭,从克什克腾到根河,那头驯鹿就在这一刻,这么精准地出现在他们身边,替他们赶走那头狼? 燕尘思绪纷乱,开车几乎已经是机械性的动作。 十分钟后,越野车在营地停下,燕尘刚推开车门,希温便“嗷呜嗷呜”地冲了上来,拼命扒拉着燕尘的裤脚。 他刚想俯下身安抚一下小狗,面前却又突然扑过来一个人。 岱钦一把勒住了他的肩膀,把人牢牢按在了自己怀里。 男人在剧烈地喘息,饱满的胸肌在燕尘的鼻尖下起起伏伏,胳膊也如同烙铁一般,严丝合缝得让人动弹不得。 挺拔的鼻梁贴在燕尘的颈侧,呼出的热气让人有些发麻。 不知为何,燕尘一瞬间突然在他身上闻到了落叶和泥土的气息。 还没等他细想,岱钦就松开了他:“燕尘哥,你们应该直接来找我和你们一起去,怎么能自己开了车就走呢?” “要是我没看到你们的消息……” 岱钦是真的有些后怕,天知道他在看到燕尘的留言时有多惊慌,大兴安岭不比国内其他的自然保护区,这里夜晚的危险程度是绝不容许有人独自行动的。 要是他没赶上,他大概真的会恨自己一辈子。 燕尘一时间却没有回话,在月光和营地应急灯的映照下,他微微仰头看着岱钦的眼睛。 这不是燕尘第一次直视这双眼睛,但却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 这对灰色的眼瞳和那头矫健美丽的雄鹿很像很像。 是巧合?还是错觉? 两人间的氛围有些凝滞,项卓怀里抱着瑟缩的小鹿,有些踌躇:“不是阿尘的错,实在是事发有些突然,我们也是太着急了。” 岱钦的呼吸依旧粗重,良久,他终于轻声说道:“抱歉,我不是指责你们……” “没关系,是我自己考虑不够周全。”燕尘摇摇头说道。 他现在脑子里很乱,但在一片繁杂的思绪里,燕尘却又突然有些困惑: 岱钦应该是不知道他们在森林里遇见了什么的,但他现在这么激动,仅仅就是因为得知他们要开车离开营地半个小时吗? 燕尘索性不再思考这个问题,他回身从项卓怀里抱过毛毯包裹着的小鹿给岱钦看: “我们突然离开是因为它,它后腿上的伤,我怀疑不是普通的伤口。” 岱钦心里还是有些难受,那种酸酸涩涩抓心挠肝的感觉他也说不上来。 但他还是接过小鹿,扒开毛毯看了一眼:“现在看不太清,等明早再看吧。” “我去给它热点奶,再找点消炎药吧。” 岱钦抬起头,看向燕尘在夜色下秀美却苍白的脸:“你们也早点休息吧,燕尘哥。有什么事明天再处理。” 燕尘点点头,看着岱钦抱着小鹿走向另一顶帐篷。 不知为何,他看着男人的背影,没有来由地想起了刚刚的那个短暂却格外用力的拥抱。 晚秋的风有些萧瑟,但那个拥抱却温暖非常。 …… 这几天项卓的感冒虽然好了,但岱钦并不想再花时间搬被褥,所以最近燕尘依旧是和岱钦挤着睡一张床。 燕尘的睡眠向来浅,岱钦起床的时间又很早,但偏偏这些天里,燕尘一次都没有被吵醒过。 等这动荡的一晚过去,燕尘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应该已经有七点多。 项卓还在睡,燕尘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简单洗漱过后,换了件厚外套出门。 灶台已经开了火,艾雅正在煮早饭,关年负责填木柴,阿尤莎奶奶坐在帐篷口,不知在做什么针线活。 岱钦则正坐在营地的木柴堆上,面前是他们昨晚刚刚救下的小驯鹿。 小鹿后腿换了新的药和纱布,但还是没办法正常走路,而它身旁正站着那头燕尘来营地第一天遇见的雌性驯鹿。 岱钦把小鹿推到母鹿身下,小鹿嗅到了食物的味道,下意识就想仰头喝奶,但母鹿却十分不耐烦,总是焦躁地躲开,时不时还会把小鹿撞一个踉跄。 不过幸好因为它体重还太轻了,并没有受伤, 显然,母鹿并不想给这只陌生的,没有自己气味的驯鹿幼崽提供奶水。 而岱钦似乎正在徒劳地劝它:“我说你给它喂几口怎么了?” “你自己孩子不好好管,别的孩子也不好好管吗?” 雌鹿抖了抖耳朵,对岱钦的话充耳不闻。 “小钦。” 燕尘打了声招呼,走到岱钦身边:“这是在做什么?” “早,燕尘哥。” 岱钦仰起头,有些委屈地答道:“这小崽子刚出生没多久,很需要母乳。” “但是现在营地里还在哺乳期的雌鹿只有这一头,它不听我的。” 燕尘:…… 其实他觉得动物听不懂人话应该还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来着。 不过说起来,自从他来到营地之后,似乎经常能无意中撞见岱钦在和动物自言自语,驯鹿,松鼠,鸟和兔子。 但是岱钦显然不这么觉得:“它们一直都不太喜欢我,我知道的。” ……不过这好像是真的,毕竟在燕尘的印象里,那些动物通常都不大会搭理岱钦。 他觉得有些好笑,于是走上前蹲到岱钦身边: “它们喜不喜欢你能怎么样?有人喜欢你不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岱钦:哥哥,他们都不喜欢我,我习惯了的,没关系的,我根本就不伤心…… 第18章 第20页 闻言,岱钦愣了一下,转瞬心脏又开始狂跳起来。 林区清晨的风明明带着寒意,但此时岱钦却感觉自己胸腔里如同火烧一般。 他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燕尘哥,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燕尘明显没想到岱钦会问自己这么一个问题,他默了默,转而又笑了: “怎么会不喜欢你?你帮了我们这么多,和你的缘分我大概会记一辈子。” “砰”的一声,岱钦便感觉自己的心又重新砸回了原处。 晚秋的风穿林而过,把岱钦头顶原本头顶支棱着的几缕发丝都吹落了下去。 “这不一样”男人执着地说道。 “哪里不一样了?” “我觉得燕尘哥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岱钦定定地说。 在面对燕尘时,男人深邃的眉眼即便压了下来,也并不显得凶狠,反而透着认真与执拗。 那对灰色眼睛中的赤诚,其实燕尘也很少能在人类眼中看到。 燕尘被噎住了,但心脏却又开始怦怦狂跳起来。 半晌,他垂下目光,有些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你有看过它的伤吗?” 岱钦比蹲着的燕尘高出一截,此时只能看见他的发旋。 相比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燕尘的头发已经长了些许,微鬈着垂在耳后,显得人温柔非常。 岱钦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每次见到燕尘时心里都会泛起的紧张和麻酥酥的感觉。 但是所幸他终于习惯了。 他终于挪开目光,看向还在努力向雌鹿面前凑的小鹿崽: “燕尘哥昨天说得很有道理,我也感觉不是普通的伤口。” 岱钦又犹豫了一下,这才又接着说:“其实目前在我看来……” “这确实很像枪.伤。” “伤口一端平滑内凹,另一端粗糙外翻,是很标准的枪.伤。” “……” “盗猎吗?”燕尘问道。 大兴安岭林区的盗猎现象一度十分猖獗,即便到了本世纪,依旧无法完全杜绝,燕尘在出发之前就早有耳闻。 “大概率是,我猜遇害的应该是它母亲。” “从前鄂温克族的人们都是以游猎为生,但之后猎.枪便被禁用了,那时也有很多人抗议过,但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也早就习惯了新的生活。” “林区里保护动物很多,就算是一张驯鹿皮,私下流通也能卖到几万块,境外的主顾很大方。” “所以有人禁不住诱惑就太正常了。” 岱钦的语气有些平淡,明显对这些事早已经司空见惯。 闻言,燕尘忍不住蹙起了眉:“我们不需要报警吗?” “报警?”岱钦摇摇头:“燕尘哥,如果我们现在有确切证据的话可以,但是目前来讲还是推测。” “盗猎者比我们大多数人想象得要穷凶极恶得多,他们根本没有人性。要是打草惊蛇,受到伤害的人和动物要比现在更多。” “其实……”岱钦顿了顿,才接着说道:“我父亲当年出车祸也和他们有关系。” 燕尘从没有戳人伤疤的习惯,所以这还是岱钦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父母。 关于家庭,华国人似乎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遗憾。 燕尘不知道说什么能安慰到这个比自己还小了几岁的青年,只得伸出手,轻轻握了下岱钦垂在身侧的手掌。 青年的掌心柔软却又沁着凉意,像一朵甜丝丝的云。 岱钦没忍住,大掌用力回握,把燕尘的手严丝合缝地拢在了掌心。 燕尘显然没有预料到岱钦的动作,他愣了一下,却还是没有把手抽回来,只是静静地在旁边陪着他。 岱钦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中却抑制不住地涌起来一股酸涩: 他第一次喜欢上的这个人真的是一个很温柔很温柔的人,以致于让他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特别,就算是换一个人,燕尘也会无条件地包容那个人的一切。 要是他们最后没有在一起,光是想到燕尘会这般纵容另一个人拥抱,乃至于亲吻他,岱钦就感觉自己要被痛死了。 还有昨晚,燕尘根本不知道救了他的人是谁,也不会知道自己在那一刻有多么揪心。 他越想越难受,越想越委屈,终于没忍住,径自蹲到燕尘身边,抬手搂住了身形清瘦的青年,把脸埋在了他的颈窝。 “燕尘哥,虽然我没和他们一起生活过多久,但我有时候还是很想他们。” 岱钦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低落又可怜。 说起来,在此之前,燕尘还从来没有和哪个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 按理来讲他应该会感觉到不自在,但也不知为什么,此时他被岱钦依赖地贴住时,他感到的居然是细微的心疼。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的背当作安抚。 却根本没注意到,岱钦高挺的鼻梁抵在他颈侧,正隔着衣领贪婪地嗅闻着青年身上的气味。 自从来到营地之后,燕尘肯定和自己用的是同款的香皂和沐浴露,怎么他身上就这么香呢? 香到他每一寸神经都在震颤,爽到他激动得有些颤栗。 岱钦就这么一直搂着燕尘,直到身旁的小鹿崽又开始哼哼唧唧,燕尘轻微挣动了一下,他才终于十分不舍地放过了他。 男人有些恼火地回头看,就只见母鹿已经有些不耐烦地离开了,正站在树下啃蘑菇。 看起来,它不会再回心转意了。 小鹿崽想追上去,但又走不好路,只得求助般地呜呜叫。 它的毛发还是毛茸茸的胎毛,不算保暖,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岱钦眼睁睁地看着燕尘明显心疼得不行,走上前把小鹿捞到怀里哄着,还用手固定着后腿,以免它又把伤口挣开。 ……可恶。 燕尘对待人类和动物幼崽时明显是不同的,青年垂下眼,说话也温声细语:“乖宝宝,没事了……” ……可恶! 岱钦吸了口气,开始劝自己他已经是一头成熟的鹿了,不要再和小崽子计较了。 “小钦,阿尘,可以吃早饭了!你们再去叫一下小卓起床。” 艾雅今早熬了粥,里面还放了肉干香肠和干野菜。 锅盖刚一打开,过了没几分钟,项卓便披着外套摸了出来:“好香,小姨,你再这么做下去我和阿尘都要长胖了。” 艾雅被他逗得开心:“你们俩太瘦了,吃胖点多好。” 燕尘放下怀里的小鹿,把它安置好才同大家一起坐到了餐桌边。 岱钦昨晚就已经把小鹿崽的情况和艾雅说过了,此时女人见燕尘依旧不放心的模样,笑着安慰道: “阿尘,你不用这么担心它,繁殖季的时候,经常会有母鹿不肯认自己刚刚生下的小鹿,我们有办法解决这种问题的。” 闻言,燕尘不禁有些讶异—— 怎么解决?像岱钦一样和鹿说话吗? 这个精神状态真的对吗? 燕尘感觉自己有点恍惚,于是决定他先不来掺和这件事。 等到吃完早饭,燕尘便回了帐篷里,准备在电脑上录入最近的数据。 工作了一会儿,便后知后觉地泛上来些许困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是被一阵悠扬的歌谣声唤醒的。 燕尘有些迷糊地走出帐篷,就看见那头母鹿已经又被栓到了营地旁的白桦树前。 此时,艾雅怀里正抱着小鹿轻柔地吟唱着不知名的歌谣,那声音似来自丛林,轻缓如林间的溪水,和煦似起伏的松涛。 艾雅又把小鹿向母鹿腹下推去,但母鹿依旧在抗拒,努力试图离小鹿远一点。 但岱钦又站在旁边,不停抚摸着母鹿的脊背安抚它。 艾雅就这么唱了许久,等到关年把午饭做出来的时候,在正午的阳光下,小鹿已经在母鹿的腹下吃奶了。 另一只小鹿崽似乎很喜欢这个新伙伴,吃饱了便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去。 受伤的小鹿已经太久没有吃饱过,仰头吃得极为专注。 母鹿似乎已然忘记了刚刚自己有多么抗拒它,正扭头怜惜地舔舐着小鹿。 项卓看得有些震撼:“这又是为什么?” 从前他们在野外考察的时候,也见过不少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母亲抛弃的动物幼崽,但很多时候人类的作用也极为有限,他们只能选择尊重自然的规律。 “劝奶歌。”岱钦神色如常地说道:“是一种很古老的歌谣了,许多年轻的鄂温克族人已经不会唱了,当然,也包括我。” 燕尘不禁哑然:“好神奇。” 岱钦却耸了耸肩:“也不算神奇吧,在内蒙的草原上,当母羊不认自己刚刚生下的小羊时,那里的牧民们也会唱这种歌。” “到最后,母羊总会接纳自己的孩子的。” “……要是人类也能这么简单就好了。”燕尘说道。 林间的风拂过青年鬓边的发丝,让他不由得想起许多年前,母亲在把他送到外婆家后落在他发顶的手: 第21页 “小尘乖,爸爸妈妈工作忙,你好好在外婆家住着。” “那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过年吧,等过了年,爸爸妈妈就回来了。” 可是事实上,一年年过去,在燕尘终于回到市区里上初中时,他才又见到了自己的父母。 但那时,他已然变得沉默,敏感,不愿再和他们交流。 燕尘沉浸在了久远的回忆里,直到肩头突然传来了轻微的触感。 他侧过头,看见岱钦正垂着眼,神色专注地替他拂去了衣领上的一片落叶。 ==========作者有话说:========== 岱钦,你老婆真好看,你小子命真好…… 第19章 将近十月中旬的时候,根河终于即将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 接下来好几天可能都不方便出行,于是燕尘和项卓便跟着岱钦开了皮卡下山,到阿龙山镇采购了些必要的食材和饮用水。 在回去的路上,天色便阴了下来,厚重的云沉沉地坠着,想必很快便会有一场大雪。 岱钦把车载广播打开,里面正放着一首舒缓的钢琴曲,他开车又很稳,让坐在副驾驶的燕尘都有些昏昏欲睡。 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振动起来,燕尘摸出来一看联系人,惊讶了一瞬便接了起来: “喂?” 岱钦听力极好,他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女声:“燕老师,我和周鸿的读书报告您什么时候帮我们审核啊?” “哦,这事啊。我这边信号确实不好,我一会儿在手机上给你们审核吧。” “好呢好呢,谢谢老师。您那边还顺利吗?” “还好,你们呢?” “最近好多了!因为陈院长去出差了,听说是在西南。” ……西南吗?陈忠为什么会突然去这么远的地方出差? 也没听说最近在那边有什么会议。 在科研圈里,地域其实是很重要的,离开你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后,就不会再有人把你当回事。 燕尘心下有些疑惑,但还是没多说什么,和闻嘉又随便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你学生吗?”项卓打着呵欠问道。 “嗯。” 趁着现在信号还不错,燕尘开始登录院里的网站:“有材料需要审核。” “你学生没找你?” “我学生是陈忠塞过来的,挂的也是他的名字,这种事找不上我。” 岱钦沉默地听了一会儿两人的对话,终于出声道:“是燕尘哥的学生吗?” 燕尘“嗯”了一声,又有些无奈地说道:“也是怪我,平时很少能及时收到他们的消息。” “我那时候的导师也是很忙,有事情都要提前很久找他。”岱钦说道。 “诶,说到这个……”项卓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记得阿尘和我说过,小钦你也是名校硕士毕业呢,怎么没留在北京?” “……一部分原因是外公不想出远门,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也更想回家。” 项卓了然地点点头,便没再多说什么。 等三人重新回到营地,大概是半个多小时之后了。 再等到几个男人一起把车上的东西卸完时,天上已经开始飘起了雪花。 雪下得越来越大,细密如鹅毛。 在北京时,燕尘还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 艾雅今晚煮了火锅,是用牛骨熬的锅底,虽然配菜不如城市里的那么丰富,基本都是肉类和菌菇,但还是十分鲜美,热气与香味氤氲了整个帐篷。 屋外风雪交加,屋里却是热气腾腾的汤锅,亲密的朋友,和摇着尾巴的小狗。 大家都很长时间没有好好放松过,聊着天便吃了许久。 阿尤莎奶奶不像年轻人精力那么旺盛,很早便回帐篷休息了,关年也提前回去照顾她。 等剩下四个人在餐桌边时,艾雅提出一起玩一会儿游戏。 “是我们酒吧前段时间很流行的,猜数字,很简单。” “两人一组,每组轮流摇六颗骰子,再由另一组猜点数大小,十五为半数,过半则大,未过半则小。 “猜错了可以指定一人选真心话大冒险或者罚一杯酒,猜对了也是同样。” “我可以。”项卓一口答应下来。 他本就是爱玩的性格,读书时课题组聚餐,吃完饭后不管是打麻将还是唱K都很热衷于参加。 他侧头又问燕尘:“阿尘也来吧,我们俩一组。” 燕尘长大之后性格就不像小时候那么孤僻了,至少日常社交都没有问题,于是点头道:“可以。” 艾雅很快便翻出来两个骰盅和六个骰子,推到燕尘和项卓对面:“客人先请。” 这是个蛮靠运气的游戏,前几轮双方都有输有赢,轮流喝了几杯啤酒,但几局过后,这样便显得有些平淡。 于是在岱钦猜错了一次之后,项卓提议道:“我来问小钦一个问题吧。” 岱钦点点头:“好。” “之前你问过我和阿尘的感情经历,那这次我来问你。” 项卓看着岱钦那张俊脸,调侃道:“你长成这样,总不能一次都没谈过吧,上次接吻是什么时候?” 岱钦被噎住了。 一旁的艾雅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那你还真说对了呢。” 岱钦瞥了一眼燕尘,有些无奈地说道:“小姨,我觉得这没什么好笑的。” “我确实没谈过恋爱,更没接过吻。” “除非……你们算上希温想要抢我嘴里的吃的的时候。” 燕尘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希温正蹲在他脚边,无辜地摇着尾巴。 他也没忍住笑了,抬起头的时候,却恰好与岱钦四目相对。 男人灰色的瞳孔中神色十分专注,在灯光的映衬下,居然还显出几分沉郁。 也许是瞳色浅的原因,岱钦的眼睛总会在不经意间给燕尘一种非人般的错觉,似乎站在他面前的并非一个普通的二十三岁青年,而是一头蛰伏的兽。 燕尘心下一颤,不着痕迹地别开了眼。 接下来的几轮,岱钦和艾雅的运气就变得很不好,几乎每局都会猜错。 不知不觉间,岱钦就替艾雅喝了不少酒。 喝到后来,艾雅也看不下去了,劈手夺过岱钦手里的杯子:“行了行了别喝了,就这么不喜欢真心话大冒险吗?” 岱钦喝酒都是一口闷,此时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迷糊。 他晃了晃头,却成功地把自己晃晕了,眼前一花便向右边倒,燕尘下意识地扶住了他:“小钦!” 见状,艾雅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困惑,但转瞬却又消失了。 她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这外甥也是小孩子脾气,阿尘麻烦你先照顾下他。” “小卓帮我收拾一下吧。” “好嘞。”项卓立刻起身,帮忙把桌上的餐具搬走。 燕尘侧过头,发现岱钦正盯着自己发呆。 灰色的眼睛不像刚刚那样有压迫性了,倒像是希温睡觉被吵醒后一样懵懵的。 很可爱。 他抬手摸了摸男人的脸颊,有些烫。 青年的手十分漂亮,骨节匀亭纤细,指关节处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摸自己时都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指尖皮肤的软滑。 岱钦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有些晕了。 燕尘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男人的眼神变得越来越迷离,不觉有些担心:“小钦,你还能站起来吗?” 怎么不能呢?必须能,他不是那么没用的男人! 岱钦坚定地点点头,可是他刚站起来还没走几步,就又开始晃晃悠悠,然后十分精准地对着燕尘的方向倒。 燕尘被吓了一跳,赶紧起身想要拉住他,却没想到这次是被结结实实地压住了。 岱钦靠在他身上,手揽着他的腰,低头在燕尘肩膀上蹭了蹭:“抱歉燕尘哥,我有点晕。” 闻言,燕尘却是松了一口气:还好,还能正常交流。 毕竟他压根没照顾过喝酒的人,要是完全不省人事他也是真没招了。 “我带你去床上躺会儿?”他问道。 青年说话时的呼吸喷在岱钦耳侧,温温热热的,又麻又痒。 明明喝了很多酒,岱钦却感觉自己嗓子发干。 好香,好热,好想舔一口。 燕尘哥向来是个心软的人,要是自己执意如此,他说不定也不会拒绝。 但是他不能。 “好。”岱钦闷闷地点点头。 他并没有直起身,依旧浑身没劲地靠在燕尘身上,两人只好像连体婴似地向床边挪动。 希温明显很好奇为什么他们要贴在一起,也摇着尾巴颠颠地跟在燕尘身后。 岱钦虽然有意不让自己完全压在燕尘身上,但他们俩体型差距还是有些大,燕尘费了半天劲才让人好好靠到了床头。 他气喘吁吁地低头,看见岱钦正仰头看着自己,眼睛很亮,不似刚才那么不清醒。 第22页 燕尘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岱钦缓慢地摇摇头,但紧接着,他又忽然问道:“燕尘哥,你会觉得我很幼稚吗?” ……? “为什么这么问?”燕尘也感觉有些热,顺手把外套脱掉,慢吞吞地问道。 “因为我没有谈过恋爱。” “……” “这有什么关系吗?”燕尘被逗笑了。 他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希温便立刻凑了上去,把自己毛茸茸的狗头塞到青年手里。 燕尘一边撸着小狗,一边接着说道:“我不也没谈过吗?怎么,难道我也幼稚?” 岱钦却没有接他的话。 燕尘回头一看,发现男人正靠在床头看着他,眼神沉默却又专注。 他明明什么话都没有说,但燕尘却不知为何有些不自在。 “我去给你倒杯水吧,等我一会儿。”他匆匆起身说道。 岱钦还靠在床头,看着燕尘转身离去,那醉人的香味儿也随着青年的离开散去了。 男人眼中原本的亮色逐渐隐没了下去。 他觉得燕尘哥似乎在躲自己。 为什么呢?只是因为提到了“谈恋爱”这个话题吗? 他都说了自己没谈过恋爱了,燕尘哥就不想考虑一下自己吗? 想到这里,岱钦就忍不住磨了磨牙。 ==========作者有话说:========== 贞洁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大家都来评论呀! 第20章 第二天一早,雪便已经停了。 雪霁初晴,天光大亮,原本被树叶枯枝覆盖的地面落满了积雪。 燕尘起床的时候岱钦已经不在床上了,而项卓依旧在睡。 但等他收拾好走出帐篷的时候却还是没有看见岱钦,只有艾雅和关年正在打扫营地中的积雪。 驯鹿们正三三两两地试图在雪地中觅食,希温玩雪玩得正开心,在雪堆里窜来窜去,扬起一片片雪花。 燕尘顺手也拿过一把扫帚加入了他们,又随口问道:“小钦呢?” “昨晚气温太低,有些汽油用不了了,他去山下拿。”艾雅答道。 “……?” 燕尘愣住了,手里的动作也停了,心头却涌上来一股担忧:“他自己一个人下山吗?” “对啊,你不用担心这个阿尘,这事他都做习惯了。” “这样吗?” 燕尘还是有些担心,前些天他和项卓只是离开营地半个小时,岱钦就担心成那样。 那天晚上他换上睡衣之后,岱钦还让他在自己面前转了好几圈,以确认自己确实安然无恙。 他们只是走了几公里,可岱钦是自己一个人下山啊? 燕尘心里乱乱的,平生第一次这么忐忑不安。 艾雅明显看出来了什么,她回头和丈夫对视了一眼,又接着说道:“阿尘,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和我一起沿着下山的路遛遛希温吧。” “这样等小钦回来,他就能看见我们了。” 闻言,燕尘终于略微松了口气,点点头克制地答应道:“好。” 于是艾雅给希温套上了牵引绳,同燕尘一起向山下走去。 正长身体的小狗总是一天一个样,现在的希温相比于刚被艾雅抱回来时已经长大了不少,也逐渐褪去了柔软的胎毛,此时看上去已经是一条半大的小狗了。 但它依旧活泼爱玩儿,一路上偶尔遇见野鸡野兔,都要扑上去吓唬一通。 小狗实在是很可爱,燕尘看着它,原本纷乱的心绪也平静了不少. 这时,艾雅突然出声问道:“阿尘,你和小钦是怎么认识的呢?他还从没和我说过。” 闻言,燕尘眨了眨眼,有些惊讶于岱钦还没同家人讲起过之前的事,便低声同艾雅说起了一个多月前他们的相遇。 “那你们还真是很有缘,小钦在此之前还从没往家里带过朋友。” “这样吗?”燕尘不觉有些怔愣。 以他对岱钦的印象来看,这小孩儿虽然平日里话少了些,冷着脸的模样看着吓人了些,但做事是十分妥帖周到的。 偶尔还会露出些许孩子气,很可爱。 居然会没有亲密的朋友吗? 艾雅“嗯”了一声:“我姐姐和姐夫走得早,因为这个缘故,其实会有很多人偷偷讲小钦的闲话。” 迎着燕尘略有些困惑的眼神,艾雅继续说道:“比如他是个灾星,会给亲人带来不幸。” “所以……小钦从小就很沉默寡言,也不爱交朋友。” “有医生还建议过我们带他去接受心理咨询。” “……” 这是燕尘第一次听说岱钦小时候的事,心里升起来的,却是一股怒火。 他还记得前些天的时候,岱钦同自己说起他父母时,那对灰色眼睛中的落寞黯然,还有埋进自己怀里时细微的颤抖。 怎么还会有人用这种事诋毁他? 也许,正是因为他从小缺少同龄人的陪伴,才会把自己当作可靠的兄长一般依赖吧? 一时之间,燕尘感觉自己心里似乎软软地塌下去了一块儿。 “所以我们看到你和小卓过来真的很开心。”艾雅笑着说道。 两人一狗继续循着下山的路走去,不知不觉间,燕尘恍然发现他们竟又路过了之前他和项卓救回那只受伤小驯鹿的地方。 如今那头幼崽有了母鹿的照料,伤已经好了大半,每天都能和它的新伙伴一起撒欢儿。 想到这里,燕尘就不觉有些欣慰。 希温似乎也在这里闻到了其他动物留下的气味,正摇着尾巴,好奇地四处嗅来嗅去。 不久之后,它终于选到了一处自己满意的位置,开始用前爪刨雪。 燕尘看得好笑,却没想到希温刨了一会儿,就好像找到了什么东西,叼在嘴里开心地跑回到燕尘身边,仰起脖子欢快地摇着毛茸茸的尾巴,等待着人类对自己的夸赞。 燕尘有些愣怔,但也只以为是树叶枯枝之类的东西。 他俯下身,把手伸到希温嘴边:“吐出来。” 希温乖顺地张开嘴,一个小巧的黄铜色金属物体应声落到了燕尘掌心。 他定睛看过去,发现那居然是一个弹壳,上面还凝固着早已氧化发黑的血迹。 希温开心地“汪”了几声,想要他最喜欢的漂亮人类陪自己玩。 “……” 燕尘手上戴着手套,并不能感受到金属那冰冷的触感,但此时此刻,他心里却蓦然窜上来一股凉意。 他捏着弹壳站起身:“小姨!” 艾雅闻声走了过来,接过燕尘手中的弹壳,神色有些凝重地打量了一会儿: “看起来像猎.枪的子弹,不过我不太确定,可能要送到警局才行。” 燕尘并不知道这颗子弹会不会就是让那头小鹿崽受伤的罪魁祸首,甚至说,它也许很久很久之前就在这里夺去过另一只动物的生命。 他心绪不宁,直到冲锋衣口袋的卫星电话突然开始震动。 燕尘把它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正是岱钦的号码。 也不知为何,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安心许多。 “喂,小钦?” “燕尘哥,我刚回营地,你是和小姨一起出去了吗?”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很紧张,呼吸略有些急促。 “对,那我们马上回去了,还有点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闻言,岱钦松了口气,语气也明显平稳了许多:“好,那我等你们。” 燕尘和艾雅用比来的时候快得多的速度重新回到了营地,连希温还想在哪里玩一会儿都没有被允许,径直就被拉走了。 小狗很不开心,一回来就“汪汪”叫着吓跑了两头来和它打招呼的驯鹿。 岱钦见他们回来,大步迎了上来。 他刚刚搬了几桶汽油,身上正燥热着,外套敞着,也没有围围巾,露出了那十分流畅结实的颈线。 配上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便显得十分有压迫感。 岱钦走到燕尘面前,伸手抓住青年即便套了好几层衣服也依旧纤细的手腕,拉着人转了一圈,确定人没什么事才松了手,继续神色如常地说道: “燕尘哥,我记得你说有事要和我商量来着。” 燕尘被迫原地旋转一周,人还是懵懵的,但岱钦手劲太大,他又完全无力反抗。 闻声才想起正事来:“哦,是希温捡到了个东西。” 他摸了摸口袋,把弹壳掏出来拿给岱钦看:“喏。” 岱钦接了过来,神色有些凝重地看了一会儿,一旁的艾雅又接着说道: “我还是建议我们去警局报备一下。” “之前也遇见过这种情况吗?”燕尘问道。 “那倒没有,只是林区里经常会有盗猎者设下的捕兽夹或者陷阱,有时候护林员也会因此受伤,所以我们经常会去警局报备这些。” 第23页 “看起来像是土制的猎枪。”岱钦掂了掂手里的弹壳说道。 “刚好车加满了油,我今天顺路下山一趟吧。” 燕尘来回看了看两人,又说道:“要不,我也一起去吧。” “我正好有一批血液和毛发样本要送到考察站,有点事儿想要顺便嘱咐他们一下。” 于是,燕尘和岱钦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便一同启程下山。 将近中午的时候,两人先到达了阿龙山镇的警局。 燕尘是第一次来,倒是岱钦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介绍他认识了好几个相熟的警员。 在这种山沟沟里,一点小事都能变成重磅新闻,于是,从北京来了个美人儿教授的消息不胫而走,吸引了不少人来偷偷看燕尘。 岱钦不禁有些懊恼,他早该知道,把燕尘哥放出来就是会这么招人的。 不过幸好没有耽误正事,接待民警对他们上报的情况很重视,保存好弹壳准备寄出去送检之后,又对燕尘进行了简单的问询才把人放走。 两人在阿龙山镇的一家家常菜馆简单吃了午饭,便出发前往考察站。 平日里燕尘都会提前联系研究员和自己碰头,但今天事发突然,直到两人到了考察站楼下,燕尘才给实验室打了电话。 “还要等一会儿吗,燕尘哥。” 岱钦单手撑着方向盘,别过头问他。 “对,差不多十来分钟吧。” 燕尘收起手机,转而又笑着问他:“忘了问你了呢,小钦,怎么和警察们那么熟?” 岱钦愣了一下,赶忙急急说道:“是,是我们多少都算少数民族,又常年游牧,所以都有备案……” 他怕心上人误会自己是个作为警局常客的不良混混。 燕尘被男人有些惊慌的表情逗笑了,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想起了艾雅的话,想起了那个曾经孤独寡言的孩子。 于是根本没经过什么思考,便抬手轻轻摸了摸男人的发顶: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知道小钦从小都很听话。” ==========作者有话说:========== 摸摸毛,吓不着 接下来两天会压下榜单字数哦 第21章 几乎是话音刚落,燕尘还搭在岱钦发顶的手指便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他这是在干什么?真当岱钦是什么需要安慰的几岁小孩儿吗?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唐突,太没有边界感? 岱钦也愣了一下,但转瞬心中涌上来的,却是一阵狂喜。 他抬手掐住燕尘的手腕,执着地在青年柔软的掌心下蹭了蹭,才把燕尘的手从自己发顶拉了下来。 但是岱钦依旧没有松手,骨节分明而粗粝的手指紧紧箍着燕尘的手放到自己膝头。 转而微微俯下身,浓黑的睫毛颤着轻声问道:“小姨是不是和燕尘哥说过我从前的事情了?” 从燕尘的角度,刚好能看见岱钦那相比于普通华国人格外笔挺的鼻梁,和被睫毛敛住的灰色眼睛。 直到这一刻,他也依旧不合时宜地,为这张脸绝顶的骨相而感叹了一瞬。 他几乎忘了几秒钟之前自己有多么尴尬,只是柔声安抚道: “她没说什么,但我们认识这么久,我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不会因为旁人三言两语就改变的。” 岱钦没有说话,但握着燕尘手腕的手指却却悄悄向上挪去,直到将那细白如玉的指尖完全包裹进掌心。 对于动物来说,舔舐是表达自己亲近与喜爱的形式之一,显然岱钦也是如此。 此时此刻,他其实很想半蹲下去,低头伏在燕尘的膝头,掐住那细韧的腰,从青年的指尖一路舔吻到脖颈。 看着他温柔的面孔因为自己而染上颜色。 他怀疑自己现在已经被憋出毛病来了。 岱钦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燕尘正想说些什么别的话题,却没想到副驾驶的窗玻璃突然被轻叩了几下。 燕尘猝然回头,只见车外站着个穿着羽绒服的青年,正有些期待地隔着层单向玻璃望向车内—— 那是乔文。 燕尘愣了一瞬,转而便抽回手,推开车门下了车:“乔文,你怎么在这儿?” 看见燕尘出来,年轻的博士生眼睛骤然一亮,就像小狗突然竖起了耳朵。 “马老师让我来这里的考察站处理一批材料,正好赶上您来。” “哦,那正好。” 燕尘说着,便去后备箱取自己的样品:“我也有样品需要处理,麻烦你顺便回去帮我传个话。” 乔文原本还在兴高采烈地跟着燕尘,却突然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阴森的凉意。 他脊背一麻,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趁着燕尘没注意的时候,乔文偷偷回头看过去,便恰好与一对格外阴沉的眼睛对视上了。 那对眼睛是灰色的,显出强烈的非人感,隐没在暗处时,会让人忍不住生出被野兽盯上的错觉。 不过下一瞬,那对眼睛的主人便离开了驾驶座,绕过车头踱到了他面前来。 那是个身量极高,身材极结实的年轻男人,比自己还要高出不少,和他面对面时第一印象便是十足的压迫感。 乔文十分肯定两人是第一次见面,但这男人看自己的目光似乎并不算得上和善。 “您是……?”他试探着开口问道。 “岱钦。”男人简短地介绍了自己,伸出手要和乔文握手。 “是燕尘哥的朋友。” 听到这个名字,乔文才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哦哦,我听说过您,是马老师聘任的向导。” 他伸出手,两人手掌交握,乔文的脸色却突然僵硬了一瞬。 男人手劲很大,和他握手时捏了下他的指骨,生疼生疼的。 但男人却又很快放开了手,让人怀疑这仅仅是他不经意间的动作。 那对奇异的灰色眼睛垂着,透不出半点和人初次见面时本应有的友好和热络,似是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乔文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于是不想再和这个叫岱钦的诡异男人继续说话,转过身急急地和燕尘说道: “燕老师,我们先去实验室吧,有什么事进去说。” 燕尘点点头,转而又想起什么,有些抱歉地看向岱钦:“小钦,实验室外来人员不好登记,你先在车里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乔文就眼睁睁地看见这个男人在燕尘转过身的一瞬间一改刚刚的阴郁,笑得甚至有几分腼腆和无所适从: “没事的燕尘哥,你先忙就好,我没关系。” 燕尘似乎有些细微的愧疚,但还是对岱钦点点头,便抱起装着样品的泡沫箱转身和乔文一起进了考察站。 两人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大门后面,岱钦嘴角的笑便落了下去。 他微微歪着头,修长的手指若有所思地敲着车窗玻璃,心里却在掂量着乔文这个人在燕尘心里到底能有多大的分量。 以他的眼光来看,这学生没有自己年轻,没有自己高,没有自己好看,也肯定没有自己有钱,他并不大会把乔文放在眼里。 但是他偏偏又是燕尘的学生,看向燕尘的眼神,怀着同样心思的岱钦心知肚明—— 那是孺慕与渴望。 是令他无法忍受的。 岱钦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捏紧了。 “喳喳!” 男人一愣,回过神看去,就见一只羽毛光亮的灰喜鹊正站在车顶,歪着头看向他:“岱钦,终于抓到你了!” 灰喜鹊的羽毛颜色要更浅一些,像一团蓝灰色的毛球,在寒风中显得十分蓬松。 “鸟这几天一直在你们营地,你从来都不理鸟!” “只要你和那个漂亮人类在一起,你就一直都不理鸟!” “……” 岱钦小时候没有父母和同龄人的陪伴,因为自己那独特的能力,所以他交了不少动物朋友,在太过孤独无法忍耐的时候,他经常会和它们说话。 但是如今,因为燕尘,他好像经常会假装自己听不见它们说话。 他有点不好意思,但又不多,于是伸出手指轻轻顺了顺喜鹊头顶被风吹起的羽毛:“抱歉啊,我暂时不想让他知道我和其他人不一样。“ 喜鹊歪了歪头,黑亮的豆豆眼里似乎有几分困惑:“他为什么不能知道?” 岱钦的手僵住了,他垂下眼,淡声答道:“有点害怕。” 喜鹊更困惑了,他实在不懂这男人有什么可怕的,他比几头狼摞起来都高,连红隼都要乖乖听他的话呢。 喜鹊的脑子本来就不大点,它眨巴着眼睛费劲想了许久,似乎终于恍然大悟。 它在车顶上开心地蹦跶:“我知道了,他是你的小母鹿!” “……” 岱钦被气得不行,他抬手屈指就弹了喜鹊一个脑瓜崩:“不许胡说!这样很不尊重人。” 喜鹊被弹得摔倒了,肚皮朝天,爪子不停扑腾着:“叽叽叽,鸟没有胡说!” 第24页 岱钦并不是和随便哪只动物都能说话,能和他有交流的已经算是绝顶聪明的了,但动物终究不是人,没办法完全理解人类的情感。 男人有些无奈地捋了捋头发,心里想的却是以后确实不能轻易和燕尘哥透露这些事了,不然着实是有些丢人的。 之前他撞见自己和驯鹿絮絮叨叨,估计已经被怀疑精神不正常了。 岱钦正兀自无奈着,却没想到背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温柔柔,但却又难掩困惑的声音: “小钦?你没事吧?” 男人浑身陡然一僵,他回过头,就见燕尘已经从考察站里走了出来,正站在他几步开外,疑惑又担心地望着他。 在燕尘眼中,他刚刚正好撞见岱钦和那只灰蓝色的,毛茸茸圆滚滚的喜鹊说话说得有来有回,然后似乎被惹生气了,抬手就把喜鹊按倒了。 他有些担忧地走到岱钦身边,看见那只喜鹊终于翻过身来,正仰头好奇地看着他。 看起来应该没有受伤,燕尘终于松了口气。 原本惊鸿一瞥就足够漂亮的脸在灰喜鹊眼前陡然放大了。 和岱钦那攻击力十分,令人望而生畏的长相不同,燕尘脸上的每一寸线条都极为温婉柔和。 圆润秀雅的杏仁眼闪烁着柔美的光辉,让喜鹊恍然间想起自己还是雏鸟的时候,母亲那温暖的羽翼。 喜鹊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它正想和漂亮人类打个招呼,却又用余光瞥见了岱钦那仿佛要杀鸟的眼神。 “……” 呜呜呜,鸟就是这么可怜,就是这么卑微,被威胁了也只会变得毛茸茸! 灰喜鹊又“喳喳”几声,执着地表达完自己的不满,终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燕尘哥……” 岱钦有些不安,他看着燕尘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低声唤道。 燕尘一时没有回答,岱钦心里也越来越没有底。 他其实向来是个行事十分恣意的人,未曾想有一天会在一个人面前如此畏首畏尾。 他正拼命想怎么解释一下自己的奇怪行为,却没想到燕尘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转过身面对他—— 青年抬起手,细长白皙的手指轻柔地托住了岱钦的脸颊,传来温热又柔软的触感: “小钦,你实话和我说,你是不是其实有很多话,很多心事,都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 “你别怕,不论你想说什么,我都会愿意听的。” 岱钦彻底愣住了。 ==========作者有话说:========== 虽然不太恰当,但还是想说,燕老师就是妈妈一般的 第22章 在回程的路上,岱钦从脸颊到耳后一直都热热的,似乎那柔软手指的触感一直未曾离开过。 因为换了燕尘开车,所以即便岱钦一直在偷偷看他也没被发现。 青年做事时向来十分专心,本就明晰秀美的下颌线紧绷着,平日里杏眼中总噙着的浅浅笑意也淡了下去,但不知为何,却又让岱钦更加心痒难耐。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十几分钟之前,这双现在情绪淡泊的眼睛曾经那么温和地看向自己,好像他是多么珍贵一般。 岱钦在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呆愣地点头。 甚至于燕尘在他无知无觉地答应后又轻轻抚了抚他的后颈,岱钦都没能反应过来。 因为他未曾想过,燕尘看到自己那诡异行径的第一反应并非是鄙夷,畏惧或怜悯,而仅仅是在担心自己缺少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他怎么会这么好呢? 岱钦的眼眶忽然泛起了一点陌生的酸意。 燕尘哥到底知不知道,他这样只会让自己越来越放不了手了? 他的父母在他年幼时便相继去世,流言蜚语伴随了他的整个童年。 即便有外公,小姨和呼伦的陪伴,他的性格还是难以控制地变成了这般阴沉沉的模样。 根本没有人会喜欢。 可是在二十多年后,突然有人这么温和柔软地告诉他,并非如此。 有人愿意倾听他,愿意包容他。 车窗外的风景正在飞速倒退,岱钦轻轻靠在窗玻璃上,看着上面倒映出的青年的侧脸。 男人的指尖深深陷进了掌心。 他突然想通了,他不能再妄自菲薄了,这么好的燕尘,他就该最先牢牢攥在手里才对。 不然的话,那燕子就会飞走了。 …… 接下来的几天有些平淡,平淡到燕尘几乎都忘了他们还曾去过警局的事。 直到三四天后,他突然接到了来自呼伦贝尔市警局的电话—— 那颗弹壳被送检之后并没有得到很有价值的线索,只有上面残留的血迹被做了DNA检测后初步判断是来自一只动物而不是人。 但按照燕尘提供的位置,交警部门又连夜排查了周边公路的监控摄像头,最后定位到了一辆形迹可疑的□□。 最后依靠顺藤摸瓜,终于找到了一个嫌疑人。 是一个海拉尔区本地的中年男人,名叫邓奎,没有稳定工作,平日里都靠打散工赚钱。 但根据邻居和周边超市老板的说法,他在喝酒和吸烟上偏偏又很舍得花钱,远超他的工资可以支付的范围。 因此警方也有理由怀疑他在从事非法的牟利行为。 而在大兴安岭林区,最有可能的便是偷猎。 这里地大物博,给野生动物们提供了家园,却也让偷猎者有了充足的发挥空间。 许多人甚至会连续几个月都驻扎在林区,只为猎到更多的动物。 燕尘在营地中的这半个月以来,他们都已经救助了许多因为偷猎者到处布下的陷阱而受伤的小动物。 而邓奎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这群偷猎者的其中之一。 因为直到现在为止,警方也没有在所有监控中发现他从林区离开的身影。 他很有可能还留在森林里,而燕尘所在营地方圆几公里内都可能是他的活动范围。 警方希望燕尘能够协助他们调查。 “可是我们又不是目击者,我们又没有看见他,你们去有什么用?” 此时燕尘已经开始收拾背包准备和岱钦一起开车下山。 他把笔记本电脑塞到双肩包里,回身看向有些不解的项卓: “我们布下的红外摄像机和驯鹿身上的GPS定位,警方认为可以提供很有价值的线索。” “前段时间,内蒙多市的林业局都报告有长期受追踪的野生动物失踪的消息,而邓奎又在林区里逗留这么久,警方怀疑他和这些事情有牵连。” “而不论是单纯的影像,还是驯鹿的行动路径,其实都可以作为参照,来判断是否有大型野生动物出没。” “这次海拉尔市局邀请了不少畜牧局和林业局的专家来阿龙山,所以他们也希望我们能去共享一部分数据。” 项卓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听起来倒不是很危险,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总麻烦小钦也不是办法啊。” 闻言,岱钦心下一慌,他正想再努力争取一下,却没想到燕尘摇了摇头: “还是我和小钦一起去吧,他对海拉尔更熟一点,而且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封山了,咱们的项目进展需要你来赶一赶呢。” “也对。”项卓嘟囔道。 “那还是你们俩去吧,路上小心点。小钦,好好照顾我们院花啊。” 岱钦忙不迭点头,燕尘手里的鼠标却差点没掉到地上去,他回头瞪了项卓一眼,却依旧完全没有威慑力。 两人再次一同开车下山,来到阿龙山镇的警局。 相比于他们上次来时,此时的办公室里人头攒动,桌子上堆满了一沓沓资料,已经摇摇欲坠。 接待的警员带他们到了专家办公室,刚一推开门,就冲出来一个年轻男人,十分激动地抱了燕尘一下: “燕尘老师,真没想到我们还能在这里见面!” 见到来人,燕尘也是一愣:“杨老师,你也在这里?” 杨文彬是燕尘从前在首都参加青年学者论坛的时候认识的朋友,他只知道对方是内蒙古人,原本以为以后不会那么容易再见面了,却没想到今天就猝不及防地在这个小小的警察局相遇了。 男人很兴奋,原本还想再和燕尘再叙叙旧,却没想到岱钦不着痕迹地挤到了两人中间,要和他握手: “杨老师好,我是岱钦,是陪燕尘哥一起来的向导。” 岱钦身高腿长,几乎在一瞬间就吸引了杨文彬的注意:“哎哎,你好你好。” ……奇怪,他似乎在哪里听到过岱钦这个名字,好像是有哪个同事和他提过一嘴。 他到底是干什么的来着? “以后有空一起吃饭,我们今天先说工作的事吧。”燕尘继续温和地说道。 “哦对对,瞧我这记性,还有正事。”杨文彬拍了拍脑袋,领着他们进了屋。 “是这样,我们现在需要先定个位……” 第25页 一行人一直工作到了凌晨,才根据燕尘电脑中的数据画出了一张驯鹿的行动范围图。 驯鹿作为草食动物,通常对周围的环境十分警觉,会天然回避感知到的危险,而这也为警方判断嫌疑人的活动路径提供了参考。 但在这之后的工作就不在燕尘的能力范围内了,他一口气突然卸下来,疲惫便接连不断地翻涌上来。 他从前在首都读书和工作的时候,强度要比现在大得多,有时来不及回寝室,就直接在办公室囫囵睡一觉。 警局里虽然有休息室,但燕尘还是想留给更需要补觉的警员们。 他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准备叠起来当枕头,就在办公桌上眯一下。 但就在这时,身后突然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燕尘哥?” 燕尘一惊,回过头看去,发现竟是岱钦。 男人手里拿着张毛毯,深邃漂亮的灰色眸子关切地望着他: “燕尘哥,你已经工作很久了,睡一会儿吧,刚才外勤组那边和我说,他们大概在今天早上就能确定行动路线,咱们作为半个目击证人,也要随队过去呢。” 因为连续工作太久,又一直盯着电脑,燕尘还有些迷糊,那对漂亮的琥珀色杏仁眼也没有平时那般清明。 他听完岱钦的话好半天似乎才终于理解,慢吞吞地说道:“那你也睡吧,小钦,我在桌子上趴一会儿就好。” 岱钦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其实很早之前就发现,他的心上人好像确实十分不擅长照顾自己。 他擅长关心别人,永远都会把旁人的感受置于自己之前。 这怎么能让他放心就这样把人从自己身边送走呢? 岱钦拉了把椅子坐到燕尘身边,不顾青年困惑又迷蒙的视线,把毛毯披到了燕尘身上。 然后抬手护住青年的头,不容拒绝地把人按在了自己肩头: “先睡吧,燕尘哥,我刚休息过,有什么事我再叫你起来。” 燕尘精神不济,完全没有防备,就这么结结实实地埋在了岱钦的颈窝里。 说起来,从前都是自己在岱钦需要安慰的时候抱住他,这还是自己离家以来第一次被人这样拥抱呢。 岱钦外套上洗衣液的香味氤氲进了鼻腔,温暖而炽热的气息彻底包裹住了他,他几乎能十分真切地感受到男人温热的颈部皮肤下跳动的脉搏,无端令人安心。 也令人昏昏欲睡。 多年以来形成的谨慎让燕尘下意识地挣动,但在岱钦的桎梏下,这点挣扎几乎是微不可察。 男人托在他后脑上的手慢慢地摩挲着,好似在安抚一只离巢许久,终于归家的雀鸟。 ……燕尘突然感觉好累,他一点都不想再强撑着体面,只希望有个人能让他偶尔依靠一下。 所以至少在这一刻,他想放纵自己沉沦在男人的拥抱里。 他的侧颊微微蹭了蹭岱钦的颈窝,眼皮越来越沉,但还是轻柔地,用气声说了句:“谢谢。” 第23章 岱钦一直十分绅士地保持着这个动作没有再动, 直到他听见怀里青年的呼吸彻底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低下头,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己的心上人。 燕尘的脸型精致而小巧,几乎能被岱钦的手掌完全遮住, 如今又裹着毛毯, 在微鬈半长的发丝下, 便只露出了上半张白皙如玉的脸。 轻微上翘的睫毛浓密纤长,在泛着淡淡青色的眼底投下一片深刻的阴影, 不时因为睡得不够安稳而轻颤着。 两个人离得这般近, 岱钦也是第一次发现燕尘的上眼睑原来也有一颗小痣,不过平日里都被双眼皮的褶皱敛去了。 而此时, 好像却在无声地勾引他。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心脏狂跳着, 终究还是没有能经得住诱惑, 缓慢垂首, 轻柔地吻了上去。 唇瓣一触即分, 燕尘薄白的眼皮轻微抖动了下,但依旧没有醒。 岱钦抿了抿唇, 回味了下那温凉的触感, 满足地无声喟叹, 不觉把怀里的美人隔着层毛毯搂得更紧了些。 他今晚不打算睡觉了, 他要好好看着他的全世界。 —— 因为知道早上还要出去,心里压着事,所以燕尘并没能睡很久。 几乎是六七点钟天色还未完全亮起的时候, 他便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刚一睁开眼,看见的便是警局办公室雪白的天花板。 燕尘一愣, 惊觉自己后脑下传来了十分紧实的触感,那是男人的大腿。 他转过视线一看, 便发现岱钦搬了几张椅子拼成了一张床,自己就躺在上面,枕着男人的腿,身上还盖着厚实的毛毯。 而岱钦呢,他就这么仰靠在椅子背上,眼睛闭着,似乎还没有睡醒。 “……” 他昨天明明只是想靠着岱钦眯一会儿,没想到已经累到有人给自己换了一个姿势都没有醒的地步了吗? 燕尘心下实在有些不好意思,只觉得自己又给别人添了麻烦。 他小心翼翼地直起身,想要让岱钦再睡一会儿,却没有想到自己刚从男人的大腿上离开,岱钦就猝然睁开了眼。 那对深邃漂亮的灰色眸子十分清明,根本没有半分刚刚睡醒的模样。 “燕尘哥,你醒了?” 燕尘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抱歉啊,小钦,我昨天有点困,枕着你睡了一晚上……” 他身上披着的毛毯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滑落了下去,宽松的卫衣领口睡了一夜后被蹭得有些歪,露出了一截如玉般精细的锁骨。 “……没关系。” 岱钦说话的嗓音有些干涩,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才继续说道: “刚才杨老师出去买早饭了,估计再过一会儿我们就该出发了。” 燕尘点点头,挣扎着站起身准备收拾一下自己,他的头发现在长得有些长,睡久了就会变得很凌乱。 又过了几分钟,杨文彬拎着几人的早饭走进办公室,因为条件有限,时间又太早,就只有简单的包子和豆浆。 此时燕尘已经把自己打理得勉强算得上体面,他接过杨文彬递过来的早饭,道了谢后又说道:“多少钱,杨老师,我微信转你。” “哎呦哎呦,不用,没多少钱,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吃顿早饭算什么?” 燕尘只好作罢,便和他说好等放假再请他吃饭。 杨文彬一边喝着豆浆,一边和两人搭话:“你们一会儿是不是也要跟着去现场?” 一旁的岱钦点点头:“是,昨天就有警员说因为行动范围在我们营地附近,所以需要我们带一段路。” “哦,那你们大概只需要待在指挥中心,没什么危险。” 杨文彬说到这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这些年我也作为顾问参与过不少次针对偷猎的抓捕行动,情节有大有小,但是不管最后成没成功,那些动物的生命却再也回不来了啊。” 闻言,燕尘便不觉想起了不久之前他和项卓救回的那只驯鹿幼崽。 它也许足够幸运,但还是有那么多动物的生命,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永远消失在了偷猎者的枪.口下。 那么,那头驯鹿呢?那头救过他们,如此漂亮,如此有灵性的雄鹿呢? 会不会有朝一日,也就这么在森林中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消逝,最终变成某位富商家中彰显身份与所谓荣耀的标志? 气氛突然变得凝滞起来,几人沉默地吃完了早饭,燕尘和岱钦便和杨文彬道别,跟着指挥车一起出发,准备进山。 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指挥车最终停在了林间一片空地上,燕尘在手绘的地图上又标记了几处驯鹿有可疑行动轨迹的地点,这才又重新交还给了外勤组的警员们。 专业的事总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所以接下来,便只剩下等待。 之后的一个小时,对讲机里不时传来实时的情况汇报,但却一直没有找到嫌疑人的踪迹。 燕尘突然开始紧张,他本来就是会给自己很大压力的性格,一旦感到焦虑,手头就必须要做点什么事来缓解。 他摸出自己随身带的笔记本核对昨晚算出的数据,另一只手却不由自主地揪住了身旁岱钦的衣角。 男人低头看过去,竟发现那细白的手指竟还在不自觉地发颤。 岱钦心头一紧,抑制不住地涌上来一股心疼。 一直到现在为止,他也不知道燕尘从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会让一个这般温和柔软的人,总是在话语间透露出一股脆弱,迷茫,与悲观。 他明明是那么优秀,那么有才华的人,却又总是在怀疑自己。 岱钦垂下眼,轻轻扣住了燕尘还在发颤的手腕。 青年一愣,骤然抬起头。 灰色与琥珀色的眼眸在半空中相撞,一时之间,好似只能听见车窗外呼啸的冬风。 燕尘能感受到自己手腕上传来的温度,这般熟悉,也这般令人安心。 第26页 他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被对讲机中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报告指挥部,发现嫌疑人踪迹,对方警惕性很高,也发现了我们,正在追捕。” 指挥车里骤然沸腾起来,支队队长忙着嘱咐队员行动要小心,毕竟对方手里也持有枪.支。 燕尘也随之紧张起来,一片嘈杂之中,好像只有岱钦依旧牢牢扣着他的手,能带给他一丝安稳与慰藉。 平生第一次,他在另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令人安心的归属感。 周遭的气氛在热烈了几分钟后便又沉寂了下去,车内几乎落针可闻。 燕尘抿了抿唇,在这般凝滞的气氛之下,好像只有岱钦源源不断传递给他的温暖是真切的。 男人的掌心十分宽大,能牢牢环住他的手腕,他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皮肤下血管的跳动。 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自己身上也随之燥热了起来。 时间似乎开始变得很慢,也许只过了几分钟,又也许是过了一个多小时。 总而言之,在燕尘的掌心已经逐渐渗出细汗的时候,对讲机里终于又传来了沙沙的电流声: “报告指挥部,嫌疑人持.枪激烈反抗,现已被击.毙。” —— 等到燕尘随队回到阿龙山镇的警局时,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之后了。 他和岱钦还要等待今天做完笔录,所以便都等在会客室。 过了一会儿,有一位实习的年轻警员匆匆跑了进来找他:“燕老师,您现在有空吗?” “怎么了?”燕尘站起身问道。 “是这样,我们在邓奎车上还有家里搜出来了不少动物皮毛,还有鹿茸之类的各种东西。” “有一些不太好辨认,想麻烦您帮我们清点一下。” “这样……,好的,没问题。” 燕尘略微踌躇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穿上外套,跟着警员走到了警局外面的空地上。 地面上已经摆满了东西——好几对鹿角,各色动物皮毛,雉鸡的尾羽,还有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 不久之前,也许它们都还在森林中蹦跳雀跃,但此时却又只能躺在这里,身下是冰冷的水泥地,头顶上则是大兴安岭冬日里显得有几分苍白的天空。 这样的景象,在来到内蒙之前,燕尘从未见过,也没在脑海中想象过。 他的五脏六腑好像在这一刻搅在了一起,像是吞下了一百根针。 燕尘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才脚步沉重地走到它们面前,接过警员递给他的本子和笔,准备开始清点。 他虽然对其他种属的了解不算精通,但在鹿科动物上却是专业的。 不管是皮毛,鹿角,还是头骨,燕尘在本科的时候就能分辨得十分清楚。 但即便如此,燕尘在笔记本上书写的动作还是很缓慢,因为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如果在它们面前多停留一会儿,心里就会好受一些。 岱钦并没有跟在燕尘身边,他向来对其他人的情绪变化感知十分敏锐,所以即便只是背影,他也知道青年此时并不好受,他大概不想和旁人多说话。 燕尘就这么走到最后一排,但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却突然停住了。 ==========作者有话说:========== 这还是假期吗,我的流量去哪了 第24章 那是一张极为完整的雌性驯鹿的皮毛, 也许邓奎原本是想把它卖出一个好价钱,却没想到警察来得猝不及防,他根本没有来得及。 所以这张皮毛还没有进行二次处理, 腹部的弹孔清晰可见, 空洞的眼眶正直直对着他。 燕尘的心跳似乎陡然停滞了一瞬, 眼前的景象却开始晃动了起来—— 在十几年前,他好像也曾见过这样的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在他们高中做课间操的时候从六楼一跃而下, 最终摔在燕尘面前, 冬日的阳光印在那再也不会转动的眼瞳中,苍白又绝望。 那日之后, 燕尘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孤枕难眠, 食不下咽。 然而封闭式的学校管理, 起早贪黑的学业, 又让他根本没有人可以倾诉。 虽然校方把消息瞒得很紧, 但很多小道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据说,那个学生的父母之间矛盾很大, 每天都在闹离婚, 他的成绩也随之一落千丈, 同学与老师都在不经意地轻视与排挤他。 最后, 他选择了在这样一个人声鼎沸的时刻结束自己的生命,也许,这也是他这一生中最后的叛逆与反抗了。 但燕尘的同学们似乎并不这样觉得, 他们把这件事作为饭后的谈资,话语间再无更多的悲伤与同情, 聊到最后,却是在遗憾为什么没有放假。 燕尘没有参与过一次这样的讨论, 只是在沉默中,变得越来越失望。 也许恰恰就是这样的原因,他才会选择在自己最自由,最肆意的年纪,选择与动物为伴吧。 但是如今十多年过去了,燕尘好像才突然明白,那双在血泊中看向他的眼睛,那个曾令他失望至极的世界,原来从未远离过。 他眨了眨眼,视线终于又清明起来,周围人来人往,并没有人注意到他刚刚的异样。 显然,燕尘也并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重新拿起笔,在赃物的清单表上写下最后一笔,冬风吹得纸页翻飞,他的指尖也在不自觉的颤抖。 燕尘把纸笔重新还给警员,简单同他附和了几句,便转身回了警局。 终于离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眼前开始发黑,意识也有些涣散,根本没注意到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岱钦。 燕尘的脚步越来越快,直直地冲进走廊尽头的卫生间,到最后甚至有几分踉跄。 他扑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后便再也忍不住,对着雪白的陶瓷水池干呕起来。 也许因为是心理原因,燕尘的胃虽然在剧烈地痉挛,但根本什么都吐不出来。 那两对相似的,绝望的眼睛轮番在他脑海中翻腾,晕眩到令人作呕。 青年伸出细长的手指,颤抖着去把水龙头又开得大了些,水花迸溅到他苍白的脸上,又顺着脸颊流下,最后和他眼角流下的泪水彻底混在了一起。 听见声音不对,岱钦一路疾跑着跟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后看见燕尘的模样心尖便猝然一颤。 他几步跨到燕尘身后,勒着青年细瘦的腰把人捞到了自己怀里:“阿尘!” 燕尘被男人拥在怀里,细白的下颌垫在他宽厚结实的肩膀上,但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漂亮的杏眼眸光涣散,只是盯着雪白的瓷砖墙壁发呆,眼泪却一直在流。 “那人跳楼就跳楼,怎么偏偏挑大课间的时候跳,妈呀吓死我了。” “不知道,所以为什么不放假啊?” “听说他爸妈都不管他,性格怪孤僻的。” “啊,那难怪他没有朋友。” 燕尘的胃里依旧在翻涌,他很想吐,但又不想吐在别人身上,只能拼命地咳嗽,眼泪顺着绯红的眼尾和侧颊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但是除了十几年前的记忆,似乎还有其他聒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早就和你们说过,你们现在的项目是因为在我的课题组才拿到的,那成果自然也应该挂在我的名下。” “两年的考核结果不达标就趁早滚,不然白拿我们的经费吗?” “燕尘老师啊,我又没有可以刁难你,晚上陪我吃一顿饭而已,很为难吗?” “你看看程薇老师,年纪和你一样大的时候就比你聪明得多。” 五脏六腑似乎骤然绞在了一起,燕尘再也忍不住,趴在岱钦的肩头,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岱钦看着燕尘纤瘦的身体在自己怀里战栗,泪水逐渐洇湿了衣领,心头便一阵钝痛。 自从意识到自己喜欢上燕尘之后,岱钦曾连续好几夜都在做见不得人的梦。 梦里素日中温和清雅的美人被他压在身下,因为他的放肆行径呜咽讨饶,连睫毛都被泪水打湿。 那绯红的眼尾和脸颊曾让他无比上瘾,只是醒过来之后就要偷偷摸摸去洗衣服,直到现在艾雅也不知道为什么有段时间营地用水量严重超标。 但是直到这一刻,看见那张被泪水浸透的苍白面孔,岱钦才突然意识到,他根本不喜欢看到燕尘哭,那每一滴眼泪都像刀子一样,狠狠捅在他心口。 他到底为什么哭?他到底经历过什么呢? 他平生居然第一次感到无力。 岱钦把人从自己怀里拉开些许,伸手有些笨拙地抹掉了他眼角的泪,另一只手则在不停地顺着青年的背,低声唤他: “好了,阿尘,没事了,我在呢。” 若是艾雅或是呼伦此时也在现场,估计要被岱钦的声音吓得要去看看他是不是被夺舍了。 平日里冷冰冰,能不说话绝不多说一个字的人竟然能语气这般温柔低沉地哄人。 第27页 这简直是太可怕了。 岱钦的手指比起燕尘,要宽大粗粝得多,存在感十分明显,终于成功地引起了燕尘的注意。 那对已经被泪水浸透,但依旧十分漂亮的杏眼转了转,终于在一片模糊中看向了岱钦。 “小钦?”他终于顺下一口气,哑声唤道。 原本清亮温柔的嗓音变得十分沙哑,其实现在燕尘即便只是说了两个字,嗓子也依旧像是被火燎过一般痛。 他又咳嗽了几声,才继续断断续续地吐出两个字:“抱歉。” 即便在自己这么不舒服的情况下,他的第一反应居然还是向别人道歉。 男人的心似乎又被拧巴了一下。 “我没事。”岱钦叹息着答道。 他一手继续温柔地顺着青年单薄的后背,一手从燕尘的脸颊上挪开,转而去整理他耳侧凌乱的发丝。 “燕尘哥是不是不舒服,我听说警员们今天收尾的工作很忙,未必来得及给我们做笔录,我们先去休息,吃个饭吧,好吗?” 燕尘仰起头,视线还是有些呆滞,在岱钦面前暴露出自己最狼狈最不堪的模样之后,他似乎对眼前的男人有了些别样的感情。 像是破罐子破摔,不再想竭力维持着原本的那副体面。 当一个人强撑着独自走了太久之后,骤然松弛下来,便忽然发现有个人可以依靠是件多么令人感到轻松的事。 但除此之外,燕尘看着那双专注望着他的灰色眼睛,心中居然平生第一次有了战栗的感觉。 这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心里面突然被塞进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终于,燕尘点点头,任由男人重新牵起自己的手。 * 岱钦带着燕尘在镇上的小旅馆开了间双人房,虽然不像连锁酒店那么宽敞豪华,但也胜在安静整洁。 旅馆老板也是岱钦的熟人,特意给他们选了个风景更好的房间。 岱钦怕燕尘的眼睛被风吹着难受,给他扣上外套的帽子之后又用自己的围巾把人捂得严严实实。 也许是因为嗓子不舒服说不出话,燕尘全程都十分安静,像是个精致的手办娃娃一样乖乖地跟着岱钦走。 他坐到房间的沙发上,把围巾和外套脱掉,看着岱钦用电热水壶烧了一壶水,又给自己倒好放在手边。 “我去买点饭回来,有什么想吃的吗,燕尘哥?” 燕尘本来就不是挑食的人,更遑论是如今这时候。 他摇摇头:“没事儿,我什么都吃的。” 岱钦点了点头,这才拿了房卡出去。 男人刚刚关上门,燕尘便好像突然泄了气,俯下身,把脸深深埋在了掌心。 良久,才终于握起拳头轻轻砸了砸自己的头。 岱钦并不知道这一切,他虽然走在外面,一颗心却又全拴在屋里的青年身上。 燕尘现在嗓子不舒服,不适合吃他们这里重油重盐的菜,所以岱钦只是去镇上的饭店买了粥和馅饼。 又借了旅馆老板家的厨房,炒了个清淡的素菜。 岱钦端着饭菜回去的时候,燕尘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两人安静地吃完饭,岱钦才轻声说道: “燕尘哥,你昨晚就没睡好,今天又忙了这么久,先睡会儿吧,我守着,万一有什么事我再叫你起来。” 其实自从离开警局,燕尘就有些淡淡的疲惫,不仅仅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也许更多的,是心里实在是不好受。 听到岱钦的话,他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岱钦出去丢垃圾,顺便给艾雅和项卓他们通了电话报平安。 不知不觉间,就说了许久的话。 等到他再回去的时候,就看见燕尘正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见他回来才勉强眨了眨眼睛。 岱钦走到燕尘面前,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燕尘哥,我抱你去床上吧。” 第25章 燕尘还迷糊着, 闻言才撑着沙发直起身,可是刚站起来,就踉踉跄跄地向旁边倒, 被岱钦环着腰一把勒了回来。 男人似乎叹了口气, 扶着燕尘的手依旧没有动, 另一只手却径直托住了他的大腿,直接把人抱了起来。 燕尘被吓了一跳, 登时便清醒了, 下意识扶住了岱钦宽厚的肩膀。 他整个人都趴在了岱钦的肩头,语气有些慌乱:“小钦!” 男人没有回答, 只是依旧紧紧地抱着人,他脚步稳健地走到床边, 终于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 自从外公外婆去世以后, 燕尘再没和任何人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 他实在是有些无措, 所以看见岱钦又作势要帮自己脱鞋, 便赶忙伸手去拦:“小钦,我自己来就好。” 岱钦的动作顿住了, 几秒钟后才收回手, 直起身垂眸看着正坐在床上, 有些忐忑地看着他的青年。 燕尘脱掉外套之后, 里面是一件圆领卫衣,白皙的脖颈一览无余,工装裤也勾勒出了极为修长笔直的双腿。 他的眼尾还红红的, 像是刚被谁狠狠欺负过。 他的喉结动了动,终于哑声说道:“那燕尘哥先休息吧, 我去警局再看一眼。” 燕尘忙不迭点点头,自从头脑清醒了些之后, 他才惊觉两人之间的氛围多少有些尴尬。 他很想逃避。 岱钦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又帮燕尘倒了杯温水,把手机和充电器放到床头柜上之后,才终于关门离开。 燕尘总算松了口气。 —— 这一觉燕尘睡得很沉,几乎没有做梦,所以等到醒过来的时候,便感觉口干舌燥,头也昏昏的,不太舒服。 房间的灯已经被关掉了,窗帘拉着,黑漆漆的,他并不知道现在的时间是几点。 燕尘裹着被子直起身,摸索着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但他一起来,就头晕目眩,眼前发花,伸出的手一抖,便碰倒了那一整杯水。 玻璃杯“咣当”一声砸在了柜子上,又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地毯上。 沙发上躺着的男人听见声音,“噌”的一下坐起身,鞋也没来得及穿便几步跨到燕尘床边:“阿尘,你醒了?” 燕尘有些迷糊,努力眨了眨眼睛才终于在一片黑暗中看清了男人的身影,也根本没反应过来岱钦居然给自己换了个称呼。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发胀的太阳穴,又压抑着咳嗽了几声,才应道:“抱歉,想喝口水不小心碰掉了,你回去睡吧。” 谁承想岱钦根本没有理会燕尘推拒的话,坐到他身边就伸手撩开青年额前的碎发,去探他的额头温度。 那里正隐隐地发着热。 岱钦当机立断,把人立刻重新按回到床上,又捞起被子把尚还茫然着的燕尘裹了个严实。 “燕尘哥,你有点发烧,你先躺着,我去给你买点药,吃了再睡,好吗?” 燕尘本来就是刚醒,又生了病没什么力气,在岱钦的动作下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他愣愣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颈窝,发现确实是滚烫的,这才又愣愣地点头:“好。” 实在是与平常截然不同的乖。 岱钦看的心里痒痒的,也许是黑暗给了他勇气,他实在是很想就在此时此刻,不顾一切地压在燕尘身上,狠狠地亲他一下。 虽然也许后果会很严重,但至少他不用再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苦苦伪装了。 岱钦拼命掐了掐掌心,疼痛终于勉强唤回来了他的一部分理智。 男人又俯身掖了掖被子,这才拿了房卡出门买药。 岱钦知道燕尘发烧肯定不是因为着凉感冒,只有可能是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引起的。 幸好阿龙山镇上还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岱钦买了几种退烧药,又买了可以用来补充维C的泡腾片,这才重新回了旅馆。 燕尘还是乖乖地裹着被子躺在床上,见他回来才睁开眼。 岱钦的夜视能力很强,能很清楚地看见那对亮闪闪的,沁着水光的眼睛。 他竭力让自己忽视掉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又重新倒了杯温水,拆出一粒退烧药,一起递到燕尘面前。 从前的燕尘并不大关心自己的身体,也是因为他其实除了换季感冒之外,并不大生病,就算偶尔会发烧,也是吃片药在床上躺一天。 岱钦看着燕尘接过水杯,把药片咽下,才继续说道:“燕尘哥,一会儿喝一点维C再睡吧,好得快一点。” 燕尘当然希望自己能快点好,不然的话既要麻烦岱钦,又会拖慢他和项卓的项目进度 所以此时岱钦说什么就是什么,乖得岱钦又想欺负人了。 等燕尘把岱钦泡好的橘子味道的泡腾片水喝完,退烧药已经开始起作用了,他又开始困得睁不开眼。 但是燕尘刚刚被厚厚的被子裹得出了汗,实在是有些不舒服,便低声向岱钦说道:“我想去洗个脸。” 岱钦的心一下软成一片,不知道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可爱,就像一只刚刚睡醒,迷迷糊糊准备去洗脸的小猫。 第28页 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心里那股怜惜,便抬手捋了捋燕尘柔软白皙的后颈。 那里因为刚出了汗,正沁着丝丝缕缕的凉意,触感如同温润的白玉一般。 岱钦没再多说什么,却是直接拿了旅馆浴室里提供的一次性毛巾,用温水洗净拧干,抬手托起燕尘那张他一只手就能盖住的脸,作势要帮他擦。 燕尘骤然向后躲了一下,他此时再怎么不清醒,也实在觉得这种事不应该是普通朋友之间应该做的。 更何况他向来不是很习惯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尤其是,在他似乎察觉到自己对岱钦有一些与众不同的情感之后…… 岱钦悬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但转瞬又恢复如常,他把毛巾递到燕尘手里,看着青年把脸和脖颈擦干净,才重新开口道: “睡吧燕尘哥,明天等你烧退了我们再准备回去。” 燕尘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但到底也没再多说什么,对着岱钦点了点头,又道了声谢,便重新钻回到床上。 等到岱钦收拾好东西回来的时候,燕尘已经睡着了,他整个人缩在厚实的被子里,单薄的身影几乎被完全盖住了,依稀能看出凸起的一小块儿。 只有那张巴掌大的脸露在外面,黑发柔顺地搭在额前,皮肤却又十分雪白,在黑暗中的对比十分深刻。 岱钦就半蹲在床头,看着那张无时无刻不让他着迷战栗的脸。 真是奇妙,原来人在面对自己的心上人的时候,只是这样看着他,看见他安稳地睡着,就已经足够满足了。 …… 燕尘的生物钟让他依旧在第二天七点多的时候醒了过来。 几乎在他刚下床准备去烧一壶热水的时候,正和衣睡在他旁边的岱钦便醒了过来。 男人那对灰色的眸子尚还有些涣散,但第一反应依旧是伸手去燕尘的额头,那细腻的肌肤触感温凉,是正常的体温,没有再发热。 岱钦终于松了一口气。 燕尘已经从迷迷糊糊的状态彻底清醒了过来,想起昨天的事,就忍不住有些羞愤。 一来,他没有料想过从前那堆烂事对自己的影响会这么大,二来,他也从没想过会在岱钦这个刚认识一个多月的朋友面前失控。 不过经此一事,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总而言之,这一刻面对岱钦探过来的手,燕尘没有再躲开。 两人收拾好带来的行李,退了房,在隔壁的早餐店吃了点简单的早饭,就又回了警局。 又做了次简单的笔录,他们就准备返回营地了。 杨文彬和燕尘终于在岱钦期待的目光下握手告别,临走时他几乎要哭了,在燕尘和他承诺说明年一定会参加在哈尔滨举办的动物学会论坛,还会请他吃饭之后才依依不舍地放走了人。 两人在镇上又顺手买了些营地的必需生活用品,才驾车返回。 回程的路上是岱钦开车,燕尘趁着还有信号的时候抓紧回复了几条消息,等这点事也做完,他就忽然感觉到些许不自在起来。 车厢说到底还是一个狭窄又逼仄的空间,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连彼此呼吸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燕尘有些不知来由的紧张,搭在膝头的细白手指不时蜷缩,又过了不知多久,他才试探着开口:“小钦?” “嗯?”岱钦只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见了,但目光还在直视着前方看着路况。 燕尘的嘴唇嗫嚅了一下,终于轻声问道:“小钦,你会不会觉得昨天我那副样子很奇怪?” 岱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忍不住收紧了。 他向来知道燕尘是个面子很薄的人,就算是项卓开的那种无关紧要的小玩笑他都会不好意思,更何况是昨天呢? 所以为了不让他尴尬到躲着自己,岱钦一直装作什么都不记得的模样。 但是难道他就一点都不好奇吗? 当然不,他其实迫切地想知道燕尘从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以致于让这个向来淡然温雅的人,能被刺激到如此境地。 想到这里,岱钦抿了抿唇,透过挡风玻璃看着燕尘的眼睛,终于说道: “不会,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燕尘哥不愿意说,那我也不会问。” “我只是希望,下次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还能有我陪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明后天将压一下榜单字数,大家假期快乐! 第26章 岱钦的话让原本还在思索该怎么解释的燕尘骤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最好的朋友只有项卓, 而以他的性子,是断然不会和自己说这么直白的话的。 所以这般赤诚的,沉甸甸的话语, 燕尘竟是平生第一次听见。 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扑通扑通”的跳动, 一声声震耳欲聋。 燕尘垂下眼, 不再去看岱钦,但鸦羽般的睫毛却在不住震颤着, 他拼命压抑了一会儿眼中那酸胀的感觉, 终于低声说道:“谢谢。” 岱钦的手离不开方向盘,若是可以的话, 他真的好想把眼前的人搂进自己怀里好好安慰。 告诉他不管从前发生过什么事情都不重要,只要未来的事他能允许自己也一同参与进来。 剩下的一段路程两人都十分安静, 只能听见车载广播中传出来的音乐声。 岱钦开了一个多小时, 两人终于又返回了营地。 燕尘的登山靴刚刚踩到脚下坚硬的土地, 一团硕大的毛茸茸的黑色生物便着急地向他扑了过来:“汪汪汪!” 不过几日没见, 希温似乎又长大了一圈儿,脑袋已经超过了燕尘的膝盖, 黑漆漆的嘴筒子拱着青年的大腿, 痒痒的。 岱钦在一旁不禁“啧”了一声。 燕尘没忍住笑了, 这几乎是他前天离开山里之后第一次笑, 那张原本还苍白着的脸也陡然鲜活了起来,让岱钦再移不开眼。 他垂首揉了揉小狗的耳根,余光又瞥见了正闻声向他们走来的艾雅, 关年,还有项卓。 燕尘忽然第一次十分真切地感受到, 原来十多年过去,他的生活也并非就如同一潭死水般一成不变。 至少, 他真的多了很多朋友。 就像他的外公外婆从前希望的那般。 …… 营地中的生活重新平静了下来,燕尘又回归了他的科研生活。 在他们这一季度考察项目的最后一周时间里,燕尘和项卓共同完成了他们剩下的工作。 红外摄像机的内存逐渐变满了,燕尘又把它们从树干上拆下来,重新装箱打包,寄回到研究院。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他们留在营地的最后一天。 因为前几天天气预报说又将有暴雪,所以艾雅他们打算提前回到在呼伦贝尔的家。 为了方便搬家,岱钦提前一天下了山去开另一辆备用车,明天便由关年送燕尘和项卓下山,再让岱钦送他们去火车站。 晚上大家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饭,是艾雅把她一个牧民朋友寄过来的羊肉做成了烤全羊,又烙了面饼,简直比燕尘从前在首都吃过的所有羊肉都好吃。 岱钦不在,几个人又没忍住喝了点酒,所以饭后没多久,项卓收拾好明天出发的行李就洗漱睡了。 燕尘又检查了一遍行李箱和背包,就坐在床边开始整理这段时间的考察收集到的资料。 即便现在已经到了无纸化办公和学习的时代,但燕尘很多时候还是会喜欢手写,甚至会买比较贵的文具,笔尖在纸张上摩擦发出的声响总会让他莫名的心安。 营地里的大家基本都已经睡了,连希温都跟着艾雅回了帐篷,大部分驯鹿还在密林深处觅食,另一张床上已经睡着的项卓正发出轻微的鼾声。 一时之间,只有燕尘指间的纸页还在沙沙地响。 今晚岱钦不在,燕尘居然久违地感到了些许寂寞与惆怅。 明日一别,便不知何时再能相见了。 燕尘整理的资料已经到了他们刚来营地的那段时间,不知翻了多久,他的指尖便忽然顿住了。 换下来的活页纸上除了用铅笔草草写的数据之外,还有一个栩栩如生的驯鹿脑袋。 那是燕尘走神的时候随手画的驯鹿。 是那头曾救过他们的雄鹿。 燕尘把那张纸页抽了出来,举到自己眼前,透过昏暗的灯光出神地看着那对漂亮的灰色眼睛。 像啊,是真的很像…… 很像岱钦。 像男人听他说话时专注的模样,像在他面前偶尔出糗时眼尾下压透露出的委屈,还有在他发烧的那晚,眼中的关切与忧愁。 他们还能再相见吗? 燕尘就这么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放下了那张纸页,把手头上这一沓厚厚的资料整理好,他便也准备休息了。 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他真的早该接受这一点了。 燕尘把资料装进文件夹塞进背包,拉上拉链,懒懒地伸了一个懒腰,打算去换睡衣。 第29页 却也在这时,他居然听见帐篷外传来了细碎的声响,像是动物爪子走在地面上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近,似乎已经走到了帐篷门前,但却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似乎正在犹豫地徘徊。 一片寂静之中,几乎能听见它的喘息。 燕尘的动作顿住了,秀气的眉毛不觉蹙了起来。 听起来,不像是希温,毕竟以那只小狗的性子,想去哪里是谁都拦不住的,尤其还因为很喜欢自己,每次来他和项卓的帐篷都像颗炮弹一般发射进来,没那么矜持。 那会是一头晚归的驯鹿吗? 燕尘实在是有些好奇,他捞起手边的冲锋外套披到身上,静悄悄地走到了门口,抬手撩开了门帘。 他举起的手陡然僵在了半空。 燕尘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撅起来的毛茸茸的屁股,不同于他从前见过的其他驯鹿,皮毛上总是不可避免地沾染上泥土和灰尘,但这只驯鹿却十分干净,毛发柔软而蓬松,短短的尾巴卷着,不时晃动一下。 不过相比于这个,更重要的事却是这头驯鹿的体型要比它的同类们大得多。 一片寂静之中,除了冬风穿过树梢发出的细微声响,燕尘只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是它吗? 燕尘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放下手,终于缓慢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登山靴踩上积雪,发出轻轻的“咯吱”声,但动物的听力总是会比人类灵敏很多,这头驯鹿听见背后的声响,被吓了一跳,蹦跳着转过身来。 琥珀色的瞳孔和灰色的在昏暗的光线下撞在了一起。 这次重逢太过于仓促,以至于这头驯鹿完全没有燕尘从前见过的那般优雅从容,灰色的眼瞳看起来还傻傻的。 让燕尘即便在这种情况下,还是没忍住笑了。 青年那张温雅秀丽的脸在营地昏暗的灯光下显出了几分朦胧,骨相也越发清绝。 果然灯下看美人,总是能平添几分绝色。 好像是在梦里才会出现的景象。 雄鹿似乎受到了蛊惑,迈开前腿向前走去。 一人一鹿间的距离逐渐拉近了,燕尘怕吓到它,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雄鹿却没有停,直到燕尘仰起头,能清楚地看见那黑色鼻头上的纹路。 这幅场景似乎真的在他的梦里见到过。 燕尘终究还是没有抵抗住诱惑,抬起手想要触碰雄鹿毛茸茸的脖颈。 却没想到,雄鹿十分驯顺地垂首,把自己的头顶送到了青年手下,甚至还细心地调整了一下角度,不让自己的鹿角戳到人。 那是比他最大胆的设想还要绵软的触感,随着他轻柔的抚摸,驯鹿亲昵地蹭着他的掌心,耳廓也开始开心地抖动。 似乎……完全不像一头不曾与人类接触过的驯鹿。 它温和,乖顺,富有灵性。 燕尘不禁回想起了他们临行前马进同他讲过的话,平生第一次产生了些许怀疑—— 也许,这世上真的有一些东西是他们作为学者也无法触碰到的。 他有些怔愣地摸着雄鹿的头顶,直到不知过了过久,雄鹿向后退了一步,燕尘以为它要离开,下意识就试图伸手挽留。 但转瞬便僵在半空,而后失落地垂下。 是啊,明明从前他也近距离遇见过各种各样的动物,他从来都是静默地看着它们离开,怎么到了这头驯鹿这里,他就开始不舍了呢? 燕尘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驯鹿离开的背影。 但没有想到,驯鹿并没有径直离开,而是重新走回到它刚刚徘徊的东西,低下华美的头,晃着毛茸茸的尾巴,似乎叼起了什么东西。 雄鹿转过身,又迈开修长的四条腿,走到了燕尘面前—— 它嘴里叼了一支兴安杜鹃花。 在大兴安岭地区的雪地里,那紫色的花朵在冬风中轻轻震颤,显得十分艳丽。 燕尘彻底愣住了。 这似乎……不应该是一头普通的驯鹿应该做出的行为。 雄鹿走到他面前,伸长脖子把那支杜鹃花递到了燕尘手边。 燕尘本来缩在外套袖子里的指尖瑟缩了下,下意识问道:“给我的吗?” 他刚说出口便顿觉自己的荒谬,他怎么突然和一头鹿说起话来了? 但是雄鹿似乎听懂了,执着地拱着燕尘的手,想要让他接过自己嘴里的花。 他怎么可能会拒绝一只小鹿呢? 燕尘垂下眼,十分小心地接过了那支杜鹃花。 雄鹿似乎很高兴,又垂下头,轻轻蹭了蹭青年的额角,温热的鼻息喷在他的太阳穴上,还同时带来了毛茸茸的触感。 燕尘感觉有些痒,没忍住向后退了一步,不知为何,那炽热的温度,居然无端让他想起了一个今日并不在他身边的人。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大家都来评论啦 第27章 这已经不是燕尘第一次把这头驯鹿和岱钦联想在一起了, 真的是毫无来由,仅仅靠那点一闪而逝的思绪。 可是为什么呢? 他明明向来都是个很理性的人,不然也不会选择做科研了。 难道仅仅是一对相似的眼睛, 就能让他把一个大男人和一头可爱的驯鹿联想在一起吗? 燕尘有些无奈, 不觉又抬起手, 轻轻拍了拍驯鹿的脑袋:“你的眼睛真的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驯鹿歪了歪头,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燕尘感觉那对灰色的眸子似乎亮了起来。 这还是燕尘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一只大型的野生动物, 近到彼此的瞳孔都能清晰可见。 但即便是如此来之不易的机会,燕尘也没有想过让它也加入自己的考察项目。 如此可爱又自由的生灵, 就应该肆意地生活在山林深处,最好永远都不要被人类打扰。 自己能与它见这匆匆几面, 就已经足够幸运, 也许直到自己老去的那一天, 他都会永远怀念。 所以等到他回研究院之后, 若是马进教授再问起,燕尘已经打算就装作自己毫不知情了。 雄鹿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低落, 又低头拱了拱他的手, 伸出舌头舔了一口。 鹿科动物的舌头不像猫科动物那样带着倒刺, 而是温热又柔软, 接触到燕尘敏感的掌心,又痒又麻。 燕尘骤然收回了手。 雄鹿似乎并不知晓燕尘的不自在,只是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燕尘的掌心不像岱钦常年运动或者做体力活那般有一层薄茧, 恰恰相反,他做学生的时候总是带着橡胶手套做实验, 野外考察为了安全也会戴登山手套,常年不见光让他的掌心比常人还要柔软敏感。 好香, 好甜,好软。 雄鹿其实很想再去舔一口。 幸好黑夜是极好的保护色,几乎彻底遮盖住了那对灰色眼瞳中本不应该出现的暗沉和侵略性。 雄鹿抖了抖耳朵,突然意识到再逗留下去,最先坚持不住的应当是自己。 于是他竭力错开青年温软的,依依不舍的眼神,轻轻叫了几声便慢慢退开,转身迈开四蹄,灵巧地跑远了,直到彻底隐没在黑暗中。 燕尘的手终于放下了。 他的左手还捻着那支杜鹃花,紫红色的柔软花瓣艳丽非常,像是刚刚才从枝头上折下。 兴安杜鹃主要分布于华国北方,尤其是大兴安岭一带,代表了幸福,生命力,与绵长的思念。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叼来的。 燕尘又没忍住笑了,真是……这样的话,让他怎么舍得离开这里呢? …… 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艾雅和关年一起送燕尘和项卓下山,艾雅坐在副驾驶,怀里还抱着似乎已经察觉到些许不对,正焦虑地哼唧着的希温。 他们来时只带了考察需要的仪器,但此时离开,后备箱里却又装了好几包肉干,蘑菇干和野菜干。 阿尤莎奶奶今天虽然没有陪他们一起出发,但却给两人都送了自己手工做的太阳花饰品。 这是鄂温克族的一种传统配施,用皮革,动物毛发和彩石玛瑙做成,象征着太阳一般温暖美好的生活。 关年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车,终于到了阿龙山镇,岱钦已经等在那里,几人一起搬了行李,终于开始握手道别。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过去,艾雅早就把燕尘和项卓当成了自家孩子,给了两人一人一个拥抱。 希温此时终于察觉出不对来,可怜兮兮地“嗷呜嗷呜”叫唤着,抬起爪子扒拉燕尘的膝盖。 却没想到岱钦俯下身,径直把体型已经不小了的狗一把抱起,塞进了车后座:“好了小姨,你们差不多也回去吧,阿尤莎奶奶那边不能离人。” 艾雅点点头,转瞬又想起什么,接着问道:“再过几天你也要回赤峰是不是?” “对。”岱钦答道:“等过年的时候我们再回来。” 因为还要去赶火车,不能耽误太久,所以几人又叙了会儿话,终于还是离开了阿龙山镇。 第30页 这次还是岱钦开车,车载广播里正在放着天气预报,提醒市民朋友未来一周内蒙古将有大范围降雪。 “燕尘哥,我们这边的冬天和首都还是不太一样,你们回去记得保暖。” “好,你们也是。”燕尘点点头,他坐在副驾驶上别过头看了一眼岱钦,眉毛却忽然蹙了起来: “小钦,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岱钦的眉眼比常人要深邃,但燕尘又是个极为细心的人,能看出男人眼底正泛着淡淡的青色,不过这倒并没有折损他的容貌,反而让人看起来更加脆弱。 燕尘的心一下软了下去:“换我来开车吧。” “不用。”岱钦回答道:“我就是……昨晚想到你们要走了,有点难过。” 男人的目光还直视着前方的路况,但浓密的睫毛却垂落了下来,像是希温看着他们离开时缓慢垂下的尾巴。 燕尘感觉自己的心头好像被谁突然捏了一下。 “我们还有微信呢,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找我,明年项目开展之前,有空的时候也可以一起吃饭。” “反正我们最近也都在赤峰。” 燕尘有些笨拙地安慰着。 他在过去曾经历过很多次离别,他养的第一条小狗,暴雨过后收留的受伤小麻雀,外公,外婆,待他极好却又因积劳成疾而去世的老师。 离别总是世间一大憾事,而从前的他,不论内心有多么难过,也只能在心里偷偷咽下。 没有人安慰过他,所以他自然也没有安慰过别人。 “记得多给我发一点希温的照片。”燕尘故作轻快地说道。 岱钦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捏紧了,他抬眼看了下后视镜,发现项卓耳朵里正塞着蓝牙耳机听歌,并没有听见他们俩说话,于是委屈地低声说道: “那我呢?燕尘哥也可以给我发你的照片吗?” “……?” 燕尘的脑子有些宕机,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含糊应了一声,便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青年那张线条优美的面容映照在窗玻璃上,不久之后,那对秀气的眉毛却蹙了起来—— 若是寻常朋友之间,就算是短暂的分别,也应该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燕尘的朋友不多,能参考的经验更少,但他到底也是工作了好几年的成年人,在首都的那些年里,收到过的各式各样的暗示或告白不计其数,甚至连陈忠都是其中之一,让燕尘觉得很恶心。 不过当然了,大多数人并非怀有恶意,他愿意花时间礼貌地拒绝。 那么……岱钦,他也会是其中之一吗? 燕尘那对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逐渐漫上来些许迷茫,因为他再生出刚刚那个念头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忧虑于怎样在不影响两人关系的条件下委婉地回绝,而是…… 他想起了一周前,警局的陶瓷水池前,岱钦落在他脊背上温暖宽厚的手掌。 燕尘闭了闭眼,竭力想让自己不再去想那一天的事情,但是越逃避,有些东西却越拼命钻进他的脑子。 细心围在他脖颈上的围巾,深夜覆在他额头上的手,还有刚刚在他面前失落垂下的眼睫。 不论是源于遗忘还是刻意的逃避,他和岱钦朝夕相处的这半个月来的一切都开始在他眼前翻涌。 心好像被骤然扯开一道口子,呼啦啦向里塞了太多的东西。 而已他现在的状态而言,他并不能很好地处理这些事情。 燕尘终于无声地叹了口气,仰过头靠在椅背上,看着越野车天窗上根河昏暗又苍茫的天色。 其实这样也好,让他们分开一段时间,也许自己就不会再纠结这些令人苦恼的事了。 天光大亮的时候,几人一起到了火车站,岱钦一直把两人送到了进站口。 终于到了避无可避的时候,岱钦抿了抿嘴角,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倒是项卓兴致很高地和他商量去赤峰几家有名的饭店一起打卡的事。 燕尘静默地站在两人身边,不时应和几句,也只有在这时才会凑巧和男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不过他很快就会像被烫到一样若无其事地转开眼,没注意到岱钦正变得越来越沉郁的目光。 几人又寒暄了一会儿,两人终于准备进站了,在走进闸门前的最后一刻,燕尘终于回过头,向着岱钦挥了挥手。 男人今天穿了工装款的羽绒服和牛仔裤,领口敞着,露出内里高领的羊绒毛衣,皮带勒出一把劲瘦有力的腰。 整个人身高腿长,立在人群之中也十分显眼。 他原本还没有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是冷漠,但看见燕尘向他挥手,却又突然露出个明媚的笑来。 就像燕尘从前大学读书的时候见过的,无数个见到恋人时眼睛突然亮起的同学。 他的心陡然颤动。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燕尘的指尖不觉蜷缩了一下,他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即便两人未来会相隔两地,他也再不会忘记这一刻了。 ==========作者有话说:========== 开窍了燕老师 第28章 从海拉尔开往赤峰的火车和来时一样也需要二十几个小时, 到中午的时候,燕尘和项卓又开始泡面。 不过幸好背包里还揣着艾雅塞给他们的酱菜和肉干,加起来还算有营养。 但燕尘刚拉开背包拉链, 却突然愣住了。 在他包里众多杂物的最上面, 正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 那是岱钦的, 从阿龙山镇回来他把它洗干净之后,就一直忘了还。 他本来打算今天从营地出发时顺手还回去, 却没想到走得匆忙, 自己也一直在胡思乱想,竟然是直接忘了这件事。 燕尘又叹了口气, 直觉自己似乎正在被岱钦这个人影响得越来越深。 趁着泡面的时候,他摸出手机对着围巾拍了张照, 给岱钦发了一条微信: “抱歉, 你的围巾忘记还你了, ” “等你之后回赤峰的时候记得联系我, 我给你拿过来。” “小兔抱歉.jpg” 燕尘原本以为火车上信号不好,要等很久才会等到回复, 却没想到没过几秒钟, 岱钦便噔噔噔地回了好几条消息: “好的燕尘哥!” “没关系, 你先用着, 等我回去就来找你!” “小狗开心转圈.jpg” 岱钦似乎收藏了很多的小狗表情包,这张是一条半大的小德牧,正转圈追着自己的尾巴。 燕尘的嘴角没忍住抿出了一个笑, 其实,如果抛开自己最近那些庸人自扰的想法, 和岱钦相处真的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燕尘又随便和男人聊了几句,便退出了微信, 准备开始吃午饭了。 火车晃晃悠悠地开了一天,终于在第二天上午的时候抵达了赤峰。 两个低精力人都很累,所以出了站之后就直奔公寓,虽然根河营地里的生活条件实在称不上艰苦,但他依旧还是十分怀念自己的小家。 燕尘把行李收好,匆匆洗了个澡睡了一个午觉,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傍晚了。 屋里的灯光十分昏暗,燕尘裹着毯子起身按开了台灯,把床头柜上还插.着充电线的手机拔了下来。 刚一解锁屏幕,就弹出来很多条消息,马进问他们有没有回来,项卓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夜宵,还有他的父母,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他调去内蒙的消息,正小心翼翼地问他。 燕尘蹙了蹙眉,眯着眼慢吞吞地回消息。 等消息栏划到最后,他又看见了岱钦的白桦林头像。 两人之间的消息记录还停留在昨天中午,岱钦在那之后竟然一直都没有联系自己。 燕尘出神地看了一会儿他的头像,没忍住点进了聊天框,思索着要不要和他说一声自己已经回了赤峰的消息。 但却没想到他的指尖在对话框里划来划去,居然不小心直接拨了一个视频通话邀请过去。 铃声蓦然响起,吓得燕尘一下便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他“蹭”的直起身,身上披着的毛毯也滑了下去,手忙脚乱地想要把视频挂掉。 然而还没等他成功,对面竟然直接接了起来。 岱钦那张深邃又英俊的脸出现在了屏幕里,他似乎正在营地里喂驯鹿,手机随手放在了一边,所以是仰拍的视角,但即便是这样的死亡视角,那张脸依旧立体完美地要命。 燕尘抿了抿干涩的唇,不觉有些意动。 “燕尘哥!” 岱钦似乎很惊喜,拿起手机和他打招呼:“你们回去了?” 燕尘嗓音有些哑地“嗯”了一声:“抱歉啊,刚睡醒不小心给你打了个视频,你是不是在忙,我先挂了。” “没有没有,别挂啊燕尘哥,我有事想和你说。” 岱钦一把将手里原本拿着的苔藓丢到了一边,一旁的驯鹿不满地wer了一声,用头去撞他。 但是岱钦完全没有理会,因为他的视线已经牢牢粘在了手机屏幕上。 第31页 黑暗果真是最完美的保护色,让他那对灰色眼睛里的贪婪与渴慕都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燕尘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灯光是暖黄色的,趁得人周身都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美人刚刚睡醒,琥珀色的圆润杏眼氤氲着水光,长而卷翘的睫毛垂着,给人一种正在和自己的爱人撒娇的错觉。 要是真的……就好了。 研究院教师公寓的暖气显然比营地里要暖和,所以燕尘只穿了件有些单薄的纯棉家居服,领口被睡觉的动作蹭开了,露出了优美白皙的颈线,还有深陷的锁骨。 他的皮肤几乎可以用白腻来形容,如珍珠一般温润平滑,明明是高洁的,不容亵渎的,但偏偏锁骨下那一点小痣又让人浮想联翩。 岱钦的嗓子一下变得干涩,一些蠢蠢欲动的欲望似乎正在体内疯狂地翻涌。 他忽然好嫉妒好嫉妒燕尘身上的衣服,凭什么这些死物就可以和他的心上人贴得那么近呢? 而自己这个可怜人,连握个手都要小心翼翼。 不过燕尘当然不知道他心里这些幼稚,变态的,放在哪里都过不了审的想法,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出声问道: “是有什么事吗?” 燕尘的声音终于把岱钦从深陷的情绪中唤醒,他咬了咬后槽牙,终于稳着声音说道: “是邓奎的事情,燕尘哥还记得他吗?” 燕尘的脑子还有些迷糊,而且他本来也不是很关注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人,所以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人是谁: “那个被击.毙的嫌疑人?” “是。”岱钦点点头答道,又继续说:“今天警局的人和我通了电话,说他们最近调查了邓奎所有的银行账户,财产,还有联系人和通话记录。” “发现他从前和一个ip地在西南的号码联系密切,不过那边打过去已经是空号了。” 燕尘似乎并没有完全听明白,眯着眼“唔”了一声,像是只正在竭力思考的猫。 岱钦又开始牙痒痒,恨不得顺着屏幕钻进去,把人就这么压在他的床上狠狠亲,直到把人亲哭。 他又想起了燕尘给自己发过的一个兔子歪头的表情包。 从前他对兔子的印象一直很一般,这种表面温顺实则暴躁的动物堪称静音比格,他从小遇见过的野兔都恨不得把他踹死。 但是……燕尘哥给他发的兔子简直就和他这个人一样,乖软又温和,只会让人生起无限的怜惜。 他用力攥了攥掌心,终于又接着说道:“所以现在警方怀疑他在和西南边境做走私的生意。” 听见“西南”和“走私”这两个词,燕尘终于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其实在他的正常状态下,他的记忆力和逻辑思维都是相当出色的,不然也不会从小学就开始跳级。 他记得自己上一次听见“西南”这个词,还是他的学生闻嘉在电话里说——陈院长最近去西南开会了。 他那时还有些困惑。 但是……这两件事好像真的还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岱钦话锋一转:“警方也是想提醒我们注意安全,毕竟我们算是检举人。” 燕尘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岱钦没有继续说话,只是依旧隐没在灯光昏暗的地方,贪婪而渴望地描摹着屏幕对面美人的脸。 原来爱这种情绪真的如此奇妙,明明才分别了一天,他就已经想他想得如坐针毡了。 只能奢望着心上人能够给予自己一点甜头,哪怕只是让他再看一看这张令他着迷的脸。 可是在他们第一次见面之后,分离的时间更长,岱钦记得自己还没有如此惦念他。 出声打断这一阵沉默的是燕尘:“小钦,那我先挂了?小卓叫我去一起吃饭呢。” 岱钦沉沉地喘了口气,终于点点头:“好,那我们有空再聊?” 燕尘应了声“好”,但之后却迟迟没有等到岱钦挂掉电话。 对面虽然光线和自己这边一样昏暗,但那双灰色的瞳孔在自己眼中却依旧明亮非常,定定地,灼热地望着他。 屋里的暖气好像更热了,他即便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衣也有些燥热。 小腹有些紧绷,脊背也在发麻,燕尘感到一些不自在,他匆匆向屏幕对面挥了挥手,便赶紧挂掉了电话。 手机屏幕重新暗了下去,燕尘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岱钦的眼睛在他平生见过的所有人里面,无疑是最特别的,因为瞳色很浅的缘故,平时情绪总是显得很淡漠。 但是只要他想,却又比常人的眼睛更加迷人。 所以,当那双眼睛直白地望向他时,燕尘总是感到难以招架。 尤其,尤其…… 是最近这一段时间,自己……是不是有哪里变得不对劲了呢? 燕尘闭了闭眼,竭力让自己的头脑重新冷静下来。 从前向自己表达过爱慕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但还从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眼睛,会让他有这样的感觉。 他虽然在除了工作和科研之外的事情上反应总是会慢半拍,但在情绪的体会上偏偏又格外敏感。 所以其实他应该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这种情感大抵就是人类所独有的…… 喜爱。 ==========作者有话说:========== 周末好困 第29章 自从回到研究院之后, 燕尘又过起了家,办公室,实验室三点一线的枯燥生活。 项目的第一期已经结束, 燕尘也要开始写总结书。 所以眼中每日面对的不再是浩瀚的林海, 毛茸茸的驯鹿和小狗, 而是电脑,试剂, 嗡嗡叫的仪器, 还有学生交到他手里写得稀巴烂的文章。 明明在去根河考察之前,这样的生活于他而言还没有这么难以忍受。 同时雪上加霜的, 是天气预报居然罕见地变准了。 在他们回到赤峰的一周后,便下了一场暴雪, 已经足足下了两天两夜, 为了安全起见, 研究院也临时放了假。 最近因为降温幅度太大, 院里不少学生和老师都因为温差感冒了,而免疫力本来就不高的燕尘也很不幸地成为了其中之一。 不过幸好, 研究院里的基础设施很完备, 即便是能让城市停摆的暴雪天, 药也很容易买到。 感冒药让燕尘从前天晚上八九点困倦地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九点, 一觉醒来拉开窗帘,窗外的天色还是灰蒙蒙的,雪还在下, 但是已经小了很多。 燕尘伸了一个懒腰,起床洗漱好就走到厨房, 打开冰箱,准备给自己煮一碗馄饨。 馄饨当然不是他这个厨房菜鸡自己包的, 自从他回到赤峰以后,岱钦和艾雅轮流给他和项卓寄了两次快递,基本都是各种吃的。 这袋馄饨就是岱钦包的,鲜肉加上野菜,也不知道馅料是怎么做的,煮出来之后鲜香浓郁,项卓已经把他的那份吃光了。 他也找岱钦要过菜谱,但是两个人怎么做也做不出同样的味道。 燕尘把馄饨煮好,端到餐桌上晾着,顺手打开了手机。 得知他终于从根河回来,他的两个学生倒是最高兴的,毕竟他们终于不用像联系山顶洞人一样联系他们的导师了。 燕尘把昨天改好的文章发给了他们,顺手又打开了首都研究院的课题组大群。 自从他和项卓来到内蒙之后,燕尘就被群消息还有陈忠的消息都屏蔽了,既然人家嫌弃他碍眼,那他自然也不会再做犯贱的事。 最近陈忠似乎心情不好,三天两头就在群里辱骂小导和学生。 不过当然了,话里话外也都在阴阳他和项卓。 估计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若是有朝一日他们还能足够幸运地回到北京,身边的同事也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些了。 他用勺子舀起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鲜美的汤汁霎时在口腔中爆开,醇香却不腻,令人唇齿生津。 燕尘退出无聊的碍人眼的群聊,发现岱钦给自己发了新的消息,是新拍的希温的照片。 小蒙古獒好像又长大了,正咧着嘴伸着舌头,对着镜头笑得开心,岱钦的手则正按在它头顶。 最近根河大雪封山,艾雅他们已经搬回了在海拉尔的家,所以背景里是便是他们家的院子。 不过燕尘只匆匆扫了一眼便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岱钦的手。 在平常的交往中,燕尘当然不会盯着别人的手看,但是这张照片中,却又实在是太显眼了。 希温黑色的皮毛衬得那只手格外修长,粗粝的指节虽然不似燕尘那般秀美精致,但却一点都不丑陋,反而为这只手增添了别样的感觉。 其实有时候燕尘也感到非常难以置信,就是这双手能在厨房中把那些各式各样的锅碗瓢盆驯得服服帖帖,做出那么多好吃的饭菜。 要是……自己能天天吃到就好了。 第32页 燕尘想到这里,便愣了一下,转瞬却笑了,自己现在这又是在想些什么? 好好的一个人,让他来给自己当保姆吗? 青年无奈地摇摇头,最后给岱钦发了张摸摸小狗头的表情包。 他关掉手机,把屏幕倒扣在桌面上,别过头去看窗外的风雪。 其实,他倒也不是只想吃好吃的,他只是忽然在那一刻,对从前的时光,对能和岱钦朝夕相对的时光,有一点点怀念。 …… 人长大之后,便会发现生活一旦开始变得枯燥而千篇一律,时间就会变得飞快。 自从进入十一月之后,今年剩下的日子便如同快马加鞭一般。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十二月末。 研究院举办了跨年晚会,这是燕尘在首都时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所以他和项卓也悄悄去凑了热闹。 抽奖抽到了一盒护手霜,虽然并不贵,但燕尘还是很开心。 在散场的时候,两人遇见了几个认识的学生,聊了几句之后,燕尘外套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振动起来。 他和几人说了声抱歉,便走到一边摸出了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他最近刚刚改的备注:小钦。 燕尘愣了一下,因为岱钦最近虽然经常会主动和他联系,但多半都是微信,自从他刚回来误触了视频通话之后,他就再没有听到过对方的声音了。 燕尘接起了电话:“小钦,有事吗?” 对面的岱钦有些紧张,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不住蜷缩了起来,一旁的呼伦鼓励般地向他举了举拳头。 岱钦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终于继续说道:“燕尘哥。” 男人的声线其实是很有磁性的,深沉而悦耳,颇具成熟男人的魅力,但他在叫燕尘的时候,尾音又往往都是上扬的,以致于显得活泼阳光许多,终于能让人对他仅仅二十三的年纪有了实感。 燕尘的最近没忍住勾起了一抹清淡的笑:“是我,突然打电话有事吗?” “是这样,我最近回赤峰了,想着可不可以邀请你和项老师一起来我们家跨年,呼伦也挺想你们的。” “顺便我来取我的围巾。” 呼伦错愕地瞪了他一眼,心说到底是谁在想燕老师? 不过岱钦显然并不为自己的胡扯而感到心虚,只是在为燕尘会不会答应自己的邀请而紧张。 燕尘眨了眨眼,瞥了一眼不远处还在聊天的项卓和那几个学生,才接着说道:“可以啊,我们研究院元旦要放三天假呢,可以聚一聚。” 岱钦终于松了口气:“好,那我先安排,到时候告诉你们。” 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燕尘也就没注意到一旁的项卓和学生们也在关注他。 “项老师,燕老师在和谁打电话啊?” 研究院小礼堂外是一排杨树,此时叶子已经掉光了,在路灯的昏黄灯光下,映照出嶙峋的树影。 青年就站在那里打电话,身形也如同白杨树一般纤瘦挺拔,明明端着的是一副清冷淡雅的模样,但唇边偏偏却勾着一抹笑,让旁人忍不住嫉妒地去探求,到底电话另一边是谁,能博来美人如此的温柔。 毕竟从前的燕尘就算也经常微笑,但那多半都是礼节性的,笑意并不达眼底。 所以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突然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原来美人真心一笑,能如此漂亮,令人动容。 一个女生不禁心直口快地说道:“燕老师是不是谈恋爱了呀?” 项卓本来在嘬手里的奶茶,闻言没忍住被呛了一下,他咳了一会儿才哑声说道:“怎么可能?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女生“啧啧”两声:“直觉嘛,您等着看吧项老师,早晚的事。” 项卓有些不以为然,这段时间他和燕尘朝夕相对,他根本就没认识什么异性。 他和岱钦聊天的时间都比…… 等等——岱钦? 项卓有些愣住了,一颗芋圆含在嘴里都没想起来咽下去。 其实,岱钦要是个女孩儿,他早就会怀疑两个人之间有点什么了。 岱钦看向燕尘的眼神和对着自己时截然不同,实在算不上清白,至于阿尘对那个男人似乎也很特别,万万是抵赖不得的。 项卓的眼神已经有些呆滞,他肯定不会低估他最好的朋友的魅力,他相信只要燕尘愿意,勾勾手就能让任何人为他付出一切。 但是……他偏偏又不是。 所以,让他想象乃至于接受燕尘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头晕目眩。 那么好看的一盆花,怎么能让别人挖走呢? 但是……岱钦好像还真是一个不错的人。 除了体型看起来比燕尘大一圈,看起来凶凶的,自己的朋友不像是能打得过的。 项卓越想越纠结,嘴里的吸管都被咬瘪了,连燕尘已经挂了电话走回到他们面前都没有注意到。 “小卓,小卓,你怎么了?” 项卓猛然反应过来:“噢噢,我没事。” 他看向燕尘的目光有些隐秘的复杂,但毕竟八字还没有一撇,他终究还是没多说什么:“谁的电话啊?” “是小钦,他邀请咱们跨年的时候一起。” 闻言,项卓又开始有些喘不上来气,他又猛喝一口奶茶:“哦,行,你要去吗?你去的话我就去。” 虽然他还不是很确定,但他也绝不会放任他的朋友吃亏的! 他会死死跟在他们身边,牢牢盯着他…… 燕尘并不知道项卓在这一瞬间想了多少东西,只是点点头:“去呗,反正要放假,我还有围巾要还给他。”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大家来评论呀! 第30章 另一边的岱钦也依旧是等燕尘先挂了电话之后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机。 看着逐渐黑下去的手机屏幕, 岱钦眼里的留恋简直比当年他收到自己的本科录取通知书时还要浓烈。 呼伦没忍住抽了抽嘴角:“我说,哥,你要是喜欢人家燕老师, 就应该趁早和人家说。” “万一有人捷足先登了, 你哭都没地方哭去啊。” 岱钦没有应他的话, 低头转着手机,良久才低声说道:“他现在不喜欢我。” 呼伦困惑地看着他:“你们怎么知道的呢?” 岱钦似乎根本没听进去, 继续心事重重地说道:“我现在在他眼里就是个没出息的修车工, 怎么可能配得上他,他又怎么可能看得起我?” 呼伦继续错愕地说着:“你是修车工?” 岱钦还是没有回答他:“我还不好看。” 呼伦已经开始疯狂地抓头发:“你快闭嘴吧, 大哥!” 岱钦自小在他们的族人里就是令人讨厌的别人家孩子,长得帅, 学习好, 所以很多同龄人都不太喜欢他。 而现在长大了, 岱钦毕业后受到了不少大厂的offer, 但是他并没有选择去找和自己的专业相匹配的工作,而是选择了创业。 所以现在他是华国东北风头最盛的跨境贸易平台的幕后老板, 身价在今年正在飞速上涨, 在圈里颇具盛名。 从前那些排挤他的小孩儿三天两头想要巴结他, 但如今的岱钦显然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 可是这样的一个男人, 如今面对自己的心上人,竟然也如此妄自菲薄吗? 呼伦的头发已经被自己抓得乱糟糟的了,他无奈地摇摇头:“我真是不懂你这少男心事了。” “不用懂。”岱钦终于站起了身, 准备回去睡觉,“你只要记得那天让我和燕尘哥睡一间房就够了。” “……” “死恋爱脑, <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见了都摇头。” 在岱钦走后,呼伦终于低声说道。 …… 在研究院放假之后的下午, 燕尘和项卓便收拾了东西,开车去找岱钦。 最近放假,又正值内蒙最寒冷的深冬,岱钦和呼伦的维修店打了烊,搬回了在赤峰市里的家。 外公被艾雅接走去了海拉尔小住,两个老人在一起也比较好照顾。 说起来,燕尘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岱钦家离他们的研究院还是挺近的,开车只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 这是个位于赤峰市中心的小区,环境很好,只是现在正值深冬,只能看见张牙舞爪的干枯枝干,若是在盛夏,想必会非常漂亮。 岱钦已经提前和保安打了招呼,燕尘便把车停在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又按照岱钦说的单元和楼层上了楼。 刚刚按响门铃,门就立刻被打开了,呼伦那张许久没见的面孔露了出来:“燕老师,还有项老师,你们来了!” 两人在门口换了拖鞋,走进玄关,这是间面积差不多一百平的房子,布置的很简约,家具主要是以实木为主,还点缀了几盆绿植。 呼伦招待着两人在沙发上坐下,又给他们端来了两杯热茶。 燕尘道了声谢,喝了口茶才接着问道:“小钦呢?” 第33页 呼伦闻言不禁“啧啧”两声:“厨房做饭呢,我从小都没见他下厨做这么多菜。” 燕尘一愣,放下水杯站起了身:“那我们去帮忙吧。” “诶诶不用。”呼伦赶紧拉着人坐下:“我哥做饭不喜欢有人也在厨房。” 笑死,岱钦给他的任务是把人都招待好,他要是把人都招待到厨房去,他肯定看不见赤峰第二天的太阳。 燕尘眨了眨眼,只好作罢,和项卓一起接着喝茶。 呼伦坐在一旁,纠结了一会儿,终于开始和燕尘搭话:“燕老师,你们俩和我哥去根河那边还顺利吗?” “顺利,多亏了小钦呢,要不然我们人生地不熟的,都不知道该找谁帮忙。” “哦对了,我们还给你们带了礼物,认识你们以来都没有好好感谢过你们。” 燕尘带过来的是自己老家的特产,多是点心之类的吃的,是他父母最近给他寄过来的。 几人的话题因此顺利换到了自己的家乡,聊了一会儿之后,厨房门终于打开了,岱钦探出了头来:“呼伦,过来端菜!” 房间里暖气开得相当足,岱钦顺手扯下自己身上的围裙,里面就只穿了件黑色的工字背心和家居裤,是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十分相似的装束。 但不知为何,燕尘却忽然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胸肌被背心勒的很紧,肩头和脖颈的肌肉线条十分明晰,但却完全不失流畅与美感,劲瘦的腰收束在裤带里,衬得整个人十分挺拔。 项卓在两人背后默默地翻了一个白眼。 燕尘抿了抿唇,错开自己的目光走向岱钦:“我来端菜吧。” 男人让开路,燕尘走进了厨房,大理石的料理台上已经整整齐齐放了好几盘各式各样的菜肴,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燕尘下意识准备去端一盘小炒牛肉,却没想到身后的岱钦骤然伸手抓住了他探出的手指:“烫,别直接端。” 男人炽热蓬勃的荷尔蒙气息倏然覆盖在他身上,让燕尘浑身一惊,指尖即便被岱钦的手掌紧紧包裹着也依然一颤。 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岱钦只要一低头,就能看见青年常年被遮掩在衣领下的莹白后颈,正散发着幽兰般的香气。 燕尘浑身也僵住了,因为他感受到了在这一瞬间喷洒在他后颈上的温热鼻息,让人脊背发麻。 但转瞬,岱钦便送开手,抓过一旁架子上挂着的隔热垫递到了燕尘手里。 燕尘恍惚间松了口气,稳下心神道了声谢。 几人陆续把菜端上了桌,岱钦一共做了八道菜,有荤有素有汤,还有从前在营地时燕尘随口提到的自己很爱吃的清蒸鲈鱼。 呼伦开了一瓶红酒,瓶上的标签已经被撕掉了,但是燕尘懂一点品酒,能尝得出这瓶酒应该价值不菲。 几人围坐在餐桌边,一起碰了杯,客厅的电视也开着,正在放跨年的文艺晚会。 “小钦。”一旁的项卓抿了一口红酒,突然出声说道:“咱们上次一起喝酒还是今年第一次下雪的时候吧?” 岱钦点点头:“对的,卓哥,时间过得真快。” “是好快啊。”项卓叹息着说道:“我记得你上次游戏输了还说自己一直都是单身。” “那现在呢?”项卓的语气突然变得正经:“你现在有想让你摆脱单身的人了吗?” “……” 餐桌上的氛围突然凝重了起来,呼伦四下看了看,突然低头开始猛猛扒饭,燕尘也惊疑地转过头看向项卓,想和他眼神接触一下,阻止对方问这么失礼的问题。 但是项卓似乎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只是依旧手里举着酒杯,看着岱钦等待他的回答。 燕尘想在餐桌的遮掩下去踩项卓的脚,只是还没等他踩下去,对面的岱钦却突然出声了: “有。” 燕尘愣住了。 呼伦的脸已经快彻底埋到饭碗里,燕尘猛然抬起头,却正好对上了岱钦的视线。 在分别了差不多两个多月之后,燕尘终于又真切地看到了那对灰色的漂亮眼瞳。 而此时此刻,那对灰眼睛里的暗色与执着让燕尘只看了一眼便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心脏在胸腔似乎马上就要跳出来,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岱钦到底是什么意思,小卓又为什么突然问这样的问题,会是…… 他想的那样吗? 接下来的时间里,气氛慢慢轻松了下来,话题逐渐转到了各自今年的工作和有趣的经历上,但燕尘却有些食不知味,只是偶尔应和几声。 饭后,几人开始打牌,直到电视里终于开始进行跨年的倒计时:“十,九,八……” 作为无趣的成年人,燕尘有几年没有过跨年活动了,在首都时工作强度很大,他要么在实验室度过,要么就是直接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 所以当小区对面的商场上空升起璀璨的烟火时,燕尘的眼睛还是没忍住亮起了一瞬。 呼伦打开了客厅窗户,因为楼层不算高,所以窗外人群的欢呼声不绝于耳,一同欢庆着新一年的到来。 呼伦和项卓一起去拿冰箱里的蛋糕,准备也一起小小地庆祝一下。 燕尘坐在落地窗边的地毯上,依旧扭头看着窗外夜空中盛放的烟花,灯火落在那对琥珀色的眼睛里,好像显得更明亮了。 岱钦手里还捏着纸牌,出神地望着他。 半晌过去,男人似乎终于鼓起了勇气,倾身向前,抬手轻轻覆住了燕尘的手。 青年似乎全身都僵了一下,但还是回过头,询问地望向男人。 迎着那双漂亮的杏眼,岱钦似乎一时之间再说不出任何其他的话,只是抿了抿唇,低声说道: “燕尘哥,明年也一定会顺利的。” 又有一批新的烟花升到了空中,照亮了男人那张俊朗的脸。 “……” 燕尘并未想到岱钦只是和自己说这个,他轻轻蜷缩了下依旧在岱钦章下的手指,轻声答道: “谢谢,你也是。” 第31章 等过了十二点之后, 吃了点冰激凌蛋糕,几人便有些熬不住了。 毕竟自从大学毕业之后,生活的风霜也逐渐吹到了从前朝气蓬勃的青年人身上, 工作之余最喜欢的娱乐活动便是睡觉。 燕尘和项卓帮忙收拾了桌子, 简单打扫了下卫生, 便准备洗漱休息了,第二天他们准备去打卡一家赤峰有名的烤全羊店。 等到燕尘从洗手间里出来, 便见客厅中的气氛有些奇怪。 面前三个男人各坐在沙发一角, 似乎彼此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呼伦夹在中间,见他出来终于投来了希冀的眼神。 他站在原地顿了顿, 终于抬步走上前。 项卓“噌”地站起身:“阿尘!” 燕尘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缩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这是怎么了?” “小钦家没有客房, 只有他和呼伦的房间, 你要和谁一起睡。” 明明只是平常的问题, 却被项卓问出一种这个家散了你到底跟谁的味道。 燕尘张了张嘴, 半晌才终于试探着问道:“我之前在营地的时候,就一直和小钦睡一张床, 现在也是?” “……” 项卓的表情似乎扭曲了一下, 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只是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好像燕尘说的是件多么糟糕的事。 他抬手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你多保重吧,阿尘。” “……?” 燕尘还愣着没回过神,就见项卓抬步越过他, 走去洗手间洗漱,似乎在这一瞬间的背影都透露着沧桑。 项卓一走, 呼伦便松了口气,和燕尘急急说了声:“我去给项老师收拾下房间。” 然后就逃也似地溜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一脸茫然的燕尘, 还有依旧坐在沙发上的岱钦。 男人终于站起身走到燕尘身边:“燕尘哥,我先带你去我房间休息一下吧。” 燕尘明显还在为项卓和呼伦两人离奇的行为而感到困惑,但是听见岱钦的话,还是把那份疑虑抛之脑后。 毕竟他这朋友搞抽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他跟着岱钦走到了卧室,按照面积大小来看,这应当是这栋房子的主卧,还带了一个独立卫生间。 装修风格和燕尘自己截然不同,岱钦的卧室主色调都是灰色,家具多是深色的实木,冷淡又带了些压抑。 但床品偏偏又是燕尘很喜欢的亚麻色系,给这间卧室点缀了几分温暖。 不过更令人意外的,是这张床居然是一张宽敞的双人床,比他们在营地时睡的那张还要大。 岱钦在燕尘身后把门掩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声音很轻,微不可察,但却依旧好似在燕尘心头重重地敲了一锤。 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即便暖气开得很足,但燕尘还是感觉温度又上升了一点,让人浑身都有些燥热。 第34页 岱钦把手里燕尘的背包递给了他:“你先休息吧,燕尘哥,我去洗个澡。” 说着,他便向后指了指主卧自带的浴室。 燕尘点点头,接过背包向床边走去。 他和项卓之前就说好了会在岱钦家留宿,所以他背包里带了必须的洗漱用品还有睡衣。 燕尘的脚步刻意放得很慢,直到听到身后传来浴室门关上的声音,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慢慢坐在床边,第一反应是震惊于那松软舒适的触感。 燕尘因为睡眠经常不好,所以在床品选择上向来比较挑剔,可以说他在生活中最大的花销,除开买毛绒动物,就是买各种枕头和眼罩。 但即便以他的眼光来看,岱钦的床也要比自己家的好睡许多。 有空要问问他床垫是哪个牌子的,燕尘不禁想到。 他换了睡衣靠坐在床头,拿过还在充电的手机。 有不少人给他发来了新年祝福,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他的学生和少部分这些年偶然认识的老师。 很多曾经在首都时熟识的人都没有发来问候,甚至严格来说,他们之间已经几个月都没有联系过了。 不过这倒是在燕尘意料之中,毕竟学术圈也是个人情圈,他现在被陈忠扫地出门,对同行来说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燕尘不以为意,只是开始慢吞吞地回复消息,然后竭力让自己不去听浴室里正传来的哗啦啦的水流声。 将近二十分钟后,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岱钦踩着拖鞋,下半身只裹着一条浴巾出了浴室。 这还是岱钦第一次在燕尘面前露出自己的身体,胸肌比从前穿着衣服时更显眼,还没擦干的水珠顺着滑下,流过块垒分明的腹肌,又顺着人鱼线没入雪白的浴巾里。 从前燕尘在首都时一直有抽空健身的习惯,不过他练肌肉没有兴趣,充其量只是为了多运动运动。 他体脂率很低,又不容易长肉,就导致他的体型一直都是单薄纤瘦型的,远看时便如同新生的白杨树一般挺拔。 不过岱钦的肌肉明显不是全靠健身房和蛋白.粉堆砌出来的,他的每一寸肌肉线条都流畅而优美,带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岱钦走向衣柜,背对着燕尘开始换睡衣。 燕尘没忍住瞟了一眼,然后又瞟了一眼。 不过几秒钟之后,他便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回复消息。 然而鬓角的发丝却依旧没有遮住那红透的耳根,仿佛白玉上点了些许的胭脂色。 在认识岱钦之前,燕尘还从未意识到原来自己有朝一日会喜欢偷看别人的身体,他只要一想便觉得有些无地自容。 岱钦换衣服的时间似乎在被无限地拉长,燕尘盯着手机屏幕,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变得越来越快。 但殊不知,岱钦对自己背后青年的一举一动却一清二楚,嘴角没忍住上扬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庆幸,庆幸自己的这幅相貌和身材,还能引起自己心上人的一些些关注。 毕竟相比于燕尘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优秀学者,自己实在是有些太不起眼了些。 虽然在呼伦眼里,自己并没有什么劣势可言,但岱钦其实自始至终都觉得,自己还是配不上他。 想到这里,岱钦就抑制不住地有些失落,但他刚想安慰自己至少还有脸可以看,心里便又蓦然涌上来一股凉意。 燕尘哥喜欢自己这个风格的男人,那要是以后他回到北京,也遇见了差不多条件的呢? 对方有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要是再年轻一些,再有心机一些,那自己还会有机会吗? 他又想起来了刚刚燕尘在洗手间洗漱时,项卓曾低声质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他。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半晌才终于说出一句话: “自从我和阿尘认识以来,想要博美人一笑的男男女女不胜枚举,但无一例外都是无疾而终,我先祝你成功吧。” 显然,项卓并没有认为自己会有什么不同。 岱钦心里有些发凉,却又漫上来一阵酸意。 无论如何,他也是真的没办法说服自己放手。 男人终于换好了一套浅灰色的丝绸睡衣,质地和垂坠感都极好,更重要的是——领口是一个深V,刚好能若隐若现地露出锁骨和胸肌。 所以当燕尘感觉到自己身旁的床垫突然陷进下去一块,下意识抬起头时,撞见的便是这幅年轻而蓬勃的身体。 “……” 燕尘差点被吓得从床上掉下去,他下意识揪紧了身下的被子,但岱钦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异样,掀开被子径直躺了进去: “燕尘哥,我把灯关了?” 燕尘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把手机重新丢回到床头柜上,又缩回到被子里,应了一声好。 关了灯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应该就没有那么尴尬了,燕尘不禁想到。 然而却没想到,下一瞬,岱钦倾身向他压了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几乎是前所未有的近,年轻男人火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带着沐浴露的香气。 燕尘几乎能感觉到岱钦的肌肉那结实又有弹力的触感。 他刚刚平静下来些许的心脏又开始不听他的话,燕尘已经开始担心岱钦也会听见了。 但接下来却并没有发生任何出格的事,岱钦只是越过他暗灭了开关,然后便重新直起身,和燕尘拉开了距离,躺回到了自己的枕头上。 “晚安,燕尘哥。”他轻声说道。 一片寂静之中,燕尘不觉开始愧疚于自己刚刚的胡思乱想,于是他也回应道:“晚安。” 两人虽然在营地时就一直睡一张床,但和如今比起来又是极其不一样。 睡衣比在根河时单薄许多,导致彼此的体温都能感受得十分真切,甚至只要稍微换一下姿势,手指便会触碰到对方。 燕尘又开始像他在营地的第一晚时那样不敢乱动,只是屏气凝神地听着身边男人的呼吸声。 但也许是因为太累,燕尘的眼皮不久就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重,思绪也变得滞涩。 然而就在他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身边的男人却突然动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很有心机的一头鹿,指指点点 第32章 燕尘感觉到岱钦坐起了身, 但他的动作很轻,若是自己睡着了,想必根本不会察觉到。 可惜此时他醒着, 心陡然又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即便如此, 他也只是以为岱钦要再去下卫生间, 又或者是想要去接一杯水。 所以他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动,只是手指越发抓紧了身下的亚麻床单。 然而岱钦直起身后, 却再没有其他动静了。 一片黑暗之中, 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墙壁上挂钟指针走动的“咔哒”声。 “……?” 燕尘有些困惑, 从前他在营地和岱钦睡一张床的时候,没发现这小孩儿有这个毛病啊? 半夜不睡觉, 坐在床上冥想人生嘛? 燕尘紧张地吞咽了一下, 曾经在各大青年论坛上侃侃而谈的学者, 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做出如何的反应。 可惜他并不知晓, 身旁的男人在这一片寂静中正沉默注视着的对象正是他自己。 岱钦的夜视能力很好,所以他几乎能很清楚地看见正缩在被子里的青年头顶每一根乌黑的发丝。 他的姿势是背对着自己的, 被子也一直拉到了下颌, 所以从岱钦的角度, 只能看见那一点雪白的侧颊, 在黑暗中十分显眼。 都说美人在骨不在皮,即便在这样刁钻的角度,岱钦还是能看见燕尘侧脸那莹润又流畅的线条。 许是因为有些热, 燕尘的被子拉得有些高,纯棉的睡衣裤脚被蹭了上去, 露出了纤细的小腿和脚踝。 这还是岱钦第一次这么直白又专注地看着燕尘相对来说比较私密的位置,所以他其实实在是不大懂, 为什么有人连脚踝都能漂亮成这样。 纤瘦又精致,他一手就能完全握住。 脚背也单薄笔直,皮肤白腻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他好想吻上去,咬上去,又或许,让这只脚踩上来…… 岱钦嗓子发干,没忍住吞咽了一下,发出来了在寂静之中有些明显的“咕咚”一声。 “……” 怎么了?这小孩儿半夜又饿了吗? 燕尘实在是有些无所适从,恨不得现在有人突然冲进来一拳把自己打晕昏迷到第二天早上,这样自己就不必继续面对这样尴尬的场景了。 青年缩在被子里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摩挲着床单,这是他深入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不过此时想的却是到底怎么样才能让自己赶紧睡着。 可惜越想,头脑就变得越清醒,好像睡前吃得根本不是冰激凌蛋糕,而是一整杯冰美式。 第35页 所以周遭的一切声音在燕尘耳中也正在变得十分清晰—— 身旁的男人又动了,俯下身离自己越来越近,呼出的鼻息就喷洒在自己耳边,还能十分清楚地感受到年轻男人身上蒸出的热气。 燕尘的睫毛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但岱钦似乎并没有发现,又或者说,他可能根本就不在意。 男人伸出手,粗粝的指尖撩开了燕尘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又反手用指背顺着滑下,轻柔地蹭了蹭燕尘的侧颊。 与他这双手略有些粗犷的模样比起来,岱钦的动作堪称极为温柔克制,触感仿佛飞鸟羽翼下的绒毛,又好像是小驯鹿头顶新生的鹿茸。 他这是在做什么? 燕尘心里发慌,攥着床单的手指却收得越来越紧。 他是个边界感极强的人,自从长大之后,他已经许久未和任何人有过这么近的肢体接触。 而自从陈忠的那件事发生过后,他甚至有时会因为这种接触而感到恶心。 不过此时此刻,面对岱钦落在自己脸侧的手指,燕尘却又半点都不讨厌。 相反,他心里居然升起了一些隐秘的期待,想知道男人接下来还会做什么。 然而下一秒,燕尘却忽然感觉又有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十分清浅地触碰了下他的脸颊,带来了酥酥麻麻的触感。 那也是手指吗? 又或者,那是一个亲吻? 那温软的感觉一触即分,似乎根本没有出现过,飞鸟振翅离开,好像这一切只是燕尘的一份幻想。 身旁的男人重新躺了回去,细细簌簌地钻回到被子里,床垫弹了弹,又恢复了原状。 一切又安静下来,燕尘在黑暗中睁开眼,心似乎跳得愈发快了。 …… 那天过后,一直到研究院准备放春节假之前,燕尘都在没有见过岱钦。 两人聊天的频率也降了下来,倒也不是岱钦不主动说话,而是燕尘总是会刻意地回避。 在意识到自己对待岱钦很不一样之后,他尚能克制住自己,还是和男人当作朋友一般正常相处。 毕竟他向来都是很善于隐藏自己内心的人,他曾有许多期待和向往都以失去作为结局,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他也早已习惯伪装好自己的希冀。 但是,岱钦呢? 他现在好像并不仅仅把自己当成朋友了。 而他自己呢,也根本再不能欺骗自己的心,和岱钦心无芥蒂地再这么相处下去。 那对于他来说,最好的方式便是逃避。 不过所幸,随着年终的到来,研究院又开始忙得脚不沾地,学生的试验方案,考研的卷子批阅,年终述职,项目总结,一项项工作都向雪花一般向他们砸来。 很多时候甚至不需要他回避,岱钦发来的消息他总要半夜回公寓的时候才能有时间看见。 久而久之,连岱钦发的消息都变少了。 燕尘偶尔也会感到终于松了一口气,两人要是能退回到普通的社交距离,那自己也许总有一天能把那一阵悸动压在心底,此生再也不必说出来。 时间就这样无趣地过着,很快就到了课题组年终总结的日子。 虽然燕尘和项卓人还在赤峰,但到底还是在陈忠手底下工作,需要线上参加课题组老师们的年终总结会议。 燕尘在此之前已经做足了被刁难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他对自己的汇报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直到会议最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陈忠突然又轻描淡写地说道: “燕老师,最近研究院收到了海拉尔警局的感谢信,感谢你们在抓捕盗猎嫌疑人途中提供的无私帮助。” “我看你们在那边的日子挺滋润的嘛,还有空去管别人的闲事。” “燕老师果然优秀啊,那既然如此的话,能者多劳,也为课题组多分一下忧吧。” 项卓心里陡然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他们这位院长可是出了名地能折腾人。 从前有不知道多少研究生,在已经达到了毕业要求的情况下,还是被硬拖着延毕了半年,找到的工作都告吹了,仅仅是因为他们曾经对陈忠提出过反抗。 但是他侧头看过去,却见燕尘垂眼看着电脑屏幕,神色居然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好似陈忠口中正在说的事只是明天的天气,和自己毫无关系。 见燕尘没有答话,陈忠也没再自讨没趣,而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最近程薇老师的项目是组里的重点,各个老师都出了不少力,燕老师和项老师不在北京,我们都理解,既然不能出人,那就出钱吧。” 项卓的心里又“咯噔”一声。 果然,下一秒,陈忠便不甚在意地说道:“两位老师现在负责的项目经费,在假期前我会和联系财务处锁掉一半。” “我相信以燕尘老师的能力,就算如此也能把工作做得很好。” “……”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其他老师连大气都不敢出,毕竟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被开刀的倒霉蛋。 却没想到,燕尘扬起下颌,淡声答道:“好,不过我衷心希望陈院长下次收到警局的消息依旧是感谢信,而不是逮捕令。” “咳咳咳……!” 身旁的项卓本来想喝口水压压惊,却没想到听见燕尘这样一番话,一下就被呛住了,咳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不过燕尘似乎根本没觉得自己刚刚说了什么特别的话,只是兀自点了离开会议室。 他细白的手指合上电脑,又在随身的笔记本上用铅笔随意写了点什么。 项卓终于又稳住了呼吸,喘着粗气:“阿尘,你刚刚到底在和他说些什么啊?” “你把他惹急了……” “我对他卑躬屈膝,他就会放过我了吗?” 燕尘轻声说道。 “要说撕破脸,早在几个月前我们俩就早就撕破脸了,他早晚要对付我,不管我说什么。” “那既然如此的话,我还干嘛要委屈自己?” “……” 项卓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那年后我们该怎么办?” 良久之后,他继续问道。 作为科研圈的人,没有人会不知道经费的重要,经费在很大程度上决定了产出,毕竟不会有什么课题组是会依靠清朝老仪器发正刊的。 更何况他们这个专业,交通,仪器维护,还有人力物力,这些都需要钱。 他们从北京带过来的一批精密仪器在根河的森林里经历了半个多月的日晒雪淋,早就要送去公司维护了,这又是一大笔钱。 就算今天陈忠没有作这一档子妖,项卓也是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会头疼。 却没想到燕尘耸了耸肩,轻声说道:“总会有办法的。” ==========作者有话说:========== 这周的榜单不太美妙,会压一下字数,感谢宝宝们不离不弃 第33章 在年终总结过后, 研究院终于准备放春节假了。 和高校不同,他们的假期只有半个月时间,加上来回在路程上花费的时间, 其实根本没有多久。 其实原本在北京时, 燕尘在这个假期都是不会回家的, 一来时间太短,二来他也并不太期待回家。 不过这一年却又有些不一样。 自从得知他被从首都发派到内蒙之后, 他的父母就一直很想过来看他。 在遭到燕尘的婉拒之后, 他们虽然放弃了这个念头,但还是很希望今年过年的时候燕尘能回在江南的家里看看。 毕竟他们已经有许久没见过自己的儿子了。 他的心并不冷硬, 无法对这种父母对于孩子最单纯的期待置之不理。 燕尘提前几天买了飞机票,拎着简单的行李箱, 终于是踏上了阔别多年的家乡。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十点钟了, 但是燕尘拖着行李箱刚到出口, 便看见了自己的父母正站在那里向他挥手。 燕泽安和叶尘是一对第一眼看过去就极为般配的夫妻, 明明是将近五十岁的年龄,但也就是三四十岁的模样。 男人高大儒雅, 女人温婉秀美, 而燕尘几乎是结合了两人在外貌上全部的优势, 又平添了些许冷清淡雅的气质。 叶尘已经很久没有亲眼见到自己的儿子, 大多都是靠照片或者视频,此时眼眶已经有些红了。 自己记忆里仰起头看向他,眸光尚且稚嫩的小男孩儿, 此时已经彻底长成了一个男人的模样。 她走上前想要拥抱一下自己的孩子,燕尘并没有躲, 但也没有回应,只是对着自己的父亲点了点头。 江南的冬天并不算温暖, 冷风一吹那股寒意也能深入骨髓。 燕泽安开车带母子二人回家,开了将近四十分钟。 车厢内依旧温暖,但街道两边的景色已经和燕尘记忆中很不一样了。 他们家是位于城郊的一个别墅区,风景倒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燕尘上次回来也已经是几年前,还在上本科的时候了。 第36页 燕尘简单吃了点厨房准备的夜宵,基本都是热汤之类的好消化的食物。 吃完洗漱过后,他便和父母道了晚安,上楼回了自己的卧室休息。 客厅里的叶尘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没忍住抬手揉了揉眼角:“小尘还是在怪我们。” 其实别说是燕尘,就连她自己到现在都没能原谅她自己。 没能回来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徒留下小小的燕尘在医院里面对人生的又一场离别。 她至今记得自己和丈夫在葬礼前一天赶回来时,儿子看向自己的平淡眼神。 他们心里有愧,所以从来没有要求过燕尘达成他们的所谓期待,而是任由他去选择自己的人生。 不过就在前不久,他们从相熟的高校老师口中偶然得知了燕尘的调任消息,却是立刻就着急了。 因爱故生忧,因爱故生怖,他们很怕这些年来因为他们的缺席,让儿子受到了许多并不为人所知晓的委屈。 所以这次叶尘很想和儿子好好谈一谈,只要有他们能帮上忙的,他们就一定会竭尽全力。 燕泽安安慰般地拍了拍妻子的背:“没关系,至少现在的情况比我们预想中要好。” 至少燕尘看起来气色不错,似乎还比照片里要胖了点,应该还是把自己照顾得挺好的。 —— 楼上,燕尘把自己的卧室门关上后,便仰起头靠着门板长舒了一口气。 他太久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居然生出了些许近乡情怯的情绪,根本不知道该和他们说些什么。 是说自己那失败的工作,刚刚被砍半的经费,还是说自己似乎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呢? 燕尘不觉有些头疼。 他的卧室虽然已经许久没回来过了,但依旧被打扫得很干净,所有的书本和摆件都还保持着原样。 燕尘把行李箱打开,简单收拾了下带回来的衣服和其他行李,这才换了睡衣,坐到床边打开了手机。 最近正值假期,给他发信息的人并不多,只有马进老师和项卓询问他有没有平安到家。 燕尘靠到松软的枕头上,开始回复两人的消息。 不久之后,项卓似乎是还没睡着,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阿尘,最近岱钦经常和我打听你,总这样也不是办法,你有空就给他回个消息吧。” 看见项卓的话,燕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便退出了两人的聊天框,点开了岱钦的。 他们的上次聊天记录还是他几天前准备开始收拾行李的时候,岱钦又给他寄了点吃的。 不过那天他下班晚,快递驿站都已经关门了,所以直到第二天他才拿到并回复了岱钦的消息。 在那之后,两人就再没有联系过了。 燕尘悬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顿住了,半晌又忍不住蜷缩了起来。 ……原来,岱钦还一直在打听自己的行程吗?是因为怕自己太忙打扰到他? 他不觉忽然对自己这段时间以来对男人的刻意回避感到些许愧疚。 毕竟岱钦又做错了什么呢? 燕尘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随手拍了张自己卧室的照片发过去: “我到家了,前段时间因为年底工作太多了有点忙,回你消息不太及时,抱歉啊小钦。” “你寄过来的奶茶和点心很好吃,等年后回去我也给你带我家的特产。” “兔子嚼草.jpg” 那边岱钦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洗完澡准备睡觉了,瞥见燕尘的话“噌”地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并没有急于打字回复,而是点开了燕尘发过来的照片——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燕尘家中真正属于他的房间,承载了自己未曾见证与参与过的几十年回忆的地方。 岱钦实在是没有经受住诱惑。 装修风格和燕尘在研究院的公寓差不多,只是更宽敞有质感一些,一看便知道价格不菲。 不过岱钦对昂贵的家具并不感兴趣,相比于这些,他却是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 虽然是随手一拍,但是燕尘恰好拍到了一点自己正蜷缩在身下的双腿。 他穿了条及膝的短裤,能看见莹润的膝头和细白修长的小腿,因为蜷起来的动作,腿弯出挤出了一点软肉,在亚麻色床单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清纯。 明明平日里都是外表冷峻清雅的研究院教授,但内里那柔软的反差却又能轻而易举地吸引任何人生出亵渎的心思。 想要把那高高在上的神明扯入红尘,弄脏他,拥有他。 岱钦的眉眼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燕尘哥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无意识地勾.引自己,他在其他男人面前也这样毫无防备吗? 岱钦的牙根有些痒,但偏偏以他现在的身份来说,又没有任何立场说任何话。 想到这里,他便更生气了。 男人闭上眼,装作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把照片保存下来,终于开始给燕尘回复消息: “好的燕尘哥!没关系我知道你工作忙,平时可以不用管我的。” “揉兔子耳朵jpg.” 看见岱钦的回复,燕尘不禁有些脸热,没忍住揉搓了下怀里抱着的垂耳兔玩偶,心里想的却是上一次他们同床共枕时,对方落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指。 温热,柔软,让他直到今天也依旧有些怀念。 …… 临近春节,由于前段时间叶尘就给家里的佣人放了假,所以别墅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他们一起外出采购年货,给大门和窗玻璃上贴福字和春联。 这样简单的家庭活动,自从外公外婆相继去世之后,燕尘便再没有体会过了,以致于都感到有些陌生。 一直到除夕这一天晚上,燕泽安在厨房做菜,而燕尘则和母亲一起在客厅,一般看电视,一般准备除夕夜要吃的饺子馅。 燕泽安是北方人,在过年的时候还是更喜欢吃饺子。 母子俩很少这么单独相处,燕尘有些不适应,所以大部分时间会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电视里的晚会节目上。 不过节目有点太无聊了,就算是向燕尘这种很善于集中注意力的人也没能坚持多久。 他低头开始拌饺子馅,就在这时,叶尘忽然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尘,你最近工作顺利吗?” “……” 燕尘都差点忘了,自己父母其实很早就已经知道自己调任的消息了。 他叹了口气:“还好。” 叶尘抿了抿唇,又轻声问道:“那……你觉得内蒙古怎么样?” “我觉得比北京要好。” 燕尘抬起头,两双如出一辙的杏仁眼终于对视在了一起:“真的,我觉得比北京好很多。” “……那很好啊。”叶尘勉强笑了笑,因为她听得出来儿子并不想在工作的事情上多说什么。 “那要是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不管是用人还是用钱,都可以和爸爸妈妈说。” 燕尘抿了下唇角,终于点了点头:“好的,妈。” 在燕尘成年的时候,叶尘和燕泽安就给他建了一个银行账户,每年都会定期打钱,这么些年过去,里面已经攒下了很可观的一笔钱。 但燕尘基本没怎么动过,或者严格来说,他成年后唯一收下的来自父母的财物,就是那辆用于工作的奔驰越野车。 倒也不是他矫情,实在是自己的奖学金和工资已经足够支撑他的全部生活,父母给的钱他还是原封不动地攒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叶尘正想接着说些什么,这时燕尘摆在餐桌上的手机却突然响了。 燕尘低头一看,发现居然是岱钦打来的视频通话。 叶尘也看见了,这对他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名字,她试探着问道:“是小尘的朋友吗?” 燕尘点点头,抽出张湿巾擦了擦手,这才拿起手机把电话接了起来。 “小钦?” “燕尘哥,新年快乐!” 屏幕那边的岱钦穿了件深红色的连帽卫衣,衬得男人像个还没毕业的男大学生一样青春洋溢。 在灯光的映照下,衬得那深邃的眉眼更加出众了。 他刚打完招呼,屏幕旁边便挤进来一个毛茸茸的黑色狗头:“汪汪汪!” 燕尘已经很久没见过希温了,琥珀色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你好啊,希温。” 希温认出来了他,开心地摇着尾巴,甩在岱钦身上,邦邦作响。 小狗又长大了不少,燕尘作为看着他长大的人,难免有些欣慰,眼神里流露出来十分温柔的情绪。 看得岱钦心里又生起来一股醋意。 他抬手把黑黑的狗头推到一边,站起来举着手机继续说道: “小姨他们都在厨房,他们说等明天有空再打电话过来拜年,叔叔阿姨在吗?” 燕尘下意识看了一眼母亲,这才接着说道:“我爸也在厨房呢,我妈在。” 说着,他便低头询问道:“妈,你想和我朋友打个招呼吗?” 第37页 叶尘并没怎么参与过儿子的成长过程,更不用说认识他的朋友了,就连项卓也没机会当面见过。 所以此时她自然愿意:“好啊。” 镜头转了过来,露出那张和燕尘极像的脸,连岱钦都愣了下,转瞬却又正色起来: “阿姨好,我是岱钦,是燕尘哥的朋友,您可以叫我小钦。” 叶尘看见屏幕那边岱钦的脸,也有些发愣,她在商圈里行走多年,按理来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但还从没遇见过长相这般出众俊美的年轻人。 “小钦好,在内蒙这段时间你一定很照顾小尘,阿姨先谢谢你。” “没有没有,我和燕尘哥在一起也很开心,上次阿姨寄过来的点心我们家人都很喜欢吃。” 叶尘很少遇见这么会说话的年轻人,被哄得高兴:“小尘也喜欢,下次他回去我让他再多带一份。” 燕尘没忍住扬了下眉梢,他怎么记得,就算是在面对艾雅或者阿尤莎奶奶的时候,岱钦也没有这么能说会道啊? 叶尘和岱钦又聊了一会儿,男人就被叫去厨房帮忙了。 电话被挂掉,叶尘脸上却还噙着笑:“小尘,你这朋友人很有趣,你平时和他在一起也很开心吧?” ==========作者有话说:========== 到底是谁在勾引你啊真的是,想喝啥自己加吧 第34章 ……开心吗? 燕尘不禁仔细想了想。 他和岱钦在一起时, 好像确实是很开心的。 和项卓不同,和岱钦待在一处时他总会莫名地安心,让向来独来独往的他生出依赖的念头。 这种感觉很陌生, 若是在此之前, 他也许会选择不安地逃避, 但是面对岱钦…… 他又有点舍不得。 燕尘不觉拈了拈指尖,面上的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但心里却又忍不住在想, 岱钦……也会这般喜欢和自己待在一处吗? 自己……也会让他开心吗? 半晌,燕尘终于对着母亲点点头:“他是个很好的人, 在内蒙时很多事也多亏了有他。” 叶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是该好好感谢一下。我记得咱们家这边有个新开的糕点品牌最近很受欢迎,你回去之后我就给你们寄点过去。” 燕尘还是有些心不在焉, 听着母亲的话也没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 叶尘的心思比儿子还要细腻一些, 看着他的模样不觉有些担心: “小尘是有什么心事吗?我知道这些年妈妈对你关心一直不太够, 但是妈妈也想告诉你,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我知道你是个很要强, 很独立的孩子, 但是……” “至少我和爸爸比你大了这么多, 有什么事需要帮助, 我们总能帮上点忙,说上点话的。” “……” 母亲的眼睛和自己的如出一辙,燕尘看向她的时候便总会有些恍惚, 好像看见了一个迷茫的,忧虑的自己。 他真的怨他的父母吗, 应该是怨的,但是……又好像没有那么怨了。 这么些年, 他也曾羡慕过无数幸福的家庭,但却又迟迟没有勇气向前迈出一步。 燕尘垂下的眼睫颤了颤,终于开口说道:“妈,其实我从北京调去内蒙的事,并不单纯就是简单的工作调动。” 久远的,连他都不想再回忆的往事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没那么难以启齿了。 燕尘挑了点自己想说的讲给了母亲,当然了,也隐去了陈忠曾经对自己说过的那些恶心的话。 那些烂事他想想都觉得令人作呕,更别说把它们说给母亲听了。 叶尘听得很认真,一直都没有打断燕尘,直到青年讲述的声音越来越小,情绪也开始有些不安,这才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燕尘的手指。 母亲的手已经不像他小时候那样能完全包裹住他的手了,就算保养得宜也依旧难掩岁月留下的痕迹。 叶尘拍了拍儿子的手:“我相信小尘不论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原因,所以我们不觉得你犯了太过于冲动的错误,只要你做这件事是为了维护自己,那你就从来都没有错。” “你看,至少你去到了曾经没去过的地方,认识了更值得认识的人。” 燕尘呼吸一窒。 不像他从前见证过的无数幸福的家庭,燕尘从未和父母促膝长谈过。 所以他总会认为他的父母也是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一员,听到自己的经历只会劝自己应该再稳重一些,再多忍耐一些。 毕竟自从自己出了那件事之后,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听到过相同的话了。 他总是一笑而过,心里却又从未赞同。 就像项卓曾经说过的,他这人虽然看起来温和内敛,但心里却是比任何人都要倔强的。 所以……他也从未想过母亲会这样说。 燕尘垂下眼,浓密的羽睫颤了颤,终于是一翻手掌,回握住了母亲的手。 母子二人的心在这么多年过去突然又贴得很近,让燕尘的鼻腔有些酸涩。 “谢谢妈妈。”他轻声说道。 —— 在家里的这段时间也过得飞快,他们并没有去哪家亲戚家拜年,只是一家三口在自己家中共同渡过了这段难得的休息时间。 大年初一的时候艾雅和关年如约打来了视频电话,两家便也算是相熟了。 年初八的时候,研究院开始陆续复工,燕尘又在机场和父母拥抱着分别,但和刚刚回家时相比,又好像有很多事情变得大不一样了。 燕尘在安检口和父母挥了挥手,直到再也看不到彼此,他才终于回了头。 他推着行李箱一路走到登机口,和岱钦发了消息之后本来想坐着再睡一会儿,却没想到马进教授又给他发来了消息。 燕尘重新拿起手机,发现是马进给他转发了一条消息:华国的动物学会将在三月中旬召开一场交流论坛,地点位于哈尔滨,最近刚刚向研究院发了邀请函。 马进在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燕尘的手指不觉摩挲了一下手机。 要是从前的话,燕尘根本就不会犹豫,但是如今他又不得不考虑自己会不会又遇上陈忠,尤其是他在年终汇报上又把他气到之后。 但是……遇不遇到的,都好像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燕尘定了定神,便给马进回复了自己要去。 飞机飞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在赤峰机场落地,燕尘的眼中又开始充斥着白茫茫的雪地。 他坐了地铁又转出租车,终于在傍晚的时候赶回了公寓。 项卓在昨天就已经回来了,两人决定在学校附近一起吃晚饭。 等到燕尘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到饭店的时候,项卓已经点好了几道两人喜欢的家常菜。 项卓和他打了招呼,便接着问道:“马老师和你说去哈尔滨参加论坛的事情了吗?” “说了。”燕尘点点头答道:“你也要去吗?” “去呗。”项卓耸了耸肩:“反正也没什么大用,就是去混个脸熟,顺便蹭几天饭。” 现在学术圈定期举办的论坛说好听点是学术交流,但其实单纯就是一个社交场合,用来给大家彼此吹捧。 而对于项卓来说,最有价值的部分就是举办论坛的五星级酒店提供的免费茶歇和套房。 燕尘点点头,也是深以为然。 管他会不会又遇见陈忠,自己享受到了才是正经事。 这时老板给他们端上来了刚刚点好的菜,是排骨炖豆角,葱爆羊肉和炒青菜。 项卓给两人盛了两碗米饭,又接着问道:“都忘了问你,回家之后和叔叔阿姨一起过年感觉怎么样?” 燕尘闻言点了点头:“还不错,其实这么多年过去我们也都是在彼此逃避罢了,这样早点说开,其实也是件好事。” “我还介绍了岱钦,还有小姨给他们认识。” “……” 项卓一口米饭哽在了喉咙里。 什么意思?这就见家长了? 他拼命把米饭咽下,接着说道:“怎么就介绍他们认识了?” “哦,拜年的时候凑巧认识了,大家都是朋友嘛。”燕尘面色如常地说道。 不过不知为何,听见他的话项卓便露出了很古怪的神情,好像自己说的是一件多么惊骇的事情。 燕尘知道这大概是自己的脑补,但忍不住又有些心虚。 他掩饰般地低头扒饭,根本没有看见项卓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但与此同时,他又不觉开始思索,在和岱钦有关的事情上,他到底有多少私心呢? …… 第二天一早,研究院正式年后复工,燕尘原本以为这也是和从前没什么两样的一天,却没有想到在自己刚刚踏进办公室的时候,竟然见到了两个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燕老师!” 闻嘉站在他的办公桌边上,正兴高采烈地和他挥手,而在女生身边,则正站着周鸿——他的另一个学生。 第38页 燕尘有些错愕,一时之间竟然没有说出一句话来,还是他身后的项卓率先缓过神来:“你们俩怎么来了?” 闻嘉撇了撇嘴:“陈院长说我们已经该开始做自己的课题了,让我们来找您,北京的实验室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 “不过当然了!”看到燕尘有些难看的神色,闻嘉又继续补充道:“也不只是这个原因,我们本来也不想继续在那里待着了。” 燕尘被气得有点头疼:“……胡闹。” 不过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说的是他这两个学生,还是远在首都的陈院长。 “好了好了。”项卓见气氛不对,连忙开始打圆场:”来都来了也就只有这样了,你们燕老师的项目你们正好来帮帮忙,要是实在不合适你们再回去。“ 燕尘向来是个情绪比较稳定的人,不会把自己的坏心情随便扩散到别人身上。 所以他缓了口气,终于想起来说道:“你们俩怎么过来的,这么远你们的家人知道吗?” 对于这个问题,闻嘉似乎更不在意了:“我家离这里比首都更近呀,而且我们也和父母商量过,他们都觉得相比于在陈院长手底下讨生活,还不如来做点有用的事。” 周鸿没有说话,但也在闻嘉身后默默点了点头。 “……” 燕尘还是有点头疼,他抬手捏了捏眉心:“你们想好就行,但我也得给你们想好退路,再不济也可以转导师,总能顺利毕业的。” “最近实验室的事情不多,你们先准备准备过段时间和组里一起去哈尔滨出个差吧。” ==========作者有话说:========== 项卓:哎呦,唉,不是…… 第35章 华国的动物学会给研究中心的邀请名额不少, 加上其他课题组的学生和老师已经有了十几个人。 燕尘、项卓和马进带了三个学生,基本占了所有赴会人员的一半。 几人从赤峰出发,坐飞机在哈尔滨的太平机场落地之后, 便直奔将在未来三天举办论坛的酒店休息。 这家五星级酒店位于松花江畔, 虽然现在冰还没有开化, 但江畔的风景还是很好。 燕尘几人打的车在酒店门口停下,把行李箱搬下后备箱便准备去办理入住。 不过燕尘在拖着行李箱走进酒店大厅的时候却注意到, 最近虽然并不是旅游的高峰期, 但酒店大堂里人依旧很多,大多还穿着正装。 他又不觉想起来, 刚刚在酒店停车场的时候就看见了不少豪车,明显是不应该出现在一场学术论坛会上的。 “最近这家酒店除了动物学会的论坛之外, 还有承办其他会议吗?”燕尘忍不住问道。 一旁的项卓耸了耸肩, 不甚在意地答道: “不知道, 看起来应该是的, 不过这也挺正常的,我听说这家酒店历史很悠久了, 不只有一个宴会厅, 可能还有其他商业会议。” 闻言, 燕尘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 几人在酒店前台办好了入住, 燕尘还是和项卓一起住一间套房,根据主办方的安排,这三天酒店也会提供点餐和送餐的服务。 燕尘和项卓的房间都在十七层, 行李已经被侍者提前送了上去,两人便准备直接坐电梯上楼。 电梯是透明的观光电梯, 能俯瞰整座酒店大堂,还有窗外松花江畔的冬日风光。 两人在房间里简单收拾好行李, 项卓整个人就摊在了床上,长舒了一口气: “我说阿尘,五星级酒店果然不一样啊,我就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 “你又不是没有睡过。”燕尘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消息,随口说道。 自从他们读硕士以来,已经参加过不少类似的论坛活动,不过那时他们还是普通的学生身份,不能入住更高等级的套房。 但燕尘显然对这里的床垫舒不舒服并不感兴趣,他简单回复了下群里的消息,便把手机重新揣回到口袋里: “主办方说我们需要去确认下学生的墙报,你先休息吧,我去看一下。” 项卓今年只有一个学生,还是挂在了其他老师名下,一直都在首都协助其他项目,项卓便也没让他再掺和进内蒙研究院的事情里。 闻言,他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好,我一会儿顺便把晚餐点了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阿尘?” 燕尘正在穿羽绒外套,闻言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记得这家酒店的海鲜饭不错,可以点两份尝尝。” 项卓又从枕头里抬起了头:“你怎么知道的?” “哦,大概初中的时候吧,我爸妈出去谈生意也是带我住过这家酒店。” 燕尘一边把标注着参会专家的工牌挂到了脖子上,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 “……” “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吧。”项卓又把自己的脸埋进了枕头里,扬起手向燕尘挥了挥。 青年没忍住笑了,和项卓说了声再见之后就出了门。 燕尘坐电梯下楼到了宴会厅,主办方正在布置明天的会场,见他过来便带他到了研究院的宣传栏。 他瞥见了陈忠的名字,但也并没有细看,只是十分平淡地忽视了。 核对学生的墙报并没有花费他多少时间,差不多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燕尘又随意在其他高校的展板前逛了逛,发现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便准备回房间休息了,毕竟第二天又要早起,听一群人在台上彼此吹捧。 他此时又不觉开始庆幸,幸好这次因为之前自己闹出的事,研究院并没有冒险给他安排汇报工作。 燕尘走出宴会厅,这时电梯刚好停在了一楼,他原本想快走几步赶上,却没想到电梯门打开,领头走出来一个极其令人意外的人,让他骤然停住了脚步。 即便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中间还有来往的人流,燕尘依旧十分清楚地认了出来—— 那男人是岱钦。 不同于燕尘从前见过的他的任何模样,青春也好,成熟也罢,今天的岱钦几乎都让燕尘有些认不出了。 男人穿了身纯黑色的西装,内搭雪白的衬衫和深蓝色的领带。 燕泽安的西装有很多都是品牌的私人订制,包括燕尘自己也有定制正装的习惯,所以他一眼便能看出,岱钦身上的西装绝不仅仅是来源于某个奢侈品牌。 衬衫的版型极为挺括,只有胸口的位置略有些紧绷,扣子被拉扯着,勒出了熟悉的胸肌轮廓。 而西装布料精准的裁剪勾勒出了那格外贴合的腰线,再往下便是肌肉紧实的腿部线条,从前一直被宽松的牛仔裤和工装裤隐藏起来的长腿一览无余。 男人的身高本来就是鹤立鸡群,薄底皮鞋也只会让他气势更盛。 他大步走出电梯,身后跟着一群人,如同众星捧月一般。 但男人依旧目不斜视,好似对这样的场景已然习以为常,只是从身后助理一般的年轻人手中接过了大衣。 燕尘依旧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披上外套,走出酒店大门,那里已经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BrookLands。 青年微微眯起了眼。 他对家里的生意接触并不多,但小时候多年耳濡目染,再加上喜欢看各种各样的书,导致他其实在除了科研之外的知识面也很广。 燕尘知道这款车型价值四五百万,更不用说那身手工定制的西装和岱钦手腕上虽然看不清但也肯定价值不菲的手表了。 这绝不是从前那个他认识的岱钦应该拥有的消费水平。 他还记得男人和自己说过,外公一直觉得他的工作做不长久,毕竟谁会守着个修车铺过一辈子呢? 燕尘就这么站在原地没有动,定定地看着宾利的车门被早早等在外面的司机打开又合上,车子启动,最终彻底消失在了酒店外的公路尽头。 “燕老师?你也在这里啊。” 身后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终于让青年猛然回过神来。 燕尘侧过头,便看见闻嘉手里抱着一沓宣传册,正有些忧虑地看着他。 “是因为墙报的事情吗,我们又来确认了一下,没什么问题,您也早点休息吧。” 燕尘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心脏正在胸腔里砰砰狂跳,但即便如此,却又依旧空落落的,好像突然被谁挖走了一块儿。 冬日的寒风正呼啦啦地灌进去,凉嗖嗖的。 青年定了定神,琥铂色的漂亮眼睛被垂下的浓长眼睫遮住,也隐藏住了那略有些空洞的眼神。 “谢谢,你们也是,明天记得多听点有用的东西,不要到处蹭茶歇吃了。” 之前在首都的时候,研究院也办过小型的学术沙龙,那时燕尘本来想要介绍自己的学生和其他老师认识,却没想到一回头,便看见他们正聚在角落里,疯狂炫茶歇区的小蛋糕。 闻嘉听见他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嘿嘿燕老师,我们这次不会的啦。” 第39页 燕尘点点头,又和他的学生随口交代了几句,才终于脱身离开。 闻嘉看着老师离开的背影,不觉皱了下眉—— 在她的记忆里,好像还从没见过燕老师这么心不在焉过。 燕尘没有再回头,只是快步向电梯走去,脚步几乎是有些踉跄。 电梯开始上升,街道上的车水马龙正变得越来越遥远,也许就在燕尘的视野之中,那辆黑色的宾利也正在向未知的目的地疾驰。 但这件事似乎和燕尘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叮”的一声响,电梯终于在十七层停下。 燕尘走向他们的房间,直到机械般地走到房间门口,他才终于恍然梦醒般地停下。 这样走进去,项卓一定能看出自己的不对劲出来。 也不知道是为何,即便现在面对自己最好的朋友,燕尘也并不想把自己刚刚看见的一幕说出来。 因为……这好像并不是一件多么令人愉快的事情。 燕尘长舒了一口气稳住心神,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他看着花纹繁复的吊顶和水晶枝形吊灯,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有些刺眼,燕尘忽然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干涩。 他又想起来了在阿龙山镇警局时那个密不可分又温暖至极的拥抱,想起来了泪水流下时的咸味。 男人曾见证过他最狼狈最无助的模样,他也曾以为对于彼此来说,他们都是与众不同的。 至少在那一刻,他的心第一次为了旁人而颤动。 但直到今天,燕尘却又好像突然意识到,其实他们两个人从来都没有毫无保留地真心相待过彼此。 他的迷茫,无助与悲欢都曾在首都研究院那间小小的实验室里轮番上演,但那一切他也从未在岱钦面前提起过。 燕尘不觉僵硬地提了下唇角—— 他真是不知道自己刚刚到底在为了什么而难过,毕竟……隐瞒,欺骗与防备,才是这个令他失望至极的世界上的常态啊。 ==========作者有话说:========== 美人伤心,岱钦你快来哄哄你老婆 第36章 燕尘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 又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仔细端详了自己一会儿,确认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摸出房卡刷了进去。 酒店已经把项卓点的餐送了过来, 是两盘海鲜饭, 搭配果盘和橙汁。 项卓已经坐在了餐桌边, 见他过来挥了挥手: “回来了阿尘,刚刚好赶上晚饭送过来, 你说得对, 闻起来就很香。” 燕尘闻言勉强笑了笑,脱下外套坐在餐桌边, 拿起了摆在餐巾上的勺子。 西班牙海鲜饭几乎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酱汁包裹着饱满的米粒, 番茄丁、黑虎虾、各种贝类和鱿鱼的颜色搭配也极其富有食欲。 但燕尘却依旧没什么胃口。 他终于强迫自己吃下了一点, 抬眼看见项卓的时候, 他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浓烈的羡慕。 要是他也是项卓这样大大咧咧的性格, 每天没有那么多烦扰,就好了。 —— 燕尘在酒店的这一晚睡得并不太好, 梦中总能看见岱钦, 想起他们相识以来的所有事。 这其实并不是他第一次梦见男人, 但这次又很不一样。 岱钦的容貌变得有些模糊, 原本对他的关切与依赖都开始若即若离,燕尘在梦里忘记了现实中的事,怀疑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惹了对方不开心。 但任凭他如何试探追逐, 他都再没有看清过男人的脸。 燕尘梦中的那份落寞与惊慌不似作伪,所以他在深夜惊醒时, 才发觉自己竟然正在流泪。 凉丝丝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打湿了枕头, 一如梦中的岱钦那模糊却又莫名冷淡的眼神。 又好像,昨天下午在酒店大厅里见到的那个与记忆中没有半分相似之处的岱钦。 ……原来,自己也根本没有他预想中那样不在乎那件事,以及,那个男人。 他似乎从来都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心。 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身旁的另一张床上正传来项卓平稳绵长的呼吸声,依旧无忧无虑,并没有被他的动静吵醒。 燕尘无声地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缓步走到餐桌边抽了张纸,把自己眼角的泪水擦干净。 他眼周的皮肤很单薄,被纸巾一蹭便有几分痛意。 燕尘眨了眨眼,不禁心想自己的眼角会不会变红了,明天出去见人可能会有些明显。 自己在学术圈里已经有许久没有露过面了,要是再这样不体面的出现,说不定会招来更多笑话。 于是他抬步向窗边走去,准备就着窗外的灯光看一看自己的眼睛。 哈尔滨并不算是夜生活很丰富的城市,尤其是在冬天,但那座横跨松花江的公路大桥上的灯带却依旧闪耀,仿佛划破黑夜的银河。 这座城市他只在小时候跟着父母来过一次,也是这家酒店,他也曾在差不多的位置看着江桥,不过原来那座铁桥如今早已被废弃了。 就像他一般,从前那些可笑的理想与追求从未实现过,只是最终消逝在了时光里。 燕尘无声地叹了口气,终于举起手机,准备再用摄像头看一眼自己的脸,却没想到指纹解锁之后,微信便弹出来一条未读消息。 是岱钦,询问自己是不是已经回了赤峰。 在昨天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发的,不过那时他心烦意乱,再加上奔波了一天很劳累,早就躺在床上休息了。 燕尘细白的指尖悬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睫毛垂着,脸上的神色几乎是有一些淡漠。 良久,他终于是点开了对话框,一字一句地回复道: “我今天在哈尔滨的香格里拉大酒店。” 燕尘没有像惯常一般附带一个动物表情包,便径直退出了微信。 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照亮了他那张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苍白的脸,燕尘惊觉刚刚自己的眼圈好像又红了。 “……” 他被自己气笑了,破罐子破摔一般地把手机关了,转头去浴室洗了把脸,擦干后便重新爬回到了床上。 被子一掀,重新把自己埋回到了枕头里。 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 —— 第二天七点多的时候,燕尘和项卓便起床了,在房间里简单吃完了早饭,便洗漱完,换号衣服下楼去了宴会厅。 他们的学生已经在研究院带队老师那里集合好,准备签到进场了。 燕尘一路上也遇见了几个在首都时的熟面孔,不过也是彼此间点了下头便算打过招呼了,没有人上前同他搭话。 不过燕尘也并不十分在意,只是低头重新整理了下脖颈上挂着的名牌,便在签到册上签好名字进场了。 研究院的座位都被安排在了一起,燕尘坐在项卓旁边,另一边就是他的两个学生。 早上的日程安排了几个在去年获得杰出成果的高校课题组宣讲,下午则是几个新兴期刊的宣传,燕尘早就看过了,对于他来说用处都不是很大。 倒是学生们比较感兴趣,一直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 燕尘发了一会儿呆,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心里却一直乱糟糟的。 半晌,他终于下定决心一般,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一看,居然除了课题组群里在转发论坛的<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链接之外,并没有人给他发信息。 也包括岱钦。 这其实不大寻常,毕竟从前要是燕尘主动给他发了消息,岱钦通常都会在一分钟之内回复。 燕尘不觉有些心烦意乱,咬着唇又看了一会儿手机屏幕,好似在期待一个迟来的解释。 可惜并没有。 青年终于泄了气,琥珀色的瞳孔中藏着些许茫然和失落,但多年来形成的内敛与克制依旧让他没有把这份情绪透露出一丝一毫。 不过在他的脑海里,思绪却越来越纷乱,一会儿是岱钦昨天大步走出酒店大门时冷漠的模样,一会儿又是在根河的山林里他仰起头看向自己时的脆弱与依赖。 两相交缠,燕尘几乎已经有些分不清了。 一直到上午的几场宣讲结束,在午饭之前主办方给了参会人员自由交流的时间,周围人陆续起身,燕尘才终于回过来神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坐了一上午,屁股都坐痛了。 他本来想去茶歇区给自己倒一杯茶,却没想到此时乔文小跑着追了过来:“燕老师!” 燕尘手里还握着纸杯,闻声回过头:“怎么了?” 乔文似乎有些为难,扭捏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刚才陈院长叫我喊您过去。” “……” 燕尘提了下唇角,居然是淡淡地笑了一下:“好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他把手中的那杯花茶一饮而尽,准备转身离开去找陈忠时,却又注意到乔文还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迟疑。 “还有事吗,乔文?”燕尘不禁问道。 第40页 “嗯……燕老师,你和陈院长之间,矛盾是不是很大啊?” “……” “……你们学生就不用管这些事了,好好把实验做完比什么都强。”燕尘淡声答道。 说着,他便没再去看似是有些失落又懊恼的博士生,便抬步向陈忠走去。 他们的院长似乎正在对着程薇发牢骚,连燕尘走了过来都没有发现。 “我说,能和我们研究院合作是多少企业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这家公司的老板是怎么回事?不答应也就算了,连见一面聊一聊都不肯。” “要不我们再多约几次试试看吧,院长,他们总会答应的。” 陈忠被奉承惯了,显然并不习惯这样低三下四地看别人脸色,不禁“啧”了一声:“我们就没有其他公司可选了吗?” 程薇也有些头疼:“目前国内和俄国那家生物科技公司签了外贸合同的也就只有奥伦这一家了。” 两人似乎在项目赞助的事情碰了壁,不过看见他们倒霉燕尘自然是高兴的,所以他站在不远处端详了一会儿两人狼狈的神色,这才继续抬步上前: “陈院长。” 陈忠的话被打断了,他并不是很高兴,恼火地扭过头想看看是谁这么没有眼色,但看见燕尘,却又愣住了。 今天宴会厅里的暖风开得很足,青年便没有穿惯常的羽绒服或者冲锋衣,而只是穿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的制式衬衫。 没有打领带,领口的纽扣也解开了一颗,衬衫的下摆十分平整地收束进了西装裤里,掐出了一把窄腰。 身形单薄而挺拔,腰后的位置即便隔着西装外套也能看出性.感的凹陷,让人不禁想把手掌按上去。 陈忠的眸色变幻了一瞬,在短短几秒时间里便改了主意,挥挥手把程薇打发走后,这才扯出来一个有些古怪的笑:“燕老师来了。” 燕尘看见他的脸便觉得恶心,于是别过头,单手插着西装裤口袋,淡声说道:“院长找我有事?我还以为年前我已经把话说得够清楚了。” 陈忠出乎预料的并没有生气,只是笑了笑:“倒不是大事,我只是仔细想了想,觉得我们之间应该是有些误会。” 闻言,燕尘眯了下眼,终于把目光移回到面前的男人身上:“误会?院长难道是觉得,去年你对我做过的事都是我错怪你了?” ==========作者有话说:========== 填一点之前的坑。ps.读者宝宝们这本文准备近期入v了,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 第37章 燕尘硕博连读的时候并不在陈忠的课题组, 但这位院长对整个研究中心的学生来说都算是声名在外。 项目多,产出多,四十多岁的年纪在学术圈里相当年轻, 但又几乎已经被内定为下一批的院士候选人。 那时候研究院里研究方向相似的博士毕业生们削尖了脑袋, 也都是为了能去陈忠的组里做博后。 所以燕尘压根没有想过, 自己在毕业之前就收到了陈忠抛过来的橄榄枝。 在暂时没有更好选择的情况下,他便径直答应了。 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会是他二十多年的人生中最后悔的选择。 在他正式入职后的第一次教职工聚餐时, 他坐在陈忠身边, 就感觉到餐桌下男人的皮鞋正在若有若无地蹭着自己的腿。 燕尘此前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甚至严格来说, 在那个时候,虽然他被不少男男女女表过白, 但他对同性之前的感情依旧一知半解。 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以为这只是因为两人距离太近产生的意外或错觉。 所以燕尘并没有立刻做出什么反应。 不过在此之后, 情况却愈演愈烈, 陈忠也没有半点收敛的迹象。 燕尘忍无可忍, 但碍于当时人太多,自己又是第一次在组里露面, 所以他也并没有当场发作, 只是端起酒杯站起身, 去和组里其他的年轻老师搭话去了。 他原本还以为这件事就会这么平淡地过去, 却压根没有想到陈忠比他预想之中还要恶心,还要执着。 在那天的聚餐过后,陈忠总是会三天两头的把他单独叫去办公室, 一开始只是谈话,之后就开始借机对他动手动脚。 燕尘虽然性子向来温和, 但也不是个软柿子,所以他第一次和陈忠翻了脸, 在办公室里顺手拿起一本书就扇到了男人脸上。 情急之下,他下手一点都不轻,把陈忠都打出了鼻血。 他自认立场已经足够坚定,但凡这位院长还要一点脸面,都不会再打算继续纠缠他,但却没想到自己好像是把陈忠打爽了。 在后来七月的那场迎新聚餐上,他还十分放肆地在餐桌下给自己的裤子口袋里塞了张房卡,还威胁自己要是再不同意,那就用组里他看上的另一个研一女生来交换吧。 他话说得直白,但整张餐桌上,却又偏偏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抗。 燕尘活了二十来年,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毕竟他其实对陈忠的家庭情况也是知情的,他不仅有妻女,还和自己从前的学生程薇有一腿,但显然,这些对他来说还是远远不够。 院长的职位本应让他有机会做出更多有意义的成果,却没想到,这只是给他提供了满足私欲的温床。 燕尘并不想再忍耐了,他也没管餐桌上还有多少人看着,径直抄起手边的啤酒瓶就给陈忠狠狠开了个瓢。 一个成年男人的手劲当然不是开玩笑的,酒瓶登时便碎了,玻璃碎片与酒液哗啦啦洒了一地,还混杂着鲜血。 但燕尘并不觉得这样很爽,他只是觉得很恶心。 在那件事之后,陈忠似乎终于没再被美色迷昏了头脑,在医院清醒了之后就立刻签了调令,把自己这个不稳定的,有暴力倾向的危险分子赶出了首都。 回忆到这里便结束了,燕尘原本以为这些记忆已经随着时间逐渐淡化了,但事实上却根本没有。 青年平日里温柔清雅的眸色越来越冷。 不过陈忠似乎对这一切并不在意,依旧扯着那个古怪的笑: “当然是误会,或许,燕老师今晚可以赏脸和我再聊一聊。” 陈忠说着,又伸出手想要和燕尘握一下手,本是再平常不过的社交礼节,但燕尘垂下眼,却又看见了对方手指间夹着的房卡。 “……” 燕尘被气笑了,知道的明白他是研究院的副教授,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谁养的小情人呢。 但是美人之所以美人,便是因为无论在何时何地,露出何种表情都是极美的。 燕尘平日里太过温和,很少流露出这样轻蔑冷漠的神情,连和他认识了这么久的项卓都没有见过。 陈忠看得更着迷了。 自从他继任院长以来,为了从他手上捞到资源,或者单纯是为了在他的胁迫之下保全自己,和他有过不正当关系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 但是,还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和燕尘相提并论。 他的长相那么漂亮,气质那么出众,但偏偏待人接物时又十分有距离感。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1 所以,就算他已经在燕尘身上栽了不只一次跟头,他也依旧不能完全抵抗住诱惑。 毕竟,看着这样一个冷清的美人对着自己流露出不一样的情绪,屈辱也好怨愤也罢,只是想想也觉得舒爽。 燕尘的嘴角依旧噙着抹淡淡的笑,抬起胳膊似乎是要和陈忠握手。 陈忠以为他在自己经费方面的压迫下终于低了头,心下一喜,便抬步迎了上去。 却没有想到,燕尘修长的手指十分轻巧地抽走了陈忠手中那张薄薄的房卡,指尖一翻,卡片便被轻飘飘地甩到了地上。 “你想得美。”燕尘淡声说道。 陈忠在学术圈里颇有些名望,燕尘也是最近几年炙手可热的青年教授,所以刚刚两人的会面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 所以这一幕发生时,周围便骤然安静了下来。 陈忠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毕竟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有时候脸面比性命还要重要。 “燕老师这是什么意思?”陈忠细声细语地问道。 若是比较熟悉他的人听见,应该就能知道这位陈院长已经濒临暴怒的边缘了。 但是这又关燕尘什么事呢? 自从离开北京之后,许多事他就再也不放在眼里了。 他不甚在意地耸了下肩膀:“意思就是——我不想给你这个脸面喽。” “……” 陈忠的面部肌肉似乎扭曲了一下,那张本来在燕尘眼中就足够丑陋,令人作呕的面孔居然还能变得更骇人了: “你就不怕吗?”他低声问道。 在场的人太多,陈忠并不想把话说得很明白,但燕尘却心知肚明,他是在问自己难道就不怕他会让他以后在圈子里再也混不下去。 燕尘十分清浅地笑了一下:“那我们走着瞧吧。” 第41页 难道他们这位院长就这么笃定,自己不会有任何把柄落在别人手里吗? 陈忠的目光凝滞了一瞬,但燕尘却再没有说什么,只是径自转过身,揽过刚刚一直站在他身后的项卓,向着宴会厅大门扬长而去。 —— 人在成年之后,就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陈忠是这样,而燕尘亦是如此。 在他们从哈尔滨返回赤峰之后,燕尘便发现自己在财务处上的项目经费已经被锁住了,现在再需要用钱的话,就只能用其他项目的经费了。 但是他作为一个刚刚入职没多久的老师,又怎么可能一直都有足够的项目让他借用呢? 不过燕尘现在倒并不打算为未来的事情发愁,毕竟现在还没有到捉襟见肘的阶段。 他动了下鼠标,退出了财务处,转而在浏览器上开始搜索岱钦这个名字。 起先他什么都没有搜到,直到又加了几个猜测的关键词,这次终于找到了一篇发表于去年的财经新闻报道: “热烈祝贺华国北部跨境贸易公司奥伦市值突破100亿美元,董事长岱钦先生首次露面接受本报采访。” “……” 燕尘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名字,看了好久才拖动鼠标滚轮,继续向下看。 他家里虽然也在做贸易相关的生意,但燕尘对那些专业术语也并不是很了解。 他一边草草看着,一边就拉到了这则新闻的末尾。 那里附着一张采访照片—— 在光洁的落地窗前,岱钦正坐在一张皮质扶手椅里,姿态十分闲适,显然是很放松。 他这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扣子也没有系,敞开的衬衫领口露出了流畅的颈线,两条长腿.交叠着,懒散却依旧俊郎肆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玻璃洒在他身上,衬得那对与众不同的灰色眸子清透无比。 这是去年的春天,两人还没有相识的时候,这个男人也才刚刚二十二岁。 不过更令人吃惊的是,在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前程之下,岱钦却选择了退居幕后,公司主要的日常工作都交给了职业代理人打理。 燕尘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久久地凝视着这张照片。 其实,他觉得自己应该为了自以为的朋友对自己的隐瞒而感到失落或怨怼,但是…… 事到如今,他感受到的更多的情感,却是欣赏。 北方的春天来得晚,窗外依旧是冬日的景色,燕尘的目光凝滞在电脑屏幕上,呼吸虽然依旧平稳,但燕尘却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一下一下跳得剧烈。 燕尘不禁想到,这也许是因为他并不仅仅把岱钦当作朋友了吧。 那他还是什么呢? 大概,他还是自己喜欢的人啊。 ==========作者有话说:========== 终于入v啦啊啊啊啊 第38章 “阿嚏——!” 岱钦猛然打了一个喷嚏, 呼伦被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把手里端着的保温杯塞进了岱钦手里。 “哥,你怎么突然就感冒了, 是不是前几天在哈尔滨的时候又只穿着西装出去耍帅了?” “……” 岱钦有些无语, 把身上披着的毛毯裹得更紧了一些, 又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接着说道: “跟这有什么关系。” 岱钦相比于常人要更加耐寒, 体力也更好, 平日里壮得像一头牛似的,已经有许久没有生过病了。 呼伦不明所以, 所以便认定了他哥是因为没有好好穿衣服受了寒。 但是岱钦却心知肚明,完全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以他的体质来说, 就是全脱光了去松花江里游上一圈也不会有事的。 男人抿了抿唇, 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忽了到了床头柜上倒扣的手机上, 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自从那天晚上收到了燕尘的回复之后,他便辗转反侧, 不知所措。 他忧愁地在阳台上吹了一晚上风, 迷迷糊糊地睡着又惊醒, 醒过来之后嗓子就开始不舒服了。 哈尔滨名叫香格里拉的酒店就那么一家, 偏偏那一天他们都在。 燕尘哥会不会看见了自己,否则是不会这样直白地和自己说话的。 那他要是看见了自己,会不会生气了呢? 想到这件事, 岱钦额前乱糟糟支棱着的黑发便耷拉了下来,原本就因为昨晚没有睡好有了黑眼圈的眼睛看起来更颓丧了—— 他一定会生气的吧, 毕竟从前两人聊天,彼此说起自己的求学和工作经历的时候, 燕尘哥几乎是对自己毫无保留,但他自己呢,却从来都没有提及过这件事。 其实岱钦也并不是有意隐瞒,他骨子里还是很自卑,他并不知道对于一个学者来说,会不会觉得商人很轻浮呢? 呼伦总是会调侃他的瞻前顾后,像是少男怀春,根本就不像他平日里冷着脸就能把人气死的模样。 但是在自己平生唯一的心上人面前,他又怎么可能不小心翼翼呢? 要是因为自己的行差踏错,两人此生再也没有机会,他都难以想象自己怎么活下去。 呼伦又去厨房准备晚饭了,岱钦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仰靠在床头忧愁地盯着天花板,良久终于才像下定决心一般,长臂一伸把手机重新捞了回来—— 男人抬手给自己“咔嚓”一声拍了张自拍,角度十分随意,甚至还有些模糊。 岱钦又打开了和燕尘的微信对话框,目光十分严肃,好像不是要和喜欢的人发消息,而是要为了他舍身炸碉堡。 半晌过去,男人终于说服了自己,毕竟追人追到手才是本事,脸面是什么东西,又不能当饭吃。 岱钦把照片发了过去,开始缓慢地打字: “燕尘哥,好巧我那天也在,是去参加了一个活动,可惜没有看见你。” “抱歉这么久才回你消息,是因为有点感冒,不太舒服。” 岱钦发完,便死死地盯着屏幕,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赌徒。 白那查啊,我并不知道你选中我是为了什么,但从小到大我都并没有因此获得过多少快乐,那既然如此的话,能不能分我一点运气呢? 岱钦的心脏正怦怦狂跳着,他甚至怀疑自己在没等到燕尘的回复之前就已经紧张地昏过去了。 明明刚刚喝过水,但嗓子还是莫名地干涩。 忽然间,对话框的另一边弹出来了一条消息,岱钦吓得差点把手机一起扔出去。 老婆[爱心]:没关系,好好休息。 老婆[爱心]:拍拍兔子脑袋jpg. ……这是什么意思? 岱钦读书的时候语文就不大好,揣测作者的思想向来对他来说都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所以实在想不出来的时候他就会直接放弃。 可是……对于燕尘的话他怎么能也这样呢? 男人死死盯着那一句话,看得眼睛都痛了,好像是要把那几个字看出花来。 燕尘哥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生气了吗? 应该是没有那么生气,不然就不会给他发可爱的兔子表情包了。 那他为什么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话呢?他那天在酒店到底有没有看见自己? 要是看见了,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他一定是生气了。 半晌过去,岱钦终于得出了自己已经彻底完蛋的结论,整个人duang地一下瘫到了床上。 岱钦突然好想变回驯鹿的模样,然后躺在地上打滚,他从前压力大的时候总是会这样,尤其是在自己呼伦贝尔的家里。 想到这里,岱钦就又开始头疼,这世上真的会有人接受自己的另一半能变成一头鹿吗? 这边岱钦忧愁得头痛,研究院里的燕尘心情却好了很多。 他正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改两个学生的试验方案,但此时电脑上打开的却是岱钦刚刚发给自己的照片—— 照片拍得有些模糊,但却依旧足够燕尘辨认出里面的人正是那个最近让他经常心烦意乱,还总是会做乱七八糟的梦的可恶的男人。 和上次他匆匆一瞥之中见到的那副意气风发,深沉冷峻的模样不同,此时照片里的男人居然透露出几分可怜。 毛毯把素日里宽厚的肩膀包裹得严实,只能看出来一点结实流畅的颈部线条。 他出了一层汗,鬈曲的黑发便乱七八糟的贴在了额前,把那平常格外深邃的灰眼睛都敛住了一半,显得可怜,狼狈又脆弱。 燕尘没忍住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那张帅脸,最近烦躁的思绪居然出乎意料地平静了下来。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怀里的兔子抱枕,心里想的却是,幸好,自己平生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喜欢的就是一个长得帅的,只要看一眼都感觉不那么烦了。 不过……他倒也是没有想到,岱钦并没有继续隐瞒自己。 这两天心里总是若有若无升起的那股失落和酸涩也终于平息了下来。 他动了动鼠标关掉照片,心想该怎么回复一下男人,却没想到“嘀嘀”一声,岱钦又发过来一张表情包。 第42页 小钦:亲亲兔子脑袋jpg. “……” 这是什么意思,耍流氓? 燕尘感觉自己的耳根有些热。 昨晚的时候,可能因为刚刚从哈尔滨回来有些累,他睡得格外沉,就做了一个漫长又令人羞耻的梦。 一片昏沉之中,他躺在床上,却又感觉身上压了一个人,那人的体型能够完全压制住自己,但又没有压得他很痛。 那人的一只手托着他的下颌,另一只手则在他身上肆意游走,让人莫名地燥热。 燕尘向来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学术上,就算是在激素最为活跃的青春期,他也没有做过这样出格的梦。 他挣扎了许久终于勉强睁开眼,却又发现原来是他睡着时,被子把自己全身上下都裹得严实,连睡前抱着的驯鹿玩偶也被牢牢缠着压在了身上。 燕尘松了口气,重新调整了下姿势准备接着睡觉时,却又突然清醒了过来。 其实他在梦里根本没有看见那人的脸,但不知为何,他觉得他就是岱钦。 “……” 一片寂静中,青年的心又开始“咚咚”地跳起来。 半晌,他猛然把被子蒙到了头上,实在是为自己感到羞耻。 想到这件事,燕尘的脸颊都有些热了,他拿过手边的水杯喝了口茶,也不准备再回复这个可恶的男人了。 但就在这时,他办公室的门忽然被轻轻敲了两声。 “请进。”燕尘把电脑切了屏,放下水杯说道。 门开了,闻嘉把头探了进来:“老师?” 燕尘愣了一下,招手让她进来:“你怎么过来了,有事?” 女生走到他面前,有些迟疑地问道:“老师,我听说咱们组的经费……好像出了点问题?” 燕尘从屏幕后面抬起头,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隔着一层防蓝光镜片,显得十分平静,刚刚自己独处时脸上异彩纷呈的神情已经全然褪去: “你们从哪里听说的?” 闻嘉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就是组里都在传。周鸿还说我们要不以后买试剂盒都买国产的吧。” “你们不用管这些,还有多少经费不是你们学生需要操心的事。” 燕尘的目光又移回到电脑屏幕上,睫毛垂着,从闻嘉的角度已经看不见那双眼睛了。 “你们几个只需要好好做实验,什么试剂好用就去订哪个,不要考虑钱的问题,我既然收了你们做学生,那这些本来就应该是我的工作。” 青年的语气平淡,好像这并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闻嘉心里却突然难受起来,他们虽然平时什么都不说,但又十分清楚老师此时在研究院的处境。 就算燕尘这么说,他们俩也决定尽量缩减开支了。 女生点点头,和燕尘告了别之后就离开了办公室,门又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燕尘一人,他终于松了口气,仰靠在椅子上,单手把眼镜取了下来。 闻嘉其实提醒了他,他现在确实应该开始思考经费的问题了,毕竟苦了谁也不能苦了孩子。 那钱到底可以从哪里来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读者宝宝们支持! 第39章 申请项目其实是件挺麻烦的事情, 尤其是对于年轻老师来说。 而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现申请肯定是来不及了,所以燕尘思索了很久, 决定找马进教授做自己的担保人, 从研究院的财政处借一笔钱出来。 到底是需要欠别人一次人情, 燕尘和项卓便特意到离研究院最近的商圈,挑了一家评分比较高的私房菜馆请他吃饭。 他们几个人平时有空也会私下小聚, 所以马进听到燕尘第一次开口向他寻求帮助时也是有一些惊讶的。 马进坐在餐桌边思索了一会儿, 终于开口道:“研究院的借款政策我也了解过,是需要你向院里申请之后, 结题时再用我的项目还款。” “你们可以用我省科技厅的项目,反正钱也没有花完, 再逾期的话这笔经费还要还给人家。” “不过呢……” 马进忽然话锋一转, 看着燕尘说道:“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闻言, 燕尘不觉愣了一下:“您说。” “是这样, 咱们组做的项目一直很受当地政府的政策支持,但是普及度不是很高。” “这个我知道。”燕尘点点头回答道。 华国的驯鹿种群只在东北一带有分布, 是极为稀缺的物种资源, 更不用说还有一整个鄂温克族的人们都依赖它们生活。 但在此之外, 大家对于这个民族还有这个物种, 了解地并不算多。 实验室里完成的永远都只能是一项研究的第一步,推广才是最终的目标。 燕尘想到这里,便有些迟疑地说道: “您是想……” “我们学院一直有经营一个社交平台的账号, 但是效果一直不是很好,你知道的, 现在的年轻人也不乐意看我们这些老头儿老太太讲无聊的东西。” “所以,我想把这个账号交给你们, 只要你们答应,再做出点比之前好的成绩,我的那个项目就归你们了。” “……” 燕尘没想到马进答应他们的条件会是这个,他张了张嘴,还没等说什么,一旁的项卓便接话道: “马老师觉得阿尘会做得更好吗?” “至少我觉得你们做得会比我们好,你们年轻,脑子活,再加上……” 马进不觉笑了笑:“燕老师长得这么讨人喜欢。” “……” 燕尘的耳根又有些热,他在来到内蒙之后,遇见过的同事和前辈都相当好,他还从没听到过如此多的夸赞。 而且这些话和在北京时听到的又不一样,他知道这些话语是友好的,是善意的。 “诶,说到这个。” 马进教授似乎又想起来了什么,继续笑着说道:“燕老师来我们赤峰这么久,谈了对象没有啊。” “我记得今年你快二十七岁了吧,我这边认识几个年轻姑娘,人都相当不错,要不要先当作朋友认识一下。” 闻言,一旁的项卓没忍住嘿嘿笑了起来,他刚想说阿尘还是母胎单身,没有对象,燕尘却突然率先开了口: “还没谈,但是……” 他那白皙的脸肉眼可见地更红了:“我有比较喜欢的人。” “……” 项卓张大了嘴,看起来比平时还要不聪明,他阿巴阿巴了一会儿,向来能言善辩的嘴却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马进明显也很惊讶:“燕老师有喜欢的人?” “我们认识吗?” “……算认识吧,但是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马老师您就先别问了。”燕尘支支吾吾地说道。 马进虽然为自己没能成功当上红娘而感到有些失落,但还是很高兴自己组里的年轻人能在感情生活上有进展,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这顿饭剩下的时间便轻松了很多,三人一起吃到了七八点钟,才一同回到了研究院。 燕尘和项卓把马进一路送回家,这才向自己的公寓楼走去。 马老师不在,项卓便终于憋不住了,他快步走到燕尘身边,急急问道: “阿尘,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喜欢的人了?” “你该不会在搞<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吧?” 燕尘刚刚在饭桌上的那点羞涩此时已经被微凉的冬风吹散了。 他瞥了一眼项卓,把围巾又裹得紧了一点。 这条灰色的羊绒围巾是岱钦的,他上次去岱钦和呼伦的家时本来想要还给他,却没想到那两天他完全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要说他还有什么事是记忆犹新的,应该是岱钦洗完澡只穿了件松松垮垮的睡衣时扑面而来的炽热气息。 不过这条围巾已经被他洗过几次,原来的味道已经根本闻不到了。 燕尘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有就是有了嘛,他你也认识的。” 项卓又错愕了一下,他端详了一会儿燕尘那张被围巾簇拥着的清雅面容,确定他并没有和自己开玩笑时才终于颤着声问道: “该不会……是岱钦吧?” “……” “你怎么知道的?”燕尘似乎有些困惑,抬起眼睫又看了他一眼。 项卓似乎是听见了自己最害怕的事情成为了现实,“啪”地一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把燕尘吓了一跳。 “你这是干嘛,小卓?” “哎呦,你……哎呀,不是你们……” 项卓有些语无伦次,燕尘不明所以,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公寓楼。 燕尘正想去按电梯,却没想到项卓反身一扭,“噔噔噔”地直奔楼梯间。 “哎,小卓,你去干嘛?!” 还回来吃饭吗? “我锻炼身体,你自己坐电梯上去吧阿尘!” 项卓的声音从楼梯间里飘了出来,还带着回音。 第43页 “……” 他知道自己这朋友喜欢搞抽象,但是这是不是有点太抽象了? 燕尘无奈地摇了摇头,兀自坐电梯回家了。 —— 在经费问题有了解决办法之后,燕尘一下就轻松了很多。 伴着他雀跃起来的心情,内蒙的春天也终于姗姗来迟。 进入四月之后,天气明显开始回暖,他们今年的野外考察工作也准备正式开始了。 燕尘又联系了岱钦,询问他营地的安排。 在酒店那件事过后,他们彼此之间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两人之间的氛围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所以岱钦很快便回复了他,预计四月中旬,他们可以先到呼伦贝尔,再一同进山。 本来闻嘉和周鸿也想一起跟来,但是这种野外考察工作对于经验不丰富的学生来说还是太危险,太艰苦了,所以被燕尘强硬地留下了。 不过天有不测风云,燕尘和项卓坐飞机在呼伦贝尔的机场落地时还是晴天,等到终于在转盘上取完行李出了机场的时候,天色已经十分阴沉了。 这次依旧是岱钦开了车来接他们,男人今天穿了件棕褐色的呢子大衣,内搭米色的高领毛衣。 这个色系燕尘还没见他穿过,更不用说其实两人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便忍不住偷偷多看了几眼。 项卓无意中看见了这一幕,没忍住又叹了口气,但是另外两人好像根本没有注意。 岱钦帮两人把行李搬到了后备箱之后,燕尘便坐到了副驾驶,项卓则坐在后排抱着一箱不能剧烈颠簸的摄像机。 岱钦看着燕尘系好安全带,这才给车打火,又接着说道:“天气预报说今天会有雨夹雪,我家离机场近一点,咱们今晚先在我那里凑合一下吧?” 闻言,燕尘又没忍住瞥了一眼窗外,天色阴沉得吓人,风也很大,机场外的行道树都开始摇晃。 见证,两人只好答应下来,但燕尘又好像想起了什么,出声问道: “小钦,我们是要去小姨家吗?会不会不方便?” 艾雅和关年在呼伦贝尔是有一栋房子的,阿尤莎奶奶也和他们一起住,这事燕尘是知道的。 “不是。” 岱钦已经把车开上了高速:“是去我自己家,我平时来呼伦贝尔办事的话,也不会和小姨他们住一起,太打扰他们了。” “哇哦。” 后排的项卓没忍住惊叹了一声:“小钦,你比我们俩都小都已经有自己的房子了吗,果然搞学术没有前途。” 闻言,岱钦便忽然想起了什么,不觉有些心虚。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燕尘,发现青年正低头看手机,没有什么反应。 男人心里更没有底了。 这段时间燕尘哥没再提起酒店的事,他便也装作不知道,但其实还是很心虚的。 所以他也一直在很认真地考虑,什么时候摊牌比较合适。 但不管什么时候,反正不是现在。 车厢里又重归寂静。 其实燕尘也有些不自在,在手机上聊天和见面终究是不一样的,而且两人还忽然离得这么近。 等到车开到高速路口,雨终于落了下来,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玻璃。 因为能见度不好,便有些堵车,岱钦终于有空停下来,偷偷用余光打量着自己已经心心念念好久,如今终于见到的人。 燕尘今天穿了件厚实的外套,里面是连帽卫衣,整个人裹得很严实,只能看见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头发也比自己上一次见到他时短了,应该最近刚刚剪过。 但不知为何,他好像瘦了。 ==========作者有话说:========== 大家都来评论呀! 第40章 燕尘本来就很瘦, 虽然有一米八的身高,但是从侧面看依旧单薄的像一张纸似的。 但他瘦得又很好看匀称,该有肉的地方都有肉, 总能让岱钦生出些保护欲。 但是如今也不知是不是错觉, 岱钦总觉得面前青年的下颌又尖了一点, 看的人有些心疼。 这么久没有见。他果然并没有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岱钦不觉开始思索今晚该做点什么饭菜。 他家确实距离机场很近,开了不到半个小时便进了小区大门。 出人意料的是, 岱钦家并不在普通的公寓楼, 而是一幢联排别墅。 雨还是下得很大,所幸他们不再需要冒雨回家了。 大门是指纹解锁, 刚一打开,燕尘便被那熟悉的装修风格震撼到了。 和他们上次去的呼伦和岱钦在赤峰的家里一模一样。 不过这间房子因为面积更大, 便显得更加空旷冰冷, 是和燕尘印象中的岱钦完全不匹配的风格。 项卓又被震惊到了, 他并不知道岱钦的真实身份, 只是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选错行了。 “二楼有两件客房,你们可以分开住。”岱钦提议道。 这次终于不用两个人挤一张床了, 燕尘不觉松了一口气。 还是朋友的时候, 他倒觉得没有什么, 但如今两人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再睡一张床的话就更古怪了。 “那我们先上楼收拾一下吧,晚上订个外卖?”项卓问道。 几人不觉又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天色,如今还是下午, 但天空已经阴沉地如同傍晚,雨水啪嗒啪嗒地敲着玻璃, 探到窗前的树枝也在寒风中危险地摇晃着。 “这天气点外卖也不方便。”岱钦说道。 “我冰箱里还有一些食材,我随便炒几个菜吧。” "那我们来帮个忙吧, 都白吃过好几次你做的菜了。" 燕尘刚刚脱下自己身上的厚外套,抱在怀里微微仰头看着男人。 因为今天大部分时间都在飞机上,燕尘便没有打理自己的头发,此时发丝十分柔顺地垂在额前,看起来莫名乖乖的。 岱钦心里又有些痒痒的。 男人的喉结动了动,点了点头:“好,你们先去收拾一下,我先去冰箱看一下。” 燕尘和项卓拖着行李上楼,为了不给岱钦添更多整理房间的麻烦,他们俩还是住了一间房。 两人简单整理了一下行李,便准备下楼去厨房帮忙。 岱钦也脱了外套,只剩下里面米色的高领毛衣,他正低头系围裙,带子在腰后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本来是十分凌厉深邃的混血长相,但此时看起来竟然是格外的温柔,像是正准备做好饭等妻子回家的丈夫。 燕尘为自己这一瞬间的浮想联翩而感到有些无语,抿了下唇角才走上前:“我们有什么能帮忙的吗?” 岱钦没有立刻回答,他又在背后摆弄了一会儿围裙带子,这才向燕尘投来了求助的眼神: “燕尘哥,能帮我系一下吗,我手不太舒服。” 燕尘果然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你手怎么了?” 岱钦似乎刚刚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手指有些刻意地向身后藏了一下。 燕尘皱了皱眉,几步走到他面前,抓住男人的手腕把岱钦的手从背后捞了出来。 其实岱钦的力气要比燕尘大得多,青年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轻松就把男人的手拉了出来。 但燕尘并没有在意这件事,他低头看过去,发现略有些粗粝的修长食指上被割出了一道伤口,已经止了血,伤口的边缘外翻着,有些泛白。 青年蹙起了眉毛:“怎么搞的,都这样了也不处理一下,还要做饭,感染了怎么办?” 燕尘的语气有些严肃,岱钦没有回答,只是垂着头,扬着上目线看他,显得十分可怜。 让燕尘想起了犯错误被当场抓住的希温。 说起来,有好久没见到那只小狗了呢。 燕尘心软了:“我背包里带了碘酒和纱布,你在客厅等我,不许再碰水了,今晚我们俩做饭。” 他说完,便有些强势地拉着岱钦离开了厨房,男人离开前下意识回过头,和站在冰箱前的项卓恰好对上了视线—— 项卓正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岱钦抱歉地笑了笑,但看起来却莫名地很像挑衅。 燕尘并没有看见这一切,他把岱钦拉到客厅沙发上坐下,明明是很高大健壮的成年男人,此时看起来却十分乖顺。 他很快便上了楼,把碘酒、棉签和纱布取了回来。 最终燕尘在岱钦面前站定,俯下身拉过男人的手指,开始用棉签蘸着碘酒消毒。 他今天穿了一件连帽卫衣,领口很宽松,俯下身的动作衣领向下滑,刚好让岱钦看见了衣服下的风光。 优美的颈线,精致白腻的锁骨,还有继续蔓延下去的两点嫣红。 混合了洗衣液和青年身上幽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岱钦脑袋发昏。 他有点迷糊地想到,刚刚自己拿水果刀割手指的时候也没有流多少血啊?怎么头这么晕呢? 那一片白皙的细腻皮肉也在他眼前晃,几乎让他控制不住地想要舔上去。 第44页 说起来,直到现在为止,自己也就偷偷亲吻过青年的额角,他到底是怎么忍到现在的呢? 他都忍成这样了,那再偷偷给自己点奖励也没有什么吧? 岱钦这么想着,便微微俯下了身。 高挺的鼻梁几乎已经要碰到燕尘那宽松的卫衣领口,香气变得更为浓郁,岱钦几乎已经想象到自己成功拱进美人胸前,张嘴叼住那一粒…… 燕尘忽然直起了身。 原来在岱钦完全没注意到的时候,他手上那个再不包扎就要愈合了的伤口已经被燕尘消好了毒又用纱布裹了起来。 但岱钦完全不想关注这件事,他只知道到嘴的吃的没了,下意识就急切地抬起了头,喉结滚动着,像是头正在向主人乞食的兽。 灰色的和棕褐色的眼睛在半空中陡然撞在了一起。 燕尘不由得愣住了。 岱钦的眼神和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那对瞳色其实很浅的灰色眸子终于显露出了它们本应有的非人般的压迫感—— 男人执拗地盯着燕尘,虽然眼神还有些迷茫和恍惚,但内里的攻击性却依旧掩盖不住,甚至眼白都有些泛红。 燕尘忽然有一种自己被一头猛兽盯上了的错觉。 他正呆滞着,但此时身后却突然传来了项卓的声音: “阿尘,你们俩好了没?我研究了几个菜你来看一下。” 燕尘猛然回过了神。 他别看眼,没再和岱钦对视,急匆匆地向厨房走去:“来了来了。” 岱钦仍然坐在沙发上,意识终于逐渐回笼。 他有些懊恼地闭了闭眼,心想自己刚刚应该是把人吓着了。 燕尘和项卓工作好几年,都算是有些厨艺的,两人一起做了三菜一汤,有柿子炒鸡蛋,辣椒炒肉,紫菜蛋花汤,又炸了一盘小酥肉。 几个男人都有些饿,飞快吃完饭之后项卓上楼收拾东西,留下燕尘整理餐桌。 岱钦被他勒令不许碰水,就在他身旁站着,告诉燕尘这个盘子这个锅应该放在哪里。 燕尘偶尔也会有些恍惚,好像两个人已经一起住在这个家很久很久了。 但岱钦并不是个安分的,没过多久便有些忍不住,慢悠悠地挤到了燕尘旁边。 他动作并不明显,以致于等正专心洗锅的燕尘反应过来的时候,岱钦已经几乎贴在了他身边,半边身子都在对方健硕身躯的笼罩之下。 这是在干什么? 燕尘不由得有些局促,他紧张地吞咽了几下,竭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却没想到岱钦继续压了下来,伸出手臂虚虚拢住了他的后腰: “燕尘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 这个时候应该这么好学吗? 燕尘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什么问题?” 岱钦垂下头,高挺的鼻梁几乎已经触碰到了怀里青年散发着清香的发丝:“你怎么不问我是哪来的钱买这个房子?” “我们家开一个维修铺肯定挣不了这么多钱。” 燕尘完全没想到岱钦会主动提起这件事,不觉愣住了:“我……” 岱钦轻轻蹭了蹭燕尘的发顶:“燕尘哥不好奇我上次去哈尔滨做什么吗?” 男人的动作其实很轻,并没有多少压迫感,但燕尘依然感觉自己全身都忽然变得酥酥麻麻的。 他闭了下眼,终于轻声说道:“我知道。” “……什么?”岱钦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也愣住了。 燕尘忽然感觉自己又有了底气,径直转过了头。 岱钦毫无防备,两人的鼻尖都几乎碰在了一起。 那一瞬间两人呼吸交缠,唯有胸腔中心脏的跳动那么真切。 但燕尘却没有接着退缩,他微微扬起精致的下颌,看着岱钦那双此时有些躲闪的灰眼睛: “我知道你是奥伦的董事长,不过相比于这个,我更想你亲自告诉我,这件事对于你来说,到底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小钦,之前我不是就告诉过你,有任何事都可以和我说的吗?” ==========作者有话说:========== 这本文是不是写得不太有意思捏,感觉大家不是很有激情,评论会掉落红包呀家人们,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关注我的vb:晋江白耳猫,会随机掉落小段子还有给角色们约的稿子! 第41章 岱钦安全没有想到燕尘此时对自己完全没有怨怼和失望, 有的只是困惑,困惑自己为什么不肯对他毫无隐瞒。 那对灰色的瞳孔震颤了一下,转瞬就开始为了自己从前那点自卑的情绪而感到愧疚。 燕尘哥那么好的人, 他怎么能先入为主地觉得他一定会轻看自己。 不同于刚刚那副压迫感十足的模样, 男人的情绪似乎忽然变得有些失落, 长睫遮住了那对凌厉的眼睛,不敢再去看眼前的人。 燕尘手里还拿着刷锅用的海绵, 手上也尽是泡沫, 白皙纤细的胳膊也湿漉漉的。 要不是这样,他其实真的很想伸手揉揉男人那乱糟糟却又毛茸茸的发顶。 明明是身高将近一米九, 体型这么大只的男人,但自己随便说几句话就能让他这么委屈。 从前也一定经历过许多不开心的事情吧? 想到这里, 燕尘的心便更软了, 几乎化成了一滩水。 燕尘回过头, 继续低头干活儿, 但语气却不由自主地温柔了下来: “其实我一开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有一点生气的,毕竟我觉得我们至少算是朋友了。” 岱钦的脸色又有一些白, 不只是为了燕尘的生气, 也是为了那一句"朋友"。 “不过现在呢……” 燕尘话锋一转, 并不知道此时身旁的男人心里到底在经历怎样的大起大落。 “我只是觉得你心里没那么多顾虑的话会开心许多。” 其实燕尘不是个喜欢向别人敞开心扉的人, 所以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也难免紧张,面上虽然看不出来什么,但那浓长的眼睫却又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于自以为是, 又或者……太多管闲事了呢? 燕尘正兀自紧张着,身旁的男人也久久没有动静, 他心里有些发慌,正想着说点什么给自己台阶下, 却忽然感觉到自己肩膀一沉—— 是岱钦把自己的下颌埋在了他的颈窝里。 燕尘很少会与其他人有这么亲密的接触,浑身都被惊得一震,纤细的腰肢也在宽松的卫衣下敏感地颤抖。 但岱钦却并没有抽回手,那宽大的手掌反而在青年的腰后贴得更紧了。 男人微微侧过头,温热的鼻息喷洒在白皙柔软的耳垂,让人浑身发麻—— “我知道错了,哥哥。” “如果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你的话,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 燕尘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样,其实从前项卓也偶尔会靠在自己肩上睡觉,但他现在心里并不太清白,耳根便红得滴血,手还泡在水里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好有些羞恼地说道: “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我。” “我不……” 岱钦执拗地说道,但不知为何,燕尘居然从这两个字里听出来了几分哽咽。 ……?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岱钦就率先如同倒豆子一般开始说话: “我是读研时就开始创业的,我们家这里不像其他北方城市那样贸易那么发达,所以我就想创建一个贸易网。” “我父亲生前是记者,在俄国和华国都有些人脉,所以我很幸运地达成了几次没有前人谈成的跨国合作。” “久而久之,我就建立了我的公司,我给它起名叫奥伦,在鄂温克语里是驯鹿的意思。” “公司越做越大,一直到了现在,不过我其实对经商并不算太感兴趣,所以在搭建好奥伦的基石之后,我就雇佣了几个专业的代理人帮我打理生意,平时有需要我出面或做决策的时候才会找我,所以……” “现在才会变成燕尘哥看到的这样,之前一直没有说,也是因为怕燕尘哥会不愿意和我做朋友……” “……” 岱钦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由于是从背后环抱着的姿势,燕尘的腰被整个勒住了,肩膀上又压着一个脑袋,他感觉自己几乎已经有些不堪重负了。 他手肘向后轻轻碰了碰岱钦,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没有那么想,你先放开我……” 就算只是朋友的话,这个姿势也有些太奇怪了。 岱钦却依旧没有松手,原本十分安分搭在燕尘腰际的左手反而愈演愈烈地向青年平坦的小腹探去,微微用力,把人向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燕尘其实全身上下都敏感得要命,此时更是完全受不了。 其实他要是拼命挣扎的话,想要困住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人还是相当困难的。 但燕尘刚想反抗,却忽然在自己颈侧感觉到了一点濡湿的触感。 第45页 ……? 燕尘几乎感觉有些惊骇了,他想要转身,却被岱钦牢牢勒着,生怕他跑了似的,一点都动弹不得。 男人在他颈侧蹭了蹭,泪水滴在皮肤上,滚烫却又冰冷。 他颤着嗓音说道:“我什么都说了,哥哥还会不理我吗?” 岱钦把两个亲昵程度完全不同的称呼混着说,但燕尘却完全没有心思关注了。 他挣扎的动作停住了,有些错愕:“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呢?” “跨年之后。”岱钦闷声说道:“还有前几天。” 燕尘动用了他那连跳几级的脑子想了很久,才终于想起来岱钦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那是跨年之后,他第一次察觉自己对岱钦的感情似乎有些变质之后,他逃避了这件事好几天。 他还以为岱钦是真觉得自己忙所以才没什么反应,原来早就偷偷记下了。 燕尘实在是有些无奈,他从水池里抬起手甩了甩,扯过一旁的纸巾擦干净手,这才用力抵着岱钦搂着他腰的手,勉强转过了身。 男人终于从燕尘身上直起了身,此时低着头,额前的黑发也垂了下来,看起来狼狈又失落。 燕尘原本还有些无奈,但此时一看见他,却又抑制不住地心疼。 这个男人,就算外表看上去多么成熟稳重,过去也一定经历过许多痛苦的事情吧。 不然,也不会这么妄自菲薄,总是担心别人会不会厌恶自己。 可是,自己分明很喜欢他,他却一点都不知道。 青年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撩起那黑玉一般的发丝,露出了男人那有些泛红的眼睛。 还从来都没有人在燕尘面前哭过,更没有人能让他心里涌起这么强烈的心疼。 也许……自己会比自己预想中更加喜爱他。 燕尘的指尖还有些湿,便用手背十分轻柔地擦了擦岱钦的眼角。 “我没有不理你,以后也不会。” 岱钦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 燕尘点点头:“真的。”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 岱钦看着面前温柔看着他的美人,因为微微仰起头的角度,把白皙的脖颈便拉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 他的喉结滚了滚,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冲动—— 朋友,朋友,他现在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身份,他真的很想问问燕尘,除了朋友之外呢?他还会有机会吗? 然后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厨房外忽然传来了项卓的声音,而且还越来越近: “阿尘,你们碗洗完了吗?我记得我的平板电脑放在你的行李箱了,帮我拿一下呗。” 闻言,燕尘悚然一惊,下意识便抬手推开面前男人宽厚的肩膀,从岱钦身下溜了出来。 “马上,等我弄完就帮你拿。” 项卓应了一声,好像就又回去了。 燕尘终于松了口气,转而却又开始困惑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小卓分明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才对。 他有些无奈,转过身的时候却发现岱钦依旧站在原地,还保留着被他推开时的姿势,看向他的眼神有几分受伤。 燕尘后知后觉地有些愧疚,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却没有想到岱钦抬手又擦了擦眼角: “没事儿燕尘哥,你回去帮卓哥吧,我今天听见你说这些已经很高兴了。” “……” 燕尘的心更软了,他摇摇头,坚持和岱钦一起把厨房收拾完,又叮嘱了男人几句今晚洗漱要注意伤口,明天自己再给他换纱布之后,这才上楼回了客房。 门一关上,青年的背影便在岱钦的视线中彻底消失了。 男人眼中的委屈与可怜登时便褪去了,他勾了下唇角,抬起手指用唇瓣轻轻碰了碰上面缠着的纱布。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青年指尖的香气,让他着迷。 其实他的自愈能力相当强悍,此时手指上应该连疤痕都看不见了,但他还是没有把纱布扯下来。 果然,他的想法是对的,只要自己看起来足够可怜,那燕尘哥的注意力就会一直放在自己身上。 他可真是头聪明鹿。 岱钦没忍住轻哼了一声,这才终于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了刚刚就一直在振动的手机。 是他的秘书发过来的消息——国家野生动物研究中心的陈院长已经是第三次联系公司,想要同他们取得合作。 岱钦不由得嗤笑一声,虽然他对内情知道得并不多,但是把他的心上人从北京弄到这里来,还能是什么好人呢? 男人低下头,灰色的眸子重新变得格外冷漠,他修长的手指敲打着屏幕,飞快打下来了几个字: “找人再去查查他的底细。” ==========作者有话说:========== 来了很多新朋友!开心!小钦现在压抑严重,那么会造成什么后果呢嘿嘿,发出变态的笑声 第42章 燕尘回到自己的房间, 就见项卓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上面正显示着马进交给他们的学院的社交账号。 “……?” 燕尘有些发愣, 走到他身旁坐下, 随口问道:“你不是说你平板在我行李箱里吗?” 项卓没有回答, 只是颇为谴责地看着自己的朋友。 燕尘更困惑了,他眨了眨眼, 试探着问道:“怎么了?” 项卓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们俩在厨房嘀嘀咕咕地干什么呢?” “……” 燕尘有些心虚, 但面上又没有表现出什么:“就洗碗啊。” “你当我傻吗阿尘,你前不久刚和我说过你喜欢他, 岱钦又,又……” 项卓“又”了半天, 也没能在燕尘清澈的目光下说出什么所以然来。 虽然他明知道这两人现在已经是彼此喜欢的状态, 但是作为燕尘的朋友, 他还是觉得应该让岱钦好好经受一点追求人的苦。 这么好看, 这么善良的阿尘,怎么可能就让那个男人这么轻松地得到呢? 所以他并不想这么早地告诉燕尘这件事。 “他怎么了?”燕尘并不知道项卓要说什么, 只是睁着双漂亮至极的杏眼看着他, 以致于项卓都有了一些负罪感。 但是他最终还是坚持住了自己, 项卓清了清嗓子, 终于说道:“阿尘,我觉得你还是需要矜持一点,至少别那么早就让岱钦知道……” “为什么?”燕尘十分认真地问道。 他是第一次喜欢人, 从前二十多年来的大部分精力也都放在了学习上,自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感情问题。 项卓:……难道我这个单身狗就知道了吗? 他还上学的时候虽然因为性子跳脱, 和不少女生关系不错,但也是更善于做朋友, 而不知道怎么讨异性欢心,更不用说是同性了。 项卓不觉有些头疼:“反正你听我的就对了。” “哦,好。“燕尘还是不懂,但还是乖乖地点点头答应了。 看的项卓更心痛了,他这朋友这样软和的性子,怕是以后被那个心机的男人骗了身子也还以为在玛卡巴卡呢吧。 项卓无助地躺到了床上,双眼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似乎觉得生活已经了无希望。 燕尘并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以为他又在搞抽象。 他打开行李箱,又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仪器有没有磕碰和损坏,这才重新把箱子合上。 但也就在这时,燕尘忽然被脚下米白色地毯上的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他把行李箱锁好,凑上前去看,才发现是几缕灰褐色的毛发,从颜色和质感上来看,显然并不是岱钦或者他们俩谁的头发。 燕尘明显有些困惑,因为他知道岱钦是没有养什么宠物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项卓,发现对方还躺尸在床上没有反应,这才又挪近了,伸手捻起了那几根毛发,凑到眼前对着灯光细细看着。 作为一个在动物学领域专攻鹿科动物的副教授,燕尘他们其实经常接触动物毛发,观察颜色,质地,甚至于从中提取DNA,都是实验室的常见实验项目。 所以燕尘打量了一会儿,便辨认出了这应该是某种动物的毛发,但具体是什么动物,他现在明显还看不出来。 也不知道为何,燕尘忽然对它们的主人是谁生起了浓厚的兴趣。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来了个用来装样品的自封袋,把那几根毛发塞了进去,又重新装回到行李箱里,准备和下一批采集的样品一起送回到研究院做检测。 燕尘站起了身,回头对项卓说道:“小卓,我先去洗澡了?” 项卓躺在床上应了一声,却再没有别的反应了。 燕尘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睡衣翻出来,走进客卧自带的浴室准备洗漱了。 今天两人在路上奔波了一天,早就十分劳累,所以很早就休息了,再也没见到岱钦。 而在主卧的男人,此时正裹着浴袍,在电脑上看着秘书刚刚加班发过来的资料。 第46页 作为国家野生动物研究中心最为年轻的一任院长,陈忠的履历无疑是极为出色的,师从院士,毕业后出国交流,回国便直接留校,优青,杰青,是十分令人瞠目的晋升速度。 研究院并不会把不利于自己的东西大咧咧地挂在网络上让所有人参观,所以岱钦的秘书也是花了不少心思才挖出来了点旧事。 陈忠的现任妻子比他小了十来岁,是他从前带的硕士生,而前妻则正是他那位德高望重的院士老师的女儿。 这还不够,几乎院里的很多学生都知道陈忠现在还与同课题组的另一位女老师有些暧昧关系,而这位老师从前也是他的学生。 而类似的事情,似乎在他接任院长以来,已经发生过很多次。 但碍于研究院施加的压力,就算是已经毕业的学生,也对这些事情讳莫如深。 岱钦越看眉头蹙得越紧,在他读研的时候,也听说过其他学院会有类似的事情,但因为不会发生在自己身边,也都是抱着吃瓜的态度。 但是如今…… 岱钦看着资料附带着的照片上陈忠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向来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却难得露出了极为厌恶的神情。 这个人这么变态,会不会也曾经盯上过燕尘哥呢? 如果是的话,那自己的心上人在自己目所不能及的地方,到底受了多少委屈呢? 岱钦越想越心疼,越想越生气,回头便又开始给秘书发消息,让他好好查一下和陈忠有私人合作的生物公司还有哪些,凡是能联系上的,都重新制订一下合同。 末了,还不忘告诉秘书给他们加两倍工资。 做完这些,岱钦似乎终于感觉自己的气顺了一些,把电脑关上,踩着拖鞋走到衣柜旁边,拉开柜门,从里面捞出来了一件被叠得整整齐齐的高领纯棉T恤。 这就是那件从前在营地时,自己从燕尘正在晾的衣服里顺出来的那一件。 男人抖开衣服,把它碰到了自己面前,高挺的鼻梁彻底埋进了柔软的布料里。 其实这件衣服已经被他陆陆续续洗过几次,毕竟他是个生理需求十分正常,甚至因为那过于特殊的体质格外旺盛的成年男人。 总不能就抱着最心爱的人的贴身衣服在被窝里睡素的吧? 上面充斥着橙花洗衣液的味道,几乎已经闻不见燕尘身上那独特的清香味儿了。 但岱钦还得舍不得抛弃它,只要闭上眼,他就能想象出来自己是埋在自己那最为心爱的美人柔软的胸膛上,就如同年幼的驯鹿幼崽对自己母亲的依赖。 岱钦又着迷地闻了一会儿,这才抓着这件衣服上了床,把它塞进了被窝。 他想,今夜应该能做一个好梦。 —— 第二天一早,持续了一整夜的雨夹雪终于停了,浓云散开,明媚的阳光重新撒向了这片辽阔的土地。 燕尘和项卓起床后就开始收拾行李,把箱子搬到了岱钦车子的后备箱里。 三人轮流开车,最终在海拉尔与艾雅一家汇合。 如今天气已经回暖了不少,但空气中依旧充斥着凉意,两辆越野车重新驶入了熟悉的盘山道,燕尘按下一点车窗,冰冷的空气登时涌入鼻腔,但却又充满了与在赤峰时截然不同的亲切感。 艾雅一家比燕尘他们进山要早得多,毕竟还要照顾一群驯鹿。 这次的营地驻扎在了另一个位置,要不是有艾雅和关年带路,就连岱钦也完全找不到。 车子最终在一片已经被清过雪的平坦林地上停下,其实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已经看见了阿尤莎奶奶正站在帐篷前向他们挥手。 燕尘没忍住笑了,他也是在此时才忽然觉得,在研究院上班的日子也没有那么难熬。 他推开车门,登山靴刚踏上依旧被冻得很结实的土地,身旁就忽然窜过来一团巨大的黑影—— “汪汪汪!” 黑影立了起来,直接扑到了燕尘身上,青年躲闪不及一个踉跄,跌跌撞撞向后倒去,被身后跟着下车的岱钦一把勒住了后腰。 “希温,退开!” 男人皱了皱眉,对极度兴奋的獒犬轻声呵斥着,但即便燕尘已经站稳了,他也依旧没有松开自己的手。 燕尘也没有注意这件事,因为他的目光已经完全被这只与记忆中相比已经截然不同的小狗吸引住了。 不对,现在叫它小狗也不对了。 希温如今已经过了半岁,体型已经变得极为巨大,体内那独属于纯正的,蒙古草地牧羊犬的血脉彻底发挥了作用—— 墨黑色的毛发蓬松而有光泽,在寒风中飘摇,吻部就算是成年男人,现在也没有办法一手握住,立起来的时候就比燕尘矮一点,力量却大得惊人。 也就只有那对亮晶晶的黑眼睛,和正在疯狂摇摆的开花大尾巴昭示了它的友好。 “汪汪汪!” 希温终于退开,站在空地上仰头看着自己最喜欢的漂亮人类,继续讨好地摇着尾巴。 岱钦一看这尾巴就生气,搂着燕尘的腰就把人扣在了怀里。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他对着希温无声地张了张嘴,说了句:“我的。” ==========作者有话说:========== 毛是谁的呢?好难猜啊。大家有喜欢预收的可以点点收藏呀! 《病美人的保镖是疯狗》 表面温顺实则阴暗疯狗攻×清冷厌世但心软病弱美人受 岑钰是江都最为耀眼的商界新贵,容貌,地位和金钱,他都应有尽有。 唯一的不足,大概就是个病秧子,媒体偷拍到的最多的照片就是在出入医院。 但是正因如此,总有不少人会在他身上打些歪心思。 所以在第三次发现手中的酒被提前加过料之后,岑钰决心招一个贴身保镖。 经过层层筛选,他终于选中了霍峥。 一个硬朗英俊的沉默男人,在第一次见面时就单膝跪到他脚边,用手帕擦净他西装裤脚上溅到的酒液。 就像是只收了爪牙的温顺狼犬,而他喜欢这种驯服的快感。 霍峥实在是很称职,开车挡酒,甚至于喂药暖床,都无一不精。 这还是岑钰第一次对一个人这般纵容亲近。 无数次耳鬓厮磨间,霍峥总是十分驯顺,能把人伺候得舒舒服服。 但在岑钰目所不能及的地方,男人却在默默窥探着他的一切,手机里的定位,微型的监控,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 直到事发那天,岑钰冷冷地揪着男人的衬衫领口,淡声问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原本以为男人会惊慌失措,再不济,也是跪下恳求。 毕竟,自己没少让他在自己面前跪过。 却没想到,霍峥仰起头,眼睛里尽是他读不懂的痴迷和黏腻: “阿钰,你要是想豢养一头狼,就该一直养着才是。” 他本来就是个疯子,只是为了自己的心上明珠,甘愿装成个正常人。 但是如今被发现了,那能怎么办呢,那阿钰只能这辈子都甩不掉他这头疯狗了。 第43章 作为一只年轻的小狗, 希温开智也只开了一半,听不懂岱钦说话,但却又能从男人的脸上十分清楚地看出来雄性的挑衅。 它很愤怒, 绕开燕尘就开始对着岱钦汪汪叫, 试图表达自己的不满。 岱钦没有理会它, 揽着燕尘就向帐篷走去,一边还还十分失落地说道: “你看燕尘哥, 不是我不想给你发希温的照片, 实在是它一点都不喜欢我……” “……” 饶是燕尘从前一直没有过这种想法,如今看了这一幕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他捏了下岱钦搭在自己腰际的手:“没关系, 那我以后不找你要照片了。” 听见燕尘的话,岱钦的嘴角没忍住扬了起来, 你看, 比起希温, 果然燕尘哥还是更喜欢我…… “我去找小姨要吧。”燕尘笑着说道。 岱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报复性地隔着外套捏了一下燕尘的腰。 燕尘本来就怕痒,腰间也极为敏感, 瑟缩着“嘶”了一声。 岱钦满意了, 在还没被身后的项卓发现之前, 终于把手抽了回来。 现在温度回升, 驯鹿们有许多还是森林里觅食,只有几头还留在营地。 它们明显还记得燕尘和项卓,见人过来便试探着凑上前嗅嗅, 闻到熟悉的味道便高兴起来,用毛茸茸的, 软软的嘴筒子拱着两人的手,想要让人摸摸。 最近已经进入春天, 驯鹿的头顶都顶着新生的鹿茸,鹿角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绒毛,摸上去也同样软软的。 驯鹿是少有的雌性和雄性个体都长有鹿角的鹿科动物,会在每年十一二月时脱落,又在来年春天长出新的。 燕尘摸着驯鹿头顶的软毛,不觉又想起了那头灰眼睛的雄鹿。 他现在应该也长出了新的鹿角,会不会觉得自己头顶痒痒的,只好找树干蹭一蹭呢? 第47页 去年他离开营地时,对方叼给他的那枝兴安杜鹃花已经被他在家里找了一个花盆种下,现在正和其他盆栽一起连着定时浇水的装置。 杜鹃是可以通过扦插繁殖的,燕尘很希望在离开根河的森林之后,有朝一日它也能在赤峰抽出新芽。 挤在燕尘和项卓两人面前想要打招呼的驯鹿有很多,两人手忙脚乱地安抚完才有空去放行李。 因为夏天时可能会有预约的游客,所以今年艾雅在营地又额外搭了两间帐篷,所以燕尘就可以不用再和岱钦挤一张床了。 虽然岱钦在把自己的行李搬进新帐蓬时看起来并不算开心。 等几人收拾安顿好,已经是差不多四点多钟,几人终于又久违地围在了餐桌边一起吃晚饭。 燕尘在饭桌上把他们需要拍视频的事情告诉了艾雅,女人想了想,便一口答应下来: “可以啊,我们这儿多少也算是个景区,就是比较小众,我偶尔也会拍视频或者直播,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都可以找我。” 燕尘倒并没有打算搞直播,毕竟他多少有些社恐,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并不喜欢抛头露面。 饭后,关年又给大家煮了奶茶,燕尘喝完就开始晕碳,晕晕乎乎地打了声招呼,就想要回帐篷休息。 希温见他离开了餐桌,便飞快从地上站起身,摇着毛茸茸的尾巴想要跟着他一起走。 但是它显然低估了自己的体型,站起身的时候邦的一下撞在了身旁岱钦坐着的椅子上,尾巴也啪啪地扇到了他胳膊上,一时间狗毛四处乱飞。 岱钦嘴里还含着一口茶没有咽下去,见状恼火地想要把大狗揪回来,却没想到艾雅忽然伸手拦住了他: “小钦,最近营地里木柴不够了,正好你们回来,一会儿过来帮你姨夫劈一点。” 岱钦答应下来,再回过头时希温便已经乐颠颠地跟着燕尘走了,只给他留下了一个毛茸茸的屁股。 男人忍不住“啧“了一声,他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餐桌上的零食。 艾雅托着下巴看了自己的外甥一会儿,突然出声问道:“你还没有追到他啊?” “……” 岱钦愣住了,他猛然抬起头,看向艾雅的眼神十分惊骇:“小姨,你……” “你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艾雅问道。 “其实在你第一次带他过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毕竟……” “不是有句话说过吗,这世上最藏不住的东西,就是咳嗽,贫穷与爱。” “……” 岱钦有些无奈地捋了捋额前的黑发:“我没想过会这么明显,我还以为你们不知道呢?” 闻言,艾雅没忍住笑了:“怎么?这是什么不好意思的事吗?” “不是,我是以为,你们不会同意我喜欢一个男生……” 艾雅笑得扑哧一声:“这有什么,人类的情感从不是靠性别衡量的,而且小尘那么好一个孩子,我倒是更应该担心你没被看上吧?” “……” 岱钦挠了挠头:“燕尘哥不会瞧不起我的。” “啊……小伙子很有精神嘛,那我祝你好运喽,其实我看他对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意思。” 艾雅眨了眨眼。 岱钦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真的?!” 其实自相识以来,岱钦最优心的问题就是燕尘哥对所有身边的人都会这么包容,这么好,自己其实一直都在自作多情。 艾雅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对着他神秘地微笑了一下,站起身拍了拍丈夫和外甥的肩: “好了走吧,要是想做好男人的话就少说话多干活,懂不懂啊?” —— 燕尘在帐篷里的床上眯了半个小时,醒过来的时候看见项卓正坐在隔壁床上摆弄摄影机。 他们俩都打算拍一点日常vlog,而燕尘作为最上镜的主角,这两天在路上已经被项卓拍了一点素材。 燕尘把盖在身上的外套推开,下床的时候差点踩到一直趴在床下的希温。 小狗一点都没有生气,只是坐起身哼哼唧唧地撒娇。 燕尘囫囵揉了几下牧羊犬毛茸茸的头顶,走到项卓身边坐下:“拍得怎么样?” “还可以。”项卓一边看一边说道:“等明天我们再抽空拍一点考察时的工作。” 燕尘点点头,他刚睡醒还有一点迷糊,望着虚空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想起来问道:“小姨他们在干什么呢?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吗?” “哦!”说到这个,项卓便放下了手里的摄像机:“他们刚在劈木柴,还挺有趣的,我还去拍了一点。” “就是有点容易受伤,岱钦小臂上不小心被木头划了一道。” “……?!” 燕尘陡然清醒了过来:“他怎么又受伤了?” “啊?”项卓显然没想到燕尘会是这个反应:“什么又,他什么时候受伤了?” 显然,他并没有把岱钦前天手指上那已经快愈合了的伤口放在心上,如今更是已经完全忘了。 燕尘没有回答,他把外套又重新披回到身上,便急急地冲出了帐篷。 刚一出门,他就看见岱钦正坐在门边的露营椅上,一头雌性驯鹿正站在他面前,关切地嗅着他的胳膊。 男人肩上披着外套,里面毛衣的左边袖子被捞到了胳膊肘往上,露出了肌肉十分流畅结实的小臂。 不过此时,那上面正缠着一圈纱布,再加上他右手食指上贴着的创可贴,看起来可怜极了,仿佛刚刚经受了什么虐待。 因为着急,燕尘走路的动静很大,一人一鹿几乎是同时发现了他。 雌鹿叫了两声,似乎是在打招呼,然后便摇了摇头,晃着尾巴离开了,好像是决定把这个不省心的男人交给燕尘。 青年瞪着岱钦手臂上的纱布,一向笑得温柔的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 岱钦登时慌了。 其实今天他完全不是故意的,只是干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小姨说过的话,心不在焉,这才被木头划到。 虽然这点伤他两天就好了,但包扎的时候想借此机会让燕尘心疼一下自己的想法依旧一闪而过。 “燕尘哥……” 岱钦嗫嚅着站起身,duang大一个人此时却拼命想把自己缩小一点。 看见他这幅摇摇欲坠的脆弱模样,燕尘不觉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原本是有些生气的,生气于男人为什么不肯好好照顾自己,毕竟一个人在三天内受两次伤的概率也不算大。 但是如今,又只剩下心疼。 原来人类引以为傲的情感真的是件绝顶神奇的东西。 就像直到有花束抛向自己时,才能感受到爱情。 燕尘上前一步,细白莹润的指尖攀上了男人结实的小臂,带来触电一般酥酥麻麻的触感。 岱钦浑身一振,但偏偏那手指还并不安分,正试探着去摩挲纱布的边缘。 岱钦几乎已经忍耐到浑身发颤了。 但是燕尘并不知道这一切,他很快又收回了手:“以后不能这样了,知道吗?” 怎么会有人连教育别人的时候都这么迷人呢? 让人恨不得跪在他脚边祈求谅解,只要面前的人能重新笑起来。 岱钦咬着后槽牙,垂着眼睫遮住了自己眼底暗沉的墨色,只是驯顺地点头:“好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 真是为燕老师的胳膊腰还有腿发愁 大家六一快乐! 第44章 相比于秋冬时, 现在山里的天气已经变好了很多,除开早晚还会起雾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是晴天, 所以燕尘和项卓这一次准备在山里多待一段时间。 从第二天开始, 他们就正式投入了考察工作。 驯鹿的发情期通常在9-10月, 妊娠期可以长达240天,所以如今四五月正是驯鹿幼崽集中出生的季节。 接连一个星期过去, 燕尘和项卓已经帮助艾雅他们接生了将近十只小驯鹿。 看着小小的, 瘦弱的小鹿崽颤颤巍巍着站起来,平生第一次跌跌撞撞地向母亲走去时, 总是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惊叹生命原来是如此奇妙。 这也是希温平生第一次见到体型如此小,如此脆弱的生物, 脑袋还没有它的爪子大。 原本燕尘还十分担心横冲直撞的小狗会不小心把小鹿弄伤, 但出人意料的, 作为内蒙本地代代流传的牧羊犬品种, 希温似乎生来就理解幼崽与其他动物的不同。 他会帮助疲惫的雌性驯鹿把刚出生的幼崽舔舐干净,若是有小鹿在深夜出生, 他还会主动把小鹿崽叼进艾雅的帐篷保暖。 燕尘和项卓都对这件事表示震撼, 但岱钦似乎对此不屑一顾。 他和燕尘讲起, 蒙古草地牧羊犬的历史极为悠久, 远在铁木真的时代,这个犬种就以凶悍和骁勇闻名,它们陪伴着牧民们在草原和山林间穿行数百年, 有许多东西早已深深烙印在了它们的血脉里。 第48页 饶是燕尘在同龄人中多少算得上学识渊博,也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些故事。 青年看向岱钦的眼神亮晶晶的, 好似蕴含着崇拜与钦慕。 岱钦明知道这大概是自己的幻想,但心里还是美滋滋的, 连看向希温的眼神都友善了不少。 等这忙碌的一段时间过去,燕尘和项卓也把他们剪好的第一个视频发到了学院的账号上,其实也没有拍什么有趣的东西,都是他们这几天的工作日常,夹杂着简单的介绍和科普。 林区里信号不好,燕尘花了好大功夫才把视频发出去,直到第二天跟着岱钦下山去镇上买饮用水的时候,才接到了马进从赤峰研究院打过来的电话,告诉他们视频播放量竟然已经过了万,现在正挂在网站的首页上。 燕尘有些惊讶,因为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和项卓拍的东西相比于那些专业博主有任何优势。 他又花了一点时间登上网站后台,消息卡了一会儿,便如同潮水一般涌来,把燕尘吓了一跳。 不仅仅是评论区,连后台私信都已经快被挤爆了。 但还没等燕尘细看,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岱钦却长臂一伸,径直把手机从他手里捞走了。 “哎,小钦,你做什么?” 燕尘回过身,有些困惑,但却并没有生气。 岱钦眯眼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眉头越蹙越紧—— 那上面尽是一些不堪入目的话语: “我去,我对我硕导那个死老头儿都要ptsd了,怎么还会有人的老师长成这样啊?” “这么爽的书到底是谁在念啊?” “我将用最简单,最直白,最客观,最不绕弯子的方式称呼你——老婆。” “老婆约吗?” “最想魂穿驯鹿的一天,我也想被妈妈抱在怀里。” “嘴里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亲。” “……” 岱钦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更难看了。 在他们来营地的第一天,岱钦在饭桌上就听说了燕尘他们要拍视频的事情,但那时他并没有当回事,毕竟他当时在读研的时候,研会也经常有这样的工作,但是基本每次都毫无水花。 然而这一次…… 自己都还没亲过他,都没叫过他老婆呢! 可是他早该想到的不是吗?燕尘哥长得那么迷人,说话时的语气那么轻软,笑起来的样子也那么温柔,有谁会不喜欢呢? 所以才那么容易招惹到变态。 不过这当然不是燕尘哥的错,而是他身边没有中用的人。 要是他真的是自己的老婆,自己一定会保护好他,自己一定是最中用的男人。 岱钦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小钦!” 燕尘提高了声音叫他,终于把人叫回了神。 青年在他面前挥了挥细长的手指:“把我手机给我吧,我还要给马老师回消息。”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乖呢?就算是被抢走了手机也只是是乖乖地仰起头问他要。 岱钦彻底败下阵来,把手机重新交还到燕尘手里:“燕尘哥,这些消息你就别看了,都没什么用。” 燕尘没回答,只是“嗯”了一声,其实刚才他也瞟到了那些评论,虽然有些惊愕,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过分的。 毕竟他也知道网友都是在开玩笑,大家在网上不都这样吗? 从前他还在读博的时候,就有好几个师妹都是那什么来着,同人女。 有一次临时通知组会,她们从漫展上赶回来,做的横幅都还没来得及放回去,组会结束之后展示给他看,上面红底白字写得清清楚楚:“家产亲一辈子嘴。” 还送给他过她们自己画的同人画册。 他早就见怪不怪了。 而且他现在运营的还是官号,更不可能随便回复消息了。 他低头给马进回微信,对方建议他最近有空可以趁此机会搞一下直播,正好可以给研究所招生,毕竟今年赤峰研究院的课题组又没有招满学生。 燕尘本来是有些犹豫的,但马进难得对他们有要求,现在还又欠人家人情,又欠人家钱的,这些倒也无所谓了。 青年专心回复消息,并没注意到身旁男人有些失落的眼神,他还以为燕尘哥会被那些虎狼之词吓到,缩到他怀里求安慰呢。 美人那么香,那么软,其实他也嫉妒那群小鹿崽子很久了。 自己明明也没有多大吧? —— 他们从阿龙山镇回来的第二天下午,燕尘在艾雅的帮助下开了第一场直播。 直播内容很简单,是给驯鹿喂苔藓,加上最简单机械的行为记录。 因为是午后,直播间里起初没有什么人,直到忽然有一个账号进来,急头白脸地砸了一堆火箭筒,把研究院的直播间砸上了热门,然后就潇洒地离开了。 燕尘被吓了一跳,追过去看才发现是自家公司的官号。 “……” 也行,至少这钱也不算浪费。 在这之后,就有不少人陆陆续续地进来了,不乏有很多之前就看过他们视频的人。 “我去,是我那素未谋面的老婆!” “老婆老婆,下午好!” 现在燕尘总不能又装看不见,只能捡一些能回复的说: “大家下午好,这里是华国野生动物研究中心赤峰分院的动物生态与保护生物学院,感谢大家前段时间的支持与关注,大家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 “老婆你单身吗?” “……” 燕尘径直略过了这个问题,开始尽力回复其他的弹幕: “项老师?他在睡午觉,一会儿他要是醒了可以来打个招呼。” “对,我们研究的是驯鹿,就是给圣诞老人拉车的那个没错。这里有圣诞老人吗?没有。” “喂的是什么?喂的是苔藓,驯鹿比较喜欢吃的品种是石蕊。” “还招生吗?招的,如果大家今年有考研或者申博的打算可以考虑我们学院,也是统考科目,不看本科出身的。” 一说到考研,问题就逐渐变得正经起来,直到他手里一盆苔藓都喂光了,还有不少人在向直播间里涌。 燕尘准备去给自己倒一杯水,顺便把项卓弄醒接替自己,今天营地里人不多,艾雅在帮阿尤莎奶奶做针线活,岱钦和关年还留在镇上维修发电机。 所以他没办法,先把手机摆在了还趴在地上一脸茫然的希温面前,这才回了帐篷去叫项卓。 项卓已经醒了,正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发愣,被燕尘叫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翻身下床准备上工。 他正收拾着,燕尘就抽空给自己倒了杯水润润嗓子。 “感觉怎么样,阿尘?你之前除了学术汇报之外还没和这么多人说过话吧?” 燕尘点点头:“是,不过还好,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以后如果有时间还可以再试试。” 两人正说着,帐篷外却突然一阵骚动,驯鹿们不安地叫着,向来温顺的希温也开始吠叫起来。 燕尘心里“咯噔”一下,项卓也陡然清醒过来,两人拔腿就冲出了帐篷。 手机连带着支架被希温掀翻在地,此时小狗则正朝着一个方向发出低沉的吠叫,那是十分明显的警告。 但那几只驯鹿似乎并不是很害怕,正伸长脖子好奇地张望着。 燕尘有些紧张,毕竟他也再不想体会一次面对大型野兽的感觉了,于是他小心翼翼地上前几步,也顺着希温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十几米开外,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后面,正探出来一个驯鹿脑袋,一和燕尘对上视线,雄鹿就高兴起来,十分轻盈地越过灌木丛,颠颠地向他跑了过来。 距离越来越近,燕尘终于看清了那对熟悉的灰色眼睛。 ==========作者有话说:========== 小狗鹿来喽 给小情侣约到了超可爱的qq人情头,大家有感兴趣的可以去看 第45章 燕尘愣了一瞬便回过神来, 快步走向希温,先把摔在地上的手机捡了起来。 网友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飞快地刷着弹幕: “谁把我灯关了?” “咋了咋了,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我还要看小狗!” 燕尘松了一口气, 幸好刚刚手机掉下来之后是摄像头着地, 他们什么都没有看见。 直到现在为止,他也依旧十分庆幸自己把这头雄鹿的事情瞒得很紧, 除了他自己和项卓之外还没有人知道。 如果可以的话, 他就想这个秘密能永远埋在根河的森林里。 燕尘仔细调整了一下摄像头的角度,让直播间的画面里只能拍到自己的脸, 见状,弹幕一下就换了个风格: “我去老婆你好美!” “这个角度也能美成这样吗?下辈子能不能换我用这张脸爽一爽。” “这是你老婆吗?这分明是我妈妈。” “妈妈妈妈, 我想当我爸爸。” 第49页 燕尘没再去看这些奇怪的发言, 只是带着歉意说道:“抱歉啊大家, 突然发生了一点事, 我们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最近还会有类似的活动的, 大家再见。” 说完, 他便也没再管直播间里的哀嚎, 十分果断地就下了播。 燕尘转过身, 雄鹿已经走到了他近前,灰色的大眼睛期待地望着他。 燕尘也不知道一头鹿的记性怎么会这么好,这都好几个月过去了, 还能把他牢牢记在心里,还会再特意跋山涉水地来找他。 说起来, 他们的营地照去年搬了十几公里,它是怎么这么精准地找过来的? 身旁的希温正不满地哼唧着, 但在雄鹿靠近之后,也再没有任何的攻击行为,尾巴敷衍地晃了晃,竟是转身慢吞吞地离开了。 雄鹿又走近了,垂下头,亲昵地蹭着青年的头发,温热的鼻息喷洒在他头顶,带来一阵触电般的酥麻感。 项卓裹着外套站在一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仰起头看着那头专心撒娇的雄鹿,半晌才憋出来一句: “我是不是还没有睡醒,我要回去重睡。” “哎,小卓。”燕尘伸手拦住了他,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帮我们俩拍一张照可以吗?” 其实燕尘并不是喜欢拍照留念的人,但他又不禁想到,他和这头雄鹿也许已经是见一面少一面,若是能留下一张合影,以后回到研究院时,大概就不会那样思念了。 项卓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但最后还是接过了燕尘的手机:“来,看镜头。” “咔嚓”一声,手机里定格下了一人一鹿相识大半年以来的第一张合照,漂亮的青年看向镜头,唇边勾着一抹清浅的笑。 但他身边的驯鹿却并没有看镜头,只是低头轻蹭着青年的鬓发,华美的鹿角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如同海底摇曳的珊瑚。 项卓调整角度拍了好几张,这才把手机还给燕尘:“好了。” 燕尘接过手机收起来,抬手拍了拍雄鹿结实的脖颈:“你怎么来了?” 它和其他驯鹿一样,春季会进行换毛,冬日中颜色偏浅的毛色会变深,整只鹿的体型此时看起来比从前还要健壮结实。 但就如同父母看孩子一样,燕尘还是觉得它有些瘦了。 青年又随手抓了一把苔藓,想要喂给雄鹿,却没想到它连看都没看,有些嫌弃地别过头,却转而低头去舔舐青年的手腕。 今天的气温再度回升,阳光也暖融融的,燕尘里面只穿了一件薄卫衣,外面则套了一件带抓绒内胆的冲锋衣。 袖口捞到了胳膊时往上,露出小半截修长优美的小臂,皮肤白得几乎在反光,温润而剔透。 只有手上还戴着双户外手套,但雄鹿偏偏就顺着手腕一路拱开手套的布料舔上了掌根,湿热的触感那般真切,让燕尘没忍住倒抽了一口气。 他下意识收回手想要躲开,但雄鹿却步步紧逼,直到把人逼到木柴堆前再也无路可退才终于作罢。 雄鹿小心地让自己的鹿角避开燕尘的头,然后便继续亲昵地去蹭青年露在外面的脖颈,不时还舔上一口。 青年颈部的皮肤更薄更敏感,几乎是完全招架不住。 他喘了几声,全身都有些发软,还十分燥热难耐,终于支撑不住向后倒,被匆忙赶过来的项卓一把托住。 见项卓过来,雄鹿就十分有边界感的退开了,但是看起来并不太高兴,焦躁地用蹄子刨着地面上的泥土。 燕尘终于有些狼狈地站稳了,他理了理自己乱糟糟的领口,那附近的皮肤已经完全变红了,看起来格外诱人。 项卓松开手,有些狐疑地看着雄鹿:“你怎么这么喜欢阿尘啊?你之前真的没有被人养过吗?” 雄鹿没有反应,只是转过身,用屁股对着他。 燕尘拍了一下项卓的手:“你别吓着它。” 项卓:“……” 请苍天,辨忠奸! “阿尘,你怎么能为了它这样!”项卓不满地控诉道。 燕尘本来想要安慰一下朋友,让他别和小鹿一般计较,但就在此时,他的注意力却被其他东西吸引了。 不能和燕尘贴贴,面前的雄鹿一直不太高兴地在两人面前晃悠,动作间前腿处的一处伤痕忽然暴露了出来。 那伤口并不深,几乎已经快愈合了,只是那处的毛明显要比其他地方短,这才让燕尘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 一头野生的雄鹿受点皮外伤是很正常的,但是说起来,这个伤口的位置和形状燕尘却非常眼熟—— 就在今年他们来到营地的第一天,岱钦被木柴划到的那处伤口,燕尘前几天帮他换过纱布,对这个形状十分熟悉。 左前臂靠近手肘关节的位置,斜斜的一道伤。 燕尘微微眯起了眼。 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但又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但青年面上还是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只是走上前又踮起脚摸了摸驯鹿的头:“你就这么来找我很危险知道吗?被别人看见怎么办?” 雄鹿肯定听不懂他说话,但却又好像从他的眼神里看出来了担忧,喉咙里低低地呼噜了几声,垂下头蹭着燕尘的手,鹿角也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背,果然和他预想中一样,毛茸茸,软软的。 雄鹿似乎还极其爱干净,身上的毛发蓬松柔软,散发着被太阳晒过的清新草木味。 燕尘没忍住猛猛吸了几口。 就在这时,项卓口袋里的卫星电话却突然响了起来,他接起来发现是关年,两人说了几句话电话便被挂断了。 “怎么了?”燕尘转身问道,身后的驯鹿也趁此机会把大脑袋搭在了青年肩头,同样热热的,软软的。 不知为何,这个姿势燕尘好像也十分熟悉。 项卓把卫星电话重新收了起来:“关先生说他和岱钦再晚一点回来,应该要明天了。” 因为天气或者路况等等各种各样的原因,进山时间确实经常可能被耽搁,但今天天气这么好,燕尘总觉得有些奇怪。 他在思考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捏了捏从自己肩头上伸出来的,那个软软弹弹的嘴筒子,雄鹿并不生气,舒服地哼唧了一声,听起来很像希温向营地里的大家撒娇的时候。 这一次,雄鹿没有着急走,一直留到了晚饭之前,燕尘坐在露营椅上记几头刚出生的驯鹿幼崽的行为数据时,它就趴在青年身边安静地陪着他。 驯鹿虽然生性温顺,但燕尘却还从来没遇见过这么黏人的鹿。 一直到快四点,在艾雅惯常的准备去厨房做饭的时间,雄鹿忽然站起了身。 燕尘手里的铅笔笔尖停滞了下来:“你要走了吗?” 雄鹿又呼噜了几声,似是回应。 燕尘也放下了笔记本站起身,雄鹿明显不太舍得他,巨大的身躯绕着他转了几圈,不停地蹭他,短短的尾巴不停地摇。 青年没忍住笑了:“你好像只小狗啊。” 雄鹿晃了晃漂亮的头,慢慢向后退了几步。 显然,他准备离开了,但又非常舍不得。 然而在燕尘的目送下,雄鹿终于还是依依不舍地走了,一步三回头,最终消失在了它下午第一次出现的地方。 几乎是雄鹿的身影刚刚消失,燕尘唇边原本噙着的温柔笑意就淡了下来。 他回过头,看向项卓:“你有没有觉得它有点奇怪?” “你刚发现吗?” 项卓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向他摇了摇手里的笔记本:“你觉得它有哪一个行为和咱们收集的数据相符吗?” 燕尘没有回答,心里却在暗自思量着: “小卓,咱们上一次送的那批样本的测序结果大概什么时候返回来啊?” 他忽然换了话题,项卓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但想了想便答道:“就这两天了吧。怎么了吗?我记得你之前好像一直没太关注过实验室进度呢。” “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问题很想知道答案。” 燕尘轻声答道,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笔记本,那上面画的再不是什么灰色眼睛的驯鹿,而是一个可恶至极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有一头鹿即将掉马,我不说是谁 第46章 此时艾雅正躲在帐篷里给岱钦发微信:“你走了没?“ 过了将近二十分钟, 岱钦终于回复了她:“走了,已经和姨父汇合了。” 看见岱钦的话,艾雅终于松了一口气, 毕竟像这样偷偷摸摸的事情她也是第一次干。 但放松下来之后, 她就开始劈里啪啦地打字吐槽: “我说小钦, 你这么折腾我和你姨父两个四旬老人真的好吗?我觉得你是人是鹿小尘都不会区别对待的啊,你和他直说不就好了?” “怎么非要这么鬼鬼祟祟的, 来咱们这偷东西的松鼠都理直气壮的。” 半晌, 岱钦终于发过来四个字:“这不一样。” 第50页 艾雅没忍住轻“啧”了一声,继续打字:“又哪里不一样了?” “燕尘哥更喜欢鹿。我要是现在就和他说了, 他就算之后和我在一起也一定是为了能摸鹿。” “小狗哭泣jpg.” “……” 艾雅感觉十分无语,他现在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外甥和关年很像, 都是动不动就开始问自己的爱人, 你到底爱我还是爱他? 而且有时候这个“他”甚至有可能压根都不是人。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艾雅懒得再再回复岱钦, 把手机揣了起来, 哼着歌终于准备去做晚饭了。 第二天一早,燕尘和关年终于从山下回来, 刚好赶上了燕尘和项卓做的早饭。 他们俩熬了一锅粥, 又拌了几个小菜, 蒸了几笼包子, 虽然不如艾雅做的饭花样那么多,但味道也算清淡可口。 他最后剩了小半碗粥没有喝完,被坐在他身边的岱钦顺手就把碗捞走了, 一仰头喝得精光。 燕尘:“……” 关年平时会吃掉小姨的剩饭也就罢了…… 他脸有些热,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 岱钦手里还端着燕尘的碗, 粥虽然已经被他喝光了,但男人的嘴唇还黏在碗沿上, 那里恰好就是刚刚燕尘喝粥的位置。 项卓在餐桌下踩了他一脚。 男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顶着对面项卓谴责变态一般的眼神,他面上八风不动,但还是把碗放了下来。 真可惜,他本来还想再舔干净一点的,不然都浪费了。 饭后岱钦和关年去洗碗,燕尘则回了自己和项卓的帐篷,准备在电脑上看一下这几天红外摄像机的数据。 他刚刚把视频从存储卡里导出来,后台的微信便弹出来了好几条消息。 燕尘打开一看,发现是闻嘉: “老师,您上次寄回来的样品测序结果已经出来了,我们正在画图,估计这几天就能给您!” “还有您让我们单独检测一下的那个样品……” 燕尘的心陡然提了起来。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好几次,闻嘉才把后半句话发了过来: “结果也出来了,对比结果显示这个样本也是来源于驯鹿,性别不好说,但是从营养状况方面来看应当是一头正值壮年的年轻个体。” “不过燕老师,这个样本是有什么特别的吗?您好像很关注它。” 看见闻嘉的话,燕尘原本提起来的心重重落了回去,开始在胸腔里怦怦乱跳。 其实如果硬要解释的话,说是岱钦无意中从营地带回来的也能说得通。 但是…… 燕尘又想起了岱钦胳膊上的那道伤口,刚刚早饭的时候他又细细打量了一番,形状和位置基本上就是一模一样的。 一样的伤口,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小习惯,还有近两次的相遇,岱钦都恰恰好没有在场。 真的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吗? 但是把一个人和一头鹿安在一起本身也很奇怪。 燕尘心里很乱,索性回复闻嘉道:“没什么特别的,这个样本的数据也不用画进图里。” “噢噢好的,老师。” “对了老师,今天早上陈院长打电话来找我和周鸿了。” 燕尘手指一顿:“他找你们做什么?没有为难你们俩吧?” “没有没有。”闻嘉说道。 “他来和我们俩说,要是我们愿意转导师的话,他就可以安排我们俩回北京。” “……” 燕尘抬手按了按眉心,试探着问道:“那你们答应了吗?” 其实就算答应的话,他也完全能够理解,闻嘉和周鸿这么年轻的年纪,本来就应该去更高更好的平台。 让他们俩跟到这里和自己一起吃苦头,本来就已经很对不起他们,还有他们的家人了。 燕尘叹了口气,已经准备和闻嘉说没关系,却没想到女生径直发了一段语音过来: “当然没答应啦,我们俩把他骂了一顿哈哈哈哈,他还威胁不让我们毕业,我说让他去嘛反正我录音了,我家也不缺我这个毕业证,我可以直接退学和他闹个鱼死网破。” “他就不说话了,真的很爽啊老师。” “……” 燕尘头更疼了:“你们俩不应该这么和他说话……” “这有什么?”闻嘉的打字速度依旧飞快:“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彼此都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我们是这样,他也是这样啊。” “好了老师,您不用管这事了,我们去做实验了。” 闻嘉这一席话,让燕尘都忘了自己刚刚还在苦恼的事,只是满脑子想着:原来现在的小孩儿都已经进化成这样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前还是太窝囊了。 —— 岱钦和关年下山除了维修发电机之外,还买了不少新鲜蔬菜和水果回来。 现在正值初春,山里的野菜长势刚刚好,于是晚上岱钦煮了一锅酸汤火锅,用来涮各色野菜,菌菇和牛羊肉,还开了几瓶啤酒。 这是燕尘第一次吃这种火锅,本来应该好好享受难得的美食,但他心里压着的事情太多,一会儿在想驯鹿,一会儿在想岱钦,一会儿又开始想两个学生和陈忠之间的事。 结果菜没有吃多少,倒是灌下去好几瓶啤酒。 他继承了他父亲的基因,酒量其实还是不错的,但到了大家差不多吃完的时候,还是有些犯晕。 阿尤莎奶奶早就去休息了,项卓没喝多少酒,帮着关年去刷锅洗碗去了,餐桌边便只剩下了他,岱钦还有艾雅,以及趴在几人脚边专心啃骨头的希温。 燕尘单手撑着额头,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终于酝酿好准备起身回帐篷洗漱休息。 然而刚刚站起身,他就眼前发黑,下意识就向岱钦的方向栽去,整个人一下就坐在了男人结实的大腿上。 两个人都愣住了。 岱钦原本还在餐桌下面用手机偷偷搜索“怎样让暗恋的人喜欢上自己”,却没想到下一秒就被香香软软的美人砸了满怀。 从前他虽然抱过燕尘,但两人还从来都没有贴得如此近过,甚至包括下半身。 燕尘人虽然瘦削,但该有肉的地方也都有肉,此时那绵软又饱满的臀就压在岱钦的大腿根,离男人那最敏感也最危险的地方极近。 一股久违的邪火窜了上来。 岱钦心下一凉,不对,现在不是才四月份吗? 燕尘也一下便清醒了,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尴尬过,所以在这一瞬间,从前二十多年养成的习惯登时便占了上风—— 他眼睛一闭,十分果断地倒在了岱钦肩头。 “咳咳咳!” 餐桌对面的艾雅被水呛住了,她收起手机,飞快站起身背对着两人,又顺手扯着项圈把一脸迷茫的希温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也先去休息了,你们俩自便哈!” 燕尘:“……” 好奇怪,但又说不上到底是哪里怪。 但都到这时候了,他也没别的办法,便依旧闭着眼,靠在男人温热又结实有力的肩头,只有那颤动的睫毛还能看出他的紧张。 岱钦身上有股令他十分熟悉的草木味道,很好闻,在酒精的加持下,燕尘没忍住又向他怀里拱了拱。 男人彻底不知所措了,他手机还扣在桌子上,但手却不知道往哪儿搁,迷茫了一会儿才轻声叫他:“燕尘哥?” 一个人永远都无法叫醒另一个装睡的人,所以他当然也没有成功。 但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这儿又肯定不是办法,岱钦几乎已经能想象出一会儿项卓回来看见他们俩这姿势之后的神情…… 他怕自己看不见根河明天的太阳。 于是男人决定直接把燕尘抱回去休息,至于去哪里,那当然是他的帐篷了。 岱钦伸手揽过燕尘单薄的肩膀,另一只手则顺着怀里人的大腿一直向下,捞过了膝窝,微微用力,便十分轻松地抱着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燕尘还执着地闭着眼,只感觉到自己全身突然的失重,下意识就抬手搂住了男人的脖子。 岱钦也被惊到了,他再次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问:“燕尘哥,你醒着吗?” 这次依旧没有回答。 林间风声飒飒,除了树叶的沙沙轻响之外,就只能听见不远处正在休息的驯鹿鼻间发出的喘息声。 岱钦不禁心想,也许燕尘是真的睡着了。 他抱着比自己预想中还要清瘦单薄的人转过身,终于抬步向自己的帐篷走去。 期间实在是没有忍住,低头轻轻吻了吻怀里美人微微上扬的眼角。 ==========作者有话说:========== 一些小情侣贴贴我就发了狠了忘了情了…… 第47章 燕尘的眼睫猛得颤动了一下—— 十分熟悉的感觉, 早在去年跨年的那一天,燕尘就曾在自己的额角感受过相同的温柔触感。 第51页 不过那时候,他还能哄骗自己是对方不小心碰到的, 而不是一个蕴含着令燕尘感到惊惶的, 浓烈感情的吻。 但是此时此刻, 燕尘却十分清楚地感受到了那凑到自己近前的温热鼻息,男人明显有些紧张的呼吸, 还有轻轻落在自己眼尾的唇瓣。 那么滚烫, 那么真切,让人无处可逃。 燕尘原本还平稳的心跳登时便乱了。 他为什么要这样…… 难道说, 他也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吗? 燕尘原本被酒精麻痹了的大脑重新活跃起来, 想要从此前两个人的相处中扒出一些蛛丝马迹。 但岱钦毫不知情, 只是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用自己的后背挡住吹拂而来的, 尚且料峭的春风。 他抱着人走进自己的帐篷,这里近些天都只有他一个人住。 男人直接忽视了另一张空着的床铺, 把青年打横抱着走到了自己的那张床边, 把人小心翼翼地抱上了床。 他回身想要把毯子拽过来给青年盖上, 却没有想到再回头时, 就看见燕尘正靠在他的枕头上,睁眼看着他。 美人还保持着被他放下时侧躺的姿势,脸压在枕头上, 平日里看起来瘦削的脸颊都被挤出了一点白皙的软肉,看起来格外想让人凑上去咬一口。 他那对漂亮的琥珀色眼睛睁着, 清明却又沁着水光,正无声地注视着岱钦。 男人心下一慌。 他是什么时候醒的, 那他知不知道刚刚……自己偷偷亲了他呢? “燕尘哥。”他下意识就呼唤出了心上人的名字,好似那是唯一能让他心安的东西。 但他不知道的是,燕尘此时比他还要紧张。 在刚刚岱钦抱着他进来的短短一分钟里,他做出了自己平生最大胆的一次决定—— 比从前力排众议来到北方学一个小众的专业,或者在所有学生面前把啤酒瓶砸在自己上司头上还要大胆。 他忽然好想试探一下面前这个让他魂牵梦萦,辗转反侧好几个月的男人。 若是真的像他刚刚怀疑的那样…… 想到这里,燕尘的心就好像跳得更剧烈了。 他开始第一次期待另一个人的心。 青年慢慢伸出了手:“小钦。” 平日里燕尘的声音是十分温柔清亮的,但此时也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有些困倦,语调居然是十分绵软甜腻的。 岱钦几乎在听见他叫自己名字的那一瞬间,全身就立刻绷紧了。 那种熟悉的感觉,其实明明应该是每年九月的时候才能体会到的。 但岱钦几乎已经无暇顾及了,他如同被蛊惑一般走上前,握住了青年莹白纤细的手腕,顺势便坐到了他身边:“燕尘哥。” 他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心上人的名字。 男人的掌心灼热滚烫,让燕尘的心跳又乱了一瞬。 他缓慢地回握住岱钦的手,在感受到对方因为意外而有些瑟缩的动作时却反而勇敢了起来,握得更用力了些。 “小钦。”他继续用那绵软的嗓音唤他。 “今年春天的考察结束之后,我们可能就要明年再见面了。” 岱钦原本脑子里还晕晕乎乎的,但在听见燕尘的这句话后,就好像兜头被浇了一盆凉水。 “什么……?”男人愣愣地问道。 燕尘狠下心,让自己没有在看见男人眼中的迷茫和脆弱之后心软,而是接着和他说道: “样本差不多了,所以今年不需要再……” 然而他这句话的后半截还没有说完,面前的男人却突然俯下了身。 一片阴影向燕尘压了过来,在那一瞬间,他几乎连帐篷顶都看不见了。 男人掐着他细□□致的手腕,把他的手按在床头,高挺的鼻梁一直凑到美人洁白纤细的颈边时才终于停了下来。 他像一头兽一般嗅了嗅青年颈窝处的香气,灼热的鼻息也喷在了又薄又白的皮肉上,这才接着哑声问道: “燕尘哥又要把我丢下吗?” “……” 燕尘微微侧过头,恰好撞上了男人自下而上仰视着他的眼睛—— 那对眼睛不再像从前一样可怜又委屈,眼尾压着,目光沉沉,深灰色的瞳孔在光线下似乎缩小了,变得更像野兽。 岱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他只知道自己能接受燕尘和他说的任何话,甚至任打任骂,反正他皮糙肉厚,被打了也不痛。 可惜燕尘哥那么温柔,就算生气了也只会默默离开。 但是他唯一接受不了的,就是听见燕尘哥要和他划清界限。 从前如此,现在亦然。 他的惊惶与畏惧在这一瞬间彻底压倒了理智,他只想在这一刻让自己的心上人亲口答应自己,不会再想要离开他。 燕尘后知后觉地开始有些惊慌失措,但他还是不想收回自己这好不容易伸出的手。 他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岱钦几乎是有些阴翳的视线: “没说不想再和你见面……” 燕尘还有些迷糊,剩下的话还没有过脑子就顺嘴秃噜了出来:“但是想到那么久看不见驯鹿们,倒是有点难受。” 其实他说的也是实话,他还从来都没有遇见过这么亲人的一群小家伙们,但是说到底,他最舍不得的,还是那头灰色眼睛的雄鹿。 他正想想着,却没想到身上的男人蓦然伸出了粗粝的手指掐住了他的下颌,把他的脸掰了回来。 岱钦的指尖还带着些薄茧,碰到嫩白的皮肤又麻又痒,燕尘没忍住“嘶”了一声。 伴随着男人的动作,琥珀色的眼睛被迫对上了灰色的,然而就在燕尘略有些惊惶的视线下,那对素日里深邃冷漠的眸子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 燕尘彻底愣住了,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男人径直垂下头,张开嘴一口叼住了美人颈侧的软肉。 那里的皮肤薄而敏感,就算是父母,自从燕尘长大之后也没被碰过。 燕尘被刺激得腰肢猛的一弹,弯出了一道新月般的弧线,男人趁机又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也按了上去。 两个脆弱的位置都被掌控着,燕尘在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是头被叼住脖颈的猎物,完全招架不住身上人霸道的侵略,被逼得眼角都流下了一滴泪水。 但岱钦的泪却好像更加滚烫,顺着美人的颈侧流下,冰冷而黏腻。 “燕尘哥,你就只想那群家伙吗?” “它们有什么好想的,是比我漂亮还是比我可爱?” 燕尘从没想过会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在自己面前说出这样近似于争宠的话,全身都羞恼地有些发烫。 在这样的混乱下,酒精的作用似乎被完全的蒸腾了出来,他眼前发晕,抬手捶了一下男人宽厚的肩背:“你先放开我,小钦!” “我不放!” 男人终于撒开了嘴,哽咽着说道,却把人搂的更紧了一些。 “哥哥刚答应过我不会再不理我,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哥哥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是不是就是想慢慢甩掉我?” “它们有什么好摸的?我身上没有毛吗,我的角也比他们大,只摸我不好吗?” “燕尘哥是不是比起我,甚至更喜欢希温啊?它除了会摇尾巴还会干什么啊?” “我真的比它们都强,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燕尘哥,你说话啊燕尘哥。” 岱钦就这么搂着人絮絮叨叨地说着,越说越激动,一时间胡言乱语,口无遮拦,什么话都开始说。 说到最后,甚至开始背自己的银行卡密码。 燕尘已经完全懵了,他在感情上本来就是白纸一张,此时大脑更是彻底宕机了。 在这一堆虎狼之词中,他最终听出来的唯一一件事,居然是—— 他果然没有猜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这浓眉大眼的可恶的男人,果然和那头最招他喜欢的雄鹿有着不可割舍的联系。 甚至于是说,他就是它。 这件事几乎已经完全推翻了燕尘过往二十多年对这个世界的认知,他几乎已经开始期待,也许这就是他酒喝多了之后的一场幻觉。 但是……真好啊,他果然不是一个花心的人,喜欢的一直都是同一个。 好像接受这件事也变得不那么困难了。 遇事不决,那就先睡觉吧。 他眼睛一闭,低头扎进了男人怀里。 岱钦还在数自己在全国各地银行的保险柜,此时却猛地停住了。 他低下头,看见怀里的青年正靠在自己肩头,眼睛闭着,呼吸平缓,看起来好像是睡着了。 但那暴露在他视线下的莹白脖颈上,那一枚红艳艳的咬痕也无比扎眼。 他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由于那极为特殊的体质,他幼年时偶尔会有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和行为的时候,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情况已经完全消失了。 第52页 直到……燕尘的出现。 岱钦心里一沉。 这一夜过后,自己该怎么办呢?燕尘哥会不会彻底发现自己本来也不是一个正常人,甚至于说,是开始害怕自己,躲着自己呢? 岱钦完全不敢再想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小狗鹿是头虽然喜欢哭哭,但不耽误低头猛猛上工的鹿 第48章 这已经是燕尘在今天之内第二次装睡了, 还从来都没有人能够让他如此狼狈。 其实他的演技并不算好,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眼皮一直在十分紧张地颤抖。 但岱钦也许是因为心烦意乱,又或者是极度的心虚, 他并没有发现燕尘的异样。 燕尘依旧闭着眼, 周遭的一切好像忽然寂静了下来, 半晌过后,他感觉到男人凑到自己面前, 把刚刚丢到一边的毯子重新给自己盖上, 然后,便再没有动静了。 没有衣服的摩擦声, 也没有离开的脚步声,燕尘只能勉强听见男人略有些粗重的喘息。 他不敢睁开眼, 也就不知道这个刚刚还在发疯的男人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便只好专心致志地装睡。 时间长了, 眼皮反而越来越重。 也不知到底过了多久, 他居然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但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燕尘总感觉身边一直有人在看着自己, 还能听见帐篷外不时传来的细碎交谈声。 直到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帐篷, 燕尘才终于睁开了眼。 醒过来的第一反应, 就是痛, 眼皮也痛,脖子也痛。 应该按照岱钦的身高来说,他的枕头完全不适合他, 他昨晚又太紧张,硬是都没敢给自己调整一个舒服一点的姿势。 燕尘揉着后颈挣扎着坐起身, 帐篷里已经没有人了,岱钦昨晚似乎睡得是另一张床, 上面被褥凌乱,还没有收拾。 一想到那个男人,燕尘就忍不住太阳穴突突地疼。 驯鹿,希温,还有发疯的男人…… 真是令人遗憾,昨晚是那一切并非是幻觉。 他要不要再装一下<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呢?燕尘不禁想到。 帐篷的门帘突然被掀了起来,挤进来一个毛茸茸的狗头:“汪汪汪!” 是希温。 燕尘的注意力一下被转移了,他下了床,向正在摇尾巴打招呼的小狗走去。 他径直蹲下身,开始呼噜希温蓬松柔软的狗头:“你怎么来了,来找我的吗?” 小狗哼哼唧唧地叫了几声,开始亲昵地拱着燕尘的手。 燕尘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着小狗的热情,看见对方正在疯狂摇摆的尾巴,思绪又恍然回到了昨晚。 ”燕尘哥是不是更喜欢希温啊,它除了会摇尾巴还会干什么啊?“ 想到这句话,燕尘还是没忍住笑了。 怎么会有这么喜欢吃醋,这么喜欢争宠,这么……这么可爱的人啊? 也许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因为似乎他喜欢的人也并非是对自己毫无感觉。 而且,说不定之后他就可以自由自在地撸驯鹿了。 但是…… 经过昨晚之后,燕尘想到男人身上那莫名的侵略性,就又有一些踌躇。 他总有一些不祥的预感,好像如果让岱钦知道了这件事,又会发生一些更可怕的,更不可控的事情。 想到这里,燕尘腰后那一处昨晚被男人宽大的手掌按压过的位置便不觉又灼烧起来。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希温的耳后,忧愁地说:”小家伙,你的主人好难搞啊。“ ”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再瞒他一段时间。小卓好像也说过让我不要那么快让他知道我喜欢他。“ ”他说的好像有些道理。“燕尘不觉开始苦恼地自言自语。 希温并不能听懂他说话,但能看出漂亮人类似乎情绪不高,便乖巧地坐在地上,吐着舌头对着他笑。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又被掀了起来,一道明媚的阳光斜斜洒进来,刚好映在了燕尘的脸上。 光线有些刺目,燕尘下意识闭了下眼。 金色的阳光让那本就白皙如玉的脸显得更莹润了,精致的眉骨,浓长的眼睫,还有秀挺的鼻梁都在那嫩白的肌肤上打下了清浅的阴影,令人见之欲醉。 那对漂亮的琥珀色眼睛也闭着,好像正在等待着一个亲吻。 与此同时,那修长脖颈上的咬痕也变得更清楚了些,那里的牙印已经不像昨晚那样骇人了,但还是泛着明显的绯红。 岱钦几乎是有些贪婪地看着眼前的美人。 燕尘眨了眨眼,很快便适应了眼前的光线,而紧接着,面前高大的男人便映入眼帘。 ”……“ 怎么刚才偷偷蛐蛐谁,谁就来了啊? 但是不打招呼总归是不礼貌的,青年抬手揉了一下希温的脑袋,撑着膝盖站起身:”小钦来了?“ 岱钦敛去了刚刚自己眸中的暗色,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燕尘,好像并未在他脸上看出半分异样。 羞涩,恼怒又或者慌乱,统统都没有。 岱钦心里不由自主地有些惊惶,率先开了口:”燕尘哥,昨天晚上……“ 他其实是想要道歉的,如果燕尘哥实在生气,他还愿意给他跪一天的搓衣板,然后,然后…… 再告诉他自己真的真的很喜欢他…… 然而却没有想到,他后半句话还没有说出来,燕尘却十分温柔地打断了他: ”抱歉啊小钦,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喝多了?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 岱钦张了张嘴,瞳孔不由得颤了一下,半晌一句话都没有接着说出来。 直到面前的美人神色有些困惑,他才终于讷讷开口:”燕尘哥,昨天的事情你不记得了吗?“ 平日里深沉自持的男人此时看上去格外的失落,额前的发丝垂着,连眼中的光都好像没有刚刚那么明媚了。 也许只有燕尘自己知道自己此时有多么不安和愧疚,但是…… 他也着实不想这么快就直面两人的感情问题,这对于彼此之间似乎都有些草率。 他准备等自己再冷静冷静。 ”昨天晚上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他轻声问道。 其实岱钦也不知道自己此时到底是失落多一点,还是庆幸多一点。 他心事重重地摇摇头:”没有,就是我的帐篷会更近一些,所以昨晚让燕尘哥来我这里休息了。“ 闻言,燕尘也暗中松了口气:“那就好,麻烦你了。“ 岱钦垂着眼摇了摇头,转而却又想起了什么,接着说道:“对了,刚才卓哥在找你呢,也没和我说是什么事。” “奥,好的。”燕尘似乎为终于换了一个话题松了口气:“我去找他。” 说着,他便越过岱钦向帐篷外走去,他步履很快,便没看见男人回过头看向他时那复杂的眼神—— 好像是头被主人抛弃的幼兽。 —— 燕尘一走到外面,灿烂的阳光就肆意倾洒了下来,照得人全身都暖洋洋的,似乎夏天也在变得越来越近了。 项卓正在营地的另一边,坐在小马扎上给驯鹿喂苔藓,那头鹿软糯的嘴筒子正在不停地咀嚼,项卓一边喂一边偷偷上手捏一把。 “小卓。”燕尘走到他身边叫他。 项卓猛然回头,第一反应就是开始上上下下打量自己的朋友—— 嗯,走姿正常,声音正常,嘴巴正常…… 等等…… 他凑上前转到了燕尘旁边,惊呼道:“你脖子怎么了!” 燕尘下意识就抬手捂住了那处咬痕:“没,没事……” 他有些支支吾吾,眼神也开始不由自主地飘忽,一点都没有刚刚在岱钦面前的沉着自若。 项卓一脸的痛心疾首:“你,你们俩……!”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卓,你不是找我有事吗?” 项卓又一屁股坐回到了原位,烦躁地把手里的苔藓丢到一边,驯鹿不知道面前的人类中怎么了,但还是更关注吃的,便慢悠悠地离开了。 项卓缓了一会儿,这才勉强镇静下来,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之后递给了燕尘:“你看看这个。” 燕尘有些困惑地接了过来,只见那上面是微博的一个热搜词条:“国家野生动物研究中心某青年教师殴打院长”。 “……” 燕尘只感觉有些好笑,继续划下去,发现都是些一看就知道是被雇佣的水军对他的指责和谩骂: “就是最近可火了的那个副教授吧,我就说靠脸吃饭没什么水平。” “他之前是在北京任职的吧,可能就是因为这事被调去内蒙了。” “这是有暴力倾向吧。” “啧,打了人还没有被辞退,是背后有人吧。” 如此这般,虽然现在的热度还不高,但长此以往下去,未必就不会继续上升。 燕尘把手机还给了项卓:“又是陈忠干的吧,无聊的手段。” 第53页 “你就不担心吗,阿尘?”项卓却明显比他要着急得多。 “他之前没有辞退你,肯定是因为还对你有所图,现在你和你的学生都对他翻过脸,他肯定是要一门心思报复你。” “只要这个舆论被炒上去,你工作丢了都是轻的,他能让你在任何一个学校,任何一个相关的企业都干不下去。” 燕尘垂下眼,脚尖轻轻碾着地面,半晌才继续说道:“那小卓,你说我该怎么办,在网上澄清吗?” “说当时是因为陈忠要强迫我或者那个女学生二选一和他开房,我才把他揍了的。” “那那个学生怎么办呢?这么小的年纪被推到风口浪尖上,如果只有我的一面之词,陈忠也不会放过她的,这种事我觉得我也不会做。” ==========作者有话说:========== 项卓:痛心疾首,可恶的男人! 燕尘:你别这么说他,他不是这样的人…… 第49章 项卓瞪大了眼。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知道去年迎新晚宴那一晚发生的事情, 虽然他曾模糊地猜测过,但燕尘从来都没有主动和他提起,自己也就没有问。 “他, 他真的……”项卓有些结巴地说着。 燕尘点点头, 避开了项卓的目光:“也不是第一次了。” “……” 也许会有无数人觉得, 从事科研工作是一项光鲜亮丽,质朴纯粹的工作。 但也只有真正身在其中的人才会真的明白, 这里远比外界想象得要肮脏、龌龊得多。 项卓有些难受地闭了闭眼:“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些事的。” 燕尘摇了摇头:“就算告诉了你, 小卓,你觉得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你知道的, 我们处在了一个畸形的权力结构里,但我们偏偏又不是规则的制订者。” 听见燕尘的话, 项卓明显有些丧气:“是啊, 所以我们根本改变不了什么。”燕尘轻声说道。 “但是……也正是因为有千千万万这个人都这样想, 现状才会如此一成不变。” 闻言, 项卓有些警觉地抬起头:“你想做什么?” “阿尘,陈忠这么些年在圈里不是白干的, 他的背景不是你想做什么就有希望的。” 燕尘耸了耸肩:“我也没自负到觉得单单靠我自己就能改变什么。” 他漫不经心地说着, 又随手摘了一片身旁灌木丛上的枯叶, 细白的指尖把它慢慢地碾碎, 看着碎片逐渐落入了泥土中。 “我只是觉得,我早晚应该让他们这群人明白,我们这些年轻的教师和学生, 并非他们口中可以随意更替的,沉默的耗材。” “恰恰相反, 我们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 这天中午的午饭过后,也许是昨晚没睡好着了凉, 又或者单纯是太过心烦,燕尘就感觉自己的嗓子有些发干,头也有些晕晕的。 他从自己背包里把温度计掏了出来,夹在腋下几分钟之后又拿出来看,发现是三十七度五,有点低烧。 燕尘已经有挺久没发过烧了,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所以下午的时候,他就被迫留在了帐篷里休息,项卓则一个人在营地取样。 燕尘吃了药,在床上睡了一会儿之后就感觉好了很多,于是他裹紧被子坐起身,半靠在床头,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拿了过来。 微博上关于他的热搜涨涨掉掉,燕尘猜又是自己的父亲在背后默默操心。 他实在是有些愧疚,虽然他对自己做过的事情从不感到后悔,但自己都这么大了,总是让自己的父母为他担心也实在是不应当。 燕尘在家庭群里发了消息,告知他们自己现在状态很好,不要担心之后,才退出了微博,让自己不再去看那些糟心的东西了。 他盯着自己的电脑桌面良久,似乎终于决定了什么,从自己背包最深处的夹层里摸了一个u盘出来。 燕尘把u盘连上电脑,弹出来的文件夹里居然零零碎碎有上百个文件。 这是他从首都的研究院离开前,一个在陈忠的压迫下即将离职的同事给他的,跟他说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看看。 其实那名同事马上就要结束他的考察期了,可以有机会成为一名正式的研究员,但是最终在各种各样的原因下还是不得不主动辞职。 燕尘为这一切都感到些许伤感,所以为了不触景生情,这个被交到他手里的u盘,半年过去了,他也是第一次打开。 他随手打开了一个文件,惊讶地发现那居然是由数张聊天记录和发票组成的举报书,举报陈忠曾违规挪用了数十万的项目经费。 燕尘也是直到现在才突然想起,那名同事在刚刚入职的时候似乎经手过一段时间课题组的财务工作。 他蹙起了眉,终于正视起了这些材料的内容。 他挨个打开看了之后才发现,里面居然不仅仅包含了陈忠的财务问题,还有他骚扰课题组女同学的聊天记录,通话语音,外出参加会议时不合规的开房记录,还有各种各样的录音。 类似的东西燕尘出于保护自己的目的也保存过一些,但是更多的证据甚至可以追溯到他还没有入职的时候。 他一时有些愕然。 也许,这些东西就是这么多年在陈忠的课题组里来了又走的那么多青年老师和学生一点点积累下来的。 他们并不知道这些证据会不会有用,甚至还会不会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但是最终,这份沉甸甸的希望还是被递到了燕尘的手里。 到底什么才是科学,什么才是正义,什么是身为一个学者应该坚守的,似乎他们都在努力给出自己的答案。 在现在的燕尘看来,这些东西远比所谓事业和成果重要得多。 而文件夹的最后是一个记事簿,上面是他的那位同事给他的一条十分简短的留言: “燕老师,你应该还不知道,除了你和项老师之外,现在的我应该是课题组里最后一个三十五岁以下的青椒了。①” “不过我也很快就要走了,准备回老家当一个老师。” “我不知道你看到这些话的时候是多久之后,又或者是发生了什么样的事,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都希望你能一切顺利。” “送给你一句话吧,如果神明还没有帮你,说明他相信你。” 燕尘忽然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些酸涩。 他抬手揉了下眼角,正准备抽一张纸擦一下,帐篷的门帘却突然被掀了起来—— 岱钦手里端着一杯刚煮出来温度刚刚好的梨汤走了进来,燕尘一时不备,两人的视线便径直在半空中撞到了一起。 男人原本还比较放松的神色登时空白了一瞬。 燕尘的长相不像岱钦那样有冲击性,恰恰相反,是十分温婉柔和的。 所以眼眶红起来时的模样也就更显得惹人怜惜。 岱钦曾很多次在梦里臆想过心上人在自己身下抽泣的动人模样,但是现在显然不是应该欣赏美人的时候。 他心都快碎了。 男人快步走上前,把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顺势坐到了燕尘身边,下意识抬起手,用那粗粝却又十分温暖的手擦去了燕尘眼角流下的一滴泪。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燕尘哥,是出了什么事吗?” 转念间,岱钦似乎想起了什么,纠结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是……今天微博上那件事吗?” 燕尘仰起头看向他:“你怎么知道的?” “……随便刷到的。”岱钦支吾着说道。 其实作为一个商人,他手下就有专门的公关部负责每天的舆论监督,而现在和他关系亲近的职员几乎都知道自己的老板有一个爱而不得的心上人。 所以其实并不比燕尘晚知道这件事多久。 不过显然,岱钦现在并不想提这件事。 燕尘努力稳定了一下情绪,等嗓音差不多恢复正常,这才接着说道:“那既然你看见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如果也觉得我有暴力倾向,后悔认识我,那我也……” 他的猛然顿住了,因为面前高大的男人突然倾身一把抱住了他。 燕尘的身形本就十分单薄,岱钦能够轻轻松松把他完全按进怀里,燕尘此前已经体验过许多次了。 没有人能够面对自己喜欢的人的拥抱时依旧镇定自若,燕尘下意识就开始躲闪:“小钦,你放开我,我还在生病……” 岱钦可完全不管这些,先不说他身体壮得能比上一头牦牛,就算是被燕尘传染了他现在也觉得能离自己最心爱的人更近一些。 他把怀里清瘦的美人搂得更紧了,抬手想哄孩子一般轻轻摸着青年的后脑勺:“我怎么会后悔认识燕尘哥呢?” “能遇见燕尘哥是我这辈子少有的幸运的事。” 男人的怀抱十分温暖,带着林间特有的草木清香。 燕尘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后便放弃了,悄悄侧过头头埋进了男人的颈窝,像只小猫一般嗅着那股令人安心的温暖味道。 第54页 他眨了眨眼,闷声说道:“胡说……你这辈会遇见千千万万个人,我又有什么特别的呢?” “可是哥哥对我来说就是很特别啊。” 岱钦微微侧过头,高挺的鼻梁蹭着青年香软的鬓发: “燕尘哥和我的家人一样重要,我的心就是为了你们在跳动啊。” “从前我小的时候,可能父母走得早吧,性格不是很讨喜,甚至很多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世界从未公平过,我也以为我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但是小姨却一直在告诉我,即便这个世界并不友好,我们还是要期待第二天的来临,因为爱你的人正在期待见到你。” 燕尘的心陡然跳得快了起来。 岱钦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里“爱你的人”——又是指谁呢? 但是岱钦似乎并没打算再接着继续这个话题,他的手指从燕尘的脑后顺势滑到了脸颊,十分怜惜地托着那张巴掌大的精致面孔。 灰色的眸子里净是些燕尘不敢再继续看下去的浓烈情感。 “所以燕尘哥愿意和我说说吗?我也想比昨天更了解你一点。” ==========作者有话说:========== ①青椒:高校青年教师,算是一个俗名 第50章 听见岱钦的话。燕尘的心脏好像忽然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 他恍然意识到, 他之前曾经为了岱钦没有对自己有所保留而感到心烦意乱,但是反观自己呢? 好像也并没有完全对他敞开心扉。 因为家庭的缘故,燕尘内心深处总是会更渴望更纯粹的感情。 这是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所以, 他也应当如此才对。 燕尘靠在岱钦怀里, 无意识地越发抱紧了他。 “你想知道吗?其实这段故事远没有那么有趣,我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岱钦十分坚定地答道。 “燕尘哥, 你的过去我没有参与过, 但是只要你愿意说,我就什么都愿意听。” “……” 燕尘轻轻挣开了他的怀抱, 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男人。 这几乎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打量这个令他心旌摇曳的男人,从比寻常华国人高的眉骨, 到笔挺的鼻梁, 再到线条冷硬的薄唇和下颌, 最后才对上了那一双灰色的眼睛。 是岱钦的眼睛, 也是那头雄鹿的眼睛。 作为一个学者,燕尘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所以他也并不知晓岱钦到底是怎么能变成一头鹿的。 但是这件事在此时好像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在看见这双眼睛的时候, 燕尘总会感觉自己好像多了一些勇气。 “该从哪里说起呢……?”燕尘不禁想到。 是从他接受了陈忠主动抛过来的橄榄枝开始, 还是他第一次被堵在办公室里, 亦或者是今年在哈尔滨的酒店,那名衣冠楚楚,在世俗意义上已然功成名就的学者试图递向自己的那张房卡呢? 总而言之, 燕尘讲了很久,久到帐篷外的太阳都已经开始渐渐落下。 “就是这样。”燕尘轻声说道。 面前的男人垂着头, 令人看不清神情。 燕尘的心跳又不觉跳得快了起来,如果岱钦知道, 他的这项工作远没有大部分人认为的那样光鲜,相反却是一地鸡毛,他会怎么想自己呢? 也许过了很久,又或者单纯只过去了几秒钟,岱钦终于抬起了头。 男人的眼眶又有一些红,抬手有些颤抖地抚上燕尘的侧颊:“对不起哥哥,这些事我都不知道……” 青年的脸实在是十分精致小巧,岱钦的手掌覆上去就差不多把半边脸全都包住了。 便更加惹人怜惜。 燕尘有些愣怔,转瞬又十分清浅地笑了:“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这些事就算是我父母也没有知道多久。” 他今天下午刚刚退烧,额前的刘海有些凌乱,面色也比平常要苍白一些,但是对着岱钦,他依旧笑得十分柔和。 青年的脾气实在是很好,好像不管遇见什么样的事情,他都不会让自己的坏心情影响身边的朋友。 就像去年在阿龙山镇的警局里,他难受成那样,但也仅仅是趴在自己怀里沉默地掉眼泪。 岱钦只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被一点一点掰碎了。 他从前调查陈忠的时候,就已经为他那令人咋舌的不要脸程度感到恶心。 自己虽然很早就失去了父母,但所幸身边的家人都十分关爱他,所以他格外厌恶不忠于自己伴侣的人。 人类若不能守住自己的道德底线,那真是比起动物都不如。 但是他也的确未曾想过,自己的心上人也曾是这种令人作呕的人手下的受害者之一。 他们位高权重,既是规则的制订者,也是规则的执行者。 而当燕尘知道自己的理想无法实现之时,会不会感到失落,悲伤,了无希望。 岱钦只要想到这些,心口就针扎似的痛。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时仅仅是通知公司终止合作已经是相当仁善的行为了。 也许,他还能做到更多…… 岱钦抚着面前美人的脸颊,半晌才倾身向前,在燕尘有些颤抖的目光下,拨开凌乱的碎发,在那光洁白皙的额前落下了一个轻如鸿毛的吻。 “没关系,一切都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他低下头轻声说道。 —— 于是在第二天,岱钦就开始把自己公关部的所有员工指派了任务,开始轮番挖掘陈忠的黑料。 关于燕尘的热搜词条也在他们好几个人暗中的轮番运作下彻底偃旗息鼓。 不过燕尘倒并不知道这些,他病好了之后,就又重新开始了考察工作。 从他们今年来到营地之后开始算起,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十天,燕尘的数据和样本其实已经收集得差不多了,但是他们还是打算在营地里多停留一段时间。 网络上的舆论尚且不算安稳,于是最近他们也不打算继续拍视频了,便难得的有些清闲。 这天燕尘正坐在露营椅上给希温梳毛,小狗乖顺地趴在他脚下,不时翻出肚皮,舒服地直哼哼。 项卓早上则是和岱钦一起开车出去,给所有红外相机都换了新的电池,此时他刚刚回来,走到燕尘身边坐下,十分做作地清了清嗓子—— “咳咳!” 燕尘回过头:“怎么了小卓,你也感冒了吗?” “我背包里还有药,你可以去拿。” 项卓:“……” “没有,我没生病。”他有些无奈地说:“你要不先想想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呢,阿尘?” 燕尘心里“咯噔”一下,他其实还真有点怕项卓用这样责备的目光看着自己,因为他总会越来越心虚。 尤其是在关于岱钦的事情上。 “什么事啊?没有吧。”他故作轻松地说道,又回过头,继续用气垫梳给希温梳毛。 项卓“啧”了一声:“别瞒着我了,我今天和岱钦出去他都和我招干净了。” “……” 燕尘一把将手里的梳子甩到一边:“他说什么了?” 他怎么万万没有想到,先暴露的会是岱钦呢?他自己倒瞒得好好的。 项卓指了指燕尘的脖子,意有所指:“就你酒喝多了那天的事情啊。” 转而,他便压低了声音,一点都不相信他一般地问道:“你真忘了?我不信。” “……” 燕尘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脖子,其实那天岱钦咬得并不重,现在痕迹早就已经完全消褪了。 青年支吾了一声,几秒钟后在项卓直勾勾的目光下终于泄气般松开了手:“没有,我骗他的。” 反正……他本来没打算把这件事永远瞒下去。 项卓抿了抿唇,低头看向正拱着燕尘手,想要继续梳毛的希温,接着问道:“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燕尘重新回过头,捡起刚刚丢掉的梳子,开始给希温梳尾巴毛,沉默了一会儿才开了口:“其实……我还把我和陈忠的事情告诉他了。” 项卓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哇哦,阿尘,我发现,你可能比你自己预想中还要喜欢他一点。” 燕尘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依旧没有抬头去看项卓。 “可能不只是一点吧?”他低声说道。 听见燕尘的话,项卓本来还想说几句岱钦的坏话,此时也完全放弃了。 什么锅配什么盖,也许这两个人本来就是天生一对。 他仰靠到露营椅上,看着根河湛蓝的天空。 此时冬日的凛冽正在悄然褪去,春日的暖意正在变得越来越明显。 他们在内蒙的第一个春天啊,果然是格外的与众不同。 “那既然这样的话……” 项卓若有所思:“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说呢?其实现在在我看来,以岱钦的恋爱脑程度,你只要告诉你喜欢他,他就会想和你结婚的。” 第55页 “……” 此时燕尘终于抬起了头:“别这么说,他不是恋爱脑。” “这是你应该关注的重点吗,阿尘?”项卓几乎有些抓狂了。 他听见这句话的感受简直堪比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好的朋友心甘情愿地端起自己的花盆,三步并作两步地跟着男人跑了。 他抬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终于勉强平静下来:“我是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他说?” 燕尘又沉默了。 他低头摸了摸希温的头,半晌才说:“至少不是现在吧。” “为什么?”项卓问他。 其实他今早和岱钦出去时,那个年轻的男人和他说起燕尘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忘了的时候,他都感觉岱钦要哭出来了。 连他都没能说出什么打击人的话。 “我现在的生活一地鸡毛,不适合说感情的事情。” 项卓不觉皱起了眉:“你想等这件事完全过去?” “可是阿尘,只要陈忠不倒台,他就不会放弃给你找麻烦的,可是我们自己的生活还要继续啊?” “你总不能让别人影响你的生活吧?” “……” 希温似乎感觉到了面前自己最喜欢的漂亮人类情绪有些失落,便坐起身,安慰般地去舔燕尘的手。 其实项卓说的道理燕尘又何尝不明白,但他扪心自问,似乎还是总觉得自己没有完全准备好进入一段感情。 但是这样……对于岱钦来说也同样不公平。 “那就等这次考察结束吧。” 燕尘直起身,看向项卓的眼神终于坚定了下来:“到时候我会和他说的。” ==========作者有话说:========== 过渡情节,之后会比较刺激 第51章 岱钦并不知道自己这差不多已经持续半年的暗恋即将迎来一个结局。 因为最近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今年新生的小驯鹿们已经长大了不少, 差不多可以到成年男人的大腿那么高。 营地里的人多数都在它们小时候照顾过它们,所以驯鹿幼崽们一有空就会跟在人身后跑,“嗷嗷”地叫着撒娇。 连希温也再吓不住它们, 总会有小鹿崽拱进獒犬身下的长毛里, 依偎着取暖。 不过不知为何, 岱钦最近一反常态地格外招驯鹿喜欢,尤其是雌鹿和小鹿崽都喜欢跟在他身后, 好像是想要寻求保护。 不过营地里的雄鹿们倒是完全相反, 有时在不远处看见他都会掉头离开。 岱钦其实是知道自己有些不对劲的,但是他一直不想直面这个问题—— 他的发.情期很有可能十分反常地提前了。 在他们的民族中一直有流传一个传说, 掌管狩猎的神明白那查会在鄂温克族的后代们中挑选人类降下赐福。 有幸获得赐福的人会得到能够与生灵沟通的能力,虽然这种能力的表现形式会有些奇怪。 所以这也就是岱钦能够变成一头驯鹿的原因。 不过即便变成动物, 也依旧会保留一部分明显的人类特征, 比如他的身高比寻常男性高很多, 眼睛也是灰色的。 燕尘小的时候, 这些特征并不明显,也变不成驯鹿, 只是在性格方面格外沉默寡言, 总是喜欢和窗外停留的小鸟说话。 这也是一开始艾雅他们以为他真的有心理问题的原因。 一直到岱钦六七岁的时候, 艾雅来到他房间叫他吃晚饭, 看了一圈却没有找到人。 艾雅本来以为他出去了,却没想到她刚要退出房间时,就在床上层层叠叠的被子下面, 骤然钻出了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灰褐色脑袋,睁着一双灰色的, 水汪汪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她。 艾雅那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前一天在酒吧熬夜熬穿了出现了幻觉。 但是总而言之,岱钦的这种能力还是利大于弊的, 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在小学的时候就差点被挖到省田径队。 那至于弊呢? 当然是自从他成年之后,每年九月份的情.热期。 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全身发热,情绪躁动,满身的精力无处发泄。 而岱钦给自己找到的解决方法,就是变成驯鹿去树林里奔跑,好消耗那过剩的精力,和总是处于极端兴奋状态的神经。 这也就是他和自己的心上人第一次相遇时的情况。 不过这一次,似乎又格外不同。 岱钦的体温依旧很高,情绪十分烦躁,但与此同时,还有一股从身体深处升起的热意,开始顺着他的脊椎骨游走在全身。 作为一个生理欲.望十分正常,甚至在心上人面前格外蓬勃的年轻男人,岱钦再清楚不过这是什么。 他想依靠自己的自制力控制住它,但可惜却杯水车薪,尤其是在看见燕尘毫无防备地从自己面前走过时。 那散发着香气的头发,浓长的眼睫,优美白皙的脖颈,都能让他浮想联翩。 只要青年在此时回头,就一定能看见岱钦那被烧得发红的眼中,盈满的渴望。 他就像那已经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徒,只有天上的神明才能拯救他。 岱钦很慌张,所以这些天总是会把自己关进帐篷里,非必要不会和他见面。 他怕自己更忍不住。 可是燕尘是个心思何其细腻的人,所以他在岱钦躲他的第一天就开始察觉到异样了。 但是成年人之间总需要一些礼节性的边界感,所以燕尘虽然看出了一些不对,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直到这天晚饭的时候,燕尘在餐桌上就没有看见岱钦,他向艾雅问起时,女人却说是岱钦身体不太舒服,正在帐篷里休息。 燕尘不想去打扰他,但同时又忍不住地担心,以致于最后晚饭都没有吃下多少。 所以快半夜的时候,他的胃意料之中地开始表达起了不满。 项卓睡得正香,燕尘便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披上外套之后悄悄溜出了帐篷,准备去厨房那边的冰箱里翻一点干粮出来。 虽然如今的根河已经进入了五月,但夜晚依旧透露着凉意,和白日里有太阳时简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燕尘裹着外套走近厨房,出乎意料的是那里的灯居然还是亮的。 “……?” 燕尘心下有些困惑,难道是晚上的时候小姨忘记关了? 青年小心翼翼地撩开帐篷,却恰好和正站在打开的冰箱门前的岱钦撞上了视线。 男人只穿着件十分单薄的睡衣,手扶着冰箱门,显然是刚刚打开准备看看还有什么吃的。 岱钦明显是还没有反应过来,素日里深邃平淡的灰色眸子无意识地瞪大了,神情有些呆滞。 虽然这幅样子比不上他平常那样英俊帅气,但是燕尘的心却好像依旧抑制不住地软成了一滩水。 好可爱啊…… 燕尘抬步走上前,四下打量了一下说道: “晚饭的时候就没看见你,小姨说你不舒服,是怎么了啊,生病了?现在好点了吗?” “要是有什么想吃的,我去给你做?” 燕尘说着,却压根没注意到面前男人越来越危险的眼神。 岱钦晚上确实是为了躲燕尘才没有去吃饭的,因为他从今天下午开始就变得格外格外不对劲,体温滚烫,连鼻子呼出的气都是灼热的,身体最深处燥热难耐,满脑子都是一些过不了审的东西。 他怕自己在餐桌上只是看见燕尘,下半身就能直接做出令人社死的事,所以才刻意躲着没有出来。 可是他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正是代谢旺盛,需要及时补充能量的时候。 所以到了夜半三更,岱钦便有些饿得胃痛,觉得自己已经能把床单嚼吧嚼吧咽进肚子里了。 所以他才在这种时候偷偷溜进厨房,想要看看还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万万没有想到会这么碰见燕尘。 他一时愣住没有说话,眼睁睁地看着燕尘关切地越走越近。 美人身上的淡雅香气扑面而来,厚实的冲锋衣外套下是加绒的睡衣,领口有些宽松,露出了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加温润白腻的脖颈和锁骨。 岱钦的眸色彻底暗了下去。 因为光线的原因,岱钦的半边脸其实是隐没在暗处的,燕尘看不清他的神色,也自然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到底处在多么危险的境地下。 青年伸出一只素白的手,想要去探岱钦的额头。 但是还没完全触碰到,燕尘就感觉到了那十分明显的热意。 他心下一惊,一时间什么都没想,抬手就按上了男人的前额:“小钦,你发烧了?怎么烫成这样了?” 青年的手指纤细又漂亮,薄白的皮肤像玉一般沁着凉意,但在碰到男人的皮肤时,却又好像让岱钦身体里的火气更旺了。 胸腔里直烧得慌,还有向下疯狂蔓延的趋势。 岱钦实在是忍无可忍,他再也顾不上任何后果,身为动物的,生理的本能终于在这样一个深夜彻底战胜了身为人类的理智。 第56页 他“砰”的一声关上了冰箱门,带着薄茧的宽大手掌径直圈住了美人细白滑嫩的手腕,而另一只手则向下探去,勒住了那细韧的腰,十分轻松地一提—— 便在燕尘下意识的惊呼声中把人拦腰扛了起来。 燕尘的上半身几乎悬空,他从没被什么人这样对待过,失重的感觉让他腰肢酥麻,下意识就挣扎起来。 “小钦,你做什么,先放开……” 但是燕尘的后半截话却再没说出来,因为岱钦抬起另一只没有箍着他腰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那绵软又有弹性的部位一巴掌。 “……!” 燕尘的耳根一下就红了,整张脸都烧了起来,他实在是有些羞恼:“小钦!” 但是岱钦好像根本没有听出来他的抗议,只是像个来抢压寨夫人的土匪一般半扛半抱着人出了帐篷。 带着凉意的晚风吹拂而来,燕尘下意识就打了一个寒颤。 不过比起实际的温度,更令人惊慌的却是对未知的恐惧。 岱钦到底怎么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他要带自己去哪里? 会不会有人突然出来看见他们呢? 燕尘带着满脑子的疑惑和慌乱,径直被男人抱进了他的帐篷。 帐篷里的炉子很旺,木炭烧得噼啪作响,十分温暖,燕尘终于没有再打哆嗦了,但与此同时,心跳却又更加快了。 男人搂着燕尘的腰,终于把人从自己肩上放了下来。 双脚接触到坚实的地面,燕尘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正想仰头问岱钦他到底是要做什么,但却没想到根本没有机会—— 男人伸出手一把扣住了青年的两只手腕,把那双比自己小了一圈的手牢牢抵在燕尘胸前。 另一只手则掐住了燕尘精巧的下颌,顺势不容挣脱地把人按在了床边的衣柜上。 然后没有丝毫犹豫地,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嘿嘿,桀桀怪笑 第52章 燕尘无意识地睁大了眼。 “唔……!” 燕尘想要挣扎, 但岱钦和他在体型和力量上的差距终于第一次显露无遗。 他挣动的动作在男人的桎梏下微不可查,似乎只是让他更兴奋了。 而趁着燕尘挣扎的动作,岱钦已经十分强势地撬开了青年的唇齿, 再无半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而是带着再无法忍耐的凶狠和深情渴慕, 搅乱了彼此的呼吸。 岱钦就这么一寸寸地厮磨过那软绵绵的唇瓣,洁白的齿列, 敏感的上牙膛, 最后勾缠着青年此时已经彻底无力的舌尖。 燕尘被牢牢按着,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细弱的喘息, 还没来得及吞咽的唾液顺着嘴角流下,又被急不可耐的男人卷走。 他完全承受不住这样莽撞凶狠的欺负, 眼睛盈满了泪水, 腰肢也一寸一寸地软了下去, 顺着衣柜门慢慢滑下。 男人似乎发现了这件事, 终于松开了掐着青年下颌的手——那里原本白皙的皮肤已经有一点泛红了。 岱钦转而搂住了怀里青年的腰,十分轻松地一提就把人捞了起来。 燕尘身上披着的外套也早就在刚刚两人的纠缠间被丢到了地上。 岱钦嘴上吻地依旧又凶又重, 但腰上的手却又十分轻柔但迫不及待地撩开了美人身上仅剩的那件睡衣, 灼烫的掌心按在了腰部细腻的皮肤上, 让燕尘忍不住战栗。 男人终于松开了嘴, 低下头目光沉沉地看着怀里的美人,粗重地喘息着。 燕尘整张精致白皙的小脸都被泪水浸透了,嘴唇被男人的暴力行径弄得又红又肿。 岱钦的目光更暗了。 其实在此时此刻, 燕尘如果决意要逃跑也是完全有办法的,毕竟也是一个一米八的成年男人, 总能拖住岱钦一时半刻。 但是……他对于岱钦的行为倒也并不抗拒…… 燕尘缓了口气,羞恼地闭上眼, 哑着嗓子说话:“岱钦,你……” 他本来是想问他到底还清不清醒,知不知道自己是谁,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但后半句话还没等问出口,燕尘又惊恐地睁开了眼:“你,你下面要……你干什么?” 男人此时的头脑一片混沌,根本毫无清醒可言,他晃了晃脑袋,视线清晰起来,但意志依旧被最原始的欲.望驱动着—— 他想要拥有眼前的美人,让他成为自己真正的伴侣。 所以他压根没有为自己身体的变化而感到难堪,相反,他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两人一下贴得严丝合缝,那可怕的触感便更加强烈了。 “你……小钦,你冷静一点,你这是怎么了?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燕尘的腰肢十分柔韧,向后仰的时候便弯出了一道极为优美的弧线,刚刚好合适让男人的大手按在腰窝上。 岱钦舒服地喟叹了一声,没有回答燕尘的话,便松开抓住青年手腕的手,环抱住那纤瘦的腰,又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燕尘下意识扶住了男人宽厚的肩膀,居高临下的姿势,岱钦又在仰起头看他,燕尘终于在今晚第一次看清了那对灰色的眼睛。 灼热,渴望,恋慕与阴沉,这样复杂的感情,居然能在这一双眼睛中同时看见。 燕尘挣扎的动作一下停住了。 岱钦抱着人急急地走向床边,然后两个人便一起跌到了床榻上。 燕尘本来刚刚就被男人亲得晕头转向,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此时被这么一摔,虽然男人伸手护住了他的后脑,但还是感觉天旋地转。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岱钦就抬手托住了他的侧颊,低头开始温柔又细密地啄吻着他的额头,眼睫,还有鼻尖。 “哥哥……” 今晚他终于第一次开口说话了,嗓音沉得吓人,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带着莫名的危险感。 燕尘却没听出来,他心下一喜,以为岱钦终于清醒了过来,刚想说话,却没想到脸上忽然落下了一滴湿润的液体。 “……” 这已经不是岱钦第一次在他面前哭了,但是燕尘还是有些措手不及。 毕竟以他的视角来看,应该哭的好像是自己才对吧? 但是……说到底也是自己这辈子第一次喜欢的人,就算哭了的话,那也得哄一哄。 燕尘试探着伸出手,想帮身上的男人理一理额前凌乱的发丝,但却没想到男人即便眼中还浸着泪,还是眼疾手快地伸手掐住了他抬起的手腕。 男人的手指向上摸去,把美人细白的手指全部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但是即便燕尘整个人都已经被牢牢掌控在了他怀里,他却依旧没什么安全感,又掉了几滴小珍珠—— “哥哥……” 他哽咽着,半天才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哥哥是不是很讨厌我?” “……?” 燕尘刚刚张开嘴想说话,岱钦就又打断了他,自顾自地开始哭诉: “哥哥为什么会忘记那天我说的话呢?” “那天之后哥哥也一直在躲我,是不喜欢小钦了吗?” “那天明明也是我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说的……” “哥哥怎么就忘了呢?” “我……我明明……” “我明明这么喜欢哥哥,我想要哥哥做我老婆,可是哥哥连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他虽然哽咽着,但也并没有很明显的哭腔,只是沉默地流着泪,看起来更可怜了。 燕尘哑口无言,但脸上却好像更热了。 他……他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什么叫要自己给他做老婆? 他一个二十六七的大男人,比他还大几岁呢…… 说到底,也只能是男朋友吧。 岱钦并不知道燕尘在想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说了这么多他的心上人还是没有回应他。 他一定是完蛋了…… 男人的嘴唇抖着,眼泪无声地流,但却依旧不肯放开燕尘: “哥哥,你就和我明说一句话,他讨厌我的话,我以后就再也不打扰你了。” “只要能看见你过得好,我就什么都无所谓……” “哥哥,我求你了,我真的忍不下去了……” 如果不是大腿还被它压迫着,燕尘还真会心软,觉得面前的人简直可怜得不行。 但是他现在完全没空去可怜他,燕尘尽力调整动作避开危险地带,一边又说道: “……你要听我说实话吗?” 岱钦沉默了一会儿,终于低声说道:“好。” “那……” 燕尘本来还在思索说什么哄住他,但却忽然惊呼了一声—— 岱钦松开了握着他的手,把人像只小猫一样翻了个身,双手则依旧从后面牢牢箍着青年的腰。 燕尘的后背就这么隔着两片单薄的睡衣布料紧紧贴着男人那饱满的胸肌,他几乎能感受到肌肉随着呼吸每一寸的起伏。 岱钦的胸膛滚烫,灼热,让他细细地打了个哆嗦。 第57页 他有些慌乱,下意识伸手去握岱钦的手:“小钦,你干什么……” 但却没想到,岱钦一手十分霸道地扣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则顺着他的睡衣衣摆,像是抚摸小猫柔软平坦的肚腹一般轻轻摩挲着。 但是可惜岱钦远不是燕尘从前以为的那样纯情的人。 相反,他很得寸进尺。 燕尘语调有些哆嗦,整个人都想要缩起来躲开他:“小钦……好痒,你放开我,你不是想听我的回答吗?” “你现在真的想我放开你吗,哥哥?” 燕尘实在有些受不了,忍不住又哭了,眼角淌下了咸涩的泪水,但又被岱钦轻轻地,温柔地吻去了。 “哥哥,你说就好。” 男人在燕尘耳后低语着:“哥哥,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你说,我都听着呢。” 他嘴上说着问询的话,但行动上却没有像燕尘希望的那样停下,仍然霸道不容置疑。 燕尘几乎要崩溃了,一句话哆哆嗦嗦地说不完整:“我,我……” 他要说什么来着? 岱钦的手握得更紧了。 在这一刻,燕尘只感觉有好几个强光手电筒忽然对着他亮了起来,他根本听不见自己发出了什么声音,只是全身都向后仰,彻底落进了欺负他的男人手里。 也就是在这一刻,他终于哑着嗓音,带着哭腔喊到:“我也喜欢你的,小钦……” 抱着他的男人似乎忽然愣住了。 不过燕尘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去庆幸了,他的听觉好像突然被放大了十倍,炉子里炭火的噼啪声,帐篷外的风声,都好像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此时此刻,好像只有怀里搂着的人还是真切的。 男人的心跳似乎终于恢复了。 他抬起手,轻轻扳过燕尘的肩膀,让两人重新面对着面。 燕尘整个人都狼狈得不行,平日里打理精细的黑发被汗水黏在额前,连那浓密的眼睫都湿透了,像是浓重的墨。 岱钦没忍住吞咽了一下,低下头小心地摸着青年的眉眼问他:“哥哥说的是真的?” 燕尘心很累,脑子也不清楚,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只是闭上眼,胡乱点着头,想让岱钦快点放过自己。 然而却没有想到,身上的男人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也许是高兴,也许是欣慰,又或者,是野兽看见猎物自投罗网时的兴奋。 男人十分怜惜地用手指摸了摸心上人上扬的眼尾,又低头吻了下去。 他可没想就这样结束。 ==========作者有话说:========== 希望大家喜欢 第53章 第二天一早, 根河依旧是一个好天气。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了帐篷,落在正熟睡着的美人眼睫上。 他整个人都被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依旧泛着绯色的白皙面庞。 因为生物钟的缘故, 燕尘的睫毛颤了颤, 但还是没有立刻醒过来。 又过了一会儿, 他终于有些迷茫地睁开了眼。 那对平日里清透明亮的琥珀色杏眼此时氤氲着水光,眼眶也红红的。 燕尘盯了一会儿帐篷顶, 脑子一片空白, 他发了一会儿呆,终于下意识地想要翻个身。 “……嘶!” 燕尘的动作陡然僵住了。 他整个人腰酸背痛, 大腿内侧火辣辣得痛,好像已经被蹭破了皮。 燕尘手肘半撑在床上, 默默忍下那股刺痛, 而与此同时, 昨晚那混乱又令人羞耻的回忆便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昨天晚上在听见燕尘的答复之后, 岱钦就像一头终于被解开项圈的野兽,把他摁在被单上肆意欺负。 虽然因为地点和工具的原因没有弄到最后一步, 但即便这样燕尘也被欺负得很惨, 嘴唇被咬破了, 脖子以下平日里隐没在衣领以下露不出来的皮肤此时尽是吻痕和牙印。 而大腿内侧本就因为常年不见光而格外细嫩的皮肤更是重灾区, 被那可恶的男人厮磨地格外痛。 任凭他怎样哭泣求饶,岱钦也没有放过他,他连嗓子都哭哑了! 现在他的睡裤也被脱了下去, 细嫩的皮肉紧贴着床单和被子,带来格外鲜明的触感。 燕尘总算是知道, 他半年多前给自己带来的简历为什么还要附带男科检查报告,是想让他有点心理准备吗? 燕尘闭上眼,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算了,算了,他比自己小三岁,是应该让着他一些的。 燕尘又把那口气呼了出去,想要慢慢坐起身。 但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突然被掀了起来,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让燕尘下意识地闭了下眼。 “哥哥!” 岱钦看见正在床上挣扎起身的青年,连忙把自己手里拎着的一袋药丢到了床头柜上,快步走上前连着被子一起把人抱起来,让燕尘能好好地靠在床头。 “哥哥,你……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我今早下山去给你买药了。” “……” 燕尘原本就感到十分羞耻的心更羞耻了,他别过头不想去看这个可恶的男人:“你先出去……” 听见燕尘的话,身旁的男人忽然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半晌才瓮声瓮气地开口:“哥哥又打算把昨晚的事情当作没发生过吗?” “可是哥哥明明也说了喜欢我的……” 燕尘闭了闭眼。 他终于转过了头:“你,那你也不应该……” 也不应该把他弄成这样吧,他好几天都没办法见人了。 岱钦明显已经清醒了,意识到自己昨晚干了多么过分的事情,他失落地垂下头,似乎思考了一会儿,终于站起了身—— “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床边。 “哥哥我错了,我不应该那样,但是我确实控制不住自己……” 燕尘被吓了一跳,倾身就要去拽他:“小钦,你干什么,先起来……” 但是他动作幅度太大,又抻到了腰,“嘶”的倒抽了一口气,又缩回了手。 岱钦连忙回握住了燕尘悬在半空的指尖,那细白的手指皮肤上也缀了几枚绯红色的吻痕。 燕尘也看见了,脸更红了,拼命想要继续缩回手,但岱钦执着地不肯放开。 笑话,他昨天好不容易从心上人嘴里听到了自己想听的回答,当然要死死把人缠住,怎么可能再把人放走? 于是他没有从地上站起来,松开手向前膝行几步,作势就要去掀燕尘的被子:“哥哥,你是不是腿疼,我先给你上药吧。” 昨晚光线昏暗,他终于清醒过来的时候燕尘已经昏睡过去了,于是岱钦只是细心地帮他擦洗了一下,又换了新的床单和被子。 燕尘显然没有岱钦那样的厚脸皮,死死地抓着自己身上的被子不让他动,耳根更红了:“你先放手,你先和我说清楚你昨天到底怎么了?” 面对燕尘的质问,岱钦一下就蔫吧了,他讷讷地收回手,重新跪坐回去,揪住自己的外套下摆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接着说道: “我说真话的话,燕尘哥不要生气好吗?” 男人的语调可怜巴巴的,灰色的眼睛自下而上祈求般地看着他,好像昨晚被欺负了的是他一样。 燕尘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还有什么可生气的,便说道:“你说。” 岱钦仔细看了看青年的神色,纠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话:“其实,其实……之前燕尘哥经常能遇见的那头驯鹿就是我……” 他抬头小心翼翼地觑着燕尘的脸色,本来以为对方会惊讶,但却没想到那张白皙的漂亮面庞上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 岱钦还以为是燕尘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又接着补充道: “就是个头很大,灰眼睛的那只。”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岱钦终于意识到这件事已经捂不住了,再瞒下去只会倒从前的覆辙。 他不想燕尘哥再不理他。 但不得不说,他依旧十分惴惴不安,他真的很怕燕尘会嫌弃他,或者害怕他。 但他却没想到,燕尘只是“嗯”了一声:“这个我知道,你接着说。” 语气平淡,好像自己只是个正在组会上汇报试验进展的学生。 闻言,岱钦面色虽然没有变,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什么意思?燕尘哥说他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知道他是那头驯鹿了?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岱钦瞳孔里都透露着错愕,像是头吃苔藓吃到一半被吓呆住了的驯鹿。 燕尘没忍住勾了下唇角,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怎么?没有要说的了?” 闻言,岱钦终于回过神来,惴惴不安地继续说:“所以,所以……我也和驯鹿一样,有发.情期……” 岱钦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又害怕。 昨天他神志不清,把自己的心上人欺负成这样,燕尘哥会不会害怕自己,会不会……讨厌自己? 第58页 但令他意外的是,燕尘只是有些惊讶得睁大了眼:“你等等,我记得驯鹿的求偶期应该是……” “应该是九月。”岱钦答道。 说到这里,他就有些委屈:“之前一直是这样的,但是,但是今年可能是遇见了哥哥,我,我控制不住。” 二十三岁的男人,和自己学生差不多的年纪,睁着一双浸着水光的眼睛抬头看他,燕尘其实真的很难不心软。 但是,他转瞬又想起一个问题:“你等等,你说你之前都在九月,那你之前……” 岱钦心里“咯噔”一声,连忙去握燕尘的手:“哥哥你别误会,我之前都是靠着出去运动解决的,就比如,我们第一次遇见那样。” 岱钦想到那一天,脸颊没忍住也红了起来,他这辈子都会牢牢记住那一天,记住第一眼看见摘下口罩的燕尘时那剧烈的心跳。 在内蒙古辽阔的天地间,那一刻自己眼中似乎只有这么一个人。 “……” 燕尘看着面前有些扭捏的人,心里却突然想起来了项卓和他说过的话—— “以他的恋爱脑程度,只要知道你喜欢他,他就会上赶着和你结婚的。” 他那时还觉得自己的朋友是在胡诌,不过现在看来,好像还挺有道理。 但是……又有谁会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呢? 燕尘垂下眼睫,敛住了自己眸中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又接着问道:“其他的呢,比如……你到底为什么能变成一头驯鹿,不和我说一下吗?” 青年的语调依旧十分平稳,好像岱钦的话并没有给他带来任何惊讶的感觉。 岱钦心里慌乱得不行,但是又不敢问,只得低声把自己知道的关于鄂温克族的传说讲给了燕尘听。 “……” 燕尘心里十分震撼,他从没想过,这样充满奇幻色彩的事情居然会是在现实中发生的。 “所以……这就是你之前总和其他动物自言自语的原因?”他有些好奇地问道。 作为一个学者的好奇心,显然已经彻底让他忘记了自己刚刚还在生气。 岱钦点点头,他看出来燕尘似乎已经被转移了注意力,心情终于放松了一点,但还是为燕尘没在想着自己而感到一些嫉妒。 他又像小狗一样向前凑了凑,把下颌搭在床铺边缘,讨好地望着自己的心上人:“我什么都说了,哥哥还生气吗?” 就这么说自己根本没生气,会不会太娇纵了他? 燕尘又不觉想起了项卓说过的话。 “嗯……你要是再答应我一件事,我就不生气了,而且……这次我没有忘记昨晚说过的话。” 岱钦原本还在装委屈的眼神登时空白了一瞬。 没有忘记昨晚说过的话? 燕尘哥昨晚说过什么除了求饶之外的话吗? 哦,他说他也喜欢自己…… 他也喜欢自己! 岱钦身后无形的尾巴突然甩了起来,他凑上前,讨好地蹭美人的手:“哥哥想让我答应什么,我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已经在逼迫下被改得七零八落了,哭泣 第54章 “你能变成驯鹿给我看一眼吗?”燕尘说道。 岱钦讨好的动作僵住了。 肉眼可见的, 他的眸色暗了一瞬,但转眼间就又变得委屈起来。 他抬手一把握住了燕尘的手腕:“燕尘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它了, 你是不是因为它才喜欢我的?” 燕尘哥以后会不会更喜欢和鹿待在一起? 他从前和小姨说过的话, 难道真的成为现实了吗? 岱钦一下便急了, 从地上爬起来就向燕尘扑了过去,把清瘦的美人连带着身上的被子一起抱进了怀里。 “哥哥, 你不能这样, 你一定是最喜欢我的吧。” “你必须最喜欢我。” “你不能最喜欢它,你说话啊哥哥。” 男人用高挺的鼻梁拱着燕尘的脸和脖颈, 吻也十分热切地落在白皙的皮肤上,让燕尘想起了他还是驯鹿的时候, 也总喜欢用嘴筒子拱他。 燕尘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美人笑起来的时候, 本就温润的眉眼便更加显得柔和, 轻而易举地就让岱钦看迷了眼。 恍然间, 男人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哥哥,你其实根本没生我气, 是不是啊哥哥。” 燕尘笑着别过了头。 可惜下一秒, 他就笑不出来了。 男人搂着他一起倒在了床上, 捏着美人细白的下颌就深吻了上去, 直把人亲得又开始流眼泪才喘着粗气抬起头。 “那哥哥,你愿意让我做你男朋友吗?” “我会听你的话,我可以每天给你做饭, 送你上班,我所有的钱都是你的, 燕尘哥想摸鹿的话……” 岱钦心里醋意翻滚,但还是咬着牙说道:“也都可以的。” “……” 即便一夜过去, 燕尘也依旧没从昨夜的余韵里回过神来,被岱钦隔着被子掐住的腰细细地颤,整个人都被男人牢牢地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燕尘没有立刻回答,他眨了眨那双还氤氲着水光的眼睛,看着自己面前那张俊郎非常,年轻蓬勃,眼神却又格外赤诚的男人。 岱钦的睫毛还在紧张地颤动,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燕尘抬起细白的手指,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岱钦深邃的眉眼。 就像昨晚他抚摸自己时那样。 即便男人那时候一点都没听自己的话,还把自己欺负地爬不起来,但是…… 他还是很心爱他。 “好啊,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燕尘终于说道。 岱钦蓦然愣住了。 他那双灰色的漂亮眸子呆滞了一瞬,转而就亮了起来,终于露出了和他年纪相符的肆意和朝气。 果然,二十三岁的年纪,还是那么年轻,什么都藏不住,爱意总能从眼角流淌出来。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半天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他从前祈求奢望过许久的东西,就这么得到了吗? 燕尘哥会不会对自己太好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望了许久,岱钦又吞咽了一下,终于抬手托住青年的后脑,低头吻了下去。 唇齿交缠之际,岱钦没忍住嘟囔了一句:“哥哥,老婆……” 只可惜燕尘迷迷糊糊地并没有听清。 最后岱钦凌晨起床下山去阿龙山镇上的药店买回来的药膏还是涂在了燕尘的腿上。 为了防止药膏被蹭掉,燕尘还是没能穿上他的睡裤,整个人被岱钦用被子和毛毯裹得严严实实,连一日三餐都是男人专门给他开了小灶,再给他端到床上。 中午的时候,岱钦给燕尘煮了一碗牛肉汤面,劲道的手擀面浸在浓郁的牛肉汤里,搭配青菜和酱牛肉,鲜香扑鼻,清淡又令人有食欲。 营地的面粉大多是用来做列巴和面饼之类容易保存的食物,并不适合煮面,岱钦也是早上下山时在镇上特意买的新面粉。 燕尘本就不是喜欢对身边人生气的性格,岱钦这样无微不至,他因为昨晚生起的那点脾气早就烟消云散了。 更别说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其实……这种可以依赖别人的感觉也不错。 岱钦根本不想吃饭,他只是坐在床边看着燕尘吃自己做的面就已经感觉心里被灌满了。 就连几年前收到本科录取通知书时都没有这么开心。 燕尘被身旁男人灼热的视线看得耳热,他不知道说什么,便只好埋头吃饭。 他昨晚消耗太大,就算吃了早饭,到中午时也依旧很饿,所以把一碗面扒了个精光。 岱钦接过空碗,抬手用纸巾把燕尘的嘴角擦拭干净,又给他递过来常用的柠檬味漱口水。 “……” 他只是走路不舒服,又不是残疾了! 不过燕尘脸皮很薄,这种话也说不出来,只得有些羞涩地接受岱钦的照顾。 他漱完了口,准备再看一会儿资料,却没想到帐篷的门帘又被人撩开了。 “阿尘,我听小姨说你在岱钦这里,怎么回事?” 项卓话音刚落,就看见燕尘正低头准备拆漱口水,而岱钦正坐在他身边,抬手替他整理头发。 “你们俩在干什么!” 项卓一脸错愕,“噔噔噔”地跑到两人身边,眼睛像探照灯一样盯着燕尘—— 脖子以下被被子裹住了看不见,但是青年的嘴巴又红又肿,嘴角还破了。 “……” 项卓一口气喘不上来,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揉了一把自己的脸,十分绝望地问道: “你俩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你别这么说,小卓,我们只是说开了而已。” 听见燕尘的话,项卓痛心疾首。 果然,男人被骗了身子之后也会死心塌地地跟着那个骗了他的男人,这个岱钦真是,真是太有心机了! 第59页 项卓一屁股坐在床头的椅子上,又开始向岱钦开炮:“你对阿尘做了什么?” 岱钦对于项卓有时会有一些畏惧,当即坐直了身子,十分郑重地答道:“我会对燕尘哥负责的!” “……” 项卓头更疼了,他还不如骗他说什么都没干呢! 不过算了,他也早就知道这两个人早晚会在一起,他已经有充足的心理准备了。 项卓努力安慰自己,刚刚那口上不来的气终于顺了下去。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终于开始说起正事:“阿尘,今天你有看课题组群里的消息吗?” 燕尘闻言一怔,其实自从他们俩离开北京以后,就基本不会看群消息了,那小卓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怎么了?” 燕尘伸手去拿自己被岱钦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我今早还没看手机,是有什么事吗?” 项卓叹了口气:“唉,也不是和咱们太有关系的事情。” “你还记得去年迎新聚餐,你在陈忠面前维护过的那个女生吗?” 燕尘手里还拿着手机,闻言眉毛蹙了一下:“当然。” 其实那个女生和闻嘉不同,根本就不是他的学生,只是课题组里另一个中年女老师新招的研一学生,和他并没有什么交集。 不过即便如此,燕尘觉得自己身为一名老师,就算和学生素不相识,也有义务在当时那种已经涉及到骚扰的情况下保护她。 这是燕尘自己的道德底线。 项卓又叹了一口气:“她退学了。” “什么?” 燕尘十分错愕,显然没有想到项卓说的会是这么一件事。 “她为什么退学了?” 项卓耸了耸肩:“我不知道,不过我现在倒觉得,在咱们这个课题组,如果过得痛苦的话,那还不如早点结束。” “……” 其实项卓说得也不无道理,但燕尘心里还是不免有些沉重。 这些学生在来到研究院之前,也许也和他从前一样,抱着自己对于科学的追求和虔诚。 可是到头来呢,又有这么多人就这样停留在了原地。 他终于点点头:“我知道了。” 项卓叹了口气,又从椅子上站起身:“那我先走了,我还有资料要看,对了,你们俩——” 他伸出手指着重指了指岱钦:“收敛一点。” 燕尘的脸又悄悄红了,但是岱钦似乎并不觉得不好意思,只是对着项卓点点头:“好的卓哥。” 项卓瞪了他一眼,终于转身走了。 燕尘松了口气。 项卓一走,岱钦整个人就又黏到了燕尘身上,他抱着青年晃了晃:“燕尘哥,你就是因为那个学生才来的这里吗?” 燕尘抬手轻轻把自己的手搭在了岱钦手上:“是,不过,就算不是因为他,我也早晚会被院长送到内蒙这里来的。” 岱钦闻言十分清浅地吻了一下怀里青年的颈侧:“那是不是说明……我和哥哥还挺有缘分的?” 燕尘没忍住笑了:“你要是这么想也没什么错。” 两人安静地贴在一起待了一会儿,岱钦忽然又说道:“哥哥,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听见岱钦的话,燕尘还真的有些好奇:“什么时候?” “第一面的时候。”岱钦答道。 燕尘愣住了。 “你是说,我们在国道上那次吗?” “是啊。我看见燕尘哥的第一眼,我就觉得你以后一定会是我老婆。” “……” 燕尘一把推开了岱钦窝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羞愤地说道:“你以后不许再这么叫我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思索番外,大家有想看的吗? 第55章 接下来几天, 整个营地的人都看出来了燕尘和岱钦之间的不对劲。 吃饭时两人要挨在一起,岱钦总会给燕尘夹菜,而燕尘则是连去岱钦帐篷的次数都频繁了起来, 有时还会留宿。 艾雅是了解自己这个外甥的, 领地意识极强, 小时候和呼伦总是拌嘴,向来就不是一个随和懂谦让的人。 所以她才在见到燕尘第一眼时就发现了他和岱钦之间十分微妙的氛围。 而现在, 好像更不一样了。 这天饭后, 艾雅和岱钦一起洗碗,女人打量了一会儿外甥的侧脸, 这才用手肘戳了戳他: “小钦,你是不是追到小尘了啊?” “……?” 岱钦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冲掉手上的泡沫就抬起了头:“小姨怎么知道的?” 艾雅耸了耸肩:“应该挺明显的吧, 连希温那小家伙都看出来了。” 小狗总是更乐意找自己喜欢的人类一起玩, 而在营地里除了抱它回来的艾雅之外, 它最喜欢的就是燕尘。 而对于总和他抢人的岱钦,希温向来不太乐意见到他。 但是最近这几天, 它每次叼着玩具来找燕尘时就总会发现漂亮人类身边坐着他最不喜欢的人类, 气得它只能汪汪叫。 岱钦:“……” 他点点头:“是, 他答应和我在一起试试。” 艾雅了然的“哦”了一声:“那你加油吧, 小伙子,小尘那么好的孩子,你可得好好抓住了。” 岱钦又点点头:“我会的, 小姨。” 碗洗得差不多了,艾雅把手里的海绵重新放回到原处, 擦干手,拍了拍岱钦的肩膀, 便转身离开了。 岱钦则留在厨房,准备把洗干净的碗筷放回橱柜里。 他刚刚弯下腰,头顶的窗户上却突然传来了翅膀拍打玻璃的“啪啪”声。 岱钦一抬头,就看见一只红隼和一只喜鹊正毛茸茸地挤在一起,站在窗台边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 他站起身,把窗户推开,看着两只鸟蹦蹦跳跳地进来:“你们怎么来了?” 红隼站在橱柜上,展开翅膀理了理羽毛,这才“叽叽”两声:“好久没见你了,找你玩!” 岱钦和这两只鸟认识是自己还在上高中的时候,一场暴雨把这只小喜鹊从窝里吹到了草地上,被岱钦无意中捡到,又被他用针管一点点喂大。 出人意料的,这只灰喜鹊居然能听懂他说话,长大之后也经常飞回来看他。 而红隼则是它自己交到的朋友。 岱钦也不知道红隼和喜鹊是什么能当上朋友的,他不理解但尊重。 他弯下腰把碗摆进橱柜,又直起身说道:“我最近没空和你们玩儿。” 灰喜鹊原本在刨洗碗池旁边还没洗的一碗野果,听见岱钦的话“喳”了一声:“为什么!” 在两只鸟直勾勾地注视之下,那张在它们记忆中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面瘫的脸居然十分诡异地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因为我找到老婆了。” “你们俩应该还没有找过老婆吧,那应该的确是不懂的。” “……” 红隼震惊地嘴巴都没来得及闭上,它错愕地“叽叽”两声:“谁是你老婆啊!” “你居然能找到老婆!” 岱钦没有回答,依旧笑得十分得意。 红隼扑棱了一下翅膀,终于想起来了什么,试探着问道:“不会是那个住在你隔壁的漂亮人类吧?” 听见红隼的话,喜鹊把自己嘴里叼着的野果丢到了灶台上,叽叽喳喳地蹦到了燕尘手上: “是妈妈,是妈妈!” 在上次见到那个漂亮的人类时,灰喜鹊就已经很想叫他妈妈,但是岱钦似乎并不是很乐意,现在他们已经变成一家人了,那它总可以叫了吧? “……” 岱钦头疼地吸了一口气,但是转念一想这么叫也没有什么不对。 他抬手捋了捋喜鹊头顶的羽毛:“那你以后不许再叫我岱钦了。” 喜鹊困惑地“喳”了一声,歪了歪脑袋:“那叫你什么啊?” “叫我爸爸。” “……!” 灰喜鹊十分愤怒,张嘴咬了岱钦的手指一口:“不叫不叫!” 厨房里叽叽喳喳得热火朝天,而燕尘和项卓的帐篷就显得安静许多。 最近正是研究院里申报项目的时候,马进给他们俩也分了不少材料要写,燕尘便又搬了回去。 他正漫不经心地敲电脑,一旁的项卓突然咳了一声:“咳咳!” “……?” 燕尘回过头,询问地望着他。 项卓压低声音问道:“阿尘,你有没有听到鸟叫?” 燕尘更困惑了:“有鸟叫不是很正常吗?” 项卓“啧”一声:“不是平常能看见的山雀之类的鸟,听起来……” “像喜鹊。” 燕尘眯了下眼,他忽然想起来了岱钦和他说起过的动物朋友,就是他上次回海拉尔的考察站时见到的那只喜鹊。 他当即放下了电脑:“我出去看看。” 项卓到现在为止也还不知道岱钦的另一个身份,要是被他知道了,免不了又要被念叨一番,燕尘现在还不想直面这件事。 第60页 他走出帐篷,就见岱钦正在给营地加固栅栏,男人头顶站着一只喜鹊,肩膀上蹲着一只红隼,“叽叽喳喳”之声不绝于耳。 岱钦并没怎么加入这两只鸟的话题,只是偶尔应和一声。 “你晚上要吃什么?” “我要去找松子,你呢,小红?” “我要吃古菇咕。” “古菇咕是什么?” “我不知道人类怎么叫它,古菇咕脖子上有白点点。” “噢噢那我见过,古菇咕笨笨的。” 岱钦咳嗽了一声:“营地里有肉,够你吃的,不要出去乱飞。” 红隼郁闷地答应了,但是转瞬又兴奋地“叽叽”叫起来,它用翅膀拍了拍喜鹊:“哦哦哦,是你妈妈!” 岱钦和他的脑袋上的灰喜鹊一起回头,恰好和燕尘对上了视线。 青年没忍住笑了,走上前低头打量着这两鸟一人:“这就是你朋友吗,小钦?” 岱钦明显没有想到燕尘会突然出现,毕竟最近几天他工作一直都很忙,岱钦都很久没有亲到人了。 他“噌”地站起身,因为速度太快,红隼和喜鹊都没有站稳,扑棱棱地飞了起来,不满地叫着—— “喂,岱钦,你干什么!” “你怎么一点都不管鸟的死活!” 燕尘听不懂它们说话,只能听见十分吵闹的叽喳声。 “它们在说什么?”他不觉有些好奇。 作为一个动物学家,有谁曾经不会梦想过自己真的可以和动物交流,解开那么多困扰动物学界的迷题。 可是今天,他好像真的有机会了。 “骂我。”岱钦十分冷静地吐出两个字。 “……?” “什么?”燕尘愣住了。 “它们骂你干什么?” 岱钦耸了耸肩,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把喜鹊从自己头顶抓了下来,递到燕尘手里: “哥哥是不是很喜欢动物啊,随便摸,反正它不会不高兴的。” 燕尘从来都没有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鸟类,他其实是有些紧张的。 但是男人手里毛茸茸胖嘟嘟的喜鹊正眨着一双水汪汪的豆豆眼渴望地看着他,他完全招架不住。 他伸出瓷白的手指,灰喜鹊立刻十分主动地蹦跶了上去,展开翅膀晃起尾巴,殷勤地跳起舞:“妈妈,妈妈!” 岱钦:“……” 男人肩头的红隼似乎也觉得很丢人,“叽”了两声就转过了身子,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背影。 燕尘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扑腾着的喜鹊,好奇地问岱钦:“它在说什么?” 男人沉默了。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岱钦的大脑正在飞速思考。 要是说了实话,以燕尘哥的性格也不会生气,但是肯定会害羞,他可不能再让人跑了。 “它说它喜欢你。”岱钦斩钉截铁地说道。 燕尘一下便笑得开心,那温和的眉眼登时变得更加柔美,让岱钦心里发酸。 哥哥因为工作都好几天没有和自己亲近过了,如今倒是被这只胖鸟抢了先。 岱钦抬手就把喜鹊从燕尘手里抓了回来,一扬手,喜鹊便赶忙展开翅膀扑棱棱地飞了起来,最后落在了一旁的围栏上。 “岱钦,你干嘛!” 男人没有理会喜鹊的抗议,径直握住了燕尘的手,十分委屈地晃了晃: “哥哥,我说喜欢你的时候怎么没有笑得那么开心啊?” 燕尘:“……” 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时时刻刻都有可能会吃醋,但他又没有办法,只能哄着。 “我笑了啊。” 岱钦不听,只是一个劲的向燕尘身上贴:“我没看见,哥哥。” 燕尘被男人呼出的热气弄得很痒,脖颈弯着向后躲:“那我也没办法。” “不嘛不嘛,哥哥亲我一下我就相信了。” ……图穷匕见。 但是燕尘完全招架不住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岁的恋人的撒娇,只得在象征性地躲了躲之后,便有些羞涩地仰起头,轻轻地吻了下男人的鼻梁—— 那是他仰起头不太需要费力就能吻到的地方。 岱钦心花怒放,正想再给自己谋一点其他福利,却听见身后骤然响起了一道开水壶般的声音:“咳咳咳!” ==========作者有话说:========== 大家知道咕咕咕吗,叫珠颈斑鸠。番外我最近想了变鹿play,还有大学学长学弟if线,正文不长番外会尽量丰富一些 第56章 燕尘下意识推开了岱钦, 男人没有反应过来,居然就这么被推了一个踉跄,一旁的喜鹊叽叽喳喳地开始嘲笑他。 燕尘回过头, 就看见项卓手里正捏着他的手机站在帐篷门口瞪着岱钦, 好像男人刚刚借了他的钱没有还。 “……” 青年刚忙整理了一下自己刚刚被岱钦弄乱的衣服, 让自己看上去体面一些。 不过项卓最后还是没有说什么,走到燕尘身边板着脸把手机递过去:“马老师刚刚给你打了电话。” 营地里信号不稳定, 所以除非有急事, 一般来说马进是不会给他们打电话的。 所以燕尘愣了一下,这才接过了手机, 走到营地里信号好一些的地方给马进重新拨了回去。 “喂,马老师, 是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有明显的“滋滋”电流声, 但马进有些焦急的声音依旧十分清楚: “你们有看微博吗?” “……微博?” 他鲜少能从马进口中听见他说这么新潮的词, 一时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微博怎么了?” “唉!”电话对面的马进用力叹了一口气:“你们俩赶紧看看, 要不是乔文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出了这么大事。” “我也不知道这事是好是坏, 总而言之你们俩都小心点。” 马进又絮絮叨叨了一会儿, 燕尘才终于一头雾水地挂了电话。 他回过头, 就见项卓正在不知和岱钦嘀咕些什么, 脸上的表情很核善,而刚刚还十分活泼的喜鹊和红隼正紧紧挨在一起,在围栏上排排站, 拢着翅膀,看起来十分老实。 “……?” 燕尘索性不再去管他们几个在干什么, 而是径直打开了微博。 其实之前艾雅和他说起过几年前的时候,营地里基本上是完全没有信号的, 更别说上网了,所以他们在山上过得基本上是与世隔绝的生活。 但是这两年,根河市的开发进度也快了起来,包括岱钦的公司也投资参与了很多当地的开发项目。 基站的覆盖范围也越来越广,所以现在即便信号相比于城镇还不算稳定,但多少已经有了质的飞跃了。 加载条转了好几圈,燕尘终于成功地看见了微博热搜榜。 相比于前段时间自己的名字挂在上面的时候,今天反而更加惹眼了。 因为此时此刻挂在上面的名字是陈忠—— 华国动物研究院一退学女生实名举报院长陈忠。 “……?” 燕尘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就先点了进去。 首页就是一个视频,点赞已经到了十万加,封面是燕尘记忆中那张很熟悉的脸,就是那个前段时间项卓和他说退学了的那个女生。 也是去年迎新聚餐时被他挡在身后的那个女生。 不过此时此刻,记忆中文静沉默的女孩眸色坚定,手里举着身份证,口条十分清晰地历数自从她入学以来,陈忠通过线上和线下对她以及课题组其他女同学进行的言语和行为上的骚扰。 甚至有不少女生因为家庭条件不好,为了拿到那点微薄的每月补助,不得不忍气吞声接受这一切。 除此之外,他还要利用学生套取科研经费,项目中用来发给学生的补助又要被重新收回,大部分学生都只能靠国家补助度日。 而平常帮他跑腿取快递,给他孩子辅导功课,帮忙参加中小学生创新竞赛,去他家打扫卫生,都几乎是课题组里每个学生都干的事情。 如果拒绝,就要被用扣钱,或者卡毕业来威胁。 学生能做出的选择和反抗实在太少太少,所以大部分学生都只能为了自己的前途低头。 而这个女生,显然也是在退学之后,完全脱离了陈忠的控制范围,才选择把这些事全部爆出来。 在视频的最后,女生直视着摄像头,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还想和曾经保护过我的老师说一句迟来的谢谢,我想告诉您,您的理想并非虚无缥缈,总有一天,我们所有人都会一起努力让它们成为现实的。” “……” 视频终于结束了,燕尘脑子却一片空白,一时之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个女生并没有说他的名字,但是燕尘又很清楚地知道她说的就是自己。 原来,他从前的那些冲动和仅存的那点少年意气,也并非就没有人记得。 也并非所有人都会觉得愚蠢。 第61页 燕尘的眼眶有些发酸,话虽然说不出来,但是脑海里却还是想起了刚刚马进在电话里说过的话。 不过相比于自己,他还是更关心那个女生。 他赶忙开始看起评论。 幸好网友总是更容易共情普通人,评论区里此时正群情激奋—— “陈忠?这是不是上次说我老婆打的那个人?” “好家伙,还是院长呢,还是院士候选人呢,原来就是贱人一个。” “学生的钱都要,到底还要不要脸啊?” “他和女生说的那些话好恶心,他都四十多了吧,还结婚有孩子了,我的妈耶我要吐了。” “老婆我错了我当时不该怀疑你,你就应该把他打死……” 这种瓜的传播速度总是很快,以致于即便已经过去几个小时,热搜依旧居高不下,甚至愈演愈烈。 网友们也正在@研究院的官号让官方尽快介入调查。 燕尘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单靠一个学生,就想要扳倒陈忠还是太难太难了,就算研究院碍于舆论对他进行停职审查,充其量也就是等大家忘了这件事。 倒不如说是给他放了一个假。 燕尘正发着愁,身后的项卓突然探了个脑袋过来:“怎么了阿尘?马老师找你什么事?” 青年没有答话,叹了口气就把自己的手机递了出去:“你看看吧,小卓。” 项卓一脸狐疑地接过,和岱钦两个脑袋一起凑了过去,开始看起微博。 燕尘则回过身,开始心事重重地摸喜鹊的头毛。 小胖鸟不知道漂亮人类怎么看起来苦苦的,只好歪着头努力撒娇,想让妈妈高兴一点。 身后的项卓又发出了一道开水壶烧开一般的声音,手机被他随手一甩,岱钦赶忙手忙脚乱地接住了。 项卓一个飞扑,一把将燕尘抱住:“阿尘!老天有眼,这个贱人的真面目终于被看见了呜呜呜呜……” “……” 燕尘拍着项卓的胳膊安慰他:“只是被举报了而已,不一定就会惩罚他。” “我倒觉得马老师说得挺有道理,我们需要小心点他报复。” 听见燕尘的话,项卓终于放开了他:“我们就在这深山老林里,他能报复我们?” “而且他能干什么,我们俩又不像他一样做那么多亏心事。” “这不一样。”燕尘叹了一口气。 “你也知道他就是个疯子,你和疯子讲道理就是讲不通的,况且……” 燕尘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你还记得去年咱们协助警方抓捕的那次吗?” 项卓不太懂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只是点点头:“记得啊,不过我不是没去吗,细节是你和我讲的,后来海拉尔警局还给咱们课题组送了锦旗呢。” 那锦旗把马进老师高兴得够呛,至今还挂在他们办公室里。 “后来我没和你说,岱钦告诉我这事还和西南那边有关系,我家不就是做跨境贸易的吗?所以我怀疑这事还和非法走私有关系。” “走私?”项卓瞪着眼看他,显然没想到这个词居然会出现在自己的智障生活里。 燕尘心事重重地点点头:“而且恰好那段时间,陈忠还一反常态地去了原本和他根本没有关系的西南出差,所以……” 他意味深长地停住了话头。 项卓彻底愣住了。 他平时虽然看起来傻,但又不是真傻,毕竟二十多岁博士毕业的人又能傻到哪里去呢? 他很快便能把这几件事联系起来。 项卓张了张嘴,半晌才说道:“他怎么会有这个胆子?” 如果说今天微博上爆出来的那些事只能在道德上审判陈忠,但要是和走私有关系,那就是刑事责任了。 可不是研究院想要包庇,让他停个职就能简单遮掩过去的。 那可是要坐牢的。 “你不是在唬我吧,阿尘?”项卓的语气几乎有些虚弱了。 “我骗你做什么。”燕尘说道。 但他转瞬又叹了口气:“可是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我们又没有证据。” “……” “也是。”项卓耸了耸肩。 “所以其实现在这种情况也挺好的了。” 岱钦手里还拿着燕尘的手机,低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微博。 他今天倒没有关注那么多不要脸叫老婆的网友,只是阴测测地看着帖子。 这么恶心的人,害了那么多学生,居然还能在高校里作威作福。 那么多年轻人留下了一辈子的痛苦无法释怀,这个真正的恶人倒是名利双收。 不仅如此,还要给他老婆委屈受。 凭什么? 岱钦恨得牙痒痒,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冲到北京,当场给他一拳。 就在这时,红隼扑棱棱地飞到了男人宽厚的肩头,也低头好奇地看向手机屏幕。 上面刚好是一张陈忠的证件照。 红隼歪了歪头,困惑地“叽”了两声:“这个丑人类我好像见过。”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位院长的所作所为在现实的高校中也十分的常见,一定意义上写这本书也是为了表达自己的一些见解,希望各位读者宝宝们都能学业顺利! 第57章 岱钦愣了一下, 转瞬就警觉地抬起头:“你什么时候见过,在哪里见到的?” 红隼展开翅膀挠了挠头:“我记不清了,好像是有很大房子的地方, 离小灰家不远。” 灰喜鹊的家也在海拉尔, 就在他们去年最后一次相遇的地方。 如此看来, 陈忠应该在研究院位于海拉尔的考察站出现过。 有些反常,但是岱钦又说不清到底哪里奇怪。 毕竟他读研的时候老板也经常会去各地的基地考察, 还要拍宣传照。 他烦躁地“啧”了一声, 下意识退出了微博,然后便径直看见了燕尘的手机屏幕, 那是一张很平常的风景照。 “……” 这怎么行?他自己的手机壁纸可是他从项卓发给他的燕尘哥的照片里精挑细选出来的。 岱钦扬起手给自己拍了一张自拍,确信照片里自己连每一根头发丝都足够帅气之后才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屏保。 他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 才把燕尘的手机放回了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转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拨给了助理。 “喂, 小李, 现在公关部有空吗?” “有的董事长,您是为了微博上的事吗?还需要我们压一下吗?” “不是不是。” 岱钦一口回绝道。 他回身看了一眼燕尘和项卓, 发现两人还在自顾自地聊天, 没有发现他的动静, 这才放心地转过身继续说道: “之前你们是不是找人去采访了陈忠的前妻?” 对面的助理“嘶”了一声, 语气里竟然透露出一些兴奋:“是啊董事长,是要我们发出去吗?” 岱钦轻哼了一声:“发,顺便把热度继续推上去, 这两天都别让它掉下去。” 陈忠的前妻是他从前的院士老师的女儿,两人结婚许多年也没有孩子, 但碍于他已经靠这段婚姻关系拿到了许多好处,所以两个人也就这么过了下去。 不过不久之后, 他的老师就因为突发脑溢血去世,此时陈忠也已经彻底在学术圈站稳了脚跟,于是两人便离了婚。 不过这个过程是否真如他对外宣称的那样和平就不得而知了。 因为就在两人离<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的半年内,陈忠便和自己从前的女学生结了婚。 那个学生比他足足小了十几岁,婚后不久两人也有了孩子。 陈忠的前妻是个很标准的书香世家出身的乖乖女,断就要断得干净,并不屑于再去管陈忠的破事。 所以岱钦的员工们想要挖到这些东西也颇费了一番功夫。 很大一部分原因还在于她和自己的母亲多少有些交集。 岱钦心里考虑着,以现在的网络环境来说,只要总有新的料可以挖,网友们有新的瓜可以吃,这件事的热度就能维持很久,至少能等到官方的介入。 电话对面的助理一口答应下来,岱钦又让他们这几天分时间把之前挖出来的关于陈忠私生活方面的黑料发出去,这才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这时燕尘和项卓说完了话,正向他走过来,灰喜鹊蹲在青年肩头,正兴高采烈地摇尾巴。 鸟把妈妈哄高兴了,鸟厉害! 看见燕尘走过来,岱钦立刻便黏了上去,他一边把手机还回去,一边委委屈屈地低头拱到燕尘颈窝里,闷声说道: “哥哥,我把你的手机壁纸换了,你不会怪我吧?” 燕尘愣了一下,下意识低头解锁了自己的手机屏幕,那上面赫然就是面前这个正在向自己撒娇的,快一米九的男人。 很随意的俯拍角度,但那英俊深邃的长相,凌厉的下颌线依旧被展现得十分完美,是帅到会让人怀疑到底是不是真人的程度。 第62页 自己这男朋友,好像还真是很帅。 燕尘的脸又有一些热,掩饰般地关了手机,任由男人依旧大鸟依人般地靠在自己身上。 “没事,挺好看的。”他故作镇定地说道。 岱钦心下一喜,他原本还在担心燕尘哥会不喜欢自己随便碰他的手机,但要是这样的话,那他也最擅长顺杆爬了。 男人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给燕尘看自己的手机壁纸,微信头像,聊天备注还有聊天框背景。 那上面全都是燕尘,连头像也是他还是鹿的时候和燕尘拍的那张合照。 青年盯着那个无比扎眼的备注,连耳根都红透了。 “你给我看这个干什么?”燕尘压低声音问道,生怕再让项卓看见,不然的话他肯定又要唠叨自己。 听见燕尘的话,岱钦原本还亮着的眼睛登时暗了下去,委屈地越发抱紧了燕尘细瘦的腰,把美人整个圈在了自己怀里。 “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哥哥的,哥哥不想吗?” “我还以为我对哥哥来说也很重要的。” “哥哥连我的这点愿望也不答应吗?” “不过也没关系,我知道哥哥的微信还需要处理工作,我这样太无理取闹了……” 一旁的灰喜鹊困惑地“喳”了一声。 它和岱钦认识好几年了,印象中男人平常好像没这样说话过,怪怪的。 但是对于燕尘这么一个在情感问题上白纸一张的人来说,他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绿茶。 所以听到岱钦的话,他也只觉得自己的小男朋友是真的因为自己的疏漏受了天大的委屈,心里心疼得不行。 他竭力转过身,抬手摸了摸男人英俊的眉眼,耐心地说道:“不是这的小钦样,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有很多东西都不知道。” “所以你有哪里觉得不开心了一定要和我啊。” 燕尘说完,便在岱钦十分灼热的视线下改了自己的头像和备注。 也是从前和岱钦的那张合影。 不过他不像岱钦那样厚脸皮,只是把备注改成了小钦,在后面加两颗爱心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岱钦知道燕尘的性格,如今便已经心满意足,黏黏糊糊地凑上前吻了吻青年的眼角,便终于把人放开了。 喜鹊把翅膀从自己眼前挪开,兴奋地在木柴堆上蹦了蹦。 噢噢,妈妈现在闻起来甜甜的! 燕尘的朋友并不算多,就算是杨文彬这种平常也不大会闲聊,所以关于他换了头像这事,最先发现的还是他的父母。 叶尘好奇地来问他那头鹿是什么来头,看起来怪可爱的。 “……” 燕尘有些心虚地敷衍了过去,所幸母亲也并没有怀疑。 毕竟现在这局势太复杂,也不是直接摊牌的好时机。 晚饭的时候,项卓因为陈忠倒大霉而格外高兴,拉着燕尘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连饭都多吃了一碗。 而因为网络问题,燕尘这时候才又登上了微博,他原以为那条热搜会在研究院的授意下慢慢降下去,却没想到现在已经到了无法控制的地步。 随着那名学生的举报,关于陈忠道德品行层面的黑料被挖出来的越来越多。 他对他前妻的过河拆桥,在学术会议上公然言语骚扰其他院校的女生,甚至还有网友说撞见过他在酒店带不同的人开房。 这些事燕尘从前没有知道得这么清楚,几乎是一脸震惊地看着。 评论区里也依旧十分热闹: “这人怎么能这么恶心,才离婚半年就娶了新的,这是婚内出.轨吧。连老师的女儿都敢这么对待,这还是人吗?” “他就不怕生病吗……?” “我说,你们研究院已经快装了一天死了,就打算这样一直装下去吗?” 看到这里,一旁的项卓没忍住“嘶”了一声:“我没见今天课题组群里有什么动静,好像只有程薇把群里禁言了。” “这不很正常嘛?”燕尘继续看着帖子,随口答道。 “他现在还能干什么,只能装死喽。” 毕竟陈忠的资源和人脉对于研究院来说还是比较重要,要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当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燕尘叹了口气,关掉手机继续吃饭。 他其实本来也没有抱更多的期待。 今晚灰喜鹊和红隼也留在了营地,艾雅给它们准备了吃的。 红隼嚼完一条鸡肉,这才想起了什么,“叽叽”地问喜鹊: “小灰,你记得你家那边装了很多小老鼠的大房子嘛?” 喜鹊嘴里还叼着野果,它歪头想了想,才说道:“我知道,岱钦和我说过,那地方叫什么考察站。” “噢噢。” 红隼又想起来了今天下午岱钦听到自己话之后那古怪的神情,又继续问到: “你在那里待的比较久,你觉得那里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 喜鹊慢吞吞地吃掉果子,又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一般地“喳喳”叫起来: “那地方我不喜欢,上次要不是为了找岱钦我才不靠近那里呢,我想起为什么了。” “为什么?” “那里的味道很可怕。” “可怕?” 红隼有些困惑,它和喜鹊认识以来,这家伙一直都很莽,平时是连猫狗都敢欺负的主。 比如拳打脚踢地抢东西吃,或者从它们身上拔毛去筑巢。 它居然也会有觉得可怕的东西吗? 灰喜鹊坚定地点点头:“那里有动物死掉的味道,很多动物,不只是小老鼠,很可怕。” ==========作者有话说:========== 快下线了,在收尾了 第58章 这天晚上, 红隼便把这个事情讲给了岱钦。 趁着燕尘来他的帐篷留宿,岱钦又把这件事转告了燕尘。 青年此时刚刚换上睡衣,正盖着被子半靠在床头写考察日志, 听见岱钦的话, 他有些怔愣地抬起头, 若有所思地用笔杆戳着自己的脸颊。 “考察站里顶多有一些实验动物,小白鼠或者兔子, 而且都是需要消毒后集中封闭处理的, 应该到不了小灰说的那种很可怕的程度。” “组里之前也没有宣传过陈忠去海拉尔考察,那就只有可能是私人行程。” “他偷偷摸摸地能去干什么呢?” 燕尘兀自沉思着, 岱钦却已经趁此机会悄悄上了床,从燕尘后背后把人牢牢环住, 依赖地在那白皙柔滑的后颈深深吸了一口。 淡淡的清香味道立刻灌满了鼻腔。 岱钦爽得头皮发麻, 又轻轻啄吻了几下那白皙的软肉, 这才继续哑着嗓子问道:“那燕尘哥打算做什么吗?” 燕尘被他弄得有些痒, 但还是没有躲开,而是向后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脑袋。 “正好最近我们又要送一批样品过去, 我和小卓顺路去看一眼。” 岱钦的手指原本还在不安分地向青年绵软的小腹探, 听见这话登时便停住了。 他骤然从燕尘肩膀上抬起头:“哥哥去那里干什么?” “万一有什么危险怎么办?我也要去。” 燕尘拍了岱钦脑袋一下, 发出“啪”的一声:“你去干什么?嫌我们俩还不够显眼吗?” 他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四处看看大概还不会惹人注意, 要是身边再跟一个duang大一只的岱钦,真是想不被人怀疑都难。 青年叹了口气,安抚般地摸了摸男人的头顶:“不要担心, 我们在研究院里又能出什么事。” “一般为了实验室安全,我们在北京的一间实验室就能安七个摄像头, 你用微信发什么消息都能看得清。” “你跟我们过去也可以,在外面等我们就好了, 反正也要不了多久。” 岱钦除了在床上之外,都是很听燕尘的话的,于是他不太情愿地应了一声,开始思索应该做点什么弥补一下自己。 毕竟从小小姨就教过自己,凡事都需要自己努力争取才行。 岱钦是个听话的小孩儿,手指立刻就撩开了燕尘的睡衣下摆,按住了青年平坦滑嫩的小腹,顺势把美人按倒在了床上。 另一只手则十分不老实地扶上了燕尘的大腿。 青年有些痒,手里的笔和笔记本也随着动作“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 但是燕尘本来就对他没有什么防备心,忽然被这样对待也只是睁大了圆润的杏眼,询问地望向撑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岱钦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怎么能这么可爱,他都*了。 他简直不敢想等到离开营地之后他能过上多么爽的日子。 燕尘哥这样的性格,估计自己只要撒撒娇,就什么都会答应的吧? 岱钦抬手轻轻托起燕尘的下颌,低头细细地吻着美人秀挺的鼻梁:“哥哥,我能亲你吗?我都好久没有亲你了……” 男人的嗓音十分低哑,呼出的热气喷在燕尘脸上,又热又痒。 第63页 像是一头野兽正在嗅闻着自己最心爱的伴侣。 燕尘的腰肢有些难耐地挣动了一下,挤出一道有些甜腻的轻哼。 其实二十多年以来,他都一直醉心于自己的学业和事业,向来都是个清心寡欲的人。 可近来,面对岱钦的时候,或者在无人的深夜,他偶尔也会克制不住地浮想联翩。 想到那个混乱又潮热的夜晚,想到那个滚烫濡湿的亲吻,想到自己皮肤上温柔游走着的手。 那指尖灼热又带着薄茧,划过皮肤时麻酥酥的,轻轻一勾他就完全受不了。 甚至,他还隐秘地想着让男人再更过分一些。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好像更热了。 他怎么忽然变成这样了? “不让你就不亲了吗?”燕尘低声问道。 他从没说过这么直白的话,整张脸都红了,在帐篷里昏暗灯光的映照下却显得更诱人了。 “……” 确实,岱钦向来都是想要什么就自己拿的人。 岱钦已经彻底忍不住了,什么也没有说,低头就亲了下去。 男人掐着美人的下颌,熟练地撬开唇齿,半晌感受到青年细微的挣动,才咕哝了一句:“哥哥,我就亲一会儿,不干别的。” …… 又过了两天,燕尘和项卓把这段时间采集的血液和毛发样本放进了冰盒,冻在车载冰箱里,准备带着岱钦一起下山。 燕尘装着电脑的背包放在后座上,车已经开起来一段时间了,背包忽然细微地蠕动了一下。 岱钦侧过头,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 透过还没完全拉好的拉链,探出来一个灰蓝色的毛绒脑袋,尖尖的喙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岱钦还是不放心燕尘和项卓就这么进那座现在听起来有些诡异的考察站,所以在出发之前,他便让灰喜鹊钻进了燕尘的背包。 而红隼则在后备箱里跟着自己,保证如果真的出现突发情况,还有办法可以传递消息。 他抬手戳了戳背包,喜鹊不满地动了动,又重新钻了回去。 将近中午的时候,燕尘终于把车开进了考察站的大门。 今天没有乔文来接他们,两人便抱着装有样品的箱子,在大门那里扫了脸进去。 他们把样品交给了实验室的学生,又交代了几句处理时的注意事项,项卓便开始按照计划和学生闲聊起来。 “你们今年暑假什么时候放啊?” “奥,没有,为什么?” “又是陈院长不让放,好的,我知道了。” “没事你自己给自己放就好了啊。” 趁此机会,燕尘背着自己的背包悄悄溜出了实验室。 他准备去考察站的冷藏库看一看。 因为每年从内蒙各地送过来的样品很多,放在实验室里普通的负八十度冰箱并不能容纳这么多的样本储备,所以海拉尔的考察站是备有专用的冷藏库的。 如果陈忠真的像喜鹊说的那样,在这里放了些很可怕的东西,比如说……各种野生动物的尸.体,那最有可能的存放位置就是冷藏库了。 他有马进帮他录入的教职工权限,是可以自由出入的。 燕尘一路走到了自己记忆中冷藏库的位置,通过人脸识别,拉开了那扇有些厚重的仓库大门。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燕尘不由得裹紧了自己的冲锋衣。 其实今天的气温并不算低,但是燕尘知道自己要进考察站的冷藏库,便特意穿了冬天的外套,连背包里放了围巾和手套。 冷藏库了除了冰箱就是冰柜,贴满了研究院各个课题组的名牌和样品的编号。 似乎一切看上去都和北京的冷库没有什么分别。 燕尘慢慢向深处走去。 这里简直太安静了,连他已经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都显得有些刺耳。 直到走过一处什么标识都没有贴的冰柜时,他才忽然停住了脚步。 有什么东西好像突然让他有了冥冥之中的不祥预感,他身后的背包也不安地动了一下,支出一根长长的尾羽。 不过燕尘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冰柜上,并没有注意到身后这么细微的动作。 燕尘抬步走上前,拉开了冰柜的门。 一股冷气裹挟着一股古怪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燕尘眼泪都流了出来。 是一股浓郁的消毒水,还混合着其他化学药剂的难闻味道。 按理来讲,用来保存样本的冷藏柜是不会有这么刺鼻的味道的。 他刚刚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连口罩也没有戴。 燕尘用手背抵着口鼻缓了一会儿,才终于俯下身看去。 第一眼看见的尽是些装着不知名液体的离心管,这在实验室里倒是挺常见的,没有什么奇怪。 但是转瞬,燕尘就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他从冲锋衣口袋里摸出刚刚在实验室里拿的橡胶手套,戴上之后才小心翼翼地从冰柜的角落拎出来了一个巨大的自封袋。 这种尺寸的自封袋一般是不会出现在他们实验室里的,这才在刚刚成功吸引了燕尘的注意力。 袋子有些重,燕尘把它拎出来之后合上冰柜门,就把它放在了地上,抬手轻轻拂去塑料袋表面的冰渣,他的瞳孔陡然震颤了一下。 那是一只十分完整的紫貂尸.体。 紫貂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分布于东北边境,毛皮既有光泽又柔软,价格极为昂贵,也因此经历了人类长期的狩猎,以致于现在已经是濒危动物。 它怎么会在这里呢? 这和陈忠会有什么千丝万缕的关系吗? 那……这个冰柜里还会有其他类似的东西吗? 燕尘脑子很乱,心跳也很快,在寂静的冷藏库里连细微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只是下意识掏出了手机。 他是不是应该拍几张照片带回去。 但也就在这时,冷藏库的门口又传来了“嘀”的一声,那是面部识别成功的声音。 冷藏库的大门又被重重地推开了。 有人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一到收尾就开始卡文,嘤嘤嘤 第59章 燕尘的心脏好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是谁进来了? 难道是有人在刚刚就一直跟着他吗? 燕尘把背包放到了地上, 用手机草草拍了一张照片就重新装回了口袋里。 他直起身,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如果只是学生的话, 其实还算好办, 但要是其他人…… 燕尘站了起来, 把装着紫貂的自封袋踢到了冰柜下面,一闪身躲在了另一台冰箱的后面。 他的神经高度紧张, 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背包忽然动了起来, 拉链被从里面打开,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喜鹊偷感十足地溜了出来, 小心翼翼地张开翅膀,挤到了冰柜下面藏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似乎就是在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燕尘喉咙发紧, 全身的血液都在向头顶涌, 一时之间他好像连如何顺畅地呼吸都不会了。 “燕老师, 我知道你在这里。”一道故作斯文的声音骤然在一片寂静中响起。 那是陈忠的声音。 燕尘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果然,他之前的猜测并没有错, 只是……他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到这里呢? 燕尘的手指动了动, 打开了装在自己牛仔裤口袋里的录音笔。 青年深深吸了一口气, 从冰箱后面转了出来。 “院长。”他轻声说道。 两人间的距离仅仅只有几步之遥, 气氛却已然彻底凝滞。 “院长?”陈忠缓慢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 他今天不仅戴了个墨镜,还戴了一副医用口罩,把自己裹得极为严实。 “原来你们也还知道我是院长。” 陈忠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自从上次他们在哈尔滨分开之后两人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面了。 不过青年倒还是和他记忆中一样漂亮,穿着冲锋衣, 牛仔裤和登山靴,衬得双腿又长又直。 那张漂亮至极的脸被竖起的冲锋衣衣领托着, 显得更加精致秀气。 他都不忍心对他再做什么了。 果然,美人儿总是能让人又爱又恨。 陈忠轻笑了一声:“那你们也该知道,我只要一句话就能让你们这辈子所有的努力都白费。” “……” “院长现在不需要担心一下自己吗?”燕尘的手揣在口袋里,有些紧张地摩挲着录音笔。 他从小到大其实都是个很安静也很安分的人,还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整个脊背都在发颤。 陈忠“啧”了一声,似乎感到有些不屑:“你是说那个不知好歹的学生吗?” “我不在意,这种事情这么多年发生过许多次,又有哪次真的有用呢?” 第64页 “她其实应该庆幸自己早早退了学,不然我有一百种办法可以让她多长点记性。” “院长就没有为自己从前做过的那些事感到后悔吗?”燕尘绷着唇角,那对素日里温温和和的杏眼毫无情绪地看着他。 “后悔?”陈忠似乎觉得燕尘的话十分好笑,他向前走了几步,抬手扶住冰柜门。 他离那被燕尘藏了起来的紫貂尸.体已经十分近了,燕尘的指尖不觉深深陷进了掌心,带来十分清晰的痛感。 不过陈忠倒是极其怡然自得,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金属表面,发出沉闷的“哒哒”声响,好像也敲在了燕尘的心上。 “他们应该后悔没有好好听我的话吧,不然原本不会有这么多麻烦事的。” “小尘啊,今天难得我们俩能心平气和地站在一起,我们好好聊一聊怎么样?” “……我以为院长应该知道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聊的了。” 燕尘不知道陈忠为什么还是愿意和自己说话,在此前几次不欢而散之后,为什么还会有人如此热衷于自讨没趣? “啊,那你听我说就好了,毕竟……” 男人抬手对着燕尘的方向点了点,似乎意有所指:“我猜你应该有很多东西想听一听,是不是?” 燕尘原本终于勉强平缓下来的心跳又重新提了起来。 ……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知道自己在录音吗?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燕尘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回答陈忠的话,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不过陈忠似乎也并不在意燕尘的回答,他开始自顾自地说起话来: “其实二十多岁的学生是最好拿捏的,花费十几年时间从自己家考出来,也许是自己家族中第一个硕士或者博士。” “他们总相信只要自己够努力够拼命,就总有一天能出人头地,改变全家的命运。” “所以他们身上背着的期待总是不容许他们轻易放弃。” “为了那两张毕业证和学位证,他们愿意燃烧自己的一切,愿意每个月只拿六百块钱,愿意通宵做实验,愿意没有节假日,愿意对我的任何要求言听计从。” 陈忠的嘴角咧得更开了:“你看,燕老师,多么奇妙啊,我从前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但是我选对了路,我现在就能主宰他们的人生。” “家境,长相,从前这些东西我统统都没有,曾经受尽轻视与嘲笑,但那又如何呢?” 说到这里,陈忠露出了一个有些可怕的笑:“我现在能够甩掉院士的女儿,只要我愿意,整个研究院的年轻姑娘都不得不对我低头。” “你现在理解我了吗,燕老师?” “……” 燕尘的后槽牙咬紧了,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实在不懂,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如此不公,总是让这样的人得到一切。 名誉,前程,权利,他应有尽有。 但是那些被他伤害过的年轻人,却只能背负着伤痛与疲惫离开他们从前曾无比向往的地方。 “我从来都没有理解过你,陈忠。”燕尘终于淡声说道。 “从前是这样,现在依旧如此。” “我知道的东西很少,但是我知道一个人的出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陈忠呵呵笑了起来,似乎觉得他太过幼稚,说的话竟然如此好笑。 他摇了摇头:“其实我和你们这群道德底线这么高的年轻人也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但是……我想你之后也没有机会和我说话了。” 燕尘陡然抬起了眼:“什么……” 他的后半句话没能说出来,因为陈忠毫无征兆地突然向他扑了过来—— 燕尘素日里就是个文弱的学术分子,仅有的一点敏捷也是依仗着自己足够年轻。 他躲闪不及,直直地被陈忠扑得撞在了身后的冰柜上,清瘦的,几乎能摸到骨头的后腰重重磕在金属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燕尘虽然瘦,但到底也是个身高一米八的成年男人,把身后的冰柜都撞得移了位。 他死死抵着陈忠的手,用力到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 血腥味氤氲进鼻腔,居然让人更清醒了。 “你要干什么!”燕尘咬着牙,终于勉强挤出了一句话。 “干什么?”陈忠的脸即使隔着一层口罩也依旧能看出来扭曲和狰狞。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难道觉得你看见那些东西之后还能从这里好好地走出去吗,燕老师?” 法律是道德的底线,但是陈忠显然二者都没有。 不过对于他来说重要的不是有没有,而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陈忠反手就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来了一个喷雾剂,对着燕尘的脸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燕尘瞳孔巨震,下意识歪过了头。 但也就在这一刻,陈忠忽然感觉自己的后脑勺传来一阵尖锐的痛,他手一抖,方向居然歪了。 他下意识十分恼火地转过头,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燕尘身上终于没有了压迫,顺势跪坐到了地上,手肘撑着冰冷坚硬的地面拼了命地咳嗽。 刚刚陈忠的手虽然抖了,自己也躲闪了一下,但还是有东西被他吸了进去,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他现在嗓子发疼,全身都没什么力气。 他的体质本就敏感,加上心理原因传来剧烈的反胃感,他跪在地上,几乎要把肺也一起咳出来。 “喳喳喳!” 一道清脆的鸟鸣声骤然同时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燕尘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发现一只毛茸茸圆滚滚的喜鹊正扑棱棱地飞在冷藏库的半空。 它在陈忠的上方四处乱窜,就在两人看着的时候,又从男人头顶叼了一撮头发下来。 “……!” 这不是岱钦身边一直跟着的那只小喜鹊吗?它又是怎么进来的? 陈忠头发本就不多,又是第一次被一只鸟坏了事,十分恼怒地骂了一句,作势就要去抓它。 可惜喜鹊比他要灵敏得多,展开翅膀就飞到了最高处的药品架,嚣张地喳喳叫着辱骂他。 可恶,这个丑人类居然要害它妈妈,鸟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陈忠恼火地瞪着他,半晌又似乎觉得它没有什么威胁,轻蔑地哼笑了一声,把喷剂重新揣回了口袋,慢条斯理地踱回到燕尘面前。 燕尘又咳了两声,泪水顺着脸颊砸到地上。 他身上越来越无力,但还是拼命挣扎着让自己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但也只能依靠着背后的冰柜勉强支撑着全身的重量。 燕尘张了张嘴,却忽然发现自己现在的喉咙已经疼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端午快乐宝宝们! 第60章 不过陈忠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 男人走到燕尘面前,看着那张强撑镇定,但实际上已经十分脆弱的面容。 果然, 和他从前预想中一样漂亮。 如果自己真的能拥有他, 那他也许真的没有什么遗憾了。 陈忠伸出手, 想要碰一碰那被泪水浸透的莹白皮肤:“别担心,只是一点生物碱而已, 只会让人无法说话, 全身肌肉松弛,很快就会被身体代谢掉, 什么痕迹都不会留。” “不过……” 陈忠话锋一转,指尖也距离燕尘的脸越来越近:“在此之前, 小尘你应该已经被冻死在这里了。” 燕尘没有理会男人的话, 他看着陈忠越来越近的手, 突然张开嘴一口咬了上去。 他咬得极重, 齿尖深深陷进了皮肉里,几乎瞬间就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儿。 陈忠疼得惊叫一声, 下意识就要收回手, 但燕尘依旧没有松开嘴, 反而也抓住了陈忠的手腕向前扑去, 两人一起跌跌撞撞地向后倒。 在燕尘刻意的引导下,陈忠的后背“哐当”一声撞上了摆满了无水乙醇试剂瓶的药品柜。 在两个成年男人的撞击下,玻璃瓶全都从架子上滚落下来, 又重重地砸在地上,玻璃片哗啦啦碎了一地, 无色刺鼻的透明液体也瞬间浸湿了地面。 陈忠被燕尘扑倒在地,身下全都是玻璃碎片和乙醇, 有些直接割破了他的外套布料,在他的脊背上留下道道伤口,几乎痛得他撕心裂肺。 “你!你起来,放开我!” 陈忠痛得龇牙咧嘴,拼命想要把燕尘从自己身上推开。 可是当一个人全身都没有力气的时候,体重其实是相当重的,更别说是一个身高一米八的成年男人。 陈忠的身体早就在常年的酒色中被掏空了底子,外强中干,虚得不行,完全推不开燕尘。 燕尘此时已经几乎没有力气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知道应该竭力托住陈忠,好为自己争取一些时间,好让考察站外面的岱钦能够察觉到不对。 第65页 他终于松开了陈忠的手,竭力抬起头,去看还站在药品柜上方,已经十分惊慌失措的喜鹊,张开嘴一字一顿的,用口型和它说话: “去……找……岱……钦。” 灰喜鹊其实并不能听懂除了岱钦之外的人类讲话,但是在此时此刻这种情况下,它居然福至心灵,听懂了燕尘想要它干什么。 喜鹊“喳喳”两声,展开翅膀扑棱棱地飞了起来,“砰”的一声撞开了天花板上的通风口,彻底消失在了两人的视线里。 幸好陈忠的注意力已经被自己后背钻心的疼痛彻底转移走了,并没有发现燕尘刚刚做了什么。 他还在拼命想把燕尘从自己身上推开,可惜青年那被碎玻璃片割出无数细小伤口,还在不停渗血的指尖依旧牢牢攥着他的衣服,整个人也压在他身上,两人完全分不开。 陈忠终于咒骂出了声。 而此时项卓所在的实验室也乱成了一锅粥,刚刚冷藏库里不小的动静已经自动触发了实验室里的警报,学生们惊慌失措,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今天有权限打开冷藏库的老师都已经被陈忠支走,项卓也没有权限,现在只能拼了命地打电话,看看到底能联系上谁。 然而在无人注意到的通风管道里,圆滚滚的灰喜鹊正连滚带爬地向前冲。 它也不知道终点在什么位置,它只知道自己应该再快一点,所以即便翅膀上它从前格外珍惜的漂亮羽毛被周围狭窄的管道折断了好几根也根本没有停下。 直到“砰”的一声,灰喜鹊又成功撞开了另一侧的通风口,像一颗毛茸茸的炮弹一般弹射了出去。 它慌忙展开翅膀刹车,最后终于在树叶的缓冲下滚了几圈,停在了树杈上。 喜鹊连忙从树叶里探出来,想看看这个管道到底给自己弄到哪里来了,却忽然发现这里竟然就是正门,它下方不远处就是岱钦。 男人正靠在车门旁,低头看着手机,而红隼正站在他肩头,有些焦躁地磨爪子。 喜鹊“叽”了一声,嗖的一下便冲了下去,径直撞上了男人的头。 岱钦躲闪不及,被它撞了一个踉跄,duang的一下撞到了车上。 男人迷茫地把扑到自己脸上的毛茸茸抓了下来,定睛一看,脸色却突然变了—— “怎么了?”他沉声问道。 他和喜鹊认识这么久,它向来都是个极其注意自身形象的鸟,每天都会花费很多时间梳毛,隔几天就要洗澡,所以羽毛从来都是整整齐齐,闪闪发亮的。 不过此时,它全身的羽毛都乱糟糟的,鸟类最重要的飞羽也折断了两根,像是个灰扑扑乱糟糟的毛球。 ……燕尘哥那里,出事了? 喜鹊被岱钦抓在手里,着急地扑腾了两下:“岱钦,快去找妈妈!在四楼最远的,冷冰冰的房子里!” 岱钦在这一瞬间,血液几乎倒流,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一把将飞得乱糟糟的喜鹊塞进了车里,拔腿就向考察站里冲。 红隼也被他的动作惊得飞了起来,连忙跟上了岱钦。 男人冲到考察站门口,却发现玻璃大门需要面部识别才能打开。 他也是平生头一次骂得这么难听。 他想给项卓打电话,却提示他一直占线,想要报警,但是现在的情况又不足以让警察出警。 岱钦猛得踹了一脚大门,发出“咣当”一声响,玻璃颤了颤,但还是纹丝不动。 男人吸了口气,似乎在几毫秒间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建设,终于向后倒退了几步。 一分钟后,考察站的玻璃大门被一头两米高的雄鹿“砰”的一声撞得粉碎,玻璃碎了一地,最后一块还算得上完整的玻璃也危险得摇摇欲坠。 经过一整个春天,他的鹿角已经彻底骨质化,硬度堪比管制刀具。 雄鹿就这么踏着满地的碎玻璃登堂入室,红隼扑棱棱地飞在他身边。 岱钦一进门就又变了回去,拔腿就向电梯冲去,一人一鸟上了四楼,立刻就看见了正在疯狂打电话的项卓。 男人一路狂奔到他身边:“卓哥!” 项卓一抬眼,就看见了这对奇怪的组合,但是他现在显然已经没有闲心去调侃了: “我的老天啊,你们俩怎么进来的?!” 现在整栋楼都十分诡异地只剩下了他们这间实验室的几个学生,现在都在他身边,肯定没有人下楼帮他们俩开门。 但是岱钦完全略过了这个问题,只是急急地问道:“燕尘哥呢?” 听到这个问题,项卓就又骂了一声:“天杀的陈忠,冷藏库的监控被关掉了,那老东西肯定就是想害阿尘,我已经报警了,估计还有几分钟他们就能过来。” “我们现在进不去吗?!” 岱钦一听见项卓的话,全身如坠冰窖,心里已经恨不得把陈忠碎尸万段。 说到这件事,项卓就骂得更难听了:“那老不死的改了面部识别的权限,不然我们也发现不了是他来了,他是院长,能压我们所有人一头,现在除了他谁都进不去。” “我们报警的时候也说了这件事,所以只能靠警方的专业破门装置了。” 岱钦又忍不住骂了一句。 …… 此时的冷藏库里,燕尘还和陈忠纠缠在一起,他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此时冷藏库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应该再坚持一会儿,至少坚持到有人发现他们。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燕尘全身的力气已经越来越小,身上也越来越冷,直到在陈忠不懈的努力下,终于用力掰开了他的手指。 陈忠身上疼得不行,十分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没好气地踢了燕尘的小腹一脚。 燕尘哼了一声,大脑已经有些模糊,下意识蜷缩了起来,想要让自己身上暖和一些。 冷藏库的温度常年维持在0摄氏度左右,显然不是人体正常运作的适宜温度,更别说是此时的燕尘了。 陈忠知道,此时生物碱也正在逐渐发挥作用,可能再过几分钟,他就会彻底失去意识,代谢下降,开始失温。 监控已经被他断掉了,如果此时通过鲜有人知的后门离开,没有人会发现他做的事,没有足够的证据,再加上研究院想要息事宁人,他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但是…… 他又低头看向燕尘。 青年蜷缩在地上,那张素日里都对他十分淡漠的脸难得透露着些许脆弱,眼睛闭着,呼吸有些微弱。 如此美丽,苍白,惹人怜惜。 嘴角的血迹也给美人平添了几分诡异的艳丽。 不过更重要的是,此时他再也无法反抗自己,再也无法对自己说出那些不中听的话。 陈忠就这样好像被眼前这一幕定在了原地,许久都没有动弹。 半晌过去,他好像终于没能抵抗住诱惑,重新俯下身,对着燕尘伸出了手。 彼时,陈忠还不知道,这将是他这一生中做过的最让他后悔的选择。 因为在下一秒,厚重的冷藏库大门便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作者有话说:========== 端午,端午,你不要离开我 第61章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变得十分混乱, 警察,项卓和岱钦,甚至还有红隼, 都一股脑地冲了进来。 陈忠完全懵了, 就在他愣住的这几秒里, 两名警察立刻冲了上来,把人用力按在地上, 手铐“咔嚓”两声便把那本来还要伸向燕尘的手牢牢拷住。 岱钦没有管他, 只是径直冲向了燕尘,一把将还蜷缩在地上的青年捞进了自己怀里。 红隼也落在了岱钦的肩头, 忧心地“叽叽”叫着。 男人伸出还在无意识颤抖着的手指,轻轻撩开燕尘额前凌乱的黑发, 又顺势而下, 温柔地托住那苍白的脸颊: “……燕尘哥?” 岱钦平日里或淡漠, 或在燕尘面前刻意夹起来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出来了, 只是低哑着,发着颤, 生怕碰碎怀里本就脆弱的珍宝。 燕尘的眼皮颤了颤, 终于抬起了眼。 他现在还是没什么力气, 整个人的五感都有一些迟钝, 好像是被泡在了水里,看见的,听见的, 都似乎隔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的不清晰。 但是他依旧听出来了岱钦语调中的颤抖与后怕。 岱钦实在是不敢去想如果他们再来晚一些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他不敢想,也不想去思考。 燕尘从自己倚靠着的胸膛中听出了那杂乱的心跳, 于是青年竭力向岱钦灼热的怀抱里又贴了贴,费劲地抬起手环抱住男人宽厚的肩膀。 那柔软的唇瓣凑到了男人颈侧,几乎已经贴上了那正在鼓动的血管—— “我没事,小钦……” “别担心……” 燕尘几乎是用尽全力,才从自己那依旧在传递痛意的喉咙里挤出来了这几个字。 他窝在男人的肩头,又急促地喘息了一会儿,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任由自己沉沉睡去。 第66页 真好,至少他现在不再感觉到寒冷了。 在此之后,燕尘就被和警察一起赶过来的医护人员送上了救护车,在确认燕尘没有生命危险只是需要时间静养之后,岱钦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男人回过头,便恰好看见了正在被警察押上警车的陈忠。 男人脸上的墨镜和口罩已经被摘下去了,露出了那张平日里只能靠着道貌岸然的笑容来维持斯文与体面的脸。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到了一起。 岱钦那对灰色的瞳孔动了动,突然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 男人大步走上前,一拳重重地打在了陈忠脸上。 然后两个人就都被带到了警局。 笔录一直做到了快傍晚的时候,警局的技术部门调用了考察站冷藏库的监控,再加上燕尘口袋里的录音笔,在确凿的证据面前,陈忠本来也不是意志多么坚定的人,很快便认罪了。 除此之外,他还招供了他利用研究院教授的权限,参与偷猎与走私的事情,从去年开始,来自大兴安岭林区的各种动物毛皮、骨骼都被陆陆续续走私到了东南亚,此前海拉尔警方抓捕到的邓奎就是他这一条贸易线中的一环。 而尚未被买家预定的动物就暂时存放在考察站的冷藏库里。 如此恶劣又放肆的行为在华国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出现过了,更何况罪犯还是一个高知分子,在审讯的时候所有警察都忍不住咋舌。 所以即便岱钦那一拳打得陈忠鼻青脸肿,连鼻梁骨都断了,民警也就是简单教育了两句便也就作罢了。 不过当然了,这些事也不是靠陈忠一个人就能做到的,为了争取能够尽量减刑,陈忠把自己的同伙也招了个干净。 包括程薇在内的好几名全国各地的高校和研究所教授,一群人在过去几年里依靠这些丧尽天良的行径已经捞到了上千万。 相比于这些事,陈忠做过的套取经费、嫖.娼还有赌.博等等事情居然已经算是小事了。 华国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出过像这样的恶性事件,更别说嫌疑人此前还处于网络舆论的风口浪尖。 所以在第二天凌晨的时候,内蒙公安厅便联合海拉尔警局发布了案情通报,在深夜时就在微博上掀起了一阵浪潮,到白天时更是已经彻底白热化。 这天又恰好是周末,网友们吃瓜吃得不亦乐乎,研究院自从上世纪建立以来都还没有过这样的热度。 不过岱钦显然并不关心这一切。 他也是凌晨才从警局离开,又一路开车到了海拉尔市中心的医院。 岱钦在前台问过病房号之后,就恰好遇见了刚刚从药房里取完药回来的项卓。 两人便一同坐电梯上楼,走到燕尘的病房门前时,岱钦十分自然地就要接过项卓手里提着的一塑料袋药: “卓哥,你一晚上辛苦了,一会儿就换我吧,你早点休息。” 这浓烈的家属气息扑面而来,让一直还没睡觉的项卓都有一些恍惚,他将手里的塑料袋递过去,但转瞬又想起了什么,并没有松手: “对了,小钦,我今天从考察站出来的时候看见大门已经碎了,那该不会是你弄的吧?” 直到现在终于可以放松下来,项卓才又想起来了自己白天时就在困惑的事情—— 没有学生替他开门,岱钦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啊……”岱钦显然没有想到项卓还会执着于这件事,下意识握了下拳。 不过总瞒着也不是个办法,于是岱钦终于认命般点了点头:“是我弄的。” 项卓明显有些惊讶:“你怎么搞的,把车开进去了?” “……” 岱钦的目光游移了一下:“其实……是我自己撞的。” “……?” 项卓本来困得有些迷离的眼睛都瞪大了:“你怎么撞的?!你没骨折吧!” 他说着,就开始上下打量岱钦,生怕他真受了什么自己没看出来的伤,要是真是这样,等燕尘醒过来怕不是又要厥过去。 “没有的事,卓哥。”岱钦连忙摇头。 他又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认真地说道:“因为我能变成鹿。” 项卓彻底呆滞了,他张着嘴看着岱钦,半晌都没说出一句话来。 岱钦知道换成任何一个人对他这句这么直白的话都需要时间好好缓一下,于是趁此机会终于拿过了项卓手里的塑料袋,十分敏捷地拧开了病房门: “我先进去了卓哥,你早点休息!” “砰”的一声,门又重新合上了。 岱钦靠在门板上松了口气,今天算是糊弄过去了,就是希望明天项卓不要把自己押送到精神科。 燕尘住得是单人病房,旁边还有一个陪护床,据项卓所说,他是昨天傍晚的时候转到普通病房的,血常规和CT检查已经没有异常,但是生物碱的作用还没有完全褪去,所以他还在睡。 岱钦抬步走上前,轻轻把椅子拉过来坐到了床边。 燕尘换了医院的病号服,领口敞着,能看见那白皙的脖颈和脸颊上被玻璃碎片划出的细小伤口。 虽然已经知道这些伤早已被消毒处理过,但岱钦的心还是好像被谁忽然攥住了,又酸又痛。 他没忍住抬起手,轻轻握住了燕尘搁在被子外面的清瘦手腕,那里带着住院部的手环,手背上还贴着医用胶布。 岱钦简直不敢用力,生怕把人弄疼。 燕尘依旧睡得很熟,并没有被他的动作弄醒。 岱钦就着清浅的月光,细细描摹着爱人那精致的眉眼,秀挺的鼻梁,和依旧有几分苍白的唇瓣。 真是难以置信,他们明明刚刚在一起没有多久,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了。 好像经历了许多人一辈子也不会发生的事。 现在想起他们初遇的那一天,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岱钦沉默地看着燕尘的睡颜,终于凑上前轻轻吻住了美人的眼睫。 他真的希望他们的未来能够永远顺遂。 …… 过完这十分混乱的一天,饶是岱钦这样精力旺盛的人,也实在有些支撑不住,甚至没有去陪护床,直接在燕尘身边就趴着睡着了。 春末夏初,内蒙的天总是亮得很早,但在阳光将岱钦弄醒之前,病房的门却被率先敲响了。 还趴着的男人手指动了动,终于有些迷茫地抬起头,结果他刚刚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对温柔美丽的杏眼。 “……” “……燕尘哥?” 岱钦下意识开口,声音还有一些发颤,好像生怕这只是他昨天太累产生的幻觉。 燕尘十分心疼地看着眼前的恋人,他还从没有见过岱钦在自己面前这么脆弱狼狈过,眼底泛着青色,连下巴上都冒出了胡茬,一看就是没有休息好。 他轻轻握了握男人的手:“先去开门。” 其实岱钦也并没有完全清醒,但是顺从燕尘的话是刻在他大脑深处的本能反应,下意识就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走到病房门口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项卓,手里提着好几个保温袋,应该是买给几个人的早饭。 但在项卓身后,还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男人高大俊美,女人温婉秀美,看起来就是一对十分般配的夫妻。 项卓咳嗽了一声,不自觉地挺起了腰杆:“这是阿尘的爸爸妈妈。” “小钦啊,你们要不要认识一下?” 岱钦感觉自己好像在这一刻忽然清醒了。 ==========作者有话说:========== 小狗鹿见家长中 第62章 出了这么大的事, 项卓自然是给燕泽安和叶尘打了电话的,夫妇俩当即便大惊失色,连手机都掉到了地上。 虽然在项卓的安抚下终于冷静了下来, 但还是连夜做飞机赶到了海拉尔。 “爸, 妈?” 燕尘已经半坐起身, 透过男人十分僵硬的背影看见了他的父母,不觉有些惊讶。 “你们怎么过来了?” 此时岱钦终于回过神来, 把几人让进了病房, 但还是有些呆滞地站在门口。 项卓忙着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到床上的折叠桌上,叶尘则在向岱钦礼貌地颔首示意后, 便赶忙走到了儿子的病床边,伸出手心疼地摸了摸燕尘的脸, 看着他脸上那些细小的伤口。 “出了这么大的事儿, 还是小卓告诉的我们, 你这孩子, 是不是还打算瞒着我们啊?” 在这么多人面前,燕尘禁不住有些不好意思, 但他还是没有躲开, 只是低下头为自己辩解: “没有……也是太突然了, 没来得及和你们说。” “现在不是也没出事吗?”他仰头笑着安抚道。 叶尘上上下下把儿子看了个遍, 确定没什么大碍之后才勉强放下心来,转过身去问项卓医生怎么说。 燕泽安则接过了项卓手里的早餐,接着摆在折叠桌上。 此时岱钦终于也走了过来一起帮忙。 第67页 这还是岱钦第一次见到燕尘的父母, 青年微微掀起眼帘,就看见自己年轻的爱人目光游移, 唇角也绷得紧紧的,全身的动作都有一些不自在。 很像从前营地里来游客时, 和希温合影的时候,小狗就会紧张地变成一个毛茸茸的凳子。 他没忍住勾了下唇角。 燕泽安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高大的年轻人,又向燕尘问道:“这就是小钦吧,你之前和我们提过的那个朋友?” 听见自己的名字,岱钦全身的肌肉又绷紧了,有些慌乱地看向燕尘。 像是陡然来到陌生的地方,惊慌失措,只能求助于主人的小狗。 燕尘故意没有说话,只是噙着笑点点头。 岱钦这才像是得到了指示一般,十分郑重地向燕泽安欠了欠身: “是,叔叔好,我是岱钦。” 燕泽安和他握了握手:“阿尘和我们说起过很多次你的事,之前真是承蒙你照顾他了。” 岱钦有些受宠若惊,收回手后,又紧张地在牛仔裤上搓了搓。 早餐很丰盛,但大多都很清淡,包子,米粥,馄饨,还有一些炝炒的小菜。 几人在病房简单吃了早饭,因为燕尘的胃还是有些不舒服,所以也并没有吃下去多少,剩下的一点小米粥被他十分自然地推到了岱钦面前。 岱钦嘴里的包子嚼到一半,就陡然愣住了。 对面的项卓也没忍住挑了下眉。 “小尘?” 叶尘有些疑惑地开了口,显然是在奇怪自己儿子为什么要把没吃完的粥放到他的朋友面前。 但岱钦却三两口就把包子咽下,端起那小半碗粥一饮而尽,等到喝完又把嘴角擦干净 这才对着有些惊讶的叶尘说道: “没事阿姨,我吃得多。” 项卓:“……” 但是转瞬他又偷偷笑了,呵呵,让他昨天晚上和自己开那么离谱的玩笑,这下被整治了吧。 等到一会儿他回考察站收拾烂摊子,一定要趁机看看监控,看看那门玻璃到底是怎么碎的。 几人吃完早饭,主治医生就进来查房了,在对燕尘进行常规的问诊之后,确认没有什么大碍之后还是建议他留院观察几天。 毕竟根据陈忠的供述,这个生物碱也是他利用职权从实验室里搞出来的新药品,医院完全没有相关的病例记录,为了保险起见还是需要再静养几天看看。 燕尘显然对此没有什么意见,自从他做副教授以来,就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过纯粹的假期了,如今陈忠这个定时炸弹又已经被解决,他终于能心安理得的好好休息。 更别说身边还有这么多朋友和家人。 项卓吃完中午饭便回了考察站参与收尾工作,毕竟大门被撞了个稀碎,冷库里还有那么多罪证,现在整个研究院包括北京的总部都忙得脚不沾地。 一茬一茬和陈忠有关的人都要接受审讯,也就是因为燕尘还在住院,不然也要被拉过去帮忙。 不过现在,他依然能靠在床上,吃着母亲投喂的水果。 岱钦依旧有些坐立不安,只有叶尘和他说话时才会拘谨地出声回答。 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么突然地情况下和燕尘哥的父母见面,没有正式的场合,没带礼物,脸也没洗,下巴上还有胡茬,连身上的衣服都已经连续穿了两天。 而燕泽安和叶尘即便是连夜从江南飞过来,穿着谈吐也依旧十分得体,一看就是书香世家。 自己一个野小子,真的能配得上他的爱人吗? 要是燕尘哥的父母对自己不满意怎么办? 他想起了外公喜欢看的狗血小说,那里的角色也会甩给主角一张支票:“这是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可是他并不缺五百万,只是缺那终于照耀在他身上的一轮明月。 岱钦的紧张连坐得离他最远的燕泽安都发现了,男人打量了一会儿这个年轻人,终于站起身说道:“小钦,这里的超市你知道在哪里吗?我想去买一提水,帮我带个路吧。” 听见燕泽安的话,岱钦连忙站起了身,点头道:“好的叔叔。”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走出了病房门,岱钦以为燕泽安真的要去买水,径直就向电梯走去,却没想到身后的男人忽然叫住了他:“小钦。” 男人的动作一下僵住了,吸了口气才转过身:“叔叔?” 燕泽安的个头比岱钦矮一些,但是此时他却莫名感觉自己是在欺负人,只得抬手拍了拍岱钦的肩:“怎么这么紧张,我和阿姨很吓人吗?” “没有没有。”岱钦赶忙摇头。 “……是我自己的问题。” 燕泽安摇了摇头:“之前阿尘和我们提起你的时候就感觉你是个很稳重的孩子,不应该啊。” 闻言,岱钦额前的发丝不由自主地耷拉了下来。 完了,叔叔不满意自己。 他怎么就这么不中用呢? 燕泽安搓着指尖,看着面前突然失落起来的年轻男孩儿。 这个动作也是燕尘思考时的惯常动作,父子俩真的很相像。 男人忽然在沉默中开了口:“小钦,你真的只把阿尘当作朋友吗?” 岱钦悚然一惊,有些愕然地抬起了头。 —— 病房里,叶尘还在给儿子削苹果,燕尘看了一会儿母亲,终于试探着开了口:“妈,我有个事想要和你说。” 叶尘闻声抬起头:“好啊,是什么事?” 她曾经因为自己和孩子间的隔阂而痛苦了很久,所以如今便格外希望燕尘愿意和她敞开心扉。 “我最近……谈了个恋爱。” 叶尘有些惊讶地瞪大了那双和儿子如出一辙的漂亮眼睛。 知子莫若母,燕尘从小都是个很让人省心的小孩儿,但也是因为太省心了,几乎安静得过了头。 话少,朋友也少,一心扑在学习上,叶尘原本以为他要和实验室过一辈子。 “那是好事呀!”女人有些惊喜地说道。 “是谁啊,妈妈认识吗?” 燕尘轻咳了一声:“认识。” “嗯……让我想想。”叶尘已经开始在自己的记忆里搜寻和燕尘走得近的男男女女,不过想来想去,好像也就那么几个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不会是小卓吧。”她有些犹豫地开口。 也不像啊,项卓那孩子看起来就比电线杆还要直。 “咳咳!” 燕尘被吓了一跳,他是万万没有想到母亲会说出项卓的名字。 还有……她怎么就这样默认自己会找个男朋友? “我还以为您至少会蒙一个女孩子。”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哎呀,男孩女孩有什么关系,你们彼此喜欢就好。” 燕尘从没想过母亲原来是这么想的,心也随之放下一半。 他搓了搓被子,终于一口气说道:“就是岱钦,我们在一起还没有多久。” 听见岱钦的名字,叶尘先是愣了一下,转瞬却又了然般点了点头:“我说呢,那孩子今天看见我和你爸那么紧张,原来是这样。” 燕尘笑了笑:“您觉得他怎么样?” 叶尘温柔地拍了拍儿子的手:“其实过年那会儿,你和他打视频的时候我就觉得他对你很特别。” “我觉得他是个很好的小孩儿,我也相信你的眼光。” “而且这样一来,我们就算之后回家也会放心许多,因为知道你在这里能多一个知根知底的人。” 燕尘没想到自己摊牌会这么顺利,心里不由自主地涌进来一股暖流。 “他其实还挺没安全感的,希望爸爸不要吓着他。” 听见他的话,叶尘没忍住捂嘴笑出了声:“不会的,其实我在想,他们俩应该很有共同话题。” 燕尘歪了歪头:“为什么?” 叶尘眨了眨眼:“因为他当年第一次来我家见你外公外婆,也是这样的呀。” ==========作者有话说:========== 小狗鹿同手同脚中 第63章 岱钦和燕泽安是在将近半个小时之后才回来的。 燕尘闻声抬起头, 发现岱钦似乎比起刚刚出去时放松了不少,至少走路时没有再同手同脚了。 男人坐到燕尘的病床边,顺手帮他理了理被子。 燕泽安则走到叶尘身后, 拍了拍女人的肩膀:“尘尘, 咱们也先回酒店休息一下吧, 不打扰他们年轻人了。” 叶尘闻言愣了一下,转瞬却好像明白了什么, 捞起一旁的大衣站起身, 对着燕尘笑着说道:“也是,我们飞机落地之后就直接过来了, 都没来得及收拾一下,那我和你爸先回去了。” 她说着, 又俯下身摸了摸燕尘的头发:“阿尘好好休息, 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再和我们打电话。” 此时岱钦见两人要走, 也站起身说道:“我送一下叔叔阿姨吧。” “不用不用。”叶尘连忙摆手道。 第68页 “这几天得麻烦你和小卓了, 等阿尘出院我们请你们一起吃饭。” 在知道了这是自家儿子的男朋友之后,叶尘看岱钦更加亲切起来, 显然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家人。 不过在医院的病房里见第一面还是太过草率了一些, 应该补一场正式的见面的。 夫妻俩又和岱钦简单寒暄了几句就离开了。 病房门重新合上, 房间里又只剩下了燕尘和岱钦两个人。 燕尘开始后知后觉地有些不好意思, 正想下床去给自己倒一杯水,却没想到岱钦突然单膝跪坐到了他的床边,俯下身环抱住了燕尘的腰, 高挺的鼻梁刚刚好抵在青年柔软的小腹上。 “燕尘哥……”岱钦闷声叫着他的名字。 燕尘的心被这样一叫,便陡然软了下去。 他抬手轻轻顺了顺男人乌黑又有些凌乱的头发, 嗓音也温柔下来:“怎么了?爸爸有和你说什么吗?” 岱钦又向前拱了拱,很像营地里依赖妈妈的小鹿崽。 “我和叔叔坦白了。” 听见岱钦的话, 燕尘头顶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个问号:“坦白什么了?” “我和叔叔说了我们在谈恋爱。” ……哥哥应该不会怪自己自作主张吧? 岱钦仰起头,又开始用上目线看着燕尘,灰色的瞳孔水汪汪的,让人一点都舍不得说重话。 燕尘低头看着那对眼睛,十分温柔地笑了一下,漂亮的杏仁眼也弯了起来,让岱钦都看愣住了。 “可是我也和妈妈说过了啊。” “……?” 岱钦的听觉好像一下子出了问题,思考了很久才似乎终于明白了燕尘的意思。 他的喉结滚了滚,瞳孔震颤着,好半天才哆嗦着说出一句话:“哥哥,你……” 燕尘笑得更好看了,他微微俯下身轻轻托住了男人的脸,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我猜他们俩现在应该正高兴着呢,因为我给他们带回来一个这么帅这么好的男朋友。” “……” 今天海拉尔也依旧是一个好天气,正午的阳光洒进病房,映照着那双琥珀色的杏眼。 美丽,温柔,又耀眼。 在这一刻,岱钦好像忽然找到了自己的太阳。 他的唇角哆嗦了一下,半晌才抬起手,包住了燕尘那比自己小了一圈的细白手指,撑起身,颤抖地,却又格外珍重地吻上了燕尘的唇瓣。 “……哥哥,我好爱你。” 他从来都没有奢望过,自己能这么快得到燕尘父母的认可,他原本以为,他们在得知自己把他们这么优秀的儿子掰弯又拐走会恨不得揍自己一顿。 他明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的。 可是,可是…… 他怎么就能这么幸运,不仅能遇见这么好的燕尘,还能遇见这么好的家人。 他先在自己还没记事的年纪失去了母亲,没过几年,父亲也离开了他,虽然小姨,姨夫还有外公一直格外照顾他,但是他也曾觉得 上天对他有些不公。 所以在遇见燕尘之后,他才会经常畏首畏尾。 但是,他的心上人似乎明白他的惶恐与不安,没有怜悯或轻看他,而是愿意伸出那双温暖的手,稳稳托住他所有的担忧。 他的运气好像真的好起来了。 是白纳查终于决定保佑他了吗? 那明年春节的时候他一定会记得多磕几个头。 岱钦的眼角又有一些湿润,他实在是没有忍住,吻得更深了。 燕尘已经有挺久没和岱钦这样亲密过,身体反而更敏感了,宽松病号服遮掩下的细瘦腰肢彻底绷紧了,还在细细地颤。 麻酥酥的感觉从脊梁骨开始向上窜,他又抑制不住地从齿尖里溢出几声喘息。 即便知道青年还没好利索,受不住太激烈的亲密,但是岱钦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托住美人的后脑吻得忘情。 燕尘的指尖还抵在男人宽厚结实的肩头,他知道自己只要表达出不舒服,岱钦就会立刻放开自己,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没有推开他。 燕尘在这一片迷乱中,忽然觉得,就这样和自己心爱的人共度一生,也许真的会很幸福。 …… 燕尘是在三天后出院的,在他住院的这段时间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的人来看望他。 闻嘉,周鸿,杨文彬,都带了礼物来看他,警察也来了几次,对他进行了简单的笔录。 陈忠犯下的罪行估计一张纸都已经写不下了,就算现在还没有开庭审理,大概也只能在监狱里度过他的余生。 他从前最看重的权势与光鲜,即将永远与他告别。 也许这对那些被他伤害过的学生和老师们而言,已经是一个足够公正,足够令人释怀的结局。 而除此之外,研究院里也发生了不少事,院长被撤职,现在只能由副院长临时顶着,陈忠的课题组也进行了重组,不少老师都选择外出自立门户,或者加入其他课题组。 北京的老师们有不少都向燕尘发出过邀请,想让他入职新的课题组,甚至愿意让他直接接手新的项目。 其实马进也原本以为燕尘会趁此机会回到首都,毕竟那里平台更好,机会更多,年轻人应该更乐意不停向上爬才对。 以燕尘的年纪,正是适合奋斗的时候。 所以在得到燕尘想要继续留在内蒙的答复时,他也是十分惊讶的,甚至当即便抛下了研究院多如牛毛的工作,直接冲到了医院来找他。 不过燕尘明显已经做好了决定,他看着原本还想再劝劝他的老人,十分坚定地说道: “马老师,您说的道理我都懂,但是我想继续留在这里,为这片改变了我们许多人的土地,做点能改变它的,有意义的事。” “而且,我的爱人也在这里。” “……” 马进也不知道自己手下的老师是怎么和自己费尽心思找到的向导看对眼的,这简直就是在虐待六旬老人。 他抹着脸,十分恍惚地走了。 不过这话把一旁的岱钦感动得不行,他实在没有想到燕尘哥愿意为他做这么多,连回到北京的机会都放弃了,便又红着眼睛把人按在床上拼命亲。 毕竟他现在也不敢做更多的事,他怕自己别太久完全控制不住。 而且对于小动物来说,表达喜爱最下意识的动作便是舔一舔对方。 燕尘出院那天,也是个好天气,项卓和艾雅都来了,加上燕泽安和叶尘,几人一起出去聚了一顿。 吃的是很清淡的汤锅,除了因为燕尘大病初愈之外,也是为了照顾叶尘的南方口味。 两家在饭桌上也聊到了燕尘和岱钦的事,显然都对自家孩子找到的对象十分满意,已经决定定期彼此拜访,要是可以的话也可以一起过春节。 岱钦觉得自己这辈子也不会有比这一刻更令人开心的时候了,只得在餐桌下悄悄握住了燕尘的手。 在正式有了名分之后,岱钦简直就像开了智一般,在离研究院最近的高档小区全款买了一个大平层,里面的基础装修已经做好了,再添置一些家具和软装,就可以拎包入住。 对于这件事,燕尘完全没有得到提前的通知,只是在再平常不过的一天,岱钦邀功一般将房产证递到了他手上,燕尘打开一看,那上面赫然写的是他的名字。 “……” “你应该告诉我的,小钦,既然是我们两个的家,我也应该出一份力才对。” 燕尘看着男人,那对漂亮的眼睛里难得是很认真的神色。 但岱钦却摇摇头,只是俯下身把清瘦的爱人抱进怀里,高挺的鼻梁拱着他的颈窝,闷声说道: “哥哥出的力已经够多的了,我也就是花点小钱而已。” “只要哥哥和我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做。” “哦对了。” 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放开燕尘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出来了一个钱夹,不容拒绝地塞到了青年手里。 “这是我所有的银行卡。” “……” 燕尘很想拒绝,但是不行,因为他一要说话岱钦就要亲他,把人又亲又摸得全身都软了,根本就想不起来自己原本要干嘛。 于是最后他也只好作罢。 所以在燕尘回到研究院复工的一个多月之后,他就正式离开了他的小公寓,搬到了他和岱钦共同的新家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快完结了,第一个番外大概还是婚后甜饼 第64章(正文完) 在两人搬进新家, 整理得差不多之后,按照华国的习惯,在正式乔迁这一天是要邀请朋友和家人来家里做客的。 所以在内蒙初夏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 燕尘和岱钦邀请了项卓和呼伦来家里做客。 此时正是根河的旅游旺季, 所以艾雅和关年没能过来, 燕尘的父母也回了江南打理生意,所以今天只有他们这一群同龄人。 第69页 岱钦特意做了烤肉, 搭配冰啤酒和可乐, 终于让人感受到了夏天即将来临的气息。 项卓单手“砰”的一声打开了易拉罐,把可乐倒进放了柠檬片的冰杯里, 他看着窗外摇曳的树枝与阳光,没忍住喟叹一声:“啊, 这才是生活。” 最近陈忠的一审已经开庭了, 法院判了无期徒刑, 他找了律师想要上诉二审, 但是又被法院驳回了。 现在课题组里也很松弛,氛围都变好了不少。 很多从前被陈忠压迫着的年轻老师都找到了更好的归宿, 不过项卓也和燕尘一样, 并不打算回到首都。 按照他的话来说, 这里反倒比北京离他家更近, 日子也过得更快活。 其实当所谓的科研脱离了绩效考核,脱离了圈子中毫无意义的社交与恭维,只有这时人们才会逐渐发现, 原来探索才是人类前行的初衷。 对未知的向往,对前路的好奇, 促使孩童蹒跚学步,也让曾经无知的人类能够抬手触碰第一颗星辰。 知识原本就应该是纯粹的, 只是有太多人被虚荣和欲望蒙蔽了双眼。 听见项卓的话,燕尘认同地笑了笑:“是啊,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前些天,那名之前退学的女生也联系了从前她还在研究院时就关系不错的闻嘉,告诉她今年准备重新考研,希望还能继续做他们的师妹。 能够看见学生在经历那些事之后还能勇敢地向前走,对于燕尘来说真的是一件很令人欣慰的事。 这顿饭几人一直吃到了傍晚,太阳即将落下的时候。 燕尘把项卓和呼伦送到了小区门口,看着他们开车离开。 等到回家的时候,岱钦还在收拾碗筷,燕尘和他打了声招呼,便先回到两人的卧室准备洗漱了。 最近研究院里关于陈忠的收尾工作刚刚结束,他们协助补了不少的材料,事情琐碎又繁杂,平时还没感觉有什么,但是今天一放松下来,又加上喝了几瓶酒,就陡然感到有些疲惫。 他在浴室洗了脸刷了牙之后便换了睡袍,准备去洗澡洗头发,毕竟晚上吃了烤肉,燕尘感觉自己身上都沾了味道。 但是却没有想到,洗了一个热水澡之后,燕尘却感觉自己更累了,眼皮有些沉重,连脑袋都有一些昏昏沉沉的。 他裹着睡袍坐在软绵绵的大床上,等了半晌岱钦也没有回来。 在没搬到这里之前,他和岱钦也挤在他的教师公寓里同居了一段时间。 该说不说,习惯真的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他现在睡觉前没有被岱钦抱着都已经不太适应了。 不过以燕尘的性格,在他平日里还清醒的时候是肯定不会好意思说的,但是此时,他忽然格外反常地,觉得有一点点委屈。 小钦在干嘛,他怎么还不来找自己呀? 想到这里,燕尘便站起身,踩着拖鞋重新走到客厅,就看见开放式厨房里,岱钦正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挂到一旁。 听见声音,岱钦回过头一看,就见到燕尘身上只裹了一件深蓝色的丝绸睡袍,光着两条白到发光的修长小腿就向他走了过来。 岱钦正想问燕尘怎么不在卧室等着他,却没想到青年径直绕过开放式厨房的大理石料理台,走到了他面前,微微抬起头,伸出胳膊环抱住了男人的脖颈。 美人惯用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携着清幽的体香扑面而来,岱钦感觉自己眼前有些发晕。 “在做什么呢小钦,怎么还不休息?” 燕尘轻声问道。 那对漂亮的杏仁眼此时有些迷蒙,氤氲着点点水光,带着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依赖。 岱钦嗓子发紧,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哑着声音说道:“马上就休息了。” 但是他却没有想到,燕尘听见他的话,反而把人抱得更紧了,绵软的身体紧紧贴着男人健硕的肌肉,岱钦几乎不知道自己的手该往哪里放。 燕尘并不知道这一切,他此时的想法十分单纯,这是他们拥有自己小家的第一天,他只想和自己的爱人待在一起。 他闭着眼,继续说道:“那你抱我回去吧。” 燕尘原本就是很温软的性子,从前他还在上学的时候,学校论坛上就有学生开玩笑说学长看起来像是只要死缠烂打就能追上的人。 但是也正因为他太温和了,所以对所有人都是一副模样。 所以直到现在,燕尘也仅仅只是对岱钦会展现出他内心深处从来没被任何人看出来的敏感和娇气。 岱钦几乎有些受宠若惊,毕竟他们在一起这段时间,几乎都是燕尘哥在纵容他,他还以为他们俩的相处模式以后都是要靠自己主动了。 那可是在整个研究院都赫赫有名的温柔白月光啊。 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揽住美人细韧的后腰,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岱钦抱着燕尘走进卧室,又把人小心翼翼地抱到了床上,给人盖好被子,正想起身离开去洗漱,却又被燕尘伸手抓住了衣角。 他低下头,就看见青年睁开了眼,正仰起头看他,眼神里有些他看不懂的期待。 “……?” 于是岱钦低下头,去吻美人的额头:“怎么了哥哥,我去洗个澡马上回来。” “……” 听见岱钦的话,燕尘好像终于放下心来,收回了手,重新缩回到被子里,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岱钦的心陡然软了下去,又抬手摸了摸青年的脸,这才有些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因为心里有惦记的人,所以岱钦只花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把自己收拾干净,换了睡衣钻进被窝,把香喷喷的美人搂进了自己怀里。 燕尘本来都快睡着了,但是还是被岱钦的动作弄醒了,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想要在岱钦怀里躺得舒服一点。 不过没想到,他的动作似乎无意中蹭到了什么格外精神的地方,登时,他的腰后便感受到了那存在感极强的触感。 “……” 燕尘好像突然清醒了。 毕竟,自己上次和他打交道就是一次十分令人难忘的回忆。 岱钦闭了闭眼,为自己感到羞耻。 其实之前抱着燕尘睡觉的时候也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那时多半燕尘已经睡着了,自己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毕竟他更怕给心上人留下轻浮,满脑子废料的印象。 所以这一次,他原本也以为燕尘会假装不知道,自己再忍一会儿也就罢了。 然而,怀里的人在僵住了几秒钟之后,却翻了一个身,和自己面对着面—— 那对琥珀色的漂亮眼睛看着他,似乎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明,不过此时那里还带着几分他没看出来的羞涩。 燕尘咬了咬下唇,半晌才说道:“小钦,你……你需要我吗?” 燕尘的话有些太含蓄了,毕竟以他的性格,也就只能说到这里。 岱钦显然没能立刻听懂:“……什么?” “……” 燕尘的脸有些红,不过他仅存的那点勇气也已经用光了,他作势便要转过身去,细声细气地继续说道:“……没事。” 岱钦的语文其实并不大好,但是在这零点几秒钟时间里,他的脑海里却划过了无数种可能,直到—— 指向了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那一种可能。 “哥哥?” 岱钦伸出手,轻而易举地就阻止了燕尘逃避的动作:“你想……你愿意吗?” 卧室的灯刚刚已经被岱钦关掉了,只剩下了床头柜上那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在这样的光线下,气氛似乎更容易变得暧昧。 也更容易给人白天里得不到的勇气。 燕尘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缩在被子里点了点头。 “……” “我……可是,我们没有……”岱钦一下结巴起来,似乎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 不过他的第一反应,还是在考虑会不会让燕尘不舒服。 燕尘在被子里缩得更深了一点,继续轻声说道:“床头柜抽屉里有。” 前些天的时候,他和岱钦到超市去买菜和肉,在结账的时候他看见男人盯着收银台旁边的货架出神了很久。 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就脑子突然一热,趁岱钦没注意就抓了一瓶丢到了购物车里,后来结账的时候岱钦也没有发现,回家后就被他塞到了床头柜深处,再没见过天日。 “……” 美人的眼睫在颤,昏黄的灯光下,那白皙细腻的皮肤也能看出来因为害羞泛起的粉,从脸颊蜿蜒而下,直到隐没入丝绸睡袍敞开的领口。 岱钦似乎反应过来了什么,目光陡然沉了下去。 燕尘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些危险,但还没等他下意识向后缩,面前的男人却忽然动了—— 岱钦甩开被子翻身压了过来,把燕尘完全拢在了自己身下。 这个姿势其实很常见,有时候男人总会这样亲他,毕竟他骨子里的占有欲相当强,只是平时被伪装得很好。 第70页 岱钦长臂一伸,拉开了床头柜抽屉,摸出了那小小的粉色瓶子。 他映着夜灯看了看,轻笑了一声:“哥哥喜欢这个味道?桃子的。” 燕尘的脸更热了:“没有,我没看……” 不过岱钦显然已经不在乎了,他单手拧开瓶子,与此同时,低头不容拒绝地亲了下去。 岱钦其实多少是有一些基础知识的,毕竟在和燕尘在一起后,他有偷偷学过。 但实际操作毕竟是实际操作,不过也不知道他太聪明了,还是在遇见心上人时都会自动解锁这一技能,总而言之,燕尘已经完全不想再回忆这一晚了。 这是他们在新房子正式安顿下来的第一个晚上,但在燕尘仅存的,还清醒的记忆里,却尽是些并不太<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景象。 是一瞬间的痛,和绵延的酸胀酥麻。 是滚烫濡湿的吻,和带着薄茧的指尖。 是看不见的天花板,和原本在脑后,最后却不知为何垫在他腰后的松软枕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天都有一些蒙蒙亮了,床单已经完全看不了,被男人随手甩到了地上。 岱钦一把抱起昏睡着的人,一步步向落地窗走去。 燕尘被他的动作弄醒了,轻哼了一身,却只能下意识去依赖眼前唯一支撑着他的人。 岱钦把人抵在了窗边,像只兽般去吻自己的爱人,嘴里尽是些他白天在外人面前说不出的心里话:“哥哥,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能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 “那你呢?” “你会永远爱我吗?” 燕尘已经有些迷糊了,但听出爱人话语中的不安,似乎已经变成了他下意识的反应,他顶着抑制不住的战栗,抬手回抱住了岱钦。 “会……我当然会,我永远喜欢小钦。” 岱钦看着那双水光盈盈的杏眼,心跳越来越快,就好像从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四目相对的时候。 他又低头吻了下去。 窗外晨光熹微,映照着内蒙古这片亘古不变的广袤天地,也映照着这对爱人身边,那株已经悄悄吐露新芽的兴安杜鹃。 它的祖先曾生长在达尔滨湖,见证过九万年前的火山喷发。 而它,在风雪正盛时被从枝头上折下,也许就会在今年的夏日重新盛放。 生命在宇宙中总是转瞬即逝,脆弱而孤独。 但他们却又总能自己找到出路。 一如寒冬周而复始,但该相遇的人总是会再次相遇。 所以我们不必总是惦记遗憾,而是要学会期待,学会坚强,学会爱。 而这才是生命全部的意义。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完结啦,是在今天凌晨写完的,也许晚上情绪总是会脆弱一些,所以想了很多很多。这本书没有上一本成绩那么好,我也有心理准备,我想是不太符合很多读者宝宝们的喜好,但是没关系,我仍然为了自己依旧有表达欲写出自己想写的故事而高兴,也感谢遇见这么多可爱的读者宝宝,我们因为文字相遇,也总有一天会因为文字重逢,祝大家现生愉快! 第65章番外一[番外] 岱钦的生日在九月份, 内蒙已经进入了深秋,天气渐凉,街上两旁的行道树都变成了金黄色。 与此同时, 研究院也逐渐忙碌了起来, 临近年底, 各种报账,项目申请还有职称评比都像洪水一般涌来, 燕尘和项卓的第一届学生也要开题了。 岱钦生日前一天的下午, 燕尘给闻嘉和周鸿改开题报告和ppt一直改到了将近六点,距离他平常的下班时间已经超过了半个多小时。 两个小孩儿感到十分抱歉, 本来想要一起请燕尘吃饭,但是燕尘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学生掏钱请吃饭, 便以自己的爱人还在等自己下班为由拒绝了。 闻嘉和周鸿对此根本没有怀疑, 因为自从他们暑假开学以来, 基本上日日岱钦都要来接燕尘下班。 有时候遇见他们俩, 还会给他们带奶茶和蛋糕,都是他们平时根本没听说过的牌子, 一看就知道很贵。 两人一开始还不太好意思, 毕竟他们平时除了给燕老师添堵之外也没干什么有用的事, 但是后来在知道了岱钦和他们老师间的关系之后, 反而感到心安理得起来。 哼哼,他们现在可算是老师的娘家人了。 尤其是闻嘉,一看见两人黏在一起就会发出兴奋的“吼吼”声, 马进路过时还以为猴子进来了。 两个小孩儿抱着电脑溜走了,办公室门重新关上, 燕尘终于松了一口气。 项卓学生比他少,又有北京的老师帮忙带, 下班就比他早,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燕尘穿上外套,解锁手机之后看见了岱钦发过来的消息,他原本以为对方已经到了研究院楼下,是来问他什么时候下班,却没想到岱钦发过来一个小狗哭哭的表情包,又接着说道: “哥哥,我今天不大舒服,不能来接你了。” “……?” 在燕尘的印象里,岱钦还从来都没有生过病,只有自己感冒的时候对方照顾自己的份。 所以他心里一下便有些着急,直接就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嘟嘟”地响了一会儿,终于被接通了—— “哥哥……” 岱钦的声音在燕尘耳边响起,听起来闷闷的,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和平常截然不同。 “小钦,你怎么了?生病了吗,我一会儿回去带你去医院。” 青年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十分迅速地开始收拾东西,把充电器,耳机还有平板电脑一股脑塞进了背包,甩到背上就小跑着冲出了办公室,准备坐电梯下楼。 但他却没有想到,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不是,没有生病……” “哥哥你快点回来吧,你回来就知道了。” 燕尘有些困惑,觉得对方似乎有事情瞒着自己,但也只是以为小钦是不想要麻烦自己。 这小孩儿,平常自己生病时他都如临大敌,小心得不行,怎么一到他自己的时候就这么随便呢? 他心里暗叹一声,也只好一边走进电梯,一边先哄着他:“好好好,我马上就回来了。” 燕尘坐电梯到了负一楼的地下停车场,找到自己惯常开的那辆奔驰,一脚油门就轰了出去。 等到燕尘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半个小时之后了,他用钥匙打开门,扑面而来的竟是饭菜的香气,是燕尘很喜欢吃的番茄牛腩,正端端正正地摆放在餐桌上。 不过此时燕尘显然没有心思吃饭,他脱下衣服就快步走到了主卧,一推开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主卧那张松软的大床上,此时正堆满了衣服,燕尘仔细一看,竟发现那竟然全都是自己的衣服,从夏天的短袖短裤,到秋冬的毛衣卫衣,甚至还有睡衣睡裤,和更贴身的衣服。 听见开门的声音,床上的那个衣服堆动了动,终于冒出来一个脑袋。 是岱钦。 “……” 燕尘脑袋上弹出一个问号,但又忍不住觉得有些可爱,只好径直走上前,俯下身去看床上缩在他衣服堆里的男人:“小钦?” “你这是在干什么?” 岱钦一看见燕尘,目光就彻底黏了上去,眼下泛起一点渴望的绯色。 他喉结动了动,终于哑声说道:“是……是我发.情期到了。” “……?” 燕尘那对漂亮的杏眼瞪大了,忽然就结巴起来:“你……不是今年有过了吗?” 难不成一次还不够吗? 今年四五月份那一次,男人在营地里把自己死死按在床上,直到现在,那黏腻灼热的触感,大腿皮肤传来的刺痛,还有担心被项卓他们听见的后怕,直到现在还是令燕尘记忆犹新。 燕尘没忍住吞咽了一下,心忽然跳得快了起来。 其实自从两人在一起之后,关于情.事一直十分规律,而且并不频繁。 因为燕尘需要正常上班打卡,面子也薄,所以岱钦一直十分克制自己,每周也就一两次,除了两人的第一次之外,岱钦应该就出来都没有吃饱过。 燕尘有时也会有些心疼他,尤其是在晚上男人帮自己清理干净之后就会重新回浴室冲一个冷水澡。 但是以他的性格,又不可能主动提起这些事,那也太羞耻了。 岱钦不知道燕尘心里在想些什么,男人只是抬起头,用可怜兮兮的上目线看着面前的美人,虽然没有说话,但对于主人来说,肯定永远都会知道自家的小狗鹿到底在想些什么。 就像希温想要找他玩的时候,也会叼着玩具,趴在他面前期待地望着他。 燕尘没忍住叹了口气,抬起手摸了摸男人的头:“看在你快过生日的份上。” “我先去洗澡,你乖乖的,把床收拾干净。” 第71页 岱钦灰色的眼睛一下便亮了起来,驯顺地点了点头。 燕尘好不容易从床上那堆衣服里扒拉出来了自己的睡衣,走到浴室准备洗一个热水澡。 其实以内蒙的气候,没必要每天都洗澡,但是燕尘自小在南方长大,有些生活习惯也不那么容易改,所以几乎每一天,他身上都是香香的。 二十多分钟之后,燕尘洗好了澡,然而他刚刚推开浴室门,心脏就差点被吓得停跳了—— 一头体型极为硕大健壮的雄鹿就卧在主卧大床前的地毯上,顶着那对华丽鹿角的毛茸茸大脑袋就百无聊赖地趴在地上,看见燕尘从浴室出来就陡然精神了起来,站起身,抬步向青年走来。 “你,你变成鹿干什么?” 燕尘已经很久没见过岱钦的这种形态了,其实一定意义上来说,岱钦并不太乐意在燕尘面前变成鹿,因为这会让他吃自己的醋。 所以燕尘着实已经有些想念了。 但是……在如今这种情况下,燕尘总觉得好像有一些不详的预感。 岱钦哼唧了两声,走到燕尘身边转了个圈,开始低下头用脑袋拱他。 雄鹿的力气比平常的岱钦还要大,燕尘毫无招架之力,只得依着他向床边走去。 直到岱钦忽然微微用力,燕尘整个人就跌坐在了床上。 床垫弹了弹,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岱钦就又接着得寸进尺地向前,让燕尘控制不住地向后倒,彻底陷进了已经被收拾好,格外柔软舒适的被褥里。 岱钦似乎知道第二天是自己的生日,所以老婆会对自己更纵容一些。 所以他张开嘴,开始放肆地舔舐那丝绸睡衣下白皙细腻的皮肉。 顺着敞开的领口,岱钦把扣子扯开,从锁骨一路舔了下去。 动物与人类相比,触感实在是差距太大了,力气更大,体温更高,还毛茸茸的。 本就敏感的燕尘完全受不了,下意识屈起膝盖就要向后躲。 但是在如今的岱钦眼里,这就是自己心爱的伴侣想要离开自己,这怎么行呢?他好不容易有了老婆,一头合格的鹿,是不会让老婆离开自己的。 于是,雄鹿的前腿踩上了床,床垫深深陷了进去,给燕尘一种自己已经彻底被桎梏住的错觉。 他忽然在岱钦面前前所未有地后怕起来:“小钦……” 可惜燕尘的话只说了半截,就惊恐地噎住了—— 自己大腿那里,正有东西在张牙舞爪地彰显他的存在感。 随着雄鹿下压的动作,不停地贴近他。 其实,燕尘和他已经算得上很熟悉了,但是……现在他好像变得更可怕了。 这真的是可以真实存在的大小吗? 燕尘彻底有些害怕了,他抵着雄鹿的脑袋,开始求饶:“小钦,你变回去……” 可能因为岱钦身上的那点混血基因,平常他就已经受不了了,每一次都要适应好久。 要是真像现在这样就…… 他明天都不说能不能上班了,他大概今晚就要进急诊了。 但是驯鹿形态的岱钦显然脑回路和平常是不一样的,他抖了抖毛茸茸的耳朵,又重新直起了身。 燕尘松了口气,以为他是终于清醒了,但却没想到下一秒,雄鹿就又低下了头,张开嘴扯下了他的睡裤。 那双又直又长的腿露了出来,膝盖还透着淡淡的粉色。 燕尘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小狗鹿趁机会欺负老婆。 番外开始啦!努力拉磨中 第66章番外二[番外] 凌晨两点, 燕尘人事不知地被岱钦从浴室里抱了出来。 美人身上只裹了一条雪白的浴巾,散开的下摆处探出一条纤细的小腿,原本细腻的皮肉上满是吻痕和牙印。 而岱钦却看起来和好似被吸干了精气的燕尘截然不同, 那张素日里总是格外冷淡的俊脸上此时满是吃饱喝足后的舒爽, 灰色的瞳孔也格外愉悦。 他抱着怀里软绵绵的美人路过穿衣镜时, 顺便瞥了一眼,受益于那极为出色的夜视能力, 岱钦十分满意地看见了自己裸露出来的脖颈和肩头上的抓痕。 这还是哥哥在自己身上第一次留下这么多痕迹, 他明天一定要穿一件能露脖子的衣服。 床单刚刚已经被他换成了新的,岱钦便将人放到了床上, 把浴巾扯掉,用被子先给人裹好, 给自己套上睡衣, 又拿起了一旁自己的一件干净衬衫准备给燕尘穿上。 即便他的动作已经足够小心, 但青年还是被他的动作弄醒了。 燕尘在岱钦的肩头睁开了眼, 他眼角还有没干的泪水,视线有些模糊, 他眨了眨眼, 终于意识到岱钦正在给自己穿衣服。 他此时浑身都使不上力, 腰酸背痛, 身下那难以言喻的地方到现在还是一动就不舒服。 燕尘轻轻“嘶”了一声。 岱钦愣了一下,这才发现燕尘已经醒了。 他给青年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把人小心翼翼地重新塞进了被子里, 单膝跪在床边的地毯上讨好地看着他:“哥哥……” 岱钦把自己的下巴搁在了床垫上,深邃的上目线看着他, 一点都不像刚刚在床上那什么话都听不进去,还十分凶的模样了。 倒像是犯了错之后讨好主人的小狗。 果然, 男人穿上裤子之后就又变成另一个人了。 燕尘越想越气,饶是他这样平日里性格温和到几乎没有脾气的人,此时也不太想理他。 不过岱钦向来是个厚脸皮的,他抬手怜惜地摸着燕尘的脸,不让青年躲着自己: “哥哥,你饿不饿,我晚上炖了汤,你不想吃那个的话我再给你做别的。” 燕尘有些虚弱地摇了摇头:“我不饿,我肚子好胀。” “……” 岱钦有些心虚,毕竟他今晚还是第一次和自己的爱人度过他一年一次的求偶期,燕尘哥那么漂亮,还那么香,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 所以……他也就没忍住全弄了进去。 虽然他已经在浴室里给人清理干净了,又上了药,但是肯定还是会觉得不舒服。 “我给你揉揉吧,哥哥。” 岱钦说着,就要翻身上床,却没想到燕尘摇了摇头:“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 燕尘又调整了一下姿势,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你……你放什么进去了?” “咳咳!”岱钦又心虚地咳嗽了两声。 但是这次燕尘显然不打算让他就这样糊弄过去,那对刚刚已经哭红了的漂亮眼睛就这样沉默地看着他,似乎势必要得到一个答案。 岱钦只要不是在做那些事的时候,还是相当听话的一头鹿,他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个药盒给燕尘看: “是消炎的药,说明书上说就得这么用,一会儿就化了,是不舒服吗哥哥。” “……” 不舒服?他现在全身都不舒服。 燕尘无力地清了清自己哑掉的嗓子,不打算再和岱钦说这个,想要去看床头的表:“几点了?” “两点十分。” 岱钦瞟了一眼挂钟说道,又把药盒塞了回去,抬手隔着被子,开始慢慢揉着燕尘的后腰,想要让人舒服一点。 “我明天一早就给马老师打电话帮哥哥请个假,放心睡吧。” 马进这个六旬老人现在终于接受了两个人的伴侣关系,有时岱钦来研究院接燕尘的时候两人还会随口聊几句。 岱钦低下头,亲昵地蹭着青年的鬓发。 经过刚才的几个小时,燕尘其实已经对这个动作有些ptsd了,但是时隔许久,自己年轻的爱人终于对自己放肆一次,今天还是他的生日,燕尘竟也心软地没有躲开。 他费力地抬手摸了摸男人的额发:“生日快乐,小钦,我送你的礼物在我的衣柜抽屉里,你自己去拿吧。” 听见燕尘的话,岱钦愣了一下,灰色的眼睛都不自觉地瞪大了。 他实在没有想到,即便刚刚燕尘哥被自己欺负得那么惨,现在他也依旧记得今天是自己的生日,还给他准备了礼物。 岱钦兴奋地又“吧唧”一声亲了燕尘一口,像只小狗似的乐颠颠地跑到两人的双人大衣柜旁边,拉开抽屉,便看见了一个包装精美,扎着银色丝绸蝴蝶结的深蓝色礼品盒。 男人把盒子取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端到床边坐下。 他先是掂了掂盒子,发现很挺重的,于是好奇地问道:“哥哥,是什么啊?” 燕尘没有回答,只是缩在被子里看着他,意思是让他自己看。 岱钦拆开丝带,打开盒子一看,发现里面的包装盒上印着江诗丹顿的品牌英文。 “手表?”岱钦下意识说道。 燕尘点点头,哑着声音继续说道:“很少见你带过腕表,应该是需要的,而且……” 他顿了顿,脸又有一些红了,说话都有一些颠三倒四起来:“我听说如果是给另一半送手表的话,意思就是说愿意我愿意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你……” 【全文完结】 燕尘的话还没说完,岱钦把手里的包装盒反手放到了床头柜,托着青年的脸颊就亲了上来:“谢谢哥哥!” 燕尘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你先看一眼喜不喜欢。” 他并不太懂腕表,这个款式还是他问了自己父亲之后斟酌了很久选的,是江诗丹顿比较经典的传承系列,很适合送给年轻人。 岱钦显然不在乎这个,他重新拿起包装盒,一边拆一边说:“老婆送我什么我都喜欢。” 就算燕尘在他生日的时候只是送给他一个螺丝,他也会好好保管起来的。 “……” 燕尘又有一些不好意思,其实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他还是没有对这个称呼彻底免疫。 在今年夏天的时候,两人一起挑了一对对戒,都是很素雅的款式,还找了专业律师签了意定监护协议。 一定意义上来说,他们已经彻底是一家人了。 但其实岱钦很少会这么叫他,平常一直都是“哥哥”“哥哥”地叫,只有偶尔在深夜的床榻上,又或者在手机上才会这么直白。 他知道燕尘面子薄,虽然不会拒绝自己,但岱钦也知道相比于这个称呼燕尘还是更喜欢其他的。 也正因如此,每次在床上被年轻的爱人这么叫自己,燕尘整个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绷紧,却也只能让岱钦越来越过分。 此时岱钦已经把手表拆了出来,戴在手腕上欣赏了好一会儿,又开始拿出手机三百六十度拍照,准备过一会儿发朋友圈。 燕尘看得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只得从被子里探出手,揪了揪男人的睡衣下摆,动作轻柔地像小猫: “我明天不上班,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因为燕尘的工作性质,他们已经挺久没约会了,每天燕尘去上班,岱钦就在家里线上处理工作,除了健身就是给他做饭送饭,只有很偶尔的情况才会出去出差。 其实燕尘也觉得不大对得起他。 每天上班的时候,就会想起家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他,会担心他会不会想自己,会不会孤独。 但是岱钦明显不这样觉得,以他的成长环境来说,他对丈夫这个身份的认知一直都是来源于关年。 所以他一直觉得能给自己老婆洗衣服做饭是件很正常也很值得骄傲的事。 毕竟以燕尘哥的受欢迎程度,别人想伺候还排不上队呢。 于是他终于解下手表,把它好好地重新放回盒子里,掀开被子钻进去,把香香的美人捞进自己怀里,低头着迷地嗅着燕尘身上的味道: “没哪里想去,要不哥哥就陪我回下外公家吧,挺久没有回去吃饭了。” “前几天小灰和小红还来找我,说想要回去看看我们家门口的猫。” 外公知道他们俩的事还是夏天的时候,艾雅告诉的,他们原本还以为老人家会比较传统,怕他受刺激。 但却没想到博览群书的外公对此接受良好,反倒是生怕燕尘嫌弃自家不怎么会说话还天天摆冷脸的外孙。 燕尘第一次回岱钦家见他,就被塞了好几个红包。 所以两人基本每个月都会回去陪他和呼伦吃几顿饭。 于是燕尘点点头,让自己在岱钦怀里躺得更舒服一点:“好,我先睡了,你明天记得叫我……” 燕尘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传来了平稳又绵长的呼吸声。 岱钦在求偶期的精力总是极为旺盛,但此时更是兴奋得睡不着,只能抱着燕尘,看着他的睡颜,越看越喜欢,但又只能凑上前十分轻柔地吻他。 美人的眼睫颤了颤,依旧没有醒,却又在他的怀里埋得更深了些。 岱钦心里好像被忽然塞满了。 真好,他忽然觉得,这是他一辈子过过得最好的生日。 ==========作者有话说:========== 一点婚后日常甜饼,希望大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