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纯阳!》 第794章 三尸宝洞!谢宇宙的师尊 广成殿内,烛火摇曳,香火飘摇。 张凡的影子,如同苍苍大夜,在弥散,在扭曲……… “阴尽阳纯………” 当这四个字在他心中响彻,元神深处,那古老幽幽的沉重锁链声,似乎便再度荡起。 “纯阳者,肉身解离,元神至纯,三尸炼尽,阴化为阳…” “三合归一,便是朝真之境……”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三五之变,陆地神仙!? 张凡的心中波澜骤起,此时此刻,他终于知道三尸道人究竟走的是怎样一条道路。 那位号称天下第一的男人,他的路还未走完,他在那绝顶之上,竟是再度迈出了半步…… 登高望见,长生在即! “末法之世,竞有这样的人物……”张凡心中喃喃。 张空名,楚超然……这天下百年风云涌动,似乎,也只是这两人在成仙路上,彼此相望的涟漪罢了!“天下绝顶,不愧是天下绝顶啊!” 忽然,张凡幽幽叹息。 昏黄的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谢自然看了过来,目光微沉。 “三尸道人,他自然是天下第一,可惜啊,他死了,死在了甲子之前,死在了东岳之巅……那样的人物…… 说着话,谢自然不由叹息。 纵然立场不同,纵然曾为大敌,可是即便是这位陇西省的大老爷也不得不承认,三尸道人那样的人物,以前不曾有过,以后也不会再有。 时移世易,终成绝唱。 “前辈,你知道陇西这尊三尸神的来历?” 就在此时,张凡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大约知道吧……不过不重要了……他如今就在山里。” 谢自然忽然道,比起刚刚众人还在大殿时,更加笃定。 “谁?”张凡目光猛地一冷。 “他的三尸神强过你,你的【三尸照命】未曾大成,那丫头留在山里,只能沦为那东西的资粮,徒成大祸!”谢自然沉声道。 此言一出,张凡心头一凛。 三尸神,乃是敌我同源,既是同类,也能互相吞食,壮大己身。 所以,那天晚上,曹无疾才会寻找孟栖梧,找了过来,便是因为张凡的三尸神对于那东西来说,太诱人了。 “我总不能将她送走吧。”张凡摇了摇头,他好不容易寻到了孟栖梧,虽然如今无法解决三尸大祸,却也不可能将其放任 在外。 “现在就算想送走,也来不及了。”谢自然摇头轻语。 “三五日内,崆峒山必有大变……浩劫啊……”谢自然面无表情,眼中却是透出一丝悲悯。“浩劫,莫不是……”张凡眉头皱起,刚要再问。 “你走吧……这崆峒山乃是玄门妙境,你可以多看看。” 就在此时,谢自然一擡手,便打断了张凡的话,紧接着,便盘坐在那供之前,双目微阖。“三尸宝洞!?” 张凡心领神会。 或许,谢自然的意思是希望他能够在这崆峒山上,寻到当年三尸道人闭关的秘境。 三尸印,乃是无为门初代门主传下的奇法。 自从张三张空名之后,便成绝响。 若是能够寻到,或许能够应对眼下的大劫!? “前辈……” 张凡唤了一声,可是谢自然却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身心至虚,连呼吸似乎都没有了,整个人仿佛冬眠一般,停止了一切新陈代谢。 张凡见状,稽首行了一礼,转身便退出了大殿。 “若向灰烬寻灵种,方知劫尽是玄乡………” 忽然,谢自然的声音再度响起,如那夜风的萤火,轻盈闪烁,微不可闻。 张凡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便跨出了殿门。 此刻,天光已经大亮,崆峒金顶上仿佛披上了一层鎏金。 远处,云海翻腾,大日玄玄生光。 张凡眯了眯眼,只觉得恍若隔世,擡头望去,谢清微立在殿旁的老松之下,正仰头望着松枝间漏下的碎金,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刚走出来,谢清微便有所察觉,美眸凝起,目光投来。 “怎么样?”安无恙迎了上来:“跟你聊了什么?” 说着话,谢清微便已经走了过来。 “那东西……就在山上。”张凡看着两人,压低了声音道。 “你确定?”谢清微秀眉蹙起。 她见识过那东西的厉害,同为至高丹法,她的力量,哪怕再上李长庚,也压不住。 “不是我确定……”张凡摇了摇头,看向身后的广成宝殿。 “是他确定!” 此言一出,无论是安无恙,还是谢清微,此刻面色更加难看了。 谢自然既然如此笃定,那么便是十有八九了。 那头天师级别的三尸神,如今就在崆峒山上。 “已经没有比这更糟糕 的情况了。”谢清微淡淡道。 “那孟栖梧……”安无恙忽然道。 张凡目光一凝,望向山下。 那风月别院隐在山腰,早已看不清轮廓。 谢自然方才的话还在耳边…… “那丫头留在山里,只能沦为那东西的资粮。” “老安,你走一趟,把她接过来。” “接到山上!?”安无恙迟疑道。 “我们现在……也没有退路了。”张凡有些无奈道。 如今的崆峒山,更像是一座囚笼,如封似闭,只进不出。 所有人…… 是所有人……恰逢其会,便都在这场大劫之中。 “好,我现在就去。”安无恙点了头,转身便下了山。 “你还有什么话没说?”谢清微看着安无恙远去的身影,忽然侧头看向张凡。 呼…… 天边飘来几片浓云,遮得日头一暗。 “清微,这两天……带我在崆峒山逛逛吧!”张凡忽然道。 “啊!?” 谢清微不由怔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没有想到,张凡居然会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此时此刻,他恍若观光的游客,便如当年与李一山,在真武山上一般。 “什么意思?”谢清微问道。 还以为……这句话中藏着什么玄机,隐着什么暗语。 “就只是逛逛……”张凡眸光凝一线,深邃的如同苍苍大夜。 “我只是觉得……” “再过不久……崆峒山,便再也不是崆峒山了!” 话音落下,白云奔走,露出了那一轮被遮住的大日。 金光璀璨,浸染了远处翻腾的云海,将这座古老的道门名山,衬托得恍若仙家妙境。 夜深了,月亮如同狐狸的眼睛,不耐烦地看着人间。 崆峒山下,离群别院。 此地藏在山坳深处,旁边流水潺潺,周围古木耸立,银白的月光泼洒在山坳间,将那些老松翠柏的枝叶都镀上了一层冷冽的霜华。 两侧的灌木被夜色压得低低的,偶尔有萤火虫在草丛间明灭,梦幻得如同秘境。 这地方乃是崆峒山弟子的山下居舍,方便那些经常下山的弟子落榻之用,大概有二三十间房间,前后院落三进三出,平日里倒是少有人住。 今夜孤静,院中亮了几盏灯。 “这地方是我的地盘 ,你们放心住下。” 就在此时,谢宇宙领着吕先阳,随心生回到这里。 三人沿山径小路走来,脚步声回荡在山坳一,惊起几片草虫。 “原来你真是崆峒山的弟子。”吕先阳跟在后面,走进院子。 之前在早市上,当谢宇宙拿出那一葫芦丹酒的时候,他便已经有了猜测。 如今跟着对方上了门,终于确定,这个与他们年纪相仿,言行有些狂放不羁的少年,果然便是崆峒山的弟子。 “很好猜啊……在陇西,修道以崆峒为最,一般的臭鱼烂虾,站在崆峒山外,连门都入不了。”谢宇宙随口道。 “这是你们崆峒山弟子居住的地方吧,我们来这里合适吗?”随心生忍不住问道。 他看得出来,这地方虽然不是山海秘境,福地洞天,可也不是一般游客能走到的地方。 崆峒山治下极严,弟子居舍若是混进外人,总归有些麻烦。 “放心,这地方平日里没什么人来,你们就安心住下。”谢宇宙大包大揽。 他的性子本就飞扬乖戾,崆峒山上下,对他胃口的人不多,一般人见到他更是避之唯恐不及,反而跟吕先阳却是一见如故,所以他才将两人给带了回来。 “真要是有人发现要赶你们走,看我怎么收拾他。”谢宇宙咧嘴轻笑。 “你好像当地一霸啊。”随心生忍不住道。 “谈不上,只不过这里的人大多虚伪……明明想弄死我,却还要装作道貌岸然的样子。”谢宇宙撇了撇嘴,淡淡道。 “夸张了……你不是崆峒山的弟子嘛,同门啊……”随心生闻言,不由道。 “同门又怎么样?你以为道门名山都是好人嘛?”谢宇宙不以为然道。 他从小便流落在外,也是近些年才被崆峒山找回来,自然受过旁人的冷眼,见过世俗的虚伪。“我听说,这山里原来还出过一个弟子,后来入了无为门,如今更是贵为什么宫主!” “名门大派就不能出坏种了吗!?” 谢宇宙的话语可谓离经叛道,仿佛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正邪。 “等以后,如果这些人容不下我了,我也加入无为门。” 此言一出,吕先阳都不由擡眼,深深看了一眼这位刚刚认识的朋友。 随心生更是咋舌,凑到了吕先阳的耳边,小声嘟囔道:“师兄,他看着不像什么好人啊。”“别瞎说。”吕先阳斜睨一眼。 “哈哈,你们 放心,你们是我朋友,我就算杀人放火,也不会杀你们。”谢宇宙极为友善道。“师弟,你说的对。” “好啦好啦,说这么多干嘛,你们就安心住下,这崆峒山舒服安全得很。”谢宇宙一摆手,无比笃定道他也是孤独太久了,虽然是谢自然的后裔血脉,可是因为性格的原因,在山上反而没有什么朋友。就算是谢清微,两人虽然都是从外面找回来的,却也只是见过几次面而已,并没有什么交集。如今,谢宇宙好不容易遇上两位同龄的高手,自然无比珍视。 “你是想跟我切磋道法!?”就在此时,吕先阳忽然道。 “嘿嘿,我就说你聪明,知道我的心思。”谢宇宙咧着嘴,勾住了吕先阳的肩膀。 “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咱们对脾气……” “打打杀杀,才能勇猛精进,对吧!” “也对,找个对手,不容易。”吕先阳点了点头,倒是深以为意。 “好,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我谢宇宙的兄弟了。” “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喝的。”谢宇宙心情大好,笑着道。 “那话怎么说来着……落……落……” “落地皆兄弟,何必骨肉亲。” 就在此时,夜色中,一阵轻慢的话语幽幽传来。 众人擡眼望去,月光下,一位青年不知何时走入院中。 他穿着一件极普通的灰白色布衣,料子洗得发软,衣摆被夜风轻轻撩起。 黑发如夜,双瞳沉渊,站在月光与树影交界处,似幻似真,乍一看便如同普通人一般……此刻正笑语盈盈地看着谢宇宙。 谢宇宙看清来人,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惊喜道。 “师尊!” “师尊!?” 当这个称呼脱口而出,吕先阳,随心生心头咯噔一下。 这位青年是崆峒山的高手!? 谢宇宙的师尊!? “师尊,您怎么来了?”谢宇宙赶忙上前,非常乖巧地行了一礼。 在这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的青年面前,他竞是敛尽了所有锋芒。 那副模样与方才飞扬跋扈,乖张暴戾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老实得像是被人夺舍了一般。。吕先阳,随心生不敢怠慢,也走了上来,稽首行了一礼。 “见过崆峒前辈。” “哎,我师尊不是崆峒山的人,他……”谢宇宙一摆手。 “不是崆峒山的人!?” 此刻,别说是随心生了,吕先阳都糊涂了。 谢宇宙明明是崆峒山的弟子,怎么还能拜外人为师?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跟他们的师傅【张凡】,似乎也差不多大,他不是崆峒山的人,那又会是什么人!? “道家剑仙?”就在此时,那青年开口了。 他目透奇光,看向吕先阳,仿佛一眼便要将他看透,旋即笑着道。 “我叫周易!!!” 第795章 无为门主 世上本无岁,山中不计年,转眼三天过去了。 三天时间内,崆峒山风平浪静,就连张凡都从未体验过这般难得的闲静。 每日里,便是跟着谢清微游览崆峒山的盛境古迹,与安无恙,孟栖梧,陈寂相聚共宴,偶尔独自一人,独坐金顶,观云海,见群山,日月升落,万象易变。 这三天的功夫,张凡便如古代的玄门羽士、丹道大家,彻底远离红尘…… 遁入山中求仙道,一念不起炼长生。 “呼……” 这一日,天刚微亮,大日的金光穿过云海,照落在金顶枯松下的张凡身上,为其镀上了一层鎏金。“张凡!” 就在此时,安无恙从远处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走到了松树下。 张凡缓缓睁开了双眼,眸子里似藏日月,精芒流转生灭。 远山云雾在他瞳孔深处翻涌,只一瞬,又归于澄明。 安无恙对上那目光,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然后才继续往前走。 “神魔圣胎,不愧是神魔圣胎……”安无恙走到近前,扫了一眼,放下食盒,不禁感叹。 神全则通玄,这门至高丹法,本就是修的先天元神。 神满如此,不仅无需睡眠,修行时间都比常人多出一倍,更重要的是…… 它的精进速度太快了,每经一昼夜,便似历一岁,好似天上人间。 形在人间,神位九天。 这三天的功夫,张凡在崆峒山上便仿佛脱胎换骨,哪怕只有一夜的功夫,安无恙都感觉张凡有些不同了。 “你又快突破了?”安无恙随口道。 “嗯,快七变了吧。”张凡点了点头。 他感觉到,自己的元神即将蜕变,随时都可能踏入法相七变。 “你二十五岁都还没到,便已是观主境界,法相七变……”安无恙似有深意道。 “如果不出意外,三十岁之前必入天师大境,如当年楚真人一般,甚至有望成为百年来最年轻的天师。” “最年轻?”张凡眸光微凝,顿了一下,旋即摇了摇头。 这样的名头,怕是与之无缘了。 按照陈寂所言,周易已是天师大境,而且是百年来,不……是三百年来最年轻的天师。 同辈称王,终究还是有一个不在此列的人。 “五日之约,便是明天了!” 念及周易,张凡的心中忽然生出了诸多的念头。 周易说,五日之后,登临崆峒山,算日子,便在明天。 明天,或许便是故人重逢。 明天,或许,许许多多人的命运都将改写。 “吃点东西吧。” 就在此时,安无恙打开了食盒,里面盛放着许多精致早点。 一碟素三鲜包子,皮薄馅厚,褶子捏得如菊花,一碗金瓜小米粥,黄澄澄的,香气裹着热气往上浮,还有两小碟什锦酱菜,脆生生地浸在红油和醋汁里……… 原本到了张凡,安无恙这般境界,便可以餐风饮露,辟谷不食。 奈何崆峒山的早餐当真一绝,做的极为讲究。 不说别的,那后山的白菜都是用丹渣养出来的。 张凡来了三天,顿顿不落,吃得比谁都勤快。 “听说昨天,你跟李长庚还坐在一起,聊了起来了?” 安无恙坐在对面的青石上,随手折了根松枝在地上画圈,忽然道。 “世事难料啊……在人间,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张凡不由感叹。 昨天,他在谢清微的院子里,刚好李长庚登门拜访,因缘际会,鬼使神差,昔日在东山省打生打死的三人,居然共坐一堂。 尤其是张凡与李长庚,十年前,在龙虎山下便已与张凡生死大战……… 后来在十万大山,在无名观……更是生死相搏。 这样的两个人,居然有一天能够齐聚一处,坐而论道!? 就连张凡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感叹人世难料。 “你跟他……”安无恙也是神色怪异地看着张凡。 “化干戈为玉帛了!?” “现在是在崆峒山上,你让我怎么办?难道还能在这里跟他打生打死?”张凡忍不住道。 他也清楚,造成这般奇异现实是多方面因素导致的。 最关键的是,他与李长庚算不上私人恩怨,论及根源,可以算是道统之争? 张凡自己也搞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们两人之间,关系确实不像之前那般敌我纯粹了,尤其是在关外,李长庚莫名其妙救了他一命之后。 “你们聊什么了?”安无恙好奇地问道。 “也没什么,他就是指出我【神魔圣胎】的弊端和隐患……”张凡淡淡道。 “那你怎么说?”安无恙追问道。 “我自然是也要指出他【天地夺运】不足之处。” “ 你们还切磋上了?”安无恙神色怪异地盯着张凡。 “说不上,这何尝不是一种交锋呢?” “对了,山上最近有什么动静?”张凡话锋一转,忽然问道。 “道盟的高手昨天到了。”安无恙低声道。 “谁?” “灵官殿殿主王灵官。”安无恙低声道。 “果然是他!”张凡眉头微挑。 道盟七大主殿,每一位殿主都极为特别。 譬如王灵官,他是大洞天强者。 上次在玉京,居然联合张天弃,能够对抗念先生。 当时张凡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如今他知道了,念先生乃是当世五大混洞强者之一啊。 大洞天再强,面对这种级别的高手,按理说也不是对手。 可是最后,他与张天弃居然全都全身而退,实在是有些东西。 “你在想什么?”安无恙问道。 “没什么,这山上是越来越热闹了,最好早点把那头三尸神给揪出来。”张凡沉声道。 不管是道盟,还是北张,如今,那头隐藏起来的三尸神才是心腹大患。 “我看难!”安无恙摇头道。 “不管怎么说,你给我把孟栖梧给看好了。”张凡沉声道。 “放心。”安无恙点了点头。 “好了,我还得再炼会儿。”张凡轻语。 吃饱喝足,安无恙提起食盒离开,他的背影很快消融在山径的晨雾里。 呼…… 苍松下,张凡盘坐入定,双目微阖,大日的一点金芒从那缝隙透入…… 灵光流转入灵,元神如坐虚空,吞吐天地灵机。 山风从他身侧吹过,连他的衣角都没能掀动。 整座金顶的晨光都往他身上聚拢,远远看去,像一尊被日光浇铸的像。 “三尸宝洞,怕是无缘了!”张凡心中感叹。 这些日子,他走遍了崆峒山,却始终没有发现那口三尸宝洞。 近百年过去了,三尸道人之后,再也没有人寻到过那地方。 或许,那本就不存在。 “铛……销档……” 忽然,就在此时,元神深处,那沉重的锁链声幽幽响起。 张凡心头微动,元神双眸缓缓睁开,看着那混茫深处,不由道。 “是了,你应该知道,那口宝洞藏在哪里?” 张凡的话语回荡在 元神内景之中。 嗡…… “你也知道。” 忽然,低沉的声音好似回应般响起。 “铛……销档………” “嗯?” 张凡心头一动,猛地睁开眼睛。 身后的苍松消失了,头顶的天光消失了,周围的云海消失了…… 那轮悬在崆峒山巅的大日好似沉沦,一切的光都如潮退转。 眼前一片昏暗,如同黄昏与黑夜的交界,又如同睁眼与闭眼之间的那道缝隙。 张凡眼眸跳动,举目望去,身前竟是一口山中古洞。 夜深了,星斗灿烂如在头顶,北斗七星横贯天穹,那斗柄所指的方向,似乎永远对着脚下崆峒山。广成宝殿内,香火飘摇,烛火通明。 谢自然盘坐在供奉天地的神坛前,曹化纯、顾青灯、封六合这三位崆峒耆老则立在两旁。 烛光将四人的影子投在殿墙上,忽长忽短,像几尊正在低语的旧神。 “铛……档……” 就在此时,古老的钟声响起。 谢清微看向殿外那西落的明月,若有所思。 钟声是山门外的报时钟,每夜子时敲响,声音能传出三里地。 此刻,已经过了子时了。 “掌教……如今封山已经五日了,依旧没有半点眉目,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曹化纯开口了。“不错,太久了,外面会有议论。”封六合也忍不住道。 三尸成祸,如神隐藏,除非对方主动现身,否则根本很难发现其踪迹。 难不成一天找不到,就一天不开山? 这样外面的舆论和压力也是不小的麻烦。 要知道,崆峒山不仅是修行圣地,还是5a级景区,每天进山的游客数以万计。 封山一日,损失何止千万。 抛开经济账不论,社会上的舆论总是要考虑的。 更不用说,还有许多同道都在打听。 五日封山,外界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清微,过两天,你可以去一趟上京,历练历练。” 就在此时,谢自然开口了,他仿佛没有听到众人的议论,反而看向了谢清微。 “嗯!?” 曹化纯,封六合,顾青灯相视一眼,眉头微皱,不明白谢自然的意思。 “好!”谢清微点了点头。 “掌教,我们刚刚的意思,不知您……”曹化 纯见谢自然没有接茬,便又继续道。 “今夜……真不一般啊。”就在此时,谢自然一挥手,忽然道。。 紧接着,他缓缓起身,竟是走向了殿门 “掌教·……” 众人相视一眼,不明所以,只能跟了出去。 殿门外,山风正起,吹动云海。 幽幽月光下,那翻腾的云海,如同巨浪滚滚,在肆虐,在碰撞…… 诺大的崆峒山,静的出奇!!! “掌教……”曹化纯又轻唤了一声。 “小曹啊,你们曹家在崆峒山也传了十几代了吧!?” “比起我,你应该更熟悉崆峒山……”谢自然话锋一转,忽然道。 在崆峒,也只有他,能够唤一声身为崆峒五老之一的曹化纯为小曹。 “我不明白掌教的意思。”曹化纯眉头一挑,不明所以道。 这不是在讨论封山的事情吗?怎么论起他的家事了? 难不成…… “你们看………” 就在此时,谢自然擡起头,看着浩瀚苍穹。 站在崆峒金顶,似乎与那极高的天无比亲近。 漫天群星闪烁,北斗玄天而垂,像一柄由星辰铸成的巨勺,正缓缓转动。 “嗯?”众人循着谢自然的目光看了过去,不由愣了一下。 “今夜的紫微帝星,格外明亮啊。”谢自然忽然道。 紫微帝星放光明,幽幽夜照崆峒山。 谢自然,他活了一百多年,也守了崆峒山一百多年,却从来没有见过紫微帝星如此明亮,仿佛临照人间红尘,便要踏入这世俗真凡。 那颗星高踞中天,周遭群星暗淡,唯它独明,连西沉的圆月都在它的光芒下显出了几分苍白。“中天北极紫微宫,万象宗师临九重。” “今夜的紫微星……” “这是临凡之征?” 此刻,所有人都看着今夜的天象,目透奇光。 那紫微帝星前所未有的明亮,恍惚中,大月的流光都仿佛逝去了颜色。 如此天象,在崆峒山的历史上确实少见。 天象异变,往往于人世都会有着不一样的应照。 呼…… 山风幽幽,苍云滚滚。 就在所有人都看着天象,看着那颗明亮的紫微帝星之时……… 忽然,谢自然忽然眉头一挑,看向群山远处,看向朦胧夜色。 “在下周易,今夜临拜崆峒山!” 就在此时,一阵高声朗朗,似从九天临凡,传遍八方。 呼…… 这一刻,崆峒山上下,所有人都仿佛被惊动了一般。 有弟子从梦中坐起,有巡夜的执事惊落了手中的手电…… 那声音所过之处,山间的风都似乎静了一瞬,接着又吹得更急。 嗡…… 广成殿前,崆峒五老擡头望去,谢清微美眸凝如一线。 远处,夜色朦胧,一位青年,好似踏着月光而来。 转眼之间,他便已经踏上金顶,孤身立于星辉与月光之间,灰白色的布衣被山风轻轻拂动。那张年轻的面容平和如水,可是气象,却已是让身后风云突变。 “无为门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了!!”就在此时,谢自然沉声轻语。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第796章 从此再无崆峒山!十二万九千六百次 无为门主,道家玄根。 卧观日月法,笑看几度春。 一袖云烟笼八极,半盏清茶定干坤。 门下三千皆仙客,座前九转尽归浑。 白云悠悠人间过,却是古今第一门。 光月齐天,崆峒金顶,万千流风催白云,巍巍群山拜无为。 苍苍大夜中,幽幽碧空下,那个男人便这般来了,站在了崆峒金顶之上……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他站在那里,融融泄泄,和谐自然,仿佛与夜色,与群山,与大月,与天地……融为一体。呼吸与共,生死一同!!! “无为门大驾光临!” 当谢自然的呼喝声响彻,整个崆峒金顶都被惊动,一道道气息,一个个念头从各处升腾……那些已经入定的道人,那些值夜的弟子,那些远道而来的贵客……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停下了手中的事,仰头望向了金顶方向。 崆峒山仿佛活了过来,在夜色中缓缓睁开了无数双眼睛。 山间的风都停了,天上的云都驻了,万千气象似乎在那一刻都被那个名号压得服服帖帖。 “无为门主?甲子之后,三尸陨灭,那个大位已经悬空六十余年…” 就在此时,张怀民走出了小院,站在夜风中,看向崆峒山金顶。 这一眼,仿佛横跨了天地云海,见到了那道年轻挺拔的身姿。 山风拂过他两鬓星霜,将那串流珠吹得微微发响。 “怀民叔……” 张玄女也走了出来,看向张怀民,美眸微颤,惊疑不定。 无为门主,这个名号非同小可。 古往今来,在浩瀚的岁月长河之中,凡承此号,必登绝顶。 那是足以俯瞰人间红尘的最强之人,那也是足以让天下望而生畏,影响玄门气运,牵动道家格局的无上存在。 正因如此,那个大位,那个宝座,并不是那么容易坐上的。 悬空乃是常态,缺位更是平常。 三尸道人之后,再也没有人,有资格染指此位。 因为,无为门主,那是造化所生,大劫历练,天地同念而孕,万象交感而生。 如今…… 那个位子,终于有了新主! “九次破山伐庙,都未曾诛尽无为,如今,此门终于又有了新主?”张怀民神色凝重。 此时此刻,放眼天下,绝对没有人比张家的人念头更加浓烈 ,情绪更加复杂。 从道祖持三五剑破山伐庙开始,到二代祖师张劫引完善封神体系,定下破山伐庙的万世纲领,再到历代天师前赴后继,九次倾天下之力围剿…… 道门大劫之后龙虎已远,如今无为门却生新主。 时移世易,他们都不同了。 “紫府宫中称旧主,玉虚殿上作闲人。曾是海上蓬莱客,无为深处隐玄门…” 与此同时,另一座幽静小院,一位老者目光森然,死死地盯着崆峒金顶,喃喃轻语。 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道袍,衣摆上以暗金线绣着雷火纹,眉目之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想不到啊……张空名之后,此门终生新主!” 王灵官,这位灵官殿主此刻也不由发出了感叹。 他眸光涣散,仿佛看到了泱泱大世,看到了血海杀伐。 此主一出,天地必动! 一人之命运,牵动众生之命运。 这便是无为门主的分量!!! “无为门主……他竞是无为门主?” 李长庚也走了出来,眉头皱起,似乎难以相信。 他立在院中的老槐之下,那双深沉的眸子里倒映着金顶方向的月光。 无为门主,那是对标龙虎山掌教,道盟总会长的存在……那个看起来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竟会是无为门主!? 旁边,陈寂的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波澜。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十几年过去了,儿时的同伴,三七孤儿院里那个最另类的周易,竟是成了无为门主? 这一切,恍若一场大梦! 崆峒金顶,山风更劲,呼啸如龙吟。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那个年轻人的身上,落在了周易的身上。 无为门主,这个名号实在太过震撼,哪怕是从谢自然的口中说出,这种震撼依旧裹挟着强烈的滞后性,让人一时间难以接受。 那个名号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崆峒山千年香火的根基之上,劈在了每一个道门中人最深的恐惧之上。崆峒三老的目光在颤动,谢清微的眉头也微微蹙起,唯有谢自然……站在月光下,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谢自然……岁月虽败,容颜不老,这是李长生的法吗?” 就在此时,周易开口了。 谢自然打量着他,他同样也打量着谢自然。 这样的话语,这样的平静,从周易口中娓娓道来,这一刻,两张同样 年轻的面容,两道同样挺拔的身姿,仿佛同辈一般,站在同一个高度。 群山俯首,明月低头。 “无为门终有新主,可喜可贺……不知无为门主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谢自然面无表情。面对周易,他似乎并没有将对方当成一个后生晚辈。 那种语气,是平起平坐的交涉,是站在同等高度上的对话。 “昔年,三尸道人曾登崆峒山,一览玄门胜境。今时今日,我倒是也想看一看前人见过的光景。”周易孤身立在夜色中,忽然轻语。 说话时,他的目光微微擡起,像是穿透了金顶的月光,穿透了广成宝殿的飞檐,看见了六十多年前那个同样站在这里的男人。 “狂妄!” 就在此时,封六合、顾青灯一声暴喝,眼中杀伐骤起。 数十年前,三尸道人登临崆峒山,大开杀戒,多少崆峒山的先辈抛洒性命,舍生赴死? 这是一段悲壮的往事,也是一段血泪的历史。 此时此刻,周易,这位无为门新晋门主如此轻描淡写地提及,简直就是触了崆峒山的逆鳞,等于把崆峒山最痛的伤疤揭开,再往上撒了一把盐。 轰隆隆…… 话音刚落,两道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虚空起浮浪,天地显凶威。 “天人气象!” “天师大境!” 崆峒山上下,所有人尽都变色。 这样的气象,群山为之惊悚,大月为之失色。 这是天师的气象。 崆峒山的底蕴,在这一刻彰显无疑。 崆峒五老,皆是天师大境。 轰隆隆…… 下一刻,两道宝光冲天而起,纠纠聚合,竟是化为两道宝印。 玄玄生变化,妙中起真凶。 “翻天印?”谢清微眸光微凝。 崆峒山至高无上的镇宗大法。 这一刻,崆峒金顶各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两道冲天的宝印。 安无恙,孟栖梧,张玄女,李长庚……他们的眼中,那两道宝印腾空变化,便如一座高山延绵,纵横南北,横绝东西,荡起翻天之能,生起镇地之威。 这般气象,比起当日隐秘村的陈火丹强横了不知多少倍。 轰隆隆…… 刹那间,整个崆峒山金顶都在震荡,古老的广成宝殿都在轰鸣,似乎也承受不住这宝印翻腾之能。月光揉碎,苍云湮灭,所有人的身形都在那大 印凶威之下变得模糊。 封六合、顾青灯的精气神都化入那翻天印中。这才是得了崆峒山道法的精髓,这才是练就了翻天印的霸道杀伐。 此印一落,生无可生,直接罩向了周易。 “众生欲杀我,我当受劫数。” 就在此时,面对那至刚至猛的翻天印,周易悠悠轻语,竟是不躲不避,主动迎了上去。 他没有施展任何道法,甚至没有任何反抗,只是那样从容地站在那里,如同一叶扁舟驶入了惊涛骇浪。在那恐怖大印之下,在那天师凶威之中,他的身形越发模糊,如同雷暴中的一株幼苗,风雨飘摇,伴随毁灭。 “他……他疯了吗?”谢清微花容失色,简直不敢相信。 那可是两大天师高手联手施展的翻天印!!! 轰隆隆…… 金顶之上,雷火沸腾。 周易站立之地立刻化为一片废墟。 那两道宝印落下的瞬间,整座崆峒山顶仿佛都被掀了起来……青石地面被轰出一个深坑,碎石飞溅如雨,岩壁崩裂,古木倒折,连空气中都充满了焦灼的味道。 广成殿檐角的铜铃叮当乱响,几片瓦当从檐上滑落,摔得粉碎。 烟尘冲天,模糊了一切。 “这也算是无为门主?”封六合冷然道。 “嗯?不对……”忽然,顾青灯眸光猛地一颤,失声惊呼。 月光下,烟尘弥散。 周易仿佛被抹除了,然而……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道影子,轻轻飘摇,轻轻蠕动…… 周易便从那影子之中又走了出来,如根苗复生,似万物勃发。 他依旧站在那里,未曾受到半点伤害,连衣角都没有破损。 “这……这………” “不可能……” “这是什么法!?” 这一刻,一道道念头纷至遝来。 崆峒三老齐齐变色,张怀民、王灵官这样的高手更是皱起了眉头。 李长庚、谢清微、陈寂、安无恙、孟栖梧……他们的眼中更是透着疑惑。 即便是他们这样的天骄,此刻竞也是看不懂。 “水能穿石因恒守,风可移山在久游。婴儿未识阴阳变,却合先天一点……” 就在此时,谢自然开口了。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然而看向周易的目光却是透出一丝凝重。 “草伏霜雪根犹在,木 曲狂风干未休。刚强易折如金石,柔弱长存似鹭鸥……” “莫道无为非大用,此中真意贯千秋。” 一字一句,回荡在崆峒金顶,衬着那道年轻的身影。 “弱者道用,柔者道宗。你竟然能够顺势而为,合身自然……”谢自然的声音越发沉重。 强者恒强,这并不难,然而强者至弱,才是道家玄关。 便如上善若水,处众人之下,利万物而不争,所以水无常势,最为柔弱,却也是天下最强之物。就像刚才…… 面对翻天印的盖世凶威,周易便如水流一般。 他不是不抵抗,而是顺势而为,自身柔弱到了极致,反而能够融入纷纷劫数。 雷雨天,最先被摧毁的是那些生长最旺盛的树干,反而藏在泥土里最弱小的根苗能够活下来。这便是天道,这便是自然。 柔非怯懦,顺乃含章。不争而胜,不显而彰。守雌为要,抱一为常。 真正的道,便是顺应天道,便是参合自然…… 这便是无为!!! 呼…… 山风又起,白云悠悠,天上大月生辉,紫微帝星越发明亮。 这一刻,谢自然竟是有些恍惚。 这位活了一百多岁的盖世强者,竟是在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上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老师。”谢自然眉心猛地一跳,终于正色起来。 “一烝绵绵存妙有,无为深处见神功……你果然已经得了无为真意!” 叹息落下,天地都仿佛浸染了哀愁。 紧接着,谢自然一步踏出,偌大的崆峒山仿佛都在惊颤。 这位崆峒山的大老爷终于动了,他看着周易,目光深邃,沉声问道。 “无为门主,说出你的来意吧!” 嗡…… 山风浮荡,周易平静地看着谢自然,那双如深渊般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 紧接着,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山间的一声叹息。 “从今以后,再无崆峒了。” 嗡…… 话音落下,周易的身后,一座古老神秘的道观虚影缓缓升腾。 那道观太古老了……飞檐翘角,青瓦灰墙,廊柱上盘绕着已经模糊不清的龙纹。 观有三重,便有三宫,三宫浮现,一一明亮。 此时此刻,遥远的余杭市。 夜色斑斓,大月映照在西湖之上。 一艘乌篷船荡漾湖中央,船头孤立着一道神秘的身影,整个人仿佛置身于阴影之中,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 “厌王,你与我隔着三个月的时空,你是永远追不上我的!” 那神秘身影对着苍苍夜色,随口轻语。 嗡…… 就在此时,那平静地湖面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道神秘身影忽然转身,看着遥远的西北方向,看着那崆峒山所在之地。 下一刻,那神秘的身影竟是止不住地颤动起来,裹挟着一种不属于这般另类的奇异情绪。 “十二万九千六百次宇宙生灭……这一次,终于不同了。” “凡王……” “这一次,你终于有了克星!”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在幽幽夜色中化开! 第797章 天下第一观!元宫之主 夜更深了! 崆峒山上! 大月锁云雾,群山尽低头。 谢清微的瞳孔骤然收缩,李长庚的眉头深深皱起,张怀民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袖口,王灵官那双森然的眸子里,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周易站在那里,他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不,他像一条刚刚苏醒的河……那河从九天之上来,从太古之前来,从无极之先来…… 它不会因为任何阻挡而改变方向,它流向的终点,早已注定… 今夜之后,再无崆峒!! “那是什么?” 众人眸光颤动,不可思议地看着周易。 他的身前是崆峒山千年香火凝聚的金顶月华,身后那座古老神秘的道观虚影若隐若现…… 三宫毕现,一一亮起!!! “无为宫观?”谢自然眉头紧锁。 这座古老的宫观,藏于虚空,隐于红尘,千年不朽,万劫不灭,号称天下第一观,便是那无为门的根基所在。 数千年以来,九次破山伐庙,龙虎山道祖一脉耗尽心血都未曾找到这座神秘的宫观。 此时此刻,周易的身,周易的形,周易的神……竟是与这座古老神秘的宫观建立了联系,产生了共鸣!? 那便是说,他真正坐稳了那至高的大位,乃是真正的无为门主。 “不可思议……自无为门祖师以降,从来没有出现过你这样的异数,三尸未成,竟坐大位?”谢自然面色凝重道。 身为李长生的弟子,从那古老的岁月活到今天,他对于无为门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刻。 想要坐上无为门主的大位,历代以来,只有两种方法… 一来便是真正炼成【三尸照命】,天下无敌,唯我独尊。 然而,无为门的历史上,除了开山祖师之外,便只有三尸道人张空名通过这条路,坐上了无为门主的大位。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方法,便是将【三尸照命】炼至合神境界,退而求其次,继承三尸印,控驭三尸大祸。 这是另类之法,虽然并不算真正炼成,却也能凭此坐上大位。 可是……这两条路,显然周易都没有达成,他没有走其中任何一条,却与那座道观产生了联系,成为无为门创立以来唯一的特例。 “无为门主,你不是三尸道人,也没有天下无敌的实力,凭你,便要灭我崆峒山?”谢自然平静地看着周易。 周易闻 言,摇了摇头,凝声轻语:“我为何要灭崆峒山?” “万物有生必有灭,崆峒山的气运……到此为止了。” “……” 忽然,谢自然轻声一叹。 那般挺拔的身姿,那般年轻的面容,发出的这一声叹息,却如万古的哀愁,浸染了岁月的斑痕。这一刻,崆峒山顶的风,都停了。 “翻天印!!” 忽然,轻慢的三个字从谢自然口中道出,回荡在众人耳畔。 轰隆隆…… 下一刻,众人视线所及,天仿佛变暗了。 没有刚刚那般气象冲天,也没有刚刚那般宝光成印,谢自然的周身没有任何变化,然而……众人眼前的光景,变得模糊起来。 天上的光在沉沦,地上的光在收束,上下左右,八方四维,仿佛都在向着一个中心坍缩。 “怎……怎么回事?我的身体·……怎么这般沉重?” 此时此刻,所有人……包括周易在内,只觉得身体沉重无比,血液的流动都变缓了三分。 元神藏于灵,恍若沉睡的冬熊,难以出窍,就连念头的运转都受到了压制。 天地在颤动,山河在惊悚,大月的光在垂落的那一刻,便化为了童粉! “大象无形………” “这是……这便是谢自然的………” “翻天印!” 曹化纯,封六合,顾青灯面色凝重到了极致,他们看向谢自然,眼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这位崆峒山的掌教,已经数十年未曾出手,谁也想象不到,他的境界竟已是到了这般玄妙。翻天宝印,不见印成,却是无处不在。 换句话说,这片天地,这片山河,便是那翻天之印。 芸芸众生,皆在印下! “谢自然……不愧是李长生的弟子……他得了精髓!”张怀民看着崆峒金顶,沉声话语。 这一刻,就算是他都受到了压制。 偌大的崆峒山都遭到了禁锢,似乎被那个男人,被那方宝印压得喘不过气来。 虚空好似被碾成了无数跳动的粒子,恐怖的威压充塞每一寸空间。 “自然门?”周易眸光深邃,忽然轻语。 身在崆峒山,法传自然门。 这一刻的谢自然,比起任何人都要恐怖。 就算是这位无为门主,也是立地如恒,再也难以寸进半分。 “你虽然已经参悟了天人合一的玄妙,可是 境界未成,也敢来此?”谢自然沉声道。 他的声音恢宏浩大,似从天上来,玄玄降人间。 在众人眼中,这位无为门主始终披着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人看不透彻。 毕竟,仅仅无为门主这个名号,便让人望而生畏,不敢深究。 可是……… 谢自然却能感觉到,周易虽然已经练就洞天,踏入天人,可是他的洞天尚且稚嫩。 他还未达到极高的境界,甚至就连大洞天都未曾触摸到。 这样的境界,也敢孤身驾临崆峒山,便如当年三尸道人一般!? “你这样的人,应该知道,境界也只是力量的一种而已己……”周易神色平静,幽幽轻语。下一刻…… “绛宫!!” 简单而平静的两个字从周易口中道出。 嗡…… 刹那间,周易身后……那座古老道观的虚影幽幽震颤。 那代表绛宫,代表神府,代表心房的神秘宫殿却是光华大盛,赤灼生华,如同跳动的火焰,好似流动的血液。 “绛宫深处赤霞飞,神府巍巍接紫微。” 绛宫者,乃是人体三宫之一。 绛宫神府,心君所居,上可养元神,下可炼金丹。 性命交关,成仙灵窍。 这一刻,那座绛宫仿佛活了过来。 轰隆隆…… 顿时,绛宫的影在飘摇,虚空浮动,赤灼光华之中,竞有一道人影缓缓走出,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崆峒金顶,出现在众人眼前。 “绛宫之主,明神寿!” 一道道目光纷至遝来。王灵官第一个认了出来。 无为门绛宫之主的档案在道盟,足足能够堆满三间办公室,身为灵官殿主,他自然认得。 “明神寿,是你?你居然还敢踏足崆峒山? 就在此时,封六合一声暴喝,眼中透着无尽的杀伐。 那种滔天怒火,仿佛见到了平生大敌,欲要杀之而后快。 “封六合,你这个老东西居然还没死?”明神寿冷笑道。 当年在山上,他最讨厌的便是崆峒五老,这五个老东西。 他的目光仅仅停留了一瞬,便扫过众人,扫过崆峒金顶,冷冽之下,却是藏着一丝复杂。 他也没有想到,离开崆峒山二十多年,居然还有回来的一日。 重临故地,再见旧人,他的身份,他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了。 山风中,月色下,明神寿的目光扫过眼前那熟悉又陌生的光景……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谢自然的身上。 这位绛宫之主,却是浑身一震,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周易,紧接着,竟是朝着谢自然稽首行了一礼。“师尊!!” 此言一出,山野俱静,满座哗然。 除了崆峒三老等极少数的存在,所有人的脸上俱都溢满了错愕与震惊,尤其是崆峒山的弟子,简直难以相信,难以接受。 无为门三大宫主之一的绛宫之主,居然出自崆峒山,而且还是谢自然的弟子? 这…… 这未免惊世骇俗! 这未免离经叛道!! “这些年,道门也为无为门输送了不少人才啊。”张怀民感叹道。 毫不夸张的说,如今的无为门,不管是高层,中层,还是基层,估计有三分之一的人才,都是靠着道门输送过来的。 这个天下,这个时代,果然有意思的很! “师尊,我……” 金顶之上,明神寿看着谢自然那张年轻的脸庞,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的这位老恩师,比起他离开的时候,似乎更加年轻,更加健康了。 “你很不错。”谢自然看着明神寿,没有责备,声音依旧平静亲和。 “弟子……让师尊失望了。”明神寿低语道。 此时此刻,如果张凡在场,一定会讶然不已,这与那个无法无天,嚣张乖戾的明神寿简直是两个人。“这世上本无对错,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谢自然淡淡道。 “是啊……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明神寿喃喃轻语。 说到最后,那涣散的目光却是再度凝聚,前所未有的坚定。 “还请老师应劫!” 话音落下,明神寿一步踏出,再度融入那绛宫虚影之中。 嗡…… 刹那间,古老的道观仿佛活了过来,赤光灼灼,如同鲜血,流转虚空,遍布四维。 咚……咚…… 就在此时,一阵奇异的声响从周易的体内传出。 所有人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他心脏的跳动声。 这声音在与天地共鸣,在与山河共震。 这一刻,周易的形神与身后那无为宫观仿佛融为一体,绛宫之君,便藏在他的心房关窍。 砰……砰…… 他的心脏每跳动一分 ,天地都仿佛共颤一下,那恐怖的力量竟是冲破了翻天印那无形的桎梏。嗡…… 一步踏出,金顶如覆。 所有人的面色都变得惨白无比,眼看着周易登临绝顶,走向了那位崆峒山的大老爷! “无为门主,当真深不可测,这不是他的力量吗?我怎么感觉,就是他的力量?” “简直就像是人间谪仙……天啊,甲子之后,无为门终于有了新的主人!” “嗯,有点像我张家的封神立像?” 此刻,张怀民都不由皱起了眉头。 崆峒山沸腾了,所有人都流露出了敬畏之色。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是事实摆在眼前,这个男人,便是真正的无为门主。 他是如此的年轻,如此的神秘,如此的不可思议…… 便如当年的三尸道人,张空名一般! “你不是张空名,更不是三尸道人……”谢自然看着渐渐走来的周易摇了摇头。 “你说的不错,境界只是力量的一种,却也是力量的根基!” “无为门主,你还太年轻了!”谢自然神色平静,忽然轻语。 “留下吧!” 轰隆隆…… 话音落下,远处云海翻腾,大月的流光如九天银河倒悬,群山如披霜白,偌大的崆峒山猛地震荡起来。仿佛,这座古老的道家名山,这处至高的玄门福地,在这一刻,复苏了意志,觉醒了本能……浩瀚的气象惊天动地,竟是朝着崆峒金顶涌来。 “大老爷的天威!” 此时此刻,崆峒山上,所有弟子尽都惊悚,纷纷看着金顶。 那里玄光万丈,大夜忽如转动,似有紫气东来三千里,浩荡浮云震九州。 恍惚中,一道巍峨的身影浮于金顶上空,如神祇,似仙人,俯仰之间,崆峒山的一草一木,一呼一吸,都在那恐怖身影握掌之中。 就算那绛宫玄门,无为亲临,这一刻,也仿佛化为一缕轻羽,落在了大老爷天威之下。 “谢自然……这便是他的力量!” 此时此刻,曹化纯,封六合等人的脸上再度颤动,那种敬畏达到了前所未有。 今天,他们终于真正见识到了这位掌教的盖世神威。 周易身后,那座古老宫观的虚影都变得模糊起来,仿佛随时都会被湮灭,被抹除…… 他犹如一缕萤火,坠入那无边天威之中。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留下此人! ” 嗡…… 就在此时,两道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赫然便是张怀民与王灵官。 这两大高手,一个代表龙虎张家,一个代表上京道盟,那两道惊天气象纠缠一处,生生压向了周易。无论如何,他们不不愿意见到无为门降下新主,也绝对不可能让这位新晋的无为门主活着下山。“元宫。” 就在此时,周易站在那里,轻描淡写地吐出了两个字。 嗡…… 下一刻,他身后那神秘道观的虚影,那最上方的古老宫殿却是徐徐亮起,绛紫通玄。 紧接着,一道伟岸的身影竟是从中走出,降临在崆峒金顶。 “诸位道友,别来无恙!”来人稽首,一声道号响彻。 这一刻,所有人看着来人,心头俱都一沉。 “元宫之主,虚坐忘!!” 第798章 混洞强者!三尸现身 灵元宫,心性之宗。 万法归一,一化无穷。 先天造化生玄妙,一轮皓月照天东!!! 崆峒金顶,风烟俱静。 周易身后,那座号称天下第一道观的虚影在飘摇,在生姿…… 元宫所在,光华大盛,紫气冲天三万里。 当那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的念头,所有人的思维……似乎都在此刻,集中于一点。 强如谢自然都不由凝色,目光沉重非常。 张怀民,王灵官两大高手,立在山殿,隔着流云,看着来人,面色难看到了极致。 “元宫之主,虚坐忘!?” “天下五大混洞之一!” “盖世的高手,楚超然之下,最有希望参悟纯阳无极的存在之一!” 一道道目光纷至遝来,看着那眉宇张扬的中年男人,眼中噙满了敬畏。 “张忘!?” 此刻,人群中,孟栖梧,安无恙眸光颤动,却是变了脸色。 他们可忘不了,当日在终南山下,活死人墓,那个叫做张忘的青年……他与张凡本是挚友,却在生死之间,一步踏出,蜕变来时身,化为虚坐忘。 “元宫之主,你竟然脱劫了!?”张怀民沉声道。 “北张的小鬼!?”虚坐忘目光一转,不由笑了。 “张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你虽有大洞天的实力,可不是张天弃,也敢站在这里?”此言一出,张怀民瞳孔遽然收缩。 当年,北张之主【张北帝】,曾与张天弃联手,围杀虚坐忘。 张北帝自然不用多说,他乃是北张之主,天下五大混洞强者之一。 张天弃虽然只有大洞天的修为,可他不是一般的大洞天,他的封神立相非同一般,更是得了南张大运,诸多手段傍身。 南张三兄弟之中,天弃,天生,天养…… 张天养最为低调,默默无名。 张天生才情最高。 张天弃实力最强。 正因如此,虽为大洞天,他却有资格与张北帝联手,围杀元宫之主,甚至逼他入劫,化为张忘。如今,虚坐忘业已脱劫,看着北张的血脉,自是想起当年往事,不由调侃起来。 言下之意,虽然同为大洞天,可是张怀民与张天弃比起来,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王灵官,你幼时受过三尸道人的大恩,如果没有他,你早在六十年多前, 成了沧北雪岭那群恶狗的腹中食…” 虚坐忘目光一转,看向王灵官,眸子里啥噙着一丝讥诮。 “没想到,后来你居然入了道盟,成了江凡的狗腿子。” 说到这里,虚坐忘眼睛微微眯起,脸上戏谑之色越发浓烈。 “真是下贱!” 山风尽吼,却也盖不住虚坐忘的声音。 他站在那里,随意指点,高高在上如灵官殿主也只是眉头皱起,却不发一言。 “谢自然……” 忽然,虚坐忘转过身来,看向了那位崆峒掌教。 “说起来,我们也有六十年没见了吧……”虚坐忘的声音压低了三分。 那幽幽的话语,在夜色中化开,仿佛藏着岁月的斑驳。 “六十一年了……那年,是在东岳山下。”谢自然感叹道。 “是啊,那时候的你,比现在老多了。”虚坐忘点了点头。 六十年,一个甲子。 那场改变天下格局,改变了无数人命运的大战,就在六十年,东岳之巅。 那天,许许多多的人聚集在东岳山下。 江万岁,张天生,虚坐忘,谢自然,念先生…… 如果说,三尸道人之后的时代,楚超然便是那穹天之上唯一的大日,那么这些人……便是璀璨群星。“可惜,一个甲子过去了,你也未能如你老师一般,登临绝顶。”虚坐忘摇头轻语。 相比于李长生,如今的谢自然就显得太过普通。 “任何人与老师相比,都不值一提!”谢自然摇头轻语。 忽然,他一擡手,竟是褪下了那厚重的道袍,露出了修长结识的身躯。 那凌厉的目光,比起年轻人更加的锋锐,更加的夺目。 “元宫之主,你以为……有你护法,便能够让他在我崆峒山横行无忌了吗?” 说着话,谢自然冷冷地看向了周易。 “你应该知道,无为门但生新主,自当横行无忌!”虚坐忘淡淡道。 轰隆隆…… 就在此时,两道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 王灵官周身,金光大盛,他的身后,一道虚影缓缓浮现,如从九天来,似临凡尘间。 黄金甲胄,神威赫赫,一双眼睛,如电如炬,三目圆睁,须发皆张。 那恐怖虚影的手中,握着一柄金鞭。 金鞭之上,缠绕着熊熊真火。 举头三尺,天门浮 现。 那门户之中,藏着未知的虚空,如仙家妙境,似乎凡人禁地。 “王灵官!?” 这一刻,所有人,包括崆峒山上上下下所有的弟子,看着金顶之上那浮现的虚影,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上山不上山,先拜王灵官。 对于道家修行之人而言,这尊法相并不陌生。 开山入观第一殿,必是灵官殿。 那是道家无上护法尊神,天上五百灵官之首。 “虚坐忘,你既知道,我是灵官殿主,纵是身死,也当护法卫道!” 王灵官的声音如雷火轰鸣,传递出无上的威严。 他手持金鞭,立于虚空,周身金光万丈,照亮了崆峒山的金顶。 “就凭你?”虚坐忘轻笑道。 嗡…… 与此同时,旁边的张怀明也动了,他一步踏出,周身香火飘摇,如烛火通明,照亮九天十方。忽然间,张怀明的身形变得模糊,通透如琉璃。 紧接着,恐怖的气象冲天而起,恍惚中,他仿佛化为了一尊巨大的生灵,黑发倒竖,如藏九渊,他的周身似有黑夜相随,漫漫混黑,化为了他的法袍。 至高的九天,成为了他的帝冠。 那可怕的气象,仅仅一眼,便让所有人的元神都仿佛坠入无边炼狱,生出了无数的念头。 那些念头,便是劫数,便是关碍! “封神立相!” “寂夜尊!” 远处,张玄女玉手紧握,死死地盯着虚空中,那道神秘的虚影。 在北张,张怀名的【寂夜尊】乃是与张干灵的【大干灵王】齐名的神相,两者同为上品道号。“那便是祖天师留下的力量!?” “不可思议……龙虎张家……当真是超凡入圣!” “我怎么感觉……这简直就像是……神仙!?” 众人的心神被眼前这一幕震荡得无以复加。 如果说,王灵官是临请了天上神仙的力量,感化降临。 那么,此时此刻,张怀民似乎真的成了神仙。 于这凡间封神!!! 轰隆隆…… 两大恐怖的气象,真如人间的神祇,于这崆峒金顶显圣,压向了虚坐忘。 “哈哈哈……刚刚谢自然不是说了吗?境界,乃是力量的根基……你们未入混洞,也敢与我捉对?”虚坐忘凌厉的笑声忽然响彻。 如风雷激荡,似天怒龙吟。 忽然间,他的元神猛地跳脱出来,恍惚中,众人便见,那元神所在,虚空妙处,竟是藏着一口洞……一口玄虚的洞,如天地微缩,似宇宙玄境。 日月的光在流转,星辰的辉在生灭。 那洞中,便如天上与人间。 混源如一,包藏内外,真正的圆满融通。 “混洞!?” 张怀民,王灵官面色微变,那口洞仿佛便是一方天地,当元神从中彻底跳脱出来,便如旭日东升,跃过地平线。 那时候…… 便是真正的纯阳无极啊! 纯阳虚无缥缈,可是混洞境界,却真正横在眼前。 仅仅这一重境界,这天下也仅仅只有五人达到了而已。 轰隆隆…… 混洞一出,两大神祇的气象都猛地震荡,如风雨飘摇,变得模糊起来,仿佛随时都会被那可怕的混洞磨灭。 “王灵官,你以为在玉京与念先生打了一场,便有了与我叫板的实力?”虚坐忘轻笑道。 “他那不过是……” “老叟戏顽童!” 轰隆隆…… 元神居天地之中,混洞似天地降临。 诺大的崆峒金顶都在震荡。 两大神祗的虚影,好似遭到了天罚,无尽的毁灭在荡漾,恐怖的雷火在沸腾,大劫忽至,便要淹没一切。 “崆峒山乃是玄门胜境……虚坐忘,你太放肆了。” 就在此时,谢自然的声音猛地响彻。 铛……铛……铛…… 古老的钟声悠悠扬起,荡漾在崆峒金顶。 广成宝殿内,香火飘摇,冲天透出三千里,无数的声音从虚空中传递出来,如念诵经文,似齐呼道号,玄音渺渺,震彻古今。 这一刻,整个崆峒山的气象都活了过来。 所有人擡头望去,他们仿佛看到了谢自然的身影,他的身形遮住了半边天,怒目圆瞪,俯瞰众生。天心即人心。 这位崆峒大老爷的怒火,便是崆峒山的怒火。 玄门千年的底蕴,崆峒世代传承的香火,上应北斗,下承龙脉。 天运,地气,人力……三元归一。 只要在这崆峒山上,那样的力量足以超越境界的桎梏。 轰隆隆…… 顿时,虚坐忘的身形猛地震颤,那融通完美的混洞,仿佛遭到了禁锢,一股无形的力量,生生压来,便要将其彻底留在崆峒山 上。 “奴儿,都这时候了,你还不现身吗?”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周易突然说话了。 他看向金顶,看向广成殿前,看向了崆峒五老之一的…… 曹化纯!!! “你真是太讨厌了,竟然追到了这里。”曹化纯突然面色一沉,开口了。 他的语气很是奇怪,不满之中透着深深的厌恶。 “我说过很多次……我不是你的奴!” 轰隆隆…… 话音刚落,一股灰蒙蒙的气息从曹化纯的体内猛地冲将出来,如长枪,似触手,竟是生生洞穿了站在他身旁的封六合与顾青灯。 噗嗤…… 刹那间,血肉崩裂,如漫天花雨洒落。 两道天师级别的元神,顷刻之间,便被曹化纯吞食,吸收。 恐惧的情绪都来不及滋生,残存的念头都无所遁形。 “嗯!?” 几乎同一时刻,谢自然有所感应,猛地转过身来。 噗嗤…… 灰蒙蒙的气息,如同一柄利刃,沿着谢自然的胸膛,从上往下劈落。 谢自然的身形如同香火一般,跳脱出去。 淋漓的鲜血滴滴落地,伤口很浅,然而,此刻,他的脸庞却是浮现出森然的凝重,死死地盯着前方,盯着诡异的曹化纯。 “三尸神!?” 哢嚓……哢嚓…… 曹化纯站在广成殿前,灰蒙蒙的雾气浸染了半边金顶,诡异的咀嚼声回荡在夜色中。 “孽障……” 就在此时,周易缓缓走来,身后那座神秘道观若隐若现,心脏跳动有力,呼应者绛宫神府!!!夜深了。 狂风呼啸,推着苍云遮蔽了明月。 崆峒山深处,一口洞。 森然的月光,透过穹顶,照落在洞中,遍地不知名的骸骨,燃起幽幽的磷火,照亮了岩壁上的粗壮藤蔓张凡…… 他走进了这口古洞,随着越来越深入,他的脚步声也越来越沉重,伴随着寂荡的回音。 “小鬼,你怎么什么地方都敢乱闯?” 就在此时,宁邪的声音在张凡的脑海中响彻。 自从一次一次被当成充电宝,被张凡吸干后,这位铜锣山妖魁便一直藏在张凡的灵元宫,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恢复。 此时此刻,他感觉到了虚空的波动,方才显露出来。 “这也不是 我想闯的!”张凡撇了撇嘴。 刚刚,他还在崆峒金顶,古松下与安无恙共用了早餐,转眼间,便来到了这口古洞。 这地方,应该还在崆峒山,类似福地洞天,山海秘境那样的空间褶皱。 特殊的时间,特殊的波动……这地方就会显现出来,被人发现。 这也就是所谓的机缘。 所谓机缘,就是在正确的时间让你给碰上了。 “我感觉有些不妙!”宁邪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位铜锣山妖魁的声音里竟是透出强烈的不安来,他的直觉在疯狂预警。 “嗯!?” 终于,古洞走到了尽头。 宁邪的元神却是在张凡的灵之中,疯狂躁动起来。 古洞尽头,幽幽月光下,竟是盘坐着一道身影,高高瘦瘦,披着一件宽大的道袍,赤足盘坐。张凡扫了一眼,愣住了。 然而,就在此时,宁邪震惊的声音却是在张凡的脑海中,在这幽幽古洞内,猛地响起,激烈回旋。“三尸道人!!?” 第799章 最后一位三尸道人!八王擡棺 洞中无岁月,尘世不计年。 明晃晃的大月,好似揭开了尘封的光阴。 洞中,那道身影盘坐不动,周身却是荡起雄浑神秘的气象。 “三尸道人!?” 宁邪的声音在张凡的脑海中猛地响彻,震动着他的心弦。 这位铜锣山妖魁绝对不会认错……百年前,他曾经与三尸道人大战,那时候,后者还不是天下第一高手,也未曾成道,却依旧将其镇压封禁于铜锣山深处,几近百年! “三尸道人……你没死……你怎么会没死?”宁邪的声音变得狂暴起来。 天下第一,已成绝唱,百年之后,崆峒深处,竟然还有他的踪影。 “前辈,这不会是……”张凡欲言又止。 “小鬼,我就说没事不要乱跑,这地方邪性,太邪性……”宁邪的声音响起,透着一丝急促。“我算是到了八辈子霉了,自从碰上你,就没有好事。” 此时此刻,这位铜锣山妖魁也变得喋喋不休起来。 没办法,对于那位昔日天下第一高手,平日里狂傲如他,也不得不应激。 若是没有三尸道人,他堂堂铜锣山妖魁,又怎么会被封禁百年之久? 如果没有遭遇这般大劫,说不定,他早就踏入大洞天的境界,哪里会如现在这般,元神衰弱至此,大部分时间都只能龟缩在张凡的元宫灵内昏睡!? “走!” 万千的情绪,无数的言语,最终汇聚为一个字。 走! 此时此刻,这位铜锣山妖魁只想让张凡快点离开这里,远离这让人讨厌,让人难受的气息。可是,一切都晚了! “你来………” 忽然,一阵轻慢的声音在洞中响彻,那声音很年轻,却很沧桑,仿佛藏着世事浮沉,藏着天地变化。“咯噔……… 随着那声音的响起,宁邪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死了。 不会错,这该死的声音他太熟悉了,就是那该死的男人。 “你是……”张凡眉头皱起,惊疑不定,死死地盯着那道神秘的身影。 他知道,三尸道人或许还未真正死去,但是他在劫中…… 三五大劫,神仙之难! 这位昔日天下第一高手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我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来的。”忽然,那道神秘的身影再度开口了。 “你知道我?”张凡眉头一挑,神色凝重。 嗡…… 就在此时,虚空荡起了涟漪,那道神秘的身影变得模糊了一下,如镜中花,似水中月。 “岁月的痕迹!?”张凡心头一动。 这果然不是真正的三尸道人,只是他于岁月之中留下的一道痕迹,印刻在了这片时空。 眼前这道身影,与张凡相隔了至少有七八十年。 “知道……” 三尸道人的虚影说话了,他盘坐在那里,仿佛在隔着时空与张凡对话。 “我在万千可能之中,见过你……” “嗯!?”张凡双目微凝,眼神却是猛地亮了起来。 “万千可能!?” 张凡知道,境界高深到了一定程度,修的便不是术,不是法,而是道。 那种境界,能够看到的就更多了。 就像普通人,元神沉睡,识神躁动,道士能看到的许多东西,他们也看不到。 当日,在真武山,楚超然便与张凡论述过,过去,现在,未来是同时发生的。 所谓,时间,本就不存在。 到了一定境界,自然能够窥伺其中的玄妙。 “你看到了我?看到了我什么?”张凡忍不住问道。 “你是最后一个……”那神秘的身影再度开口,声音沉重了三分! “三尸道人!” 嗡…… 虚空的涟漪再度浮起,这一次更加猛烈,如巨浪滔天,整座洞府都在震荡。 此时此刻,就连藏在灵元宫中的宁邪都受到了极大的触动,极大的震撼! “最后一位……三尸道人!?” 什么叫最后一位三尸道人?无为门完了!? “末法时代………” “诸法最后一次盛开,从今以后,这世上便再无修行了。” 三尸道人忽然感叹。 那一声叹息之中,仿佛包藏着万古的沉重,包藏着千年的哀愁。 谁也不知道,他到底于那遥远的未来,于那无数的可能之中,见到了什么。 “你在等我?”张凡忽然问道。 “很多人都在等你。”三尸道人的虚影回道。 “等我做什么?”张凡追问道。 呼…… 大月流光,洞中忽然寂灭,略一沉默之后,三尸道人的虚影开口了。 “我也不知道……只有到了那时候,才真正知晓!” 嗡 …… 话音刚落,三尸道人的虚影忽然动了,“隆隆”巨响从其体内传出,如惊雷浩荡,似山呼海啸。紧接着,一道道裂痕在那虚影表面浮现,下一刻,三尸道人的虚影猛地崩解,化为无数的神秘符文,泛起璀璨的星光,如龙骨天书,似玄机道纹…… 一道道毕具灵性,恍若银河倒挂,横绝人间,竟是朝着张凡天灵灌入。 “既入此洞,当得此法!” 低沉的声音在张凡脑海中响彻。 轰隆隆…… 诺大的洞府猛地震荡起来,举头三尺,那神秘符文化为的长河直灌张凡天灵,恐怖的气象惊天动地,荡起雷火轰鸣,无数的虚影在他的周身交织…… 渐渐,张凡的眉心处,张凡的灵间,似有一道神秘的烙印浮现……如同三团香火,盘踞围绕着一座类似棺椁的神坛。 “三尸宝印!” 嗡…… 元宫深处,宁邪的元神大受震动。 三尸印,那是历代无为门主的印记,也是历代三尸道人的凭证,得传此印,便是真正的三尸道人,能够控驭三尸神! 轰隆隆…… 顿时,那道印记仿佛鲜活的生灵一般,在与张凡的性命融合,他的心脏在跳动,浑身的血气在燃烧……丹田处,金丹轰鸣,荡起蓬勃的精气,转绛宫,直入元宫。 嗡…… 刹那间,那道神秘印记越发清晰,越发鲜活。 三宫齐鸣,相互共振,张凡的性命仿佛浓烈到了极致,开始升华蜕变。 元神法相,道家元婴,显化出来,在这蜕变之中,那法相再度暴涨,突破了原先的桎梏,直化七丈之身。 “法相七变了!”宁邪神色凝重到了极致。 这样的精进,这样的蜕变,前所未有。 然而,张凡的变化还未停下。 “哇…………” 那婴孩大声啼哭,仿佛没有吃饱一半。 忽然,道家元婴双眸圆瞪,竟是看向张凡灵元宫。 “不好!” 宁邪心头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便感觉一股神秘的吸力,隔空而至,竟是强行汲取起他的力“我草泥……”宁邪破口大骂。 他本就虚弱无比,如今又在张凡元宫之中,三尸印成,更是让他受到了影响,如今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家元婴跟喝奶一样,猛撮他的元神。 嗡…… 刹那间,宁邪就如同充电宝一 般,疯狂供养着那尊道家元婴。 顿时,那道元神法相再度暴涨,雷火交织之中,它的身形化为八丈! “法相八变了!”宁邪元神狂跳。 他没有想到张凡真把自己当成了充电宝,刚刚积攒的力量,刚刚恢复的精气,统统化为了那尊道家元婴的养料,它的蜕变似乎还未停止……… 它的气象越发恐怖…… 如那混元灵胎,似那妙法道种,阴阳合窍,日月同身。 紫府凝炼金液涌,黄庭密养玉光开。 九转丹成孕圣形,神魔一烝化玄来。 “这个小鬼……这气象超凡入圣了!?”宁邪看得心头狂跳。 他活了三百多年,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未入天人之境,却有这般惊世骇俗的气象。 这道元神……仿佛与所有人的元神都不相同。 轰隆隆…… 就在此时,那尊道家元婴忽然睁开了双眼,日月的光照落虚空。 忽然间,张凡的元神产生了波动,他在那虚空之中,看到了无数的光影,看到了无数的可能……大夜如劫,月亮好似狐狸的眼睛漠然地望着人间。 古老的高山,伫立在大地之上,形若阴阳,势如龙虎,顶着苍穹的雷霆,迎着人间的清风。“龙虎山!”张凡看着那转瞬即逝的光影,瞬间便认了出来。 那是龙虎山,道门开宗之地,张家香火祖庭! 此时此刻,天阴沉沉的,这座古老的道门名山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 山间的松柏折了大半,石阶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森然的月亮都泛起哀怨的光…… 山风呜咽,卷起满地落叶与纸灰,路旁两排神像生都已残破,有的断了头,有的缺了臂,此刻在月光下更显凄厉。 “龙虎山……破败至此了……”张凡不由感叹。 这世上,不会有永恒不朽的传承,也不会有永世无敌的存在。 岁月,便是横陈在人间最大的敌人。 呜……呜…… 就在此时,一阵奇异的低吟声响彻,如山中的风在呜咽,又好似有人在哭诉。 那声音从龙虎山深处传来,若断若续。 呼…… 就在此时,龙虎山中,一行人缓缓走了过来。 八个人,八道身影…… 擡着一副黑漆漆的棺椁,从深山中走来。 “这是………”张凡的心神泛起了一缕涟漪。 呼…… 月光下,那些人的身形极为诡异,仿佛被放大扭曲,与周围的虚空相融,让人分不清是真实,还是虚幻他们像从很远很远的过去走来,又将走向很远很远的未来,这山里的一草一木都在他们经过时微微俯首。 “八王擡棺?”张凡心念骤起。 这样的场景不是第一次出现。 十一年前,张灵宗与李玲珑在龙虎山也曾见过。 然而这一次,张凡见到的却更加清晰了。 他看清楚了那八个人的面容。 “老爸……老妈……”张凡眸光微凝。 如果说八王擡棺,涉及九法,那么张灵宗代表的便是【神魔圣胎】,李玲珑代表的便是【真空炼形】。他们的脸在这诡异的光影中却并不模糊,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平静的庄严。 “甲生癸死……”张凡目光一转,果然在那八人之中看到了李一山的身影。 李一山的脸上没有平日里的嬉笑怒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肃穆。 他的前方,竞然是李长庚。 “天地夺运?”张凡目光微沉,看向李长庚。 李长庚擡着棺椁,另一面却是谢清微。 “万恶劫相!” 张凡的目光落在了谢清微的身上。 谢清微擡着棺椁的另一角,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身缠绕着那种独属于万恶劫相的气息。她与李长庚一左一右,如同阴阳两面。 李长庚在,谢清微在。 那么…… 辰龙张南风,果然也在,她代表了【五行错王】,竟也在那擡棺的八人之列。 “既然如此……”张凡眸光猛地一沉,看向了棺椁的最前方。 右手边的擡棺之人极为年轻,张凡看着只觉得熟悉无比。 “周易?”张凡目光凝如一线。 他认出的不仅仅只是周易的模样,还有那股极为熟悉的气息,那气息是…… “三尸照命?”张凡的眉头深深皱起。 许许多多的线索,许许多多的画面,全都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三尸照命,无为门主…… “原来,你就是太岁殿里面的那位……”张凡恍然大悟。 嗡……他的目光仅仅停留了片刻,便投向了最后一道身影,那代表着【大浮黎土】的存在。“嗯?他?”然而,当张凡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之上,他便愣住了。 呼…… 山风更狂,推动着苍云遮住了大月。 八王擡棺,从那龙虎山上,走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脚步声越来越远,那口黑漆漆的棺椁终于被夜色与山雾吞没,只留下那低低的吟唱,还在风里断断续续地回响。 嗡…… 张凡还想再看,可那光影已经开始散灭,像一幅被岁月浸透的古画,色彩从边缘处一点点地剥落。“周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忽然,一阵恐怖的惊吼声自洞外传来,万千光影陡然散灭。 张凡眉心的三尸印灼热发亮,像三团新点燃的香火。 就在此时,他猛地张开双眼,看向洞外。 第800章 三尸道人,张凡 大月丧心乱,黑云压金顶。 森然夜色下的崆峒山,如遭大劫,那混黑的气象如同九渊降临,遮蔽了漫天星辰,撼动了千年香火!广成殿前,曹化纯早已不复人形…… 那具苍老的躯壳像是一具被抽去了全部生机的皮囊,干瘪地挂在随风晃荡的道袍里……… 诡异的混黑之气缠绕周身,如沸水翻腾,渐渐在半空中聚成一道扭曲而巨大的阴影。 那阴影没有面目,没有边界,像是活过来的大夜,吞吃着崆峒山上每一缕惊恐的念头。 “三尸大祸!”谢自然的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封六合与顾青灯的血肉,金丹,元神,此刻都已成了曹化纯腹中之物。 两位天师级别的耆老,连一声像样的反抗都没能发出,便如烛火一般被那黑影吹灭。 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李长庚的白袍无风自动,指节捏得发白,谢清微瞳孔收缩,唇角紧抿,张玄女凌厉的目光也微微颤抖……… 安无恙和孟栖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一个念头……完蛋了。 这东西终究还是现身了。 他竟是周易,这位无为门主的三尸神!! “无为门主……原来,他早就修炼了【三尸照命】,合神成功,剥离三尸!”陈寂看着眼前这一切,若有所思。 三尸照命,这门至高丹法,除了张凡之外,这世上竟然还有一人修炼,而且更加的高深,更加的莫测。“三尸大祸,万劫之根……” 远处,张怀民,王灵官也看了过来,双眸凝起,神色沉重。 这是世上最恐怖的劫数,也是三尸照命最大的关隘。 “谢掌教,你现在知道,崆峒的大劫从何而来了吧。”忽然,周易轻语。 他缓缓走来,竟是站在了谢自然的身侧,冷冷地看着不远处的曹化纯。 作为无为门主,他亲身驾临崆峒山,所说的大劫不是来自他自己,而是来自眼前这个怪物,这个大祸!“你来崆峒山是为了修灯陈……” “三尸照命!?”谢自然眸光深邃,沉声道。 三尸者,既是大劫,也是大药。 那是这门至高丹法的最后一重玄障,渡过去,便是玄功盖世,渡不过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周易来了。 他虽知大劫在此,依旧以身来赴!! “若将此劫练就,眼见大罗真仙……”周易看着曹化纯,喃喃轻 语。 紧接着,他竞是一步踏出,走向了广成殿前。 “周易,你以为摆下这般阵仗,引来道门高手,设下无为杀伐,就能够将我降服,练就三尸照命!?”曹化纯的眼睛微微眯起,居高临下,看着周易,不由冷笑道。 作为周易的三尸神,他与周易,既是一体,也为大敌! “你应该知道,他们也知道……” 说着话,曹化纯眸光斜睨,扫过谢自然,扫过虚坐忘,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此祸一成,天地难杀!” 轰隆隆…… 话音未落,曹化纯的身体猛地膨胀起来,他扬起头来,浓烈的混黑从他口中喷薄而出,如同浓墨一般,浸染了苍穹,浸染了山河…… 紧接着滚滚荡漾,恍若暴雨泼洒,洒向了崆峒山下! “不好!”谢自然面色微变。 他一擡手,诺大的崆峒山都在震荡,所有人的视线都变得模糊,只觉得天地在收束,一股无形的力量降落,好似一双大手,抓向了那漫天泼洒的混黑。 “没用的……谢自然,就算你天人合一,身心化入崆峒山,也挡不住这种力量……”曹化纯冷冽的声音再度响起。 “这是先天的力量,与那元神一般玄妙,却是凡间难见一回。” 嗡…… 果然,那诡异的混黑,恍若苍苍大夜,无所不透,竟是在那无形天地之力的压迫一一湮灭,下一刻,却不知从何处升腾,钻入崆峒山中。 “阿啊…” 紧接着,一声声惨叫声,痛苦声,愤怒声,嘶吼声……从崆峒山下不同方向传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此起彼伏,像一场从地底涌上来的噩梦。 那些都是崆峒山的弟子!! “周易,你应该知道,三尸神是不死的,也是不朽的,我可身化千万,你能将这些崆峒山弟子都杀了吗?”曹化纯眯着眼睛,冷笑道。 “杀了也无妨,我还能再活过来!” 寒彻透骨的笑声回荡在广成宝殿前,孤月的光映照在每一个人的脸上,瞳孔深处透出难以言喻的沉重。三尸成此祸,道门第一灾,纵有千般玄妙法,难防此贼暗中行。 这东西太可怕,也太诡异了,他分身千万,竟是寄居于每一个崆峒山弟子元神之中,如附骨之蛆,生生死死都难以摆脱。 或许,它还不是最强,可是这样的手段,却让他几乎难以杀死,更是让谢自然投鼠忌器。 杀 之不尽,后患无穷。 就算能够杀尽,从今以后,这世上也再无崆峒山了。 “劫数!当真是劫数!”谢自然沉声叹道。 说着话,他转过头来,看向了周易。 “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嘛?” “我有一法,或可消灾弥祸!”周易略一沉吟,忽然道。 “嗯!?”谢自然眉头一挑。 “此祸因我起,自当受劫数!” 就在此时,周易竟是一步踏出,元神出窍,立于虚空。 “嗯!?”曹化纯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冷冷地看着周易的元神。 “周易,你还有什么手段?” 周易闻言,摇了摇头。 “你我本是一体,同宗何分彼此,你最想得到的不就是这道元神吗?” 周易神色平静,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成全你。” 话音落下,周易的元神更显澄澈无暇…… 不设防,不还手,只如一盏黑夜中的孤灯,向着曹化纯飞去。 “嗯!?”曹化纯眼睛猛地一亮。 他没有感受到任何念头的波动,甚至没有感受到任何敌意,任何反抗……仅仅一道元神飞来,便如同回归母体一般,裹挟着纯真自然。 “哈哈哈,你说的不错……” “周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忽然,一阵恐怖的声音响彻崆峒金顶。 浑然诡异的漆黑从曹化纯体内冲天而起…… 顿时,这位崆峒耆老的肉身迅速干瘪,犹如蝗虫过境一般,他的性命精华被统统带走,就连元神也化为了那混黑的养料。 曹化纯死了,作为周易三尸神曾经的温床,在三尸神离开的那一刻,他的存在便再也没有了价值,一生的修行,一身的精华,统统化为了对于那三尸神最后的馈赠。 嗡…… 刹那间,那诡异的混黑再度壮大,它疯狂蠕动,好似大夜降临,朝着周易的元神席卷而来。后者没有任何反抗。 轰隆隆…… 在众目睽睽下,红尘的黑夜吞噬了先天的性光…… 三尸炼化了元神!!! 嗡…… 光暗交织,一道道雷霆在那奇异存在的表面肆虐,后者如同蛋壳般脱落,紧接着,一道奇异的存在诞生了…… 他恍若一道阴影,一道于宇宙混茫中诞生的阴影,然而它的内部却藏着万千 的光华,先天妙有,不生不灭。 “这是……” 崆峒金顶,寂灭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眼前这个异端所吸引。 那不是寻常的生灵,不属于三尸,也不属于元神,周易的元神被三尸吞噬之后,那东西似乎产生了不可思议的蜕变。 “真是美妙的感觉啊!?” 忽然,那诡异的存在一步踏出,竟是回归到了周易的身舍。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如这大夜,似那深渊,包藏天地,无所不能。 “这……这就是他的方法!?”谢自然苍眉猛地一竖,透出森然的怒意。 轰隆隆…… 他一步踏出,崆峒金顶光华大盛,浓烈的香火之气,在山顶各处升腾,周围的虚空都在颤动,都在崩裂……… 众人面色骤变,只觉得他们所在的天地竟是变得如此不稳定,仿佛随时都会天塌地陷。 “谢掌教,你要封了崆峒山!?”就在此时,王灵官面色骤变,失声惊吼。 那纯粹的毁灭在崆峒金顶酝酿,数千年的玄门香火,仿佛要在这一刻被引爆。 “你要效仿当年龙虎山,封山锁门!?”王灵官沉声道。 “这东西杀不死,但是绝对不能放出去。”谢自然的眼神平静且没有波澜。 “嘿嘿……谢自然,你想得倒美,今夜此山为劫场……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忽然,虚坐忘漠然轻语。 嗡…… 这位元宫之主一指点出,周围的虚空便如涟漪一般,虚浮荡漾,眼前的山河,眼前的天地……都恍若画中画,变得模糊,变得虚幻…… 好似大梦一场,哪有真实不虚!? “朝观沧海成桑田,暮看白云变苍烟。非睡非醒非定境,无我无物无法天。” 轰隆隆…… 此时此刻,这位混洞境界的大高手终于显现出他的恐怖来。 一念骤起,天地坐忘。 所有人都仿佛成了画中的人,再也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一切空空如梦,醒来坐忘千年。 “虚坐忘……你这是倒行逆施!”谢自然仰天嘶吼。 明知眼前是迷途,身心却难跳出来。 此时此刻,境界上的差距在此刻显现。 纵然身为崆峒山的掌教,可是它面对的却是天下五大高手之一! “谢自然,你应该一开始就请出崆峒山的纯阳法宝,若是如此,或许 还能挣扎几许!”虚坐忘淡淡道。“眼下,便看看这到底是崆峒山的劫数,还是我无为门的气运吧!” 虚坐忘的身形越发模糊,他仿佛也融入到了虚空之中融入到了那画卷之内。 “劫数……”谢自然看着周易,看着那诡异的存在。 “今夜,大开筵宴!”忽然,周易开口了,漠然的目光看向远处群山,看向崆峒山下。 紧接着,他一张嘴,山风鼓荡,如九天雷音,下一刻,一道道元神从崆峒山的各处飞来,如同药圃的丹草,纷纷飞入他的口中。 哢嚓……哢嚓…… 恐怖的咀嚼声响彻在黑夜中,伴随着沸腾的念头,那些念头中,透出恐惧,透出绝望,透出永生永世的无力……… “崆峒山完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这一刻,周易,他越来越不像是红尘的生灵,芸芸众生不过是他成仙的宝药,采补元神为大药,杀机之中盗生机。 他更像纯粹的……无为门主了! “劫数……”谢自然看着眼前这一切,却是缓缓闭上了双眼,脑海中却是浮现出一道身影。“老师,这便是你所说的劫数吗!?” “甲子之后,崆峒山当有大劫,到了那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 “便能见那末法之主!” 昔日的光影如尘沙扬起,复又落下。 “周易,你看到了吗?你早就应该让我吃掉,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周易的气息越来越强横,他采补元神,似乎没有任何极限,享受着人间至玄至妙的美味,周身的混黑越发浓烈。 嗡…… 崆峒金顶,那大月的光终究被黑云遮蔽! 轰隆隆…… 就在此时,一股恐怖的气象冲天而起,荡开了九天浮云,衬出了皎皎明月。 银白的月光下,幽幽的大夜中,一道身影从远处山色走来,出现在了崆峒金顶之上。 “张……张凡!?”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来,看着那道身影,看着张凡。 山风猎猎,吹过他额前的发丝,露出了那恍若三团香火的神秘印记。 “这是·……” 虚空中,虚坐忘的声音猛地响起,透着一丝深深的震惊。 “三尸宝印!?” 虚空浮动,大月生光。 此时此刻,张怀民,王灵官,乃至 于谢自然全都注意到了张凡,注意到了他眉心处那若隐若现的神秘印记…… 其他人或许不懂,可是作为站在这尘世间最顶点的那一批存在,他们却很清楚。 那不是普通的印记,而是无为门历代秘传的宝印。 凡受此印,必成其法。 三尸练就,天下无双! 那便是…… “这一世的三尸道人!”谢自然眸光颤动,心中似有一道声音在低吼。 第801章 张凡与周易(5k大章) 一悉化生天地始,三尸同照古今长。 红尘劫,人间难,涛涛岁月炼真王。 今夜你我同在否?凌霄殿内焕玉章! 崆峒金顶,风烟俱净。 天上的大月忽然明媚,远处的苍云如海涛涛。 崖石上,张凡站在那里,他的气息前所未有的沉静。 周围的风都仿佛停了。 碧空澄净,大地深沉,便如那先天妙有的元神,此刻,再无一念! 他的一呼一吸,似有若无,也如人的念头,转瞬即逝。 这般奇妙的状态,这般未有的心境,让所有人都变得恍惚起来,仿佛眼前此人,再也不是张凡!“三尸道人!?” 就在此时,一阵淡漠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透着三分沉重。 虚坐忘,当三尸道人的名号从这位元宫之主的口中道出,意义便完全不同了。 “张凡!?那是张凡?” 安无恙,孟栖梧眉心大跳,就连李长庚,谢清微,陈寂等人都露出异样的神色。 这样的张凡,气质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尤其是他眉心那若隐若现的神秘印记,如香火飘摇,似一杰化形,玄之又玄,莫测非凡! “虚坐忘!?”张凡眉眼轻擡。 他未曾见到元宫之主的身影,却知道,这位故人无处不在。 “甲子之后,这世上终于又有了三尸道人!”虚坐忘的声音响彻天地,回荡在崆峒金顶。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头俱都一震,看向张凡的眼神变得再也不同。 尤其是张怀民,张玄女。 作为龙虎山的香火,道祖的血脉,张凡太特别了,他是南张的余火,如今居然继承了三尸的道号,便如当年张三张空名一般。 命运的轨迹,截然不同,然而指向的因果,却如出一辙。 “张家的人……”张怀民目光微沉,露出复杂的神色。 龙虎山与无为门争斗了数千年,讽刺的是无为门历史上最出色的三尸道人,便来自张家。 如今,南张未曾灭尽,这一脉,竟然又出了一个三尸道人!? 这仿佛是天命开了一个玩笑! “周易……” 就在此时,张凡开口了。 他看向广成殿前,那道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眸子里却是泛起一缕复杂的神色。 “张凡……”周易的目光幽幽投来,那双冰冷的眸子里,却没有一丝 一毫人类的波动。 “好久不见了!”张凡轻语。 这一刻,似乎没有生死的劫数,也没有立场的纷争,两人就像阔别多年的故友,随时而遇,叙话曾经。“其实也没有多久,当日,你在太岁村的时候,我便认出了你。”周易淡淡道。 “三尸照命,你也摸索到了这一层境界。” 说着话,周易目光一转,看向了远处的孟栖梧。 “你也可以跟我一样,让她吃了,那种感觉很美……” “那种蜕变……不是凡间的生灵能够感受的。”周易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痴迷,一丝癫狂。 轰隆隆…… 山风荡漾,他周身的混黑在沸腾,一道道元神从崆峒山各处飞来,卷入那混黑之中。 远远望去,便如天上黑水漩涡,裹挟着漫天星辰的流光。 那些光,在那混黑之中湮灭!!! “周易,到此为止吧!” 忽然,张凡一声轻语落下,便如那大夜的叹息。 轰隆隆…… 刹那间,空山震荡,漫天席卷而至的元神竟是全都调转了方向,纷纷脱离了那混黑的掌控。众人面色骤变,擡眼望去,便见张凡依旧站在那里,然而眉心处,那神秘的印记却是泛起了奇异的光,如香火飘摇,冲天透出三千里。 恐怖的波动层层叠叠,席卷了崆峒金顶,一道道元神如朝真王,竟是纷纷向他飞了过来。 须臾间,崆峒山上下,那些被周易拘禁的弟子元神,便统统落在了张凡的手里,缠绕在他的周身,犹如天上的银河,环绕着那九天的真王。 “三尸宝印!”周易面色微沉,周身的混黑却越发浓烈,如大夜苍苍,透出盖世的杀伐。 嗡…… 几乎同一时刻,一阵山风拂过,张凡消失了,消失在那崖石之上。 “周易,你应该知道,此印一成,万神之宗!” 忽然,冰冷的声音在崆峒金顶,在广成殿前猛地响彻。 张凡,便这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周易身前,他一手探出,便落在了那混黑之上。 “散了吧!” 轰隆隆…… 简单的三个字,却如天宪一般,浓烈的混黑如大夜退转,竟是被张凡这轻轻一拂,猛地震散。弥乱的混黑在奔走,在跳跃,在洒落,如同墨汁一般,点点滴滴,溅洒十方。 砰……砰…… 周易的身躯爆飞了出去,砸穿了广成殿一 根又一根殿柱,荡起烟尘冲天。 “这……” 这一幕,直如石破天惊,震动了所有人的眼球。 那个另类,那个异数,刚刚还在大肆掠夺崆峒山弟子元神的恐怖存在……此时此刻,他那不属于人间的力量,在张凡的面前,竟是无用。 一步之间,张凡便侵略了那独属于三尸的禁忌领域。 “三尸照命……他的炼成了!?” “天下第一丹法,他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吗?” “三尸印成,无法无天!这一世的三尸道人!?”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张凡的身上,透着深深的震撼,透着深深的难以置信。轰隆隆…… 废墟炸裂,冲天的烟尘中,周易走了出来,他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痕,奇异的光却是从那裂痕中透出。 嗡…… 紧接着,那漫天的混黑再度聚合,钻入那裂痕之中,修复着那不可言喻的伤势。 “张凡,你我本是同路。”周易轻语,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然而那语气,却有了一丝本来的模样。 “每个人的路都是不同的!”张凡摇头轻语。 轰隆隆…… 话音刚落,诡异的混黑冲天而起,如大夜重来,席卷碧空。 忽然间,天地好似跳动了一下,便如人之心跳。 转眼间,那诡异的混黑,便浸染了天地,弥漫了虚空。 “天人合一!?”张凡擡头望去,眉头微皱。 人心即天心,此身即天地! 那混黑之中,仿佛显现出周易的身影,他无处不在,无所不能,与天相合,与地相融。 这是天师大境的手段。 这一刻,他仿佛成为了天地的三尸,成为了众生的大劫。 嗡…… 所有人心头一颤,他们的元神仿佛受到了感召,无数的玄音在响彻,无数的光影在跳动,那漫天的混黑仿佛便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此时此刻,也只有谢自然,张怀民,王灵官等少数的高手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然而…… 他们还在那坐忘虚境之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你还未入天师境!?”就在此时,谢自然看向了张凡,沉声问道。 “没有……”张凡摇了摇头。 他另类至此,得天独厚,天师大境对他而言,乃是一道天关,上天是不会允许他轻易踏足这般领域的!“ 末法之主,人间凡王……我崆峒山的命数,便交给了你!”谢自然幽幽叹息。 轰隆隆…… 忽然,崆峒金顶,玄光大盛,一缕赤霞升腾,如大火焚天,荡起香火飘摇。 “崆峒山的香火!”张凡心头微动。 轰隆隆…… 就在此时,那一缕赤霞冲天而起,竟是化入张凡的体内。 刹那间,他的气息疯狂暴涨,诺大的崆峒山都在颤动,他眉眼擡起,如藏天怒。 苍穹在动荡,山河在惊悚,风雷怒吼而涨,大月幽幽生光。 这一刻,那古老的崆峒山仿佛与张凡化为一体,彼此相融,不分内外。 他擡眼望去,看着那漫天混黑,那眼神之中,便是那千年玄门的杀伐。 “栖梧,来吧!” 忽然,张凡一声轻语,孟栖梧的元神便出离了身窍。 三尸宝印光华大盛,下一刻,一缕缕阴影竟是从中被剥离了出来。 “三尸神!?” 安无恙距离最近,看得也最为真切,他面色骤变,心头大震,分明见到那阴影聚合,竟是与张凡的模样一般无二。 那便是张凡的三尸神,寄居在孟栖梧的元神之中,此时此刻,竟是被张凡直接剥离了出来。嗡…… 那道三尸神,仿佛受到感召,直接回到了张凡的手中。 “周易,这才是三尸照命!”张凡轻语。 就在此时,那诡异的阴影在张凡手中,血脉相连,元神共长,顷刻之间,竟是化为一柄奇异的法剑。轰隆隆…… 这一刻,张凡周身金光大盛,那金光之中,裹挟着崆峒山千年的香火,世代的气运。 他一步踏出,手中的法剑如阴阳混茫,冲天而起,尽黑的天地。 嗡…… 崆峒山上,忽然天地如同白昼,那样的光彩刺痛了每一个人的元神,所有人的念头都仿佛在这一刻停驻。 在他们的眼中,那无尽的混黑消失了,大夜流转,光明复现,天地幽幽,仿佛只剩下了那道伟岸的身姿那位至高的凡王…… 那位三尸道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众人缓过神来。 崆峒金顶,古老的广成殿早已化为一片废墟。 幽幽的月光照落在弥漫的烟尘之上。 一切仿佛都已终了。 唯有张凡,站在山巅之上。 “凡王……他终究还是成为了三尸道人… …”安无恙看着张凡那孤独的身影,不由叹息。 “他……他杀了无为门主!?” 远处,张玄女,谢清微,李长庚等人都不由恍惚起来。 陈寂更是面色复杂,他的目光在崆峒金顶,在那废墟之中,疯狂寻找着周易的身影。 “张凡,谢谢你!” 忽然,一阵轻慢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张凡眉心微跳,擡头望去。 山风鼓荡,吹散了烟尘。 月光下,周易站在那里,他擡头看着天,天上的紫微星悬空而定,前所未有的明亮。 “周易……” 此时此刻,周易的面色极为苍白,身上的气息也若有若无。 然而,他的眉心处却闪烁着一缕光,元神的性光。 他的元神,回归了正位。 “张凡,谢谢你,灭了……不,是炼了我的三尸。” 周易未曾回头,他有些痴迷地看着天,他眼中藏着探索的渴望。 “炼!?”张凡目光微沉。 “炼尽神中阴渣,成就纯阳无极……现在想来,修炼此法的关键,便在于一个炼字。”周易轻语道。“其实,我们无法消灭三尸神,三尸神也无法消灭我们。” “阴在阳之内,不在阳之对!”周易忽然道。 “阴阳互根!?”张凡心头一动,脱口道。 “你果然聪明!”周易点了点头道。 “道家说孤阴不生,独阳不长,可为何修行的最高境界,乃是纯阳?” 山风在低吟,周易站在那里,他的身形显得越发孤独。 喃喃的轻语在回荡,他好似在与张凡对话,又好似在说给自己听。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神都仿佛被他吸引了。 “只因为,纯阳并非后天的阴阳,那是先天妙有的至纯……“周易低声道。 “纯阳,即是真阴!” “所以,你刚刚主动投入了三尸神中。”张凡沉声道。 “不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三尸与元神,便如道之阴阳,此消彼长……” “你将他炼尽,我便又生了……” “三尸照命的修炼之法!?” 张凡的目光凝为一线,他看着周易,只觉得他眉心的光,再也不同了。 三尸炼尽,并非彻底消失。 在那元神之中,好似有一枚种子在孕育! 你中有我,我中有 你,不分彼此,至纯无极! “当年,南张一脉走的应该也是这个路子!”周易忽然道。 当年张天生发现了三尸神“敌我同源”秘密,所以构想出以三尸神来消灭三尸神,或许便可以真正炼成三尸照命。 然而,寻常的元神是无法接触这个东西的。 所以,南张一脉,开始参悟神魔圣胎,唯有这般丹法练就的元神,才能作为媒介,驾驭三尸,帮助三尸照命的修炼者,完成炼灭的关键步骤。 “你爷爷是个天才……只不过其中的许多构想都只是想象……”周易叹息道。 比如,张天生原本的设想之中,是需要灭尽三尸神的,谁又能像周易那般,舍生忘死,以自身元神喂养三尸神? “媒介!?”张凡心头一动,脱口道。 “不错,媒介,三尸照命,仅凭一人之力是练不成的。”周易点头道。 所以,需要媒介。 无论是当年三尸道人借助楚超然。 还是如今,周易借助张凡。 甚至于,无为门初代门主留下的三尸宝印。 他们都属于媒介。 说着话,周易转过身来,看向了张凡,看向了他眉心的那枚神秘印记。 “张凡,如今你我都有了炼成三尸照命的希望。”周易凝声轻语。 希望,是啊,走到这一步,也仅仅只是希望而已。 然而,这样的希望张凡有,周易也有了。 “这个男人……”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目光都落在了周易的身上,心中不由升腾起一丝不安,一丝敬畏。 这个男人的才智,算计,还有那般大勇无畏,简直让人胆寒。 “可是……” 然而,就在此时,周易话锋一转,忽然道。 “我今天才发现,神魔圣胎也好,三尸照命也罢……那是成不了仙的。”周易摇头叹息。 “嗯!?”张凡眉头一挑,看着这位儿时最另类的伙伴。 “张凡,你觉得什么是神仙?” “神仙,乃是最完美不漏的存在,元神先天妙有……既是先天所有,又岂是后天能够炼成的?”不等张凡回答,周易便自顾自地说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自古修行炼长生,这是常识。 不修炼,如何成仙? “神仙,不是靠修炼就能炼成的。”周易摇了摇头。 所谓修炼,本就是凡人琢磨出来的。 “斋首,观主,天师……这些境界也是人定的……神仙的境界,岂是凡人可以定义的?” 周易越说越是摇头,他仿佛在说给自己听,眼前便再无他人。 “神仙,应该是天生而生,一步踏出,便是神仙妙境……” “怎么能修炼呢?” 轰隆隆…… 说着话,周易的气息越发激荡,越发浓烈,天人合一,那无形的力量疯狂涌动,竟是如一柄天刀落下,生生斩向了他自己。 “周易,你……”张凡面色猛地一沉。 刹那间,周易的气息开始跌落,元神的光渐渐黯淡,天人合一的境界也在退转,甚至于他的金丹都在分化,血肉也在退败…… “他……他自斩了境界!?” 这一刻,崆峒山顶,寂灭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周易,看着这个怪胎,惊异地说不出话来。 如此年轻,便入天师大境,他竞然选择了自斩!? 嗡…… 山风呼啸,拂动着众人的心弦。 废墟之上,周易依旧站在那里,他的面色更加惨白,身形飘摇,元神的光也渐渐熄灭,彻彻底底成为了一个凡人。 然而,他笑了,那笑容却是无比的纯真,无比的开怀。 “张凡……留下他!” 就在此时,李长庚忽然出声大叫。 这位天地夺运的传人,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周易,他明明从天师境界跌落,成为了一个凡人。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气运却浓烈到了极致,如那天地广阔,似那江海涛涛。 “鸿运齐天!?”李长庚目光猛地一沉。 他很清楚,这个男人一旦走了,日后,便是这天下的大劫! “哈哈哈……好,很好,从今天开始,这才是我真正的无为门主!” 就在此时,虚坐忘的声音猛地响彻。 虚空浮动,如画卷席卷,紧接着,一道无形的波动如涟漪传来,笼罩在周易的周身,他的存在变得越发模糊。 “想不到,千年以后,无为门主,三尸道人,竟成两人!?”虚坐忘的声音从虚空传来,透着一丝感叹是啊,从古至今,无为门主便是三尸道人,三尸道人便是无为门主。 可这一世……不同了。 “诸位,山高水长,后会有期!”虚坐忘的声音缓缓落下,透着一 丝欣喜。 今夜,对于无为门而言,乃是天大的收获。 “张凡风……” 周易的身影如水中花,镜中月,转眼即散。 就在此时,他转过身来,看向了张凡,悠悠轻语。 “下次再见,你我便都为纯阳吧!!” 第802章 恭送大老爷!劫后余生 长夜将尽,黑天难明! 天上的云在奔走,幽幽大月露出了皎皎明光。 崆峒山上,烟尘散尽,古老的广成殿早已化为一片废墟。 遍地的狼藉,满目的尸骸。 那些元神的残烬,还在虚空中飘荡。 那些性命的余灰,还在天地间洋洒。 今夜,对于崆峒山来说,乃是从未有过的大劫,也是不可言喻的沉痛。 香火几近断绝,门下弟子遭到了毁灭性的屠戮。 至于损失,目前无法估量! 呼…… 夜风穿过苍林,吹得松涛低吼。 朦胧月光下,张怀民,王灵官走了过来…… 他们的元神回归了身舍,面色惨白,目光有些迷离,似乎再也没有了大高手的风范与气度。在元宫之主的压制之下,即便是他们,也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如果,虚坐忘不是分出了大半心神在抵抗崆峒山千年的威压,不是分出了诸多心力为周易开辟劫场……或许,他们都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呼…… 崆峒金顶的风似乎更急了。 张凡站在那里,擡眼看向远处,张怀民正直勾勾地盯着他,那种眼神,充满了敌意,充满了忌惮。那再也不是看待一个后生晚辈的眼神。 此时此刻,张凡在这位北张大高手心中的危险程度,已经彻底超过了张九真,超过了张灵宗。“北张,终于是养虎为患了啊,张天生的魂在天上看着,只怕也会笑出声来。”就在此时,王灵官开口了。 他与张凡倒是有些渊源,当日,那枚黑色铁片,便是经过他的手,落在了张凡的手里,如今见到这一幕,却是不由调侃起来。 “道盟怕是也笑不出来吧。”张怀民眸光斜睨,冷冷道。 “你别忘了……他现在是什么人!”张怀民的声音沉重了三分。 “甲子之后,这天下便再无这般名号,如今香火再续,江万岁睡得着吗?” “三尸道人!?”王灵光目光微沉,看向张凡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这个年轻人,他的身世,比起当年的三尸道人更加复杂,身为南张血脉,却是在宗族最为鼎盛之时,家破人亡,便是在这般劫运之中,他降生在这人间红尘…… 一路走来,不知经历多少坎坷波折,不知渡过多少生死大劫。 如今,他走上了与那个男人几乎相同的道路。 祖天师的香火血裔,却 继承了三尸道人的名号! “天运如此,这是上苍开的玩笑吗?龙虎张家,两代三尸……”王灵官感叹道。 “前辈……” 就在此时,张凡一声轻语,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明晃晃的月光下,谢自然坐在废墟之上。 这一刻,这位崆峒山的大老爷仿佛苍老了数十岁,他的脸庞依旧年轻,可是身形却颓废佝偻了起来,面色苍白如雪,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透着难以言喻的疲惫。 张凡走到了近前,想要将其扶起来,然而一低头……便见谢自然的手背,乃至小臂都变得干瘪褶皱,皮包着骨头,仿佛老人的手一般。 岁月似乎再也无法于这具身躯停驻,开始缓慢地流淌。 “前辈,你……”张凡眸光微颤,猛地擡头,看向谢自然。 “不打紧……”谢自然摆了摆手,动作迟缓。 “这是崆峒的劫数,也是我的劫数……” 张凡沉默不语。 他知道,此次大劫,谢自然必是耗费了心神,尤其是崆峒弟子遭劫,对于他的心神乃是不小的冲击,识神躁动,对于这般高手都有着难以想象的影响。 可是……… 按理说,他并未遭到致命的伤害,不至于此才对。 “虚坐忘这人……很可怕,以后遇见,你要千万小心!”谢自然仿佛看出了张凡的心思,忽然道。“元宫之主!?”张凡若有所思。 虚坐忘在抵抗崆峒山意志到时候,便等于是在与谢自然交锋,或许便是那时候…… “前辈,我记下了。”张凡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是第一次与这位元宫之主打交道,早在对方还是张忘的时候,两人便已相识,他自然知道这位元宫之主的深不可测。 虚空坐忘,人间如梦,他的意志凌驾一切之上…… 他所遇见的人,仿佛都只是他游戏人间的棋子,都仿佛只是那虚空梦境的npc而已。 这种人的心境,已经不是人类,甚至于在他眼中,芸芸众生与他已是分别有二,并不是同一个物种了。“不仅仅只是记下……此人的危险程度,超出了你的想象……”谢自然沉声道。 “据我所记……趁我现在还记得……以前,从不曾有过这样一个人……” “嗯!?”此言一出,张凡愣了一下,旋即皱起眉头。 “前辈,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像 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以前不曾有过,却坐上了元宫之主的大位。”谢自然凝声道。“不仅仅是我,无为门的人恐怕也不知道此人的来历,他就是突然出现,理所应当地成为了元宫之主。” 谢自然的解释非但没有帮张凡解惑,反而让他心中疑云更甚。 “前辈,我会小心此人!”张凡郑重地点了点头。 “天师即天关,这重境界,对你来说,更是千难万险……在踏入天人之前,躲着他,让着他,避着他…… 谢自然的声音越发低沉,也越发无力。 “好!”张凡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张啊……” 忽然,谢自然轻呼了一声,仿佛慈爱的长辈,呼叫晚辈。 “前辈,我在!”张凡赶忙上前,将他身子扶住。 谢自然的手变得更加苍老,褶皱弥补,透出无情岁月的痕迹。 他的身子轻飘飘地压在了张凡的肩头,几乎没有了重量。 “天快亮了……”谢自然喃喃轻语。 他看着远处,看着东方,大夜将逝,东方露出了一缕天光。 “日月轮转,生生不息……长生……长生,这天地才是真正的长生不朽吧!” 谢自然看着那大月降落,看着大日将升,眼中浮现出一缕痴迷。 “前辈,你……”张凡心弦微颤。 他能够感觉到,谢自然的身体越来越轻,气息也越发微弱。 “年轻真好啊……我年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意气风发,练就元神望长生……”谢自然感叹道。那渐渐黯淡的眸子里却是泛起了追忆之色。 “可是岁月……最是无情……这条路……” 谢自然说着,眼神越发迷离,他身子一松,却是靠在了张凡的身上,目光依旧看着远处,口中喃喃,恍若梦中轻语。 “大江东去,青山在否?悠悠白云化苍狗。也曾着眼看青天,终教黄土埋枯首……” “不须愁,寻常有。何处埋吾友?到而今,且倒空樽,一双骷髅…” 崆峒山的风更冷了,催得天上群星黯然。 谢自然的声音也越来越低,越来越弱。 “那夜残星曾记否?黑云大似吞天口。” “狂歌尽,风敲缶。长生路遥……何处走?” “何处走………” 终于,那声音戛然而止,带着深深的遗憾。 “前辈……”张凡眸光猛地一颤,便 见谢自然的身体开始虚化,如同轻羽,好似琉璃,寸寸崩裂,化为一道道流光,归散天地。 他的性命,终于走到了尽头。 他的一生,也终于落幕。 “恭送大老爷!” 忽然间,崆峒山上,一片哀恸呼号。 那些残存的崆峒山弟子,一一跪拜,跪在废墟之上,跪在晨曦降临的夜风中,送着这位崆峒山掌教最后一程。 “恭送大老爷……” 李长庚,谢清微,张玄女,安无恙,陈寂……乃至于张怀民,王灵官等人也一一敬拜,恭送这位崆峒掌教离别尘世。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形如寄客,性似明烛。劫尽还生,缘消自覆……” 就在此时,崆峒山上下,所有弟子一一盘坐,元神性光升腾,如明烛亮起,口中宣念着那悼告的经文。“朝菌晦朔,德春秋,各尽其时,何必踌躇?” “形者影也,神者光也,影灭光存,方知本初。” “劝君莫作穷途哭,且看青山满目舒。” 那声音越来越大,恢宏广浩,声动山河。 张凡看着那漫天消散地流光,听着那浩大震动的经文,一时间,眼神却是变得恍惚起来。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上,还残留着谢自然身体的余温。 “长生……长生……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得长生!?”张凡轻声念着。 仿佛在问天地,又仿佛是在问自己。 风声呜咽,无人作答。 东方的旭日缓缓升腾,驱散了那寒彻的长夜。 废墟间,那些性命的余灰还在飘荡,像白雪纷飞,像香火飘摇,慢慢落在了初升的日光里。天亮了。 崆峒山往北七十公里,长河小镇。 天刚蒙蒙亮,镇口的早集便热闹了起来…… 菜摊子上水灵灵的青菜还挂着露珠,鱼盆里的鲫鱼活蹦乱跳溅得满地是水,屠户的案板上新宰的猪肉冒着丝丝热气…… 人间的烟火起,混作一团喧闹声,在晨光中弥散开来。 此时,临河的一间小馆子,门脸不大,里面却已经坐满了人。 门口灶上的大铁锅,烧的通红,嘟咕嘟地煮着浓白的羊骨汤,热气腾腾地冲上天去,在晨光里化作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角落处,三位少年坐在那里,身前一人一碗正宗的羊杂汤面……汤汁浓白如乳,醇厚绵长,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油 花,撒了翠绿的葱花和鲜红的辣椒碎,光是看那色泽便叫人喉头滚动。 面上卧着的浇头更是实在,切得薄厚均匀的羊肚、羊肝、羊心,卤得入味……一口下去,热汤的醇、面条的筋、浇头的香在舌尖上炸开,妥帖地钻进胃里,整个人都暖透了。 “谢宇宙,你师傅的话就这么准吗?” 就在此时,随心生放下了筷子,忍不住道。 他们可是早两天就离开了崆峒山,一路跑到了这长河小镇上。 “当然准。” 谢宇宙擡起头来,嘴角还挂着一根面条,他吸溜一声咽了下去,用袖子一抹嘴,眼神亮得像刚点了火。“我师傅说留在崆峒山必有大祸,那肯定就有大祸……听我师傅的,自然不会错。” 向来桀骜不驯的谢宇宙,对于他那位师傅,对于周易,有着近乎狂人与痴迷的崇拜。 “你们别看我师傅年轻·………” 谢宇宙的目光目光扫过随心生,又落到吕先阳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他可厉害了……你们师傅可能年纪够老,但是绝对没有我师傅厉害!” “放屁。” 随心生闻言,眉宇倏地扬起,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 “我们师傅也很年轻。” 吕先阳瞥了他一眼,伸手轻轻压了压随心生的小臂,示意他收一收火气,旋即看向谢自然,语气平淡如水。 “而且,也必定比你师傅厉害。” “是吗?” 谢宇宙闻言,只是冷笑了一声,低头又夹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这种问题,是争论不出结果来的。 “有机会,我倒想见识一下!” “黑黑…… 随心生只是冷笑,却不说话。 吕先阳沉默了片刻,放下筷子,看向谢宇宙:“接下来,我们去哪儿?“ 谢宇宙将碗里最后一口面连汤带水地灌进嘴里,那热腾腾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五脏六腑。他放下碗,擡眼望向窗外,晨光正好洒在长河的水面上,万点金光跳跃不休,像是满河碎金。“龙虎山。”他吐出三个字,掷地有声。 吕先阳和随心生相视一眼,眸中都露出了异样的光彩。 “龙虎山,乃是道门祖庭,天下玄门宗流。” “我早就想见识一下了。“谢宇宙的眼睛亮了起来。 “而且我师傅说了……今年………” “九月初九,必定驾临龙虎山!” 九月初九,重阳之数。 自古以来,九为阳数之极,九九归一,天地交泰。 那日登山,便如踏着天数而行,一步一重天。 “九月初九,龙虎山!”吕先阳喃喃轻语,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去龙虎山!” 第803章 凡王返乡 次日,天光大亮。 几只麻雀落在墙头的瓦当上,叽叽喳喳地梳理着羽毛,偶尔歪着脑袋朝院子里张望一眼,又扑棱棱地飞走了。 此时,张凡已经在院子里用起了早餐。 安无恙坐在他对面,孟栖梧陪坐一侧。 不得不说,崆峒山身为天下十大道门之一,道法高深,早餐更是一流。 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正中是一大碗小米粥,熬得浓稠金黄,米油厚厚地浮在表面。 旁边的白瓷碟里码着四样小菜……腌笃鲜的笋尖切得薄如纸,在酱色的汤汁里浸了一夜,咸鲜入味,咬下去脆生生的…… 酱瓜条腌得透亮,碧绿如玉,拌了香油和芝麻,清清爽爽…… 一碟卤水豆腐,嫩得颤巍巍的,上面浇了红亮的辣油和葱花…… 还有一碟椒盐酥饼,刚出炉不久,层层起酥,掰开来热气扑鼻,椒盐的咸香混着猪油的醇厚,直往鼻子里钻。 “有这么一口吃的,真是比当神仙还快活啊!” 张凡夹起一块酥饼送进嘴里,酥皮在齿间簌簌碎开,香气直冲喉咙。 “说的就像你当过神仙一样。”安无恙斜睨一眼,放下了筷子,压低了声音。 “听说……这次崆峒山的损失极为惨重。” 张凡嚼着酥饼,没有立刻接话。 谢自然仙逝的消息虽然秘而不宣,但在这天下修行者的圈子里,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消息肯定已经穿到了上京,陇西道盟总会也已然忙碌起来,那些平日里慢吞吞的高层领导,此刻怕是连轴转地安排着后事。 如此人物,死后哀荣,必定是天大的阵仗。 “人啊,这一辈子,也就是生死最为热闹!” 张凡咽下酥饼,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暖暖的米汤滑入喉中,方才感叹道。 “如今,崆峒山的这位大老爷不在了,以后陇西可能要变天。” “不止!” 安无恙的声音更低了三分:“我听说,崆峒山有一多半的弟子,都遭了劫数。” 张凡闻言,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那一夜的情景还在眼前,周易的三尸神大开杀戒,如采大药,吞噬了不知多少元神。 那些可都是崆峒山的根苗,传法的香火,折损过半,那真是元气大伤,如同大树被剜去了半边根须,看着还立在地上,却已摇摇欲坠。 “崆峒五老…… 走了三位。”安无恙继续道,目光沉沉的。 张凡沉默了一瞬。 曹化纯,曹无疾,接连被三尸神感染,成了此次崆峒大劫的诱因。 那一夜,曹家大半的弟子都在山上,元神化灭,剩下的也免不了严格审查。 更何况,曹化纯死了,大树一倒,猢狲逃散,从今往后陇西的地界上,怕是再也没有曹家的位子了。“想不到啊,一夜荣辱,便是大起大落。”张凡不由感叹。 在此之前,谢自然是陇西的天,崆峒五老与曹化纯所执掌的曹家便是诸侯,便是天贵。 可一夜之间,族灭人亡。 天道无常,生灭随转,当真半点不由人。 “这才是最麻烦的……”安无恙沉声道:“顶尖力量没了。” 张凡默然不语。 一个宗门,一个家族,最重要的除了传承的香火,便是顶梁的高手。 天师,才是一宗一族的底气。 谢自然死了,崆峒五老只剩其二。 “没有其二了。”安无恙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 “听说崆峒五老之一的宁九烟去年就死了,只不过秘而不宣,外面还不知道……” “如今只剩下一个赵怀真,因为患有暗疾,身体一直不大好,常年闭关。” 张凡眉头一挑,忍不住道:“那岂不是只剩下这么一个老弱病残?” “就是这样!”安无恙点头,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那金黄的小米汤映着他眸中的光,明灭不定。香火黯淡,高层几灭。 这样的崆峒山比张凡料想的更加风雨飘摇,甚至已经没有了天下十大道门的实力和底蕴。 数千年的玄门,一朝倾颓,竞就在几个小时之间。 “当真是劫数啊,数千年的玄门,就这样……”张凡不由感叹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得这样详细?” 他擡起头看向安无恙,目中露出一丝探究。 按理说,崆峒山如今这般局面,藏都来不及,怎会让安无恙知道这般底细? 安无恙夹了一筷卤水豆腐送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我也是听清微说的,昨天她跟我提及崆峒山如今的局面,还说……” 说到这里,安无恙的话语戛然而止,看向张凡的眼神变得有些怪异。 “还说什么?”张凡眉头一挑。 “她还说……”安无恙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多亏了你这 个煞星。” “关我什么事?“张凡眉毛几乎竖了起来:“如果不是我,恐怕崆峒山如今的局面比现在更加糟糕。”“她说……”安无恙面不改色:““你简直就是万恶劫相的人形版……堪称……宗门之灾。”“放屁!这话从何说起?” 张凡瞪着眼睛,把手里那半块酥饼直接拍在了桌上。 “你想想看………” 安无恙不慌不忙,掰着手指头捋了起来。 “当曰,你前往真武山,参加超然真人的收徒大典,结果超然真人应了劫数,辞了真武山掌教的位子,下山远游,不知所踪。” “这踏马也能怪我?”张凡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再后来……”安无恙伸出第二根手指。 “你又去了老君山,结果怎么样?” “老君山的掌教官天子也活不长了吧。” 上一回安无恙虽然没有跟着前往老君山,却也从张凡和孟栖梧那里听说了山上发生的一切。官天子在那场变故之后,虽未当场身死,却已是元气大伤,时日无多。 说不定,谢自然这边办完后事,就轮到了他了。 张凡沉默了,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小半碗粥,忽然觉得那米汤也不怎么香了。 “如今,你来了崆响山……你也看到了。”安无恙摊开手掌,语气平淡。 张凡依旧沉默。 安无恙看着他,忍不住问道:“你在玉京的时候,是不是也走到哪,……” “你别瞎说,没有的事!”张凡不等他说完,便赶忙打断,语气斩钉截铁。 “总之……”安无恙总结道:“谢清微让我告诉你……” “没事,最好不要到处窜门。” 就在此时,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院外传来,接过话茬。 张凡擡眼望去,便见谢清微,李长庚,陈寂三人并肩走进了院子。 晨光正好洒在谢清微的脸上,那张精致的面容在光影中明灭不定,眸子里却带着几分捉摸不透的异彩。李长庚跟在她身后半步,面色清冷如常,目光掠过张凡时微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陈寂走在最后,见到张凡,嘴角不由微微弯起。 “稀客啊!”张凡赶忙起身相迎。 谢清微,陈寂登门倒是在意料之中。 李长庚来了,他却微微一愣。 虽说这些日子在山上两人也经常照面,甚至偶尔在谢清微那里品茶论道,但那也算是偶遇。主动登 门,这还是头一遭。 当然,经过这次的相处与大劫,张凡与李长庚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变得微妙了许多。 “你们怎么来了?”张凡忍不住问道。 “我来送送你。” 谢清微开门见山,明眸如镜,有意无意地看向旁边已经收拾好的行礼。 “哦?你知道我要走?”张凡心头微动。 “如今老祖不在了,以你的心思,怕是要防着北张和道盟,所以肯定要溜。“谢清微轻语道,语气里听不出是揶揄还是关切。 谢自然不在了,能保张凡在陇西无恙的承诺便失了效力。 ”清微,你倒是知我。”张凡点头道。 明人不做暗事,他确实打算今天就离开崆峒山,离开陇西。 “打算去哪儿?”谢清微随口一问。 “回江南。”张凡沉声道。 江南,玉京,那里毕竞是他的大本营。 “你回到那里,确实是最安全的。”陈寂开口了。 他知道,回到江南,张凡便有玉京龙脉的护佑加持,凡中真王,几近不死。 如今他已是继承了三尸道人的名号,太过惹眼,遍地都是暗箭,能有一处安稳之地休整,比什么都重要。 “今日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了。”张凡拍了拍陈寂的肩膀,一时间感慨万千。 儿时的伙伴,如今都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尤其是周易,无为门主这样的身份,让他与张凡一般,成了天下众矢之的。 “周易……我也没有想到,此人竞然就是……”谢清微秀眉微蹙,欲言又止,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 “当日,我在太岁殿内远远见过此人。“谢清微念及一段往事。 事实上,她与张凡一般,都曾经在太岁殿里见过周易。 “那时候他神功未成,我原本还想看看这是何方人物,却被我老师拦住……那时候我才知道,老师和元宫之主,都对此人寄予了厚望。” 她忍不住看向张凡,眸中带着几分复杂的审视。 “张凡,以后,你怕是还会碰上他的。” 陈寂也点了点头,无为门主与三尸道人,这两个身份注定不能同时出现在两个人身上。 命运像是两只咬合紧密的齿轮,迟早会把他们都卷进去。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张凡摇了摇头,看向安无恙和孟栖梧。 “老安,栖梧 ,你们如何打算?” “我跟你一起回江南吧。”安无恙随口道。 如今他也是亡命天涯的人物,跟着张凡倒是最稳妥的选择。 更何况,安无恙本就是子鼠,十三生肖原本就是三尸道人的护法,从名分上说,他跟张凡绑在一起是顺理成章的事。 “栖梧,你呢?”张凡问道。 “我!?” 孟栖梧愣了一下,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惊醒了神思。 自从她的元神与张凡的三尸神剥离之后,她便一直有些恍惚,仿佛从一个长长的梦中醒来,还没有彻底适应眼前的真实。 “我回一趟终南山吧,或许……去找李一山。”孟栖梧犹豫道。 “你去哪儿找?”张凡眼睛一亮。 对于李一山的安危,他也十分挂念。 自从部山一别之后,李一山便音讯全无。 “我不知道。”孟栖梧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好,如果你有了他的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孟栖梧轻唔了一声,看向张凡的眼神有些复杂。 毕竟之前她也算是跟张凡融为一体过,那种奇妙的牵扯虽说已经断了,可留下的痕迹还在,一时半会儿抹不干净。 “李长庚!” 就在此时,张凡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了李长庚身上。 后者目光微凝,也看了过来。 “今时今日,再看你,倒是没有那么讨人厌了。”张凡轻语。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就连李长庚都是眉头一挑。 “你应该很清楚,现在的你不是我的对手了。”张凡开诚布公,语气平淡却锋芒毕露。 “如果你乖乖的,安分守己,我倒是觉得,你活着,也挺有意思。” 李长庚闻言,沉默不语,面上那清冷的神色却是动了动。 “张凡,今时今日,再看你,你更加让人讨厌了。” “哈……”张凡大笑出声,那笑声在晨光中荡漾开去,惊起了墙头槐树上的一只麻雀。 “我就喜欢你这副看我不爽的样子。” 说着话,张凡走到李长庚身边,凑近了些,低声道:“我欢迎你随时来找死……” “对了,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去上京找你。“ 此言一出,旁边的谢清微露出异样的神色,看了看张凡,又看了看李长庚,欲言又止。 “诸位,后 会有期了!” 说着话,张凡拿起放在一旁的行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院。 安无恙紧跟其后,那背影在晨光中拉得长长的,斜斜地铺在青石山道上,一步一步,渐行渐远。院中安静了下来。 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动,漏下细碎的日影,在石桌上缓缓游动。 桌上那半碗小米粥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几碟小菜残剩的油光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你千万别让他去上京找你,我怕你们白鹤观……” 谢清微站在院门口,看着那空荡的远门,忽而侧过头,在李长庚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话没有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笑意却未及眼底。 白云悠悠,山风吹拂。 崆峒山的小院子里,格外的安静。 这些年轻的身影,于崆峒山交汇,又各自奔向不同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