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抚养徒弟开始》 第550章 女娃醒了 某种程度上而言, 渡情宗的选择是正确的。 以渡情宗现在的实力,基本无法与灵隐正面交锋。 要么寄托潮湖李家的帮助,要么只能仰赖无妄宫背水一战。 而潮湖李家的人迟迟未曾现身,或许渡情宗还未同意潮湖李家的某些要求……潮湖李家若是出手,定会趁机对渡情宗剥削一番。 不过, 灵隐宗倒称不上惧怕潮湖李家。 此势力明面上是元婴家族,可那位元婴是松阳时代的老古董了,垂垂老矣,眼中只有长生,岂会因墟国外的一魔宗势力就亲自出手? 再者,潮湖李家毕竟是墟国的势力,距离燕齐二地路程遥远,而李家在墟国内未必没有敌人……总而言之, 就算他们会派来支援,但这些支援,也不会强到让人绝望。 赵炎峙手指落在舆图上,沿无妄宫外围划过: “如今,既有黑湖的参战,哪怕是潮湖李家,我等也有一战之力。至于无妄宫,他们想让我们进去,那便不进去。继续蚕食外围,迟早能让他们不攻自破。” 墨璃看着舆图中的沧河,淡淡道: “本王可以率妖族截断水路。有本王亲自坐镇,定然可以将此宗围困至死。” “那便有劳王上了。” 赵炎峙颔首。 有墨璃这位坎离妖王亲自封锁沧河,渡情宗再想借水路往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何况, 此次随行的三名金丹妖将与三百水族,皆是黑湖精锐。 不用攻城,只需要守住水脉,便足以让渡情宗如鲠在喉。 众人正准备商议具体布置。 议事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名守城执事快步走入,双手奉上一枚令牌: “禀长老,城外有一名渡情宗使者,持止戈令而来,声称奉眠江神尊之命,请求与我宗议和。”“议和?” 赵炎峙神色不变。 渡情宗的反应,比他预想中还要快。 墨璃望向陈业,有些迟疑。 陈业稍作思索,传音道: “黑湖参战之事尚未泄露,王上暂且避让片刻。” “本王明白。” 墨璃颔首,黑袍晃动,少女身形消失在侧殿中。 坎离气机收敛得干干净净,哪怕是金丹真人亲临,也未必能够发现她。 赵炎 峙这才擡手: “带进来。” 片刻后。 一名灰袍老者走入议事堂。 此人乃筑基六层,气息圆融,在渡情宗内理应也是地位不低的修者。 只是此时面对堂中三人,仍旧难掩紧张。 尤其是亲眼看到白离以后。 灰袍老者瞳孔微缩,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那具在锁魂渊躺了二十多年的尸体,当真活了! 而且, 已经踏入坎离! “渡情宗使者,见过白真人、赵真人、陈真人。” 灰袍老者躬身行礼,取出一封密信, “在下奉眠江神尊之命而来。两宗交战多年,死伤无数,如今黑崖城与愁云口皆已落入贵宗手中,再战下去,也不过徒增伤亡。” “眠江神尊愿以如今两宗占据之地为界,止戈百年。” “此外,渡情宗愿赔付三百万灵石,交换双方被俘修者。若贵宗知晓神子下落,亦可另行商议……”三百万灵石? 几人神色讶然。 这是一笔堪称庞大的数目。三百万灵石,都能购置多件三阶灵器。 这些灵石,恐怕是渡情宗的大半存货。 更何况还以现有疆域为界……这便是把齐国西部割让给灵隐宗,其中还包括两大要城。 至于止戈百年, 莫非,渡情宗还惦记着罗霄之主的下一世转世? 如今天渊既毁,秦嘉名就算转世,也不会拘束在天渊附近……不过,或许渡情宗对此事了解不多,还不知道这一点。 灰袍老者将密信奉上,等待回应。 赵炎峙看都懒得看:“不和。” 两个字。 干脆利落。 灰袍老者神情一僵,似乎没想到灵隐宗竞连条件都不愿商议。 “赵真人,两宗交战至今,贵宗同样损失不小。眠江神尊此番诚心议和,诸位何不先看一看信中细则?“没有这个必要。” 赵炎峙撑着桌子,阴鸷地看着来使, “魔宗秉性,反复无常,盟约朝夕可毁,尔等无非是想拖延时间。灵隐若在此时停手,才是真正中了你们的计。” 灰袍老者脸色微变。 其实这一次渡情宗还真不打算毁约,毕竟灵隐势强,不如蛰伏百年,避其锋芒。 陈业也在旁边补充道: “回去告诉拓跋眠江。两宗若 要止战,只有两个条件。其一,解散渡情七脉。其二,交出无妄宫。只要渡情宗愿意答应,灵隐大军自然不会继续向前。否则,所谓议和,不过是浪费彼此时间。”“这不可能!” 灰袍老者脱口而出。 解散七脉,与灭掉渡情宗有何区别? 至于无妄宫, 那更是渡情宗如今最后的倚仗,绝不可能拱手相让! “那便滚回去!”赵炎峙冷笑道。 灰袍老者呼吸一滞。 他还想再说什么。 可迎上堂中三人的目光,最终只能将所有言语咽回腹中。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赵炎峙没有为难此人,命人将其送出黑崖城。 待渡情使者离开以后。 墨璃自侧殿中走出,脸色疑惑: “你们就不怕将渡情宗逼得太紧,让他们倒向潮湖李家?你们都是松阳遗脉,为何不拉拢渡情宗?”“两宗之间,仇深似海,岂能谈和?” 赵炎峙长叹一声。 其实吧,灵隐宗与万傀门,药王谷虽说也有仇,但也不过是些摩擦,中间有个数十人命的恩怨,这些恩怨在两宗之间,却也称不上特别严重。 但与渡情宗,那可是持续几百年的交手了。 单是修者,都陨落了足有数万,更何况是凡人? 赵炎峙擡手,将舆图上的小旗帜全部点亮: “传令下去。” “明日起,各部向无妄宫外围推进。占据灵脉,封锁山道,但不得擅自踏入无妄宫范围。”“黑湖水族的行动,则由王上自行安排。” 墨璃轻轻颔首: “交给本王。” 半日以后。 无妄宫。 灰袍使者传回的玉符,在拓跋眠江掌中碎成粉末。 拓跋枕石坐在另一侧,阴沉道: “灵隐宗根本没有议和之意。白离踏入坎离,陈业顺利结丹,再加上灵隐宗原本的几位金丹。他们自以为胜券在握,岂会放过这次机会?” 为了此次议和,渡情宗已经拿出了极大诚意。 三百万灵石。 齐国西部大片疆域。 再加上长达百年的止戈盟约。 只要灵隐愿意停手,渡情宗短时间内根本无力撕毁盟约,反攻黑崖与愁云口。 可灵隐宗甚至没看一眼密信。 这意味着,对方从一开始便没 有和谈的打算。 拓跋眠江坐在王座上,神情倒还算平静,随手扬去粉末: “白离如今状态如何?” 灰袍老者回忆着议事堂中的情景,小心回答: “坎离气机浑然天成,绝非依靠秘法强行提升。属下只是看了他一眼,神魂便有种被剑锋斩开的刺痛。” “至于那陈业………” “此人才刚刚结丹,可神识应该非常强横。属下看他,便如看寻常修者,灵机内敛。” 拓跋眠江眼睛微眯。 陈业。 又是陈业。 拓跋眠江早已怀疑,盗走宝丹、丹炉与白离尸身之人,与此人脱不开关系。 但没有证据,有证据也没意义。 再加上那个身份不明的青玄早已销声匿迹,他至今也无法将两者真正联系起来。 “除了他们三人,可曾见到灵隐其他金丹?” “没有。” 灰袍老者摇头, “城中阵法戒备森严,属下不敢肆意探查。不过沿途所见,皆是灵隐修者,没有其他宗门的痕迹。”拓跋眠江轻轻敲击王座扶手。 白离、赵炎峙、陈业。 这三人同时现身黑崖,应该已经是灵隐宗放在齐国的主要战力。 徐恨山虽然结丹有一阵子了,可一介老朽,多半要坐镇龙眠徐家。 至于灵隐剩下的几名长老,还得守住燕国山门与各处要地,不可能倾巢而出。 如此算来, 局势尚未糟糕到毫无反抗之力。 只是白离这个坎离,实在棘手。 “神子之事呢?” 拓跋枕石忽然问道, “他们可曾透露神子的下落?” “未曾。” 灰袍老者迟疑道, “属下提及神子以后,白离与赵炎峙皆没有什么反应。陈业也只是旁观,没有接话。” 闻言, 拓跋眠江心中更添阴霾。 神子失踪已经三个多月。 魅芳洲那老妪同样不知去了何处。 拓跋眠江几乎将齐国翻了个底朝天,依然没有找到半点踪迹。 若神子真在灵隐宗手中…… 那可以说是很绝望了。 拓跋眠江沉默良久,擡手挥退灰袍老者。 空旷的天烬殿中,只剩下拓跋家的两位神尊。 拓跋枕石阴沉道: “眠江,不能再等了。灵隐明日便会继续推进,齐国都将落入他们手中。” “哪怕我等苟活在无妄宫中,纵使物资充足,宗门弟子也承受不住。” 无妄宫坚不可摧。 可渡情宗不只有三名金丹。 还有数万低阶弟子,以及依附宗门生存的无数家族。 长久被困于一地,人心迟早会散。 再者,亦是慢性死亡。 拓跋眠江明白这个道理。 他闭上眼睛,过往数百年的筹谋,一一浮现。 渡情宗传承自松阳。 可他们背离松阳正统,投靠潮湖李家,依靠神子精血修行,自此便一步步沦为墟国附庸。 如今, 甚至连自身存亡,都要寄托在李家身上。 “潮湖李家先前的条件,你应该清楚。” 拓跋眠江声音低沉。 拓跋枕石脸皮一抽。 李家的条件,比割地赔款更加苛刻。 之前的渡情宗还有自主权,若是答应了,渡情宗便如同李家的狗……… 三个月后。 灵隐宗。 抱朴峰,藏梨院。 夜色笼罩院落。 窗外老梨树枝叶轻晃,月光穿过窗扉,在地面铺开斑驳光影。 房中, 银白光茧躺在床榻中央。 小白狐蜷在床尾,脑袋埋进蓬松尾巴,只露出两只尖耳朵,不时抖动一下。 床脚还堆着一床薄被。 最初几日,小白狐还会将被子拖回床上,替青君盖好。 可不管盖多少次, 薄被都会顺着圆滚滚的光茧滑落下来。 久而久之, 它也懒得管了。 反正这小龙崽子有光茧护着,既冻不着,也热不坏。 那个坏人族偏要给一颗蛋盖被子,纯粹是多此一举! “即…” 小白狐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尾巴抱得更紧。 忽然, 床榻震了一下。 咚。 声音轻微。 小白狐两只尖耳朵顿时竖起,睁开眼睛。 方才还如呼吸般明灭的光茧,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连其中的生命气息,也在迅速沉寂。 “唧?” 小白 狐大惊失色,立即跃上床榻。 “即…” 探查后, 小白狐才松了口气,这女娃没成死龙,只是生机正在不断向内收束。 先天本源、灵果药力,还有过去数月吞纳的天地灵气,尽数汇聚到光茧中心,静待蜕变。 哢嚓 一道裂纹,出现在银白表面。 莫名威压逸散而出。 桌上茶盏轻颤,窗外老梨树无风而动。 小白狐神色一肃,尾巴扫了扫,灵力笼住房间,将那缕威压尽数遮掩下来。 青君的身份不能暴露。 否则,那个坏人族回来以后,肯定要把责任全都算在它头上! 做完这些, 小白狐低头咬住胸前的传讯玉佩,将一缕灵力注入其中。 按理而言, 远在齐国的陈业,很快便会收到消息。 只是……… 它之前偷听宗中弟子聊天, 最近的齐国,好像打得昏天暗地的。 连陈业都受了不少伤呢……也不知能不能及时看见消息。 在小白狐思忖间, 光茧上的裂纹迅速蔓延。 哢嚓! 一条银白小尾巴成功从光茧中钻了出来,迷迷糊糊地左右晃了两下。 马上, 一个顶着凌乱银发的小脑袋,也从灵光中探出。 女娃看起来没有长大多少,不过两只龙角越发温润通透,皮肤也更白皙细腻了。 简单说,变得更漂亮了!! “咕” 女娃蹙着眉,揉了揉肚子,旋即嫌弃地左右开弓,将刚刚脱落的茧壳吃得一干二净。 小白狐看得忍不住用爪子揉了揉眼睛。 嗯? 真是活久见了。 这女娃竟然还会嫌弃吃的! 床榻上, 银发女娃吃完蛋壳后,也擡起眼眸,看向了它,目光掠过它颈间的玉佩,继而扫向门窗、屏风与房中接连亮起的禁制。 片刻后, 女娃眨了眨眼睛,软软地开口: “小白,师父呢?” 小白狐歪了歪脑袋。 它擡起爪子指了指胸前玉佩,又朝着齐国方向扬了扬尾巴,口中唧唧几声。 “师父还没回来呀……” 青君大概听懂了小白狐的唧唧,纤细 手指攥住身下薄被,小脸浮现几分委屈。 小白狐无奈地摇了摇尾巴,轻轻跃上床榻,准备再靠近些检查女娃的身体。 可爪子刚刚落下,一只白皙小手按住了它的前肢。 “唧?” 小白狐疑惑地擡起头。 青君瘪着嘴,将它抱进怀中,小脸埋进雪白毛发里蹭了蹭: “小白,青君好饿,先让青君吃饱吧……” 嗯,也有点道理。 这个究极邪恶女娃,可是好久好久都没吃东西了。 小白狐挣开她的怀抱,从床榻下拖出一只封灵食盒。 这是陈业临行前特意留下的,里面都是上好的灵食。 食盒打开。 浓郁香气顿时在房中散开。 青君迫不及待地伸出小手,她先是用指腹抚过表面,又捏开一角,看了看里面的馅料,心满意足:“是青君最喜欢吃的糕点!” “即即!!” 小白狐蹲坐在一旁,有点不耐烦地催促着。 这女娃真是奇怪,要吃就吃,还检查起来了。 赶紧吃完,它还得给女娃检查下身体呢!! “嘿嘿……刚醒来脑子还是有点晕乎乎的嘛。” 青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看到这熟悉的狼吞虎咽,小白狐才安下心来。 这才是它熟悉的女娃嘛! “即即。” 小白狐擡起尾巴,拍了拍女娃的手,示意她慢些吃。 银发女娃擡起小脸,笑得眉眼弯弯: “小白最好了。” 说罢,她又像忽然想起什么,好奇问道: “师父在齐国什么地方?离宗门有多远呀?” 小白狐刚刚放下的耳朵,再次警惕地竖了起来。 女娃神色不变,顺势抱住它的尾巴: “青君只是想知道,师父什么时候回来,要是很晚,我想去找他!” “即唧……唧即!” 小白狐比划半天,示意师父不许青君独自跑去找他。 青君顿了顿,认真提议道: “所以,小白陪着青君一起去,就不算独自了,对吧?” “即!” 小白狐顿时炸毛,用力摇头。 它就知道! 这小龙崽子醒来以后,肯定要闹着去齐国! 女娃 看着它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扑哧一笑: “骗你的啦。青君会乖乖等师父回来,不过我还没吃够呢!你再去给我找一点吃的好吗?”小白狐半信半疑地盯了她一会儿。 不过呢, 念及陈业的叮嘱,它最终还是跳下床榻,准备再去厨房找些吃食。 只是这女娃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呢…… 真是让狐狸狐疑啊。 第551章 斩金丹 第551章 斩金丹 「哒哒哒————」 小白狐的爪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一边走着,一边叹气。 想它堂堂元婴真君,什么时候做起服侍女娃的工作了? 「唔————」 读就上,t??w??k???a??n??c??o????超顺畅 等狐狸走后,青君掀开薄被,赤着小脚落在地面。 银白尾巴在身后轻轻一摆,便稳住了尚有些虚浮的身体。 她摊平手心,一缕银芒在掌心盘旋,好似一条小鱼。 沉睡数月,也不算毫无收获。 首先便是修为。 现在的青君,已经是筑基六层了。 不过,修为境界对她的意义不大,当年筑基四层时,她都已经可以比肩筑基六七层的修者。 对青君而言,最关键的是体内血脉的觉醒外加发育。 据传,饶是血脉驳杂的龙种,成年后也有金丹修为。 至于真龙,成年后,便有人族化神天君的修为。 听起来很夸张。 不过,不管是真龙还是化神天君,都早已在修真界绝迹,谁也不知真相如何———— 女娃走到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白嫩精致的小脸,银发凌乱披散,两只龙角温润通透,漆黑眼眸清澈见底。 她注视镜中片刻,轻声道:「师父,青君醒了。」 「嗯—— ,女娃稍作思索,弯起眼睛,尾音也跟着扬高几分,「笨蛋师父,青君醒啦!」 只是话音落下后,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沉默了一会儿。 心口那股想要立刻见到那人的焦躁,来得毫无道理。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催促她。 去齐国。 把那个总喜欢往危险地方跑的家伙找回来。 「真麻烦————」 自灵隐宗拒绝议和,转眼已过去三个月。 在这三个月中,—— 灵隐与渡情的战事,越发焦灼。 而潮湖李家的援军,也终究到了。 明面上总共来了四位金丹。 其中一位,还称得上是老熟人,正是李家六祖,坎离修为。 此人自诩为上国大修,可手段却阴损毒辣。 前不久,曾亲自出手,偷袭陈业,若非有墨璃相护,否则 后果不可预料。 此时。 齐国东部,攀囚矿区。 攀囚矿区绵延数百里,乃齐国最大的灵石矿区。 数十座黑色山峰拔地而起,从高空俯瞰,恰似一座囚笼,故而得名攀囚。 此地不止有灵石矿。 地底深处,还散布着寒铁丶赤铜与五色砂等诸多伴生灵矿。 只要拿下此地,渡情宗便如同被斩去一臂! 问题在于,渡情宗早已将护山大阵与地下矿脉连成一体。 一旦察觉矿区失守,守军便能逆转阵法,震塌数百条矿道。 届时,纵使灵隐宗占下此地,得到的也只会是一片废墟。 故而,赵炎峙便让陈业来攻占此地。 他有定界图,若能以定界图镇住地脉,速战速决,便可夺下攀囚矿区! 头一次率军出击。 陈业心底还是有些紧张的。 「如今齐国灵地逐个被占领,若再拿下攀囚矿区以及其他几个灵地————便可围困无妄宫。」 他暗自沉吟,「只是李家既派修者前来,恐怕会有变数————」 念及此处。 陈业不由叹了口气,李家到底是元婴家族,底蕴雄厚,总归会让灵隐宗束手束脚。 若拖延下去,李家见势不妙,很可能还会增派修者———— 可惜。 秦嘉名自从去了罗霄洞天之后,下落无踪。 若秦嘉名在,她或许有办法对付无妄宫,从而速战速决。 不多时。 时辰已到。 「动手。」 陈业站在战舟之上,俯瞰群山,一声令下。 同时祭出定界图,画卷迎风展开,清光弥漫,如薄雾吹向矿区。 奔涌不停的地脉之气,渐渐变得迟缓。 等候多时的修者纷纷落入矿区。 只要给他们一个时辰,便能将此地渡情修者尽数拿下! 至于陈业则坐镇中军,处理那些棘手人物。 此时。 攀囚主峰之上,忽然升起一股金丹气机。 轰! 一座山峰从内部炸开。 无数碎石冲天而起,继而又被水流裹挟,化作一条百丈水龙,径直扑向陈业所在的战舟! 「果然藏着人。 「7 陈业眼神微凝。 攀囚 矿区乃灵石矿区,灵机复杂,又有阵法遮掩。 在对方主动现身以前,其踪迹连陈业的雄厚神识都没有发现。 轰隆——! 水花炸开。 五行定界图笼罩的数十座山峰一同震动,将这一击的力量分散开来。 陈业气血一荡,胸口发闷。 半空中,一名青袍老者踏水而来。 「以一人之力,镇住攀囚五条主脉。」 青袍老者看着陈业身后的五色图卷,感慨道,「陈真人的法力,果然名不虚传,难怪能从六祖手中逃生。可惜,你敢收回此图么?」 陈业眼睛微眯。 对方有备而来。 定界图一收,地脉崩塌。 定界图不收,他便无法动用这件三阶灵器的全部力量保护自身。 而此人等到灵隐修者全部进入矿区以后,才突然现身,正是要让他进退两难。 「前辈算计得不错。」 陈业脸色从容,擡手一挥,玉藏剑自袖中飞出。 「但谁告诉你,陈某杀人需要定界图了?」 「二阶法宝————」 青袍老者瞅着玉藏剑,嗤笑一声,」可怜,可叹。燕地真人,竟只有二阶法宝在身。」 老者大袖一卷,一颗湛蓝灵珠现于掌心。 三阶下品灵器。 沧澜珠! 灵珠内部好似藏着一片汪洋,水浪滚滚,很是漂亮,让陈业看着都想流口水了。 他轻轻一转,攀囚矿区地下的水脉便被其引动,冲破岩层,在高空汇聚成九条狰狞水蛟。 「去!」 青袍老者一指点下。 九蛟齐出! 陈业剑诀一引。 玉藏发出清越剑鸣,幽邃苍凉的青色剑气向四周铺展,将天地化作剑气汪洋。 青冥! 水蛟冲入剑域,速度骤然放缓。 无数青色剑丝蜂拥而至,将水蛟表面切出密密麻麻的裂口。 但水流无形,正克制陈业的剑气! 方被斩开,转眼再次聚拢。 九条水蛟顶着青冥剑气,距离战舟越来越近。 「剑域?」 虽是如此,老者却是惊讶非常。 不过,他很快便发现了问题。 青冥剑域威势惊人。 可作为剑域核心的玉藏剑,气机只有二阶。 「以二阶法宝承载金丹剑域。」 青袍老者冷笑道,「老夫倒要看看,这把剑能撑到几时!」 沧澜珠脱手飞出,浪涛翻涌,裹挟一片汪洋,硬生生撞入青冥剑域! 轰! 无数剑气被重水碾碎。 玉藏剑身颤抖哀鸣。 陈业眼神一凝,体内五色玉丹光华流转,精纯至极的灵力涌入剑身。 剑身内部,一千四百斤金浆尽数汇聚于剑尖。 凝渊! 幽暗剑光划过长空。 锋芒收于一点,径直刺在沧澜珠上!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响矿区。 空间荡开层层涟漪。 沧澜珠竟被这一剑硬生生击退数十丈! 青袍老者脸色微变。 明明只是一件二阶法宝,爆发出的力量,竟然不弱于三阶灵器。 这陈业的法力到底有多浑厚? 而陈业却不以为喜,他目光落在玉藏上。 剑身此时已经出现了一条细小裂纹。 方才那一击,他看似占据上风,实则是凭藉金丹法力与青澜剑术,强行弥补法宝之间的品阶差距。 可法宝终究有承受极限。 玉藏只是二阶上品。 既承载凝渊剑罡,又与三阶灵器正面碰撞,已然不堪重负。 青袍老者眼中流露出一丝狠色,再次催动沧澜珠! 「碎!」 深蓝灵珠卷起万顷重水,再次撞向玉藏。 陈业本想召回飞剑。 可沧澜珠来势不减,目标正是他身后的战舟。 战舟上还有数十名的灵隐修者。 他若避开,这些人必死无疑! 陈业只能再次催动剑诀。 玉藏化作一道青色剑虹,正面迎了上去。 轰隆——! 两件法宝轰然相撞。 青色剑光与幽黑重水彼此侵蚀。 一息。 两息。 玉藏剑身上的裂纹迅速蔓延。 陈业瞳孔微缩。 不好。 下一刻。 哢嚓——! 玉藏剑从中断裂! 剑身内的金浆失去约束,化作漫天金雨洒落。 「哗啦————」 剑域随之破灭,逸散而去 。 「玉藏————」 陈业心脏一抽。 这柄剑陪他经历过不知多少场斗法。 斩魔修,斗孽裔,入天渊。 虽然现在品阶低了些,但用起来早已得心应手。 结果,刚刚结丹没多久,便毁在了自己手中。 剑器与神识相连。 玉藏被毁,反噬随之而来。 陈业识海震荡,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青袍老者怎会放过机会? 「陈真人啊陈真人,法宝也是实力!」 沧澜珠碾碎玉藏以后,裹挟滔天重水,径直砸向陈业胸口。 「说得有道理。」 陈业抹去嘴角血迹。 他的确吃了这个亏,倘若玉藏有三阶品质,单凭剑域,他足以逼出老者的大半底牌。 可惜天不遂愿。 反倒是陈业先亮出了其他手段。 「三途鼎!」 陈业脸色微寒,动了真怒。 一座丹鼎飞出,挡在战舟之前。 炉壁上万千恶鬼食人图睁开双眼,张开獠牙巨口,疯狂吞食沧澜珠卷起的重水。 当——! 鼎珠相撞。 同为三阶下品灵器,加之陈业灵力雄浑,这一次,反倒是沧澜珠被压制。 「还有一件三阶灵器?」 青袍老者略感意外,却谈不上忌惮。 他名为李广澜。 潮湖李家族老,玉液中期修为。 放在燕国,玉液真人已经足以支撑起一方金丹世家。 可在潮湖李家,类似李广澜这样的金丹,足有十几位。 须知,哪怕是燕国第一宗门炼神宗,也不过近十位金丹。 而黑湖看似金丹大妖多,但真正属于妖国的金丹大妖仅有五位。 「鼎是不错。」 李广澜淡淡道,」只是不知陈真人,还有多少法力可以挥霍。」 他屈指点向沧澜珠。 珠内浪涛轰鸣。 九条水蛟彼此吞噬,最终,所有水势尽数汇入一条蛟龙体内。 水蛟身躯凝实。 鳞片丶利爪丶眼瞳皆栩栩如生。 散发的气机,俨然不弱于一位金丹真人! 「九潮化蛟。」 李广澜一脚踏在蛟首之上。 水蛟摆尾,横跨百丈。 陈业催动三途鼎迎击。 黑鼎砸碎蛟首,可蛟躯攀缠而上,竟将三途鼎牢牢裹住。 李广澜趁机杀至陈业面前。 一柄碧蓝飞剑从袖中滑出。 同样是一件三阶灵器! 碧蓝飞剑一经脱手,顷刻消散,融入周围水汽。 再出现时,已在陈业眉心之上! 陈业周身生机燃烧,身形横移。 燃血化影遁! 飞剑擦着脸颊掠过,留下一道细长血痕。 可李广澜早有预料。 剑诀骤变,碧蓝飞剑一化为七,从不同方向追逐陈业留下的残影。 其中六道皆为水光。 唯独真剑隐而不现。 陈业神识横扫,竟也难以立即分辨。 噗嗤! 剑锋穿过定界图分出的玄光,在陈业腰侧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定界图镇压地脉,三途鼎又被九潮水蛟缠住。」 李广澜乘势逼近,」陈真人,你还有什么手段?」 「不错,李道友的身家很丰厚,陈某笑纳了。」 陈业冷笑相讥,眉心微亮。 一道无形剑光,悄然斩出! 「铛——!」 李广澜识海中,一枚玉锁自行浮现。 玉锁裂开,李广澜亦是闷哼一声,七窍溢血。 但这一击,终究被挡了下来。 神识反震倒卷而回。 陈业识海中的镇星亮起,将混乱冲击镇压下去,脸色白了几分。 「戮心剑————」 李广澜大惊,竟直接道破戮心剑的剑名。 戮心剑主,当年正是墟国修者,他身为潮湖李家的金丹真人,对其有几分了解。 他纵身拉开距离,挥剑斩出,剑锋卷起一线水光,缥缈而去。 那一线水光轻灵剔透,可所过之处,空间隐隐出现焦痕。 陈业不敢硬接。 燃血化影遁再度运转,身形横移百丈。 剑光擦身而过。 他身后一座黑色山峰,被无声无息地削去半截! 李广澜剑诀不停。 碧蓝飞剑一化为七,真真假假,绕着陈业来回穿梭。 「陈真人,你结丹不过半年,还有多少灵力可以挥霍?」 李广澜踏在水蛟背上,居高临下,他面上轻松,实则已有汗 生。 接连的斗法,他的灵力已经损耗不少,偏偏这陈业竟还游刃有余。 他暗道:「奇也怪也,我结丹数十载,灵力总不会不如一个后生吧————」 又念及戮心剑一事,李广澜莫名有些不安。 「道友莫要闲聊,陈某要来取宝了。」 陈业悠悠一笑,心中这老头已经有所怯怕,他伸手遥遥按向三途鼎。 枯意涌入鼎中。 炉壁上万千恶鬼染上灰白之色,使得攀附其上的九潮水蛟灵机黯淡。 「不好!」 李广澜心头一跳,可惜迟了。 三途鼎剧烈一震! 水蛟从头至尾寸寸崩解。 黑鼎冲天而起,重重撞在沧澜珠上,将其砸入主峰深处! 轰隆——! 山石崩裂。 乘此良机,陈业翻手召回三途鼎,生机燃烧,横跨长空,瞬间来到李广澜面前。 李广澜不愧是潮湖李家的族老。 即便骤逢变故,神色镇定。 他并指一引,七道剑光回防,在身前交织成一张剑网。 陈业失了飞剑,只得徒手拿住三途鼎,枯荣玄光覆盖鼎身,迎着剑网正面砸下! 嗤—! 六道水光当场溃散。 真正的飞剑划破陈业掌心,沿手臂向上,几乎将整条衣袖撕碎。 陈业五指一合,竟以血肉之躯死死扣住剑身! 剑锋挣扎,他半个身躯犹如被凌迟般,鲜血淋漓。 「你疯了?!」 李广澜神色一惊。 三阶飞剑何等锋利? 这便相当于他一剑斩在了陈业的肉身上! 寻常的金丹真人,怕已经没了半条命。 可此人竟然还行动自如! 陈业付出这般代价,自然不是为了夺剑。 飞剑被制。 而李广澜的神识,却与剑器紧密相连。 先前老者对戮心剑有了防备,陈业一时不好动用戮心剑。 可现在,陈业便能靠着剑器上的神识逆斩而上! 陈业眉心微亮,戮心剑循着这道联系,逆斩而去! 识海之中。 先前便已出现裂痕的玉锁,挡在剑锋前方。 哢嚓! 戮心剑长驱直入。 玉锁破碎! 李广澜抱 住脑袋,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陈业松开飞剑,右掌重重印在其胸口。 枯荣玄光爆发! 一股枯败之意闯入五脏六腑。 李广澜瞳孔一黯,从半空坠落,砸入山间。 但金丹真人,没那么容易死。 李广澜识海虽然遭到重创,尚有一缕意识残存。 他盯着俯冲而来的陈业,心思转动。 知晓纵然还能交手,可也绝非此人之敌,恐怕一身法宝还要落到此人之手。 念此,李广澜忽然咬牙道:「老夫死了,你也别想讨得好!」 他要自爆金丹! 陈业瞳孔紧缩。 此地还有众多灵隐修者。 一旦让一名玉液真人在矿区自爆,数十座矿山都得化作废墟! 避无可避。 陈业只能将全部法力灌入定界图。 五色图卷光芒大盛。 东方青木丶南方烈火丶中央山岳丶西方庚金丶北方黑水同时显化,将李广澜连同金丹笼罩其中。 轰—!!! 光芒吞没攀囚主峰。 五行定界图震颤不止。 爆炸之力被分散至地脉,矿区数十座山峰一同摇晃,巨石簌簌滚落。 陈业如遭重击,张口喷出鲜血,气息萎靡许多。 好在,定界图不愧是三阶灵器,足以拦下一个濒死金丹的自爆,爆炸散去。 李广澜已经尸骨无存。 沧澜珠与碧蓝飞剑从半空坠落。 陈业眼前发黑,连忙强撑着接过两件灵器,见灵器尚且完好,他才松了口气。 这老头,实在太坏了! 第552章 封地;惊恐小狐狸 幸好这两件灵器结实, 虽直面金丹爆炸,但灵性尚且完整。 落在陈业掌中,还在挣扎。 “哼哼,你们主人已经死了,落到我手上,迟早都得任我摆布。” 陈业冷笑一声, 将这两件灵器镇入三途鼎中。 同时招手一引,散落的金浆与两截断剑受到牵引,汇聚而来。 只是玉藏剑灵光尽失,已经没有修复的可能。 “罢了,留作纪念吧。” 陈业摇了摇头,将断剑收回储物袋中,同时心中想起一件事。 当年。 他把此世父母留下来的金牌送给了知微,小女娃曾闹腾不停,他许诺未来给她另一件具有纪念性的物件。 这玉藏剑陪自己从筑基征战到金丹,应该也算有所价值吧…… 但现在还不是惦记女娃的时候, 李广澜虽死,矿区仍有渡情宗的修者困兽犹斗。 他提起一口气,便飞向下方。 两日后。 愁云口,议事堂内。 赵炎峙放下手中战报,擡头看向陈业。 只见这个男人,被包扎了半边身体,脸色苍白,还跟没事人一样喝着茶。 “你……” 赵炎峙欲言又止。 出发之前,他叮嘱陈业坐镇军中,倘若有金丹真人埋伏,尽可能拖住,等待支援。 没成想, 陈业结丹不过半年,就能独自斩杀一位玉液真人,根本不需要支援。 “你身体还好吧?” 赵炎峙神色古怪地问道,不怪他这么问,陈业现在被徒儿裹得跟粽子似的,一看就伤得很重。“还行。不过是贴身配剑断了,肉身被斩了几剑,又被一位金丹真人的自爆炸到了而已。”陈业换了个坐姿,风轻云淡地道。 赵炎峙扶额,这家伙疼得冷汗直流,可嘴还挺贫的,他拿起战报,叹道, “此人结丹已有数十年,又是潮湖李家的真人,财大气粗,身上灵器虽说不多,但贵在精,都符合他的道统,甚至还有一个神魂灵器……你斩杀了他,算是搓了搓李家的锐气,此功该赏。” 只是要赏什么呢…… 现在的陈业已经今非昔比,所需所要,都是三阶品质。 灵隐宗虽不穷,可这位陈真人连连立下大功,也着实有点吃不消。 他想了想,沉吟道: “待齐国事定,宗中可在齐国划一郡,作为你日后家族繁衍之地,并专设一峰,其待遇制度,与宗内一般无二。” 简单来说,便相当于宗中之宗。 若陈业的家族持续发展下去,恐怕又是一个白家或者赵家。 只是呢…… 这家族繁衍一事,未免太长久了。 他现在连孩子都没有,身边只有三个整日让人操心;的徒儿,哪里来的修仙家族? “前辈这是……催陈某生孩子?” 陈业笑道。 赵炎峙老脸一黑,做贼心虚般左右张望,这才冷着脸道: “陈真人莫要胡说八道,要是白真传听了,说不定还会误会老夫……但金丹真人寿元漫长,开枝散叶、建立家族,本就是常有之事。你现在没有子嗣,不代表百年以后也没有。你的门人、故旧与依附修者,同样可以迁入其中。” 陈业若有所思: “郡中所有东西,都归陈某?” “视情况而定。” 赵炎峙淡淡解释道, “三阶灵脉与大型矿藏,归宗门所有,福泽宗门修者。至于灵田、坊市税赋,还有散落各处的一二阶灵脉,皆可划入陈家名下。” 不错。 陈业暗暗点头。 一郡之地的灵田、坊市与税赋,积少成多,每年的产出都相当可观。 并且,他还能调动宗门的弟子执事,也省的自己另行培养。 只是呢…… 拿齐国的领地封赏,这不是空手套白狼么? 赵炎峙大概也能猜到陈业的想法,悠悠道: “你在攀囚一战中功不可没,自然不止这点封赏。从今以后,在燕国灵隐治下,临松谷以及周边数镇,皆归你所有!” 以前,陈业说是临松谷主管,可临松谷还是属于宗门的资产。 至此之后,便彻底属于陈业,并附带周边数镇。 虽然不如徐家诺大的龙眠山脉, 可陈业孤身一人,这些地盘对他而言绰绰有余,更别说今后还有齐国的一郡之地! “多谢长老!” 陈业笑眯眯地拱手,心满意足。 与此同时。 灵隐宗,藏梨院。 小白狐拖着一个比身体还大的食盒,回到房中。 “即即。” 又给你找了这么多吃的。 这次总该够了吧? 房中无人回应。 小白狐擡起脑袋。 只见窗户敞开,夜风吹动床帐。 至于本该乖乖待在房里的女娃…… 没了。 “唧?” 小白狐愣在原地。 它那么小一个女娃去哪里了?! 很快,它在桌上发现一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端端正正,比青君平日里的功课还要工整。 “小白,青君去接师父回家啦。” “青君坐的是宗门战舟,上面有很多人,所以不算独自去齐国。” “糕点留给你吃,不要担心!” 小白狐捏着纸条,爪子一点点收紧。 这个究极邪恶女娃! 竟然跟它玩文字游戏! “即!” 狐鸣响彻云霄!! 小白狐将食盒一丢,循着房中残留的气息追了出去。 那股气息一路穿过抱朴峰,最终消失在山门之外。 而在远处云海之中, 一艘补给战舟,已经穿过护宗大阵,朝着齐国方向驶去。 补给战舟,货舱。 一只银发女娃蜷坐在几个木箱之间。 膝上摊着一幅燕齐舆图。 她不知道陈业眼下身在何处。 不过没关系。 只要先到黑崖,总能问出那人的去向。 忽然, 一条蓬松狐尾从黑暗中探出,重重拍在女娃脑袋上。 啪! 青君捂住脑袋,惊讶地擡起头: “小白,你怎么也来了?” 嗯? 奇怪…… 这狐狸的速度怎么这么快……快得不对劲。 这战船可是飞着出去的,难不成这狐狸还会飞么? 小女娃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只小小的狐狸。 “即即唧!” 小白狐气得浑身炸毛,擡起爪子,不断指向灵隐宗的方向。 回去! 现在就回去! 青君眨了眨眼睛,委屈巴巴: “可是,战舟已经飞出这么远了。而且青君没有独自乱跑呀,舟上还有这么多宗门修者呢。”小白狐怒目而视。 “店……” 女娃低下头,小声道, “就算小白把青君带回去,青君也会再跑出来的。 ” 小白狐眼睛都快喷火了。 这女娃是在威胁她吗?! 青君瘪起小嘴,抱起狐狸: “谁让笨蛋师父总喜欢往危险的地方跑?青君得去看着师父,不然他又受伤了怎么办?” 小白狐冷唧了一声。 你一个女娃,过去只是给陈业添乱! “小自……你要这么坚持,那可别怪青君不客气了。” 小白狐听了想笑。 它是谁? 表面看是一只绝世可爱,人畜无害的小狐狸。 可它的真实身份,那可是燕齐第一修者! 让墟国无数老不死心生忌惮的顶级大能! 哪怕修为不在,可它岂会怕区区女娃? “即唧!(放马过来!)”狐狸震怒。 “唧唧唧唧?!”狐狸惊恐。 “小白的狐狸皮,还挺漂亮的,青君就笑纳了哦……” “不要!!”狐狸悲鸣。 夜色渐深。 陈业从议事堂回到住处。 知微提着药匣,安静地跟在师父身后。 “奇怪……为什么总觉得知微有点可怕。” 某个师父心中嘀咕。 等师徒二人入了房, 知微将门窗合好,又在房中点燃一盏灵灯。 少女扶着师父在床边坐下,将药匣放在一旁,随后跪在陈业身前,伸手解开他腰间衣带。 陈业有些害怕,按住衣带: “知微?” “弟子替师父换药。” 少女声音一如往常般清冷。 可越是平静,越让陈业觉得不对劲。 他低头打量。 少女眉眼低垂,墨发顺着纤细肩头滑落,眼神专注,并无太多旁的情绪。 陈业稍稍安定了点,松开手,任由弟子换药。 毕竞之前已经换过一次。 在交战回来后, 他昏睡了一天,这一天中,都是由知微为他换药洗漱。 虽然身为师父,对此有些尴尬……但特殊情况,自然要特殊对待。 当然,有其他服侍的下人,可知微不放心陌生人靠近师父。 “话虽如此,总觉得身体有点怪怪的,应该是身上还残留着些李家真人的剑气。之后还得闭关休养一番。” 陈业心中思忖。 此时。 知微已经解开师父腰间衣带,开始拆除昨日缠上的绷带。 她的动作十分熟练,对师父身上的伤了如指掌。 陈业愈发觉得不对。 “知微。” “嗯?” “为师昨日昏睡以后,你只是替为师换了药?” 知微纤长睫羽一颤。 “自然。师父伤势严重,弟子还替师父清洗身体,梳理经脉,换了一套干净衣物。” 这些都是事实。 只不过, 中间省略了些无关紧要的过程。 陈业摸了摸脸颊: “可为师为什么觉得脸也有些酸?” “金丹自爆波及全身。” 知微低头拆着绷带,语气平静, “脸颊有所不适,应当也很正常。” 有道理。 陈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难怪他不止脸酸。 知微已经将绷带全部拆开。 一道道狰狞剑伤显露出来。 好在经过两日温养,伤口已经开始痊愈。 丝丝缕缕的荣意,正沿着经脉流转。 陈业敢徒手接住飞剑,正是仰仗荣意。 枯意是杀敌利器。 荣意则能够壮大生机,修复血肉与经脉。 出手以前,他便已经避开要害,只要根基不损,这些看似严重的血肉伤势,迟早都能凭借荣意恢复。知微也发觉师父在康复中,她指尖温柔地抚摸伤口边缘,眉眼舒展几分: “再有十余日,师父的肉身伤势应该就能痊愈。” “差不多。” 陈业颔首, “所以不必担心。为师既然敢接,那就有把握恢复。想你师父是何人?当年在棚户区时,被孔鸿轩伤到肠子都出来了,第二天照样活蹦乱跳。” 知微轻轻嗯了一声,拿起温热丝帕,仔细擦去伤口四周的血污与药渍。 动作轻柔,与昨天判若两人。 “知微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弟子已经替师父换过许多次药。以后若再受伤,也可以交给弟子。” “这种事情,还是没有下次为好。” “好了。” 知微松开手。 陈业活动了一下身子: “的确舒服许多。” 随后,知微又端来温热药汤,在床边坐下: “师父身体不便。” “这个就不必了吧……” “弟子喂你。” “呃……好,嗯?这药汤味道不错,似有异香,比青君的手艺还要好。” “师父……这是知微亲手做的。” 少女有些羞涩,料想是被师父夸赞,有一点难为情。 这丫头一直是这个性子, 陈业早就习惯了。 无妄宫。 一枚碎裂的命牌摆在桌上。 命牌属于李广澜。 在两日前,其中魂火就已经熄灭。 只是直到今日,才有一名驻守攀囚阵枢的李家修者逃回无妄宫,带来确切战报。 李家六祖坐在主位,神情阴沉: “再说一遍。” 下方修者浑身是伤,声音发颤: “那陈业先拿灵器镇压着攀囚主脉……” “二人交手不到一刻钟,族老灵器被破,肉身受创,最后……只能自爆金丹。” 一位结丹不足半年的修者, 在分出大半心神与法力镇压地脉的情况下,正面斩杀玉液真人……… 而且。 哪怕是在李家这样的元婴家族,真人也只有十几位,个个位高权重。 死一个,都是极大的损失。 “他那个护道蛟龙可曾现身?” “未曾。” “白离呢?” “也未曾见到。” 李家六祖脸色愈发阴沉。 倘若如此,那陈业便是靠自己,独自斩杀李家真人! “属下逃离以前,曾远远看见此人浑身是血,还承受了族老的自爆。” 那名修者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六祖!” 旁边一名李家真人忍不住起身, “广澜不能白死!陈业眼下身负重伤,正是将他除去的机会。只要查出他所在之地,不管他身侧有何人庇护……” “哼!愚蠢!” 李家六祖厉喝一声, “何人庇护?他身边有两位坎离真人!老夫前不久亲自出手,都未曾斩杀此獠!” 那人声音一滞,愤愤坐下。 倘若能直接将对方两位坎离击溃,他们也不必在无妄宫商量对策了。 可恨, 若非潮湖李家受当今墟帝忌惮,不好大动手脚,否则何至于此? “但……广澜的仇,不可不报!” 李家六祖眼神狠厉。 第553章 小白,化身成人! 血债,需以血偿。 否则,岂不是人人都以为他李家软弱可欺? “六祖的意思是……对燕地修者凡人下手?” 有人试探地问道。 但,固然修真界中弱肉强食,可要是一方大势力,肆意屠杀生灵,还是容易招惹非议。 尤其李家还是墟国皇室旁支…… 既然立国,必有法度。 若无秩序,墟国又谈何立足数千年? “凡人虽弱,却是根基。今日李家屠燕国百姓,明日其他世家便可屠我李家治下之民……若让陛下得知,必有责罚。” 李家六祖冷冷看了那人一眼,嗤笑道, “况且,凡人与陈业,与灵隐何干?杀了就杀了,换你我岂会动怒?” 那真人凝眉一思。 的确。 如果是他,治下人族死再多又何妨? “通知拓跋眠江。” 李家六祖低头看向桌上的齐国舆图,手指轻点, “让渡情宗放弃西部灵地,修者收拢。” 旁边的李家真人神情一怔: “六祖,如此一来,灵隐岂不是轻易便能占下半个齐国?” “几块地而已,想要便让他们拿。地可失,人不可死。老夫要灵隐得地失人!” 李家六祖淡淡道, “灵隐占下的地方越多,真人也就越分散,便能逐个击破。至于你二人,前往燕国边境。”“六祖想直接对灵隐宗下手?” “灵隐有护山大阵,又有一位接近无漏的金丹真人,且燕国五宗,怕是不愿吾等入燕……我要你们截住灵隐战舟,围而不杀。等候灵隐援军。” 李家六祖看向剩余两名李家真人,神色阴冷。 这两人很快反应过来。 老祖是想杀灵隐前来救援的真人! 两日后。 燕齐交界。 一艘战舟穿行于云海之间。 货舱之中,竞有两个银发女孩。 不过细细一看,一人发色更偏向银色,一人则偏向白色。 相对而坐。 银发的,自然是青君。 至于另一人…… 女孩身量纤细,生着一张巴掌大小的脸,额头饱满,下颌纤细,脸颊残留着几分少女的柔软。两道浅色长眉微微上挑,唇瓣薄而红润,唇角向下压着,即便不说话,也是一副很不好招惹的模样。此时。 这张精致的小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 “徐青君。” 白发女孩咬牙切齿, “把我变回去。” “不要。你跟青君都是白颜色的头发,难道不好看吗?” 青君抱着膝盖坐在木箱上,回答得十分干脆, “小白陪青君找到师父,青君就替你解开。” “你这是威胁!” “青君是在请小白帮忙呀。” 女娃眨了眨眼睛,神情无辜。 小白狐快要抓狂了。 这女娃怎么能把它变成人形的? 这一点都不合理! 那时,青君只是抓住它的尾巴,掌心泛起一缕银芒。 它眼前一花。 再回过神时,便已经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这怎么可能? 它现在已经恢复到坎离修为,一个筑基期的女娃,怎么能让它变成人形态? 这要是让陈业看见了, 不就知道它的真实身份了吗? 毁了,全毁了。 自己的一世狐名…… 偏偏青君自己也是一副懵懂模样。 只说睡了一觉以后,莫名其妙就会了。 骗狐狸呢! “等见到师父,青君一定替小白变回去。” 女娃从木箱上跳下来,抱住她的胳膊,软声道, “小白最好啦。” 算了。 去便去。 她堂堂燕齐第一修者,难道还怕去一趟齐国不成? 正好跟在青君身边,看看这女娃究竟用了什么本领。 小白狐轻哼一声: “我只陪你到黑崖城。见到陈业之前,你立刻解除你的法术。”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呀。” 青君弯起眼睛,笑眯眯地道。 “哼!希望你真的知道!” “话说,小白明明会说人话,为什么天天唧唧叫啊?是在卖萌吗?” “什么!!我怎么会卖萌!我明明就是狐狸,不唧唧叫说人话干嘛!” “明明就是在卖萌吧……卖萌给师父看……” “你你你!胡说八道!胡搅蛮缠!” “行吧,就当青君胡说八道。” 小白狐眼前一黑。 什么时候, 这只臭女娃嘴这么毒了? 以前的她虽然很邪恶,可……不是真的邪恶啊! 而在不远处。 “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安心。六祖不是说了么,倘若遇到坎离,我等就借助遁符撤走。不过,灵隐占了那么大地盘,岂会因一战舟,就派出坎离修者?” “此言在理。广澜之恨,痛彻心扉。此番,我定要好好出一口心头之气!” 轰! 补给战舟忽而一震。 货舱内堆叠的木箱接连倾倒,小白狐擡手,丝丝缕缕灵力将其托住,放回原处。 青君瞥了她一眼。 “我还以为你是普通狐狸呢。” “闭嘴!” 小白恼怒地瞪了她一眼, “你见过哪只普通狐狸会变成人的,还会说人话的?你那……你那法术再强,也不可能让普通的动物化人。” 青君吐了吐舌头,表情很无辜。 心里已经在盘算开了。 这狐狸不简单! 难不成, 所谓的燕国第一修者的灵宠,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么? 如此一想。 她对传说中的叶真人或者说叶真君,心生些许好奇。 想必此人定是个风采无双的绝世高人。 “铛铛铛” 战舟中钟声忽响,有修者高呼, “敌袭!开启阵法!” 小白狐眉头微挑,神识散开。 唔。 外界的确有一群修者,为首的是位金丹真人。 看来, 是渡情宗的修者想要阻断燕齐的边界…… 不过此灵舟是二阶上品,且灵舟与寻常法宝不同,乃大型法宝,其内阵法繁复坚固,造价快赶得上三阶灵器了。 况且舟中有数位筑基后期修者,料想寻常金丹真人,一时半会也不好强攻此舟。 “那等灵隐宗支援就好……嗯?等等,似乎还有位金丹真人。” 小白狐脸色一凝,又在远处云层之中,发现一位躲藏的金丹真人, “这是……在布饵?莫非是针对青君?他们发现青君跑出来了么?抱朴峰上有奸细不成……这女娃就是个笨蛋,说不定真被人看到她跑出来了!以陈业的地位,暗中盯着青君的人绝对不少!” 本来此事与她无关。 只要他们不伤到青君,她就不准备插手。 至于舟上的灵隐弟子,与她有什么关系? 轰隆 又是一阵震动。 战舟底层,一个白袍中年借助遁术,潜入货舱。 此人正是藏在云层中的第二名金丹! 他遁法高超,又精通阵道。 倘若有他主攻,此舟瞬息可破! 但此行目标,当然不是区区战舟。 “料想灵隐修者,断然猜不到我已经潜入了战舟,届时,便可打个出其不意!” 白袍中年心中已经打好了算盘。 只是……… 这货仓中,怎么还有两个女孩? 而且自己事先竞然没察觉到! 白袍中年擡手抓来: “哦?一个筑基,一个炼气,竟然瞒过了老夫的神识,想必是灵隐高层的后代,身怀异宝!如此甚好,随老夫走一趟!” 嗯? 战舟这么大, 此人躲哪不好,非要躲货舱? 难不成真是为了青君来的?! 小白狐眼神冷了下来: “别碰她。” “嗯?” 白袍中年一怔,随即大笑, “有情有义,当真是有情有义,差点给本座唬到了!” 他大袖飘飘,横渡而来,便要将两只团子擒下! “即……咳,呱噪。” 小白狐食指轻擡,隔空一点。 只是瞬息功夫, 世界仿佛安静下来。 外界的喧闹声,为之一空,连震动的战舟都凝固住。 简单来说, 这方世界,好似已经被单独剥离出来。 白袍中年后背一寒。 神通! 而且,不是一般的神通。 这个女孩,对法则的理解透彻至极! 哪怕是六祖来施展神通,都不可能将法则演化到这种地步! 他想要取出保命之物,可四周空间已经凝固,他竞然动弹不得。 小白狐走到近前,从他手中抽走遁符,又顺手摘下储物袋。 它暗自得意:“唧唧唧唧!” “前、前辈……” 白袍中年脸色惨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艘寻常补给战舟中,竟然藏着一位坎离大修! 不……这真的是坎离吗? 哪怕白离在此,他也有信心逃得一 命! 莫非,是无漏境的大真人?! “晚辈有眼无珠,还望前辈一” “我很傻吗?” 小白狐狐疑地看了眼白袍中年。 连它一只狐狸都知道斩草除根,这家伙都是金丹真人了,竟然还这么天真。 唔…… 果然在生死面前,一切修为都是浮云,世上可不缺为长生发狂的元婴真君。 或许自己寿终前,亦如凡人般祈求上苍垂怜呢。 “安息。” 小白狐隔空拍在白袍中年的天灵盖上。 活生生的人,当即化为童粉,湮灭五行。 “夸张……夸张哦。” 青君都看呆了, 这是金丹真人,怎么跟路边的阿猫阿狗一样? 怎么感觉自从陈业结丹后,金丹真人还真跟路边的野狗似的。 莫非是陈业污染了金丹真人的位格? 她觉得很有可能。 “我本想以普通狐狸的身份与你们相处,却未料到这导致了你的威胁。” 小白狐负手而立,语气沧桑, “徐青君,你说本座该怎么处理你?倘若你乖乖跟我回去,解除法术,本座还能留你一命。”青君眨了眨眼睛。 她伸出小手,一缕银芒浮现。 “你、你想做什么?” 小白狐神色一变,下意识后退半步。 青君歪着脑袋: “青君只是在想,既然能把小白变成人,那能不能再改造一下……” 改造,开什么玩笑! 小白狐一阵恶寒。 想想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它之所以能变成人,是因为目前这个身体,本来就是它的人形态。 可…… 念及女娃诡异的手段。 小白狐还是怂了: “我只是考验一下你的胆量。既然你临危不惧,那就暂且留你一命。” “哦。” 青君收回银芒,笑得很是乖巧, “小白真好。” 这个究极邪恶女娃! 等见到陈业,它一定要好好告上一状! 只是……… 为什么青君能唤醒她的人形态? 等等。 这女娃身上,可是有龙气的! 难不成,她就是第九重天那神话生灵的本尊? 白狐一族的修行化形启智,都是仰赖那位神话生灵…… “舒服。” 陈业靠在软枕间,手边放着灵茶与几盘点心,身上那些碍事的绷带也已经拆去大半。 这些天的休养,伤势痊愈得差不多了。 以他的底蕴,想斩杀同境真人,称不上难。 只是吃亏吃在了法宝之上。 不过无妨。 休养一阵子,又是一条好汉。 “师父,张嘴。” 陈业偏过头。 今儿正坐在床榻另一侧,双膝乖巧并在身前,乌润杏眸专注望着手中药碗。 这些年过去,少女依旧纤细秀气。 毕竟是修仙者, 倘若修行有成,青春便能永驻。 她舀起一勺药膳,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几下,这才递到师父嘴边。 陈业张口吃下。 巴适,太巴适了。 两个徒儿一个比一个省心。 没有人偷吃他的药汤,没有人抱住他的腿闹腾,更没人胡搅蛮缠。 没了某个女娃,日子别说多轻松。 就是稍微安静了些。 若是青君在此,这个时候大概已经趴在床边,掀开他的衣裳,非要看看师父的伤口有没有长好,嘴里囔囔着要杀上无妄宫为师父报仇了。 陈业摇了摇头,拿起传讯玉佩。 其实, 早在之前,他便已经收到了小白狐的消息,青君已经醒了。 这当然是一个好消息。 可有点不妙的是…… 这家伙果然如他之前猜测一样,闹着要来找师父。 不过, 既然有小白狐陪伴,也不需要师父过多操心。 哪怕遇到李家六祖,有小白狐在,那都不是问题。 “如果小白狐过来了……岂不是胜局在握?” 陈业有些心动。 只是这只狐狸很佛系,也不喜欢在外界抛头露面,不一定会同意。 “而且这只狐狸就一点都不担心炼神宗吗?炼神宗内斗愈演愈烈,它身为炼神宗第一人,对此一点都不担心?” 陈业对小白狐还是有些了解的。 这狐狸以前是松阳洞天的白狐王族,后来有修者闯入屠族,族人遇害,而它被炼神宗的老宗主带走。老宗主一身无后,对小白狐也称得上宠爱有加,况且炼神宗的内斗,很可 能起因便是因为小白狐的妖族身份。 于情于理,小白狐都不该对炼神宗置之不顾…… 第555章 再聚;秦嘉名在炼神宗? 人群之中。 有一个风尘仆仆的灰袍剑修。 他身形消瘦,背负一只黑布剑匣,气息收敛得很好,像是一个寻常筑基修者。 在此人身旁,还跟着个年轻修者,亦是筑基。 黑崖乃大城,其中不缺筑基修者,两人混入修者中,称不上显眼。 可此人身上的剑意,却难以瞒过小白狐。 “简孤……” 小白狐眯起眼睛。 炼神宗中,按理而言,只有此人在元婴天劫后见过自己。 后来, 他还专程前往抱朴峰打探陈业,心中已经有所猜测。 若让他看见青君怀中的白狐,少不得又要生出麻烦。 “抱紧我,不要让别人看到我。” 小白狐忽然传音。 青君不解其意,还是依言将它裹进斗篷,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认识那个人?这个人有点眼熟,青君见过他。” “笨蛋,不认识我干嘛要躲?” 青君撇了那人一眼。 那人记得不错的话,应该是炼神宗的简孤。 可小白狐为什么要躲炼神宗的人? 小白狐又传音道:“除了他,还有一个,那个绿衣服的。” 如它所言, 在简孤后方, 还有一名装作挑选灵鱼的青衣修者。 那人隔三差五便会擡起头,暗中窥视简孤,其人掩饰的很好,若非小白狐提醒,不然青君也发觉不了。“应该是内斗………” 小白狐心中明白了几分。 炼神宗那些家伙,当真有够无聊的。 都已经从宗门杀到黑崖城来了。 简孤没有发觉身后的跟踪,他走进一处灵隐宗的据点。 小白狐神识探入其中。 “在下简孤,想求见陈真人。” 执事神色微变: “炼神宗简孤?” “正是。” 简孤取出一枚传音符,放在柜上, “陈真人如今身在愁云口,在下不便擅闯前线。还请道友代为转告,就说昔日龙眠故人,有要事求见。“简道友放心,在下立即替你传讯。” 执事收起传音符。 简孤是筑基七层修为,又是炼神宗修者,不是闲杂人等,他自然会代为传达。 简孤道谢以后,便带着身旁一名年轻修者离开 了据点。 直到走进一条僻静长街,那年轻修者才忍不住压低声音: “师兄,陈真人当真知道叶真君的下落?两人应该没有交集……” “不知。” 简孤脸色如常, “但陈真人本领非常,或许知晓真君下落。” “这……” 年轻修者欲言又止。 本领非常,跟知道真君下落有什么关系? 宗门中, 还有无漏境的大真人,可大真人也不知晓真君去哪了。 更何况…… 年轻修者黯然道: “可即便找到真君,她就愿意回去吗?” 简孤叹气一声: “宗内已有一位剑主陨落。再这么杀下去,炼神宗传承千年的基业,迟早毁于一旦。无论真君愿不愿回去,总要先找到她。” 斗篷下。 小白狐的耳朵轻轻动了动。 聪明女娃低下头,瞅着小狐狸晃悠的耳朵: “青君知道了!他们是在找你主人?你主人,不想回炼神宗?” 连小白狐都这么厉害了,那个叶真君不得逆天啊? 不过想想也是,元婴真君那肯定厉害! “跟你有什么关系。” 小白狐心情不是很好,不耐烦地回道。 看得出,它不想透露什么。 可这女娃都不会看人眼色,更别说看狐狸眼色了。 小女娃锲而不舍地追问: “小白,你不想见他们吗?” “管我什么事?本座不想管。” 小白狐烦躁地抖了抖毛。 它对炼神宗可没什么留恋。 自从老宗主陨落后, 宗门已经没有它在意的修者了。 不管是那些支持它的修者,还是反对它的修者,现在都与它无关。 青君低头摸了摸它的耳朵: “不想见就不见。师父不会把小白交给他们的。” “谁、谁担心陈业把我交出去!” 小白狐羞恼地晃了晃脑袋。 真是个多管闲事的女娃! 它堂堂燕齐第一修者,何至于担心一个玉液真人将她交出去? 这话说的好像自己真是陈业的灵宠一样。 只是……… 小白狐犹豫了一下,分出一缕神识,追上了即将走出 长街的简孤。 “你身后有人。” 声音直接响在简孤识海。 简孤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他顺势走入前方人群,身形消失在一艘刚刚靠岸的商船之后。 那名跟踪者神色一变,连忙加快脚步。 可等他追过去时,哪里还有简孤的踪影? “走吧。” 小白狐收回神识。 青君眨了眨眼: “不是不管吗?” “本座只是不想欠别人人情。” 当年简孤毕竞帮过陈业与知微。 别看只是提醒一句,但这一句很有可能救了简孤性命! 小白狐取出传讯玉玦,将黑崖城中的事情简单告知陈业。 当然。 它特意隐去了自己杀死李家真人,以及被青君变成人形的事情。 这种丢狐狸的事情,最好烂在肚子里! 待离开黑崖城后。 一团白云托住青君,升入高空。 小白狐趴在女娃肩头,懒洋洋挥动着爪子,指挥着云朵。 不消片刻,一人一狐便消失在云海深处。 日落时分。 愁云口,一座僻静院落。 陈业遣退守卫,与两个徒儿一同等着小女娃的到来。 不久以后。 天边飘来一团不起眼的白云。 银发女娃自云中落下,赤着小脚踩在院中石板上。 见到师父师姐都在,开心得不得了。 “师父!” 青君飞奔而来,一头撞进陈业怀中。 “嘶………” 这女娃力气有够大的。 陈业被撞的胸口一疼,还是伸手抱住徒儿。 “还知道有我这个师父?为师离开前怎么交代的?是不是让你醒来以后,不许跑到齐国?”“青君不是一个人跑的!” 女娃环住他的脖颈,理直气壮, “战舟上有好多宗门弟子,后来还有小白陪着青君。” 罢了。 这家伙向来都不听话。 以前还是练气,就敢跟着知微跑到月犀湖坊。 现在筑基了,给她个翅膀她都敢飞到墟国去。 陈业伸手敲了敲徒儿的脑袋: “下不为例。” “好吧……” 青君委屈地捂住额头,又 伸手摸向师父身上刚愈合还有痕迹的伤口。 “师父,是谁伤了你?” “已经死了。” “哦。” 女娃轻轻应了一声,稍作停顿后,她又弯起眼睛: “师父果然最厉害了!” 陈业只当她是刚刚苏醒,脑子还是呆呆的,伸手揉乱那头银发。 院中很快热闹起来。 趁着师姐师妹拉走青君查看身体,小白狐跳上石桌,松了口气。 总算把女娃平安送到了! 陈业来到桌旁,取出传音符: “这是黑崖城传来的传音,据说是炼神宗的简孤传来的。” “即…” 小白狐故作茫然,歪着脑袋,擡起爪子舔了舔,又蹭了蹭陈业的手臂。 它心中暗唧: 让陈业想破脑袋,都想不到一个元婴真君会舔爪子! 不过, 光明正大当一只狐狸的感觉,似乎也挺不错的。 小白狐觉得有几分享受。 “不过,说来也怪。小白狐,你的速度,怎么跟传音的速度都差不多了?” 陈业嘀咕着。 传音符原理很简单,跟传音差不多,将一段传音传递到另一个符中,速度极快。 小白狐舔毛的动作稍稍一顿,随即理直气壮: “即即!(我可是元婴真君的灵宠,跑的快点很正常!)” “说的也是。” 陈业笑道,伸手摸起小狐狸的毛来。 当然。 小白狐对此是不情愿的,但它是一只狐狸,被人摸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于是无奈地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享受起了陈业的撸毛。 与此同时, 陈业往传音符中注入一缕灵力。 很快, 简孤略显疲惫的声音从中传出: “陈真人,冒昧叨扰。” “炼神宗内乱愈演愈烈,已有一位剑主陨落。简某此来,只为打听叶真君下落。” “若真人不知真君所在,也望能让简某见一见……那只小狐狸,那只小狐狸,似乎与叶真君有些关系。” “此事不宜经旁人之耳。明日戌时,简某会在愁云口北面的旧河神庙中等候。” 陈业收起传音符,故作思索: “简孤昔日曾在松阳洞天见过你。看来,他认出了你是 叶真人的灵宠。” “唧?” 小白狐睁圆眼睛,一脸无辜。 “他想见你,你去不去?” 小白狐果断摇头。 不去! 去了那它还不得社死啊? 这简孤看样子肯定猜到自己的身份了。 它现在还在露着肚皮让陈业摸,要是明天就让他知道自己是大名鼎鼎的燕齐第一修者…… 小白狐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便留在这里,我自己去。” 陈业颔首。 等等。 小白狐忽然反应过来。 让这两个人单独见面,岂不是更加危险? 简孤早已猜到它的身份。 到时候,随口一句“叶真君就在你身边”,自己连阻止都来不及! “即!” 小白狐立即跃起,一口咬住陈业袖口。 “又想去了?” “即即。” 小白狐认真点头。 陈业差点笑出声,怎么觉得这小白狐就算恢复灵智后,也没有多高冷或者聪明呢。 话说她可是活了几百年, 按理是个高冷的御姐剑仙才对…… 不管了, 得趁着小白狐装傻的时候多摸摸,不然以后可就没机会了。 陈业又挠了挠小狐狸的下巴: “也好。既然简孤是为了你旧主而来,你便随陈某走一趟。若是听见了什么有用的消息,日后再见叶真人,也好转告于她。” 小白狐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 这个坏人族没有多想。 陈业则催动传音符,回复了一个“可”字。 翌日傍晚。 愁云口北,一座废弃河神庙。 庙中积灰不少。 小白狐嫌供桌脏,它可是爱干净的狐狸,不愿落脚,索性趴在陈业腿上,两只前爪交叠,蓬松尾巴垂在一侧。 陈业一边等人,一边替它摘去尾巴上沾着的枯草。 “让你待在院中不肯,出来以后又嫌这嫌那。” “即。” 小白狐懒洋洋叫了一声。 身为狐狸,有点小脾气不是很正常吗? 灰袍剑客方踏入庙中,便看见眼前一幕,神色不由得僵了僵。 “真” “敢说出来,本座让你永 远开不了口。” 冰冷声音直接响在识海。 简孤嘴唇一抖,硬生生把后面的称呼咽了回去。 “简道友?” 陈业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疑惑问道, “站在门口做什么?” “无事。” 简孤定了定神,迈入庙中,只是目光仍忍不住落在小白狐身上。 陈业迟疑道: “你们以前见过?” “在炼神宗时,见过。” 简孤斟酌着措辞, “只是没想到……叶真君的灵宠,会与陈真人如此亲近。” “它在抱朴峰白吃白喝这么多年,总归养熟了。” 陈业笑道。 简孤眼角跳了跳。 养熟了? 这是能跟叶真君说的话么…… 还有, 自己看到这一幕,不会被叶真君杀人灭口吧? “简道友专程前来,总不会只是为了看小白。” 陈业将话题拉回正事, “传音符中提及,炼神宗已有一位剑主陨落。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简孤神色一肃,取下身后剑匣, “自从剑主失踪以后,宗内诸脉相争,已经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小白狐垂下眼眸,有点不耐烦。 陈业则轻叹一声: “陈某只知道,小白是叶真人留下的灵宠。至于叶真人如今身在何处,陈某确实不知。” 听到此话,小白狐暗暗满意。 看来这个坏人族没有生疑。 简孤听得神色古怪。 他看看一无所知的陈业,又看看趴在陈业腿上装傻的叶真君,一时竞不知该说什么。 他索性顺着两人的戏继续演下去: “既然如此,还请陈真人允许简某将几句话,说给这只灵宠听。它若有朝一日能够寻到主人,或许会替简某转达。” “自然可以。” 陈业低头拍了拍小白狐: “小白,听见了吗?” “即。” 小白狐勉强应声。 简孤望着这一幕,心情愈发复杂。 堂堂叶真君,被换作小白,竟真的应了,而且还很熟练…… 至于小白狐,此时已经是破罐子破摔了。 没招。 要是它现在摆着架子,陈业肯定会怀疑的。 反正它了解简孤,这一脉的修者都是苦修士,闷葫芦,不会说出去。 事已至此,还是享受吧。 话说陈业虽然坏,可为什么撸狐狸这么舒服?而且手艺越来越精湛,好像没有上限一样。 简孤定了定神,面向小白狐,郑重道: “还请阁下转告真君,简某不想逼她重返宗门。只是老宗主留下的基业,如今已毁去大半。再这么争下去,下一位陨落的,恐怕便不只是剑主。” 小白狐趴在陈业腿上,应了一声: “即。” 陈业温声道: “小白记性很好,简道友放心。日后若能见到叶真人,它自然会把话带到。” “……有劳陈真人。” 简孤心情复杂。 他以前只是猜测陈业的崛起背后有叶真君。 如今看来,一人一妖的关系不一般啊…… 既然这样,不如尝试从陈业身上入手。 简孤忽然道: “陈真人,简某此次前来,其实还有一事。” “请讲。” “听闻灵隐大军已经逼近无妄宫,迟迟没有强攻?” “无妄宫内有乾坤,又由拓跋眠江亲自坐镇。贸然闯入,胜负难料。” “原来如此,但炼神宗或许有办法。炼神宗乃松阳诸脉第一,得了松阳大部分传承,而无妄宫乃松阳之物……实不相瞒,此宫曾困过无漏境的松阳祖师。” 陈业顿觉莫名其妙。 话说, 这不是松阳派的东西吗?怎么还困过松阳祖师? 这宗门有点不对劲啊。 陈业还记得,松阳洞天似乎也是软禁松阳老祖的地方。 不得不说,这松阳老祖真是个可怜人。 明明徒儿那么逆天,是数千年来最有希望化神的修者,结果是个逆徒。 还好自己的徒儿都很孝顺。 “此事陈某记下了。” 陈业沉吟道, “若久攻不下,我会尝试向炼神宗求援。只是炼神宗如今自顾不暇,恐怕不好出手……” “确实,诸位剑主,怕是分身乏……” 简孤叹了口气, “万幸的是,本宗气数尚未断绝,近来还出了一位绝世天才。此女年仅十八,已经筑基三层。她入宗不足半年,对诸脉剑诀都能触类旁 通。” 陈业稍感意外,但也不是很震惊。 十八岁筑基三层,称得上绝世天才。 但他身边的妖孽实在太多,已经习以为常了。 只是,这种妖孽,定然大放异彩。 原剧情中,可没出现过此人身影。 陈业好奇问道: “此女叫什么?” “秦嘉名。” 第556章 青君要变强! 怎么是那个妖女? 她不是去了罗霄洞天么…… 不过话又说回来, 当初她是跟四长老一道去罗霄洞天,后来四长老回来了,她却不见了。 陈业本以为她还在罗霄洞天之中,却没想到她去了炼神宗。 不过,在黑湖之中,那空间痕迹似乎便是秦嘉名留下的。 如此看来,此人应该早早就出了罗霄洞天。 “即唧?(会是巧合吗?)” 本来还在懒洋洋享受按摩的小白狐,这下也不惬意了,暗自传音问道。 那家伙, 是极少数它没有底气应付的生灵。 分明看上去没什么修为,可总是让狐狸心生忌惮呢。 “恐怕不是巧合。” 陈业传音回道, “若只是单纯一个人同名,或可认为是巧合……可,要是突然出现一个绝世天骄,以我观之,多半是同一人。” 虽说之前在无妄宫中,秦嘉名表面上是筑基中期的修为。 可她既然能瞒过炼神宗一众长老,那在修为上做点手脚也轻而易举了。 “十八岁便有筑基三层修为,的确称得上天资过人。” 陈业按下心中疑虑,赞道, “贵宗历经乱局,尚能有此等后辈,不愧乃燕齐第一宗,日后,怕又是一位元婴真君。” 简孤叹了口气: “简某提起她,也只是觉得炼神宗尚有些希望。只是她天资再好,想成长起来也需要时间。宗内眼下的乱局,实在等不起。” 说到底, 秦嘉名也只是一名筑基弟子。 再惊才绝艳,也不可能插手金丹剑主之间的争斗。 简孤顿了顿,说回正事: “至于无妄宫,宗中留有几篇相关残谱。只是这些残谱散落于不同支脉,各脉所得皆不完整。若能将其拚凑起来,或许可以找到无妄宫的破绽。” 可现在炼神宗诸脉杀得不可开交。 别说共同参悟传承,便是让几位剑主坐下来谈上一刻钟,都不是容易的事情。 说到这里, 简孤目光落向小白狐。 只要叶真君愿意出面,哪怕不重掌炼神宗,只需暂时压下各脉争斗,便足以让他们腾出手来。小白狐趴在陈业腿上,将脑袋埋进前爪。 装死。 让它回炼神宗收拾烂摊子? 做梦! 陈业看懂了狐狸的态度,回道: “炼神宗可能有破解无妄宫的传承,此事陈某会如实禀告宗门。至于叶真人……不,或者说叶真君,在下真没办法找到她,简道友高估陈某了。” 简孤神色略显失望,但已有预料。 他早就知道,叶真君若当真愿意返回炼神宗,根本不需要等到今日。 “简某明白。” 简孤起身拱手, “我会设法联络几位故旧,先找出其中一两篇残谱。若能有所收获,再送来愁云口。” “有劳简道友。” 陈业起身相送。 简孤背起剑匣,走出破庙。 待简孤离去后, 小白狐从陈业腿上擡起脑袋。 “即唧?(你怎么什么都不问?)” “问什么?” 陈业重新坐下,摇头道, “问她什么时候加入炼神宗,又为何会出现在那里?秦嘉名的身份,知道的人不多。除了灵隐宗几位长老,外界只有药王知晓……若无必要,还是不要让简孤发觉为好。” 小白狐耳朵不安地动了动。 等等…… 这个坏人族原来是在装傻! 但他装傻的本事怎么这么炉火纯青。 会不会也曾装傻骗自己? 应该没这个可能吧……它可是燕齐第一修者,燕齐何人能骗它?何人敢骗它!! “即卿……(那现在怎么办?)” “姑且什么都不做。” 陈业揉了揉狐狸脑袋, “不过……倘若无妄谷久攻不下,或许真得去下炼神宗。” 只是……… 无妄宫乃罗霄之主生前炼制的法宝雏形。 当初潜入锁魂渊时,秦嘉名就曾亲口说过,无妄宫的阵法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如今, 简孤先说炼神宗可能有办法对付无妄宫,后又不经意提起秦嘉名。 这真的是巧合么? 陈业不觉得简孤在骗他,但总觉得某个妖女在设局诱惑他去炼神宗…… 一人一狐回到愁云口的住所。 院中灯火通明。 师姐妹久别重逢,自是有说不完的话。 三个徒儿围坐一起,小声交谈着。 至于银发女娃,此时是龙女形态。 银白长发披散 在身后,一对温润小龙角从发间探出,在灯火下泛着淡淡光泽。 小脸精致白嫩,眼眸黑白分明。 身后一条银白龙尾垂在石凳边缘,偶尔悠闲地晃动一下。 女娃双手捧着桂花糕,嘴角还沾着糕点碎屑,正认真听着师姐师妹的话。 怎么看,都是只人畜无害,乖巧可爱的小龙女。 师父越看越是心生喜爱。 不愧是他的徒儿, 哪怕好吃懒做,那也是可爱极了。 念此,陈业故意咳嗽一声,提醒某个徒儿: “师父回来了。” “师父!” 青君眼睛一亮,直接一个飞龙大扑,落到师父怀里。 “慢些。” 陈业接过徒儿。 徒儿将小小的脸蛋贴在他的肩头,环住他的脖颈: “师父你出去都不带青君!” “那不是有正事么。” “算了算了,这次就原谅师父了。” 青君笑嘻嘻地道。 陌生的体温。 过近的距离。 让她心底生出几分排斥。 只是……… 这具身体似乎早已习惯了陈业的气息。 明明心中不适,四肢却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 甚至连身后的尾巴,都不受控制地轻轻摆动。 青君眼眸微暗。 真是麻烦。 不过, 既然要装成这家伙,这种程度的接触自然不可避免。 她很快将那点排斥压下,亲昵地在陈业肩头蹭了蹭: “师父去了好久,以后不准去这么久!” “好好好。” 陈业笑着揉了揉她的银发,目光又落在徒儿身后。 “睡了一觉,你这尾巴好像长了些,让师父检查检查。” 当然这话只是借口。 这家伙分明一点都没长。 只是师父手痒了而已。 陈业伸手握住银白尾尖,轻轻捋了一下。 不错不错。 手感温润,真乃上等仙品。 以后要是徒儿犯错了,就能提着徒儿尾巴教训她了! 青君小脸一黑。 她沉眠的这些日子里, 两个人平常就是这么相处的? 尾巴,怎么可以随便让人摸呢! 徐心冥都有点接受不了。 她只是沉睡了几年而已,怎么外界跟沧海桑田似的大变局? 想当初在松阳洞天之中, 她可是一睡几百年,一千年过去了,值得记忆的事情屈指可数。 念及记忆之中, 陈业经常摸青君的尾巴。 所以女娃只得仰起白嫩小脸,笑得又甜又乖: “师父,摸青君的尾巴,要给青君一块糕点。” “你这是什么规矩?” “青君刚刚定的规矩。” 陈业拿起桌上的桂花糕,塞进徒儿嘴里。 青君鼓着脸颊,小口小口嚼着,吃得很满足。 只是很快,她满足的神情便僵住了。 因为某个师父正端着一盘糕点凑在她眼前:“那个啊,青君,师父这里还有很多糕点……”¥???” “似乎比以前长了一截,为师再看看。” “好像又没长,再看一眼。这盘吃完了啊……没事,师父这点糕点多着呢。” 青君小手收紧。 忍耐,必须忍耐! 只是这条尾巴太不争气了,竟然在师父掌心渐渐放松下来,还不自觉地蹭他的手心。 青君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尾巴。 叛徒。 “师父。” 青君终于忍不住了,仰起白嫩小脸,漆黑眼眸水润清澈,声音软软的, “不许再摸啦,痒。” “好吧……” 某个师父不舍地松开手心。 看来给徒儿摸烦了啊……难道是愁云口的糕点不好吃? 至于某个小狐狸, 此时也松了口气。 它可是一直提心吊胆的,生怕这不靠谱的女娃泄露了她的身份。 夜深以后。 陈业将青君送回房中。 女娃乖乖躺进被窝。 银发散在枕边,只露出个白净的小脸,睁着大眼睛看着师父。 陈业心都要化了,难得坐在徒儿床旁,给她讲了会睡前故事。 直到徒儿打起哈欠,陈业才起身告辞。 “师父晚安………” “晚安。” 房门合拢。 女娃脸上的天真笑意消失。 她从被褥中抽出尾巴。 方才被触碰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青君皱起眉头。 银白灵光沿着鳞片流转,将那点属于外人的气息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这才舒服地躺回去。 可片刻后, 她又蹙起眉头,伸手掀开被子。 只见尾巴不受控制地卷起, 悄悄搭在陈业方才坐过的床沿。 女娃盯着那条尾巴看了许久。 最后冷着小脸,将它重新塞进被窝。 真是个没出息的身体。 不过没事。 她这次回来, 就是为了改变这一切! “嗯……你可以出来了。” “可恶!你干嘛打哈欠!青君还没听够呢!” “那么幼稚的东西真有人喜欢听吗?” “哪里幼稚了?师父说的故事可好听了!” “无聊。” 女娃气呼呼地闭上眼睛。 下一刻。 四周景象变幻。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汪洋。 此方世界好似真实,又好似虚幻。 两名银发女孩相对而立。 其中一人眼眸明亮,脸颊微鼓,正是青君。 另一人容貌与她几乎相同,只是神情冷漠,眸光幽深,赤瞳犹如两轮血月。 正是徐心冥。 她一直沉睡在这片识海深处。 偶尔能够看到外界。 偶尔也能感受到青君的情绪。 但大部分时候,她都对外界毫无兴趣。 短短数年。 在她漫长的记忆中,不过弹指一瞬。 只是这一次, 真龙蛋壳加之诸多灵果,将她从沉眠中唤醒。 “你为什么抢青君的身体?” 青君抱着胳膊,气呼呼地问道, “青君都没有亲自抱到师父!” “有什么区别?” 徐心冥神情冷淡, “感受与记忆,你不是都有么?” “当然有区别!” 青君振振有词, “你抱师父的时候,心里一直嫌弃师父!” “主动靠近另一个生灵,本就是危险又没有意义的行为。” 徐心冥淡淡道。 骗人,明明就是在骗人!! 聪明女娃眯起眼睛。 之前她被 师父抱的时候,明明身体诚实得很! 徐心冥似乎知道青君的想法,冷笑道:“那是你的身体。” 女娃小脸微红,好像还真是,她想了想,又瞪了徐心冥一眼, “哼,别人想让师父摸,师父都不一定愿意呢!” 徐心冥眼角轻轻一跳。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么? 堂堂真龙。 尾巴竞然被一个人族握在手中,换几块糕点便能随意抚摸。 简直丢尽龙族颜面。 “你空有真龙血脉,却只知道吃喝睡觉。” “体内积蓄着足以让玉液真人爆体而亡的力量,真正能够调用的却不足一成。” “遇到敌人,总是靠着肉身横冲直撞。” “对于传承与血脉,一知半解。” “就连尾巴,都无法完全控制。” 徐心冥不想被女娃带进女娃的逻辑中了,干脆直言道。 为什么会这样呢? 按理而言,真龙一族凭借其血脉与气运眷顾,是不可能成为一个好吃懒做的废物…… 唯一能解释的, 就是这女娃本就是意外的产物。 她本该早早消失在几年前,由自己接手,进而君临天下。 这才是正确的道路。 “青君、青君已经很厉害了……………” 某个废物女娃顿时将脸埋进胸口,很心虚, “青君还在黑湖打败了好多坏人。” “依靠血脉压制,欺负一群妖族,也值得自得?” 徐心冥毫不客气。 “如果今日伤到陈业的金丹真人还活着,你能杀了他么?” 这不对! 她只是个筑基修者,怎么可能是真人的对手? “既然不是对手,所以要眼睁睁看着你的师父被人欺负么?甚至死在外面,你又能做什么?”徐心冥悠悠道来。 这女娃所有心思,都瞒不了她。 “师父才不会死!而且青君已经很努力修行了!” 女娃紧紧攥住小手,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讨厌这个问题。 但徐心冥却不给她辩解的机会,淡淡道: “哪有人不会死的呢?所以,你必须变得更强。” 青君怔了怔,听出她的言外之意: “你愿意教青君?” “不然呢?” 徐心冥擡起手。 轰隆隆 无数海水向两侧翻涌。 海底深处,一具庞大的龙影浮现。 龙首如山。 银鳞似月。 仅仅一道虚影,散发出的威压,便让青君下意识屏住呼吸。 青君仰起脑袋。 呆呆望着那条遮蔽天地的银龙。 “……” “这才是你。” 赤瞳少女站在真龙虚影之前,银白长发随风而动。 “不是趴在陈业怀中撒娇的孩子。真正的你,应当遨游九天,让万妖俯首,群修退避。” 青君眼睛越来越亮。 听起来…… 好厉害! “青君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只要你听我的。” 赤瞳少女唇角微勾。 第557章 骑墨璃,去炼神 最近的女娃有点奇怪…… 本来。 这家伙虽然贪睡,可每次醒来都是元气满满的。 而这几天,白天却一直无精打采的,有时候还会打瞌睡。 问她,她还义正言辞说自己晚上在努力修行…… 这话师父能信吗? 女娃所谓的夜间修行,多半是在梦里跟人打架,也有可能在打师父。 “师父不信就算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迟早有一天,青君会让师父大开眼界的。”某个女娃气呼呼地将上半身趴在桌上,两条小腿生气地晃荡着。 “那为师等着,不过你先过来看看。” 陈业招了招手。 青君狐疑地擡起头,见师父手边有个木匣,又在冲自己招手。 于是乖乖地走过去,将其打开。 两截断裂的玉藏剑,静静躺在其中。 “师父的剑?” “嗯。” 陈业指尖抚过失去灵光的剑身, “当年为师把家中金牌交给知微,你闹腾了许久。后来,为师答应过,会送你另一件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玉藏陪为师从筑基走到金丹,也陪着我们去过不少地方。” “如今虽然断了,但也见证了这些年的经历。” 青君小心捧起断剑: “它是被谁弄断的?” “一个李家真人。” “就是伤师父的坏人是吧!” “嗯,他已经死了,你就别惦记着了。” “黑嘿……青君可是好孩子,不喜欢打打杀杀。” 女娃弯起眼睛,将两截断剑放回木匣,紧紧抱进怀中。 “师父送的东西,就算断了,青君也喜欢。” 识海深处。 徐心冥淡淡道: “一件灵性尽失的废物,也值得如此高兴?” “这是师父送给青君的。” 青君认真回道, “你没有,不懂。” 谁稀罕! 陈业见徒儿喜欢,正准备说些什么。 一枚传讯玉简忽然越过院墙,落入他的掌中。 赵炎峙的声音从中传出: “无妄宫有变,速来议事堂。” 陈业脸上笑意敛去。 “知微,为师去一趟议事堂。” “弟子明白。” 知微起身应道。 陈业离开以后, 青君趴在石桌上,抱着木匣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一旁的今儿有些心疼: “青君师姐,若是困了,便回房休息吧。” “青君不困!” 女娃努力睁大眼睛。 结果话才刚说完,脑袋便“咚”的一声砸在石桌上。 又睡着了。 “师姐真是铜头铁脑呢……” 今儿有些羡慕地看了眼青君怀中的木匣。 师姐都有,只有她没有呢。 不过她是后来的,也理应如此。 女孩认真地给师父找着借口。 殊不知师父只是太忙了,一时没考虑到这一点而已。 愁云囗。 议事堂中,气氛凝重。 一幅齐国舆图悬浮在半空。 无妄宫附近,数十枚代表灵隐阵地的青色光点,已经将其团团包围。 说起来, 这段时间的渡情宗有点怪。 前不久主动放弃了外围的灵地,险些让赵炎峙怀疑是陷阱。 不过很快, 渡情宗的内线又传来消息, 称渡情宗因此还发生了一场内斗,据说他们本来放弃灵地是为了分散灵隐宗的力量,进而设局围杀。结果还没开始, 李家真人就莫名陨落了一位…… 结合先前的灵隐战舟被人埋伏一事。 赵炎峙算是明白了,那一天渡情宗是想埋伏灵隐修者,结果被路过的大能顺手杀了。 此时。 诸位真人皆已到场。 白簌簌长发利落束在脑后,站在白离身侧。 她先前故意避着陈业,不敢靠近他。 后来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结果陈业又受了伤,需要静养。 这一来一回,两人已经许久未见。 “发生了什么?” 陈业来到舆图前。 “渡情宗准备跑了。” 赵炎峙缓缓道,连他都有些意料, “那几位魔尊很果决,外围灵地既失,反攻无望,不如带着无妄宫,落足墟国。李家接连受挫,不敢耽搁太久,怕再有损失,故而心生退意。” 陈业眉头一皱: “对方来势汹汹,岂会轻易放手。” “李家乃一个大家族,其内派系分明,李家六祖也只是 其中一系,力量终究有限。” 赵炎峙沉思道, “最重要的是,前不久似乎有个无漏境以上的大能出手,杀了一位玉液真人,这才是李家六祖下定决心的原因。” 无漏境? 燕国的无漏境屈指可数,明面上只有炼神宗的一个太上长老。 当然,还有一只小狐狸称得上是元婴,在无漏之上。 炼神宗如今封山,音讯全无。 除了简孤父子,这些年来从无修者外出,更别说那位太上长老了。 难不成,是那只狐狸出手了? 小白狐的修为,现在已经恢复到了坎离。 加之它本来是元婴级别的修者,想斩杀一名玉液真人,轻而易举。 李家并不知晓出手之人的身份,只知道燕齐境内,突然多了一位偏向灵隐的神秘大能。 面对一个藏在暗处,身份、目的皆不明确的无漏修者,李家六祖自然不愿继续冒险,他自己也只是坎离罢了。 “原来如此………” 陈业暗暗点头。 这条狐狸腿,果然值得一抱,以后得多摸摸小狐狸了。 刚好小狐狸似乎不想回宗……那不如…… 咳咳。 话说, 如果把小白狐留下来,那他陈业身边,岂不是成动物园了? 一条龙,一条蛟,还有一只狐狸! 这要是让其他修者知道, 他陈真人一世英名,就要毁于一旦了! 懂的人,会明白陈业仁善,这是在收养无家可归的小动物。 不懂的人,见这些动物会化形成漂亮的女孩,那还不知道怎么想他呢! “渡情宗准备如何带走无妄宫?此宫虽是灵器,可与寻常灵器不同,乃一座庞大的建筑群,千年以来,其内禁制繁多,又与渡情七峰地脉相连,想带走,绝非易事。” 陈业凝眉问道。 赵炎峙擡手一点。 舆图之上,无妄谷附近的灵脉依次亮起。 “近几日,无妄宫外围的阵法一直在收缩。渡情宗将门中弟子、库藏与诸多灵物尽数送入宫中,又主动断去阵眼,分割地脉。若让他们顺利进入墟国,后患无穷。” 赵炎峙解释道。 这一战打到现在,灵隐宗耗费灵石无数,更有不少修者陨落。 如果最后只是拿下一片空荡荡的齐国,让渡情宗全身而退,那实在称 不上胜。 “还有多少时间?” 陈业问道。 “无法确定。” 赵炎峙摇了摇: “按照眼下的速度,至少还需二十日。可若李家不惜代价,时间或许会更短。所以,宗门准备强攻无妄宫。只是……此宫毕竟是罗霄之主炼制的灵器,很是棘手。” 有白离、墨璃两位坎离坐镇。 再加上灵隐,黑湖数位金丹真人,正面实力远胜渡情宗。 可真正棘手的,是那无妄宫。 “或许炼神宗有办法处理无妄宫。” 陈业指尖落在舆图北方。 几名真人神色微动。 炼神宗? 陈业解释道: “如今凌墟界中,得到松阳传承最多的势力,正是炼神宗。实不相瞒,数日前我曾遇到简孤,他曾透露过一二……不过,他此时应该已经离开齐国了。” 本来陈业不想去炼神宗。 他又不是驴。 成天在燕国到处跑的。 只是他没料到,渡情宗竟然如此果决,要带着无妄宫逃去墟国。 一旦让渡情宗逃了,他岂不是要少一大批战利品? 这可是一大魔宗。 一旦攻下,能得到的好处不可估量。 “可炼神宗早已封山,昔年我宗见李家下场,曾想求助炼神,奈何毫无回应……” 赵炎峙蹙眉道, “此外炼神宗几脉杀得不可开交,他们也未必有空。” “先去了再说。” 陈业倒是想得很开。 毕竟小狐狸还在手中,心里底气十足。 除此以外, 秦嘉名还在炼神宗。 陈业总觉得, 就算他不主动前往炼神宗,秦嘉名迟早也会想办法将他引过去。 既然如此, 不如趁此机会,亲自看看她究竞在谋划什么。 赵炎峙沉吟良久,最终点头: “可以。我等尽可能拖延时间,给你二十日时间,二十日以后,哪怕炼神宗没有回应,我等也必须强攻陈业拱手道: “足够了。” 议事结束以后, 陈业回到住所。 三个徒儿都在院中。 陈业在桌旁坐下: “为师明日要离开愁云口一趟。” 知微擡起眼 眸,疑惑道: “师父要去哪里?” “炼神宗。” 此言一出。 小白狐耳朵瞬间竖起。 陈业自然注意到了它的反应,伸手将狐狸抱入怀中: “小白,你不是叶真人的灵宠么?应该去过炼神宗吧?” “即即!” 不知道。 完全不熟! 小白狐将脑袋摇成拨浪鼓。 这坏人族突然提炼神宗做什么? 难道是发现它的身份了? 不可能。 它平日里隐藏得那么好,连狐狸尾巴都没有露出来过! 陈业狐疑地看了它一眼: “身为叶真人的灵宠,却没去过炼神宗,你觉得我会信?明日陪我走一趟吧。” “唧?” 小白狐傻眼了。 “你是当地狐狸,我过去人生地不熟的,当然要带上你咯。” 陈业揉着狐狸脑袋,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所谓养狐千日,用狐一时。你该不会不愿意吧?你该不会是一只自私自利的小狐狸吧?”小白狐僵硬地缩进他怀中。 去。 它去还不行吗? 这个坏人族,真是越来越喜欢拿捏狐狸了。 知微看向师父: “师父需要弟子同行么?” “不必。” 陈业摇头道, “此行不是斗法,人多了反而容易引起炼神宗警惕。你们留在愁云口,跟在白真传身边。”“弟子明白。” 次日。 一青一黑两道遁光离开愁云口,向燕国方向飞去。 除了陈业,还有墨璃。 她无视了灵隐宗修者的挽留,坚决地要跟着陈业。 毕竞, 此行她本就是为了给陈业当护道者,先前陈业受伤,她已经自责万分,不再愿意分出时间去为灵隐征战两道遁光飞出数百里。 身后的愁云口,早已消失在群山之间。 周围云海浩荡。 除了一人一蛟,便只剩下陈业怀中的小白狐。 墨璃忽然放慢速度,落在流汐剑上。 “王上怎么了?” 陈业疑惑问道。 少女一脸正色,黑眸微微亮起: “陈业,蹲下来。” 陈业心头生出一股不妙的预感 : “做什么?” “本王想骑。” “流汐?” “骑你。” 墨璃说得理所当然。 陈业额角一跳。 这条小墨蛟,怎么一直惦记着骑他呢? 小白狐从陈业怀中探出脑袋,眼神古怪地在二人之间来回移动。 “王上,你可是坎离真人。” 陈业试图说服墨璃,他连徒儿都不给骑,何况一条小墨蛟, “这才飞了几百里,怎么可能累?” 墨璃淡淡道: “本王不累,只是想骑你,你答应过本王的,况且此处又没有旁人。” “即?” 小白狐瞪大眼睛。 什么意思? 狐狸就不算人了吗? “只骑一会儿。” 墨璃补充道。 少女神色平静,可藏在裙摆下的蛟尾,已经期待地轻轻摆动起来。 陈业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 小墨蛟特意放下黑湖事务,给他当保镖。 这点要求,也不算过分。 “说好了,只骑一会儿。” 陈业稍稍蹲下。 墨璃眼睛弯了弯。 少女脚尖轻点,轻盈地落到陈业肩头,跨坐在他脖颈上。 两条纤细小腿垂在身前。 黑色裙摆随着灵力轻轻浮动,并未被风吹乱。 一条墨色蛟尾,则从裙后探出,松松缠住陈业手臂,以免自己滑落。 嘶…… 好香好软的小墨蛟啊。 陈业忍不住暗中感慨,擡手扶住她的白嫩小腿: “坐稳了?” “嗯。” 墨璃双手按住陈业脑袋,心满意足地下令, “出发。” “王上,你别按着陈某的脑袋……” “不要发出这么奇怪的声音!” 墨璃眼睛愈发弯了。 陈业面无表情,催动流汐剑。 碧蓝剑光划过云海。 墨璃坐在他脖子上,视野比以往高出许多。 少女左看右看。 偶尔还伸手,轻轻揪住陈业的头发: “往左一些。” “王上直接说就好。” “本王知道。” “那为何 还要揪头发?” “本王想这么指挥你。” 陈业觉得, 这小墨蛟好像真把他当坐骑了! 罢了。 忍耐一会儿便好。 “即即。” 小白狐幸灾乐祸地叫了两声。 陈业低头看它: “小白,话说你是我的灵宠,我是不是也能骑你?” 狐狸脑袋顿时缩回衣襟。 可恶的人族! 这么小的狐狸都想骑,这像话吗? 半个时辰以后。 墨璃总算骑够了。 她从陈业肩头跃下,踏着云雾来到一旁。 陈业活动了一下肩膀: “王上可还满意?” “尚可。” 墨璃小脸微红,故作平静, “只是你的速度太慢。” “流汐剑才刚刚收服,还没彻底祭炼。” 陈业解释道, “照现在的速度,五日左右便能赶到炼神宗。” “五日?一来一回就十天了,剩下十天时间,你能说服炼神宗?” 墨璃微微皱眉。 “那王上的意思是……” “你来我往,这才公平。” 这是条公平的小墨蛟。 黑裙少女向前一步,身形没入云海。 忽而, 轰隆 层层云雾向两侧翻涌! 一条数十丈长的墨蛟自云海中显现。 鳞片宛如墨玉,修长身躯盘旋于天地之间,蛟角锐利,周身水汽凝成一圈圈云环。 墨璃的声音直接传入陈业识海: “上来。” 陈业眼睛一亮。 他早就想骑小墨蛟了! 故而, 陈业哪里会客气,抱着小白狐落在墨蛟颈后。 他以灵力稳住身体: “那便有劳王上了。” “坐稳。” 墨璃摆动蛟尾。 轰! 墨色身影撞开云海。 陈业身体向后一仰,迎面罡风几乎凝成实质。 下方山川河流飞快向后退去。 寻常修者需要数日走完的路程,在墨璃脚下,却如同咫尺。 小白狐从陈业衣襟中探出脑袋。 两只耳朵被狂风紧紧压在脑后 。 它回头望了一眼。 愁云口早已消失在天边。 照这个速度下去, 恐怕两日,便能抵达炼神宗! 这小墨蛟,竞然飞得比它无漏境时还快! 第558章 重要的事情! 两日后。 蛟下山河已经换了一番容貌。 南地水网纵横,草木繁盛。 到了燕北,只能见一座座灰黑山峰拔地而起。 盖因炼神宗位于燕国北部,与三千大山接壤,再北部便是茫茫群山。 此地虽然环境恶劣, 但也有五个大型坊市以及六郡,不缺修真家族。 不过, 与其他宗门不同的是,炼神宗对燕北诸势力插手极少。 除了定期招收弟子,炼神宗几乎不管各家争斗,也不染指坊市税赋,很少过问山外之事。 饶是如此, 在燕北乃至燕国修者心中,炼神宗是名副其实的燕国第一宗门,每年都有无数年轻修者赶赴燕北。而在此地,也处处可见剑修留下的痕迹,甚至连七八岁的孩童,也会学上几招有模有样的剑式。“到了。” 墨璃的声音响起。 墨蛟穿过一片云层,速度渐渐放缓。 前方平原之上,出现了一座依山而建的雄城。 城北连接茫茫群山。 城南则有数条商道汇聚而来,沿途可见运送矿石、妖兽材料与灵木的车队,在高空看去,便如蚂蚁在朝雄城行军一般。 雁回城。 燕北六郡最北端的郡城。 前往三千大山猎妖、采药的修者,大多会在此城落脚。 而炼神宗的山门,就在雁回城以北的群山之中。 陈业拍了拍墨鳞: “在城外落下吧。” 墨蛟俯冲而下,落至地面时,化作一个黑裙少女,落在一片山林之间。 某条小墨蛟红了红脸, “你可以下来………” 她这是第一次带人,变回原身时忘了让背上的人下蛟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 墨璃有点想不明白,明明都是让陈业骑,为什么人形态和蛟形态让他骑的感觉不一样呢? 她觉得这是一件很值得研究的事情。 以后得多试验一下。 这是一条富有研究精神的小墨蛟。 对陈业而言, 那滋味更不一样了。 “可恶的小墨蛟!怎么这么香啊,差点要出丑了。” 陈业在心里严肃批评了下小墨蛟。 这种批评只能在心里批评,不然下一次小墨蛟不给骑了怎么办? “王上 ,可以敛气了。此地与燕南和黑崖城不同,对妖族的态度不算友好,固然王上修为高深,不惧袭杀,可少添点麻烦,总归是好的。” 陈业低声提醒道。 “本王知道,这里的人族很邪恶,最喜欢杀妖了。” 墨璃擡手结印。 一缕墨色水光自少女眉心淌下,流遍全身。 蛟角隐去,长尾不见,气机收敛,与寻常少女一般。 陈业也将自身气机压到筑基层次。 “即即。” 小白狐叫了两声,钻进陈业衣襟,露出一双圆润眼眸。 自从踏入燕北以后,它便变得老实许多。 明明是一只小狐狸,总是让人觉得格外忧郁。 雁回城。 此地修者大多穿着厚重衣袍,背负刀剑,腰间挂着存放妖兽材料的储物袋。 沿街商铺出售的东西,也以剑器、灵矿与妖兽材料居多。 街边见的最多的便是妖兽头颅了,悬挂在各种地方。 譬如店铺门口,譬如行人腰带。 对燕北而言,这些妖兽头颅已经有几分装饰品的味道。 越强大稀少的妖兽,越容易得到别人的看重。 墨璃看得微微皱眉。 啧… 记得以前,黑湖中常常有燕北修者过来狩猎,这些修者不缺高手,都是盯着黑湖蛟龙来的。看来打的也是这个算盘。 想把她的脑袋挂上炫耀…… 只可惜,那些人惹错了妖,反而被钉在黑湖之外,震慑人族。 “这些妖兽,都是从三千大山猎来的?” “嗯。三千大山横跨凌墟界,其内妖兽极多……而燕北这一带的三千大山,强大的妖兽不在少数。”陈业低声道, “传闻那位叶真人,就曾深入大山之中,狩猎过五头金丹妖兽。” “五头!” 墨璃人都傻了,粉粉的小嘴张成o型。 黑湖之中一共也就十头妖兽! 而且能勉强收服的也就五位。 结果这叶真人一杀就是五头?比有些宗门的金丹真人还多了! “说顺嘴了,准确来说是叶真君。” 陈业瞥了眼装傻的小白狐,继续说道, “对这种大修而言,杀金丹轻而易举,只是找不找得到的问题。再说这三千大山,面积浩瀚,其内妖兽数量不可计量……若她有心继续深入,恐怕还能杀 的更多。只是过于深入,容易招惹某些可怖的存在。”如此一说, 墨璃若有所思,她也听说过。 据说三千大山之中,存在着元婴级别的妖兽,甚至某些早已消失的传说级存在,就蛰伏在三千大山之中。 她淡淡道: “本王曾听陨落的父王提及过,在沧河源头中,蛰伏着一位神话级生灵。这三千大山,的确卧虎藏龙。“神话级生灵?是什么种族?” 陈业眉头一挑。 他曾听人提过。 传说在三千大山的深处,沉睡着来自远古洪荒的神兽,连凌墟界的大能都不敢轻易踏足。 沧河之水中的大荒妖气,来源与这神兽有关。 那时他便曾怀疑,这沧河源头,或许与青君的身世有些关系。 “不知道。” 墨璃轻轻摇头, “父王也只是听长辈说过,他让本王千万不要去沧河,其内恐怕有大凶险。” 能够让蛟族如此忌惮,以至于代代相传。 想必其中确实凶险异常。 陈业暗暗记下此事。 等齐国战事结束以后,可以多打听一二。 当务之急,还是得先进入炼神宗。 此来燕北,他也不是全无准备。 当初简孤曾给他留下传讯符,只是这些时日他都音讯全无。 陈业猜测他回到燕北,距离太远,以至于传讯符断了联系。 如今既然来到了雁回城,可以再尝试一番。 “嗯?还是没联系。” 陈业看着传讯符黯淡的灵光,眉头一蹙。 “是进入炼神宗后,被护山大阵隔绝了么?” 墨璃问道, “炼神宗的护山大阵,似乎很厉害……” “有这个可能。” 陈业取回剑符,又摇头道, “但简孤离开齐国不过数日,就算日夜兼程,也未必已经回到宗门。” 简孤也就比他提前几天出发,本身又是筑基修者,按理而言甚至比他更慢到燕北,更别说回炼神宗了。小白狐藏在陈业衣襟里,眼神忽然有些飘忽。 “即…” “嗯?” 陈业低下头: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小白狐虽然想装傻,但也知道此事不好瞒着陈业,于是如实招来,将黑崖城一事道出。 “原来如此,他 被人跟踪……虽然你提醒过他,但可能又被盯上了?” 陈业神色一凝。 倘若那人是敌人,简孤很可能都已经遭到不测了。 毕竞能悄无声息跟着他,修为很可能在他之上。 “这下麻烦了。” 陈业收起传讯符。 炼神宗封山,可不是把山门门一锁,然后不准别人进来。 此宗隐于燕北群山。 世人都知道炼神宗大致位于何处,但少有人知道其确切位置。 炼神宗的护山大阵以数百座山峰为阵基,笼罩方圆万里。 大阵未曾开启时, 外来修者沿着道路前行,自可看见炼神宗山门。 可一旦封山, 方位便会在阵法影响下不断变化。 历年来, 不乏有修者想拜访炼神宗。 结果连山门都未曾看到。 运气好的,在群山中绕上几个月,最终无功而返。 运气不好的,则死在妖兽口中,连尸骨都找不到。 哪怕是金丹真人,也很难强行突破阵法。 哪怕是灵隐宗以往派遣使者拜访,也得事先联系炼神宗行走在外的修者。 否则。 此宗为何飘然世外,少与世俗有染? 当然,某只小狐狸肯定是知道的。可事到如今,它怕是打死都不肯说出来。 陈业很想叹气一声,但还是问道: “小白,你是叶真君的灵宠,知不知道怎么破解炼神宗的大阵?” 小白狐瞪大眼睛,很是无辜:“唧唧!” 它只是灵宠,怎么会破解护山大阵呢? 再说。 倘若它真去破阵,那整个宗门不都知道它回来了? 它现在还是坎离修为! 要是被宗中某些人知道了,那狐狸皮都得被扒了! 炼神宗的内斗,可不是说着玩的…… 但见陈业有些失望, 小白狐于心不忍,跟他坦白道:“即唧,唧唧唧!” 陈业神色稍惊:“你是说,被人发现你是叶真人的灵宠,连我都会有危险?” 小白狐严肃地点了点头。 最近几次炼神宗的内乱,说到底根源都是因为它。 斩妖除魔的炼神宗,剑首却是妖族…… 宗门对此不满的老古董,那可不在少数。 “既然如此,便算了。” 陈业揉了揉小白狐的脑袋,没有追问。 小白狐反倒愣了一下。 这个坏人族,竟然如此轻易便放过它了? 它本来还准备撒泼打滚,宁死不屈呢! 陈业自然不会真的逼迫小白狐。 炼神宗内局势不明。 小白狐全盛时期固然是一位无漏大真人,最巅峰时更是在渡元婴天劫甚至已经元婴,可现在只有坎离修为,而且宗中那些老家伙对它敌意不小。 若贸然暴露身份,确实会有危险。 “走吧,先找个地方住下。” 此时天色将晚。 雁回城北部,大部分客栈都是为进出三千大山的修者准备。 陈业稍作打听,最终选了家名为北雁行栈的住处。 这家行栈规模不小。 前院迎客,后院则有兽栏、车马与修理法器的工坊。 只是如今炼神宗封山,进出北山的修者少了大半,数十间兽栏空空荡荡,只剩下几头年迈驮兽趴在角落。 陈业包下两间厢房,足够一人一蛟居住。 至于小白狐…… 灵宠不需要房间。 “即即!” 小白狐探出脑袋,严肃抗议。 凭什么狐狸不需要房间? “难道你还想自己睡一间?” 陈业低头问道。 “即。” 当然。 它堂堂燕齐第一修者,怎么可以跟人族挤在一起? 在家里无所谓,在外边还有小墨蛟呢! 被人发现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奇怪……为什么灵宠不想跟主人睡觉,难不成这灵宠不对劲。” 陈业故作狐疑。 毕竟这地方有点危险,还是跟小狐狸睡一起安全,而且这软茸茸的狐狸抱起来也舒服得很。小白狐大吃一惊,连连摇头: “即即……(也不是不行啦……)” 可恶! 这陈业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是一只需要独立空间的狐狸了。 掌柜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只有炼气七层修为,年事已高,他擡起眼睛打量一番。 两个筑基修者,外加一个灵宠。 虽说燕北盛行狩妖,但也不是见到妖就红眼。 相反,其实燕北的灵宠 生意昌盛,燕国的八成灵宠,都来源燕北。 他咳嗽一声,收下灵石,将令牌递给陈业。 陈业顺势问道: “掌柜,最近可有修者从北山回来?” 掌柜讶然问道: “客官要去三千大山猎妖?” “随便问问。” 陈业取出五枚灵石,放在柜上, “听说炼神宗就在北山深处,我等初来燕北,难免有些好奇。” 掌柜看了眼灵石,不动声色收下,压低声音: “客官若是为了猎妖,往东北方向走便是。至于正北……最近还是不要去了。” “为何?” 掌柜顿了顿,含糊道: “自炼神宗封山以后,北边便不太安稳,陆续有商队失踪,不太安稳。” “炼神宗不管?” “哪里还能联系上炼神宗?” 掌柜苦笑一声, “哪怕城中那几家剑坊,与炼神宗做了几百年生意,至今尚有大量剑胚堆在库房,可也不敢再往里面送了。” 说完以后, 掌柜冲他摆了摆手,闭口不言,不想再多说什么。 “多谢。” 陈业又递出数块灵石,便带着墨璃上楼。 客栈准备的晚膳,多是燕北风味。 一锅炖得软烂的赤角羊肉,还有一种外表像是枯树皮的坚硬面饼。 要是某个小女娃在这里,怕是要吃到肚子浑圆,然后哼唧唧让师父按摩了。 而现在。 两人一狐,正严肃地围在桌旁,对这些美食置之不理。 他们在讨论重要的事情。 陈业觉得炼神宗的事情更重要,可墨璃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小白狐能跟你睡,本王不能?明明都是妖,莫非在陈真人心中,从未把本王当成自己人?” 第559章 五大剑庐 陈业险些一口羊汤呛出来。 其实这小墨蛟的疑惑还真没问题。 在墨璃眼中,她跟小白狐其实没什么两样,都是妖。 再者, 墨璃以为,既然要保护陈业,那当然离得越近越好。 “王上当然是自己人。” 陈业斟酌道, “可小白只是一只狐狸。” “即唧!”狐狸发表看法。 它的确是只狐狸,和陈业睡觉再正常不过了。 “有何不同?” 墨璃认真问道, “小白是狐狸,本王是一条蛟,若你觉得人族形态不适合,本王变回蛟就好,大不了变小一点。你之前还骑过本王,为何现在不乐意了?” “咳咳咳!” 陈业连连咳嗽,什么骑不骑的,成何体统, “骑蛟赶路,与同房休息,岂能混为一谈?” “有何不同?” 墨璃觉得莫名其妙。 都是有所接触。 若说亲密,陈业整个人都骑到她身上了,肯定比在一个房间更加亲密。 人族的规矩,实在难以理解。 “这……” 陈业还真不好反驳。 话说小墨蛟说得也挺有道理的。 有没有可能她才是对的? 反正都这样了, 那还不如省得小墨蛟费心去变成蛟,直接睡就好了嘛…… 不行不行,人形态是万万不可。 万一小墨蛟睡习惯了,等回到抱朴峰也这么做,那不完了? 而且这条小墨蛟是个直肠子,恐怕只要徒儿问她,她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王上若真能变小一些,也不是不行。” 陈业迟疑道, “不过,不能太大,不然动静太大了。” “自然。” 墨璃眉眼微弯。 “本王费尽口舌,才争取到了和小白狐一样的待遇。陈真人,你让本王有些失望。” 至于小白狐…… 它猛然从陈业衣襟中探出脑袋。 “即即!” 什么叫一样? 它可是陪伴陈业多年的狐狸! 这条小墨蛟才认识多久,怎么就能跟它享受同等待遇了? “小白,你不要这么小气。” 陈业按住狐狸脑袋, “房间这么大,多住一条小蛟又不会挤到你。” “即!” 当然会! 床尾本来都是它的地盘。 墨璃不明所以地看向狐狸: “它在说什么?” “它说欢迎王上。” 小白狐震怒。 它什么时候说欢迎了? 这个坏人族又在歪曲狐意! 墨璃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白很懂事。” “即即唧!” 小白狐气得张牙舞爪。 可碍于不能暴露身份,只能眼睁睁看着陈业与墨璃达成共识。 晚膳结束以后。 墨璃周身泛起一阵墨色水光。 黑裙少女消失不见,出现在原地的,是一条尺许长的小墨蛟。 它身体纤细修长,墨玉般的鳞片泛着温润光泽,两只蛟角小巧玲珑,漆黑眼眸还带着几分黑湖妖王的威严。 小墨蛟在桌上爬了一圈。 似乎还不太适应缩小的身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又轻轻甩动蛟尾。 啪。 尾巴拍在小白狐脑袋上。 “即!” “抱歉。” 墨璃淡淡道, “本王尚未适应。” 她嘴上道歉,尾巴还懒洋洋地拍了一下。 一看就是故意的。 小白狐捂住脑袋,愤怒地瞪着她。 好个小墨蛟! 竞然敢欺负燕齐第一修者! 等哪天没人的时候,它定要让墨璃知道,狐狸也是有脾气的! 陈业则伸手托起墨璃。 小墨蛟身体微凉。 鳞片光滑细腻,腹部柔软。 缩小以后,她身上的凶悍气息淡去不少,看起来像一条人畜无害的小灵宠。 “王上准备睡哪里?” “本王是护道者,自然睡在你身边。” 墨璃顺着陈业手臂爬到肩头,又绕到颈后,最后将小脑袋搭在他的衣领边缘。 如此一来。 陈业稍有动静,她便能立即察觉。 小白狐看得目瞪口呆。 本来还以为小墨蛟要跟它抢床尾……没想到她竞然还有这种操作! 虽然少了妖跟它抢位置, 但小白狐总觉得更憋屈 了…… “王上,这是不是有些太近了?” “只有这样,本王才能保护你。” 墨璃说得理所当然。 好吧。 她是护道者,她说了算。 陈业抱着狐狸,肩头盘着墨蛟,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一个坎离。 另一个表面是普通灵宠,实际上也是坎离修为,曾经更是一位顶级大能。 当今凌墟界, 哪位玉液真人能有这种待遇? 恐怕元婴家族的嫡系传人,也远不如自己吧? 这就相当于潮湖李家的弟子让他家老老祖和老祖给他护道一样……… 唯一美中不足的, 这一幕要是让外人知道了,十有八九要误会他! 翌日。 陈业开始打听炼神宗在外行走的修者。 其实, 倘若他表露出灵隐真人的身份,想必定有大量修者主动寻他。 只是如此一来,未免太过大张旗鼓。 既容易让渡情宗起疑,又容易招惹麻烦,毕竞现在炼神宗的情况如何尚未明晰。 依照北雁行栈掌柜所言, 城中数个剑坊,与炼神宗的关系最为紧密。 这些剑坊主人,有些人便是炼神宗的亲人。 譬如位于城东的沉屙坊。 此剑坊传承四百余年。 祖孙数代,皆替炼神宗打造低阶剑器。 如今这一代,更是有后代拜入炼神宗,据说在宗内地位还不低,乃照魄剑庐的一名行剑。 炼神宗无论出身贵贱,新入山门者,皆称砺徒,同住砺剑谷。 养炉、磨剑、淬炼神魂。 待养出剑罡之后,才能被某座剑庐收入,称为承剑。 承剑之中,能够独当一面,得剑主赐令,代替剑庐行走山外之人,才是行剑。 外界所谓的炼神真传,指的便是行剑。 其实说白了,跟外界的外门,内门,真传差别也不大,换了个称呼罢了。 至于剑庐,则相当于其他宗门的传承支脉。 金丹开庐,尊为剑主;未曾开庐,则是长老。 剑首称得上是炼神宗的宗主,统御诸剑。 只是炼神宗的宗主意义与灵隐宗不同,简单来说,灵隐宗主能统摄全宗事务,但炼神宗偏向各剑庐自治,宗主基本没什么庶务, 故而由剑首兼任。 而炼神宗的圣子,则不在这套阶序之中。 那是统合剑庐,继承宗门大统的特殊身份。 沉屙坊位于城东。 雁回城中的铸剑坊,大多建在此处。 一来到城东, 便能见烟囱林立,火气升腾,将半边天空都熏得泛红。 “唔,好难闻的味道。” 黑裙少女微掩琼鼻,她是水属妖兽,对这类火气当然不喜。 至于某只小狐狸,反而有些陶醉的吸了几口,这味道让它很是怀念。 三人一路寻到沉屙坊。 可此坊大门紧闭,坊中无半点炉火,连门口运输所用的木车都盖着厚厚油布,积着尘土。 “这家剑坊好像很久没有开门了。” 墨璃轻声道。 “炼神宗封山,剑胚送不进去,生意受到影响也正常。” 陈业走到门前。 正欲敲门, 怀里的小白狐忽然动了动耳朵。 一缕不情不愿的唧唧声,落入陈业识海: “即唧唧(里面有照魄剑庐的剑意)。” “照魄?” “炼神宗五大剑庐之一,擅以剑意淬炼神魂,那个简孤,之前是这庐承剑,现在可能是行剑。这剑庐,勉强是偏向我……我主人的。” 小白狐顿了顿,又补充道, “有人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它本来不想管炼神宗的破事。 可陈业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它再一问三不知,未免显得它这个叶真人的灵宠太过没用。 陈业若有所思,擡手敲门。 咚咚咚。 过了好一会儿, 门后才响起迟缓的脚步声。 吱呀 木门打开一条缝隙。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不耐地看了两人一眼,摆了摆手: “近日闭坊,两位若想购买剑器,去别处看看吧。” “裴坊主且慢。” 陈业从怀中取出一枚传音符, “在下并非前来买剑,而是想打听炼神宗的事情。” 老者本来脸色一冷,可见到那传音符后微微一顿。 这剑符灵光黯淡,可其制式,却是照魄剑庐的剑符。 “此物从何而来?” “炼神宗简孤,亲手交给在下。” 陈业解释道, “数日前,他曾邀我前来炼神宗。只可惜,抵达燕北以后,陈某便再也联系不上他了。” 裴守拙盯着剑符看了会,眉头紧锁,侧开身体: “进来吧。” 沉屙坊前院是铺面。 后院才是真正的铸剑之地。 剑炉尽数熄灭,墙边堆满了尚未开锋的剑胚,粗略看去,足有上千柄。 这些剑胚,基本都不是用来铸造剑器的,而是用来给炼神宗修者修行所用。 裴守拙领着二人穿过铸剑院,来到后方一间厢房。 陈业神识强悍,此房虽有禁制,可他也能听见其内若有若无闷哼声。 忽而, 房外堆着的剑胚,震颤起来! 丝丝缕缕的灰白剑气透过门窗,在地面割出数道纤细尘痕。 裴守拙神色一变,连忙推门进去。 床榻之上, 躺着一个面容消瘦的灰衣青年。 青年双目紧闭,脸色苍白,身上缭绕着灰白剑气。 而这个青年,正是当初跟在简孤身边的青年! 陈业心中暗道: “看来简道友的确是在回去的路上出事,但他只比我先出发几天,不可能太早回到燕北,那也就是近两日被人袭击。” “照川!” 裴守拙见青年脸色痛苦,连忙靠近。 陈业伸手拦住他: “老先生,别碰。” 老人正想强行推开陈业,却看见这个男人并指一点,幽邃的剑意从他指尖弥漫,将那道灰白剑意裹入其中。 同时, 陈业眉心一亮,戮心剑意没入青年识海,寻到那道灰白剑意的根源,继而将其一寸寸斩断。片刻后。 青年周边的剑气崩解,从根源上消逝无形。 “噗!” 何照川吐出一口乌黑淤血,胸膛剧烈起伏数下,勉强睁开眼睛。 “伯父&183;……” 老人长舒一口气,连忙上前扶住何照川。 何照川神志稍稍清醒,看见房中的陈业与墨璃,神色忽然紧张起来。 “他们是谁?” “道友,莫非不认识我了?” 陈业悠悠提醒道, “道友曾跟在简孤身旁,来齐国寻我,不过数日时间,就忘了故人不成。” 闻言, 何照川瞳 孔微缩。 陈业散去易容,恢复容貌。 “陈真人?” 何照川明显吃了一惊,挣扎着半靠在床头,不可思议道, “陈真人,你……你怎么在燕北?难道知道简师兄被人袭击了吗?” 如此一想, 何照川热泪盈眶,这位陈真人,真是个重情重义的修者! 一知道师兄遭遇不测,就立刻不远万里前来支援。 “嗯……也差不多,不过说来话长……” 陈业颇为感慨。 他也没想到在这个剑坊遇见何照川。 “不管如何,多谢真人救命之恩!” 不过一旁的老人却傻了眼。 真人? 这是何意味? 难不成这个男人是金丹真人? 何照川见到老人的惊愕,难掩激动地解释道: “伯父!陈真人正是灵隐宗的那位陈真人!” “什么?陈真人?!” 老人比何照川更吃惊,他只是个筑基前期修者,平常极少跟金丹真人打交道,连忙施礼, “拜见真人!老朽方才多有得罪,还望真人见谅!” “老先生莫要多礼。” 陈业示意两人稍安勿躁,问道, “何道友,宗门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为何会被自家剑术伤成这样?” “自家&183;……” 何照川自嘲一笑, “如今的炼神宗,哪里还有什么自家人?” 他娓娓道来。 叶真君失踪以后, 炼神宗的旧怨,便渐渐压不住了。 炼神宗共有五大剑脉。 负岳一脉,修重剑与炼体之法。 照魄一脉,则以剑意淬炼神魂,掌刑罚剑籍。 流光一脉,擅长飞剑、遁术。 无生一脉,主修杀剑,门人多在三千大山猎妖磨剑。 守缺一脉,则负责剑冢、宗史、古阵以及诸多松阳残卷。 五脉只是传承之别。 如今宗内真正的派系,却有三方。 “第一方,被人称作请剑一系。” 何照川靠在床头,解释道, “他们多是老宗主旧部,认为剑择其主,不问出身。叶真君既是老宗主亲定的圣子,又曾护持燕北数百年,纵然她是妖族,也无人有资格废去她的名位。” “负岳照魄二脉,大多属于请剑一系。简孤与简铁衣前辈,同样倾向于此。” “第二方便是断剑一系。” 提到这里, 何照川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 “他们认为炼神宗以斩妖炼神立宗,却让一位妖族成为圣子,乃奇耻大辱。叶真君如今生死不明,正该将其从剑籍除名,另择人族继承宗门。守缺一脉最为支持此事,无生一脉也有不少修者响应。”在百年前, 小白狐身份暴露,炼神宗便曾爆发过一次内乱。 当时死在它手中的修者,不在少数。 这些人的后辈,自然更不愿一只妖狐继续压在自己头上。 至于最后一方…… 名为中立,实则两面,更想保全自身。 譬如诸多长老,以及流光一脉。 第560章 炼神宗;重立圣子 陈业大概听明白了。 简单来说, 就是五大剑庐因小白狐而发生的纷争。 过去,小白狐在时,凭借它的修为,足以镇压一切不满。 但现在, 小白狐下落不明,积压的仇怨也跟着涌了上来。 陈业问道: “简孤现在何处?” “我不知道。” 何照川神色黯淡, “离开黑崖以后,简师兄发现有人跟踪,便带着我绕道三千大山。原以为已经摆脱对方,没想到刚到燕北,便遭到同门截杀。” “他们为何要针对你和简孤?” “炼神宗搜寻叶真人多年未果,大部分人早已放弃,唯有简家还在坚持……宗中有些人怕万一,便想将简家在外的人手扼杀。” 何照川坦然解释道。 炼神宗的争斗,本来也没有发展到今日这般地步。 直到数月以前,一位剑主死在剑庭之外。 双方各执一词。 皆认为是对方设局杀人,至此矛盾激化。 衣襟之中。 小白狐默默将脑袋埋入陈业怀里。 人族真麻烦。 当年有人反对它,它便一剑将人杀了。 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 没想到那些死者还有徒弟、后辈、亲朋故旧。 仇怨一代代传下来,反而越来越深。 早知道这样…… 当初就不该只杀那几个人,应该把所有反对的声音一并杀干净! 都怪它太善良了!! 以前被炼神宗修者欺负,现在被陈业欺负! “那位无漏真人呢?” 墨璃忽然开口, “既然炼神宗有无漏境修者,何至于让几个金丹打成这样?” 何照川看了黑裙少女一眼。 陈业是金丹真人。 能够跟在真人身边,又如此随意地谈及无漏境,此女想必也不是寻常修者。 他摇了摇头: “晚辈不知。太上长老早在叶真人渡劫之前,就已经在闭关了,这些年来,都没动静。” “可笑。” 墨璃冷笑一声,直言道, “这位太上长老,要么是装闭关,要么就是要死了。炼神动静之大,岂能不惊动他?怕是有意清算叶真人,却又担心她死而复生。” 天底下哪个修者,闭关会真的不问身外事? 高低会留几个叩关手段,以防万一。 何照川沉默下来。 这种话,他当然不敢随意接。 但从其神情来看,宗内恐怕早就有人生出过相同的猜测,只是碍于太上威势,无人敢宣之于口。小白狐的耳朵轻轻动了动。 那老不死…… 它也有很多年没见过对方了。 当年闭关时,便一副寿元将尽的模样,现在是死是活,狐狸也不知道。 陈业心头一动,但当务之急,还是简孤。 “袭击你们的是何人?” “照魄剑庐行剑,魏寒山。” 何照川沉声道, “此人筑基七层,与我和简师兄同属照魄剑庐,但早已投向断剑一方。” 照魄剑庐大多支持请剑一方,可依旧有不少承剑、行剑认为,叶真人既是妖族,便不该继续占据剑首之位。 魏家便是其中之一。 “只有他一个?” “只有一人。” 何照川点头,神色羞愧。 何照川只有筑基四层。 简孤也不过筑基七层。 纵使二人联手,面对一个占据地利的筑基八层行剑,仍然不敌。 “此人不是冲着我等性命而来。” 何照川继续道, “而是想逼问简师兄,关于叶真人的下落。” 陈业不动声色地按住衣襟。 某只狐狸刚想探出的脑袋,又被按了回去。 “即即…” 小白狐很是不满。 它只是想听得清楚些,又没有打算自投罗网。 “简师兄不肯回答。” 何照川叹道, “后来我被照魄剑意重创,师兄便留下断后,让我以遁剑符逃回沉屙坊。此坊是我一好友的家业。”“既然需要问话,那简孤暂时没有性命之忧。” 陈业稍稍安心, “你们最后在何地交手?” “洗锋窟。” 那是照魄剑庐留在北山外围的一处旧地。 早年间,炼神宗曾在那里开采炼制魂剑的阴纹铁。 矿脉枯竭以后,剑窟便被废弃。 因其靠近护山大阵,寻常修者又无法深入,魏寒山故而选此交手,不易被其他剑庐发现。 “带路。” 陈业起身道。 “现在?” 何照川有些错愕。 “难不成你还想再休息一会?” 陈业反问道。 简孤帮过他数次。 这次又是因为在黑崖城与他接触,才让断剑一方误以为找到了叶真人的线索。 于情于理,都不能置之不理。 更何况, 想要进入封山后的炼神宗,也需要一个熟悉山中局势的人。 何照川伤势太重,又不熟,简孤才是更合适的人选。 一个时辰后。 几道遁光离开雁回城,贴着山林向北而去。 何照川服下丹药,勉强在前方指路。 数百里路程,很快便被抛在身后。 陈业提前落下。 几人沿着一条干涸河床,步行进入北山。 此处已经接近护山大阵。 明明沿着一条道路前行,远处的山峰却不断变换方位。 若是没有何照川带路, 几人走上一日,恐怕还会回到原处。 “前面便是洗锋窟……只是我昏迷已有半个时辰,不知二人是否还在此地。” 何照川指向河床尽头。 陈业放出神识,仔细搜寻。 果然在一处矿脉之中,发现了两道气息。 一人筑基八层。 另一人气息衰弱,尚有生机。 “你留在这里。” 陈业迈步走向剑窟。 墨璃跟在身后,很是严肃。 终于到了护道者出手的时候吗? 只是对付一个筑基八层,也未免太大材小用了……… 剑窟内部。 数十柄锈剑插在岩壁之上。 简孤被剑气缚在石柱前,双手各钉着一枚封灵钉,体内灵力难以运转。 魏寒山坐在不远处。 他看上去不过三十余岁,身材高瘦,膝上横着一柄灰白长剑。 魏寒山望着简孤,淡淡道: “你还不肯说?灵隐宗陈业的那只白狐到底是什么来历?相传叶真人便是白狐一族,莫非,是她的同族?” “与你无关。” 简孤闭着眼睛。 魏寒山冷笑道: “你一见到那只狐狸后,便私下拜见灵隐真人。你以为旁人都是傻子?” 简孤叹了口气。 其实那只狐狸正是叶真人本体。 可叶真人渡劫后,似乎受到不少反噬,至今修为尚未恢复。 倘若让外人得知……恐怕祸福难料。 这多半便是叶真人迟迟不归宗的原因。 既然如此,自己又岂能将她的身份透露给旁人? 洞口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谁?” 魏寒山握住长剑,骤然擡头。 一个陌生的修者走出,气息只有筑基初期。 身旁还跟着个黑裙少女。 “简家的人?” 魏寒山皱眉问道。 陈业看了看简孤: “算是吧。” 话音未落。 魏寒山已经拔剑。 灰白剑光无声无息,径直斩向陈业! 但剑光尚未靠近,便似撞上一座无形山峰,当场崩散。 魏寒山神色骤变。 筑基初期? 这绝不可能! 他刚要后退。 一柄无形小剑已经斩入识海。 戮心! 魏寒山身体一僵。 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直挺挺倒在地上。 陈业擡手一招,祭出三途鼎,将昏迷不醒的魏寒山镇入其中。 此人还不能杀。 一旦身死,留在炼神宗的命灯便会熄灭。 将其镇压,短时间内反而不会引人注意。 “陈真人?” 简孤见到三途鼎,便知晓陈业身份,神情错愕。 “简道友。” 陈业恢复容貌,走到前来, “几日不见,怎把自己弄成这样?” 简孤苦笑一声: “让真人见笑了。” 陈业拔出封灵钉,又斩断锁链,让简孤服下疗伤丹药,调息片刻,他总算恢复了些力气。 何照川也从洞外赶来。 师兄弟二人见对方无恙,皆松了口气。 “此地不宜久留。” 简孤正色道, “真人来此,应是为了无妄宫一事,不如随在下一道入宗?” “正有此意。” 陈业点头。 既然已经找到简孤,进入炼神宗便不是什么难事。 简孤本就是照魄剑庐的行剑。 炼神宗封山,只是隔绝不 明身份的外来修者,对行走在外的本宗行剑而言不成问题。 简孤服下丹药。 稍作调息以后,几人出了洗锋窟,继续深入北山。 走出数百丈后,周围景象便渐渐发生变化,雾气渐浓,岔路渐多。 简孤运转照魄剑诀,将自身剑意散入周围雾气。 雾气感应到熟悉的剑意,周边的山林向两侧退开,为几人开辟出正确道路。 “真人跟紧些。” 简孤提醒道, “宗门大阵以群山为基,方位每时每刻都在变化。即便知道道路,若没有本宗剑意引路,也会迷失其中。” 陈业点头。 有熟人带路就是方便。 若只有他与墨璃、小白狐过来,不知道还要在这些山里绕上多久。 大约一个时辰后。 前方灰雾逐渐变淡。 一道狭窄山隘,出现在几人眼前。 山隘旁边有座简陋石亭。 两名背负长剑的修者守在亭中。 听见脚步声, 其中一人走出石亭,手掌落在剑柄上: “来者何人?” “照魄剑庐,简孤。” 简孤散开些许剑意,显露自身根脚,又指向身后的何照川: “这是我师弟何照川川。” 守山修者认得二人。 见他们浑身是伤,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至于陈业…… “此人是谁?” “简家在山外收下的弟子。” 简孤随口答道, “封山多年,一直未能带回来。此次恰好随我一道归宗。” 守山修者打量陈业片刻。 筑基初期。 剑意凝练。 的确有几分照魄剑庐的路数。 有简孤这位行剑担保,他们自然不会为了一个普通修者多费心思。 “近日宗中不太平。” 守山修者提醒道, “回去以后,让你家这个弟子莫要随意离开照魄山。” 简孤轻轻颔首,带着两人穿过山隘。 山隘之后,天地豁然开朗。 云海铺展于群山之间。 五座主峰拔地而起,拱卫着中央剑庭。 陈业一路走来。 所见炼神修者,大多衣着朴素,背负长剑。 有人独坐绝壁,数日不动。 有人在山道旁反复练习剑招。 乍一看,也没看见什么修者在当街斗法,反而安静得诡异。 简孤领着二人绕过照魄峰正面,沿着一条偏僻山道,来到另一座山谷。 放眼望去,有大量建筑依山而建,谷口立着一块石碑。 上书一字。 简。 这里便是简家在炼神宗内的居所。 待简孤靠近, 几名简家修者快步迎了出来。 为首者是一名头发灰白的中年剑修,待看清简孤身上的伤势以后,脸色一沉: “怎么回事?” “进去再说。” 简孤压低声音, “家主,我还带回来一位客人。” 中年剑修目光落向陈业。 陈业收敛气机,看上去只是一名寻常筑基修者。 可简孤既然郑重提起,那肯定有其特殊之处, “随我来。” 中年剑修将几人带入谷中,又亲自开启隔绝神识的阵法。 待房门合拢, 简孤才拱手道: “家主,这位便是灵隐宗陈真人。” 中年剑修神色微变。 陈业散去敛气术,金丹真人的气机一闪即逝。 “灵隐陈业,见过简道友。” “陈真人?” 简家家主听过这个名字。 他看了眼简孤身上的伤,又想到最近山外传回的消息,很快反应过来。 “是陈真人救了他们?” “举手之劳。” 陈业直言道, “陈某此次前来,是想借阅炼神宗收藏的无妄宫残谱。” “无妄宫………” 简家家主略作思索,便明白了陈业的来意。 “此物的确藏在宗中。无妄宫本就是松阳遗物。炼神宗先辈曾整理过其阵法与炼制之法,只是所得并不完整。既然陈真人救了简家弟子,我自当倾力相助。” “只是……这大部分残谱,如今收在守缺峰的石窟中。” 守缺剑庐掌管大多松阳旧卷,可这个剑庐与简家立场不同。 简家家主沉吟道: “陈真人暂且留在简家。对外,你是简家从山外带回来的弟子。至于残谱,我会设法替真人取来。”“需要多久?” “若是平日 ,少说也要数月。” 简家家主解释道, “石窟由守缺剑主亲自镇守,便是其余四庐修者,也不能随意进入。” “不过三日以后,五庐会在剑庭议事,商议重立圣子。” “按照宗门规矩,圣子候选需进入松阳石窟,观摩祖师遗刻。届时石窟开启,其余四庐也会各自派遣修者前往见证。” 重立圣子? 陈业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难道说…… 第561章 什么都保护不了的小墨蛟(1) 圣子, 乃继承宗门大统的特殊身份! 如今的炼神宗,谁能当新一任圣子? 秦嘉名。 陈业心头,忽然浮现这个名字。 按理而言, 秦嘉名才刚入宗,是不可能得到诸剑庐的认可,成为圣子。 可…… 这家伙可是罗霄之主! 如果是她的话,再怎么不可能的事情,也有可能。 陈业不动声色试探道: “贵宗已经有合适的人选了?” “有人举荐。” 简家家主脸色忧虑,叹道, “是近来入宗的一名女弟子,名叫秦嘉名。简孤在山外,可曾向真人提过?也不知诸位剑主如何思量,竞会推举她当圣子。” “提过。十八岁,筑基三层,对诸脉剑诀皆能触类旁通。只是,入宗不足半年,便要立为圣子,是不是太快了些?” 陈业目光一沉,果然是她! “快,自然是快,听说那名弟子,天赋还要胜过叶真人,曾在问剑碑上留下九寸剑痕,已是圣子之资……唉,诸位剑主的决定,我不好过多置喙。” 简家家主摇了摇头, “叶真人音讯全无,圣子之位空悬,迟早也是要立圣子的。” “唧?” 陈业衣襟里,忽然探出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小白狐本来还在装睡。 可听到这里,终究没能忍住。 谁的天赋胜过谁? 这些修者,都没长眼睛么! 那妖女浑身上下都是古怪,谁知道藏了多少手段,居然真拿她当十八岁的寻常人族? 狐狸越想越气,爪子都从衣襟中伸了出来。 可爪子刚擡起,便被一只大手握住。 陈业面不改色,捏了捏它的粉红小爪垫: “小白,莫闹。” 奇了怪了。 这只狐狸现在不担心被人发现了? 可观简家家主的反应,应该也没认出这只小狐狸是叶真人。 但为何简孤认得出呢? “即!” 谁在闹了! 他们当着自己的面,要把自己的位置送给别人,还不许它说两句了? 不过…… 狐狸的爪子渐渐放松下来。 真让它现在跳出去,以叶真人的身份站出来,与那妖 女争一争圣子之位…… 它又不乐意了。 还是算了。 这圣子,谁爱当谁当! 最好让秦嘉名将那几个剑主全折腾一遍。 等他们吃够苦头,才知道狐狸有多好!才知道失去了什么! 如此一想,小白狐心里总算舒坦了些,索性往陈业怀里一缩,继续装睡。 “此事到底还未议定。” 简家家主也不愿再谈,转而道, “真人先在族中歇下。借阅残谱之事,我会尽快去庐中商量,若能借此次观礼的机会取来,自然最好。” “有劳。” 陈业拱了拱手, “还有一事,想请道友帮忙。” “真人请讲。” “陈某想见一见那位秦姑娘。” 家主稍显意外: “真人与她相识?” “曾有过几面之缘。” 陈业笑道, “既然来了,理应叙叙旧。只是如今身份不便,不好直接登门,还请道友替我递句话。” 至于两人怎么会见过面…… 陈业如今是金丹真人,哪里需要事事与他人解释?又有谁敢逼问? 家主点头应下。 半个时辰后。 简家一座幽静小院。 简孤与何照川已被带去疗伤,陈业则在这座小院暂住。 屋外松影横斜,远处不时传来修者淬剑的敲击声。 墨璃将院门关好,转身便见某只小狐狸蹲在桌上,正朝陈业比比划划。 “唧唧!(你还真要见她?)” 这番话是传音。 落在墨璃耳中,只是寻常狐鸣。 “总要见的。” 陈业同样传音回道, “无妄宫那边拖不起。如今知道她在这里,再绕着各剑庐求一圈,岂不是舍近求远?” 小白狐耳朵动了动。 道理它自然懂。 只是那个妖女…… 就连它,都不太想与之打交道。 而且。 狐狸的第六感告诉她,要是陈业和秦嘉名见面,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即唧。(她未必肯帮你。)” “不问,怎么知道?” 陈业伸手将狐狸抱过来,放在腿上, “真要有什么条件,也得先听一听……大 不了,唉,罢了罢了。” 再说, 自己已经来了炼神宗。 倘若秦嘉名真有所图,就算他不去找她,难道还能躲过去不成? “你怎么会认识那个秦嘉名?这应该是北地修者吧…” 墨璃在一旁坐下,忍不住问道。 “此事说来话长,我不好详说,但王上千万要留意此人,此人很是危险。” 陈业点头,提醒了下墨璃。 至于秦嘉名的身份,乃绝密。 燕国内也只有灵隐几位长老和药王谷药王知道,不好告诉墨璃。 “既然认识,那为何不早些找她?” “我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她在这里。” 墨璃瞥了眼紧张小狐狸。 在她看来,事情简单得很,既然认识,又有求于人,上门问一问便是。 不管人族还是妖族,有来有往,总能谈出个结果。 也不知这只狐狸为何如此紧张。 就算那名女子天赋再好,如今也只是筑基修者,难道还能把他们吃了? 小白狐瞥见她那副不以为意的模样,默默将脑袋转了回去。 不知者无畏。 等那妖女来了,希望这条小墨蛟还能这么镇定! 陈业托人送去的口信,很是简单。 只说临松谷有位故人在此,想请秦姑娘一叙。 结果, 送信的修者才去了没多久,院外便多了一道气息。 “前面便是客院,秦师姐请。” “多谢师弟。” 声音柔和,透着几分笑意。 陈业抱着狐狸的手,微微一顿。 果然是她。 院门推开。 一名身着素色衣裙的少女,跟在简家弟子身后,走了进来。 她腰间悬着一柄长剑,气息凛然,与炼神宗的剑修精气神相差无几。 眸子清澈,好似不谙世事,纯净到让陈业心底发毛。 少女看向陈业,笑意渐浓: “陈道友,许久不见。” “秦姑娘。” 陈业起身相迎, “原以为姑娘事务繁忙,未必有空,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大哥哥相邀,嘉名怎么会不来?” 待领路弟子告退,院门合拢。 秦嘉名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忽然轻轻叹了口 气, “大哥哥,你可真难找。” 陈业嘴角一扯。 到底谁难找? 这妖女从罗霄洞天出来,也不回临松谷,不声不响就混入炼神宗,如今倒怪起自己来了。 “姑娘才让陈某意外。” 他给秦嘉名倒了杯茶, “一段时日不见,竟要成为炼神圣子了。” “只是几位前辈擡爱。” 秦嘉名双手接过茶盏,笑得很是谦逊, “嘉名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不过随意学了几门剑诀。谁知道诸位前辈如此热情,让嘉名有些惶恐。“即。” 小白狐忍不住叫了一声。 随意学学! 什么都不懂! 这女人跟陈业一样虚伪,陈业也天天说着什么侥幸! 果然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呀,小白也来了。” 秦嘉名似乎才注意到它,目光柔和, “怎么躲得这么远?莫非不认得嘉名了?” 狐狸默默往陈业身后挪了挪。 认得,就是因为认得,才要躲远些。 秦嘉名瘪了瘪嘴,有些伤心。 只是念及某事,她神情忽然……振奋了些: “对了,怎么不见知微妹妹?” “她没来。” 陈业眉头微蹙。 “没来?我还以为,大哥哥出远门,她总要跟着呢。” 秦嘉名轻轻叹气, “知微妹妹总是护着大哥哥,嘉名印象可深了。” 她还记得,那枚特意让人送去的留影石。 隔了这些时日,知微再见自己,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沉得住气? 只可惜, 关键时候,知微没跟过来啊…… 陈业心底一沉。 这话,从旁人口中说出来,或许只是寻常叙旧。 可从这妖女嘴里说出来…… 他半个字都不敢往好处想! 当初在无妄宫,她便提过那种荒唐的条件。 被他拒绝以后,也没见她当真死心。 如今才一见面,就问起知微。 这家伙肯定在打不妙的算盘。 秦嘉名垂眸拨了拨杯盖,少了几分兴致。 陈业将她这片刻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 连失望都懒得遮掩! 这女人,到底有多惦记着欺负他的徒儿? “知微与你没什么旧可叙。” 陈业语气淡了下来, “姑娘若有事情,找陈某便是。” “大哥哥这话,好生见外。” 秦嘉名放下茶盏,伸手便要去拉他的衣袖, “嘉名不过问候一句,你便……” 陈业擡手,不动声色避开少女。 秦嘉名指尖停了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大哥哥如今成了真人,不好说话了,唉。” 一旁的墨璃看明白了些。 这两人确实是旧识。 可关系很特殊,似敌非敌。 总之这个女人不是好女人。 那便到了护道者出马的时候了! 墨璃小脸严肃,挺直腰杆,冷声道: “他已经说了,此行有正事。” 秦嘉名这才看向她。 “这位姐姐是?” “墨璃。” 小墨蛟很是威风,气势满满, “乃陈业的护道者,还望秦道友谨言慎之!” 这是条自信的小墨蛟! 她是何人? 乃黑湖妖王,坎离蛟龙!! 小狐狸怕的人,她不怕!! 有她护着,区区筑基修者,还想拿捏陈业?莫非是欺她蛟尾不利否? “护道者?” 秦嘉名重复了一遍,她落到少女挺得笔直的腰背上。 方才只顾着找知微,没仔细瞧。 此刻再看…… 这个护道者,似乎也很有意思。 明明个头矮矮的,还要踮着脚尖将陈业护在身后。 说话时神情郑重,脸色严肃,连一双眸子都不曾从自己身上移开。 很尽职尽责的护道者。 秦嘉名拨弄着杯盖,玩味道: “原来,你是特意来保护大哥哥的呀。” “本王既然来了,便不会让他受人欺负。” 墨璃正色道。 秦嘉名看着她,唇边浮现笑意。 “那可真是……太好了。” 陈业听得心头一紧。 这妖女方才还意兴阑珊,怎么被小墨蛟警告了两句,反倒来了兴致? 他不愿再让两人纠缠,直接提起无妄宫。 秦嘉名这回认真听完了。 几番问答,过程很顺利。 但她说尚需核对宫中变化,简家那边的残谱,不妨继续去借。 话说到这里,本该暂且告一段落。 “大哥哥,嘉名另有一件修行上的私事,想与你商量。” 秦嘉名可怜兮兮地看着陈业, “而且呢……嘉名愿意帮助大哥哥,大哥哥也应该帮嘉名一些忙吧……” 陈业沉默,他其实对此已经有了心里准备。 可现在身边还有小白狐跟墨璃…… 陈业看了一眼墨璃,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狐狸。 这种事情,怎么好当着她们的面说? 他轻咳一声,含糊道: “姑娘,此处……不太合适。” 秦嘉名眨了眨眼,目光在旁人身上转了一圈,像是终于明白过来, “那便换个地方呀。后院不是还有静室么?大哥哥若觉得这里不方便,咱们去后面说便是。”陈业微微一怔。 竟然这么好说话? 他还以为这妖女又要拿话挤兑自己一番。 如此也好。 陈业心里稍松,将小白狐从怀中抱出来,放到一旁: “那便去后院。王上稍坐,陈某去去便回。” 墨璃抿了抿唇,跟上前一步: “本王与你一道。” 陈业脚步一顿: “不必,只是商议些修行上的私事。” “修行之事,本王更该在旁护着。” 墨璃一本正经地道。 她是坎离修者。 论修为,论见识,怎么也比眼前这个不知底细的女子可靠吧? “不劳王上。” 陈业委婉道, “有些事情,不便让旁人听见。” 墨璃眯起眼睛。 她悟了! 那坏女人一定暗中威胁陈业了! 陈业嘴上说拒绝,说不定心中正期盼着她跟过去护道! 秦嘉名忽然开口: “既然墨道友不放心,那便一起来吧。” 陈业心里一咯噔。 小墨蛟是条纯净天真的小蛟,他不想让秦嘉名吓到她。 秦嘉名笑吟吟地迎着他的目光: “墨道友一番好意,大哥哥何必推辞?” “秦姑娘……” “嘉名也觉得,有个护道者在旁边,安心些呢。 大哥哥若非要将姐姐留下,那嘉名可不愿意了。”陈业眼角一跳。 果然! 这妖女哪里是突然变得好说话了? 分明就在这里等着自己! 墨璃听得微微颔首。 算她识趣。 总算知道,有本王在,不可能放任她胡来! “那便如此。” 小墨蛟替这番争执作了结, “本王不会干涉你们谈事。” 陈业看着她一脸郑重的模样,一时竞不知该如何解释。 秦嘉名笑得清澈无辜: “走吧,大哥哥。” 墨璃犹豫了下,小脸红了红,忽然踮起脚尖,拍了拍陈业的背: “安心,有本王在,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师父族平常看起来很可靠的样子。 可遇到坏女人后,竟也难得流露出软弱的一面。 看来, 再强大的师父族,也需要黑湖妖王的保护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