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球穿回豪门老公清贫时》 1、第一章 伴随着一阵绵长刺耳的气刹声响,一辆周身贴满各式广告的公交车缓缓停靠在站台边。 早就等在站台旁的人群自觉排起长队,只等车门“咣当”一声弹开,便争先恐后往里拥挤。 车门口,有人慌忙翻出两张一元纸币投进投币箱,也有人捏着一卡通,凑近刷卡机轻轻一贴。 “滴——滴——滴……” 此起彼伏的刷卡声接连响起,车厢里很快被挤到再也塞不下,司机这才合上车门,载着满满一车人向前行驶。 这是第一辆。 之后就是第二,第三……第七辆。 喻白芷默默数着。 这已经是第七辆从她面前开走的公交车了。 晚高峰最拥挤的时段渐渐过去,站台周遭的人流肉眼可见地稀疏下来。 喻白芷把视线从空荡荡的马路上收回,转而投向站牌上的led屏——红色字迹清晰滚过: “2015-03-05,19:57:36,星期四,晴” 很好。 虽然已经盯着屏幕看了快大半天,但她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已经穿越回十年前的事实。 尤其是垂眸看向指尖——昨天才精心做好的美甲还完好无损,跟手腕上的卡地亚手镯交相辉映。 继续低头,身上那件prada春季秀场限定小黑裙在路灯下泛着高级的哑光,而且坐了这么久,也一点褶皱都没起,足见其贵有贵的道理。 所处站台很破旧,路面都已经开裂、破碎,但她脚上那双cl限量款红底高跟鞋上的碎钻却依旧夺目,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而这一切装束不仅跟公交站台格格不入,更是绝对不属于2015年的喻白芷。 2015年—— 那时候,她还在干嘛呢? 哦,在上学。 剪着很短的学生头,穿着土里土气的校服,别说做美甲,想染个指甲油都只能偷偷来。 这意味着她不仅是穿了,而且还是身穿。 她身无分文地穿回到了十年前的京市。 而当了快三年车接车送的阔太,喻白芷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有等在公交站旁,连两块钱都掏不出来的窘迫时刻。 尤其现在还已经是晚上,公交车站人越来越少,气温也明显降低。 晚风裹着凉意钻进裙摆,喻白芷忍不住环抱住手臂。 她不仅没有车费坐公交,就连今晚去哪里过夜都没着落。 毕竟这里可是京市,离她自己家所在的芜城有十万八千里远。 除了还不认识的便宜老公,说句举目无亲也一点不为过。 总不能真就流落街头吧?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喻白芷把随身一起穿来的手提包又翻了一遍,试图看能不能找出几个上古遗留的钢镚—— 一块粉饼,两支口红,甚至一小包棉签…… 里外找完,钢镚是一个都没有。 但却翻到一张安静躺在夹层深处,边角都有些翘起的孕检报告单。 看着那薄薄一张纸,喻白芷明显愣了一下。 早上从医院出来时,她随手把它塞进去,就再没看第二眼。那时候她还在想,该怎么跟简青时说这件事。 现在好了。 根本不用说了。 她直接带着“证据”穿回到十年前了。 只不过,既然是身穿…… 她的手不自觉贴近还很平坦的小腹—— 那是不是孩子也跟着一起穿了? 微凉的冷风再度吹来,裙摆贴着腿,凉得人清醒。 再坐下去,大概真要在长椅上过夜了。 想到这里,她干脆站起来,招手,拦车。 动作一气呵成。 - 出租车后排座椅上,即使兜里连一毛钱都掏不出,喻白芷也大大方方报出来京市大学的地址。 前排司机没有多想,抬手一碰,就开始打表。 一旁计价器上的数字也蹭蹭上窜。 但喻白芷此时却根本顾不上去考虑车费的问题,只在脑海中仔细回忆有关2015年时候简青时的那些零碎信息—— 可以肯定的是,这时候的简青时还不是未来那个跟她结婚的多金霸总,只是个才刚考进京市大学的穷学生。 而他学的专业,正是未来几年正处风口的互联网+—— 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主修机器学习与数据科学方向。 毫不夸张地说,只要熬过这几年,等从京市大学毕业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会进入到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维度。 但这一切都跟现在的喻白芷没关系。 毕竟这时候,他们不仅没有结婚,更还不认识。 但看在孩子的份上,让他收留自己一晚,也不过分吧? 这样想着,车子已经靠边踩停,司机伸手指下计价器上的数字—— “三十二,小姐。” 喻白芷:“……” 别说三十二,两块她都拿不出来。 而司机看她半天都没掏钱,原先平静的眼神也逐渐狐疑起来。 但喻白芷就只朝人伸出只手,并开口请求说: “我忘记带现金了,可以借我手机打个电话吗?” 在那个移动支付还没完全普及的年代,出门偶尔忘记带钱跟手机也不算是什么特别罕见的事情。 因此,司机虽然很不耐烦,但还是把自己的递去给她, “快些啊,赶着接下一单。” 喻白芷道谢后伸手接过,并尝试性地在上面拨出那个自己早就背到滚熟的号码—— 139xxxx5726 拨通后的嘟声响起…… 一声,两声,三声…… 喻白芷贴在膝盖上的左手指尖不自觉轻蜷起,事实上,她其实也并不很能确定,这个手机号码是不是简青时在用。 但很快,听筒中传出的拨号音就停下,紧接着一道人声响起—— “喂?” 很年轻的声音。还带着一点被陌生电话打扰的疑惑,尾音微微上扬。 真是简青时。 虽然跟记忆中那个熟悉的声音有些不同,但喻白芷还是能认出来人。 她顿了一拍,才接话说: “青时哥,我是三嬢家的二妮儿,现在就在你们学校门口呢,你能过来帮我付下车费吗?” 电话那边的简青时明显有些迟疑和意外: “……二妮儿?” 喻白芷面不改色, “对呢,刘嬢嬢让我来给你送东西。” 这个所谓的二妮自然是她编的。 但简青时妈妈确实姓刘,婚后简青时带她回老家去祭祖,村里好多亲戚都喊他妈妈刘嬢嬢。 至于现在——简青时根本就还不认识她,但这不重要。 先想办法将人骗出来再说。 而事实证明,她的借口确实奏效。 电话那头,简青时稍沉默下,就应说: “好,我很快来。” - 三月的京市,夜风还带着料峭的寒意。 喻白芷直接下车,站在车旁。 京市大学的正门就在不远处,灰白石柱上那几个烫金大字被灯光照得发亮。 学生们三三两两从门口进出,喻白芷视线盯着那里,直到一个熟悉身影出现。 确实是简青时。 只是,相比起记忆中那个常年西装不离身的人,眼前人的打扮明显要年轻很多—— 洗到有些泛白的深色外套,简单却衬得腿超长的直筒牛仔裤,以及不论走到哪里都很吸引眼球的一张帅脸。 他站定在不远处,暖黄的路灯落在他眉眼间,清隽挺拔,还带着二十岁人独有的、未染尘俗的少年气。 这是喻白芷在十年后的他身上,几乎看不出的感觉。 而在喻白芷打量他的同时,简青时的视线也扫向了她。 只是眸中很明显带着几分迟疑,似乎是在确定。 她环抱着手臂在路灯下,晚风将微微打卷的长发吹到有些凌乱,衬得身形愈发纤瘦。 这幕,就好像在电影画面当中看到过一样。 简青时不愿意相信,对方就是那个在电话里自称是“二妮儿”的女生。 可环顾四周,也就只一辆出租车停在那儿。 他没主动走过来。 喻白芷也没动。 车内,出租车司机并不清楚发生什么,他看一眼时间,就从车窗里探出头, “还要多久?我这赶时间呢。” 闻言,喻白芷这才抬了抬手,朝简青时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指, “他来了。” 另一边,简青时当然也看到她在指自己。犹豫了两秒,还是迈步走了过来。 他没有刻意加快步频,喻白芷也不着急,只等他在距离自己一米左右的前方站定时,淡定伸出只手: “车费,三十五。” 多出的三块就当补偿司机等她的时长费了。 简青时的视线越过她,从落下的副驾车窗看进去,在计价器上停了一瞬——三十二。 他没多说什么,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十递过去。 喻白芷接过来,转身递去给司机, “找我十五就可以,多谢您等我。” 而看她愿意多付车费,司机先前等待时的牢骚当即就都没了,伸手接过钱,利落找零,一脚油门消失在夜色里。 路灯下只剩他们两人。 简青时这也才开口问:“什么东西。” 喻白芷并不意外他的干脆,毕竟,依照她对他的了解,他确实会是这样的人。 纠结电话里那个所谓的二妮儿根本没有意义。 因此,他不问,她也就不解释,只将随身背着的手提包打开,翻出那张对折在其中的孕检报告单,就朝人递去。 简青时伸手接过那张对折的纸,打开,上面很清晰印着一行字—— “人绒毛膜促性腺素——阳性(+)” 他不理解,下意识抬了抬手, “这……什么意思?” 喻白芷将吹乱的刘海往耳畔轻捋下,连一点征兆都没有。 “我怀孕了,孩子你的。” 她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讨论天气。 简青时捏着那张纸的指尖却骤然收紧,瞳孔也猛得一缩。 他怔在原地,半天都没反应。 喻白芷也不催促。 直到他终于恍过神来,从喉间挤出一句:"……你刚才说什么?" 她才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将刚才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怀孕了,孩子你的。” 2、第二章 空气几近沉寂。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有晚归的学生从校门方向投来好奇目光,又很快收回视线匆匆走过。 简青时不理解,眼前这个陌生女人怎么能把这种话说得如此轻易,甚至,轻描淡写。 尤其是在两人毫无关系的情况下。 沉默中,他努力找回理智,想将对话拉回正轨。 “我们应该不认识。”他点出一个事实。 喻白芷点了点头,幽幽道:“是不认识。” 她神情很平静,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回答有问题。 简青时看着她的神色,眉心略微蹙起。 “那给我这个,是不是不太合适?” 他音量拔高的同时,手中那张报告单也被跟着举高,试图提醒对方。 谁知喻白芷却根本不接他招,甚至还理直气壮地反驳: “谁说不认识就不能怀你小孩了?” 她语气淡定的像在挑衅。 简青时额角不受控地跳了几跳,神情也一瞬间冷了下去。 “如果你只是想耍我,那目的达成了。” 他不认为还有再跟她继续纠缠的必要,只说完这句,就转身准备离开。 可喻白芷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现在认识也不晚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冲他伸出只手, “我叫喻白芷,从十年后穿越回来。” “未来我们会结婚,并且——” “有了小孩。” 她刻意拉长尾音强调了下。 但简青时却只觉得眼前这幕荒谬的可怕。 疯子。 这是他脑海中冒出来的唯一想法。 她像个精神不正常的搭讪者。 而即便是过往那些疯狂喜欢他,甚至偷拍跟踪的女生里,也从没有哪一个像她这样离谱,会用这种理由。 看她裸露在外的手臂,还有脸上精致的妆容,简青时忍不住冷嗤一声,自觉已经看透她的把戏。 “你应该打车去医院。”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只留下这句讥讽,就将那张孕检报告单重新塞回给她,并径直转身离开。 他脚步很快,不再给喻白芷拦住自己的机会。 背影也很快消失在校门拐角。 身后,喻白芷看着这幕,没有惹人厌烦地继续去追,也没有主动喊人。 她只扫一眼手里那张已经捏皱了的孕检报告单,就撇了撇嘴,吐槽说: “还真是无情。” 虽然早就料到,对方不可能很轻易就信她的话。 但真看他走了,喻白芷也很无奈。 毕竟,她对十年前的简青时了解实在有限。 而这种信息不足的情况下,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猛打直球,以及……胡搅蛮缠。 虽然避免不了会被误解。 但起码,这样对方还能对她留下个印象。 不至于见一面就彻底忘在脑后。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说,简青时方才对她的判断也并非完全错误。 只不过,他唯一没能料定的就是,她还真的没有骗他。 说句字字真心都一点不为过。 想到这里,喻白芷也不纠结了,只心安理得把那张报告单重新塞回包里,就依照记忆里的方向,往简青时校庆时候带她参观过的宿舍走去。 不管他去哪里,最后肯定都得回宿舍。 她只需要等就可以了。 - 而另一边,在确定并没有人追上来后,简青时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几分,脚步也慢下来些。 虽然笃定对方很大概率就是个毫无边界感的追求者。 而且还说不准小说看多把脑子给看坏了。 但一些细节却始终让他心存疑惑。 她根本不像是京大的学生,怎么会知道他电话?又怎么知道他母亲姓刘? 简青时想不明白。 却也不准备让自己继续去想,毕竟相比起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对他而言,显然是没完成的工作更重要。 尤其还是在对方已经骗走他一整天饭钱的情况下。 想到平白掏出去那三十五块钱的车费,简青时就忍不住轻叹口气,脚步也转向实验室。 最近,他正在帮本系教授打工,跑一个情感分析的模型。 每个月能有三千块钱补助。 不算很多,但也足够他一个月的生活费。 喻白芷那通电话打来之前,他本来在图书馆自习,想把论文写完。 但现在,反正状态都已经被打断,不如去把没跑完的数据处理一下。 将先前那段插曲抛诸脑后,简青时就在电脑前坐下。 跑了半天的模型还在屏幕上搁置着,他改了个参数重新提交,然后翻开课本等结果。 整个数据跑一遍大概需要一到两个小时。 他已经做好了卡在宿舍门禁时间再回去的准备。 却不想手机会在这时候响起。 他的手机还是那种很老式的按键机。 淡蓝色的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小字—— “宋青云” 这是他同寝室的室友。 看到他打来电话,简青时没有多想,就直接按了接通。 “青时,你在哪儿呢?实验室?” 宋青云有些变形了的声音从老式按键机的听筒当中传出。 简青时随口轻嗯声,并问说: “怎么了,有事情?” “你女朋友来了,正在咱们楼下等你呢,你快回来吧。” 简青时下意识蹙起眉,“女朋友?” 他语气中的疑惑非常明显,这让电话那边的宋青云也有些迟疑了, “对啊,你不知道吗?她说她叫喻白芷,是你女朋友……” 说到后一句时,他的声音明显有压低。 而相比这种细节,简青时的注意力则直接被他口中的“喻白芷”三个字给吸引走了。 他下意识就想否认:“什么喻……” 喻白芷。 简青时唇不自觉抿紧,脑海中也浮现出那段他听过最印象深刻的自我介绍。 他久久都没接话,另一边,宋青云也忍不住再开口了。 “……青时?” 他其实很想问问,简青时到底认不认识他刚说那个人。 但碍于喻白芷就在一旁站着,他到底开不了这个口。 好在,简青时终于回话了,并给了准确答复说—— “好,我知道了,我很快回去。” - 听到简青时的回答,宋青云很明显松了口气。 他把电话挂断。 虽然是舍友,但跟简青时不同的,他的手机是最新款的iphone6——传闻中要卖肾才能买得起的手机。 除此外,他那一身很是招摇的名牌也是绝不可能出现在这时候的简青时身上的。 可以说,两人从家境到消费观念都完全不同。 但就喻白芷所了解到的,简青时那些大学同学中,关系最好的就是他。 甚至后面两人还一起合伙开了公司。 而此刻,喻白芷什么都没跟他聊,只安静站在近旁,等着宋青云挂断电话,然后转过身来主动跟她解释: “你再稍等一下,青时他应该马上就回来。” 说话时,宋青云的视线不自觉就在喻白芷身上多停留了几瞬。 如果说,最开始被拦住时,他还非常怀疑喻白芷又是哪个想要借机接近简青时的暗恋者…… 那么,在确认简青时真的认识她之后,他的想法当即就有些不太一样了。 她难不成还真是简青时女朋友?! 或者就算不是,关系也肯定不一般。 宋青云暗自思忖。 但喻白芷其实并不在意他怎么想自己,刚才会直接在他面前表明自己是简青时女友,也纯粹因为这个身份最好用。 因此,在确定简青时很快就会回来后,她也适时露出个礼貌的微笑,同人道谢。 “谢谢你帮我。” 听见她这样说,宋青云很显然是想说些什么的,但话到嘴边到底还是憋了回去,只尬笑了句: “这有什么,举手之劳。” 闻言,喻白芷弯唇笑笑,没有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边,在从宋青云口中得知喻白芷已经追到他宿舍楼下后,简青时也一刻不停在往回赶。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能这样阴魂不散。 甚至纠缠到他宿舍楼下来。 因此,在拐角处看到那道熟悉的纤瘦身影时,简青时第一反应就是上前去想要质问。 “你……” 他神情中很明显带着恼怒。 但喻白芷却全然不在意。 她根本没给简青时将怒意发泄出来的机会。 “老公,你终于回来了!”喻白芷扑到他身侧,一边亲昵挽上手臂,一边也仰头跟他撒娇说: “我就是忘带手机了才没提前告诉你,你不会怪我不请自来吧?” 3、第三章 喻白芷口中一句过分亲昵的“老公”,再加上紧贴着手臂的温软触感,直接让简青时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原先积攒的怒气,也瞬间没了出口宣泄。 而这样的距离又着实有些太过。 他试图把自己的手臂抽出来,但喻白芷却直接勾更紧了,几乎快把整个人都挂他身上。 宋青云还在一旁看着。 而且临近门禁时间,不少人都在往宿舍楼这边走。 其中不乏他们的同学。 喻白芷忽略周遭人的视线,凑近在他耳畔,语气软的像撒娇,可说出的话,却是实打实的威胁—— “如果你想,那我也不介意在这里跟你聊刚刚的话题哦。” 简青时没应声。 路灯下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喻白芷看得出他在忍。 只是,她不确定,对方到底能忍她到什么程度。 毕竟,无论是十年后,还是十年前,她都不觉得对方会是任人摆布的性格。 而就算好奇,她也从没想过要把对方彻底惹急。 趁他还没将自己完全挣脱的时候,喻白芷就很识趣地递给他个台阶: “别绷着脸啦,给你道歉好不好?” “我下次肯定提前跟你讲,不让你担心。” “不生气么。” 她主动松开挽紧他的手臂,小声安抚着,像在说悄悄话。 但周边人都能看出两人的亲昵。 一旁的宋青云盯着这幕,神情又惊又奇。 毕竟,只有人敢凑冰疙瘩这么近就已经足够上校内新闻了。 更不用说,简青时甚至还很给面子地没直接将人甩开。 但宋青云不知道的是,简青时分明是没来得及。 而等他终于找回身体的控制权,就只留下一句"我出去一下",便扣住喻白芷的手腕将人拽走了。 干脆利落,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想着给宋青云。 更没想着解释。 被无视掉的宋青云愣了两秒,才想起来冲那道背影确认:"这就门禁了,你等下还回来吗?" "回。" 简青时头都没回一下,扔下个单字,就消失在路灯尽头。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宋青云站在原地,忍不住轻啧了声"冰树开花"。 然后就立刻掏出手机,把这条消息轰炸给了宿舍群里除简青时以外的所有人。 _ 简青时走的很急,握着她手腕的手也很用力。 被明显握疼了的喻白芷忍不住蹙了蹙眉。 但她没有主动去挣脱,只在被拉得踉跄几步后,才低声调侃他: “你这么急,就不怕他误会?” 简青时没应声。直到彻底走出宿舍楼前的视线范围,他才猛地甩开她的手,停住。 “误会什么,你不是都已经编好了,还怕他误会吗?” 他以为,但凡眼前的人有些羞耻心,都不至于会一点反应都没。 但偏偏喻白芷根本不是一般人。 她只一边揉被他捏红的手腕,一边嘟囔说: “听说过小别胜新婚吗?” “万一他误会你超爱我怎么办?” 说到“超爱”两个字时,她还故意加重了读音。 简青时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回应自己,眉心一瞬间就蹙更紧了,并彻底失去所有耐心。 “这不正如你所愿?” “你找上宋青云,不就是想这样吗?” 简青时这一串的质问根本没给喻白芷回应的机会。 而喻白芷也根本就不在意,她只看着简青时蹙紧的眉心,淡定地描述了一个事实。 “你很生气。” 简青时冷声反问:“我不该生气吗?” 喻白芷点点头,态度诚恳地承认: “你确实应该生气,毕竟,要是换做我,也会的。” 她难得站在他的角度想了想,但在简青时看来,不过是在装模做样。 “如果真这样想,那你就不会做这种事。”他冷嗤声。 喻白芷没有接他的话。 她只轻捋下耳畔的头发,并突然跳跃性的问了他一个问题。 “所以,你准备要怎么办呢?” 简青时眸中闪过一丝意外,眉心也当即拧紧。 “你什么意思?” 喻白芷不给自己的行为作任何辩解,就只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然后仰起头跟他讲说: “我这样做了,你生气了,然后呢。” 她语气很平静。 好像就是对简青时方才的指责全盘接受。 也并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路灯上方的树影落在她身上,将身形勾勒地很是好看。 但简青时却完全无视掉,只唇紧抿下,就讲出一句非常无情的话: “你问我想怎么样,是吗?” “好,我告诉你,我只想你从我眼前消失,再也不要出现。” 换做是他以往那些追求者,听到这种话,不仅会特别伤心,更不会想再留下。 可喻白芷又怎么可能会让他如愿,几乎只在他话音刚落下的瞬间,就无赖道: “如果我不呢,你准备怎么办?” 简青时好不容易松解些的眉心当即重新皱起—— “你……” 他真的彻底受够了她这种态度,他不再试图跟她去解释什么,只准备把最狠的话都一并讲出。 “如果你再这样缠着我不放,我不介意报……” “报警抓我吗?” 她眼睛很大,也很圆。 从简青时这个角度看过去,甚至有些无辜。 他有些被噎住。 而那句本该由他讲出的威胁,也瞬间失了力度。 他不懂,她怎么能将报警抓她这样的话都讲得如此平淡。 甚至是无所谓。 但事实上,对喻白芷来说,报警还真的威胁不到她。 说句不好听的,她一个连合法身份都没有的黑户,被抓去警察局起码有个落脚的地方。 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被当成是从哪家偷跑出来的精神病。 路灯并不算亮,喻白芷穿着那件单薄的裙子独自坐在长椅上。 风吹过来,她不自觉打了个哆嗦,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颈也白得有些过分。 但纵然随便一个人都能看出来,她现在很冷,她也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举止还是一贯的从容甚至优雅。 客观来说,她很漂亮。 而且,只从她的穿着和展现出来的气质就能看出,她并不缺钱。 简青时不明白,自己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去图谋的。 甚至是这样费尽心思。 周遭很静,简青时也沉默了许久,直到一阵古早的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嘀嘀嘀……” 口袋中的手机开始震动。 他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闹钟的符号,时间也已经指向23点。 宿舍门禁时间到了。 现在留给简青时的就两个选择—— 扔下面前的人转身离开,赶在宿舍最后关门前回去。 或者,继续僵持着,等待一个不知道会是什么的结果。 简青时说不清自己此时到底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伸手按掉闹钟之后,他也跟眼前人下了最后通牒, “宿舍要关门了,如果……” 他想说,如果她不准备再解释什么,他就要回宿舍去了。 但还不等他将话说完,喻白芷就将他打断了—— “我现在没有合法身份,也没有钱,更不知道今晚应该在哪里过夜。” “实在不行,你就报警吧。” 本应该很无奈的一番话。 但从她口中讲出,却莫名多了种随你怎么办,但后果自负的口气。 不仅一点都不委屈,甚至还暗含一种威胁的意味—— 你要么报警,要么就别怪我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读出这种含义,简青时原本想要离开的脚步当即就被拖住了。 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个女人嘴里没一句实话,大概率只是在虚张声势。 但先前宋青云那通突然打来的电话,又让他无法毫无压力地离开—— 她好像能给人一种自信,一种她说什么,就一定会是什么的感觉。 简青时并不确定,如果他真就这么走了,对方会不会惹出什么更大的闹剧来。 而只单纯想到会有这种可能,他就额角跳了几跳。 与此同时,令他没想到的,他们头顶那盏路灯竟然毫无预兆地熄了。 周遭一瞬间暗下来,简青时甚至来不及看清她的脸,视线就被吞进夜色里。 月光算不上很亮,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 简青时按亮手机屏幕,那一抹幽暗的蓝白成了最亮的光源。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你说你怀孕了,这句是真是假?” “我没必要骗你这个。” 喻白芷答得干脆。 而也就在她回答之后,简青时一直都很强硬的态度忽然有了豁口—— “我可以先帮你找一个今晚落脚的地方,但是,明天一早,如果你不离开,不论你还有什么借口——” 简青时停了一瞬,才继续道: “我都会报警。” 说不清是为了警告对方,还是提醒自己守住底线。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重。 喻白芷迎着光源,试图去看清他的表情,但却只能看到一截轮廓清晰的下颌。 而无论他到底怎么想,是否相信她,至少,她的目的达成了一半—— 再怎么样,今晚都不至于流落街头了。 念及这里,喻白芷也懒得再去深究他的想法,只把自己的态度同步给对方。 “我知道,让你一下子相信这件事有点难。 “但我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能向你证明我说的话。” 她略微一摊手: “我只能说——” “如果你一定要证据,那就等十个月。” “等孩子生下来,去做亲子鉴定,到时候,你自然知道,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当然,你要是完全不愿意等,那你也可以直接选择报警。” 反正她是没招了。 4、第四章 亲子鉴定。 这四个字是他从没想过的角度。 他第一反应是“她怎么敢”,但下一秒,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没有移动。 从开始到现在,她一直在看他,眼睛很亮,也很坦然。 骗子不会这样。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把它按了回去。 十年后、穿越、结婚——每一个词都荒谬得不需要反驳。 他没必要去等一个十个月后的验证,更没必要顺着她的逻辑往下走。 他移开视线,语气冷下来一分:“你说你没有合法的身份证明,究竟是又在骗我还是……” 很显然,简青时完全没将喻白芷的提议放在心上。 但好的一点,他也没有再粗暴地认定,她全程都在骗他。 起码,他在向她求证。 敏锐捕捉到这一点,喻白芷没再敷衍,再开口时语气也认真了几分: “现在的我确实没有合法身份,甚至,如果你一定要我去警察局验证身份信息,查出来的可能是十五岁。” 眼前的人绝不可能只有十五岁。 简青时将其归类为这是她又随口扯的一个谎。 但无所谓了。 他根本不想再去纠结这些。 他收回视线,再开口时已经不带情绪:"实验室有间休息室,你要实在没地方去,可以先待一晚。" 喻白芷听后点了点头,很识趣地没有挑三拣四。 毕竟条件不允许。 两人难得达成一致。 简青时紧绷的神经也稍松懈些。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把快要熄屏的手机重新按亮,就示意喻白芷跟上自己。 两人一前一后往实验楼所在方向去走。 而在走出那个黑暗的拐角,进到校道之后,就开始隔几步有一盏亮着的路灯。 简青时收起手机独自走在前面。 喻白芷环抱着手臂跟在他后面几步远的位置,不时抬眼看一眼他的背影。 世事当真无常。 谁能想到昨天晚上他还亲密无间地搂着她睡,只一上午没见,就直接变成陌生人了。 尤其现在他走在前面,几乎从头到脚都用力写满了"别靠近我"几个字。 把对她的抗拒表现得淋漓尽致。 而即使她对简青时的性格和反应早有心理预期,但这种过大的落差到底还是让她有些郁闷。 只能说,老男人还是有老男人的好处的。 二十岁青春男大未免太难搞了些。 前面,简青时并不清楚喻白芷都在想些什么。 他只用余光盯着路面——他的影子越来越长,她的影子落在后面,逐渐拉出一段距离。 他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停下来等一等。 毕竟,他也确实答应了对方要收留她一晚。 如果让她跟丢,倒显得他在故意甩开她一样。 想到这里,简青时不耐烦地将脚步放慢一些。 而等喻白芷整理好脑海中那些繁乱的思绪,再抬起头,就看见对方正站定在不远处等着她。 她下意识看向对方,神情有些疑惑。 但简青时却完全没有要理她的意思,只在跟她对视上后,就相当冷漠地转身走了。 喻白芷想问出那句话,也只能又憋回去。 而这之后,她就又发现一个新的细节—— 无论她走的快与慢,她和他之间的距离都始终保持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范围内。 注意到这点,喻白芷先是一怔,随即,唇角就不自觉向上扬起些。 她没有主动去戳破,只恶作剧一般,走得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直到简青时再也没有办法忽略。 他又一次停了下来。 只是并没有转身。 垂在身侧的时候也攥紧成拳,很显然已经十分不耐。 而恶作剧得逞,喻白芷唇边笑意扩大些许的同时,还故意挑衅说: “我是不是太慢了一些?又要你等我。” 简青时不是看不出来她的那些小心思,但他什么都没说,甚至连头都不回一下,就重新迈步。 可他没想到,这一次喻白芷会直接快走几步。 他还没反应过来,两人落在地面上的影子就亲昵地重叠在一起。 看上去,就像她从后面抱上来了一样。 注意到这点,简青时脚步当即僵住并下意识就要侧身躲过去。 但喻白芷却没真的贴上来,她只在距离他很近的位置站定,一边狡黠的笑,一边伸出只手捏住他外套下摆的衣角轻晃了晃, “真人不让抱,影子总能贴一下吧?” 这种半真半假的暧昧试探,直接让简青时立刻后退几步。 他眉心一瞬间蹙紧。 喻白芷虚虚拉着的衣角也被当即扯出去。 “你别碰我。”他声音中的怒意很是明显。 相比起先前在宋青云面前刻意伪装出来的亲密,她现在这种突然的靠近,更让简青时应对不来。 而他凌乱的脚步也被喻白芷看在眼中。 她唇边笑意立刻加深。 她还斗不过他了,让你装高冷。 可即便目的已经达成,她也没立刻收手。 而是刻意忽略掉他不耐烦的神情,只鼓了鼓腮,就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控诉说: “好吧,衣角也不可以拉。” 直到简青时再也忍不下去,神色冷下去的同时,语气也压的很低。 “如果你再这样——” 他后面想要说出的口威胁,喻白芷都不需要想就知道是什么。 无非就是报警或者扔下她。 因此,不等他说完,她就直接将人打断。 “好了,不闹你了。” “继续带路吧。” 她一边说,一边后退几步,退回到一个合适的社交距离,并做出个让他先走的手势,先一步宣布“停战”。 而她这种半途投降的做法,反而让简青时的火气有些不上不下。 想发作,却又多少有些没必要。 最终,他只能是憋回去。唇抿紧下,就转过身去自顾自往前走。 身后,喻白芷虽然小胜半局,却也没得意忘形。 只唇边勾起道笑意,就跟他保持着一个刻意拉远的距离,直到走进计算系的实验楼。 走廊里这时候已经熄了灯,只有绿色的应急指示牌还亮着。 简青时拿出手机,调整到手电筒模式,两人没有走电梯,只上了一层楼梯,就到了机房门口。 他拿着钥匙打开门,喻白芷跟在他身后进去。 灯没有全打开,只一盏不算太长的荧光灯管亮着。 里面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排排长条实验桌,桌上整齐摆着电脑、键盘、鼠标等设备。 房间角落里放着几个机柜,柜门半开,能听见风扇还在嗡嗡转着。 喻白芷视线从这些设备上一一扫过,神情有些好奇。 但简青时显然没心情带她参观,只穿过一排排机柜,就推开一扇带着玻璃窗的门。 喻白芷跟在他身后探头看了一眼,那是一间不算很大的隔间。 并没有摆床,就一张长条沙发摆在角落里。 然后另一边靠墙的矮柜上,摆着饮水机跟微波炉。 陈设很简单,但供人临时休息一下肯定没问题。 简青时率先走进去,矮身从柜子里取出来一条叠好的毯子,之后转身递去给喻白芷。 “我偶尔会在这边过夜,这是我的毯子,你要是不嫌弃……” 机房中常年都开着空调,即使休息室里,也有些偏冷。 “当然不会。” 他话都还没讲完,喻白芷就先一步把毯子从他手中拿走,抱在怀里。 看着这幕,简青时神情明显不自然几分,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故作镇定说: “那……你先休息,我出去了。” 话落,他就准备越过她,从门口出去。 可喻白芷伸手将他拦住,眼睛一眨,就委屈道: “你……就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她这句话有很多种理解方式。 但简青时故意忽略掉其他可能,只略带几分不耐地描述事实。 “这里是机房,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待在这。” 他根本不可能放任一个满嘴谎言,还身份不明的陌生女人单独留在实验室里。 而在解释过自己的理由后,也不管喻白芷会有什么反应,简青时就一个错身,越过她走出去,并把休息室的门给关上。 喻白芷站在原地,透过那扇玻璃小窗,看着他的身影从门后消失。 她没说话,只低头看了眼怀里抱着的毯子,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而后主动走向那张长条沙发。 相比起揣摩对方的态度跟意图,喻白芷这时候更需要的很显然是休息。 她走到沙发上坐下,脚上的高跟鞋也顺势被踢到一旁。 走了太多路,她的脚后跟已经被磨破了皮。 只是先前根本无暇去顾及而已。 现在她抬手轻轻去碰下,就疼得蹙紧眉心。 但目前的情况显然也不适合她去处理,而且,这种伤口,应该也不是很有必要。 想到明天应该会好一些后,喻白芷放弃去管,只将那条蓝白格子的毛毯裹在身上,就侧倚在沙发扶手上沉沉睡去。 而意识彻底空白前,停留在喻白芷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念头既不是今天的穿越,也不是烦恼之后的处境。 她只是单纯在想,原来她曾经以为的失眠,可能只是好日子过久了,还不够累而已。 - 与此同时,休息室外。 在关门离开后,简青时就坐回自己的位置。 电脑屏幕还亮着,他临走前改的正则化参数已经生效,准确率从83.7跳到了84.7。 只推进了一个百分点。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数字,短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拉出训练日志,开始翻看模型出错的那批样本。 ——一条关于天气的微博,情绪被标成了"负面",但仔细看内容,也就是抱怨了一句风大,整体还是在说天气很好,难得晴天。 ——某条写着"这人真有意思,好赖话都听不懂",很明显的讽刺,却被标成了"正面"。 ——"挺好"被标成负面,"受不了"被标成正面。 他准备把这些误差样本重新整理一遍。 屏幕上表格一行一行铺开,机柜风扇持续响着,键盘跟鼠标的点击声格外明显。 那间休息室的房门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左侧方,门后没有传来声音。 透过屏幕反光,简青时看了一眼那扇门的轮廓,然后就收回视线,重新点了提交,等待数据再跑一轮。 四周很安静,屏幕右下方的时间已经显示成了零点。 但简青时却没一点困意。 左右今晚也睡不着,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比如,把这些数据再跑几遍。 起码把今晚的损失先赚回来。 至于休息室中那个麻烦,简青时已经暂时不想去想。 只能寄希望于对方明天一早能自动离开。 5、第五章 早上六点二十分。 “嘀嘀嘀——” 短促而熟悉的闹钟声准时响起。 简青时还没彻底睁开眼睛,手就已经先摸到口袋里的手机,把声音给按掉。 闹钟声消失。 他起初没动,还是合着眼趴在桌沿。 但不到两分钟,就强迫自己坐起来,并舒展了下僵硬的肩膀跟脖颈。 虽然意识还没完全回笼,但肌肉记忆早就形成。 像往常每一个通宵加班完的早上一样,他醒来先检查一下屏幕上的训练进度,然后才从座椅上站起。 今天周三,上午没课,下午三点有一节公选。 明天线性代数的作业还没写,今天得做完。 除此外,模型也要再跑几轮,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调整。 抻了抻被压麻的手臂,简青时一边在脑海里罗列着今天的待办事项,一边拿起桌边的水杯往后面的休息室走去。 他没多想,推开门就准备进去。 但门才刚打开道缝隙,他就怔在了原地—— 很窄的沙发上,喻白芷裹着他那条蓝白格的毛毯,整个人蜷成一团,睡得正香。 丝毫没被他的到来打扰。 看着这一幕,昨晚那些记忆一瞬间回笼。 简青时彻底清醒。 握着门把手的指尖不自觉收紧的同时,原先罗列出来那些待办事项也被一项项划去。 毕竟—— 这可还有个大麻烦没能解决。 他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一眼时间,已经六点半了。 最早七点,实验室就会陆续来人。 简青时犹豫下,没有直接从门口退出去,但也没有再继续往进走。 他只指尖屈起,在门板上轻叩两下,试图把沙发上的人叫醒。 “笃——笃——”两声,但喻白芷却一点被喊醒的迹象都没。 更甚于,还有越睡越沉的苗头。 即将六点四十。 不能再拖下去了。 七点之前,无论如何她都得离开这里。 想到这里,简青时敲在门板上的指尖略微停顿下,就径直朝着不远处的沙发走去。 “喻……” 他喊她名字,想将人叫醒。 但才刚出声,沙发上的人就朦朦胧胧睁开了双眼。 看着她睡眼惺忪地盯着自己,简青时没有多想,唇轻抿下,就直接开口催促: “快些,等下人就都来了……” 他想催她赶紧离开,只是他没预料到,他才刚说完这句,喻白芷就直接把他垂在一旁的手臂给拽住,并撒娇一般将脸颊贴上去。 一边蹭,还一边嘟囔: “谁要来啊,我困得不行,你别吵……” 睡得正懵的喻白芷根本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只当这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早晨。 但被她这么一蹭,简青时几乎是立刻就把手抽了回去。 “你发什么疯!” 他眉心微蹙着,人也后退着拉开距离。 而他这么剧烈的反应,也终于让喻白芷清醒了过来。 她看着眼前明显很抗拒的简青时,意识恢复,神情也一瞬间冷淡下去,并解释说: “抱歉,刚把你当我老公了。” 这句话既是解释,同时也第一次将十年前的简青时,跟十年后她朝夕相处的那个简青时给彻底区分开。 喻白芷很清楚自己这句解释就是事实,她刚才只是睡懵了,还没反应过来。 但听在简青时耳朵当中,却纯粹是她狡辩的借口。 他懒得争辩,只耐着性子重申约定:“既然醒了,就尽快离开。” 简青时自认这时提出的要求是很合理的。 毕竟,早在前一晚,他就已经跟她达成了协定,他给她找个地方暂时休息一晚,第二天一早她就离开再不纠缠他。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听到他这样说,喻白芷给出的回答竟然会是: “你直接报警抓我吧。” 甚至,她这样说时,神情还淡定到像是在说一件很微不足道的小事。 简青时完全理解不了她此时的选择。 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但喻白芷却是轻打个哈欠,并毫不在意地讲说:“反正我也没有地方去,还不如被抓走算了。” 简青时:“……” 她全然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反倒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应对了。 报警吗? 似乎也不太合时宜。 但至少,他们应该先离开。 想到这里,他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揉下发疼的额角,就无奈道: “如果你真想我报警,可以,但现在,必须先离开这里。” 带着外人进到机房虽然算不上是违规,但到底影响不好。 而且现在的情况已经足够复杂,他并不想被更多人看见他们在一起。 简青时的顾虑喻白芷自然是明白的。 而且她也不想将人逼太紧,只在他话音落下后,就主动从沙发上坐起,然后赤脚踩在了地上—— 她后跟磨出来的伤还并没有好,再穿那双高跟鞋,那无异于就是在受刑了。 但简青时却并不清楚她脚受伤的事情,就只看见她赤脚站着,把前一晚盖过的毯子给重新叠好,然后递回给他。 下意识地,他伸手接过的同时,也往下扫了一眼。 只见她露出来的脚面上有一道很深的红痕,明显是被高跟鞋给磨出来的。 注意到这点,他试图说什么,但还不等开口,对面的喻白芷就已经弯腰去把地上的鞋给拿起来拎在手上,并率先往休息室外走。 与此同时,看到简青时还站在原地没动,她还特地问了句说: “不是很急吗?我们先走吧。” 简青时只好把到嘴边的话收回去,只点点头,然后跟在她身后一起出去。 两人走出机房,顺着走廊往楼下走。 在快走出楼道的时候,简青时把她喊住。 “等一下。” “嗯?” 喻白芷疑惑回头。 简青时唇动了动,想讲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最后也只是说: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他没解释自己要去做什么。 喻白芷虽然不理解,却也没追问,只点点头,就顺势在台阶上坐下。 她独自坐在这里等。 简青时快走几步,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 而他具体走了多久,喻白芷其实没有概念。 毕竟,她连块能看时间的表都没有。 唯一能辅助判断的,也就只有楼梯间里逐渐密集起来的脚步声——或上,或下。 偶尔有人在经过她时故作不经意地停下半步,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赤着的脚上,然后又移开。 她还穿着前一晚的裙子,光脚坐在台阶上,手里拎着一双高跟鞋。 不像学生,也不像访客。 那些目光里的疑惑并不难读,但喻白芷没去回应,也没把视线抬起来。 她没去数自己到底被打量了几次,也不打算把那些视线记在心上。 直到楼梯间再度响起脚步声,她抬眼,看见简青时快步走来。 他估计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有些微喘,胸口也不断起伏。 喻白芷有些开心,并且,也注意到他手上多出来个超市的袋子。 她视线落定在袋子上。 “你……” 她想问里面是什么。 但还不等她问出口,简青时就已经把里面的东西取了出来—— 一双平平无奇的女款拖鞋。 简青时没有去解释自己为什么跑去买了这个,而就只把那双拖鞋朝人递过去放在脚下, “你穿上这个,把那双鞋装袋子里吧。” 喻白芷闻言,眼眸轻眨下,唇角就洋溢出一个大大的笑。 简青时买来的拖鞋是均码,她穿上有些偏大,但却比光脚踩在地上舒服多了。 她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款式非常普通的白色拖鞋,并特地伸出来递到简青时面前,想夸他说: “你选的颜色我很喜……” “随便拿的,没有别的意思。” 简青时先一步将她打断,之后就直接转移话题说: “我等下要回宿舍去洗漱,你……”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递过去了——他想知道,她是不是还坚持让他报警。 而喻白芷也不跟他绕弯子,只眨眨眼眸,就语气无辜又坦诚地讲说: “如果你坚持不想留我,那就还是报警吧。” 简青时:“……” 他沉默住。 两人就这么在楼道里大眼瞪小眼。 直到身后又有脚步声上来,有人喊他: “简师弟,今天怎么这么早。” 是跟他做同一个项目的研究生师兄。 简青时回头,点头打了个招呼,没多解释什么。 而对方虽然视线好奇地从喻白芷身上扫过,但却也很有分寸的没有多问,只又寒暄几句,就匆匆上楼。 这段插曲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却也提醒了简青时——这里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 他收回视线,对喻白芷讲说: “我们先离开这里。” 喻白芷乖巧点头。 好像他说什么,她都愿意听。 这种前后反差,让简青时格外不习惯。 但到底也不好说什么,只闷头往前走。 喻白芷跟在他身后,自动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留给他空间让他想清楚。 而简青时也确实不只是单纯在走。 他走的同时,也默默在心底衡量,衡量报警到底能不能从本质上解决问题,以及,如果不能解决,又会有什么影响。 对方如果真的不顾一切,把事情闹大,他又应该如何自证。 这其中要投入的时间和精力成本,又是否合算。 尤其下个月就要进行国家奖助学金名单的公示…… 如果这时候闹出这种事情,他的名额还能不能保住。 短短几分钟的路程,他却想了很多。 最后直到快走到他们宿舍楼下的时候,简青时才脚步停顿下。 喻白芷也在距离他几步的位置站定。 不知是想清楚了,还是又考虑了什么新的情况,简青时背影微微绷紧下,就径直转过身来面向喻白芷。 并用平静的语气把她前一晚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说你怀孕了,孩子是我的。” 喻白芷点头。 简青时下颌略微绷紧些: “那如果,最终证明,那个孩子跟我没有关系,你就会自动离开,是吗?” 孩子当然是他的。 但喻白芷没有反驳,只照旧点头。 简青时目光直直盯着她,像是在衡量她话里的真实性。 而喻白芷也不回避,就这样同他对视。 直到简青时深吸口气,主动去询问她说: “你之前说过的亲子鉴定,是必须要等十个月吗?” 听他突然提起这个话题,喻白芷眸中闪过一丝探究,她没去问理由,只试探着讲说: “理论上,确实需要这么久,但如果你很着急……” 她故意停顿了下。 简青时敏锐察觉到,“所以,有其他办法?” “你听过无创产前亲子鉴定吗?”喻白芷抬眼反问。 简青时眉微蹙下,没应声。 喻白芷自顾往下说:“最早怀孕五周就可以做,但要想结果更准,需要等到第七周。” 他指尖微顿,抬眼看向她:“为什么之前你没提?” 喻白芷早料到他会问,轻耸下肩,就答说: “那个很贵,而且,最主要的,我也不清楚2015年的医学技术支持不支持。” “……” 这句到底支持不支持,在简青时心底留下一个印记。 如果是编的,未免有些太细节。 但最终他也没下定论,只沉吟道: “我会想办法去了解你刚才讲那个产前亲子鉴定。在有结果之前——” 他顿了下,才继续强调说: “我会暂时解决你的食宿问题。” “但同样的,你答应的事,也要兑现。” 喻白芷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然后点了一下头。 不论简青时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心态提出的这种可能。 喻白芷都知道——自己赌赢了。 6、第六章 达成短暂协定,简青时就独自上了楼。 喻白芷等在他们宿舍楼下,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 说真的,虽然对方已经答应会暂时收留她,但摆在喻白芷面前的难题却也绝不仅仅只是这个。 身为一个从十年后穿越回来的黑户,尤其还怀着孕,她到底应该怎么解决身份问题,又要怎么在这个不属于她的年代生存? 而且,她是再也回不去十年后了吗? 还是说,目前的这一切混乱都只是暂时的,还有机会重回正轨…… 喻白芷得不出一个正确答案,也没让自己继续去纠结。 反正就先解决眼前的麻烦好了。 至于以后,交给以后的自己去烦吧。 她是不管了。 而同一时间,楼上,305寝室内。 简青时才刚从外面的公共卫生间洗漱完回去,就迎面碰见了刚从床上下来的宋青云。 他头顶漂过的头发凌乱翘着,眼睛也还没完全睁开。 但转过身看到简青时的那一刻,当即就清醒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今天不是没早课吗?” 他语气难掩惊讶。 简青时先将自己的洗漱用品都先放回到阳台,然后才转过身回答他说: “我回来换下衣服。” 而宋青云这时候也看出来他是回来洗漱的,下意识就疑惑道: “你这昨晚到底去哪儿了……” 他还以为,他昨晚是跟“女朋友”在一起…… 而他到底在想什么,简青时自然看得出来,只是他也并不想去跟他解释那么多,就只简单答说: “在实验室。” “这样。” 得到这个答案,宋青云的八卦欲瞬间消失了,毕竟简青时也不是第一次在实验室通宵了。 他打着哈欠点点头,就一边揉了揉头发,一边踩上拖鞋往厕所去。 2015年京大的宿舍楼虽然多了很多改造出独立卫浴的宿舍,但简青时他们住的这栋还是老楼。 因此,不论洗漱还是上厕所,都需要在外面的公共卫生间解决。 而等宋青云出去后,简青时也很快从衣柜里翻出套干净衣裤换上,并合上柜门打算下楼。 临走前,他顺手去拿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但指尖刚触到衣料,就顿住了—— 他想到了等在楼下的喻白芷。 从昨晚到今天早晨,她都一直穿着那件只到膝盖位置的裙子。 手臂也裸露在外。 早春的清晨还是偏凉的,就算晴天,也需要早晚加件外套。 简青时犹豫要不要给她带上一件。 却又不是很想带—— 毕竟,很怕她会误会什么。 - 同一时间,简青时在楼上纠结些什么,喻白芷并不清楚。 她只独自站在距离宿舍楼门不远的位置等他下来。 这时候时间分明还很早,但却已经有不少学生在进出。 喻白芷回想了一下自己的高中生涯,哪怕是高三,她都很少会这么早出家门。 也难怪人家各个都是天之骄子。 而也就在她这样想时,堪称是天骄中天骄的那人也终于下楼—— 简青时很明显已经换过衣服,但手上却额外多带了一件外套。 想到某种可能,喻白芷眉梢轻挑下。 另一边,简青时在从宿舍楼出来后,就径直走向这边的喻白芷。 他没有对自己行为做出解释,只一边把手上那件外套递去给对方,一边跟她讲说: “走,去看房。” 喻白芷没去他递过来的外套,眼眸也不自觉瞪大几分。 “去看房?” 她下意识反问。 简青时则只淡淡朝她扫去一眼: “不然你还想继续住休息室吗?” 喻白芷:“……” 她立刻做出一个您请的手势。 但简青时却没走,他神情不耐地将被她忽略掉的外套又往前递去一些,并催促说: “拿上。” “单纯让我帮你拿吗?”喻白芷意有所指地试探。 可简青时却根本懒得跟她周旋,留下句: “想拿拿着。” 就径直转身往校门方向去走。 喻白芷看下他的背影,再看眼手上刚接过来的外套, “年轻时候这么傲娇的吗?” 想关心她就直说么,还这么拐弯抹角。 简青时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喻白芷一定会跟上。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当他从离地铁站最近的东门出去,停下脚步来站定。 喻白芷也很快跟了过来。 这时候,她已经毫不见外地把他那件黑色运动外套给披在了身上。 只是她到底有些太瘦,袖口跟衣长对她来说,明显偏大。 而看着她穿自己衣服的样子,简青时只觉得怎么看怎么别扭。 他扫了一眼,便很快移开视线,并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地铁站进站口的方向走。 看着这幕,喻白芷忍不住问他说: “你到底准备带我去哪里看?” 早上七点,地铁四号线正是最拥挤的时候。 周围人潮拥挤。 喻白芷一边从楼梯上下去,一边快走几步揪住简青时的袖口。 简青时视线往她拉着的地方看去一眼,但犹豫下,还是没把人甩开,只冷淡说: “你要觉得会有危险,可以不跟着我。” 喻白芷当然知道他不可能对自己做什么,但嘴上却还是故意要拐着弯逗他一下: “谁让我在这里实在是举目无亲,就算孩子爹要狠心把我给卖了,我又能怎么办呢?” 说着,她还刻意抬眸,眼神无辜地看了他一眼。 简青时不想接她这种无聊的玩笑话,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就转头快走几步,往安检口走。 他率先进去帮她买票。 身后,被挣开的喻白芷看着他的背影,无奈撇了撇嘴。 这时候的地铁站还不像十年后那样,已经开始流行用手机扫码进站。 附近的上班族跟学生还都只是随身带着一卡通。 在机器上买票的人反而不多。 因此,喻白芷等了没多久,简青时就拿着买好的地铁票朝她走来。 那是一块圆形的塑料磁片。 喻白芷伸手接过的同时,还特地把玩了下,视线很明显带着好奇——毕竟,在此之前,她也就只在电视剧中看过这个玩意儿。 后来等她到京市工作的时候,地铁站早就更换了闸机。 一旁,简青时看出她眸中的陌生,下意识问了句说: “你没坐过地铁?” 喻白芷顺口回说:“坐过啊,只是确实没见过这种车票。” 听着她的话,简青时有些疑惑—— 没见过这种? 那还有哪一种? 但这个念头也只闪过一瞬,他就跟着前面的队伍排队过闸机。 喻白芷也跟在他身后,顺利刷卡进站。 简青时带着她,一路穿过人流,走到要乘坐的线路站台前。 而且,两人运气很好,几乎刚下扶梯就看到地铁进站。 早就等在两侧的人群等地铁站门一打开,就一拥而进。 列车即将关门的滴声很快响起,黄灯也开始闪烁。 简青时没多想,拽住身旁人的手腕就拉着她上了车。 等喻白芷反应过来,两人已经贴很近地站在了车厢里。 这时候的简青时很高,也很瘦。 但当他几乎紧挨着她时,喻白芷还是能察觉体型带来的压迫感。 她下意识抬眸朝他脸上看去,却只能看到一截轮廓清晰的下颌。 而且,两人维持这样的姿势并没多久,简青时就侧过身,将手掌撑在喻白芷头顶上方的车厢壁上,把两人间的距离稍微隔开了一些。 喻白芷侧眸,看到车厢门玻璃上反光的倒影——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拥挤的人流很明显被他用身体跟她分割开。 喻白芷身前是他,身后就是车厢门。 她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那种,很清新的,又很有记忆感的洗衣粉味道。 她一直在不经意地打量对方,但简青时全程就只很克制地将视线停留在对面的列车线路上。 而且很快的,列车到站的声音就提示响起。 随着车门打开,简青时也提醒她说: “这站下车。” 两人被人流推动着下去。 喻白芷一回头,就看到对方已经在往出站的方向走。 她紧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通过闸机。 喻白芷手里那张带磁车票也被插入闸机当中。 简青时全程脚步不停。 喻白芷跟在他身后,实在没忍住,直接拉着他问: “还有多远?” 而简青时也没卖关子,低头看一眼手机短信上的地址,就回答她说: “不远了,再坐十站公交……” “你说几站?!” 喻白芷眼眸当即睁大。 简青时语气稍顿,就重复说:“十站。” 并且,这还没完—— “坐十站公交,再转两站地铁,三站公交就到了。” 喻白芷:“……” 她能拒绝吗? 地铁站口,她伸手指着一旁的马路,很真诚提议说: “我们打车吧。” 但简青时几乎想都不想就直接拒绝说:“不行。” 喻白芷努力挣扎:“为什么不行?打车多方便……” 而简青时只用两个字就杀死对话—— “没钱。” 喻白芷:“……” 这下真没招了。 而看她不再说话,简青时也不再停留,只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看着他的背影,喻白芷实在迈不动步子。 而她所能做的最后挣扎就是—— “没钱打车,那吃饭总可以吧?你不能管住不管吃啊,对不?” 她站在原地没动。 而这次谈判的结果就是,她虽然到底还是跟着对方踏上了公交车,但—— 起码手里多了个包子跟鸡蛋,还有一杯热豆浆。 7、第七章 他们到底在公交车上待了多久,又中途转了几趟车,喻白芷完全没有印象。 她只一路跟着简青时,直到穿过一条位于旧城区的小巷,简青时终于脚步停下, “到了。” 而喻白芷这时候已经完全分不清方向到底是在哪里。 她只打量着面前这栋明显有些老旧的居民楼,眼眸明显睁大几分—— 路旁,被各种生活垃圾跟厨余堆满的垃圾箱还没清理。 正在太阳的暴晒下散发着异味。 路面是那种坑坑洼洼的旧石砖,少说也二三十年了。 属于一个不注意,都能崴到脚的程度。 而哪怕是她当初刚来京市工作的时候,都没租过这种旧楼。 头顶树影斑驳,喻白芷一手拎着包,一手拎着自己那双高跟鞋。 已经完全可以预见自己未来几个周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但破旧,其实都不是喻白芷目前最在意的事情。 她只关注到一个细节—— “现在几点钟?” “九点二十。” 简青时看一眼手机。 喻白芷简单计算下,得出个结果: “从这里去京大要至少两个半小时。” 全程公交转地铁是这么久。 至于打车,简青时这么抠门,不可能打车。 她脑中这样盘算。 但简青时根本没接她话,只说: “房东已经在楼上等了,走吧。” “几楼?” 喻白芷问他。 “三楼。” 简青时言简意赅。 而说话间,两人也从那狭窄的单元楼门进去。 这种老式的楼房自然不可能有电梯,楼梯也设置的格外狭窄。 喻白芷跟在他身后一路走上楼,唯一庆幸的就是楼层不算太高。 否则,她真的不敢想,自己每天只爬楼梯就得多累。 而就算只才三楼,等走到门口,她也已经有点喘了。 她腾出只手扶在腰间撑着,简青时则已经屈指叩响了面前那扇老旧的防盗门。 伴随“吱呀——”一声。 防盗门内的那扇门被从里面拉开道缝隙,一个明显上了年纪的阿姨探头出来。 “您好,我们来看房。” 简青时对人解释。 阿姨看看他,再看看跟在他身后的喻白芷,才把防盗门的插销打开。 她一边领着两人往进走,一边讲说: “家具都有,能直接住。房租两千,押一付三,你们自己看看,要是觉得行,今天就能签。” 喻白芷没有去问简青时到底是从哪里找到的租房信息。 但眼前的这间两室一厅虽然明显装修老旧,却被打扫的很干净。 再加上位于远郊,房租自然不会像在近郊那样恐怖。 而两千块钱,就能整租一套五十多平的两居室,还是很划算的。 另一边,简青时显然也是这样想的。 因此,简单转了一圈之后,他就直接跟房东商量说: “我们想先租一个月,您能接受吗?” “一个月?”房东阿姨停下来回头看了看两人,“我们这都是半年起租的,你们只租一个月,那我还得接着找人。” 她很明显不想接受。 但简青时却没放弃,“那我们房租多加二百,您看可以吗?” 并且,也不等房东回答,他就补充说: “我看您这房子在网站上挂了三个多月都没租出去,那不如先租给我们。” “至少不会再继续空一个月。” 房东阿姨被他这话堵了一下。 但他说的又确实有道理,因此,虽然不乐意,她到底还是妥协了。 “那……行吧,一个月就一个月,租金就按你说的两千二,押一付一。” 只答应了也还不甘心,忍不住嘟囔说: “你们现在这小年轻,做什么都不安定,房子哪能总是换呢?” 而听到她的话,简青时也没想过要解释,只直接讲说: “签合同吧。” 两人三言两语,就把房子敲定。 喻白芷站在一旁,全程都没插话,毕竟,掏钱的人也不是她。 而房东阿姨只下楼一趟,就带着打印好的租房合同回来了。 简青时看清上面的条款,确认无误后利落签字。 另一边,房东阿姨在把简青时刚才一次付清的租金和押金都数清楚之后,也从自己随身那串钥匙上,摘下一把来,递去给他。 简青时伸手接过。 之后,房东阿姨就直接离开了。 只留下喻白芷和简青时两人,待在那间刚租好的房子里。 简青时没有坐下,也没有开口。 他拿着那把钥匙在房间里四处看了一圈,然后就转身往门口走。 看着他的举动,喻白芷当即将人喊住: “你干嘛去?” 而被她喊住,简青时才开口去解释: “这里应该还缺一些日用品,我看楼下有个超市。” 听到他的话,喻白芷把手上的提包往沙发上一扔,就跟上去说: “我也跟你一起去。” 简青时没接话,在门口停了一瞬,就推门出去。 喻白芷也没再问,直接主动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简青时之前看到的超市就在小区旁边,两人没走几步就到了。 超市并不算大,只是个百货稍微齐全一点的便利店。 很多日用品他们都有,但基本没什么挑选的空间。 因此,简青时进去后就跟进货一样,把凡是能想到的,都统统往购物篮中一塞。 一旁,喻白芷看到他这种购物风格,也是惊讶了一瞬。 但他挑选的那些,她也没去提额外要求,基本他拿什么算什么。 只唯独在拿毛巾和牙刷这些洗漱用品时,她主动拿起一对明显有些像情侣款的刷牙杯,展示给他看说: “这个怎么样?蓝色你喜欢吗?” 但简青时却只伸手拿了一旁那只单独的,然后就拎着购物篮走向下一个生活品类区。 身后,喻白芷看一眼他的背影,再看一眼手中拿的杯子,无奈摇了下头,才重新放回货架上。 另一边,简青时在拿完一瓶洗发水后,也径直走向收银台去结账。 收银员递去给他一个袋子,他一边等对方扫码,一边往里装。 这时,一道声音插入—— “麻烦把这个也结一下。” 简青时回头去看,喻白芷手上拿着一瓶护发素以及一套盒装水乳,正递去给收银员。 同时,注意到他看来的视线,喻白芷也仰起头,对着他扬起个明媚的笑,并讲说: “你没拿全。” 看着这幕,简青时回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递来的东西上顿了一下,才转回收银台。 而在确认他们确实是一起来的之后,收银员也动作麻利将喻白芷后面拿来那几样东西都给结完,并报出个总数说: “总共四百三十八。” 听到这个数字,简青时视线在屏幕上稍停顿下,才伸手去拿口袋中的钱包。 在交完房租之后,里面明显瘪了下去。 简青时将最后五张红色钞票从里面数出来,朝人递去。 收银员很快数好找零。 简青时伸手接过,将这些零钱装进钱包。 之后,拎起那满满当当两个大袋子,就转身往便利店外走。 喻白芷两手空空跟在他身后,脑内也在思考着接下来的安排。 虽然说,从一开始,她就打定主意,要让对方替她想办法,解决她眼前的困境。 但她也没真打算让他养着。 毕竟,十年前的简青时,才刚上大二而已。 确确实实没什么钱。 而她在想什么,简青时其实并不关心。 他只拎着那满满当当两大袋的东西上了楼,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也计划着要不要再去打一份工。 不然,别说下个月的生活费,只这个月他就要活不下去了。 但不管心底怎么愁,他也没跟身后的喻白芷表现出来一点。 进去房间后,他径直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不远处的餐桌上,就从口袋中拿出房东交给他的钥匙压在桌上。 他说: “东西都在这里了,你等下整理一下,我下午还有课,就先走了。” 说完,他还顺势把钱包掏出来,只留下二十块给自己,就将剩下的都放在桌面上,然后抬步准备离开。 见状,喻白芷稍怔下,就立刻抬手将人拦住—— “等一下。” 简青时眉心微蹙,神情下意识流露出几分不耐。 但喻白芷紧接着讲出的话,就让他愣在了原地。 她先将手腕上那只镯子摘下,然后就抬手去摘耳垂上的耳环,以及脖颈上的项链。 之后,一并递去给眼前的简青时—— “这些,你拿去回收的地方,全部卖了换钱吧。” “我不确定现在能卖多少,但这些在十年后,至少也值五百万。” 听到她的话,简青时明显是怔住了的。 事实上,他并不怀疑对方这些首饰价值不菲,毕竟,只看款式就能感觉出来价格不低。 但对方口中这个五百万的天文数字,以及要将这些交给他的举动,还是让他有些不知该如何反应了。 他一直没去伸手,眼眸很明显睁大了。 而看着他会是这样的反应,喻白芷当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眉眼一弯,调侃说: “这些可都是‘你’送给我的,漂亮吗?” 简青时:“……”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继续保持沉默。 而喻白芷倒也不需要他回应自己,她继续讲说: “没想到吧?十年后你这么有钱。” “这五百万对你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甚至你还送过我更多更贵的东西。” 她言语笃定到让简青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去反驳。 哪怕心底一直在强调,她纯粹是信口胡言。 但嘴却是半天都张不开。 最终,他也只是神情复杂地问盯着她问: “既然你并不缺钱,那为什么不干脆早早将这些东西都卖掉,何必缠着我。” 当然是因为她做不到。 而这样想着,她也就这样回答了他—— “我没有合法的身份,更没有合理的渠道去卖这些。” “所以,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你帮我。” 说到这一句时,她眸光定定地直视着简青时。 被她这样盯着,简青时莫名从中读出两个字—— 信任。 她毫无理由地信任他。 而当这个念头凭空冒出时,简青时立刻有些被烫到般错开视线。 8、第八章 公交车缓缓驶离,简青时独自一人坐在座位上。 脑海内,则不自觉回想起他跟喻白芷的最后一番对话—— “我不会拿。” “也不会帮你处理。” 他下颌收紧,神情也很冷静。 对面,喻白芷只听了他的话,就没有再继续追问,并把手收了回去。 见状,简青时也没有再看她,径直推开门,就下楼离开了。 身后,喻白芷没有出声。 简青时也刻意没有停留。 他不确定,对方想将那些首饰交给他,究竟是在盘算些什么。 又或者,还真的只是想让他帮忙。 但她凭什么相信他一个陌生人? 所以,无论怎么样,那些东西,他都不会拿。 思绪流转间,简青时视线落定在窗外不断闪动的街景上。 同时,也下定决心,要尽快将这个麻烦解决。 他掏出手机,找到宋青云的号码,主动给他拨了一通电话过去。 如果没有记错,宋青云的舅舅好像就在一家私立医院当院长。 - “九五,九六……九七。” 九十七块。 喻白芷把简青时留给她的零钱数清楚,就坐在沙发里发呆。 她到底有多久都没碰过现金了? 六年?还是八年? 她上大学是几几年来着? 喻白芷想到自己第一部智能手机,就是上大学那年父母给买的。 也是从那时候起,她的生活费才变成是微信转账。 之后,应该就再没碰过了吧……? 毕竟就连她爸妈给压岁钱都变成是红包转账了。 等等,不对…… 喻白芷忽然回忆起一个细节—— 简青时好像一直都有给她现金红包的习惯。 而且从认识到结婚这几年,只从他这里收到的现金红包就已经攒了快一抽屉了。 只是她平时也从不拿出来用而已。 毕竟刷卡更方便。 回想着十年后那些细节,再低头看到手上这十几张零钱,喻白芷忍不住神情微顿下。 虽然,她主观上,确实是不想给他造成太大负担,但对方完全不接受,那她也确实没有办法了。 想到这里,喻白芷也不再继续内耗,只起身去翻餐桌上那两个大袋子。 而简青时之前挑东西时虽然看上去很随意,但也确实是把必备品都买齐了—— 从床单被子,到各种洗漱用品。 所以,今晚过夜肯定是没问题的。 大致翻过一遍后,喻白芷就把床单那些拆封,拿去卧室里铺上。 而铺好床后的第一件事,她也没做其他的,只往床上一扑,就将脸埋进被子当中。 坐了那么久的车,她早累坏了。 与其收拾,不如先好好睡一觉。 - 与此同时,京大。 公选课结束之后,简青时就从座位上站起开始收拾东西。 他准备去实验室处理工作,再顺便用电脑查些资料。 而另一边,坐在教室角落里的宋青云见状,直接穿过人群,朝他这里走过来: “青时,青时!” 他将人喊住。 简青时看向他,问说: “怎么了?” 宋青云把自己的手机递去给他, “你看,我舅他回我了,你问的那个,好像真的有消息。” 简青时闻言指尖顿住,他垂眸看向屏幕,只见宋青云打开的微信界面上,显示着一行对话—— [你哪个同学让你打听这个的?] 这是宋青云的舅舅。 底下是宋青云的回复。 [你管这么多干嘛,就说有没有就好了么。] [有确实是有,但很复杂,而且,国内很难操作。] [既然有,为什么不行?] [技术是成熟的,但法律规定,不可以用在做亲子鉴定上。] [意思国内不行,国外就可以了?] 宋青云问完之后,那边的舅舅似乎犹豫了很久才回答,两条消息中间也间隔了快半个小时。 但到底是问到了简青时想要的答案—— [港城可以做,让你同学直接办好通行证去港城吧。] 对话很简洁,但却把简青时想要了解的全都解答清楚了。 首先,喻白芷口中说的那项技术确实是真实存在的,并且,也正如她所说的,可能会很贵,也未必真的能做。 而相关的资料,简青时前一晚其实也有查到一些。 只是,绝对没有宋青云舅舅了解的那么详细。 因此,当他把手机还给宋青云的时候,对方还特地把界面放大一些,给他看一张截图的新闻: “我舅说的这个什么……抽血测胎儿dna的技术,今年3月药监局刚批了新仪器,各大医院新闻全在讲,但文件写死只能查唐氏,拿来做亲子鉴定国内一律不允许。” “而且今年三月江城那边刚查到一批中介,偷偷采血寄去港地,直接被立案调查了。” 一边说,他还一边观察简青时的脸色。 直到没看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才敢接着问说: “所以,你想了解这个,到底是为什么啊?” “你身边什么人需要吗?” 他问的很有分寸。 但简青时也没过多去解释,只说: “先了解一下,如果后续需要,我再跟你讲。” 而听他这样说,宋青云也没再多问,“那行,反正有需要你就开口。” 简青时拍下他肩,轻声道了句:“谢谢。” 宋青云唇角咧开:“这有什么,小事一桩。” - 喻白芷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一觉会睡到这样久。 等她终于睁开眼睛,外面的天色就已经是完全暗下去的。 因为没有表,她看不了时间,所以并不清楚现在具体是几点钟。只能根据窗外其他住户的灯光,判断还没有太晚。 而且,连续睡了两觉,也让她意识到一个事实。 那就是想靠睡觉穿回去,基本是不可能的。 至于其他,类似撞车那种主动寻死的行为,她更是想都不会想。 到时候真死了,谁赔她啊。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喻白芷一边伸个懒腰,一边也从床上坐起,准备思考一下晚饭吃什么。 这小区虽然旧了些,但难得附近的配套还算齐全。 周边有不少小饭馆,就算不会做饭,至少也饿不到她。 这样想着,她就穿上鞋子准备下楼。 她脚上的伤还没好全,能穿的依旧是早上那双拖鞋。 而脚踩进鞋里那刻,她也想起来,应该要让简青时再去陪她买几件衣服跟鞋才行。 只今晚,就只能先这样凑合了。 借着窗外的灯光,她一路挪到餐桌旁,低头翻找简青时留下来那把钥匙。 而也就在这时,房间门忽然被敲响。 “笃笃”两声—— 在安静的房间内格外清脆。 喻白芷微怔下,会是谁? 简青时吗? 可…… 他会来吗? 这样想着,她走到门边,将里面那扇门拉开一道缝隙。 而门外站着的,确实就是简青时。 看着熟悉的那张脸,喻白芷眼眸不自觉亮起。 手也第一时间去把外层那道防盗门的插销打开。 “你怎么回来了?” 她语气很惊喜。 但门外的人却只在楼道昏暗的暖黄顶灯下,微蹙起眉, “为什么不开灯?” 喻白芷将手摸到开关,“啪”的一声将灯打开,同时也让开门边的位置,让他进来。 而等他进来,喻白芷才看见,他手上拎着几个明显是女装用的袋子。 “你给我买的?” 简青时没有解释,只是把那几个袋子递去给她,随后就直接告知给她自己来这一趟的目的。 “你之前说的那个无创产前亲子鉴定,我已经查过了。” 喻白芷抬眸看向他,眼神有些期待, “能做吗?” “……” 简青时心底有些复杂,他不清楚,她是真的期待,还是单纯演给他看。 他将了解到的信息同步给她, “技术本身是成熟的,但在国内用于验证亲子鉴定,是违法行为。” 喻白芷闻言稍顿下,随后就点头,“原来这样……” 简青时没有去管她此时的反应,他只是继续讲说: “目前内陆确实不可以做,但港城可以,法律也是允许的。” “只唯一一点,需要办理通行证。” 剩下的话他没有再继续讲。 但隐含的意思却很明显。 喻白芷之前就说过,她没有合法的身份证明,那通行证就首先办不了。 更不用说跑去港城做亲子鉴定。 而从简青时口中得知这个结果,喻白芷其实一点也不意外。 毕竟,即使是十年后,也有不少有钱人会为了验证孩子的性别,特地跑去国外或者港城一趟。 因此,这个这时候无创亲子鉴定内陆不可以做,但港城可以的结果,也完全在她预料当中。 只是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条路就有些行不通了。 毕竟,她也确实办不了通行证。 期间她很久都没开口。 简青时也不催促,他只眸光定定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她露出破绽。 但喻白芷却没流露出什么多余的反应,她只是思考片刻后,忽然很平静地去问他说: “那你愿意等吗?等十个月再去证明。” 她会将话题转回到这里,简青时其实并不意外。 只是,面对她的提问,他也根本给不出她想要的答案。 他唇动了动,准备说什么,但还不等开口,就被面前的人给直接打断: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 喻白芷话题跳的很快,她没有再去提亲子鉴定的事情,而只转而去问了他一句说: “可以再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简青时迟疑下,还是问出说: “什么?” “明早,陪我去趟派出所吧。” 喻白芷淡定要求。 “既然亲子鉴定暂时行不通,那或许去一趟这里,你或许就会愿意相信我说的话了。” 9、第九章 听着她的话,简青时眸中掠过一丝错愕,他完全没想到她会提出这样一种可能来。 ——毕竟,没有哪个骗子能够这样坦然提出要跟他一起去警局。 他神情有些复杂,再开口时,语气也忍不住多了几分嘲弄: “去派出所,然后将你口中的穿越理论再给他们也讲一遍吗?” 喻白芷两手一摊,“这自然不可能。” 简青时当即冷嗤一声。 “那你去了是要让我相信什么?” “第一,我是真的没有身份证明,第二,我至少不是什么逃犯,或者诈骗犯。” 喻白芷又不傻,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对方在顾虑些什么。 简青时轻抿下唇。 事实上,他确实有怀疑过她所说的这两点。 而她所提议的去警局,又切实可以解决。 并且,相比起他被逼到报警,眼下对方愿意主动去,明显是更好的选择。 念及此,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应下说: “好。” 明天他会陪她一起去派出所。 把一些都弄清楚。 而最好的,就是能把这一切都给彻底解决。 只他想的很好,但喻白芷紧接着的话,就将他的幻想打破。 她眼眸弯起,语气狡黠道: “你也知道,我说穿越肯定太过离谱,毕竟我也不想被当作是神经病,或者被人抓去研究……” “但,我现在毕竟是怀着孕的,所以,我的身份问题,也是必须要解决的。” 简青时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眉心下意思皱起。 “那你究竟想怎么办?” 喻白芷眼轻眨下,很专注盯着他,无辜又诚恳道: “想你再帮我一个忙。” 并且,也不等简青时回答,她就紧接着提出要求说: “不是什么很麻烦的请求,只是需要你配合我一下。” - 第二天早上,八点。 当门外的敲门声传来的时候,喻白芷才刚打着哈欠睡醒。 因为两人前一晚的约定,所以,这时候门外的人毫不意外就是简青时。 她一边揉眼睛,一边把门打开。 门外,简青时的视线不自觉就落在她穿着的衣服上—— 正好是昨天他下午过来时带的那套。 简简单单的t恤和牛仔裤。 相比起她先前那套一看就不便宜的黑色裙子,这身显然要日常很多。 只不过,分明是再普通不过的衣服,但她穿上,就是会莫名给人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简青时描述不出来,但如果他懂穿搭,那一定会明白这就是网上正火的森系慵懒风。 而此刻,他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并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问说: “我们可以走了吗?” 喻白芷随手拿着根一次性筷子将自己那头长发挽起,就往浴室去走。 “再稍等下,我很快的。” 见状,简青时只能走进去。 而等喻白芷从浴室里洗漱完出来,就看见餐桌上多了一份早餐。 照旧是包子鸡蛋还有豆浆。 包子是三鲜馅的,跟她前一天早上挑的一样。 看着被自己咬开的内馅,喻白芷下意识往沙发上的人看去一眼。 但简青时却只垂眸盯着自己那只复古的按键手机,头都不抬一下。 喻白芷没有说话,只低下头,又咬了口包子。 之后,等最后一口吃完,她把手中的塑料袋往刚喝完的豆浆杯中随手一塞,就去拿桌上的钥匙。 另一边,简青时也从沙发上站起身,往门外走。 喻白芷把钥匙装进提包里,跟在他身后把门关上。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楼道里光线昏暗,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简青时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刚好是她能跟上的速度。 他没有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上,也没有放慢脚步等她。 穿过那条坑洼不平的小巷时,喻白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的运动鞋——是她昨晚从袋子里翻出来的。 简青时买的码数正好,不大不小。 她没说什么,只继续跟着他往前走,直到一路走到公交站牌前。 说真的,虽然已经是第二遍走,但喻白芷还是对这条路一点印象都没。 也就是简青时带着,不然她连门都出不远。 果然习惯了用导航的人,认路的能力是会退化的。 而也就在她这样想时,他们要等那趟公交车也缓缓停下了。 这个时间人并不多,而且因为这趟车并不通向地铁,所以人反而要少很多。 两人上车时,甚至还能有个空座位。 简青时没有往那个位置去走,只抬手拉住上方的拉环,站在车门附近。 喻白芷看一眼他,就径直走到那个空座位前坐下。 因为是旧城区,路况算不上好,车子一路摇摇晃晃。 喻白芷伸手扶住前排座椅的靠背才勉强稳住身体。 她下意识朝简青时看去一眼,却见到他即使只拉个拉环,也站的稳如泰山。 也不知道是坐了多少趟公交才练出来的功力。 好在派出所离得并不远,公交车走了大概两站,等再停下来,简青时就回头示意她下车。 喻白芷跟在他身后跳下去,手下意识在他手臂上扶了下。 简青时也没将她甩开,而是等她站稳后,才抽回手。 之后,两人就一路去到派出所。 喻白芷既没有手机,又不认识路线,自然是简青时在前面带路。 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喻白芷不禁很好奇。 对方又没有智能手机,没有办法用导航,是怎么能知道这里的路怎么走的呢? 难不成学霸就连认路都比他们普通人要强吗? 这样想着,前面的简青时就停下了。 他身旁就是派出所,上面清晰标示着南街派出所几个大字。 他看一眼身旁办事大厅的透明玻璃门,就转身去问喻白芷说: “你确定吗?要现在进去。” 说真的,这个举动对于喻白芷来说,确实是有风险的。 但…… 来都来了,还能有其他办法不成? 这样想着,她也不犹豫了。 “走!” 干脆利落说了句走,就率先推门进去。 这次,她独自一人走在前面,简青时则是稍停顿下,才跟着一起进去。 办事大厅内基本没有什么人,只一个穿着警服的民警坐在值班台后。 看见他们推门进来,他下意识抬眸。 喻白芷径直走过去,站定。 “您好,我想报案。” 民警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下,就问说: “具体是什么案?” 喻白芷唇轻抿下,才回答说: “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听到她说的话,值班民警愣了下,下意识重复说:“什么?” 喻白芷干脆重复说: “我应该是失忆了,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人。” 值班民警下意识抬手摸了摸下巴,明显不是很相信她说的话。 毕竟,从警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碰见这种报案。 但本着认真负责的态度,他还是耐心问说: “你说你……失忆了?” 喻白芷点点头。 民警视线狐疑地从她脸上扫了扫,随后语气加重几分: “你知道这里是派出所吧?报假警可是违法的。” 喻白芷再次点头,并解释说: “我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也不知道我具体是谁,我只知道,我应该是叫喻白芷。” 听着她的话,民警忍不住挠了挠头,他伸手拿过一旁的登记表,先又确认了一次—— “你真的没有说谎?” 之后等喻白芷又一次点头,才开始按照流程正常询问: “我看你好像精神还算正常,那你除了知道自己的名字,还记得些什么呢?” 喻白芷摇头,“基本不记得了。” 民警握笔的指尖略微停顿下,随后问说: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额,失忆了呢?” 喻白芷简单答说: “大概昨天。” 民警追问:“具体经过呢?” 喻白芷回忆下,说: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公交车站,但……我记得他。” 说到这里,她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简青时, “我记得他是京市大学的学生,甚至知道他的手机号。” “但当我找到他,他却并不认识我。” 听着她的描述,民警额角都开始疼了,并忍不住再次确认说: “你确定你是在报案,不是在演小说演电视剧?” “我当然清楚。” 看她如此笃定,民警只好放弃追问,只转而去看一旁的简青时说: “她说的是真的吗?你也不认识她,不知道她是谁?” 简青时点头。 这部分,倒的确是真的。 而听他这样说后,民警也无奈了。 他再三确认,喻白芷身上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物证和信息,并且,也确实一点跟自己相关的信息都不记得后,才终于无奈讲说: “这样,我先给你做个登记,等下呢,再采个血样,帮你进全国库比对一下,看看有没有线索。” 喻白芷闻言点头,神情很是坦然,没有半点迟疑。 简青时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她这副模样,眉心不自觉就收紧几分。 他不明白。 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不会被拆穿。 又到底是什么样的骗子,才敢在警察局编织出这种谎言。 10、第十章 值班民警登记过后,就安排了一位女警察来带喻白芷去采集生物信息。 等待的间隙,民警顺手在系统里输入她提供的姓名查了下信息,结果却并没有匹配的。 “本市叫这个名字的有好几个,可基本都是老人。” “倒是芜城还有一个叫喻白芷的,但年龄也对不上,才十五岁。” “而且,并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失踪。” 因此,失踪人口当中,肯定是找不到对应信息的。 恰好这时候,喻白芷也已经采完血样,值班民警看一眼她,又看了眼不远处的简青时,就直接开口喊说: “你现在是她的临时联系人对不对?” “过来留个电话吧。” 既然他自愿陪同来报案,民警也就默认了他联系人的身份。 对于这个流程,简青时其实早有预料,他没多说什么,只走到台前,就低头在表格上填了自己的身份证号和电话。 而等他填完,民警先确认无误,才跟他们讲说: “好了,你们可以先回去了,这边血样入库还需要时间,等后续有消息了,我再通知你们。” 听完民警的话,简青时轻点下头,视线就投向一旁的喻白芷。 喻白芷也跟办案民警道了声谢,然后从座位上起身,主动走向门外。 这时候,时间已经快要中午。 简青时看一眼时间,就问她说: “我直接回学校,你自己回去可以吗?” “不可以。” 喻白芷直接了当拒绝。 “首先,我不认识路。” “其次,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简青时没有反驳,也没有中途打断,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熟悉的审视。 而喻白芷也直接将他的态度当作是默认,并接着讲说: “刚刚你也听到了,系统内有一个跟我同名同姓的女孩,现在15岁。” “不出意外,那应该就是十年前的我。” “当时我才在读初中,并没有办理身份证,也没有留下过指纹信息在系统里。” “大概率后续比对的时候,他们也不会将我跟她联系在一起。” 在喻白芷记忆中,她办理身份证已经是满18岁后的事情了。 所以,至少目前是没什么隐患的。 而三年后的事情,她现在也考虑不到,就等到时候再说吧。 “所以,你现在怎么想呢?” 简单把一些信息同步给对方,喻白芷就主动去问他现在想法。 简青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先按了几下手机,才跟她讲说: “等回去再说吧。” 话落,他就主动迈步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台。 原先准备回学校的计划也临时更改,只再次跟喻白芷一起踏上那辆返程的公交车。 这个时间车上人竟然还不少,也没有空着的座位。 两人一起找了个靠近后门的位置站好。 简青时默默站在她身侧,视线投向车窗外的街景。 喻白芷一手握着栏杆扶好,一边也忍不住眸中带着几分好奇去看他。 其实,她很想知道,之前在派出所的时候,对方为什么那么平静就在联系人那栏上填上了自己的信息。 而不是选择将她扔在救助站。 毕竟,他们现在其实是毫无关系的状态,刚才就算是直接将她扔下也无可厚非。 而前一天,她对他提的那个要求……也就只是想他不要拆穿她那些所谓失忆的言论而已。 因此,对方会主动默认是她的临时联系人,多少还是有些出乎喻白芷的意料。 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这至少说明,他现在并不完全当她是个骗子了? 意识到这点,喻白芷难得有些轻松起来。 只能说,今天这趟局子还是没有白进的。 之后,当车子在熟悉的站台前停下,不等简青时提醒,她就脚步轻快跳下了车。 另一边,简青时看着她的背影,却并不明白她怎么忽然就雀跃起来了。 他只注意到,对方下车后先朝着错误的方向径直走了好几步,然后才忽然停下。 本以为,她是意识到了方向的问题,但不想,等人转过身,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饿不饿,我们去吃小区外面那家襄阳牛肉面好不好?” “……” 闻言,简青时没有说好还是不好,只抬眸看她一眼,就主动往正确的方向去走。 身后,喻白芷看到他这样的反应,却是忍不住有些疑惑: “你去那边干嘛?” 简青时:“……” 他停下脚步,而后转身,反问: “你不是想吃面吗?” 喻白芷轻点头,她是要吃面,但这跟他往那边走有什么关系? 看出她在想什么,简青时更无奈了。 “方向在这边。” 喻白芷:“……” 好吧,原来是她走错了。 意识到这点,喻白芷没有丝毫记错路的尴尬,她只恍然般哦了一声,就朝着简青时正在走的方向追去。 毕竟,她早就提醒过对方,她并不认识路的。 而简青时显然也没有要嘲笑她的意思,他只在她跟上来后,就主动带着人往那家面馆所在的方向去走。 正值饭点,面馆很忙。 老板热火朝天在厨房忙活,一个穿着围裙的阿姨站在前台招呼他们: “先来前台点单,再找位置坐哈。” 菜单很简易,就是一张贴在墙上的红色油布。 简青时视线在上面扫了一眼,就回头去看喻白芷。 而喻白芷显然从进店开始就把自己想吃的东西看好了,她抬眸盯着菜单,头也不回地跟点单阿姨讲说: “两碗牛肉面,其中一碗不要香菜,少放辣油。” 闻言,阿姨先动作麻利递给他们一块号牌,之后,就转身进去厨房准备。 一旁,简青时没去问喻白芷为什么连自己的份也一起点了,他只在接过号牌后,就在靠门边的位置找了个空座坐下。 桌子上还有油渍没有擦干净,他抽了张纸巾去擦,并拿出手机去看时间。 对面,喻白芷坐下后,也跟他一样抽了纸巾去擦桌子。 她告诉对方: “昨天第一次从这里路过,我就想吃这家了,闻着好香,而且人这么多,肯定味道不错。” 她语气笃定。 简青时却下意识错开了视线,他还是不习惯跟她用这种熟悉的语气去对话。 这并不符合现阶段他对两人关系的定位。 而喻白芷也不纠结他接不接自己的话。 因为,面馆阿姨这时候正好端着他们的面过来了。 “这碗是少放辣油跟不要香菜的!” 她把面碗放在正中。 简青时抬手就准备往喻白芷面前去推。 但这时,对方却直接打断说: “这碗是你的呀,你不是不吃香菜的吗?” 严格意义上,这是两人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 简青时并不清楚,对方到底从哪里知道自己不吃香菜。 下意识的,他想否认。 但这时另一碗面也被端了上来,喻白芷直接让出自己面前的位置,“阿姨,这里。” 那碗带香菜的面被放在了她面前。 她从筷篓中抽出两双一次性筷子,并把其中一双递去给对面的简青时: “我觉得这个辣油不是很辣的那种,你等下可以再放一点。” 这种语气中透露出来的熟稔,让简青时格外不适。 但最终,他也什么都没讲,只沉默接过那双筷子,就拆开来低头吃面。 而看他不接自己话茬,喻白芷也不失落,她只闻了闻面的香味,就也埋头开吃。 她这碗辣油放的很足,虽然没有很辣,但喻白芷还是很快吃出了一层薄汗。 头顶随手挽起的碎发顺着额角散落了几缕,她一边抬手去往耳后捋,一边筷子不停。 另一边,简青时吃饭的速度明显要比她快。 几乎很快就把一碗面给吃到只剩汤底。 他放下筷子,视线也落在她的额头。 这时,喻白芷面前的碗里还剩下将近一半。 似乎是注意到了他投来的视线,喻白芷抬眸看了眼他的同时,也伸手在脸颊侧旁扇了扇风, “你再等等我,我很快了。” 简青时没有催促,他只言简意赅留下句:“不急。” 随后,就起身去到前台结账。 两碗面总共三十。 相比起市区内,这附近的物价算是很亲民了。 简青时伸手拿出钱包的同时,视线也在后方的柜台上扫去一眼。 最普通的矿泉水两块五一瓶。 比外面超市还要贵上五毛。 他没说什么,只沉默把面钱结了,就转身从店里出去。 注意到他的动作,喻白芷单纯以为他不想再在店里待着,先去外面等了。 下意识地,动筷子的速度就快了几分。 但也就在她捞干净碗中最后一筷子面的时候,简青时回到她对面落座。 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也被放在她面前。 注意到这幕,喻白芷动作不由顿住下。 她没去问对方为什么突然跑去给她买水,而只眼眸轻眨下,就语气稍显幽怨般提醒说: “以前,你都会把瓶盖拧开再递给我的。” 简青时:“……” 他很明显不想回应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 恰好这时,口袋中的手机忽然响起,给他解了围。 他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点了接听,一道略显熟悉的男声从听筒当中传出—— “你好,简青时先生对吗?我是南街派出所的值班民警。” “你们今天上午不是来报案了吗?” “明天,你们去附近的三甲医院做个检查再过来吧。” “我们这边商讨了一下,你们这种情况应该首先是要排查一下是不是有精神或者器质方面的原因的。” “而且最好是要有三甲医院的鉴定报告,这样我们才能作为档案材料归档。” 11、第十一章 电话挂断,简青时视线落向对面。 他的手机有些漏音,所以,即使没开免提,通话中的内容喻白芷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她放下筷子,伸手去将面前那瓶水拧开,先喝了一大口,然后才讲说: “那就去吧,顺便,我也想做个产检。” 听到她提起产检两个字,简青时握着手机的指节不自觉收紧几分。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就起身从座位上站起。 喻白芷跟在他身后,手上还拿着那瓶没喝完的水。 简青时要比她快一些上楼,等她到门口的时候,已经在门边站了一会儿。 喻白芷把钥匙递去给他,他单手接过后,就直接开门。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 喻白芷把提包挂在门旁边的挂钩上,并弯腰开始换鞋。 简青时抿了抿唇,而后就主动开口道: “不是要谈谈吗?开始吧。” 但喻白芷却只看一眼他站着的位置就直接讲说: “站着谈吗?先坐吧。” 明明是他花钱租下来的房子,但在喻白芷面前,却疏离的像个客人。 简青时眸色闪了闪,片刻,深吸口气,才在她斜角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可以开始了?” 喻白芷坐在另一边的大沙发上,两腿随意盘起。 她视线从他下颌的弧度上扫过,“你今天为什么帮我签字?” “民警要求……” “你可以拒绝的。” 喻白芷将他打断。 气氛陡然尴尬下来,不大的客厅就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简青时视线落定在缺了角的木制茶几上,陷入沉默。 喻白芷看着他的侧脸,“其实,你有些想要相信我了,对不对?” 她很谨慎用了“有些”这个程度词。 简青时没有说话,某种程度算是默认了。 而他会这样转变,喻白芷其实也猜到一些。 最主要的,肯定是他自己根本找不到合理的说辞,去解释那些出现在她身上的谜团。 而简青时其实并不喜欢一件事悬而未决。 因此,从他决定要留下她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想定了,要弄清楚真相。 但这些他并不准备解释给喻白芷。 他只说: “既然我那天答应,在出结果之前,暂时给你提供帮助,那我的决定就不会改变。” 而且话落,也不等喻白芷有所回应,他就紧接着继续问说: “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喻白芷眉轻挑下,“那你后续怎么想?是计划帮我解决身份问题,去港城,还是……” 如果他真的想弄清楚一切,那么,仅剩的选项就是等她十个月。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简青时也清楚她想说什么。 “先明天去医院吧。” 毕竟,只靠临时身份能不能去港城都还是个未知数。 听到他的话,喻白芷不置可否般点了点头。 随后,就提起另一件事: “之前我的那些首饰,你现在是不是可以帮我拿去卖掉了?” 现在不止日常开销需要用钱,后续假设真要去港城,肯定也会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如果说,他先前最大的顾虑就是那些东西来路不明,而不想帮她处置的话。 那现在她都已经跟他一起去过派出所了……至少也能证明,她那些东西并非是偷来或者怎么样的? 喻白芷想不出对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自己。 她将上午带去派出所作为随身物品一起登记过的几样首饰都从手提包里拿出来摆在桌面上。 简青时视线也落定在那些东西上。 “你已经想清楚了吗?” 他问对方。 “当然。” 喻白芷答的毫不犹豫。 奢侈品这种东西,在温饱都成问题的情况下,有什么好留恋的。 而既然她自己都已经决定,简青时也没有再坚持拒绝。 他伸手拿起那条项链,“我并不了解你之前说过的什么二手奢侈品市场,所以,需要先去问清楚。” 见状,喻白芷沉吟下,就开口阻止说: “这样吧,先去卖这个。” 她从桌面上拿起那只手镯,随后解释,“这是卡地亚十年后的当季新款,当时买的时候好像是三十多万吧,具体我也记不太清楚了,但现在肯定是卖不了多少钱,毕竟只能按原材料去回收。” 十年后的新款,在这时候,即使她拿着手镯上的编码去专柜核对,也只会被当做是高仿的假货。 因此,走二手奢侈品市场肯定行不通,只能卖去回收黄金的地方了。 想到这里,喻白芷下意识问他。 “现在金价多少?” 简青时其实也并不太了解回收市场黄金的行情,但却知道个大概,因为,前不久,宋青云才刚给新交的女友买了一条金项链。 那时候的金价好像是…… 他回忆下,给出个大概的数值: “大概是二百多。” 听到这个回答,喻白芷眸中很明显浮现出几分失望,并忍不住痛惜道: “竟然才二百多,你知道十年后金价涨了至少多少倍吗?” “五倍都不止!” 一边说着,她一边比出五根手指,而且还十分诚恳建议说: “如果手里有闲钱,就去投黄金吧,真的只会涨。” 简青时:“……” 虽然他现在已经习惯了对方时不时就会从口中蹦出来一句“十年后”。 但对他一个全身上下连一百块都凑不齐的穷鬼建议说去投黄金,是不是有些多余。 因此,他直接忽略掉她真情实感的提议,只看向那只手镯,将她刚刚的话过滤了一遍,并重申说: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这只手镯只能拿去以二百左右的金价回收,是吗?” 纵然十分心痛,喻白芷还是点了点头。 这样卖至少要把将近几十万都给蒸发掉,但也实在没办法了。 毕竟,这只手镯才是她那堆东西里能最快变现的。 而这些中价值可能最高的…… 喻白芷拿起那对红色珊瑚配钻石款的耳环, “你先拿手镯去卖,然后,再去问问宋青云……” 听到从她口中提出宋青云的名字,简青时明显有几分不解。 “你去问问他,梵克雅宝rosedeno??l系列的耳环,在什么渠道能卖出最高价。” “我这只是他们品牌在1970年推出的初代作品,我跟你……” 喻白芷停顿下,改口: “我跟十年后的你在一次拍卖会上,是花了三十多万拍下的,现在估计没有那么值钱,但我想应该也不会……”太便宜 听着她的描述,简青时目光忍不住落在她身上,神情也看上去也有几分复杂。 下意识地,喻白芷止住嘴边的话,“怎么了?” 而简青时却忽略她的提问,只是重复了一次她刚刚所说的品牌名称: “梵克雅宝的rose……” 他停顿住。 喻白芷很快接上: “rosedeno??l系列。” 简青时轻点下头,表示记住。 随后就拿起喻白芷刚放下那只手镯,再次确认: “这只手镯,你是能接受我直接卖去回收金饰的店铺的,是吗?” 喻白芷点点头,“卖吧。” 闻言,简青时就将这只手镯收起,然后从沙发上起身。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那我现在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喻白芷下意识就又想点头,但点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你等下直接卖掉,然后,记得帮我买个手机。” 并且,因为简青时自己那老旧的按键手机,她还特地强调说: “要智能机。” 简青时:“……” 他再度点头应下。 但喻白芷跟点菜一样,又蹦出来个要求: “再办张银行卡。” 虽然说,这时候线下的移动支付还没完全铺开,但距离完全铺开也并不远了。 尤其这时候线上网购是已经很成熟了的。 她至少能点点外卖,在某宝买买衣服吧。 而且最重要的,她也就并不完全需要依靠简青时才能出门了。 她脑中这样想着,但简青时听后就只耐着性子向她确认了一次说: “就这些了,是吗?” 喻白芷点点头。 简青时就抬步准备离开。 但也就在他快走到门口时,身后,喻白芷又一次将他喊住: “还有一件事!” 简青时脚步停下,先无奈叹口气,而后才转过身,朝沙发上的人看去。 他眉心微蹙着,很明显带着几分不耐。 但喻白芷却丝毫不在意,只眉眼弯起,笑得又甜又美—— “明早,我不吃包子了,要豆浆跟油条!” 照理说,这是她所有要求中最亲民的一个了,但谁知,简青时竟拒绝得毫不留情: “不行。” 喻白芷下意识腮帮子都鼓起了。 她不理解,他怎么能这么心狠到连她这么一点点小小要求都不满足。 但紧接着,对方下一句话就将她给堵死了。 “没听说体检还能吃早餐的。” 之后话落,也不等喻白芷再有反应,他就径自转身,直接开门走了。 沙发上,听着他走后留下的关门声,喻白芷忍不住嘟囔句说: “年轻了,也更讨人厌了。” 早餐不吃就不吃。 她等下晚餐一顿就花他三十块,吃穷他! - 喻白芷在这边暗戳戳计划着晚餐要吃顿好的,另一边,简青时辗转两个多小时的公交加地铁回去学校就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 他没有去实验室,而是先打电话确认了一下宋青云这时候正在宿舍,就先回去找他。 宋青云本来正戴着耳机打游戏,看见他回来,就主动摘下来。 “你刚电话里说有事情要问我,怎么了?什么事啊。” 简青时听到他问,先将身上背着的背包放在一旁的柜子上挂好,然后才站去他电脑屏幕后面。 “你知道梵克雅宝rosedeno??l系列的耳环吗?” “你竟然还知道梵克雅宝呢?” 听清楚他问什么,宋青云指尖上的操作明显慢了一拍,语气也多了几分好奇。 但简青时没有跟他解释很多,就只继续讲说: “什么渠道这个系列的初代耳环能卖出一个相对比较高的价格?” 这下,宋青云干脆游戏也不打了,只直接放任游戏画面中的人物角色中枪倒地, “你问这个干嘛?是谁要卖?” 简青时迟疑下,才动了动唇, “一个……朋友。” 他语气很明显带着几分迟疑。 但宋青云没有去追问,而就只回答他刚才的问题说: “我知道的,这种一般都是在拍卖会上能卖出比较高的溢价吧。” “像去年,我姨妈拍了他们这个品牌另一个系列的一只胸针,大概就是个十四五万吧。” “我估计你说这个耳环也差不多这个价。” 宋青云说的很轻松。 但简青时听到“十四五万”这个数字时,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明显停顿一瞬。 12、第十二章 十四五万。 他心中默念了一次这个数字,随后就主动问说: “你姨妈……是在哪家拍卖行买下的胸针?” 宋青云想了想:“我也记不太清,好像是在佳士得拍的?反正那个胸针也是梵克雅宝的老款。” “佳士得。”简青时重复了一遍这个名称。 “对,”宋青云说,“像这种品牌的老款,走拍卖比走二手店划算多了。二手店压价太狠,拍卖行虽然抽佣金,但买家群体不一样,价格能上去。” “那如果想送去拍卖行代卖,需要什么流程或者手续吗?还是联系后直接寄过去就可以?” “得先鉴定估价吧,具体流程我也不清楚,但我可以帮你问问。”宋青云说着,拿起了手机,“你那个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她自己的东西吗?” 简青时沉默了一下:“嗯。” 宋青云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低头在手机上翻了翻通讯录,然后抬头说:“我晚点回你,先帮你问一下。” “好。” 简青时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往自己书桌走去。他抽出椅子坐下来,没有开电脑, 只是靠着椅背,视线落定在头顶那排书柜上。 宋青云那边已经重新戴上耳机回到了游戏界面,屏幕上的角色正在复活倒计时。 宿舍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声音。 简青时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只手镯——他离开出租屋时把它收进了口袋,现在它还在那里。 金属的触感隔着衣料传来,微凉,带着一点重量。 而如果说,喻白芷手中那对耳环,并不是仿制的赝品,并且真的能拍出那么高的价格,那她究竟…… 简青时忍不住认真考虑起了她口中那些荒谬言论的真实性。 说谎,真的可以说到那么真吗? 真到连她自己都能深信不疑? 他自认,自己做不到。 可要让他完全相信她所说的那一切,也实在不可能。 简青时忍不住按了按眉心,他并不喜欢这种事态完全不由他控制的感觉。 但现在,他其实也已经无法预料,最后究竟会是怎么样的结果。 难道真要相信她所说的什么穿越吗? - 第二天一早,简青时准时出现在门口。 喻白芷已经收拾好了,两人没怎么说话,就一起出发去了医院。 前一天,派出所的值班民警给喻白芷开具了一份临时身份证明。 虽然还是不算拥有合法身份,但最基础的医疗需求却是终于能保障了。 而凭借这份证明,他们也很顺利就挂上号。 之后排队、检查的流程都比他们预想中要快。 只唯一中途卡断的,就是医生准备要开一份脑部ct的单子,想排除一下脑部病变的可能,喻白芷立刻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一个孕妇,并主动询问说: “我现在好像是在孕早期,这种情况下……” 医生看一眼电脑屏幕上刚写到一半病例,又看一眼她,随后就主动讲说: “那这样吧,我们先不拍片子,暂时只做问诊和神经系统查体。如果后续确实需要,再考虑mri——那个没有辐射,相对安全。” “好。” 听到医生的话,喻白芷点点头。 之后,等医生通过问诊,对她进行一系列的认知和心理评估后,就只额外开了一份验血的化验单。 基本上,除了影像学的筛查,生理上有可能会导致失忆的一些疾病,医生都通过检查给她系统排查了一遍。 但在这一系列检查都做完后,医生也很明确告知给她说: “失忆其实并不仅仅会是这些生理疾病因素引起的,我们能做的就是把那些可能性先都排除一遍。” “而如果最后实在找不到生理相关的原因,那就只有可能是心因性导致的失忆了。” “这种的话,一般都跟心理创伤有关,或者就是压力太大也有可能导致。” 医生似乎是在为她提前宽心,让她想开一些。 但事实上,喻白芷想的简直不要太开。 因此,在听医生这样解释后,她也很快点点头,表示说: “您放心,我有心理准备的。” 而看她心态这样好,医生也忍不住夸说: “能放轻松就很好,临床上也有很多病人忽然就又都想起来的,所以心态是最重要的。” 医生说完这句话后,喻白芷配合地点了点头,之后,就拿上那几份检查报告起身离开诊室。 门外,看到她出来,简青时先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随后就起身去问她说: “要先去吃点东西吗?” 喻白芷低头整理着手上的报告,“产检需不需要空腹呢?” 这绝对是问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简青时迟疑下,“那就先去挂号吧。” 喻白芷点头。 之后,两人就重新挂好妇产科的号,并去往对应的科室。 他们之前去的神经内科那层楼人很少,走廊里的脚步声都能听得很清楚。 但产科这边一踏出电梯,气氛就明显不一样了——人多了好几倍,走廊里到处都是挺着肚子慢慢走的孕妇和陪在旁边的丈夫,椅子上坐着等叫号的家属,有人扶着妻子,有人低头翻看手里的单子,有人在轻声说话。 喻白芷他们从电梯出来的时候,恰好一对年轻夫妻正好从对面走过来。 妻子手里捏着一张彩超报告单,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旁边的男人凑过去,两个人脸上带着一种很实在的、不太掩饰的开心。 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喻白芷下意识看一眼身旁的简青时。 对方自然也注意到了这里的不同。 下颌收紧的同时,整个人都看上去有几分拘谨。 很显然,他并不能习惯这样的氛围。 尤其还是在和喻白芷一同出现在这种场合的情况下。 他视线有些不自然往侧旁轻扫下。 恰好身旁又是一对年轻夫妻手挽着手一同走过,喻白芷见状,干脆伸手挽上简青时的臂弯。 而只在她靠上去那刻,对方身躯就有些微微僵硬。 喻白芷没有松开手,她仰起脸看向他,声音也压低几分: “我有些紧张,你就让我挽一下,好不好?” 说着,她视线还扫向周围其他那些来检查的孕妇,像是控诉一般嘟囔:“人家别人家老公也都会陪着一起的……” 简青时其实很想点明,自己并不是她口中所谓的“老公”,也并没有义务要陪同她来一起做检查。 但看着周围其他夫妻,到嘴边的话到底还是吞了回去。 而他既然没有开口拒绝,那就是默许了她挽手的行为。 周围人声嘈杂。 喻白芷却心底忍笑。 只是没有想到道德绑架这招对他还挺有效果。 两人走进候诊室,在自助服务机器上用挂号条码签过到后,就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等着医生叫号。 而跟他们座位隔着一个位置,并明显已经显怀了的一个孕妇目光落在他们两人身上打量下,随后就跟喻白芷主动搭话问说: “你也是来产检的吗?几个月了呀?” 说话时,她目光还忍不住在喻白芷还很平坦的小腹上停留了下。 喻白芷冲人笑笑,“没多久,才刚检查出来。” 而听她这样说,孕妇也了然般点点头:“那你们是才来建档的吧,我这都二十四周了。” 说着,她视线还往一旁的简青时身上扫去一眼,并跟喻白芷夸说: “你老公看着好年轻呀,还这么贴心陪你一起。” 这句“你老公”一出来,简青时背脊当即就僵硬了几分。 与此同时,注意到这幕,喻白芷唇角也有些快压不住了,她没有否认,只顺着对方的话讲说: “对,我老公对我很好的。” 即使不特地去看,她都能猜出简青时现在有多不自在。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简青时眉心微拧,落在身侧的指尖也僵硬地贴着裤缝。 他甚至有些想直接起身,离开这里。 但也就在这时,一旁的广播忽然叫起了喻白芷的名字—— “请三十九号喻白芷进入03诊室候诊。” “请三十九号……” 广播一连播报了两次。 喻白芷也顺势中止跟身边人的对话,只站起身,并解释说: “我先进去了。” 说完,她就再度伸手,去拉简青时的手臂,并亲昵喊说: “走吧,老公,我们进去。” 她神情自然到像是早就对着他喊了无数次这个称呼。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但简青时却是第一次被迫听她这样喊。 偏还不能拒绝。 他僵硬着身体站起,喻白芷也重新勾上他的臂弯,并整个人贴了上去。 两人就这样一路走到诊室门口,喻白芷才终于松开手。 她推开门进去,简青时独自等在诊室外,不觉松了口气。 而她进去后没多久,门就被再度推开。 喻白芷晃了晃手中医生刚给开的单子,“先查血,再做b超。” 这两项检查严格意义上都不需要空腹。 但反正都已经拖到这个时间,喻白芷也懒得再来回折腾,只准备一次性查完,再去直接吃午饭。 抽血过程很快,缴费,排队,再到抽完,总共不过十几分钟。 抽完血,两人就一起去到产科的b超室外等待。 而当引导处的护士开始喊喻白芷的名字时,简青时起初默认自己只需要坐在外面等着就可以。 但没想到,喻白芷才刚起身准备进去,护士就紧跟着喊他说: “孩子爸爸也一起进去看看吧,正好这个时间人不多。” 13. 第十三章 听到这个要求,简青时明显是懵住了的。 尤其对方还用“孩子爸爸”来称呼他…… 但看他站在原地半天都不动,护士却是直接催说: “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呀。” 并且说完,也不等简青时回应,就率先进去b超室,并留给他句: “进来把门带上。” b超室的门半开着,没有关严。 走廊尽头,有人拿着单子远远走过来。 看到门半掩着,探头就想往进走。 见状,简青时赶紧上前拦住,“不好意思,请稍等下,里面有人。” 听他这样说,对方神色有几分狐疑,却也没坚持再往进走。 恰好这时,那名护士也听到动静走到门口,她看一眼还在犹豫的简青时,忍不住奇怪说: “大小伙子,墨迹什么,快进来,等下看不到了。” 说着她还伸手把人往进拽了拽, “别紧张,医生刚都说了,指标一切正常。” 而被她这样往里一拉,简青时那些拒绝的话登时就都说不出口了。 b超室的门被重新关上。 简青时跟检查床的位置只隔着一道半掩的拉帘。 里面光线很暗,也很安静。 负责操作的影像学医生这时也开口说: “孩子爸爸过来吧。” 护士闻言把拉帘拉得更开一些,简青时站着的位置也变得正好能看见喻白芷。 她平躺在检查床上,上衣下摆被往上撩起,露出平坦白皙的小腹。 医生手上握着探头,正贴在上面缓缓移动。 她没有回头,只视线继续停留在检查仪的屏幕上, “来,可以凑近些看。” 简青时下颌不自觉绷紧。 一旁,检查床上的喻白芷也要求说: “你去帮我看看,等下讲给我听。” 最终,简青时还是走上前了几步。 而医生也开始给他讲解起了屏幕上的画面—— 她用光标指向一个椭圆形的暗面,并调整探头的位置将画面放大。 “你看,这里是孕囊,大小符合孕周。” “里面这个白点,就是胎芽。” “看到没?” 医生一边指给他,还一边询问。 简青时看着屏幕上的画面,下意识轻嗯了一声。 随后,医生就继续移动手中的探头,并在白点中的某个位置停止,然后告知说: “胎心也有了。” 孕囊、胎心、胎芽一个不少,非常完整的早孕影像学检查结果。 医生确定结果后,就收起探头,并告诉喻白芷说: “好了,可以起来了。” 另一边,护士也将提前准备好的纸巾递去给她,帮她擦拭干净小腹上残留的耦合剂。 喻白芷放下衣服,从检查床上坐起来,先跟医生道了声谢,然后就看向一旁站着的简青时: “你刚刚都看清楚了吗?” 简青时点点头。 之后,两人就拿上刚出的超声报告从b超室出去。 而之前血检的结果也已经出来,简青时看着从机器当中打印出来那张报告。 脑中却不自觉想起来先前喻白芷递给他的那张。 两张报告检查项目相同。 结果也相同。 只唯一不同的,就是右下角标注的检查时间。 一张是代表着十年后的2025年。 一张则是眼下的2015。 他停留在自助打印机面前许久没动。 直到喻白芷看完手上的超声结果问说: “打好了吗?” 他才转过身去,把手上那张还温热着的检查报告递去给她。 相比之下,喻白芷的反应就淡定很多。 她只简单扫了一眼,就直接收起,并告诉他说: “你在外面等我一下,我先去找医生复诊。” 简青时闻言点点头。 喻白芷也独自一个人进去那间最先看诊的诊室。 复诊的时间比预想中还要更快,她只进去没多久,就拿着结果跟材料出来。 她告诉门外等着的简青时: “可以建档了,但就是我的身份问题有些麻烦,手续卡得很严,要补一堆证明。” 简青时下意识问说: “缺什么材料?” 但喻白芷却没直接回答,她短暂沉默下,就随意摆手带过: “后面再说吧,反正是很麻烦,一时半会儿也捋不清,我还不想现在就去头疼这个。” 之后话锋一转,就直接提议: “去吃饭吧,好饿!” 她伸手摸着肚子,只觉得自己现在饿到简直能生吞下一整头牛。 而简青时看她这样,也就什么都没有再问。 略微一颔首,就转身走向电梯的位置。 但喻白芷看着他的背影,脑海中却不自觉想起来刚刚在诊室里,那个医生跟她讲过的话—— “目前检查结果没问题,已经排除宫外孕,胎心胎芽也都有了,发育正常。按理直接递交材料,就能直接建档。” “但你的身份情况,太棘手了。” 会有这个结果喻白芷其实并不意外,她稍沉吟下,就问说: “那我再去找派出所协调下,能不能解决?” 但医生听她这样说,就只无奈摇了摇头, “主要还是现在政策卡的很紧,想要正常在这边建档,你得先去社区办理母子健康档案。” 她告诉喻白芷: “外地来京孕妇,办母子档案的硬性要求就是要有暂住证,你现在只有临时身份,没有完整的户籍信息,很难按照正常流程申领到暂住证。” 听到她这样说,喻白芷不由沉默下,并主动提出一个可能—— “那如果我不建档,对我后续产检以及生产会有什么影响?” “接诊肯定不会拒绝你。”医生转动下手中的圆珠笔,把其中的利害关系跟她讲清: “但后续所有产检,分娩的费用就需要你全部自费,没有母子档案,办不了外来人口生育服务联系单,一分钱都没法走医保。” “麻烦的还不止花钱,你没有规范的建档记录,往后每次就诊都要反复核验身份、跨科室协调手续,处处受阻。” 说到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点,医生语气沉了几分: “而且现在最关键的是,你本身身份不全,生育相关手续又补齐不了,孩子顺利生下来,很大概率会和你一样,落不了户口、办不了身份证。” “日后缴纳医保,入学,都是难题。” 生育和产检的费用,都暂时只是小事情,也有办法能够解决,但后续小孩出生后的落户问题,她就多少有些束手无策了。 想到这里,喻白芷不禁沉默好久。 而医生也早就预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把解决方案指出给她: “现在就两个办法,要么你自己补齐身份户籍信息,办理有效的身份证跟暂住证,正常走单身建档流程。” “要么,就想办法找到小孩的父亲,登记结婚,然后再由他出面,用父亲 这边的身份和户籍信息,去补齐那些手续跟居住备案,来帮你建档,给小孩上户口。” 第一条路,可以说是完全行不通。 毕竟,喻白芷要是有办法能解决自己的身份问题,她也不至于发愁建档的问题了。 至于第二条路…… 就是找简青时结婚么。 但没有亲子鉴定,没有任何凭据,她也没有办法说服对方,让他跟她领证结婚,来帮她建档啊。 就算她已经厚着脸皮把人赖上,但也还没脸大到能要求他来跟她结婚。 最终,她也只能是先拿上那些报告,以及医生给她的一些有关建档的材料,起身离开。 而医生刚才跟她说那些话,她也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跟简青时去讲。 只决定暂时就先这样。 反正建档也不是一定要现在就去。 落户的问题,也可以拖延到孩子出生再去解决。 想到这里,电梯门恰好缓缓打开,喻白芷直接抬步进去,站到简青时身侧。 而简青时虽然能隐约察觉出她情绪不高,却也并不知道等电梯的这短短几分钟间她脑海中到底闪过多少念头。 他只伸手按下楼层号,就主动去问她说: “想吃什么?” 与此同时,听到他这样问,喻白芷眸中却明显划过一丝意外,她忍不住伸手指下自己: “你问我吗?” 简青时神情有些莫名: “不然呢?” 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吗? 喻白芷眼眸眨眨,就无辜说: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关心我的意见。” 而听她这样讲,简青时却只想沉默。 他很想说,这几天吃饭,有哪一次不是她选的呢? 但想想,又着实没必要。 只在电梯门打开后,他就径直走了出去。 而看他从医院门诊楼出去都脚步不停,喻白芷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了句说: “你刚才不是问我想吃什么吗?那现在这是准备去哪里?” 然而听到她这样问,简青时就只淡定回了句: “可你刚才不是提醒了我,没必要问你的意见吗?” 喻白芷:“……”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而即使被噎了一句,她也十分理直气壮地抗议: “你问都问了,怎么还带反悔的。” 她叉着腰大声说: “我要吃炸酱面!海碗居的炸酱面!” 可简青时走在前面却根本不理会她。 以至于喻白芷跟着他的一路都在不断重复: “我说我要吃炸酱面,你听到没有!” “海碗居的炸酱面!” “听到没有么?” 她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个没完,简青时只觉得额角太阳穴都开始微微发胀。 他脚步停下,神情无奈到极点,只想让人赶紧闭嘴: “好了…………” 而几乎同一秒,喻白芷还在不死心地跟他撒娇软磨,嗓音也刻意掐的很甜腻: “好不好嘛,老公……” 两道声音猝然对撞在一起。 而简青时刚才那句好,落在耳中,就好像正好在回应她这句撒娇一般。 简青时身形微顿,眼底也猝不及防略过一丝顿住。 但捕捉到这个微妙瞬间,喻白芷眉眼瞬间弯起,笑得狡黠又得要意,并刻意拖长语调揶揄他: “原来要喊老公才行啊……” 简青时:“……” 他就多余开口。 14. 第十四章 海碗居那碗炸酱面,终究还是让喻白芷给吃到了。 而她把脸埋进那个比她头都还要大上一圈的面碗时,简青时也拿起了桌面上那些有关建档的宣传资料在翻看。 上面把建档所需要的材料跟政策要求罗列的很清楚。 简青时只扫一眼,就瞬间明白,她为什么会觉得头疼。 一个父不详,母亲还没有合法身份的小孩,注定从出生那刻起,就很艰难。 他忍不住将视线投向对面。 同一时间,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喻白芷抬了下头,就跟他对视上。 “怎么?” 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用那种很是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 面对她的询问,简青时起初本想沉默,但迟疑下,还是问出来一个对于他们两人的目前关系而言,明显有些出格的问题: “你就没有考虑过,不生下这个……孩子吗?” 依照喻白芷目前的处境,可能放弃才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尤其她肚子里那个才刚六周的孩子……或许都还不能够被称之为是孩子——感觉叫胚胎才更合适。 但纵然这样想,他也没有这样直白地讲出口。 而即使他不说,喻白芷也还是立刻就听出他想表达的真正含义。 她眼眸微垂下。 其实简青时讲的,她并不是完全没考虑过。 甚至于,她第一次从医院里得知这个孩子存在的时候,都还没有真的想好,要不要留下来。 她那时候脑子很乱。 毕竟,她跟简青时……严格意义上,就只是一场协议婚姻而已啊。 说白了就是双方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换。 她图简青时有钱有颜有身份,对方图她年轻好看不粘人。 而这种情况下,她得知自己怀孕后,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要是让简青时知道,怕不是得当场撕碎合约跟她离婚。 只可惜,在她还没想好怎么跟简青时摊牌的时候,她就直接穿了…… 某种程度,这也让她省去继续纠结了。 而既然不需要考虑跟简青时的婚姻关系,那对她来说,想不想要这个小孩,就是纯看她自己的想法了。 尤其,这个孩子还是跟着她从十年后一起穿回来的。 意义终究还是不同的。 如果说,每个人一生中都会有那么几次机会能自己选择亲人,那这个小孩,就是她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给自己选定的第一个亲人。 虽然派出所的系统中,有十五岁的她的身份户籍信息,也意味着,她所熟悉的那些父母亲人也都还在。 但深究起来,那却并不能算是她的亲人。 他们应该只属于这个时代还处于十五岁的那个喻白芷。 她不能剥夺对方的人生,更不能要求对方将亲人分享给她。 所以,她还是选择留下肚子里的小孩。 哪怕这一选项其实会很难。 只不过,即使这其中的利弊她早就已经考虑得很清楚,可当简青时问起,她还是只半开玩笑一般回说: “为什么不生,这可是我跟我老公之间爱的结晶呀。” 她一边讲,还一边目光灼灼盯着简青时。 但简青时却只尴尬地避开视线,没再跟她对视。 而看他是这样的反应,喻白芷也努力克制住了想要扬起的唇角。 不得不说,二十岁的简青时逗起来真的太有意思了。 简青时并不知道她心底在想些什么,只有些懊恼于自己刚才的越界。 他直接起身去结账,并主动离开店里去外面等。 而喻白芷也没让他等太久,很快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到见了底就起身跟出去。 说真的,虽然她现在确确实实是怀孕了,但身体上的反应却并没出现多少。 只唯一能提一下的,可能就是饭量变更大了? 毕竟,之前,她每次跟简青时来这家店吃面,都是吃不完的,至少得剩小半碗。 简青时也不嫌弃,每次都会把她剩下的也都一并解决。 第一次看见他直接端走自己的碗去吃她剩下的东西时,喻白芷险些没惊到把手里的筷子吓掉。 毕竟,像对方这种身价上十亿的公司老板,竟然还会吃她的剩饭,这说出去谁敢信呢? 而她会喜欢上吃这家的炸酱面,好像都还是简青时安利给她的? 想到这里,喻白芷捏着纸巾擦嘴角的指尖忍不住停顿了下,然后就扭头去问等在旁边的简青时说: “你之前真的没有来过这家店吗?” 简青时神情有些莫名: “当然没有。” 听到他这样说,喻白芷明显有些疑惑。 他明明跟她讲说,他上大学的时候总会来这家店的啊? 而由此,她也不由得回忆起了当初第一次遇见简青时时的场景—— 那时候她才刚来京市不久,基本哪哪都没去过。 简青时他们公司是她工作的第一家公司合作的甲方。 他们两个就是在一次项目合作后的庆功宴上遇到的。 喻白芷已经记不得太多细节,只记得那天,她才刚走进包厢,对方的视线就黏在她身上挪不开了。 几乎一整晚,都在不经意看她。 导致后面他们领导都发现了,并还主动喊她给他敬酒。 当时的喻白芷才只是个刚入职场的实习生,哪里又敢拒绝。 站在简青时身旁,她拿着酒杯的手都忍不住在哆嗦,很害怕电视上看到过的职场性骚扰情节会发生在她身上。 但好在她当时遇到的简青时是个绅士。 只见她这么害怕,就主动替她解围说: “你不用喝了,把酒给我。” 说罢,就拿过她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那杯被他们领导倒满的酒很满。 喻白芷到现在都还记得,透明的酒液顺着他修长的脖颈划过喉结,最后没入领口中的画面。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一个男人也可以是性感的。 而可能也是这一幕一直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播,导致她被他们领导推回座位后的记忆都直接模糊掉了。 最后唯一记得的,就是庆功宴结束,她拎着磨破脚后跟的高跟鞋一边嘟嘟囔囔骂着不当人的领导,一边独自去赶最后一班回家的地铁。 简青时就是这时候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 他开着他那辆低调的奥迪A8缓缓停在她身旁,并主动摇下车窗喊说: “喻小姐。” 突如其来的陌生男声明显把喻白芷给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往旁边躲了几步 ,才循声看过去。 而简青时跟她视线对上,轻抿下唇,就主动自我介绍说: “我们刚刚在庆功宴上见过的。” 喻白芷当然还记得他。 只是她完全想不到对方会再出现在她面前。 她傻在原地半天都讲不出话。 而看着她这样的反应,简青时就只忽然提议说: “喻小姐吃夜宵吗?” “啊?!” 喻白芷显然没预料到他会这样问自己。 但简青时却表现地很平淡: “刚刚饭桌上,我看你并没有吃多少东西。” “所以,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请你赏脸吃个夜宵?” 晚上十点半,大马路边,一个才刚见过的一面的男人就要请她一起吃夜宵。 喻白芷只是工作经验少,并不代表她傻。 对方这很明显就是对她有想法么。 想到这点,她忍不住轻咬下唇,就直接拒绝说: “我……还要赶地铁。” “我送你回去。” 简青时眸光定定盯着她看。 那双眼睛很深邃,也很漆黑,藏着喻白芷看不懂的情绪。 说不清是为什么,只被他这样看着,就莫名会给喻白芷一种他很可靠的错觉? 也或许,她当时其实也对他存了几分想法。 毕竟,喻白芷虽然漂亮,但追她的人中,却很少会有他这样身份的人。 总之,那晚她还是上了他的车。 而简青时也确实没辜负她的信任。 他只带着她绕了大半个城区跑来这里吃了碗炸酱面,然后就依照承诺将她送回了当时的住处。 也是这晚,简青时主动要了她的联系方式,并开始隔三岔五就约她出去,还不停送她高额礼物。 而在他这种猛烈攻势下,喻白芷也很快就答应跟他在一起,并在四个月后步入婚姻。 只是,霸道总裁追她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带她去吃了碗炸酱面。 这让喻白芷至今都很记忆尤新。 并且对简青时喜欢吃这家炸酱面的事实深信不疑。 但令她没想到的,十年前的简青时这时候竟然还没来过这家店。 难不成是后面大二大三时候才知道的? 喻白芷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多纠结,她只想起来了另一种可能,并继续去跟身边的简青时说: “问你个问题——” 简青时不解地看向她。 喻白芷继续道:“你觉得……我漂亮吗?” 她会突然问这种问题,简青时自然觉得奇怪,并下意识讽刺说: “你又犯什么病?” 喻白芷被他噎得心口一堵,却也还是按捺住脾气,只深吸口气,接着问说: “那如果,我现在年轻五岁,你会不会对我一见钟情?” 简青时:“……” 他只当喻白芷这是故态复萌。 只冷嗤声,就直接道: “不会。” 之后,也不等喻白芷再有反应,他就径直转身,迈步走向一旁的地铁站。 而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喻白芷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嘁,口是心非吧就! 也不知道十年后见色起意的究竟是谁! 15. 第十五章 吃过午饭,简青时就近找了一家专业回收黄金的老店铺,两人就一同过去,准备把包里那只卡地亚手镯给先卖掉。 起初,喻白芷都已经做好了这只镯子只能换到五千块钱左右的心理准备了。 但没想到,回收的师傅是个很有眼力的老师傅。 浸淫在行当里几十年,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只镯子上的碎钻还有镶钻用的工艺并不一般。 师傅戴着一副老花镜,把镯子托在掌心里,翻转着看了几眼,又从抽屉里摸出一只放大镜,凑近去看了好一会儿。 简青时和喻白芷站在柜台前面,谁都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翻来覆去地看那只镯子。 整个店里只有灯管的电流声和师傅偶尔调整放大镜角度的细微动静。 半晌,师傅才放下放大镜,并抬眼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是打算融了按克重算?” 简青时本想点头,但一旁的喻白芷却打断他说: “或者您开个价,直接回收也行。” 听到她这样说,老师傅摘下鼻梁上的花镜,随后伸手比了个数字六。 “我给你们六千,回收价。” “一万。” 喻白芷直接在对方开出的价格上又加了四成。 老师傅这下明显有些不太乐意。 “你这镯子要是按金料的克重回收,连五千都卖不到。” 他想用金料回收的成本来压价,但喻白芷也不惯着,直接伸出只手: “那我们换家眼力更好的店试试。” “……” 老师傅捏着镯子,明显不是很想给。 而通过这一交锋,他也大概能看出来喻白芷并不是个好打发的。 因此,纠结一番后,他也不再耍小心眼, “这样,我给你个实诚价,你也别再跟我争了。” “八千,你看行不?”他比出个数字吧八。 喻白芷伸手比出个五,“你出八千五,我立刻就卖给你。” 两人对视片刻,老师傅干脆利落答出个:“成交!” 随后,就弯腰下去在抽屉里拿钱,并当着他们的面一张张清点清楚,然后把那厚厚一沓现金朝他们递过去。 喻白芷没有伸手去接,她只看一眼简青时。 她没说话,但简青时还是看明白了她什么意思。 他轻抿下唇,才伸手接把钱接过,然后装进随身带着的背包内衬里,就转身出了店门。 而最终的成交价要比他们预期的价格明显高上许多。 这也让喻白芷心情放松一些。 虽然说多出来这点钱跟原价的三十多万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但总归还是要多的不是吗? 这样想着,她脚步轻快跳下台阶,就下意识想去勾简青时的手臂说: “我们去看手机吧!” 但这次简青时却并不像之前在医院时那样任由她牵了,微微一侧身就直接躲开。 并也不解释,只伸手指下马路对面,讲说: “那边正好有个电子城。” 他径直迈步往对面走,喻白芷看着他的背影,却是忍不住伸手摸了下脸, 难不成她的美貌还真对十年前的简青时不起效吗?! 还是说,她真的跟五年前差很多吗? 想起自己以往那精细的保养,以及最近在用那几瓶百元补水套装,喻白芷顿觉自己很有必要赶紧入手几瓶贵价的精华了。 亏什么都不能亏了她的脸。 而也正因为这样想,当两人一起去到手机柜台前,听着销售人员口中那天花乱坠的介绍,喻白芷果断拒绝了最新款的Iphone,只特别实在地一眼挑中那台性价比最高的小米4c。 与此同时,销售看她决定得这么果断,虽然遗憾于没能把最贵的卖给她,但到底是成交了一台,没白费功夫。 她一边拿出一台新机,一边贴心问说: “需要帮您包起来吗?” 喻白芷直接讲了句不用,就把盒子拆开把新手机拿出来握在手中。 相比起十年后,这时候的手机明显要更厚更笨重一些,屏幕的边框也更宽。 但即便如此,她拿在手中也只觉得格外亲切—— 作为一个曾经几乎二十四小时都离不开手机的人,她四天不碰,就可以说是极限了。 因此,即使它现在有无数个缺点—— 例如开机画面慢的要死,系统操作明显不够流畅,软件图标笨笨丑丑…… 喻白芷也完全都可以忍! 而也就在她像个得了个新玩具的小孩一样拿着新手机在摆弄时,另一边,简青时也已经在旁边的营业厅里给她办了一张新的电话卡。 并且不等回去,她就迫不及待把电话卡给插进去。 看着右上角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4g图标,喻白芷忍不住跟身边的简青时吐槽了句说: “十年后的网络已经发展到5g时代了,而且凡是你能看见的人,上到八十,下到三岁,基本都是在用智能手机。” 想到这里,她很真诚地看向他,并建议说: “不然趁这次,把你那个古董机也给换掉吧。” 简青时:“……” 虽然喻白芷并不是第一个在他面前这样建议的人,但却绝对是第一个建议完就准备付诸行动的人—— 只在跟他建议完,就直接举手冲着销售示意: “你好,这个手机,再拿一台帮我包起来吧!” 而只听她这样说,一旁的销售就立刻喜笑颜开应下,“好的,女士!” 她很快就又拿出来一台新机。 喻白芷也看向一旁的简青时: “付钱吧。” 简青时面色流露出几分不虞,很想拒绝。 但下一秒,喻白芷就伸手接过那只盒子,并把里面的新机给直接撕膜拆封了。 销售见状嘴角笑容扩大的同时,也略带几分遗憾地跟简青时强调说: “我们家新机拆封后,就不能再退了哦。” “不过,您一次性买两台,可以走个内部的八折,算下来一台才不到一千块!很划算的。” 简青时:“……” 他还能怎么办? 只能是再数出来八百块递去给对方。 而喻白芷也直接不经过他同意,就把他那台按键款老年机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来,把卡卸下换掉。 换完后,还随手一抛,就把他的旧手机给扔进了垃圾桶,并在简青时试图生气时,直接打断施法说: “留着你也只能用来砸核桃。” 简青时:“……” 最后,等这一天快结束,两人并排站在一号线的站台前等地铁,喻白芷掰掰手指头,一样样细数—— “手镯,卖了八千五,买手机消费两千,电话卡充费一百,吃饭花不到一百,检查费六百……” 她一项项在手机上记录下,并准备用计算器一样样计算清楚,但她才刚按下个开头,身边扫到她屏幕的简青时就直接报出个数字: “五千六百三十四。” 喻白芷眼眸当即睁大。 “你直接口……”算 甚至还有零有整的! “当然不是。” 对上她很崇拜盯着自己的眼神,简青时忍不住有些无语。 “包里还剩多少,我难道数不清楚吗?” 喻白芷:“……” 你会数钱了不起啊。 她默默略过这个话题,只把计算器从屏幕上划走,然后就跟他主动讲说: “等下,你帮我存一千在那张银行卡里,然后剩下的你就都留着用吧。” 简青时闻言,指尖微顿下,眼眸也下意识侧过去看她。 而喻白芷就只看着站台透明门上倒映出来那个自己,语气轻快地跟他解释: “你之前交房租,就一次性.交了四千,又把多余的零钱都给了我,现在身上肯定都没多少钱了。” “这个钱,就当是我还你的吧。” “不对,好像都不能说是我还的,毕竟,这手镯其实也是用你的钱买的。” “所以,别想太多,心安理得收下就好。” 随着她话音落下,地铁进站的播报 声响起。 看着缓缓驶来的列车,喻白芷侧眸看一眼他,就眉眼弯起: “这几天真的多谢你啦!等下我自己坐车回去就好。” “你直接在这里转四号线回学校吧。” 简青时闻言,眸中快速划过一丝意外,他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 但喻白芷根本没给他开这个口的机会,她只晃了晃手里的新手机: “我下载了高德地图,走不丢了。” 之后,她就独自穿过下车的人群,在黄灯亮起前上了列车。 同一时间,看着她的背影,简青时眸中却不禁中多了几丝复杂。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读不懂她了。 载着喻白芷的列车呼啸着从眼前行驶过去。 简青时独自一人在空下来的站台上停顿片刻,才握紧肩上的书包背带,转身往换乘四号线的方向走去。 - 地铁一个人少的角落里,喻白芷背靠着身后的车厢,指尖却在手机屏幕上不停戳来戳去。 她正在给自己列一张以生存为导向的待办列表。 首先是身份问题。 目前派出所已经给她开具了一份临时身份证明。 可以暂时解决她最基本的生存问题。 但户籍问题,还是没有着落,很多事情都办不能办。 其次,就是她肚子中小孩的户籍问题。 如果她不跟简青时结婚的话,那给小孩上户口就必须要有跟简青时的亲子鉴定…… 但最大的问题其实都不是亲子鉴定,而是她作为生母既没有合法的长期身份,也没有完整户籍。 那小孩要想落户,好像就只能落在生父的户口下面…… 简青时……会同意吗? 毕竟,严格意义上,这个小孩是他的,却也不完全是他的…… 喻白芷犹豫下,在户籍这栏打了个问号,然后才去继续罗列下一项。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赚钱。 坐吃山空绝不可取。 眼下她遇到的很多问题,只有钱才能解决。 而且未来她生下孩子开销只会更大,所以,得及时想到该怎么赚钱才行。 喻白芷一整晚都在费心规划自己的未来。 而京大305寝室内。 当其他几个舍友都已经早早上床休息了,简青时却还在对着面前的文档在发呆。 文档里,几乎详细罗列着喻白芷认识他以来的所有作为。 首先,就是递给他那张标注着2025年的孕检报告单,并直接声称自己是穿越的,肚子中的孩子也是他的。 而今天去医院,虽然证实了对方确实怀孕,但孩子究竟跟他有没有关系,她口中的所谓穿越又到底怎么回事…… 简青时还是没有办法给出一个明确定论。 其次,对方一直自称没有合法的身份证明,无法独立生存,而后面两个人一起去派出所,也证明了这一点真的属实。 再则,明明他们先前从未有过交集,她却知道他的电话号,知道他住哪一栋宿舍楼,知道宋青云是他的舍友…… 甚至还知道他不喜欢吃香菜,且不太爱吃辣这种相当具体的生活细节。 尤其今天,对方竟然将自己那只手镯卖出的钱,几乎大半都给了他,并且,还主动给他换手机…… 由此可证,她大概率不是图财。 而将这一整个表格都详细拉开来看,简青时也不得不承认,对方在初见时跟他讲过的大部分话,确实都是真的。 但骗子骗人,要想以假乱真,一向都是真假掺半去讲。 其他都真话,也不代表那所谓的穿越之说就是真的。 只是就算这样想,当看到图表中唯一标注着待定,且也是最重要的那条,简青时眼眸当即沉了沉。 要想证实这点…… 几分钟后,他眼前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两条搜索记录—— 【无户籍人员凭借临时身份证明,可否办理通行证去往港地?】 【异地采集血样寄往港地,需要承担什么法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