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等支援,你把鬼子主力灭了?》 第206章 鬼子的阴谋! 黄山坡面上,日军反扑来得很突然。 前一刻,还在后撤的几个日军小队忽然就地散开。 下一刻,反坡后几十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 火线横着扫过山腰。 第167师最前面的一个连刚冲到半坡,瞬间倒下一片。 军部预备队右侧也遭到山炮轰击。 轰! 轰! 弹坑连成一线。 一门刚架起来的迫击炮被炸翻,炮弹箱跟着殉爆。 后面的士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前面的人已经开始往回跑。 一名营长拔枪喊道:“不许退!都给我顶上去!” 话没说完,一发榴弹落在他身侧,人直接没了半边。 看到营长的死状,这个营当场乱了。 薛蔚英脸色骤变。 “怎么回事?鬼子不是败了吗?” 参谋声音发颤。 “师座,鬼子反扑!侧翼也有日军,兵力很多!” 薛蔚英怒道:“命令二团顶住!预备队从右侧包过去!” 参谋刚要传令,右侧山道传来更密的枪声。 101旅团前锋压上来了。 他们没有急冲,而是用机枪一段段压,步兵顺着山脊切下来。 第十六军军部预备队刚想展开,就被日军拦腰截断。 一名团长举刀大喊:“稳住!稳住!” 可后方炮兵跟不上,机枪又被山炮压掉。 前面没有火力,后面没有队形,根本稳不住。 一些靠着溜须拍马上来的军官,看情况不对,直接就跑了。 部队开始出现混乱,顿时群龙无首。 士兵们见军官都跑了,觉得还拼什么命,也跟着跑。 第一批人慌不择路,直接和后续部队撞在一起,这下更乱了。 后续展开的部队,也不知道前面的人出现混乱,还在往前冲。 结果直接全都挤在了一起。 很快,喊杀声变成了哭喊声。 “后撤!” “鬼子包上来了!” “别挤!” “让开!让开!” 薛蔚英连喊几道命令,都被乱兵吞了。 他身边的参谋拉住马缰,“师座,先退回阵地再说!” 薛蔚英一巴掌抽过去,“谁让你说退?” 下一秒,一排机枪子弹扫过他前方。 战马受惊,差点把他掀下去。 薛蔚英脸色煞白,看向后方。 那里是长山、香口、香山,也是独立旅刚刚守住的防线,“回撤整队!” 这四个字传出去时,已经没人听得出“整队”。 只剩下“回撤”。 …… 长山观察点。 郑飞放下望远镜,声音发紧,“旅座,薛蔚英部乱了。” 李青山那边也打来电话,“旅座,香口正面出现大量溃兵,后面有鬼子跟着!” 韦德骂了一句,“真让你说中了。” 陈宇拿起望远镜。 黄山方向,黑压压的人群正在往回涌。 有人丢了枪,还有人一边跑一边喊“自己人别开枪”。 而在这些人后方,日军贴得很近。 几十米。 有些地方甚至只有二三十米。 日军端着刺刀,故意不急着把溃兵全部杀光。 他们像赶羊一样,把溃兵往香口、长山方向赶。 陈宇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麻烦大了。 这不是单纯溃败,这是日军借溃兵冲阵。 郑飞又拿来一封电报,“旅座,军部急电!” 陈宇接过。 “第167师及军部预备队正在回撤整队,各阵地不得擅自开火,以免误伤友军。独立旅、江防第二总队、477旅须开放通道,接纳回撤部队。” 韦德看完,气得笑了。 “开放通道?他怎么不直接给鬼子摆酒?” 李青山在电话里骂得更直接,“旅座,这命令谁下的?让他来阵地上看一眼!鬼子刺刀都快顶着溃兵屁股了!” 第207章 上级来电! 长山左翼。 宋佳明情况更糟。 一股溃兵直接冲向缺口,后面日军距离更近。 宋佳明看了一眼,立刻下令,“周小保,堵交通壕!” 周小保带人端枪上前。 一名少校带着几十个兵冲来,吼道:“让开!我们是第167师!” 周小保面无表情,“进来可以,缴枪整队。” 少校大怒,“你算什么东西,知道我是谁吗,也敢拦我?” 周小保一枪托砸在他肚子上。 少校跪倒。 周小保看向后面的人,“老子管你是谁,溃兵冲阵,老子就是给你毙了都没问题!下一个!” 这一下,比喊十句都管用。 溃兵开始往两侧爬,宋佳明则盯住日军。 “机枪三发点射。” “掷弹筒打后队。” “尽量别打自己人,打戴钢盔的!” 二团火力很快压上去,韩风的第二轮炮也到了。 炮弹落点继续后移,把追击日军和溃兵彻底切开。 …… 日军前线。 佐藤要放下望远镜,脸色难看。 “他们没有乱。” 参谋低声道:“独立旅似乎也猜到了我们的想法,提前有所准备,而且利用炮火分割我军和溃兵。” 高桥良那边则是选择不信邪。 “八嘎,给我继续压!贴上去!不要让他们关门!” 波田重一听完前线回报,眼神阴沉。 不愧是上了大本营名册的支那指挥官,这个陈宇果然不好对付。 可现在战局已经被撕开了一条缝,他实在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只要101旅团能够及时压上,第十六军溃兵还在回冲。 再推一把,马当防线就会自己乱掉。 波田重一想到这,一咬牙开口道:“山炮继续前移,特殊弹药准备。” 参谋一惊。 “支队长阁下,前方还有大量支那溃兵,会影响推进。” 波田重一道:“他们正好可以替我们挡住独立旅火力。” …… 长山指挥点。 郑飞又跑来,“旅座,军部再电,命令我部立刻停止射击,否则以违抗军令论处!” 韦德直接骂道:“让他来处!老子倒想看看,他先处陈宇,还是先处鬼子!” 鲍长义沉声道:“不能停。” 陈宇看着前方,新的溃兵潮又下来了。 这一次,不只是一个营。 而且伴随着溃兵的冲击,黄山方向忽然冒起几团黄绿色烟雾。 一开始没人反应过来。 直到风把那股味道卷过山坡,鲍长义脸色瞬间变了。 “毒气弹!” 韦德猛地站起,破口大骂:“我真是日小鬼子先人板板,鬼子紧跟着十六军的人,他们也不怕误伤自己人?” 陈宇放下望远镜。 日军敢。 而且他们就是等这一刻。 溃兵原本还知道往两侧爬,听见阵地上喊话,还能勉强按命令进壕沟。 可毒烟一来,人群彻底乱了。 有人扔了枪,捂着喉咙往前冲。 有人被熏得眼睛睁不开,直接撞上铁丝网。 还有人喊着“后面有鬼子”,却分不清哪里是缺口,哪里是机枪射界。 宋佳明的电话打进来,声音被枪炮声切得断断续续。 “旅座,长山左翼顶不住乱兵了!他们不听话,有人往重机枪阵地扑!” 陈宇抓起电话,“先上枪托,打腿,再不听就击毙,防毒面具给收容口优先发。” “明白!” 另一头,李青山也吼道:“香口这边毒烟压过来了,溃兵里有人开始抢防毒面具!” 陈宇道:“警卫连压上去,谁抢谁缴械,再不听,直接击毙。这还用教,赵德胜你手里的枪是烧火棍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瞬。 赵德胜的骂声立刻挤了进来。 “旅座放心,老子手还在!谁敢乱冲,老子直接就毙了谁!” 第208章 极限! 郑飞一怔,“明码?” “对,明码。” 指挥点里几个人都看向陈宇。 陈宇并没有解释,而是继续道: “回电:前线正遭日军毒气攻击,敌我混杂,第十六军回撤部队尚未整编。若此刻换防,将造成阵地真空。独立旅愿遵令后撤,但请求第十六军接防部队先进入指定壕段。” 郑飞立刻写。 陈宇继续道:“请军部明确,接防部队番号、指挥官姓名、进入阵地时间。独立旅将按壕段逐次移交。” 韦德眼睛一亮,鲍长义也反应过来。 既然没法抗命,那就要手续,明确番号、时间。 你说换防,可以。 谁来接?什么时候到? 敢不敢把名字写在电报上? 陈宇最后补了一句。 “在接防部队进入阵地前,我部为避免日军突入,将继续组织防御。” 郑飞写完,抬头,“发?” 陈宇点头,“发。明码发。” 郑飞转身冲向电台,韦德拍了拍大腿。 “好!这电报一发,全马当都知道有人在前面顶着,有人在后面催命。” 鲍长义咬着牙道:“也让那些长官知道,阵地不是嘴皮子换的。” …… 第十六军军部。 李韫珩看到明码电报时,脸色铁青。 屋里几个参谋没人敢说话。 独立旅的电文不长。 但字字扎人,接防部队番号、指挥官姓名、进入阵地时间。 这三样,他现在一样都给不出来。 而且,最关键的是薛蔚英部正在溃退。 军部预备队也被打散。 谁去接? 让那些被毒气熏得连路都找不到的溃兵去接? 一个学生低声道:“校长,陈宇这是在逼我们表态。” 李韫珩冷笑,“他是想把事情闹大。” 副官迟疑道:“校长,若不答复,战区那边恐怕……” 李韫珩猛地转头,“恐怕什么?” 副官低头。 李韫珩看向地图,手杖点在马当镇后方。 “让督战队去。命令薛蔚英收拢部队,立刻组织接防。” 参谋小声道:“前线毒气还没散。” 李韫珩盯着他。 参谋立刻闭嘴。 这些李韫珩怎么可能不清楚? 但现在这些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部队去接防。 如此一来,就算马当在他手中失守,那么守卫马当这么久的功劳,他也能通过运作分到一些。 只要手里有功劳,那么自己最后的指挥就能被掩盖。 所以,他才不管前线如何,他只要部队换防就好了。 …… 长山前沿。 日军第二轮毒气弹落下。 这一次距离更近。 一枚毒气弹砸在收容口外二十多米,黄烟贴着地面往壕沟里钻。 卫生兵刚要冲出去,被魏根生一把拽回来。 “面具戴好再去!你倒了谁救人?” 卫生兵手忙脚乱扣上面具,背着药箱扑进烟里。 收容口外,几十个第167师士兵趴在泥水里。 第209章 问责! 长山一线开始换防时,天还没亮。 毒烟贴着坡地往下滚,壕沟里的泥水发黄。 独立旅士兵一个个从阵地里撤出来,枪还端着,眼睛还盯着前方。 没人说话。 第十六军派来的接防部队终于到了。 说是部队,其实更像一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散兵。 带队军官骑在马上,远远看见陈宇,硬着头皮敬礼。 “奉军部命令,接防长山阵地。” 陈宇看了他一眼,“番号。” 那军官一愣。 郑飞拿着本子站在旁边,“姓名,职务,接防壕段,时间,都要登记。” 军官脸色难看,“陈旅长,这时候还登记?” 李青山冷笑,“不登记,回头阵地丢了,算谁的?” 那军官张了张嘴,没敢顶。 陈宇没有为难他,只指了指前方。 “一号壕段,机枪射界在左前二百米。二号壕段,交通壕被炸断,别让人挤。三号壕段,毒烟还没散,进壕前先戴面具。” 他说得很快。 那军官听得更快,额头全是汗。 旁边一个第十六军士兵小声嘀咕,“这地方还能守?” 赵德胜耳朵尖,扭头就骂:“不能守你来干啥?接功劳还是接棺材?” 那士兵缩了脖子。 陈宇抬手。 赵德胜闭嘴,但脸上还是不服。 一个壕段一个壕段交出去。 独立旅士兵撤到后方时,不少人回头看。 那些沙袋是他们垒的,机枪位是他们挖的,死在里面的弟兄还没来得及抬完。 现在,一纸命令,阵地换了主人。 周小保从壕沟里最后一个出来,身上挂着两支枪。 宋佳明问:“怎么多拿一支?” 周小保闷声道:“咱们的枪,不能留给他们糟蹋。” 宋佳明没训他。 他自己也把一挺轻机枪带走了。 这是陈宇下的令。 损坏军械可以遗弃,完好的必须全带走。 没人明说,但大家都懂。 仗可以不让他们打,家底不能让人败光。 天亮后,独立旅主力退到二线隐蔽阵地。 炮兵营也转移了。 韩风亲自盯着最后一门山炮进林子。 钱守财扛着炮镜,边走边骂。 “娘的,炮口都校好了,硬不让打。老子当炮兵这么多年,头一回把炮从鬼子面前拖回来。” 韩风道:“少说两句。” 钱守财瞪眼,“你不窝火?” 韩风停了下,“窝火,所以更得把炮带走。” 钱守财没话了。 当天午后,香口最后一道阵地就失守了。 日军没有等太久。 毒气弹再次落下,接防部队刚进壕不久,连各段射界都没弄明白,就被黄烟压住。 电话线断了三次,机枪位空了两个。 第十六军一个连长想组织反击,刚探出头就被一颗子弹射中。 后面士兵没有军官压着,立刻往交通壕里挤。 日军步兵戴着防毒面具,顺着烟冲上来。 他们不急。 机枪先封两侧,掷弹筒打壕沟拐角,步兵再贴近扔手雷。 全程不到半个小时。 消息传到二线时,李青山一拳砸在树干上。 “换防换得好啊!” 赵德胜蹲在地上磨刺刀,“旅座,让我带一个营回去,香口还能抢回来。” 陈宇看着地图,没有抬头,“你现在回去,就是抗命。” 赵德胜咬牙,“那就抗!” 第210章 撕破脸! 几日后,统帅部回电送到独立旅驻地。 郑飞念到一半,声音就停了。 李青山一把夺过去,看了两眼,脸直接黑了。 “功过相抵?” 赵德胜凑上来,“啥意思?” 李青山把电文摔在桌上。 “意思是咱们打生打死,没功!还他娘有过!” 屋里一下炸了。 钱守财第一个拍桌子。 “老子炮兵营在长山打废了三门炮,死了几十个炮手,结果叫怠慢军令?” 韩风沉着脸,没说话。 但他手里的烟断了。 宋佳明拿起电文,一字一句看完,“第十六军坚守马当前期有功?” 他笑了一声,“他们守哪了?守马当镇茶馆?” 韦德也收到了副本。 他看完后,把电文折好,冷笑一声,“我477旅倒是分了一口汤。” 他抬头看陈宇,“但这汤,我喝着犯恶心。” 鲍长义站在门口,眼睛发红。 江防第二总队没了大半,最后连名字都没捞着。 他说:“陈旅长,我对不起那些弟兄。” 陈宇道:“不是你对不起。” 鲍长义没有接话。 外面也吵了起来,各营军官都来了,一个个脸色都不好。 赵德胜最先忍不住。 “旅座,这兵当得没意思!咱们打鬼子,他们防咱们,咱们守阵地,他们抢功劳,阵地丢了,他们还想让咱们背锅!” 邓家强脾气更爆。 “我手底下弟兄问我,死的人算什么。我答不上来!” 姜有才咬牙,“金山卫出来的老弟兄,还剩多少?南京、徐州、马当,一路打下来,咱们图过啥?不就是图个打鬼子吗?现在倒好,鬼子没把咱们打散,自己人先把心打散了。” 周小保站在后面,闷声道:“要不散伙。” 屋里顿时安静。 这话从周小保嘴里说出来,比赵德胜骂十句都重。 他最守规矩。 连他都说散伙,说明这口气已经压不住了。 李青山猛地喝道:“胡说什么!” 周小保抬头,“参谋长,我没胡说。弟兄们不是怕死,是怕死得不值。” 这话一出,门外也安静下来。 陈宇一直没说话。 他把电文拿起来,重新看了一遍。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也一直在等这一天。 从金山卫开始,他靠战功往上爬。可爬得越高,绳子勒得越紧。 不是日军勒他,是自己阵营里那些人勒他。 郑飞低声道:“旅座,外面弟兄都等你一句话。” 陈宇抬起头。 “传令,全旅军官,一个时辰后开会。” 赵德胜眼睛一亮,“旅座,咱们要干了?” 陈宇看了他一眼,赵德胜立刻闭嘴。 陈宇把电文放到桌上,“他统帅部,真当老子是泥捏的不成?” 怎么处理李韫珩他不管,但还想借此打压独立旅,那他也不介意彻底撕破脸。 一个时辰后。 独立旅临时会议室里,煤油灯烧得很低。 桌上摆着那封统帅部电文。 没人坐得住。 赵德胜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帽子,帽檐都快被他捏烂了。 钱守财最先开口。 “旅座,你问我们想法,那我就说实话。” 第211章 李韫珩急了! 陈宇看了一眼郑飞,示意继续。 “后独立旅拖至主力抵达,稳住香山、香口阵地,日军由夜袭转而猛攻,同时乘小船避开水雷区绕袭长山。长山阵地告急,第167师奉命增援,原本数小时可达之路程,实际迟滞数日。其间长山阵地遭日军毒气、炮火、步兵反复攻击。” “独立旅、江防第二总队、477旅协同反击,曾一度夺回香口、香山部分失地,并向黄山方向推进。” “其后第十六军下令接管追击,薛蔚英所部及军部预备队贸然出击,遭日军反扑溃败。日军借溃兵冲击阵地,并再次施放毒气弹。” “独立旅为防阵地崩溃,实施拦阻火力,收容溃兵,此事有前线电文、炮兵射击记录、收容名单为证。” “随后,第九战区命令独立旅等部与第十六军换防。独立旅曾明码请求明确接防番号、指挥官、时间。第十六军无法明确后,仍强令换防。” “换防后,香口、香山、长山相继失守。” 郑飞写到这里,手心全是汗。 陈宇最后道:“独立旅愿接受任何公开调查。但若有人以功过相抵四字抹杀阵亡将士,陈宇不服,独立旅上下不服,马当阵亡英灵不服。” 啪。 铅笔停住。 会议室内没有声音。 赵德胜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旅座,这电报发出去,李韫珩得疯。” 韦德笑了,“不止他疯,武汉也得有人睡不着。” 陈宇看向郑飞,“发。” 郑飞起身,“是!” 他走出门,跑向电台车。 片刻后,发报机声响起。 滴滴答答。 那声音不大,却像把刀,一下一下往外割。 李青山压低声音,“旅座,只有电文还不够。他们可以说我们诬告。” 陈宇点头,“你说的不错,所以还要做另一手准备。” 他看向李准。 李准一直站在角落,没说话。 陈宇道:“你的人能不能进马当镇?” 李准只问:“拿什么?” “我听说李韫珩搞毕业典礼的时候,请了不少媒体记者,留下不少照片。” 屋里几个人神色一动。 陈宇继续道:“他既然请了记者,就一定留下底片。照相馆、报社、随军记者、军部宣传科,四条线都查。” 李准闻言笑了,打着保票道:“旅座你就放心吧,这件事交给我们侦察营的弟兄,保准没错。” 陈宇道:“记住,我们只拿照片,拿底片,拿记者证词。能买就买,能换就换,千万别动枪。” 赵德胜忍不住插嘴,“要是有人拦?” 李准看了他一眼,“那就让他不知道自己拦过。” 赵德胜竖起拇指,“还是你们侦察营说话文雅。” 李准没理他。 陈宇又道:“郑飞回来后,立刻联系九江、武汉、南昌附近报社。尤其是那些平时敢骂人的。” 郑飞刚好进门,“旅座,电报已经发出。明码,而且又是一百瓦,怕是近千公里都能收到,这次绝对压不住。” 陈宇道:“第二件事,给报社送材料。” 郑飞眼睛亮了,“旅座,要写到什么程度?” 陈宇道:“写细。” 他指着桌面。 “二十四日李韫珩在干什么,前线在干什么。薛蔚英为什么几天不到?独立旅、江防第二总队、477旅如何反攻。第十六军如何抢功,又如何在溃败后要求我们开放通道。每一条都配电文编号。” 郑飞立刻记。 “标题呢?” 韦德忽然道:“我给一个,《前线血战,后方典礼》。” 赵德胜一拍大腿,“这个好!再加一句,鬼子还没进门,功劳先进门。” 宋佳明皱眉,“太像骂街。” 钱守财道:“骂得不对吗?” 第212章 校长震怒! 天刚黑。 侦察营的人就带回了那个记者,人是被两名侦察兵架进来的。 灰长衫撕开半边,眼镜碎了一片,怀里却死死抱着一个牛皮纸包。 李准进门后只说一句:“旅座,人带到了,后面有第十六军的人追,被我们甩开了。” 记者抬头看见陈宇,第一句话不是求救。 “陈旅长,我知道你是好人,底片在这。” 他说完,把牛皮纸包放在桌上。 郑飞立刻上前拆开。 里面有胶卷,有几张已经洗出来的照片。 第一张,李韫珩站在台上,胸前挂花,身后横幅写得清清楚楚。 “马当战时军官训练班毕业典礼。” 第二张,台下坐着一排军官,不少人肩章不低。 第三张,李韫珩举手训话,旁边有人鼓掌。 赵德胜看了一眼,冷哼一声,“娘的,前线毒气弹都快糊脸了,他这边还挺喜庆。” 记者声音发哑,“我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宣传照,后来听说前线打成那样,才知道这东西要命。” 陈宇问:“你叫什么?” “申怀民,武汉《江声报》记者。” “为什么往我这跑?” 申怀民苦笑,“第十六军宣传科的人找我,说底片交出去,给我一笔钱。不交,就说我是散布谣言、动摇军心。” 赵德胜冷笑,“给钱还讲道理,不给就讲军法,挺会做生意。” 陈宇拿起照片看了几秒,“你知道这东西登出去,会得罪多少人吗?” 申怀民沉默一下,“知道。” “还登?” 申怀民抬头,“我在长江边看见伤兵了。有人眼睛被毒烟熏瞎了,还问马当守住没有。” 屋里没人说话。 申怀民又道:“我不敢说自己不怕,可这照片要是烂在我手里,我以后没脸拿笔。” 陈宇点头,“郑飞,给他安排住处。李准,派人护着,任何人不得接近。” 李准应声。 陈宇又把照片递回郑飞。 “你去找可靠的照相馆多冲洗几份。” 郑飞一怔,“现在?” “现在。” 陈宇指了指桌面,“照片分三份,一份送武汉,一份送九江,一份送南昌。底片另藏。” …… 第二天,消息先在报馆之间传开。 多数报社不敢接。 有的掌柜看完材料,当场把门关了,有的主笔压低声音劝郑飞派去的人。 “陈旅长打鬼子,我们佩服,可这事太大,登出去,上面会砸了我们的饭碗。” 也有人说得更直白。 “第十六军的事,牵着第九战区,牵着土木系。你们独立旅敢捅,我们小报馆不敢跟着死。” 材料在武汉转了一圈,最后新华报接了。 没多久,大公报也接了。 这两家报社,一个不必看国府脸色行事,一个发行覆盖全国,倒是这种吸引眼球的事件对他们只有好处。 第三天清晨,武汉街头的报童嗓子都喊劈了。 第213章 结论! 陈诚见徐永昌没戏,又看向另一边的办公厅副主任林蔚。 林蔚倒是没装,他是真的在翻着电文抄件。 他看得很细。 独立旅那封明码电报,确实狠,但又全是事实。 就在这时,机要秘书进来。 “委座,第五战区李宗仁长官来电。” 蒋校长接过。 电文不长。 “陈宇所部徐州会战屡建战功,台儿庄外围作战敢打敢拼。此次马当之役,据报亦曾苦撑危局。若有过,请明查,若有功,请勿寒前线将士之心。” 屋里又静了。 众人还是低估了这件事的影响,现在都已经传到了李宗仁的前线。 而李宗仁,却把话递到了武汉。 这不是闲话,这是桂系表态。 见有人开口,同时湖南老乡的唐生智也慢慢开口:“委座,陈宇是湖南子弟,早年顽劣我知道。但这一路打下来,他不是怕死的人。年轻人有锋芒,可以敲打,但不能把他往绝路上逼。” 胡宗南冷哼,“唐长官这话,是说军纪不重要?” 唐生智看他一眼,“军纪重要。那前线告急,军长办典礼,算什么军纪?” 胡宗南被堵了一下。 陈诚见局面偏了,立刻道:“委座,李韫珩问题可以查。但陈宇更危险,他手握一旅精锐,声望太高,屡次越级行事。今日明码发电,明日是不是就能抗命不遵?” 蒋校长没有说话。 他拿起报纸,又看了一眼照片,李韫珩胸前那朵花,很刺眼。 过了半晌,他问:“李韫珩现在何处?” 林蔚闻言赶紧答:“彭泽后方,已向战区请罪。” 说着将电文取了出来,递给蒋校长。 蒋校长看了一眼,但想起校长那两个字就觉得怒火中烧。 “娘希匹,他请罪倒快!” 骂完看也不看那电文,直接揉成团扔进了垃圾篓中。 陈诚见状低头不语。 蒋校长又问:“陈宇呢?” “独立旅正在后方整补,部队尚稳。根据回报,他约束甚严,未见哗变迹象。” 蒋校长嗯了一声,这句话很关键。 这种人好用,但也危险,而且事情扩散很大,还要注意地方派系影响。 所以怎么处理好,他得好好想想。 沉吟片刻,他最终还是没有下定论,开口道:“此次事件明日再议,不过舆论详情要尽快压住,不要让其再扩大了。” “是!” 林蔚点头应下后,蒋校长先行离开,其余人这才议论纷纷的离席。 蒋校长离开会议室后,并没有休息,而是对身边侍从喊道:“让雨农来一趟,我在办公室等他。” 蒋校长的办公室里。 戴笠来的很快。 听到校长喊他,几乎是一路小跑赶过来。 “校长,您找我?” 蒋校长看了一眼身边侍从,侍从识趣的出门然后将门带上。 “雨农啊,马当的事情估计你已经知道了。” 见戴笠点头,蒋校长接着道,“虽然已经让你几次查过,但我还是不太放心,这小子的作风太像那边的人了!你确定,他没有和延安那边联系?” 戴笠躬身回道,“校长,我可以确定。” “尽管这小子治军严谨,但我们还是安插进几个人,但完全没有发现任何其与延安联系的可能性。” “后面我怀疑,他可能通过家书联系,结果调查发现,他领军这段时间就没写过家书。” “再加上其父母经商和唐孟潇的关系,我们也调查了一遍,几乎不可能为其传递什么。” 第214章 军法队! 命令传到独立旅时,已经是傍晚。 郑飞拿着电文进屋,脸色比上次平静。 “旅座,武汉命令。” 陈宇接过看完,递给李青山。 李青山扫了一眼,冷笑。 “停职调查。好嘛,李韫珩撤职一年,咱们旅座也停职。合着谁捅破锅,谁也有罪。” 赵德胜一听,当场炸了。 “凭什么?马当要不是旅座撑着,早让鬼子啃光了!” 宋佳明也沉着脸,“独立旅调后方整补,李参谋长代管。这是要把旅座从部队里剥开。” 韩风没说话,只把电文看了两遍。 钱守财骂道:“老子就知道,他们舍不得真动李韫珩,就得找旅座撒气。” 陈宇坐在桌前,神色不变。 “吵什么?” 屋里安静下来。 陈宇看向李青山,“从现在起,你代管独立旅。” 李青山立刻道:“旅座,我不接。” 陈宇看着他,“这是命令。” 李青山咬牙,“我接可以,但独立旅只有一个旅长。” 赵德胜立刻道:“对!谁来都不好使。” 门外也传来一片低声附和。 陈宇起身,走到门口。 院子里此时已经站满了军官。 没有人喊口号,但所有人都在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命令。 陈宇开口:“我只是停职,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有人低笑了一声,随后又憋住。 陈宇继续道:“独立旅后撤整补,那就把后续工作做好,各营清点伤亡,补充弹药,然后再统计一下缴获,期间新兵训练不停。谁敢借这个时候闹事,我先收拾谁。” 李青山站直。 “是!” 众人齐声应下。 郑飞这时快步进来,压低声音:“旅座,侦察二连那边又来消息。” 陈宇回头。 郑飞把纸条递过来。 “有人在武汉放风,说要彻查独立旅军械来源,尤其是炮兵营和防毒面具。” 屋里几人脸色一变,这明显是来找茬。 陈宇眼神终于沉了下来。 这不只是找茬,他的强化空间,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李准闻言则是补充一句,“旅座,武汉那边有消息,军法处的人,已经往我们驻地来了……” 军法队来得比想象中还快。 第二天上午,三辆卡车停在独立旅驻地外。 车门一开,先下来十几个戴白袖章的军法兵,后面才是领头的少校。 那少校个子不高,皮靴擦得很亮,腰间手枪套扣得严实,一进门就扫了一圈。 眼神不看人,先看枪。 赵德胜站在院边,嘴里叼着半截草根,低声骂了一句。 “这是查案,还是来抄家?” 李青山瞪了他一眼。 赵德胜吐掉草根,闭嘴。 陈宇从屋里出来,军帽没戴,军装扣子却扣得整齐。 少校抬手敬礼。 “军法处调查组,奉命调查独立旅军械、物资来源。陈旅长,得罪了。” 陈宇回礼。 “我已停职。现在独立旅由李参谋长代管。” 少校一愣。 这话太规矩,规矩到让人不好接。 他咳了一声:“那也请陈旅长配合。” 陈宇点头:“该看的看,该问的问。但有一点,别扰乱部队整补。” 第215章 送上门的苦力! 陈宇没有阻拦,一行人去了炮兵营后方林地。 三门重炮停在伪装网下。 炮身全是烟痕。 105毫米榴弹炮一侧护板被弹片打穿,炮闩损毁严重。 120毫米榴弹炮驻复机锁死,旁边机油漏了一地,地上还垫着破布。 那门150毫米轻榴弹炮更惨,内膛有一块管壁变形,已经不能用了。 少校带来的军械员上前检查。 看了半天,回头低声道:“长官,确实不能用了,和记录的一致。” 少校脸色更难看。 陈宇站在旁边,没催。 他越不催,少校越难受。 这不像被查的,倒像在等他丢人。 少校忽然道:“就算重炮有文书,那其他武器呢?独立旅一旅之兵,轻重机枪数量远超正常编制。上面没有拨给你们这么多。” 李青山冷笑:“你们上面没拨,就不许我们从鬼子手里抢?” 少校道:“抢?你一个旅,能抢多少?” “顶天了一个中队的鬼子给你们打,难不成真像上报的一样,你们这点人就盯住了日军一个支队的进攻?” 这话说出来,院里不少独立旅的军官和战士都笑了。 少校见状更觉得奇怪,“你们笑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抗战打了这么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前线的战况。” 陈宇懒得给这少校解释,直接看向魏根生。 魏根生会意,“带他们去仓库看看缴获,给他们长长见识。” 少校一怔,“缴获?” 赵德胜嘿嘿一笑,“对。” 临时缴获放在一处废弃祠堂内。 门一打开,军法队的人都停住了。 里面堆着枪。 三八大盖和歪把子堆成一堆,旁边还有掷弹筒、迫击炮、弹药箱……堆得像小山一样。 靠墙的地方,甚至还放着几门山野炮,独立旅的战士一边统计一边整理。 空气里全是油味和硝烟味。 少校身后的军法兵张了张嘴。 一个没忍住,小声道:“这得有一个团的装备了吧?” 赵德胜立刻接话:“没见识。这些至少够武装鬼子一个半大队了,而且绰绰有余。” 少校回头瞪他。 赵德胜摊手:“我说错了?要不你去江边问问波田重一?” 李青山低声:“赵德胜。” 赵德胜这才往后退半步。 少校走进库里,随手打开一箱弹药。 里面是日文标识。 他又检查几支步枪。 枪身还沾着泥,有些枪托上有血,这东西做不了假。 军法队几个军械员开始登记,越记越慢。 不是没东西记。 是太多。 少校脸色从怀疑变成沉默。 他终于明白,独立旅为什么敢说补给靠缴获。 这哪里是缴获,这是从鬼子嘴里拔牙。 可他今天不是来夸人的。 少校合上本子,换了一个方向盘问,“按照军委会的要求和规定,这些缴获应该及时上报交给战区处理,你们 为什么没有及时上报?” 魏根生立刻道:“马当这仗刚结束,部队被调离前线,伤员还没清完,阵亡名单也没核准。我们正在统计。” 少校冷声:“军资缴获,理应第一时间上报,由上级统一分配。” 李青山眼神一冷。 第216章 还有意外之喜! 屋里安静下来。 李青山皱眉:“唐长官这时候请你,是帮忙,还是劝你低头?” 陈宇把电文放在桌上,“不管是哪一种,都得去。” 郑飞低声道:“军法队还在驻地。” 陈宇看向外面。 祠堂方向,军法兵正在搬箱子,封条贴得很勤快。 陈宇收回目光,“让他们慢慢查。” 说是慢慢查,可这些军法队可没有慢的打算。 他们这次可都是带着上面的任务来的,结果事情没办成,总要给上面一个交代。 这交代就是这些缴获,而这里可是独立旅的驻地,他们也怕夜长梦多。 所以,干脆找到附近的16军驻地,让被撤职的李韫珩调动人手帮他们清点。 李韫珩一听独立旅被查缴获,当即派了一个营的人来帮忙。 这下好了,原本需要小半天的事情,不到一个小时就办好了。 陈宇此时正在处理马当战后的抚恤问题,刚处理完就听到外面有军卡的声音。 没一会传令兵就跑了进来。 “报告,营地外来了几辆军卡,说是军法队拉缴获的,请求放行。” 闻言周围李青山、宋佳明等几位主官都是脸色难看,毕竟这可都是他们的缴获。 陈宇则是一脸淡定,询问道:“军法队那边都清点好了?” 负责辎重的魏根生点点头,话里满是舍不得,“清点完了,有大半都是好东西……” “那就放行吧。走吧,我们也顺便去看看。” 等到了清点缴获的地方,那少校见陈宇来了,语带讥讽。 “陈旅长,我这一个小小的少校,哪用得到您来送行。” 陈宇自从和上面撕破脸以后,哪会惯着他,直接笑着回了一句。 “少校说笑了,我们哪敢给你们送行啊,就顺路来看看这群垃圾。” 陈宇说着还抬起手指了指,说到垃圾的时候,刚好手指划过军法队一众人,最后才到缴获里面分拣出的报废品。 军法队见状气得鼻子都快歪了,上前就要搬出军委会来压陈宇,但被那少校给拦住了。 那少校脑筋转得很快,还以为陈宇是来打那堆报废品的主意。 毕竟那里面拆卸一番,也能倒腾出不少枪炮的配件。 “陈旅长,若是想要那堆报废品怕是有点难了,这些物资我们都已经上报,需要全都拉走。” 陈宇压根没去看那少校,而是将目光全都放在了那几辆军卡上。 这一看就有些舍不得收回目光了。 好家伙。 这李韫珩不愧是嫡系,居然有德制亨舍尔33型军卡。 这车型放在军卡里面绝对是好东西,几乎仅次于顶级军卡奔驰L3000,而且奔驰由于太贵,加上售后困难,维修是大问题。 但这亨舍尔33型军卡就不一样了,国内就能造配件。 而且结实耐造,烂路、山路、土路通通适配,最关键的是结构简单好维修,油料还不挑,绝对的二战时期的神车。 他再看了一圈,一共来了八辆,再加上一个营的士兵出动,装运的速度并不慢。 等到装得差不多了,陈宇随便找了一个借口离开,然后直接调出强化空间。 八辆车直接分三次强化返还。 【检测到三八式步枪:840支】 【检测到歪把子轻机枪:32挺】 【检测到九六式轻机枪:5挺】 【检测到九二式重机枪:12挺】 【检测到掷弹筒:29具】 【检测到70迫击炮:7门】 【检测到九二步兵炮:1门】 【检测到九七式手榴弹:1600枚】 第217章 家书! 彭泽到武汉,水路不算远。 陈宇也没有带太多人。 李准安排了四名侦察兵随行,郑飞原本也想跟着,被陈宇留在旅部。 “电台不能离人。” 郑飞皱眉:“旅座,武汉现在不是善地。” 陈宇道:“我知道,所以你更要守住这里。” 李青山站在一旁,脸色始终不好看,“旅座,你这一走,军法队要是再来找茬?” 陈宇看了他一眼,“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但这次一颗螺丝都不能让他们带走。” 赵德胜闻言笑道:“旅座说的没错,还真当咱们独立旅是兵站了,想来就来?” 陈宇没搭理他,自顾自整理军装,最后交代道:“独立旅后撤整补,军纪不许松。伤员优先用药,新兵继续操练。缴获被拉走的事,不许往下乱传。” 李青山点头,“明白。” 陈宇又道:“还有,武汉那边如果有人来接管部队,你只回一句话。” “哪句?” “独立旅奉命整补,暂不接待。” 李青山笑了,“他们要是想抢,弟兄们怕是也不会答应。” 当天午后,陈宇上船。 江面上船只不少,军船、民船、运粮船挤在一起。 远处还能看见被炸坏的码头,木桩歪着,水面漂着油花。 武汉已经不是后方安稳地。 所有人都往外跑,货船离港,军船也在撤离。 每个人都知道,日军正在往这里打。 陈宇站在船头,手里捏着一份临行前刚收到的报纸。 报纸上还有马当那几张照片。 李韫珩被撤职的消息登在角落里,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看见。 赵德胜要是看到,估计又得骂一句。 “这狗东西,撤职一年,跟放假差不多。” 陈宇把报纸折好,这件事肯定还没完。 上面罚他停职,不只是为了平衡,更是给他脖子上套绳。 但绳子一旦套错地方,就会勒到自己手。 傍晚时分,船靠武汉码头。 唐生智派来接人的车已经等着。 来人是个四十岁上下的副官,穿便装,见了陈宇没有摆架子,只拱了拱手。 “陈旅长,唐先生在等你。” 陈宇听到唐先生三个字,眼神动了一下。 不是唐长官。 这称呼本身就有意思。 车子穿过街面,停在一处临时宅院外。 院子不大,门口没有卫兵,只站着两个老仆。 若不是知道这里住着谁,没人会把这地方和曾经的南京卫戍司令联系起来。 陈宇进门时,唐生智正坐在堂屋里喝茶。 他穿着长衫,没穿军装。 头发梳得整齐,脸色却比报纸上的照片苍老许多。 陈宇上前敬礼,“唐长官。” 唐生智抬头看他,先是一怔,随后笑了一下,“别叫长官了。” 陈宇放下手。 唐生智指了指椅子,“坐。” 陈宇坐下,没有先开口。 唐生智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我已经辞了所有职务,委员长也批了。现在就是一个闲人,我与你父亲相熟,你叫我伯父就行。” 第218章 回家! 七月奔八月走,长沙比武汉还闷热。 火车进站时,煤烟压在站台上,行李担子、逃难百姓、军警哨卡挤成一团。 陈宇和唐生智说了一声,就带着两个侦察兵下了车。 几个人在火车上坐得有些疲乏。 所以没有立刻去陈家,而是先在街口找了一家茶点铺子,填填肚子。 填肚子的过程中,他望向斜对面的自家老宅。 青砖院墙,黑漆木门,门楣不张扬,里面却能看出富贵。 门口没什么异常,但就在几人吃好准备起身时。 一个挑担卖杂货的男人,在巷口停了很久。 担子里有针线、火柴、胰子,还有几包劣茶。 看着像小贩,可他的脚没怎么动,眼睛却一直扫陈家。 陈宇前世好歹也是兵王,这种异常顿时就进入到了他的视野之中,当即又找茶点老板要了几张烧饼。 店小二问:“客官要辣子不?” 陈宇道:“少放。” 他说话时,眼角一直看着巷口。 没多久,陈家后门开了。 一个穿绸衫的中年男人走出来,脸上带笑,肚子微挺,一脸奸商的模样,手里还捏着一串佛珠。 陈宇手里的烧饼停了一下。 陈敬山。 这就是原主的父亲。 记忆里,他是个精明到让人讨厌的商人。 陈敬山走到小贩跟前,两人像是谈价。 “这批货不行,潮了。” “掌柜的,路上雨大,价钱可以让。” 话说得像生意,眼神却不是。 小贩看左边,陈敬山看右边,两人显然是在确认周围有没有人盯着。 陈宇咬了一口烧饼,也不敢大意,用余光偷瞄。 好家伙。 便宜老爹这反侦察动作,比不少独立旅的侦察兵还娴熟。 片刻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街角酒楼。 陈宇没有跟。 他若跟上去,反而容易惊动人。 他把剩下半个烧饼塞进纸袋,转身走向陈家正门。 门房刚开始没认出来,盯着看了两眼,眼睛突然瞪大。 “少爷?” 陈宇点头。 门房声音一下拔高:“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这嗓子,比发报机还快。 陈宇刚进前院,就听见后面一阵脚步声。 管家陈福一路小跑过来,跑到跟前还差点绊住。 “少爷,真是少爷!太太在花厅,我这就去报!” 陈宇还没说话,陈福已经跑远。 花厅里,麻将声刚停。 柳玉茹坐在桌边,身上穿着素色旗袍,头发挽得整齐。 她旁边还有三位长沙城里的富太太,一个戴金镯,一个拿团扇,还有一个正捏着牌不肯放。 陈福站在门口喊:“太太,少爷回来了!” 当的一下,柳玉茹手里的牌落在桌上,打牌的心思顿时全乱了。 她站起身,盯着门口。 陈宇走进去,叫了一声:“母亲。” 柳玉茹看了他好一会儿。 第219章 枪声! 傍晚,陈敬山回来了。 他一进门,先看见陈宇,脚步当场停住。 父子二人对视了一会儿。 陈敬山哼了一声,“还知道回来?” 这语气,和信里一模一样。 柳玉茹瞪他,“儿子刚回来,你就不能说句好话?” 陈敬山把佛珠往桌上一放,“我说的不是好话?一年没信,我还以为他当了大官,不认爹娘了。” 陈宇站起身,“父亲。” 陈敬山本来还想再骂两句,可这声父亲一出来,他反倒愣住。 他上下打量陈宇,“你……现在什么职?” “独立旅旅长,不过被停职调查了。” 陈敬山皱眉,“旅长?” “什么旅长,”柳玉茹也愣了,“不是参谋吗?” 陈宇道:“打着打着,就升了。” 陈敬山一口茶差点呛出来。 打着打着? 这话听着像在茶馆里赢了两局牌。 见陈宇的父母不相信,被陈宇强行拉着一起吃饭的侦察兵赶紧解释道:“老太太、老太爷有所不知,若不是上头有人嫉贤妒能,压着我们旅座的战功,早就是师长军长了。” 陈宇闻言赶紧瞪了这二人一眼。 陈宇的父母却是觉得新鲜,连忙说道:“哎呀,你看看你们喊我们什么老太太、老太爷,都给我们叫老了,我看你们也没比我家宇儿小多少,就叫伯父伯母就行。” 二人连忙看向陈宇,陈宇则是挠了挠头,“来的时候就跟你们说过了,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还不是你们自找的。” 陈敬山闻言则是瞪了陈宇一眼,“在家你还耍起官架子来了?来,在我这,你们就听我的,快给伯父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二人见陈宇没说什么,就从金山卫到马当保卫战讲了一遍。 主要陈宇知道,这两位想知道,总能打听到。 当然,两个侦察兵讲到凶险的地方,都被陈宇用眼神阻止。 可这依旧逃不过柳玉茹的眼睛,狠狠地瞪了陈宇一眼,示意吃完饭再收拾你。 陈敬山倒是没想那么多,一拍大腿。 猛地想起什么,转身从书架抽出几张旧报纸。 “这么说,马当那个陈宇,是你?” 陈宇点头。 陈敬山盯着报纸,又看陈宇。 屋里一下安静。 许久后,他把报纸折好。 “打得好。” 只有三个字。 柳玉茹眼圈又红了,想想都知道孩子这一路吃了不少苦。 晚饭吃得很快。 桌上有剁椒鱼头、腊肉、笋干,还有一碗鸡汤。 柳玉茹不停给陈宇夹菜。 陈敬山嘴上说“军人不能娇惯”,手却把肉盘往陈宇面前推了两次。 饭后,陈宇回了自己屋。 门一关,外头的热气和饭桌上的话音都被挡住了。 屋里只剩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很稳。 陈宇把衣服放到桌上,手指在床头上敲了两下。 他没睡。 第220章 原来是你! 黑影落地的一瞬间,陈敬山已经冲了过去。 陈宇没有动。 他先看墙头,再看巷口。 墙外没有第二个人翻进来,脚步声却在远处乱成一团。 “老爷……”柳玉茹声音压得很低。 陈敬山扶住那人,手刚碰到肩头,掌心就沾了一片血。 那人咬着牙,怀里的油布包却没松。 陈宇看清他的脸,眼神一顿。 这不是白天和父亲一起进酒楼的那个商贩吗? 陈敬山顾不上陈宇在场,沉声道:“他受伤了,进屋再说。” 柳玉茹立刻去后门检查两眼,见没人跟过来,这才放心地将门锁紧。 陈宇上前一步,搭住那人另一边胳膊。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闪过警惕,随后又低下头。 四人很快进了偏房。 陈敬山把人放到榻上,转头道:“玉茹,拿剪子,烧热水。” 柳玉茹点头,刚走两步又停住,“他中枪了,得找大夫取出子弹。” “不能找。”陈敬山直接否了。 外面现在全是巡警和眼线,这个时候请大夫上门,等于在门口挂一块“人就在我家”牌子。 柳玉茹咬牙,“可子弹还在里面,这种拖不得。” 陈敬山脸色也沉了。 他会走货,会藏人,会打点关卡。 可他不会取子弹。 柳玉茹也急得团团转。 那商贩倒是满脸镇定,虽然已经疼得冒汗,但仍旧是安慰道:“你们别急,这点伤,我还能撑住。” 而就在这时候,陈宇忽然开口:“不用找大夫了。” 屋里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特别是陈宇的父亲陈敬山,正想要训斥两句,却忽然想到自己的儿子现在可是军人。 陈宇也没有解释,转身出门,没多久又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军用医疗包。 那包不大,帆布外皮,里面东西却齐全。 止血钳、纱布、酒精、缝合针、止血粉,还有一支磺胺。 陈敬山盯着那些东西,眼神变了。 陈宇没时间解释,“母亲,剪开衣服。” “父亲,你按住他的手。” 陈敬山一时间被自己儿子的举动,惊讶得有些手足无措。 陈宇看他一眼,“再拖半盏茶,他就不用找大夫了,直接找棺材铺。” 陈敬山这才按住那人的胳膊。 柳玉茹倒是反应很快,拿剪子很快就剪开了伤口附近的衣料。 血已经把布料黏住,她剪一下,那人就抽一下气,却始终没喊。 陈宇倒酒精,“忍着。” 酒精浇下去,那人身体猛地一绷,陈敬山差点没按住。 陈宇动作很稳。 他先清创,再用止血钳探进去。 柳玉茹看得脸色发白,却没躲。 她突然发现,眼前这个儿子,和记忆里那个连杀鸡都嫌血脏的少爷,已经完全不是一个人了。 偏房里只剩呼吸声。 片刻后。 叮的一声。 弹头落进瓷盘。 第221章 纨绔! 周仲安看着这一家三口,眼神放松了一些。 他原本最担心的,就是陈宇的态度,说不准就会将其当成军功送上去。 但现在看来,老天也是站在他这边的。 陈宇问:“今晚到底怎么回事?” 周仲安脸色沉下来。 “最近长沙来了不少特务,导致我们这边线断了一段。” 陈敬山皱眉,“谁出了问题?” “慈济堂那边。”周仲安道,“有个伙计被中统盯上,没扛住,吐了半截消息。今晚我去转移账册,半路被人截了。” 陈敬山脸色难看。 慈济堂是他们药材线的一处暗点,那里一旦被挖出来,长沙这条线就危险了。 陈宇看向油布包,“东西拿到了?” 周仲安点头,“拿到了。可追我的不只是巡警,还有便衣。” 便衣,那就不是普通抓贼了。 陈宇刚要开口,前院忽然传来砸门声。 砰! 砰砰! “开门!” “巡警署查案!” 陈福慌张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各位长官,深更半夜,这是……” “少废话!现在整条街都得查!” 陈敬山猛地站起。 柳玉茹下意识看向周仲安。 周仲安撑着身体就要起来,“我已经暴露了,不能连累你们,我走。” 陈宇一把按住他,“你现在翻墙,墙没过去,人先没了。” 周仲安皱眉,“可他们搜进来——” 陈宇拿起外套穿上,又把手枪插回腰间。 “搜?” 他笑了一下,“他们也配。” 陈敬山看着他,“宇儿,外面可能有中统的人。” 陈宇转身将他那旅长军服取了出来,扣上军装扣子,“正好,我也想看看,谁这么急。” 他走出偏房前,又回头道:“母亲,把血水处理掉。父亲,你守着周同志。没有我的话,谁都别出来。” 柳玉茹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小心。” 陈宇点头,带上门。 前院。 陈福还在拦。 门外的人已经不耐烦,木门被砸得直响。 两个随行侦察兵从客房出来,手已经摸到枪,就等陈宇一句话。 陈宇摆手,“收起来。” 他走到门前,“开门。” 陈福连忙卸门闩。 门一开,七八个巡警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巡长,后面还站着两个穿长衫的男人。 那两人不看院子,先看屋檐和窗户。 陈宇一眼就知道,正主不是巡警,是那两个便衣。 巡长刚要开口,看到陈宇身上的军装上军衔,愣了一下。 “你是……” 陈宇没答,只看向那两个便衣,“谁让你们进来的?知不知道这里是谁的宅邸?” 巡长皱眉,“巡警署查案,陈家也不能例外。” 陈宇抬手就是一巴掌。 既然都说自己是纨绔了,那今天就纨绔一下。 啪! 巡长被打得踉跄半步,帽子都歪了。 院里瞬间安静。 几个巡警下意识要拔枪。 两个侦察兵动作更快,枪口已经顶住最前面两人的胸口。 陈宇声音不高。 “呦呵,在我面前拔枪,你们想造反?” 巡长捂着脸,怒道:“你敢打巡警?” 第222章 不就是一些药品吗? 大门关上后,前院又静了下来。 巷口还有人低声盘问,巡警哨子一声接一声,隔一会儿就响一下。 陈宇没有立刻回偏房。 他站在门后,听了一会。 两个侦察兵守在廊下,一个靠柱,一个盯墙头。 陈宇抬手压了压。 二人会意,退回阴影里。 确认曹远那伙人只是撤到巷外盯梢后,陈宇才转身往偏房走。 屋里灯光压得很低。 周仲安靠在榻上,肩头缠着纱布,脸色白得难看。 陈敬山坐在桌边,柳玉茹把一盆血水刚端走,回来时手还没擦干。 三个人同时看向陈宇。 没人先说话。 陈宇关上门,落了门闩,“外面暂时不会进来。” 陈敬山松了口气,又立刻皱眉,“暂时?” “中统的人没那么好打发。”陈宇坐下,“不过他们今晚应该不敢搜了,明天若是那个姓曹的向上级打了报告,到时候也未必不敢,毕竟我也只是一个旅长。” 柳玉茹看着他,“那怎么办?” “先弄清楚,他们到底要什么。” 陈宇目光落在周仲安怀里的油布包上。 周仲安没有犹豫,他把油布包放到桌上,一层层解开。 里面有几本账册,几张折叠过的商队路线图,还有一份被血染了边角的清单。 纸张皱得厉害,上面写的不是寻常药名。 有些地方用的是暗语。 陈宇扫了一眼。 “青霉水三十,黄土粉两百,白布八十。” 他抬头,“盘尼西林,磺胺,纱布?” 周仲安眼神动了一下。 陈敬山也愣住。 柳玉茹看着陈宇,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周仲安低声道:“陈长官见多识广。” “战场上缺什么,我比谁都清楚。”陈宇把清单放下,“说吧。” 周仲安沉默片刻,开口道:“华北那边最近扫荡很厉害。伤员多,药少。延安方向也缺药。国府名义上合作抗日,可西药卡得很死,尤其是盘尼西林和磺胺这种特效药。” 陈敬山接过话,“我们原本能从长沙这边走一批中药材,再夹带一部分西药。” 他指了指账册,“慈济堂是暗点,那边一出事,整条长沙线短期内都不能动。” 柳玉茹坐在一旁,手指绞着帕子。 “这次最多只能凑十几包金疮药,几箱棉布。”她声音压得很低,“可那点东西,能救几个?” 屋里安静下来。 周仲安倒是笑了一下,“柳大姐别这么说。能有十几包,就能多救几个人。” 他说得轻松,可肩头的血又渗出来一点。 陈宇看着那片红,没接话。 前世他见过太多这种伤。 有药,人能活。没药,人只能硬扛。 扛不过去,就是一床草席。 陈宇问:“如果有盘尼西林,你们一次能带走多少?” “你问这个干什么?”陈敬山眉头一皱,只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些不谙世事。 他把手里的佛珠放下,“宇儿,这东西现在比黄金都难弄。十盒都是大数目,你别在这说大话了。” 柳玉茹也跟着道:“娘知道你也想尽一份力,但你在军中也不容易。私自调药,一旦被查,不只是停职调查那么简单。” 周仲安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已经抬了起来。 陈宇没有解释,他起身出了偏房。 片刻后,他从自己卧房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帆布医疗包。 包打开。 里面有磺胺,止血粉,纱布,缝合针,还有两支独立旅常备的急救药。 东西不多。 可在这年月,每一样都能换命。 柳玉茹捂住嘴。 陈敬山盯着桌上的东西,佛珠都停了。 周仲安伸手拿起一支药,借灯看了标签。 第223章 有惊无险! 天刚亮,陈家老宅就热闹起来。 陈福带着下人洒水扫门,厨房里炊烟升起,锅铲敲得叮当响。 柳玉茹站在前院,声音比平时高了三分。 “昨夜那些巡警也真是没规矩!半夜砸门,吓得我一宿没睡。陈福,回头备一份帖子,我倒要问问巡警署,长沙城里还有没有王法!” 她说得像寻常富太太受了委屈,声音飘出院墙,刚好让巷口几个盯梢的人听见。 陈宇站在廊下,看了母亲一眼。 这演技,够前世那些小鲜肉学一辈子。 他很清楚,若老宅这边太安静,反而像藏了事。 如今越吵,越像真被惊扰后的富贵人家。 偏房里,周仲安已经换了衣服。 两个侦察兵一个守门,一个替他易容换装。 帽檐压低,假胡须撕了下去,又贴了一道短疤。 身上穿的是独立旅警卫旧军装,肩头垫了厚纱布,外面再套上皮带,正好遮住血迹。 周仲安脸色还白,就被抹了一些黄泥灰,再挺直腰背,学着警卫站姿。 陈宇看了两眼,摇头。 “动作太硬了。” 周仲安一怔。 陈宇道:“我的警卫不是木桩。伤兵装警卫,更不能像上刑场。” 旁边侦察兵咧嘴,“周先生,你得学我,眼睛别乱看,腰别绷死。有人问,就说昨晚吃坏肚子,没精神。” 周仲安学着放松些。 陈宇点头,“差不多。” 陈敬山这时走进来,手里拿着几张通行条和一袋银元。 “城南茶号、湘江码头、平江货栈,都有旧线。能不用就不用,真到了过不去的关口,拿这个。” 柳玉茹接过通行条,亲手缝进周仲安衣襟暗袋。 她动作很快。 陈宇站在一旁,看着父母配合。 一个递线,一个遮光。 像做过很多次。 柳玉茹缝完,又拿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转身拉住陈宇。 “药的事,你能办就办,不能办也别硬撑。” 她声音压得低,“娘不问你从哪来,也不问你怎么运。可你记住,你是去救人,不是把自己也赔进去。” 陈宇点头,“我有数。” 柳玉茹看了他一眼,“你每次说有数,娘都觉得最没数。” 陈宇被堵了一下,确认这绝对是亲娘。 陈敬山板着脸,把一张折好的纸递给他。 纸角画着茶叶、布匹、香烛三种符号。 “长沙周边几条暗线的记号。茶叶是安全,布匹是换路,香烛是断线。别乱用,见错人,比见鬼还麻烦。” 陈宇接过,“父亲,这东西给我,不怕我坏事?” 陈敬山哼了一声。 “你都能当旅长了,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 柳玉茹瞪他。 陈敬山立刻补了一句,“当然,主要还是你娘不放心。” 陈宇并没有留下这张纸条,而是将其记住以后直接烧掉。 前院门口,陈福早早开了门。 街上有卖豆腐脑的,有挑柴的,还有两个穿长衫的人站在茶摊旁。 曹远也在。 他没靠近,只端着茶碗,看似闲坐。 陈宇换了一身笔挺军装,腰间配枪,手里拿着少将职务证件,故意没有收进兜里。 两个侦察兵跟在后面,“新警卫”周仲安低着头,就在其中。 门房高声喊:“少爷慢走!” 街坊有人探头。 陈宇目不斜视,带人上街。 曹远的目光扫过两名警卫,停在周仲安脸上一瞬,又挪开。 他知道陈宇昨天带了两个警卫回来。 陈宇没有直接离开长沙城。 他先去了街口茶铺,又绕到一家酒楼前,买了几包点心。 中途,周仲安借着人流,在一个拐角处离队。 动作不快。 像是跟丢了,又像被陈宇派去办事。 真正替他补位的侦察兵,则从另一条巷子绕向老宅后门。 这是陈宇昨夜定下的办法。 第224章 离家! 陈宇在长沙待了十日。 这十日里,陈家老宅表面风平浪静。 柳玉茹照旧打牌,陈敬山照旧出门谈生意,回来时手里不是茶样就是药材账本。 曹远的人还在巷口晃,只是他们再没进过陈家门。 中统那边不傻。 陈宇那一闹,事情已经被摆到明面上。 再硬搜,就不是查嫌犯,是跟前线将领过不去。 尤其唐生智还在湖南。 这块招牌不好用来打鬼子,但吓一吓长沙站,够了。 第十日清晨,天刚亮,陈宇就换好了军装。 院子里停着两辆马车。 明面上装的是茶叶、布匹和几箱陈家准备送往平江货栈的香烛,算是他前往平江的借口。 内宅门口,柳玉茹替他理了理衣领。 她动作很慢,陈宇没动。 柳玉茹低声道:“到了平江,别逞强。” 陈宇道:“母亲,我知道。” 柳玉茹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得太多,所以我才怕。” 陈宇被噎住。 亲娘这张嘴,放战场上能当轻机枪用。 陈敬山站在旁边,手里捻着佛珠,“路上若遇关卡,先报唐先生的名,再报你的官职。若还不让过,就给平江货栈递茶叶记号。” 陈宇点头,“父亲,暗线我记得。” “记得没用。”陈敬山道,“能不用就不用。暗线是拿命铺出来的,不是给你耍威风的。” 陈宇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以前我还以为父亲只会赚钱。” 陈敬山哼了一声,“赚钱也得看给谁赚。” 柳玉茹瞪他,“说这些做什么?” 陈敬山立刻闭嘴。 陈宇看着父母,心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前世他没有家。 这一世,家里有人等他,也有人在暗处和他走同一条路。 这感觉不坏。 陈宇上前一步,向二人郑重敬了个军礼。 “父亲,母亲,我走了。” 柳玉茹眼眶一下红了,嘴上却硬,“走就走,别弄得跟上刑场似的。” 陈敬山偏过头,“到了平江,发个平安电报。” “好。” 两个侦察兵已经牵好马。 陈宇翻身上马,带人出了巷口。 曹远的人还在茶摊边,几双眼睛扫过来,又很快移开。 车上的货是他们亲眼看着装上去的,绝对不可能藏人,所以也没有阻拦。 陈宇没有看他们。 马蹄声踩过青石板,陈家老宅渐渐远了。 柳玉茹站在门口,一直看着。 陈敬山低声道:“回去吧。” 柳玉茹没接话。 门外的风吹过来,带着长沙城里的烟火气,也带着远处战事逼近的味道。 陈宇一行前往平江,刚好路过火车站,站台上全是人。 从武汉方向撤下来的伤兵、难民、运输队、散兵,挤在一起。 有人抱着铺盖,有人拖着木箱,还有人用门板抬着伤员。 孩子哭声混着军警的喝骂。 “往后退!” “别挤!” “伤兵先下!” 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兵靠在柱子边,脸色灰白,旁边的军医拿着绷带,手抖得厉害。 陈宇停了一下。 侦察兵低声道:“旅座?” 陈宇看着那一排伤员。 有的鞋都没了,脚底全是血,有的胸口缠着脏布,咳一下就往外渗血。 旁边几个百姓正在议论。 “听说鬼子沿江上来了。” “彭泽那边不是顶住了吗?” “顶住一阵有啥用?九江吃紧,江上鬼子军舰多,飞机也多。” 第225章 重新启用独立旅! 田家镇要塞核心阵地四周正面总长达?18000米?,涵盖北岸多个山头与江防要点,如苍谷垴、桂家湾、阳城山、后壁山等。 守军主力第57师在战役后期已伤亡惨重,残部仅能维持数个据点,远低于重点防御所需的兵力密度,所以必须要集中使用,不能处处设防,否则定然处处薄弱。 而李延年明显被日军给的进攻压力吓到了,居然想调东侧部队分守其余据点。 如此一来,兵力分散,火力密度更是不足每公里三百人。 一旦遭遇日军集中突破,那就将是一场灾难。 这种明显的问题,连他这个远在武汉的长官都看得很清楚,李延年居然不知道。 陈诚站在地图前,狠狠地攥着手里铅笔。 刚才薛岳那边传来的消息,让他难得松了一口气。 日军第106师团主力行动迟缓,已经出现孤军冒进迹象。 若能把它诱进万家岭一带,利用山地切断后路,未必不能打出一场大胜。 这年头,前线每天都是坏消息。 能有一块肉送到嘴边,已经不容易。 可这块肉能不能吃下去,还要看田家镇。 长江一线,日军舰队和陆军配合推进。 只要田家镇要塞还能卡住江道,日军海军就不敢大摇大摆西进,薛岳那边就有时间收网。 反过来,田家镇一旦提前崩了,江面门户打开,武汉江防就要被顶着胸口打。 到时候别说围歼第106师团,各部都得先回头补洞。 这时,一名通讯参谋快步进来。 “长官,田家镇再电。” 陈诚脸色已经不好看,“念。” 通讯参谋展开电文,只看了一眼,喉咙动了动。 “李军团长回电,为不影响大局指挥,军团指挥部后移至王家湾。” 王家湾。 作战室里更静了。 陈诚盯着地图,手指从田家镇核心阵地往后挪。 十几公里。 他猛地把铅笔拍在桌上。 “荒唐!” 茶杯震了一下,水洒在桌面,“前线打成这样,他指挥部还放在王家湾?” 陈诚气得青筋暴起,“如果电话线被日军所毁,他靠什么指挥?” 一个参谋低声道:“电台还能用。” 陈诚看了他一眼。 “前沿阵地每分钟都在变。电话线断了,电台延迟,传令兵过不去。等他知道黑家山被突破,鬼子恐怕已经摸到炮台底下了。” 他说完,指着地图。 “两万人守不住一个要塞?只要拖住沿江日军,就是白捡的战功。” “他连捡都不会捡!” 这话很重,但没人敢劝。 陈诚不是不知道田家镇难守。 日军第六师团战斗力强,今村支队又有海军炮舰、航空兵、毒气配合。 守军缺炮弹,缺防毒面具,缺通信器材。 可仗难打,不代表可以乱打。 越是兵力不足,越要守住拳头,李延年现在的打法,是把拳头拆成手指。 鬼子只要一刀剁下来,就全废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还不算完。 又一名通讯参谋几乎是跑进来的,“长官,田家镇最新急电!” 陈诚没有说话,只抬手。 通讯参谋硬着头皮念道:“李军团长已令第9师第26旅主力向黄泥湖以东转移,协助第57师稳住正面,黑家山东侧由地方保安队及残部接防。” 啪。 陈诚手里的断铅笔被他捏成两截。 “蠢货。” 两个字,不高。 却让屋里所有人心里一沉,地方保安队接防? 拿什么接? 拿锄头接今村支队的刺刀吗? 第226章 交货! 平江县。 平江货栈对面的茶楼二层,周仲安坐在雅间里,面前一壶茶已经凉了。 窗纸开了一道缝。 从这里能看见货栈大门,也能看见街口卖豆腐的摊子。 这时两个挑夫吆喝着,跟着一辆驴车路过。 没多久,又一个穿短褂的伙计开门扫地。 周仲安把手放到茶盏边,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他等得越久,心越沉。 这批货太大。 一百盒盘尼西林,一千个医疗包,还有磺胺、止血粉、纱布、手术器械。 这些东西若能送到华北,不知道能从鬼门关拉回多少人。 可越是这样,他越怕出岔子。 离开长沙后,他先留下暴露信号,再绕路出城。 终于和上级接上线以后,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上级起初不信。 不是不信陈宇这个人,而是不信有人能在眼下弄出这么多药。 盘尼西林不是萝卜白菜。 有些地方,别说一盒药,就是半盒都能换一条命。 周仲安没解释太多,只把陈宇给他治伤后剩下的药拿了出来。 这是陈宇让他留着自己用的,但他觉得前线战士比自己更需要,所以就留了下来。 那支药放到桌上时,屋里几个人都沉默了。 有人拿起来看标签。 有人去看周仲安肩头的纱布。 最后,上级只说了一句话。 “这批货,必须接。” 至于周仲安本人,因为长沙身份暴露,已经不适合继续做外线。 等这趟平江交接完成,就会调回内部。 这倒让周仲安松了口气。 他不怕死,但怕拖累整条线。 三天前有人找到他,对上暗号,告诉他货到之后,先放县城外石门寨旧仓,后续转运不用他操心。 上级已经安排人手。 水路、山路、商队,都有人接。 万事俱备,只差陈宇。 可陈宇迟迟没来。 周仲安看了一眼怀表,再过半个时辰,他就必须撤。 暴露的人,不能在一个地方坐太久。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对面货栈大门忽然开了。 一个年轻人从里头走出来。 军装没穿,只穿一件灰色长衫,头上戴着礼帽,像个富家少爷。 但周仲安一眼就认出来。 陈宇。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腰背很稳,眼睛扫街。 周仲安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去。 他没有立刻下楼。 陈宇也没有刻意地看向茶楼,只在货栈门口同掌柜说了两句,然后转身进了内院。 片刻后,一名货栈小伙计上楼,给周仲安添茶。 茶盘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只有四个字,“县外关厢货仓取货。” 周仲安看完,将纸揉进掌心,起身下楼。 平江货栈仓库很多,关厢外有货仓并不稀奇。 来到那处货仓以后。 茶叶、布匹、香烛堆在前头,后面还有几排旧仓。 最里面那间仓库门上挂着铜锁,锁面生锈,看着像很久没人用过。 陈宇站在门口等他。 周仲安走近,低声道:“陈长官。” 陈宇看了他肩头一眼,“伤口没崩吧?” “还撑得住。” “别硬撑,硬撑救不了人,只会多一个伤员。” 周仲安笑了一下,“陈长官说话,还是这么不客气。” “我对自己人一般更不客气。” 周仲安眼神微动。 第227章 定调子! 第二日午后。 阳新县的独立旅驻地已经在望。 还没进营门,陈宇就听见操场上传来喊杀声。 “刺!” “收!” “再刺!” 操场上,一队新兵背着三八大盖绕场跑,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几个老兵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树枝,谁步子乱了,树枝就抽在小腿上。 “鬼子会不会等你站稳了再捅?” “腰低点!” “刺刀不是烧火棍!” 陈宇勒住马,看了一会。 马当一战后补进来的那批新兵,已经不一样了。 一千二百人见过血,也见过炮火。 他们跑得还不算齐,动作也谈不上漂亮,但眼睛里少了慌。 这就够了。 人只要不慌,就能练。 远处炮兵营阵地上,韩风正蹲在泥地里检查炮闩。 一排炮闩、擦炮杆、瞄准具摆在油布上。 钱守财叉着腰骂人。 “都给我仔细点!你不仔细对它,那战场上它就糊弄你!” 一个新兵手一抖。 钱守财眼睛一瞪,“你还抖?炮弹落你脑门上,你是不是还得问问鬼子吃没吃饭?” 旁边几个老炮兵憋着笑。 韩风头也没抬,“钱守财,少骂两句,都是新兵,实在不行多教两遍。” 钱守财哼了一声,“我这是替鬼子省炮弹。” 陈宇翻身下马。 营门口卫兵一看清人,立刻挺身。 “旅座回来了!” 这一嗓子传出去,整个操场瞬间安静下来。 训练没停,但所有人的腰都挺了一截。 李青山、宋佳明、赵德胜很快赶来。 李青山敬礼,“旅座,独立旅整补完毕。全旅额定五千二百人,实到五千一百八十七人。伤员能归队的已经归队,缺额十三人,正在补齐。” 陈宇点头,“新兵情况?” 宋佳明道:“马当补进来的一千二百人,勉强能上阵。因伤亡后补的七百新兵还嫩,但有老兵带着,守阵地问题不大。” 赵德胜咧嘴,“旅座,给我二营三天,我能把他们练得见鬼子就敢咬。” 李青山看了他一眼,“先别咬,别把牙崩了。” 赵德胜不服,“参谋长,你这是小看我二营。” 陈宇往旅部走,“先别拌嘴了,叫人都来开会。” 会议室里,地图已经挂好。 郑飞站在电台旁,桌上摆着统帅部最新命令。 陈宇扫了一眼。 语气很客气,意思却很难听。 解除停职,戴罪立功,驰援田家镇,限期到达。 赵德胜看完,直接拍桌。 “狗日的!马当的功劳还没算清楚,现在又给咱们安个戴罪立功?” 钱守财也骂,“他们咋不让李韫珩戴罪立功?那货不是休假一年吗?” 李青山沉声道:“少说两句。” 陈宇坐下,没有立刻谈田家镇。 他看着屋里一众军官。 李青山、宋佳明、韩风、李准、庄远、马广林、孙大海、郑飞、魏根生…… 这些人有的从金山卫一路跟到现在,有的是在淞沪会战撤退的路上加入。 陈宇敲了敲桌面,屋里安静下来,“从今天起,独立旅定一条规矩。” 众人看向他。 陈宇道:“既然前面我们和上面已经撕破脸,那我就也把话摊开说。国难当前,打鬼子的命令,我们接。” “但他们若是想把我们骗去武汉受审,或者借调查的名义拆独立旅的骨头。” 他停了一下。 “门都没有。” 赵德胜神色一振。 陈宇继续道:“总结一句话。” “独立旅,在国府这,就是听调,不听宣。” 屋里短暂沉默,随后赵德胜猛地一拍桌子。 “好!” 桌上的茶碗跳了一下。 钱守财也跟着咧嘴,“这话听着提气,比发饷还提气。” 李青山却皱眉,“旅座,这话要是传出去,怕会落人口实。” 陈宇看向他,“我们不抗命,不误战。让我们打鬼子,我们第一个上。” “但谁想借抗日的名义吞我们的枪,扒我们的皮,拆我们的兵。” 陈宇声音不高,“那就让他先崩掉牙。” 李青山没有再劝。 他知道,马当之后,独立旅若还像以前那样任人揉捏,迟早会被吃干抹净。 陈宇这不是狂,是划线。 陈宇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再说田家镇。” 郑飞立刻把田家镇地形图铺开。 江面、山地、炮台、黑家山、半壁山、玉屏山、马口隘口,全都用红蓝铅笔标了出来。 陈宇拿起木棍,点在田家镇北侧,“田家镇不是一座孤城,是江防门户的钥匙。” “这里一破,鬼子舰队就能继续西进,武汉江防压力翻倍。” 韩风点头,“日军有舰炮,有航空兵。正面炮台压力会很大。” 陈宇道:“更麻烦的是人。” 他把木棍移到黑家山东侧,“守要塞,最怕四件事。” “兵力分散,没有预备队,指挥靠后,撤退混乱。” 屋里几人都不说话了。 陈宇继续道:“根据现在的电报,李延年这几个错误已经犯了三个。他把第26旅往正面调,东侧让地方保安队和残部接防。” 孙大海忍不住道:“那不是开门请鬼子进来?” “差不多。”陈宇点了点马口隘口。 “所以独立旅不能去填整条烂防线。五千多人撒进去,连水花都听不见。” “我们要卡这里。”他伸手在地图上一点。 “玉屏山到马口隘口。” “这是陆路咽喉。鬼子若从东侧突破,想撕开田家镇北面屏障,必经这一线。” 李青山盯着地图,“旅座的意思,是不守全线,只守刀口?” “对。” 韩风问:“炮兵怎么展开?田家镇那边肯定希望我们把炮摆到正面。” “不能摆正面。”陈宇毫不犹豫。 “先不谈过江的问题,就单单日军观察气球、飞机、舰炮都不是摆设。炮一露头,半个时辰内就会被敲掉。” 他点向山背,“炮兵全部进反斜面阵地。炮位分散,假炮位提前布置。重点打三个目标。” “冲锋队形、炮兵观察点、渡河和山口集结区。” 韩风思索片刻,“重炮连呢?” 屋里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三门重炮已经被军法队查实损毁。 陈宇就算手里还有门路,也不能现在凭空掏出重炮。 陈宇道:“重炮连暂时改用山野炮补充火力。真要打硬目标,用迫击炮群和步兵炮配合。” 韩风点头,“明白。” 陈宇看向孙大海。 “工兵连先走。到玉屏山后,立刻挖猫耳洞、防炮洞、锯齿交通壕。” 孙大海拿出本子,“要不要布雷?” “要。” 陈宇道:“混合诡雷场。手榴弹、爆破筒、绊发雷、假雷一起用。” “水泥、木料、铁丝网,能带多少带多少。必要时修重型防御工事,别忘了对面可是我们的老对手。” 众人这才想起对手是第六师团。 在金山卫,尽管他们死伤惨重,但第六师团也是吃了大苦头。 陈宇又看向李准、庄远、马广林、周海。 “侦察营先行。” “我要知道日军炮兵在哪,指挥部在哪,补给线在哪。” “夜间破袭,由庄远负责。能炸炮就炸炮,炸不了就杀观察员。” 李准和庄远干脆点头,“明白。” 马广林则是补了一句,“旅座,我保证让鬼子晚上睡不安稳。” 讲到最后,陈宇放下木棍。 “这一仗,不只是阻击鬼子。” 众人看向他。 陈宇手指移到万家岭的方向,“也是替薛岳将军的军团争一个全歼第106师团的机会,所以就算是为了打鬼子,所有人也要尽全力。” “是!” “明白!” 听到要全歼鬼子师团,大家的斗志再次高昂起来。 第228章 烂摊子! 独立旅刚过江,就被路给拦住了。 没办法。 靠近江边的位置全是烂泥塘,一不留神就陷进去。 总算从烂泥塘挣脱出来,又是一段湿滑难行的山路。 骡马喘着粗气,车轮陷进去半截,几个士兵咬着牙推车,肩膀顶在车厢后面,脸上全是泥点。 “使劲!” “炮弹要是陷这儿,老子把你们也埋这儿!” 钱守财站在路边骂,嗓子都哑了。 一辆装着迫击炮弹的马车终于被推出泥坑,车轮一滚,泥水溅了他一裤腿。 钱守财低头看了一眼,骂得更凶,“狗日的鬼子还没炸我,泥先给我开了荤。” 陈宇骑在马上,雨衣下摆被泥水打湿。 他没有催。 急行军最怕乱,越急,越要稳。 独立旅被分成三路。 孙大海带工兵连和侦察营一部轻装先行,抢在主力前到玉屏山开工事。 李青山、宋佳明率两个步兵团和炮兵营随后推进。 魏根生押着辎重卫生分队,带弹药、粮秣、医疗包走西侧山路。 那条路虽然绕了点远,但却不容易被日军飞机发现。 天快亮时,远处传来炮声。 李准从前方跑回来,靴子上全是泥,“旅座,前面有溃兵。” 陈宇勒住马,“多少?” “几十个,后面还有。第九师的,也有五十七师残部。” 陈宇眼神一沉,“挑一些不甘心的,还有些精神头的收拢,顺便问清楚前线情况。敢抢粮抢车的,就地缴枪。” “是。” 李准转身就走。 没过多久,一个满脸硝烟的传令兵被架了过来。 那人军服被撕开一道口子,左脸有血,看起来像是留守在这里的友军。 刚到陈宇面前,腿一软就跪了下去,“长官!黑家山东侧破了!” 周围一下安静。 传令兵哭得嗓子都哑了,“鬼子从林子里钻出来,炮一停就冲。保安队顶不住,第五十七师那边也联系不上。北门开了,田家镇北门开了啊!” 陈宇翻身下马,蹲到他面前,“李延年指挥部在哪?” “王家湾。” 陈宇没说话。 赵德胜在旁边直接骂出声,“前面都炸成锅了,他躲那么远,不知道的还以为指挥官要随时跑?” 宋佳明瞪他一眼,赵德胜这才闭嘴。 陈宇起身,“全旅加速。孙大海到哪了?” 郑飞立刻拿着电报本过来,“工兵连已接近玉屏山南麓,正在等命令。” “回电,别等,直接上山。李准继续向前,标出溃兵路线和日军推进方向。” “是。” 一个时辰后,独立旅赶到田家镇外围。 陈宇看到的不是防线,是李延年留给他的烂摊子。 土路上的伤员乱糟糟地挤在一起,旁边还有溃兵在和伤员争相逃离,附近几个遗弃的辎重马车就那么丢在道边。 这时江面几声炮响。 玉屏山方向顿时黑烟升起,大地都跟着舰炮的轰击颤动。 一个联络参谋带着两个卫兵跑来,脸上熬得发青,“陈旅长,你们可算到了!” 他展开一张部署图,手指连点。 “李军团长命令,独立旅立刻分兵。一个团去松山,一个团去黑家山,炮兵支援黄泥湖,剩余兵力填补北侧缺口。” 第229章 阻击战开打! 天还没亮,玉屏山全被雾压住。 山顶正面阵地上,几根木桩插在战壕里,外面套着破军装,远远看去像有人蹲守。 胸墙后面,还摆了几挺被炸烂的废枪。 孙大海昨夜带人忙到后半夜,尽管独立旅的主要工事在反斜面,但既然友军把工事修在正面,那也不能浪费。 所以,直接将正面改成假阵地,上面假机枪位、假炮位一应俱全。 他做完以后,自己看了一眼,都忍不住嘀咕,“鬼子要是不上当,那就是鬼子眼神太好。” 真正的独立旅主力,全缩在反斜面。 猫耳洞里,士兵们脸上抹着泥,怀里抱枪。 一排排子弹压进弹夹,轻机枪手把弹匣放在手边,重机枪藏在半山腰掩体后,只露出一条狭窄射界。 迫击炮阵地更安静。 韩风蹲在炮位旁,给各自的炮兵连覆盖区域讲解一遍,然后拿铅笔在纸上又核了一遍射击诸元。 钱守财又在旁边压低嗓子骂人。 “都给我记住,开炮前谁敢乱动炮口,老子把他脑袋塞炮膛里。” 新炮兵咽了口唾沫。 陈宇站在一处简易观察孔后。 观察孔是孙大海用木板和铁片临时做的,外面盖着草皮,只留一条缝。 李准趴在旁边,手里捧着望远镜。 “旅座,鬼子前沿已经动了。” 陈宇问:“距离?” “八百米外,正向山脚集结。人数不少,前锋至少一个大队。” 陈宇点头,“不要急,现在该急的是鬼子!他们急着打穿我们救106师团,让所有阵地继续等。” 郑飞拿着电话线,低声传令,“旅座命令,继续等。”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赵德胜蹲在二团二营阵地里,嘴里叼着一根草。 他旁边一个新兵手心全是汗,枪托都湿了。 赵德胜瞥他一眼,“你怕个毛?” 新兵硬着脖子,“不怕。” “放屁。”赵德胜把草吐掉,“怕就对了。老子当年在金山卫也怕。” 新兵一愣。 赵德胜咧嘴,“但怕归怕,只要枪不抖,你就照着他裤裆下面打。打中了,他祖宗八代都得骂你。” 旁边几个老兵顿时笑成一片,紧绷的气一下松了半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啸。 陈宇抬头,“来了。” 轰! 第一发炮弹落在山顶正面,泥土被掀起,木桩断成两截。 紧接着,更多炮弹砸了下来。 轰轰轰! 山顶假阵地瞬间被火光吞掉。 破军装被气浪卷上半空,废枪炸成零件,泥土夹着碎木乱飞。 日军炮火没有停。 舰炮、野炮、迫击炮轮番覆盖。 整座玉屏山都在抖。 防炮洞里,灰土簌簌往下落。 一个新兵被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想往外爬,被旁边老兵一把拽住,“找死啊?外面现在连会打洞的耗子都活不了。” 那新兵咬住牙,没再动。 陈宇靠着洞壁,听炮声。 他没有看表,只数炮击间隔,日军炮击很凶,但间隔很短。 这说明对面确实如他所预料的那般,确实急着想要打穿田家镇,而且已经认定山顶正面就是主阵地。 可惜,他们不知道阵地经过一夜早已换了人。 近一个小时的狂轰乱炸,炮声终于逐渐变得稀少起来。 很快,观察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报告,日军步兵展开。” “前锋进入五百五十米范围,支援的有机枪小组、掷弹筒。” “炮兵营询问,是否准备开火?” 陈宇单手拿着望远镜观察,另一只手则是缓缓抬起。 大概等了十几秒后,他的手猛地落下。 “韩风。” 第230章 试探! “打!” 哒哒哒! 伴随着陈宇的一声令下,左右两侧同时喷出火舌。 捷克式轻机枪、日系重机枪、步枪火力从正面和侧翼交织过去。 日军冲锋队形瞬间被切开。 最前排的日军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成片倒下。 没办法,侧射点的位置太刁钻了。 子弹不是从正前方来,而是从斜侧扫过去。 卧倒也没用。 趴下 至此,琉璃淳与众灵在石国的寻矿之路圆满结束,看着新增加的伙伴,大家心情无比愉悦。站在船上,朝方旭招了招手,他相信有一天还会见面的。 “你这么做是不对的,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警察叔叔让他们来抓你”尹雷大义凛然的说道,顺势掏出了通讯器。 微风吹过脸颊,带着一股大自然的气息,夹杂着青草的香味和不知名的花香。几只孔雀在远处的草坪上开屏,蓝色的,白色的孔雀炫技一般打开它们扇子一样绚丽的大尾巴。 敖广立刻将生命力引入自己的本源力量中,生命之源得到了这么多生命力的注入。开始扩大,而是是以一个非常恐怖的量在扩大。 “你在哪里,等着我我去找你。“舒欣妍一边说,一边起身穿衣服。 防御盾内的毒物各个异常生猛,琉璃淳还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的毒物,他连解毒丹都顾不得吃,手忙脚乱的朝自己身边撒驱虫粉。 “那你的演技真的太差劲儿了!”君清越又将夏琳的脸强行扳过来,他要目视着她说话。看清楚她的眼睛里面到底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但是只要方木不露面,edg也不会知道方木去针对那条线去了。 这半个月她也没闲着,在A市最大一家超市门口搞了一次相当大的赠送活动,还有免费试用活动。效果反响很好。 苏倾城在听到这番话,几乎有些抓狂,她现在百分之百肯定,叶辰刚才绝对是故意的,但是她偏偏什么都不能说,无论如何刚才都是叶辰救了她,这一点无法抹掉的。 “你用你的双手拇指按住缘儿的太阳穴,三次之后,切换到脑后的风池穴,再三次之后,再切换到头顶的百会穴,让缘儿脑袋后仰,然后慢慢动弹按压风池穴,同样三次之后,再回到太阳穴,如此循环往复!”冰狐提醒道。 这一杯泡了迷魂丹的茶水灌下喉去,就算不四仰八叉地倒下,至少也该晕晕乎乎了吧?可是这王鸣,怎么反而越喝越精神嘞? 结果当秦尧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的时候,她却心满意足地哈哈一乐,跳到自己被窝里面兴奋不已。 第二天早晨,王鸣刚从卧室里出来,一道倩丽的身影就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是个病秧子,注定了活不到二十二岁的,这个事情你们不会不清楚吧。”顾泠看向面前的众人。 柳絮的脸登时就裂了一道缝儿,自己刚刚生出帮黄掌柜重震布庄的“宏图大业”,被何氏一句话给击得粉碎。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现在几乎全校都知道了大飞和大雷狂吻的事情。 以前就说过,真龙不会主动攻击真龙遗族,这一点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成立的。或许在这头巨龙看来,秦尧是难得的“近亲”吧。 这些程序里面的人就是那些电影世界,世界里面的人,他们的实力或许会比人强,但是绝对不会超出这人的修为,不会超过中央宇宙里面强者的修为。 第231章 添乱! 黄昏刚落,王家湾的电报又来了。 郑飞拿着电文走进防炮洞,脸上沾着黑灰,却忍不住想笑。 “旅座,李军团长急电,命我旅抽调一个团驰援黄泥湖,炮兵营分出一部支援江岸炮台。” 赵德胜刚端起饭盆,听完直接被气笑了。 “他娘的,咱们这是独立旅,还是他口袋里的补丁?哪破贴哪?” 钱守财蹲在一旁扒饭,含糊道:“补丁都没这么用,布烂成这样,补丁也得骂 陆厉霆一直拥抱着她,看着她的睡颜,眸光中,不觉间浮上了一丝爱怜,乔米米,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剿灭黄巾,释放俘虏。分粮为民,屯田养民。转战万里,无不以此。 陆厉霆狠狠的松开乔米米,乔米米一下子就跌倒在了地上,她脸色憋的通红,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胡云峰带着深深的不甘,又看了看林海身边的大黄和杨显,心一直往下沉。 若之前昊圣天还有些怀疑秦宇是否真的掌握了神魂攻击,是否真的敢杀他,但现在这一丝的怀疑都被庆幸取代。 李鹤举起青柠水,向他点头示意了一下,白光包裹,花费1点积分进入轮回。 随着一声令下,忽必烈一马当先,直奔所有支持阿里不哥的贵族们的领地而去。 昨天晚上回来,看到床上躺着的她,那憔悴的样子,他真的很心疼。 “大但孽障,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你竟敢违反三教规定!还不躺回去!”爷爷手持桃木剑,向着一道漂浮起来的尸体大喊道,只见此人头带金冠,身穿王袍,赫然就是千年之前的刘贺。 “咳咳……巧儿,游戏都已经结束了,你怎么还叫我主人,应该叫哥知道吗?”见车厢里的人都用着异样的目光望着我,我轻咳了一下,摸了摸刘巧的头,显然是不想让车厢里面的人有所怀疑。 说着把开着的电风扇靠近他一些,这个天能有这样的心态已经很不错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海鸣山上时,很多闻讯的媒体记者也是纷纷赶到海鸣山来,渴望采访到柳飞或者问到一些东西,但是不仅柳飞将大门一关,全然拒绝,柳家村的村民们也是绝口不提。 朗天涯没有说话,而是把褡裢解开放下,从背包中拿出一大包用塑料袋装着的肉干,放在前面的地上。 穴黎微微的眯了眯眼睛,手中黄龙地枪出现,那丝丝的咒印和魔气让凡驭的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微微的露出了一副笑容。 青冰荷无奈,虽然自己刚才只是想把他们打跑而已,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青风铃说的话没错,这世界上,的确是有些黑暗,但并不是说青冰荷就同情这些人,毕竟这些人是自己作死,自作自受。 “岳凌峙,我招你惹你了,你屡次三番的针对我?”银大少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想了想,李逸从白玉扳指中拿出了火魔猿和木腾老怪的妖丹,一手握着一枚妖丹,便开始吸收起妖丹中的属性之力。 司徒千辰狭长的眼眸眯成了危险的弧度,眸子深处,暗潮汹涌,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气喘吁吁跟来的凌剪瞳和慕惊鸿。 说到最后,刑楚却是明显的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不甘,心中不由微微震动。 恐怕孤独无寂寞这个家伙黑的都可以给你说成的白的,白的都可以给你说成黑的。 实际上我每年收到的都肯定比他多,因为我至少会收到一份,而他收到的则九成都会是零。 第232章 骚扰成功! 大帝的话很起作用,士兵闭嘴了,九儿同时也看到了大帝转身时给侍卫的手势了,那是一道暗杀密令。 因为他们三个现在已经是世界前三的牛人,而且还甩开了高端玩家一大截,现在高端玩家也才35级左右,普通玩家很多都才20多级,而他们三个倒好,都已经50级了。 赛博坦的打法就是兵海战术,炮灰铺路,变形金刚穿插打伤害或者斩首击杀。 而,董事长也只是口头答应给杨曼一个说法,却从来不作任何行动。 这不是林歌走过来,向萧沛珊抱怨有些课听得很没有意思,也没啥用。 杨衎有点犹豫,听林歌这么一说他是想去吃大餐的,但是和蒋雨萱说好了要去看她。 莉莉娅娜一直耐心地听它说完,没有任何打断,嘴角时不时地微微勾起一丝浅笑。 当我知晓姜一鸣和章龙的关系之后,我的人生,仿佛又一次的坍塌。 离开狱牢,邹凯一脸茫然地看着江枫三人,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了杜亨身上,并没有人低头观察,也没有人发现,他们今天饮用的东西,非常符合自己平时的口味。 一双闪着寒光的眼睛躲在灌木丛深处,望着跪在地上痛哭的乔明,眼神逐渐变得凌厉。 后来,林卫东发现一张百元大钞,伸手去拾,里面竟是一口浓痰,真她妈恶心,张着肮脏的手要去找水。 客房的门开着,当她一眼瞧见容泽轩很随意地靠在床边,脸上呈现着淡淡的微笑,紧缩的心稍稍一松。 台下的众人已经开始起哄,大声地喊着在一起在一起,可是黎寻却依然向后退了一步,垂下眼去,略长的头发微微垂在眼前,阴影挡住了半边眼睛,看不清楚他的情绪。 没在意这些,相信自己用不了多久,就能离开这里,住更好的地方。 转头看看身后那么多世越公司的同事,苏念也明白,黎寻的心中可能是担心会让这些人有不好的误会。 在基地的病房内,乔桥从地狱裂隙里捡回来的这一具尸体正在单独的隔离病房内静静地躺着。 不一会儿,御膳房就将那些锦鲤统统煮熟了,来请顾琰和顾璟用膳。 吕青青也有些紧张的看向钟山,钟老爷就只有钟山一个孩子,吕青青一方面觉得钟山应该尽孝,可另一方面,她的私心却一直叫嚣着,想要钟山选择她。 许安安看了看这前后不着村的地方,又看了看山道,又窄又旧,看着就像是被人一步一步踩出来的,一点儿也看不出修缮过的痕迹。 叶译峰转身离开,那一对爷孙也离开,只不过离开的时候给了冀临坤一张纸,是他们新开的咖啡店的地址。只可惜,开了咖啡店周蔷薇就只能把调酒当做爱好了。 崔云逸觉得也是,自己也是刚从宫里回来,再去恐会叨扰陛下的清静,于是便托人去让人带话了,他们还是决定先去李玄武的吏部去一趟,说不定他会有什么发现。 华天此时哪里还有心思理会其他事情,知道了清儿是千幻峰的人,华天现在一心只想从清儿口中了解逸子仙的事情。 把今天剩下的一百点能量灌注到另一株宝石鸟种子上,九天就带着蓝色的宝石鸟回到了店里。在一楼的大厅里找了个位置,放下了花盆。宝石鸟想要休息的时候,就会自己找到自己的花盆,然后扎根在上面。 “别着急,我只要你的功法总行了吧,非要这样两败俱伤干啥?”秦川居然开始劝解虚空兽,认为没必要这样“刚烈”。 “她是谁,一路见他张扬,到底有什么来历?”有人低语,就连域外阵营的人对她的身份都很好奇。 十分钟之前,九天已经看到了一些车辆向这边行驶而来,一位又一位的警员坐在车上,脸色严肃。 “我不是来报仇的。”清脆的声音很动听,却是第一次说出完整的一段话。 “怎么回事?这模样应该不会是短时间内造成的,以前没发现?”九天急忙从车里抽出来两张纸巾递给程云兰,一边又询问情况。 “清儿姑娘,华道友!这是我们酒坊珍藏的美酒红颜醉,今日特拿来给二位品鉴一番,还请二位赏光!”凌湘说着,拿起酒壶,将内里鲜红色的美酒分别倒满两只酒杯。 “你们几个今天的晚饭取消了!”方正的声音从禅房里传出,声音中带着几分严厉。几个家伙顿时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了吧唧的散了,一边走一边彼此埋怨着。 “我靠,我都说到这份上你都没反应,注孤生!”王浩学一瞪眼,此时刚好又有队伍刷下,他要上场了,便恨铁不成钢地走了,浑然忘了自己也是个万年单身狗。 第233章 诡雷阵! 者傻眼了,做为主家最低等的奴仆,他哪知道如今住在庄园里的贵人,是在戴罪幽禁。 每次在他们刚冲出包围圈的时候,其它魔兽就会突然加速围过来,形成新的包围圈。 ?差不多半炷香的时间后,萧凡再度开启传送玉盘,出现在了神舟之上。 楚云瑶看着叶帆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咽了咽喉咙,沉默了下来,不再言语。 叶惊风乃是新任仙圣山的掌舵人,而克鲁尔则是加百列家族的副族长,现在似乎也已经可以指挥得动眼前这帮人了。 古巫得到秦命的帮助,一再甩开追捕。但是面对着铺天盖地的追捕大潮,以及开始愤怒的各方强者,秦命都不敢再过分挑战,连续大战了九次之后,眼见更多的煌武从其他方向汇聚过来,不得不放弃阻击。 足足七七四十九道碧绿色的剑气,每一道剑气都有百米之长,十几米宽,悍然斩向那银河似的剑光。 相信其他几个巨头也会对其抛出橄榄枝,可偏偏他现在却来到了第二宇宙。 “是的,这是最后一次例行的追款,如果再拿不回来,我们法务部就要开始起诉了,所以上官家可能也想郑重一点谈判”,陈雅道。 “你们蓝家都不要的垃圾,我们韩家家又怎么可能会要呢?”韩烈山也是冷喝一声道。 姜子桓走出议事厅后看到北冥玉正坐在寒夜号的甲板上眺望着远处的大海。 西陵玥的蓝眸轻轻瞥过她,一声不吭,将她的腿放回被子中,却不离开,似乎在听她下面的故事。 寮寨之中发生的事情,他是这般如数家珍,便才能这样毫不犹豫说出这个数字。 “兰儿,你怎么出来了?外面风大!”整个冥界表面上已经岌岌可危!这样一个空壳,似乎处处都有强烈的危机感,龙香兰似乎并不受影响,还是像往常一样,亲手为自己所种植的花草浇水。 路莲娜不懂什么法术,她能猜测到秦风拥有的超能力不是普通人具备的,这不是身体带有的,而是一种类似于巫术咒语的能力,在这样的人面前,地球上的武器和暴力装备不会有任何作用。 最后两人无奈才想到要投靠北冥玉,所以才来到了清谷关,想要一路逃到临杭城。但是由于一路的追杀,本来将近一万的兵马现在只剩百十余人了。 “外婆!”欧阳铎心里一暖,看着这一桌子家人,竟然后悔自己怎么不早点儿跟米白相认呢。 琉璃慢吞吞停了下来,转身看着那袭来的火龙,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冷笑来。 “那么后来为什么没有找到他们?”因为陈丫丫说她去找过两次都没有联系得上,可见他们并没有与高南平取得联系。 “他已经答应我了,这件事处理完,就娶我。”米白笑了笑说着。 看着谢赫斯的语气断断续续,甚至就连他都没有听清楚他到底说的是什么。 如果说那家伙还有什么逃出生天的办法,唯一的可能就是一会看到的那个箱子了。 “你们先出去。”厉子霆一脸淡漠地重复着,冷冷地扫了一眼绻缩着坐在角落里的甘甜。 后来盘古慢慢地衰老了,最后终于溘然长逝。刹那间巨人倒地,他的头变成了东岳,腹变成了中岳,左臂变成了南岳,右臂变成了北岳,两脚变成了西岳,眼睛变成了日月,毛发变成了草木,汗水变成了江河。 可笑的是,之前他雄霸天还扬言要杀刘德华,这简直就是他这辈子干过最愚蠢的事情。 “另外,游戏里还会有一名奸细,他有14次杀人的机会,如果他杀光所有的求生者,就胜利了。”甘泉说道。 得知了事情经过的秦宁叹了一口气,当务之急是要摸清楚那个蛋到底要干什么。 厉爵西阴沉地看着她再次上演欲擒故纵,她的语气永远是这样,平静、满不在乎。 话说吴家集之战,随着铃木中队里暗藏的黑龙会成员被大量击毙,形势急转直下。 不能坐以待毙,余腾跃上前拉着什夕,想要跑,但是却拉不动他。 我靠!!!你以为老子想管!秋雪咬紧牙关,“你看看他额头的颜色,不觉得太艳丽了吗?”对于愚蠢的人,还是要有点耐心的。 简琮苏神色如常,并且丝毫不怀疑柳慕莞所言的“打出去”,只是一个形容。 其实奶伏就能诞生灵石,但奶伏产出的灵石是无色无味的就像钻石,这个不大行。 “告诉他,我十分钟后,亲自上门。”以金世才的身份,去金火大厦见人,这个消息传出去,恐怕一定会轰动一时。 秋雪直接打断皇上的话,目中无人的样子让皇上眼中闪过一道厉光。 “什么?让我跟他合作?你没有搞错吧?”龙阳山一听,立马炸了,腾的一下如同电击了一样,一脸可置信的表情盯着苏晚晴。 “那你后悔吗?”任月川定定地看着她,她也不确定凤兮会不会回答自己,但是她还是想问。 黑衣的眼神透着绝望,很难想象,叶飞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变的如此的强大,强大到让他们恐惧。 重生回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亲人,眼前这雄姿英发的爷爷那和印象中那壮士暮年的老人完全对不上号。 梅子嫣仍是一身白色长衫头发乱蓬蓬地扎了个男子的发髻,掰断半根筷子插在发髻上;脸上倒是没有易容,只拿草木灰胡乱地抹了几下,基本上和讨饭的无异,只是一双狭长的凤目依旧明亮粲然。 裴枭然扭头瞪了他一眼,却见自家傻四哥正傻兮兮的冲她傻笑呢,顿了顿,便只得又将这口血默默的咽了回去。 跟在一旁的长老不免有些怵,于是就上前回答了,长清上尊还算是很好相与的人。 第234章 收拢溃兵! 青萝一声轻笑,她设想过他们无数次见面的场景,没想到的是,此刻的自己,竟然能这样的平静。 江岚不禁想起几年前挂掉的机器博士乔睿,以及乔睿身边被偷走的实验体毛英龙,谋杀事件背后的主导者说不定便与琼斯有关? “这个广告片简直跟前世詹姆斯那个一模一样,那个广告片应该是2016年的,怎么会提前那么久出现?”孙卓有点被吓到了,甚至怀疑除了他,是不是还有其他重生者? “哈哈哈……重生你怎么那么可爱……做梦是很正常的事情……”绯衣简直要笑的直不起腰。 说完,王怒脚下在地面一扫,隐隐间有一个八卦出现。脚下猛然踏在八卦之中,只听到“嘭”的一声,青石板腾起许多灰尘。 前后花费了近十分钟的时间,梅雪莲才将天照给搞定,当然了,不是完全的搞定,要完全的搞定,还得靠盘宇鸿,毕竟天照要做的是盘宇鸿的奴仆而不是梅雪莲的。 虽然这里的能量有着神圣的荣耀之力、邪恶的地狱之力、风火水土等等的属性力量,但是却胜在无比浓郁和纯粹,叶梵天依靠着自己的娑婆八部众生图的帮助,迅速的将这些能量开始调动起来。 但是,他却不想跟风玩时下最流行的飞跃系列,他有新的想法,这并不奇怪,詹姆斯一向很有头脑,但他指责孙卓和科比做错了,让身边的经纪人很是费解。 不,现在的她根本没有资格想这些事情,现在,弈哥哥已经不在了,是为了自己而死的,她不能再连累了花无忧。 唐唐也狠狠瞪向素静雅,她那仅有的怜悯之心也在渐渐消失了,她觉得对任何人仁慈也不能对素静雅仁慈,或者她就不该让月葬花去找素静雅。 老年哈伯的眼神非常准别看海菲斯玛法里奥加上海菲斯的坐骑龙差不多等于三个领域强者拦截翼天使但他们还是最危险的。 洛海洋看到后,立刻将食指和中指放到唇上,默念起咒语,一道水膜装的光墙随即将四人和程风隔开。 老头儿没理会俺的说辞,因为他接着就在下命令了:把边上的那些干柴全都抱过来,放到底下去,生火煮熟了他们,大家一块儿打牙祭!是!边上有人答应了。 俺说狗大哥你知道的,从凡间到天庭来是很费力气的,来一趟不容易,俺怎么可以轻易下去呢,老猪的身子骨可受不了;麻烦你行个方便,让俺进去坐一坐,就坐你旁边也行,让俺等如来回来。 辛夷一听这话,忙不迭的也收拾起签筒等物,“大娘真是帮了大忙,改日请您吃肉包子!”说罢了这,二话没有扭身便往家赶。 若在往常,就算自己战死,圣魔也不会让付丑插手,但今日不同,仙宫的强势不能弱,他不能让师尊楚凡的名声,因自己的战败而受到影响。 如今,战火四起,硝烟弥漫,这样的事情正不断上演着,楚凡心中惟有无奈,就算是他也管不尽,只能尽力而为。 相比较于轮回殿,楚凡更忌惮冥王海,要知道,自远古之后,冥王海从未出现过,经历无数年的休养生息,谁也不知道它究竟强大到什么地步。 我忽而不知道如何回答了,蹲下身子,本想与你劝说几句,却先撞见你含着眼泪的眸子。 “首长好!”庄严地敬了个军礼,下面的话,这位师长竟然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们用来捆绑这些树干的藤蔓,也都已经做过处理了。这一次是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出发前,充分利用我们了解的,熟悉的,知道的,擅长的一切知识,完善我们的所有一切。 还好,今天又是一个好天气,推门看去的第一眼,就把我逗笑了。 太玄真人、苍松道人也是对那个妖孽很是好奇,现在听到有他的行踪,因此也没有多耽误,立马带着大队伍动身。 但是,我也承认,我说那些话的时候,也隐藏着一层不怀好意在里面的。 毕竟,活了超过千年、万年的人物,那个不是人精?那个不会权衡利弊? 在一阵阵不甘的嘶吼咆哮声中,杀神白起硬生生的被黄金战龙吞噬入体。 “呵呵,你伤的这么重,就算是救了你,你也活不了,不如我送你下地狱,让你去见你的儿子,你们两人在地狱里面再做父子,岂不是更好。”朱世虎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秦心的攻击方式再次切换,火焰覆盖了整个地面,变成了范围伤害,虽然AOE技能对于淮刃很有效,然而还是没有什么卵用,除非她原地放个核弹,不然能奈我何? 船上不断有欢声笑语传来,一对对道友坐在船上谈经论道,一对对道侣坐在船上谈情说爱,情景甚是热闹。 而周鸣的这个办法,其实在很早以前,他就已经设想了出来,只是缺乏实现的前提条件。 叶垂虹是个美人,一言一行都精心雕琢过;做人手段上,也确实不算得个光风霁月的人。但单从她为唐人街与大戏院做的一切,淮真无法单从某一个角度来评判她,于是她也没有附和玲珍。 林茶忐忑又激动的看着李季行,总感觉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又不知道该先问什么好。 第235章 退路! 李青山拿着名单,动作很快。 “你们先编两个临时营。” “一营负责二线搬弹、修壕、转运伤员。” “二营负责夜间警戒、协助工兵布障。” “每个排配独立旅老兵骨干负责指挥调度。” 赵德胜咧嘴,“参谋长,给我几个,我二营缺扛弹药的。” 李青山看他一眼,“你少挑肥拣瘦。” 赵德胜不服,“我这是替他们找活路。跟着我二营,最少能学会怎么骂鬼子。” 旁边几个溃兵没忍住笑了一声。 气氛松了半截。 当天夜里,收容点终于稳住。 可王家湾的电报也到了。 郑飞拿着电文进来,表情有点古怪。 “旅座,李军团长电令,要求我旅立刻将第九师、第五十七师散兵归还原建制。” 赵德胜当场骂出声。 “他娘的,人家丢在路边没人管,现在看咱收起来了,又想要回去?” 钱守财蹲在角落啃干粮,“这就跟破鞋一样,烂的时候不要,补好了说是他的。” 李青山咳了一声,“理是这么个理,但老钱,你好歹注意点。” 钱守财嘟囔,“我说鞋,又没说人。” 陈宇接过电文,看了一遍,“郑飞,回电。” 郑飞坐到电台旁。 陈宇道:“前线战事紧急,散兵暂归独立旅统一使用,战后造册移交。” 郑飞手指一顿,“就这些?” 陈宇点头,“就这些。” 王家湾指挥部。 李延年看完回电,脸色又青又白,“暂归独立旅统一使用?” 他把电文摔在桌上,“陈宇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军团长!” 参谋低着头,不敢接话。 最近的坏消息可不止这一条,整个前线除了玉屏山一带,几乎所有防线都在求援。 黄泥湖吃紧,松山阵地失联,黑家山东侧再次遭炮击。 江岸炮台被日舰压得抬不起头。 现在谁都知道,田家镇这盘棋快散了。 李延年骂归骂,却不敢真派人去玉屏山要人。 因为玉屏山还在,那么他们就还能有一条退路。 而且听说玉屏山现在防守越发稳固,到时候若是因此立功,那么他少不得也能沾沾光。 甚至靠着上级长官的春秋笔法,说不准自己还能混个守土有功的评价。 下午,日军海军炮舰开始加大轰击。 江面炮口一闪,几息之后,炮弹就砸在江岸炮台周围。 黑烟腾起。 电话线几乎一瞬间就全部都被炸断。 郑飞几乎守在电台前没动过。 “旅座,黄泥湖守军请求弹药。” “旅座,松山方向传来撤退传言。” “旅座,王家湾那边电讯混乱,像是在转移机要。” 指挥洞里安静下来。 李青山看向地图,脸色沉了,“他们这是想撤?” 陈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铅笔在玉屏山后方画了三条线。 “不是想撤,是已经有人准备跑。” 第236章 守得是体系,不是几个烂土沟! 炮弹砸在玉屏山东南侧斜坡,泥土翻起,几段刚加固过的交通壕被震塌半边。 郑飞攥着电话线,扭头喊道:“旅座,二团一营报告,池田混成大队开始进攻!” 陈宇站在地图前,没有抬头。 “今村正面呢?” “也动了。”李准从洞口进来,脸上带着土,“正面日军正在展开,至少两个大队。池田那边更麻烦,他们不冲大队列,分成小股,从林子和沟谷往上摸。” 赵德胜骂了一句,“狗日的学聪明了。” 陈宇拿铅笔在地图上划了一道,“通知全线,执行火力点三位轮换。” 郑飞立刻传令。 “每挺机枪连续射击不得超过三分钟,三分钟后撤到备用位。旧位置留下草人、废枪、破枪管。” 陈宇声音一顿。 “谁贪枪,谁就等着吃炮弹。” 命令传下去,阵地立刻动了起来。 东南侧,周小保的一营最先接敌。 一挺歪把子刚打完两个弹夹,机枪手抱起滚烫的枪身就钻进交通壕,旁边副射手拖着弹药箱猫腰跟上。 原来的机枪位上,两个士兵把草人往沙袋后一塞,又丢下一截废枪管。 两人刚滚进壕沟。 轰! 炮弹正中机枪位,草人破枪被炸得飞起。 副射手回头看了一眼,喉咙动了动,“再慢两口气,咱俩就跟草人一起上天了。” 机枪手咧嘴,“旅座说三分钟,那就一秒都别多。鬼子的炮弹不讲人情。” 另一处阵地。 日军炮兵观察员趴在树后,举着望远镜寻找火力点。 他刚要把方位报出去,远处山腰一声枪响。 啪! 观察员脑袋一歪,望远镜摔进泥里。 庄远趴在伪装网下,放下望远镜。 “八点方向,在一棵歪脖树后,第二个。” 旁边狙击手拉栓,重新压弹。 蔡司四倍镜里,另一名日军观察员正缩到树后,只露出半截军帽。 庄远看了两息,“别打帽子,等他伸脖子。” 那名日军果然忍不住抬头。 啪! 子弹钻进眉心。 庄远冷声道:“换点。鬼子该找我们了。” 几人立刻顺着浅沟后撤。 不到半盏茶,迫击炮弹砸在他们刚才的位置,草皮被掀得干干净净。 山背后,韩风在一处隐蔽的观察哨内,举起望远镜。 远处林地边缘,有一股白烟散开。 “池田的山炮在那。” 钱守财立刻凑过来,“打不打?” 韩风道:“咱们也先打三轮,打完搬家。” 钱守财一听就来劲了,扯着嗓子压低喊:“都别磨蹭!三轮急促射,打完就跑,谁慢谁是鬼子亲戚!坐标东南……” 炮兵们飞快调整炮口。 “放!” 砰砰砰! 迫击炮和山炮同时开火。 炮弹越过山脊,砸向东南林地。 轰! 一门日军山炮旁边炸出黑烟,几个炮兵被掀倒。 日军炮位顿时乱了,正在装填的炮手拖着炮架就往后撤。 韩风没贪。 “三轮够了,转移!” 钱守财一边推炮一边骂:“小鬼子还想跟咱对炮?先学会搬家再说!” 尽管这样可以给予敌人最大的伤害,但终究是让小鬼子向前逼近一段距离。 第237章 又是毒气弹? 黄昏时,日军攻势终于慢下来。 东南侧阵地被炸得坑坑洼洼,独立旅也付出了一部分伤亡,但主防线没破。 周小保来到指挥洞,军帽拿在手里。 他站得笔直。 “旅座,我错了。” 陈宇看了他一眼,“错哪了?” 周小保低头,“我只想着阵地不能丢,忘记了要多种战术相结合。” 陈宇放下水壶,“你不怕死,这很好。” 周小保肩膀一紧。 陈宇继续道:“但你现在已经是团附了,再升就是副团长,你难不成还要带着一个团的弟兄跟你去拼命?” 洞里没人说话。 几个暂编营军官站在角落,眼神都变了。 他们原本以为独立旅能打,是装备好,是兵硬。 现在才知道,陈宇最狠的不是枪炮。 是脑子。 周小保抬头,“明白了。” 陈宇点头,“回去,把今天这仗‘弹性防御’给全营讲明白。以后谁再为了半截土沟拼光一个连,你先抽他。” 周小保闷声道:“是。” 赵德胜在旁边小声嘀咕:“这木头开窍了,不容易。” 周小保看了他一眼,“我听见了。” 赵德胜立刻咳嗽,“我夸你呢。” 夜深后,独立旅再次有了动作。 庄远带黑鹰、毒蛇两队从东南侧摸下山。 前几天特战中队一直在找机会再偷袭一次今村支队,但很可惜今村胜次在头次遭袭后,第二天就加派了大量明暗哨,导致袭扰陷入搁置。 如今池田混成大队刚来,尽管有今村胜次提醒加强了明哨,但据前线侦察兵回报也仅仅如此。 独立旅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庄远趴在草丛里,看着前方小屋。 屋里有电话交换机,外面挂着几条线,进出的都是通信兵。 马广林低声道:“旁边那个少佐参谋,看肩章不低。” 庄远道:“先切断电话线,等人出来再打。” 两组队员分开。 通信兵摸到线杆下,钳子一剪,炸药包塞进木箱底部。 屋里日军刚发现电话没声,一名少佐参谋掀帘出来,嘴里骂着什么。 庄远抬手。 远处狙击手果断扣动扳机。 啪! 少佐仰面倒下。 下一刻,爆炸响起。 轰! 电话交换点被炸开,火光照亮半片林子。 日军营地还以为敌军夜袭,顿时大乱。 同一时间,周海带铁拳小队摸到一座小桥边。 桥不大,却是池田弹药车上前的必经路。 周海蹲下检查桥墩,“炸一半,别全炸塌。” 队员愣了下,“为啥?” 周海咧嘴,“全塌了鬼子就不走了。炸一半,让他们修,让他们堵,然后咱们再打他们。” 炸药塞好。 几人撤出百步。 轰! 桥面塌了一截,一辆弹药车刚上桥,车轮卡住,后面的车全堵在路上。 周海看着日军乱成一团,低声道:“撤,别馋。” 队员小声道:“队长,我还没打够。” 周海拍了他后脑勺一下,“特么的,活着才能不断杀鬼子,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后半夜,池田混成大队后方一直没安静过。 电话断,炸桥,参谋被狙击射杀,弹药车堵在路上。 前沿要炮弹,后方送不上去。 日军军官气得拔刀乱骂,可骂声不能修桥,也不能接电话。 凌晨,今村支队指挥部。 今村胜次看着池田方面送来的伤亡和损失报告,脸色铁青。 “八嘎!又是夜袭,我不是已经提醒过他了吗?” 参谋低头不敢说话。 毕竟人家池田大队本质隶属36旅团23联队,而今村胜次是第11旅团的旅团长。 虽然今村胜次现在是支队长,但池田大队是增援部队,对于池田而言只是临时上级。 而且鬼子也不是一次两次出现下克上了,要不然台儿庄也不会出现濑谷启一个旅团长拒绝执行矶谷廉介这个师团长的命令。 “独立旅……陈宇……” 今村胜次把报告摔在桌上,最终将怒火洒在独立旅身上。 他盯着地图上玉屏山三个字,目光冷厉,“命令野战瓦斯分队前移。” 帐篷里几名参谋同时抬头。 其中一人低声道:“阁下,若使用特殊弹药,恐怕会引起争议……” 今村胜次转头看着他。 “争议?” 他声音很轻,“只要能突破玉屏山,什么手段都可以。而且马当要塞既然已经用过,我又为何不能用?” 参谋背后一凉,立刻低头。 “嗨!” …… 清晨,玉屏山的雾更重。 山脚下的树梢全泡在白气里,远处日军阵地只剩几道模糊的黑影。 陈宇站在观察孔后,手里拿着望远镜。 李准趴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 “旅座,鬼子炮兵有动静,但炮位不对。” 陈宇没说话。 韩风也在旁边,他看了一阵,眉头皱起。 “不是常规炮击阵列。炮口压得低,落点像是打前沿低洼地。” 赵德胜一听,立刻骂道:“小鬼子又憋什么坏水?” 陈宇放下望远镜,“该来的逃不掉。” 洞里几人都看向他。 陈宇转身,“郑飞,传令全线,按防毒预案执行。” 郑飞一愣,随即脸色一变。 “又是毒气弹?” 陈宇点头。 这玩意儿,他早就在等。 日军打仗套路并不复杂。 飞机炸完大炮轰,大炮轰完步兵压,步兵压不住就上特殊弹药。 武汉这边山地多,云雾厚,飞机观察受限。 今村正面啃不动,池田侧翼也被打得满头包,那他们最后能掏出来的东西,也就不难猜了。 “魏根生。” “到!” 魏根生抱着账本从后面钻出来,脸上还挂着泥。 “防毒面具发到哪一步了?” 魏根生立刻答道:“一线全员装备,二线和暂编营也发了。每人里面还加了一层湿口罩,水桶、石灰、布条都按预案放在交通壕里。” 赵德胜咧嘴,“老魏,你这后勤干得跟管家婆一样。” 魏根生瞪他一眼,“等会儿你要是敢把面具戴歪,我亲手把你嘴缝上。” 赵德胜摸了摸鼻子,“那倒不必,我这张嘴还得骂鬼子。” 陈宇看向李青山。 “参谋长,通知各营,前沿先佯装败退。人往后跑,枪往地上丢,喊得越惨越好。” 李青山眼睛一动,立刻明白了。 “诱敌?” “对。”陈宇指着地图上前沿低地,“鬼子以为毒气能逼我们弃阵,那就让他们这么以为。” 韩风问:“炮兵什么时候打?” “等鬼子冲到一百五十米。”陈宇声音很稳,“先让机枪开,再让迫击炮封后路。” 赵德胜舔了舔嘴唇,“旅座,这招损啊。” 陈宇看他一眼,“他们用毒气,就不损?” 赵德胜立刻挺胸,“那咱这叫替天行道。” 第238章 将计就计! 很快,日军炮声响起。 轰! 果不其然,这第一轮奇怪的炮弹砸在玉屏山前沿。 泥土翻起,几段浅壕被炸塌。 但这一次,炮击没有像之前那样连片覆盖。 炮声停了片刻。 紧接着,几枚带着红色标记的炮弹划过雾气,落进前沿低洼地。 砰! 爆炸声不大。 弹体裂开后,一团黄绿色烟雾贴着地面慢慢散开。 刺鼻气味顺着山风往上卷。 一个新兵刚戴上防毒面具,手还有些抖,旁边老兵一巴掌拍在他钢盔上。 “慌什么?平日训练白练了?” 很快,在毒气之中,几支前线部队按照吩咐佯装败退。 几个士兵故意从壕里爬出来,捂着脖子往后跑。 有人把步枪扔在泥地里,有人一边跑一边喊。 “毒气!毒气!” “顶不住了!” “快撤!” 喊声顺着山谷传下去。 日军观察哨立刻发现了异样。 一个日军中队长举着望远镜,眼睛亮了。 “支那军队阵地混乱!” “毒气有效!” 消息很快传到今村支队前沿指挥所。 今村胜次站在地图前,听完报告,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果然,支那军再狡猾,也无法抵抗帝国特殊弹药。” 旁边参谋立刻低头,“阁下英明。” 今村胜次没有笑。 他盯着玉屏山,“命令突击队立刻前进。趁毒气扩散,突破前沿低地,占领第二道阵地。” “嗨!” 山脚下,日军步兵很快动了。 一队队日军戴着防护用具,端着枪冲进雾里。 他们不敢大声喊,也怕吸入太多毒气,只能压低身子往前猛冲。 前面的中国阵地还在“混乱”。 有人跌跌撞撞往后跑,有人趴在壕边不动,像是已经被毒气熏倒。 日军小队长眼中露出喜色。 “突击!快!快!” 他们冲过第一道浅壕,完全没遇到像样的抵抗。 又冲过一片碎石地,还是没有密集火力。 后面的日军军官胆子更大了,挥刀催促,“突击!支那军已经崩溃!” 一百八十米。 一百六十米。 一百五十米。 陈宇站在第二支撑点后,隔着防毒面具看着前方。 镜片上有一点雾,他抬手擦了一下。 赵德胜趴在机枪位边,声音闷闷的,“旅座,再不打,鬼子都快爬脸上了。” 陈宇就像没听见一样,依旧没动。 一百三十米。 日军最前面的士兵已经能看见第二道阵地的沙袋。 他们刚准备投掷手雷。 陈宇的手落下。 “打。” 哒哒哒! 整条阵地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草皮被掀开。 沙袋后,一个个戴着防毒面具的独立旅士兵冒出来。 歪把子轻机枪、九二式重机枪、步枪、冲锋枪同时开火。 子弹从正面和两侧交织出去,形成一张火网。 最前面的日军当场被扫倒,后面的日军还没反应过来,就一头撞进火力网里。 他们以为中国守军已经被毒气熏散。 结果冒出来的根本不是残兵,而是早就等在那里的独立旅主力。 赵德胜抱着轻机枪,打得枪口发红,“狗日的!给老子吸啊!吸你祖宗!” 旁边新兵也戴着面具,声音瓮声瓮气,“营长,我看不清!” 赵德胜吼道:“看不清就打人多的地方!鬼子挤一块儿还怕你打不中?” 另一侧,周小保的一营也开火了。 昨天被日军压得最狠的阵地,今天火力反而最凶。 周小保亲自举着二十响,对准一个挥刀的日军军官连开数枪。 砰砰砰! 那军官一头栽倒。 周小保换了弹匣,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别守死土沟,守火力线!机枪三分钟换位!” “是!” 另一边,一名暂编营排长看着这一幕,手心都在发汗。 和独立旅的打仗方式一比,他之前所在的部队完全就是在拿人命去填。 以前总听说要灵活运用战术,现在他才明白是这个意思。 独立旅,完全是每一步都提前算好了。 前沿,日军突击队完全被火力打懵了。 他们戴着防护器具,视线本来就差。 毒气和硝烟混在一起,前后命令传不开。 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退,有人趴在地上不敢动。 韩风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一挥手。 “迫击炮,封后路!” 砰砰砰! 迫击炮弹越过山脊,砸在日军后续梯队中间。 轰! 爆炸把日军队形切成两截。 前面的退不回去,后面的冲不上来。 钱守财扯着嗓子喊:“打准点!别让这帮畜生跑得太舒服!” 炮兵们动作飞快。 三轮急促射后,立刻转移。 日军炮兵果断反制,却发现炮弹全落在了空地上,中国军队的炮位又没了。 今村前沿指挥所。 参谋脸色发白地冲进来,“阁下!突击队遭遇伏击!” 今村胜次猛地转身。 “伏击?” “支那军……支那军有防毒面具,而且是大量的防毒面具!他们并未混乱,是故意诱我军深入!” 帐篷里瞬间鸦雀无声。 今村胜次的手按在桌上,指节发白。 这一次,他也无法淡定下来,“纳尼,支那军队,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防毒面具?” 参谋低头,已经不敢说话。 这何止是难缠,对面的独立旅像是提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从反斜面,到诡雷,到夜袭,再到现在的防毒诱敌。 每一步,都卡在他们最难受的位置。 今村胜次咬着牙。 “陈宇……” 山坡上,战斗还在继续。 日军最前沿一个中队几乎被打残。 剩下几十人缩在弹坑里,想等毒气散去再撤。 可独立旅没有给机会。 李准带侦察连从侧面摸上去,手榴弹一颗接一颗丢进弹坑。 轰! 轰! 日军惨叫声被面具挡住,听起来又闷又短。 庄远放下望远镜,冷声道:“左侧还有一个机枪组。” 狙击手扣动扳机。 啪! 日军机枪手刚架起枪,就倒在机枪上。 马广林带着毒蛇小队从另一侧杀出,冲锋枪短促扫射,打完立刻撤。 不恋战,不贪功。 这是陈宇反复敲进他们骨头里的规矩。 一个多小时后,日军终于退了。 黄绿色烟雾还贴在低洼地里,阵地前全是日军尸体。 有些人死前还保持着往前爬的姿势。 赵德胜摘下面具,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还第六师团呢,就这?毒气都用上了,还是给咱送人头。” 魏根生立刻冲过来。 “谁让你摘的?风向没稳,给我戴回去!” 赵德胜脸一僵,只能老老实实把面具扣回去。 第239章 时机成熟! 武汉,军委会临时作战室。 墙上的地图被红蓝铅笔画得密密麻麻。 万家岭、德安、田家镇、瑞昌。 几处地名被圈了又圈。 电话铃声一阵接一阵,参谋来回奔走,皮靴踩在地板上,声音很急。 陈诚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战报。 他看得很慢。 旁边参谋低声道:“长官,田家镇方向最新战报,黄泥湖守军后撤三里,松山阵地失联,江岸炮台遭日舰重炮压制。” 陈诚没有说话。 参谋又道:“不过,玉屏山仍在我军手中。独立旅昨日利用毒气诱敌深入,击退日军毒气攻势,今村支队伤亡不小。” 作战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有人抬头。 毒气攻势都打退了? 这可不是普通部队能做到的事。 陈诚捏着战报,却是五味杂陈。 他原本以为,田家镇这种烂仗,会把陈宇的独立旅拖得半死。 就算不全军覆没,也该伤筋动骨。 可现在看,独立旅不但没垮,反而越打越扎手。 陈诚把战报放到桌上,“独立旅伤亡多少?” 参谋翻开记录,“据玉屏山上报,连日作战,独立旅阵亡、重伤、轻伤合计约一千上下。” 陈诚眉头稍松。 可下一句,让他脸色又沉了下去。 “另外,周围阵地在日军进攻下溃逃严重,独立旅收拢第九师、第五十七师及保安团溃兵近两千。经过整理,已有一千二百余人可承担二线警戒、搬弹、修壕任务,其中部分老兵已补入前沿。” 作战室里传来一阵低声惊叹。 伤亡一千,收兵两千。 这么一算,独立旅实际可用兵力,反倒没有减少多少,甚至二线力量还更厚了。 陈诚扫了那名参谋一眼。 参谋立刻低头。 这种话,不该说得太明白。 但数字摆在那里,谁都看得懂。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蔚快步进来,身后跟着机务处人员。 “委员长到。” 众人立刻站直。 蒋校长走进作战室,手杖轻轻点地。 他没有坐,直接看向地图。 “田家镇如何?” 陈诚上前一步,“正面压力很大。多处阵地动摇,唯独玉屏山仍由陈宇独立旅坚守。” 蒋校长抬眼,“又是陈宇?” “是。” 蒋校长沉默片刻,“独立旅伤亡多少?” 陈诚答道:“约一千上下。” 蒋校长手杖停了一下。 “只伤亡一千?” 陈诚补了一句,“但他们收拢溃兵近两千,暂时归其统一使用。” 这句话说完,作战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 蒋校长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着地图上玉屏山的位置,眉头微皱。 “那补给呢?” 蒋校长不敢明说没有给独立旅补给的事实:“如今战事紧急,诸多物资补给捉襟见肘,他独立旅哪来的补给收拢那些溃兵?” 陈诚闻言也是疑惑,“校长,学生也一直在查,不过暂未找到来源。” 说是暂未找到,但其实陈诚早就将独立旅查了一个底朝天了,可就是没有找到独立旅的补给从哪获取。 就好像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 蒋校长闻言瞪了陈诚一眼,明显在暗示,这还不是你的馊主意。 重启独立旅,结果不仅没能削弱独立旅,反而还让其收拢了这么多的溃兵。 不过表面还是装成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开口道:“在田家镇上,陈宇终究还是做了一些事的,不必因此过于对将士苛责。” 就在这时,机务处人员敲了敲门,递来一封电报。 侍从室主任林蔚伸手接过,扫了一眼,神色微动。 “校长,万家岭方向有消息了。” 作战室里所有人立刻看过去。 蒋校长道:“念。” 林蔚展开电文,声音平稳。 “第九战区薛岳部急电:我军经连日运动,已判明敌第106师团主力松浦淳六郎部孤军深入万家岭地区。该敌补给线狭长,山路崎岖,辎重不继。已令各部由德安、白水街、张古山、雷鸣鼓刘、万家岭诸方向同时推进,完成对敌合围。” “敌第106师团各部被割裂于山地、稻田、村落之间,通信多次中断。我军正以炮兵压制其山口,以步兵分割围歼。请战区严令田家镇各部死守,务必牵制沿江日军,使其不得西援万家岭。若田家镇尚在,则万家岭歼敌大局可成。” 林蔚念完,作战室里一下热闹起来。 “包围圈成了?” “第106师团终于被兜住了!” “好!徐州以后,总算能打一次大的!” 几个参谋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 蒋校长看向地图,手杖重重点在万家岭。 “薛伯陵这一手,打得不错。” 陈诚也点头,“若能吃掉第106师团,武汉会战局面便能扳回不少。” 可他很快又看向田家镇。 “但田家镇若失,日军沿江推进,便会威胁我军侧后。到时候包围反成被包围。” 作战室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玉屏山。 那处小小山地,此刻像一枚钉子。 钉住了第六师团,也钉住了万家岭的生死线。 蒋校长缓缓道:“给田家镇各部去电。” 林蔚拿笔。 “严令各阵地死守,玉屏山独立旅,嘉勉。” 陈诚眼角轻动。 嘉勉二字,轻飘飘。 不升赏,不拨补。 只有一句话。 蒋校长又道:“同时命李延年,必须掌握所部。收容散兵,不得坐视。” 这句话一出,林蔚明白了。 不是让李延年学陈宇。 是提醒他,别让兵都流到陈宇手里。 林蔚低头记录,“是。” 同一时间。 万家岭山地,晨雾还没散。 稻田里全是泥水,山路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 国军各部从林地、村口、山腰同时压上。 炮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轰!轰!轰! 日军第106师团的队伍被四面八方冒出的国军部队切成几段。 有的困在村落里,有的缩在山坳,有的辎重车陷在泥路上,马匹倒在路边,弹药箱散了一地。 一个国军连长端着驳壳枪,嗓子都喊哑了。 “压上去!别让鬼子喘气!” 旁边士兵抱着轻机枪扑到田埂后,子弹扫向村口。 日军机枪刚响,两发迫击炮弹就落了过去。 火光一闪,机枪哑了。 武汉战事以来,压在胸口的那口气,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 这一次,不是他们被日军追着打,而是他们围着鬼子打。 第240章 三天! 万家岭。 日军106师团临时指挥所。 师团长松浦淳六郎脸色铁青地站在地图前。 电话员满头是汗,“师团长阁下,左翼联络中断!辎重队遭支那军伏击,弹药无法送达!” 另一个参谋冲进来,“阁下,第136旅团请求突围许可!” “八嘎!”松浦淳六郎一拳砸在桌上,“突围?往哪里突?” 地图上到处都是红线。 中国军队从四面八方压来。 而他们就像一条钻进袋子的蛇,越挣扎,袋口收得越紧。 这时一直沉默的参谋长丸山政男大佐?,忽然开口询问道:“田家镇那边有消息了吗?” 参谋长的话倒是提醒了松浦淳六郎, 现在的局面虽然看起来危急,但只要第六师团能够及时突破田家镇,那么到时候局势将会彻底逆转,形成对中国军队的反包围。 他算了一下时间。 一个小小的田家镇,在帝国最为精锐的第六师团面前,顷刻间便可踏为平地。 可为什么第六师团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这也是参谋长丸山政男所疑惑的,所以他先问了一下有没有消息。 很快一名通信参谋返回,带回的依旧是前天的消息。 “敌军抵抗顽强,但请贵部无需担忧,如今风向对我部有利,我已使用特殊弹药,相信不日便可来援……” 松浦淳六郎闻言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咬牙道:“给第十一军发电!请求沿江部队立刻突破田家镇,牵制支那军主力!” 电话员低头,“嗨!” 没多久,电报送到第十一军司令部。 刚刚晋升为军部司令官的冈村宁次看完电文,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田家镇,玉屏山,独立旅。 又是这支部队。 自从他上任以来,就受到派遣军司令部的叮嘱,对这支部队格外的注意。 从金山卫到金陵,从金陵再到徐州,再到前段时间的马当,以及现在的田家镇。 这支中国军队就像一根钉子,每次都扎在帝国最难受的位置。 当然,也可以说,这支中国军队每次抵达的地方,都会让帝国的军队付出惨重的代价。 冈村宁次猛地将电报拍在桌上。 “八嘎!” 帐篷里几名参谋同时低头。 冈村宁次冷声道:“告诉第六师团,限时三日内田家镇必须突破。玉屏山之敌,必须歼灭。” 参谋立刻记录。 冈村宁次盯着地图,“这已经不是一个阵地的问题,也不是万家岭方向解围的问题,而是若任由这支独立旅继续存在,它会成为帝国在华中战场最大的隐患。” 他的声音更冷。 “命令稻叶四郎,调重炮大队加强今村支队,同时我会让安庆机场航空兵待天气许可,低空支援。三日之内,我要看到玉屏山被踏平。” “嗨!” 第六师团指挥部。 稻叶四郎拿着第十一军电令,脸色阴沉如墨。 今村胜次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军帽夹在腋下。 “今村君。” 稻叶四郎声音不高,今村胜次却背后一紧。 “一个支那独立旅,挡住你这么多天。毒气弹用了,夜袭防不住,炮兵压不住。你准备让第六师团的荣誉,丢在一座小山前吗?” 今村胜次低头,“属下无能。” 稻叶四郎冷冷道:“帝国不需要无能的军官,我也不需要你的解释。我只要结果,我只要帝国的军队彻底占领田家镇!” 他将电令丢到桌上。 “刚刚军部已经发了命令,我准备将重炮大队拨给你,同时航空兵也会配合进攻,再加上前面增派的池田混成大队也归你统一调度。最后三日,我希望你能突破田家镇。” 今村胜次抬头,“嗨!” 稻叶四郎冷冽地下达完命令,又似乎换了一副表情,背过身低声提醒道:“我也听说过这个独立旅,如若实属顽强,可优先肃清玉屏山周围阵地。不要再让他们收拢散兵,不要再给他们夜袭机会。切断他们后路,压缩他们活动空间。最后,我再以全师团之力总攻。” 今村胜次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嗨,属下明白。” …… 与此同时。 田家镇,玉屏山。 一枚炮弹落在通讯壕外,两个架线兵被震翻。 郑飞急忙把人拖回来,又接上了线,“旅座,万家岭急电。” 洞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陈宇接过电文,只看了两遍,便将纸按在地图上。 李青山靠近一步,“围住了?” “围住了。” 陈宇手指点在万家岭,又慢慢挪到田家镇。 “薛岳将军的兵团已经动手,第106师团被咬住了。现在日军沿江部队要是突破田家镇,就能反压万家岭侧后。” 赵德胜一愣,随即骂道:“那咱这不是顶在鬼子牙口上?” 钱守财蹲在旁边,嘴里叼着半截干粮,“你才知道?咱这几天不一直在鬼子嘴里拔牙吗?” 没人笑。 陈宇看向众人。 “最坏的结果,田家镇被打穿,第六师团西进,万家岭围歼反成被围。” 李青山脸色沉了下来。 陈宇继续道:“稍好一点,田家镇撑不够三天,万家岭主力被迫提前收口。到时候106师团跑掉一部分,武汉战局还是难看。” 韩风低声道:“所以……” “所以,玉屏山至少还要守三天。” 洞里安静了几息。 外头炮声一下一下砸着山体,土灰从洞顶落下来,掉进茶缸里。 陈宇抬手,把茶缸推到一旁,“叫各团、各营、直属分队主官来。” 半刻钟后,指挥洞里挤满了人。 李青山、宋佳明、韩风、孙大海、魏根生等人全都到齐。 有的人脸上还带着硝烟,有的人胳膊缠着绷带。 陈宇没有寒暄,“万家岭合围已经开始。” 一句话,洞里气息变了。 不少人眼睛亮了一下。 打了这么久,总算不是只有挨打。 陈宇指着地图,“但万家岭能不能吃下106师团,要看田家镇能撑多久,而这段时间日军一定会发疯一般进攻。他们会用重炮、舰炮、飞机、敢死队、侧翼渗透,所有能用的手段都会砸上来。” 赵德胜咧嘴,“来呗,咱又不是没见过。” 陈宇扫了他一眼,“别嘴硬,没看到今天放晴了。” 赵德胜闻言脸上的笑收了。 放晴,意味着日军飞机也能来支援。 第241章 应对! 陈宇道:“孙大海。” “到!” “防空洞、反斜面掩体、炮位遮蔽,全部再检查一遍,该加固的加固,该用水泥的也别省了。几袋水泥说到底终究是来用的,和咱们战士的命比不了!” 孙大海点头,“明白。工兵连今晚不睡也会检查加固完。” “不是今晚,是现在。” “是!” 陈宇又看向韩风。 “既然可能有飞机威胁,防空分队就要做好准备。高射机枪、苏罗通机炮全部转入预设阵地。切记不要恋战,多预设几处点位,打完就换。飞机压低就打,打不下来也要让它不敢稳稳投弹。” 韩风道:“明白。” “魏根生。” “到!” “让各级辎重补给不足的,立刻找你报到补齐。弹药、干粮、绷带、水。尤其是水,防毒用水也不能断。我不希望看到日军猛攻的时候,一个个跑来要辎重补给,缺什么现在就补!” 魏根生抱紧账本,“旅座,粮弹还能支撑。但收拢溃兵增多,消耗太快。” 陈宇看了他一眼,“这个不用担心,前天夜里已经送来了一批,就在仓库里。” 魏根生皱着眉头,前天来送辎重了吗? 他怎么不知道。 可这也算是独立旅的惯例,有时候陈宇确实会亲自接收辎重,而且数量都不小。 他只当是旅座靠着关系,暗中走的某些长官的门路搞来的,不方便被发现。 所以,也就没多想。 陈宇最后看向所有人,“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他一字一顿。 “玉屏山不许丢一寸核心阵地。” 洞里没人接话。 陈宇声音低了些,却更重,“我们多守一天,万家岭就多死一批鬼子。” 这句话落下,赵德胜第一个站直。 “旅座,二营要是把核心阵地丢了,我提头来见!” 周小保闷声道:“一营人在,阵地就在。” 魏根生小声嘀咕:“你们都狠,我就负责别让你们饿死。” 赵德胜立刻接话,“老魏,这话中听,比军令还实在。” 洞里终于有了点笑声。 陈宇没有笑,但眉眼松了一瞬。 这支队伍,打到现在,骨头真长硬了。 午后。 果不其然日军阵地有了动作,而且还是大动作。 整个支队主力全部出动,而且被调来的重炮也进入待命状态。 随后,被调来的150毫米重炮,最先吹响了总攻的号角。 第一声重炮落下时,整个玉屏山都晃了一下。 轰! 山腰一处旧阵地被直接掀开,泥土、木桩、破军装飞上半空。 紧接着,江面舰炮也开火。 炮弹拖着尖啸声砸进山坡,爆炸掀起大片黑烟。 郑飞趴在通讯洞口,耳机里全是杂音,“二团一营报告,东南侧遭重炮覆盖!” “炮兵营报告,日军炮位增加,疑似重炮大队!” “工兵连报告,三号交通壕塌方,正在抢修!” 陈宇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铅笔没有停。 “告诉周小保,前沿只留观察哨,主力进反斜面。” “通知孙大海,塌方壕不用急着抢修,先开人能过的洞。” “叮嘱韩风,炮兵不准提前暴露,等日军步兵上来再打。” 命令一条条传出去。 炮火持续了两个多小时。 等到炮声渐熄,赵德胜从前沿滚进指挥洞,耳朵被震得流血。 他扯着嗓子喊:“旅座,鬼子这次真下本钱了!炮弹跟不要钱似的!” 钱守财从炮兵联络口探头,“他娘的,重炮就是不讲理,咱那点炮跟人家一比,像拿筷子敲锅。” 陈宇道:“人呢?” 赵德胜抹了把脸,“大多进洞了。前沿假阵地被炸烂不少,真阵地虽然也损毁不少,但修修还能用。” 陈宇点头,“那就让他们炸。” 赵德胜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鬼子炸得越狠,越说明他们不知道真火力点在哪。 又过了一会儿,天空传来低沉轰鸣。 所有人脸色一变。 郑飞猛地抬头,“还真被旅座说中了,天气才稍好一点,鬼子飞机就来了!” 洞外,防空哨吹响尖哨。 “鬼子空袭!” “全部进洞!” “担架队靠墙!” 日军飞机从云缝里钻出,贴着山脊盘旋。 第一批航弹落在田家镇东侧,远处火光冲起,黑烟直上。 见国军防空力量薄弱,几乎没有像样的防空火力,很快安庆机场的第二批航空兵直奔玉屏山。 独立旅的阵地多藏在反斜面,有的甚至在山脊棱线夹角之中,这就需要低空投弹确保航弹命中率。 否则航弹命中山体,只能白白浪费弹药。 韩风趴在防空阵地旁,眼睛死盯着天空。 “别急。” 一架日机压低高度,机腹下黑点脱落。 “打!” 高射机枪猛地开火。 哒哒哒! 苏罗通机炮也跟着喷出火舌。 炮弹在空中炸开,日机机翼一歪,航弹偏出山脊,砸在一片空坡上。 轰! 冲击波卷过阵地,沙袋被掀翻两层。 一个防空兵被震倒,爬起来又按住弹链。 韩风吼道:“换位!别等鬼子回头!” 防空分队拖着武器就跑。 半分钟后,日机机枪扫过刚才阵地,泥土被打出一排白点。 韩风看了一眼,骂道:“小鬼子还挺记仇。” 钱守财喘着气,“你要是打他屁股,他也记你。” 韩风没理他,“下一处阵地准备……” 尽管玉屏山这边的独立旅有准备,但仍旧付出了伤亡。 一枚航弹落在二线救护点外,半截坑道塌了。魏根生带着卫生队用手刨土,刨出三名伤兵。 其中一个伤兵腿断了,还死死抓着弹药袋。 魏根生要拿,他不松手。 “这是……给前沿的……” 魏根生鼻子一酸,骂道:“你他娘腿都没了,还管弹药!” 伤兵咧嘴,“腿没了还能活,子弹没了,弟兄们活不了。” 魏根生一把抢过弹药袋,塞给旁边炊事兵。 “送上去!” 又低头对伤兵道:“你也得活。旅座说了,伤员先走。” 伤兵这才松手。 傍晚前,日军步兵开始压上。 今村支队从正面推,池田混成大队从东南摸,侧翼还有小股渗透队往山后钻。 李准带侦察连一直埋伏在附近的林子里。 果断截住一股渗透日军,双方在林子里打了不到一刻钟。 枪声很急。 等庄远带特战队赶到时,地上躺着十几个日军,旁边还有地图和信号旗。 再往里看,李准正拄着枪喘着粗气,旁边侦察连的一帮弟兄也都在。 他这才松了口气。 尽管有些狼狈,好歹是这最难熬的白天算是被他们熬过去了。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 入夜前,坏消息接连传来。 郑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旅座,黄泥湖阵地失守。” 第242章 最坏的局面! 洞里一静。 “守军残部正在向西南撤,有一部分往我们后方来了。” 陈宇没说话,只在地图上划掉黄泥湖。 没多久,第二封电报到。 “黑家山还在守,但请求弹药和增援。他们说,最多撑到明天上午。” 李青山低声道:“松山呢?” 郑飞摇头,“一直失联。” 这个答案,比坏消息还坏。 赵德胜一拳砸在沙袋上。 “他娘的,外头阵地都没了,现在就剩咱们了。” 陈宇看着地图。 黄泥湖丢了,松山不明,黑家山半残。 玉屏山后路还在,但田家镇的其他阵地都没了。 他之前最担心的局面,来了。 这意味着独立旅将要独自面对日军第六师团的猛攻。 陈宇没有骂人,也没有拍桌子。 他只是拿铅笔,把黄泥湖到玉屏山之间的几条小路圈了出来。 “李青山。” “到。” “你带人去后方三岔口,继续收拢那些溃兵,有多少收多少。既然其他阵地失守,那么溃兵应该有不少。” 李青山一怔,“旅座,现在还收?” 赵德胜也抬头,“咱自己都快被鬼子包饺子了,再收人,粮食弹药扛得住?” 陈宇看着他们,“人从来不是负担。没人拿枪,才是负担。” 洞里静了一下。 陈宇继续道:“能打的留下编入战斗序列,能抬担架的送卫生队,能修壕的给孙大海。兵痞不要,抢粮的不要,仗着军官身份作威作福的也不要。” 魏根生立刻接话,“那种人我亲自盯着。谁敢闹,我让老张的警卫连把他绑树上醒醒脑。” 张大壮在旁边憨憨点头,“绳子管够。” 赵德胜咧嘴,“你这话比枪还吓人。” 陈宇没笑,“魏根生,你和李青山一起去。先发粥,再登记。别让人乱。” “是。” 李青山和魏根生刚要走,陈宇又叫住他们,“还有一句话,告诉那些兵。” 两人停下。 陈宇道:“独立旅不养祖宗,只收不怕死能打仗的汉子。” 李青山眼神一亮,“明白。” 半个时辰后,后方三岔口又挤满了人。 黄泥湖、松山、黑家山撤下来的散兵越来越多。 有人背着枪,有人拖着伤员,有人身上只剩一条子弹带。 他们原本以为又要被骂逃兵,可路口先递过来的,是一碗热粥。 魏根生站在大锅旁,嗓门不大。 “有枪的左边,没枪的中间,伤员右边。” “谁插队,谁没饭,谁闹事,谁挨绑。” 几个溃兵刚想插队,旁边几个暂编营的老兵一把按住他。 “老实点。” 那溃兵瞪眼,“你谁啊?” 暂编营老兵把碗一放,“老子以前第九师的,之前跟你们一样跑下来的。现在在独立旅暂编一营。” 那溃兵愣住,“你们真留下了?” “留下了。” 老兵指了指山上,“看见没有?那边打鬼子,枪管打红了就换枪,手榴弹一箱一箱往前送,伤员下来有药,有担架,还有热粥。” 旁边一个年轻兵不信,“真的假的?” 老兵冷笑,“假的?你以为老子吃饱了在这吹牛?以前咱一个人二十发子弹,长官还嫌咱打多了。在这边,班长说的是……瞄准了打,子弹不够去后面领。” 这句话比什么动员都管用,几个刚撤下来的兵眼睛立刻变了。 他们不是不想打。 第243章 提取辎重! 看过暂编营的名单后,陈宇把名单放下。 “将四个暂编营整编成一个暂编团。” 众人精神一振。 陈宇道:“四个暂编营为主体,警卫连抽调骨干下去带队。张大壮。” “到!” “你警卫连拆出三十人,分别下到各营当骨干。” 张大壮张了张嘴,有点舍不得。 警卫连是陈宇身边的硬底子,拆出去,等于割肉。 可他还是立刻点头,“是。” 陈宇看了他一眼,“暂编团暂由我亲自指挥。张大壮,你带着警卫连负责纪律。” 张大壮一愣,随即站直,“保证谁都不敢乱!” 就在这时,郑飞跑进来,“旅座,王家湾又来电,要我们交还收容兵员,而且还附带了战区的命令,说我们收拢他们的兵员不合规矩。” 赵德胜脸色一黑,“他们还真不嫌丢人,自己丢了阵地打了败仗,现在还有脸来找我们要人。” 陈宇伸手,“电文。” 他看完,随手递回去。 “回电: 事急从权,玉屏山正遭第六师团重炮、航空兵、步兵合击,急需各部散兵暂编作战,一应事宜战后造册移交。另,战时事务繁杂,通信可能有所怠慢,还请王家湾勿忧。” 郑飞苦笑了一下。 好一个勿忧! 这话说起来像是视死如归,不用上级担忧,但谁都清楚,上级哪会关心他们独立旅的安危,只是不想让溃兵落到独立旅手中罢了。 “是。” 陈宇起身,“魏根生。” “到。” “夜里我去接一批辎重。你准备人手,等我消息。” 魏根生一愣,“旅座,这时候还有辎重能送来?” 陈宇随口说道,“我托人偷偷运了一批辎重,从江上过来。” 魏根生对陈宇这种举动已经见怪不怪,只以为是搭上了哪条线,不方便透露身份。 深夜。 陈宇独自下了山。 张大壮想要派一个排的警卫护送陈宇,也被他给拒绝了。 说是他从小就在大山里长大,他们来护送反而成了累赘。 可张大壮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旅座家里不是湘地富商吗,怎么小时候在大山里长大? 难道旅座的家里是行脚商,后面才做大的? 张大壮想不明白便不再想,反正旅座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陈宇则是庆幸选了张大壮做警卫连长,若是赵德胜还在估计非得刨根问底,将他在大山里的事问个明白。 毕竟,他们都来,自己还怎么从系统空间里拿东西出来? 山路很黑。 远处偶尔有炮火闪一下。 陈宇走到后山一处靠近江边的废弃谷地,确认四周无人,才停下。 他抬手。 强化空间展开。 一箱箱弹药、步枪、机枪、炮弹从空间中取出,整齐堆在谷地里。 中正式步枪一千七百支,捷克式轻机枪七十挺,马克沁重机枪二十挺,手枪一百五十支。 三门三十七毫米战防炮,一门七十五毫米步兵炮,三门八二迫击炮。 各类枪械子弹五十万发,各类炮弹两千发。 第244章 真有牛肉? 天还没亮,暂编团营地就被吵醒了。 张大壮带着警卫连的人,一排排掀开草棚。 “都起来!” “领枪,吃饭,进阵地!” 一个黄泥湖撤下来的兵被吓得一哆嗦,抱着破毯子坐起身。 “长官,这才啥时辰?” 警卫连老兵看了他一眼,“鬼子要总攻,还等你睡够?” 那兵立刻闭嘴。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士兵揉着眼睛,鼻子忽然动了动。 “啥味?” 另一个兵也抬头嗅了嗅。 营地另一头,大锅冒着热气,香味顺着冷风钻进棚子。 瘦猴咽了口唾沫,“牛肉?难不成咱们今早还有牛肉吃?我可好久没有吃肉了。” 旁边年纪大些的老兵嗤了一声。 “想啥呢?咱这种大头兵,还配吃牛肉?” 瘦猴不服,“那味儿还能有假?” 老兵裹紧衣服,“肯定是长官的小灶。别说咱们这些大头兵,就是营长能喝口汤就不错了,咱们过去看看闻闻味就行了。” 另一个满脸胡茬的兵点头。 “有口热粥就谢天谢地了。我以前那队伍,长官吃罐头,咱们啃霉饼。谁敢多看一眼,枪托就下来了。” 瘦猴没再说话。 他摸了摸身边那支老套筒,枪身磨得发亮,枪机拉起来还卡。 他忍不住叹气,“说是今天领装备,也不知道是啥破烂呢,搞不好还比不上我这老套筒。” 那满脸胡茬的兵苦笑,“有枪就行,只要别给我那些老古董的鸟铳,我就磕头。” 老兵拍了拍自己的旧枪。 “我之前那把枪,膛线都快没了。瞄准鬼子打,子弹能歪出好几米。” 瘦猴立刻道:“你那还算好的。我那枪子弹上天下地,鬼子见了都得猜它往哪飞。” 几人正说着,一个班长从外面跑回来,帽子都歪了。 “还磨蹭什么,快去领枪了!” 老兵抬眼,“急啥?几杆破枪还能跑了?” 班长一把抓住他胳膊,“破个屁!全是二四式新枪!长官说是叫中正式,我看了,那枪油还没擦干净!” 棚子里静了一下。 瘦猴愣住,“班长,你没睡醒吧?独立旅能给我们发新枪?” 班长急得直跺脚,“四营先到,都已经领上了!再不去,真剩破枪给你们,我看你们哭不哭!” 胡茬兵还是不信,“新枪能轮到咱们?那不是长官的警卫用的?” “你懂个屁,人家警卫连用的啥你知道吗?”班长扯着嗓子骂,“独立旅的警卫连都不拿步枪,清一色的捷克式,你还替人家操心?快走!” 清一色的捷克式? 这句话比号声还管用,棚子里的人一下炸了。 有人鞋都没穿好,拎起来就往外跑,有人背着旧枪,裤腰带边系边冲。 到了营区前,几百号人已经排开。 空地中央,一箱箱步枪打开,枪身泛着油光。旁边还堆着子弹箱、刺刀、手榴弹。 辎重连的人抱着名册,一个班一个班发。 瘦猴看见那些枪,眼睛都直了。 “真是新的……” 胡茬兵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老兵伸手想摸,又缩了回去,像怕摸脏了。 他们这一营来得晚,前面已经有两个营领完了。 班长见状一回头,脸直接黑了。 第245章 加强火力密度! 而另一边。 炊事班的老班长正站在锅边,手里拿着账本。 “一个班一个班来。” “别多拿,也别少拿。” “大勺下去,谁碗里少肉,直接找我。” 旁边的炊事兵舀起一勺汤,牛肉、萝卜、盐巴味一起冒出来。 瘦猴端着碗,眼睛发直。 碗里真有四块肉。 他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眶忽然红了。 胡茬兵看他,“咋了?” 瘦猴低头扒饭,“烫的。” 胡茬兵没拆穿他。 他自己咬了一口肉,也低下头。 老兵端着碗,蹲在一旁吃得很慢。 张大壮路过,看了他一眼,“咋不吃快点?等会儿还要上阵地。” 老兵抬头,“长官,我想多尝会儿。” 张大壮愣了一下,挠挠头,“那你快点尝。鬼子不等人。” 老兵笑了一声,“是。” …… 暂编团吃上牛肉的时候,独立旅一团、二团也没闲着。 天刚亮,魏根生就带着辎重连打开了后方库房。 一箱箱轻机枪被抬出来。 捷克式、歪把子、缴获改修的日式轻机枪,整整一百多挺。 赵德胜站在一旁,眼珠子都亮了。 “老魏,你啥时候这么大方了?是不是库房下崽了?” 魏根生抱着账本,头也不抬,“少废话,二团二营二十七挺,签字。” 赵德胜立刻伸手,“给我笔!” 魏根生抬眼看他,“看清楚再签。领了枪就得负责,坏一挺你给我写报告。” 赵德胜咧嘴,“只要能打鬼子,别说写报告,让我写欠条都行。” 旁边一个老兵小声嘀咕,“营长,你识字不多。” 赵德胜回头瞪他,“怎么哪都有你,老子会画押!” 士兵们哄地笑开。 笑归笑,一个个领枪的动作可一点不慢。 原先一个排才分得到几挺轻机枪,现在直接每班一挺,火力密度直接提升了一个档次。 手榴弹袋、备用枪管、弹匣箱,也一并发下去。 一团那边,李青山亲自盯着。 他拿着名单,逐班核对。 “步兵班十到十二人,轻机枪一挺,掷弹筒能用就配。不会用掷弹筒的,手榴弹加倍。” 一个班长抱着捷克式,忍不住摸了又摸,“参谋长,真给我们班?” 李青山看了他一眼,“不给你,难道我抱着睡?” 旁边好些暂编团的新兵听得发愣。 他们以前在老部队,轻机枪是连长的心头肉,谁摸一下都得挨骂。 到了独立旅,竟然一口气发到班。 一个暂编兵低声问:“这配置,中央军德械师也就这样吧?” 旁边老兵叼着干粮,“别拿他们比,咱们旅座不喜欢虚的。枪发给你,是让你打人的,不是让你摆着看的。” 山腰阵地上,孙大海带着工兵连忙了一整夜。 水泥袋被撕开,搅成浆,直接糊进火力点内侧。 几处容易塌的坑道被木料和石块重新顶住,还有几个火力点外面看起来只是碎石和烂草,掀开草皮,里面却能伸出枪口。 张大壮蹲在一个隐蔽火力点旁,看了半天。 “孙连长,这地方趴进去,人能喘气不?” 孙大海满脸土灰,“你试试。” 张大壮还真钻了进去。 片刻后,他从里面探出头,“不仅能喘气,还能打枪。” 孙大海翻了个白眼,“废话,我修的是工事,不是棺材。” 张大壮点点头,“那就行。鬼子来了,我让警卫连先用。” 孙大海立刻急了,“别,你们警卫连人高马大的,别把我洞口挤塌了!” 两人正拌嘴,远处山下传来沉重的轱辘声。 韩风的重炮连到了。 四门九一式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被骡马和人力拖进预设炮位。 炮位没有设在山顶,而是在玉屏山背后几处凹地里。 上面有伪装网,侧面有山体掩护,旁边还挖了备用炮位。 韩风亲自拿着炮队镜校正方位。 钱守财蹲在炮旁,手掌拍着炮架,“乖乖,憋了这么久,今天可算能说话了。” 韩风没看他,“别乱摸,先测地。” 钱守财撇嘴,“我这是跟它培养感情。” 韩风冷声道:“别贫了,旅座说了,今天绝对是一场硬仗,咱们的任务就是阵地没废前,将这一千发炮弹打出去!” 钱守财立刻喊:“测距组!观察哨坐标传来没有?” 很快,山前观察哨传回第一批坐标。 日军正面集结区、东南林地炮兵阵地、黄泥湖方向补给道路…… 韩风看完,眼神定住。 “先不打。” 钱守财一愣,“这么多目标,不打?” 韩风道:“旅座说了,重炮不当吓唬人的鞭炮。第一轮,就要把鬼子的队形砸乱。” 钱守财咬了咬牙,“行。让小鬼子多活一顿饭的工夫。” 指挥洞里。 陈宇站在地图前。 郑飞不断把各部汇报送进来。 “一团火力补充完毕。” “二团火力补充完毕。” “暂编团完成整队,四个营已进入预设阵地。” “重炮连就位。” “防空分队转入一号、三号、五号阵地。” 陈宇拿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道线。 “告诉各营,鬼子第一波一定很凶。前沿不要死扛,放他们进预设区。” 李青山点头,“还是弹性防御?” “对。” 陈宇又道:“暂编团先不要急着露面,让鬼子以为我们还是昨天那点兵力。” 赵德胜搓了搓手,“旅座,我二营这回班班有机枪,能不能让我先打个开门红?” 陈宇看他一眼,“你别把枪打报废就行。” 赵德胜立刻挺胸,“旅座,你还不放心我,枪报废前绝对让鬼子先报废。” 魏根生从外面进来,递上一份清单。 “弹药已经分到各营。每个一线士兵备弹一百二十到一百八十发,机枪弹另算,手榴弹按班发。” 陈宇点了点头,他看向地图外沿。 刚刚最新的消息,现在田家镇外围阵地已经全部失陷,王家湾的李延年部已经后撤,并且严令溃兵不得向独立旅靠拢。 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玉屏山已经成了田家镇阵地的孤岛。 守住这最后两天,万家岭那边就能多咬一口。守不住,第六师团就会为第106师团打开缺口。 这笔账,他算得很清楚。 就在这时,郑飞突然按住耳机。 “旅座,日军电讯密度上来了!” 陈宇抬头,“方向。” “正面、东南、黄泥湖方向都有。还有江面炮舰信号。鬼子应该要动了。” 李准也快步进洞。 “侦察哨报告,日军大队级部队开始展开。正面至少三个步兵大队,东南池田混成大队也在动。后方还有炮兵车辆。” 赵德胜骂了一句,“特娘的,这是全来了!” 第246章 全面总攻! 与此同时。 日军第六师团指挥部。 师团长稻叶四郎穿着整齐军装,站在高处。 参谋展开地图。 “师团长阁下,今村支队正面推进,池田混成大队从东南侧翼压迫,东北方则由23联队主力和45联队一部负责。炮兵先行覆盖,航空兵待命。黄泥湖方向部队将迂回玉屏山后路。” 稻叶四郎点头。 昨日田家镇其余阵地接连崩溃,让他的脸色好了不少。 如今只剩玉屏山,只剩这个被大本营点过名的陈宇。 他看着那座山,目光森然。 “独立旅连日作战,伤亡必然很大。即便他们收拢散兵,也只是乌合之众。” 今村胜次站在一旁,没有接话。 他吃过亏,对面不是普通中国军队。 可此刻第六师团能调动的兵力超过两万,还有重炮、舰炮、航空兵。 玉屏山守军连日伤亡,就算收拢了一些溃兵,也不过五千上下。 两万对五千,优势在他们。 稻叶四郎缓缓拔出指挥刀。 这时太阳升起的第一缕阳光落在刀身上。 “发动总攻!” “嗨!” 命令传下。 下一刻,日军炮兵阵地轰然开火。 重炮的声音压过山谷,海军舰炮同时开火,炮弹一发接一发砸向玉屏山。 山体震动,碎石滚落。 前沿真假阵地均遭到无差别覆盖,草人、废枪、破木箱飞得到处都是。 日军观察员举着望远镜,立刻报告:“命中支那军火力点!” 稻叶四郎听完,冷笑一声,“继续炮击,不要停,这一次我要将玉屏山彻底夷为平地!” 炮击还没结束,天边又多出无数个小黑点。 随后则是飞机发动机的引擎轰鸣,日军为了尽快突破田家镇,丧心病狂的派出整整一个战斗机中队和一个轰炸机中队,共21架战机。 这已经近乎一个飞行团的编制了。 携带的航弹,朝着之前侦察到的坐标倾泻下去。 战斗机则盯着玉屏山的防空火力点,以及临时侦察到的重点打击目标,低空俯冲压制打击。 海陆空三方的全火力覆盖,几乎将整个玉屏山化为一片焦土。 真假阵地在这一刻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日军直接将整座山都炸烂了。 看似浪费了大量的弹药,但实际上远远不到一天的产能。 你想反击破坏敌军的装备补给,但破坏的还没有人家生产得快。 而且,你想用命换命,人家压根不跟你换,直接拿可以量产的杀伤性武器跟你换。 这就是工业国对农业国的降维打击。 随着长达两个多小时的轰炸结束,稻叶四郎一挥指挥刀,“步兵冲锋!” 日军步兵开始向前压。 一排排士兵端着枪,踩过被炮火翻过的土地。 他们越过第一片焦土,没有遭遇强烈抵抗。 越过第二片碎石坡,仍旧只有零星枪声。 前沿几个中国士兵仓促后撤,丢下破枪和弹药箱。 日军军官举刀大喊:“支那军已经动摇!突击!” 山后一处隐蔽观察哨里,满脸黑灰的李准放下望远镜,“鬼子进来了。” 电话线另一头,郑飞立刻转述。 陈宇看着地图上标好的区域,“再等等。” 赵德胜在阵地里憋得牙痒,刚才日军飞机大炮轰炸,独立旅的阵地几乎一半损毁。 尽管有防炮洞,但日军的炮弹跟不要钱一样,防炮洞也被炸塌了几处。 还没正式开打呢,伤亡就有几百人。 现在还不反击,他是真的忍不住。 鬼子越来越近。 一百八十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二十米。 机枪手手指扣在扳机上,胳膊绷紧。 赵德胜低声骂:“旅座这心是真硬啊。” 旁边士兵问:“营长,打不打?” 赵德胜一巴掌拍过去,“旅座没说打,不论如何你也给我忍着!” 一百米。 日军前锋已经踩进预设火力区。 陈宇抬起手。 “重炮连,先打后续梯队。” 郑飞吼道:“重炮连,开火!” 山后。 韩风猛地落手。 “放!” 四门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 轰! 炮口喷出火光,地面一震。 炮弹越过山脊,砸向日军后续密集队列。 几息之后,山下炸开四团黑烟,日军队形当场被撕开。 马匹倒地,弹药车翻滚,步兵被冲击波掀进土坑。 钱守财眼睛都红了。 “再来!” 韩风冷声道:“二号坐标,三发急促射!” 轰!轰!轰! 重炮连续轰鸣,日军后方瞬间乱成一团。 稻叶四郎脸上的笑停住。 “纳尼,重炮?” 参谋也愣了,“情报上说这股支那军的重炮不是在马当就被毁了吗,怎么现在还有?” 还没等他们想明白,玉屏山正面阵地也变了样。 地表被炸出的焦土猛地动了动,旋即一只大手猛地一推,焦土四散。 一挺机枪率先从防炮洞冒出来,旋即是一个个的独立旅的战士。 随手将几个被炸散的沙袋往上一丢,机枪直接架了上去。 同样的场景还在各处阵地上演,一挺挺机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 哒哒哒! 火力比昨天密了数倍。 正面、侧翼、反斜面交叉扫射。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像撞上一堵铁墙,成片倒下。 赵德胜抱着机枪大吼:“打!给老子打!班班有机枪,今天让小鬼子开开眼!” 瘦猴趴在侧翼的一处二线阵地,第一次开枪。 砰! 一个日军应声栽倒。 枪械的精准让他愣了一下。 老兵在旁边喊:“愣啥?拉栓!” 瘦猴猛地拉栓。 咔嚓! 第二枪打出。 他不抖了。 胡茬兵架着轻机枪,子弹扫向坡下。 “瘦猴!你媳妇好用不?” 瘦猴边拉枪栓边喊:“好用!比真媳妇还听话!” 老兵骂道:“闭嘴,省点力气杀鬼子!” 山下,日军前锋被火力压住,后队又遭重炮轰击。 整个推进队列被拦腰砸断。 今村胜次看着前方,脸色彻底变了。 这种火力,这种炮击。 这绝不是伤亡惨重、弹药不足的残部。 稻叶四郎也反应过来。 他死死盯着玉屏山,“不对。” 参谋低声道:“阁下?” 稻叶四郎咬牙道:“这绝对不是五千残兵能够打出的火力,他一个旅哪来的这么多的机枪,这不可能!” 第247章 拼装备数量?! 稻叶四郎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玉屏山侧翼又响了。 不是一门炮。 是一片炮。 轰! 轰轰轰! 山炮、野炮、迫击炮,从玉屏山背后不同位置同时开火。 炮弹落点不是前沿步兵,而是日军推进队列后方的联络点、机枪阵地、弹药堆和临时炮兵观察所。 一处日军重机枪阵地刚准备架枪,三发迫击炮弹就砸了进去。 火光一闪,机枪连同沙袋一起飞开。 东南林地里,池田混成大队的队伍正沿着小路往上挤。 头顶忽然传来尖啸。 “炮袭,卧倒!” 日军小队长刚喊出口,炮弹已经落在队伍中央。 轰! 十几名日军被炸翻,后面的人撞在一起,整条小路堵死。 山上,韩风趴在炮队镜后,声音不高。 “三号目标,修正左二十,延伸射击。” 钱守财扯着嗓子喊:“听见没有?左二十!别把炮弹送鬼子姥姥家去!” 炮兵们动作飞快。 推弹、闭锁、拉火。 轰! 又是一轮炮弹砸下去。 冲锋的日军队形彻底乱了。 原本日军想用正面强压、侧翼包抄、后路迂回,把玉屏山一口吞下。 可现在,他们发现自己每往前走一步,都像踩进早就画好的格子里。 哪里人多,哪挨炸。哪里停下,哪里也挨炸。 一名正在前线监督作战的联队长满脸是土,跌跌撞撞冲进临时指挥点。 “师团长阁下!支那军炮火猛烈,我前沿伤亡很大!是否暂时后撤,重整队形后再进攻?” 稻叶四郎猛地转身。 “后撤?” 那联队长低头,“阁下,敌军火力超出预估,继续强攻,伤亡会……” “八嘎!” 稻叶四郎一巴掌抽过去。 联队长踉跄半步,不敢再说。 稻叶四郎指着玉屏山,“他们有炮,我们也有炮!他们有多少炮弹?他们有多少炮兵?帝国第六师团难道要被一个中国独立旅吓退?” 旁边参谋立刻低头,“阁下的意思是……” “我们的炮兵是干什么吃的,让我们的炮兵立即反制!” 稻叶四郎咬着牙,“所有炮兵观察组,捕捉支那炮位。重炮、山炮、野炮,全部压上去。我要用炮兵把他们的炮兵打成碎片!” 参谋一怔。 这等于是炮兵对炮兵硬换。 可稻叶四郎手握整个第六师团,而且还有海陆空三面的优势,自然有这个本钱。 第六师团炮多,人多,弹药也比独立旅厚。 哪怕一门换一门,他也认为独立旅换不起。 命令很快传下。 日军炮兵阵地重新调整。 重炮炮口转向玉屏山后侧,山炮阵地开始急速装填。 没多久,日军反击炮火铺天盖地砸来。 轰! 轰! 轰! 玉屏山背后几处炮位被炸得泥土翻滚。 一门旧山炮被炮弹掀翻,炮架断成两截。另一处野炮阵地,伪装网直接烧了起来。 日军观察员兴奋地喊道:“命中!命中支那炮兵阵地!” 消息传回稻叶四郎处。 参谋脸上终于露出喜色,“阁下,我军反制有效。支那山野炮火力正在减弱!” 稻叶四郎冷笑。 “小小的支那军也敢和帝国拼消耗,这才是他们最大的错误。” 今村胜次看着远处,眉头却没松开。 他总觉得不对。 对面那个陈宇,从来不是会把炮兵摆在那里等死的人。 玉屏山后方。 一处被炸烂的炮位旁,韩风趴在土坑里,拍掉帽子上的泥。 钱守财从旁边爬出来,脸上黑一块白一块,“老韩,三号炮没了。” 韩风看了一眼。 炮没了。 但炮兵没事,这就够了。 他沉声道:“人都撤出来没有?” 一个炮兵班长喊道:“撤出来了!就伤了两个,而且都是轻伤,腿擦破点皮!” 钱守财骂道:“腿在就行,少一条腿以后踩炮架都不稳。” 那伤兵在担架上还想回嘴,被卫生兵直接按住。 韩风抓起电话,“郑飞,告诉旅座,山野炮阵地被鬼子压住,按预案撤人。迫击炮继续机动。重炮连转入二号备用阵地。” 电话另一头,郑飞立刻转述。 指挥洞里,陈宇没有犹豫。 “准。” 李青山看向地图,“山野炮不管了?” 陈宇道:“炮管是铁,人是骨头。炮没了我再想办法就是,炮兵没了,咱们可就只剩挨打的份了。” 赵德胜听得直咧嘴,“旅座这话我爱听。鬼子要是知道咱们只把炮当诱饵,估计得气吐血。” 陈宇看他一眼,“你先别高兴。正面日军还在压,等他们以为炮兵哑了,一定会增兵。” 果不其然,陈宇这话刚落。 那边郑飞按住耳机,回头说道,“旅座,日军正面又有一个大队上来了!” 赵德胜一拍大腿,“还真来了!” 陈宇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圈。 “通知暂编团二营、三营,等日军进入三号射界再开火。迫击炮群,准备覆盖前沿低地。” “是!” 山下。 稻叶四郎听到中国炮声渐渐弱下去,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参谋道:“阁下,敌山野炮大部被压制。” 稻叶四郎立刻道:“再投入一个步兵大队,从正面加强突击。池田混成大队继续向东南压迫,不要给他们喘息机会。今天,我们就要占领玉屏山。” 今村胜次在这没少吃亏,闻言忍不住开口:“阁下,是否再观察片刻?” 稻叶四郎冷冷看向他。 “今村君,你是已经被这个陈宇吓破胆了吗?” 今村胜次低头,“属下不敢。” 稻叶四郎转过身,“帝国军人,不需要犹豫。命令部队,冲上去!” 很快,又一个日军大队投入战场。 正面坡地上,日军密密麻麻向前推进。 加上原本进攻的部队,玉屏山前方已经压上近五个大队。 一万多日军,把几条山路、坡地、沟壑塞得满满当当。 日军军官挥刀嘶喊。 “突击!” “支那炮兵已经被压制!” “占领山顶!” 前沿阵地里,瘦猴握着中正式,咽了口唾沫。 他第一次见这么多鬼子。 胡茬兵架着轻机枪,声音也低了点。 “娘的,这是捅了鬼子窝啊。” 老兵趴在旁边,慢慢压上子弹,“怕就尿裤子,别尿枪上。” 瘦猴嘴硬,“我怕个屁,我是怕子弹不够分。” 老兵笑了一声,“这才像话。” 山后,原本沉寂下去的火炮再次响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不是刚才那些被日军压制的山野炮阵地,是另一批早就藏在反斜面凹地里的备用炮组。 能够迅速转移的迫击炮先响。 砰砰砰! 一排排炮弹划过山脊,砸进日军密集队列。 紧接着,六门山炮,六门野炮从另一侧开火。 轰! 轰! 炮弹正落在刚投入战场的那个日军大队中间,队伍像被一只手狠狠撕开。 第248章 第四炮位? 日军前排被机枪压住,后队被炮弹炸散,中间的人进退不得,只能趴在弹坑里挨打。 赵德胜看见这一幕,嗓子都喊劈了。 “打!别让他们抬头!” 轻机枪连成一片。 暂编团阵地也终于亮出火力。 上千支中正式同时开枪,配合轻机枪,把侧翼冲上来的日军打得连连后倒。 瘦猴连开三枪,打倒一个军曹,兴奋得脸都涨红。 “老子打中了!” 老兵头也不抬,“喊什么?鬼子又不给你发奖状。” 胡茬兵扫完一个弹匣,大骂道:“奖状不要,给我再来一箱子弹!” 山下,稻叶四郎听到新的炮声,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参谋也傻了。 “阁下……支那军炮兵又开火了!” 稻叶四郎猛地抢过望远镜,眼前的情形则让他不解和愤怒。 “八嘎,支那军炮兵不是已经被我们反制了吗,他们为什么还有炮?” 没人回答。 参谋盯着远处不断升起的爆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山脚下,刚刚投入进攻的日军大队被炮火切成几段。 前队趴在坡地上,被机枪压得不敢抬头。 中队挤在沟壑里,而且迫击炮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一发接一发落下。 后队想退,却被重炮盯上。 轰! 一辆弹药车被炸中,火光带着木箱和弹片掀开,旁边几十名日军被震倒。 稻叶四郎死死攥着望远镜。 这根本就不是残兵,也不像一个被围孤山该有的旅级火力。 今村胜次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师团长阁下,属下猜测敌军早有准备。他们刚才被压制的炮位,很可能只是提前布置的一部分。” 稻叶四郎转头看他。 今村胜次低下头,不敢直视上官。 但作为曾经与独立旅在此交手数日的日军指挥官,这句话不得不让人信服。 稻叶四郎凝眉思索。 难不成此次田家镇本身就是一个圈套,一个等待着他自己钻进去的巨大圈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自己如今投入的越大,给帝国带来的损失也将越大。 事实看起来就是这样的。 但很快稻叶四郎反应过来。 不对,在独立旅未来之前,田家镇就已经几近陷落。 只不过在独立旅来之后才随之改变,也就是说。 真正改变这一切的依旧只有独立旅而已。 而仅凭一个旅想要埋葬兵力是其几倍的第六师团,这是完全不可能的。 所以,这很有可能只是独立旅集结全部力量的一击罢了。 想到这,稻叶四郎眼神中带着一丝狠厉,咬牙道: “命令炮兵继续反制!” 参谋迟疑道:“阁下,我尚且不清楚敌军炮位还有多少,如果盲目反制,很可能导致我们的炮兵阵地先被覆盖!” “那就派飞机!” “航空兵刚完成第一轮轰炸,正在返航补弹。” 稻叶四郎脸色更沉,“那就让江面上的舰队协同炮击,我判断独立旅的火力已经达到极限,我们决不能让他们喘过这口气。” 参谋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稻叶四郎挥手阻止,“执行命令!” “嗨!” 正面战场上,日军军官也被眼前的场景震撼住了。 一些在金山卫见识过卫城突然冒出几十挺机枪的鬼子,也感觉似曾相识。 这个火力密度,完全不是靠人力所能扭转的。 可上面没有命令撤退,军官便只能继续嘶吼。 “前进!” “不要后退!” “冲上去!” 尽管冲锋前军官说,天照大神会保佑他们。 但事实证明,一旦上了战场,什么神也救不了他们。 一片坡地上,十几挺轻机枪交叉开火,子弹扫过石缝,打得日军抬头就倒。 一个日军小队长举刀刚站起来,胸口连中三枪,刀还没落下,人先滚进坑里。 瘦猴看见这一幕,喘得厉害。 老兵在旁边看他一眼,“咋?又想媳妇了?” 瘦猴咬着牙拉栓,“我想鬼子死快点。” 胡茬兵换上新弹匣,咧嘴道:“终于有点爷们的样了。” 下一刻,一串机枪子弹打在阵地前沿,泥土溅了他们一脸。 老兵缩了缩脖子,“别贫,鬼子机枪找过来了。” 胡茬兵探头看了一眼。 坡下,一挺日军重机枪正在重新架设。 他刚要喊,后方一门迫击炮已经响了。 砰! 炮弹落下。 那挺重机枪连人带枪没了。 瘦猴愣了一下,“咱们的炮不是已经被鬼子炸了吗,怎么还能响?” 老兵把子弹压进弹仓,“你觉得能给咱们这些大头兵吃牛肉罐头的长官,会只有这几门炮?” 瘦猴笑了。 这话说的没错。 这罐头搁他在以前的部队,怕是也只有营级以上的军官能够吃到。 现在这位长官居然能让他们吃罐头,这很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这长官的背景不简单。 笑完,他继续开枪。 指挥洞里。 郑飞不断报数。 “正面日军第一梯队受阻。” “东南池田混成大队被炮火截断。” “黄泥湖方向发现日军迂回队,李准营长已经带侦察营接触。” “重炮连询问为了火炮寿命,是否要停止炮击一段时间?” 陈宇站在地图前,手里的铅笔只动了几下。 “告诉重炮连,一切只考虑炮兵的安全,火炮寿命不在考虑范围,必须尽快给我将炮弹打光!” “是!”郑飞领命离开。 李青山在旁看着战况,低声道:“旅座,鬼子进攻部队被打乱了。” “乱了还不够。” 陈宇点了点正面低地。 “别忘了,他们可是整整一个师团,后续随时可以增援上万人,我们和他们拼兵力肯定拼不过。” “那我们?”李青山一脸疑惑。 不和对面拼兵力,那难道和他们拼装备? 他们不过就是一个独立旅,但对面可是一个师团,相当于国军的一个军了。 拼装备难道他们可以拼过? 就在这时,刚刚给重炮连送完命令的郑飞再次返回。 “旅座,日军为了反制我方第二炮位,已经暴露他们的炮兵阵地坐标。” “好!” 陈宇等的就是这句,“让炮兵营转移到第三炮位,对日军炮兵阵地进行全面覆盖,覆盖以后转移到第四炮位!” 第四炮位? 李青山直接听傻了。 旅座前一晚到底给炮兵营弄了多少装备回去? 第249章 一次性火炮! 第六师团指挥部里,电话铃声一阵接一阵。 稻叶四郎站在地图前,盯着玉屏山后侧那片阴影地带,眼里全是火。 “支那军第二炮位,确认了吗?” 参谋低头:“航空侦察给了三处疑似坐标,结合炮兵弹道反推,舰炮刚压过去一轮,山体有坍塌,火光也有,唯独重炮声一直没听过。” 稻叶四郎脸色发沉。 这支独立旅最恶心的地方,不是会打,而是打得像泥鳅。 你看见它了,摸不到,你以为砸中了,它又换了地方冒头。 刚刚那一轮反制,日军山炮、野炮、舰炮几乎把玉屏山背面犁了一遍。 电话里不断回报,支那军炮火明显减弱,几个方向甚至已经停了。 这说明,压制起效了。 稻叶四郎的呼吸慢慢顺下来,“终究只是一个旅。” 他说完这句,抬手点在地图上。 “陈宇此人,不能再留。若给他时间,他会从旅长变成师长,再变成军长。到那时,帝国在华中的麻烦,不会比眼下少。” 今村胜次站在一旁,没有吭声。 他吃过亏。 吃亏以后,人就会长记性。 可师团长显然还是低估了这个独立旅,以及他的指挥官陈宇。 这个陈宇若是仅仅只是这样,又岂会让他们耗在这里这么久,但此时他又没法提出反对意见,那样只会让他逐渐失去师团长的信任。 稻叶四郎继续道:“等这轮炮击结束,前线推进上去。近距离侦察他们重炮阵地,查清为何舰炮与轰炸都没有打掉它。只要拔掉那几门重炮,这支独立旅剩再多机枪,也只是我们炮兵的活靶子。” 参谋立刻记下。 眼看着独立旅的阵地只剩下几门重炮声响,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一面发展时。 轰! 轰! 轰! 大地一阵颤动,随之距离指挥部几公里的一处位置响起隆隆爆炸声。 特别是一团殉爆的火光直冲云霄,指挥部内看得十分真切。 稻叶四郎不禁皱起眉头,难不成辎重弹药堆被支那军的重炮不小心炸到了? 那确实比较可惜。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外面忽然跑进来一名通信军官,鞋上全是泥。 “师团长阁下!” 他声音发颤,“支那军火炮刚刚覆盖我军新调整炮兵阵地!损失很大!” 帐篷里一静。 稻叶四郎缓缓转头,像是没听明白。 “你再说一遍。” 通信军官咽了口唾沫:“我军炮兵阵地反制支那军炮兵以后,还在装填第二批弹药,就遭到支那军火炮覆盖,观测所、弹药堆、山炮组都被命中,伤亡正在统计……” 这话太熟了。 熟得稻叶四郎额角都跳了一下。 就在不久前,他的人也是这么向他汇报旧阵地被炸没的。 “八嘎!” 他一把扯下军帽,重重砸在桌上。 “这不可能!支那军已经被炸掉两个炮位!一个旅级部队,他哪来这么多火炮!” 稻叶四郎的判断并未随意,而是国军旅级部队拥有炮兵营本就属于超规格。 而一处炮兵阵地集中使用,便已经是炮兵营的极限。 就算上级对其重视,配属了额外的炮兵部队,但也绝对不会超过一个炮兵营。 可现在暴露三路炮兵阵地,这显然已经来到了一个炮兵团的编制。 这完全不符合规律。 而且,一个旅拿什么给一个炮兵团提供弹药补给? 所以,稻叶四郎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可一旁看着地图的今村胜次,却是一句惊醒他。 “师团长阁下,独立旅还配有重炮,这本身就不符合规矩。而且,他们此前几次作战,火力一直不合常理。” 不合常理。 这四个字,比辩解还刺耳。 稻叶四郎盯着玉屏山,胸口起伏。 是啊,正常的中国军队,一个旅能有山炮营就不错了。 可这支独立旅,不但有重炮,还像打不完的山野炮! 他脑子里甚至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难道对面不是什么独立旅,而是炮兵旅? 下一秒,他自己都被这个念头激怒了。 “炮兵旅又如何,更何况绝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 “命令独立山炮兵第二联队联队长小林金作,再抽一个山炮大队前推,支援前线,专门反击支那炮兵!” “命令野战重炮兵第六联队联队长中村吉藏——” 稻叶四郎一字一句。 “我不想再听见玉屏山上响起一声重炮!” “嗨!” 命令迅速下达。 与此同时,玉屏山指挥洞内,郑飞摘下耳机,脸上带灰,眼神却发亮。 “旅座,鬼子新换的炮兵阵地,被我们的炮兵命中。” 陈宇问:“重炮连情况呢?” “第三炮位打完已撤,正在向第四炮位运动。这次日军似乎被激怒了,直接动用了一整个山炮大队对我们第三炮位进行覆盖,山野炮损失很大,不过好在都按照您的吩咐,已经提前转移了。” “重炮呢?” “重炮部队的阵地,目前还算安全,这还多亏了老孙修的防御工事,确实帮了大忙!” 李青山盯着地图,还是有点没缓过来。 “旅座,你到底给韩风准备了几个窝?” 陈宇平静道:“狡兔还三窟呢,给他多安排几个炮位不算什么,主要还是鬼子已经急了。” 宋佳明难得的也抽身回到了指挥部,闻言笑道:“旅座,您说的没错,刚刚的消息。鬼子重炮加强了,还加了山炮群,正往三号炮位区域猛砸,同时还险些命中了重炮阵地。” 李青山皱眉:“这是想让咱们的重炮彻底哑火,然后一点点蚕食咱们的步兵。” 陈宇点头:“稻叶四郎被打疼了。他现在宁可前线慢一点,也要先敲掉咱们的牙。” 他看向郑飞。 “给韩风传话。第四炮位就别贪了,只打一轮就都给我撤,目标不变,还是鬼子暴露的炮兵阵地。” “是!” 赵德胜听完,忍不住道:“旅座,真要把炮当一次性的用?” 陈宇瞥他一眼,“你以为我不心疼?” 赵德胜不说话了。 谁都知道,炮这东西放哪支部队都是命根子。 可眼下是孤山,是死地。 留着不用,跟替鬼子保管没区别。 第250章 责问! 山后炮位上,韩风刚进第四炮位。 这里比前三处更窄,前面是石壁,左右是挖开的掩土沟。 伪装网一盖,从天上看就是一道乱坡。 钱守财蹲在炮轮边,听完命令,撇了撇嘴,“打完就被鬼子反制,旅座是真舍得。” 韩风校着诸元,头也不抬:“舍不得的人,早死了。装填。” 炮兵们一句废话没有,推弹入膛。 观测坐标很快由前沿侦察兵送到。 鬼子最新的炮兵坐标,以及各个需要打击火力点全部都有。 韩风没有废话,校准试射后,果断挥手。 “放!” 六门75毫米山炮,六门70毫米的野炮,外加十二门82毫米迫击炮同时怒吼。 炮口火焰一闪,后坐力震得炮架一沉。 炮弹越过山脊,直扑日军新炮群所在位置。 片刻之后,远处连着炸开。 一处山炮阵地当场翻了锅,几门炮还没展开,就被爆点吞掉。 旁边的弹药箱跟着殉爆,火团一个接一个蹿起。 钱守财眼睛都亮了。 “再来一轮!” 韩风喝道:“来什么第二轮,这一次旅座特意叮嘱,打完一轮直接撤!” 钱守财有些舍不得,但也只能咬牙看向那些炮兵道:“还愣着干什么,撤!” 钱守财的话音还没落,第四炮位的人已经开始动了起来。 几个炮兵舍不得才打一轮的新炮,动作慢了一拍。 韩风直接一脚踹过去,“要炮还是要命?都给我撤!” 那炮兵一缩脖子,立刻抱起炮弹箱就跑。 五分钟刚过,最后一箱炮弹被拖走。 轰! 第一发日军反制炮弹落在第四炮位外侧。 但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砸进炮位中央。 刚才还朝着日军怒吼的炮兵阵地,瞬间被炸成一片碎土。 钱守财趴在反斜面后,看着炮位上的火炮被火光吞掉,眼皮跳了跳。 “老韩,再打两轮,咱们就该跟炮一起升天了。” 韩风拍掉肩上的土,“鬼子反应越来越快了,还好旅座有所准备。” “不过,被咱们打了三回,还不长记性,那第六师团就该改名第六猪圈。” 钱守财刚骂完,电话兵抱着线轴跑来。 “营长,旅座问撤出情况!” 韩风接过电话。 “人出来了,炮损失大部,弹药没丢。第四炮位已经被鬼子覆盖。” 电话另一头,郑飞很快转述。 指挥洞里。 陈宇听完,眼睛落在地图上。 第四炮位被打掉,说明日军已经摸到了独立旅炮兵机动规律。 继续这么打,炮还能耗,炮兵耗不起。 李青山道:“旅座,鬼子反制速度比前面快了一倍。” 陈宇点头,“没办法,前面他们反应迟钝,那是因为他们想不到咱们有这么多的火炮。现在有所准备,配合鬼子飞机的侦察,我们的暴露的速度自然就快得多。” 赵德胜蹲在洞口,刚换完一条弹带,脸上全是黑灰。 “鬼子炮弹是真不讲道理,刚才一发落下来,我阵地口子直接塌半截。” 郑飞按着耳机,忽然抬头,“旅座,重炮连来电!” 陈宇转身。 郑飞快速说道:“日军重炮正在压制我方重炮阵地,落点越来越近。重炮连请求多打几轮,把炮弹尽快打出去。” 洞里几个人同时看向陈宇。 那四门一百零五榴弹炮,是今天能压住日军后续梯队的关键。 可日军重炮已经盯上来了。 再打,可能炮毁人亡。不打,前沿压力会立刻暴涨。 陈宇沉默两息,“回电重炮连。” 郑飞握住铅笔。 陈宇道:“让韩风亲自跟进,山野炮由钱守财盯着。告诉韩风,重炮可以继续打,但必须分炮位、分批次,确保炮兵安全第一。” 郑飞点头,立刻发报。 赵德胜咧了咧嘴,“旅座,你这话传过去,老钱估计又要心疼又要骂娘。” “他骂就让他骂。” 陈宇看向洞外,太阳正往山后沉。 天色一暗,飞机就要收手。 那时,才是他们的机会。 陈宇转向李准和庄远,他觉得今晚不会太平。 日军急于突破田家镇,而独立旅在玉屏山就是最后一颗钉子,日军势必不会放弃。 所以,今晚鬼子很可能会继续进攻! 两人一直站在洞侧,身上泥水还没干。 “侦察营摸清鬼子重炮阵地没有?” 李准道:“大概位置有了。黄泥湖东侧,靠近老砖窑,外围至少一个中队护卫,有探照灯,有警戒哨。” 庄远补了一句:“特战队则是发现有一辆日军通信车。重炮阵地跟师团部、海军炮舰都有联络。” 陈宇目光一沉,“能摸进去吗?” 庄远没有立刻答。 他摊开一张脏地图,用刺刀点了点。 “正面不行,鬼子今晚一定防渗透。要走,就从东南乱石沟绕过去。那里刚被炮炸过,路难走,鬼子也少。” 李准道:“侦察连可以先清哨。” 庄远看了他一眼,“特战中队负责爆破。” 马广林在旁边低声道:“黑鹰小队、毒蛇小队可以上。” 周海也开口:“铁拳小队负责断后。” 赵德胜听得眼热,“旅座,要不我带二营一个连跟着?” 陈宇看他。 “你带一个连过去,是夜袭还是赶集?” 赵德胜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怕他们人少嘛。” 庄远淡淡道:“人少才进得去。” 赵德胜哼了一声,“行,你们这些钻林子的说了算。” 陈宇点在地图上,“目标不是杀多少人,是毁炮、毁弹药、毁通信车。” 他看向庄远,“打完不恋战。能炸几门算几门,回来的人比战果重要。” 庄远站直,“明白。” 陈宇又看向李准。 “你带侦察营一部接应。若特战队被咬住,你负责撕开口子。” 李准只回了一个字。 “是。” 与此同时,山下日军阵地。 稻叶四郎的指挥帐里,气氛十分压抑。 山炮兵第二联队刚前推的一个大队,几乎被独立旅一轮炮火打残。 炮、弹药车、观测组,全陷在火海里。 通信军官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师团长阁下,小林联队长请求重新整备,炮兵伤亡过大……” “闭嘴!” 稻叶四郎一把掀翻桌角的水杯。 杯子落地,碎成几片。 今村胜次站在旁边,没敢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劝退就是找死。 就在这时,电话兵忽然跑进来,“师团长阁下,十一军司令部急电!” 稻叶四郎伸手接过。 电文很短。 冈村宁次问:第六师团进展如何?第一〇六师团已多次求援,你部何时突破田家镇? 这哪里是问询,完全就是在责问! 第251章 再次强攻! 稻叶四郎咬着牙,让参谋回电。 “敌独立旅火力异常,炮兵规模远超旅级,装备精良,疑有额外炮兵部队支援。我部正在全力攻击。” 电报发出去没多久,回电就到了。 显然冈村宁次十分关注这边的局势。 参谋看了一眼,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稻叶四郎冷声道:“念。” 参谋低头,只得硬着头皮念道。 “司令官阁下回电:我不听辩解,我只要结果。明日天亮前,必须突破田家镇,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帐内一片死寂。 稻叶四郎慢慢闭上眼。 片刻后,他睁开。 眼里只剩怒火,“命令山炮兵第二联队,再抽一个大队……不,全部压上!” 参谋一惊。 “阁下,炮兵刚遭重创,若继续前推……” 稻叶四郎打断他。 “执行。” “嗨。” 稻叶四郎又道:“请求海军炮舰继续压制玉屏山。通知航空兵,天黑前再来一次轰炸。并命令野战重炮兵第六联队,集中打击支那重炮阵地,就算不能将其摧毁,也要将其彻底压制!” 今村胜次终于忍不住。 “阁下,天色将暗,航空兵效率会下降。若强行投入,风险不小。” 稻叶四郎转头看他,“难不成今村君,你有更好的办法?” 今村胜次低头,“没有。” 稻叶四郎看向另一名参谋,“野战瓦斯第五中队到了没有?” 这句话一出,帐内几个人都抬了头。 参谋迟疑一瞬,“已抵达后方集结地。” 稻叶四郎声音冷硬。 “让前沿突击队换装防毒面具,第五中队随时准备瓦斯弹。” 今村胜次脸色一变。 “阁下,风向还未完全稳定,且我军前沿部队距离支那阵地很近,若使用瓦斯弹,可能误伤。” 稻叶四郎盯着他。 “那就让他们戴好防毒面具。” 今村胜次还想说。 稻叶四郎已经转身。 “日落前,我要突破玉屏山核心阵地。” 参谋齐声应下。 “嗨!” 日落前,玉屏山再次被炮火压住。 这一次,日军没有再试探。 重炮不断的朝着山腰覆盖,山炮扫交通壕,野炮盯火力点。 江面炮舰也跟着开火,炮弹落在山背后,把几处刚修好的掩体直接掀飞。 炮声还未见停,远处天边出现一排小黑点,紧接着便是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航弹落下。 山坡震动,泥土翻卷。 一处机枪阵地刚开火十几秒,旁边就炸开一个坑。机枪手被气浪掀翻,副射手扑上去,拖枪就往备用洞口跑。 赵德胜趴在壕沟里,满嘴土。 “他娘的,鬼子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 旁边的排长喊:“营长,前面一号火力点塌了!” 赵德胜扭头,“人呢?” “撤出来七个,还有两个压下面!” “挖!” “鬼子炮还在炸!” 赵德胜眼一瞪,“炮炸你的,你挖你的!人还喘气,就不能埋在里头!” 几个兵立刻扑过去,用钢盔、饭盒、手指刨土。 炮弹还在落。 终于两道火舌从山中冒出。 一架鬼子飞机仓促间还未拉升,就被高射机枪打中油箱,瞬间在空中爆炸。 其余飞机则迅速拉升高度,但苏罗通机关炮随之开火。 在另一架飞机被机关炮打折机翼坠毁后,鬼子的飞机终于不敢再低空投弹。 第252章 决战! 日军看见中国军队后退。 一名日军小队长挥刀大喊:“支那军退了!冲上去!” 几十名日军跳进壕沟。 他们刚落脚,脚下绊线一紧。 轰! 一段壕沟炸开。 泥土、碎石、枪托、断木一起飞起。 后面的日军顿了一下,又被军官踢着往前冲。 更多日军涌进壕沟。 他们抢下第一道阵地,插上联队旗。 山下,日军阵地爆发出喊声。 “板载!” “板载!” 稻叶四郎听着前线回报,脸色终于缓过来。 “占领第一道壕沟?” “嗨!尽管遭受一些损失,但正面突破成功,支那军正在后撤。” 稻叶四郎握紧指挥刀,“呦西。” 参谋也松了口气,“师团长阁下,独立旅终于撑不住了,这是一个机会。” 今村胜次闻言看向地图,“阁下,是否先稳住已占壕沟,清理残余爆炸物,再推进?” 稻叶四郎冷冷看他。 “今村君,你每一次开口,都是让我停。” 今村胜次低头,“属下只是认为,支那军指挥官不会轻易让出阵地。” “那又如何?”稻叶四郎觉得今村胜次被支那军打怕了,忍不住提醒道:“他不让,就得全军覆没。如今他让,也不过是因为他已经扛不住了。” 参谋趁机道:“阁下,若现在追加兵力,可以扩大战果。” 稻叶四郎点头。 “命令前线部队继续推进,增派两个大队跟进巩固壕沟,山炮向前延伸。只要支那军反扑,立即用炮火和毒气弹压回去。” “嗨!” 命令下达。 日军两支大队迅速展开,并开始向前运动。 如今第六师团已经出动超1.5万人,近乎整个师团的主力。 这显然是准备和独立旅决战了,而决战很可能就是在今晚。 黄昏里,鬼子的队伍一层压一层,往玉屏山前沿压。 指挥洞里,郑飞报出这个消息。 “旅座,日军又压上两个大队。” 李青山看着地图,眉头紧锁,“他们真以为我们扛不住了。” 赵德胜从前沿撤回来,肩上挂着血,进洞就喊:“旅座,前沿给他们了。可我说句实话,看着鬼子蹲咱们壕沟里,我心里堵得慌。” 陈宇看他一眼,没有接话,反而是问道:“伤到哪了?” “破片划了一下,擦破点皮而已。卫生队的都说,我再晚来一会,伤口都愈合了。” 魏根生在旁边调侃,“那可不,再深半寸你就得去卫生队吹牛了。” 赵德胜摆手,“老魏你闭嘴,我现在没心情跟你斗。” 陈宇走到地图前,拿铅笔点了点那几处壕沟。 “他们现在抢到的,是我们最外层阵地。那里被炮炸过,被毒气熏过,交通线断了两处,储弹点已经搬空。” 李青山神色微动。 陈宇继续道:“日军要守,就得往里填人、填弹药、填通信线。要进攻,就得从那几条被我们标好的沟口往上爬。” 赵德胜盯着地图看了几眼。 忽然咧嘴,“旅座,你这是把狗窝让给鬼子,然后等他们一家老小都住进去?” 陈宇没接这个比方。 魏根生却点头,“话糙理不糙,说到底还是那四个字……弹性防御!” 这时电话机响了起来,郑飞按住耳机边听边转达,“侦察哨报告,日军正在第一道壕沟内集结,人数还在不断增加,前线询问是否要还击?” 第253章 故乡的樱花…… 庄远把证件收好,询问道:“还是老套路,从侧翼哨位摸进去吗?” 陈宇闻言摇头,“别看日军现在冒进,但外围警备还是很谨慎的,所以这次我们要换一个思路。” “怎么换?” 陈宇简单解释了一下,“你们先带人熟悉一下自己的身份,然后主力和侦察营会在侧翼帮你们打开缺口,到时候你们的机会就来了。” 庄远一点就通,笑道:“旅座,你咋有这么多点子?” 陈宇默默不语。 寻思这算什么点子,和后世的特种作战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 “老李。” 李青山应了一声,“在。” “到时候你调一部协同侦察营在侧翼打一波……” “明白。” 等到所有人都没有疑问后,陈宇又补了一句,“记住,你们不是去拼命的。目标完成就撤,炸几门炮,不如带回来一个活人重要。” 庄远抬头看他。 陈宇看着他,“就算缺炮,我也可以再想办法,但你们的命只有一条,而且现在还远未到你们奉献生命的时候,所以都得给我回来。” 庄远握紧证件,“明白。” 前沿阵地。 赵德胜回去以后,第二道壕沟已经打成一锅烂泥。 小鬼子压根就没打算给独立旅休整的意思,照明弹一发接着一发。 日军戴着防毒面具,一批批往上冲。 他们占了第一道壕沟后,果然开始往里填人。 机枪组、弹药箱最先进来,随后就是电话兵也拖着线轴跟进。 一个鬼子军曹刚蹲下整理阵地,脚边忽然滚出一颗手榴弹。 轰! 半段壕沟被炸得翻开,可后面的日军就像没看到一样,压根没有停。 赵德胜趴在二线掩体后,冷着脸看。 旁边排长低声道:“营长,鬼子越来越多了。” “多才好。” 赵德胜吐掉嘴里的土,“少了还不够旅座塞牙缝的,到时候直接一锅端。” 排长一愣。 这话听着有点怪,难不成撤退其实是在诱敌深入? 没多久,电话传来命令,“二线放弃,撤三线。” 几个老兵眼睛都红了,“营长,咱还能守!” 赵德胜一巴掌拍在沙袋上。 “守个屁!旅座让撤,是让你活到晚上再杀回来。谁想把命丢在这条破沟里,先问老子答不答应!” 没人再吭声。 机枪猛地加大火力,压得鬼子一时抬不起头。 鬼子以为独立旅要反击,但其实后面的步兵已经开始交替后撤。 工兵最后走。 他们把一根根绊线埋进塌掉的交通壕,把几个看似没搬走的弹药箱重新盖上油布。 有个暂编兵看着自己刚挖的掩体,小声骂道:“便宜小鬼子了。” 老兵拽着他走,“急啥?等会儿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很快,日军再次冲进第二道壕沟。 “板载!” “万岁!” 顿时壕沟内充斥着小鬼子的欢呼声! 第254章 好人啊! 宪兵大尉带着庄远一行人穿过乱石沟。 前方就是日军后方营地。 探照灯扫过泥地,铁丝网外有两挺轻机枪,沙袋后趴着哨兵。 刚到门口,一个日军伍长伸手拦住。 “站住!” 宪兵大尉皱眉,“他们是山炮兵第二联队护卫队,刚才口令已经核验过。” 伍长没有立刻让路。 他的目光扫过庄远,又扫过后面的黑鹰、毒蛇、尖刀、山猫几个小队。 这些人虽然穿着日军军装,脸上沾着泥血,但问题是,太高了。 一队人站在那里,比旁边宪兵整整高出半头。 伍长越看越不对劲。 “请出示证件。” 气氛瞬间紧绷。 庄远身后的胡三手指已经贴住袖口短刀。 马广林在后面按住胡三的肩膀,示意先别动看看情况。 庄远没有迟疑,立刻掏出证件,双手递过去。 他低头,用日语说道:“途中遭遇支那军夜袭,这位大尉能够证明,这是我的证件,请见谅。” 伍长接过证件,借着灯光翻看。 证件是真的,印章是真的,编号也是真的。 唯独边角照片被血污糊住了半块,看不大清,但另一半与眼前之人的相貌却是相差不大。 伍长又检查了两个人。 还是没问题。 他把证件还给庄远等人,眼神仍然停了一下。 “你们护卫队的人,个子都这么高?” 庄远躬身,语气平稳。 “联队长阁下说,护卫队不仅要能扛炮弹,也要能为天皇尽忠的大个子。” 旁边一个宪兵听完,居然点了点头。 这话很日本。 宪兵大尉不耐烦了,“前线正在交火,你还要查到什么时候?” 伍长终于让开。 “通过。” 庄远收回证件,带人往里走。 刚走出十几步,宪兵大尉忽然喊住他。 “喂!” 庄远停下,转身。 众人心头一紧。 宪兵大尉指了指右侧。 “那边不是指挥部,是野战重炮兵第六联队的方向。你们走错了。” 庄远心里一动。 好人啊。 这鬼子大尉,差点把地图摊开给他看了。 他立刻躬身,“多谢提醒。刚才遭突袭有些慌乱,卑职竟把重要路线记混了。” 宪兵大尉摆摆手,“快去吧,别耽误军务。” “嗨!” 庄远转身,带队换了方向。 等宪兵队走远,胡三低声骂了一句:“这鬼子还挺热心,省得我们还得冒着风险四处跑了。” 庄远压着声音,“记住右侧位置,重炮联队的坐标。” 马广林眼睛一亮,“这算不算天助咱们,有了这个信息,剩下的事也都好办不少。” “先别高兴太早。”庄远看向前方。 又一队巡逻兵过来了,领头的是个少尉。 “你们是哪部分?要去哪里?” 庄远立刻上前,抬手敬礼。 “山炮兵第二联队护卫队,奉命传递前线情况,前往联队指挥点。” 少尉盯着他肩章看了一眼。 军衔比他高。 他动作立刻收了几分,回礼。 “请快些,刚才支那军夜袭,后方正在戒严。” “明白。” 庄远没有多说,直接带人通过。 连续两关过去,营地内部反倒松了些。 到处都是奔跑的传令兵、拖炮弹的辎重兵、满身烟尘的炮兵。 远处有汽车灯晃动。 电话线贴着地面,一路延伸向几处帐篷。 庄远停在一处黑暗拐角,抬手摸了摸帽檐。 第255章 传递! 赵德胜不在这里。 若他在,肯定要骂一句赚了。 可陈宇没有笑。 战损一比二点五。 这个战损比很好,放在任何一场防御战里,都足够漂亮。 但第六师团人多,独立旅人少。 按照这个战损比来算,独立旅最多能换七千鬼子。 看起来好像不对,但实际上玉屏山并不是一座一夫当关的关卡,而是一座围绕山设置的阵地。 而维持这个阵地的最低人数在两千人以上,当独立旅兵力不足两千时,势必就会被日军突破,届时主阵地将会被包围。 所以,能与日军交换的独立旅兵力,还要再减两千。 而且,最关键的是,鬼子能拿七千人填玉屏山。 可陈宇填不起。 陈宇放下铅笔,给出一个大概时间线。 “三到四个小时。” 李青山听懂了。 如果特战队不能在三四个小时内捅穿日军后方,正面防线迟早会被压垮。 陈宇看向郑飞,“庄远那边有没有消息?” 郑飞摇头。 “还没有。” 陈宇点点头,“继续等。” 他心里只有一句话。 今晚能不能撑过,可就全靠庄远这一刀了。 日军后方。 毒蛇小队沿着电话线摸到一处通信帐篷外。 里面灯光很亮,几个日军通信兵正在转接线路。 桌上摆着电话、密码本和电报机。 外面有两个哨兵。 马广林不在,毒蛇小队临时由副手老曹带队。 老曹看了一眼,抬手比了个二。 两名队员靠过去。 一个捂嘴,一个割喉。 动作很快。 尸体被拖进阴影。 老曹带人钻入帐篷。 帐篷里一个日军通信兵刚抬头,嘴还没张开,枪托已经砸在他喉咙上。 另一个去摸手枪,被胡三一刀钉在桌边。 老曹压低声音:“别打电台,先抄频率。” 通信兵小李立刻扑到桌前。 他跟郑飞学过一阵,虽不算精,但看线路、看频率还够用。 “这条接师团部。” “这条接重炮联队。” “这条……应该是海军炮舰联络。” 老曹眼睛一下亮了。 “全记下来,发给旅部。” 另一边。 庄远带着黑鹰小队摸到一处帐篷外。 门口挂着牌子。 山炮兵第二联队后方指挥所。 里面有人正在发火。 “支那军炮兵必须压制!联队长阁下已经下令,所有炮位向前推进!” 庄远听了一会儿,抬手。 两名队员从后面绕过去,剪断电话线。 帐篷里的日军参谋刚发现电话没声,门帘就被掀开。 庄远走进去。 他穿着日军军装,脸上还带着烟灰。 里面三名军官同时看过来。 为首的中佐皱眉,“八嘎,你们是哪个部分的,谁让你进来的?” 庄远躬身,“刚才支那军夜袭炸断了通信线路,联队长阁下急令我们前来维修,还请阁下稍安勿躁……” 中佐皱着眉头,刚要上前询问几人证件。 庄远抬头。 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支匕首,猛地向上一挑直接划破那中佐的喉管。 旋即在其惊愕的表情下,捂住其嘴再刺两刀心口。 中佐身体抽搐两下,直接就没了气息。 另外两人还没反应,几乎在同时就被其余黑鹰队员扑上去,短刀入胸。 庄远走到地图前,看了一眼。 日军炮兵各处阵地标注清楚,甚至还有几处相关阵地,以及推进路线。 他一把扯下地图,塞进怀里。 “放炸药。” 队员迅速把炸药包塞到文件箱、电话机和弹药箱旁。 庄远看向桌上的一枚印章,又顺手揣走。 这玩意儿以后说不定还能坑鬼子一回。 片刻后,几人退出帐篷。 将一处引线设置好,然后一名队员学着猫头鹰叫了两声,很快远处就有类似叫声传来。 得到确认的消息,引线直接就被打开。 等着一行人离开几百步以后。 轰! 山炮兵第二联队后方指挥所腾起火光。 营地里顿时乱了。 “火灾!” “敌袭!” “保护联队部!” 爆炸声一起,山猫小队那边也动了。 他们找到了野战瓦斯第五中队。 那地方不难认。 一排特殊炮弹箱单独堆放,旁边还有防毒器具和警示木牌。 梁虎看得牙痒,“就是这帮孙子,打不过就放毒。” 队员低声道:“队长,鬼子有一个小队守着。” 梁虎拔出匕首,“那就一个小队一起送走。” 他没有正面冲。 先让狙击手点掉探照灯。 啪。 灯灭。 守卫愣神的瞬间,四枚手榴弹滚进弹药箱旁边。 轰! 第一轮爆炸不算大。 可紧接着,毒气弹药箱被引燃。 一团黄绿色烟雾从破箱里冒出。 日军守卫顿时慌了。 “瓦斯!瓦斯泄漏!” 他们拼命去找防毒面具。 山猫小队已经戴好面具,从侧面开火。 冲锋枪一梭子扫过去,守卫倒下一片。 梁虎亲手把炸药包塞进最大的一堆弹药箱下。 “鬼子爱放毒,今天让你们自己闻个够。” 他拉燃引线,转身就跑。 几十秒后。 轰! 更大的爆炸掀开夜色。 瓦斯第五中队所在区域彻底乱了。 毒烟反卷,日军士兵捂着喉咙乱跑。 有人仓促下没戴面具,倒在地上抽搐。 远处,庄远听到爆炸,低声道:“山猫也成了。” 这时,马广林带的铁拳和野狼小队几乎将整个日军营地转了一圈,记录的坐标位置比日军的都详细。 重炮联队、辎重弹药区、师团部外围、海军联络通信车。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位置。 稻叶四郎临时观察所。 指挥洞里。 郑飞猛地抬头,声音变了。 “旅座!庄远来电!” 陈宇转身。 郑飞快速念出坐标。 洞里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李青山看着地图,眼神一下亮了。 “特娘的,就知道他们行, 这下摸到鬼子心窝子了!” 陈宇拿起铅笔,在地图上重重点下。 “通知韩风、韩守财。” 郑飞立刻抓起电话。 陈宇声音依旧平静。 “将第六、七、八炮位的火炮全部启用,同时去辎重库调一百发榴弹炮,按照特战队提供的坐标,先打日军观察所。” 李青山一怔,“不先打炮兵?” 陈宇看着地图。 “先打眼睛,再敲骨头。” 山后重炮阵地。 韩风听完坐标,抬头看向仅剩的炮组。 “都听见了?” 重炮连的连长咧嘴,脸上全是黑灰。 “听见了。鬼子师团长要是站那儿,咱们今晚就给他送终。” 韩风冷声道:“好,那就校炮,我估计也是最后一轮了。” 炮兵们立刻动了起来。 第256章 风向变了! 与此同时,钱守财还在负责第五炮位的正面反击。 得到电令以后,立即将炮兵主力全部带到六、七、八三个炮位,这些炮兵显然不够。 所以,他将原本一门炮需要的12人编制,分成4人一门,只保留最核心的几个炮手。 其余再让散兵里选出来的炮兵顶上,然后再补充一些暂编团的二线部队负责搬运炮弹等基础工作。 如此一来,炮兵营瞬间扩编成了炮兵团。 每个炮位六门75毫米山炮、六门70毫米野炮、十二门82毫米迫击炮。 三个炮位,一共72门炮。 按照特战队提供的坐标远近,迫击炮优先打三公里内目标,山炮则打三公里到五公里的目标,九公里以内的交给野炮,其余远距离目标交给重炮。 经过校准坐标方位后,一切只等特战队的撤离信号。 远处,日军后方还在燃烧。 稻叶四郎刚从观察点走出,正怒吼着询问瓦斯中队为何爆炸。 结果参谋不仅没有回答,反而拿着电话,继续汇报道: “阁下,就在刚刚山炮兵第二联队后方指挥所遭袭,通信中断!” 稻叶四郎脸色骤变,“支那军怎么可能进到这里?” 没人回答。 可就在这短暂的死寂中,第二声爆炸来了。 轰! 日军后方弹药库方向,火光冲上夜空。 在其映衬下,一整片营地都被照亮了。 弹药箱被掀飞,炮弹在火里乱跳,几个刚冲过去救火的辎重兵还没靠近,就被横飞的弹片扫倒。 这下完全不需要汇报,就连稻叶四郎自己都能看到。 可没多久,还是有一名士兵跑到指挥部,汇报道: “师团长阁下!后方弹药库遭袭,整个师团一半的弹药被引爆!” 稻叶四郎猛地回头。 “什么?一半?” 没人敢接话。 电话兵抱着线,满脸都是灰,“通信站也断了!海军联络车失去联络!山炮兵第二联队后方指挥所起火,留守大队指挥官战死!” 稻叶四郎身形一晃。 坏消息接踵而至。 参谋又喊:“野战瓦斯第五中队报告,他们的弹药区爆炸,导致毒气泄漏!” 稻叶四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瓦斯中队不是在后方吗?泄漏就让他们自行处置,这点小事也要汇报到我这里?” 参谋嘴唇动了动。 他很想说,现在整个后方都乱了。 更要命的是,风向变了。 原本吹向玉屏山的夜风,忽然拐了方向,开始往日军营地内卷。 黄绿色烟雾顺着弹药区往外铺。 刚才还等着用毒气压垮独立旅的日军,转眼就被自己的毒气追着跑。 “防毒面具!” “瓦斯!瓦斯!” “快离开这里!” 一些后勤兵根本没配面具。 他们捂着喉咙乱撞,有人撞翻了油桶,有人把马车拖进火堆,营地里的混乱一下子从一处烧成一片。 这下也不用参谋解释了,毒气已经吹了过来。 稻叶四郎看着远处的毒烟,终于想起今村胜次之前的话。 夜战不利。 支那军不会白白让出阵地的。 每一句,他都听过。 每一句,他都没当回事。 现在这些话全变成了巴掌,抽得他脸上发麻。 “八嘎……” 稻叶四郎声音低得吓人。 参谋不敢抬头。 就在这时,远处又响起一声巨响。 轰隆! 弹药库彻底殉爆。 一团火柱拔地而起,随后向四周猛地扩散。 气浪掀翻了最近的帐篷,木桩、铁片、炮弹箱盖子在空中乱飞。 两百米内几乎被扫空。 连稻叶四郎所在的观察点,都被震得一阵摇晃。 帐篷里的灯灭了一盏。 稻叶四郎扶住桌子,脸色第一次露出慌乱。 不是因为死了多少人。 而是因为他忽然明白,这不是单纯破坏。 这是一只手伸进了第六师团的胸口。 而这只手,还没有收回去。 今村支队阵地。 今村胜次站在壕沟后,隔着防毒面具看向后方火光。 他的支队没有乱。 从独立旅第一次撤出前沿壕沟时,他就下令加固外围,哨位两两相对,口令一刻一换。 所以庄远的人没有从他这里找到口子。 毒烟卷过来时,他又第一时间命令全员佩戴防毒面具,避开低洼地。 几个军官心里松了一口气。 “支队长阁下,我们这里没事。” 今村胜次没有说话。 他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 支那军冒着天大的风险潜入后方,难道只是炸毒气、炸通信、炸弹药? 不。 那个陈宇没这么简单。 想到大本营提供的那份独立旅资料,尤其善于潜入渗透斩首夜袭等战法…… 不由得有一种预感。 他既然敢把刀送进来,就一定要割更要命的地方。 今村胜次猛地抬头。 炮兵。 支那军炮兵还在。 如果那些潜入者不是只为了爆破,而是为了标注坐标呢? 重炮联队,弹药库,师团观察所,通信车…… 这些位置一旦被送回玉屏山,对面会怎么做? 今村胜次惊出一身冷汗。 他一把扯住副官,“立即给指挥所发电,让其迅速转移。” 副官闻言一愣,解释道:“支队长阁下,您忘了,刚刚通信线路已经断了。发报的话,估计还没您亲自去一趟快!” “那就备马!我要亲自去师团指挥所!” 副官急忙劝阻,“阁下,现在后方混乱,路上不安全。” “再晚,我们也就不用回去。” 副官满脸错愕,没听懂支队长的意思,抬眼一看。 今村胜次已经冲出壕沟。 副官不敢阻拦,只能立刻跟上。 玉屏山后。 第六、七、八炮位同时亮起微弱灯光。 灯光都被遮在土坑里,只照炮尺和诸元表。 钱守财站在一门山炮旁,盯着郑飞刚送来的坐标。 山炮连的连长蹲在旁边,嘴里骂骂咧咧。 “狗日的,白天炸咱们那么欢,现在轮到咱们给他们点名了。” 若是平时,钱守财少不得跟他打趣几句。 但此时连头都没抬,直接严肃道:“少频了,先打观察所。” “明白。” 炮兵们一门门校准。 有些炮组只剩六个人。 装填手换成了暂编团士兵,搬炮弹的还有通信连抽来的勤务兵。 动作不算漂亮,但全部听那些老炮兵调遣,这就够了。 一个年轻炮兵抱着炮弹,手臂发抖。 钱守财一脚踢在他鞋边。 “抖啥?你抱的是炮弹,又不是地雷,踩一脚就炸了。” 旁边几个人低笑一声。 就在这时,通信兵小跑过来。 笑声立刻停了。 “特战队撤离信号已确认!人员已脱离核心区!” 第257章 联系不上的后方! 和六、七、八三个炮位一样,重炮连这边也在等待着这道命令。 现在命令来了,韩风眼神一沉。 “各炮位注意。” 炮位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韩风猛地把手往下一压。 “放!” 轰! 第一门重炮开火。 紧接着,第二门、第三门。 六号、七号、八号炮位,也在同时开火。 山炮齐射,野炮齐射,迫击炮成片砸出。 一瞬间,玉屏山后像是重新醒来的钢铁巨兽。 炮弹越过夜空,直扑日军后方。 日军师团指挥部观察所。 今村胜次赶到时,外面正乱成一团。 哨兵看见他,刚要拦,今村胜次直接推开。 “师团长阁下呢?” “在里面。” 今村胜次冲进指挥帐。 稻叶四郎回头。 两人对视了一瞬。 稻叶四郎的声音竟然低了下来。 “今村君,你说的是对的。” 今村胜次怔了一下。 他没想到稻叶四郎会在这个时候承认,可现在已经不是争对错的时候。 他一步上前,抓住稻叶四郎的胳膊。 “阁下,请立即离开观察所!支那军很可能已经得到我军坐标,他们的炮兵……” 话没说完。 天空传来尖啸。 今村胜次脸色剧变,猛地扑向稻叶四郎。 “卧倒!” 轰! 第一发炮弹正中观察所顶部。 木梁断裂,沙袋飞开,半个观察台直接塌了。 气浪冲进帐篷。 今村胜次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掀了起来。 视线翻转的瞬间,他看见一截手臂还抓着稻叶四郎的袖子。 再往后看。 那截手臂后面,已经没了身体。 下一刻,飞灰漫天,他只感觉整个天地都在旋转,而自己似乎不受控制一般在天上飞。 而就在这时,第二轮炮弹到了。 轰!轰!轰! 日军指挥部的观察所瞬间被火光吞没。 电话线被炸断,地图桌被掀翻,参谋、传令兵、警卫四散倒地。 稻叶四郎被副官扑倒在土坑边,半边脸全是血,而另半边却什么都没有。 仅有最外围的一名警卫侥幸存活,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但只感觉整个胸腹翻江倒海般剧痛,旋即一口血直接吐出。 “师团长阁下!” 那名警卫来到那名副官的位置,然后拉了一下师团长的胳膊,想要将其从副官身下拉出来。 结果,还未用力,师团长的整条胳膊就被他扯了下来。 再看那副官身下的师团长,此时早已面目全非,哪还有半点活人的样子。 可轰炸远未结束。 日军的重炮阵地、辎重堆、通信处……山炮兵第二联队前推路线。 全在炮火里。 无一例外。 日军后方彻底失去秩序。 前线还在进攻的日军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知道电话突然断了,炮火支援突然变弱,身后还升起了不该出现的火光。 赵德胜趴在三线阵地,看见山下日军队形一乱,眼睛瞬间亮了。 就在这时,电话里传来陈宇的命令。 “全面反击!” 赵德胜咧嘴,“老子等的就是这句。” 他抓起一挺歪把子,跳出壕沟。 “弟兄们!日军后方阵地被端了,现在他们没有了支援。跟我上,把前面那几条沟拿回来!” 不只是这边,周小保、刘长顺、苏文远、邓家强几个营也都跟着开始反击。 张大壮直接带着警卫连压上,全员捷克式轻机枪的火力,瞬间从两侧薄弱的暂编营阵地压出。 日军也不过是一个班一挺机枪,警卫连一百多人,全员轻机枪。 鬼子哪见过这种火力? 直接就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主动权重新回到手里。 这时候步兵掷弹筒、迫击炮的作用就来了。 在照明弹的作用下,挨个火力点点名。 最后手榴弹一排排丢进被日军占据的壕沟。 刚才还插在阵地上的日军联队旗,被一颗迫击炮弹炸断。 赵德胜冲到沟口,一脚踩住旗杆。 “拿咱们的沟升他们的旗?” 他抬枪扫倒两个鬼子,“给你们脸了?!” 指挥洞内。 郑飞按着耳机,声音发紧。 “旅座,据前线特战队回报,炮击命中日军观察所!重炮阵地起火!山炮兵第二联队彻底失联!” 李青山猛地拍桌。 “打中了!” 陈宇没有笑。 他看着地图上那个标着师团观察所的位置。 “稻叶四郎死没死?” 郑飞摇头,“暂时不明。” 陈宇沉默一息。 “告诉庄远,不管有没有击毙稻叶四郎,立刻撤。再告诉韩风和韩守财,炮火延伸,打日军主力后撤路线。” “是!” …… 日军前沿阵地。 第四十五联队长神田正种趴在一处土坎后,耳边全是机枪声。 他刚才还在催促部队突破第三道壕沟。 可转眼之间,支那军的火力突然压了上来。 不,不是压。 是像压了一天的火,终于全部喷出来。 轻机枪从侧翼扫,迫击炮从山腰砸,掷弹筒专盯机枪组。 几个日军小队刚摸到壕沟口,便被一排手榴弹炸回坡下。 神田正种一把抓住通信兵。 “为什么后方炮兵还不开火?” 通信兵满脸泥,抱着电话机喊道:“联队长阁下,电话线断了!” “那就接!” “接不上!后方线路全部中断!” 神田正种怒道:“电台呢?” 旁边电台兵抬头,声音发颤。 “发报三次,没有回复。” 神田正种一脚踹翻旁边弹药箱。 “八嘎!通讯站在干什么?山炮兵第二联队在干什么?野战重炮兵第六联队又在干什么?” 没人回答。 他们也想知道。 刚才后方火光冲天,所有人都看见了。 可前线军官都不愿意往坏处想。 帝国第六师团的后方,怎么可能会出现问题,这肯定只是意外。 一名参谋伏低身子跑来。 “联队长阁下,左翼池田混成大队请求通话。” 神田正种立刻抢过电话,“池田君,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电话里传来池田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部侧翼遭支那军持续火力压制,伤亡很大。还有,我们也联系不上师团部。” 神田正种心里一沉。 “你也联系不上?” “嗨。山炮兵第二联队没有回应,重炮联队也没有回应,通信站沉默。” 神田正种看向后方远处的火光。 越看越不对劲,这完全不像是意外。 甚至不是一处火。 是好几处。 第258章 玉碎?! “神田联队长,情况不对。”池田憋了很久,终于还是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支那军可能对我军后方发动了大规模夜袭。” 神田正种咬紧牙关,“大规模?他们哪来的人?他们正面还在反击!” 池田没有吭声。 可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正面能打,后面还能捅刀。 这支独立旅,根本不像一个旅。 神田正种挂断电话,转身吼道:“派传令兵骑马去后方查看情况!我要知道师团部到底发生了什么!” “嗨!” 一名传令兵随便拉了一匹马,立刻动身。 刚跑出几十米,一发迫击炮弹落在旁边。 泥土炸起。 传令兵直接被受惊的马匹甩了出去,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安抚住马匹这才重新上路。 神田正种看着他的背影,胸口发闷。 支那军的炮火已经开始打他们的退路。 这说明,对方不是乱打。 对方知道他们要怎么动。 山坡上。 赵德胜带着二营冲回第二道壕沟。 壕沟里还残留着日军尸体、防毒面具、断掉的电话线。 一个鬼子机枪手缩在拐角,刚抬枪,就被赵德胜一梭子扫倒。 “清沟!” “手榴弹往前丢!” “别傻冲,鬼子有刺刀!” 老兵们动作麻利。 先扔弹,再压枪,最后进人。 瘦猴跟着老兵冲进一段交通壕,看见地上那面被炸断的联队旗,忍不住踢了一脚。 “娘的,刚才叫得挺欢啊。” 胡茬兵从后面经过,骂道:“踢旗有啥用?踢鬼子!” 瘦猴立刻端枪,朝前方拐角开了一枪。 一名日军捂着胸口倒下。 老兵看了他一眼。 “好小子,没白练。” 众人继续往前压。 指挥洞内。 郑飞的声音一刻不停。 “一团左翼夺回第二道壕沟。” “二团右翼正在反推。” “警卫连压住日军侧后。” “炮兵报告,已开始延伸射击,目标为日军前线撤退路线。” 李青山看着地图,拳头握了握,“旅座,鬼子这回可真乱了。” 陈宇盯着地图,没有立刻说话。 乱,还不够。 第六师团这种部队,基层军官经验丰富,只要有人接住指挥权,很快就能稳住。 必须趁它脑袋没长出来之前,再砍一刀。 陈宇开口:“让韩风别省炮弹,鬼子前线通往后方的三条路,全给我封住。” 郑飞点头。 “是。” 陈宇又道:“通知庄远,撤到安全区以后,继续盯日军师团部外围。若有高级军官接手指挥,第一时间报坐标。” 李青山抬头。 “旅座,你怀疑鬼子还有人能接盘?” “第六师团不是土匪窝,师团长就算没了,还有师团参谋长,师团参谋长没了,还有旅团长……” 陈宇拿铅笔点了点田家镇方向。 “鬼子师团长死了,参谋长还可能活着。冈村宁次不会让第六师团就这么散掉。” 事实却是如陈宇所预料的那般。 日军后方。 那名传令兵一路跑到原本的师团观察所附近。 然后,他停住了。 眼前已经没有观察所。 只剩碎木、沙袋、尸体和火。 一门被炸翻的机关炮歪在土坑里,旁边半截电话杆还冒着烟。 几个军医正跪在地上翻找尸体。 有人大喊着“师团长阁下”。 可喊了很久,没人回应。 又过了一会,传令兵忽然看见一名少佐对着一具残缺尸体鞠躬。 他走过去,声音发干,“师团长阁下呢?” 少佐抬头看他,脸上全是灰。 “已经玉碎了。” 传令兵愣住,一时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还是忍不住发问道,“那今村支队长呢?” 少佐沉默一下。 “也玉碎了。” 传令兵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 他是来要火炮支援的。 可现在,连发命令的人都没了。 更远处,弹药库还在爆炸。 通信兵们抱着断线乱跑,辎重兵推着车往外撤,毒气泄漏区已经被临时封锁。 整个后方像被人从中间撕开。 传令兵转身上马就往回赶,比来时更快。 因为他怕自己再慢一点,前线也没了。 与此同时,田家镇方向一处临时营部。 第六师团参谋长石川浩三郎刚刚抵达。 他本来负责协调突破田家镇后的后续联络,准备与第一〇六师团建立接应。 可刚回来,他就听见了一个消息。 师团部遭炮击。 师团长稻叶四郎玉碎,支队长今村胜次玉碎,其余还有大小军官二十余人也未能幸免。 整个师团的指挥系统几乎崩溃。 不仅如此,山炮兵第二联队后方指挥所也被炸了。 还有野战瓦斯第五中队毒气弹被引爆,导致毒气泄漏。 弹药库殉爆,通信系统瘫痪…… 石川浩三郎站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旁边参谋低声道:“阁下,前线各部还在进攻。第四十五联队、池田混成大队都在请求炮火支援。” 石川浩三郎闭了闭眼。 还进攻? 后方已经被打穿,炮兵失联,弹药殉爆,通信断裂,师团长战死。 这个时候继续压上去,不是勇武,是送人头。 可撤退,也不简单。 前线已经抢下两道壕沟,有些部队甚至摸到第三道阵地前。 现在撤,就等于把白天和黄昏的伤亡全部扔进泥里。 石川浩三郎拿起电文纸,“迅速向十一军司令部急报。” 参谋立刻记录。 石川浩三郎声音发颤,但强自镇定下来。 “第六师团指挥部遭支那独立旅炮火袭击,师团长稻叶四郎阁下玉碎。今村支队长玉碎。后方弹药、通信、炮兵受重创。我部请求暂停夜间总攻,重整建制。” 参谋笔尖停了一下。 这封电报发出去,第六师团的脸就丢尽了。 石川浩三郎看他一眼。 “写。” “嗨。” 没多久,冈村宁次的回电到了。 电文很短。 “准许暂缓进攻。但需稳住第六师团,切不可因此事而影响突破田家镇的任务,明日重新组织攻击。稻叶之死,不得动摇军心。” 石川浩三郎看完,把电文放在桌上。 “命令前线各部,停止进攻,交替后撤,重新整备。” 尽管冈村宁次强调不能影响突破添加真的任务,但石川浩三郎很清楚,事实上帮一零六师团解围的任务已经失败。 之所以在电文上如此说,估计也是想给上面一个交代。 参谋迟疑道:“阁下,第四十五联队长神田正种可能不会甘心。” 石川浩三郎冷声道:“他若想陪稻叶阁下一起玉碎,我不拦。但第六师团不能陪他疯。” 命令很快发出。 第259章 撤兵! 前沿。 神田正种收到电令时,一脸疑惑上级为何在这时撤兵。 在他看来,眼下只要后方炮兵继续支援,然后再猛攻两个小时,他们完全有能力突破田家镇。 尽管可能会付出一些伤亡,但至少能避免一零六师团被彻底围歼。 结果,就在这时候,上级突然要求撤退。 这简直匪夷所思。 而就在这时,那名传令兵也刚好骑马赶了回来。 传令兵一路小跑来到前线指挥部,跪在地上,报告道。 “联队长阁下,师团部……没了。” 神田正种先是一愣,“纳尼?” 旋即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揪住他。 “你再说一遍!” “师团长阁下玉碎,今村支队长玉碎,后方弹药库爆炸,瓦斯中队毒气泄漏,炮兵阵地遭覆盖……” 那传令兵便将自己回到后方亲眼所见,全部说出来。 神田正种抬手想打。 可手停在半空,因为石川浩三郎的电令正摆在他面前。 停止进攻,交替后撤。 他盯着那几个字,牙齿咬得作响。 “原来如此,可我们已经打到第三道阵地前了。” 参谋低声道:“阁下,没有炮火,没有弹药补给,通信也断了。再打下去,联队会被支那军切碎。” 神田正种看向山坡。 那里枪声密集,支那军正在反击。 刚才被他们占下的壕沟,已经一段段又被夺回去。 此时就算他们不撤,又能如何? 中国军队已经压了上来,留给他们的只有两个结果,一个是被打退,一个是自己撤退! 这简直就是失败通知,但神田正种别无选择。 气愤的神田正种把电文揉成一团,大声喝道: “命令各大队,交替后撤。” 参谋闻言终于松了口气。 可撤退的命令刚刚下达,山后便再次传来炮声。 轰! 第一排炮弹落在日军退路上。 刚开始后撤的日军队伍,被拦腰炸断。 第二排炮弹接着落下。 道路、沟口、低地,全被火光覆盖。 原本还能维持队形的撤退,瞬间散了。 “支那炮兵轰炸!” “快散开!” “不要全都挤在路上!” 军官的喊声被爆炸吞掉。 一辆弹药车被打中,残余炮弹当场殉爆。 火光把夜色照亮。 日军士兵就算想听命令,也听不到,索性不再听命令。 有人往后跑,有人往侧翼钻,有人被毒气区逼回来,又撞进炮火里。 神田正种看见这一幕,脸色终于变了。 撤退,变成了溃退。 玉屏山上。 赵德胜站在夺回的第二道壕沟里,看着山下乱成一团的日军,咧嘴大笑。 “旅座这炮打得好啊!鬼子想走,也得先交买路钱!” 旁边连长喊:“营长,追不追?” 赵德胜刚要开口,电话兵把电话递过来。 陈宇的声音传来。 “不许追远。夺回阵地,封住沟口,收拢伤员,准备防反扑。” 赵德胜一愣。 “旅座,鬼子都跑了。” 陈宇道:“跑的是前面,别忘了他们可是一个师团。” 赵德胜咂了咂嘴。 “明白。咱不贪。” 挂了电话,他立刻吼道:“通知全线,别追远!把阵地拿稳!谁敢一头扎下山,老子让他明天扛尸体!” 山下的枪声渐渐散了。 炮火还在打,但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拼命压阵地的打法,而是隔一阵砸一轮,专门封住日军退路。 玉屏山前沿,第二道壕沟被重新夺回。 第三道阵地前,日军尸体铺了一片。 一些没来得及撤下去的鬼子,缩在弹坑和断沟里,被独立旅一段一段清掉。 指挥洞里。 郑飞一条条报上来。 “一团已稳住左翼。” “二团右翼夺回第二道壕沟。” “警卫连撤回预备位置。” “炮兵营报告,鬼子退路被切断两次,日军撤退秩序彻底混乱。” 李青山扶着桌角,终于坐了下去。 他身上那股劲一松,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半条命。 “这一夜,总算扛过去了。” 陈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地图上田家镇方向,又看了看万家岭方向。 第六师团被打乱,只是一个结果。 真正的关键,是106师团。 只要第六师团没能冲过来,万家岭那边就有机会吃掉那块硬骨头。 这才是陈宇一直死守玉屏山的意义。 郑飞摘下一只耳机,揉了揉发红的耳朵。 “旅座,前线各营都问,今晚还要不要继续追击?” 陈宇道:“不追。” 李青山看向他,“鬼子现在乱得很,若是咬一口,至少还能再吃掉一个大队。” 陈宇摇头。 “黑夜、毒气、乱地形。鬼子乱,我们也累。” 他点了点地图,“而且,别忘了第六师团还有成建制部队,石川浩三郎也不是死人。我们追下去,可能被反咬一口。” 李青山沉默片刻,点头。 “守住阵地,比贪战果重要。” 陈宇道:“命令各部,重新整理防线。伤员先撤二线,弹药补到各营。能睡的睡,睡不着的也闭眼躺着。” 郑飞一愣,“旅座,鬼子下半夜不会再来?” “不会。” 陈宇看向洞外。 山下火光还在跳,远处时不时有弹药殉爆。 “他们现在最急的不是进攻,是找师团长尸体,接通通信,重新分发弹药,再把毒气泄漏处封住。” 李青山咧了咧嘴。 “听着倒像给他们列家务活。” 赵德胜这时候进了洞,正好听见这句,接话道:“鬼子家务活多着呢。旗子都让咱抢了,回头还得找块布盖脸。” 他把那面断旗往桌边一放。 洞里几个人都看了过去。 郑飞眼睛一亮,“第四十五联队的?” 赵德胜点头,“半截,剩下半截估计在炮坑里。” 李青山伸手摸了摸旗面上的泥血,低声道:“这东西拿出去,弟兄们能提一口气。” 洞里气氛刚松一点,外面忽然传来通信兵的脚步声。 郑飞见状赶忙冲了出去。 不到半分钟,他又急匆匆跑回来,手里攥着一份电文。 “旅座!” 洞里几个人瞬间站了起来,李青山第一反应是拿枪。 赵德胜也转身看向洞口,“又咋了?鬼子还有后手?” 郑飞喘了两口气,声音压不住,“不是坏消息。” 他抬起电文,“万家岭大捷!” 第260章 万家岭大捷! 洞里一静。 连外面的炮声,都像被这一句话压低了。 郑飞继续喊道:“薛长官部已基本全歼日军第106师团主力!” 赵德胜张了张嘴。 “全歼?” 郑飞点头,“电文上写得清楚,第106师团主力已被围歼,仅少数残敌还在抵抗,正在肃清。” 李青山慢慢站直,看向陈宇。 陈宇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郑飞立刻把电文递过去,纸上字迹不长。 陈宇逐字看下去。 “陈旅长钧鉴:贵部于田家镇、玉屏山一线力阻敌第六师团,断其驰援万家岭之路,使我军得以合围敌第106师团主力。今敌106师团已大部就歼,残部困于山谷,覆灭在即。此战之成,贵部功不可没。薛某谨代前线将士,向独立旅全体官兵致谢。望贵部珍重,保存实力,待命转移。薛岳。” 陈宇看完,没有立刻把电文放下。 洞里没人催。 赵德胜眼睛有点红,却硬是笑了一声。 “他娘的,咱们这三千多伤亡,总算没有白费。” 李青山低声道:“这一仗,值。” 韩风刚从炮位赶回来,听见这话,站在洞口没动。 他满身黑灰,帽檐被炸掉一块。 “旅座,万家岭真赢了?” 陈宇把电文递给他。 韩风看完,嘴唇动了动。 “那咱们没白打。” 钱守财跟在后面,一只袖子破了,胳膊缠着绷带。 他接过电文,扫了两眼,突然骂道:“这薛长官也不写清楚,他全歼了多少鬼子?咱们好算算账啊。” 赵德胜笑骂:“你他娘的是炮兵,还是账房?” 钱守财道:“炮弹不要钱啊?咱们打出去那么多炮弹,总得知道炸出来多大响。” 洞里有人笑了。 笑声不大。 很快又停下。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夜过后,独立旅能站着的人又少了一截。 陈宇闭了闭眼。 脑海里闪过前沿壕沟、重炮阵地、卫生队、那些被拖下来的伤兵。 还有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兵。 万家岭胜了。 他们这,第六师团也被打残了指挥。 可代价,从来不会写在战报最显眼的位置。 片刻后,他睁开眼。 “郑飞。” “到。” “把薛长官电文抄送各营。” 郑飞点头,“是!” 陈宇又道:“告诉所有弟兄,第106师团完了。我们在玉屏山挡住的,不是一支鬼子援兵,是整个万家岭战局的生门。” 赵德胜挺直腰,李青山也抬起头。 陈宇声音不高,却压过洞外余火。 “这一仗,是他们用命打出来的。让活着的人知道,死去的人没有白死。” 郑飞眼圈一热。 “明白。” 陈宇转向李青山。 “统计伤亡,收拢弹药,修补工事。各营轮流休息,天亮前不准擅自出击。” “是。” “韩风,炮兵把能带走的炮弹先装车,损坏火炮登记位置。能拖的拖,拖不了直接炸掉。” 韩风一怔,“旅座,要走?” 洞里几个人同时看向陈宇,赵德胜脸上的笑也收了。 陈宇把地图折起一角,手指按在玉屏山。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李青山反应最快。 “旅座,你是说,撤退?” 陈宇点头。 “第六师团今晚不会再攻,但明天一定会重新组织。冈村宁次不会甘心,石川浩三郎也要给第六师团找回脸面。” 他看向众人。 “我们已经把第六师团拖在这里,帮万家岭吃掉了第106师团。再继续死守,只是在替别人消耗独立旅。” 赵德胜皱眉,“可阵地还在咱手里。” 陈宇道:“阵地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句话一出,赵德胜没再吭声。 李青山沉默两息,“什么时候撤?” “天亮前准备,天亮后看情况。” 陈宇顿了顿,“若鬼子仍在整备,我们分批撤。若鬼子提前试探,就打一轮狠的再走。” 钱守财立刻道:“那炮呢?” 陈宇看他。 钱守财咳了一声,“我是说,咱们那些炮,能带的都得带。丢一门,我睡不着。” 韩风淡淡道:“怕是你想带走也带不走了,重炮超负荷使用,炮管早就过了规定使用寿命,再加上鬼子飞机大炮轮番轰炸,不少部件损毁,四门重炮已经废了!” 钱守财一听眉头微皱,叹息道:“那完了,我还指望你能留下点重炮。我负责的六、七、八号炮位的山野炮情况也都差不多,最后一轮炮几乎就没停过,不少炮管为了降温泼了水,能带走的估计只有三分之一。” 陈宇没有任何犹豫,果断道:“那剩下就全都炸了,等我们撤到安全位置后,我再想办法。” 另一边。 万家岭大捷的消息,像一把火,烧进了玉屏山每一条壕沟。 前沿阵地上,一个满脸泥血的老兵先是愣住。 他听见通信兵喊“第106师团完了”,半晌没动。 下一刻,他靠着枪坐进泥水里,仰头大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旁边几个伤兵也跟着喊。 “赢了!” “万家岭赢了!” “咱们没白守!” 有人抱着断枪哭,有人一拳砸在沙袋上,还有人把缴获的日军钢盔踢下山坡。 赵德胜站在第二道壕沟里,嗓子都哑了,还是扯着脖子喊:“都听见没有?小鬼子第106师团完蛋了!” 欢呼声传到指挥洞。 李青山听着外头的动静,没拦。 压了这么多天,总得让弟兄们喘一口气。 可陈宇只给了他们一炷香的时间。 一炷香后,命令传下。 各营停止喧哗,整顿阵地,为明日的撤离做准备。 赵德胜刚回洞,脸上的笑还没收干净。 “旅座,真不多庆祝会儿?” 陈宇抬眼看他:“鬼子替你庆祝?” 赵德胜一缩脖子,“那算了,小鬼子吹的唢呐不吉利。” 李青山铺开地图,声音低了下来:“第一批已经准备好了,伤员、卫生队、百姓,还有部分辎重,天亮前能走出两里。” 魏根生接道:“重伤员八百多,能抬的抬,能坐车的坐车。骡马不够,我把炮兵拆下来的车架也用上了。” 钱守财一听,脸立刻皱了,“老魏,你别惦记我的炮车。” 魏根生看都没看他,“炮都炸了,车还摆那儿看风水?” 钱守财噎住。 韩风淡淡补刀:“能救人,比拉废炮强。” 钱守财嘴硬,“我知道,我就是心疼。” 陈宇没让他们继续斗嘴,手指点在撤退路线。 “撤退分三批。” “第一批,伤员、卫生队和辎重先走。” “第二批,炮兵、重机枪、主力步兵分段撤。” “第三批,李准侦察营,庄远特战中队,孙大海工兵连,张大壮警卫连殿后。” 张大壮站直:“旅座,警卫连保证最后走。” 孙大海拍了拍腰间炸药包:“带不走的东西,我来送它们上路。” 陈宇点头,“各阵地先转移弹药,再拆机枪、炮闩。重炮、坏炮、剩余物资,全部安炸药。鬼子想捡便宜,就让他捡个响。” 赵德胜咧嘴:“这活痛快。” 李青山看向陈宇:“要不要趁鬼子没缓过来,走前再打一下?” 陈宇道:“打。” 洞里几个人同时抬头。 陈宇声音平稳:“不打,他们会觉得我们怕了。打一轮,让他们以为我们还要死守。撤退要稳,不是逃命。” 李青山眼睛亮了。 “明白。走之前再给石川浩三郎添点堵。” 第261章 伤筋动骨! 天刚发白,玉屏山又响起了枪炮声。 日军那边刚整理出残破的通信线,还没找全稻叶四郎和今村胜次的尸体,就被独立旅一轮迫击炮和重机枪打回掩体。 第六师团的参谋长石川浩三郎听到汇报,脸色发沉。 “支那军还在进攻?” 通信参谋低头:“是。他们火力虽然不如昨日,但阵地仍有组织。” 石川浩三郎沉默片刻。 他现在不敢赌。 第六师团的后方还在收拾,毒气泄漏区没彻底封住,炮兵阵地被炸得七零八落,师团长战死的消息甚至不能扩散。 如果这时候强攻玉屏山,前线再被咬住,后方就真成笑话了。 “去协调航空兵和海军舰炮压制玉屏山,不准步兵大举推进。” “嗨!” 日军飞机开始在山头盘旋,舰炮也向玉屏山砸来。 可唯独没有进攻的鬼子陆军。 此时,独立旅这边,孙大海正带着工兵,在反斜面一处处引爆。 轰! 一门炮管开裂的山炮被炸成废铁。 轰! 几箱带不走的弹药在坑道里殉爆。 钱守财看得眼皮直跳,“轻点炸啊,那可是我的炮!” 孙大海抬头:“你来?” 钱守财立刻闭嘴。 韩风站在旁边,看着那几门陪他们打完最后一仗的炮,沉默了很久。 陈宇走到他身边,“以后还会有的。” 韩风点头,“旅座的话,我信。” 跟陈宇走到今天的人,早就明白一件事。 旅座说有,那就一定会有。 撤退开始后,独立旅没有乱。 担架队先走。 卫生兵给伤员嘴里塞布条,防止他们疼得叫出声。 附近的逃难百姓被编成小队,由保安队和暂编兵护着往后山走。 主力营交替撤离,每退一段,就留一组机枪掩护。 炮兵拆炮闩,重机枪拆枪机。 带不走的粮食,也先分给百姓和伤员,剩下再炸。 郑飞背着电台,边走边记各部位置。 “旅座,一团二营已撤出第一线。” “二团右翼还剩两个排。” “侦察营报告,日军没有大规模追击。” 陈宇点头,“好,让张大壮和赵德胜别磨蹭。” 郑飞刚要发令,远处就传来赵德胜的声音。 “来了!旅座,我这不是把鬼子的旗子也带上嘛!” 他扛着那半截第四十五联队旗,身后跟着几个兵,一边跑一边骂。 邓家强在旁边拆台:“营长,你别吹了,昨晚你踩旗的时候,差点让鬼子尸体绊沟里。”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低笑。 赵德胜回头瞪他:“你懂个屁,那叫战术性卧倒。” 宋佳明忍不住骂:“赶紧滚过来,别在那儿显摆。” 这边有序撤离,另一边王家湾却是另一番模样。 李延年部躲了一夜,得知田家镇撑到万家岭大捷,许多人顿时觉得自己也立了大功。 一个参谋兴奋道:“军座,此战若论牵制,我部在田家镇亦是为万家岭牵制数日,也功不可没。” 李延年整理军装,脸上多了几分光彩。 “那是自然。若非我部第9师、第57师在王家湾牵制日军侧翼,独立旅也未必守得住。” 旁边军官纷纷附和。 李延年顿时飘飘然,还腆着脸自我表功一番上报给第九战区。 陈诚怎么可能不知道田家镇的情况,也懒得揭穿他。 嘴上简单勉励几句,心里却是希望他撤离别出什么纰漏。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 独立旅撤离都是悄无声息,甚至还要佯装进攻压着鬼子再打一波,才敢撤走。 这李延年却搞得大张旗鼓,生怕鬼子不知道一样。 结果可想而知,被鬼子的飞机侦察到,直接飞机舰炮轮番轰炸。 队伍立刻散了。 几辆卡车刚推出去,军官先上。 伤员被抬到路边,没人愿意多停。 辎重兵找不到长官,连弹药箱都丢了。 有部队听见远处舰炮声,以为日军追上来,扔下锅灶就跑。 一个断腿伤兵趴在路边,抓住路过士兵的裤脚。 “兄弟,带我一程。” 那士兵看了看前面已经跑远的队伍,咬牙挣脱开,“兄弟别怪我,我也没办法。” 伤兵的眼神瞬间黯然下来。 可没多久,一支独立旅的收容队赶到。 带队的是魏根生手下的老班长。 他看见路边伤员,脸色一沉。 “还有气的都抬走!能走的跟上!谁敢抢伤员粮袋,老子毙了他!” 一个溃兵警惕地端着枪:“你们哪部分?” 老班长把帽子一摘,露出满头汗。 “独立旅。” 那溃兵愣住。 后面有人小声道:“独立旅?就是玉屏山那支?” 暂编营里一个老兵认出他,喊道:“老刘!你不是三营的吗?” 那溃兵看清对方,眼睛一下红了。 “你还活着?” 老兵一把拉住他,“废话。跟着陈旅长,想死都得排队。” 这话糙,却极其管用。 溃兵们见状也纷纷放下枪,伤员被一批批抬上简易担架。 一些散兵原本只想混口饭,走着走着,发现独立旅没人抢车,没人丢伤员,军官也跟兵一起推车。 很快,这些散兵的戒心就慢慢散了。 到傍晚,独立旅撤至安全地域。 魏根生连水都没喝,先带人清点。 数字一项项报出来,帐篷外没人说话。 “全旅本部阵亡、重伤、失踪合计三千八百余。” “轻伤两千三百余,重伤一千余,阵亡超过五百。” “暂编团伤亡超过一千。” “总伤亡接近五千。” 赵德胜脸上的笑没了。 李青山握着统计表,半天没翻页。 算上收拢的暂编营,超过三分之二的人挂彩。 这场仗,是真的伤筋动骨了。 若是按照原计划再打一天,怕是独立旅得和第六师团拼光才能守住玉屏山。 也是万幸,万家岭一战距离约定的三日提前了大半日。 魏根生继续道:“本次作战,全旅各部包括暂编团在内,共击毙击伤日军,按各部粗报,超过一万二千人。撤离途中收拢溃兵一千八百余,救出伤员一千一百余,百姓二百余。缴获弹药、粮食、药品、可用武器还在清点。” 钱守财听到最后,精神终于回来一点。 “可用炮呢?” 韩风看他一眼,“你就惦记这个?” 钱守财理直气壮:“炮兵不惦记炮,难道惦记你?” 赵德胜噗嗤一声笑出来。 邓家强立刻道:“你笑啥?我可听说你踩旗摔跤……” 赵德胜当场急了:“邓家强,你再造谣,我告诉你,你这是诽谤!” 洞里终于响起笑声。 第262章 功过? 武汉,珞珈山官邸作战室。 墙上的大地图前,参谋们进进出出,电话铃声一阵接一阵。 “第九战区急电!” “薛长官部确认,敌第106师团主力已被围歼!” “田家镇方向,第六师团驰援受阻,未能突破玉屏山!” 侍从室主任林蔚拿着电报走到桌前,声音比平日快了半拍。 “委座,万家岭大捷已可确认。” 蒋校长接过电报,看了两遍。 他的手在桌面上轻轻一拍。 “好。” 只有一个字。 可作战室里的人都听得出来,这个字里有压不住的喜色。 武汉会战打到现在,前线压力一日比一日重。 日军沿江推进,海军舰炮、航空兵轮番压来,各处战报多是苦撑、迟滞、撤退。 万家岭这一仗,是少有的全歼战,而且吃掉的是一个师团主力。 这份捷报,能给全国撑起一口气。 军政部长何应钦也点头道:“此战若宣传得当,可振奋军民,稳定武汉人心。” 军令部长徐永昌翻看电文,低声道:“薛伯陵这次打得确实漂亮。” 白崇禧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田家镇、玉屏山一带。 他没有先看万家岭,而是看向那条被第六师团反复冲击的山线。 “漂亮的不止薛岳。”白崇禧开口,“第六师团没能冲过去,万家岭才吃得稳。陈宇这支独立旅,守得住,撤得出,还救得人,同样功不可没。” 作战室里静了一下。 陈诚原本也在看电报。 听到这句话,他手指停住。 林蔚又递上第二份电文。 “委座,这是第九战区转来的田家镇战报摘要。独立旅于玉屏山一线阻敌第六师团,击毙击伤日军甚众。另据前线初报,日军第六师团师团长稻叶四郎疑似阵亡,今村支队长同样失联。” “稻叶四郎?” 蒋校长抬头。 白崇禧直接走过去,从林蔚手中接过摘要,看了一眼,面露诧异。 “又一个鬼子将军?” 身为天子门生的胡宗南坐在一旁,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刺耳? 别人打仗是打阵地。 陈宇打仗,像是专门点名日本高级军官。 朝香宫、赤柴八重藏,现在又来一个稻叶四郎。 这小子再打下去,日本陆军省怕是要给他单独立个牌位。 白崇禧放下电文,声音更稳。 “委座,马当之时,陈宇虽然犯了错,但却为后方调动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这次田家镇,他更是以一旅之力拖住第六师团,间接成就万家岭全局。此功若不赏,前线将士会寒心。” 陈诚正欲反驳。 李延年在田家镇还搭进去第9师和第57师,什么一己之力? 结果李宗仁的电报也到了。 林蔚念道:“第五战区李长官来电:独立旅陈宇部善战敢战,数战皆于危局中破局。田家镇一役,虽不属第五战区直接指挥,然其功在全局,望军委会明令嘉奖,以慰将士。” 紧接着,又是薛岳电文。 “第九战区薛长官来电:玉屏山迟滞第六师团,为万家岭围歼创造关键时机。陈宇部伤亡惨重,功不可没,请予优叙。” 两封电报念完,作战室里的气氛变了。 这不是白崇禧一个人在替陈宇说话。 李宗仁、薛岳都开口了。 一个第五战区,一个还是陈诚自己的第九战区,而且还是万家岭大捷的缔造者。 再加上前线实打实的战果,陈宇这次想压都不好压。 陈诚终于合上文件,“委座,战功自然要论。” 他说得很慢,“但功过不能混在一起。” 白崇禧看向他,“辞修又有什么高见?” 陈诚没有接这句。 他从桌上抽出一份电报。 “田家镇防务原由李延年部负责,独立旅只是临时配合作战。可根据王家湾方向报告,陈宇部多次未向李延年请示,自行调动,甚至在撤离时接管李延年部散兵、伤员和辎重。” 他抬头迎向周围的目光,“这算什么?” 没人说话。 陈诚继续道:“战场混乱,可以理解。但若人人都以战机为名,擅自接收友军部队,长此以往,军令何在?统帅部威信何在?” 白崇禧笑了一声。 “李延年部撤退溃乱,伤员丢在路边没人管,独立旅把人抬走,倒成了罪过?” 陈诚道:“救伤员是义举,接收散兵是另一回事。” “那你让那些散兵去哪?”白崇禧声音冷下来,“回去找李延年?还是躺在路边等日本飞机补一轮?” 胡宗南这时插了一句:“健生兄,辞修兄说的是军纪,不是救人。” 白崇禧转头看他。 “军纪?田家镇若靠李延年守,第六师团昨夜就能到万家岭。到时候放跑的第106师团残部,你拿军纪去追?” 胡宗南脸一沉,却没立刻反驳。 因为这也是事实,而且不论怎么辩解都是给李延年火上浇油。 胡宗南自己没法开口,便看向其他人。 结果何应钦低头翻文件,装作没听见。 徐永昌则端起茶杯,杯盖轻轻一碰。 清脆一声。 蒋校长看着地图,也没有说话。 他当然清楚陈宇有功。 而且是大功。 可问题也在这里。 陈宇每打一仗,名声就往上窜一截。 台儿庄后,他已经压过不少黄埔嫡系。 这次万家岭再传出去,民间报纸恐怕又要把“陈宇”两个字捧起来。 一个非黄埔、非嫡系、兵越打越多的年轻将领。 这就仿佛是他心中的一根倒刺,不拔出去实在难受。 可若是强行拔出去,又会伤到自己。 蒋校长终于开口,“功劳,先记下。” 白崇禧眉头一皱。 “委座。” 蒋校长抬手。 “现在万家岭大捷宣传在即,田家镇方面的具体战果,还需核实。稻叶四郎是否阵亡,也要等日方情报印证,今日不急着定。” 最后一句更是让所有人看清老蒋的态度,“而且,也别让这种事影响到大家的心情!” 这话一出,众人都明白。 搁置。 白崇禧还想再说,李宗仁不在场,薛岳也不在场,他一个人硬顶,顶不出结果。 陈诚低下头,面色阴沉。 因为他也不满意。 压一压,已经不够了。 第263章 一石三鸟?! 会议散后,作战室里的人陆续离开。 陈诚没有走。 他站在地图前,看着独立旅撤往江北方向的标记。 那枚小红旗扎在山线之后,旁边写着两个字。 陈宇。 陈诚盯了很久。 田家镇这一仗,本来该把独立旅打残。 就算不全军覆没,至少也该损失到无法成建制。 可现在呢? 伤亡是重。 但陈宇撤出 他的资料玫瑰当然也有,这又是一个驱魔师,而且还是驱魔师中相当另类的一个派别——咒术师。 那边,陆良生转过目光看去一旁,脸上只是笑了笑,片刻,袍袖一拂,悬着葫芦转身离开,径直出了堂屋,穿过庭院晨光。 没事儿就逗逗妲哥,聊聊天或者秀两手玩儿牌的绝技,要么就是牵着二筒在船上溜圈儿。 在这场发布会上他的态度很诚恳,基本上都是实话实话,只是稍不留神还冒出了几个超前的词汇,让媒体也是津津乐道。 见儿子换好衣物,张丽华不愿多待,递给陈靖一个包袱,自己挎上一个,便是拉着他,跑去侧间,移开一个一幅春意莹然的落地画,露出一道黑漆漆的洞口,母子俩猫着身子进去,顺着绳索滑到一楼暗间。 燃灯点点头,太乙真人道:“老师,要不要将这两人除掉。”邓九公杀了阐教这么多人,自己也杀他两个,让他尝尝丧失亲人的滋味。 拍卖行的东西也可以打折?音符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和海族在八部众那边的拍卖行好像有点不太一样的样子。 赛西斯和卡丽妲各喝了一杯,两人对酒都是极为了解,明明看到王峰倒进去的是普通狂武,可勾兑了一点那东西,居然喝出了三十年份的味道,甚至还带着一点更加别致的感觉,比三十年份的狂武更多了一分透彻。 程好最关心跟自己演对手戏的演员,原本她还想鼓动自家老公演这个角色,可惜人家不愿意,说是两口子老在一起演,观众会有审美疲劳的。毕竟是一部商业片,一切因素都要考虑对票房的影响。 一些秘师也是不以为然。哪怕是陈枫,虽然不会轻视秘纹,但也想不出一段秘纹如何值得兴师动众。倒是那些进入秘师境界年头较久的秘者,尤其是秘宗都变得十分郑重和期待。 轰轰!一颗颗孢子和尖刺,藤球落下城墙,立刻在地面盘绕着形成一片翠色毒烟墙,这堵墙横亘在城墙之前,令人不敢逼近。 :“打赢了千凡尘没什么神气的,打赢我你这第一剑才好意思出去吹嘘。”曹子冲手中持着那一柄拥有一段段荡气回肠故事的,如今放在曹子冲手里也是更加的凶名赫赫。 但就连妖灵之王这样资深大君主下的巅峰存在,也不是他的对手,若有足够的空间追杀,直接追杀至死没有一点问题。 当初,是她主动乞求要留在世子爷的身边为奴为婢。也难得世子爷肯护着她。如今,她却要为了几根破竹子,离开世子爷,离开他的庇护。 他不擅长记东西,但面板上有地图,随着他的前进显现出暗黑2专有的地形样貌。 “母亲,若是我做下背叛楼家之事……父王与老夫人会原谅我吗?”闻言一惊,安王妃失手打翻了手边的药盅。 率先碰到红光的正阳真人发出痛苦的惨叫,火鸟也不断颤动,随时由崩散的可能。项炎当机立断,直接用左手斩断了右边的胳膊,随后化作一团火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逃走了。 第264章 火坑还是机会? 武汉会战结束了。 十月底,日军终于完成对武汉三镇的包围。 江面上,舰炮轰鸣,天空中,日机盘旋。汉口、汉阳、武昌三镇,被战火烧成一片灰黑。 可国军主力没有在城内死拼。 统帅部下令撤退。 部队从武汉地区分批撤出,沿长江、湘鄂、豫南方向转移,保存有生力量。 从战役结果看,日军占了武汉。 可从战略结果看,日本想逼中国屈服的算盘,落空了。 武汉失守后,重庆方面发表声明。 “任何城市之得失,绝不能影响抗战之全局。” 这句话,很快被报纸印满全国。 日本大本营原以为,攻下汉口、广州,就能支配中国。 现在才发现,他们占下的只是地图上的点和线。 铁路两侧几里地,挂上膏药旗。 再往外,就是山、村、河汊、游击队,还有打不完的中国人。 日军参谋本部的报告里,有一句话写得很难看。 所谓治安恢复地区,实际仅限于主要交通线两侧数公里之内。 十天后。 与会战结束的消息一同传到独立旅的还有军委会的任命。 临时驻地里,郑飞捧着电文进来时,脸色有些怪。 李青山正在统计补充兵员,宋佳明正在商量暂编团训练的事。 郑飞咳了一声,“旅座,军委会电令。” 帐篷里一下子安静了。 陈宇接过电文,看了两眼。 他的脸沉了下去。 “念。” 郑飞立刻展开电文。 “鉴于该独立旅于田家镇战役中奉令死守,官兵奋勇,苦撑危局,牵制敌第六师团有功,实为正面各兵团调整部署、薛岳兵团聚歼敌第106师团争取时机,厥功甚伟。统帅部嘉其忠勇,特令该旅就地扩编为新编第43师,陈宇晋升陆军中将,任新编第43师师长,以资奖勉,并责成继续效命疆场。” 郑飞翻了一下电文,继续念道: “该师应限于十一月以前整训完毕,率部北上,赴第二战区长官部报到,听候调遣。沿途粮秣、军械、被服及运输补给,着各经过地方军政机关妥为协助,不得延误。抵达后,所需给养军需,统由第二战区长官部查明员额,按制统一发放。此令。” 最后一个字落下。 屋里没人说话。 门口擦枪的赵德胜慢慢站起来,“啥意思?让咱们去山西?” 钱守财也凑了过来,“第二战区?阎老西那儿?” 李青山脸色难看,直言不讳道,“这师长说起来好听,但不给兵员和装备,还扔到阎老西那,岂不是明升暗降?” 韩风也出声附和道:“我们刚打完玉屏山,重伤员上千,轻伤过半,装备损失更大。这个时候北上吕梁,路上都能拖死一批人。” 赵德胜骂道:“他娘的,这不是调防,这是赶人进山沟!” 姜有才忍不住道:“旅座,不能去!咱们在华中还有人照应,去了山西,人生地不熟,阎锡山能给咱们饭吃?” 钱守财冷笑:“给饭?他不把咱们锅端了,就算他讲良心。” 宋佳明皱眉,“要不先拖?伤员没好,物资没齐,怎么走?” 又有人低声道:“实在不行,咱们拉出去自己干。大不了去延安!” 这句话一出,屋里静了一下。 不少人都没有反驳。 这一路打下来,独立旅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小队伍。 他们跟着陈宇打金山卫,打南京,打徐州,打武汉。 一路上,朝香宫被他们斩首,赤柴八重藏被打死,第六师团也被他们咬下一块肉。 现在一纸调令,就要把他们丢到吕梁去自生自灭。 谁心里能服? 而去延安算是不少人的心里话,只是这种事谁都不敢明着说。 毕竟延安和国府的关系大家都清楚。 陈宇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瓷片炸开。 屋里的人全都看向他。 陈宇冷声道:“好一个公报私仇。” 赵德胜眼睛一红,“旅座,你下令吧。只要能打鬼子,在哪不是打,咱不受这个鸟气。” 李青山却看了陈宇一眼。 他跟陈宇太久了。 旅座越是这个样子,越说明心里已经有数。 果然,陈宇挥手。 “郑飞,把门关上。警卫连封住外面五十步,任何人不准靠近。” “是。” 张大壮立刻带人出去。 门一关,陈宇脸上的怒意慢慢收了。 他看向众人。 “刚才那杯子,是摔给外人看的。” 赵德胜一愣,“啥?” 钱守财也眨了眨眼,“旅座,你这演得挺费茶具啊。” 陈宇走到地图前,手指按在山西吕梁。 “你们都觉得,这是火坑。” 李青山道:“难道不是?” “是火坑。”陈宇点头,“但火坑里,也得看对谁,对普通人确实如此,但对铁匠呢?他或许能借此炼铁!” 屋里没人接话。 陈宇继续道:“第一,新编43师这个番号,给了我们合法扩编权。以前我们是旅,五千多人已经扎眼。现在是师,扩到一万五,谁也说不出话。” 赵德胜眼睛动了一下。 因为编制的问题,大家的军职都被压了一些,若真能扩编,可就多出几个团级军官的位置。 陈宇又道:“第二,吕梁山穷,路差,山多。对别人来说,这是苦地方。对我们来说,这是能藏兵、能练兵、能打游击的地方。日军机械化再强,进了山,也得一条沟一条沟往里钻。” 韩风点头,“山地炮兵好布置,也好隐藏。” “第三。”陈宇看向众人,“中央把补给推给第二战区,等于从账面上断了我们的绳子。以后他们不给粮,不给弹,我们也不用听他们天天拿补给说事。” 钱守财咧嘴,“可不给补给,咱们吃啥?喝西北风?” 陈宇看他一眼。 “我们完全可以从鬼子手里拿,还可以和阎老西底下的人做交易。” “交易?” 周围一圈人听闻愣了一下,都想不到他们独立旅能有什么东西交易的。 陈宇这时提醒道,“我们到了第二战区,阎老西自然想借补给拿捏甚至是吞并我们。但他手底下的部队可不一定铁板一块,他们也在抗日,而且不少人想着升官发财,可升官发财得有战功。” “而我们呢?从金山卫一直打到现在,老魏你告诉告诉大家伙,辎重仓库内,小鬼子的指挥刀、肩章、证明有多少?” 魏根生闻言开口道:“报告,鬼子尉级军官的各项物件超过两百多件,佐官级也有几十件,其余军曹之类的低级军官的物件则是数不胜数。” 这下大家都明白了。 二战区的友军需要战功,而独立旅最不缺的就是战功。 第265章 各方反应! 大佐、中佐的军官,可能过于扎眼。 但中佐以下的军官,因为战争的残酷性连日军内部记录都比较混乱,更何况是国军了。 所以,这里面还真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但大家都很清楚,只靠这些还不够,这毕竟是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若是这些人也想借此拿捏独立旅呢? 陈宇也看出了大家的想法,最后补充道: “而且就算这些都不够,我也还有别的办法,大家完全不用担心补给问题!” 钱守财这下闭嘴了。 这句话,别人说是吹牛。 旅座说,是真能办到。 从金山卫到现在,独立旅什么时候让大家饿过肚子,少给一颗子弹? 他们的枪,他们的炮,一个缴获一个就是靠旅座的供应。 只是众人一直以为,陈宇背后有家族商业网,有各方关系帮忙周转。 可现在去山西,关系没了,这才是他们最担心的地方。 李青山直接问:“旅座,山西不是华中。咱们那些路子,还能用?” 陈宇没有正面回答。 他只是说道:“所以要提前布置。” 众人精神一振。 陈宇点向长沙。 “第一,立刻给我父母发密电。陈家在长沙、湘潭、衡阳一线的商号、机器、工匠、药品渠道,能转的转,不能转的卖。不要一次动,分批走。目的地,不写山西,先写西安,再转。” 郑飞立刻记录。 陈宇又道:“第二,所有在玉屏山的缴获物资,清点明细。枪械、弹药、药品、被服、粮食,一样不许落。能装车的装车,不能装车的也要集中存放,好了通知我来检查。少一点,我找负责的人算账。” 钱守财眼睛亮了,“炮弹也带?” “优先带炮弹。” 钱守财当场挺胸,“旅座放心,我亲自盯。” 韩风淡淡道:“你是怕别人少装一箱吧。” 钱守财哼了一声,“少装一箱都是败家。” 陈宇没理他们,又看向李青山。 “第三,既然上面都批了,那我们也得重新整编。” 李青山神色一肃。 “独立旅改新编43师。暂定两旅四团,直属单位有炮兵团、特战大队、侦察营、工兵营、辎重营、野战医院、通信营、警卫营,其中侦察营为加强营。” “具体名单稍后再议,先继续说接下来的安排。” 陈宇看了一圈,见大家没有异议继续道: “第四,清查军统、中统安插的人。不要乱杀,不要打草惊蛇。查实一个,调离一个。若有人传递军事机密,按战时军法办。” 屋内气氛冷了下来。 前面打仗时,大家没空管这些。 现在要北上准备脱离国府的管控,队伍里藏着眼睛,就等于背上插针。 陈宇收起地图。 “最后一件事。所有营以上军官,可以给家里写信。愿意接家眷的,统一登记,随商队分批北上。” 众人彻底沉默。 这不是普通调防,这是准备扎根。 韩风问:“旅座,咱们很久不回来了?” 陈宇看向门外。 外面有伤兵在换药,有马车在装箱,还有新兵在练刺刀。 他声音很轻描淡写,“回不回来,不看老蒋,看我们什么时候把鬼子打回去。” 屋里没人再提抗命。 赵德胜第一个站直。 “我这就写信,反正不论如何,师座去哪,我去哪。” 宋佳明点头,“二团今天夜里完成名册。” 第266章 新编第43师! 十月底,京山临时驻地。 独立旅——不,现在该叫新编第43师了。 陈宇选在一处废弃祠堂召开全师整编会议。 祠堂正厅摆了几张废弃的八仙桌,桌上铺着一幅手绘编制图。 此时营以上军官已经全部到齐,门口张大壮带着警卫守得严严实实。 “军统那边安插的两个人,昨晚已经调走了。”李青山低声汇报。 陈宇点头,没多说。 他站起来,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祠堂里挤了三十多号军官,有的胳膊吊着绷带,有的脸上还带着没褪的伤疤。 这些人大多是从金山卫跟到现在,每一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今天只说一件事。”陈宇敲了敲桌面,“新编第43师的具体编制。” 赵德胜坐在门槛上,嘴里叼着根草,眼睛却盯着那张编制图。 陈宇开口:“师部机关,三百二十人。参谋处、副官处、军需处、军械处、军医处、机要室,六个部门。原旅部机关一百二十人全部保留,按师级架构拆分升格,不从外面调人。” 这句话一出,在场军官的眼神都亮了。 不从外面调人,意味着所有位置都是自己人的。 李青山接话:“参谋处我兼着,下设作战科、情报科、训练科、军务科。郑飞,机要室你管。” 郑飞站起来:“是!” 陈宇继续往下念。 “师直属部队,三千六百八十人。” 他一个单位一个单位点名。 “侦察营内部拆分重组,特战中队从中拆分独立,侦察营由之前的两个连扩编为四个连的加强营,五百二十人。营长李准。” 李准站直,“到。” “特战中队扩编为特战大队,四百二十人。大队长庄远,副大队长马广林。下辖三个中队,每中队九十六人,下辖四个小队。” 庄远没有多余动作,只是点了下头。马广林在旁边咧了咧嘴。 “炮兵营正式扩编为炮兵团。”陈宇看向韩风,“一千一百二十人,团长韩风,副团长钱守财。” 钱守财猛地站起来,“炮兵团的副团长?” 韩风淡淡道:“坐下。” 钱守财张了张嘴,又坐回去,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陈宇没理他,继续:“炮兵团下设山炮营、野炮营、迫击炮营、战防炮营、重炮营、防空营,六个营。” 钱守财这回真坐不住了,“六个连扩编为营?旅……师座,咱们现在有这么多炮?” 陈宇看了他一眼,“你先给我招够炮手再说炮的事。” 钱守财立刻闭嘴。 这话倒也没错,独立旅向来只缺炮手,还没缺过炮。 “警卫连扩编为警卫营,四百二十人,营长张大壮。” 张大壮挺胸:“到!” “通信连扩编为营,三百六十人,营长郑飞兼任。工兵连也扩编为营,三百二十人,营长孙大海。辎重卫生连拆分重组,辎重部门扩编为营,四百人,营长魏根生。卫生分队扩编为野战医院,一百二十人。” 每念一个名字,对应的人就站起来应一声。 祠堂里此起彼伏的“到”字,像在敲鼓。 陈宇翻过编制图,露出下面那张。 “核心战斗部队。两个步兵旅,六千人。” 这才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部分。 “第一旅,旅长李青山,兼师参谋长。下辖步兵第一团、步兵第二团,步兵第二团由暂编团重新整编补入,原宋佳明二团作为第二旅架子。” 陈宇看向苏文远和刘长顺。 “一团团长苏文远,副团长姜有才。二团团长刘长顺代理。” 苏文远站起来,面色肃然。刘长顺也跟着起身,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个字:“是。” “第二旅,旅长暂时由我兼任,旅参谋长宋佳明,具体指挥由他负责,有不清楚的事情再找我。下辖步兵第三团、步兵第四团,由原二团主力搭起。” 宋佳明抬头,“师座,我?” 第267章 北上! 十一月初。 新编第43师从京山出发,沿襄阳、南阳方向北上。 六千多人的队伍拉成长蛇,沿着土路蜿蜒前行。 马车轮子碾过泥泞,辎重营的骡马喘着白气。 天冷了。 好在冬装已经发下去,每个兵身上都裹着厚实的棉大衣。路过的友军看见这支队伍,不少人都多看两眼。 “哪个部队?穿得这么齐整?” “新编第43师。” “就是田家镇那个独立旅?” 没人回答。 队伍继续往前走。 行军第三天,队伍经过南阳以北的一处镇子时,魏根生跑到前面来找陈宇。 “师座,镇外有一批散兵,大概三百多人,说是从第一战区溃下来的。” 陈宇没停步。“什么部队?” “杂的。有32军的,有71军的,还有些根本说不清番号。”魏根生压低声音,“不少人身上连枪都没有,倒是背着锅碗瓢盆。” 陈宇脚步一顿。 “让李准带侦察营一连去筛。” “标准呢?” “老规矩。”陈宇头也不回,“三条。第一,愿意打鬼子。第二,能守纪律。第三,没有其他恶习。三条缺一不收。” 魏根生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半个时辰后,李准回来报告。 “三百二十七人,筛完剩一百四十三。” 赵德胜在旁边听见,嘴一撇。“才一百四十三?淘汰率也太高了。” 李准面无表情。“有六十多个一听说要去山西,当场就跑了。还有三十多个吊儿郎当的兵痞,不能收。剩下的,有几个问能不能不打仗只管后勤,我也没收。” 赵德胜愣了一下。“不打仗当什么兵?” “他们原话是当兵混口饭吃,拼什么命啊?” 赵德胜骂了一句脏话,没再说了。 陈宇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一百四十三人站成的歪歪扭扭的队列。 “里面有没有技术兵?” 李准翻开手里的本子。“有三个炮兵,两个通信兵,一个汽车驾驶员,还有一个说自己以前是工兵,会架桥。” 陈宇点头。“技术兵单独编列,交给对应营接收。其余步兵,补进四团。” 赵德胜眼睛一亮,大步走过去。 “弟兄们!我是四团团长赵德胜!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新编第43师的人!” 那一百多散兵面面相觑。 赵德胜拍了拍身上的棉大衣。“看见没?跟着我们师座,饿不着你们,冻不着你们。但有一条——” 他脸一沉。 “怕死的,现在就走。我四团不养孬种。” 没人动。 赵德胜咧嘴笑了。“行,那就跟上。” 这样的场景,在北上途中反复上演。 从南阳到洛阳,从洛阳到风陵渡,沿途散兵游勇不计其数。 有的是被打散的正规军,有的是地方保安队溃兵,还有些干脆就是拿着枪的流民。 陈宇的标准始终没变。 不是来者不拒,而是宁缺毋滥。 每到一处,李准的侦察营就先出去摸底。 散兵的番号、军龄、技能、身体状况,一项项登记造册。 然后陈宇亲自过目,画圈的收,画叉的不要。 十天下来,新编第43师从六千二百人涨到了七千八百人。 四团终于凑齐了两个营的架子。 钱守财也从散兵里淘到了十一个炮兵,虽然水平参差不齐,但至少知道炮闩往哪拧。 行军不是光走路。 第268章 货被扣了! 风陵渡北岸,黄土漫天。 渡船靠岸时,等候的晋绥军军官立刻迎了上来。 为首那人穿一身半新不旧的军呢大衣,胸前别着第二战区的徽章,笑容灿烂得像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陈师长!久仰久仰!在下赵秉钧,奉阎长官之命,特来迎接贵部!一路辛苦了!” 他身后站着七八个军官,齐齐敬礼。排场不大,但礼数到位。 陈宇跳下渡船,回了一礼。 “赵参谋客气了。” 赵秉钧立刻凑上来,热络得不行。 “阎长官说了,新编第43师是中央嘉奖的英雄部队,到了山西就是自家人。长官部已经备好了接风宴,就在永济县城。师长您看,咱们是先歇脚,还是直奔过去?” 李青山站在陈宇身后,目光扫过对面几个军官。 笑得太殷勤了。 他跟陈宇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陈宇道:“部队刚渡河,需要整队。宴席不急,先让弟兄们喝口热水。” 赵秉钧连连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让人烧水。” 他一转身,低声吩咐副官:“去,通知永济那边,新编第43师到了,人数、装备、车辆,都给我记清楚。” 副官会意,转身就走。 接风安排得周到。 热水、干粮、草料,一样不缺。 赵秉钧还特意让人牵来几匹骡马,说是“阎长官的心意”。 陈宇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 这点小恩小惠,不值得欠人情。 部队正在渡口整队时,魏根生急匆匆找到陈宇。 “师座,出事了。” 陈宇正端着搪瓷缸喝水,手没停。 “说。” 魏根生压低声音:“来前您安排陈家从长沙走的那批货,经衡阳到西安,再从西安货栈转运入晋。一共十七车,棉花、药品、粮食、机器零件,走的是潼关到风陵渡到永济这条线。” 他顿了顿,脸色难看。 “今早到永济南关检查站,全被扣了。” 陈宇放下搪瓷缸。 “什么理由?” “检查站的人根本不知道这批货跟咱们有关系。商队用的是九湘货栈的商号凭证,对外就是一支从西安过来的民间商队。检查站说战时管控,外省商货入晋一律扣押待查,先充公再说。” 魏根生咬了咬牙。 “说白了,就是把咱们陈家的商队当过路肥羊给宰了。” 李青山脸色沉下来。 “雁过拔毛。” 陈宇反而没有动怒。 他早就预料到阎锡山治下的山西是什么德行。 晋绥军穷,阎锡山又抠,下面的人不靠盘剥过境商旅捞油水,靠什么养活? 一支从西安来的商队,十七车好货,在检查站眼里就是送上门的肥肉。 问题是,这批物资是陈家变卖了长沙、湘潭两处商号才凑出来的。棉花是给全师做内衬的,药品是野战医院急需的,粮食更不用说,最关键的是这批物资不容有失。 扣了这批货,等于砍他一条胳膊。 “赵秉钧知道吗?”陈宇问。 魏根生摇头:“商队的人被扣在检查站,消息是咱们提前安排在永济的联络员送回来的。晋绥军那边应该还不知道这批货是新编第43师的。” 陈宇点了点头。 不知道更好。 “张大壮。” 帐篷外,张大壮应声进来。 "在!" “带警卫营一连,跟我去永济南关检查站。” 张大壮眼睛一亮,“带家伙吗?” “全副武装,上马。” 李青山低声提醒:“师座,刚到人家地盘就亮刀子,会不会——” 陈宇看了他一眼。 “不亮刀子,他们会觉得这头羊好欺负。” 半个时辰后。 永济南关检查站。 这地方说是检查站,其实就是一座土围子加两道拒马。 驻守的是晋绥军一个加强排,四十来号人,几条汉阳造,外加两挺老掉牙的刘易斯机枪,连迫击炮都没有。 站长是个少校,姓贾,四十出头,一脸精明相。 他正坐在站房里翻那十七车货物的清单,嘴角挂着笑。 棉花六车,药品三车,粮食四车,机器零件两车,杂货两车。 “这个九湘货栈,手笔不小啊。”贾站长弹了弹清单,“湖南来的商号,跑到山西做买卖,真是不懂规矩。” 旁边的排长小声道:“站长,那个掌柜说他们有沿途各地军政机关的通行条。” “通行条?”贾站长嗤笑,“那是外省的条子。到了山西,得用咱们的。没有长官部批文,一根线头都别想过。” 他翻了翻药品的箱子,眼睛放光。 “这批磺胺不错,长官部肯定要。先登记造册,报上去再说。” 话还没说完,门外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两匹,而是一整队骑兵的动静,夹杂着整齐的脚步声。 贾站长走出站房,笑容顿时僵住。 检查站外的土路上,一百三十多人的队伍正列队而来。 打头的是张大壮,骑在一匹缴获的日军战马上,腰间别着德制毛瑟手枪,肩上挎着一把捷克式轻机枪。 他身后,警卫营一连的兵鱼贯而入。 贾站长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些兵,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崭新的加厚棉呢大衣,脚蹬厚底棉鞋,头戴德式钢盔。 腰间清一色的德制手枪套,胸前挂着弹匣袋。 但真正让贾站长腿软的,是他们手里的家伙。 捷克式轻机枪。 不是一挺两挺,而是几乎人手一挺。 一连一百三十人,光他目测就能看到至少八十挺捷克式。 剩下的人不是端着中正式步枪,就是举着二十响的手枪,还有几个扛着重机枪的三脚架。 贾站长当了十五年兵,从晋绥军到第二战区,什么部队没见过? 傅作义的35军,算精锐了吧?一个团能有多少挺捷克式? 阎长官亲训的72师,全山西最受宠的部队,一个连能配几挺机枪? 可眼前这支队伍,一个连的火力配置,顶得上晋绥军一个团。 而且这还只是人家的警卫部队。 张大壮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检查站门口。 他个子不矮,往门前一站,贾站长得仰头看他。 “新编第43师警卫营营长张大壮。” 贾站长下意识挺了挺胸,“永济南关检查站站长贾——” 张大壮没等他说完。 “你这儿扣了一支商队,十七车货,九湘货栈的。” 贾站长愣了一下。 一支商队? 他脑子转得飞快。 新编第43师的警卫营长,亲自来问一支民间商队的货? 还没等他想明白,队伍后方让开一条路。 第269章 放行! 陈宇走了过来。 没骑马,没带枪,就穿着一件将官呢大衣,双手背在身后。 但他一出现,检查站里四十来个晋绥军士兵,全都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怕他。 是怕他身后那一百三十个武装到牙齿的兵。 陈宇走到贾站长面前,目光平静。 "贾站长,我是新编第43师师长陈宇。" 贾站长硬着头皮敬礼:"陈、陈师长……" 陈宇道:"九湘货栈,是家父的产业。那十七车东西,是我家里给部队筹备的过冬棉衣的棉花,以及作战所需的药品和粮食。" 贾站长脑子嗡了一下。 九湘货栈是新编第43师师长家的? 这下面不是说就一个没背景的富商吗,到底什么情况? "这……这个……"贾站长额头冒汗,"卑职不知道这批货是陈师长的,实在是按规定办事……" 陈宇没有发火。 他只是淡淡道:"我刚渡黄河,阎长官派赵参谋亲自迎接,说我们到了山西就是自家人。" 他顿了顿。 "自家人的东西,也扣?" 贾站长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这话他没法接。 阎长官刚说了自家人,转头他就把人家的货扣了。 虽然他扣的时候确实不知道,但这话传出去,谁信? 可他也不敢自作主张放行。 上面的规矩摆在那儿,没有长官部批文的外省物资一律扣押。 他放了,回头长官部追究下来,他这个站长也干到头了。 贾站长正犹豫,张大壮身后的一连已经在检查站外散开了。 不是攻击队形,就是很自然地站在各个位置,但每个位置恰好封住了检查站的所有出口。 八十多挺捷克式的枪口,虽然没有对准任何人,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比枪指着脑门还让人难受。 贾站长手心全是汗,他终于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陈师长,容我请示一下。" 陈宇看了他两秒,"我给你一炷香。" 贾站长几乎是小跑着钻进站房,抓起电话就摇。 "接长官部!接长官部!" 电话那头嗡嗡响了半天,终于通了。 贾站长压着嗓子,语速极快。 "长官部吗?南关检查站!今早扣的那批九湘货栈的商货,是新编第43师师长陈宇家的产业!他现在带兵亲自来提货了!一个连的警卫,全是德械装备,捷克式轻机枪少说八十挺!我这边拦不住,请长官部示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八十挺?一个连?" "至少八十挺!还有手枪、重机枪!而且这只是他的警卫营!" 又是一阵沉默。 "放行。物资清单抄一份,连夜送长官部。" "是!" 一炷香不到,十七辆大车从检查站鱼贯驶出。 魏根生亲自清点,一车不少,一袋没动。 陈宇转身上马,没有多看贾站长一眼。 队伍走远后,贾站长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旁边排长凑过来:"站长,这新编第43师……比咱们35军还阔?" 贾站长擦了把汗,声音发虚。 "35军?35军一个团有没有人家一个连的火力,都两说。" 他拿起笔,开始抄物资清单。手在抖。 当天夜里,一份详细的密报从永济南关检查站发出,经三道中转,送到了阎锡山的案头。 密报上除了物资清单,还附了贾站长亲笔写的一段话—— "该师警卫营一连,仅此一连,配备捷克式轻机枪不下八十挺,新式步枪三十余支,重机枪若干,全员德式钢盔、崭新冬装。其装备之精良,职从军十五年,未之见也。另,该师师长家族在外省经营商号,物资可自行筹措,不完全依赖军需拨付。" 阎锡山看完,放下密报,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 他没有喝,只是盯着桌上的吕梁地图,目光落在永济到吕梁之间那条蜿蜒的山路上。 半晌,他开口。 "去,把赵戴文请来。" 副官应声出去。 阎锡山把密报折好,压在茶杯底下。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蒋中正送来的这头肥猪,看起来还不好下嘴呢。" 他顿了顿,手指在清单上"棉花六车、药品三车"那行轻轻一划。 "而且,还是一头带刺的豪猪。"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不过……豪猪的刺再硬,肉总是香的。" …… 永济到克难坡,三天路程。 第二战区长官部设在吉县克难坡,黄土高原上一座半天然半开凿的窑洞群。 阎锡山把这地方经营了两年多,从外面看灰扑扑不起眼,进去才知道别有洞天。 会议室、电台室、印刷所、甚至一座小型兵工厂,全嵌在山体里。 陈宇到的那天,阎锡山没有立刻见他。 “阎长官今日身体微恙,明日设宴为陈师长接风。”赵戴文笑着传话,“长官说了,远道而来,先歇着。” 陈宇没说什么,带着李青山和张大壮住进了长官部安排的窑洞。 窑洞不大,收拾得干净,炕上铺了新褥子,桌上摆着一壶酒、两碟花生米。 张大壮转了一圈回来,压低声音:“师座,隔壁住的是长官部副官处的人,门口站了两个晋绥军的哨兵,说是保护贵客安全。” 陈宇坐在炕沿上,拿起花生米嚼了一颗。 “让他们站。” 李青山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明天那顿饭,恐怕不好吃。” 陈宇把花生壳丢进碟子里。“不好吃也得吃。咱们现在是客,主人请客,不去就是不给面子。不给面子,后面的事更难办。” 李青山点头,没再多说。 第二天。 长官部正厅。 所谓正厅,其实就是一个挖大了的窑洞,拱顶刷了白灰,挂了两盏煤油吊灯。 正面墙上贴着一幅中国地图,旁边挂着中山先生的画像和一副对联。 三张八仙桌拼成长桌,上面摆了十几道菜。 山西地方的过油肉、糖醋鲤鱼、炒栲栳栳,还有两坛汾酒。 阎锡山坐在主位,五十多岁,身材不高,穿一件灰布棉袍,戴着老花镜,看起来跟乡下教书先生差不多。 他一见陈宇进门,立刻站起来,笑着迎上去。 “陈师长!久闻大名,今日总算见着真人了!” 第270章 鸿门宴! 阎锡山握住陈宇的手,上下打量。 “好,好。年轻有为,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陈宇敬礼。“阎长官过奖。” “坐坐坐,别客气。”阎锡山拉着他到主桌旁边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汾酒。 桌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赵秉钧、几个长官部参谋、两个面生的中年军官。 阎锡山举杯。“陈师长从华中一路打到山西,田家镇一战天下皆知。今天这顿酒,是老朽替山西三千万百姓,敬你一杯。” 陈宇端起杯。“阎长官抬举了,田家镇是全体将士拼出来的,不是陈宇一个人的功劳。” 两人碰杯。 汾酒入喉,辛辣中带着粮食的甜味。 前三杯酒下肚,气氛很融洽。 阎锡山聊武汉会战的局势,聊日军在华北的动向,甚至聊起了山西的天气和莜面。 但陈宇注意到,桌上那两个面生的军官,始终没有被介绍。 他们坐在阎锡山左侧第二、第三的位置,吃菜不多,喝酒也浅,眼睛却一直在陈宇身上转。 第四杯酒时,阎锡山放下杯子,擦了擦嘴。 “陈师长,有件事,老朽要跟你商量。” 来了。 陈宇放下筷子。“阎长官请讲。” 阎锡山笑了笑,指向左边那个方脸军官。 “这位是王靖国,王治安。晋绥军第19军军长,跟老朽打了二十多年的仗。忻口会战时,他守南怀化,跟鬼子板垣师团硬扛了二十三天。” 王靖国站起来,向陈宇点了下头。 四十来岁,国字脸,眉骨很高,目光沉而硬。 “久仰陈师长。” 陈宇也站起来,回了一礼。“王军长客气。” 阎锡山继续道:“新编第43师刚从华中过来,人生地不熟。山西的地形、敌情、后勤门路,都跟华中不一样。老朽想让治安去你那里帮衬帮衬,挂个副师长的名,帮你把山西的事情理顺。” 他说得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顺理成章的小事。 李青山站在陈宇身后,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一个军长,去当副师长? 这不是帮衬,这是掺沙子,而且掺的不是普通的沙子,是一颗铁钉。 王靖国是阎锡山的心腹嫡系,19军军长。 让一个军长屈就当副师长,摆明了是来架空陈宇的。 阎锡山又指向第二个军官。“这位是孟宪吉,长官部参谋处的,做事细致。老朽让他去你师部当参谋主任,帮你对接长官部的军令和情报。” 他顿了顿,又笑着补了一句。 “另外,军需方面,老朽也给你安排了人。郝梦龄的侄子郝继先,在咱们这边管了三年后勤,账做得清楚,你用着放心。” 三颗钉子。 副师长、参谋主任、军需主任。 一个管兵权,一个管军令,一个管钱粮。 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可整个窑洞的温度似乎降了好几度。 陈宇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回答。 阎锡山看着他,笑容不变。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 陈宇把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 “阎长官想得周到,陈宇初来乍到,确实需要熟悉山西的人帮忙。” 李青山猛地抬头。 陈宇继续道:“王军长是忻口会战的英雄,有他坐镇,我求之不得。其余二位更是阎长官心腹,陈宇没有异议。” 阎锡山愣了一下。 不只是他,桌上所有人都愣了。 赵秉钧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孟宪吉端杯的手顿住,就连一向沉稳的王靖国也面露错愕。 阎锡山准备了三套说辞。 第一套,如果陈宇当场翻脸,他就搬出“战区统一指挥”的大帽子压。 第二套,如果陈宇讨价还价,他就退一步,只塞一个军需主任。 第三套,如果陈宇拖延推诿,他就拿补给卡脖子。 唯独没有准备第四套——陈宇直接答应。 “陈师长,你……” 陈宇放下酒杯,面色诚恳。 “阎长官说得在理。我们从华中过来,对山西的地形、敌情、后勤门路,确实两眼一抹黑。王军长是忻口打过硬仗的前辈,有他帮衬,我求之不得。” 他转头看向孟宪吉,点了下头。 “孟参谋主任对长官部的军令系统熟,我们师部正缺这样的人。” 又看向阎锡山。 “郝军需主任管账,更好。我那个军需处长钱守财,打仗是把好手,算账是一笔糊涂账。有郝主任盯着,我也省心。” 阎锡山的笑容挂在脸上,一时竟没接上话。 他活了六十多年,跟袁世凯周旋过,跟冯玉祥翻过脸,跟蒋介石打过中原大战。 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可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面对明摆着的架空,不怒、不争、不辩,笑眯眯地全盘接下。 这不对劲。 王靖国也在看陈宇。 他打了二十多年仗,忻口会战时跟板垣征四郎的第五师团血拼二十三天,尸体堆到胸口高。 什么阵仗没见过? 但此刻他心里升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 答应得太快了。 一个从金山卫打到田家镇、手底下六千多条枪的师长,面对三颗钉子,连半句推辞都没有? 要么是真傻,要么是根本不在乎。 王靖国不信陈宇傻。 能在田家镇拖住第六师团的人,脑子不可能有问题。 那就是不在乎。 不在乎,说明他有底气。有底气,说明他有后手。 阎锡山回过神来,笑容重新挂好。 “陈师长痛快!来来来,再敬一杯!” 两人碰杯。 阎锡山又道:“新编第43师的驻地,老朽也替你选好了。石楼县,黄河东岸,吕梁山腹地。地方虽然穷了些,但胜在安全,日军暂时打不到那里。你们正好休整补充。” 陈宇点头。“听阎长官安排。” 阎锡山又说:“粮秣方面,第二战区按编制拨付。不过你也知道,山西这两年让鬼子祸害得不轻,各部都紧巴巴的。新编第43师的份额,可能要分批到位,还望陈师长体谅。” 陈宇笑了笑。“能给多少是多少,不够的我们自己想办法。” 阎锡山眼皮跳了一下。 自己想办法?什么办法? 他没有追问,举杯又敬了一轮。 第271章 让他管阎锡山下拨的那点粮食! 酒过七巡,宴席散了。 陈宇出了窑洞,夜风灌进领口,冷得扎骨头。 张大壮跟在后面,憋了一肚子话。 “师座,您怎么全答应了?那三个人……” “回去再说。” 陈宇步子不快,语气很平。 回到住处,李青山把门关严。 窑洞里只剩三个人。 陈宇坐上炕,倒了杯凉水。 “人,让他塞。” 李青山皱眉。“师座——” “王靖国挂副师长,给他一间办公窑洞,一个勤务兵,每天把战报抄送一份给他看。”陈宇喝了口水,“但不给他调兵权。他想下部队视察,可以,张大壮派人全程陪同。” 张大壮立刻懂了。“陪同”就是“盯死”。 “孟宪吉当参谋主任,让他对接长官部的文电往来。但所有作战命令,仍然走我和李青山这条线。他能看到的,只有我让他看到的。” 李青山点头,神色松了下来。 “郝继先管军需账目,让他管。”陈宇放下杯子,“但钱守财的炮弹仓库、魏根生的辎重仓库,不在他的账上。” 李青山想了想。“那他管什么?” “管阎锡山拨下来的那点粮食。” 三个人对视一眼。 阎锡山塞进来三颗钉子,陈宇全收了。 但收进来之后,似乎和收进来之前也没什么变化。 王靖国看得到战报,摸不到兵。孟宪吉接得到文电,碰不到作战。郝继先管得了账,管的全是阎锡山自己拨的那点东西。 三颗钉子,看着扎进去了,实际没碰到骨头。 陈宇站起来,走到窑洞口,看了一眼外面黄土高原的夜色。 “还有一件事。” 他转身。 “让李准今夜出发。侦察营一连、三连、四连,分三路,沿石楼、永和、隰县方向渗透。地形、水源、道路、村落分布、日军据点位置、兵力部署,全部摸清。骑兵侦察连走黄河沿岸,技术侦察连带电台,沿途监听日军通信频率。” 李青山记下。“期限?” “我们到石楼之前,所有情报必须汇总到我手里。” 李青山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窑洞里只剩陈宇一个人。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八个字。 “吕梁待你,后勤无忧。” 陈宇把纸条凑到油灯上,火苗舔上纸角,字迹在火光中扭曲、卷缩,化为灰烬。 他吹灭了灯。 …… 同一时刻。 阎锡山的窑洞里,灯还亮着。 王靖国坐在阎锡山对面,端着茶杯没喝。 “长官,他答应得太痛快了。” 阎锡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我知道。” “一个从华中打出来的人,手底下八千多条枪,面对三颗钉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王靖国放下茶杯,“要么他有恃无恐,要么他在等我们自己露破绽。” 阎锡山睁开眼。 “治安,你到了石楼以后,先不要急着动手。” 王靖国看着他。 阎锡山慢慢说道:“这个年轻人,和蒋中正送来的那些草包不一样。你先看,看他怎么练兵,怎么花钱,怎么跟下面的人说话。” 他顿了顿。 “看清楚了,再下手也不迟。” 王靖国站起来,敬了个礼。 “明白。”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长官,还有一件事。” “说。” “今天下午,他的侦察营有三个连,已经不在营地了。” 窑洞里安静了一瞬。 阎锡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凉的。 “……有意思。” 重庆,黄山官邸。 十一月的雾季刚开始,山城笼在一层灰白的水汽里。 自武汉三面被围,国军撤离以后,国府便正式搬到重庆办公。 陈诚走进书房时,蒋校长正在批阅文件。 桌上摊着三份电报。 一份来自第二战区,一份来自军统,还有一份是军委会人事处的例行报告。 "委座。" 蒋校长头也没抬。"坐。" 陈诚没坐。 他把一份密封的牛皮纸袋放在桌角。 "新编第43师已于十一月初渡过黄河,抵达山西。阎百川亲自设宴接风,安排了副师长、参谋主任、军需主任三个人进去。" 蒋校长放下笔,拿起那份密封文件。 里面是阎锡山长官部通过军委会联络官转发的报告,附带永济南关检查站贾站长那份密报的抄件。 蒋校长看得很慢。 看到"捷克式轻机枪不下八十挺"这一行时,他的手指停了。 "一个警卫连?" 陈诚道:"是。据检查站实地目测,新编第43师警卫营一连,仅此一连,轻机枪配备数量超过我军一个标准步兵团。"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蒋校长把密报翻到最后一页,看见贾站长那句"职从军十五年,未之见也",嘴角动了一下。 "他的装备,哪来的?" 陈诚早有准备。 "按官面上的说法,田家镇缴获了日军第六师团大量武器弹药,加上之前台儿庄、金陵的积累。另外,陈宇家族在湖南经商,有一定的采购渠道。" 他顿了顿。"不过,仅凭缴获和家族商号,不可能支撑这个规模。" 蒋校长把密报合上。 "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背后给他输血。"陈诚语气很平,"李宗仁、白崇禧、唐孟潇,甚至可能还有薛岳。这些人在华中时就一直在暗中支持独立旅,虽然每个人给的不多,但加在一起就不少了。" 蒋校长靠回椅背,没有说话。 陈诚继续道:"所以这次调他去山西,是对的。切断华中的关系网,让他在阎百川的地盘上自生自灭。就算他之前攒了些家底,坐吃山空,半年也就耗完了。" "阎百川靠得住吗?" 这个问题问得直接。 陈诚道:"阎百川这个人,贪小便宜,怕大麻烦。他不会主动替我们动手,但他绝不会让一支外来部队在山西坐大。只要陈宇想从他手里要粮要弹,就得受他的规矩。受了规矩,就得让出兵权。让出兵权,这支部队就不再姓陈。" 蒋校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 "那如果他不要粮弹呢?" 陈诚一愣。 蒋校长拿起那份密报,翻到物资清单那页。 "棉花六车,药品三车,粮食四车。他家里的商号,从湖南运到西安,再转运入晋。十七车物资,走了上千里路。" 他看着陈诚。 "这个年轻人,不像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陈诚沉默了片刻。 "委座说得是。但他家族的商号再大,也不可能长期供养一个师。十七车物资听着多,摊到一万人头上,撑不了两个月。而且从湖南到山西,路途遥远,运输成本极高,日军封锁线也不是摆设。" 他加重语气。"只要阎百川把山西的口子卡住,外面的东西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时间一长,陈宇要么低头,要么散伙。" 蒋校长没有立刻回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雾气很重,连对面的山头都看不清。 "辞修,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委座请讲。" "如果陈宇既不低头,也不散伙呢?" 陈诚皱眉。"那他只有一条路……延安。" 这两个字一出口,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 蒋校长转过身。 "所以,军统那边要盯紧。" 陈诚点头。"戴笠已经安排了人,不过陈宇出发前清理了一批,目前能用的眼线不多。我已经让戴笠从太原站重新布置,走阎百川的渠道往石楼渗透。" 蒋校长重新坐回椅子。 "还有一件事。"他翻出桌上第三份文件,"白健生今天递了个条子,说新编第43师的军衔晋升令还压着没发。问我什么时候签。" 陈诚道:"拖着。" "拖多久?" "等阎百川那边有了回报再说。陈宇现在挂的是中将衔,但任命状还没正式下发。只要我们不盖章,他这个中将就是口头的。" 蒋校长把条子压在文件堆最底下。 "告诉白健生,年底前统一办理。" 陈诚心领神会。 年底前,说的是年底前。但年底到了,还可以再拖。 拖到什么时候,取决于陈宇在山西的表现。 听话,就给。 不听话,这张纸就永远压在抽屉里。 第272章 笼子困住了老虎,还是老虎选择了笼子! 十一月中旬,石楼县。 新编第43师的先头部队抵达驻地时,赵德胜骑在马上,远远望了一眼,把嘴里的草根吐了。 “这他妈是驻地?” 眼前是一片黄土坡。 光秃秃的山梁,几棵歪脖子枣树,地上散落着几堆碎石和干枯的蒿草。 别说营房和围墙了,就连个像样的水井都没有。 整片区域就是一道山沟加两面黄土崖,风从沟口灌进来,卷着沙土打人脸。 赵德胜转头看向身后的队伍。 八千多人的长蛇阵从山路上蜿蜒而来,骡马喘着粗气,辎重车轮陷在冻硬的车辙里。 宋佳明策马赶到前面,脸色铁青。 “地图上标的是石楼县城西南十五里,原晋绥军某旅驻训营地。”他把地图摊开,“长官部说这里有现成营房,可以直接入驻。” 赵德胜指着眼前的荒坡。“营房呢?你给我指指,哪块石头是营房?” 宋佳明没说话。 地图上画得清清楚楚,可眼前什么都没有。 要么是从来就没建过,要么是早被拆了。 后面的队伍陆续到齐。 士兵们站在风里,茫然地看着这片荒地。 从华中一路走到山西,大半个月。 有人小声嘀咕,有人骂娘,更多的人只是沉默。 队伍走到了一片空地。 王靖国的马车在队伍中段,他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孟宪吉凑到他车边,低声道:“王军长,这地方……” 王靖国声音很淡。 “先看着。” 孟宪吉闭了嘴。 陈宇骑马走到最前面。 他翻身下马,蹲下去抓了一把土,搓了搓,又站起来环顾四周。 李青山跟在旁边。“师座,这是故意的。” “我知道。” 陈宇拍了拍手上的土。 阎锡山的算盘打得精。 给番号、给驻地、给副师长,样样齐全。 可给的番号是空壳,给的驻地是荒坡。 赵德胜刚才还在他面前嘀咕,说这是“三光一断”。 光给番号不给地,光给职务不给权,光给任务不给粮。再把周边道路一封,补给一断。 等着新编第43师在这片黄土坡上自己饿死、冻死、散伙。 到时候阎锡山再出面“收容”残部,顺理成章把人吞了。 “张大壮。”陈宇终于开口。 “在!” “带警卫营把周边三里地全部封锁,任何人不准靠近。” “是!” “孙大海!” 工兵营长孙大海从队伍后面跑步赶来,一身尘土。 “到!” 陈宇指着两面黄土崖,“看见没有?营房你来想办法。” 孙大海抬头看了看崖面,眼睛转了转,“师座,这土质……能挖窑洞。” “多久能住人?” 孙大海蹲下去用工兵铲戳了两下地面,又站起来看了看崖高。 “如果全营三百二十人同时开工,加上各团抽调的劳力……三天,能挖出第一批简易窑洞。一周内,全师有地方睡觉。” 陈宇点头,“那就动土吧,今晚先让弟兄们在帐篷凑合对付一晚。” 孙大海转身就跑。 陈宇又喊住他。“别忘了,先挖弹药库和粮仓。” “明白!” 整个驻地像被踢了一脚的蚂蚁窝,瞬间动了起来。 工兵营的人扛着铁锹镐头冲向崖面,各团也接到命令,每营抽一个排支援挖掘。 黄土在寒风中被一锹锹翻出来,很快崖面上就出现了一排排深色的洞口。 魏根生带着辎重营找了一处避风的沟底,把所有物资车辆集中停放,上面盖上油布。 韩风的炮兵团自己找了一片平地,开始搭建炮兵阵地的雏形。 钱守财亲自盯着炮弹箱,一箱箱清点入库。 忙到天黑,第一批窑洞挖出了十二个。 浅的只有两米深,但足够二十个人挤一夜。 陈宇站在沟口,看着营地里星星点点的火光。 篝火旁,架着几口大锅,烧着热水。 士兵们裹着棉大衣一边烤火,一边就着热水啃干粮,算是对付了晚饭。 李青山走过来。 “魏根生刚清点完。阎锡山承诺的第一批补给,到了两车。” “多少?” “粮食半车,柴火一车半。够全师吃一天。” 陈宇没有表情变化。 一万人的师,给一天的粮。 “路呢?” “侦察营报告,石楼通往永济、隰县的两条主路,都设了晋绥军的检查站。商队和民间运输一律不准通过,说是防止日谍渗透。” 陈宇笑了一下。 防日谍。好理由。 “还有。”李青山压低声音,“王靖国今天下午让孟宪吉给长官部发了一封电报。内容不清楚,但郑飞截到了频率。” 陈宇点头。“让他发。” “不管?” “他发的内容,无非是我们到了石楼,驻地什么都没有,部队情绪不稳。”陈宇看着远处崖面上忙碌的人影,“这些,本来就是我想让阎锡山知道的。” 李青山想了想,明白了。 让阎锡山觉得封锁有效,让他觉得新编第43师正在慢慢被困死。 这样他才不会加码。 “去休息吧。”陈宇拍了拍李青山的肩,“明天开始,还有硬仗要打。” 李青山走了。 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只有工兵营的人还在崖面上叮叮当当地凿着,铁器击土的声音在山沟里回荡。 陈宇独自走进一处已经挖好的浅窑洞。 张大壮在外面守着,三步一岗。 洞里漆黑。 陈宇点了一盏油灯,把洞口的油布帘子放下。 然后他闭上眼。 意识沉入那个熟悉的十米见方的空间。 今天三次机会,还没用。 他睁开眼,看向空间里储存的物资。 粮食、弹药、药品、建材…… 仅仅是上次田家镇的缴获,就被他返还了四万罐牛肉罐头,还有几十万斤的粮食。 武器更是数不胜数,毕竟那可是几个联队被打退留下的十倍,完全够武装出十个新编43师了。 再加上以前的库存,足够了。 但不能一次全拿出来。 太扎眼。 陈宇想了想,从空间里取出三样东西。 一批工兵器材,足够孙大海把挖掘速度提高三倍的制式工具。 一批棉被,确保窑洞造好前战士们不受冻。 还有一样。 一台柴油发电机。 他看着那台崭新的发电机,嘴角微微上扬。 阎老西想困死他? 那就看看,到底是笼子困住了老虎,还是老虎选择了笼子。 第273章 谁困住了谁? 天亮前最冷。 黄土沟里的风像刀子,从崖口灌进来,把篝火吹得东倒西歪。 哨兵缩在棉大衣里跺脚,鼻息喷出白雾。 凌晨五点,魏根生被人从帐篷里叫醒。 “师座让你去南崖第三号窑洞。” 魏根生揉着眼爬起来,裹紧大衣往外走。 冻硬的地面踩上去咯吱响。 他走到第三号窑洞门口时,陈宇已经站在里面了。 窑洞里多了些东西。 很多东西。 魏根生的瞌睡一下子全醒了。 窑洞深处,整整齐齐码着几十个木箱和麻袋。 木箱上印着“九湘货栈”的戳记,麻袋上写着“精米”两个字。 旁边还有一摞摞叠好的深灰色棉衣、棉裤、棉鞋,以及十几袋黑亮的煤块。 “这……”魏根生咽了口唾沫。 陈宇递给他一张清单。 “还好我们来得及时,要不然怕是这批早就被检查站瓜分干净了。” 魏根生接过清单,手指头有点抖。 精米一万斤、杂粮三万斤、煤炭三千斤、棉花六车,最后还有医用酒精二十桶,磺胺粉十箱。 “昨晚我让张大壮带人连夜搬进来的。”陈宇说,“加上我另外准备的一批物资,够全师吃一个月,穿一个冬。” 魏根生抬头看他。 “师座,您早就知道阎锡山会断粮?” 陈宇没回答这个问题。 “六点钟,全师集合。让后勤用棉花再给每人做一套大衣,棉帽子现货够数,直接每人一顶。早饭改热粥加馒头,每人加一块咸肉。” 魏根生深吸一口气,把清单揣进怀里。 “明白。” 他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老魏。” “在。” “发东西的时候,不用避着郝继先。” 魏根生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懂了。” 六点整。 天刚蒙蒙亮,号声响彻山沟。 八千多人从窑洞、帐篷、避风坑里钻出来,在寒风中列队。 昨晚啃干粮对付了一夜,不少人脸色发青,肚子咕咕叫。 然后他们看见了辎重营的人。 魏根生带着辎重营全体出动,骡马拉着大车,从南崖方向鱼贯而出。 车上堆满了麻袋和木箱,还有一摞摞崭新的棉衣。 队列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赵德胜站在四团前面,脖子伸得老长。 “这……这哪来的?” 邓家强也看见了,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魏根生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会儿更是扯着脖子喊。 “各团派人过来领!棉帽子每人一顶!早饭热粥馒头咸肉!谁他妈敢插队,老子扣他三天口粮!” 队列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赵德胜第一个冲过去。 “四团的跟我走!快快快!” 苏文远稳重些,但步子也比平时快了三分。 一团的人跟在他身后,眼睛盯着那些棉衣,恨不得飞过去。 半个时辰后,整个营地变了模样。 士兵们换上崭新的深灰色加厚棉帽,身上穿着棉衣棉裤,脚上蹬着厚底棉鞋,手里捧着热腾腾的白粥和馒头。 咸肉切成薄片,每人两片,夹在馒头里吃。 有人吃着吃着,眼眶红了。 从华中走到山西,大半个月。 昨天到了驻地,看见那片荒坡,不少人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尽管师长对他们不错,但就阎长官下拨的那点粮食和柴火,怕不是要在这鬼地方给他们冻死饿死。 结果一觉醒来,棉帽子、热饭、咸肉,全有了。 一个四团的新兵——半路收编的散兵,蹲在地上啃馒头,嘴里含糊不清地跟旁边人说:“我跟你讲,我以前在32军,冬天连双棉鞋都没有,脚趾头冻掉两个。” 旁边老兵拍他后脑勺。“少废话,吃你的。” 新兵嘿嘿笑了,把馒头塞得更紧。 同一时刻。 郝继先站在南崖窑洞群外面,手里捏着一个小本子,脸色很不好看。 他是昨天傍晚跟着大部队到的石楼。 阎锡山给他的任务很明确:盯住新编第43师的粮仓,摸清他们的家底。 等粮食耗尽,陈宇自然会来求长官部拨粮。 到时候,每一粒米都是筹码。 可现在…… 他看着辎重营的骡马车一趟趟往返,看着那些麻袋和木箱源源不断地被搬出来,看着八千多人穿着棉衣棉裤,甚至还有棉帽子,吃上热饭。 这不对。 这是那些等待二战区下拨补给的地方杂牌军吗? 阎长官拨的粮只够吃一天。 按计划,今天早上全师应该饿着肚子、穿着单衣在寒风里发抖。 可他们不但没饿着,反而比他在晋绥军见过的任何部队都吃得好、穿得暖。 那些物资哪来的? 郝继先往本子上飞快地记着数字。 棉衣,至少还有上千套备用。粮食,从车辆往返次数估算,不下四万斤。还有煤炭,一车接一车地往新挖的窑洞里搬。 他合上本子,快步走向王靖国的窑洞。 王靖国已经起了。 他站在窑洞口,双手背后,看着营地里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没有表情。 郝继先凑上来,压着嗓子。 “王军长,他们的物资不是从长官部来的。” 王靖国没动。 “我知道。” “那是从哪……” “你觉得呢?” 郝继先沉默了两秒。 “陈家的商号。但永济和隰县的路都封了,他们怎么运进来的?” 王靖国终于转过头,看了郝继先一眼。 “封的是大路。” 郝继先一愣。 “黄河有多少个渡口,你数得过来吗?”王靖国的声音很平,“羊皮筏子,夜里过河,找个没人的滩头上岸。石楼这种穷乡僻壤,谁会去盯?” “再说,之前检查站不是已经放了一批货吗。” 郝继先的脸白了一分。 王靖国重新看向营地。 陈宇正站在沟口,跟孙大海说着什么,手指比划着崖面的方向。 他穿着跟士兵一样的棉大衣,看不出师长的派头,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而然地朝他聚拢。 “给长官部发报。”王靖国说。 “怎么写?” 王靖国停顿片刻。 “就写——新编第43师物资充裕,短期内无需战区补给。建议长官部再给他们一点压力。” 郝继先犹豫了一下。“就这些?” 王靖国没有回答,他在想另一件事。 就算有陈家那批物资,但今天早上,看到的东西貌似可不止那十七车货,窑洞里可还传出机械轰鸣,多出不少工具。 就算是提前藏的,也需要人力搬运、需要时间卸货、需要场地存放。 可昨晚,他的窑洞就在营地中段。 他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真是怪事。 第274章 故人来访! 石楼驻地第三天。 窑洞群已经初具规模。 自从有了陈宇提供的机械工具,孙大海带着工兵营连轴转了七十二小时,崖面上挖出了四十多个窑洞,深的能住一个排,浅的也够塞一个班。 柴油发电机架在南崖深处,电线沿着崖壁拉过去,夜晚几盏灯泡足够把指挥窑洞照得通亮。 上午十点,魏根生又来了。 “师座,外面来了一支商队,说是九湘货栈的分号,从吕梁方向过来的。” 陈宇正在看李准送回来的侦察报告,头也没抬,“多少人?” “二十来个,赶着骡马车,说是送粮食的。”魏根生顿了顿,“领头的人说,要师座亲自去接。” 陈宇笔停了。 “亲自去接?” “是。那人说,他家东家跟师座是旧交,有些话要当面说。” 陈宇放下笔。“领头的叫什么?” “说姓周。” 陈宇的动作顿住了整整两秒。 姓周。 吕梁方向来的。 “吕梁待你,后勤无忧。” 那张被他烧成灰的纸条,此刻在脑海里清晰浮现。 陈宇站起来,拿起挂在墙上的棉帽戴上。 “我去。” 魏根生愣了一下。“师座,要不要让张大壮……” “不用大队人马。”陈宇已经往外走了,“让张大壮带一个班跟着就行。告诉他,不要带重武器,别把人吓跑了。” 魏根生张了张嘴,没再多问。 驻地北口,一条黄土小路从山梁后面绕过来。 二十多辆骡马车停在路边,车上盖着油布,骡子低头啃着枯草。 赶车的都是精壮汉子,穿着老百姓的棉袄,但腰杆挺得太直,手上的茧子也不像庄稼人的。 为首一人站在第一辆车旁边,三十出头,中等身材,穿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头戴毡帽,看着就是个走南闯北的掌柜。 但他抬头看见陈宇的那一刻,眼神微动。 陈宇走到近前,停住。 两人对视。 “周掌柜。”陈宇开口,语气平淡,像在招呼一个普通商人。 周仲安……不,此刻他是“周掌柜”……拱了拱手,笑容恰到好处。 “陈师长,好久不见。上次在湘潭一别,快两三年了吧?” 陈宇也笑了。 “是啊,两年多了。周掌柜生意越做越大,都做到吕梁来了。” “托陈师长的福。”周仲安往车队方向一指,“这次带了八百袋粮食,都是上好的小米和高粱。当初在湘潭,陈师长送了我们一批药草救急,这份情一直记着。如今听说贵部驻扎石楼,日子不宽裕,特地赶来还这份人情。” 药草? 陈宇心领神会,这是指那一百多盒盘尼西林的药。 而八百袋,那就是八万斤粮食。 陈宇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一眼车队后面那些“伙计”。 年轻,精瘦,眼神警觉。 有几个人的手指关节发紫发黑……明显是冻伤的痕迹。 还有人走路时微微跛脚,棉袄下面的衣服明显单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 陈宇收回目光。 “周掌柜客气了。我这边仓库里存货还不少,暂时不缺。” 这还真不是陈宇夸大,前面陈家送来的一万斤精粮和三万斤粗粮,已经被他返还。 现在系统空间内堆着四十万斤的粮食,还有前面在武汉作战时返还的八十多万斤的缴获粮食,光是这些就已经足够他们吃上几个月的了。 周仲安没有意外的表情。 “陈师长家大业大,自然不缺。但这粮食已经运来了,总不能再拉回去。就当是我们货栈在石楼设个中转站,存在贵部这里,往后还有几批货要过来。” 陈宇点了点头。“那就先存着。” 两人相视一笑。 该说的都在眼神里了。 这时候,一个人从旁边的窑洞方向快步走来。 军需主任郝继先。 他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手里还捏着那个小本子。 “陈师长,这位是?” 陈宇转身,神色自然。 “九湘货栈吕梁分号的周掌柜,家父的老相识。送了批粮食过来还人情。” 郝继先目光在周仲安脸上转了一圈,又扫向车队。 “八百袋粮食?好大的手笔。”他笑着说,“不知周掌柜的货栈设在吕梁哪里?路引和商号凭证可否让在下看看?这边登个账。” 周仲安不慌不忙地从怀里掏出一沓文书。 路引、商号执照、沿途关卡的通行戳记,一应俱全。 吕梁离石县的商号注册、西安总号的担保函、甚至还有阎锡山治下某县商会的盖章,而且一看就是真的,不是伪造的。 郝继先一页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 每一样都对得上。 时间、地点、印章、笔迹,没有任何破绽。 他甚至凑近看了看商会印章的油墨深浅……是旧章,不是新刻的。 “周掌柜做事周全。”郝继先把文书递回去,笑容不变,“打扰了。” 周仲安接过文书,客气地点头。 “应该的,应该的。战时管控严,理解理解。” 郝继先有些不甘心地还想说些什么,可没想到陈宇开口提醒道:“郝主任,您可得把阎长官下拨的那一万斤粮食看住了,毕竟若是要有半点闪失,大军一万多人怕是都要喝西北风了。” 郝继先哪听不出这话里的讽刺,自己来的时候想着用这一万斤粮食拿捏陈宇,结果人家根本看不上。 只好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他回到自己的窑洞,坐在炕沿上,把本子翻开,盯着上面的数字看了很久。 阎长官拨的粮:一天用度。 陈家自备物资:目测足够大军一个月用度。 现在又多了八万斤粮食。 加上周仲安说的“后面还有几批”…… 郝继先合上本子,闭了闭眼。 想用粮食卡脖子? 人家根本不缺粮。 他站起来,走向副师长王靖国的窑洞。 与此同时,陈宇带着周仲安走进了南崖深处一间僻静的窑洞。 张大壮在外面守着,十步之内不许任何人靠近。 门一关,两人的表情都变了。 周仲安不再是笑眯眯的商人,目光锐利而诚恳。 “陈师长,组织让我转告你三句话。” 陈宇坐在炕沿上,看着他。 “第一,吕梁根据地欢迎你。第二,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第三,如有鬼子军情,必要可情报共享,届时可通力合作击溃鬼子的扫荡!” 最后周仲安还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封信,递过去。 “这是上级托我交给你的信,以后我就是你这边的联络人。” 陈宇接过信,拆开。 信纸很薄,字迹工整有力,只有两行: “同志,山西虽寒,人心可暖。望共勉。” 第275章 谁才是友军? 窑洞里安静了几秒。 陈宇把那封信折好,揣进内兜。 “组织的好意,我收到了。” 周仲安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 他知道陈宇不是那种需要用漂亮话来拉拢的人。 “周掌柜。”陈宇换了个称呼,语气随意了些,“八万斤粮食,你们自己够吃吗?” 周仲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实话跟你说,这批粮是根据地三个县凑的。老百姓自己都紧巴巴的,但上级说了,新编第43师是友军,是真打鬼子的部队,再紧也得挤出来。” 陈宇没接话,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 “你带来的那些伙计,有几个手上冻伤了。” 周仲安的笑容收了。 “正是日军扫荡时期,部队减员不少。冬装……确实有些紧。”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陈宇听得出分量。 扫荡期间,冬装紧。 翻译过来就是:战士们穿着单衣在零下十几度的吕梁山里跟鬼子周旋,冻伤减员可能比战斗减员还多。 陈宇靠在炕沿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说吧,还需要什么。” 周仲安抬头看他。 “组织说了,不白拿你的东西。我们可以拿粮食、鸡蛋、黄金来换。”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如果可以的话,药品和弹药,越多越好。磺胺、盘尼西林、碘酒、绷带,这些前线急需。各类型的武器弹药,我们也缺。” 陈宇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衣服呢?” 周仲安沉默了片刻。 “衣服……上面说,你们也未穿好,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陈宇把单子放下。 “你带来的人,我看了。有三个走路一瘸一拐,脚趾头怕是已经受冻了。还有两个,棉袄里面就一层单褂子,风一吹贴在身上。” 周仲安没说话。 “你们拿粮食鸡蛋来换,行。”陈宇站起来,“但有句话也说得不错,叫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切莫要将这些战士冻坏了。” 他掀开油布帘子,朝外面喊了一声。 “魏根生!” 三十秒后,魏根生小跑着过来,在门口立正。 “师座!” “去仓库调五千套棉军装,含棉裤、棉鞋、棉帽,按标准冬装配置。” 魏根生张了张嘴。 “五……五千套?” “五千套。”陈宇语气平淡,像在说五十套一样,“另外,磺胺粉十大箱、盘尼西林五大箱,再加十挺九二式重机枪、三十挺歪把子,外加二十万发配套子弹。一个时辰内装车。” 魏根生愣在原地。 机枪先不提,光说这五千套棉装,那可是半个师的冬衣。 还有十大箱磺胺加五大箱盘尼西林,够一个野战医院用大半年的。 这些机枪和子弹,够武装一个团的了,而且子弹也够打两场中等规模的战斗。 “师座,这……”魏根生下意识看了一眼窑洞里的周仲安。 陈宇道:“九湘货栈吕梁分号的周掌柜,跟咱们做生意。他们出粮食、鸡蛋、禽肉,咱们出这些。以后每月一趟,形成惯例。” 魏根生是聪明人。 他不问这些物资从哪来,也不问为什么给一个“商号”这么大的量。 师座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明白!”他转身就跑。 不过还没走远就被陈宇叫住,“等下,别从营地里面的仓库调,你去营地外面的隐蔽山洞取,注意不要让阎老西的眼睛盯上。” “是!” 窑洞里,周仲安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动。 五千套冬装。 他来之前,组织给他的底线是,能要到一点药品就行,至于子弹和其他东西不必勉强。 他想着来时随行战士那单薄的冬衣,已经肿胀发痒的手脚,周仲安就是一阵心疼。 尽管他自己的也没好哪去,但这些战士的年纪就跟他的孩子差不多大,怎能让他没有任何想法。 现在陈宇一开口就是五千套冬装。 “陈师长……”周仲安的声音有点涩,“这太多了。我们拿不出这么多东西换。” 陈宇重新坐回炕沿。 “鸡蛋和禽肉,我确实需要。战士们光吃粮食,营养跟不上。你们能供多少?” 周仲安定了定神,快速盘算。 “每月三千斤鸡肉、两万枚鸡蛋,根据地的养殖合作社能保证。粮食的话,每月再匀两万斤小米。” “够了。”陈宇点头,“剩下的差额,不用补。” 周仲安抿了抿嘴。 “陈师长,组织有纪律,不能白拿。” “那就记账。”陈宇打断他,“什么时候打完鬼子,什么时候结清。” 窑洞里又安静了。 周仲安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朝陈宇鞠了一躬。 “我代根据地的将士,谢陈师长。” 陈宇摆了摆手。“要谢就多在战场上谢吧,我们一起多杀些鬼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回去告诉你的上级,以后有什么难处,直接找我。别跟我客气,我这人最烦客气。” 周仲安笑了。这一次是真笑。 “好。” 一个时辰后,魏根生从营地外的一处隐蔽山洞带着辎重营的人把东西装好了车。 五千套棉装打成大包,摞在骡马车上,盖着油布。 药品箱和武器弹药箱塞在最底下,外面用粮袋遮住。 周仲安的人接过车队,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有个年轻战士忍不住摸了摸那厚实的棉帽,手指在帽檐上停了好一会儿,才放下。 周仲安没有多留。 他跟陈宇握了手,翻身上马,带着车队从北口消失在黄土山梁后面。 陈宇目送车队走远,转身往回走。 李青山站在路边等他,脸色很复杂。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李青山终于开口。 “师座,五千套冬装,还有那么多的药品和武器,他们应该不是商人吧?” 陈宇嗯了一声,“我估计你也猜出来了。” 李青山沉默了几步。 “黄河对面,延安?” 陈宇点点头。 以前情况不明,队伍里面还藏着老蒋的眼线,但现在不一样了。 也是时候和弟兄们交底,透露一下他们将来的出路。 李青山则像是早有准备一般,没有任何迟疑地说道: “师座,其实弟兄们早就想和上面翻脸了,只是怕影响您的前途,现在有您这话我们心里就有底了。” 不只是李青山,还有其他军队的中高级军官,被国府的打压彻底激怒。 如果不是陈宇压着,怕是早就有人私底下和延安联系上了。 如今陈宇和李青山说开,反而是让李青山松了口气,当即看向陈宇。 “要不要我现在就派人将阎老西派来的那几个人给绑了?” 陈宇摆摆手。 “先不急,有些时候我们利用现在这层身份做事,反而更方便。” 同一时刻,王靖国窑洞里的煤油灯亮着。 郝继先坐在对面,翻着本子。 “王军长,今天那个商队,走的时候车比来的时候多了十几辆。” 王靖国端着茶杯,没喝。 “装了什么?” “不清楚。张大壮的人把路封了,我靠不过去。” 王靖国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窑洞壁上那盏跳动的灯火上。 “盯紧北口那条路。下个月,他们还会来。” 第276章 思想上的转变! 入夜。 石楼驻地的风小了些,但气温又降了几度。 崖壁上的窑洞口挂着厚棉帘,灯火从缝隙里漏出来,在黄土地上拖出一条细线。 陈宇选的地方在南崖最深处,第十七号窑洞。 这个洞是孙大海昨天才挖出来的,位置偏僻,三面实土,只有一个出口。 张大壮的警卫班在五十米外设了两道暗哨,连只老鼠都钻不进来。 窑洞不大,炕上铺着军毯,角落里烧着一盆炭火。 李青山、宋佳明、姜有才、韩风、李准、庄远等从淞沪一直跟过来的弟兄,围坐在炕沿和几条板凳上。 没有桌子,没有地图,没有沙盘。 陈宇靠在炕头,手里攥着搪瓷缸子,里面是热水。 “今天叫你们来,不谈打仗。” 一群人互相看了一眼。 不谈打仗,那谈什么? 陈宇喝了口水,把缸子搁在炕沿上。 “老韩,你在湘军待了多少年?” 韩风磕了磕烟袋杆,没点火。“十四年。” “十四年里,换过几个长官?” 韩风想了想。“七个。” “哪个对你最好?” 韩风沉默了几秒。“没有最好的。有个旅长还行,冬天给炮兵连发过一回棉鞋。后来他被上头调走了,新来的旅长头一件事就是把我们连的骡子卖了换烟土。” 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陈宇没接话,转头看宋佳明。 “佳明,你在保安团的时候,县里拨过军饷没有?” 宋佳明苦笑。 “拨是拨了,到手打三折。赵团长每回去县里领饷,回来脸都是黑的。弟兄们饿着肚子巡逻,县长家里天天摆席。” 刘长顺靠在墙上,闷声接了一句:“我在372团的时候也差不多。营长吃肉,连长喝汤,弟兄们啃窝头。打仗的时候喊兄弟,发饷的时候喊滚蛋。” 窑洞里安静了一阵。 陈宇环视一圈。“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咱们从淞沪打到南京,从南京打到徐州,从徐州打到武汉,又从武汉被踢到这个鸟不拉屎的黄土沟里。一路上死了多少弟兄?” 没人回答。 “金山卫,阵亡名册上有多少人?南京突围,又留下多少?台儿庄呢?武汉呢?”陈宇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这些人的命,换来了什么?” 李青山抱着胳膊,低着头。 “换来了一个上校军衔,和一纸调令。”陈宇把搪瓷缸子转了半圈,“台儿庄的联队旗是弟兄们拿命缴的,最后老蒋拿在手里对着洋记者炫耀。南京突围救了二十八万人,功劳簿上写的是顾祝同、唐生智。咱们呢?发配。” 庄远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了口:“师座,这些我们都知道。” “知道归知道。”陈宇看着他,“但我今天想让你们想清楚另一件事。” 他伸手指了指窑洞外面的方向。 “今天上午,周掌柜带走了五千套棉衣、十箱磺胺、五箱盘尼西林,还有四十挺机枪和二十万发子弹。” 几个人作为陈宇的心腹,也都或多或少知道这件事。 “你们猜,对面那些人穿的什么?” 没人接话。 “单衣。”陈宇竖起一根手指,“零下十几度的吕梁山里,穿着单衣跟鬼子打游击。我亲眼看见周掌柜手下有三个人脚趾冻伤,走路一瘸一拐。还有两个,棉袄里头就一层薄褂子,风一吹贴在骨头上。” 韩风的烟袋杆停住了。 “但就是这些穿着单衣的人,凑了八万斤粮食给咱们送过来。”陈宇的语速慢了半拍,“他们自己都吃不饱,根据地三个县的老百姓凑的。你们知道老百姓为什么愿意凑吗?” 赵德胜不知什么时候也溜了进来,蹲在门口,这会儿小声嘟囔了一句:“因为那边的兵不抢老百姓?” 所有人看向他。 赵德胜缩了缩脖子,又补了一句:“我以前在32军的时候,部队过村子,老百姓跑得比见鬼子还快。” 窑洞里又是一阵沉默。 陈宇没有追究赵德胜的擅自闯入,而是继续说:“老赵说得没错。老百姓不傻,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门儿清。你拿枪逼他交粮,他恨你一辈子。你帮他打鬼子、分田地、教他识字,他把口粮省下来也要送给你。” 他站起身,走到炭盆边,蹲下拨了拨炭火。 “再看看阎老西。咱们到石楼第一天,拨了多少粮食?一万斤。一万多人吃一天的量。他图什么?图把咱们饿老实了,乖乖听话当他的看门狗。” 李青山抬起头。“国府呢?” “国府?”陈宇笑了一下,没什么笑意,“辞修兄亲自操刀,台儿庄的功劳分了大半给汤恩伯,编制卡了两个月才松口,松口的条件是把咱们从第五战区划走,断了李长官的支援。现在又把咱们踢到二战区,名义上是协防晋西,实际上是把咱们塞进阎锡山的口袋里慢慢消化。” 他直起身,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从金山卫到石楼,一年多了。咱们拼了命地打鬼子,得到了什么?一个被阎锡山和军委会两头挤压的烂摊子。” 韩风终于把烟袋杆点上了。 他深吸一口,烟雾在昏暗的窑洞里散开。 “师座,您今天说这些,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陈宇看着他,没有回避。 “我想告诉你们……能救中国的军队,一定是和老百姓站在一起的军队。不是哪个党,哪个派系,哪个山头。谁能让老百姓吃饱饭、不受欺负、活得像个人,谁就是正道。”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你们跟了我这么久,我从来没骗过你们。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将来的路怎么走,我心里有数。但在那之前,我需要你们每个人自己想明白。” 窑洞里只剩炭火的声音。 李青山第一个开口,声音不大,但稳:“师座,我想明白了。金山卫那会儿就想明白了。” 宋佳明点了点头,没说话。 刘长顺搓了搓手:“我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但谁拿弟兄们的命当命,我就跟谁。” 韩风吐了口烟:“十四年了,头一回觉得自己打仗有奔头。” 庄远沉默片刻,只说了两个字:“明白。” 赵德胜蹲在门口,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师座,我能不能把这话跟四团弟兄们也说说?” “不急。”陈宇摆手,“现在还不是时候。今晚的话,烂在肚子里。等我说可以的时候,再往下传。” 他走回炕沿坐下,端起搪瓷缸子。 “还有一件事。从明天起,各团轮流安排老兵到周边村子帮老百姓干活。挑水、劈柴、修房子,能干什么干什么,不许要老百姓的东西。” 李青山愣了一下:“这是……” “这是延安那边的做法。”陈宇看着他,语气平淡,“好用的东西,咱们学。” 炭火的光影在众人脸上忽明忽暗。 窑洞外,北风呼啸。 而在五十米外的暗处,郝继先缩在一块岩石后面,搓着冻僵的手指,一脸阴沉。 他没能靠近第十七号窑洞……张大壮的暗哨把他截住了。 他什么都没听到。 第277章 忍不住了! 石楼驻地第五天。 孟宪吉来了。 他穿着晋绥军制式棉服,手里夹着一份文件,站在师部窑洞门口,等了十分钟。 不是没人通报,是陈宇让他等的。 十分钟后,张大壮掀开帘子:“孟主任,师座请您进去。” 窑洞里,陈宇正在看地图,头也没抬。 “孟主任,坐。” 孟宪吉落座,把文件放在炕桌上。 “陈师长,长官部昨天来了急电。日军第20师团近期在吕梁以东有异动,第108师团在汾阳一线增设了兵站。战区判断,石楼方向可能成为日军冬季扫荡的次要方向。” 陈宇终于抬头。“嗯,然后?” 孟宪吉把文件推过来。 “鉴于敌情紧迫,长官部要求各部统一通信频率,作战命令统一经战区参谋处审核后下达。长官部建议——”他停顿了一下,用了“建议”这个词,“——建议新编第43师的师级指挥电台,纳入战区通信网统一管理。同时,师部作战命令的流转程序,增加参谋主任会签环节。” 窑洞里安静了三秒。 陈宇靠回炕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这是看用粮食拿捏不了自己,又开始转变策略了,想要先从通信入手? “孟主任,这份文件,是长官部的正式命令,还是建议?” 孟宪吉面不改色。 “电文用的是建议二字。” “既然是建议。”陈宇笑了,“建议这东西,是可以采纳,也可以不采纳的。” 孟宪吉早有准备,紧跟着道:“陈师长说得对。但战区统一通信管理是惯例,晋绥军各师均已执行。新编第43师既然编入第二战区序列,总要与兄弟部队接轨。” 陈宇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背对着孟宪吉。 “孟主任,你在长官部参谋处干了几年?” “三年。” “那你应该清楚,通信频率统一管理的前提是——战区为各部配发统一制式电台、统一密码本、统一通信兵编制。”陈宇转过身,“请问,长官部配发了吗?” 孟宪吉嘴唇动了动。 没有。 新编第43师的电台是自己的,密码是自己的,通信兵是自己培养的。 战区一根电线都没拉过来。 “还有,作战命令会签。”陈宇走回来,坐到炕沿上,“按军委会颁布的《战时各级司令部办事细则》第三章第七条,师级作战命令由师长签发,参谋长副署即生效。参谋主任系幕僚长官,职责为文电管理与行政协调,不列入作战命令签发链。” 他看着孟宪吉,语气温和。 “孟主任是参谋处出身,这条规定应该比我熟吧?” 孟宪吉的脸色终于变了一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陈宇已经把文件推回去了。 “这样吧。长官部的建议我收到了,回头我亲自给阎长官拟一份回电,把咱们师目前的通信情况如实上报。等战区统一配发了电台和密码本等设备设施,咱们再按规矩接入。在此之前……” 陈宇微微一顿。 “现行体制不变。” 四个字,掷地有声,把话彻底堵死。 孟宪吉坐了两秒,站起来。 “那……我先回去了。” “慢走。张大壮,派人送送孟主任,人家初来乍到,万一迷路了就不好了。” “是,师座!” 孟宪吉哪能听不出这里面的意味。 派人送客,这是压根没把他当自己人。 帘子一掀,孟宪吉出了窑洞。 外面的冷风打在脸上,他攥着那份文件,指节用力。 他刚走到拐角,迎面碰上郝继先。 两人对视一眼。 孟宪吉微微摇头。 郝继先愣了一瞬,随即把嘴一抿,快步往师部窑洞走去。 …… 五分钟后。 郝继先坐在孟宪吉刚坐过的位置上,手里捏着个账本。 “陈师长,有件事想请示。” 陈宇正在喝水。“说。” “按战区后勤条例,各师所有粮弹物资需每月上报战区兵站总监部,以便统一调配。”郝继先翻开账本,“目前咱们师的粮食储备、弹药库存,我这边都还没拿到准确数字。是不是让魏营长把仓库清单给我一份,我好登记造册,报上去?” 陈宇放下杯子。 “郝主任,你管的是什么?” 郝继先一愣。“军需……” “你管的是战区下拨物资的账目。”陈宇打断他,字字清楚,“阎长官拨了多少粮,你登多少账,一斤不差。这是你的本分。” 郝继先脸上的笑僵住了。 “但师内部的储备……”他还想挣扎。 “师内部的储备,是本师自筹。”陈宇看着他,“我翻过条例,战区上报条目里有一栏叫自筹物资,填详见本师后勤备案就行。具体数字属于部队内部机密,不在战区统一调配范围内。” 他笑了笑。 “除非阎长官下一道明令,要求各师上报自筹物资明细。那样的话,晋绥军各师的家底也得一起亮。郝主任觉得,阎长官会下这种命令吗?” 郝继先的脸白了。 阎锡山要是下这种命令,他自己麾下那些师长第一个跳起来。 晋绥军哪个师没有私藏? 谁愿意把家底亮给长官部? 这是拿整个晋绥军的潜规则来堵他。 “至于战区下拨的装备弹药补给。”陈宇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什么时候拨下来,你什么时候登记,我绝不拦着。但在拨下来之前……” 他看着郝继先,目光平淡。 “郝主任手里管的那一万斤粮食,可别出差错。” 郝继先坐不住了,站起来,随便找了个理由告辞。 他出了窑洞,在风里站了半分钟,脸色铁青。 …… 副师长王靖国的窑洞里。 孟宪吉和郝继先先后回来,把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王靖国坐在炕上,端着茶杯,听完没吭声。 孟宪吉道:“他每一条都有法规依据,堵得滴水不漏。” 郝继先补了一句:“而且他态度不硬不软,没有翻脸,也没有拒绝。就是……让你知道这条路走不通。” 王靖国放下茶杯。 “这个人在华中打了一年仗,跟李宗仁、白崇禧、薛岳都打过交道。那些人是什么段位的官场老手?他在那种环境里活下来还升了官,你们觉得几句话就能把他拿住?” 两人沉默。 王靖国站起来,走到窑洞口,掀开帘子往外看。 远处,韩风的炮兵团正在操练。 黄土坡上整整齐齐摆着十二门山炮,炮手们跑位、装弹、瞄准,动作利索得不像杂牌军。 这还仅仅是其中一个营。 再往远处看,更僻静的一片平地上,有几个用油布遮着的大家伙。 105榴弹炮、150轻榴弹炮。 一个师级单位,配备军团级重炮。 王靖国眼神闪烁,满是贪婪与嫉恨。 他转过身,“给长官部发电。” 孟宪吉拿起笔。 王靖国慢慢说道:“就写……新编第43师拒绝通信统一管理,拒绝物资登记上报。另,该师炮兵团编制严重超标,火力配置远超师级架构,建议战区重新核定其炮兵编制,多余火炮统一调拨战区炮兵总队。” 郝继先眼睛一亮,“王军长高明。” 王靖国没理他,重新坐回炕上,端起已经凉了的茶。 他自己一个军,才一个炮兵团,还凑不齐满编。 这个陈宇一个师,炮兵团兵力顶别人一个旅,重炮营里的家伙事更是让人眼热。 不行,他必须得把这些炮搞到手…… 第278章 战备状态! 吉县克难坡?,第二战区长官部。 阎锡山看完电报,把纸拍在桌上。 “一个师,配了一个炮兵团?” 参谋处长杨爱源站在旁边,脸色也很精彩。 “王军长电文里说得很清楚……十二门博福斯山炮、十二门三八式野炮、二十四门八二迫击炮、十二门战防炮,还有三门105榴弹炮、两门150轻榴弹炮、两门沪造120榴弹炮。另配八挺高射机枪、四门苏罗通机炮。” 阎锡山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又停下。 “咱们整个第二战区,有几门150的炮?” 杨爱源低头。“十二门。” “可他一个师就有两门。”阎锡山的声音很轻,但语速很快,“他哪来的?” “据王军长报告,应是田家镇会战缴获日军的。” 阎锡山不说话了。 缴获的? 那沪造120也是缴获的? 他站了半分钟,开口:“让杜春沂来。” 二十分钟后,警卫旅旅长杜春沂大步走进来。 高个子,宽肩膀,军帽压得很低,一脸跋扈。 “长官。” 阎锡山坐回椅子,把电报递给他。 杜春沂看了一遍,鼻子里哼了一声。“好一个杂牌师,炮比咱一个军还多。” “带你的警卫旅第一团去石楼。”阎锡山说,“再带炮兵总队黄处长、吴参谋,以战区名义核查新编第43师炮兵编制。超出师级标准的,一律移交战区统一调配。” 杜春沂咧嘴笑了,“明白。要是他不交呢?” 阎锡山看了他一眼,“你让手下把装备都带上,看他还能不交?” 杜春沂拍了下胸脯。 “长官放心,三天内,炮给您拉回来。” …… 同一天下午,石楼驻地。 师部第五号窑洞,扩大会议正在进行。 陈宇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张手绘的驻地布防图。 李青山、宋佳明、韩风等主要军官全部在场。 “今天定三条规矩。”陈宇开门见山。 “第一,战时指挥权只归师长与参谋长。任何外派人员,不论挂什么衔,不可越级下达作战命令。违者,以扰乱军心论处。” “第二,师部要害区域,弹药库、电台室、炮兵阵地、粮仓,从即日起由警卫营接管。任何人进出,凭师长或参谋长签发的通行令。没有令牌,哪怕是我亲爹来了,也给我拦在外面。” “第三……” 话没说完,门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张大壮冲进来,满头是汗。 “师座!北口来了一支队伍,打的是晋绥军旗号,少说一千五百人!前面是步兵,后面跟着几辆小汽车!” 陈宇手里的铅笔顿了一下,顿时猜到一种可能。 “王靖国呢?” “王副师长和郝主任已经将其带进大营,看方向他们奔向炮兵团的阵地了!” 韩风猛地站起来,“师座,这是冲着我的炮来的……” “坐下。”陈宇声音不高,但韩风的屁股像被钉住,又落回了板凳上。 “谁让他们进来的?”陈宇问。 张大壮咬牙。 “王靖国毕竟是副师长,开口命令北口哨兵开门,哨兵自然不敢不从。” 窑洞里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陈宇站起来。 “走,去看看。” …… 炮兵阵地在驻地东南角,一片靠山的平地上。 十二门博福斯山炮一字排开,炮衣擦得铮亮。 后面是野炮阵地,再后面,用伪装网遮着的,是那几门重炮。 陈宇带人赶到时,阵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三十多名晋绥军军官正在炮群间穿行,像逛集市一样。 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校,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个本子,走一步记一步。 “这门山炮保养得不错,油光水滑的。”他拍了拍炮身,回头对身边人说,“记下来,博福斯七五山炮,十二门,成色九成新。” 旁边一个少校蹲在野炮轮子旁边,啧啧有声,“三八式!这可是好东西,咱们炮兵总队都凑不齐十二门。” 再远处,两个军官已经掀开了重炮的伪装网。 “我的天!105的榴弹炮!还有150口径的!” “这他妈是师级部队?这是集团军炮兵群吧?” 韩风走到陈宇身边,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嘎嘎响。 “师座,我忍不了。” 钱守财从后面挤上来,眼睛都红了,“这帮王八蛋,把老子的炮兵团当成他家了?!” 陈宇抬手,压住两人。 他的目光越过那群军官,看向阵地入口处。 副师长王靖国站在那里,身边是军需主任郝继先和参谋主任孟宪吉。 他们身后,一个高个子军官叉着腰,军帽压得很低,嘴角挂着不屑的笑。 警卫旅长杜春沂。 杜春沂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晋绥军士兵。荷枪实弹,刺刀上了鞘。 看起来不是来打仗的姿态,却是随时能打仗的架势。 王靖国看见陈宇来了,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主动迎了两步。 “陈师长,来得正好。这是战区长官部炮兵总队的黄处长和吴参谋,奉阎长官命令,来核查咱们师的炮兵编制。” 他特意用了“咱们师”三个字。 黄处长,就是那个戴眼镜的中校……转过身来,推了推眼镜,掏出一份文件。 “陈师长,这是战区长官部的正式命令。按照军委会颁布的师级炮兵编制标准,贵师炮兵严重超编。经战区核定,超编火炮应移交战区炮兵总队统一调配。” 他把文件递过来。 陈宇没接。 他看着黄处长,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抚摸150毫米轻榴弹炮的那两个军官。 然后,他笑了。 “黄处长。” “在。” “你的人,现在还没有权利碰我们新编43师的炮。” 陈宇的声音不大,但阵地上所有人都听见了。 那两个军官的手僵在炮身上,没敢动。 这时警卫旅长杜春沂不等介绍,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一步,把军帽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三角眼。 “陈师长,这可不是你的炮了。阎长官的命令,白纸黑字。在咱们‘二战区’超编的,得交。” 他特意强调了一下二战区,旋即目光扫过那些重炮,满是贪婪。 “当然,不交,也行。”杜春沂偏了偏头,身后的士兵齐刷刷把枪端平了半寸,“那咱们就得按军法办事了。” 韩风再也忍不住,一步迈出。 “你他妈……” 陈宇抬起右手。 韩风像被掐住脖子,硬生生刹住。 阵地上安静了两秒。 陈宇转过身,看向王靖国。 声音很平,很轻。 “王副师长,你开的门?” 王靖国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战区命令,我身为副师长,有义务配合执行。” 陈宇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转回头,面对杜春沂和那一千五百人。 他冷笑了一声。 “张大壮。” “在!” “吹集结号,全师进入战备状态。” 张大壮愣了半秒,随即大吼:“吹号!” 凄厉的军号声,划破了石楼的天空。 第279章 包围? 号声尖锐刺耳,在黄土沟里回荡。 杜春沂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但他掩饰得很好,加上几分钟过去,显然已经冷静下来。 “嘁。”他撇了下嘴,朝身后摆了摆手,“不用紧张,虚张声……” 话没说完。 南崖方向,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沟底窜出来。 就像一群猎豹踩着碎石扑食的节奏,极快,又整齐。 庄远第一个出现在炮兵阵地东侧的土坎上。 他没穿常规棉服,一身深灰作训短打,腰间别着两把二十响驳壳枪,右肩挎着一支MP28冲锋枪,枪口朝下,食指贴在护木上。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 特战大队像从地底钻出来似的,呼啦啦涌上了土坎、崖头、碎石堆。 四百多号人,在不到五分钟里,从四个方向卡住了炮兵阵地的所有出口。 杜春沂身边的副官倒吸一口凉气。 “旅座……” 杜春沂没理他。 他的三角眼在特战队员身上一个个扫过去,目光愈发凝重。 MP28冲锋枪。 不是一两支,而是每个战斗组的突击手都挎着。 捷克式轻机枪,机枪手端在腰间,弹匣压满,枪口斜指地面。 但最让他后背发凉的,是远处崖顶趴着的那几个人。 他们架着步枪。 但明显不是普通步枪,远远望过去有镜子的反光,明显枪管上方装着瞄准镜。 枪口的方向,正对着他的脑门。 杜春沂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那几支狙击枪上的反光随之移动。 “庄远。”陈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高不低。 庄远在土坎上立正。“到!” “报告人数。” “特战大队全员四百二十人,到位四百一十八人,两人在外执勤未归。从接到警报到全员就位,四分四十秒。” 四分四十秒。 杜春沂的副官下意识看了一眼手表。 从号声响起到现在,确实不超过五分钟。 这是什么反应速度? 他的警卫旅号称第二战区阎锡山手下精锐中的精锐,全营紧急集合最快记录是八分钟。而且到了之后还得整队、领弹、分配战位。 这帮人倒好,来了就是战斗展开状态,枪压满弹,人卡满位。 杜春沂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第二波到了。 侦察营。 李准带着五百多人从北口方向包抄过来。 骑兵侦察连的战马蹄声隆隆,在阵地外围兜了半圈,骑手们端着骑枪,像一道灰色的钢铁围栏圈住了杜春沂带来的那个团的后路。 步兵侦察连展开散兵线,推进速度飞快,一个个战斗组交替掩护,把阵地周边的制高点全部占领。 紧接着…… 张大壮的警卫营从西侧压上来。 四百二十人,三个连呈品字形展开。 重机枪组直接在五十米外架好了三挺马克沁,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警卫旅士兵最密集的方向。 轻机枪更夸张。 几乎人手一挺,一整个警卫营的轻机枪装备率居然近七成。 此时枪手们半跪在地上,动作整齐划一。 杜春沂带来的警卫旅的主力团一共一千五百人,现在俨然有种被这三支部队包了饺子的感觉。 而且是重火力碾压式的包围。 阵地瞬间陷入死寂。 那些刚才还在炮群间“逛集市”的晋绥军军官们,早就缩到了一起,脸色煞白。 黄处长手里的本子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腿明显在抖。 杜春沂攥紧了拳头。 他身后那一千五百人确实带了枪,刺刀也上了鞘。 可此刻,没有一个人敢把枪抬起来。 三面包围,重机枪平射,制高点狙击,骑兵封后路。 他们要是敢开枪,五秒之内就会被犁成渣。 “陈宇!”杜春沂沉不住气了,转过身,声音尖了几分,“你这是要干什么?对友军动武?你不怕军法处置?” 陈宇站在原地,双手背后。 他没动。 “杜旅长。”陈宇的语速很慢,语气不容置疑,“你带一千五百人荷枪实弹进我的营区,未经我同意进入我的炮兵阵地,还要擅自动我部军械火炮。” 他顿了一下。 “按照《战时军队驻防条例》第十一条,未经驻防部队指挥官许可,擅自武装进入其防区的行为,等同于军事入侵。守备方有权采取一切必要措施进行防御。” 杜春沂嘴唇动了动,想说他们有副师长王靖国的许可。 但还未说出来,陈宇已经先一步开口道,“不要拿王副师长作为借口,眼下王副师长还未取得相关手令,按照规矩你们擅闯就是违规!” 陈宇继续说:“所以杜旅长,到底谁在对友军动武,是你还是我?” 王靖国站在十几米外,脸色变了又变。 他以前只从报告上看数字:编制多少人、配什么枪。数字是冷的,看不出分量。 但现在,当这些数字变成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兵…… 每一个都虎背熊腰,目光如狼。每一支枪都擦得锃亮,保养到位。 就连战斗组的站位都教科书般标准,连掩体利用都挑不出毛病。 这哪是什么杂牌军。 甚至连所谓的国军精锐都比不上。 郝继先站在王靖国身后,嘴巴微张,本子早就不知道掉哪了。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怪不得,怪不得陈宇从来不怕他们的小动作。 孟宪吉反倒最先冷静下来。 他看着特战队员们的动作、看着那些制式装备、看着陈宇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的姿态,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天的小心思,像跳梁小丑一样可笑。 僵持了大约两分钟。 李准从北口方向策马过来,在陈宇身边翻身下马,低声快速报告: “师座,四连在外围五公里处发现日军小股侦察队,约一个小班,正朝石楼方向移动。” 陈宇眉头一挑,转向杜春沂。 “杜旅长,日军侦察兵已经摸到石楼外围了。你的一千五百人堵在我炮兵阵地里,万一鬼子打过来,你是帮我守还是帮他们带路?” 杜春沂的脸涨成猪肝色。 这明显是让他赶紧滚,可他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一千五百人被一千三百人包了,传出去他杜春沂的脸往哪搁? 王靖国适时开口了:“杜旅长,既然敌情紧急,不如先撤回整备。炮的事……回头再议。” 杜春沂死死盯着陈宇看了三秒。 陈宇回看他,目光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那笑意让杜春沂脊背发寒。 “走!”杜春沂一把扯过帽子,转身大步往外走。 他的士兵们如蒙大赦,枪口朝下,跟着往北口退去。 骑兵侦察连让出一条通道。 一千五百人鱼贯而出,全程没有一个人敢回头。 陈宇站在原地,目送最后一个晋绥军士兵消失在山梁后面。 “庄远。” “在。” “解除战备。特战大队今晚加一顿肉。” “是!” 士兵们开始收队。 韩风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炮轮旁边,对着手下骂了一句脏话。 “特娘的,以后让我知道外人进来,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钱守财走过来踢了他一脚:“起来吧,老韩,这帮孙子刚才动了炮,咱们得好好看看,有没有零件被顺走。” 第280章 改变策略! 吉县克难坡。 杜春沂的吉普车在长官部院子外急刹,轮胎碾过冻硬的黄土地,刮出一道白印。 他推开车门,军帽也不扶,径直往里冲。 门口两个卫兵刚要拦,看清是他,立刻缩回手。 参谋处的走廊里,杨爱源正端着茶杯走过来。 “春沂,怎么这副……” 杜春沂从他身边掠过,连眼神都没给。 杨爱源端着茶杯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阎锡山办公室门口。 “报告长官!” 杜春沂推门而入,也不等招呼,噼里啪啦就倒了出来。 “那个陈宇,疯了!一千五百人荷枪实弹去的,他直接吹集合号,把我的人围了!机枪顶着脑门,狙击手架在崖头上,骑兵把后路都堵死了!” 阎锡山正在看文件,手里的笔停了。 杜春沂越说越气。 “他那个特务营……不对,叫什么特战大队,全员冲锋枪,轻机枪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掏!还有侦察营的骑兵,绕着我的人转圈,跟赶羊一样!” 他把军帽往桌上一摔。 “长官,这是公然对抗战区命令!他眼里还有没有您?还有没有第二战区?” 阎锡山放下笔,靠向椅背。 “你的一千五百人,一枪没放就退了?” 杜春沂的嘴动了动,没敢说弟兄们已经被吓得不敢动了。 “长官……不是退。是、是王军长说敌情紧急,让我先撤。” 阎锡山没接这话。 一千五百人,而且还是最精锐的警卫旅主力团。 更是代表他的堂堂二战区长官的亲兵,去收几门炮,结果被人家一个师围住了,还灰溜溜地走了。 传出去,他阎百川的脸面还要不要? 阎锡山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来人,请赵先生过来。” 十分钟后,赵戴文推门进来。 七十出头的老人,穿着灰布棉袍,精神却好得很。 他看了一眼杜春沂铁青的脸色,再看看阎锡山阴沉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在椅子上坐下。 阎锡山把王靖国的电报和杜春沂的口述对了一遍,一字没添,一字没减。 说完,他看着赵戴文。 “次陇兄,你说,怎么办?” 赵戴文没急着回答。 他从袖口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慢悠悠架在鼻梁上,接过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 “百川,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你打算怎么办?派兵围石楼?” 杜春沂立刻接话:“长官,我看就该围!他一个师才一万人,我警卫旅加上19军两个师……” 赵戴文抬起一根手指。 杜春沂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围了,然后呢?”赵戴文看着阎锡山,不看杜春沂,“你是打算缴他的械,还是把人吃掉?” 阎锡山没说话。 赵戴文继续:“这个陈宇,台儿庄的联队旗是他缴的,南京突围二十八万人他是主力,武汉会战死守马当田家镇更是全国皆知。这种人,你派兵围他,消息捂得住?” 杜春沂嘴唇动了动。 赵戴文又说了一句:“李韫珩的事,你忘了?” 屋子里顿时鸦雀无声。 李韫珩。 阎锡山当然没忘。 那个倒霉的马当司令,被陈宇抓住了把柄,直接通过报纸捅了出去,闹得举国哗然。 连老蒋都被搞得灰头土脸。 此时他也反应过来了。 这个陈宇,不是一般的兵痞。 他打仗有手段,搞舆论也有手段。真要是逼急了,他把阎锡山“派兵围攻抗日有功将领”的事往报纸上一登…… 阎锡山咬紧了牙关。 赵戴文看火候差不多,把老花镜摘了,揣回袖口。 “百川,眼下日军二十师团和一零八师团都在蠢蠢欲动,吕梁以东情报显示冬季扫荡的日军正在集结,结合刚才石楼外的情报,日军的第一个目标很有可能就是石楼。”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这个43师到底是骡子是马,何必咱们自己动手去试?让鬼子替咱们探一探,不好吗?” 阎锡山眼神动了。 “若是花架子,打完这一仗,残兵败将,到时候你让他交炮他敢不交?连人带编制,一纸命令收编了便是。” “若是真有几分本事……”赵戴文顿了顿,“那更不能硬来。有本事的人,得用别的法子收。” 阎锡山坐直了身子。 杜春沂还想说什么,被阎锡山严厉的眼神制止。 “次陇兄的意思,我明白了。”阎锡山沉吟片刻,“但今天这口气不能不出。我堂堂战区长官,被一个师长当面驳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赵戴文点头。 “所以要做两手。第一,你出面表态,说杜旅长此行事先未向你请示,是擅作主张,已予以训诫。这样你的体面保住了,错推给春沂……” 杜春沂脸色一变。 赵戴文看都没看他。 “……第二,让王靖国带一批装备回去,算是长官部的心意。枪不用太多,凑个加强营的数就行。让陈宇知道,你阎百川不是要跟他过不去,是底下人办事鲁莽。这叫先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 阎锡山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三下。 “第三呢?” 赵戴文笑了。 “第三,让王靖国那三个人换个打法。硬来他不吃这套,就用软刀子。他手下那些军官,总不是铁板一块。从华中打到山西,提着脑袋卖命的人,哪个不想升官发财?派人摸底,看看谁有心思,谁有胃口。银弹打不垮的堡垒,这世上还没有。” 阎锡山站起来,在窗前站了片刻。 窗外,吉县的冬夜黑沉沉的,远处山梁上隐约有哨兵的火把光。 “就照次陇兄说的办。”他转过身,“春沂。” 杜春沂挺了挺腰杆。 “训诫令今晚就发。你回去写份检讨,不用太长,意思到了就行。” 杜春沂的脸涨得紫红,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吭声。 “长官部拨给石楼的装备,我亲自拟单子。”阎锡山走回桌前,抽出一张白纸,“步枪三百支,轻机枪二十挺,子弹五万发,手榴弹两千枚。够一个加强营的编制。” 他写完,把纸推向杨爱源。 “连夜装车,明天一早让王靖国的人去领。电报也一起发,就说……长官部对杜旅长擅自行动深感遗憾,已严加训诫。特拨装备一批,聊表歉意,望陈师长勿以此扰乱军心。” 第281章 日军的动作! 太原。 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 司令官梅津美治郎把手里的电文看了第三遍。 电文是东京大本营发来,并由方面军转发,级别非常之高,批复栏上更是盖着大本营参谋总长的印章。 内容虽然只有一段话,但能从大本营发来重要性已经不言而喻。 “经确认,支那军新编第43师师长陈宇(原独立旅)已调入第二战区。该部现驻晋西石楼一带,此人系帝国华北方面重点关注对象,大本营批准对其实施歼灭作战。务必查实后一劳永逸。” 梅津美治郎放下电文,拿起桌上的情报汇编。 情报科做得很细。 从武汉军委会的调令、到第二战区的编制变动、再到晋绥军内部的通信截获,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指向同一个结论。 那个在淞沪打乱大本营合围计划、在台儿庄缴了联队旗、在田家镇让第六师团寸步难行的年轻将领,就在石楼。 “陈宇……” 梅津美治郎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像在读一份普通的阵亡统计表。 但他放下文件时,摸了摸手腕上的机械手表。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 华中方面军对付不了此人,派遣军同样如此。 从淞沪到武汉,帝国投入了多少兵力?他一路活着打到了山西,还带着一整个师的建制。 “叫越生君来。” 副官快步出去。 二十分钟后,独立混成第九旅团长越生虎之助走进办公室。 越生虎之助今年五十五岁,身材矮壮,面容刻板,一双眼睛眯缝着,像个精打细算的米铺老板。 但在军中,他以用兵谨慎著称。 “阁下。”越生虎之助敬礼后站定。 梅津美治郎没有寒暄,直接把电文推过去。 越生虎之助接过来,看了两遍。 他抬起头,眼睛眯得更紧了。 “阁下是要我去打石楼?” “不。”梅津美治郎摇头,“大本营的意思是先确认。情报科的消息来源是支那方面的通信截获和内部线人,但石楼那个位置太偏,晋绥军在那一带也有杂牌部队。我需要你先派人过去,确认驻扎石楼的到底是不是陈宇本人。” 越生虎之助沉默了五秒。 “确认之后呢?” “确认之后,方面军将集中三个旅团以上兵力,对石楼一带实施合围歼灭。”梅津美治郎的语速不快,但每个词都是经过斟酌的,“在此之前,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打探清楚石楼驻扎的到底是不是那支军队。” 越生虎之助点头。 “嗨!第38大队小林正男刚好在附近巡视铁路,我可以将其派去打探。刚好,他对那一带的地形熟悉。” “好。”梅津美治郎补了一句,“告诉小林,不要恋战。摸清情况立刻撤,能活捉几个俘虏审问最好,实在不行,观察对方的武器配置和战术动作也够了。” 越生虎之助再次敬礼,转身离去。 走出司令部大门时,冬天的北风打在他脸上。 越生虎之助站了片刻,眉头拧成一团。 陈宇。 淞沪、南京、台儿庄、武汉,四场大仗,此人从未败过。 华中方面军、上海派遣军前后投入数个旅团与其交手,他不仅毫发无伤,反而全身而退还升了官。 这种人,不好对付。 但命令是命令。 越生虎之助上了车,吩咐司机去通信处。 …… 汾阳。 独立混成第九旅团第38大队驻地。 小林正男接到命令时,正在吃午饭。 一碗白米饭,一碟渍物,一块烤鱼。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满三十下,严格遵循军医的建议。 通信兵把电报递上来。 小林正男用筷子夹着鱼肉,另一只手展开电文。 看了两遍,冷笑了一声。 “哟,有趣。” 他把鱼肉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副官伊藤站在旁边,等他示下。 “伊藤。”小林正男放下筷子,拿起茶杯漱了漱口,“你听说过陈宇这个名字吗?” “当然。华中那边曾提及……” “华中那帮饭桶。”小林正男打断他,语气轻蔑,“那么多兵力,对付一个支那军少将,居然还没有打赢,简直是我们帝国军人的最大耻辱!” 伊藤没敢接话。 小林正男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石楼。 黄河东岸,吕梁山区腹地。 “旅团长让我去探。”小林正男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只是探。”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不屑。 “旅团长太谨慎了。就算是那支军队又如何,附近的国军精锐我们又不是没遇到过,还不是一群乌合之众……”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 伊藤硬着头皮提醒:“大队长,旅团长特别交代,不要恋战。” “我知道。”小林正男摆了摆手,“先派侦察小队出去,三个方向渗透。我给他们五天时间,把石楼周围的兵力部署、哨位分布、火力配置全部摸清楚。” 他走回桌前,把电文叠好收进口袋。 “然后,我亲自带大队主力过去。” 伊藤一愣。“大队长,命令只是让我们侦察……” “侦察也得有侦察的样子。”小林正男露出牙齿笑了笑,“带上全部兵力,万一碰上了,顺手把他抓回来,不是更好?旅团长会认可我的做法的。” 伊藤看着大队长那张自信到近乎狂妄的脸,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当天下午,第38大队三支侦察小队从汾阳出发,沿着吕梁山区的小路,朝石楼方向潜行。 与此同时。 石楼驻地,侦察营指挥窑洞。 李准把一份手写报告摊在陈宇面前。 “师座,昨天四连在外围截获的那个日军小班,不是单独行动的。今天技术侦察连监听到三组不明电台信号,方位分别在东北、正东、东南,距石楼五十到八十公里之间。” 陈宇盯着地图上李准标注的三个点,手指轻轻划了一道弧线。 “扇形渗透。” “是。”李准点头,“标准的战前侦察展开方式。师座,鬼子盯上咱们了。” 陈宇直起身,眼底掠过一抹冷光。 “好啊。” 他拿起铅笔,在石楼周边画了一个圈。 “让他们来。” 第282章 来者不拒! 这边陈宇刚确定小鬼子的消息,那边王靖国就回来了。 而且还不是空手回来的。 他身后跟着十二辆骡马车,车上码着长条木箱和弹药筐,盖着军用帆布,绳索扎得齐整。 最前面那辆车上,还插着一面第二战区兵站总监部的小旗。 张大壮在北口拦住车队,按规矩验证。 王靖国没有像前几天那样拉下脸,反而主动下马,笑着递过一份文件。 “大壮兄弟,之前总说战区补给没到。这不,这是长官部的拨付单。烦请核验放行。” 张大壮接过单子,愣了一下。 兄弟? 前两天这位王军长喊他“哨兵”,今天喊兄弟了? 他没多想,按规矩核对完毕放行,然后派人飞报师部。 十分钟后,陈宇在五号窑洞见到了王靖国。 王靖国解开大衣扣子,搓着手坐到炕沿上,一副长途赶路冻透了的模样。 “陈师长,长官部来了急电。”他从怀里掏出电报,“杜春沂那天的事,是他擅作主张,阎长官已下训诫令。这批装备是长官部拨付的歉意……步枪三百支,轻机枪二十挺,子弹五万发,手榴弹两千枚。后续等日军这次扫荡结束,长官部腾出时间还能再拨付一批,总不能让你们出人还出装备来打鬼子。” 他把电报递过来,姿态放得很低。 “是我疏忽,没提前跟陈师长通气就开了北口的门。这几天想了想,确实是我的不对。” 陈宇接过电报,扫了一遍。 阎锡山的措辞很讲究。 深感遗憾、严加训诫、聊表歉意……每一个词都在找台阶下。 但谁也不是傻子,没有他的授意,警卫旅长杜春沂敢随便带兵出动吗? 可现在身处二战区的地界,这个面子还是得给的。 “王副师长客气了。”陈宇把电报折好,“杜旅长年轻气盛,可以理解。阎长官能拨这批装备,是看得起咱们43师。” 他站起身,冲外面喊了一声。 “魏根生!” 三十秒后,魏根生跑步进来。 “师座!” “长官部拨了批装备,你带人去接收,逐件清点,登记入库。” 说到这,陈宇像是想起什么。 “哦,对了。郝主任不是一直在说没有什么事做吗,等清点好了,就让他来管这批装备。” “是!” 魏根生一溜烟跑了。 王靖国坐在原处,观察着陈宇的表情。 没有推辞,没有试探,甚至没有说一句“这太少了”之类的牢骚话。 这反而让王靖国心里没底。 按赵戴文的说法,这批装备是“甜枣”。 可对方吃枣的样子太平静了,像是早就知道枣会来。 “对了。”王靖国试探着开口,“长官部还有个意思……鉴于近期敌情紧张,建议咱们师加强与战区的联络。孟主任那边可以协助处理一些日常文电,减轻郑飞的压力。” 陈宇点头。 “行。日常行政文电,可以让孟主任帮着分担。作战文电照旧走参谋长副署。” 王靖国等了两秒,没等到后半句拒绝。 “好,那我让老孟去跟郑飞对接。” “随时。” 王靖国告辞离开。 走出窑洞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陈宇已经重新趴在地图上了,头都没抬。 太顺了。 王靖国皱着眉往自己窑洞走。 前几天硬碰硬,这人像块铁板,今天一送东西,反而什么都答应? 他想不明白。 但赵先生说了,先把手伸进去摸摸底。 …… 当天下午。 变化最大的是郝继先。 午饭时间,他端着一碗热粥主动坐到魏根生旁边,一改往日的疏离。 “魏营长,忙完了?今天那批装备数目对得上吧?” 魏根生嚼着馒头,斜了他一眼。 “对上了。” “那就好那就好。”郝继先笑呵呵的,“以后咱们后勤上的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在长官部兵站干了三年,门路还是有一些的。” 魏根生没接话,继续啃馒头。 郝继先虽然碰了一个钉子,但态度依旧没变。 孟宪吉那边也差不多。 他去找郑飞对接文电时,全程客客气气,甚至主动帮着整理了一摞积压的行政公文,末了还说了句“郑连长辛苦,以后杂事交给我”。 郑飞回来跟陈宇汇报时,表情很古怪。 “师座,孟主任今天跟换了个人似的。” 陈宇靠在炕头,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软刀子罢了。” 郑飞一愣。 “硬来行不通,就换条路。先交朋友,再找缝隙。”陈宇语气平淡,“让他们去。日常行政文电随便看,作战相关的一个字别漏。” “明白。” 郑飞走后,陈宇锁上窑洞门。 他站在仓库新入的那批装备前面,露出一丝笑意。 三百支步枪,二十挺机枪,五万发子弹,两千枚手榴弹,就想来收买人,这也太小看他们了。 不过蚊子腿也是肉,加上之前周仲安送来的八万斤粮食,刚好可以一起返还了。 说干就干。 十几辆骡马车的物资看起来很多,实际都是整理好的,入库也很快。 不到半个小时便已经登记完毕,陈宇便命人清退仓库内的警卫,旋即让人守在外面。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陈宇闭上眼,意念一动。 强化空间展开。 十米见方的空间内,刚好将阎锡山拨付的装备与八万斤粮食同时纳入。 【强化成功!】 【系统空间内新增物资如下:】 【晋造六五式步枪:3000支】 【捷克ZB-26式轻机枪:200挺】 【各类子弹:50万发】 【民二十四式木柄手榴弹:2万枚】 【精磨小米:40万斤】 【粗粮:40万斤】 陈宇看着空间里堆积如山的物资,长出一口气。 阎老西大概做梦都想不到,他送过来的“甜枣”,进了他的仓库就变成了十倍的家底。 收拾完毕,陈宇出了窑洞,直奔侦察营。 李准正在整理今天的侦察情报。 “师座。” “日军那三组动向,现在大概在什么位置?” 李准在地图上点了三处。 “东北方向那组已经推进到距驻地四十公里处。正东方向停了,可能在等补给。东南方向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据推测,位置最多比昨天前移了十五公里。” 陈宇盯着地图看了十秒。 “扇面在收拢。” “是。按这个速度,最迟三到四天,他们就能摸到咱们外围警戒线。” 陈宇直起身。 “从今天起,侦察营进入一级战备。四个连全部撒出去,重点监控东北和东南两个方向,骑兵连扩大巡逻半径到六十公里,有变化第一时间报我。” “是!” 离开侦察营,陈宇又找到孙大海。 “大海,驻地东面和北面的防御工事,三天内能完成多少?” 孙大海擦了把汗,“反步兵壕、鹿砦、暗堡群,三天能做完东北方向的第一道防线。要是加上交通壕和炮兵掩体……得五天。” “给你四天。工兵营全员上,辎重营抽一百人配合。” “明白!” 最后,陈宇回到师部,让人把李青山叫来。 李青山进来时满头是汗,显然刚从训练场回来。 “师座。” “新兵训练进度怎么样?” 李青山抹了把脸,“四团那边底子最差,只有赵德胜带来搭架子的那个营还行,另外两个营的新兵还在熟悉训练节奏,怕是真上战场没多少战斗力。三团好些,但实弹射击还没全部过关。” 陈宇沉默两秒。 “从明天起,训练强度加倍。实弹射击不合格的,每天加练一百发。班组战术配合不过关的,晚上加课。” 李青山点头,没问为什么突然加码。 但他看见陈宇面前那张地图上,东面方向画着三个红色箭头,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 “师座,鬼子要来了?” 陈宇看着地图上那三道收拢的扇面,目光沉了下去。 “快了。” 第283章 开局布局! 五号窑洞。 一连三日,日军的动作越发明显。 李准把一张手绘态势图钉在墙上,用炭笔在三个方向画了粗线。 “师座,全部摸清了。” 陈宇站在图前,双手抱臂。 李准用树枝指着东北方向的标注。 “日军番号已经确认,是独立混成第九旅团的第38大队,驻扎在汾阳。大队长是小林正男,少佐军衔。这三天,通讯营截获了他和旅团部之间的六份电报,通过以往特战行动获取的资料后,已经部分破译。” 他顿了一下。 “旅团长越生虎之助原本只让他派侦察队来摸底,但这个小林正男胃口大,自作主张把整个大队拉了出来。” 陈宇眉头微动。“兵力?” “满编大队,一千一百人出头。下辖四个步兵中队、一个机枪中队、一个炮小队。步兵中队各配八挺轻机枪、三挺重机枪,机枪中队另有八挺重机枪。炮小队配两门九二式步兵炮。” 李准把树枝移到地图上一条蜿蜒的山路。 “行军路线也确认了。他从汾阳出发,走的是中阳到柳林的旧马道,翻过薛公岭后沿黄土沟南下,预计两天后抵达石楼东北方向的蔡家垣。” “侦察小队呢?” “三组侦察小队已经全部被我们锁定。东北那组最积极,昨天推进到距驻地十八公里处,被我们的暗哨盯死了。另外两组走得慢,还在三十公里外打转。” 李准放下树枝,看着陈宇。 “师座,这个小林正男有个特点。” “说。” “他的侦察队前出路线非常直,几乎不绕弯。队形也松散,似乎完全没有把这里的晋绥军放在眼里的意思。而且据截获电文,他回电旅团部时用了一个词……支那残兵。” 陈宇冷笑一声。 骄兵。 一个满脑子都是“支那军不堪一击”的骄兵,带着一千多人,沿着固定路线,大摇大摆地朝石楼走过来。 这不是送上门的肉是什么? “叫李青山、韩风、庄远、孙大海过来。” 二十分钟后,五号窑洞挤满了人。 陈宇把态势图重新展开,手指点在石楼东北方向一处标注为“葫芦谷”的位置。 “蔡家垣到石楼,必经此处。谷长四里,两侧山壁陡峭,中间最窄处不到三十米。南口有座废村,北口是一片乱石滩。” 他看向孙大海。 “大海,葫芦谷南口的废村,能不能改成一个假阵地?” 孙大海眼珠转了两圈。“能。搭几个草棚,立几根木桩挂上军服,远看像个前哨连阵地。” “北口呢?” “乱石滩可以埋雷。谷底我再挖几道暗壕,上面铺木板盖土,人走上去没事,骡马和辎重一压就塌。” 陈宇点头,转向韩风。 “老韩,葫芦谷西侧山梁上有两处平台,你去看过没有?” 韩风已经听出味道了,呼吸都粗了两分。 “看过!西侧山梁那两处平台,放山炮刚刚好。射角覆盖整个谷底,直瞄都够得着。” “山炮营和迫击炮营明天上山,所有火炮完成隐蔽标定。伪装网盖严实,炮位周围不许有脚印、烟火。” “明白!” 陈宇又看向庄远。 “特战大队提前两天进谷,在两侧山壁找好伏击位置。记住,不许带任何反光物件,水壶用布包上,刺刀不许出鞘。” 庄远只回了一个字:“好。” 最后是李青山。 “一旅的一团摆在葫芦谷南口,正面堵死退路。二旅的三团从东侧迂回,切断谷口北端。四团……”陈宇停了一下,“四团守驻地,让赵德胜带着那些新兵就够了。” 李青山心里盘算了一遍兵力对比。 一千一百人的日军大队,新编43师投入的兵力——炮兵团、特战大队、侦察营、一团、三团,加上工兵营的雷场,合计六千余人,六比一。 再加上地形优势、火力优势、情报优势…… 这哪是打仗,这完全就是要全歼这支鬼子大队。 “各部明天开始行动,后天完成部署。”陈宇把地图卷起来,“庄远留一下,其他人散了。” 军官们鱼贯而出,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 消息传得快。 当天夜里,王靖国就知道了。 不是有人告密,而是各团突然加速运动,辎重营连夜装车,炮兵团整建制转移。 这么大的动静,瞎子都能看出来要打仗了。 第二天一早,王靖国带着孟宪吉和郝继先,来到师部窑洞。 “陈师长,听说日军一个大队正朝石楼方向开进?” 陈宇头也没抬。“消息挺快。” 王靖国在炕沿上坐下,声音放低了半度。 “陈师长,我几个建议,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听?” “王副师长请讲。” “我在晋绥军待了十几年,跟日本人打了不是一回两回。你在华中打仗的经验我佩服,但山西这边的情况不一样。” 他竖起一根手指。 “日军一个满编混成大队,一千多人,配重机枪十几挺,步兵炮两门。你别小看这个数……忻口会战的时候,板垣师团一个大队攻南怀化,我手里两个团六千多人,硬顶了三天才把他们挡住。三天,伤亡一千八。” 陈宇终于抬起头。 王靖国继续说:“中央教导总队全套德械,在淞沪照样被日军一个联队正面击穿。装备说明不了问题。日军的单兵素质、战术素养、火力协同,都不是纸面数据能衡量的。” 他的语气甚至有几分诚恳。 “我的建议是……能守则守,守不住就撤。石楼这个地方本来就偏,日军来巡一圈不可能久留,等他们走了再回来就是。犯不着跟一个大队硬拼,万一折了本钱……” 陈宇看着他,等他说完。 “王副师长的意思我明白了。”陈宇点了点头,“谢谢提醒。” 王靖国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 “那……陈师长的意思是?” “打。” 一个字,干脆利落。 王靖国的脸色变了。 “陈师长,你再考虑考虑……” “不用考虑。”陈宇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这个大队长叫小林正男,骄横到连旅团长的命令都不听,擅自把整个大队拉出来浪。他的侦察队连最基本的隐蔽行军都懒得做了,队形更是松散,路线固定,这简直就是没把我们中国军队放在眼里。这种对手,我不给他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都对不起他千里送人头的诚意。” 王靖国张了张嘴,没再劝。 他从窑洞出来后走了十几步,突然站住了。 孟宪吉凑上来:“王军长?” 王靖国没回头,声音很低。 “宪吉,继先,你们两个跟我走。” 郝继先一愣。“去哪?” “回长官部。” 孟宪吉和郝继先对视一眼。 王靖国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犹豫。 “他要打他的仗,咱们不掺和。我好歹是十九军的军长,手底下还有两个师等着我回去。死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山沟里,连收尸的人都找不到。” 他压低声音。 “走,去叫援兵。日军真要打石楼,咱们在后方调两个团过来接应,进可以分功,退可以收尸,说不准还能借此打入内部。怎么都不亏。” 郝继先反应最快,立刻点头。 孟宪吉迟疑了一瞬,但还是跟上了。 半小时后,三人带着十几个随从,骑马出了驻地北口。 第284章 分段行进! 蔡家垣。 距离石楼不到十五公里的一处黄土坡顶,小林正男举着望远镜往西南方向看。 视野里,一条灰黄色的沟道向远处延伸,两侧是光秃秃的山梁,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冬天的吕梁山就是这副德行……穷、荒、烂。 “大队长。”副官伊藤小跑上来,手里攥着一份报告,“前方侦察小队已确认,石楼驻地确为支那新编第43师。他们截获了对方哨兵换岗时的口令,番号对得上。” 小林正男放下望远镜,嘴角翘起来。 “呦西。我说什么来着,就是这支部队。” 伊藤犹豫了一下。“大队长,旅团长的命令是确认后立即回撤,等方面军集结兵力再……” “伊藤。”小林正男打断他,声音很轻,“你看那边。” 他把望远镜递过去。 伊藤接过来,顺着小林正男手指的方向看去。 石楼方向约七八公里处,一道矮墙后面露出几顶帐篷的尖角。 有人影在走动,动作很慢,像是在搬东西。 “那是他们的前哨阵地。”小林正男说,“你看看那些士兵的动作,拖拖拉拉,毫无章法。站岗的那个,连枪都靠在墙上了。” 伊藤看了十几秒,放下望远镜。 “确实……不像精锐。” “华中方面军那帮废物被这种军队打败,简直是帝国的耻辱。”小林正男冷笑一声,从坡上走下来,“传令,全大队继续前进。目标,石楼前哨阵地。” 伊藤站在原地没动。 “大队长,咱们得任务已经完成了。” 小林正男回过头。 “伊藤,你怕了?” “不是怕。是……没有必要。旅团长说得很清楚……” “但旅团长不在这里,现在我才是指挥官。”小林正男的眼神冷了下来,“我在。我亲眼看见的东西,比电报里的几行字更可靠。这支支那军队就是一群乌合之众,我现在就能把他的前哨撕碎,抓几个活口回去。到时候旅团长只会夸我能干,不会怪我多事。” 伊藤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他跟了小林正男三年,知道这个人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 同一时间。 葫芦谷南口,那座废村里。 姜有才蹲在一堵断墙后面,嘴里叼着根草茎,面前是一挺歪把子轻机枪,枪管上的油已经擦干净了。 他身后,一百二十名士兵分散在废村各处。 有人故意把枪靠在墙上,有人蹲在帐篷边“搬东西”,其实是在反复搬同一箱空弹药筐。 这是做给日军侦察兵看的。 “团副,鬼子在什么位置了?”旁边的排长低声问。 姜有才没回头,伸出一根手指朝东北方向点了点。 “十多公里吧。按他们的行军速度,两个小时到。” 排长咽了口唾沫。“咱们真的要让他们打进来?” “打进来才好。”姜有才把草茎吐掉,露出一排白牙,“师座的原话……让他们尝到甜头,才会一头扎进去。等他们冲上来,咱们打几枪就跑,跑得狼狈点、真实点。”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都精神点。等会子弹从头顶飞的时候,谁他妈不许还手打准了。打偏!都给老子打偏!让鬼子觉得咱们是一帮抓来充数的窝囊废。装备也不要舍不得,挑一些不太行的直接丢!” 士兵们闷声应了。 …… 两小时后。 小林正男的大队前锋抵达废村外围。 第一中队长田中带着搜索小队匍匐到二百米外,观察了五分钟,回来报告。 “大队长,守军约一个连,装备简陋,阵地构筑粗糙。看他们的工事水平……最多是临时拉过来的新兵。” “呦西。”小林正男满意地点头,旋即一挥手,“传我命令,第一中队正面展开,第二中队从左翼迂回。给他们三分钟时间准备,然后进攻。” 命令下达。 两百多名日军士兵端着三八式步枪,弯腰快速向废村推进。 轻机枪组在两百米外架好枪,开始压制射击。 子弹打在断墙上,碎石乱飞。 废村里响起几声零星的还击。 稀稀拉拉,毫无章法。 有几发子弹飞出来,全部高了两米以上,打在天上。 田中的嘴角露出笑意,果然是一帮废物。 日军尖兵冲到一百米时。 废村里突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叫喊声,姜有才的声音盖过所有人…… “撤!快撤!顶不住了!往后跑!” 帐篷倒了两顶,弹药筐散了一地。 一百多号人从废村后方涌出来,朝西南方向的沟道狂奔。 队形散乱,有人跑着跑着鞋都掉了,回头捡鞋的功夫又被后面的人撞倒。 小林正男站在土坡上,望远镜里看得一清二楚。 他笑出了声。 “伊藤,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华中方面军口中的劲敌。打了不到三分钟就崩了,比华北的支那军还不如。” 伊藤没笑。 他盯着那群溃兵消失的方向……一条越来越窄的沟道,两侧山壁逐渐升高。 “大队长……那条沟地形不太好。万一有埋伏……” "一群刚被打散的残兵,还能设什么埋伏?"小林正男把望远镜往胸口一挂,嘴角带着不屑。 但话是这么说,他并不是个傻子。 能在一步步爬到大队长的位置,靠的不只是武士道精神,还有脑子。 小林正男抬手制止了即将涌入沟道的部队,目光在两侧渐高的崖壁上扫了一遍,沉声下令: "全大队分三个梯队,分段行进。" "第一搜索小队,八十人,轻装前出,对沟道两侧进行逐段搜索确认。搜索小队通过后,发回安全信号,第一梯队再行进入。" "各梯队间隔十分钟,依次跟进。" 副官立刻将命令传达下去。 很快,八十名搜索兵端着三八式步枪,以战斗队形缓缓进入沟道,两翼各派出尖兵沿崖壁低处攀爬观察。 小林正男站在谷口外,双手背在身后,眯着眼看那条灰绿色的细线慢慢钻进去。 如此一来…… 即便真有埋伏,最多也只能吃掉一个梯队。后续部队完全来得及展开反应,甚至反包围。 完全不会被一口全吞了。 第285章 改变部署! 葫芦谷西侧山梁。 韩风趴在伪装网下面,右眼贴着炮队镜,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镜头里,日军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全军涌入。 只有不到一百人的先头小队在沟道里缓慢推进,后续大部队还停在谷口外,没有动。 “他娘的,分批进的。”观测员低声骂了一句。 韩风没说话,但手指已经离开了炮兵指挥电台的发射键。 打不成了。 至少——原定的计划打不成了。 他迅速拿起另一部电台,压低声音:“报告师座,敌军大队分三个梯队分段行进,各队间隔约十分钟,先锋搜索队八十人已进入沟道,主力尚未进入。原定全歼方案无法执行,请指示。” …… 师指挥部。 陈宇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旁边的李青山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凝重:“师座,这个小林正男有点东西,不上当。咱们是打还是不打?” 陈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沙盘前,目光在葫芦谷的地形上来回扫了两遍。 “有意思。” 他拿起铅笔,在沙盘边缘敲了敲,忽然下令: “告诉一团,让他们过。” 李青松一愣:“让他们过?” “对,而且全部让它过。一团所有部队不许开火,不许暴露。” “那特战大队和警卫营呢?” 陈宇把铅笔往沙盘上一插,语气平淡: “不动。” 陈宇的铅笔在沙盘上划了一道弧线,从葫芦谷南口往外延伸两公里,落在一处标注为“王家梁”的高地。 “而且一团不仅不能开火,反而要现在就撤。从南口向后退两公里,到王家梁重新设伏。四十分钟内完成,阵地痕迹清干净。” 李青山脑子转了一圈,心头一震。 “师座,你要放他们出谷?” “放。”陈宇的铅笔移到南口外那片开阔的河滩地上,重重戳了一下。“等他在这里站稳了,彻底放松的时候,我们再给予致命一击。” 宋佳明在旁边听完,倒吸了一口气,随即低声说了三个字:“大瓮套小瓮。” 陈宇看了他一眼,没说对,也没说不对。 “二团、三团从侧翼迂回路线不变,只不过任务改辅攻为主攻。一团退到王家梁正面堵死,庄远和张大壮留在谷北口不动。” 他拿起电台话筒,四道命令一口气下完。 “韩风,射击诸元全部修改,从谷内预设点改为南口外开阔地段。等我命令,齐射。” 李青山已经冲出窑洞了。 跑出去三步,他忽然站住,回头看了陈宇一眼。 现在这种情况,如果继续在谷内打,最多吃掉一个梯队三百来人。 在谷外来个出其不意,完全可以将鬼子的一千一百人全部算计进来。 而且是在日军最松懈的那一刻动手。 …… 葫芦谷。 日军搜索小队八十人沿沟底缓缓推进。 崖壁光秃秃的,偶尔有几丛枯草在风里摇。碎石遍地,踩上去嘎吱作响。 领队军曹每隔五十米停一次,朝两侧崖顶张望。 什么都没有。 他们走过谷底一处暗壕上方,木板在脚下微微弹了一下。 军曹低头扫了一眼,以为地面不平,没在意。 二十分钟后,搜索队从南口钻出来。 前方开阔,砂石遍布,远处几棵歪脖子枣树。 南口外两百米处有堆倒塌的土坯房,此刻空空如也。 只有刚才“溃兵”逃跑遗弃的一些物资。 军曹举望远镜扫了一圈,派尖兵查看废墟。 地上散着空弹药筐、踩烂的帐篷、一只破底军鞋。 他拿起信号枪,朝天打了一发绿色信号弹。 安全。 …… 谷口外,小林正男看见那颗绿弹在灰蒙蒙的天空绽开。 “传令,第一梯队立即进入。间隔缩短为五分钟,加速通过。” 一千多号人排成长蛇阵鱼贯入谷。 沟底窄得只容四人并行,士兵们缩着脖子快步走,谁都不想在这种地形多待。 依旧是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枪声,没有爆炸,只有脚步踩碎石的沙沙声。 第一梯队安全通过,从南口涌出。 第二梯队进入,随即第三梯队跟上。 小林正男走在第三梯队中间,两侧是护卫和通信兵。 他抬头看着头顶窄窄的天,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就说,这是一帮残兵,哪有什么埋伏……” 副官伊藤听出这是在责怪他拖慢了追击速度,只能低着头跟在身后,一言不发。 可他仍旧是有种不安的感觉,也不知从何而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崖顶。 光秃秃的黄土,几丛干枯荆棘。 什么都没有。 但就在他目光扫过的地方,不到三十米外,庄远正趴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 黄土色伪装布盖着全身,脸上抹着泥,两把二十响压在身下,呼吸浅得几乎没有。 他左边,周海带黑鹰小队十二个人,贴在崖壁凹槽里。 右边,胡三带铁拳小队,蜷在一道天然裂缝中。 再远处,梁虎的猎豹小队匍匐在乱石堆里,和石头融为一体。 四百一十八个人,就在日军头顶几十米的地方。 没有一个人动。 …… 下午三点三十五分。 小林正男从葫芦谷南口走出来。 冬天的太阳挂在西边,把河滩地照得惨白。 远处山梁起伏平缓,视野开阔。 他站在南口外,深吸一口冷风,浑身舒坦。 出来了。 整条沟道安全通过,一枪没放。 搜索队干得不错。 “伊藤,联系旅团部。”小林正男戴好军帽,语气轻松。“报告越生阁下……石楼外围已确认为支那新编第43师驻地,该部战斗力低下,前哨被我一击即溃。大队将继续推进,争取活捉陈宇。” 伊藤看了他一眼。 “大队长,这个措辞……旅团长恐怕……” “先发出去。”小林正男不耐烦地摆手。“等他回电时,我已经打进石楼了。” 日军从南口鱼贯而出,在开阔地上展开行军队形。 一千多人从窄线拉成宽面。 轻机枪手把枪从肩上取下,但没端平。 重机枪组蹲在地上喝水揉腿,两门九二式步兵炮歪在砂石地上,炮手靠着轮子歇气。 整个大队呈现出一种行军间歇的松散状态。 不是战斗队形,甚至连警戒都算不上。 两公里外,王家梁。 苏文远趴在土坎后面,望远镜里把日军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身后一团一千四百七十人全部就位,十二挺九二式架好,枪口正对北面。 “告诉师座,鬼子全部出谷,队形松散,未设警戒。” …… 师指挥部。 陈宇接到报告,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拿起话筒命令道: “各部注意。” “炮兵团先行开火,目标南口外开阔地。山炮营、迫击炮营同时齐射。首轮覆盖后,二团和三团从两侧斜向冲击,一团从南面压上。” “逼迫日军退回葫芦谷……届时庄远和张大壮给我封死它。” 他顿了一下。 “一个不许跑。” 第286章 围攻! 葫芦谷西侧山梁。 韩风的右手按在炮兵指挥电台上,略感兴奋。 就在去年,他还只是一个迫击炮都没几门的炮兵连的连长。 如今,却能指挥整整一个炮兵团,而且火炮的数量更是令人咋舌的超编配置,这怎能不让人兴奋呢? 得到陈宇的命令,韩风深吸一口气。 "山炮营,目标南口外开阔地中段!各连分区覆盖,自由射速……放!" 十二门山炮几乎同时炸响。 炮口焰在伪装网下蹿出来,七十五毫米榴弹以每秒四百五十米的速度砸向两公里外的河滩开阔地。 第一轮十二发炮弹呈扇面落下,覆盖了日军行军纵队中段近百米的正面。 爆炸掀起的黄土有三层楼高。 小林正男正背着手朝前走,脚下的地突然跳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五十米处一团火光腾起,气浪把他掀翻在地。 "炮击——!"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被第二轮齐射的爆炸盖了过去。 韩风没给日军任何喘息的时间。 "迫击炮营,自由射击!往人堆里砸!" 二十四门82迫击炮加入。 迫击炮射速快,老炮手三秒一发,新手五秒一发。 二十四门炮齐射,每分钟超过三百发炮弹倾泻在那片不到两百米宽的开阔地上。 开阔地上的日军瞬间陷入火海。 “八嘎——”小林正男从地上爬起来,军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脸上全是血,也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扯着嗓子吼:“炮兵!炮兵在哪里?还击!” 两门九二式步兵炮的炮手手忙脚乱地去推炮。 但那两门小炮口径只有70毫米,射程不到三公里,而对面的炮阵地在山梁上方,射角完全够不到。 更要命的是,他们连对方炮位在哪都看不见……因为伪装网盖得严严实实,只有开火瞬间才露出一星半点的火光。 第四轮齐射落下时,两门九二式步兵炮被直接命中。 炮轮飞出去二十米远,炮手连尸体都拼不完整。 “卧倒!全体卧倒!挖掩体——”小林正男的命令被爆炸声吞没。 开阔地是砂石地,硬得跟铁板一样。 就算有工兵铲,也来不及了。 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分钟。 四分钟。 换算成弹药消耗:105榴弹炮二十四发,山炮一百四十四发,迫击炮超过一千发。 够覆盖三个足球场。 而日军一千一百人挤在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开阔地上。 炮火停歇的瞬间,硝烟还没散。 东侧山梁后面,刘长顺带着二团一千四百七十人翻过山脊线,朝日军右翼压下来。 西南方向,周小保的三团从河滩侧翼斜插过来,截断日军向西逃窜的路线。 小林正男被伊藤架着跑了三十多米,半边身子全是泥,左耳在流血。 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场,浑身冰凉。 他的大队被炸得七零八落,行军纵队断成好几截。 至少两个中队失去建制,活着的士兵趴在弹坑里,不敢抬头。 “向前突!往前跑!”小林正男做出了他军事生涯中最后一个重大判断——后路是葫芦谷,狭窄难行,回去就是送死。只有往前冲,突破敌军防线,才有一线生机。 他不知道的是,这恰恰是陈宇等着他做的决定。 残存的日军士兵被军官驱赶着朝南面冲去。 三八式步枪端在手里,有的枪托都被炸裂了。轻机枪手端着歪把子,弹斗里的子弹哗哗响。 他们冲出两百米。 迎面撞上了苏文远的一团。 一千四百七十人。 在王家梁高地上等了半个多小时的一千四百七十人。 苏文远没有下达复杂的战术指令,只说了三个字。 “给我打!” 十二挺九二式重机枪同时开火,弹道交叉,封死了正面两百米宽的通道。 但这还不是让日军真正崩溃的东西。 真正让他们崩溃的,是步兵班组的火力。 每个步兵班,居然都配了一挺歪把子轻机枪。 三个步兵营,二十七个步兵班,二十七挺歪把子。 加上各营重机枪排、团属重机枪连,一团的自动火力输出量远远超过了面前的这支日军大队。 这才是陈宇在系统空间内积攒这么久的真实实力。 之前受限于在国府眼皮子底下,再加上他的实力还不足以与之抗衡,没办法装备太多的武器,否则就是给他人做了嫁衣。 眼下,却再也无需顾忌这些。 直接将新编43师武装到牙齿,机枪全部下放到班。 歪把子实际射速每分钟一百二十发。 二十七挺齐射,每分钟三千多发子弹织成的火网铺天盖地压过来。 三八式步枪射速十发每分钟。 这不是交战,是单方面碾压。 日军尖兵冲在最前面,迎头撞上弹幕,整排整排地栽倒。 后面的人踩着尸体继续冲,又被掷弹筒的榴弹炸翻……每排一具,全团三十六具,齐射时弹幕覆盖正面两百米。 小林正男趴在弹坑里,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支那军队,班级配置轻机枪?掷弹筒密度反超帝国陆军? 蒋介石的德械师都做不到这种配置。 哪来的? 他没有时间想了。 东侧,刘长顺的二团已经翻过山脊,朝日军右翼斜插过来。一千四百多人展开散兵线,歪把子轻机枪一路扫射推进。 西南方向,周小保的三团从河滩侧翼包抄上来,堵死了日军向西逃窜的缺口。 三面合围。 日军被压缩在南口外不到两百米见方的区域里。 活着的不到四百人,挤在弹坑和尸体之间,有人还在还击,更多的已经趴着不动了。 "退回去!退回沟里!"小林正男嘶吼着,脸上的血和泥混在一起。 他终于想到了葫芦谷。 沟道虽然狭窄,但至少两侧有崖壁遮挡,不至于被三面夹射。 退回去,利用地形拖延时间,等旅团部派援兵。 残存的日军掉头朝北口奔去。 三十多个人冲进沟道入口。 跑了不到五十米,前方崖壁上突然亮起一排枪口火光。 庄远从岩石后面翻身而起,两把二十响驳壳枪左右开弓,连射四个弹匣。 他身后,四百一十八名特战队员从石缝、凹槽、乱石堆里钻出来,MP28冲锋枪和捷克式轻机枪封死了整个沟道。 张大壮的警卫营从谷口两翼压上来,三挺马克沁重机枪一字排开,正对着沟道出口。 口袋扎死了。 小林正男趴在弹坑里,身边只剩伊藤和两个通信兵。 电话线早被炸断了,军旗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他的一千一百人,此刻还能喘气的不足五百,全部被压在一块巴掌大的地方,四面全是敌人。 "大队长……"伊藤的嗓子哑了。 小林正男没有回答。 他撑着弹坑边缘,抬起头朝南面看了一眼。 “给旅团长发报,请求增援!” 第287章 覆灭! 太原城外西南郊。 独立混成第九旅团驻地。 旅团长越生虎之助难得露出笑容。 就在刚刚,小林正男发来了确认电报。 石楼驻扎的确实是陈宇的新编第43师,番号、口令、哨位分布全对得上。 这份情报的分量,越生虎之助心里清楚。 大本营亲自下令关注的目标,而他的旅团第一个锁定位置。 等华北方面军制定合围方案,他这个旅团长至少能捞到一个主攻方向。 打掉陈宇,就是实打实的战功。届时师团长的位置,指日可待。 越生虎之助坐在办公桌后面,开始起草给第一军司令部的报告。措辞要得体,既要突出旅团的侦察成果,又不能显得邀功心切。 他正斟酌用词,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通信参谋推门进来,脸色发白。 “旅团长阁下,小林大队发来一份电报。” 越生虎之助接过电报纸,低头一看。 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大队已与支那军前哨交火,敌军一触即溃,战斗力低下。大队将继续推进,争取活捉陈宇……” 越生虎之助把电报拍在桌上,椅子往后一推,站了起来。 “八嘎!” 他一脚踢翻了桌边的废纸篓。 “谁让他打的?我的命令是侦察确认后立即回撤!他耳朵聋了还是脑子坏了?” 通信参谋站在原地不敢动。 越生虎之助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强压下火气。 骂人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最要紧的是把小林那个蠢货叫回来。 “立刻以我的名义给小林发报。”越生虎之助的声音压得很低,反而比刚才更吓人,“命令他即刻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全大队原路返回。如有违抗,以违反军令论处。” “嗨!”通信参谋转身就跑。 越生虎之助站在地图前,盯着石楼的位置。 陈宇。 从淞沪打到武汉,再打到山西,一路活着走过来的人。 华中方面军拿他没办法,上海派遣军也拿他没办法,大本营专门下文要求歼灭的对象。 这种人的前哨阵地,一打就崩? 越生虎之助活了五十多年,打了大半辈子仗。 他不信。 可他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门又被推开了。 还是那个通信参谋,这次连敬礼都忘了。 “旅团长阁下……小林大队发来紧急求援电报!” 越生虎之助一把夺过电报。 “……遭敌军大规模炮击,伤亡惨重,请求旅团立即派兵增援……” 电报纸在他手里微微颤了一下。 “大规模炮击?”越生虎之助的声音变了调,“大规模……” 他猛地转身。 “联系小林!用我的名义再发,命令他立刻撤退!不是增援,是撤退!听到没有?” 通信参谋跑出去。 越生虎之助独自站在地图前,呼吸急促了几分。 他怕的事情,全部发生了。 小林那个蠢货,擅自带着一千多人冲进了一个连大本营都要慎重对待的对手设下的战场。 可这次还不等那通信参谋跑出去,又一名通信参谋已经跑了进来,而且神色更加慌乱。 “旅团长阁下……小林大队的电台,已经联系不上了。” 越生虎之助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联系不上?” “是。连续呼叫七次,无应答。最后一次收到的信号非常微弱,疑似被干扰。” 越生虎之助闭上眼睛。 联系不上,只有两种可能。 电台被毁。 或者,操作电台的人已经死了。 …… 葫芦谷南口外。 日军的电台确实被毁了。 不是被炮弹炸的,是被一颗精准的狙击弹打穿的。 特战大队的狙击手趴在北口崖顶,蔡司四倍镜里看得清清楚楚。 日军通信兵刚把电报发出去,还没来得及收到回复,镜头的十字线就对准了电台顶部的天线接口。 一枪。 天线折断,电台冒烟。 通信兵扑过去抢救,第二枪到了。 这一枪没打电台,而是打那个通信兵。 从这一刻起,小林正男的第38大队与外界彻底失联。 而战场上的绞杀,才真正开始。 李青山站在王家梁后方的临时指挥位上,手里攥着望远镜,嘴里叼着根枯草。 “二团从东面切进去,把鬼子中段截成两半。三团从西南堵,一团正面压。” 他放下望远镜,对传令兵说了句:“告诉苏文远,别急着冲,压着打。把鬼子往谷口赶。” 这是陈宇定下的战术原则。 不急于近战肉搏,用火力优势把日军压缩、分割、驱赶。 让他们跑,但只能往一个方向跑。 往葫芦谷跑。 苏文远的一团在正面稳步推进。 十二挺九二式重机枪交替射击,步兵班组以连为单位交替跃进。每前进五十米,轻机枪组先架枪压制,步兵再上。 不冒进,不浪射,一步一步碾过去。 刘长顺的二团从东侧山脊线上压下来,像一把刀斜着切进日军纵队中段。 他打仗的风格和苏文远不同,不求全面压制,专找薄弱点。 二团尖刀连瞄准的是日军机枪中队残部和大队部之间的结合部,那里在炮击中被炸出一个五十米宽的空档。 “一营穿插,二营跟进扩大,三营余部留守。” 刘长顺的命令简洁到只有一句话。 尖刀连的排头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猫着腰从弹坑之间钻过去。 轻机枪手紧跟在后面,跑两步就趴下扫一梭子。 日军的还击越来越稀疏。 阵型已经碎了,建制也已经散了,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军官。 小林正男被两个卫兵架着,连滚带爬地朝谷口方向跑。 他的军刀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军帽也早没了,左臂还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 “退进沟里!退进沟里!” 还能听到命令的日军士兵朝葫芦谷涌去。 三十多人冲进去。 迎接他们的是庄远。 两把二十响同时开火,左右手各打一个方向。 驳壳枪在连射模式下跳得厉害,但庄远的枪法极其老练,二十发子弹打完,倒下九个。 他身后,周海的黑鹰小队从崖壁凹槽里翻出来,MP28冲锋枪的枪口在暗处亮成一排橙色的光点。 谷口彻底变成了绞肉机。 张大壮的警卫营三挺马克沁架在谷口外两翼,长点射封死了所有退路。 再加上人手一挺捷克式的火力,冲进去的日军,没一个活着出来。 后面的日军见势不对,掉头往回跑,又撞上了苏文远和刘长顺的包围线。 小林正男靠在一具尸体后面,浑身是血,眼神已经涣散了。 身边只剩伊藤一个人。 伊藤的腿被弹片打断了,趴在地上动不了,但意识还清醒。 “大队长……结束了。” 小林正男没有回答。 他慢慢从腰间拔出那把南部式手枪,手在发抖,抖得几乎握不住枪。 他把枪口朝自己的方向举起来。 但枪口还没碰到太阳穴,一声枪响从二十米外传来。 特战大队的一名狙击手趴在弹坑边沿,步枪刚刚打完这一发。 第288章 缴获!再次返还! 随着小林正男被击毙,第38大队再无像样的抵抗,枪声逐渐变弱。 战场收尾比战斗本身更耗时间。 韩风带着炮兵观测员下山清点炮击效果,一路走一路骂。 “浪费了,浪费了!那片开阔地上至少三十个弹坑是重叠的,早知道把迫击炮第三轮往南挪五十米……” 钱守财跟在后面,拿本子记。 他现在最关心的不是战术复盘,而是另一件事。 缴获。 一个满编日军大队的全部家当,此刻散落在葫芦谷南口到王家梁之间两公里的战场上。 魏根生的辎重营倾巢而出,四百人加上临时抽调的工兵营一百人,五百人的收割队伍在战场上拉网式搜索。 三八式步枪,能用的五百七十余支。歪把子轻机枪,完好的二十三挺。九二式重机枪,七挺可以直接使用,四挺需要更换零件。两门九二式步兵炮,一门底座零部件被炸坏了,但炮管和瞄准具完好,另一门车轮炸碎,炮身无损。 弹药更加可观。 步枪弹近八万发,机枪弹四万发,炮弹残存六十余发,手榴弹三百多枚。 此外还有十二部野战电台,虽然被炸毁了四部,但剩下的大多完好。 单兵口粮、牛肉罐头、医疗包、指北针、军用地图、望远镜……日军的单兵装具之精良,让魏根生搬着搬着就开始心疼。 “他娘的,小鬼子一个兵身上的东西比咱们一个班都多。” 但真正让所有人眼热的,是棉衣。 日军的冬季被服是正经的棉衣棉裤棉鞋棉帽,厚实暖和,做工扎实。 缴获近七百套完好的,另有两百多套沾了血或破了口子,洗补一下照样能穿。 吕梁山的冬天零下二十度,新编43师虽然已经能做到全师人人有冬衣,但随着周仲安送粮食的那些战士,可让人印象深刻。 都是一起打鬼子的,能帮助友军一把还是得帮。 所以,这批棉衣,比枪炮还金贵。 天色擦黑时,清点完毕。 陈宇站在临时搭的帐篷里,看着魏根生递上来的缴获清单,嘴角忍不住翘起。 “好。” 他把清单收起来,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 “辎重营连夜把缴获分两批。第一批,这上面列的,搬到仓房外面的空地。” 魏根生接过来一看,上面列的全是破铜烂铁……大都是炸裂的枪管、碎成几截的刺刀、打不响的电台、血糊成一团的被服碎片。 “第二批呢?” “第二批搬到三号仓库。” 魏根生心领神会,明白这是将能用的辎重留在43师。 当即啪地一个立正:“明白!” 当晚,陈宇锁上三号仓库的门。 意念一动,强化空间展开。 一个与现实空间可以重叠的十米见方的空间,完美的覆盖在了缴获之中。 【检测到空间物品如下:】 【三八式步枪:570支】 【歪把子轻机枪:23挺】 【九二式重机枪:7挺】 【九二式步兵炮:2门】 【各类弹药:128000发】 【日式冬季被服全套:700套】 【牛肉罐头:1200罐】 【野战电台:8部】 【是否开始强化?】 陈宇心中默念,“开始!” 【强化成功!】 【系统空间内新增物资如下:】 【三八式步枪:5700支】 【歪把子轻机枪:230挺】 【九二式重机枪:70挺】 【九二式步兵炮:20门】 【各类弹药:128万发】 【日式冬季被服全套:7000套】 【牛肉罐头:12000罐】 【野战电台:80部】 陈宇扫了一眼,只感觉神清气爽。 毕竟这一次返还就够新编43师打一场大仗的了,再加上系统空间内的库存。 就算新编43师被围困一年半载,也没有任何问题。 …… 吉县克难坡。 同一个夜晚,阎锡山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风尘仆仆的王靖国坐在凳子上,孟宪吉和郝继先站在身后,三个人神色各异。 “百川,事情比我想的复杂。”王靖国开门见山。 阎锡山放下毛笔。“说。” 王靖国把石楼的情况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日军一个大队正朝石楼推进,陈宇决定迎战,他劝了,没用。 “我建议带两个团回去增援。”王靖国说,“正好借这个机会改善关系,打进内部。” 阎锡山摇了摇头。 “不急。” 王靖国一愣。 阎锡山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 “一个满编大队,一千一百人,配轻重机枪几十挺,步兵炮两门。就算陈宇有一万人,跟这种对手打,怎么也得啃上个三五天。” 他转过身。 “等他啃不动了,撑不住了,主动开口求援的时候……那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雪中送炭,永远比锦上添花管用。” 王靖国沉默片刻,点了头。 阎锡山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让鬼子消耗一下他的锐气也好。打完这一仗,就算没伤筋动骨,也该知道在山西混不是那么容易的。” 王靖国听完,心中暗自佩服。 他在阎锡山手下几十年,深知这位长官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打仗,而是算人。 什么时候出手、以什么姿态出手、出手之后如何让对方记住这份情……这才是阎锡山的本事。 “此计高明。”王靖国由衷地说,“陈宇再能打,一个大队啃下来怎么也得三五天。等他弹药告急、伤亡过半,咱们带着粮食弹药往上一送……那就不是副师长的问题了,是救命恩人。” 阎锡山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所以你不急着走。等石楼那边的消息,什么时候他顶不住了,什么时候你再动身。” 王靖国点头:“明白。那我先让两个团原地待命,随时能开拔。” “去吧。”阎锡山重新拿起毛笔,“早点歇着,你这十九军的事情应该也搁置了不少,这两天有你忙的。” 王靖国行了个军礼,带着孟宪吉和郝继先退出办公室。 走在克难坡的石板路上,郝继先低声问:“军长,您觉得陈宇能撑几天?” 王靖国想了想忻口会战时的经历……板垣师团一个大队冲南怀化阵地,他拿两个团硬扛,打了整整三天三夜,伤亡一千八百人。 “三天。”他伸出三根手指,“他要是能撑过三天不崩,就算他有本事。” 郝继先嘿嘿一笑:“那咱们正好第四天到,雪中送炭。” 第289章 你跟我说这叫伤亡很大? 次日凌晨五点半。 天还没亮透,王靖国就被勤务兵摇醒了。 “王军长,长官让您立刻过去。” 王靖国一激灵坐起来。 这个时辰叫人,肯定不是小事。 他三两下穿好军装,连脸都没洗就往阎锡山的办公室赶。 晨雾浓重,石板路上还结着薄冰。 王靖国走得很快,脑子里转着各种可能……是陈宇那边出事了? 败了?还是日军增兵了? 推开办公室的门,他第一眼看到的是阎锡山的脸。 不对劲。 阎锡山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张电报纸,手里的茶杯似乎端了很久没喝。 他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焦虑,而是一种……王靖国形容不出来,像是一个人精心布好了一盘棋,结果对手掀了桌子。 “百川?”王靖国试探着开口,“出什么事了?” 阎锡山没说话,把桌上的电报纸推过来。 王靖国走近两步,拿起来看。 电报是今早刚到的,石楼发来,只有两行字: “新编第43师于葫芦谷设伏,全歼日军独立混成第九旅团第38大队。敌大队长小林正男少佐被击毙,全程时间两个小时……详细战报将会在全部统计完成后上报……” 王靖国以为自己没睡醒。 他把电报又看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全歼。 不到两小时。 昨天晚上他们还在这里从容分析“至少三五天”,结果人家昨天下午就打完了? “这……”王靖国嘴唇动了两下,抬头看阎锡山。 阎锡山终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很轻: “昨晚咱们说什么来着?让鬼子消耗他的锐气?” 王靖国没敢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只有墙上那座老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屋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不可能。”阎锡山的声音很轻。 王靖国的第一反应也是不信。 一个大队,一千一百人,不到两小时全歼? 忻口会战他拿两个团打一个大队,死磕三天三夜伤亡一千八百人,最后还只是击退,不是全歼。 “我亲自去看看真假。”王靖国站起身。 阎锡山看着他。 “带两个团去。看清楚了再回来报。要是他虚报战功……” “明白。” …… 次日傍晚。 王靖国带着两个团急行军赶到石楼时,战场早就已经收拾干净了。 他去看了缴获。 三号仓库外面摆着的东西让他眉头紧锁……炸裂的枪管、碎成渣的电台零件、烧焦的被服碎片。 “就这些?” 魏根生一脸肉疼的表情:“王军长您看看,小鬼子的东西被咱们炮兵炸得稀碎,能捡回来的就这些了。” 王靖国没说话,转头去了葫芦谷。 南口外的开阔地上弹坑密布,焦土翻卷,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的苦味。 工兵营正在填坑平地,几辆骡马车在清运残骸。 他看到了小林正男的尸体。 军装上的少佐领章还在,脸已经辨不太清,但随身携带的军刀铭文和身份牌都对得上。 旁边并排摆着十几具日军军官尸体,中队长、小队长,军衔标识齐全。 王靖国站在尸体前,沉默了很久。 “伤亡多少?”他问陈宇。 陈宇正在跟李准核对阵亡名单,头也没抬:“消耗确实很大,炮弹打了快两千发,子弹消耗更是不计其数。” 王靖国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消耗大就对了,一千一百人的大队不可能白送,这43师为了全歼这支鬼子,肯定也脱了层皮。 “人员伤亡呢?” 陈宇这才抬起头,想了想叹道,“伤亡很大啊!” 听到这,王靖国心中一喜,这才对嘛。 当初自己硬抗一个大队,伤亡一千八百多人,而且还不是全歼。 你这用了这么多的炮弹,机枪子弹跟不要钱一样的往外撒,伤亡少说也得一千往上。 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王靖国表面却还是装成一副悲痛的表情,说道:“打仗嘛,总要死人的。伤亡具体多少啊?” “九十三人。” 王靖国自顾自的叹息一声,“也怪我增援慢了,要不然……等会,你说多少?” “九十三人。” “其中阵亡十一人,负伤二十七人,剩下五十五人是冻伤。”陈宇的语气跟报天气一样平淡,“昨天夜里零下二十二度,特战大队和侦察营在崖顶趴了六个多小时,不少人手脚有些轻微的冻伤。” 九十三人? 你告诉我,这叫伤亡很大?! 这里面还有一大半轻微冻伤? 王靖国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不信。 他转身就去了野战医院。 第一医疗所里,躺着的伤员确实不多。 有几个包着纱布的,更多的是手脚缠着棉布、涂着冻疮膏的。一个特战队员正对着自己肿成馒头的手脚骂骂咧咧…… “六个钟头,脚趾头差点没给我冻掉。妈的,小鬼子从我头顶走过去的时候,我鼻子痒得要命,愣是没敢打喷嚏……” 王靖国在医疗所里转了一整圈,伤员数目和陈宇说的完全吻合。 他走出医疗所,站在冬天的冷风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副师长。”陈宇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递过来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热水,“喝口水,暖暖。” 王靖国接过杯子,没喝。 他看着陈宇,嘴唇绷了几秒,最终只憋出一句话: “我带着两个团来的,得回去一趟。” “路上慢些。”陈宇笑了笑,非但没有阻止,反而朝魏根生招了招手,"老魏,把三号仓库外面那批东西装车,让王副师长一并带回去交差。" 魏根生一脸肉疼,但还是领命去了。 不多时,几辆骡马车赶了过来,车板上堆着那批破铜烂铁。 但王靖国没有拒绝。 破铜烂铁也是好东西,零部件拆一拆说不准能凑出几支能用的,实在不行回炉铸锅也成。 眼下晋绥军穷得叮当响,阎锡山不会嫌弃。 陈宇又让人抬来一副担架,上面盖着白布。 “小林正男的遗体,身份牌、佐官刀、军职证明,都在这儿。”陈宇拍了拍白布,"王副师长带回去,官面上的程序咱们不含糊。" 王靖国点了点头,又瞥了一眼停尸处那十几具日军中小队长的遗体。 “那些……” “哦,那些遗体都可以给,刀的话?”陈宇笑了一下,“炮火太猛,好些都炸碎了找不着了,剩下几把残的,留给弟兄们当个纪念。” 王靖国抿了抿嘴,没再追问。 追问有什么用? 东西在人家手里,人家说炸没了就是炸没了。 更何况……陈宇刚全歼一个大队,伤亡九十三人,这是实打实要通电战区甚至全国的大捷。 阎锡山就算心里不痛快,面子上也得给这个功臣请功。 你拿几把尉官刀没上交去治罪? 传出去,天下人的唾沫星子能把克难坡淹了。 “装车,走。”王靖国翻身上马,带着两个团连夜往吉县赶。 第290章 多方震动! 吉县克难坡。 王靖国带着车队连夜赶回来,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阎锡山已经在等了。 不止阎锡山,赵戴文也在。 穿着灰布棉袍,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王靖国进门,行了个军礼,什么话都没说。 他朝门外招了招手。 两个卫兵抬进来一副担架。 白布揭开,小林正男的遗体露了出来。 少佐领章、身份牌、军职证明,一一摆在尸体旁边,整整齐齐。 紧接着又抬进来一口木箱。 箱盖打开,里面是一把日军军刀,还是少见的佐官刀。 看到佐官刀,阎锡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赵戴文手里的核桃也停了。 “全歼。”王靖国的声音有些干涩,“一千一百人,不到两个小时。战场我去看过了,弹坑能把人埋进去。” 阎锡山走到担架前,低头看了小林正男的脸。 子弹把半边脸削去,但另半边保存尚好,五官轮廓还认得出是个日本人。 “他们的伤亡呢?”阎锡山问。 王靖国嘴唇动了动。 “九十三人。阵亡十一,负伤二十七,其余冻伤。”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赵戴文把核桃放下了。 “百川。”他开口,声音不高,“九十三人的伤亡全歼一个满编大队。你上次见这种战例,是什么时候?” 阎锡山没回答。 因为答案是……没见过。 忻口会战,中央军最精锐的教导总队,一个师拼掉大半才把板垣征四郎的一个联队挡住。 晋绥军在南怀化硬扛一个大队,两个团打三天死了快两千人。 九十三人? 这不是打仗,是杀鸡。 阎锡山走回桌前坐下,端起茶杯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几下。 “次亭兄。”他看向赵戴文,“你怎么看?” 赵戴文重新拿起核桃,转了两圈,才慢悠悠开口。 “难怪重庆那边将此人推到我们手里,看来还真是一个烫手山芋!” 说着,他用核桃敲了敲桌面,像是在权衡利弊后开口:“怀柔,而且只能怀柔。” 这个词阎锡山上次就听过,当时还觉得有些保守了。 但现在却是另一番看法。 赵戴文继续道:“这支部队硬打,你拿什么打?十九军五个团全搭上去,未必能占便宜。打赢了,折损过半,日本人趁虚而入,山西丢干净。打输了,更不用说。”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何况他现在名义上是咱们第二战区的人。打自己人,委员长那边怎么交代?八路军那边怎么看?传出去,天下人骂的是你阎百川。” 阎锡山沉默片刻。 “怀柔怎么个怀法?” 赵戴文转过身,目光很平静。 “送粮,送弹药,送棉衣,先等他在石楼扎稳了,日本人一定会来报复。日本人有了这次教训,下次出手必定会大举来犯,他到时候想不来求援怕是都难。” “只要他低头求援,那么主动权就在我们手里,到时候还不是任我们来拿捏?” 王靖国在一旁听着,暗自心惊。 论吃人不吐骨头,还得是这帮老狐狸。 估计等到陈宇来第二战区求援,说不定还得谢谢他们。 阎锡山点了点头,提起毛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行字。 “以第二战区长官部名义,给新编第43师发嘉奖令。另拨粮食三千石、棉衣两千套、步枪弹十万发,限一周内送到石楼。” 他放下笔,看了王靖国一眼。 “你回石楼去。继续当你的副师长,好好看着他。” …… 太原城外西南郊。 独立混成第九旅团驻地。 越生虎之助等了整整一天一夜。 电台始终联系不上第38大队。 他派出的三组骑兵通信也没有回音。 到第二天傍晚,一名满身泥土的传令兵骑着半死的马冲进旅团部。 不是38大队的人,而是汾阳守备队的。 “旅团长阁下……我部在石楼东北方向二十公里处发现大量日军遗体。经确认……是第38大队。” 越生虎之助坐在桌后,没有动。 “全部?” “全部。小林大队长的遗体……已被敌军带走。” 办公室内鸦雀无声。 参谋们站在两侧,没人敢出声。 所有人都在等旅团长发怒,等他拍桌子,等他骂“八嘎”。 但越生虎之助没有。 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山西地形图前。 “如此说来,友军送来的情报很大可能是真的。” “不到两个小时。”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天气,“一千一百人,重机枪十六挺,步兵炮两门。不到两个小时,全军覆没。” 他伸出手指,点在石楼的位置上。 “这说明什么?” 没人回答。 “说明这支支那军队拥有压倒性的火力优势和完善的情报体系。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小林的行军路线、兵力构成、通过时间。这不是遭遇战,是一场早就布好的猎杀。” 越生虎之助转过身。 “给我准备车,我要去见梅津司令官。” 参谋长犹豫了一下:“旅团长,此事是否先发电报……” “不。”越生虎之助摇头,“电报说不清楚。我要当面汇报,当面请罪。” 他走到桌前,拿起笔,开始写报告。 字迹工整,措辞冷静。 没有愤怒,没有悲痛,只有数据和分析。 写到最后一行,他停了笔。 “第38大队即日起重建。待兵力补充完毕、作战计划落成之日……” 越生虎之助抬起头,目光落在地图上石楼那个小圆点。 “此仇必报!” 二十分钟后……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梅津美治郎看完越生虎之助的报告,沉默了很长时间。 “两个小时?” “是。” “伤亡比?” “据后续侦察,敌军阵地几乎未见血迹。推测其伤亡……极其轻微。” 梅津美治郎把报告合上,靠在椅背里。 “这个陈宇……”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有意思。” 他抬起眼,看着面前躬身站立的越生虎之助。 “第38大队即刻重建,补充兵力由华北方面军统一调配。另外——” 梅津美治郎站起身,走到巨幅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太原划到吕梁,再划到石楼,最后落在黄河对岸那片标注着“延安”的区域。 “有一个消息你知道吗?黄河对面突然多了不少土八路,伏击了我们数次。” 越生虎之助抬起头。 梅津美治郎的手指在石楼上重重一按。 “这一次,把他和黄河对面那帮人,一起解决。” 第291章 铁板一块! 三天后。 王靖国带着阎锡山的嘉奖物资回到石楼。 三千石粮食、两千套棉衣、十万发步枪弹,外加一份措辞热情的嘉奖令。 落款是“第二战区司令长官部”,盖着阎锡山的大印。 陈宇亲自出门迎接。 握手、寒暄、检阅物资。 一切得体。 “百川公如此厚爱,陈宇感激不尽。”陈宇接过嘉奖令,扫了一眼,递给李青山存档。 王靖国笑着摆手:“应该的。全歼一个大队,这是咱们第二战区开年第一大捷。百川公高兴得很,连夜就让后勤调拨了。” “正好。”陈宇拍了拍手,朝身后喊了一声,“老魏!” 魏根生小跑过来。 “今晚全师加餐。把缴获的鬼子牛肉罐头拿出来,王副师长带来的粮食也开一些。弟兄们打了胜仗,该吃顿好的。” 魏根生眼睛一亮:“得嘞!” 当晚,石楼驻地升起几十堆篝火。 牛肉罐头热在锅里,白面馒头蒸了好几笼。 在吕梁山零下二十度的夜里,热气腾腾的饭菜比什么都金贵。 士兵们围着火堆吃饭、吹牛。 “一团的弟兄,你们那重机枪打得过不过瘾?” “过瘾个屁,鬼子跑得太快,还没打够呢。” “要我说,还得是特战大队厉害,趴了几个钟头一动不动,鬼子从头顶过都没发现。” “那是,这可是精锐里面的精锐,要不人家怎么顿顿有肉呢。” 王靖国端着搪瓷碗,坐在一团的火堆旁边。 他没有去师部的单独席面,而是主动要求和基层士兵一起吃。 理由很充分……“都是弟兄,不搞那些虚的。” 陈宇没有拦。 王靖国吃着饭,和一营的几个排长聊天。 聊家常、聊伙食、聊待遇。 “你们师座对你们不错啊,这伙食比咱们十九军强多了。” 一个排长嘿嘿一笑:“那当然。师座说了,当兵的连饭都吃不饱,还打什么仗?” “武器也好。”王靖国朝那排长腰间的驳壳枪努了努嘴,“排长配手枪,我们那边团长都不一定有。” 排长拍了拍枪套,脸上全是得意。 王靖国又聊了几句,话头不经意地拐了个弯:“你们这些军官,都是哪来的?” “嘿,我是金山卫跟到现在的。”排长竖起一根手指,“三七年十一月,日本人登陆那天就跟着师座了。” “那可是老人了。” “可不是?我们营长也是,团长也是。金山卫阻击、南京突围、在徐州打阻击、武汉守马当和田家镇……一仗没落。” 王靖国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庆功会散了之后,王靖国回到住处,孟宪吉和郝继先已经等在那里。 “怎么样?”孟宪吉问。 王靖国坐下,把碗搁在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铁板一块。” “从排长到团长,全是金山卫一路跟过来的老底子。”他摇了摇头,“你让人家跟咱走?走去哪?咱们一个团实际不到一千人,人家一个营都四百多。装备更不用比。” 郝继先试探着问:“那军需那边呢?我这几天跟魏根生交接,账目清清楚楚,没有插手余地。更关键的是……” “是什么?” “他们的物资来源我看不透。”郝继先皱着眉,“账面上只有战区拨付和缴获两项,但实际库存远超这两项总和。粮食、弹药、被服,全是充裕的。我问魏根生,他只说师座亲自负责,其余人都不知道。” 王靖国端起茶杯,没喝。 “继续看。别急。” …… 次日上午。 郑飞找到陈宇,压低声音。 “师座,王靖国昨晚和一团好几个排长、连长聊了挺久。今早又去炮兵团转了一圈,跟钱守财喝了顿茶。” 陈宇正在看地图,头都没抬。 “知道了。” “要不要……” “不用管。”陈宇用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让他聊。聊完了他自己就知道没用。” 李青山从外面进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插嘴:“师座,您就不怕真有人动心?” 陈宇这才抬起头,看了李青山一眼。 “你动心吗?” 李青山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我?我去晋绥军干嘛?在这儿我是旅长兼师参谋长,去那边给我当个师长?他那一个师都不到五千人,就是当军长手底下说不准还没现在一个师的人多。” “就是这个道理。”陈宇把铅笔往桌上一扔,“这帮人想挖墙脚,得先想想自己口袋里有什么。” 装备比不过,待遇比不过,战绩比不过,前途更比不过。 晋绥军穷得叮当响,子弹都不够用,补给全靠阎锡山一人调拨。 就算真有人脑子抽了跟他们走,枪带得走,弹药从哪来? 更何况新编43师从金山卫杀到吕梁山,一路打下来从没败过。 跟晋绥军?被日军一个冲锋打散的事可不少见,相比之下反而跟着他更有保障。 王靖国在石楼待了五天,一无所获。 倒也不算完全白来。 至少他摸清了一件事……想从内部瓦解这支部队,短期内不可能。 …… 随后又过几天。 就在驻地再次恢复平静的时候。 魏根生急匆匆找到陈宇。 “师座,有件事得跟您说。” 陈宇放下筷子:“讲。” “今天下午,有个人找我。说是隔壁友军的后勤参谋,姓周,请我吃饭。” “哪个友军?” “暂编第一师。”魏根生挠了挠头,“就驻在咱们北边六十里的那支晋绥军。” 陈宇眯了眯眼。 暂编第一师。 那是阎锡山体系下的杂牌部队,驻地在离石一带。 平时跟新编43师没有任何交集。 “他找你什么事?” “没说。只说久仰大名,想交个朋友,请我过去喝一杯。”魏根生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不对劲,才来问您。” 陈宇沉默片刻。 暂编第一师的后勤参谋,主动找他的辎重营长吃饭。 不找别人,偏偏找管物资的。 而且时间点恰好卡在葫芦谷大捷之后……缴获清单虽然没对外公布,但日军一个大队的家当不会凭空消失,有心人一定在打听去向。 尤其是那些没有出现在“移交清单”上的东西。 比如尉官刀,以及一些证件。 再比如日军军官随身的金表、钢笔、家书……这些东西在黑市上价值不菲。 “去。”陈宇把筷子放下,“答应他,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魏根生点头:“明白。那我……” “带上李准的人。”陈宇补了一句,“暗中跟着,别让对方发现。” 魏根生走后,陈宇独自坐在灯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暂编第一师。 后勤参谋。 主动接触。 这不像是阎锡山的手笔……阎老西要动手,直接让王靖国来就够了,用不着绕这么大圈子。 那就有意思了。 是谁在石楼的外围,盯上了新编43师的缴获? 第292章 交易! 三天后。 离石以南二十里,一个叫“柳家沟”的小镇子。 镇子口有家酒肆,冬天没什么生意,掌柜的早躲屋里烤火去了。 两张破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花生米、酱牛肉、一壶烧酒。 魏根生裹着棉大衣走进来的时候,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人。 三十出头,圆脸,穿着晋绥军的灰色棉军装,但料子明显比普通士兵的好一截。 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衫……这年头,能穿白衬衫的后勤军官,肯定有些背景。 “魏营长!”那人站起来,满脸堆笑,“久仰久仰!在下周成义,暂编第一师军需处的参谋。” 魏根生扫了一眼酒肆四周。 空的。 但他知道李准的人就在五十米外的枣树后面躲着。 “周参谋客气。”魏根生坐下,没急着动筷子,“您找我,什么事?” 周成义给他倒了杯酒,笑容不减:“魏营长是爽快人,那我也不绕弯子。” 他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凑了凑。 “听说贵师前几天打了大胜仗?全歼一个日军大队?” 魏根生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接话。 周成义也不在意,继续道:“我们那边几个弟兄,都是有家有室的人。在前线待着,说实话……不太想待了。” 魏根生放下杯子:“跟我说这个干嘛?” “想调后方,得有战功。”周成义竖起一根手指,“可我们暂编师您也知道,装备差、兵员少,别说打大仗了,小鬼子的影子都见不着几回。” 魏根生听到这,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所以?” “所以想跟贵师做笔买卖。”周成义摊了摊手,语气坦然得像是在菜市场讲价,“你们打了大胜仗,日军指挥刀、肩章、军官证件、俘虏口供记录,这些肯定不少,再有几具小队长以上军官的遗体……有这些东西,我们报上去一个小规模的歼灭战,上面不会查太细。” 魏根生愣了一下。 原来,不是来挖墙脚的,也不是来刺探情报的。是来买军功的。 他差点没忍住笑。 “这些东西……你们拿什么换?” 周成义闻言眼睛一亮,知道对方这么讲,那就是有戏。 “粮食、步枪弹、六五式步枪,我们都能出。金条银元也行,看魏营长您需要什么。” 他又补了一句:“我背后不止一家,好几个团的弟兄都有这个意思。只要贵师愿意长期合作,我们绝对能吃下。” 魏根生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在盘算了。 但他没有当场答应,而是端起酒杯,慢悠悠道:“周参谋,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容我回去跟上头商量商量。” 周成义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魏营长什么时候方便,咱们再约。” …… 当晚,石楼。 魏根生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陈宇坐在桌后,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笑了笑。 “买军功……之前倒是想过,就是没想到他们主动上门了。” 李青山在旁边听完,啧了一声:“这帮晋绥军,仗不敢打,钱倒是舍得花。” 陈宇摆了摆手:“别管人家怎么想的,对我们有没有用才是关键。” 他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两步。 粮食?他们暂时不缺。 周仲安每个月固定交易一批,家里的商行也在往这边送,经过系统返还后绰绰有余。 枪械弹药? 系统空间里堆着几百万发子弹和上万支步枪,短期内不是问题。 金银? 在吕梁山这地方,有金子也花不出去。 “老魏,把孙大海也叫过来。” 五分钟后,孙大海搓着手走进来,身上还带着工地的土腥味。 “师座找我?” 陈宇直接问:“你那边现在最缺什么?” 孙大海想都没想:“炸药和水泥。” “炸药?” “修工事光靠人力太慢了,而且吕梁山地形复杂,大型机械也没那么好用。”孙大海掰着手指头算,“石楼周边这些防御阵地,全是石头山,不炸开根本挖不动。水泥更不用说,永备工事没水泥就是一堆土坷垃,鬼子一发炮弹就塌了。” 陈宇点头,又看向魏根生:“你呢?” 魏根生早有准备:“煤炭。眼下零下二十多度,烧柴取暖消耗太大,弟兄们冻伤的不少。再就是药品……消炎粉、碘酒、纱布、奎宁,这些都快见底了。” 药品。 陈宇沉默了两秒,这确实是个问题。 他的系统能返还缴获物资,但药品这东西,从日军身上缴获的数量有限。每个月还得给周仲安那边送一批,长此以往确实不够用。 “就这么定。”陈宇拍了下桌子,“告诉那个周成义,粮食枪弹我们不要,要炸药、水泥、煤炭、药品。” 魏根生点头记下。 “另外——”陈宇补了一句,“别一口气全给他。先做一笔小买卖,几具尉官遗体加两把尉官刀,试试水。看看他到底有没有本事把东西弄来。” “明白。” …… 三天后。 还是柳家沟那个酒肆。 魏根生准时到了。 周成义比他来得更早,这回还带了个人。 来人四十出头,面相精干,没穿军装,一身灰布棉袍,像个商人。 周成义介绍说是“帮忙跑腿的朋友”,没报姓名。 魏根生懒得追究,直奔主题,“粮食和枪我们不缺。” 周成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贵师需要什么?” “炸药、水泥、煤炭。”魏根生伸出三根手指,“而且,最好还有药品,例如消炎粉、碘酒、奎宁、手术器械,有多少要多少。” 周成义和那“朋友”对视了一眼。 “炸药和水泥……不难。”周成义沉吟道,“煤炭更是小事,山西最不缺的就是煤。” “药品呢?” 周成义的表情变了,摇了摇头:“魏营长,这个确实为难我们了。药品在我们那边是最高级限制品,上头卡得死死的。不是我不想弄,是真不好弄。” 魏根生点了点头,没有逼他。 “那这样。除了药品,其他的先做一笔。”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这上面是我要的东西和数量。你那边三天内能凑齐,我三天后把货给你。” 周成义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粗略计算了一下,随即脸色轻松不少。 “没问题。” 谈完正事,周成义没急着走,而是给魏根生又倒了杯酒,凑近了些。 “魏营长,我多问一嘴……” “说。” “贵师这次全歼那个大队,上交了一把小林正男的佐官刀?” 魏根生没说话,端起酒杯。 周成义的声音更低了:“佐官刀……这东西可不多见。要是能弄到手,药品的事反而多了几分把握。” 魏根生放下酒杯,擦了擦嘴,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让周成义心痒难耐的意味。 “佐官刀?”魏根生站起身,拍了拍棉大衣上的灰,“实话也不瞒你们,要是真能把药品搞来……别说佐官刀了。”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周成义一眼。 “到时候还能给你看更厉害的。” 说完,转身走了。 酒肆里,周成义和那灰袍“朋友”面面相觑。 “更厉害的?”灰袍人皱眉,“比佐官刀还厉害,那得是……” 周成义咽了口唾沫。 “难不成是联队旗?” 第293章 掌掌眼! 又是三天。 这次交易换了地方,离石以南四十里,一个叫碾子村的地方。 村子早就跑空了,黄土院墙塌了大半,门板歪斜着靠在墙根。 魏根生带着警卫营一个排,三十多号人,天没亮就到了。 李准的侦察营一个连在外围设了暗哨,方圆两里地的动静全在掌握之中。 九点钟,北面土路上响起了骡马蹄声。 周成义来了。 和上次一样,他身边跟着那个灰袍人。 四十出头,面相精干,始终不说话,只用眼睛扫人。 后面跟着一个连的晋绥军士兵,赶着六辆骡马车。车上盖着油布,鼓鼓囊囊的。 魏根生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远远看着对方的队伍。 人数对得上。 “魏营长!”周成义跳下马,笑容满面地迎上来。 魏根生点了点头,没废话:“验货。” 两边各自派人掀开油布。 周成义这边:六车物资。 炸药四百斤、水泥两千斤、煤炭八千斤,全部按纸条上的数量来。 魏根生这边:两辆骡马车。 上面摆着三具日军尉官尸体,用白布裹着,身份牌和肩章别在外面,大冬天的倒也不怕腐烂。 另有两把尉官刀,连刀鞘一起放在木盒里。 周成义凑过去看了看尸体,又拔出刀检查了刀穗……外茶内蓝,标准的尉官配置。 刀柄上有刻印,番号清晰可辨。 “没问题。”他朝灰袍人点了点头。 灰袍人走过来,蹲下身,翻开白布看了尸体的脸。日本人的面部轮廓清晰,冻得硬邦邦的,但五官保存完好。 他站起来,第一次开口:“成色不错。” 声音沙哑,带着股官腔。 清点完毕,两边各自装车,一半人押着货物先行离开。 周成义和魏根生几人则来到一间烧暖的屋子。 周成义搓了搓手,凑到魏根生跟前,压低声音:“魏营长,上回您说的那个……更厉害的东西……” 魏根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没急着接话。 周成义又看了灰袍人一眼,清了清嗓子:“这位是我一个至交,姓孙,在太原那边有些门路。上次您提的药品,我一个人确实搞不定,但孙兄不一样。” 灰袍孙姓商人,朝魏根生微微颔首。 “只要东西够分量,盘尼西林都不是问题。” 魏根生放下缸子,打量了孙姓商人两眼。 能在太原搞到盘尼西林的人,背景绝不简单。 这年头盘尼西林比金子还贵,周成义这种普通军需参谋确实连门都摸不着。 “行。”魏根生站起身,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警卫兵跑过来,手里捧着个油布包裹。 魏根生接过来,慢慢解开扣子,掀开油布。 里面是一块叠好的布料。 暗红色,绢质,边缘明显有烧焦的痕迹。 他把布料展开。 只展开了一半……因为另一半已经被烧没了。 但剩下的这一半上面,白色的汉字清清楚楚: “步兵第四十五聯隊”。 旗面正中,残留着半个金色菊花纹的刺绣轮廓。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周成义的笑容僵在脸上。 孙姓商人瞳孔骤缩,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又生生收住。 “这……”周成义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联队旗?” 魏根生面无表情:“去年底来山西前在田家镇打的。小鬼子来不及烧完,被我们夺了半面。” 周成义的手都在抖。 联队旗是什么概念,在场三个人都清楚。 天皇亲授。 旗在编在,旗失编撤。 日军宁可全员玉碎都不会让军旗落入敌手。 能抢到半面,说明那一仗把整个联队打得连“奉烧”的时间都没有。 孙姓商人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旗面上的字迹和菊花残纹。 确实不像假的。 绢质、染料、刺绣针法,全是日本工艺。 更关键的是那烧焦的边缘……自然烧蚀的痕迹做不了假,每一根纤维的碳化程度都不一样。 “魏营长。”孙姓商人开口了,语气比刚才郑重得多,“这面旗,你开个价吧。” 魏根生闻言,则是动作利落地将旗帜收回油布,重新系好扣子。 “之前说了,给二位掌掌眼。”他把包裹递回警卫兵手里,“这是我们师的战功凭证,不卖。” 孙姓商人脸色变了变。 周成义急了:“魏营长,您别这样。有话好商量嘛,药品的事情,盘尼西林我们都……” “不卖就是不卖。”魏根生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师座说了,这东西将来要上交军委会请功用的。” 孙姓商人沉默了几秒,怎能听不出这就是托词,深深看了魏根生一眼。 但能打下联队旗的部队,确实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人家刚全歼一个满编大队,自身伤亡不到一百,这种战斗力,整个第二战区找不出第二支。 抢? 想都别想。 “可惜了。”孙姓商人叹了口气。 魏根生却在这时候朝身后又招了招手。 “不过,二位要是想做药品生意,不妨看看这个。” 另一个警卫兵抬来两个木盒,放在地上。 周成义和孙姓商人对视一眼,虽然联队旗拿不到让人失望,但既然还有东西,总得看看。 周成义蹲下身,打开第一个木盒。 盒内铺着棉布,棉布上躺着一把军刀。 刀鞘漆面完好,铜质刀装没有磕碰。乍一看和之前交易的尉官刀差不多。 周成义伸手拿起刀,抽出半截刀身看了看刃口,然后目光移到刀穗上。 手不由得停住了。 外茶,内红。 他猛地抬头看魏根生,又低头再看一遍。 没看错。 外茶内红……这不是尉官刀。 “这是……佐官刀!”周成义的声音都变了调。 他翻过刀柄,上面的刻印清晰可辨:九联队三大队,野田。 孙姓商人已经走过来了,一把从周成义手里接过刀,仔细端详刀穗、刀柄、刀装。 做工、材质、编号,全对。 而且这把刀几乎是全新的……没有砍杀痕迹,没有锈蚀,刃口锋利如初。 “打开第二个。”孙姓商人完全忘了刚才联队旗的失落,俨然眼中只有这佐官刀。 周成义手忙脚乱地打开第二个木盒。 又一把。 刀穗同样外茶内红,刀柄刻印:九联队一大队,大岛。 两把佐官刀。 两个日军大队长级别的军官配刀。 品相极好,几乎可以直接当收藏品。 周成义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了……拿回去往某位大人物桌上一摆,那就是实打实的“战利品”,比什么战报都管用。 他张了张嘴,想问价,又看了孙姓商人一眼。 孙姓商人把刀放回盒中,直起腰,看着魏根生。 “魏营长,这两把刀,什么条件?” 第294章 周仲安的提醒! 二人一番讨价还价。 最后还是魏根生竖起两根手指,一锤定音。 “每把刀,二十盒盘尼西林。另外再搭一批酒精、绷带、碘酒、奎宁,具体数量我写个单子。” 孙姓商人沉吟片刻。 四十盒盘尼西林,外加一批常规药品。 说贵不贵,说便宜也不便宜。 但两把佐官刀摆在面前。 “成交。” 魏根生点头,从怀里掏出早就写好的药品清单递过去。 孙姓商人接过来扫了一眼,收入袖中。 “十天之内,东西送到柳家沟。” “好。” 交易完成,双方各自收拾。 孙姓商人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魏根生一眼。 “魏营长,往后有好东西,随时联系。”他顿了顿,补了句意味深长的话,“只要贵师愿意长期合作……价格方面,永远好商量。” 魏根生嗯了一声,目送两人离开。 等骡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北面土路尽头,他才松了口气,转头对警卫兵说:“收队,回去。” …… 当晚,石楼。 陈宇听完魏根生的汇报,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四十盒盘尼西林,外加常规药品一批。十天交货。” “是。”魏根生搓着手,“师座,那个姓孙的来头不小。能在太原搞到盘尼西林的人,要么是日本人的关系户,要么是……” “不用猜。”陈宇打断他,“管他什么来头,能供货就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吕梁山的夜色,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哨位的火光星星点点。 药品渠道算是打通了。 而且,炸药、水泥、煤炭也有了稳定来源。 加上系统空间里的海量库存…… 新编43师,正在以一种外人无法察觉的速度发展壮大。 …… 1939年2月底。 吕梁山的雪化了一半,路上的冰碴子被骡蹄踩得碎响。 陈家商队的车队从西面翻过山梁,十二辆骡马车,每辆满载粮袋。 押车的伙计穿着老棉袄,腰间别着短把驳壳枪,看着像生意人,走路的架势却全是军人的底子。 周仲安坐在第三辆车上,身上裹着件旧羊皮袄,脸被风吹得通红。 石楼北面的哨卡放行之后,侦察营的骑兵引着车队进了驻地。 陈宇在仓库门口等着。 "周兄,过年好。" 周仲安跳下车,握住陈宇的手,用力晃了两下。 "陈师长,恭喜。"他压低声音,眼里有真切的笑意,"葫芦谷的事,我们那边都传开了。两个钟头,一个大队。说实话,我们旅长听完汇报在桌上拍了三下。" 陈宇笑着把人往屋里让。 "先吃饭,路上冷。" "不急。"周仲安站在院子里没动,回头朝车队扬了扬下巴,"先把粮食卸了。两万斤小米,八千斤荞麦,后面是之前约定好的三千斤鸡肉和两万枚鸡蛋,都是去年秋收攒下来的。" 魏根生带人接手,骡马车一辆辆开进仓库区。 两人进了屋,炭火盆烧得正旺。 周仲安搓了搓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这是我们上头那边让我务必送达的正式感谢信。上次你送的那批冬衣和武器,帮了大忙。" 陈宇接过来扫了一眼,没有当面拆下,反而是关切道。 "穿得暖就好。" "不止是暖。"周仲安的语气郑重了几分,"一月份鬼子搞了两轮扫荡,我们358旅714团的一个营在交城山被围了三天。零下二十几度,没有你那批棉衣,冻都冻死一半,哪还能有最后的突围。" 他顿了顿。 "枪和弹药更不用说。有了你给的那批机枪和弹药,我们在岚县伏击了鬼子一个中队,毙伤七十多人,自己才伤亡十几个。这仗在我们那边算大胜了。" 陈宇点了点头,给他倒了杯热水。 "该说的不是谢。"他把水推过去,"都是打鬼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周仲安端起杯子,没喝。 他的表情忽然变了。 "陈兄,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陈宇看他脸色,放下了手里的铅笔。 "讲。" "一月中旬,乡宁柏沟村。"周仲安的声音压得很低,"鬼子扫荡到那里,全村老百姓躲进山上的窑洞。鬼子没进去,往洞口灌了毒气。" 屋里安静了两秒。 "四十三个人,男女老少。活下来两个,是被死人压在最底下,毒气没吸太多。" 陈宇没说话。 他的手搁在桌面上,指节慢慢收紧。 周仲安继续道:"离石、柳林一带,鬼子最近频繁出动骑兵和步兵,下乡扫荡越来越狠。不光杀人,还专门抓我们的游击队员。抓到的……" 他没说完,但也不用说完。 被鬼子抓到的下场,显然不用想。 陈宇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这笔账,会有人记下。" 几个字,声音很轻,但周仲安听得出那底下压着的东西。 沉默了十几秒,周仲安又开口。 "还有一件事。"他从袄子内袋里抽出一张手绘地图,摊在桌上,"我们的侦察员最近发现,鬼子在太原方向有大规模调动迹象。兵站物资频繁转运,铁路线上军列比平时多了三成。" 陈宇低头看着那张粗糙的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了几个箭头和问号。 "上级的判断是……"周仲安点了点太原的位置,"鬼子很可能在准备一场大规模扫荡。目标八成是晋西北。" 陈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脑子里已经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1939年5月。 日军除相关的混成旅团外,又从调集两个师团,其中包括第20师团、第109师团,外加大量伪军,集结兵力对晋西北发动夏季大扫荡。 规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目的是彻底摧毁晋西北根据地。 历史上,这场扫荡持续了两个多月,根据地损失惨重。 "你们358旅现在有多少人?"陈宇问。 "一万出头。714团加上独立一团、独立二团,分散在整个晋西北。"周仲安苦笑,"主力跟着贺师长去了冀中,留下的兵力说多不多,铺开了到处都薄。" 陈宇站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大比例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太原划到吕梁,再划到石楼。 "五月到七月。"他忽然开口。 周仲安一愣:"什么?" "我猜测鬼子动手,大概率在五月到七月。"陈宇转过身,"春耕之后、夏收之前,这是他们惯用的时间窗口。而且太原到吕梁的公路,四月之前积雪未消,重装备过不来。" 周仲安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追问"你怎么知道"。 跟陈宇打交道这么久,他忽然发现这个人的判断,似乎没有错过。 “我会做准备。”陈宇拍了拍地图上石楼的位置,“到时候如果鬼子同时压向你们和我,咱们可以协同。” 周仲安点了点头,把那张地图收起来。 第295章 练兵备战! 正事谈完,陈宇喊来魏根生。 “老魏,把三号仓库乙区的东西拉出来,让周兄带回去。” 魏根生领命出去。 周仲安皱了下眉:“什么东西?” “药品。盘尼西林二十盒,消炎粉、碘酒、奎宁各两箱。”陈宇掰着手指头报,“另外歪把子轻机枪三十挺,步枪弹五万发,手榴弹一千枚。” 周仲安的脸色变了。 “不行。” 陈宇看着他。 “陈兄,你听我说。”周仲安站起来,语气急了几分,“我每次来送粮食,走的时候带回去的东西比送来的值钱十倍都不止。这像什么话?我们又不是来打秋风的。” 他深吸一口气。 “盘尼西林多金贵你知道,那是能救命的东西。你自己部队万把人,将来也要打大仗,你们自己留着……” “老周。”陈宇打断他。 周仲安闭了嘴。 陈宇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柏沟村那四十三条命,是你们的老百姓,也是我的老百姓。你们的游击队员被抓去受刑,跟我手下的兵被鬼子打死,没有任何区别。” 周仲安没动。 “我不跟你算账。”陈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送来的粮食养活了我的兵,我送出去的枪打死了日本人。这笔账从来就不是你欠我还是我欠你的问题。” 他转过身,指了指墙上那幅地图。 “你看这张图。鬼子从东边压过来,你们挡一面,我挡一面。你那边要是撑不住垮了,鬼子腾出手来全扑我身上,我也得完。” 陈宇回头看着周仲安。 “所以这些东西不是我送你的,是我投给咱们这场仗的。你活着多杀一个鬼子,我这边就少面对一个鬼子。这账,我算得清楚。” 周仲安站在原地,嘴唇绷了好几秒。 他终于松了口气,伸出手。 “行。那我替晋西北一万多号弟兄,接了。” 陈宇握住他的手,重重晃了一下。 “五月之前,把你们的人练好。到时候咱们联手,让鬼子有来无回。” 周仲安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回头看了陈宇一眼。 没说话。 但那一记眼神,胜过千言万语。 …… 随着吕梁山的积雪开始消融。 石楼驻地的操场上,天不亮就有人影晃动。 四团的新兵在跑圈。 赵德胜站在操场边上,双手抱胸,嘴里叼着根枯草,看着那帮散兵出身的新兵绊绊磕磕地绕着场地跑。 “快点!跟要饭的似的!”他一脚踢飞地上的石头,“老子去年跑完十圈还得扛着弹药箱冲山头!” 新兵们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没人敢吭声。 这帮人是田家镇战役后收编的散兵,经过三个多月的整训,体能和基础战术动作已经勉强过关。 但赵德胜心里清楚,没见过血的兵,上了战场还是两回事。 同一天上午,师部作战室。 李青山把一份侦察报告摊在桌上,手指点着几个红圈标注的位置。 “师座,中阳县城西南三十五里,有个叫黑山沟的村子。鬼子在那设了个据点,驻了一个小队加十几个伪军,大概五十来人。” 陈宇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铅笔。 “工事情况?” “土围子,四角碉堡,一挺重机枪。”李青山顿了顿,“李准的人盯了三天,摸清了换岗规律和巡逻路线。” 陈宇没说话,目光从黑山沟移到周围几个标注的类似小据点,侦察营这两个月已经标了十一个。 全是日军从中阳、离石向石楼方向伸出的触角。 每个据点三五十人,彼此间隔十到二十公里,依托村庄设防,既是情报收集点,也是扫荡时的跳板。 “你打算用谁?”陈宇问。 李青山早有准备:“二旅四团一营。赵德胜那个营新兵最多,正好拉出去见见血。我带一旅一团三营做预备队,在外围兜底。” 陈宇转过身看他。 “配属火力?” “不用炮兵团。”李青山摇头,“一个据点五十人,用团属迫击炮就够了。四门八二迫加两挺重机枪,配合步兵三面围攻。” “夜袭还是白天?” “凌晨四点。” 陈宇把铅笔往桌上一搁。 “去吧。记住一条,新兵营打主攻,但骨干班长必须顶在最前面。第一轮突破口由老兵撕开,新兵跟进扩大战果。伤亡控制在个位数以内。” 李青山挺了挺腰:“明白。” “还有。”陈宇叫住他,“打完之后,所有新兵必须过一遍尸体。自己亲手搜,亲手翻。吐也得给我吐完了接着搜。” 李青山咧嘴一笑:“师座放心,这个我在行。” 三天后。 凌晨三点五十分。 黑山沟据点。 四团一营三个连从三个方向摸到距据点二百米的位置。 赵德胜趴在东面山坡上,举着望远镜看了最后一眼。 据点内灯火昏暗,碉楼上的哨兵正在换岗。 四点整。 四门八二迫击炮同时开火。 第一轮齐射准确落入土围子内,爆炸声撕碎了山沟的寂静。重机枪紧跟着响起来,压制碉楼射孔。 第二轮炮弹还没落地,一连的突击组已经冲了上去。 冲在最前面的是三个老兵班长带队,提着驳壳枪和手榴弹,在土墙的爆破口直接灌了进去。 新兵们紧跟其后。 有人腿发软,有人手抖,但身边的老兵在吼,在推,在骂。 他们咬着牙冲进了硝烟里。 十四分钟。 整个战斗持续了十四分钟。 三十七具日伪军尸体横在据点内。 活捉伪军八人,日军无活口……最后三个鬼子试图烧毁文件突围,被二连的机枪手直接撂倒。 一营伤亡:轻伤四人。阵亡零。 赵德胜站在据点中央,看着那些第一次杀人后浑身发抖的新兵,没有安慰。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过来,搜。” 有新兵转头干呕。 赵德胜走过去,一把揪住那新兵的后领,把他按到尸体跟前。 “睁眼看清楚。这就是鬼子,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妖怪,一枪就死。你不杀他,他杀你全家。” “记住今天这个感觉。等下次再上战场,就不会怕了。” 新兵满脸泪痕,双手哆嗦着翻开鬼子的衣兜。 掏出一张照片、半包烟、一本记事簿。 赵德胜接过记事簿,翻了两页看不懂日文,塞进怀里。 “收队。天亮前撤回去。” 第296章 大扫荡! 类似的战斗,在接下来的三周内进行了六次。 李青山轮番把一旅二团、二旅三团和四团的新兵营拉出去,逐个清扫石楼外围三十公里范围内的日军小据点。 每次打法几乎相同……侦察营提前三天摸清情况,迫击炮开路,老兵撕口子,新兵跟进。 六战六捷。 毙伤日伪军合计三百余人,自身阵亡九人,负伤三十一人。 数字不大,但效果极好。 到四月初,石楼外围三十公里内再无日军固定据点。 新兵们经历了真正的战斗,眼神不一样了。走路的步子、持枪的姿态、听到枪声时的反应……都和三个月前判若两人。 但真正让陈宇在意的,不是这些战果。 而是那六次战斗中缴获的十几本记事簿、命令书和通信记录。 四月八日。 师部作战室。 李准把翻译整理好的情报汇总摆在陈宇面前,厚厚一沓。 “师座,综合我们缴获的文件、周仲安那边共享的情报、以及侦察营在中阳和离石方向的实地观测,基本可以确认……” 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圈。 “离石方向,109师团118旅团主力仍在,兵力约四千人。汾阳方向,独立混成第16旅团已经完成编成,旅团部设在汾阳城内。蒲县方向,第20师团80联队一个大队常驻。” 陈宇盯着地图。 三个方向,三支部队,正好把石楼围在中间。 “还有。”李准翻出最后一页,“这是昨天侦察三连在中阳西面截获的一份骑兵通信。” 陈宇接过来。 是一份日文电令的抄件,侦察兵从一名落单的日军传令骑兵身上搜到的。 翻译过来只有简短几行: “……第一军司令部令:独混第九旅团、独混第十六旅团、第二十师团步兵第八十联队,于四月底前完成春季整补。五月中旬前各部须将作战预案上报……目标区域:晋西北。” 陈宇放下纸。 晋西北。 和周仲安说的一模一样。 他抬头看了李准一眼:“继续盯。重点监控离石到中阳的公路,任何超过中队规模的调动,立刻上报。” “是。” 四月底。 石楼北面的山路上,陈家商队的骡马车又出现了。 这次只有六辆车,比上回少了一半。押车的伙计走得急,骡子都出了汗。 周仲安跳下车的时候,陈宇就知道出事了。 上次来,这人虽然带着坏消息,但眉宇间尚有一丝喜色。 这次不一样,嘴唇干裂,眼底全是血丝,像是连着赶了两天路没合眼。 “先进屋。”陈宇没废话。 周仲安摆了摆手:“粮食先卸,一万两千斤小米,比上次少。” 他顿了一下。 “实在匀不出更多了。” “匀不出就随便拉点东西,”陈宇点头,让魏根生去接手,自己把周仲安拉进了作战室。 门一关,周仲安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沓纸,直接摊在桌上。 “最新的。三天前刚送到旅部的。” 陈宇低头看。 这次不是手绘草图了。 是一份正式的情报汇总,上面盖着358旅的蓝色油印章。 字迹密密麻麻,用红笔和蓝笔标注了不同的部队番号和行军方向。 “第20师团。”周仲安的手指重重点在纸上,“甲种常设师团,满编两万七千人。师团部原驻朝鲜龙山,去年调入华北。下辖步兵第77、78、79、80四个联队,山炮兵第26联队,工兵第20联队,辎重兵第20联队。” 他抬起头看陈宇。 “目前确认,该师团主力已从临汾北移,前锋第80联队进驻蒲县。大宁方向出现第79联队的侦察骑兵。” 陈宇没说话。 周仲安继续:“第109师团,驻太原,一万八千人。冬天搞过一轮扫荡,对吕梁地形熟悉。我们的人发现该师团118旅团近期频繁进行实弹演练,后勤弹药补给量是平时的三倍。” “独立混成第九旅团,越生虎之助那个。”周仲安的手指划向汾阳,“上次被你全歼的第38大队已经重建完毕,补充了一千二百人。旅团主力约六千五百人,驻太原。” “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驻汾阳,约六千人。三月底刚完成编成,新部队,但装备精良。” “独立混成第三旅团,驻崞县,约五千五百人。近期有南调迹象,我们在忻州方向截获其辎重车队。” 周仲安把所有数字报完,直起腰,声音沙哑。 “加在一起。” 陈宇已经算完了。 “刚好六万。” 周仲安点头。 “最保守估计,六万人。这还不算伪军和地方守备队,如果把沿途各据点的守备兵力算上,鬼子能动用的总兵力超过七万。” 作战室里安静了几秒。 六万。 整个晋西北,358旅加上地方游击队,满打满算一万五千人。 新编43师一万人,合在一起两万五。 二点四比一。 而且对面有甲种师团,有山炮联队,有完整的后勤补给线。 周仲安深吸一口气:“我们旅长的意思是……希望贵师能配合我们,在鬼子扫荡时牵制其侧翼。具体怎么打,听你的判断。” 陈宇没有马上接话。 他走到墙上那幅大比例地图前,目光从南到北扫了一遍。 临汾、蒲县、大宁……这是第20师团的集结方向。 太原、离石……109师团、第九混成旅团。 汾阳……第十六混成旅团。 崞县……第三混成旅团。 所有箭头,都指向一个区域。 吕梁山区。 石楼,恰好在这个区域的最南端。 “唇亡齿寒的道理我还是懂的,也只有配合,我们才能度过这次难关。”陈宇开口了,“但不是你说的那种配合。” 周仲安一愣。 陈宇转过身,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太原往南,经过汾阳、介休、灵石,一路延伸到临汾。 “同蒲铁路。” 周仲安的瞳孔缩了一下。 “鬼子六万人要扫荡晋西北,粮食、弹药、重装备全靠这条铁路运。”陈宇用铅笔敲了敲汾阳到介休那一段,“这是他们的命脉。” 周仲安盯着那条线,没出声。 “你让我在侧翼牵制?”陈宇摇了摇头,“牵制有什么用?鬼子六万人铺开来,我牵制住一个旅团,他还有四个。” 他把铅笔往桌上一扔。 “要打,就打他的命根子。” 周仲安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不是没想过。 但同蒲铁路沿线驻军密集,碉堡林立,铁甲列车来回巡逻。 以358旅的装备,根本啃不动。 可眼前这个人不一样。 两个小时全歼一个大队的人,说要打铁路,那就不是说说而已。 “具体怎么打?”周仲安问。 陈宇没有回答。 “今晚我开个会。”他看了周仲安一眼,“你留一天。明天我给你答复。” 周仲安犹豫了两秒,点头。 “行。” 第297章 作战会议! 当晚八点。师部作战室。 除阎锡山给陈宇外派的三人,新编43师主要军官全部到齐,最后再加上周仲安。 十个人围着那张一米二宽的地图桌,摇曳的灯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门口张大壮带着两个警卫兵亲自站岗守着,连郑飞的通信员都被挡在外面。 陈宇站在地图北侧,手里攥着一截红色铅笔。 没有寒暄。 “鬼子夏季扫荡的事,想必大家都已经有了了解,现在只议一件事。”他开口,声音不大,“同蒲铁路。” 铅笔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南北走向的红线……从太原到临汾,三百多公里。 “鬼子要扫荡晋西北,六万人的吃喝拉撒全靠这条铁路。我的意思很简单……在他动手之前,先给他的后院烧一把火。” 话音刚落,作战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赵德胜第一个嚷嚷:“师座,我四团练了几个月,也是时候真刀真枪打一场硬仗了!” 陈宇看都没看他:“急什么,先听情报。” 李准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教鞭指着汾阳到介休那一段。 “根据侦察营连续两个月的观测,加上这位周参谋提供的情报……”他朝周仲安点了下头,“同蒲铁路汾阳至介休段,全长约八十公里,沿线有日军据点十四个,每个据点驻兵一个小队到半个中队不等。” 教鞭往北移。 “重点目标三个。第一,汾阳火车站。这是日军在吕梁方向最大的物资中转点,常驻一个中队,弹药库在站台西南角,上月我们目视确认有十二节弹药车厢在此卸货。” 教鞭往南移。 “第二,介休北面的文峪河铁路桥。双轨钢梁桥,跨度约六十米,桥头有碉堡两座,驻兵一个小队。这座桥一断,太原方向的重装备三天之内过不来。” 再往南。 “第三,灵石隧道。全长八百米,山西段最长的铁路隧道。炸塌这个,修复周期至少一个月。隧道南口驻兵半个小队。” 李准放下教鞭,退回原位。 作战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三个红圈上。 韩风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文峪河铁桥和灵石隧道,我炮兵团能打。山炮营的博福斯射程六公里,从西面山梁架炮,直瞄桥墩不是问题。隧道那边用重炮营的105榴弹炮,对准洞口轰几发,再让工兵补一轮爆破。” 陈宇点头:“射击阵地选在哪?” 韩风走到地图前,指了两个点:“我看过资料,文峪河西岸有座无名高地,海拔比桥面高四十米,直线距离四公里。灵石隧道南面三公里有个山凹,能藏住重炮,射界开阔。” “撤退路线呢?炮兵打完暴露位置,鬼子追击怎么办?”李青山插了一句。 韩风回头看他:“打完就跑。山炮拆卸只要七分钟,骡马驮着走山路,鬼子的卡车追不上来。” 陈宇在地图上韩风指的两个位置画了三角形,标注“炮”字。 “汾阳火车站。”他转向庄远,“你怎么看?” 庄远一直靠在墙角没动,听到点名才走上前。 他盯着汾阳那个红圈,沉默了五秒。 “周围可以利用的地形太少,最好的办法就是夜袭。”他言简意赅:“我带特战一中队和二中队,一百九十二人,凌晨两点摸进去。一中队负责弹药库,爆破组直接炸。二中队封锁站台,切断通信线,控制站内日军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够吗?”赵德胜皱眉。 庄远看了他一眼:“弹药库的位置、哨兵换岗时间、通信室在哪个房间,我需要提前七天拿到。给我情报,十五分钟绰绰有余。” 周仲安这时候接过话:“汾阳站的情报我们有。” 所有人看向他。 周仲安走到地图前,从衣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开后是一幅手绘的汾阳火车站平面图,细致到每个岗亭的位置都标了出来。 “我们的地下交通站在汾阳城内有三个联络点,其中一个就在火车站附近。站内日军换岗规律、弹药库具体方位、电话线走向,七天之内我能全部确认。” 庄远接过那张图,低头看了十几秒,抬头对周仲安说道:“有了这张图,任务成功率至少提高三成。” 陈宇在汾阳画了个实心圆,标注“特”。 “沿线十四个据点。”他把铅笔转向赵德胜,“德胜,你的活。” 赵德胜等了半天终于等到自己,往前凑了半步:“师座您说!” “不要你全打。”陈宇在十四个据点中圈出六个,“这六个位置卡在铁路桥和隧道两侧,是鬼子得到消息后最快能增援的力量。你四团一营负责同时拔掉这六个据点,时间必须和庄远、韩风那边同步,误差不超过十分钟。” 赵德胜数了数:“六个据点,每个一个小队到半个中队……我一营四百二十人,平均七十人打一个?” “够了。”陈宇干脆利落,“你之前打黑山沟那种级别的据点,一个连十四分钟解决。这次六个同时动手,每个据点一个加强排配一门迫击炮,打完立刻撤,不恋战。” 赵德胜咧嘴笑了:“明白!” 最后,陈宇转向周仲安。 “老周,最关键的一环。” 周仲安站直了身子。 “进攻路线、撤退路线、沿途隐蔽点、紧急联络暗号……这些可都全部由你们负责。”陈宇的铅笔从石楼划向汾阳,划了三条不同颜色的线,“我的部队对铁路沿线地形不熟,你们的游击队在那边活动了两年,哪条沟能藏人、哪个村有群众基础、哪段路鬼子巡逻薄弱,你们最清楚。” 周仲安点头:“没问题。我回去立刻安排向导和交通站联络。”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撤退路线我建议至少备三条。鬼子反应过来之后会封路,一条被堵还有另外两条。” “就这么定。”陈宇把铅笔往桌上一拍。 他扫了一圈所有人的脸。 “归拢一下。韩风炮兵团打桥和隧道,庄远特战大队端弹药库和火车站,赵德胜四团拔沿线据点,周仲安负责全程情报和路线保障。李青山——” 李青山挺胸:“在。” “你拟总方案。还要安排其余三个团的主力吸引火力,拖住日军增援。具体时间节点、各部协同信号、备用方案、意外情况预案,三天内交给我。” “是。” 陈宇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条被红圈和标注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铁路线。 “这一刀下去,鬼子的扫荡至少推迟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够我们和老周那边再准备很多事。” 第298章 行动! 五月三日。凌晨。 石楼以东三十里,一个叫王家坪的废弃村落。 庄远蹲在一辆骡马车旁,正往脸上抹一层混着锅灰的猪油。 旁边马广林已经换好了行头……灰布棉袍、黑棉鞋、腰间挂着旱烟袋,活脱一个走乡串户的杂货贩子。 特战大队一百九十二人,此刻只出动了三十六人。 大队长庄远亲自带第一中队黑鹰小队十二人,伪装成从绥远贩皮货的商队。副大队长马广林带第二中队铁拳小队十二人,扮作收粮的晋商。 一中队长周海则带尖刀小队十二人,提前两天出发,已经沿撤退路线布置接应点。 刚好三条路线,三个目标。 “检查装备。”庄远站起来,声音压得极低。 黑鹰小队的十二个人依次走到他跟前。 每个人身上的伪装都经过反复推敲……棉袍下面贴身绑着驳壳枪,裤腿里藏着匕首,骡马车上的“货物”底层塞着电台零件和爆破器材,表面堆着劣质皮子和粗布。 庄远挨个检查。 摸领口、翻袖口、捏鞋底。 走到第三个人面前时,他停了。 “手。” 那人伸出手。 指甲缝里干干净净。 庄远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商贩的手是这样的?去,把骡粪搓进指甲里。” 那人二话没说,转身去了。 马广林那边已经准备完毕,走过来低声道:“大队长,周仲安的人到了。” 庄远回头。 村口站着两个人,穿着老百姓的衣裳,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出头,瘦高个,右手少了半截小指。女的二十来岁,梳着辫子,背着个竹篓。 “我姓吴。”瘦高个开口,山西口音浓重,“交通站派来的。带你们过文水到汾阳。” 庄远打量了他两眼。 “霜降几时?” “三更。” 对上了。 庄远点头,没多寒暄。 “出发。” …… 五月四日。午后。 文水县城东门外。 日军检查站。 木栅栏拦住了官道,两个伪军端着汉阳造站在路中间打哈欠。后面的沙袋工事里,一个日军伍长靠在机枪后面,眯着眼晒太阳。 庄远赶着骡马车,在距检查站二百米时就开始骂骂咧咧。 “操他娘的,这破路颠得老子屁股都裂了……” 他嗓门大,满嘴粗话,一口绥远腔,吐字含糊带着痰音。身上那件皮袄油光发亮,散发出一股陈年不洗的酸臭味。 伪军被他的声音惊醒,端起枪:“站住!干什么的?” “贩皮子的!”庄远跳下车,堆着笑脸凑过去,从怀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长官,抽一根?这可是绥远带来的上好烟丝。” 伪军接了烟,夹在耳朵上,伸脖子往车上看。 “掀开。” 庄远麻利地掀开油布。 一车皮毛,堆得乱七八糟,最上面几张兔皮半干不干的,散着股腥气。 伪军捂了下鼻子,没有深翻。 但后面那个日军伍长站了起来。 庄远余光扫到了。 他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距离贴身藏的驳壳枪只有三寸。 此时日军伍长已经走过来,叽里呱啦说了两句日语。 伪军对着日军伍长一脸谄媚,转脸看向庄远却是横眉冷对,翻译道:“太君问你,通行证呢?” 庄远从棉袍内袋摸出一张折得发黄的纸,双手递过去,腰弯得比伪军还低。 那是周仲安交通站搞来的通行证。 第299章 集结! 与此同时。 太原。 华北方面军第一军司令部。 这座曾经的山西省督军府,如今悬着膏药旗,门口站着四个宪兵,刺刀雪亮。 二楼作战室内,十二张椅子围着沙盘坐满了人。 就连坐在最末尾的,军衔都是大佐。 司令官梅津美治郎坐在主位,身前摊着一份盖有“极密”朱印的作战命令书。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剃得精光的头顶反着灯光,一双细长眼睛扫过在座所有人时,没有人敢对视。 “诸君。”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作战室里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本次晋西肃正作战,代号铁壁。华北方面军已批准全部兵力申请,包括推迟第二十师团的归国调令。” 他看向左手边坐着的一个粗壮军官。 “牛岛君。” 第20师团师团长牛岛实常起身,立正。 “你的师团为南路主攻。从临汾、蒲县、大宁三路西进,目标石楼。限期十五日内,将新编四十三师压缩至黄河东岸五公里纵深内,完成合围。” “嗨!” 牛岛实常坐下时,目光与对面的参谋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参谋长内田银之助微微颔首……这个任务,他们已经准备了两个月。 随后梅津美治郎的手指移向沙盘北面。 “阿南君。” 第109师团师团长阿南惟几起身。 和牛岛的粗壮不同,这个人身材修长,站如标枪,军装上一丝褶皱都没有。 “你的师团从太原南下,合击晋西北腹地。核心任务:切断新编四十三师向北突围的一切通道,同时扫清吕梁山北部的八路残匪。” “明白。”阿南惟几的声音干脆利落。 梅津美治郎翻过命令书的第二页,“配属部队。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村井君。” 村井俊雄站起来,腰弯得比前两位都低。 “你部从汾阳、离石出发,封锁吕梁山东侧全部山口。你是第一个接触敌军外围防线的,打响第一枪之前,必须等南北两路到位。” “遵命!” “独立混成第三旅团,柳下君。” 柳下重治站起来,面无表情。 “配属一零九师团,从崞县南下,牵制八路军一二零师的留守主力,不许其南援。” “嗨!” 梅津美治郎的目光最后落在一个角落。 越生虎之助坐在那里,身体绷得笔直,两手按在膝盖上。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一直沉默着。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压抑的躁动。 “独立混成第九旅团。” 越生虎之助腾地站起来。 “司令官阁下!”他声音洪亮,“我部请求担任对石楼方向的主攻!” 作战室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参谋低下头,假装在看文件。 梅津美治郎没有立刻说话。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越生虎之助继续道:“阁下应当知道,我第三十八大队在石楼被新编四十三师全歼。一千二百名皇军将士的血,至今未报!此仇不共戴天——” 第300章 清理据点! 五月二十日。 就在日军发起进攻的当晚,午夜11点45分。 铁路线以西,六个方向,六支突击队同时进入攻击出发阵地。 赵德胜趴在一道土坎后面,望远镜举了三分钟没动。 他面前八百米外,是编号“丙三”的铁路据点。 土围子、四角岗楼、一挺九二式重机枪。驻兵一个小队加二十来个伪军,合计七十人出头。 凌晨的据点异常安静。 岗楼上的探照灯每隔四十秒扫一圈,光柱划过铁轨反射出冷白色。 赵德胜收起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加强排。 七十二个人。 一门八二迫击炮,两挺歪把子轻机枪,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人手两颗手榴弹,突击组还额外配了集束手榴弹。 够了。 他抬起左手腕。 夜光表盘上,秒针一格一格跳。 11点58分。 还有两分钟。 赵德胜把望远镜塞进怀里,从腰间抽出驳壳枪,把机头扳到连发位置。 “老子练了三个月的兵,今天检验成色。”他嘴里嘟囔了一句,转头对身边的传令兵低声道:“告诉迫击炮组,十二点整第一发,三发急速射后转延伸。” 传令兵猫腰跑了。 十二点整。 天色还是一片漆黑。 “咚——” 迫击炮的闷响几乎和远处另外五个方向的爆炸声同时响起。 第一发炮弹准确落入土围子西北角,掀起一团火光和碎土。 第二发、第三发紧跟着砸下去。 据点内顿时炸了锅。 日语的嚎叫、伪军的惊呼、重机枪阵地方向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但赵德胜没给他们机会。 “打!” 九二式重机枪率先咆哮,弹链甩出去的速度快得看不清。 在夜色下,火舌直直扫向岗楼射孔,打得土砖纷飞。 两挺歪把子从侧翼交叉射击,封死了据点内通往重机枪阵地的通道。 压制火力形成的那十五秒内,突击组已经冲到了围墙下。 “爆破!” 集束手榴弹塞进墙根缝隙。 三秒后,土墙被炸开一个两米宽的豁口。 老兵班长第一个钻进去,驳壳枪连发扫射,后面的新兵紧跟着涌入。 赵德胜在外面听着里头的枪声和手榴弹爆炸声,没有进去。 他掐着表。 七分钟。 枪声开始变得稀疏。 九分钟。 一颗绿色信号弹从据点内升起。 搞定。 赵德胜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大步走向豁口。 里面的场景他见多了。 日军尸体横七竖八,伪军跪在地上举着手。 突击队的新兵正在挨个搜身,动作比三个月前利索了十倍。 “报告!毙敌三十一人,俘虏伪军十九人,缴获九二式重机枪一挺,三八步枪二十六支!” 排长跑过来汇报,声音都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我方伤亡?” “轻伤两人。” 赵德胜咧嘴:“九分钟。比上次黑山沟还快五分钟。” 他拍了拍排长的肩膀,“收队,按预定路线撤。” …… 与此同时。 编号“甲一”据点方向。 这个据点是六个目标中守备最强的,有半个中队加三十名伪军,将近一百人。 配备两挺重机枪和一门掷弹筒。 负责这个点的是四团一营二排,加上临时配属的三团突击队。 邓家强就蹲在据点后方三百米的一条干涸水渠里,身边是三团精心挑选的三十名爆破手和突击兵。 他的任务很明确,赵德胜正面强攻吸引火力,他从后方炸开围墙,直插据点核心。 十二点整,正面的炮声和枪声响起来的时候,邓家强没动。 他数着数。 “一、二、三……” 第301章 猎犬出笼! 五月二十一日。下午两点。 临汾。第20师团前进指挥所。 作战室内的气氛压得很低。 师团长牛岛实常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张标注了六个红叉的铁路线路图。 每个红叉代表一个被拔掉的据点。 七十二名守备兵力,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在座的除了本师团参谋长内田银之助,还有独立混成第16旅团长村井俊雄、其参谋长高浪金治,以及独立混成第9旅团长越生虎之助。 第一个开口的是情报参谋。 “师团长阁下,汾阳宪兵队刚送来的消息。”年轻的中尉站得笔直,“本月初,文水县、交城县的维持会多次报告,有可疑商队通过关卡。绥远口音,持汾阳维持会签发的通行证。” 牛岛没说话。 情报参谋继续:“另外,汾阳站特务机关从当地线人处获悉,四月下旬至今,石楼方向有部队调动迹象。规模不大,但频次极高,疑似小股精锐分批向东渗透。” 师团参谋长内田银之助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这么说……”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昨晚袭击铁路据点的,不是什么游击队。” 牛岛终于开口:“这个方面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新编四十三师。” 作战室安静了两秒。 越生虎之助深吸了一口气。 内田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如果确认是新编四十三师所为,那问题的性质就变了。这不是游击骚扰,这是有预谋的战略破袭。他们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同蒲铁路。” 他转身面向牛岛:“师团长,我建议三个应对方案。” “第一,立即加强汾阳中转站守备力量,将站内守备从一个中队提升至一个大队。” “第二,铁路沿线巡逻频次加倍,铁甲列车由每日两班增至四班。” “第三,抽调一个联队规模的兵力,对吕梁山东麓进行地毯式搜索,切断敌军渗透通道。” 牛岛没有立即表态。 “抽一个联队出来?”他的声音平淡,“二十日发起攻击的命令已经下达。各联队的任务已经分配到中队一级。现在抽调兵力,整个攻击时间表都要推迟。” 内田张了张嘴,没再说。 独立混成第16旅团长村井俊雄见缝插针地站起来,腰弯了十五度。 “师团长阁下,我部目前驻防汾阳、离石一线,对铁路沿线情况最为熟悉。”他斟酌着措辞,“是否可以由我旅团抽调两个大队,沿铁路两侧设置流动警戒网?既不影响正面作战部署,又能加强铁路防护。” 其旅团参谋长高浪金治在旁边微微点头,配合得恰到好处。 牛岛看了村井一眼。 “你的旅团任务是封锁吕梁山东侧山口。抽两个大队去守铁路,山口谁来封?” 村井面露难色:“这……” “坐下。” 村井坐下了。 作战室又沉默了。 就在这时,一直没开口的越生虎之助站了起来。 他没有鞠躬,没有客套,直接道:“师团长阁下。这件事,交给我吧。” 所有人看向他。 越生的声音不高,但极其清晰:“新编四十三师派出小股精锐渗透到我后方,袭击铁路据点。这些人不会超过一个营的规模,因为他们不可能把主力全部拉到东面来,石楼还要防守正面进攻。”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汾阳到石楼之间的山区。 “一个营,最多四五百人,分散在这一片区域里。他们完成破袭任务后,必须撤回石楼。撤退路线无非这三条。” 三根手指点下三个山口。 “我的旅团是预备队。正面攻击尚未发起,我现在没有任务。”越生转过身,目光直视牛岛,“给我五天。我带两个大队进山,把这股渗透部队堵死在包围圈内。” 内田皱眉:“越生君,你的旅团是为最后歼灭战准备的……” “正因如此。”越生打断他,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如果连后方渗透的区区几百人都处理不了,最后的歼灭战又有什么资格去打?” 作战室里没人接话。 牛岛看着越生。 这个人眼睛里的东西,他看得很清楚……不是单纯的战术判断,是三十八大队一千二百人的血债。 但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预备队闲置着确实浪费。 派出去处理后方渗透,不影响正面任何部署。 而且越生的旅团五千余人,对付几百人的渗透部队,兵力绝对充裕。 牛岛看向内田。 内田沉默了几秒,缓缓点头。 “可行。但有一个前提。”内田看向越生,“五天。五天内无论是否得手,必须归建。最后的总攻发起后,你的旅团必须回到预定位置。” 越生虎之助立正:“五天足够。” 牛岛拿起桌上的朱笔,在命令书空白处写下一行字,盖上印章,推过去。 “独立混成第九旅团,即日起执行铁路沿线肃清任务。目标:歼灭新编四十三师渗透部队。期限五日。” 越生接过命令书,折好放入胸袋。 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 门关上之后,内田低声道:“此人……私心太重。” 牛岛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私心重的人,他做事才让我们放心。” …… 同日傍晚。 汾阳城外。枣树林。 庄远刚刚收到师部的电报,用铅笔在本子上译完最后一个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日军独混第九旅团已从集结地离开,方向东南,疑似想要围堵刚刚突击铁路据点的三团。” 庄远把本子合上,走出窝棚。 暮色四合,枣树林里起了凉风。 马广林正靠在树干上擦枪,见他出来,抬头问:“怎么了?” 庄远把本子扔给他。 马广林看完,脸色变了。 “独混第九旅团……这不是石楼那个被咱们全歼了一个大队的鬼子部队?” “对。”庄远的声音很平静,“这是找咱们来寻仇了。” 马广林闻言判断道:“那三团的弟兄岂不是要腹背受敌?” “不止,”庄远则是想到一种可能,“如果只是为了三团,那不可能直接派出一个旅团来。” “那是?” “说不好,有可能我们已经暴露了……” 第302章 炸桥! 五月二十一日。傍晚六点。 越生虎之助的指挥车停在离石以南的一条土路上。 他坐在后座,手里攥着话筒,车载无线电步话机发出的杂音在狭小车厢内嗡嗡作响。 线路那头,是同蒲铁路汾阳至介休段警备大队长小野寺一郎。 “……六个据点同时被袭击,间隔不超过十分钟。”小野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惶,“现在能确认的是,袭击部队使用了八二迫击炮和重机枪,火力密度远超普通游击队。从那些溃逃的伪军供述看,进攻兵力约为一个加强营。” 越生没急着说话。 他把小野寺报告的数字在脑中过了一遍。 一个加强营,四百到五百人。 六个据点同时动手,意味着分成了六支突击队,每支七十人上下。 打完就跑。 典型的破袭战术。 “他们的撤退方向?” “向西。”小野寺答得很快,“巡逻队在天亮后发现了三条撤退路线上留下的骡马蹄印、弹壳、绷带包装。其中一条往柳林方向,一条往中阳方向,第三条直指石楼。” 越生的眼睛眯了起来。 三条撤退路线。 分兵撤退,增加追击难度。 教科书式的操作。 但正因为太教科书,反而暴露了问题,因为分兵意味着每条线路上只有一百多人。 一百多人在山区行军,速度快不了。 “小野寺。”越生开口了,语调不急不缓。 “在!” “你的警备大队还有多少可调兵力?” “三个中队,约四百五十人。另有维持会治安队两百余人可配合。” 越生右手食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听好。柳林方向那条路,你派一个中队卡住碧村渡口。中阳方向,一个中队封死吴城镇北面的三岔口。剩下一个中队和治安队,沿铁路线向西搜索,把落单的支那兵都给我逼出来。” “明白!但旅团长阁下,如果他们集中兵力突围……” “不会。”越生打断他,“他们已经分兵了。既然分了,就不可能再合。” 他放下话筒,对司机道:“开车,去中阳。” 越生的判断并没有错,赵德胜的四团一营确实在分三路撤退。 六个突击队打完据点后按预定方案各自归建,走的正是周仲安提前布设的三条撤退路线。 但越生不知道的是…… 这些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 同一时刻。 文峪河以西。无名高地。 海拔一千二百米。 韩风趴在高地边缘的一块岩石后面,望远镜已经架了四十分钟。 暮色将尽,最后一丝余晖从西面山梁上滑落。 在他视野中四公里外,文峪河铁路桥的钢梁轮廓渐渐模糊,但桥头碉堡的探照灯已经亮了,把桥面照得通白。 双轨钢梁桥。 六座桥墩,跨度六十米。 韩风放下望远镜,翻过身,对身后的山炮营长低声道:“距离确认,三千八百米。诸元修正完毕没有?” “完毕。”山炮营长跑了两天的测绘数据,此刻底气十足,“十二门炮全部标定三号桥墩和四号桥墩。风偏修正量零点三密位,温度修正已加。” 韩风点头,重新翻回来举起望远镜。 高地后方两百米的反斜面上,十二门75mm博福斯山炮一字排开。 炮衣已经掀掉,炮口全部指向东面。 炮手蹲在炮位旁,手搁在击发拉绑上,只等一声令下。 博福斯山炮。 瑞典原产设计,射程八点六公里。 打三千八这个距离,连最大射程的一半都不到,精度有绝对保证。 韩风看了一眼手表。 七点四十五。 约定时间是八点整。 还有十五分钟。 他从兜里摸出一块干馍,撕了一角塞进嘴里。 嚼了两口,咽下去,喝了口水壶里的凉水。 旁边副团长钱守财蹲着,手里拿着撤退路线图在反复核对。 “老韩,打完之后我带三连殿后。一连二连先撤,骡马队从北沟走。” “嗯。” “拆炮七分钟,装驮三分钟,从高地到北沟沟口六百米。最快十二分钟全部消失。”钱守财把数字一个个掰碎了算,“鬼子碉堡里就算有人活着,打电话叫援兵,最近的据点在桥东三公里,赶过来至少要二十分钟。” “够了。”韩风没回头。 “万一鬼子追上来呢?” 韩风这才转过脸,看了钱守财一眼。 “追上来?十二门山炮打完十二发急速射就是一百四十四发七十五毫米榴弹。你告诉我,还有什么桥墩能安然无恙?” 钱守财咧嘴笑了。 七点五十八。 韩风举起右手。 所有炮手同时坐直,双手归位。 “各炮注意。”韩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每一门炮位。 “目标:文峪河铁路桥三号、四号桥墩。距离三千八百。十二发急速射。” “预备——” 秒针跳到十二点位置。 “放!” 十二声炮吼同时撕裂夜空。 炮口焰在黑暗中炸开十二朵橘红色的花,瞬间又被山风扯散。 四秒后。 文峪河方向传来闷雷般的连续爆炸声。 韩风贴着望远镜目镜看过去……第一轮齐射,八发命中桥面,三发落入河水溅起巨大水柱,一发正中三号桥墩基座。 混凝土碎片飞起二十米高。 “好!继续!修正零点二!放!” 第二轮。 第三轮。 第四轮。 到第六轮射击结束时,韩风放下望远镜。 不用再看了。 三号桥墩已经整个坍塌入河,钢梁失去支撑,从中间折断,一头扎入文峪河翻涌的河水中。 四号桥墩被削去大半,上方轨道悬空扭曲,完全无法通行。 桥头碉堡的探照灯早在第三轮射击时就灭了。 里面有没有活人,不重要了。 “停止射击。”韩风站起身,声音稳得像在校场打靶,“全营拆炮,按预案撤收。” 钱守财已经蹿到后方去了。 “一连先走!二连跟上!三连殿后掩护!骡马队动起来!” 炮手们动作极快。 博福斯山炮本就是轻便的山地火炮,拆解流程练了上百遍。 炮管、炮架、大架,三个部件分别装驮,骡马嘶鸣着被牵上山路。 六分四十秒。 十二门炮全部上驮。 七分十五秒,队伍消失在北沟的黑暗中。 整个阵地只剩下十二个炮位的痕迹和满地的空弹壳。 第303章 乐极生悲! 几乎同一时刻。 灵石隧道南口,三公里外的山凹中。 重炮营两门九一式105毫米榴弹炮和两门辽十四式150毫米轻榴弹炮正在开火。 一百零五毫米的榴弹砸进隧道口时,整座山都在颤。 一百五十毫米的大家伙更不用说。 一发下去,隧道口上方的岩壁整块崩塌,碎石倾泻而下,把洞口堵了三分之一。 工兵营营长孙大海带着第三工兵连就等在隧道南口五百米处的一条干沟里。 重炮打了四轮,洞口守备的日军半个小队连人带碉堡被埋在了碎石下面。 “走!”孙大海一挥手。 三十名工兵扛着炸药包冲出干沟,猫腰跑向已经半坍塌的隧道口。 两百斤炸药,分八组塞入隧道壁两侧的裂缝和承重拱顶的接合部位。导火索留了四十五秒。 “全部撤离!” 孙大海最后一个退出隧道口,跑出一百米后趴倒。 四十五秒一到。 闷响从山体内部传出来,脚下的地面都在震动。 隧道口喷出一股灰白色的尘浪,裹着碎石和土块冲出三十多米远。 下一秒,整个洞口彻底坍塌。 八百米长的灵石隧道,南口被彻底封死。 孙大海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日他娘的,这辈子没炸过这么痛快的东西。” 他拍了拍身上的土,朝工兵们吼了一声:“别愣着!再去铁轨那边,给老子把五百米路基全翻了!道钉拔干净,枕木劈了当柴烧!” 工兵们嗷嗷叫着冲向南面的铁轨。 …… 深夜十一点。 中阳县城南,临时旅团指挥所。 越生虎之助没有睡。 两盏马灯把帐篷照得通亮,折叠桌上摊着吕梁山区的等高线地图,红蓝铅笔的标注密密麻麻。 他右手夹着支烟,烟灰已经长到快烧手指了也没弹。 因为三分钟前,铁道守备大队大队长小野寺一郎发来了一封电报。 不是坏消息,是好消息。 电报内容很简短:文水县维持会副会长赵三才,今日傍晚从县城返家途中,走小路经过柳沟村西侧山梁时,远远目视一支约百人规模的中国军队正沿山脊向西疾行。方向指向中阳以南。时间约在下午四时许。 越生把电报看了三遍。 柳沟村。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迅速定位。 中阳县城西南方向十八公里,正好卡在他设定的三条封锁线中间。 如果这个情报属实,那支撤退中的中国军队目前正在他的包围圈北缘和西缘之间移动。 “太好了。”越生站起身,烟蒂被他捏灭在桌角。 他在地图上用红笔画了个圈。 柳沟村为中心,半径十公里。 如果对方保持山地行军速度,天亮前最远也就走出这个范围。 原本的计划是用十天时间逐步缩小包围圈,像收网一样把猎物逼到绝路。 现在有了精确方位,完全可以跳过前期的搜索阶段,直接把兵力投送到目标区域外围。 至少节省五到七天。 越生虎之助迅速铺开一张空白纸,开始写调整方案。 第三十七大队从碧村渡口方向东进,卡死柳沟村以西所有出山口。 第三十九大队从吴城镇南下,封堵北面通道。 第四十大队作为预备队,随时准备填补缺口。 三个大队,近三千人,围猎一百人。 不,不止一百人。 加上其他两条撤退路线上的残兵,对方总兵力可能在四百到五百之间。 但即便如此,三千对五百,六比一的兵力优势。 在山地作战中,这个比例足以形成绝对包围。 越生写完最后一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他抵达中阳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新编四十三师的那个师长,确实厉害。 派出精锐突袭铁路据点,打完分兵撤退,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但再精准的计算,也架不住一个蠢蛋汉奸走错了路。 战争中,运气永远是最大的变量。 "传令——" 他刚开口,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旅团参谋长佐佐木直快步走入,军靴在地面踩出急促的声响。 越生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他的人,是他的脸色。 惨白。 一个在华北待了两年、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大佐,脸白成这样。 越生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什么事?" 佐佐木没说话,直接把手里的电报纸拍在桌上。 越生低头看。 第一行:紧急。文峪河铁路桥于今日十九时五十分许遭到大口径炮击,三号、四号桥墩完全坍塌,钢梁断裂坠河。桥头守备小队全员阵亡。 第二行:紧急。灵石隧道南口于今日二十时许遭到重炮轰击及工兵爆破,洞口完全坍塌封堵。隧道南口守备的半支小队大部阵亡。同时,隧道南侧五百米铁轨路基被彻底破坏。 越生看完第一行的时候,手没有抖。 看完第二行的时候,他把电报纸攥成了一团。 帐篷里安静了五秒。 "谁打的?" 佐佐木的声音干涩:"炮击。从文峪河西岸高地发起,使用七十五毫米山炮,至少十二门齐射。灵石方向确认有一百零五毫米和一百五十毫米口径的重炮参与。" 十二门山炮。 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 越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是游击队。 游击队没有山炮联队级别的火力。 整个晋西北,八路军一二零师的全部炮兵加在一起,也凑不出十二门七十五毫米山炮。 能拿出这种火力的,只有一个部队。 "新编四十三师。"越生把攥成团的电报展开,重新看了一遍。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佐佐木注意到,他攥着电报的指节在微微用力。 "旅团长……" "这两个地方。"越生转向地图,手指点在文峪河和灵石的位置,"都在我设定的包围圈外面。" 佐佐木点头。 越生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 他原来的判断是:新编四十三师派出一个加强营渗透到铁路沿线,突袭据点后分兵撤退。总共四五百人,已经全部进入他的包围圈。 现在呢? 文峪河方向,十二门山炮。 一个山炮营加上护卫步兵,至少三百人。 灵石方向,重炮加工兵。 一个重炮连加一个工兵连,至少两百人。 加上突袭据点的加强营四五百人。 总渗透兵力……超过一千人。 而且分布在完全不同的三个方向。 突袭据点的在汾阳到介休之间,文峪河在北面,灵石在南面。 三路人马,相距几十公里。 越生慢慢坐了下来,他之前的判断全错了。 不是一支部队分兵撤退,而是从一开始就是多路同时出击。 而且很可能,事情到此仍未结束。 第304章 调虎离山! “……” 越生沉默了整整一分钟。 佐佐木站在旁边没敢出声。 “如果我把全部兵力投入围剿据点方向的那支部队,”越生终于开口,语速很慢,像是在跟自己确认,“炸桥和炸隧道的两支部队会怎么样?” 他自问自答:“他们会安全撤回石楼。而且很可能在撤退途中,继续破坏铁路沿线的其他设施。” 佐佐木的喉结动了一下。 “反过来说。”越生的手指从包围圈移向文峪河和灵石,“如果我分兵去追那两支炮兵部队,包围圈就会出现巨大缺口。据点方向的那支部队同样会趁机突围。” 怎么选都是错的。 三路敌人,自己只有一个旅团。集中兵力打一路,另外两路就跑了。分兵三路,每一路都不够看。 越生闭上眼,长出一口气。 三十秒后,他睁开眼,站起身。 “给第一军司令部和第二十师团前指发报。” 佐佐木立正:“内容?” 越生走到桌前,拿起铅笔,一字一句地说: “致第一军梅津司令官阁下并第二十师团牛岛师团长阁下。独混第九旅团紧急报告如下。” “第一,同蒲铁路文峪河桥梁及灵石隧道已于今日被敌军炮击及爆破摧毁,铁路运输完全中断。” “第二,综合各方情报判断,敌新编四十三师渗透兵力远超此前估计,总规模在一千人以上,携带山炮、重炮等重装备,分三路以上实施战役级破袭作战。” “第三,以我旅团现有兵力,无法同时围剿多路敌军并确保铁路安全。请求增派兵力,或重新划定任务范围。” 他顿了一下,补了最后一句: “第四,鉴于铁路中断将严重影响全军补给,建议各部重新评估进攻发起时间。” 佐佐木飞快记完,抬头看着越生。 越生挥了挥手:“立刻发。” 佐佐木转身出了帐篷。 帐篷里只剩越生一人。 他重新看向地图上那个刚才还让他兴奋不已的红圈……柳沟村。 汉奸的情报确实是好情报,但现在它的意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就算明天抓住那几百个人又如何? 桥已经断了,隧道也塌了。 六万五千人的弹药和粮食,此刻正堵在太原到临汾之间,过不来。 这一刀,正中他们的要害! 越生坐回椅子上,盯着马灯的火苗出了一会儿神。 忽然,他想起了两个月前在太原开会时梅津美治郎的话……“这个新编四十三师,不是普通的支那杂牌军。” 当时他不服气。 现在他信了。 那个姓陈的年轻师长,下手比他想象中狠得多。 …… 凌晨深夜。 临汾。 第20师团前进指挥所。 牛岛实常刚脱掉军靴躺下不到二十分钟。 门被敲响了。 参谋长内田银之助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压得很低,但语速快得不正常。 “师团长阁下,紧急电报。” 牛岛坐起身,没开灯。 黑暗中他伸手拧亮床头的马灯,光线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内田已经推门进来,手里攥着电报纸。 “越生旅团长的报告。文峪河铁路桥和灵石隧道均被摧毁,铁路完全中断。他请求增派兵力和具体战术指导,且已转达司令官阁下。” 牛岛接过电报,看了一遍。 被叫醒的精神状态,促使他又看了一遍。 “你的处理意见?” 第305章 不能推迟! 与此同时。 汾阳火车站。 庄远数到第七秒的时候,马广林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通信室解决。有线、无线全断。” 干脆利落,六个字。 庄远没回话。 他趴在弹药库外围三十米处的一条排水沟里,身旁是黑鹰小队的十一个人。 今夜没有月亮。 探照灯的光柱按照固定频率扫过头顶……每三十二秒一圈,经过这个位置时有一个四秒的盲区。 庄远在心里数完最后一秒。 “走。” 十二个黑影翻出排水沟,无声无息地掠过三十米的开阔地。 弹药库围墙是砖砌的,两米半高。 南面有个铁栅门,一个日军哨兵背对着他们站着。 庄远的匕首从后方切入。 一手捂嘴,一手横拉。 哨兵的身体软了下来,被他无声放倒在墙根。 铁栅门没锁,因为日军显然没想过有人能摸到这里。 进去之后,庄远看清了全貌。 四座已经建好的弹药仓库,旁边还有六座正在扩建,其中有四座已经堆放了不少弹药。 每座都是砖木结构的平房,门口堆着沙袋。 仓库之间的空地上,六节弹药车厢停在铁轨上,尚未卸完。 好大的胃口。 他伸出右手,比了两个手势。 爆破组四人立即分散,每人负责一座仓库外加一座扩建仓库。 炸药包已经提前装好了雷管,只需要塞进去、拉导火索就行。 庄远自己带着剩下的人直奔那六节弹药车厢。 “定时引信,距离撤离点近距离设置四十五秒,远距离设置六十秒。”他把最后一包炸药绑在车厢连接处的铁轴上,回头对队员低声道,“全部就绪后打两下手电。” 三十秒后,各个方向闪了两下光。 所有导火索同时点火。 庄远转身就跑。 “撤!原路撤!” 十二个人像来时一样翻过围墙,跳入排水沟,沿着预设路线拼命往西跑。 身后传来巡逻兵发现异常的吆喝声。 有人开了一枪,但已经来不及了。 四十五秒后。 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然后…… 天塌一般的景象出现。 六节弹药车厢和四座仓库里囤积的数百吨炮弹、子弹、炸药在连锁反应中被依次引爆。 火球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汾阳城的夜空。 冲击波把半径两百米内的建筑掀飞了屋顶。 庄远趴在五百米外的地上,热浪从背后滚过来,烤得后脖颈发烫。 他回头看了一眼。 汾阳火车站方向,半边天都是红的。 二次爆炸仍在持续。 一朵接一朵的火团从火海中翻涌而起,地面在持续震颤。 “这中转站比预想的还大。”马广林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语气十分震惊:“秋菊说多了两座仓库,看来鬼子囤的东西远不止六车皮。” 庄远没接话。 他翻身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目光扫了一圈身边的人。 十二个,一个不少。 “走。按预案路线撤。” 队伍猫腰钻入西面的高粱地。 这个季节高粱还没长起来,但地垄间的沟壑足够藏人。 庄远跑在最前面,脚下踩着松软的土地,耳朵始终竖着。 身后的爆炸声还没停。 那些殉爆的炮弹像在放烟花,每隔几秒就是一声巨响。 第306章 推进! 五月二十二日。 上午九点。 吕梁山北麓。 岢岚县以南三十公里。 日军第109师团先遣搜索队沿着一条干涸的河谷向南推进。 两辆九四式装甲车碾过碎石河床,后面跟着一个中队的步兵。 队形拉得很开,每隔五十米就有一组斥候在两侧山梁上交替前进。 天空中,一架九七式侦察机低空掠过山谷,引擎声在群山间回荡。 机翼下方,摄影员按下快门,底片上留下了山梁上几处被伪装网覆盖的窝棚轮廓。 十分钟后,照片判读结果通过无线电传回前指。 又过了二十分钟,野炮兵的火力诸元已经算好。 “开炮。” 十二门七十五毫米野炮同时怒吼。 炮弹越过三道山梁,准确砸在那片窝棚上。 木头、碎布、泥土碎片被掀上天空。 但却没有人影。 当第109师团的搜索队攀上山梁时,他们只发现了几口废灶、半袋发霉的小米,以及一条来不及带走的破棉被。 人早跑了。 不只是这里。 从太原到吕梁,三百公里纵深内,日军侦察机在一天之内标定了十七处“可疑目标”。 炮兵依次轰击,步兵跟进搜索。 结果十一处是空的,只有三处只剩老弱病残来不及转移的群众。 两处抓到了零散的民兵,还有一处发现了八路军的物资窖藏。 半窖粮食和几十箱手榴弹。 八路军一二零师留守部队在三天前就开始转移,这其中周仲安的情报系统起了很大作用。 但日军不在乎。 对梅津美治郎来说,扫荡的第一阶段目标从来不是歼灭多少人。 他要的是空间。 把八路军和所有抗日武装从这片土地上挤出去,压缩他们的活动范围,切断他们与百姓的联系。 人可以跑,地跑不了。 到五月二十三日傍晚,109师团的前锋已经推进到岚县以南。 独立混成第三旅团从崞县方向南压,与其形成钳形。 两路人马之间的空档正在迅速缩小。 而在南线。 第20师团主力从临汾出发,沿蒲县、大宁两条轴线向石楼方向展开。 尽管弹药储备损失了四成,但牛岛实常把剩余物资重新分配,而且还有陆路补给,总不至于让部队无弹可用。 他宁可少打炮,也不愿多等一天。 五月二十三日,下午。 石楼驻地,第五窑洞。 陈宇站在地图前,手里攥着三份电报。 第一份来自李青山:109师团前锋已越过岚县,预计两日内抵达方山一线。独混第三旅团向南运动中,兵力约五千余人。 第二份来自赵德胜:大宁方向发现日军骑兵联队侦察分队,数量不少于两个中队。我团前哨阵地已接触敌军先遣队,对方试探性攻击后撤退,未发生大规模交火。 第307章 反客为主! 窑洞里安静了三秒。 陈宇接过信笺,扫了一眼。 方山县柳林沟、张家畔两个村,约四百余口人。 109师团的骑兵搜索队已经推进到村子北面不到十五里的位置。 按照山地行军速度,最迟明天中午就会到达。 “120师留守部队呢?”陈宇问。 “贺师长的留守主力在岚县以北,正在向西转移。”周仲安语速很快,“方山这一带目前只有地方游击队和民兵,加起来不到两百人,没有重武器。” 两百人挡一个师团的先遣队,等于送死。 陈宇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 他把信笺放到桌上,转身看向地图。 手指从方山划到石楼,又从石楼划到汾阳以西。 “周参谋,你手里还有什么情报?” 周仲安从竹篓里又摸出两张纸。 “第一,109师团南路搜索队的具体部署。从岚县到方山一线,目前展开的是其搜索联队加一个步兵大队,约两千人。主力还在后面,距离前锋至少一天半的路程。” “第二,”周仲安顿了顿,“越生虎之助的独混第九旅团,目前位置在中阳县城以南。根据我们交通站的情报,他不知道从哪里获得了赵德胜部的大致方位。正在调集三个大队合围。” 窑洞里又是一阵沉默。 李青山站起来:“赵德胜那边有多少人?” “四团一营,外加二营一个主力连,以及从团内抽调组成突击分队,合计不到九百人。”陈宇没回头,眼睛钉在地图上。 “九百人对三千人,在山地里……”姜有才把话咽回去了。 陈宇忽然开口:“越生的三个大队,目前分布在什么位置?” 周仲安走到地图前,手指点了三个点:“三十七大队在碧村渡口方向,向东运动。三十九大队从吴城镇南下。四十大队作为预备队,在中阳县城待命。” 陈宇盯着那三个点看了十秒。 三个大队呈扇形展开,中间的缝隙正在缩小。 但因为是山地,部队之间的实际通联距离远大于直线距离。 三十七大队和三十九大队之间,隔着两道山梁和一条河谷。 “庄远呢?” “特战大队已完成汾阳任务,目前在文水以西的山区隐蔽。”周仲安答道。 陈宇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计划需要调整。” 众人的目光全部集中过来。 “立即联系赵德胜,让他不要撤了。” 刘长顺愣了:“不撤?他那九百人——” “他现在撤就是自投罗网,”陈宇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让赵德胜不往石楼撤,改向西南方向运动,就近与当地的八路共同抗击扫荡。” 他看向周仲安:“方山以南,有没有八路的据点能容纳九百人?” 周仲安想了两秒:“野鸡岭。三五八旅的一个留守营驻扎在那里,有完整的窑洞工事群和储备粮。” “好。”陈宇在野鸡岭画了个圈,“让赵德胜带人进野鸡岭,和八路留守营合兵一处。不主动暴露,不打,就是藏着。” 李青山皱眉:“那越生的人追上去怎么办?” 陈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的铅笔从石楼出发,画了一条向东北方向延伸的箭头。 所有人看到那条箭头的方向,都愣住了。 那是往日军扫荡部队的纵深里插。 “师座,”宋佳明的声音有点干,“往东走……那是敌人的地盘。” “现在是。”陈宇放下铅笔,“但三天后不是。” 他用手掌盖住地图上109师团和20师团的位置。 “日军六万五千人的扫荡,听起来吓人。但这六万五千人要覆盖整个晋西北,从岚县到石楼,南北跨度三百公里。”他移开手掌,“铺开之后,任何一个点上的兵力密度都不会太高。” 他的手指回到越生虎之助的位置。 “独混第九旅团是预备队,本来就不在主攻序列里。越生自己跑出来追人,等于脱离了大部队的支援范围。他的三个大队加起来三千人,分散在三十公里的山区里。” 陈宇抬起头,看着众人的眼睛。 “我带主力从石楼东出,走日军扫荡网的缝隙,三天内赶到野鸡岭。” “然后,在越生虎之助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赵德胜身上的时候,我从他背后插进去。” 窑洞里一片死寂。 韩风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打他个反包围?” “对。”陈宇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越生追赵德胜,我追越生。他三千人分三路,我集中主力打他一路,吃掉一个大队。剩下两个大队得知消息再赶来,至少要半天。半天时间足够我再吃第二口。” 李青山深吸一口气:“那之后呢?吃完越生,日军主力肯定会调头。” “不会立刻调头。”陈宇摇头,“牛岛的目标是石楼。我离开石楼往东走,石楼方向只留一旅。牛岛不知道我主力已经东出,他的20师团还是会按计划往石楼推进。等他发现情况不对,至少是两天以后的事。” “这两天里,”陈宇的铅笔在地图上连续点了三个点,“我要拿下中阳、离石、汾阳三座县城中的至少一座。” 这句话一出,连韩风都坐回去了。 打县城? 不是据点,不是碉堡,是有日军正规驻防的县城? “周参谋。”陈宇转向周仲安,“中阳县城目前驻军多少?” “一个中队加维持会警备队。”周仲安答得很快,“越生旅团是混成旅团,主力外出追击后,最多可能还有两个大队。” 一个中队,一百七十人左右。一个大队,两千人左右。 外加维持会警备队,就算他三千人。 对于晋绥军来讲,打县城确实还是有点难。 但对于陈宇来讲,他也是时候让小鬼子体验一下当时死守金山卫的炮火了。 陈宇没有再解释。 道理已经很明白了,越生带主力出去追人,老巢必然空虚。 打蛇打七寸,端他的后方,比正面对抗有效一百倍。 但周仲安没有立刻附和。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陈师长,有一件事我必须说。” 陈宇看着他。 “你的计划需要我们的120师留守主力在北线拖住109师团和独混第三旅团。”周仲安的语气很平,“但留守主力目前只有三个团的兵力,不到八千人。对面是一个师团加一个旅团,合计超过两万。” 窑洞里再次沉默。 “八千人,拖两万人。”周仲安看着陈宇的眼睛,“我们那边……能撑多久,我没有把握。” 这话说得很直白。 不是质疑陈宇的能力,而是在告诉他,你的计划建立在一个不确定的前提上。 如果120师顶不住,日军主力提前南压,陈宇的东出主力就会被堵死在山区里。 第308章 军火清单! 窑洞里的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 周仲安的话很直白,也很残酷。 八千人拖两万人,在装备对等的条件下都是九死一生,何况120师留守主力的装备…… 陈宇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周参谋,你们留守部队目前的武器情况,能跟我说说吗?” 周仲安没犹豫:“三个团,加上地方游击队,在册兵力一万五千人不假。但其中能分到枪的,也就不到八千,剩下还都拿着大刀长矛。步枪则是以老套筒和汉阳造为主,多数膛线已经磨平,有效射程不超过两百米。子弹人均不足五发。”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重武器方面,全部家当加起来,轻机枪三十二挺,重机枪四挺,迫击炮两门。炮弹一共十七发。” 窑洞里其他人没吭声。 李青山低着头。 韩风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个数字他们都听说过,但每次听还是觉得荒谬。 一万多人的部队,炮弹加在一起十七发。 够干什么? 连一次火力急袭都撑不过去。 周仲安看着陈宇:“所以陈师长,不是我不信任你的判断。你的计划没问题,思路很清楚。但我们那边的弟兄,拿着大刀和红缨枪,怎么跟鬼子的三八大盖和九二式重机枪拼?” 他的语气不激动,甚至很平静。 但正因为平静,才更显得无奈。 这就是他所在的部队,他的同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人有多能打、多不怕死,但不怕死不等于不会死。 血肉之躯挡不住子弹,这是物理规律。 陈宇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走到窑洞角落,从一只旧木箱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封口还是完好的,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他把信封递给周仲安。 “打开看看。” 周仲安接过,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 一张纸。 上面是手写的清单。字迹工整,一项一项列得清清楚楚。 周仲安低头看了第一行。 【新式汉阳造步枪,一万支。】 他的眼睛定住了。 一万支? 周仲安抬起头,看着陈宇。 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低头确认了一遍。 没错,一万支。 “这批枪是我部队换装之后淘汰下来的库存。”陈宇的声音很随意,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不过你放心,虽然都是些旧东西,但我至少可以保证,膛线总比你们现在用的枪要好,精度绝对不差。” 周仲安知道陈宇没说谎。 之前陈宇提供给他们的几百支步枪,他都亲手验过。 每一支都干净利落,枪管发亮,击发顺畅。如果不是陈宇自己说是二手货,他绝不会信。 一万支这种品质的步枪,完全够他们武装两个师。 周仲安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捷克式轻机枪,两百挺。 他的手抖了一下。 两百挺轻机枪。 120师全师加起来,轻机枪总数也就这个零头。 【哈奇开斯重机枪,二十挺。】 【马克沁重机枪,二十五挺。】 周仲安把纸攥紧了。 四十五挺重机枪? 他们三个团加起来才四挺……四挺! 而且清单到这里居然还没有结束? 【晋造八二迫击炮,三十门。】 【国产仿制七五山野炮,六门。】 周仲安的呼吸停了一拍。 六门山炮。 第309章 隔岸观火! 五月二十三日。 吉县,克难坡。 第二战区长官部设在半山腰的窑洞群里,门口两棵老槐树被风吹得哗哗响。 阎锡山穿着件灰布长袍,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份电报,脸色不好看。 “六万五千人?”他把电报拍在桌上,声音发紧,“这个数字确认了?” 通信参谋立正回答:“确认。109师团、第20师团主力,加独立混成第三旅团、独立混成第九旅团、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总兵力六万五千以上。” 阎锡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六万五千人。 按照以往的六比一的战损比,怕是至少需要三十万大军,才能与其抗衡。 要是鬼子冲着他来…… “去,把赵先生请来。” 通信参谋跑了。 不到五分钟,赵戴文踱着步子走进来。 六十多岁的人了,背还是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精光内敛。 “百川兄,急着叫我来,是为了日军扫荡的事?” 阎锡山站起身,把电报递过去:“你看看。” 赵戴文接过来扫了一眼,随手搁回桌上。 “这个事,我已经了解过了。” 阎锡山一愣:“你早就知道了?” “昨天就收到消息了。”赵戴文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松弛得像在聊天气,“百川兄不必忧心。日军这次扫荡,冲的不是咱们。” “怎么说?” 赵戴文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画了条线。 “你看进军路线。109师团从太原南下走吕梁北麓,20师团从临汾西进走石楼方向。两路夹击的核心区域是什么地方?” 阎锡山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两秒。 “……石楼。晋西北根据地。” “对。”赵戴文收回手,“目标很明确,就是新编43师和那些土八路。原因也简单……上个月陈宇全歼了鬼子一个大队,一千二百人。这个仇,日本人非报不可。” 阎锡山的眉头松了两分。 “你确定?” “百川兄,你看这路线。”赵戴文不紧不慢,“如果鬼子要打咱们吉县,20师团直接沿黄河东岸北上就行了,何必绕那么大一圈走石楼?他就是奔着陈宇去的。” 阎锡山重新坐回椅子,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但他没在意,毕竟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正要说话,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长官!王军长到了!” 阎锡山和赵戴文对视一眼。 王靖国? 窑洞门被推开,王靖国大步走进来。 身后跟着孟宪吉和郝继先,三个人风尘仆仆,军装上沾着黄土,显然是连夜赶路。 阎锡山放下茶杯,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 王靖国的脸色不对。 不是紧张,是……急。 “治安,你不是在石楼吗?”阎锡山开口,语调不冷不热。 王靖国立正敬礼:“报告长官,日军即将发动大规模扫荡,职部特来汇报情况。” 阎锡山没接话,看了赵戴文一眼。 赵戴文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坐下说。”阎锡山指了指椅子。 王靖国坐下来,深吸一口气。 “新编43师这几天调动频繁,陈宇把我排除在核心决策之外,但我还是了解到一些情况。”他的语速比平时快,“据我判断,日军至少两个师团的兵力正在合围石楼方向。而且陈宇之前炸了鬼子的铁路桥和弹药库,日军不仅没有推迟进攻,反而加快了节奏。” 他顿了一下,看着阎锡山的眼睛。 “长官,这种大事我必须当面向您汇报。” 什么当面汇报,不过是怕被鬼子殃及池鱼罢了。 不过大家心知肚明,谁都没有公然说出来。 窑洞里安静了两秒。 阎锡山端起茶杯又放下。 孟宪吉站在王靖国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但他的双手在背后攥着,指节收得很紧。 他想起离开石楼前最后看到的一幕……陈宇站在地图前调兵遣将,语气平静得像在下棋。 那不是一个即将被围歼的人该有的神态。 但这话他没说。 “治安啊。”阎锡山终于开口了,语调缓慢,“你先下去休息,路上辛苦了。” 王靖国还想说什么,被赵戴文一个眼神止住了。 三人退出窑洞。 门帘落下。 第310章 根据地! 兴县山区,晋西北根据地,358旅旅部。 三孔窑洞打通的会议室里,煤油灯烧得发黑,把墙上的地图照出一层昏黄。 彭旅长站在地图前,双手抱胸,下巴绷得死紧。 在座十一个人,没一个说话。 地图上标着的红蓝箭头触目惊心。 蓝色箭头从北、东、南三个方向挤压过来,红色标记则是他们自己的部队,被压缩在一小块区域里,像个快要捏碎的蛋壳。 “说说吧。”彭旅长开口,声音沙哑,“贺师长带主力去了冀中,咱们留守的就这点家底。109师团加独立混成第三旅团,两万多人冲着咱们来。怎么打?” 没人接话。 李参谋长低头翻着手里的本子,上面记着全旅的装备清册。 数字他都背得滚瓜烂熟了,在册兵力一万五,能分到枪的八千不到,子弹人均不足五发。 五发。 够打一分钟的。 “我的意见是化整为零。”一团长率先开口,“钻山沟,打游击。等扫荡过去再回来。” “回来?”彭旅长扭头看他,“根据地的老百姓呢?窑洞里的粮食呢?兵工厂刚造出来那三百支土枪呢?你走了,鬼子一把火全烧了。” 一团长不吭声了。 罗政委坐在角落里,手指夹着根没点的旱烟,一直没说话。 就在气氛压到最低点时,窑洞外传来脚步声。 “报告!周仲安同志回来了!” 门帘被掀开,周仲安大步走入。 灰布衫湿透了贴在身上,脚上的布鞋磨得破了个洞。 他扫了一圈屋内众人,立正敬礼。 “周仲安同志归队报告。” 彭旅长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回来了?那边什么情况?” 周仲安没有寒暄,直接开口:“旅长,我带回了新编43师陈宇师长的一个作战方案。如果我们配合执行,可以在这次扫荡中反守为攻。” 窑洞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彭旅长笑了。 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你在说什么胡话”的笑。 “反守为攻?”他走到周仲安面前,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周仲安同志,你清不清楚我们现在的情况?子弹人均五发,膛线磨平的步枪打出去的子弹比鬼子跑得还慢!你让我拿什么反守为攻?” 周仲安没退:“旅长,陈宇答应提供……” “提供?”彭旅长打断他,“国军的话你也信?他陈宇是什么人?国军的师长!今天跟你称兄道弟,明天调转枪口打你的部队,这种事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而且你告诉我,他一个刚到第二战区的新编师,阎锡山连粮饷都不给他拨,他拿什么援助我们?他自己够不够吃都两说!” 周仲安被噎住了。 罗政委这时候终于开口:“老彭,让他把话说完,好歹人家上次援助了那么多的装备。” 彭旅长哼了一声,退回地图前,双手插兜。 周仲安深吸一口气:“陈宇的计划是这样的……他率主力东出,穿插到越生旅团背后,配合之前潜入在敌占区执行任务的部队实施反包围。我们的任务是在北线拖住109师团十天,不让其南下。作为交换,他提供全套武器弹药。” “拖十天?”彭旅长扭头,“拿什么拖?大刀片子?” “武器……” “什么武器能让我们八千人挡住两万多人的鬼子?”彭旅长的声音冷了下来,“周仲安同志,你是不是在那边待久了,被人家灌了迷魂汤?” 李参谋长也皱着眉:“仲安,这个方案风险太大。一旦我们顶不住,整个根据地就完了。而且所谓的武器援助,空口白话……” 周仲安正要开口反驳,窑洞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战士跑进来,满头大汗,眼睛瞪得溜圆。 “报……报告参谋长!营地外面来了好多大车!板车!一眼望不到头!” 所有人愣住了。 李参谋长率先反应过来:“什么大车?谁的?” 小战士咽了口唾沫:“送东西的人说,是新编43师送来的。第一批货……一万支汉阳造步枪!检查的同志已经验过了,确实是步枪,数量还在点!” 窑洞里鸦雀无声。 彭旅长转头看向周仲安。 周仲安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李参谋长最先坐不住了,站起来就往外走。 第311章 野鸡岭! 五月二十四日。午后。 野鸡岭。 这座海拔一千二百米的山头,三面绝壁,唯有东南方向一条羊肠小道可以上下。 山顶平台约两百亩,散布着三十多孔窑洞,是358旅留守营经营了大半年的据点。 营长叫王祥,三十一岁,河北人,当了七年兵,从红军时期就跟着走过来的老骨头。 此刻他站在山顶哨位上,手搭凉棚往东南方向看。 远处山脊线上,一条长长的队伍正在蜿蜒而来。 前面是尖兵,后面是辎重,中间步兵队列整齐,行军间距保持得极其规范。 “营长,来了。”哨兵放下全营唯一一副的望远镜,镜片还裂了一道缝。 王祥接过望远镜,对准来人。 第一眼看到的是枪。 不是老套筒,不是汉阳造,是崭新的鬼子三八大盖,刺刀在阳光下反光。 每个班他都数了一下,居然每个班一挺轻机枪。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一挺轻机枪。 “这他娘的是什么部队?”王祥把望远镜递回去,声音发干。 半小时后,赵德胜带着四团一营和二营一连走上了野鸡岭。 九百人的队伍进入营地时,王祥带着全营在窑洞前列队迎接。 说是全营,其实能站出来的只有四百三十七人。 其中两百一十人有枪,剩下的要么扛着红缨枪,要么腰里别把砍柴刀。 赵德胜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通信员,大步走过来。 “358旅留守营王祥营长?” “是我。”王祥打量着面前这名国军团长。 看着十分年轻,脸上带着笑,腰间别着一把二十响驳壳,这算是国军军官的标志了。 “新编43师第四团代理团长赵德胜,奉师座命令前来与贵部合兵。”赵德胜敬了个礼,随即咧嘴一笑,“王营长,周参谋应该跟你们打过招呼了吧?” “打过了。”王祥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赵德胜,看向他身后的队伍。 辎重车队还在往上走。 骡子驮着弹药箱,板车拉着炮管。 一辆、两辆、三辆……他数到第十二辆的时候放弃了。 “赵团长,你们这……” 赵德胜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就这点家当,轻装行军还扔了不少。” 王祥没接话。 他的目光定在了一门被骡子驮上来的炮上。 九四式37毫米速射炮。 日本人的战防炮,缴获品。炮身上的菊花纹章还没来得及磨掉。 后面跟着的是两门八二迫击炮,炮管用油布包着,底座绑在骡背上。 再后面…… “那是什么?”王祥指着最后两辆大车上盖着帆布的东西。 赵德胜瞥了一眼:“九二步兵炮,两门。据点里缴的。” 王祥不说话了。 他转头看了看自己的部队。 两百多人拿着各式老旧步枪,膛线磨得跟镜面似的。 全营重火力是两挺歪把子和一门没有炮弹的迫击炮,那门炮留着纯粹是因为舍不得扔。 赵德胜也在看。 他的笑容收了收。 营地里,一个十五六岁的小战士站在队列最边上,腰里别着一把砍柴刀,没有枪。 但站得笔直,眼睛亮亮地盯着赵德胜腰间的驳壳枪。 赵德胜走过去。 “小鬼,多大了?” “报告,十六!”小战士声音脆得像刀子。 赵德胜把驳壳枪从腰间拔出来,退了弹匣,连枪套一起递过去。 “给,送你了。” 小战士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唇哆嗦了一下:“真……真的?” “老子和其他国军可不一样,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拿着。” 小战士伸手接了,双手捧着枪,像捧着个瓷娃娃。 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又把枪推了回来。 “不行,组织上有纪律,不能随便收外面的东西。” 赵德胜一愣。 旁边那个班长也是一脸纠结,喉结滚了两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赵团长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确实有规矩……” 赵德胜把枪收回来,没勉强。 但他看着那小战士腰里的砍柴刀,心里堵得慌。 十六岁,拿着把砍柴刀上战场。 他想起自己十六岁那年还在和同龄人胡闹,参了军以后跟这小鬼也没差多少,最后还是遇到师座才算真正有了枪。 再扫了两眼那小鬼身后的其他八路,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 那些手里有枪的,不少枪械更是被用得发亮,显然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手的老古董了。 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住了。 “王营长。”赵德胜转过身,声音不再带笑。 “在。” “你看这样,我们这次任务,端了鬼子六个据点。一会我向旅长和师座打个报告,缴获的东西我带不完,也用不上。”他朝身后的辎重车队一抬下巴,“三百支三八大盖,估计能凑出两百支能用的,歪把子八挺,九二重机枪四挺,子弹十万发出头。还有些医疗物资。” 王祥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些东西,”赵德胜看着他的眼睛,“是缴获的,不是我们师的制式装备。你拿着不犯规矩。而且接下来要一起守这个山头,你的人没枪,我睡觉都不踏实。” 王祥张了张嘴。 两百支步枪、八挺轻机枪、四挺重机枪、十万发子弹…… 这是他们全营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 结果,这个国军团长,居然说给就给了? 但王祥还是摇了摇头:“我得请示上级。” 赵德胜早料到了:“那你赶紧联系,鬼子不会等你走完流程。” 王祥转身就跑向通信窑洞。 电报发出去不到二十分钟,回电就到了。 彭旅长亲自回的,只有八个字: “全力配合,物资照收。” 赵德胜这边更是不必多说。 协力防守野鸡岭,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陈宇和宋佳明不仅没有怪他,反而觉得他做的好,没有因为一点缴获而影响大局。 消息传开的那一刻,整个营地彻底沸腾了。 没枪的战士们排着队领三八大盖,一个个眼睛红红的,有人领到枪以后反复拉动枪栓,听那清脆的金属声响,笑得合不拢嘴。 那个十六岁的小战士分到了一支三八大盖,比他人还高半头。 他抱着枪蹲在地上,用袖子反复擦拭枪身,擦着擦着眼眶就湿了。 赵德胜站在一旁看着,掏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通信员从窑洞里跑出来了。 “团长!侦察哨报告——东面、北面、西面三个方向同时发现日军大部队运动!目测每路不少于八百人!” 赵德胜神色一凛。 三个方向,三路合围。 越生虎之助终于动手了。 第312章 越生的计划! 五月二十四日。傍晚。 中阳县城,独立混成第九旅团临时指挥所。 越生虎之助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一份刚送到的情报。 送情报的是中阳维持会会长赵秉坤,此人在当地经营多年,地头蛇一条,跟周边山里的土匪、商贩都有往来。 消息渠道比旅团的情报班还灵通。 “野鸡岭。”越生念出这三个字,冷笑出声。 赵秉坤站在三步外,点头哈腰:“太君,确认了。前天有一股国军从东南方向上了山,大车小车排成长队。野鸡岭上原本就有一伙八路的留守兵,两伙人合到一起了。” “人数?” “国军那边,小的估摸八九百。八路那边,四五百。加起来一千三四。”赵秉坤的脑袋压得更低,“太君,野鸡岭三面绝壁,就东南一条小路能上去。那地方不好打。” 越生没理会他最后那句话。 他把情报纸折好,塞进衣兜,转身进了屋。 作战地图铺在桌上。 野鸡岭的等高线被参谋用红笔圈了出来,海拔一千二百米,四周陡峭,只有东南方向有一条可供通行的山道。 越生盯着地图看了半分钟。 “传令。” “嗨!” “第三十七大队即刻从碧村渡口方向调转,封锁野鸡岭北坡。第三十九大队从吴城镇南下,锁死南坡山道及东南方向。第四十大队维持现有位置不动,作为总预备。” 参谋飞速记录。 越生又补了一句:“在我抵达之前,三个大队只许合围,不许进攻。期间不允许放走一只苍蝇。” “明白!” 参谋退下去发电报。 越生独自站在地图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次终于逮住了。 赵德胜,新编43师第四团。 之前追了三天,对方在山里像泥鳅一样滑溜,三个大队张网都没兜住。 越生一度以为这股人已经撤回石楼,差点放弃追击。 结果对方钻进了野鸡岭。 把自己送进了一个口袋里。 越生越发得意。 一千三四百人,窝在一座山头上,只要围死了,粮尽弹绝是迟早的事。 而且那伙八路…… “刚好可以顺手收拾了。” …… 五月二十五日。清晨。 野鸡岭西北方向,海拔九百米的一处高地。 越生虎之助趴在岩石后面,举着望远镜,仔仔细细地观察对面的山头。 他身边跟着旅团参谋长河野中佐,以及两名随行副官。 四人身上都披着迷彩伪装网,从远处看和石头没什么区别。 望远镜里,野鸡岭的全貌一览无余。 北坡坡度接近六十度,灌木丛生,没有成型的道路。 零星可见几处新挖的掩体,用原木和碎石加固过。 “看北坡第三道横截面。”越生把望远镜递给河野。 第313章 铜墙铁壁! 野鸡岭。 “团长!三面合围!怎么办?” 通信员的脸煞白。 赵德胜把咬了一半的窝头塞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说了句:“慌什么。锅里还炖着肉呢,先吃饭。” 通信员愣住了。 赵德胜拍了拍手上的渣子,站起来,往山顶主阵地方向走。经过一群正在分发弹药的四团战士时,他停下脚步。 “弟兄们。” 所有人看过来。 “鬼子围上来了。”赵德胜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咱们师座的主力正在赶来的路上。咱们的任务就一个字……守。” 他竖起一根指头。 “守到师座来,就是大功一件。该吃饭吃饭,该擦枪擦枪。谁他娘的给老子慌了,扣三天肉。” 一营长笑骂:“团长,这个时候你还想着扣肉?” “老子带出来的兵,死也得吃饱了死。”赵德胜翻了个白眼,大步朝王祥的窑洞走去。 …… 王祥正在窑洞里摊开一张手绘的地形图。 图纸粗糙,但关键地物标注得很清楚……哪里有崖壁、哪里有沟壑、哪条路能走骡子、哪个坡面有死角。 看得出来,这半年没白待。 赵德胜进门的时候,王祥正在跟几个排长布置任务。 见赵德胜来了,他挥手让人退下。 “赵团长,你也知道了?” “知道了。”赵德胜拉了把凳子坐下,看着地形图,“三面围,东南山道堵死。越生这老鬼子不打算放我们走。” 王祥点头:“按我们的经验,这种合围,最好的办法是趁夜突围,往日军兵力薄弱的方向钻山沟……” “不能走。”赵德胜打断他。 王祥一愣。 “师座的命令,守到他来。”赵德胜的语气没有商量余地,“主力正在穿插,三天之内到。我们一走,越生就腾出手去堵主力。这个山头,必须钉死。” 王祥沉默了两秒。 “三天?” “三天。” 王祥走到窑洞口,往外看了一眼。 北坡方向已经能看到远处山脊上的人影在移动,那是日军在构筑炮兵阵地。 “行。”他转回来,声音干脆,“那就守。但怎么守,得好好合计。” 赵德胜站起来,走到地形图前。 “王营长,你的人熟悉地形,我的人火力强。咱们分工明确。”他用手指在图上划了三块区域,“北坡是主攻方向,坡陡但面积宽,鬼子炮兵阵地在对面那片高地上。这块,我的一营主守。” 王祥没有争。 他看着赵德胜的手指移动。 “东麓坡缓,适合步兵展开。鬼子肯定会从这边试探。”赵德胜点了点东面,“这块,交给你的营。你们熟悉这片山,知道哪块石头后面能藏人。” “南面山道呢?” “二营一连,加你的一个排,封死。”赵德胜收回手,“但我有个想法,跟你们八路以前的打法不太一样。” 王祥抱起胳膊:“说。” 赵德胜蹲下来,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 “你们以前守阵地,是分梯次、层层设防、逐步抵抗。对不对?” “对。” “这招对付鬼子的炮有个问题……那就是阵地是线性的,鬼子炮火从前往后犁一遍,每道防线都挨炸。”赵德胜画了几个分散的圆点,“师座教过我一招,叫分布式防御。” 他用树枝连接那些圆点。 “不修连续的壕沟,改成一个一个独立据点。每个据点一个班到一个排,能独立作战。据点之间用交叉火力互相支援,但不连在一起。” 王祥看着地上的图,眉头渐渐松开。 “鬼子炮打一个点,只能打到那一个点。其他据点毫发无损。鬼子步兵冲上来攻一个点,旁边两个据点侧射过来,他就被三面火力夹着。” “这跟我们打游击的道理差不多。”王祥接话了,“化整为零,各自为战。” “对,但不是各自为战。”赵德胜竖起手指,“关键是火力协调。每个据点的射界我提前划好,谁打哪片、谁补哪片,事先定死。开火时机也定死……鬼子冲到两百米不开枪,一百米集火。” 王祥皱眉:“两百米不开枪?兄弟们忍得住?” “忍不住就浪费子弹。”赵德胜的语气变硬了,“子弹打没了,就真得拿大刀拼了。” 这话一出,王祥不吭声了。 他太清楚子弹的金贵。 第314章 第一日! 五月二十五日。凌晨两点。 野鸡岭北坡。 日军的骚扰炮击已经持续了四个小时。每隔半小时三发,像闹钟一样准时。 炮弹全部砸在假阵地上。 赵德胜蹲在主阵地二号据点后面,数着对面的炮火闪光。 “十二发了。”他对身边的一营长说,“鬼子的九四式山炮,一共就那么点弹药基数。照这个打法,天亮之前得浪费小一百发。” 一营长低声笑:“团长,您说的那个假目标,对面还真信了。” “废话,王营长那草把子扎得比真人还像真人。” 远处又闪了一团橙光。 三秒后炮弹呼啸而至,炸在南面第七号假阵地上。 泥土和碎木头飞起老高,火光映出几个“人”被掀翻的剪影。 草把子散架了,但远处日军观察哨肯定看不清。 赵德胜缩回脑袋,拍了拍一营长的肩:“让弟兄们继续睡,就当是鬼子给咱们唱催眠曲呢。” …… 凌晨五点。 天边刚泛出一线鱼肚白。 越生虎之助站在西北高地的指挥所里,接过参谋递来的夜间战报。 “报告旅团长,夜间共发射炮弹九十六发,观测到至少五处阵地被直接命中,目测造成相当伤亡。” 越生没说话。 九十六发炮弹,打了一夜。 按理说对面应该很疲惫了。 “第二大队准备情况?” “已就位。一个中队兵力集结在东麓外围二百米处,等待命令。” 越生看了看表。 五点一十分。 “按计划,拂晓攻击东麓。”他的声音平淡,“记住,那边只是一帮拿着土枪大刀的土八路,一个中队足够了。半小时内解决,然后转向主峰配合总攻。” “嗨!” …… 五点二十五分。东麓。 天色微亮。 日军第三十九大队第三中队,一百七十二人,沿着东麓缓坡向上推进。 中队长田中大尉走在队伍中段,弯着腰,手里攥着指挥刀。 前方五十米处,尖兵小队已经摸到了第一道灌木线。 很安静。 对面没有任何动静。 田中心里暗喜。 看来昨晚的炮击效果不错,这帮八路怕是被吓得缩在窑洞里不敢露头。 “前进。”他压低声音下令。 尖兵继续往上爬。 一百五十米……一百二十米…… 田中举起望远镜。 晨光中,坡面上隐约可见几处石墙掩体。 没有人影,也没有枪口。 一百米。 他正要下令加速冲锋…… “哒哒哒哒哒——” 八挺轻机枪同时开火。 火舌从三个方向交叉覆盖,将整条攻击正面切割成死亡地带。 尖兵小队瞬间被扫倒四人。 剩下的就地趴下,但缓坡上连块像样的遮蔽物都没有。 “八挺?”田中的瞳孔骤缩。 情报说这帮八路全营只有两挺歪把子! 紧接着,更恐怖的声音响起。 “咚咚咚咚——”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的沉闷射击声从坡面上方传来。 第315章 第二日! 五月二十六日。 凌晨四点十分。 天还黑着。野鸡岭北坡方向忽然亮起一排橙红色的光。 不是三发。 是三十发。 炮弹像冰雹一样砸下来,整个北坡从山腰到山顶,被翻了个遍。这一次,日军炮兵不再只盯着那些假阵地,而是对整个坡面实施无差别覆盖。 赵德胜缩在三号据点的防炮洞里,头顶泥土簌簌往下掉。 “越生急了。”他吐掉嘴里的土渣,对蹲在身边的一营长喊,“他昨天试探了一整天没讨着好,今天要来真的了。” 炮击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四点三十分,炮火延伸。 赵德胜第一个钻出防炮洞,趴在射击孔后面往下看。 晨雾里,北坡下方黑压压一片人影正在往上爬。 不是一个中队,是一个大队。 “全员进入阵地!” 七个据点同时活了过来。 …… 东麓。 王祥的营阵地上,炮击刚停,烟尘还没散尽。 “营长!北坡那边打起来了!”二排长趴在掩体后面喊。 王祥没理他。 他举着望远镜盯着东面坡下。 果然,北坡开打的同时,东麓方向也出现了日军步兵。 这次不是一个中队,是两个。 三百多人分成三路纵队,沿着昨天的攻击路线再次压上来。 “各班注意!”王祥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两百米不开枪!一百米集火!听我命令!” 阵地上安静得只剩风声。 战士们趴在掩体后面,手指搭在扳机上。 新领到的三八大盖散发着枪油味,枪管冰凉。 一百八十米。 一百五十米。 二排长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忍不住。 他当了三年兵,从来没有过这么多子弹。 弹药箱就堆在身后,一箱一百五十发,摞了六箱。 一百二十米。 日军尖兵已经能看清面孔了。 一百米。 “打!” 八挺轻机枪、两挺重机枪、一百二十支步枪同时开火。 东麓坡面瞬间变成屠宰场。 日军前排士兵成片倒下,后面的人就地卧倒,但缓坡上根本没有足够的掩体。 交叉火力从三个方向覆盖,趴下也是死。 二排长打空了第一个弹匣,手忙脚乱地换上第二个,打了三发,忽然愣住了。 他旁边的机枪手还在打,弹链哗哗地往里送,枪管已经开始发烫,但没有人喊停。 没有人喊“节省弹药”。 没有人数着子弹打。 二排长愣了两秒,忽然咧嘴笑了。 他把步枪抵紧肩窝,瞄准坡下一个正在匍匐前进的日军士兵,扣动扳机。 中了。 他又瞄准下一个。 又中了。 “操他娘的!”二排长骂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哭腔,“原来仗是这么打的!” …… 北坡。 战况远比东麓激烈。 越生投入了整个第三十七大队,八百多人分三波冲锋。 第316章 绞杀! 五月二十六日。 上午十点。 野鸡岭全线陷入沉默。 不是停火的沉默,是被打哑了的沉默。 越生调来的旅团直属炮兵中队,十二门火炮对着一座山头轰了整整四十分钟。 炮弹不要钱似的往上砸,从山腰犁到山顶,再从山顶犁回山腰。 赵德胜蜷在防炮洞最深处,头顶的原木盖板被震得不断掉土渣。 身边的通信员抱着电台,脸煞白,嘴唇哆嗦。 他大概数了一下。 四十分钟,大概八百多发。 这个弹药消耗量,说明越生把旅团炮兵中队的家底全掏出来了。 炮声终于停了。 赵德胜第一个钻出防炮洞,烟尘呛得他连咳了三声。 北坡的景象让他眯了眯眼。 三号据点顶盖塌了一角,四号据点前方的交通壕被炸断两截,六号据点附近弹坑连着弹坑,整片坡面像被狗刨过的麦田。 但七个核心据点一个没塌。 防炮洞的设计是赵德胜跟着师座学的。 三层原木顶盖加碎石夹层,能扛住82迫击炮直接命中。山炮要是不直接砸在洞口上,里面的人也就是受点震。 “各据点报告伤亡!” 数字很快汇总上来:北坡七个据点,阵亡十一人,伤二十九人。 四十分钟八百多发炮弹,换了四十个人不到。 赵德胜心里有数:伤亡不算大,但外围阵地肯定撑不住了。 果然…… “团长!前沿观察哨报告!鬼子步兵开始运动!北坡方向至少两个中队!” 赵德胜举起望远镜。 北坡下方,日军步兵借着炮击后的烟尘掩护,弯着腰快速向上推进。 这次不是试探性进攻,队形很紧凑,中间夹着掷弹筒小组,后面跟着轻机枪射手。 军曹们的指挥刀反着光,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的口令。 两个中队,三百多人,朝着北坡外围第一道防线压过来。 “一营长。”赵德胜放下望远镜。 “到!” “外围一线阵地放弃。” 一营长愣了一拍:“团长?” “人撤到第二道据点线。”赵德胜的语气没有犹豫,“外围三个前沿哨位留两个人放两枪做做样子,打完一个弹匣就跑。让鬼子觉得是他炮打得好,把咱们打散了。” 一营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咽回去了。 他跟了赵德胜够久,知道这人嘴上不正经,脑子比谁都清楚。 信号发出。 外围三个前沿哨位各留两名射手,其余人员沿交通壕向上撤退。 六分钟后,所有人撤入第二道据点线。 日军步兵摸到第一道防线时,遭遇了零星射击。 几声枪响之后,对面安静了。 第三十七大队前锋中队长林田少尉趴在弹坑后面等了三十秒,确认没有后续火力,举手示意部队前进。 冲上去。 外围阵地空了。 掩体里只剩几个弹壳和一块啃了一半的窝头。 林田少尉环顾四周,心跳加速。 终于打下来了。 他扭头看了看身后,两个中队三百多人已经涌上了第一道防线。 士兵们开始在弹坑和残破的掩体里架设机枪。 “向旅团长报告!北坡外围第一道防线已被攻克,敌军溃散!” 通信兵飞速发电。 …… 西北高地。指挥所。 越生虎之助接到战报,神色终于缓和下来。 “看吧。”他对河野说,“炮火面前,任何工事都是纸糊的。他们的外围防线已经顶不住了。” 河野点头:“继续推进?” 第317章 各自煎熬! 五月二十六日。 晋西北根据地,兴县以东四十里。 358旅前沿阵地群。 阵地已经不能叫阵地了。 三天前还算完整的壕沟体系被炮火翻了个底朝天,交通壕塌了大半,掩体碎石横飞,整条防线像被巨兽啃过一遍。 109师团的31旅团从正北压下来,独立混成第三旅团从东北方向包抄。 两路日军加起来两万多人,还有第一军军直属的野炮兵大队提供火力支援。 105毫米榴弹炮。 那个口径,一发下去三四米的弹坑,周围十几米的杀伤半径。 358旅的前沿营在这种炮火下撑了六个小时,撤回了第二道防线。 不是不想守,是工事全炸没了,再待着就是给鬼子送人头。 彭旅长站在旅部窑洞里,手里攥着刚送来的伤亡统计。 三天。 旅直属加独立一团、二团,阵亡四百七十六人,伤六百三十一人。 但日军的伤亡也不小。 陈宇援助的那批武器让358旅的火力密度翻了几倍,鬼子每推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可代价归代价,硬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 一万五对两万二,数字上看差距不大。 但对面有重炮、有飞机、有充足的弹药补给线。358旅有什么? 一批枪,几门山炮,和一座越来越小的山区根据地。 “旅长。”李参谋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二团报告,鬼子在柳沟方向又增兵了。至少一个大队。” 彭旅长没接。 他走到地图前,看着那些不断向内收缩的红色标记。 三天前,外围据点还有十七个。 现在只剩九个。 “收缩。”他的声音很平,“二团主力撤回桃花沟一线,一团收缩至旅部外围五里,警备第6团和714团随时准备接应!” 李参谋长犹豫了一下:“再缩就没有纵深了。” “纵深是拿命换的。”彭旅长转过身,“弟兄们的命比土坡值钱。” 他停了两秒。 “陈宇那边……有消息没有?” 李参谋长摇头:“周仲安一直在联络,新编43师通信营只回了一句话……师座在路上,请贵部再坚持。” 在路上。 三个字,轻飘飘的。 可这三个字后面,是一千多人的血。 彭旅长没说话。 他转回去看地图,目光停在石楼方向。 那边的仗,只会比他这里更难打。 …… 石楼。 五月二十六日。下午两点。 李青山站在指挥所的坑道口,看着南面山坡上腾起的烟柱。 又是炮击。 从早上六点到现在,日军的炮火就没停过。 20师团的野炮兵第二十六联队加上独立混成第16旅团配属的山炮,三十多门火炮轮番轰击。 石楼外围的三道防线,现在只剩最后一道了。 “参谋长!”一团长苏文远从交通壕里跑过来,满脸硝烟,左臂上缠着绷带,渗出的血把灰布染成深褐色。“一团三营阵地被突破,杨连长阵亡,剩余兵力退入二号坑道。鬼子一个中队已经占了三营前沿。” 李青山咬紧了牙。 杨连长。 那个说话结巴但拼刺刀从不含糊的湖北人。 “预备队还有多少?” 苏文远的声音涩了一拍:“师参谋长,警卫营抽了两个排填二团缺口,炮团的防空营拆了一个连补一团。能动的预备队……不到一个连。” 不到一个连。 六千人的守备力量,三天打下来,可调动的预备队只剩一个连。 李青山沉默了三秒。 “让韩风把重炮营剩余的炮弹集中起来,对三营前沿阵地覆盖射击。打完之后,一营二连反冲锋,把阵地夺回来。” 苏文远张了张嘴:“参谋长,重炮营的炮弹只够打两轮了……” “打完就给魏根生打条子,不批也得批!” 苏文远没再多话,转身跑了。 李青山独自站在坑道口。 炮声隆隆的间隙里,山风裹着硝烟味吹过来。 他抬头望向西南方向。 那是三天前陈宇带着三团和四团余部离开时走的方向。 临走时师座只说了一句话:守住石楼,等我回来。 守住石楼。 一旅满编三千人,现在能战斗的不到两千。 加上师座给他留下的直属部队,还能打的大概五千。 对面是两万七千人的20师团,加上五千人的独立混成第16旅团。 第318章 猎人与猎物! 五月二十七日。 上午十点。 野鸡岭北坡核心阵地。 三号据点已经换了三拨人守。 赵德胜趴在壕沟里,拿望远镜扫了一圈北坡。 原本七个据点,现在只剩四个还有战斗力。五号据点在凌晨的炮击中被直接命中两发山炮弹,顶盖塌了,里面的一个班只跑出来三个人。 六号据点还在,但重机枪打坏了一挺,备用枪管也没了。 对面日军的攻势跟昨天完全不同。 不再是两个中队添油,而是三个中队齐头并进,左中右三路同时压上来。 前方二十米处,一个日军士兵翻过一块巨石,刺刀尖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赵德胜一把拉过旁边步枪手的三八大盖,半跪瞄准,一枪撂倒。 “弹药还有多少?” 一营长从侧面猫腰跑过来,声音嘶哑:“步枪弹不到两万发,机枪弹还能撑四五个小时。迫击炮弹……七发。” 七发。 赵德胜把枪还回去,抹了把脸上的灰。 “省着打。”他说,“机枪点射,步枪瞄准了再开。鬼子冲到五十米以内才用手榴弹。” 一营长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赵德胜喊住他:“告诉弟兄们,师座今天一定到。” …… 东麓。 王祥的阵地上更吃紧。 昨晚日军连续两次夜袭,第一次被打退,第二次趁着换班的空当摸上了第一道火力点。 一个班的人在黑暗中白刃格斗,杀退了日军一个小队,自己也伤了一半。 现在东麓能站着打枪的,还剩两百九十多人。 弹药比赵德胜那边宽裕一些,但那是因为人少了。 死了的人不需要子弹。 王祥蹲在窑洞口,嚼着一块冷了的杂粮饼。 他回头看了一眼窑洞里的伤员。 三十多个人横七竖八躺着,有的缺了胳膊,有的肚子上缠着渗血的布条。 野战医院那个医疗所已经忙疯了,两个军医连续做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 那个十六岁的小战士也在伤员里。 右肩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已经处理过了。 他单手抱着三八大盖,死活不肯放,“营长,我还能打。” 王祥没看他。 “躺着。” 小战士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 西北高地。 越生虎之助的临时指挥所。 战况汇报刚刚结束。 作战参谋在地图上标注了最新的进展。 北坡方向,日军已经推进到山腰核心阵地五十米以内。 东麓方向更近,第三十九大队的尖兵已经和八路的外围据点交上了手。 “旅团长阁下。”旅团参谋长河野见状合上笔记本,声音里压着兴奋,“按照目前的推进速度,最多两个小时,北坡核心阵地将被完全攻克。东麓那帮八路更快,估计一个半小时就能解决。” 越生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两个小时。 三天了。 从三天前下令合围开始,到现在,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他的旅团伤亡已经超过六百人。 六百人换一个千把人的据点,放在别的战场上,他绝不会做这种买卖。 但这一次不一样。 “三十八大队的仇。”越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今天要了结。” 河野站在旁边,附和笑了一下:“是的。赵德胜这个名字,在三十八大队全灭之后,一直是旅团上下的心病。今天拿下他,对士气的提振不可估量。” 越生点头。 他转身走到窗前,目光穿过玻璃望向东北方向的野鸡岭。 山头上硝烟滚滚,隐约能听到枪炮声。 “河野。” “属下,在!” “这一仗打完,向军司令部请功。参战的三个大队都有功劳。”越生的语气轻松了几分,“另外,那个赵德胜……如果能活捉,我要亲自审讯。” 河野应声记下。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平时传令兵那种规规矩矩的小跑,是连滚带爬的冲刺。 一个传令兵撞开门,扑倒在地上,满脸血污。 他左腿明显受了伤,裤管上鲜血淋漓,从门口到桌前拖出一条血痕。 “报……报告旅团长!”他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后方……碧村渡口方向……发现大股中国军队!” 越生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 传令兵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惊恐:“番号不明……至少一个团的规模!从西南方向出现的!辎重队已经被打散了!” 越生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西南? 他猛地转向地图,手指戳在背后那片山区上,声音发紧:“后方留守的两个小队呢?让他们立刻组织防线——” 话没说完,河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旅团长。” 河野站在原地,脸色比越生还难看。 “您忘了。” 越生的动作僵住了。 “昨天下午,野鸡岭南坡的攻势受阻,您下令把后方所有可用兵力全部调往前线。”河野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留守的两个小队,一个补进了前线,一个编入了工兵中队。” “不可能。”越生的下巴绷紧了,“西南方向是吕梁山脉腹地,二十师团和一零九师团的包围圈覆盖了所有通道——” 话没说完。 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北面野鸡岭的炮声。 是身后。 “轰——轰——轰——” 连续的爆炸声从南面山脚传来。 不是迫击炮那种闷响,是75毫米山炮的尖锐炸裂声。 越生三步冲到门口。 南面山脚下,浓烟已经升起来了。 旅团辎重队的驻扎地火光冲天,弹药车被引爆的二次殉爆声噼里啪啦炸成一片。 更远处的山脊线上,一排炮口的橙光清晰可见。 “不……”越生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方向,瞳孔骤缩。 这显然不是游击队的零星袭扰,而是成建制的炮兵集火射击。 又一轮炮火落下来。 弹着点向北延伸,直奔日军围困野鸡岭的主阵地。 山坡上的日军士兵被炸得四散奔逃,队形瞬间混乱。 越生攥紧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陈宇。” 他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转身回到地图前,一把扯过铅笔。 “全线……” 第二轮炮击没给他说完话的机会。 一发炮弹落在指挥所外三十米处,冲击波把窗户玻璃震得粉碎。碎片飞进屋里,河野脸上划了一道血口子。 “转移指挥所!”越生吼道,“立刻转移!” 第319章 留一个口子! 野鸡岭北坡。 赵德胜正在给三号据点里最后一挺轻机枪换枪管,手指被烫得嘶了一声。 然后他愣住了。 不是因为枪管烫,而是因为对面的枪声忽然弱了。 日军第三波冲锋正在进行中。 三个中队齐头并进,左中右三路,已经推到核心据点五十米以内。 按照前这两天的节奏,这个时候应该是最疯狂的时段,军曹们嚎叫着督战,掷弹筒一发接一发往阵地上砸。 但现在…… 前沿的日军忽然停了。 赵德胜趴在射击孔后面,举起望远镜。 北坡下方,日军步兵的队形出现了明显的混乱。 后排的士兵开始往回跑,中间的军曹在吼什么,但声音被另一种声音盖住了。 炮声。 从南面传来的炮声? 不对劲,这不是日军的炮。 日军的炮阵地在西北高地,方向完全不对。 赵德胜放下望远镜,整个人弹了起来。 他扭头看向一营长,两个人对视了整整两秒。 一营长的眼眶红了。 赵德胜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口憋了三天的浊气终于吐了出来。 “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据点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师座来了。” 紧接着他扯开嗓子,朝整条防线吼了出去…… “弟兄们!援兵到了!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准备反攻!” 这句话迅速传遍了整条交通壕。 北坡四个据点里,打了三天的老兵们从掩体后面探出头。 东麓窑洞里,王祥的战士们停下了手里的包扎动作。 南面山脚下,炮声越来越密。 七十五毫米山炮的尖锐炸裂声一轮接一轮,砸在日军围困阵地的纵深。弹着点精准地避开了野鸡岭方向,专挑日军集结区域和炮兵阵地。 这是行家在打。 赵德胜认得这手法。 十分钟后,通信员从窑洞里冲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跑得鞋都飞了一只。 “团长!师座的电报!” 赵德胜一把抢过来。 电文很短: “赵德胜:你部现况如何?能否作战?——陈宇。” 赵德胜看着那个签名,鼻子一酸,随即骂了自己一句,转头喊一营长。 “清点人数!能拿枪的都算上!” 数字五分钟后汇总上来。 四团还能战斗的,五百一十人。 弹药勉强还够打一仗。 赵德胜又派人去找王祥。 王祥的回复更快,他亲自跑过来的,气喘吁吁,眼睛亮得吓人。 “我这边还有两百九十一人能打。弹药……有了你给的那批家当,够用。” 赵德胜点头,在电报纸背面刷刷写了几行字。 “八百人可战。弹药尚可。随时听令。——赵德胜。” 回电三分钟后到达。 这次内容长了些,是一份完整的作战部署。 赵德胜逐字看完,皱了皱眉。 三团担任主攻,从日军背后发起正面突击。四团和友军王祥的营负责从野鸡岭上向下反攻,侧翼袭扰牵制日军主力,最大程度围歼三个日军大队。 “侧翼袭扰?”赵德胜嘀咕了一句,“师座,为啥不三面合围把鬼子包饺子?” 他虽然疑惑,但没敢问。 毕竟以他的了解,师座这么做绝对有他的用意。 赵德胜咧了咧嘴。 “王营长。” 第320章 打扫战场! 野鸡岭南麓。 枪声停了。 坡面上横七竖八躺着日军尸体,有的保持着冲锋的姿势,有的蜷缩成一团,还有的面朝下趴着,背上插着刺刀。 三团的士兵们在打扫战场。 两人一组,一个翻尸体,一个收武器。动作熟练,像是做了无数次。 赵德胜带着四团残部从北坡下来,走到半山腰时停住了。 他看见了陈宇。 师座站在一棵被炸断了半截的老槐树下,正在和宋佳明说话。 军装上全是灰土,袖口有一块干了的血渍,不知道是谁的。 赵德胜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师座”,但嗓子忽然发紧。 他走过去。 走到五步远的时候,立正,敬礼。 “报告师座,第四团代理团长赵德胜,率部完成防守任务。” 陈宇转过来看着他。 三天没见,赵德胜瘦了一圈,眼窝陷下去,嘴唇干裂,左耳边有块弹片划的口子,血已经凝成黑色的痂。 但眼睛还是亮的。 陈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别的,只说了两个字:“辛苦。” 赵德胜的鼻子一酸,赶紧咧嘴笑了一下掩饰过去:“不辛苦不辛苦,就是伙食差了点,没肉吃。” 旁边的一营长翻了个白眼。 三天守山头吃的全是压缩干粮加冷窝头,这人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陈宇没笑。 他转头看向北坡方向。 “伤亡呢,三团和四团加在一起,有多少?” 宋佳明翻开手里的本子:“三团阵亡六十七人,重伤一百四十三人,轻伤二百余人。四团阵亡五十一人,重伤一百三十七人,轻伤近六百。” 加在一起就是一千出头的伤亡,这仗没想象的那么轻松。 陈宇沉默了几秒。 一百一十八条命。 “把名字全记下来。”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籍贯、年龄、家属地址,一个都不能漏。抚恤金按双倍标准发,从我的军需处走账。骨灰带回去,以后找机会送回他们老家。” 宋佳明点头记录。 赵德胜站在旁边没吭声。 他想起这三天里,有个一营的老兵断了气之前拉着他的手,让他帮忙给河北老家寄五块钱。 那人身上翻遍了只有两块三毛。 “师座。”赵德胜忽然开口,“有个事我得跟您汇报。” “说。” “王祥营长那边……”赵德胜咽了口唾沫,“他们伤亡也不轻。阵亡七十多,重伤快一百。很多人硬撑着不下火线,身上的伤口就拿土药糊一糊……”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陈宇没犹豫:“让野战医院过去,带上所有的药。不分你我,一块治。” 赵德胜咧嘴一笑:“我就知道师座会这么说。” …… 东麓窑洞群。 临时伤员救治点。 两名军医已经忙了快一个小时。 这次陈宇带来的野战医院人手有限,但药品充足。 磺胺粉、吗啡、绷带、夹板,一箱箱搬下来,铺了半个窑洞。 王祥站在洞口,看着一个军医给自己的战士清创缝合。 那个战士右大腿被弹片划开一道五寸长的口子,露出里面的肌肉组织,但一声不吭,只是咬着一根树枝。 军医从铁盒里取出一支针剂。 王祥认得那东西。 盘尼西林。 一支的价格,够买一头牛。 “等等。”王祥上前一步,声音有点干,“这个……是不是太贵了?我们的人用土药也能扛……” 第321章 贼心不死! 傍晚。野鸡岭南麓。 缴获物资临时存放在一处塌了半边的窑洞里,门口站着两名警卫营的兵。 陈宇走过去的时候,警卫自然让开。 “我进去看看,不用跟。” 门关上。 窑洞里堆得满满当当。 三八式步枪码成一摞摞,弹药箱垒到齐腰高,轻机枪用油布裹着搁在角落。 陈宇站定,闭眼。 意识触及强化空间。 十米见方的空间界面在脑海中展开,空荡荡的,等着被填满。 他睁开眼,手掌按在最近的一箱弹药上。 “返还。” 白光一闪。 空间内,物资直接与现实空间重叠。 十倍。 陈宇没有停顿。 这次的缴获不小,一次强化完成需要将物资堆放到十米。 这完全没必要,而且浪费时间。 所以,他干脆分三次强化。 很快三次强化全部完成。 三分钟后,他的强化空间里: 三八式步枪:16000支。 各类弹药:近两百万发。 歪把子、九六式轻机枪:350挺。 九二式重机枪:120挺。 掷弹筒:580具。 九二式70毫米步兵炮:50门。 四一式75毫米山炮:20门。 南部十四式手枪:420支。 九七式手榴弹:37000枚。 单兵野战口粮:75000份。 牛肉、鱼肉罐头:9000罐。 毛毯、大衣、医疗药品等军用物资,也全部翻了十倍。 陈宇深吸一口气。 这批东西足够武装两到三个师。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把被强化过的“本体”,交给最需要的人。 他看着仓库中堆放的那批装备,从中分出五百支步枪、十五挺轻机枪、四挺重机枪、两万发各类弹药,以及一批军用被服和医疗物资。 这些是留给王祥的。 这一战王祥的损失不小,有了这批装备,他也好让野鸡岭的根据地继续发展壮大。 至于剩下的那批强化本体装备,暂时先存着。 等时机成熟,通过周仲安的渠道送往晋西北根据地。 陈宇把窑洞里原有的缴获重新摆好,确认外观上看不出异常,推门走出去。 “叫宋佳明来一趟。另外,让人通知王祥营长,就说有批装备请他过来验收。” …… 半小时后。 王祥第二次走进这间窑洞时,脚步钉在了门口。 五百支崭新的三八大盖整整齐齐靠在墙上,枪身上的防锈油泛着微光。 十五挺轻机枪每一挺都配着三个备用弹匣和一套清洁工具。 弹药箱上的标签清清楚楚。 他转头看陈宇。 “这……” “你的营换装用的。”陈宇靠在门框上,语气平常,“之前答应你的预付款。” 王祥走到一支步枪前,拿起来拉了一下枪栓。动作流畅得不像话,金属摩擦声清脆利落。 他打了七年仗,什么枪好什么枪差一上手就知道。 这些枪的质量,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批都好。 “陈师长。”王祥把枪放回去,声音压得很低,“这些缴获你真的要交给我这么多?” “嗯。”陈宇没废话,“我说出去的就不会反悔,希望野鸡岭根据地,能在你的带领下继续发展壮大!” “谢陈师长,我记住了。” 陈宇点头,没有多说。 有些事不需要解释。 “另外,”陈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去,“这是一个联络方式。以后你们有需要,可以通过这个渠道找我。” 王祥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叠好塞进内衣口袋。 第322章 入城! 深夜。 中阳县城东门。 越生虎之助的残部抵达城门时,守门的四十大队中队长差点拔枪。 黑暗中忽然冒出一百多号人,军服破烂,脸上全是血污和灰土,活像从坟地里爬出来的。 “口令!” “菊水。”河野从队伍中间走出来,亮出旅团参谋长的证件。 中队长打着手电凑近一看,腿差点软了。 河野脸上那道划伤还在渗血,军帽都没了,但那张脸他认得。 “河……河野参谋长?旅团长呢?” 越生从队伍里走出来,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中队长立刻立正行礼,声音都在抖:“旅团长阁下!城内已接到前线战报,留守部队全部进入戒备状态——” “开门。”越生只说了两个字。 城门打开。一百二十三人鱼贯而入。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人跑得还快。 不到十分钟,整个城内守军都知道旅团长带着三个大队出去围剿,回来只剩一百多人。 三个大队,三千多人。 没了。 城内原本就不多的留守部队开始躁动。 巡逻队加了倍,检查站的哨兵端着枪,看谁都像敌人。 但恰恰因为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盯着城墙外面,城门口反而乱成了一锅粥。 越生的残部进城后没多久,东面山道上又陆续出现了零散的人影。 三三两两,衣衫褴褛,有的互相搀扶,有的独自拄着枪托当拐杖,都是从野鸡岭逃出来的溃兵。 检查站的哨兵忙得焦头烂额。 核实番号、登记姓名、清点武器,一个人对付七八个嘴。 场面混乱至极。 庄远要的就是这种状态。 …… 东门外三百米。 庄远蹲在一道浅沟里,看着城门口那团乱糟糟的灯光。 他身上的九八式军装沾满泥土和干涸的血迹,左袖被刻意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缠着的绷带。右手攥着一支三八大盖,枪托磕掉了一块漆。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样子。 他回头扫了一眼身后。 月光下,一百多名特战队员分成四组,散布在百米范围内。 每组间隔三十米,三三两两,姿态各异……有的跛着脚,有的低着头,有的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日语。 庄远竖起两根手指,向前一划。 队伍动了。 第一组十二人汇入了前方一群真正的日军溃兵中间,脚步频率、呼吸节奏、甚至走路时微微低头的姿态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庄远带着第二组紧随其后,与第一组保持十五米距离。 城门口。 检查站哨兵拦住了前面那群溃兵。 “番号?” “三十七大队,第二中队!”打头的日本兵嚷嚷着,“林田少尉的中队!少尉阵亡了,我们是从北坡逃出来的!” 哨兵登记,放行。 下一批就是庄远这组。 哨兵抬手拦住:“番号?” “三十七大队,大队部通信班。”庄远开口,日语流利,带着关东口音的浊化发音。 他刻意让声音嘶哑,像是喊了一整天的人。 哨兵打着手电照了一圈。 各个灰头土脸,眼神疲惫,标准的败兵相。 “证件。” 庄远伸手往胸口口袋里摸,动作自然地顿了一下,随即露出懊恼的表情:“山上跑的时候丢了。支那人炮弹把我们通信车炸翻了,什么都没了。” 哨兵犹豫了。 今晚回来的溃兵里,十个有八个说证件丢了,总不能不放进去。 他正要挥手放行—— “等一下。” 第323章 准备攻城! 凌晨五点。 天还没亮透。 野鸡岭南麓临时指挥所。 宋佳明、周小保、赵德胜三人被叫到窑洞里的时候,陈宇已经在地图前站了不知道多久。 “中阳县城。”陈宇的手指点在地图上,没有任何铺垫,“今天打。” 赵德胜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嘴角一翘:“我还以为师座要让我们歇两天呢。” “越生回城了,他现在最想干的事是什么?” 周小保接话:“发报求援。” “没错。”陈宇转过身,“而且大概率是配属给第20师团的独立混成第16旅团,他们离得最近。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窑洞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宋佳明翻开笔记本:“所以我们最多还有七十二小时的窗口期。” “不到七十二小时。”陈宇竖起一根手指,“若是十六旅团的先头部队昨夜就出发,六十个小时就能到。留给我们攻城加布防的时间,只有两天。” 没人反对。 这事本来就在计划之内。 庄远带人混进城那一刻,棋局就已经开始了。 赵德胜伸了个懒腰:“行吧,反正弹药管够。打就打。” 周小保沉默点头。 这时候窑洞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通信员探头进来:“师座,王祥营长求见。” 陈宇挑了挑眉。 王祥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背着那支崭新的三八大盖。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没有客套,直接开口。 “陈师长,你们要打中阳?” 陈宇没否认,这事也瞒不住。 两千多人连夜整备弹药、检查装具,动静不小。 “我们跟你一起去。” 赵德胜噗地笑出声:“王营长,你这消息够灵通的。” 王祥没理他,看着陈宇:“我已经跟上级请示过了。彭旅长的意见是,中阳县城是鬼子在吕梁山区的核心据点,打掉它对整个根据地的战略价值不可估量。358旅正面抽不出兵力配合,但我这个营可以归你统一指挥。” 陈宇盯着他看了两秒。 说实话,这事他没想到。 王祥这个营刚打完野鸡岭,伤亡不轻,还能剩两百多能战斗的。 按常理应该回去休整,而不是跟着一支国军部队去攻城。 但转念一想,八路的脾气就是这样。 打鬼子的事从来不含糊,不管跟谁打。 “你确定?”陈宇问,“这是攻城战,不是守山头。伤亡会比野鸡岭大。” 王祥点头:“确定。我那帮弟兄跟鬼子窝在一起三天,这口气还没出完。” 陈宇不再多说。 “行。你的人编入北门佯攻序列,归赵德胜统一协调。” 王祥扭头看了赵德胜一眼。 赵德胜冲他咧嘴:“放心,王营长。跟着我赵德胜,保管你有枪打有仗打。” 王祥没接他的话茬,只是对陈宇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宋佳明在本子上记下一笔,抬头:“加上王祥的两百多人,我们能出动的总兵力三千出头。城里庄远还有一百六十人。” “三千对三千。”赵德胜掰着手指头,“人数差不多嘛,不过人家有城墙。” “城墙?”陈宇拿起地图卷起来,“城墙里面有我们的人。” 赵德胜愣了一拍,随即咧开嘴笑了。 对啊。 庄远那条毒蛇,已经在城里蹲了一整夜了。 …… 上午九点。 中阳县城西南方向十里。 一处无名山头。 海拔不高,但胜在视野开阔。 第324章 河野终于明白了! 子时之前。 中阳县城北门城楼上,河野裹着大衣,盯着城外那片黑黢黢的旷野。 火光。 北面高地上,十几处篝火明明灭灭,映出人影幢幢。 白天那些支那军队大摇大摆在那儿挖土台、竖旗帜,嚣张得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 一名传令兵跑上城楼:“参谋长阁下!南面巡逻队报告,城南二里外发现零星枪声!” 河野嗤了一声。 “几个散兵游勇而已。”他扭头看了一眼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岗哨,“支那军队不到三千人,居然敢来攻城?他们的指挥官怕不是疯了。” 他当真这么想。 北门两个大队加守备队,重机枪十二挺,城墙四米高,居高临下。 就算陈宇把人全堆到北门来,也得崩掉满口牙。 河野转身下城楼,准备去向越生汇报这个“好消息”。 旅团指挥部。 一处三进深宅的正堂。 越生虎之助坐在桌后,没有穿外套,衬衣领口敞着,正在地图上画线。 “旅团长阁下。”河野进门,声音里带着几分松快,“支那军果然按捺不住,北面高地上大张旗鼓,看来要从北门强攻。我判断——” “等一下。” 越生没抬头,手里的铅笔停在地图上某个点。 河野闭嘴。 安静了五秒。 越生放下笔,抬起头,目光很沉。 “陈宇是什么人?” 河野一愣:“阁下的意思……” “他在野鸡岭就用过各种计策。”越生的声音很慢,像是在自言自语,“北坡放弃外围引诱我进狭窄通道……他从来不会把主攻方向摆在你看得见的地方。” 河野张了张嘴,想反驳。 越生没给他机会,话题忽然一转:“昨晚回城的那批溃兵……三十七大队,有一个通信班,你登记了?” 河野皱眉回忆:“是。三十七大队大队部通信班,隶属山本伍长麾下。我当时问了几句,口音没问题……” 旁边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通信参谋忽然站了起来。 “参谋长阁下。” 河野转头。 通信参谋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三十七大队通信班的人员名册,出发前我核对过。班内共七人。没有叫山本的。” 气氛瞬间陷入死寂。 河野的表情僵了一拍。 越生的瞳孔更是骤缩。 “再确认一遍。”越生的声音压得很低。 通信参谋翻开手边的花名册,手指划过一行行名字,最后抬头:“确认无误。三十七大队通信班编制七人,班长为小泉次郎的一等兵。无山本此人。” 河野脑子里嗡地一声响。 昨晚那群人。 那个关东口音的“伍长”,那张灰头土脸的面孔。 “八嘎——!” 河野的吼声还没落地。 越生已经站了起来,一把抓过桌上的手枪:“全城戒严!东门、南门立即加派——” 他没能说完。 天花板震了一下。 不对。 不是天花板,是地面。 是整座建筑。 越生只来得及扭头看向窗户。 窗外的天空忽然亮了。 七十五毫米山炮弹以每秒三百八十米的速度穿过夜空,精准落在旅团指挥部正堂屋顶。 屋顶的木梁被炸断,瓦片像弹片一样四散飞射。 冲击波把桌椅掀翻,地图纸漫天飞舞。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无数的炮弹落在旅团指挥部。 越生被气浪掀出三米远,后脑砸在倒塌的石柱上,鲜血瞬间涌出来,人当场失去意识。 河野趴在地上,耳朵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325章 一切都太迟了! 东门。 缺口处烟尘还没散尽,周小保已经带着一营冲了进去。 三丈宽的豁口两侧砖石碎裂,地上全是瓦砾和扭曲的铁丝网残骸。两个日军哨兵被爆炸震倒在地,还没爬起来就被前锋班的刺刀钉在了原地。 “一排左翼清!二排跟我走主街!三排封右侧巷口!” 周小保的声音压得不高,但在夜色里足够清晰。 一营的兵像水一样从缺口涌入,迅速分成三股,沿着预设路线向城内纵深推进。 城门洞内侧,两挺歪把子已经架起来了。 火舌舔向街道尽头一群慌乱跑动的日军身影,打得砖墙上火星四溅。 从第一个人踏入缺口到控制东门内侧百米范围,用了四分钟。 南门那边更快。 二营营长带人冲进去的时候,城门楼的残火还在烧。 木结构的门楼坍塌后堵住了半条街,日军守兵被压在废墟下面,哀嚎声断断续续。 二营没理会,绕过废墟直插城内。 陈宇站在东门外三百米处的土台上,望远镜里能看见缺口处不断涌入的人影。 “东门突破确认。南门突破确认。”通信参谋报告。 陈宇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北面。 那边的动静该大起来了。 …… 北门城墙上。 赵德胜等的就是这一刻。 城内三处爆炸的火光把北门守军的注意力拉走了大半。 城墙上的日军军官疯了一样吼叫着,有人往城内跑,有人趴在垛口不知道该朝哪打。 “炮火压制一轮,然后机枪掩护,架梯!” 赵德胜一声令下,没多久火炮就直接朝着城头覆盖下去。 随后,四架云梯同时搭上城墙。 团属重机枪连早就等着了,六挺重机枪齐开,弹雨封死了城墙垛口上方三尺的空间。 日军刚经历一轮炮火,刚一探头就被打回去。 王祥的人在左翼策应,直接推出赵德胜分配的两门战防炮,对着城角碉楼就打了过去。 轰!轰! 两声巨响过后,整个北城墙瞬间安静下来。 赵德胜第一个攀上云梯。 他爬得很快,三八大盖斜挎在背上,嘴里咬着一颗手榴弹的拉环。 翻过垛口的瞬间,一个日军端着刺刀扑过来。 赵德胜侧身躲开刺刀,左手抓住对方枪管往旁边一带,右手里的驳壳枪顶着鬼子脑门开了一枪。 顺手将手榴弹扔进正准备扑过来的鬼子人堆里。 轰的一声,防线出现一道缺口。 “上!都给老子上!” 身后的士兵接连翻上城头。 北门城墙上的白刃战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失去指挥、腹背受敌的日军守兵根本组织不起有效抵抗,被赶鸭子一样压向城内。 赵德胜站在城墙上往下看,城内主街上到处是奔跑的火光和枪声。 “痛快。”他吐掉嘴里的拉环铁片,咧嘴一笑。 …… 城内。 庄远带着特战一中队在巷子里穿行,速度极快。 每个路口停两秒,前出侦察手比划手势,确认安全后全队通过。 遇到零散日军直接解决,无声无息。 马广林带着二中队从另一个方向包抄,目标是城西兵营,那里是日军最后一个成建制据点。 特战三中队的梁虎则带人专门盯着电台和传令兵。 凡是路上看见背着通信器材跑的日军,一律格杀。 凡是骑马传令的,狙击手优先处理。 这招比什么都毒。 失去了通信联络,城内日军彻底变成了瞎子聋子。 北门的不知道东门已经陷落,城西的不知道指挥部已经被炸平。 每个据点都在各自为战,每个军官都在自行判断,然后做出错误决定。 凌晨两点四十分。 第326章 大赚一笔! 天亮了。 清晨六点。 中阳县城四座城门上,全部换上了中国军队的旗帜。 陈宇骑马进城的时候,街道两侧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弹壳和碎瓦。 几个士兵在搬运缴获的武器箱,看见师座过来,停下动作敬礼。 宋佳明迎上来,手里拿着一份新鲜出炉的战报。 “师座,城内日军除少数逃入地道被堵住外,基本肃清。毙敌一千七百余,其中包括旅团长越生虎之助,因我部炮击失血过多,已经死亡。其余俘虏一百三十一人,少部分溃逃!剩下大部分治安队的伪军选择投降,估计在五百人以上。” 陈宇勒住马,接过战报扫了一眼。 “河野呢?” “自杀了。” 陈宇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清晨七点。 中阳县城内的枪声彻底停了。 最后一股躲进地道的日军被工兵用烟熏出来,十七个人咳得撕心裂肺,连枪都举不起来,被押出洞口时腿软得跟面条一样。 庄远站在地道口,看着这群灰头土脸的俘虏被押走,转头对梁虎说了一句:“城内肃清完毕,报师座。” 陈宇此时在城东原日军旅团后勤处。 一座三层砖楼,门口挂着“军事物资”几个日文字的木牌。 庄远昨夜带人突袭时,第一时间就控制了这栋楼和周边三个仓库区,连里面值夜的日军军需官都没来得及点火烧毁物资就被制服了。 宋佳明拿着清单从楼里出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不是高兴,是发懵。 “师座。” “念。” 宋佳明咽了口唾沫,翻开本子: “一号仓库……三八式步枪两千四百支,全新未开封的一千二百支,其余为修理备用品。六五式步枪弹四十七万发。歪把子轻机枪六十二挺。九六式轻机枪二十八挺。九二式重机枪九挺……” “跳过轻武器,说大件。” 宋佳明翻了两页:“四一式75毫米山炮四门,九四式37毫米速射炮六门,九七式81毫米迫击炮十二门。炮弹……山炮弹八百余发,迫击炮弹两千三百发。” 他又翻一页:“二号仓库,全是粮秣被服。军用大米三百吨,罐头一万六千罐,军服两千套,毛毯三千条,医疗药品……盘尼西林四百支,吗啡二百支,各类手术器材两箱。” 陈宇没说话,示意继续。 “三号仓库被北门弹药库殉爆波及,塌了一半,但剩余物资仍有……各类弹药约三十万发,手榴弹四千枚,地雷三百枚。” “还有一个地下仓库,门是锁着的,钥匙在那个军需官身上搜到了。里面是……”宋佳明顿了顿,声音都变了,“汽车零件、无线电器材、光学仪器,还有十二台野战电话交换机。” 陈宇闭上眼算了一下。 这座城是独立混成第九旅团的核心补给站,五个大队的弹药、粮秣、装备维修全靠这里中转。 越生那老鬼子虽然在野鸡岭折了三个大队,但他的后勤家底一直攥在中阳城里。 现在,全成了陈宇的。 “够不够武装一个师?”赵德胜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吊儿郎当靠在门框上。 “一个师?”陈宇睁开眼,笑了笑。 如果把这些东西全部丢进强化空间返还…… 十倍。 他压下心里的燥热。 “缴获物资全部登记造册,分门别类搬运到城西那片空院子集中存放。”陈宇吩咐道,“派你的警卫连守住,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宋佳明应声去办。 第327章 账要一笔一笔算! 城西仓库区。 庄远亲自带了特战一中队的一个小队守在院墙外,所有通往仓库的巷口全部封死。 “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我的人。”陈宇进门前只留下这一句。 院门关上。 四座仓库的物资已经被宋佳明的人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陈宇没有犹豫,闭眼调出强化空间。 十米见方的空间逐渐展开,并与现实空间重叠。 第一次返还。 他将一号仓库中所有轻武器弹药纳入空间范围。 “返还。” 白光吞没视野。 系统空间内物资刷新: 三八式步枪:24000支。 歪把子轻机枪:620挺。 九六式轻机枪:280挺。 九二式重机枪:90挺。 各类弹药合计:600万发。 第二次返还。 重武器与炮弹。 四一式75毫米山炮:40门。 九四式37毫米速射炮:60门。 九七式81毫米迫击炮:120门。 山炮弹:8000余发。 迫击炮弹:23000发。 手榴弹:40000枚。 地雷:3000枚。 第三次返还。 粮秣、医药、通信器材。 军用大米:3000吨。 罐头:160000罐。 军服:20000套。 盘尼西林:4000支。 野战电话交换机:120台。 无线电器材:十套。 三次用完。 陈宇睁开眼,呼出一口长气。 这批东西放在空间里,够武装三个满编师。 但眼下他不需要全拿出来,只需要在即将到来的伏击战中,让自己的火力密度达到碾压级别就够了。 多出来的部分,留在空间里,以后有的是机会用。 推门出来时,天已经擦黑。 庄远还在原地站着,见他出来,递过一壶水。 “师座,赵教导员那边有消息了。宋参谋长让您过去一趟。” 陈宇接过水喝了一口:“走。” …… 城北打谷场。 陈宇到的时候,场面和早上已经完全不同。 五百多名伪军被分成了三队。 最大的一队约四百人,坐在左侧,身上的治安队军装已经脱了,换上了灰扑扑的便装。 不少人眼圈发红,有的在低声说话,有的沉默发呆。 右侧角落里蹲着三十来个人,五花大绑,被绳子串成一串。 这些人表情各异,有的梗着脖子骂骂咧咧,有的脸色惨白一句话不说。 赵明站在中间,手里捏着一沓写满字的纸。 看见陈宇来了,他迎上前:“陈师长,甄别完了。” “说结果。” “愿意整编的,三百七十二人。”赵明推了推眼镜,语气里有几分意外,“比我预估的多了近一百人。” 第328章 马家塬! 处理完事情,陈宇来到县城内原日军旅团后勤处二楼。 他把赵明送来的花名册合上,递给宋佳明。 “三百七十二人,一半给王祥,一半补进四团。” 宋佳明接过本子:“一百八十六人给王祥营……师座,王祥那边战损快过半了,这批人补进去刚好撑起一个满编营。” “就是这个意思。”陈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毕竟赵明做的思想工作,这些人至少知道为什么扛枪。给王祥正合适,他那边有教导员体系,能消化。” “四团那边呢?” “赵德胜的人从汾阳一路打到野鸡岭再打到中阳,老兵骨架还在,但损失不小。一百八十六个兵塞进去,各连分散编入,老兵带新兵,三天就能用。” 宋佳明记下,没多问。 这事上午就办完了。 王祥带着赵明和一百八十六名新兵回营整编,赵德胜那边也在同步吸收人员。 中午十二点。 陈宇召集作战会议。 地点还是那间二楼的大屋子,桌上铺着一张从日军旅团部缴获的五万分之一军用地图,比陈宇之前用的任何一张都精确。 周小保第一个到,赵德胜踩着点进来,王祥最后进门,身后跟着的赵明被他留在门外。 "关门。"陈宇说。 宋佳明把门关上,在桌边坐下,摊开笔记本。 "情报先说。"陈宇手指点在地图上石楼东面的位置,"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旅团长村井俊雄。这支部队原本配属给第20师团参与正面进攻石楼,驻扎在20师团右翼集结地域。" 他的手指划了一下:"前天晚上……也就是我们夜袭中阳之前,本次扫荡的指挥官,也就是20师团师团长牛岛实常就已经命令十六旅团脱离石楼战线,向中阳方向增援越生。" 屋里安静了一瞬。 赵德胜手里的饼干停在嘴边:"那他们已经走了一天半了?" "没错。"陈宇的语气很沉,"五千五百人,从石楼东面出发,已经在路上了。" 宋佳明翻开笔记本快速计算:"石楼东面到中阳……走山间小路最快,大约七十公里。但山路难行,急行军速度每天最多二十到三十公里……若遇雨雾天气,还要更慢。" "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过了半程。"陈宇接过话,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根据今早特战大队的侦察电报,十六旅团先头部队今晨被发现在柳林岔以东十五公里处。" 周小保凑近看了一眼地图:"距中阳不到三十公里。" "按他们的行军速度,今夜到明天清晨之间,先头部队就会抵达中阳外围。"陈宇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压着份量,"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到十八个小时。" 赵德胜把饼干往口袋里一塞,神情收敛起来。 "还有一点。"陈宇继续说,"十六旅团出发时接到的命令是增援越生、协助围剿我部。他们不知道中阳已经易手。等他们走到一半发现联系不上越生……" "会加速。"王祥接了一句。 "不止加速。"陈宇说,"村井这个人,本土留守部队出身,晋升靠熬资历,急于立功。联系不上越生,他只会更急。越急,阵型越散,警戒越松。"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十六旅团从东面过来,沿着这条山间公路向中阳推进。在抵达中阳之前,必经此处……" 铅笔尖重重点下。 "马家塬。" 周小保看着那个点:"什么地形?" "黄土塬。"陈宇从桌下抽出一张草图,是他凌晨让骑兵侦察连跑了一趟画回来的。"开阔梯田台地,公路笔直穿过塬面,两侧是层叠的土埂和旱地。没有峡谷,没有密林,视野开阔。" 赵德胜皱眉:"这地方怎么打伏击?一眼望到头,藏哪儿?" 王祥盯着草图上那一层层等高线,忽然抬头:"梯田土埂。" 陈宇看了他一眼。 王祥说:"我们在晋西北打游击,最喜欢这种地形。梯田一层叠一层,每层土埂高半人到一人,趴下去外面根本看不见。比壕沟还好使。" "没错。"陈宇点头,"日本人的思维定式就是开阔地等于安全。他们防的是两山夹一沟的经典伏击地形。塬面公路,恰恰是他们最放松警惕的地方。而且他们急于赶路,更不会在开阔地停下来搜索两侧梯田。" 赵德胜咂了咂嘴,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笑了:"师座,您是不是已经想好怎么打了?" 陈宇没回答,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四个圈。 "马家塬后方一点五公里,有一处废弃村落,叫石碾沟。"他在那个点画了个方框,"这是我们的决战阵地。" 周小保盯着那个点看了五秒:"师座的意思是……不在伏击点决战?" "伏击点只吃他的先锋。"陈宇竖起一根手指,"一千人左右的前卫大队,进入塬面伏击圈后,炮火覆盖,轻重火力封锁公路两端,三十分钟内全歼。" 赵德胜搓了搓手:"然后呢?" "然后跑。" 屋里又安静了。 赵德胜愣了一拍,随即反应过来,拍了一下大腿:"佯败诱追!" "对。"陈宇的铅笔在伏击点和石碾沟之间画了一条带箭头的线,"全歼先锋之后,故意打出破绽。部队散乱后撤,丢装备、留痕迹,让村井以为我们只是一支偷袭得手的小股部队,兵力不足,不敢跟他主力硬碰。" 王祥接上来:"他急于报仇,又急着救中阳,联系不上越生更加焦躁,一定全军压上追击。" "五千人脱离行军队形,全速追击进入我预设阵地射程内……"陈宇的铅笔重重点在石碾沟的位置上。 周小保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沉稳:"师座,石碾沟的工事来得及修吗?十八个小时,去掉行军时间……" "马家塬距中阳不到二十公里。"陈宇说,"你的三团现在就出发,带上工兵连,今天下午到,连夜构筑。到明天天亮,你还有十个小时的施工时间。"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好的纸,展开铺在地图旁边。 上面是用现代军事工程标准画的防御阵地配置图,火力扇面、射界标注、预备阵地、通信线路,一应俱全。 周小保接过去看了三秒,点头:"明白。"没有第二句废话。 赵德胜凑过来瞄了一眼:"我呢?" "你和王祥负责阻援断尾。"陈宇在伏击圈两端各画了个叉,"伏击发起后,你们封锁公路,把先锋和主力彻底割开。先锋被吃掉以后,你跟着我一起佯装溃逃,把村井引进石碾沟。" 赵德胜嘿嘿一笑:"演戏嘛,这活儿我熟。" 王祥没笑,认真问了一句:"弹药够吗?五千人的部队,就算追击阵型散乱,要在固定阵地上正面击溃,火力消耗不是小数目。" 陈宇转头看着他,语气平淡:“王营长,你是不是把我们缴获的事给忘了?” 王祥一拍额头,哈哈大笑。 以前总是打那种穷仗,都搞出习惯了。 第329章 最安全的地方! 与此同时。 中阳县城东北方向约四十公里处,一条蜿蜒山间公路上。 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五千五百人拉成了一条近三公里长的行军纵队,沿着公路向西南方向推进。 旅团长村井俊雄骑在马上,不时抬头看一眼前方灰蒙蒙的山脊线。 “还没联系上?” 身旁的通信参谋摇头:“从昨晚开始就收不到中阳方面的回电。可能是山区地形干扰,也可能是越生阁下那边的电台出了故障……” 村井没太在意。 在他看来,中阳城里有两千多守军,城墙坚固,弹药充足。 越生虽然在野鸡岭吃了亏,但退回城内就是安全的,而且通信中断这种事在山西的沟壑地形里太常见了。 真正占据他脑子的,是另一件事。 “高浪。” 参谋长高浪金治策马靠过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旅团长。” “如果我们能配合越生阁下围歼这支支那偏师,师团部那边……你觉得会怎么算功劳?” 高浪沉默了两秒,措辞谨慎:“若能全歼敌军,旅团长您至少能拿到一枚金鵄勋章。晋升的事……牛岛师团长应该会如实上报。” 村井暗自得意。 金鵄勋章。 他在本土留守部队蹲了十几年,连个像样的战功都捞不到,眼看着同期的校官一个个凭着前线战绩往上爬,自己被远远甩在后面。 这次机会,他等了太久。 “传令,全军加速。”村井收紧缰绳,“午时之前,先头部队必须推进到马家塬一线。” 高浪欲言又止。 “怎么?” “旅团长……是否应该派出侧翼搜索队?毕竟通信中断,我们对前方情况不够了解——” “不需要。”村井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耐烦,“越生阁下的电报说得很清楚,支那军不过三千人。他们刚打完野鸡岭,补给消耗不小。就算知道我们来了,也只会龟缩在中阳城外哪个山沟里等死。哪有胆挑衅我们?” 高浪没再说话。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或许是这条路太安静了。 …… 另一边。 马家塬以西一点五公里,石碾沟。 陈宇蹲在一道新挖的交通壕里,用手掌量了一下壕深。 “再挖二十公分。”他对身旁的工兵连长说,“人站在里面,头顶必须低于土埂上沿。” 工兵连长点头记下。 这条交通壕连接着前后两道战壕,是部队在阵地间机动的生命线。 挖浅了,调动时露头就是个活靶子。 陈宇站起来,沿着壕沟向东走。 石碾沟原本是个二三十户人家的小村子,土坯房大多已经坍塌,但残墙断壁正好被改造成了火力支撑点。 每堵还算完整的土墙后面都挖了射击孔,墙根堆着沙袋加固。 机枪阵地设在村北高处的打谷场上,三挺九二式重机枪呈品字形分布,射界覆盖村前三百米内的全部开阔地。 迫击炮阵地在村后洼地,十二门八二迫击炮一字排开,炮位之间挖了防炮壕,弹药箱码得整整齐齐。 “山炮呢?” 宋佳明翻着本子跟在后面:“随军前来的山炮连连长亲自选的炮位,在村西那道土梁后面。射界标定完毕,诸元已经算好,覆盖村前八百米到一千五百米全纵深。” 陈宇点头。 他走到村东头最前沿的战壕,趴下身子朝东面望去。 视野里,一片开阔的黄土塬面铺展开来。 层层梯田从脚下一直延伸到一公里半外的公路边缘,土埂高低错落,阳光下看起来就是普通的旱地。 那条笔直的公路从东面穿过塬面,直通向石碾沟方向。 任何一个日军指挥官看到这种地形,第一反应都会是……安全。 开阔、平坦、视野无遮挡。 这种地形怎么可能会有伏兵。 第330章 安全的公路? 田中一雄听到的第一个声音,不是炮弹出膛。 是泥土。 脚下的公路突然抖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顶上来。 他下意识勒马,还没反应过来,左侧梯田方向传来一阵闷响。 迫击炮弹落在行军纵队正中央。 第一轮炮弹还没炸完,第二轮已经到了。 田中的耳膜被撕裂般的爆炸声填满。 他看见前方五十米处的辎重车被气浪掀翻,车上的弹药箱炸成碎片,马匹连同车夫一起消失在火团里。 “伏击——!” 他试图喊出命令,但声音已经被爆炸声吞没了。 不仅如此。 下一秒,两侧梯田土埂上方同时冒出了枪口。 不是三五支,也不是十几支,是一整条线。 左右两侧,八十米距离内,数百支步枪和轻机枪同时开火。 子弹从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上泼下来,密得像暴雨打在水面上。 公路上的日军士兵像被割倒的麦子。 前排的人还没来得及趴下,就被打成了筛子。 后排的人趴下了,但梯田比公路高出半人,射击角度是从上往下,趴着也没用。 田中摔下马的时候,身边的参谋已经没了半个脑袋。 他匍匐在公路边沟里,土沫和血沫糊了满脸。 一枚子弹打在他头顶三寸的碎石上,弹片划破了他的军帽。 “回击!回击!对两侧梯田射击!” 但没有人听他的。 因为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在做同一件事,给自己找掩体。 但公路要的就是笔直平坦,哪有什么掩体。 而这一点,在十分钟前还是让所有人放心的地形条件,此刻变成了死刑判决书。 一个中队长跪起身想组织火力,半秒后胸口中了三发,仰面栽倒。 一个机枪手刚把一挺歪把子架上公路路基,还没扣动扳机,一发毛瑟子弹就精准命中了太阳穴。 田中趴在地上,绝望地意识到一件事。 对方的火力密度,根本不是三千人该有的。 这个火力……至少是一个师! 尽管战前上级多次叮嘱新编43师的战斗力和其他国军不同,但没有接触过的田中哪会知道,会如此厉害? 十二挺九二式重机枪从两翼高处同时压制,形成交叉火力。 再加上几十挺轻机枪,子弹穿过行军纵队的长度方向,一扫就是一片。 田中身边还能动的人越来越少。 “电台!快给旅团部发报!”他嘶吼着。 通信兵已经死了两个。 第三个趴在一具尸体后面,哆嗦着手按电键。 手指按了三下,一发子弹打穿电台外壳,火花四溅。 通信兵惨叫着缩手,又换了一台备用机。 这次他拼了命,用身体护住电台,断断续续地发出了一串电码。 田中不知道这条电报有没有发出去。 因为紧接着,炮弹又来了。 不是迫击炮,是七五山炮。 那种沉闷而厚重的爆炸从纵队后端开始,逐发向前覆盖。 田中听见身后辎重马车被炸断车轴传来的金属扭曲尖啸,同时混杂着马匹临死前的嘶鸣。 开火到现在,不到三分钟。 第331章 做戏做全套! 下午两点十一分。 枪声逐渐稀疏,公路上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抵抗了。 零星的三八大盖还在响,但那是三团各连在逐个清理土坑、车底的残兵。 周小保从梯田第三层跃下公路,脚底踩在弹壳上打了个滑。 他稳住身形,扫了一眼四周。 一公里长的公路,横七竖八全是尸体。 辎重车翻倒在路基下,车轮还在转。 几匹军马倒在血泊里抽搐,通信线缠在残肢断臂上,风一吹,那些电线就跟着晃。 “报告团长!一营清剿完毕,公路东段无活口!” “二营清剿完毕,西段十七人投降!” “三营收尾中,发现敌大队部残骸,大队长田中已确认阵亡。” 周小保看了看表。 从开火到最后一枪,十六分钟。 一千一百人,就这么没了。 “全团停止搜索!”周小保的命令干脆利落,“不深度打扫,重武器拆卸炮闩带走,步枪弹药不动!各连按预案收拢,五分钟后撤离伏击阵地!” 这道命令让不少士兵愣了一下。 不捡枪? 地上扔着上千支三八大盖和几十挺歪把子,弹药箱炸开了口子,黄铜子弹洒了一地。 搁以前,这是能让全团乐半个月的缴获。 但命令就是命令。 周小保说五分钟,没人敢磨蹭到第六分钟。 …… 伏击圈西端。 赵德胜的四团正在撤除路障。 王祥站在路边,身旁两个八路军战士抱着从阵地上撤下来的弹药箱,眼睛却直勾勾盯着公路上那片“遗弃物”。 不是他们不想捡。 是陈宇的命令说得清楚,不准动公路上的东西。 然后他看见了更离谱的画面。 赵德胜的人从梯田阵地上往公路方向扔东西。 是崭新的九六式轻机枪,三挺。 还是带弹匣的那种。 还有步枪,成捆的三八大盖,枪带都还系着。 几箱手榴弹被直接推下土埂,散落在公路和梯田交界处。 王祥看得直瞪眼。 他走过去找赵德胜:“赵团长,你们这是……” 赵德胜正亲手把一挺歪把子扔到路边沟里,听见声音扭头,嘿嘿一笑:“师座的主意。做戏嘛,就得做圈套,至少你都舍不得了,就说明我们成功了。” “这些东西够武装我一个营的。”王祥的声音有点发紧。 “王营长,”赵德胜拍了拍手上的土,凑近压低声音,“你放心,仓库里有的是。而且,把这股鬼子击溃,我们只会拿到更多。” 王祥张了张嘴,最终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营里的兵,两个人共用一支步枪的日子才过去多久。而眼前这支国军,把崭新的机枪往地上扔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赵明站在他身后,同样目瞪口呆。 作为教导员,他见过各种国军部队。 有穷的、有阔的、有贪的。 但把好装备当诱饵往地上撒的,头一回见。 “走了走了!”赵德胜吆喝着,“别愣着了,该撤了!动作要快,但脚步要乱!” 四团的士兵开始“溃退”。 队形刻意散开,间距忽大忽小,有人故意把钢盔丢在路边,有人把背包带割断任其掉落。 如果从远处看,这就是一支刚打完伏击、来不及收拾战利品、匆忙逃窜的小部队。 陈宇骑马走在“溃退”队伍中间,面色如常。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公路。 一千多具尸体,加上刻意丢弃的装备,伪造出了逼真的假象……偷袭得手的弱旅,来不及吃下战果就仓皇跑路。 “够了。”他对宋佳明说,“撤回石碾沟。” 第332章 关门打狗! 石碾沟以东一点二公里。 赵德胜带着四团一个连蹲在路旁土坎后面,听见马蹄声越来越近。 他没有趴下。 “等他们过了前面那棵枯树再打。”赵德胜把驳壳枪挂在胸前,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排长说,“每人打三发,打完就跑。不准恋战。” 日军前锋骑兵出现在视野里。 四匹马,散开搜索队形,马上的骑兵端着骑枪,眼睛扫向两侧。 后面跟着步兵。 密密麻麻的队形从山道拐角涌出来,像决了口的水。 到了枯树。 “打!” 三十几支步枪同时开火。 前面两个骑兵应声栽落马背,后面的步兵前排倒了五六个。 日军反应极快。 几个军官吹响哨子,士兵就地卧倒,一挺歪把子在三秒内架了起来。 但赵德胜的人已经跑了。 三发打完,弯腰猫进身后的沟渠,沿着预先标好的路线往西撤。跑得不快,故意留着脚步印。 日军追兵涌上土坎,只看到几个背影消失在沟渠尽头。 “追!” 七分钟后,一处废弃的磨坊旁边。 王祥的人这次更简洁。 一挺轻机枪从磨坊窗口伸出来,对着日军先头排打了一个短点射,倒了三个人。 然后机枪手抱起枪就从后门跑了。 日军中队长趴在地上骂了一句“八嘎”,刚要组织追击,前面的人喊了一声:“敌人往西跑了!” …… 旅团长村井骑在马上,听着前方传来的零星枪声。 每隔几分钟就响几下,然后安静。 “报告旅团长!”前锋中队长跑回来,“遭遇敌军小股阻击,每次不超过一个班,接触即撤。我方伤亡极轻,共阵亡六人。” 村井嗤了一声。 “你看。”他偏头看向参谋长高浪,语气里带着验证般的得意,“就这点人。连个像样的阻击线都拉不起来,只能派几个散兵打冷枪拖延时间。” 高浪没有接话。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敌军真的只有那么点人,为什么马家塬那一仗,能打出一个大队全歼的战果? 但村井没给他开口的时间。 “传令!”村井扬鞭指向前方,“各大队压缩间距,加快速度!天黑之前,必须追上他们!” 五千人的队伍沿着公路继续向西涌去。 间距越缩越短,队形越来越密。 后勤辎重车被催着加速,马匹小跑,车轮在土路上颠得吱呀作响。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 …… 石碾沟。 陈宇站在村北打谷场的观察哨里,右手举着望远镜。 镜头中,东面公路上的烟尘越来越近了。 先是骑兵斥候的身影,然后是步兵纵队的头部。 日军像一条灰绿色的长蛇,沿着笔直的公路直奔石碾沟而来。 “特战侦察组报告……”通信参谋压着声音念电报,“日军主力已通过三号标定点,全员进入最终诱导区。纵队总长约两公里半,后卫辎重车队距村口约一千八百米。” 陈宇放下望远镜。 “各单位状态。” 宋佳明翻开本子逐条念:“三团一营、二营全部进入村前主阵地,轻重火力到位。四团两个营在村北侧翼展开,封锁公路回撤方向。王祥营完成迂回,已到达日军纵队尾端预伏位置。” 第333章 想走,没那么容易! “纳尼,这怎么可能——”村井的声音发干。 这哪是什么小股部队。 这是一个完整的防御阵地。 战壕、射击孔、交通壕、炮兵阵地……全都准备好了,只等他们进来。 他终于明白了。 从马家塬的伏击,到那场“仓皇溃退”,到沿途的零星阻击……全是设计好的。 从先锋被埋伏…… 不。 应该说从他支援中阳开始,就一直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电台!”村井嘶吼着,“给师团部发报!我们遇到——” “电台车被摧毁了!”通信参谋趴在他旁边,脸上全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备用电台……在后面辎重车上!” 后面?村井扭头看去。 后面什么都看不见了。 烟尘和火光吞没了一切。 那些辎重车要么在燃烧,要么已经翻进了沟里。 …… 陈宇站在观察哨里,望远镜中的画面比预想的还要完美。 日军追击队形本就松散,五千人拉成两公里半的纵队冲进来,前三分之一踏入核心杀伤区时,后面的人还在跑。 第一轮炮击打的是纵队中段,目标是指挥系统和通信车辆。第二轮打的是前锋密集队形。第三轮覆盖后卫辎重。 三轮炮击,三十秒。 “报告——日军前锋约八百人完全暴露在主阵地火力覆盖范围内,无工事掩护!” “报告——日军中段指挥群被炮火覆盖,两辆通信车起火!” “报告——日军后卫辎重车队被王祥营截断,后路封死!” 陈宇放下望远镜。 “重机枪打前面的。山炮延伸射击,封住退路。迫击炮自行选择密集目标覆盖。” 他的声音和说“今天中午吃什么”没什么区别。 …… 公路上。 八十三大队的一个伍长叫中村。 三十秒前他还在骂骂咧咧地跑路,抱怨这该死的急行军让他的脚底磨出了血泡。 现在他趴在一具尸体后面,浑身发抖。 子弹从前面、左面、右面各个方向袭来……仿佛无孔不入。 他前面三米,一个小队的曹长半跪着想架枪,刚把歪把子的脚架撑开,一发子弹从侧面打穿了他的脑壳。 曹长的身体维持了半秒跪姿,然后像一袋米一样倒下去。 中村想跑。 但往哪跑? 左边是梯田,梯田上面在打枪。右边是土坎,土坎后面也在打枪。 前面是那个该死的村子,村子里打出来的子弹最密。后面……后面在爆炸。 前后左右,没有一处可以躲避的地方。 他看见同中队的士兵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趴着不动,已经分不清是装死还是真死了。 一个少尉从路基后面跳起来挥刀大喊“突击”。 刚喊出一个字,胸口同时中了至少三发。 他的身体被子弹推着向后仰,军刀脱手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插进了泥地里。 没有人跟着冲。 中村把脸埋进泥土里,什么都不想了。 …… 开火后十五分钟。 陈宇的望远镜里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画面。 日军纵队中段,有一群人正在路基下的浅沟里聚集。 约二十人左右,中间有几个佩刀的军官。其中一个在挥手指挥,动作很急躁。 第334章 穷寇莫追! 公路东端封锁线。 王祥没有等太久。 一千多号日军从烟尘里涌出来的时候,队形完全不存在了。 有拎着枪跑的,有空着手跑的,有两个人架着一个伤员跑的,还有军官骑着马拼命抽鞭子的。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方向一致,拼了命地往东。 “打。” 六挺九二式重机枪同时开火。 封锁线距公路不到一百五十米,这个距离对九二重机枪来说跟戳人脸没什么区别。 第一排跑在最前面的日军士兵像被一把看不见的镰刀横扫,齐刷刷倒下去。 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尸体继续冲。 王祥趴在机枪阵地后方,看着日军人群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拍过来,又一波一波被打回去。 每一波都在地上留下几十具尸体。 但人太多了。 第四波冲击的时候,日军里终于有人在混乱中架起了歪把子,朝机枪阵地方向泼了一梭子。 子弹打在沙袋上,溅起一蓬土。 紧接着,更多的日军开始就地卧倒还击。 但上千人胡乱射击的子弹密度,依然让封锁线上的人不得不低头。 趁着这个空隙,那个骑马的军官带着一股人流从公路左侧的沟渠涌过去了。 王祥抬头看了一眼,认出了那匹马。 日军的旅团长。 他抓起电话:“陈师长,鬼子旅团长带人从左翼绕过去了!我能分一半火力追击!” 电话那头,陈宇的声音很快。 “不用追。” 王祥愣了一下。 毕竟鬼子都已经突围溃逃了,这个时候不应该追击扩大战果吗? “收拢火力,锁死还没过去的。”陈宇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语速没变解释道,“放跑一千,打死三千和追出去两败俱伤,你选哪个?” 王祥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是带了三年兵的营长,不是愣头青。 一算就明白了。 封锁线六挺重机枪加上赵德胜那边的一个营,算上刚刚收编的几百伪军也才一千四。 但对面突围的日军也是一千多,而且是拼了命的一千多。 真追出去,到时候先不说后收编的伪军会不会拖后腿,就是日军掉头反击,也够他们这点人喝一壶的。 更要命的是,身后主战场上还有三千日军被分割包围。 这些鬼子正依托辎重车和路基拼命抵抗,不先吃掉他们,万一突围出去的那一千人缓过劲来掉头…… “明白了。”王祥放下电话,对手下下令道,“打正面,不追。” 六挺重机枪重新调整射界,集中扫射还滞留在封锁线前的日军散兵。 跑在最后面的那些就没有旅团长的运气了。 又是一百多具尸体留在公路上,剩下的散兵听到突围方向渐远的马蹄声,终于也不顾一切地朝东面狂奔。 封锁线上的机枪一直打到视野里再看不见活人才停。 王祥从阵地上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硝烟灰,朝东面望了一眼。 烟尘里,村井俊雄和他的一千残兵已经消失在山道拐角。 …… 石碾沟临时指挥所。 陈宇放下电话的时候,赵德胜刚好冲进来。 第335章 下一步! 天黑之前,枪声逐渐变弱。 周小保的三团推进到公路边沿时,目之所及已经没有成片的抵抗。 零星的枪声从几辆烧毁的卡车后面传出来,三团的士兵用手榴弹解决。 每扔一颗,就安静一处。 陈宇走出指挥所,站在村口。 公路从脚下延伸到远处的拐角,整条路面的颜色变了。 原本的灰黄色土路覆上了一层深褐色,弹壳密密麻麻铺了一地,踩上去窸窸窣窣响。 辎重车有的还在冒烟,骡马尸横遍野。 一个日军士兵从弹坑里爬出来,双手举过头顶,浑身是血。 他跪在路面上,嘴里反复说着一个词。 押送他的三团士兵回头看了看。 “他说投降。”赵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就这一个?” 周小保从前面走回来,脸上全是烟灰,嗓子哑了。 “全线基本肃清。投降的……六十七人。” 六十七人。 宋佳明跟在后面,翻着本子快步走来,边走边念。 “初步清点……公路沿线可见日军尸体约两千四百余具,算上马家塬伏击圈先锋大队约一千一百,就是三千五百具。再加上封锁线击毙约一百七十。另有部分尸体被炮弹掩埋或烧毁,实际数字只多不少。” 陈宇接过本子扫了一眼。 五千五百人的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 毙敌三千七百以上,俘虏六十七,突围逃窜约一千出头。 旅团建制,彻底不复存在。 他合上本子,抬头看了一眼西边。 太阳快落山了。 橘红色的光铺在黄土塬上,把战场染成一种奇怪的暖色。 “我方伤亡呢?” 宋佳明翻了一页:“两战合计……阵亡八十九人,重伤一百四十七人,轻伤六百余人。总伤亡约八百三十人。” 八百三十换三千七百。 赵德胜在旁边听得嘴巴合不拢,半天憋出一句:“这买卖……划算!” 陈宇没接他的话。 他转身看向公路上那些还在冒烟的辎重车残骸,目光停了两秒。 “通知各团,天黑之前完成战场清理。所有缴获登记造册,弹药、粮秣、通信器材优先收拢。”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速度要快。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宋佳明笔尖一顿:“师座,去哪?” 陈宇的目光越过塬面,越过远处的山脊,落在西北方向的天际线上。 如今正面战场拖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再拖下去怕是很有可能阵地尽失导致局势彻底失控,所以必须得逼迫正面的日军掉头。 而自从同蒲铁路的桥梁以及灵石隧道被炸,日军主要的补给线就已经被切断,剩下就只靠西北方向109师团和独立混成第三旅团背后的公路补给。 如果他们能将这条公路补给也切断,那么本次扫荡的核心主力日军第20师团就算不想撤,那也得撤。 毕竟那可是两万多人,每日的粮食消耗仅主食就近20吨,若是算上副食等,只会更加恐怖。 所以,这条补给线再断,石楼正面的压力便会极大缓解。 不仅如此,若是这次北上能配合358旅夹击109师团和独立混成第三旅团,晋西北根据地的局势也将会由被动转而主动。 到那时,鬼子的这次扫荡便算彻底破产了。 陈宇收回目光,沉声道:“北上!” …… 天黑透了。 几辆日军辎重车的残骸烧成了铁架子,火光映在黄土塬面上,把整个石碾沟照得通红。 宋佳明带着军需处的人跑了整整两个小时,本子写满了三个,铅笔头换了四根。 “师座,初步数字出来了。” 他站在临时指挥所的煤油灯下,翻开本子念。 “缴获三八式步枪两千七百余支,歪把子轻机枪九十六挺,九六式轻机枪三十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十二挺,掷弹筒六十八具,各型弹药约一百一十万发。” 第336章 公审大会! 同一时间。 中阳城北打谷场临时营地。 赵明坐在一盏油灯下,面前摊着厚厚一沓纸。 上面记录的是那三十一名治安队头目供出来的材料。 每个人的姓名、籍贯、投敌时间、具体罪行,全部按格式誊写。 旁边还有一摞,是从伪军口供中交叉印证出来的罪证。 谁家的粮食被征走了,谁家的房子被拆了,谁家的人被打死了。 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 王祥端着一碗糊糊走过来,看了一眼那堆纸,沉默片刻。 “赵教导员,你这是……” “准备公审材料。”赵明推了推眼镜,没抬头,“陈师长的意思,要开一场公审大会。不是关起门来枪毙了事,要让老百姓亲眼看着,亲口控诉。” 王祥把碗放在桌角,坐下来。 “这个办法好。”他说,语气里有种熟悉的认同感,“我们在根据地也是这么干的。枪毙一个汉奸不难,难的是让周围的人都知道他为什么死。” 赵明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对视了一秒。 赵明没说话,低头继续写。 但嘴角动了动,似乎是在笑。 王祥也没再说什么。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糊糊,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陈宇这个人。 国军的师长,打仗像八路……不,比大多数八路还狠。 缴获的东西按需分配,对俘虏搞甄别而不是一刀切,现在又要开公审大会发动群众…… 这套东西,他在哪学的? 王祥想不通。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上级让他配合这个人,配合对了。 …… 凌晨三点。 陈宇在指挥所里摊开地图,铅笔在中阳以北的区域画了一条线。 北上的路线已经在他脑子里成型了。 从中阳出发,沿山间小路向北,经离石、柳林一带进入109师团和独立混成第三旅团的后方补给线区域。 如果能在那里打掉一两个补给据点,再配合358旅从正面施压…… 20师团两万多人每天光吃饭就要二十吨粮食,弹药消耗另算。 同蒲铁路已经断了,再把陆路补给掐死,不出五天,牛岛实常就得自己下令撤退。 到那时候,石楼正面的压力自然瓦解。 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办。 明天。 公审大会。 天刚亮,庄远便回来了。 三十名特战队员押着一辆骡车进了中阳城。 车上绑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子。身上还穿着绸面长袍,只是袖口破了,左边脸颊肿得老高。 赵秉坤。 中阳维持会会长。 他在赵家堡被堵住时,正带着金条和家眷准备逃往文水。 特战队从他家后院地窖里搜出八箱现洋、两箱烟土,还有一本维持会征粮账册。 陈宇翻了两页账册。 上面记得很细。 哪村出了多少粮,哪户交了多少银元,谁家因拒绝交粮被列为“抗日嫌疑户”,后面甚至标着抓捕、没收、焚屋。 “赵三才呢?” “扣在文水东面的刘家庄。” 庄远递上一张电报:“当地百姓听说抓住了他,已经把庄子围了。属下留下一个小队,按师座的命令,就地筹办公审。” 陈宇合上账册。 “做得好。” “先让赵秉坤吃饭。” 庄远愣了一下。 赵秉坤也抬起头,眼里多了一丝侥幸。 “师座……” “别想多了。”陈宇扫了他一眼,“不让你饿着上台,免得有人说我们屈打成招。” 第337章 乡亲们万岁! 听到威胁。 郭二河肩膀绷紧,眼睛通红。 王祥向前迈了一步,却被陈宇抬手拦住。 下一刻,郭二河突然冲上木台。 两名警卫没有拦他。 他站到赵秉坤面前,一把扯开自己的上衣。 胸口到肋下,横着数道旧伤。 “民国二十八年七月,你看上了俺姐,让治安队到俺家抢人。” “俺爹拦着,被你侄子打断腿,扔在院里活活疼死。” “俺姐被抬进赵家糟蹋,三天后不甘受辱投了井!” 郭二河的声音开始发颤。 “俺去县衙告你,你让人把俺吊起来打了一夜。后来又逼俺进治安队,说俺不去,就把俺娘也抓走。” 他抹了一把脸。 “俺穿过二鬼子的衣裳,给鬼子扛过粮。俺知道丢人!” “可前天,俺跟着陈师长的人打了鬼子。王营长给俺发枪,赵教导员告诉俺,只要肯回头打日本人,就还能算个中国人!” 郭二河转过身,面向台下。 “我今天站出来!” “他赵秉坤要是还能活着,俺第一个不服!”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突然哭出声。 “二河!” 郭二河跪了下去。 “娘,儿子不躲了。” 这一声落下,沉默被打破。 “我也作证!” 一个拄拐的老人挤出人群。 “我儿子就是被赵家护院打死的!” “还有我家!” “他们抢了俺家的地!” “我闺女被治安队糟蹋,回来就上了吊!” 声音越来越多。 起初只是几个人,很快是几十人。 到最后,半个打谷场都在喊。 赵秉坤脸上的笑没了。 他扭头寻找刚才混在人群中的赵家亲眷,却发现那些人早已被百姓揪了出来。 赵明一份份核对口供。 账册、证词、治安队供述,三者互证。 整整两个小时。 最终,三十三人被判死刑。 其中包括赵秉坤、十一名直接参与屠杀和强奸的治安队头目,以及二十一名手上有人命的维持会骨干。 另有七人被判处苦役,参与修路、运粮,交由王祥的营内辎重队看管。 剩余人员罪行较轻,接受甄别和劳动改造。 陈宇没有把所有人一枪打死。 仇要报,规矩也要立。 下午一点。 枪声在城南响起。 赵秉坤倒下时,台下没有欢呼。 几名老妇人抱在一起痛哭。 郭二河跪在母亲面前,额头抵着地面,肩膀不断颤动。 过了许久,人群里才有人喊了一声。 “陈师长万岁!” 紧接着,声音连成一片。 陈宇站在木台上摆摆手,压下万岁的声音,开口道:“现在皇帝老儿都没了,如果有万岁,那也该是乡亲们万岁!毕竟,也只有靠着乡亲们,咱们才能打跑小鬼子,打败帝国主义!” 台下的老百姓愣了一下。 之前听这个皇帝万岁,那个王爷千岁,但什么时候听过他们这个老百姓才是万岁? 但十几秒的沉默后,旋即是更加热烈的呼声响起。 陈宇这次没有回应,只对宋佳明说了一句。 “通知部队。” “补充粮弹,准备北上。” 第338章 真实意图! “师团长阁下,紧急电报!” 参谋长内田银之助,先转过身,“哪一处发来的?” “中阳以东刘家镇治安队。” 内田脸上浮出几分轻松。 “应该是第十六旅团传来的战报。估计村井旅团长赶到中阳附近后,总算知道先清理那些钻进占领区的土八路了。” 通信参谋没有接话,只把电报双手递上。 内田接过来扫了一遍。 脸上的笑容却一下子僵住了。 牛岛实常看见他的反应,眉头压低。 “内田君,发生了什么?” 内田一脸严肃的把电报递过去,“报告阁下,中阳似乎已经失守了。” 牛岛接过电报。 电文来自一支从中阳逃出的治安队。 几十名伪军连夜逃窜,绕过数处山口,直到抵达刘家镇才找到还能工作的电台。 根据他们的报告,中阳遭到中国军队夜袭。 城门被潜伏在城内的支那军炸开。 独立混成第九旅团的残部来不及组织抵抗,城防就在数小时内崩溃。 越生虎之助因炮击失血过多阵亡,旅团参谋长河野在县城陷落前自裁谢罪了。 牛岛实常看完,没有发火。 他抬起头,盯着通信参谋。 “立刻呼叫中阳。” “嗨!” 没错,他的第一反应是质疑,他觉得这不可能。 堂堂大日本帝国驻守的县城,怎么可能会被支那军队攻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几分钟后,通信参谋重新回来。 “回师团长,中阳电台没有回应。” “继续呼叫。” “已经更换三个频率,仍旧没有回应。” 牛岛把电报放到桌上。 “接通刘家镇,询问那支治安队。我要知道袭击时间、敌军兵力、火力配置,以及他们从哪个方向进入中阳。” 通信参谋跑回电台室。 很快,零碎的消息被整理出来。 袭击发生在夜间。 进攻部队约三千人,装备精良,有大量自动火器。 城内的日军残部曾试图反击,但因指挥部和电台位置被精准炮击轰炸,导致指挥中断,加之城内潜入支那军队炸毁弹药库和东大门,最终城防陷落。 越生虎之助失血阵亡,河野自裁。 牛岛实常低头看向地图。 “三千人。” 铅笔落在中阳的位置。 内田银之助也反应过来,“是陈宇从石楼带走的那支部队。” “只能是他。”牛岛的声音很冷。 普通中国军队没能力在短时间内攻克中阳,更不可能让一名旅团长死在城里。 内田立即说道:“那我们应该提醒第十六旅团。村井旅团长并不知道中阳已经失守,如果继续向前,很可能直接撞上陈宇。” 牛岛实常沉吟片刻。 第十六旅团满编五千五百人。 即使长途行军,战斗力有所下降,也不该被三千多名中国军队轻易击败。 但陈宇不是普通对手,还是要提醒一番为好。 “呼叫第十六旅团。” 牛岛下令。 “让他们停止冒进,先查明中阳情况。必要时后撤,与后续增援部队会合。” “嗨!” 通信参谋刚转身,外面又有一名电报员冲进来。 他的军靴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差点扑倒。 “师团长阁下!” “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急电!” 指挥部里静了片刻。 内田银之助像是想到了什么,与师团长对视一眼,赶忙伸手接过电报。 这一次,他看得很慢。 第一行。 先锋第八十二大队,于马家塬遭伏击,全员玉碎。 第339章 这事,没那么容易! 中阳城北门。 二旅的先头部队已经出城。 骡马驮着弹药,缴获的日军卡车夹在队伍中间。 车厢里装满迫击炮弹和药品,车头蒙着帆布,只露出半截车轮。 周小保骑马走在最前面。 赵德胜却堵在城门口,脸色有些发苦。 一百多名青壮站在城门外,有人背着砍刀,有人拿着木棍,还有几个拎着从治安队仓库捡来的老套筒。 郭二河也在里面。 他身上那套改过的军装还没换,腰间插着一把缴获的刺刀。 “师座来了!” 人群立刻向两侧让开。 陈宇走到城门下,看了一圈。 “谁领头?” 郭二河站出来。 “报告陈师长,没人领头。大家伙听说你们要北上打鬼子,都想跟着。” “参军不是赶集。”陈宇问,“家里说过没有?” “说过了!” 后面有人扯着嗓子喊。 “俺娘让俺来的!” “俺哥死在治安队手里,俺要给他报仇!” “给口饭就行,俺不要军饷!” 声音越来越乱。 赵德胜在旁边听得咧嘴。 “师座,这回可不是咱们拉壮丁,是他们追着咱们跑。” 陈宇没笑。 他让宋佳明搬来一张桌子,当场登记姓名、年龄、籍贯和家庭情况。 一个时辰后,一百七十二人的底册摆在桌上。 陈宇拿起名单。 “家中独子的,出列。” 人群里没人动。 陈宇抬起头。 “我再说一遍,家中独子的出列。隐瞒不报,查出来立刻遣返。” 这次陆续走出四十多人。 其中一个十七八岁的青年红着脸道:“陈师长,俺爹娘都让鬼子杀了,俺家就剩俺一个。这也算独子?” “算。” 青年急了。 “可俺回去给谁养老?” 陈宇看着他。 “那就更得活着。去辎重营学赶车,算民夫,不编战斗部队。” 青年还想争,被郭二河一把拉住。 剩下的人经过筛选,留下了一百一十八个。 没有枪。 先编成两个新兵连,由三团抽调班排长带训。 陈宇只说了一句话。 “枪到了地方再发。” 赵德胜听懂了,笑得更开心。 别人缺枪。 新编第四十三师缺的是能端枪的人。 …… 城外三里。 王祥拿着刚收到的电报,看了足足三遍。 赵明凑过来。 “旅部怎么说?” 王祥把电报递给他。 电文不长。 独立营暂不返回野鸡岭,继续协同新编第四十三师北上。沿途各县独立营、区小队、游击队,接令后向文水西南集结,统一配合陈宇执行敌后夹击任务。 署名,周仲安。 赵明看完,把电报折好。 “上级这是准备把撒在各县的种子都收起来了。” “不错。”王祥望向北面,“也是时候考验咱们的这些同志了。” “可统一归陈师长协调……” 赵明没有把话说完,但王祥明白他的意思。 他相信陈宇。 野鸡岭的弟兄也相信。 但其他人没有和陈宇打过交道。 他们只知道一个国军师长带兵进入根据地,还要临时指挥各支地方武装。 这事,没那么容易。 王祥收起电报。 “先走。出了问题,咱俩解释。” 第340章 一较高下! 陈宇带着宋佳明走进人群。 没人敬礼。 只有王祥和赵明迎上来。 陈宇扫了一眼众人,又看向地上散放的武器。 三百多人,七十多支枪。 其中还有二十几支是膛线磨平的老套筒。 剩下的人用大刀、长矛,甚至还有人扛着土铳。 陈宇收回视线。 “刚才是谁问,王祥拿什么换了我的枪?” 孙成海站了出来。 “我问的。” “他拿鬼子的命换的。” 孙成海翻了个白眼,寸步不让。 “给我同样的枪,我杀得不比他少。” “好。” 陈宇转头看向宋佳明,“把后面的车队带进来。” 孙成海一怔。 村口随即传来马蹄和车轮声。 第一辆骡车拐进打谷场。 帆布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八式步枪。 第二辆车上,是歪把子轻机枪。 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 长长的车队还在继续。 宋佳明展开登记册,走到众人面前。 “奉师座命令,所有协同部队,按实有人数补齐武器弹药。” “步枪,一人一支。” “每个班,轻机枪一挺。” “每个连,重机枪两挺,迫击炮两门。” 打谷场上,再没人出声。 孙成海盯着那排骡车,喉结动了一下。 “每个连两挺重机枪,两门迫击炮?” 孙成海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身后那些地方武装负责人,也都盯着骡车上的武器。 枪油味混着骡马的热气,在打谷场里散开。 一支支三八式步枪平码在车厢里,刺刀、背带、子弹盒都齐全。 歪把子轻机枪用油布裹着,旁边还有成箱的机枪弹。最让人眼热的,是后面两辆车上的迫击炮。 这种东西,他们不是没见过。 可那都是日军的。 隔着山头听过响,躲过炮弹,吃过亏。 但真把炮架在自己阵地上,绝大多数人连想都没敢想过。 韩石头伸出手,摸了一下炮筒。 冰凉。 他立刻把手收了回来,像怕弄坏了。 “陈师长。”孙成海终于开口,“这些枪……真全给我们?” 陈宇看着他。 “登记,领枪,领弹。” “今天拿走,明天就能带着它们打鬼子。” 孙成海咽了口唾沫。 “不要条件?” “有。” 打谷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孙成海激动的情绪平复了些。 他就知道。 天底下没有白掉下来的馅饼。 国军那些军官,哪一个不是铁算盘? 给一支枪,得还十条命。给一箱子弹,恨不得把人编进他们自己队伍里。 陈宇抬手指了指北面。 “枪不是白给的。” “拿了枪,就得打仗。打仗,就得服从统一调度。” “我不管你们以前归谁管,也不管你们各自有什么规矩。进了这片战场,谁拖后腿,谁不听命令,谁拿着武器乱来,我就收谁的枪。” 孙成海皱起眉。 “陈师长,我们是八路军的队伍,不归国军指挥。” “我知道。” 陈宇语气平静。 “所以我说的是统一调度,不是收编。” “你们的干部还在,你们的人还是你们的人。仗打完,枪也归你们。但打鬼子时,一支部队只能有一个命令。这点估计你们的彭旅长也有过交代,但我也清楚你们对我这个国军师长有些抵触,现在说好也是为了接下来的命令能够顺利地推行下去。” 王祥在旁边点头。 这话没毛病。 第341章 黑石岭! 黑石岭外。 孙成海趴在一块石头后面,举着望远镜看了半天。 据点不大。 一座土围子,两层碉楼,外围拉着铁丝网。 正门前有一道浅壕,壕沟外还埋着几排削尖的木桩。 碉楼顶上,那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沙袋后面。 枪口正对山道。 “孙营长。” 王祥压低声音,指了指西侧。 “那边有条干沟,可以摸到铁丝网下。但碉楼能看见一半,得先压住上头的机枪。” 孙成海点头。 他身后站着十几名干部。 交城游击大队、文水二区队、汾阳独立营的人都在。 每个人背上都多了枪,腰里挂着子弹盒,手里还攥着刚领到的手榴弹。 家伙硬了。 人也跟着硬了几分。 孙成海看着据点,抬手一挥。 “迫击炮上来!” 两门六十毫米迫击炮被抬到后方土坡上。 考虑到他们还没掌握新武器的要领,陈宇特意让王祥来协助他们操作。 很快,王祥的独立营里两个炮兵战士蹲在旁边,开始测距离、调炮口。 汾阳独立营一个连长凑过去,盯着炮筒看了半天。 “就这么摆着,真能打到碉楼?” 炮兵战士没抬头。 “你试试站碉楼上。” 那连长咧了咧嘴,没再问。 孙成海趴回石头后面,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等炮响,机枪压住。第一队剪铁丝网,第二队跟上。谁先冲进据点,谁记头功!” “俺也去!” “俺也去!” 几个连长立刻抢着开口。 孙成海一摆手。 “我也去带一队。” 王祥看了他一眼。 “你是营长。” “营长怎么了?”孙成海把帽檐往下压了压,“今天这仗是老子自己接下的,我也得冲在前头。” 王祥没再劝。 他只是转头看向赵明。 赵明轻轻摇了摇头。 这位孙营长,心里还憋着一口气。 不让他打一仗,什么话都听不进去。 “准备!” 孙成海抬起右手。 后方炮兵战士装填炮弹。 砰! 第一发炮弹飞出山沟。 几秒后,炮弹落在据点外侧,炸起一片泥土。 偏了。 炮兵战士立刻调整。 砰! 第二发炮弹砸在碉楼旁边。 土墙被炸塌一角。 碉楼顶上的日军终于反应过来,探照灯猛地亮起,白光横扫山道。 下一秒。 九二式重机枪开火。 哒哒哒哒—— 子弹打在石头和土坡上,碎石乱飞。 一名游击队员刚起身,帽子就被打飞了。 他缩回石头后面,脸色发白。 “机枪!压住他!” 孙成海吼了一声。 刚领到的歪把子、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开火。 十几道火线往碉楼上扫。 可大多数人还不习惯新枪。 有人端得太高,子弹全从碉楼顶上飞过去。 有人一紧张,抱着扳机不松手,弹鼓转眼就空了一半。 王祥看得眉头直跳。 “短点射!” “别抱着打!压着枪口!” 可前面枪声一响,谁还听得进去。 孙成海咬牙,抓起一挺歪把子,亲自架在石头上。 “跟着我打!” 哒哒!哒哒哒! 他打得不错。 几串子弹压过去,碉楼顶上的机枪终于停了两秒。 “冲!” 第342章 对比! 黑石岭据点。 陈宇到的时候,天刚擦亮。 碉楼上还冒着烟。铁丝网被剪开一大片,壕沟里横着几具日军尸体。据点门口,孙成海的人正往外搬粮食和弹药箱。 周小保骑马跟在陈宇身后,进了据点扫了一圈。 碉楼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地上弹壳铺了一层,踩上去嘎吱响。 他没说话,紧紧抿着嘴。 赵德胜凑到他旁边,压低声音:“要是咱们三团来打,你估摸着多久?” 周小保算了一下。“一个连,加两门迫击炮。从开火到清扫完毕,四十分钟以内。伤亡不超过两人。” “四团应该也差不多。”赵德胜啧了一声,“他们打了多久?” “听说从天黑打到后半夜。” 赵德胜摇了摇头,没再评价。 王祥站在据点外面,看着自己独立营的炮兵战士把迫击炮拆下来。 两个小伙子一边擦炮筒一边嘀咕。 “六发炮弹,三发偏了。要不是咱们补了三发,光靠他们……” “别说了。”王祥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他心里清楚。 这帮游击队的弟兄有胆量,肯拼命。但拼命不等于会打仗。 新武器到手连瞄准基线都没校过就上阵,轻机枪打着打着就变成连射,弹药消耗是正常量的三倍。 更别提战术配合。 突击队进去以后各自为战,没人管侧翼,没人管掩护。完全是靠人多硬填进去的。 这要是碰上日军正规中队,不是七十人的据点,而是两百人的守备队…… 王祥没往下想。 “陈师长!” 孙成海从碉楼里跳出来。 左臂缠着绷带,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硝烟灰,但精神头很足。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陈宇面前,往身后一指。 “拿下了!” “日军二十二个,全毙。俘虏六个。伪军投降三十五。” 他挺了挺胸。“枪炮弹药全在里头,一件不少。” 陈宇点头。“打得不错。” 孙成海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 “就这?”他追问,“你不是说给我一天?我半夜就打下来了。” 陈宇看着他。“伤亡多少?” “六个牺牲,二十三个伤。”孙成海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但很快又抬起来,“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以前我们打这种据点,死的比这多得多。” 陈宇没有反驳。 他转身走到据点中央那张破桌子前,把地图摊开。 “看这里。” 铅笔尖点在黑石岭西北方向,大约八里外的位置。 “青石口。” 孙成海凑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变了。 他当然认识这个地方。 两座碉楼,三十多个日军,五十多个伪军。 外围有交通壕,南侧还有一段公路直通县城,援兵最快半小时能到。 “你之前说这个给你打。”孙成海抬头,“什么时候动手?” “现在。” 孙成海愣住。 现在? 天都亮了。 白天打据点,日军的援兵看得清清楚楚,更何况青石口比黑石岭难打一倍不止。 “你用多少人?” 陈宇没有回答他。 他转头看向人群后方。 周小保和赵德胜同时站直了身体。 “师座,三团请战!”周小保先开口。 “四团也行!”赵德胜紧跟着。 陈宇摆了摆手。 他的目光越过两人,落在更后方的一个身影上。 庄远靠在一棵老槐树下,双手抱胸,帽檐压得很低。 “庄远。” “到。” 庄远直起身,走过来。 不快不慢,步子稳得像用尺量过。 孙成海看着这个人。 个头不高,精瘦,脸上没什么表情。腰间别着两把二十响驳壳枪,靴子上没有一点泥。 跟在他身后悄无声息走出来的,还有十几个人。 特战大队。 “青石口,你来。”陈宇说。 庄远接过地图扫了一眼。“用多少人?” “你定。” 庄远看了三秒。 “一个中队够了。” 孙成海脸色微变。 一个中队。九十六人。 打青石口? 那地方比黑石岭难打一倍。 他用四百多人打黑石岭,还死了六个。九十六人打青石口…… “你疯了吧?”孙成海脱口而出。 庄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转身走了。 十几个特战队员跟在后面,脚步声几乎听不见。 赵德胜盯着庄远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道:“居然要了一个中队,我还以为他会要两个小队。” 周小保闻言翻了翻白眼,“怎么的,你以为都像你一样,能在金山卫手撕鬼子啊?” 孙成海回头看向陈宇。 “陈师长,你让这么点人去打青石口,不是送死?” 陈宇把地图收起来。 “你刚才不是说,给你同样的枪,你杀得不比谁少?” 孙成海张了张嘴。 陈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一起去看看。” …… 青石口外三里,一处山梁上。 孙成海趴在草丛里,举着望远镜。 身边是韩石头、王祥、赵明,还有十几个各路武装的负责人。 周小保和赵德胜站在稍远的地方,脸上都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那种笑,像是看一群人在考试前拼命复习,而自己早就知道标准答案。 孙成海没注意他们的表情。他全部注意力都在山下。 庄远带着特战一中队出发已经四十分钟了。 据点看得清清楚楚。 两座碉楼,土墙围子,铁丝网。日军的哨兵正在换岗。 一切平静。 “人呢?”孙成海左看右看。 三里地的范围内,他没看到一个特战队员的影子。 韩石头也在找。“该不会还没到吧?” 王祥没说话。 他的望远镜一直对准据点东侧那片灌木丛。 那里有什么?孙成海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灌木丛纹丝不动。 他又看了看时间,出发四十五分钟了。 按他的经验,四百人从三里外赶到据点外围,光集结就得半小时。 可九十六个人…… “等等。” 孙成海突然瞪大眼睛。 据点南侧碉楼顶上,那个正在打哈欠的日军哨兵。 他的头忽然偏了一下。 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无声无息地倒在沙袋后面。 没有枪声。 几乎是同一瞬间,北侧碉楼的哨兵也消失了。 孙成海死死盯着望远镜。 这诡异的一幕让他顿时哑口无言。 第343章 半个中队? 孙成海的望远镜再也没放下来。 据点南侧碉楼哨兵消失后不到十秒,东侧灌木丛里钻出四个人影。 不对,不是钻出来的。 他刚才盯了那片灌木丛整整二十分钟,愣是没看见任何人。 这四个人就像从地里长出来似的。 他们贴着地面移动,速度极快。 两人扑向铁丝网,手里的工具连响声都没有。 另外两人端着冲锋枪,枪口指向碉楼射孔。 铁丝网被无声剪开。 与此同时,据点北侧土墙根下,又冒出三个人。 他们身上披着和黄土颜色一模一样的伪装布,如果不是正在移动,根本看不出来。 “他们什么时候摸过去的?”韩石头的声音发颤。 没人回答。 东侧四人进入缺口,北侧三人翻过土墙。 几乎同一瞬间,碉楼内传出两声闷响——不是枪声,更像是刀子入肉的声音。 然后是掷弹筒的阵地方向。 一个特战队员从壕沟里直起身,手里拎着一名日军的后领。 那日军还在挣扎,下一秒头就被按进了泥里。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狗日的……”孙成海咽了口唾沫,“他们不用枪?” 据点里终于有人发出警报。 一声短促的日语喊叫,随即被更短促的枪声打断。 MP28冲锋枪的声音。 短促,精准,三发点射。 哒哒哒。 停。 哒哒哒。 停。 没有扫射,没有浪费子弹。每一组点射之后,就有一个声音消失。 从铁丝网被剪开到第一声枪响,不到四十秒。 从第一声枪响到据点彻底安静,不到十分钟。 十分钟。 孙成海放下望远镜时,手在抖。 碉楼上升起一颗绿色信号弹。 庄远的声音从据点里传出来,不大,但山梁上听得清清楚楚。 “报告师座,青石口肃清。” 陈宇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 “伤亡?” 庄远的回答顿了不到一秒。 “零。” 山梁上鸦雀无声。 赵德胜在后面嘀咕了一声:“用了多少人?” 周小保举着望远镜数了数从据点里走出来的人影。 “四十二个。” 四十二个人,零伤亡。 拿下了一个他们四百人打了一整夜、死了六个弟兄才啃下来的同等级据点。 不,青石口比黑石岭还难打。 而且—— 孙成海转头看向据点外围。 那些没参与进攻的特战队员正从各个隐蔽点现身。 有的在东边山坡,有的在南侧公路拐弯处,还有的直接坐在三百米外的一块石头上。 五十多个人。 他们从始至终没动过。 就在那里等着,作为突发情况的应急准备。 可根本没出意外。 “他们留了一半人做预备队。”王祥在旁边说,语气很平静,但孙成海听得出那股感慨。 一半人打主攻,一半人做预备。 而他昨晚打黑石岭,四百多号人全压上去,连个接应的梯队都没留。 孙成海慢慢把望远镜放下来。 他没说话。 站在那里,看着远处据点上飘起的青烟,沉默了很久。 赵明这时候走到他身边,没有落井下石,只是递了根烟。 “孙营长,这不是谁强谁弱的问题。”赵明划了根火柴。“人家那支部队,从淞沪打到武汉,又从武汉打到山西,专门练这个的。咱们以前是没枪没炮,全靠一股子血勇。现在武器有了,缺的就是经验和战术。” 孙成海接过烟,没点。 “我知道。” 他把烟夹在耳朵上,转身走向陈宇。 走到面前,站定。 “陈师长。” “嗯。” “统一调度的事。”孙成海深吸一口气,“我没意见了。” 陈宇看着他。 “你那些弟兄呢?” 孙成海回头扫了一眼。 韩石头、文水二区队的人、还有那十几个游击队负责人,全都站在山梁上,表情各异,但目光方向一致……都看着据点方向。 “他们也没意见。”孙成海的声音沉了几分。“拿人家的枪,看人家的本事,还有什么好争的。” 陈宇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今晚扎营。明天开始,所有部队按营级单位重新编组。” “独立营维持原编制,补充人员至满编。其余各游击队、区小队,按兵力整合为三个临时步兵营。干部不动,只统一战术口令和通信联络方式。” 他看向王祥。 “编训的事,你和赵明负责。三天时间,咱们边走边训。” 王祥应了一声。 三天,不多不少。 够让两千人学会听口令、看信号弹、分辨友军方位。 虽然,还不够让他们变成正规军,但够让他们在协同作战时不互相打死。 陈宇收起地图,最后看了一眼北方。 三天后,他们将抵达109师团后方补给线。 …… 同一时间。 吕梁山深处。 岚县以西四十里,黄土沟壑间的一处隐蔽山寨。 358旅指挥部。 彭绍辉站在窑洞外面,看着东面的天际线。 一名参谋从窑洞里跑出来。 “旅长,韩家梁阵地失守了。七连撤回二道梁,损失过半。” 彭绍辉没动。 “弹药还有多少?” 参谋翻了翻本子。 “步枪弹……平均每人不到三十发。迫击炮弹还有七十余发。手榴弹倒是够,老乡们赶制了三百多颗。” 三十发步枪弹。 放在陈宇那里,不够一挺机枪打一分钟的。 可他的兵得靠这三十发,撑过今天。 “109师团今天又上了两个大队。”参谋的声音压得很低。“加上独立混成第三旅团从北面压过来,外围据点已经全部丢了。核心防区还剩方圆十二里。” 方圆十二里。 一个月前还是方圆六十里的晋西北根据地。 日军两万多人,加上伪军四千余,像一张铁网向中心收缩。 每天推进三到五里,每到一处便烧光、杀光、抢光。 358旅全旅加上地方武装,能打的不到一万两千人。 若不是陈宇之前送来的那批武器装备救了命,怕是外围阵地一天都守不住。 可装备再好,架不住人少。 再加上游击队与日军正面作战的经验太少,尽管大家都不怕死,但终究是差了一筹。 日军的炮火一轮接一轮,像是永远打不完。 彭绍辉转身回到窑洞。 桌上摊着地图,铅笔线密密麻麻。 可退路越画越少。 窑洞角落里,周仲安坐在一张小板凳上,面前放着电台。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天了。 “还没有消息?”彭绍辉问。 周仲安摇头。 “陈宇那边最后一次通信是三天前。说已经歼灭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正在北上。” “三天了。” “路上有日军据点,可能在静默行军。”周仲安解释了一句,但自己也知道这话苍白。 彭绍辉没有追问。 他走到地图前,铅笔落在吕梁山南麓。 如果陈宇能从南面切断109师团的补给线,日军就撑不了多久。 两万多人没有粮食和弹药,再凶也是空壳。 可如果陈宇来不了…… 几个人没有想下去,既然选择与陈宇合作,那么他们就会选择相信他。 第344章 五天! 石楼东南,第二十师团前线指挥部。 按照命令,各补给线运输站的电报陆续汇总到师团长牛岛实常的桌上。 离石运输站,正常。柳林中转仓库,正常。北线方山补给接力点,正常。 临县至兴县段骡马运输队,昨日按时出发,预计今日傍晚抵达前线。 牛岛实常把电报一份份翻过去,眉头稍稍松了一点。 补给线没出问题。 至少目前没有。 参谋长内田银之助站在旁边,拿铅笔在地图上把各个运输站的位置依次标了一遍。 “各站均正常运转。看来陈宇的部队还没抵达北线。” 牛岛没接话。 他把最后一份电报放下,端起茶杯。 杯里的水早凉了,他喝了一口,没在意。 就在这时,通信参谋从外面快步走进来。 “师团长阁下,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急电。” 内田接过电报,先看了一遍。 这次他没有僵住,而是慢慢抬起头,看向牛岛。 “村井发来的。” “这个家伙又发来什么?我不想听到任何坏消息。” “师团长阁下息怒。他按照您的命令,派出残存部队监视中阳方向。侦察人员确认,陈宇的第二旅主力已从中阳出发,途经文水,一路向北。” 牛岛放下茶杯。 “继续。” 内田低头念电文。 “该部沿途与附近土八路合兵,包括交城游击大队、文水二区队、汾阳独立营及若干县级游击队。目前兵力估计已从三千余人增至近五千。行进方向直指离石、柳林一线。” 指挥部里安静了几秒。 牛岛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铅笔尖从中阳出发,经文水,向西北画了一条弧线。 那条线的终点,正好落在109师团背后的陆路补给走廊上。 “果然。” 牛岛的声音很平。 没有意外,没有愤怒。 该来的总会来。 从中阳被袭那天,他就猜到了。 炸同蒲铁路、毁灵石隧道、拿下中阳城……全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补给线。 铁路断了,这是第一刀。 现在陈宇带着五千人往北面补给线去,这是第二刀。 两刀下去,数万人的扫荡大军就成了困兽。 “内田君。” “在。” “立即给109师团发电。” 牛岛的铅笔点在离石和柳林之间。 “告知阿南师团长,有一股支那军队正从其后方北上,兵力约五千,含土八路等地方武装,指挥官为新编第四十三师师长陈宇。判断其意图为配合晋西北土八路,对109师团实施前后夹击,同时切断陆路补给线。请其早做准备,务必确保补给通道安全。” 通信参谋飞快记录。 “另外——”牛岛转向内田,“回电村井。” 内田拿起笔。 “告诉他,做得不错。” 内田笔尖一顿。 上一封电报还在骂村井指挥无能,这封就变成夸了。 内田没有多嘴,继续听。 “命令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残存部队,继续监视该股支那军队动向,及时上报其位置、兵力变化和行进路线。” “同时——” 牛岛在地图上画了一个箭头。 “自即日起,第十六旅团编制配属移交109师团指挥。所有行动听从阿南师团长调遣,协助其处置后方威胁。” 内田写完,抬头看了师团长一眼。 把第十六旅团划给109师团,一方面是因为村井的残兵对石楼的正面已经毫无意义,另一方面等到第十六旅团跟随新编43师偏师北上,就近指挥合理。 另一方面,说实话就是在甩包袱。第十六旅团只剩九百人,留在自己手里是废棋,丢给阿南惟几,至少还能当双眼睛用。 “电报发出去以后,还有一件事。” 第345章 各怀心思 岚县以东三十里。 109师团前进指挥部设在一处废弃的煤矿窑洞群里。 洞口用沙袋码了两层,顶上架着伪装网。 师团长阿南惟几坐在一张从县城搬来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支毛笔。 他正在地图上画圈。 每画一个,就代表一处被拔掉的土八路据点。 从半个月前扫荡开始,这张地图上已经密密麻麻布满圈记。 最早的在东面,后来一路向西、向南,像一张收紧的渔网。 参谋长泷泽敬三站在旁边,手里捧着各联队送来的战报。 “师团长阁下,截至今日正午,31旅团已完成韩家梁至二道梁一线的清扫。118旅团从北面推进,占领李家沟、周家垣两处核心据点。骑兵109大队封锁了西面三条山路。” 他翻了一页。 “358旅核心防区已被压缩至方圆十二里。按目前进度,最多再有十天,我们就能完成最后的分割包围。” 阿南惟几放下毛笔。 “十天太慢。” 泷泽抬头看了他一眼。 阿南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的身材不高,但站得极直,军装上每一颗扣子都系得一丝不苟。 “泷泽君,你觉得这次扫荡的意义是什么?” 泷泽没有马上回答。 他太了解阿南了,这个问题不是在问他,是在自己说给自己听。 果然,阿南没等回答,继续开口。 “华北方面军对晋西北头疼了两年。120师主力虽然被调走冀中,可358旅和那些地方武装像牛皮癣一样,怎么打都打不干净。大本营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是因为其他人办不到。”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办到了,109师团从乙种师团跃升甲种。办不到——” 后面的话他没说。 泷泽替他说了。 “办不到的情况不存在。” 阿南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 这才是他想听的话。 从进入晋西北到现在,一切确实顺利得超出预期。 358旅的抵抗虽然顽强,但终究是在兵力和组织上有很大的差距。 358旅下辖一万多人,听起来好听,但其中除了几个主力团以外,其余大都是游击队地方武装。 这些游击队尽管不怕死,但在作战经验上,依旧是没法和接受长达数个月的军事化训练的日军相比。 正规军对游击队,碾压之势。 “如果能在两周内彻底将358旅围死,让土八路在此处元气大伤……”阿南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向窑洞外的天色。 “整个晋西北的局面将被彻底扭转。这对华北方面军来说是一次战略性胜利。” 泷泽点头。 “方面军杉山司令官对师团长的进展表示满意。上周来的嘉奖电报,措辞非常……积极。” 阿南没有接话,但背脊挺得更直了。 嘉奖电报。 再往上,就是勋章和晋升。 这些年熬过来的人,没有谁听到这两个字不动心。 就在他重新拿起毛笔准备画下一个圈的时候,通信参谋从窑洞深处跑出来。 “师团长阁下!第二十师团牛岛师团长急电!” 第346章 抵达! 吕梁山南麓,柳林以北三十里。 一道狭窄的山谷挤着近五千人的队伍。 骡马嚼着干草,蹄铁踩在碎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有人大声说话。 陈宇站在山脊上,举着望远镜向北眺望。 前方三十余里,就是109师团扫荡区的南缘。 日军据点如棋子般散落在各处山口、村镇,把整个晋西北围了起来。 “师座。”宋佳明从后方爬上来,手里捏着一份手绘地图。“庄远第一批消息回来了。” 陈宇接过去。 地图上用铅笔标了七个点。 每个点旁边写着相应的兵力、武器、巡逻时间。 离石以北八里,小王庄据点,伪军三十人,日军一个分队。每日换岗两次,上午九点、下午四点。 柳林至方山公路,每日运输车队三趟。早、午、晚各一趟,每趟四到六辆卡车,护送兵力约一个小队。 方山中转站,驻军一个中队,约一百八十人。四座碉堡,铁丝网双层。电台一部,每日向岚县方向发报三次。 陈宇看了两遍,把地图折好。 “庄远人呢?” “带着一中队继续往北摸了。说天黑前会把方山到临县段的情报送回来。” 陈宇点头。 侦察营主力留在石楼,眼下能当眼睛用的只有特战大队。好在庄远的人本就干这个,比常规侦察兵还好使。 “旅通信连跟上来没有?” “到了。就在山下。” “走。” 陈宇转身下山。 山谷底部,一处背风的岩壁下,通信连连长正亲自蹲在电台旁调频率。 两个译电员守在旁边,铅笔夹在耳朵上。 陈宇走到跟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 “先发这封。给358旅。” 通信连长接过来看了一眼。 电文不长: “我部已抵柳林以北三十里,兵力五千。正在侦察敌后方补给线布防情况。预计两日内完成部署,届时配合贵旅正面实施南北夹击——新43师陈宇。” 通信连长迅速编码,开始发报。 滴滴答答的电波声在山谷里回荡。 宋佳明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陈宇看了他一眼。“有话说。” “师座,358旅那边还能撑多久?” “彭旅长是个硬骨头,”陈宇的目光看向北方,“他撑得住,但我们不能让他多撑。两天,最多两天,我们必须动手。” 宋佳明点头,没再问。 电报发完。 通信连长抬头等下一条。 陈宇没有马上开口。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宋佳明注意到了。 跟了陈宇这么久,他很少见师座在发电报前犹豫这么长时间。 “第二封。”陈宇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发石楼,让参谋长李青山收。” 他没有递纸条,而是直接口述。 “青山兄,我已抵达晋西北外围。日军对我北上动向已有察觉,石楼方向势必承压加剧。” 通信连长的笔跟着记。 “现命一旅全线反击一次。” 宋佳明微微侧目。 “规模要大,武器弹药不计消耗。让鬼子以为我军要从石楼方向发起反攻。” 通信连长写到这里,手顿了一下,又继续。 “反击完成后,立即转入战略防守。可逐步放弃核心阵地,诱使敌军深入,但不得撤退。” 陈宇停了两秒。 “石楼守军必须将第二十师团牢牢拖住,使其无法回援晋西北方向。最低限度,三天。” 第347章 诱饵! 刘家沟。 陈宇把所有营级以上干部召到打谷场。 没有桌椅。 地图直接摊在地上,四角用石头压住。二十几个人围成一圈,蹲着看。 得到情报后,庄远就将人撒了出去,现在已经拿到了最新的侦察报告。 方山到临县段的日军部署清清楚楚地标注在图上。 “独立混成第三旅团。”陈宇的铅笔点在北面。“旅团长柳下重治,兵力约五千五百人。加上补给线沿途据点守备队和伪军,后方总兵力超过七千。” 孙成海咧了咧嘴。 “七千对五千。还是守方,这仗不好打。” “不好打。”陈宇点头,“正面硬碰更不能打。” 他的笔尖从方山据点划向离石运输站,又从运输站划到柳林中转仓库。 “日军补给线全长三百多公里,但真正要害只有三处。离石运输站、方山中转站、临县接力点。这三个地方断掉任何一个,109师团前线就得饿肚子。” 周小保蹲在前排,眼睛盯着地图。“师座的意思是,不跟第三旅团正面干,直接捅补给站?” “捅。”陈宇抬头环视一圈,“但不是所有人一起捅。” 打谷场安静下来。 陈宇站起身,把铅笔插进口袋。 “分兵。”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路,两千人。孙成海带队。汾阳独立营为骨干,三个临时营全部跟上。任务——” 他的目光落在孙成海脸上。 “当诱饵。” 孙成海愣了一下。 “诱饵?” “对。”陈宇蹲下来,在地图上画了一条弯曲的线。“从这里向西北方向运动,走明路,不藏行踪。目标方向指向方山中转站。” “等等。”韩石头凑过来,“走明路?那第三旅团不就看见咱们了?” “就是要让他看见。” 打谷场上的干部们互相对视。 陈宇继续说:“你们的任务不是打方山,是把柳下重治的第三旅团从补给线上拖走。” 他的笔尖在吕梁山腹地画了个圈。 “拖进山里,越深越好。” 孙成海慢慢站起来。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十几秒,突然明白了。 “你要我们装成主力。” “不光装。”陈宇竖起手指,一条条列举。“第一,我给你配五部电台。发报频率按旅级指挥所的规格来,专挑日军能截获的频段。让鬼子的通信参谋一听就觉得,这是新编四十三师的核心部队。” “第二,接敌时不跑。先用迫击炮齐射一轮,轻重机枪集火两分钟,打完立刻撤。火力密度越猛越好。” “第三,换上我们国军的衣服,沿途插四十三师军旗,丢几件日式装备在路上。让第三旅团确认是我的部队。” 孙成海咧嘴笑了起来。 “你是让鬼子以为,我就是你。” “没错。” 韩石头还在琢磨。“可咱们的兵……说实话,真碰上第三旅团主力,正面顶不住。” “不用顶。”陈宇走到他面前。“这几天我思来想去,觉得作战经验这个东西短时间确实没办法补充,那不如就用你们最熟悉的打法……游击战!”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像在布置计划,更像是在传授多年经验。 “专挑日军宿营时突袭。开饭时摸过去,一轮迫击炮砸锅里。渡河时从两侧打,打完炸桥。夜里摸哨,白天炸路。辎重车队落单了就吃,大部队来了就钻山。” 孙成海听得眼睛发亮。 第348章 御敌于门外! 刘家沟往南三十里。 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临时驻地。 旅团长村井俊雄坐在一张缺了腿的木椅上,右手攥着刚送来的侦察电报。 九百人的旅团残部,如今连一个完整大队都凑不齐。 这几天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远远缀在陈宇部队后面,充当109师团和独立混成第三旅团的眼睛。 窝囊。 从石碾沟被打得丢盔卸甲,到如今沦为跟屁虫,村井俊雄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在想如何复仇。 “旅团长阁下。”参谋长高浪金治从外面走进来,靴子上全是黄泥。“前方观察哨回报,支那军队有动作了。” 村井俊雄猛地站起来。 “什么动作?” “大规模调动。”高浪展开手中的记录本。“今晨六时起,支那军主力开始向西北方向移动。队伍拉得很长,目测四千人左右。沿途发现重型车辙痕迹,应为火炮牵引车。” 村井的眼睛眯了起来。 “是陈宇带的主力,还是那些土八路?” 在他看来,那些拿着大刀长矛的游击队不过是乌合之众,根本不值得他浪费一封电报。真正让他寝食难安的,是新编四十三师那支正规部队。 高浪翻了一页。 “确认是国军制服。队列有序,行军间距符合正规军标准。前锋部队携带轻重机枪,后队有骡马拖曳的炮车。另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面三角旗。 残破,边角烧焦,但上面“新编第四十三师”几个字清晰可辨。 “侦察兵在他们经过的路上捡到的。沿途还发现了丢弃的三八式弹药箱和日式水壶。” 村井接过那面旗帜,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认识这种旗。 前锋在马家塬被伏击后,地上出现过这种旗帜。 “人数呢?” “前后队伍绵延近两里。按行军密度推算,至少三千七,可能更多。另外,我们的通信班截获了对方五组电台信号。发报频率和密度均为旅级指挥规格。” 五组电台。 旅级指挥所标配。 村井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方向呢?” “西北。”高浪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如果按当前路线推算,他们的目标指向……方山。” 方山中转站。 这可是109师团后方补给线的咽喉。 村井脸色微变。 他不觉得意外。 陈宇从南面北上,目的本就是补给线。 但让他奇怪的是时机……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按他的判断,陈宇至少还需要两三天来侦察部署,不会这么快就暴露行军意图。 除非……他已经等不及了。 “发电报。”村井做出决定。“给柳下旅团长。就说支那军主力已确认动向,兵力四千左右,携火炮,目标方向指向方山。请其早做准备。” 高浪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村井叫住他。 “在电报里加一句。”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分。“我部将继续跟踪监视,随时提供最新动态。”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我村井俊雄还有用,别把我当废子丢了。 高浪什么都没说,躬身退出去了。 …… 岚县以北六十里,独立混成第三旅团指挥部。 柳下重治把那封电报看了三遍。 指挥部设在一处收缴的地主宅院里,正堂挂着日章旗,长案上铺满了地图。 此刻,五个步兵大队长和旅团炮兵队长全部到齐,分坐两侧。 “诸位都看过了。”柳下把电报压在地图上。“新编第四十三师主力,四千人左右,正向方山方向移动。” 第六大队长松本直树率先开口。 “旅团长阁下,这是天赐良机!”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陈宇的部队远离石楼,孤军深入我占领区腹地。只要我们集中兵力迎头痛击,就能将其一举歼灭。这可是大本营点名要消灭的部队――” 参谋长原田健一打断他。“松本君,请坐。” 松本愣了一下,看了柳下一眼。 柳下没有表态,松本便坐回去了。 原田站起来,走到地图旁。 “我想提醒诸位,独立混成第九旅团和第十六旅团,也都是这么想的。” 堂内一时鸦雀无声。 第七大队长井上正男开口:“原田参谋长的意思是,我们打不过?” “我的意思是,我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歼灭陈宇。”原田的语气不急不缓。“109师团的扫荡正处于关键时刻。我们的职责是确保补给线安全。只要补给不断,牛岛师团长和阿南师团长十天内就能结束晋西北的战事。” “可要是陈宇打到方山怎么办?”第九大队长反问。“补给线上打起来,那还叫安全?” 原田没有马上回答。 柳下终于开口了。 “继续。” 原田点头。 “我的建议是,在补给线外围设置阻击阵地,以逸待劳。等支那军队主动进攻,我们在预设阵地上将其击退。” “不行。”第十大队长拍了下桌子。“阵地设在补给线附近,万一炮弹落到运输车队上,损失谁来担?” 这话倒让柳下的眉头跳了一下。 说得有道理。 补给线不是寻常阵地,那上面每天跑着109师团两万多张嘴的口粮。 真在旁边打起来,一发迫击炮弹砸到弹药车上,后果不堪设想。 “支那人不是有句话吗,”柳下做出了判断,“叫做御敌于门外。” 所有人看向他。 “不能让战火波及补给线。既然支那军队正在接近,那就在他们到达之前,主动出击,将其逼退。” 原田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柳下看向松本。 “第六大队。” 松本立刻站直。“在!” “率部出发,沿离石至方山公路南下,在石门峡一带设伏。另外配属当地治安大队两个中队,旅团炮兵队出一个山炮中队随行。”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先与支那军队接触。试探其兵力、火力和战术。如果战况有利,我再增派兵力。如果对方确实难缠――” 柳下停顿了一下。 “则固守待援,我亲自带主力前出。” 松本挺胸。“明白!” 原田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那封电报上。 五组电台信号,旅级指挥规格,四千人左右。 原田想开口提醒是否要再派人确认一番情报,但看了一眼柳下那张刻板的脸,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旅团长已经做了决定。 在这支部队里,没人违抗旅团长的决定。 第349章 调动! 石门峡。 松本直树的第六大队到了。 八百多名日军士兵沿公路行军,队列整齐,刺刀在阳光下闪光。 两个伪军中队夹在后队,三百多人拖拖拉拉跟着。山炮中队殿后,四门九四式山炮用骡马拖着,铁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松本骑在马上,举着望远镜扫视两侧山丘。 安静。 连鸟叫都没有。 “大队长阁下,前方三里是石门峡出口。根据情报,支那军队应在此方向。” 松本放下望远镜。 “传令,尖兵小队前出五百米。各中队进入战斗队形。” 他不是莽夫。 在晋北扫荡两年,他见过太多游击队的伏击手段。 钻山沟、滚石头、埋地雷……土办法虽然原始,但确实烦人。 不过这次不一样。 对面是新编四十三师的正规军,带火炮。 正规军就得按正规军的打法来。摆开阵势,正面碾过去。 松本很有信心。 …… 石门峡西侧,一处灌木覆盖的山梁上。 孙成海放下望远镜,咧嘴笑了。 “来了。” 韩石头趴在他旁边,也看见了那条长龙般的队伍。 “八百多鬼子,后面还跟着三百多伪军。孙营长,咱们打不打?” “打个屁。”孙成海一巴掌拍在韩石头后脑勺上。“一千多人正面走过来,你跟他对着干?” 韩石头缩了缩脖子。 孙成海翻身坐起来,从怀里掏出那张被他翻烂的地图。 上面标着石门峡周边所有沟壑、水源、渡口和宿营点。 “传令下去。”孙成海把地图收好。“全部撤到九里坡。不准开枪,不准生火,等鬼子扎营。” 韩石头立刻带着通信员钻进灌木丛。 命令沿着山脊无声传递。 两千多人像泥鳅一样从各个隐蔽点消失,钻进了吕梁山的褶皱深处。 松本的尖兵到了石门峡,什么都没发现。 …… 当天傍晚。 松本大队在石门峡东侧一处河滩边扎营。 帐篷搭起来,炊事兵开始生火做饭。骡马在河边饮水,哨兵只布了两道。 日军行军一天,疲惫。 伪军更是倒在地上不想动弹。 晚七点,炊烟升起。 饭锅里的米刚开始冒泡。 紧接着变故突起。 轰!轰!轰轰轰! 六门迫击炮同时开火。 炮弹从三个方向飞来,精准砸在营地中央。 饭锅被掀上天,滚烫的米汤泼了一片。三匹骡子当场被炸翻,凄厉的嘶鸣响彻河滩。 十八发炮弹在三十秒内倾泻完毕。 日军营地瞬间陷入混乱。 “袭击!”“敌袭!” 松本从帐篷里翻滚出来,手枪还没拔出枪套,第二波火力就到了。 哒哒哒哒—— 八挺歪把子轻机枪从三面山坡上同时开火,交叉火力覆盖整个河滩营地。 这一次,没有人抱着扳机不松手。 短点射,两三发一组。 精准压制。 子弹金贵,一发都不能浪费。 这是孙成海下的死命令……每人只准打一个弹匣,打完立刻撤。 谁多打一发,回来扒了他的裤子。 游击队最会算账。 两分钟。 整个袭击持续了两分钟。 等松本组织起反击火力,山坡上已经空了。连弹壳都被捡走了大半。 河滩上留下十七具日军尸体,九名伤员,四匹死骡子,以及被炸得面目全非的晚饭。 松本站在火堆旁边,脸色铁青。 “追!” 三个小队冲上山坡,追了二十分钟。 第350章 突袭方山! 方山中转站。 夜色刚落,站内一切照旧。 值班军官松井孝行靠在碉楼二层的沙袋上,手里夹着烟,看着院子里炊事兵把晚饭大锅搬进仓库棚子。 远处四座碉堡的探照灯还没开,要等天再黑一些。 今天白天收到旅团部通报——支那军主力正在石门峡方向与松本大队交战,第七、第八大队已出发增援。 和方山没关系。 松井吐出一口烟圈,转头看了眼院内。 两个留守大队的士兵正在排队打饭。 伪军留守的治安中队那边更散漫,三五成群坐在墙根底下聊天,步枪靠在一旁,没人在意。 “松井中尉。”一名通信兵从楼梯爬上来。“岚县方面例行呼叫,要求确认今日运输到达情况。” “告诉他们,午间车队正常到站,物资已入库。” “是。” 通信兵下去了。 松井又吸了一口烟。 驻守方山快两个月了,除了偶尔有零星游击队远远放几枪就跑,从没出过真正的事。 这地方四座碉堡、铁丝网两层、壕沟一丈深,兵力两千八百。 就算支那人真摸过来,也得掂量掂量。 更何况支那人根本不会来。 旅团部说得明白:敌军主力在西北方向,距方山一百多里。 一百多里。 够他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松井把烟头弹下碉楼,转身准备下去吃饭。 他没有看见,碉楼后方三百米外的排水沟里,有六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 同一时刻。 方山西南两里,一处干涸河床。 陈宇蹲在河岸下方,面前摊着一张手绘草图。 草图上标注得极其详细:四座碉堡方位、弹药库位置、大队部所在院落、通信电台设置点、哨兵换岗路线、探照灯照射死角。 全是庄远的人这两天摸出来的。 “报告。”马广林从黑暗中无声出现,半蹲在陈宇身侧。“一中队已就位,电话线已全部剪断。电台方向有两部,胡三带人盯着,等信号。” 陈宇看了眼表。 晚八点四十。 “庄远呢?” “弹药库方向。他带黑鹰和毒蛇两个小队过去了,说二十分钟内完成布设。” 陈宇点头。 弹药库是第一刀。 方山中转站囤积了109师团半数弹药储备。 那些炮弹、子弹堆在一起,只需要一颗炸药包,就能把半个据点掀上天。 “炮兵就位了吗?” 宋佳明从后方过来:“山炮六门、迫击炮十二门全部进入射击阵地。坐标已校准,第一轮齐射瞄准碉堡和大队部指挥所。” 陈宇站起身,拍掉裤腿的土。 “周小保。” “到。”黑暗中传来一声应答。 “赵德胜。” “在。” “三团从东门,四团从西门。炮火延伸后立刻突入。不恋战,不清巷,直插核心区域。重机枪压住碉堡射孔,掷弹筒清扫街垒。” “明白。”两人同时应声。 陈宇最后看了一眼手表。 八点五十二。 “传令:九点整,总攻。” …… 方山中转站内。 松井孝行端着饭盒走进碉楼底层,屁股还没坐热。 通信兵跑过来,脸色有些奇怪。 “松井中尉,电话线断了。” “哪条?” “所有的。” 松井筷子停住。 “无线电呢?” 通信兵摇头:“电台刚才还正常,现在……突然变得时好时坏的。” 松井慢慢把饭盒放下。 第351章 打乱计划! 方山中转站核心区。 三团一营已经打穿了东区仓库群,正在向大队部方向推进。四团从西侧包抄,两个连夹击一座还在抵抗的碉堡。 特意调拨出来的火焰喷射器第三次点火,碉堡射孔里顿时涌出焦臭的浓烟。 陈宇站在东门内侧一堵断墙后面,手里的望远镜对着大队部方向。 日军的有组织抵抗正在瓦解……弹药库没了,通信断了,指挥部被炸塌了半边,三座碉堡已经沉默。 再有一个小时,方山便会被他拿下。 “师座!” 声音从身后传来,显得有几分焦急。 陈宇转头。 庄远。 特战大队长亲自从外围赶回来,脸上有泥,呼吸急促。 他很少跑这么急。 “什么情况?” 庄远凑到跟前,压着嗓子:“第十六旅团。” 陈宇眉头一跳。 “在东面,二道梁方向。先头部队已经能看见了。” “多远?” “四里。” 四里。 急行军速度,十分钟差不多了。 陈宇的手攥紧了望远镜。 坏了。 他之前想过村井会来,但没想到过他会来的这么快。 村井一直都在他们后面吊着,十几公里的距离,他觉得怎么也能拖出几个小时的时间,但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来得这么快。 “他们没带辎重。”庄远像是看出了陈宇的不解,补了一句,“连重机枪都扔了一部分。全员轻装,跑步前进。我的人看到他们的尖兵连绑腿都解了,完全就是在跑。” 陈宇沉默了三秒,深吸一口气。 十分钟。 他只有十分钟来做决定。 “兵力?” “九百左右,队形拉得很长,前后差距大概五分钟。先头三百多人跑在最前面。” 陈宇转身看向方山内部。 战斗还在继续。 三团、四团的主力全部压进去了,正在逐个区域清剿。 守军虽然崩溃,但两千多人不可能三分钟投降干净,零散抵抗到处都是。 如果这时候从后面杀进来九百人…… 城内守军看到援兵,必然士气回升,甚至可能反扑。 腹背受敌,夜战混战,建制一乱,什么都可能发生。 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让他们进来。 “宋佳明!” “到!”宋佳明从三步外冲过来。 陈宇没有废话,语速极快:“王祥的独立营现在在哪?” “南门外,堵逃兵。” “让他立刻转移,南门的活交给庄远。”陈宇看向庄远,“你的特战队接手南门绞杀,能歼灭多少是多少,实在堵不住就让他们突围!” 庄远没犹豫,“明白。” 陈宇点头,继续看向宋佳明,“王祥独立营、你的旅警卫连、二旅迫击炮连,全部东调,抢占二道梁。另外从赵德胜的四团抽一个营给你。” 宋佳明目光一凛。 二道梁。 他知道那个地方。 方山东侧两里,一片平缓丘陵。 没有山崖,没有河沟,甚至连像样的树林都没有。就是光秃秃的黄土坡,几道田埂,几块旱地。 拿那种地形挡九百日军正规部队? “没时间了。”陈宇看着他的眼睛,“十分钟,你只有十分钟构筑阵地。” 宋佳明牙关咬了一下。 第352章 复仇! 方山中转站,大队部。 伪军治安大队大队长池田秀一的指挥所已经被炸塌了半面墙,但残存的半截土坯房里还有人在拼命发信号弹。 “八嘎!怎么样,和柳下旅团长联络上了吗?” “嗨!”负责通信的参谋闻言低头汇报,“旅团长阁下命我们务必在此坚守,直至他们的到来!” “旅团长阁下还说,目前他们已经收到了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的增援电报,他们现在就在城外的二道梁。只要我们能和城内的独立步兵第九、第十大队联络上,集中兵力在城内和支那军队抵抗,就能扭转局势。届时旅团长率领岚县守备大队和治安军的增援抵达,不仅可以化解危机,还能重创这股支那军队!” 池田秀一闻言先是脸上一喜,但很快又皱了皱眉,“旅团长阁下是否说,要我们撑多久?” 参谋低头回道,“没说,但从距离上来判断,至少需要八个小时以上。” 八个小时? 池田秀一想了一下,随后再次开口道:“继续发射信号弹,务必与城内的第九、第十大队取得联系……” “嗨!” 红色信号弹不断升空,这是“全员向指挥所集结”的命令。 散落在各处的日军残兵开始向大队部方向靠拢。 陈宇放下望远镜。 “周小保。” “到!” “看见那颗信号弹了吗?” “看见了。” “小鬼子在收拢残兵,给我把那个点端掉。” 周小保转身就走。 三团一营的敢死队早就编好了……一共三十人,每人四颗手榴弹,驳壳枪上满弹匣。 “赵德胜!” “在!” “西北角那座碉堡还在打,带你的人把山炮推上去。” 赵德胜愣了一下,“推……推上去?” “抵近射击,一百米以内。直瞄。” “一百米那不是……” “废话少说,打完我给你记头功。” 赵德胜咬了咬牙,拔腿就跑。 三分钟后。 两门75毫米山炮,被十几个炮兵用人力从射击阵地推到了据点西北角的残垣后面。 此时距离那座还在喷火的碉堡,直线距离不足八十米。 炮口对准射孔。 轰! 第一发炮弹从射孔灌进去,碉堡内部传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浓烟从顶部裂缝涌出。 轰! 第二发打在碉堡腰部,整面墙向内塌陷。 枪声瞬间停了。 “清了!”赵德胜的声音从烟尘里传出来。 几乎同一时刻,三团一营方向传来密集的手榴弹爆炸声。 周小保带着敢死队从侧面摸进了大队部残存的院落,三十颗手榴弹先招呼进去,紧接着驳壳枪扫射。 那个还没来得及升起第二颗信号弹的日军指挥点,在爆炸和弹雨中彻底哑火。 刚刚准备向指挥所集结的日军部队,最后的组织力彻底瓦解。 零散的枪声还在响,但已经不成体系。 三五个人据守一间屋子,一个街角蹲两个掷弹筒手……这种程度的抵抗,三团、四团的步兵连排级单位就能解决。 陈宇看了眼时间。 从总攻发起到现在,已经快三个小时。 方山中转站,终于是拿下了。 他没有多停一秒。 “宋佳明那边情况!” 通信兵跑过来,脸上全是汗和灰:“宋参谋长报告,阵地还在手里,但伤亡很大!敌军大部逼近五十米,一些地方已经开始和鬼子白刃战!” 五十米。 陈宇的心往下沉了一瞬,随即抬起头。 第353章 拿下方山! “老宋!趴下别动!让炮兵洗地!” 陈宇的声音盖过了炮声。 看到师座赶来的瞬间,一直绷着一根弦的宋佳明腿一软,整个人滑回田埂后面。 山炮一轮齐射,战防炮紧跟着点名。 37毫米穿甲弹在日军密集队形中炸开,每一发都至少带走三五个人。 三团、四团的步兵很快从两翼包抄上来,重机枪在坡顶架设完毕,交叉火力把日军退路封死。 旅团长村井俊雄站在后队中间,脸色从狂热变成了惨白。 怎么可能。 方山……方山那么快就丢了? 里面不是有两个步兵大队,外加两个治安中队吗? 两千八百人的中转站,连三个小时都撑不到? 他回头看了一眼西面。 火光冲天。 方山弹药库还在燃烧。 “旅团长阁下!后方有袭击!” 通信参谋的喊声从更远处传来。 庄远动手了。 特战大队一个中队从南面插入,炸掉了日军临时放置的弹药箱和唯一一部便携电台。 马广林带第二中队从东南方向堵住退路,MP28冲锋枪在五十米内泼水般扫射。 前有山炮轰击和步兵压进,后有特战队封堵绞杀。 此刻不足五百人的残部就像被丢进了绞肉机。 建制瞬间崩了。 有人扔掉枪开始跑,有人蹲在原地抱着脑袋不动。 军官们的喝骂和枪响已经止不住溃散。 村井俊雄看着四面合围的火力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跑。 “撤退!向汾阳方向撤退!” 他带着身边还能动的人,从东南角一条未被完全封锁的山沟钻了出去。 参谋长高浪金治紧跟在他身后,连随身的公文包都扔了。 四十分钟后。 枪声渐息。 二道梁和方山之间的旷野上,六百多具日军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 受伤投降的有七十多人,其余全部击毙。 村井俊雄带着不到三百人消失在夜色中,连方向都顾不得选,只管往东跑。 陈宇站在田埂上,看着战场。 宋佳明坐在散兵坑边,军医正在给他包扎肩膀上的弹片伤。 王祥靠在田埂上,左臂吊着绷带,嘴里还在骂:“狗日的村井,下次让老子碰见非剥了他的皮……” 陈宇走过去,蹲在宋佳明面前。 “多少人?” 宋佳明抬头,眼眶发红但没哭。 “独立营伤亡二百六。四团一营伤亡一百八十多。旅警卫连……也有八十多人的伤亡。” 五百多人的伤亡。 这还不算城内,算上进攻中转站,怕是伤亡要超过一千。 好在陈宇的目的达成了。 换回来一方山中转站,以及总计两千多具日军的尸体。 陈宇沉默了两秒,拍了拍宋佳明的肩膀。 “给活着的弟兄,记一大功,牺牲的做好登记,做好抚恤工作。” 他站起身,看向北方。 方山已经拿下。 还剩一个临县。 第354章 快,通知师团长! 旅团长柳下重治转头看向自己的这位参谋长。 原田也不急,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这是他这两天私下汇总的分析。 “松本大队在石门峡方向遭遇的敌军,虽然兵力约四千,但从交战情况看……不接触、不决战,短促袭击后立即脱离,利用地形优势打运动游击。这是典型的八路军作战模式。” 他抬起头。 “而村井和方山所遭遇的部队……火炮齐射、步兵协同突击、特种兵渗透瘫痪通信,这是正规军战术。是新编第四十三师的惯用战术。” 柳下的瞳孔缩了一下。 原田继续说:“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在石门峡方向和松本大队周旋的那支主力……” 他顿了一下。 “是土八路扮的。” 沉默。 只有马蹄踩在石子上的声音。 “而真正的陈宇主力……”原田把话说完,“一直在南面。等我们被拖走,他从正面打穿了方山。” 柳下重治在原田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反应了过来,气得双手都在发抖。 他缓缓摘下军帽,然后一把摔在地上。 “八嘎!” 那一声嘶吼惊得前方行军的士兵纷纷回头。 “该死的陈宇!狡猾的支那人!” 他的拳头砸在马鞍上,战马受惊嘶鸣。 他被人从头耍到尾。 派出三个大队追的是一群游击队,而真正的主力一直藏在暗处,等他把守卫抽空,一刀捅穿了要害。 原田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他没有说“我早就提醒过您”那种话,说了只会让事情更糟。 过了整整十秒,柳下才重新开口。 嗓音嘶哑,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方山的弹药库……” “殉爆了。”原田说,“库存的炮弹和子弹应已全部损毁。” 柳下闭上眼。 那是必须要在后天送达109师团的弹药储备,现在被毁他该怎么向阿南师团长和自己司令长官交代。 可事情终究是要解决。 “原田。” “在。” “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什么?” 原田没有犹豫。“保卫补给线。” “补给线现在还通吗?” “方山已失,但临县接力点尚在。如果陈宇的下一个目标是临县——” 柳下睁开眼。 临县。 如果连临县也丢了,109师团前线两万多人将在三天内断粮断弹。 整个晋西北扫荡,功亏一篑。 那个后果,不是他柳下重治一个旅团长能承受的。 “命令!” 原田摊开随身的记事本。 “第六大队、第七大队、第八大队,全部停止追击,立即回撤!在离石公路汇合后,随我直扑方山!” 原田飞快记下。 “同时通知临县守备队,全员进入最高战备。所有据点收缩防御,运输车队即刻停运,人员就地构筑工事。” “是。” 柳下重新拾起军帽,拍掉灰尘戴回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归冷静。 “另外——给阿南师团长发电。” 原田抬头。 “告诉他,方山中转站已失守。我旅团正在全力夺回。请师团长做好三日内补给可能中断的准备。” 原田的笔停了一瞬。这封电报发出去,柳下重治的军旅生涯怕是要画上一个巨大的污点。 但他还是写了。 …… 同一时刻。方山中转站废墟。 陈宇站在还冒着余烟的弹药库残骸前,宋佳明的战报刚送到手上。 他看了一遍伤亡数字,沉默片刻,把纸条折好收进口袋。 “庄远回来了吗?” 第355章 师团长大怒! 阿南惟几被从睡梦中拖起来的时候,一脸的不耐烦。 一个军人不该在这种时候被打扰。 何况他是师团长。 “什么事。”他披着军装外套走进指挥室,语气带着一股被吵醒的怒意。 泷泽没有多余的话,直接把电报递过去。 阿南接过来。 五秒。 十秒。 “啪——”那张电报纸被攥成一团,狠狠砸在桌面上。 “柳下重治!” 阿南的怒吼让整个指挥室的人都缩了下脖子。 “五千五百人的旅团!守一个中转站都守不住?方山有四座碉堡!两层铁丝网!他是怎么丢的?” 泷泽站在原地不动。 “他中了敌军的调虎离山之计。” 阿南猛地转头。 泷泽简洁地把分析说了一遍。 游击队扮主力,真正的陈宇主力从南面穿插。 阿南的胸膛剧烈起伏。 “废物,饭桶!”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军法……让他上军法会议!我要撤他的职!” 泷泽没接这茬。 “师团长阁下,现在最紧迫的问题不是追责。” 阿南瞪过去。 泷泽走到地图前。“方山已失,弹药库已毁。我们前线的炮弹储备只够三天。步枪弹药撑五天。粮食——” 他停了一下。 “四天。” 这几个数字像冷水浇在阿南头上。 “柳下现在什么部署?” 泷泽翻出后续电报。“他准备调回石门峡方向的第六、第七、第八大队,集结兵力夺回方山。” 阿南愣了一瞬。 然后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夺回方山?” “是。” “弹药库都炸了!物资都烧了!夺回一堆废墟有什么用?” 阿南一把掀翻了面前的茶杯。瓷片在地上碎成几瓣,没人敢动。 “方山南面还有什么?” 泷泽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临县。” 阿南的呼吸停了半拍。 临县接力点。 整条补给线的最后一个枢纽。 如果方山是动脉,临县就是心脏,方山丢了还能从临县绕路,可临县要是也没了…… “陈宇的下一个目标。”阿南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很沉。 “极有可能。”泷泽说,“方山到临县,急行军半夜可达。如果陈宇不做停留……” 他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可能现在,陈宇已经在路上了。 而柳下那个蠢货,还要带三个大队往反方向跑。 “立刻!”阿南一拳砸在桌上,“给柳下发电!取消夺回方山的命令!三个大队全部转向,火速增援临县!” 通信参谋飞奔而去。 “告诉他——”阿南的声音追在后面,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临县要是再丢,让他切腹谢罪。” 指挥室安静了三秒。 泷泽开口:“师团长阁下,仅靠第三旅团可能不够。陈宇从石楼带出来的部队,加上收编的地方武装,兵力至少五千。如果他全力攻击临县——” “你想说什么?” “我们是否需要从正面抽调一部分兵力回防?” 阿南沉默了。 从正面抽兵,就意味着对358旅和石楼方向的压力减轻。 今天的反击已经证明,对面绝不是软柿子。 一旦松口,可能前功尽弃。 可如果不抽兵,临县守不住,全军断粮断弹。 “不抽。”阿南做了决定。“正面维持压力不变。临县的事,让柳下自己擦屁股。” 他转向泷泽。 “拟两封电报。第一封给第一军司令部,报告方山失守及当前补给状况,请求紧急空投补给。第二封给二十师团牛岛师团长,通报我部后方遭袭情况,请其协调所属部队注意新编四十三师动向。” 泷泽点头,转身去写。 阿南此时哪还有半分睡意,独自站在地图前,盯着“临县”那个小点。 真是一群废物。 第356章 “内讧”! 王祥靠在沟壁上,一直没说话。 但此刻他看陈宇的眼神变了。 这小子……真是个疯子。 但又不是普通的疯,就好像把一切都计算在内。 日军已经通报了援军即将抵达,临县守军的心理预期是“友军来了”。 这时候一队日军大摇大摆走过去,对方第一反应自然是夹道欢迎。 “王营长。”陈宇忽然看过来。 王祥坐直了。 “你那边有没有矮个子?一米六五以下的。” “有。怎么?” “挑出来,穿日军衣服走前面。高个子的走后面,用伪军的衣服。”陈宇说,“远处看,队列前半截个头矮、装备齐,后半截拖拖拉拉……这才是标准的日军带伪军行军序列。” 王祥看了陈宇好一会儿。 “行。”他这才憋出一个字。 没办法,陈宇让他感慨颇深。 最开始的时候,只觉得陈宇是靠关系上位的师长,毕竟太年轻了,估计肚子里喝了点洋墨水。 但随着几场仗打下来,他却越发的看不懂这个年轻师长了,各种战术布置、工事建造……似乎就没有他不会的。 现在再回想起陈宇那些在国军内部被打压的流言,他越发觉得这很有可能是真的。 毕竟,这小子是真的有能耐。 …… 五个小时后。 临县北门。 太阳毒辣辣地挂着,黄土路上的热浪把远处的景象扭曲成一团。 城门口站着四个伪军,步枪拄在地上当拐棍使,军帽歪着,额头的汗顺着脸往下淌。 门楼阴影里,一个日军军曹正靠着墙打盹,三八式步枪横在膝盖上。 正对着北门的黄土路尽头,出现了一支队伍。 先是马蹄声。 一匹枣红色战马走在最前面,马上坐着一个日军军官。 军官的军帽压得极正,领口中佐领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腰间还挎着军刀,军靴锃亮。 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三八式步枪上着刺刀,队列整齐。 再往后,四五百人的队伍绵延出去,后半截穿着土黄色杂牌军服,松松垮垮跟着。 标准的日军大队带着附属伪军行军的模样。 城门口那四个伪军愣了两秒,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一把摘下歪着的军帽扣正,立正站好。 “来、来人了!叫中队长!快!” 门楼里打盹的日军军曹被吵醒,揉着眼探出头。 一看远处那面太阳旗和马上那个中佐,整个人直接弹了起来。 中佐,还是大队长级别。 临县守备中队长才是个中尉。 军曹手忙脚乱整理军容,跑到城门口立正等着。 马上的这位中佐越来越近。 如果仔细看去就会发现,这哪是什么日军大队长,而是特战队的庄远。 庄远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从帽檐下扫过城门口那几个人。 军曹迎上来,用日语行礼:“报告长官!临县守备中队——” 庄远没停马。 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看那军曹一下,用日语低声吐出两个字。 “开路。” 语气冷淡,带着上位者对下级理所当然的轻蔑。 军曹原本还有些狐疑,似乎时间不太对,有些早。 可这种熟悉的轻蔑让他浑身一哆嗦,下意识让到路边。 那四个伪军更是恨不得把自己贴进墙里去。 第357章 继续扮鬼子! 城内的日军守备中队刚吃完午饭,正在兵营里整理装备。 第一轮炮弹落下来的时候,大半的人还穿着衬衣。 有人光着脚跑出来,有人在废墟里嚎叫,有人抓起步枪冲向集合点。 然后他们看见了一支“友军”。 几十个穿着日军制服的士兵正从北门方向跑过来,队形散开,端着三八式步枪。 “是松本大队的人!” 一个日军伍长本能地松了口气,可想想刚才的枪声和炮声又感觉不对劲。 而就在他想不通哪里不对的时候,那些“友军”开枪了。 十几条火舌同时喷出,交叉扫射。 那个伍长胸口连中三弹,人还保持着招手的姿势仰面倒下。 按照之前约定好的,进城后的成员左臂上绑着一条红布,方便彼此之间辨认清楚。 见到没绑红布的,不管穿什么,直接开枪。 城内的日军彻底混乱了。 炮弹从天上落,“友军”在地面杀。 他们分不清敌我,不知道谁是真正的敌人。有人朝自己人开了枪,有人跑向城门想突围,结果发现城门已经被占了。 北门大开。 陈宇带着后面的三团、四团从城门涌入。 周小保冲在最前面,手里的驳壳枪打空了一个弹匣,换弹的功夫用枪托砸翻了一个持刀冲来的日军。 “三团一营,清扫东区!二营往电台方向压!” 赵德胜带四团从西侧绕进去,重机枪在巷口架起来,封死了日军兵营通往南门的路。 困兽之斗没有持续太久。 一百六十个日军,在开战三分钟的时候已经阵亡过半。 剩下的被分割包围在三四个建筑里,连有效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 唯一一部电台被庄远的人第一时间摧毁。 临县守军发出去的最后一条信息是:“遭到攻——” 后面的字没来得及打完。 而那些增援来的一千二百名伪军…… 他们倒是想抵抗的。 至少有一部分人是这么想的。 可当他们看见城墙上的太阳旗被扯下来,日军兵营方向火光冲天,城门口站满了端着枪的中国士兵时,所有抵抗的念头瞬间荡然无存。 第一个扔枪的是南区治安队的一个中队长。 他把步枪往地上一摔,双手举过头顶,用尽全力嚎了一嗓子:“别开枪!我们投降!投降!” 这声喊像打开了闸门。 哗啦啦一片枪械落地声。 一千多人齐刷刷举起了手。 有的蹲下,有的趴下,有的干脆把帽子也扔了,生怕被当成日军误杀。 王祥带着独立营从南门进来接收俘虏的时候,看见满地跪着的伪军,忍不住嗤笑一声。 “这群狗腿子,降得比方山还快。” 确实快。 从庄远开第一枪到战斗基本结束,满打满算,没超过二十分钟。 而日军留守的那个中队,在下面小队长组织了几波抵抗后,三分钟就崩了。 陈宇从城门楼上下来的时候,战斗已经进入尾声。 零星的枪声还在东北角响着,三团二营在清剿最后几个据守房屋的日军残兵。 陈宇没等战斗结束,便开始新一轮发号施令。 “所有日军尸体,全部搬走……” “赵德胜!你还有心思闲聊,去城门口给我把血迹冲干净。” “王祥你的人,把碉堡里的弹壳、碎片,全部清理。” 赵德胜正蹲在一具日军尸体旁打扫战场,中间有空便和周小保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听见这话愣住了。 “师座,搬哪去?” 第358章 打消疑虑! 城东。 临县中转站物资仓库。 陈宇独自走进那座砖石结构的大仓库时,庄远的特战队员已经在外围拉起了警戒线。 “任何人不得靠近五十米范围。”庄远的命令简短而绝对。 仓库门合上。 里面,堆得满满当当。 木箱垒成一座小山,每一只箱子上都印着日文标识。 陈宇扫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数。 弹药箱最多,占了仓库三分之二的空间。 其中步枪弹、机枪弹、炮弹分区码放,角落里还有成堆的掷弹筒榴弹和手榴弹箱。 粮食码在西侧,六十吨大米和压缩军粮。油桶靠着北墙,单独有一片区域隔开,不过离着老远还是闻到一股燃油散发的刺鼻气味。 医疗物资和水泥堆在最里面,量不大但都是紧俏货。 这都是日军前线作战师团的命根子。 不过,现在这些都是他的了。 陈宇闭上眼。 意识沉入那个熟悉的空间。 十米见方的立方体逐渐与现实空间重叠,他心中默念。 “返还。” 他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弹药区最大的那堆……一百八十万发步枪弹和机枪弹。 空间光芒闪动。 系统空间返还的弹药箱表面油漆痕迹迅速消失,而且木质变得更新更密实。 陈宇打开一箱。 里面的三八式6.5毫米弹犹如刚出厂一般,工艺更是精良到一看就不是国内兵工厂能量产的水平。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没错,就是数量。 一千八百万发。 陈宇嘴角微微上扬。 要知道,抗日打响以后日军年均消耗也才不到两亿发弹药。 也就是说,他返还了这一次就接近了日军一整年消耗的十分之一。 而目前日军在华有接近70万的部队,那一千八百万发的子弹足够六万多的部队打一整年了。 陈宇抽回思绪,看向旁边的炮弹。 “返还。” 八千多发各型炮弹在返还光芒中开始复制重塑。 陈宇随便从空间中取出一箱,打开一看。 好家伙,清一色的75毫米高爆弹,弹体做工精致,引信灵敏度标注清晰。 他又在空间内翻找了一圈,发现里面还有一批穿甲弹,这些可都是好东西。 山地也就算了,平原地区鬼子最喜欢用战车,那有了这穿甲弹,战车就是铁皮棺材! 最后一次机会。 陈宇扫了一眼剩余物资。 掷弹筒榴弹一万发、手榴弹四万颗、粮食、油料、医疗物资…… 剩下的物资不算多,他打算挑些重要的一起返还。 六十吨大米和压缩干粮听着很吓人,但实际一辆重型挂车就可以轻松装下,甚至还能剩下不少空间。 剩下陈宇又选了医疗物资、还有手榴弹。 医疗物资。 两吨医疗物资在返还后变成了二十吨。磺胺粉、麻醉药、手术器械、绷带敷料……甚至还有二十多箱的盘尼西林。 这东西,能救多少人的命,比炮弹更金贵。 陈宇睁开眼,长出一口气。 三次用完。 剩下那些没返还的掷弹筒榴弹、油料、水泥……也都是好东西,他可以等到明天再进行返还。 他推开仓库门,阳光刺得他眯了下眼。 第359章 二十分钟解决战斗! 黄土路尽头,日军的纵队出现了。 最前面是骑马的军官,后面步兵拉成两列。 远远看去,几百人的队伍尘土飞扬。 庄远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笑,小跑着迎向城门口。 该他上场了。 松本直树骑马走到城门前五十米时,看见一个中尉军官从城内跑出来。 个子偏高。 松本扫了一眼,心里闪过一丝意外……一般日军中尉身高不会超过一米六五,这位目测接近一米七五。 但对方开口的日语打消了他大半疑虑。 “松本大队长阁下!下官临县守备中队中队长田中!”庄远用流利的日语高声喊着,在马前立正敬礼,姿态标准得挑不出毛病。 “因属官有些在之前的战斗中负伤,目前正在救治,恕他们暂时无法亲迎大队长阁下。” 松本从马上俯视着这个“田中”。 “战斗我听说了,那你们的伤亡情况呢?” “阵亡十七人,负伤三十余人。支那军火炮打了两轮,试探进攻无果后就撤了,损失不算大。”庄远指了指城内东北方向一片被炮击过的废墟,“那里是弹着点,给城内造成了些损失。” 松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确实能看到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还有淡淡的硝烟味。 “说起来,还多亏大队长阁下来得及时。”庄远的笑容恰到好处地谄媚,“若不然想必那些支那军队还不会撤,到时候,临县怕是……” 松本闻言脸上挂笑,十分满意他的恭维,但还是挥了下手,打断道: “开路,让我部入城休整。” “嗨!” 庄远转身,快步走在前面引路。 城门洞不算宽,两匹马并排刚好通过。 松本带着卫队率先进城,后面的步兵中队依次跟进。 一切看起来正常。 城门口有伪军站岗,表情懒散但见到松本立刻立正。城墙上也有穿日军军服的士兵巡逻,步枪挎在肩上。城内街道安静,偶尔能看到几个伪军搬运沙袋。 松本一路看过去,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 走了大约百米,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安静。 太安静了。 一个刚刚经历过战斗的城镇,应该有伤兵的呻吟、指挥官的喝骂、搬运物资的嘈杂。 但城内除了他自己部队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动静。 那些站在街角的“伪军”也奇怪。 松本注意到他们的站位,并不是随意散漫地靠着墙根,反倒是……有间距,每两人之间像是隔着固定的距离。 就好像……是按火力点配置的。 松本心跳加速了半拍。 他本能地回头看向城墙。 这一看,浑身汗毛不禁竖了起来。 城墙上的巡逻兵比他进城时多了一倍不止。 而且,居然有一大半朝着城内看。 朝着他。 “不对!” 松本心思电转,再看向身边的田中中队长,军服明显偏小,穿在身上显得紧绷绷的。 下意识一拉缰绳,“全军——” 轰! 城门关了。 两扇厚重的包铁木门从内侧被猛力合上,巨大的门闩落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松本九百人的队伍,正好一半在城内,一半在城外。 从中间被一刀斩断。 松本还没来得及喊出下一个字,身侧三步远的“田中中队长”已经转过身。 庄远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把驳壳枪,此时枪口对准松本胸膛,还不等松本将口中的话说完。 第360章 补给中断! 晋西北,一处煤矿窑洞。 109师团临时指挥部。 天刚蒙蒙亮,师团长阿南惟几就没再睡着。 昨夜方山失守的电报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印在脑海里便挥之不去。 他索性四点就起了身,坐在指挥室里盯着地图发呆。 参谋长泷泽敬三比他早半小时到。 两人谁也没说话,各自沉默地等着前线晨报。 六点整,第一份战报送到。 “师团长阁下,前线118旅团报告——”作战参谋的声音有些发紧,“凌晨四时起,支那358旅对我方六处阵地发动猛攻。截至目前,已有三处阵地失守。” 阿南手里的茶碗顿住。 “三处?” “是。高家梁、石嘴沟、西垣子三处据点已被敌军攻占。守备部队正在组织反击,但……敌军火力异常猛烈,反击部队伤亡较大。” 阿南把茶碗重重搁在桌上。 昨天丢了七处阵地中的两处,今天一早又丢三处。那群土八路什么时候有这种攻坚能力了? “火力配置呢?对面用了什么?” 参谋翻了一页。 “据118旅团观察,敌军每处进攻方向至少配属四门山炮、八挺重机枪。弹药消耗量极大,炮击持续时间超过二十分钟。” “荒唐!”阿南一拍桌面,“358旅全旅有几门炮?他拿什么打二十分钟炮击?” 泷泽在旁边开口,语调平淡:“扫荡前,新编四十三师和358旅有过接触。” 阿南转头。 “陈宇出发前,向358旅输送了大批火炮和弹药。”泷泽说,“昨天我已经提过这个判断。” 阿南没接话,胸膛起伏了两下。 他当然记得。 但记得归记得,亲眼看到战报上的数字又是另一回事。 那群连饭都吃不饱的土八路,现在居然能对他的阵地发动师级规模的火力覆盖? “命令118旅团,从预备队抽调一个大队增援!把阵地给我夺回来!” “嗨!” 参谋跑出去传令。 阿南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手指点在前线那几个红叉标记上,眉头拧成一团。 偏偏这个时候,后方又出了方山那档子事。 “方山那边……”他忽然开口,“柳下的部队到临县了没有?” 泷泽翻出通信记录。“最后一次联络是今晨三点,柳下报告第六大队先头已接近临县。之后未再收到确认电报。” “没收到确认?” “是。可能是通信问题。”泷泽的语气不带波澜,但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阿南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现在最不想听到的就是“通信问题”四个字,因为昨夜方山就是这么开始的。 十点。 前线又送来两份战报。 358旅的攻势不减反增,第四处阵地告急,118旅团预备队刚派出去就被对方炮火压制在半路上。 阿南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下午两点半。 通信参谋第三次走进指挥室。 这次他的步子明显比前两回慢,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对劲,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进来。 泷泽第一个注意到了。 他站起来,拦在通信参谋面前,伸手把电报接了过去。 参谋如释重负地退了两步。 泷泽低头看电报。 一行、两行、三行。 他的嘴唇动了。 “八嘎……”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指挥室里清晰可闻。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这位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参谋长。 阿南的心一沉。 泷泽这个人,从来不骂人。 “什么情况?”阿南走过来。 泷泽没递电报,而是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师团长阁下先做好准备。” 第361章 局势逆转! 石楼。 日军第二十师团临时指挥部。 师团长牛岛实常难得露出笑容。 桌上摊着刚送来的战报,39旅团于今晨六时完全占领石楼城防阵地,新编第四十三师撤退时遗留的工事、弹药箱乃至未来得及带走的机枪火炮,全部落入日军之手。 “师团长阁下,石楼已经是我们的了。” 参谋长内田银之助站在地图前,用红笔圈出石楼的位置,语调里藏着压不住的兴奋。 “新编43师弃城而逃,说明他的兵力已经到了极限。按照我们的判断,他们从石楼带出去的部队最多不超过四千人。只要39旅团从石楼方向压过去,40旅团从南面兜底——” 内田的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他就是瓮中之鳖。” 牛岛点了点头,难得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拿下陈宇,这份功劳够你我吃一辈子。” 内田得意地笑了:“何止我们。方面军,大本营……陈宇这个名字在华北已经成了心病。谁剪掉他,击败他,谁就是华北方面军的功臣。” 牛岛放下茶碗,目光落在地图上石楼以西的那片山区。 陈宇留在这里的军队往哪跑都无所谓。 只要二十师团保持追击态势,再派一个旅团从另一侧围堵,就像109师围堵那些土八路一样,最后新编43师依旧插翅难飞。 “给第一军司令部拟一份战报。”牛岛开口,“石楼收复,新编四十三师主力西撤,我师团正在组织追击,预计三日内可将其压缩至包围圈内。” 内田应声提笔。 正写着,门帘被人掀开。 通信参谋小跑进来,脚步声急促得不正常。 “师团长阁下!109师团阿南师团长的紧急电报!” 师团长直发的紧急电报,这很少见。 牛岛没有犹豫,果断接过电报。 “方山、临县两处补给中转站相继失守……后方补给线已完全中断……” “目前,我军前线储备仅余三日……” 牛岛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不可能。”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第十六旅团和第三旅团干什么吃的?” “师团长阁下息怒,”参谋长内田赶忙提醒,“眼下最要紧的是补给线,我们的后勤也很艰难。” 牛岛闻言把电报拍在桌上。 “叫绪方来!” 五分钟后,辎重第109联队联队长绪方俊夫急匆匆赶到。 少佐军服的扣子还差一颗没扣好,显然是被从休息中叫起来的。 “师团长阁下——” “你自己看吧。”牛岛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将电文甩给绪方。 绪方愣了一瞬,接过电文后扫了一眼,顿时整张脸血色尽褪。 “方山和临县全部失守,后方物资运不上来。”牛岛盯着他,“告诉我,我们现在还有多少家底。” 绪方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运转。 “弹药方面……因为这几天攻打石楼阵地,消耗量极大,尤其是炮弹。目前山炮弹存量不足四百发,步枪弹和机枪弹……最多支撑三天。” 牛岛的拳头攥紧了。 “粮食呢?” 绪方的声音更低了。 “粮食……本来就紧张。之前的计划是每三天从补给线补充一次。上一批补给是四天前到的,按正常消耗……” 他停住了。 “说!” “只够一天。” 第362章 转进太原! 太原。 第一军司令部。 司令官梅津美治郎今天心情不错。 桌上摆着二十师团刚送来的战报……石楼全面攻占,新编第四十三师弃城西撤,遗留大量工事和装备。 “恭喜司令官阁下!”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带头鞠躬,“二十师团不负重托。” 周围属官纷纷附和。 有人说“武运昌隆”,有人说“新编四十三师不过如此”。 梅津端着茶碗,露出一丝笑意。 按照大本营的安排,他本该五月就调离第一军,但夏季扫荡计划允许他多留了三个月。 如果这次能彻底解决新编四十三师和晋西北根据地,那他回东京述职时的履历将无比漂亮。 “牛岛师团长提到,预计三日内可将陈宇残部压入包围圈。”冈部翻着电报补充道。 梅津放下茶碗。 三天。 如果一切顺利…… “报告!” 通信参谋推门而入,军靴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格外刺耳。 “109师团阿南师团长紧急电报!” 梅津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他接过电报,低头扫了一眼。 指挥室里的附和声戛然而止。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司令官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一点褪去。 梅津把电报放在桌上,动作很轻。 “方山中转站失守,临县补给站也失守。”他的声音很平,“现在后方补给线全线中断,前线储备仅余三日。” 没人说话。 一秒前还在恭维“武运昌隆”的属官们,现在一个个跟被人掐住了脖子似的。 冈部最先回过神,快步走到墙上的大比例尺地图前。 手指从太原出发,沿同蒲铁路南下,在灵石隧道处停住。 这里是最先被堵死的。 手指转向西面,沿吕梁山区公路画到方山、临县。 这是刚刚失守的位置。 “地图。”梅津站起来,声音冷了下去,“把晋西北那一片的详细部署图拿来。” 三分钟后。 一张大比例尺作战地图铺在长案上,参谋们用红蓝铅笔标注出最新态势。 蓝色——日军。 109师团主力在前线与358旅对峙,二十师团主力在石楼方向,独立混成第三旅团分散在方山至临县公路沿线,正在收拢。 红色——敌军。 临县方向,新编四十三师第二旅加八路军王祥、孙成海部,合计约五千人以上。 据最新情报显示,城内伪军可能被收编,驻守兵力可能达到六千。 梅津盯着地图,拳头攥紧。 “打通补给线需要多少兵力?” 冈部沉吟片刻:“临县目前至少六千人驻守,工事完整,且城内存放有超过一个师团小规模战斗的军需。若要强攻夺回,至少需要一个旅团规模以上的兵力,且要有充足的炮弹支援——” “炮弹?”梅津冷笑一声,“方山弹药库都炸了,哪来的炮弹?” 冈部没接话。 梅津转向另一侧。 “那现在我们第一军的直属部队呢?手里还有什么能调的?” 作战参谋翻出序列表,念了一遍。 独立混成第四旅团,驻防大同,独立混成第九旅团已被全歼,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被击溃,正在收容残部。 其余各地守备旅团分散驻扎。 “第四旅团距离晋西北最近,但急行军也要四天。”冈部把数据报出来,“但等这一部赶到,109师团和20师团的存粮早已耗尽。” 梅津闭上眼。 四天来不及。 空投又是杯水车薪,而铁路隧道至少半个月才能重新打通。 死局。 “那让20师团掉头打临县呢?”一个年轻参谋壮着胆子开口。 冈部摇头:“20师团若掉头,等于放弃围剿新编43师主力。前功尽弃。而且——” 第363章 应当荣幸! 石楼以西,太宁沟。 一条干涸的山沟蜿蜒在黄土塬之间,沟壁被风侵蚀成千疮百孔的模样。 李青山靠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捏着半截烟卷,烟已经灭了,他没注意到。 他面前的山沟里,东一簇西一堆躺满了人。 有的拄着树枝当拐棍坐着,有的用绷带缠着半个脑袋趴在地上,有的干脆一动不动,也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两千三百人。 这是整个一旅加上师直属部队还能喘气的全部家当。 半个月前被日军围攻时是六千四百人,现在剩这点。 每个人身上至少挂着一处伤,连炮兵团的团长韩风胳膊上都绑着绷带。 “参谋长。”一团的团长苏文远从沟那头走过来,右臂吊着,脸色灰败,“各营清点完了。一团还能打的,三百七十二人。二团……一百九十一人。炮兵团剩四百出头,但炮只拖出来六门。” 李青山没吭声。 苏文远蹲下来,声音压得更低:“弹药,师座留给我们的库存也快见底了。步枪弹人均不到二十发,重机枪……” “知道了。”李青山终于开口,嗓子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 他把灭了的烟卷扔掉,撑着石头站起来。 “电台还能用吧?” “能。郑飞一直守着。” “给师座发报,问问下一步怎么办。” 李青山说完这话,又沉默了。 20师团在身后追着,他们跑得动吗?两千多个伤兵,翻一座山都费劲。 正要迈步,沟口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侦察营的一个排长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膝盖上的绷带都跑散了。 “参谋长!参谋长!” 李青山心里一紧,手下意识摸向腰间手枪。 “鬼子退了!” 李青山愣住。 “20师团……退兵了!”那排长跑到跟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东面、南面、北面三个方向的侦察哨全确认了,鬼子正在往东撤!大规模撤退,炮兵都在拆阵地!” 李青山没说话。 苏文远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你确认?”李青山的声音绷得很紧。 “确认!东面老刘亲眼看见的,鬼子的辎重车队已经在石楼城里往东开了。南面那个联队也在收拢兵力。北面的……” 李青山一把抓住那排长的肩膀。 “再说一遍。” “20师团,全线撤退!” 沟里那些半死不活的伤兵,不知道谁先听见的,一个接一个抬起头来。 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嘶哑的吼声。 有人拍着地面笑,有人捂着脸哭出了声,有人把军帽扔到天上去。 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战士跪在地上,朝着石楼方向连磕了三个头。 “打赢了……终于,赢了!” “弟兄们没白死!” 李青山站在原地,喉结动了两下。 他没哭。 但握着手枪枪套的手,指节发白。 赢了。 师座那边的计划成功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电台。 “郑飞!给师座发报——20师团东撤,石楼留守部队安全,等候命令!” 第364章 抢功! 吉县,克难坡。 一场夜雨刚停,院里的黄土被踩得泥泞不堪。 第二战区长官部这几日也不安生。 日军扫荡吕梁山区,表面上主攻的是八路军根据地和新编第43师,可日军的兵锋贴着第二战区控制区扫过去,交城、文水、孝义几个方向都起了冲突。 各地的电报一封接一封。 今天说丢了两个据点,明天说一个连被打残。 后天又说日军烧了村子,百姓逃进山里,地方保安团要粮、要枪、要援兵。 阎锡山这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 直到昨天。 他才收到石楼方向的消息。 新编第43师撤出石楼,部队伤亡不小。日军第二十师团占领石楼后,正准备继续合围陈宇部。 另一边,109师团也在压缩晋西北八路军的活动范围。 两个最碍眼的势力,都被日军咬住了。 阎锡山的心情这才好了几分。 书房内。 他让副官温了一壶酒,刚端起酒杯,院外就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告!” 门被推开。 第十九军军长,同时也是新编43师副师长的王靖国带着一身潮气进来,军帽边沿还沾着水珠。 阎锡山皱眉:“什么事,慌成这个样子?” 王靖国没有绕弯子。 “阎长官,日军退兵了。” 阎锡山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谁退兵?” “二十师团、109师团,都在撤。” “胡说八道。” 阎锡山把酒杯搁回桌上。 “梅津美治郎调了六万多兵力进吕梁,石楼刚拿下,陈宇的部队也被打散了。眼下正是日军收网的时候,他们退什么?” 王靖国站得笔直。 “卑职起初也不信。” “可我安排在汾阳、孝义、介休几处的眼线,都报回了同样的消息。日军炮兵在拆炮,辎重队往东走,前线据点也开始收缩。” 阎锡山盯着他。 “确认了?” “确认。” 王靖国顿了顿。 “109师团撤得最狼狈。听说连山炮都丢了不少,不少辎重骡马都杀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阎锡山缓缓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的手指从石楼往东移,经过临县、方山,最后停在同蒲铁路线上。 “日本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撤。” “他们出了什么事?” 王靖国摇头。 “具体还没查清。不过日军撤得很急,不像是诱敌,更像后路出了岔子。” 阎锡山沉着脸,半晌没有说话。 这本该是件好事。 日军退了,第二战区少了压力。 可他心里却不舒服。 因为这场扫荡,原本是他默认的一盘棋。 日军先消耗八路军,然后再吃掉陈宇,最后晋绥军出来接手残局。 现在棋盘还没收,执棋的人却先走了。 “去请赵戴文。” “是。” 半个小时后。 赵戴文拄着手杖进了书房。 他年纪不小,步子不快,进门后先给阎锡山行礼,随后看了一眼站在一侧的王靖国。 “百川兄,急着叫我来,出了什么大事?” 阎锡山没有寒暄。 “日本人撤了。” 赵戴文的手杖停在地上。 “撤了?” “二十师团、109师团,都在往太原方向退。”阎锡山道,“王军长的消息已经核实。” 赵戴文转头看向王靖国。 “日军占了石楼,又压住了晋西北的八路军。这个时候退兵,不合常理。” “王军长,消息从哪来的?” 王靖国笑了笑。 “赵先生,战场上的事哪有那么多常理。鬼子也要吃饭,也要运炮弹。” 赵戴文眼神没动。 “你知道原因。” 王靖国看了阎锡山一眼。 阎锡山开口:“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藏什么?” 王靖国这才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同蒲铁路。 “日军铁路运输出了问题。” “文峪河铁路桥被炸,灵石隧道也塌了。一个卡住南北运兵,一个堵住西线运输。这两处一断,同蒲铁路就成了摆设。” 赵戴文皱起眉。 “即便铁路受阻,日军还有公路补给。” “所以,还有下文。” 第365章 按照遇敌处置! 重庆,黄山官邸。 防空警报时不时地响起,随后远处便跟着传来几声巨大的爆炸。 鬼子又开始轰炸了。 蒋校长坐在书桌后,面前摆着两份电报。 他先看了第一份。 “日军二十师团、第一百零九师团,全线撤退?” 蒋校长抬起头,脸色不好看。 陈诚站在桌前,低声道:“情报已经交叉确认。日军扫荡提前结束,主力正在向太原方向收缩。” “陈宇呢?”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新编第43师损失很大。” 陈诚拿出一张统计表,放到桌上。 “石楼方向,陈宇原本留下六千余人。经过日军多日围攻,最后能集合起来的,不足两千三百人。所谓的炮兵团更是被打残,只拖出六门火炮。” 蒋校长盯着那张纸,许久没有说话。 他原本以为,陈宇这一次进晋西北,多半会被日军彻底吃掉。 最差的结果,也是建制被打没。 可现在,日军居然自己退了。 “日军为什么撤?” 陈诚道:“表面原因是同蒲铁路受阻,后方补给线又被切断。具体经过还在核实,但方山和临县两个中转站,其中临县可以确定已经落到陈宇手里。” 蒋校长皱起眉。 “他一个残师,能抢下两个中转站?” “未必全是他一个人做的。”陈诚顿了顿,“晋西北八路军的部队,也在附近活动。陈宇应该是借了他们的势。” 蒋校长没有反驳。 他盯着地图,手指停在临县的位置。 陈宇这个人,从金山卫开始,就没少干这种事。 借势。 借地形,借敌人,借人心。 每次看着快被逼进死路,最后总能找出一条路来。 “辞修。” “委员长。” “你当初说,把他送去晋西北,是让日军和阎锡山替我们解决麻烦。” 陈诚沉默了一秒,忙解释道。 “目前来看,日军确实没有解决掉他。但新编第43师已经伤筋动骨,而且陈宇手里即便还有人,编制也不完整,弹药更难补充。” 蒋校长刚要说话,陈诚又拿出第二份电报。 “这是阎锡山的报告。” 蒋校长接过去。 电报很长。 前半部分写日军撤退,第二战区各部“协同作战”,给日军造成巨大压力。 后半部分,才是重点。 新编第43师擅自脱离原定防区,导致石楼失守,部队损失惨重。 为整顿战区秩序,第二战区长官部已命令陈宇所部撤离石楼、临县周边,集中整训,清查兵员、装备、缴获。 陈宇本人,限期赴吉县述职。 蒋校长看完,脸上的怒气慢慢散了。 “阎百川这是要收他的兵。” 陈诚点头。 “陈宇手下那点人,阎锡山未必看得上。但陈宇缴获的装备、物资,还有他在晋西北打出来的名声,阎锡山不会放过。” 蒋校长把电报放下。 “陈宇会听?” “他不听,也没有别的路。”陈诚平静道,“晋西北是阎锡山的地盘。他一个外来师长,部队被打残,补给断绝,周边只有晋绥军和八路军,以及日本人。” 蒋校长冷笑一声。 日本人与其有血海深仇,陈宇绝对不会选择这条路的。 “八路军?” “陈宇不会去。” 陈诚说得很肯定。 第366章 营门对峙! 太宁沟口。 雨后的山路全是烂泥。 一队晋绥军沿着沟外的土坡压了下来,人数不多,前后不到四百人。 带头的军官骑着马,马蹄踩进泥里,溅起半尺高的黄水。 沟口外,新编第四十三师的哨兵早已拉起铁丝网。 两挺轻机枪架在土坎上,枪口朝外。 “站住!” 哨兵端着枪,声音不高。 “前方为新编第四十三师驻地,未经许可,不得入内!” 那名带队的晋绥军营长勒住马,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瞎了你们的狗眼?” “老子是第十九军先遣营营长!奉王军长命令接管石楼防务!让你们师的说话管用的出来见我!” 哨兵没动。 “参谋长正在处理军务。” “处理军务?” 营长冷笑一声,抬手指向沟内。 “告诉他,王军长马上就到。新编第四十三师副师长亲临,他一个参谋长还敢摆谱?” 哨兵只回了一句。 “等着。” 营长的脸顿时黑了。 沟内。 魏根生带着辎重营的人忙成一团。 六门火炮已经拆卸装车,炮架、炮弹、观测器材一件没落下。 受伤较轻的战士负责抬箱子,重伤员被优先送上骡车,卫生兵一边换药一边骂人。 “慢点!” “这箱炮弹不能摔!” “二连的人呢?把那挺重机枪给老子抬上去!少一个轮子都不行!” 魏根生踩着泥水来回跑,裤腿上全是泥点。 李青山站在沟边,手里攥着电报。 “还要多久?” 魏根生抹了把脸。 “步枪、弹药、药品、通信器材都装得差不多了。” “剩下是六门炮,还有几车伤员。” “最快半个小时。” 李青山点头,“让弟兄们加把劲。” 魏根生看了眼沟外。 “参谋长,外面那帮人来者不善。” “我知道。”李青山把电报折好,塞进胸前口袋。 正说着,郑飞一路跑来。 “参谋长!” “王靖国到了。” 李青山抬头看去。 沟外的队伍比刚才多了数倍。 两支晋绥军从南北两条山道赶来,枪上刺刀,队伍拉得很长。 加上先遣营,王靖国手下已经凑齐了一个团的兵力。 最前方,王靖国翻身下马。 参谋主任孟宪吉跟在他左侧,怀里夹着公文包。 军需主任郝继先则走在右边,眼睛一直往沟里看,盯着那一车车物资,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王靖国停在铁丝网外。 “李青山呢?” 没人回答。 王靖国抬起头,目光扫过土坎上的机枪手。 “我再问一遍,李青山在哪?” 这次,李青山从沟内走了出来,身后跟着苏文远、姜有才等人。 一团还能站着的三百多人,全都到了。 有人头上缠着纱布,有人胳膊吊着绷带,还有人腿上有伤,只能拄着步枪。 可没有一个人退到后面。 他们在营门内排开,枪口压低,刺刀向前。 隔着一道铁丝网,两边的人对上了。 王靖国看着那群伤兵,眉头皱了皱。 他打过仗。 他知道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他们未必还剩多少力气,但只要有人下令,他们就敢扑上来咬人。 “王副师长。” 李青山先开了口。 “消息够灵通的。” “鬼子前脚刚走,您后脚就带人来了。” “打鬼子的时候没见着您,接管阵地、清点家当,您倒是跑得比谁都快。” 苏文远在后面咧嘴憋笑,几个伤兵则干脆直接笑出了声。 王靖国脸上的笑意停了一下。 第367章 被耍了! 王靖国听得清楚,脸色却越发难看。 “不要听他胡说!” “日军已经东撤!” “他是在妖言惑众!” 可他越解释,后面的议论声越大。 李青山冷笑,“王副师长。” “你说鬼子走了,那我问你,鬼子的斥候清干净了吗?” “周边据点清干净了吗?” “日军第七、第八大队的下落查清楚了吗?” 王靖国没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战场上最怕的不是敌人,而是你以为敌人走了,结果他还藏在暗处。 李青山盯着他。 “你不知道,就敢带着弟兄们进山抢东西?” “真出了事,你拿什么负责?” 李青山这个抢字用的很妙,原本按照军令收编光明正大,结果变成了抢。 那些士兵本来听到鬼子要回来气势就弱了下去,现在又被说成土匪一样来抢东西,气势更是一跌再跌。 “什么抢?李青山,你不要血口喷人!” 王靖国的手压在枪套上,“你当真要和我撕破脸?” 李青山也把手按在腰间。 “不是我要撕破脸。” “是有人趁着弟兄们刚打完仗,想把他们最后一点家当都扒干净。” “王副师长。” “你今天想进这个营门,可以。” “踩着我们一团弟兄的尸体进。”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晋绥军的机枪手开始寻找位置。 新编四十三师的机枪也缓缓抬起枪口。 苏文远吐掉嘴里的草根,低声道:“参谋长,俺也去过阎老西的地盘,可没听说过自己人抢自己人。” “今天算长见识了。” 王靖国盯着李青山。 他忽然发现,陈宇最可怕的地方,或许不只是能打。 这个年轻师长手下的人,竟然真敢为他拼命。 就在双方枪口越压越低时。 东面山梁后方。 轰! 一声巨响传来。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爆炸接连炸开。 地面震动。 沟口外,一匹战马受惊,差点把骑兵掀下马。 所有人同时转头。 山梁方向,黑烟升了起来。 紧跟着又是几声。 泥水从沟壁上簌簌往下掉,几块碎石滚到铁丝网前。 王靖国身后的战马彻底乱了,骑兵勒着缰绳,马鼻子喷出白气,蹄子在泥里乱刨。 “炮!”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被王靖国带来的那批晋绥军顿时乱了。 最先有动作的是后排。 那些士兵本就只知道来接管,没见过石楼一线的仗。 刚才又被李青山一通话说得心里发虚,此刻听到炮响,人人都往东面的山梁看。 黑烟正往上冒,又一声闷响传来。 一名营长脸色变了,快步凑到王靖国身边。 “军长,这声音不对。” 王靖国转头:“哪里不对?” “像日军山炮。”营长咽了口唾沫,“卑职在忻口听过。七五山炮落地,就是这个动静。” 王靖国的手还搭在枪套上,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日军主力在东撤,可东撤不等于周边没有鬼子。 李青山刚才问的那几句,也确实戳中了要害。 第七、第八大队在哪,日军有没有留下斥候,谁也说不清。 万一真有一支日军掉头回来,他们这个团堵在沟口,前面是伤兵和机枪,后面是山路,进退都难。 李青山站在铁丝网后,没催,也没笑。 他只是偏头看了眼东边。 这副镇定的模样,反而让王靖国心里更沉。 难道真让这小子说中了? “派一个排过去。”王靖国沉声下令,“马上查清楚,山梁后面是什么情况。” “是!” 第368章 被逼急了! 吉县,克难坡。 书房里炭火烧得很旺。 阎锡山坐在棋盘前,手里夹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赵戴文坐在对面,端着茶碗,目光却不在棋盘上。 桌旁还摊着几份刚送来的清单。 石楼日军遗弃的火炮、辎重车、粮食、药品……以及临县那批足以养活数千人的军需。 阎锡山看着清单,满意地笑了笑。 “石楼那些阵地,不能荒着。” 赵戴文放下茶碗。 “可以让十九军派一个旅过去。名义上是恢复防务,实际把石楼、太宁沟和周边几个渡口都捏在手里。” 阎锡山点头。 “新编四十三师的人呢?” “能收就收。” 赵戴文说得平静。 “陈宇的一旅被打得差不多了,剩下那些人虽然伤得重,但都是从日军包围圈里杀出来的兵。拆开编进十九军和六十一军,补充基层,正好能压住那些老部队。” “炮兵呢?” “火炮归战区直属炮兵团。剩下的通信营、工兵营、辎重营全部拆散调配。” 赵戴文顿了一下。 “这些人不能留给陈宇。他手里若还有完整的炮兵、通信和辎重架子,给他半年时间,又能拉起一个师。” 阎锡山落下一子。 “陈宇到了吉县,先让他把战报交出来。” 赵戴文抬眼。 “他若说自己全歼独立混成第九旅团,就让他拿凭据。日军旗帜、番号名册、俘虏口供,一个都不能少。” “要是拿得出来呢?” “那就问他,谁准他擅自离开石楼,深入方山、临县的?” 赵戴文伸手,把棋盘上的一枚白子拿走。 “毕竟,功是功过是过,打赢了不代表可以将功赎罪。” 阎锡山笑了一声。 “赵先生这盘棋,下得比我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副官掀开门帘。 “阎长官,王军长回来了。” 阎锡山没有抬头。 “让他进来。” 王靖国大步走进书房。 军靴上全是泥,脸色也不太好看。 阎锡山终于抬起头。 “石楼已经接收了?李青山怎么说的,有没有反抗?” 王靖国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没有。属下无能,没能接收该部。” 阎锡山先是脸上一喜,可听到后面,手里的棋子直接停住。 赵戴文端茶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什么叫没有?” “新编四十三师残部已经撤离太宁沟。” 王靖国说。 “李青山带走了伤员、火炮、机枪、电台、粮秣和缴获物资。石楼主阵地留下的日军辎重,他们也一并带走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副官站在门边,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阎锡山把黑子放回棋盒。 “你带了多少人过去?” “总计一个旅,先头部队一个营先到,该团两个营随后赶到。” “李青山有多少人?” “两千出头的残部,几乎人人有伤。” 阎锡山盯着王靖国。 “一个旅,拦不住两千伤兵?” 王靖国声音沉着。 “他们早有准备。沟口布置了机枪阵地,伤兵全都拿枪顶在前面。李青山又拿陈宇的电报说日军随时会杀回来。” “随后东面山梁发生爆炸,我部士兵误以为日军炮兵已经靠近,队形乱了。” “等我派人查清爆炸来源,新编四十三师已经撤走。” 阎锡山的脸色逐渐铁青。 “爆炸是什么?” “他们工兵营在炸带不走的军械和辎重。”王靖国顿了顿,“炮弹里掺了废弃炸药,动静很大。” 阎锡山怒极反笑,“几声爆炸,就把你一个团吓退了?” 王靖国没有回答,这件事没法辩。 当时若只有他和李青山对峙,他未必会退。 可他带去的是一个团。 后排那些兵没打过石楼的仗,听到炮响就乱。 队伍一乱,别说接管阵地,真打起来,先崩的就是自己人。 赵戴文把茶碗搁到桌上,“王军长。” “在。” 第369章 我决定北上! 临县以北。 一处背风山沟里,晨雾还没散。 山沟两侧立着几顶临时帐篷,炊烟从锅灶上升起来,粮食下锅的味道飘出很远。 二旅的人守在山坡上。 有人抱着步枪打盹,有人正给枪机上油,还有人围着火堆烤湿透的绑腿。 他们刚从临县一线撤出来。 四团在协助358旅追击109师团后,也按陈宇的命令脱离战斗,带着缴获和补充兵北上。 赵德胜蹲在沟口,嘴里叼着根草。 他抬头看见远处山道上出现一支队伍,先是一辆军卡,后面跟着骡车、炮车和成片的人影。 队伍走得很慢。 那些人身上大多带着伤,走一步,脚下便留下一个泥印。 赵德胜嘴里的草掉了。 “终于来了。” 他爬起来,朝沟里喊了一嗓子。 “师座!参谋长到了!” 陈宇从帐篷里走出来。 他没带警卫,只带着宋佳明和周小保,快步往沟口走去。 山道上。 李青山骑在一匹瘦马上。 那马一路颠簸,走到沟口时,腿都在打晃。 李青山翻身下马。 他的左肩缠着绷带,军装上还带着泥水,脸晒得发黑,嘴唇干裂。 可他落地后的第一件事,不是问粮食,也不是问药。 而是抬手敬礼。 “师座。” 陈宇站在他面前,看了他几秒。 “回来就好。” 李青山咧了咧嘴,“师座,按照你的命令,我把能带的都带回来了。” “没给阎老西留下一粒粮,一颗炮弹。” 魏根生从后面跑过来,手里还抓着那本已经卷边的账册。 “师座,六门炮都在!” “重机枪十二挺,轻机枪三十七挺,电台七部,药品、粮秣和弹药也都在。” “另外还有石楼阵地带出来的几车罐头、布匹和药材,账都记着。” 陈宇点了点头。 “辛苦了。” 魏根生张了张嘴,最后只重重点头。 陈宇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队伍后方。 一旅的人已经陆续进入山沟。 有人看见二旅相熟的弟兄,抬起手打招呼。有人则是看到了家一般,走着走着忽然坐到地上休息。 旁边的人也不催,只等休息够了,把他的步枪背到自己肩上,再把人拉起来。 苏文远右臂吊着,见到陈宇后还想敬礼。 陈宇先摆手,“胳膊都快没了,还讲这些虚的。” 苏文远笑了一下,“师座,胳膊还在。” 旁边几个伤兵听完,跟着笑了。 一时间气氛显得有些轻松。 陈宇没有笑。 他站在原地,一直等到最后一辆骡车进入山沟。 车上躺着重伤员,好些人都在昏睡,还有些目光在四处打量。 打量陈宇也打量那些许久未见的弟兄。 这时,郑飞红着眼凑上前。 “师座,咱们还打不打回石楼?” 陈宇没有立刻回答。 石楼。 那是他们用命守过的地方。 也是新编43师六千多人被日军围住,一点点打成两千三百人的地方。 可现在,那里的阵地、仓库、渡口,已经有人急着去抢了。 “会回去,”陈宇说,“但不是现在。” “现在先让活着的弟兄吃饭,养伤。” “欠咱们的账,以后慢慢算。” …… 一个小时后。 山沟中央搭起了一个临时台子。 其实就是几只弹药箱垒起来,上面铺了块油布。 第370章 迎接! 山沟里静了几秒。 风从沟口吹进来,吹得那面残破军旗轻轻晃动。 宋佳明抬起头,李青山看着陈宇。 赵德胜则咧嘴笑了,他早就等这句话了。 陈宇继续道:“我不逼任何人。” “愿意跟我走的,就留下。” “愿意回国军的,我发三个月军饷,再给路费和枪。” “你们可以去找老部队,也可以去投奔信得过的长官,我陈宇不拦。” “今天这件事,你们自己选。” 说完,他从弹药箱上跳下来,没有再说一句。 山沟里安静得只剩下锅里翻滚的声音,一个重伤员撑着担架坐起来。 他腿上缠满纱布,脸白得没有血色。 “师座。” 陈宇看向他。 那人咧开嘴,“我没读过书。” “但我知道,谁拿咱当人,谁拿咱当牲口。” “我跟你走。” 李青山第一个上前。 他抬手敬礼,“师座,李青山和一旅弟兄,愿随师座北上。” 苏文远用还能动的左手举起步枪。 “一团,我跟!” 姜有才扯开嗓子。 “二团的,谁不跟师座走?” “我跟!” “我也跟!” “我这条命就是师座捞回来的!” 声音先是零零散散。 紧接着,四千多人同时举起了枪,包括那些刚刚加入新编43师没多久的伪军。 伤兵举不动枪的,就举起手。 “跟师座走!” “打鬼子!” 山沟里的喊声传出很远。 陈宇站在人群前方,没有说话。 胸口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 新编第四十三师这个番号,或许很快会消失。 可这些人不会散。 他们会有新的名字,新的旗帜,也会走上一条再也无法回头的路。 郑飞忽然从电台旁跑来。 “师座!” “吉县急电!” 陈宇接过电文,上面只有几行字。 “限新编第四十三师师长陈宇,三日内赴吉县述职。” “逾期不至,按抗命论处。” 落款。 第二战区长官部。 陈宇看完,把电报递给李青山。 李青山扫了一眼,脸上露出冷笑。 “师座,怎么回?” 陈宇转身,望向北面的群山。 那里,是晋西北根据地的方向。 “回他们。” “新编第四十三师陈宇部,正在追击日军残部。” “军情紧急,无法奉调。” 他说完,抬手一挥。 “全军出发。” “北上!” …… 北上的队伍走了两天。 初夏的日头挂在山头,骡车碾过干硬的车辙,扬起一层黄尘。 新编43师的旗帜卷在风里,旗角已经磨破,却还挂在最前方。 伤兵挤在车上。 有人胳膊缠着绷带,有人腿上打着木板。 炮兵连的弟兄守在炮车旁,几门火炮拆成部件,包着油布,一路颠得人心疼。 队伍很安静。 他们从石楼一带撤出来时,身后是晋绥军的封锁和追逐。 第371章 延安来电! 等笑声渐歇,彭绍辉看向后方炮车。 “炮先往修械所附近停。” “那边有人看着,也有地方藏。” “你们放心,少了一颗螺丝,你直接来找我。” 陈宇连忙道,“彭旅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怎么可能不相信战士们。” 说罢连忙一挥手,示意手下去安排。 彭绍辉见状继续道:“饭已经做上了。” “小米、高粱和土豆,没什么好东西,但管饱。” “先让弟兄们洗把脸,然后填饱肚子,再养伤,这样好得快。” “其他事情,缓过劲再谈。” 李青山为了转换气氛,补充一句,“那正好,我给弟兄加道菜。” 说着回头一招手,“老魏,去调五千牛肉罐头,交给彭旅长,既然来了也让大家都有一口肉汤喝。” 一听到还有牛肉汤喝,彭旅长那边的战士也是气氛热烈。 倒是彭旅长则是一脸心疼,那可是五千个牛肉罐头,能和晋绥军换不少物资呢。 不过东西是人家的,他也不好说什么。 这时候,周仲安笑着介绍:“这位是罗贵波同志,晋西北省委副书记,也是咱们这里的358旅政委。” 罗贵波戴着圆框眼镜,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笑意。 他没有走向陈宇,而是先走到伤兵车旁,扶住一名腿脚不便的战士。 “慢些。” “山路窄,别碰到伤口。” 那名战士有些慌,“政委同志,我自己能走。” “能走也别硬撑。” 罗贵波扶着他迈过一块石头,“你叫什么名字?” “刘二柱。” “刘二柱同志。” 罗贵波点头,“到这里先把伤养好。伤好了,继续打鬼子。” “打不动枪,也能干别的。修路、做担架、养马、运粮,总有你的位置。” 刘二柱低着头,“我以前是国军。” 罗贵波笑了笑,“以前是以前,而且国军又怎么样,只要是真打鬼子,那咱们就是同志。” 刘二柱闻言道,“您是长官,怎么能和我一样。” 罗贵波笑道,“咱们八路军奉行的是官兵平等,政委只是组织上给我的任务,不是什么长官。” 这话让刘二柱豁然开朗,“罗政委,那咱们以后就都是同志了。” 后方不少人都听见了。 赵德胜咧着嘴。 “听见没有?” “我就说,师座带咱们走的路,错不了。” 这时,山道旁驶来一辆大车。 车上盖着篷布。 车刚停下,一名发福的中年男人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穿着绸布褂子,肚子圆滚滚的,脸上泛着油光,走起路来像个刚从账房里出来的大商人。 “臭小子!” 陈宇抬头,脚步一顿。 陈敬山大步走过来,抬手要拍他脑袋。 手抬到半空,却停住了。 他看见陈宇军装上的灰土,看见他肩膀上磨破的布料,也看见了后方那些伤兵。 陈敬山咳了一声,“比上次见面黑了。” 陈宇笑了笑。 “爹,你们怎么在这?” “怎么在这?”陈敬山瞪眼,“我倒是想退休抱孙子颐养天年,可你也不争气啊。” “爹,你就别开玩笑了。” 正说着车帘掀开。 柳玉茹从车里下来。 她穿着素色夏布褂子,手上拎着一个布包。 看到陈宇后,她先快步走了两步,又慢下来。 走到陈宇面前,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瘦了。” 陈宇喉咙发紧。 “娘。” 第372章 规矩! 晋西北根据地,石门村。 新编第四十三师进村后的第二天,伤员被安置进各家院子。 村东头的祠堂特意腾出来,摆上十几张门板,成了临时病房。 几名卫生员穿梭其间,烧水、煮药、换纱布,忙得脚不沾地。 村民也没闲着。 有的送热水,有的送鸡蛋,有的把家里压箱底的白面拿出来,揉成面团,贴在锅边烤。 一名新编43师的伤兵躺在门板上,右腿裹着厚厚的绷带。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端着碗走来。 “娃,张嘴。” 伤兵愣了一下,“大娘,我有手。” “有手也不耽误吃。”老太太把勺子递到他嘴边,“你们是从石楼过来的吧?” 伤兵点头。 “俺听说了,鬼子把那边打得厉害。” 老太太叹了口气。 “俺家那口子,当年也是当兵的,打阎老西,打白军,最后死在河滩上。” “他说过一句话。” “只要是敢跟鬼子拼命的兵,老百姓就该管一口饭。” 伤兵的嘴唇动了动。 他低头看着碗里稠乎乎的小米粥,半天没说话。 旁边,一名年轻战士压低声音。 “我以前受伤,营长说药不够,让我忍忍。” 伤兵瞪了他一眼,“少说两句。” 年轻战士却没闭嘴,“我就是觉得怪。” “以前我打仗,百姓见了兵就关门。” “到了这儿,咋还怕我饿着。” 伤兵拿起碗,大口喝了一口。 热粥顺着喉咙落下去,他低声道:“所以师座说得没错。” “这地方,和外头不一样。” …… 下午。 石门村外的晒谷场上,摆了几张长桌。 陈宇召集了全师连级以上军官开会。 一旅、二旅,以及炮兵团等师直属部队的骨干,全都到了。 有人手上还缠着绷带,有人脸上的伤口没结痂。 但没有一个缺席,陈宇坐在最前面。 左手边是358旅的旅长彭绍辉,右手边是358旅的政委罗贵波。 周仲安站在后方,没有说话。 李青山先把一份清单放在桌上。 “全师现存四千一百二十六人。” “一旅及师直属残部,两千三百一十七人。” “二旅一千七百八十九人。” “轻伤员超过七成,其中重伤两百零七人。” “火炮现存六门,重机枪十九挺,轻机枪五十六挺,步枪三千余支,电台七部。” “粮食够吃二十天。” 李青山说完,场上安静下来。 赵德胜挠了挠头。 “参谋长,我现在最关心一件事。” “咱这编制,到底怎么算?”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抬起头。 他们已经决定留下。 可留下以后,是不是还叫新编43师? 枪炮还归不归自己管?部队会不会被拆散? 这些问题,谁都想问。 陈宇看向彭绍辉,彭绍辉没有绕弯子。 “新编43师的番号问题,这个我们决定不了。” “部队建制,也暂时不动,我估计等你到了延安,那边会有具体安排。” “你们的枪、炮、电台、辎重,暂时由你们自己管理。” 第373章 出发! 三天时间,在忙乱中过去。 一旅清点人员,二旅重新编组,炮兵团把六门火炮拆开检修。 郑飞带着通信兵重新架设电台,韩风则守着那些炮管,连吃饭都要跑两趟。 特战大队没有闲着。 庄远带人摸清了石门村周围的山路,还从几个旧据点里找出了日军留下的地图。 李青山负责汇总伤亡。 他把一张张名单整理好,最后在末尾写上了阵亡人数。 写完以后,他把笔放下,坐了很久。 陈宇走过去,问道:“还缺什么?” “缺人。” 李青山看着名单,“一旅四个团,能重新站起来的只有两个团的架子,师直属部队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活着的人先保住。”陈宇说,“等我们从延安回来,再想办法补。” 李青山抬头:“从哪里补?” 陈宇没有回答。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仲安掀开门帘,身上仍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肩上的布包换成了皮包。 “陈师长,准备动身了。” 李青山看向陈宇。 陈宇笑着点头:“彭旅长还是罗政委,让你来送我们?” “什么送,我刚好回延安,上面便让我带路。”周仲安说,“这一路要经过几处根据地,普通车队进出不方便。” “那稍等一下,我让后勤准备一下。”陈宇说着喊来魏根生。 “就几个人还准备什么,骑几匹马够了。”周仲安询问也没多少人。 可下一句话,让他的脸色变了。 “老魏,准备一辆军卡。” “军卡?” “把上次缴获的西药,你去装一车。” 周仲安看着他:“多少?” “一车。” 半个小时后,辎重营的院子里传出一声惨叫。 “师座!不能再装了!” 魏根生张开双臂,死死拦在军卡前面。 车厢里已经塞满木箱,箱子没有统一标记,只有少数贴着英文和日文标签。 有人搬来最后一箱,刚放到车板上,魏根生直接扑了过去。 “这辆车是咱们全营仅剩的三辆之一!” “少了一辆,粮秣运输就要断腿!” 陈宇看着他:“你不是还有两辆?” 魏根生没有辩解,而是指着车厢:“这一车药,够咱们用多久?” “够根据地救不少人。” “我问的是咱们!” “咱们以后再弄一辆就是。” 魏根生盯着陈宇愣了一下。 别人说可能是假的,但师座好像还真没骗过他们。 陈宇神色平静:“你赶紧给我一边去,再拦着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魏根生顿时换上另一副面孔,指着搬药箱的战士骂道:“这可是西药,你当牛肉罐头呢,给我慢点!” 陈宇走到车边,掀开一只木箱。 里面是盘尼西林、磺胺、奎宁、止血粉和几套手术器械。 原本只是普通药瓶,返还之后,包装更新,药效也更稳定。 “这些药从哪儿来的?”周仲安站在车旁,问得很轻。 “缴获。” 周仲安看着他。 陈宇也看着周仲安:“怎么,延安查得这么细?” “我只是担心你解释不清。” “解释不清,就不解释。” 周仲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知不知道,一车西药加一辆军卡,放在根据地是什么分量?” “知道。” “你还敢送?” “我这不是送药。”陈宇看着车厢,“而是给那些在前线跟鬼子拼命的弟兄,留一条活命的机会。” 周仲安的笑意慢慢收起。 第374章 会面! 第五天傍晚,队伍终于抵达延安外围。 几名穿灰军装的干部站在路旁,手里拿着名单。 为首的是一名戴眼镜的中年人。 他先看陈宇,又看向后方的车队。 “陈师长?” “是我。” 那人伸出手。 “中央社会部的李部长说算时间应该快到了,让我等到你们,第一时间通知他。” 陈宇和他握手。 对方的目光落在军卡上,停了两秒。 “这里面是?” “西药为主,也有手术器械。” “数量?” “整整一车。” 那人的手停在半空,随后转头吩咐身边的战士。 “马上通知卫生部门。先封存清点,再按前线伤员情况分配,谁都不能私自挪用。” 陈宇听完,神情微动。 先登记,再分配。 没有人急着拆箱,也没有人问这批药能不能换粮。 车队在那人的带领下,继续向前。 延安并不繁华。 窑洞沿着山坡分布,街上行人不多,背枪的战士和挑担的百姓擦肩而过。 有人认出了车上的国军军装,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片刻,却没有避让,也没有议论。 周仲安在此下了车,他是顺路回延安处理事务,便告辞离开。 陈宇等人刚下车,便有一名穿军装的干部迎了上来。 “陈师长,我是总参方面的?李泽田。” 他先和陈宇握手,又走到李青山面前。 “李参谋长,石楼突围后,你带一旅残部从太宁沟撤出,保住六门火炮、七部电台和全部重伤员。你在沟口顶住王靖国一个旅的接收部队,还用工兵爆破制造撤离窗口。” 李青山脸上的笑意收了。 “你们连这个都知道?” “抵达晋西北前,你们的报告已经送到了。” 那人转向韩风。 “韩团长,听说在南京的战斗中,你用炮火覆盖鬼子两个联队让他们抱头鼠窜,给城内争取到了大量的突围时间,甚至连炮管都快炸膛了。” 韩风抿了抿嘴。 “那是炮兵该做的。” “炮兵该做的事很多,能在那种危急关头还能帮助友军突围,甚至不惜炸膛的风险,不是谁都做得到。” 他又看向庄远、郑飞、李准。 每个人的履历,都被他说得清清楚楚。 庄远曾多次率小队发动特种作战,郑飞在徐州撤退时背着电台穿过街区,三次恢复中断通信。李准在武汉会战时,悍不畏死率兵守卫马当,同时借便衣侦察兵把鬼子情报刺探得一清二楚。 赵德胜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挺直腰杆。 李泽田看向他。 “赵团长,你在野鸡岭与根据地的战士不眠不休打退日军多轮进攻。” 赵德胜咧嘴,“没想到我的这点小事也传到延安了?” “不,”李泽田笑道,“是你自己上报的。” 赵德胜的笑容僵住。 李青山偏过头,“你不是说是通讯员写的吗?” 赵德胜干咳一声,“通讯员也是根据我的口述写的。” 众人终于笑了起来。 气氛不再拘谨。 陈宇却没有放松。 他看着面前这几名干部,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延安不是今天才知道他们的战绩。 从他们离开石楼开始,就有人在关注他们这支部队。 第375章 任务! 统帅看着陈宇,缓缓点头。 “说得好。” “日本人想三个月灭亡我们,想让人认为他们不可战胜,但你们用一场场战斗告诉他们,没有什么能将我们打倒。” 韩风低下头,手掌按在膝上。 他不太会说话,却把这番话听进了心里。 统帅点头,正要接过话头—— 门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陈宇刚刚见过的李部长,此时快步走了进来,面色沉凝。 他身上的衣服还带着风尘,显然是刚从外面赶来,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他进门后目光先扫了一圈屋内众人,随即快步走到两位首长身侧,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窑洞里安静下来。 陈宇看不清李部长说的什么,但他注意到统帅的表情微微一变,随即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副统帅眉头拧了拧,朝李部长点了点头。 统帅站起身,看向陈宇。 “陈宇同志,今天先到这里。” 他的语气依旧从容,但步伐比方才快了不少。 “后面的事情,李部长会跟你们继续谈。你们的安排,我们已经商量过了,他清楚。” 副统帅也站起来,朝陈宇等人点了点头,“陈师长,好好休息,后面的路还长。” 说完,两人便随李部长一同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扫了眼众人,语气沉稳:“队伍整训的事,你们放开手脚干,有困难随时向总部提。” 说完便掀帘走了出去。 窑洞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李青山和韩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疑问。 肯定出事了。 不过陈宇没有多问。 能让两位首长同时起身离开的事情,不是他现在该打听的。 过了约莫一刻钟,李部长重新回到窑洞。 这一次他没了方才的急色,恢复了之前那副从容的模样。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搁在膝盖上。 "陈师长,让你们久等了。" "李部长,是出了什么事?"陈宇还是问了一句。 李部长摆摆手,“前线有些情况需要紧急处理,跟你们无关,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换了个话题。 “其实刚才来之前,我遇到了玉阶。” 陈宇心里一动。 玉阶是司令的字,那不就是那位吗。 李部长继续道:“玉阶本来打算亲自过来见你们。他刚从前方回来,路上看了你们石楼战役的详细战报,说有几个问题想当面问你。” “但临时有急务,他那边也走不开,便让我先代为转达。” 李部长翻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 “玉阶的原话我尽量复述。”他看着本子念道,“陈宇在实战中经常用几个营或几个团的兵力顶住日军的正面突击,然后将炮兵阵地部署在反斜面,观测哨设在前沿,通信兵把射击诸元实时回传。” “这套打法,在咱们以往的正规操典和兵书里,很少有这么贴合敌后实战的完整套路。” 李部长合上本子,看向陈宇,“玉阶想知道,这套东西的核心是什么。” 陈宇心里清楚。 这不是兵书里没有相关理论,是这个时代受限于装备、通信器材和训练条件,很少有部队能把这套精细化协同实打实落地。 但他不能说“我是从未来来的”。 “李部长,这套东西不复杂。”陈宇说,“核心就是三个字——联得上。” “炮兵和步兵能实时通话,前沿观测哨能把弹着点偏差及时修正,炮弹才不会落到自己人头上。” 李部长一拍大腿,“玉阶说的也是这个意思!” “我们军队现在最大的短板,没枪没炮是一方面,更关键的是步兵和炮兵配不上套。以往咱们炮少、通信器材更缺,大多只能概略射击,没法实时修正偏差。好多部队不是不想打好协同,是没条件练。你这套能落地的实操经验,刚好补上了这块的空白。” 窑洞里安静了几秒。 李部长合上笔记本,身体前倾,目光认真地看着陈宇。 “所以,玉阶和几位首长他们商量过,有个想法,让我转告你。” 陈宇抬头。 “陈宇同志,上面希望你趁着部队整训的这段时间,到总部教导团和抗大的基层指挥员培训班,做几场实战经验交流。” 陈宇一愣。 "上课?" "对。"李部长接着道,“重点讲三个方面——阵地防御的实操布置、步炮协同的落地方法、敌后小分队的袭扰战术。” “这三样东西,都是你在前线实打实打出来的经验,比书本操典更接地气,基层指挥员拿过去就能用。”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老军人的爽朗劲儿:“玉阶的原话是——陈宇同志这套步炮协同、多兵种配合的打法,是从敌后实战里磨出来的真东西,很有新意。咱们部队以往受限于装备和通信条件,很少能这么系统地打,他这套现成的实操经验,对敌后各根据地的基层作战部队都有借鉴意义,不能只藏在一个师里。” 陈宇沉默片刻。 说实话,他不是不愿意教。 恰恰相反,如果全军都能掌握这些基本的现代战术素养,对日作战的伤亡比能下降一大截。 但他有顾虑。 "李部长,我有两个担心。" "你说。" "第一,我的部队刚到,人心还没完全稳住。我若脱离部队去授课,下面的弟兄会不会觉得我把他们扔了。" 李部长笑了,“这个首长们早就想到了。你的部队整训,上面不插手。李青山同志完全可以主持日常工作。” “而且——”他话锋一转,“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任务。” 他从笔记本里抽出一份文件,上面对宋佳明、韩风、庄远等人也都有相应的安排。 陈宇顿了顿,接着道: “第二个担心,我怕我能力不足,实在难以说服那些身经百战的老同志。” 窑洞里闻声,李青山几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李部长也跟着笑,伸手拍了拍陈宇的肩膀。 “玉阶说了,大家都是奔着打鬼子学本事去的,你放开讲就行,有什么协调不了的,总部给你托底。” 第376章 防御! 抗大。 一间宽敞的窑洞被临时改作教室。 阳光穿过木窗格,在凹凸不平的黄土墙上切出几道光斑。 屋里坐着三十多个人。 清一色的灰军装,没配军衔。 有人袖管空荡,有人额角留着弹片划过的暗红疤痕。 他们是刚从前线换防下来的团营级干部,每个人手里都沾着鬼子的血。 陈宇走上讲台。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新编43师军装,没带警卫,手里只拿了一盒粉笔。 台下很安静。 三十多双眼睛盯着他,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毫不掩饰的质疑。 他们听过陈宇的名字,知道新编43师打了不少胜仗。 但打胜仗是一回事,跑来给他们上课是另一回事,毕竟能来到这谁不是打了很多胜仗。 陈宇没寒暄,转身拿起粉笔。 “唰唰唰——”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留下两个新词。 弹性防御,反斜面阵地。 写完,陈宇转过身,双手撑在讲桌边缘。“今天第一课,讲防御。” “报告!” 前排右侧,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猛地站了起来。 他动作太大,身下的长条木凳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汉子叫雷万山,某主力团团长。左脸有一道划过颧骨的刀疤。 “陈师长,我叫雷万山。我是个粗人,说话直。”雷万山站得笔直,嗓门极大,“你黑板上写的反斜面,我听人念叨过。说白了,就是把部队藏在山背面。” 陈宇看着他:“继续。” 雷万山声音更响:“咱们八路军,没飞机,少大炮,子弹按颗数。鬼子冲锋,咱们靠什么顶?靠刺刀,靠命!你把人藏在山背面,正面山头直接让给鬼子,鬼子居高临下架起机枪往下扫,这仗还怎么打?”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陈师长,打仗不能玩花活。你这战术,在俺们这叫逃跑主义。” 这话一出,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名老同志微微点头。 他们不怕死,怕的是瞎指挥害死手底下的兵。 后排角落,李部长坐在长凳上,翻开笔记本。 他没吭声,只是抬头看向讲台。 陈宇没发火。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拿起半截粉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逃跑主义。”陈宇重复了一遍,忽然抬手一指黑板,“雷团长,上来。” 雷万山大步跨上讲台。 陈宇把粉笔递过去。“画一个你认为最稳妥的山地阻击阵地。假设,你有一个营,对面是日军一个中队,带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四挺重机枪。” 雷万山接过粉笔,毫不犹豫地下笔。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山头。 山顶设重机枪阵地,山腰设两道连级散兵坑,呈阶梯状梯次配置。 “标准的一线平推,层层阻击。”雷万山敲了敲黑板,“鬼子想上山,就得拿人命填。只要我的人没死绝,阵地就丢不了。” 台下不少人附和。 这是他们最常用、也最管用的打法。 陈宇拿过一根红色粉笔。 “你的打法确实不错。”陈宇盯着黑板,“但你算漏了一样东西。” 他拿起红粉笔,在雷万山画的山头正面,重重画了一个圈。 “日军的步炮协同。” 陈宇声音转冷,“战斗打响,日军不会直接冲锋。他们的九二式步炮会先对你的山头进行二十分钟的火力覆盖。你的重机枪阵地在山顶,是绝佳的活靶子。” 红粉笔在山腰散兵坑上打了个大大的叉。 第377章 沙盘! 三天后。 抗大后山窑洞。 空气闷热得像个蒸笼。 三十多个团营级干部挤在屋里,外围还站着几排旁听的教员。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屋子正中摆着一个巨大的沙盘。沙盘上高低起伏,红蓝小旗密密麻麻。 雷万山站在沙盘左侧。 他额头渗出细汗,顺着脸颊上的刀疤往下淌,军装后背已经湿透。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细木棍,死死盯着沙盘上的无名高地。 红旗从山脚一直插到山顶。 三道防线,层层叠叠,互为犄角。这是雷万山打了半辈子仗总结出的铁壁防御。 陈宇站在右侧。 他修长的手指在沙盘木框边缘轻轻敲击,目光落在那些红旗上,胸有成竹地笑了笑。 “雷团长,布好阵了?”陈宇问。 “布好了!”雷万山声音嘶哑,把木棍重重杵在地上,“陈师长,我一个满编营,守这个山头。你一个大队,带两门炮。来吧,我看你怎么破我的阵!” 陈宇没拿指挥棒。 他随手捏起一枚代表日军的蓝旗,越过红军的正面防线,直接插在山脚后方的一条土路上。 “战斗打响。”陈宇语气平静,“我不盲目冲锋。两门九二式步兵炮,加上掷弹筒,对你的补给线和预备队集结地进行二十分钟火力覆盖。你的后勤断了。” 雷万山眼皮一跳:“我前沿阵地不动,预备队硬顶着炮火往前拉!只要进了战壕,你的炮就没用!” 陈宇又拿起两枚蓝旗,放在红军防线两侧的盲区。 “你拉不上来。”陈宇看着他,“开炮的同时,我的特战分队已经从两侧悬崖摸上去了。他们不打你的阵地,只干两件事。第一,切断你团部到营部的电话线;第二,端掉你的营部指挥所。” “你失联了。” 雷万山脸色变了。 他手忙脚乱地用木棍在沙盘上划动:“我营部有警卫排!哪有那么容易被端?就算电话断了,我还有司号员!” “警卫排挡不住特战小队。”陈宇将两枚蓝旗向前推进,“那是专门练过摸哨、爆破和近战突击的尖兵。你号音一响,不仅传达了命令,也暴露了你指挥员的位置。迫击炮一分钟内就会把你的司号员连同指挥所一起炸平。” 雷万山急得满头大汗,握着木棍的手背青筋暴起。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防线,在对方这种“节点打击”的打法下,变成了一个瞎子、聋子。 周围的老同志们屏住呼吸。 李部长站在角落,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就算我指挥不灵,我前沿连队也能各自为战!”雷万山咬牙,“他们知道死守阵地!” “好,现在我开始正面进攻。” 陈宇拿起三把蓝色小旗。 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没有像传统日军那样排成密集的冲锋队形,而是将三把小旗散开,呈倒品字形,迅速插入红军的第一道防线。 看到这个阵型,雷万山猛地瞪大眼睛,手里的指挥棒差点掉在沙盘上。 周围的老同志们也顿时炸了锅。 “这……这是咱们的战术啊!” “倒品字,班组突击!他怎么会用这个?” 陈宇动作果断,将蓝旗重重插在红军防线的缝隙里,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没错,就是各位前辈最擅长的班组突击战术,你们叫它一点两面也好,三三制也罢。”陈宇的声音透着冷冽的压迫感,“三人一个战斗小组。一人拿轻机枪火力压制,一人掩护,一人带手榴弹突击。交替掩护,穿插分割。” 陈宇的手指在沙盘上快速移动,蓝旗像一把锋利无比的尖刀,瞬间切碎了红军的防线。 “我借用了你们最拿手的绝活,但我给它加上了日军的优势。”陈宇盯着雷万山,“步兵炮延伸射击,掷弹筒精准掩护。炮火掩护步兵,步兵引导炮火。雷团长,当你们最熟悉的战术,配上你们最缺少的火力,你这各自为战的前沿连队,挡得住吗?” 沙盘上,红旗被拔掉大半,蓝旗已经插在了山顶最高处。 全场鸦雀无声。 老同志们面面相觑,眼底满是震撼与思索。 太狠了。 这不仅是战术上的击溃,更是心理上的颠覆。 他们最引以为傲的看家本领,在一个国军出身的年轻将领手里,竟然被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 更要命的是,陈宇向他们展示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哪怕是他们最熟悉的战术,在缺乏步炮协同和特种作战理念的支撑下,面对降维打击,依然不堪一击。 但这并没有激怒这些老兵。 相反,这群为了打胜仗可以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汉子,心里升起的是一种通透的明悟。 雷万山颓然放下木棍。 他涨红了脸,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深的敬佩。 他后退半步,立正。 “陈师长。”雷万山声音洪亮,“我老雷服了!这仗要是真打,我那个营,现在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真没想到,你比我们还懂我们自己的战法。这叫啥?用我们的刀,割我们的肉啊!” 窑洞里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气氛瞬间松弛下来。 “雷团长言重了。”陈宇将手里的蓝旗扔回盒子里,语气缓和下来,“八路军的班组突击,是轻步兵战术的巅峰。我只是取巧,把国军和日军的炮火优势、特种作战理念,跟你们的轻步兵战术揉在了一起。这叫优势互补。” 他环视全场:“打鬼子,不能光靠不怕死,也不能光靠火力猛。把咱们的绝活,和敌人的长处结合起来,这才是能打胜仗的队伍。” 老同志们纷纷点头,眼神发亮。 没有下不来台,没有胡搅蛮缠。输了就是输了,学到了真本事,比什么都强。 陈宇趁热打铁,双手撑在沙盘边缘。 “沙盘推演,纸上谈兵而已。”陈宇敲了敲木框,“日军不会按照我们的沙盘去走,战场上的变数,沙盘演不出来。下午一点,直接进后山,实兵演练。” 此话一出,窑洞里瞬间安静。 “实兵演练?”雷万山愣了一下,“陈师长,我都服了,还打吗?” “这个演练,不单纯为了输赢。” 陈宇直起身,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有一种想法,我成立一个导演组,负责判定伤亡。同时,组建一支专业蓝军。” 陈宇指了指门外。 “下午,我去借一个排。基层骨干由宋佳明、庄远、李准担任,再加上你们在座的几位团长,凑一个三十人的临时基层指战员,领导一个连。我们扮蓝军,也就是日军。” 他看向雷万山,笑了笑:“你,去教导大队,挑一个最精锐的连。一百二十人。你当连长,扮红军。你带队,来打我。” 窑洞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三十人,打一百二十人的精锐连? 雷万山眼睛亮得像探照灯:“陈师长,真刀真枪?子弹怎么算?” “枪栓退了,刺刀卸了。每人发白灰包代替手榴弹,身上挂白布条。”陈宇定下规矩,“白灰沾身算阵亡,导演组判定阵亡必须立刻退出战斗。谁敢耍赖,军法处置。” “好!”雷万山一拍大腿,“陈师长,沙盘上我输了,后山上我得找回场子!我这就去挑人!” “去吧。”陈宇看了一眼怀表,“记住,我这支蓝军,专门磨你们这块刀石。不把你们打疼,你们记不住怎么变阵。” 人群轰然散去,所有人摩拳擦掌,眼神中重新燃起战火,低声交头接耳讨论着下午的战术应对。 李部长走到沙盘前,看着上面那把直插心脏的蓝旗。 “专业蓝军。”李部长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抬头看向陈宇,笑了笑,“陈师长,你这是要在抗大,放一把火啊。” “火不烧旺点,炼不出真金。”陈宇拿起军帽,扣在头上,“李部长,下午的导演组裁判,得麻烦你牵个头。我怕我的人下手太狠,老同志们急眼。” 李部长大笑:“你尽管放手打。玉阶说了,只要能把真本事留下,你把后山翻过来都行!” 第378章 实兵演练! 午后,延安后山。 阳光毒辣,烤得黄土地发烫。 山风掠过灌木丛,带起一阵干热的沙土。 李部长站在半山腰的一处高台上,手里拿着铁皮喇叭。 他身旁站着十几个戴红袖标的抗大教员,这是临时成立的导演组。 “演练规则再重复一遍!”李部长举起喇叭,“白灰包砸中,算阵亡!红袖标吹哨指名,算阵亡!阵亡者立即原地坐下,不许出声,不许提示!都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山脚下,雷万山大吼一声,震得树叶直晃。 他身后站着一百二十名教导大队的精锐。 清一色灰布军装,绑腿打得齐整,手里端着卸了刺刀的步枪,每个人腰间挂着四个白布包。 山顶上,静悄悄的。 陈宇借来的三十个兵,已经全部分散进阵地。 宋佳明、庄远、李准各带一个班。 “开打!”李部长挥下红旗。 雷万山立刻拔出腰间的配枪,向前一指。 “一排左翼包抄,二排右翼迂回,三排跟老子正面强攻!扇形推进,拉开散兵线!” 一百二十人迅速散开,动作干练。 他们猫着腰,借着灌木和土包掩护,快速向山顶推进。 雷万山跟在三排中间,不断打着手势。 没有炮火,没有枪声。 山顶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雷万山推进到距离山脊线还有五十米,依然没有遭到任何阻击。 “连长,对面是不是跑了?”教导排长压低声音问。 “跑个屁!陈师长说他守山头,肯定在上面憋着坏。”雷万山瞪着眼,“机枪手,上前面那个土坎,架枪掩护!其他人,上刺刀,准备冲锋!” 说是上刺刀,但实际拿的都是木刀木枪。真拼到近身搏斗,导演组会依照兵力直接判定雷万山获胜。 两名机枪手抱着捷克式,快速爬上土坎,枪口对准空荡荡的山脊。 “冲!” 雷万山一声令下,正面四十多人猛地跃起,端着枪冲向山脊线。 四十米。 三十米。 十米。 冲在最前面的战士一步跨过山脊线。 视线豁然开朗。 然后,他愣住了。 山脊线后方,并不是平缓的下坡,而是一个内凹的反斜面。 反斜面的草丛里,三十个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指着他们。 陈宇趴在阵地中央,手里捏着一个白灰包。 “打。”陈宇开口。 “砰砰砰——” 战士们用嘴模拟出枪声表示开火。 伴随着喊声,十几团白灰包精准地砸在冲过山脊线的战士四围。 白色的粉末迅速炸开,将战士覆盖。 “哔——” 高台上,导演组的哨声尖锐响起。 “正面突击组,前五人阵亡,原地坐下!”红袖标教员大喊。 雷万山刚冲上山脊,就看见自己的兵倒下一片。 “开火!压住他们!”雷万山大吼。 土坎上的机枪手刚要扣动扳机,陈宇身边的通信兵突然举起一面蓝旗,用力挥动两下。 李部长在高台上看得一清二楚,立刻拿起喇叭:“导演组判定!蓝军呼叫迫击炮火力支援,坐标零四。红军机枪阵地被炸毁!机枪手阵亡!” 雷万山猛地回头。 机枪手一脸憋屈地放下枪,一屁股坐在地上。 “连长,这炮哪来的?”教导排长急了。 “沙盘上定好的规矩!他有两门虚拟步兵炮!”雷万山咬牙,“别管机枪了,散开!往下冲!和他们拼刺刀!咱们人多,拼刺刀就赢了!” 第379章 新式训练场! 实兵演练的结果传开以后,陈宇的战术课地点变了。 从三十人的小窑洞,直接搬到了能容纳三百人的大礼堂。 每次上课,不仅座位坐满,连过道都挤着人。窗户外面还趴着一圈脑袋,全是轮换进修的团营级干部。 李部长旁观了那场三十打一百二十的演练,深有感觉。 他当晚就写了一份详尽的报告送交总部,并建议形成惯例。 总部的批示下达得极快。 “实兵演练应多搞,对抗规模加大,这样才好暴露问题,提升战斗力”。 因为这件事。 连带着,新编43师其他几个团长的课也成了香饽饽。 烈日当空。 战士们的灰军装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抗大后山的一片开阔地上,新编43师二旅四团团长赵德胜正在开小灶。 他叼着一根枯草,单膝跪地,手里端着一把卸了弹仓的步枪。 周围围着两百多名抗大学员,雷万山等几个主力团长也站在最内圈。 “战场上,鬼子的机枪一响,别管姿势好不好看。”赵德胜吐掉枯草,猛地向前一扑。 他的肩膀重重砸在黄土地上,没有丝毫停顿,顺势连续两个侧滚。 扬起的尘土还没落下,他已经借着翻滚的惯性单腿蹲起,枪口稳稳指向前方。 动作极其难看,甚至显得狼狈,但速度极快。 “停!”雷万山上前一步,皱起眉头,“赵团长,你这翻滚动作,后背着地面积太大。要是腰上挂着四颗手榴弹,肋骨当场就得断。” 赵德胜站起身,拍打身上的泥土。 他没有生气,反而咧嘴一笑。 “雷团长眼毒。”赵德胜扯开自己的军装外套,“你看我们新编43师的装具。手榴弹不挂腰上,胸前斜挎专用弹袋。子弹盒移到胯骨两侧。翻滚的时候,受力点在肩胛骨和胯部外侧,完全避开要害。” 雷万山拉过旁边一名学员,比划了一下位置。 他拍了一下大腿。 “好办法!”雷万山转头看向身后的教导排长,“马上通知全团,装具绑法全部照这个改。” 赵德胜重新端起枪,指着前方的一个土坑。 “再讲掩体。弹坑、死马、敌人的尸体,只要能挡子弹,就贴上去。”赵德胜趴进土坑,只露出一双眼睛,“不要嫌脏,不要嫌晦气。命保住了,才能多杀两个鬼子替战友报仇。” 雷万山在本子上快速记录。 这群老同志没有一个人觉得赵德胜的话难听。 他们打过太多硬仗,知道这种从死人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有多宝贵。 距离这片开阔地不远,是陈宇专门让人搭建的新式训练场。 陈宇找了几个老木匠,连夜赶制了一批军事训练设施。 这是他从后世军训体系中直接搬过来的标准四百米障碍场,两米高板、高低台、独木桥、铁丝网、深坑。 庄远带着特战大队的几名队员,正在进行示范。 “预备,跑!” 随着李准一声哨响,庄远猛地窜出。 他百米冲刺,单手在两米高板的边缘一按,身体腾空跃过。 落地瞬间没有停顿,直接踩上独木桥。 越过高低台,庄远扑倒在地,手脚并用,贴着地面在铁丝网下快速匍匐前进。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动作干净利落。 终点处,李准按下计时的怀表。 “一分四十五秒。”李准报出成绩。 围观的老教官们瞪大眼睛。 他们以前练兵,多是练拼刺刀、练队列、练打靶。这种结合体能、爆发力、协调性以及战术动作的综合障碍训练,他们见所未见。 “这套东西好!”雷万山挤到最前面,摸着那堵两米高板,“真上了战场,这就是翻墙越壕的保命本事。” 一名抗大教官拿着本子走过来:“陈师长定了个规矩。两分钟内跑完及格,一分五十秒良好,一分四十秒优秀。新编43师的兵,全得按这个标准考核。” 雷万山脱下军装外套,扔给警卫员。 “我来试试!” 雷万山走到起点做好准备,李准吹响哨子。 雷万山大步冲刺。 他体能极好,但翻越两米高板时动作不够取巧,全靠双臂硬撑上去,耽误了两秒。匍匐过铁丝网时,衣服后背被铁丝挂住,又扯断布条才钻出来。 冲过终点,雷万山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两分十秒。”李准看表。 雷万山直起身,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他没有觉得丢人,反而大呼过瘾。 “不服老不行,动作太糙。”雷万山指着障碍场,“这套设施,抗大得全面推广。用这个标准掐表,是骡子是马,跑一圈全清楚了,刚好拿来选些尖兵。” 新编43师的硬核教学在抗大全面铺开。 陈宇站在远处的半山腰高坡上。 他背着双手,看着下面热火朝天的训练场。 这些老同志的学习能力极强。 他们不讲排场,不摆架子。只要证明这套东西能打死鬼子,他们就敢推倒自己以往的经验,从头学起。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道上传来。 郑飞满头大汗地跑上高坡,手里捏着一份电文。 “师座,参谋长发来的急电。”郑飞立正敬礼,将电文递过去。 陈宇接过电报,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石门村驻地一切安好。轻伤员恢复八成,重伤员情况稳定。周边乡镇青年参军踊跃,经筛选补充,全师兵力已恢复至五千人整。炮兵团弹药清点完毕,枪械维修进度过半。” 陈宇合上电报,底子总算是保住了。 五千人的编制,加上一套完整的炮兵、工兵、通信和特战体系。只要度过这段整训期,新编43师就能重新成为一把尖刀。 “给李青山回电。”陈宇下达命令,“新兵补充完毕后,立刻按照我留下的训练大纲开展基础训练。四百米障碍、三三制战术分解、夜间紧急集合,一样不能少。告诉他,等我回去验收。谁带的兵考核垫底,谁就去给辎重营喂一个月骡马。” “是!”郑飞立正,转身准备下山发报。 就在这时,又一阵脚步声响起。 一名穿着整洁灰军装的年轻干事快步跑上高坡。 是李部长的贴身警卫员。 这段时间经常在李部长身边见到,已经很是熟悉了。 干事跑到陈宇面前,气息微喘,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师长。”干事神色严肃,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李部长请您有时间去一趟总部机关,汇报一下最近的训练情况。” 陈宇转过身。 “现在我就有一些时间。” “那更好了。”干事点头,“陈师长,跟我来吧。” 第380章 工厂停产! 窑洞内,光线越过窗格投在粗糙的木桌上。 陈宇抬手整理了一下军装衣领,将手里写满战术总结的记录本推了过去。 “李部长,这是过去半个月抗大教导营的实兵对抗数据,反斜面阵地和三三制的拆解步骤全在里面。” 李部长接过记录本,翻开几页扫了一眼,点头合上。 “玉阶看过了你昨天交上去的草案。他说了,新编43师这套东西务实。总部决定下个月把各师旅的主官轮换叫回来,照着你这套标准过一遍。” 陈宇立正,抬手敬礼。 “那我就先回石门村驻地了,师里的整训不能断。” 李部长刚要开口,隔壁窑洞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有人重重拍了桌子。 “老李!你少给我打官腔!前线三个团在太行山跟鬼子兜圈子,等米下锅!你现在告诉我复装子弹的底火停产了?” 隔壁的声音粗粝,透着浓浓的疲惫和急躁。 陈宇收回手,转头看了一眼土墙。 李部长叹了口气,站起身往外走。 陈宇见李部长没放话让他离开,便也跟在后面。 隔壁窑洞的门敞着。 后勤部的张部长站在桌边,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眼眶里布满血丝,军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沾着几道黑色的机油印子。 张部长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转身看着刚进门的李部长。 “设备老旧,零件短缺!兵工厂那几台从太原抢运出来的车床,传动轴承彻底断了。刀具磨损严重,连拉个膛线都做不到!现在工人们全靠手锉复装子弹的弹壳,产能根本提不上来!” 李部长走过去,压低声音。 “老张,困难大家都知道,总部也在想办法通过地下渠道采购……” “采购个屁!”张部长烦躁地挥手,“鬼子在同蒲铁路沿线设了十几道关卡,连颗螺丝钉都运不进来!前线打完这一仗,下个月连烧火棍都没得发!” 陈宇站在门边,没有出声。 可张部长也不是瞎子,见李部长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人,没好气的问道:“老李,这是?” 李部长闻言回头看向陈宇,这才想起忘了让人离开了。 正要挥手放其走,却忽然想到一件事,“小陈,我记得你好像是出国留学回来的。” 陈宇点了点头。 李部长见状更是觉得有谱,连忙向张部长推销起来,“张部长,你瞧你这话说的,我这不就给你找来真正的人才了吗。” 说着他指了指陈宇,“这位小陈可是喝过洋墨水的高级人才,你带他去看看,说不准咱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对于人家来说根本不是困难。” 张部长听闻如降甘霖,拉起陈宇的胳膊就想带其走。 陈宇见状连忙解释,心里却在叫苦。 李部长我就一个军人,哪懂什么机械,你这不是坑我呢吗? 可这张部长似乎经常身负一线工作,力气居然不比陈宇小。 陈宇见状拗不过张部长,只能是硬着头皮说道: “那好吧,张部长,我跟你去看看。” 延安兵工厂建在距离总部十多里外的一处隐蔽山沟里。 几排宽大的窑洞连在一起,外面拉着伪装网。 陈宇刚走到洞口,一股刺鼻的机油味混合着硝烟味扑面而来。 沉闷的铁锤敲击声和金属摩擦声在窑洞内回荡。 光线昏暗。 头顶悬着几盏煤油灯,勉强将周围照亮。 陈宇放慢脚步。 两侧的长条木案上,几十个工人满脸煤灰,正用钢锉一点点打磨着黄铜弹壳,铁屑横飞。 第381章 高强度合金钢! 夜色渐深。 发完电报回来的陈宇推开窑洞的木门,转身插上门闩。 他吹灭桌上的煤油灯,走到土炕边坐下。 确认四周毫无动静后,他闭上眼睛,意念微动。 十米见方的强化空间直接展开。 他将白天从兵工厂带回来的那几个老旧齿轮、报废轴承以及几套磨损严重的工装模具,容纳入空间。 陈宇集中精神,锁定这些废旧金属件。 “返还。” 系统无声运转,空间内闪烁起蓝光。 很快十倍数量的物件就被复制到系统空间,紧接着其金属件表面的黑色油污和暗红铁锈迅速剥落。 轻微断裂的齿轮牙口重新生长,残缺的钢珠重新聚合。 陈宇睁开眼,从空间中取出一套刚修复好的主传动齿轮。 重量不对。 他掂量了一下,明显比白天的废件沉了不少。 就算是之前的废件缺了一块,那重量也差的太多。 他用手指划过齿轮边缘,触感冰冷顺滑,没有一丝毛刺。 系统返还后的老旧损坏物品,同时触发了品质升级。 这已经不是原本的普通碳钢,而是高强度合金钢。 陈宇又拿出一套冲压模具。 模具表面泛着锃亮的金属光泽,尺寸精度远超这个时代的工业标准。 他将零件重新收回空间,露出一丝笑意。 有了这些核心件,张部长心心念念的产能翻倍,只是保底。 唯一可惜的就是有几套损坏过于严重的废件,强化空间无法识别,没能返还。 不过这样也挺好了,拿回来的几个零件全都有了备用品。 第三天清晨。 延安外围,黄土漫天。 庄远赶着两辆空骡车,载着陈宇停在一处岔路口。 远处,一支挂着“恒通商号”旗帜的车队缓缓驶来。 头车停稳,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跳下车。 他穿着绸缎马褂,手里盘着两颗核桃。 陈敬山。 陈宇迎上前,喊了一声:“爹。” 陈敬山上下打量陈宇一眼,目光在洗得发白的灰军装上停留了两秒。 “怎么几天没见,又瘦了。” 他转头看向四周,压低声音:“你电报里要的那些机床配件,我托人打听了。阎老西那边都没存货,同蒲铁路被你炸了,才刚修好,现在小鬼子盯得死死了,外面的东西根本进不来。” 陈宇面色平静:“爹,东西我有门路。” 陈敬山盘核桃的手一顿。“你有门路?在哪?” “我有我的渠道。以前在国军那边留的线,花了大价钱弄来的原装货。”陈宇抛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但这条线见不得光,更不能直接送进延安。需要借您的商队走个过场。” 陈敬山恍然。 儿子之前在国军里当师长,这事唐梦潇还找他聊过,说不少国军将领和陈宇关系不错。 如此一来,零件的事倒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我明白了。”陈敬山点头,“交接地点定在哪?” 第382章 流水线作业! 窑洞内,三号铣床重新接通电源。 皮带传动,齿轮咬合。 “咔哒――嗡!”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后,沉寂了半个月的机床终于响了起来。 老刘趴在机床边,耳朵贴着外壳。 “平顺!太顺了!”老刘猛地直起身,满脸机油混着汗水,咧嘴大笑,“一点杂音都没有!这齿轮咬合得严丝合缝!” 张部长一巴掌拍在老刘后背上:“还愣着干什么?开工!把积压的弹壳全送过来!” 工人们欢呼起来。 陈宇站在一旁。 他借着刚才拆解检查的机会,已经将机床分为三个结构分批收进空间返还。 经过系统修复升级,现在他的系统空间内,已经多出十套德制坐标镗床。 这玩意可不止能造枪造炮,甚至可以加工更加精细的航空零件,简直就是史诗级提升。 “张部长,机器修好了,产能确实能恢复。”陈宇拍了拍手上的灰,心想也不能白占便宜,便提醒道:“但想翻倍,光靠机器不够。” 张部长转头:“陈师长,你还有招?” 陈宇走到一旁的长条木案前。 案子上,几个工人正各自拿着锉刀,从头到尾打磨一枚弹壳。 “你们现在的生产方式,是作坊式的。”陈宇拿起一枚半成品弹壳,“一个人负责复装子弹的所有工序。清洗、打磨、装底火、填药、压弹头。一个人做全套,效率太低。” 老刘走过来,擦了擦手:“陈师长,咱们一直这么干,大家手艺都不错。” “对这些老师傅的手艺我自然是信得过的,但你想想每个师傅都有自己最擅长的几项,到了不擅长的领域切换工序少不得要多出一些时间。”陈宇捡起半截石笔,转身在黄土墙上画了几个方框,“所以,我的想法是改流水线。” “啥叫流水线?” “把复装子弹拆分成五道固定工序。”陈宇用石笔在方框间画上箭头,“一号工位只管清洗,二号工位只管打磨,三号工位装底火,四号工位填药,最后的五号工位只管压弹头。” 老刘皱起眉头。 他是个老军工,对这种没见过的模式本能地存疑。 “陈师长,工人们做熟了全套,突然只让干一样,会不会反而乱了套?”老刘问得直接。 陈宇没生气,他知道这些老同志只认事实。 “老刘,咱们打个赌。”陈宇扔掉石笔,“你挑十个手脚最麻利的工人,按老办法做。我挑十个生手,按我的流水线做。三天后,看谁出货多,谁的废品率低。” “行!”老刘是个痛快人,“要是你的法子好,兵工厂全听你的!” 接下来的两天,兵工厂分成了两拨。 陈宇亲自上手,给那十个生手排位。 他利用现代企业管理模式,调整了每个人的坐姿和工具摆放位置,确保工人们取件、操作、放件的动作幅度最小。 起初,生手们还有些手忙脚乱。 但半天后,肌肉记忆形成,流水线的威力开始显现。 零件在木案上快速传递,没有任何停顿。 期间,火药厂的厂长听闻兵工厂来了个“懂洋技术”的高人,也跑来求助。 他们的问题是复装子弹的底火极不稳定,经常瞎火。 陈宇只懂一些粗浅的化学知识,哪里懂这些生产中实际应用的化工,但人家来求人帮忙,陈宇也不好拒绝,便答应跟着过去看一圈。 但没想到,还真让他这个门外汉看出一点门道。 原来问题大家都清楚,是提纯火药的反应釜过滤网老化,导致杂质残留,底火才不稳定。 但过滤网这种东西,在延安可不好搞,所以才一直没解决。 陈宇也没多想,再次搬出自己的老爹,然后利用系统将过滤网优化返还一批,再给老爹发电运来。 为了避免再有老化的事情发生,陈宇干脆将返还的过滤网全部交给了火药厂。 坏了就换,省得还得停工。 三天后。 兵工厂的窑洞里,老刘拿着两份报表,手直哆嗦。 张部长站在旁边,伸长了脖子。 “十个熟练工,三天复装子弹两千发,废品率百分之五。”老刘咽了口唾沫,声音拔高,“十个生手流水线……复装子弹四千五百发!废品率,不到百分之一!” 窑洞里顿时安静下来。 工人们停下手里的活,全瞪大了眼睛。 两倍多的产能差距,还是生手对熟练工。 老刘猛地转头,看向坐在木箱上喝水的陈宇,二话不说,直接鞠了一躬。 陈宇赶紧站起身扶住他。 “陈师长,我老刘服了!”老刘眼眶通红,“您这流水线……这流水线简直是神了!” 张部长一把夺过报表,看了两眼,大笑出声。 “好!好!好!”张部长连说三个好字,“老刘,从今天起,兵工厂所有车间,全部改流水线!” 老刘大声应答:“是!” 短短一周时间,流水线的威力彻底爆发。 步枪的日产量从十几支直接飙升到近四十支。 复装子弹的产量更是翻了一倍有余,每天成箱的黄澄澄子弹被送入库房,废品率低得可以忽略不计。 延安,总部机关。 宽敞的窑洞里,阳光照亮了桌上摆着的一排崭新步枪,以及旁边两箱码放整齐的复装子弹。 张部长站在桌前,腰杆挺得笔直。 统帅走上前,拿起一支步枪,拉开枪栓,推弹入膛。 “咔哒。” 清脆的机械声在屋内回荡。 统帅举枪瞄准窗外,随后放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枪机顺滑,木托打磨得也精细。”统帅抓起一把子弹,看着黄铜弹壳上均匀的光泽,“老张,这底火的问题也解决了?” “解决了!”张部长声音洪亮,“火药厂那边的滤网老化了,陈敬山从外面搞来一批,稍微一调,杂质全没了。现在的底火,已经堪比那些大型兵工厂了!” 副统帅坐在旁边,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笑道:“这个陈宇,不仅会打仗,搞后勤和生产也是一把好手。那个流水线,硬是把咱们的手工作坊变成了正规工厂。” 统帅放下步枪,双手背在身后,踱了两步。 “人才难得。”统帅若有所思,“他在抗大教战术,打破了咱们基层指挥员的教条。在兵工厂搞流水线,又打破了咱们后勤生产的瓶颈。这小子肚子里,还藏着不少好东西。” “玉阶那边怎么说?”统帅看向副统帅。 “玉阶前天发报,新编43师的整训基本结束,部队架子搭起来了。他建议,陈宇的课既然上完了,兵工厂也上了正轨,是时候让他回部队了。”副统帅放下茶缸,“毕竟,前线的仗还在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统帅点头:“同意。拟个命令,让他准备回驻地。另外,他这次立了大功,咱们也不能没有表示。” 统帅停下脚步,看向张部长:“老张,新编43师的后勤补给,按主力师的最高标准拨发。那批新出厂的子弹,先给他拉十万发过去。” 张部长立正,正要领命离开,结果却被副统帅拦住,“补给我看没必要,这小子应该也不缺。” “那你的意思是?” “这小子来之前最缺什么?咱们就给他什么!” 第383章 连降两级! 一大早。 陈宇刚推开木门,李部长已经站在外面,手里捏着一份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 他眼下带着乌青,显然是一夜未睡,但精神极好。 两人简单寒暄后,进屋落座。 “陈师长,玉阶和统帅的命令下来了。”李部长没绕弯子,直接将文件袋推到陈宇面前,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你看看。” 陈宇抽出文件。 抬头第一行字,就让他的目光顿住。 “关于原国民革命军新编第43师整编命令” 往下看,核心内容只有两点。 第一,撤销新编第43师番号。 第二,原部整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第120师独立旅,受120师及总部直接指挥。 陈宇任独立旅旅长。 陈宇放下文件,抬头看向李部长。 从带将星的师长,变成上校旅长。 连降两级。 李部长迎着陈宇的目光,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透着几分无奈和安抚。 “陈宇,我知道这命令看起来委屈你了。但这也是总部的无奈之举。”李部长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水,“国共合作是有明文协定的。重庆那边卡死了咱们的编制,只给115师、120师、129师三个师的番号。咱们八路军满打满算,在国府军政部的花名册上,就这几个师。” 陈宇点头,其实他有心理准备。 李部长继续说道:“你带着新编43师投奔延安,重庆那边一旦得到确切情报,常凯申绝对会立刻下令撤销你的编制,甚至定性为叛逃。咱们延安没法给你重新立一个师级番号,真那么干了,就是给重庆借口挑起摩擦。所以,只能委屈你,挂靠在120师下面,走独立旅的编制。” 陈宇将文件重新装回牛皮纸袋,推回桌子中间。 “李部长,我知道组织的难处。”陈宇语气平静,“我带兵过来,是打鬼子的,不是来升官发财的。真想升官,我留在国军那边,凭我的战绩,再过两年混个中将也不难。叫师长还是叫旅长,在我这没区别。” 李部长松了一口气。 他最怕的就是陈宇手底下那帮国军旧部闹情绪,更怕陈宇心里有疙瘩。 “你能这么想,总部没有看错人。”李部长从口袋里掏出半包烟,递给陈宇一根,自己点上一根,“不过,番号的事委屈了你,其他方面,总部有补偿。” 陈宇叼着烟,没有点火:“什么补偿?” “按八路军的规矩,新加入的部队,装备要全部上交,由总部统一重新分配。”李部长吐出一口烟圈,透过烟雾看着陈宇,“但统帅特批,你带过来的轻武器,一杆枪都不动,全留给你。” 陈宇挑了挑眉,这确实是特例。 但他知道,话没说完。 “不过。”李部长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商量,“你们师那个炮兵团的重武器……得留下。” 陈宇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新编43师的炮兵团,底子极厚。 75毫米博福斯山炮、三八式野炮,甚至还有105毫米和150毫米的重榴弹炮。 这些东西在国军里也是宝贝,放到八路军这,绝对是能让三个主力师抢破头的战略级火力。 延安太穷了。 前线的部队打攻坚战,连一门60迫击炮都要算计着炮弹打,遇到鬼子的坚固炮楼,只能拿人命往上填。 李部长见陈宇不说话,以为他舍不得,赶紧补充:“不白要你的。那些山炮和野炮,总部留一半,分给前线部队一半。作为补偿,总部给你一个许诺。” 李部长按灭烟头,双手撑在桌子上。 “独立旅,明面上的编制是两个步兵团加上一个炮兵营。但是,总部允许你进行一定范围的扩编。”李部长盯着陈宇的眼睛,“像358旅你也清楚,实际下辖上万人。独立旅也允许进行一定程度的扩编,但我也得提醒你,不能太过分了,而且扩编的部队没有编制,装备补给你得自己搞。” 陈宇眼前一亮。 忽然有种组织才是最懂自己的感觉。 自己在国军那边拼死拼活为了什么,不就为了升职扩大编制,更好的打鬼子吗? 至于装备补给什么的,自己缺过? 倒是来到这边,第一个任命就是给他扩编的权利。 有了扩编的权利,自己可以将系统空间内的装备拿出来,足够拉出几万人的部队。 有了这些部队,还管他小鬼子什么甲种、乙种师团? 遇事不决,一个重炮师火力覆盖,你随意。 “好。”陈宇一口答应,干脆利落,“火炮全部留下,一门不带走。连同炮弹,全部上交总部。” 李部长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劝说的话,甚至做好了跟陈宇讨价还价的准备。 他以为陈宇至少会要求保留几门山炮撑门面。 “全交?”李部长确认了一遍。 “全交。”陈宇站起身,“八路军前线比我更需要这些重火力。我回晋西北,只要有人有枪,火炮我自己想办法。” 李部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郑重地对着陈宇敬了一个军礼。 “陈宇同志,我替前线的战士,谢谢你。” 陈宇回敬军礼。 事情谈妥,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一个三十出头、穿着灰布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中等,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锐利,身上透着一股书卷气,但步伐却有着军人的干练。 李部长转身介绍:“陈宇,这是总部给你指派的搭档,独立旅政委,方明远。” 陈宇打量着对方。 方明远上前一步,主动伸出手。 “陈旅长,久仰大名。抗大后山那场实兵对抗,我在外围看了全程。”方明远的手很有力,“这一次,我带了二十四个政工干部过来。思想教育、根据地建设、发动群众,这些活我包了。打仗的事,全听你的。” 没有官腔,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陈宇握住他的手,对这个新搭档的第一印象极好。 “方政委。”陈宇松开手,“我带过来的兵,都是国军旧部,沾了不少国军的习气。思想改造的工作量很大,你得受累。” “拔毒刺,换新血,这是我的本职。”方明远推了推眼镜,“我看了你们部队的花名册,你平时军规严苛,兵员素质极高。只要把思想这根弦拧紧了,独立旅会是整个晋西北最锋利的刀。” 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 下午。 延安城外。 庄远和前来帮忙的几十名战士,将物资全部装上骡车。 陈宇换上了一身没有领章帽徽的八路军灰布军装,站在路口。方明远带着二十多名政工干部,各自背着行囊,列队完毕。 李部长和张部长亲自来送行。 “零件的事,我爹的商队后续会继续想办法。”陈宇握住张部长的手,“兵工厂那边的流水线,还得靠您多盯着。” “放心吧,出不了岔子。”张部长拍着胸脯,“倒是陈宇同志,兵工厂会记得你的恩情,有空多来看看。” 陈宇点头,翻身上马。 他拉住缰绳,最后看了一眼延安的黄土高坡,随后转头看向正北方。 第384章 日军的反应!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会议室大门紧闭。 新任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亲赴太原,将一份战损报告甩在长桌上。 纸页散落。 梅津美治郎和牛岛实常站在桌旁,低着头。 “这就是你们交出的答卷。”多田骏声音不高,透着寒意,“夏季扫荡,第一军动用三个师团、三个独立混成旅团。你们不仅没能摧毁晋西北的抵抗力量,反而让陈宇的新编43师从容跳出包围圈,致使皇军损失兵力上万。” 梅津美治郎咬牙辩解:“司令官阁下,陈宇部火力异常猛烈,战术多变,帝国皇军未曾预料其带兵潜入占领区切断我方补给线…” “借口。”多田骏打断他,“大本营不需要借口。你们知不知道,前任杉山元司令官就是因此事卸任。而且,我来此也不是只为了训斥你们,大本营已经下发了有关你们的调令,你的第一军司令官职务,到此为止。” 梅津美治郎脸色灰败,不再说话。 多田骏转头看向牛岛实常:“第20师团在此战中表现拙劣。大本营命令,第20师团即日调往朝鲜。第108、109师团也相继调出华北。” 牛岛实常立正顿首。 多田骏拉开主位的椅子,没有坐下,看向身侧。 这时,身侧一名日军军官终于走上前来。 他穿着笔挺的中将制服,面容冷峻,头顶微秃,腰间佩戴着天皇御赐军刀。 “筱冢君,从今天起,由你接任第一军司令官。”多田骏说道。 “必定完成大东亚之目标。”筱冢义男微微低头。 多田骏拉过一张山西全境地图,铺在桌面上。 “华北治安,重点在晋省。大本营为你调配了新的作战序列。”多田骏指着地图上的几处地点,“第36师团驻防长治,压制太行山南部。第37师团驻防运城,沿中条山布防,对峙重庆方面的第四集团军。第41师团驻防临汾,作为第一军总预备队,随时跨区域驰援。” 筱冢义男目光扫过地图,点头记下。 多田骏双手撑在桌面上,视线锁定晋西北区域。 “还有一个好消息。”多田骏拿出一份截获的密电,推到筱冢义男面前,“重庆方面发布了通缉令。陈宇已经彻底脱离重庆政府,率部投奔了延安。现在,他的番号是八路军120师独立旅。”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梅津美治郎猛地抬起头,满眼错愕。 “愚蠢至极。”牛岛实常冷哼出声,“放弃正规军的待遇,去当土八路,此人是在自寻死路。” 筱冢义男拿起密电,扫了两眼,放在桌上。 “多田司令官,这确实是大日本帝国的天赐良机。”筱冢义男语气平缓。 “说说你的看法。”多田骏看着他。 筱冢义男走到会议室一侧的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两组数据。 “陈宇在金山卫、徐州、武汉以及近期的夏季扫荡中,其部队的弹药消耗量,是重庆方面寻常部队的三倍甚至是四倍以上。”筱冢义男转身,直视众人,“这种级别的火力投射,需要极其庞大且稳定的后勤补给线支撑。” 他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尘。 “延安有什么?”筱冢义男眼神轻蔑,“几座破窑洞,几条手工作坊级别的枪械修理线。他们连复装子弹的底火都无法保证质量,前线部队甚至在使用大刀和长矛作战。他们连自己的人都养不起,拿什么养陈宇?” 多田骏点头:“继续说。” “陈宇带去的人越多,火炮越多,对延安的后勤压力就越大。”筱冢义男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黄河沿岸,“不需要我们主动强攻。只要锁死晋西北的交通线,切断他们获取物资的渠道。不用三个月,陈宇那支依赖重火力的精锐,就会变成一堆没有弹药的废铁。他们会自己把自己拖死。” 多田骏面露赞赏之色。 “这正是大本营的判断。”多田骏拍了拍筱冢义男的肩膀,“重庆方面断了他们的军饷,我们再切断他们的物资。筱冢君,第一军交给你,我希望能看到晋西北抗日武装彻底覆灭的那一天。” “请司令官阁下放心。”筱冢义男立正,“半年之内,我会将陈宇的人头,连同晋西北的捷报,一并送往北平。” 多田骏满意地离开。 送走多田骏,会议室的大门重新关上。 筱冢义男走到主位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留在屋内的第一军参谋团队。 “司令官阁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参谋长楠山秀吉上前一步。 筱冢义男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大本营的判断是战略层面,但战术上,我们不能坐等敌人饿死。”筱冢义男放下茶杯,声音冷硬,“立刻下发整军命令。第一军全面转入治安肃正作战。” 楠山秀吉翻开记录本。 “第一,整合境内所有伪军。”筱冢义男下达指令,“华北临时政府的武装力量太过松散。按照上级的调整命令,将各县的警察、乡村自卫团全部裁撤整编,统一改名为县警备队。每县定编三百至五百人。全省总兵力扩充至两万人。” “第二,收编投诚武装。”筱冢义男指着晋中一带,“将晋军投靠过来的蔡雄飞部,改编为伪东亚皇协军。武尽英部组建伪兴亚黄军。这些部队全部划归特务机关直接督导,配属给各独立混成旅团。” 楠山秀吉笔尖不停:“阁下是想用中国人打中国人?” “皇军兵力有限,不能耗费在无意义的据点守备上。”筱冢义男盯着地图上的晋西北,“把这些治安军顶在前面。皇军主力腾出手来,修建公路,构筑碉堡。” 他拿起一支红色铅笔,在兴县、临县周边画了一个圈。 “北线,命令独立混成第3旅团补充兵力后驻扎崞县、五寨,压缩根据地北部空间。东线,重新整训的独立混成第9旅团以岚县为前进基地,沿岚兴公路向西推进。南线,让整补后的独立混成第16旅团沿汾离公路北上,封锁黄河渡口。” 筱冢义男手腕用力,铅笔芯在地图上折断。 “每推进一公里,就修一个炮楼。拉起铁丝网,挖深封锁沟。”筱冢义男丢下断裂的铅笔,“我要把晋西北,变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楠山秀吉看着地图上那道红色的封锁线,心底发寒。 “传令各部。”筱冢义男抬起头,眼神阴鸷,“陈宇的独立旅不是刚回去吗?给他们准备一份见面礼。我要看看,没了重庆的补给,这位常胜将军还能撑几轮。” “嗨!”参谋们齐声应答。 另一边,晋西北,吕梁山脉。 狂风卷起黄土,打在行军的队伍中。 陈宇骑在马背上,看着连绵起伏的荒山。 终于回来了。 第385章 整编骚动! 晋西北,吕梁山脉。 石门村驻地。 先行赶回来的李青山带着留守的各团营主官,列队站在村口。 陈宇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师座!”李青山抬手敬礼,身后的主官们齐刷刷立正。 陈宇回礼,没有多余的寒暄:“李青山,立刻下令,全军连级以上军官,村东头打谷场集合。” 李青山一愣,视线扫过陈宇身后跟着的方明远和二十多名生面孔,这才挺直腰板:“是!” 不到十分钟。 村东头的打谷场上,几百名军官列队肃立。 陈宇大步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转身面向众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牛皮纸文件袋,抽出总部的整编命令。 “总部命令。”陈宇声音低沉,传遍全场,“即日起,撤销新编第43师番号。全军整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第120师独立旅。” 台下鸦雀无声,还没从师变成旅反应过来。 陈宇继续念:“我,陈宇,降为独立旅旅长。李青山,降为副旅长。宋佳明,调整为旅参谋长。总部派来的方明远同志,任旅政委。” 他放下文件,扫视全场:“接下来全体换发八路军臂章。” 安静只维持了片刻。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几百名基层军官面面相觑,压抑不住的抱怨声四起。 “师座,这不对吧?” “我们在石楼打生打死,怎么越打越回去了?” “师长变旅长,咱们岂不是全得降级?” 二旅四团的一名班长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喊道:“师座!咱们凭战功打出来的番号,凭什么一句话就给抹了!” 有人带头,周围的军官纷纷附和,队伍开始骚动。 陈宇面不改色,接着宣布了一个更震撼的消息。 “炮兵团缩编为炮兵营。”陈宇看着台下的韩风,“所有105毫米、150毫米榴弹炮,75毫米山炮、野炮,明日一早由总部派人接收。全部上交。” 这句话一出,全场炸了。 韩风作为一同前往延安的军官,在路上就已经听陈宇和方明远说明情况,所以显得极为淡定。 倒是留守的副团长钱守财有些不解,正要跨出队列,却被韩风伸手拦住。 钱守财见团长都没出声,也瞬间冷静下来。 但底下的不少炮兵就有些忍不住了,他们仗着自己是技术兵种,完全没有想到炮兵团不仅要降级还要上交火炮。 “旅长!”一名炮兵排长声音嘶哑,“那是咱们炮兵团的命根子!交了,咱们拿什么跟鬼子拼!” 再加上步兵那边的吵闹,军心浮动达到顶点。 陈宇站在台上,面容冷峻。 他抬起右手,猛地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木桌上。 “砰!” 巨响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陈宇俯视着台下。 被他目光扫过的军官纷纷闭上嘴,低下头。 “打鬼子,难不成靠的是番号?”陈宇冷声发问,“你们是来当官发财的,还是来杀鬼子的!”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第386章 稳定人心! 大会结束。 但因刚刚送来的情报,陈宇召集独立旅核心军事主官到指挥部开会。 门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黄土与寒风。 李青山、宋佳明、韩风等,再加上新上任的政委方明远全部到场。 十几个人将不大的窑洞挤得满满当当。 宋佳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巨大的华北军事地图,缓缓展开,用图钉按在土墙上。 陈宇走到地图前。 他手里拿着一根削去树皮的柳木棍,直接点在太原的位置。 “刚收到的内线情报。”陈宇声音发沉,“日军第一军司令官换人了,连带着华北方面军司令,也由杉山元?更换为多田骏,第一军司令官则是由梅津美治郎,换上了筱冢义男。” 赵德胜拉过一条板凳坐下,从兜里摸出旱烟袋:“旅长,这小鬼子换谁不都一样?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一枪过去照样是个血窟窿。” “不一样。”陈宇转头看了他一眼,“以前的梅津美治郎,喜欢大兵团合围,喜欢长驱直入。我们能用游击战、运动战在运动中吃掉他们。但这个筱冢义男,是个极其难缠的职业军人。” 柳木棍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道横纵交错的线,将晋西北的几个县城连在一起。 “据内线情报得知,他搞出了一套新战法,叫囚笼政策。”陈宇手腕用力,木棍重重敲击在兴县、临县周边,“不打大仗,不搞扫荡。他调动伪军守县城,把精锐的独立混成旅团顶到我们根据地前沿。每往前推进一公里,就修一个炮楼。拉铁丝网,挖三米深、三米宽的封锁沟。这就是他稳扎稳打的围困之法。” 窑洞里安静下来。 李青山盯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据点标记,眉头紧锁:“步步为营,压缩生存空间。这是要把我们活活困死在山里。” “没错。”陈宇扔掉木棍,“除了鬼子的囚笼,我们还有一个更大的麻烦。” 他双手按在桌沿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重庆方面已经正式发布了对我的通缉令。从今天起,我们独立旅不仅不会有来自国府的补给,而且还会受到国军的夹击。” “也就是说,我们彻底成了孤军,接下来的仗会打得无比艰苦,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从鬼子手里抢。” 气氛变得异常沉重。 虽然他们转投延安,但延安补给尚且不足,估计难以支撑独立旅的消耗。 没有军饷,没有弹药补充。 这对一支习惯了重火力开路的精锐部队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 韩风站在角落,下意识摸了摸空荡荡的武装带。 重炮交了,现在连补给也没了。 “怕了?”陈宇冷声反问。 “怕他个鸟!”赵德胜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旱烟袋磕在桌沿上,火星四溅。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挥舞着拳头大吼:“没枪没炮,鬼子给咱们造!咱们从淞沪杀到晋西,怕过谁!老蒋不给,咱们自己抢!” “对!抢他娘的!”苏文远附和出声。 刘长顺按住腰间的驳壳枪:“旅长你指哪,咱们打哪。大不了再死一回。” 军官们的血性被彻底激出。 见士气可用,陈宇退后半步。 他转头看向方明远,微微点头示意,眼神中带着信任。 方明远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走上前来。 他没有拿讲稿,也没有摆政委的架子,直接坐到了刚才赵德胜坐过的板凳上。 “各位团长、营长。”方明远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稳劲,“赵团长说得好,没枪没炮找鬼子要。但这仗,不能光凭一腔血勇去打。” 他扫视众人,从大家最关心的吃穿用度切入:“重庆断了咱们的粮饷。以前在国军,没饷银,兵就散了。为什么?因为大家当兵,是为了吃粮。” 方明远站起身,走到众人中间。 “可你们看看这晋西北的黄土地。”方明远指着门外,时不时用手势加强语气,“我们在国统区,看到的是什么?是抓壮丁,是用绳子绑着老百姓上战场。是长官克扣军饷,是当兵的抢老百姓的口粮。” 几个底层爬上来的军官低下了头。 魏根生也咬紧了后槽牙,他出身地方军阀,对这些事更是门清。 “八路军为什么能在鬼子的眼皮子底下活下来?”方明远语气加重,眼神真挚,“因为八路军讲官兵一致、军民同心!旅长吃什么,战士就吃什么。我们打仗,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那几块大洋的军饷。” 方明远走到赵德胜面前,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变得极为诚恳。 “我们不仅是为了保家卫国,更是为了身后的爹娘乡亲不被鬼子的刺刀挑死!是为了咱们的姐妹不被鬼子糟蹋!是为了这片土地上的中国人,能挺直腰板活下去!” 字字见血,直接击中这些原国军官兵的软肋。 赵德胜眼眶泛红。 他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但他见过金陵城外那些被日军屠杀的百姓。 刘长顺偏过头,抬手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腰杆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方明远的话,直接撕开了这群国军旧部残存的军阀习气,将一个全新的信仰砸进了他们的脑子里。 “鬼子要建囚笼,要困死我们。”方明远转身面向所有人,推眼镜的动作显得格外有力,“那我们就扎根在老百姓中间。只要老百姓还向着咱们,这囚笼,就困不住独立旅这条过江龙!” 窑洞内鸦雀无声。 没有口号,没有欢呼,但军官们之前的那种迷茫和怨气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凝聚力。 陈宇看着台下官兵们发生蜕变的眼神,露出一丝喜色。 他心里盘算着,有了这样的部队,筱冢义男的囚笼也困不住这头猛虎。 “命令!”陈宇上前一步,声音冷厉。 所有军官立正,脚跟并拢,发出整齐的声响。 “全军即日起,进入为期半个月的封闭式整训。停止一切外出活动。”陈宇下达指令,“李青山、宋佳明,你们负责落实步兵战术大纲。特战大队、侦察营,给我把周边的地形摸透。半个月后,我要看到一支脱胎换骨的部队。” “是!”众人齐声领命。 “散会。韩风留下。”陈宇挥手。 军官们依次退出窑洞。 方明远走在最后,回头看了陈宇一眼,点了点头,掀开门帘走入风沙中。 屋内只剩下陈宇和韩风。 韩风率先开口: “旅座,其他弟兄们整训至少还端着枪,你看看是不是给咱们弄几门迫击炮……” “就只要迫击炮?” “能弄几门迫击炮就不错了,仿制山炮有最好,没有就算了。” “就仿制山炮?”陈宇反问道。 “……” 韩风一阵无语。 旅座这是拿自己寻开心呢。 谁不知道进口的好,仿制山炮的精度差射程还近。 但就现在这个条件,别说山炮了,能搞到迫击炮就不错了。 陈宇像是猜到韩风在想什么,开口道: “放心吧,你们炮兵团这次缩编为营,确实委屈了一些,我会想办法补偿的。” 韩风闻言则是没当回事,毕竟再补偿也回不到他一个炮兵团能下辖六个炮兵营的时候了。 第387章 军卡拉来的大家伙! 石门村外,黄土漫天。 整训如火如荼地展开,连绵的山谷里每天回荡着震天的喊杀声。 “隐蔽!交替掩护!” 陈宇站在训练场高台上,冷眼看着下方步兵二团的冲锋阵型。 几个新提拔的班长动作稍慢,阵型出现脱节。 陈宇直接跳下高台,大步走入训练场,一把夺过旁边士兵手里的中正式步枪。 “看清楚!” 陈宇身形下压,据枪、卧倒、前滚翻,动作行云流水。 枪托抵肩,准星锁定百米外的木靶,扣动扳机。 “砰!” 木靶应声碎裂。 周围的士兵瞪大眼睛,齐声叫好。 陈宇将枪扔回给士兵,转头指着刚才脱节的几个班长:“战场上慢一秒,你们全班都得被机枪扫成筛子!重来!” 另一边,方明远的“诉苦运动”在各连队全面铺开。 他坐在磨盘上,推了推黑框眼镜,和底下的战士们拉家常。 没有生硬的大道理,全是家长里短、血泪往事。 几天下来,这支国军旧部残存的军阀习气被洗刷一空。 之前为应对日军夺回据点,收编的一批伪军里查出少数混日子、欺压新兵的兵痞,被方明远雷厉风行地剔除出队伍,发了路费直接遣散。 4100余人的队伍,精简到了3800人。 但这留下的3800人,全都是绝对忠诚、战术素养极高的百战老兵。 方明远没闲着,立刻带队走访周边村落。 “乡亲们,八路军打鬼子,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方明远拉着村长的手,满脸笑容,语气真诚。 半个月时间,独立旅的名声在晋西北迅速传开。 十里八乡的青壮年踊跃报名参军。 附近几支各自为战的地方抗日游击队,甚至是在忻口战役中被打散、躲在深山里的晋军溃兵,纷纷慕名而来请求收编。 陈宇坐在窑洞里,看着桌上的花名册。 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底藏不住喜色。 2200人。 而且兵员素质极高,这完全就不是之前新编43师招募新兵时所能比的。 当初陈宇为什么羡慕独立营的营长王祥,这便是原因。 这就是政委的厉害之处。 短短半个月,独立旅的总兵力突破六千大关。 兵员充足,陈宇毫不犹豫,将新兵全部打乱,补充进之前缺编的四个步兵团以及各直属部队。 骨架搭好,现在只差一批弹药补给。 五天后,后山隐蔽山谷。 陈敬山的恒通商号车队如期抵达。 几十辆骡车排成长龙,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队伍最后方,居然还跟着几辆重型军用卡车。 陈宇带着韩风、钱守财等一众核心军官赶到。 “爹,辛苦了。”陈宇迎上前。 陈敬山穿着绸缎马褂,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擦了擦额头的汗:“你要的货,全在里面。这趟可是费了老鼻子劲。” 韩风搓着手,两眼放光地盯着那些骡车。 “旅座,这是搞到迫击炮了?”韩风咧嘴直笑,“看这个头,怕不是有二十门!弟兄们这下不用干瞪眼了。” 陈宇没有直接告诉他,而是下巴一扬:“你自己去掀开看吧。” 韩风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扯下头车的油布。 黄绿色的炮盾,修长的炮管,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韩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声音变了调:“不是迫击炮,是山炮?!而且还是75毫米的博福斯山炮?” 第388章 这东西能拿下炮楼? 陈宇接过电文,目光快速扫过纸面。 这筱冢义男还真不是省油的灯,这才几天就有动作了。 原来被陈宇全歼和击溃的独立混成第9、16旅团经过补充整训后,正在晋西北边缘疯狂推进。 而独立旅驻防的石门村刚好处于两个旅团推进的路线上,所以358旅第一时间发电告知,让陈宇早做准备。 还不等陈宇将电报放下,村口外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侦察营的营长李准翻身下马,没拍身上的黄土,大步跑到陈宇面前立正敬礼。 旋即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军用地形图,直接铺在旁边装炮弹的木箱上。 “旅长,侦察营最新的消息。”李准手指点在地图的一个红圈上,“三十里外的王狮镇,鬼子不声不响已经把据点顶到咱们脑门上了。” 陈宇低头看地图。 王狮镇卡在进出石门村的咽喉要道上。 “具体情况。”陈宇问。 “新混成9旅团的一个中队驻扎在那。”李准语速极快,“一周前开始,他们从附近三个村子抓了两百多青壮年,连夜施工。外围挖了两米深、三米宽的封锁沟。中心位置正在用青砖和水泥筑三层炮楼。他们还放出话,要在半个月内,把炮楼修到咱们石门村的村口。” 赵德胜一拳砸在旁边的卡车车厢上:“欺人太甚!这他娘的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李青山走上前,看着地图分析:“三十里地,鬼子这是算准了咱们的软肋。他们笃定咱们没了重武器,没野炮战防炮,打不穿水泥炮楼,咱们就只能干看着他们把封锁线一点点勒紧。” 方明远推了推黑框眼镜,表情严肃:“不仅仅是军事压迫。鬼子强抓壮丁做苦力,如果不及时打掉他们的嚣张气焰,周边百姓会认为八路军保护不了他们。刚刚建立的群众基础会受到严重打击。” 陈宇看着地图上王狮镇的位置,双手按在弹药箱边缘。 筱冢义男算盘打得很精。 用炮楼和各处据点拉成一张大网,挤压根据地的生存空间,然后再用苦力消耗百姓对八路军的信任。 这就是他给陈宇准备的见面礼。 陈宇直起身,视线扫过在场所有人。 “鬼子以为咱们没了火炮,就想把咱们耗死。”陈宇下达命令,“那咱们就拿王狮镇开刀。打掉这个据点,立威。” 周小保闻言跨出一步,挺直腰板:“旅长,一团请战!不用半天,我把刚拉回来的战防炮推到他炮楼底下,两炮掀了它的底座!” 韩风也按捺不住:“炮兵营随时待命!那几门博福斯山炮正好拿他们试射!” 军官们战意高昂,有了新装备,谁都想拿鬼子练练手。 陈宇抬起手,压下众人的声音。 “不用火炮。”陈宇语气不容置疑。 众人愣住。 赵德胜挠了挠头,满脸疑惑:“旅长,不用炮?那三层炮楼全是青砖水泥,别说轻机枪打上去连个白印子都不留,迫击炮怕是也没法将其炸开。咱们总不能让弟兄们顶着鬼子的机枪拿命去填吧?” 陈宇看着赵德胜:“筱冢义男既然以为咱们没了重火力,咱们就将计就计。现在火炮算是咱们的一张底牌,就为了一个炮楼咱们就将底牌漏了,不合算。” “那旅长,你是打算?” 陈宇没有直说,而是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连接王狮镇和岚县。 “王狮镇被攻击,甚至是拿下,”陈宇手指点在王狮镇的位置,“你猜小鬼子会怎么做?” 众人打了这么多的仗,当即就明白了。 “岚县会出兵增援,甚至第9、16旅团都会增援!” 李青山瞬间明白了陈宇的意图:“旅长的意思是,用常规手段攻打王狮镇,让鬼子以为咱们束手无策,呼叫岚县等旅团主力增援。等岚县和其余增援的鬼子增援抵达,咱们再用火炮覆盖!” 陈宇点头。 “可是旅长。”周小保依旧死板地提出问题,“不用火炮,王狮镇的炮楼怎么打下来?打不下来,鬼子就不会急着求援。” 陈宇没有直接回答,转头看向人群外围:“老魏呢?” “旅座,你喊我?!”魏根生小跑上前,立正。 “后勤仓库还有多少辣椒?” 魏根生略微回忆了一下,然后回答道:“干辣椒三百七十斤是有的,新鲜的也有不少,都是从附近老乡手里收的。” “那够了。一会你给我准备十斤磨成面,然后让孙大海给我准备几颗迫击炮的炮弹,只保留击发药。” “旅长,这是?” 不只是魏根生,周围人都是一头雾水。 不过陈宇没有解释,“管那么多做什么,让你去你就去。” 魏根生只好应下去准备。 方明远见多识广,已经猜到了陈宇要做什么。 看着陈宇有条不紊地布置,对这个年轻旅长的评价再次拔高。 不仅战术狠辣,而且对敌我心理的把控极其精准。 很快,魏根生便和孙大海带着东西一起回来。 陈宇接过迫击炮弹检查一番,迫击炮弹已经被孙大海拆开,里面的炸药部分已经被卸掉。 他点点头放下迫击炮弹,转而看向那一兜辣椒面,伸手捏了捏,有些发粘。 前些天下了几场雨,估计干辣椒有些受潮。 “这个辣椒面有些潮,让炊事班炒一炒,烘干一些。” 等辣椒面再次送来以后,陈宇点点头,熟练地将辣椒面与准备好的火药按照一定比例混合,旋即搅匀以后倒入炮弹炸药区。 最后将其重新拧紧,大功告成。 众人看着这玩意一脸疑惑。 把迫击炮炮弹里面的炸药换成了辣椒面,就能破开小鬼子的炮楼了? 旅长不是在和他们开玩笑吧? 最后还是赵德胜先忍不住开了口,“旅长,这东西能行吗?” 陈宇闻言笑了,“怎么不行,一会你带着人让老韩试射一发,就知道了。” 赵德胜早就想试试了,闻言拿起炮弹就往外面走。 周围一圈人也纷纷跟着出去想一看究竟。 陈宇见状则是不忘在后面提醒他们,“注意风向,别站风口上了……” 最后房间里面只剩下了方明远和陈宇两个人。 陈宇看向方明远道,“政委不去看看?” 方明远笑道: “不去了。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一会怕是要下起雨,风向也可能要变……” 第389章 辣椒弹的威力! 不到一炷香功夫,窑洞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赵德胜、韩风等一行人挤进屋子。 他们双眼通红,眼泪混合着鼻涕挂在脸上,不住地咳嗽。 赵德胜不仅没有抱怨,反而还咧开嘴露出大黄牙,声音嘶哑:“旅长,这玩意真邪门!比那什么洋葱进了眼睛还带劲!” 韩风也揉着眼睛,手里抱着个空炮弹壳,边咳边笑:“炸药全换成这红面面,引信一留,落地不炸碎,光冒烟。那红烟辣得人睁不开眼,吸一口肺都要咳出来。我们本来在上风口,结果突然变了风向,就这么一小会都呛成这样,要是砸在人堆里,大罗神仙也得扒层皮!” 陈宇点头。 他指着桌上的麻袋看向魏根生:“老魏,三斤辣椒面按比例混好,装填三十发。全换上撞击延时引信,密封做好。” 魏根生立正领命,转身跑出去安排。 陈宇走到里屋,喊来还在擦眼泪的魏根生,让其从辎重仓库调出一批防毒面具,作为当日进攻炮楼的应急装备。 “既然检验作战能力,这次的任务就交给一团吧。”陈宇下达指令,“苏文远,你调一个新兵较多的连队担任主攻,庄远那边再调一个十二人小队作为预备队。” “剩下的,只等风向。” 三天后,夜里。 风向突然变了。 西南风卷着黄土,直扑王狮镇。 王狮镇村口。 新建的三层砖石炮楼矗立在夜色中,探照灯的光柱在荒野上机械地扫动。 外围挖出两米深、三米宽的封锁沟,铁丝网拉得严严实实。 炮楼顶层,日军中队长小林清志靠在沙袋上,吐出一口烟圈。 他看向漆黑的夜色,轻蔑地笑了笑。 “第一军的新战略无懈可击。”小林清志对旁边的军曹说道,“用炮楼切断压缩那群土八路的生存空间,进而一步步的困死他们。土八路连饭都吃不饱,根本不敢来袭。” “司令官英明,中队长英明……” 其余属官纷纷附和。 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 伪军连长端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只烤好的烧鸡。 他弯着腰,满脸堆笑凑上前。 “太君,这是村里老乡的孝敬,我给您弄好了,您趁热尝尝。”伪军连长语气谄媚。 小林清志瞥了一眼,挥手:“放下,你先吃一口。” 伪军连长照做后,小林清志确认其吞下,且等了一会这才对其摆了摆手。 “退下吧,晚上让你的部下站好岗,不容有失!” 伪军连长连连点头退下。 他带着几十个伪军走出炮楼,钻进外围的战壕。 皇军在里面吃鸡休息,他们在外面喝西北风站岗,这是惯例。 午夜。 西南风更急。 突然。 黑暗中,几道尖啸声划破夜空。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死亡的压迫感。 “敌袭!”伪军连长刚靠着一处睡着,闻声吓得抱头蹲下,大声嘶吼。 外围战壕里的伪军纷纷趴在泥地上,双手捂住耳朵。 炮楼里的日军迅速推开射击孔挡板,架起轻重机枪,探照灯疯狂扫射四周。 这时炮弹落地。 “噗嗤……噗嗤……” 几声闷响后,没有火光,也没有爆炸。 战壕里,伪军连长抬起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插在泥里的炮弹壳。 他愣了一下,接着大笑出声。 “太君!土八路的炮弹是哑弹!说不准是多少年前的破烂了,没有威胁!”伪军连长指着地上的炮弹,对着炮楼大喊。 周围的伪军也跟着哄笑起来。 炮楼里的小林清志也听到了动静,他放下望远镜,摇了摇头。 连炮弹都造不好,这群支那人真是可悲。 可就在小林清志感叹的时候,外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第390章 新混成9旅团! 岚县县城。 夜色深沉,冷风卷着黄沙拍打在厚重的城墙上。 城楼上探照灯的光柱交织切割着黑暗,沙袋缝隙中则探出一排排泛着寒光的枪口。 经过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的重新规划,岚县已经彻底变样,暗堡、铁丝网、封锁沟层层叠叠,成为新混成9旅团前沿推进的钢铁基地。 城内,旅团指挥部。 煤气灯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将屋内的影子拉得极长。 接任的参谋长中岛健次郎站在门外,低头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 他是个严谨到近乎变态的人,哪怕是深夜,风纪扣也必定扣到最上面一颗。 确定着装无误后,他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加急电报,推门而入。 和中岛健次郎一样,刚刚接任的旅团长麦仓俊三郎也没有休息。 他站在巨大的晋西北军事地图前,手里拿着一块白布,正在缓缓擦拭一把天皇御赐的军刀。 旁边的条案上,供奉着前任旅团长越生虎之助的骨灰盒。 “旅团长阁下。”中岛健次郎军靴并拢,低头致意。 “前线有动静了?”麦仓俊三郎头也没回,依然专注地擦拭着刀身。 “不出您所料,土八路那边等不及了。”中岛健次郎上前一步,“他们率先对王狮镇的据点动手了。不过……” 麦仓俊三郎停下动作,转过身:“小林清志的大队吃掉了他们多少人?” “王狮镇炮楼已被攻占。”中岛健次郎语气干涩,“仅有少部分皇军与伪军逃出。小林清志中队长,确认玉碎。” 当啷。 麦仓俊三郎手里的军刀掉在地上。 他快步走到桌前,一把抓过中岛手里的电报,目光快速扫动。 “纳尼?” 麦仓俊三郎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到底什么情况!王狮镇的炮楼是按照最新标准修筑的三层青砖水泥结构,外围有三米宽的封锁沟。土八路没有大型火炮,他们拿什么敲开炮楼?” “不仅如此,小林清志手里有一个满编中队,加上皇协军,这股兵力足以牵制土八路一个主力团!哪怕他们用人命去填,一天一夜也填不平那条沟!” 中岛健次郎深吸一口气,翻开夹在腋下的详细战报。 “据逃回来的兵员汇报,该部八路军确实没有动用任何大型火炮。”中岛健次郎看着战报上的描述,眉头紧锁,“他们使用了一种怪异的未知弹药。” “未知弹药?” “这种弹药落地不炸,反而会不断涌出红褐色的浓烟。烟雾极其刺鼻,吸入后呼吸道如火烧般剧痛,咳嗽不止。同时双眼会受到严重刺激,流泪不止,无法视物。”中岛健次郎语速加快,“当时风向对土八路极为有利,毒烟顺着射击孔和换气口灌注进炮楼。等小林中队反应过来时,整个炮楼内部已经彻底瘫痪,皇军和伪军完全丧失了防守能力。” 麦仓俊三郎瞪大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八嘎!”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哗啦作响。 “毒气弹!这群支那人居然公然违反《日内瓦协定》,使用毒气弹!”麦仓俊三郎指着地图,破口大骂,“卑劣!无耻!我要立刻向第一军司令部反映,在国际社会上揭露他们这种惨无人道的行径!” 中岛健次郎站在原地,看着暴跳如雷的旅团长,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尽管他自己就是日本军人,但他还是被麦仓俊三郎的无耻惊到了。 大日本皇军在华北、华中战场上,动用野战瓦斯部队和731部队的次数还少吗?哪次扫荡没扔过瓦斯弹? 现在人家反击,你倒是把《日内瓦协定》搬出来了。 更何况,对面用的根本不是毒气弹。 “旅团长阁下,请息怒。”中岛健次郎赶紧出声劝阻,“那些逃回来的士兵,在大队部的医务室经过简单清水冲洗后,目前已无大碍,并没有出现毒气弹造成的溃烂或致命伤。” 麦仓俊三郎骂声戛然而止:“不是毒气弹?” “军医给出了详细的诊断报告。”中岛健次郎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土八路用的不是瓦斯。倒像是……把大量的干辣椒面和火药拌在一起,做成的发烟弹。” 指挥部内顿时鸦雀无声。 麦仓俊三郎张着嘴,脸上的愤怒僵住,随后慢慢涨成了酱紫色。 辣椒面? 大日本帝国装备精良的野战中队,守着坚固的水泥炮楼,被几斤辣椒面给端了? 麦仓俊三郎转过身,双手死死撑在桌沿上,盯着地图上的王狮镇标记。 几秒钟后,他的肩膀开始耸动,一阵低沉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越笑越大声,最后变成近乎癫狂的大笑。 中岛健次郎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旅团长。 旅团这是受刺激过度了? “好事!中岛君,这是天大的好事!”麦仓俊三郎猛地直起身,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铅笔,重重地点在王狮镇的位置。 “你还不明白吗?这恰恰证实了之前军部的推断!”麦仓俊三郎语气激动,“陈宇的战术核心是什么?是火力覆盖!如果他手里还有哪怕一门75毫米山炮或者野炮,以他的性格,绝对会直接把炮楼轰上天!他为什么不用?” 中岛健次郎眼睛一亮:“因为他没有炮了。” “没错!”麦仓俊三郎用力挥动拳头,“重庆方面切断了他们的补给,延安那种穷山沟根本造不出大口径炮弹。陈宇带去的那批火炮,经过上一次扫荡损毁和上交,现在怕是连几门迫击炮都成了宝贝!连辣椒面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出来了,说明他们已经被我们的囚笼政策逼到了绝境!” 中岛健次郎连连点头:“旅团长阁下英明。土八路急于拔掉王狮镇这个卡在喉咙里的钉子,却暴露了他们火力枯竭的致命弱点。” “刚好可以借此机会。”麦仓俊三郎丢下铅笔,眼神变得阴狠毒辣,“陈宇既然主动跳出来了,那就别想再缩回去。我要用王狮镇做诱饵,引出他的大部队,然后聚而歼之!” 麦仓俊三郎大步走到电话机旁,抓起送话器。 “传我命令!” 中岛健次郎立刻翻开记录本,笔尖悬停。 “命令独立步兵第36大队、第37大队,立刻完成战备集结。以最快速度向王狮镇方向钳形推进,对该区域的土八路实施包围歼灭!” “命令独立步兵第38大队,连夜急行军,前出至石门村外围。死死盯住独立旅的大本营,切断他们的增援与退路,有任何异动立刻汇报!” “联系周边各县警备队、皇协军,协同外围封锁。一只苍蝇也不准飞出包围圈!” “最后,给第一军筱冢司令官发电,汇报战况,请求周边友邻部队予以协助。新混成第9旅团,即将全歼陈宇部,为越生将军复仇!” 中岛健次郎记录完毕,双脚一并:“嗨!” 十分钟后,岚县县城彻底沸腾。 刺耳的集结哨子划破夜空。 兵营内灯火通明,一队队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跑步进入操场。 麦仓俊三郎站在城楼上,双手按着城墙边缘,看着蜿蜒前行的火把长龙,露出残忍的冷笑。 陈宇,你的死期到了。 第391章 万无一失!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夜风吹打着窗棂,屋内灯火通明。 新任军部参谋长楠山秀吉拿着一份电文,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司令官阁下,岚县新混成第9旅团麦仓俊三郎急电。”楠山秀吉低头汇报,“王狮镇炮楼遇袭。敌军未使用常规火炮,而是将辣椒面混合火药制成发烟弹,顺风灌入炮楼。小林中队全军覆没。” 筱冢义男停止批阅文件,抬起头。 “麦仓旅团长判定,陈宇部已无重火力支撑,被迫使用这种下作手段。”楠山秀吉语气轻松,“他请求就近调拨防毒面具,并让周边伪军协助。他准备出动主力,将这股土八路歼灭在王狮镇外围。我认为此方案可行,只需让后勤处拨发两千套防毒面具即可。” 筱冢义男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山西军事地图前,目光锁定王狮镇。 “楠山君,你太武断了。”筱冢义男声音低沉。 楠山秀吉一愣:“司令官阁下,不过是几斤辣椒面引起的闹剧,类似事件在与土八路的交手中有过记录,麦仓旅团长主力尽出,足够应对。” “闹剧?”筱冢义男转过身,盯着楠山秀吉,“前任梅津司令官,越生、村井等旅团长。他们哪一个不是大日本帝国优秀的将领?他们或死或败,也是闹剧吗?” 楠山秀吉低下头,不敢反驳。 “我研究过陈宇这个人。”筱冢义男手指点在地图上,“金山卫、南京、徐州、武汉、晋西。他打仗,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他既然敢动王狮镇,绝不会只是为了拔掉一个炮楼这么简单。”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多田骏留下的那份密电。 “多田司令官走前下达了死命令,务必解决陈宇。而且解决陈宇,就要先防范此人,不容半点大意。”筱冢义男将密电扔在桌上,“麦仓俊三郎以为陈宇没了火炮,就想一口吃掉他。如果这是陈宇故意露出的破绽呢?” 楠山秀吉额头渗出冷汗,腰弯得更深。 “传我命令。”筱冢义男重新走回地图前,眼神冷酷,“驳回麦仓俊三郎单独出兵的计划。” 楠山秀吉立刻拿出记录本。 “第一,把驻扎在晋中一带的伪兴亚黄军武尽英部一个团,调给第9旅团。让他们迅速增援第九旅团,等抵达后就让其走在最前面探路。” “第二,急电驻扎在汾阳、方山、大武一线的第16旅团。命令若松平治旅团长,立刻抽调两个满编大队,向王狮镇方向快速穿插,协防第九旅团的侧翼,以防止遭到陈宇部的侧翼突袭。” “第三,给驻扎临汾的机动兵力第41师团发电。命令他们抽调一个步兵联队,即刻乘坐卡车北上策应。” 筱冢义男一口气下达完部署,端起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第9旅团主力、第16旅团两个大队、第41师团一个联队,加上伪军、警备队等部,总兵力超过一万五千人。 楠山秀吉咽了一口唾沫。 这还是他头一次看到有如此让皇军重视的部队。 为了一个连重武器都没有的独立旅,司令官居然调动了半个山西的机动兵力。 “这样安排,万无一失。”筱冢义男看着地图上交织的兵力线,“哪怕麦仓俊三郎判断失误,中了埋伏。大半日之内,第16旅团和伪军便会抵达,再过一日第41师团的援军也会到达战场。如此布置,就算那陈宇再诡计多端,也是徒劳。” “嗨!”楠山秀吉立正,转身跑去下达命令。 晋西北,王狮镇。 天色微明。 硝烟味混合着刺鼻的辣椒味,依然在空气中飘荡。 炮楼外围的封锁沟旁,堆满了缴获的物资。 日军为了将炮楼推进到石门村,在王狮镇囤积了大量建材和军需。 成捆的钢筋、几十袋高标号水泥、外加两百多支三八大盖、十几挺歪把子,以及成箱的子弹和罐头。 一团长苏文远带着人,正咧着嘴清点。 “发财了!”赵德胜凑过来,拿起一盒牛肉罐头擦了擦灰,“小鬼子这是把家底都搬来了。有了这些水泥钢筋,咱们也能在石门村外围修几个永备工事。” 方明远推了推黑框眼镜,拿着账本走过来。 “陈旅长。”方明远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宇,“物资清点完毕。我建议,独立旅留下一成作为备用,其余九成,全部上交总部。” 听闻这话,场面瞬间安静。 赵德胜手里的罐头差点掉在地上。 第392章 不过如此! 晨光撕破夜幕。 王狮镇外围十五公里处,大批穿着土黄色军服的日军正沿着公路向前推进。 队伍最前面,是一支衣甲不整的伪军部队。 原田一郎骑在高头大马上,举起望远镜。 他是独立步兵第36大队大队长,此次围剿的先锋兼指挥。 镜片里,王狮镇那座刚修好就被端掉的炮楼孤零零地立着,周围隐约可见土工作业的新土。 “大队长阁下。”前卫中队长跑过来,顿首汇报,“搜索小队确认,王狮镇两侧高地有土八路活动的痕迹。人数不多,看部署,像是一个诱饵阵地。” 原田一郎放下望远镜,冷哼一声:“伏击嘛,土八路的老套路了!这么看,这个支那指挥官陈宇也不过如此,并没有旅团长阁下所说的……” “报告!”通讯兵背着电台跑上前,递上一份电文,“第38大队急电!石门村方向发现敌军主力调动痕迹,目前留守石门村的土八路,初步估算不足两千人。” 原田一郎手一顿,接过电报扫了两眼,面露讥讽。 “不过如此。”原田一郎将电报拍在马鞍上,“旅团长阁下说得对,这群土八路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旁边的副官凑近:“大队长,陈宇诡计多端,这会不会也是陷阱?” “陷阱?”原田一郎指着前方的王狮镇,“情报显示,陈宇近期招募了大量新兵。新兵能打仗吗?不能。他手里真正能用的百战老兵,顶多三四千人。石门村留了两千,估计新兵居多,那这里还能有多少?满打满算两三千人的主力。” 他转头看向身后绵延的队伍:“我们第36、37两个满编大队,加上集结的皇协军和警备队,总兵力超过五千!身后还有第38大队随时可以支援。六千对三千,而且还是一支连大型火炮都没有的残军。优势在我!” 副官连连点头:“阁下高明。” 另一边,王狮镇北面高地。 秋风卷过枯草,阵地里静悄悄的。 苏文远趴在战壕边缘,透过几根干草的缝隙死死盯着公路尽头。 日军的大部队已经停下将近半个小时,除了几个侦察兵在远处晃悠,主力硬是原地不动。 “旅长。”苏文远挪动身体,凑到陈宇身边,压低声音,“这小鬼子属乌龟的?到嘴边的肉都不咬。他们是不是看穿咱们的伏击了?要不咱们主动打一下?” 陈宇靠着坑道壁,手里把玩着一颗没装底火的子弹,眼皮都没抬。 “急什么。”陈宇语气平淡,“这王狮镇的诱饵,鬼子只要不蠢就都能看出。” “那旅长,我们不是白布局了?” “如果现在鬼子掉头就走,那才是白布局了,”陈宇将子弹抛起,接住,“只要他不走,那就是认为我们这点小伎俩在他们的绝对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等着吧,他们大老远跑过来,不可能空手回去。” 陈宇转头看向后方被伪装网盖得严严实实的炮兵阵地。 十二门博福斯山炮,十二门三八式野炮。 炮口全指着公路。 “老韩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陈宇问。 “炮弹全上了引信,就等您摔杯为号了。”苏文远咧嘴一笑,“保证让这帮孙子尝尝火炮覆盖的滋味。” 陈宇点头,视线重新投向公路。 日军临时指挥所。 原田一郎看着地图,眉头微皱。 虽然兵力占优,但王狮镇的地形确实适合伏击。 “大队长,直接强攻可能产生不必要的伤亡。”副官眼珠一转,献上一计,“土八路既然喜欢伏击,我们不如给他们一个目标。” “说。” “让皇协军走在最前面探路。”副官指着地图上的炮楼,“这些伪军在前面蹚雷,皇军在后方压阵。一旦伪军遭到攻击,土八路的火力点就会全部暴露。” 原田一郎眼睛一亮。 副官继续说道:“土八路打下炮楼,但炮楼是为了我们防守他们建的,后方根本没有防御工事,连射击孔都没有,威胁不大。” “等其余火力点暴露,皇军迅速用轻重机枪实施火力覆盖。步兵跟进,直接夺回炮楼!只要把炮楼重新变成我们的火力支撑点,土八路的伏击圈就不攻自破!” “哟西!”原田一郎大喜,拍了拍副官的肩膀,“就按你说的办。去,让皇协军的刘团长过来。” 几分钟后,伪兴亚黄军刘团长小跑着来到原田面前。 “太君,您找我?”刘团长弯着腰,脸上堆满谄媚的笑。 原田一郎拍了拍他的肩膀:“刘团长,大日本皇军对你们寄予厚望。现在,建功立业的机会来了。你的团,担任本次进攻的先锋。拿下王狮镇,我将亲自为你向筱冢司令官请功。” 刘团长脸上的笑瞬间僵住,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什么先锋? 他又不是傻子,这他娘的说白了就是炮灰! 谁不知道八路军嫉恶如仇,他这些人可没少仗着鬼子作恶,现在让他走在最前面,那不是给八路军的子弹当靶子吗? “太……太君。”刘团长结结巴巴,“我那帮兄弟装备差,平时维持治安还行,打这种硬仗,怕是……怕是顶不住啊。万一坏了皇军的计划……” 原田一郎脸上的笑容消失,手搭在腰间的军刀刀柄上。 “刘团长,你是在质疑我的命令吗?” 刘团长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看了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日军机枪手,咽了口唾沫。 “不不不!卑职不敢!卑职这就去准备!为皇军效死!” 刘团长擦着冷汗,跌跌撞撞地跑回伪军阵营。 伪军队伍里顿时炸了锅。 “团座!这鬼子是拿咱们当填坑的沙袋啊!”一个营长急得直跺脚。 “老子不知道吗!”刘团长一巴掌扇在营长脸上,“不往前冲,鬼子的机枪马上就能把咱们突突了!告诉弟兄们,都机灵点!实在不行,枪声一响,全给老子趴下!” 伪军们面如死灰,端着汉阳造、老套筒,像赶赴刑场一样,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王狮镇挪动。 见伪军终于行动起来。 原田一郎抽出军刀,向前猛地一挥。 “进攻!” 日军大队开始行动。 九二式重机枪在后方架设完毕,迫击炮掷弹筒阵地也已就位。 日军步兵端着三八大盖,拉开散兵线,跟在伪军后方三百米处,稳步推进。 第393章 哪来的火炮? 王狮镇高地。 陈宇看着望远镜里越来越近的伪军,冷笑一声。 “拿伪军当挡箭牌,原田一郎打得好算盘。” 苏文远拉动枪栓:“旅长,伪军进射程了,打不打?” “放他们过去。”陈宇放下望远镜,“伪军不过是开胃菜,咱们要吃的,是后面的大鱼。” 伪军队伍战战兢兢地越过公路,慢慢靠近被炸毁大门的炮楼。 没有枪声,没有地雷。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刘团长躲在队伍中间,探头探脑。 “怎么回事?土八路跑了?” 后方的原田一郎看到伪军顺利抵达炮楼边缘,一脸得意。 “果然不出我所料。”原田一郎对副官说,“陈宇的兵力根本不足以布置严密的伏击圈,他们只能固守两侧高地。命令第一中队、第二中队,加速前进,越过皇协军,抢占炮楼!” “嗨!” 日军大队,长号齐鸣。 两百多名日军士兵端着刺刀,迈开罗圈腿,嗷嗷叫着冲向炮楼。 距离逐渐拉近。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米。 日军的黄呢子大衣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陈宇慢慢举起右手。 后方炮兵阵地。 韩风死死盯着测距仪,额头青筋暴起。 “目标正前方公路!距离两千八百米!标尺三四,向右零零五!” 炮手们迅速转动摇把,炮管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高爆弹!装填!” 黄澄澄的炮弹被推进炮膛,炮闩闭合,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十二门博福斯山炮,十二门三八式野炮。 二十四根黑洞洞的炮管,像二十四头嗜血的野兽,张开了獠牙。 陈宇的右手猛地劈下。 “开火!” 通讯兵按下了连接后方炮兵阵地的野战电话按键。 “旅长命令,开火!” 韩风手里的红旗猛地挥下:“放!” “轰!轰!轰!” 二十四门火炮同时怒吼。 整个王狮镇北面的高地猛地一震,巨大的后坐力扬起漫天尘土。 空气被瞬间撕裂,炮弹带着摩擦空气的呼啸声,划破苍穹,直扑公路。 原田一郎正举着望远镜,欣赏着大日本皇军冲锋的英姿。 突然,脚下莫名地颤动了一阵。 他愣了一下,这种感觉很像是炮兵阵地在开火,可他还没让炮兵开火呢。 那这是? 还不等他有所反应,身边的副官凄厉的惨叫声打破了原田的思绪。 “炮击!隐蔽!” 话音未落。 第一轮炮弹准确无误地砸进了日军冲锋的散兵线中。 第394章 被帽穿甲弹! 王狮镇外围,硝烟弥漫,枪炮声震耳欲聋。 一团和二团的战士端着步枪,呈散兵线向公路下方逐步推进。 前方三百米处,伪兴亚黄军刘团长带着几百号伪军,死死趴在弹坑和浅沟里,双手抱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作为一团的团长苏文远很快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放下望远镜,猫着腰,快步跑到陈宇所在的观察高埂。 “旅长!”苏文远报告一声,指着下方,“前面那帮伪军全趴窝了,挡着咱们冲锋的道。是不是让机枪连直接突突了,给弟兄们腾地方?” 陈宇举着望远镜,还没开口,旁边的方明远推了推黑框眼镜,走上前来。 “老苏,子弹要打也是留给鬼子。”方明远看着下方的战场,语气坚决,“这些伪军也是中国人。他们大部分是抓壮丁来的,为了混口饭吃。而且受过基础军事训练,稍微做做思想工作,就是现成的兵源。咱们独立旅要壮大,不能光靠招新兵。” 苏文远挠了挠头:“政委,这帮二鬼子平时跟着鬼子没少干坏事,万一临阵反水……” “所以要甄别。”方明远转头看向陈宇,“旅长,我的意见是,缴枪不杀。但凡敢有反抗动作的,绝不轻饶,就地击毙。” 陈宇放下望远镜,深知方明远在思想政治工作上的手腕。独立旅从四千人迅速扩编到六千人,方明远功不可没。 “按政委说的办。”陈宇下达命令,声音冷硬,“老苏,让弟兄拿大喇叭喊话。限他们一分钟内交出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一分钟后,阵地上只要手里还有枪的,一律击毙!” “是!”苏文远立正,转身跑回阵地。 很快,几个铁皮喇叭在阵地前沿架了起来。 “下面的伪军听着!八路军优待俘虏,缴枪不杀!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走出来!敢有反抗,格杀勿论!” 喊话声在山谷间回荡。 刘团长趴在泥坑里,浑身发抖。 他看了一眼身后,日军的督战队早就被刚才那轮炮击炸成了碎肉。 “团座,咋办?”旁边的营长牙齿打颤。 “咋办?不想死就投降!”刘团长一把扯下腰间的配枪,远远地扔了出去。然后双手抱住脑袋,撅着屁股从泥坑里爬了起来,“别开枪!长官别开枪!我们投降!” 有了人带头,剩下的伪军如蒙大赦,纷纷扔掉手里的汉阳造和老套筒,双手抱头,连滚带爬地向八路军阵地跑去。 一团和二团的战士迅速上前,收缴武器,将这批伪军押送后方。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几百名伪军未放一枪,全部被拿下。 王狮镇外围一处高地。 原田一郎透过望远镜,眼睁睁看着伪军成建制地投降,气得双眼猩红。 “八嘎!”原田一郎一拳砸在土埂上,“这群支那猪!没有骨气的废物!” 副官端着步枪,靠在墙边,脸色惨白:“大队长,土八路的步兵压上来了。外围阵地全部丢失,我们只剩下不到三百人,全退回炮楼和底层战壕了。” 原田一郎深吸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转头打量着侧前方那座刚刚建成的三层炮楼。 墙壁由特制青砖混合高标号水泥浇筑,厚度足足超过四十厘米。 “慌什么!”原田一郎冷笑出声,“炮楼还在我们手里。土八路有75毫米山炮又怎样?这种口径的火炮,想要炸穿这近半米厚的混凝土,必须推到八百米之内进行抵近直瞄射击。而且至少要连续命中同一位置十五发以上!” 他走到高处,看着远处八路军的动向。 “只要他们的炮兵敢推上来,我们的九二式步兵炮就会教他们做人!”原田一郎厉声下令,“命令残存的步兵炮小队,立刻开火,反制敌军炮兵阵地!机枪手死守射击孔,绝不能让他们的步兵靠近!” “嗨!” 土埂后方,日军的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开始调整射击角度,炮弹呼啸着砸向八路军可能的炮兵阵位。 就在这时,通讯兵抱着电台跑上高埂。 “大队长!旅团部急电!”通讯兵大声汇报,“麦仓旅团长来电,第一军司令部已调动第16旅团两个大队、第41师团一个联队,协同皇协军从三个方向朝王狮镇合围!而且,第38大队距离我们已不足十公里!” 原田一郎一把抢过电报,目光快速扫过,随后仰起头,放声狂笑。 “好!太好了!”原田一郎猛地拔出指挥刀,指着远处的八路军阵地,“卑鄙的支那人,胆敢用火炮偷袭我们?现在你们已经被大日本皇军的铁壁合围了!只要我在这里钉死半天,你们这几千人,一个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他转头看向副官,眼神中满是狂热:“立刻给旅团部回电!在第37大队赶到后,第36大队将依托炮楼,死战到底,拖住陈宇主力!请各路援军加速合围,全歼敌军!” 八路军高地。 陈宇看着日军全部缩进炮楼,外围的日军步兵炮开始盲目反击,冷笑一声。 苏文远举着望远镜:“旅长,鬼子当缩头乌龟了。这炮楼修得结实,距离两千多米,老韩的山炮炸不透。要不要让一团上去爆破?或者把火炮推上去直瞄?” “直瞄?”陈宇摇了摇头,“鬼子的步兵炮就等着咱们的炮兵暴露,另一个用人命去填更不划算。”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炮兵阵地。 “让老韩歇会。”陈宇拿起野战电话,按下专线按键。 电话那头,传来钱守财粗重的声音。 “旅长!特种穿甲弹已就位!”钱守财的声音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紧张。 炮位上,六门75毫米野炮蓄势待发。 装填手小心翼翼将一枚弹头带着特殊被帽的穿甲弹,送入炮膛。 这是系统返还物资时,被优化的最新型被帽穿甲弹! 在这个时期,拥有此项技术的仅有英、法、苏三方,连德、美两家都处于技术验证阶段,可见其技术先进的程度。 所以,就算日军做梦也想不到,陈宇手中会有这种东西。 陈宇握着电话,目光死死锁定那座令步兵绝望的坚固炮楼。 “目标,王狮镇炮楼正面,开火。”陈宇下达指令。 “放!”钱守财手中的红旗猛然劈下。 “砰——撕啦!” 没有常规火炮那种沉闷的轰鸣,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其尖锐、仿佛连空气都要被生生撕裂的刺耳爆响! 独特的外形,赋予其高达每秒1000米的恐怖初速,由此带给这枚特种穿甲弹难以想象的动能。 远处高埂,原田一郎正在看着前方战场。 结果下一秒。 炮楼正面的光线似乎扭曲了一下。 “轰——!!!” 被帽在接触半米厚砖混结构的瞬间碎裂,完美保护了内部坚硬的弹芯。 紧接着,一团极其刺目的火光在炮楼正面轰然炸开! 大块大块的水泥碎块如同脆弱的饼干般,向外疯狂迸溅乱飞。 炮楼内原本密集的火力,在这一瞬间骤然停滞。 第395章 原田要逃! “轰!” 巨响过后,烟尘滚滚。 原田一郎趴在土埂后,死死盯着炮楼方向。 一阵风吹散尘土。 炮楼依然矗立。 高达四十厘米厚的青砖水泥外墙上,仅仅留下一个十几厘米深的弹坑。 墙体结构完好无损。 原田一郎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狂笑。 “愚蠢的支那人!”原田一郎指着远处的八路军阵地大喊,“75毫米野炮在四十厘米的砖混结构面前,就是一堆废铁!” 周围的日军士兵跟着哄笑起来,原本跌入谷底的士气瞬间回升。 机枪手重新推开射击孔挡板,九二式重机枪发出沉闷的咆哮,火舌喷吐,将逼近的一团战士压制在封锁沟外。 “开火!狠狠地打!”原田一郎拔出指挥刀劈砍空气,“土八路想破开炮楼,根本不可能!” 话音未落。 “撕啦——” 又是一道极其尖锐的撕裂声划破天空,第二发被帽穿甲弹狠狠砸在炮楼正面。 爆炸过后,原田一郎举起望远镜。 炮楼外墙再次出现一个十几厘米的深坑。 由于两发炮弹落点没有重合,炮楼的主体结构依旧稳固。 “继续!让他们炸!”原田一郎咧嘴大笑,“只要炮楼在,我们就能拖死他们!” 另一处高地上。 陈宇面无表情,倒不是因为炮弹没能击穿炮楼。 他本也没打算一发就摧毁这么厚的砖混炮楼,被帽穿甲弹再厉害,也只是在原有穿甲弹的基础上增加破坏力。 其渗透能力十几厘米就已经远超寻常穿甲弹了,只要多轮命中,炮楼总会被落点相近的穿甲弹凿穿! “老钱,没吃饭吗?” 陈宇对着野战电话开口,“给你准备那么多被帽穿甲弹,你给我一发一发打着玩呢啊?给我集火。” 电话那头传来钱守财的怒吼:“六炮齐射!放!” “轰轰轰轰轰轰!” 六发被帽穿甲弹带着恐怖的动能,同时砸向炮楼正面。 原田一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因为,其中一发穿甲弹,不偏不倚,直接砸进二楼的一个射击孔。 被帽在接触射击孔边缘砖石的瞬间碎裂,坚硬的弹芯裹挟着巨大的动能硬生生挤入狭窄的空间。 紧接着,高爆炸药引爆。 “砰!” 爆炸从射击孔内部向外扩散。 冲击波顺着狭小的射击孔猛烈喷发,再加上周围早就被穿甲弹破坏了十几厘米,周围的混凝土墙体再也承受不住如此集中的破坏力,大片大片的青砖和水泥块崩裂剥落。 原本坚不可摧的正面墙体,瞬间出现一个巨大的豁口。 炮楼里的日军机枪手被震得七窍流血,头脑发蒙。 一名日军军曹刚睁开眼睛,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又一发穿甲弹顺着豁口砸了进来,弹头直接杵在他的脸上。 下一秒。 “轰——隆!” 震天动地的巨响直冲云霄。 这枚穿甲弹在炮楼内部轰然引爆。 内部的封闭空间将爆炸威力放大了数倍。 承重墙被直接炸断,楼板断裂塌陷。 高耸的三层炮楼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随即在漫天扬尘中轰然倒塌,化作一堆废墟。 里面的日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数十吨重的砖石彻底掩埋。 战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第396章 胃口太大了! 王狮镇五里外的一处高地上。 第37大队大队长高桥次郎站在山头,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王狮镇方向。 密集的枪炮声逐渐向这边蔓延。 “高桥大佐!”一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冲上高地,手里捏着一份电报,“原田大队长发来急电。他们遭到支那军特殊的穿甲弹打击,炮楼已被摧毁。防线崩溃,目前正向我方阵地撤退,请求火力掩护!” 高桥次郎眉头紧锁。 那可是四十厘米厚的砖混结构炮楼,除了重炮,就算是穿甲弹也奈何不了。 毕竟帝国也不是没有穿甲弹,按照这个强度来计算,至少需要十五发炮弹同时命中同一处才能将其凿穿,但这种概率微乎其微。 如此看来,难不成真有特殊的穿甲弹? “命令迫击炮中队,立刻构筑阵地,准备提供掩护射击。”高桥次郎压下心头的震骇,厉声下令,“步兵第一中队前出五百米,接应第36大队残部!谁敢怯战,死啦死啦的!” 就在日军阵地开始乱哄哄调动时。 高地外围的密林深处。 庄远趴在灌木丛里,手里端着一支加装了瞄准镜的毛瑟步枪。 透过高倍瞄准镜,他锁定了一名正在树上建立观察哨的日军士兵。 庄远略微观察了一下环境,几乎无风。 便没有犹豫,果断扣动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打破了密林的寂静。 树上的日军军曹脑袋猛地向后一仰,头盔被巨大的动能直接掀飞,红白相间的秽物四处飞溅。最后尸体像破麻袋一样从五米高的树杈上重重砸落在地。 枪声成了信号。 密林四周,早就潜伏到位的特战大队和侦察营战士同时发难。 MP28冲锋枪与捷克式轻机枪发出低沉的声响,日军布置在外围的明哨暗哨被一个个拔除。 高桥次郎听到了外围的动静,脸色一变。 “敌袭!外围警戒收缩!”高桥次郎拔出指挥刀,对着外围大喊。 外围日军士兵被突然冒出的火力打得措手不及,听到命令这才回过神,纷纷退回主阵地。 几挺九二式重机枪立刻架起,朝着密林方向盲目地疯狂扫射,成片的树枝被子弹打断,木屑横飞。 特战大队并没有强攻,而是分散成若干战斗小组,在密林边缘不断变换位置开火。 紧接着,天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侦察营的支援火力到了。 迫击炮和掷弹筒时不时砸进日军阵地,炸得日军晕头转向。 高桥次郎暴跳如雷,却连敌人的主力在哪里都摸不清。 另一边。 通往王狮镇的公路上。 日军第38大队正在全速急行军。 大队长石川正雄骑在高头大马上,挥舞着马鞭,不断催促队伍加快速度。 “快!再快点!麦仓旅团长有令,必须尽快与第36、37大队汇合!” 队伍刚刚转过一个山口。 “轰!轰!轰!” 前方突然发生剧烈爆炸。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小队被连环地雷直接送上了天。 石川正雄胯下的战马受惊,嘶鸣着人立而起,差点把他掀翻在地。 他死死勒住缰绳,眼前的一幕让他目眦欲裂。 还没等日军从爆炸的眩晕中回过神。 前方山道两侧的高地上,突然冒出密密麻麻的八路军战士。 周小保站在阵地前沿,手里拎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弟兄们,给老子狠狠地打!”周小保扣下扳机。 三团和警卫营的火力全开。 特别是警卫营的轻机枪,刹那间组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密集的弹雨犹如一把镰刀,直接将日军前锋扫倒一大片。 石川正雄终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军官,他一把抽出指挥刀,双眼猩红:“遇袭!就地展开反击!夺取两侧高地!” 日军士兵训练有素,迅速散开,依托地形开始还击。 双方陷入激烈的交火。 石川正雄正准备组织敢死队发起冲锋,后方突然传来急促的枪声。 一名通讯兵满脸是血,连滚带爬地跑到石川正雄马前,声音带着哭腔:“大队长!后方出现大批支那军!火力极猛,他们切断了我们的退路!” 赵德胜带着四团,在马广林特战中队的配合下,直接从背后杀入了日军阵型。 特战队员手持冲锋枪,腰间挂满手榴弹,冲在最前面。近战火力成倍碾压,将日军的后卫部队瞬间打成了筛子。 石川正雄看着前后夹击的八路军,额头渗出冷汗。 不是说石门村留守的都是新兵吗? 这哪是什么新兵?这火力配置,还有这种战术穿插,这分明是一支装备精良的野战主力部队! “大队长,我们被包围了!”副官绝望地大喊,话音刚落就被一颗流弹直接掀飞了半个脑袋。 石川正雄被溅了一脸的血,咬紧牙关。 “发急电给旅团长!”石川正雄声音嘶哑,“第38大队遭遇支那军主力伏击,陷入重围!请求战术指导!” 岚县,独立混成第9旅团指挥部。 麦仓俊三郎听着步话机里不断传来的求救声,整个人跌坐在椅子上。 第36大队炮楼被毁,残部溃逃。 第37大队被死死钉在高地上,遭到不明武装袭扰。 第38大队陷入重围,随时可能全军覆没。 短短几个小时,他派出去的三个大队,全部落入了陈宇的算计之中。 “什么没有火炮……”麦仓俊三郎双眼通红,拳头死死砸在桌面上,“他是在用王狮镇做诱饵,钓我的三个大队!” 参谋长中岛健次郎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怒了旅团长。 陈宇的胃口太大了。 他不仅要拔掉炮楼,他还要把新独立混成第9旅团的主力彻底吃干抹净。 王狮镇战场。 陈宇负手而立,面无表情地听着远处传来的隆隆炮声和密集枪声,眼神中没有半分怜悯。 天空阴沉下来,冷风卷起地上的硝烟。 “旅长,韩营长刚才来报,炮兵营阵地转移完毕。”郑飞走上前汇报,“坐标已经测定,随时可以对高地上的37大队实施火力覆盖。” 陈宇看了一眼手表。 “让老韩准备好。”陈宇语气冰冷,“等李青山那边传来消息,立即开火!” 第397章 不能再等了! 石门村外围山道。 枪炮声震耳欲聋。 赵德胜端着轻机枪,一脚踹翻一具日军尸体。 枪口调转,扣动扳机,一排子弹扫倒前方两名试图投掷手雷的日军。 前方凹地里,第38大队残部缩成一团。 三百多名日军背靠背,拼死抵抗。轻重机枪火力交叉,死死封锁着八路军的冲锋路线。 周小保趴在右侧土坡上,拉动枪栓,击毙一名日军机枪手。 现在包围圈已经彻底封死,但日军不投降,硬冲伤亡太大。 日军单兵素质又高。 哪怕陷入绝境,残存的掷弹筒依然能精准砸入八路军阵地。 马广林带着特战中队从侧翼突入。 冲锋枪火舌喷吐,强行切开一个缺口。 日军迅速填补,更是有几名小鬼子抱着炸药包想和特战队员同归于尽。 好在特战队及时退下,若不然这损失可就大了。 但随着这几声闷响,缺口再次被堵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收尾战已经彻底变成了残酷的拉锯战。 王狮镇高地。 冷风卷着硝烟,电报机滴答作响。 郑飞扯下电文,大步跑到陈宇面前。 “旅长!庄远急电!”郑飞语速极快,“三十里外发现大量日军卡车正在运送日军部队,番号确认是独立混成第16旅团。后方还有大量伪军跟随,预计一小时内抵达战场!” 陈宇接过电报,目光迅速扫过。 方明远推了推黑框眼镜,走上前。 “筱冢义男反应很快。卡车运兵,这是下了血本,少不得还有可能派遣飞机助战!” “李青山那边还没结束?”陈宇转头问。 “还在收尾。”郑飞回答,“38大队死战不退,李副旅长说再给他们二十分钟。” 陈宇看了一眼手表。 战机不等人。 等日军地面援军一到,甚至空中支援赶来,独立旅这几千人促成的局部优势很可能变成劣势。 毕竟,在公路附近,对于飞机来说,那可不就是活靶子。 “不能等了。”陈宇语气冰冷。 战局瞬息万变,战机稍纵即逝。 陈宇抓起野战电话。 “老韩,开火。”陈宇下令,“把37大队的高地给我犁一遍!” “收到!”电话那头传来韩风的怒吼。 陈宇放下电话,看向苏文远。“老苏,炮火一停,一团压上去。主攻36大队残部。通知庄远和李准,在侧翼切断他们和37大队的联系。争取半小时内,解决战斗。” “是!”苏文远拔出驳壳枪,转身跑向阵地。 五里外高地。 日军第37大队主阵地。 原田一郎总算是带着36大队残部,刚退进高桥次郎的环形工事。 两人灰头土脸,军服破烂,早没了开战前的嚣张气焰。 通讯兵狂奔而来,手里高举电报。 “大队长!旅团长急电!” 高桥次郎一把抢过电报,目光扫过,干瘪的脸上满是狂喜。 “原田君!”高桥次郎大笑出声,“第16旅团先头部队已经乘坐卡车赶来!距离不足三十里!同时太原的飞行大队已经起飞,还有第41师团一个联队也在路上!” 原田一郎猛地站起身,双眼放光。 “哟西!”原田一郎拔出指挥刀,指着山下的八路军阵地,“三十里!还是机动运兵,只要坚守一个小时,我们就能把陈宇这股主力反包围!” 阵地上的日军士兵听闻援军将至,爆发出阵阵欢呼。 低迷的士气瞬间高涨。 机枪手重新推弹上膛,掷弹筒手开始测距,他们准备迎接八路军的步兵冲锋。 然而,就在下一刻。 天空传来凄厉的破空声。 第398章 援兵到! “轰轰轰——!” 手榴弹在日军阵地上轰然炸开,刹那间破片横飞,气浪翻滚。 刚刚组织起来的反击,还未来得及施展便被轻松化解。 残肢断臂混合着焦土漫天飞舞。 硝烟未散,一团的冲锋号声已经逼近。 “杀!”苏文远端着一把驳壳枪,冲在最前面。 但日军终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精锐。 短暂的慌乱过后,高桥次郎灰头土脸地从死人堆里爬起来,一脚踹开身旁半截尸体,拔出指挥刀疯狂嘶吼:“机枪!掷弹筒!开火!死守阵地!” 剩下的三十七大队士兵迅速依托被炸毁的战壕和弹坑,架起几挺还没损坏的歪把子轻机枪。 哒哒哒! 交叉火力网瞬间成型。 几枚掷弹筒榴弹精准地落在一团冲锋的散兵线中,炸翻了七八名战士。 一团的攻势猛地一滞。 战士们被迫就地寻找掩体,与日军展开对射。 陈宇站在远处的高地上,举着望远镜,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战况。 “旅长,鬼子这是专门研究过我们的打法,根本不给我们用优势兵力平推他们的机会!”通讯参谋郑飞咬着牙,“现在二团又在看押伪军俘虏,没法从正面侧翼包抄,一团现在兵力展不开,看来只能等侦察营和特战大队那边打开突破口了!” 苏文远趴在封锁沟后,急得直拍大腿。 他转头对着身后的通讯员吼:“给旅长摇电话!我请求带敢死队,用炸药包把鬼子的机枪阵地端了!” 电话很快接通。 陈宇的声音冷硬得像一块冰:“老苏,把你的敢死队撤下来。独立旅的兵,命比鬼子值钱,轮不到拿人命去填。” “可是旅长,鬼子在拖延时间!”苏文远急了。 “急什么。”陈宇放下电话,目光投向日军高地后方那片起伏的山丘,“先看看能不能抢下高地,若是实在不可行就先将三十六大队的残部歼灭,放掉三十七大队。” 此时的高地核心阵地。 原田一郎拖着一条被破片划伤的腿,狼狈地挪到高桥次郎身边。 “高桥君,支那人的冲锋被压下去了!”原田一郎满脸血污,眼中却闪烁着癫狂的光,“他们兵力不足!只要我们钉死在这里,等第十六旅团的卡车一到,就能把他们反包围!” 高桥次郎探出头看了一眼战况,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分。 陈宇的火炮确实猛,但他们占据高地,步兵冲锋无法占据优势,缺乏后续力量。 “命令各中队,节约弹药,依托地形固守!”高桥次郎冷笑,“支那人想吃掉我们,那得看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胃口!” 话音未落。 高地后方,石门村方向的密林边缘,突然惊起一大片飞鸟。 高桥次郎猛地回头,惊出一身冷汗。 “哒哒哒哒哒——!” 一阵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枪声,毫无征兆地从日军背后爆发! 李青山拎着一把捷克式轻机枪,一脚踏上一块青石。 他身后的山道上,密密麻麻的八路军战士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三团、四团、警卫营,外加马广林的特战中队。 足足二千多人的生力军,刚在石门村外围把三十八大队围歼,连战场都没打扫,便一路急行军赶到陈宇这边的战场。 “弟兄们!”李青山枪口直指高地,“给老子狠狠地杀!”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背后席卷而来。 高桥次郎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他看到了清一色的捷克式轻机枪,看到了端着冲锋枪冲在最前面的特战队员,更看到了漫山遍野的八路军军服。 “这不可能!三十八大队呢?石川正雄在干什么!”高桥次郎失声惊叫。 三十八大队距离他们不过十几里,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全军覆没了? 但他已经没有时间思考了。 周小保带着三团,像一台毫无感情的推土机,直接从背后碾进了三十六大队残部的阵地。 三十六大队本就在王狮镇炮楼一战中损失惨重,被炸得只剩不到三百人,此刻腹背受敌,连三分钟都没撑住。 马广林带着特战队员,手里的冲锋枪火舌喷吐,直接在日军防线上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周小保端着步枪,一枪撂倒一名企图反击的日军军曹,三团的战士紧随其后,刺刀见红。 白刃战? 八路军三四个人围着一个鬼子捅,轻机枪在侧翼无情扫射。 这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收割。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原田一郎残存的三十六大队,建制彻底打空。 留在残部阵地指挥的是一名中队长,看着冲到近前的八路军,绝望地举起南部十四式手枪,但还没来得及扣动扳机,张大壮带着警卫营的人已经冲到了近前。 一排密集的子弹扫过,那名中队长的胸口瞬间爆开七八团血花,整个人像烂泥一样瘫倒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三十六大队完了……”原田一郎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浑身发抖。 正面,苏文远看到背后杀出的友军,兴奋得仰天大笑。 “老李这狗日的,总算来了!”苏文远一把扯下军帽,“司号员,吹冲锋号!一团,全军压上!别让三团把肉全抢了!” 嘀嘀哒嘀嘀——! 嘹亮的军号声再次响彻战场。 正面一团,背后四团和警卫营,再加上从三十六大队这边推进的三团,还有侧翼的侦察营和特战大队。 四千多号人,呈铁壁合围之势,将高桥次郎的三十七大队死死挤压在中间不足两百米的狭窄区域。 日军的防线开始全面崩溃。 火力点被一个个拔除,士兵被成片割倒。 高桥次郎缩在最后一个地下掩体里,一把推开通讯兵,死死抓着步话机的送话器。 “旅长!麦仓旅团长!”高桥次郎的声音带着哭腔,彻底崩溃,“三十八大队完了!三十六大队全军覆没!支那军主力从背后包抄,火力极其凶猛!我们挡不住了!” 岚县,旅团指挥部。 麦仓俊三郎听着步话机里传来的惨叫声和密集的枪声,脸色煞白,手里的铅笔被生生捏断。 “顶住!高桥,你必须顶住!”麦仓俊三郎对着步话机狂吼,“第十六旅团的援军马上就到!太原的飞行大队已经起飞!只要再坚持半个小时!” “顶不住了!他们冲进来了——啊!” 步话机里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一阵杂音,彻底断了通讯。 麦仓俊三郎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 三个大队,半天时间,被陈宇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第399章 舍弃缴获! 三十七大队占据的高地上,枪炮声正在迅速衰减。 苏文远一脚踹开半截焦黑的沙袋,手里的驳壳枪冒着青烟。 前方战壕里,几名试图顽抗的日军被一团的战士乱枪击毙。 高地另一侧,李青山拎着捷克式轻机枪大步跨过日军尸体。 周围三团和四团的战士端着刺刀,将残存的日军分割包围,逐一剿灭。 高桥次郎倒在地下掩体的入口处。 他刚刚拔出指挥刀,就被马广林带着特战队员一轮冲锋枪扫射打成了筛子。 “停火!警戒!”李青山吼叫。 战士们迅速散开,控制高地制高点。 满地的日军尸体、散落的三八式步枪、歪把子轻机枪,还有几门被炸坏的迫击炮,堆在硝烟中。 陈宇站在远处的观察点,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郑飞抓着步话机的送话器,一路狂奔过来。 “旅长!一团占领高地主阵地!三十七大队残部全歼!三十六大队残部全歼!”郑飞语速极快,额头满是汗水。 陈宇面无表情,视线投向东南方向的天际。 “十六旅团到哪了?” 郑飞翻开电文:“特战队那边最新汇报,十六旅团的卡车车队距离我们不足十里。日军机动速度极快!” 正说着,远处天边隐隐传来一阵的嗡鸣。 没错,正是日军的飞机引擎声。 “传我命令。”陈宇拔出腰间的手枪,重重拍在弹药箱上,“全军立刻停止打扫战场,放弃现有日军阵地上的缴获,全速后撤!” 郑飞愣了一下。这可是两个大队的装备。 “旅长,弟兄们已经开始收拢枪支弹药了,再给十分钟……” “一分钟也不给!”陈宇厉声打断,“立刻发信号弹,撤!” 高地上。 苏文远正指挥战士们把完好的三八大盖捆在一起,几名战士趴在弹坑里,拼命抠挖日军尸体上的子弹带。 没办法,缴获一直都是这支部队获取装备的主要途径。 大家都习惯这么做了。 就在这时,三发红色信号弹升空。 苏文远抬起头,脸色一变:“撤退信号?” 李青山跑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旅长下令放弃缴获,马上撤!” “扯淡!”苏文远急眼了,指着地上的物资,“这他娘的够装备一个满编团!老子带人背着跑!” 步话机里传来陈宇冷硬的声音:“苏文远,李青山。你们抬头看看天上。” 两人抬头。 天际线尽头,几个小黑点正快速放大。 两人和鬼子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一下就认出这是鬼子的飞机。 陈宇没给他们犹豫的时间,继续道,“你们贪这几百条枪,几颗手雷,鬼子的侦察机就会咬死你们。一旦被盯上,十六旅团的军卡十分钟内就能追上我们。到时候,你们拿这些缴获给自己陪葬?” 苏文远咬牙,狠狠一拳砸在沙袋上。 他也很清楚,陈宇说的才是对的,可那毕竟是一个团的装备。 “一团集合!不要地上的东西了,撤!”苏文远大吼。 战士们满脸不舍地扔下刚刚捡起的步枪,迅速列队后撤。 方明远站在陈宇身旁,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他看着陈宇镇定自若的侧脸,内心大受震撼。 之前总部派他来独立旅当政委,他专门研究过陈宇的履历和战例。 八路军擅长游击战、伏击战,阵地战是短板。 而中国军队在阵地战中对阵日军,战损比经常达到四比一,甚至五比一。 但陈宇这个前国军将领则有很大不同。 陈宇指挥的防御战和攻坚战,战损比最差也能保持在一点七比一。 最高的时候,甚至能打出三比一的顺差,直接把日军按在地上摩擦。 方明远原本以为,陈宇靠的是以战养战弄来的先进武器。 但今天亲眼目睹这场围歼战,他才彻底明白了。 利用石门村留守新兵的情报差,抛出王狮镇炮楼当诱饵。调动敌军,分割包围,火炮洗地,步兵穿插。 每一步计算,都把日军指挥官的心理揣摩得透透彻彻。 现在,新组建的独立混成第九旅团主力,被其一口吞掉。 麦仓俊三郎在岚县仅剩两个大队,短时间内自顾不暇,已然无法对根据地构成威胁。 而更让方明远震撼的,是陈宇刚才的撤退命令。 面对漫山遍野的战利品,说不要就不要。 这种果断的战略定力,绝不是普通军官能具备的。 “旅长高见。”方明远上前一步,声音沉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保住主力,武器弹药以后有的是机会拿。” 陈宇看了一眼方明远,微微点头。 “继续传达作战指令。”陈宇转身看向作战参谋,“通知二团刘长顺。他们那边外围战场应该打扫完了,让他们抓紧时间将伪军的武器和物资立刻装车。人手不够就让那些伪军俘虏帮忙,然后马上带着俘虏和辎重撤退。张大壮带警卫营协助押送,掩护他们先走一步。” “是!” “炮兵营立刻拔营。”陈宇看向地图,“韩风带重装备先撤。钱守财,带防空连留下殿后。” 电话接通,钱守财粗犷的声音传来:“旅长,防空连就位!” “把高射机枪和苏罗通机关炮全给我架起来。”陈宇沉声道,“鬼子的飞机只要敢俯冲侦察或者攻击,立刻开火驱离。能打落最好,打不落还顶不住,丢掉防空设备保人,立刻撤入密林。人必须给我活着带回来。” “明白!” “郑飞,联系庄远。”陈宇继续下令,“特战大队散开,沿途盯死十六旅团的动向。不接战,只汇报坐标和行军速度。” “收到!” 陈宇最后按住桌上的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道横线。 “通知孙大海。工兵营不要闲着。”陈宇冷笑,“在高地周边、公路沿线、树林边缘,把带来的地雷、诡雷全给我埋下去。虚虚实实,绊线和压发雷混装。” 各项命令迅速下达。 各团迅速脱离战场,化整为零,遁入吕梁山的连绵群峰之中。 十分钟后。 天空中的嗡鸣声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两架涂着膏药旗的日军九七式战斗机穿破云层,开始降低高度,试图贴地侦察王狮镇高地的战况。 可一番搜索却一无所获。 就在他们即将爬升准备绕到其他地方侦察的时候。 密林之中,一条火蛇喷出! 高射机枪粗大的子弹,噼里啪啦如爆豆一般打在战斗机的机身上…… 第400章 空中绞肉机! 就在几分钟前,三千米高空。 两架隶属于日军独立飞行第16中队的九七式侦察机穿透云层。 分队长中岛大尉推了一下护目镜,视线扫过下方王狮镇的高地。 地面满是弹坑和残破的沙袋,黄呢子军服的日军尸体横七竖八地堆积在战壕里。 没有八路军。 甚至连一个活人的影子都没有。 “八嘎。”中岛按下机组内部通话器,“土八路去哪里了?” 耳机里传来机组成员的声音:“大尉阁下,地面没有发现敌军主力。僚机也发来缺少目标的电报,猜测他们可能撤退了。” 中岛咬紧牙关。 出发前,长官下达了死命令,必须找到这股土八路,为随后赶到的战斗机编队提供精确的目标指引。 现在目标丢了。 作为堂堂大日本帝国皇军的雄鹰,居然连一群扛着破枪的泥腿子都找不到。 就这样回去,第16中队会成为整个华北方面军陆航部队的笑柄。 “降低高度。”中岛推下操纵杆。 机组成员急忙提醒:“大尉,麦仓旅团长刚刚汇报,这股土八路拥有大量火炮,我们是否要谨慎一些?” “愚蠢!”中岛冷哼一声,“第一军那些马鹿被吓破了胆!整个支那正规军都没有几门防空炮,一群土八路怎么可能有?就算有,也早被我们的轰炸摧毁了。让僚机跟我们一起下降侦察!” 两架九七式侦察机机头一压,高度从三千米降至两千米。 下方依旧死寂。 树林、山道、高地,没有任何开火的迹象。 中岛露出一丝狞笑。 “我就知道,第一军在为他们的无能找借口。” 他再次推下操纵杆。 一千五百米。 一千米。 八百米。 飞机几乎贴着山巅的树梢掠过,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山谷间回荡。 中岛终于看清了高地后方的一片密林,树枝间隐约有伪装网的痕迹。 “找到你们了。”中岛刚要向后方的战斗机分队发送坐标。 密林中。 钱守财死死盯着测距仪。 “进入射程。”观测手大声汇报。 钱守财猛地挥下手里的红旗:“高射机枪,给老子打!” “嗵嗵嗵嗵嗵——!” 八挺高射机枪同时怒吼,粗大的枪管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 密集的曳光弹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火网,直扑两百米外的侦察机。 中岛脸色一僵。 “纳尼?敌军有防空火力!快拉升!快!” 他疯狂向后拉拽操纵杆。 但这个高度,已经迟了。 不到十秒钟。 一串12.7毫米口径的子弹死死咬住了中岛的座机。 右侧机翼被瞬间撕裂,几根金属骨架在空中解体。 发动机紧跟着爆出一团刺眼的火光,浓烈的黑烟滚滚升腾,侦察机旋即开始失去平衡,打着旋一头栽向几百米外的大山。 “轰!” 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 另一架僚机更惨。 驾驶员还没来得及做出规避动作,密集的子弹直接扫过驾驶舱。 玻璃窗在重机枪子弹面前犹如纸糊。 机组人员当场毙命。 飞机失去控制,垂直砸向地面。 后方五公里外。 第401章 压力巨大的川岛! 王狮镇外围密林。 “快!撤退!”钱守财扯着嗓子大吼。 几名刚补充进防空连的新兵满头大汗,正拿着扳手死死拧着苏罗通机关炮的底座螺栓。 这几个新兵都是地方游击队出身,平时连汉阳造都当宝贝供着,哪舍得丢下这种能打飞机的重武器。 “副营长,这炮太重了,底座卡死了拆不下来!”新兵王二娃急得眼圈发红,“再给俺三分钟,俺肯定给它卸咯!” 通讯员背着电台狂奔过来:“钱副营长!特战大队庄队长急电!日军第十六旅团的卡车车队距离我们不足三里!最多五分钟就能封锁山道!” 钱守财眼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三里地,对于全机械化推进的日军来说,就是一脚油门的事。 他转头看向那四门新漆未掉的苏罗通机关炮。 此时炮管还散发着滚烫的高温,刚刚就是它们打得日军战斗机落荒而逃。 要是放在平时,谁敢动他钱守财的炮,他就敢跟人拼命。 但陈宇的命令就在耳边。 “全体都有!停止拆卸!”钱守财一把推开王二娃,拔出腰间的手榴弹,“把手榴弹卡在炮管和供弹口!就地销毁!” 几个新兵愣在原地,死死抱住炮底座。 “副营长!这可是咱们的命根子啊!”王二娃眼泪直接飙了出来,“咱们扛着走不行吗?” “扛个屁!带着它,咱们连防空连都得全填进去!”钱守财一脚踹在王二娃屁股上,“旅长说了,人在,武器以后有的是!给老子炸!” 钱守财没有丝毫废话,拉下导火索,直接将手榴弹卡在炮管供弹口。 老兵们见状,立刻红着眼照做。 “轰!轰!轰!轰!” 四声闷响在阵地上炸开。 昂贵的20毫米机关炮炮管瞬间炸裂变形,精密的机匣化作一堆废铁。 钱守财同样心在滴血,但他看都没多看一眼。 “撤!进山!” 防空连化整为零,迅速钻入高地后方的茂密山林。 五分钟后。 刺耳的刹车声在公路尽头响起。 日军第十六旅团的先头部队终于抵达。 大批日军端着刺刀跳下卡车,迅速呈战斗队形展开。 两千多名伪军紧随其后,将王狮镇高地围得水泄不通。 带队的大队长川岛中佐拔出指挥刀,冲上高地。 入眼之处,满地狼藉。 第九旅团两个大队的尸体层层叠叠,鲜血将黄土地染成了暗褐色。 很快有人来报告,在外围发现防空炮阵地。 川岛中佐来到阵地中央,只有几门被炸成麻花的高射机炮冒着黑烟。 连一个八路军的影子都没有。 “八嘎!”川岛中佐一刀砍在沙袋上。 通讯兵背着步话机跑上前:“中佐阁下!长谷川大佐来电,轰炸机群已抵达目标上空,要求我们立刻提供地面坐标指引!” 川岛额头渗出冷汗。 提供坐标? 打谁?打空气吗? 按照以往土八路定然舍不得皇军的装备,等着土八路打扫战场清理缴获,他便可以趁机缠住。 可这一次土八路压根就没动这处高地上的日军,打完就撤了。 而且撤得太干净了,连撤退痕迹都做了伪装。 第402章 停止追击!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窗外夜色深沉,屋内灯火通明。 参谋长楠山秀吉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 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份电报,薄薄的电报纸被他攥得沙沙作响。 “八嘎!川岛这个懦夫!”楠山秀吉将电报重重拍在桌面上,“什么高密度雷区,什么皇协军拒绝推进,这分明是他怯战的借口。他手握两个满编大队,两千的伪军,后面还有41师团的一个联队作为援军。这简直把大日本皇军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办公桌后。 司令官筱冢义男端坐着。 他没有发火,甚至没有多看那份电报一眼。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山西军事地图前。 “楠山君,川岛做得对。”筱冢义男声音低沉,语气不容置疑。 楠山秀吉一愣,抬头看向长官的背影,满脸错愕。 “司令官阁下?” “吕梁山脉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本就是土八路最擅长作战的区域。”筱冢义男目光锁定在地图上的王狮镇,“陈宇既然能全歼第九旅团三个大队,你以为他撤退时,会不留后手?” 筱冢义男转过身,盯着楠山秀吉。 “如果川岛强行推进,他的两个大队现在可能已经步了麦仓俊三郎的后尘。” 楠山秀吉低下头,额头渗出冷汗。 “我们这位对手,很不简单。”筱冢义男重新走回地图前,手指在王狮镇周边画了一个圈。 “你看他的战术,”筱冢义男顺手拿起指挥棒,点在石门村到王狮镇的路上,“利用我们急于救援的心理,先派一部走小路绕道伏击第三十八大队,再派一部在后面发动突袭造成夹击。另一边,再等我们以为他要强攻高地时,他却用火炮洗地。这哪里是游击战,这是教科书级别的围点打援和步炮协同。” 楠山秀吉听着复盘,后背发凉。 “值得注意的是,他不仅精通战术穿插,更可怕的是他的战略定力。”筱冢义男眼中闪过异色。 “两千多具皇军遗体,满地的三八式步枪,成箱的弹药,足够武装他们一个主力团。”筱冢义男声音发冷。“还有那四门昂贵的防空机关炮,陈宇说弃就弃,说炸就炸。没有半点犹豫。” 筱冢义男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要知道,能管住自己贪欲的指挥官,才是最致命的。” 楠山秀吉咽了一口唾沫:“司令官阁下。就算如此,那损失也太大了。长谷川大佐那边也在闹腾,陆航的飞行大队损失了数架战机。这在华北方面军本部那边,恐怕极不好交待。多田骏司令官怪罪下来……” “交待?”筱冢义男冷笑一声,“这是战争,不是政治请客。损失三个大队固然惨痛,但这三个大队,替第一军试出了陈宇真正的底牌。”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一份情报汇总。 “山野炮二十余门,大口径高射机枪,甚至还有20毫米机关炮。”筱冢义男将情报扔给楠山秀吉,“如果不是这次交火,我们永远不知道,晋西北这支土八路,已经拥有了不亚于帝国野战联队的重火力。” 筱冢义男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前任梅津司令官和越生虎之助旅团长,就是失败在轻敌上。他们直到总攻开始,才发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的怪物。我筱冢义男,绝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楠山秀吉立刻双脚并拢,立正挺胸。 “司令官阁下英明。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立刻调集重兵对晋西北进行全面扫荡,一举荡平陈宇部。” “不。”筱冢义男断然拒绝。 他再次走到地图前。 这一次,他的手指不再停留在吕梁山,而是顺着正太铁路、同蒲铁路一路划过,指尖最后重重戳在沿线的几个县城上。 “扫荡只能治标。大军进山,他们就化整为零。抓不住主力,就只会徒增皇军伤亡。” 筱冢义男目光阴沉地盯着地图。 “此番陈宇为何夜袭王狮镇的炮楼据点,不正是因为我军囚笼政策生效,迫使其不得不行动。” “这说明什么?” 筱冢义男在地图上画出一道道交错的网格,自己自答。 “正是说明囚笼政策是有效的,接下来我军将继续以铁路为柱,以公路为链,以碉堡为锁。依托县城和交通线,向外辐射到村镇。彻底切断他们的物资补给,压缩他们的生存空间。只要我们将整个晋地经营得密不透风,等待他们的就只有败亡!” 楠山秀吉眼中一亮。 这战法看似笨拙,却最克制八路军的游击战。 只要封锁线建成,陈宇就算有再多的火炮,没有粮食弹药和活动空间,光饿就能把他们饿死在深山老林里。 这招简直是釜底抽薪。 “传我命令。”筱冢义男下达指示。 “第一,命令第十六旅团立刻停止追击,全军撤回原防区。第九旅团残部退守岚县,迅速整补缺额。各部严防死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 “第二,调集所有工兵和伪军,加速在正太、同蒲路沿线修筑碉堡群。我要在三个月内,看到囚笼成型。” 说到这里,筱冢义男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阴冷。 “第三,通知后勤处。将库存的防毒面具,立刻下发至各一线据点。” 楠山秀吉一愣:“防毒面具?” “麦仓俊三郎在报告里提到了,陈宇利用辣椒面混合火药,制造了发烟弹,轻松拿下了王狮镇炮楼。”筱冢义男冷哼一声,“这种下三滥的战术,用过一次就够了。通知各据点,一旦遭遇类似袭击,立刻佩戴防毒面具,死守不出。” “嗨!”楠山秀吉大声领命,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 随着办公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筱冢义男独自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 他看着地图上被重重红蓝色铅笔标记的晋西北区域。 筱冢义男看着地图上被重重标记的晋西北区域,手掌缓缓收紧,仿佛要将这片土地捏碎。 “陈宇。你的火炮确实锋利,战术确实狡猾。”筱冢义男低声自语,语气森寒。 “但我倒要看看。当你的活动空间被压缩到极致,连一粒粮食一发子弹都得不到时,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夜风吹进司令部,吹得地图哗哗作响。 一张针对独立旅的巨大罗网,正在黑暗中悄然张开。 第403章 新的任命! 石门村驻地,临时旅部设在一处宽敞的地主大院内。 油灯摇曳。 郑飞拿着统计表,大声宣读战果。 “此战,我军阵亡两百一十三人,重伤两百七十六人,轻伤六百四十二人。其中一团担任主攻,伤亡占总数四成。” 苏文远坐在条凳上,低着头抽旱烟。 “歼敌方面,确认击毙日军两千七百三十一人,仅少量溃逃。俘虏伪军一千零五十人,另有少量地方警备队。” “弹药消耗:全旅共消耗步机枪子弹十八万发。炮兵营消耗各类口径炮弹一千三百枚。防空连消耗子弹两万发,二十毫米机关炮弹四百发。击毁日军战机五架,重创一架。” 钱守财站起身,拍着大腿抱怨:“旅长,战果是有了,可我那四门苏罗通也全炸了。那是防空连的家底。” 陈宇看着报表:“武器炸了可以再缴,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这笔账我记着呢,以后还你个高炮营。” 钱守财坐下,不再出声。 郑飞翻开第二页,继续念:“缴获方面,二团打扫了日军三十六大队残部的阵地。共缴获三八式步枪四百八十支,歪把子轻机枪十二挺,九二式重机枪两挺,掷弹筒十五具,南部十四式手枪二十把,各类子弹四万余发。” 方明远推了推黑框眼镜,看向陈宇:“旅长,按照总部纪律和之前约定好的,缴获物资需九成上交,一成自留。这次战果已经很大了,这批武器弹药我建议明日整理造册,尽早上报师部。” 还真不是方明远故意夸大,一次缴获几百步枪,几十挺轻机枪这就是很大的战果了。 相反倒是独立旅这些军官早就习以为常,毕竟在他们看来,之前缴获几千支步枪也不是没有过。 苏文远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政委,这仗是咱们独立旅拿命拼出来的。一团伤亡那么大,好歹多留点给弟兄们补充火力。” 方明远面色严肃:“规矩就是规矩。友军部队连汉阳造都配不齐,我们不能搞特殊。” 苏文远还想说话,陈宇抬手打断。 “按政委说的办。”陈宇敲击桌面,“不过上交前,先把所有缴获的枪支弹药运到旅部后勤仓库,我要亲自核对受损情况,分级入库。” 他盘算得很清楚。 四百八十支破损的三八式步枪,扔进强化空间进行修复返还,那可就是四千八百支步枪,而且质量碾压原物。 拿出返还的武器九成上交,剩下的足够武装独立旅,甚至还能大赚一笔。 方明远点头同意。 “至于那些伪军俘虏。”陈宇看向方明远,“政委,这事你擅长。诉苦大会搞起来,把那些被裹挟的穷苦出身挑出,愿意加入的打散编入各团作为补充兵员。” “伪军那个姓刘的团长抓到了没有?”陈宇问。 李青山站起来:“抓到了。这孙子将自己的军服给了手下,自己装成小兵想贿赂我们的战士溜走,结果被当场拿下。” 陈宇冷声道:“好,将那几名面对贿赂不仅没有被腐蚀,反而及时上报的战士记下,进行全军表彰。至于那些伪军军官,明天上午在驻地外开公审大会。把那刘团长和那些有血债的铁杆汉奸拉上去,当着所有伪军俘虏的面,公审判决!” 方明远应允:“这事交给我去办。经过教育甄别,这次应该能补充近千人的兵力,独立旅不仅没伤筋动骨,规模还能扩大。” 几天后。 电报机滴答作响。 通讯兵撕下电文纸,递给郑飞。 郑飞扫了一眼,面露喜色,大步走到桌前:“旅长,政委!120师贺师长亲自发来的回电!” 众人纷纷抬头。 “师长在电报中说,总部已经收到我们的战报。独立旅以极其出色的战术指挥和协同作战,全歼日军三个大队,打出了八路军的威风。总部决定对独立旅进行全军通报表彰,并为旅长记大功一次。” 郑飞顿了顿,语气更加激动:“师长还特批,考虑到独立旅此次消耗巨大,允许我们将缴获物资自留一半,只需上交五成。” 苏文远猛地拍桌子:“师长仗义!” 陈宇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下摆:“郑飞,记录回电。”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 “感谢师长与总部厚爱。独立旅弹药尚可维系,不需要搞特殊。缴获物资照旧九成上交。前线友军正与日寇苦战,这批武器在他们手里,能杀更多的鬼子。独立旅绝不拖全军后腿。” 郑飞愣住。 苏文远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方明远看着陈宇,不禁重新打量起他来。 他原本以为陈宇出身国军序列,习惯拥兵自重,这份回电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旅长高义。”方明远声音沉稳,“我会将你的意见一并上报。” 陈宇没有过多解释。 郑飞继续念电报后半段:“师长还提到,旅长之前在延安时给抗大军官讲授的弹性防御和步炮协同等战术,目前在各部队推广后效果极佳。师长表示,等此次反扫荡结束回到晋西北,他要亲自来独立旅见你一面。” 陈宇点头。 在延安那段日子总算是有些成果了。 “还有一份总部的急电。”郑飞拿出一份加密电文,“是关于旅长的新任命。” 陈宇接过电文扫阅。 “鉴于晋西北根据地当前面临的严峻经济与物资封锁,任命陈宇兼任晋西北三县屯田开荒总负责人,统筹军民农业生产与物资保障。” 陈宇眉头微皱。 刚打完一场大胜仗,不让他乘胜追击,反而让他去种田? 方明远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情报汇总递给陈宇。 “这是情报科刚刚截获的日军动向。”方明远指着地图上的几条粗线,“筱冢义男下达了死命令。日军第一军在全面停止进山扫荡后,所有兵力缩回县城和主要据点。他们在之前的基础上,加大调集了大量工兵和伪军,正在正太铁路和同蒲铁路沿线疯狂修筑碉堡群,挖掘深达数米的封锁沟。” 陈宇走到地图前,目光顺着方明远指引的路线移动。 密密麻麻的红点和黑线交织,将吕梁山脉和晋西北根据地死死缠住。 “还是囚笼政策。”陈宇吐出四个字。 “没错。”方明远面色凝重,“筱冢义男企图用铁路为柱、公路为链、碉堡为锁,彻底切断根据地与外界的联系。现在食盐、布匹、药品的运输通道几乎全部瘫痪。更致命的是,马上就是夏粮抢收和秋粮播种的季节。日军在平原地区大肆抢掠粮食,根据地内部的口粮储备已经告急。” 方明远叹了口气:“总部下发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号召。如果不能解决吃饭问题,不需要日军打进来,咱们自己就会被饿死。旅长统筹能力强,这个担子只能你来挑。” 陈宇盯着地图上那些代表日军据点的红点。 他清楚,上面这么任命的用意还有一层,那就是他背后陈家和组织的这层关系。 如此一来,他也可以借着这层身份用系统做一些事。 至于这座囚笼困死谁? 陈宇会给筱冢义男一个答案! 第404章 粮种问题! 石门村外,骄阳似火。 自从王狮镇一战后,已经有些日子没下雨了,土地显得有些干裂泛白。 陈宇站在田埂上,弯腰抓起一把干瘪的泥土。 手指发力,泥块瞬间碎裂,化作粉尘从指缝间随风散去。 他眉头紧锁,眼神透着凝重。 总部已经下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号召,但晋西北这片土地实在贫瘠。 再加上日军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正在疯狂修筑碉堡群,封锁线已经推到了根据地边缘。 粮运不进来,人也出不去。 政委方明远拿着几株干枯的麦穗,快步走到田埂边。 他的黑框眼镜上蒙着一层灰土,军装下摆沾满泥点。 “旅长,情况很糟。”方明远抖了抖手里的麦穗,几颗干瘪的麦粒扑簌簌掉落,“乡亲们对开荒完全没有信心。这地太旱了,往年种下去,收成连糊口都难。咱们独立旅现在六七千人还没开始扩编呢,全指望这片地,若是就这么种下去,别说口粮,乡亲们自己怕是都得饿着。” 陈宇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直身体。 “地是死的,人是活的。”陈宇自信地笑了笑,胸有成竹,“缺水,咱们打井修渠。缺良种,我想办法。” 方明远叹了口气:“整个根据地都被鬼子封死了,上哪弄良种?” “你先去村里收几车最普通的粮种,玉米和土豆都要。咱们独立旅必须带头种地,把架子搭起来。”陈宇转身走向旅部。 方明远看着陈宇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身去安排人手收粮。 深夜,石门村旅部。 陈宇锁好内室的门窗,吹灭油灯。 他坐在行军床上,双目微闭,指尖微动。 蓝光闪烁。 陈宇的意识瞬间进入系统空间。 此时的空间中央,堆放着白天方明远带人收来的几十麻袋普通种子。 玉米粒干瘪发黄,许多还带着虫眼。 土豆只有孩童拳头大小,表皮干皱,芽眼萎缩。这种质量的种子种进旱地,能有一半发芽就算老天爷赏饭吃。 陈宇看着这堆粮种,下达指令。 “开始强化。” 系统无声运转。 一道柔和的白光自空间顶部倾泻而下,瞬间笼罩所有麻袋。 光芒扫过,系统空间内先是多出十倍的粮种。 紧接着这些干瘪发霉的玉米粒迅速饱满膨胀,色泽变得金黄油亮,每一颗都圆润坚实。 那些皱巴巴的土豆则直接膨胀了一倍有余,表皮变得光滑,芽眼粗壮有力。 系统提示音在陈宇脑海中响起: “返还成功。” “检测到低质玉米种:7麻袋。现在经过优化返还为抗旱高产型杂交玉米种:70麻袋!” “检测到低质马铃薯种:15麻袋。现在经过优化返还为抗旱高产脱毒马铃薯种:150袋!” 陈宇看着空间中堆积如山的金黄种子,满意地点头。 这可是超越这个时代农业培育出的顶级良种,耐旱抗病,产量足以碾压这个时代的任何作物。 东西有了,接下来就是拿出来。 陈宇正盘算着,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告旅长!”通信兵站在门外大喊。 陈宇意识退出空间,起身拉开门。 “什么事?” “情报科急报。陈老先生的商队明日抵达山外野狼沟一带,说是要商讨打破日军囚笼政策的物资通道事宜。” 陈宇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自己正愁怎么将这批种子拿出来呢,现在刚好老爹来了。 第405章 长出幼苗! 砰!砰砰—— 树林里惊起一大片宿鸟,扑腾着翅膀飞向高空。 打谷场的气氛骤然一紧。 前一秒还在振臂高呼的村民们僵在原地,脸色发白。 “警戒!”张大壮暴喝一声。 警卫营战士哗啦啦拉动枪栓,轻机枪瞬间将枪口对准后山方向,杀气腾腾。 陈宇站在磨盘上,一动未动。 他冷眼看着后山那片灌木丛,连拔枪的动作都没有。 一阵树枝折断的咔嚓声响起。 李准拨开灌木,大步走出来。 他手里倒提着两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军服上沾着几片碎叶。 在他身后,几名侦察二连的便衣战士押着三个穿对襟短衫的男人。 这三人鼻青脸肿,双手被反绑,连滚带爬地被踹出树林。 “旅长,抓了三个舌头。”李准走到磨盘前,一脚踹在领头那人的腘窝上。 那人惨叫一声,双膝砸在泥地里。 剩下两人也吓得瘫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鬼子的眼线。”李准声音干冷,没有一句废话,“摸到后山想看咱们的虚实,被暗哨按住了。反抗,开了两枪,没伤着兄弟。” 陈宇居高临下,目光扫过地上的三人。 接触到陈宇的眼神,领头的汉奸头皮一炸,裤裆里瞬间湿了一片,尿骚味散开。 “长官饶命!八路军爷爷饶命啊!”汉奸疯狂磕头,额头砸在碎石子上磕出血印,“太君……不,小鬼子逼我们来的!王家堡据点的松井队长说,看看八路是不是饿死了,要是饿得拿不动枪,他们就来抢东西……” 陈宇面不改色。 他太清楚筱冢义男的套路了。 封锁线一拉,就派汉奸伪军到处刺探情报,寻找八路军的薄弱点。 “拖下去。”陈宇挥了挥手,“让情报科过一遍,榨干据点布防和兵力配置。审完后,按汉奸罪公审枪毙。” 李准点头。 几名战士上前,用破布堵住汉奸的嘴,像拖死狗一样拖向后院。 陈宇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村民,语气放缓。 “几只偷腥的老鼠,翻不起浪。”陈宇指着那一袋袋金黄的粮种,“大家继续领种子。明天一早,全军一起下地开荒种粮!” 军民的情绪迅速被安抚,打谷场再次恢复了热火朝天的景象。 夜里。 石门村,临时旅部内室。 木门紧闭,油灯挑亮。 陈敬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粗瓷茶碗。 没有外人在场,他那大腹便便的商人市侩气散了个干净,眉头紧锁,透着几分愁容。 “爹。”陈宇拉开条凳坐下。 陈敬山放下茶碗,叹了口气:“筱冢义男这老鬼子,这回是下了死手。正太路、同蒲路沿线,炮楼修得跟刺猬一样。以前花点大洋能买通的维持会,现在全换了死硬的汉奸。商队的通行证,作废了一多半。” 陈敬山叩击桌面,声音沉闷:“组织上让我跑这一趟,带了五车棉花、八车中药。但以后的路,估计难走了。电缆、油料,这些紧俏货,鬼子查得连根针都漏不过来。你们这几千号人,以后吃什么?用什么?” 陈宇拿起水壶,倒了一杯白水,推到父亲面前。 “爹,商路的架子不能散。鬼子查得严,咱们就不进货。”陈宇语气平稳。 陈敬山一愣:“不进货?那你们用啥?” 第406章 向外发展! 晋西北根据地边缘,赵家坳。 夏日的毒太阳悬在头顶,村口的老槐树叶子打着卷。 十几个端着三八式大盖的日军士兵堵住出村的土路。 刺刀明晃晃,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空地上,堆着十几麻袋刚打下来的杂粮。 这是全村人从旱地里抠出来的口粮,其中还有一半是瘪壳。 “太君!就这些了!”维持会会长王麻子点头哈腰,转头看向蹲了一地的村民,脸上的谄媚瞬间变成狰狞,“都他娘的别装死!皇军修炮楼保护你们,交点税粮怎么了?谁家里还藏着粮食,赶紧交出来!不然按通敌论处!” 老村长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王麻子的大腿。 “王会长,真没粮了!今年大旱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十几袋是救命的种子和口粮啊!再抢,全村老小就得活活饿死!” 王麻子一脚踹在老村长胸口。 老村长仰面栽倒,后脑勺磕在碾盘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老东西,给脸不要脸!”王麻子啐了一口唾沫,大步走到旁边的一个窝棚前。 他一脚踹翻架在石头上的破铁锅。 锅里煮着几把野菜和麦糠,汤水洒了一地,热气蒸腾。 “这叫没粮?这不还能吃吗!”王麻子冷笑。 这时一个日军军曹走上前,靴子踩在烂菜叶上。 他没有看地上的粮食,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人群中一个缩着身子的年轻女人。 女人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衫,脸上抹着锅底灰,却掩盖不住姣好的身段。 军曹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伸手就去拽女人的胳膊。 “花姑娘,大大的好。” 女人尖叫着往后缩。 “畜生!放开我闺女!”女人的父亲,一个干瘦的汉子红了眼,抄起地上的扁担砸向军曹。 “砰!” 枪声响起。 汉子胸口爆开一团血花,直挺挺地倒在血泊中。 开枪的日军士兵熟练地拉动枪栓,退出弹壳。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女人的哭喊声被军曹粗暴的拖拽打断。 王麻子冲着村民扬起手里的王八盒子:“看清楚了!这就是抗拒皇军的下场!把粮食装车!女人带走!” 几个伪军上前,扛起地上的麻袋往大车上扔。 村民们绝望地看着这一切。 日军的炮楼就在十里外,他们就算反抗又能如何? …… 石门村,独立旅旅部。 “砰!” 方明远一巴掌拍在木桌上,震得桌上的粗瓷茶碗直跳。 “这帮畜生!这帮没人性的畜生!”方明远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赵家坳、李家沟、十里堡……整整五个村子!夏粮被抢劫一空,打死七个无辜百姓,抢走三个妇女!他们根本不让人活!” 屋内气氛压抑。 郑飞捏着铅笔,站在电台旁不敢出声。 陈宇站在巨大的沙盘前,双手按着木框边缘。 他没有说话,视线落在代表交界处村落的那几个小红旗上。 第407章 打消隔阂! 李家沟村外十五里。 黄土道上腾起阵阵烟尘。 几十辆木板大车排成长龙,车上堆满鼓鼓囊囊的麻袋。 夏粮沉重,车轮在土路上压出深深的沟壑。 几十名衣衫褴褛的村民被麻绳串在一起,弓着腰,死死拽着套绳。 “快点!都没吃饭啊!” 伪军排长挥舞着皮鞭,狠狠抽在一名老汉背上。 粗糙的布衫裂开,渗出一条血痕。老汉踉跄倒地,身后的粮车猛地停滞。 “八嘎!” 队伍中段,日军小队长松本少尉骑在枣红洋马上,不耐烦地拽了一下缰绳。 他看着那一车车粮食,眼中满是贪婪。 第一军下达死命令,以战养战。 这批夏粮送回县城,足够他换取一个中队长的职务。 “太君息怒,这帮泥腿子就是欠收拾!”伪军排长点头哈腰,转身又扬起皮鞭。 皮鞭还未落下。 “轰!” 队伍最前方,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平地炸响。 走在最前面的三个伪军瞬间被火光吞噬。 残肢断臂伴随着黄土飞上半空,重重砸在周围的粮车上。 受惊的骡马发出嘶鸣,疯狂挣扎。 这是工兵营于昨夜埋设的绊发雷。 松本少尉脸色骤变,猛拽缰绳,东洋马当即翘起前腿,停了下来。 “敌袭!隐蔽!”松本拔出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大喊。 话音未落。 两侧山坡的灌木丛中,爆发出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 一团长苏文远端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半截身子探出掩体,枪托死死顶着肩膀。 枪口喷吐着半米长的火舌,弹壳如流水般抛出,砸在泥地上。 “敢抢老百姓的活命粮!全都给老子留下!” 苏文远双眼血红,怒吼声盖过了枪声。 一团战士纷纷扣动扳机,密集的交叉火力网瞬间罩住土路。 走在两侧的十几个日军士兵还没来得及趴下,就被子弹贯穿胸膛,血水飙射,仰面倒在车辙里。 日军训练有素,迅速依托粮车就地还击,三八式步枪的声音开始在山谷间回荡。 “掷弹筒!压制机枪!”松本翻身下马,躲在一辆大车后,挥舞指挥刀指向苏文远的方向。 两名日军迅速蹲下,从背囊中抽出掷弹筒。 炮手刚刚调整好角度,手指搭上击发杆。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后方高地传来。 炮手的钢盔中心瞬间凹陷,脑浆混合着鲜血喷洒在副射手脸上。 炮手尸体软倒,掷弹筒滚落一旁。 副射手刚惊恐回头。 后方土路尽头,不知何时多出一群八路,而且这股八路的装备明显更加精良。 此时,特战大队长庄远端着MP28冲锋枪,大步向前。 他眼神冰冷,动作干净利落。 “清扫。” 庄远下达指令。 特战队员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推进。 冲锋枪喷洒出致命的弹雨,直接切断了日军的退路。 企图向后突围的伪军和日军被成排扫倒。 后方高地上,特战队狙击手拉动枪栓,退出滚烫的弹壳,十字线再次套准下一个日军机枪手。 枪声再响,机枪手应声倒地。 “八路!是八路军的主力!” 伪军排长吓得肝胆俱裂,扔掉手里的皮鞭,连滚带爬地钻进车底。 日军瞬间阵脚大乱。 腹背受敌,火力完全被碾压。 第408章 秋粮! 夏末至初冬这段时间。 晋西北交界区的黄土道上,时不时就能听到一阵枪声。 独立旅四支主力团,外加各直属单位化整为零,以连排为单位,全面渗透周边三十多个村落。 赵家坳外围。 日军小股巡逻队刚踏入村口,半山腰的铜锣声骤然敲响。 带队的日军曹长拔出指挥刀,还未下达战斗指令。 土路两侧的枯草堆里,十二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扯下伪装网,交叉火力瞬间倾泻。 日军巡逻队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弹雨撕碎。 另一边,庄远端着MP28冲锋枪,他打出战术手势。 特战队员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推进,将日军伤兵彻底点名。 “打扫战场,带走所有弹药。”庄远声音干冷,“尸体堆在路中间,给后面的鬼子留个念想。” 李准的侦察营则像幽灵一般。 他们不接战,只负责盯死各大日军据点。只要日军有卡车驶出,李准的电报立刻发回旅部。 得到情报的炮兵营便会提前设定诸元,等日军进入伏击圈,直接火炮洗地。 负责守备的日军大队暴怒,集结五百人进山报复。 刚走过李家沟的石桥,孙大海工兵营埋设的连环压发雷接连引爆。 石桥坍塌,日军先头部队跌入河床。 两侧山林中,苏文远的一团居高临下,迫击炮与重机枪构筑出密集的火力网。 日军只得丢下上百具尸体,仓皇撤退。 几个月下来,交界区的伪军维持会成员被清扫一空,日军在乡镇的统治彻底被瓦解。 独立旅的实际控制线也随之向外横推四十里。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参谋长楠山秀吉将一份厚重的伤亡统计表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司令官阁下!陈宇部在交界区疯狂挑衅。三个月内,皇军损失兵力达大半个联队。皇协军伤亡逾两千人。各大队请求战术指导的电报已经堆满了机要室!” 筱冢义男站在巨大的山西全境沙盘前。他没有看那份战报。 “楠山君,山西全省的治安肃正正在关键阶段。”筱冢义男声音低沉,“第一军总兵力不足十万,同蒲铁路、正太铁路需要重兵把守,各县城下辖据点也不能有失。我们拿不出多余的兵力去填补村镇的真空。” 楠山秀吉咬牙:“难道就任由陈宇部做大?” “其他防区情况如何?” “囚笼政策在其余防区成效显著。晋西北其余八路军根据地遭遇大旱,粮食绝产,物资通道被彻底切断。各部游击队活动空间遭到极度压缩,伤病员激增,战斗力锐减。” 筱冢义男转过身,眼神冰冷。 “陈宇虽然是个变数,但支那人有个词叫做寡不敌众,等他周围的土八路被我们扫荡一空,他再厉害又能如何?” 筱冢义男拿起指挥棒,点在几个被红圈标记的八路军根据地。 “等秋粮收缴结束,这些藏在大山里面的根据地绝对熬不过这个冬天。传我命令,各守备旅团务必固守据点。待入冬后,其余八路军陷入极度虚弱,集中兵力予以全面清剿。” “至于陈宇。”筱冢义男折断了手中的铅笔,“等清扫完外围,第一军将集结全部主力,彻底碾碎他。” 初冬,石门村。 数百辆木板大车排成长龙。 车轴不堪重负,发出随时可能断裂的嘎吱声。 大丰收。 陈宇从系统空间带出的新粮种,彻底改变了这片贫瘠的土地。 金灿灿的玉米堆成三座高耸的粮垛。 玉米棒长达尺余,苞叶撑开,颗粒圆润坚实。 土豆堆积在另一侧。 单颗土豆有的重达两三斤,表面挂着干硬的泥土。 村民们围在粮垛四周,激动不已。 赵家坳的老汉跪倒在地,双手捧起一颗巨大的土豆,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砸进黄土。 “老天爷开眼啊……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土豆……” 大旱之年,交界区不少村庄几乎颗粒无收,唯独石门村附近几个村的产量超出了往年的数倍。 陈宇站在磨盘上,军装整洁。 这段时间,他趁着独立旅下派到各村镇打击汉奸小鬼子,借父亲陈敬山商队的名义分批将从延安返还的军工机床大件给运了回来。 当然,因为原材料的限制,他想在吕梁山上造枪造炮是不可能了。 不过复装一下子弹,弄个维修所,维修一下损毁枪炮还是很简单的,这样也能减少一些独立旅的后勤压力。 这时方明远大步跨上粮垛,推了推黑框眼镜。 他抓起两根粗壮的玉米,高高举过头顶。 “乡亲们!看看这是什么!” 方明远声音洪亮,穿透寒风。“这是咱们自己从旱地里刨出来的口粮!” 人群寂静。 方明远指着远处正在运转的木制筒车。 “几个月前,有人说旱地种不出粮食。今天,粮食就在你们脚下!鬼子说我们是土匪,可哪有给老百姓分粮食的土匪!” “没有!”村民们齐声高呼。 “独立旅就是老百姓的队伍。咱们的枪口,永远对着鬼子和汉奸!”方明远用力拍打着身下的粮袋,“鬼子修炮楼,想把我们困死饿死。汉奸下乡抢粮,想断我们的活路。独立旅保住了夏粮,现在又打赢了秋收!这些粮食,足够全旅和石门村吃上两年!” 村民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方明远抬手压下声浪。 “旅长有令!拿出五成余粮,救济外围新加入根据地的受灾乡亲!绝不让一个人在冬天饿肚子!” 欢呼声变成了震天的口号。 方明远扔下玉米,目光扫过外围村落的青壮年。 “吃饱了饭,咱们该干什么?难道等着鬼子再来抢吗?” “打鬼子!” 赵家坳老汉的儿子挤出人群,猛地扯开破旧的棉袄,露出精壮的胸膛。 “八路军给俺们活路,俺这条命就是八路军的!算俺一个!” “我也去!” 新扩展村落的青壮年们满脸涨红,高举拳头,疯狂涌向招兵处,负责登记的政工干部差点被人群淹没。 苏文远站在陈宇身侧,咧嘴大笑。 “旅长,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个月,咱们全旅能破一万人。一团的架子绝对能回到新编43师的时候。” 陈宇看着沸腾的打谷场,神色平静。 人员有了,粮食有了。 “新兵交给你和老方。”陈宇开口,“三个月新兵期,给我练出一支敢见血的野战军。弹药敞开供应,没有经验就用实弹给我喂出来。” 第409章 重回巅峰! 旅部大院内。 十里八乡的乡亲们排成长龙,将自家青壮年往招兵处的桌子前推。 政工干部们奋笔疾书,花名册换了一本又一本。 陈宇坐在石桌旁,快速翻阅着手里的数据。 郑飞一路小跑冲进院子,将厚厚一摞新造册的文件拍在桌上。 “旅长,全统计出来了!”郑飞声音发颤,脸颊因为兴奋涨得通红,“跟着咱们一起开荒种地的都丰收了,那些秋粮歉收的老乡我们也发了救济粮,乡亲们参军热情极高。加上前几个月各村镇甄别收编的伪军,总兵力已经突破了一万人大关!” 陈宇视线停留在总人数“10322”上。 “伪军那边情况怎么样?”陈宇抬起头。 “挑出来的都是穷苦出身,手上没血债的。”郑飞咽了口唾沫,“方政委搞了几场诉苦大会,这帮人现在恨不得生吃了小鬼子。最关键的是,这里面有不少技术兵种。懂修车的、懂架桥的、还有会摆弄火炮和电台的。” 陈宇合上名册,站起身。 “传令,半小时后,连级以上主官,作战室开会。” 作战室。 各团长、营长分列长桌两侧。 屋子里挤得满满当当,孙大海正扯着嗓子跟魏根生争吵。 “老魏,那十几个会开车的伪军,必须拨给我工兵营!我这边几台抽水机和发电机没人会修,这些人刚好!” 魏根生瞪着眼,寸步不让:“你做梦!我辎重营的汽车排现在不缺车,只缺机修工和驾驶员,谁也别想抢!” 砰。 陈宇推门走进来。 屋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掐灭烟头,齐刷刷起身立正。 陈宇走到主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扫过一众悍将。 “都坐。” 众人落座,腰杆挺得笔直。 “经过这几个月的休整和扩充,咱们独立旅的底子算是彻底打牢了。”陈宇翻开桌上的整编方案,语气不容置疑,“今天开会,就一件事。整编!” 苏文远等人早就猜到了,毕竟多了三千多人,肯定要商讨出一个方案。 陈宇清了清嗓子,神色肃穆:“此次整编,依旧是以八路军120师野战独立旅为标准。额定总员额,就是花名册那些,10322人!” 作战室里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都面露惊色。 一万人。 这规模完全超越了常规旅级建制,已经和陈宇来之前的新编43师相当。 “第一,旅部机关重组。”陈宇看向方明远,“撤销原有的冗余建制,整合为统一的旅级指挥机关。下设司令部、政治部、供给处、卫生处。全员编制扩容百分之三十,达到两百零三人。老方,政工和后勤这块,你来挑大梁。” 方明远推了推黑框眼镜,重重点头。 “第二,旅直属部队全面扩编。”陈宇目光转向李准、庄远等人。 “侦察加强营,扩编至六百二十四人。李准,便衣情报、骑兵侦察和前沿测绘必须给我抓起来。电台和测绘器材优先供应。” 李准面无表情,挺直腰板:“是。” “特战大队,扩编至四百九十四人。庄远,新兵军训完,举行全军大比,从里面挑好苗子,三个中队必须满编。同时,每中队配两门缴获日式迫击炮和四具火焰喷射器。单兵爆破器材必须到位。” 庄远点头应下。 “警卫营、通信营、工兵营、辎重营、野战医院,建制不变,全员统一扩编百分之三十。”陈宇指着孙大海和魏根生,“技术兵种你们两个自己去挑,按需分配。” 孙大海和魏根生咧嘴直笑。 陈宇转头看向韩风。 炮兵营长韩风立马坐直身子。 第410章 子弹复装厂和维修所! 陈宇接过电报,快速扫阅。 他放下纸张,递给身旁的方明远。 方明远接过电报,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他看清上面的字迹,双手用力搓了两下,呼出一口白气,声音拔高:“旅长,总部和120师首长批了!” 屋内,苏文远、赵德胜等几个团长齐刷刷站直身体。 “总部在电报里,对咱们独立旅大生产运动的成果予以极高评价。”方明远抖着手里的纸,大声宣读,“正式批准,将石门村及周边六十里区域,划定为独立旅驻地防区。这片区域的军政、屯田、防卫,全部交由独立旅全面负责。” 方明远一拳砸在桌面上:“有了这块官方认可的防区,咱们独立旅算是有根了。总部这是要把咱们这里,打造成晋西北根据地向敌后农村扩展的桥头堡!” 苏文远咧开嘴大笑:“好日子来了。有粮有兵有地盘,这下谁也别想把咱们赶走。” 赵德胜兴奋地附和:“旅长,咱们现在一万多人,这六十里地盘足够咱们折腾了。” 陈宇没有笑。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墙边的军事地图前。拿起红色铅笔,在石门村及周边几个节点上重重画了几个圈。 屋内笑声渐息。 众将领看出陈宇脸色严肃,纷纷闭上嘴。 “老方,防区批下来是好事,但咱们也别高兴得太早。”陈宇丢下铅笔,手指点在红圈外围的几条黑线上,“看看咱们的位置。石门村防区,西侧是深山,东、南、北三面,全部贴着日军第一军的实控区。正太铁路和同蒲铁路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 陈宇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没有战略纵深。筱冢义男现在是兵力捉襟见肘,没空搭理咱们。他要是缓过劲,集结两三个师团,配合重炮和飞机平推过来。咱们这六十里地盘,一天就得丢个干净。” 方明远脸上的喜色收敛,他盯着地图,眉头紧锁。 “要守住这片基业,光靠种地不行。”陈宇双手撑在桌面上,“必须往外打。把防区向外扩充一百里,甚至两百里,把那些乡镇全部变成咱们的缓冲区。但要维持一万多人的野战部队向外扩张,你们手里有家伙吗?” 苏文远叹了口气,老实交代:“旅长,现在光是新兵就有三千人。手里的武器虽然够用,但都知道咱们独立旅弹药消耗量大,总靠缴获和商队外援确实不是个事。” 赵德胜跟着附和:“老苏说的没错。说到底咱们还是以战养战那套,就像前段时间在王狮镇,最后缴获没拿到,那这一仗打得就是血亏。” 周小保这时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要是咱们有自己的兵工厂就好了……” 陈宇听到这句站直身体,抓起椅背上的军大衣披在肩上。 “走,带你们看点东西。” 众将领互相看了看,赶紧跟上。 石门村后山。 原本地主家废弃的巨大酒窖,已经被工兵营拓宽。 洞口拉着伪装网,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营战士站得笔直。 陈宇带头走进山洞。 山洞内部被火把和几盏汽灯照得通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 洞穴中央,盖着两块巨大的防尘帆布。 陈宇走上前,一把扯下帆布。 两台泛着幽暗烤蓝光泽的重型机械静静矗立在平整的石板上。 这是两套崭新的德制坐标镗床。 设备表面一尘不染,精密的光学坐标刻度盘在灯光下闪着冷光,齿轮和导轨上涂着一层薄薄的润滑油。 这是陈宇前段时间,利用部队下派的空档,借父亲陈敬山商队的掩护,运进来的那两套机床。 人群中,辎重营长魏根生眼睛瞬间瞪圆。 他早年在地方军阀的兵工厂干过监工,知道这玩意儿的含金量。 魏根生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顾不上规矩,盯着那精密的光学读数显微镜和主轴。 极其严密,没有任何瑕疵。 魏根生倒吸一口冷气,手一哆嗦。 “我的亲娘……德制坐标镗床?!”魏根生转过头,声音发颤,看着陈宇,“旅长,这玩意儿在汉阳兵工厂都是当祖宗供着的工业母机!这公差……恐怕连半丝都不到!这东西哪来的?” 苏文远凑过来,摸着冰冷的铁疙瘩:“老魏,这玩意能造枪吗?” “造枪?”魏根生瞪着眼,“有这东西,就能造出最高精度的加工模具!别说修枪,就是造炮的核心部件都行!” 陈宇拍了拍机床的外壳,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这两台坐标镗床,是我爹的商队想尽办法,拆成零件从海外走私运进来的。”陈宇语气平淡,将来源推得干干净净,“这几天刚让工兵营拼装调试好。” 陈宇看向魏根生:“老魏,造炮你就别想了,咱们没有特种钢材。我弄这两台设备进来,是要以此为核心,在咱们防区,建一个子弹复装厂和军械维修所。” 陈宇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修枪。各团把膛线磨平的、枪机损坏的步枪和机枪全送过来。有坐标镗床加工高精度的替换零件,完全不是问题。” “第二,复装子弹。用它们加工精密的冲压模具,战场上打空的铜弹壳全部回收,底火咱们用雷汞自己配。有了高精度模具,复装子弹的效率和质量就能成倍翻番。” 魏根生连连点头:“没问题!有了这种母机,伪军俘虏里那几个机修工我全调过来。一天复装三千发子弹绝对没问题!” 方明远站在一旁。 他看着这两台崭新的设备,眼镜片后闪烁着极其激动的情绪。 他太清楚根据地目前的工业困境了。 延安兵工厂那些老掉牙的机床,三天两头罢工,严重拖慢了八路军的武器供应。 “旅长。”方明远走到陈宇身边,压低声音,“这设备太先进了。咱们独立旅没有原材料,你看是不是可以和总部联系一下,实在不行,就和他们的旧设备置换,咱们用旧的,他们用新的。这样一来,他们那边有原材料,有了这批设备生产效率至少还能提升数倍。” 陈宇看着方明远,并没有多想。 这个时代的中国正是靠着这群思想纯粹的人才走出困境,在他们看来国家利益高于自身,完全可以为了大我牺牲小我。 “放心。”陈宇开口,“我爹这次一共带了四套设备。我已经安排商队,挑了两套最顶尖的,秘密运往延安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交到张部长手里了。” 至于剩下的六套,陈宇暂时留在系统空间。 一次性拿出十套德制坐标镗床,实在太过惊世骇俗,细水长流才是硬道理。 方明远当即愣住。 本来准备了许多说辞,可完全没想到陈宇早就想在他前面了。 他深深看了陈宇一眼,猛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旅长高义。我替总部首长和兵工厂的同志谢谢你!” 陈宇摆了摆手:“都是打鬼子,分什么彼此。老方,政工工作你抓紧,新兵训练一结束,子弹跟上,咱们就得向外扩地盘了。” 众将领摩拳擦掌,士气高涨。 有了子弹复装厂和军械维修所,这下总算是能放开手脚和鬼子大干一场了。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第411章 来打秋风了! 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警卫营战士踩着积雪跑入洞内,立正敬礼:“旅长,哨卡外来了一批友军。带头的是新编358旅下属独立营的刘营长,还有几个区小队的游击队长,说有急事求见。” 方明远摘下黑框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摇头苦笑:“老彭那边扛不住了。入冬后各部连饭都吃不上,更别提冬装和弹药。总部前脚通报咱们秋粮大丰收,后脚老彭就把人往咱们这儿推。” 总部首长和贺师长的心思,方明远门清。 独立旅搞出两台顶尖机床根本就瞒不住,手里又有粮,上级这是明摆着让陈宇拉兄弟部队一把。 陈宇披紧军大衣,大步向外走去。 他面色平静,脑中迅速盘算。 系统空间的“修复返还”规则很死,彻底报废的破铜烂铁无法判定为武器,但只要枪机还能动、勉强能打响的老破枪,放进去就能返还十倍的新枪。 独立旅现在的装备已经饱和,想要继续刷系统爆兵,就需要海量的旧武器作为原材料。 这帮来打秋风的穷兄弟,正是最好的“进货渠道”。 旅部大院。 寒风呼啸。 十几个穿着单薄破棉袄的汉子揣着手,站在院子中央直跺脚。 他们身后背着几支枪托开裂的老套筒,枪管上的烤蓝早就磨光了,透着锈迹。 独立营营长刘铁冻得直哆嗦,看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玉米垛,眼睛发直。 他咽了一口唾沫,转头看向旁边的游击队长王大山。 “老王,陈旅长能给咱们拨点子弹吗?”刘铁压低声音,底气不足。 王大山缩着脖子:“难说。听说独立旅扩编到一万多人,他们自己消耗也大。咱们也不多要,给个百八十发,能应付小鬼子下乡就行。” 陈宇和方明远走入大院。 刘铁等人立刻挺直腰板,抬手敬礼。 “陈旅长好!方政委好!” 陈宇回礼,目光扫过这群面黄肌瘦的汉子,视线在他们背后的破枪上停顿了一秒。 “进屋说。老魏,你让炊事班那边端几碗热姜汤过来,给兄弟部队暖暖身子。”陈宇下令。 屋内生着炭火,暖意扑面。 刘铁等人捧着粗瓷大碗,一口气灌下热汤,脸色缓和了不少。 刘铁放下碗,搓了搓手,硬着头皮开口:“陈旅长,我们这次来……” “要武器弹药,还有粮食?”陈宇拉开条凳坐下,打断了刘铁的话,“我说的对吗,刘营长。” 刘铁脸色一红,局促地站起身。 陈宇抬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 “我们独立旅的物资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陈宇声音平缓,“相信就算我们白给,你们也不可能白要。所以,我可以给你们开一条口子。” 众人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陈宇。 其实他们很想说,白给的话,我凭什么不要。 “以旧换新,以战养战。”陈宇竖起两根手指,抛出早已定好的价目表,“第一,你们手里那些膛线磨平、卡壳的旧枪,只要主体还在,全拿来。三支零件不全的破枪,我给你们换一支崭新的制式步枪,若是结构完整两支换一支。想要三八大盖还是中正式,随你们挑。” 刘铁瞪大眼睛,猛地站了起来。 王大山手里的瓷碗晃了一下,姜汤洒在裤腿上浑然不觉。 陈宇没有停顿,继续加码:“第二,拿日军的缴获来换。不管是坏的歪把子,还是炸膛的掷弹筒,按刚才三支废枪价的估值。四支三八大盖换一挺捷克式,二十支步枪换一挺九二式重机枪。哪怕你们缴获了日军的破烂山炮,只要零件凑得齐,我就敢给你们换新炮。”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只能听见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刘铁呼吸急促,脸颊涨得通红。 那些老套筒扔在地上都没人捡,就算是三把换一把,那也很赚啊! “陈旅长,您……您不是拿我们寻开心吧?”王大山声音发颤。 陈宇转头看向魏根生:“老魏,带王队长去仓库看看。” 王大山立刻解下背上的一支老套筒,顺带将同伴的枪也递了过去,刚好三支。 这三支枪木托用铁丝绑着,枪栓松动得直晃荡,不过也能勉强击发。 “我这三支破枪,也能换?”王大山试探着问。 陈宇接过枪检查了一下,“你手里这把尚且能用,可以直接置换一把新枪。不过剩下两把就不行了,一个抽壳的机构损坏,打一发就卡死,另一支撞针断裂,不过结构尚且完整,这两支也能换一支新枪。” 这话说得王大山连连点头,这三支枪确实如同陈宇所说那般。 见王大山没意见,陈宇转头看向魏根生:“老魏,带他去挑两支。问问他要三八大盖还是中正式。” 王大山咽了口唾沫:“我要三八大盖!这玩意儿缴获了子弹直接就能用!” 片刻后,魏根生提着两支三八式步枪走回屋内,枪管上的烤蓝在灯光下闪着幽暗的冷光。 砰。 步枪拍在桌上。 王大山双手颤抖,抚摸着三八式步枪顺滑的枪机。 他拉动枪栓,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屋内回荡。 身边的游击队员也是一样。 确认枪支没有卡顿,严丝合缝,激动得咧开了嘴。 游击队啥时候用过这么好的枪啊? 有了王大山这档子事,旁边的刘铁彻底坐不住了。 他眼珠子发红,死死盯着那支三八大盖。 “陈旅长!”刘铁大吼一声,声音震得屋顶落灰,“借您电台一用!我马上给营里发电报!让副营长把全营一百多支汉阳造全拉过来!” 陈宇则是提醒道,“你们先别急,就算不换枪只维修也行,哪些部件坏了,拿子弹壳来顶账。” 这些人来的时候,也都听说了独立旅有自己的子弹复装厂。 王大山也猛地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身边的游击队员:“快!你马上跑回驻地!把咱们平时攒的那几麻袋鬼子弹壳全扛过来!快去!” 其他几个游击队长也疯了。 “我也借电台!我们区小队有五十支枪!” “陈旅长,我们前天炸了鬼子一个炮楼,捡了半挺烧毁的歪把子,能换多少子弹?” 屋内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争先恐后,生怕独立旅的库存被换空。 方明远站在一旁,推了推黑框眼镜。 他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陈宇,心中震撼。 陈宇不仅没有推脱总部的包袱,反而用一套眼花缭乱的置换规则,直接利用自己独立旅拥有商队的优势,将整个晋西北的游击队全都盘活了。 有了这些新武器和弹药,晋西北的抗日武装战斗力将呈几何倍数暴增。 陈宇则是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温水。 他看着堆在墙角的那些破枪。 不能用的只要用机床加工出一个合适的零部件就能返还给他十倍。 这笔买卖,不仅晋西北根据地受益,独立旅也将获得源源不断的后勤补给。 第412章 真正的目的! 夜幕降临。 石门村的黄土道上,不知何时变得热闹起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天时间传遍了整个120师下辖各部。 若不是有些部队隔着日军封锁线实在过不来,独立旅的门槛非得被踩平不可。 即使这样,魏根生的辎重仓库也已经被彻底搬空,连根枪管都没给他剩下。 旅部后院,临时露天仓库。 火盆里的木柴烧得噼啪作响。 方明远、苏文远、赵德胜几个主官站成一排,看着眼前的三座小山,脸色犹如霜打的茄子。 最左边的一堆,是黄澄澄的空弹壳,装了整整二十几麻袋。 中间一堆,是一千七百多支勉强能打响的老套筒、汉阳造,枪托绑着铁丝,枪管锈得掉渣。 最右边也是最大的一堆,里面包含一千多支结构还算完整的坏枪,外加一堆可能仅有一根枪管是好的报废枪械。 本来这些破铜烂铁,各部队都是攒着送回总部维修所碰运气的,现在全堆在了独立旅的院子里。 “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苏文远搓着冻僵的脸,直嘬牙花子,“咱们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几千支崭新的三八大盖和中正式,全换了这堆破烂。就算修好了,老套筒能和三八大盖比射程?” 赵德胜叹了口气:“旅长这次是真魔怔了。二换一,三换一,那些游击队跟过年一样。咱们自己新招的三千新兵,拿烧火棍去跟小鬼子拼刺刀?” 方明远推了推黑框眼镜,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一向以大局为重,但这次也觉得陈宇有些冒进。 总部刚批了六十里防区,陈宇战略眼光毒辣,要打出一两百里的缓冲区。可打仗终归靠的是枪炮子弹,现在装备都送人了,还怎么打? “等会我去找旅长谈谈。”方明远沉声说道,“就算要帮扶兄弟部队,也不能把咱们独立旅的底子抽空。” 与独立旅主官们的愁云惨淡不同。 村外的土路上,刘铁和王大山等人推着独轮车,笑得见牙不见眼。 车上用茅草盖着十几支崭新的三八大盖,还有一挺九成新的捷克式轻机枪。 “刘营长,陈旅长真是咱们的再生父母啊!”王大山摸着三八大盖的枪栓,爱不释手,“我那几把连膛线都没了的破枪,居然真换了新家伙!还有这轻机枪,我区小队以后再遇见鬼子,绝对有他好看!” 刘铁哼着晋剧小调:“陈旅长仗义!有了这些家伙事,老子明天就去把我驻地外围的那个检查站给拔了!缴了小鬼子的枪,再拿回来找陈旅长换子弹!” “对对对!打鬼子,缴装备,换新枪!” 一群汉子裹着破棉袄,顶着寒风,雄赳赳气昂昂地消失在夜色中。 独立旅的山洞兵工厂内。 机油味混合着泥土的气息。 陈宇站在两台德制坐标镗床前,神色不仅没有半点担忧,反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魏根生和孙大海拿着账本走过来。 “旅长,装备已经送来登记完了。”魏根生语气发苦,“勉强能用的旧枪一千七百四十二支。零部件损毁的废枪一千一百三十支,还有两千多被拆得七七八八的零部件。空弹壳二十五麻袋,大概十万颗左右。再有就是,咱们仓库里的新枪和日军制式武器,基本见底了。” 陈宇点点头,转身看向孙大海。 “老孙,工兵营抽调最精干的技工,成立维修组。”陈宇指着那堆废枪,“用这其中一台机床,车出高精度的替换零件。把那一千一百三十支废枪,全部给我修好。剩下的零部件,能补零件的就车,车不了就用那堆零件组装,保证能打响就行。” 孙大海立正:“明白!” “老魏。”陈宇看向辎重营长,“弹壳清洗复原,另一台机床交给你们子弹复装厂维持运转。” 魏根生闻言面露难色:“旅长,弹壳好办,底火怎么弄?咱们没有雷汞,这子弹打不响啊。” 陈宇早有打算,语气平稳:“吕梁山什么最多?煤矿、硫磺矿和黄铁矿。我爹的商队在交城那边有门路。我已经安排他去收黄铁矿伴生的废料,提炼硫酸。” 魏根生愣住:“光有硫酸也做不出雷汞啊。” “不做雷汞。”陈宇目光一闪,“咱们不是有大洋吗,用硫酸制取硝酸,然后先用雷酸银顶着。” 方明远刚走进山洞,恰好听到这句话,猛地停住脚步。 用大洋做底火,这有点太奢侈了吧? 陈宇继续说道:“剿灭汉奸维持会后,抛开上交的,你手里应该有些大洋,不过底火需求量应该很大,你不够了就来找我要。” 魏根生和孙大海完全没有听后面的话,因为陈宇前面这套军工化学理论,直接把他们听傻了。 方明远推了推眼镜,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他原本以为陈宇只是个战术天才,没想到连军工制造和化学合成都懂。 “旅长,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方明远走上前,苦笑一声,“我刚还和老苏他们嘀咕,说你把家底败光了。” 陈宇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老方,眼光放长远点。把这群穷兄弟武装起来,他们就是咱们独立旅外围最好的警戒哨和牵制网。至于家底……你们不用担心,等我父亲的商队来了,你们自会知晓。” 陈宇笑了笑:“好了,都散了吧。这一千七百多支能用的旧枪留下,我得亲自核对一遍。” 方明远等人虽然疑惑,旅长怎么总喜欢一个人核对,但大家也都没多想,毕竟说不准就是一个习惯。 仓库的木门关上。 山洞内只剩下陈宇一人,和堆积如山的老旧枪支。 陈宇走到那堆破旧的老套筒和汉阳造面前。 这才是他今晚真正的目的。 系统空间的“修复+返还”功能,限制是禁止套娃,且报废品无法判定。 但这批一千七百多支枪,虽然老旧,但结构完整,能正常击发,完全符合系统的判定标准。 “系统,开启强化空间。”陈宇在脑海中默念。 第413章 营长被骗了!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陈宇为中心扩散。 10米X10米X10米的巨大空间,瞬间与现实重叠,将整座旧枪山完全笼罩。 “检测到可返还物品。”系统机械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老旧汉阳造步枪810支,老旧三八式步枪620支,老旧中正式步枪290支,老旧捷克式轻机枪22挺。是否进行修复并返还?” 陈宇难掩激动:“全部修复,执行返还!” “叮!强化成功!” “老旧汉阳造步枪返还为:全新德制毛瑟98k步枪 X 8100支!” “老旧三八式步枪返还为:全新日制改进型三八式步枪 X 6200支!” “老旧中正式步枪返还为:全新改进型中正式步枪 X 2900支!” “老旧捷克式轻机枪返还为:全新捷克式轻机枪 X 220挺!” 轰!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 系统空间内原本锈迹斑斑、木托开裂的破枪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崭新枪械。 枪管在汽灯下反射着金属光泽,实木枪托散发着枪油的清香。 整整一万七千两百支崭新的步枪,外加两百二十挺轻机枪。 陈宇深吸一口气,哪怕他早有心理准备,看到这堆积如山的军火,依然深感震撼。 什么叫暴利?这就是暴利。 陈宇走上前,随手拿起一支返还的德制毛瑟98K。 拉动枪栓。 咔嚓。 声音清脆悦耳,机件咬合严丝合缝。这精度,比原厂出来的还要可怕。 之前在国军时,这种德制进口枪,他需要向长官请示才能看到,现在通过系统就能返还。 “有了这批装备。”陈宇单手提枪,目光看向山洞外,“就算整个晋西北根据地来置换武器,也不用担心够不够的问题了。” …… 358旅下辖,某独立营的根据地。 村头的大槐树下,副营长赵平揣着手,来回踱步。 教导员石峰蹲在墙根,手里捏着旱烟袋,烟锅里的火光忽明忽暗。 院子里,一百多号战士抱枪蹲着,气氛十分沉闷。 “教导员,这都几点了?营长还不回来!”一连长猛地站起身,扯开破棉袄的领口,“营长发个电报,让把全营的汉阳造和老套筒全拉走,连生锈的弹壳都没留!现在咱们营就剩下几十把大刀片子,要是小鬼子今晚摸过来,咱们拿什么打?” 二连长跟着附和,语气透着焦躁:“就是啊!那陈宇就算再阔气,也是个独立旅的旅长。谁家好人拿崭新的枪换咱们的破烂?这摆明了是空手套白狼!营长八成是被人家给忽悠了!” 战士们交头接耳,嗡嗡声在院子里散开。 “我看悬,说不定营长半路遇上鬼子扫荡了。” “咱们那堆破枪,扔在路上狗都不闻,能换新枪?我把这碾盘吃了!” 赵平停下脚步,猛地转头,目光扫过院子。 “都闭嘴!”副营长赵平低喝一声,“刘营长打仗没含糊过,这种事他比你们清楚!” 嘴上这么说,赵平心里也在打鼓。 陈宇的名头自从上次反扫荡后,在晋西北一直很响,但名头再响,也变不出凭空掉馅饼的好事。 现在全营的家底都没了,这要是真出了岔子,独立营明天就得解散。 “不等了!”赵平一把扯下帽子,摔在磨盘上,“一连长,带上你的大刀排,跟我顺着大路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一连长拔出背上的大砍刀。 就在这时,村口突然传来几声狗叫。 紧接着,木轮碾压冻土的“嘎吱”声顺着风飘进院子。 “有动静!”门口的哨兵大喊。 赵平一把抓起手枪,大步冲出院子。教导员石峰磕掉烟灰,跟着跑了出去。 村外土路上,十几个人影推着五六辆独轮车,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赶。 领头的汉子身形魁梧,走得虎虎生风,正是营长刘铁。 “老刘!”赵平迎上去,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独轮车上。 车上盖着厚厚的茅草,看不清下面装的什么,但看着体积,绝对不是他们拉走的那一百多支长枪。 赵平心头一沉,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营长,枪呢?”一连长急声问道。 刘铁停下脚步,没答话,只是咧嘴直笑。他这一笑,在夜色里显得有些瘆人。 赵平压不住火了,大步走到独轮车前:“你笑什么!全营的家底让你拉走,你就推回来几车茅草?陈宇是不是把咱们的枪扣了?老子现在就去师部告他!” “告个屁!”刘铁一巴掌拍在赵平肩膀上,力道极大,震得赵平一个踉跄。 刘铁转身,双手抓住独轮车上的茅草,猛地掀开。 “瞪大你们的狗眼,给老子看清楚!” 火把、汽灯的光芒瞬间照亮了独轮车。 没有生锈的铁管,没有绑着铁丝的木托,打眼过去全是崭新的步枪,甚至枪管上的枪油在火光下亮得反光。 院门口瞬间鸦雀无声。 副营长赵平的呼吸瞬间停滞,眼睛瞪得像铜铃。他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一支步枪的枪管,用力一抽。 沉甸甸的压手感。 “三八大盖……”赵平声音发颤,“全新的三八大盖!” 他一把拉开枪栓。 咔嚓! 机件咬合严丝合缝,没有丝毫卡顿,这声音落在老兵耳朵里,比过年的鞭炮还要好听。 “还不止这些!”刘铁走到后面一辆车旁,掀开茅草。 两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静静地躺在木箱上,旁边是十几个沉甸甸的弹药箱。 “轻机枪?!”一连长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扑过去,死死抱住一挺捷克式,眼眶瞬间红了,“我的亲娘……咱们营有轻机枪了!” 全营战士轰的一下炸开了锅。 所有人往前挤,伸长脖子看着车上的武器。 刚才还满腹牢骚的二连长,现在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双手在裤腿上拼命蹭,生怕弄脏了新枪。 教导员石峰拿着烟袋锅的手直哆嗦,看着刘铁:“老刘,这……这真是拿咱们那些破烂换的?” “三把破枪换一把新枪!坏的歪把子又搭几杆破枪换了这两挺捷克式!还有两千发子弹,是用咱们攒的空弹壳外加那些废枪零件换回来的!”刘铁仰起头,声音里满是得意,“陈旅长说了,只要有破烂,只要有缴获,去多少他收多少!” 赵平抱着三八大盖,眼珠子都红了。 他转头看向一连长:“刚才谁说要把碾盘吃了?去,给他掰一块下来!”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哄笑。 第414章 特工! 武器很快分发下去。 拿到新枪的战士爱不释手,没分到的死死盯着别人手里的枪,暗暗发誓明天就去端鬼子的炮楼缴获装备。 刘铁跳上磨盘,居高临下地看着全营战士。 “都别美了!”刘铁吼了一嗓子,压下众人的议论,“拿到这几条枪就找不着北了?老子今天去了一趟独立旅,才知道咱们以前过的叫什么日子!” 所有人抬起头,看向刘铁。 刘铁咽了口唾沫,脑海中浮现出石门村外看到的画面。 “你们见过一个营主力装备全是轻机枪的吗?”刘铁竖起手指,“独立旅警卫营的一个连,火力比咱们这些在外的独立营外加游击队都猛!” 台下众人震惊不已。 “我再说一个,你们见过枪上装望远镜的狙击手吗?几百米外,指哪打哪,一枪就能打爆鬼子的脑袋!” “光这个还不算啥,你知道这些狙击手的队友用啥吗?能连发的冲锋枪,比机枪轻便,几秒钟能把一个班的鬼子扫成筛子!” “还有炮!”刘铁声音拔高,“人家的大炮,是用卡车拉的!炮管子比水桶还粗!别说打炮楼,一炮下去,半个山头都没了!” 院子里鸦雀无声。 战士们的眼中,从一开始的震惊,逐渐变成了狂热的向往。 那是对强大火力的纯粹渴望,是对顶级精锐部队的仰望。 “陈旅长发话了。”刘铁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指向村外,“想要好枪,想要子弹,他们独立旅都有,不过得拿鬼子的命来换!从明天起,全营化整为零,给我死咬驻地外围的小鬼子!扒他们的衣服,缴他们的枪,捡他们的弹壳!咱们也去独立旅换大炮!” “换大炮!杀鬼子!” 怒吼声撕裂夜空。 同样的一幕,不仅发生在独立营。 几十里外,王大山所带的游击队,拿到新枪的当晚,直接摸了日军的一个小据点。 崭新的三八大盖和之前他们用的老套筒可不一样,枪有了准头,简单校准以后就是指哪打哪。 再配合着刚到手的子弹,不到半小时就解决了战斗。 第二天一早,王大山推着缴获的十几支步枪和几百个空弹壳,再次踏上了前往石门村的路。 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在晋西北大地上传开。 仅仅三天后。 石门村外。 漫天飞雪中,一条长达数里的长龙蜿蜒在黄土道上。 骡马车、独轮车、扁担挑子,什么都有。 再仔细看去,就能发现成百上千的八路军战士和游击队员,顶着风雪,推着满载破旧枪械和空弹壳的车队,向着石门村汇聚。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狂热的期盼。 ……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气氛压抑。 参谋们低着头,屏住呼吸。 筱冢义男则是站在沙盘前,脸色阴沉。 此刻,桌面上被各种电报纸铺满。 “三天。”筱冢义男声音干冷,“短短三天,晋西北三十七处据点遭到袭击。皇军玉碎四百余人,皇协军伤亡过千。囚笼政策的封锁线,被撕开了十几道口子。” 参谋长楠山秀吉擦掉额头的汗水,上前一步:“司令官阁下,土八路的攻击非常反常。他们没有使用以往的游击战术,而是直接进行火力压制。据点守军汇报,八路军的轻机枪数量激增,步枪射击精度极高。” 筱冢义男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 桌上摆着几枚黄澄澄的弹壳,以及一块残破的枪机零件。 为了能查明来源,这是今早才送过来的一批缴获。 筱冢义男拿起一枚弹壳,端详底部。 “你们看看这个。”筱冢义男将弹壳扔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虽然是复装,但弹壳本身的工艺极高。太原兵工厂的设备,能做到这种精度吗?” 楠山秀吉低头看了一眼,摇头:“做不到。太原兵工厂现有的冲压模具公差很大。这枚弹壳的复装痕迹非常均匀,绝不是手工打造。” “还有这个枪机。”筱冢义男指着那个零件,“尺寸严丝合缝,钢材经过极高水平的切削打磨。这是土八路能在山沟里敲打出来的东西?” 楠山秀吉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司令官阁下,情报部门经过对比,发现这些弹壳的工艺,与陈宇独立旅使用的弹药完全一致。我们怀疑,这些武器弹药,可能来自陈宇之手。” 筱冢义男眼神一凝:“陈宇?他又不是兵工厂,还能变出子弹不成?” “情报部门推测,各地土八路最近与陈宇互动频繁,猜测陈宇在石门村防区深处,建立了一座兵工厂。”楠山秀吉压低声音,“不仅如此,他近期大肆招募新兵,还收编不少伪军,甚至通过走私商队运送不明设备。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独立旅的武器弹药一直源源不断。” 砰! 筱冢义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一直以为陈宇只是个战术指挥官,靠着缴获和走私维持部队。 如果陈宇真的拥有一座兵工厂,那整个晋西北的抗日武装,都将被源源不断地武装起来。 届时,囚笼政策将彻底破产。 “八嘎。”筱冢义男咬牙,眼中杀机毕露,“绝不能让这座兵工厂运转下去。必须找到它,摧毁它。” “司令官阁下,石门村防区目前有重兵把守,皇军强攻会付出巨大代价。”楠山秀吉提醒。 “强攻不行,就用特工。”筱冢义男下达指令,“立刻激活潜伏在晋西北的所有特工和夜枭小组。不惜一切代价,查清独立旅兵工厂的具体位置,绘制坐标。我会呼叫航空兵,进行毁灭性轰炸。” 石门村外围,难民营。 寒风呼啸,大雪覆盖了黄土道。 独立旅在此设立了救济点,支起几口大锅,熬煮着浓稠的棒子面粥。 周围聚集着几百名从敌占区逃难来的流民。 人群边缘,三个穿着破烂棉袄的汉子蹲在墙根,手里捧着破碗。 领头的汉子脸上抹着黑灰,眼珠子却在不断扫视村口。 那里,一队骡马车正缓缓驶出。 车上盖着厚重的帆布,车辙在雪地里压出很深的印子。 汉子伸手进袖口,用指甲在木条上刻下一道印记。 “大哥,那车肯定装的全是子弹。”旁边一个瘦猴压低声音。 “闭嘴。喝你的粥。”汉子瞪了他一眼,端起碗,眼睛却死死盯着护送车队的八路军士兵。 他没有发现,距离他们三百米外的高地上,一处用枯草伪装的暗堡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第415章 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 村外难民营,特战队暗哨阵地。 特战队一中队队长周海趴在冷硬的泥地上,手里端着蔡司高倍望远镜,十字准星套在远处一个领头汉子的身上。 “中队长,那几个流民有问题?”旁边的小队长压低声音问。 周海放下望远镜,声音干冷:“有问题。流民饿了几天,看到粥锅眼睛发绿,走路打晃。这三个人虽然穿得破烂,但下盘极稳。他们端碗的手,虎口有厚茧。最关键的是……” 周海冷笑一声:“那个瘦猴刚才蹲下的时候,下意识摸了一下后腰。那是常年配枪养成的习惯。” “我带人去把他们抓了!”小队长端起冲锋枪。 “慢着。”周海按住他的枪管,“抓几个虾米没用。鬼子既然派人来摸底,肯定不止这一拨。你带人给我盯死他们,别打草惊蛇,我去向大队长汇报!” 独立旅,旅部作战室。 陈宇坐在火盆前,翻看着各团交上来的训练进度表。 特战大队长庄远正站在一旁,指着沙盘汇报近期的布防情况。 门帘掀开,带进一股寒风。 周海大步走进来,立正敬礼。 “旅长!大队长!”周海快步走到桌前,“村外难民营发现日军特工。一共三个,正在暗中记录咱们军械所出入的运输车队。我没让下面的人动手,正派人盯着。” “做得对,没有打草惊蛇是对的。”庄远赞许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陈宇,“旅长,狐狸露出尾巴了。” 陈宇放下文件,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炭火,火星溅起。 “意料之中的事。”陈宇语气平淡,眼中却透着精光,“咱们最近换装搞出的动静不小,加上八路军兄弟部队在那边打得太猛,肯定戳中了筱冢义男的肺管子。日军要是没点动作,那才叫反常。” 参谋长方明远推了推黑框眼镜,走过来:“旅长,鬼子这阵势,是在找咱们的兵工厂。” “老方,你觉得鬼子找到兵工厂后,会怎么做?”陈宇问。 “咱们防区有一万多人,日军不敢轻易派步兵突袭。”方明远思索片刻,“筱冢义男一定会呼叫太原机场的轰炸机,进行定点清除。” 陈宇点点头,丢下火钳,站起身,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成型。 “既然他想要兵工厂的位置,那咱们就将计就计,送他一个坐标。”陈宇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距离石门村二十里外的一个山谷,“赵家坳后山,那里有个废弃的煤窑,地形隐蔽,周围有防空死角。是个建‘兵工厂’的好地方。” 方明远眼睛一亮:“旅长,你是想引诱日军飞机来炸假目标?” “庄远。”陈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下达命令。 “到!” “让你的人放开一条口子。给那些特务留点线索,引导他们去赵家坳后山。”陈宇冷笑,“再通知老孙的工兵营,去那边搭几个假厂房,多生几堆火。让老魏派几辆空车,每天在赵家坳和石门村之间跑两趟,把戏做足!” “是!”庄远立刻领命。 “光炸假目标,太便宜筱冢义男了。”陈宇转头,看向在一旁待命的炮兵营长韩风,“老韩,苏罗通机炮已经给你补齐了,你那八挺高射机枪,保养得怎么样了?” 韩风猛地站直身体,满脸兴奋:“报告旅长,随时可以对空射击!” “好。”陈宇双手撑在桌面上,“把防空连悄悄拉到赵家坳后山,借助地形构筑防空阵地。把网给我张开!” 陈宇死死盯着地图上太原的位置。 “筱冢义男的飞机不来就算了。只要敢来,我要让他有来无回。” 作战室内的将领们精神大振。 庄远和周海转身正要出去布置,陈宇叫住了他们。 “庄远,那几个特务既然来打探发报,必然有电台。”陈宇语气转冷,“等他们将假目标汇报以后,把他们给我连根拔起,电台和密码本全都留下。我还有大用。” “明白!” 庄远大声领命,但却满眼疑惑。 鬼子发现炸错目标以后,这些电台和密码本肯定会换的,那还有什么用? 不过二人也没多想,只是按照吩咐来做。 两天后,子夜。 雪停了。 村外难民营边缘。 领头的流民汉子趴在窝棚背风处,半个身子埋在雪里。 他叫黑田,日军第一军特高科资深特工。 黑田探出半个脑袋,盯着三百米外的独立旅哨卡。 两点整。 独立旅的换防哨兵踩着积雪走来。 交接过程很短,老哨兵搓着手走向营房,新哨兵背着枪去角落里解手。 防线出现了一个长达三分钟的视觉死角。 “走。”黑田压低声音。 身后的瘦猴和另一个同伴迅速起身。 三人猫着腰,借着枯树和雪坡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难民营,一头扎进茫茫夜色。 难民营后方的高地上。 周海放下望远镜,冷笑一声。 他拨开有线的送话器:“大队长,鱼咬钩了。三条。” “放他们过去。保持距离,别跟丢了。”耳机里传来庄远干冷的声音。 黑田三人顺着积雪上的车辙印,一路向北摸去。 这条路很隐蔽,显然是独立旅为了避开大路专门清理出来的。 三人脚程极快,两个小时后,翻过一道山梁,前方的地貌变了。 黑田停下脚步,抬起手打了个手势示意停止。 “大哥,怎么了?”瘦猴喘着粗气问。 黑田眉头紧锁,盯着前方的山谷:“前面是赵家坳。这里已经是皇军实控区的边缘,再往东十五里,就是皇军的据点。陈宇把兵工厂建在这?” 太反常了。 瘦猴探头看了一眼地形,压低声音:“大哥,中国有句俗语,叫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你看这后山,地形复杂,往西直接连着石门村的大山。就算皇军据点发现异常,大部队根本展不开。陈宇这是在赌皇军不敢往深山里钻。” 黑田沉默。 他趴在雪地上,从怀里掏出望远镜,对准了山谷下方。 视线穿过枯枝,谷底的景象让他心中一惊。 第416章 坐标已发出! 黑田透过望远镜发现废弃的煤窑外,拉起了大面积的伪装网。 十几堆篝火烧得很旺,照亮了周围的空地。 空地上,几十个农民打扮的人正在忙碌,但这些人动作机敏,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刚好就在这时,有人推着独轮车,将一袋袋沉重的东西运进山洞,车辙压得很深,显然分量不轻。 黑田移动望远镜,看向伪装网边缘。 那里停着几台巨大的机械。 虽然盖着帆布,但从露出的底座和齿轮来看,绝对是大型工业机床。 旁边还堆着几座小山一样的废旧金属零件和黄澄澄的弹壳。 “有暗哨。”黑田视线扫过半山腰,发现了几个用枯草掩盖的机枪阵地。 阵地布置得极具章法,火力交叉点将唯一的通道彻底锁死。 “而且,此地位于防空死角。”黑田抬头看了一眼山谷两侧高耸的悬崖,“这地方,轰炸机很难进行低空扫射,只能高空投弹。” 原本黑田还有些怀疑兵工厂的真实性,但现在看到如此专业的防御布置,反而让他确信这里真的是兵工厂。 “大哥,那机器错不了。”瘦猴满眼贪婪,“太原兵工厂的机床我见过,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黑田收起望远镜。 他们还不知道,那几台“机床”是工兵营长孙大海用几根粗圆木削出来的,外面刷了三层黑漆,再配上几个破卡车上拆下来的废齿轮拼凑的。 至于那些沉重的麻袋,装的全是赵家坳的石头。 “撤。”黑田果断下令,“回藏匿点,发报。” 三人原路返回。 就在三人离开以后,几个披着白色披风的特战队员来到他们刚刚停留的位置,顺着脚印一路尾随。 凌晨五点。 距离难民营五里外的一座破败土地庙。 黑田三人推开虚掩的庙门,将神台下的积雪扫开,下面露出一块青石板。 青石板被轻轻掀动,便能看到里面藏着一个木箱。 瘦猴负责将木箱取出,熟练地组装出一部便携式电台,另一个同伴则从鞋底抠出一本微缩密码本。 “滴……滴滴……答答……” 瘦猴戴上耳机,手指在按键上快速敲击。 无线电很快就被送了出去。 黑田靠在庙门后,手里握着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发完了。”瘦猴扯下耳机,长出一口气,“司令部回电,坐标已确认。航空队将于天亮后起飞进行轰炸,不过具体位置需要信号弹精确引导。” 黑田狞笑道:“引导的事交给我吧,相信陈宇的底牌,在今天就得化为灰烬!”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砰! 土地庙破旧的木门被一股巨力直接踹碎,周围木屑横飞。 黑田反应极快,抬手就要扣动扳机。 可黑暗中,一道黑影趁着木门碎裂的间隙,直接飞扑而入。 周海手中的MP28冲锋枪果断开火,直接命中黑田的手部。 啊——! 黑田一声惨叫,随之手枪径直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两名特战队员从破窗跃入,两人一组。一人锁喉,一人反关节擒拿。 瘦猴和另一名鬼子特工前一秒还在收拾电台,结果下一秒就被近身,哪里反应得过来。 还不等他们拔出腰间的匕首,就被死死按在地上。 第417章 信号弹!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天色微明。 楠山秀吉手里攥着一份加密电报,脚步生风地推开作战室的大门。 “司令官阁下!黑田小组发来确切坐标!”楠山秀吉快步走到沙盘前,语气难掩激动,“他们成功渗透,并亲眼确认了独立旅兵工厂的位置!” 筱冢义男站在沙盘旁,端着一杯清茶。 他放下茶杯,拿过电报扫了两眼,目光随之落在沙盘上的一点。 “赵家坳后山?”筱冢义男眉头微皱。 他拿起指挥棒,点在赵家坳的位置上。 这里距离皇军实控区太近了,往东不到十里就是平田大尉驻守的核心据点。 陈宇把兵工厂放在这种地方,一旦皇军重兵突袭,他连转移的时间都没有。 “司令官阁下,黑田在电报中描述得非常详细。”楠山秀吉看出了筱冢义男的疑虑,赶紧补充,“那里地形复杂,防空死角多。更重要的是,黑田亲眼看到了大型重工业机床,以及成堆的空弹壳。周围还布置了严密的防守和暗哨,这绝对是兵工厂的配置。” 筱冢义男盯着沙盘,久久不语。 陈宇行事一向狡诈,按理说兵工厂应该藏在深山老林。但反过来想,灯下黑的战术,确实符合陈宇的胆魄。 况且,黑田是特高科的资深特工,绝不会看错工业机床这种东西。 “既然确认了坐标,那就彻底摧毁它。”筱冢义男将指挥棒重重拍在沙盘边缘。 他没有让楠山秀吉去联系第一军陆航的长谷川大佐。 上次王狮镇一战,长谷川损失惨重,他们第一军也负有责任,所以不好开口。 筱冢义男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内线步话机,直接摇通了华北方面军航空兵团直属第一飞行团的专线。 “我是筱冢义男。接中薗盛孝少将。” 电话接通。 两人简单交涉后,中薗盛孝少将立刻下达指令。 针对赵家坳坐标,第一飞行团出动第98轰炸机战队的一个满编中队,共计十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 同时加派一个战斗机小队三架战机护航,外加一架百式侦察机进行战场评估。 这股空中力量,足以把整个赵家坳后山那个兵工厂夷为平地。 …… 上午九点,云层之上。 十架涂装膏药旗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排成楔形编队,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 三架战斗机在两侧高空游弋,侦察机紧随其后。 带队机长高桥大尉推下飞行护目镜,透过座舱玻璃俯瞰下方的群山。 连日大雪让整片山脉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各机注意,即将抵达特工上报坐标区域。”高桥大尉按下喉部送话器,“高度保持在三千米以上!不要给土八路的防空武器任何机会!” 耳机里传来各机长的确认声。 听说最近第一军的陆航被土八路打下了几架飞机,高桥大尉显得十分傲慢。 在他看来,那纯粹是长谷川手下的人太蠢,非要低空俯冲显摆。只要保持在三千米高空,土八路的子弹连他们的机腹装甲都碰不到。 “注意寻找地面红色的引导信号弹!”高桥大尉大声命令,“今天,我们要把土八路的兵工厂彻底从地图上抹去!” 轰炸机编队开始调整航向,机腹下方的炸弹舱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高爆弹和燃烧弹。 …… 风雪漫天,寒风如刀。 李准半蹲在雪坑里,身上披着白色的伪装披风,整个人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盘。秒针滴答滴答地走动,分秒不差。 就在这时,云层上方,隐隐传来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很快声音越来越大,仿佛有无数头野兽在头顶咆哮。 李准伸手入怀,掏出那把南部十四式信号枪。枪身冰冷,弹膛里已经压好了两发红色的信号弹。 他没有抬头去看天空,也没有理会周围的任何动静,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头顶的轰鸣声,判断着机群的方位。 轰鸣声达到顶点。 李准举起信号枪,枪口直指苍穹。 他果断扣动扳机。 第418章 目标已被摧毁! 云层之上,寒风呼啸。 十架涂装膏药旗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排成楔形编队,巨大的引擎轰鸣声震动云霄。 高桥大尉推下飞行护目镜,视线穿过座舱玻璃,死死盯着下方白茫茫的山脉。 两团耀眼的红光突然刺破灰暗的风雪,直冲天际。 “目标区域出现红色信号弹!”副驾驶大声汇报。 高桥大尉立刻抓起地图。 信号弹升空的位置,与太原司令部下发的坐标有些偏差。但在三千米高空俯瞰之下,又是群山密布的这种地形,不到两公里的偏差根本无法分辨。 “特工引导无误!”高桥大尉按下喉部送话器,声音透着残忍的狂热,“全体注意,目标确认!打开弹仓!” 十架重型轰炸机机腹下方,沉重的合金舱门缓缓开启。 冷风灌入机舱。 “投弹!” 高桥大尉狠狠推下投弹推杆。 十架重型轰炸机,共达十二吨高爆炸弹与燃烧弹相继脱离弹仓和挂架。 黑色的弹体排成密集的阵列,撕裂高空气流,带着尖锐刺耳的呼啸声,径直砸向地面那处升起信号弹周围的据点。 高桥大尉拉起操纵杆,战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侧过头,看着下方急速坠落的弹雨。 “愚蠢的土八路。在帝国绝对的火力面前,你们的兵工厂只能化为灰烬。”高桥大尉冷笑出声。 地面。 日军在赵家坳的核心据点。 平田大尉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 地面引导的皇军特工是不是搞错了?信号弹怎么会在自己的据点外围升起? 头顶的呼啸声越来越尖锐,仿佛死神的催命符。 平田大尉猛地抬起头。 数十个黑点穿透风雪,在视野中极速放大。 “不!我们是自己人!”平田大尉目眦欲裂,嗓音彻底劈了。 他一把抽出指挥刀,冲着天空疯狂挥舞,“八嘎呀路!停止投弹!瞎了你们的狗眼!” 旁边的伪军营长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上,裤裆下渗出一滩黄水。 “太君……炸弹……炸弹掉下来了!”伪军营长连滚带爬地往防炮洞方向挪动。 整个据点瞬间陷入彻底的混乱。 日军士兵尖叫着四处奔逃,有人试图操作高射机枪,却被长官一脚踹翻。 防空警报根本来不及拉响。 轰! 第一枚重磅高爆弹砸中据点中央的炮楼。 厚重的钢筋水泥在五百磅航弹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巨大的橘红色火球拔地而起,炮楼瞬间解体,碎石与残肢被气浪掀上数十米的高空。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 连环爆炸声震天动地。 燃烧弹炸裂,黏稠的汽油混合着白磷四下飞溅,沾在日军士兵身上剧烈燃烧。 凄厉的惨叫声被爆炸声彻底淹没。 平田大尉只觉耳膜一阵剧痛,视线瞬间被火光吞噬。 狂暴的气浪如同重锤,将他连同半个作战室直接掀飞出去。 三千米高空。 高桥大尉看着下方绽放的连片火海,满意地点头。 整个据点已经被浓烟和烈火彻底覆盖,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甚至让高空中的战机都产生了轻微的颠簸。 “完美的覆盖轰炸。”高桥大尉靠在座椅上,对着通讯员打了个手势,“立刻向太原司令部发报。目标已彻底摧毁,大日本皇军万岁!编队返航!” 十架轰炸机调转机头,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消失在风雪交加的天际。 距离据点三里外的一处高地。 积雪被强烈的震动震得簌簌滚落。 李准趴在反斜面的战壕里,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脚下的黄土在剧烈颤抖,仿佛发生了八级地震。 他探出半个脑袋,举起望远镜看向远处的平田中队驻扎的据点。 曾经卡在公路咽喉、让游击队束手无策的坚固堡垒,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原地只剩下几个巨大的焦黑弹坑,残垣断壁在烈火中燃烧。 日伪军的尸体被炸得七零八落,根本分不清敌我。 李准放下望远镜,吐出嘴里的一口泥沙。 他见识过大炮,也见识过旅长弄来的机炮,但这种毁天灭地的阵仗,他还是头一回见。 “真够狠的。”旁边警戒的侦察连战士倒吸一口凉气,“这小鬼子炸起自己人来,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李准压下心中的震撼,脑海中浮现出陈宇在作战室里那副平静的面孔。 借日军的飞机,炸日军的据点。 兵不血刃,一发子弹没费,直接拔掉了一颗最硬的钉子。 这种毒计,也只有他们旅长能想得出来。 “别看了。”李准收起脸上的表情,声音恢复冷硬。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通讯员:“立刻给旅部发报。计划圆满成功,平田中队已不复存在。” “是!” 废墟之中。 焦糊味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肉烧烤味,在空气中弥漫。 一块断裂的水泥板被缓缓顶开。 平田大尉从焦土中爬了出来。 他浑身是血,左臂齐根断裂,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他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出血沫。 平田大尉艰难地转动脖子,环顾四周。 没有活人。 他的中队,外加一个伪军营,整整五百多人。 在十架轰炸机航弹的洗地之下,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出来。 不远处的弹坑里,那个伪军营长的半截身子还在燃烧。 “为什么……” 平田大尉仰起头,死死盯着灰暗的天空。 九七式轰炸机编队的尾迹还挂在云层边缘,那是帝国陆航留下的痕迹。 但他怎么也想不通…… 为什么特高科的特工要给轰炸机引导到这里? 为什么帝国的轰炸机,要对着天皇的军队投下炸弹? 平田大尉眼球凸出,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为什么……我们的飞机……为什么要炸我们……” 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双眼圆睁,直勾勾地盯着天空。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屋内温暖如春。 筱冢义男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看着高桥战队发回的电报,紧绷了几天的脸庞终于放松下来。 “干得漂亮。”筱冢义男端起桌上的清茶,吹去浮沫,“陈宇,你的兵工厂没了。我看你拿什么来维持那些破枪烂炮的消耗。” 参谋长楠山秀吉刚要开口附和。 砰! 作战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情报科长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加急电报。 “司令官阁下!出事了!”情报科长声音发抖,几乎变了调。 筱冢义男眉头一皱,放下茶杯:“慌什么?成何体统!” “平田大尉的据点……失联了!”情报科长快步上前,将电报双手递上,“就在刚刚轰炸机编队……轰炸机编队投弹以后, 平田据点就失去了联系!” 第419章 报复! “失联?” 筱冢义男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平田中队不是还配属了伪军一个营吗?再加上据点修了永备工事,怎么可能瞬间失联!” “刚刚附近巡逻队传来消息……”情报科长冷汗直冒,声音发抖,“平田据点……被炸成了平地。现场只找到几百具皇军和皇协军的碎尸,连一堵完整的墙都没留下。” 筱冢义男脸色铁青,猛地转头看向参谋长楠山秀吉。 楠山秀吉一把夺过电报,快速扫过,脸色大变。 “据幸存的几个外围伪军交代,轰炸机投弹前,两发红色信号弹从据点外围升空。轰炸机编队按照地面指引的位置,将据点设定为轰炸目标,投下了所有炸弹。”楠山秀吉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砰! 筱冢义男手中的青瓷茶杯砸在沙盘上,四分五裂。 “联络黑田!”筱冢义男咬牙切齿。 情报科长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半小时前就开始呼叫,黑田小组电台静默,彻底失联。” 作战室内鸦雀无声。 筱冢义男胸口剧烈起伏。 特工失联,信号弹在自家据点外升空。 这哪是什么误炸? 这分明是从一开始就掉进了陈宇设下的圈套! 帝国最精锐的重型轰炸机,把帝国自己的中队炸得尸骨无存,这简直是帝国的奇耻大辱! “陈宇!”筱冢义男一拳砸在桌面上,实木桌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深吸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筱冢义男眼神阴冷,“黑田发回的最后情报,不是涵盖了兵工厂的具体位置吗?” 情报科长低头回应,“是的,就在赵家坳的后山。黑田失联以后,我们重新确认情报,赵家坳后山位置戒备森严,从外围观察确实能看到大型机械,而且还时不时地冒出黑烟!” “好!”筱冢义男闻言大步走到电话前,摇通专线。 “我是筱冢义男。给我接中薗盛孝少将。” 电话接通。 “中薗将军,情报有误,刚才炸毁的是我军据点。”筱冢义男语气冰冷,根本不给对方质问的机会,“目标确切位置在赵家坳后山。我要求立刻实施第二轮报复性轰炸,地面我会调动附近所有日伪军前往指引。” 挂断电话,筱冢义男拔出指挥刀,一刀劈断了沙盘边缘的木栏。 “传令周边所有据点,全军出动,向赵家坳集结。今天,我要把陈宇的兵工厂连同那片山头,一起抹平!” 赵家坳后山。 风雪停歇,天空阴沉。 假兵工厂的伪装网下,工兵营的战士们还在推着独轮车来回跑动,火堆烧得极旺,滚滚浓烟直冲天际。 半山腰,防空阵地。 炮兵营副营长钱守财趴在掩体后,手里攥着怀表,眼睛死死盯着天空。 “老钱,鬼子还会来吗?”防空连长紧了紧棉衣,呼出一口白气。 “旅长说了,筱冢义男这老鬼子吃了这么大亏,肯定咽不下这口气。”钱守财头也不回,“让弟兄们招子放亮。旅长死命令,还是老规矩,保人不保武器。一旦暴露被鬼子盯上,马上撤出阵地,听明白没?” “明白!” 话音刚落,云层上方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这一次,声音比之前密集了一倍不止。 钱守财举起望远镜。 灰暗的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黑点穿透云层。 二十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排成两个巨大的楔形编队,在十二架九七式战斗机的护航下,气势汹汹地压了过来。 最后面,还有两架百式侦察机游弋在边缘。 高空中。 带队的日军战斗机中队长,通过地面指引后俯瞰下方地形。 “发现目标区域伪装网!发现大型机械轮廓!”侦察机发来无线电通报。 中队长推下护目镜,眉头紧皱。 目标位于山谷深处,两侧悬崖高耸,处于高空投弹的绝对死角。 如果在三千米高空盲投,炸弹九成会落在山体上。 “轰炸机编队保持高度待命。”中队长果断下令,“目标在防空死角,必须低空精准投弹。第一小队,随我下降高度,进行火力试探!引出土八路的防空阵地!” 三架中岛九七式战斗机脱离编队,机头猛地向下一压。 引擎发出尖锐的嘶吼,三架战机如离弦之箭,直扑赵家坳山谷。 高度两千米,一千五百米,一千米! 地面防空阵地。 “鬼子下来了!”防空连长眼睛瞪圆。 钱守财死死盯着俯冲下来的战机,强忍着开火的冲动。 陈宇布置了十二挺高射机枪,四明八暗,外加四门苏罗通机炮更是底牌中的底牌。 “明阵地准备!”钱守财大吼。 日军战机降至八百米。 机翼上的7.7毫米机枪开始喷吐火舌,子弹打在假兵工厂的空地上,掀起阵阵泥柱。 “打!” 半山腰两处没有伪装的高射机枪阵地瞬间开火。 两挺12.7毫米高射机枪发出沉闷的咆哮。 粗大的曳光弹在空中交织成两道火鞭,直抽向领头的日军战机。 日军中队长反应极快,猛拉操纵杆,战机在空中做了一个横滚动作,惊险避开弹道。 但他左侧的僚机却没这么好运。 一串大口径机枪弹结结实实地扫中僚机的右翼,薄金属蒙皮瞬间撕裂,右侧机翼应声折断。 战机失去平衡,在空中剧烈翻滚。 “中了!”阵地上的八路军战士齐声欢呼。 但下一秒,欢呼声卡在了喉咙里。 那架失去右翼的日军战机并没有拉起跳伞,鬼子飞行员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强行踩死方向舵,将机头对准了开火的高射机枪阵地。 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战机带着滚滚黑烟,径直撞向半山腰。 这明显是打算与防空阵地同归于尽。 “撤!快撤!”防空连长嘶声大吼。 机枪阵地上的几名战士立刻松开扳机,翻滚出掩体,拼命向后方的防炮洞跑去。 但战机下坠的速度太快了,距离阵地只剩不到两百米。 钱守财双眼充血。 那架战机一旦撞上,大半个山腰都会被殉爆的航空燃油吞没,那几个战士根本跑不掉。 暗处阵地一旦暴露,势必会遭到鬼子飞机狂轰滥炸,所以原则上绝不能暴露。 可钱守财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战友送死。 而且他深知陈宇的一贯准则,人比装备重要,有人才有反败为胜的机会。 “去他娘的原则!”钱守财一把推开身旁的炮手,亲自坐上苏罗通机炮的射手位。 扯下伪装网,黑洞洞的炮管直指天空。 钱守财一脚踩下击发踏板。 咚!咚!咚! 20毫米机关炮特有的沉闷轰击声响彻山谷。 三发穿甲燃烧弹排成一条直线,带着刺眼的尾迹,精准命中下坠的日军战机机腹。 轰! 半空中爆开一团刺目的橘红色火球。 日军战机直接凌空解体,化作无数燃烧的碎片,坠落在山谷各处。 机枪阵地上的战士摔在泥地里,躲过一劫。 钱守财松开踏板,大口喘息。 但他知道,麻烦大了。 高空中,日军中队长死死盯着下方刚才喷吐出二十毫米炮弹的位置。 “发现支那军大口径防空火炮阵地!”中队长对着送话器疯狂大吼,“全体战斗机,立刻拔除该火力点!掩护轰炸机进场!” 天空中,剩余的十一架战斗机瞬间调转机头,引擎轰鸣声连成一片,朝着钱守财所在的暗处阵地猛扑下来。 钱守财一把推开弹药手,扯着嗓子怒吼:“全体都有!放弃阵地,钻防空洞!” 第420章 装备互换! 钱守财吼完,一把揪住弹药手的领子,将他掀进防空洞。 天空之上。 十一架九七式战斗机像是发现猎物的老鹰,带着刺耳的尖啸声俯冲而下。 机翼下的机枪对着刚刚暴露的位置疯狂扫射,密集的子弹将阵地周围的树木打得木屑横飞,远看如同犁出数道沟壑。 紧接着,两枚小型航空炸弹脱离挂架。 轰!轰! 刚刚暴露的那处苏罗通机关炮阵地瞬间被火海吞没,厚重的火炮底座被炸飞上天,零件散落一地。 钱守财趴在防空洞里,抖掉头上的泥土,双眼通红。 “明阵地,给我打!”他对着野战有线电话怒吼。 山腰处,又有两处伪装网被迅速扯下,四处明面上的高射机枪阵地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 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曳光弹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十一架日军战斗机刚刚完成投弹,正处于拉升的迟滞点。 冲在最前面的两架战斗机避无可避,一头撞进火网。 机身蒙皮被瞬间撕裂,油箱被穿甲燃烧弹击穿,两架战机凌空解体,化作两团巨大的火球砸向山谷。 高空中的日军中队长看红了眼。 “轰炸机编队,投掷破片炸弹掩护!战斗机编队化为小队,分散突击!” 高空的轰炸机开始动作。 黑色炸弹带着呼啸声坠落,在山谷上方炸开。 日军战斗机借着爆炸的烟幕,从两侧悬崖的死角俯冲,直扑四处明阵地。 这完全就是一场毫无花哨的装备互换。 “一号阵地弹药打空,敌机正在锁定我们,撤!” “三号阵地暴露,撤!” 防空连的战士们严格执行陈宇的命令,弹药打光又或者有敌机盘旋侦察,转身就往防炮洞里钻。 几秒钟后,日军的炸弹和机枪子弹倾泻而至。 轰!轰! 四处明阵地的高射机枪相继被炸成废铁,泥土混合着钢铁残片四下飞溅。 日军战机编队重新拉高,盘旋在山谷上方,像一群寻找腐肉的秃鹫。 “报告副营长。一排撤下来了,大刘和小王撤离慢了点,被冲击波带来的碎石划伤了腿,好在只是轻伤,其余没有伤亡!”通信员猫着腰跑过来汇报。 钱守财咬着后槽牙:“好!机枪阵地再暴露两处,三发点射,交替掩护,把天上那群狗娘养的给我拽下来!机关炮阵地留一处待命,其余两处择机而动!” 山谷两侧的灌木丛中,两处暗高射机枪阵地再次喷吐出死亡的火舌。 日空军中队长见还有遗漏,彻底疯狂了。 他指挥战斗机编队不计代价地俯冲压制,给轰炸机争取投弹机会。 一架日军轰炸机为了追求投弹精度,将高度降到了八百米。 突然,两门苏罗通机关炮瞬间锁定目标。 咚!咚!咚! 二十毫米炮弹连续命中轰炸机的左翼根部,巨大的动能直接将机翼撕裂。 轰炸机失去平衡,打着旋栽进赵家坳后山深处,砸在假兵工厂的边缘,引发冲天大火。 另一架轰炸机和三架战斗机也在随后的添油战术中,被高射机枪的交叉火力打成筛子,接连坠毁。 一架百式侦察机试图从低空掠过拍摄阵地位置,被暗处的高射机枪阵地逮住机会,两处交叉扫射直接打爆了驾驶舱,飞机一头撞在悬崖上。 但日军的飞机实在是太多了,报复瞬息而至。 防空连的暗阵地在开火后迅速暴露,化为小队飞行的日军战斗机咬死不放。 轰炸机趁机实施轰炸,爆炸声此起彼伏。 六处暗高射机枪阵地接连被毁,两门苏罗通机关炮被航空炸弹命中,一根炮管更是被炸上了天。 一时间,整个赵家坳后山都被硝烟和烈火覆盖。 钱守财清点了一下剩下的家底,只剩两处暗高射机枪阵地和最后一门苏罗通机关炮。 …… 与此同时。 距离赵家坳三里外的一处高地上。 陈宇放下手中的蔡司望远镜,面色平静。 旁边,副旅长李青山看得直拍大腿,心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旅长,那可是高射机枪和机关炮啊!老钱这败家玩意,就这么把家伙什全搭进去了!” 参谋长宋佳明推了推黑框眼镜,神色凝重:“旅长,防空连的阵地基本全毁了。鬼子付出的代价也不小,接下来肯定要对假兵工厂进行无差别覆盖轰炸。” 方明远转头看向陈宇:“老陈,伤亡情况摸清了吗?” “刚通了电报。”陈宇双手背在身后,“装备损毁严重,但人没事。只有两个战士撤退时被石头划伤,轻伤。” 听到人没事,众人松了一口气。 陈宇抬起头,看着远处天空中还在盘旋的日军机群。 这点装备算什么? 他系统空间里,这种高射机枪和机关炮还有几百挺,随时可以提出来。只要人活着,多少阵地他都能在一夜之间重新建起来。 “传令给老钱。”陈宇声音冷硬,“剩下的人先别暴露了,保持静默。假兵工厂让他们随便炸。” 通信兵立刻开始拍发电文。 李青山一愣:“旅长,不打了?” “诱饵已经吃光了,该收网了。”陈宇冷笑一声,“等鬼子炸完假目标,飞机拉升返航,警惕性最低的时候。让老钱用最后那门苏罗通和高射机枪,给他们送个行。打完立刻撤退,地上的破铜烂铁全扔下,不用管。” 方明远眼睛一亮:“欲擒故纵。” 陈宇转身走向下山的路,丢下一句话:“走吧,戏看完了。该回去给筱冢义男准备下一份大礼了。” 防空阵地。 钱守财接到陈宇命令,立刻传达给剩下的阵地。 “全体隐蔽,暂时不要暴露!” 山谷陷入诡异的寂静。 高空中,日军战斗机中队长看着下方不再喷吐火舌的阵地,长长出了一口气。 “再派一个小队绕飞试探两圈,确认一下支那军的防空火力已被彻底摧毁。”中队长按下送话器,“等战斗机确认结果后,轰炸机编队,立刻对目标兵工厂进行覆盖投弹!” 随着三架战斗机绕着兵工厂的上空飞行两圈,确认安全后。 打头的七架重型轰炸机排成小队阵型,机腹舱门大开。 无数黑色的炸弹倾泻而下,精准砸向山谷底部的“兵工厂”。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一片。 伪装网被撕碎,木头削成的假机床被炸成漫天木屑,装满石头的麻袋被炸开,粉尘弥漫。 第421章 划算的买卖! 两个小队的轰炸机作为前锋投弹结束,随后又有一个完整的大队进行二次投弹。 其中甚至有航弹直接投入到了假兵工厂的窑洞内,整个窑洞瞬间塌陷,再加上燃烧弹火焰。 大火在山谷中蔓延,浓烟遮蔽了天空。 投弹完毕。 经过侦察机确认以后,日军轰炸机编队开始缓慢拉升,战斗机编队也放松了警惕,在两侧伴飞。 “任务完成。大日本皇军万岁,返航。”轰炸机带队机长在通讯频道中轻松通报。 机群开始转向,高度在八百米左右,速度放缓。 防空洞内,钱守财透过观察孔,死死盯着天空中那些肥硕的轰炸机机腹。 距离,八百米左右。 机身姿态,平飞拉升。 钱守财猛地拉起野战电话,“静默结束,所有阵地全部开火,给我瞄准轰炸机来打!” 接到命令的最后三处阵地,机炮排的排长一马当先扯掉伪装网,一脚踩下击发踏板。 咚!咚!咚! 哒哒哒哒! 沉寂许久的赵家坳后山,再次爆发出致命的咆哮。 日军机群根本没有料到地面还有防空火力,且恰好卡在他们拉升转向、机动性最差的节点。 三发二十毫米穿甲燃烧弹直接洞穿了领头轰炸机的右侧引擎。 引擎轰然起火,螺旋桨瞬间停转。 轰炸机庞大的身躯失去动力,开始剧烈倾斜。 同时,两挺高射机枪的密集弹雨扫中轰炸机的驾驶舱。玻璃碎裂,正副驾驶瞬间被打成肉泥。 庞大的重型轰炸机如同折翼的死鸟,一头撞向旁边还在爬升的僚机。 僚机也被突如其来的弹雨和炮弹吓了一跳,仓促间根本没注意到身边的变化,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 轰! 两架轰炸机在半空中相撞,数吨重的航空燃油引发剧烈殉爆。 巨大的火球在空中绽放,冲击波将周围的两架战斗机掀得东倒西歪。 可惜距离太远,并没有让那两架战斗机受到实质性的损伤。 钱守财看着其余飞机开始迅速爬升,让三处阵地追击一阵。 只可惜,仅打到一架战机,而且还让它冒着烟跑了。 最后由于高度和距离双重影响,钱守财果断下令,“打完收工!撤离!” 炮手们丢下滚烫的枪管,头也不回地钻进山林密道。 天空中,残存的日军战机如同受惊的鸟群,疯狂拉高,再也不敢多做一秒停留。 太原。 华北方面军航空兵团直属第一飞行团驻地。 飞行团长办公室内,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中薗盛孝少将一把抓起桌上的青瓷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上好的茶杯瞬间碎裂四溅,茶水在木地板上蔓延。 参谋长站在一旁,脖子一缩,连大气都不敢出。 “六架九七式战斗机!四架九七式重型轰炸机!还有一架百式侦察机!”中薗盛孝眼珠充血,猛地揪住参谋长的衣领,“你告诉我,去炸一个土八路兵工厂,为什么会损失十一架帝国战机?!” 参谋长声音发颤,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带队的中队长汇报,目标区域隐藏了大量大口径防空机关炮和高射机枪,形成了极为严密的交叉火网。他们是在低空确认兵工厂目标时,遭到了有预谋的伏击。而且……那些高射炮手极其狡猾,打完就钻防炮洞,我们的炸弹很难对他们造成实质性杀伤……” “八嘎!”中薗盛孝一把推开参谋长,反手一记耳光抽了过去。 啪! 参谋长踉跄退后,嘴角溢血,却只能立刻站直顿首。 中薗盛孝大步跨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红色专线电话的摇把,用力摇动。 “给我接第一军司令部!”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电话铃声尖锐刺耳,打破了作战室的宁静。 筱冢义男坐在宽大的真皮椅上,看着桌上刚刚送来的战报。 参谋长楠山秀吉站在对面,神色凝重。 筱冢义男拿起话筒,刚放到耳边。 “筱冢将军!”听筒里传出中薗盛孝咆哮的声音,震得膜片嗡嗡作响,“我的第一飞行团不是你第一军的消耗品!十一架战机玉碎!多架战机带伤!大本营如果追查下来,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筱冢义男面无表情,将话筒稍稍拿远了一些,直到那边的咆哮声减弱,才缓缓开口。 “中薗将军,先控制一下你的情绪。我只问一句。”筱冢义男声音冷硬,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赵家坳后山的兵工厂,确认摧毁了吗?” 电话那头明显滞了一下,似乎没料到筱冢义男面对如此惨重的损失,关注点依然在这上面。 “带队机长亲眼确认,目标区域已被两轮航弹彻底覆盖,所有大型机械与建筑化为灰烬,连山头都被削平了一层。”中薗盛孝咬牙切齿,“但这不是你掩盖情报失误的借口!你知不知道培养一个优秀的陆航飞行员需要多少资源?你的情报里,根本没有提到土八路有这么多的防空武器!” “摧毁了就好。”筱冢义男无视了对方的质问,语气反而放缓,“中薗将军,你不在前线,不了解山西目前的局势。”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盘前,单手握着话筒,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陈宇在赵家坳建起的这座兵工厂,正在源源不断地为整个晋西北、甚至晋察冀的土八路提供崭新的步枪和弹药。”筱冢义男紧盯沙盘上的石门村,“最近一周,我们的囚笼封锁线被撕开了三十多道口子。如果任由这座兵工厂运转下去,不出三个月,整个华北的治安战将彻底崩盘。你我,都要上军事法庭。”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中薗盛孝虽然暴躁,但作为将官,他听得懂战略层面的利害关系。 “十一架战机的确是巨大的损失。但它们换来的,是拔掉了一颗足以致命的毒牙,保住了整个华北皇军的战略主动权。” 说着筱冢义男抛出最后的筹码,“此次轰炸赵家坳的战果,我会亲自拟定战报,呈递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摧毁敌后核心兵工厂的首功,属于你的第一飞行团。至于战机损耗,为了大局,大本营会理解的。等我彻底剿灭陈宇的独立旅,也会在表功文书上,为你重重写上一笔。” 听筒里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片刻后,中薗盛孝冷哼一声:“筱冢将军,希望你的战报,能像你的嘴一样严丝合缝。” “合作愉快。” 咔哒。 筱冢义男挂断电话,讥讽地冷笑了一声。 帝国就是这种毫无大局观的蠢货太多。 几架飞机换掉陈宇的底牌,还有比这划算的买卖吗? 第422章 发电报喜! “司令官阁下高明。” 参谋长楠山秀吉适时上前,微微低头,眼中满是钦佩,“兵工厂一毁,陈宇就成了无源之水。失去弹药补给,那些换了新枪的土八路很快就会变成烧火棍。届时便可以将囚笼政策收紧了,等他们彻底被困死,就是对付陈宇的时机。” “收紧?”筱冢义男转过身,目光如刀,并没有沉浸在喜悦中,“陈宇的造血能力是断了,但他这几天散出去的武器,还在那些土八路手里。如果不趁他们还没完全消化这些装备时动手,等他们成了气候,死的就是我们。” 楠山秀吉神色一凛:“您的意思是,立刻展开肃清扫荡?” “不错,收网的时间到了。”筱冢义男走到沙盘另一侧,拿起指挥棒,点在晋北区域。 “石门村周边,八路军换装最快,火力最猛,暂时不要去碰这个硬骨头。”指挥棒沿着同蒲路向北划动,最终停在五寨、岢岚一线,“从这里开刀。” 楠山秀吉推了推眼镜,看向地图:“晋西北北部,那是独立混成第三旅团的防区。” “陈宇的武器要运到晋北,路途遥远,且要穿过皇军多道封锁线。”筱冢义男眼神阴鸷,分析得头头是道,“那里的土八路,能拿到的补给最少,受陈宇换装的影响最小。捏柿子,就要先挑软的捏。” 楠山秀吉点头赞同:“司令官阁下明鉴。只要打垮了北面的八路军,就能从北向南,重新压缩晋西北根据地的生存空间。” “传我命令。”筱冢义男声音冷酷,“命令驻守崞县的独立混成第三旅团,立刻集结主力。配属伪山西剿供军赵瑞部一个团,向五寨、岢岚方向推进,务必将当面之敌一网打尽。” “同时,抽调驻守临汾的第四十一师团步兵第二三七联队,沿同蒲路快速北上,从侧翼进行战役牵制,切断晋西北八路军向东突围的退路。” “这一次,我要把晋北的土八路,连同他们刚刚拿到手的那几条破枪,一起碾碎在吕梁山里!” “嗨!”楠山秀吉立正低头,转身快步走向电报室。 司令部内恢复了寂静。 筱冢义男端起桌上新换的热茶,吹散水汽,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沙盘上的石门村。 “陈宇,你费尽心机毁我据点,用防空武器重创战机,以为能借此威慑我等,争取到喘息的时间。”筱冢义男轻抿一口茶水,“可惜,你低估了帝国的决心,也低估了大本营对你的重视!” …… 石门村,独立旅旅部。 门帘被猛地掀开,炮兵营副营长钱守财大步迈入。 他军服上全是烧焦的破洞,脸上糊满黑灰,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旅长!”钱守财立正敬礼,声音嘶哑,“防空连撤回来了。弟兄们全须全尾,轻伤两个。但咱们的家底……除了最后抢出来的两挺高射机枪,剩下的全被小鬼子的炸弹报销了。” 说到最后,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眼圈红了,满脸肉疼。 陈宇走上前,用力拍了拍钱守财的肩膀,震下一层黑灰。 “哭丧着脸干什么?你老钱这次可是替炮兵营涨了脸!”陈宇倒了一茶缸热水,塞进他手里,“之前总有人说炮兵营干的活最少,功劳最大。这回你用几堆破铜烂铁,换了筱冢义男十一架战机,这回谁还敢在背后乱说?!” “可是……” “没什么可是。”陈宇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早说过,人只要活着,装备我来想办法。你回去告诉防空连的弟兄,好好洗个澡睡一觉,不出三天,我给你们换一批全新的家伙什,肯定不比之前的差!” 钱守财猛地抬头,眼里的憋屈瞬间扫空:“旅长,你可不能骗我!” “别来这套,赶紧去休息!” 打发走钱守财,陈宇转头看向一旁的政委方明远。 “老方,战报整理出来了吗?” 方明远推了推黑框眼镜,将几页纸递过来,笑着说:“李准的侦察营和庄远的特战队也立了大功。一个发现鬼子特工,一个借鬼子的飞机炸了平田据点,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筱冢义男估计得气吐血。战报我已经发给120师指挥部,并转报延安总部了。” 陈宇快速扫过战报,点了点头:“发得好。这段时间咱们闹出的动静太大,也该让兄弟部队乐呵乐呵了。” …… 晋西北根据地。 120师358旅旅部。 砰! 旅长彭绍辉一巴掌拍在木桌上,震得桌上的马灯猛烈摇晃。 “败家!太他娘的败家了!”彭绍辉瞪着眼睛,在屋内来回踱步,“陈宇这小子到底懂不懂过日子?一个完整的防空连,加上那么大一个兵工厂,就这么被鬼子飞机给炸平了?他怎么不提早转移!” 也难怪彭绍辉如此痛心疾首。 这段时间,石门村那个“兵工厂”简直就是整个晋西北八路军的财神爷。 趁着鬼子还没摸清底细,周边各游击队和独立营疯狂出击。 打几波伏击,敲掉几个炮楼,缴获的装备弹药完全可以让队伍战斗力再次提升。 就算日军学聪明了,开始自毁武器装备,但留下的破枪烂炮依旧是宝贝。 这些再日军看起来已经没用的东西,一车车拉去石门村,能修就修,修不了就换成别的装备。 再加上子弹复装厂底火取得重大进展,复装厂开始正式投产。整个秋天被日军扫荡压得喘不过气的游击队,瞬间鸟枪换炮,战斗力直线上升。 短短十几天,358旅下辖的游击队纷纷打报告要求扩编成独立营,队伍像吹气球一样壮大。 358旅作为主力,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彭绍辉拿攒下来的旧装备,从陈宇那儿换了不少迫击炮和重机枪,硬生生把前次反扫荡的战损补了回来,腰杆子前所未有地硬。 现在,听说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被炸了,彭绍辉简直比剜了肉还难受。 就在这时,门帘掀开。 政委罗贵波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 “老彭,你这火爆脾气什么时候能改改?”罗贵波将电报往桌上一拍,“先看看这个,独立旅方政委刚发来的详细战况。” 彭绍辉哼了一声,单手拿起电报。 刚看两行,他的眼睛就瞪圆了。 “假的?赵家坳那个兵工厂是个空壳子?!”彭绍辉脱口而出。 他继续往下看,越看呼吸越急促。 “特工引导……红信号弹……鬼子飞机把平田据点给平了?!” “鬼子报复,这才用防空连换下十一架日军战机?!” 看完最后一行,彭绍辉愣了足足三秒,突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好小子!陈宇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天才!”彭绍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老子刚才还心疼他那些防空的稀罕装备,敢情他这是给筱冢义男挖了个大坑啊!倒是平田据点那颗硬钉子,老子惦记大半年了,愣是没啃下来,他借鬼子的手给拔了!” 罗贵波笑着坐下:“这叫战略眼光。陈宇用几台木头疙瘩和几挺旧高射机枪,不仅保住了真正的兵工厂,还让日军陆航吃了大亏。这买卖,划算到天上去了。” “马上给独立旅发贺电!”彭绍辉豪气干云,“告诉陈宇,他这招借刀杀人干得漂亮!顺便问问他,真正的兵工厂什么时候开工?我这儿还有两车缴获的破烂,等着他翻新呢!” 罗贵波指了指电报:“贺师长已经发过勉励了,总部的嘉奖令也刚到。不过,这次总部的电报里,还提到了另一件大喜事。” 第423章 筱冢义男的动作太快了! 石门村,独立旅作战室。 方明远拿着一份译出的密电,神色振奋地走到陈宇面前。 “旅长,总部的回电。除了嘉奖咱们这次防空战的胜利,还特意提到了你之前托父母运回去的那两套机床。” 陈宇放下手里的铅笔:“有结果了?” “大结果!”方明远声音难掩激动,“总部兵工厂的老师傅说,这机床精度高,单纯生产武器浪费了,就把其中一套直接当成了母机。就在前天,他们成功仿造出了第一台国产机床!虽然精度稍微差点,但已经可以实现简单零件的量产。” 方明远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老师傅说了,等手艺再熟练点,造出能车枪管的机床只是时间问题。虽然咱们造的枪管寿命可能不如原厂,但有机床在,数量绝对够用!” 陈宇目光微动。 枪管是步枪的核心消耗品。 只要能自产枪管,八路军的武器产能将迎来质的飞跃。 他之前动用系统返还出高精度机床,冒着风险送往延安,这笔投资,没想到这么快就开花结果了。 “好!”陈宇一拳砸在桌面上,“有了这个底子,咱们八路军迟早能建立起自己的重军工体系,不再受制于人!” 就在众人沉浸在喜悦中时,通信营长郑飞步履匆匆地走进作战室。 “旅长,政委!”郑飞脸色肃穆,递上一份红头电文,“总部截获并破译的日军绝密情报。太原方面,有大动作了。” 作战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陈宇接过电报,目光快速扫过纸面,眉头逐渐皱紧。 “筱冢义男坐不住了。”陈宇将电报拍在沙盘边缘,声音转冷,“他下令驻守崞县的独立混成第三旅团集结主力,配合伪军赵瑞部一个团,向五寨、岢岚方向推进。同时,调动临汾的第四十一师团一部沿同蒲路北上,切断退路,并监视周围八路军动向。” 参谋长宋佳明快步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棒在地图上画出两条线:“五寨、岢岚……那是晋西北的北部边缘,距离咱们石门村有段距离。” “筱冢义男这是在捏软柿子。”陈宇冷笑一声,一眼看穿了日军的战略意图,“他知道咱们附近的独立营、游击队刚刚换装,火力正猛,所以避开石门村周围,选择从受换装影响最小的北部开刀。只要打垮了北面的游击队,他们就能由北向南,重新压缩晋西北根据地的生存空间。” 方明远神色凝重:“五寨、岢岚一带,是358旅和部分地方武装的防区。日军这次出动了一个混成旅团加伪军,还有野战师团侧翼牵制,兵力至少在七千人以上。来势汹汹啊。” “想捏软柿子?也得看我答不答应。”陈宇双手撑在沙盘边缘,目光如刀。 他转头看向郑飞:“立刻给358旅彭旅长发报,通报日军动向。让他们早做准备。” 接着,陈宇看向宋佳明和方明远:“通知各团,取消休假,全军进入一级战备。辎重营把复装好的子弹全部下发。特战队和侦察营立刻撒出去,给我盯死同蒲路和崞县方向的日伪军动向!” 深夜。 五寨以南,三井镇外荒村。 枪声骤起。 日军三八式步枪的清脆枪声撕开夜幕。 赵长林趴在土墙后,拉动枪栓,打倒一个冲上来的日军。 他是晋西北120师358旅下辖的抗日游击队第三大队队长。 “队长,东边也被鬼子摸上来了!”副队长跑过来,浑身是血。 赵长林探出头。 火光照亮了前方。 一个穿着长衫的男人躲在日军小队长身后,指着这边的院子。 尽管夜晚视线受阻,但他仍旧一眼就认出长衫男人就是村里的地主王麻子。 独立混成第三旅团的动作极快。 他们靠着汉奸带路,直接绕过了外围暗哨,包围了这处游击队营地。 “鬼子迫击炮!撤!”赵长林大吼。 炮弹落下。 土墙轰然倒塌,几名游击队战士被气浪掀翻。 “一排掩护,其他人从北面冲出去!”赵长林端起一挺老旧的捷克式轻机枪,对着东面扫射。 子弹很快打空。 赵长林扔下机枪,拔出驳壳枪继续射击。 一夜激战,天色微明。 赵长林带着残部退入深山。 他清点人数,原本一百三十人的队伍,现在只剩下六十一个。 一半的弟兄永远留在了那个荒村。 赵长林红着眼,一拳砸在树干上。 树皮破裂,鲜血渗出。 很快情况就上报到了358旅旅部。 彭绍辉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缸里的水洒在地上。 “独立混成第三旅团,加上伪军赵瑞部,这是铁了心要扫平五寨和岢岚。”彭绍辉面色铁青,“传我命令,全旅通报。各部游击队、独立营,特别是晋北方向的,要立刻化整为零,向深山转移。避其锋芒!” 罗贵波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筱冢义男这次行动显然是以为炸毁了我们的兵工厂,想要重新开始他的囚笼政策,我们这边也得有些准备。” “我也担心这个,让团及以上指战员到我办公室开会……” 石门村。 独立旅旅部。 陈宇看完手里刚刚抄收的通报,随手递给方明远。 “筱冢义男动作真够快的。”陈宇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木棍,点在五寨的位置。 宋佳明推了推黑框眼镜:“他认定了我们的兵工厂已经被彻底摧毁。前段时间我们散出去的武器,大多集中在石门村周边。北部防线的游击队底子薄,换装最少。昨夜突袭便是他挑的软柿子。” 陈宇冷笑:“他想趁机把晋西北的生存空间重新压缩,顺便打掉那些还没来得及换装的队伍。” 方明远叹气:“赵长林的第三大队损失过半。日军这次至少出动了七千人,还有临汾的四十一师团在侧翼牵制,地方的游击队确实难以应付。” 陈宇扔下木棍。 “郑飞!” “到!”通信营长郑飞立正。 “去把老魏叫来。” 第424章 恐惧与仇恨! 不到五分钟,辎重营长魏根生跑进作战室。 “旅长,您找我?”魏根生敬礼。 陈宇双手背在身后:“前几天,我们给周边友军定了个规矩。兵工厂每十天开放一次,统一用旧装备换新武器。算算日子,明天是第几天?” 魏根生快速回答:“第四天。” 陈宇定下这个规矩,是因为之前各路游击队、独立营全挤在这里,石门村天天人满为患。 加上商队往返运输武器,整个驻地极为混乱。且目标太大,容易引起鬼子侦察机的警觉。 所以,为了正规化管理,陈宇才卡了时间限制。 “规矩改了。”陈宇语气坚决,“通知下去,明天兵工厂开仓。让周边等待换装备的友军,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过来换装。” 魏根生愣住。 “旅长,这才第四天。咱们手里攒的货不多吧?”魏根生有些迟疑,“要是人来多了,咱们拿不出家伙事,那不是丢了独立旅的脸?” 陈宇走到桌边,端起茶缸喝了一口。 “你只管发通知。告诉他们,这次量很大。让他们带足了骡马和独轮车,能拉多少,就给他们换多少。” 魏根生心里没底。 他掌管辎重营,独立旅的家底他最清楚。 现在可全靠陈父的商队撑着,兵工厂的修械所虽然已经开工,但周围这些游击队根本不嫌弃装备老旧,是武器就要。 所以搞得辎重营的仓库,除了堆着一堆确实没法用的破铜烂铁外,什么都没有了。 “旅长,您透个底。明天商队到底能送来多少东西?”魏根生小心翼翼地问。 陈宇放下茶缸,目光扫过作战室里的几人。 “至少一万支三八式步枪。” 作战室瞬间安静。 宋佳明张开嘴,方明远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就连掌管独立旅家底的魏根生也瞪圆了眼睛,呼吸直接停顿。 一万支步枪。 要知道在陈宇没来之前,整个358旅,甚至120师,都凑不齐一万支能用的步枪。 “一百挺捷克式轻机枪。”陈宇继续报数。 魏根生咽了一口唾沫。 “外加十门九四式七十五毫米山炮。” “子弹和炮弹,按五个基数配齐。” 陈宇说完,看着呆滞的众人。 魏根生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很疼,这说明自己没有做梦! 他忍不住腹诽,旅长这是又把哪里的军火库给抢了? 一万支步枪,这得多少大车才能拉完! “旅长。”方明远最先回过神,声音有些发颤,“你确定是一万支?” 陈宇点头:“商队明天凌晨就到,东西到时候会放在后山二号仓库。老魏,你明天唯一的任务,就是在友军过来换装备的时候,不出乱子。” 陈宇走到沙盘前,双手按在边缘。 “筱冢义男想玩囚笼政策?想捏软柿子?”陈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倒要看看,当晋西北每一个游击队员手里都拿着崭新的步枪,每一个独立营都配上山炮和轻机枪。他这破笼子,还能不能关得住咱们?!” “是!”魏根生扯着嗓子大吼。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一万支步枪。 电报迅速从石门村发出。 晋西北深山之中。 赵长林坐在一堆篝火旁,给驳壳枪压子弹。 刚经历一场死里逃生的恶战,身边的游击队员们士气低落。 不仅如此,他们临时的根据地被端,鬼子来的又急,导致根本来不及转移辎重。 现在连饭都吃不上,子弹也打光了。 通信员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张电报纸。 “队长!队长!独立旅的电报!” 赵长林接过电报。 借着火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明日提前开放换枪,不设上限。步枪、机枪、山炮、弹药齐全。各友军,如有需要,带好旧枪、弹壳速来更换。” 赵长林猛地站起来。 “队长,咋了?”副队长问。 “陈旅长发通知了,明天就能换枪!”赵长林咬紧牙关,重燃斗志,“你去把队里随身携带的那些武器弹药统计一下,咱们连夜就走,争取明天天黑前赶到石门村!老子要换新枪,老子要打回三井镇,活剥了王麻子!” 五寨以南,大雪封山。 358旅的电报下达后,晋北各路游击队和独立营连夜放弃临时营地,退入吕梁山余脉。 独立混成第三旅团的动作极快,机械化部队沿着公路穿插。 沿途截住了两支游击队和一个独立营,但八路军根本不接战,扔下一批不好带走的辎重,转头就钻进了老林子。 日军重武器开不进山,大部队一旦分散进林子,就会沦为游击队的活靶子。 独立混成第三旅团的新任旅团长吉泽忠男,坐在经过改装的装甲卡车里,看着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山地等高线,脸色阴沉。 抓不到八路军的主力,那他就没法和上级交差。 所以,他很快改换了思路,对着车外的联络兵命令道: “你去通知一下,将附近的维持会会长,以及当地有头有脸的乡绅地主全部喊来。” …… 几天后。 五寨县,小王庄。 村口的那棵百年老槐树下,雪地被踩得泥泞不堪。 十二个衣衫褴褛的老百姓被倒吊在树杈上。 粗糙的麻绳勒进脚踝,鲜血顺着小腿流下,在干瘪的脸上冻成冰碴。 寒风呼啸。 这大冬天的,成年壮汉在外面站两个小时都得冻僵,何况是倒吊着的老人。 “太君,都在这儿了!” 穿着黑绸长衫的王麻子搓着手,佝偻着腰,凑到一个日军中尉跟前。 “这几个老东西,家里都有青壮年。前阵子闹秋收,属他们几家交的粮少。我派人打听过,他们家里的后生,都跟着土八路跑进山里了!” 日军中尉裹着军大衣,手里把玩着南部十四式手枪,瞥了一眼树上奄奄一息的老人。 “呦西。王桑,你的良心大大地好。”中尉拍了拍王麻子的脸,转头看向被刺刀逼在空地上的全村乡亲。 几百个村民挤在一起,冻得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恐惧与仇恨。 第425章 血债血偿! 中尉跨前一步,用蹩脚的中文大声喊话。 “皇军,是来建立大中华共荣的!八路,是土匪!破坏治安!” 他一指树上吊着的人:“他们,通匪!死路一条!” 话音落下,中尉从兜里掏出一把银元,又指了指旁边大车上堆着的十几袋高粱米。 “现在,大日本皇军给你们机会。举报一个八路军的藏身地,或者谁家里藏了八路,赏大洋五块,粮食一袋!” 人群鸦雀无声。 今年大旱,秋粮本来就收得少。独立混成第三旅团一过来,又把各村的存粮抢了个精光。 现在小王庄家家户户的米缸都能饿死老鼠。 那十几袋高粱米,是实打实的救命粮。 但把抢他们的粮食当做“奖励”,这又是何等的讽刺! “都不说?”王麻子狐假虎威地跳出来,手里拎着一条皮鞭,猛地抽在一个村民背上,“皇军宽宏大量,给你们活路,别给脸不要脸!不说,今天这村子就得烧光!” 一个抱着干瘪孩子的女人饿得两眼发黑,死死盯着那袋粮食,刚想张嘴。 “咳咳……” 树上,一个被吊着的老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努力仰起头,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瞪着下方的乡亲。 “谁他娘的敢当汉奸……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他!” 老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声音在风雪中传出老远。 砰! 日军中尉抬手就是一枪。 老头的胸口炸开一团血花,身子猛地抽搐两下,像破麻袋一样不动了。 “爹——!” 人群中,一个十岁出头的半大孩子凄厉地哭喊出声,挣脱母亲的手就要往外扑,被旁边的汉子死死按住。 日军中尉吹了吹枪口的硝烟,冷笑一声:“不急,皇军有的是时间。把他们吊着,直到有人开口,或者八路下山。” …… 距离小王庄不到两里的一处山梁上。 积雪及膝。 第七游击大队的六十多名战士趴在雪窝子里,身上披着白布。 他们手里的老套筒和汉阳造连膛线都磨平了,子弹每人不到五发。 村口发生的一切,透过望远镜,清清楚楚地落在队长李大山的眼里。 “队长!那是我爹!” 一个年轻战士满脸是泪,双手死死抓着雪地,指甲抠出血来。他猛地端起枪,“我干死这帮畜生!” 旁边的虎子更是双眼通红,拔出腰间的大砍刀就要往下冲:“队长,下令吧!跟他们拼了!” 群情激愤。 战士们纷纷拉动枪栓,六十多双眼睛死死盯着李大山。 李大山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剧烈跳动。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拔出腰间的驳壳枪,枪口直接顶在虎子的脑门上。 “都给老子趴下!” 李大山压低声音怒吼,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虎子梗着脖子,眼泪混着鼻涕流进嘴里:“队长!你开枪打死我吧!我爹就在下面挂着,我眼睁睁看着他死,我算什么人!” “你下去能救他吗?!” 李大山一把揪住虎子的衣领,将他按在雪地里,“你看看村子周围!那几处草垛子后面,盖着帆布的是什么?是鬼子的九二式重机枪!村东头的磨坊里,鬼子的掷弹筒小队就趴在屋顶上!” 李大山指着山下,“王麻子为什么把他们吊在村口?小鬼子为什么不进山?这就是个套!就等着咱们这几十号人端着破枪冲下去,然后被他们的机枪扫成烂泥!” 战士们沉默了,风雪中只剩下压抑的啜泣声。 李大山松开虎子,眼眶通红。 “虎子,你爹刚才喊的那句话,你听见没?”李大山声音发颤,“他宁可挨枪子,也不让乡亲们当汉奸。他知道你在山上看着!他是在告诉你,别管他!” 李大山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战士们。 “我全家七口,去年在扫荡里被鬼子挑了。我比你们谁都想杀小鬼子!”李大山指着自己的胸口,“但老子是队长!老子不能看着你们去送死!没有重武器,没有弹药,咱们冲下去就是给鬼子当活靶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膛里的邪火。 “都把枪放下,这是命令。谁敢乱动,老子亲自毙了他。” 李大山转头看向通信员:“立刻给358旅旅部发报。通报小王庄的情况。鬼子在利用乡亲设伏,让周围的兄弟部队千万别冲动下山。” “是!”通信员抹了一把眼泪,快速摇动便携电台。 李大山重新趴回雪窝子。 他的手死死攥着望远镜,看着村口被吊着的乡亲一个接一个失去动静。 这笔血债,必须血偿。 但不是现在。 …… 风雪更大了。 距离石门村还有三十里的山道上。 赵长林带着第三大队剩下的六十一个弟兄,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艰难跋涉。 他们没有带任何辎重。准确地说,他们穷得也没什么辎重。 再加上突围的匆忙,现在每个人手里只攥着一把破枪,和随身携带的几颗子弹和土制手雷,有的甚至连枪栓都坏了,只能当烧火棍用。 现在大家一天一夜没合眼,饿了就把皮带煮了吃,渴了就抓一把雪。 几个伤员走不动了,被战友们硬生生架着往前拖。 “队长……不行了,歇会儿吧。”副队长喘着粗气,一头栽倒在雪地里。 赵长林走过去,一把将他拽起来。 “不能歇!歇了这口气就散了!”赵长林指着南方,“陈旅长说了,今天石门村放开换装!不设上限!” 他一脚踢在旁边的树干上,震落大片积雪。 “想想死在三井镇的弟兄!想想王麻子那张脸!”赵长林双眼布满血丝,扯着嗓子大吼,“只要赶到石门村,咱们就有崭新的三八大盖!有捷克式!有他娘的火炮!” “拿上新家伙事,老子带你们打回五寨去!把小鬼子和狗汉奸的脑袋全剁下来当夜壶!” “走!给老子走!” 六十一个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乞丐,咬着牙,互相搀扶着,再次迈开僵硬的腿。 风雪中,他们的眼神像饿极了的狼。 同一时间,石门村后山。 魏根生站在二号仓库前,看着从黑暗中缓缓驶来的庞大车队。 骡马的嘶鸣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一排排大车上,盖着厚厚的防水油布。 陈宇站在高处,手里提着一盏玻璃罩的汽灯。 “掀开。”陈宇淡淡开口。 魏根生一挥手。 几十个辎重营战士上前,用力扯下油布。 码放整齐的三八式步枪和轻机枪,后面还有重机枪、山炮等重装备,一时间看得人眼花缭乱。 第426章 赵长林的遭遇! 天还没亮。 石门村后山二号仓库前的空地已经被踩成了一片泥沼。 各路游击队、独立营的队伍趁着夜色赶来,骡马打响鼻的声音此起彼伏。 最近日军据点频频遇袭,筱冢义男下令航空兵加强白天巡逻。 只要大部队在白天露头,必然招来炸弹洗地。八路军各部也学乖了,全改在夜里行动。 仓库门前,火把噼啪作响。 一个穿着破棉袄的游击队长,将三支连膛线都磨平的老套筒,外加一堆从日军据点扒下来的破铜烂铁,“咣当”一声扔在地上。 游击队长搓着冻僵的手,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物资堆里的捷克式轻机枪。 “老魏营长,按陈旅长定的规矩,我这些家当,外加昨天刚端了鬼子一个炮楼缴获伪军的十支汉阳造,换一挺捷克式,外加两百发子弹,够数吧?” 魏根生拿笔在账本上划了一道,没好气地摆手。 “拿走拿走。” 游击队长大喜过望,上前死死搂住那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生怕别人抢走。 他转身冲着手下弟兄大吼。 “看见没!咱们也有连发火力了!下次再碰上鬼子的小分队,老子一梭子压得他们抬不起头!” 周围几个游击队干部满脸艳羡。 “老李,你他娘的算是鸟枪换炮了。有了这挺机枪,鬼子一个班的冲锋你都能扛下来。” “陈旅长敞亮!不瞒你们说,咱们底子薄,换不起山炮。那玩意儿除了独立团,谁养得起?炮弹金贵不说,炮手更是香饽饽。咱们搞挺轻机枪,打游击战足够用了!” 魏根生站在物资堆旁,看着一箱箱黄澄澄的子弹、一挺挺泛着金属光泽的机枪被搬走,抬手捂住胸口。 心绞痛。 一上午的时间,陈宇让商队运来的上万支好枪、一百挺轻机枪,已经没了一大半。 换回来的,全是一堆生锈的破铜烂铁,还有一大堆弹壳。 魏根生翻着账本,嘴角直抽搐。 败家啊。 这么多好装备留下来,独立旅至少能再扩编四个团,直属队也能扩充一半。 两万人的独立旅,就是日军来一个师团咱也敢硬碰硬。 旅长倒好,全散给友军了。 腹诽归腹诽,魏根生执行命令绝不含糊。 他扯着嗓子指挥辎重营的战士。 “都查验清楚!别让友军兄弟拿了空枪回去!子弹按基数配齐!” 仓库内,陈宇背着双手,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景象,神色平静。 方明远推了推黑框眼镜,走到陈宇身边。 “老陈,老魏的心痛都写在脸上了。咱们独立旅这次可是把家底全掏空了。” “掏空就再赚。”陈宇语气不容置疑,“日军想用囚笼政策困死我们。只要晋西北每一个游击队员手里都有枪,每一个独立营都有炮,这笼子就关不住任何人。一家独大打不赢这场仗,全军换装才能彻底粉碎筱冢义男的扫荡计划。” 与此同时。 五寨以南,日军最后一道封锁线。 风雪呼啸。 炮楼顶部的探照灯惨白刺眼,扫过雪原。 赵长林趴在雪地里,整个人几乎埋进积雪中。 他身后的六十个战士有样学样,一动不动。 一队日军巡逻兵端着三八大盖,踩着积雪走过,军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此时距离他们藏身的位置不足三十米。 赵长林屏住呼吸,右手死死攥住腰间的驳壳枪。 十分钟后,日军巡逻兵走远,探照灯转向另一侧。 交岗轮替的空当来了。 “走!”赵长林低喝一声。 六十一人手脚并用,从雪地里爬起,弓着腰,拼尽全力冲过公路,一头扎进对面的密林。 穿过这片林子,再翻过一道山梁,就是独立旅的防区。 队伍在林中停下。 几个伤员双腿一软,直接栽倒在雪窝子里。 “队长,走不动了……真走不动了。”副队长靠着树干,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吓人。 他们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没有干粮,没有热水。 一路上为了躲避日军搜山,专挑最难走的野林子钻。 赵长林从腰间摸出半截煮得发胀的牛皮腰带,用匕首割下一小块,塞进副队长嘴里。 “嚼!咽下去!”赵长林双眼发红,声音嘶哑,“过了这道梁子,就是石门村!陈旅长的换装大会就在今天。咱们只要到了,就能拿上新枪!” 副队长用力咀嚼着坚韧的皮带,腮帮子高高鼓起,硬生生连同口水咽进肚子里。 他挣扎着站直身体。 “走!去石门村!给死在三井镇的弟兄们报仇!” 六十一个残兵互相搀扶,迈开僵硬的双腿,继续向着山梁攀爬。 风雪越来越大,掩盖了他们的足迹。 一个小时后。 赵长林带着队伍翻过山脊,前方的地势逐渐平缓。 “队长,前面有个大雪窝子,背风。”前面探路的虎子跑回来汇报,“弟兄们实在撑不住了,咱们进去避避风,确认一下路线再走吧。” 赵长林点头。 他也到了极限,视线开始模糊。 一行人顺着斜坡滑进那个巨大的雪窝子。 这里积雪极深,挡住了四周的寒风,温度稍微高了一些。 赵长林刚靠上一块覆雪的岩石,准备掏出地图。 突然,脚下的积雪猛地一沉。 唰。 原本平整的雪地表面,几块白色的伪装网被瞬间掀开。 四周的雪堆里,毫无征兆地站起四个人影。 赵长林头皮瞬间炸开,身体本能地向前扑倒,大吼出声。 “敌袭!” 虎子拔出大刀,其余游击队员纷纷举起手中破烂的汉阳造。 但他们的动作太慢了。 四支黑洞洞的枪口,已经从四面八方死死锁定了他们。 赵长林看清了对方的装束,瞳孔猛地巨震。 这些人身披白色伪装服,头上戴着白漆钢盔。每个人胸前挂着战术胸挂,里面塞满弹匣。腰间挂着四枚木柄手榴弹,大腿外侧甚至还绑着短刀。 更让赵长林震惊的是他们手里的武器。 清一色的短枪,连他这个游击队长都没认出来,这到底是什么武器。 第427章 陈旅长,我要换枪! 赵长林虽然没见过这玩意儿,但他认得枪上的弹夹。 普通的武器,哪来的那么长的弹夹,这肯定是某种类似机枪一样的连发武器。 再看旁边三名战士的装备更是五花八门,其中一人还背着一个方块铁盒子,顶部竖着一根长长的天线。 最后一人腰间别着一具小口径掷弹筒。 远处十多米外的雪堆后,还趴着一个人,手里端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枪口稳稳压住整个斜坡。 赵长林久经战阵,瞬间判断出局势。 这五个人互为犄角,火力交叉没有死角。真打起来,他们这六十多号拿着破枪的残兵,不够对方一轮扫射。 “哪部分的?” 带头的汉子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纯正的北方口音。 说话间,他微微侧身,左臂上露出一块褪色的八路军臂章。 赵长林心中一惊。 八路军? 他打死都不信。 358旅的主力团他都见过,谁家有这么豪华的装备? 这五个人一轮火力齐射,绝对敢叫板日军一个五六十人的满编小队。 不过既然对方开口说中文,还亮了臂章,赵长林按住腰间的驳壳枪,沉声回应。 “120师358旅,第三游击大队,大队长赵长林。” 带头汉子没答话,偏头看了一眼背铁盒子的士兵。 那士兵立刻取下头上的耳机,按住送话器。 “呼叫中队,这里是孤狼。我们在五寨以南二十里处遭遇一支武装,自称358旅第三游击大队赵长林部。请核实。” 赵长林愣在原地。 步话机? 这几个人带着电台在雪窝子里当场核实身份? 然而这还不算完。 等待的间隙,赵长林的目光扫过左侧一处高地。 刚才那里毫无动静,此刻却慢慢浮现出一个轮廓。 那人披着纯白色的斗篷,头上戴着白皮毛军帽,脸上涂满白色的伪装粉末,只露出一双黑亮冷厉的眼睛。 如果不仔细观察,那个人便已经完全融入了雪地背景中。 最让赵长林胆寒的,是那人手里端着的一支长枪。 枪管上方,赫然固定着一个圆筒状的物件。 单筒望远镜。 赵长林听说过这东西。 神枪手用的狙击镜,几百米外能一枪打爆敌人的脑袋。 这都过去这么久,他才发现第六个人,而且还是人家主动暴露的。 这一下子,冷汗瞬间湿透了赵长林破烂的棉衣内衬。 刚才只要他手底下的兄弟敢有半点拔枪的异动,那支带有瞄准镜的步枪绝对会第一时间掀开他的头盖骨。 “滋滋……” 通信兵的耳机里传出电流声。 “孤狼,旅部核实完毕。第三游击大队确有一部向南转移,大队长赵长林,身份无误。解除警戒。” 带头的汉子放下手中的MP28冲锋枪,抬手压下钢盔的帽檐。 “独立旅,特战大队,第三中队孤狼小队。” 汉子大步上前,伸出戴着半指皮手套的右手,“自己人。” 听到“独立旅”三个字,赵长林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刚伸出手握住对方,身后却传来接连不断的闷响。 “扑通!扑通!” 六十名游击队员齐刷刷瘫倒在雪地里,连带伤员在内,没有一个人还能站着。 一天一夜的极度饥饿与疲惫双重打击,再加上精神高度紧绷,随着那声危机解除,这群硬汉直接脱力了。 副队长倒在雪坑里,嘴里还咬着那半截没咽下去的牛皮腰带,双眼已经翻白。 孤狼小队队长眉头一皱,立刻回头下令。 “医疗兵,上去看看!” 背着医疗箱的医疗兵,迅速上前翻开几个游击队员的眼皮,又探了探颈动脉。 “队长,没大碍。饿脱相了,加上严重冻伤,体力透支到了极限。” 队长立刻解下腰间的野战干粮袋,掏出几块缴获日军的压缩饼干,扔给赵长林。 “分下去吧,就着雪吃点,别噎着。” 赵长林双手发抖,接过饼干。 他没舍得吃,全部分给了躺在地上的重伤员和几个年纪小的战士。 队长转头看向通信兵:“给旅部发电,说明情况。请求辎重营派大车来接人。就凭他们现在的状态,走不到石门村就会冻死在路上。” “明白。”通信兵立刻开始摇动发电机。 队长看着赵长林,指了指远处的山梁。 “赵队长,你们先吃点东西缓一缓。我们还有任务在身,要盯死从五寨南下的鬼子。最多只能留两个人在这里陪你们等接应。” 赵长林用力咽下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重重点头。 “多谢。” …… 傍晚时分。 石门村后山,二号仓库前的空地。 风雪终于停了。 十几堆篝火将这片区域照得通明。 魏根生拿着账本,站在几辆刚刚抵达的骡马大车前。 车上躺满了第三游击大队的战士,大部分人已经沉沉睡去,发出震天的呼噜声。 陈宇披着呢子军大衣,带着方明远和宋佳明大步走来。 “人怎么样?”陈宇问。 “旅长,几乎个个都有冻伤,但好在没到截肢那一步,具体的已经交给野战医院处理了。厨房熬了姜汤和热粥,等他们醒了就能吃上。”魏根生合上账本,叹了口气。 陈宇走到第一辆大车前。 车厢里,一个人影猛地坐了起来。 赵长林双眼通红,布满血丝。 他推开上前搀扶的卫生员,抓着车辕,一瘸一拐地跳下地。 他解下背上那支连枪栓都拉不开的破汉阳造,“哐当”一声扔在陈宇脚下。 接着,他又解下腰间仅剩的三颗子弹,放在枪托上。 赵长林站直身体,身躯因为极度的虚弱和激动而剧烈颤抖。 “陈旅长。” 赵长林死死盯着陈宇,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没来晚吧?” 陈宇看着地上的破枪,又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如同乞丐般的汉子。 “没晚。兵工厂今天开仓,管够。” 赵长林猛地吸了一口冷气,眼泪瞬间涌出眼眶,在满是黑灰的脸上冲刷出两道泥沟。 “我手底下一百三十个弟兄,死在三井镇一半。”赵长林咬着牙,一字一顿,嘴唇咬出血来,“他们为了让我们成功突围,自己拿着大刀去砍鬼子的机枪……” 他猛地跨前一步,死死抓住陈宇大衣的袖口。 “陈旅长,我要换枪!” 第428章 太败家了! “陈旅长,给我枪,我要回去宰了他们!” 赵长林紧紧攥着陈宇的大衣袖口,破烂的棉袄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方明远上前一步,双手握住赵长林满是冻疮的手。 “赵队长,这笔血债我们记下了。你们第三大队是好样的,先喝口热汤,把伤养好。复仇的事,独立旅绝不袖手旁观。” 陈宇看着赵长林,眼神冷厉。 “武器管够,你想换什么就换什么。汉奸必须死,这事没商量。” 听到陈宇的承诺,赵长林双腿一软,差点跪倒。魏根生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架住。 陈宇转头看向方明远:“当初四团在野鸡岭也是被汉奸卖了。这帮杂碎,留着就是祸害。通知野战医院,用最好的药。老魏,给他们安排最暖和的窑洞,伙食按主力营的标准走。” “我不歇!”赵长林挣扎着站直,“陈旅长,我拿上枪就走。我不拖累你们。” “你拿什么走?”陈宇语气加重,“看看你身后的弟兄。站都站不稳,拿着新枪去给鬼子送命,那这枪我还不能交给你们了。” “听我的,你们先留在这休整。等你的人能跑能跳了,我不仅给你们枪,还让参谋部帮你们推演战术,教你们怎么把那伙鬼子连根拔起。” 赵长林愣住,嘴唇动了动,终于低下了头,泪水砸在泥泞的雪地里。 接下来的三天,赵长林和第三大队的残兵留在了石门村。 这三天,直接颠覆了赵长林对打仗的认知。 清晨,起床号吹响。 赵长林走出窑洞。 操场上,独立旅的四个步兵团已经开始负重越野。 战士们个个膀大腰圆,军服整洁。没人喊累,只有整齐的脚步声。 中午去食堂,炊事班抬出几大桶白面馒头。每人一碗大烩菜,里面飘着实打实的大块猪肉。 赵长林端着碗,手都在发抖。 游击队过年都吃不上这顿饭。 “老魏营长,你们天天吃这个?”赵长林拉住魏根生。 魏根生撇撇嘴:“训练量大,旅长说不吃肉扛不住。吃完了赶紧去后山,今天轮到新兵营打实弹。” 后山靶场。 枪声震耳欲聋。 赵长林趴在壕沟边,双眼瞪得溜圆。 三千新兵,趴在射击位上,每人发了二十发实弹。 旁边退出的弹壳在地上堆成小山。 “败家啊……真是败家啊。”赵长林喃喃自语,心疼得直抽气。游击队打仗,每人就三五发子弹,打完就得拼刺刀。独立旅一个新兵一天的训练量,顶游击队一整年的消耗。 到了晚上,更让赵长林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军营里没有闲人。 识字班的窑洞里,政工干部拿着粉笔在黑板上教写字。 不识字的战士必须达标,否则不给提干。 参谋部那边,连排级军官围着沙盘,学习陈宇编写的现代步兵战术。炮兵营的新兵在学算术、测风速。工兵营在学画图纸、埋地雷。 最让赵长林震惊的是,特战大队居然在教队员们说日语。 “单兵素质,这才是独立旅打胜仗的核心。”赵长林靠着墙,彻底服气了。 之前听到独立旅的电文,总觉得独立旅是靠着装备碾压,给他们游击队那么好的装备,一样可以打得小鬼子哭爹喊娘。 现在看来,是他之前想得太片面了。 装备好只是一方面,这种成体系的训练,才是独立旅战无不胜的根本。 第四天一早,赵长林直接冲进旅部。 方明远正在看文件,抬头看到赵长林。“赵队长,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方政委,我不换枪了!”赵长林立正,大声喊道。 方明远一愣:“怎么?看上我们的火炮了?” “不是。”赵长林憋红了脸,“我想带着弟兄们,跟着你们学几天。哪怕就学点皮毛,回去了也能多杀几个鬼子。装备我一件不要,就换这个机会,行不行?” 方明远笑了。 他推了推黑框眼镜,走到赵长林面前:“学习没问题,装备也照样可以换。陈旅长说了,大家都是八路军,你们强了,鬼子就弱了。明天你带着干部去参谋部旁听,队员也可以跟着新兵一起军训。” “多谢政委!”赵长林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就在这时,通信营长郑飞大步跑进旅部。 他手里捏着一份急电,脸色铁青。 “政委,旅长呢?” “在兵工厂。”方明远看出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郑飞将电报拍在桌上:“358旅转来的通报,是第七大队发给根据地的急电。独立混成第三旅团的人进了小王庄。他们把村里的老人吊在村口,逼游击队下山。已经冻死打死十几个了。” 赵长林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充血。 小王庄,那就在他们第三大队驻地旁边。 “还有。”郑飞咬着牙,“带鬼子进村的,是汉奸王麻子。第七大队其中一名队员的父亲,当场被鬼子打死了,除此之外几个和游击队有关的村民也都遭了殃。” 砰! 赵长林一拳砸在门框上。 “王麻子……又是这个王麻子!”赵长林双眼通红,浑身发抖。 门帘掀开。 陈宇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 他站在门口就已经听到了郑飞的汇报。 陈宇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电报,目光迅速扫过纸面。 旅部内鸦雀无声。 “旅长!”赵长林扑通一声跪下,“求您了!给我枪!我现在就带人回去!” 陈宇一把抓住赵长林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 “男儿膝下有黄金,跪什么!”陈宇声音严厉,“而且就算你现在带人回去,除了给鬼子的机枪添几条人命,又能如何?” 赵长林死死咬着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陈宇松开手,转身看向墙上的军事地图。 他的目光锁定在小王庄的位置,手指重重敲击在地图上。 “筱冢义男想用老百姓逼游击队现身,这便是鬼子的阳谋。”陈宇冷笑,“游击队现身则中了埋伏,游击队不现身,却又会失去老百姓的信任。这才是日军用心险恶的地方。” 第429章 战术顾问! “陈旅长,那怎么办?” 赵长林眼眶通红,双手死死抓着裤缝,“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乡亲们被那帮畜生折磨死!” 方明远推了推黑框眼镜,看向陈宇:“旅长,都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陈宇目光从沙盘上收回,看着赵长林,“我原本的打算是,让你们在独立旅待半个月。等你们把基础战术吃透了,参谋部再帮你们量身定制一套作战方案。到时候,凭你们学到的本事,加上换装的火力,拔掉三井镇和小王庄的鬼子不难。”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沉,“但现在情况紧急,时间拖不起。就算让你强行留在石门村,心也早就飞回五寨了。” 陈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着沙盘。 “长林,你把小王庄和三井镇的地形,还有独立混成第三旅团的兵力部署,详详细细地说一遍。我们现在就定个章程,把这批小鬼子吃掉。” 赵长林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 “陈旅长,这几天我们在独立旅,算是开了眼了。以前我们只知道端着枪往前冲,现在才知道仗还能这么打。我们这几天吃您的、喝您的,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这些废话少说。”陈宇打断他,摆了摆手,“杀鬼子不分你我,而且你叫我一声同志,这就够了。” “郑飞!”陈宇拔高音量。 “到!” “去把副旅长李青山、参谋长宋佳明,还有特战大队长庄远叫来。” 不到五分钟,几名主官快步走进作战室。 陈宇拿起指挥棒,点在五寨以南的位置,“情况有变。日军在小王庄设伏,用老百姓当诱饵。第七大队被困在山上,第三大队现在要回去增援。老李,老宋,结合情报,拿出个方案。” 宋佳明快步走到沙盘前,拿起一面红旗插在小王庄。 “根据358旅共享回来的情报,小王庄至少驻扎了日军一个满编小队,外加伪军一个连。村口架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形成交叉火力。外围还有暗哨。” 李青山摸着下巴的胡茬,盯着沙盘,“其上级据点应该有大队部坐镇,硬拼绝对不行。游击队火力弱,冲下去就是活靶子。得把鬼子引出来,或者打掉他们的重火力。” 几人围着沙盘,快速推演。 赵长林站在一旁,看着这些高级指挥官为他们游击队出谋划策,心里热血翻涌。 半小时后,一套完整的特种破袭配合游击伏击的战术成型。 陈宇丢下铅笔,看向赵长林。 “方案有了。但你们游击队受训时间太短,单靠你们六十一个人,执行这套战术有困难。” 庄远跨前一步,立正敬礼。 “旅长,我亲自带一队人过去。保证把小王庄的鬼子连根拔起。” 陈宇看了他一眼,摇头道:“特战大队刚扩编,训练任务重,你这个大队长走不开。而且只派一个小队长去,压不住阵,经验也不够。” 陈宇目光转向庄远身后,“周海。” “到!”特战第一中队中队长周海大步上前。 “你从黑鹰突击队抽调十二个好手,全副武装,带上电台。”陈宇盯着周海,“你作为战术顾问,带队跟着赵队长回五寨。任务有两个:第一,协助第三、第七大队吃掉小王庄的鬼子,如果有战机可将三井镇一并拔除;第二,这段时间相信赵队长等同志也学了不少理论,这次实战就是考验,而你就是他们的考官。” “保证完成任务!”周海敬礼,转身跑出去挑人。 赵长林看着这一幕,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话。 “行了,别愣着。”陈宇拍了拍赵长林的肩膀,“去后勤处领你们的东西,半小时后出发。” 后山,二号仓库前。 赵长林带着六十个游击队员站在空地上。 每个人身上都换上了崭新的灰色土布军装,虽然没有领章帽徽,但整齐划一,再也不是之前那副叫花子模样。 但当他们看到堆在面前的武器时,所有人全懵了。 六十一支成色极新的三八式步枪。 每人四颗木柄手榴弹,两个装满子弹的牛皮弹匣,整整五十发子弹。 旁边还停着两辆可拆卸的小板车,上面码放着单兵野战口粮、急救包,甚至还有两箱香瓜手雷。 赵长林回头,看着自己带来换枪的那堆破铜烂铁。 一共四十多条连膛线都磨平的老套筒,外加十几支根本打不响的“烧火管”。 他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陈旅长……”赵长林看着走过来的陈宇,声音带上了哭腔,“我们那些破烂,加上弹壳,连这五分之一都换不起啊。” 陈宇走上前,伸手扯了扯赵长林的衣领,帮他把风纪扣扣好。 “谁说让你换了?”陈宇看着这个饱经风霜的汉子,“就当是我陈宇赊给你的。” 赵长林愣住。 “以后多杀鬼子,拿鬼子的弹壳、鬼子的枪来还。”陈宇指了指旁边已经列队完毕的特战小队。 周海带着十二名黑鹰突击队的精锐,前排清一色的MP28冲锋枪,战术背心,头戴钢盔。机枪手和狙击手则分列左右,一队人静静地站在雪地里,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看见他们没?”陈宇笑了笑,“周海就是我派去收账的。你要是还不清,他可不答应。” 赵长林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六十名弟兄大吼:“立正!” 唰。 六十一个汉子挺直腰板,整齐地举起右手,对着陈宇,对着独立旅的军旗,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陈旅长,大恩不言谢!”赵长林双眼喷火,“您就瞧好吧!不把小王庄的鬼子杀绝,不把王麻子的脑袋砍下来,我赵长林提头来见!” “出发!” 赵长林转身,带头大步离开。 周海一挥手,特战小队迅速跟上,护在队伍两侧。 风雪中,这支队伍渐行渐远,步伐却异常坚定。 陈宇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消失在山道尽头。 第430章 重赏! 等到一行人彻底走远。 方明远走到陈宇身边,递过一根烟。 “老陈,你这步棋走得险,不过也确实漂亮。赵长林他们这次回去,就是五寨的一把尖刀。” 陈宇接过烟,没有点燃。 他转头看向方明远,“老方,赵长林的事情,倒是给我们提了个醒。” 方明远一愣:“什么意思?” 陈宇看着远方的雪山,若有所思。 “筱冢义男想捏软柿子,以为避开我们独立旅的防区,就能把外围的游击队一口口吃掉,重新收紧他的囚笼政策。” “既然鬼子不敢拿我们开刀,那我们为什么不主动出击?”陈宇转过身,直视方明远,“我们完全可以像对待赵长林这样,把周边防区的游击队、独立营,分批次拉到石门村来。” 方明远眼睛一亮,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让他们和新兵一起接受正规军训,上识字班,学战术课。”陈宇双手按在腰带上,语速加快,“等时机成熟,我们再派出特战大队、侦察营的小股精锐,作为战术顾问前出,协助他们作战。” “用我们的战术,加上我们的装备,自下而上,一点点把筱冢义男的囚笼政策彻底瓦解!” 方明远猛地一拍大腿,眼镜差点掉下来。 “好一招星火燎原!老陈,你这是要把整个晋西北的八路军,全练成主力部队啊!” 陈宇笑了笑:“一家独大打不赢这场国战。只有全民皆兵,且皆是精兵,才能把日军活生生耗死在这片土地上。” 方明远深以为然地点头。 不过他很快收起笑容,神色变得郑重。 “这个构想极好,但牵扯面太广。这不像兵工厂,兵工厂是后勤互助,总部有备案。但跨建制抽调友军部队集训,搞不好会引起误会。” 方明远推了推眼镜,“我这就回去,亲自起草一份报告,发给358旅彭旅长,并转报120师师长。看看上级是什么意思。这种事,我们出钱出力没问题,但必须名正言顺,得按规矩来。” 陈宇点头赞同。 “好心不能办坏事。你去打报告,只要上级点头,我负责出教官、出弹药。既然小鬼子出招了,那咱们也得给他回礼!” …… 与此同时。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室内生着炭炉,温度很高。 参谋长楠山秀吉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将一份刚译出的电报双手递上,难掩笑意。 “司令官阁下,独立混成第三旅团发来的捷报。” 司令官筱冢义男靠在皮椅背上,没有接电报,只是端起桌上的清茶喝了一口,示意楠山秀吉念。 “吉泽忠男旅团长按计划向五寨、岢岚一线推进。”楠山秀吉展开电报,声音洪亮,“过去五天内,第三旅团连续捣毁土八路三处临时根据地,击毙游击队员一百余人。目前,五寨以南的大部分村镇,已重新处于皇军的绝对控制之下。” 筱冢义男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沙盘:“进展很快。吉泽君一向作风硬朗,但他初到晋北,地理不熟,怎么能这么快咬住那些喜欢钻山沟的土八路?” 楠山秀吉推了推眼镜,将电报翻到第二页。 “这正是此次扫荡的亮点。吉泽旅团长改变了战术,不再盲目搜山。他派人封锁了各个村落的出入口,将村里与土八路有所关联的村民统一吊在村口。同时,用皇军缴获的粮食作为诱饵,公开悬赏。” 楠山秀吉语气中透着赞赏:“举报一个八路军藏身地,或者供出谁家有人通匪,当场赏大洋和粮食。不开口,就当着全村的面分批枪毙老人。” “在饥饿和恐惧的双重打击下,支那人的心理防线崩溃了。”楠山秀吉冷笑,“两天前,几个村民为了活命,主动供出了附近游击大队的藏匿点。皇军顺藤摸瓜,直接端了他们的老巢。” 听完汇报,筱冢义男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好。”筱冢义男重重吐出一个字,面露满意之色,“对付支那人,就得用支那人的办法。连坐、威逼、利诱,这是瓦解他们军民关系的利器。” 他转头看向楠山秀吉:“这个计策,不像是吉泽忠男那个死板的脑袋能想出来的。是谁的主意?” “司令官阁下明鉴。”楠山秀吉低头,“具体执行并献策的,是一个支那人。此人名叫王进发,小时候出过天花,当地人叫他王麻子。” “王麻子?” “是的。他是五寨一带的地主,早年曾在太原读过几天书。最关键的是,王家在晋西北宗族势力庞大,旁系亲属遍布几个县城。吉泽旅团长收编了他,让他担任当地的维持会会长。这次逼迫村民的手段,就是他结合当地宗族软肋想出来的。” 筱冢义男目光微动。 “好一条听话的狗。”筱冢义男双手按在沙盘边缘,“帝国要统治这片土地,就需要这种人。传令吉泽忠男,重赏这个王进发。给他枪,给他钱,让他把手底下的汉奸武装扩编。告诉他,只要真心为皇军效力,皇军可以保他王家继续富贵下去。” “嗨!”楠山秀吉立正。 筱冢义男心情大好,目光在沙盘上移动,最终停在石门村的位置。 “陈宇那边,有动静吗?”筱冢义男收敛笑容,语气转冷。 楠山秀吉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异动。最近只有两处外围据点遭到小股土八路袭扰,但都被守军轻易打退。侦察机和情报网传回的消息显示,石门村外围十里已经全面戒严。独立旅明暗哨密布,我们的特工根本渗透不进去。” “戒严?”筱冢义男冷哼一声。 楠山秀吉附和道:“陈宇这是虚张声势。兵工厂被帝国陆航炸成废墟,他的武器弹药断了来源。强行戒严,不过是掩饰他内部的恐慌和后勤的枯竭。没有弹药补充,他那个独立旅现在就是没牙的老虎。” 筱冢义男双手抱胸,盯着石门村的坐标看了良久。 陈宇是个极其危险的对手,以往吃过亏,筱冢义男本能地保持着警惕。 但兵工厂被毁是事实,一个失去造血能力的部队,防守收缩是唯一的选择。 “这样也好。”筱冢义男转过身,声音中透着决绝,“既然陈宇做了缩头乌龟,那就让他继续在石门村等死。命令独立混成第三旅团,加快推进步伐!加大连坐和搜山的力度!” 他拔出指挥刀,一刀斩在沙盘上代表八路军游击区的小红旗上。 “我要在支那人的新年前,彻底解决晋北的土八路!” “嗨!”楠山秀吉大声领命,转身快步走向机要室。 第431章 赵队长来了! 小王庄外,大山深处。 几根粗糙的松木搭起一个简易的避难棚,顶部盖着枯枝和烂帆布。 第七游击大队的六十多名战士挤在棚子下面。 三堆篝火勉强驱散着严寒。 火光照亮了一张张冻得发青的脸,没人说话,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队长李大山坐在最里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火苗。 比起几天前被日军一路追杀的第三大队,第七大队的境遇稍微强点。他们好歹接到了358旅的预警,撤离前抢运出两袋棒子面和十几斤地瓜。 但这也就是他们全部粮食了。 现在,独立混成第三旅团的主力彻底散开。各个出山的山口、要道全被日军设卡封锁。 他们被死死困在这片山坳里。 更要命的是小王庄。 村口那两挺九二式重机枪,还有吊在老槐树上的乡亲,这些画面每天都在折磨着每一个游击队员的神经。 “队长,上级到底怎么说?”一个年轻队员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 李大山扔掉手里的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 “旅部回电,让我们收缩防线,暂避锋芒。”李大山声音沙哑,“日军这次出动了一个旅团加伪军一个团,正在拉网清扫。根据地正在组织周围的游击队和独立营向后方转移。我们现在要是强冲,无异于以卵击石。” 副队长刘猛往火堆里扔了一块石头,冷哼一声。 “暂避锋芒?说白了就是干等。”刘猛搓着手,“咱们带的粮食最多撑三天。三天后吃什么?啃树皮?可别忘了,咱们一天不把事情解决,乡亲们就一直得在村口吊着,我们等得起,他们等得起吗?” 李大山眉头紧锁。 他知道刘猛说的都在理,但上级有上级的难处,日军重兵压境,硬碰硬就是送死。 现在他们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靠我们自己?”旁边一个老兵拍了拍手里的老套筒,满脸苦涩,“就靠咱们这几十条烧火棍?膛线都磨平了,子弹每人不到五发。冲下山去,鬼子机枪一响,咱们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闭嘴!”刘猛瞪向那个老兵,拔高音量,“队长难道不想救人?现在心思一散,谁也活不成!” 棚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团火,但这团火面对山下的日军,显得那么无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着积雪传来。 外围放哨的通信员连滚带爬地冲进木棚,帽子都跑歪了。 “队长!队长!”通信员大口喘气,“三大队……三大队的赵队长来了!” 刘猛抬起头,皱着眉头。 “三大队?赵长林?”刘猛在心里骂了一句。 前几天各部通报,赵长林在三井镇被鬼子突袭包了饺子,丢了一半人手,连一粒米都没带出来,一路逃进了老林子。 现在跑过来,绝对是断炊了。 咱们自己那两袋棒子面都快见底了,这帮人跑来打秋风,这不是要命吗? “他带了多少人?”李大山站起身。 “看着不少,得有六七十号人。”通信员咽了口唾沫。 刘猛脸色直接黑了。 李大山整理了一下破棉袄的领口,转头看向炊事班长。“去把剩下的棒子面拿出来,多掺点雪水,熬一锅稀粥。” “队长!”刘猛急了,“咱们自己都不够吃……” “闭嘴。”李大山打断他,“赵长林也是打鬼子的队伍,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在山里。而且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等他们吃了饭,咱们合兵一处,去山下摸鬼子落单的巡逻队,多少也能抢点粮食弹药回来。走,去迎迎他们。” 李大山大步走出木棚。 刘猛叹了口气,极不情愿地跟了上去。 两人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跟着通信员来到外围的警戒线。 风雪有些大,视线受阻。 李大山眯起眼睛,看向前方百米外的山道。 一支队伍正整齐地站在雪地里。 没有游击队常见的散漫,也没有疲惫不堪的佝偻。六十多个人,站成三个整齐的纵队,鸦雀无声。 距离拉近。 李大山的脚步猛地顿住,刘猛更是直接张大了嘴巴。 这哪里是什么游击队。 站在雪地里的这群人,清一色穿着崭新的灰布军装,没有半点补丁。下半身是厚实的棉裤和打得极其规整的新绑腿,脚上蹬着翻毛皮鞋。 每个人的胸前,都交叉挂着两条牛皮弹匣带,里面塞满了黄澄澄的子弹,把胸口撑得鼓鼓囊囊。还有腰间的武装带上,挂着四个木柄手榴弹。 更刺眼的,是他们背在身后的武器,没有老套筒,没有汉阳造。 六十多支三八式步枪,枪托泛着桐油的光泽,枪管上的金属光泽在雪地里更加显眼。 最离谱的是每支枪上都配着崭新的刺刀。 队伍旁边,还停着两辆可拆卸的小板车。 板车上盖着防水油布,边缘露出几个刷着日文的绿色弹药箱。 这还没完。 队伍的最前方,站着十几个装束极其诡异的人。 他们头上戴着涂着白漆的钢盔,身上穿着带有多个口袋的战术马甲。 手里端着的武器不是步枪,而是带着长弹夹的冲锋枪。其中一人手里提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还有人拿着一杆古怪的长枪,枪管上油光锃亮保养得极好。 再仔细看。 这一行人虽然衣着相近,但装备略有不同。 有的人携带大量炸药,有的则背着一具小型掷弹筒,甚至还有一个人背着方块铁盒子,竖着一根长长的天线。 这是哪来的神仙部队? 李大山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装备配置,别说游击队,就算是358旅的王牌主力团,把全团的家底掏空也凑不齐这个阵仗。 难不成是师部的警卫营?还是总部的特务团? 李大山一时间惊讶得都快忘记赵长林这档子事了,赶紧拍打了一下身上的雪花,把破棉袄扯平,准备上前敬礼。 刘猛站在旁边,也是手足无措,甚至不敢直视那些端着冲锋枪的人。 就在这时,站在队伍最前面,那个穿着新军装、兜里揣着两枚香瓜手雷的汉子大步走了过来。 汉子走到李大山面前,一把抓住他那双满是冻疮的手。 “大山,是我。” 第432章 是一个营,还是一个团? 李大山愣了一下,这声音他太熟了。 他抬起头,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张脸。 洗去了黑灰,刮了胡子,但那道从左眉骨划到耳根的刀疤,除了赵长林还能是谁。 “赵……老赵?”李大山舌头打结,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赵长林咧嘴一笑,露出白牙。 他反手拍了拍背后那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他娘的,血债血偿,我们回来找王麻子和小鬼子算账来了。” 李大山脑子嗡的一声,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这一行人就是赵长林的第三大队。 刘猛也在一旁彻底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赵长林胸前那满满当当的子弹袋,又看了看自己腰里那三颗生锈的子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你……你们这是打劫了鬼子的军火库?”刘猛脱口而出。 赵长林哈哈大笑,三言两语把这几天的经历倒了出来。 从三井镇突围后一路啃树皮煮皮带差点饿死,到半路接到陈宇的换枪电报,再到硬生生走到石门村,最后被独立旅的特战队搭救。 他略去了其中的一些具体细节,但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瞎子都能看出来。 李大山听得一愣一愣的,直到寒风卷着雪花灌进脖子,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看我这脑子!”李大山一拍大腿,“这冰天雪地的,别在这儿杵着了。走,赶紧让弟兄们进棚子避避风!” 队伍跟着李大山往山坳深处走。 副队长刘猛走在侧面,眼睛却一直没离开过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那十几个穿着古怪战术背心的人。 他凑到赵长林身边,压低声音问:“老赵,前面那些……是不是总部的特务营?那装备,我连见都没见过。” 赵长林闻言,停下脚步,一拍脑门:“光顾着叙旧,忘了给你们引荐了。” 他转过身,指着正在打量四周地形的周海。 “这位,是独立旅特战大队,第一中队中队长周海。剩下的这十二个弟兄,是他手底下黑鹰突击队的精锐。个顶个的兵王!这次咱们回五寨,周队长就是咱们的战术顾问。” 话音刚落,第七大队的游击队员们瞬间炸了锅。 特战队! 这段时间,晋西北的各路抗日武装,谁没听过独立旅特战队的名号? 电报通报里,这支队伍可是神出鬼没,化装成鬼子潜入鬼子据点,端掉日军中转站,干的都是捅破天的大事。 现在,活生生的传奇就站在他们面前。 几十号游击队员呼啦一下围了上去。 “首长,你们真化装成小鬼子进了县城啊?鬼子没认出来?” “兄弟,你手里这短枪是啥玩意儿?弹匣怎么这么长?” “哎呦我的亲娘,这枪管上咋还绑着个望远镜?这怎么瞄准啊?” 面对游击队员们七嘴八舌的询问,周海没有半点架子。他摘下涂着白漆的钢盔,和李大山、刘猛用力握了握手。 黑鹰突击队的队员们也十分随和。 机枪手干脆卸下捷克式的弹匣,给几个年轻游击队员讲解供弹原理,狙击手则大方地把毛瑟步枪递给一个老兵,教他怎么通过蔡司四倍镜看清几百米外的树杈。 通信兵更是成了焦点,那个背负式步话机让游击队员们惊为天人。 整个山坳里一扫之前的死气沉沉,热闹得像过年。 过了好一会儿,李大山实在看不下去了,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都给老子收敛点!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远来是客,让独立旅的同志们先喘口气!” 游击队员们这才恋恋不舍地散开。 周海摆摆手:“李队长,不用客气,咱们都是打鬼子的兄弟部队。” 李大山不敢怠慢,立刻让刘猛腾出最里面、最避风的一个大棚子,安排特战队休息。 周海也没推辞,带着人进了棚子。 特战队员们放下背包,没有一个人闲聊,立刻开始检查武器、擦拭枪管,展现出的战术素养让李大山暗暗心惊。 安顿好队伍,李大山把赵长林拉到了旁边的一个小窝棚里。 刘猛也跟了进来,顺手放下挡风的破帆布。 火堆重新拨亮。 李大山盯着赵长林,神色认真起来。 刚看到赵长林的时候,他和刘猛一样,以为第三大队是断炊了跑来打秋风的。 但现在看看人家那清一色的新军装,满身黄澄澄的子弹,再看看自己这边连棒子面都快断了的惨状,谁接济谁还不一定呢。 “老赵,交个底吧。”李大山递过去一个烤热的地瓜,“你带着独立旅的精锐,大老远杀回五寨,到底想干什么?” 赵长林接过地瓜,没吃,随手放在火堆旁。 “报仇。”赵长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在石门村待了几天,算是开了眼,也学了点真本事。本来想多学几天,但接到你们发给旅部的通报,说小王庄的乡亲被王麻子和小鬼子吊在村口逼咱们八路下山。” 他捏紧拳头,骨节咔咔作响:“三井镇的血债,加上小王庄的仇,我等不了了。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拔了小王庄的据点,砍了王麻子的脑袋!” 李大山和刘猛对视一眼。 “好汉子。”李大山叹了口气,“但老赵,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既然你打算动手,我得先把五寨现在的情况给你透个底。” 李大山拿起一根树枝,在火堆旁的泥地上画了个草图。 “你们刚走这几天,日军的动作极大。独立混成第三旅团不仅留下了原本驻扎五寨的一个大队,还增派了一个机动大队,外加伪军一个满编营。全县的警备队和汉奸武装全被动员起来了,整个五寨,现在就是个铁桶阵。” 树枝点在小王庄和三井镇的位置,李大山重重戳了两下。 “这个新来的机动大队,把兵力重点撒在了这片区域。光是小王庄和三井镇外荒村这一条线上,就卡着日军的两个满编中队。他们占据了炮楼、扼守交通要道。你们能摸进来,算是命大。” 赵长林点点头。 他带着周海确实连续绕过了三道封锁线,全靠他本地人的身份,专挑没人走的小路,这才没惊动鬼子。 “老赵。”李大山扔掉树枝,目光灼灼地盯着赵长林,“你既然敢回来打,陈旅长肯定给了你底气。你跟我说实话,山外面,独立旅还埋伏了多少人?是一个营,还是一个团?” 刘猛也竖起了耳朵,眼里满是期盼。 如果独立旅派了一个主力团过来,那五寨这盘死棋就彻底活了。 赵长林看着两人,摇了摇头。 “没别人了。”赵长林指了指隔壁的棚子,“除了我们第三大队突围剩下的,就只有周队长他们那十三个人。” 窝棚里顿时安静下来。 第433章 可能暴露了! 棚子里,一时间只剩下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李大山眼里的光彩瞬间熄灭了,刘猛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苦笑出声。 “老赵,你拿我们寻开心呢?”刘猛抓着头发,“鬼子两个中队,那可是六百多号正规军!加上伪军和警备队,小一千人!机枪大炮什么都有。咱们两家凑一块儿,满打满算一百三十个人。” 刘猛指着外面:“是,你们换了新枪。但那是步枪!不是大炮!一百多人去找一千人报仇,这简直是白日做梦!” 李大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绝望。 “老赵,刘猛说话直,但理是这个理。”李大山拍了拍赵长林的肩膀,“我知道特战队厉害,但他们只有十几个人,改变不了大局。这仗,没法打。” 他顿了顿,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不过,乡亲们还在村口吊着。你既然决定要打,我李大山绝不当缩头乌龟,第七大队剩下的人,全听你招呼。大不了一死。” 赵长林看着李大山,心里五味杂陈。 他太理解李大山的想法了。 在去独立旅之前,如果有人告诉他十三个人就能帮他们对付两个中队,他绝对会抽对方两个大耳刮子。 传统游击队的认知里,火力严重不足,打仗只能靠人命填,靠人数优势去拼。 但李大山没见过独立旅的新兵营是怎么用实弹喂出来的,没见过参谋部的沙盘推演是何等精密,更没见识过特战队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现代特种破袭战术。 周海他们,根本就不是用人数来衡量战斗力的。 “老李,你的心意我领了。”赵长林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不过你放心,陈旅长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送死的事,我们不干。” 赵长林拿起放在一旁的日军兵力草图。 “你把鬼子的火力点、巡逻规律,还有王麻子的活动路线,再给我详细说说。我拿去给周队长看看,怎么打,他说了算。” 李大山愣住了。 他看着赵长林自信的背影,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到底是有了新装备后的盲目自大,还是独立旅真的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隔壁棚子。 赵长林掀开门帘走进去时,周海正借着手电筒的微光,在一张军用防水地图上用红蓝铅笔做标记。 黑鹰突击队的队员们已经围成一圈,正在检查弹药基数。 “周队长。”赵长林快步走过去,将李大山提供的情报低声汇报了一遍。 “小王庄和三井镇,一共驻扎了鬼子两个中队,重机枪四挺,掷弹筒若干。外围还有伪军一个营协助封锁。”赵长林咽了口唾沫,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老李他们觉得,兵力悬殊太大,没法下手。” 周海手中的红蓝铅笔停在地图上。 他抬起头,那双隐藏在钢盔阴影下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 “两个中队?”周海冷笑一声。 他随手将红铅笔扔在地图上,标定在小王庄的位置。 “刚刚好。”周海扫了一眼身边的十二名特战队员,声音冰冷,“够给兄弟们当饭前甜点了。” 赵长林指着地图上的一点,眉头紧锁:“不过周队长,还是要小心。五寨这边除了原本的一个守备大队,吉泽忠男又增派了一个大队。” 他手点在山外的一个位置:“这个大队作为机动兵力,驻扎在大山外二十公里的镇子上。那里是整个晋北的关键要道。” 周海盯着地图,目光在等高线间快速移动:“这确实是个麻烦。二十公里,急行军倒是不怕,因为至少需要三个小时。就怕他们有卡车,那样的话半小时就能杀到。” 赵长林摇了摇头:“这点你放心,最近大雪封山,路难走得很。而且五寨这边,日军满打满算也凑不出五辆卡车。” 周海收起铅笔:“那就好。” 说着他话锋一转,抬眼看着赵长林:“有个事我得问清楚。李大山在这个山坳里躲了几天,你带我们过来的时候,连个联络暗号都没打,直接就摸准了地方。你怎么知道他在这?” 赵长林不假思索地回答:“这地方是以前我们打游击时常躲的雪窝子。这山里的几处隐秘点,我们游击队心里都有数。鬼子大扫荡,李大山除了这儿,没别的地方可去。” 周海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关键:“你是说,这地方只有你们游击队知道?” “差不多吧。”赵长林点头,“平时也就一些进山打猎采药的老乡知道。” 周海闻言眼神一沉:“这只是我的猜测。现在五寨压着两个中队,小王庄的那个小队不仅没撤,还把周围彻底封死。结合王麻子用救命粮悬赏的情报,我是怕鬼子已经有眉目了。” 赵长林愣住,干笑一声:“不能吧……” “别忘了。”周海语气冷硬,“鬼子手里有粮。人在快饿死的时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如果有村民拿情报换粮食,这不怪百姓,但咱们得防。” 赵长林脸色巨变。 周海说得对。 这大山附近靠山吃饭的老乡不少,熟悉地形的不在少数。 要是鬼子真逼着他们带路…… 就在这时,棚外积雪被踩踏的“咯吱”声急促响起。 门帘被猛地掀开,第七大队的通信员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大口喘气。 “赵队长!周队长!李队长让你们赶紧过去!” 两人对视一眼,周海一把抓起桌上的冲锋枪就往外走。 很明显,出事了。 两人快步穿过风雪,钻进李大山的窝棚。 李大山正趴在地上,耳朵贴着一块埋在雪里的空心木筒。 见两人进来,李大山迅速起身,脸色铁青:“山道那边有动静。外围放出的暗哨刚才传回消息,东南方向的山口,发现了日军的踪迹。” 刘猛在一旁急得直搓手:“人数不少,全穿着白披风,连狗都没带,静悄悄地往上摸。看这架势,是直奔咱们这儿来的!” 赵长林一拳砸在柱子上:“真他娘的被周队长说中了!这地方大概是暴露了,我们现在怎么办?” 窝棚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百三十个游击队员,也就刚从独立旅回来的第三大队能有些战斗力,第七大队看着人数比第三大队多,但手里一半都是破枪,子弹每个人最多五发。 这种状态,被鬼子包了饺子,这跟等死有什么区别? “慌什么。”周海冷冷开口。 “只要利用好,这未尝不是我们的一次机会……” 第434章 把人当牲口使! “具体情况。”周海转身,目光扫过李大山和刘猛。 李大山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用炭笔在上面画着简图:“哨兵刚传回的话。鬼子两个小队全出动了,前面还有三十个伪军开路。看行军速度,最多十五分钟就能摸到咱们外围。” 周海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残月挂在树梢,山林间的能见度正在逐渐升高。 “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天亮。”周海收回视线,“人体在这个时段最疲乏,防守也最松懈。日军指挥官选在这个节点夜袭,估计也是由此考虑。” 他接过李大山的炭笔,在图纸上快速点了两下。 “这附近的地形我看过。没有两侧高耸的夹角山谷,也没有适合截断首尾的马蹄形回弯道。”周海在图纸中央圈出一块区域,“只有东南方向这处缓坡能用。坡度二十五左右,视野开阔,没有明显的视觉死角。伏击战勉强能打,不过伏击过后很有可能转为硬碰硬的阻击。” 李大山咽了口唾沫:“周队长,硬打的话,咱们火力吃亏。” “先统计一下兵力吧。”周海没有接话,直接下达指令。 赵长林立刻上前一步:“第三大队六十一人,六十一支三八式步枪,弹药充足。” 李大山很清楚,一旦他们被从这里赶出去,怕是等待他们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没有过多犹豫,跟着汇报道:“第七大队能打响的枪只有四十六支,每人不到五发子弹。剩下二十三个人,枪械基本损毁,能用的只有大刀和长矛。” “有枪的,全部布置在缓坡正面和右侧翼,依托树干和雪坑拉开散兵线,弹药由赵队长负责。”周海语速极快,“那二十三个没枪的,会不会别的技能?” 李大山愣了一下:“这……” 人群中,一个老兵举起手:“报告首长,我们有三个人以前缴获过鬼子的掷弹筒,在358旅学过一个月,这算吗?” 周海闻言眼前一亮。 他抬起右手,打了个战术手势。 身后,黑鹰小队的两名爆破手立刻上前。 他们反手解下背上的战术背包,从里面抽出两具擦得锃亮的八九式掷弹筒,连同两个装满榴弹的帆布袋,重重搁在雪地上。 “会用就好。”周海指着地上的装备,“这两门掷弹筒,你们三个接管。具体射击诸元,等我口令。” 三个游击队员看着地上的掷弹筒,眼睛放光,立刻扑上去抱在怀里。 “还有谁会别的?”周海继续问。 又有几个汉子举手:“报告,我们以前跟着老队长埋过土地雷。后来老队长牺牲,没人会弄炸药,就放下了。” 周海再次招手。 两名狙击手大步走出队列。 他们解下腰间的武装带,将挂在战术背心下方的帆布袋打开。 一颗颗泛着冷光的制式地雷被掏了出来,整整齐齐码放在地上。 左边右边各八颗,一共十六颗。 看着这又是掷弹筒,又是地雷的,周围鸦雀无声。 李大山、刘猛,包括周围上百名游击队员,全都瞪圆了眼睛。 他们从刚才爆破手丢下战术背包开始,就一直盯着特战队员身上的装备。 这些人每个人手里端着武器,胸前挂满弹匣,腰带上插着四枚手榴弹。后背背着战术背包,里面还装着各种武器装备,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带了八颗地雷! 这得有多重?少说也有六七十斤! 最关键的是,这十三个人一路跟着第三大队翻山越岭,在雪地里跋涉了整整一夜。 来的时候他们呼吸平稳,额头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这他娘的还是人吗……”刘猛呆呆地张着嘴,喃喃出声,“简直是把人当牲口使,牲口也没这么耐造啊。” 赵长林走上前,拍了拍刘猛的肩膀,压低声音:“别看了,羡慕不来。这些特战队员,全都是从独立旅几万人里挑出来的尖子。最差的也是侦察连的兵王,你知道人家平时吃什么吗?” 刘猛转头,木然地看着他。 “顿顿白面馒头,管够。大肉片子每天都有。”赵长林竖起两根手指,“陈旅长拿肉喂出来的兵,体能能差吗?” 刘猛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周海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看向剩下的十几名无武装游击队员。 “有没有干过通信的?” “有!”两个人站了出来。 “去找第三大队的板车。”周海下令,“那里有两捆电话线和野战电话。你们负责从缓坡高点到侧翼阵地铺设线路,保证通讯畅通。” “剩下的人。”周海目光扫过最后十几个游击队员,“全部接管特战队的医疗包和剩余辎重。战斗打响后,你们负责抢救伤员、运送弹药。” 指令下达完毕,特战队每名队员的辅助任务被彻底剥离。 周海转过身,看向已经卸下所有额外负重的黑鹰小队。 十二个人的战术动作整齐划一,全部拉栓上膛,检查枪械状态。 “突击手、爆破手、通信兵、医疗兵。”周海沉声开口,“全员转为一线战斗序列。隐蔽在正面阵地最前沿。等鬼子进入五十米,冲锋枪集中扫射,第一轮火力必须打掉他们一半的先头部队。” “机枪手。”周海指向外围缓坡最高处的一块巨石,“机枪阵地设在那里。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死死压住鬼子的九二式重机枪,不许他们抬头。” “狙击手。”周海最后看向队伍里的两名狙击手。 他走到地上画的草图前,用炭笔在缓坡左右两侧的斜后方画了两个叉。 “你们两人,分别占据这两个位置。明白我的意思吗?” 两名狙击手看了一眼图纸,同时点头。 刘猛凑过去看了一眼,满脸疑惑:“周队长,狙击手不应该放在最高点,居高临下打吗?你把他们放在侧后方,这角度很偏啊。” 周海拍了拍手上的炭灰:“正面直架,鬼子只要趴在石头后面,狙击手就找不到射击角度。” 他用手指在两个叉之间画了两条交叉的线,形成一个锐角。 “把狙击手部署在通道的左右两侧斜后方,这叫侧方斜射夹角。鬼子沿着通道往上冲,只要他们找正面掩体,侧面就一定会暴露。两支狙击枪从左右两侧形成交叉火力,鬼子找不到任何可以同时遮挡两个方向的掩体。”周海看着刘猛,“这叫无死角绞杀。” 刘猛听得头皮发麻。 这种算计到骨子里的杀人战术,彻底颠覆了他对打仗的认知。 “布置完毕,全体进入阵地。”周海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军用手表,“动作快,不要破坏雪地表面的植被。” 一百三十多人迅速散开。 第435章 无死角绞杀! 游击队员们按照周海的指令,在缓坡上拉开散兵线。 赵长林带着第三大队负责正面阻击,李大山带着第七大队负责侧翼策应。 那几个会埋雷的队员,在特战队爆破手的指导下,快速在日军必经的通道上布下雷区。 周海带着通信兵,沿着阵地巡视。 他不断指出游击队员隐蔽位置的缺陷。 “枪管往回缩,反光会暴露位置。” “头上的雪盖得太厚,不自然,抖掉一半。” “呼吸放平,不要把热气喷在雪地上。” 经过十几分钟的微调,整个缓坡阵地彻底融入了周围的风雪中,再也看不出一丝破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边的光亮越来越盛。 一阵细碎的踩雪声从山道尽头传来。 前出的侦察哨像个影子,贴着地面滑进阵地。 “队长,来了。”侦察兵压低声音,“三十个伪军打头阵,日军两个小队跟在后面,呈搜索队形推进。距离不到三百米。” 周海趴在雪窝子里,慢慢拉动MP28冲锋枪的枪栓。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脆。 “传令各部。”周海通过野战电话,声音冰冷,“全体静默。” 他透过瞄准镜,已经能看到远处影影绰绰的土黄色军服。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开枪。”周海手指搭在扳机上,“两名狙击手锁定日军指挥官。” 风停了。 山林间一片死寂,只有日军军靴踩踏积雪的咯吱声越来越近。 二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周海盯着走在日军队伍中间,那个拔出指挥刀的少尉小队长。 “听狙击手枪声为号。”周海对着送话器,吐出最后一个字。 “枪响,即开火。” 远处,侧后方的狙击阵地上,一支毛瑟步枪的枪管微微抬起,十字准星死死套住了日军少尉的眉心。 另一边。 山路上,寒风如刀。 三十名伪军缩着脖子,端着汉阳造在前方探路。 后方,日军第12大队第二小队与第三小队保持着标准的搜索队形,土黄色的军大衣在雪地中格外显眼。 第二小队长吉野少尉踩着积雪,神色轻松。 他侧头看向第三小队长:“大山君,支那人有句古话,叫瓮中捉鳖。这片山已经被我们第12大队和13大队彻底锁死,那些土八路,插翅难飞。” 第三小队长大山少尉冷笑:“就算没有我们,他们也会被饿死。不过听说司令官阁下催得急,既然如此,那就只能由我们送他们下地狱了!” 吉野闻言轻笑两声,随后转过头,看向跟在身侧的王麻子。 王麻子穿着一件不合身的黑棉袄,冻得直哆嗦,脸上却堆满谄媚的笑。 吉野伸出手,拍了拍王麻子的肩膀:“王桑,旅团长阁下对你的表现很满意。这次事成以后,皇军对你有大大的奖赏。只希望你能继续服从指挥,这样好处大大的有。” 王麻子腰弯得几乎贴到膝盖,连连点头哈腰:“太君放心!能为皇军效劳,是我王家祖上的福分!” 吉野满意地点头:“还有,以后这种事,你要多上心。多多让这些大大的良民,配合我们皇军行动。情报,是最关键的。” “一定,一定!我回去就发动亲戚,把那些与八路有联系的刁民全揪出来……”王麻子抬起头,笑得像朵花似的。 砰! 突然,一声沉闷的枪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王麻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第436章 一枪崩了他,太便宜了! “八嘎!侧翼有特射手!” 大山少尉双眼充血,“冲锋!不能停在原地!冲上去和他们白刃战!” 意识到留在原地就是等死,日军爆发出强悍的战斗意志。 在掷弹筒的掩护下,几十名日军挺着刺刀,以散兵线的疏散队形,咆哮着向缓坡发起反冲锋。 他们战术动作极其娴熟,利用地形不断跃进。 赵长林趴在雪地里,看着越来越近的土黄色身影,手心出汗。 尽管在独立旅涨了不少见识,但以往游击队打过刚才那波基本就撤了,现在在原地和鬼子这么硬碰硬还是头一次。 “稳住,放近了打!”周海的声音冷酷如冰。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就在日军冲入一片平坦的雪地时。 周海冷笑一声:“起爆。” 后方的负责埋设地雷和爆炸物的战士猛地压下起爆器。 轰!轰!轰! 连环爆炸在日军冲锋的阵型中轰然炸开。 十六颗制式地雷,在特战队精密的布雷计算下,覆盖了日军所有的跃进路线。 残肢断臂伴随着泥雪冲天而起。 日军引以为傲的反冲锋阵型,瞬间被炸得支离破碎。 就在这时,后方阵地传来两声闷响。 嗵!嗵! 两发八九式掷弹筒榴弹划出抛物线,精准砸入日军后方正在集结的第二波次人群中。 那是三名游击队员操作的掷弹筒。 虽然准头不如特战队员,但在这种密集的伏击圈里,只要打出去就是杀伤。 爆炸的硝烟彻底摧毁了日军的组织度。 失去指挥、失去重火力、被雷区阻断,残存的三十多名日军终于陷入了绝望的混乱。 “吹冲锋号。”周海站起身,端起冲锋枪。 滴滴答答的军号声响彻山林。 “杀——!” 赵长林双眼血红,端起崭新的三八式步枪,第一个跃出战壕。 一百多名游击队员如同下山猛虎,扑向残存的日军。 此刻,正躲在某棵树后的王麻子瘫坐在死人堆里,浑身沾满血污和碎肉。 他看着漫山遍野冲下来的八路军,看着那些手里拿着崭新步枪的游击队员,裤裆里涌出一股热流,骚臭味弥漫。 他手脚并用,在雪地里拼命往后爬。 “别杀我……我是被逼的……别杀我!”王麻子涕泪横流,连滚带爬。 一只翻毛皮鞋重重踩在了他的后背上。 王麻子惨叫一声,被死死钉在雪地里。 他艰难地扭过头,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透着彻骨仇恨的眼睛。 赵长林。 “赵……赵大队长!长林兄弟!饶命啊!”王麻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疯狂磕头,“乡亲们还在村里,我能带你们去救人!留我一条狗命!” 赵长林咬着牙,脸上的刀疤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他一把揪住王麻子的衣领,将他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起来。 “三井镇七十条人命,小王庄被吊在树上的老人。”赵长林声音嘶哑,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他们求你的时候,你饶过他们吗?” 不远处,大山少尉捂着断裂的胳膊,满脸狰狞地举起手枪,试图瞄准赵长林。 砰! 周海手中的盒子炮一抬,直接打碎了大山少尉的脑袋。 此时赵长林的食指已经压在三八式步枪的扳机上。 王麻子瘫在雪地里,裤裆湿透,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流进积雪,散发着刺鼻的骚臭。 他拼命磕头,额头磕在冰渣上,血肉模糊。 “去死吧!”赵长林双眼布满血丝。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牢牢握住发烫的枪管,往下压了压。 赵长林转头,对上周海平静的目光。 “周队长!”赵长林咬着牙,“这畜生带着鬼子进村,三井镇七十条人命,小王庄吊在树上的老人!他手上全是血!” “我没说不杀他。”周海松开手,低头看了一眼抖成筛糠的王麻子,“但他现在不能死。一枪崩了他,太便宜了。” 赵长林愣住。 周海转过身,看向走过来的李大山和刘猛:“陈旅长说过,对付汉奸,杀人必须诛心。筱冢义男想用连坐和悬赏瓦解我们的群众基础,王麻子就是他们立起来的牌坊。” 周海用脚尖踢了踢王麻子的脸:“我们不仅要拔掉小王庄和三井镇的鬼子据点,还要当着全县老百姓的面,召开公审大会,活剐了他。只有这样,才能彻底震慑那些还在观望的宵小,让老百姓知道,跟着鬼子走只有死路一条。” 李大山深以为然地点头。 他走上前,拍了拍赵长林的肩膀:“老赵,周队长说得对,私仇事小,大局为重。留他一条狗命,让他多活两天受罪。” 赵长林盯着王麻子看了几秒,终于松开扳机,狠狠一口唾沫吐在王麻子脸上:“绑起来!拿破布堵上嘴!” 两名游击队员冲上前,用麻绳将王麻子捆成粽子,拖向后方。 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缓坡上到处是日军和伪军的尸体,特战队员们正在挨个给地上的鬼子补刀。 哪怕是看着死透的,也会在心脏或脖子上再补一刀。 这种冷酷高效的战场纪律,看得游击队员们头皮发麻。 周海没有参与打扫战场。 他站在高处,举起望远镜观察四周地形。 “李队长,赵队长。”周海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两人。 “周队长,您吩咐!”李大山此刻对周海已经是心服口服,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敬畏。 “刚才鬼子反冲锋被地雷炸散,有二十多个鬼子趁乱往东南方向的山沟里跑了。”周海指着雪地上凌乱的脚印,“这附近有没有近路能绕到他们前面?” “有!”李大山毫不犹豫,“东南那条沟叫野猪林,是个死胡同,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能穿过去。我带人抄后山,绝对能堵住他们!” “好。”周海面色冷峻,“必须全歼这股日军,一个活口都不能留。他们见过我们的自动武器,领教了交叉狙击战术。一旦让他们把这些情报带回五寨,吉泽忠男就会摸清我们的底牌。全歼他们,我们就能争取到下一次交战前的情报真空期。” 李大山瞬间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周海点出两名特战队机枪手:“你们带着捷克式配合李队长。再挑二十个游击队的好手,马上出发。” “明白!”李大山点齐人手,跟着两名特战队员迅速钻入旁边的密林。 第437章 彻底服气! 二十分钟后,东南方向的山沟里传来密集的枪声。 捷克式轻机枪的连发声尤为清晰,但枪声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 半小时后,李大山带着人返回缓坡阵地。 每个游击队员的手里都拎着几支三八式步枪,满脸兴奋。 “周队长,全解决了!”李大山大步走过来,“二十三个鬼子,全堵在沟底。特战队的兄弟两挺机枪一架,一梭子下去倒了一片,剩下的全被我们用手榴弹炸碎了。” 周海点头:“干得好。战损统计出来了吗?” 提到战损,李大山满脸震惊与狂喜,甚至有些难以置信。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刘猛。 刘猛在李大山带人肃清最后一批鬼子的时候,便已经开始打扫战场。 此时拿着一个破旧的记事本,手一直在抖。 “汇报吧。”周海下达指令。 刘猛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报告首长……我们,我们全歼日军两个满编小队,共计一百五十八人。击毙伪军二十一人,俘虏九人。” 他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本子上的数字,眼眶突然红了:“咱们这边……阵亡四人,重伤七人,轻伤二十五人。” 一百三十多人,打近两百人规模的日军和伪军部队。 阵亡四个! 这个数字报出来,周围的游击队员全都安静了。 放在以前,他们遇到鬼子两个小队的突袭,能跑出来一半人就算烧高香了,硬拼更是可能全军覆没。 可今天,他们在特战队的指挥下,打出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歼灭战。 “独立旅的战术……”李大山喃喃自语,看着周海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不是打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我们特战队有盘尼西林和磺胺,伤员交给医疗兵处理,轻伤员包扎后继续归队。”周海神色平静。 可听到这个消息的李大山和刘猛瞪大了眼睛。 他们俩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盘尼西林?磺胺? 这可是价比黄金的药品,整个根据地没有几支,他这一个特战队的小队居然可以随身携带? 这特战队到底还有多少惊人的配置? 周海早就习以为常,哪里注意到他们的变化,只是自顾自的来到空地中央。 空地上,战利品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日军两个小队的装备,除了战斗中损毁的,基本全在这里。 “清点缴获。”周海下令。 刘猛这才回过神,赶紧上前,大声报数:“算上李队长刚刚带回的,完好的三八式步枪一百二十支!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四挺!八九式掷弹筒六具!各类子弹两万余发!手榴弹三百枚!还有两台损坏的野战电台。” 看着那四挺完好无损的歪把子机枪和六具掷弹筒,第七大队的游击队员们眼睛都绿了。 他们平时连几发子弹都当宝贝供着,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重火力。 “李队长。”周海指着地上的装备,“我刚才看了。你们第七大队手里的武器,超过一半膛线都磨没了,子弹打出去乱飞,根本没有准头。这样可不行,你们全部都要换装,要不然子弹再多也是浪费。” “除此之外,每人配三十发子弹,两枚手榴弹。” 李大山愣住了:“全……全换?” 周海语气不容置疑:“你们现在的火力配置太散乱,如果不换没法执行接下来的任务。” 游击队员们闻言欢呼一声,立刻扑向那堆武器。 最开心的莫过于之前拿着大刀长矛的那批队员,宝贝似的抱着三八大盖就不撒手。 李大山见状呵斥一声,“干什么呢,规矩都忘了?老刘你盯着,都给我按照规矩领取!” 有了李大山和刘猛的监督,情况总算是好了不少。 周海没有给他们太多激动的时间,他将两支游击队的主要领导召集过来。 “时间刻不容缓,鬼子应该很快就会知道山里面的情况,届时我们得有准备。”周海看着赵长林李大山以及两支游击队里面的排长,“鉴于刚刚作战时的情况,我看有的班才两三个人,有的班则是满员,这已经不太合适了,需要尽快整编。” “我的建议是,你们各自大队将三个排减成两个主力排,每排下辖三个班。” 周海指着那四挺歪把子和六具掷弹筒:“抽出有经验的老兵,成立一个机枪班和一个掷弹筒班,由你们的队长直属指挥。这叫支援火力。” 现在有了缴获的这些装备,赵长林和李大山对于这些改动自然没有异议。 不到半个小时,原本散漫的游击队,在周海的强势介入下,迅速完成了整编。虽然每支游击队削减了一个排,但从火力配置到人员分工,已经具备了正规军连队的雏形。 李大山抱着一支三八大盖,感受着沉甸甸的弹药袋,腰杆挺得笔直。 他现在觉得,就算鬼子再来一个中队,他也敢正面硬碰硬。 “都听好。”周海站在一块岩石上,展开军用地图。 赵长林和李大山立刻凑了过去。 “日军两个小队失联,跑掉的活口也被我们截杀,看起来我们暂时安全了。”周海用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连接小王庄和五寨县城,“但按照日军的通讯条例,最迟三个小时,吉泽忠男就会发现这两个小队失去了联系。”周海笔尖重重戳在地图上的一个点上。 那是距离大山二十公里外的一个镇子。 “这里,驻扎着日军新调来的机动大队。”周海抬头看向两人,“吉泽忠男一旦察觉异常,第一反应绝不会是收缩防线,而是派出这支机动大队,协助封锁日军进一步压缩我们在大山的活动范围。等到范围缩小到一定程度,就会进山搜索。” 赵长林眉头紧锁:“周队长,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撤进深山?” “撤?”周海冷笑一声。 他将手中的红蓝铅笔扔在地图上,笔尖指着小王庄正后方,也就是机动大队必经的一条公路。 “鬼子以为我们打完就会跑,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周海眼神发狠,“机动大队一旦离开驻地,他们的后方就是空虚的。刚好小王庄的鬼子已经死在了这里,封锁线出现漏洞,我们趁机直接从小王庄绕到机动大队驻扎的镇子,将他们的老巢直接端了!” 赵长林和李大山闻言眼前一亮。 对啊,鬼子绝对想不到他们会主动出击。 “我没意见!”赵长林当即表示赞同。 李大山也是点点头。 周海见状,盯着李大山和赵长林:“那部队休整十分钟。十分钟后,急行军直插小王庄。今天天黑之前,我们先将小王庄附近的鬼子残余肃清,以免暴露了我们的行踪。” “好!” 第438章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五寨县城。 独立混成第三旅团的旅团部便设在城内。 室内烧着煤炉,温度很高。 参谋长松尾敬二将一份电报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双手交叉置于小腹。 “旅团长阁下,繁峙、代县、宁武各防区均有捷报上报。”松尾敬二语气平缓,透着隐隐的自得,“效仿五寨采用的连坐法效果很明显。断绝粮食,威逼村民,那些喜欢钻山沟的土八路彻底失去了生存空间。过去三天,各部累计摧毁游击队据点七处,击毙游击队员一百四十余人。” 除了驻扎在黑石镇作为机动兵力的第十三大队,整个旅团的防区内,肃清行动都在按计划推进。 旅团长吉泽忠男站在沙盘前。 他穿着笔挺的将官军服,拿起指挥棒,点在沙盘上的几个红标上。 “支那人重宗族、讲人情,这正是他们的软肋。”吉泽忠男声音冷硬,没有丝毫起伏,“只能说司令官阁下高瞻远瞩。本次治安肃正,不配合皇军的,统统死啦死啦地。” 松尾敬二顺势低头:“筱冢司令官在昨日的电报中,特意点名表扬了您的战术执行力。第一军各旅团中,第三旅团的治安进度目前位列第一。” 吉泽忠男转过身,将指挥棒放回桌上。 他尽可能让自己更加严肃,但翘起的嘴角依旧显露出他内心的得意。 “松尾君,治安战的推进,离不开参谋部的统筹。”吉泽忠男端起桌上的茶杯,“等晋北的土八路彻底绝迹,我去太原向司令官阁下述职时,定然不会忘记参谋部的功劳。” 松尾敬二立刻立正低头:“多谢旅团长阁下栽培。” 两人正说着,一阵急促的军靴声在门外响起。 “报告!”通讯参谋推开门,神色焦急。 吉泽忠男放下茶杯,眉头皱起。 他最讨厌下属在汇报时失去军人的仪态。 “什么事?” 通讯参谋低着头,大声汇报:“驻扎三井镇的第十二大队来电。按照战时通讯条例,大队部每三小时需与下属各小队联络一次。但从凌晨四点开始,进入小王庄后方大山执行肃清任务的第二、第三小队,完全失去联系。” 松尾敬二直起腰,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两个小队?”松尾敬二看向通讯参谋,“带队的是谁?” “吉野少尉与大山少尉。他们利用小王庄村民的情报,得知被堵截七十人的游击队确切位置,便率领两小队和伪军一个排进山追剿。” 松尾敬二沉思片刻。 两小队加伪军一个排,将近二百人的部队,对付不到七十人的土八路绝对不成问题。 那失联的原因是? 他转头看向吉泽忠男:“旅团长阁下,晋北山区地形复杂。会不会是山谷内地磁干扰,导致电台信号无法传出?这种事在代县防区也发生过。” 吉泽忠男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锁定在小王庄和后方大山的地形模型上。 “封锁线有异常吗?”吉泽忠男声音发沉。 “整座山脉范围太大,皇军兵力有限,做不到绝对严密。”松尾敬二迅速报出掌握的情报,“但大山外围的几个关键路口和制高点,并无战斗痕迹,可以确定土八路绝对没有突围。” 吉泽忠男双手按在沙盘边缘。 “两个整编小队,一百五十多名大日本帝国皇军,对付七十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土八路。就算没有电台,枪声也该传出来。”吉泽忠男直起身,“让距离大山最近的巡逻队,立刻前往小王庄方向确认情况,有任何消息,随时上报。如果下一次联络时间,这两个小队依然没有回电……” 吉泽忠男目光冷厉:“立刻派人进山搜索。” “嗨!”通讯参谋转身跑出指挥部。 旅团部内的气氛骤然降温。 煤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松尾敬二却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不到半小时,通讯参谋再次冲进门。 这一次,他的脸色难看至极。 “旅团长阁下!大山外围巡逻队上报!”通讯参谋声音发抖,“拂晓时分,巡逻队在经过小王庄附近山口时,确实听到大山深处传来密集的交火声。但枪声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彻底停止了!” 吉泽忠男脸色大变。 “八嘎!”吉泽忠男一拳砸在办公桌上,茶杯震翻,茶水流了一桌,“枪声持续不到一小时?那为什么当时不上报!” 通讯参谋咽了口唾沫:“巡逻队曹长当时上报了。但负责该区域防务的小队长认为,这是我军在肃清残敌,属于正常作战消耗,所以……所以没有向大队部越级汇报。” “一群饭桶!”吉泽忠男抽出指挥刀,一刀劈在沙盘边缘。 松尾敬二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旅团长阁下息怒,前线军官轻敌,确实该死。但枪声只响了一个小时,土八路又没有重火力,不可能在一个小时内全歼皇军两个小队。最大的可能是,吉野他们弹药消耗过大,或者追击过深迷路了。” 吉泽忠男喘着粗气,将指挥刀插回刀鞘。 他知道现在发火解决不了问题。 “传我命令。”吉泽忠男走到挂在墙上的军用地图前,手指点在距离大山二十公里外的黑石镇。 “驻扎在黑石镇的机动部队第十三大队,立刻开拔。找当地向导带路,全速推进至小王庄后方大山。”吉泽忠男咬着牙,“两小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嗨!” …… 五寨县以南。 积雪覆盖的荒原上,一百三十多道披着白色伪装服的身影,正在雪地中急速穿插。 周海跑在队伍最前方。 他手里端着MP28冲锋枪,目光不断扫视前方的地形。 赵长林和李大山紧跟在他身后。 队伍换装了日军的三八式步枪,弹药充足。 经过整编后的游击队员,战术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在特战队员的引导下,行军队列保持得十分严密。 “停。” 周海突然抬起右手,握拳。 整个队伍瞬间停止前进。 一百三十多人就地卧倒,趴在雪堆里,动作整齐划一。 前方五百米外,一条被白雪覆盖的土路上。 只见十二个土黄色身影正牵着军犬,端着步枪,沿着土路向大山方向快速行进。 第439章 改变计划! 赵长林趴在周海左侧,看着远处的日军巡逻队,手指搭在扳机上。 “周队长,就十二个鬼子。”赵长林压低声音,目光一沉,“我们有四挺歪把子,六具掷弹筒,一波冲锋就能把他们全吃了。打不打?” 李大山在右侧也拉动了枪栓。 他现在手里有了好枪,底气很足。 周海举起望远镜,观察着这支巡逻队的动向。 日军走得很急,军犬的鼻子贴在地面上不断嗅探,方向直指小王庄。 “不打。”周海放下望远镜,声音平稳。 赵长林愣了一下:“为什么?这点鬼子,五分钟就能解决。” “我们的计划是,在不暴露行踪的情况下,肃清庄内日军。”周海指着日军行进的方向,“现在我们杀了他们,会直接引起周围日军的警觉。而且这支巡逻队走得这么急,显然是接到了命令,很有可能就是来确认日军那两支小队情况的。” 周海转头看着赵长林,神色冷峻:“还有,你别忘了我们的主要目标是什么?” 赵长林语塞。 “吉泽忠男一旦确认那两个小队出事,第一反应就是调动黑石镇的第十三大队进山搜索。”周海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了一条弧线,比作行进路线,“我们要赶在十三大队进山之前,绕开所有日军眼线,直插黑石镇。” 李大山看着地图,心里一紧:“周队长,那现在鬼子发现了,咱们还要去吗?万一第十三大队没出门,我们一百多人撞上一个满编大队,那就全完了。” “放心吧,他会出来的。”周海收起地图,“第十二大队留了一部在五寨,还有一部在三井镇,先不说距离上的问题,如果派第12大队赶来,那谁来拱卫旅团部?” 赵长林此时也点点头,“周队长说的有道理,而且陈旅长教过,打仗不能跟着敌人的节奏走。” 李大山这会儿也想通了,索性把心一横。 周海看着日军巡逻队逐渐远去,消失在雪丘背后。 “传令下去。”周海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积雪,“改变计划,不去小王庄了。咱们全体向东,绕开公路,直奔黑石镇。” “急行军。天黑前,我们要赶到黑石镇外围。” 赵长林和李大山对视一眼,两人皆是满脸兴奋。 一百三十名战士无声地从雪地里爬起。 他们调转方向,彻底避开了日军的搜索网,直奔日军腹地。 黑石镇。 马达轰鸣声震动着镇口干硬的冻土。 三辆九四式军用卡车停在镇公所外的空地上,车尾喷吐着刺鼻的柴油废气。 第十三大队大队长石川少佐站在台阶上,系紧大衣纽扣。 他刚刚接到旅团长吉泽忠男的命令,要求立刻进山搜寻失联的友军第二、第三小队。 “第一中队、通信队、辎重队登车。”石川少佐下达指令,“大队部随行,十五分钟内完成集结。” 日军士兵动作迅捷。 弹药箱、轻机枪、电台设备被迅速搬上卡车。 第一中队的士兵踩着踏板翻入车厢,步枪整齐地靠在膝盖间。 “第二中队全部,外加第三中队抽调一个小队徒步跟进,机枪中队主力搭乘剩下两辆卡车前往。”石川少佐看向留守的副官,“镇内的防御交给你。剩下两个小队配合皇协军,守好辎重仓库。土八路没有胆量攻击这里,但防备不能松懈。” “嗨!”副官低头领命。 很快,分为两部的车队先后驶出黑石镇,卷起一阵混合着冰雪的尘土。 徒步的日军队伍紧随其后,土黄色的队列沿着公路向南延伸,直奔小王庄方向。 半小时后,黑石镇北侧。 一片起伏的枯树林里,一百三十多道披着白色斗篷的身影趴在雪堆中。 周海举着望远镜,视线越过几百米的开阔地,落在黑石镇上。 这地方原本是个交通交汇的集市,连镇墙都没有,外围只有几道简单的铁丝网和沙袋工事。 镇里的百姓早就跑光了,现在纯粹是日军的一个屯兵据点。 “鬼子主力刚走。”周海放下望远镜,“五辆卡车,加上徒步跟进的步兵,至少拉走了一大半兵力。” 赵长林凑过来,盯着前方:“镇口牌坊下面有四个伪军在站岗,枪都没上膛,搁那儿抽烟呢。” 李大山咽了口唾沫:“镇子里面啥情况?” “中心那座两层青砖楼是镇公所,日军大队部就在那。旁边那几个大院子,用油布盖着东西,周边有日军双岗巡逻,应该是大队仓库。”周海将观察到的情况在脑海中快速构建成战术沙盘。 留守的日军大约两个小队,一百五十人左右。 伪军一个连,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加起来就是三百左右。 防守看起来极其松懈,站岗的大部分都是伪军,仅有仓库等重地能看到一些日军巡逻,但状态也是极其懒散,枪都背在背后。 不过倒也能理解。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这段时间被严密封锁、屡遭重创的八路军,会凭空出现在这里。 而且这大冷的天,谁喜欢在外面被冻着,所以就只能交给这些伪军。 “周队长,怎么打?”赵长林握紧手里的三八式步枪,眼里透着兴奋。 周海拿出铅笔,在随身携带的草图上画了几个圈。 “鬼子主力去了小王庄,距离二十公里。就算他们听到动静立刻掉头,一来一回至少也要两个小时。”周海笔尖点在镇南公路上,“李队长,你挑两个腿脚快的兄弟,去南边两里外的岔路口放暗哨。一旦有日军回援,鸣枪示警。” 李大山点头:“没问题。” 周海看向两人继续道,“李队长,你带剩下的第七大队,配属两挺歪把子和四具掷弹筒,盯住东边的伪军营房。伪军战斗意志薄弱,枪声一响多半会乱,你趁机用掷弹筒砸营房,机枪封锁大门,逼他们投降,投降以后让掷弹筒支援正面。当然,有反抗的,就地击毙。” “明白!” 周海转头看向赵长林:“老赵,你在独立旅待过,对我们的战术更加熟悉。” “你带第三大队,配合特战队主攻镇公所和辎重仓库。”周海在图纸上画出两条进攻路线,“特战队负责渗透,拔除日军的机枪阵地和明暗哨。枪声一响,鬼子会被我们吸引注意力,届时你带人从背后发起突袭,用火力把鬼子压死在院子里,注意不要硬拼,多用手榴弹。我们不留活口,速战速决。” 赵长林咧嘴一笑:“交给我。” 布置完战术,周海神色转冷,指着地图西北方向的一片山区。 “不管打成什么样,二十分钟后必须撤离。李队长,这片山里还有没有其他游击队?” 李大山仔细看了一眼:“有。西北方向十五里有个黄家沟,县大队的三中队在那边活动。不过他们也被鬼子封锁了,日子不好过。” “打完黑石镇,我们直接去黄家沟。”周海敲定计划,“把他们拉进来,合兵一处。日军十三大队扑空后,肯定会发疯一样搜索。我们要把雪球越滚越大,带着这帮鬼子在山里兜圈子。” “那要是出意外呢?”赵长林问。 “如果突袭受阻,或者日军隐藏了重火力。”周海眼神发狠,“我会让爆破手炸毁辎重仓库。一旦火起,全员立刻向西北穿插。我在外围留了接应点和诡雷布置。” 第440章 进攻据点! 见众人点头,周海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两点十分。 “对表。”周海低声说道。 赵长林和李大山满眼羡慕,这时候手表可是稀罕物件,特战队居然连下面的小组组长都配了手表。 周海见状,让一名组长将手表暂时交给李大山。 等到李大山进攻伪军以后,赵长林就会听特战队的枪声进攻,所以这么安排刚刚好。 “十分钟后,准时发起攻击。”周海拉动冲锋枪枪栓,“记住,不吹冲锋号。摸进去,贴身打。” 十分钟后。 黑石镇东侧,伪军营房。 四个披着黄呢子大衣的伪军缩在牌坊下,双手拢在袖口里,冻得直跺脚。 “他娘的,这日子没法过了。”一个瘦高个伪军吐出一口白气,“皇军在镇公所里烧着炭火吃罐头,让咱们兄弟在外面喝西北风。” 旁边一个圆脸伪军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小点声,吴连长现在可是石川大佐眼前的红人,让他听见,咱们俩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红个屁。”瘦高个往地上啐了一口,“他吴三刀也就是个汉奸命。前天黄家沟的事,要不是他带路,皇军能找到那帮游击队?我二舅一家都在那村里,现在生死不知。老子穿这身皮就是为了混口饭,真要让老子去杀乡亲,老子先崩了他。”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雪堆突然动了。 没等四个伪军反应过来,两挺歪把子轻机枪已经架在了二十米外的断墙上,枪口直指牌坊。 李大山端着三八式步枪,从雪地里站起身,身后跟着几十号游击队员。 “别动!谁敢大声嚷嚷,我现在就开枪。”李大山声音不大,但带着杀气,“枪放下。” 四个伪军看着对面清一色的日军制式装备,再看看那两挺随时会开火的机枪,双腿一软,直接把手里的汉阳造扔在地上,高举双手。 “八路爷爷饶命!我们没开过枪!”瘦高个压着嗓子说道。 李大山一挥手,几个游击队员冲上去,用绳子把四人捆结实。 “除了外面站岗的,营房里还有多少人?”李大山盯着瘦高个。 “一百二左右,全在屋里。”瘦高个毫不犹豫地卖了队友,“除了连长吴三刀和几个排长,剩下的都没装子弹。” 李大山转头看向身后的掷弹筒班:“架起来,对准营房大门。” 四具八九式掷弹筒迅速就位。 李大山走到营房外的院墙下,扯开嗓子吼:“里面的伪军听着!我们是八路军,知道你们的枪里没有子弹,你们现在已经被包围了!日军十三大队主力也早就走远了,不想死的,把枪扔出来,双手抱头站成一排走出来!敢还击,老子直接炸平你们的狗窝!” 营房内安静了片刻,随后爆发出一阵骚乱。 “砰!”屋里传出一声枪响。接着是吴三刀气急败坏的骂声:“谁敢降!老子毙了他!皇军马上就回……” 话没说完,又是“砰砰”两声闷响,夹杂着桌椅倒地的声音。 “连长,对不住了,兄弟们想活命!” 大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十几条汉阳造被扔进雪地里。 紧接着,一百多号伪军双手抱头,排着队挤出营房,全都蹲在院子里。 最后走出来的,是刚才那个圆脸伪军和另外三个人。 他们手里拖着一个满身是血的胖子,正是伪军连长吴三刀。旁边还有两个被扒了皮的伪军排长,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 “首长!”圆脸伪军把吴三刀扔在雪地上,“这三个是铁杆汉奸!黄家沟的事就是他们带鬼子去的!我们把他们绑了,交给大家处置!” 李大山走上前,看了一眼地上血葫芦一样的吴三刀。 他听说过黄家沟的事,比小王庄还惨,很想一枪就毙了这个狗汉奸。 可想起周海说的公审大会,他便又将心中的恨意压了下去。 “带下去,绝对不能让他跑了!” 随着几名铁杆汉奸被带走,李大山目光重新扫过这群俘虏:“算你们识相。都给老子蹲好了,谁敢乱动,和他们一个下场。” 转头,李大山看向掷弹筒班:“按照计划调转炮口,对准镇公所方向。听周队长那边的动静,随时准备支援。” 与此同时,黑石镇中心。 镇公所是一座两层青砖楼,外面连着一个大院。 大院院墙上拉着铁丝网,门口垒着沙袋,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沙袋后。 紧挨着的就是辎重仓库,两队日军正在交叉巡逻。 周海躲在一百米外的一处民房废墟后。 黑鹰小队的十二名队员已经散开,占据了最佳射击位置。 “时间到。”周海看了一眼手表,两点二十分。 他端起MP28冲锋枪,十字准星套住了镇公所门口机枪主射手的胸口。 扣动扳机。 “哒哒哒!” 三发子弹瞬间撕裂了日军射手的躯干,那名日军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栽倒在沙袋上。 枪声就是命令。 废墟两侧,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雨将镇公所门口的沙袋工事打得尘土飞扬,副射手刚想去抓重机枪的握把,就被捷克式拦腰扫断。 “八嘎!敌袭!” 院内的日军反应极快。 几十名日军立刻依托院墙和窗户,举起步枪开始还击。 若是一般部队,还真有可能被他们一波给压制回去,但很可惜,他们面对的是独立旅的特战队。 “砰!” 远处屋顶上,特战队狙击手扣动扳机。 下一秒。 二楼窗户后,一名正在指挥的日军曹长脑袋向后猛仰,尸体倒挂在窗台上。 “砰!” 另一名狙击手跟着开火,将一个刚举起掷弹筒的日军老兵钉死在石柱上。 八支MP28冲锋枪形成交叉火力网,彻底封锁了镇公所的出口。日军被压制在院子里,根本无法露头。 “八嘎!他们火力太猛,请求仓库守备队支援!”一名日军军曹嘶吼。 其实不用他们喊,仓库方向的几十名日军已经听到了枪声,立刻端着枪朝镇公所方向冲来。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跑出仓库大门,后方的街道上突然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赵长林带着六十名第三大队的游击队员,从镇北的暗巷中杀出。 第441章 辎重仓库! “扔!”赵长林大吼。 六十多枚手榴弹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砸进正在增援的日军队列中。 “轰!轰!轰!” 连环爆炸在街道上腾起大片黑烟。 日军的增援阵型瞬间被炸烂,残肢断臂飞上屋顶。 “打!” 两挺歪把子机枪在街道尽头架起,子弹跟不要钱一样地对着日军扫射。 游击队的三八式步枪同时开火。 日军开始腹背受敌。 正面是特战队不讲道理的自动火力压制,再加上两支狙击枪的定点清除,背后则是游击第三大队的猛烈突袭。 留在镇里的两个日军小队,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里,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和绝望。 没办法,每当有日军军官想反抗,立刻就会被两名狙击手盯上。 在交叉射击的范围内,日军没有任何死角可以躲避。 如此一来,战斗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态势。 就在周海准备下令冲锋,彻底解决镇公所里的残敌时。 镇南公路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枪声。 那是李大山派去放暗哨的游击队员鸣枪示警。 李大山站在伪军营房的院墙上,脸色骤变。 视野尽头,一支由十五名日军和十名伪军组成的巡逻队,正沿着公路全速向黑石镇狂奔。 他们听到了镇内的交火声,正在前来查看情况。 “他娘的,偏偏这个时候来!”李大山咬牙。 他现在手里只有不到六十个能打的兵,还有两挺歪把子和四具掷弹筒。但这六十个人里,还得留下三十个看管院子里那一百多号伪军俘虏。 俘虏群里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闪烁。他们听到皇军回援,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李大山直接跳下院墙,大步走到俘虏面前。 “机枪手!”李大山指着俘虏群,“枪口给老子对准他们。谁敢站起来,直接突突了,一个不留!” 随后他转头看向剩下的十几个人:“掷弹筒班,跟我上墙头,把这股鬼子挡住!” 李大山带着十几个人趴在墙头上,举起步枪瞄准。 回援的日军巡逻队战术素养极高。 他们在距离镇口还有两百米的地方就散开了阵型,两具掷弹筒迅速在路沟里架设。 “嗵!嗵!” 两发榴弹砸在李大山身边的土墙上,炸开两个大缺口。 几名游击队员被碎石击中,满脸是血。 日军机枪手顺势压制,子弹打在墙头上,压得李大山抬不起头。 敌军虽然只有二十多人,但火力配置完整,李大山这边分兵严重,瞬间落入下风。 “李队长,撑不住了!”一个游击队员捂着流血的胳膊大喊。 李大山拉动枪栓,探出半个身子开了一枪,打倒一个冲在前面的伪军:“撑不住也得撑!放他们进镇子,周队长他们腹背受敌就全完了!” 就在日军巡逻队逼近到一百米,准备发起冲锋的瞬间。 镇内通往南口的巷子里,突然冲出十几道白色的身影。 周海跑在最前面。 “机枪手,封死公路!”周海就地一滚,躲在一辆废弃的板车后。 两名特战队的机枪手,直接将捷克式轻机枪架在巷口。 “哒哒哒哒哒!” 粗长的火舌舔舐着公路。 冲在最前面的四五个日军瞬间被拦腰打断,血肉横飞。 日军巡逻队的机枪手刚调转枪口,特战队的狙击手便扣动了扳机。 下一秒,日军机枪手的眉心便多出一个血窟窿,一头栽倒,趴在机枪位上。 副射手将机枪手的尸体往旁边一拉,刚要接管机枪,整个后脑勺瞬间被子弹掀飞。 仅仅一瞬间,日军机枪便彻底哑火。 从周海赶到,到战斗结束,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二十多名回援的日伪军,在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连撤退的机会都没有,全部变成了雪地上的尸体。 枪声彻底平息。 风雪中,只剩下浓烈的硝烟味和刺鼻的血腥味。 这时赵长林带着游击队匆匆赶到。 李大山从墙头上跳下来,擦了一把脸上的土,长出了一口气。 “周队长,老赵。”李大山迎上去,“镇子里肃清了?” 周海点点头,换上一个新弹匣:“一个活口没留,老赵刚才被我留下补刀呢。” 赵长林拍了拍步枪上的雪:“真痛快。老子打了一辈子游击,第一次打这种富裕仗。” “抓紧时间打扫战场。”周海看了一眼天色,“日军十三大队的主力很快就会得到消息。我们得在他们回来之前撤进黄家沟。” 游击队员们立刻散开,熟练地在尸体上翻找弹药和武器。 就在这时,镇公所后方的大院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度兴奋的叫喊声。 刘猛连滚带爬地从仓库方向跑出来。 他没戴帽子,头发上全是灰,手里抓着一把崭新的南部十四式手枪,跑得鞋都快掉了。 他冲到周海和李大山面前,大口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 “队……队长!”刘猛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着后院的方向。 “发财了!我们发大财了!” …… 镇公所后院,辎重仓库。 两扇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被刘猛用力推开,沉闷的门轴摩擦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周海大步跨入仓库,赵长林和李大山紧随其后。 刚一进门,一股浓烈的枪油味混合着肉罐头的香气扑面而来。 看清眼前的景象,赵长林和李大山同时停住脚步,愣在原地。 宽敞的青砖大库房内,军绿色的木箱堆积成山。 左侧区域,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个长条形木箱,几个箱盖已经被刘猛撬开,里面是一排排崭新的三八式步枪,枪管上还涂着厚厚的防锈油脂。 右侧,几十个涂着黄色底漆的弹药箱垒到了房梁。 再往里,成捆的翻毛皮鞋、黄呢子军大衣、医疗纱布、成箱的磺胺,以及堆积如山的牛肉罐头和饭盒。 “他娘的……”李大山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一箱箱弹药,咽了口唾沫,“这……这是把鬼子大队长的家底给抄了啊!” 赵长林走到一个打开的木箱前,伸手抓起一把黄澄澄的6.5毫米步枪弹,沉甸甸的金属质感传遍掌心。 他打了一辈子游击,做梦都没见过这么多子弹聚在一起。 第442章 便宜我们了! “这得有多少?”赵长林声音发颤。 周海目光扫过整个仓库,大脑快速运转,进行估算。 “第十三大队是作为机动兵力调来的,这里原本应该有他们大半个基数的补给。”周海走到一处盖着防水油布的物资堆前,一把扯下油布。 下面露出六挺大正十一式轻机枪,以及整整十箱九七式手榴弹。 “虽然刚才石川带走了一批,但剩下的这些,依旧足够全副武装一个满编的日军步兵中队。”周海转头看向两人,“各类弹药加起来,至少五万余发。” 李大山双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五万发! 第七大队以前全队凑不齐一百发子弹,现在面前摆着五万发! 原本周海还在盘算,打完黑石镇去黄家沟,要联合当地县大队的三中队,届时武器弹药绝对是个大缺口。 光靠镇子里这一百五十个鬼子尸体上扒下来的装备,也就几个游击队勉强够分,但打不起硬仗。 现在,这个问题迎刃而解。 只要把这里的物资搬空,别说一个游击队,就算武装一个营都绰绰有余。 “周队长,咱们发了!全搬走!一发子弹都不给鬼子留!”刘猛激动得满脸通红,转身就要去喊人。 “站住。”周海声音骤冷。 刘猛脚步一顿。 周海抬起左腕,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两点三十五分。 “距离我们开枪,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周海放下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兴奋过头的众人,“石川的十三大队主力距离这里二十公里。如果他们用卡车全速回援,最多四十分钟就能抵达黑石镇外围。”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赵长林和李大山瞬间清醒。 鬼子是有轮子的,他们只有两条腿。 物资再多,带不走也是一堆破铜烂铁,甚至会成为拖死他们的累赘。 “时间不够,先挑轻便的弹药和枪支带。”赵长林咬牙做出决定,“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 “不,全带走。”周海否定了赵长林的提议。 赵长林一愣:“怎么带?咱们一百三十号人,一人扛两箱子弹,连路都走不动!” “鬼子既然把辎重放在这,就不可能全靠人背。”周海转身走出仓库,语气不容置疑,“老赵,你带第三大队去打扫战场,把鬼子尸体上的枪支弹药全部收拢。老李,第七大队全部进仓库,把成箱的弹药和罐头搬到院子里。” 周海抬手一挥,“黑鹰,全队散开。在镇子里搜索日军的马厩和车库,看看有没有板车之类的。” “明白。”特战队员冷静地回答。 不到三分钟。 “队长,镇子西头大院发现日军马厩。六匹东洋高头大马,十二匹骡子。还有八辆双轮大马车,十五辆单轮板车。” 周海点头,继续吩咐道:“给牲口套车,全部拉到镇公所后院。” 黑石镇这下彻底沸腾了。 一百多名游击队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能,没有人喊累,所有人都在为辎重狂奔。 一箱箱弹药、一捆捆军大衣被迅速搬出仓库,堆上骡马车和板车。 赵长林带着人把镇子里一百五十具日军尸体扒了个干净,连鬼子脚上的翻毛皮鞋都没放过,全部扔进板车里。 后院。 刘猛带着几个战士,正在清理仓库最深处的一个独立隔间。 “队长!老李!你们快来看!”刘猛变调的嘶吼声从隔间里传出。 周海和李大山快步走过去。 隔间里,停着两辆盖着厚重伪装网的双轮车。 刘猛双手发抖,用力掀开其中一张伪装网。 墨绿色的防盾,短粗的炮管,两个带有防滑纹的铁轮子。 李大山惊得倒退半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九二式……步兵炮!”赵长林跟进来,声音完全变了调。 这可是日军大队一级的绝对重火力! 口径70毫米,曲平射两用,能打碉堡能炸阵地。 在游击队眼里,这东西就是战场上的活爹。 “鬼子怎么把这玩意儿留在这了?”赵长林满脸不可置信。 “鬼子哪像我们有门炮就当宝贝一样供起来了,别忘了人家有更适合山地使用的山炮。”周海走上前,拍了拍冰冷的炮管,“倒是便宜我们了,旁边还有辆炮弹车。” 刘猛掀开另一张网,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六十发70毫米高爆榴弹。 这倒是让他觉得有些可惜,他还以为这两块布蒙着的都是炮呢。 “周队长,这铁疙瘩死沉死沉的,咱们没卡车怎么拉?”李大山急得直搓手。 “这炮全重才两百多公斤,为了方便应对极端情况,设计时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周海转头看向特战队的爆破手,“拆了就是。” 两名特战队员立刻上前。 不到几分钟,一门完整的九二式步兵炮被熟练地分解成了炮管、摇架、防盾、车轮几个大件。 单件最高也没有超过一百公斤的,分配得当人力就能搬运。 “装上马车,炮弹分开拉。”周海看了一眼时间。 两点五十分。 整个黑石镇的战场已经打扫完毕。 一百多名伪军俘虏被检查一遍后,每人手里被迫推着一辆装满物资的单轮板车,周围则是端着上膛步枪的游击队员。 周海站在镇口,看着长长的运输车队。 根据刚才赵长林和李大山上报的数据,本次黑石镇之战,连同战场缴获与仓库库存…… 共计缴获三八式步枪四百二十支、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十二挺、九二式重机枪两挺、八九式掷弹筒十具、九二式步兵炮一门。 各类子弹八万余发、炮弹六十发、手榴弹一千枚。 这两支原本连饭都吃不饱的游击队,瞬间暴富,火力配置直接超越了国军的精锐主力营。 “通讯兵。”周海没有被巨大的缴获冲昏头脑。 “到!”背着大功率电台的特战队员上前。 “立刻请赵队长和李队长协助,呼叫黄家沟县大队三中队。告诉他们,我们携带大量辎重正向黄家沟方向转移,请他们立刻派出向导和接应部队,在半路的老鸦口与我们会合。” “是!”在赵长林和李大山的协助下,通讯兵找到对应频率,开始发送密电。 可等了有一会,黄家沟那边都没有回应。 周海看了一眼手表,觉得不能再拖了。 “赵队长,李队长,咱们在路上等,实在不行先派人到黄家沟打探一下。” “好!”赵长林和李大山也担心,再等下去,鬼子追上了。 一挥手,整个队伍迅速动了起来。 第443章 接应? 黄家沟。 外围大山深处,一处天然溶洞。 冷风倒灌进洞口,吹得火堆明灭不定。 四十多个穿着破旧棉衣的汉子缩在阴暗处,冻得瑟瑟发抖。 旁边干草铺上还躺着五名重伤员,伤口处的破布早已被黑血浸透,散发着化脓的腥臭。 三中队队长林安远蹲在火堆旁,往里添了一把枯枝。 半个月前,日军的连坐封锁和叛徒出卖,让黄家沟县大队遭到毁灭性打击。 大队长带人殿后战死,拼死掩护三中队带着唯一一部电台逃进深山。 现在,全队只剩四十来人,子弹人均不到三发,粮食昨天就断了,因为没药,伤员只能硬撑着。 “队长,不能再等了。”一班长凑过来,眼眶深陷,“重伤的兄弟开始发高烧,再没药品和吃的,今晚怕是熬不过去。我带几个脚程快的,摸去李家村找老乡换点棒子面。” “不行。”二班长立刻反驳,“鬼子的暗哨把山路全卡死了。上次去小河沟换粮的两个兄弟,刚出山口就被机枪扫了。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那就在这等死?”一班长猛地站起身,手按在空瘪的弹匣上,“大不了跟鬼子拼了!” 林安远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跳跃的火苗,双眼布满血丝。 这几天,他一直试图用电台联系上级根据地求援。 根据地回电,让他们就近联络周边的游击队抱团取暖。 可周边的小王庄第七游击队、外荒村第三游击队等各地游击队,情况比他们好不到哪去,随时面临被鬼子剿灭的风险,找他们有什么用? “滴滴答答……” 就在这时,靠近洞口的电台接收机指示灯亮起。 通信员摘下耳机,猛地转头:“队长!有电报!” 林安远猛地站起,周围的战士也纷纷投来希冀的目光。 “是不是根据地派人来救咱们了?”赵虎急切地问。 通信员快速译码,随后抬起头,神色黯淡:“不是根据地,是小王庄方向发来的加急电。” 林安远眼里的光瞬间熄灭,重新蹲回火堆旁。 这段时间,周边其他几支游击队互相发过几次电报,无非是询问有没有多余的伤药和粮食。 大家都穷得叮当响,这种联络除了增加绝望,没有任何意义。 “念吧。”林安远搓了搓冻僵的脸。 通信员看着译电纸,咽了一口唾沫:“第七游击队和第三游击队合兵一处,正向黄家沟方向转移。他们要求我们立刻派出向导和接应部队,在半路的老鸦口会合。” 洞内顿时鸦雀无声。 紧接着,几个班长直接炸了锅。 “接应?他们疯了吧!”二班长破口大骂,“老鸦口距离黑石镇不到十里地。镇上驻扎着鬼子一个满编大队,公路上全是巡逻队,这跟去鬼子眼皮子底下送死有什么区别?” 赵虎咬着牙:“他们这两支队伍凑一块顶多一百来号人。大雪封山,他们不往深山里钻,跑黄家沟来干什么?肯定是断粮了,想来咱们这儿打秋风!” “咱们连树皮都没得啃了,拿什么接应?” “队长,不能去。万一他们后面尾随着鬼子,把追兵引到咱们这,三中队这点种子可就就彻底没了!” 不满的情绪在山洞内迅速蔓延。 绝境中的人,本就绷着一根弦,现在这根弦彻底要断了。 “都给老子闭嘴!”林安远猛地一脚踢翻火堆旁的一块石头,拔出腰间没有子弹的配枪,拍在大腿上。 洞内瞬间安静下来。 林安远扫视着手下这群衣衫褴褛、满脸菜色的士兵。 “打秋风?引鬼子?那是咱们的同志!是打鬼子的亲兄弟!”林安远声音嘶哑,胸膛剧烈起伏,“大队长死的时候怎么说的?只要还剩一口气,就得把抗日的火种留下去。现在兄弟部队有难,咱们就在这洞里当缩头乌龟?” 几个班长低下头,不敢看林安远的眼睛。 “你们以为,就算咱们不接应他们,凭咱们手里这几根烧火棍,能在这山里苟活多久?”林安远把配枪插回枪套,“先不说抱团取暖,是军分区下达的死命令。就现在这种情况,只有大家抱团一起想办法才有出路,要不然咱们都得被饿死在这。” 他转头看向通信员:“回电。告诉他们,三中队马上出发,在老鸦口碰头。” 林安远拔出腰间的刺刀,看了一眼一班长:“一班所有人,带上仅剩的子弹,跟我走。遇到鬼子,就当给大队长报仇了。” 赵虎咬紧牙关,端起步枪:“一班,集合!” 林安远走到二班长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守好洞口,照顾好伤员。外围放暗哨,听到枪声不对,立刻带人往深山撤,别管我们。” 二班长对着林安远敬了一个礼,目送着这十二人离开。 与此同时。 五寨县城。 独立混成第三旅团,旅团部。 室内温暖如春。 旅团长吉泽忠男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正在清扫积雪的士兵,神情冷峻。 房门被推开,参谋长松尾敬二快步走入,手里捏着一份加急战报。 吉泽忠男没有回头:“小王庄方向有确切消息了?” 松尾敬二走到办公桌前,微微低头,脸色难看:“旅团长阁下。第十三大队已经抵达事发地,但现场勘查结果……非常糟糕。” 吉泽忠男转过身,目光一沉:“说。” “吉野少尉与大山少尉所部,外加皇协军一个排,全员玉碎。”松尾敬二声音低沉,“无一人生还。” 吉泽忠男脸色大变,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他之前预感到两支小队可能遭遇了伏击,但绝对没有想到会是全军覆没。 “纳尼?这不可能!”吉泽忠男厉声呵斥,“小王庄的土八路只有六十多人,连一挺轻机枪都没有。两支皇军满编小队,怎么可能在不到一个小时内被全歼?” 松尾敬二将战报递上前:“勘查军官汇报,现场惨烈至极。皇军士兵的尸体被全部扒光,军靴、里衣都没有留下,全部仅剩一条兜裆布,暴尸雪地。土八路甚至对每一具尸体进行了残忍的补刀,刀口均在心脏和颈动脉。” “八嘎呀路——!!!” 第444章 怒火! “八嘎呀路!” 吉泽忠男额头青筋暴起,一把抓过战报,快速扫视。 “火力勘测如何?”吉泽忠男强压怒火。 “现场发现了少量捷克式轻机枪和三八式步枪的弹壳,怀疑其中部分弹壳被带走。”松尾敬二额头渗出冷汗,“另外,还有一些其他口径的弹壳。虽然这种子弹与毛瑟手枪通用,但根据弹着点分布和树干上的扫射痕迹,勘查军官判定,敌人拥有极强的自动火力网。” 吉泽忠男盯着战报上的数据,脸色铁青。 “从足迹判断,这股八路军绝对不是小王庄原有的游击队。”松尾敬二继续汇报,“后续第十三大队在追踪中发现,在交战前,有另外一股七十人左右的队伍,从大山东北方向的小路潜入,与小王庄游击队汇合。猜测他们带来了这些重火力,现场甚至发现了重型板车的车辙印,说明他们携带了大量辎重。” “八嘎!”吉泽忠男一把将战报撕得粉碎,狠狠砸在地上,“封锁线是摆设吗?七十多人带着辎重车摸进防区,沿途的据点全瞎了?” 松尾敬二深深鞠躬,不敢接话。 吉泽忠男在办公室内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这支部队的来历呢?” “这几天大雪封山,脚印被掩盖,查不清来路。”松尾敬二只敢低头回答。 吉泽忠男闻停下脚步,死死盯着墙上的军事地图,“既然他们歼灭了两个小队,缴获了装备,现在必然急于寻找安全地带休整。他们往哪个方向跑了?” 松尾敬二快步走到地图前,指着小王庄东南方的一片空白区域:“脚印向东延伸。但十三大队主力正在该区域搜索,尚未发现敌军踪迹。” 吉泽忠男目光顺着向东的路线移动,突然停在一个红色的圆点上。 黑石镇。 吉泽忠男心头猛地一跳,一种极度危险的直觉涌上心头。 “黑石镇留了多少守备兵力?”吉泽忠男猛地转头。 松尾敬二愣了一下,迅速回答:“石川少佐带走了主力。镇内留下两个小队,外加皇协军一个连,共计三百余人。兵力绝对充足,土八路不敢……” “报告!” 可还不等松尾敬二的话说完,一名通讯参谋连门都没敲,直接撞开房门冲了进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手里举着一份电文。 “旅团长阁下!出事了!” 吉泽忠男一把夺过电文。 “十分钟前,黑石镇守备队发来半截急电。”通讯参谋声音发抖,“黑石镇公所遭到不明武装猛烈攻击,敌人火力极强!随后电台彻底失去信号。另外,负责外围公路警戒的一支巡逻队,也没有按时汇报,彻底失联!” 松尾敬二脸色煞白,双腿一软险些瘫倒。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刚想到这,结果黑石镇就被端了! 那可是第十三大队的驻地,里面存放着大半个基数的弹药和补给。 吉泽忠男眼前一黑,身形猛地摇晃了一下。 他彻底明白了。 那支神秘的八路军,根本没有往深山里逃跑。 他们利用十三大队进山搜索的空虚期,直接杀了一个回马枪,直扑黑石镇。 两个小队覆灭,加上黑石镇沦陷,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吉泽忠男的脸上。 “石川这个蠢货!废物!” 吉泽忠男猛地拔出指挥刀,一刀劈碎了面前的茶几,瞬间木屑横飞。 “传令第十三大队!”吉泽忠男怒目圆睁,“立刻停止搜山,全速登车回援黑石镇!黑石镇周围各据点,立即拉网式排查,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这股土八路给我碎尸万段!” “嗨!”通讯参谋转身狂奔而出。 吉泽忠男死死握着刀柄,目光锁定在地图上黑石镇周边错综复杂的山路上。 “带着辎重,这伙敌军肯定跑不快的。”吉泽忠男咬牙切齿地说道。 与此同时。 黄家沟外围的一条小路上。 周海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后是绵延上百米的辎重车队。 八匹高头大马和十几头骡子拉着沉重的弹药箱和九二式步兵炮的零件,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车辙。 一百三十多名换装了日军翻毛皮鞋和黄呢子大衣的游击队员,端着三八式步枪押着搬运辎重的伪军俘虏走在两侧。 赵长林快步走到周海身边,看了一眼身后的车队,压低声音:“周队长,咱们带着这么多东西,速度太慢了。鬼子的卡车一旦追上来,在平地上咱们吃大亏。” 周海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三点二十分。 “鬼子现在应该已经知道黑石镇出事了。”周海抬头看向前方隐约可见的山峰轮廓,“不过没关系,前面就是约定好的老鸦口,只要咱们进了山,卡车就成了废铁。”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通讯兵:“再发一遍电报,让黄家沟的人务必在老鸦口接应。” 没一会,通讯兵就回应道:“他们说,中队长已经带人来接了。” “好!”周海吩咐道,“既然人家都来了,咱们也加快速度!” 老鸦口。 林安远趴在一处反斜面的雪坑里,手里攥着一支膛线快磨平的汉阳造。 他身后,赵虎和几个一班的战士缩成一团,借着彼此的体温抵御严寒。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二十分钟。 赵虎把冻得发紫的双手揣在袖口里,牙齿直打架。 他看了一眼四周,除了雪什么都没有。 “队长。”赵虎压着嗓子开口,“你就是人太好。咱们自己都泥菩萨过江,拿什么接应?鬼子现在疯狗一样到处咬人,第七和第三大队这时候跑过来,明摆着是在外头混不下去,来咱们这儿避难的。” 林安远盯着前方的山口,没有回头。 赵虎不依不饶:“咱们山洞里那点棒子面昨天就光了,伤员还等着药救命。他们一百来号人张着嘴,咱们割肉喂他们?我就说不该蹚这趟浑水,赶紧撤回去守着山洞才是正经事。” 林安远眉头紧锁。 他和赵虎是一个村光着屁股长大的兄弟,知道赵虎不是怕死,是心疼队伍里剩下这点种子。 “闭嘴。”林安远声音发沉,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小鬼子不是做买卖,不能光算计自己兜里那点铜板。要是每个人都打自己的小算盘,还怎么对抗小鬼子?” 他转过头,盯着赵虎的眼睛:“今天咱们接应他们,明天咱们落难,他们也会拼死拉咱们一把。再发牢骚,老子关你禁闭。” 赵虎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就在这时,前方山口侧面的雪堆里突然滚下一个人影。 第445章 鬼子来了? 一班的战士瞬间警惕起来,不过一看来人又松了口气。 只见放哨的战士王娃连滚带爬地扑进反斜面,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比地上的积雪还要白。 “队长!鬼子!大批鬼子!”王娃压低声音嘶吼,指着正前方的山道,“黄皮大衣,皮靴!后面还跟着一群推车的伪军,加起来少说两三百号人,正往老鸦口赶!” 赵虎猛地拔出腰间的刺刀,眼珠子通红:“我就知道!他们会把鬼子引来!队长,鬼子大部队摸上来了,咱们赶紧撤吧!” 林安远一把攥住王娃的衣领:“看清楚了?是鬼子?” “绝对错不了!”王娃急得直跺脚,“清一色的黄呢子军大衣,手里端着三八大盖!队伍长得一眼看不到头!” 林安远松开手,脸色铁青。 鬼子先到了老鸦口,那李大山和赵长林的人呢? 肯定是被堵在后面了,要么已经被吃掉,要么正在被追击。 “队长,走吧!”赵虎急红了眼,“咱们就十几个人,一人三发子弹,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林安远攥紧手里的汉阳造,手背上青筋暴起。 撤退的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能撤。”林安远推弹上膛,“老李和老赵肯定就在附近。咱们要是走了,他们连个报信的都没有,全得交代在这。” 他转头看向一班的十几个汉子:“听我的命令。一会儿鬼子进山谷,赵虎,你带两个人往左边山上爬,放冷枪。我带剩下的人在右边打,打完就往深山里钻,把鬼子引开。能跑几个算几个。” 赵虎一把揪住林安远的棉衣:“你疯了!这是去送死!” “执行命令!”林安远一脚踹开赵虎,端起枪趴在雪坑边缘,死死盯住前方的山口。 军令如山,战士们默默拉动枪栓,没有人再说话,显然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山林中,杂乱的脚步声和车轮碾压冻土的“嘎吱”声越来越近。 林安远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他已经能看到打头的那几个穿着日军军大衣的身影,不过看起来有些奇怪。 究竟哪里奇怪,他一时也说不清。 就在这时。 “队长!别开枪!别打!” 右侧山梁上,另一个放哨的战士顺子,连滚带爬地扑到林安远身边。 “顺子你干什么!”林安远大怒。 “不是鬼子!队长,他们停了!”顺子跑得直翻白眼,指着山口方向,“那伙人个子很高,领头的那两个,我看着眼熟!像是隔壁小王庄的李队长,还有外荒村的赵队长!” 林安远和赵虎一时都愣住了。 “你放什么屁!”赵虎一把揪起顺子,“老李和老赵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他们能穿黄呢子大衣?能端三八大盖?” “真的!我拿命担保!”顺子急得直拍大腿,“他们正招呼人停下呢,那大嗓门,绝对是老李!” 林安远一把推开赵虎,借着岩石的掩护,探头向山口望去。 只见前方空地上,一支庞大的车队停了下来。 八匹高头大马和十几头骡子打着响鼻,拉着满载木箱的板车。 队伍两侧,一百多号人全穿着日军的黄呢子大衣,脚踩翻毛皮靴,手里清一色端着崭新的三八式步枪。 最前面,两个穿着日军军大衣的汉子正凑在一起看地图。 其中一个扯着嗓子在喊什么,那声音,那身板,不是李大山是谁? 林安远倒吸一口凉气,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还是李大山那支穷得叮当响,连老套筒都凑不齐的游击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走,出去看看。”林安远收起枪,大步走出掩体。 赵虎和其他战士面面相觑,赶紧跟上。 李大山正拿着地图和赵长林比对地形,抬头看到林安远带着十几个人从雪坡上下来。 “老林!”李大山把地图一卷,大笑着迎上去,“总算找到你们了!怎么就带了这么几个人?” 林安远走到李大山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身上那件连个弹孔都没有的日军大衣,目光又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后面那一排排装满物资的板车,最后死死盯住一辆板车上盖着油布、露出半截墨绿色防盾的铁疙瘩。 九二式步兵炮的防盾。 “老李……”林安远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你们这是……抢了五寨县城的军火库?” 赵虎跟在后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辆板车上垒得高高的牛肉罐头,口水不受控制地往下咽。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打什么县城。”赵长林走过来,拍了拍林安远的肩膀,“我们把黑石镇端了。鬼子第十三大队留下的那点辎重,全在这儿了。” 林安远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黑石镇? 那个驻扎着一个满编大队的黑石镇?就凭小王庄和外荒村这两支加起来不到一百人的游击队? “你们别吹牛了。”林安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到底怎么回事?鬼子在后面追你们?” “追是肯定要追的,不过他们还在吃屁呢。”李大山咧嘴一笑,转头看向队伍后方,“周队长,黄家沟的人接到了。” 人群让开一条道。 周海大步走上前来。 他穿着一件日军少佐的大衣,手里提着28冲锋枪,眼神锐利。 林安远看着周海,一眼就看出这不是普通的游击队员。 这人身上的杀气和战术素养,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正规军才有的。 “独立旅,特战大队第一中队队长,周海。”周海停在林安远面前,语气干脆。 独立旅! 林安远心头大震。 八路军120师那个传说中战斗力极强的独立旅?他们什么时候来晋北了? “黄家沟县大队三中队,林安远。”林安远立刻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周海回礼,直奔主题:“林队长,你们中队还剩多少人?有没有伤员?” 林安远神色一黯:“加上我,还剩四十二个。五个重伤,在后山溶洞里。我们断粮一天了,也没有药,伤员在硬扛。” 周海转头看向身后的后勤兵:“那还说什么,先救人要紧。叙旧的话,咱们路上再说。” “周队长说得对。”林安远光顾着高兴了,“咱们总不能在这荒郊野岭地站着,要是被日军巡逻队逮到了,那可不妙。” 李大山闻对着战士们一挥手,“走,咱们进山……” 第446章 被震惊的三支队! 另一边,溶洞内。 二班长蹲在火堆旁,手里攥着一根树枝,无意识地拨弄着灰烬。 “队长出去快两个钟头了。”三班长在洞口来回踱步,“老鸦口离这不到五里地,就算是爬也该爬回来了。别是半道上撞见鬼子了?” “遇到鬼子多半会响枪,没听见枪声,”二班长头也不抬,“再等等吧。” “等个屁!”三班长停住脚,“鬼子现在把山路封得死死的,外头全是巡逻队。我带几个弟兄去接应一下,真要有个三长两短,也能帮把手。” “站住。”二班长扔掉树枝,站起身,“队长走的时候下了死命令,让咱们守好伤员。外头你知道什么情况,出去反而是给队长添乱。” 两人正僵持着,洞内深处的干草铺旁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班长!快来看看!大柱不行了!”负责照看伤员的战士声音带着哭腔。 二班长和三班长脸色一变,快步冲过去。 草铺上,伤员大柱浑身滚烫,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大腿上的伤口裹着几层破布,此时已经被散发着恶臭的黑血彻底浸透,脸色惨白。 “大柱!大柱你醒醒!”三班长一把抓住大柱的手,触手一片冰凉。 大柱本就是他同村的兄弟,当初出来打鬼子,大柱爹亲手把儿子交到他手上,现在这让他怎么和大柱爹交代。 三班长眼眶瞬间红了,猛地站起身,抓起立在墙角的汉阳造:“老子去外头摸个鬼子巡逻队!他们身上肯定有急救包,我抢一份回来!” 二班长一把死死攥住枪管,压着嗓子吼:“你给我冷静点!鬼子一个巡逻队二三十号人,歪把子、掷弹筒全配齐了。你拿这烧火棍去抢?你去了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就在这看着他死?”三班长用力挣脱,额头青筋暴起。 “先等队长回来!队长……应该有办法。” “他能有什么办法!”三班长情绪彻底崩溃,“你别忘了,队长这趟去接应那两个游击队,他们也是泥菩萨过河!待会儿多了一百多张嘴,咱们今晚连口汤都喝不上!” 溶洞内顿时死一般寂静。 战士们低下头,绝望的气氛在寒风中弥漫。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 就在这时,洞口外突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冷喝。 林安远大步跨入溶洞,带进一股风雪的寒气,离着老远他就听到洞内在争吵了。 “队长!”众人猛地抬头。 三班长刚要开口诉苦,林安远直接抬手打断:“不用说,我听到了。想救大柱,就先把路让开!” 他侧过身,给身后的人让出一条道,“让周队长的人给大柱看看。” 三班长愣了一下。 不是去接赵队长和李队长吗,这怎么又冒出一个姓周的? 难不成三支游击队,都聚在一块,那今晚怕是皮带汤都没得喝了。 其余战士也都一脸疑惑,让出一条道的同时看过去。 只见林安远身后,走进来几个穿着日军黄呢子大衣的陌生人。 领头的人身材挺拔,手里提着一把MP28冲锋枪,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正是周海。 周海没有废话,目光锁定在干草铺上的伤员身上。 “老鹰和鱼鹰,你俩过去看看。”周海偏头下令。 两名背着十字药箱的特战队员迅速上前,他们动作麻利地卸下背包,单膝跪在干草铺旁。 一名医疗兵翻开大柱的眼皮,摸了摸颈动脉,又看了看大腿上的烂布。 “严重营养不良,体温过低,伤口重度感染。”医疗兵判断极快,转头看向身后的后勤兵,“他现在最缺的不是药,是食物。马上加热流食,准备清创。” 突击手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两个沉甸甸的牛肉罐头,用刺刀撬开,倒进行军锅里,直接架在火堆上加热。 不到一分钟,浓郁的肉汤香气瞬间飘满整个溶洞。 三中队的战士们喉结疯狂滚动,眼睛死死盯着那口锅,直咽口水。 他们已经一天多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医疗兵小心翼翼地舀起温热的肉汤,顺着大柱的嘴角一点点喂进去。 有了食物的滋润,大柱的痉挛渐渐停止。 紧接着,医疗兵拿出一把锋利的医用剪刀,剪开大柱腿上的烂布。 第447章 分派工作! “队长,黑石镇方向有动静了!” 负责外围放哨的战士喘着粗气冲进空地,脸色发白,“三公里外的公路上发现鬼子搜索小队,牵着军犬,正顺着咱们的方向摸过来!” 场面瞬间死寂。 三中队的战士们刚捧起热乎的肉罐头,手顿时僵在半空。 一时间绝望的情绪再次笼罩人群。 刚端了黑石镇,鬼子大部队肯定疯了。 一个大队加上伪军,起码上千人,就凭他们这一百多号人,拿什么能挡住? 赵长林和李大山对视一眼,脸色也沉了下来。 “周队长,怎么办?”李大山看向周海。 不知不觉间,这个特战队长已经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 周海神色未变,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慌什么。”周海声音平稳,“带军犬,说明他们只是在追踪,并没有锁定我们的具体位置。大雪封山,气味留存不了多久,军犬的鼻子在这里要大打折扣。” 他走到一处平坦的岩石前,将地图摊开,手指点在黄家沟的外围轮廓上。 “鬼子不傻。没有绝对的把握,大部队不会贸然钻进深山老林。”周海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抢时间。” “抢时间?”林安远凑上前。 “对。”周海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消化装备。把刚缴获的三八式、歪把子全部分发下去,旧枪全部淘汰。给战士们发足弹药,熟悉新武器。只要枪炮在手,就算鬼子摸上来,我们也能咬下他们一块肉。” 赵长林用力点头:“这事交给我,保证半小时内换装完毕。” “第二,扩军。”周海看向林安远,“林队长,你们之前用电台联系过周边其他游击队。现在我们手里有粮有枪,立刻给他们发报。告诉他们,这里有肉吃有枪拿,只要肯打鬼子,全拉过来,只有抱团才能活下去。” 林安远眼睛一亮:“我马上让通信员发报!” “第三。”周海转头看向溶洞外,那群正蹲在雪地里啃着硬饼干的伪军俘虏,“别忘了,咱们手里还有一百三十多个俘虏。这些人里,除了几个铁杆汉奸,剩下的多半是混口饭吃。” 李大山顺着周海的目光看去,明白了意思:“周队长的意思是,把他们收编了?” “做思想工作,是你们游击队的强项。”周海看着李大山和赵长林,“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批人甄别出来。只要能转化一半,我们就能多出六七十号敢拿枪的兵。” 李大山咧嘴一笑:“周队长,这你就放心吧。交给我和老赵,保证把这帮软骨头训出点血性来。” 周海在心里盘算。 三中队四十二人,小王庄和外荒村游击队一百多人,加上转化过来的伪军,兵力怎么也能突破两百三十人。 最后再加上他和黑鹰小队十二名特战精锐,以及一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充足的弹药。 这股力量,绝对不容小觑。 “周队长。”林安远还是有些担忧,“就算咱们能凑出二百多人,可鬼子第十三大队加上伪军,少说也有一千五百人。真打起来,兵力悬殊太大了。” 周海走到洞口,看着外面险峻的山峦,冷风吹动他的大衣下摆。 他脑海中浮现出旅长陈宇在战术课上说过的话。 “打仗,从来不是简单的算术题。”周海转过身,看着林安远,“林队长,听说过战场宽度吗?” 林安远一愣,摇了摇头。 “地形决定兵力展开的极限。”周海指着外面的山道,“黄家沟外围全是这种一字型的狭窄山路。鬼子有一千五百人又怎样?在那种地形下,他们一次最多只能投入一个中队,甚至一个小队。剩下的兵力,只能在后面干瞪眼。” 周海冷笑一声:“只要我们选好伏击阵地,卡住咽喉要道。来多少鬼子,我们就杀多少。” 这番话直接驱散了众人心头的阴霾。 “干了!”赵虎一拍大腿,手里的汉阳造往地上一顿,“有周队长指挥,有这好枪好炮,怕个球!” “行动起来!”周海下达指令。 整个溶洞内外迅速运转起来。 物资堆旁,三中队的战士们排着队领枪。 赵虎双手颤抖着接过一支崭新的三八式步枪,手指抚过涂着枪油的枪管,熟练地拉动枪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溶洞内回荡。 “好枪。”赵虎眼眶发红,“大队长要是能用上这枪,肯定不会死。” 特战队员走上前,给赵虎塞了四个满装弹匣,外加两枚九七式手榴弹。 “子弹敞开打,但也不能浪费。”特战队员面无表情,“周队长说了,等遇到鬼子让你们打个痛快。” 空地另一边,李大山走到蹲着的伪军面前,一脚踢翻一个空弹药箱。 “都抬起头来!”李大山喝道。 伪军们哆哆嗦嗦抬头。 “知道我们是谁吗?”李大山指着身后的物资,“黑石镇军火库,我们端了,留在据点的鬼子,也被我们全都灭了。” “更不怕告诉你们,小王庄的鬼子,也是我们歼灭的。反正你们里面就有小王庄的俘虏。” 伪军中顿时传出倒吸凉气的声音。 土八路啥时候这么能打了? 小王庄的事他们比谁都清楚,两个满编小队外加伪军一个排的兵力,说失踪就失踪了。 他们都以为是八路军主力干的,结果现在听到就他们这一百来人做的,不震惊才怪。 不过转念一想,就刚才突袭黑石镇公所的效率,这些八路军还真没有撒谎。 “给鬼子卖命,一个月能拿几块大洋?能吃饱饭吗?”李大山目光扫过,“现在摆在你们面前就两条路。第一条,继续当铁杆汉奸,现在就拉出去毙了。第二条,拿起枪,跟着我们干。有肉吃,有新枪拿,最重要的是,能挺直腰板当个人!” 一个瘦高个伪军大着胆子开口:“长官,我们要是跟着干,真不杀我们?” “杀你们,我都嫌浪费子弹。”赵长林走过来,扔下一把三八式步枪,“想活命的,站起来拿枪。不想干的,继续蹲着等死。” 瘦高个咬牙站起,一把抓起步枪:“我干!反正回去也是被鬼子枪毙,不如拼一把!” 有人带头,剩下的伪军纷纷站起。 “算我一个!我在黑石镇的时候就想干了!” “老子本来就不想当这劳什子伪军!若不是为了那一口饭,谁会被人戳脊梁骨骂汉奸!” “我也一样,家里人被鬼子逼得饿死,我要报仇!” 经过一番快速甄别,一百三十名俘虏中,有八十多人愿意加入。 剩下的被缴了武器,集中关押在溶洞深处。 与此同时,林安远守在电台旁,焦急地等待着其他游击队的回复。 第448章 训练成正规军! 半小时后。 黄家沟溶洞外的空地上,肉汤的香气与刺鼻的枪油味混杂在一起。 特战队通讯员摘下耳机,快步走到周海面前立正。 “报告周队长!联系上了!”通讯员声音洪亮,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山对面的第五游击队回电。他们有一百人,已经断粮三天了。别说树皮,连牛皮腰带都快啃没了,听到咱们这有枪有肉,整个队伍疯了一样往这边赶。” 周海点点头,在地图上标出一个坐标。 “还有石桥村的一个中队。”通讯员继续汇报,“二三十号人。他们听说咱们端了黑石镇,现在正走小路全速向黄家沟靠拢。” “好。”周海扫了一眼地图上的几个点,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人数,“你继续守在电台前。联系他们,让这些队伍把附近能联系到的游击队,一同拉过来。” “是!”通讯员转身跑回电台旁。 林安远站在旁边,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他看着空地上堆放的物资,又看了看正在狼吞虎咽的游击队员和刚刚被收编的伪军,忍不住出声提醒。 “周队长,人是不是太多了?”林安远指着那些板车,“咱们说到底也就拉回来几十车物资。现在收编了一批伪军,再加上第五游击队和石桥村的人,这还没算后续可能拉来的队伍。” 林安远咽了一口唾沫:“这么多人聚在一起,每天的消耗成倍增长。这点家底,用不了几天就得见底。” 周海收起地图,转头看着林安远。 “林队长,打仗不能只看眼前这三瓜两枣。”周海语气平静,“我粗略算过,只要总人数控制在五百人以内,这些粮食撑个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他抬起手,指了指黑石镇的方向。 “而且,退一万步讲,就算不够吃,马上也会有人给咱们送补给。” 林安远愣住。 周海冷笑一声。 自己带着人偷袭了黑石镇,鬼子必然不可能善罢甘休,而只要他们敢来,那自己就有办法收拾他们。 就在这时,外围放哨的游击队员踩着积雪飞奔而来。 “报告!”哨兵大口喘气,“鬼子搜索小队目前已经抵达老鸦口附近,正牵着军犬搜索,大约十几个鬼子加上二三十个伪军。他们目前停在山口外面查看,没有往里走的意思。” 周海脸色一正:“继续密切关注。只要他们踏进老鸦口,立刻回报。” “是!”哨兵转身跑开。 林安远反应过来,看向周海:“周队长,你打算吃掉这支搜索小队?” “必须吃掉。”周海走到一辆板车旁,随手抓起一把三八式步枪,拉动枪栓检查枪机,“鬼子大部队目前还未掌握我们的详细位置,吃下这支搜索小队,就能砍断他们的眼睛。这不仅能重挫他们的锐气,更重要的是,能给咱们腾出宝贵的时间。” 周海把步枪扔给旁边的特战队员,转过身。 “等周围的友军全部赶到,集结完毕,那时候才是咱们和鬼子大部队硬碰硬的时候。” 说到这里,周海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空地上三中队的战士。 “对了,林队长,有件事必须马上办。”周海指着不远处正在擦枪的李大山和赵长林,“老赵和老李已经把他们的人重新整编了,你们三中队刚好趁着换装,刚好也整编一番。” 林安远顺着周海的手指看去。 小王庄和外荒村的游击队,加上刚刚收编的伪军,已经被李大山和赵长林按照正规军的编制打散重组。 八十多人的伪军勉强能编三个排,其中两个满编排补充进赵长林和李大山的游击队中。 剩下的那个排,周海打算交给林安远来带。 “你们前不久遭遇损失,有的班两三个人,有的班满编。平时没关系,但接下来要打的是硬仗、阵地战。不统一建制,调度的时候会出大乱子。”周海语气严厉,“等后续友军赶到,你也负责通知他们,让他们在换装的时候整编好,统一指挥。” 林安远挺直腰板,大声应答:“明白!我马上去办!” 他彻底明白了周海的意图。 周海是要借着这批物资,在这黄家沟里硬生生将他们训练成一支正规军。 与此同时。 黑石镇公所,日军大队部。 公所院子里的尸体已经被搬走,但青砖地面上的血迹依然触目惊心。 办公室内,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第十三大队大队长石川少佐站在办公桌前,他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刚汇总上来的简报。 “八嘎!” 石川怒吼一声,将简报狠狠砸在桌面上。 接着,他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椅子。 办公室内,副官和几个中队长低着头,屏住呼吸,没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石川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简报上的伤亡数字,胸膛剧烈起伏。 小王庄罪魁祸首没逮到不说。 自己的两个满编小队在黑石镇内全军覆没,镇外公路上一支巡逻分队被全歼,伪军一个连被俘虏。 短短几个小时,第十三大队损失了将近一个中队的兵力。 这种级别的伤亡,让他如何向旅团长交代? 但最让石川感到恐惧的,还不是伤亡,而是仓库内的物资。 “辎重仓库……”石川咬着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大半个基数的弹药,上百支步枪,还有一门九二式步兵炮!全被土八路搬空了!” 副官额头渗出冷汗,低声说道:“大队长阁下,根据现场车辙判断,敌军动用了大量骡马和板车,向西北方向逃窜。” “我当然知道!”石川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这群土八路原本是一群饿着肚子、拿着破枪的乞丐。现在他们拿到了皇军的武器和粮食!一旦让他们度过这个冬天,把这批物资消化掉,整个晋北的治安将彻底崩溃!” 石川拔出指挥刀,刀尖直指副官。 “如果不能夺回物资,全歼这股敌人!你们还有我,就准备好向旅团长阁下切腹谢罪吧!”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通讯兵急匆匆地跑进来,立正顿首。 “报告大队长阁下!黄家沟方向传来急电!” 第449章 排队领饭! “第一搜索小队在黄家沟外围的老鸦口,发现了疑似袭击黑石镇大队部的八路军踪迹。” 通讯兵大声汇报,“现场发现了大量板车碾压的痕迹和骡马粪便,可信度极高!” 石川面露狂喜,猛地收起指挥刀:“立刻命令搜索小队进山追击!” “不过……”通讯兵吞吞吐吐。 “不过什么?赶紧说!”石川怒目圆睁。 “搜索小队汇报,黄家沟当地属于典型的葫芦口地形。入口狭窄,内部开阔,两侧全是反斜面山体。小队长担心八路军在里面设有埋伏,目前停留在老鸦口外围,请求战术指导。” 办公室内顿时安静下来。几个中队长互相对视了一眼。 葫芦口地形,兵家大忌。 一旦大部队钻进去被堵住退路,那就是关门打狗的死局。 石川盯着墙上的军事地图,目光锁定在黄家沟的位置,脑子转得飞快。 土八路带着重型辎重,跑不远,钻进葫芦口绝对是为了利用地形死守。 “埋伏?”石川冷笑一声,“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徒劳。”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军官,下达死命令。 “传令全军!第一、第二中队,机枪中队,大队部直属分队,立刻整军出发。黑石镇不留一兵一卒。我要全军出动,将这股土八路一网打尽!” “大队长阁下,请三思!”副官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劝谏道,“葫芦口地形确实危险,皇军如果直接突入,伤亡可能会很大。而且……” “而且什么?”石川眉头一皱,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而且现在时间已经晚了。”副官指了指窗外,外面的风雪中,天光已经开始昏暗,“太阳马上就要落山,等我们的大部队携带重武器赶到黄家沟,天色将会彻底黑透。八路军最擅长夜战,在那种狭窄且两眼一抹黑的复杂地形里进行夜间搜索,对皇军极为不利。” 见石川没有立刻发作,副官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再者,今天咱们整个大队已经出动前往小王庄山区扫荡,劳师动众了一整天,勇士们的体力消耗极大,如果在这种疲惫状态下连夜打硬仗,恐怕难以发挥出真正的战斗力。所以……” “卑职建议,让将士们今晚在镇里好好休整一晚,明日拂晓再发兵。这样准备得更充分,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啊!” 办公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石川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漫天的风雪和确实已经开始暗沉的天际,脑子迅速冷静下来。 他虽然求战心切,但也清楚副官说的是实情。疲惫之师在夜间钻进葫芦口,确实太冒险了。 “你说得有道理。”石川冷哼一声,目光依旧阴冷,“土八路带着沉重的辎重,又被大雪封山,一晚上的时间他们也飞不出黄家沟。” 他转过身,露出残忍:“既然如此,就让他们再活最后一个晚上。不过,准备工作现在就要做!命令伪军营长,今晚立刻去附近的村子里,抓几个熟悉黄家沟地形的村民过来带路。” “明日一早,让皇协军走在最前面。他们不是喜欢吃皇军的军饷吗?现在是他们效忠的时候了。让他们先进去探路,踩出一条安全通道。确定八路军的具体位置后,皇军再进去收网!” “大队长英明!”副官松了一口气,猛地立正敬礼,“卑职这就去传令,全军今晚加餐休整,明日拂晓准时出击!” 当晚。 距离老鸦口十里外的一处破败村落。 “砰!” 两扇漏风的木门被一脚踹碎。 伪军营长带着十几个端着枪的士兵冲进院子,从地窖里硬生生拖出两个裹着破棉袄的猎户。 “长官,饶命啊!”猎户跪在雪地里磕头。 伪军营长用枪管挑起猎户的下巴,冷笑:“饶命行啊。明早天一亮,带着皇军进老鸦口的大山。路带明白了,赏大洋。带错了,你们全村的脑袋都得搬家。带走!” 就在日伪军为明晨的进攻做着最后准备时,黄家沟溶洞外的空地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火堆烧得很旺,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肉汤,牛肉罐头的香气在山谷里飘出老远。 黑暗的山道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第五游击队队长刘家茂走在最前面。 他手里攥着半截打空了子弹的老套筒,脚上的布鞋早就磨穿了底。 身后跟着的一百来号人,个个面有菜色,互相搀扶着,像是随时会倒在雪地里。 他们断粮三天了,要不是有皮带吊着一口气,怕是早就撑不住了。 接到林安远的电报,说是这里有肉吃有枪拿,刘家茂半信半疑。 毕竟三中队的情况,他又不是不知道,但实在没活路了,只能带着队伍来碰运气。 刚转过山坳,刘家茂的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身后的一百多号人也全停了,黑暗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空地上,几十辆骡马板车排开。 车上堆着小山一样的黄呢子军大衣、翻毛皮靴。 再往旁边,是一摞摞崭新的弹药箱,箱盖敞开着,黄澄澄的子弹在火光下泛着迷人的金属光泽。 三中队和另外几支先到的游击队员,正披着崭新的日军大衣,端着铝制饭盒,大口吞咽着热气腾腾的肉汤。 “咕咚。” 刘家茂喉结滚了一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刘!”李大山端着一碗肉汤走过来,咧嘴直笑,“傻站着干嘛?赶紧让弟兄们过来喝汤!” 刘家茂一把抓住李大山的胳膊,手抖得厉害:“老李,你……你们这是抢了太原城?” 李大山心里暗爽。 大半天前自己也是这副土包子德行,现在总算能看别人的笑话了。 他下巴一抬,指了指不远处正和林安远看地图的周海:“黑石镇日军大队的军火库,我们带人跟着周队长端了。别废话,先吃东西,然后让你们的伤员去那边。” 刘家茂顺着方向看去。 几个穿着奇怪战术背心的医疗兵,正动作麻利地给石桥村游击队的伤员清创、上药、缠纱布。 用的全是他之前想都不敢想的西药。 “老天爷……”刘家茂眼眶一红,猛地转过身,扯着干哑的嗓子吼道,“第五大队,排队领饭!伤员出列!” 第450章 游击队都来了! 半小时后。 两支先期抵达的游击队吃饱喝足,伤员也得到了妥善安置。 刘家茂和石桥村的中队长王铁柱走到周海面前,二话不说,直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周队长!”刘家茂抹了一把嘴角的油光,语气斩钉截铁,“咱们都是穷光蛋,没见过这阵仗。今天你给咱们弟兄一条活路,从现在起,第五游击队一百零三号人,全听你的!你指哪,咱们打哪!” 王铁柱也赶紧表态:“石桥村中队二十八人,全凭周队长吩咐!” 周海将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打量着面前两人。 吃饱饭的汉子们,眼里重新燃起了杀气,这都是常年和日寇死磕到底的血性。 “既然听我的,那就按我的规矩来。”周海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刚才我看了一下,你们两支队伍建制还算完整,暂时不需要整编。老赵!” “到!”赵长林跑过来。 “带他们去换装。日军大衣、皮靴,每人一套。旧枪全部扔进山沟,统一换装三八式步枪。每人配发子弹三十发,九七式手榴弹两枚。轻机枪每个排配一挺。” 刘家茂和王铁柱听得直愣神。 三十发子弹? 他们以前打仗,一人三发子弹都得省着用。 这火力,直接比肩晋绥军的精锐了。 两人刚被领去换装,外围哨兵又领着三支队伍走进了空地。 这是刘家茂和王铁柱通知的三支游击队。 人数不多,一支六十多人,一支二三十人,还有一支十几人的小队伍,加起来一百人出头。 同样的戏码再次上演。 惊吓、领枪、吃饭…… 几位队长看着堆积如山的弹药和满地乱扔的旧汉阳造,脑子嗡嗡作响。 等这批人将牛肉汤的锅底舔干净,这才缓过劲来。 周海直接站上了一个空弹药箱,拍了拍手。 几声巴掌响过,空地上的嘈杂声很快平息。 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这个年轻的长官。 “吃饱了,也穿暖了。”周海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鬼子的搜索小队已经摸到了老鸦口,不出意外,他们已经察觉到了我们的踪迹。我判断,黑石镇的第十三大队,很有可能会在明天进山扫荡。所以,在此之前我们得做好准备工作。” 周海跳下弹药箱,走到林安远面前。 “林队长,你们三中队原先四十二人,算上收编的伪军大半个排,也才六十人出头。这十几人的小队,直接并入你们三中队,统一由你指挥。” “是!”林安远立正。 周海转身看向另外两支队伍的队长:“你们一个六十三人,一个二十七人。从现在起,临时编在一起,为暂编游击队,人数多的队长负责指挥。有问题吗?” “没问题!”两名队长挺直腰板大吼。 没有拖泥带水,没有讨价还价。 在绝对的物资和实力面前,整合一支军队的速度快得惊人。 “各队清点人数,报数!”周海下达最后指令。 “第三大队,外荒村游击队六十人,外加收编伪军一个排,满编九十三人!”赵长林大声汇报。 “第七大队,小王庄游击队六十七人,外加收编伪军一个排,满编一百人!”李大山喊道。 “第三中队,七十五人!”林安远紧随其后。 “第五大队、石桥村中队,一百二十八人!”刘家茂和王铁柱报告道。 “暂编游击队,九十人!” 周海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数字。 加上自己带来的特战小队十二人,以及负责后勤和辎重操作的几十名伪军俘虏。 “总人数,五百人出头。稍稍有些超过他的预期,不过战斗力量很充足,有四百九十九人。” 周海点了点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空地正中央。 那里,两辆板车被拼在一起,上面架着一门刚刚组装完毕的九二式步兵炮。 炮管在火光下泛着一股杀气,特别是旁边还整齐码放着六十发高爆榴弹。 四百九十九人,排除特战队后,全员换装日式单兵装备,缴获足够人均百发子弹。 外加十二挺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八具掷弹筒,一门步兵炮。 最后再加上他们这支几乎全员连发火力的特战队,这已经不是一群散兵游勇,而是一支武装到牙齿的野战营。 周海走到地图前,手指顺着黄家沟的外围地形划过,最终重重戳在老鸦口后方的一处峡谷上。 周围的游击队长们神情专注,全盯着这个年轻的特战中队长。 “黄家沟,典型的葫芦口地形,进出通道狭窄,两侧全是反斜面山体。”周海环视众人,声音平稳穿透风雪,“这种地形,兵家大忌。石川作为科班出身的日军少佐,不可能看不出来。” 林安远眉头拧紧:“那他不敢进来了?” “他必须进来。”周海冷笑一声,“先不说小王庄,单说黑石镇军火库被端,两个小队全灭。这种惨败,石川一个少佐兜不住。他现在是一条疯狗,必须咬死我们才能向旅团长交差。但他不会今晚就来。” 赵长林摸着崭新的三八大盖,面露疑惑:“咱们带着这么多辎重,跑不快。他要是不连夜追,不怕咱们跑了?” “大雪封山,我们带着重炮和弹药,能跑到哪去?”周海抬腕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晚上十点。石川的大队今天刚在小王庄山地和黑石镇往返折腾了一整天,体力早就透支。夜战、雪地、外加葫芦口地形,他要是敢连夜把疲惫之师拉进来,我反而看不起他。” 周海走到装满牛肉罐头的木箱前,拍了拍箱盖。 “我判定,石川今晚会在镇子内休整。明天拂晓,特别是天亮前,小心他们趁机摸进来。” 刘家茂心里一惊。 他们以前打游击,都是东躲西藏,遇到鬼子就跑。 现在这位周队长,不仅不跑,还把鬼子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那咱们怎么打?”李大山搓着手,眼里透着兴奋。 周海拔出腰间的匕首,在冻硬的泥地上快速画出老鸦口的地形简图。 “陈旅长教过我们,战场上没有绝对的单选题。指挥官必须永远备好两套以上的方案。” 周海用刀尖点着葫芦口的窄道,“明天一早,石川偷袭没有得手以后,绝对不会让日军打头阵,他一定会抓附近村庄的老乡带路,让伪军在前面蹚雷。” 第451章 拂晓来临! “狗日的真毒!” 听到小鬼子有可能让村民带路,伪军走在前面,王铁柱骂了一句。 “第一套方案。”周海没有理会王铁柱的打断,继续部署,“如果石川自大,直接让伪军大部队先进来踩通道。我们就一枪不发,把伪军全部放进葫芦口腹地。等后面的鬼子主力踏进峡谷,两侧制高点直接开火集火打鬼子。伪军只要不瞎,看到皇军挨揍,他们绝对不敢回头支援,只会抱头趴下。” 几名游击队长连连点头。 之前遇到伪军时,也差不多,情况基本属实。 “但石川能在第一军当大队长,大概率没那么蠢。”周海刀尖一转,划向峡谷两侧的制高点,“第二套方案。石川会让伪军占据峡谷两侧的几个关键点,然后派出日军小单位,比如一个分队或者一个小队,进行试探性进入。” 林安远脸色凝重:“要是这样,咱们就不能放了。鬼子一旦占据制高点,后续主力就会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没错。”周海站起身,将匕首插回刀鞘,“所以,一旦鬼子试探部队进入伏击圈,不要犹豫,直接开火。先打掉鬼子的试探小队,然后用大喇叭喊话,逼迫占据关键点的伪军投降。伪军本就毫无战心,看到鬼子死绝了,只要我们给条活路,他们必定倒戈。” “那鬼子主力不就知道咱们的位置了?”赵长林问道。 “我要的就是他知道。”周海冷笑一声,“陈旅长交给我们这套战术的核心,叫非对称打击。暴露位置后,石川绝对会动用九二式重机枪和迫击炮,对我们的阵地进行狂轰乱炸。我们要做的,就是扛住这波轰炸。林队长,这附近有没有隐蔽的小路,能绕到老鸦口外围鬼子侧翼的?” 林安远思索片刻,指着地图左侧:“有一条采药人走的羊肠道,非常险峻,积雪很深。顺着爬过去,能绕到老鸦口左侧那道山梁的背面。不过路太难走,大部队绝对过不去。” “不需要大部队。”周海转头看向身后的特战队员,“猎鹰,你作为小队长,接下来特战队全权交给你,再加上三十名腿脚麻利、枪法准的游击队兄弟,带上三具掷弹筒。今晚就出发,顺着小路摸过去,潜伏在鬼子侧翼山梁。” 名叫猎鹰的特战队副队长上前一步,行了个军礼:“明白!” 周海目光如炬,盯着猎鹰:“记住陈旅长教的特种作战法则。你们的任务不是歼敌,是破坏指挥链。等正面打响,鬼子炮火最猛烈的时候,你们从侧翼突然发难。” “第一波,掷弹筒洗地,专炸鬼子的重机枪阵地和迫击炮阵地。” “第二波,狙击手点名。打掉所有挥舞指挥刀的军官和传令兵,切断他们的指挥网络。” “第三波,冲锋枪火力压制,制造大队混乱。” “最后记住。别省子弹了,这一战打完,估计我们也该回去了。” 周海转过身,看向面前的游击队员:“等侧翼枪炮一响,鬼子腹背受敌,指挥系统瘫痪,阵型必乱。到时候,正面所有人,吹冲锋号,全线压上!” 说到这里,周海踢开脚边的一个弹药箱。 “五万发子弹,六十发步兵炮炮弹,一千枚手榴弹。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打仗的。明天,我不看库存,只要冲锋号一响,把所有弹药给我倾泻到鬼子头上!” 全场死寂。 刘家茂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抖:“周队长,五万发啊……全打光?这得够咱们打三年的了。不过日子了?” “那你知不知道,够打三年的前提是什么?”周海目光扫过这些穷惯了的汉子,语气严厉,“是得先活下去。就现在这种局面,我们还能撑多久?三年?三个月?我看三天都够呛吧。” “陈旅长说过,子弹留在箱子里就是废铜烂铁。只有打在鬼子身上,它才能发挥出子弹的作用!用弹药换鬼子的命,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周海知道游击队以前过得苦日子,勤俭节约是美德,但这个节骨眼他也不得不发点狠,扫视一圈,瞪着眼睛放话道:“谁要是明天给我心疼子弹,抠抠搜搜不敢开枪,老子第一个毙了他!” 游击队的汉子胸膛剧烈起伏。 他们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用弹药砸死鬼子,这种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战术,此刻就在眼前。 “干了!”李大山一拳砸在掌心,“周队长,你就下令吧。今晚怎么布置?” “所有人全部动员,在老鸦口两侧反斜面构筑阵地。”周海下达死命令,“按照独立旅的步兵操典,防炮洞必须挖到两米深,顶部加盖圆木和冻土。石川的炮火肯定猛,谁挖得浅,明天谁就得死。” “是!”几名队长齐声大吼,转身去安排各自的队伍。 整个营地彻底沸腾了。 五百多人扛着铁锹和洋镐,借着风雪的掩护,在老鸦口两侧的山体上疯狂挖掘。 冬日土层难搞,但架不住几支游击队,刚吃饱了饭,还喝了牛肉汤,现在有使不完的劲。 周海站在高处,看着热火朝天的阵地,扯了扯大衣领口。 这套战术,是他在独立旅特战大队经历了无数次推演和实战检验出来的。石川那种死板的日军军官,根本无法理解这种战术中的“火力覆盖”与“降维击杀”。 时间在风雪与泥土的挖掘声中快速流逝。 特战队猎鹰带着三十名精挑细选的游击队员,背着干粮和掷弹筒,趁着夜色消失在左侧的悬崖小路中。 后半夜,风声渐渐停歇。 气温降到了极点,呼出的气瞬间结成冰碴。 五百名换装了日军大衣的游击队员,死死趴在挖好的反斜面防炮洞里,枪口探出掩体,对准下方漆黑的峡谷。 九二式步兵炮被拆解搬上了半山腰的一处平缓高地,重新组装,黑洞洞的炮口锁定了老鸦口。 随着队员简单休息了两个小时,天际线泛起一抹灰白。 拂晓降临。 “来了。” 周海只睡了一个多小时,此时他正趴在主阵地中央,举起望远镜。 老鸦口外围的雪地上,传来沉闷的引擎轰鸣声。 几辆偏三轮摩托车出现在视野尽头,紧接着,是牵着狼狗的日军尖兵。 在他们身后,大批穿着黄呢子军服的伪军,正端着枪,神色惶恐地朝着峡谷方向缓缓推进。 再往后,五辆军卡,以及排成两路纵队、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军主力。 刺刀在晨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 队伍中间,一辆卡车的副驾驶上,石川少佐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黄家沟山区的地形。 战斗,一触即发。 第452章 情况不对! 老鸦口外,寒风卷着雪沫。 石川少佐举着望远镜,镜筒里倒映着两侧陡峭的反斜面山体。 “确实是葫芦口。”石川放下望远镜,冷哼一声,“典型的口袋阵地形,土八路想在这里埋伏我们。” 副官站在一旁,搓了搓冻僵的手:“大队长阁下,搜索小队汇报,积雪太厚,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伏兵。贸然进入,恐怕……” “不是说了吗,按计划让皇协军去蹚雷。”石川眼神阴戾,拔出指挥刀指着前方,“让昨天抓来的村民带路。告诉皇协军营长,不进,死。” “嗨!”副官领命,刚要转身。 “等等。”石川叫住他,目光闪烁,“这帮支那人靠不住,随时可能倒戈。抽调一个三十人小队,跟在皇协军后面做督战队。一旦发现有人异动,就地正法。同时,让督战队指导他们,先把入口两侧的制高点控制住。” “大队长英明。” 老鸦口反斜面阵地上。 周海趴在掩体后,透过瞄准镜看着下方缓缓蠕动的黄色人群。 两名衣衫褴褛的村民走在最前面,深一脚浅一脚。后面跟着百十号伪军,端着枪哆哆嗦嗦地四下张望。 而在伪军身后十几米,三十个日军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眼神凶狠地盯着伪军的后背。 “周队长,情况不对啊。”赵长林贴着战壕爬过来,压低声音,“小鬼子学精了,派了督战队。这要是等会打起来,鬼子和伪军混在一起,咱们一开火,伪军肯定跟着遭殃。” 林安远也皱起眉头:“而且鬼子正在指使伪军往两侧的山包上爬,想抢入口的要点。要是让他们站稳了,后续主力进来就拦不住了。” 周海神色不动,目光依旧锁定瞄准镜:“老赵,你以前和伪军打交道多,有什么好主意?” 赵长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事其实也不难办,这帮二鬼子都是混口饭吃,没几个真想给日本人卖命。等会儿把大喇叭给我,我用方言喊话,告诉他们听到枪响就趴下。小鬼子听不懂咱们的话,到时候站着的全是鬼子,一扫一个准!” “要是有二鬼子反应慢了呢?”林安远问。 “那就怨不得咱们了,谁让他当汉奸反应还那么慢。”赵长林啐了一口。 周海冷冷一笑:“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通信员:“传令机枪阵地和掷弹筒阵地,加上双重保险。枪响之后,如果不识相还敢站着或者开枪的伪军,一律视为日军,机枪直接扫射,掷弹筒清空他们的阵型。我要的是极致的混乱,让日军的命令彻底失效。” “是!” 峡谷内,雪地里只剩下踩踏的咯吱声。 伪军在日军的刺刀威逼下,颤颤巍巍地爬上了入口两侧的土坡,架起了几挺老式机枪。 督战队的日军曹长四下观察了一番,挥舞着小旗,向后方打出安全的信号。 老鸦口外,石川眉头紧锁。 “安全?”石川盯着望远镜,眼神里满是疑虑,“怎么可能一枪不发?土八路带着那么多辎重,他们居然没有在这里设伏?” 副官凑上前:“大队长,也许是土八路看到皇军大部队,自知不敌,吓得弃车逃进深山了?毕竟他们只有一百多人,而我们皇军加上皇协军,足足一千五百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和我们正面硬碰硬啊。” 石川思索片刻,这个解释倒还算合情合理。 一帮叫花子游击队,就算拿了新枪,骨子里也还是泥腿子。 “命令。”石川拔出指挥刀,直指峡谷,“皇协军除驻守要点外,分兵一部继续向前推进,扩大警戒圈。同时令第二中队,全体开进老鸦口。确认安全后,第一中队跟进!” “嗨!” 军靴踩踏积雪的声音轰然响起。 日军第二中队算上配属部队,接近两百五十人,端着枪,如同潮水般涌入老鸦口。 第二中队完全进入了峡谷腹地,而两侧的反斜面安静得极其诡异。 日军中队长见状已经放松了警惕,这种位置都没有埋伏,那土八路八成是被他们吓破胆了,已经跑了。 旋即一挥手,指挥士兵准备接管伪军的制高点。 就在这时。 “二鬼子听着!中国人不打中国人!” 一个破锣般的大嗓门通过铁皮喇叭,在山谷里炸响。 “都他娘的给老子趴下!听到枪响还站着的,全当小鬼子宰了!” 山谷底下的伪军集体一愣。 日军督战队的曹长也是一愣,他听不懂汉语,只听到山上有人喊话,下意识地举起指挥刀:“敌袭!射击……”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周海扣动了扳机,子弹瞬间掀飞了日军曹长的天灵盖。 这声枪响如同一个开关。 峡谷里的伪军反应出奇的一致,几乎是在枪响的同一瞬间,一百多号人齐刷刷地扔下枪,死死抱住脑袋趴在雪地里。 剩下的二十九个日军督战队成员,突兀地站在一地趴着的伪军中间,如同靶子一样显眼。 “打!”周海怒吼。 “哒哒哒哒哒!” 十二挺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同时从雪堆里探出火舌,交叉火力网瞬间成型。 那二十九个鬼子甚至连扳机都没来得及扣,就被密集的子弹拦腰扫断,血肉横飞,惨叫声被淹没在枪炮声中。 紧接着,两侧山梁上,三八式步枪同时开火。 “轰!轰!轰!” 八具掷弹筒将榴弹精准地砸进第二中队的阵型中,爆炸掀起漫天雪柱和残肢断臂。 这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这根本不是日军印象中那种打两枪就跑的游击战,这是正规军级别的火力覆盖! 第二中队瞬间遭遇重创。 但日军的战术素养确实极高,中队长在倒下前嘶吼着下令反击。 残存的日军迅速就地寻找掩体,掷弹筒手单膝跪地,试图向山腰还击。 “轰隆!” 半山腰上,九二式步兵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一发高爆榴弹直接砸在日军的掷弹筒阵地上,连人带炮炸成了零件。 日军绝望地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精确射击,打在两侧的山体上,全被坚硬的冻土掩体挡住,根本无法对埋伏的八路军造成有效杀伤。 老鸦口外。 听着峡谷里爆豆般的枪炮声和隐约传来的九二式步兵炮轰鸣,石川的脸色瞬间惨白,随后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八嘎呀路!”石川一巴掌将副官扇翻在地,“果然有埋伏!他们居然没跑,还敢伏击皇军!” “大队长,第二中队被压制在谷底,伤亡惨重!”通讯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汇报。 石川双目赤红,拔出指挥刀,却极为冷静地下令道:“命令第二中队,死战不退!必须抢占两侧要点,绝不能让土八路夺回去!” 他转过头,盯着后方的炮兵中队:“山炮、步兵炮,给我对准两侧山梁,无差别轰炸!把那座山给我平了!” “可是大队长,皇协军还在里面……” “他们不反击,就是帝国的敌人!格杀勿论!”石川犹如输红眼的赌徒,“还有,第一中队,立刻冲进去,支援第二中队!” “轰!轰!轰!” 日军的迫击炮阵地开始发威,密集的炮弹拖着尖啸砸向游击队的阵地。 泥土翻飞,硝烟弥漫。 周海趴在两米深的防炮洞里,感受着头顶圆木剧烈的震颤,抖落一身泥土。 他看了一眼手表,冷笑一声。 “炸吧,尽情地炸。”周海喃喃自语,“等炸完,也该猎鹰出场了。” 第453章 防线崩溃! 日军炮兵阵地左侧,悬崖峭壁之上。 特战队副队长猎鹰整个人趴在雪窝里,身体与冻土融为一体。 他手中MP28冲锋枪的枪托死死抵住肩窝,枪口斜向下,锁定着下方峡谷中正在调整诸元的日军炮兵阵地。 一同前来的游击队精锐分散在他两侧,一部分操持三具掷弹筒,剩下的攥着刚缴获的三八式步枪,只待猎鹰的一声令下。 下方,日军的炮兵阵地正对着老鸦口主阵地狂轰滥炸。 “轰!轰!” 炮弹爆炸的震动顺着岩壁传导上来。 猎鹰面无表情,右手缓缓抬起,悬在半空。 几分钟后,日军炮兵阵地上的弹药箱见底,炮手转身去搬运新的弹药,第一轮轰炸结束。 就是现在。 猎鹰抬起的右手猛地挥下。 “砰!砰!” 两声清脆的枪响从侧翼制高点传出,特战队狙击手扣动了扳机。 下方阵地中,两名正举着指挥刀、准备指挥步兵小队发起冲锋的日军小队长,头颅瞬间炸裂。 红白相间的液体溅了周围日军一脸,两具无头尸体直挺挺地栽倒在雪地里。 日军的阵型停滞一瞬。 可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 “嗵!嗵!嗵!” 三发掷弹筒榴弹拖着尖啸砸进日军炮兵阵地中央。 剧烈的爆炸掀翻了两门迫击炮,一门步兵炮也被炸瘫痪,几个日军炮手被破片命中,惨叫声响彻峡谷。 “打!”猎鹰怒吼。 八把MP28冲锋枪和两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子弹交织成一道死亡火网,自上而下倾泻在日军阵地上。 一同前来的游击队精锐也没有闲着。 他们平时打仗,一人手里只有三五发子弹,每一发都恨不得掰成两半用,早就练就了极佳的瞄准本能。 此刻换上弹道平直、精度极高的三八式步枪,这种本能被无限放大。 拉栓,推弹,击发。 几乎枪枪命中。 一名日军机枪手刚扑到九二式重机枪前,还没来得及拉动枪栓,胸口就爆开两团血花,仰面栽倒。 副射手刚补上位置,又被一发子弹精准掀飞了头盖骨。 一瞬间,准备进入山口的两支日军前锋小队被打懵了。 军官战死,机枪被压制,侧翼完全暴露在交叉火力之下。 但日军第十三大队毕竟是经过专业训练的野战部队,短暂的混乱后,几名军曹立刻接管了指挥权。 “敌袭!左侧悬崖!隐蔽反击!”一名军曹嘶吼着拔出指挥刀。 日军老兵迅速就地翻滚,利用就近的弹药箱和岩石作为掩体。掷弹筒手单膝跪地,大拇指快速测距,调整角度。 “轰!” 一发掷弹筒的榴弹精准地砸在悬崖边缘。 两名正探头射击的游击队员被炸飞,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落下。 躲在掩体后的日军步兵开始用三八式步枪还击,他们的枪法极为老辣,专打机枪火力的间隙。 一名特战队机枪手刚换弹匣,就被日军一枪击中肩膀,鲜血染红了黄呢子大衣。 第454章 丰厚的战果! “撤退!大队长阁下,顶不住了!”副官满脸是血,死死抱住石川少佐的腰,将他往后拖。 石川头顶的军帽早就飞了,披头散发,双目圆睁,看着满地的日军尸体,歇斯底里地吼道:“八嘎!帝国军人绝不退缩!” “大队长!再不走就全军覆没了!”几名卫兵硬生生将石川塞进最后一辆完好的卡车驾驶室。 伴随着卡车引擎轰鸣,一路撞开挡路的辎重车,带着大半个中队的残兵疯狂逃窜。 剩下的日军被彻底包围,举着刺刀比划单挑,这明显是临死前还要拉几个垫背的。 周海跟着陈宇打了这么久,哪能猜不到鬼子的这点小心思,果断下令用手枪解决,完全不给鬼子任何机会。 枪炮声逐渐平息。 峡谷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和浓烈的血腥味。 伪军大半跪在雪地里,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小部分负隅顽抗的,也早就成了尸体。 日军丢弃了大半的辎重,满地都是武器弹药和残缺不全的肢体。 林安远拄着步枪,一瘸一拐地走到周海面前。 他的左臂被子弹咬去了一块肉,随便用绑腿缠着,鲜血还在往外渗。 “周队长,战损清点出来了。”林安远声音沙哑,眼眶通红。 周海转过身,看着他。 “总体伤亡大半。”林安远咬着后槽牙,“其中,七十三人重伤,三十五人阵亡。赵长林大腿中弹,刘家茂的第五游击队伤亡超过半数。” 可以说,这一战代价极大。 周海走到一具游击队员的尸体前。 那人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枚没有拉弦的手榴弹,脸上保留着冲锋时的愤怒。 “把牺牲的兄弟登记造册,好生安葬。”周海脱下军帽,低声说道,“重伤员立刻送去溶洞,不要舍不得那些药品,现在保命最要紧。” “是!” 游击队员们在雪地里穿梭,动作麻利地翻找着日伪军身上的弹药袋,将一支支步枪集中堆放在空地上。 赵长林的大腿裹着厚厚的纱布,拄着一根树枝,一瘸一拐地走到周海面前。 他手里捏着一张写满数字的草纸,夹着烟的手指不住地颤抖。 “周队长,战果清点出来了。”赵长林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干涩。 周海正在擦拭手中的冲锋枪,闻言抬起头:“念。” “共计击毙日军四百一十二人,这还不算被火炮炸碎拼不齐的。”赵长林盯着草纸,呼吸粗重,“日军第十三大队本部这次出动了八百多人,除掉跑掉的石川少佐带走的近两百号残兵,剩下的大部分死在这,极少部分顺着山路往外逃了。” 李大山凑过来,脸上的狂喜根本掩饰不住:“还有二鬼子!俘虏了三百五十六个!这些软骨头一看皇军死绝了,跪在地上一大片,连跑都不敢跑。” 这一战,他们以五百人的兵力,硬生生吃掉了一个半中队的精锐日军,外加击溃了整个伪军营。 “缴获呢?”周海语气平稳。 赵长林猛地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扔进雪地里踩灭,指着不远处堆叠成丘的物资。 “发财了!真发财了!”赵长林拔高了音量,“三八式步枪六百三十支!歪把子轻机枪二十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四挺!掷弹筒三十六具!子弹粗略估计有十二万发!” 刘家茂和王铁柱从物资堆那边跑过来,两人手里各自抱着一根粗壮的炮管,满脸通红。 “周队长你看,还有大宝贝!”刘家茂指着后方正被几个特战队员组装的铁疙瘩,“鬼子逃跑的时候太慌,两门七十五毫米山炮、一门九二式步兵炮,仅有一门被炸毁无法使用!还有六门八十一毫米迫击炮!” 全场鸦雀无声。 几个游击队长面面相觑,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们以前打游击,全队能有一挺捷克式轻机枪都得当祖宗供着。 现在呢? 步枪按百算,机枪按十算,连山炮这种野战重火力都有了两门。 “这装备……”林安远捂着受伤的胳膊,深吸一口气,“别说武装咱们这几百号人,就是拉起一个正规团都绰绰有余。” 周海站起身,将冲锋枪背在身后。 “这点东西就看花眼了?”周海目光扫过众人,“装备是死物,人才是活的。有了枪炮,没人会也是废铁。”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的俘虏营。 三百多个伪军蹲在雪地里,周围架着四挺歪把子轻机枪。 “老赵,老李。”周海下达指令,“去俘虏营甄别。这一战打出了威风,这帮伪军见识了咱们的火力,心思肯定活泛。手上没沾过老百姓血的,愿意打鬼子的,全挑出来。我估计,至少能转化两百人。” “没问题!交给我们!”两人领命,转身大步走向俘虏营。 周海看向林安远:“林队长,电报发了吗?” 林安远点头:“已经给周边村落和地下党组织发了报,黑石镇日军大败的消息应该传出去了。” 话音刚落,外围警戒的哨兵快步跑来。 “报告队长!老鸦口外面来了好多老乡!”哨兵指着山口方向,“得有上百号人,手里拿着锄头、铁锹,还有拿菜刀的。他们说是黑石镇和附近村子的,听说咱们打赢了,都要来参军打鬼子!” 林安远一愣,随即眼眶泛红。 鬼子第十三大队驻扎黑石镇以来,实行残酷的连坐镇压和封锁政策。 老百姓被压迫到了极点,只是苦于没有反抗的武器。 现在鬼子主力被歼灭,压在老百姓头上的大山裂开了一道口子,压抑的仇恨瞬间爆发。 “走,去看看。”周海走在前面。 老鸦口外,上百名穿着破棉袄的青壮年站在雪地里。 他们面有菜色,眼中却透着狠厉。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看到周海等人出来,直接跪在雪地里。 “长官!我叫孙铁,黑石村的。”汉子眼泪砸在雪地上,“前天鬼子进村扫荡,我爹我媳妇全被挑了。我听说你们有枪,收下我!我不要军饷,只要能杀鬼子,我这条命就是你们的!” “收下我们吧!” “我们要报仇!” 上百人齐刷刷地喊出声。 第455章 引起日军主力的关注! 周海大步上前,双手将孙铁扶起。 “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父母,不跪长官。”周海看着眼前的汉子们,声音洪亮,“而且我们这里也没有长官。你们想打鬼子,我给你们枪!你们想报仇,我带你们杀!林队长!” “到!” “把这些老乡全部登记造册,编入新兵连。”周海转身指着身后的物资堆,“这些衣服和鞋,一人给他们发一套!吃饱饭,明天就开始训练!” “是!” 一个小时后,黄家沟溶洞内部。 炭火燃烧发出噼啪声,周海、林安远以及几名游击队长围坐在地图前。 “这一仗,我们阵亡、重伤人数超过一百,对整体战斗力而言是极大的削弱。但只要我们能够将俘虏的伪军转化一批,再加上今天新加入的一百三十名老乡。我相信,我们的总兵力可以突破八百人。” 周海用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黑石镇圈在其中。 “石川带回黑石镇的残兵不到两百,接下来整个黑石镇防线会漏洞百出。但同样太原的第一军司令部,很快就会察觉到这里的异常。” 周海拿着炭笔,重重敲在地图上。 “有了这八百人,五寨的局面才算是彻底盘活了。”周海指着代表五寨县城的圆圈,“五寨原本驻扎着独立混成第三旅团的第十二大队,但吉泽忠男为了扩大扫荡面,把繁峙县的第十三大队借调了过来当机动兵力。现在石川带着不到两百号残兵败将滚回了黑石镇,十三大队显然已经名存实亡。” 赵长林抽了口旱烟,眼睛发亮:“那小鬼子不是得调兵补窟窿?” “他调不动。”周海冷笑一声,“别忘了,在小王庄我们还打掉第十二大队的两个小队,剩下的人既要保护旅团部,又要维持五寨周边的封锁线。他们兵力本就捉襟见肘,哪还有多余的兵力来管咱们?” 周海炭笔横拉,在东边的繁峙县画了个重重的叉。 “十三大队在黄家沟折戟沉沙,消息瞒不住。原本繁峙县仗着距离近,有风吹草动就能回去镇压,但现在名存实亡下,老巢还空虚,那边的游击队和抗日武装,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周海扔下炭笔,“吉泽忠男现在是泥菩萨过河,手里没兵,且四处漏风。这段时间,就是我们疯狂扩充、消化装备的黄金窗口!” 林安远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拳头:“周队长,你的意思是,咱们这八百号人,真能在五寨这片地界上站住脚了?” “没错,”周海给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但还是不忘提醒道,“不过,还是需要抓紧时间练兵。只要咱们子弹管够,顿顿能吃饱,将新兵彻底带成老兵,别说站稳脚跟,就是将鬼子彻底赶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 几名游击队长对视一眼,齐齐挺直腰板。 这辈子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现在连说话的底气都透着火药味。 就在这时,特战队通讯员掀开防风帘,大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 “队长,晋西北根据地回电了!”通讯员立正敬礼,声音洪亮。 周海接过电文,快速扫了一眼,露出一丝笑意。 他将电文拍在桌子上。 “上级首长发了嘉奖令。”周海看向众人,“黄家沟一战,打出了咱们八路军的威风。根据地首长高度表扬了参与作战的各支游击队,并且明确表示,根据地主力已经有所动作,会在关键时刻给鬼子致命一击。” 众人脸上露出狂喜。 有了根据地主力的背书,他们这支拼凑起来的队伍,算是彻底放下了心。 “还有。”周海收敛笑容,神色郑重,“根据地首长专门给咱们独立旅发了感谢信。陈旅长策动的这种特战队下沉、联训指导的模式,上级开了绿灯,全线推广。咱们算是蹚出了一条新路!” 赵长林猛地一拍大腿:“陈旅长仗义!周队长,以后你指哪咱们打哪,绝不含糊!” 整个溶洞内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兵强马壮,上级嘉奖,仿佛只要假以时日,他们就能把五寨的鬼子全包了饺子。 然而,战争的铁律永远是残酷的。 到了傍晚时分 林安远步履匆匆地走进溶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手里攥着一份揉皱的电报纸,连手上的伤口渗出血迹都没察觉。 “出事了。”林安远声音干涩,一开口就让溶洞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周海眉头一皱:“说。” “内线情报。”林安远将电报递给周海,“日军第四十一师团的第237联队动了。前锋已经过了忻口,正全速向五寨方向逼近。” “啪。” 李大山手里的破茶缸掉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 赵长林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连手里的旱烟都忘了抽。 “237联队……”刘家茂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那可是野战师团的主力联队!足足三千多号人,清一色的甲种装备,带着野炮大队!他们不是一直在侧翼盯防晋绥军吗?怎么会冲咱们来?” “日军在晋北展开这么大规模的动作,不会毫无准备的,很可能这就是他们的后手。”周海看着地图,眼神冷厉。 他来之前,在独立旅是听说过四十一师团调动一部,但情报显示该部目的为监视八路军主力。 现在完全没想到,自己这支游击队倒是引起了他们的关注。 而且,日军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绝不是个吃哑巴亏的人。 一个满编大队在治安区被全歼,连九二式步兵炮和山炮都被缴获。这种级别的惨败,已经超出了独立混成旅团能掩盖的极限。 调动野战联队下场,这是要以雷霆之势,将整个五寨地区的抗日武装连根拔起。 “周队长,这仗没法打。”王铁柱咽了口唾沫,“咱们虽然有八百人,有新枪新炮。但新兵太多,还没形成战斗力。对上一个建制完整的野战联队,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实在不行,那就只能干回老本行了。”赵长林咬了咬牙,“趁着大雪封山,鬼子重武器走不快。咱们化整为零,钻进深山老林,大不了把那些带不走的重炮炸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炸了?”李大山眼珠子通红,“好不容易缴获的步兵炮,你舍得?” “那也比命搭进去强!” 争吵声在溶洞内回荡,游击队长们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这不怪他们胆小。 在晋西北,一个日军野战联队,足以横扫半个军分区的防线。 他们这八百号人,在三千多装备精良的鬼子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周海沉默不语。 他盯着地图上的忻口和五寨,大脑飞速运转。 撤退? 确实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只要他们一撤,刚刚收编的伪军和新兵立刻就会溃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根据地雏形也会随之彻底崩塌。 而且,带不走的辎重和火炮一旦销毁,他们将再次回到以前那种缺枪少弹的叫花子状态。 打? 怎么打? 黄家沟能赢,靠的是地形,是日军的轻敌,是火力覆盖的突然性。 但在一个有所准备的野战联队面前,任何战术都会被绝对的实力碾碎。 溶洞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周海身上,等待着这位屡创奇迹的特战队长拿主意。 周海揉了揉眉心,生平第一次感到一种无力感。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在绝对的兵力悬殊面前,特种作战的作用被无限压缩。 就在这时。 “哗啦。” 溶洞入口处,厚重的防风棉布帘被人一把掀开。 夹杂着雪沫的寒风灌入洞内,吹得炭火明灭不定。 “怎么了?看你们这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不欢迎我?” 第456章 队伍开拔! “怎么了?看你们这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不欢迎我?” 一个粗犷洪亮的声音在洞口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来人披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灰布军大衣,大衣上落满了积雪。 他摘下头上的狗皮帽子,露出一张棱角分明、透着风霜的脸庞。腰间别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驳壳枪,眼神犹如鹰隼般锐利。 周海眯起眼睛,并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但这人身上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铁血气质,绝对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但周围的几名游击队长看清来人的面容后,却犹如触电般猛地站直了身体,眼中爆发出狂热的惊喜。 “蔡团长!” 赵长林连腿上的伤都顾不上了,激动得声音发破。 林安远转身看向周海,快速说明情况:“周队长,这位是咱们358旅独立一团的蔡团长。” 蔡久大步走到火盆前,摘下手套。 他转过身,目光直接锁定周海,上前双手握住周海的右手,上下摇晃两下。 “你就是陈旅长麾下的特战中队长周海?”蔡久声音洪亮,“好小子,黄家沟这一仗打得提气。我代表358旅,感谢你们在五寨扎下的这根钉子。” 周海站直身体,抬手敬礼:“蔡团长客气,职责所在。” 蔡久摆摆手,拉过一张木凳坐下。 他扫视了一圈溶洞内面色凝重的游击队长们,冷哼一声。 “怎么?听见日军第四十一师团237联队的名字,都吓破胆了?”蔡久指着地图上的五寨县城,“五寨打出这么大动静,鬼子的野战师团坐不住,我们358旅自然也不会干看着。” 刘家茂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开口:“蔡团长,那可是三千多号人的野战联队,带着野炮大队。咱们这点人……” “那是以前。”蔡久打断刘家茂的话,“当初要不是陈旅长仗义,援助了我们358旅一万条步枪和海量弹药,我们现在确实没底气接这个盘。就拿我这个独立一团来说,半年前全团七八百人,能打响的汉阳造凑不出三百条。” 蔡久站起身,单脚踩在木箱上,环顾众人。 “现在,我独立一团满编四千人,全员配齐制式步枪。除了陈旅长送的那批,咱们反扫荡也缴获了一大批太原兵工厂的好货。团里光轻重机枪就有十几挺,迫击炮八门,外加一门七十五毫米山炮。”蔡久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我这四千主力,此刻就在黄家沟外头驻扎。” 溶洞内安静下来。 刘家茂张大嘴巴,半天没合拢。王铁柱也是狠狠搓了搓满是冻疮的脸颊。 四千人的主力团,重火力配置直逼日军野战大队。这种实力跨度,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237联队敢往五寨扎,我们就敢剁了他的爪子。”蔡久语气森冷,“根据地首长下了死命令。五寨防线漏洞已出,独立一团这次要从这里撕开晋北的突破口。你们打下的底子,我来帮你们守着。” 听到蔡团长这么说,游击队长们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地。 四千人的主力团,外加他们这八百多人,以及刚刚拿到的这么多的缴获。 和鬼子硬碰硬不好说,但至少防守绝对是绰绰有余。 周海看着地图,敏锐捕捉到话外音。 主力团接防,那也就意味着他们特战队在五寨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当天下午。 果不其然,溶洞内的电报机滴答作响。 特战队通讯员扯下译文纸,快步走到周海面前立正。 “队长,陈旅长亲发密电。” 周海接过电报,目光快速扫过纸面。 电文内容分两部分。 第一件事关于战利品。 陈宇在电报中明言,已经与彭旅长直接沟通。 黄家沟一战缴获极丰,彭旅长记下了独立旅的人情,特批周海部超额带走一半缴获。至于怎么向总部那边解释,彭旅长会说明。 一半的缴获。 周海在心里快速盘算。 几百条三八式步枪,十二挺轻机枪,两挺重机枪,一门步兵炮,外加成堆的弹药。 这份缴获,足够独立旅再武装一个加强营。 第二件事关于建制。 陈宇提到,特战队下沉指导结合换装的模式,在独立旅负责的五县区域内全面推开。 依托兵工厂的产能,大批周边游击队涌入独立旅驻地进修换装。旅部教导队和侦察营人手告急,急需周海这支特战队归建,接手实战指导任务。 周海收起电报,走到地图前,手指从五寨划向独立旅驻地。 中间横亘着日军的三道封锁线,几座县城和几十个据点星罗棋布。 来时他们只带着赵长林几十人,轻装潜行,昼伏夜出。 现在回去,要带走几十辆骡马大车装载的半数战利品,目标太大。 特战队成员猎鹰凑过来,看着地图上的敌占区。 “队长,咱们怎么走?”猎鹰指着正太路方向,“辎重太多,咱们怕是过不了封锁线。只要被日军巡逻队咬住,装甲车一到,咱们这点人护不住物资。” 就在这时,电报机再次响起。 两分钟后,通讯员递上第二份补充电报。 周海看了一眼电文,微微一笑。 他将电报拍在桌上。 “不用躲了。”周海指着地图上的几处日军据点,用力点了点,“陈旅长说了,这段时间五县区域的游击队全面开花。日军的三道封锁线早就被各路武装拔除干净了。从这里到旅部,沿途四个县的地下党和游击队会全线接应。我们可以放心地走回去。” 猎鹰愣住。 陈宇布下的大局,已经将整个晋北的敌后战场连通。 日军的囚笼政策,在独立旅的物资和战术反哺下,彻底宣告破产。 “通知全队。”周海转身,下达命令,“清点物资,把留给独立一团的装备交接清楚,重伤员全部托付给蔡团长的野战医院。明天一早,带上咱们的那一半辎重,回家。” “是!”猎鹰立正敬礼,转身跑出溶洞。 次日清晨。 黄家沟外。 四千名穿着灰布军装的独立一团战士列队驻扎,军容严整,刺刀在晨光下闪烁着寒芒。 蔡久站在路口,看着几十辆满载军火的骡马板车,冲周海立正敬礼。 “周队长,一路顺风。替我向陈旅长问好。”蔡久大声说道。 周海回礼:“祝蔡团长旗开得胜。” 队伍开拔。 第457章 既然要打,咱们就打一次大的! 石门村。 独立旅驻地外围。 骡马大车碾过厚实的积雪,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周海拉住缰绳,停在山道拐角处,视线扫向前方。 不知何时,独立旅的防线向外推了整整三里地。 原先的暗堡群增加了一倍,交通壕纵横交错,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训练场上人声鼎沸,许多新兵正端着木枪练习突刺,老兵则穿插在大量新兵中间纠正动作。 “杀!” 几百人同时踏步,木枪突刺,喊杀声震落了树枝上的积雪。 远处的靶场,清脆的步枪射击声连绵不绝。 “队长,咱们出去一趟,驻地都变样了。”猎鹰压低声音,四下打量。 周海点头。 防线扩大,新面孔增多,他不在的这段时间独立旅肯定有大变化。 “物资交接给后勤处,特战队回营地休整。”周海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旁边的战士,“我去旅部汇报。” 周海拍掉军大衣上的雪沫,快步走向村中心。 刚走过两道岗哨,一名传令兵迎面跑来,立正敬礼。 “周队长,旅长请您去一趟作战室。” 周海回礼,大步流星赶往旅部。 推开厚重的防风棉帘,热浪扑面而来。 陈宇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特战大队长庄远拿着红蓝铅笔,正在地图上做标记。 “报告。”周海立正敬礼。 陈宇转过身,目光落在周海身上,点点头。 “坐下说。” 周海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战报递过去。 陈宇接过,快速翻阅。 “最后这一战伤亡不小,不过也不打不行,你的判断很准确。”陈宇看着纸面上的数字。 “五寨的口子撕开以后,鬼子动用了四十一师团,这我们确实没办法了。”周海身板笔直,声音洪亮,“好在蔡团长及时赶到,加上我们在黄家沟吃掉了日军第十三大队主力,五寨周边的游击武装已经站稳脚跟。” 陈宇放下战报。 “能在晋北那种地方扎下钉子,全靠你们硬拼。”陈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晋北不比咱们这,没有兵工厂,没有后勤补给网。你带着他们几百号人撕开晋西局势,彭旅长那边不止一次发来电报表示感谢,足以说明这份功劳的份量。” 陈宇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为此,这次的缴获,彭旅长亲自通电总部说明情况,顶着压力让你带走一半物资,算是还人情。不过咱们为了打鬼子,算太清没必要,但这份成绩,旅部给你记首功。” 周海站起身敬礼。 “坐下吧。”陈宇摆手,“刚回来,说说看,进村有什么发现?” 周海略一思索,直接开口。 “防线扩了,生面孔也多了不少。粗略估计,外围训练的新兵至少有两个营。其中很多是附近游击队的装束,他们在接受正规特训。” 门帘掀开,政委方明远拿着几份文件走进来。 方明远推了推黑框眼镜走到桌前,亲自拿起暖瓶,给周海倒了一杯热水。 周海连忙起身双手接过。 “你观察得很敏锐。”方明远笑着拉开椅子坐下,“你去支援晋北这段时间,我们也没闲着。” 方明远指着沙盘上的五县区域。 “从你这次的行动中,旅部总结了经验。特战下沉结合换装代练的模式,在咱们控制的五县境内试行后,已经全面铺开。你猜结果如何?” “没错,效果斐然。” 周海端着水杯,身体前倾,听得专注。 “经过特战队和侦察营的实战代练,游击队的战斗力突飞猛进,人员发展速度极快。”方明远竖起三根手指,“隶属120师下辖的三支游击队,刚刚获得上级批准,晋升为独立营。还有七支游击中队,直接扩编成了游击大队。” 周海心中一震。 “这还只是120师下辖的队伍。”方明远继续说道,“咱们独立旅在五县境内自己下辖的游击队,发展更猛。大批优质兵源涌入,四个步兵团现在全部成了加强团。每个团硬生生多塞进去一个步兵营。旅部直属的支援部队,也将之前的缺额全部补齐。” 周海脑子快速算账。 四个团,那可就是多出四个营,再加上直属部队的扩编,这段时间独立旅至少增加了两千多兵力。 也就是说,现在独立旅的总兵力超过了一万两千人。 独立旅在国军时期的新编师,满编时也才一万出头。加上兵工厂不间断的弹药供给,独立旅现在的火力配置和持续作战能力,别说是国军的新编师,就是一个三万人的军,怕是也比不上。 陈宇接过话头。 “人太多,按照加强团的编制也快塞不下了。”陈宇敲了敲桌面,“我准备向上级打报告,把独立旅扩编为六个团。” 陈宇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棒点在五县的几个节点上。 “现在咱们五县境内,鬼子之前搞的囚笼政策彻底破产。村镇检查站被拔除,炮楼被毁。乡镇级别的日军据点,全被游击队打得缩回了县城。” 周海放下水杯,眼中满是战意。 他离开这段时间,独立旅已经在这片敌后战场织起了一张庞大的网。 陈宇收起笑容,放下指挥棒,神色转冷。 庄远递过一份绝密情报,陈宇接在手里,拍在桌面上。 “咱们晋西算是好的,晋北也有你刚刚打开局面。但晋东、晋中,局势依旧很恶劣。”陈宇声音低沉,“年节将近,日军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准备动手。他要配合囚笼政策,给予各地的八路军游击队致命一击。” 陈宇盯着沙盘。 “上级截获相关情报,并给我们发来任务。为了给其余部队争取时间,独立旅不仅要扩大代训模式,还要在适当时机,给予日军重创。” 陈宇转头看向周海。 “说白了,总部要我们牵制日军主力。让筱冢义男产生顾忌,不敢全力扫荡其他根据地。” 周海站直身体,不由得热血沸腾。 他听出了陈宇的言外之意,独立旅这是有大动作了。 想想自从上次独立旅大规模调动参战,已经是去年的事了。现在兵强马壮,又遇上大仗,他骨子里的好战基因彻底复苏。 “旅长,您下命令吧!”周海大声说道,“打算怎么打?” 陈宇走到沙盘正前方,双手撑着边缘。 “小打小闹肯定牵制不住筱冢义男。”他拔起插在某处县城模型上的一面膏药旗,拿在手里。 “既然要打,咱们就打一次大的。” 陈宇说着手腕发力,木质旗杆应声折断。 “这次,咱们正面打下一个县城!” 第458章 兵不厌诈! 方明远刚端起的搪瓷缸停在半空。 打县城?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在陈宇平静的脸庞和巨大的沙盘之间来回扫视。 他知道陈宇最近一直窝在作战室里研究地图,但他以为那只是在规划下阶段的游击区拓展。 毕竟最近新兵大量涌入,各级政工干部连轴转,他自己也忙于做思想工作,确实没精力全程参与战术制定。 但他完全没料到,陈宇憋出了这么一个计划。 县城绝不是好打的。 独立旅之前确实有过拿下县城的战绩,但那属于特种作战范畴,靠的是庄远的特战大队伪装成日军混入城中,里应外合突然发难。 现在陈宇口中的“正面打下一座县城”,难度截然不同。 自从上次日军丢掉县城后,现在晋西北的县城防守体系极为严密。 常驻兵力至少是一个完整的日军大队,配备步兵炮和重机枪中队。城外有深壕,城墙上设有交叉火力点。 除此之外,还有三到五百人规模的县警备队。 伪军平时确实一触即溃,但在县城攻防战中,日军督战队架着机枪在后面逼迫,伪军为了活命,也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城内的铁杆汉奸更会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随时向日军通报我军动向。 要啃下这种硬骨头,独立旅少说也要动用两个主力步兵团,外加超过三个支援性火力的营级单位。 而这就已经来到了六千人。 如此庞大的军事动作,根本瞒不过日军的侦察网。 一旦开打,附近独立混成旅团的机动兵力,甚至驻扎在太原周边的野战师团,都会迅速集结,对我军实施反包围。 到那时,攻城战就会变成消耗战,独立旅必然付出惨痛代价。 方明远放下水杯,神色凝重。 “旅长,这代价太大了。” 陈宇看着方明远,屈指敲了敲桌面。 “老方,总部给我们的任务目的是什么?” 方明远不假思索,“给晋东、晋中友军争取时间,吸引日军主力的注意力。” 话音刚落,方明远脑中灵光一闪。 他看着沙盘上的敌我态势分布,思路瞬间贯通。 动静闹得大,鬼子必然会被吸引。重兵围城,筱冢义男绝不会坐视不管。 “这么说,你提的攻打县城,其实并不是真的打?”方明远眉头舒展。 陈宇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自然是真的打。不过,我们打的不是这一座。” 一直站在沙盘边缘沉默不语的庄远,此刻冷不丁开口:“咱们这算不算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陈宇笑了笑,“有句话说得不错,兵不厌诈嘛。” 方明远彻底反应过来,眼睛一亮。 “等他们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一座县城,援军全在路上,咱们直接逮着另一座空虚的县城猛打。妙!” 此时厚重的防风棉帘再次被掀开,副旅长李青山和参谋长宋佳明大步走进来。 两人刚从新兵训练场赶回,听说周海归队,特意过来看看情况。 李青山拍掉肩膀上的雪沫,走到火盆前烤手,“刚才在门外就听见你们说什么打县城。怎么,方案定下来了?” 陈宇丢给宋佳明一根红蓝铅笔,“人齐了。宋参谋长,说说你准备的方案吧。” 宋佳明走到沙盘前,在五县区域的几个关键节点上画出标记。 “目前作战室整理出两套腹稿。第一套方案,声东击西。佯攻岚县,实打方山。” 宋佳明笔尖重重戳在岚县的位置。 “岚县,日军独立混成第九旅团第三十八大队驻地。它的地理位置,直接顶在咱们晋西北根据地核心兴县的前面。我军大张旗鼓地调动,在岚县外围挖战壕、修工事。在筱冢义男的惯性判断里,咱们肯定要优先拔除这个威胁根据地首脑机关的据点。” 李青山点头接话,“岚县一告急,第九旅团必然会调动静乐的第三十七大队西援,太原北郊的第三十九大队也会北上填补防线。筱冢义男为了确保晋中盆地西侧不失,大概率会命令南线的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抽调兵力协防。” 陈宇目光冷峻,盯着沙盘南侧。“十六旅团最靠北的机动主力,是驻扎在方山中转站大武镇的第八十五大队。只要他们一动,方山县城就会彻底陷入孤立。” 听到这里,李青山盯着沙盘上的标记,摸了摸下巴。 “大武镇……这不是咱们之前端掉的那个方山中转站吗?第八十五大队驻扎在那儿?” “没错。”宋佳明顺势解释,“方山县城虽然是县治,但大武镇扼守着汾离公路向北延伸的咽喉,是日军前沿最关键的补给线枢纽。所以,第八十五大队的主力根本没有驻扎在方山县城,而是死死钉在大武镇,护着他们的交通线。” 陈宇手指点在大武镇的模型上,“上次我们打方山中转站,就已经把那里的地形和日军的兵力运转规律摸透了。筱冢义男为了保岚县,必定从距离最近的大武镇抽调八十五大队主力。他们一走,方山县城就是一个空壳。” 方明远恍然大悟,神情有些激动。 第八十五大队一走,方山县城内仅剩日军一个小队,外加三百多人的县警备队。 面对独立旅两个主力团和炮兵营的突袭,日伪军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主攻方山,战略收益极大。”宋佳明用铅笔在方山、临县、兴县之间画了一个大圈。“破城后,直接撕碎日军南线的囚笼封锁线。方山城内设有大型粮站、弹药库,拿下这里,完全能补充我军,还能随时南下切断日军的南北交通线。” 说完,宋佳明画出第二条线。“这是备选方案。声南击东,佯攻离石,实打岚县。” 陈宇直接打断,“打岚县风险太大。” 陈宇拿起指挥棒,点在离石上。“离石控制黄河渡口,打离石只能牵制南线十六旅团,对东线九旅团毫无影响,达不到总部要求的大范围牵制效果。至于打岚县,城防坚固,强攻不符合独立旅的作战原则。” 作战室内安静下来,两套方案优劣分明。 佯攻岚县、实打方山,避实击虚,且有前期打方山中转站的情报底子,完美契合独立旅当前的战略意图。 众人也没有异议。 “计划敲定。”陈宇扔下指挥棒,一锤定音。“那就执行第一套方案。” 陈宇站直身体,开始下达作战指令。 “老宋,你去拟定具体行军路线。一团、二团配属山炮连,明日清晨向岚县方向开拔。沿途不要掩饰行踪。三团、四团连夜闭门休整,随时准备秘密机动去方山。” “是!”宋佳明立正敬礼。 “老李,后勤处立刻调集骡马车队,准备接收方山物资。政委,通知地方游击队,配合一团在岚县外围袭扰造势。” “明白。”李青山和方明远同时应答。 陈宇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待命的周海。 “周海,你带回来的半数缴获,先别入库。” 陈宇随意地说着,“我还是挺好奇的,晋北的日军有没有什么好东西,等我晚上看看再入库……” 第459章 一张大网! 太原。 第一军司令部。 外面北风呼啸,作战室内却炉火通红,温暖如春。 司令官筱冢义男站在巨大的山西全境沙盘前。 连续多日没有睡好的他,此刻双眼布满红血丝,眼窝深陷。 不安。 一种脱离掌控的不安感始终萦绕心头。 起因是晋北。 最开始是前些天,独立混成第三旅团第十二大队下辖的两个小队,在小王庄山林中离奇失联。随后吉泽忠男发来确切战报,两个小队全军覆没。 紧接着,坏消息接踵而至。 驻守黑石镇的第十三大队老巢遇袭。 留守的两个小队外加一个伪军连被干净利落地吃掉,大批粮食、弹药、武器装备等辎重不翼而飞。 这还没完。 第十三大队大队长石川少佐,为报复黑石镇失守,率领八百主力与一个营的伪军杀入黄家沟山区围剿游击队,结果遭遇毁灭性打击。 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遭遇不明八路军强悍火力阻击。石川少佐丢下重武器,仅带着不到两百名残兵败将逃回防区。 几起事件串联在一起,绝不是巧合。 “司令官阁下,喝口茶吧。” 参谋长楠山秀吉端着一杯热茶走到沙盘旁。 筱冢义男没有接。 他拿起指挥棒,点在晋北五寨、岢岚一线。 “参谋长,晋北的游击队,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战斗力?”筱冢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吃掉几个小队尚可理解为伏击。但在正面交锋中重创一个满编野战大队,甚至逼得大队长丢弃火炮逃命,这需要极强的火力和战术素养。” 楠山秀吉将茶杯放在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司令官阁下,您过度忧虑了。”楠山指着晋西方向,“情报显示,这几天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下辖的各县,也出现了游击队异动。他们频频袭击皇军的下乡收粮队,拔除外围炮楼。” “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陈宇急了。”楠山语气笃定,“赵家坳的兵工厂被摧毁前,独立旅肯定向外散布了一批枪械弹药。这些游击队拿到武器,趁着皇军尚未完全收紧囚笼政策,做临死前的挣扎。这就是一场毫无章法的暴乱。” 筱冢义男盯着沙盘,沉默不语。 楠山继续补充:“至于晋北。第三旅团的吉泽忠男旅团长可能过于大意了,毕竟前些日子的晋北行动过于顺利,出现一些问题在所难免。” “不过好在他已经做出了补救,第四十一师团步兵第237联队已经北上前往五寨镇压。野战联队出手,那些拿到几条破枪的土八路,很快就会灰飞烟灭。好消息应该快到了。” 筱冢义男转过身,直视楠山秀吉。 “参谋长。如果,我们的轰炸机,并没有摧毁独立旅的兵工厂呢?” 楠山一愣,随即摇头:“不可能。高桥大尉率领十架重型轰炸机,投下十二吨炸弹。就算是铜墙铁壁,估计也早就成了一片废墟。” “那为什么平田据点连同五百士兵被夷为平地?为什么黑田至今失联?”筱冢语气转冷,“陈宇能用几门防空炮设下陷阱换掉十一架战机,就不能用一个假据点骗取我们的信任?” 楠山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通信参谋连滚带爬冲进作战室,手里攥着一份红色封皮的加急电报。 “报告司令官!第四十一师团急电!” 楠山秀吉大步上前,一把接过电报。 他快速扫过纸面,大惊失色,拿纸的手不由自主地发抖。 “念。”筱冢义男转过身。 楠山嗓子发干,咽了一口唾沫:“第237联队,在向五寨推进途中,遭遇八路军主力伏击。” “战况。” “八路军主力应在四千人上下。清一色制式步枪,弹药极为充足,完全放弃白刃战。装备大量自动火器、迫击炮,并配属七十五毫米山炮。237联队仓促应战,准备不足,遭遇密集火力覆盖,伤亡惨重。” 楠山停顿,额头渗出冷汗。 第460章 双线部署! 石门村。 村口,骡马喘着粗气,几队穿着各式军大衣的汉子在验明身份后,快步走入防线。 他们是隶属独立旅五县境内的游击队关键负责人。 同一时间,奉命下沉游击队指导的特战队员、侦察兵也相继归建。 人员调动极快,石门村整体岗哨呈现出一种外松内紧的态势。 旅部作战室。 长条木桌拼在巨大的沙盘前,炭火烧得正旺。 陈宇站在主位,双手撑着桌沿。 左侧站着副旅长李青山、参谋长宋佳明,右侧是政委方明远。 下方,独立旅高级军官分列两排。 一团长苏文远、二团团长刘长顺、三团长周小保、四团长赵德胜。 再往后,炮兵营长韩风、特战大队长庄远、警卫营长张大壮、通信营长郑飞、工兵营长孙大海、辎重营长魏根生,独立旅核心军官悉数在列。 所有人军装笔挺,目光全锁在陈宇身上。 “都到齐了。”陈宇直起身,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废话不说,看沙盘。” 众人齐刷刷探出身子。 “总部给的任务是战略牵制,打乱筱冢义男的绞杀部署。”陈宇笔尖点在晋西版图上,“咱们独立旅扩编到一万两千人,也是时候拉出来检验一下训练成果了。” 李青山咧开嘴:“旅长,怎么干?您下命令。” “宋参谋长,念作战编组。”陈宇将红蓝铅笔扔在桌上。 宋佳明翻开文件夹,声音洪亮:“全旅分东西两线。东线佯攻集团,由李副旅长任总指挥。下辖步兵一团、二团,炮兵营山炮连,工兵一连,侦察一连。配属岚县周边三支地方游击大队。总兵力五千六百人。” 一团长苏文远眼睛一亮,机灵劲上来了:“旅长,咱是打岚县?” 刘长顺则盯着沙盘,心思缜密地盘算:“岚县城防坚固,外围有碉堡群。硬啃的话,两个团伤亡不小。” “谁让你们硬啃了?”陈宇目光扫过两人,“听清楚,东线是佯攻。你们的任务,是造势。” 陈宇手指重重戳在岚县的位置。 “一团、二团,你们负责把声势造起来。我要让日军的侦察机、侦察哨相信咱们的目标就是打岚县!” 陈宇盯着苏文远:“到了岚县外围,立刻构筑正规攻城阵地。战壕、火力点、集结地,全按主攻的架势挖。山炮连全天候间断性轰击,游击队在外围死死咬住他们的巡逻队。” “明白!”苏文远立刻立正,“就是摆开架势唱大戏,给岚县守军制造压力。” “不仅要制造压力。”陈宇冷哼一声,“我要让太原的筱冢义男相信,独立旅这次全军出动,就是要拔掉岚县这颗钉子。岚县一急,日军必然启动增援。静乐、太原的兵力会动,最关键的,是南线大武镇的第八十五大队,必须给我逼上来。” 众人恍然。 赵德胜搓了搓手,油滑地笑起来:“旅长,东线唱戏,那咱们南线就是真刀真枪要打了?” 宋佳明继续念道:“南线主攻集团,由陈旅长亲自指挥。下辖步兵三团、四团主力,炮兵营野炮连、迫击炮连、战防炮连,特战大队,侦察二连,工兵二、三连。配属方山周边游击队,总兵力六千三百人。” 周小保身板挺得笔直,木讷刚毅的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只回了一个字:“是!” “南线,全静默。”陈宇语气转冷,“无线电静默,夜间隐蔽急行军。目标,方山县城。” 陈宇拿起指挥棒,从大武镇划到方山。 “第八十五大队主力一旦北上驰援岚县,城里只有一个日军小队和几百号县警备队的方山就是一座空城。到时三团、四团连夜抵近,特战队提前渗透。” 陈宇看向庄远。 庄远点头,推了推桌沿:“黑鹰、毒蛇两支突击队已经出发,今晚就能摸清城防火力和汉奸据点。” “炮兵营。”陈宇看向韩风。 韩风上前一步,湘军老兵的沉稳尽显:“旅长放心。野炮连和战防炮连到了位置,两小时内,我把方山城墙上的王八壳子全掀了。” 陈宇对韩风的火力极度自信。 扩编后的炮兵营已经恢复到了炮兵团的规模,火力密度不比日军一个旅团差多少。 “破城后,速战速决。”陈宇定下调子,“清剿日伪军,控制弹药库、粮站。带不走的永久工事和军用仓库,全部爆破。” “旅长,要是八十五大队走到半路反应过来,折返回来怎么弄?”赵德胜问到了关键。 “三团二营,配属游击第一支队,提前在红石峡设伏。”陈宇看着沙盘上的咽喉要道,“死死卡住通道。打援的任务,一步不退。” 赵德胜咂巴咂巴嘴:“那就稳了,到时候说不准还能多吃下一个大队。” “别高兴得太早。”陈宇双手撑桌,环视全场,压下军官们的兴奋。 “别忘了咱们的核心任务,是牵制日军主力。”陈宇声音低沉有力,“就算筱冢义男不上当,八十五大队死守大武镇不动。东线的佯攻,立刻转为实攻!强吃岚县外围据点。南线放弃方山,直接掉头突袭大武镇。不管怎么打,必须把日军的机动兵力拖在晋西,绝不能让他们去晋中、晋东搅局。” 作战室内鸦雀无声。 两手准备,无论日军怎么选,独立旅都有应对的预案。 “任务清楚了吗?”陈宇拔高音量。 “清楚!”众人齐声怒吼。 “去准备吧。一团、二团,明日清晨准时开拔。三团、四团,闭门休整,天黑后走山道机动。” 军官们接连敬礼,转身快步走出作战室。 会议室很快空下来。 陈宇走到火盆前,拿起铁钳拨弄了两下炭火。 “老方。”陈宇转头看向方明远,“全军的战前动员,还有游击队的任务分配,交给你了。游击队好不容易壮大起来,告诉他们这次不用硬拼,主打袭扰和破袭交通线,切断日军的电话线和公路。” 方明远推了推黑框眼镜,将手里的笔记本合上:“放心,思想工作和游击队交接我来办,我有分寸。倒是游击队那几个大队长刚才还跟我念叨,早就想跟着正规军干一票大的了。” “后勤方面。”陈宇看向宋佳明,“让魏根生把辎重营的空车全拉上,方山那边的物资不少,别浪费了。” 宋佳明点头记下。 两小时后。 石门村外的校场上,政委方明远的动员大会极其简短。 没有长篇大论,只有寥寥数语便将战士们的斗志激发出来。 扩编后的新兵们眼珠子通红,老兵们则在检查枪械,拉枪栓的声音响成一片。 次日清晨。 北风渐歇,天色铅灰。 李青山骑在战马上,一声令下。 “出发!” 第461章 判断! 晋西,岚县外围十里。 铅灰色的天空下,寒风卷着地面的积雪。 独立旅东线佯攻集团正在全速推进,队伍绵延数里。 李青山骑在战马上,手里拿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岚县城墙的轮廓。 一团长苏文远大步跑过来,停在马前敬礼。 “副旅长,前沿部队已经抵达指定位置。日军外围的几个巡逻小队被咱们游击队咬住了,正往城里缩。” 李青山放下望远镜,翻身下马。 “告诉弟兄们,不用藏着掖着。把咱们独立旅一团、二团的番号旗帜全都打出来。”李青山指着前方的高地,“就在日军城头望远镜能看到的地方,给我大张旗鼓地挖战壕!” 苏文远咧嘴一笑:“明白,保证挖得比教导队的标准教材还规范。我让人把集结地和火力点全亮出来。” “通讯兵!”李青山转头大喊。 背着便携电台的通讯兵立刻上前。 “从现在开始,用之前的旧加密电文发报,最好是确定已经被破译的密码。就说独立旅一团、二团已就位,正在构筑攻城阵地。” “是!” 半小时后。 岚县城外三里的荒坡上,泥土翻飞。 数千名八路军战士抡着铁镐和工兵铲,在冻土上硬生生刨出三道平行的战壕。 交通壕在其间纵横交错,直接切断了岚县通往外界的几条土路。 很快,天空传来沉闷的引擎声。 两架日军侦察机从云层中钻出,在阵地上空盘旋。 苏文远站在战壕边,抬头看了一眼,立即下达防空隐蔽的命令。 既然做戏那就做全套,若是战士们为了壮声势,连飞机都不躲了,反而就太假了。 “老钱!”苏文远带着战士们隐蔽后,冲着后方招手。 炮兵营副营长钱守财正带着山炮连正在构筑炮兵阵地,十二门75博福斯山炮一字排开,炮口直指岚县城墙。 “苏团长,有何指教?”钱守财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走过来。 “鬼子飞机在天上看着呢,咱们总得给他们听个响。前面那个东村据点,太碍眼了。”苏文远指着岚县外围的一个大型炮楼。 钱守财目测了一下距离。 “一千五百米。”钱守财转身走回炮位,举起红白相间的指挥旗。 “标尺一百五,向左修正两个密位。穿甲爆破弹,一发装填!” 炮手们迅速摇动高低机和方向机,黄澄澄的炮弹推入炮膛。 “放!” 钱守财手中的指挥旗猛然挥下。 “轰!” 一门山炮猛烈退壳,炮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光。 两秒后,远处东村据点的砖石墙体瞬间炸开一个大洞。紧接着烟尘冲天而起,据点顶部的重机枪连同几个日伪军被气浪掀飞。 “好!”战壕里的战士们爆发出一阵欢呼。 钱守财没有停顿:“全连都有,三发急速射,把那个东村据点给我平了!” 十二门山炮接连怒吼。 密集的炮弹砸在日军据点上,将坚固的炮楼彻底炸成一堆废墟。 岚县城墙上。 独立混成第九旅团第三十八大队大队长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脸色惨白。 “大队长阁下,外围东村据点失去联系。”通讯参谋在一旁汇报。 “八嘎!你觉得我是瞎子吗?”大队长咬着牙,强忍着怒火,“敌军火力猛烈,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游击队,这是八路军的主力,而这附近的八路军主力只有独立旅。马上给旅团部和第一军司令部发急电!” “电文怎么写?” “就说八路军独立旅倾巢而出,携带重炮,意图强攻岚县。请求紧急战术指导!另外,命令城外所有部队,放弃扫荡任务,立刻退回城内,死守待援!” “嗨!”通讯参谋转身,迅速去安排。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作战室内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通信参谋将一沓刚刚译出的电报放在长桌上,快速退了出去。 参谋长楠山秀吉率先拿起电报,快速翻阅。 等注意到某个关键点,不由得起身来到巨大的山西沙盘前,拿起红色的指示旗,重重插在岚县的位置。 “司令官阁下,第九旅团急电。独立旅主力出现在岚县外围。” 筱冢义男背着手,站在沙盘另一侧。 他面容瘦削,眼神阴鸷,没有立刻接话。 “根据侦察机和三十八大队的综合汇报。”楠山秀吉推了推眼镜,报出一连串数据,“敌军兵力在六千人以上,打着独立旅第一团、第二团的番号,正盘踞在岚县周围。” 楠山拿起一根指挥棒,指向岚县外围。 “他们在岚县城外三里构筑了极其规范的攻城阵地,战壕纵深达到了主攻标准。并且,敌军展示了强大的炮火力量,拥有至少一个建制的七十五毫米山炮连,刚刚摧毁了东村据点。” 筱冢义男走到沙盘前,目光死死盯着岚县。 “如此大张旗鼓,倒有些不像陈宇的风格。”筱冢义男声音沙哑,“他这是生怕我们不知道他在岚县,不过越是这样,越是证明他的目的不在这。” 楠山秀吉点头:“司令官阁下,这符合逻辑。近期我们在晋中、晋北全面收网,执行囚笼政策,各地的八路军游击队生存空间被极度压缩。独立旅在这个时候全军出动,意图非常明显。” “围魏救赵。”筱冢义男吐出四个字。 “正是。”楠山秀吉语气笃定,“陈宇试图通过强攻岚县,逼迫我们调离正在执行扫荡任务的机动兵力。晋北的异动,也是为了配合这次行动,拖延我们的时间。” 筱冢义男拿起一根指挥棒,在岚县周边画了一个圈。 “岚县城防坚固,外围有碉堡群。陈宇就算有两个主力团和山炮,想短时间内啃下来也绝非易事。他这是阳谋,逼着我们去救。” “那我们救不救?”楠山秀吉问。 “不能让他把戏唱假了。”筱冢义男冷哼一声,“既然他摆开了阵势,我们也不得不有所防备。而且久困城内三十八大队的士气会崩溃,一旦岚县失守,晋西的囚笼防线就会彻底撕裂。” 筱冢义男下达命令:“传令。驻守静乐的第三十七大队立刻西进,驻守太原北郊的第三十九大队即刻北上。两路驰援,确保岚县不容有失。” 第462章 兵工厂…… 楠山秀吉快速记录下命令。 他看着沙盘,略一思索,再次开口:“司令官阁下,三十七和三十九大队距离岚县有一定路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友军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驻扎在大武镇的第八十五大队,距离方山和岚县最近。是否命令他们立刻北上协防岚县?” 筱冢义男的目光顺着沙盘向南移动,停在大武镇的位置。 他盯着那个代表第八十五大队的蓝色旗帜,眉头紧锁,迟迟没有说话。 作战室内安静下来。 足足过了一分钟,筱冢义男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 “不。八十五大队,绝对不能动。” 楠山秀吉一愣:“为何?如果八十五大队北上,我们可以对岚县外的敌军形成三面包围。” “参谋长,你把陈宇想得太简单了。”筱冢义男扔下指挥棒,“大武镇是什么地方?那是汾离公路的咽喉,是帝国在南线控制方山、临县的交通枢纽。八十五大队驻守在那里,保护着我们最关键的补给线。” 筱冢义男双手按在沙盘边缘。 “陈宇如此高调地在岚县造势,你不觉得太刻意了吗?他是在主动向我们展示他的目标。” 楠山秀吉恍然大悟:“声东击西?” “很有可能。”筱冢义男语气冷厉,“如果我下令调走八十五大队,大武镇和方山一线就会彻底空虚。陈宇的主力随时可以掉头南下,切断我们的交通线,甚至直接端掉我们的补给中转站。” 筱冢义男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军服的领口。 “告诉第十六旅团的若松旅团长,八十五大队死守大武镇,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调动一兵一卒。我要看看,陈宇在岚县城下,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楠山秀吉立正低头:“司令官阁下高见,我这就去下达命令。” 楠山秀吉走后,筱冢义男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在地图前不断地徘徊,然后举起电话道:“给我接情报科……” “司令官阁下,我是……” 筱冢义男打断道:“之前让你们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独立旅的兵工厂到底如何?” “……”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让筱冢义男感到一丝愤怒。 帝国的情报科,难不成都是一群饭桶吗?这都几天了,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就在筱冢义男忍不住的时候,电话那边终于回复道: “回司令官阁下的话。属下们无能,独立旅的防线一直都在向外扩张,最近又向外推出去十里,已经将之前被炸的兵工厂位置覆盖,我们的人根本难以进入查探。” “我不想听解释!”筱冢义男已经压不住了,一拍桌子怒道:“我现在只要情报,兵工厂的情报!” 电话那边再次短暂沉默,但这次很快回应道: “司令官阁下。尽管我们没有拿到深入探查的实质性证据,但从来往独立旅的游击队判断,兵工厂并没有被摧毁……” 与此同时。 方山县城外五里。 夜色浓重,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树干,发出呜咽声。 六千多人的南线主攻集团隐蔽在山林与荒沟中。 全军无线电静默,连骡马的嘴上都套着嚼子,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临时指挥所设在一处背风的土崖下。 陈宇站在行军桌前,手里拿着怀表。 此时指针指向凌晨两点。 门帘掀开,参谋长宋佳明大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两份电报。 “旅长,东线情报和内线消息都送到了。”宋佳明将电报拍在桌上,压低声音,“李副旅长那边闹出的动静很大,东村据点已经被山炮连平了。情报显示日军第一军司令部的反应正如计划的一样。” 陈宇拿起电报快速扫视。 “驻守静乐的第三十七大队西进,太原北郊的第三十九大队北上。”陈宇念出电报内容,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岚县作为日军压制游击队的前沿阵地,筱冢义男是肯定舍不得放弃的。” 宋佳明指着第二份电报:“但还是有一些意外。内线确切消息,驻守大武镇的第八十五大队不仅没去支援岚县,反而加强了镇外工事。” 指挥所内安静下来。 四团长赵德胜搓了搓冻僵的手,骂了一句:“狗日的筱冢义男还挺贼,他这是看出咱们的目的了?” “他是个聪明人。”陈宇却像是早就猜到一般,将电报扔在桌上,“他不一定看出了我们的意图。但大武镇是南线交通枢纽,战略地位极高。不管我们打哪里,筱冢义男都不会轻易调动大武镇的守军。” “那咱们现在怎么打?”三团长周小保性格木讷,只认死理,“方山那边特战大队已经摸清了,城里就一个小队和几百号伪军。咱们是按原计划打方山,还是红石峡打援?” “打什么援?鬼子都不出来,红石峡的伏击阵地挖给谁看?”陈宇双手按在地图上,目光直接从方山移开,死死盯在大武镇的位置上。 陈宇抬起头,环视众人,沉声道:“既然筱冢义男以为看穿了咱们的声东击西,死保大武镇,那咱们就由虚转实,直接把这个中转站给打下来!” “传我命令!” 陈宇拔高音量,整个指挥所的军官瞬间立正。 “第一,给东线的李副旅长发报!佯攻立刻转为实攻,不需要真的攻城,只需要将岚县外围据点全部拔掉,同时将三十七和三十九大队拖在北面即可!” “第二,南线主攻集团,立刻放弃方山目标!全军调头,目标大武镇!” “第三,通知特战大队,放弃方山渗透任务,急行军赶往大武镇外围,给我把大武镇所有的电话线和公路线全部切断!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陈宇一拳砸在桌面上:“筱冢义男不是想守吗?老子就让他看看,独立旅的大炮是怎么把他的交通枢纽夷为平地的!” “是!”众军官齐声应答,士气高昂。 第二日,夜色渐深。 大武镇。 日军第八十五大队驻地。 大武镇虽名为镇,但由于其特殊的战略地位,再加上之前被独立旅夜袭,日军在此修筑了极其坚固的防御体系。 外围三道封锁沟,四个大型钢筋混凝土炮楼互为犄角,镇内更是囤积了大量的弹药和给养。 大队长村川正一少佐披着军大衣,站在指挥部的沙盘前。 “大队长阁下,三十八大队刚刚又发来求援电报,岚县外围据点已经尽数失守,八路军的攻城阵地甚至推进到了城墙外八百米!”通讯参谋焦急地汇报。 村川正一冷哼一声:“不用理会。司令官阁下已经洞悉了敌军的阴谋,八路军不过是想引诱我们离开大武镇。只要我们牢牢钉在这里,敌军的阴谋就会不攻自破。” “可是岚县……” “闭嘴!执行司令部的命令!”村川正一厉声呵斥。 就在这时,一名大尉中队长快步跑了进来:“大队长阁下,外围暗哨汇报,镇外西南方向似乎有大规模人员活动的迹象,隐约听到了骡马的声音,但夜色太暗,无法确认。” 村川正一眉头一皱:“八路军的游击队?立刻打照明弹,让炮楼的重机枪准备……” 他的话还没说完。 “呜——” 天空中突然传来极其尖锐、密集的呼啸声。 村川正一脸色剧变,这明显是大口径炮弹撕裂空气的声音! “轰!轰!轰!” 下一秒,大武镇外围阵地瞬间化为一片火海! 第463章 佯攻转实攻! 十二门75毫米三八式野炮、二十四门82毫米迫击炮,在炮兵营长韩风的指挥下,对着大武镇倾泻出毁灭性的火力。 首当其冲的就是大武镇南侧的两个大型炮楼。 穿甲爆破弹精准地砸在混凝土墙体上,剧烈的爆炸直接将炮楼拦腰炸断。 里面的日军重机枪手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数吨重的碎石和气浪碾成了肉泥。 紧接着,密集的迫击炮弹如同雨点般砸落进镇内的日军兵营和环形工事里。 “敌袭!敌袭!” “是大口径火炮!八路军的主力在大武镇!” 整个大武镇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那些刚刚还在嘲笑岚县守军无能的八十五大队士兵,此刻在独立旅的超编火力下被炸得晕头转向,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在火光中乱飞。 “八嘎呀路!”村川正一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摔倒在地,他连滚带爬地抓起电话机,“给我接旅团部!快!” 通讯参谋疯狂摇动电话摇把,听筒里却只有盲音。 “大队长阁下!电话线被切断了!电台天线刚才也被炮火炸毁了!” 村川正一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镇外,嘹亮的冲锋号角撕破了炮火的轰鸣。 “杀!” 三团、四团数千名战士顺着炮火撕开的缺口,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入大武镇! 与此同时。 岚县外围。 李青山捏着刚刚译出的电文,借着手电筒的光束扫了两眼。 “我就知道,这鬼子头头没那么好骗,”李青山转头看向一旁的参谋,“不过好在咱们也早就有准备了,按照预案去准备就是了。” 李青山将电报塞进口袋,大步跨出临时指挥所。 苏文远和刘长顺正趴在战壕边观察岚县城头的动静,听到脚步声,两人同时回头。 “副旅长,有新任务?”苏文远凑上前。 “不演了。”李青山拔出腰间的配枪,拉动套筒,“旅长急电,东线佯攻转实攻。不需要你们真去啃岚县坚城,但城外那些碍眼的鬼子据点,全给我拔了!” 李青山指着地图上岚县周边的几个标记,“普明、寨子、赤坚岭。这几个据点,天亮前全部扫平。” 苏文远咧开嘴,搓了搓手:“早就等着这句话了。光在城外挖沟放炮,底下的弟兄们手心都憋出汗了。” 刘长顺心思更为缜密,他盯着地图上通往静乐的公路:“副旅长,日军第三十七大队已经从静乐出发。按他们的行军速度,先头部队估计快到普明据点外围了。” “那就连他们一块吃!”李青山冷眼看向夜色,“老刘,你带二团去端寨子和赤坚岭据点。苏文远,你带一团主力去普明,山炮连一分为二,配合你们行动。吃掉普明据点后,一团立刻在公路两侧设伏,三十七大队的援兵敢露头,就给我狠狠地打!” “是!” 两人齐声领命,迅速奔向各自的阵地。 凌晨三点,普明据点外围。 这是日军在岚县东侧的重要屏障,修筑了三层环形工事,驻守着一个小队的日军和两个连的伪军。 苏文远举着望远镜,观察着据点内的探照灯光柱。 “团长,炮位准备完毕。” 分给一团的六门山炮已经褪去伪装网,炮口直指据点核心炮楼,炮兵排长跑过来低声汇报。 “打。”苏文远没有半句废话。 六道火光撕裂夜幕。 穿甲爆破弹精准砸在炮楼中段,砖石崩裂,探照灯瞬间熄灭。 据点内的日伪军还没反应过来,一团三个步兵营已经从三个方向发起冲锋。 机枪阵地负责掩护,全自动火器的威力完全发挥出来,密集的弹雨压得据点里的伪军根本抬不起头。 不到二十分钟,普明据点被彻底肃清。 苏文远踩着一具日军尸体,看了一眼手表。 “留一个连打扫战场,收缴弹药。其余人,立刻急行军,向东推进两公里,在落鹰谷两侧高地构筑伏击阵地。” 一小时后。 日军第三十七大队先头中队,沿着公路急速行军。 中队长骑在高头大马上,上级要求他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到,他只能不断催促士兵加快脚步。 车队刚刚驶入落鹰谷。 高地上,苏文远猛然挥下手臂。 “开火!” 数十挺歪把子轻机枪同时咆哮,交叉火力网瞬间覆盖了公路。 走在最前面的十几名日军被当场打成筛子。 几发迫击炮弹拖着尾音砸进日军车队,两辆满载弹药的卡车轰然殉爆,火光顷刻间点亮了整个山谷。 “八路军主力!隐蔽!反击!”日军中队长拔出指挥刀大吼。 但还不等他们找到掩体开始反击,他便绝望地发现,火力差距太大了。 高地上的八路军不仅机枪数量多得离谱,甚至还有战防炮在进行直瞄射击。 那些试图架设掷弹筒的日军士兵,只要一露头,立刻就会遭到密集的弹雨覆盖。 这简直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十分钟后,苏文远吹响了冲锋号。 一团战士如猛虎下山,将残余的日军彻底淹没。 同一时间。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通信参谋进进出出,电报堆满了长桌。 楠山秀吉站在沙盘前,手中捏着一沓刚刚整理好的战报,额角渗出冷汗。 “司令官阁下。”楠山秀吉深吸一口气,“岚县外围战报汇总。普明、寨子、赤坚岭等五个据点,在过去两小时内全部失去联系,守备分队很可能已经全部玉碎。” 筱冢义男站在窗前,背对沙盘,一言不发。 楠山秀吉推了推眼镜,继续汇报:“另外,第三十七大队发来急电。他们的先头中队在落鹰谷遭遇八路军伏击,仅有少数突围。三十七大队主力已就地转入防御,请求战术指导。” 作战室内鸦雀无声。 几名参谋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楠山秀吉走到筱冢义男身后,试图缓和气氛:“司令官阁下,虽然外围据点丢失,先头部队受挫。但这恰恰证明了您的判断是正确的,陈宇的底牌应该全押在岚县了。” 楠山秀吉指着沙盘:“那些外围据点,原本就只驻扎了少部分皇军和伪军,损失在可承受范围内。只要岚县主城不失,我们的防线就还在。等到天亮,太原北上的三十九大队赶到,配合三十七大队东西夹击,岚县之围自然解开。” 第464章 失控的局势! 筱冢义男终于转过身。 他没有看楠山秀吉,而是径直走到沙盘前,目光死死盯在岚县的位置。 “解围?”筱冢义男冷笑一声,“参谋长,你真觉得陈宇闹出这么大动静,就是为了拔掉几个无关痛痒的据点?” 楠山秀吉愣住。 “情报科那边传来的消息,你忘了吗?”筱冢义男双手按在桌面上,眼神阴鸷,“独立旅防线外扩,游击队存在继续换装的情况。即使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这就已经间接证明陈宇的兵工厂根本没有被炸毁!” 筱冢义男拿起指挥棒,重重敲击在沙盘边缘。 “有兵工厂支撑,他就有源源不断的弹药,这样的独立旅,绝对不会打没有把握的消耗战。他既然敢在岚县外围打阻击,就说明他根本不怕我们增援。” 筱冢义男的目光顺着沙盘向南移动,最终停在大武镇的位置。 他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陈宇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如果岚县是佯攻,那他真正的主力在哪? 晋北? 不可能。 晋北方向第237联队和混成旅团的兵力已经开始收缩,而且县城工事坚固,可没那么好打。 就算陈宇有火炮,有358旅的主力协助,想要短时间内攻克一个有野战联队协防的县城,也无异于痴人说梦。 “传令。”筱冢义男强压下心头的烦躁,沉声下令,“命令第三十七大队、第三十九大队稳扎稳打,交替掩护向岚县推进。天亮后,呼叫陆航大队,对岚县外围的八路军阵地实施无差别轰炸!” “嗨!”楠山秀吉立正领命。 “另外。”筱冢义男看向大武镇的标识,“给大武镇的村川正一发报,询问南线情况。让他务必加强警戒,严防小股敌军渗透。” 话音刚落。 “砰!” 作战室沉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机要室的高级参谋举起一份红色电报,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惨白。 “司令官阁下!大武镇……大武镇急电!”参谋的声音嘶哑,透着恐惧。 楠山秀吉眉头一皱,大步上前一把夺过电报:“慌什么!成何体统!” 他低头扫过电报内容。 仅仅一眼。 楠山秀吉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僵住,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力气。 手中的电报纸飘落,被他死死捏住边缘才没有掉在地上。 “念!”筱冢义男厉声喝道。 楠山秀吉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筱冢义男一把推开楠山,夺过电报。 电文只有寥寥数行,却透着绝望。 “凌晨三点十五分,大武镇突遭八路军大规模炮击。规模至少在十门以上大口径野炮及数十门迫击炮,外围炮楼瞬间被毁,防线全线崩溃。” “敌军步兵主力达数千人,自动火器密集,已突入镇内展开巷战。弹药库现已被炸,指挥部遭重火力压制。” “目前八十五大队伤亡过半,无法组织有效反击。卑职村川正一,将率残部发起玉碎冲锋,天皇陛下万岁!” 发报时间,凌晨三点四十分。 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大武镇,完了。 筱冢义男呆立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那份电报,脑海中轰然炸响。 十二门野炮?数十门迫击炮?数千主力? 独立旅的主力不是在岚县吗?岚县距离大武镇上百里,难不成是飞过去的? 除非从一开始他们就是兵分两路,为的就是迷惑他。 陈宇不仅骗过了他,还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一次史无前例的战略机动。 更重要的是,自己误判兵工厂的情况,让独立旅在这段时间迅猛发展,俨然有了局势难以控制的势头。 “司令官阁下……”楠山秀吉声音发颤,“大武镇一丢,汾离公路彻底断绝。我们在晋西南的补给线被切断了,十六旅团的防区……被撕成了两半。” 筱冢义男缓缓抬起头。 他看向沙盘。 大武镇一旦失守,南线的方山、临县将彻底沦为孤岛。 陈宇的独立旅随时可以顺势南下,将日军在晋西耗费无数心血建立的囚笼防线,彻底砸个粉碎。 筱冢义男只感觉喉咙一甜,一口逆血直冲嗓子眼。 他死死咬紧牙关,将那股腥甜咽了下去。 “给十六旅团发报。”筱冢义男的声音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透着彻骨的寒意,“命令若松平治,即刻派遣一个大队配属伪军一个团进驻方山,下辖各县尽皆收缩防线固守,所有县城守军不得擅自出击。” “同时,给41师团发报。令田边盛武师团长,再调遣一个联队驰援方山县,务必确保补给线安全。” 他死死握住腰间的军刀刀柄。 “陈宇……独立旅的胃口,绝不止一个大武镇。查清楚,他们下一步,到底要去哪!” …… 大武镇,凌晨四点。 硝烟混杂着焦土的气味在冷风中弥漫。 镇内主街道两侧的砖房大半坍塌,三团和四团的战士们正举着火把,在废墟中清理战场、收拢俘虏。 日军第八十五大队大队部。 原本挂在墙上的天皇画像被炮弹破片撕成两半,地上散落着带血的电报纸。 陈宇站在残破的沙盘前,伸手拍掉上面的灰土,目光落在方山县城的位置。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辎重营长魏根生满脸烟灰,大步跨进指挥部,嘴咧得根本合不拢。 “旅长!发财了!”魏根生手里攥着厚厚一沓登记册,声音打着颤。 陈宇转过身:“缴获清点出来了?” “清点了一大半。”魏根生翻开册子,指尖在纸面上重重戳着,“第八十五大队本身的库房被炸塌了一角,但抢救出来不少好东西。更关键的,镇北头有个隐蔽的大型中转仓库!” 魏根生咽了口唾沫,平复情绪:“几个被俘虏的伪军连长交代,那是前天刚从太原运过来的一批前线补给,原本准备过两天分发给方山和临县的守军。鬼子临死前想放火烧,被咱们特战大队提前渗透进去给掐灭了。” 跟在后面进来的四团长赵德胜眼睛冒光:“老魏,别卖关子,到底多少?” “三八式步枪一千两百支!九二式重机枪八挺,歪把子三十多挺!”魏根生快速报数,“成箱的六五口径子弹堆了半个仓库,少说也有三十万发。还有掷弹筒、迫击炮弹,外加两千套崭新的冬装和几百箱军用牛肉罐头!” 第465章 还是要打方山! 听到老魏的上报,指挥室内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特别是那些游击队长,之前缺枪少弹的遭遇让他们对这些装备的价值最为了解。 这批物资,直接能把两个独立团从头到脚武装到牙齿。 陈宇这些独立旅老部下倒是神色平静,毕竟他们在正面战场和日军交手时,别说就这一千多支步枪了,几千的他们都见多了。 等着大家都回过神,陈宇这才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参谋长宋佳明:“伤亡情况呢?” 宋佳明翻开手里的战报,难掩喜色:“各营连刚报上来的数据,全军伤亡不到两百人。” 一名游击队长闻言更是猛地一拍大腿:“真痛快!老子打这几年,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攻坚战!” 宋佳明点头附和:“伤员多是被流弹擦伤或者房屋倒塌砸伤,真正阵亡的不到四十人。韩营长的炮火太猛了,几十门大口径火炮直接把日军外围防线犁了两遍。步兵冲进去的时候,鬼子连完整的机枪阵地都组织不起来。” 八路军打县城和重镇,以往最怕的就是攻坚。 拿人命去填日军的机枪暗堡,往往打下来一个据点,一个主力营就得打残。 但今晚,独立旅向所有人展示了,当火力配平甚至超越日军时,仗可以打得多摧枯拉朽。 “让野战医院全力救治伤员,辎重营抓紧时间将带来的那些空车全部装满。带不走的,就地分发给随行的游击队和县大队。”陈宇双手撑在桌沿,环视众人,“接下来让将士们好好休整三个小时,天亮后,按原计划继续推进。” 陈宇手指重重敲在沙盘上的一点:“现在我们进攻方山的最大阻碍已经清除,下一目标,方山县城。” 赵德胜立正敬礼:“四团保证拿下!” “旅长,等一下。”宋佳明眉头紧锁,走上前拦住话头,“方山现在确实是一座空城。但大武镇失守的消息肯定已经传到了太原,筱冢义男不是傻子,他绝对容忍不了南线交通枢纽被拔除。” 宋佳明指着地图上太原和汾阳的方向:“第一军的机动兵力必然会倾巢而出。距离最近的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还有驻扎在临汾、洪洞一带的第四十一师团。他们一旦乘坐汽车全速驰援,我们打方山,很可能在城外与日军主力野战联队迎头撞上。” 指挥室内安静下来。 尤其是那些跟随独立旅打了胜仗的游击队队长们,此刻也皱起眉头。 八路军的传统战法是敌进我退、避实击虚。 在平原或者半山地地形与日军主力野战联队打正面阵地战,这在以往的作战条令中是绝对的禁忌。 毕竟日军的步炮协同和单兵素质,在正规战中优势极大。 宋佳明给出建议:“我们现在物资已经到手。见好就收,立刻带物资撤回吕梁山根据地,日军进山,我们就用游击战拖死他们。这才是最稳妥的。” “老宋,你说的对。”陈宇直起身,直视宋佳明的眼睛,“但你别忘了,我们独立旅是怎么打出来的?我们不可能一辈子都在大山之中打游击,尽管这种战法以小代价换取大战果很有效,但我们终究得有一天在正面战场面对日军。” “独立旅现在有一万两千人,四个加强步兵团,八个支援部队,重火力上有山炮、有野炮、有重榴弹炮。”陈宇声音低沉而有力,“如果我们拥有这样的火力,遇到日军主力还要往山里钻,那这场仗又该由谁收尾呢?” 宋佳明一愣。 这段时间一直在敌后作战,让他都快忘了。 两年前,他们还在南方与鬼子主力正面交锋,甚至亲赴第一线作战。 陈宇走到地图前,目光扫过整个山西,乃至整个华北版图:“这段时间,日军不只是山西,整个华北都在修碉堡、挖封锁沟。我判断,总部那边已经察觉到了危机,在今年,八路军必然会有一次全面大动作。” 陈宇没有明说下半年会发动“百团大战”,但话里的意思大家已经明白了。 “大动作需要能打硬仗的部队。咱们旅最近招了大量新兵,老兵比例被严重稀释。游击战能教他们怎么活命,但只有真刀真枪的阵地战,才能教他们怎么在炮火下守住阵地,怎么把刺刀捅进鬼子的胸膛。” 陈宇转身,目光凌厉:“这次出来,不仅是物资,还有牵制日军的主力,我更要借着这个机会,会一会日军的主力。检验一下,咱们独立旅的新兵到底有没有能力打阵地战!” 赵德胜听得热血沸腾,猛地挺直腰板:“旅长说得对!炮弹管够,机枪管够,咱们凭什么怕他狗日的野战联队!” 宋佳明看着陈宇坚定的神情,深吸一口气,也瞬间明白过来。 他知道,眼前的旅长有着远超常人的战略眼光,独立旅的蜕变,必须迈出这一步。 “明白。”宋佳明迅速进入参谋长角色,“我立刻安排工兵营沿途破坏汾离公路,迟滞日军机械化部队的推进速度。三团、四团抓紧吃饭休息,天亮准时向方山开拔。” 陈宇点头:“去办吧。” 天色微明,大武镇外围的公路上,独立旅的队伍开始集结。 炮兵营的骡马拖拽着沉重的野炮,履带在冻土上碾出深深的辙痕。 同一时间。 临汾,日军第四十一师团司令部。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和紧急集合号音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师团长田边盛武中将披着军装,脸色铁青地站在院子里,只因他刚刚接到太原第一军司令部的命令。 “师团长阁下,步兵第238联队已经集结完毕,山炮兵第41联队第一大队配属到位。”参谋长跨步上前汇报。 田边盛武握紧手中的御赐军刀,手背青筋暴起。 大武镇的失守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这不仅是交通线的断绝,更是帝国军队在晋南威信的扫地。 “命令238联队,全速向方山方向推进。”田边盛武声音冷酷,“告诉联队长,不管对面是独立旅的什么部队,直接将其碾碎。我要用陈宇的头颅,祭奠大武镇玉碎的帝国勇士!” 第466章 你知不知什么叫碾碎? 天光破晓。 独立旅集结完毕。 陈宇跨上战马,拉紧缰绳。 “老魏,大武镇缴获的辎重全交给你。”陈宇转头看向魏根生,“带不走的粮食就地分给老乡,弹药装车。留一个连给你守着,天黑前必须全部运回根据地。” 魏根生拍着胸脯立正:“旅长放心,一颗子弹也留不到鬼子手里。” 参谋长宋佳明拿着文件夹快步走来。 “旅长,东线李副旅长回电。岚县外围据点已全部清空,一团、二团正在饮马池一带构筑阻击阵地,死死咬住了日军第三十七、三十九大队。筱冢义男把太原周边的陆航飞机全派过去了,东线动静很大。” 陈宇点头,目光扫向南面:“工兵营下去了吗?” “孙大海带工兵二连出发两个小时了。”宋佳明翻开一页,“汾离公路南段的三座石桥、两处隘口全埋了起爆点,只要日军重装备过境,随时能切断他们的退路。” 陈宇抽身望向远处,呼出一口白色气雾,这才回头。 “传令。”陈宇声音拔高,“三团、四团、以及随军旅部直属部队,全军开拔。目标,方山县城。” 六千余人的主力部队浩浩荡荡开出大武镇,全军轻装简从,沿着大路全速推进。 同一时间。 汾离公路南段,积雪被碾出一道道车辙印。 日军第四十一师团步兵第238联队,三千余主力分乘上百辆军用卡车,正一路狂飙突进。 联队长佐藤正雄大佐坐在一辆军卡的副驾驶上,双手杵着御赐军刀,闭目养神。 “大佐阁下。”联队副官拿着地图凑上前,大声盖过引擎的轰鸣,“前方即将进入山地丘陵地带。大武镇失守过于诡异,属下建议先头部队下车步行侦察,主力拉开行军间距,稳扎稳打。” 佐藤正雄睁开眼,冷笑一声。 “稳扎稳打?八嘎!是你没听到师团的命令,还是我的耳朵出现了问题?师团长让我们直接碾碎他们,你知不知什么叫碾碎?” “再说,对付一群泥腿子,需要大日本帝国皇军的野战联队稳扎稳打?”佐藤拔出军刀半寸,刀刃反射着寒光,“要怪就怪村川正一那个蠢货,驻守大武镇却疏于防范,被八路军钻了空子夜袭得手。这是第十六旅团的耻辱,不是第四十一师团的。” 副官低头:“可是太原司令部通报,敌军拥有重火力……” “那又如何,难不成这些土八路的装备还能比我们更加先进?”佐藤正雄厉声打断,“土八路连饭都吃不饱,就算有几门缴获的山炮,他们有足够炮弹吗?就算侥幸缴获了大武镇的炮弹,但他们具备步炮协同的战术素养吗?” 佐藤正雄一直都在晋南与国军正规军交战,对于这些比八路军精锐许多倍的中国军队很是了解。 在他眼里,装备简陋的八路军只配在山里打冷枪,根本不具备正面硬撼野战联队的实力。 “传令全军,保持全速。”佐藤正雄指向前方,“再告诉十六旅团的第八十四大队,还有伪兴亚黄军的团长,让他们从右翼山路向方山迂回。我们要在天黑前赶到大武镇,用陈宇的头颅洗刷帝国的耻辱。” “嗨!”副官不敢再劝,转身去传达命令。 车队长龙卷起漫天雪雾,一路向北碾压。 傍晚时分。 方山以南,田家坡。 这里是一片连绵的黄土丘陵,汾离公路从两座高地之间穿插而过。 独立旅侦察三连连长披着白色伪装衣趴在土崖边缘,举着望远镜。 三连是骑兵侦察连,一百多号人全部潜伏在反斜面的雪窝子里。 “连长,来了。”旁边的排长低声提醒。 公路南端尽头,出现一队日军前锋。 约莫一个中队的兵力,三辆跨斗摩托开道,后面跟着两辆卡车和步兵。 “所有人,拉枪栓。”连长压低声音。 一百多支步枪同时上膛。 当日军前锋进入两百米范围,连长猛地扣动扳机。 枪声就是命令。 排枪齐射,十几名走在前面的日军士兵应声倒地。 第467章 天真! 公路南端。 三辆日军跨斗摩托车开道,车灯光柱扫过积雪的土路。 随着第一辆摩托车的前轮碾过一块凸起的冻土。 “轰!” 一声巨响撕裂夜空。 埋设在路面下的连环地雷被瞬间触发,橘红色的火光冲天而起。 首当其冲的摩托车连人带车被炸上了天,后续两辆摩托车一头撞进爆炸区,翻滚着砸向路基。 爆炸就是信号。 高地后方,韩风猛地挥下手中的指挥旗。 “放!” 十二门75毫米野炮、十二门37毫米战防炮同时怒吼。 穿甲爆破弹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精准砸入两公里长的日军车队中。 战防炮的直瞄射击直接撕裂了卡车的引擎盖,油箱殉爆,冲天火柱将公路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着,二十四门82毫米迫击炮开始发威。 迫击炮弹顺着抛物线,密集地砸在车队中段。 正在跳车的日军士兵被气浪掀飞,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四下飞溅。 车队中央,佐藤正雄的指挥车猛地一个急刹。 一发野炮炮弹落在指挥车前方三十米处,爆炸的冲击波将挡风玻璃震得粉碎。 副官一把按住佐藤正雄的肩膀,将他扑倒在座位上。 “八路军主力!隐蔽!”副官声嘶力竭地大喊。 佐藤正雄推开副官,一把推开车门跳下车,就地翻滚进路边的排水沟。 他抬起头,看着公路上燃烧的卡车和满地哀嚎的士兵,脸色铁青。 “八嘎!”佐藤正雄拔出军刀,指着前方的高地,“炮兵中队,立刻还击!第一大队,准备冲锋!” 238联队不愧是常设师团的野战联队。 短暂的慌乱后,基层军官迅速稳住阵脚。 三发红色信号弹升空。 车队后方的山炮大队迅速卸下骡马,就地架设九四式山炮。 不到五分钟,日军的炮火开始反击。 “轰!轰!轰!” 日军炮弹砸向独立旅所在高地的正面,泥土和积雪被炸得漫天飞舞。 佐藤正雄躲在临时掩体后,举起望远镜,看着被炮火覆盖的高地,冷笑了一声。 “独立旅的火力确实不错,但战术太蠢了。居然主动暴露出阵地位置,这在皇军的山炮面前就是活靶子。”佐藤正雄转身看向第一大队长,“炮击延伸后,你的大队立刻压上去。十分钟内,我要看到联队旗插在山头上!” “嗨!”大队长顿首,拔出指挥刀。 炮火刚刚向后延伸,日军第一大队的八百多名士兵端着上好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排成密集的散兵线,向着高地发起冲锋。 “板载!” 日军士兵踩着积雪,嚎叫着向上攀爬。 高地上。 三团二营的阵地静悄悄的。 三团长周小保蹲在反斜面的防炮洞里,拍了拍军帽上的浮土。 刚才日军的炮击看似猛烈,全砸在了高地正面的棱线上,根本没有伤到躲在反斜面的主力。 身为团长,他硬是把指挥所推到了最前沿的二营阵地上。 第468章 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高地指挥所。 陈宇放下望远镜,转身看向沙盘。 宋佳明拿着战报走进来:“旅长,日军退下去了。周小保汇报,二营伤亡不到三十人,大多是轻伤,其余各营伤亡总计不到两百。” “日军的大部队开始展开了。”陈宇指着山下的点点灯光,“佐藤正雄这是急眼了,准备把家底全掏出来跟我们打阵地战。” “他这是误判了我们的兵力部署。”宋佳明推了推眼镜,“佐藤肯定以为,咱们把六千人全填在这个高地上了。” 陈宇冷笑一声:“他没打过反斜面,自然不知道我们把主力藏在哪。既然他想一口吃掉我们,咱们就给他露一手。” 陈宇走到沙盘右侧,手指划过一条狭长的山谷。 “日军的野战联队一向喜欢两翼包抄。佐藤正面强攻受挫,必然会催促侧翼的部队加快速度。”陈宇抬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庄远。 庄远上前一步,身板笔直。 “庄远。”陈宇盯着他,“特战大队和大武镇留存的侦察二连交给你,连夜运动到右翼山谷。日军的迂回部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庄远目光微沉:“旅长放心,进了山,鬼子就别想出去了。” 陈宇拍了拍庄远的肩膀:“记住,我要的不是击溃,而是把这支迂回部队,彻底按死在山谷里。正面阵地我会让周小保适度示弱,把佐藤的注意力全吸过来。” 陈宇走到观测口,看着山下正在集结的日军。 “佐藤正雄想拿咱们洗刷耻辱。”陈宇声音低沉,“那咱们就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阵地战。” …… 山脚下。 佐藤正雄站在公路旁的吉普车上,正借助着照明弹观察着高地的轮廓。 他等不及天亮,他要用帝国最猛烈的炮火,连夜将那个叫陈宇的支那指挥官撕成碎片。 “炮兵大队,开火。”佐藤拔出军刀,向前重重一挥。 十五门九四式山炮、十二门九二式步兵炮同时咆哮。 炮弹尖啸着砸向高地正面棱线,爆炸的火球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范围内的积雪瞬间融化,混杂着焦土冲天而起。 高地反斜面。 陈宇站在防炮洞内,借着外面的火光看了一眼腕表。 头顶传来沉闷的震动,泥土簌簌落下。 “旅长,鬼子的炮火延伸了。”宋佳明拍掉肩膀上的土。 “佐藤急不可耐了。”陈宇走到战壕边,探出半个身子,“通知周小保、赵德胜,按预定战术打,前沿观察哨发信号再进阵地。夜战,咱们更占便宜。” 山脚下。 日军三个步兵大队拉开散兵线。 第一大队冲锋几次,对地形已经熟悉,负责打头。 第二大队和第三大队则依次跟在后面,这是日军标准的波浪式突击阵型。 军官挥舞着手电筒和指挥刀,士兵端着刺刀,踩着炮弹坑向上攀爬。 距离棱线还剩一百米时,几发日军打出的照明弹升空,惨白的光晕笼罩山头。 高地前沿,两名隐蔽在猫耳洞里的八路军观察哨猛吹口哨。 反斜面的战壕里,周小保一把扯掉头上的毛巾。 “全体进入阵地!” 这次不只是二营了,整个三团的战士迅速翻出防炮洞,距离稍远的四团同样如此,全部进入火力点。 机枪手架好武器,步兵拉动枪栓。 很快日军前锋越过棱线,进入射程。 “打中段!截断他们!”周小保大吼。 数十挺轻重机枪没有瞄准冲在最前面的日军,而是对着日军阵型的中后段扣动扳机。 密集的曳光弹在夜空中交织成一张火网,贴着地面扫射,将日军第二梯队拦腰截断。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第一梯队失去后方支援,瞬间孤立无援。 “反冲锋!”周小保端起冲锋枪,翻出战壕。 上千名八路军战士端着刺刀冲出阵地,借着夜色掩护,直接撞入日军第一梯队。 日军士兵根本没料到八路军会放弃掩体主动出击,夜间视线受阻,阵脚大乱。 轻机枪和手枪在这个节骨眼优势大增,在近距离疯狂地扫射。 一些杀红了眼的鬼子还想和八路军拼刺刀,直接被扔过去两枚手榴弹,炸成了碎片。 不到五分钟,日军前锋被彻底打垮,丢下几十具尸体向后溃退。 “咱们也撤!”周小保吹响哨子,战士们迅速退回战壕,钻进防炮洞。 高地后方,炮兵阵地。 韩风站在弹药箱上,举着炮兵观察镜。 夜幕成了最好的掩护,但也让日军溃退的路线变得模糊。 “迫击炮连,打照明弹!标尺三百,覆盖半山腰!”韩风下达命令。 几发照明弹升空,将半山腰照得通明。 确定目标后,二十四门82毫米迫击炮紧接着齐射。 炮弹精准砸入正在后撤的日军人群中,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飞溅。 连续的打击让日军的撤退演变成了溃败,士兵连滚带爬向山下逃窜。 公路旁。 佐藤正雄脸色铁青。 他看着溃退下来的士兵,咬紧牙关。 “大佐阁下,敌军战术非常诡异。”副官满头大汗,“他们把主力藏在反斜面,我们刚才的炮火覆盖命中率很低。步兵刚冲上去就被截断,而且退得太快,夜间视野太差,我们的炮兵来不及延伸支援。” 佐藤一脚踹翻面前的弹药箱。 “那就用火炮压制他们的炮兵!”佐藤对着电话筒咆哮,“山炮大队,调整射击角度,给我盯住他们开炮的火光,炸平他们!” 日军山炮大队迅速调整射击诸元,但发现这个角度根本难以命中独立旅的炮兵,只能报告道:“联队长阁下,敌军炮兵阵地不在我方炮兵射击角度内。” “那还等什么,难道还需要我来教你们调整吗?” “卑职明白了,这就调整阵地。” 韩风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之前日军炮兵阵地同样处于独立旅的炮击死角内,现在日军主动调整,尽管有被反击的可能,但对于他们而言却是一个好消息。 随着日军火炮开始试探,开火时的膛口焰在黑夜中根本无法隐藏。 “野炮连,战防炮连,目标日军山炮阵地。”韩风报出一组坐标。 十二门75毫米博福斯山炮和三八式野炮同时开火。 大口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声音,砸向两公里外的日军炮兵阵地。 日军的九四式山炮也在反击,可独立旅构筑的新式阵地将损失降到了最低,再加上地形上独立旅本身就占据优势,日军炮兵完全被压制住了。 第469章 太君的催促! “继续打!让他们彻底还不了手!”韩风挥动指挥旗。 炮弹接连落下。 短短半小时内,日军山炮阵地被炸得支离破碎。 四门火炮彻底报废,几十名炮兵被炸死,残存的日军火炮被迫挂上骡马,狼狈向后转移。 失去火炮支援,日军的步兵冲锋成了添油战术。 激战一直持续到天色破晓。 晨雾在山谷间散开,天光大亮。 高地前方的斜坡上,日军尸体层层叠叠,鲜血染红了白雪。 这期间,佐藤正雄连续发动了五次集团冲锋,每一次都在八路军的弹性防御和精准炮火下铩羽而归。 随着太阳升起,枪炮声暂时停歇。 联队指挥所内死气沉沉。 “大佐阁下,伤亡统计出来了。”副官拿着战报,手微微发抖,“第一、第二大队伤亡过半,第三大队建制残缺,加上炮兵大队的损失,全联队累计伤亡已经超过八百人。” 佐藤正雄死死盯着沙盘,胸口剧烈起伏。 八百人。 仅仅一夜时间。 “这不可能。”佐藤喃喃自语,“土八路怎么可能有这么高的战术素养?他们的炮兵怎么比帝国皇军还要精准?大武镇缴获的弹药,难道能支撑他们这么打?” 佐藤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在山西同其他中国军队交手养成的骄横性格,让他拒绝承认失败。 “他们撑不了多久了。”佐藤一巴掌拍在沙盘上,“这种强度的炮火,加上重机枪扫射,他们的弹药绝对已经见底!他们现在的火力,不过是虚张声势!” 副官想要劝阻:“大佐阁下,敌军火力并未减弱……是否要请航空兵……” “闭嘴!”佐藤拔出军刀,砍断了沙盘边缘的木条,“传令全军,休整一个小时后,十点发起总攻。不惜一切代价,拿下山头!” 佐藤转身走向电报机。 “给右翼的第八十四大队发报,问问他们为什么还没穿插到位!”佐藤对着通讯兵大吼,“命令他们加快速度。十二点前,必须切断敌军后路,完成合围!” 方山以南,落风谷。 这是一条狭长崎岖的山地走廊,两侧土坡陡峭,植被稀疏,积雪覆盖着裸露的黄土。 日军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第八十四大队,会同伪兴亚黄军一个团,总计两千三百余人,正沿着谷底小路急速行军。 大队长高桥少佐骑在马背上,脸色铁青。 他不断看着手腕上的表针,马鞭烦躁地抽打着空气。 “快!联队长有令,十二点前必须穿插到位,切断敌军后路!”高桥大声催促。 伪兴亚黄军的郭团长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马后,喘着粗气赔笑:“高桥太君,路太滑,弟兄们一夜没睡,实在走不动了。前面地势险要,要不要派尖兵先去探探路?” 高桥反手一鞭子抽在郭团长的棉帽上。 “探路?佐藤大佐的催促电报已经发了三封!八路军的主力全在正面高地,派搜索队得搜到什么时候,我看你是畏敌怯战不想打吧。传我命令,全速前进!” 郭团长捂着脸连连点头,转过身立刻变了脸色。 催催催,赶着投胎去吧! 他在心里痛骂,却只能拔出手枪,驱赶着手下的伪军加快脚步。 队伍被强行拉扯,在山谷中形成一条长达数里的一字长蛇阵。 日军在后督战,伪军走在最前面。 两侧高地上,白雪皑皑,万籁俱寂。 庄远披着白色伪装服趴在雪窝里,呼出的一口白气瞬间结成冰霜,挂在眉毛上。 他通过狙击步枪的四倍蔡司瞄准镜,套住了骑在马上的高桥。 旁边,特战一中队队长周海压低声音:“大队长,鬼子的尖兵撤了,全部进入伏击圈。” 庄远手指搭上扳机,面无表情。 “引爆。” 周海猛地按下手中的起爆器。 “轰!” 山谷出口处,预先埋设在两侧崖壁下的数百斤炸药同时起爆。 巨大的气浪掀翻了最前方的几十名伪军,数以百吨计的黄土和碎石倾泻而下,瞬间将出口彻底封死。 巨响在山谷间回荡。 高桥战马受惊,将他掀翻在地。 他顾不上满身泥雪,拔出军刀大吼:“敌袭!后卫转前卫,撤退!” 晚了。 山谷两侧的高地边缘,伪装网被同时掀开。 特战大队、侦察二连加上四团一营和游击队,一千六百名战士居高临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谷底。 “打!”庄远扣动扳机。 清脆的枪声瞬间被猛烈的火力淹没。 数十挺捷克式轻机枪和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咆哮,交叉火力网呈立体状覆盖了狭窄的谷底。 特战大队装备的MP28冲锋枪在百米距离内发挥出恐怖的压制力,成片的子弹撕开日伪军的棉服,鲜血喷溅在白雪上。 “嗵!嗵!嗵!” 每个特战中队配置的两门60毫米迫击炮,在集上小队配置掷弹筒开始急速射。 炮弹不需要精确瞄准,直接砸向人群最密集的区域。 破片四散,日军的残肢连同破碎的三八式步枪被炸飞上天。 郭团长趴在死人堆里,双手抱头,裤裆湿了一大片。 伪军本就毫无斗志,面对这种密度的自动火力打击,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别打了!我们投降!” 几百名伪军扔掉手里的武器,跪在雪地里,高举双手。 相比之下日军作战素养极高,在最初的慌乱后,基层军官立刻组织反击。 几十名日军就地寻找掩体,架起掷弹筒准备轰击高地。 庄远拉动枪栓,退出弹壳。 他没有看第二眼,准星已经套住了一名正在挥舞指挥刀的日军中队长。 枪响,日军中队长头颅后仰,脑浆迸裂。 特战大队的狙击手们专门盯着日军军官、机枪手和掷弹筒手。 日军的反击刚露头,就被精准点名。 如此一来,山谷内很快就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场。 特战大队配备的四具火焰喷射器,也是首次全部亮相,直接被推到最前端。 火龙喷涌而出,将试图顺着斜坡攀爬突围的小股日军直接吞没。 “啊——!” 伴随着日军被灼烧发出惨叫声,焦臭味混杂着硝烟,开始弥漫在整个山谷。 第470章 大获全胜! 大队长高桥躲在一块巨石后,看着身边倒下的士兵,双眼血红。 “板载!”他举起军刀,试图做最后的决死冲锋。 刚站起身,三发冲锋枪子弹击穿了他的胸膛。 到死他都没想明白,自己遇到的这支八路到底有多少人,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自动火力。 这上千人,难不成人手一把机枪吗? 高桥身体僵直,重重砸在雪地上,死不瞑目。 战斗从打响到结束,不到一个小时。 山谷底铺满了日军的尸体,至少有八百名日军在此毙命,仅有少数后队日军突围。 伪军除了极少数翻山逃窜外,剩余近一千人全部被缴械。 庄远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积雪。 “打扫战场,炸毁带不走的重武器。一营留下看押俘虏,特战大队向正面阵地靠拢。” …… 同一时间。 正面无名高地,日军第238联队临时指挥所。 外面炮声轰轰,总攻已经开始,而佐藤正雄焦躁地在沙盘前踱步。 十一点四十分。 距离他给高桥下达的合围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联系上第八十四大队了吗?”佐藤停下脚步,死死盯着通讯参谋。 通讯参谋满头大汗,疯狂摇动电话摇把:“大佐阁下,电台一直没有回应,无线电静默。派出的三批联络兵也没有回来。” 佐藤的心底升起一丝极度不祥的预感。 副官走上前:“大佐阁下,右翼山路崎岖,信号不好也是常事。高桥少佐经验丰富,应该……” 话音未落,帐篷外传来一阵喧哗。 两名日军卫兵拖着一个浑身是血、军服破烂的伪军军官冲了进来。 正是侥幸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郭团长。 “佐藤太君!救命啊!”郭团长扑倒在地,一把抱住佐藤的军靴,痛哭流涕,“全完了!全没了!” 佐藤一脚将他踢开,拔出军刀架在郭团长的脖子上。 “八嘎!你地怎么独自回来了,八十四大队呢?还有高桥少佐,他现在在哪?!” “死了!都死了!”郭团长浑身发抖,“八路军在落风谷设了埋伏,满山都是人!全是自动火器,还有迫击炮!高桥太君连一枪都没开出去就被打死了,我们团也被包围缴械了!” 一开始众人还有些不太相信,但伴随着翻译准确地说出内容以后,指挥所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佐藤正雄顿时僵住,握刀的手剧烈颤抖,军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右翼迂回部队,两千多人,不到一个小时全军覆没? “不可能!”佐藤揪住郭团长的衣领,双眼凸出,“陈宇的兵力都在正面阵地上,他拿什么去伏击你们!他哪来那么多兵力!” 副官脸色惨白,声音发颤:“大佐阁下……情报……太原司令部早就提醒过您,独立旅绝不是常规编制。我们从一开始就只是从火力上来判断他们的六千人主力布置在这,但我们从没有攻上去亲眼看到。” 副官咽了一口唾沫。 “也就是说,刚才与我们交手的很有可能只是陈宇的部分兵力。” 部分兵力? 便能有超过六千人的火力密度,以及远超想象重型装备? 佐藤正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本以为在山西其余处遇到的国军精锐就能代表全部的中国军队,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大本营将此人列为重点关注对象,也明白自己犯了多么愚蠢的错误。 现在侧翼崩溃,八路军的伏兵随时可以顺着山谷插向他的后方,切断他退回大武镇的唯一通道。 一旦后路被断,238联队将被彻底包饺子。 “放弃总攻。”佐藤咬破了嘴唇,鲜血顺着下巴滴落,“传令全军,立刻收缩阵型。所有重武器就地炸毁,辎重全部丢弃,立即向汾阳方向,全速突围!” “大佐阁下,师团长的命令是碾碎敌军……”副官还想提醒。 “执行命令!再不走,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佐藤嘶吼。 另一边。 “吹冲锋号。”陈宇放下望远镜,下达最终指令。 司号员鼓起腮帮,嘹亮的号音瞬间传遍战场。 “全团上刺刀!冲!”周小保一脚蹬在战壕边缘,端起冲锋枪跃出掩体。 三团上千名战士紧随其后,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下高地正面斜坡。 左翼山林。 赵德胜吐掉嘴里的草根,拉动枪栓。 “弟兄们,抢肉吃的时候到了!给我往死里打!”四团主力从斜刺里杀出,数十挺轻机枪构成密集的移动火网,直接切入日军第二大队的侧腹。 右翼迂回方向。 庄远率领特战大队、四团一营以及侦察二连,从本该日军夹击独立旅的方向反向迂回过去。 特战队员手中的冲锋枪不断喷吐火舌,精准收割着试图组织防线的日军军官。 这支生力军如同尖刀,直插日军第238联队的后卫阵地。 山顶炮兵阵地。 韩风挥动手中红旗大吼:“延伸射击!封锁公路要道!别让鬼子的卡车跑了!” 野炮与战防炮再次怒吼。 炮弹越过冲锋的步兵头顶,砸在日军撤退的必经之路上。 爆炸掀翻了泥土与车辆残骸,彻底切断了日军有组织的后撤路线。 三面合围,炮火封锁。 日军第238联队的阵型瞬间崩溃。 基层军官的嘶吼被枪炮声淹没,失去建制的士兵在弹雨中抱头鼠窜,互相践踏。 曾经不可一世的常设师团野战联队,此刻沦为被单方面屠杀的猎物。 “撤!全速往汾阳方向突围!”佐藤正雄脸色煞白,在两名卫兵的死命拖拽下,连滚带爬地钻进一辆后队的辎重卡车。 副官跳上副驾驶,猛拍车门催促司机开车。 辎重车队碾过几具日军尸体,带着联队部残存的几百人,疯狂向南逃窜。 车队刚驶出不到两公里,公路路面猛然塌陷。 “轰!” 孙大海带着工兵营提前埋设的连环地雷被触发。 冲天火光直接将领头的卡车掀飞到半空,重重砸回路面。 紧接着,道路两侧滚落大量巨石与原木,死死卡住了日军的退路。 “八路军工兵!”副官拔出手枪尖叫。 路障后方,工兵二连的战士探出身子,步枪齐射。 佐藤所乘坐的辎重车挡风玻璃碎裂,司机中弹毙命。 佐藤正雄想都没想,果断踹开车门将司机给丢下去,自己则顶替司机驾驶着辎重车一头钻进积雪覆盖的荒山。 第471章 联防总指挥! 枪炮声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 日军漫山遍野地溃逃,独立旅的战士跟在后面穷追猛打。 直到越过田家坡防线,通讯兵骑马追上最前方的四团。 “旅长有令!穷寇莫追!全军停止追击,立刻向方山县城转进!” 赵德胜一枪撂倒百米外一名瘸腿的日军军曹,意犹未尽地垂下枪口。“算佐藤这老鬼子命大。传令,打扫战场,集合队伍!” 下午两点。 方山县城。 城门大开,城墙上空无一人。 驻守在这里的日军小队和三百多伪军县警备队,在得知大武镇失守、第238联队大败的消息后,根本没有固守的胆量。 他们炸毁了部分带不走的物资,直接弃城南逃。 独立旅兵不血刃,进入方山县城。 陈宇策马入城,直奔日军县城守备大院。 半小时后,魏根生顶着满头黑灰冲进大堂,手里攥着账本,满脸肉痛。 “旅长!狗日的鬼子太损了!他们临跑前,把军械库和半个粮仓给点了!”魏根生直拍大腿,“老孙带工兵营拼了命救火,还是烧毁了一大半!” 陈宇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神色平静:“你倒是把鬼子当成咱们的后勤部队了。行啦,别哭丧个脸了,先报个大概数吧。” “粮食抢出来两万多斤,够一个营吃大半个月。”魏根生翻开账本,“弹药库抢救出一批,大概十万多发子弹。” 陈宇点点头,看向魏根生,“那上午的统计出来了吗?” “刚送过来的,”魏根生翻开另一页,“连同城内,三八式步枪两千支左右,多半是这次战斗缴获的,城里留的极少。轻重机枪加起来四十多挺,九四式山炮,战场上抢回来四门完好的,还有两门分别有几处被毁,不过维修排的战士说,换换零件也能用,就一起拉回来了。剩下的弹药,各类口径子弹四十五万发,炮弹五百多发。骡马车……” 宋佳明拿着另一份文件夹走进来,面色凝重。 “旅长,伤亡统计出来了。”宋佳明翻开文件,“全军阵亡四百一十二人,重伤三百余人,轻伤六百多人。总伤亡超过一千三百人。” 大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日伪军的伤亡呢?”陈宇问。 “击毙日军两千七百余人,俘虏伤兵五百余人,基本全歼了第238联队主力和第84大队。伪军方面,被我军击毙击伤三百人以上,俘虏五百多人。”宋佳明合上文件,“这是自鬼子开展囚笼政策以来,我军取得的最大一次正面野战胜利。” 陈宇站起身,走到门前看向院内正在包扎伤口的战士。 “一比三的战损比,打的还是日军常设师团的野战联队,这下我对独立旅算是彻底的放心了。”陈宇转头看向宋佳明,“让野战医院全力救治伤员。魏根生,把缴获的粮食拿出一半,分发给方山周边的百姓。另外,给太原发一封明码通电。” 陈宇冷笑一声:“就说,八路军独立旅,已全盘接管方山防务。请筱冢义男司令官,不吝赐教。” 下午三点。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作战室内一片死寂。 楠山秀吉双手捧着几份电报,站在沙盘前,额头冷汗直冒。 筱冢义男背着手,死死盯着沙盘上方山与大武镇的位置,脸色铁青。 “念。”筱冢义男吐出一个字。 “第238联队突围成功,收拢残兵不足五百人,联队长佐藤正雄大佐上表请罪……” “八嘎!他还有什么脸活着回来,让他直接向天皇谢罪吧!继续念!” 楠山秀吉声音发颤,“第84大队全军覆没,大队长高桥少佐玉碎。方山县城守军弃城,目前已被独立旅全面占领。” 楠山秀吉咽了口唾沫,递上最后一份电报:“这是……陈宇刚刚发出的明码通电。” 筱冢义男接过电报,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 “八嘎呀路!欺人太甚!” 筱冢义男猛地拔出御赐军刀,一刀劈在沙盘边缘,代表日军的红色旗帜倒倒了一片。 “四千帝国勇士!不到一天时间,被一群土八路正面击溃!”筱冢义男胸口剧烈起伏,双眼布满血丝,“田边盛武这个蠢货!还有佐藤正雄这个废物!他们把大日本皇军的脸面丢尽了!” 楠山秀吉低着头,不敢接话。 筱冢义男拄着军刀,大口喘息。 良久,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必须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 陈宇的独立旅,已经具备了在正面战场成建制歼灭日军野战联队的恐怖实力。 “传令。”筱冢义男声音嘶哑,透着深深的无奈与疲惫。 “命令晋西南所有部队,即日起全线收缩防线。放弃方山、临县周边所有外围据点,集中兵力退守离石、中阳等核心县城。”筱冢义男指向沙盘上的交通大动脉,“死守汾离公路与同蒲铁路沿线。” “司令官阁下!”楠山秀吉猛地抬头,“一旦全线收缩,我们在晋西南耗费近一年建立的囚笼政策,就彻底宣告破产了!大本营那边……” “不收缩,等着被陈宇各个击破吗?”筱冢义男厉声打断,“独立旅现在的火力和兵力,已经不是几个大队能对付的了。把拳头收回来,向华北方面军司令部请求战术指导。陈宇……必须死!” 夜晚。 方山县城指挥部。 煤气灯将屋内照得通亮。 陈宇、宋佳明正在沙盘前推演下一步布防。 政委方明远在做好后勤供应后,便赶了过来协助开展政治工作。 此时,他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满脸喜色地大步走进来。 “旅长!老宋!总部回电了!”方明远将电报拍在桌面上。 陈宇拿过电报。 “嘉奖电:陈宇同志及独立旅全体指战员,此次晋西作战,战术得当,作风顽强。不仅成功粉碎日军封锁围歼企图,更在正面战场重创日军主力,打出了我军威风。特此通令全军嘉奖!” 陈宇快速扫过前文,目光落在电报的后半段。 “鉴于晋西北抗日形势变化,及根据地发展规模。经研究决定,晋西北根据地要尽快推动向军区发展进程,增设军分区和联防指挥部……120师增设晋西分区联防指挥部作为试点,特任命陈宇同志为联防总指挥。统管其五县辖境独立旅、地方游击武装等力量。” 宋佳明倒吸一口凉气:“联防总指挥?旅长,这可是实打实师长级别的权限,甚至可以说比师长的权限还大。” 陈宇没有说话,视线锁定在电文的最后一句。 “望你部抓住日军收缩防线之有利战机,加紧休整扩编,囤积弹药。独立旅需随时准备,迎接更艰巨之战略任务。” 政委方明远推了推黑框眼镜,神情振奋:“旅长,总部说的‘迎接更艰巨之战略任务’,肯定是大规模战役。咱们这次打残了日军一个联队,震动了太原,正好换来了宝贵的休整期。” 陈宇将电报折叠,收进口袋。 他走到地图前,目光越过方山,越过太原,投向了整个华北平原那密如蛛网的铁路线。 百团大战的序幕,终于要拉开了。 “老宋,老方。”陈宇双手撑在桌面上,眼底闪过一丝狂热,“两个月,我只给你们两个月时间。这次打了大胜仗可以让战士们过个好年,但年节过后新兵训练、兵工厂复工、武器换装,必须全部到位。” 陈宇直起身,语气郑重。 “今年,怕是有的咱们忙了。” 第472章 来自冀中的信! 日军退了。 放弃所有外围据点,全面退守核心县城与交通干线。 41师团师团长田边盛武连发三封致歉电报。 常设师团在改为三联队制后,他手中可用之兵已然见底。 237联队在晋北被八路军358旅独立团重创,238联队又在方山郊外被陈宇全歼,整个41师团仅剩一个联队作为机动兵力。 而36、37两个治安师团陷在各县的防务泥潭中,抽调不出半个大队,其余各独立混成旅团在此前的游击战中也伤亡惨重。 眼下,第一军面对独立旅这把尖刀,只能选择回防。 借着这个机会,晋中、晋南的各路游击队总算是获得了喘息时间。 另一边。 年关将近。 石门村,独立旅驻地。 陈宇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警卫员。 村口,副旅长李青山带着一队人马回归。 他身后的战士赶着几十辆大车,车辙在雪地里压出深沟。 “旅长!”李青山敬了个军礼,咧嘴一笑,“佯攻任务完成。拔了鬼子四个据点,端了两个军火库。粮食三万斤,三八大盖一千一百条,还有几十箱手榴弹。” 陈宇在将方山的缴获运走以后,就直接回了驻地。 看了一眼李青山带回来的物资,数量着实不少。 “干得不错。”陈宇拍了拍李青山的肩膀,“物资全部造册入库。让战士们抓紧洗个热水澡,吃顿饱饭。” 魏根生拿着账本跑过来,满脸黑灰还没洗净。 “旅长,两边的物资全清点完了,但三个主仓库全塞满了。” “那就在仓库外面搭一个防雪棚,”陈宇看了一眼天色,“统计好以后任何人不准靠近主仓库,晚上我会过去亲自检查。违令者,军法处置。” 魏根生立正:“明白!” 深夜。 仓库封锁区门外。 陈宇推开大门,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两名警卫员识趣地没有跟上去,只守在门口,留陈宇一个人走进仓库区。 仓库内没有点灯。 陈宇借着外面积雪反射的月光,看着堆积至房顶的军械。 方山之战,缴获虽丰,就是可惜日军临败前炸毁了大量装备。 若不然,此战的缴获至少还能多出四成。 不过,对于独立旅而言也足够了。 毕竟他能够返还。 想着,陈宇走到那堆成山的物资面前。 他闭上眼睛,心念一动。 强化空间在意识中展开,随着他睁开眼睛,这片强化空间与现实空间重叠,将眼前这堆物资全部笼罩其中。 【检测大量物资,正在识别提取空间范围内的物资情况……】 【三八式步枪:4300 支】 【歪把子轻机枪: 54挺】 【九二式重机枪:20挺】 【九四式山炮:4 门】 【各类子弹:75 万发】 【各类炮弹:3500余发】 【粮食:3 万斤】 【日军全新冬装:2000 套】 【军用牛肉罐头:二百箱】 【手榴弹:四十箱】 “修复,返还。”陈宇在脑海中下达指令。 空间内闪过一阵幽光,开始运转。 这些物资将陈宇每日三次的强化机会全部用完。 第473章 增设五团、六团! 1940年的年节刚过,石门村便已经忙碌起来。 旅部大院外,骡马打着响鼻,几十辆大车排成长龙,吐出团团白气。 魏根生拿着账本,站在第一辆大车旁,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翻一页账本,就叹一口气。 “旅长,真要送这么多去总部?”魏根生抬头看向台阶上的陈宇,“五千支三八大盖,一百挺轻机枪,还有那十万发子弹,咱们自己扩编也得用啊。” 陈宇扣上军大衣的风纪扣,走下台阶。 “眼窝子别那么浅。”陈宇拍了一下魏根生的肩膀,“咱们吃肉,总得给兄弟部队留口汤,趁着现在鬼子全线收缩,让商队赶紧运走。总部的命令你也看了,接下来有大动作,各部都在备战,缺枪少弹可不行。” 魏根生撇撇嘴,在账本上重重画了个押:“行,我这就安排车队出发。” 陈宇转头看向院内另一侧。 十名穿着新冬装的军医和护士已经列队完毕,旁边停着两辆装满药箱的马车。 “去冀中路途遥远,先跟着商队回总部,总部会将你们送到冀中的。”陈宇走到队伍前,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还有,别忘了你们的任务,不仅是送药,更是学本事。白医生的外科手术技术精湛,学会了能救咱们千千万万战士的命,都把手艺学扎实了再回来。” “保证完成任务!”十人齐声应答。 车队浩浩荡荡驶出石门村。 陈宇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作战室。 后勤和医疗安排妥当,接下来就是消化方山之战的果实了。 也不知道老方那边怎么样了? 与此同时,晋北五寨县。 小王庄外的打谷场上,人头攒动。 十里八乡的百姓全聚了过来,将空地围得水泄不通。 高台上,方明远披着军大衣,大步走到台前。 台下,几个伪军头目五花大绑,跪在冰冷的泥地上。 最中间那个穿着黑绸长衫的,正是曾经不可一世的维持会会长王麻子。 “乡亲们!”方明远举起铁皮喇叭,声音洪亮,“去年秋收,鬼子下乡抢粮,是谁带的路?” “王麻子!”人群中有人红着眼怒吼。 “赵家坳那七条人命,是谁害的?”方明远再问。 “还是这个畜生!”更多的人举起拳头。 此时已经不用方明远询问,台下就有人述说王麻子的诸多恶行,引得现场群情激奋。 方明远这时放下喇叭,神色严峻。 他大步走到王麻子身前。 王麻子浑身发抖,裤裆处洇出一大片水渍,整个人瘫在地上。 “八路军长官,饶命啊!我也是被逼的,都是皇军……不,都是鬼子逼我的!”王麻子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方明远没有理会他,转身面向台下。 “我们八路军独立旅,不仅打鬼子,也除汉奸!”方明远猛地挥手,“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你欠大家的血债必须血偿!行刑!” 几名警卫连战士上前,拉动枪栓,枪口顶住汉奸们的后脑勺。 “砰!砰!砰!” 枪声在打谷场上空回荡。 王麻子等人扑倒在地,污血染红了雪地。 片刻的安静后,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几名老汉跪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以此告慰死去亲人的在天之灵。 方明远等情绪稍稍平复,再次举起喇叭。 “乡亲们,鬼子虽然退了,但他们还会来!要想保住咱们的粮食,保住咱们的命,就得拿起枪自己保卫自己!”方明远大声疾呼,“独立旅现在招兵,有血性的汉子,想报仇打鬼子,保家卫国的跟我走!” “同样,我也理解乡亲们的难处,家里少了一个壮劳力,势必会影响粮食收获。所以咱们八路军不白要人,哪家有人当兵,现在就能领一袋米和一袋面。” 话音刚落,人群沸腾了。 “长官,我报名!” “算我一个!我也要杀鬼子!”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拉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半大小子挤到台前,硬生生把孩子推给招兵干部。 “首长,我家老大老二都死在鬼子手里了,这是老三。就算不要米面,我也要让他参军,不为了别的,不杀十个鬼子,别让他回来见我!” 方明远眼眶发热。 他摘下黑框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郑重地点头。 乡亲们的参军热情程度完全超出了预期。 三天后,石门村旅部。 方明远风尘仆仆地走回作战室,端起桌上的茶缸一饮而尽。 “怎么样?”陈宇看着地图头也不回地问。 “乡亲们的参军意愿很高。”方明远放下茶缸,喘了口气,“原本计划招一千五百人,结果也不知怎么消息传得周围几个县全知道了,离着几十里外的青壮年都抢着来。连瞒着家里偷跑出来的独子都有,我劝都劝不回去。加上那些经过思想改造、愿意加入咱们的伪军俘虏,一共凑了三千一百人。” 陈宇转过身,手指敲击桌面。 “那先让技术兵种挑走三百人,补充给炮兵营、通信营和工兵营。”陈宇迅速做出决断,“剩下的两千八百人,全部划入步兵编制。”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李青山:“老李,这批新兵交给你。三个月,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要看到他们能听懂口令,会打枪,敢拼刺刀。” 李青山站直身体,立正敬礼:“旅长放心!我亲自带教导队下场,扒他们一层皮也得练出来!” 李青山领命离开后,方明远也跟着去安排政工工作,作战室里只剩下陈宇和宋佳明。 “两千八百人。”宋佳明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份编制表,“旅长,四个步兵团现在都是加强团编制,满编超过一千九百人。再往里塞新兵,各团的指挥系统会变得臃肿,不利于野战机动。” 陈宇点头。 这也是他今天把宋佳明留下的原因。 “不能再扩充单团兵力了。”陈宇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我刚才想了一下,最好的选择还是增设第五团、第六团,刚好每个团定编一千四百人。” 宋佳明眼睛一亮:“这可是两个整编团的架子,团长人选你想好了?” 陈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门边。 “警卫员,去把一团副团长姜有才,三团副团长邓家强叫来。” 第474章 晋西北以外的情况! 十分钟后,姜有才和邓家强快步走进作战室。 两人身上还带着操练士兵留下的泥土气息,一进门便挺直腰板敬礼。 “旅长!参谋长!” 陈宇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姜有才,当年金山卫那个带着五百乡勇响应号召的地方民兵队长。如今一路从连副、营长打到副团长,性格豪爽,带兵极具号召力。 邓家强,金山卫留守营的那个火爆连副。近战肉搏的尖刀,打起仗来不要命,身上多了十几道鬼子刺刀留下的伤疤。 两人跟着他从淞沪的死人堆里爬出来,辗转大半个中国,战功赫赫,却又没有一句怨言。 “知道叫你们来干什么吗?”陈宇问。 姜有才挠了挠头:“旅长,是不是有仗打?一团现在兵强马壮,随时能拉出去打小鬼子!” 邓家强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拳头,眼神透着狠劲。 陈宇没有多说客套话,直接将桌上的两份文件推到桌沿。 “你们俩先看看这个。” 两人对视一眼,上前一步,各自拿起一份文件。 刚看清上面的红头大字,姜有才蒲扇大的手就是一抖,邓家强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睛死死盯在纸面上。 《拟增设步兵第五团、第六团的报告》及人员意向名单。 第五团团长拟任:姜有才。 第六团团长拟任:邓家强。 不过,文件末尾还没有陈宇的签字,这就说明事情还没定下来。 “方山一战,我们打出了威风,但也暴露出兵力不足的问题。这次招了两千多名新兵,加上经过思想改造的伪军俘虏,旅部决定直接搭起两个整编团的架子。”陈宇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一团和三团现在兵强马壮,你们在副团长的位置上干得不错,跟老部队有感情,打起仗来也顺手。” 陈宇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五团和六团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新兵连枪都没摸过。去这两个团,等于从零开始,要当爹又当娘,纯粹是个苦差事。叫你们来,就是想问问你们的意愿。是想留在老部队,还是愿意接下这个任务?” 室内安静了几秒。 姜有才猛地合上文件,脸涨得通红:“旅长,这有什么可犹豫的!只要能多杀鬼子,别说是个空壳子团,就是让我带一群拿锄头的农夫,我也能给您带出个嗷嗷叫的老虎团!” “对!”邓家强跨前一步,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旅长,当年在金山卫,咱们连枪都不全,不照样跟鬼子干?新兵怎么了,练不出来,我邓家强提头来见!” 陈宇看着两人眼中的火热,终于露出了笑容。 他拿起钢笔,在两份文件上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好,既然你们愿意接,这担子就压给你们了。”陈宇将文件递给宋佳明,“但丑话说在前面,新兵一穷二白,旅部给不了你们太多老兵。” 陈宇站起身:“但我给你们个特权,你们可以回各自的老部队,最多抽调三十名骨干。营连排的架子,你们自己搭,三个月新兵训练期由老李的教导队帮着你们,要是练不出能听懂口令、会打枪、敢拼刺刀的兵,这团长你们就别干了。” “保证完成任务!”两人立正,齐声怒吼。 “去挑人吧,把架子先搭起来。”陈宇挥手。 两人敬了个军礼,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外,脚步声震得走廊直响。 两天后,旅部召开内部会议。 陈宇将整编计划详细说明,各团长虽对老部下被抽走有些肉痛,但在方明远的思想动员和众人商议下,姜、邓二人的任命一致通过。 相关事宜迅速由方明远整理上报,发往总部。 不到半天,回电送达。 总部全盘批准独立旅的扩编计划,并在电文中特意嘱咐:独立旅为晋西北抗日之尖刀,新兵整编期间,绝不可削弱现有战斗力。 陈宇看着电报笑笑,显然都能看出来总部还是相当重视独立旅的。 冬雪消融,春意迸发。 时间推移至四月。 太行山深处,一处简陋的农家院落。 屋内生着炭火盆,火光将泥墙映得通红。 三名穿着灰布军装的高级将领围站在一张巨大的华北军用地图前。 居中的将领身材魁梧,浓眉入鬓。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紧锁在几条横贯太行山的铁路线。 左侧的将领戴着眼镜,神色儒雅,手中拿着一根红蓝铅笔。 右侧的则身形精瘦,眼神锐利。 “三个月了。”魁梧将领直起身,“鬼子的囚笼政策越收越紧。正太铁路沿线,碉堡修得比茅房还多。” 戴着眼镜的将领在正太铁路上画了一条粗重的红线。 “以铁路为柱,公路为链,碉堡为锁。”他声音沉稳,“华北方面军这是想把咱们太行山、晋察冀彻底分割开。正太线上的据点,最近的相隔不到三公里。他们还派了装甲列车日夜巡逻,这片区域,快成铁板一块了。” 精瘦的将领冷哼一声:“据情报所说,他们还称正太线是不可接近的地区。真当咱们是泥捏的?” 魁梧将领走到火盆前,拿起火钳拨弄了两下炭火。 “不仅是鬼子。”他语气转冷,“重庆那边也不消停。去年冬天到现在,华北的顽军频频制造摩擦。我们在前面打鬼子,他们在背后捅刀子。山西新军和咱们的几个团,吃了不少暗亏。” “这是想借鬼子的手,把咱们困死、耗死。”戴着眼镜的将领放下铅笔,“日军趁着摩擦,疯狂推进囚笼政策。根据地的物资进不来,部队调动受阻,形势很严峻。” 屋内开始陷入沉默。 一时间,只能听到炭火发出爆裂的噼啪声。 魁梧将领扔下火钳,大步走回地图前。 “不能再这么被动挨打了!”他一巴掌拍在正太铁路的位置上,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茶杯直响,“鬼子修铁路,咱们就扒铁路!鬼子建碉堡,咱们就拔碉堡!” 精瘦将领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打一场大仗?” “对!”魁梧将领目光如炬,“而且要大打!把正太线给老子切成一段一段的,彻底粉碎他们的囚笼!” 第475章 世界局势对亚洲的影响! 北平。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第一军司令官筱冢义男正站在作战室中央。 他低着头,视线盯着脚下的木地板,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方山一战,第一军损失惨重。 41师团以及下辖多个混成旅团遭受重创,导致大片占领区丢失。 按照军部的规矩,他已经做好了被撤职查办的准备,甚至在太原的官邸里写好了遗书。 走廊传来脚步声。 作战室的大门被推开,华北方面军司令官多田骏大步走入。 他没有戴军帽,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司令官阁下。”筱冢义男猛地并拢双腿,九十度鞠躬,“第一军作战失利,致使帝国蒙羞,我愿承担全部责任,请您责罚。” 多田骏走到长桌前,将手里的文件扔在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下。 “坐吧。”多田骏语气平静。 筱冢义男愣了一下。 他预想中的怒骂并没有出现。 错愕片刻后他直起身,拉开对面的椅子,正襟危坐。 多田骏翻开文件,那是第一军递交的战损报告。 “你以为我会撤你的职?”多田骏看着报告上的伤亡数字,“方山的战败,确实让方面军很被动。但就当时的局势,换做其他人坐在你的位置上,我可以确定结果不会更好,甚至更糟。” 筱冢义男抬头,眼中带着疑惑。 多田骏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 “囚笼政策在整个山西的推进,那些八路军的活动空间确实被压缩了,大方向没有错。当然,除了陈宇的独立旅。” 多田骏敲了敲桌面。“大本营的参谋们仔细研究了你们传回的情报。独立旅在方山展现出的重火力,超出了常规步兵师的范畴。博福斯山炮、三八式野炮、苏罗通机关炮,还有那种能喷射火焰的武器。” 筱冢义男立刻接话:“陈宇的火力密度极高,甚至有单独的部队列装了大量冲锋枪,我们暂时还无法查清这些武器的来源。” “你们当然查不清。”多田骏冷哼一声,“大本营认为,陈宇背后有西方列强或者苏联的秘密渠道。他们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将大量先进武器送到了太行山。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战术问题,而是国际政治问题。” 筱冢义男心里松了一口气。 大本营的这种判断,等于为他的战败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台阶。 不是第一军无能,而是敌人背后有列强暗中支持。 “大本营对独立旅的定位已经改变。”多田骏继续说道,“高层正在研讨专门针对陈宇的应对方案,在这期间你要保持克制。第一军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稳固交通线,不能因为愤怒而贸然出击。” “嗨。”筱冢义男点头。 “你先别急着回太原。”多田骏站起身,“就在北平住两天。大本营那边在商议一件大事,估计这几天就会有结果。等消息确定,我们再详细讨论山西的防务。” 筱冢义男只能从命。 两天后。 4月11日。 筱冢义男再次被叫进多田骏的办公室。 这次,办公室的门被卫兵从外面反锁,屋内只有他们两人。 多田骏站在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 他手里拿着一根红蓝铅笔,在欧洲的位置画了几个圈。 “就在前天,4月9日。”多田骏转过身,神色透着亢奋,“德国人动手了。他们出兵占领了丹麦,同时对挪威发起了突袭。” 筱冢义男走到地图前。 他对欧洲局势并不陌生,但仍不明白这与华北战局有何关联。 “英国人和法国人派出了远征军试图阻挡。”多田骏用铅笔点着挪威的海岸线,“但他们被德军击退了。德国装甲部队推进速度极快,挪威全境被占领只是时间问题。” 筱冢义男看着地图:“司令官阁下,欧洲的战火,会对我们产生影响吗?” 多田骏扔掉铅笔,双手撑在桌面上。 “影响巨大。德国人的胜利,扯下了西方列强虚弱的面具。英法两国在欧洲自顾不暇,他们在亚洲和太平洋的殖民地,现在处于防守空虚的状态。” 多田骏压低声音:“大本营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我得到确切消息,高层正在谋划扩大战争规模。帝国的战车不能只停留在支那,我们需要南洋的橡胶、石油和矿产。但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们要彻底切断支那军队的外部输血通道!” 筱冢义男心头一震,目光落在了地图的东南亚部分。 “无论是重庆方面的武器采购,还是陈宇那些来路不明的重火力,归根结底都依赖于南洋和缅甸等路线的暗中输送。”多田骏手中的铅笔重重戳在地图的滇缅边境上,“过去有西方列强撑腰,我们投鼠忌器。但现在英法自顾不暇,帝国完全有能力切断这些渠道!” 多田骏盯着筱冢义男的眼睛,语调变得森冷:“所以,你应该明白大本营为什么要求第一军保存实力了。在大本营切断这些渠道前,我们要把拳头收回来。等到他们的补给线被彻底切断,陷入弹尽粮绝的绝望之时,我们再集中积蓄的力量,发动比以往更猛烈的全面攻势,一举迫使重庆政权投降!” 筱冢义男瞬间明白了多田骏的意图。 这不仅是为了资源,更是为了彻底解决中国战场的一盘大棋。 “我们不能在山西消耗太多的兵力。”筱冢义男顺着思路说道,“囚笼政策必须转为防御性质……” “正确。”多田骏露出赞许的神色,“陈宇的独立旅是个变数,你先用据点和封锁沟把他们隔离,不要主动去招惹他。只要他们打不到交通大动脉,就随他们在山沟里折腾。一切行动,都要为大本营的下一步战略让路。” “我明白了。回到太原后,我会立刻调整第一军的部署。”筱冢义男躬身领命。 国际局势的风云变幻,直接影响了华北战场的走向。 时间推移。 四月底。 日本陆军省与参谋本部频繁召开秘密会议,一份针对中国战场的新战略文件开始草拟。 经过半个多月的修改与完善。 五月十八日。 大本营正式通过了《以昭和十五、十六年为目标的处理中国问题策略》。 这份绝密文件被迅速下发到各派遣军司令部。 文件的核心内容明确要求:华北方面军需进一步强化对占领区的控制,肃清交通线两侧的抗日武装。同时,严格控制兵力损耗,为应对可能爆发的更大规模战争积蓄力量。 第一军司令部内。 筱冢义男看着桌上的文件副本,他已经提前下达了全军收缩的死命令。 正太铁路沿线,日伪军开始疯狂修建碉堡。 每隔两三公里就有一座炮楼拔地而起,封锁沟纵横交错,同时还有日军的装甲列车在铁轨上巡逻。 随之大批物资通过铁路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再通过返程将占领区搜刮的煤炭和粮食运回本土。 另一边,从欧洲传来的消息也不断验证着多田骏的猜测。 随着5月10日德军入侵西欧,5月15日、28日,6月22日,荷兰、比利时、法国先后投降。 西欧溃败后,英军退出欧洲大陆,英国本土开始受到入侵的严重威胁。 第476章 危险与困难! 太行山深处。 依旧是那处简陋的农家院落。 屋内,三位八路军高级将领站在拼凑而成的巨大木桌前,桌上铺着大半个中国的军事地图。 戴眼镜的将领将一份刚刚译出的绝密电文按在桌面上。 电文抬头上,赫然写着《以昭和十五、十六年为目标的处理中国问题策略》的字样。 “内线拼死送出来的。”戴眼镜的将领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沉声道,“现在日军大本营的底牌亮出来了。核心其实就是一句:在1940年底以前,进一步统一与加强政略、战略和谋略,以全力迅速迫使重庆政权彻底屈服。” 居中的魁梧将领双手撑在桌沿,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地图上的长江流域。 “难怪。”魁梧将领冷笑一声,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宜昌位置,“五月一日,鬼子发动了枣宜会战。这是武汉会战以来他们动静最大的一次。原本以为他们只是想打压一下第五战区的兵力,捞点好处就撤。结果呢?他们竟然直接占了宜昌,不走了!” 精瘦的将领站在右侧,双手抱臂,接口道:“不仅是宜昌。广东那边,鬼子也发动了良口作战,南北两线同时施压。” “醉翁之意不在酒。”戴眼镜的将领拿起红蓝铅笔,从宜昌画了一条直指重庆的虚线,“宜昌距离重庆太近了。鬼子把航空兵基地往前一推,轰炸机起飞不到两个小时就能把炸弹扔到重庆的头上。从五月十八日开始,针对大后方的战略轰炸已经全面升级,重庆现在是天天拉防空警报。” “打宜昌,是为了炸重庆,炸重庆,是为了逼降。”魁梧将领直起身,浓眉拧在一起,“小鬼子这是受了刺激啊。六月十四日,德国人拿下了巴黎。欧洲战场打得热火朝天,日本陆军怕是也坐不住了,他们想尽快结束中国战事,然后从中国战场抽身,好去南洋抢地盘。” 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战略层面的绞杀,往往比战场上的真刀真枪更让人窒息。 精瘦将领绕着桌子徘徊一圈。 “怕是军事施压只是一方面。结合这份《策略》来看,鬼子的政略和谋略才是重头戏,我可以肯定,他们在暗中已经行动起来了。” “诱降。”戴眼镜的将领一针见血,“重庆那边最近风向不对。汪季新已经投敌了,难保没有第二个、第三个汪季新。我听说,南边最近很热闹,日伪特务和国民党内部的一些人接触频繁。” 魁梧将领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茶缸里的水溅了出来。 “这帮软骨头!前线将士在流血,他们在后面谈投降!”魁梧将领咬牙切齿。 三人还真没猜错,此时日军把重点放在对国民政府的政治诱降上,对当时正在香港与国民党秘密进行的“桐工作”寄予了极大期望。 而事实,远比他们推测的更加严峻。 放眼全局,日军的战略绞杀网正在中国版图的外围迅速收紧。 借着英法两国在欧洲大陆被德军按在地上摩擦的契机,日本趁火打劫,直接向英法施加了极限外交压力。 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切断中国西南方的国际交通运输线,掐断中国军队的外部输血管道。 6月20日,法国政府妥协,同意全面封锁中越边境,甚至允许日本军事人员进入越南,亲自监视对华禁运情况。 7月12日,英国政府照会日本,同意关闭滇缅公路。 同月,16日,英国正式宣布……自7月18日起,三个月内禁止通过缅甸向中国运送军械、弹药、汽油、载重卡车及铁路材料,香港方面也同步实施禁运。 英法的绥靖政策,化作勒在中国抗战脖颈上的绞索。 仅仅两个月,中国武器进口量,断崖式下跌了51%! 外援断绝,内无重工。 前线吃紧,后方紧吃。 妥协投降的暗流在重庆官僚体系中迅速蔓延,严重威胁着抗战大局。 与此同时,太行山中。 “报告!” 一名机要参谋大步走进屋内,神色焦急,双手递上一份厚厚的电报汇总。 “首长,各地游击队和情报站发来的急电!滇缅公路被英国人封了!中越边境也被法国人关了!咱们通过海外华侨和黑市买进来的那批药品、无缝钢管,全被扣在了仰光!” 戴眼镜的将领一把接过电报,快速翻阅,脸色越来越沉。 “日军这是要断绝咱们的后路。”他把电报递给魁梧将领,“经济封锁、军事进攻、政治诱降,三管齐下。国党内部那些本就不坚定的摇摆派,这次恐怕真的要撑不住了。” “不能再等了。”精瘦将领眼神锐利,“必须给陕北打报告,这个时候,如果咱们八路军再不弄出点大动静,中国这盘棋,就要被那些投降派给下成死局了!” 当天夜里,一封加急长电从太行山飞向陕北。 事实上,陕北窑洞里的那几位,比他们看得更远,也更早就收到了消息。 很快延安就在七月七日发表了《延安……为抗战三周年纪念对时局宣言》全文。 全文很快被放到了太行山中的小院桌子上。 魁梧将领拿起电报,逐字逐句地念出声。 “日本企图用封锁我国际交通线,向我正面进攻及举行天空轰炸等加重压力与加重困难的办法,达到其瓦解华夏内部,逼迫中国投降之目的!” “现在是中国空前投降危险与空前抗战困难的时期!” “全国应该加紧团结起来,克服这种危险与困难!” 电文的字里行间,透着悲壮与决绝。 戴眼镜的将领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太行山向外一划,重重拍在正太铁路上。 “那就打。”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把之前酝酿的破袭正太路计划,全面铺开。日军不是想用铁路和碉堡把我们困死吗?我们就把他的铁路线切成一截一截的废铁!” 精瘦将领点头赞同:“不仅是正太路。同蒲路、平汉路,所有华北的交通干线,都要打!要打痛华北方面军,打碎日军逼降的企图,给全国老百姓打出一剂强心针!” 魁梧将领霍然转身,抓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下几个巨大的红叉。 “陕北也是这个意思,而且已经有了详细的计划……” 第477章 总共命令! 7月22日。 八路军总部,正式向晋察冀军区、第129、第120师下达了《战役预备命令》 。 命令要求明确:直接参加正太线作战的总兵力不少于22个团。 其中,晋察冀军区出动10个团,第129师出动8个团,第120师出动4至6个团,总部炮兵团大部、工兵一部全数参战。 其余各区自行安排兵力,配合作战。 同日,在贺师长回归大半年后,晋西北军区正式宣告成立。 120师贺师长坐镇指挥,全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与此同时。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司令官筱冢义男站在巨大的山西地图前,听着参谋长楠山秀吉的汇报。 “司令官阁下,41师团以及各旅团已完成兵员整补,并且加强了针对八路军的训练内容。还有,各地皇协军也完成了重新编组,在晋东南等区域试探性作战,效果很好。”楠山秀吉合上文件夹。 筱冢义男微微颔首。 他抬起手,指尖划过正太铁路与同蒲铁路的南段交汇处。 “现在正处于迫使重庆政权投降的关键时期,重心确实该放在南线。”筱冢义男下达指令,“严密防范晋南、晋东南方向的八路军主力。至于晋西北……” 筱冢义男冷哼一声:“陈宇的独立旅虽然战斗力不弱,但他们缺乏真正可以攻城拔寨的大口径重炮。命令沿线所有据点、炮楼,加强守备,严禁主动出击,只要我们守住铁路和公路,他们也拿我们没什么办法。” “嗨!”楠山秀吉躬身应下。 石门村,独立旅驻地。 校场上尘土飞扬。 升任新成立五团团长的姜有才站在五团的方阵前,扯着嗓子大吼:“端平!枪托抵紧肩膀!” 邓家强也是一样,在六团的队列里穿梭,一脚踹在一个动作变形的新兵屁股上:“没吃饭吗?刺刀想要见红,手腕必须得用力!” 陈宇披着军大衣,站在校场边缘的高台上,看着下方整齐划一的方阵。 经过几个月的教导队高强度整训,五团、六团新兵在通过实战检验后,正式成军。 加上原有的四个加强团以及各直属营,独立旅总兵力正式突破一万五千人。 而这段时间,整个晋西分区的作战部队,也都察觉到了弥漫在晋西北空气中的一股肃杀气氛。 “旅长!” 通信营长郑飞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们送到冀中那边的医生回来了!”郑飞站定敬礼。 陈宇转过身:“回来了?那我得去看看,他们学到白医生的几成?” 郑飞闻言脸上的兴奋一僵。 陈宇一看,就猜到这其中肯定还有事情。 “人是回来了。”郑飞压低声音,“但只回来五个。另外五个……刚到师部防区,就被卫生部的人直接扣下了。说是师属医院和前线医疗队急缺主刀大夫,直接给截胡了。” 陈宇眉头一皱。 他辛辛苦苦挑人,搭上人情送去学艺,结果刚出师就被截了一半。 “老方知道这事吗?”陈宇问。 “政委正跟师部那边打电话交涉呢。”郑飞答道,“但师部那边咬死不放人,说大战在即,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陈宇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火气压了下去。 他清楚师部的难处。 120师主力刚回晋西北,各部都在扩编,医疗资源极度匮乏。 “去告诉政委,别吵了。”陈宇摆摆手,“大局为重,五个就五个。让这五个人立刻去野战医院报到,把白医生教的战地急救和手术规范,一点不落地教给其他医生和护士。” 深夜,旅部作战室。 参谋长宋佳明快步走入,将一份绝密电报放在陈宇面前。 几乎是前后脚,副旅长李青山和政委方明远也都跟着进来,显然这封电报极为重要。 “军区急电。”宋佳明推了推黑框眼镜,神色凝重。 陈宇拿起电报,快速扫读。 果不其然。 电报正是总攻命令,而且连他们独立旅的任务都已经安排好了。 贺师长给独立旅分配的任务是破袭同蒲铁路忻县至阳曲段,以及汾离公路北段。 陈宇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目光锁定在忻县至阳曲的铁路线。 他记得很清楚,原本这个任务应该交给了120师的核心主力,老牌的358旅。 这支部队当初跟随贺师长一起去冀中作战,由张宗逊指挥。回归后,由于和彭绍辉的新358旅番号有冲突,所以新358旅被改编为独立2旅。 现在将这个任务交给他,显然这说明了贺师长将其视为了晋西北军区的核心作战力量,也是对独立旅战斗力的认可。 “这任务可不轻啊。”李青山盯着沙盘,“同蒲路是鬼子的大动脉,沿线炮楼密得插不进针,还有装甲列车一天两趟巡逻。” “确实不轻,而且攻占炮楼还不是关键。”陈宇双手撑在沙盘边缘,手指敲击木框,“关键是铁路。” 宋佳明点头分析道:“工兵营这段时间已经准备好了起钉器和炸药,只要拿下据点,一夜之间就能扒他几十里铁轨。” “不够。”陈宇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 三人一愣。 陈宇拿起桌上的指挥棒,点在铁路线上的几个关键节点。 “扒铁轨,剪电线,这是常规打法。”陈宇声音低沉,“但你们忽略了日军的抢修能力。日军有专业的铁道守备队和大量伪劳工,我们前脚扒完,他们后脚就能补上。同蒲路这种干线,最多三天,他们就能分段通车。” 宋佳明脸色微变。 他负责情报分析,自然知道日军的工程抢修速度有多恐怖。 “那旅长的意思是?”方明远问。 “分段爆破,梯次设伏,反抢修。”陈宇扔下推演棍,吐出十二个字。 他转身走向黑板,拿起粉笔画出一条线,随后在线上画了几个圈。 “你们还记得我们去年怎么切断补给线的吗?”陈宇指着圈,“没错,这第一步,不需要工兵营去扒直道上的铁轨,而是集中所有炸药,炸桥墩!炸涵洞!炸隧道!把这些施工难度极大的节点彻底抹平。没有一两个月,鬼子根本修不起来。” 李青山眼睛一亮:“对啊。我记得当初灵石隧道光清理,鬼子就用了大半个月!” “第二步。”陈宇在铁路沿线画了几个隐蔽符号,“步兵团不要去凑热闹扛铁轨。一团、二团、三团,以营为单位,在爆破点外围梯次设伏。” 陈宇捏碎了粉笔,声音透着狠戾。 “鬼子不是抢修快吗?好。等他们的铁道守备队和工兵抢修车开过来,放过前面的警戒部队,直接打他们的工程兵和技术人员!” “没有了技术人员,我看他们拿什么修铁路!” 作战室内一片寂静。 宋佳明看着黑板上的战术草图,心中骇然。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破袭战了,这是围绕铁路线展开的一场绞肉机。 目标直指日军的后勤技术兵种,切中要害。 “炸药够吗?”宋佳明立刻想到最现实的问题,“炸桥墩和隧道,需要的炸药量是扒铁轨的十倍以上。” “炸药我来解决。”陈宇回答得斩钉截铁。 第478章 开始破坏! 随着总攻时间正式下达到各部,整个晋西北军区都动了起来。 8月20日,夜。 风平,无月。 同蒲路北段,石岭关外两公里一处高地上。 陈宇披着军大衣,单手举着蔡司望远镜,视线越过夜色,锁定下方蜿蜒的铁路线。 两公里外,日军石岭关据点的探照灯来回扫射。 光柱掠过铁轨,照亮旁边深邃的隧道口和横跨山涧的铁路桥。 宋佳明站在一旁,手里捏着怀表,看着秒针和分针重合。 “旅长,时间到了。”宋佳明合上怀表。 陈宇放下望远镜,声音平稳:“发报。全线动手。” 郑飞蹲在坑道角落,迅速按下电报机按键。 “砰!砰!砰!” 三发红色信号弹撕裂夜空,在同蒲路上方炸开。 总攻正式打响。 “开炮!”高地后方,韩风扯着嗓子怒吼。 十二门九四式山炮同时咆哮,炮口喷吐烈焰,后坐力扬起大片尘土。 炮弹带着尖啸划破夜空,精准砸向石岭关据点。 剧烈的爆炸瞬间吞没日军炮楼,挂在炮楼两边的探照灯跟着炸裂,光柱戛然而止。 同一时间,同蒲路沿线十几个日军据点全部遭到炮火覆盖。 趁着炮兵压制,孙大海抽出驳壳枪,跃出战壕。 “工兵营,上!” 数百名工兵扛着成箱的黄色炸药,借着夜色掩护,兵分三路直奔目标。 魏根生下午拉来这批炸药时,孙大海眼睛都直了。 整整五吨高爆炸药。 这种连国军都极难弄到的炸药,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这位旅长从哪搞到的。 不过眼下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迅速安排好这批炸药的去向。 山涧铁路桥作为核心节点,必须要重点爆破,其次则是石岭关隧道,最后才是沿着铁轨延伸,寻找涵洞。 这些经过整训过的日军守备队,很快就从炮火覆盖中做出反应。 随着几发照明弹升空,九二式重机枪开始疯狂扫射靠近铁路线的八路军战士。 “一团,二团,压上去!把鬼子的火力给我按死!”陈宇在电台前下达指令。 接到命令的苏文远带着一团一营从侧翼杀出。 轻重机枪全部开火,掷弹筒瞄准日军暴露的火力点,直接将榴弹砸进日军机枪阵地。 密集的火力交锋在同蒲路沿线全面爆发。 孙大海带人冲到铁路桥下。 “定点爆破!绑桥墩!”孙大海大声指挥。 工兵们熟练地将炸药包捆扎在水泥桥墩的承重节点上,导火索拉出五十米。 “撤!起爆!” 孙大海见部队撤到安全范围后猛拉导火索,转身扑进旁边的弹坑。 “轰——” 巨响震耳欲聋,气浪掀翻周遭泥土杂草。 坚固的水泥桥墩从中间断裂。 长达三十米的钢结构桥面失去支撑,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扭曲声,轰然砸进山涧。 另一边,石岭关隧道口同样爆发巨响。 两吨炸药在隧道内部引爆。 山体剧烈震颤,大量土石崩塌,将长达一百多米的隧道彻底掩埋。 陈宇站在高地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 拔据点、扒铁轨,日军的铁道守备队只需几天就能修好。 但桥梁断裂、隧道塌方,没有大型工程机械和一两个月的时间,同蒲路就是一条废路。 第479章 反抢修作战! 清晨,薄雾笼罩同蒲路忻县段。 石岭关断桥下方,两辆日军卡车停在路基边缘。 车头挂着防弹钢板,车厢里装满枕木与钢轨。 后方跟着一列闷罐列车,百余名穿着土黄色工兵服的日军跳下车厢,手里拿着测量仪、图纸和各种工具。 外围,一个中队的日军步兵端着三八式步枪,散开警戒。 日军铁道守备队工兵少佐站在断裂的水泥桥墩前,翻开手中的图纸。 他抬头看了看被炸塌的隧道口,皱起眉头。 “先搭设临时通行的木桥,将隧道口的土石清理出去。”少佐挥动戴着白手套的手,“动作快,天黑前必须通车。” 工兵们迅速散开,扛起枕木走向河滩。 两侧高地上,苏文远趴在防炮洞边缘,举着望远镜。 “团长,工兵全下去了,但鬼子步兵没动。”一营长凑过来压低声音,“还打不打?” 苏文远放下望远镜,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咔哒一声顶上火。“旅长交代过,不打步兵,专打那些技术兵种。” 他转头看向趴在掩体侧翼、披着伪装网的几名特战队员,沉声下令:“让特战的人先动手,专挑拿图纸的军官打!传令机枪手,等特战小队枪一响,就给我死死盯住穿工兵服的扫!” 命令沿着战壕迅速传达。 五十挺歪把子轻机枪和十挺九二式重机枪褪去伪装,枪口齐刷刷探出掩体,锁定下方的河滩与路基。 断桥下,几名日军技术员正蹲在地上核对数据。 一名特战队员将蔡司四倍镜的十字准星,稳稳套住了日军工兵少佐的脑袋。 伴随着指尖下压,毛瑟步枪的扳机被扣动。 “砰!” 枪声清脆。 日军工兵少佐的头盔被瞬间掀飞,脑浆溅在图纸上,尸体直挺挺栽进河水之中。 “打!”苏文远大吼,猛地扣下驳壳枪扳机。 刹那间,两侧高地喷吐出密集的火舌。 六十挺轻重机枪构成的交叉火力网,瞬间覆盖了整个断桥区域。 正在搬运枕木的日军工兵成片倒下,周围枕木被打得木屑横飞,很快血水就染红了河滩。 “敌袭!反击!”外围的日军步兵中队长拔出指挥刀大吼。 步兵们就地卧倒,朝着高地盲目射击。 苏文远根本不理会这些步兵的火力。 一团的机枪阵地全部经过加固,日军的三八式步枪很难造成致命威胁。 “让步炮排,把那两辆工程车给我掀了!”苏文远大喊。 阵地后方,两门迫击炮发出沉闷的声响。 炮弹划出抛物线,第一枚稍偏,第二枚准确落在日军卡车旁。 爆炸撕裂了车厢铁皮,满载的钢轨失去了支撑,直接将躲在车后的几名日军砸成肉饼。 不到十分钟,河滩上的日军工兵死伤殆尽,不少测量仪器被炸成零件,图纸也被爆炸引燃烧毁。 “撤!”苏文远见好就收,果断下令。 一团战士拎起机枪,顺着交通壕迅速撤入后山密林。 等日军步兵冲上高地,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很明显,首批抢修彻底宣告失败。 中午时分,日军改变策略。 忻县守备部下令,抢修队化整为零。 放弃大型机械,工兵分成十几人的小队,由步兵护送,走乡间小路迂回前往各处破损节点。 距铁路线五公里外的一条土路上。 一小队日军工兵背着工具箱,在两名步兵的带领下闷头赶路。 第480章 各地战况! 傍晚。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作战室内的气氛压抑至极。 司令官筱冢义男站在沙盘前,脸色铁青。 他面前的桌子上,电报堆成了小山。 “报告。”参谋长楠山秀吉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的战报。 “同蒲路北段情况如何?”筱冢义男声音干涩。 “抢修完全停滞。”楠山秀吉低着头,不敢看筱冢义男的眼睛。“独立旅专门狙杀工兵、测量员和桥梁专家,根本不和我们的步兵交战打硬仗。迄今为止,派出去的六支抢修小队,已经玉碎四支,还有大王庄、李家沟三个沿线据点,因为抽调兵力护路,被他们顺势攻占。” 筱冢义男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很想发泄心中的愤恨,但理智告诉他这么做没有任何作用。 最后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将茶杯重新放回去。 “陈宇!”筱冢义男咬牙切齿,“他的独立旅一定酝酿着什么……” 楠山秀吉咽了一口唾沫,将手中的汇总战报递上前。 “司令官阁下,陈宇只是其中之一。情况……比我们预想的严重得多。” 筱冢义男一把抓过战报。 目光扫过纸面,脸色顿时大变。 “正太路全线瘫痪,阳泉、寿阳遭到猛烈攻击,平定县城外围据点全部失守。” “平汉路被切断,保定以南铁轨被扒毁数十公里。” “不只是山西境内,还有八路军的晋察冀军区、129师、120师都有所行动。” 筱冢义男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一把推开楠山秀吉,扑到墙上的华北军事地图前。 他拿起红蓝铅笔,按照战报上的遇袭地点,在地图上画出一个个红叉。 红叉从晋西北一路延伸,穿过太行山,蔓延到冀中平原,甚至波及了察哈尔和热河的边缘。 整个华北的交通网络,被这些密密麻麻的红叉切割得支离破碎。 这绝不是普通的游击队袭扰。 能有如此之大的破坏,这至少出动了几十个团的战略总攻。 “八路军疯了吗?”筱冢义男丢掉铅笔,双手撑在墙面上,后背渗出冷汗。 大本营刚刚下达了切断中国外部补给线的战略指令,对中国军队极尽所能地施压。 第一军为此刚刚将作战方案准备好,正准备实施。 结果八路军却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掀起了全线作战。 “给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发急电。”筱冢义男转过身,声音嘶哑透着决绝。“第一军请求全面战术指导。另通知全军取消休假,所有野战联队进入最高战备状态。” 他走到窗前,看着太原城外渐暗的天色。 “告诉田边盛武,41师团立刻向太原靠拢。”筱冢义男攥紧拳头,“晋西北的局势已经失控,这个时间点太原绝对不能出现问题。” …… 8月26日。 晋西分区联防指挥部。 几台大功率电台发出密集的滴答声,参谋们拿着破译好的电报在各部门间穿梭。 陈宇披着军大衣,双手撑在巨大的华北军事地图前,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记。 “旅长,总攻发起后,晋西北军区外也都有了消息。”宋佳明快步走到桌前,推了推黑框眼镜,翻开厚厚的文件夹。 “先说主战场。”陈宇没有抬头。 “正太线西段大捷。”宋佳明声音干脆,“除了阳泉、寿阳等几个重兵把守的城镇,沿线中小据点基本被拔除,交通完全断绝。但战事已经进入胶着期,最惨烈的是狮垴山阵地。” 李青山闻言凑了过来,扒开衣领:“打成什么样了?” “日军出动了轰炸机编队轮番轰炸,步兵在炮火掩护下发起决死冲锋。甚至……”宋佳明顿了一下,“他们动用了毒气弹。” 李青山一巴掌拍在桌沿上:“这帮杂碎!” “129师的兄弟部队死战不退,硬生生顶住了日军十四次反扑,把钉子死死扎在正太路上。”宋佳明合上第一份文件。 陈宇直起身,端起桌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侧翼战场情况如何?” 方明远拿着几份电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老陈,咱们当初种下的种子,现在全开花了。”方明远将文件铺开,“冀中军区、晋东南、陕甘宁沿线,破袭平汉线和津浦线的战果,比预期高出了一大截!” 他看向陈宇,语气激动:“总部的兵工厂升级设备以后,产能足足翻了两倍,前线部队淘汰了一大批旧装备,火力压制力直线上升。” 李青山咧开嘴笑了:“再加上子弹复装厂保障后勤,有枪有弹,咱们八路军不怵任何人。” “不止这些。”方明远翻出另一页,“送去学医的那批人,虽然被师部截留了一半,但他们带回来了成熟的战地外科手术规范,被总部全军推广。这一仗,各部伤员的存活率大大提高,为此上级特意发报,通报表扬咱们独立旅顾全大局,有全局观念。” 陈宇放下搪瓷缸,神色平静。 他心里清楚,前世百团大战中,八路军最大的痛点就是弹药匮乏和医疗条件极差,大量战士不是死在冲锋路上,而是倒在缺医少药的伤兵营。 现在总算是能够弥补一些遗憾。 “一枝独秀不是春。”陈宇手指点在地图上,“那120师那边情况怎么样?” 宋佳明接口道:“这段时间,独立旅带动的兵工厂和修械所,让整个师的轻武器完成了迭代,就连重机枪、迫击炮、山炮的列装量也近乎翻倍。在如此火力的加持下,同蒲路中段已经被他们切成了碎面条。” “至于咱们负责的同蒲路北段……”宋佳明冷笑了一声,“筱冢义男现在应该在骂娘。我们只打技术兵种的反抢修战术,让他损失了三百多名工程兵和铁道专家。现在日军干脆停止了抢修,没有大型起重设备,同蒲路北段瘫痪的时长将远超他们之前的任何一次预估。” 指挥所内发出一阵低声的哄笑。 但陈宇没有笑。 他盯着地图上代表日军兵力的蓝点,敏锐的战术直觉让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鬼子不会光挨打不还手。”陈宇手指顺着正太路向南滑,停在晋南和晋东南的位置,“正太线是华北的脖子,华北方面军绝不会坐视不理。” 话音刚落,情报科长拿着一份绝密电报大步走入。 “旅长!内线十万火急电报!” 宋佳明一把接过,快速扫读,脸色顿时变了。 “旅长,被你言中了,日军大动作。”宋佳明将电报拍在桌面上,“驻扎在山西南部的第36、37、41师团,正在大规模集结兵力。先锋联队已经登车,目标直指正太路,看起来像是准备北援!” 李青山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三个野战师团?这加起来得有多少人?主战场那边的压力得翻几倍啊!” 宋佳明继续念道:“另外,晋西北方向,筱冢义男下达了全军收缩命令。日军主动放弃了外围三十人以下的孤立据点,兵力全面向县城和交通干线枢纽聚拢。” “情报显示,他们在抢修复合型暗堡群,酝酿大规模反扑。” 第481章 多点开花! 听到日军准备反扑,指挥所内的气氛骤降。 日军三大师团北上,意味着华北日军的机动主力开始发力。 一旦这股庞大的兵力投入铁路沿线,破袭部队将面临被反包围绞杀的绝境。 “报告!” 就在这时,一名通信兵快步跑来,递上一封盖着红色急件戳的电报,“总部的急电,由军区转达!” 方明远接过电报,先扫了一眼,这才大声宣读:“总部命令,参与破袭各部继续行动,集中优势兵力歼灭营以下增援日军,为第二阶段作战创造条件。晋西北军区命令,独立旅即日起准备转入拔点作战,拔除敌残存据点,扩大晋西北根据地!” 读完命令,方明远看向陈宇。 李青山挠了挠头,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日军据点:“旅长,这命令来得真不是时候。筱冢义男刚把兵力收缩,变成大乌龟壳,一个镇子恨不得塞进去半个大队,加上各种钢筋水泥炮楼,咱们去拔点,那就是纯打攻坚战。硬啃下来,伤亡绝对小不了。” 宋佳明点头赞同:“老李说得对,日军就是在逼我们打阵地战。一旦我们在某个据点被缠住,太原的机动部队顺着公路杀过来,咱们就成了饺子馅。” 陈宇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手里转了两圈。 屋内的所有人都盯着他,等待这位全军主心骨的决断。 “硬啃乌龟壳,那是莽夫干的事。”陈宇冷笑一声,“啪”地将铅笔按在地图上。 众人视线顺着铅笔落点看去。 晋西南部,汾阳外围,以及三交镇。 “旅长,你的意思是……”参谋长宋佳明推了推眼镜,目光快速在地图上几个点之间游走。 “筱冢义男把兵力收缩,大部队正准备向铁路干线靠拢,企图配合三大野战师团反扑。”陈宇双手撑在桌沿,目光锐利,“那我们就给他来个多点开花,看他救哪边!” 陈宇抽出指挥棒,重重敲在汾阳的位置。 “老姜,老邓!” 五团长姜有才和六团长邓家强挺直腰板:“到!” “你们两个团,带上足够的迫击炮,做出不惜一切代价强攻汾阳的架势,这里是独立混成第16旅团的旅团部所在,必然会引起日军重视。” “苏文远!”陈宇目光转向一团长。 “在!” “三交镇是汾离公路咽喉,那里驻扎了85大队的一个加强中队,还有一个营的伪军。我再给你调一个野炮排,足够你解决战斗了吧?”陈宇盯着他。 苏文远咧嘴一笑:“旅长放心,杀鸡焉用牛刀,只要火炮把他们的王八壳子敲开,我保证两个小时内荡平三交镇!” 陈宇点点头,指挥棒顺着汾离公路向东划去,指向日军返回铁路的必经之路。 “这才是重头戏。三交镇和汾阳同时遇袭,正准备向铁路增援的日军主力必然回防。赵德胜,张大壮!” 四团长赵德胜和警卫营长张大壮大步上前。 “你们带着四团、警卫营,老韩再带炮兵营的主力跟着,在这里构筑阻击阵地。记住咱们的任务,不需要死磕,只要挡住他们回防的势头就够了。”陈宇快速布置,“等五团、六团在汾阳做完戏,立刻迂回到鬼子增援的侧翼,与你们形成夹击之势!” “那二团和三团呢?”副旅长李青山问。 陈宇冷冷一笑,指挥棒最终落回同蒲路。 “等日军主力被吸引在三交镇和阻击阵地上时,刘长顺、周小保,你们两个团化整为零,以营为单位,趁着铁路防线空虚,完成组织交给我们的任务!” 全盘计划托出,指挥所内众人眼神大亮。 这不仅是声东击西,更是将日军的机动兵力按在案板上反复揉搓。 随着计划逐步落实,各部队运动到位。 时间已经来到了九月初。 汾阳城外二十里,姜有才和邓家强带领着打磨了近大半年的五团、六团率先发难。 二十几门大口径迫击炮轮番轰炸日军外围据点,密集的枪声和冲锋号角在荒野上回荡,场面极大。 几乎同一时间。 三交镇据点外围。 第482章 晋西警备大队! 次日清晨。 晋西分区联防指挥部。 陈宇看着各部发来的战报汇编,神色平静。 “旅长,这次有点可惜了。”李青山倒了杯水,“赵德胜他们没打上痛快仗,二团三团在铁路那边也没讨到太大便宜,就炸毁了几十米铁轨。” “不可惜。”陈宇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打仗不光是为了杀鬼子,也是为了大局。我们用极小的代价,拔掉了三交镇这根钉子,缴获了一大批物资。更重要的是……” 陈宇目光扫过众人:“我们摸清了筱冢义男的底线。他宁可看着据点被拔,也不敢在野外和我们拼消耗,只要他们不敢出来,这晋西北的广阔天地,就全是我们的。”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站在巨大的沙盘前。 这几天,整个华北铁路网都处于告急的状态。 为了避免事态恶化,他把重心放在铁路回防上,并下达了严禁与独立旅野战纠缠的死命令。 现在已经过去几天了,也不知道效果如何。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 参谋长楠山秀吉快步走入,手里捏着几份刚译出的电报。 “司令官阁下。”楠山秀吉站定,低头。 筱冢义男没有转身,视线死死盯在汾离公路的沙盘模型上。 “陈宇又出招了?” “嗨。”楠山秀吉翻开最上面那份文件,“昨夜,独立旅五团、六团大举佯攻汾阳外围,第16旅团紧急求援。同时,他们的一团在大口径火炮掩护下,突袭了三交镇,驻守在那里的85大队加强中队全员玉碎,一个营的皇协军被歼灭大半,残部投降。” 筱冢义男猛地转过身。 “三交镇丢了?”他拔高音量。 那里是卡在吕梁山腹地的咽喉,尽管失去了不至于影响大局,但终究还是比较可惜的。 而且从结果来看,这段时间日军虽然在保存实力养精蓄锐,但独立旅的发展也不容小觑。新组建的五团、六团居然有了接近八路军主力的战力,必须得重视起来。 “陈宇这是在逼我们出城打大仗。”筱冢义男并不蠢,看出了独立旅背后的意图,“南边调上来的三个师团到什么位置了?第36师团的机动联队有没有去救?” 楠山秀吉合上第一份文件,抽出第二份,紧绷的神色罕见地缓和了几分。 “司令官阁下,36师团的机动联队确实去救了。” 筱冢义男皱起眉头,这不正中了敌人的圈套? “第36师团先锋联队在向三交镇方向移动的路上,遭遇了独立旅主力的重火力阻击。”楠山秀吉声音拔高了几分,“但他们的联队长严格执行了您的命令,没有被陈宇的伏击缠住,果断放弃增援,全速撤回了同蒲路干线。” 筱冢义男愣了一下。 紧接着,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僵硬的肩膀垮了下来。 “那就好。”筱冢义男走到椅子前坐下,端起冷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陈宇太阴险了。他布了个连环的圈套,汾阳是饵,三交镇是诱惑,真正的目的则是我们师团的主力。一旦我们的机动联队陷进去,同蒲路的抢修就再无兵力可用,好在机动联队长做的不错。” “不仅如此。”楠山秀吉上前一步,“因为机动联队回撤及时,同蒲路上的八路军破袭部队见无机可乘,只能退回山区,我们的铁路干线保住了。” “做的不错,”筱冢义男难得露出一丝笑容,“记得等会通电给36师团长,表彰一下机动联队。” 丢了一个三交镇,换回了干线的安全。 这场隔空博弈,第一军算是勉强稳住了局面。 不过筱冢义男很快放下茶杯,目光再次冷了下来,“战局虽然稳住了,但三交镇的战斗过程暴露了一个致命问题。特训过后的皇协军,表现远没达到我们想要的效果。” 楠山秀吉点头,脸色跟着沉了下来。 “三交镇驻守了一个营的伪军。在前期的火力试探中,他们确实进行了反击,也造成了八路军的伤亡。但当炮楼被炸毁,皇协军的防线便瞬间崩溃,大批士兵成建制丢枪投降。” 他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几个代表伪军驻地的标记上。 “我们在山西招募了大量地方武装。”楠山秀吉沉声说道,“他们人数庞大,能帮皇军填补兵力空白,但这些人没有任何忠诚可言。顺风仗他们能跟着捞好处,一旦遇到独立旅这种火力强悍的正规军,他们就会倒戈。以独立旅现在的实力,对付这些皇协军甚至不需要动用主力。” 筱冢义男冷笑。 “不能把大日本帝国的战略,寄托在一帮墙头草身上。”筱冢义男手指敲击桌面,“但与重庆的谈判还没有结果,现在又遇到了土八路搅局,这些人就不得不用。” “楠山君,有什么对策吗?”筱冢义男抬眼看向楠山秀吉。 楠山秀吉站直身体,说出四个字:“日伪混编。” 筱冢义男动作停顿,示意他继续。 “过去,我们和伪军是分开驻扎,分开训练,最多由我们的勇士进行指挥。”楠山秀吉拿过指挥棒,“现在我们要打破这种建制。把帝国军队的骨干士官,直接安插进伪军的连、排、班。由帝国军人担任各级基层指挥官,配合上督战队的监督,他们敢后退一步,就地枪决。” 筱冢义男目光微动。 “呦西,你说的不错,”筱冢义男站起身,“但光这些还不够。光有鞭子不行,还得有真正的战斗力。楠山君,传我的命令。” 楠山秀吉立刻拿出笔记本。 “第一,在晋西地区挑选那些双手沾满抗日分子鲜血、断了退路的铁杆汉奸。以他们为核心,组建晋西警备大队。给他们配发全新的日式装备,从轻重机枪到迫击炮,标准向帝国常设大队看齐。这支部队由我们直接控制,当做咬死八路军的恶犬。” “第二,全面调整据点防守策略。”筱冢义男走到窗前,“把伪军全部顶到外围战壕去。帝国军人退守核心主炮楼。打仗的时候,伪军在前面当肉盾,我们的机枪架在后面督战。我看他们谁还敢成建制投降。” “嗨!”楠山秀吉重重顿首。 第483章 日伪混编! 五天后。 石门村,独立旅指挥所。 陈宇站在宽大的木桌前,手里把玩着一枚黄澄澄的子弹壳。 这几天各部传回来的情报,让屋内的气氛有些凝重。 “砰。” 门被推开。 侦察营长李准带着一身泥水走进来,抓起桌上的茶缸猛灌了一大口水。 “旅长。”李准擦了把嘴,“伪军最近不太对啊。” 陈宇放下弹壳,眉头皱起,“说具体点。” 李准从兜里掏出一份手绘草图,上面画着一个标准的中型据点结构。 “这是昨天摸排据点时画下来的,就在离石外围公路。”李准指着草图,“过去,这种据点外面是伪军的木栅栏,里面才是鬼子的炮楼。只要我们一打,伪军要么投降,要么就跑了。可现在不一样了。” 李准脸色严肃。 “现在,光是外围战壕就比之前深了一倍。里面的鬼子和伪军也不再分的那么仔细,据目测每个伪军班里,至少安插了两个鬼子老兵带队,有的甚至还混编了真鬼子作为士兵。” 说到这,李准回忆起来。“咱们昨晚派了一个连去拔一个六十人的炮楼,本想老规矩打个突袭,结果外围的伪军死战不退。” 政委方明远走过来,看着草图皱眉:“死战不退?难不成这群伪军转性了?” “政委。”李准咬牙,“这群二鬼子,要真转性那也该跟着咱们一起打鬼子,也不该跟着鬼子卖命啊?” 方明远开口询问,“伪军后面应该有机枪手盯着?” 李准点头,“有。咱们的人亲眼看见,有两个伪军刚要扔枪投降,就被后面的鬼子机枪手直接打成了筛子。” “不过,以前鬼子为了监督伪军也这么做过,伪军也没这么大的变化啊。” 就在这时,参谋长宋佳明拿着一叠电文走过来,推了推黑框眼镜。 “伪军的变化,可能和这条情报有关。” 宋佳明把电文铺开,“情报科刚截获的消息。筱冢义男下令在汾阳那边组建了一支晋西警备大队,清一色的铁杆汉奸,指挥官直接由第16旅团派人担任。装备上不仅给了三八大盖,还配了九二式重机枪和迫击炮,显然这是把伪军当主力在武装。” 副旅长李青山一拳砸在桌沿,“这帮杂碎!我说最近怎么又消停了,原来在这等着咱们呢!” “这么说就对了,日军这是打算实行日伪混编。”陈宇双手撑在桌面上,像是激活了某些记忆。 他早料到日军会改变策略,因为日伪混编本就是治安战后期为了弥补兵力不足用出的毒计,只不过貌似因为自己而提前搞出来了。 这一招非常毒辣。 以往伪军面对八路军几乎一个照面便该投降的投降,该溃逃的溃逃。 但有真鬼子在里面可就不一样,这些真鬼子不仅不会投降,反而还会起到监督和带头作用。 他们根本不给伪军投降的机会,直接率先举枪反击,不仅能打八路军一个措手不及,甚至还倒逼八路军必须对其所在的伪军进行打击。 如此一来,直接就废掉了八路军过去“放伪军、打鬼子”的战术。 方明远担忧地看向陈宇,“老陈,这招过于歹毒了。把鬼子老兵掺进去当基层骨干,伪军的战斗力起码提了两个档次。要是按这个搞法,咱们后续拔据点的伤亡得翻倍。” 李青山抓起桌上的配枪,“那就硬啃。老子不信几把督战的机枪就能把烂泥扶上墙!” “不能硬啃。”陈宇摇头。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沙盘上那些被红蓝旗子插满的区域。 “伪军虽然被鬼子拿枪逼着,但他们骨子里还是怕死。”陈宇拿起指挥棒,点在汾阳的位置。 “咱们先不急,既然敌人摆好了阵势,那咱们就先看看他们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同时别忘了,将相关情报以晋西分区的名义转发给晋西北军区及其他友军。” “是。”郑飞点头将内容记录下,转身便去发报。 可没一会,郑飞就攥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文跑了回来。 “旅长,咱们还是晚了一步。”郑飞声音发紧,“军区急电,下面各部吃大亏了。” 陈宇拿起电报,快速扫视。 方明远和李青山也凑上前,神情紧张。 “咱们独立旅还算谨慎,发现不对劲就按兵不动了,可晋西北军区其他部队都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失。”郑飞咽了口唾沫,“日伪混编刚刚推行,好些基层指挥官还不清楚伪军的变化,直接被伪军偷袭,原本的突袭据点也变成了强攻。” “其中二分区昨晚去拔一个五十人的炮楼,伤亡过半没打下来,被迫撤退。” 李青山一巴掌拍在桌沿。 “还真被我给说中了。”方明远眉头紧锁,“以前咱们只要枪声一响,伪军就作鸟兽散。现在有真鬼子在里面,他们不敢退,只能硬着头皮和咱们拼命。这等于是凭空给鬼子增加了好几倍的兵力。” 陈宇放下电报。 “这就是筱冢义男想要的效果。”陈宇双手按住桌面,“他知道兵力不足,就用这种方式把治安军绑上战车。通知各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擅自发起攻坚战。” “对了,前沿哨卡也要加派双暗哨,口令两个小时一换。越是这个时候,咱们越是不能马虎大意。” “是……” 与此同时。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阳光穿过窗棂,照在巨大的山西地形沙盘上。 筱冢义男端着白瓷茶杯,看着参谋长楠山秀吉递上来的汇总战报,难得露出笑容。 “恭喜司令官阁下,”楠山秀吉站直身体,“各部完成日伪混编后,八路军连日来的拔点行动全面受挫,伤亡显著上升。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刚刚发来电报,对司令官阁下的策略予以高度肯定,听其传达的意思,其他友军防区可没咱们这种战果。” 筱冢义男心中得意,但还是假装镇定地喝了口茶,然后若无其事地放下茶杯来掩饰心中的喜悦。 “这只是稳住阵脚的第一步。”筱冢义男目光移动,落在沙盘上代表晋西北的那片区域,“陈宇那边情况如何?” 楠山秀吉收敛笑容:“独立旅完全没有动静。他们放弃了所有外围攻坚,全部缩回了防区。” 独立旅作为筱冢义男的头号大敌,如此举动让他把不得不皱起眉头。 “他越安静,我越不安。”筱冢义男敲击桌面,“陈宇不是一个会坐视友军挨打的人,他一定在寻找我们这套战术的破绽。” 楠山秀吉见其还在为独立旅忧虑,忍不住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道: “司令官阁下,负责晋西防务的第36师团224联队长,昨晚提交了一份特别作战计划。” “哦?”筱冢义男对此人有印象,前几天似乎因为回防铁路得力,表彰过此人。 “那你说来听听。” 楠山秀吉见司令官没有拒绝,赶紧再靠近一步,附在筱冢义男耳边,快速低语几句。 筱冢义男先是凝眉思索,随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呦西!帝国就该多一些这种为上级分忧的勇士。”筱冢义男点头,“好,就让他放手去试,如果成功,我要亲自向上级给他表功。” 第484章 放进来! 当天下午。 汾阳铁路附近,224联队前沿指挥所。 联队长?笠原嘉兵卫站在空地上,审视着眼前站成两排的士兵。 六十个人,全部换上了灰色的粗布军装,头戴没有帽徽的八路军军帽,打着绑腿。 前排三十人,是从晋西警备大队中精挑细选的伪军,个个操着流利的山西本地口音。后排三十人,则是224联队最精锐的步兵,经过特殊训练,掌握基础汉语。 “你们的任务,是冒充八路军游击队,混入独立旅的防区。”?笠原嘉兵卫厉声训话,“找到他们的指挥部,端掉它。同时,遇到有动摇的,以及当地乡民,不惜代价用金钱和物资拉拢,破坏他们所谓的军民鱼水情。行动!” 随着一声令下,六十名“假八路”端起武器,很快没入暮色中的山林。 黄昏时分。 石门村外十五里,王家沟哨卡。 侦察一连连长披着伪装网,趴在半山腰的反斜面。 他手里举着蔡司望远镜,发现远处一支游击队正在顺着土路摸黑行军。 旁边趴着的排长压低声音:“连长,看着像是县大队的兄弟,要不要对口令?” 若是平常一连长可能也就同意了,但今天不行,上午刚刚收到加派明暗哨的命令,同时还让口令两个小时一换。 凭着侦察兵的直觉,他察觉到了一丝异常的气息。 一连长再次拿起望远镜盯着那队人看了看,然后抬手打了个手势制止。 “闭嘴,先看看再说。” 那队人又走了一段路。 此时,望远镜借着黄昏前的那点光线,勉强能看清这队人穿着杂乱的灰军装,甚至有几个人还穿着老百姓的对襟大褂。 一连长看着看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最后还是拨通了旁边的野战电话,直通营部。 “营长,发现情况。一队大概六十人的队伍正在靠近王家沟,穿着游击队的衣服。”一连长汇报道。 营部内,李准抓着送话器。 “确认身份了吗?” “没对口令。”一连长语速极快,“但我看着不对劲。这帮人身上的衣服太干净了,而且有两个班的人个子普遍不高。” 李准顿了顿:“咱们县大队个个都是干农活的好手,现在正值二茬庄稼的忙碌时分,衣服那么干净肯定不对劲。” 说着他吩咐道:“你继续盯着这队人,我需要将此事上报,再有消息第一时间汇报。” “明白。” 李准没有打电话,而是直接跑步来到了临时指挥部。 陈宇在听完李准的汇报后,神色凝重起来。 “现在虽说战时状态,但农时不可能被耽误,县大队的衣服不可能太干净,这里肯定有问题。”陈宇皱着眉头说完,对着郑飞下令,“联系一下当地县大队的电台,确认一下。” “是。”郑飞应了一声,快步跑去确认。 “旅长,当地县大队没有回应,且电台信号干扰极大。” “那就更不对劲了,”陈宇回到桌子前,看向当地的地图,“这附近距离最近的日军是?” 参谋长宋佳明指了指地图上铁路标记,“前几天来增援三交镇的36师团,下辖的224联队,最后留一部分兵力殿后,让他给跑了。” 李准则是补充道:“最近日军不是搞了日伪混编吗,晋西警备大队有一个中队,应该被调了过去。” 陈宇闻言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开口道:“那就说得通了,这股游击队很可能不是我们的人。” 衣服干净、个头不高、行军队列看着也奇怪…… 种种迹象,让几个人想到一种可能。 “你是说……” “没错,”陈宇断定道,“这股游击队很有可能是日伪军的混编部队假扮的。一会可以让侦察营的战士试探一下,不过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李青山有些疑惑,抓起腰间手枪道,“旅长,还试探什么,我带警卫营直接将他后路一堵,看他们往哪跑?” “别急。”陈宇伸手拦住,“你别忘了,他们可是有一个中队配属给了224联队,再像这样结合一批日军出来,那就是上千人。地方游击队侦察能力没我们这么强,一旦遭遇很可能上当,到时候可能就是毁灭性打击。” “所以,咱们得想办法,将其一网打尽。” 听到陈宇这么说,几个人也都是表示道:“旅长,你就说,怎么打吧?” “既然敌人想借此混进来,那咱们就来一个将计就计……” 王家沟外的小路上。 六十名伪装成游击队的日伪军走得小心翼翼。 “站住!口令!” 暗处的哨兵突然端着枪走出来,吓得走在最前面的伪军军官一大跳。 带队的伪军副营长黄皓心里一紧,他哪里知道独立旅今晚的口令。 但他反应极快,赶忙上前一步,操着一口流利的山西土话:“兄弟别开枪!自己人!我们是平遥县大队的,有十万火急的情报要当面交给独立旅首长!” 哨兵枪口未放,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皱:“县大队的?怎么大半夜摸过来了?” “这不情况紧急嘛,小鬼子在查路,我们绕了小道才赶过来,根本来不及问今天的新口令。”黄皓搓着手,一脸憨厚焦急的模样,“兄弟行个方便,耽误了军情咱们可吃罪不起啊。” 哨兵似乎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收起枪,摆了摆手:“进去吧,顺着这条道走,过了桥就是接待处。” 黄皓连连道谢,带着人往里走。 他回头和身后的日军军曹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得意。 什么狗屁的独立旅,还威震山西,连司令官都忌惮三分呢? 现在看来,这防卫也没比咱们伪军好多少。 独立旅临时指挥部。 陈宇正看着桌上的地图,郑飞从门外走进来。 “旅长,侦察营的最新消息。人,已经放进去了。”郑飞咧嘴笑了一下,“全按步骤来,安排在了村西头的空院子里,周围有一连的人盯着,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情报漏给他们了吗?”陈宇问。 “漏了。那个领头的伪军到处套近乎,我们的人按照计划,把二团明天要调防去李家沟的路线,还有今晚的巡逻空隙都告诉他了。” 陈宇指尖点着地图上的李家沟:“通知刘长顺,二团明天大张旗鼓地往李家沟开进,鬼子跑了也不用追。” 李青山在一旁听得直乐:“老陈,你这是要拿二团当鱼饵,钓大鱼啊。” “六十个人,塞牙缝都不够。”陈宇拿起红蓝铅笔,在老鸦谷画了个圈,“既然鬼子想玩,那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第485章 接头! 汾阳铁路附近,224联队指挥所。 联队长笠原嘉兵卫看着手里的电报,眉头紧锁。 “联队长阁下,这是潜伏小队发来的急电。”副官指着电文,“他们已经成功混入独立旅防区边缘,并且拿到了巡逻口令和一份关键情报。情报上说,独立旅二团将会向李家沟运动,准备突袭我军在那里的据点。” “哦?”笠原嘉兵卫闻言嗤笑一声,觉得这被吹得神乎其神的独立旅也不过如此,但出于长期养成的习惯,还是谨慎地询问道,“已经查证了吗?” 副官重重点头:“回联队长阁下,已经查证了!就在刚才,侦察机确实发现独立旅二团正在向李家沟方向移动,与情报完全吻合!我军据点接到情报后,已经提前转移。” “呦西!”笠原嘉兵卫原本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狂喜之色。 情报验证无误。 这就说明陈宇的防线不仅出现漏洞,就连核心战术意图都被自己掌握。 如此一来,连司令官阁下都头疼的陈宇,他若是能借此机会将其指挥中枢一举摧毁…… 想到这里笠原嘉兵卫呼吸略显急促,这等功劳,觐见天皇陛下都不在话下! “这是天赐良机!”他一巴掌拍在晋西地图上,“命令,向独立混成第十六旅团发电,协调晋西警备大队抽调一个满编中队,我军第三步兵大队再抽调三百名精锐,立刻换上支那人的衣服,顺着巡逻缝隙潜入!” “接头地点定在哪里?”副官问。 笠原嘉兵卫盯着地图上的坐标:“潜伏小队不是已经有了落脚地吗?他们现在比我们更加熟悉地形,就让他们负责接头。立刻通知下去!” “嗨!” 夜深。 黄家沟村西头,一条蜿蜒的土路穿过茂密的树林。 树林两侧的灌木丛后,一片漆黑。 警卫营长张大壮趴在冰冷的泥土上,手里端着捷克式轻机枪,紧扣扳机。 他身后是一排排屏息凝神的战士,几十挺轻重机枪的枪口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再往后则是炮兵阵地,博福斯山炮和迫击炮的炮口,早已锁定了这片树林。 陈宇站在后方的高坡上,勉强借着一丝微弱的月光看向远处。 就在这时。 土路尽头,传来枯枝被踩断的细碎声。 数百个穿着灰军装的人影,排成两列纵队,借着树冠的掩护摸了过来。 带队的是晋西警备大队的一名鬼子中队长,他紧了紧身上的枪带,看着四周黑漆漆的树林,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毛。 “接头的人呢?”中队长低声问旁边的日军副官。 日军军官端着三八大盖,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正要下令发信号。 突然,前方路边的歪脖子树下,闪出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那人压低了头上的狗皮帽子,手里拿着一个红光手电,对着这边快速闪了两下。 副官眯起眼睛定睛一看,长出了一口气,转头对日军中队长低声说:“中队长阁下,是黄桑黄副中队长!自己人,接应的来了!” 中队长闻言原本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将枪口垂下,冷笑一声:“支那人的防卫,简直形同虚设。让他过来带路。” 副官立刻招手,带着七百多名日伪军加快脚步,毫无防备地涌入了树林中间的土路。 树下的黄皓看着大部队彻底走进树林,心中窃喜。 只要今晚他将人带进去,那么就能将自己的副中队长的副字给去掉,甚至说不准司令官一高兴,能直接升他为大队长。 到时候,他便可以申请到日本进修,等回来就是正儿八经的日本人。 而就在他幻想着回来以后,可以肆无忌惮地作威作福的时候。 砰!砰!砰! 三发红色信号弹呼啸升空,刺眼的红光瞬间撕裂了树林的黑暗。 土路上的日伪军瞬间暴露在强光之下,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脸上满是惊愕。 “开火!”张大壮怒吼。 哒哒哒哒! 安静的树林瞬间化作喷吐烈焰的屠宰场。 两侧灌木丛中几十条火舌同时咆哮,密集的交叉火力网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卷过土路。 走在最外围的伪军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像割麦子一样成排倒下,血肉碎骨溅在树干上。 “八嘎!有埋伏!反击!” 日军精锐的战术素养极高,迅速就地翻滚,试图依托粗壮的树干进行火力压制。 几名机枪手刚把歪把子架在树根上,还没拉动枪栓,天空就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轰!轰!轰! 迫击炮群开火了。 炮弹并没有直接砸在地上,而是撞在了茂密的树冠上发生空炸。 高温破片夹杂着被炸断的尖锐木刺,如同暴雨般从头顶倾泻而下,这在树林战中比大口径火炮更加恐怖。 几名日军机枪手直接被木刺洞穿了脖子,连人带枪被冲击波死死钉在地里。 这群伪军都是铁杆汉奸,第一时间也打算反击,可敌人在哪他们都不知道,只能胡乱地朝着树林里开枪。 结果就是下一秒,便被机枪扫射成了筛子。 周围伪军见状直接被吓傻了,他们平时逞凶斗狠还行,哪见过如此血腥残酷的一面,好些人直接精神崩溃的四处乱跑。 “别打了!八路爷爷别打了!我投降!”有些机灵的伪军,干脆把枪一扔,抱着脑袋趴在满是残肢断臂的泥水里嘶嚎。 他身后的伪军纷纷效仿,丢下武器就往路边的壕沟里钻。 砰! 一名满脸是血的日军小队长拔出王八盒子,一枪打爆了那名伪军的后脑勺,双眼血红地怒吼:“帝国的勇士不准退!后退者,死!” 这名小队长试图用极端的督战方式把这群炮灰重新逼上火线。 但他忘了,现在的战场是由独立旅绝对主导的。 张大壮冷笑一声,手中的捷克式轻机枪一个精准的三发短点射,那名日军小队长的胸口瞬间炸开三朵血花,直挺挺地栽倒下去。 “老韩!该山炮出场了!”陈宇在高坡上看着这一幕,对身后的韩风说道。 后方,韩风指挥的山炮三发急速射,然后向外延伸。 高爆弹带着死神的尖啸接二连三地砸进树林,剧烈的爆炸将合抱粗的大树连根拔起,气浪夹杂着泥土和断肢在林间疯狂肆虐。 战斗从一开始,就呈现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 第486章 遍地开花! 半小时后。 枪炮声终于停息。 树林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与浓烈的血腥味,原本茂密的树木被炸得只剩下一截截焦黑的木桩。 张大壮带人冲下去清理战场。 七百名日军精锐全军覆没,伪军死伤过半,剩下的几十个人跪在焦土上,连磕头的力气都没了。 陈宇踩着一地的弹壳与残枝,面无表情地走到路边的旱沟前。 两名侦察营战士像拖死狗一样,把躲在沟里的黄皓提溜了出来,重重扔在陈宇脚下。 黄皓裤裆里散发着一股骚臭味,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再看看陈宇,整个人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原本他还心存侥幸,以为能借此侥幸升官,现在才知道从一开始这就是给他准备好的陷阱。 “长官,饶命啊……”黄皓磕头如捣蒜,额头在尖锐的石头上磕得鲜血淋漓。 陈宇拉过一把弹药箱,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陈宇拿出配枪,退下弹匣,看了一眼里面的子弹,又重新推了上去。 “黄……黄皓。”黄皓看着手枪和子弹,被吓得牙齿打颤,“长官,我也就是混口饭吃,是日本人逼我们来的。” 陈宇抬眼看他,枪口随意点了一下地面:“晋西警备大队,黄副中队长,你真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吗?” 黄皓疯狂磕头,磕得头破血流,“长官,饶命啊,我就是个跑腿的!” 陈宇没有理会他的求饶,转头看向李准。 李准上前一步,抽出一份文件:“这小子在汾阳那边带人扫荡过三个村子,还在被改编到晋西警备大队后多次给鬼子带路。不过他有个习惯,怕死,每次遇上咱们县大队打冷枪,他跑得比鬼子还快。” 陈宇站起身,走到黄皓面前,枪口直接顶在黄皓的脑门上。 冰冷的枪管顶在头上,让黄皓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陈宇声音平淡,没有起伏,“拿情报换你的命,说错一个字,或者有一句废话。我送你上路。” 黄皓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脑子飞快地转着。 他知道八路军的规矩,也知道眼前这个独立旅旅长的狠辣。 “布防图!”黄皓扯着嗓子喊出声,“我知道笠原联队长和十六旅团的布防细节!日伪混编的具体驻地,还有兵力和火力配置!” 陈宇收起枪:“说。” 宋佳明拿出纸笔,快速记录。 黄皓竹筒倒豆子,语速极快:“笠原为了这次偷袭,把同蒲路和汾离公路据点里的精锐全抽走了。现在那些炮楼里,每个班顶多只留了两个日本老兵,剩下的全是新编的日伪混编部队。” “火力点呢?” “小孤山据点,九二式重机枪一挺,设在二层左侧射击孔。王家岭哨所,没有重火力,只有两挺歪把子。还有他们明后两天的换防口令,是武运和长久……” 黄皓交代完,整个人虚脱般瘫倒在地。 陈宇拿过宋佳明记录的口供,目光扫过那密密麻麻的据点名单。 “核对一下。” 宋佳明推了推黑框眼镜:“和侦察营前几天摸排的数据基本一致。这小子掌握的信息更细致,连暗堡的位置都标出来了。” 陈宇点点头,转头看向李准:“把他带下去,分开关押。顺便把剩下的俘虏挨个审一遍,交叉比对情报。” “是!”李准拖着黄皓离开。 陈宇走回指挥部,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 方明远和李青山跟了进来。 “老陈,听说情报到手了?”方明远眼中闪过兴奋,“笠原这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他抽调精锐搞渗透,自己的后院反倒空了。” 陈宇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紧锁忻县至阳曲段的铁路线。 “筱冢义男想搞日伪混编,让我们中国人自己消耗自己。”陈宇直起身,语气冷冽,“现在也该是时候反击了,传我命令!” 屋内众人立刻挺直腰板。 “联络各县县委和地方武装。”陈宇手指重重敲击地图,“独立旅一团、二团、三团,立刻化整为零,以营连为单位出击,带上所有的迫击炮和炸药包。” 第487章 楠山秀吉的报告! 清晨。 汾阳铁路附近,224联队临时指挥所。 联队长笠原嘉兵卫端着一杯清酒,站在窗前。 此时窗外阳光驱散了晨雾,鸟鸣声清脆悦耳。 “时间差不多了。”笠原嘉兵卫看了一眼手表,露出一丝笑意,“独立旅的指挥中枢应该已经被搞得大乱了吧?” 就在这时。 副官急匆匆来到门口,手里还攥着一叠刚刚送达的电报,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不说话?”笠原嘉兵卫放下酒杯,转过身。 副官不敢直视笠原的眼睛,声音嘶哑:“联队长阁下,出事了。” 两名卫兵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走进来。 士兵少了一条胳膊,身上的军装破烂不堪。 “联队长……”伤兵虚弱地抬起头,满脸绝望,“圈套……全是圈套,我们刚一现身,八路军的炮火就封锁了接应地点的树林……第三大队的精锐和警备大队……全完了。” 笠原嘉兵卫瞳孔猛地收缩。 “你说什么?”他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伤兵的衣领:“七百多名帝国精锐,还有已经派出去的潜伏小队,全军覆没?这不可能!” “他们有重火力……我们根本冲不出去……”伤兵说着忽然头一歪,彻底晕死过去。 笠原嘉兵卫松开手,不自觉地后退两步,撞倒了身后的木椅。 副官上前一步,递上手里的电报。 “联队长,还有更糟的情报。从凌晨开始,八路军独立旅全线出击。” 副官深吸一口气,继续汇报:“他们避开了我们的主力防区,在地方游击队的配合下,精准袭击了同蒲路和汾离公路北段的所有中小型据点。三十七个据点,几乎一个不落全被攻陷。” 笠原嘉兵卫猛地夺过电报。 纸片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急件戳刺痛了他的眼睛。 “八路军怎么可能知道我们的兵力部署?”笠原嘉兵卫双手颤抖。 “联队长阁下,您别忘了我们刚刚抽调了一批精锐,而且这批人刚刚被击溃。”副官低头,“他们很有可能通过这些人拿到了情报,刚好趁机摧毁了所有的暗堡和火力点。” “不仅如此……忻县至阳曲段的铁路,再次遭到毁灭性破坏。八路军发动了上万名百姓,把至少三分之一的钢轨全运走了。” “纳尼?!” 笠原嘉兵卫呼吸急促,脸色由红转青。 他很清楚,与铁路的安危相比,前面的失败都是可以被原谅的。 毕竟,华夏人的古话曾说过,胜败乃兵家常事。 但铁路事关整个山西交通的安危,涉及到了运输补给线,而且铁路也正是他此行被派往这里的目的。 现在连本职工作都没做好,他还如何向上级乃至司令官阁下交代? 更让人恼火的是,现在所有日军的据点都被破坏,之前被这些据点切断联系的八路军将彻底连成一片。 现在,反倒是日军被他们孤立在县城和核心据点之内。 “八嘎!” 笠原嘉兵卫拔出腰间的指挥刀,一刀劈碎了面前的木桌。 他引以为傲的战术,成了彻底的笑话。 “陈宇!我跟你势不两立!”笠原嘉兵卫喘着粗气,双眼充血。 他转头冲副官大吼:“立刻给十六旅团发电!给太原第一军司令部发电!同蒲路全线瘫痪,请求战术指导!请求航空兵支援!” 副官猛地顿首:“嗨!”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窗外阳光正好。 第488章 增援与反击! 一群废物! 筱冢义男心中暗骂。 “陈宇到底有多少人?”筱冢义男站起身,大步走到沙盘前,“参谋本部的情报不是说,独立旅只有八千到一万人吗?” 楠山秀吉走上前,拿起指挥棒点在阳曲以北的位置。 “这是我们重新评估的数据。阳曲以北、忻静公路方向,发现八路军主力部队活动频繁。判断总兵力约一万五千人到两万人,且配备了完整的旅级指挥体系。” “两万人?”筱冢义男脸色惨白,“什么旅有两万人,这分明就是一个师,甚至是军的编制!” 陈宇在晋西北悄无声息地扩军,第一军的情报机关竟然毫无察觉。 “兵力还在其次。”楠山秀吉拿出一份前沿哨所发回的加急密电,“真正可怕的是他们的火力。” 楠山秀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逐字念出电文:“不仅限于独立旅,靠着兵工厂的支援,整个山西八路军的轻机枪密度远超其他地区。更严重的是,我们在战场上发现了大量75毫米口径以上野战炮的弹坑……”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筱冢义男。 “以前对于火炮的重视,我们还完全可以只关注八路军的主力,现在连团级以下都拥有相当数量的火炮。” 筱冢义男一把夺过电报,目光死死盯着“火炮”两个字。 独立旅的兵工厂可以造枪、造子弹他信,可大口径火炮怎么可能? 这些火炮到底从哪来的?国军送的?还是苏联人的援助? 未知的恐惧,远比实打实的兵力碾压更让人崩溃。 筱冢义男背着手在办公桌后焦躁地踱步,以往引以为傲的冷静荡然无存。 门外传来急促的军靴声。 一名通讯参谋直接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激动。 “司令官阁下!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最高级别绝密电报!” 楠山秀吉大步上前,一把接过电文。 他快速扫过纸面上的文字,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念!”筱冢义男没有回头。 楠山秀吉挺直腰板,声音高亢:“多日筹划,方面军已制定华北全线反击方略。为应对晋西北八路军之大规模破袭,保证山西战略大局不失,方面军特抽调野战精锐南下,支援第一军清剿作战!” 筱冢义男猛地转身:“哪支部队?” “驻蒙军下辖,第26师团!” 这几个字震得窗棂发颤。 筱冢义男愣在原地,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露出狂喜之色。 驻蒙军第26师团,常驻大同。 这是一支真正的野战主力部队,虽然同样是三单位制乙种师团配置,总兵力堪堪过万,但他们长期适应塞北恶劣环境,单兵素质、火炮配置与战术协同,远超第36师团这类常年分散守备的治安部队。 “方面军下血本了。”筱冢义男走到办公桌前。 “不仅如此。”楠山秀吉继续汇报,“26师团早在三天前便已秘密开拔,先头部队预计今日傍晚就能切入晋西北边缘!” 三天前就出发了。 华北方面军这次的保密级别极高,连他这个战区最高指挥官,都是在部队即将接敌时才收到通知。 很显然,上层对第一军的情报保密能力已经产生了怀疑。 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 筱冢义男冷笑出声。 “电文中还有其他指示。”楠山秀吉翻过一页,“第一飞行团将调派三个飞行大队,全力协同我军作战。大量武器弹药、被服补给,正通过未受损的铁路网紧急调拨太原。” 筱冢义男直起腰身。 刚才的颓丧一扫而空,他又恢复了往日老牌军官的威严。 他太了解26师团的师团长黑田重德。 此人陆军士官学校二十一期毕业,与山下奉文、板垣征四郎同期。 性格残暴冷血,行事功利且不择手段。 去年率部进犯包五公路时,黑田重德为求胜利,公然违背国际公约,下令炮兵发射夹带窒息性瓦斯的毒气弹,甚至纵容部下在五原等地大肆抢劫屠戮平民。 这就是一条嗜血的疯狗。 也只有将这条疯狗放进晋西北,才能给陈宇制造最大的麻烦。 “给笠原嘉兵卫发电。”筱冢义男整理军容,抚平衣领褶皱,“告诉他,在切腹谢罪前,先收拢残部,死守现有据点,给我死死钉在原地,拖住八路军的脚步。” “再给黑田中将发一份电报。”筱冢义男眼神阴冷,“第一军将为26师团提供晋西北详尽兵力分布图,以及航空兵精确坐标指引,希望他能毫无顾忌地达成增援任务。” 楠山秀吉快速记录命令。 “这些天让土八路将晋西北搅翻了天,”筱冢义男拔出御赐军刀,刀尖重重压在地图上几条铁路干线的位置上,“现在也到了该反击的时候了!” 与此同时。 晋北,同蒲路北段延伸线。 漫天的黄沙卷着干草,打在行军纵队的钢盔上。 数以万计的日军士兵排成四路纵队,正沿着荒野土路全速南下。 队伍中不仅有大量的骡马牵引着山炮,更有满载步兵的卡车在土路上疾驰。 队伍中间,十几辆装甲指挥车在履带的轰鸣声中碾过土坑。 中央的指挥车内,师团长黑田重德中将半闭着眼睛,靠在真皮座椅上。 他中等身材,面容消瘦,眉眼间透着一股常年征战的浓重杀气。 “师团长阁下。”参谋长长勇递上一份电报,“太原第一军筱冢司令官发来的协同作战电文,他们将提供航空兵指引和兵力分布图。” 黑田重德没有接电报,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 “堂堂第一军,被一群土八路打得龟缩在城里不敢出门,筱冢义男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长勇低头附和:“治安战确实消磨了第一军的锐气。这次剿灭独立旅,还得看我们26师团,只要拔掉这根钉子,师团长阁下晋升大将指日可待。” 黑田重德睁开眼睛,目光狠戾。 “传令各联队,加快行军速度。傍晚之前,必须抵达指定攻击位置。” 他坐直身体,伸手拿过旁边的防毒面具,放在手里把玩。 “告诉炮兵联队,把那些特种弹全都拉上来。我不管对方是正规军还是平民,只要挡在26师团前面,统统杀光。” “这是战争。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书写历史。” 第489章 兵临宁武! 随着时间来到九月中旬,各地域破袭也已进入尾声。 结合相关战况,八路军总部连发数道急电。 鉴于第一阶段破袭战果斐然,总部正式对第二阶段下达命令。 要求华中区域八路军和新四军也要加入进来,同时华北区域要扩大打击面,拔除深入根据地的核心据点,彻底打通各根据地联络。 任务经过层层细分,落到晋西北方向,便留给晋西分区一项极为艰巨的任务。 贺师长的命令只有短短一句话…… 夺取宁武县城,彻底切断同蒲路北段,打通晋西北与晋察冀北岳区通道。 独立旅临时指挥所。 巨大的晋西北军事地图占据了整面墙壁。 陈宇站在图前,手里捏着红蓝铅笔。 “日军动向已经查明。”参谋长宋佳明拿着厚厚的电报汇总,“第一军挨了打,筱冢义男直接向华北方面军求援。驻蒙军第26师团已经从大同南下,由师团长黑田重德中将亲自带队,临时划归第一军指挥。” 宋佳明走到地图前,指向宁武周边几个要点。 “26师团主力,加上宁武沿线守备队、独立混成第3旅团增援的吉泽忠男部,以及伪蒙军骑兵,总兵力两万六千人。他们的目标很明显,就是用来对付独立旅。” 屋内气氛肃杀。 两万六千人的机动重兵集团,这在整个晋西北的抗战史上都是头一遭。 陈宇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两万六千人,胃口确实不小。”陈宇把红蓝铅笔扔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独立旅现在满编一万五千人,加上晋西分区的区小队、县大队三千人,一万八对两万六,这仗只能说勉强能打。” 李青山扯开风纪扣,双手猛地撑在桌面上:“旅长,在金山卫咱们几千人又不是没和几万鬼子打过?您就直接下令吧!” “是啊,旅长!咱们这次不给鬼子打疼,也没法完成上级交代的任务!” 陈宇听着附和声,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军官,声音低沉有力。 “好!既然要打,那就做好全面开战的准备!” “老李,你带步兵5团、6团,配属各区小队、县大队三千人,去宁武县城。”陈宇直视李青山,“记住,你的任务不是攻城,是围点。扫清外围碉堡,牵制城内独立步兵第12大队和那几千伪军,决不能让他们踏出县城一步。” “明白!出城一个,我提头来见。”李青山大声应答。 陈宇转向四个主力加强团的团长,苏文远、刘长顺、周小保、赵德胜同时挺直腰板。 “1团到4团,全员拉到宁武城南。”陈宇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的一个地名,“沿东寨镇至盘道梁一线丘陵地带,给我构筑五道纵深防御阵地,将正面战线拉开到六公里,死死卡住大同到宁武的公路主干道。” “是!”四人齐声。 陈宇转头看向工兵营长孙大海。 “工兵营立刻前出盘道梁。26师团有战车分队,需在阵地前沿两百米处布设混合雷区,反坦克壕与步兵堑壕必须形成复合交叉,反坦克壕的深度必须达到三米以上,边缘加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撤。” “保证完成任务。”孙大海沉声回应。 “老韩,老钱。”陈宇点名炮兵营长韩风、副营长钱守财。 “到!” “75毫米山炮、野炮靠前配置,藏在反斜面山坳里,随时支援步兵,战防炮连推到最前沿的反装甲阵地,这些全部交给你统一指挥调度。105毫米和150毫米重炮连,严格隐蔽在第三道防线后方,交给老钱指挥。你们两个记住,没有总攻命令,哪怕鬼子的炮弹砸到头顶上,重炮连也不准暴露炮口!”陈宇盯着韩风、钱守财。 二人用力点头:“炮兵营明白!” 陈宇拿起桌上的一份档案,扔在众人面前。 档案封皮上写着黑田重德的名字。 “这是情报科收集的黑田重德资料。”陈宇双手环抱,“此人出身陆大28期,和板垣征四郎同期。性格残暴,去年在包五公路打仗时,曾公然违背日内瓦公约,对我国军队使用窒息性毒气弹。” 众人闻言,脸色骤变。 陈宇转身走到墙角的木箱前,掀开油布,里面装满了崭新的防毒面具。 “各部队回去立即检查所辖部队防毒面具使用情况,不符合标准的立即到辎重营登记换领。”陈宇语气森寒,“我不希望听到有战士因为防毒面具没有效果,而导致的任何伤亡。” 魏根生立刻上前说道:“保证全军防毒面具没有任何问题。” 陈宇重新走回沙盘前。 “李准带侦察营前出神池、八角堡方向,昼夜监视日军增援部队。庄远负责潜入附近相关维持会等组织,打探是否有其他漏掉的情报。警卫营作为总预备队待命。” 陈宇双手撑住桌面,扫视全场。 “这仗,要做好打阵地战的心理准备,很有可能会与日军大队级以上部队正面接触!” “是!” …… 下午,晋北神池以南。 黄沙漫天,干枯的杂草在寒风中贴地翻滚。 数以万计的日军排成四路纵队,正沿着荒野土路全速推进。 骡马牵引着九四式山炮在坑洼的泥地上挣扎,两辆涂着迷彩的九五式轻战车轰鸣着碾过碎石,履带卷起大片烟尘。 右翼旷野上,大批穿着土黄色军装的伪蒙军骑兵纵马疾驰,马刀在阳光下闪烁。 左翼则是吉泽忠男率领的独立混成第3旅团步兵大队。 中央车队中。 装甲战车的车厢内充斥着汽油和皮革的气味,通讯电台发出刺耳的滴答声。 黑田重德坐在装甲指挥车内,闭目养神。 参谋长长勇挂断送话器,转身看向黑田。 “师团长阁下,先头部队已经抵达神池以南二十公里。再往前,就是宁武外围的盘道梁。” 黑田重德睁开眼睛,眼窝深陷,目光透着股阴冷。 “侦察情况如何?” “前锋步兵大队刚才在丘陵地带遭遇小股八路军抵抗,对方火力很弱,只打了几十发步枪弹便仓皇撤退。根据现场遗留的痕迹和脚印判断,对方兵力最多两千人,且没有重武器拖拽的辙印。”长勇语气中带着几分轻蔑,“第一军提供的情报,让我们务必小心这里的八路军,说他们的装备精良。依我看,纯属无稽之谈。” 黑田重德冷笑一声,干瘪的脸上满是刻薄。 “两千个叫花子,也叫装备精良?筱冢义男还真是在山西待久了,连胆子都被土八路吓破了。就这种程度的敌人,别说两千,就是两万又如何,我的一个联队就完全可以将其歼灭!” 说着黑田推开顶部的舱盖,半个身子探出装甲车。 九月的秋风吹动他的将官领章。 他举起望远镜,看向远方连绵起伏的黄土丘陵。 视线内,盘道梁静静横亘在前方,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只有几处被挖开的新土。 “传令下去。”黑田重德缩回车厢,“部队在神池就地扎营。前锋大队构筑警戒阵地,伪蒙骑兵封锁两侧侧翼。” “明早不打试探。”黑田重德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拭着手里的将官刀,“通知野炮兵第26联队,拂晓时分,先打一批特种弹上去,然后战车分队碾平那些土堆,步兵跟进。我要在明天中午前,进宁武城吃午餐。” “嗨!”长勇低头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