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霉素发家,张家女在盗笔当富豪》 第0章 写在前面 写在前面: 我写的主角是张家人,从民国前活到主线,尽可能经历大部分重要剧情点,不会直接干涉让某些剧情点直接消失,但会改变一些人的结局。 其实主角自由度很高,系统不限制她,也没有天道阻止,改剧情也没事。 但小灼对剧情了解并不全面,所以不会直接插手大幅度更改剧情,而是会从发展自己出发,为应对后续剧情培养势力。 当然虽然不会直接干涉,但会蝴蝶掉很多,比如张起山那个上级就会被她直接带走(那个年代正是适合假死换身份的时期) (我个人对盗笔援助各种局的理解是这样的: 局是老九门设下的,中途吴三醒和解联环发现了之后参与进去,两人查到背后有势力针对九门,然后计划解决。 但两人的计划也没那么周密,巧合的成分比较多。 不然他们要是那么聪明,能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中,也用不着费这么大劲; 小哥虽然不完全清楚他们所有的计划,但知道大概目的。 被算计是有,更多的是顺势而为。 只是他孤独太久了,被吴峫和王月半真诚浓烈的友情打动了,也就不计较那些算计了; 至于海外张家,对族长还是在乎的,但他们是真的找不到神出鬼没的小哥 ——参考南部档案,找族长就找了十几集,建国后,香港那边的海外张家更不好找人。) 能避免的悲剧会尽量避免,不会干涉小哥的行动,但不至于让他进实验室或被人当血包; 南部档案也会有,喜欢张海琪,会帮忙,但不会太早参与,大概从出发长沙前参与,张海侠不会死(电视剧里应该也没死)。 主角有自己的事业线要走,某种程度上会是从民国到现代的穿越大女主爽文 (女主会用假死脱身的方式隐瞒长生,外人看来会是祖孙三代接续奋斗史,第一代会是红色革命家,盖国旗入殓的那种) cp黑瞎子,1v1,无其他暧昧向。 对小哥和张海琪有亲情,没有其他暧昧向 (没谈过恋爱,担心连黑瞎子的感情线都写不好,如果写得很生硬请轻喷) 作者第一次写长篇同人,剧情方面可能原著和电视剧都有,有些时间线会调整,部分原著没详写的内容会有私设。 为了避免版权问题,后续原作主角名字会改一下,大家应该能看出来是谁。 ———— 私设时间线:南部档案 1924-1926(私设莫云高遇见小哥十年前,二十年和我设定的有点对不上) 老九门 1933~(原著张起山1931之后才到达长沙,和南部档案衔接不上,所以模糊了一下,提前十年) 黑爷1890~ 小哥1900~ 佛爷1902~ 如果有ooc请各位轻喷,有问题在段评或章末问就好 ,请不要随便骂人。 文章简介: 张海灼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是十五岁那年从张家假死出逃。 第二正确的决定,是在柏林巷子里捡了黑瞎子当劳动力。 她在法租界开药铺,在苏州河边建厂,用青霉素撬动军火贸易,用芯片技术搭上改革开放的快车。 八十年间她换了三个身份,产业却越做越大,从“姚老板”到“姚小姐”再到“姚董”,桃花暗纹的信物流传至今。 什么,每个身份身边都有一个黑漆漆的保镖? 不好意思啊,我们毕竟是母女嘛,审美一致,男朋友长得像多正常。 黑瞎子:没错,她就喜欢我这款! 第1章 出逃海外 1920年3月15日11时。 天气晴朗,香港的码头上弥漫着煤烟与海水混合的气息。 张海灼身穿黑色西装,头戴黑色呢帽,脸上挂着银丝眼镜。 右手提着不大的皮箱,左手攥着那张在香港伪造的护照。 护照上的照片是“他”一个月前在街边一家照相馆拍的,摄影师是个瞎了一只眼的潮州人,全程没有抬头看过“他”的脸。 照片里的“他”一米七出头的个头,穿着得体的西装,领带系得板正,双目有神,面庞清秀,却有万里云天在眼底燃烧。 一看就是一个意志坚定的热血青年,一点也看不出在张家时面无表情的高冷样子。 “我演得真好” 张海灼在心里自夸,想起之前拍照时的表演,张海灼心里有些得意。 【宿主,您之前说您演的是抽卡抽不到金签,想要再买的状态】 张海灼装没听见,脚步不停,步履轻快地提着皮箱,跟着众人登船。 船是北德劳埃德的“普鲁士号”,一艘战前建造、如今漆皮剥落的远洋轮船。 这样的船船上船员管理松散,二等舱的乘客护照更不会被仔细核对,不容易被查出身份的问题。 “他”最后一次回望上海。 码头的嘈杂声浪里夹杂着各种口音的吆喝、苦力扛包时的号子、还有卖白兰花老太沙哑的叫卖。 没有人知道,三个月前,“他”还在东北张家族地训练,身上带着下墓的血腥,族人们叫她“张海灼”。 现在“张海灼”已经死了——至少东北张家记录如此。 一场精心策划的墓中塌陷,足以让内部管理越来越混乱的张家人相信她的死亡。 没错,是她。 为了方便行走,她不仅易容大了十岁,还女扮男装。 从山东到上海的路途像一场漫长的蜕皮。 她先坐车到青岛,再坐火车沿津浦线南下。 每到一个车站,“他”就换一次装束: 从长衫到短打, 从礼帽到瓜皮小帽, 最后在上海法租界的一家成衣铺里,彻底变成了一个“女扮男装出国学习青年”。 伪造的护照上,“他”的名字是“姚灼”,籍贯山东乐安。是医药世家的独“子”,母亲早亡,父亲被人逼死。 于是她变卖家产,南下出国,既是逃亡,也是想出国留学,为国效力。 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催促声,她立刻回过神。 抬起头,“他”正站在“普鲁士号”的舷梯前,准备检票上船。 检票的是个德国大副,金发剃得很短,露出头皮上的旧伤疤。 大副接过护照,随意翻了翻,目光在照片和主角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 但大副只是打了个哈欠,在名单上勾了一笔,用带着浓重汉堡口音的英语说:“二等舱,C-17。行李自己扛,没有侍者。” 二等舱在船的中层,走廊狭窄,舱壁上的油漆已经开裂,露出下面的铁皮。 C-17是个单人舱室,四平方米左右,一张铁架床,一个固定在墙上的洗脸台,还有一个舷窗,玻璃上布满盐渍。 张海灼把皮箱塞进床底,坐在床沿上,彻底放松下来。 没有舍友。 这是她额外支付了二十块港币换来的条件。 在香港的掮客网络里,只要钱到位,什么都能买到——包括一间独居的二等舱。 没有舍友就不容易被人发现身份问题,也足够安静,可以让她有足够的私人空间好好思考接下来该干什么。 在盗墓笔记的世界, 在二战前夕, 在这样一个特殊世界的特殊时间点,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没错,她穿越到了盗墓笔记世界,成了一个出生于1905年的东北张家人。 天知道张海灼意识到自己这是穿越到什么地方时,是个什么心情,说是天塌了都不为过。 要知道, 这可是那个处处是刀、刀刀致命、各种阴谋诡计齐飞、科学与玄学并进、虐得无数稻米心肝疼的盗墓笔记世界, 还是那个张家即将分崩离析、国家即将陷入混战的时间点。 而且她本人根本没有看完盗墓笔记系列原著 ——不如说看了用处也不是很大,毕竟原著好多没写的地方。 她对剧情的理解仅限于小破站看的各种cp向剪辑和少部分阴谋分析。 唯一能让她觉得有点安慰的是,她意识到自己所处何地时才一岁。 时间比较早,有比较充足的时间武装自己,能够应对张家内部、外部、国家接踵而来的狂轰滥炸。 另外还有一个要求少又实用的系统陪着她。 帮她充实自己,提供一些技术支持,让她能够在15岁的年纪,借着放野的机会逃出即将彻底分崩离析的张家。 虽然前世她看盗墓笔记电视剧时,也曾被张启灵迷得嗷嗷叫,但在这个时间点,继续待在张家只会自取灭亡。 所以她必须要逃。 逃出来,建立自己的势力,才会有足够的力量保护自己,帮助自己在乎的人。 现在她要去德国,给自己回国发展虚构一个合理的身份,也为她之后拿出先进技术找一个合理来路。 坐着缓了一会儿,张海灼拿出自己带的床单铺在铁架床上。 随后摘下帽子,解开扣子,脱下西装外套装进皮箱,然后随便踢下脚上的皮鞋,就躺到了床上闭目养神。 船在下午四点起锚。张海灼没有上甲板看热闹。 她仍旧躺在铁架床上,听着轮机舱传来的沉闷震动,感受着船体从码头脱离时那一下轻微的倾斜。 舷窗外的光线从金黄变成橘红,再变成深紫,最后彻底黑下去。 她没有出去吃饭,也没有动,看上去像睡着了一样。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张海灼也没怎么出门。 除了取饭,别的时间都待在自己船舱里,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在张家这十几年的生活,让她十分耐得住寂寞。 实在闷了,就从空间里拿出这些年梳理的盗墓笔记时间线以及中国近代大事年表,虽然这里并非真实的历史世界,但大致时间线不会差太多。 就这么一个多月过去,目的地到了。 - 第2章 瞎子卖艺——小提琴版二泉映月 1920年四月底,汉堡港。 张海灼踩着舷梯走下轮船,海风吹起她束在颈后的长发。 她抬手压了压礼帽的帽檐,顺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她练了三个月,自然得像是与生俱来的习惯。 十五岁的骨骼尚未完全定型,张家秘传的缩骨术配合精心调配的易容材料,让她看起来像个清瘦的二十五岁青年。 张海灼没有过多停留,立刻去买火车票,七个小时后,终于到了目的地——柏林。 火车站上来往的中国人不多,她很快锁定了一个穿学生装、正帮人搬运行李的年轻人。 几句带着北方口音的德语交谈后,对方欣然应允做她的租房中介。 张海灼从内侧口袋摸出几张马克,动作从容 ——她身上还有一把勃朗宁,藏在改良过的西装内袋里,保险开着,随时能抽出来。 张家十五年非人的训练,让她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依然步履稳健,仿佛只是从一个院子,走进了另一个院子。 房子在夏洛滕堡区,一栋老旧但整洁的公寓顶层,带一个小阁楼。 中介临走时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觉得她一个“年轻男人”租这种带阁楼的房子有些奇怪。 张海灼只是微笑着多给了一些小费,对方便欢天喜地地走了。 她简单放下行李——一个皮箱,里面装着几本医学书籍、两套换洗衣物,几罐茶叶,还有几块黄金和一些德币。 至于她真正的“家当”: 从张家带出来的小哥给的黄金、联络用的穿云箭、一套精致的刀具、各种易容药物,以及系统奖励的各种道具,都藏在自己的空间。 她将勃朗宁拿出来,换了件深灰色的长风衣。 又将提前换好的德国马克分成几份,分别藏在腰带、靴筒和风衣内袋里,又带上勃朗宁。 她沿着主干路走,路过一家门可罗雀的百货商场。 她进去买了毛巾、被褥、几个土豆、一大块面包和一套简单的炊具。 收银员是个胖胖的德国妇人,难得见到客人,见她东方面孔,便放慢了语速,比划着跟她说话。 张海灼用流利的德语回应,对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热情地给她推荐了一些促销货物,她委婉拒绝了。 她提着东西穿过一个街心公园,就在这时,她听到了一段苍凉悲怆的旋律。 好像是《二泉映月》,只是和原版好像不太一样。 张海灼听着音色不太一样的曲子,有些好奇的停下了脚步。 她循声望去,看见公园雕塑下站着一个高大的亚洲男子。 一身黑色西装穿得笔挺,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天已经暗了,他还戴着墨镜。 那人正闭着眼拉琴,左手在指板上滑动,右手运弓的姿态优雅得像是在演奏某首宫廷舞曲。 身前倒放着一顶黑色礼帽,里面躺着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和几枚硬币。 看动作像卖艺的。 可他浑身上下干净整洁,皮鞋擦得锃亮,衬衫领口一丝不苟,怎么看都不像是缺钱的人。 张海灼站在三步开外,静静地听完了整段旋律。 她不太懂音乐,但不妨她觉得好听。 琴声止息时,她走上前,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张马克,弯腰放进那顶礼帽。 纸币落入帽中的声响极轻,那人却像是察觉到了,微微偏过头来。 “中国人?” 他问,嗓音低沉,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慵懒,像是刚睡醒的豹子。 “是。” 张海灼直起身。 她用的是略带山东口音的中文,符合她给自己编造的的背景。 那人推了推墨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漫不经心: “我叫黑眼镜。客人想听什么?” 张海灼的指尖在风衣口袋里微微蜷缩了一下。 黑眼镜。黑瞎子! ‘好家伙,瞎子拉二泉映月,算是致敬经典了’ 她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飞速运转,回忆黑瞎子的人设,原著里对他的背景没有过多描述,堪称盗笔系列里身份最神秘的角色。 似乎没什么家族传承,却不知什么原因有长生体质。 自己一个人,硬生生在九门、汪家和张家的夹缝里杀出了一条路,最后站到了和张启灵并肩的高度。 张家的表情管理训练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 ——尽管心里在跑马,面上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腼腆的笑: “您好,我叫姚灼。我不太懂音乐,您随便拉就好。” 同时心里呼唤“系统,cg打卡” 【cg拍摄中,开始上传,收录成功。恭喜宿主,cg合格。奖励已发放,请查收。】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在这异国他乡,能听到家乡的曲子,已经很好了。” “异国他乡”四个字她说得轻而缓,像是不经意的感慨。 “好嘞”, 他调了调琴弦,忽然说: “你是来留学的?” “是,学制药” 张海灼答得从容,这是她一早就想好的说辞,也是她确实具备的技能。 她的假身份是女扮男装出国求学以求精进医药技术的青年,没有太多心眼。 一心只想学好本事回去,既能报仇也能报国。 此刻她微微垂下眼,露出一丝苦涩的笑, “才到,东西还没置办齐。” “学制药好啊。” 黑眼镜随口应着,琴弓搭上琴弦,拉了一段她听不出名字的曲子,旋律轻快跳跃,和方才的《二泉映月》判若两人, “我也学过一点外科手术,不过后来觉得,还是音乐更有趣。” 外科手术?不是解剖吗? 不会是想说,解剖也算是给死人手术吧。 好冷的笑话。 张海灼在脑内跑马。 这时候的黑眼镜,应该还比较年轻,经历的生死还少,身上还没有太多戾气。 看视频时好像说他是蒙古小王爷,来德国留学过。 看这情况,应该是辛亥革命前出来的,没等回去,大清亡了,家也没了。 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幸运,要是没出国,可不一定活的下来。 一曲终了,张海灼从口袋里摸出笔记本,撕下一页,用钢笔写下自己的地址。 她犹豫了一瞬—— 这么主动会不会不太好?过多纠缠容易引起怀疑。 可错过这个机会,日后未必再有。 不在黑瞎子年轻时结交,等他成长起来,可不好接近。 - 第3章 前世身世 “我住在夏洛滕堡区,” 她将纸条放进那顶礼帽,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放小费, “如果……如果您哪天路过,可以来喝杯茶。我带了中国的龙井,一个人喝,有些浪费。” 黑眼镜挑了挑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重新架起琴,拉起了另一段旋律。 张海灼便不再多言,微微颔首,转身离开。 隐约听到一句 “小姑娘一个人出门小心点,不安全。” 她的脚步一顿,道了声谢,接着加快步伐,提着采购的东西,身影很快融入公园的暮色里。 黑瞎子能看出她的性别,她一点也不感到奇怪。 毕竟她本来就没有刻意掩饰,或者说她就是故意这样表现的。 只是没想到黑瞎子这时候还这么有良心,竟然会好心提醒她。 回到公寓,她将东西一一归置好。 切了两片面包当晚饭,铺好床就准备休息,连奖励都不想看。 阁楼很小,只容得下一张床和一张书桌。 她将皮箱塞到床底,勃朗宁放到枕头下,这才躺平,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 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声音,她不免想起了上一世。 ———— 2000年的冬天,她出生在山东一个普通的小县城。 她的名字是“姚灼”,取自“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父母希望她能生活得明媚张扬。 父母都是改革开放后成长起来的第一批艺术青年,父亲在文化馆教国画,母亲是做动漫的。 家里永远飘着墨香,墙上挂满了未完成的作品,书架上放着许多妈妈设计的模型。 他们是那种会在女儿涂鸦时蹲下来认真讨论“这里的蓝色是不是想表达忧郁”的父母, 开明得像春日里最早解冻的溪水。 她患有先天性白化病。 头发是浅淡的金白,皮肤近乎透明,瞳孔呈现出一种极浅的琥珀色,在阳光下会微微泛红。 父母从未试图遮掩她,在她第一次问“为什么我和别人不一样”时。 父亲放下画笔,将她抱到膝头,指着窗外一株开白花的桃树说: “你看那棵树,邻居家的桃树都开粉花,只有它开白花。 可春天少了它,院子就少了最干净的颜色。” 母亲则给她买了各式各样的遮阳帽和墨镜,款式时髦得像小明星的行头。 邻居们起初会多看两眼,但很快习惯了这个长得像布偶猫的小姑娘在巷子里追逐流浪猫。 会笑着递给她刚蒸好的桂花糕。 她像一株被精心照料的异色植物,在旁人或好奇或善意的目光里,安然长到了六岁。 那年冬天,父母去邻市参加一个艺术展览,返程时遭遇车祸。 消息传来时,她正趴在茶几上画一幅全家福,蜡笔在纸上涂抹出三个歪歪扭扭的彩色人形。 葬礼上她被姑姑牵着,看着黑白的照片,只觉得大人们的眼泪很吵,不明白为什么那两个人突然就不回来了。 她太小了,悲伤还没来得及学会,就被时间稀释成了一种模糊的、像隔着毛玻璃看的空缺。 父母留下的遗产不多,一套老城区带小院的两居室,一笔勉强够她读到大学的存款。 没有电视剧里争夺房产的亲戚,姑姑定期来看她,邻居王阿姨每天叫她过去吃饭,文化馆的老同事们凑钱给她设立了教育基金。 她按部就班地长大,像一株被移植到公共花园里的植物,虽然少了最初的温室,却也被众人托着,没有歪倒。 她继承了父母爱好。 初中时开始系统学画,素描、色彩、速写,一样样啃下来。 高考那年,她以专业课全省第三的成绩考入中央美术学院。 大学城的阳光很烈,她养成了昼伏夜出的习惯。 白天在画室拉紧窗帘画画,傍晚戴着墨镜和宽檐帽去食堂,竟也成了一种独特的风景。 她接商稿、画头像、给画封面,一张稿子从几百到几千,加上学校食宿便宜,足够她在寸土寸金的北京读书。 2020年春天,疫情将所有人封在了室内。 某个失眠的深夜,她架起了闲置已久的摄像头,开始直播画画。 起初只是几个夜猫子路过,后来人渐渐多起来 ——有人惊叹她调色时手腕翻转的弧度,有人迷恋她画布上逐渐成形的山水,更多人则是被镜头里那张脸吸引: 浅金色的长发随意挽着,浅琥珀色的瞳孔在屏幕冷光下像两枚透亮的蜜糖,白得近乎发光的皮肤让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精致的瓷偶。 但她本人却并不冷漠。 就像一朵白色的桃花,虽不耀眼,却足够明媚。 疫情慢慢过去,她的粉丝数越来越多。 到夏天,疫情基本控制住,她也没有放弃直播。 平时练习画画时,只要周围没人,就会开一会儿。 几个月下来,也接了几个画具的广告,加上直播打赏,也有十多万。 她有自知之明,也不去投资,留足生活费就全买了黄金存起来。 粉丝破二十万那天,弹幕里有人刷:“大大画张盗墓笔记的同人图吧!”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时候《终极笔记》正在热播,她也看了,被里边的帅哥迷得嗷嗷叫。 虽然有书粉说不贴原著,但人是真的帅。 她以前也看过一点原著,但坑太多,没全部看完。 对人设的了解主要来自小破站的各种同人剪辑。 “我没看完原著,可能对人设把握的不太好,等我看完原著再画吧” ———— (不会这么早开始谈恋爱,只是认识一下,这时候黑爷没那么难接近,比之后容易交上朋友。我设定黑瞎子是1890年左右出生的,1905年左右出国,没等回去大清就亡了,他就没回去。) (黑瞎子长生这个问题,原著没提原因,老神秘的一个人了。主流观点是和青铜门有关,具体的就看我的私设吧,看我能不能给他圆回来。) (小灼和他就是认识一下,谈恋爱至少要等事业发展起来之后,而且后面要插回忆章,黑瞎子至少十章不会出现,先给想看爱情线的道个歉。) 第4章 旅行青蛙万界版 晚上,姚灼打算看一会儿关于盗墓笔记的解读。 她先看了看剧情分析,结果被一堆阴谋论弄得心塞。 姚灼干脆换了赛道,开始刷cp向剪辑。 不得不说,这些博主是真的厉害。 不管黑的白的,全剪成黄的;不管有没有交集,都能剪出生死相依的效果。 嗑cp上头,自己私下里画了不少cp同人图。 什么瞎哑、瓶邪、黑花、花邪、盐虾,白的黄的,能见人的不能见人的都有,主打一个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只是她还有点偶像包袱,只发了几张小的人设图,其他的不能见人的都被收在书房作品柜里。 一周后。 姚灼啃完了《云顶天宫》原著,其他书因为疫情影响还没有发货,熬了三个大夜,完成了一幅雪山神明图。 画布上长白山的风雪几乎要破纸而出,张启灵的身形瘦削而孤直,侧脸上似乎有着不属于人间的悲悯。 她放下画笔,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对着镜头说了声 “今天就到这里”, 然后起身准备去关直播。 站起来的一瞬间,心脏猛的一抽。 视野里那片未干的风雪忽然扭曲、旋转,像有人将整个世界倒进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她余光看到弹幕在刷屏,听见椅子倒地的闷响,然后—— 什么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彻底失去意识前,隐约听到一声机械音。 ———— 【检测到合格宿主,开始绑定】 等姚灼再次醒来,发现自己坐在一个一片空白的房间,面前有个浅蓝色的光球漂浮着,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检测到姚灼意识恢复清醒,光球开始出声 【亲爱的姚灼女士,您好,我是万界版旅行青蛙辅助系统L0069号】 【检测到您符合我们公司的绑定条件,特与您协商】 【请问您是否愿意与我司签约,成为我司的员工,到异世界开展工作】 姚灼一脸懵逼。 虽然看过不少穿越系统类,但真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挺令人难以置信的。 于是,她只能本能的顺着小光球的话回应: “你们是个什么公司?绑定条件是什么?签约后要做什么?为什么绑定我?如果我不答应会怎么样?” 【我们公司是您所在世界平行宇宙的一所游戏公司,以您所在世界的游戏旅行青蛙为模版,开发出了万界版。】 【由于高智能AI研发受到限制,卡牌角色智能化很低,提供的明信片缺乏趣味性和生命力。】 【为解决这一问题,我司决定签约人类员工完成明信片制作工作】 【我司员工绑定条件有以下几点:】 【1、无反社会、反人类心理;】 【2、富有创造力和艺术美感;】 【3、自身处于濒死状态;】 【4、本世界无不可割舍的牵挂;】 【5、精神力强大,可以承受穿越的压力;】 【6、可以理解接受系统的存在】 【签约后,宿主会离开原世界,去往任务世界投胎】 【拍摄指定或原创cg,制作明信片,传回公司。】 【定制cg可兑换宿主制定奖励,原创cg可兑换随机奖励。】 【宿主的绑定是随机的,本系统检测到您符合我司签约条件,遂向您发注招聘邀约。】 【系统绑定并非强制,但您的身体因为猝死正处于濒死状态,可以被抢救活的概率不足1%,如果解除绑定,您会忘记这些,然后意识回到自己身体,随后步入死亡。】 听完系统的解释,姚灼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是猝死了,一时间心底五味陈杂, “我直播还没关呢,会吓到粉丝吧。” 多思无益,她又看向系统: “如果我签约,可以得到什么?” 【宿主签约后,我司会无偿让您带着记忆投胎到异世界】 【但除了初始的体质增强技能,本司不会再提供其他帮助。】 【相应的,宿主也不会受到多余的限制,只要拍摄至少一张定制cg,就能达到我司的最低业务要求,之后的就是多劳多得。】 “这么良心!” 姚灼不免有些好奇: “那你们公司是怎么收益的?” 【cg的奖励由我司提供,但因为投放的异世界是原世界的下界,类似您的世界投放道具进游戏世界,只要投放奖励不超过该世界界限,就不会耗费太多能量。】 【另外,一张cg会有大量游戏用户充值,足够公司盈利。】 “怪不得!这不就是一条鱼卖多家嘛。坑是坑了点,但听上去蛮合理的” 姚灼在心里琢磨着, “至少不像是拐人去卖的黑心系统。” “其实也没什么好选的,不签就死,签了说不定不会死” 姚灼抬头看向系统 :“我答应了,可以签,只是我还有些问题。” 【好的,亲爱的宿主,万界版旅行青蛙辅助系统L0069号,竭诚为您服务。】 “我可以带走什么东西吗,比如手机什么的” 【可以的,宿主,为了不干扰外界的运作,我司可将您名下的动产复制一份,存储在这个空间中】 【但因世界差异,穿越异世界后,电子产品的联网和通讯功能均不可用,只保留存储功能,您能查看的只有已经下载的内容。】 “只能复制吗?还有,不可以现在下载吗?” 【抱歉,宿主,您的身体正处于即将猝死状态,不可以再动作。】 【而系统只能在意识层面和您交流,无法干涉现实世界,您带走的东西也只是复制的,并非原件。】 “也就是说,我不能将手机格式化了!” 【是的,宿主。】 一时间,姚灼感觉更难受了。 穿越不是问题,反正她在这世上也没太多牵挂。 走之前却不能把手机格式化,这是要再社死一次啊,说好的要留清白在人间呢。 算了,系统不能随便干涉现实世界也是好事,万一做点什么被人发现了,弄出个悬案来就不好了。 “就这样吧,这个空间多大,能扩大吗,能带多少东西。” 【宿主,这个空间是10m×10m×4m大,如果您之后拿到扩充格子的奖励,就可以扩大,但根据以往数据,获得该奖励的几率较低。】 “也不算大,看来不能带太多东西,不然以后扔都不好扔。” 姚灼盘算着, “对了,这个空间的时间是静止的吗。” 【是的宿主,在这个空间内,所有物品时间都是静止的,只是不建议您储存活的生物】 “好的”, 听完系统的提醒,姚灼开始列举要带的东西: “我要带走我名下所有的现金、黄金、首饰,爸爸妈妈留给我的和我自己所有的画和几副画具也要带走,还有我的手机和电脑。对了,把我的衣柜连同衣服被褥和家里所有食物都复制一份带走。另外,把书房的书架和书都带走” 姚灼盘算半天,又带上了一个折叠床、医疗包、几副墨镜、遮阳帽、化妆品和洗漱用品。 等系统复制完,姚灼把东西分类放好,空间占了一小半。 东西都整理好,姚灼就用手指点了点系统,“走吧,我要上工了!” 说完,便失去了意识。 【万界旅行青蛙绑定成功,员工姚灼入职成功。新生世界定位中,定位世界——盗墓笔记。】 (系统没阴谋,存在感不高,类似打卡系统,不提醒也不强制,纯工具) (主角虽然磕原著各种男男cp,但就是遇到了就磕一口的类型,并没有认为某些人就一定是cp。) (我除了官配,不会写其他cp,瓶邪、黑花、盐虾都不写,完全当兄弟情写的。当然宝宝们觉得我写的有那个苗头,想磕一口也没问题,别吵架就行。) 第5章 新生 1905年8月17日,盗墓笔记世界 随着一声清脆的啼哭,一个名为“姚灼”的异界灵魂,降生在了此世。 两个月后,这个婴儿被一个漂亮姑娘带到了长白山下张家族地。 1906年12月 姚灼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恢复意识的。 准确地说,是恢复“完整”的意识。 她像是从深海中缓慢上浮,五感逐一归位 ——先是嗅觉,张家孤儿院里特有的药草与檀香混合的气息; 然后是触觉,身下硬板床粗糙的触感; 最后是听觉,窗外呼啸的北风卷着雪粒拍打窗棂的声响。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低矮的房梁和昏暗的油灯。 一个穿着藏青色棉袍的漂亮姐姐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糊。 见她醒了,那张有些冷峻的脸上勾起微不可察的一抹笑: “呦,醒了?来,吃点东西。” 姚灼下意识一缩脖子。 ——她一个心理年龄二十多岁的成年人,被当成婴儿照顾了一年多!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在头顶,让她从耳尖红到了脖子根。 更羞耻的是,她清楚地记得这一年来的每一个细节 ——被换尿布时的窘迫、被抱着哄睡时的僵硬、甚至因为长牙不适而哭闹的失控。 那些被她刻意压在潜意识深处的记忆此刻全部翻涌上来,烫得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系统!” 她在意识里尖叫,声音因为羞恼而微微发颤, “你给我出来!这一年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现在才恢复记忆?你知不知道我——” 她顿住了,因为实在说不出口。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于强烈,为了您的安全,请保持冷静】 熟悉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一如既往地平稳无波。 【请宿主冷静。】 【本系统此前已说明,穿越过程需匹配异世界法则】 【婴儿大脑神经突触尚未发育完全,无法承载成年人的完整记忆与意识。】 【强行灌输会导致脑损伤甚至死亡。这一年的封印期是必要保护措施,并非隐瞒或戏弄。】 姚灼咬着嘴唇,把脸缩进被子底下。 她当然知道系统说的是事实。 可知道归知道,那种灵魂被困在婴儿躯壳里、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当成真正婴儿对待的感觉,还是让她羞耻的脸颊发烫。 【而且】 系统的声音似乎柔和了半分, 【根据本系统监测,宿主这一世的身体基因非常优秀。】 【在完整版基因改良液的加持下,身体素质更为优良,体质、骨骼密度、肌肉纤维活性均为优等,单看身体强度,是您上一世的四倍以上】 姚灼愣了一下,下意识攥了攥小拳头,又踢了踢腿。 上一世因为白化病,不好出门,身体也只能算亚健康。 最后一年多又因为疫情,实实在在闷了一年,她的身体已经好久没有这么有力过了。 她忽然就没那么羞恼了。 “……算你解释得通。” 她嘟囔着,耳尖的红晕却还没褪尽。 漂亮姐姐已经舀了一勺米糊凑到她嘴边,姚灼犹豫了一瞬,还是乖乖张嘴吃了。 米糊熬得细腻,带着淡淡的甜味,她一边机械地吞咽,一边竖起耳朵听窗外隐约传来的交谈声。 “……圣婴的事,你听说了吗?” 窗外忽然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是两个年轻族人在廊下说话。 漂亮姐姐喂饭的手顿了一下,神色微变,却没有出声制止。 “怎么没听说,” 另一个声音带着几分唏嘘, “那孩子抱出来的时候,长老们都说麒麟血纯正,那就是圣婴。结果呢?才几年就露馅了——哪是什么圣婴,分明是外面抱来的野种!” “嘘——小声点!谁不知道圣婴是怎么回事啊” “听说张禁长老揭穿假圣婴的时候,族长发了好大的火,那批参与的长老这几天也没怎么出现。要我说,咱们张家这些年真是……” 后面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被风声吞没。 姚灼却僵住了。 米糊还含在嘴里,她却忘了咽。 假圣婴——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将前世那些模糊的记忆瞬间照亮。 她当然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盗墓笔记》开篇前的重要事件,是张家由盛转衰的关键节点! 那个被抱回来冒充圣婴的孩子,彻底打碎了张家千百年的长生信仰,加速了张家的分崩离析。 问题是,这好像是发生在二十世纪初的盗墓笔记世界吧 而她,姚灼,此刻正身处这个时代的东北张家。 “系统,” 她的声音在意识里轻得发飘,带着一些不死心的倔强, “这里是哪里,现在是……哪一年?” 【这里是盗墓笔记衍生世界,东北张家族地,现在是公元1906年】 1906年,大清还没亡。 “坏了,我成满清余孽了。” 姚灼缓缓闭上眼。 现在,大清还没亡,辛亥革命还没爆发,溥仪和慈禧还好好地坐在紫禁城。 而她,一个带着前世记忆和cg拍摄辅助系统的外来者,正躺在张家孤儿院的硬板床上,被一位不知道多少岁的漂亮姐姐喂着米糊。 【宿主心跳加速,肾上腺素分泌异常。】 系统冷静地播报, 【请宿主保持情绪稳定。根据任务要求,宿主需在此世界存活并至少完成一张定制cg拍摄,当前时间点正处于张家重大历史节点,建议宿主尽快熟悉环境,为后续任务做准备。】 “系统,你说我身体基因优秀,是因为麒麟血吗” 【是的,宿主,您的身体有这个世界特有的“麒麟血”,在基因改良液的作用下,血脉极为纯正。】 【但为了您的安全,我司为您做了掩饰,表现出来的是比较稀薄的麒麟血的状态。】 “系统,谢谢。” 姚灼这声道谢极为郑重。 系统给了她新生,又给了她额外的保护,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不用谢,宿主,系统是您的辅助系统,在您工作期间,竭诚为您服务。】 姚灼睁开眼,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雪还在下,覆盖了东北广袤的黑土地,也覆盖了张家古老而神秘的庭院。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年来的“婴儿羞耻”在这个时代洪流面前渺小得可笑。 她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比前世残酷许多倍的世界。 “姐姐,” 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 “饱了。” 漂亮姐姐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用带着茧的手指戳了戳她肉嘟嘟的脸,顺便擦去她嘴角的米糊: “姐姐……,也行吧。你还挺乖,走,姐姐带你出去晒太阳” 姚灼没有拒绝,乖巧的伸手要抱抱。 她需要看看这个时代的张家,需要亲眼确认自己身处何地,需要为即将到来的命运做好准备 。至于那些婴儿时期的羞耻记忆——她深吸一口气,将脸埋进漂亮姐姐带着药草香的衣襟里。 来日方长。 她姚灼,既然来了,就要在这个世界好好活下去。 不仅要活,还要活得精彩,这样的乱世,不也是豪杰辈出的时代吗。 顺便……亲眼见见那些曾经只存于书里的角色。 毕竟,这可是盗墓笔记的世界,她可是画了不知道多少他们的同人图呢。 而现在的时间线,故事可刚刚开始。 ———— (我写假圣婴事件参考的《藏海花》舞台剧的设定,小哥的师父张禁为了夺权,主动暴露假圣婴) (小哥的出生年岁原著没有,只提到雪天,我这里设定出生于1900年12月,1906年事发) (后面会写到南部档案剧情) (老九门原著张起山至少1931年之后才到的长沙,这样和南部档案时间根本不重合,所以我修了一下时间线,顺序不会改) 第6章 初见小哥 院子里没什么人,偶尔有人路过,也没有什么表情。 “不愧是张家人,真的一个个都面无表情啊” 姚灼在心里和系统嘟囔。 前世她虽然没有看完盗墓笔记系列原著,但看了不少乱七八糟的视频。 有人说,张家一位话痨族长不小心把长生的秘密透露出去,之后引来了追着张家谋求长生的汪家人。 为了避免再发生这样的事,张家人都要训练面无表情和少说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漂亮姐姐随手提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 一只手揽着她,让她坐正在腿上,自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姚灼也没乱动,乖乖的坐着。 看了一会儿院子,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就扭过头认真看着抱着她的漂亮姐姐。 姚灼盯着她看了小半炷香的时间。 女子生得极美,眼尾微微上挑,合该是风情万种的轮廓。 此时闭着眼睛,平添了一份温婉气质,真是好一幅沉睡仕女图 “你母亲给我写过一封信,说你的名字是张海灼。” 张海琪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说你若活不下来,便不必管。你活下来了,便帮一把。” 姚灼眨了眨眼,没有出声。 她这才知道,原来这一世的名字是母亲取的 ——张海灼。 不是姚灼了。 那个在现代社会活了二十多年的灵魂,此刻被这个相似的名字轻轻烙了一下,有些疼,又有些烫。 她想说些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简短的音节。 一岁幼儿的身体限制让她憋闷,只能攥紧了漂亮姐姐胸前的衣料,仰着脸试图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上找出更多关于母亲的信息。 漂亮姐姐垂眸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怀疑她能不能听得懂。 “你母亲与我,算不得亲近。” 她淡淡道,像是在解答张海灼眼中的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只是同批受训,她死前托人带信给我,仅此而已。” 风卷着雪沫子从廊下穿过,漂亮姐姐将棉袍的领口拢了拢,动作生疏,却很轻。 院门处传来脚步声。 漂亮姐姐没动,只是侧首望去,眼神比北风更冷。 来人是个青年,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衫,身形清瘦,面容称得上俊秀,却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纸,苍白而模糊。 他的眼睛是浅的,看什么都像隔着一层雾,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仿佛生来就不会笑。 他身后跟着个孩子。 那孩子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粗布衣裳,却像感觉不到冷似的。 他生得极好,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却空洞得惊人 ——不是呆滞,而是一种更彻底的空白,仿佛这世间万物于他而言都是浮光掠影,留不下半点痕迹。 张海灼猜到他是谁了。 哪怕没有那标志性的两根手指,没有那身蓝色连帽衫,她也猜到了。 那是小哥,是未来的张启灵,是后来被无数稻米称为“人间神明”的存在。 此刻的他,还只是个孩子。 一个没有名字、没有来历、被当作“圣婴”抱回来又戳穿的假圣婴。 他就站在那里,却仿佛不存在于此。 “张海琪。” 青年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这孩子先放这儿,过几日我来接,送去训练场。”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多看张海琪怀里的婴儿一眼。 张也成说完这句话,便松开了牵着孩子的手,转身就要走。 是的,猜到了小哥的身份,也就不难猜出青年的身份,应该就是收养了小哥的张也成。 那孩子站在原地,没有抬头,没有出声,像一株被随意栽在雪地里的小草,连摇晃都不会。 “慢着。” 张海琪叫住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族里的意思?” “我的意思。” 张也成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圣婴是假的,但血脉是真的。养废了可惜。” “我不会管他。” “我知道。” 张也成终于侧过脸,露出半张苍白的侧脸, “所以送去训练场。能活就活,不能活——”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张海琪沉默了一瞬,抱着张海灼的手臂收紧了半分。 张海灼能感觉到她胸腔轻微的震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息,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近乎嘲讽的冷哼: “张家人。” 张也成没有回应,推门走了。 雪粒子被风卷着灌进来,那孩子还站在原地,赤着的脚已经冻得通红。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瓷偶。 “进屋吧”, 张海琪抱着张海灼站起来,进了屋里。 小哥没出声,也跟着进了屋。 张海灼被张海琪放在床上,她略带好奇的看向小哥,正好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极黑的,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不出天光,也映不出人影。 张海灼在里面看不到半点后来那个张启灵的影子——没有悲悯,没有淡然,甚至没有孤独。 只有一片茫茫的空白,像大雪覆盖的荒原,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他看着她,目光没有聚焦,仿佛穿透了她的身体,落在某个遥远而虚无的地方。 张海灼忽然觉得心口发闷。 不管之后的张启灵多么厉害,现在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小孩子。 虽然她自己的身世也没多么幸福,但她至少幸福过。 这一世虽然没有父母陪伴,但母亲也给了她一条活路,至少不会挨饿受冻。 因此,对着这么一个小孩子,有着成年人灵魂的她难免有些同情。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小哥。 这孩子的手指冰凉,像一块浸在雪水里的玉。 他被触碰的瞬间微微颤了一下,却没有缩回,只是低下头,看着这个被包成球的小团子,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像是困惑的波动。 张海琪坐在桌边,没有阻拦。 “张也成过几日来接你。” 她淡淡道,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警告, “这几天不要乱跑,别惹事。” 见小哥点了下头,她也没再言语,又闭上了眼睛。 “系统,拍摄,” 张海灼从感性中抽离出来,她现在只是一个一岁的婴儿,想帮忙也做不了什么,还是完成自己的工作吧 , “未来张启灵和未来南部档案馆馆长的初次会晤,值得纪念。” 【cg拍摄中,开始上传,收录成功。恭喜宿主,cg合格,该cg并非涉及重要剧情的定制cg,不可指定奖励,随机奖励已发送,请宿主查收。】 ———— (小灼确实喜欢盗墓笔记中的角色,但目前只是有一点粉丝见偶像的心态,不会因为主角而放弃自己的生活,更不会在不熟的情况下被牵动太多心神,不会有那种“我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见他一面”“一见到他就心疼得要命,恨不得以身代之”这样的心态) (小灼会以自己为重,当然,在不影响自己生活的前提下,也不吝啬帮书中的角色一把。毕竟读者们没见过书中的角色,都会为了书中的角色花钱,买周边。见了真人,自己又有足够钱的情况下,为偶像买买买不是很正常嘛,这可是真人手办啊) 第7章 初次奖励——补血丸 张海灼好奇的点开包裹,一片金光闪过。 只见一个和她脑袋一样大瓷瓶飘在空中,上边只有简洁的“补血丸”三个字。 “诶?” 张海灼有些惊讶, “我运气这么好吗?收到这么有用的奖励!” 【宿主,并非运气。】 【非特定cg的奖励虽然是随机,但也是收到cg的用户从礼物库中选择的,有很喜欢这张cg的用户觉得您可能需要这个,特意充值向您赠送的。】 “这也行?没有什么阴谋吗?” 张海灼被害妄想症悄咪咪发作,觉得有些担心,这跟天上掉馅饼有什么区别。 【宿主不用担心,根据系统分析,游戏用户在玩养崽游戏时不会吝惜花费,您在部分游戏用户眼里,就是一个会给家长寄回漂亮照片的小宝宝,请放心查收。】 【该补血丸有100颗,随赠此世界可用的配方。】 【如果您自己使用,成品和自配的药均可使您恢复满血;】 【如果给他人使用,成品可回复50%,自配的可回复20%,请谨慎使用。】 听系统这么一说,张海灼放心不少。 想想自己前世在一些游戏账号的消费,也有些理解这些用户了。 不过 “这些游戏用户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不是只有定制cg可以换指定奖励吗?” 张海灼有些不理解,如果都能换自己需要的,定制cg的意义在哪儿呢? 【随机奖励是游戏用户自主选择赠送的,是对方认为您可能需要的,但不一定符合您的需求。】 【另外还有一些用户并不会考虑您的需求,可能送一些对您用处不大,甚至对您不利的东西。】 “对我不利?” 张海灼有些警觉, “游戏用户会故意坑我吗?” 【请宿主放心,根据合约,我司会保护员工不受来自本世界的威胁。但根据已有案件来看,有些不利并非出自用户本意】 “哦?有故事?” 张海灼的好奇心被吊起来了。 要知道,每个离谱的规定背后都有一个更离谱的故事。 系统既然提醒用户会送一些对宿主不利却没有恶意的礼物,肯定是发生过什么奇葩的事。 【是的,宿主。】 【之前有位宿主穿越到了咒术回战世界,cg拍摄业绩也很不错,喜欢他作品的人也很多。有位用户见他拍的五夏非常有cp感,随手送了颗怀孕石】, 说到这里,系统停顿了下。 【怀孕石需要随身携带一个月才会起作用,用户只是嗑cp上头了,并没有要求宿主一定用它。】 【宿主也确实没用,只是在空间里放着。】 【但双方都没意识到,随身空间也符合随身携带的条件,空间内算时间静止,空间外并不算。】 “这……”, 张海灼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 似乎是知道张海灼被震撼到了,系统也没有询问,只是继续讲后续。 【等系统检测到,该宿主要做的危险动作可能危害宿主和胚胎健康时,胎儿已经有一个月了。】 张海灼继续倒吸凉气,这种事谁听谁震惊。 只是…… “孩子的另一半基因提供者是谁啊”, 张海灼问出了关键的问题,她看过全职猎人,也知道怀孕石的设定。 那个宿主在咒回世界生活,不会怀了某个主角的孩子吧,怪吓人的。 【不知道,相关信息并未公开。】 【应该宿主要求,系统帮忙流掉了那个孩子,公司也补偿了该宿主修复身体的药。】 【只是那位宿主受到刺激,不再愿意接近剧情重要角色,之后也没有再拍更多优质cg】 吃完这口瓜,张海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谁能想到随手收了个奖励,就无痛揣崽了呢。 这不只是男身怀孕的问题啊! 这是一个生理结构正常的男性,在什么都没和别人发生的情况下,突然被告知自己揣了不知道谁的崽! 心里受刺激也在所难免。 这也给张海灼提了个醒,以后收到礼物一定要及时查看,万一有什么坑呢。 “好了,就把药放好吧,我现在还太小,暂时用不到,也不敢随便给别人用” 张海灼把药瓶到医疗包旁边,东西放好后,张海灼意识脱离空间。 睁开眼后,看到小哥仍站在床边没有动,张海琪也闭着眼没有管他。 于是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坐下。 小哥还没有动作,张海琪便睁开了眼睛。 “自己找地方坐”, 张海琪说着走上前来,摸了摸她的肚子, “该饿了吧,我去拿吃的”, 说这边转身出去取饭。 本来没意识到,听张海琪这么一说,张海灼才意识到自己肚里空空的。 从醒来到现在只吃了一小碗米糊,已经三四个小时了,确实该饿了。 “饿……吗” 张海灼艰难地用她一岁的身体挤出两个字,难以控制的舌头让她意识到,小孩子说叠词不是没有原因的。 “嗯?” 小哥又低头看向这个小团子,却没再出声。 没等张海灼再说什么,张海琪回来了,带着一碗米糊和几个馒头鸡蛋。 张海灼很配合得吃完米糊和一个鸡蛋,张海琪就和小哥一起吃饭去了。 等他们吃完,张海灼就在张海琪的帮助下解决婴儿自己不好解决的生理需求。 等换上新尿布,张海灼已经羞得快把自己点燃了。 只能一遍遍催眠自己 “我还是个婴儿,尿裤子很正常,被漂亮大姐姐换尿布也没办法” 不知不觉间,张海灼又睡着了,毕竟还是小婴儿的身体,精力实在有限。 之后的几天没发生什么大事,张海灼受限于幼儿身体,也只能吃了睡,睡了吃。 整个屋子里除了张海灼偶尔发出几声婴言婴语,再没有多余的声音。 张海灼有些发愁,今后她也要变成这样吗? 她虽然不是话很多的人,但一天就说三五句,一句三五个字,也太夸张了点。 没等她想出什么结论,张也成回来了。 “走吧”, 一句废话也没有,张也成就把小哥带走了。 没等张海灼为小哥担心,张海琪也要走了。 第8章 分别与大伯哥 这天早上吃完饭,张海灼坐在床上开始犯困。 张海琪走近,戳了戳张海灼圆嘟嘟的脸蛋,又在她脖子上挂了一枚小小的平安扣,轻声道: “姐姐要去南洋,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会有族人来照顾你,要好好长大。” 一听这句,张海灼立马清醒了! 漂亮姐姐要走!还不带她! 脑子转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要去南部档案馆吗! 前世死之前,好像有粉丝在评论里提到三叔又开了新文《南部档案》,写的就是盗墓笔记前传。 可是她不爱看连载的文,没有去追更,对剧情的了解只有粉丝提到的只言片语。 现在记得的,只有主角是张海琪和被张家收养的张海楼、张海虾。 各种冒险剧情好像是为了找张启灵。 其余的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所以,最初知道漂亮姐姐叫张海琪时,只知道她会是未来南部档案馆馆长,没想到剧情这就快开始了。 张海灼攥着张海琪塞给她的那枚温热的平安扣,指尖在温润的玉面上反复摩挲。 她仰起头,看着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知道张海琪要去南洋,带着一个一岁多的孩子,确实是拖累。 她更清楚,自己对这段剧情的了解实在有限,跟着去,只会添乱。 张海灼用力点了点头,小手松开平安扣,转而抓住张海琪的衣角,又很快松开。 她在心里默默发誓——等她长大,等她有能力在这个世界立足,她一定要去找张海琪。 ———— 来照顾她的人,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子。 她有着张家女人特有的高挑身材和凌厉轮廓,眉眼间带着张家人特有的疏离感。 但比起张海琪那种锋芒毕露的冷厉,她的淡漠里多了几分温柔。 她不会长时间陪着张海灼。 张家规矩森严,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职责和训练。 但她每日都会来,带着温热的米粥和干净的衣裳,动作麻利地给她换洗、喂食。 一次张海灼半夜醒来,看见她正坐在床边的暗影里,一言不发地守着,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见她醒了,便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两下,力道生疏,却奇异地让人心安。 张海灼不知道她叫什么。张家的人很少自报姓名,她也没法问。 只是每次那双手为她掖好被角时,她心里总会温暖几分。 ———— 变故发生在张海琪离开后的第七天。 那日午后,阳光斜斜地切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照顾她的大姐姐正低头为她系衣带,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有章法,不疾不徐,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门帘一掀,进来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 他穿着张家小辈统一的玄色短打,身形瘦削,眉眼却已经显出几分日后俊朗的轮廓。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漆黑,平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人时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审视。 他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 大姐姐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那男孩,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海客,你怎么来了?” 张海灼的心猛地跳了一下,面上却不露分毫。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 张海客。 未来海外张家的首领,日后在墨脱设计引吴峫入局,被粉丝戏称为大伯哥的那个张海客。 而此刻,这个日后运筹帷幄的男人,就站在她面前,还是个眉眼冷淡的孩童。 “父亲今天带我去本家祭祀,让我来看看。” 张海客的声音清冽,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却偏要装出老成的腔调。 他走近两步,目光落在张海灼身上,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了,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这就是海琪姑姑带回来的孩子?” “嗯。” 大姐姐应了一声,继续为张海灼整理衣襟, “你回去告诉你父亲,她很好,不劳挂心。” 张海客“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原地,沉默地看了张海灼片刻,忽然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枚用草茎编成的蚱蜢,做工粗糙,却看得出编得很用心。 他将那蚱蜢放在床沿,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路上捡的,给你玩。” 说完,他不等回应,转身便走,玄色的衣角在门边一闪,消失在廊下的光影里。 张海灼看着那只草蚱蜢,又抬头看向大姐姐。 后者正望着儿子离去的方向,嘴角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抹笑意很快消散,她又恢复了那副淡漠的模样,伸手将草蚱蜢拿起来,塞进张海灼手里: “拿着玩吧。” 海灼握紧那枚还带着淡淡体温的蚱蜢,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悄然落地。 这不只是剧情。 张海客的母亲,这个在原著中从未提及过的角色,此刻正真实地坐在她身边; 那个日后冷酷果决的海外张家首领,此刻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婴儿,笨拙地编一只草蚱蜢。 她身处的是一个真实的世界。有血有肉,有温度,有那些文字无法触及的细枝末节。 这里的人会笑,会淡漠,会在深夜里笨拙地拍着一个孩子的背; 这里的人会在离别时塞一枚玉坠,会在沉默中放一只草蚱蜢。 这种认知没有带来剧烈的狂喜或恐惧,反而像春日里解冻的溪水,缓缓地、无声地漫过她的心田。 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漂泊已久的船终于看见了岸。 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运行法则,有它自己的悲欢离合,而她,不再是隔着纸张窥探的旁观者。 ———— 夜里,张海灼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帐顶。 她轻轻在心里唤系统,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说过,我可以参与历史和剧情,对吗?不是旁观者,不是过客,是……真正地活在这里,对吗?” 得到系统肯定的回复,张海灼闭上眼,开始梳理自己的处境。 她现在一岁多,身体健康,虽然被掩饰过,但有比较纯正的麒麟血。 到五六岁时,可能就要接受张家的封闭训练。 虽然剧情中没有详细描述训练内容,但想也知道轻松不得。 她一定要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谈未来。 她需要养好身体,训练自己的能力。 需要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一点点积攒属于自己的力量。 张海琪刚去南洋,张海客还年幼,张启灵还没有成为族长。 急不得。 她现在太小了,小到连走路都摇摇晃晃,想太多无益。 此刻最要紧的,是好好长大,是学会在这个世界行走、奔跑、战斗。 活下去,才有未来。 窗外,张家的老宅在夜色中沉默矗立,檐角的铜铃被风轻轻拨动,发出一声悠远而清越的响。 张海灼在这声响动中沉沉睡去,手里还攥着那枚草蚱蜢,和那块温热的玉坠。 - 第9章 血包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照常过。 张海灼还是吃了睡,睡了吃。 不困的时候,就在空间里翻手机里存下来盗墓笔记相关的视频。 努力从那一堆cp或者耍帅剪辑中梳理可能有用的线索,收获不多。 还看了几遍近现代史纲要,梳理近代大事年表。 虽然世界线存在差异,但大致时间线应该差不多。 每天中午去院子里走走,积极锻炼身体。 十六个月大的孩子,走路尚不稳当,摇摇晃晃像只刚出壳的雏鸟。 但她这具身体底子极好,又有麒麟血和基因改良药的加持,筋骨强健,摔了也不哭,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走。 前世她不敢晒太阳,这一世可要多晒一晒。 为了安全,她只在院内乱逛,没有走出院子。 张家规矩多,万一惹了麻烦,可没人救她。 实在闷了,就在院门口看看一个个路过的面无表情的张家人,权当认认人,虽然她谁也不认识。 这天午后,日头正好,槐树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 张海灼照例在门口站着,小手抓着门框,目光落在院外。 然后她看见了七八个略显狼狈的张家人路过。 这几个人穿玄色劲装,步履匆匆,身后跟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不过六七岁的模样,身量瘦小,衣服却大得不成比例,袖口卷了好几道。 最刺目的是他身上的血 ——暗红色的,干涸的,斑驳地浸透了大半件衣裳,像一幅被粗暴泼洒的泼墨画。 张海灼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认出了那张脸。 苍白,平静,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淡漠,仿佛那些血不是从他身上流出来的。 小哥,未来的张启灵。 她知道这个时候的小哥会被张家当作“血包” ——麒麟血驱虫辟邪,下墓时很有用。 这些成年张家人不想自己放血,便拿他这个无依无靠的“假圣婴”当血包。 书里读到时,她只觉得愤怒和心疼。 此刻亲眼见了,那股情绪却化成了另一种东西,轻飘飘地压在胸口,不重,却闷得慌。 张家,不把别人当人,也不把自己当人。 那群人走得近了。领头的男人眉头紧锁,似乎在思索什么要紧事,目光压根没往她这边扫。 其余几人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对后面那个血淋淋的孩子视若无睹,仿佛他只是个还算好用的工具。 张海灼叹了口气,松开门框,摇摇晃晃地迎上去。 那群人已经走到院门边,领头男人瞥了她一眼。 见是个走路都不利索的奶娃娃,眉头皱得更紧,却也没说什么,脚步不停。 张海灼偷偷从空间摸出一枚补血丸。 药丸不大,朱红色,裹着一层薄薄的糖衣,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虽然不知道小哥还记不记得她,还是走到小哥身前,将药丸塞进那只沾着血污的小手里。 “吃糖。” 她说。声音很轻,带着孩童特有的含糊,却足够清晰。 那只手冰凉,掌心有茧,是最近练刀磨出来的。 张启灵低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了眼手心里的药丸。 他的眼睛很黑,像两口深井,没有惊讶,没有疑惑,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他只是沉默地将药丸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糖衣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微微顿了顿,又恢复成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嗯”, 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转瞬就没了。 领头男人已经走出几步,回头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 张启灵转身跟上,瘦小的背影融入那群玄色衣衫里,很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 张海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抹血色彻底消失。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她没有再看下去,只是转身,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回院子里。 院子里阳光还是那么好,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她走到老槐树下,继续今日未完成的功课 在院子里,一步,两步,三步……摇摇晃晃,却稳稳当当。 她不是什么救世主。 她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少得可怜,也没有可以让她在异世界日天日地的能力,能做的实在有限。 那枚补血丸,是她为数不多能给出的帮助了。 更何况,那药也是拍他的cg换来的奖励。 也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吧,张海灼在心里调侃。 现在的她什么都做不了,之后就不会了 再有几年就是民国,无论是国内还是张家都会大乱。 乱世,是危机,也是积蓄力量的机遇。 不过她没再想太多,日后也只是日后的事。 她现在要做的,是走好脚下的每一步,是养好自己的身体。 是在这个吃人的家族、吃人的社会里,先活下来。 张海灼又走完一圈,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年。 张海灼照旧在院子里锻炼,现在她已经走的很稳,而且基本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 天知道今年春天她终于摆脱尿布时有多么激动。 这一年她长大了不少,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也大幅度提高 可惜的是,这一年她没见过其他盗笔系列的重要角色,没能拍到新的cg。 虽说被当血包的小张启灵应该也算重要剧情点,但冲着一个明明那么惨,但本人却根本不知道自己过得惨的小孩子,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 而且现在还早,也没到紧要关头,没必要干让自己良心过不去的事。 实在要干丧良心的事,也等逼不得已的时候再说。 这一年她只见过三次小哥路过,每次都偷偷给他塞一枚药。 小哥也没拒绝过,每次都乖乖咽下去。 “也不知道小哥现在凝血功能有没有问题”, 张海灼一边锻炼一边胡思乱想。 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乱糟糟的声音。 这可是件稀奇事儿! 张家人一个比一个高冷,族地向来没什么声音,今天怎么这么吵闹。 张海灼有些好奇,却不敢出去看。 只能站在院门口向外张望,竖起耳朵听外边的声音。 好在这具身体各方面素质都很优秀,听力非常不错。 张海灼虽然离得远,却清晰的听到一句“族长死了”。 听到这句话,张海灼立马离开院门,果断回屋。 张家彻底要乱了,她可要离远点,别被血溅身上。 - 第10章 张家大乱 张海灼往屋里走时,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门板隔绝了外头的声音,院子里只剩下老槐树沙沙的轻响。 她背靠着门,缓缓滑坐下来。 青砖地面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衫渗上来,她却浑然不觉。 族长死了。 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在她心里激起一圈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 张海灼闭上眼,开始梳理自己知道的碎片。 这不是主线剧情里的核心内容。 原著对这段历史语焉不详,只从各种回忆和旁支片段里拼凑出一点轮廓。 大约就是小哥七八岁的时候,张家内部有人起了异心。 泗州古城,那座沉在水底的古墓,成了阴谋的温床。 有人要在墓里解决族长,顺便清理异己。 张启灵和他的养父张也成,恰好就在那支下墓的队伍里。 张也成死了。 为了救小哥,或者说,为了完成对张拂林许下的照顾小哥的承诺,死在了阴暗潮湿的墓道里。 族长也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死得让张家这艘本就漏水的大船,彻底失去了掌舵的人。 之后的事情,张海灼只知道大概。 张家分崩离析,像一座被白蚁蛀空的楼阁,表面尚且光鲜,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有人南下,有人西去,有人隐姓埋名,有人趁乱夺权。 而小哥,会在训练营成长起来。 直到十几岁时,带回族长信物,被冠上张启灵之名,成为张家这艘将沉之船的末代族长。 她睁开眼,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一地散落的金币。 担心吗?自然是有的。 但她没有绝望。 小哥至少在十几岁才会拿回张家信物,在许多张家人的推举下成为族长。 在那之前,张家不会彻底完蛋。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么大一个家族,就算从内部烂透了,要完全坍塌也需要时间。 小哥现在才七岁,离成为族长至少还有七八年,到张家彻底完蛋,最少也有十几年。 十几年,足够她长大了。 张海灼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走到屋里空地处,开始今日未完成的功课——深蹲。 两岁多的孩子,腿短,重心不稳,但她做得认真,一下,两下,呼吸平稳,节奏均匀。 她得在进训练营之前,把底子打好。 张家人不会轻易养死孩子,但一定会往死里练。她可不想成为那个被练废的。 她本来底子就好,血脉又被激发的很好,好好打基础,今后好好练,说不定长大后能和小哥打个五五开呢。 ———— 日子如流水般淌过,果然如张海灼所料。 张家内的气氛日渐紧绷。 巷子里走过的张家人,本就稀少的表情愈发寡淡,一个个像被抽去了七情六欲,只剩下行走的木偶。 偶尔有族人匆匆路过,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脚步快得像在逃。 张海客的母亲——她没有说过她叫什么,张海灼也不好问,也不再每日来了。 起初是隔一日来一次,后来隔两日,再后来三五日才见一面。 她来时依旧沉默,洗衣、叠被、放下食盒,动作麻利,不多言语。 张海灼也识趣地不问,只是在她离开时,规规矩矩地道一声谢。 偶尔也会有别人来送饭。多是些面生的张家人,男女老少都有,放下东西便走,从不与她交谈。 张海灼便也不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背影消失在门边,心里默默记下他们的样貌。 在这个世界里,多认一个人,便多一分活下来的可能。 她每日的功课愈发规律。 晨起在院子里慢跑,绕着那棵老槐树,一圈又一圈,直到额头沁出汗珠。 然后是深蹲、俯卧撑——以她现在的身体条件,能做的有限,但贵在坚持。 午后练习平衡,单脚站立,双手平举,摇摇晃晃却不肯倒下。 傍晚则对着院墙练习反应,用石子掷向墙面,在弹回的瞬间侧身躲避。 她知道这些远远不够。训练营里的课程,她从前世的只言片语中窥见过一角——那是真正的地狱。 体能、格斗、机关、毒理,每一项都要人命。 她还有时间,两三年,足够她从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长成能跑能跳、筋骨强健的小丫头。 张海灼做完最后一组深蹲,扶着树干喘了口气。 她抬头望向院门上方的天空,一方湛蓝,几朵白云悠然飘过。她想起前世读过的一句话: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 既来之,则安之。 主角们有他们的路要走,她也有她的。 在命运真正交汇之前,她得先让自己,有资格站在那条路上。 槐树的叶子又沙沙响起来,像是在应和她的心事。 张海灼弯了弯嘴角,转身回屋。明日还要继续,日子还长。 ———— 张海灼平躺在训练所的硬板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上,呼吸绵长而均匀。 帐外是巡夜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某种古老的钟摆,丈量着张家训练所里每一个不眠的夜晚。 她没睡。 或者说,她的身体在休息,意识却已经沉入了另一个世界。 心念一动,周遭的景象如水波般漾开。 再睁眼时,她已站在自己的空间里——一方不大不小的天地,两个原木色的书柜,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塞满了她前世攒下的藏书。 中间一张画案,笔墨纸砚齐备,角落里还堆着几卷未完成的画轴。 最里面的矮柜上,放着一台平板电脑,连着充电宝,屏幕还亮着,暂停在某个小破站的CP向剪辑视频上,弹幕密密麻麻飞过,像一群欢快的萤火虫。 充电宝是第一次进训练营时,拍摄cg得到的奖励,还算实用。 张海灼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墨香,有旧纸张特有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前世生活的烟火气。 她走到画案前,铺开一张生宣,提笔蘸墨,手腕轻转,几竿修竹便从笔尖流淌出来。 她不画别的,只画竹。 竹有节,空心,风过而不折——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每晚画一幅,画完心就静了。 八年了。 - 第11章 训练营 她十岁了。 进训练所六年,从一个走路都晃的奶娃娃,长成如今这副模样。 身量抽条,筋骨紧实,手掌上磨出薄茧,是握刀握出来的。 她的机关药理学得非常不错,师傅夸她聪明,一点就透。 发丘指也练得像模像样,指尖的力道能碎石穿木。 虽然手指变形还不明显,力道也比不上那些练了几十年的老手,但在同龄人中已是佼佼者。 易容缩骨更是熟练。 唯独寻龙点穴,一塌糊涂。 “你悟性太差。” 指导师傅是个看起来二三十岁,真实年龄不详的男人,面色冷峻,说话时嘴角都不带动一下,像块常年不化的冰, “龙脉走势,山川气韵,这是张家的根。你倒好,学了六年,连罗盘都用不好,找个墓都找不准。” 张海灼垂首站着,一声不吭。 她心里门儿清——不是她笨,是她这具身体里住着的那个灵魂,在前世活了二十多年,一直接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 山就是山,水就是水,地底下埋的是矿石和地下水,不是什么龙脉气穴。 她理性上知道这个世界不科学,什么禁婆、尸蟞、青铜神树怎么看都不可能科学。 也知道张家那些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确实管用。 但感性上,她看着罗盘指针转动时,脑子里总会不合时宜地冒出“磁场异常”四个字; 看着山脉走势只能想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标语。 最关键的是,寻龙点穴这种技术不太直观,这种看不见又虚无缥缈的东西,一时让她难以理解。 好在她不用太担心。 前期的放野都有大人带着,定点的工作不用她做,机关药理、缩骨身法也学得很好,她混一混也就过去了。 至于后期独自放野……她勾起嘴角。 在心里给自己倒了杯香槟——不等那一天,她就要提桶跑路了。 ———— 这几年见到小哥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来训练营时,小哥已经开始放野了。 那个满身血污的孩子长成了少年,身量拔高,眉眼愈发清俊,却依旧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她偶尔在巷子里与他擦肩而过,他目不斜视,她也目不斜视。 只在交错的瞬间,袖中的手指轻轻一弹,一枚补血丸便悄无声息地落进他的掌心。 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佩服。六年训练没白练。 最让她狂喜的是系统奖励。 那日她在训练营后山的树林里,撞见了张海客和小哥初次共同放野归来的场景——两个少年浑身是土,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却在看见彼此都活着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松弛。 她躲在树后,屏住呼吸,呼唤系统拍下这个画面。 【cg拍摄中,开始上传,收录成功。恭喜宿主,cg合格,获得随机奖励:无限子弹勃朗宁手枪一把。】 张海灼当时差点从树上摔下来。她死死捂住嘴,在心里把系统夸了一万遍。 等她出去闯荡,这把手枪可比族里常用的长刀方便多了。 小巧,隐蔽,不用换弹夹,简直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之必备良品。 她把枪藏在空间保险柜里,每晚睡前都要拿出来擦一遍,像只囤了松果的松鼠,幸福得直冒泡。 ———— 但幸福归幸福,训练所的日子是真的苦。 她终于明白张家人为什么都面无表情了。 不是天生冷情,是残酷的训练把人的棱角一点点磨平,把喜怒哀乐当成多余的赘肉,一刀一刀剜掉。 每天天不亮起床,负重跑、格斗、机关拆解、毒理辨识,每一项都要人命。 特别是缩骨技能,要反复把身上的骨头卸下来再安上去,痛到昏死过去。 能活下来全靠张家特殊的体质以及祖传的药浴方子支撑。 犯错要罚,罚的是体力极限——在冰水里泡半个时辰,或者背着沙袋绕山跑二十圈。 她曾经见过一次,有孩子跑着跑着就倒下了,再也没爬起来,被悄无声息地拖走,像拖走一只死去的猫。 如果没有这个空间,没有这些书,这些画,这些缓存的视频和,她现在就不会只是“装”的面无表情。 她会真的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一个没有情绪波动的面瘫,一个被张家机器生产出来的合格零件。 每晚画完竹,她会窝在矮柜前的懒人沙发上,刷一会儿小破站的缓存视频。 屏幕里的CP们甜得发腻,弹幕飞过一片“kswl”“锁死”“民政局我搬来了”。 她抱着膝盖,嘴角翘得老高,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然后翻几页缓存的耽美小甜文,看主角们谈一场不用考虑龙脉气穴、不用背着长刀出生入死的恋爱,心里的某个角落便慢慢柔软下来,足以抵御明日又一轮的残酷。 ———— 这天晚上,她画完最后一笔,没有立刻去刷视频,而是盘腿坐在画案前,开始梳理时间线。 现在是1915年。前几年辛亥革命爆发,大清亡了,张家又乱了一波。 好在她当时已经进了训练所,封闭式训练像一层厚厚的茧,把她和外面的兵荒马乱隔离开来。 她只从偶尔来送饭的杂役口中,听到只言片语——皇帝退位了,民国建立了,外面剪了辫子,换了衣裳,天翻地覆。 而她在这里,日复一日地练刀、练指、练机关。 小哥大概十五岁了。 再过一两年,小哥就能拿到族长信物,被推上族长之位,真正成为那个末代张启灵。 之后他应该会去西藏,见到“白玛”,那个他在这冰冷世间为数不多的、真实的羁绊。 经历三日寂静,学会“想”,蜕变为稻米们更为熟悉的“人间神明”。 ——再之后,一战也该结束了,她也十四五岁了。1919年,或者1920年,她就可以走了。 张海灼的眼睛在昏暗的空间里亮起来。 她计划得很清楚。不能等汪家围剿张家时再跑,那时候到处都是眼线,跑不掉。 她要在小哥成为族长后不久、张家覆灭前,让“张海灼”这个人从大众视野里彻底消失。 然后换个身份生活——一个跟张家无关的、清清白白的身份。 在国内国际形势都相对缓和的几年间,快速发展军用工业。 制药也好、武器也好,在日军侵华之前,积攒一份不可被轻易动摇的力量,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和在意的人。 也能为这个与自己祖国没什么不同的华夏出一份力。 - 第12章 族长张起灵 至于小哥……她托着腮,轻轻叹了口气。 他是族长,不可能离开。 张启灵这个身份,牵扯到的东西太多了,她也不敢干扰太多。 她能做的,只是在走之前,多给他几枚补血丸,多看他几眼,多拍几张照片,把那个沉默的背影记录下来。 “等我强大了,” 她对着空气轻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就不用顾及这么多了。我就去江南,买个小院子,种一院子竹子。春天听雨,夏天吃瓜,秋天赏月,冬天围炉煮酒。对了,我还要去南洋找漂亮姐姐呢,也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我。" 张海灼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矮柜前,点开那个暂停的视频。 屏幕亮起,弹幕又开始欢快地飞舞。 她盘腿坐下,抱着膝盖,嘴角翘得老高。她要先把这个视频看完,再把那本翻完最后一章。 明天还要早起练功呢。 ———— 张海灼正对着墙壁练发丘指。 她站在训练营最角落的一间石室里,指尖抵着冰冷的青砖,运力,收力,再运力。 指节与石面碰撞,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像啄木鸟在敲打树干。 她的两根手指已经练得修长有力,指腹覆着一层薄茧,发力时能轻易在青砖上留下很深的凹痕,也能迅速把青砖从墙上取下来。 师傅说她天赋不错,再练几年,穿金裂石、探石开路不在话下。 外头的声音就是这时候传进来的。 起初是模糊的一片,像远处滚过的闷雷。 她没在意,张家训练所建在半山腰,山风穿过石缝时常会带些奇怪的响动。 但那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嘈杂——脚步声、议论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刻意压低的惊呼。 这很不寻常。 张家人走路轻得像猫,说话更少超过三个字,能让这么多人同时发出声音,必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张海灼收回手指,侧耳贴在石壁上。 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但外头的声音也因此更加清晰。 “……六角铜铃……” “……带回来了……” “……族长信物……” 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了,她没算错时间。 小哥今年大概十六岁,正是读者分析的他下泗州古城、取回族长信物的年纪。 那座沉在水底的古墓,那个埋葬了上一任族长的地方,他终于还是去了。 带着一身伤,或者一身血,把张家失落多年的信物,从淤泥里挖了出来。 张海灼靠在石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气。 指尖还残留着青砖的凉意,但她心里却像有一团小火苗,噗嗤噗嗤地往上冒。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 但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六角铜铃的出现,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潭,激起的涟漪远比张海灼想象的更大。 张家人迅速分成了三派。她是从送饭的杂役口中,一点点拼凑出全貌的。 第一派是支持派。 他们认为小哥既有信物,实力又强,麒麟血脉还纯正得可怕,当族长天经地义。 这一派多是年轻一辈,还有些在海外漂泊多年、刚回本家的外族人,他们见过张家鼎盛时的模样,不甘心看着家族就这么烂下去,急需一个强有力的符号来凝聚人心。 第二派是反对派。 他们的理由简单粗暴——小哥是混血,母亲白玛是藏医,不是张家本家血脉。 按老规矩,混血不能算真正的张家人,更不能当族长。 这一派多是守旧的老东西,盘踞在权力边缘多年,早就习惯了没有族长的日子,突然冒出个小毛孩要骑在他们头上,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人数最多的是第三派。 不支持,不反对,冷眼旁观。 前一任族长就没有信物,圣婴事件又让他们没了信仰,前两年外面还爆发了革命,皇帝都没了,龙椅都空了,谁还在乎张家这把破椅子谁来坐? 时代变了,族长是谁,与他们何干? 争论持续了小半个月。 张海灼在训练营里,每天听着外头的风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手里的刀。 她不急,原著里写得明白,最后是支持派占了上风。 小哥会当上族长,会成为那个末代张启灵,会开始他漫长而孤独的传奇。 她只需要等。 ———— 继位仪式定在冬至那天。 并不是所有张家人都可以参加,至少张海灼没被通知去观礼。 但她想要去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于是提前三天就开始计划。 张家戒备森严,但族长继位这一天,族内的守卫肯定没有那么严格。 冬至傍晚,训练营的师傅果然没有过来。 张海灼走到角落,像一缕烟滑出营房。 暗道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青苔的气息,她贴着墙壁疾行,脚步轻得连老鼠都惊动不了。 出口在一座废弃的偏殿后头。她推开石门,凌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 远处,张家宗祠的方向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她绕到宗祠侧面的回廊下,藏在一根朱漆柱子后头。 这个位置极好,能看清祭坛上的情形,又不会被轻易发现。 然后她看见了小哥。 他站在祭坛中央,一身玄色的祭服,宽大得有些不合身,袖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 十六岁的少年,身量已经拔高,肩背挺直如松,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张家族长之位,而只是一块普通的青砖。他的左手上缠着白布,隐隐透出暗红的血迹——那是取血时割开的伤口。 六角铜铃悬在他身前,在烛火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祭祖开始了。 张家族老念着她听不懂的祭文,声调平板,像和尚念经。 然后有人捧上一只青铜碗。 小哥抬起右手,左手腕上的白布被解开,露出一道新鲜的伤口。 他面不改色,指尖在伤口上一抹,血珠涌出,滴入碗中。 一滴,两滴,三滴。 血液很快盖过碗底,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族老端起碗,高声念诵什么,然后将血水洒向祭坛四周。 小哥站在血雾中,一动不动,像一尊被供奉的神像。 张海灼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 第13章 定制奖励——工业制取青霉素流程get 她见过小哥满身血污的样子,见过他沉默地接过药丸的样子,却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 ——被那么多人注视着,被那么多双眼睛期待着,却依旧是那副与世隔绝的淡漠。 他不是在当族长,他是在被献祭。 被张家献祭给一个早已腐朽的符号,献祭给那些各怀鬼胎的族人,献祭给一个注定孤独的命运。 她迅速收敛心神,在心底呼唤系统。 “拍摄” 她眼前闪过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微光。系统正在记录这一刻——祭坛上的少年,血水中的铜铃,周围那些或热切或冷漠或算计的面孔。 这是小哥传奇故事的开始,是张家最后余晖的定格。 即使不算cg,将来也可以拿给时不时失忆的小哥看。 这些年,她拍了不少照片。 训练营里的晨曦,老槐树下的落叶,张阿姨沉默的侧脸,张海客小时候编的那只草蚱蜢…… 大多没什么故事感,够不上系统要求的CG标准,但对她自己,是很重要的回忆。 她想着,等以后小哥又忘了,就把这些照片送他一份。 虽然不是什么很好的记忆,也是人生经历的重要部分。 至少让他知道,自己的来处。 她没有再看太久。 仪式进入尾声,族老们开始念诵冗长的祝词。 张海灼贴着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阴影,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她的脚步轻快,心跳平稳,像只偷完油的老鼠,心满意足地回洞。 她没看到。 祭坛上的张启灵,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目光微微偏移,往她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像是只是风吹过烛火,晃了一下。 他很快收回目光,重新变成那尊面无表情的神像。 ———— 张海灼回到训练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她换好衣裳,回到屋里,躺到床上,呼吸绵长,仿佛从未离开。 闭上眼睛,看刚刚拍摄完系统给的回复 【叮——检测到重要剧情节点“末代张启灵继位仪式”,符合定制cg拍摄标准,请宿主提交指定奖励申请】 【恭喜宿主完成最低业绩要求】 系统在脑海中弹出提示。 张海灼猛地睁开眼。 定制cg? 她的心脏开始狂跳,嘴角差点咧到耳根。 最低业绩要求完成了,意味着她不用再担心完不成业绩,被终止合约了。 而指定奖励……这意味着她可以指定自己想要的奖励,拿到自己目前最需要的东西。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起来。 窗外,寒风呼啸,却一点都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 远处隐约传来钟声,是新任族长继位后的第一次鸣钟,沉闷而悠长,像一声跨越百年的叹息。 张海灼在钟声中闭上眼,开始盘算她的指定奖励要什么。 ———— 她要先想清楚自己要什么。 身手暂时是不愁了。 六年训练所的苦没白吃,机关药理、发丘指、易容缩骨、近身格斗,样样拿得出手。 尤其是易容,她在这上头颇下了些功夫 ——张家本就有这门手艺,她又是穿越来的,前世刷过的那些美妆视频、影视剧特效化妆教程,竟意外地和古法易容术糅出了几分新意。 如今她若扮个少年郎,只要不是专业的老手仔细端详,断看不出破绽。 缩骨术也练得七七八八,反复脱臼断骨的痛没白受,关键时刻能改换身形,多一层保障。 逃出去后,只要不特意在张家人眼皮子底下晃,应该不会惹人怀疑。 可她缺的是立足之本。 一个十几岁孩子,不,到时候她打算把自己扮成二十多岁,可即便如此,一个孤身女子在这乱世里行走,没有根底,没有营生,迟早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她没有想过靠画技吃饭。 虽然前世她就是个画画的,空间里还囤着一柜子颜料和画笔,画竹画山水都能拿得出手。 可战乱年代,谁有闲钱买画?文人墨客自身难保,一张画换不来半袋米。这条路走不通。 她倒是想过枪械制造。 她之前画同人图的时候,有画过持枪的角色,出于好奇和工作要求,看过不少基础的枪械结构图,对枪械构造比这个时代大多数人都熟悉。 可枪械制作这种产业太难发展,枪杆子里出政权是不假,但实操太难。 规模小了不成气候,规模大了——没有资金,没有势力,没有靠山,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拿什么建工厂?拿什么买原料?拿什么雇工人?军阀们不是傻子,见她和他们争权,第一个扑上来把她撕碎。 她的政治素养和军事能力,可不足以支持她和这一时期的大势力掰手腕 思来想去,最好的还是医药。 用途广,人人都要吃药。 发展快,只要东西好,名声传得比风还快。 最要紧的是需要的启动资金少——一间像样的铺子,几个可靠的伙计,几样拿得出手的成药,就能开张。 而且,药可以卖给军阀,卖给军队,卖给一切有枪的人。 在乱世里,一份能救命的药,比十箱金条更能敲开权贵的门。 她眯起眼,在心里拨弄时间线。 现在是1916年,小哥刚当上族长。她计划1919年一战结束后出逃,那时候她十四五岁,扮成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正好。 而青霉素……她记得清清楚楚,历史上弗莱明1928年才在实验室里偶然发现那团青绿色的霉菌,1943年英美联手才实现工业化生产。这中间隔着二十多年,足够她做太多事了。 如果她把青霉素提前推出来呢? 在国内,战场上的伤员感染后只能等死,一瓶青霉素能救一条命,军阀们会为了它抢破头。 现在国外,欧洲刚打完一战,各国都在舔伤口,医药市场缺口巨大。 她可以先出售一批看不出原料的成品给欧洲列强,得到资金后迅速扩大生产规模。 借着这样救活率高的惊人的药物,她可以和国内军阀势力和国际一些政要搭上线。 (小灼现在想的确实是偏理想化的状态,药物研发后确实有可能被别人抢夺、暗杀啊什么的。但现在只是设想阶段,实操的时候再考虑具体问题,只能说这条路是绝对可行的。后面还会加强小灼的实力,提高计划的成功率。) (我也没那么聪明,写不出一个特别精明、算无遗策的主角,所以我会弱化之后商业发展遇到的威胁,毕竟想写爽文嘛。) - 第14章 出逃计划 等二战爆发,青霉素就是战略物资,她手里握着产量更高、纯度更高的生产线,握着药效更好配方,握着和各国政要的关系网 ——那时候,她就不再是一个逃出来的张家弃子,而是一个谁都不敢轻易动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能救很多人。 张海灼想起前世课本上的数字,二战期间感染死亡的士兵数以百万计,中国战场上因为伤口感染烂死的更是不计其数。 她不是什么圣人,可既然有这个机会,顺手拉一把,又何妨? 决定了! “系统,”她在心里开口,声音轻而坚定,“我要青霉素的工业化生产流程。” 系统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检索什么。然后那道熟悉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指定奖励确认:青霉素工业化生产流程(附适配二十世纪初生产环境的生产流程)。】 【正在生成……生成完毕。】 【提示:本流程已根据宿主目标时代的技术水平进行适配,原料和生产器具标注均为该时期可获取物资,而非仅有后世高精度实验室材料。】 张海灼心念一动,手中便多了一本书。牛皮纸封面,没有书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翻开第一页,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配着精细的手绘插图 ——培养皿的构造、发酵罐的设计、温度湿度的控制曲线、粗提结晶的步骤……每一页都标注着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替代原料:用米糠代替精制葡萄糖,用陶罐代替不锈钢发酵罐,用石灰水代替精密pH调节剂。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系统倒是贴心,没给她一本必须要离心机和超净台才能操作的“天书”。 但她没有立刻细读。 书被收进空间,和勃朗宁手枪搁在一起。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继续思索下一步。 ———— 出逃。 她马上就要跟着长辈去放野了,这是张家子弟的必修的课程,也是她最好的脱身机会。 独自放野,或者跟着的长辈少的时候,制造一场“意外”,让“张海灼”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她想过两种方案。 第一种,找一具尸体。 战乱年代,死人比活人多,找一具血肉模糊、面目难辨的尸身不难。 换上她的衣裳,戴上她的配饰,往山崖下一推,或者往古墓里一扔。等张家人找到时,只剩一具腐烂的躯壳,谁还认得出是不是她? 第二种,更干净些——制造一个找不到尸体的环境。 像是原著里铁三角下过的那些墓,被毁的方式五花八门:机关触发,墓室坍塌,毒气弥漫,洪水倒灌,放火烧山……一番狂轰滥炸后,入口被封死,里头的人出不来,外头的人进不去。 等再过几个月、几年,重新打开墓门,尸体早就烂没了,骨头都不一定找得全。 她倾向于第二种。没有尸体,就没有破绽。张家人再精明,也只能当她死于意外,不了了之。 逃出去之后,易容要做得老成些。 十几岁的姑娘独自行走太扎眼,二十多岁正好,在这个特殊时期,这个年纪的热血青年太多,不引人注目。 最好出国一趟,混个归国留学生的身份 ——这个年代留洋归来的人金贵,拿出什么新奇东西都有个说头。学医的、学药的、学生物的,随便编一个,都能给青霉素的来历打补丁。 走的时候还可以女扮男装。 不用装得太像,粗布衣裳,束胸布,压低嗓音,再在脸上抹点灰。 双层防护——眼尖的人一眼看出她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注意力便停在“女扮男装”这种可能上,反倒不容易再细想她的年纪、她的来历。 人的心思是有限的,识破了一层伪装,往往就懒得再剥第二层。 出国的话,从香港走最合适。 这个年代乱得很,英属殖民地,龙蛇混杂,假护照、假身份、假学历,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她空间里还囤着几根金条,是前世她挣钱买的,现在也勉强够用。之后去放野也可以捞一点方便兑现的物件,积攒一点启动资金。 假身份……她想了想,决定用上一世的身份,山东的“姚灼”。 这样被人叫的时候,本能就能反应过来,不会愣神,不会迟疑。 伪装最怕的就是细节出错,一个眼神的恍惚,一句下意识的“啊”,就能让前功尽弃。 口音也没问题,这一世她听的话、说的话都少得可怜,没染上什么东北口音。要是别人听着有东北的口音,就说邻居是东北的,东北口音的感染力强得可怕,和一个东北邻居交流久了染上口音很正常,这样说可信度很高。 至于身世,就说是医药世家,父母外出进药时,因战乱死亡,这年代土匪多的是。 可以设定她自幼学医,在新药研发上很有天赋,正好她也学了不少医理知识。 之前系统奖励的补血药配方也可以用,效果好、原料易得,作用还很广,不论是普通民众还是军队士兵,都很需要这个。 受五四运动激励,决定出国精进医药知识,想要学成回来报效祖国。 她一样一样地想着,像在拼凑一幅巨大的拼图。每一块都小,每一块都碎,但拼在一起,就是一条能走的路。 外头的月亮渐渐移到帐顶,训练营静的可怕。 她还在想——想香港哪个码头最乱;想哪条船去德国最近;想几月份出逃最合适;想1920年的上海租界里哪条街适合开药厂;想先和哪方势力打交道合适;想她空间里那本书上的发酵温度该控制在多少度。 想着想着,眼皮渐渐沉了。 她睡着了,嘴角还翘着,像只囤够了松果、心满意足的松鼠。 梦里没有张家,没有训练所,没有六角铜铃和血水中的少年。 她梦见一间小小的实验室,玻璃器皿在煤气灯下发着柔和的光,青绿色的霉菌在培养皿里静静生长,像一片微型的森林。 窗外,寒风又开始呼啸,挤进训练营的窗缝。远处隐约传来族人巡阅族地的声音,像一声跨越百年的叹息。 张海灼在梦里翻了个身,抱紧了枕头。她的出逃计划,还缺几块拼图,但没关系,时间还够。她十四五岁才走,现在才十一,她有大把的时间,把每一个细节,都打磨得圆润无瑕。 - 第15章 放野 张海灼继续训练,日子像磨盘里的豆子,被碾得细碎而沉闷。 训练营的规矩一成不变:晨起负重跑,上午练器械和各种文课,下午学机关拆解,晚间对练。 她的发丘指已经能轻易将青砖墙上的砖取下来,可能是因为自己注重保养,也可能是年龄比较小,手指的变形并不明显,至少第一眼不会让人认出是发丘指; 缩骨术能让自己从狗洞大小的缝隙里钻过去; 易容术更是精进到能在一炷香内改换面貌。 师傅们依旧面无表情,偶尔夸一句“尚可”,便是天大的恩典。 族内似乎没什么变化。或者说,有了变化她也看不出来。 她五岁之前一直住在那个小院子里,除了张阿姨和几个送饭的,几乎没见过别的族人。进了训练营更是封闭,每日面对的不过是同屋的几个比她大的孩子和几位师傅。 按剧情分析,这个时候应该已经有不少张家人离开了 ——有投奔张起山的,有南下做生意的,有隐姓埋名不知所踪的。 张家这艘船,从内部烂透了,有人跳船求生,再正常不过。 其实这种情况下,光明正大地离开,族内未必会追杀。 时代变了,皇帝都没了,张家也没落了,谁还守着那些老规矩? 但张海灼不敢赌。 她不确定族里有没有汪家伪装的探子,万一自己前脚走出张家大门,后脚就被掳去当实验品,那才叫冤枉。 还是假死保险,死人是不会被人惦记的。 ———— 第一次放野来得比想象中快。 队伍里四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三男一女,都不是熟面孔,应该是像张海客那样父母尚在的同族。 另有五个成年人领队,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男人,具体叫什么没人知道,大家都叫他“七师傅”。 下的是座宋墓,在豫南一片荒山里,封土堆早被雨水冲平了,只剩一块残碑半埋在土里,字迹模糊不清。 墓道比想象中干燥,青砖砌成,壁上绘着褪色的壁画——仕女、祥云、仙鹤,典型的北宋风格。 翻板、暗弩、流沙坑,该有的机关一样不少。张海灼跟在队伍中间,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都先试探再落实。 在真正下墓之前,张海灼特意又看了看,自己下载的视频关于下墓的部分,做好了遇见粽子的心理准备。 可真正下了墓,才发现现实平淡得多。 没有粽子、没有血尸、更没有那些青面獠牙的怪物。 只有冰冷的机关和更冰冷的尸体白骨,安静地躺在棺椁旁边,像是前一批倒霉的盗墓贼。 她不知道这些诡异的东西只出现在特定墓穴里,还是吴峫那小子运气实在太差,走哪儿都能撞见“奇珍异兽”。 转念一想,张家放野所用的墓都是比较简单的,太凶险的不会让孩子们去送死——当血包用的时候除外。 而铁三角下的那些墓,个个都藏着惊天秘密,凶险程度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墓室不大,陪葬品却不少。 七师傅让他们一人挑两件好带的。 张海灼扫了一圈,拿了一方端砚和一块双鱼玉佩,都是小件,成色上乘,方便携带。 趁众人不注意,她袖中的手指一勾,将角落里一个小腿高的瓷瓶收进了空间。瓶子釉色莹润,绘着缠枝莲纹,放到后世能拍个天价,在这个年代也能换不少银元。 启动资金,能多攒一点是一点。 之后又下了几次墓。 豫东的汉墓、冀北的金墓、鲁南的唐墓……她技术愈发精进,能在黑暗中凭风声辨别机关位置,能闻出墓室里有没有毒气,能从壁画残片里推断墓主身份。 空间里的存货也渐渐多了——三个瓷瓶、几件金首饰、一匣子散碎银两。 她不敢多拿,不好出手的东西碰都不碰,既不方便变现,又容易暴露身份。 她要的只是可以支持她经营的启动资金,不是要靠这个致富。万一因为出手墓里的东西被发现身份,就本末倒置了。 逃离的准备,一日比一日充足。 ———— 那日傍晚,她刚练完一套拳,浑身是汗,正坐在井台边擦脸。两个师傅从廊下走过,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被风送了过来。 “……过几天要跟族长去西藏……” “……墨脱那边……” 张海灼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垂着眼,继续擦脸,动作不紧不慢,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涟漪一圈圈荡开。 西藏。墨脱。白玛。 她知道这是什么时间点了。 小哥当上族长后,曾去过西藏墨脱,见到了他母亲白玛——那个被张家当作“阎王骑尸”献祭的藏医女子。 那是小哥冰冷命运里唯一一点温热的底色,也是小哥由一个麻木的工具转变为人的关键节点。 ———— 张海灼低着头,心里盘算时间。 现在是1917年,按原著的时间线,小哥去墨脱见白玛,前前后后大概要走一年多。 如果她能跟着去,一年多后回来,正好赶上她原定的出逃计划,不耽误事。 这么关键的剧情点,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事件,说不定能多拍几张cg,多换点有用的奖励,之后的路也好走一些。 只是,她怎么才能跟着去? 找训练师傅? 别说人家有没有这个权限,就算有,也未必会搭理她。张家训练所里的师傅们,都像是没有感情的工具,应该不会管这些事。 她需要一个有一定话语权、还能帮她说话的人。 这么想着,她想到了小哥。 她有些犹豫。 这些年她其实没怎么和小哥交流过,不过是巷子里擦肩时塞过几颗补血药。 药效他应该感觉得到,他们之间即使没什么深交,也算得上结了善缘。 只是,小哥现在会答应帮忙吗? 她对这个时期的小哥的了解,大多来自前世粉丝评论里的只言片语,而那些了解又都是从后世各种回忆剧情中拼凑出来的。 三日静寂之前的小哥,是没有自我的。 连“自我”都没有的人,会给一个帮过自己一点、但不太熟的人帮忙吗? 不管了,试试看吧。即使不答应,也没什么损失。 - 第16章 墨脱 这天晚上,月黑风高。 张海灼又偷偷溜出训练营。 族长住的地方在张家宅院最深处,一座独立的小院,青砖灰瓦,门口种着两棵松柏,夜里看去像两个沉默的守卫。 她站在院门外,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是因为信任族长的武力值,还是因为小哥族长地位并不算稳固、不值得派人看守,周围确实没有守卫。 她抬手,在木门上敲了两下,声音轻而清晰。 她可不敢直接进门,万一被小哥当成敌人,一刀抹了脖子怎么办,那可死的太冤枉了。 “进。” 门内传来小哥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像一潭死水。 张海灼推门进去。 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小哥坐在灯影里,正在擦拭一把短刀。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又落回刀身上。 “我想跟着去墨脱。”张海灼开门见山,没有铺垫,没有解释。 小哥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短刀,抬眼看她。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漆黑如墨,没有惊讶,没有疑问,甚至没有一丝探究的意味。 他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判断它存在的合理性。 然后,他点了点头。 张海灼愣了一瞬。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被拒绝、被无视、被质问、甚至被直接扔出去。 唯独没想过,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这么……轻易。 “……谢谢。”她很快回过神,嘴角弯了弯,转身往门外走。 手刚触到门框,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响动。 像是叹息,又像是别的什么。她脚步微顿,侧耳去听,却只捕捉到两个字,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 “谢谢。” 张海灼没有回头。她拉开门,闪身出去,将那声谢连同满心的诧异,一起关在了门后。 ———— 三天后,张海灼成功进入去墨脱的小队伍。 她不知道小哥是怎么跟长老们说的,但看那位长老打量她的眼神,似乎把她当成了族长打算发展的亲卫——贴身护卫,心腹之人。 长老没多问,只是淡淡地交代了几句“路上小心,护好族长”,便挥手让她去了。 张海灼乐得让人误会。 这样更好,她假死的时候,说不定有人误以为有人在针对族长、清除他的羽翼,她的死便更真实,更不容易被追查。 不过临走前,她得跟族长说一声,免得日后他想起有这么个人,却想不起她是怎么没的。 队伍一共七人。除了她和族长,还有三个成年张家人,负责沿途护卫和打点,以及两个向导,是藏区本地人,熟悉山路。 他们从川西出发,一路向西,翻雪山,过草地,走的是当年茶马古道的老路。 旅途比想象中艰辛。 张家人身体素质都很好,但高原反应难以避免,张海灼却意外地适应良好——她猜是这具身体底子更好,加上前世刷过太多高原旅行的攻略,知道怎么调整呼吸、怎么节省体力。 小哥依旧沉默,每日赶路、休息、赶路,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不知疲倦,没有情绪。 张海灼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偶尔递水,递干粮,他接过去,吃掉,喝完,也从不拒绝。 他们之间依旧没有交谈,但相处的还算融洽。 ———— 一个多月后,他们终于抵达墨脱。 墨脱是藏区深处的一座小城,四面环山,云雾缭绕,像一颗被遗落在世界尽头的明珠。 张家在这里有据点,是一间不起眼的藏式民居,外头挂着经幡,里头却藏着张家的暗号和补给。 队伍在据点整顿。 张海灼刚放下行囊,便看见小哥独自出了门。 他没有带任何人,没有交代去向,只是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了墨脱弥漫的晨雾里。 她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小哥脚步微顿,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 但他没有回头,没有阻止,只是继续往前走,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等她跟上,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他们一前一后,穿过墨脱狭窄的街道。 石板路湿滑,两旁是低矮的藏式房屋,墙上绘着五彩的经幡图案,空气中弥漫着酥油茶和藏香混合的气息。偶尔有藏族老人坐在门口,转动着手中的转经筒,目光浑浊而平和,看着这两个外乡人匆匆走过。 出了城,山路愈发崎岖。 小哥走得很快,张海灼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他们穿过一片原始森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又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喇嘛庙坐落在山腰上。 庙不大,白墙金顶,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悬浮在半空中的画。庙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显然少有人至。 一个老喇嘛坐在庙门口,身披绛红色的僧袍,手中转着经轮,看见他们走来,目光平静得像一潭古井。 小哥在石阶前停下。 他抬头望着庙门上方斑驳的匾额,嘴唇动了动。 张海灼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听见他吐出两个字。声音极轻,极淡,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掌心,转瞬便化了。 却清晰地刻进了她的耳膜—— “白玛。” 张海灼垂下眼,没有出声。 她看着小哥的背影,那道瘦削而挺直的轮廓,在晨雾中微微颤抖。 不是风,是别的什么。 某种沉睡了太久的东西,正在他冰冷的躯壳里,缓慢地、痛苦地,苏醒。 她悄悄退后一步,将空间留给他。 这是他的时刻。 她只是一个旁观者,一个记录者。 “系统,拍摄” 微光在她眼前闪过,画面定格。 小哥站在喇嘛庙前,晨雾缭绕,金顶隐现,他仰头望着那扇门,像一尊终于找到归途的石像。 山风从峡谷里吹上来,带着雪的气息。 她抱紧双臂,望向远方连绵的雪山。 阳光正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雪顶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墨脱的早晨,冷而静美。 第17章 雕像与熬药 【叮——cg拍摄成功。】 【随机奖励:怜花宝鉴(残缺版)】 《怜花宝鉴》 武林外史中王怜花毕生心血所著的奇书,医毒机关、易容星相、琴棋书画,无所不包。 系统给的这本是残缺版,不含内功心法,无法让她成为飞檐走壁的武林高手,但那些杂学技艺——辨药、制毒、机关拆解、精妙易容,却都是实打实能用上的东西。 正好。这一年她应该没什么旁的事,锻炼身体之余,正好把这些学起来。 即使没有功法,学会皮毛也能让她大为长进。 张海灼没有细看,将书放到空间书架上。 张海灼在外边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山风从峡谷里涌上来,带着雪的气息和远处经幡猎猎的响动。 她抱臂靠在崖边一块风化了的巨石上,目光落在喇嘛庙金顶的一角,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传来。 她回头,看见小哥从庙门里走出来,脚步比来时轻了几分,像是卸下了什么看不见的重负,又像是被什么更重的东西压住了。 “我要在这里呆一段时间。” 他说,声音平淡,没有解释缘由。 张海灼没问他要做什么。她只问: “大概多久?” 小哥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她,望向远处连绵的雪山。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的光影。 “不知道。” “那我定时来送东西。” 张海灼说,语气自然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五天一次?” 小哥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张海灼没再逗留。 她转身往山下走,步伐轻快。 她没有乱逛,墨脱的景致日后有的是时间看,现在她得回去通知族人,免得那几位张家人以为族长出了什么意外,闹出不必要的麻烦。 原路返回,山路崎岖,她却走得比来时更熟稔。 ———— 回到据点时,日头已经偏西。 三个大张中的领队,正在院子里擦拭一把长刀,见张海灼独自回来,眉头微皱:“族长呢?” “族长要在山上修行一段时间。” 张海灼面不改色, “具体多久未定,让我回来知会一声。我们的任务照旧,该打探的消息继续打探,该联络的人继续联络。” 领队“嗯”了一声,没发表什么意见。 族长的行踪不是他能过问的,尤其是在墨脱这个地方,他对族长的身世也了解一点,还是不要去触族长的霉头比较好。 他收起刀,转身进屋,开始整理自己的任务卷宗。 张海灼也没干扰。 她是以族长护卫身份跟来的,和他们外派人员的任务本就不同。 她回房收拾了一下行李,又去找领队要了些银钱。 “做什么用?”领队头也不抬。 “族长山上的补给,还有我自己的日常用度。” 五哥从腰间摸出一个小钱袋,抛给她,没再多问。 张海灼揣着钱出了门。 墨脱的街道狭窄,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低矮的藏式房屋和零星的几间汉式铺子。 她买了几件厚实的成衣,藏区昼夜温差大,山上的寒气更重。 又买了些灯油、火石、风干肉、糌粑,都是山上住可能用到的东西。 走到街角一间卖供品的铺子前,她犹豫了一下。 铺子里摆着酥油灯、哈达、藏香、经幡,还有成摞的玛尼石。 她想起喇嘛庙门前那个转动经轮的老喇嘛,想起小哥站在石阶上仰头望匾额的样子。 她挑了几样,用油纸包好,和日用品分开放进背篓里。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张海灼便带着东西上了山。 山路湿滑,晨雾未散,她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喇嘛庙。 庙门开着,老喇嘛坐在门槛上转经轮,看见她来,目光平和,用生硬的汉语说:“后山。” 张海灼道了谢,绕过庙堂,往后山去。后山是一片开阔的坡地,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野花,远处能看到雪山的轮廓。 她找到小哥的住处——一间简陋的石屋,门口堆着些凿下来的碎石。 她将给小哥带的行李放下,循着凿石的声音找去。 小哥正坐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前,手中握着锤子和凿子,一下一下地敲打着。石屑纷飞,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听见脚步声,停下动作,转头看她。 张海灼走近,将背篓放在地上: “带了衣服,还有吃的。” 小哥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回石头上。 他似乎在斟酌什么,锤子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什么是想?”他问。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疑。 这不是一个问句,更像是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指尖触到了一扇门,却不知道该不该推开。 张海灼有些惊讶。她没想到小哥会问她这个。 她认真想了想,在他身旁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坐下。 “我也不知道。” 她说,语气坦诚,没有敷衍, “对我而言,想是本能。饿了想吃饭,冷了想加衣,看到喜欢的东西想靠近,看到讨厌的东西想远离。不需要理由,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她顿了顿,看向小哥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对你而言,” 她不确定地说, “应该是找到自我吧。知道自己是谁,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不是别人告诉你该做什么,而是你自己觉得该做什么。” 小哥沉默了很久。 锤子终于落下,在石面上敲出一声清脆的响。他没有再说什么,张海灼也没再追问。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我五天后再来。” 她转身下山,脚步轻快。 身后凿石的声音重新响起,一下,一下,节奏平稳,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 之后的日子,张海灼过得规律而充实。 她每日晨起练功,在据点后院的空地上打拳、练指、翻跟头。 午后便钻研怜花宝鉴,从药理开始学起。 书上的方子精妙繁复,她不敢直接往自己身上试,便去集市上买了一头牛,拴在据点后头的棚子里,每日熬了药喂它。 - 第18章 三日静寂 起初熬出来的药味道极其古怪,黑乎乎一碗,散发着难以名状的腥臭。 那位领队大哥正好回来,看到她在熬药,提醒了一句: “制毒离屋子远点。” 张海灼面不改色,没有反驳,内心极度不服。 结果把药给牛端过去时,牛闻了闻,嫌弃地别过头。 她硬灌下去,然后蹲在棚子外头,观察牛的反应。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天,两天……牛依旧活蹦乱跳,她便记下这方子无毒,换下一种继续试。 一个多月后,那头牛被她喂得毛色发亮,精神矍铄,见她就哞哞叫,像是认了个新主人。 张海灼哭笑不得,确认它没被毒死后,干脆把它送给了隔壁的藏族老阿妈,换了几斤酥油茶。 上山送补给成了固定的功课。 五天一次,她带着食物、灯油、换洗衣裳,后来医理学得不错了,还带了自制的补药。 装药那天,领队没有出门,看到她的动作,难得问了句: “族长要毒药有用?” “这是补药,” 张海灼有些底气不足的反驳,接着又理直气壮 “我把牛养的可好了,这是给族长补身体的。” 领队变了脸色,夺过药仔细闻了闻,又要来药方看了看,没说话,一言难尽地摆摆手让她走了。 等上山把药递给小哥时,小哥顿了一下,接过碗,仰头喝了。 张海灼眼尖地瞥见他喉结滚动时微微蹙起的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嫌弃? 即使嫌弃,下次她送的药,他还是喝了。 张海灼在心里偷笑,面上却不露分毫,还偷偷让系统帮忙把这一幕拍下来,难得的黑历史,不能错过。 ———— 过了差不多一年,小哥雕的雕像终于有了灵魂。 这天张海灼上山,正好看到老喇嘛在对张启灵说话。 老喇嘛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经轮转动时发出的嗡鸣。 他在跟小哥说白玛的事——说她的来历,说她的牺牲,说她如何在喝下秘药沉睡多年,只为等儿子来见她最后一面。 张海灼站在三步之外,没有打扰,只是拿起摄像机,将这一段录了下来。 以后小哥忘记了,这都是珍贵回忆。 “明日,”老喇嘛说,“我带你去看她。” ———— 第二天,张海灼也上了山。 她没有靠近,只站在喇嘛庙外的回廊下,远远地看着。 小哥坐在白玛身边,那个沉睡的女人被安置在一间幽暗的石室里,身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面容安详,像只是睡着了。 小哥没有说话,没有哭泣,只是坐着,背脊挺直,像一尊守护的石像。 张海灼让系统远远地拍下这一幕,没有上前。 得到系统可以申请指定奖励的提醒后,她也没有动作,只是说晚两天。 第三天,她来了。 第四天,她也来了。 小哥依旧坐在那儿,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只有眼睫偶尔颤动,泄露出一丝活人的气息。 第五天,是最后一天。 张海灼带来了重新买的祭拜用品——酥油灯、哈达、藏香。 她站在回廊下,看着小哥将白玛安葬。 老喇嘛念诵着超度的经文,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酥油灯的火焰摇曳不定,像无数双眨动的眼睛。 小哥的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他将母亲放入挖好的墓穴,填土,压实,最后在上面放了一块平整的石板。 他没有立碑,只在石板上放了一朵从雪山上采来的藏海花,蓝色的花瓣在灰白的石面上。 做完这一切,小哥回到石头处,习惯性的拿起凿子,开始凿起来。 很快一个石雕渐渐成形,起初只是模糊的轮廓,后来能看出眉眼,能看出身形,和小哥一模一样的。 小哥那个雕塑面对面,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如果石像有呼吸的话。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照清了小哥脸上的泪痕。 “系统,拍摄。” ———— 他们一起下山。 山路蜿蜒,云雾在脚边流淌,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张海灼走在他身侧,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她偷偷打量他的侧脸,发现他和世界的隔阂似乎消失了——不是彻底消失,是淡了一些,像一层薄雾被风吹散,露出底下真实的轮廓。 他看着更有人味儿了。 虽然依旧沉默,依旧面无表情,但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那种非人的空洞,似乎被什么东西填上了。 走到半山腰,小哥忽然停下脚步。 “谢谢。”他说。 还是没什么表情,声音依旧平淡,但没那么冷了。像是一块被捂热的石头,虽然依旧坚硬,却有了温度。 张海灼很痛快地应了,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嗯,我接受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以后有事找你帮忙,可一定要帮我。” 小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比往常更久的一瞬,然后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张海灼跟上去,脚步轻快。 山风从峡谷里吹上来,带着雪的气息和野花的甜香。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这趟墨脱之行,值了。 ———— 下山后,族人便准备第二天启程回东北。 领队他们早已完成了任务,只等族长发话。 如今族长归来,队伍迅速收拾行装,联络马帮,安排路线。 张海灼也回房整理自己的东西,将怜花宝鉴塞进空间,把这一年积攒的药材、笔记、零碎物件一一归置。 直到晚上,据点里渐渐安静下来,她才锁上门,灭了灯,躺在床上,思索两个指定奖励要什么。 ——没错,两个。今天那一张cg也是定制cg。 怜花宝鉴她已经翻得烂熟,药理、毒理、机关、易容,每一项都入了门。 但指定奖励的机会难得,她得好好想想 ——她现在有挣钱的技术; 也有启动的资金,虽然不算太多,但勉强够用; 出逃的话化妆易容术也够用,至少学了怜花宝鉴上的技术之后,张家人也不容易看出来,头发留长一点遮一遮就更不容易露馅。 现在需要的,是提高自己的战斗力和生存能力。 所以最好要一个能提高战斗力的奖励和一个能救命的奖励。 - 第19章 盲狙与九转还魂丹 “系统,我的要求是一个提高战斗力的和一个能救命的奖励,有推荐吗” 【制定奖励要求提交中,结合宿主身体素质以及盗墓笔记世界观,现给出以下建议】 【战斗技能推荐: 1、麒麟血怒: 能力:以自伤激发麒麟血潜能,血染兵器破邪驱尸,短时间内战力暴涨、痛觉屏蔽。 优势:绝境翻盘,对粽子血尸等阴邪之物有天然克制。 2、发丘断龙: 能力:双指精准扣击关节骨骼薄弱处,卸肢断筋、一击毙命,加强发丘指的力量。 优势:以巧破力,近身缠斗中可瞬间废掉敌人行动力。 3、盲狙 能力:闭眼听声辨位,预判敌人下一步动作,子弹精准穿透掩体缝隙或移动中的绝对弱点。 优势:无视黑暗与烟雾,一枪封喉;少年身轻灵活,敏捷,能以最小代价击杀最强敌人。】 【治疗技能推荐: 1、麒麟竭10片 效果:内服止血生肌,外敷驱邪避毒,可延缓尸毒蔓延、稳定濒死伤势。 优势:驱邪避毒,对古墓中常见的尸毒、蛊毒有奇效。 2、藏海花露1瓶+提取配方 效果:提取藏海花精华制成的药液,可让人进入假死休眠,封存生机,争取救治时间。 优势:使患者陷入深度沉睡,能暂停伤势恶化;在无法脱险的紧急情境下,为救援争取数日至数月。 3、九转还魂丹10粒 效果:以古墓中千年阴沉木、陨玉碎屑、麒麟血等至阴至阳之物炼成。可修复魂魄、驱散附身邪祟;也可加速身体修复,保重伤濒死之人不死。 优势:修复灵魂,起死回生】 没等细看别的,张海灼的注意力已经全被“九转还魂丹”几个字吸引了。 这怎么能怪她,换谁谁不迷糊啊! 九转还魂丹! 纵横修仙网文系列的顶尖灵药,生死人,肉白骨,一粒服下、阎王退避的传说级存在——这也是她能拿到的吗? “系统,”她在心里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玩意儿……符合世界观?”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语调平板,却莫名透着几分得意: 【叮——九转还魂丹完全符合《盗墓笔记》世界观设定。】 【盗墓世界中,尸鳖丸可延寿千年;陨玉可保尸身不腐、意识不灭;麒麟血可驱百毒、护心脉——这些均具备类似九转还魂丹的部分能力,只是副作用极强或功效有限。】 【而且九转还魂丹并非完全起死回生,需在宿主意识尚存时使用,可修复致命伤、续接心脉,滋润灵魂,然后用剩余药力温养身体,直至恢复。】 【另:宿主能获得此奖励,是因为刚提交的定制cg蕴含强大的情绪价值,有很强的艺术性,能为公司创造极高的经济价值。】 【公司高管花费大价钱为您挑选了这份奖励,请珍惜自己生命,拍摄更多精品cg。】 张海灼愣了一瞬,老板这是怕她死了,不能干活了是吧——花大价钱保护好我方牛马。 不过…… “艺术系极高的,是小哥落泪那张吗” 得到系统肯定的回复后,她有些啼笑皆非。 那张cg啊,主角可是人性与神性彻底融为一体的小哥。 只可惜艺术的背后是一个悲剧。 激动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些。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在面板上。 这还用犹豫吗? 10颗九转还魂丹,相当于十条命。 她以后要独自闯荡乱世,要办药厂、要和军阀打交道、要在汪家的眼皮子底下讨生活,有了这玩意儿,底气能足十倍。 “我选九转还魂丹。” 【确认选择:九转还魂丹×10。已发放至宿主空间。】 至于麒麟竭,张家应该能找到不少; 藏海花露,她在墨脱呆了一年,喇嘛庙后头的悬崖上就有原料,她自己研究一下,说不定能提取出来。 唯独这九转还魂丹,错过了这次,这辈子别想再碰到。 选完救命技能,再看战斗技能。 麒麟血怒,激发体内血脉之力,短时间内爆发力倍增。 发丘断龙,算是发丘指进阶版,一指断金裂石,专破古墓机关与敌人要害。 盲狙,枪械精通技能,提升动态视力、反应速度与射击精准度,甚至带一点预判能力,百步之内无需瞄准,抬手即中。 都是很适合她目前身体素质的能力。 张海灼比较评估了一番——麒麟血怒太显眼,血脉激发的特征瞒不过张家人;发丘断龙虽好,但她以后不会经常下地,发丘指也容易暴露身份。 出于隐瞒身份考虑,盲狙是最合适的。 她手里有那把无限子弹的勃朗宁,以后还要在乱世里行走,枪械比手指好用,远距离比近身安全。 一个二十多岁的“归国留学生”,背着长刀到处晃太扎眼也不方便,但袖中藏枪、抬手毙敌,可信度就高多了。 “我选盲狙。” 【确认选择:盲狙。已融入宿主身体,需实战磨合。】 选完技能,张海灼心念一动,进入空间。 一个白玉瓶浮在空中,打开瓶盖,里边丹药龙眼大小,通体莹白,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色纹路,像一颗被月光浸透的珍珠。 她打开保险柜——那是她这些年攒下的家当,金条、银元、勃朗宁、青霉素手册,如今又多了一样镇宅之宝。 她将丹药轻轻放入。 做完这些,她取出勃朗宁,在手中掂了掂。 枪身冰凉,沉甸甸的,熟悉的触感让她心安。 她没有开枪,只是睁开眼,感受身体的变化。 视野清晰了很多,黑暗中能分辨出帐顶麻布纹理的走向;手指更灵活了,转枪的动作行云流水,像练习过千百遍;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在血脉里流淌,仿佛前方有目标,她抬手便能命中。 张海灼闭上眼,将枪收回空间。 其他效果,还要等实战才看得出来。 在她离开之前,还要下几次墓,可以趁自己下墓的时候试试这个技能在躲避机关上的作用。 收好东西,她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很快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张家人便踏上了回东北的路程。 - 第20章 道别 马帮的铃声在晨雾中清脆作响,七匹骡马驮着行李,沿着茶马古道的旧迹缓缓东行。 张海灼骑在一匹灰骡子上,她回头望了一眼,喇嘛庙的金顶已经隐没在云雾深处,像一场逐渐褪色的梦。 回到东北,日子和往常一样流淌,却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或许是她被认定为“族长护卫”的缘故,训练课程有了些微变化。 关于下墓的知识占比少了,寻龙点穴的课程更是直接砍了大半 ——师傅们大概觉得,反正这个学的实在是差,张家也不缺会这个的,不如精进别的技术,学点用得上的。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实战训练:格斗、暗器、追踪与反追踪、快速制敌与脱身,当然机关还得练。 这正合她意。 借着这个机会,张海灼好好试了试自己的盲狙能力。 虽然盲狙是枪械技能,但系统融入身体的不仅仅是射击技巧 ——动态视力、反应速度、空间预判、肌肉记忆,这些底层能力在不用枪时同样发挥着作用。 她发现自己能更敏锐地捕捉对手的动作轨迹,能在对方出拳的瞬间预判落点,能在黑暗中凭风声辨别方位。 训练师傅见她离开一年便有了如此长进,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理所当然的赞叹: “不愧是族长” 张海灼收拳站定,额头沁着细汗,闻言差点笑出声。 果然,支持小哥的张家人都是族长吹。 在他们眼里,族长无所不能,点石成金,连身边一个护卫的进步都能归功于他的“教化”。 她没解释,只是垂首应了声“是”,嘴角却悄悄翘了翘。 ———— 又练了几个月,她跟着下了几次墓,机关拆解愈发纯熟,独自应对突发状况也游刃有余。 从此,她可以独自放野,生死自负。 第一次独自放野回来,她的身上被纹上了麒麟纹身。 ——当被纹上麒麟纹身时,她很惊讶。 她记得之前看的剧情分析,只有本家人才能纹麒麟,外家人纹穷奇,海外张家不太限制。 她以为自己叫张海灼,应该是海外张家,之前她还打算自己设计一个图案呢,没想到自己算本家人! (这一点我没太弄清楚,张海琪是海字辈,负责的也是海外的事,但她就是麒麟纹身,是本家人。所以我只能这样理解:海外张家≠分家,海外张家里也有本家人,海字辈只是因为工作范围侧重于海外事宜。) (所以这里的设定就是小灼父母就是负责海外工作的本家人,死后无人照料才把她送回东北,她本来长大后是要在海外工作的,所以是海字辈。但张家已经乱了,也就没人觉得小灼在本家给族长当亲卫不合适。) (这只是我自己的理解,起码逻辑是通的,大家要是不认可也没事,这个后续不会涉及太多,我想让小灼纹麒麟只是觉得帅) 当晚,她在后山的浴桶里泡了很久。月光透过窗棂,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肩,麒麟纹身正在皮肤下缓缓浮现——墨色麒麟,踏火而行,在温热的水汽中若隐若现。 这是张家人的印记,也是她身上最后一道属于这里的枷锁。 ———— 临近过年,她知道,逃跑的机会到了。 她要趁下次独自放野时假死脱身。 墓室坍塌、毒气弥漫,再加上爆炸,一定能让“张海灼”从此消失在人世间。 只是离开前,要和小哥说一声。 这些年下来,他们也算朋友,甚至亲人了。 如果不提前说,他知道她的死讯,会难过吧。 毕竟小哥现在已经不是曾经游离于世界之外,找不到自我的存在了,他已经成为了真正的人。 更何况,小哥若真信了她的死讯,说不定会细查她的死因。要是查到她假死,那可就前功尽弃了。 于是,在独自放野的前一天晚上,张海灼又偷溜到族长住所。 院门依旧没有守卫。 她敲了两下,门内传来熟悉的“进来”。 推门进去,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小哥坐在灯下,仍正在擦拭那把短刀。他抬头看她,目光平静,像是在等她说什么。 “族长,我要离开张家。” 她开门见山,没有铺垫。 张启灵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放下短刀,抬眼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困惑,像是没有听明白。 张海灼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低了几分: “族长,张家现在信仰崩塌,走了不知道多少人,族内也不知道有多少牛鬼蛇神。我想换个身份,出去干一番事业,至少给张家、给我们自己留一条后路。” “您可能也注意到了,族里……可能有追求长生的外族人伪装,真正的族人也人心不齐,我谁都不信任,也不敢信任。所以必须假死,换个身份出去。” “而且现在局势混乱,是乱世,也是机遇。” 她说得很慢,一字一句,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但每个字都经过斟酌,既坦诚,又有所保留。 她没提青霉素——小哥应该不太理解这个,没提出国,只是表明自己自己做这个决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小哥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流转——不是惊讶,不是愤怒,甚至不是挽留。 他只是在判断,判断她话中的真假,判断她决心的大小。 然后,他垂下眼,点了点头。 没有阻止。没有追问。只是沉默地接受,像接受一场必然到来的离别。 张海灼弯了弯嘴角,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层层展开,露出一把匕首。 匕首不长,刃身泛着幽冷的青光,显然是用上好的精钢锻造。 手柄处缠着深棕色的牛皮绳,绳纹间刻着细密的桃花暗纹,需要对着光才能看清,寻常人只会当是普通的防滑纹路。 “送你的。”她将匕首递过去,“我特意找人打的。” 小哥接过,指尖抚过柄身,在桃花暗纹处微微一顿。 他察觉到了——柄内似乎有个极小的空间,中空,能藏东西。 他疑惑地抬头,目光里带着询问。 张海灼咬了咬唇,有些肉疼的取出一颗莹白的丹药,龙眼大小,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 “九转还魂丹。”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活,还能驱邪明智,下墓用得上。还有这个——” 她又取出另一个小瓷瓶,倒出十颗朱红色的药丸,“补血丸,你吃过的,效果你知道。” 她将丹药和药丸一起放进匕首的中空手柄里,机关咔哒一声扣紧。 “随身携带,”她说,“保命用。” - 第21章 出逃 张启灵看着她,眉头微微蹙起,像是要说什么。 他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落在那柄匕首上。 “你自己留着。” 他说,声音比往常更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张海灼笑了,摇了摇头:“我还有,不止一份,我可最惜命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认真,几分期待: “我过几年会发展药品生意,就会卖这种补血丸,只是效果可能会差一点。名下的店铺……会以匕首上的暗纹为商标。” “我会送出一些有这样暗纹的物件,作为贵客的标志。到时候想找我的话,” 她指了指他手中的匕首,“凭这个。” 张启灵低头看着匕首,桃花暗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他没有再推辞,只是将匕首收入袖中,动作很轻,像收起一件珍贵的信物。 然后,张启灵起身,从角落里拿出个圆筒和两个不大的盒子,递给她。 “穿云箭,有需要就用这个找我,我会帮忙”, 张启灵又推了推盒子,“盘缠和开发血脉的药方”。 一瞬间,张海灼竟然幻视了,给即将出门的孩子塞生活费的家长。 张海灼晃晃脑子,把这个诡异的念头甩出去,毫不犹豫收下了, “族长,等着,我去给咱们打天下,你可别忘了啊。” 说完,张海灼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她转身,手刚触到门框,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保重。” 她没有回头,只是弯了弯嘴角,拉开门,闪身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东北腊月特有的凛冽。 她沿着暗道疾行,脚步轻快,像只终于挣脱牢笼的鸟。 身后,族长居所的灯火在风雪中微微晃动,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 ———— 回到房间,张海灼还丝毫没有睡意。 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落在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上,呼吸绵长而均匀,像已经沉入梦乡。但眼睛闭着,意识却清醒得像一柄出鞘的刀。 她心念一动,周遭的景象如水波般漾开。 再睁眼时,已站在自己的空间里——一方不大不小的房间,四壁是原木色的书柜,中间一张画案,角落里矮柜上的平板电脑还亮着,暂停在某个缓存的视频上。 她把穿云箭和装着十根大黄鱼的盒子收到空间保险柜,又把药方收到书架上。 然后,径直走到空间最深处,那里放着她整理的文件,包括出逃计划。 她需要复盘。最后一次,仔仔细细地,把每一个环节都过一遍。 ———— 墓在山东临沂郊外的一片荒山里,她前几天去踩过点。 那座墓规模不大,看封土和残碑应该是明代中期的,墓主大概是个地方官员或者富商。 她绕着墓走了三圈,用发丘指试探了土层硬度,又从一个盗洞钻进去探了探虚实。 墓道不长,约莫二十丈,尽头是主墓室,里头有一具石棺,陪葬品散落四周。机关她摸出了三处——翻板、暗弩、流沙顶,都在常规位置,不难应付。 最重要的是,她在墓室东侧发现了一条暗道,可能是修墓的匠人留下来的。 那暗道修得极隐蔽,入口被一块活动的石砖封住,砖上刻着镇墓的符文。 她试探着推了推,石砖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后面狭窄的甬道,仅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甬道蜿蜒向上,出口在墓冢背面的一片灌木丛里,距离主墓道足有百丈远。 那就是她的退路。 她还在墓附近三里地的镇子上,以五十岁老汉的身份买下了一个小院子。 那院子在镇子边缘,独门独户,邻居是个热心肠的大娘,姓王,丈夫早逝,独自带着个儿子过活。 “他”告诉王大娘,自己是隔壁青州镇的大夫,姓姚,单名一个“安”字。 家里有个闺女,年方二十,生得水灵,结果被当地药商的少爷看上了。那少爷名声不好,风流成性,他心疼闺女,就先让闺女去北边给一个病人复诊,自己来这里置办个院子,过几天再把闺女接过来,爷俩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王大娘听得直叹气,送了一篮子腌菜。 张海灼佝偻着背,用易容术改过的苍老面容挤出几滴浑浊的泪,演技精湛得让自己都想鼓掌。 到时候,她就易容成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再去演一波“逃难而来的闺女”,给邻居留一点印象。 至于墓那边,她自己制了土炸药。 原料都是之前零零散散买来的——硝石、硫磺、木炭,按比例研磨混合,用油纸包好,藏在空间深处。 等她进入主墓室,引爆炸药,墓道坍塌,流沙倾泻,整个墓穴会在短时间内变成一座封闭的坟墓。然后她从暗道溜出去,等张家来人查,也只能得出“运气不好”或者“被人陷害”的结论。 尸骨无存?太正常了,炸药加流沙,能找到碎片都算奇迹。 完美。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张海灼便出发了。 她扮作寻常张家子弟放野的模样——玄色劲装,短刀插在后腰,背篓里装着干粮和火石。 没有人怀疑,独自放野是成人礼后的必经之途,每年都有孩子在墓里回不来,张家人早已习以为常。 她在墓道里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预先计算好的位置上。 翻板被她用石子触发,暗弩的机括被她用发丘指卡住,流沙顶的承重结构被她提前破坏——这些机关不会伤到她,但会在爆炸后成为“意外”的证据。 主墓室里,她点燃了炸药引线。 火光嘶嘶作响,像一条吐信的蛇。她转身冲入暗道,缩骨术让她的身形在狭窄的甬道里如鱼得水。 身后传来沉闷的轰鸣,气浪推着碎石从暗道口喷涌而出,她扑倒在灌木丛里,碎石子擦着耳畔飞过,在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她把血擦干净,手帕塞进空间。 三两下扯掉身上的玄色劲装,露出里头贴身的黑色里衣。又从空间里取出早就准备好的黑色裙装——粗布质地,样式普通,是时下山东年轻女子常见的打扮。 她易容的脸没有和自己差太多,只是看着大了几岁,二十多岁的轮廓,眉眼间带着几分憔悴和惊恐,像刚经历过一场劫难。 还有一个小箱子,箱子是樟木的,不大,里头装着几件换洗首饰、几两碎银、一套银针——大夫家的闺女,会点医术再正常不过。 她将箱子提在手里,拍了拍裙子上的土,深吸一口气,往镇子走去。 ———— (穿云箭可能不完全和原著一样。电视剧藏海花里作用是族长求助,召集族人;南部档案作用是召集特定对象,那我设定一个专门求助族长的也行吧) - 第22章 假身份 到买好的院子时,日头已经偏西。 她“双腿一软,摔倒在地”,像是一路奔波后终于力竭的模样。 她调整呼吸,让心跳加快,让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让眼眶微微泛红——这些都是可以控制的,十年训练所不是白待的。 “姑娘?姑娘你怎么了?” 王大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惊诧和关切。 她刚才出门倒水,正好看见这个陌生的年轻女子跌坐在姚大夫家门口,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张海灼抬起头,目光涣散了一瞬,然后像是终于找到了焦点,泪水夺眶而出。 “大娘……,是王大娘吗”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我爹……我爹他……” 王大娘连忙上前扶她,粗糙的手掌托住她的胳膊,触到一片冰凉。 她把人搀进院子,在堂屋的椅子上坐下,又忙不迭地去倒热水。 “慢慢说,慢慢说,姑娘,你这是怎么了?姚大夫呢?” 张海灼捧着热水碗,手指微微颤抖,碗里的水面荡起细碎的涟漪。 她低下头,泪水砸在碗沿上,溅起一小朵水花。 “死了。”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爹……被害死了。” 她抬起头,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让泪水再落下来,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还要维持最后一丝倔强。 “那个混蛋……,” 她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说看上我,实际是为了要我家的药方。我爹是大夫,祖上传下来一张补血的方子,疗效极好,救了好多人。那个混蛋家里做药材生意,想挣钱,就想把方子夺过去……”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像是要把什么苦涩的东西咽下去。 “他本来是想等我进门,再慢慢弄死我爹,好名正言顺地吞了方子。没想到我爹疼我,提前让我去给北边一家富商复诊。那畜生……那畜生气急之下,就找了土匪,趁我爹出门,把我爹……把我爹杀了……” 她说着,终于崩溃,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哭声从指缝间漏出来,压抑而凄厉,像受伤母兽的哀鸣。 王大娘听得眼眶都红了,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 隔壁听到动静的邻居也围了过来,有卖豆腐的老汉,有裁缝铺的媳妇,有在镇口开茶摊的小伙子。 他们挤在院子里,听着这个年轻姑娘的哭诉,个个义愤填膺。 “天杀的!” “那混蛋真不是东西!” “姑娘可怜啊,姚大夫多好的人……” 张海灼从指缝间瞥了一眼众人的表情,知道火候到了。 她缓缓放下手,露出一张泪痕斑驳的脸,鼻尖通红,嘴唇咬得发白。 “我……我刚回家,就收到爹出事的消息,我收拾了细软,” 她说,声音沙哑却清晰, “一把火烧了药方。那畜生不是想要吗?我让他永远得不到。然后我一路逃过来,想找我爹……没想到……连尸体都没找到” 她说不下去了,又低下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王大娘拍着她的背,连连叹气。 卖豆腐的老汉摇头咂嘴,裁缝媳妇用帕子抹着眼角,茶摊小伙子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青州镇去揍那畜生一顿。 这么一场戏,让“姚姑娘”这个人彻底有了来处。 邻居们会记得,青州镇姚大夫的闺女,被逼死的爹,烧毁的药方,逃难而来的孤女。 日后若有人查,每一环都能对上,每一环都有人证。 张海灼伏在王大娘肩上,哭声渐渐低了。 她闭上眼睛,在心底默默给自己记了一笔——演技满分,临场发挥稳定,值得奖励。 “姑娘,你打算怎么办?”王大娘问,声音里带着心疼。 张海灼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目光里带着几分决绝: “先离开。那畜生……万一不死心,追来就不好了。麻烦大娘帮我问问,这院子有没有人要,便宜出。我……我想南下,去上海,或者更远的地方。总能找到活路。” 王大娘连连点头,拉着她的手说了半晌宽慰的话。 邻居们也纷纷出主意,有的说去投亲戚,有的说去码头找活计,有的说姑娘家独自上路太危险,不如找个可靠的商队搭伴。 张海灼一一应着,眼眶还红着,嘴角却已经微微弯起,像一株被风雨打过的花,还要挣扎着向阳。 ———— 她在院子里修整了两天。 白天帮着王大娘做些针线活,晚上便在空间里翻阅怜花宝鉴,巩固药理知识。 第三天,她去了镇上的当铺,从空间里取出那方在宋墓里顺来的端砚,当了三十块大洋。 当铺掌柜是个戴着老花镜的瘦老头,捧着砚台看了半晌,啧啧称奇:“好东西,端州的货,宋代的老坑,姑娘从哪儿得的?” “我爹的遗物,”张海灼垂着眼,声音平淡,“祖上传下来的,如今……换点盘缠。” 掌柜的不再多问,收了砚台,数出三十块大洋。 这笔钱让她的“逃难”更加真实——一个大夫家的闺女,变卖祖产换路费,合情合理。 她用这笔钱买了几件粗布男装,两套普通西装,还有一些南下需要的物资——干粮、水囊、火石、伤药、一套银针、几本医书。 男装是为了路上方便,西装是为了到了大城市不显得突兀。 她还特意去剃头铺子修了个齐耳短发,把头发塞进帽子里,脸上涂黑几分,用布条束胸,再换上男装,镜子里便出现了一个清秀的少年郎,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离开那天,王大娘一直送到镇口,塞给她一包袱干粮和腌菜,眼眶红红的: “姑娘,一路小心。到了地方,给大娘捎个信。” 张海灼接过包袱,深深鞠了一躬。 再抬头时,眼底有泪光闪动,却笑着挥了挥手,转身汇入南下的商旅之中。 她先到了青岛,又转道南京,再坐船到上海。 在上海逗留了半月,换了身更体面的西装,买了几件气派的衣服收到空间,又买了几罐上好的茶叶和调料,弄了一张去香港的船票。 船在海上颠簸了七天,她吐得天昏地暗,却咬着牙没露出一丝软弱——训练所里比这苦的日子多的是,这点风浪算什么。 一个多月后,她终于踏上了香港的土地。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夜色中璀璨如星河,洋人的轮船和中国的帆船交错停泊,码头上人来人往,讲着粤语、英语、闽南话、上海话,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张海灼提着樟木箱子,站在码头边,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嘴角终于弯起一个真心的弧度。 终于到了。 - 第23章 护照 张海灼到香港的第一件事,是找掮客办护照。 她易容成一个三十来岁的精瘦男子,穿着半旧的灰色长衫,操着一口带着山东口音的官话,在九龙油麻地一带的暗巷里转悠了两日,终于通过一个卖凉茶的老伯,搭上了门路。 掮客是个四十来岁的潮州人,姓马,人称“马爷”,在油麻地开了间不大不小的贸易行,明面上做南北货生意,暗地里专接这种见不得光的活儿。 “他”和马爷商量好,下午让他那个同乡的小姑娘过来办。 不过为了安全,“他”让小姑娘弄了个男孩打扮,办护照的时候用男装照片就行。 下午,张海灼以“女扮男装的姚灼”的身份去找马爷。 办护照的流程比想象中繁琐。 马爷先问她要了三张大头照,又让她填了一份德文表格——这辈子她早就有出国的打算,德语法语都学了点。 得益于优秀的基因和成熟的灵魂,这辈子学习能力很强,基础交流不成问题,只是填个表格并不难。 马爷拿着照片和表格,去找他在领事馆的“关系”,据说是个荷兰籍的打字员,专替德国人处理杂务。 中间还让她去了一趟“移民局”——其实是间破仓库,里头坐着个穿西装的英国人,抽着雪茄,用蹩脚的中文问她“去德国做什么”。 “学医,”她答,声音压得低沉, “家父是大夫,会制中药,我学过一段时间西医,想去深造。” 英国人翻了翻她伪造的推荐信——马爷的手笔,盖着某个不知名教会医院的章子——挥挥手,盖了个戳。 三天后,护照到手,烫金的德意志帝国鹰徽,照片上是她易容后的面容,名字写着“姚灼”,性别“男”。 她顺便让马爷买了一张一个月后出发德国的船票,二等舱,又换了一些马克——银元兑马克的汇率马爷抽了三成,她没还价,只是记在心里。 ———— 等待出发的日子里,她另找了一间掮客,出手那三个瓷瓶和墓里取出来的几个金首饰。 这掮客是个矮胖的福建人,姓林,在湾仔一带活动,专收古董字画。 她这次易容成一个大汉,身高体壮,满脸络腮胡,穿着粗布短打,像刚从码头卸完货的苦力。 她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林掮客的眼睛便亮了,捧着那只瓷瓶看了半晌,啧啧称奇:“宋代的?兄弟从哪儿……” “少废话,” “他”粗声粗气地打断, “这些东西我也不多要,三个瓷瓶都是龙泉窑的,拿出去卖,一个就能卖500大洋,我就要1200大洋,这些首饰都是纯金的,一个就顶两条大金鱼,这还都是打好的,六件首饰我要十根大黄鱼。” “兄弟,不能这么算,……” 讨价还价间,门外闪过一个人影。 “他”余光瞥见,是个瘦猴似的年轻人,贴着墙根溜过去,手往“他”腰间探。 她不动声色,等那只手触到钱袋的瞬间,反手一扣,顺势一提,将那瘦猴整个人抡起来,一脚踹飞出去。 瘦猴撞在巷口的木桶上,发出一声闷响,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林掮客脸色变了变,堆起的笑容僵在脸上。 张海灼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靴筒里抽出那把勃朗宁,往桌上一拍,金属与木桌碰撞,发出清脆的响。 “我不想惹麻烦,” “他”说,声音低沉,目光却冷得像冰, “你也别给我找麻烦。东西是真的,钱给到位,咱们两清,我给你的条件够宽松了,这一单够你吃好几年的。要是想耍花样——” 她没说完,只是用枪管敲了敲桌面,一下,两下。 林掮客额头沁出汗珠,连连点头:“爷,不敢,不敢……” 离开林掮客的铺子,张海灼拐进一条暗巷,迅速换了装扮。 粗布短打换成青布长衫,络腮胡撕掉,脸上的骨骼用缩骨术微调,转眼便成了一个长相普通的男子——二十来岁,眉眼寡淡,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 她跟在林掮客身后,隔着三丈远的距离,像一片影子。 林掮客果然没老实。 他揣着东西,七拐八绕,进了湾仔一家鸦片馆的后门。 张海灼贴着墙根,听见里头传来低语声。 她绕到后窗,借着窗缝往里瞧——林掮客对面坐着个穿黑绸衫的男人,袖口绣着暗纹,是本地黑帮的标志。 “……那大汉手里还有货,” 林掮客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瞒不过她练过的耳力, “等东西出手,做了他,平分,别人也怀疑不到我们头上。” 黑绸衫男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张海灼没有着急动手。她退后几步,隐入暗巷的阴影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几天后,林掮客如约交货。 她扮作大汉去取钱,金条和银元用油纸包了,沉甸甸一箱。她当面清点,数目无误,然后提着箱子离开,脚步不快不慢,像只是个寻常生意人。 当晚,月黑风高。 她先去找了那个黑绸衫男人。 鸦片馆的后门虚掩着,她闪身进去,袖中的勃朗宁无声地滑入掌心。 男人正在数钱,抬头看见她,瞳孔骤缩,手往腰间摸去——枪声闷响,像一声被捂住的叹息。 “可不能忘了补刀”,她又补了一枪,确认断气。 接着是林掮客。他在自己的铺子里收拾行李,显然打算等抢了钱远走高飞。 她敲门进去,他抬头看见“大汉”的脸,笑容刚堆起来便僵住——他认出了那双眼睛,冰冷,平静,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你——” 枪声再次响起,比上一次更快。林掮客倒在柜台后,额角一个血洞,眼睛还睁着,像两条死鱼。 张海灼站在原地,垂眼看着自己的手。 没有抖。 心跳平稳,呼吸绵长,像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她心里不是很舒服,像吞了一口凉透的茶,涩涩的,却没有动摇,也没有接受不了。 她知道这个时代人命不值钱。 码头上每天漂着的无名尸,巷子里每晚响起的闷哼,鸦片馆里吞云吐雾后永远醒不过来的人——这个时代,活着已经是侥幸。 她之后想发展,手上不会很干净。药厂要开,军阀要打点,汪家要防,每一步都踩着刀尖。这两具尸体,只是开始。 她处理干净现场,又搜刮走十根大黄鱼和两百大洋,将两具尸体分别沉入维多利亚港的不同角落。 然后回到租住的阁楼,烧掉大汉的络腮胡、粗布衣裳,烧掉普通男子的青布长衫,将灰烬冲进下水道。 换回“女扮男装的学生”易容——清秀的少年郎,头戴呢帽,西装,戴着一副银丝眼镜,像个刚从学堂里出来的留洋预备生。 几天后,她提着樟木箱子,登上了开往德国的轮船。 - 第24章 入学 (时间线回来了,承接第三章第一部分,之后就是顺序剧情) (之后两章不怎么走剧情,主要是药物生产和分析来德国的原因,不喜欢可以跳,再后边就开始和黑瞎子一起演戏装B了) 张海灼在德国醒来的第一个早晨,是被教堂钟声敲醒的。 窗外飘着细碎的雨,落在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躺在阁楼的小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剥落的墙皮发了会儿呆,然后翻身坐起。 “昨天的奖励还没看呢”, 张海灼有些兴奋的呼唤系统,“奖励是什么” 【宿主,奖励“墨麟青”已发放至空间,请查收。】 张海灼意识沉入空间中,只见一把折扇浮在空中。 【扇骨以陨铁锻成,与黑金古刀同出一源,乌沉沉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像攥着一截凝固的夜色。】 【扇面深青色,以特殊蚕丝混织鲛绡,触手微凉,指尖划过不留痕迹,刀锋亦难割裂。】 【收拢时如一柄短匕,展开可作盾牌格挡,扇骨边缘暗藏锋利的薄刃,挥动间寒光流转,可攻可防,刚柔并济。】 “非常不错,又实用又好看,迷惑性也很强,只要不上手,别人还以为是装饰品,点赞”, 张海灼很高兴,“只是怎么介绍写的这么像广告词,一点都不简洁?” 【挑选奖励的用户留言“帅气的黑爷配得上华丽的奖励”】 “这理由很强大”, 张海灼无法反驳,昨天的黑瞎子确实帅气。 ———— 看完奖励,张海灼开始收拾东西。 她走到空间放食物的地方,掀开一箱的盖子,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十瓶下饭酱,老干妈、香菇酱、牛肉酱。 旁边是几袋真空包装的大米,几箱速冻水饺馄饨,还有角落里所剩无几的零食——几盒润喉糖、薄荷糖,都是前世最后的存货。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疫情刚结束那阵子,谁家不囤点吃的? 她也不例外。 可她长时间吃食堂,手艺实在一般,泡面也不好吃太多,便一股脑儿买了这些。 没想到穿越后张家饭食还不错,这些年竟没怎么动过,只是零食吃完了。 如今到了国外,估计要靠这些下饭酱过日子了——德国人的黑面包和酸白菜,她昨天领教了一点,实在敬谢不敏。 她挑了几瓶下饭酱、一袋大米、一套换洗衣裳、几本医书,一一取出,在旅馆的桌面上摆开。 体积小的、频繁用的,先拿出来;大件的和稀罕物,继续藏在空间里。 收拾妥当,她开始调整易容。 先用特制药水洗去男性化的伪装,然后缩骨术逆转,面部骨骼缓缓复位,从二十多岁的青年轮廓变回十四岁的少女模样。 她又从空间里取出特制化妆盒,细细描摹——不是化妆,是“扮老”。 稍微运用缩骨功,拉长面部,眉毛画细些,肤色用深色粉饼压暗,遮住婴儿肥再戴上一副金丝眼镜。 镜子里便出现了一个二十三四岁的东方女子,眉眼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又有些旅途劳顿的憔悴。 之前女扮男装是为了出行方便,现在要寻求入学机会,再扮下去就有些累赘了。 她可不是花木兰,能伪装那么多年。 更何况她现在顶着大了十岁的易容,已经够麻烦了。 反正假身份已经坐实了,护照也算真的——虽然性别不对,只要不会被联想到张家就没事。 ———— 出门时,雨已经停了。 柏林的街道湿漉漉的,反射着灰白的天光。她按照在香港打听来的地址,找到了夏洛滕堡区的一间私人诊所。 诊所主人是个六十来岁的德国老头,姓施密特,早年在中国传教,会说一口带着北京口音的官话。 她在香港时,通过马爷的关系,弄到了一封施密特老友的推荐信——那位老友如今在上海开教会医院,信上写得恳切,说 “姚灼姑娘家学渊源,精通中医,欲来贵国学西医,望施密特先生引荐。 施密特戴着老花镜,把推荐信看了三遍,又打量了她一番。 “中医?”他用德语问,又切换成磕磕绊绊的中文,“你……会针灸?” “会一点”,她点头,用流利的德语回复, “不过我想学的是制药,最好是侧重化学合成或者生物方面的” “好,”他戴上眼镜,用德语嘟囔了几句, “我可以写推荐信。柏林大学医学院,有我一个学生,现在是教授。但是……”他竖起一根手指, “你需要考试。德语你应该没问题,还需要基础拉丁语和医学常识。” 他又竖起一根手指“你只能算借读,可能没有学位证” 张海灼点头,答应的很痛快,反正她要的是学习经历和实验室,有没有学位证不重要。 施密特见她应得干脆,便铺开信纸,用鹅毛笔蘸了墨水,刷刷写就一封德文推荐信。 又取出一张名片,上面印着“柏林大学医学院,弗里德里希·韦伯教授”。 “去找他,”施密特说,“下周三……有入学考试。” ———— 周三的考试比想象中简单。 考场在医学院一间狭小的教室里,坐着十几个各国来的学生,有波兰人、俄国人、还有几个从奥斯曼帝国来的。 考题分三部分:德语理解、拉丁文解剖术语、以及基础医学常识——人体骨骼数量、血液循环路径、常见药物功效。 张海灼答得飞快。 成绩次日便出来了。她排在第七,中等偏上,不算耀眼,也绝不丢人。 韦伯教授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白大褂一尘不染。 他在她的申请表上盖了个章,又写了几行字。 “借读一年,”他说,“没有学位,只能听课和进实验室。一年后考试合格,可以转正式学籍。” 张海灼接过表格,道了声谢。 这就够了。 她需要的不是文凭,而是熟悉这个年代的实验器具——酒精灯、显微镜、培养皿、蒸馏器,现在的实验器皿不够规范,她需要亲手摸一摸,知道它们的精度、局限和替代方案。 - 第25章 实验 旁听席位的好处,是教授并不怎么关注她。 韦伯教授每周只来实验室两次,其余时间由助教代管,而助教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眼睛只盯着那几个金发碧眼的正式学生,对东方来的旁听生连名字都懒得记。 加上德国教育体制也正是整改的混乱时期,旧规矩还没废干净,新章程又迟迟立不起来。 浑水摸鱼,再合适不过。 她在实验室里跟着同学正常上课,观察那些笨重的玻璃器皿。 酒精灯的火焰不如后世稳定,显微镜的倍数有限,培养皿是手工吹制的,边缘厚薄不一。 她偶尔上手做一些类似青霉素培育提取的操作:用米汤培养霉菌,用菜籽油分离菌液,用石灰水调节酸碱度。当然,仅仅是同类操作,绝不涉及真正的青霉素菌株。 也就是这种混乱的教育体制下,她才敢偷偷做实验,不然被发现点什么,自己可就麻烦大了。 ———— 其实这个时期的德国并不适合定居,但对她而言德国比较合适。 一方面,就像前边说的,不容易被发现,不易惹麻烦。 另一个原因,也是更重要的一点。 她的青霉素,至少也要到1924年才能实现量产。 那时候国内军阀混战,没有稳定的政权,没有保护专利的法律,贸然推出只会被撕碎,她需要武装力量。 虽然德国现在工业落后,战败的阴影笼罩着整个国家,军工产业被《凡尔赛条约》压得喘不过气。 曾经引以为傲的克虏伯兵工厂被迫转产农具,毛瑟步枪的生产线被拆成了废铁。 但张海灼知道,这种落后不会持续很久。 到1924年,道威斯计划实施后,美国人的资本会像洪水一样涌入,德国工业会迅速腾飞,枪械制造尤为突出——毛瑟、鲁格、MP18,这些名字将在未来几年响彻世界。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其他国家。 英国?日不落帝国余晖尚在,工业体系完备,但排外严重,一个东方女子想在他们的医学院里浑水摸鱼,难度太大。 法国?一战主战场,元气大伤,社会撕裂,左翼右翼天天在街头火拼,比德国还乱。 美国?远在大洋彼岸,工业确实发达,但禁酒令下的黑帮横行,青霉素换枪械的交易,在那个遍地是钱的国家,反而引不起足够的重视。 德国不一样。 它现在落魄,所以门槛低。 它现在被压制,所以渴望翻身。 德国人做梦都想重建军工,而且他们确实能做到。 而青霉素,正是她可以跟他们交易的资本。 等她1924年实现量产,德国的枪械生产线也刚好恢复,一笔青霉素换一批毛军火,双赢。 所以,现在结个善缘。为未来的军火贸易留一条线,再合适不过。 ————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她真的实现青霉素量产。 空闲时间,她易容成一个英国男性——四十来岁,秃顶,戴着单片眼镜,操着一口带着伦敦腔的德语。 她在柏林郊外的几家工厂分别预定了大批量的实验器具:蒸馏器、冷凝管、离心机的前身——手摇分离器、还有成箱的玻璃培养皿。 送货地点为香港,交付时间为第二年冬季之前。 她付了定金,签的是假名,用的是从黑帮手里洗过的钱。 又带走了一小部分现货,塞进空间,带回公寓。 回到公寓,她关好门窗,拉上窗帘,在厨房里支起简易的实验台。 第一次失败,是因为温度控制不当。培养皿里的青霉菌长得太快,变成了灰绿色的毛茸茸一片,提取出来的液体浑浊发黑,涂在小白鼠的伤口上,小鼠第二天便断了气。 第二次失败,是分离步骤出了问题。菌液和菜籽油分层不清,她手摇分离器的转速不够,提取出的有效成分太少,涂在伤口上毫无作用。 第三次,第四次…… 她在公寓里折腾了一个月,记录写满了三本,终于在一个深秋的傍晚,从一小瓶澄清的液体里,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霉味。 青霉素。初步提取,纯度不高,但确实是。 她抱着小白鼠——从医学院实验室“借”来的,一只后腿有伤——将液体涂在伤口上。 小鼠起初有些焦躁,后来渐渐安静下来,蜷缩在木屑里睡着了。 她守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伤口周围的红肿明显消退,没有化脓的迹象。 又试了三次,小鼠都活蹦乱跳。张海灼松了口气,却没有立刻罢手。 她从空间里取出几味中药粉末——三七、白芷、冰片,研磨成极细的粉末,按比例掺入青霉素溶液中。 这些粉末不影响药效,却能掩盖青霉素的特殊气味和色泽,让成品呈现出一种浑浊的、带着草药香的膏状物。 短时间内,使用者研究不出原料。等他们琢磨出门道,她的量产工厂早已运转起来。 ———— 她拿着一小瓶成品,在灯下端详。琥珀色的膏体在玻璃瓶里微微晃动,像一汪凝固的阳光。 如何利益最大化? 药物没问题,救活率应该很不错。 她亲眼看着小白鼠的伤口愈合,知道这玩意儿在战场上意味着什么——一个士兵被弹片划伤,从前只能等死,或者截肢,现在涂一涂,活下来的几率翻几倍。 但药物本身换不来稳定的贸易线。 她需要的是一个可靠的合作伙伴,一个能长期帮她把成品换成枪、换成钱、换成势力的人。 短期内,德国没有她需要的。同样,她也无法提供对方想要的。 这条贸易线,是要在几年后彻底发展起来 所以,她现在要做的,只是用这些成品,制造一个线头。 ———— 她想起在香港时,马爷提过一个人——德国军火商的代理人,常驻上海,专门做远东地区的生意。 那人最近对新药很感兴趣,据说他老板在一战中受过伤,差点死于感染,对消炎药物有着近乎偏执的渴求。 他的老板,可就是在德国啊。 - 第26章 战损版黑瞎子 张海灼思索许久,还是决定和马爷说的那个军火商代理人的老板搭个线。 她坐在公寓的窗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落在窗外柏林灰蒙蒙的天空上。 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叮当声,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丈量着这座城市的混乱与颓败。 马爷给的消息比较模糊——“德国军火商的代理人,常驻上海,专做远东生意,他的老板是德国有名的军火商,对消炎药有近乎偏执的渴求”。 找人并不难,毕竟是能把生意做的那么大的军火商。 只是具体怎么联系,还需要她自己盘算。 先送一小瓶样品,等见效了,再谈后续交易。 这是老套路,放长线钓大鱼,她还是懂得。 只是,用什么身份比较合适? 这跟之前买实验器材可不一样。 那是一锤子买卖,钱货两清,之后再想买可以换个身份,或者直接换个厂家。 但军火交易不同,她要的是一个相对稳定的贸易线,要的是信任,要的是交情,要的是日后能稳定购买枪械的渠道。 所以必须用固定身份,必须让“姚灼”——这个她将长期使用的身份——亲身上阵。 ———— 可自己一个人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这个交易达成的前提,是交易双方地位平等——至少明面上看起来,双方要势均力敌。 这样的话,一个人就难免让人看轻。 连个手下都没有,哪怕气场压得住,也不好看。 谈判桌上,孤身一人的女子和带着随从的老板,给人的压迫感完全不同,事情的性质也不一样。 前者可能被看作求庇护,容易被人当肥羊宰;后者是两个势力的交易。 虽说“以貌取人”不可取,但不可否认,第一印象十分重要。 即使对方知道她的成果很有用,不应该轻易得罪。 但看到只有她一个人去谈生意,也难免会打独吞所有药物的主意,把她扣下。反正她手下无人,不会有后续的损失,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不会再有新药。 虽说这不是聪明人的做法,但她可不能赌那个老板一定是聪明人。 万一他脑抽了呢? 可在德国,她上哪找几个随从去? 要是去黑道上随便找几个,先不说万一找上了有主的人怎么办,就说万一找个不靠谱的,反水了或者把她的消息泄露出去,她可就麻烦大了。 想了两天,还是没什么好办法。 这也给她提了醒,要想发展势力,除了要有钱有技术,还要有可信任的人。 张起山当初估计也是因为这,才拉了许多小张离开。 毕竟别的不说,张家人的实力和面部管理能力都是顶级水平。 —— 张海灼一时间没想出什么解决办法,只能先多提几瓶药再说。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前面的成功经验,她的操作愈发熟练。 培养青霉菌、分离菌液、调节酸碱度、提纯浓缩,最后掺入中药粉末掩盖配方。 不过一周时间,二十瓶药膏整齐码在空间的角落里,玻璃瓶在昏暗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正当张海灼下定决心,要自己易容成一个魁梧大汉当“自己小弟”。 然后借口“这次出来的人不多,人手不够,临时找两个手下”,去黑帮地盘忽悠两个不干人事的亚洲人来为自己工作。 事后再灭口,防止信息泄露。 天选“小弟”送上门了。 ———— 那天是周五,天上飘着雪花——这年柏林的冬天来的格外早,她回公寓的路上,顺道去药店买了些玻璃瓶。 最近她除了提取青霉素,还照着怜花宝鉴上的内容,配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药——迷药、痒痒粉、软筋散和效果各异的致命毒药。 不知道效果有没有武侠写的那么好——之前在张家不好找人做实验。 结果在拐进公寓所在巷子的路口,她看见了一个有些眼熟人。 他靠在墙根上,头微微垂着,摔坏的墨镜滑到了鼻尖,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身上不再是西装,而是标志性的黑色皮衣,上面沾满了灰,右手捂着腹部,指缝间渗出暗红的液体,在青砖地上积了一小洼。 巷子里很安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只有远处传来的车马喧嚣,像隔了一个世界。 张海灼的脚步顿了一下。 能让黑瞎子受伤的人,怕是很强的对手。 她立刻取出手枪,藏在袖子里,枪管贴着腕骨,冰凉而踏实。 可她确实没有听到暗处有敌人的动静——她的耳力经过训练,三丈内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 要么敌人已经走了,要么……黑瞎子是被人从更远的地方追杀到这里,终于力竭倒下的。 她谨慎地靠近,每一步都落在阴影里,像只潜行的猫。 “黑先生,”她开口,声音压得低沉,带着一丝试探, “需要帮忙吗?” 没有回应。 她蹲下身,血腥味更重了,像一坛被打翻的陈年老酒,腥甜而浓烈。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颈脉,跳动微弱但尚存,呼吸浅而急促。 人没死,只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 她一边说着自己的身份, “我是之前见过的姚灼,医术还不错”, 一边扶起他的肩膀,手上武器没松,只是把枪悄悄换成了那把墨麟青折扇。 万一黑瞎子恢复意识、本能防卫要动手,她要有自保能力。 墨鳞青的扇骨是陨铁所铸,展开可作盾牌,扇缘薄刃锋利,近身搏斗比枪更灵活,而且还方便控制力道。 张海灼果断决定把黑瞎子带走,虽然她知道黑瞎子肯定不会死,但别人不知道啊。 只要救了他,不仅能和黑瞎子这个重要角色熟悉起来,方便以后拍cg,还能让他欠一个大人情。 至于救他的报酬…… 张海灼弯了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天降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黑瞎子是什么人? 日后道上出了名的狠角色,身手了得,嘴皮子利索,最重要的是 ——他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而且比起自己去黑道碰运气,招揽不知道靠不靠谱的手下,让黑瞎子这样强大又有底线的独狼来给自己当手下,可要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即使他真不愿意给她卖命,帮一个忙,演几天手下肯定不成问题。 当然,要先把他救醒,还要尽快把他的伤养好。 (不太会写感情线,所以是非常老土的英雄救美,谁说咱黑爷不是大美人。) (不过不用担心,不会直接爱上,感情线会慢慢铺垫。小灼这时候看黑瞎子就是:重要剧情人物+可靠的劳动力,后面会写黑瞎子视角。) 第27章 救人 她先把人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然后从空间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化尸水,怜花宝鉴上的配方,其实是强酸混合物,能溶解有机物质。 她小心地洒在血迹上,滋滋作响,青烟袅袅,片刻间地上的血污便消失无踪,只剩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被风一吹就散了。 黑瞎子也是长生体质,万一伤人的人追来,留下血液会有隐患。 接着她一边说着 “黑先生,我先带你回去”, 一边蹲下身,一手穿过黑瞎子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不是她恶趣味,而是实在没办法。 她长得不算矮,虽然身量还没长成,但也接近一米七。 可是黑瞎子接近一米九。 现在他完全失去了意识,软得像一滩泥。 扶着根本不能走,背着的话腿会拖在地上。 公主抱虽然看起来荒唐,但至少能让他身体离地,不至于再多一些伤。 黑瞎子很沉。 接近一米九的个头,肌肉紧实,估计有两百多斤。 好在对体质优良、经历过张家训练的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腹部的伤口不被挤压,然后迈开步子,快步走向公寓。 还好公寓不远,转过两个街角就到。 她低着头,用黑瞎子的身体挡住自己的脸,脚步匆匆却不慌乱,像只是赶着急事回家。 偶尔有零星几个路人投来诧异的目光,她便把脸往黑瞎子颈窝里埋一埋,假装害羞。 少女抱着醉酒的情郎,在这座混乱的城市里,算不上最奇怪的景致。 到了公寓门口,她闪身进去,用肩膀顶开房门,将人放在从空间拿出来的折叠床上。 黑瞎子的墨镜摔坏了,露出那双闭着的眼睛。 睫毛很长,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虽然好奇黑瞎子的眼睛究竟长什么样 ——无论是原著还是改编的影视剧,都没有说黑瞎子的眼睛具体长什么样,但也不想因为看他的眼睛惹人不快。 她从自己前世的墨镜中,挑了一副大小合适的给他戴好,开始处理他的伤口。 当然,在处理伤口之前,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补血丸和一些迷药 ——没准备麻药,迷药效果应该差不多,至少短时间内醒不过来,张海灼有些心虚的想。 她拿来剪刀、手术刀、镊子、纱布、酒精、清水、止血粉,还有一瓶刚配好的青霉素软膏。 她先用剪刀把黑瞎子身上的衣服剪下来。 衣服有的地方已经黏在身上了,不好脱。 脱到下半身的时候,她顿了下,还是把裤子剪了下来,只留了条内裤。 然后清水简单擦了一下身上,好确定身上有多少伤口。 值得庆幸的是,黑瞎子身上的伤口虽然多,但都不致命。最重的一道伤在侧腹,是枪伤,子弹已经取出来了,看样子没伤到主动脉和内脏。 张海灼动作麻利的消毒、清创、又撒上自己特制的止血粉,简单缝合后,涂上青霉素,然后包扎起来。 也没给他穿衣服,只找了一条干净的被子盖在他身上。 之后张海灼将带血的衣服和纱布收集到空间里,去楼下找地方销毁。 ———— 处理完之后,张海灼找出几根绳子,在不影响黑瞎子伤口的情况下,将黑瞎子双脚绑了起来,又把双手绑在折叠床旁边的铁架子床柱上。 平时系统的存在感极低,从不会干涉宿主的举动。 这次看到张海灼这么离奇的动作,cpu都要烧了也没分析出,张海灼救完人又绑人的原因,难得主动询问 【宿主,为什么救完黑瞎子还要将他绑起来?】 张海灼绑完人,心情很好,很有兴致和系统分析。 “你还记得我现在伪装的身份吗?” 【避难出国,想要报仇,同时也想用自己所学报国救人的姑娘。】 “没错”, 张海灼肯定道: “‘我’本质是个善良的人,所以见人受伤会主动救人;但‘我’父亲不久前因为药方被人逼死,以至于‘我’对外人比较防备,所以不会信任他”。 “至于为什么选择绑住他,而不是把他放到没人的地方”, 张海灼坏笑一声,“当然是他现在对我有用,我要‘挟恩图报’”。 【宿主,这样不是和您的人设有冲突吗?】 “当然不”, 张海灼继续解释, “‘我’是善良不假,但‘我’还要回去‘报仇’,要发展自己的势力,所以我会抓住所有可利用的机会,壮大自己的势力。现在‘我’正好缺少手下,自然不能放过这么个送上门来的劳动力。” “另外”,张海灼叹了一口气, “黑瞎子可是主角团之一,而且还是个能活百岁的聪明的狠角色。” “不管是因为拍摄任务,还是张家人身份,都一定会经常和他打交道。” “我的真实身份被他知道只是迟早的事。” “所以,我在他面前,既要不经意间露出一些不属于‘姚灼’的马脚,让他发现我的真实身份,进而真正交上朋友,毕竟他长生者的身份注定不能和普通医生或者商人深交” “又不能让他发现,我是主动向他暴露身份的,不然显得我图谋不轨,也没法解释我是怎么知道他的身份的” 【宿主想的好多,只是,宿主能演的那么好吗】 “当然”,张海灼一脸骄傲, “不能。” 【宿主在开玩笑吗?】 张海灼无奈笑笑, “我确实演不好‘我想让你知道,却不想让你知道我想让你知道’这么个套娃身份,但我完全可以相信黑瞎子能独自活到一百多岁的实力,他一定能发现我的身份有异。” “我只要演好‘姚灼’这个身份就好”, 张海灼深吸一口气, “若是他察觉了我身份有异,来找我摊牌,我们的交情就能进一步,说不定能有个长期合作者;” “若是……若是认为我另有所图,选择离开,我也不亏,至少短时间内他会选择给我帮忙,只是我只能再找其他能长期帮忙的合作者了。” ———— 晚上,黑瞎子发烧了。 张海灼从前世的医疗包中,取出退烧药给他灌了下去。 然后衣服没脱就回床上睡觉了——相信黑瞎子的体质,不会因为发烧出问题。 清晨,张海灼感觉到自己的床被拉了一下——黑瞎子醒了。 “黑先生,你醒了!” - 第28章 黑瞎子视角 (私设了黑瞎子的部分背景,不影响剧情) 黑瞎子靠在巷子的墙上,意识像潮水一样退去。 腹部的伤口还在渗血,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 ———— 黑瞎子出生于1890年,父亲是蒙军旗的王爷,汉姓齐,具体叫什么他已经不太记得了。 小时候住在王府里,雕梁画栋,锦衣玉食,仆从成群。 他那时候不叫黑眼镜,叫齐佳,或者别的什么,反正不重要了。 家族里有遗传,长辈中有人能在暗处视物,只是程度轻重不同。 他的尤其明显——不仅瞳孔颜色浅淡,还看着格外妖异。 他不似常人的眼睛几乎完全不能见光,在黑夜里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家里人也不太在意,只以为他的眼睛跟长辈的差不多,只是更极端一点。 1905年,国内局势混乱。 义和团的余波未平,革命党的风声又起。 父亲收到消息,有人要对他们这些“鞑子王爷”动手。 当夜,父亲把他叫到书房,烛火摇曳,映着父亲疲惫的脸。 “出国吧,”父亲说, “去留学。学什么都行,活着就行。” 名义是留学,真实目的是避难。 他那时十五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不懂什么叫“避难”,只当是父亲要他去见见世面。 他骑了三天三夜的马,到了张家口,又换乘火车,穿越西伯利亚,最终抵达柏林。 结果没能回去。 ————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1912年,民国成立。 他收到最后一封家书,是管家写的,说王府被烧了,父亲被砍了头,母亲悬梁自尽,兄弟姐妹死的死散的散,让他“切莫回国,保全性命”。 他站在柏林的街头,捏着那封信,站了很久。 秋风吹动信纸,像一面残破的旗。他没有哭,只是摘下了那枚从不离身的玉佩——王府的徽记,从此收进了箱底。 国内还比较乱,革命的、复辟的,乱得不行。袁世凯称帝,张勋复辟,军阀混战,城头变幻大王旗。 反正亲人都死光了,他就没有回国。 回去干什么?给谁上坟? 他连坟在哪里都不知道。 ———— 他的眼睛不便见光,又颜色特殊,到了德国之后,他戴上了墨镜,起初是为了遮掩,后来成了习惯,再后来,成了标志。 而且这两年,他发现了一个新的状况。 他似乎不能“长大”了。 准确的说是不能变老了。 他的身体似乎定格在了1912年。 民国成立那几天,他的眼睛剧烈地疼过几天,像有烧红的针在眼眶里搅动。 他以为是要瞎了,结果没瞎,只是之后两年偶尔会出现短暂失明的状况,每次持续几个时辰到一两天不等。 他没多想,以为是遗传病的恶化。 直到近两年,他照镜子时,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的脸,已经六七年没变过了。 没有皱纹,没有松弛,没有岁月留下的任何痕迹。 快三十岁的人,看起来还和二十出头时一样年轻。 他起初以为是错觉,是光线的问题,是自己长的不显老。 但一年过去,两年过去,他的皮肤依旧紧致,他的体力依旧充沛,甚至他的伤口愈合速度比常人快得多。 他想过寻找原因。 但又能去哪里找呢? 家族的人死光了,国内的王府烧成白地;德国的医生只会摇头,说他的眼睛是“先天性色素缺失”。 至于不老?他根本不敢找医生问。 ——一个不老的人,被位高权重又渴求长生的人生吃了都有可能? 加上家里都死光了,想探究也没有目标,便放任不管了。 只是再也不敢跟人混得太熟。 朋友会老,会死,会问他“你怎么还是这样”。 于是,他这两年逐渐淡出了曾经朋友的圈子,开始到处走走。 柏林、慕尼黑、汉堡、科隆,偶尔去巴黎,去伦敦,像一片没有根的浮萍,飘到哪里算哪里。 他出国带了不少钱,民国之前家里也送来不少,够他生活。 偶尔兴致来了,还会去街头拉几首曲子——二胡、马头琴、小提琴,他都会一点。 得益于好皮相和不错的技术,往街头一站,也能赚点零花钱。 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便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墨镜后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几个月前,他在夏洛滕堡区的公园拉琴,一个女扮男装的亚洲姑娘过来给他捧场。 他不太理解,一个姑娘为什么会在这种形势下来德国留学——国内乱成一锅粥,国外也不太平。 只是看她像是有什么执念,想来也是个有故事的。 他没多问,只是在她转身时,低声提醒了句:“注意安全。” 她愣了一下,没有回头,快步离去。 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 没想到,已经五六年没发作过的“失明症”又犯了。 那天下午,他在马路上走着,准备去一家新开的咖啡馆试试他们的黑森林蛋糕。 眼前忽然一黑,像有人猛地拉下了帷幕。 不是逐渐模糊,是瞬间的、彻底的黑暗。 他停下脚步,站在人行道上,手指攥紧了折叠盲杖——他平时不带这玩意儿,但失明症发作过几次后,他便养成了随身备一根的习惯。 没等他找人帮忙带路回去,祸不单行。 街角传来喧哗声,然后是枪声。 德国的黑帮火拼,在这个通货膨胀、失业率飙升的年代,越来越频繁。 他不想掺和,但混战中谁也认不上人,流弹横飞,他站在路中央,像个活靶子。 他看不见,只能凭声音判断方位,凭本能闪躲反击。 他的身手还在,肌肉记忆还在,但没有视觉,让他像个困兽,在笼子里左冲右突。 饶是他身手不错,在看不见的情况下,也受了不少伤。 肩膀被刀划了一道,小腿挨了一棍,最要命的是腹部——他闪躲时撞上了什么硬物,然后是一声闷响,剧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伸手去摸,温热的液体已经浸透了衣衫。 中枪了。 不幸中的万幸,他的视觉恢复了。 他强撑着离开混战中心,拐到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 估计家里的祖宗为了保住他——他们家最后一个人,在下边磕头都磕冒烟儿了,子弹并没有击中要害,弹头也不深。 他用匕首把子弹取出来,便彻底没有力气了。 他用手用力按住伤口,靠着墙缓缓滑了下去。 失血太多了,他能感觉到体温在流失,像一壶慢慢凉透的茶。 意识开始模糊,像有人在水面上搅动,把清晰的倒影搅成碎片。 彻底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人在他耳边说话。 他想回应,想睁眼,想求助。 但身体像被灌了铅,沉在深海里,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嘴里似乎被塞了什么,然后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 ———— 等他恢复意识,第一个感觉是束缚。 手腕被什么粗糙的东西绑着,固定在身侧,脚踝也是。 他心头一紧,各种糟糕的可能涌上心头——黑帮的审讯,某个变态的“收藏”,甚至更糟,他身体的特殊被人发现了。 他试着挣扎了挣手臂,绳子很紧,勒进皮肉。 腹部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没等他开始用力,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黑先生,”那声音说,“你醒了!” 有点耳熟。 - (黑瞎子的背景是我编的,自我感觉我设定的这个时间还挺有意思的。) (黑瞎子是孤狼,没有家人,所以他的长寿应该不会出生就知道,而身体定格的年龄大概是二十出头,所以一般三十左右才会发现。) (原著没解释黑瞎子长寿的原因,我就设定他的家族有这个基因,但都不完全,所以只体现在夜视能力。直到家族覆灭,旧王朝灭亡,民国建立,他的血脉彻底激活,才变得长寿,但血脉不全,存在后遗症。) (我怕作者有话说大家看不到,就写在这里了,不占正文字数) 第29章 协商 张海灼连忙下床,快步走到床边。 “黑先生” 她开口,声音放得很轻,但吐字很清楚, “我叫姚灼,我们之前在附近公园见过。我昨晚回家您受伤倒在巷子里,就把您带回来了。” 黑瞎子眯起眼——墨镜后的眼睛在黑暗中视物清晰,此刻却有些恍惚。 他盯着眼前这个姑娘看了两秒,记忆像潮水般涌回来。 金丝眼镜,齐肩短发。 虽然和之前装扮不同,但看得出是几个月前,拉琴时遇见的女扮男装的姑娘。 “哦,”他扯了扯嘴角,牵动腹部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是你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绑住的手腕,又抬眼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咱也没得罪过你,还提醒你注意安全,怎么还把我绑起来了?这是你请人喝茶的规矩?” 张海灼“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 她往前凑了半步,又“警觉”地停住, “您身上的是枪伤,柏林这地方,我不想惹麻烦。我本来……本来是想救完您,就把人放到没人的地方,各走各路。但我又需要您帮个忙,怕您醒来就走,所以……” 张海灼语气有些飘忽,面上却没有一丝心虚的表情。 主打一个我知道我错了,但我理直气壮。 黑瞎子没立刻接话。 他动了动肩膀,感觉身上的伤都被包扎好了。 手脚虽然都被绑着,但都不影响伤口。 他深吸一口气,腹部传来钝痛,但不是那种撕裂的、让人冒冷汗的疼,像是缝合过了,伤口处理得很专业。 他想起昏迷前那种失血过多的虚脱感,此刻却没那么强烈了。 身体虽然疲惫,但不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样子。 想来是吃过补药,或者……别的什么。 衣服没了,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被。 但墨镜还在脸上——虽然不像是他原来那个。 至少这姑娘没有折辱人的意思,甚至尊重他这种见不得光的毛病。 加上要是没有她,自己这次可能就没命了。 柏林的乱成这样,他一个瞎子倒在巷子里,血流干了都没人发现。 救命之恩,实打实的。 就是被挟恩图报,只要不是太过分,他也能接受。 “说吧,”他动了动手臂,找了个舒服点的姿势, “要我帮什么忙?不管怎么说,你也是瞎子的救命恩人,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 张海灼“眼睛一亮”,像是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她谨慎上前,三两下解开绑在他手腕上的绳子,又弯腰去解脚踝的。 绳子是普通的麻绳,没打死结,她绑的时候就留了余地,不会勒伤皮肉。 “黑先生,” 她直起身,从床尾拿起一套衣裳递过去, “这是我之前买的衣服,没穿过。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先吃点东西,吃完再谈合作。” 黑瞎子接过衣裳,是一套深灰色的棉布长衫,料子普通,但干净。 他没拒绝,撑着床沿坐起来,薄被滑落,露出缠满绷带的上身。 他动作慢,牵扯到伤口时眉头皱了皱,但没出声, 衣服有点小,但也能穿。 他把长衫披在身上,系好带子。 张海灼直接去了厨房,也没费力气,找出前世留的一点速食,冲了两碗带果干和奶粉的麦片糊糊。 黑瞎子坐在小桌旁,不敢有太大动作,捧着碗,一勺一勺地喝。 张海灼坐在对面,手里也捧着一碗,却几乎没动,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打量”。 “如果我刚才没答应呢?” 黑瞎子忽然开口,头也没抬, “你打算怎么办?” 张海灼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闪即逝的涟漪。 她放下碗,袖子轻轻一抖,露出一截手腕——以及握在掌中的勃朗宁。 枪身乌黑,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那我只能当没见过您这个人,” 她说,语气轻柔得像在谈论天气, “黑先生,柏林很乱,死个把流浪汉,不稀奇。” 黑瞎子抬眼看她。 这姑娘看着温温柔柔的,眉眼明媚,说话轻快,像朵漂亮无害的桃花。 可下手绑人的时候利落,藏枪的动作也熟练,说“死个把流浪汉”的时候,嘴角甚至还弯着。 沉得住气,知道自己要什么,敢赌,也狠得下心动手。 他对她要自己帮的忙,更感兴趣了。 “说吧,”他把空碗放下,往后靠了靠, “要我帮什么忙?” 张海灼收起枪,没再兜圈子。 “黑先生感觉伤恢复的怎么样?” “也别叫‘黑先生’了,叫我瞎子就行” 黑瞎子说着,感受了下伤口,这才突然意识到,伤口十分清爽,竟然没化脓! 他昨天受伤后可没立刻消毒,取子弹的匕首也不干净! “你有新的消炎药!” “没错,” 她起身,装作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只玻璃瓶。 她取出一瓶,举到灯光下,琥珀色的膏体在玻璃里微微晃动,像一汪凝固的阳光。 “抑菌消炎,效果很好。我试过,伤口化脓的,涂上三天能结痂;没化脓的,一天止血,五天愈合。” 黑瞎子盯着那瓶药膏,瞳孔在墨镜后微微收缩。 效果这么好的消炎药,拿出去一定会被疯抢的! “你想用这个换什么?” “枪,”张海灼说, “或者……能换到枪的人脉。我想和一个军火商搭上线,但需要一个可靠的属下撑场子。我一个人去谈生意,太单薄,容易被人当成肥羊。” “正好回家的时候碰到你了,看你这体格和气质,身手应该可以,至少足够撑场子了。” 黑瞎子没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 “为什么来德国?”他问, “这种药,在哪儿都很珍贵,在上海、在香港、甚至去英法,都能换到更多,哪里不比乱糟糟的德国强?” 张海灼把瓶子放回箱子,盖子合上,动作很轻。 “德国现在确实乱,东西也少,”她说, “但我的筹码也很有限。”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药是很珍贵,但我没有势力,一旦被人注意到,就是死路一条,所以在大规模推出药之前,我要先积攒武装力量” “国内势力太多,没有武装前,我可不敢引人注意。” “英法等国确实有货,但我现在还做不到大规模生产。而且正因为英法内部相对稳定,我才不敢去,万一引人注意被人扣下,我可就跑不了了。” “德国这边军火商现在货不多,正好我的药也不多,双方都需要准备,交易地位更对等。” “而且这里这么乱,我要是想跑路,也方便。最重要的是——” 她收回目光,看向黑瞎子, “不出五年,德国工业就会恢复活力,现在交易的是个潜力股,生意还算低谷期。雪中送炭总好过锦上添花,现在出手,更容易收获未来军火大佬的友谊。毕竟,我们要做的是长久买卖。” - 第30章 计划(一) 黑瞎子沉默了很久。 只是短短几句话,就能看出这姑娘有惊人的野心,绝不只是一个医生或者科研人员。 “多久?”他问。 张海灼愣了一下:“什么?” “我给你帮忙” 黑瞎子说, “多久?不能让瞎子直接卖身一辈子吧!” 张海灼抿了抿唇,像是在斟酌。 她伸出两根手指,“八年?” “五年,”黑瞎子说,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最多五年。五年之后,无论你的摊子铺成什么样,我得走。” 张海灼面上露出几分嫌弃,眉头微微皱起,像嫌这时间太短。 但她很快松开,点了点头:“……行,五年就五年。” 她转过身去收拾碗筷,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内心很高兴。 黑瞎子接受的程度比她预想的高太多了。 她本以为,以他这种独来独往的性子,能答应一两年就算不错。 至少要等发现她也可能是长生者——那种衰老缓慢同类——才可能会留得长一点。 没想到,他一下子就答应了五年。 五年。 足够她把摊子铺开,搭上一条军火贸易线,在国内建立起药铺和贸易行。 足够她训练一批武装力量,用青霉素换枪械,用枪械保药厂。 足够她为之后的青霉素大规模生产和交易打下坚实的地基 她端着碗筷走向厨房,脚步轻快,像只囤够了松果、又意外发现一片新森林的松鼠。 ———— 身后,黑瞎子靠在椅背上,墨镜后的眼睛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深沉,像两口望不见底的井。 张海灼在厨房里哼起一支小调,是之前视频刷到的,盗墓版我的未来式,旋律轻快,带着几分俏皮。 他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 五年。 就当是还她一条命,顺便……给自己找点事做。 跟着这姑娘要做的事,可比在国外游荡有意思多了。 反正现在没人知道他的年龄,五年不见老,并不惹人注意。 至于五年之后? 要是那时候他还活着,就沉寂几年吧。 ———— 张海灼端着一壶龙井出来,给他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在小桌旁坐下,茶香袅袅,在昏黄的灯光里升腾、消散。 “说好的请你喝茶。合作愉快。” 她举杯,眼底有光在闪。 黑瞎子端起杯子,和她轻轻一碰。 “合作愉快,”他说,“姚老板” 张海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仰头将茶一饮而尽。 黑瞎子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个圈,目光落在张海灼脸上。 “老板有什么具体规划,” 他说,声音比刚才正经了几分, “既然要给姚老板干五年,总得了解老板的要求。特别是这次谈判,要达到什么效果。” 张海灼点点头,去桌子上取了几张纸,又拿了两支笔。 “第一次谈判,没什么要求,” 她说,笔尖画了个圈,代表柏林, “让他试用,知道药好用就行。等证实药效了,再进行第二次谈判。” 她顿了顿,又画了个三角,代表上海。 “第二次谈判,目的是用我现在有的十几瓶药,换一些枪。方便之后回国发展,货要送到上海。” 她抬起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 “最重要的目的,是订下几年后的长期订单。这两年……可以进行小规模交易,细水长流。” 黑瞎子“嗯”了一声,没打断。 “我不会在德国建厂,” 张海灼继续说 “只卖成品,不卖技术——至少目前如此,等我们技术更新了,可以将粗提技术卖出去。明年,我会回国开药厂,等几年后,德国工业缓过劲来,军火商货源充足了,再进行大规模交易。” 她收回手,又取出另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 “至于回国后的路线,”她说, “先在上海租界开药铺,明面上主卖补血药和止血散——这个我有配方,效果比市面上的好,你应该感觉得出来。” “购买药材,然后组个商队,用黄金贷款。明面上做服装、餐饮等生意,暗地里打通商路,买地建工厂,为生产这种消炎药做准备。” 她指了指纸上的某一行。 “我有比较完善的工业化生产流程,虽然现在拿出来的只是粗提的外用药,但只要设备够,可以制出注射试剂”她说, “前段时间我也买了一部分实验器材,送到香港,明年冬天之前能到。” “前期可以小宗消炎药生意,避免被大军阀盯上、抢走。等过几年装备充足了,再和大军阀交易,那时候……” 她没说完,但黑瞎子心领神会。 那时候,她就不只是一个卖药的小老板了。 她有枪,有工厂,有商路,有和德国军火商的关系网。 她会是乱世里一股不可忽视的势力,足以和任何一方军阀平起平坐。 黑瞎子没反对这些。 他沉默地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像在盘算什么。 “这个计划应该可以,只是有两个小问题,”他说, “第一,商队用黄金贷款,你有多少黄金,够用吗?” “第二,买地建工厂,地买在哪儿?租界里地价贵,租界外不安全,大军阀一来,你的厂就是人家的仓库。” 张海灼愣了一下,然后低头,在纸上勾画盘算。 “资金的话,应该够用,我从家里带出来十五根大黄鱼”, 张海灼犹豫的说了这个数字,露出一副“不想解释自己的身份问题,却又不好隐瞒资金数额”的表情。 “不用解释资金来源,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不用知道这个”,黑瞎子很干脆, “这些差不多够做启动资金了,而且很快就能回本。” 黑瞎子又补充:“要是不够的话,可以考虑一下倒卖艺术品。” “艺术品?”, 张海灼一下子反应过来了,是她思维受限,差点把自己的老本行忘了。 只记得这年头绘画没有用,只有武装才能保全自己,却忘了这年头有钱有闲的人也不少,艺术品虽然不能壮大势力,但能卖大价钱。 果然,黑瞎子见张海灼反应过来了,补充道: “德国现在艺术品便宜,马克贬值,画家饿肚子,一幅画换几斤面包。你买一批,运到上海,租界里的洋人喜欢这个,转手就是黄金。比直接换汇划算。” 张海灼笔尖一顿,抬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佩服。 还得是真正混过社会的人懂得多。 她的经验还是不够足。 - 第31章 计划(二) “行,我们先买一批艺术品,”张海灼很果断,“到上海倒卖一部分,换一些流动资金。” “地……”她迟疑了一下, “黑先……瞎子,觉得买在哪儿合适?” “苏州河边,”黑瞎子说, “租界边缘,地价便宜,水路方便,运货进出不引人注意。而且……” 他顿了顿,“那里靠近闸北,华界和租界交界,大军阀来了可以往租界躲,租界里的洋人找麻烦可以往华界跑。两头不靠,两头都靠。” 张海灼放下笔,认真地看着他。 “瞎子,”她说,“你的经验……比我想象的丰富。” 黑瞎子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他总不能说,自己这些年到处漂泊,什么三教九流都接触过,什么灰色地带的规矩都懂。 一个可能不老的人,要在乱世里活下来,就得比旁人更精明,更谨慎,更知道哪里是缝隙,哪里是陷阱。 张海灼果断承认自己的经验不足,有问题就改。 她在纸上划掉几行,重新写了几行,字迹清秀却利落,像她的性格。 黑瞎子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跟着这么个老板干活,实在是件不错的事。 有技术——那瓶药膏的效果,他亲身体验过,没得说; 有脑子——未来规划做的很不错,知道抓住机会,敢想敢干,不是一般人; 还听劝——他指出的问题,她不犟,不恼,立刻改。 发展前景广——听她描述的那张蓝图,就是冲着搅弄风云去的。 虽然他这几年过得有些随波逐流,这种一听就让人热血沸腾的事,他确实挺喜欢。 虽然这老板,手段还有些稚嫩 ——大方向不错,但细节处理的比较差,可能是以前家境不错,见过这些,但没实际接触过。 是的,黑瞎子猜测老板应该曾经 家庭富裕——知道得多又有不少本金, 后来家道中落——自己一个人出国,连个下属都没有,想要凭自己的技术重新闯出一番事业。 要不是怕在这个医术不错的老板面前暴露长生者身份,他能多干几年。 可惜一个伤口愈合速度异常快、十年不老的人,在医生眼里就是块肥肉。 他不敢赌,五年是极限,到时候无论摊子铺成什么样,他得走。 ———— 要是张海灼知道黑瞎子给她编的身份,肯定要笑出声。 她定的计划之所以大方向没错,是因为前世是信息大爆炸时代,乱七八糟的东西知道得多,加上知道历史,自然不会出现大问题。 至于细节,她从出生就在张家,在外面呆的时间不足一年 ——这还包括下墓的时间,知道的少可太正常了。 当天黑瞎子一直没再发烧。 张海灼给他换了次药,伤口结痂的情况比预想的好,新肉已经长出来,粉红的,带着新生的光泽。 她“啧啧称奇”,说他的体质非常不错,黑瞎子只是笑笑,没解释。 第二天清晨,他便先告辞了。 “我住在这里也不方便,过两天伤口养好一点,再过来,”他说,披上那件深灰色长衫, “老板有事,可以去查理检查站那间咖啡馆留信,我每日下午都在。” “对了,老板”,黑瞎子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提醒 “方便的话,可以去置办几件穿起来比较有气势的衣服,毕竟人靠衣装马靠鞍,去谈判的话,装备也要跟上。” 张海灼点点头,送他到门口便回屋了。 ———— 黑瞎子下楼时,楼道里碰见一个德国白男。 三十来岁,金发稀疏,酒糟鼻,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显然是这栋楼的租客。 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长衫和张海灼的公寓门牌之间转了转,然后露出一个猥琐的笑。 “女朋友身体不错啊,”他说,“横抱着就上去了。东方姑娘,娇小,但有力气……” 黑瞎子脚步顿住。 他缓缓转头,墨镜后的眼睛盯着那人。虽然看不见,但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让德国白男的笑容僵在脸上。 “再说一遍?” 黑瞎子用流利的德语说,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 白男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 黑瞎子没动手。他只是往前走了半步,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对方的胸口。 那白男便像被什么重物推了一下,踉跄着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出闷响。 “管好你的嘴,”黑瞎子说, “再让我听到什么不干不净的话,你的嘴就别想要了。” 他转身下楼,脚步平稳,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内心却在翻涌。 横抱着就上去了! 他这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楼。 一个也就一米七的瘦瘦的姑娘,把他一个接近一米九、肌肉紧实的大男人,从巷子里横抱起来,穿过街道,爬上三楼,放进公寓的床上。 力气大的不太寻常。 黑瞎子想起她袖中藏枪的熟练,想起她说“冻死个把流浪汉”时的漫不经心。 这个老板……身手不错,还有很多不简单的地方。 不过,谁没有点秘密呢。 他不想探究太多,只要知道老板很厉害就行。 老板越厉害,他要操心的越少。 ———— 过了几天,黑瞎子伤好得差不多了。 肩上和腹部的结痂已经脱落,露出粉红色的新肉,愈合速度快得让张海灼啧啧称奇。 他没解释,只是换了身干净衣裳 ——黑色立领短打,外罩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墨镜稳稳架在鼻梁上,手里拎着个皮质公文包,像个正经做生意的华侨商人。 他按照约定,下午三点到了张海灼的公寓楼下。 敲门,等了三息,门开了一条缝。 然后他被晃了一下。 张海灼站在门内,一身青黑色旗袍,缎面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像一尾从深海里游上来的鱼。 旗袍的领口高而紧,衬得脖颈修长,长到手腕的袖口开了叉,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肩上搭着一条白色羊绒披肩,脚上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鞋跟不算高,但足够让她从一米七多的个子拔到将近一米八,气势更加逼人。 最晃眼的是她的头发。 原本的齐肩长发烫过了,现在只到脸颊处,卷卷曲曲地贴着脸,像一团燃烧的黑色火焰。 脸上妆容明媚张扬,眉尾挑得极高,眼线拉得细长,左眼下一颗小痣格外显眼。 唇上涂着正红色的口脂,像刚饮过血。 整个人透着逼人的锐气,像一柄出鞘的刀,或者一朵淬了毒的罂粟。 ———— (我之前一直没有小灼的外貌描写,就是等这一天。因为前期不管是在张家还是伪装的留学生身份,穿的都会比较朴素。我笔力不够,不借助衣服妆容的衬托,无法写出我想要的人设。我想的女主就和名字一样,如桃花般明艳,又热烈似火。) (其实本来想写红色,有明媚张扬的感觉,但用AI 生图弄了好多次都带着黑色丝袜,我实在无法接受,就换了个颜色试试,没想到效果不错,比较有压迫感。不算很明媚,但又野心的感觉,也算符合预期) (理论上这么穿其实不太合适,不方便行动,我这么写只是为了好看以及补全人物形象,纯装B用的) 第32章 谈判 她手里握着那把折扇,墨鳞青。 扇骨乌沉沉的,在灯光下泛着金属特有的幽冷光泽,扇面深青色,半开半合,像一尾蓄势待发的蛇。 黑瞎子愣了半秒,随即不正经的鼓了鼓掌。 “老板,”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 “这个扮相非常不错。很有气势,漂亮又危险,和您名字很搭” 张海灼端着人设,瞥了他一眼,眼尾微微上挑,女王范儿十足。 “黑先生嘴皮子利索,” 她说,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慵懒的压迫感, “待会儿谈判,这话留着哄军火商去。” 她侧身让他进门,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 第一次谈判定在三天后。 地点是柏林郊外的一家私人会所,名义上是某犹太商人的葡萄酒庄,实际上是地下交易的集散地。 张海灼和黑瞎子提前踩过点,知道后门通向一条河,河上停着随时能开走的小艇。 军火商这边来的是个代理人,一个四十来岁的荷兰人,人称“伯格先生”。 秃顶,金边眼镜,穿着不合身的格子西装,手指上戴着三枚戒指,分别来自不同的女人——这是黑瞎子从黑市那里打听来的情报。 张海灼没亲自出面。 她让黑瞎子带着一小瓶药膏去,自己扮作他的“女秘书”,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见到张海灼换个妆容和衣服,就跟换了个人一样,黑瞎子表示十分惊讶,觉得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样品,”黑瞎子把玻璃瓶放在桌上,推到伯格面前, “抑菌消炎的效果比市面上所有药物都要好。您手下有人受伤,试试就知道。” 伯格拿起瓶子,对着灯光端详。琥珀色的膏体,浑浊,带着草药的苦涩气味。 他皱了皱眉,显然不太信。 “什么成分?” “瞧您这话说得,这可是秘方,”黑瞎子冷笑一声, “没听说过药方还能外传的。但效果……您可以亲自验证。” 伯格沉吟片刻,收下了瓶子,没立刻答应什么。只说一周后给答复。 ———— 一周后,伯格主动找上门——在张海灼出钱,黑瞎子新租的一所小别墅。 原来的公寓不太合适,黑瞎子主动找了所房子,张海灼只管出钱。 他手下有个保镖,大腿被刀砍伤,化脓发烧,大夫说可能要截肢。 伯格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涂了药膏。 三天,结痂。五天,退烧。七天,能下床走路。 伯格主动联系了老板——那个军火商“沃尔夫”,老板沃尔夫见到药效很是激动。 伯格看黑瞎子的眼神变了,从审视变成了热切,像饿狼看见了肉。 第二次谈判定在周末,同一地点。 这次张海灼亲自上阵。 她坐在长桌的一端,青黑色旗袍,白色披肩,墨鳞青拿在手里,扇尖正对着伯格的方向。 黑瞎子坐在她身侧半步,微微靠后,像个尽职的属下,但墨镜后的目光始终落在沃尔夫身上,像两柄悬在对方头顶的刀。 “姚老板,”沃尔夫开口,“您的药……非常惊人。我想知道,您有多少?” “现在?” 张海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喝下午茶, “我这次出来只带了十几瓶样本。我的生产线在中国上海,现在商路没打开,我也不方便带太多。至于能送来多少,” 她放下杯子,抬眼看伯格,唇角微微上扬,“要看伯格先生能给我什么。” 沃尔夫舔了舔嘴唇。 “枪,”他说, “我可以给您枪。但现在……”他摊开手,做了个无奈的姿势, “凡尔赛条约,您知道的。克虏伯改造农具,毛瑟的生产线也被拆了。我手里现货不多,而且大多是旧的,一战剩下的。” “我知道,”张海灼说,声音平稳,像在陈述天气, “我现在生产效率有限,国内市场还没饱和,短时间内不打算大规模开辟欧洲市场,这次来也只是想先和您交个朋友” “所以我不多要。我要五十支枪,和若干子弹。作为交换,这十几瓶药归您,另外……”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墨鳞青的扇骨,发出沉闷的响, “未来三年内,我生产的同类药物,优先售卖给伯格先生,价格按市价八折。相应的,我需要的情况下,您往中国运的军火,要优先卖给我。” 沃尔夫眼睛亮了。 优先售卖,八折!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未来几年,他垄断了一种神药的欧洲代理权。 等到德国工业恢复,他的势力扩张,这种药就是他和各方势力、政要打交道的敲门砖。 “三年后呢?”他问。 “三年后,”张海灼说, “我的生产效率能翻几番,到时候我会大规模开辟欧洲市场,只要您值得信任,同等条件下,我一定先卖给您。至于您是否值得信任……” 她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就要靠这两年,细水流长的小规模交易来判断。” “至于三年后,您是否会有货”, 张海灼靠回椅背,自信的说, “这不是需要担心的问题。英国、法国、美国为了平衡局势,都会帮德国一把,到时候,凭您的实力,想要多少货没有呢?” 沃尔夫沉默了很久。 他看了看桌上的墨鳞青,又看了看张海灼那张明艳张扬的脸,最后看向黑瞎子。 后者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像只蓄势待发的豹。 “冲您刚刚的话,这个朋友我交了。" 伯格终于开口, “五十支枪,毛瑟C96,驳壳枪,中国人喜欢的那种。外加两千发子弹。” “我个人再送您五十支柯尔特M1911配一千发子弹,算是交个朋友。货送到香港,我的人负责运输,您的人负责接应。 “合作愉快” 张海灼说,伸出手。 沃尔夫握住,掌心潮湿,带着汗。 她没在意,只是微微用力,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 谈判结束后,张海灼和黑瞎子从后门离开。 河上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动她的白色披肩,像一面猎猎的旗。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黑瞎子走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既能保护,又不冒犯。 “姚老板,”他调侃道, “演得不错啊!听你那口气,我还以为你有多少成品呢。” “我也觉得我发挥的很不错。” 张海灼笑得很开心,再没有刚刚似笑非笑的邪气, “输人不输阵,我表现得底气越足,能得到的就越多。这不,多了五十支枪和一千发子弹,这演出费真高。” “可不是,一场戏换了差不多一倍的军火,”黑瞎子盘算 “用这些枪武装第一批人手,差不多够你在上海站稳脚跟了。等沃尔夫的货多了,再换更多。” 张海灼转头看他,红唇在夜色里像一朵燃烧的花。 “瞎子,”她说, “准备回国吧。柏林的冬天太冷了,不适合种桃树。” 黑瞎子弯了弯嘴角,没说话。 一周后,他们登上了开往香港的轮船。 - 第33章 回国 1921年2月,时隔一年,张海灼又回到了香港。 维多利亚港的灯火在夜色中璀璨如星河,洋人的轮船和中国的帆船交错停泊,码头上人来人往,讲着粤语、英语、闽南话、上海话,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张海灼站在甲板上,海风吹动她的白色披肩,像一面猎猎的旗。 黑瞎子靠在栏杆边,墨镜后的眼睛望着渐渐远去的欧洲大陆,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我们兵分两路,”张海灼说,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我先去上海,把药铺开起来,招人,组商队。等装备到了,再买地建厂,你先在这里等装备。” 黑瞎子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指尖转了转: “老板,我一个人在港岛,寂寞啊。” 张海灼瞥了他一眼, “寂寞就去招人,至少在军火来之前把队伍拉起来,不然你就等着自己扛装备吧”,然后转身下了甲板。 黑瞎子耸耸肩,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下船,身影很快融入码头的喧嚣里,像一滴水落入大海。 ———— 一个月后,上海法租界。 “桃夭堂”正式开业。 店面不大,两层小楼,一楼坐诊卖药,二楼存货。 牌匾是张海灼亲手写的,“桃夭堂”三个字清秀有力,右下角刻着五瓣桃花暗纹,不仔细看几乎隐没在木纹里。 主要售卖外伤治疗的药物和调养身体的补药: 止血散是她用怜花宝鉴上的方子改良的,伤口涂上,止血迅速。 补血丸配方是系统发放的,张启灵吃了都“说”好,效果比市面上的好三倍不止。 她还结合怜花宝鉴和张家学的药理知识,开了一些效果不错的调养身体和加速身上伤口愈合的方子。 ——张家人在调养身体上相当有一手,有不少好用的药浴方子,她在张家训练营学过也用过不少。 只是为了不引人注目,拿出来用在药铺的要比张家的效果差不少——当然也便宜不少。 另外,为了掩饰麒麟血的驱虫效果,她还特意做了一些驱虫的药。 虽然效果不能和麒麟血比,但对于普通虫蛇的效果已经十分显著。 开业后,张海灼找了几个刚受外伤的普通工人,专门展示止血散的止血效果,结果可想而知。 “桃夭堂”药效果惊人的口碑传得比风还快。 等药铺稳定下来,张海灼拿出十根金条作抵押,向租界的洋行借贷白银。 利息高得吓人,但她不在乎——青霉素量产之后,这些钱连零头都算不上。 她组织了两支商队。 一支北上,去山东、河北采购棉花,准备发展服装生意。 一支南下,去南洋采购橡胶,为将来生产青霉素做准备——橡胶管、橡胶塞,这些实验器具的核心部件,国内没有,只能进口。 当然,两支商队的主要目的都是打通商路,方便之后的药物贸易。 商队出发那天,张海灼站在码头,看着帆船渐渐远去,像两尾游向不同方向的鱼。 ———— 1921年九月,黑瞎子带着军火和实验器材到了上海。 为了方便,招揽的护卫是分批进城的。 三五个一群,扮作苦力、车夫、小商贩,陆续在苏州河边的工厂附近落脚。 张海灼买下的一大块地,已经开始建厂。 厂房是红砖结构,不高,不起眼,但地下挖了暗道,通向河边的码头——这是她亲自设计的,万一出事,货和人都能从水路撤离。 手下陆续转移到了工厂,十分低调。 白天训练,晚上巡逻,轮班值守,像一台悄然运转的机器。 直到有人眼热桃夭堂的药铺生意。 那是法租界一个开药铺的广东人,姓黄,人称“黄三爷”,背后靠着青帮的关系。 他见桃夭堂抢了自己三成生意,派人去打听,听说姚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没什么背景,便动了歪心思。 某个深夜,十几个地痞摸到工厂门口,想翻墙进去“教训教训”那个不识相的女人。 结果刚落地,就被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脑门。 腿打折了扔在河边。 消息传开,法租界的华探长亲自上门,笑呵呵地收了二十块大洋“治安费” 观望的众人这才知道,这个药铺的“姚老板”手底下,不仅有人还有枪,是个狠角色,十分不好惹。 “黄三爷”连夜托人送了一封道歉信,外加五百大洋赔罪。 张海灼收了信,退了钱,只回了一句话:“和气生财。” 但很快,“黄三爷”的药铺肉眼可见没了生意——为了立足,她不能放过第一个挑衅的人。 从此,桃夭堂在法租界站稳脚跟,再没人敢来捣乱。 ———— 张海灼主要负责药铺和商队的事。 桃夭堂请了一个老中医坐诊,她则负责看账本、审货单、调配新药。 她还收养了几个孤儿,大的十二三岁,小的七八岁,都是战乱中流离失所的孩子。 她让他们改姓“姚”,教他们识字、算数、辨认药材,将来是她的亲信。 黑瞎子主要负责训练护卫和工厂修建。 他挑了五十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每日清晨操练,格斗、射击、追踪、反追踪,样样不落。 虽然他自己也是野路子出身,但教导这些人足够了。 下午去工地监工,厂房、仓库、暗道、码头,每一处都要亲自验收。 有空闲还帮忙考察当地环境,看在哪里开服装店、在哪里开酒楼,哪里人流量大,哪里便于脱身。 两人忙得头都要掉了。 偶尔在工厂碰头,也是匆匆交换几句信息,便各自散去。 张海灼的旗袍换成了粗布衣裳,方便在工地走动。 黑瞎子的墨镜上蒙了一层灰,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 临近过年,大部分事宜终于告一段落。 药铺走上正轨,日进斗金。 商路初步打通,北边的棉花、南边的橡胶,陆续到货。 手下的人基本训练得能用了,五十个护卫站成一排,精气神不比正规军差。 工厂基本修建完成,机器安装到位,只等开工。 酒楼和服装店的选址已经定好了,只等开工。 ———— 黑瞎子和张海灼明面上都没有亲人,准备一起过年。 工厂除了厂房,还有员工公寓和给他们自己留的院子。 张海灼让人摆了张圆桌,弄了几样菜——红烧鱼、白切鸡、青椒肉丝、清炒时蔬。 还有一锅她出方子,让厨师帮忙熬的十全大补汤——她自己熬的药味道“惊人”,非必要不敢尝试。 “老板”,黑瞎子懒懒的靠在椅背上,嘴里开始抱怨, “这样下去不行啊!工作太多,必须尽快招人。不然明年忙不过来,我得累死。”。 张海灼给自己盛了一碗补汤,这段时间实在太忙了,身体都有点亏损了,她还在长身体呢。 张海灼一边喝汤,一边很干脆的放权, “我不太擅长看人,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她说,“下一年工作能不能轻松点,就看你找的人给不给力。” - 第34章 步入正轨 黑瞎子弯了弯嘴角,没说话。他看人的本事确实不错,这是多年漂泊练出来的 ——什么人能用,什么人不能用,什么人看着老实实则奸猾,什么人看着凶狠实则忠义,他一眼便能瞧出七八分。 正事说完,黑瞎子也开始扫荡桌上的饭,看张海灼一直在喝汤,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老板,这可都是好东西啊”,黑瞎子喝了一口汤, “怎么放这么多药?” “这段时间太忙了,身体有点亏损,我还在长身体呢,必须补补” 黑瞎子没再发表意见,只是果断又给自己添了一碗,他也需要补补。 ———— 年后,黑瞎子招了两个负责商队管理的,一个走北线,一个走南线,都是跑过江湖、识得人心的老手。 又招了一个负责酒楼生意开展的,是以前在上海滩混过堂子的,懂得揣摩客人心思。 还招了一个负责服装店的,是从苏州请来的绣娘,手艺精湛,眼界也高。 黑瞎子自己负责和德国军火商对接,每月一封密信,通过商队的暗线传递,汇报进展、确认订单、安排运输。 张海灼则投入了青霉素的提取,带着那几个收养的孤儿,在工厂的地下实验室里,一遍又一遍地培养、分离、提纯。 1923年8月初,终于成功制出了注射用青霉素。 那天下午,张海灼站在显微镜前,看着培养皿里澄清的液体,手指微微颤抖。 两年,七百多个日夜,失败了无数次,调整过上百个参数,终于从浑浊的膏状物,提纯到可以静脉注射的标准。 她仔细检测过,确认无菌、无热源、效价达标。 终于成功了! 这两年一边研究注射用青霉素,一边生产外用青霉素,产量不算低。 出产的外用青霉素,1/5用来和德国交易,换来不少枪械和黄金。 沃尔夫的货越来越多,毛瑟步枪、鲁格手枪、甚至几挺MP18冲锋枪,陆续运到上海。 另外4/5则留在在国内出售,但出于安全考虑,没大规模售卖。 她只出手了很少的一部分,让各势力知道一点消息——桃夭堂的姚老板,手里有种神药,伤口化脓了涂上就能好。 只是姚老板手上有人有枪,如果不想鱼死网破,最好不要动手抢。 而且成品还在“研发阶段”,不能大规模售卖。 想要?等。 这是钓鱼。鱼饵撒出去,等大鱼上钩。 除了青霉素,其他产业也都发展得不错。 “桃夭居”酒楼在法租界开了分店; “桃夭容”成了上海滩贵妇们的新宠,里面的衣服首饰以及美妆产品无不精致——她提供了一些药方和现代的设计建议; “桃花坊”出售各种艺术品,以国外美术作品为主,销量十分不错。 她根据怜花宝鉴酿出的“桃花酿”更是供不应求。 这些产业牌匾上都有五瓣桃花暗纹,客人都知道这样的桃花纹是姚老板产业的标志。 加上还有武装在手,张海灼不仅是商界新贵,俨然成了一方不得了的势力,出门时无人不恭敬称一声“姚老板”。 至于主管张海灼名下武装势力的黑瞎子,出门也被人尊称一声“黑爷”。 ———— 8月17这天,张海灼特意准备了一桌好菜。 红烧狮子头、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虾仁,还有一小坛桃花酿,琥珀色的液体在瓷坛里微微晃动,是她去年春天亲手酿的,封了一年,刚好开封。 她本来打算自己过这个成人礼。 十八岁,她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十八年了。 怅惘才漫上心头,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黑瞎子站在门外,墨镜后的眼睛弯了弯: “老板,听说您的研究终于成功了!我来道喜。” 他探头往里一瞧,看见满桌子的好菜,又看见那坛桃花酿,眼睛亮了。 “哟,”他一闪身就挤了进来, “老板这是要庆祝研究成功啊?正好,我饿着肚子来的,加双筷子不过分吧?” 张海灼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黑瞎子已经自顾自地从碗柜里摸了副碗筷,拉开椅子坐下了。 动作行云流水,像在自己家。 张海灼:“……” 她没制止。 算了,多个人多双筷子,反正菜也吃不完,省的自己一个人吃饭,把自己吃emo了。 她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浅浅地抿了一口。 桃花酿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微醺的暖意。 她夹了块排骨,细嚼慢咽,看着黑瞎子风卷残云,像三天没吃饭的饿狼。 吃了一会儿,黑瞎子终于放慢了速度,灌了口酒,满足地叹了口气: “老板,这厨子手艺不错,这酒也好,比德国那酸白菜强多了。” 顿了顿,黑瞎子又试探性的问: “怎么庆祝研究成功这样的喜事,老板就自己一个人啊”, 他刚进来时看到张海灼像是心情不太好,按理说不应该啊,最近各种产业都步入正轨了,好消息一个接一个。 张海灼放下筷子,忽然开口: “今天是我生日。” 黑瞎子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 “生日?”他眨眨眼, “您怎么不早说?我这空手来的,连份礼都没带。” “本来也没打算让人知道,”张海灼又抿了一口酒, “就想自己过。” 黑瞎子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他放下筷子,身子往后靠了靠,推了下滑的墨镜。 “咱俩认识三年了吧,”他说, “这还是您第一次跟我聊私事儿。怎么着,终于把我当朋友了?” 张海灼瞥了他一眼,没否认。 黑瞎子更来劲了。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秘密: “那既然您都开口了,我也问问——您这身世,到底怎么回事?” “我听您对外说的,可只是一个普通大夫家的独生女,出国学医,卖了一些药才有资本回来办厂。” “可我跟着您干了三年,知道你出国的时候就有枪;那本金也不是卖药得的,而是您自己本来就有的;而且您那身手,怎么看也不可能是个普通大夫能学会的。您这嘴严得跟蚌壳似的,今天好不容易撬开条缝,我得赶紧问。” 张海灼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摩挲着酒杯的边缘。 她本来也不想瞒黑瞎子。 不说他是盗墓笔记世界的重要角色,就是这三年,他帮她挡过刀,帮她扛过枪,陪她从柏林一路杀到上海,从一无所有到站稳脚跟。 他是她在这个世界里,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人之一。 但之前不熟,贸然坦露身份,容易被黑瞎子怀疑另有所图。 现在……真正相识这么多年,确实不需要隐瞒全部了。 - 第35章 交心 “我来自一个比较古板封闭的大家庭,”她说,声音轻而缓, “出生不久,父母就死了。受一个姐姐的庇护,不至于被遗弃。” “后来姐姐接到族里任务南下,家族也乱了,内斗,争权,还有外族试图探寻我家族世代守护的秘密。” “族里的人死的死、跑的跑。不过跑出来的,有被当成叛徒追杀的,也有被外族抓走或者杀掉的,大部分都死了。” 她顿了顿,黑瞎子的眉毛挑了一下。 “我不想为这艘将沉的船陪葬,”张海灼继续说,嘴角甚至弯了弯,语气有些轻快, “就假死,然后偷跑出来了。” “假死?”黑瞎子瞪大了眼睛, “您这胆子……,可以啊。” “出来后易容,弄了个大夫家孤女的假身份,”张海灼摆摆手, “然后就出国了。” 黑瞎子一开始还觉得惊讶。 张海灼这样看着沉稳、实际上性格有些跳脱,时刻走在时代前沿的人,竟然来自一个古板封闭的大家庭? 他以为她至少是个生活在发达城市的富裕家庭的独生女,才能有那么开阔的眼界和活跃的心态,没想到…… 等等。 “易容?”他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高了八度, “难不成我看到的一直是假面孔?” 张海灼被他这反应逗笑了,摆摆手:“倒也不是。” 她拿起旁边的帕子,擦了擦修饰脸型的妆粉,又逆转缩骨术, “我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年龄,看起来大了几岁。不然年龄太小,太引人注目了。” 黑瞎子的脑子已经快宕机了。 他盯着张海灼犹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一时间尤为惊疑不定。 这张脸比起“姚老板”对外的妆容,稚嫩许多,美仍旧是美的。 少了几分攻击性,却有“姚老板”所没有的生机与活力。 若说“姚老板”是烈日下怒放的花,现在就是清晨带着露珠、含苞待放的花骨朵。 “姑奶奶,”他声音都有点飘了,“您今年到底多大啊?” 张海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冲他晃了晃手指,笑得眉眼弯弯: “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 黑瞎子:“……” 他倒了杯酒,一口干掉,没有说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张海灼都开始夹第二块排骨了。 “感情您当初忽悠沃尔夫,空手套白狼的时候,” 他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刚满十五!” “嗯。” 黑瞎子又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他需要冷静一下。 等黑瞎子终于接受这个事实,脑子重新开始运转,他又问: “那您的钱是哪儿来的?哪怕是一个大家族的孤女,也不能有那么多金条吧。” 张海灼夹了块狮子头,嚼得津津有味: “我临走捞了几个古董——家里不会被发现,在香港卖掉了。结果遇上无良掮客想杀人私吞财物,被我黑吃黑反杀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今天天气不错。 黑瞎子嘴角抽了抽,又想起她袖中藏枪的熟练,和那句“冻死个把流浪汉”的轻松随意。 果然,这姑娘从来不是什么善茬。 “还有一部分,”张海灼补充,“是临走前族长给的。” 黑瞎子今晚受了太多次惊吓,已经快麻木了: “族长还知道您逃跑?不是说都是老封建吗,怎么您要走还给您塞盘缠?” “族里人大多封建,但族长不是。族长只比我大五岁,” 张海灼放下筷子,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灯火上, “他也是孤儿。小时候我好歹有人庇护,除了练身手没怎么受其他苦。他没人庇护,受的苦更多。” “我帮过他一点,加上他本身心善,所以我走之前去告别,他还塞了钱给我。” 她说着,开始算时间: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他在哪儿,过得如何”, 最重要的是,有没有被天授…… 或许是看她出神,黑瞎子也没再言语。 他提起酒坛,把自己的杯子满上,然后一饮而尽。 没给张海灼分,这姑娘是真的还要长身体啊。 张海灼对酒兴趣也不大,托着腮,看着黑瞎子一杯接一杯地灌,忽然开口: “我的身份都坦白了,你是不是也该说说你的?” 黑瞎子放下酒杯,沉默了一会儿。 “行,”他说,“你都说了,我也不好藏着掖着。” 他说了自己的身世。 蒙古王府的少爷,父亲的避难安排,家族的覆灭,这些年的漂泊。 除了真实年龄,其他都没太隐瞒。 张海灼听得认真,这些可都是原著没有详细提过的。 “所以你的真名到底叫什么?” 她追问,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好奇的猫。 黑瞎子摇头:“不记得了。” “也是,你现在也就二十来岁”, 张海灼好奇心没得到满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坏心眼得暗戳黑瞎子痛点, “出国的时候也就五六岁,什么都不记得也正常。” 黑瞎子果然被噎了一下。 “您呢?”他反问,“您的真名?” 张海灼也顿了顿,笑容淡了一点: “我这个不算是假名,这是我认可的名字。至于在家族的名字……名字的确是灼,只是不姓姚。我那个家族还有不少仇人,也有追杀叛徒的人,还是不说为好。” 她举起杯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来,为两个都不肯说真名的人,干一杯。” 黑瞎子笑了,和她碰杯,一饮而尽。 “对了,老板”,黑瞎子有点好奇,问的有些贱兮兮的, “怎么没听您问过我眼睛的事?当初您把我绑了还给我找了副墨镜,瞎子当时可感动了。” “你不是眼白化病吗?” 张海灼‘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一本正经‘装傻’,表现的非常完美, “我记得第一次看见你是傍晚,你还戴着眼镜;那天救下你,看你睫毛颜色有些浅,以为你可能是眼白化病。” “我当时是想找你帮忙,又不想结仇,万一你的眼睛见光受伤了可就不好了。” “差不多吧。” 黑瞎子接受了这个理由,也没再解释自己眼睛的特殊。 一番交流,虽然没有彻底交底,但两人关系还是融洽了不少。 酒意微醺,灯光昏黄,窗外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张海灼忽然问:“瞎子,你还是坚持只跟我干五年吗?” 黑瞎子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她。 灯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未褪尽婴儿肥,像只没长开的小狐狸。 可那双眼睛,清醒、锐利、藏着太多故事,又不像十八岁的姑娘。 他心里忽然有些异样。 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 “我……”他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两年后一定走“,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别的。 “你想不想家人?”他问,声音比往常轻了几分。 ———— (先推一点感情线,但离正式进入剧情线还有很久,毕竟他俩寿命问题还没坦白。) (我尽量一点点铺垫,不会把感情线写的太突兀) 第36章 生日 张海灼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大脑飞速运转。 怎么,黑瞎子这是同情她小小年纪自己一个人,不忍心了? 还得是年轻版的黑瞎子,心还比较软。 “有点想,”张海灼果断示弱,声音轻得像叹息, “但也还好。毕竟可能对我有点感情的亲人,只有族长、小时候庇护我的漂亮姐姐,还有受姐姐委托给我送饭的阿姨。说不定……他们都已经忘了我了” 毕竟张启灵随时可能失忆、漂亮姐姐走的时候她才一岁、邻居阿姨也有自己的孩子——甚至不止一个。 张海灼本来只是想示弱,让良心尚存的年轻版黑瞎子产生恻隐之心,没想到演过头了,真的把自己想郁闷了。 她慢慢趴在桌子上,嘴角还弯着,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落寞,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黑瞎子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 他想起自己,想起不知道埋在哪儿的亲人。 他们都是没有根的人,浮萍一样漂在这个乱世里,偶尔靠在一起,取暖,然后各自散去。 鬼使神差地,他开口:“我暂时不走。”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张海灼猛地抬头,也顾不上emo了,眼睛亮得像燃着的星:“真的?” 黑瞎子张了张嘴,想反悔,可对上那双眼睛,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荡,像一汪凝固的后悔药,深深叹了口气。 “……真的。” “太好了”,张海灼很高兴, “以后你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哥,明天就去签股权转让协议。你之前只说干五年,干完就走,成立公司的时候你就没有股份只要现钱,现在不打算走了,股份还是要有的”。 不管黑瞎子说的“暂时”是多久,张海灼直接曲解成不打算走了。 笑话,这么好用的劳动力可不能放走。 黑瞎子本来想解释,不是不走,只是暂时,可看着她弯成月牙的眼睛,心里那点后悔,忽然就散了。 算了。暂时不走,就暂时不走吧。 反正这世道这么乱,说不定不等暴露长生体质,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想那么远干什么。 这几年试试化妆掩饰一下,等实在不好掩饰了,再走吧。 “老板,”他叹了口气,提起酒坛,给自己又满了一杯, “您这酒,还有吗?” “有,”张海灼笑眯眯的去地下室取酒,“管够”。 ———— 黑瞎子酒量很好,两坛桃花酿下肚,脸色也没有变。 张海灼坐在对面,抿着那一小杯酒,有点无聊,便让黑瞎子讲讲他在国外游历的故事。 黑瞎子也没推辞,往后靠了靠,指尖转着酒杯。 “我在德国那几年,先拿的医学学位,解剖学,后来无聊,又修了音乐。” 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天气, “有段时间心烦了,去混过黑帮。有时候,为了凑个热闹,赚个零花钱,也在街头卖艺。” “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那样吗?我当时还好奇,谁穿的那么好却在街头卖艺啊”, 张海灼托着腮,语气有些戏谑, “现在想想,黑爷这技术,怎么也得在音乐厅拉琴啊。” 黑瞎子动作顿了一下。 “音乐厅倒不必,老板想听随时都行啊。” 他起身从墙边装饰架上取下那把小提琴。 琴身泛着温润的光泽,是装饰别墅时买来放着的,张海灼不会这个,所以从来没用过。 “今天不知道您生日,” 他将琴抵在肩窝, “这首曲子,就当礼物了。” 琴弓搭上弦,旋律跳出来——是《查尔达什舞曲》,热烈欢快,像一团跳跃的火焰。 张海灼眼睛一亮,手指跟着节奏在桌面上敲击,脚尖也轻轻点地。 黑瞎子的弓法凌厉又俏皮,高音处像马驹嘶鸣,低音处像酒醉的汉子跺脚,听得人忍不住想笑。 曲终,张海灼鼓掌,眼睛弯成月牙:“黑爷这技术怎么也得是大师级别的。” “大师级别还是夸张了,” 墨镜后的眼睛弯了弯: “老板,生日快乐。下次提前说,瞎子我换身行头,正式点。” “这就很好,”张海灼摆摆手,对黑瞎子的表演给出高度评价, “长得帅,比什么行头都好看。” ———— 天色晚了,虽然很兴奋,但张海灼还是打了几个哈欠。 ——张家的各种技巧她都学的不错,但少眠高续航这一点她还不达标。 张家会训练少眠、浅眠,用碎片化睡眠补充体力。 但她目前还做不到这一点。 有紧急情况时,她能几天不睡; 但没什么急事时,她需要更多睡眠时间来修养身体——毕竟她麒麟血脉纯度极高,发育期本来就长。 加上她在张家待得时间比较短,血脉没完全开发完毕; 出国一年带的药材也不够,药浴断了一段时间。 所以她的身体现在仍旧处于成长期。 虽然血脉不完全也没有太大的影响——也就是寿命少几年、身体素质比巅峰差一点点。 但有条件的情况下,她为什么要亏待自己。 肯定要把系统提供的高纯度麒麟血脉开发到极致。 “困了?”黑瞎子放下酒杯,主动起身, “那瞎子我先告辞了,老板早点歇着,公事明天再聊。”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忽然回头。 墨镜后的眼睛在昏暗里视物清晰,能看清她未易容的脸上,每一根细小的绒毛。 “别出来了,出门一定要易容,”他说,声音比往常低了几分, “你现在看着比平时小不少了。万一暴露出去……”他顿了顿, “比起相信一个姑娘,易容改大自己的年龄,从十五岁开始白手起家,那些位高权重的野心家,更愿意相信有什么返老还童的药。到时候可就危险了。” 张海灼的困意散了几分,坐直了身子。 “追求返老还童,或者说追求长生的人,”黑瞎子补充,“都是疯子。” “他们不在乎真相,只要有一丝希望,他们就会像鬣狗一样围上来。” 张海灼深以为然。 她想起张家那些信仰长生的老东西,想起为了长生不惜一切的各路势力。 汪家不就如此吗? 为了长生,把张家人当试验品,把麒麟血当药材,把活生生的人熬成药渣。 “我知道的,”她说,声音郑重了许多, “我最惜命了。” 黑瞎子点点头,拉开门,身影融入走廊的暗影里。 - 第37章 独白 他回到自己的住所——桃夭堂后头的一条弄堂,步行一刻钟的距离。 张海灼很大方,不吝啬给手底下的人撒钱。 工厂附近修了公寓,工人和收养的孤儿们住在一块儿,管吃管住,每月还有零花钱。 她自己除了在工厂附近修了大别院,还在法租界买了五所靠得近的大别墅。 红砖外墙,小花园,二楼带露台。 一所她自己住,一所送了他,剩下三所装修好了,却一直空着,没说要住人。 黑瞎子起初没多想,只当是为了安全,才买下周围的房产。 今晚听她提起家里人,忽然就明白了。 那三所空着的别墅,是她下意识给亲人留的。 她嘴上说着“说不定他们都忘了我”,心里却还盼着,能有亲人来找她。 黑瞎子这样想着,简单洗漱,躺下了。 可他睡不着。 他看人很准,这是多年漂泊练出来的本事。 更何况今晚张海灼演的并不尽心——至少比演沃尔夫的时候演技差。 那些落寞是真的,那些想念是真的,可刻意示弱、想让他答应多留几年,更是真的。 她演他,他看得出来。 可他就是一时间不忍心拒绝。 黑瞎子越想越躺不住,翻身坐起,赤着脚走到阳台上。 夜风带着苏州河的潮气,凉丝丝地扑在脸上。 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火柴划亮,火光在黑暗里一跳,又熄灭。 他不是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软。 绝不是张海灼想的那样——同情,或者把她当亲人。 他黑瞎子这辈子,同情过谁? 亲人?他早就没有亲人了。 是心动。 什么时候开始心动的,他也说不清。 是被她救下醒来后后,发现一副新墨镜正挡在眼前时的触动; 是再度重逢,看她在谈判桌上从容不迫,几句话套到几乎一倍的货物时的赞赏; 还是二人交手切磋,被她一脚踢飞,那一刹那的满心错愕; 亦或是看着她从手段略显稚嫩,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游刃有余的漫长陪伴…… 他不知道…… 只知道,看着她今天托腮算时间的样子,看着她提起族长和家里姐姐时眼底的光,看着她明明落寞却还强撑着笑的样子。 他心里某个角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酥酥麻麻的,又带着点酸。 如果他没有长生体质,他肯定丝毫不犹豫,马上主动追求她。 即使他已经三十多岁 ——他又不是什么好人,老牛吃嫩草怎么了? 这个时代,三十多的男人,娶个十八岁的姑娘,实在是常事。 他黑瞎子虽说不如她有钱,但跟着她干了三年,比其他人可靠多了。 可他偏偏就有这样的体质。 身体定格在二十多岁,十多年一点不变。 一旦暴露,他不知道她会有什么反应。 是会像看怪物一样远离他? 还是更糟的——把他当成研究长生不老的试验品? 他不敢赌人心。 他深深叹了口气。 还是算了。 安全更重要。 等化妆掩饰不住了,在她开始怀疑为什么他这么多年一点没变之前,他就离开。 黑瞎子狠狠吸了一口烟,火星在黑暗里明灭,像一颗将熄未熄的星。 明天还是不要股份了。 她提过几次,说给他桃夭堂的一成干股,他每次都拒绝。 现在想,拒绝是对的 ——绑的越紧,断的时候越疼。 就多要点工资吧,银货两讫,走得干净。 他把烟摁灭在栏杆上,转身回屋。 窗外,苏州河传来轮船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 远处,张海灼住的那栋别墅还亮着一盏灯,像一颗固执的星。 黑瞎子拉上窗帘,把自己扔进黑暗里。 ———— 第二天一早,黑瞎子晃悠到桃夭堂二楼,手里拎着个油纸包,里头是两条刚出炉的蟹黄壳烧饼。 张海灼正在准备资料,一堆文件堆的老高。 见他进来,头也不抬:“瞎子,来这么早,这就去签股权转让协议?” “我就是为这事儿来的,” 黑瞎子把烧饼往桌上一放,自己拉开椅子坐下,跷起二郎腿, “股权转让就算了吧。” “算了?” “算了。”黑瞎子摆摆手。 张海灼的手指顿在文件上。 “真不要?” “不要,”黑瞎子笑得洒脱,墨镜后的眼睛弯成月牙, “股份太麻烦了,年底算账、分红、对账,瞎子我这人自由惯了,受不了这些。不如多给我点现钱,按月结,按单结,都行。我走的时候方便,不拖不欠,干净利落。” 张海灼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在文书边缘摩挲。 “还是要走啊?” 她问,声音轻了几分。 “嗯,”黑瞎子往后靠了靠,双手枕在脑后, “多待一两年吧,顶多。老板这摊子越来越大,瞎子我得趁还能走动,到处去看看。蒙古、新疆、西藏……有些地方,总得去一趟。” 张海灼垂下眼,没说话。 她猜到黑瞎子可能是因为长生的身份不敢停留太久。 再多一两年,已经是极限。 他要探寻身世的秘密,要守护自己的长生秘密。 他有属于自己的路要走。 他终会经历他要经历的,最终成为盗墓笔记里独来独往的“南瞎”。 她确实可以改变剧情,但她没有理由阻止黑瞎子去探寻自己长生的原因。 原著对黑瞎子的介绍实在太少,她对他的事情知道得有限,帮不了他什么。 更何况,他们虽然是朋友,但也只是彼此人生中的过客。 他们目前都没有向对方透露自己长生的身份。 黑瞎子可能是为了自保,她则是为了身份的合理性。 ——没有一个谨慎小心的人会随便向别人透露自己长生的秘密。 所以即使她知道黑瞎子可靠,也不会主动透露自己的身份——不合常理的坦白,只会让人警惕和远离。 想来他离开之后,应该会找到自己身世相关的消息,说不定会和小哥结识。 只是,不知道黑瞎子能不能从小哥那猜到她的身份; 若是猜到她的身份问题后,会不会回来找她。 想到这里,张海灼叹了一口气。 不过就冲这几年的帮忙,以后系统有指定奖励机会了,她也一定试试能不能帮他解决眼睛的问题。 “行,”她忽然笑了,把股份文书收进抽屉, “现钱就现钱。黑爷这身价,可比一成股贵多了。" 黑瞎子哈哈一笑,抓起烧饼咬了一口,油香四溢: “老板敞亮!” - 第38章 信物 “正好,”张海灼合上账本,“有件事要商量。” “老板您说。” “注射用青霉素研究出来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我们可以扩大交易规模了。” 黑瞎子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老板你打算怎么做?” “先在国内大规模出售外用青霉素——‘青霖’,卖大概一年,” 张海灼转过身,背靠着窗框, “到时候德国那边工业生产也就恢复了,正好用一批‘青霖’,换一大批军火。之后再开始卖注射用药物——那个更金贵,目前只给大客户,价格翻三倍。” 黑瞎子点点头,这套路他熟。 先放饵,再收网,层层递进,步步为营。 “所以,”张海灼走回桌边,指尖点在地图上, “我们现在,可以去和大军阀打交道谈生意了。” “我去还是我们一块?” “你去吧,我暂时走不开” 她在地图上一个个点过去, “能搭上线的都搭,广撒网。只是不能上赶着,要让他们自己来求。” 黑瞎子“嗯”了一声,没反对。 这姑娘做生意的本事,他三年来看得清楚。 手段或许有些稚嫩,但该做什么向来清醒。 “对了,”张海灼忽然顿住,指尖悬在地图上方, “厦城和长沙,一定要插个钉子。” 黑瞎子挑眉:“理由?” 张海灼没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指尖在厦城的位置轻轻摩挲,像是在触碰什么遥远的记忆。 “厦城和南洋往来多,”她说,声音轻了几分, “照顾过我的姐姐……当初离开就是去了南洋。在厦城那边插个钉子,说不定能找到她,或者帮到她。” 黑瞎子没追问,只是点点头:“长沙呢?” 长沙啊 ——长沙可是老九门的地盘,也是她将来打卡拍cg换奖励必去的城市,插个钉子也好打探消息。 只是……张海灼的指尖移到长沙,眉头微微皱了皱。 她想到那个有陨铜的矿山——那种可能和终极有关东西,张家人应该也会去吧,说不定小哥也会去? 只是小哥向来神出鬼没的,主动找他应该是找不到的。 开个药铺过去,他要是还没忘的话,说不定能给他帮上点忙? 心里思绪翻飞,但张海灼没说太多, “我听说,家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在那边插个钉子,说不定能打探到点什么。” “行,”黑瞎子站起身,拍了拍烧饼渣, “厦城、长沙,我去安排。不过老板,您得给我批点经费,打点关系要钱的。” 张海灼没好气的骂了声: “自己去账上支,打点都走公账。” 黑瞎子刚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还有件事……” 张海灼将一个有桃花暗纹的墨玉扳指递给黑瞎子 她特意找人打了一批刻有桃花暗纹的物件。 戒指、玉佩、印章、香囊,样样精致。 她自己打了个扇坠儿,青玉质地,配在墨鳞青上。 扇面展开时,坠子轻轻摇晃,像一朵将落未落的花。 几个亲信的都是香囊,绸缎缝制,内填安神香料,佩在衣襟内侧,不显眼,却能近身验明。 黑瞎子的是个扳指。 她特意选了块墨玉,内里隐隐透着金丝,像夜空里的星子。 “老板,”黑瞎子接过扳指,在指尖转了转, “这玩意儿,能当钱使?” “不能,”张海灼给自己倒了杯茶, “但能直接去账上支。拿着这个,可以调兵,也能支钱。黑先生这扳指,和我这扇坠一个等级。”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将扳指套在左手拇指上,大小刚好。 他举起手,对着光端详,墨玉泛着幽冷的光泽,桃花纹若隐若现。 “老板这么信任瞎子?” “你陪我白手起家,这点儿信任还是有的,” 张海灼转身去整理文件, “而且之后要和军阀打交道,事情多的很,有这么个凭证你行事也方便。” 黑瞎子哈哈大笑,笑声在二楼回荡,惊飞了窗外梧桐树上的麻雀。 “行了,别玩儿了”,张海灼催促 “帮我看看,我还打了一批带桃花纹的小物件——比我们的简单一点,是想当贵宾信物用的,只是怎么分比较好?” 黑瞎子收了笑,摸索着扳指:“不用太复杂。” “不管是服装首饰,还是餐饮或者艺术品,只要在老板名下产业消费达到一万大洋的,可以送一个戒指或者玉佩,消费达到十万的用户还可以定制信物——有钱人嘛,总要有点不一样的;” “之后去和军阀交易‘青霖’,定的多的、能好好合作的,就送一个印章;” “凭信物可以在名下产业消费一律打折,货有限的时候可以优先购买。” “没问题,这个就交给……” “交给你收养的那些孩子做吧,”黑瞎子建议,“他们需要练练手。” 他走之前,老板手下的人必须培养起来。 “听你的,就这么办吧。” ———— 张海灼把收养的几个孩子叫来。 大的已经十五六岁了,日常学习比较出色的有三个。 她按照这三个人的表现,分别让他们去商队、药厂和商铺历练; 她将信物的事,交给这三个表现出色的孩子,让他们三个合作,完成好信物宣传、分发和落实工作。 剩下四个表现不太出色的以及三四个十岁出头的,分别让他们跟着酒楼、服装店、首饰美妆店、艺术品店铺的负责人以及药铺老大夫学习——即使不够出色,但学上几年,稳扎稳打也不会出大的岔子。 剩下两个身体不错的,则让黑瞎子带走习武——这样的乱世,有点武力值还是很重要的。 她打算过几年送几个孩子去参军。 为了药品交易稳定、和平发展,她必须有枪,但不能有军队势力——要对军阀有武力威慑,但不能直接被军阀看作潜在敌人。 所以,要想有更多势力,就需要有明面上与她无关的人站在台前。 当然,现在还急不来。 ———— 交易进展的很顺利——短短一年内,和各方军阀势力都有了比较友好的交易。 东北的、直隶的、山东的、两湖的、两广的…… 桃夭堂的药——“青霖”,从法租界流向全国各地,桃花信物也流到了各大势力手中。 第39章 厦城 各大军阀也比较配合——不配合也不行啊。 姚老板有人有枪,想要强抢绝不可能立刻拿下。 只要有一丝喘息的功夫,就会有别的军阀过来摘桃子,到时候一定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仅抢不到药方,以后也买不到救命药了。 因此,在不能直接将东西抢过来的情况下,自然要和握着救命药的人打好关系 ——更何况人家不抢地盘,只要钱,只要黄金。 比起其他抢地盘的军阀,还是送钱给姚老板这个有救命药的商人更好。 张海灼的规矩清楚: 外伤用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大批量订单,提前三个月预定;注射用青霉素,还在研发,产量极少,只给熟客试用。 军阀们起初不信,试了几次,看着化脓的伤口三天结痂,便再也离不开。 ———— 次年八月底,张海灼收到厦门药铺传来的消息:有势力刻意找药铺的茬。 消息是厦城分铺的掌柜送来的,信上说得含糊。 只道“有人买了一大批驱虫药,结果又来闹事说根本不管用,虽然很快被手下压下去了,但还是不太对劲。 大家都知道这种驱虫药药效很好,正常情况下,不可能不管用。 所以起初怀疑有同行找茬,但他们药铺主营的是止血补血以及调养身体的药。 针对驱虫药找茬,并不会有损药铺的根基,感觉有些古怪。 加上老板提前说,厦城这边有什么怪事直接上报,所以就来信上报了”。 张海灼捏着信纸,指尖微微用力。 她倒觉得还有一种可能 ——买家想驱的虫蛇不是普通虫蛇,而是墓里的阴邪之物。 要知道她研发售卖驱虫药,本就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 她的发丘指经过保养并不明显;纹身平时穿高领长袖,即使血热也不容易暴露;只有驱虫体质最为扎眼。 于是她特意结合张家药理和怜花宝鉴的毒理篇,研配出这种驱虫药水 ——对普通虫蛇效果明显,喷上即避,视觉效果堪比麒麟血。 但本质上,这不过是烈性草药的物理驱杀:雄黄含硫砷,气味辛辣;百部苦寒,专杀虱蚤;雷公藤剧毒,蜂蚁立毙。 也就是说,药物的作用对象严格限定于阳世间的普通虫蛇,遇上墓中阴邪之物,便失了效用。 这个买家,会不会是下了墓才发现不管用? 如果是这样,这些人有没有可能和南部档案剧情有关? 她不是凭空猜想。 厦城大概是南部档案的重要地点,这个时间点,似乎也和南部档案剧情开始的时间差不多。 巧合多了,可能就不是巧合。 她想去看看。 ———— 正好,她收养的孤儿这几年都培养出来了。 负责商队的姚泽,十七岁,精明干练,北线南线都跑过,和各路军阀的副官喝过酒,说得上话。 负责药品生产的姚月,十六岁,心灵手巧,无论是青霉素提取还是中药配制,都做的很不错。 负责商铺经营的姚润,十七岁,行事稳重,又八面玲珑,和客户关系非常不错,特别是那些常来服装首饰店的夫人小姐,非常喜欢这个小姑娘。 还有几个小的,十二三岁,也算各有所长,跟着各产业的掌柜学习。 也是时候让她们独当一面了。 “瞎子,”她找到黑瞎子时,他正在院子里教几个孤儿打拳。 夏日午后,阳光灼烈,他只穿了件黑色背心,已经被汗水打湿,贴在身上。 墨镜稳稳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薄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线条利落如刀刻,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慵懒里透着危险。 黑瞎子收拳站定,披上外套跟着张海灼进屋,墨镜后的眼睛转向她: “老板找我?” “我要亲自去厦城一趟,姚润她们都可以独当一面了,我出去一年半载,问题不大。” 黑瞎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抬手将额前碎发往后一捋,露出光洁的额头,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几分试探: “巧了,德国那边刚交易完一批货,短时间内没事。瞎子我闲得发慌,带几个人,跟老板走一趟?” 张海灼本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次说不定能接触到地下势力,黑瞎子以后下墓,应该也需要接触这些吧。 “……行”,张海灼答应下来,叮嘱道 “这次出去可能不会很安全,带好装备,隐秘点。” “得嘞”,黑瞎子很干脆得答应下来。 张海灼又把几个掌柜的和负责人叫过来,叮嘱了一番,让他们按计划继续发展,有紧急的事再去找她。 安排好一切后,张海灼开始收拾自己。 她没有改变易容效果,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明面上二十八九岁,保养得好,嫩一点不算奇怪。 只是把当初漂亮姐姐临走前留的平安扣挂在脖子上,温温润润地贴着锁骨。 手上拿着墨麟青,扇面半开半合。 虽然这些年动手的次数不多,但她知道身手的重要性,每天都坚持锻炼。 盲狙能力、张家身法、发丘指,样样没落下。 只是为了隐瞒身份,练完发丘指都会用药保养,力道和手法都不影响。 只是手指不会长得过分,在机关上可能没那么好用,毕竟有得必有失。 ———— 九月,张海灼和黑瞎子带着明面上十个伙计,和暗处五十个手下,分两批进入厦城。 她站在码头上,望着远处模糊的鼓浪屿轮廓,颈间的玉坠微微发烫,像某种遥远的召唤。 一下船,码头的潮气扑面而来。 厦城八月,暑气未消,海风里裹着咸腥和栀子花的甜香。 掌柜的已经安排了两辆黑色福特轿车候在栈桥边,车身擦得锃亮,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前头一辆坐着四个便装护卫,后头一辆空着,专等张海灼和黑瞎子。 “老板,黑爷,” 掌柜的亲自迎上来,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男人,姓周。 早年在上海滩混过,被张海灼挑中派来厦城开分铺, “住处安排在药铺后头的别墅,僻静,安全,离码头也近。” 张海灼“嗯”了一声 ——在不太熟的人面前,她还是很端得住,晃着墨麟青上了车。 黑瞎子跟在后头,墨镜后的眼睛扫了一圈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影。 轿车穿过狭窄的街道,两旁是骑楼式的南洋建筑,廊柱斑驳,招牌林立,有卖土特产的、有卖南洋货的、还有几家西洋人开的咖啡馆。 张海灼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扇骨,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 - 第40章 重逢 别墅比想象中宽敞。 两层小楼,红砖外墙,带个小花园,种着几株凤凰木,花开得正艳,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张海灼住在二楼主卧,黑瞎子住在一楼,说是这里不如上海自家地盘儿安全,“方便守夜”。 等安顿下来,张海灼安排了两个护卫去查探消息 ——查探附近有没有什么类似古墓坍塌、诡异生物之类的传闻——盗墓笔记的剧情往往会涉及到这些。 又派了一个去码头附近的眼线那里取情报。 然后她洗了个澡,换了身宽松的丝绸睡袍,躺在雕花大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西洋吊灯,发了会儿呆。 ———— 第二天,正好是中秋节。 傍晚时分,暑气稍退,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像打翻了的胭脂盒。 黑瞎子敲开张海灼的房门,倚在门框上, “老板,今晚要不要出去吃?去尝尝厦城特色,瞎子我请客。” “你请客!” 张海灼有些惊讶,虽然黑瞎子平时不像原剧情里那么抠门,但请客这个词可是很难从他嘴里说出来 ——这便宜她得占。 “行,”她果断说,“我换身衣裳。” 她穿了身嫩绿色的旗袍,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汪春水。 头发没烫,柔顺地垂到肩头,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 没戴太多首饰,只颈间那枚平安扣,和腕上一只细细的银镯子,手里拿着墨麟青轻轻晃着。 黑瞎子仍旧一身黑,只是换了件唐装,立领盘扣,袖口绣着云纹。 墨镜依旧架在鼻梁上,危险气息收敛,看着竟有了几分斯文气。 两人没坐车,就当饭前遛弯儿。 厦城的傍晚热闹得很,骑楼下摆满了小摊,卖月饼的、卖柚子的、卖花灯的孩子跑来跑去,空气中弥漫着炒田螺的香辣和桂花的甜腻。 路过一家老字号饭店时,里头传来一阵很热闹的喧哗声——喝彩声、笑闹声、还有骰子落在瓷碗里的清脆响动。 黑瞎子脚步一顿,耳朵动了动:“饭店开赌局?” 他正想拉着张海灼去凑热闹,却发现身边的人不动了。 张海灼站在原地,目光却穿过敞开的大门,落在饭店大堂的某一处。 黑瞎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大堂中央围了一圈人,里头站着三个人。 一个穿棕色马甲的年轻男人,正低头看着碗里的骰子,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青年,面色苍白,眉眼却极俊秀,正伸手去摸碗沿。还有一个—— 一个穿旗袍的姑娘。 一身黑色绒面旗袍,绣着银色牡丹,在光下熠熠生辉。 她侧身站着,一手叉着腰,低头看着轮椅上的青年,脸上带着鼓励的笑,只是那笑里似乎带了几份淡淡的愁绪 黑瞎子眯了眯眼。 这姑娘确实挺漂亮,看着像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的英气,看气势绝对是个练家子。 只是……,这种感觉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 “老板”,他用手肘碰了碰张海灼,“怎么了” 张海灼回过神来,眨了眨眼,轻轻说了声:“那个人和我姐姐长得好像。” ——不是长得像,张海灼很肯定,那就是小时候救过她的漂亮姐姐——张海琪。 黑瞎子愣了一下。 姐姐? 是了,他说怎么眼熟呢! 这姑娘站在那里,很有当初老板忽悠沃尔夫时,表演出的气势。 只是,他知道老板当初要在厦城开分店就是为了找姐姐,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线索了? 按年纪算,老板的姐姐应该最少三十多岁了吧,看着这么年轻吗? “那老板,我们要去问问吗?” “算了,人家三个高高兴兴过节呢,而且在外边也不好说事儿,我们就先不去打扰了,明天去家里找她。” 两人这一耽搁,那边三人已经赢下了赌局。 穿马甲男人端起一坛陈酿,笑得眉眼弯弯; 轮椅青年摇了摇头,似乎有些无奈。 ——这两个人应该就是张海楼和张海虾吧,南部档案的另外两位主角。 “干脆在这儿吃吧,看着挺不错的。” “得嘞。” 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张海灼点了沙茶面、土笋冻、海蛎煎,还有一碟中秋必备的芋泥鸭。 黑瞎子要了壶米酒,说是“应景”。 菜还没上全,那边三人已经坐好开始拍照了,张海琪坐在前面,张海楼扶着张海虾站在后面。 张海灼回头看了一眼,‘系统,拍摄’ 【叮——cg拍摄成功,经检测该cg为定制cg,请宿主确认指定奖励】 ‘暂时保留奖励’ 看她扭头看着三人,黑瞎子以为她很迫不及待却又不想打扰他们。 “老板,”黑瞎子给她斟了杯酒, “等会儿我去打探一下,那姑娘住在哪儿。要是真是您姐姐,咱们也好上门拜访。” 张海灼愣了一下。 “……好。”张海灼没拒绝。 两人吃完饭,出门时,外面正好放起了烟花。 中秋夜的厦城,烟花从鼓浪屿的方向升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朵绚烂的花。 金红的、银白的、翠绿的,像一场倒流的流星雨,照亮了半边天。 街边的孩子们欢呼雀跃,大人们仰头微笑,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甜香和月饼的油腻。 张海灼站在台阶上,仰头望着天空。烟花的光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一幅流动的画。 她的目光有些空,像是穿透了那些绚烂的光影,落在了某个更远的地方 ——也不知道张海琪还记不记得她,毕竟她们只相处了一个多月,却已经分开十八年了。 当年的她不过是一个小团子,现在她已经十九岁了。 黑瞎子侧头看她。 她很少露出这种神情——不是平日里那种精明干练、万事在握的从容,而是一种飘忽的惆怅。 他忽然有些不忍。 “老板,”他开口,声音比往常轻了几分, “别想太多。等打探到消息,咱们明天就去拜访。要是真是您姐姐,那就是缘分;要不是,也没什么损失。” 张海灼收回目光,转头看他。 烟花在她身后炸开最后一朵,金色的光屑纷纷扬扬地落下,像一场短暂的雪。 “不用担心我,”她弯了弯嘴角, “我们刚来厦城,一来就能有线索,已经很让我惊喜了。” ———— 晚上回去后,张海灼呼唤系统。 “我想要定制奖励,有可以修复黑瞎子眼睛的药吗?” - 第41章 成长期?!(加更一章) 【亲爱的宿主,黑瞎子目前的眼睛并没有损伤】 “没有损伤?可是他的眼睛不能见光,还出现过短时失明的症状。” 【经检测,他的眼睛不可见光,仅仅是身体进化的初级阶段;而短暂失明是进化缺少能量导致的。】 “身体进化?类似张家麒麟血的开发吗?黑瞎子是因为有特殊血脉才能夜视吗?那为什么……黑瞎子未来会彻底眼瞎?” 张海灼实在不太理解。 如果有特殊血脉,身体进化完成,不应该会很健康吗? 怎么会沦落到瞎掉的程度呢? 难不成他的身体进化被打断了? 系统的话肯定了她的猜测。 【宿主,您猜的可能没错。经过本系统分析,黑瞎子身体进化过程中,可能被打断甚至被污染了,才导致进化失败,眼疾加重。】 “也就是说,只要黑瞎子身体正常进化不被打扰,理论上眼疾不会加重,甚至不再不可见光是吗?” 【是的宿主】 “那可以定制一个保证他正常完成进化或者加速身体进化的道具吗?” 【抱歉宿主,我们很难做到。】 “为什么?” 【打扰黑瞎子身体进化的可能因素太多,我们无法提供一个完善的保护道具。】 “那加速进化的呢?” 【身体进化是个漫长的过程,如果加速可能会起反作用。】 “也是,欲速则不达,张家的血脉也都是随着年龄增长慢慢开发的。” 张海灼接受了这个理由。 “那能提供一些促进身体进化或者补充进化所需能量的药呢?” 【事实上,宿主,您目前所学的知识,应该可以支撑您开一些促进黑瞎子身体进化、补充能量的药,毕竟这和您血脉开发有共通之处。】 “真的!” 张海灼有些惊讶,她还以为黑瞎子这样比较玄学的毛病她治不了呢。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她自己现在不也能开一些,以前觉得不怎么科学的药方了嘛! 一时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情涌上心头。 是啊,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成长了太多了。 来到这个十几年里,她没有放松过对自己的要求。 张家训练营的清晨,她天不亮就起床,练刀、练身法、负重跑,直到不剩一丝力气。 午后拆解机关,手指被暗弩划破,血珠渗进绷带,她咬着牙继续。 晚上在空间里翻阅医理知识,后来有了怜花宝鉴,更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啃,一个方子一个方子的琢磨。 她现在已经不是前世那个普通的美术生了。 这也给她提了醒,谦虚是好事,但过分看轻自己就是浪费自己的能力了。 她要正视自己的能力,相信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 是啊,她能行! 她本来就可以! “好吧,系统,保留这个定制奖励的机会,以后有紧急情况再用。” 【好的宿主。】 ———— 第二天下雨。 厦城的秋雨来得急,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玻璃上,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叩门。 张海灼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皱了皱眉。 “老板,这天不好出门啊,没法去找你姐姐了” 黑瞎子瘫在客厅的藤椅上,手里转着那枚墨玉扳指, “要不等雨停吧。” 张海灼“嗯”了一声,她虽然很想去找人,但不至于这么急。 正好,她有别的事要说。 “瞎子,”张海灼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我给你把个脉。我昨天看书,可能知道你的眼睛有什么问题了。” 黑瞎子僵住了。 墨镜后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 他知道自己的眼睛可能和自己特殊的体质有关系,只是看过的大夫只以为是雀盲之类的,没有一个人找出问题所在。 老板之前也以为是白化,怎么突然…… 见黑瞎子不动,张海灼拎着一把椅子坐到他旁边。 椅子腿在青砖地上拖出刺耳的响。 她伸手,指尖搭在他腕上,力道轻而稳,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 “别动,”她说,“呼吸平稳。” 黑瞎子没动。 他像个木偶,任由她摆布。 腕上的触感温热而细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 把完脉,张海灼收回手,目光落在他脸上。 “墨镜,”她说,“取下来我看看。” 黑瞎子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抬手,缓缓摘下墨镜。 那双在黑暗中视物清晰的眼睛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瞳孔是极淡的灰白色,像蒙了一层薄雾。 他下意识眯起眼,睫毛剧烈颤抖。 张海灼凑近,手指捏着他的下巴,仔细端详,目光在他瞳孔上停留,又移向眼白。 “果然,”她直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释然,“不是病。” 黑瞎子一愣:“什么?” “你的眼睛,”张海灼解释, “不是白化病,也不算遗传病,应该算……身体发育缺少能量导致的。” 她顿了顿,像在组织语言: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你的身体正处于……嗯……发育……不对,是进化期?” “眼睛不能见光,是因为身体进化还没完成;偶尔失明,是因为身体缺少能量,撑不住那种消耗。” 黑瞎子的手指攥紧了墨镜,指节泛白。 “只要补充身体进化所需的能量,”张海灼继续说,声音轻却清晰, “进化速度就会加快。估计……不到十年就能完成。到时候,眼睛应该就能见光了,你的身体素质应该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她弯了弯嘴角, “而且补上营养后,即使还不能马上见光,你的眼睛应该也不会再出现失明的症状了。” 没等黑瞎子问,她已转身,从案上取了笔墨。 宣纸铺开,狼毫蘸墨,她垂着眼,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 张家开发血脉的思路,她学了这么多年的医理知识,怜花宝鉴上的药理方子,在脑海中交织、碰撞,最终凝成一纸药方。 “拿去半个月药浴一次,”她将纸递过去,墨迹未干, “应该三个月你就能感觉出效果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老板,你不问我的身体为什么会这样吗……”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不就是体质特殊嘛。我之前所在的家族,就跟这种邪乎的东西有关,遇见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多了去了,你这种比较特殊的体质也不是没见过。这次你陪我来找姐姐,说不定也能长长见识呢!”, 张海灼表现得满不在乎, “我之前只是没把你的问题往这方面想,不然早就给你开药了。” - (我的设定是黑瞎子眼睛起初没有恶化;不能视光以及短暂失明只是血脉开发、变得长生的一个中间阶段,后来意外进了青铜门,才导致进化被阻断,眼睛才开始恶化甚至后期要瞎掉,必须用药补救,所以特别缺钱) (不过这本书里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后面会详写这个设定,纯私设,不用细究) 第42章 黑化?不好意思,先打断一下 解决了黑瞎子的问题,张海灼放下了一桩心事,突然想画画了。 她很久没有正经画过画了。 自从回国发展,整个人就没有闲下来过,手都有些生疏了。 这里的绘画材料不太多,她便只取了笔墨和一些朱砂。 她先画了几棵竹子找找手感——在张家时,她在空间画了几年的竹子来调整心态。 找回手感后,她开始画人物。 她画的是张海琪,是那年冬日抱着她晒太阳的温柔姐姐。 ———— 黑瞎子还拿着药方发愣。 对于老板说的身体进化,他其实是有些信的。 他自己的身体他还是清楚的,以前只是不能视光,直到十多年前身体不再变老,眼睛才有失明的症状。 至于身体进化,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从结果来看,似乎是这么一回事。 只是,这么奇怪的事,老板都不觉得惊讶吗? 老板的身世还真是神秘。 不过……,老板连这都不在乎,有没有可能也不在意长生? 可是,真的有人能抵抗长生的诱惑吗? 他艰难地压下了乱飞的心绪,努力表现的和平时一般无二。 将药方收到怀里,凑过来看张海灼画画。 他“呦”了一声: “老板,这确实和昨天那个姑娘长得很像,不过看着比昨天那姑娘温柔多了。” “有吗?昨天那个漂亮姐姐不温柔吗?” 温柔? 黑瞎子摸了摸鼻子,没说话,昨天那姑娘看着可不像好惹的。 这个问题实在不好回答,于是他连忙转移话题, “老板,给瞎子我画一张呗,您这技术很可以啊,给我画帅点。” “要帅的?” 张海灼弯了弯嘴角,笔尖蘸了浓墨,在纸上刷刷勾勒。 她画的是第二次遇到黑瞎子的场景 ——柏林的暗巷,满身血污的男人靠在墙上,墨镜半落不落,露出苍白的脸,手捂着腹部,血液从手指间流出。 破碎感满满,甚至透露出一点色气,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张海灼左右端详,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 当时急着救人,忘记让系统拍照了,不然绝对是一张限定cg,可惜了。 黑瞎子凑过来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 “老板,”他指着画, “您这恶趣味……” “不喜欢?不帅吗?”张海灼挑眉。 “喜欢,”黑瞎子咬牙切齿, “怎么不喜欢。帅死了。” 他伸手把画揭下来,卷好,塞进怀里,转身离开: “带走了,回头裱起来挂床头。” 张海灼笑出声,笔尖一抖,在纸上溅了一滴墨,像一粒小小的泪。 ———— 雨停时,已经是第二天。 两人按着打听来的消息,去了董家别院。 其实本来张海灼打算自己去,但黑瞎子早早带着查来的地址主动找上她,她便没拒绝黑瞎子的好意。 董家别院在厦城的老城区,一条僻静的巷子里,红砖围墙,门口种着两棵高大的榕树,树冠如盖,遮住了半边天。 两人走到门口,正看见前天那个坐轮椅的青年坐在门口,随手从花坛边捡了颗石子,手腕一扬,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地打中了树上蜷着的一只小猫。 小猫“喵呜”一声,从枝头坠落,被树下的青年伸手接住,动作行云流水。 “手上功夫不错啊!”。 黑瞎子赞道,正要上前,就听到树下传来一声惊呼。 “谁让你用石头砸猫的!你都快把猫砸死了!” 是个小孩子,五六岁的模样,穿着小褂子,站在花坛上,仰着头,眼眶都红了。 青年——也就是张海侠,愣了一下,便要举起猫解释,自己没有伤到猫。 ——那猫正在他怀里舔着爪子,浑不在意,显然毫发无伤。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 张海灼想帮忙解围,顺便在姐姐的徒弟前刷一波好感。 “他要是不动手,你可就要摔了” 黑瞎子主动开口帮腔。 张海灼挑了挑眉,黑瞎子上道! 正巧,小孩的妈妈赶了过来。 是个年轻妇人,穿着素色旗袍,像是刚从外面回来。 她看见自家孩子站在花坛上,眼眶通红,正对着一个坐轮椅的青年,旁边还站着两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人,顿时紧张起来。 “小宝!” 她快步走上来,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警惕地看着张海灼和黑瞎子。 张海灼没等她出声,主动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这位太太,您家孩子刚才要爬树救小猫,让这位先生拦下来了。以后多看着孩子点,不然多危险啊。” 她指了指张海虾,又指了指树上的高度 ——不过一人高,小孩能爬上去,但摔下来也能受伤。 年轻妇人愣了一下,低头看孩子: “小宝,你爬树了?” 小孩抽抽搭搭地点头,指着树上的位置: “猫猫……” 张海灼又不走心的道歉: “我们可能吓到小朋友了,不好意思。先带他回去吧,外面风大。” 年轻妇人见黑瞎子实在不像善茬,忙不迭地点头,拉着孩子和猫,快步进了离开公馆。 ———— “多谢二位帮忙解围,” 张海侠有些警惕,但还是礼貌开口“在下张海侠,不知二位是……” “我是姚灼,一个药铺老板” “黑瞎子,她的伙计” “二位好,” 张海侠假装信了, “不知二位前来是想……” “请问,董小姐在家吗?” 张海灼打断拉扯,直入正题。 张海虾更警惕了。 这两个人看着就不像普通人,找自己师傅有什么事? 要知道之前南部档案馆被人针对,死伤无数,现在就剩下他们师徒三人了,这两个人不会也是冲南部档案馆——或者说张家,来的吧? 他推着轮椅往前滑了半步,挡在公馆门口 “你们找我师傅做什么?” “我小时候被人救过命,那位恩人……如果没有她,我可能活不下来。前两天在街上,看到董小姐和那位恩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当时三位正在过节,不便上前打扰,所以今天才冒昧来访。”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张海侠,目光“坦诚”: “我来就是想问问,董小姐是不是……那位恩人的亲人?若能联系上,我感激不尽。” 张海侠的手指攥紧了轮椅扶手。 小时候被师傅救过,看到长得和师傅像的人就过来看看吗? 张海侠不相信。 特别是现在正是多事之秋,针对张家的阴谋诡计太多,不得不防。 他垂下眼,掩去眸中的波动,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礼貌而疏离的笑。 “姚小姐客气了,” 他说,声音温和, “只是不巧,师傅……董小姐今日不在家,去了外边办事,归期未定。等她回来,我再帮您问问。” 看出面前人的防备,两人没放在心上——毕竟他俩看着确实挺可疑。 既然董小姐不在家,张海灼和黑瞎子便没有久留。 道了谢,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 - 第43章 黑化前奏 回到药铺别墅时,前两天派去查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候在客厅里。 见张海灼进门,忙起身汇报: “老板,查过了,最近厦城没发现什么古墓或诡异生物,但查到几个月前有一个人被墙“吃了”。还有一件比较诡异的事,董公馆前段时间被炸毁了,炸毁的地方似乎有海水。” 张海灼皱了皱眉。 没有? 那南部档案的剧情…… 她沉吟片刻,忽然意识到——厦城可能不是最终剧情发生地。 后期可能会换地图,张海琪等人或许会离开厦城,去其他地方。 不过没关系,她之前让人查这个,是想去这些地方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张海琪。 现在人都找到了,查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不用再查了,”她说, “收队,回去休息吧。”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墨镜后的眼睛望着她,带着几分试探: “老板,您怎么想起来查这个?您之前说你家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见得多了,难不成……您那个古板的家族,是道士?专门捉妖驱邪的?” 张海灼一时间有些语塞。 虽然不是,但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想想小哥干过的事——守门、砍粽子、驱尸鳖、杀巨蟒,怎么不算一种捉妖驱邪呢? 她面色扭曲了一瞬,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也算吧。” 黑瞎子挑了挑眉,没再追问。 他们来厦城,明面上是打着查“驱虫药闹事者”的旗号,也不好什么都不干。 黑瞎子也想自己好好想想,便主动接了这个差事: “老板,这里没我什么事儿,我去查查那伙闹事的” 张海灼想了想,觉得自己之前可能想多了。 如果厦城没有诡异生物之类的,这次闹事应该跟剧情关系不大,和麒麟血的关系应该更小。 说不定就是单纯遇到了不怕这种药的虫,或者普通土夫子买了药下地结果没用,才来闹事。 危险性不大,便点头应了。 张海灼走进内室,从空间取出五枚系统发的补血丸 ——她自己吃的话,系统发的成品效果和药铺根据方子做的一样好; 对别人来说,系统发的比药铺做的效果好很多,装到小瓷瓶里。 出来后递给黑瞎子, “这是补血的药,比店里的药效好,受伤记得用,临走前去药铺拿点别的药,注意安全。” “好东西啊!” 黑瞎子毫不犹豫将瓷瓶收进怀里,打了个招呼,转身出门了。 ———— 三天后,张海灼又来到董家别院。 她本打算再等几日,但万一等几天他们就走了怎么办,鬼知道地图会换到哪! 别院附近静悄悄的,榕树在晨风里沙沙作响。 她转弯,忽然听到前边传来一阵骚动——孩子的哭喊,吵闹声,还有一声低沉的呵斥。 她心头一紧,墨麟青在手中“唰”地展开,快步绕过巷子。 公馆门口,张海侠坐在轮椅上,脸上带着血,手里紧紧攥着一根铁丝。 张海楼背对着他,试图安抚吵闹的孩子们。 一群小孩子喊着“替元宝报仇”。 整个画面乱成一锅粥。 “别吵了!” 我靠!是我把心声说出来了吗?。 张海灼愣了一下,立刻用扇子挡住脸,接着反应过来,是张海琪回来了。 一抬头,正看到张海琪站在别院门口,制止了这场闹剧。 张海侠松开了手里的铁丝,张海楼把孩子们轰走。 看着张海侠盯着自己的手,一副没回过神的的样子。 张海灼感觉有些奇怪。 张海侠是生病了吗?精神分裂?双重人格?双向?还是被什么鬼东西附体了? 她没看过南部档案,不知道剧情啊! 理论上张海楼和张海虾都是主角,从写作逻辑上讲被人冒充的概率不高,所以应该是本人出了什么问题。 考虑到盗笔世界诡异生物挺多的,可能是被什么东西附体或者影响了。 只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 张海侠确实出了问题。 那夜他和张海楼喝完酒,独自推着轮椅上街,撞见几个醉汉欺凌乞丐,竟点燃了乞丐的腿。 他急忙上前,扑火救人,却被醉汉羞辱。 那些话像针,刺进他心底最软的肉。 脑海中的声音轰然炸开,他失控出手,赶走了醉汉,却也割伤了自己的手。 回家路上,血顺着指缝滴落。 回家后,他做了一个更可怕的梦:佣人为他擦脸,嘴里却不停念叨“双腿残疾”,他愤怒之下杀死了佣人,一抬头,张海楼正看着他。 今日,他在街头遇一盲眼算命先生,竟准确道破他心有困兽,先生劝他“遵从内心”。 可是那困兽尽头是鲜血与毁灭,他怎么能遵从? 他夺了算命钱离去,但心底的困兽似乎愈发壮大。 归家后,张海楼见他手受伤了,很是担心,询问发生了什么。 他为了转移话题,让张海楼推他出门。 结果在巷口遇上元宝与孩童们,元宝认定他是伤害小猫的坏人,要拿石子砸他。 石子飞来,砸中他的鼻子,鲜血涌出——瞬间,他心底的困兽出笼。 等他回过神,他已经掐住元宝的脖颈,指节泛白,耳中只剩轰鸣。 张海楼的惊呼、孩子们的哭喊,皆成遥远的背景。 张海楼带孩子们回来时,元宝已经躲在远处,孩子们吵着要为元宝报仇,张海楼只好先安抚他们。 张海侠十分烦躁,一个用力,将轮椅上的铁丝掰了下来。 再后来,就是张海灼看到的画面了。 ———— 张海灼站在巷口口,墨麟青半开半合,扇面遮住了半张脸。 她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扰。 这要是,应该是剧情高潮吧? 她这个不太熟的人闯进去,不会太破坏气氛了吧? 只是张海琪已经看过来了。 那双明艳张扬的眼睛,越过门口里的榕树,越过颤抖的张海侠,越过茫然的张海楼,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还有一丝……了然。 张海灼硬着头皮上前,墨麟青“唰”地合拢,在掌心轻轻一敲。 “不好意思,” 她说,声音有些犹豫, “打扰了。要不……我明天……,我等会儿再来?” 张海琪看着她,表情严肃。 “不用,”她说,“姚小姐是吧?进来吧,正好……有些事想问问你。” - 第44章 姐姐 张海灼乖乖跟了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凤凰木的影子落在青砖地上,像一团凝固的血。 张海楼和张海侠回过神来,两人对视一眼,推着轮椅跟进门,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张海灼的背影 ——审视、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张海灼根本不理他们。 她跟在张海琪身后,穿过回廊,进了正厅。 “姚小姐说,有个跟我很像的人救过你。” 张海琪直入主题,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救你的人是谁?” 情绪向来稳定的张海灼这会儿有些激动。 对于张海琪,张海灼不想隐瞒自己的身份。 ——张海琪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恢复意识后,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在她幼年给予庇护的人。 若无她的庇护,她可能不会被送回张家,这个时代的孤女,活下来的概率太小了; 即使有幸被送回张家,一个无依无靠又有麒麟血的小孩子,也不会活的多好,被当成血包是情理之中的事,很大可能过得比小哥还不如。 正是她的庇护,让她能在这个时代活下来,让她能在张家这个缺少人味儿的家族健康长大、安稳成长到生活自理才进训练营。 她本能的将张海琪与安全挂钩,甚至在做生意需要撑起气势时,她下意识模仿的也是亦姐亦母的张海琪。 更何况张海灼没有想过,一辈子不向任何人透露自己的身份。 毕竟她隐瞒身份是为了方便和安全,而不是彻底抛弃自己的过去,让自己彻底成为另一个人。 她需要有知道她真实身份的同伴。 张海灼面张海琪站定,右手在胸前快速比划了几个手势,是张家暗语。 意思是:“环境是否安全”,眼神示意性的瞄了身后的两人一眼。 张海琪挑了挑眉,还真是张家人! 她倚在门框上,没回手势,只是开口,声音慵懒却清晰: “直接说吧,你是谁?这两个人可信。” 话音落下,空气像凝固了一瞬。 “什么叫我俩可信!” 张海楼和张海侠同时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师傅。 该怀疑的不应该是这个姚小姐吗? 昨天师傅回来的时候,张海侠把姚灼来找的事、以及他自己“此人别有所图”的猜测,一五一十都说了。 他还查了姚灼——这人的信息不难查。 三年前归国,凭借高品质药物和堪比神药的“青霖”,迅速在上海法租界站稳脚跟,商业规模很快铺开。 和各大军阀都有交易,和德国军火商有稳定的枪械买卖,手下养着一批精干护卫。 虽说不是军阀,但势力和武装比普通小军阀有过之无不及,更何况她还和许多大军阀有良好关系。 这样的人物,上门找人却只说着自己是药铺老板,还精准找到董家别院,一定别有所图,很可能知道张家的事 张海楼深以为然,两人连夜分析,认为一定要警惕这个人。 张海琪当时也没反驳他们,只说了一句: “我知道了。” 再无他话。 怎么今天,师傅就要和这个姚灼解释“他俩可信”呢? 张海楼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却见张海灼忽然抬起手。 她在脸上揉了两下,接着她的面部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像是积木被重新排列——下巴圆润了,眼角下垂了几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小”了几岁。 从二十五六岁,变成了十八九岁的模样。 张海楼瞪大了眼睛,张海侠的手指攥紧了轮椅扶手,两人都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张海灼没停。 她从领口勾出那枚平安扣,温润的玉质在昏暗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往前走了两步,直视张海琪,眼睛亮得像燃着的星。 “姐姐,” 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试探和期待, “还记得我吗?我是张海灼。” 空气彻底安静了。 张海楼和张海侠大脑宕机了。 这什么情况? 姐姐! 这是师傅的妹妹? 师傅不是一百多了吗,还有个这么小的妹妹? 张海琪同样很惊讶。 她把张海灼拉过去,“给我看看你的纹身。” 张海灼毫不犹豫跟着张海琪进了内室,只留下张海楼张海侠兄弟两人面面相觑。 一进内室,张海灼解开领口,张海琪递过来一块蘸了热水的手帕。 张海灼将手帕附在肩背上,黑色麒麟逐渐显现出来。 张海琪笑了。 那笑容从眼角眉梢漾开,像一块冰被春水煮化。 她伸手,捏了捏张海灼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亲昵的惩罚意味。 “好好长大了啊,真好。” 她说,声音里带着叹息。 这么多年来,她送走了一个又一个自己养过的孩子,经历了数不尽的生离死别。 没想到当年抱回张家的那个小团子,健健康康长这么大了。 张海灼也很激动,毕竟她们相处时间实在太短,中间又十多年没见了。 她也不敢肯定张海琪还记得自己。 她忍不住往前一扑,抱住张海琪的腰,脸埋在她肩窝里蹭了蹭。 “姐姐,我好想你!所以我来找你了。” 张海琪也没推开,而是抬手轻轻摸揉了揉她的头发。 当年那个小团子好好长大来找她了,真好。 外边两人坐不住了。 “师傅!好了没啊。” “走,出去聊。”张海琪拉着张海灼来到客厅。 张海楼跳了起来,几步冲到跟前,指着张海灼, “师傅,这、这怎么回事儿啊?我们这是多了个师叔?” 张海侠虽然没动作,但眉头紧锁,目光在张海灼和张海琪之间来回扫视,显然也在等一个解释。 张海琪拍了拍张海灼的背,示意她松开,然后转身,在太师椅上坐下,旗袍一撩,姿态慵懒却威严。 “这也是张家人,” 她说, “当年是我把她送回了东北本家,至于姐姐……,她那么叫,我就那么应了。师叔倒算不上。只是……” 她看向张海灼,目光里带着询问, “姚老板这个身份,是怎么回事儿?这身份背后是张家?还有,怎么来厦城了?是本家下令来联系南部档案馆的吗?这里已经两三年联系不上本家了。” 张海灼犹豫了一下,面露难色。 张海楼和张海侠对视一眼。 虽然很好奇,但以为是不信任他俩,张海楼挠了挠头: “那什么,需要我俩出去吗?” 张海灼愣了一下,随即摆手: “不用不用,不用离开。这个……说来话长。” “坐下慢慢说。” 张海灼坐在张海琪旁边的位子上。 张海楼也不甘示弱,搬了张凳子凑在旁边,张海侠推着轮椅靠近,目光始终没离开张海灼。 张海灼深吸一口气,开口就是一句: “姚灼是我自己造的假身份,背后没有张家支持。我其实四年前就从张家假死逃出来了。” 一句话,把三个人干沉默了。 第45章 莫云高 张海琪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示意她继续。 不是,这孩子看着挺乖的,干的什么事儿啊。 说逃就逃啊。 张海楼张着嘴,半晌没合上。 张海侠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轮椅扶手,节奏凌乱。 之前的张瑞朴是争权失败才叛逃的,这个姑奶奶又是因为什么? 还有,这姑奶奶逃跑的时候才多大啊?十四?十五? 假死逃跑,还做得挺周密,到现在本家都没追查出来? 而且自己一个人,四年时间就弄出这么大个摊子,张家人都这么厉害吗? 三个人一个比一个想得多,但都没问出来。 张海灼见张海琪没有上来就问她“为什么叛逃”,心里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张家长老那样的老古板。 才继续解释: “我走的时候,族里已经很乱了。” “姐姐也知道上一任族长没有信物,本来就地位不稳,后来又出了假圣婴的事,您没走几年,上任族长就被杀了。” “大概八年前,有人带回了信物,成了新族长,但……” 她顿了顿,抬头看了张海琪一眼, “族里有不少老古板并不服气。” 张海琪眉头一皱:“现任族长身份有问题?” “嗯,” 张海灼点头, “虽然他实力强、血脉浓,支持、信任他的人很多。但他是混血,同样有不少老古板不服他。” “而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说, “族里的人越来越少,甚至……” “甚至我感觉,族里似乎有不少人被外族人冒充了,目的可能是探究长生的秘密,前任族长的死都可能和他们有关……” “我不确定具体是谁,也没有什么证据。” “但我很确定,再这样下去,不出十年,张家绝对会崩。” 她垂下眼,声音轻了几分: “我不想将来不明不白被人害死,或者被抓走做实验;更不想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等死,就假死跑出来发展自己的势力。” “你这个假身份怎么做的?我们收集消息时,好像没什么人怀疑你的身份有问题啊?”张海楼有些好奇。 “我放野的时候假死,在山东分别易容扮了父女两人,演了一出戏,说父亲被觊觎药方的人逼死了,然后我为了保命出国了。” “之后我在国外研究出了东西,换了点军火,然后就回国在上海做生意。” “回来后,特意让人收拾了山东一个不做人的药商,算是坐实了这个身份。” 张海楼忽然“噗”地笑出声。 他指着张海灼,转头对张海侠说: “你还说我皮,这姑娘可比我虎多了。” 张海灼立刻抬头,不屑地撇撇嘴: “我现在出去,人人叫一声‘姚老板’,求着跟我做生意。” 张海楼的笑立刻收了回去。 张海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张海灼回过头来,看向张海琪,觉得她可能会担心张家,于是补充道: “我临走和族长报备过了,族长还给了我盘缠。” “我也给族长留了信物,如果族里有需要,他随时可以去我的店找我。” 张海琪叹了口气,她伸出手,又捏了捏张海灼的脸颊,这次力道更轻,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知道了,” 她说, “你还活着就很好了。张家……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张海琪没对族长的事发表意见,张海楼却注意到了: “族长这么好,你叛逃他还给你盘缠?” “族长啊……” 张海灼叹了口气,“族长算是张家为数不多可以用善良来形容的人了,只要想活,族长总会救一把。” 张海侠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你在上海发展的很好,……怎么想起来到厦城?” “说来也是巧合。” 张海灼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张海琪身上: “我记得姐姐说要去南洋。我想着,厦城是来往南洋的重要城市,就特意在这开了分店,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人。” “前段时间有人闹事,我正好没事,就过来看看。结果第二天出门,就碰到你们三个。” 她说着,忽然想起自己来厦城的目的,转向张海琪, “对了,姐姐,附近有什么古墓或者比较特殊的虫蛇之类的吗?” 张海楼一愣:“啊?” 张海灼解释道: “有人买了我的驱虫药,去店里闹事,说根本不管用。” “但那药是我为了掩饰自己的驱虫效果,特意配的,对寻常虫蛇有奇效。” “只是我能力有限,药物对墓里带邪气的阴物无效。所以我有点怀疑……” 她顿了顿, “这里可能有古墓,或者别的什么,就带着碰运气的心态来看看,能不能遇上姐姐。” “这跟古墓有什么关系?” 张海灼愣了愣,转头看张海琪,一脸茫然: “他不知道我们祖传干什么的吗?” 张海琪翻了个白眼。 张海侠终于没忍住,握拳抵在唇边,低低地笑出声来。 他笑得肩膀都在颤,轮椅微微晃动,像风中的落叶。 张海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脸难以置信的样子, “不是,师傅,您之前说的张家人从事的特殊生意不会是倒斗吧!” “好了,说正事。” 张海琪收了笑,转移话题。 她从文件袋里掏出几张报纸,“啪”地拍在桌上,看向张海灼 “你说的那件事,” 她指尖点了点其中一张, “很可能和我们追查的人有关。” 张海灼凑过去,报纸上印着模糊的照片。标题是“莫系师长视察厦城防务”。 “这个人,莫云高,” 张海琪的声音冷下来, “为了摧毁南部档案馆,谋划了十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海楼和张海侠, “目前南部档案馆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了。” 张海灼有些惊讶,但没发表什么意见。 没想到这闹事的真的可能和张家有关!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墨麟青的扇骨,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张海琪继续说道: “虽然不太确定莫云高的目的是什么,但应该和张家有关,他肯定知道一些张家人的特征” “如果你的药效果和麒麟血类似,很有可能被他或他的下属注意到过。” “只是既然对阴邪之物无效,他应该也不会再放在心上。估计是下属被责骂后,找药铺撒气。” “至于我们这边,” 她抽出另一张报纸, “莫系军阀已经撤出了厦城。领事馆正在和政府交涉,因为华尔纳那些外国人的死,问责北廉军阀莫云高。” 张海楼很快消化了他师傅不仅不是官方机构,还出自盗墓世家这个消息,凑过来看了一眼,随即撇嘴: “现在时局动荡,问责?有个屁用。那些洋鬼子死就死了,谁真会为他们出头?” “我们必须解决掉这个人,” 张海琪没理他的吐槽, “才能重建南部档案馆。” 张海侠推着轮椅靠近,眉头紧锁: “很难。这个人短短几个月就升任师长,虽然挂着联合政府的名头,但实际上是自治。而且他手下还有很多民间高手,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张海琪点头: “所以要解决他,首先要摸清他的行踪,搞清楚他的计划。” 她转向张海侠, “海侠。” 第46章 诈尸? 张海侠将一张信纸,叠成纸飞机,扔给了张海楼。 张海楼接过飞机,摊在桌上。 “若猪笼草计划成功,迅速转入下一步计划,吾十载之心血不得有误。” 张海灼凑过去: “这是……” “这是我在船上被追杀的时候找到的” 张海侠的声音很轻, “为了把这个消息传回来,我才选择假死。” 张海灼猛地抬头: “你也假死?” “我和你可不一样,没有时间提前准备,我吃了假死药,” 张海侠嘴角弯了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赌师傅和海楼能拿到解药,把我救活。” 张海灼有些奇怪,一脸狐疑地问: “张家还有这种药?对张家人来说,这应该是诈尸吧?” 张海侠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他的“重生”,结局一定是死亡,可不就是诈尸嘛。 张海楼的脸色却不是很好看。 张海侠无奈地摇头,从轮椅下抽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他手指沿着海岸线滑动,最后停在某一处,点了点。 张海楼凑过去,对比着莫云高计划的地点,脸色渐渐凝重: “看来莫云高在南洋只是做了个实验……现在是要动真格了,他要在大陆大范围投毒。” 他直起身,拳头砸在掌心, “必须阻止他。” 张海琪抱着臂: “面对一支这样装备齐全的军队,我们只有三个人,实在不好消灭他们。” 张海楼皱眉: “其他档案馆呢?不能调人?” 张海灼撇撇嘴,其他档案馆也不一定还有多少人啊。 张海琪同时开口: “不能指望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张海灼耸耸肩,张海琪翻了个白眼。 张海楼眼睛一亮,凑到张海琪跟前,像只嗅到肉味的狗: “是不是师傅早就有计划了?” 张海琪沉默片刻,无奈的叹了口气。 “可以去长沙问问,” 她说, “那边……或许有人能帮上忙。” 张海灼一直垂着眼,听到“长沙”两个字,指尖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来,声音轻却清晰:“我应该可以帮得上忙。”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手底下也有不少人,虽然不能和大军阀硬碰硬,但我的装备比他们好。” 张海灼晃了晃扇子, “而且因为我手上有救命药,和大部分军阀都有些交情。用几个人情换他们出手,顺便瓜分莫云高的地盘,应该不成问题。” “只是时间太赶了,我也对莫云高不太了解,怕是……” “不行”张海琪反对。 “这件事你不能插手,”她说,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至少不能以自己的名义插手。” “你已经坐实了假身份,”张海琪往前倾了倾,旗袍的领口在灯光下泛着暗金的光泽, “插手这件事,就相当于白做了。隐藏好自己的身份。保护好自己,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张海楼和张海侠,最后又落回张海灼身上: “而且,你在族里可能没有感觉错,或许真的有人在研究张家长生的秘密。莫云高之所以能短短几个月当上师长,肯定是背后有人支持。虽然不知道背后是谁,但一定是高层。” 张海琪忽然弯了弯嘴角,轻轻拍了拍张海灼的脑袋,声音带着几分期待: “你发展得越好,抓到背后之人的可能就越大。” 张海灼沉默了,不自觉的蹭了蹭张海琪的手。 “好吧,”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却清晰,“我确实不方便以张家人的身份参与,但可以用‘姚灼’的身份帮忙。” 张海琪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她继续。 “我的人已经去查这次药铺闹事的事了,” 张海灼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狡黠, “如果背后真的是莫云高,我就有正当理由找他的麻烦。即使不是他,我之前说的‘姐姐是我救命恩人'的借口,也足够让我帮忙的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掩盖不住的野心: “更何况,莫云高的地盘我也想要呢。” “姐姐要去长沙找人的话,我也能帮忙牵个线。那边我特意开了分店,和……张起山也有交易。” “张起山?”张海楼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这是谁?” 张海琪却没立刻回答。她看着张海灼,目光深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半晌,她忽然笑了,伸手拍了拍张海灼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是一种默许。 “做的很好”她说, “剩下的路上再说,我们分头行动。” 张海灼愣了一下:“现在就走?” “情况紧急,莫云高不会等,” 海琪已经站起身,旗袍一撩,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明天就出发,海侠单独走,张海楼跟我走。你——她”转头看向张海灼。 “我等手下人回来,再带着调查结果去找你们。” 张海楼有些迟疑,“虾仔行动不方便,要不我们俩一起走?” “不用,”张海琪果断拒绝,“他有别的任务。” 张海侠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张海灼察觉到了什么,不会真让她说中了吧。 那假死药不会真是“诈尸”药吧! 那他容易情绪激动,是药物副作用,还是因为知道自己必死的结局而受刺激的缘故? 不行,等会儿她要单独问问姐姐。 “姐姐,今晚我不回去了,想和你说说话。” 张海琪没有拒绝。 “多大人了,还粘着师傅。”张海楼嘴贱。 “关你……什么事”张海灼翻了个白眼,“你想粘还粘不上呢!” 说完,张海灼转身跟着姐姐回屋了。 ———— “姐姐,那个假死药是不是有什么副作用?” 回屋后,张海灼主动开口询问, “我看张海侠状态好像不太好。” “有副作用。” 张海琪的声音有些惆怅, “假死药其实有两副。第一副是毒药,吃了会让人陷入假死状态;第二副药也是毒药,以毒攻毒,让假死的人苏醒过来。” “但是……”,张海琪叹了口气, “但是目前喝过这药的探员,都会性情大变,变得嗜杀,失去人性。所以,喝过这药的人都会死在我的手上。” 每次死去一个孩子,她都会亲自送他葬进墓园。 墓园之中有很多很多的墓碑,每一次都是告别,她无数次地以为自己习惯了。 可是无论活多久,她都不喜欢那种时刻。 “姐姐……”张海灼有些担心,那些探员应该也是海琪姐姐收养的孩子吧。 “张家既然有这种药,就没有控制的解药吗?” “没有”,张海琪的声音很轻, “至少目前没有。所以海侠哪怕死在去杀莫云高的路上,也不想死在我的手上。” 张海灼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张海琪,毕竟那些都是她亲手养大的孩子。 不过张海侠不一定没救! 第47章 夜话 张海灼侧过身,月光透过窗户,映在张海琪的脸上,却看不清她的脸。 这里是真实世界,却也是盗墓笔记的衍生世界——文学世界是讲逻辑的。 尸蟞丸有陨玉克制、吴峫的肺癌有金水能治疗,张海侠的毒为什么不能有解药! 从写作逻辑上猜测,他们后边的旅途中,很可能会遇到可以解张海侠所中之毒的药物或特殊方法。 就看他们能不能抓住机会,在张海侠彻底失去理智之前,找到那一丝生机。 但张海灼也不能确定这个猜测是否可靠,更没有证据证实解药的存在。 不过,即使没有解药,也不一定治不了! 只要人没死,总还有希望。 她看着张海琪那双明艳却疲惫的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 “姐姐,我在张家这些年,医理学得很不错,我回去翻一翻笔记,说不定能找到解毒的方法呢!再不济,开些明心静气的药,拖一段时间也好。”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 张海琪也只能叹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不重,像揉一只顺毛的猫: “只是虾仔那孩子从来不考虑自己。今天虽然是我让他单独行动,但那也是他自己提的。” “他说不想死在我手上,宁愿死在杀莫云高的路上。” 听着张海琪的话,张海灼想起了第一次见面那天,坐在轮椅上,小心救下小猫的年轻人。 她紧紧握住张海琪的手:“一定有办法的。” 实在不行,她还有九转还魂丹呢! 虽然张海侠的症状有点像“诈尸”,但还有自我意识,九转还魂丹绝对可以治好。 虽然她有点不舍得给张海侠用,但他毕竟是姐姐收养的,前两天那张合照还给她贡献了一个指定奖励呢! 如果他身上的毒真的无解,也不是不能给他一颗——只是把人救活后,必须给她打工还债。 ———— 张海侠坐在床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腿。 那里的皮肤已经恢复了知觉,温热的,细腻的,像一段重新接上的琴弦。 他轻轻按了按,能感觉到指腹下的脉搏跳动,微弱却真实。 他想起前几天,师傅把他叫到房里,关上门,点了根烟,却没有抽。 烟雾在昏暗里缭绕,像一层薄纱,遮住了她明艳张扬的眉眼。 “虾仔”她说,声音比往常轻了几分,“有些事,我得告诉你。” 她告诉他,假死药的解药,本身就是毒药。 第一个死而复生的探员,变得暴力狂躁,在外派执行任务时,杀死了一个村子的人,毫无征兆。 师傅亲手了结了他,像了结一头失控的野兽。 “你现在,“张海琪顿了顿,烟蒂在指尖转了转,“也是中毒的状态。” 张海侠的手指攥紧了轮椅扶手。 他想起自己失控的瞬间——血红的视野,轰鸣的耳语,指尖触到温热脖颈时那种诡异的快感。 他想起元宝惊恐的眼睛,想起张海楼煞白的脸,想起师傅按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像一座山。 “师傅会亲手杀了我吗?”他问,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天气。 张海琪没回答。 她垂下眼,烟雾从唇间逸出,像一声无声的叹息。 张海侠不想让师傅产生愧疚。 所以他想过,自己动手。 在彻底失控之前,在伤害无辜之前,在师傅不得不做出选择之前。 或者,干脆死在杀莫云高的路上。 他从小就是这样,安静,听话。 用师傅的话说,除了宠着张海楼,没有什么毛病。 他看着师傅的眼睛上课,在想睡觉的时候也不打盹;他守着床边的花,不让它们枯萎;他带着师傅收养的孩子们,不让他们走失;他听着邻居的抱怨,调解着琐碎的纠纷;他守着锅里的饭,不让它们烧糊。 他在的时候,努力让一切犹如精确的钟表一样运转。 他曾经是个孤儿,所以被干娘收养后,格外珍惜这样的生活。 他害怕失去那种平静和幸福,所以他牢牢地守着。 像守着一盏将熄未熄的灯,像守着一池即将结冰的水。 可现在,他成了那个可能破坏这种平静和幸福的人。 他成了钟表里的那颗坏掉的齿轮,成了灯芯里那根烧焦的棉线。 他摸了摸小腿,那里的脉搏还在跳动,却像某种倒计时。 ———— 一墙之隔,张海楼仰躺在床上。 他望着天花板,雕花繁复,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张巨大的网。 他有些难以入眠,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锅煮过头的粥。 今天他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干娘族里的妹妹来找她了——张海灼,姚老板,那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却自己闯荡出一个大势力的姑娘。 她还提到了“族长”这个词。 张海楼当时没细想,此刻躺在黑暗里,那两个字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他沉寂多年的心湖,涟漪一圈圈荡开。 从小到大,张海楼对于人世间的感觉都是凋零的。 他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宗族亲戚。 他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飘到哪里算哪里。 后来有了干娘,有了虾仔,他才在这个世界扎下根。 可后来他去了南洋,离开干娘,离开故土,虽然有虾仔陪着,却还是有一种漂浮的感觉。 特别是前段时间,虾仔假死、干娘失踪、南部档案馆更是被人说从未存在过。 那一段时间,他感觉自己仿佛活在一场梦里。 直到干娘回来,又救醒虾仔,他才有了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而今天,“族长”二字,更让他忽然感觉到一种家族庞杂、事务纷至沓来的感觉。 我有一个族长。 也就是说,我有一大家子人。 他从南洋回来也有一段时间了,干娘在身边,虾仔也在身边,还可能有这么多家人——族长,妹妹,或许还有更多他叫不上名字却可以依靠的族人。 在这茕茕孑立的人世间,这种感觉让他莫名有安全感,像一艘漂泊太久的船,终于看见了岸的轮廓。 至于虾仔这些天的异常,他不是没注意到。 那些失控的瞬间,那些血红的眼睛,那些清醒后的茫然失措。 他注意到了,却不敢细想。 像一个即将掉落悬崖的人,完全没有勇气低头,看看自己离地面有多远。 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虾仔不会有事, 他告诉自己,干娘会有办法的。 他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在一起,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 窗外,厦城的夜色深沉,远处的更鼓敲了三下,沉闷而悠长。 张海楼闭上眼睛。 第48章 对练 第二天早上,张海灼调整好易容,看着镜子里二十出头的“姚老板”,确认无误后才出门。 公馆门口,张海琪师徒二人已经候着,张海侠已经独自出发了。 看来看病的话只能等到长沙再尝试了。 张海楼拎着个皮箱子,嘴里叼着根草茎,见她来,笑嘻嘻地挥手:“姚老板,长沙见啊!” 张海灼礼貌的点点头,却没再理他。 她走到张海琪跟前,压低声音: “姐姐,我先回去查查资料,等我手下回来,我就去长沙找你们汇合。” 张海琪点头,她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捏了捏张海灼的脸颊,转身离去。 张海楼提着箱子跟在后头。 张海灼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转身往药铺方向走。 回到药铺时,黑瞎子正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墨镜后的眼睛望着天空,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一晃一晃。 看着很是健康,想来没有受伤。 听到脚步声,他偏过头,推了推下滑的墨镜。 他上下打量了张海灼一番,确认没受什么伤,才“啧”了一声。 “老板,”他开口,声音阴阳怪气的, “出去不带人,还夜不归宿。挺潇洒啊?” 张海灼脚步一顿。 “都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您姐姐,” 黑瞎子坐起身,烟从嘴里取出来,在指尖转了个圈, “就算确定是姐姐,这么多年不见了,你们也不够熟。您一个人上门,多危险啊?万一人家设了埋伏呢?万一那是鸿门宴呢?万一——” “瞎子,”张海灼打断他,有些无奈,“你知道的,我身手很好。” “身手好?” 黑瞎子嗤笑一声, “身手好能挡子弹?能防暗算?能——” 可看着张海灼执着的眼神,黑瞎子的话说不出来了。 他当然知道老板身手好。 几年前,在柏林的时候,十五岁的老板就能把昏迷的他抱上楼,力气大的吓人。 回到上海后,他也和老板对练过不止一次。 当时刚回上海不久,黑瞎子去找老板商量工厂的事,正好撞见老板在练刀。 黑瞎子脱了外套,只穿黑色单衣,活动着手腕: “老板,练练” 张海灼把刀搁在石桌上,活动两下脚腕: “来。” 黑瞎子先攻,一记直拳挟风而至。 张海灼足尖轻点,身形如燕掠起,裤脚翻飞间右腿已缠上他臂弯,借力一拧,竟直接将他甩了出去。 张海灼预判极准,黑瞎子迅速稳住身形,刚要变招,她已先一步封住去路,左腿横扫,直取他下盘。 黑瞎子后撤,她却不依不饶,足尖再点,旋身,腿影如鞭,连环抽向他肋下、肩井、膝弯——看着轻巧,力道却一点也不小。 要不是他身体素质好,一般人挨上一下就起不来了。 只是,他接的住招也没什么用。 他格挡、闪避、反击,却总慢半拍——她仿佛能预知他的下一步动作,加上腿功绵密如网,身形灵巧如蝶,每一击都落在他最难受的位置。 最后一记高鞭腿劈下,他双臂交叉硬接,震得虎口发麻。 未及喘息,她已贴身逼近,肘顶他胸口,膝撞他腹侧,力道沉猛如铁。 黑瞎子踉跄退至墙根,后背抵上冰冷砖面。 “瞎子,”她喘着气,额头沁着细汗,眼睛却亮得像星,“怎么样。” 黑瞎子举着手,愣了半晌,忽然大笑: “老板,您这身手……可以啊?” 张海灼收起石桌上的刀,没答,只是弯了弯嘴角。 她这么多年的训练可不是白练的。 顶级的身体素质加上体系化的训练方式,再有科学的药物补充营养、开发血脉,系统提供的“盲狙”技能加成。 虽然身体还未发育至巅峰状态,但拿下未成长为“南瞎”的黑瞎子不成问题。 回忆到此为止。 ———— 黑瞎子看着眼前的“姚老板”,知道她没吹牛,她的身手确实相当好。 但那天那个青年张海侠,身手看着也不差,坐在轮椅上都能掷石打猫,力道精准。 他的师傅更不是什么善茬。 昨天他回来,知道老板自己去找人的时候,忍了好几次才忍住没立刻冲过去。 他在客厅里转了三圈,抽了半包烟,最后把烟头摁灭在砚台里,告诉自己: 她是老板,她有自己的主意,他不能,也没有立场干涉。 可他还是气。 气她冒险,气她不带人,气她……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 “行,” 他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个字,往后一靠,墨镜重新架上鼻梁, “老板身手好,瞎子我多管闲事。” 张海灼听出他话里的担心,也放轻了声音: “瞎子,我随身带着枪,很安全。而且……”她顿了顿, “我确实有些着急了,毕竟我已经十多年没见到姐姐了。” 黑瞎子“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说正事,” 他坐直身子,牙签叼回嘴里, “我查到闹事的人了。是北廉军阀莫云高的手下。” 张海灼眼神一凛,在他对面坐下。 “我查到的不太多,只知道莫云高手下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黑瞎子说, “有个手下偶尔看到咱们的驱虫药,觉得和他们要找的东西效果很像,就买了一大批交上去。结果不是,被上司骂了一顿,一气之下来药铺找麻烦。” 张海灼晃了晃扇子,气得笑出了声。 “不发威真当我是泥捏的,”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冰碴子,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找我的麻烦。” 她站起身,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凤凰木的影子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然后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黑瞎子: “昨天我得到消息,莫云高要在大陆大范围投毒。不管是为公为私,我们都要干掉他。” 黑瞎子挑眉:“老板怎么知道?” “昨天去找的那几个人,” 张海灼含糊道, “是我姐姐,还有她收养的徒弟。他们和莫云高有仇,正要去找莫云高报仇。” 她顿了顿, “他们打算去长沙找张起山帮忙。我们也去长沙。” “去找张起山合作,一起吞了莫云高的地盘。” 第49章 出发长沙 “张起山?”黑瞎子皱眉,没对抢莫云高的地盘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奇怪老板怎么想找张起山合作, “长沙那边的军阀?为什么找他帮忙?” “张起山和莫云高有过节,他应该对莫云高比较熟悉。” 张海灼说, “而且我们作为药商,暂时不方便明目张胆的,和一个军阀抢地盘,所以需要有另一个军阀挡在我们前面当靶子。” 黑瞎子沉默了一会儿。 他其实觉得没必要和张起山合作。 即使他们不方便正面出手,但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暗中下手,未必不能直接解决莫云高,吃下一部分势力,只不过风险大一点。 但看着张海灼那双坚定的眼睛,他也不再说什么。 老板行事谨慎,是好事啊。 “行,”他最终叹了口气,从藤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老板说了算。长沙是吧?我去准备车票。” 张海灼弯了弯嘴角:“谢谢瞎子。” “别谢,”黑瞎子往外走,声音飘过来,“加工资。” “……行。” ———— 黑瞎子动作很快,当天就给留在上海的手下和长沙分店那边发了电报。 又让人联系张起山的人,告知他们老板近日会去长沙商议之后的药品生意。。 张海灼也没闲着,翻了几遍怜花宝鉴和在张家时的药理笔记。 针对张海侠可能的症状,定了几个可能有效的药方。 稳妥起见,她还有些肉疼地从一颗九转还魂丹上切下一些粉末,揉进准备好的、有平心静气效果的药丸里。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就坐上了去往长沙的火车。 为了方便行动,他们没有带太多人,只挑了十个好手和跟张起山副官关系不错的姚泽,分批上车,散落在不同车厢。 张海灼和黑瞎子坐头等包厢,软皮座椅,小桌上一盏台灯,窗外是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老板,” 黑瞎子靠在窗边,墨镜后的眼睛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长沙那边,我们怎么和张起山合作啊?” 张海灼正在看账本,头也不抬:“还不清楚呢。” “感情您还没有计划啊”黑瞎子撇撇嘴。 “我们目前对莫云高了解得太少,人手也不足以和他硬碰硬。” 张海灼放下手中的账本, “如果时间和情报充足,我们完全可以一点点下套,在经济上卡死莫云高的物资。” “但时间太紧了”,黑瞎子明白了她的顾虑。 莫云高要大范围投毒,必须尽快干掉他。 “是啊,时间太紧了。” “不过,好在我们和莫云高有生意往来,可以利用这一点,直接找到莫云高本人的位置。” “以交易‘青霖’或者以这次他手下闹事为借口,直接约见他。” 张海灼弯了弯唇,接着说: “之后怎么杀他,怎么处理莫云高应对他势力的反扑,怎么分割地盘,就是我们要和张起山谈的内容了。” ———— 另一边的火车上,张海楼正跟张海琪八卦张海灼的事。 两人在火车上闭着眼打发时间 一个小姑娘提着一篮子花走过来,大概十来岁的模样,辫子上扎着红头绳,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看张海楼,又看看张海琪,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哥哥,”她在张海楼身边站定, “给这个姐姐买一枝花吧!” 张海琪头也不抬:“我是他娘。” 张海楼愣了一下,随即一脸认真地配合: “我娘生我比较早。” 他说着,却还是掏出钱袋,把那一篮子花都买下来了。 小姑娘欢天喜地地跑了,张海楼抱着一篮子花,放到师傅身边。 看师傅开口说话了,张海楼憋了一路的问题,终于忍不住冒出来。 “师傅,”他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在外边,张海楼也不好说的太清楚,就借用了张海灼上门用的借口, “说起姐姐……之前上门说感谢您救命之恩的那小姑娘,真是您妹妹啊?我们怎么叫?叫师叔还是小姨?” 张海琪抬眼看他,没说话。 “她看起来也太小了点,不会跟您年纪差不多吧?” “我救她的时候,” 张海琪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还不会走。我离开后没多久就收养了你们。” “按辈分我应该算她小姨,只是她当时还小,叫了姐姐,我也就应了” 张海楼在心里算了算年龄,好家伙,这小姑娘也就二十岁吧。 “咱家人都这么厉害吗?” 他瞪大眼睛。 张海琪嘴角弯了弯,没否认。 “师傅,” 张海楼又往前凑了凑, “她是卖药起家的,我这两天也查了关于她药铺的消息,不少药效果都很好?” “能不能……能不能让她帮虾仔看看?” 张海琪顿了一下,抬起头,表情看不出喜怒, “让她帮忙看什么?” “虾仔这几天不对劲,” 张海楼有些迟疑,更多的是担心, “我也说不上来,但从他醒来后就容易控制不住情绪。师傅,是假死药的副作用吗?” 张海楼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师傅,眼眶微红,希望师傅能给出否定的答案。 可张海琪没有。 她只是保持沉默,许久,叹了一口气。 “小灼说她可能有办法,答应帮海侠看看,等和海侠汇合就跟他说。” 张海楼的眼睛更红了。 如果假死药问题不大,师傅绝对不会这么说。 这说明虾仔的问题非常严重,而且师傅自己没有解决的办法! 可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难道还能怪师傅和虾仔隐瞒自己吗? 张海楼只能仰起头,用袖子盖住脸, “好,等搞定莫云高,我们一起带虾仔去上海玩” 至少虾仔还活得好好的。 情绪容易激动也没什么,他会陪着他的,一定能找到解决方法的。 张海楼在心里一遍遍地催眠自己,等自己情绪缓和下来,才看向师傅, “师傅,咱这次去长沙也是为了找亲戚帮忙吧。” 张海琪点点头,“张起山。人称张大佛爷” “张大佛爷?” 张海楼眼睛一亮, “我听过!据说一夜之间将一座大佛搬入家中,所以被人尊称——” “不过,” 张海琪打断他,声音沉了几分, “我和他有些小过节。” 张海楼愣住:“啊?” “几年前,莫云高势力就已经很强了,但我却得到消息,说他害怕张起山。” 张海琪垂下眼: “知道他是莫云高的敌人,而且还姓“张”时,我就怀疑他应该是张家人。” “我派探员去暗中调查他。但他耳目通天,仅用一天时间就抓住所有探员,送了回来。”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我寄礼物过去赔罪,被退了回来,还收到一张字条——‘事不过三'。” “毕竟是被莫云高提防的人,我也怕多查会坏了他的事,就送了厦城青津果作回礼。” 第50章 山海隔千年,戚戚不可见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是山字辈的张家人,” 张海琪的声音更轻了,像在说一个古老的秘密, “张家人有句话,‘山海隔千年,戚戚不可见’,这是老规矩。要是相见的话,意味着张家就要灭亡了。” 她抬眼,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上: “我们这次去拜访,正是第三回。” 张海楼沉默了。 他看着自家师傅的侧脸,明艳张扬的眉眼此刻带着几分疲惫。 “师傅……”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怕什么?张家都这样了,还怕什么灭亡?” 张海琪嘴角弯了弯,却不带一丝笑意, “而且,如果他坚持山海不相见,就不会派人关注我们这边的事。” 等到长沙之后,张海琪和张海楼两人下车后,在路边找了个小摊坐下。 “师傅,”张海楼看向师傅,“咱们什么时候去找张起山?” “不急,先打听消息”张海琪招呼店家, “老板,两碗粉一壶酒。” 张海楼却仍在东张西望,“也没看到有盯梢的探子啊。” 张海琪从筷筒里挑出两根筷子,没搭理他。 ———— 许是张海琪两人中间转车的时间长了点,也可能是张海灼和黑瞎子买票买的巧,双方竟然同一天到达长沙。 张海灼的火车比张海琪晚到半个时辰。 长沙也有桃夭堂的分店,一下火车就有掌柜安排的两辆黑色轿车候在站台边。 张海灼和黑瞎子上了前头一辆,姚泽和手下分坐后头一辆和路边的黄包车,三三两两,不引人注意。 轿车穿过长沙的街道,两旁是骑楼式的建筑,招牌林立,有卖臭豆腐的、有卖糖油粑粑的,空气里弥漫着辣椒和油烟的气息。 张海灼靠在座椅上,指尖轻轻敲击墨麟青的扇骨,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 路过一家粉店时,她忽然直起身。 那家粉店门口,摆着两张矮桌。 其中一张桌旁,一个穿蓝色旗袍的女人正低头喝茶,旁边一个白衣青年正说着什么。 是张海琪和张海楼。 “停车,”她说。 司机愣了一下,踩下刹车。轿车在街边停下,引来路人侧目。 张海灼推开车门下了车, “你们先回去吧” 黑瞎子一把拽住她要关车门的手腕:“老板——” “我看到姐姐他们了,” 张海灼回头,安抚性的冲他笑笑, “我去找他们汇合。” 黑瞎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 他松开手,跟着下车:“我陪您一起。” 他回头,对轿车里的手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先去药铺安顿。 手下会意,后头的车没停,径直往前驶去。 黑瞎子则跟着张海灼下了车,直奔路边摊。 张海楼正在跟张海琪说话,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张海灼笑吟吟地站在桌边,身后还跟着个一个黑漆漆的男人。 他愣了一下:“你们这么快!” 张海灼一边挨着张海琪坐下,一边回他: “也是赶巧了,车票时间正合适,一点都没耽误时间。” 黑瞎子在她身侧落座,墨镜后的眼睛扫过店面,一看就很干净。 他抬手招呼店家:“再加两碗粉。” 趁粉还没上,张海琪主动开口。 她面朝着张海灼,目光却落在黑瞎子身上:“小灼,这位是?” 张海灼这才想起来,黑瞎子和他们都没见过。 她清了清嗓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这是我朋友,黑眼镜。从我回国就跟着我干,主要负责和国外的军火交易的。” 她又转向黑瞎子,嘴角弯了弯: “这位是张海琪,我姐姐。那个是她徒弟,张海楼。” 黑瞎子微微颔首,墨镜后的眼睛看不出神色: “不用那么客气,叫我瞎子就行。” 张海琪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张海楼却对黑瞎子很感兴趣,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 “黑眼镜?是道上混的艺名吗?怎么这么随意,一点都不威风,我以前混的时候……” 他没等黑瞎子回答,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似的蹦出来。 黑瞎子嘴角抽了抽,一时间有点无语。 他以为他自己的话就不少了,没想到老板竟然还有这么个碎嘴子的亲戚。 正要开口,店老板端着托盘过来了。 “您两位的粉煮上了,马上就好!” 他把两碗加满料的粉搁在张海楼和张海琪身前, “这个粉要加点辣子才香啊,尝尝,微辣。” “微辣?微辣不行,” 张海楼的注意力又被店家的话转移了, “我们得吃爆辣。” 老板解释:“一看你们就是从外地来的,微辣就可以了。” “帮我把那个辣椒拿过来,让我这个厦城人教教你们长沙人怎么吃辣。” 张海楼继续口出狂言。 店老板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从柜台上端过来一碗辣椒,里头是红彤彤剁椒 “来,辣来了”。 张海琪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往自己碗里加辣椒。 加了满满两大勺。 红彤彤的辣椒盖住了米粉,像一碗凝固的血。 一口下去,张海琪像猫咪一样,瞪大了眼,满足的轻呼一声。 张海灼没说话。 看着姐姐碗里那半碗辣椒,嘴唇已经开始隐隐作痛。 张海楼把剩下的辣椒加到碗里,刚端起碗要吃,就被一个变戏法的碰了一下,一碗粉都给桌子吃了。 气得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恰好这时候,她和黑瞎子的粉也到了。 张海灼没管和变戏法的理论的张海楼,用筷子挑起一撮米粉,吹了吹,送入口中。 米香滑嫩,汤底鲜浓,带着微微的辣和淡淡的酸,确实不错。 她眯起眼,满足地叹了口气。 黑瞎子和张海琪也没理张海楼,趁他和变戏法的纠缠时,三人迅速把粉吃完。 这路这么宽,哪有这么不小心,分明是故意来找事的。 那个变戏法的跟张海楼纠缠了几句,目光转向张海琪,上下打量一番,忽然“哟”了一声。 他推了推眼镜,故作惊讶:“看这位姑娘的长相和打扮,不是本地人吧?” “我见姑娘满面愁容,” 变戏法的摇头晃脑,手指掐了个诀, “心中必有不解之事。” 第51章 齐八爷齐铁嘴 张海楼皱眉:“说什么呢?” 变戏法的面不改色,继续念叨: “我呢,只是个变戏法的,但我善猜人心,能辨未来。姑娘,您要不嫌弃的话,听我——” 张海楼很生气, “怎么,想泡她!” “不像这位小哥,” 变戏法的翻了个白眼,将话头转向张海楼,嘴角一撇, “一看就是久困异乡,鼠目寸光,胸无大志。” 张海楼更气了,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说什么呢?” “松开松开,” 变戏法的拍他的手,镜片后的眼睛却看向张海琪, “姑娘是想寻故人的吧?这次会面不仅阻碍多,见面也未必如你所愿。恐怕……会有血光之灾。” 张海楼快气炸了! 他当然知道这人身份有问题,应该是故意说这些话的,但不妨碍他生气。 净说些他不爱听的! 干脆拽着变戏法的起来,想拽着他“刷个花剑”出出气,顺便看看周围有没有探子。 ———— 张海灼一边吃粉,一边看这个变戏法的和张海楼耍嘴皮子。 这人脸上没有易容的痕迹,看着胆小市侩,眼神却清明的很。 嘴里说着什么命数之类的话,加上这又是在长沙城。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位怕不是老九门中的齐八爷齐铁嘴。 这是张起山知道张海琪她们要来,特意来试探的? 还是要来给个下马威的? 他们确实要和张起山合作,所以不方便正面起冲突。 但是,他们也不是非张起山不可 ——找别的合作者或者自己干也可以,只是情报不足,行事可能没那么方便、危险系数更大罢了。 她从张家假死脱身,出来混这么多年,攒下这么多家底,要是还要在这受气,吃下这么个下马威,那不是白干了吗! 所以她果断掀了齐铁嘴的马甲。 ———— “如果我没猜错,” 她忽然出声,声音清亮,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打断了张海楼的动作, “这位是赫赫有名的齐八爷吧?怎么今儿有空来街上卖艺?难不成八爷的盘口没了?” 变戏法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来之前,可是和佛爷说好要上门谈生意的,” 张海灼继续说道,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墨麟青在手中轻轻一转, “您这是……被佛爷请来给我们表演的?” ———— 这一听就是不高兴了啊! 齐铁嘴演不下去了。 他松开被揪皱的领子,拍了拍灰,脸上的怯懦讨好笑容渐渐收敛,露出几分真实的无奈。 他确实知道“姚老板”要来 ——佛爷前日收到电报,说这位手握“青霖”的姚老板要来长沙谈笔大买卖。 这两年佛爷从她手里买了不少药,止血散、补血丸、还有那价比黄金的“青霖”,样样都是战场上的救命稻草。 佛爷本来没多想,只当是姚老板来谈注射用青霉素的合作,跟他过一嘴,便嘱咐副官准备一下好好接待。 可他们没查到,这位姚老板和张海琪有关系啊! 齐铁嘴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 ——手下眼线说,姚老板还没到自己药铺休息,就下了车,在街边和张海琪坐在一块儿吃粉,有说有笑,像是旧识。 他本不打算演这出戏了,可人都准备好了,又实在想试探一下这位姚老板的态度 ——她这时候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和张海琪又是什么关系? 一咬牙干脆继续演下去了。 没想到,被人一眼掀了马甲。 “姚老板好眼力,” 齐铁嘴直起身,油滑的腔调收了几分,露出底下精干的底色, “姚老板远道而来,我们自然要尽地主之谊。只是没想到姚老板来的这么快,佛爷安排的人没能去接您。” “至于变戏法,只是我自己的爱好罢了,不值得说什么。只是不知这位是……” 齐铁嘴避重就轻,还打算将话题引到张海琪身上。 张海灼笑而不语。 黑瞎子主动开口了:“八爷,要不咱换个地方聊呢?在这里总归不方便。” 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墨镜后的眼睛却落在齐铁嘴脸上,像两柄悬而未落的刀。 街边人来人往,粉店的辣椒味混着臭豆腐的气息飘过来,确实不是谈正事的地方。 齐铁嘴也没再阻止。 他本来就想把人请走,只是没想好怎么开口——这位姚老板和张海琪的关系,打乱了他们全部的盘算。 黑瞎子这一句话,倒是给了他台阶。 “黑爷说的是,” 齐铁嘴扶了扶眼镜,油滑的腔调里掺了几分真诚, “佛爷府上备了茶,请——” 话音未落,街角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张长林带着一队人马,约莫二十来人,清一色的短打装扮,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着家伙。 他们本是提前安排好的,打算给张海楼他们一个“下马威”——争取合作的主导权。 可现在,齐铁嘴暗暗叫苦。 姚老板是佛爷的合作伙伴,是握着“青霖”的药商,万一这队人马冲上去,把人惹恼了,以后不卖药给他们,那可是大麻烦。 张长林却很有眼色。 他远远看见齐铁嘴礼貌作请的姿态,又看见那穿黑金色裙装的女子气定神闲地坐在桌边,心里已经转了七八个弯。 他快步上前,在齐铁嘴耳边低语两句,随即转身, “姚老板,黑爷,二位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我奉佛爷命令来迎接二位。” 接着大手一挥:“愣着干什么?佛爷的贵客,还不迎上车!” 二十来号人齐刷刷站定,像一堵人墙,却不再是威压,而是恭迎。 张海灼也是愣了一下,不愧是玩政治的,手下都这么有眼色。 张海楼“噗”地笑出声,凑到张海琪耳边,声音却大得在场人都听得见: “师傅,这就是那个假扮何剪西、跟我一起下档案馆的人,没想到转身一变就成张起山副官了。 张海琪的脸色沉了沉。 手真长啊,都伸到她的地盘了。 只是正事要紧,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要上车时,张海楼忽然犹豫了。 他拽了拽张海琪的袖子,压低声音:“师傅,虾仔还没联系上。要不……你们先去,我去找他?” 张海琪的动作顿了一下。 第52章 初见张起山 她想起张海侠失控的样子,想起他清醒后茫然失措的神情。 她担心他失控伤人,更担心他伤害自己——那个孩子,清醒时比谁都温柔。 “去吧,” 她声音轻了几分,“告诉他,他的病……或许有解决办法。让他不要丧气。” “等等。” 张海灼叫住张海楼,将准备好的药丸塞给他。 “这是能平心静气的药丸,材料特别珍贵,不敢保证能完全治好他,但吃下后,短时间内肯定不会失控。” “等他过来我再给他看看,应该有解毒的方法。” 张海灼顿了顿,轻轻握了握张海琪的手,小声补充: “实在不行,我还有两颗压箱底的保命药,对他的病来说应该算是对症。看在海琪姐的面子上我能把那药拿出来,不过真用了那个药,他就要给我打一辈子工还债了。” 张海楼小心地接过药瓶,重重点头, “我这就把虾仔带过来。你帮忙看看,只要能治好他,我们俩给你打一辈子工都行。” 接着转身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张海琪望着他的背影,蓝色旗袍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张海灼的肩膀。 再抬头时,又是那副冷静沉稳、万事在握的模样。 “小灼,”她侧身,“我们先走吧” “来了” 张海灼收起折扇,率先弯腰钻进轿车。 黑瞎子跟在后头,墨镜后的眼睛扫过张长林和他的人马,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随后上了前座。 齐铁嘴坐在前头带路的车里,从后视镜看着后头的轿车,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张海琪和张海灼并肩坐在后排,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张海琪一身深蓝色旗袍,缎面绣着暗银云纹,领口高而紧,衬得脖颈修长如鹤,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的英气,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古剑。 张海灼则一身黑金色马面裙,上衣是立领盘扣的玄色衬衣,袖口绣着细密的桃花暗纹,不仔细看几乎隐没在黑色里。 两人面容并不相像,一个凌厉内敛,一个明媚张扬。 气质却格外相像,坐在一处分外和谐,像一幅水墨画里浓淡相宜的两笔。 轿车拐过一道弯,张起山的府邸遥遥在望。 青砖灰瓦,高墙深院,门口两棵高大的梧桐树,像两个沉默的守卫。 最扎眼的是院墙上方露出的半截佛头,石质,眉眼低垂,在日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与周遭的西洋建筑风格格格不入。 张府很快就到了。 张长林上前引他们进来,穿过一道月洞门,那尊大佛头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足有三人高,佛面祥和,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威严。 张海灼仰头望着,嘴角弯起一个礼貌的弧度: “佛爷好手段,一夜之间将佛头弄到府里,实在令人佩服。” 张海灼面上夸赞,内心却腹诽:怎么想的啊?这个佛头放在这种院子里真的很不和谐啊!实在不行,放远一点也行啊? 内心想法很多,面上却没流露出半分,只是面带微笑,轻轻晃了晃手中的折扇。 黑瞎子却不知怎么,从她表情管理满分的面上看出她在腹诽。 他落在半步之后,推了推墨镜,嘴角微微翘了翘。 三人没再多说什么,被张长林引入客厅。 张起山就等在里边。 他一身深灰色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腰间皮带扣得笔直,衬得身形挺拔如松。 眉眼生得极好,剑眉星目,鼻挺唇薄,本该是凌厉逼人的长相,却被那股沉稳气度压住了锋芒,像一块温润的玉,内里有棱有角,表面却光可鉴人。 他站在厅中,背脊挺直,目光落在门口,像一尊等候多时的雕像。 【系统,拍摄】 【收到宿主。‘山海相逢·张海琪张起山’拍摄成功,收到随机奖励,请宿主查收。】 “张小姐,姚老板,黑爷,” 他上前两步,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请坐。” 张海琪微微颔首,旗袍的领口在灯光下泛着暗银的光泽: “佛爷客气,冒昧登门,是我们唐突。” 张海灼跟着点了点头,黑金色马面裙的裙摆轻轻晃动: “久仰佛爷大名,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黑瞎子只是拱了拱手,墨镜后的眼睛弯了弯: “刚刚还在院子里看佛爷的佛头,果然名不虚传” 什么叫“佛爷的佛头”,这话听着怪别扭的。 张起山嘴角抽了抽,随即笑了,只是这笑看着实在僵硬: “黑爷客气了。请——” 几人分宾主落座。 张长林上了茶,是上好的君山银针,芽尖在玻璃杯里浮沉,像一群游动的鱼。 张起山端起茶杯,目光在三人脸上逐一扫过,最后停在张海灼身上: “姚老板的药,张某用过,确实神效。前日姚老板联系说要商议扩大交易的事,张某倍感荣幸,只是今日……” 他顿了顿,看向张海琪, “张小姐与姚老板同来,倒是出乎张某意料。” 张海灼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点: “实不相瞒,张小姐是我救命恩人,” 她看了张海琪一眼,嘴角弯了弯, “前几年我家中遇难,不得已逃出国,路上遇到土匪,若无张小姐帮忙,只怕我早已没命了。我们多年未见,前几日碰巧在厦城遇上,恰好有了同一个敌人,便一同来长沙,叨扰佛爷了。” 张海琪接过话头,声音慵懒却清晰: “听闻佛爷与莫云高有些过节,我们正好和他也有些旧账要算。想着……或许能合作一把。” 张起山挑了挑眉,目光深沉如井。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军装的肩章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哦?愿闻其详。” 张海灼先开口。 她将茶杯搁在桌上,瓷底与木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前些日子,莫云高有手下来我店里闹事,” 她声音轻而缓,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买了药,却故意说药没用。虽然没造成什么损失,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墨麟青的扇骨,一下,两下, “但要是什么阿猫阿狗、随随便便都来我店里踩上一脚,我这生意,可就没法做了。” “对于这样故意找事的,我怎么也要让他付出点代价。” 她抬眼看向张起山,黑金色的马面裙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一团将熄未熄的火: “正好听海琪姐说,她和莫云高有仇,而且这人也和佛爷有些旧怨。便想着……来找佛爷合作。” 第53章 一起 张海琪接过话头,深蓝色旗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她往后靠了靠,姿态慵懒,眼底却藏着凌厉的光: “我们收到消息,莫云高将要在大陆大范围投毒,” 她说,声音比张海灼沉了几分,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 “我们必须尽快阻止他。” 顿了顿,她又接着说 “本来有小灼帮忙,这事不想麻烦佛爷,但时间太紧,我们对莫云高此人了解不够,才想来这里……讨些消息。” 都这么说了,张起山也不好拒绝,或者说他也没想过拒绝。 他垂着眼,指尖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 不管是为了保护长沙百姓,还是解决莫云高抓张家人培养毒药的勾当,莫云高他是一定要除的。 张海琪还拉了这位手握“青霖”的姚老板来帮腔,他更没理由拒绝 ——这样有药、有枪的合作伙伴,打着灯笼都难找。 “可以,”他果断开口,声音低沉如钟, “张某愿与二位合作。” “我去把两个徒弟叫过来,他们两个知道的更详细一点。” 张海琪走到院子里,从袖中摸出一枚铜管,拔开塞子,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她仰头,将信号弹抛向空中——“嗖”的一声,一道赤红的火光划破长沙灰蒙蒙的天际,在高处炸开,像一朵转瞬即逝的彼岸花。 看到师傅的信号时,张海楼、张海侠还在看解九爷留下的棋盘。 ———— 说回刚才。 张海楼没跟着上车,出来找张海侠。 张海侠本来隐在暗处,担心张起山暗中阻拦,准备暗中接应。 没想到张海灼的名头这么好用,直接被请进了张起山府上。 见张海楼没跟着师傅她们一块走,他干脆骑着马出来招呼张海楼,两人在街角汇合。 马蹄声由远及近,张海楼猛地抬头,看见马背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在马还没停稳的时候,一把拽住张海侠的胳膊,硬生生把他从马背上拽了下来。 张海侠腿还没好全,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人:“怎么了?” 谁又惹这个祖宗了? 张海楼没说话。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忽然往前一扑,一把搂住了张海侠,手臂箍得死紧,像是要把他嵌进骨血里。 “师傅说……”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肩窝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姚老板可能有办法,解决假死药的副作用。” “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我……” 张海侠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不敢相信。 南部档案那么多吃了假死药的人,都没有逃过失控的命运——发疯、嗜血、六亲不认,最后被师傅亲手了结。 怎么……怎么就这么轻易有解了? “她……”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她真这么说?” “嗯。” 张海楼抬起头,从怀里摸出小心收好的药瓶,眼眶红得像兔子,却努力挤出笑,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 “姚老板说这是压制情绪、平心静气的。吃了后,短时间内一定不会发病。” “之后让你过去,让她仔细看看。她说即使她医术不够,也有能治你的病的珍贵的药。只是要你卖身给她打一辈子工。” 张海侠垂下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还是不相信,她没把过脉就知道能解这个毒,怀疑这是安慰他的谎言。 他低下头,想说“我没事”,想说“不用麻烦”,想说“假死药的副作用我扛得住,不过就是一死”。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掌心,转瞬就化了。 “我……没事。” “你有!” 张海楼的声音陡然硬了几分,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 他松开搂着张海侠的手,改为攥住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你最近失控几次了?在董公馆掐元宝脖子那次,在巷子里对那个地痞动手那次,还有——” 他顿了顿,眼眶更红了, “你的胳膊上的伤——这叫没事?” 张海侠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那些被压抑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血红的视野,轰鸣的耳语,指尖触到温热脖颈时那种诡异的快感。 他猛地别过脸,声音陡然尖锐,像一根被拨到极限的弦:“那又怎样?!你真当自己无敌了!” “你下了个档案馆,成了张家人,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南部档案那么多人,师傅都救不了,她——” 她亲手送走了那么多孩子。 张海楼完全没把张海侠的话放在心里。 他看着张海侠发白的侧脸,看着那双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眼睛,忽然伸手,握住了他有抓伤的手臂。 那些伤痕是新添的,指甲深深嵌进皮肉,结了暗红的痂,像一条条扭曲的蜈蚣。 打断了他,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虾仔,” 张海楼的声音很轻,眼底却藏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我们信她一次,不管你说什么,都要让她试一试。她敢这么说,至少有八成的把握。” “只是在她治好你之前,我们必须一起行动,你绝对绝对不能再和我分开。我们必须一起行动。” 张海侠气结,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他想甩开那只手,想上马一走了之,想把自己关进一个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人的黑屋子里。 可张海楼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扣着他,温度滚烫,烫得他几乎要瑟缩。 “别这么任性,你也长大了,做事要理智……”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张海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赖,几分心疼, “我听不懂。反正我跟着你,你甩不掉。” 张海侠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兽。 最终,那股气泄了,肩膀垮下来,声音轻得像叹息:“……行,随你吧。” “那听我的,先把药吃了,再去找师傅汇合。” 张海侠倒出一枚药丸咽下,瞬间被苦的皱眉。 不知是药物真的有效,还是心理作用,亦或是被这苦涩的口感刺激到了,张海侠确实感觉自己的头脑冷静了许多。 看着张海侠情绪平静了许多,张海楼狠狠松了一口气。 两人正准备策马去张府找师傅,巷口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拦住了去路。 “两位,”来的姑娘欠了欠身,声音恭敬却不容置疑, “我家主人有请。” ———— (张海侠的病能治,不是立fg。) (只是我觉得张海侠的失控既有病理性的原因,也有自身心理压力的影响。) (小灼可以解决病理性的问题;要解决他的心理问题,不应该、也不需要靠小灼出手,让张海楼死死缠着他就行。只要有张海楼缠着,张海侠就没空发疯。) (虽然不好说这两人是cp还是cb,但我觉得他俩的羁绊是别人不可替代的。) (所以后面会让张海楼和张海侠一起行动,小灼跟着海琪姐走另一边的剧情。当然百乐京剧情大家都有。) (我不会写两人的爱情线,不想嗑cp的当兄弟情看就行,但想嗑的也无所谓。) 第54章 暗线穿珠? 张海楼皱眉,手按上腰间的短刀:“你家主人是谁?” “解九爷。” 张海侠和张海楼对视一眼。 解九爷?老九门里的解家当家,以智谋闻名,怎么会突然找上他们? 两人跟着来人,穿过两条小巷,进了一间不起眼的茶楼。 二楼雅间,一个穿长衫的青年正坐在窗边喝茶,眉眼清秀,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眼底却藏着精光。 “两位张公子,”解九爷放下茶杯,目光却略过走在前面的张海楼,直直落在后面的张海侠脸上, “请坐。不知可否与这位公子手谈一局?” 张海楼挑了挑眉,怎么,这是想无视他,还是说想单独和虾仔聊? 没门! 解九爷话音未落,张海楼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张海侠旁边,胳膊搭在他椅背上,一副“赶我也不走”的无赖架势。 解九爷挑了挑眉,看向身后的随从。 随从会意,上前一步:“这位公子,楼下有新到的龙井——” “我不喝茶,” 张海楼打断他,眼睛直勾勾盯着解九爷, “我陪他。您想和他下棋,我在旁边看着就是了,不打扰你们。” 解九爷沉默片刻,最终挥了挥手,让随从退下。 他推了推眼镜,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既然张公子不介意,那便一起吧。” 解九爷推了推金丝眼镜,从棋奁里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 棋子与木面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两位可知道,”他开口,声音轻而缓,像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暗线串珠局?” 张海楼皱眉,手仍按在腰间的短刀上:“什么局?” 解九爷没立刻回答。 他抬眼,目光落在张海侠脸上,像两口望不见底的井。 他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又落下,与先前的黑子形成对峙之势。 “这局棋,”他说,“看似黑白分明,实则暗线交织。每一步,都是被人安排好的。” 他顿了顿,指尖在棋盘上轻轻划过,像一条游动的蛇:“张公子吃了假死药,留下线索,而这位张公子——” 他看向张海楼,“一步步根据线索去找档案馆,找解药救人。这一切,看似顺理成章,实则……” “实则什么?”张海楼不耐烦。 “实则,”解九爷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实则可能每一步都是莫云高的计划。” 空气骤然安静。 张海侠的手指攥紧了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而你,可能就是‘莫云高’本人!” 空气骤然寂静! 他们两个都都听懂了解九爷隐藏的意思 ——并非怀疑张海侠是莫云高易容的,而是怀疑张海侠所做的一切都是莫云高计划好的! “因为张公子那个时候,”解九爷补充,目光仍落在棋盘上,“是个死人。没有人会质疑一个死人,自然没人怀疑张公子传回的消息是假的” 张海侠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想起自己假死时的决绝,想起留下线索时的侥幸,想起张海楼救醒他时的狂喜 ——那些他以为的“幸运”,那些他以为的“缘分”,难道都是……被人设计好的?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一颗棋子,一颗被埋在土里、却还在被人操控的棋子。 “莫云高……”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到底想干什么?” 解九爷落下最后一枚黑子,棋盘上的局势骤然明朗——白子被围,死局。 张海侠听了解九爷的话,越发觉得莫云高这个人很恐怖。 他们不是在和一个人斗,是在和一张网斗,一张从多年前就开始编织、密密麻麻无处可逃的网。 他们此行,远比想象的艰险。 张海楼却不管。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青砖地上拖出刺耳的响:“什么话!你这人凭什么这么说!” 他指着解九爷,眼眶红得像燃着的炭: “虾仔为了传消息,差点把命搭进去!他吃了假死药,赌的是我们能救他!你现在说这都是莫云高安排的?!你——” 要不是张海侠拦着,他已经把棋盘掀了。 张海侠的手按在他腕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海楼,坐下。” “可是——” “坐下。” 张海楼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兽。 最终,他重重坐回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解九爷面不改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二位,黑子赢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张海侠沉默片刻,垂下眼,目光落在那纵横交错的棋盘上。 黑子白子,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藏玄机。他盯着某一处,忽然瞳孔一缩—— 那里,黑子围成的形状,像一座山,又像一座墓。 而白子散落的位置,恰好是他这几日走过的路线。 解九爷想传达给他的信息,藏在棋盘里。 他正犹豫要不要独自去解九爷暗示的地点,手腕却又被张海楼抓住了。 他抬头,对上那双执拗的眼睛。 张海楼或许不是特别精明的人,但他太了解张海侠了。 张海楼盯着他,眼眶还红着,声音却硬得像铁: “说好的,我们一起行动。先去找师傅,你一定不能和我分开。” 张海侠张了张嘴,想说“我去去就回”,想说“不会太久”,想说“你在这里等我”。 可那些话,在对上那双眼睛时,全都咽了回去。 他知道张海楼不会放手。 就像他知道,自己若独自去,这人一定会跟来,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 “……行。”他最终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一起。” 张海楼的嘴角弯了弯,像只终于得逞的猫。 “棋我们下完了,话我们也听完了。该走了。” 窗外,张海琪的信号弹在天际炸开,赤红的光芒透过窗纸,在棋盘上投下一抹血色。 张海楼扶着张海侠,快步走出茶楼。 临走时,还特别“不经意的”打乱了桌上的棋盘。 马还拴在巷口,张海楼翻身上马,又弯腰,一把将张海侠拽上马背,坐在自己身前。 “抓紧。”他说,声音从耳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张海侠无奈地攥紧缰绳,马蹄声起,两人一骑,穿过长沙狭窄的街巷,往张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辣椒的辛香和米粉的醇厚。 张海侠望着前方模糊的灯火,回想解九爷棋盘上的那个地址。 他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张海楼刚刚递过来的药瓶。 有些事,他必须去做。 但…… 或许,他不应该自己去。 他答应过张海楼,要一起行动。 第55章 交易 说回张府这边。 “姚老板,”张起山放下茶杯,军装的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既然人都没到齐,不如先聊聊药品生意的事——这应该不是借口吧。” “当然”,张海灼没想在这件事上糊弄张起山——莫云高确实要对付,药品生意也确实要谈。 她拿出一小瓶注射用青霉素——现在外用“青霖”大部分军阀都用过了,注射版也可以出手一部分了。 张起山的目光落在小小的玻璃瓶上。 他当然知道这药的价值——战场上,一支“青霖”能救一条命,比黄金更金贵。 之前从她手里买的都是小批量,而且还是外用版,用在精锐部队上,效果显著。 如今要谈大规模交易,甚至还有提纯的注射版,他坐直了身子。 “我们两年内能提供的外用“青霖”是这个数” 张海灼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支?”张起山问,心里却觉得这不算多。 “三万支,”她笑了,黑金色的马面裙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每月三千,分十批交付。另外还有注射用的,每月可提供500支” 张起山挑了挑眉。 这个量,确实诱人。但他没立刻应声,等着她的“但是”。 “但有两个条件,”张海灼果然开口, “第一,莫云高的地盘中,有一块我也想要,还望佛爷的人不要和我手下起冲突。” “第二,”她顿了顿,墨麟青在手中轻轻一转,“在我彻底吞下一部分地盘前,希望佛爷可以帮忙遮掩一下。” 张起山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 “姚老板是想用一个交易机会,空手套白狼?”他声音低沉。 “当然不至于让佛爷白白出手。” 张海灼点头,目光坦然: “佛爷也知道,我一直在法租界办厂。建厂之初,规模比较小,在租界要比别的地方安全,做生意也方便。” “加上前几年法国国内乱得很,自顾不暇,顾不上细看这里的实际情况。” “再来‘青霖’当时效果不显,他们也不重视,也不会想抢药房。”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但现在不一样了。‘青霖’的名声传出去,救活了多少人,他们心里有数。加上他们国内也缓过来了,绝对会想办法下手抢我的饭碗。抢药房也好、打击厂房也好,他们可不在乎手段。” 张起山沉默。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租界是洋人的地盘,国内势力确实不好插手——对药厂发展来说,是助力,也是桎梏。 毕竟外国人动手可方便得很。 前几年是法国没腾出手,也没注意药厂有堪称“神药”的药品,才一直相安无事。 如今局势稍稳,难保不会有人打这块肥肉的主意。 “所以我需要自己的地盘,”张海灼继续说, “不需要很大,但要能自己直接管理。” “一方面能满足扩大生产规模的需要。法租界的厂房太小,设备摆不开,人手招多了也扎眼。有自己的地盘,才能上新的生产线,把产量提上去。” “另一方面,可以让我把武装力量摆到明面上。租界里有些带武装的手下就够惹眼了,实在不太方便安排太多人手,招多了引人怀疑,也不好安置。有了自己的地盘,才能更好的养兵、练兵、配枪。” 张起山有些惊疑不定,这个姚老板野心这么大吗! 张海灼没察觉张起山的猜疑,只是身体微微前倾: “我不需要佛爷的人出手,只要在我下手时帮忙遮掩几天,别在整顿地盘时,被其他势力察觉是我动手就行。” “作为交换,我可以让利一成。但我只要一个条件——莫云高铁路边的那块地盘。” 张起山的敲击声停了。 莫云高铁路边的地盘,他确实知道。 那里附近有一片废弃的矿区,地势偏僻。 虽然挨着铁路线,运输还算方便,但基础条件太差,常住人口不算多。 既然要扳倒莫云高,他自然提前了解过莫云高的势力范围。 没想到这位姚老板眼光毒得很,提前盯上了这么一块对她来说很有用,但对别人用处不算大的地盘。 不过,对他来说,这块地不仅离长沙远,用处还不大,和姚老板大批量的药比起来,更是不算什么。 只是…… “姚老板,”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你要这块地,守得住?” 张海灼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这一点佛爷不必担心。” 她往后靠了靠,黑金色的马面裙在椅面上铺展开,像一团凝固的墨: “我这几年也不是白干的,我卖出的药,可是近一半都给了军火商呢。只是在租界不方便养太多人罢了。” 她顿了顿,微笑着补充了句: “当然,我这个人最爱好和平了,相信大家也不会‘想’找我麻烦吧——毕竟,我没有地盘,哪有办法给他们提供药品呢?” 张起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这姚老板,看着手段不算高明,但很有用。 若她还没彻底掌控新地盘,绝对会有人动手,给她搞事。 但一旦她控制住新地盘,并将武装摆在明面上,再放出要地盘是为了扩大生产的目的,大部分人都不会再找她麻烦 ——不管是碍于武装威慑,还是为了药品交易,大家都不愿为一个已经有主但没什么油水的地盘得罪姚老板这个药商。 所以,在她彻底吃下地盘之前,需要他来给她做靶子,避免引人注意。 “三成,”他果断开口,“我可以放弃这块地,也愿意给姚老板当这个靶子,但姚老板也要拿出点诚意,让利三成应该不算过分。” “最多两成,再加优先供应权” 张海灼稍退一步: “我只能让利两成,当然,只要我有货,佛爷可以优先于其他人拿货。” “成交,”张起山端起茶杯,十分注重效率,“合同我让人拟,我们直接签。” 张海灼也端起杯子,与他轻轻一碰。 茶水微凉,却透着一股默契的热气。 张海琪微微靠在椅背上,轻轻晃着手中的茶杯,嘴角挂着欣慰的笑。 黑瞎子坐在张海灼身旁,墨镜后的眼睛弯了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双方都很满意。 正好,这时候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56章 借兵? 张海楼推着张海侠的轮椅,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轮椅的轱辘碾过青砖地面,发出急促的声响,像一阵骤雨打碎了厅内的宁静。 张海楼的额头上沁着细汗,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张海侠的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明,像一潭被风雨洗过的湖水,沉静而深邃。 见张海侠也来了,张海琪轻轻松了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的肩膀微微放松,旗袍的袖口在扶手上轻轻一搭。 张起山看着进来的张海侠,轻轻挑了挑眉。 他坐在主位上,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没说什么,只是指尖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像在盘算什么。 虽然之前说好了是要交换信息、合作解决莫云高,但张海楼还不知情。 他只知道师傅说来长沙找张起山“求助”,至于求什么、怎么求,张海琪没细说。 他以为,是借兵。 毕竟他们不好直接对付莫云高,就是因为他手下人手多,不好接近他。 所以当张海琪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说自己知道的关于莫云高的消息时, 张海楼误解了。 他往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张起山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谄媚的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几分自来熟,还有几分他特有的、浑然天成的无赖。 “那个……佛爷,” 他开口,声音拖得长长的,像在拉家常, “厦城的时候,我们遇到点麻烦,您也都知道。您看,我们都姓张,也都是亲戚,您看……能不能……借我们几个师?” 此话一出,空气骤然安静。 像有人猛地拉下了帷幕,厅内所有的声响——茶杯轻碰的脆响、窗外蝉鸣的噪响、甚至呼吸的细微响动——全都被吞没了。 张海琪的手僵在半空。 她正端着茶杯,准备抿一口,此刻却缓缓放下杯子,缓缓抬起手,缓缓捂住脸。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优雅。 张海侠的轮椅往后滑了半寸。 他也缓缓捂住脸,指缝间漏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张海灼拿着墨麟青的手抖了一下,扇面“唰”地展开,遮住她压不下的嘴角。 黑瞎子坐在她旁边,肩膀一抖一抖的,像只得了癫痫的猫,最终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哈哈——” 张起山的嘴角抽了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章。 又抬头看了看张海楼那张写满“真诚”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无语。 几个师?他张起山统共才多少兵? 满打满算,加上杂牌军,不过万人。 这小伙子开口就是“几个师”,当他能撒豆成兵吗? 还是当他是阎王爷,动动笔就能从生死簿上划拉几笔? 他冲张长林使了个眼色,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要是再开玩笑,就把他们赶出去。” 张长林会意,上前半步,手按上腰间的枪套,目光如刀,落在张海楼脸上。 黑瞎子没憋住,又补了一刀。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真诚: “小张兄弟,你要想找姓张的亲戚借几个师,得去东北。” 这次,没忍住咳了一声的换成张海灼了。 她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头埋在折扇后面。 张海琪和张起山以及站在旁边的张副官,同时意味不明地看了黑瞎子一眼。 他们知道黑瞎子说的是东北那个大帅——手握重兵,雄踞一方,确实姓张,手下也确实有“几个师”。 但黑瞎子不知道他们在场这些人,一半来自东北。 在这里说起去找东北的亲戚借兵,实在有些微妙。 张海琪没好气地放下手,瞪了张海楼一眼。 那目光像两柄飞刀,直直扎在他脸上:“让你说莫云高的消息,你说什么借兵?” 张海楼愣了一下,眨眨眼:“啊?不是说……” “说什么?" “……没什么。” 张海楼缩了缩脖子,终于意识到自己闹了个乌龙。 他确实知道张起山没有这么多兵,但这不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嘛,没想到不用借兵啊。 他挠挠头,偷偷瞥了张海侠一眼,后者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嘴角抽了抽,像在忍笑。 张海琪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催眠自己,这是我养的,不能生气。 然后坐正身子:“佛爷,让两个孩子说说吧。他们知道的消息,比较详细。” 她顿了顿,转头瞪了张海楼一眼,又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警告: “说正经的。再敢胡扯,回去罚你不许吃饭。” 张海楼又缩了缩脖子,像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张海侠终于抬起头,清俊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两人对视一眼,张海楼先开口。 他收起那副嬉皮笑脸,声音低沉了几分:“莫云高在南洋培育了一种叫‘黄昏草’的毒物,这种毒草危害性极大,一旦扩散开,后果不堪设想。” 张海侠接过话头,声音平静, “我们在南洋摧毁了他的培育基地,但他很可能把核心样本转移了。数日前我们才得知,莫云高之前在南洋培养毒药只是实验,他真正的目的是在大陆散布毒草。” 厅内安静了片刻。 张起山放下茶杯,他沉吟片刻,开口:“我在数日前,监听到一封莫云高的电报。” 众人目光转向他。 “他在暗中寻找档案馆,”张起山说,“档案馆的人向来行事隐秘,莫云高能得知档案馆的存在,意味着……档案馆内部出了问题,或者有人泄露了消息。所以我才派张长林前往调查,以免机密被进一步泄露。”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张海侠脸上:“对于莫云高本人,我目前掌握的消息不多。他在一辆移动的火车上,行踪不定。我只知道那辆火车目前的位置,但对如何让你们上车,就帮不上什么忙了。” “但只要你们能解决莫云高……”他往后靠了靠,“我就可以联系上级,同步控制住他的势力——至少,不会让他的残部反扑。” 张海灼一直没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茶抿着。 此刻,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却清晰:“我应该可以约见他。” 众人目光转向她。 第57章 合作愉快 “莫云高的手下,前些日子去我厦城的药铺闹事。” 她解释, “我可以以这个为借口,约他见面谈‘赔偿’。不管是他离开火车,还是我们登上火车,都能见到他。更何况他和我也有交易往来,只要他还想买药,大概率是不会拒绝见面的。” “而且直接约见,可以比较轻易地和他正面接触。我这个药商的身份,也方便和他聊一聊他的‘作品’,说不定能多套一点消息出来。” 张海琪挑了挑眉,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和赞许。 张海灼笑了笑,“海琪姐可以易容跟我一起去,扮成我的助理。方便当场查清事情真相,并且直接解决掉他。” 张海琪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接着几人商量具体计划。 “海楼、海侠,”张海琪开口,目光落在两人脸上, “你们带佛爷的人去处理黄昏草培育基地。莫云高在大陆的据点,应该不止一处,你们负责摸清、摧毁。” 张海楼重重点头,张海侠“嗯”了一声,轮椅上的手指攥紧了扶手。 “瞎子,”张海灼转头, “你带人去拿下我要的那块地盘。抢在莫云高倒台被其他人注意到之前,把地占下来,安排好武装人手。”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在张海灼和张海琪身上扫过,无奈点点头: “得嘞,老板,抢地盘的事就交给我吧。” “佛爷,至于联系上级,压下莫云高的势力,这就要靠您了。” 张海灼看向张起山, “他倒台后,他的兵、他的地盘、他的人脉,都需要有人接手。您出手快,我们就能少很多麻烦。” 张起山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姚老板好算计。我出力,你占地。” 张海灼笑了,墨麟青在手中轻轻一拍:“佛爷说笑了。我要的只是一小块地盘,佛爷可是又能立功,又能增加人手。我们是各取所需,双赢。”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茶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像某种无声的契约。 几人商量好分工,厅内的气氛渐渐松了下来。 张起山靠在椅背上,目光却落在张海琪脸上,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张海灼看在眼里,她估计,张起山可能还有话要说。 大概是莫云高针对南部档案馆的原因——这种涉及张家隐秘的事,她这个明面上的“非张家人”,确实不好留下来听。 她站起身,黑金色的马面裙散落下来。 “佛爷,海琪姐,”她微微颔首,声音轻松,“我先回药铺准备一下,给莫云高发电报约时间。事不宜迟,早一天动手,少一天变数。” 张海琪抬眼看她,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她没有阻拦,只是点了点头:“你先去吧。” 张起山也没有挽留。 “姚老板慢走。合同等会儿就送到府上。” 张海灼笑了笑,墨麟青在手中轻轻一转,转身往门外走,黑瞎子跟在她身后。 路过张海侠和张海楼时,她停了一下,轻声提醒, “等会你们去我那里,我再给你看看。” 说完,两人快步离开。 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厅门的阴影里,脚步声渐渐远去,像一阵风吹过回廊。 厅内安静了片刻。 张起山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张海琪脸上,声音低沉如钟:“张小姐,那位姚老板……知道张家人的事吗?" 张海琪端起茶杯,往后靠了靠,姿态慵懒,眼底却藏着锐利的光:“小灼是个很懂事的人。” 她顿了顿,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像在回忆什么: “从不多问。我有恩于她,她便不吝啬帮我,也不过多探究我的秘密。” 她弯了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真诚: “当然,她也是个聪明人。会借势,会谋利,会把自己的筹码押在最有价值的地方。和她做生意,不吃亏。佛爷也这么看的,不是吗?” 张起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承认这一点——那位姚老板,年纪不大,说话做事却滴水不漏。 短短四年,便靠‘青霖’和各大势力保持友好关系,现在属于自己的地盘也将收入囊中,谁看了不说一声佩服。 这样有手段又懂感恩有底线的人,确实是不错的合作伙伴。 只是,但愿她是真的知恩图报之人,不要像莫云高…… 张起山收起茶杯,忽然站起身,军装的肩章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张海琪,声音比往常沉了几分,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 “事实上,”他说,“我很多年前和莫云高有过一面之缘。” 张海琪坐直了身子,张海楼和张海侠也往前蹭了蹭。 “他有一个很奇怪的举动,”张起山继续说,目光落在窗外模糊的灯火上, “他对我的姓表示羡慕。并且,和我讲了一个故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说,有一次西南军阀大战,他还是排长的时候,进入了一个瘟疫区。当时西南大疫,尸横遍野,他所在部队的其他人都死了,他自己躲入了一个疫村,奄奄一息。本来以为自己要等死,却被一个青年所救。” 张起山顿了顿,接着说“那青年割破手腕,用自己的血喂他。血入喉,瘟疫竟退。后来他跟上去,看到那青年竟又用血杀了一只面目狰狞,不似人形的‘妖怪’。” “从此,他认为自己见到了异人。后来他向上级说了异人的事,便被层层高升,从排长到连长,从连长到营长……直到今日手握重兵的师长。” “异人?”张海琪皱眉。 张起山沉默片刻,忽然往前走了两步,直直看着三人:“结合你们的说法,会不会……他在瘟疫中见到的,就是一个张家人?” 厅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看到了张家人的特殊能力,”张起山的声音带着几分叹息, “看到了血能驱邪、能救命、能杀‘妖怪’。从此执念成魔,念念不忘。为了再次见到当年那位张家人,为了验证‘异人’的存在,他才……” “散播黄昏草?”张海琪接过话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张起山没回答。 他只是坐回座位,垂下眼,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敲击。 张海琪却懂了。 第58章 解毒(一)(加更) 莫云高的“猪笼草计划”、黄昏草、被毁掉的档案馆——一切一切的根源,竟是一滴救了他性命的血,一个被执念扭曲的‘异人’之梦。 他要的不是,或者说不只是权力,而是再次见到那个张姓青年,抓住他,让自己也变成“异人”! 为此,他不惜制造瘟疫,不惜在大陆大范围投毒,不惜摧毁整个南部档案馆。 “疯子!” 张海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眶红得像燃着的炭。 张海琪的手指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张海侠也紧紧地攥着轮椅扶手,气到发抖。 张起山看着三人的脸色,知道自己猜的大差不差。 他收回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我所知不多,”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也已经全部相告。” 他顿了顿,再站起身,“如果你们愿意,既然为同宗,山海相逢就说明东北已经产生混乱。长沙可以收留你们,为国效力。” 说完,他看向厅门的方向,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笑: “不过看你们和姚老板的交情,怕是不会来我这边。” 张海琪叹了口气,轻轻笑了:“多谢佛爷关照,只是我们还有自己的路要走。” 她站起身,张海楼和张海侠对视一眼,同时动身,一个推着自己的轮椅,一个跟在身后。 “告辞,”张海琪微微颔首,“等联系上莫云高,还请佛爷出手相助。” 张起山拱手:“一定。” 三人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厅门的阴影里。 出了张府,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长沙特有的辣椒辛香。 张海楼深吸一口气,忽然看见街角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张海灼安排的车,司机正靠在车门边抽烟,见他们出来,忙掐了烟头,恭敬地拉开车门。 “张小姐、两位张先生,”司机说,“姚老板吩咐的,接你们去药铺。” 张海琪弯了弯嘴角,弯腰钻进车厢。 张海楼推着张海侠跟上,轮椅轱辘碾过青砖地面,发出沉闷的响。 很快,轿车在“桃夭堂”长沙分店后院停下。 后院里是一栋两层小楼,还连着一间独立的院子,青砖灰瓦。 张海灼已经在后院小楼的大厅里等她们,黑金色的马面裙换成了更轻便的玄色短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段白皙的手腕,正低头整理药材。 ———— 刚刚张海灼和黑瞎子一回来,便准备给莫云高发电报。 张海灼坐在书桌旁,琢磨着莫云高的心理遣词造语,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 明面上谴责莫云高的手下做的过分; 字里行间却暗示自己意外了解到莫云高的研究,对此很感兴趣,想和他当面聊聊。 黑瞎子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纸上的内容,偶尔插一句,声音压得极低。 两人终于确定好措辞。 张海灼将纸折好,递给黑瞎子:“就这样发。” 黑瞎子接过,却没立刻走。 他站在原地,指尖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 “老板,”他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您真的……要亲自去见莫云高?” 张海灼抬眼看他,目光坚定,“我要去的”。 黑瞎子张了张嘴,最终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老板的安排并没有错——如果她不出面,没法直接面见莫云高本人。 莫云高那种人,疑心重,城府深,又位高权重,只有老板亲自出面才能直接见到他。 至于让别人易容,也不可取。 虽然他知道的不算多,但也猜到莫云高可能知道老板家族的一些秘密,这种致命的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也不会主动去探究——这对两个人都安全。 他能做的,是尽可能在最短时间内拿下那块地盘,不让老板的努力白费。 “我去发电报,”他将纸收入怀中,转身没入夜色,“老板等我消息。” 张海灼望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有这样值得信任的同伴,是她的幸运。 随后,她取来了一些等会可能用的上药材,将它们一一摆在石桌上,分类,研磨,等着他们到来。 ————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张海琪脸上,嘴角弯了弯:“姐姐,你们来了!房间收拾好了,二楼东边三间,安静。” 张海琪点头,“你安排就好。” 张海楼推着张海侠的轮椅,轱辘碾过青砖地面,发出沉闷的响。 张海楼很自然的开口:“谢谢姚老板了!” 张海灼没多寒暄,只让他们随便坐。 接着她将手中的药杵放下,直截了当:“电报已经发出,约莫云高三日后在火车上见面,只是不知道他是否答应。姐姐,你们那边呢?” “我们等你的消息就好”, 张海琪在旁边坐下,接着解释, “张起山跟我们说了莫云高找张家人的原因,晚点跟你细说。” 张海灼点头,目光转向张海侠。 他坐在轮椅上,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 “张海侠,”她往前走了两步,“我看看你的情况。” 在张海楼和张海琪的注视下,张海灼指尖搭上海侠的腕脉。 她闭上眼睛,仔细感知:脉象紊乱,时急时缓,像一锅煮过头的粥,又像一根被拨到极限的弦。 她收回手,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银针,在张海侠指尖轻轻一刺。 血珠涌出,她取了一片白瓷,将血滴在上面,举到灯光下端详。 血的颜色比常人暗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紫,像混入了一滴墨。 “毒确实很麻烦,”她开口,声音平静,“但也不是解不了。” 张海侠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攥紧轮椅扶手,指节泛白,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真的?” “真的,”张海灼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信,几分从容, 她转身,从书桌下——实则从空间中取出一个小册子,摊开在桌面上。 那是她这些日子整理的、关于假死药副作用的记录——这是张海琪提供的南部档案的病例。 另外还有怜花宝鉴的相关药理,以及她自己这些年在张家学的的医理心得。 “我总结了一下,” 她指着病例上的字迹,声音轻却清晰, “假死药的副作用,让人性情大变、嗜杀成性,某种意义上,其实算两层。” ———— (以下都是私设) (个人觉得黑虾、白虾都是虾仔,只不过黑虾算他的阴暗面。参考成龙历险记虎符咒的作用效果——坏成龙也是成龙的一部分) (因为黑虾也是虾仔的一部分,所以本身坏不到哪里去。) (黑虾弑杀、释放黄昏草是被蠕虫毒污染导致的) (小灼会迅速解决污染黑虾的毒,但不会很快解决黑虾白虾共存问题【黑虾也无害,只是脾气爆一点、恶趣味一点,这就要张海楼来承受了】) 第59章 解毒(二)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层,是分裂出一个人格。这个新人格出现后,会和原有人格共存。你们看到的‘失控、‘像变了一个人’,其实是新人格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层,是使第二个人格被污染,变得弑杀残忍。这才导致假死复活的人无恶不作。” “这种毒和寄生虫有些相似。因为张家血脉特殊,对这种东西有较强的抗性,所以你还保有原有人格,新人格心理被污染的也比较慢,直到现在还没怎么失控。” “对于这种毒,我很快就能解决。等会先开一副药,如果药效合适,三天就能把毒解掉。” 张海楼一下子跳了起来,眼眶红得像兔子,一把攥住张海侠的肩膀:“虾仔!听到了吗!真的有救了!” 张海侠的眼睫剧烈颤抖,他垂下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苦涩,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张海灼没停。 “解完毒之后,新人格弑杀残忍的问题就没有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张海侠脸上: “但两个人格的融合,不只是生理性的问题,更是心理性的问题。” “这需要时间。不是三日,不是三月,可能是一年,两年,甚至更久。” “但,”她弯了弯嘴角,声音轻快了许多, “这个新人格并非双重人格那样完全独立的人格,最多算另一个脾气坏一点的张海侠。” “或许性格不同,但情感是共通的。毕竟是张海侠自己,不用担心他会失控,或者伤人。” 她收起病例,转身往药房走: “我去配药熬药,你们先上楼吧。” “我陪你一块。”张海琪起身跟上。 药房门关上的瞬间,张海楼紧紧攥着张海侠的肩膀,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笑着,哭着,声音沙哑得像破锣:“虾仔,听到了吗?你会好的!你会好的!” 张海侠抬起手,覆上他攥着自己肩膀的手背,指尖冰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听到了,”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海楼,我听到了。” “走,我们先上楼回房间!” 张海楼很快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就要过来推张海侠的轮椅。 张海侠的腿已经快好了,只是刚才赶时间,坐轮椅比较快。 现在不赶时间,他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 张海楼在旁边虚搀着,被他摆手甩开: “不用,我自己能走。” “行行行,”张海楼缩回手,嘴里嘟囔,“倔驴。” 到房间后,张海楼跟着进了张海侠的屋子。 两人坐下,心里轻飘飘的,还有些没回过神。 毕竟惊喜实在太突然。 对他们来说,只要能解决掉弑杀残忍的问题,人格分裂根本不算什么 ——更别说,人格分裂也只是暂时的。 张海楼往床上一瘫,四肢摊开,像只晒肚皮的猫:“虾仔,干娘这个妹妹,确实靠谱啊。” 张海侠坐在窗边,月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成为张家人时间更长,对本家的了解也更深。 他垂着眼,声音轻而缓: “本家人的训练更为严苛,训练内容也更多样。像干娘也会医术,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张海楼, “张海灼的医药水平,在张家人里估计也是前列。” 张海楼“啧”了一声,翻身坐起:“这么厉害?” “嗯,”张海侠点头,“干娘都对这种毒没有办法,这些年来亲手送走了多少孩子。她能解这个毒……”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在月光下泛着苍白的色泽, “要么是张家这几年更新了课程——但听她那意思,本家已经乱了,这种可能性不高。 “要么就是她另有所学或者自己天赋异禀” 张海楼又瘫回床上, “管她哪里学的呢,能解毒就好。干娘都那么信任她,我们也要相信她啊。” “也是”。 张海侠放下手,靠在椅背上休息。 两人聊了一会儿张家,门外传来脚步声。 张海灼端着药碗上来,张海琪跟在后面两步,表情有些微妙 ——像是想笑,又像是同情,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事不关己的幸灾乐祸。 ———— 说回刚刚。 张海灼带着一部分处理好的药材,和张海琪一起去了药房,让伙计们都回去休息。 关上门,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些药材,一一称量、研磨、调配。 张海琪走过来,帮忙处理药材。。 配好药,张海灼又从袖中取出一个针管——铜质的,这个时代罕见的精细器具。 张海琪一看就明白了,她是要取血。 麒麟血是最好的驱邪材料,能压制假死药里的阴邪之气。 “用我的吧,”张海琪主动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张海灼也没推让。 张海侠毕竟是海琪姐的徒弟,更何况麒麟血只是药引,不用太多,200cc足够了而已,对身体健康的人来说不算什么。 她动作麻利地取了血,将一枚朱红色的补血丸递给张海琪,然后转身,将血缓缓注入药罐。 张海琪吃下补血丸,靠在药柜上,看着她熬药。 起初一切正常。 药材在砂锅里翻滚,散发出淡淡的苦涩气息,像寻常的中药。 可渐渐地,味道变了——像是有人把黄连、雄黄、腐尸花和过期的陈醋一股脑儿塞进了同一个坛子,又放在太阳底下暴晒了三天。 张海琪的眉头越皱越紧。 药方她看过,没什么问题;熬药步骤她盯着,也没什么问题。 可这味道……怎么越来越可怕了? 她看着张海灼专注的侧脸,那孩子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可就是这尊瓷娃娃,熬出了一锅仿佛能毒死一头牛的药。 张海琪忽然有些同情虾仔。 病应该是能治好了,就是苦了嘴巴。 不过,吃不死就行。 ———— 张海侠见两人把药拿来了,很自觉地伸手接过药碗。 他垂眼,指尖触到碗沿,温热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黏腻。 他掀开盖子。 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腐烂的橘子混着硫磺,又像是有人在一锅馊掉的豆浆里加了半斤花椒。 张海侠的脸色瞬间变了,从苍白变成惨白,又从惨白变成惨绿。 第60章 上车 张海楼更是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不会吧?!又是以毒攻毒?!”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抬头,目光在张海琪和张海灼之间来回扫视。 那眼神里带着惊恐,带着怀疑,带着一种“我们是不是被卖了的绝望。” 张海琪似乎知道他们什么意思,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很有看乐子的意思: “这药确实没问题,很对症。吃上几天,虾仔应该就不会发疯了。” 张海灼一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什么想法——嫌这药难闻得像毒药呗! 多冒昧啊!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熬的药药效确实不错,但味道更是惊人。 她前世没熬过中药,不知道熬出来味道如何。 做饭水平一般,但不至于难以下咽。 这辈子这熬药的手艺 ……她确实只注重效果,不注重口感。 “快喝吧,” 她晃了晃药碗,声音轻飘飘的, “我熬的药效果更好,族长都夸过呢。” 张海楼更相信族长是个好人了。 对这种味道的药都能夸出口,那得是多温柔、多善良、多……不挑食的人啊。 张海侠捏着鼻子,深吸一口气,仰头将药灌了下去。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眼眶都红了,像吞下去的不是药,是一整碗活蹦乱跳的蜈蚣。 但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那股难以名状的液体滑入胃中,像一团温热的火,缓缓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感觉头脑清明了很多,那种仿佛要点燃自己的烦躁感消失了,气息也平稳下来。 像一艘在暴风雨中颠簸的船,终于驶入了平静的港湾。 “好了,看着就知道效果不错,药方也不用改了,回头自己去熬药。” 张海侠松了一口气,迅速收起药碗。 “你们早点休息,姐姐,” 张海灼转头,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清水里的墨玉, “我们今天一起睡好不好?” 张海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 ———— 晚上,张海琪把张起山跟他们说的话转述给张海灼。 她靠在床头,旗袍换成了宽松的丝绸睡袍,头发披散在肩头,像一匹黑色的缎子。 张海灼蜷在她旁边,脸贴着她的膝头,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 “莫云高……十年前,他被一个张姓少年所救。那少年用自己的血,杀了‘妖怪’,也救了他的命。”张海琪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遥远的噩梦。 张海灼的身体僵了一下。 “张起山说,”张海琪继续道,“莫云高对那个‘异人’念念不忘,执念成魔。为了再见到那个人、让自己成为异人,不惜大范围投毒,希望引那个人过去。” “如果我猜的不错,那个人应该就是族长。” 她沉默了很久。 窗外,长沙的夜色深沉,远处的更鼓敲了一下,沉闷而悠长。 张海灼忽然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张海琪的腰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族长的善良……竟成了这种人作恶的理由。” 她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里多了一丝冰冷的厌恶: “真让人恶心!我一定要杀了他!” 张海琪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做噩梦的孩子。 两人没再说什么,在彼此的体温中渐渐沉入梦乡。 ———— 第二天清晨,黑瞎子上门送来一封电报。 张海灼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莫云高回信了。表示歉意,并约定三天后,请姚老板上火车交流医术。” 厅内安静了一瞬。 “消息收到了,”张海灼收起信纸,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分头行动。” 张海楼和已经好得差不多的张海侠一块出发,去了那天解九爷提示他们的那个地方。 他们带上张起山的人,往已知的黄昏草培育基地去——摧毁毒源,切断莫云高的后路。 姚泽留在长沙和佛爷保持联系。 黑瞎子、张海灼和张海琪则回了上海收拾装备。 三日后一起去往火车站附近。 张海琪易容成“姚月”的样子——张海灼手下负责药品生产的亲信,二十来岁,眉眼清秀。 只有她和张海灼上车,没带其他人,毕竟谈的事情可能涉及张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黑瞎子站在月台不远处,墨镜后的眼睛望着两人的背影。 他咬牙,攥紧了拇指上的墨玉扳指,最终转身,带着人往要占的地盘疾驰而去。 汽笛声悠长而苍凉,像一声跨越百年的叹息。 月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穿军装的人影在远处晃动,像几尊沉默的雕像。 白玉站在车厢门口,一身灰色军装,眉眼寡淡,看着有些丧气。 她冲张海灼微微躬身,声音恭敬却不带温度:“姚老板,请。” 张海灼走在前面。 为了行动方便,她穿了调整过的浅色新中式服装 ——月白色的短袄,立领盘扣,略显宽松的袖口绣着细密的银丝云纹,下身是同色的阔腿裤,料子轻薄,不影响行动。 头发松松挽着,插一根白玉簪。 整个人看起来温柔,素净,像一朵刚摘下来的栀子花,没有攻击性。 “姚月”跟在她身后半步,也是相似的打扮,只是颜色更深些,灰蓝色的短袄,手里提着个檀木箱子。 箱子上层装的是张海灼特意配置的驱虫药——掺了极少量的麒麟血,作为和莫云高交流的道具。 那血是她的,从指尖取了三滴,混在药粉里,在视觉效果上十分接近麒麟血。 两人跟着白玉,穿过两节车厢,停在最后一节门前。 白玉推开门,侧身让开:“姚老板,请。” 张海灼迈步进去。 车厢很大,布置得像个会客厅,真皮沙发,红木茶几,角落里摆着几盆绿植,叶子蔫蔫的,像被抽去了生气。 但最扎眼的,是地板上那几条游走的蛇——青黑色的,拇指粗细,吐着猩红的信子,在地毯上蜿蜒滑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莫云高坐在沙发正中。 他留着斜刘海,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一只眼睛似乎是假体,另一只眼下有疤。面容算不上丑陋,但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莫名的邪气与猥琐,像一幅被水洇开的画,轮廓还在,内里却烂了。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军装,却没有军人该有的刚正之气。 “姚老板,” 他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情,像一张被浸过油的纸巾,令人不适, “久仰大名。请坐。” 第61章 “知音” 他挥了挥手,白玉会意,躬身退出,轻轻带上门。 张海灼也不客气,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慵懒。 “姚月”站在她身侧,将檀木箱子放在茶几上,随后负手站好。 莫云高表现得很礼貌。 他亲自斟茶,动作优雅,像受过良好教育的世家子弟: “前些日子,手下不懂事,冒犯了姚老板。莫某在此代他们赔罪,还请姚老板海涵。” 张海灼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弯了弯: “莫师长客气了。一点误会,不值一提。” 她放下茶杯,话锋陡然一转,目光落在莫云高脸上: “不过……我倒是想问问莫师长,您手下找的那药,是做什么用的?” 莫云高挑了挑眉,手指在茶几边缘轻轻敲击,一下,两下: “姚老板指的是?” “驱虫药,“张海灼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的药,对寻常虫蛇有奇效。但您手下说‘不管用’……我想,他们驱的,恐怕不是寻常虫蛇吧?”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莫师长,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和这药效果相似的东西?或者……别的什么?” 莫云高捋了一把斜刘海,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盯着张海灼看了很久,像在审视,像在判断,像在确认什么。 “不知姚老板,” 他开口,声音也比刚才轻了几分,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 “指的是什么?” 张海灼没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指尖在茶杯边缘转了一圈,酝酿一下情绪。 再抬头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像回忆起了什么遥远而珍贵的往事。 “三年前,” 她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南下出逃,在野地遇到一个很奇怪的生物。浑身长毛,面目狰狞,不像人,也不像兽。我以为自己要被吃掉了……” 她顿了顿,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这时候,一个青年路过。他割破手掌,血液洒在那怪物身上……三两下,就把怪物杀死了。”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地板上的蛇仍在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 “后来我出国学习,” 张海灼继续说,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几分痴迷和堪称疯狂的热切, “回国后,我研发了效果相似于血液的药。我想着……能不能引起那人的注意。能不能……再见到他。能不能……再见一次那种神奇的血液!” 她说完,抬起头,目光直直看向莫云高,眼底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莫师长,您懂那种感觉吗?那种……见过神迹,就再也回不去的感觉?” “姚月”站在她身侧,脸色不变,心里却想:小家伙编瞎话越来越熟练了。 莫云高听了这话,身体猛地前倾。 那他可太懂了! 他盯着张海灼的眼睛,像在看一面镜子——一面照出自己执念的镜子。 他之前收到消息时还有些怀疑这个“姚老板”的目的,不过是手下闹事,怎么还亲自上门? 但他的大事正到紧要关头,也不想惹麻烦,收到她的消息后,想着见一面,再花点钱就糊弄过去算了。 只是现在,他觉得自己知道这个姚老板的目的了。 这个“姚老板”,一个年轻女子,三年内崛起为一方药商,和军阀交易,和洋人往来,手腕狠辣,背景成谜。 危难之际得异人相救,之后迅速发展,成为一方势力,然后用自己的方法吸引异人。 她的经历……和他太像了。 他很难不怀疑,姚老板的背后,和他是同一个人。 他虽然多疑,但也足够自信。 这车厢里,有他的蛇,有他的枪,有他的手下。 两个姑娘,一个看起来柔弱无骨,一个眉眼寡淡像根木头,能翻出什么浪? “姚老板,”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癫狂,几分真诚,像终于找到了知音, “我懂。我太懂了。” 他滔滔不绝讲起了自己的经历 ——西南大疫,疫村,张姓青年,血杀妖怪,层层高升,执念成魔。 他讲“猪笼草计划”,讲黄昏草,讲抓张家人做实验,讲摧毁南部档案馆。 他讲得兴起,手指在空中比划,戒指上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奢靡的光。 张海灼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像最忠实的听众。 她紧紧盯着莫云高,目光带着狂热,内心却充满杀意。 “姚月”站在旁边听着,身后的手却紧紧攥住,用力到指尖发白。 这个畜生! 随后,莫云高站起身,从沙发底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玻璃瓶。 瓶身透明,里面装着一株植物,根茎呈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黄昏草,” 他献宝似的举到张海灼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 “这是用张家人的血培育的。只要散播出去,就能制造瘟疫,就能……引出异人。” 张海灼侧头,和“姚月”交换了个眼色。 那一眼极快,极轻,像两片雪花在空中相撞,转瞬就化了。 “莫师长,” 张海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夸耀,像孩子在展示自己的新玩具, “我也给您看看我的药,效果和异人的血像不像。” 她示意“姚月”打开檀木箱子。 箱盖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瓶药粉,暗红色的,在阳光下映出金属光泽。 她轻轻撒在地上一点,地上的蛇迅速爬到了门口了。 莫云高眼睛一亮,正要凑近看,忽然想起什么,直起身,拍了拍手:“白玉!进来!” 门一被推开,蛇就爬了出去。 白玉有些诧异的避开,然后走进车厢,身姿笔直,像一杆标枪:“师长。” “去取点血过来,” 莫云高指着药瓶,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实验室留存的张家人的血,对比一下姚老板的药——” 他的话没说完。 白玉靠近的瞬间,“姚月”——张海琪动了。 她身形如鬼魅,从桌侧闪到白玉身后,发丘指精准地捏住她的脊骨——“咔哒”一声轻响,像积木被重新排列。 白玉的身体软软倒下,瞳孔还睁着,却已经没了气息。 第62章 解决 与此同时,张海灼也迅速出手。 墨麟青从袖中滑出,扇面“唰”地展开,扇缘薄刃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她抬手一挥,月白色的短袄像一朵绽放的花,扇刃划过莫云高的颈侧—— 血喷涌而出。 莫云高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斜刘海被血染红,贴在额头上,像一幅被泼了朱砂的烂画。 他捂着脖子,手指徒劳地想要堵住那个伤口,却怎么也堵不住。 血从指缝间涌出,流在藏青色军装上,迅速将其染成黑色。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咯咯”的气泡声。 他看着张海灼,看着那个刚才还“痴迷于异人”的温柔女子,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恍然,一丝恐惧,一丝……死不瞑目。 “你……”他挤出最后一个字,身体重重倒下,砸在真皮沙发上,像一袋腐烂的土豆。 张海灼收回墨麟青,扇面轻轻一抖,血珠溅落在地毯上,像几朵转瞬即逝的桃花。 她垂下眼,看着莫云高的尸体,嘴角弯了弯,像一尾终于捕到猎物的蛇。 “姐姐,人解决了,现在去收尾吧。” 她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扮成白玉的样子,和你一起去搜他车上的黄昏草还有他的计划书。” 说着,她对着镜子,快速调整面部骨骼,贴上假皮,描画眉眼,不过片刻,镜中便出现了另一个“白玉”,连那股子阴郁的气质都模仿得八九不离十。 张海琪则走到莫云高尸体旁,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她弯腰,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刀,狠狠地扎进他的心口,又拧了半圈,确认死透了,才拔出刀,在莫云高的衣服上擦了擦血。 “便宜你了,”她声音轻得像叹息,“该千刀万剐的。” 她转身,打开檀木箱子的第二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颗手榴弹,德国造,体积小,威力大,是黑瞎子最近从军火商那里弄来的好东西。 她取出一颗,放在书桌上,又掏出几根细铜丝,设置了简易机关,可以远程控制开关。 随后将剩下的几颗分别塞进自己和张海灼的衣襟里,用腰带固定好。 张海灼也完成了易容。 她站起身,月白色的短袄已经换成了白玉的灰色军装,身形瘦削,步伐沉稳,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她又从药箱里取出那瓶掺了麒麟血的驱虫药,在两人身上撒了一圈,避免等会蛇靠近,引人注意。 (剧里那些蛇好像没有远离张海琪,不知道是蛇特殊还是没出血效果不好,这里科学驱虫药+玄学麒麟血,应该能做到驱蛇) “走,” 张海灼开口,声音已经变成了白玉的腔调,低沉,平板,不带一丝温度。 她推开门,“姚月“——张海琪——跟在她身后半步,低着头,一副十分规矩的客人模样。 门口的守卫立刻站直了身子:“白小姐。” “姚老板在和师长谈事,” 张海灼——不,“白玉”——声音冷淡,像在下达一道再平常不过的命令, “师长吩咐,任何人不得进去打扰。”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年轻士兵脸上: “你,带姚老板的助手去黄昏草培育室,师长要取些样本。你,” 她指向另一个年长些的, “跟我去档案室拿资料,师长让我找些东西。” 几人不疑有他。 年轻士兵立刻躬身,领着“姚月”往车厢另一头走去; ———— 张海琪一进培育室,怒火就冲上了心头。 那是一节改装过的车厢,温度比外面高许多,像一间巨大的温室。 但里面种的却不是花草,而是人——张家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铁架上,皮肤苍白,血管凸起,像一株株被嫁接的怪树。 黄昏草的根茎从他们的口鼻、眼眶、耳洞里钻出来,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张海琪的手指攥紧了,指节泛白,像十根即将断裂的骨。 她想起南部档案馆那些失踪的探员,那一个个她养大的孩子,恨不把莫云高再杀几遍。 她迅速出手,发丘指精准地捏住带路士兵的脊骨,“咔哒”一声,像折断一根枯枝。 士兵软软倒下,没发出一点声响。 张海琪从怀里掏出手榴弹,一一安放在车厢的角落 ——铁架下、通风口、门边,每一处都连着细铜丝,可以远程控制。 她动作麻利,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只是眼眶红得像燃着的炭,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 ———— 另一边,张海灼干掉带路士兵后,在档案室里找到了莫云高的实验记录。 那是一间狭小的车厢,堆满了纸卷和玻璃瓶。 玻璃瓶里是被泡在福尔马林的张家人手臂。 她压下怒火,没有细看,一股脑把玻璃瓶收进空间空架子上。 然后快速翻阅纸卷,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黄昏草的培育方法、培养地点、张家人的血液提取记录, 以及……和外界的联系记录。 她看到几个熟悉的名字,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将那些纸卷统统收进空间。 她将散布黄昏草的计划书拿在手里,这是要留给张起山交给上面的“罪证”; 实验资料以及和外界的联系记录,则是她追查背后之人的线索。 随后,她从怀里掏出手榴弹,一一安放在档案室的角落,又在隔壁的发电报房间里塞了几颗,细铜丝连着她手腕上的微型开关,像一张无形的网。 几分钟后,两人在车厢连接处汇合。 张海琪的脸色苍白,眼底却燃烧着冰冷的火。 张海灼冲她微微点头,两人对视一眼,知道任务完成了。 正要离开,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细微的“沙沙”声——蛇游走的响动。 一个瘦小的男人出现在走廊尽头,约莫二十来岁,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衫,几条蛇绕在他身边。 正是发觉不对劲,特意过来查探的蛇祖。 张海灼二话不说,身形如鬼魅般闪到他身侧,发丘指精准地捏住他的后颈穴位。 蛇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等发出声音,便他软软倒下,像一袋被抽去骨头的面粉。 “带走,” 张海灼低声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清脆, “这种能玩蛇的人才,可太有用了。” 盗墓笔记世界里,特殊的蛇可太多了——鸡冠蛇、黑毛蛇,有个能控蛇的人在手里,等于多了一张底牌。 张海琪挑了挑眉,没反对。 她们准备离开。 火车仍在正常行驶,轰隆隆的,像一头不知疲倦的野兽。 她们不打算等它停——停了就不好走了。 第63章 爆炸 张海灼拎着蛇祖走到窗边。 他很瘦,对她来说并不重,轻松地像拎着一只半大的猫。 她从怀里取出那把许久未用的勃朗宁,枪口抵在玻璃上,扣动扳机—— “砰!” 玻璃碎裂,风灌进来,带着一丝寒意和煤烟的苦涩。 士兵闻声赶来,脚步声杂乱,像一群被惊动的蚁群。 张海灼和张海琪同时出手,枪声此起彼伏,像一串急促的鞭炮。 赶来的士兵纷纷倒下,血溅在车厢壁上,像一朵朵转瞬即逝的花。 “跳!”张海琪低喝一声。 两人同时跃出窗口,像两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火车从身边疾驰而过,带起的气流像一记重拳,砸在她们身上。 两人在空中调整姿势,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去了大半冲击力。 蛇祖落地前被她踢了一下卸力,也没受重伤。 两人缓了一下身体,确认没有骨折,然后同时按下手腕上的开关。 “轰——” 已经远去的火车,忽然炸开几处。 火光冲天,像一朵朵盛开的彼岸花,将夜空染成金红色。 车厢断裂,扭曲,像一条被斩成数段的巨蛇,在铁轨上翻滚,燃烧,最终归于沉寂。 张海灼和张海琪撕下脸上的易容,露出原本的面容。 一个沉稳内敛,一个明媚张扬,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两朵并蒂的花。 张海灼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枚信号弹,点燃,赤红的光芒划破夜空,像一颗坠落的星。 几分钟后,远处传来汽车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福特轿车疾驰而来,在她们面前急刹,扬起一片尘土。 司机跳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老板。” 张海灼将昏迷的蛇祖扔到后座上,又扎了一针麻醉药,确保他不会中途醒来。 随后,她和张海琪一起钻进车厢,汽车发动,消失在夜色里。 ———— 夜色压沉山野,荒凉的铁路矿区四周寂静无声。黑瞎子带着一众手下隐匿在暗处,静待讯号。 他依旧架着那副从不离身的墨镜,唇角噙着一贯散漫随意的笑意,慵懒姿态下,眼神始终牢牢锁着远处铁轨的方向,分寸未松。 不多时,远方骤然亮起冲天火光,滚滚浓烟撕裂沉沉夜幕,染红了整片天际。 是火车起爆的讯号。 张海灼与张海琪的行动,干净利落,毫无拖沓。 身旁手下见状低叹一声:“老板动作真快!” 黑瞎子松了一口气,轻笑出声,笑意漫在眉眼间,语气却陡然沉敛利落,褪去了几分戏谑: “老板的活儿都利落收尾了,我们可不能拖后腿。” 话音落下,他不再耽搁,抬手示意众人行动。一行人应声而动,动作迅猛干脆,借着夜色掩护直扑矿区,势如破竹。 此处本就不是特别重要的地方,此前莫云高为保火车安全、死守培育基地,将麾下绝大部分精锐兵力尽数调离。 只留区区百余名守军驻守这座临铁路的废弃矿区,目的也只是看护铁路。 更致命的是,火车上的通讯室已经被炸掉。 守军反复敲击电报机,始终得不到师长半点回应,求援无门、军心大乱,方寸彻底崩乱,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零星的枪声仓促响起,又转瞬湮灭。 守军队长还想厉声喝止手下、负隅顽抗,下一瞬,一声清脆枪响破空而来。 黑瞎子抬手、扣扳机,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迟疑。 子弹精准击穿要害,领头的守军直直倒地,再无声息。 余下残兵本就人心惶惶,见状彻底溃不成军,纷纷弃械跪地投降。 硝烟微微弥漫在驻地上空,周遭瞬间归于死寂。 黑瞎子收了枪,神色淡然,仿佛方才利落的杀伐不过是举手小事。 他转过身,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声音沉稳笃定: “清点全部物资,立刻加固驻地外围防线,再就地筛选招揽可用人手,安顿好据点基础。” 手下各司其职,迅速散开行动。 他独自迈步走向驻地深处的电报室,室内仪器还残留着方才慌乱运作的余温。 黑瞎子抬手拂去机台薄尘,指尖翻飞,敲出一封极简电报,送往后方据点“任务完成”。 ———— 另一边张海侠张海楼那边进行的也很顺利。 深山坳口的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卷着碎石与枯叶,掠过一片荒芜的废弃矿洞。 这里便是莫云高暗中经营多年的黄昏草培育基地,藏在群山褶皱之中,若非他们提早知道准确地址,很难想到,这样隐蔽群山之中,藏着何等令人发指的罪恶。 张海侠与张海楼领命而来,身后跟着数十名精锐张家士兵,个个身形矫健,气息沉稳,皆经过严苛训练,此行便是要将这处毒瘤连根拔起。 行动伊始,两人便展现出天衣无缝的默契。 张海楼主动担下正面佯攻的重任,他身形利落,行事果决,带着一小队士兵故意弄出动静,朝着矿洞正门方向逼近。 枪械上膛的脆响、刻意压低的喝令声交织在一起,精准吸引了洞内守卫的全部注意力。 洞内的守卫本就警惕性极高,察觉外部异动后,立刻架起火力,死死守住洞口,密集的枪声瞬间在山坳间回荡,硝烟味迅速弥漫开来。 就在正面火力被牢牢牵制的瞬间,张海侠已然从侧翼悄然潜行。 他自幼修习张家绝学,一手发丘指练得炉火纯青,双指修长有力,坚硬如铁,既能探穴破锁,亦可断骨制敌,再加上精通张家祖传机关术,对暗哨布设、陷阱破解了然于胸。 他如同暗夜中的猎豹,贴着冰冷的岩壁辗转腾挪,避开一道道视线,悄无声息地绕到暗哨身后。 指尖发力,精准点在敌人要害,动作快得只剩残影,连闷哼声都未曾传出,那些隐藏在死角的暗哨便一一倒地,连警报都来不及发出。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侧翼防线尽数被破,洞内的守卫还在紧盯正面,全然不知死神已从身侧降临。 前后夹击之下,这场战斗毫无悬念。 张海侠与张海楼里应外合,凭借精妙的战术与强悍的身手,以区区几十人的兵力,硬生生拿下了这处驻守着上百人的培育基地。 第64章 清理 洞内的景象,却让见惯了腥风血雨的两人心头一沉,怒火瞬间冲上头顶。 矿洞内部远比想象中宽敞,被人为改造成了层层叠叠的培育室。 昏暗的灯光下,尸体横七竖八地摆放着,大部分早已僵硬,隐约还残留着生前痛苦挣扎的痕迹。 ——这些都是被莫云高抓来的无辜之人。 张海侠甚至认出,其中一人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他们被当成了培育黄昏草的载体。 黄昏草的藤蔓缠绕在尸体上,暗红色的叶片泛着诡异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剧毒交织的刺鼻气味,令人作呕。 两人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胸腔里的愤怒几乎要喷涌而出。 但他们忍住了没有发作 ——当下最紧要的,是处理掉这些致命的黄昏草。 张家人体质特殊,血液对寻常毒素有一定的抵御能力。 但黄昏草的毒性霸道,更是专门针对张家人研制的剧毒,即便他们能暂时抵挡,也绝不能长时间接触。 不敢有丝毫耽搁,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将所有黄昏草连同那些的尸体一一收拢,堆放在矿洞中央的空地上。 士兵们在地面挖出深坑,将这些尸体尽数推入其中,随后泼上煤油,点燃火种。 熊熊烈火瞬间冲天而起,橘红色的火舌舔舐着黑暗,将矿洞照得如同白昼。 刺鼻的焦糊味与毒素燃烧的异味随风飘散。 这冲天火光,像是一场迟来的葬礼,祭奠着那些被无辜残害的生灵,将他们的身躯化作灰烬,随着山风飘向远方,终于得以安息。 清理完基地核心隐患,在处置被俘的守卫与科研人员时,队伍里却出现了分歧。 张海侠站在火光边缘,脸上还沾着些许灰烬,眼神冷得像冰,与平日里的温和模样判若两人。 ——显然是方才所见的惨状刺激到了他的另一重人格。 “都杀了。” 他一字一顿,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全是莫云高的爪牙,助纣为虐,留着终究是祸害。” 张海楼闻言微微一怔,瞬间便明白了张海侠状态异常的缘由。 可看着地上那些沾满无辜者鲜血的俘虏,他心中没有半分怜悯。 这些人双手都染满了罪孽,本就罪该万死。 当即点头,语气无比坚定:“对,一个不留,全都杀掉。” 两人话音刚落,随行士兵中的领队上前一步,面露难色,试图阻拦: “两位大人,其中或许有无辜之人。 那些科研人员里,有一部分是被强行抓来的,并非自愿参与实验,只是迫于无奈才听命行事……” “无辜?” 张海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神里满是不屑与鄙夷, “无辜之人,怎么会眼睁睁看着活人被当作实验材料? 怎么会亲手将黄昏草植入他人体内? 在他们动手的那一刻,就和莫云高一样,成了魔鬼,哪有无辜可言!” 领队被怼得哑口无言。 其实他本人也不想放过这些人,只是职责所在,不好无视。 张海楼早已没了耐心,懒得听人打官腔。 他抬手举枪,瞄准人群中为首的科研人员李品睿。 这人正是主导黄昏草人体实验的核心人物,手上沾满了无数亡魂的罪孽。 一声枪响划破寂静,李品睿应声倒地,当场毙命。 张海侠见状,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眼中的戾气稍减。 领队看着眼前一幕,知道大局已定,也不再多言。 立刻带队按照命令,清理掉剩下的所有存活者,彻底肃清了这处基地的余孽。 与此同时,临时据点内,灯火通明。 张海灼与张海琪正坐镇这里,将从莫云高搜到的消息传递到各处。 同样,桌上也摆放着各方传来的消息。 有黑瞎子发来的加急电报,有张海侠与张海楼打通的战地电话,还有张起山派人专程送来的、关于莫云高残部的动向。 张海灼坐在实木桌前,仔细查看这些讯息。 紧绷了多日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长长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的疲惫与担忧消散了大半。 她抬头看向身旁正在更换装束的张海琪,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 “姐姐,结束了。” 张海琪轻轻应了一声,抬手将乌黑的长发高高挽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清冷的眉眼间透着杀伐决断的气场。 她缓步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望着远处天际隐约可见的火光,那正是黄昏草培育基地的方向。 火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如同最后的罪恶在燃烧殆尽。 “结束了。” 她轻声重复,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带着几分沉重, “但还没完。” 张海灼瞬间明白了她的深意。 莫云高已死,黄昏草基地被捣毁,可这一切不过是冰山一角。 暗中提拔莫云高、推波助澜寻找张启灵的幕后黑手依旧潜藏在暗处高层。 张家分崩离析的根源没有根除,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疯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她站起身,走到张海琪身侧,与她并肩而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远处的更鼓准时敲响。 三声沉闷而悠长的声响穿透夜幕,回荡在寂静的天地间。 像是在宣告旧局的落幕,也像是在预示新局的开启。 “慢慢来。” 张海灼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坚定,透着不容动摇的信念, “我们有的是时间。” 张海琪转头看向她。 清冷的眼眸中忽然漾开一抹笑意。 那笑容从眼角眉梢缓缓舒展,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柔。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张海灼的脸颊,力道轻柔,像是在抚摸一只温顺的猫咪, “是啊,我们有的是时间” ————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马不停蹄,乘胜追击。 张海琪亲自带队,与张海侠、张海楼顺利会合,三人分工协作。 凭借精准的情报与强悍的战力,一路势如破竹,将莫云高名下其余所有隐藏的黄昏草培育基地尽数摧毁,彻底消除了隐患。 另一边,张海灼则与黑瞎子汇合,着手稳固后方、扩张势力。 - 第65章 后续 她们行事雷厉风行, 一边招揽各路可用之人,扩充人手,配备上早先购买的军火。 一边迅速接管新的地盘,整顿秩序,安抚人心,将新场地打理得井井有条。 等其他军阀得知莫云高死于爆炸、势力覆灭的消息时。 “姚老板”早已将新地盘牢牢掌控在手中,轻易无法撼动。 他们也不愿为这个油水不多的地盘,和手里有良药又守稳地盘的“姚老板”再起冲突,也只能认了。 姚泽、姚润两人从上海被紧急调往新地盘,负责协调人手,修建厂房,调整运输设备,打通物资流转的脉络; 姚月则留守上海,紧盯核心厂房的器械调试工作,准备将关键设备转移至新地盘。 上海方面的人手陆续转移过来,只留下三分之一,用来保留对外联络的节点和各个商铺。 主要生产部门则转移到新地盘。 此前被黑瞎子带走习武的姚牧、姚远兄弟,在此次行动中表现格外亮眼。 两人身手矫健,实战能力远超预期。 尤其是弟弟姚远,不仅武力出众,在带队、统筹上更是展现出不错的天赋。 张海灼本来就想安排几个人加入军队,向未来的官方靠拢。 所以私下将兄弟二人叫来,询问他们未来的志向与规划。 她明确告知两人,自己麾下正值用人之际,十分需要他们这样的得力干将; 但当下革命运动情绪高涨,她也希望能有人前往军校深造,走上明面战场。 当然她也不需要他们做间谍,毕竟她本人真心支持国家革命。 但她希望未来能明确物资捐赠的方向,让每一份力量都用在正道上。 她也特意说明:她不会强迫二人分开。 只是两人资质都不错,走不同的路,或许能有更广阔的发展前景。 兄弟二人商量许久,做出了选择。 哥哥姚牧性格沉稳,更擅长单打独斗,选择留下,在张海灼麾下效力; 弟弟姚远更擅长带队,对军事谋略有些悟性,选择前往军校系统学习。 张海灼当即联系曾经交易时,认识的比较可靠的爱国青年。 拿到介绍信后,顺利将姚远送入那所,似乎与她前世所知的、能人辈出的著名军校是同位体的学府。 ———— 晨光亮彻山野,破开硝烟余雾,温柔落尽窗棂。 接连数日紧绷的厮杀、夺地、布防终于结束。 望着新接手的地界秩序井然,张海灼连日高悬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静静倚在窗边出神。 风从窗外缓缓拂入,卷着山野清晨的凉意。 张海灼彻底放空思绪,散漫望着天际浮荡的白云,目光渐渐放空。 云朵舒展蜷曲,形态蜿蜒, “那朵云好像蛇。” 她随口嘟囔一句,话音落下的瞬间,突然想起来什么。 坏了。 她把蛇祖彻底忘了。 从莫云高的火车上把人带回来后后,她就一直在忙。 完全把这个被麻醉带走的人抛在了脑后。 张海灼哭笑不得,立刻敛了闲散神色,出声让人把姚润叫来。 现下新地盘的人事调度主要由姚润负责。 蛇祖的问题,应该也是她安排的。 不多时,姚润稳过来了。 她身姿端正,神色从容,周身是独当一面的沉稳气度。 面对张海灼的询问,她也没含糊。 那天司机将被麻醉昏迷的蛇祖带回去后,她就把人安顿好了。 她命人将蛇祖送去隐秘的专属医院安置静养,又派人严加看管。 等蛇祖意识恢复后,守在一旁的人便把目前的情况告诉了他。 他原来的雇主莫云高已经死了,他是老板亲自带回来的。 摆在他面前的路很明确,归顺姚灼,为她做事,或者是死路一条。 蛇祖刚醒就被投下这么一颗炸弹般的消息,一时间有些头脑发蒙,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跟随莫云高的时间不算长,但因为可以御蛇,常跟在莫云高身边保护。 前几天听对方提起过上海那位的姚老板。 莫云高当时说到,姚灼手中一款驱蛇药剂效果很好。 但莫云高实验过,那药用途寻常,与他毕生寻觅的隐秘东西毫无干系。 他本以为莫云高应该不会和姚老板有什么交集,没想到她竟然亲自上火车讨说法。 那天姚灼登车与莫云高密谈时,他坐在车厢隔壁。 没多久,他豢养的蛇群忽然莫名躁动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震慑驱逐。 他发觉不对劲,立刻外出查探。 没等找出什么问题,就猝不及防被“白玉”击晕,彻底失去意识。 现在联系起来,他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那天敲晕他的“白玉”,杀死莫云高的人,正是这位姚老板。 他混迹江湖多年,知道乱世中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清楚,姚老板特意留他性命、将他带回来,大概是看中了他的训蛇能力,不会无故害他。 可若是自己心存侥幸、不肯归顺,以这位老板的手段心性,也绝不可能留下他。 不过,他干嘛不答应? 他与莫云高本就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没有给他报仇的义务。 旧主已死,改换门庭。 这本就是乱世之中最寻常不过的选择,谈不上背弃。 权衡利弊之后,蛇祖也不迟疑。 他干脆利落地应下,表示愿意归顺,自愿为姚老板效力。 听完姚润的汇报,得知蛇祖已经被稳妥安置下来,没有生出半点乱子,张海灼才放下心来。 她抬眸看着眼前从容干练的少女,眼底浮起真切的赞许。 ———— (私设这个地盘大概在桂西地区,纯粹是剧情需要,与现实不符。) (电视剧的设定,莫云高具体地盘可能是福建广东等地,但百乐京应该是广西。) (注意:学地理历史的学生们不要搞错了。) (1925年左右,我国广西几乎没有铁路,1937才有了湘桂铁路,) (在那个时代,广西附近那种喀斯特地貌没法修铁路,也不好开隧道。) (历史上广西虽然是抗战时期比较重要的国际供给线,但重点在桂东北。桂西地区多山,交通不便没有沦陷。) 第66章 接风洗尘 谁也想不到,如今处事周全、能稳稳撑起一方人事格局的姚润。 数年前还只是一个险些被叔叔卖入红灯区的孤女。 四年时光转瞬而过。 昔日怯懦无助的小姑娘,已经脱胎换骨,成长得这般靠谱稳重。 被张海灼直白夸赞,素来八面玲珑的姚润,此刻反倒显出几分少年青涩。 她耳尖微微发红,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眸,全然没了对外处事的淡定从容。 她心中满是滚烫的感念。 若非老板当年伸手相救,将她拉出无边黑暗,她的人生早已彻底坠入尘埃、万劫不复。 更难得的是,老板从未轻待她们这些被收养的孤儿。 反倒找人教导她们,对她们悉心栽培,给了她们乱世之中立足的本事与尊严。 她自知天赋平平,体魄寻常,没有过人的身手,也没有旁人那般顶尖的制药天赋。 可她自小在人情冷暖里挣扎长大,最懂察言观色、洞悉人心。 因此在老板安排众人学习时,她拼尽全部心力打磨自己的长处,专注人情往来的调度,一点也不敢松懈。 从刚开始的识字学习,到十六岁入驻商铺历练,再到十七岁独当一面、管理上海桃夭名下的大部分门店。 她始终谨记这份知遇之恩,将老板视为再生父母。 拼尽全力做到最好,绝不能辜负老板的信任与栽培。 张海灼看着她有些孺慕的表情,心中难免有些啼笑皆非。 虽然两世加起来,她也有将近四十岁了。 但毕竟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的真实年龄都算眼前这位姑娘的同龄人,这种表情她还真有点遭不住 可看着眼前赤诚的少女,张海灼只能温声夸赞了几句,便含笑挥手让她回去休息。 ———— 午后的驻地很安静。 张海灼和黑瞎子正坐在一起理账。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属下快步进来,躬身汇报:“老板,黑爷,张海琪小姐、张海楼、张海侠先生马上到驻地了。” 听见姐姐要来,张海灼紧绷的神色瞬间松了些,眉眼柔和下来。 她当即吩咐下去。 让人赶紧收拾院落,整理客房,备好一桌丰盛宴席,好好给三人接风洗尘。 手下领命,转身退了出去。 黑瞎子一直懒懒坐在旁边,没插话,也没动静。 等人彻底走远,他才慢悠悠开口。 “老板,我都知道你家里长辈姓张了,这时候,总不用继续瞒真名了吧?” 张海灼微微一怔。 她这才反应过来。 去年两人互相交底、互换过往,偏偏两人都没说本名。 她瞪了他一眼:“当初是你先不说的啊。” 黑瞎子靠着椅背笑,一脸散漫。 “我的错,我本名齐佳孟和。” “之前局势动荡,我不敢说。” 张海灼心里默默吐槽。 纯属借口! 之前乱,现在难道就安稳了?根本没差! 见她不说话,黑瞎子微微坐直,故作认真催促。 “老板,可不能赖账啊。” 张海灼失笑,也不再藏。 她本来就没想瞒他。 黑瞎子的保密能力,她还是信得过得。 之前不说,纯粹是他不说,她也就故意不说。 “我本名是张海灼。” 黑瞎子听完,彻底舒坦了,眼底笑意更深。 “行。” “晚上你也留下一起,给海琪姐他们接风。” “得嘞。” 黑瞎子干脆的应下。 时间一晃,夜幕落下。 驻地夜色沉静,院里灯火暖融融的,把连日打仗留下的肃杀冷意,尽数冲淡。 张海灼提前吩咐过,夜里不用任何人值守伺候。 整片院子彻底清静下来。 她也摘掉了脸上戴了很久的易容,成熟稳重的伪装层层褪去,露出她还带着几分稚嫩的样貌。 整个人的气场也软了几分,松弛又平和。 不多时,五人尽数到齐,围桌落座,满桌热菜冒着热气,香气腾腾。 所有人卸下任务,放下防备。 没有军务,没有算计,难得一场彻底放松的团聚。 “干杯!” 几人举杯相碰。 一路并肩厮杀,共闯险境,算是实打实的过命交情。比起从前,彼此熟络太多,气氛随性又热闹。 黑瞎子和张海楼最是自在,两人一起拼酒,天南地北瞎侃。各种趣事旧闻,扯得没完没了。 张海灼转头,看向一旁安静坐着的张海侠,询问: “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精神状态稳不稳定?” 张海侠抬眼,唇角微扬,笑得很淡,语气从容安稳: “没事,恢复得很好,没什么大碍。” 顿了顿,又诚恳地补充: “这次多谢你的救命之恩,如果你有需要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 张海灼摆了摆手, “救命之恩算不上,指不定你自己也能好呢。” “不过你这话我可记下来,要是之后没有急事,就来这里帮忙吧,我这里可缺人了。” 张海侠爽快答应: “没问题,只是我现在状态不够稳定,可能……” 张海侠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张海楼就接过话,带着一脸戏谑的调侃。 “虾仔现在可太好玩了。” “按着你开的方子喝了三天药,之后就没犯病了。” “就是最近跟着我处理黄昏草培育基地的事,天天变脸。” 他说得乐呵: “大多数时候一本正经,比谁都靠谱。” “但偶尔一下切换状态,莽得吓人,胆子比我还大。” “虽然没耽误事,但特别有意思。” 张海侠听完,无奈一笑,抬脚狠狠踹了他一下,算是制止他继续瞎贫。 对面的张海琪看着两个徒弟打闹,无奈翻了个白眼。 心里却感慨万千。 她这两个徒弟啊! 以前的张海楼,跳脱、毛躁、冲动,做事没分寸,永远最不让人省心。 而张海侠年少沉稳、冷静、思虑周全,事事稳妥,步步细心,一直都是他护着师弟,收拾残局,稳住所有局面。 谁也没料到,现在,两人的位置似乎反过来了。 张海侠虽然毒彻底解干净了,但精神状况还没恢复。 性情时稳时烈,起伏不定,大部分时候依旧沉稳,但偶尔情绪上头,手段激进凌厉,难免需要旁人看顾。 反观从前最浮躁的张海楼,却褪去了稚气。 虽说偶尔还是爱闹、跳脱,却比之前靠谱太多。 时时刻刻留意张海侠的情绪,用行动稳稳护住了状态不定的师兄。 看着死里逃生、安然无恙的张海侠,飞速成长、独当一面的张海楼。 还有虽然年轻,也成就一番事业的张海灼。 张海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她抬眼,看向桌前众人,语气平静却笃定。 “我准备卸任档案馆馆长的职位了。” ———— (名字是我用AI翻译的,孟和在蒙语里有永恒长久的意思,长辈给孩子起这个名字,用来祈福寿命绵长、磨难打不倒、生命力顽强。) (如果这个解释错了的话,就怪豆包) 第67章 卸任 张海琪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张海楼先开口:“干娘怎么想起来卸任不干了?” 张海琪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回答: “年纪大了,想养老了。" 几人看着她那张二三十岁的脸,一时都有些无语。 张海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被张海琪不耐烦地止住了: “我都干了这么多年了,你们也长大了,我还不能歇一歇吗?” 张海侠还想劝,张海琪一个眼神扫过去,他立刻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张海楼挠挠头,干笑两声:“行吧,干娘说了算。” “虾仔任馆长,重建档案馆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张海琪的语气不容置疑,干脆利落的把工作甩了出去。 张海侠有些犹豫,眉头微微皱起: “我现在还没完全恢复,不如让海楼当。” 张海楼一听,立刻摆手: “别别别,虽说要重建南部档案馆,但也急不来。培养下一代至少要十年。” 他转向张海侠,嘴角一扬, “十年还怕你好不了?” 张海侠瞪了他一眼,张海楼却浑不在意,又有些调侃地对张海灼说: “正好这十年我们可以给咱们‘姚老板’打工,攒点家底。不然建档案馆都没钱。” 张海灼和黑瞎子刚才一直没吭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像两个看戏的。 听了这话,张海灼立刻直起身,笑眯眯的应下来: “只要你们真想跟我干,工资肯定开到位。” 张海琪没好气的瞥了他们几个一眼。 却也肯定他们的做法,微微颔首: “重建档案馆确实急不来。你们帮小灼干活也好,安全,也能积攒点资本。毕竟也不好真回去干老本行。” 说起老本行,张海琪倒问起张海灼: “之前没问,只知道你医理学得不错,家里其他的东西练得如何?” 张海灼老实回答: “医毒知识是最熟的,身手练得也还不错,发丘指的力道和精准度都可以。” “但为了方便隐瞒身份,手指用药保养过,长度突出的不明显。在处理某些机关上可能不够好。” 张海琪点点头,目光在她手指上停留了一瞬: “这也没事,身手好就行。明天我们练练。” 说完,又叹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事业很重要,但身手对我们来说更不容忽视。” 张海灼知道姐姐的意思,对张家人来说,身手差了,可能真的活不下去,很干脆地点点头。 旁边张海楼也拉着黑瞎子:“哥们儿,明天咱们一块练练。” 黑瞎子也很好奇他们的实力,爽快答应下来: “行啊,早就想领教领教你们的本事了。”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几人便早早收拾好,穿上利落的练功服到院子里。 晨光刚漫过院墙,空气里还带着露水的潮气。 院子里的青石板被夜露打湿,踩上去有些滑。 张海琪先走过来,朝张海灼招招手:“来,小灼,我们先试试。” 她们都没用武器。 张海琪的意思很明白——单纯试试身手。 张海灼站定,深吸一口气。 她也十九岁了,血脉纯正,即将到达身体素质巅峰期。 对面站着的姐姐,虽然已经一百多岁,但同样身负麒麟血,身体素质仍处于巅峰。 岁月并没有让她的身体衰弱,却给她增添了十足的经验。 张海琪站在那里,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从容,仿佛世间万物在她眼中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两人同时动了。 张海琪先出一掌,直取面门。 掌风凌厉,带着破空之声。 张海灼侧身一闪,那掌风擦着她鼻尖过去,带起一阵劲风,吹得她额前的碎发向后飘起。 她不退反进,矮身贴近,手肘撞向张海琪肋下。 张海琪早有预料,腰肢一拧,像条蛇似的滑开半尺,反手扣向张海灼手腕。 张海灼耳朵微动。 系统提供的盲狙技能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她听见了张海琪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预判到对方下一步要变招。 她手腕一翻,从扣击中抽离,同时后撤半步,脚尖点地,整个人像片叶子似的飘出去,落在三步之外。 张海琪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攻势却更紧。 她脚步一错,身形矮下去,扫腿直取下盘。 张海灼跃起,空中拧腰,一腿劈下。 张海琪抬臂格挡,两人肢体相撞,发出一声闷响,震得空气都微微一颤。 “力道不错。” 张海琪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话音未落,她已变招。 这次更快,掌影连绵,像暴雨般倾泻下来。 张海灼闭上眼——不是看不见,而是盲狙技能在黑暗中反而更敏锐。 她听风辨位,每一掌的来路都在她脑海中勾勒出清晰的轨迹。 她左闪右避,身形灵动如燕,偶尔以攻为守,指节精准地磕在张海琪的脉门上,逼得对方不得不撤招。 张海琪越打越高兴。 这小丫头才十九岁,经验还差一点,却总能在关键时刻预判她的动作。 有好几次,她明明已经算好了角度和力道,张海灼却像提前知道似的,总能在最后一刻避开,甚至反将一军。 两人打了几十个回合,院子里尘土飞扬。 张海灼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张海琪也微微有些气喘,却很满意。 张海琪忽然收手,退开三步。 张海灼也停下来,胸口微微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很好。” 张海琪说,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骄傲,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张海灼有些兴奋,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我做得怎么样?” “反应很快,预判精准。” 张海琪走过来,替她理了理衣领,指尖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你那个听声辨位的能力,是天生的还是后来练的?” “都有吧,天生听力比较好,后来特意练了这方面的能力。”张海灼含糊地说。 张海琪也没追问,只是点点头,目光温和: “你这个本事,也够自保了,真好。” “不过经验还是少了些,刚刚有几招,你明明可以反制,却选择了后退。之后还要多练练。” “是。”张海灼认真地点头。 第68章 凤凰寨 旁观的三人早就看兴奋了。 张海楼摩拳擦掌,眼睛发亮:“干娘,该我们了?” 张海琪挥挥手,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们自己玩去,我歇会儿。” 张海楼便拉着黑瞎子下场。 黑瞎子这段时间一直按张海灼开的方子药浴,确实感觉到眼睛舒服了很多,身体素质确实提升了一些,但跟张家这些人比起来还是差了一截。 不过他也滑溜,打不过就跑,把张海楼气得直骂娘: “你他娘的能不能正经打一场?” 黑瞎子笑嘻嘻地闪到一边,墨镜后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张小哥,打架也要讲究策略嘛。” 张海灼看了一会儿,也被张海侠拉过去切磋。 张海侠的腿已经好利索了,走起路来稳稳当当,看不出半点曾经受过重伤的痕迹。 他站在院子里,身形修长,眉眼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两人过了几招,对对方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一上午下来,几人都出了透汗。 黑瞎子瘫在石凳上,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你们家的人……都是怪物……” 张海楼递给他一壶水,自己也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 “习惯就好,我也是挨打过来的。” 黑瞎子接过水壶,没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几人互相切磋,打得都很爽。 张海琪会指点张海灼的发丘指运用,告诉她如何在近身搏斗中巧妙地利用指力点穴制敌。 张海楼和黑瞎子则是一对活宝,越打越熟,从院子里打到屋顶上,又从屋顶上打到树梢间,把院子里的花草折腾得七零八落。 张海侠虽然话不多,但脑子转得快,经常在旁边出谋划策,偶尔也下场过几招,招式越发精妙。 几天后,张海侠和张海楼也接受了部分工作。 张海灼把两人叫到书房,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标注着新地盘的范围和周边势力分布。 她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 “这片区域,虽然没什么油水,但也有不少过路人,土匪横行,地方恶势力不少。你们先带队清理,顺便熟悉熟悉环境。” 张海侠凑过去,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一圈,眉头微蹙: “老板,这些土匪……” “能收服的收服,只要不是弑杀的,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张海灼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 “如果收服不了,或者还想按往常那套来,你们知道怎么做。” 张海楼咧嘴一笑,一片寒光在口中闪过: “明白。” 张海侠也点点头,对于死性不改的土匪,他们不必心慈手软。 “等把这块清理干净,顺便考察一下周围环境,之后方便修建哨所” 两人领命而去。 张海楼带队,张海侠压阵,带着一队人马出了门。 他们穿的是便装,武器藏在衣袍下,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商队。 一路上,张海楼骑在马上,嘴里叼着根草茎,吊儿郎当的,眼睛却不停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 “海侠,你说这些土匪能有多少人” 张海楼吐掉草茎,转头问。 张海侠骑在另一匹马上,神色平静: “应该多不到哪里去,但也不能轻视,最好探清寨内情况再进去。” 张海楼点点头,没再说话。 几人又沿着山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远远望见路边立着一所客栈。 张海楼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转头对几人说:“这客栈离寨子很近,我去探探情况,确定没问题再叫你们。” 张海侠点点头,“注意安全。” 张海楼摆摆手,嘴角一扬,“放心吧。” 他说着,把其他武器都交给张海侠保管,从嘴里吐出一枚薄薄的刀片,“有这个就够了。” 收拾完,整了整衣襟,大摇大摆地朝客栈走去。 张海侠带着剩下的人隐入路边的灌木丛,目光紧紧盯着客栈门口。 张海楼推门进去,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 客栈里光线昏暗,几张木桌在堂中,坐着五六个客人,正吃酒划拳。 柜台后面,一个五十来岁的掌柜正拨着算盘,听见动静,抬起头来,脸上立刻堆满笑容: “客官,里边请!” “来几个好菜,再来壶好酒。” 张海楼大大咧咧地坐下,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一副富家公子哥的模样。 “好嘞!” 掌柜的殷勤地应着,朝后厨喊了一嗓子,又亲自端着茶壶过来给张海楼斟茶, “客官是过路的?” “嗯,去百乐京办点事。” 张海楼随口胡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掌柜的眼睛闪了闪,笑容更深了: “百乐京啊……那地方可不太平,客官小心些。” 菜很快上来了,红烧肘子、清蒸鱼、几碟小菜,色香味俱全。 张海楼也不客气,筷子动得飞快,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没过几分钟,堂中那几个客人相继趴在了桌上,像是醉得不省人事。 张海楼眼角余光扫了一圈,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 随即装着身子一软,也趴在了桌上,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掌柜的踢了踢他的腿,没反应。 他朝后厨使了个眼色,一个年轻的小二跑了出来,眉眼间跟掌柜的有几分相似。 “爹,都倒了?”小二压低声音问。 “倒了。” 掌柜的蹲下来,开始搜张海楼的身, “这帮人看着像肥羊,没想到这么不经折腾。” 父子俩把几人的钱财都搜了出来,堆在柜台上,竟有满满一包袱。 掌柜的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在张海楼脸上。 “这小子……”掌柜的眯起眼睛,伸手捏了捏张海楼的下巴, “姿色不错。” 小二凑过来看了看: “爹,你的意思是……” “送给大当家的。” 掌柜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大当家最近正缺个顺眼的,这货色,大当家肯定喜欢。” 张海楼趴在桌上,闭着眼,耳朵却竖得老高。 他听见父子俩的对话,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把他绑了,跟其他人一起送去凤凰寨。”掌柜的吩咐道。 张海楼被绑了手脚,跟那几个昏迷的客人一起被扔上了一辆板车。 他给暗处的张海侠打了个手势,示意按兵不动,等他信号。 张海侠收到信号,虽然有些担心,但也没暴露。 只能暗中跟了上去,等他信号。 第69章 百乐京出事 板车颠簸了一路,张海楼闭着眼装睡,心里却在盘算着距离。 等板车停下,他被人扛下来,扔进了一间屋子里。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气,是迷香。 张海楼吸了两口,脑子微微有些发沉,但影响并不大——张家人的体质,这点迷香还奈何不了他。 他依旧闭着眼,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就是掌柜的送来的?”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玩味。 “是,大当家。” 张海楼感觉有人走到他面前,一只冰凉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他缓缓睁开眼,对上了一双凤眼。 女人约莫二三十岁,穿着一身火红的衣裳,眉眼间带着一股子野性和张扬。 “长得倒是俊。” 凤凰笑了笑,松开他的下巴,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叫什么名字?” “张海楼。”他答得干脆,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刚醒过来的样子。 “张海楼……” 凤凰念了一遍,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掌柜的说你是过路的,要去百乐京?” “是” “百乐京那地方,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去的。” 凤凰站起身脸上表情有点复杂。 随后走到他身边,俯下身,气息喷在他耳边, “不如留在我这儿?我保你衣食无忧。” 张海楼往后退了退,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为难表情: “大当家厚爱,海楼感激不尽。只是……我想先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再做决定。” 凤凰直起身,凤眼微眯,显然不信他这套说辞。 但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脸色苍白,眼神涣散,心想这迷香的分量足够放倒一头牛,他就算有心跑也跑不了。 “行。” 凤凰挥挥手, “给他推个轮椅来,带他出去转转。” 手下推来一辆轮椅,把张海楼扶上去。张海楼故作虚弱地靠在椅背上,任由人推着出了门。 凤凰寨建在半山腰上,寨子不大,但布局紧凑。 张海楼半眯着眼,目光却像鹰隼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岗哨的位置、人手的分布。 一圈转下来,他心里有了底。 问题不大。 走到寨子边缘的一处高台上,张海楼忽然停下,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放到嘴边,吹了一声清亮的口哨。 哨声划破山林,惊起一群飞鸟。 凤凰皱起眉:“你干什么?” 张海楼转过头,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这么好的地方,当然要把我好兄弟叫来,一起享福。” 话音未落,山下传来一阵骚动。 张海侠带着人冲了上来,动作迅捷如豹。 他手下的人个个有枪,又都经过严格训练,枪法精准,配合默契。 土匪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制住了大半。 凤凰脸色大变,正要拔刀,张海楼已经从轮椅上弹起来,一枚刀片抵在了她喉间。 “别动。”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大当家,得罪了。” 凤凰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被绑起来。 她气得胸口起伏,却动弹不得。 张海侠大步走过来,目光在张海楼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他没事,才转向凤凰: “这就是大当家?” “怎么,不行吗?” 凤凰呛了一句,却没作无谓的挣扎,老老实实被绑起来。 张海楼收起刀片,拍了拍身上的灰,跟张海侠并肩站着。 两人对视一眼,张海楼挑了挑眉,张海侠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凤凰被绑着,咬牙切齿地问。 张海侠上前一步,神色平静: “姚老板已经接手了附近的地盘,我们负责清理这里的土匪。” 凤凰瞪大了眼睛: “姚老板?那个做药材生意的?” “正是” 凤凰心有不甘,但看着周围黑洞洞的枪口,再看看张海楼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她知道自己栽了。 技不如人,只能认输。 “要杀要剐,随你们便。” 她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 张海楼蹲下来,跟她平视,语气倒挺诚恳: “大当家,我们也不是什么恶人。姚老板说了,只要归顺,不再作恶,以后有饭吃,有衣穿,不比当土匪强?” 凤凰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在几人脸上转了一圈。 张海侠神色温和,张海楼笑得吊儿郎当却没什么恶意,其他人也都规规矩矩的,不像那些烧杀抢掠的兵痞。 她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行,我答应。” 张海楼站起身,朝张海侠比了个手势。 张海侠点点头,吩咐手下给凤凰松绑。 凤凰揉了揉被绑疼的手腕,抬头看着张海楼,眼中闪过嫌弃的神色:“你叫张海楼是吧?我记住你了。” 张海楼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荣幸之至。” 凤凰被他这副滚刀肉的样子气的扭过头 随后张海楼和张海侠吩咐手下把抓的人带走,然后考察附近地形。 凤凰拦下他们,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 “等等!你们要把他们带去哪儿?” 张海楼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嘴角还挂着那副吊儿郎当的笑: “怎么,大当家反悔了?” 凤凰没理会他的调侃,上前一步,挡在那些人面前。 她虽然被绑过一轮,衣裳有些凌乱,但气势丝毫不减,凤眼瞪得圆圆的: “你们要把他们带去哪儿?是不是要……”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 “是不是要杀掉?” 她身后的土匪们也都竖起了耳朵,有几个年轻的,脸色已经白了。 张海侠看出她的担忧,上前一步,声音温和却清晰: “放心,不是带去杀头。” 凤凰狐疑地看着他。 “这些人肯定不能留在这里。” 张海侠解释道,目光扫过那些被绑的土匪, “我们会集体监视一段时间,确定没问题,应该会被安排去其他地方生活。种地、做工、或者去药厂当护卫,都有出路。”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我们不做滥杀的事。” 凤凰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胸口剧烈起伏几次,才稳住声音:“……那就好。” 第70章 出发 她看着手下们被带走,眼神复杂。 这些人跟着她在这山寨里摸爬滚打,虽然干的是土匪勾当,但自她上位,便不允许滥杀无辜,手上大部分是干净的。 要是真因为她一时失手被连累丢了命,她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 等人走远了,凤凰转过身,看向张海楼和张海侠。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两位,”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 “我既然归顺了,也要给老板做些什么。” 张海楼挑了挑眉,没说话。 凤凰想起张海楼之前在客栈里随口提到的话,试探着说道: “之前听你说到百乐京……那里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这话一出,张海楼和张海侠都扭过头来看她。 两人目光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刀。 凤凰被看得心里一紧,但面上强撑着没退。 其实他们并不了解百乐京。 只知道十年前族长就是在那里救的莫云高,以及百乐京离这里不算远,所以张海楼在客栈里找借口时顺口说了这个地方。 没想到,这随口一提,竟像是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 见两人没说话,凤凰以为他们不信她,急忙道: “我没骗你们!” 她转身朝寨子深处走去,回头招了招手: “跟我来,我带你们看样东西。” 张海楼和张海侠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凤凰带着他们来到寨子边缘的一间柴房,推开门,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张海侠捂住鼻子。 柴房中央,放着一口棺材。 凤凰走过去,推开棺材盖,露出死者的脸。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面容姣好。 她的手背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皮肉翻卷,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利爪撕裂的。 更诡异的是,那些伤口周围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密的鳞片状痕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 “这是婉朵,” 凤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一直跟我有生意往来,前天我手下出门发现她重伤躺在附近,死前最后一句话就是——” 凤凰顿了顿,模仿着那女人的语气,声音嘶哑, “千万……别去百乐京。” 张海楼蹲下来,仔细查看那些伤口。 他伸出手指,在伤口边缘轻轻碰了碰,眉头越皱越紧。 “这伤痕……”他站起身,看向张海侠,“不像人留下的。” 张海侠捂着鼻子凑过来看,脸色凝重。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 难不成百乐京又出现族长当年处理的怪物了吗? 张海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向凤凰: “大当家,把你知道的关于百乐京的事,都说一遍。” 凤凰点点头,开始细细讲述她知道的。 张海侠一边听,一边吩咐身旁的手下: “去,派个人回去联系师傅和老板,告诉她们这个消息。” 手下应声而去,快步消失在山路尽头。 ———— 张海琪收到消息时,正在和张海灼看上海那边送来的,下个月要上新的衣服的设计图以及样品。 屋子里摊满了各色布料和样衣,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在绸缎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张海灼正兴致勃勃地拿着一件黑色的旗袍往姐姐身上比,眼睛亮晶晶的: “姐姐,这件好看!你穿肯定好看!” 张海琪也由着她,站起身,任由她把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她换了几套,张海灼每套都要点评夸赞一番,这个颜色衬肤色,那个剪裁显腰身,说得头头是道。 “你呀,” 张海琪无奈地摇头,嘴角却带着笑。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传信的手下把消息递了进来。 张海灼展开信纸,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把信递给张海琪,目光沉了下来:“姐姐,百乐京可能出事了。” 张海琪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眉头也皱了起来。 张海灼则算了算,药厂的事都忙得差不多了,手下靠谱,也不需要她天天盯着。 她抬起头,看向张海琪:“姐姐,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张海琪看了她一眼,没反对,只是点了点头。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黑瞎子耳朵里。 他叼着根草茎晃过来,墨镜后的嘴角耷拉着:“老板,我也去。” 张海灼摇摇头: “这里毕竟是刚拿下的,不好一个主事的人都不留。” 黑瞎子把草茎吐掉,不满地嘟囔了几句: “凭什么啊……我也……” 他话没说完,见张海灼神色认真,知道没戏,只能放弃。 他撇撇嘴,双手插进裤兜,左手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行吧行吧,你们去,我留守。但说好了,有什么事一定给我发信号。” 张海灼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有事一定少不了你的。” ———— 因为并不紧急,张海灼和张海琪走得不快。 两人带着几个手下,沿着山路缓缓而行。 时值当地的一个节日,沿途的村寨都挂起了彩旗,村民们穿着盛装,在林间河边载歌载舞。 空气中弥漫着糯米酒的甜香和烟火的气息。 路过一个集市时,村民们正围着篝火跳舞,见她们路过,热情地递过来一捧鲜花。 张海琪身着一身黑色旗袍,上面绣着金色的花纹,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她难得放松地笑了笑,接过那捧花,也被拉进了跳舞的人群。 张海灼站在原地,看着姐姐抱着花,跟着村民们的节奏起舞。 火光映在张海琪的脸上,平日里冷峻的眉眼此刻柔和下来,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金色绣花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那一刻,她不像那个杀伐果决的张家前辈,倒像是个普通的、享受生活的女子。 张海灼看得有些痴了。 尚存的意识让她提醒系统拍了照。 她也没去看奖励,便被张海琪伸手一拉,拽进了人群。 “愣着干什么,一起跳。”张海琪笑着说。 张海灼被姐姐拉着,脚步有些凌乱地跟着节奏。 她不太会跳,差点错了步子,张海琪也不恼,只是笑着扶她一把。 两人玩闹了一番,笑声混在村民们的歌声里,飘向远处的山峦。 尽兴之后,两人才带着手下继续上路。 走在山道上,张海灼想起系统的提示,查看了一下奖励。 是一套特殊材料制成的苗族服装,银饰叮当,绣工精美。 她心念一动,将它和上次在长沙时收到的旗袍奖励放在一起。 这两件衣服材料特殊,都有一定的防御属性加成,虽然没有游戏里的夸张,但一般冷兵器划不破。 (一时间想不起什么道具了,干脆送皮肤,大家有建议可以提,不要过于不科学) 等两人赶到凤凰寨,凤凰早把知道的都说完了。 张海侠迎出来: “师傅,你们来了。海楼已经带人去追一个马帮了,目前还没回来。” 张海琪皱眉:“什么马帮?” 张海侠解释道:“去百乐京需要令牌。但凤凰——就是这里的大当家,前几天已经将仅剩的十张令牌卖给了一个过路马帮,海楼去追了。” 第71章 张千军万马 没过多久,远处山道上扬起一阵尘土,张海楼带着人回来了。 他翻身下马,脸色不太好看,嘴里骂骂咧咧的,把马鞭往旁边一扔: “妈的,没追上。” 张海侠迎上去:“马帮脚程这么快?” “那帮孙子走的是山道,对路熟得很。” 张海楼抹了把脸上的汗, “我们绕了两条岔路,连影子都没见着。” 张海琪走过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追不上就算了。令牌的事,再想别的办法。” 几人商议一番,决定先往百乐京方向走,路上再想办法弄几块令牌。 凤凰站在寨门口,听她们说要去百乐京,脸色变了变。 她快步走过来,挡在几人面前:“你们真要去?” “怎么,大当家还有事?”张海楼挑眉。 凤凰咬了咬嘴唇,凤眼里闪过一丝挣扎。 她回头看了眼寨子里正在忙碌的工匠,又想起那些被带走的手下。 虽然张海侠说了不会伤害他们,但她心里始终没底。 她在这乱世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深知一个道理——只有自己展现出价值,才能被人重视,这样才能为手下争取到更好的待遇。 “我跟你们一起去。”凤凰忽然说,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张海灼看着她,没说话。 “我没去过百乐京,但我熟悉山路,” 凤凰补充道,语气急促, “我知道几条近路,知道哪里好走,带上我,有用。” 张海楼和张海侠对视一眼,又看向张海琪。 张海琪没表态,只是淡淡地看着凤凰。 凤凰挺直了脊背,毫不退缩地迎上她们的目光。 她一身红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张海灼忽然笑了笑,她喜欢这样的姑娘:“行,跟着吧。” 凤凰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来,但很快又绷紧了。 凤凰寨这边留下大部分人手,开始修建哨所。 张海灼带来的人则跟着他们,一起往百乐京方向进发。 傍晚时分,他们在林间一片空地上安营扎寨。 手下们搭帐篷、生火、布置警戒,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张海楼闲不住,在营地周围转悠,东看看西瞅瞅,像个牵不住的猴子。 张海侠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师弟到处晃悠。 张海灼和张海琪坐在篝火边,听凤凰讲附近各种似是而非的传言,试图从传言中搜集百乐京的线索。 张海楼走到路边一块大石头旁,忽然停下了脚步。 那石头半人高,表面爬满了青苔,看起来与林中其他石头没什么两样。 但张海楼的目光却落在石头侧面——那里有一道刻痕,只是被青苔遮掩了一小部分。 他蹲下去,用手指拨开青苔,露出下面的印记。 那是一个古怪的符号,线条简洁却透着一股凌厉的气势——是张家的标记。 张海楼眼睛一亮,立刻绕到石头后面,伸手在石头缝隙里摸索。 石头后面有个凹陷,被落叶和泥土半掩着。 他掏了半天,从里面摸出一个油布包,还有一支竹筒状的物事。 油布包里是一封信,竹筒则是一支穿云箭。 张海楼把东西拿回来,递给张海灼和张海琪看,张海侠也凑过来。 张海灼展开信纸,快速浏览了一遍,有些惊讶地抬起头: “驻守在南戕的张家人……信里表示是千军万马。” “千军万马?”张海楼脑袋凑过来,“这么多人?” 张海灼摇摇头,把信递给张海琪。 张海琪接过信,目光在纸面上停留了许久。 她眉头微蹙,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应该来过这,但时间太久了,记不清了。” 张海楼倒是有些惊奇: “难不成这里竟然还有张家的千军万马?” 张海灼也好奇地转向张海琪:“姐姐,张家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呢?” 张海楼和张海侠也跟着看向师傅,眼里都带着探询。 张海琪把信折好,捏在手里,目光投向远处暮色中的群山。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也不知道。时间太久了,我也记不清了……但应该没有这么多人。” “那这信……”张海侠皱眉。 “叫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张海琪说,语气平淡, “如果是真的,带一些回去重建南部档案馆,或者跟着小灼干,都是好事。” 张海灼心里一动。 她之前就很眼馋张起山带走的那些张家人,个个身手了得,又忠心耿耿。 她当初离开东北时,为了保密和安全,不能带人,一直引以为憾。 现在有张海琪她们作掩饰,如果真有张家人,她当然可以留下他们。 张家人可是天选打工牛马——高精力、学习能力强、还长寿。 一个能当三个用,一连干个几十年都不用换人。 张海楼已经兴奋起来,把穿云箭往手里一抛一接:“那我放了?” “放吧。”张海琪点头。 张海楼走到营地中央,用火折子点燃穿云箭的引信。 只听“咻”的一声,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暮色中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照亮了半边天空。 ———— 另一边,深山老林里,一座破旧的道观掩映在竹林深处。 张千军万马已经背上行李竹兜,准备离开这里。 他四岁进入群山,就被师父收养。 七岁还不会说话,师父嫌他蠢,说出去也没饭吃,干脆跟师傅出家当道士。 于是他被选中收箭,成了这深山里唯一的守箭人。 师傅告诉他,他这一辈子的任务就是等一支穿云箭。 射出穿云箭之人提出的任何要求,他都要满足。 那时师傅不过五十岁,精神矍铄,目光如炬。 没过多久,一支穿云箭射上天空。 他师傅只身一人前往,救出了一个人——是一个姓张的姑娘。 姑娘在道观中养伤,住了四个月。 那四个月里,师傅老房子着了火,像是变了个人。 平日里寡言少语、生活敷衍的道士,竟开始学着做饭、熬药,甚至偷偷在院子里种了一小片花。 张千军那时还小,不懂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记得,那个姑娘离开时,师傅站在道观门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站了很久很久。 后来师傅告诉他,那姑娘说,她回来的时候,会用穿云箭告诉他。 第72章 师娘! 可直到师父一百一十五岁离世前,都再也没有等到那个姑娘的第二支穿云箭。 师父临终那天,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躺在榻上,浑浊的眼睛望着门外,望着那条蜿蜒的山路。 他握着张千军的手,力气很小,却攥得很紧。 张千军俯下身,听见师傅用微弱的气音说:“原来……她不会回来了。” 那口气叹出来,像是把一辈子的遗憾都吐尽了。 然后,师傅的手松了。 师傅死后,张千军继承了道观,也继承了那份等待。 他每隔半个月就到山中各棵大树下,更换隐藏的穿云箭,把张家标记外面的青苔刮掉。 然后幻想有本家人在林间穿行,哪一天有人遇到困难,就会召唤自己过去。 他执着的等待着,可十四年过去,他没有等到一支穿云箭。 道观的屋顶漏了,他自己修补; 米缸空了,他自己下山去背。 他似乎习惯了一个人生活。 可有时坐在道观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的山峦,他也会想:师傅等了一辈子,我也要等一辈子吗? 这天早上,他把最后一件衣裳叠好,放进竹兜,锁上了道观的门。 他决定不再等待别人召唤他的烟花。 他要变成烟花本身——下山去,走到人群里,走到阳光底下,走到一个不再需要等待的世界里去。 他背着竹兜,沿着山路往下走。 竹林茂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他的脚步很轻,却很坚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啸。 他猛地回头。 一支穿云箭射上半空,在落日余晖中炸开,绚烂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张千军愣在原地,竹兜从肩上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顺手捞起竹兜,本能地冲着烟花奔去,身体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在竹林间腾跃。 他像只猿猴,抓住竹枝,荡过悬崖,脚尖在岩石上轻点,身形快得像一道影子。 风在耳边呼啸,竹叶刮过脸颊,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那朵烟花在视野里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然后,他看到了一片营地,看到了篝火,看到了一群人。 他落在营地边缘,膝盖微曲,缓冲了冲力。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竹叶,目光扫过面前的人。 ———— 张海琪最先看到他。 那人从竹林里荡出来,身形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背上还背着个竹兜。 他的脸很年轻,眉眼间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和沧桑,像是把一辈子的孤独都刻进了骨头里。 张海琪看着他,一脸嫌弃: “怎么是你来?你师父呢?” 张千军双手抱胸,目光扫过这一圈人。 有男有女,个个气度不凡。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出声的女人身上。 他看了她很久。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少说话: “你就是……我师父等了一辈子的女人吗?” 这话一出,站在附近的凤凰很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得远远的。 张海灼挥挥手,示意附近警戒的手下离远一点,自己也往旁边挪了挪。 张海琪愣了一下。 几十年前的记忆,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气泡,一个个破裂,释放出模糊的画面。 她想起那个道观,依稀想起当年那个沉默寡言的道士…… “张千嶂的徒弟?” 她喃喃道,目光落在张千军的道袍上。 那袍子的样式,那洗得发白的颜色,确实像是他师父穿过的。 她忽然笑了笑,带着几分感慨,“你们怎么还这么穷啊……” 张千军有些委屈,嘴唇抿成一条线。 但下一秒,他“扑通”一声跪下,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师娘。” “师娘!” 这一声,把张海灼、张海楼、张海侠都惊到了。 张海楼嘴里的刀片“啪”地掉在地上,又赶紧捡起来。 张海灼拿在手里的扇子“唰”的一下合上了。 张千军跪在地上,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怨恨: “你怎么现在才来呢……我师父都走了十几年了。” 张海琪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投向远处的群山。 暮色四合,山峦的轮廓在渐暗的天光中变得模糊。 她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与苍凉:“七八十年了……谁他妈还记得啊。” 张千军猛地抬起头,眼里有怒火在烧。 他记得师傅说的,必须对放箭的人言听计从。 可眼前这个女人,她怎么能这么轻描淡写? 她怎么能在师父等了一辈子之后,说一句“不记得了”? 张海楼把刀片在张海侠衣服上擦擦,被张海侠嫌弃的推开,又塞回嘴里,舌头摆弄着,发出含糊的吐槽: “干娘,你胡乱答应过人家多少东西啊……以后能不能不要胡乱答应人?” “守信用又不是我的立身之本。” 张海琪完全不会内耗自己,语气十分的理所当然。 张千军看着她,心里的火气渐渐熄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是啊,七八十年过去了,师父也走了十几年了,他还能怎么办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我记得师父的话,必须对放箭的人言听计从。你们有什么事,说吧。办完事,我就走。” 张海楼上前一步: “是我射的箭。看信上说,这里有张家的千军万马,我们想找点人出去帮忙。” 张千军指了指自己,面无表情: “我就是啊!在下,张.千军万马。” 几人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张海灼收起扇子,揉了揉太阳穴: “所以……千军万马,就你一个人?” “就我一个。” “没有其他张家人了?” 张千军摇摇头: “这山里,只有我和师父。师父走了,就剩我了。” 几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尴尬。 张海侠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没有就算了,只有你自己也行,你知道百乐京的事吗?” 张千军想了想: “我很少出道观,不清楚百乐京的事。但我师父张千嶂,这些年一直在积攒进入百乐京的令牌。他等……等师娘的时候,也没闲着,到处收集。我们道观里,现在有很多个。” “很多个?”张海楼眼睛一亮,“有多少?” “二三十块吧,具体没数过。” 张海楼吹了声口哨,脸上重新挂上笑容: “这下省事了。” 张海灼看向张海琪,张海琪微微点头。 第73章 进入百乐京(加更一章) 张千军没有反对,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往竹林深处走。 张海侠看着他瘦削的背影,转头对张海楼说:“走,跟着去帮忙。” 张海楼没反对,两人跟师傅打了声招呼,然后跟了上去。 张千军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三人沿着山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到了那座破旧的道观。 道观不大,两进院子,正殿的屋顶缺了几块瓦,月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张千军推开偏房的门,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箱子。 箱子上挂着三把锁,他从怀里摸出钥匙,一把一把打开。 箱盖掀开的瞬间,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块令牌,黑黝黝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上面刻着古怪的符文,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这么多?”张海楼凑过去,眼睛发亮。 张千军“嗯”了一声,把令牌一块一块拿出来,用布包好:“师父攒了很长时间。” 张海侠拿起一块,在指尖掂了掂,眉头微蹙:“这材质……不像寻常金属。” “是南疆特有的矿石。” 张千军说,声音平淡, “师父说,只有拿着这种矿石做的令牌,才能进百乐京。” 三人把令牌包好,加快速度原路返回,没过多久就回到了营地。 篝火还在烧,张海灼和张海琪坐在火边,正在低声说着什么。 凤凰靠在远处的一棵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见他们回来,抬了抬眼皮。 张千军把令牌放在地上,退到一边,抱着胳膊不再说话。 他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这些年一个人待着,更习惯了沉默。 张海灼数了数令牌,足够他们几人用了。 她把令牌收好,抬头看了看张千军,觉得应该没什么不能对外说得了,于是对凤凰招手,将她招呼过来。 凤凰走过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在火边坐下:“还有什么要了解的吗?” “百乐京还有什么比较奇特的传闻或者活动?” 张海灼问, “不用在乎消息是否真实可靠,越多、越详细越好。” 凤凰想了想,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暗交错。 她开口道: “确实有个不确定真假的消息。百乐京有个很有名的祭司,据说……可以让人起死回生。” 几人同时看向她。 “那里的人都把他视为当地神明——飞坤巴鲁的使者” 凤凰继续说,声音低了几分, “嫁新娘的活动就是他提出来并主持的。” 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 “之前的婉朵……就是待嫁的新娘。但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死的那么……那么惨。” 几人保持沉默,只是交换了几个眼神。 “这个祭司,大概率和我们要查探的怪物有关。” 张海琪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 几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明天进入百乐京后分头行动。 张海侠和张海楼带着张千军去试探祭司,张海琪和张海灼则和凤凰一起,看能不能摸到飞坤巴鲁庙的情况。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营地就开始忙碌起来。 张海灼让大部分手下驻守在百乐京附近的山林里,毕竟这么多人一起进去太惹人耳目。 她挑了七八个身手好的,跟着她们行动。 几人换上提前让人买的当地服饰。 张海灼也换上了系统奖励的那套本地服装,银饰叮当,绣工精美,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她活动了一下手脚,发现这身衣服虽然看起来繁复,但行动起来并不累赘,反而有种奇异的贴合感。 张海楼、张海侠、张千军三人先行一步,消失在山路尽头。 之后,张海灼、张海琪和凤凰三人姐妹相称,带着几个手下,作游客打扮,和他们三个分开一段距离行动。 张海琪换了一身当地衣服,挂上几件银饰,头发扎成当地流行的样子,眉眼间的凌厉收敛了不少,倒真像个大户人家带妹妹出来玩的姐姐。 凤凰还是一身红衣,只是换了条样式简单的裙子,少了些寨主的霸气,多了些小姑娘的俏丽。 等进入百乐京,已经是傍晚。 一进百乐京,几人发现这里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阴森诡异的边陲小镇,反而很繁华。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糖葫芦的、捏面人的、耍把式的,热闹得像是在过节。 这里的人也都很快活,脸上带着笑,走路带风,看不出半点被怪物侵扰的惶恐。 她们对视一眼,也融入当地环境。 因为本来就是作游客打扮,她们也很自在地东张西望。 张海灼“好奇”地凑到一个卖首饰的摊子前,拿起一个镯子打量。 摊主见她有兴趣,热情地介绍: “姑娘,这镯子上的花样是我们百乐京特有的,买一条?” 张海灼笑着应了,利索的买了一条。 街道两旁挂满了彩灯,红的、黄的、绿的,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不远处还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硝烟味混着食物的香气,飘满了整条街。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热闹?” 张海灼拉住摊主问。 “是要嫁新娘呢!” 摊主笑着指了指街道尽头, “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给山神送新娘!” 张海灼挑了挑眉,嫁山神吗? 看这样子,他们似乎不知道新娘会死? 张海灼面不改色的点点头,道了声喜,转身去找海琪姐。 这里的人很有生活气息,姑娘们也没有外边女子的拘谨,都大方开朗。 有姑娘看见她们这几个外来人,不但不躲,反而瞪大眼睛看回来,嘴角带着笑,毫不露怯。 那种笑容里有股子野性和张扬,是极富生命力的张力,像山里的野花,开得不管不顾、肆意张扬。 张海灼、张海琪还有凤凰都很喜欢这样的气氛。 张海琪难得地弯了弯嘴角,凤凰则直接跟一个卖花的姑娘攀谈起来,几句话就逗得那姑娘咯咯直笑。 张海灼先把嫁新娘的事放在一边,跟着路人一起热闹。 不远处的张海楼也很兴奋。 ———— (祭司起死回生和嫁新娘是两条线,因为虾仔已经好了,所以干脆去掉找解药这条线,只保留嫁新娘这条线) (说好明天小哥出场,结果发现小哥要七十六章才出场,所以今明两天都加更一章。) 第74章 新娘 他在路边一个小摊边蹲下来,认真挑着银饰。 摊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银器,耳环、手镯、项圈、头饰,在火光中映衬下闪闪发亮。 他拿起一个银耳环,对着灯光照了照,又拿起一个银铃铛,晃了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个显脸瘦,” 他自言自语,又拿起另一个, “这个也不错……” 张海侠站在他身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双手抱胸,一副“我不认识这个人”的表情。 张千军以为张海楼要送给张海琪,好奇问了一句:“师娘她能喜欢这样的吗?” 结果张海楼回答: “不是给干娘挑的,是给我自己挑的。” 他说着,把一枚银饰贴到自己额头上。 那是个小巧的银片,下面坠着几颗铃铛,贴在他额头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很满意地左右照了照,脸上模仿着路上那些姑娘的笑容,眉眼弯弯,嘴角上扬,问张千军:“好不好看?” 张千军无言以对,嘴角抽搐了一下。 张海侠好脾气地回了一句:“漂亮死了。” 张海楼很满意,继续摆弄手上的铃铛,一摇一晃的,像个刚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他蹲在那里,月光从他头顶洒下来,银饰在他额头上闪闪发亮,那画面说滑稽也滑稽,说好看倒也真有几分好看。 就在这时,他一抬头,正好和路过的新娘子对上了眼。 那新娘子坐在一匹白马上,一身大红嫁衣,没盖盖头。 她本是在往前看,不知怎的,目光忽然偏了过来,正好落在张海楼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新娘子愣了一下。 然后,她立刻勒住马缰,白马拉长嘶一声,停了下来。 后面送亲的队伍也跟着停了下来,唢呐声戛然而止,整条街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安静得诡异。 张海灼和张海琪随大流看过去,同时警惕着周围。 张海琪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短刀,张海灼攥紧手中的折扇,目光则快速扫过街道两旁的屋顶和巷子口。 新娘子下马了。 她的动作很快,脸色却有些苍白。 她提着裙摆,大步朝张海楼走来,嫁衣上的金线在灯火照耀下闪闪发光。 张海侠不动声色上前一步,挡在张海楼身前。 张海楼还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枚银饰,有些不知所措,只能尴尬地维持着刚才那个风骚的动作——银饰贴在额头上,显摆手上的铃铛,嘴角还挂着那个模仿来的笑容。 新娘子越走越近,张海楼放下手中的铃铛,从张海侠身后走出来。 他刚要开口问什么,新娘子就一把扯开了他的领口。 “哎——” 张海楼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往后躲,但因为没想到新娘会有这样的动作,没能躲开。 领口被扯开,露出他肩膀上因为玩得高兴而隐约显现出的纹身 ——那是张家特有的穷奇纹,平日里看不出来,只有在情绪激动或者血脉沸腾时才会浮现。 张海楼有些摸不着头脑,尴尬地说: “姑娘,我可不认识你。祝您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我哥还在这呢,你这样我哥会揍我的。” 他说着,还指了指张海侠,试图缓和气氛。 没想到,那姑娘一口咬在了张海楼肩上。 “嘶——” 张海楼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僵在原地。 新娘子的牙齿很用力,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狠劲。 但下一秒,她用极低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张海楼的耳朵,说了一句:“救我。” 张海楼一听这声求救,愣了一下,要推开新娘的动作顿住了。 张海侠反应极快,上前一步,用巧劲将新娘子甩开。 新娘子踉跄了几步,被身后的送亲队伍扶住,但她还在看着张海楼,眼神里带着绝望和恳求。 趁着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张千军上前两步,一手拽着张海楼,一手拽着张海侠,拔腿就跑。 “你个杀千刀的!” 张千军一边跑一边骂,声音压得极低, “刚来一会儿你就干了什么!” 张海楼也很委屈,脚步踉跄地跟着跑: “我没干什么啊!我就是骚了一下!” 张海侠无奈: “别贫了,跑远点再说吧。” 三人钻进一条巷子,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噼啪作响。 身后传来追兵的呵斥声,送亲队伍的喧哗声,还有路人的惊呼,整条街都乱了。 张海灼和张海琪看着这一幕,也没反应过来。 张海琪捂住脸,眼睛从指缝里露出来,有些嫌弃地看着自己的徒弟跑远的方向: “这家伙最近明明挺靠谱了,怎么又惹麻烦了呢,难不成是因为虾仔好的差不多了……” 凤凰很自然地装出一副看热闹路人的表情,凑过来问: “姐姐们,那个人是不是勾引新娘,咱要不跟去看看?” 张海灼和张海琪对视一眼,点点头。 她们稍微加快步子,混在慌乱的人群中,朝张海楼他们跑的方向跟上去。 追着他们三个的送亲护卫太多,乌泱泱一片,一时间他们竟然脱不开身。 张千军跑在最前面,忽然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追兵。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嘴里低声念道: “请祖师爷,五火正法,神霄灵火——” 话音未落,他的双手“轰”地一声燃起了火焰。 随后张千军双手一甩,一条火龙从他掌心窜出,张牙舞爪地扑向追兵。 “妈呀!妖法!” “有妖道!快跑!” 追兵们吓得四散奔逃,有的抱头鼠窜,有的躲进旁边的店铺,还有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火龙在巷子里盘旋了一圈,烧着了几个灯笼,把整条巷子照得通明。 三人趁着追兵躲避,翻过路边的矮墙,闪进旁边的巷子里。 他们刚落地,就正好撞上跟来的张海灼等人。 六个人在狭窄的巷子里面面相觑。 张海楼额头上还贴着那枚银饰,铃铛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看了看张海灼,又看了看张海琪,尴尬地笑了笑:“……嗨,你们也在啊。” 张海琪深吸一口气,拳头捏得咯咯响:“回去再收拾你。” 张海楼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巷子外,追兵的喊叫声渐渐远了。 凤凰探头往外看了看,缩回来: “暂时安全。但刚才那一下,咱们怕是已经引起当地人的注意了。他们肯定会提高警惕,恐怕不好暗中打探什么了” 张海侠点点头,目光落在张海楼肩上的牙印上,眉头微蹙: “刚刚那新娘子……说的‘救我’?” “是。” 张海楼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眼神沉了下来, “她似乎认识这个纹身。或者说,她认识有同样纹身的人。” 第75章 女装大佬 “等我们换身打扮再细说,省的被人追上来。” 张海楼说着,一把拽住张海侠和张千军的胳膊,把两人往角落里拖。 他的动作麻利,显然这种事没少干。 张海侠无奈地任由他拉着,张千军则一脸茫然,脚步踉跄地跟着。 没过几分钟,三人从角落里走出来。 张海侠换了一身不同色的当地服装,脸上加了易容,眉毛加粗,肤色加深,看起来像个俊朗的邻家小哥。 张千军换了一身长衫,只是脸上涂白了一些,颇有一股书生气质。 而张海楼—— 张海灼眨了眨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张海楼用了缩骨功,原本高挑的身材硬生生缩了几分,骨架变得纤细。 他换了一身靛青色的长裙,腰间系着银丝腰带,走起路来袅袅婷婷。 脸上加了易容,眉眼变得柔和,唇红齿白,再配上他刚才买的银饰——额头上那枚银片铃铛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再没有刚才的滑稽。 十分合适,且漂亮。 “还是个女装大佬。”张海灼有些惊叹,但没太过惊讶。 毕竟易容什么的几乎是张家的必备手段,性别转换也不是什么稀罕的事。 她只是没想到,张海楼能扮得这么……自然,手艺如此精湛。 张海侠和张海琪更是一脸见怪不怪。 张海琪甚至都没多看一眼,只是低头整理自己的袖口,仿佛眼前这个漂亮“姑娘”跟刚才那个惹祸的混账完全不是一个人。 张千军和凤凰却是满脸震惊。 张千军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像是想说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凤凰则瞪大了凤眼,目光在张海楼身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最后落在他的胸口——那里虽然不算丰满,但缩骨之后轮廓柔和,竟真有几分女子的韵味。 “瞧你们,真是大惊小怪。” 张海楼顶着漂亮的脸,用略带“娇俏”的声音嘲讽这两个人。 那声音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刻意的软糯,尾音微微上扬,像钩子似的。 女声一出,张千军和凤凰脸上更是一片空白。 张千军手里的竹兜“啪”地掉在地上,他都没顾上去捡。 凤凰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像是看到了什么超出认知的东西。 张海琪终于抬起头,打断他:“行了,改天再玩,先说正事。” 张海楼撇撇嘴,那动作由他现在的模样做出来,竟带着几分少女的娇嗔。 他拢了拢裙摆,扶了扶头上的假发,姿势端庄,像是哪家教养良好的小姐。 几人顺着河流一路往下,离开繁华的百乐京中心。 街道两旁的灯火渐渐稀疏,人声也远了,只剩下河水潺潺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虫鸣。 夜风带着水汽,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走到灯光稀少的地方,几人找了一个河边煮物摊坐下。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手脚麻利。 他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各色丸子、豆腐、青菜,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几位吃点什么?”大叔热情地招呼。 “随便来点。”张海灼说,目光扫过周围。 看他们似乎要讨论什么,凤凰很有眼色地站起身,朝张海灼打了个招呼:“姐姐们,我去那边买点吃的。” 她跟着几个手下,走到稍远点的摊位,背对着他们坐下,一副“我什么都不乱听”的姿态。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氤氲,模糊了众人的面容。 只剩他们几个,张千军终于憋不住了,一拍桌子,竹碗震得跳了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 张海楼没理他,转头看向张海灼。 他现在的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柔美,但那双眼睛还是原来的眼睛,带着几分玩味和认真: “我们里边,估计只有你熟悉族长。你觉得……族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张海灼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思索。 她想了想,目光落在锅里翻滚的丸子上,像是在组织语言: “族长现在的话……应该算是面冷心软的人吧。” 她顿了顿,抬起头: “你们也知道,张家人其实没几个好人,但……族长算是难得可以用善良来形容的人,他会向所有向他求助的人伸出手——包括莫云高那样的畜牲。”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带着一丝怅然, “夸张点说,族长堪称……人间神明。” 几人有些惊讶。 他们没想到,张海灼对族长的评价这么高。 张千军不解地看向张海楼,眉头紧锁: “这是你的破事,为何扯到族长?” 张海楼没立刻回答。 他拿起竹筷,在锅里搅了搅,夹起一个丸子,吹了吹,却没有吃。 他抬眼看向张千军,又看向张海灼,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由他现在的模样做出来,竟带着几分狡黠的妩媚。 “刚刚那个新娘,” 他开口,声音还是那副娇滴滴的女声,内容却正经得很, “是看到我的纹身才停马的。” 他把丸子放到碗里,竹筷在碗沿轻轻敲了敲: “我们初来乍到,百乐京没人见过我们的纹身。如果这里有人知道……” 他拖长了声音,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一定是族长说的。” 张千军皱起眉,很自然的顺着他的话思考: “族长无缘无故,不会跟别人说自己的纹身。” “没错。” 张海楼点头, “和别人说了,要么关系不一般……” 他顿了顿,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要么,就是被看到的时候说的。那关系……就更不一般了。” 他说着,递了个“你懂得”的眼色,“漂亮”的脸上竟有几分猥琐: “纹身岂是一般人能见到的?必然是敦伦的时候嘛。” “敦伦”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那股子娇滴滴的女声,格外诡异。 “听你说族长似乎是个寡淡的性子,很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姿态。” 张海楼继续说道,手里的竹筷比划着, “没想到能在南疆,和别人聊聊纹身。这地方美女如云,刚刚那姑娘更是如花美眷……” 他拖长了声音,意味深长, “族长可是吃的一口好菜,行径……竟是个狂徒。” 第76章 召唤族长(加更) 张千军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竹碗差点又掉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接话,只能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张海侠,像是在求救。 张海侠和张海琪只是一味地沉默。 张海侠用手撑着额头,衣袖遮住脸,根本不敢睁眼。 他的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忍怒。 张海琪则直接别过脸去,望着远处的河面,全当没听见。 张海灼的眼睛瞪得老大,手里攥着的折扇微微发抖。 那折扇是陨铁制的,扇骨坚硬,让她很有一下子敲到张海楼头上的冲动。 我的天啊! 你这是给我们“冰清玉洁”的族长造什么谣呢! 张海灼忍了忍,手指在扇骨上收紧又松开,最后还是没给张海楼开瓢。 她只是狠狠踹了他一脚,力道不轻,张海楼“哎哟”一声,裙摆飞扬,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再造谣,” 张海灼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小心我真让你变姐妹。” 张海楼收了笑,讨饶地摆了摆手。 那动作由他现在的模样做出来,竟带着几分楚楚可怜。 他揉了揉被踹的小腿,声音恢复了正常:“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虽然刚刚是我说的夸张了,但可以确定的是——那姑娘应该见过族长的纹身。而且看她那表现,很有可能就是近期见到的。” 张海灼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 “你的意思是……族长现在可能就在百乐京?” “没错。”张海楼点头,脸上的银饰铃铛跟着晃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张海灼有些不确定地摸了摸衣袋。 那里有一个硬物,是离开时,小哥给她的穿云箭。 这是今早换衣服时,她特地从空间拿出来的,一直贴身收着。 当下虽然不是什么紧急情况,但既然猜测族长在附近……是不是可以试试找一下族长? 许是看她有些走神,张海侠以为她不高兴张海楼满嘴跑火车编排族长,有些歉意地替他道歉: “张海楼没有冒犯族长的意思,只是开玩笑。他这人……嘴没把门的,你多担待。” 张海楼也反应过来,连忙陪笑着道歉: “对对对,我就是嘴贱,你别往心里去。族长那是什么神仙人物,我哪敢编排他……” 张海灼回过神来,摇摇头:“我没有生气。” 她顿了顿,从衣袋里摸出那支穿云箭,放在手心。 竹筒在火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其实……” 她开口,声音轻了几分, “我临走时,族长给了我求助族长的穿云箭。如果族长在附近……” 她抬起头,看向众人, “可不可以用这个找族长?” 几人愣了一下。 张海楼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发亮: “可以啊!怎么不早说!” 张海琪也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那支穿云箭上,若有所思: “求助族长的穿云箭……确实可以试试。” 张海侠点点头: “一来我们也想见见族长,二来我们也可以找族长了解一下这里的情况。不出意外,族长来这里……也是为了处理怪物一事的。” 张海灼握紧穿云箭,站起身:“那我去试试。” 她走到河边,夜风从水面吹来,带着潮湿的凉意。 她深吸一口气,用火折子点燃引信,将穿云箭举过头顶。 “咻——” 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那不是寻常的烟花,而是张家特有的信号,符文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只麒麟的轮廓,转瞬即逝,却足以让方圆数里的人看见。 几人跟着离开小摊,围在篝火边,静静地等着。 ———— 另一边,山林深处。 一个背着长刀的清瘦男子正在林间行走。 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响。 月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他清俊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他的眉眼淡漠,像是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突然,他停下脚步,抬起头。 远处的天空中,一朵特殊的烟花正在绽放。 符文交织,麒麟轮廓清晰可见——是张家求助族长的信号。 张启灵愣了一下。 那双淡漠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随即身形一动,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烟花亮起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速度很快,在林间穿梭,脚尖在岩石上轻点,身形腾跃,像是一只夜行的豹。 长刀在他背上轻轻晃动,刀鞘与背带的摩擦声,被夜风吞没。 一刻钟后,小哥赶到了。 他落在河边的一片空地上,膝盖微屈,缓了缓疾行的冲力。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前方—— 篝火边,五个样貌优异的男女正围坐着,像是在等着什么。 一个“女子”穿着靛青色长裙,额头上戴着银饰,正托着腮发呆。 一个书生模样的男子抱着竹兜,低头拨弄着篝火。 一个俊朗男子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 两个身着相似本地服装的女子并肩坐着,正低声说着什么。 听到动静,几人同时转过头来。 张海灼第一个站起来,声音带着几分迟疑,毕竟她不太确定小哥是否失忆过:“族长。” 张启灵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轻轻松了口气,然后微微点头 “张海灼。” 张海灼也松了一口气,幸好小哥还没失忆。 他的视线扫过其他人,在“女子”模样的张海楼脸上停了一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他迈步走过来,冲着张海琪微微颔首,然后在篝火边坐下,长刀横放在膝上。 张海灼给他们做了简单介绍。 “族长。” 张海楼等人正色,给小哥打招呼。 “嗯” 张启灵应了一声,随后看向张海灼: “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夜风吹动他的衣角,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 张海灼坐回篝火旁,把目前百乐京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张启灵听着,目光落在篝火上,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像是燃起了两簇小小的火焰。 听她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 脸上竟然难得的有了一点不同的表情,只是看起来有些微妙: “那个飞坤巴鲁……好像是我?” ———— (说好的小哥今天出场,加更赶上了) (希望喜欢的宝宝们点点催更,看完有时间有兴趣的宝宝们可以帮忙写个书评,涨涨评分,我会继续努力码字的。) (喜欢这本书又有时间的宝宝们,可以点一点下边的为爱发电送一个免费礼物,爱你们。) 第77章 族长夫人? 几人同时看向他,面色各异。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又落下。 张海楼放下托腮的手,看向张启灵。 他顶着那张易容后的漂亮脸蛋,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调侃,几分促狭,还有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族长,” 他用那副娇滴滴的女声开口,尾音轻轻上扬,像钩子似的, “感情……那姑娘,是咱们族长夫人?” 话音刚落,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张海灼手里的折扇“啪”地打开,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看小哥会不会上手打张海楼这个“南洋第一贱人”。 不经意转头,却看见张千军一脸“我信了”的表情,目光灼灼地看向族长。 张海琪和张海侠竟然也难得有些迟疑。 张海琪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短刀,像是在回忆什么。 前任族长张瑞桐的儿子和现任族长的父亲,都有为了外族姑娘不顾性命的前科。 族长这个年纪,正是叛逆的时候啊,不会真看上那个姑娘了吧。 张海侠则摸了摸下巴,欲言又止。 难不成……那姑娘真是“族长夫人”? 不能吧…… 张启灵诧异地看了张海楼一眼。 他的目光在那张易容后的漂亮脸蛋上停留了一瞬,额头的银饰铃铛在火光中闪闪发亮,随着张海楼的呼吸轻轻晃动。 然后,他无语地移开视线,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又像是根本懒得理会这种无聊的猜测。 “你还是回乡去吧。” 他回了一句,声音平淡,没有任何起伏,张海灼却听出了浓浓的嫌弃。 张海楼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那动作由他现在的模样做出来,竟带着几分少女的委屈。 他正要开口反驳,张启灵已经没再理会他,只是语气平稳地将自己几年前来这里除怪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大概十年前,我来过一次。”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百乐京深处有异动,我进去查探,发现了一种……怪物,当时我处理完能见到的怪物就离开了。” “离开时,”他继续道,“被人看到了戴脏面的样子。隐约听到有人称呼我为飞坤巴鲁。”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几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被当地人记住并视为神明,对于张家人来说,从来不是好事。 “但我后来没来过这里,”他补充道,“不清楚嫁新娘的事。” 他顿了顿,又道: “那个新娘……”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可能是我昨天刚来这里,除掉一个怪物时衣服破了,被她看到了纹身。” 他说得很平淡,“我没注意到这个人。” 张海楼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张海侠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张海侠一本正经地接过话题,生怕张海楼再嘴贱,惹怒族长 ——虽然族长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被惹怒的样子,但万一呢? “族长,师傅”张海侠的声音沉稳,“我们应该怎么处理?分头行动吗?” 张海琪没做决定。 她往后靠了靠,双手抱胸,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轻松与洒脱: “我已经不是馆长了。我年纪大了,这不是我要操心的事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她说着,还伸了个懒腰,像是要把什么担子从肩上卸下来。 小哥也没说话。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除了张海琪和张海灼,其他人他都是第一次见,完全不了解,没法分配任务。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张海灼身上,微微一顿,像是在等待什么。 张海灼反应过来。她合上折扇,在掌心敲了敲,沉吟片刻: “这样吧,听族长的意思,我们之前的猜测没有什么错,还是分两路行动。” 她看向张海楼和张海侠: “你们两个,暗地去祭司那里查探。看看祭司那里有什么东西,有的话……清理干净。” 张海楼点点头,银饰铃铛晃了晃:“明白。” “今天这么一闹,送新娘的队伍明天才会出发。” 张海灼继续道, “我和海琪姐、族长跟着送新娘的队伍去飞坤巴鲁庙看看。”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警戒的手下: “至于带来的手下,虽然身手不错,但还是不太够看。这趟来没带重武器,太显眼了。让他们留在这里给我们打掩护吧。” 她的目光转向张千军: “你虽然武力值不低,但常年在山上道观里,这样‘偷鸡摸狗’的事估计没怎么干过。这里只有你比较熟悉这里,干脆留下应付可能上门的当地人。” 张千军张了张嘴,像是要反驳这个评价,但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闷声点了点头。 张启灵点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其他几人也没什么意见。 正事说完,空气突然静了下来。 篝火噼啪作响,远处传来河水流淌的声音,还有夜虫的鸣叫。 六个人围坐在篝火边,影子被火光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的树干上,留下极富故事感的剪影。 张海灼抬起头,环视一周。 六个张家人围坐篝火边——里边还有女装大佬、百岁老人、沉默的族长。 多稀罕的场面啊。 她在心里默念:“系统,拍照。” 果然,脑海中传来提示音 【限定cg已收录,获得指定奖励机会。】 她没急着要奖励,只是弯了弯嘴角。 还是张海楼打破了平静。 他活跃气氛一向有一手,顶着一张姑娘的脸,更有利于他发挥。 他转向张启灵,声音还是那副娇滴滴的女声,内容却正经得很: “族长,咱东北老家怎么样了,我和虾仔还没去过呢?” 这话一出,几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张启灵身上。 张启灵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落在篝火上,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那沉默很长,长得让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东北张家,”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没人了。” 第78章 东北张家 几人都很惊讶。 张海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银饰铃铛停止了晃动,说好的大家族呢? 张海侠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发白。 张海琪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变得深远。 张千军则是一脸茫然,他从小在深山里长大,对“东北张家”的概念模糊得很,但也能感受到这几个字的分量。 张海灼虽然早有预料,但也很惊讶。 毕竟她才离开不满五年。 她记得离开时,张家虽然已经开始衰落,但底蕴还在,族地里还有不少族人。 怎么才几年功夫,就…… 许是看她疑惑,张启灵难得解释了几句。 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整理思绪。 “你离开后,” 他虽是对着张海灼解释,却仍盯着篝火 “我仔细观察族里,发现有不少人是换了脸的外族人,真正的族人也更是少了很多。” “所以我找了张海客,让他陆续带一部分可靠的人离开。张家各种资料也陆续送出去一部分,不方便带走的……都被我陆续塞到张家古楼里。” “两年前,”他顿了顿,“我开了族地封锁线,将那些人清理了。” 他说“清理”两个字时,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几人都听出了其中的血腥。 他们都知道张启灵说的“清理”,绝不是简单的驱逐。 这些换上张家人的脸,进入张家族地的人,打的什么主意他们都很清楚。 为了所有张家人的安全,绝对不可能放过他们。 “剩下为数不多的族人,”他继续道, “一部分去了西藏,或者易容隐藏起来。还有一部分被张海客带去了香港。”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 “族地没再留人,被我封起来了。”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像是为这段往事画上一个句号。 张海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轻了几分: “那族长,这两年你去哪儿了?既然没失忆……怎么没来找我。” 她的语气有些无奈: “我可是给你留信物了,也给手下掌柜的交代过,只要有人拿着这个匕首上门,药品钱财都能调度。毕竟……” 她抬起头,看向张启灵, “我的启动资金大部分是族长你给的,你也算大股东啊。” 张启灵从腰间抽出张海灼送他的匕首,目光似乎柔和了几分。 他摇摇头:“我这两年把张家的一些据点逛了一圈,检查了一圈祖上记载可能有异的地方。”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一直在山林里活动,几乎没去过城市。”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里是最后一处。” 张海灼点点头。 她想了想,又抬起头: “既然之后没什么事的话……解决完这里的事,族长也跟我们回去吧。” 她说着,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说好我出来打天下,您也享受一下大家长该有的待遇。” 张启灵抬头看了看她,目光又扫过张海琪等人,沉默了一会儿。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双淡漠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他点点头,没有拒绝。 看大家交代完了,张海灼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她朝远处招了招手,喊道:“凤凰!” 凤凰一直在不远处警戒,听见喊声,快步走了过来。 她很有眼色,没有问新来的小哥是谁,只是站在一旁,等待吩咐。 张海灼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 这姑娘能管理一个不小的寨子,随机应变能力很不错,是个可用之才。 “凤凰,”张海灼交代道, “你在附近租或者买一个院子。张千军会留下来帮你,你带着这些手下留在这里给我们打个掩护。明天我们要出去查探,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凤凰点点头,没有多问:“明白。” 她转身就要走,张海灼又补充了一句: “编个能糊弄人的理由,短时间别让人起疑。” 凤凰笑了笑,凤眼弯成两道月牙:“姐姐放心,这我擅长。” 她说着,朝张千军使了个眼色: “小道长,跟我来?” 张千军被她的笑容闪了一下,随即背上竹兜,跟了上去。 他走在凤凰身后,看着她红衣飞扬的背影,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凤凰径直走向她刚才吃饭的小摊,摊主大娘还没收摊,正在收拾锅碗。 凤凰脸上堆起笑容,那笑容热情又真诚。 “大娘,”她凑过去,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跟您打听个事。” 大娘抬起头,擦了擦手上的油:“姑娘,什么事?” “我们姐妹几个,”凤凰指了指远处的张海灼等人,“带着下人来这玩,想多住几天。这附近……有没有能租的院子?或者买的也行,我们打算在这儿长住一段。” 她说着,从袖子里摸出几块银元,在大娘眼前晃了晃:“价钱好商量。” 大娘的眼睛亮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有有有!我家隔壁就有个空院子,原先是个老婆子住的,去年走了,一直空着。我帮你们问问?” “那太好了!”凤凰拍手,笑容灿烂, “麻烦大娘了!我们姐妹几个喜欢清静,最好院子大点,能住下十几个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帮大娘收拾碗筷,嘴里的话没停: “我们是从上海来的,家里做药材生意。来这里本来是玩的,听说百乐京的山货好,就想来收点货。大娘您要是知道谁家有好的山参、灵芝,可得给我们介绍介绍……” 张千军跟在她身后,目瞪口呆地看着凤凰把瞎话编得和真的一样。 她的表情、语气、动作,无一不自然,仿佛她真的是个从上海来的药材商小姐,顺路来百乐京收山货的。 大娘被她说得眉开眼笑,拉着她的手就往家里走: “姑娘,走,我带你去看院子!” 凤凰回头朝张千军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带着几分得意和狡黠。 张千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 凤凰动作麻利,很快租下河边一座两进院子。 几人简单休整一晚,次日天未亮便分头行动。 张启灵、张海灼、张海琪易容成当地年轻人,混入送亲队伍往山里去了。 张海楼张海侠则绕到祭司府后墙,翻墙潜入。 两人戴上脏面——这是师父教他们做的,说是张家的传统,在除恶暗杀突袭的时候,会戴上的面具。 不同于人皮面具,不是用来伪装的,只是用来遮掩面部,达到恐吓对手的目的。 他们虽然是暗中潜入,但也做好了彻底清理这里的准备。 第79章 巨蟒 张海楼和张海侠贴着祭司府的墙根,像两道融进阴影里的墨痕,悄无声息地往内院潜去。 脏面遮住了两人的面容,只露出眼睛。 面具是用阴沉木刻成的,纹路扭曲,眉眼处凹陷下去,像是两张被火燎过的鬼脸,透着森森阴气。 祭司府的布局并不复杂,前院是起居之所,后院是祭司独处的禁地。 两人一路摸过去,避开前院的下人,到了后院一处偏房前。 房门上了锁,张海侠却闻到很重的血腥气,隐约听到若有若无的呻吟声。 张海侠伸出发丘指一捏,“咔哒”一声,锁开了。 他推门进去,一股腐臭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血腥味混着药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腥甜,像是放久了的内脏。 屋里关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个个面色蜡黄,眼神涣散。 他们被铁链锁在墙上,手腕脚踝都是淤青,有些伤口已经化脓,爬着白蛆。 见有人进来,那些人先是惊恐地往后缩,看清楚张海侠和张海楼脸上的脏面后,又露出一种麻木的茫然。 张海楼压低声音,故意用一种古怪的腔调开口: “别怕,我们是真正的飞坤巴鲁使者,来救你们的。”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配上那张鬼脸面具,竟真有几分神神叨叨的意味。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迟疑和期翼: “真正的……使者?” 张海楼点点头,往前凑了凑: “大祭司是假的使者,他骗了你们。我们奉飞坤巴鲁之命,来清理门户。你们知道什么,都说出来。” 老汉的嘴唇哆嗦着,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看了看张海楼,又看了看张海侠,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 “大祭司……他变了。以前他是个好人,治病救人,从不收穷苦人的钱。可几年前,他生了一场大病,死了……” 老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恐惧的颤抖, “三天后,他又活了过来。从那以后,他就说自己是神明的使者,是飞坤巴鲁选中的人……” “但实际上,”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接话,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他就是个畜生。他每年都要送新娘进山,说是嫁给山神,可那些姑娘……再也没出来过。” 张海楼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站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个大缸上。 缸口用布盖着,他掀开一角,一股浓烈的腥臭冲了出来——里面泡着几具尸体,皮肤泡得发白,身上布满了细密的鳞片状痕迹,和婉朵身上的伤痕很像。 “外边井底有东西?”张海侠走过来问。 他刚刚在院子里闻到井里也有腥气,但这间偏房还有活人气息,所以先来这里查探。 老汉点点头: “院子里……有一口枯井,井底应该有暗道。我见祭司下去过,带着……带着活人,但……只有他自己上来。” 张海楼和张海侠把那些人身上的铁链斩断,又从屋里找到些干净的水,送他们从后门离开。 “顺着河往东走,”张海侠交代, “躲起来,我们很快就把这个假使者处理掉。” 那些人千恩万谢,互相搀扶着消失在晨光中。 两人出了偏房,直奔后院枯井。 井口被石板盖着,张海侠用力掀开,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井底涌上来,带着浓重的腥臭。 张海楼从怀里摸出火折子,点燃后扔下去,火光下坠,照亮了井壁——井壁上刻满了古怪的符文,像是某种封印。 “下去?”张海楼看向张海侠。 张海侠点点头,率先攀着井壁的凹陷处往下爬。 张海楼紧随其后,刀片咬在嘴里,随时准备出手。 井底比想象中宽敞,是一条人工开凿的甬道,两侧点着长明灯,灯油可能是某种动物的脂肪,燃烧时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甬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一个蛇头人身的怪物。 张海楼正要推门,张海侠忽然按住他的肩膀,目光落在门边的角落里。 那里有一把弓箭,斜靠在墙上,弓身和弓弦都是完好的,上面刻着一些符号,像是张家的暗号。 旁边还有一个箭袋,里面还剩几支箭。 “张家的东西?” 张海侠拿起弓箭, “会不会是族长当年丢的?” 张海楼接过来,在指尖掂了掂。 弓身很重,弓弦异常坚韧,像是张家特有的工艺。 他试着拉了一下弓弦,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留着试试,”,他说着将弓背在肩上。 两人推开石门,里面的景象让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穹顶高不见顶,四壁布满了钟乳石,在火光中泛着幽绿的光泽。 洞窟中央,盘踞着一条巨蟒——不,那已经不能算是普通的蟒蛇了。 它的身体有大腿粗,鳞片是暗金色的,在火光中闪闪发亮,像是镀了一层金箔。 巨蟒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缓缓抬起头,一双竖瞳在黑暗中亮起,像是两盏幽绿的灯笼。 它吐着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腥臭的气息喷在两人脸上,带着一股腐肉的味道。 “这他娘的什么鬼啊!” 张海楼惊骂出声,但还是迅速跳开。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张海侠抽出短刀,又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瓶——这是今早临走时张海灼塞给他的,是混有麒麟血的药,让他杀怪物的时候涂到武器上,会有奇效。 张海楼也取出一个同样的小瓶,引弓搭箭,将药涂到箭头上。 “去!” 箭矢破空而出,带着一道暗褐的流光,直取巨蟒的左眼。 巨蟒猛地偏头,箭矢擦着它的鳞片过去,在鳞片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块烙在皮肉上。 巨蟒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整个洞窟都在颤抖。 它猛地扑过来,血盆大口张开,足以吞下一个人。 张海侠从侧面跃起,手中的短刀上涂了药,刀身泛着一层暗红的光芒。 他一刀劈在巨蟒的七寸处,刀锋入肉,溅起一蓬墨绿色的血液。 - 第80章 蛇头人身怪物 巨蟒疯狂扭动,尾巴横扫过来,带起一阵劲风。 张海楼侧身避开,同时搭箭再射,这一箭直取巨蟒的右眼。 箭矢入眼,巨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在洞窟中翻滚,撞碎了无数的钟乳石。 两人配合默契,一远一近。 张海楼在远处引弓,每一箭都精准地射在巨蟒的要害处; 张海侠则近身缠斗,牵制巨蟒,短刀在巨蟒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混有麒麟血的药如同烈火,灼烧着巨蟒的伤口,让它无法愈合,反而越烧越烈。 终于,巨蟒的动作慢了下来。 它的两只眼睛都被射瞎,身上布满了刀伤和箭伤,墨绿色的血液流了一地,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它最后一次昂起头,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张海楼喘着粗气,把弓背到肩上。 他的手臂被巨蟒的鳞片刮了几道,鲜血淋漓,好在没伤到要害。 “死了?”他问。 张海侠走过去,用刀尖挑开巨蟒的头颅,确认它彻底没了气息:“死了。” 两人在洞窟里搜了一圈,又发现了几具尸体,其中有一个穿着嫁衣的姑娘,死状凄惨。 他们的身上也有那种鳞片状痕迹,和婉朵、缸里的尸体一模一样。 “嫁新娘,果然是这个畜生的阴谋。” 张海楼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们在洞窟深处还发现了一间密室,里面堆满了各种书籍。 张海侠快速翻阅了几本,脸色越来越凝重: “祭司确实和嫁新娘有关。这些典籍记载了一种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的药,只是想要拿到药就要有祭品,那些新娘就是祭司送上的祭品。” “十年前祭司‘死而复生’”,张海楼接话,“就是因为这个?” “应该是,” 张海侠把典籍收好,“我们去飞坤巴鲁庙找师傅,那里就是送祭品的地方” 两人出了洞窟,把枯井的石板重新盖好。 天已经大亮。 ———— 另一边,送亲的队伍早早出了寨子,沿着山路往飞坤巴鲁庙走去。 许是前一天张海楼搅局吓到了护卫,新娘没有继续骑马,而是换成了轿子。 张海琪易容成了新娘的样子。 她坐在花轿里,一身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只露出半张脸。 眉眼清秀,肤色白皙,唇上点着胭脂,一副待嫁闺秀的温婉模样。 但她握在袖中的手,却攥着一把短刀。 原来的新娘子被弄晕了,交给凤凰看护。 凤凰把人藏在后院的卧室里,派了两个手下守着,自己则在院子里转悠,随时准备应付意外。 张海灼则易容成了贴身侍女,穿上系统发的衣服,取下了所有饰品,一副乖巧模样。 她跟在花轿旁边,手里捧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些糕点和茶水——当然,食盒底层藏着她的武器和几瓶药。 张启灵混在送亲的护卫里。 他换了一张本地年轻小伙的脸,穿着粗布短打,长刀用布条绑起,背在身后。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的落在花轿上,偶尔扫过周围的树林。 山路蜿蜒,两旁的树林越来越密,阳光被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 送亲的队伍里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轿夫粗重的喘息。 气氛压抑得像是一块石头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座庙宇。 那就是飞坤巴鲁庙。 庙宇不大甚至有些破败。 送亲的队伍在庙门前停下。 领队带着抬花轿的人进入庙宇,对着庙内的飞坤巴鲁像拜了拜。 然后,他挥挥手,送亲的人便放下花轿,转身离开。 没有人多看新娘一眼,仿佛她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祭品。 花轿被抬进庙里,放在正殿中央。 张海灼作为“贴身侍女”,主动留了下来。 她低着头,站在花轿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食盒的边缘。 张启灵则在送亲队伍转身的瞬间,身形一闪,消失在庙旁的树林里。 没人注意到少了一个护卫。 他绕到庙后,从一处坍塌的墙缝里钻了进去,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庙内。 正殿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在燃烧,火光摇曳,在墙上投下诡异的影子。 张海琪坐在花轿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待什么。 张海灼站在一旁,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没过多久,殿后传来一阵“嘶嘶”的声响。 张海灼和张海琪同时绷紧了身体。 然后,一个怪物从殿后走了出来。 那东西有着人的身躯,却长着一颗蛇头。 蛇头是青黑色的,鳞片密密麻麻,一双竖瞳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 它的嘴巴张开,吐着长长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响。 躯体皮肤下似乎有什么在涌动,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腐臭。 张海灼的胃里一阵翻涌,但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的手已经摸出了食盒底层的小瓶——那是她提前抽了一些血,混上药物制成的。 麒麟血克制邪祟,加上药物催化,效果更佳。 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蛇头转向花轿,信子吐得更急了。 它迈开步子,朝花轿走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黏腻的脚印。 就在它即将掀开轿帘的瞬间,张海琪动了。 红盖头飞扬,短刀出鞘,一道寒光直取怪物的七寸。 怪物的反应极快,蛇头一偏,刀锋擦着鳞片过去,溅起一蓬火花。 它反手一抓,五指变成了锋利的爪子,朝张海琪的面门抓来。 张海琪侧身避开,同时一脚踢在怪物的腹部。 怪物踉跄了几步,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 张海灼已经把药液倒在短刀上。 刀身顿时泛起一层暗红色的光芒,像是燃起了无形的火焰。 她朝张海琪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朝怪物包抄过去。 张启灵从殿后的阴影里闪出,长刀出鞘,刀身上也涂了药液,暗红色的光芒在火光中格外醒目。 三人呈品字形,将怪物围在中央。 怪物似乎感受到了威胁,蛇头昂起,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它的身躯开始膨胀,皮肤蠕动得更加剧烈,像是有无数虫子在里面爬。 “速战速决,”张启灵开口,声音低沉,“它要孵化。” 三人同时动了。 - (谢谢宝宝们!这个书竟然上礼物榜了!) 第81章 祭司——卒 张海琪的短刀直刺怪物的后心,张海灼从侧面切入,刀锋划向怪物的腰腹,张启灵则正面迎上,长刀劈向怪物的头颅。 三人的配合默契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虽然三人没有真正合作过,但张家人的系统训练,让他们在战斗中无需言语,便能知道彼此的意图。 怪物疯狂扭动,爪子挥舞,带起一阵腥风。 它的鳞片坚硬如铁,但在麒麟血的灼烧下,却像是冰雪遇到了烈火,纷纷焦黑脱落。 它的一次次反击,都被三人巧妙地避开,然后以更凌厉的攻势还击。 张海灼的刀锋划过怪物的胸口,暗红色的药液渗入伤口,发出“滋滋”的声响。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躯剧烈颤抖,溅出腥臭的液体。 张海琪抓住机会,短刀从怪物的后颈刺入,直没至柄。 张启灵的长刀同时劈下,将怪物的蛇头斩落。 蛇头落地,还在地上翻滚了几下,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微弱的“嘶嘶”声。 然后,它终于不动了,墨绿色的血液从断颈处涌出,在地上汇成一滩,渐渐凝固。 三人喘着粗气,互相看了一眼。 张海灼的衣袖被发疯的怪物扫到,但没有破。 张海琪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张启灵的长刀上沾满了怪物的血液,他随手在怪物的尸体上擦了擦,收刀入鞘。 “可算解决了,恶心死了。” 张海灼说着,声音被恶心的发颤, “去找找怪物的源头吧。” 张启灵点点头。 ———— 另一边,祭司正带着人搜查杀害他养的巨蟒的凶手。 今天早上他回到后院,发现关着的人不见了,铁链被斩断,地上还留着几滴未干的血迹。 他心头一紧,匆忙下井,甬道里的长明灯还在燃烧,但空气里的腥臭比平时还要浓。 推开石门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金鳞蟒庞大的身躯瘫在地上,两只眼睛都成了血窟窿,墨绿色的血液流了一地,已经凝固发黑。 “谁……”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谁干的!” 他怒火中烧,立刻带人出来寻找凶手。 能杀掉他养的巨蟒的绝非常人,至少百乐京没有这样的狠角色。 那巨蟒的鳞片刀枪不入,寻常兵器根本伤不了分毫,除非……除非对方和当年的飞坤巴鲁一样。 所以一定是外乡人! 他带着几个护卫,挨家挨户搜查最近进寨子的陌生人。 茶楼、客栈、街边摊位,一处都没放过。 一番查探后,终于有人提起,西边租了河边一所院子的那群外地人,昨天才进城,是三四个姑娘带着七八个练家子。 祭司带着人快步走去,在一座青砖院子前停下。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看见凤凰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晨光落在她红衣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姑娘,” 祭司上前,脸上堆起阴冷的笑,眼底却藏着审视的锋芒, “寨子出了事,可能有凶手潜逃。为了您的安全,我们可否检查一下?” 凤凰抬起头,凤眼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不达眼底: “祭司大人怎么亲自来了?” 她把匕首插回腰间,站起身,朝屋里招了招手。 几个手下快步出来,整齐地站在她身后。 凤凰摊摊手:“不用查,我家护卫都在,没有凶手能进来。当然,我们也不是祭司说的什么凶手。” 祭司扫了一眼,眉头松了几分。 他记得路人说过,这院子里住了七八个练家子,看样子都在这里。 只是少了几个姑娘。 他假笑着问了一句: “不知还有几个姑娘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我三个姐姐带着一个护卫出去逛逛了,” 凤凰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说是百乐京的风景好,想多看看。” “出去逛逛?什么时候走的,什么时候回来?” “谁知道呢,” 凤凰摊摊手,一副无奈的模样, “我起得晚,没注意。她们玩性大,说不定要逛到傍晚。” 祭司盯着她看了半晌,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找出破绽。 但凤凰的神色自然,语气慵懒,凤眼里带着几分戏谑,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她的手指还搭在腰间的匕首上,姿态放松,毫无戒备。 祭司最终没看出什么,只得带着人离开。 但他走出院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阴冷。 凤凰站在院中,朝他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像是在送别老友。 待祭司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凤凰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转身朝屋里喊了一声:“张千军。” 张千军从屋里走出来:“要帮忙?” “要控制住他,” 凤凰的声音低了下来,凤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不能让他带人给老板找麻烦。” 张千军点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巷子里。 凤凰也没闲着,她从后院牵出一匹马,翻身上马,远远地跟在祭司队伍后面。 她的骑术很好,马匹在林间穿行,蹄声被土路吸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祭司带着人出了寨子,往飞坤巴鲁庙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急,脚步带起地上的尘土,像是有什么急事。 走到一处山道拐角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挥手让护卫们原地休息,自己则独自往前走了几步。 就是现在。 张千军从树梢上跃下,像只猿猴般悄无声息地落在祭司身后,掌心成刀,想要劈晕他。 祭司的反应却极快,猛地转身,袖中飞出一道黑影——那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小蛇,直取张千军的咽喉。 张千军侧身闪过,小蛇擦着他的脖颈飞过去,撞在树干上,化作一滩黑水。 祭司迅速转身想逃,但凤凰已经骑马赶到。 她翻身下马,红衣在风中扬起,没有废话,上前一步,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闪,将祭司的头颅斩落。 头颅落地,滚了几圈,却没有立刻死去。 祭司的眼睛还在转动,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微弱的声音:“我……还会……活过来……” 张千军从衣袋里摸出一张黄符,拍在尸体的胸口,掌心火焰燃起:“活个屁。” 火光“轰”得燃起,将尸体和头颅一并吞没。 火焰中传来“滋滋”的声响,像是无数虫子在尖叫。 张千军又加了一把火,确保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剩。 - 第82章 古乌邳族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火焰渐渐熄灭。 山风吹过,带着焦糊的气息。 凤凰把匕首插回腰间,翻身上马:“走,回去守着。” 张千军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山路往回走。 晨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目光落在凤凰的背影上,红衣在晨光中飞扬,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他忽然觉得,这个姑娘……在发光。 ———— 这边张千军打扮成祭司的样子,将他带来的人忽悠回去。 那边张海楼和张海侠正赶到飞坤巴鲁庙,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庙门大开,里面静悄悄的。 两人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快步走进去。 正殿里,张启灵、张海灼、张海琪三人正站在怪物的尸体旁边,低声说着什么。 “族长!师傅!老板!” 张海楼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他的脏面已经摘了,露出原本的面容,只是脸上还有些血迹残留,看起来有些狼狈。 张海侠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怪物的尸体上,眉头皱了起来:“这是……” “蛇头人身的怪物,” 张海灼接话, “应该和祭司有关。” 张海楼和张海侠把从祭司府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几人围坐在庙中的石阶上,分析着得到的信息。 “祭司的死而复生、祭司养的巨蟒,和这蛇头怪物,” 张海琪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石阶, “大概源于同一种力量” “所以,”张海楼总结,“要彻底解决这件事,得找到源头。” 几人站起身,在庙中仔细搜索。 张海琪在殿后的墙壁上发现了一道缝隙,用力一推,露出一条暗道。 暗道里阴风阵阵,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 “下去看看,”张启灵说,率先走进暗道。 几人调整好武器,跟了上去。 暗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壁画。 张海灼用火折子照亮,一幅幅看过去—— 第一幅壁画上,画着一群身穿兽皮的人,围着一块黑色的石头跪拜。石头上爬满了细小的蠕虫,像是某种活物。 第二幅壁画,那些人开始变得强壮,肌肉隆起,眼神变得狂热。他们手持武器,攻击周围的部落,不断开拓疆土。 第三幅壁画,一些人的身体开始变异,出现了蛇的特征——鳞片、竖瞳、分叉的舌头。他们的脸上带着痛苦的表情,像是在与体内的什么东西抗争。 第四幅壁画,那些人分成了两派。一派想要毁掉黑石头,另一派则守护着它。 第五幅壁画,一群身穿黑色劲装的人来到此处,用青铜球封印了黑石头,怪物被镇压,人们恢复了平静。 “古乌邳族,” 张启灵开口,声音在暗道里回荡, “我在张家档案里看到过。张家先民曾经探访过这里,遇到了一个神秘部族,是古乌邳族。他们擅用毒,还会操纵邪物,将其变成傀儡。” 张海楼接过话: “从壁画上看,乌邳族发现了一块黑石头,他们因为石头上的蠕虫,增强了体魄,所以开始攻击其他的部落,不断开拓疆土。不过这种蠕虫寄生在身上,也会带来副作用,就是他们出现了两种人格和意识。久而久之,乌邳族的人发现这并非好事,所以决定解决掉石头,但是一部分人完全被蠕虫控制,所以他们守护着这块石头。后来张家先辈来到此处,用青铜球封印了怪物,才得以保佑此处平安。” “但看来……”张海侠开口,目光落在壁画上那些开裂的纹路,“封印松动了。” 几人继续往前,暗道渐渐变宽,空气也越来越浑浊。 前方出现了一片迷雾,带着某种甜腻的香气——是致幻迷药。 张海灼从怀里摸出几颗丹药,分给众人:“含着,防迷药的。” 几人含了丹药,穿过迷雾。 迷雾中隐约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是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空气中爬行。 张海灼的盲狙技能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她听风辨位,捕捉到了迷雾中细微的声响。 “有东西,”她低声道,“左边,三只。” 话音未落,三只巨大的蜘蛛从迷雾中扑出。 它们的身体有人头大小,八只眼睛泛着红光,口器上滴着黏稠的毒液。 张海楼引弓搭箭,箭矢破空,射穿了一只蜘蛛的脑袋。 张海侠和张海琪同时出手,短刀交织,将另外两只蜘蛛斩成碎片。 蜘蛛的尸体落在地上,化作一滩腥臭的液体。 “这地方……”张海楼皱起眉。 “右边,五只!” 张海灼一边报点,一边抽出短刀。 张启灵动作更快,长刀一挥,将冲过来的几只蜘蛛砍死。 没再有动静后,几人继续往前,终于来到了暗道的尽头。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矿石,像是漫天星辰。 洞窟中央,有一个青铜铸成的球体,直径约莫一丈,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符文。 “青铜球,”张启灵说,“封印的核心。” 张海灼走近几步,仔细观察。 青铜球的表面已经出现了裂纹,裂纹中渗出黑色的液体,散发着浓烈的腐臭。 “封印快破了,”张海琪说,“得尽快处理。” “怎么处理?重新封印起来?咱也没学过啊?”,张海楼有些摸不着头脑。 “毁掉。”张启灵的声音十分笃定。 “直接炸掉可以吗?” 张海灼从怀里摸出几颗小型炸药——这是她之前托沃尔夫从德国买的,威力不小,足够摧毁这种青铜结构。 张启灵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张海琪三人对着张海灼随手掏出来的炸药也愣住了。 张海灼没注意到几人的惊讶,仔细检查了青铜球的支撑点,将炸药安放在几个关键位置,然后用引线连接起来。 “退后,”她说,“我数三声。” 几人迅速退出洞窟,沿着暗道往回跑。 张海灼边跑边数:“三、二、一——” 她按下引爆器。 “轰!” 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整个暗道都在颤抖,碎石从穹顶上落下,像是下了一场石雨。 几人加快脚步,冲出暗道,身后的洞窟开始坍塌,烟尘滚滚,将一切吞噬。 他们站在飞坤巴鲁庙的废墟前,看着后山塌陷下去的一个大坑,久久没有说话。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张海灼的额头上沾着灰,却笑得灿烂:“可算解决了。” 张启灵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峦。 那里的雾气正在散去,露出原本青翠的山色。 张海楼伸了个懒腰,银饰铃铛在腰间晃了晃——他不知何时又把那枚银饰挂上了: “可以回家了!” 张海灼看过来: “族长,这下可以跟我们一起走了吧?” - (下午还有300礼物值的加更) 之后定制奖励我会要储物设备,但外形还没拿定主意,大家可以提意见 1、戒指 2、手镯 3、挂坠 4、陨玉原型,各自定制外形(我比较喜欢这个,但感觉和信物有点重复) 5、其他 第83章 同归(300礼物值加更) 张启灵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几人。 张海楼和张海侠正盯着他,眼睛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张海琪也冲他笑笑,显然也在期待。 他点点头:“好。” 几人相视一笑,转身朝山下走去。 山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泥土的清香。 飞坤巴鲁庙的废墟在晨光中渐渐远去,像是一段被尘封的历史,终于画上了句号。 ———— 几人快速回到租的小院落时,太阳已经渐渐西沉,凤凰正等在院子里。 见他们回来,她快步迎上来,将干掉祭司的事说清楚。 张海琪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赞许: “干得不错。” 张海灼也很喜欢这样行事果断的姑娘。 她走上前,拍了拍凤凰的肩膀,也很清楚她这么积极表现的原因: “回去后,你可以抽时间去看看原来的手下。他们应该被安顿好了,不会苛待他们。” 凤凰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凤眼里的锐利柔和了几分。 “之后,”张海灼继续道,“你可以挑几个信得过的,继续带着做亲卫。你暂时负责工厂和本地人的联络交流,这边的事,你比较熟。” 凤凰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 “……谢谢老板。” 张海琪冲两个徒弟喊:“张海楼、张海侠,你们两个去收尾,把祭司的事处理一下。” “知道了,师傅!” 张海楼和张海侠进了屋,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取出脏面戴上。 两张阴沉木刻成的鬼脸面具遮住了面容,只露出眼睛,在落日余晖下泛着光。 “走,”张海楼把刀片咬回嘴里,声音含糊,“装神弄鬼去。” 他们没注意小哥瞥了他们一眼。 两人出了门,在百乐京的街巷里穿行。 他们找了几户当地有名望的人家。 这些人平日里对祭司又敬又怕,此刻见两个“飞坤巴鲁使者”找上门,个个吓得脸色发白。 张海楼故意用一种古怪的腔调开口,声音从面具后传出来,带着回音: “祭司已死,邪术已破。今后……不许再有人假扮飞坤巴鲁使者。” 一个大爷哆嗦着问:“那……那嫁新娘怎么办?” 张海楼差点笑出声,被张海侠在暗地里掐了一把。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装模作样: “新娘……嗯,飞坤巴鲁说了,神明无私情,今后不许嫁新娘。” 几人千恩万谢,差点跪下磕头。 张海楼和张海侠再三叮嘱,不许再活祭,不许太破费,实在想祭拜,逢年过节烧点纸钱就行。 毕竟就像张海灼说的,族长可是个活神仙,受得起。 但新娘还是算了,族长那性子,怕是享不了这种“福气”。 两人完成任务,回到院子,把外边干的事说了。 张海琪正端着茶杯喝水,闻言“噗”地一声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不敢抬头看族长。 这两个徒弟,让她面上无光啊。 张海灼却暗戳戳抬头去看小哥。 张启灵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茶,脸上还是那副淡漠的表情,眉眼低垂,像是在养神。 但张海灼注意到,他的嘴角似乎比平时更平了几分,下颌的线条绷得更紧了,连端着茶杯的手指都微微用力,指节泛白。 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似乎可以看出……族长在用脸骂人。 张海楼还没察觉,还在那儿得意洋洋: “族长,您别说,那些老百姓可虔诚了,说以后年年给您烧纸……” 张海侠拼命给他使眼色,张海楼愣是没看见。 怕张海楼挨揍,张海侠赶紧上前一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旁边拖: “那什么,族长,您知不知道咱们姚老板产业多大?快,给族长介绍介绍呗!” 张海侠一边说,一边给张海灼使眼色求助。 张海楼被拽得一个踉跄,嘴里还在嘟囔:“我还没说完呢……” 张海灼翻了个白眼,还是给他解了围——毕竟是好用的劳动力,万一族长生气把他打一顿就不好了,受了伤可不好使唤,他还要干活呢。 她放下茶杯,走到张启灵身边,语气轻快: “族长,别理他。等回去我带您看看,桃夭明面上的饭店、服装店、药铺都在上海,药厂刚搬来桂西这边,收益都挺不错。您也安心当几年大家长,好好休息休息。” 张启灵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的寒意散了些,微微点了点头。 ———— 几人该换衣服的换衣服,该带易容的带易容,收拾妥当后,离开百乐京。 守在寨子附近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加上张海灼带来的人,浩浩荡荡二三十骑,沿着山路往回走。 张海灼骑在马上,走在前面。 一边走一边给几人介绍自己的产业。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药厂是根基,主要做消炎药,还有止血、补血、保养身体的药都卖的不错,南边几个省都有分销点,和那些军阀也都有来往;除了商队,其他产业大部分都在上海,根基尚浅但活动资金多;和德国一个军火商的交易已经快五年了,我们互惠互利,攒了不少装备……" 虽然主要是给族长介绍,但张海琪他们其实也不太清楚这些。 毕竟自从重逢,他们一直在忙,不是打架就是赶路,还没有切实接触过产业。 此刻听张海灼细细道来,才对这丫头几年间攒下的产业有了实感。 “之后和其他人的药品交易,” 张海灼转头看向张海楼和张海侠, “可以交给你们俩干。你们见识多,武力值又高,安全还不容易被忽悠。也方便你们出去乱跑收徒弟查事情。” 张海楼眼睛一亮“老板英明!” 张海侠也点点头,没有异议。 至于张千军,张海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骑在队伍末尾,背上还背着那个竹兜,道袍被风吹得鼓鼓的,一脸茫然地看过来,像是个刚出山的土包子。 “你在山里呆了那么多年,暂时不急着工作”张海灼说, “先熟悉一下外界再说吧。有什么不懂的,问凤凰或者问张海楼都行。” 张千军点点头,闷声应了一句,他在山里待了几十年,确实需要时间熟悉外界。 正说着,前边山道转过一个弯,迎面来了一队人。 暮色四合,天边只余一线残阳嵌在山脊上。 黑瞎子一骑当先,红色大马踏碎满地金辉,四蹄翻飞,溅起细碎的尘土。 他俯身贴在马背上,衣摆被风扯向后方,墨镜后的目光穿透渐浓的夜色,落在张海灼一行人身上。 身后一队人马紧随其后,马蹄声碎,惊起路边几只昏鸦。 —— (300礼物值加更,之后每满100都有加更) (过几天要有书名测,有推荐的书名吗) 第84章 瞎哑初见 见张海灼安全回来,黑瞎子松了一口气,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老板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都要带兵去百乐京抢人了。” 他往队伍里一扫,目光在几人脸上掠过,发现了几个生面孔。 那个红衣姑娘他猜到大概是原来凤凰寨的大当家,看她跟在老板后边,应该是干得不错,被老板纳入麾下了。 还有两个男子。 一个穿着道袍,背着竹兜,一脸单纯,估计是老板从山里挖出来的。 至于另一个…… 一身黑衣,长得白净清俊,眉眼淡漠得像潭深水,有种清冷出尘,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他骑在马上,不声不响地走在张海灼旁边,背上还背着一把长刀,刀鞘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给他增了几分锐气。 黑瞎子轻轻皱了皱眉,但立刻掩饰过去。 他迎上去,笑容依旧灿烂,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 “老板,这几位是?” 张海灼冲他招招手,语气自然: “凤凰你知道的,这两个小哥都是我们在百乐京认识的,都姓张,是海琪姐的亲戚,打算投奔我们。” 然后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 “这是我们族长,当初我们发展事业那些钱有一大半是族长出的。” 又指了指后边的张千军,“后边那个也是我们族人,一直在山里修行,刚出来。” 族长啊…… 黑瞎子点点头,看来是进山处理东西时遇到的。 至于张千军,黑瞎子更确信老板家里果然是驱邪的,还有专业道士。 他立刻驱马靠近,热情地招呼几人: “两位张小哥还有这位凤凰姑娘远道而来,辛苦了!我们老板提前吩咐过,驻地已经收拾好了,热水饭菜都备着,咱们快回吧!” 说完,不动声色地骑马挤到张启灵边上。 张启灵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收回目光,没有说什么。 他骑在马上,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对黑瞎子的热情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张千军老老实实道了声谢。 凤凰倒是大方地笑了笑,凤眼里带着几分玩味。 张海灼潜意识里觉得小哥和黑瞎子就应该关系好,所以见黑瞎子挤过来,以为他对小哥感兴趣,想逗小哥。 于是她扯了扯缰绳,让马让开一点,自然地走到张海琪旁边,笑着对前边的黑瞎子说: “你来得正好,我们正缺个带路的。” 顺便让系统拍了照,瞎哑初见,重量级场面啊。 果然,cg收录成功,换来一份随机奖励。 张海灼没查收,和之前拍海琪姐新娘妆的奖励放在一起,打算等回去再看。 张海楼和张海琪神经粗,也没感觉出什么不对劲。 张海楼还在摆弄腰间的银饰铃铛,叮当作响,一边和张千军聊天,兴致勃勃想着回去好好吃一顿; 张海琪则揉了揉太阳穴,一副“终于能回去歇着”的懒散模样。 张千军没见过什么人,更没意识到这热情里有什么别的意味。 他只顾着和张海楼闲聊,偶尔会被旁边的凤凰吸引目光。 只有凤凰和张海侠心思细腻,隐约察觉到黑瞎子这话不太对劲啊。 凤凰骑在马上,凤眼在黑瞎子和张海灼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这场面有点熟悉啊——当年寨子里有个姑娘追求者很多,她邻居家的哥哥就是这么热情的一副主人家的样子,把追求者们一个个挤出家门,最后把那个姑娘拐回了自己家。 但她没多说什么——老板们的私事可不是她能掺和。 只是轻轻夹了夹马腹,往旁边挪了几步。 张海侠则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黑瞎子热情的背影上,又看了看族长那张无知无觉的淡漠的脸,最后望向张海灼同样毫无所觉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他催马上前,不动声色地隔在黑瞎子和张启灵中间,笑着打招呼: “黑爷,前边路窄,您带路?” 黑瞎子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自嘲的轻笑一声,随即拉起缰绳: “行啊,张小哥,走着。” 他一夹马腹,红色大马扬起前蹄,嘶鸣一声,朝前奔去。 ———— 几人也加快速度,回到修建好不久的姚府。 因为时间比较紧,府邸建的并不精致,但很宽敞,空房间也多。 姚润提前让人收拾好了房间,被褥崭新,熏了淡淡的檀香。 众人一路奔波,早就疲惫不堪,吃完饭便各自回屋休息,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虫鸣和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张海灼的房间在最里头一进,带个独立的小院。 她遣退了下人,关上门,浴室早已备好了热水,水汽氤氲,浴缸里浮着舒缓心神的药材。 她褪去衣裳,踏入水中。 热水漫过肩头,烫得她轻轻吸了口气,随即放松下来,靠在壁上。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四肢百骸都酸软得厉害。 她闭着眼睛放松心神,墨色的麒麟纹正从皮肤下缓缓浮出。 那纹路繁复精致,从肩背处蔓延至心口,在热水蒸腾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像是有生命一般微微起伏。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查收奖励。” 【随机奖励已下发,共两项。是否现在查看?】 “查看。” 眼前浮现出两道虚影。 第一件是条九节鞭,通体漆黑,鞭身由九节陨铁铸成,每节之间以精钢细链相连,鞭梢缀着一枚锋利的倒钩。 她心念一动,鞭子便落入手中,沉甸甸的,分量极称手。 她随意抖了抖,鞭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发出“嗖”的破空声。 张海灼颠了颠,感觉还不错。 墨麟青虽然好用,但攻击距离较近; 对付人,枪械最有用,但对付前几天那样的怪物,除了重武器,还是冷兵器好用一点。 这九节鞭比长刀方便携带,是个不错的选择。 她把它收进空间,准备明天天亮后去院子里练练。 第二件奖励虚影散开,露出一只金雕幼崽。 只有五个月大,羽毛还是浅褐色的,杂着些绒羽,翅膀收拢在身侧,爪子却已经十分锋利,正歪着头看她,一双鹰眼明亮锐利,却又带着幼兽特有的懵懂。 【已驯化金雕,可送信、探路、预警。】 金雕啊,实打实的天空霸主。 张海灼心头一动。 她伸出手,幼崽竟像是感受到了,扑棱着翅膀朝她飞来,落在她湿漉漉的手腕上。 爪子收紧,力道不算重,带着温热的触感。 它低头蹭了蹭她的手指,发出一声细弱的鸣叫,像雏鸟在撒娇。 张海灼想了想,指尖点了点幼崽的脑袋:“叫……惊风吧。” 幼崽又鸣叫一声,像是应和。 - (我改了好久,很努力的想写出那种,黑瞎子乍一看到小哥超好看又和小灼亲近,本能的宣示主权,想展示自己和小灼关系好;但脑子冷静下来又意识到自己不该这样做,有些自嘲和无奈的画面。) (奈何文笔有限,如果没写出来,大家就自己幻想一下吧,我真的尽力了。) 第85章 天授 张海灼一抬手,惊风很自觉地从她手上飞起,扑棱着翅膀落到窗边的木架上。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我还有两个定制奖励对吗?” 【是的,宿主。】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张海灼闭上眼睛,靠在浴桶边缘,水汽蒸腾,在她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她抬起手,指腹轻轻蹭了蹭眉心,开始盘算。 目前她的产业发展得还不错。 新的厂房已经建好了,注射青霉素的生产也步入正轨,第一批货已经发往上海和长沙,回款可观,抗生素这条线算是站稳了脚跟。 至于其他的药品,她手里还攥着不少方子,但短时间内不需要再推新——市场就那么大,贪多嚼不烂,她一个人也吃不下。 实力方面,她每天都在练功。 身体渐渐发育至巅峰状态,力气越来越大,敏捷性越来越高。 坚持练习缩骨,虽然痛到极致,但身体的柔韧性和爆发力也在稳步提升。 至于实战水平,配合盲狙技能,在海琪姐的指导下更是长进不少。 张家人的体质是天生的优势,但她还需要时间打磨,一点点挖掘这具身体的潜能。 急不得,所以暂时也不需要加什么新的buff。 也就是说,她目前没有特别紧缺的东西。 硬要算的话—— 她睁开眼低下头,目光落在胸前的墨色麒麟。 ——天授 族长,张启灵。 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怎么做的,但一定是费了极大的气力,才终于清掉了一部分死死纠缠张家的汪家人。 东北张家眼下虽已分崩离散,可他保全下了大批族人,让他们没有折在汪家人的里应外合之下。 那些改换容貌、冒充张家人潜伏进来的汪家细作,也尽数被他肃清。 短时间之内,汪家很难再卷土重来。 至此,他总算得以喘口气,她这边短时间内也不必再时刻提防被汪家盯上。 于公,她该感念族长这份庇护族人的恩情。 于私,她的事业离不开小哥的支持——虽然他不知情。 既然受过族长的照拂,她如今手握力量,理所应当要关照小哥。 若是小哥来之不易的喘息之机,却被天授带来的失忆打断,那就是她的不“孝”了。 “系统,”她开口“有能解决张家天授问题的东西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 【抱歉,宿主。】 【天授是盗墓笔记衍生世界的基准线之一,我司无法更改。】 张海灼的心沉了沉,但还没沉到底,就听见系统继续道: 【但我司可以解决天授后失忆的问题。】 她怔了一下,她要的就是这个! 她随即坐直了身体,水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可以吗!” 【对张家族长的天授,事实上是盗笔世界天道自救的手段。】 【此世界曾被诡异世界入侵,天道及时封锁,又选择了一部分人分享自己的部分力量。在这些人的帮助下,将诡异生物封印在青铜门之后。】 【张家人就是接受这部分力量的人。】 【天道通过天授向张家传授信息——何时守门,何时清理,何时加固封印。】 【天授后之所以会失忆,是因为人脑算力有限,而天道传授的信息处于最优先级,原有记忆容易被覆盖清除。】 张海灼理解了。 人脑相当于硬盘,天授时就是往硬盘里塞资料。 为了把这些关乎世界存亡的重要资料塞进去,原来的资料——记忆、情感、人际关系——就会被当作冗余数据清除。 所以解决思路不是阻止天授,而是扩容硬盘或者提高硬盘处理信息的效率? 【我司可以提供一种药物,可以帮助大脑快速接受信息,腾出足够的算力容纳原有记忆。只要在天授后立刻服下,就不会失忆,或者说迅速恢复记忆。】 张海灼点点头,这逻辑说得通。 “就要这个!” 【定制奖励下发】 她伸出手,掌心凭空出现一只白瓷小瓶,瓶身温润,上面没有任何标识。 她拔开塞子,里面躺着十颗白色药丸,米粒大小,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十颗?” 【一颗可保一次天授无忧。十颗,是宿主目前定制奖励可兑换的极限。】 张海灼把药瓶收进空间,身体又放松的靠在浴缸上,指尖在浴缸上轻轻敲了敲。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我能不能……从根源上解决?” 【宿主指的是?】 “青铜门后的诡异生物。”她顿了顿,“如果把它们彻底消灭,天道就不需要天授,张家也就不需要再守门。” 系统又沉默了一瞬,这次比之前更久。 【可以。】 张海灼眼睛一亮。 【对本公司来说,可以提供一种“消毒软件”,宿主将其插入青铜门内部,一段时间后就可以彻底清除诡异生物。】 【但是一个定制奖励不够,需要十次定制奖励。】 张海灼没急着质问。 系统继续解释, 【这里虽然是真实世界,但也是盗墓笔记衍生世界。我司希望宿主可以尽可能多的参与剧情,拍摄更多cg,这样我司才能获得更多利益。】 张海灼挑了挑眉。 她明白系统的意思。 公司不是做慈善的,他们的目的还是营利。 青铜门对张家人来说是诅咒和负担,但对公司来说,是重要的剧情打卡点,也是很多重要剧情的核心引发处。 没了这个问题,很多剧情就不会发生。会少拍很多精美cg,少很多收益。 用十个定制奖励换一次彻底清理,已经是良心价了 ——至少系统没有为了拍cg而干涉她的行动,没有要求她签订“不得干预剧情”之类的霸王条款。 张海灼还是知足的。 她回想限定cg的规律。 限定cg比起普通cg,有几个特点: 一是剧情中提及或是出现过的名场面; 二是要有故事感,能够传达浓烈的情感; 三是画面要美。 系统要的是有故事感、有情绪价值的画面。 要拍这样的cg,需要多去剧情点打卡。 不过现在还早。 目前对她来说,还是继续发展势力最重要,实力够了才可以安全地参与剧情,而不是被剧情裹挟着当炮灰。 她想了想,要安全的话,除了提高武力值,升级装备也很重要。 要是可以随身携带重武器,安全系数绝对能大幅度提高。 她虽然有系统提供的空间,但不太敢暴露——只要不是独自行动,空间就不能用。 身边跟着人的时候,她总不能凭空变出东西来。 ——他们虽然可靠,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她不能拿这种奇异的事去赌人心。 除非…… 他们也可以有这样的能力或装备。 - (昨天大家的投票我看了,投戒指的最多,其次是耳钉和耳坠,个人感觉都很好,于是决定戒指和耳饰都有) (至于书名测要求是换个角度介绍这本书,目的是吸引新读者,到时候可能会换封面和书名,我可能会参考大家之前发的图,大家有觉得好看的也可以发,不要求一定是女主自己的人设图) 第86章 自嘲 所以,是不是可以兑换几个空间道具,给身边信任的人也装备上? 储物道具的话,大概不容易引起他们的戒备吧。 盗笔世界本来就不是科学世界。 陨玉内部就有异常大的空间,张千军也会徒手起火的道法,那她来个“袖里乾坤”的储物道具,应该也不算离谱。 “系统,”她开口,“我要空间道具。” 【一个定制奖励可兑换1000m??的空间。宿主可选择加到原有空间上,也可以拆分为多个小的空间。】 张海灼盘算了一下。 目前黑瞎子、族长、海琪姐、张海楼、张海侠这些人可以信任。 这种东西不可能给太多人,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十个吧,目前核心圈子一人一个,剩下的备用。 “我要十个储物道具” 【请查收。】 掌心一沉,出现十个小物件。 系统还很贴心,载体都是可以长期保存的饰品模样——两条平安扣挂坠,两个耳钉,两个水滴形耳坠,四个指环戒指。 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似玉非玉,色泽像黑色玛瑙,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漂亮又不过分显眼。 张海灼很满意。 她要把东西分出去,自然要有个来历。 最方便的说法就是从墓里来的——张家祖业,出几件有奇异功能的古物也说得过去。 所以载体一定要坚固,能长时间保存,而且最好是一套,这样不易惹人怀疑。 她把东西拢在掌心,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玉质,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说法。 她从水中起身,水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擦净身子,换上干净的里衣,把空间饰品收进自己的空间。 惊风在窗边架上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弱的鸣叫,又蜷成一团睡了。 张海灼倒头躺下,几乎是沾枕即眠。 这一觉无梦,沉得像坠进了深潭。 ———— 院子里很静。 这几天砍怪物,大家精神和身体都疲惫到了极点。 或许对这里的安保比较有信心,泡完加了药材的热水澡后,连素来警觉的张启灵都沉沉睡去, 整座姚府沉入一片浓重的黑暗里,只有远处侍卫巡逻的声音隐约传来,像是某种遥远的催眠。 只有黑瞎子还醒着。 他躺在床上,没点灯。 墨镜扔在枕边,露出那双异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像某种夜行的兽。 他的眼睛本就可以在夜间视物,张海灼给他开的药浴方子,他坚持地泡着,如今连光也受得住了。 但因为眼睛颜色太过特殊,白日里仍要戴着墨镜,免得惹人注目。 此刻他盯着屋顶,手里摩挲着一枚墨玉扳指。 那是之前老板给他的信物,可以在“桃夭”名下任意调兵取钱。 扳指本就是顶级墨玉材质,被他盘得久了,更是沁凉温润。 今天下午,他带队去接应老板他们。 远远看见队伍从山道那头转过来。 他先看到的就是她,笑容明媚,行动自如,看上去没有受伤。 随后又注意到她正侧头对着旁边的男子说着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驱马迎上去,一副主人翁的姿态招呼众人,刻意隔在两人中间。 扳指在指腹间转了一圈又一圈,沁凉的触感压不住心口那股躁意。 他有些心绪难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他在做什么呢! 他确实明白自己的心意。 但他同样早就明白他们不可能有以后不是吗! 他很清楚自己这样的体质有多危险。 长生。 会让多少人为之疯魔。 虽然他还没有真正面对过追求长生的人,但他见过很多烂人。 他很清楚那些位高权重的人,会因为觊觎长生而如何面目扭曲,会因为恐惧死亡而如何丧失人性。 他不敢赌,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所以他没想过告白。 只想着……再待两年,等她根基稳固,等她身边有了可靠的人,他就离开。 远远地看一眼,或者干脆消失,像他从前对待旧友做的那样。 而且老板也快二十了。 虽然不好对外暴露真实年龄,但这个岁数已经可以糊弄过去,不会让人觉得她返老还童。 她生得好,又有手段,上门提亲的人不会少。 他本以为他可以平静地接受,可以笑着看她披上嫁衣,可以站在人群里喝一杯喜酒,然后转身离去。 可今天一见到那个族长——那个一身黑衣、眉眼淡漠、骑马走在她身边的俊朗男人——他却冲动地拦了上去。 甚至脑子都没反应过来,就那么下意识的迎上去。 用主人翁的姿态招呼他们,刻意站在两人中间,像是某种无声的宣示。 幸好她和她族长一看就没有这种心思,所以完全没意识到他的做法有什么不对。 张海楼张海琪神经更是粗得像是麻绳,更没注意他的行为有异。 哦,不对。张海侠可能发现了。 那个人心思细腻,大概注意到了他的不妥。 但幸好他性子温和,即使看出了什么,也没有戳穿他。 不至于让他当场失态,那可太难看了。 黑瞎子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他能怎么办呢? 他可以跟她告白吗? 告诉她“我喜欢你,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然后呢? 让她卷入他这团看不清前路的迷雾里? 他这样的长生体质,会有人不觊觎吗? 即使她现在真的不在乎,等她老了呢? 等她皱纹爬上眼角,鬓角染上霜白,而他依旧这副模样——她能忍受吗? 他自己又能忍受吗? 忍受自己依旧年轻,而爱人却渐渐老去。 忍受她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忍受她最终躺在病榻上,握着他的手离开人世吗? 他有些无力地躺在床上,眼神发空地盯着屋顶。 横梁的纹路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像是一张网,把他牢牢困在中央。 要不……早点离开吧。 逃避可耻,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正好当初约定的五年时间快到了。 她信任的亲人都来投奔她,她也有帮手了。 她收养的孩子们也都能独当一面,工作方面不会有什么问题。 他完全可以放心离开。 他也应该回去,试着找找自己长生的原因。 如果他能找到原因…… ——有没有可能让她也长生呢? - (放心看,不会虐,我写同人就是为了弥补遗憾的,不会自己制造遗憾。) (以上全是黑瞎子个人的胡思乱想,只是给他离开找个理由,让他去探寻自己的身世) (离开几年再回来,就彻底进化成老油条了,我会用时间大法的) 第87章 介绍 这个念头像是一颗种子,一旦落下,便疯狂生根发芽。 他摩挲着墨玉扳指的手顿住了,异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如果她能长生,或者他能恢复正常——哪怕只是衰老的速度与她相同——他就敢回来。 敢站在她面前,把那句“我喜欢你”说出口。 如果找不到…… 他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吐尽。 墨玉扳指从指间滑落,滚到枕边,触到冰凉的墨镜。 那就不回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勇气看着她慢慢老去。 不如早早离开,把记忆封存在某个角落,像封存一坛老酒。 等许多年后,他或许会在某个陌生的街头,遇见一个眉眼相似的姑娘,然后恍惚一瞬,笑笑,继续往前走。 一夜未眠。 他一直睁着眼,盯着屋顶,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墨玉扳指和墨镜静静躺在枕边,像他未说出口的话,像他不敢触碰的未来。 ———— 第二天日上三竿,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春日的光线带着一种慵懒的暖意,像是猫儿的爪子,轻轻挠着人的眼皮。 张海灼才醒,睁开眼,惊风已经站在床头,歪着头看她,鹰眼明亮得像两颗浸在泉水里的琥珀。 幼崽的爪子在她枕边轻轻踩了踩,绒羽蓬松,在晨光中泛着浅褐色的光泽,像是在催促她起床。 “醒了醒了,”她失笑,伸手揉了揉幼崽还不甚明显的羽冠。 绒羽柔软,带着温热的触感,惊风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咕噜声。 她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利落的藏青色劲装,袖口束紧,腰间系着银丝软带。 站在梳妆镜前,她顿了顿,从系统空间里取出那几件墨色首饰。 她取了一枚耳钉,在指尖转了转,那墨玉般的色泽在晨光中流转,像是凝滞的夜色。 她抬手,将耳钉钉入左耳,轻微的痛感让她微微眯眼。 随后,她从系统空间的角落里,取出几十个罐子——那是她从莫云高的火车上带出来的,张家人的手臂。 罐子被密封得很好,她将这些小心地装进一枚戒指里。 剩下的空间道具被她装进一只檀木盒子里,盒盖上雕着简单的云纹。 她又抓上系统给的九节鞭,鞭身挂在腰间,陨铁的凉意透过衣料传来,让人心安。 “走吧。”她轻声道。 惊风从窗边架上扑棱着翅膀飞过来,幼崽的羽翼还未完全丰满,但已经飞的很稳。 它稳稳地落到她肩头,爪子收紧,在她衣料上留下浅浅的抓痕,鹰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像个小卫士。 出了屋门,她一抬手,惊风从她肩头飞起,在走廊里盘旋一圈,发出一声清亮的鸣叫,又从窗户掠了出去,消失在蓝天里。 阳光洒在她脸上,带着春日特有的清爽,空气里飘着青草的清香。 她起来后,发现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起来了。 张海楼在院子角落里练发丘指,招式凌厉,带起一阵风声; 声势很大、力道很足,但死活取不出砖来,只在砖上留下三个深深地指印。 张海侠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看他动作,脸上满是疑惑。 他实在不明白张海楼习武天赋那么好,为什么发丘指练成这个鬼样子。 张启灵抱着长刀,靠在旁边的墙上,仰头看着墙边柳树枝头,不时扭头看看张海楼在墙上抠出的洞,脸上有些无语。 张海琪坐在石凳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完全不往两个徒弟那边看。 张千军蹲在墙角,听凤凰给他讲外边的常识。 张海灼拍了拍手,声音清亮: “都过来一下,有事说。” 她又让姚润去把姚泽、姚远以及其他在桂西这边的管事都叫来。 不多时,前厅里坐满了人。 张海灼坐在中堂,目光扫过众人,开始介绍。 “今天叫大家过来认认人” “这位是张海琪,我的救命恩人。”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以后见了她就跟见了我一样,她的话就是我的话。” 张海琪微微颔首,目光在众人脸上掠过,带着久居上位的从容。 “张海楼和张海侠,”张海灼指向那两人, “是海琪姐的徒弟,之后也会跟着我干。主要负责对外的交易,跑码头、走货、谈买卖,都是他们的活儿。” 她顿了顿, “现在我们有了新地盘,产业规模也要扩大,非常缺人,大家都要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张海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张海侠则温和地点了点头。 “这两位是张启灵和张千军,” 她的声音轻了几分, “是海琪姐的亲戚。这次去百乐京,帮了大忙,你们要好好招待,决不能慢待了他们。” 张启灵坐在角落里,眉眼淡漠,像是一柄入鞘的刀,见提到自己礼貌颔首; 张千军也客气的点点头。 “这位是凤凰,” 张海灼看向那抹红衣, “原来凤凰寨大当家,现在也加入我们。姚润之后带一带她,让她熟悉一下我们的产业。她暂时负责和本地人的接洽,也给姚润帮个忙。“ 她转向姚润, “对了,先带她去看看她以前那些手下,不要苛待了他们。” 凤凰凤眼弯了弯,朝姚润拱了拱手:“往后请多关照。” 姚润温温柔柔笑了笑,“客气了,都是一家人。” 简单介绍完,张海灼挥挥手,让手下管事们先出去忙。 她目光落在黑瞎子、张海琪几人身上,声音低了几分:“海琪姐,瞎子你们几个先留一下。” 张千军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应该没他什么事,脚已经往外迈了半步。 张海灼对他不太了解,不太确定这人够不够可靠。 加上这人在山里待了那么多年,暂时也不出去,储物道具先不给他了。 她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干脆道: “张千军,你跟着姚润和凤凰一起去吧,先熟悉一下环境。” 张千军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心大地跟着姚润出去了。 等几人离开,张海灼带着他们进了书房。 书房的门关上,屋里只剩下黑瞎子、张海琪、张海楼、张海侠、张启灵,还有张海灼自己。 她走到书案前,打开那只檀木盒子。 几件墨色的小首饰静静躺在丝绒衬底上,在窗光中泛着幽暗的光泽。 一时间见多识广的几人都没看出来,这是什么材质——像玉,又像某种金属。 “姐姐,你们一人挑一个吧。”她说。 - (中午有400礼物值加更,还要再修一下) 第88章 排排坐分果果(400礼物值加更) 几人都没明白她的意思,抬头看她。 黑瞎子起初以为是“桃夭”产业的信物,类似他手中那枚墨玉扳指。 但他都有了,怎么还让他挑? 而且今天老板耳朵上戴了一只耳钉,盒子里还有一只一模一样的,怎么也不像信物的样子。 张海灼没说话,直接展示给他们看。 她抬手摸了摸耳垂上的耳钉,又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本账册。 她一个抬手,账册在她掌心凭空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进去。 这一幕把几人都惊呆了。 “卧槽,什么鬼。” 张海楼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张海侠手里的茶杯一晃,热茶溅了几滴在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 张海琪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椅扶手; 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张启灵,也睁大了眼睛,目光在那枚耳钉和空荡荡的桌面之间来回移动。 黑瞎子嘴角的笑僵住了,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发生的,肯定不是变戏法。 张海灼放下手,神色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他们的反应。 她拿出提前编好的理由,声音不紧不慢: “这些是几年前,我意外被困在一个墓里时发现的。看墓里壁画上记载,这些首饰是由天外陨石制成的。”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盒沿: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理,但我意外发现,里边似乎有不小的空间,可以随身携带不少东西。”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柳枝发芽的声音。 “这东西的用处,不用我多说。” 张海灼看向众人,目光诚恳, “你们一人拿一个,随身携带。之后每个人取一些药和重武器装上,以备不时之需。” 几人还有些愣神。这样的宝贝,张海灼竟然就这么拿出来了? 张启灵皱了皱眉,有些不赞同,“自己留着” 向来不着调的张海楼也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想要推脱: “老板,这太贵重了,我……” 黑瞎子却直接动了手。 他伸手拿起那只剩下的耳钉,在指尖转了转,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谢谢老板了!我已经有个扳指了,就要这个吧。” 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挑一件寻常的小物件,但墨镜后的目光却沉了沉。 张海琪也跟着伸手,拿了一条平安扣项链,墨玉坠子在她掌心躺着。 她抬眼看向张海灼,抬手揉揉她的脑袋,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当年我送你一条,现在你回我一条。” 张海灼也甜甜地回姐姐一个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张海灼又对其他几人劝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 “别不好意思。东西虽然稀奇,但比不上人的安全重要” “之后我们要扩展产业,可能会遇上不少不长眼的,带上这个能多带点药和重武器,更能保障安全。” 她顿了顿,又看向张启灵: “族长,我已经留下两个了,多了用处也没那么大,不如让你们都带上一个,保护好自己,物尽其用。”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脱就是矫情了。 张海楼、张海侠、张启灵三人将剩下的三枚戒指拿走了。 墨色戒指在掌心流转,带着一丝奇异的重量。 张海灼递给他们几个针头, “滴一滴血上去,这样就只有自己能用了。” 几人接过针头照做。 血液滴在墨色玉石上,随即隐没。 等几人挨个滴血后,将道具收好。 其他四人的不用做什么,直接戴上就好。 只有黑瞎子的不能直接戴。 张海灼刚想问瞎子要不换成剩下这个平安扣,就见他毫不犹豫的直接将耳钉按在右耳上。 圆形墨色耳饰,衬着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样貌,竟出奇地和谐。 还挺好看的,张海灼心想。 书房里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 张海楼已经把玩起戒指来,试着把桌上的砚台收进去又放出来,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张海灼又取出一枚戒指。 “还有一件事。”她说。 她一抬手,一个透明罐子凭空出现在书案上。 罐子密封得很好,但隐约能闻到一丝防腐药剂的气息,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令人心悸的味道。 看着罐子里的手臂,几人的面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张海灼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沉重: “这是我从莫云高的火车上取下来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压抑什么, “那些尸体都已经被污染了,只能毁掉。但这些手臂,我带下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张启灵和张海琪脸上,声音轻了几分,却字字清晰: “族长、海琪姐,送他们回家吧。” 张海琪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嵌入掌心。 她盯着那个罐子,眼眶微微发红——那都是她养大的孩子啊,南部档案馆的精英,跟着她出生入死,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 好在哪怕只有手臂,也可以入土为安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声音有些沙哑: “……好。” 张启灵点点头。 他是族长,送族人回家,是他的责任。 ———— 这么想着,他的思绪不自觉飘远。 十年前,他拿回六角铜铃,在一众族人的簇拥下成为族长。 为什么会主动引着众人进入泗州古城、拿回六角铜铃,他已经记不清了。 但他确定,自己没有拒绝这份责任。 他所受的伤害都来自张家。 可他所感受的为数不多的温情也大多来自张家。 养父张也成,无论是因为愧疚还是对他父亲的承诺,都曾舍命救下他; 张海客虽然不比他大多少,一起放野时却试图不着痕迹的关照他; 还有张海灼,一个比他小五岁的小姑娘,走路还摇摇晃晃时,就会往他手里塞药——她说是糖,但他也不是傻子。 所以他接过了张家族长的担子。 哪怕清楚张家已经走到穷途末路。 哪怕从张家古楼中得知,他要独自撑起守护终极的秘密。 他注定没有未来。 但他还是希望其他对生活抱有期待的人能有未来。 所以当初张海灼要走,他虽不太清楚她要做什么,但还是给了她支持。 在她假死后压下族人的搜查,为她的死亡盖棺定论,保证她自由离开。 在张海灼提醒下意识到族里有外族混进来后,他联系张海客,不动声色地将真正的族人调出去。 之后开启族地外的封锁线,亲自动手,将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清理干净。 之后彻底封闭了张家族地。 - (小哥成为族长的想法纯属我个人的主观臆测和私设,考据党或者不赞同的宝宝们不要骂。) (大众说法是这个族长是大家都不想担责任,被推给小哥的;但藏海花里,六角铜铃确实是他主动拿回来的,所以我没太搞清楚三石大大的写作逻辑) (虽然这段写的很艰难,也有些扯,但至少要把小哥的发展线圆一下,为之后解决青铜门之类的铺垫。) (不太赞同的也包容一下,这种描写不会太多,明天继续搞事业了。) (这是400礼物值加更,谢谢大家的打赏,我会认真写的) 第89章 军火库 黑瞎子看气氛有些沉重,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扯出个笑来: “好了,大家也别难受了。能把遗体带回来是好事,好好送他们回家。剩下的人也要过好自己的日子。” 张海灼也附和着转移话题,“姐姐,桂西这边主要是刚建起来的工厂,也没什么好看的。送他们回家后,我们还是回上海,目前我的铺子大部分都在那边,可以一起去玩几天。” “那敢情好!”张海楼一拍大腿,他看出干娘心情不好,和张海侠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想找点话安慰。 张海琪很快调整过来。 她本就不是敏感的性子,只是一时间有些难过。 但看着面前这几个孩子 ——张海灼凑过来挨挨蹭蹭,张海楼挤眉弄眼地逗她,张海侠温和地笑着,甚至那个沉默寡言的小族长都静静地看着她——她忽然也没那么难过了。 “这下可真是,” 她出声调侃,凤眼弯了弯, “乡下穷亲戚,上门攀关系了。” 张海灼倒很高兴,挽住姐姐的胳膊,脑袋往她肩上一靠: “这世道,能有亲戚都算一件好事。” 张海楼也很高兴。 他本来就是好玩的性子,被扔在南洋几年也没变。 也就是南部档案馆出事、虾仔又受伤,他才被迫安稳了一段。 现在干娘和虾仔都好好的,档案馆可以慢慢重建,他还多了这么多亲人,多好的事。 说走就走。 张海琪和张启灵立刻动身,将这些人送回张家族地。 没过几天就回来了。 张海灼他们也处理完这边的急事,六人一起启程回了上海。 ———— 比起桂西仓促建起的厂房和府邸,上海这边的别墅精致多了。 法租界的小洋房,三层小楼,二楼带露台和小花园,铁艺大门上爬着常青藤,门口两盏壁灯在暮色中泛着暖黄。 留的别墅虽多,但也没必要一人一栋,太空了。 张海琪就住在张海灼的那栋楼,张启灵、张海楼、张海侠三人住隔壁一栋。 黑瞎子照旧住他自己的那栋。 到上海第二天,张海灼就带着几人去了一趟存放军火的地方。 那是城郊厂房边的一处仓库。 外表看是存放药品原料的仓库,地下却别有洞天。 推开地下暗门,成排的枪架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枪油和皮革混合的气息。 “随便挑。” 张海灼十分阔气地一挥手,摆出“这片渔田已经被我承包了”的架势, “什么顺手拿什么,把空间装满。” 张海楼第一个冲上去,眼睛发亮,像老鼠掉进了米缸。 他抄起一把汤普森冲锋枪,手指在枪身上抚过,嘴里“啧啧”有声: “老板,这美国货?” “和我们交易的沃尔夫是一个德国军火商,他实力不错,这两年靠着我的药发展的更是如鱼得水。货源很广,不只来自德国。他为了和我们继续交好,好持续拿药,在交易时很大方也很尽心” 张海灼点头, “这个芝加哥打字机就是他从美国搞来的,有五十发容量,射速每分钟八百发。很适合近距离火力压制,一扫一片。” 张海楼掂了掂,重量不轻,但手感扎实。 他走到远处的靶场,熟练地拉开枪栓,检查枪膛,又装上个弹鼓,对着远处的靶子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麻,靶纸瞬间被打成了筛子,木屑飞溅。 “爽!” 他咧嘴笑得欢快。 张海侠站在步枪架前,目光在一排毛瑟Kar98a上停留。 他拿起一支,枪身修长,胡桃木的枪托被摩挲得温润。 他也走过去,眯起一只眼,瞄准远处的靶心,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没有立刻击发。 “这把是德国货,”黑瞎子走过来, “7.92毫米口径,有效射程八百米。配四倍瞄准镜,可以当狙击步枪用。” “虾仔用这个挺合适,” 张海楼凑过来, “他眼神好,手又稳。” 张海侠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轻轻扣动扳机。 “砰”的一声,靶心多了一个黑洞,边缘光滑。 张启灵站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把勃朗宁。 他拆解,组装,再拆解,动作行云流水。 他的手指修长,指腹在枪身的纹路间滑过,目光专注,眼里闪着感兴趣的光。 “族长喜欢手枪?”张海灼走过去。 “这个方便。”张启灵说。 他把枪插进腰间的枪套,又拿起两把备用的,连同几盒子弹,一起收进戒指空间。 “有空间戒指,不方便随身带的也可以装几个。” 张海琪更直接,她挑了两把M1911,左右手各一把,双枪齐发。 “砰砰砰”的枪声连贯得像是在放鞭炮,却能枪枪命中靶心。 她吹了吹枪口冒出的青烟,凤眼微挑:“还是这个顺手,爽快。” “姐姐可以带把冲锋枪,” 张海灼从架子上取下一支MP18, “德国伯格曼,弹匣供弹,三十二发。近战补火力。” 张海琪接过来,试了试手感,满意地点头,收进空间。 黑瞎子从角落弄出来一箱手榴弹, “德国M24,”他踢了踢箱子,给几人介绍, “木柄,长柄投得远,引信五秒。这玩意儿威力大,敌人多的时候可以用。” 他一边说着,一边自己装了几颗。 角落里还堆着几只木箱,张海灼走过去,撬开箱盖——里面是新式的反坦克手雷,圆滚滚的,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 “这里还有好货,”她说着塞到空间里几颗, “理论上可以对付轻型装甲。希望用不上,但有备无患。” 张海琪走过来,拿起一颗,在掌心掂了掂,目光落在那复杂的引信结构上。 乐呵呵的拿了几颗。 “多装一点”张海灼招呼几人,反正有地方放,空间里也不会受潮。 几人点头,开始认真挑选。 张启灵除了手枪,还拿了几把冲锋枪,两盒手榴弹和一堆子弹; 张海楼恨不得把整个枪架都塞进去,被张海侠踹了一脚才老老实实挑能放进去的; 张海侠挑了两把步枪和几把手枪,又装了几颗手雷和子弹,刚好装满空间; 张海琪手枪、冲锋枪、手榴弹各来一些,还顺手拿了几颗手雷塞进去。 - (只能发一张图,我用AI处理了一下,武器图片放在作者有话说里) 第90章 打靶 各自挑完顺眼的装备,几人去了外边的露天靶场。 工厂就建在附近,可以遮掩声音。 靶场用土坡围了一圈,远处摆着各种靶子——人形靶、移动靶、甚至还有模拟掩体的木板墙。 张海楼第一个上场,汤普森冲锋枪端在手里,“哒哒哒”扫了一梭子。 火舌喷吐,弹壳飞溅,人形靶被打得稀烂,木板墙上也多了两排弹孔。 他兴奋得脸都红了,转头喊:“族长、虾仔,来试试?” 张启灵没推辞。 他端起一把冲锋枪,站姿笔直,不像张海楼那样大幅度扫射,而是短点射。 “哒哒,哒哒哒”,每一组点射都落在靶子的不同部位——头、胸、腹,像是某种精确的解剖。 “族长这打法……”张海楼挠头,“省子弹?” “有效杀伤,” 黑瞎子在旁边解释,这些东西大部分是他接收的,他都试用过,所以这会儿他没上手, “冲锋枪精度差,扫射浪费。短点射控制弹道,每发都落在要害。” 张海琪双枪齐发,左右开弓。 她的动作很快,两把M1911在她手里像是有了生命,枪声连贯,弹壳从两侧飞出,落在地上叮当作响。 移动靶被她打得连连摇晃,最后“啪”地倒地。 “姐姐帅!” 张海灼在旁边鼓掌,手里还捧着一杯热茶。 武器到手后她也试用过,所以这会儿没动。 张海侠架起Kar98a,趴在土坡上,瞄准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远处四百米外,一个巴掌大的靶子挂在绳上,随风轻轻晃动。 他屏住呼吸,手指缓缓扣动扳机。 “砰。” 靶子应声而落,绳子被打断,断口焦黑。 “好枪法!”黑瞎子吹了声口哨。 张启灵也试了试步枪。 他没有用瞄准镜,只是凭感觉抬手一枪,远处的靶子晃了晃,正中红心。 他放下枪,目光不似平日里的平静。 热武器带来的热血沸腾是冷兵器所没有的。 不说一向情绪外放的张海楼和张海琪,就是向来冷淡的张启灵和自从病好后就看着十分温和的张海侠,都抵挡不了这种魅力。 子弹出膛的震颤、火药燃烧的气息、靶纸被穿透的声响,像是某种原始的召唤。 张海灼站在一旁,看着几人打得兴起,嘴角微微上扬。 她让系统拍下这些画面,许是张家帅男俊女集体持枪图过于稀奇又好看,公司可以出特色限定cg,竟然很大方的给了她一个定制奖励和两个随机奖励。 美滋滋的收好奖励后,她从空间里取出几颗炸弹,在手里抛了抛:“要不要试试这个?” 几人同时转头。 “德国新式炸弹,”她说, “延期引信,可以设定时间。威力嘛…… 她指了指靶场尽头的一堵废弃砖墙, “试试?” 张海楼眼睛发亮:“老板,这也能试?” “靶场就是干这个的。现在熟悉一下威力,以后用起来也好有数” 张海灼走过去,把炸弹贴在墙上,设定好引信,转身快步走开, “趴下!” 几人纷纷卧倒。 几秒钟后,“轰”的一声巨响,砖墙被炸塌了一半,烟尘四起,碎砖飞溅。 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像是某种巨兽的咆哮。 “爽!”张海楼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灰,却笑得灿烂。 张启灵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发亮得落在那堆废墟上。 他走过去,蹲下来检查弹坑的边缘,手指在焦黑的砖石上抚过,像是在确认什么。 “威力够大,”他站起身,看向张海灼,“多带几颗。” 张海灼点头,又往空间里塞了几颗,顺便给每人分了五六颗。 玩了一下午,夕阳西斜,几人才意犹未尽地收手。 每个人的空间都装满趁手的装备,子弹、枪、手榴弹、炸弹,沉甸甸的,让人心安。 ———— 回去后,张海灼和黑瞎子分别跟留守上海的姚月等人对接了一下。 账目清楚,生意平稳,一切运转顺利。 张海灼又将张海琪几人跟上海这边的主事人正式介绍了一遍,确保几人不会被怠慢。 因为目前产业正在扩大规模,非常缺人手,所以跟着张海灼干的老人对老板招来的人完全没意见。 一切顺利,暂时没什么急事,张海灼决定带海琪姐出去逛逛。 上海繁华,霓虹灯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但这些年她一直在忙——刚从德国回国就忙着建厂,后来又埋在实验室研发药,研发成功又忙着扩大商业规模,之后就去了厦门和长沙,遇到莫云高那样的糟心事。收拾完莫云高又整理新地盘。 所以来到上海快五年了,除了偶尔谈生意,她还真的没怎么好好逛过。 她跟黑瞎子打了声招呼,让他招待族长他们,就换上系统发的新款式旗袍。 乳白色的缎子,上面绣着淡墨山水,领口和袖口镶着银丝边,既雅致又不过分张扬。 她把长长许多的头发挽成时兴的样式,插了支珍珠簪子,挽着姐姐的胳膊出了门。 黑瞎子倚在门框上,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嘴角微微上扬。 老板姐姐来了之后,老板倒是有点这个年龄的姑娘该有的活泼劲儿了。 ———— 张海灼和张海琪先去逛了名下的服装首饰铺。 铺子在南京路上,走的是高精路线。 门面很宽敞,装修更是考究。 掌柜的是瞎子挖来的苏州绣娘,见东家来了,连忙将她们引到楼上贵宾室,捧出最新款的样衣和首饰。 张海灼挑了几件,开始玩奇迹姐姐,在海琪姐身前比划。 张海琪也很配合,笑眯眯的看她挑衣服。 “这件好看。” 张海灼提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衬姐姐肤色。” 张海琪试了,果然好看。 她站在镜前,腰身窈窕,容貌年轻,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子历经风霜后的从容,比那些养在深闺的姑娘、太太们更有味道。 挑完衣裳,两人又去看电影。 张海灼没包场,只是开了个二楼的小包间,视野好,又清静。 张海琪随便挑了片子,两人就进去了。 包厢里铺着丝绒沙发,茶几上摆着瓜子和汽水,张海灼歪在沙发上坐着,低头剥瓜子,好一会儿没听见动静。 她疑惑地抬头,才发现电影已经开场了。 银幕上跳出黑白的画面,一个穿着肥大裤子、踩着破皮鞋的小个子正在跌跌撞撞地走路——是卓别林的《淘金记》。 张海灼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这个时候还是无声电影,只有画面,没有对白,配乐是现场乐队演奏的,断断续续从楼下传来。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 她可不可以把有声电影搞出来? - (500礼物值加更晚点发,大家这两天有点猛,我的存稿要不够了) 第91章 有声电影(500礼物值加更) 她记得前世了解过,中国第一部有声电影是1931年上映的《歌女红牡丹》。 国外的应该更早。 所以现在这个时间点,国外应该已经有相应的技术了,只是还不够成熟。 初期的有声电影用的是蜡盘发音,技术难度不算高——就是把声音录在蜡盘上,放映时同步播放。 对她这个知道原理、学过基础物理、又亲手捣鼓过各种机关道具的人来说,不算难搞。 哪怕只是早五六年拿出来,这种东西也很能挣钱。 上海滩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缺的是新鲜玩意儿。 一张座位好一点的无声电影票能卖到一块大洋,有声电影完全可以翻个两三倍,包间更可以再翻几倍。 利润相当可观。 若是再搞个首映礼、明星见面会,用上后世那些炒作手段,票价还能往上抬。 除了挣钱,这也是获取情报的好手段。 除了赌场舞厅,电影院也是传递信息的好地方。 普通的电影院里,三教九流什么人进出都不显眼,鸦片贩子、军阀探子、日本特务,都可能在黑暗中交换消息。 灯光一灭,谁认得谁? 低声耳语,比茶楼酒馆隐蔽得多。 若是她贸贸然的涉足这样与原来产业毫不相关的领域,还可能惹人耳目。 但她若是借着推出新技术,就可以相对合理的开办电影院或者和其他影院合作,建立新的情报渠道。 如果她掌控了这条渠道,就等于在上海滩织了一张无形的网,不说风吹草动都能漏进耳朵里,至少要比现在消息灵通很多。 除了普通影院,她还可以开个高档一点的娱乐场所。 电影院、舞厅、咖啡馆、茶楼一体,定制中西多种特色的包间,专门提供给那些上流社会的有钱人。 欧式巴洛克、中式园林、日式榻榻米,每种风格都配专门的乐队和侍者,让人宾至如归,也让人放松警惕。 这些年“桃夭”的名头打出去了,各种产业都是品质过硬,有质量保障。 即使和她没什么大规模的交易往来,那些有钱人或多或少也都在她这里消费过——一支青霉素、一盒补药、一批绸缎、一件衣服首饰,总有过交集。 加上现在她有了独立地盘,不再只是单纯的药商,而是一方不小的势力,会有更多人愿意和她交好。 如果她开办一个这样的场所,应该会有不少人支持。 毕竟一个有一定分量的老板,开办的新奇又高质量的娱乐场所,为什么要拒绝呢? 既能消遣,又能结交人脉,何乐而不为。 一旦摊子铺开,将非常有利于她打探消息。 毕竟还有不到十年后就要战乱了,情报比黄金还重要。 而她之前一直在搞实业,情报这方面确实欠缺,总得补上这块短板。 另外,电影还是搞舆论的好手段。她需要舆论这把枪给自己造势。 她之后会努力支持国家革命,于公于私,打造一个爱国分子的形象都很重要。 她想要做实事,也想要名声。 毕竟除了为国贡献,她也要为自己考虑。 盗墓笔记中就有汪家人成为高层,这些人将来会威胁到她自己和亲人的安全。 是她绝对的敌人。 她要想扳倒那些人,自身实力很重要。 但实力若是无法做到绝对碾压,就需要舆论支持了。 到时候,在双方实力和给国家带来的利益相当的情况下,一个众所周知的爱国红色革命家和一个普通高层比,舆论站在哪一方还用说吗? 许是一直想着这些,张海灼有些走神。 银幕上的画面在眼前晃动,卓别林跌跌撞撞地走着,她却没看进去。 手里的瓜子机械地剥着,瓜子壳在桌上堆成一堆小山。 张海琪倒是看得挺开心。 倒不是电影多么有意思,只是她很久没这么轻松地玩了。 一百多年的人生,大部分时间都在杀伐和奔波中度过,像这样坐在暗处,看着银幕上的光影变幻,听着楼下隐约的乐声,竟有一种奢侈的幸福感。 她也和张海灼一样,懒懒的歪在沙发上,抓了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剥着,指尖沾着淡淡的盐味。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 张海琪注意到小灼有些心不在焉,侧头问: “在担心什么事吗?” 张海灼回过神来,扫了扫落在身上的瓜子壳,笑了笑: “没什么,有了个挣钱的好点子。” 她挽住姐姐的胳膊,往她身边蹭了蹭,声音甜了几分, “等我搞定技术问题,再跟姐姐细说。” 张海琪也没追问。 小灼是个靠谱的孩子,从小就乖巧,长大了更沉稳,不用她操心太多。 她只是伸手,动作自然的替她拂去鬓边一缕碎发。 两人相携着走出电影院,坐上提前安排好的轿车,准备回去泡澡休息。 夜风从黄浦江那边吹来,带着水汽和远处轮船的汽笛声,凉丝丝的,让人倍感舒适。 ———— 这边两人岁月静好,黑瞎子那边却很热闹。 老板交代他招待这几个人,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带他们去干嘛。 他小时候家里富贵,父亲大小算个王爷,所以他知道同辈的那些烂人玩的多花,抽大烟逛窑子是常态。 但那时候他还小,长辈管得严,所以还真没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混过。 在德国那几年他虽然三教九流都接触过,但独在异乡,又担心自己体质被人发现,那种四处游历的生活比起娱乐更多的是生存。 酒馆里买醉是为了套消息,赌桌上押注是为了换情报,没一样是纯粹的玩乐。 跟着老板回国后,一直忙得脚不沾地。 偶尔去各种娱乐场所也都是为了谈生意,搞得他想起那些地方都觉得像上班,完全没有玩乐的感觉。 他总不能也带着这些大老爷们去看电影吧? 多别扭啊! 或者去戏园子听曲儿? 张海楼那性子,怕是根本坐不住吧! 至于去歌舞厅他更是没想过。 就算他知道,他和小老板应该不可能有以后,但也不能带着她的亲戚去看姑娘啊! 思来想去,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张海楼张海侠在饭馆掷骰子,技术还不错,应该会玩儿。 至于那个小族长,不乐意张嘴,常用脸说话,除了那天练枪眼神亮了亮,也看不出什么喜好,那就先不考虑他了 ——反正带去了,玩不玩随他,大不了找个角落坐着吃东西发呆。 “哥几个,咱去赌场玩玩儿” - (一边玩,一边考虑继续搞事业。实业和军火都搞定了,该考虑舆论和情报了!) (这是我勉强凑出来的五个新名字,其实没怎么变。大家看看怎么样,书名测的时候可能会投给其他人,已经开始看书的不会改变) (1、盗笔:从南部档案开始当百年富豪 2、盗笔:张家女靠青霉素发家当富豪 3、盗笔:胎穿张家女带黑瞎子当富豪 4、盗笔:当富豪从收黑爷当小弟开始 5、胎穿张家女麒麟,我在盗笔拍cg) (这是我结合大家发的一些图,用AI调整好久弄出来的新封面) (500礼物值加更,谢谢大家喜欢) (看的喜欢的话发发评论写写书评就行,礼物点点为爱发电就好,不要太破费) 第92章 赌场 “我们在厦门第一次见面,你们就在玩骰子,” 黑瞎子靠在门框上,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墨镜后的眼睛弯了弯, “看你们玩得不错,要去逛逛上海的赌场吗?” 张海楼挺感兴趣。他倒不是好赌,只是喜欢热闹,骨子里那股野劲儿还没散尽。 但他下意识看向张海侠,犹豫了一下。 虾仔鼻子灵,他抽烟都会被踹一脚,搞得他都不敢在虾仔身边抽烟。 虾仔去这种地方……应该挺遭罪的。 张海侠注意到张海楼的小表情,意识到他在担心什么,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确实,他的鼻子比常人灵敏数倍,烟味、汗味、脂粉味混在一起,对他来说简直是酷刑。 但看着张海楼那副样子,又有些好笑。 他在档案馆工作那么多年,什么脏地方没去过? 下水道、停尸房、古墓,哪一样不比赌场难熬。 现在难得什么都不管,纯粹出去玩,这点不舒服算什么。 “没事,”他摆摆手,声音温润,“我鼻子是灵了点,但没那么娇气。” 黑瞎子觉得张海侠的鼻子估计和他自己的眼睛有的一拼,但他没多问。 只是介绍 “上海有一些比较干净的赌场,去那里的都是自诩上流社会的人。赌博就是个消遣,更多的是为了结交人脉,或者干脆就是拍上层马屁、给他们送钱的。比普通赌场干净,应该不算难闻。” 张海侠点点头,没反对。 张启灵更没意见。 他没怎么出来玩过,没发现自己喜欢什么,也没什么讨厌的,跟着去就是了。 几人都没意见,黑瞎子也没叫人开车,自己从车库里取了辆黑色福特,载着三人出了门。 车子穿过法租界的街道,拐进一条幽静的林荫道,最后停在一栋宽敞的三层洋楼前。 洋楼外表宽敞大气,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侍者,不像赌场,倒像是什么高级俱乐部。 一上楼,就有侍者迎上来。 他们这种地方消息最灵通,在这干活的人也都很有眼色。 这位黑爷可是上海滩颇有势力的姚老板的左膀右臂,管的还是武装势力,这在黑帮里就是红棍的角色啊。 而且最近姚老板又吃下了一块地,势力越发水涨船高——地是不大,但那是和那些大军阀比,他们背后的人都没有自己的地盘呢。 对这样的角色,他们肯定得罪不得。 不过这位爷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既然来玩,好好招待就行。 “几位爷里边请,”侍者躬身,笑容殷勤却不谄媚,“想玩什么?” 黑瞎子摆摆手,没让人继续跟着: “我们自己玩,不用招呼。” 侍者识趣地退下。 几人便往大厅里晃去。 赌场内部装修考究,水晶吊灯在头顶洒下柔和的光,地毯厚得能淹没脚步声。 每张赌桌旁都围着衣冠楚楚的客人,女士们穿着旗袍,男士们西装革履,筹码碰撞的声响清脆悦耳,像是什么高雅的音乐会。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雪茄香和香水味,确实比普通赌场干净得多。 黑瞎子自己往轮盘赌那边去了,随手押了几把,输赢相差不大。 中途碰上几个过来凑近乎的,有想套近乎的商人,也有想攀关系的帮派小头目,主动跟他送钱似的往他押的注上跟。 他随口几句把人打发走了,墨镜后的目光转到另外三人身上。 一回头,他有些惊讶。 张海侠和张海楼一个掷骰子,一个站在骰子桌前吆五喝六,玩得挺自在——他见这两人玩过,知道他们会玩,这不稀奇。 而张启灵——那个他以为会找个角落发呆吃东西的族长——竟然也如鱼得水。 张启灵站在一张骰子桌前,手里握着三颗骰子。 他的姿势很随意,像是只是随手把玩,但黑瞎子眼尖,注意到他手腕的细微动作。 骰子落盅,他掀开盖子,三个六。 再摇,还是三个六。 第三次,他忽然换了力道,骰子落定,是一二三点。 旁边的人看得情绪激动,有喝彩的,有惊呼的,还有想凑上来套近乎的。 张启灵却没什么表情,眉眼沉静,表情冷淡得完全不像在赌博。 他没赌多少钱,完全是在炫技,或者说——在玩。 凭黑瞎子的直觉,以及这几年猜老板装面无表情时心思的经验,他觉得这小族长……玩得挺开心的。 那嘴角虽然没上扬,但眼神比平日亮了几分。 “小老板这族长,”黑瞎子在心里嘀咕,“还挺有意思。” 几人玩了一下午,都没赌上头。 张海侠赢了几百块大洋,见好就收; 张海楼玩得开心,输输赢赢,最后基本持平; 张启灵那把骰子玩得众人围观,但他自己押的注不多,算下来也只小赚了一笔。 黑瞎子本来就是带人玩的,自己没怎么上手,玩轮盘这样纯靠运气的还输了几把。 估摸着老板和师傅应该回家了,几人也打算撤了。 黑瞎子开车,张启灵坐在副驾驶,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 上海的夜色像一匹打翻的绸缎,红的、绿的、黄的,在车窗外流淌成河。 第二天,他们没去闲逛,很自觉地开始工作。 黑瞎子便带张海侠和张海楼,熟悉药厂生产规模以及资金流动情况。 在出去谈生意之前,总得知道钱从哪来、货往哪走,不然被人坑了还替人数钱。 张启灵担心自己随时可能要离开,接手工作后会很麻烦,便没有掺和。 张海灼也知道他的担心。虽然张家散了,但张家的职责还在,青铜门、天授、还有那些散落在各地的邪物,张启灵可能还需要离开解决一些问题 好在她这里有药,张启灵也能带上很多热武器,安全方面倒是不用担心。 她把能解决天授造成的失忆问题的药交给小哥,小哥没问来历,只是认真的收好。 因为他暂时没什么事,就去带张海灼之前拐回来的蛇祖。 蛇祖那手训蛇的能力,对张家人来说是很不错的辅助手段。 张海灼则一头扎进了实验室,开始鼓捣有声电影。 - 这是最终订下实验用的封面,大家已经开始看书了,所以看不到这个,这些是用来勾引新读者的。我放在这的评论里,大家也能看到。 1 2 3 4 5 第93章 《霜叶红于二月花》 她在别墅的书房里支了个工作台。 因为只是尝试一下可行性,就先用现有的留声机和放映机拼凑着做实验。 零件散了一桌,螺丝刀、焊锡、铜线缠成乱麻,像某种抽象的金属盆栽。 张海琪对她捣鼓的东西很感兴趣,也跟进来给她打下手。 她不太清楚小灼具体要做什么,但张家的训练让她手灵巧的很,照着图纸核对、调整零件完全不是难事。 偶尔张海灼卡住了,她就端着茶杯在旁边坐着,不催不问,等她自己想通。 两人闷在书房里几天。 黑瞎子来过三次,第一次送饭,第二次送点心,第三次站在门口敲了半晌门,里头只传来“别烦”两个字。 他摸摸鼻子,识趣地退了。 心想老板这是又入了魔,当初研发可注射用青霉素的时候就这样,一点就炸,谁碰谁死。 终于,在黑瞎子想要破门而入把两人挖出来之前,蜡盘弄出来了。 蜡盘是用特制蜡质制成的圆盘,巴掌大小,表面有密集的同心圆沟槽,可以刻录声波纹路。 张海灼用自制的刻录装置,把一段声音刻了上去——是她自己配的音,两只拟人化的小松鼠抢坚果,叽叽喳喳,活灵活现。 她捏着嗓子学童声,又压着嗓子学男声,一个人分饰两角,虽然不是专业配音,但在堪比夏威夷的张家万能训练营的训练下,拟声不成问题。 第一次放映时,张海灼有些紧张。 她启动放映机,画面在银幕上跳动——那是她随手画的几张小松鼠的动画片片,涂了颜色,剪成剪影。 同时把蜡盘放在留声机上,针头落下,“沙沙”的底噪声后,忽然传出清脆的配音: “放手!这是我先找到的!” 张海灼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成功了! 一分多钟的小短片,效果还不错。 虽然音质有些粗糙,偶尔还有杂音,但画面和声音对上了,小松鼠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真的说话。 张海琪也笑了,凤眼弯成两道月牙: “效果真不错。” 很好,技术问题基本解决了,剩下的就是拍摄和扩展产业的事。 张海灼把黑瞎子叫来——张海楼和张海侠上手很快,已经离开上海去长沙给张起山送货,顺便北上谈生意了。 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成果,又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计划:从有声电影,到电影院再到情报网、舆论造势,一环扣一环。 “这玩意儿确实有意思,” 黑瞎子摸着下巴,墨镜后的眼睛发亮。 他大概知道国外在弄这种东西,但远没有这么成熟。 老板的想法很不错,上海滩最不缺的就是肯为新鲜玩意儿掏钱的人。 另外,用这个当引子建立情报网,可行性也很高。 张海琪也听得很认真,凤眼微微眯起,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等张海灼说完,她直起身: “建影院、谈合作的问题就交给我吧。” “姐姐不是想休息吗?”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张海琪走回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谈合作、搞情报这种事,我还挺在行的。这点儿事不耽误我养老。” “谢谢姐姐”张海灼蹭了蹭海琪姐,甜甜的道谢。 目前技术问题解决了,剩下的生产完全可以交给手下负责。 张海琪又主动接了建影院以及和其他影院合作的工作。 黑瞎子熟悉上海的人脉,给她提供可合作的人选,又列了几个需要“特别关照”的帮派头目以及他们手下的地盘。 剩下的就只有拍摄问题了。 目前最要紧的,就是确定第一部有声电影的剧本。 张海灼坐在书桌前,手里转着一支钢笔,心里盘算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枫树上。 树枝上刚长出新叶,风一吹,簌簌地落,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第一部片子,既要展示技术,又要吸引眼球,还不能太超出时代 ——不能太肤浅,也不能太深奥;要有故事性,又要有话题度。 中国历史上第一部有声电影《歌女红牡丹》就是这样。 虽然故事不算多有深度,但很有时代特色。 用“戏曲”作为有声电影的起点,在后世看来没有充分发挥有声电影的先进性,似乎有些不伦不类。 但在这个时代,这样的起点更容易被人理解,也更容易迅速吸引顾客。 所以,她也可以从这方面着手。 说到戏曲,她一下子想起了二月红,以及在她缓存的各色cp向视频里,以各种片段的形式拼凑起来的《辞九门回忆》。 许是这些年看的‘胡编乱造’式剪辑的视频给了她灵感,她一下子开启了同人创作模式。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上午就写出了一个相对完善的剧本。 —— 《霜叶红于二月花》 霜叶是北京城有名的旦角儿,唱的最好的戏是《霸王别姬》。 那天他唱完戏下台,水袖还没褪,妆还没卸,就碰到一个冒冒失失闯进来的小姑娘。 那姑娘穿着学生装,短发凌乱,长相并不出众,但他还是一眼就心动了。 那年他二十岁,她十八岁。 后来他们熟悉了起来。 那姑娘叫温雅,是富贵人家的大小姐,刚留洋回来。 回来后的她在外人看来颇有些离经叛道,参与进了当下热火如荼的学生运动,初遇那天就是为了逃避追捕的人。 她躲进他的后台,气息还没喘匀,就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两人熟悉起来后,他更不理解。 她那么温和柔软的性子,为什么会做这么张扬又危险的事。 温雅笑着望着天,说: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为这世道做点什么。” 他不懂。 他只是个唱戏的,台下的人哭也好笑也好,散场了各回各家。 为了不相干的人拼命? 他做不来。 但他一如既往支持她,她需要藏身的地方,他的后台永远为她留着;她需要传递的消息,他借着走南闯北的机会替她送。 两人谈天说地,交流理想,渐渐互相倾心。 她给他讲德先生和赛先生,他给她唱《游园惊梦》。 一个在新旧之间挣扎,一个在明暗之间游走,像是两根藤蔓,悄悄缠在了一起。 但天有不测风云。 - (我原创的剧本,大家将就着看一下就行,糅合了电视剧里二月红和丫头的故事,加上革命的元素) (后面老九门的故事我是这样计划的) (佛爷和他对象的事,大部分参考原著,佛爷点天灯不是为了求药,单纯为了追媳妇) (二月红和丫头的事参考电视剧,但目前这个时间点应该刚中毒,好治。治好了就可以谈条件了) (一句话,我想看二月红唱辞九门回忆) (大家过于猛了,600礼物值加更中午发,谢谢大家喜欢) 第94章 辞九门回忆(600礼物值加更) 温雅参与学生运动,得罪了一个封建遗老。 那人曾是前清内务府一个管事,民国后仗着积攒的人脉和财富,依旧在京城里呼风唤雨。 他仍是旧日做派,府里还养着几个太监伺候,被学生们私下讽刺为“老佛爷”。 他命手下给她下了慢性毒,是宫廷秘药,混在茶水里,无色无味。 症状起初只是倦怠,后来便开始咳血,手帕上绽开一朵朵红梅,她偷偷把帕子烧掉,不让霜叶看见。 镜中的脸迅速衰败下去,眼窝凹陷,颧骨凸起,像一朵被抽干水分的花。 要想解这个毒,只能去求那个“老佛爷”。 那人放话出来,要温雅当众悔过,承认学生运动是“犯上作乱”,再嫁给他做第九房姨太太,才肯给解药。 温雅不同意。 她仍旧温柔的笑着,吞了几片药。 药是上海的一个药商捐给他们这些学生组织的,她说她虽然只是一个商人,但面对社会动乱、国家危亡,当“各尽所能,各竭所有” 可那药只能延缓毒性蔓延,治不了本。 但她很知足,说能多活一天,便多写一天的文章,多劝一个同学觉醒。 “你瞧,”她靠在床头,手指在霜叶掌心画圈,“我这辈子,值了。” 霜叶很痛苦。 他看着心爱的人一天天枯萎,却无能为力。 夜里他常常惊醒,听见隔壁压抑的咳嗽声,像一把钝刀在割他的肉。 趁着温雅昏迷过去,他独自上了“老佛爷”的门。 那是三进的大宅子,朱漆大门,铜钉兽首,门口站着两个穿马褂的护院。 他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额头磕出了血,血混着胭脂,在地上洇开一朵诡异的花。 “我愿意当牛做马” 他的声音嘶哑, “愿意把命交出去。只求您……给她一条活路。” 可“老佛爷”没有给他解药。 那人只是坐在太师椅上,端着景德镇的茶盏,慢悠悠地刮着茶叶末子。 阳光从雕花窗棂里漏进来,照在他油光水滑的辫子上,像一条盘踞的蛇。 “一个戏子,”他笑了,露出被大烟熏黑了的牙,“也配跟我谈条件?” 他挥挥手,两个护院上来,架着霜叶往外拖。 霜叶的衣服被扯破了,袖子拖在地上,沾满了尘土和血。 他回头望了一眼,正厅墙上挂着一幅“福寿双全”的匾额,红底金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霜叶只能看着温雅一天天衰败下去。 在她死前第七天,她突然有了精神,脸色也红润了些。 霜叶知道这是回光返照,心像被攥紧了。 他找出母亲留给他的戒指,拿到温雅面前。 “咱们成亲吧” “好” 没有宾客,没有喜宴。 只有一对红烛,在后台角落里噼啪燃烧。 “下辈子,” 她替他擦去脸上的泪水, “我们早点成亲,好不好” 他握住她的手,那手已经瘦得只剩骨头,像一截枯枝。 他说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是在凌晨走的,死在他怀里,嘴角还带着笑。 他抱着她坐到天亮。 他独自将温雅下葬,没人知道,他在温雅身边放好了一只空棺材——那是他给自己准备的。 将温雅下葬后,他似乎照旧生活。 登台,唱戏,卸妆,回家。 似乎所有人都遗忘了他死去的妻子。 一年后,“老佛爷”来他这里听戏,点的就是《霸王别姬》。 他扮相依旧美艳,水袖翻飞如蝶,唱腔婉转如莺。 台下坐满了人,“老佛爷”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核桃,眯着眼打拍子。 到了乌江自刎那一折,他忽然从袖中抽出一把枪——那是温雅留给他的,说是防身。 其实她性子温和,从来没用过这个。 他藏在戏服里整整一年,每天检查一遍,擦得锃亮。 “这一出,” 他对着惊愕的“老佛爷”说,声音不大,却盖过了台下的喧哗, “唱给您听。” 枪声响了。 血溅上了他的水袖,红得惊人。 台下尖叫声四起,“老佛爷”的卫兵往台上冲来。 他站在台上,举着枪,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调转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他知道自己必死,所以不想死在别人手上。 没想到扳机扣动之前,有人带队冲了进来。 大门被撞开,阳光倾泻而入,刺得他睁不开眼。 进来救他的是温雅当初的同学们,那些穿着学生装、喊着口号的年轻人,如今已经参加了革命队伍,穿着灰布军装,背着长枪。 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姑娘,她曾经替温雅送过信给她。 “霜叶同志,”她喊,声音带着哭腔,“温雅说过,希望我们能够替她关照你!” 他愣在原地,枪从手中滑落,砸在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后来也参与进了革命队伍。 不再唱戏,改做后勤,用走南闯北的人脉替队伍运送物资。 他学会了骑马、开枪、看地图,手指上的练功的伤变成了枪茧。 多年后,国家安定,他作为最早参与革命、立下重大功劳并且活下来的人,十分受人尊重。 他一直没有再婚。 在他五十大寿那天,送走老友后,他独自坐在院子里。 月光落在空荡荡的石凳上,相似的位置上曾经坐着一个人,短发凌乱,眼睛亮得像星。 他忽然开口,把对温雅的相思、半生的跌宕都揉进了调子里, “戏子多秋 可怜一处情深旧 满座衣冠皆老朽 黄泉故事无止休 戏无骨难左右 换过一折又重头 只道最是人间不能留……”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唱到最后一句,他忽然停住,抬头望着月亮,眼眶微红。 石凳上空无一人,只有夜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 “不能留”他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留不住啊……” ———— 张海灼放下笔,看着写出的剧本,很满意。 宣传爱国革命思想、批判封建余孽,有了; 宣传自己药厂的广告植入,有了; 表明自己爱国立场的革命宣言,有了; 至死不渝的爱情,有了; 当下人们熟悉的戏曲元素,有了; 有声电影的特色——唱段与对白交替,也有了。 只是,她有些心虚。 二月红这个原型……不会来找她麻烦吧? 虽说改成这样应该看不出原型了,而且目前他夫人丫头还没死,但万一呢? 更何况…… 她还有一个比较作死,或者说缺德的念头 ————她想让二月红来录最后的曲子。 - (我这也算为了蘸那点醋,包了一盘饺子,写了这么多,就想看二月红唱辞九门回忆) (我很努力的编这段剧情,尽量对应上了辞九门回忆中的词) (没有完全对上,但尽量编了) 歌词(和对应解释)放在下边,不占正文字数 一曲定重楼(戏台唱戏) 一眼半生筹(一眼定情) 看的全都是那诡谲云涌(革命进程) 入得此门不回首 无需宣之于口 我对案再拜那风雨瓢泼的残陋(祭奠逝去妻子) 再聚首 戏子多秋 可怜一处情深旧 满座衣冠皆老朽(满座旧友) 黄泉故事无止休 戏无骨难左右 换过一折又重头 只道最是人间不能留 误闯天家(求老佛爷) 劝余放下手中砂 张口欲唱声却哑 粉面披衣叫个假 怜余来安座下(低声下气求人) 不敢沾染佛前茶 只作凡人赴雪月风花 绕过胭脂楼 打散结发扣 唱的全都是那情深不寿 我对镜遮掩那风雨瓢泼的残陋 碑已旧 戏子多秋 可怜一处情深旧 满座衣冠皆老朽 黄泉故事无止休 戏无骨难左右 换过一折又重头 只道最是人间不能留 误闯天家 劝余放下手中砂 送那人御街打马 才子佳人断佳话 怜余来苦咽下 求不得佛前茶 只留三寸土种二月花(温雅身边的空棺;霜叶红于二月花) (这段写的我有点上头,我听别人说作者写爽了的时候,写出来的往往不能看,不知道大家觉得咋样) (600礼物值加更,谢谢大家喜欢) 第95章 反馈 谁能拒绝正主亲自给你写的同人文配音? 反正她不能。 这个剧本虽然夹带了不少私货,也给人改了身世和背景。 但无论是男主角的身份、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烈性,还是生离死别、失去挚爱的痛楚,故事整体上还是以二月红和丫头的故事为原型的,剧情走向也尽可能贴合《辞九门回忆》的歌词。 让二月红来唱,可太贴了。 至于二月红会不会答应? 张海灼靠在椅背上,之间转了转钢笔,目光落在窗外枫树的新芽上。 她觉得也不是没有机会。 一方面,这个剧本底子很好,既没有丑化人物形象,也没有堆砌狗血离奇的桥段,立意十分正能量。 ——私情层面,男女二人情深专一、至死不渝; ——家国层面,主角投身革命、心怀家国、反抗封建,故事完全拿得出手。 片尾要配的曲子放在眼下虽说曲风新颖,但难度不高,凭二月红这般梨园名角的功底,想要驾驭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另一方面,能够参与世上第一部有声电影的录制,对任何人都是难得的机遇,哪怕是早已声名远扬的红班主二月红也一样,他不可能看不出这份分量。 唯一棘手的地方,是剧本里温雅离世的结局。 二月红常年登台唱戏,戏本里生离死别的桥段数不胜数,但那些都只是旁人虚构的故事。 眼下这出剧本的情节,偏偏和他的人生高度相似。 夫人离世这个结局摆在眼前,带着极强的不祥预兆。 虽然丫头尚且健在,但这种剧情很容易触到他的忌讳。 如果直接将剧本拿给二月红看,他大概率不会同意,不直接和她撕破脸就不错了。 可…… 如果她能把丫头治好呢? 张海灼眯起眼,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虽然目前不确定丫头身体差的具体原因,但不外乎两种: 一是早年贫苦,劳累过度造成的身体亏损; 二是墓里带上来的簪子,沾了什么毒物。 这不巧了吗? 不管是保养身体还是解墓里东西的毒,他们老张家都很在行。 只要能治好丫头,避免剧本里那样的悲剧在现实里重现,还担心二月红不答应吗? 所以现在唯一需要确定的是,当下这个时间点,丫头身体怎么样了? 有虚弱恶化或者中毒吗? 张海灼打算让人去打探一下。 如果已经病重或者中毒,那条件就好开了——“我治你夫人,你帮我唱曲”,公平交易。 如果没有…… 那她就把齐铁嘴拉去,证实自己说的话的可信度。 毕竟齐八爷可是“造物主”认证的“神算”,把一切摆在他面前,应该能算出丫头的命数,也能判断出她能打破这个命数。 ———— 大概盘算了一下请二月红录曲子的计划,她让人去请黑瞎子和海琪姐过来。 两人很快来了。 张海灼把写好的剧本草稿递过去,让两人判断一下内容有没有问题,作为第一部有声电影是否可行。 “这么快就写出来了?”张海琪挑眉,接过稿子。 “还行,忙了一上午。” 因为只是简单的草稿,字数不多,两人很快看完了。 “剧本不错,内容没问题,也符合当前国内的局势。” 张海琪先开口, “我看里边还有夹带私货给药铺打广告,不过做得还挺巧妙” 张海琪没对里边的悲剧故事发表什么意见。 她向来看得开,经历的又多,虽然有被这个故事触动到,但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更欣赏的是张海灼的手段——在电影里插广告、表明爱国立场、还能赚足观众的眼泪和金钱,一箭三雕,精明得很。 黑瞎子却迟迟没有出声。 张海灼写的剧本还是草稿,并没有太多细节。 但她写完稿子后,顺手画了两张插图,夹在稿纸中间。 一张是霜叶抱着死在他怀里的温雅,失神痛哭的画面。 另一张是年老的霜叶坐在院子里,月光落在空荡荡的石凳上,他微微侧头,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什么,可石凳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和夜风。 黑瞎子的目光在那张插图停留了很久。 虽然跟他没关系,但他还是代入了自己。 他想,他应该做不到和霜叶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爱人死在自己怀里,还能若无其事地隐忍一年。 他会疯的,或者会死的,或者会带着全世界一起陪葬。 所以…… 还是早点离开吧。 他叹了一口气,将轻微失控的状态归结为剧本过于感人: “老板,你这剧本也太让人上头了。” 他扯出一个笑,声音有些沙哑, “这要是拍出来,效果绝对不错。再加上有声电影的噱头,一定能吸引大批观众。影视产业线能迅速铺开,情报线也不成问题。” 张海灼点点头,确定自己的剧本在这个年代没有水土不服,松了一口气。 她又说: “我打算让二月红来唱最后的曲子。” “二月红?” 黑瞎子愣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剧本, “哦,霜叶。” 这么一说,黑瞎子才意识到这剧本似乎意有所指。 二爷当初冲冠一怒为红颜,不惜破了规矩,盗了新下葬的墓拿钱赎下他夫人的事,他也有所耳闻。 可这个剧本的结局是不是…… 不太好啊。 二月红是唱戏的不假,也唱过不少苦情戏,但唱戏唱的是别人的故事啊。 这个故事和他实在有点像啊。 虽然他看老板哪里都好,但也不禁觉得老板这主意有点缺德。 这不是在咒二月红和他夫人吗? 太不吉利了吧。 “这主意有点缺德” 黑瞎子还没出声,张海琪先开口了。 她对二月红有所耳闻,挑了挑眉,继续道: “你要是上门说这个,就是天王老子,也会被他打出来吧。” 张海灼也有些气短。 可如果她不插手,这就会是现实! 她可没有对不起他们。 她也不好明说这就是二月红和他夫人本来的结局,就扯了天授当借口 “姐姐,你知道的,” 她压低声音,神色严肃, “我们家的人有时候能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之前去长沙的时候,和二月红的夫人打过照面,就看到了……和我画的插画很像的场景。” 她顿了顿,像是有些无奈, “不然我也不会有这么缺德的主意,想着找二月红来唱。” — 第96章 登门 “而且,”她补充道, “我大概知道一点他夫人的情况,她的身体确实不好。但我应该能治。” “这样啊” 张海琪了然的点点头。 她们张家人有时候确实能看到一些旁人看不到的东西,知往事晓未来更是张家人背负使命的由来。 虽然小灼这种偶尔“看到别人未来片段”的能力很稀罕,但也不是不可能。 若真是借了别人的故事,让那人来结尾,便是一种缘分,也能了结一份因果。 黑瞎子虽然不清楚张家的具体情况,但能驱邪的家族有算命的技能,完全说得通。 他看了看手里的插图,又看了看张海灼坚持的眼神,没反对。 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老板要是亲自上门找二月红的话……”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笑, “我也要去。” 张海灼挑眉:“你去干嘛?” “护驾啊,” 黑瞎子摊摊手,墨镜后的眼睛弯了弯, “万一二爷真动怒,动手怎么办。老板细皮嫩肉的,伤到可就不好了。我皮糙肉厚,挡两下没事。” “说的你能打的过我一样!” 张海灼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但没拒绝。 她让长沙那边的人给二月红下了拜帖,准备十天后上门拜访。 这几天她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细化剧本,又根据剧情画了分镜。 张海琪则火力全开,去选址建影院。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旗袍,去实地考察。 最后敲定了一家濒临倒闭的戏院,位置好,地方大,改造起来也方便。 她当场签了契约,又马不停蹄地联系施工队,说是“三个月内必须完工”。 ———— 十天后,张海灼和黑瞎子带着完成的剧本和一个录好曲子的留声机进了红府。 红府坐落在长沙城最安静的巷子里,青砖灰瓦,十分宽敞。 门房通报后,两人被引进正厅。 厅里陈设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案上供着一瓶白梅,香气清冽。 二月红等在正厅。 十天前他收到姚老板的拜帖,很惊讶。 他们之间可没有任何交集,要说是找佛爷或者老九还能理解 ——佛爷手握军权,老九生意做的很大,都可能和姚老板有生意往来。 但怎么会来找他? 除了地下生意,他就是个唱戏的,虽然在长沙说得上话,但和上海的药商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不过他还是吩咐下人好好准备接待。 一方面,这样的角色他没必要得罪,姚老板这段时间风头正劲,连佛爷都要给几分面子; 另一方面,他也算有事相求。 他夫人丫头少时受了太多罪,身体不算太好。 前年姚老板在长沙开了药铺,有不少补身体的方子。 他去买了一些,效果很不错,丫头的身体好了不少,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可不知为什么,去年年底,丫头的身体又开始弱起来。 起初只是容易疲倦,后来便食欲不振,夜里常常咳嗽。 补药的用处也不是很大,他换了几种方子,都不见效。 丫头装得若无其事,每天照旧给他煮面,听他唱戏,笑吟吟地说“今儿天气好,二爷多出去走走”。 但他这个枕边人怎么会感觉不到呢? 她夜里常压着嗓子咳嗽,咳得睡不着,便轻轻翻身,怕吵醒他; 她梳头时落发多了,便偷偷把头发丢掉,不让他看见。 他本就打算上门去找姚老板,问问有没有更好的方子 ——生意人往往都会留一手,他愿意出高价,只要能让丫头好起来。 没想到姚老板竟然亲自上门。 ———— 两人进门后,客气的寒暄几句。 二月红穿着一身红色长衫,腰间系着玉佩,眉眼间带着戏台上练就的从容。 张海灼看着他,心想不愧是三叔认证的美男子,确实漂亮。 那眉眼像是工笔细描出来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妩媚,偏又有一股子清贵之气压着,不至于显得轻佻。 她有种想让他直接出演霜叶的冲动 ——这长相,这气质,不演电影简直是暴殄天物。 但她暂时压下了这个念头,录首曲子已经够难了,不要再有不切实际的念头。 “二爷见笑,我弄出了有声电影的技术,想拍一部电影。” 随后张海灼递出自己写的剧本,解释道: “电影涉及到戏曲元素,想请二爷看一下这个本子,不知二爷愿不愿意赏光,录一下最后一段曲子的音。” 二月红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认真接过。 他翻开第一页,扉页上写着几个大字——“霜叶红于二月花”。 他挑了挑眉,心想这名字倒是有趣,“霜叶红于二月花”,怎么,这剧本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怪不得来找他。 他没生气。 他一个唱戏的,被人写进戏文里也算不上什么冒犯的事。 不过霜叶这个角色是唱京剧的,他一个唱花鼓戏的,还真不太了解。 可随着剧本和分镜一点点看下去,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纸张。 温雅中毒,霜叶跪求,“老佛爷”的嘲讽,成婚。 以及最后的……死亡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胸口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翻到最后一页,是那首《辞九门回忆》的词,配着插图 ——年老的霜叶坐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月光落在石凳上,他微微侧头,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什么,可石凳上空无一人。 二月红的手开始发抖。 他把剧本狠狠地拍在桌子上,“啪”的一声,震得茶盏里的水面晃了晃。 他站起身,红色的长衫下摆扫过椅腿,带起一阵风。 “姚老板是故意来挑事的吗?”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眼底却烧着火, “竟然拿这样的剧本来找我红某人出演,还请两位离开!慢走,不送!” 他转过身,拂袖欲走。 张海灼对他的气恼早有预料,也没生气。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不高,却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一句话就把二月红定在原地—— “如果我能解尊夫人的死局呢?” - (700礼物值加更中午发,还有817过年加更) 第97章 命数(700礼物值加更) 二月红的脚步顿住了。 他转过身,满面怒气,那张俊美的脸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眼尾泛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不劳姚老板费心,我夫人身体虽算不上康健,但绝对没有死局这一说,还请姚老板注意言辞!” 他口上说着“请”,但看他那意思分明是威胁。 若不是他成亲后脾气好了很多,怕是直接动手了。 他的手已经攥成了拳,指节发白,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捏碎。 张海灼放下茶杯,神态自然,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二爷不要动怒,我并非诅咒尊夫人。”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二月红攥紧的拳头上,又移开,看向窗外那株白梅: “二爷这个行当,应该相信命数一说。” “虽然算不上熟练,但我确实有一手时灵时不灵的相面功夫。这相面功夫比较有偶然性,只对特定人生效,且只能看一次。但只要看到了,就一定是准的。”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 “年前我来长沙找佛爷谈生意,无意间碰到过尊夫人……就看到了她的死局。而且看那样子,绝对不超过……十五年。” 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梅枝的沙沙声。 二月红的脸色变了又变,怒气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 他盯着张海灼,像是要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什么破绽。 但张海灼的目光平静而坦然,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让人无法质疑的笃定。 “二爷若是不信,” 张海灼继续补充, “可以请八爷过来。让他算算尊夫人十年后是否有死劫,而我能否解这个死劫。” 她的声音放缓了几分,态度诚恳, “毕竟我是想找二爷帮忙的,不是来结仇,不会胡说。” 她这话一出,二月红立马派人去请八爷。 他站在厅中,背对着众人,肩膀绷得笔直,像是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虽然八爷还没来,他却已经信了大半 ——姚老板完全没必要编这么个瞎话来忽悠他。 毕竟难不成还能为了这么一个电影的配曲,特意来得罪他二月红吗? 而且年前丫头身子确实弱了。 他倒没有怀疑这跟姚老板有关,还是那句话,没必要。 他坐回原位,又拿起那个剧本,细细的翻起来。 抛开让他窝火的映射丫头死亡这一点,平心而论,这是个不错的本子。 故事完整,情感真挚,戏曲元素和革命主题融合得恰到好处。 那首《辞九门回忆》的词,虽然新颖,却有种说不出的韵味,像是把半生的跌宕都揉进了字里行间。 张海灼和黑瞎子也不催促,坐在位子上喝着茶。 黑瞎子偶尔抬眼,看看二月红,又看看张海灼,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多久,齐铁嘴就来了。 他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手里拎着个布包,进门先和二月红打了声招呼: “二爷,急着找我什么事?” 又转向张海灼,笑容里带着几分熟稔, “哟,姚老板,几个月不见,风采依旧啊。” 张海灼也客气回应,没提上次见面的不愉快 ——那次她直接掀了齐铁嘴的老底,惹得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老八,” 二月红的声音有些沙哑, “你先看看这个本子,然后帮忙算一下,丫头是否有这样的死局。” 齐铁嘴收敛了笑,接过剧本。 他看得很慢,眉头越皱越紧,偶尔抬头悄咪咪看几人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看完后,他把剧本放在桌上,从布包里取出算命的家伙事——三枚铜钱,一个龟壳,还有一个罗盘。 他郑重的晃动龟壳,得出结论 ——死劫,无解。 铜钱在龟壳里摇晃,落下,齐铁嘴的脸色变了。 他又摇了一卦,再一卦,三卦皆同。 他的脸彻底冷下来,抬头看向二月红,声音低沉: “二爷,确实是无解的死局。但不算近处,大概……十年。” 二月红闭了闭眼。 十年后,丫头不过三十出头。 “老八,”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劳烦你帮忙算算,姚老板能否解这个局。” 齐铁嘴继续动手,铜钱在龟壳里叮当作响。 忽然,他“咦”了一声,盯着卦象看了半晌,又抬头看看张海灼,再看看卦象,满脸困惑。 又晃了几次,还是同样的卦象。 “姚老板这事儿,我算不出来。”他说。 张海灼突然想起来,齐铁嘴有三不算,第一条就是文麒麟的不算。 因为麒麟纹身的人在五行之外,算不到。 她身上有麒麟纹身,血脉更是纯正,再加上还是此世界的外来者,绝对可以归到“算不到”的范畴里了。 “就像我说的,” 她忙开口解释, “我有特殊的相面功夫,能看到常人所不能看到的东西,有时候可以算是不在五行之内。可能因为这个,常人算不到。” 齐铁嘴虽然好奇,但也接受了这个理由。 他是干这一行的,自然知道有些人能力特殊,不是卦象能框得住的。 “二爷,姚老板这命数,我确实看不透。但我建议您信她,她是有本事的。” 他收起家伙事,朝二月红摊摊手: “至于这个剧本,二爷您还真可以去唱一曲。说不定真能把老天爷糊弄过去。” 二月红站在厅中,沉默了很久。 阳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剧本,又抬头看向张海灼,那双戏台上练就的凤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愤怒、恐惧、希冀,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今天劳烦老八了,不用再算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姚老板的条件,我答应了。” 他上前一步,朝张海灼深深一揖,红色的长衫下摆扫过地面,像是一片落叶: “求姚老板救我夫人性命。” 张海灼连忙起身,侧身避开这一礼: “二爷言重了。” 她伸手虚扶: “我既然看到,并且上门了,自然不会不管。” “我给夫人治病,二爷帮我录曲子,公平交易罢了,二爷不必放在心上。" - (700礼物值加更,谢谢大家喜欢) 第98章 录制(817加更) 张海灼主动开口: “不如先让我看看尊夫人。” 二月红忙让下人去后院把丫头叫来。 丫头有些奇怪。 二爷待客,怎么还来找她? 她正在房里绣花,听见下人来请,放下针线,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又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色——还好,今日精神不错,不至于让二爷担心。 一进前厅,她先唤了声“二爷”。 然后她才抬眼看向厅中的几人,笑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嫂夫人。” 齐铁嘴起身拱了拱手,然后拿着剧本到角落里细细翻看。 他看得入神,时不时发出几声轻叹——不得不说,姚老板写话本子有一手,最后那几句唱词真绝。 也真敢让二爷唱。 不过电影出了后,他到时候一定去捧场,顺便……带上佛爷。 佛爷……老佛爷。 “嘻嘻……” 这么想着他贱兮兮的笑了一声。 ———— 张海灼看着丫头。 她生的确实没有多么惊艳,五官只能算清秀,站在二月红身边,像是明珠旁的萤火。 可看着那双眸子,却能感觉到她水一样的温柔——不是柔弱,是可以包容一切的通透。 怪不得能让少时风流浪荡的红二爷收心呢。 张海灼心想,这样的女子,不需要惊艳四座,只要一眼,便让人化在那汪泉水里,再也出不来。 “这位是姚老板,” 二月红上前一步,虚扶了她的手, “桃夭堂的老板,我想请她帮忙看看你的病。” 丫头微微一怔,随即低下头,掩饰了一下不自在。 她的病啊……她大概知道自己的身子是怎么回事。 年前的时候,陈皮给她买了一条簪子,说是古董,雕工极好。 二爷一眼看出那是地下的东西,脸色当时就变了,骂了陈皮一顿,让他去跪祠堂。 她心疼那孩子,偷偷去看他,却见他生气把簪子摔了。 她一心急去捡,却不慎被簪子碎片划伤了手指。 伤口很小,她没在意,随便包了包就过去了。 打那之后,她的身子渐渐地不太好了。 起初只是容易疲倦,后来便食欲不振,夜里常常盗汗咳嗽。 她一直没敢告诉二爷,怕陈皮被二爷打死——那孩子虽倔,对她是真心尊敬; 也怕陈皮自己想不开自责,那孩子心思重,什么事都往心里去。 “夫人请坐。”张海灼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出来。 丫头在椅中坐下,伸出手腕。 她的手腕纤细,皮肤苍白,青筋隐约可见,像是一层薄纸包着骨头。 张海灼三指搭上去,闭目凝神,指尖感受着脉象的跳动。 她又从袖中取出银针,在丫头指尖轻轻一刺,挤出一滴血珠。 血的颜色偏暗,不似正常人的鲜红。 果然,体内有阴毒。 她抬眼看向丫头,那双春水一般温柔的眸子里,却也藏着几分忐忑。 看丫头的表现,她应该知道这阴毒的来历。 “这病,”张海灼收回银针,声音带着几分宽慰,“我确实能治。” 丫头一听,眼眶倏地红了。 能治好? 她以为自己的身子不过是拖延时日,没想到还能有转机。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二月红的手,指尖微微发抖:“真的……能治?” “夫人是阴邪入体,损害生机。” 张海灼解释道, “需要药浴加上服药,双管齐下。我先留下药浴方子,下午把药丸送来。” 她没有说更多。 丫头这病确实不算难治,中毒时间还短,阴邪尚未侵入心脉。 她调好调养身体的药,加一两滴万能的驱邪麒麟血就行。 至于药浴,是用来补身子多年的亏空,让她重新养回元气。 二月红马上答应下来,声音都有些发颤: “诊金不会少,姚老板尽管开口。至于录的曲子……”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 “我也不会食言。” 丫头好奇:“什么曲子?” 齐铁嘴从角落里探出头,将剧本递过来: “嫂夫人,您看看,二爷要唱这个。” 丫头接过,翻开第一页。 她识字不多,但二爷教过她,日常书信能看能写。 她慢慢地读着,起初还带着笑,想着是什么故事让二爷这般郑重。 可读着读着,她的眼眶湿了,泪水慢慢落了下来。 她看着温雅躺在霜叶怀里死去的分镜,那个女子面色苍白,嘴角却带着笑,像是睡着了。 她莫名觉得……那本就是她的结局。 如果没有姚老板,如果没有今日这一遭,她是不是也会像温雅一样,躺在二爷怀里,慢慢冷下去? 二月红正看着这边,见状忙把她揽在怀里。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淡淡的檀香,是她最熟悉的味道。 丫头把脸埋在他胸口,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却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三人很有眼色地告辞。 黑瞎子把之前准备的留声机放下,说是张海灼录的片尾曲的调子,让二月红找时间熟悉一下。 齐铁嘴也收起家伙事,朝二月红拱了拱手,跟着退了出去。 下午张海灼让人把药送来。 一个白瓷瓶子,里面装着十颗朱红色的药丸,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二月红亲自收了。 第二天,二月红让陈皮上门传消息 ——他愿意亲自上阵,演最后老年霜叶的角色和唱段。 陈皮来时,脸色有些臭,但态度很恭敬。 ———— 一个月后,二月红带着丫头来到上海。 张海灼的剧组已经准备就绪,摄影机是从德国订的最新款,胶片堆了满满一箱子。 拍摄场地选在张海琪买下的一所老宅子里,后院有棵梧桐树,树下摆着两张石凳,正是剧本里最后一场戏的场景。 二月红画上老年妆,白发斑驳,面容依旧俊美,眉眼间却带着岁月沉淀的疲惫。 他坐在石凳上,对着另一张空荡荡的石凳,月光落在石面上,像是落了一层薄霜。 他微微侧头,目光温柔得像是在看什么,可石凳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被夜风卷着,打着旋儿飘过。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苍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半生的跌宕和孤寂: “戏子多秋,可怜一处情深旧——” 他抬起手,水袖早已不在,只剩一双枯瘦的手,在月光里缓缓划过一个弧度,像是在挽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满座衣冠皆老朽,黄泉故事无止休——”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微微颤抖。 那双凤眼里没有泪,却比流泪更让人心碎——那是真正失去过一切的人,才能有的眼神。 他望着虚空,仿佛看到了什么逝去之人的虚影,嘴角甚至浮起一个笑,温柔得像是在问候一个刚醒来的梦。 “戏无骨难左右,换过一折又重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红色长衫。 那是为了过寿特意穿的,喜庆的颜色,此刻却红得刺眼,像是血,像是火,像是烧不尽的回忆。 “只道最是人间不能留——” 他攥紧了衣摆,指节泛白,像是在克制什么,又像是在挽留什么。 “只留三寸土种二月花——”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一片落叶飘进深潭,激不起半点涟漪。 一曲终了,满座寂静。 - (817过年加更,本来想发无责任番外的,但觉得大家应该更想看这个) (大家稻米节快乐) 第99章 挣脱 导演喊“停”后,过了好几秒,现场才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随即越来越热烈,像是潮水般涌来。 丫头上前递上一杯茶水,二月红接过,指尖碰到她时,那身上的寂寥感才渐渐散去。 录制现场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交头接耳。 说红二爷这出戏绝了,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真的表演。 黑瞎子走到张海灼身边,声音带着几分感慨: “老板,不愧是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二爷这一出,表现的太绝了。” 他之前不明白,为什么老板要顶着惹怒二月红的风险,费劲治好丫头也要请他来唱。 明明老板之前唱过这首曲子,效果就很不错; 请来演霜叶的那个演员更是学京剧出身,演戏的时候角色拿捏得很不错,曲子唱得更好。 但今天二月红一开口,他就知道了 ——其他人都是在演霜叶,只有他,是在唱自己。 他就是霜叶本人,唱的就是自己的半生跌宕。 张海灼也被这个效果镇住了。 她也没想到二月红唱的这么好。 虽然这首曲子写的就是二月红本人,但那是丫头去世后的二月红。 她本以为丫头还没出事的二月红,唱不出这种“失去一切”的感觉。 坚持请他也不过是文艺工作者的一点小执念罢了。 没想到二月红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事实上,二月红能唱的这么好,确实事出有因。 ———— 半月前,丫头吃了药,效果立竿见影,明显感觉身体好了很多,胃口也开了,能多吃半碗饭。 泡完药浴就早早休息了,呼吸均匀,面色红润。 二月红坐在床边看了她许久,确认她睡熟了,才拿起黑瞎子放下的留声机,到了院子里。 他闭上眼,听张海灼写的这首曲子。 可听着听着,那调子像是有某种魔力,牵引着他的思绪飘远。 “……只留三寸土种二月花”,他喃喃念着最后一句唱词,不知不觉间,竟坐在院子里睡着了。 梦里闪过一些不连贯的画面—— 丫头躺在他怀里,面色苍白如纸,嘴角却带着笑,像是睡着了。 他在雨中下跪,青石板的凉意透过膝盖渗进骨头里。 下葬的棺材,黑漆漆的,他亲手钉上的钉子,每一锤都像是钉在自己心口。 还有他对着祭桌沉默的,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直到自己也变成一座沉默的碑。 等他醒来,天已经亮了,露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他沉默了很久,坐在石凳上,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不知道这些画面单单是梦,还是他本应有的结局。 但再看霜叶最后的唱词,他彻底懂了 ——懂了那份痛苦与寂寥,懂了“只道最是人间不能留”背后的绝望。 这剧本编的只是像他。 但这唱词,分明就是他。 他没问姚老板怎么会知道这些。 世间奇人异事多了去了。 姚老板能相面也好,能预知也好,想必有些不得了的手段。 他不想细究这些。 但他心存感激,感激她打破了那个梦,感激她让丫头还能坐在他身边,还能给他煮一碗面。 他派陈皮过去传话,说自己要亲身上阵,演年老的这一出戏。 ———— 二月红看着温柔笑着递水给他的丫头,突然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他身上下去了。 冥冥当中有种直觉,他和丫头已经挣脱了原有的命运。 那条看不见的线,那个注定的结局,已经被一刀斩断,换成了另一条路。 他接过茶杯,拉住丫头的手,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咱们回家。” 张海灼站在不远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二人,晃了晃手里的扇子。 ——官配发糖,真好! 黑瞎子不明所以地看着老板突然兴奋,但看她心情好,他也放松了很多,嘴角跟着上扬。 ———— 二月红顺利完成了影片中起点睛作用的压轴重头戏。 余下的剧情戏份虽然也考验演技,但挑选的演员专业素质过硬,对他来说表演难度不高。 整个拍摄流程简洁顺畅,无需过多反复打磨。 整个剧组都知道这部戏的分量,非常确定,只要这部电影一出,所有参演人员和导演的事业都能上一个新的台阶。 所以大家都斗志昂扬,不敢有半分懈怠。 张海灼也大方,给每个员工提供最优待遇,保证这部电影保质保量完成,所以工作人员也都很尽心。 加上时局影响,员工们在拍戏时都憋着一口气,一个个都超常发挥。 历时整整三个月的朝夕奋战,这部耗费众人心血的影片终于全线拍摄完毕,正式杀青。 张海琪更没有掉链子,早已提前铺好了所有上映的院线。 她以先前全资购入的老牌戏院为基底,重金扩建翻新,摒弃了旧式戏院的单一格局,打造出上海滩首屈一指的高端综合娱乐场馆。 场馆集新式电影院、西式舞厅、轻奢咖啡馆、传统茶楼于一体,风格兼容中西。 内部定制了多款特色包厢,既有古色古香的中式雅间,也有精致摩登的西式卡座,格调高雅、独树一帜。 除了这座定位高精路线的影院,她还买下一所经营不善的影院,她简单扩建装修后,定位为面向大众的影院。 除了这两所自建的影院,张海琪还和上海滩另外三家影院达成合作,敲定了同步上映的方案。 电影在自家影院完成首映后,就会联动合作影院,全城同步公映,最大限度铺开观影渠道。 张海灼郑重地将电影首映礼定在了七月一日。 短短数日,印制精美的电影海报铺满了上海滩的大街小巷、租界路口、商铺街口,满城皆是影片宣传。 海报之上,暮年的霜叶独坐青石长凳,鬓染霜华,身形孤寂。 他侧首望向空无一人的虚空,眼底藏尽半生温柔,亦覆满历尽沧桑的苍凉。 海报下方,一行鎏金大字醒目——世界第一部有声电影《霜叶红于二月花》,惊世登场。 ———— (写到这里了,才发现这个时间点很绝,详见书圈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罢课、罢工、罢市 说来选这个时间点也是时局所致。 五月底的时候,大部分剧情都拍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学生运动的大场面还没有拍。 张海灼本想将自己工厂周围伪装一下,简单拍几个镜头充数。 没想到,剧本中的剧情却在现实中发生了。 五月三十日,上海日商纱厂打死打伤几名工人。 消息一传出,上海的学生、工人纷纷上街游行示威抗议。 没想到英租界巡捕竟然开枪打伤了游行的学生,十三人当场身亡,伤者数十。 消息一出,举国哗然。 无数民众愤然奋起,全城掀起声势浩大的罢工、罢课、罢市运动,以此力挺爱国学生,反抗外来欺压,捍卫国人权益。 南京路上,旗帜如海,口号震天,传单像雪片一样从高楼上洒下来,落在行人的肩头。 张海灼又气又怒。 她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远处升起的黑烟——那是租界方向,有人在焚烧日货。 她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指甲嵌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立马关停上海滩的产业。 药铺、绸缎庄、酒楼、首饰店、艺术坊,全部挂上“罢市支持”的木牌。 她和黑瞎子亲自带队,带上武装,跟在游行队伍两边。 黑衣黑裤的护卫们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装着枪,手里拎着短棍,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不能直接动手,毕竟一旦开火,就有宣战的意思,她担不起这样的名头。 但如果只是自卫——保护学生不被巡捕殴打,保护工人不被流氓驱赶——那还是可以的。 同时,张启灵和张海琪保护着导演和饰演温雅的女主,混在游行队伍里实地拍摄。 导演扛着摄影机,镜头对准那些挥舞的拳头、燃烧的传单、年轻面孔上愤怒的眼泪。 张海琪站在旁边,凤眼微眯,手里握着一把手枪,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巡捕。 不同于其他剧情拍摄的精致布景和灯光调度,这段剧情要的就是真实。 画面不需要构图完美,要的是那种粗粝的、原始的、扑面而来的冲击力 ——展现的就是中国青年和中国工人的那股愤懑不平之气,那种“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血性。 画面磅礴大气。 温雅是女主,更是万千投身革命的学生中的一员。 她站在队伍前列,短发被风吹得凌乱,手里举着一面残破的旗帜,口号喊得嗓子沙哑。 镜头从她的脸扫过,扫向身后无数张同样年轻的面孔,再拉远,是整个南京路上涌动的人潮,像是一条愤怒的河。 五月二十六日,商人罢市结束,陆续恢复营业。 张海灼只是让药铺继续开业——那是救命的,不能停——其他产业继续关停。 她站在空荡荡的服装店门口,看着街上渐渐恢复的烟火气,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 ——她决定七月一日推出这部电影。 为了宣传,她毫不客气地在各大报刊上买下半版广告: “五卅惊魂未散,山河热血不灭!首部有声神作《霜叶红》,看完人人沸腾!” “商有义、士有骨、民有魂!今年最顶家国大戏,不看悔断肝肠!” “一曲霜叶红,半部救国史!沪上全城热映,万人争看!” “少年殉志,余生承光!乱世最催泪、最提气的电影,仅此一出!” 毫不谦虚的打出各种夸张的广告后,这样一部技术超前、立意恰逢民心、贴合时势的影片,彻底在上海滩掀起一场前所未有的观影热潮。 ———— 影片首映当天,张海灼让自己手下荷枪实弹站在影院前面。 黑衣护卫排成两列,腰间的手枪露出半截,目光冷峻地扫视着来往行人。 这不是摆谱,是防着有人来搞破坏 ——毕竟她前段时间的举动招了不少人的眼。 她不怕被针对,但要保障来看电影的人的安全。 第一天上映,张海灼还给外地一些她知道的支持革命的商人、学界名流等势力送了帖子。 那些大老板、学者大部分不会为了一部电影亲自来上海,但大都派了代表前来观影,算是表态。 九门那边她也送了帖子。 二月红带着丫头和陈皮来了。 丫头身体好了许多,脸色红润,走路也稳当,被二月红搀着手,笑吟吟地跟人打招呼。 陈皮跟在后面,一脸不耐烦,却也不敢造次 ——师傅师娘出门前特意叮嘱了,今日是姚老板的大日子,不许惹事。 张起山没来,他去了广州参加会议。 其实在他收到请帖之前,二月红和齐铁嘴都上门邀请过他。 二月红和张大佛爷没什么矛盾,但之前他在梦中隐约看到的片段里,他在雨中跪的似乎就是佛爷的大门呢。 他不清楚为什么梦中的佛爷会为难他,但佛爷这个长沙布防官干的很好,他也不想找佛爷的麻烦。 不过—— 请他来看自己的戏可不算找麻烦。 齐铁嘴则单纯是想看乐子。 可惜佛爷有要紧事,看不了首映。 不过张起山为表示自己的态度,让手下最得力的副官张日山过来。 张日山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站在影院门口,目光在周围的护卫身上扫了一圈,猜到是为了防备有人闹事,伸手摸了摸腰间的枪。 除此之外,九门的霍三娘、齐铁嘴还有解九都来了。 这个时期的老四老五都不招人待见,没人请他们。 老三半截李行动不便,不爱凑这个热闹; 老六黑背老六不爱和人玩,嫌影院里人多。 除了齐铁嘴,他们之前不太清楚电影的具体内容。 但听说二爷参演了,拍摄的姚老板还给了他们请帖,他们也很给面子过来凑热闹捧场。 一到影院见到这个荷枪实弹的阵仗,也很惊讶——看个电影而已,至于吗? 来招待他们的是刚从北平谈生意回来的张海楼和张海侠。 张海楼一身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笑嘻嘻地跟众人寒暄; 张海侠站在他旁边,温和地笑着,目光却不时扫向影院门口,确认没有可疑人员。 “各位爷,里边请。”张海楼做了个手势,“老板留了二楼包间,视野很好。” - (补充知识点:1925.7.1,广州国民政府成立) 第101章 震撼登场!(800礼物值加更) 电影开场。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 起初是黑白的画面,带着细微的闪烁,像是从旧时光里打捞出来的记忆。 然后,声音出来了——不是现场乐队的演奏,而是真正的、从银幕里传出来的人声。 “还真是有声电影,”,包间里张日山坐正身子,脸上满是感兴趣的表情 “姚老板弄出的新玩意儿,” 齐铁嘴在旁边解释,同时有些不怀好意的叮嘱:“好好看,别走神。” 众人安静下来,很新奇地看着这部可以自己发声的电影。 人物的动作和声音是一致的,嘴唇一张一合,台词便跟着出来。 看着霜叶和温雅初次见面,一动一静,那种甜蜜感让众人会心一笑。 可随着剧情发展,众人的表情渐渐变了。 看到那些学生运动的镜头,上海本地参与或看到过五卅运动的人,立刻猜到了这些镜头的来源 ——那粗糙的画面、真实的烟火、年轻面孔上的愤怒和泪水,根本不是布景能拍出来的。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红了眼眶,有人下意识地看向窗外,仿佛那些游行的人群还在街上。 看到霜叶跪在老佛爷身前、抱着死去的温雅痛哭的镜头,有些情感比较丰沛的已经流下了眼泪。 看到老佛爷让人拖走霜叶后,转身进屋恭敬的对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子点头哈腰时,众人气愤的红了脸。 ——这是张海灼特意加的镜头,她本来没想往电影里加这么明显的政治倾向,但前段时间的惨案把她气到了。 ——于是让导演补拍上这个镜头,来个彻底的反帝反封建。 看到霜叶手刃仇人,想要自杀却被温雅的同志们救下的镜头,众人不禁惊呼。 看到霜叶没有殉情或是颓废度日,而是继承温雅的理想,走上她想走的救国救民道路时,在场的众人既惊讶又感动。 一直看到最后,年老的霜叶送别旧友后,独自坐在院子里,对着空荡荡的石凳,唱起那首《辞旧日回忆》。 月光落在他有些斑驳的头发上,红色长衫像是一团将熄未熄的火。 他的声音沙哑苍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半生的跌宕和孤寂。 “……只留三寸土种二月花。” 一曲终了,银幕暗下。 ———— 观影的众人久久无声。 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擤鼻涕声、压抑的咳嗽声。 有人低下头,有人望着天花板,有人攥紧了扶手,指节发白。 影片结束,灯光亮起。 来参加观影的观众这才回过神来,有人站起来鼓掌,掌声稀稀拉拉,随即连成一片,像是潮水般涌来。 记者们蜂拥而上,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九门包间的众人也都站起来鼓掌。 除了张日山。 他坐在角落里,表情有些复杂——有愤怒,也有赞叹。 他看着挂在银幕上的抓拍学生运动的大幅海报,又看了看被众人簇拥的张海灼,面色扭曲,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海灼站在台上,回答了几个记者的问题。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旗袍,头发简单地挽着,除了左耳的黑色耳钉,没有佩戴任何首饰,像是某种无声的表态。 “这是我拍的第一部有声电影,” 她说,声音清亮, “我想用它,向同胞们说点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扫过那些或激动或沉思的面孔: “我想说,这个国家,有毒瘤,但仍旧充满希望。” “因为还有那么多年轻人,愿意为它去死,也愿意为它而活。” 然后她宣布: “影片上映后,所有收益,一文不留 ——将全部无偿捐赠给之前参与五卅运动牺牲或受伤的学生、工人。 剩余钱款,将全部捐赠给南方革命队伍。” 台下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有人喊“好”,有人喊“姚老板仁义”,有人激动得跳了起来。 ———— 影片在上海掀起轩然大波,许多人自发地在报刊上发表自己的影评。 “近日沪上五卅惨案惊天动地,罢工罢市风潮席卷全国!人人胸中皆有一口愤气无处泄!而今中国首部有声大电影《霜叶红》横空出世!戏中女子温雅,生在富贵家,偏做最血性事!不惧强权迫害,敢为国人出头!这不是儿女情长的戏,是我中华少年不惧列强、敢拼敢闯的真实写照!看完人人落泪!热血上头!当下乱世,最该看的就是这一出!” “乱世最见人心!沪上百业萧条、风波不断,仍有义商默默济世救人!霜叶红一出,全城轰动!片中无名药商,不求名、不逐利,捐药救尽爱国学子!现实中姚老板将影片收益分文不留,全部捐献! 何为大义?这就是商界风骨!这年头多数人只顾自保,竟有人倾己所有护家国!这一部电影,看得人心滚烫!实业救国有真章,凡人亦能撑山河!” “从来没有哪部电影,如此贴合当下时局!五卅血泪未干,国人觉醒正当时!《霜叶红》以小情写大义,以凡人写家国!没有无病呻吟,全是乱世中国人的骨气与血性!首部有声影史大作,空前绝后!凡有血性的中国人,必看此片!振民气、壮国魂!” 除了赞颂革命精神的,也有感念于霜叶和温雅这份不落俗套的爱情的。 “《霜叶红》赞颂的爱情绝不是无病呻吟的悲欢情爱!佳人以身殉志,伶人弃戏从军!爱人走了,理想未倒!一人倒下,千万人站起!世道再难,总有人带着执念好好活、好好拼!这是今年最震撼、最催泪的片子!看完无人不动容!” 当然也有不同的声音。 有人在角落里嘀咕,说姚老板不过是借题发挥,沽名钓誉; 有人说她捐款是为了攀附革命党; 还有一些魔怔人把矛头指向影片本身,说温雅的死是“扰乱社会秩序”的后果,说霜叶的复仇是“以暴制暴”,不符合“法治精神”。 但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更大的浪潮淹没了。 张海灼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远处排队购票的人群,从影院门口一直排到街角,像是一条蜿蜒的龙。 她嘴角微微上扬,却不是为了票房——她说过,钱一文不留。 她在高兴,经此一事, 桃夭的爱国名声彻底打响了。 而她写的故事,似乎也真的激励了一些人。 惊风从窗外飞进来,落在她肩头,歪着头看她,鹰眼明亮。 她揉了揉已经长大的金雕的脑袋,轻声道: “走吧,去看看姐姐那边的情况。” 张海琪正在另一间影院里。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西装,头发挽在脑后,发型温柔,却掩不住眉宇间的锋芒。 见张海灼进来,她挑了挑眉: “这一仗打的漂亮,但有人开始盯上我们了。” “我知道。” 张海灼在她身边坐下, “让他们盯。自打我在电影里加上洋鬼子的镜头时,我就做好被盯上的准备了。不过——” 张海灼和张海琪相视一笑, “我们也不怕他们” - (800礼物值加更,谢谢大家喜欢) 第102章 合作 “说起被人盯着,” 张海琪往椅背上一靠,右腿搭在左腿上,凤眼微挑,嘴角带着几分促狭, “张起山的人怕不是也在盯着你吧。” 一说这个,刚刚严峻的气氛缓了下来。 张海灼觉得有些好笑,倒不怎么心虚,非常无辜的看着姐姐: “写剧本的时候我真没故意影射张起山的意思,这不是……写顺手了嘛。” “你是写顺手了,” 张海琪笑出声, “把他那个副官气得不行。我看他看完电影本来很生气,想留在这里要个说法的样子,连八爷拉他他都没动。结果族长一回来,他就走了。” 她模仿着张日山当时僵住的表情, “那脸色,跟见了鬼似的。” “谁让他原来是张家本家人呢!” 张海灼也弯了弯嘴角。 “张日山毕竟和这两年族长下令散出去的张家人不一样,他是自己离开,然后去投奔张起山的。” “虽然现在张家散了,没人追究叛逃的人。但他们这些叛逃的张家麒麟见到族长,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心虚吧。 毕竟当年小哥成为族长才十几岁,就扛下了整个张家的担子,替那些成年麒麟担了责任。他们却跑了,只把他留下了。” “张家的使命啊……” 张海琪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树上: “不提这个,张起山那边怎么说,还盯着吗? “那倒没有,” 张海灼解释, “张起山也算一代枭雄,如果不是影片中涉及到了给洋人当走狗、打击革命分子,他大概率根本不在意和反派有相似的外号。 而且虽然这个电影似乎有点影射‘佛爷’这个称呼的意思,但因为他在长沙当地名声很好,我们也没对外宣传二月红参演,所以大部分人没往他身上套。 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比起名声,他更看重实在的东西。 我前段时间弄到几份不错的手榴弹生产技术。生产线涉及的东西比较多,我们又没有铁矿,这种东西我们自己完全吃不下。 我就分给了他一部分手榴弹外壳设计图的资料,算是技术入股,和他合作生产。 他非常满意这份礼物,当即声明自己不计较这件事了,甚至非常淡定的表示,愿意去影院贡献票房。” (以下为资料内容,可忽略,总结就是收到手榴弹生产流程的技术作为奖励) —— 最近她可是得了不少奖励,除了给他们补充军火那天得到一个指定奖励和三个随机奖励外,拍电影时二月红的表现以及他和丫头的互动各给她提供了一个指定奖励。 三个指定奖励是留下来解决青铜门问题的,另外三个随机奖励也很不错。 大概因为那几张cg中的角色都拿着热武器,发放的随机奖励也都和热武器相关: 一份“缸塔法”硫酸生产流程详解——可以生产硫酸,是非常重要的基础化工原料。 一份简易无烟火药的生产流程——在具备硫酸基础上,生产出的无烟火药比黑火药威力大三四倍。 一份拉发式木柄手榴弹设计图——可以批量生产手榴弹外壳。 三份奖励可以说是给她提供了一条比较完整的武器生产链。 —— 这条生产线需要的东西比较多,她自己一家很难吃下,就分了需要较多钢材、又需要前两项技术支撑的手榴弹设计图的一部分给他。 “他不生气了?那新来的那个小张副官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没走?” 张海琪抬头看她。 说起这个,张海灼也有些无奈。 “我给他的那份设计图不全,虽然暂时不耽误他投入生产,但他着急要剩下的。 而且他造手榴弹需要我自留的火药技术的配合,不然就是空壳,虽然塞别的火药也行,但威力差太多,能有好的他也不想将就。 可是我最近有点忙,虽然已经派人去准备、采购原料送去广西大本营了,但还没开始生产。 他大概是着急,找了个人来催。” 张海灼说着,揉了揉太阳穴, “那个叫张小烬的副官,虽然也是张家人,但他本来就是张起山手底下的穷奇。 张起山的父亲虽然早被逐出本家了,但他自己好歹是张瑞桐的孙子,加上他这些年发展的不错,也算是张家外家的领袖。 前些年本家乱的不行,根本顾不上管这些外家人,所以有不少过的不好的外家人去投奔他。 从道义上讲,这些曾经被放弃了的外家人,是可以不归本家管的。(纯个人理解和私设) 正因为这样,张小烬和张日山不一样,见了族长虽然需要尊敬但完全不需要心虚。所以张起山让他过来催我。 不过—— 那家伙还挺老实。” 张海灼虽然有些无语,但还真没生气。 张海琪挑了挑眉,很感兴趣: “怎么个老实法?” “张小烬那人看着脾气爆,但我说我最近很忙,没空搞研发 ——之前我告诉佛爷那份设计图是我研发的,还没研究出剩下的, 他就气呼呼的帮我干活了,整理友商发来的文书、核对要捐出去的这段时间影院的账目,样样都干的不错。” 这么说着,她眼睛亮起来, “姐姐,你说,我们能把这人拐过来吗?这可是个处理文件的好苗子啊。 这样的好苗子比起便宜了张起山,不如拐回来。” 她掰着手指头数: “我手底下的人,能处理文书的人手实在不多。 那些收养的孩子才养了四五年,文化水平也就会识字、算账,谈谈生意什么的还勉强说得过去,但正经文书往来就不够看了。 之后我们要打交道的官员、友商会越来越多,我需要有一定文学素养和政治素养的人。 目前我这里有这个水平的也就我们几个张家人和黑瞎子。 我手下的先进技术又多,有不少人盯着,所以我也不敢信任新招来的人。” “可以试试。” 张海琪完全没意见,截断她的话头。 张起山知道张家族长在这里,还送小张过来,那不就是送上门的劳动力嘛。 而且按照她的经验,年轻一辈的小张一般心眼子都不多,好调教。 她最擅长这个。 张海灼不知道姐姐在想什么,只觉得那笑容有点瘆人。 她继续道:“能不能拐来不清楚,但我想着,来都来了,族长让着干点活总没问题吧。 整理完文书,我就让他去盯影院工作,正好前段时间我弄了个动画电影的计划,族长也很感兴趣,就让他跟着族长干活去了。” “先让他干着,当他干习惯了就去找张起山要人。”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天色渐暗,便收拾东西回家。 - 第103章 遇袭反杀 两人收拾妥当,从后门离开影院。 这所影院是面向大众的,如今时局动荡,她这个电影题材又有些敏感。 所以为了安全,这段时间没有安排夜场。 一出门,两人就察觉到不对。 “有人。” 张海灼低声道,目光落在影院外那几棵梧桐树下。 那里站着二十多个人,黑衣黑裤,在夜色中并不显眼。 但她有盲狙技能加持,听到了这些人的动静,张海琪则是经验丰富,轻易察觉到了不对。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抽出了顺手的冷兵器。 这里是法租界,开枪的话容易引来巡捕。 来人大概率是英国人,若是巡捕来的太快,没等她们杀完就过来,可能会把人引渡回去,容易留下隐患。 两人调整身形,迅速闪近到来人身前。 巧合的是,来的这二十多个人也没带枪——可能是担心惹来巡捕,逃脱不及,给背后之人惹麻烦; 也可能是为了隐瞒身份,想伪装成普通强盗,比起用热武器,刀不容易被查出来; 还可能是觉得两个姑娘没什么威胁,用不着动用热武器。 总之,来人选择了刀做武器。 张海灼攥紧手中的九节鞭,冷笑出声。 在没枪的情况下,跟张家人拼冷兵器? 开玩笑。 来人迅速反应过来,向二人包抄过来。 张海灼耳廓微动,九节鞭一甩,铁节相撞,发出毒蛇吐信般的铮鸣。 “左边,” 她低喝一声,鞭身如银蛇破空,鞭头精准点中当先一人的咽喉。 未等尸体倒地,鞭势已变——缠!鞭身绕住第二人持刀的手腕,张海灼手腕一拧,那人臂骨应声碎裂,惨叫刚出半截,鞭头回扫,太阳穴凹陷,毙命。 又一人欲从侧面扑上,张海灼旋身,鞭身绕体飞旋,雪花盖顶护住全身,鞭节噼啪炸响,将那人手中短刀绞飞。 鞭把顺势下砸,颅骨碎裂之声沉闷如擂鼓。 “右边三个。” 张海灼话音未落,张海琪已如鬼魅般掠出。 她身形极低,贴地滑行,匕首反握,刃口朝后。 近处的杀手刚一转身,喉间一凉——她从他腋下穿过,刀锋如裁纸般划过颈侧,血线细如发丝,人却僵立两秒才倒下。 第二个人刚要动作,张海琪足尖点墙,凌空翻跃,落地时已在对方身后,左手捂嘴,右手刀横拉,气管与颈动脉同时断裂,尸体被她以自身为轴甩出,撞翻第三个扑来的人。 那人尚未爬起,张海琪已骑坐其上,匕首自后颈刺入,直透咽喉,钉入地面。 她拔刀、旋身、矮身——三道寒光几乎同时从她头顶掠过,而她已滑入三人中间,双刀如蝶翼翻飞,左割右刺,招招封喉,三具尸体呈扇形倒下。 “低头!”张海灼鞭声再起,鞭头越过张海琪耳畔,精准点中她身后举刀之人的眉心,那人后仰倒地。 随后张海灼头也不回,反手再甩一鞭,将欲偷袭她的人钉在墙上。 张海琪纵身跃起,踏过一名尸体的胸口,空中拧腰,匕首脱手飞出,贯穿最后一名试图逃窜之人的后心。 巷中归于死寂。 二十余人,三十息,无一生还。 巷子里横七竖八躺满了人,血腥味混着梧桐叶的清香,在暮色中弥漫。 张海灼手腕轻抖,鞭身上血珠尽数甩落,铁节归位,缠回腰间。 张海琪拾回匕首,在尸体衣摆上慢条斯理地拭净血迹。 “来者不善,动手的怕是不只有这些人。” “走,去厂房那边看看。” 张海琪开车,两人快速到了厂房那里。 那是她在上海的根基,青霉素的主要生产基地; 又在租界边缘,动手也不容易引起外交问题。 如果敌人想彻底摧毁她、抢夺她的技术,那里是首选目标。 果不其然,厂房外围已经交上了火。 因为是在租界边缘,不太担心惹麻烦,来的是荷枪实弹的敌人,大概百人,穿着便装,但动作整齐,像是受过训练的士兵。 可对方没料到,她们的军火库就在这里啊,还会缺武器吗? 厂房里,姚月带着护卫队已经架起了冲锋枪,子弹像雨点一样扫出去,压得敌人抬不起头。 但对方有狙击手,躲在远处的屋顶上,仗着地形优势,已经撂倒了两个护卫。 张海灼和张海琪从侧翼摸进去,顺手摸出两把狙击步枪。 张海灼趴在一堆麻袋后面,盲狙技能全开,听风辨位,判断狙击手的位置。 “砰”的一声,远处屋顶上一个黑影栽了下来。 张海琪同时开火,另一个方向的狙击手也哑了火。 另外四人也遇到了劫杀,同样很快解决掉了,非常默契得赶来厂房这边支援。 张启灵从阴影里闪出,提着染血的长刀;张海楼和张海侠并肩而行,已经摸出了冲锋枪;黑瞎子最后一个到,手里拎着两颗手榴弹,嘴角挂着玩味的笑: “老板,来晚了,路上顺手收拾了几个。” “没事就好,先把这些人干掉” 几人迅速调整武器,身手敏捷,配合默契。 张启灵和张海楼端着冲锋枪正面突击,火力压制; 张海琪和黑瞎子侧翼包抄,手榴弹精准投掷; 张海灼和张海侠远程狙击,点名清除威胁。 在几人的带领下,众人很快将闯入的敌人清理干净,不留活口。 幸好他们来得及时,厂房这边伤亡不算严重。 姚月手臂被流弹擦过,但伤的不重,已经包扎好了; 另外有两人重伤,十人轻伤,但都没致命,不难治好。 张海灼安顿好伤员,给每人发了五倍的抚恤金,又让人把阵亡的两个护卫厚葬,家属接来这里安置。 她站在厂房门口,看着远处渐渐熄灭的火光,目光冷了下来。 “来几个没受伤人,去把这里还有影院门口的尸体收拢起来,看看这些人身上有没有身份标识。” 黑瞎子提着手枪走了过来,脸上不见一丝笑容, “老板,找到幕后凶手之后呢?” “来而不往非礼也” 张海灼冷笑着开口, “他们送了我一份大礼,我总得给他们还回去。” - (900加更中午发) 第104章 报复(900礼物值加更) 张海琪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想怎么做?” “有仇不隔夜。” 张海灼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嘴角浮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拿上那些杀手的匕首,我们今晚夜袭。” ———— 夜色如墨,英租界的高官府邸灯火阑珊,歌舞升平。 洋楼里传出留声机的爵士乐,香槟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还有女人娇滴滴的笑声。 他们闪进去,像是一道道影子,贴着墙根、掠过树梢、翻过围墙,潜入那些富丽堂皇的宅子。 张海灼拿出曾经根据《怜花宝鉴》配的各类药物——迷魂香、软骨散、化骨水,种类繁多,效果各异。 瓷瓶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黑瞎子和张海侠接了过去。相比其他几人,他们两个更擅长刑讯逼供。 他们先去了鸦片贩子的宅子——影院前的那些杀手就是他安排的。 迷魂香从门缝塞进去,过了约莫一刻钟,楼里安静下来。 推门进去,客厅里横七竖八躺着几个舞女和保镖。 张海侠在楼梯口停下,侧耳听了听,朝黑瞎子使了个眼色——楼上还有动静。 卧室里,那鸦片贩子似乎察觉到不对,正试图从窗户爬出去,可被迷香影响没什么力气,胖乎乎的身子卡在窗框里。 黑瞎子走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脚踝拖回来。 那人摔在地上,满脸是汗,嘴唇哆嗦着:“你们、你们是谁?” 两人没有回答,一顿手段下去,那鸦片贩子眼神变得涣散,问什么答什么。 “谁指使你派杀手去影院?” “史密斯……史密斯董事。他说姚老板太嚣张,要给她点教训……” “还有谁?厂房那边是谁动的手?” “动手的是……约翰逊和布朗……他们想要‘青霖’的配方,日本纱厂的老板也参与了……” 审问完毕,黑瞎子匕首划过那人咽喉。 血喷出来,溅在波斯地毯上。 找出幕后凶手后,几人分头行动。 张海灼去了日商纱厂老板的府邸,缩骨功从通风口钻进去,落在走廊地毯上,没有半点声响。 迷魂香塞进门缝,等了片刻推门进去。 老板元木正躺在床上,怀里搂着一个黑发女人。 她把女人拖到隔壁房间,用被子裹好,回到卧室用冷水泼醒元木。 那人惊醒过来,看见床边站着一个陌生女子,正要大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软骨散已经起效。 “五卅那天,你们纱厂打死工人,是谁下的命令?” 张海灼取出一瓶药, “这里面是‘蚀骨散’,中者从骨头里往外烂,三天才死,死前惨叫不绝。你应该相信我的制药技术的,对吗?” “是手下,不……,不不,” 眼看着药瓶离他越来越近,散发着可怕的味道,他马上哭着求饶, “是我……我自己……他们罢工,影响生产……” “后来派去袭击姚老板厂房的人,也是你出的?” “不是我……是史密斯,他说姚老板支持罢工,要给她教训……杀光……烧光……” 张海灼站起身,目光冷得像冰。 匕首落下,没有半点犹豫。 血溅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她没擦,只是看着窗外英租界的灯火,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 去史密斯的府邸的是张海楼和张海侠。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住在英租界最大的一栋洋楼里,门口有正式的英国士兵站岗,花园里还养着两条狼狗。 他们从后花园的围墙翻进去,落在玫瑰花丛里。 两条狼狗嗅到动静,正要吠叫,张海楼吐出两枚刀片,精准刺中,两条狗软倒在地。 他们贴着墙壁移动,绕过巡逻的士兵,从二楼窗户翻进去。 卧室里,史密斯正躺在床上打鼾,肥硕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床头还放着一杯没喝完的威士忌,冰块已经化了,在杯壁上凝出水珠。 两人站在床边,看着那张油腻的脸,想起五卅那天被打死的学生,想起那些游行队伍里的年轻面孔。 他们举着旗帜,喊着口号,眼睛里燃烧着希望,然后被子弹击穿,倒在青石板上。 匕首落下,精准刺入心口。 史密斯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放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 张海侠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 “听说你想让我们老板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我来告诉你,这里是中国人的地盘。” 他抽出匕首,血喷出来,溅在床单上,像一朵盛开的红梅。 他擦去匕首上的指纹,又将其扔在床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 天亮之前,几人将昨晚的杀手、士兵的尸体扔到凶手的门口后,陆续回到厂房。 解除缩骨,卸下易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彼此眼中的血丝,和身上未散的血腥味,证明昨晚的一切并非梦境。 张海灼站在窗前,看着英租界方向升起的黑烟 ——那是有人在焚烧尸体,毁尸灭迹。 她嘴角微微上扬,却带着几分冷意。 “老板,” 黑瞎子走过来,递给她一杯热茶, “接下来怎么办?” 张海灼接过茶杯,指尖感受着瓷器的温度: “怎么办?该做生意做生意,该拍电影拍电影。这次是他们先动的手,他们理亏,不敢正面找麻烦。 至于以后——”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 “谁再敢伸手,我就剁了谁的手。” 张海琪在旁边笑出声,凤眼里闪着赞许的光: “这才像我妹妹。”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洒在上海滩的高楼大厦上,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些空荡荡的宅邸,和街头巷尾的窃窃私语,证明这一夜的腥风血雨。 而‘桃夭’的名号,在这一夜之后,彻底成了上海滩某些势力不敢轻易触碰的禁忌。 ———— 他们昨晚特意在剩下的几个,平时比较胆小的英国官员门口留下沾血的钱——英镑,厚厚一叠,都是从被杀的几人家里搜刮出来的,足够买通任何一张嘴。 打算到时候利用他们将这件事盖棺定论,避免引起两国冲突。 毕竟天高皇帝远,只要目前在中国的英国官员口径一致,消息就不会传出去。 被选中的几个人也很配合,将这件事掩饰了过去——毕竟他们也不想无声无息地死在家里,更何况还有钱拿。 第二天消息传出,说是英商内部火并,史密斯董事等人不幸遇难。 广州国民政府方面收到她们传过去的消息,趁机向英国方面施压,收回部分领事裁判权。 因为张海灼明确支持革命的举动,国民政府对她们态度十分友好。 在收到电影收益的捐款后,更是发了暗示性的文件,默许桂西等地成为张海灼的势力范围。———— 之后她们得以顺利发展。 张海琪和张海灼留守上海,继续扩展产业线。 张小烬也被拐过来,负责处理各种往来文书。 张启灵继续跟进影院方面的工作——这个工作有趣,而且需要的时间短,不影响他外出行动。 张海侠和张海楼则带着火药配方回桂西监督生产,同时打理那边的药品生产。 1926年初,张海灼顺利接手完一批从德国运来的军火,空间里的武器又换了一茬。 一个普通的清晨,黑瞎子站在别墅门口,墨镜后的眼睛弯了弯: “老板,五年多了,我该走了。” - (900礼物值加更,谢谢大家喜欢) 第105章 告别 庭院里的晨风带着早春的微凉,拂过檐角的风铃,摇出一串细碎轻响,安静得有些寂寥。 前段日子她一直忙的不可开交,让她几乎忘了曾经和黑瞎子定下的那桩五年之约。 直到此刻黑瞎子站在她面前,语调平静地提起旧事,她才骤然回神。 猛地抬头,眼底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错愕。 是啊,他们已经相识五年多了。 对张海灼而言,他早已不再是前世书本里那个仅有寥寥笔墨、却极具魅力的纸片角色。 那是陪着她熬过创业难关、见证她由手段青涩成长到成熟老练的合作伙伴 是同她并肩杀敌、共渡风雨长夜的至亲好友。 是可以交付放心后背的同伴。 她下意识攥紧了掌心,喉间微微发涩,万般挽留的话堵在嘴边,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心里清楚,黑瞎子需要去探寻自己模糊的身世。 这五年他安心留在她身边帮她坐镇各方,安稳度日,已经很难得了。 沉默蔓延开来,最终还是黑瞎子率先开口。 他依旧是那副松弛淡然的模样,眉眼弯弯,嘴角带笑,听不出太多情绪。 “老板,当年咱们说好的,我替你干五年。” 他微微抬眸,看向眼前的人, “如今你手下人手齐备,各司其职,我离开也影响不了什么。 这段时间我也把手里所有的工作,特别是军火交易的事,都交接给你了,上次可没出半点纰漏,我也可以放心离开了。” 字字句句,皆是既定的结局。 张海灼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怅然,抬眼看向他,声音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 “还回来吗?” 黑瞎子望着她眼底真切的不舍与淡淡的落寞,心头骤然一软。 他几乎想立刻点头,毫不犹豫地应下一句“会回来”。 可随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刚升起的念头,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所有不舍,都被他藏进了眼底深处。 他不能承诺。 世人皆会老去,青丝染霜,容颜更迭,但他岁岁如常。 这几年,他仗着没人知道自己的真实年龄,没对脸上加过多掩饰。 五年下来,不变老不算稀奇。 可时间再长就不行了,哪怕是他会易容都不行。 张海灼、张海琪一众张家人都是这方面的行家,眼光毒辣。 再待下去,朝夕相处之下,岁月留下的破绽只会越来越多,他不老的秘密也瞒不住。 他不敢赌,他们是否会对不老,起觊觎之心。 即使他们都不在乎,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老去,而自己不变。 良久,他收敛了心底的悸动,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散漫,掩去所有不甘: “我也不知道。我想去别处走走看看,四海辽阔,也该去转转了。 顺便回去找找旧迹,看看家里当年,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没有归期,没有约定,只有一场未知的远行。 张海灼听懂了他话里的推脱,心底了然。 她叹了一口气,轻轻颔首,压下所有情绪: “也好。你再等我两天。” 她抬眼看向他,语气认真: “我给你备些药。我自己配出来的药,虽说味道吓人,但效果比市面上的药更好。这两天你也去武器库随意挑选,趁手的枪炮什么的,能装的都多带一些。” 黑瞎子闻言,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坦然颔首,利落应下: “谢谢老板了。” 他从不会和她客气。 接下来的两日,张海灼推掉了其他琐事,闭门不出,赶工配药。 解毒药、止血散、补血丸、增强体质加速伤口愈合的药,还有效果五花八门的毒药,各种各样可能用得上的药都配了一点。 两日之后,离别如期而至。 张海灼捧着一个精致的实木雕花大盒,稳稳递到黑瞎子面前。 “药都在里边了,上面贴着效果和用量。” 黑瞎子含笑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木盒,心头暖意流淌。 未等他开口道谢,张海灼又递过来一个巴掌大小的精致白玉小盒。 黑瞎子微微挑眉,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抬手接过,轻轻打开。盒中静静躺着一枚通体莹白、流着淡金色纹路的丹丸。 “这是九转还魂丹。” 张海灼的声音郑重而严肃, “是我和那几个空间道具一起得到的。只要你尚存一丝意识,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这颗药都能把你从鬼门关硬生生拉回来。” 黑瞎子看着盒中丹药,笑容僵在了脸上,心头五味杂陈。 “这种东西你怎么能拿出来!” “拿着吧,我自己还有。” 张海灼没好气的回答: “好歹相识这么多年,给你留个保命的东西。” “老板可真是过于大方了。” 他勉强扯出一抹浅笑,小心翼翼收好盒子。 抬手轻轻触碰右耳的耳钉,将两盒丹药尽数收入耳钉的随身空间之中,妥善珍藏。 “还有那枚‘桃夭’的扳指,你继续留着就好。” 张海灼想起来什么, “路上缺药材、缺器械、缺物资,随时去账上取。 别离开一段时间,就委屈了我们黑爷” “瞧您说的,瞎子我还能委屈了自己。” 张海灼翻了个白眼, “跟其他人道过别了吗” “都去过了。” 黑瞎子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再抬眼时,眼底只剩平静, “最后,来和老板你告别。” 他忍了许久,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底的情绪,微微张开双臂,声音很轻: “老板,抱一下吧。” 张海灼叹了一口气,轻轻拥了上去。 张家人常年修习缩骨功法,筋骨柔韧,身形柔软,这一个拥抱轻盈又温暖。 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黑瞎子汹涌的情绪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很想伸手将眼前的人紧紧锁在怀里。 可他终究克制住了,只是极其轻柔地抱了一下,便立刻松开。 分寸得体,没有半分逾矩。 “老板,我走了。” 他后退半步,眉眼弯弯,依旧是初见时的洒脱。 墨镜后却藏着无人知晓的缱绻与不舍, “你务必好好保重自己,万事小心。” “一路平安。” - 第106章 婚礼 “黑瞎子走了?” 张海琪从二楼下来,手里拎着件外套,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走了。” 张海灼靠在窗边,长长的叹了口气。 张海琪走过来,随手把外套扔在旁边,然后坐在她旁边椅子上,漫不经心的问: “之前一直没问过你,黑瞎子这人,你是从哪儿拐来的?” 说着,给自己倒了杯茶, “当初你俩可以算是白手起家。现在能干得这么好,产业能发展到今天这步,他也算是功不可没。 好不容易发展到可以享受的时候了,怎么这时候走了?” “当年我从张家逃出来,假死换了身份后,打算去德国混个留过洋假身份,” 她开口, “在德国弄出来药后,想和当地军火商谈笔生意,需要个手下帮忙撑场子。 碰巧遇到他受重伤躺在巷子里,浑身是血,墨镜碎了一半,还死死捂着腰上的伤口。 我救了他,他答应帮我干五年。” 至于为什么会走。 张海灼转过身,背靠着窗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墨玉耳钉。 她该怎么解释? 说他离开是因为怕自己不老的体质被发现,而她明明知道这一点,却没说出口?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茶杯里漂浮的茶叶上: “至于为什么离开……” 张海灼又叹了口气。 “我也不清楚具体原因,” 她最终说,声音有些飘忽, “我知道他有秘密,他也知道我有。我们都没有坦白。” 她抬起头,看向海琪姐,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他大概是离开,去解决自己家族遗留的问题了,就像我们张家的使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可惜了,少了这么一个劳动力。” 张海琪也叹了口气,凤眼里带着几分惋惜: “身手好,脑子活,又会来事,上哪儿再找这样的?” 张海灼有些好笑,伸手挽住姐姐的胳膊,反过来劝她: “是很可惜,不过也还好吧,以后说不定还回来。 而且前段时间,不是从张起山那里,把张小烬拐过来了嘛。” “那个小张副官被拐过来了?” 张海琪挑眉。 “嗯。当时张起山着急要新图纸,派他来催。我说只要他留下帮忙,就能加快研究速度,把剩下的设计图给他。” 张海灼嘴角弯了弯, “张起山倒是没答应,但张小烬知道张起山着急,一边骂 一边气呼呼地答应了。 而且这段时间干活干得很卖力,把最近发来的,我不耐烦看的,各种或交好或试探的文书,处理得井井有条。我就把剩下的设计图给他了。” “张起山没找你要人?” “他大概早就猜到我们的意图了,这对他和张小烬都没什么坏处,为什么不答应。 我们留下张小烬是为了干活,不会苛待他; 张起山也能尽快拿到设计图; 而且张小烬怎么说也是张家人,族长都在这里,他在这里干活也是理所应当。” 张海灼耸耸肩, “而且基于手榴弹生产流程,我们之后和张起山的合作会有挺多,放一个这样的人在这里,对增加我们双方的信任程度有好处。” “这倒是,” 张海琪对这个新的劳动力也很满意。 虽然身手差了点,但那孩子应该本来就是当做文官或者助理来培养的,语言水平极高,处理文书的能力更是一流。 现在她们要和各种势力打交道,很需要这样经历过专业学习的人才。 “刚刚虾仔他们传来消息,他们已经生产出了一批火药,带了一部分去了长沙,准备和张起山一起把第一批手榴弹弄出来。” “效率不错啊,” 张海灼称赞道, “是好事。” “是啊,” 张海琪忽然笑了,凤眼弯成两道月牙, “还有一个好消息——张千军要和凤凰成亲了!” “张千军?!” 张海灼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不是,他都七十多了吧?虽然张家人体质特殊不变老,但这也……” 她一时语塞,脑子里飞速盘算, “不对,他虽然是穷奇,但血脉纯度好像还不错,应该不容易变老吧? 凤凰可是普通人,到时候她老了,他还是二十岁的模样,这……” 她说不下去,一时之间不知道会是他们两个谁先变老,这画面太荒诞了。 张海琪叹了口气,伸手把妹妹滑下去的身子捞回来: “张千军用了药,放弃了张家人的不老。 从现在开始会和普通人一样慢慢变老,现在他的身体年龄算是二十多,跟凤凰没什么区别。” “还能这样?” 张海灼瞪大眼睛, “只有穷奇能这样,还是麒麟也可以?” “只有穷奇血能这样,” 张海琪解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气, “麒麟血是天生的,太霸道,改不了。穷奇血有的力量不强,有的本就是改造过的,都有退路。” 她顿了顿,看向妹妹: “我看你最近事情忙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去参加婚礼,凑个热闹?” “去啊,” 张海灼立刻点头, “等我安排一下工作,把姚月和姚润她们叫来交代几句。” ———— 半个月后,张海灼、张海琪还有张启灵,带着张小蛇和张小烬一起回了桂西大本营。 张小蛇就是蛇祖,跟在张启灵身后,很是乖巧。 张小烬也跟在后面,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戴着眼镜,一副斯文书生模样. 但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他的身手不好是比起张家人来说,但对比普通人,武力值还是可以的。 张海楼和张海侠也紧赶慢赶完成了任务,从长沙那边赶了回来。 很明显,大家都对这场婚礼感兴趣。 张千军万马是谁? 跟着师傅在深山老林里,守了七十多年穿云箭的道士。 凤凰是谁? 原来凤凰寨的大当家,虽算不上无恶不作,但也可以说是杀人不眨眼的女土匪。 这两人凑到一块儿,本身就是一出好戏。 更何况张千军都七十多了,跟他师傅一样,也来了个老房子着火。 甚至服了药,放弃了张家人的不老,选择和普通人一样,自然老去。 - (1000和1100加更下午发,大家过于猛了) 第107章 不是很懂你们本家人(1000加更) 这场婚礼算不上庄重正式,却办得格外热闹喜庆。 张千军穿着一身干净的白长衫,直接背着凤凰就出来了。 凤凰今日也穿了一身素雅的白裙,头上点缀着各式各样精致的发饰,衬得人温柔又亮眼。 两人没搞那些繁琐复杂的婚礼仪式,一切从简,直接开席设宴。 酒席就摆在宽敞的院子里,几张八仙桌拼在一起,摆得满满当当,跟流水席一样。 来的全是自家人、亲近的朋友和手下弟兄。 桂西这边的管事、凤凰从前的旧部、还有附近几个村寨的头人全都来了,一院子人声鼎沸,喜气洋洋。 桌上的酒水是本地自酿的酒,清甜醇厚。 菜肴都是山里刚打的野味、河里新鲜捕捞的鱼虾还有从附近运过来的食材做的。 虽然比不上大城市上海酒楼的精致讲究,却胜在新鲜地道,别有一番山野风味。 凤凰举起一杯酒,眉眼弯弯,笑得温柔,轻声开口: “张千军,你以后可要背我一辈子。” 凤凰的老部下们当即跟着起哄喝彩。 虽说众人早就被姚老板重新打散安置,不再是从前凤凰寨的编制,但今天是老大的大喜日子,大伙乐意凑趣捧场,也清楚这种场合绝不会惹老板不快。 张千军笑得灿烂,一口应了下来。 他抬手示意众人随意吃喝,随后两人各拎着一坛酒,挨桌敬酒。 张海琪是张千军师傅的心上人,张启灵是族长,自然是两人最先要敬的长辈。 张千军端着酒坛,手心微微发颤,眼眶也悄悄泛红,紧张得舌头打结。 他憋了半天,才认认真真吐出一句话: “师娘、族长……谢谢你们,让我能走出深山,活成现在这样。” 张海琪拿起酒坛,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过日子。” 一旁的张启灵话更少,只是轻轻颔首,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海灼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鼻子有些酸。 张千军没有和他师傅一样,他走出了困住半生的深山,挣脱了宿命的遗憾,真正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稳归宿。 随后,两人又来到张海灼面前敬酒。 凤凰端着酒杯,一双漂亮的凤眼弯成月牙,眼神真诚又感激: “老板,没有您,就没有今天的我。这杯酒,我敬您。” 张海灼抬手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水烈度十足,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火辣辣的。 可她心里却格外暖和,笑得由衷开心。 真好,这些本该历经坎坷、结局凄凉的人,都在这个世界,收获了圆满安稳的人生。 不等张千军过来敬酒,张海楼已经自己拎着酒坛凑了上来,大大咧咧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可以啊张千军,出息了!几天没见就娶上媳妇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张千军笑得眉眼舒展,浑身都是喜气。 不远处的张海侠端着酒杯,笑着隔空和他碰了一下,满眼都是祝福。 至于张小烬和张小蛇,两个孩子跟在场的众人不算熟,安安静静坐在桌边,只顾着埋头干饭,吃得不亦乐乎。 【系统,拍照】 ———— 宴席落幕,众人酒酣耳热,三三两两结伴散去。 张海楼和张海侠刚从长沙回来,身上还隐隐带着一丝未散的硝烟味,一前一后走到张海灼身边坐下。 张海楼随手抓起一块桌上的糕点塞进嘴里,大大咧咧开口问道: “老板,瞎子呢?这么热闹的喜事,他最爱凑热闹了,怎么今儿没看见人?” 张海灼指尖剥橘子的动作微微一顿,语气平静无波: “他走了。” “走了?” 张海楼嘴里的糕点差点呛进喉咙,满脸错愕, “去哪儿了?” “他之前说好只帮我干五年,期限到了,就离开了。” 张海灼说得轻描淡写。 可这话落在两人耳中,无异于平地惊雷。 张海楼满心不可置信。 黑瞎子可是跟着老板白手起家的人,妥妥的二把手,手里握着最要紧的军火事务,地位举足轻重。 这人看着吊儿郎当、散漫随性,做事一直靠谱稳妥,关键时刻从不含糊。 怎么说走就走,洒脱得让人猝不及防。 张海侠的震惊丝毫不亚于张海楼,只是他的震惊还有一点别的意思。 他不动声色地悄悄扫了一眼身旁的张海灼。 旁人神经大条看不出来,他却看得一清二楚——黑瞎子看张海灼的眼神,可说不上单纯。 虽然没有在明面上表白,却总在各种细节里暗戳戳宣示主权。 不说当初来百乐京接他们的时候,就说当初分空间道具,明明有很多款式可选,他偏偏挑了和张海灼同款的耳钉。 嘴上说着“有戒指了,换个别的戴”。 可明明还有别的耳坠、平安扣,他偏偏就要同款耳钉。 只是他们这帮人一个比一个神经粗,从头到尾没人察觉这点隐晦的小心思,完全是媚眼抛给瞎子看来的。 哦,不对,这媚眼是瞎子抛的。 张海侠之前一直以为,黑瞎子是因为老板年纪小,又因为近水楼台底气足,所以才没急着表白。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毫无预兆、直接远走他乡。 诸多疑惑压在心底,他却半句没问出口。 毕竟人都走了,再说这些也是徒增烦恼。 更何况,他们本来就难有以后。 张海灼和师傅一样,都是张家本家麒麟血脉,寿命漫长。 虽然如今张家已分崩离析,旧时族内通婚的规矩也不用在乎,可漫长的寿命差距,终究是跨不过的鸿沟。 黑瞎子再厉害、再通透,终究是凡人之躯,不过短短数十年寿命。 若是真的相守相伴,几十年后他尘归尘土归土,只剩张海灼一人岁岁独守,无尽岁月孤身一人,太过残忍。 而且看张海灼平时无心情爱的表现,怕是和师傅、族长他们一样,早已做好了终身不谈情爱的打算。 想到这里,张海侠又默默在心里吐槽。 说起族长张启灵,他也有些纳闷。 老板和他年纪只差五岁,听他们那说法,幼时也算患难与共,算得上实打实的青梅竹马。 可他俩之间不仅半分暧昧情愫没有,相处模式反倒跟父女一样——连兄妹的算不上啊。 之前张海灼做动画,单独做了不少周边抱枕,挑了一堆款式各样的小动物送给张启灵,这么温情的事,她表现得却完全是孝顺长辈的模样。 偏偏张启灵也一副接受闺女孝敬的坦然态度,格外自然。 张家本家人,果然个个都与众不同。 包括他师傅,完全是女儿身,大爷心。 不管是师傅,族长,还是张海灼,各有各的抽象。 张海侠轻轻摇头,压下心底乱七八糟的念头,起身拍了拍张海楼的肩膀: “别瞎琢磨了,走,接着喝酒去。” 张海楼嘴里还塞满糕点,含糊应了一声,乖乖跟着他起身离开。 第108章 祖坟(1100加更) 热闹的婚礼落幕之后,所有人都迅速收了玩乐的心气,各司其职,重新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之中。 张千军和凤凰继续留守桂西大本营。 论实战经验和硬实力,他们比起张海琪、张海楼一众老牌张家高手确实稍逊一筹,但放在寻常人里,已是顶尖水准。 守着后方大本营、处理日常事务、镇住各方场子完全绰绰有余,足够稳住桂西整片基业。 张海侠和张海楼继续两头奔波,往返于桂西与长沙之间,和张起山合作,专心攻坚手榴弹的研制与量产事宜,进度稳步推进,成果喜人。 张海琪则带着张小烬动身返回上海坐镇。 上海产业繁杂、鱼龙混杂,是所有生意的核心枢纽,有她坐镇守着,各处产业才能稳稳扎根、不出乱子。 张海灼更是忙碌。 时局动荡,革命风声渐近。 她联系上了姚远,确定北伐战事即将开启。 乱世将至,人命如草芥,她叮嘱姚远在外行事谨慎,务必护住自身安全。 同时借着他在学校的人脉渠道,悄悄对接上一众革命党人,让姚牧送去一批消炎、止血、疗伤药品,尽己所能,为乱世添一份微薄底气。 一时间各方事务堆叠,她忙得脚不沾地,日子过得充实又紧凑。 就在所有人各司其职忙碌时,张启灵这边传来了异动。 散去墨脱驻守的几位张家族人传来消息,当地发现了族人董灿遗留的隐秘线索,可他本人却离奇失踪。 几人知道墨脱山内有重要的东西,拿捏不准局势,只能加急传信,请示族长该怎么办。 张海灼大概知道,墨脱深处藏着一座假青铜门,是张家人用来迷惑外人的。 那里虽然不是真的青铜门,而且有不少族人在那边帮忙,但同样凶险。 她让张启灵带上惊风。 如今惊风早已褪去幼态,羽翼锋利、视力卓绝,能帮着规避陷阱,在开阔的地界,是再好不过的探路帮手。 张小蛇也跟着去。 这两年一直跟着张启灵潜心学艺,眼力、胆识、身手都学了个七七八八,只是始终没有机会真正下地历练,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期待。 此次随行,正好能跟着长长见识、实战练手。 除此之外,张海灼还把之前拿到的治疗天授失忆的药交给张小蛇一份。 特意叮嘱他,一旦发现张启灵出现意识模糊的失忆症状,直接喂药。 两人收拾行装、带好装备后即刻启程,一路深入藏地深山。 这一去,便是半年。 直到年关将近、深冬落雪之时,两人才安然归来。 他们们没提在山里发现了什么。 但既然人平安归来,张海灼等人便没有多问内情。 她让人送了一大批新出的动画周边抱枕给张启灵,各式各样的花样款式齐全; 又给满心雀跃的张小蛇准备了好几条品相绝佳的珍稀毒蛇,当作他此行历练的奖励。 两人得了心仪的物件,各自去一边玩儿了。 ———— 而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黑瞎子,正独自走在一场无人知晓的寻踪路上。 自年初和张海灼告别、孤身离开后,他没有既定目的地,也没有探寻身世真相的线索。 前路茫茫,线索全无。 他干脆隐去身份,换了一张全然陌生的容貌,混迹在市井最杂乱的底层,整日泡在鱼龙混杂的青帮地界,和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听闲话、摸消息,不急不躁地等待契机。 这天他在街边酒馆闲坐摸鱼,偶然听见两个刚出斗的土夫子吐槽运气差。 两人说自己扒了一座明代小墓,忙活通宵,半点金银财宝没摸着,墓里就几本墓主手写的旧日记,全是家长里短的废话,一文不值,纯粹白费力气。 旁人听个热闹就过去了,黑瞎子却听得心里一动。 如今他家族旧人早已死绝,世间再无同族,祖宅也被烧干净。 没有人,也没有文字记载,能给他解释长生的原因。 思来想去,唯一的突破口,怕是只剩老家那片祖坟了。 黑瞎子想得特别通透,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老祖宗既然把这么离谱的长生血脉传下来,又不留半句口头解释,搞得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长生。 那他现在过去上门问答案,合情合理。 不过随性归随性,他不莽撞。 他家祖上也算是显赫,祖坟格局肯定小不了,机关布局绝对不简单。 他打架杀敌是好手,但正经倒斗、破解古墓机关的经验完全为零。 真凭着一身蛮力硬闯祖坟,纯属找死,蠢得离谱。 黑瞎子从来不干蠢事。 为了稳妥摸透墓葬规矩,他干脆换了一身破破烂烂的行头,伪装成走江湖的落魄打手,混进底层土夫子队伍里打工。 整整半年,他收敛所有本事,装着十分缺钱的样子,几乎不间断地跟着一群老手到处跑活、下地、探墓口、辨机关、看土质风水。 旁人都以为他经常碰到机关是因为贪财,却不知道他纯属是来学技术的。 大概半年,黑瞎子也算是出师了。 腊月寒冬,落雪纷飞,恰逢蒙古祭祖的日子。 黑瞎子在空间里装好全套装备,背上贡品,慢悠悠踏雪上山,回到了自家祖坟所在地。 山野荒芜,白雪覆坟,四周寂静无人。 他也没有什么愧疚忐忑,随手扫干净坟前积雪,摆上带来的贡品,往坟前一蹲,姿态松弛又散漫,自顾自跟地下的老祖宗唠嗑。 “老祖宗,别怪晚辈不讲究啊。” 他语气懒散,带着几分惯有的玩世不恭,半点敬畏拘谨都没有。 “你们当年倒是潇洒,藏个这么大的秘密在血脉里,也不留个说法,冷不丁给我爆了个雷。 搞得我现在糊里糊涂、东躲西藏,媳妇都不敢找。” “我也不想动你们宅子,可天底下就剩你们这儿能找答案了。” “放心,我技术学到位了,挑的是最偏、最不伤主墓的位置,绝不瞎造,不给老祖宗拆家。” 唠完几句,算是打过招呼。 黑瞎子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眼神清醒通透,半点没有纠结犹豫。 他手脚利落取出工具,凭着半年练出来的熟练经验,精准避开主结构,挑了一处对墓穴几乎零损伤的位置。 稳稳当当地打起了盗洞。 - (谢谢大家喜欢,但大家看文不要太破费,不用送数额很大的礼物啊,为爱发电就好) 第109章 长生天赐福 腊月的草原,大雪簌簌落个不停。 荒郊野外寂静无声,只有风雪刮过枯枝的呼啸声。 黑瞎子动作熟练又利落。 靠着这半年混迹土夫子队伍练出来的扎实手艺,没用多久,就顺着提前选好的无伤点位,打出了一道宽窄适宜的盗洞。 他半点不拘谨,弯腰侧身,轻轻松松钻进墓穴之中。 洞内干燥阴凉,没有普通古墓常年淤积的腐臭霉味,只有经年封闭的陈旧土腥味。 看来他祖宗这墓规制极高、防潮机关做得极为稳妥。 他此行的目标比较明确,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漫无目的瞎找。 他记忆里还有零星关于儿时家族琐事的内容。 他记得家里长辈偶尔闲聊提过,他们家族偶尔出现的银色瞳色、天生自带的夜视能力,似乎不是清朝才有的本事。 最早溯源,大概能追到明末清初,或者说,是清军入关之前那几年,祖上似乎忽然有了异于常人的特殊的眼睛。 将记忆里的零碎线索拼凑起来,黑瞎子大概可以确定: 长生秘密的开端,大概就是明末清初的那一代先祖。 所以他打盗洞、定方位时,锁定的就是这片祖坟最核心、年代最久远的主墓。 黑瞎子小心的踏入地宫内部。 果不其然,层层机关错落排布,暗藏在石砖、墓道、穹顶的各个角落。 换做半年前毫无经验的他,哪怕身手再好,面对这种专门防盗、融合了关外草原格局与中原古墓工艺的双层机关,也大概率要栽跟头。 轻则被困死在密闭石室,重则触发连环机关,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但他这半年在土夫子堆里的摸爬滚打也不是白费的。 为了学这些知识,他可是下了不知道多少墓,故意“不小心”的碰了不少机关。 把定位、机关规避等本事练得炉火纯青。 一路前行,他凭着经验,小心的避开脚下的翻板陷阱、两侧的暗弩卡口。 加上他眼睛可以夜视,哪怕墓穴里十分昏暗,他也能看清路。 一路上遇到不少暗藏杀机的机关。 他努力闪避,虽然有些狼狈,但好歹没有受太重的伤。 顺着主墓道一路深入,穿过前室、绕开陪葬耳室,他顺利摸到了主墓侧边专门存放先祖文书、手记的藏典石室。 大概是因为这间石室既没有墓主,也没有贵重陪葬品,不需要过多防护。 这里没设什么机关,只设了一层隔绝湿气、防虫防腐的简易屏障。 黑瞎子挑眉一笑,半点不客气。 他本来就是来寻找先祖手记的,这可方便了他的动作。 石室里摆放着数个密封防潮的石匣,里面整齐码放着泛黄的古卷、手写手记、族谱残页,还有几本装订简陋的线装古书。 他虽然夜视能力不错,但也不好在墓穴里逐字翻看。 而且东西这么多,他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完。 黑瞎子干脆利落伸手,将所有带文字记载的物件一股脑打包收好,尽数塞进随身空间之中。 拿完所有文书,他迅速原路返回。 毕竟是自家的祖坟,虽说他挖都挖了,但也不好太不讲究。 所以他来的时候小心翼翼,走的时候同样规矩。 原路折返途中,但凡被他路过、触动过的机关,能恢复的他都尽量顺手复原归位。 复原不了的,他也没有办法。 至于墓里的陪葬品他也没有动。 他并不缺钱——这几年给老板干活,老板可没有亏待他,他这次离开,老板又让他带了不少钱。 所以犯不着拿老祖宗的陪葬品。 好不容易钻出盗洞,回到漫天风雪之中。 黑瞎子简单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随后耐心将盗洞一点点填埋夯实,复原地表积雪、杂草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离开。 他在附近的小镇租了一间僻静的小院,独门独院,无人打扰,正好适合闭门研究这些古籍。 接下来的日子,黑瞎子彻底进入了闭关状态。 每日吃完饭,就搬出所有从古墓里带出的文书卷宗,一页页细细翻阅、对照梳理。 这批资料数量不少,包含几百年前的家族事迹、关外部族历史、先祖从军记事,内容繁杂琐碎,大多都是记录日常功绩、部族变迁、人情琐事。 通篇翻阅下来,和他的银色眼眸、特殊血脉、长生体质相关的记载少得可怜。 黑瞎子不是不急,而是这种事根本急不来,只能耐着性子日复一日筛查核对。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翻遍了所有古卷残页,逐一比对、筛选、排查。 终于在一本残破的私人手记里,找到了一段比较详细、完整的记载。 可等翻译、理解完通篇内容的那一刻,黑瞎子脸上一贯散漫的笑容彻底消失,整个人都愣住了。 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极致的无语。 他这是被老祖宗坑了啊! 手记内容,确实源自明末清初那位第一个拥有异色眸子的先祖。 手记记载,崇祯十年,这位先祖当时还是一名普通的闲散台吉。 偶然在草原之中捡到了一块体积硕大、通体黝黑、质地奇异的天外陨石。 当晚入睡之后,他做了一场模糊又玄妙的怪梦。 他记载,那个梦里梦里光影纷乱,雾霭缭绕,听不清完整的话语,只有一道空灵缥缈的声音反复回荡。 等醒来后,他只记得他被赐予了一双银色的仙人眼,可以夜视。 而且他还记得那个声音强调,如果他能去长白山下帮一个家族完成使命,就能让他自己和他的后代都实现长生。 先祖欣喜若狂,笃定这是长生天降下的天赐福缘,是求之不得的长生契机。 彼时刚好是明末乱世,前一年,也就是崇祯九年,皇太极刚刚在盛京称帝,建立大清。 气势十足,隐隐有一统天下的大势。 这不巧了嘛! 他可知道,皇太极就出生在长白山脉附近,满清贵族更是口口声声说长白山就是他们的“民族圣山”。 看来,长生天就是让他去辅佐皇太极,收获这从龙之功,入主中原,一统天下。 - (再次强调:这些内容纯私设,原著没有) 第110章 帮错人了 可这位先祖空有求长生的执念,却天生不善征战、不善权谋。 甚至本身性情偏于安稳,没有上阵杀敌的魄力与本事。 (写的祖宗这么废,单纯是我个人私心,不想让黑瞎子沾上协助清军入关的罪孽) 他满心急切想要抓住这份长生机缘。 四处奔走,想要动员部族族人一同辅佐清廷、助力皇太极建功立业。 可他口中所谓的长生天赐福太过虚无缥缈,仅凭变色的眼睛,不足以让整个部落相信并支持他。 而且按他的说法,这特殊能力只能惠及他自己和他的直系后代,对部族其他人毫无益处。 老台吉和宰桑们(首领和族老大臣)完全不肯调动部族力量,陪着他去赌一场虚无的宿命。 那位先祖无能为力,最终只能作罢。 他本人能力不足,又只是一名闲散台吉(部落的小首领),也调动不了多少族人。 所以他虽然想支持皇太极,却也只是口头站队、在名义上支持,没有出过一分力、流过一滴血。 后来清军顺利入关,定鼎天下。 在先祖的努力劝说和皇太极的武力威慑下,老台吉答应归顺。 他们那个部落也被编入正白旗。 先祖凭着劝说老台吉归顺和一直坚定支持皇太极的功劳,捞到了还算丰厚的封赏,得了几分虚名,安稳度日。 可岁月流转,他还是渐渐生出白发、体态苍老,半点长生的迹象都没有。 往后余生,先祖始终耿耿于怀,满心悔恨。 他坚定的认为,自己没能得到长生福泽,是因为当初太过怯懦,对一统天下出力太少、不够尽心,使自己错失了长生天赐予的机缘。 这份遗憾和自责,被他完完整整记录在手记之中,如今到了黑瞎子手里。 ———— 看完这段记载,黑瞎子只觉得荒谬至极。 老祖宗怕不是找错帮忙对象了吧! 他自己现在已经将近四十岁,身形容貌依旧停留在二十出头的少年模样。 容颜不改、体魄长青。 应该可以和先祖记载的长生天的赐福对的上。 但问题是,他的长生,是在大清灭亡之后啊! 如果按照老祖宗当初的理解,辅佐皇太极所在的爱新觉罗家族一统天下,就能得长生。 那他获得长生的目标应该是:保住大清政权。 可现实偏偏是:大清覆灭、封建王朝彻底消亡,中华民国成立之后,他才有了长生的迹象。 显而易见,根本不是先祖出力不够,而是从一开始,他就找错了辅佐的目标! 长生天让他们帮扶的长白山下的家族,根本就不是皇太极的满清皇室! 想通这一层,黑瞎子颇有些无语的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回忆1912年前后,自己有没有帮过什么人。 那段时间正是家族覆灭的时候,他孤身一人漂泊海外,远离故土,几乎没有接触过人,更别说帮人。 再怎么回忆,他也很确定,自己那段时间没有帮助过任何一个中国人。 他帮过的人里,最接近那段时间的,也就是老板了。 可他遇到老板的时候都1920年了,那时候他都八年没变老了。 抛去所有不可能,一个大胆又无比贴合真相的猜测,浮现在他心里。 他长生体质的显现,不会是先祖所说的长生天在提醒他吧。 像是长生天在直白告知他: 你祖宗帮错人了! 现在你祖宗帮的家族都灭了,我还给你长生,说明他帮的那个目标不对! 我先给你点报酬,你快去找对家族帮忙! 这个猜测没什么依据,他冥冥之中有种感觉——他的这个猜测是对的。 这样的话,他之前偶尔会出现的眼盲也说的通了,因为他拿了钱没干活啊! 黑瞎子瞬间生出一股极度憋屈、想笑又想骂人的冲动。 真是日了狗了! 老祖宗真是坑人啊! 他想起自己下墓时的客气克制,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还顾及着后辈礼数,念着好歹是自家老祖宗的安息之地,尽可能的没破坏机关。 甚至一件陪葬器物也没拿。 现在看来,纯属多余! 就冲老祖宗当年这坑爹操作,他就应该干脆一点,把墓里所有陪葬品一锅端搬空,也算是收点精神损失费! 骂归骂,他也不至于再下一次墓,就为了报复死了几百年的老祖宗。 从祖宗这里能得到的消息估计也就这么多了,他要再想探究长生的根源 ,就得继续找了。 目前的线索只有一条——长白山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黑瞎子重重的往后一靠,左臂搭在把手上,右手摩挲着耳钉,清空了心底的无语与憋屈。 算了! 虽然被老祖宗坑了,被坑的理由还这么离谱又荒谬。 但好歹迷雾破开,他至少有了明确的探寻方向,不再跟以前一样,毫无头绪。 不仅如此,他心里还生出了另一个微妙的念头,瞬间抚平了所有郁闷。 按先祖手记里的说法,只要帮助那个家族完成使命,就能获得绵长寿元、天赐福泽。 说明这份任务,本身应该是行善积德的好事。 别跟他说什么这很迷信、不科学,你来对着他这张十多年不变的脸说一说什么是科学。 既然这件事能让他获得长生,那如果他找到真正要帮忙的家族,搞清楚要完成的使命后,拉上老板一起呢? 让她也沾染这份福泽,未必不能帮她突破普通人的寿命桎梏,延寿几年甚至几十年。 即使不能延寿,做这种事应该也有不小的好处。 老板家族本来就有驱邪的传统技能,这种事对他们应该更有益处。 想到这里,黑瞎子的郁闷心理渐渐散去,嘴角重新勾起那副惯有的散漫笑意。 这长白山,他去定了! ———— 整理好所有文书,黑瞎子彻底结束了这一个月的闭关蛰伏。 他重新收拾行囊装备,仔细盘点物件。 眼下刚出腊月,正值深冬,长白山下更是天寒地冻、风雪滔天。 哪怕他身体好,也扛不住啊。 他特意备足了最厚实的冬衣、御寒物资,检查好所有防身器械、野外生存装备,确保万无一失。 一切准备就绪。 小院房门推开,寒风裹挟着碎雪扑面而来。 出发! - (1200加更在下午) 第111章 局势(1200加更,不好意思有点晚了) 晚风徐徐,卷起地上些许尘土。 张海灼身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静静立在远处的路口,目光平静地目送着眼前这支年轻的革命队伍渐行渐远。 队伍里的年轻人个个眼底带着热忱与坚定,背着简单的行囊,踏着乱世的长路奔赴前路。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张海灼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叹息。 世道,是越来越乱了。 屈指算来,距离她正面联系上革命队伍,已经过去三年多了。 三年前,她联系上了正在广州军校求学的姚远,借着他结识的的人脉渠道,让他哥哥往南方前线输送了大批紧缺药品、外伤药膏和消炎物资。 没过多久,声势浩大的北伐战争正式打响,战火迅速蔓延大江南北。 第二年开春,北伐军一路势如破竹,顺利攻下上海。 早在广州国民政府刚刚成立、根基未稳的时候,张海灼就立场鲜明的站在了革命这一边。 她坚定且声势浩大地捐出了巨额资金,还向前线输送了大批稀缺的药品物资。 除了物质上的支持,她名下影院拍摄、播放了不少励志动画、热血影片,感染了不少的年轻人,激励他们加入革命队伍。 因为这些众所周知的贡献,革命势力对她的态度非常友好。 可好景不长。 四月中旬,风云突变。 革命内部骤然分裂,反动分子开始了对共产党人的清洗。 张海灼虽然早就知道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可有些事情,从来不是一个人就可以改变的。 更何况,有些事情她也没法说,说了也没人会信。 她能做的,也只是借着姚远这个渠道,向共产党人传递一些消息。 提醒他们一定要重视武装力量,手握兵权,绝对不能轻信空谈、疏于防备。 但她阻止不了政变的发生,她能做的,只有尽力补救。 借着这几年积攒下来的正面声望,还有多年苦心经营、遍布各行各业的人脉关系,张海灼悄悄启动了上海郊区厂房的隐秘暗道。 这条暗道是她当初修建厂房时,特意留下的退路。 那段最黑暗的日子,她借着这条隐秘通路,悄悄将包括姚远在内的一大批共产党人送出上海。 又安排稳妥的水路路线,将众人送走,也算是保全了一大批革命火种。 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她行事足够隐秘,全程干净利落、不留痕迹,再加上她名下的产业牵扯极广,是乱世里难得的稳定税源,极具利用价值。 哪怕是后来掌权的南京政府,也查不到她头上。 不仅没有找她的麻烦,反而因为她在民间口碑极好的公众形象,对她礼遇有加。 往后的两年,国共对峙,纷争不休,战火断断续续,从未真正停歇。 张海灼始终保持中立姿态,明面上两不偏帮、不涉党政纷争。 她名下的影业公司,也刻意避开所有敏感的政治题材,只推出一些轻松治愈、充满童趣的动画影片,安稳营业。 但台面之下,她源源不断往各地的共产党队伍,秘密输送紧缺的药品、物资。 这三年里,她也在积极发展产业。 她逐步将上海的核心产业向外分散转移,规避战乱风险。 所有制药器械、核心生产线,全数稳妥迁移到比较安稳的桂西大本营,确保药品生产命脉的安全。 而桃夭旗下的首饰、彩妆、影院等轻产业,则遍地开花,陆续入驻全国各大城市。 靠着她早年鼎力支持革命积攒下的好名声以及政府的支持,她的产业在各地落地极其顺利,几乎没有遭遇排挤打压。 虽说算不上行业顶尖,但有声电影、轻奢首饰、美妆日化这几块生意,也算走在在行业前列。 其余产业发展的一般,但也没什么亏损。 除了这些产业,她的情报网发展的也很不错。 自从她率先推出有声电影之后,从上海辐射到全国各地的影院,就成了她最隐蔽、最实用的情报据点。 这片庞大又隐秘的情报网,主要由海琪姐负责。 张海琪执掌南部档案馆多年,她心思缜密、手段老练,这些事做的得心应手。 借着影院人流量大、人员混杂、不易察觉的优势,她们悄悄收集各地情报、传递隐秘消息。 甚至暗中与各地的革命队伍保持着隐秘联系,织起了一张遍布全国的情报大网。 刚刚送走的这支队伍,就是她刚联络上的从桂西大本营南部发起的革命力量。 队伍的领袖也曾出国留学,算算时间只比她出国晚了几个月。 对方远赴法国求学数年,心怀家国、志存高远。 对张海灼早早为国奔走、鼎力支援革命的行为,很是敬佩,也很遗憾没能早些结识这位格局宏大、心怀大义的前辈。 听着对方真挚的夸赞,张海灼心底格外心虚。 她当年确实是远赴德国留学,可压根就没正经上过几天学。 她当年出国,主要是为了给自己的假身份增加可信度,顺便给自己拿出青霉素找一个比较合理的来源。 要是真的早几年在国外结识,她的马脚可就瞒不住了。 思绪收回,张海灼转身缓步返回居所。 落座窗前,望着窗外沉沉暮色,她再次轻轻叹气。 还有两年,战争就要打响了…… 思绪飘飞,她不由想起了远走他乡、杳无音信近四年的黑瞎子。 不知道黑瞎子过得如何,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查到他长生的缘由。 第112章 长白山(1300加更) 此时的黑瞎子,正独自走在长白山上。 风卷着雪粒子往脸上抽,像无数根细针扎着皮肤。 他裹紧身上的羊皮袄,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这地方还真是冷的吓人,呼出的气都能在睫毛上结层霜。 三年前,他从祖坟里刨出来的那本手记。 黑瞎子对着那些东西研究了一个月,又结合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得出一个结论 ——当初那位先祖,八成是搞错了对象。 而他身上这不老的体质,大概就是长生天预付的定金。 定金收了,却没收到跟老祖宗那样的提示。 所以他只能猜测,需要帮的家族这三百年来大概还没挪窝,很可能还在长白山下蹲着。 于是他收拾好装备直奔东北。 他本来以为,既然要找的是在长白山下生存了至少三百年的家族,这种历史悠久的家族应该不会籍籍无名。 找到应该不算难事,随便找个当地人套套话,总能漏出点风声。 没想到,两年下来,屁都没有。 他换了几个身份,东北的胡子、马帮,他混了个遍,酒喝了一缸又一缸,话套了一箩筐又一箩筐。 却没找到一个符合条件的家族。 ———— 直到去年年底,他在奉天城外的小酒馆里,碰到被日本人炸伤的张大帅。 那场爆炸闹得很大,张大帅的卫队死伤惨重,他自己也受了重伤,看着还剩一口气。 黑瞎子本来不想多管闲事。 但看着那老头躺在担架上,奄奄一息,脸色白得像纸,嘴里还骂骂咧咧地念叨“小日本,老子操你祖宗”,忽然觉得这忙,他也能帮。 他蹲下去,用背包掩饰,从空间里取出老板亲自配的止血药、补血药,还有足量青霉素。 这些东西他平时舍不得用,都是保命的家伙,但这时候,或许能赌一把。 “都让开,”他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不敢反驳的劲儿, “让我试试,死马当活马医,说不定能救” 一番操作下来,竟然真的勉强保住了张大帅的命。 青霉素消炎,止血药封住伤口,补血药吊住元气,再加上他这些年走南闯北那点急救本事,硬是从鬼门关把人拽了回来。 张大帅醒来后,看着床边这个戴墨镜的年轻人,沉默了很久。 他在东北可算是土皇帝,被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这恩情比天大。 “小兄弟,”他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这救命之恩我认了。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黑瞎子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转着那枚墨玉扳指。 他确实需要帮助,但真正目的不好直说。 “大帅,我想让你帮忙找一些人,” 他斟酌了一下,开口道, “我祖上曾经欠了长白山下家族一个承诺。如今我家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我自己来兑现。 但我找不到那个家族,找了两年,一点线索都没有。” 这话听起来有点扯,但既然他都这样说了,张大帅也就没细究。 他挥挥手,叫来副官,安排下去帮忙搜集近三百年东北,特别是长白山下的家族的消息。 黑瞎子谢过,在奉天城等了两个月。 终于,副官带回来一个消息。 一个活了快一百岁的老人,住在延边的一个朝鲜族村寨里,据说年轻时进山打猎,见过一些人。 黑瞎子连夜赶过去。 那老人已经糊涂了,眼睛半瞎,耳朵背得厉害,说话颠三倒四。 但提到长白山,老人忽然清醒了一瞬,枯瘦的手指攥住黑瞎子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守山人……” 老人喃喃道,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长白山里,有一群守山人……” “什么样的守山人?” 黑瞎子追问,心跳漏了一拍,直觉告诉他,他找到了! “他们很神秘……很少有人能看到他们……” 老人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像是在看某个不存在的画面, “我年轻时……进山打猎……无意间遇到过几个…… 其中一个光着上身……肩膀上有墨色麒麟纹身……正从山上下来…… 另外几个人……似乎是来接他的……” “然后呢?” “然后……” 老人忽然松开手,眼睛重新闭上,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然后他们就走了……消失在雪里……我躲在树后……不敢出声……” 黑瞎子又问了几次,老人再也说不出更多,只是反复念叨“麒麟”“雪”“看不见了”。 他谢过老人,留下些钱,转身回了奉天,和张大帅道别。 “找到了?” 张大帅问,脸色已经好了很多,能下床走动了。 “有点眉目了,”黑瞎子拱拱手,“多谢大帅,这份情我记着。” “找到就行,我这条命是你救的,那帮王八养的还想炸死我,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张大帅哈哈大笑,又骂了几句日本人,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有事,来奉天找我。” 黑瞎子孤身一人进了深山。 他按照老人说的位置,在长白山脚下转悠了小半年。 春天化雪,夏天蚊虫,秋天落叶,都见过了。 什么都没找到。 没有村落,没有痕迹,没有人活动的迹象,只有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和偶尔出现的熊瞎子、东北虎。 他站在雪地里,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那家族不会搬走了吧! 没办法,他只能从山里出来,在延边的一个小城里休整了一个月。 他住在朝鲜族开的客栈里,喝米酒,吃泡菜,烤着火炉听老板娘唱民谣。 那一个月他几乎没说话,只是反复回想老人的每一句话 ——“光着上身”“麒麟”“从山上下来”“另外几个人来接他”。 是了! 既然当年那人从山上下来,山下找不到,或许山上能找到点什么。 他重新整理好装备,把老板给的药检查了一遍,武器擦得锃亮,独自往山上走去。 - (我的存稿没有了,今天下午有点事,这两章是刚写的,可能有点粗糙,之后我还会修。) (大家还是不要送太多了,我有点赶不完) (不过谢谢大家喜欢) 第113章 青铜门 黑瞎子是骑着大帅送的好马上的山。 起初还有路,雪被踩得结实,马蹄踏上去“咯吱咯吱”响。 渐渐地,地上的雪厚得几乎没路可走了,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哪里是坡、哪里是崖。 马喘着粗气,鼻孔里喷出大团白雾,蹄子陷进雪里,拔出来再陷进去,走得越来越吃力。 他拉紧缰绳停下来。 虽然他是要上山,但确实没什么头绪 ——那老人说的“守山人”到底从哪儿下的山,是山腰,还是山顶,一概不知。 而且再往上,马怕是不能骑了。 这畜生已经累得直打晃,怕是载不了他了。 “再往上走走吧。” 他自言自语,拍了拍马脖子,那马打了个响鼻,算是回应。 他下了马,从马背上取下提前准备好的耙犁。 那是他在延边城里找人打的,木框铁皮,前面系着绳子,人可以坐在上面,让马拉着在雪地里滑行。 他把放在耳钉外边的包裹抱在怀里,一屁股坐上耙犁,绳子往马背上一绑,喊了声“驾”。 马背上少了负重,又走了起来,走的很快,溅起大片雪沫。 耙犁在雪面上滑行,颠簸得厉害。 渐渐的,黑瞎子整个人冻得发麻,四肢渐渐失去知觉,像是被裹进了一层透明的冰壳。 风灌进羊皮袄的领口,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他咬紧牙关,把包裹搂得更紧,里边没放什么要紧东西,但抱紧了能挡挡风。 走了一阵,他让马停下。 再这么走下去,马得累死,人也得冻僵。 他下了耙犁,原地蹦跶几下,活动活动手脚,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儿。 他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这里有温泉。 黑瞎子也没什么目的地,但他寻思着,如果真有人在山上生活过,大概率会在温泉附近留下痕迹。 毕竟这鬼地方冷得邪性,有个热源,谁不想凑近点? 于是他牵着马,顺着硫磺的气息找了过去。 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硫磺味越来越浓,最后在一处山壁的缝隙前停住。 缝隙不算小,够他牵着马进去。 进去后,里头白雾缭绕,热气扑面而来。 果然有温泉——不大,但有好几个,咕嘟咕嘟冒着泡。 令他惊讶的是,温泉边上的石壁上,还有许多壁画。 壁画表面上看是普通的神女像,衣袂飘飘,姿态曼妙。 但他眼神好,在温泉水汽的折射下,从壁画边缘隐约看出下面还有第二层。 线条更古朴,颜色更暗沉,上面这层壁画像是被刻意覆盖上去的。 “有意思。” 他嘀咕一声,伸手想去掀第一层壁画,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虽然很好奇,但他没立刻动手 ——这种壁画一看就是有人特意弄出来的,万一就是那个家族造的呢! 他要是弄下来,会不会坏了人家的事。 于是,黑瞎子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环境,温泉、石壁、缝隙、积雪……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但似乎又不太寻常。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缝隙深处。 那里似乎还有通道,被一块凸起的岩石半掩着,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通道的岩壁平整,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刀斧的纹路在水光反射下若隐若现。 黑瞎子决定赌一把。 来都来了,看看这里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不过出发前,他先把马拴在温泉附近的石头上,又从耳钉里拿出来一些草料。 接着又借着温泉的温度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 ——羊皮袄太厚而且已经冻硬了,不方便行动,换成紧身棉衣,外罩防水布。 吃了点东西,压缩饼干配肉干,嚼得腮帮子发酸。 吃完后又将武器调整了一下,手枪别在腰后,匕首绑在腿上,冲锋枪和炸弹放在耳钉随时能抽出来的位置。 然后,他拿出一个手电筒,小心地踏入了甬道。 越往里走,他越怀疑自己。 这怎么越看越像是墓啊! 甬道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浮雕,不是神女了,是些奇形怪状的生物,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玩意儿,扭曲缠绕在一起,在光下张牙舞爪。 他越发警惕。 能把墓建在这里的绝非常人! 他走得格外小心,脚步放轻,呼吸放缓,耳朵竖得老高。 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总算来到开阔的地方。 甬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洞窟,穹顶高不见顶,四壁布满钟乳石。 他抬头一看,愣住了—— 面前竟然有一座巨大的门。 门是青铜的,泛着暗绿色的光泽,表面刻满了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封印的符咒。 巨门上还贴着大片人皮样的东西,干枯发黄,边缘卷曲,似乎在轻轻颤动,像是随时会活过来。 “我操……,真是见鬼了” 黑瞎子低声骂了一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稳了稳神,他刚想上前细看,突然听到一阵尖锐的叫声,像是某种金属摩擦的声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迅速闪开,只见洞窟顶部的阴影中,扑下一群巨大的鸟——不,那不能算是鸟。 那东西长着像人的脸,鸟的身子,翅膀展开足有两丈,爪子锋利如钩,眼睛泛着红光。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黑瞎子满脑子问号,但身体比脑子快,顺手把手电筒扔出去,一边躲闪,一边抽出冲锋枪扫射。 打字机独特的“哒哒哒”声在洞窟里回荡,火舌喷吐,弹壳飞溅。 几只人面鸟中弹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更多的从阴影中涌出,像是无穷无尽。 虽然他火力很足,但人面鸟太多了,遮天蔽日,像是把整个洞窟都填满了。 他有些躲闪不及,胳膊被爪子划了一道,血立刻渗出来。 更诡异的是,那些鸟的口中突然跳出些东西——像猴子,却长着人的牙齿,眼睛惨白,没有瞳孔,尖叫着朝他扑来。 “玛德,真是活见鬼了……” 他头皮一阵发麻。 虽说他知道这趟旅程大概率不科学,但这也太夸张了,简直是把神话里的怪物都搬出来了。 要不,先撤? - 第114章 九转还魂丹 他刚有原路返回的冲动,那些口中猴突然停住了。 它们像是听到了什么指令,齐刷刷地后退,跳回鸟口中。 人面鸟也停止了攻击,扑棱着翅膀,迅速飞回洞窟顶部的阴影里,像是退潮一样,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洞窟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火药燃烧后的焦糊味。 “怎么回事?” 黑瞎子握紧手里的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他向旁边看去,瞳孔猛地收缩 ——一边的巨型青铜大门,不知何时向外挪开了一点。 门缝漆黑,像是一只巨大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他。 他倒吸一口凉气,一下子出了一身冷汗。 他小心的抬起枪,枪口对准门缝,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发白。 但门开了之后,没有任何动静,没有怪物涌出,也没有暗器射出。 只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门缝里渗出来,像是某种沉睡多年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黑瞎子试探性地靠近。 虽然他并不清楚这大门是怎么开的,但他很清楚,这么大的门,一旦关上,凭他自己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打开。 所以他没贸然进去,只是走到门口,探头向里张望。 一到门口,就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腐臭,不是硫磺,而是一种说不清的腥甜,像是陈年的血,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药草,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作呕的气息。 没等他看清里边有什么,突然就感到一股阴冷的气息迎面袭来,像是有人从背后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浸透全身。 他浑身一凉,随即眼睛一阵剧烈的疼痛。 这种痛不同于十几年前民国成立时,突然出现的像火烧的针在扎那样的火辣辣的痛 ——那时候他以为要瞎了,结果熬过去,就没事儿了,甚至不再变老了。 这次的痛,是仿佛直入脑髓的阴冷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眼眶里往脑子里钻,一寸一寸,冰冷而缓慢。 与其说是眼睛痛,不如说是从眼睛蔓延至全身的冷。 他的四肢开始僵硬,手指不听使唤,冲锋枪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想弯腰去捡,却发现自己弯不下去 ——身体像是被冻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无力的跌坐在地上,艰难地捂住眼睛,指缝间渗出冰凉的液体,不知是泪还是血。 他想离开这里,但似乎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了,意识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灯,在狂风中摇曳。 “操……” 他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难道他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吗? 早知道这样,他还怕什么被发现长生所以离开啊! 就该死皮赖脸早早表白,赖在她身边,哪怕被嫌弃、被恐惧,都好过现在 ——死了都没人知道,烂在这座山里,变成和那门上人皮一样的东西。 不知道老板会不会为他担心。 大概会吧,她看起来冷情,实则心软的很。 即使知道他要走,而且大概率不会回去,也给他塞了那么多东西和保命的药。 对了,老板的药! 老板还给他了一颗保命的药! 老板家好像是驱邪的来着,死马当活马医吧,说不定有用!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他混沌的意识。 他用尽全身力气,手指颤抖着挪到耳边,触到那枚墨色耳钉,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摸出那枚九转还魂丹。 丹丸在掌心滚动,莹白色的光泽在昏暗的墓穴里竟有些耀眼。 他艰难地把丹丸塞进嘴里,咽下去。 喉咙已经冻僵了,吞咽像是吞下一整块冰,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下一秒,奇迹发生了。 一股温热从喉咙里升起,像是春日的溪流,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那股阴冷的气息被一点点逼退,从指尖、从脚尖,慢慢退散。 眼睛里的刺痛减轻了,虽然还疼,但不再是那种直入脑髓的冷。 身体的知觉在恢复,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了,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了,能…… 意识模糊间,他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不知道过去多久了。 洞窟里依旧昏暗,只剩他掉在附近的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 他庆幸于昏迷期间那些怪鸟没有飞过来,不然他现在就是一具尸体,或者更惨,一具被啃光的骨架。 来不及探究太多,他迅速爬起来,捡起冲锋枪,然后原路返回。 来的时候走了将近半个时辰,回去只用了一半时间 ——几乎是连滚带爬,什么小心、什么谨慎,都顾不上了,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直到坐在温泉边,被热气包裹,他才终于松了口气,有工夫思考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刚刚昏迷之后,是不是隐约听到什么声音? 好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又像是风穿过洞穴的呜咽。 “麒麟……”“金沙江……”这些词断断续续,像是梦,又像是真的。 那种感觉似乎确实很像老祖宗在手记里记载的长生天赐梦。 “金沙江”是新的地址提示吗? “麒麟”是指那个家族的人身上的特征吗? 虽然没找到人,但看来他这次是真的找对了。 那扇青铜门,那些怪物,那种阴冷的气息,大概都和那个老人说的“守山人”有关。 而那些“守山人”,就是他要找的家族。 只是刚刚吃药之前,真的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身体更像是被什么活的东西侵入,差点就回不来了。 他摸了摸眼睛,已经不疼了,只是还有些酸胀。 老板果然靠谱,竟然有这么厉害的药。 他摸了摸的耳钉,忽然想起昏迷前那个念头 ——“早知道这样,就该死皮赖脸早早表白”。 他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可这么想着,他又想起了刚刚以为自己要死时的不甘。 那种不甘像是一颗种子,埋在心里,被温泉的热气一烘,竟然开始发芽。 要不,在去金沙江找人之前,先顺路回桂西看看老板? 这个念头一出,就再也压不住了。 什么“守山人”他暂时都不想管了 他想回去看看,看看三年多没见的小老板。 - 第115章 你就是麒麟?!(1400加更) 黑瞎子吃了点东西,又从空间里取出一些草料给马。 那马低头啃着,嚼得喷香,他蹲在旁边,看着马嘴里的草沫子,忽然觉得这畜生比自己过得舒坦。 至少它不用想那么多,有草吃就行。 等马吃饱,他翻身骑上去,迅速下了山。 下山比上山快得多,马也识路,四蹄翻飞,溅起大片雪沫。 风在耳边呼啸,像是谁在催命。 到了山脚,他直奔奉天城,跟张大帅打了声招呼。 张大帅正在府里晒太阳,脸色红润了不少,能自己拄着拐杖走路了。 “大帅,身体恢复的不错啊!” 黑瞎子上前两步,笑眯眯的说 “托您的福,我在山里找到那个家族生活过的地方了,不过那家人像是搬家了,去了南边,我打算去南方找找。” 张大帅身体确实已经恢复了很多,但毕竟受了重伤,大概率很难再上战场了。 好在威望还在,继续坐镇东北是没什么问题的。 知道黑瞎子有了线索,他也很高兴,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小兄弟重诺是好事,等你完成约定,可以来找我。我保证,绝对不会亏待你。” 黑瞎子应下了,拱拱手,转身离去。 他没说实话,不管找没找到“守山人”,短时间内,他大概是不会回来了。 ———— 告辞后,黑瞎子直奔广西。 他没敢用原貌,怕被人认出来。 毕竟长生的问题还没解决,贸然出现还很危险。 画几道皱纹装老也不是不行,但他不确定要不要久留,还是先不要暴露身份为好。 他易容成一张方正憨厚的脸,取下了墨镜,带上老板特意给他做的黑色隐形镜片。 随后换上东北军的制服,装作张大帅的手下,上门打听姚老板在不在。 门房通报后,出来的是凤凰。 她一身红衣,腰间别着枪,凤眼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带着几分审视。 她没认出来这是谁 ——黑瞎子的易容术虽比不上张家人,但也是顶尖水平。 张海楼那种行家或许能一眼看穿,但凤凰做不到。 “张大帅的手下?” 她挑挑眉,语气客气却不热络, “您来的不巧了。前几天上海那边的负责人张海琪张老板传来消息,说有要紧的事。 姚老板五日前就出发了,最早半个月后回来。 您看您是在这里等等,还是过几天再来?” 黑瞎子心里一沉。 最少半个月后才回来,他也不好返回去上海找老板 ——两地奔波,时间全耗在路上不说,很有可能会完全错开。 他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套,忽然想起长白山上的那扇青铜门,那些人面鸟,那种阴冷的刺痛。 算了,时间紧,还是先去金沙江那边吧。 万一去晚了,人再跑了怎么办? 等找到人,留个联系方式或地址,再回来也不迟。 于是他跟凤凰拱拱手,声音憨厚: “那在下过段时间再来,劳烦姑娘转达。” 凤凰点点头,目送他离去,凤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人走路的姿势,怎么有点眼熟? ———— 黑瞎子动身赶往金沙江。 到了金沙江附近,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找。 唯一的线索只有“身上有麒麟纹身”。 他总不能挨个扒人衣服看吧? 那不被当成流氓打死才怪。 他抓了抓脑袋,心里盘算:按照那个家族在长白山的作风,应该不会有太多人知道他们的存在,更大的可能会隐没在山里。 可这里到处都是山,连绵起伏,像是大地的褶皱,他能去哪儿找啊? 正当他犹豫时,一抬头,一只金雕迎面飞来。 那雕体型庞大,翼展足有两米,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泽,像一团燃烧的云。 他下意识地要闪避,那金雕却放缓了速度,落在他身前的岩石上,歪着头看他,鹰眼明亮得像两颗琥珀。 黑瞎子愣住了。 “惊风?!” 金雕像是听懂了似的叫了一声。 这不是老板养的嘛! 难不成老板在这里?不是说去上海了吗? 虽然没明白惊风为什么在这里,但他还是迅速起身跟上。 惊风展翅飞起,在天上盘旋一圈,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他在地上跑,肯定是赶不上的。 但他知道大致方向——往西,沿着金沙江的支流,往深山里走。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上他还看到一批人往惊风远去的方向走。 那批人走得不快,身上带着不少装备,看着不像是当地人。 但他没理会。 他本来夜视能力就好,长白山一行后,许是被阴气刺激,又吃了老板给的药,视力更好了,甚至隐约感觉身体素质也强了不少。 他仗着好眼力和强大的身体素质,迅速赶在那些人前边。 走了很久,终于看到惊风盘旋在一个湖面上。 湖不大,被山围着,像是一块嵌在群山里的碧玉。 湖里似乎有人,隐约看到没穿衣服,正在水里扑腾。 黑瞎子放慢脚步,刻意弄出些声响 ——万一是老板,总得给人时间穿好衣服。 那四个人果然迅速反应过来,齐刷刷地转头看向他,但没有遮挡身子。 看来都是男人。 他走近几步,却一下子被看到的东西镇住了。 当然,不是被这几个男人的裸体。 他黑瞎子什么场面没见过,几个光膀子的男人算什么。 也不是被其中一个人身上缠满的蛇 ——那蛇漆黑一条,盘在惨白的身子上,信子一吐一吐的,看起来怪恶心的。 更不是为这四张熟悉的脸 ——张海楼、张海侠、张启灵、张小蛇,他都认识,虽然最后一个只见过几面。 他是被这几个人,特别是中间张启灵身上的黑色纹身镇住的。 那纹身从肩膀蔓延到胸口,繁复精致,在月光和水光的映射下,格外夺目。 那是,麒麟! 是他在青铜门前昏迷时,梦中隐约看到的图案!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当中那人清俊的面容。 张启灵,老板所在的张家的族长。 平日里淡漠得像块冰,此刻光着上身,水珠顺着锁骨滑落,左肩上的墨色麒麟清晰可见,像是要从皮肤里跃出来。 一时间,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张启灵,” 好半晌,他才听见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 “你就是麒麟?!” - 第116章 感谢老祖宗!(1500加更) “什么玩意儿?” 旁边的张海楼将族长的衣服扔过来,砸在张启灵伸出的手。 他转头瞪向黑瞎子,眉毛拧成一条线, “你谁啊?这么盯着我们老大的身子看,是觊觎我们老大完美的肉体吗?” 张启灵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抓起衣服,慢条斯理地披上,遮住那身纹身。 后边已经穿好衣服的张海侠赶紧上前一步,捂住张海楼的嘴,尴尬地笑笑: “那什么,老大,这是谁啊,你认识吗?” 张启灵摇摇头,目光落在黑瞎子脸上,吐出两个字: “易容。” 张海楼和张海侠仔细一看,果然,这人脸上有一层极薄的伪装,边缘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盐虾两人对视一眼,手都摸到了腰间的武器。 黑瞎子完全没有防备。 因为他已经完全呆住了了。 看到张启灵身上墨色麒麟的一瞬间,他的大脑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骤然炸开。 如果张启灵就是他要找的麒麟,那他要找的家族 ——岂不就是老板的家族!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过往那些被他或无意、或故意忽略过去的违和,便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 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那些他曾下意识掠过、从未深究的细节,此刻全部翻涌上来,在脑海中疯狂碰撞、串联、咬合—— 黑瞎子猛地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散落的碎片被一根无形的线骤然穿起,一切都说的通了! 老板说她来自一个封闭古老的大家族。 ——长白山下的那个家族至少有三百年的历史,常年驻扎在长白山下守山,能不封闭古老吗! 老板说她当初离开时拿了两个古董,但家里应该不会发现 ——这么个跟长白山上古墓相关的家族,家里的古董肯定少不了,少两个肯定不容易被发现! 老板她姐姐明明至少三十多岁,看着却跟二十多岁一样 ——或许不是单纯的不显老,而是真的不变老!他这个帮忙的都能不老,老板这个家族的人能不老也不稀奇! 老板的家族很神秘,似乎有特殊的驱邪能力 ——就冲着长白山上那个诡异的门,那些人面鸟,那种阴冷的气息,没有驱邪能力这活儿也干不了! 当初张海楼说找张起山借兵,他调侃说让他去东北借,老板他们表情好像都有些不对 ——那是因为东北就是他们的老家! 莫云高为什么那么疯狂的寻找、研究张家人 ——因为他意外知道了张家人血脉特殊,很可能有长生的能力!(这个其实不对) 自打被老板救了之后,即使在没用老板开的药之前,他眼睛偶尔失明的毛病也没再犯 ——因为他已经在给那个家族帮忙,这双眼睛就不算定金了! 他没在长白山下找到人 ——因为他们族长来投奔广西的小老板了! 操! 黑瞎子骂了一声,也不知道在骂谁。 他直接躺在了地上,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几声蒙语的咒骂。 一时之间他气愤、郁闷到了极致。 他绕了这么一大圈,甚至刨了自家祖坟,结果最后发现,他就不应该出发! 可很快,他又笑出了声,笑声越来越大,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因为他意识到一个问题 ——老板很可能也能长生!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他混沌的思绪。 他躺在地上,看着天空,璀璨的月光洒在他脸上。 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什么离开, 怕长生被发现, 怕寿命不等,老去的人不甘扭曲,活着的人孤寂疯狂 ——他玛德全是庸人自扰! 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阻碍! 感谢伟大的老祖宗! 感谢长生天! ———— 张启灵等四人已经换好衣服,抱着双臂,动作一致的并排站在湖边。 看着这个脸上带着易容的陌生人躺在地上,又哭又笑,不知道发什么疯。 张海楼挠挠头,看向张海侠: “虾仔,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张海侠摇摇头,目光落在黑瞎子耳朵那枚有点眼熟的耳钉上,动动鼻子,隐约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这是黑瞎子? 他皱起眉,隐约猜到了什么,但没出声。 张启灵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他没认出这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疯。 但他注意到,那人的笑声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担子。 惊风从天上飞下来,落在黑瞎子身边的岩石上,歪着头看他,鹰眼里带着几分困惑,像是在问:你发什么疯? 黑瞎子终于止住笑,坐起身,抹了把脸,把易容撕下来,终于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他看向张启灵,嘴角弯成一个弧度,声音沙哑却轻快: “族长,好久不见。我们老板……在哪儿?” 张海楼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 “黑、黑瞎子?!” 张海侠捂住了脸,肩膀微微发抖,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忍叹。 还真是他在发疯啊。 张启灵看着他,轻轻歪头,淡漠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他不理解,但他尊重。 他开口,声音低沉: “上海。” “是了,脑子抽风忘记了,老板去上海了。” 黑瞎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取下隐形眼镜,从耳钉里摸出墨镜重新戴上,遮住了那双异色的眼睛。 “上海啊,” 他说,嘴角微微上扬, “那得赶紧了,万一去晚了,人跑了怎么办。” 他转身就走,步伐轻快,像是某种困兽终于冲破了牢笼。 身后,张海楼还在嚷嚷: “喂!四年没见,你抽什么风啊!什么叫‘人跑了’,跑的不是你吗?” “让他去吧” 张海侠拍拍他肩膀,摇摇头,嘴角带着笑: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心情很好的样子。 看他这态度,怕是想留下不走了。” “麒麟。” 张启灵把刀收进戒指里,提醒众人。 “是啊,他刚刚对族长说的‘你就是麒麟’是什么意思,他在找张家人吗?那怎么问完族长,却不找族长,而是要回去找咱老板妹子去了?” “跟上” 张启灵一马当先,冲着黑瞎子离开的方向走去。 “唉唉,族长,等等我” 张小蛇捡起爬下去的蛇,连忙跟了上去。 盐虾两人对视一眼, “这里的虫子都收拾干净了,九头他们也快到了,我们快走吧” 而黑瞎子,已经消失在山路的尽头,朝着火车站的方向狂奔。 - (燃尽了,一滴都没有了) (虽然没写到重逢,但黑瞎子知道小灼也可以长生了,要上学的宝宝们放心上学吧) (谢谢大家喜欢,但大家的爱太沉重了,我有点承受不来了) 第117章 我也能长生。 黑瞎子虽然脚下生风,但几个张家人也不是吃素的。 他刚翻过山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后背就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紧接着肩膀一沉,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按在了地上。 他也没怎么挣扎,顺势往地上一坐,嘴里还不忘贫: “诶…诶…族长,轻点轻点,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您这么折腾。” 张启灵面无表情地松开手,但眼神依旧锁在他身上,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 没过一会儿,张海楼他们也赶了上来。 张海楼叉着腰,喘着粗气,显然这一路追得也不轻松: “你他妈属兔子的?跑这么快。” “你刚刚说我是麒麟,是什么意思?” 张启灵的声音不高,却很清晰。 黑瞎子坐在地上,被夜风一吹,刚刚因为知道老板很可能也能长生的消息,上头的热血渐渐凉了下来。 是了,他光顾着激动,还没把事情跟张启灵他们说清楚,拔腿就跑。 在他们眼里,自己这行径活像是窥探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急着逃命去查报似的。 这种涉及长生的秘密,搁谁身上都得灭口。 他偷偷抬眼打量张启灵的神色,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看不出什么杀意。 倒是张海楼和张海侠虽然喘得厉害,和他说话的态度也很温和,手却一直按在腰间的兵器上,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但张启灵没动,只是那么看着他。 这沉默里透着一丝余地,像是在等他解释。 黑瞎子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抬头看了看天。 月亮还挂在西边,夜幕深沉,离天亮还早着呢。 车站远是远了点,但即使他现在就到站点,火车也得等好几个时辰才有班次。 时间充裕,够他把这团乱麻理清楚了。 “族长,张小哥,” 他咧嘴一笑,露出那口白牙, “要不,咱们找个地儿细聊?荒郊野岭的,怪冷的。” 张启灵盯着他看了两秒,微微点了点头。 几人也没往远处走,就在山壁旁边寻了个背风的山洞。 张海楼捡了些干柴,张海侠掏出火折子,没一会儿就生起了一堆火。 火光摇曳,在洞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张家四个人坐的位置很有讲究,看似随意,实则隐隐把黑瞎子围在了中间,封住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黑瞎子注意到了,心里门儿清,但也没有反对。 他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火堆旁,甚至还往张启灵那边凑了凑。 张启灵坐在他对面,火光照得他半边脸明明灭灭。 他盯着黑瞎子,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 解释。 但嘴唇抿成一条线,愣是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黑瞎子被他盯得有点想笑,忍不住嘟囔: “族长,您这长了嘴都不说话,跟哑巴似的。您好歹再问一遍。” 张启灵眼皮都没眨一下,继续盯。 “……” 黑瞎子举手投降, “好吧好吧,看出您在骂我了。我说,我自己说还不行吗。”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的嬉笑渐渐收敛起来,火光在他墨镜后的眼睛里跳动着,映出一片深沉的暗色。 “张家人可以长生,是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四个张家人瞬间绷紧了身体。 张海楼和张海侠的手同时按在了兵器上,连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张小蛇也微微前倾,身上的蛇跃跃欲试。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火堆里木柴爆裂的噼啪声。 但黑瞎子下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我也可以长生。”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吃了什么早饭, “我已经快四十岁了。” “你也是张家人?” 张海楼脱口而出,眼睛瞪得溜圆。 “我不是。” 黑瞎子摇了摇头,见几人面带疑惑,便把自己先祖的事迹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先祖收到上天的讯息,到先祖因为找错要帮忙的家族而不得长生,再到自己阴差阳错得了长生。 “那你之前怎么没说?” 张海侠比较理智,等他说完才开口问道。 黑瞎子一摊手,满脸无奈: “我说的前提是我得知道啊。我也是三年前离开你们之后,刨了老祖宗的坟才知道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 “为了刨这个坟,我还特地跟着土夫子学了半年的技术,差点被活埋两回。” “……你还挺孝顺。” 张海楼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哥们儿损起来比他还狠,连自己祖宗的坟都挖。 “不过你找错老师了,” 张海楼忍不住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张家人才是这方面的行家,你随便抓一个十来岁的张家人都比那些土夫子强。” 虽然他自己也才刚知道,张家祖业算是盗墓的,但他的技术绝对没问题。 “又是你们… 好家伙,我又白绕了个圈子是吧。” 黑瞎子郁闷的不想说话,找要帮忙的家族绕了个圈子就算了,怎么学门手艺也是舍近求远了呢? “然后呢?张海楼你别打岔!” 张小蛇打断他,继续追问, “你祖宗都不知道张家的存在,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黑瞎子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窜。 他盯着那团跳动的火焰,声音低沉下来: “我去东北找了两年,没想到什么都没找到。 还是后来救了个人,他帮我找到了一个老猎户,说,长白山上有守山人,神出鬼没。 我想着反正也没别的线索,就上了山。” 他顿了顿,回忆起了山上那不太愉快的经历,眉头微微皱起: “守山人没找到,但意外进了一座古墓,我差点折在里头……”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个张家人,一字一顿道, “那个墓里面,有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又是青铜门!” 没等黑瞎子说完,张海楼就又打断了他,猛地转头看向张启灵, “族长,是你刚刚说的说的那个门吗?” 张启灵点了点头: “青铜门在长白山上。刚刚那个绿色的虫子,就是从那里面出来的。” 绿色虫子? 黑瞎子挑了挑眉,看来张家人的业务范围挺广啊。 - (先发一章,昨天有点忙,没写完,剩下的三章中午发) (谢谢大家喜欢,不过大家这几天先不用打赏了,要正式推两个人的感情戏了,我得慢慢磨,暂时不能加更了) 第118章 家族使命 青铜门、绿色虫子、张家人的任务…… 这些线索在黑瞎子脑子里打转,但他没急着追问。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自己那点破事交代清楚,省得这几个张家人真把他当成什么居心叵测的探子给就地正法了。 他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里啪啦地往上窜,映得他墨镜后的眼睛忽明忽暗。 黑瞎子清了清嗓子,三两句把自己在青铜门前的遭遇讲完了 ——他虽然凑到了门前,但什么都没看见。 从门缝里渗出来的气息,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他连动都动不了,以为自己这回真要交代在那儿了。 幸好,他临走前老板送了他一颗保命的药,他吃了后身上的阴冷气才褪下去。 听到说到保命的药,张启灵轻轻皱了皱眉。 “然后呢?”张海楼往前凑了凑,一脸好奇。 “然后?” 黑瞎子苦笑一声, “然后我就迷迷糊糊地躺在那儿,半死不活的,脑子里被塞进去一堆乱七八糟的声音和画面。 但别的都没记住,就记住两个词——” 他竖起两根手指,一字一顿, “麒麟,金沙江。” “我也没有别的线索,就想来这里试试,没想到刚来这里,就看到了惊风,我就跟上去了。后面的你们就知道了。” 他跟着惊风过去,正好看见张启灵身上那副麒麟纹身。 月光底下,那只麒麟张牙舞爪,栩栩如生,跟他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 “我也没想到我要找的麒麟就是你们!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不用走。” 黑瞎子摊摊手,说得满心无语, “唉……虽然我是白绕了一大圈子,但既然知道是你们了,我还跟你们废什么话。 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所以我就打算回去找老板。” 听完黑瞎子的讲述,山洞里陷入了沉默。 火堆烧得正旺,映得每个人脸上都红彤彤的,却驱不散那股别样的“凝重”。 四个张家人看向黑瞎子,表情都有些微妙。 黑瞎子讲述的明明是正儿八经的事,天授、青铜门、长生、使命…… 哪个词拎出来都沉重得能压死人。 但他的经历说出来,就透着一股子格外命苦的荒诞感。 老祖宗后悔了那么多年,结果根本就是找错了方向; 他一个人明明阴差阳错找对了,但自己却完全不知道,又跑出去三年多白绕了一大圈子。 这运气,怪邪门的啊! 张海楼最先绷不住,嘴角抽搐了两下,赶紧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的鞋尖。 张小蛇别过脸去,带着肩膀上的蛇一抖一抖的。 连张启灵都微微垂下眼,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你们想笑就笑吧,” 黑瞎子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 “反正我这辈子就没走过什么顺路,习惯了。” 他这么一说,几人彻底忍不住了。 张海楼第一个笑出声,而且一发不可收拾,直接从坐着变成了躺着,一边笑一边拍大腿: “哈哈哈哈哈哈……怪不得你刚刚在那儿发疯呢……找错人……换谁谁不发疯啊哈哈哈哈哈……” 张小蛇也笑出了声,虽然声音不大,但眉眼都弯了起来。 张海侠比较克制,只是用手背挡着嘴,但眼睛里也全是笑意,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就连张启灵也弯了弯唇角。 那笑容很淡,一闪即逝,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但确实是在笑。 黑瞎子自己也笑了,笑得很命苦,很自嘲,但又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 他摇摇头,伸手揉了揉脸,把墨镜往上推了推: “行了行了,笑够了没有?我还等着你们族长给我判个生死呢。” 他坐直身子,看向张启灵,表情认真起来:“族长,你应该能知道我没说瞎话吧?” 张启灵没立刻回答。 他盯着黑瞎子看了很久,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 黑瞎子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也没躲,就那么直直地迎上去。 张启灵确实在判断。 黑瞎子讲述的经历,有很多细节是编不出来的——青铜门的气息、天授的感觉。 那种濒死朦胧中听到指示的状态,和张家人的天授很像——上次他去墨脱,也有这种感觉,还是吃了药才没有失忆。 张海灼给的药都很管用,如果黑瞎子吃了张海灼给的药,或许真扛得住青铜门漏出来的阴气的袭击。 至于“协助者”。 虽然他没有在家族的记载里看到过有“协助者”的存在,但守护青铜门是张家张家人通过“天授”接取的使命。 如果上天真的还选择了其他人,通过天授来传达信息,让这个人来协助张家,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直觉告诉他,黑瞎子没说瞎话。 张家人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那种从血脉里带出来的、近乎本能的感知,比任何证据都可靠。 他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像是给黑瞎子盖了个戳,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把他从“可疑分子”的名单里划掉了。 黑瞎子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下来。 他往后一靠,懒洋洋地倚在洞壁上,四肢摊开,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他知道这关算是过了,至少这几个张家人不会想尽办法抹他脖子了。 但紧接着,他又坐直身子,看向张启灵: “那张家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我能做什么?” “守护青铜门。” 张启灵的声音依旧平淡。 黑瞎子等了等,没等到下文,忍不住追问:“没了?” “嗯”" “……” 黑瞎子有些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后脑勺,“怎么守?” “进青铜门。” “我就在门口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见,就差点没命,” 黑瞎子惊叫出声,差点从地上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还要进去?!” 张启灵抬眼看他,火光在他漆黑的瞳孔里跳动,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像是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理所当然: “张家本家人可以。” - 第119章 守护世界(1600加更) 黑瞎子愣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什么。 他回想刚才张启灵他们身上的纹身,每个人的似乎都不太一样。 张启灵身上的那只麒麟是他脑海中要找的图案的样子,而张海楼他们的似乎不是? “本家人,” 他皱着眉, “我看你们纹身不一样,麒麟纹身就是本家人吗?” 张启灵点点头。 “那老板呢,”黑瞎子脱口而出,“她是本家人吗?她也要守门吗?” 张启灵没说话。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火堆里的木柴爆裂出一声脆响,显得格外刺耳。 没等有人做出反应,黑瞎子就摆摆手: “算了算了,我回去自己问老板去。她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 他顿了顿,想起另一茬,赶紧转移话题: “还没问你们,你们几个来这边干嘛?我来之前去了桂西那边的大本营一趟,听凤凰说,老板收到紧急消息去上海了,你们怎么没留下帮忙,一起来这儿了?” 见族长的态度,他们也知道黑瞎子大概没问题了,戒备的气氛消散了不少。 张海楼大大咧咧地凑过来,一屁股坐在黑瞎子旁边,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亲热得像是认识了八辈子的兄弟: “虽然你不姓张,但咱们也算一家人啦!来来来,我给你补充一下张家人的职责。”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科普: “除了族长说的最为重要的守门,我们还要清理诡异生物。这世上有些玩意儿,不是常人能对付的,得靠我们张家人出手。” “我听老板说过,”黑瞎子插了一句,“张家人能驱邪的。” 张海楼被噎了一下,表情僵了半秒:“驱邪……啊,也算得上吧。” “不对,你别打岔,” 他摆摆手,试图找回自己的节奏, “我刚说到哪儿来着?” “清理诡异生物。” 张小蛇在旁边提醒,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对!清理诡异生物!” 张海楼一拍大腿, “之前我们收到消息,这边彝族古寨爆发了一种五彩斑斓的怪虫灾,凶悍异常,可以将人撕碎。 我们就是来解决这个的。 我们跟着九头烟袋组织的夹喇嘛的队伍进来,赶在九头那些人来之前,把那些虫子清理干净了。 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我们在前面为他们做了多少事情,已经觉得自己上过刀山下过火海,似乎运气好的吓人。 殊不知,他们的前程就和这寨子一样,已经被我们打扫过一遍啦。 我们就是这样,守护世界的家族” 他说得慷慨激昂,末了还摆了个pose,像是在等掌声。 黑瞎子很捧场,啪啪啪地鼓掌,一脸真诚: “我们是要保护世界啊。我很荣幸成为救世主的一员。” “低调低调,”张海楼摆摆手,一脸得意, “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不用太崇拜我们。” “下次你别跟我出来。” 张启灵突然开口,声音淡淡的,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张海楼头上。 “族长!” 张海楼哀嚎一声,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下来, “我这不是活跃气氛嘛……” 张海侠、张小蛇、黑瞎子三人忍不住都笑出了声。 连张启灵的嘴角都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虽然很快又恢复了原状,但确实是在笑。 笑声在山洞里回荡,驱散了最后一丝紧张的气氛。 火光摇曳,映着每个人的脸,暖洋洋的。 等笑够了,张海侠看向黑瞎子,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你回过桂西,才过来的金沙江?” 黑瞎子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张海侠的眼睛。 那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像是知道了什么,又像是故意在试探。 他立刻意识到,张海侠大概是知道他的小心思——明明时间很紧,却不立刻来这边,偏要去一趟桂西,分明就是想见老板。 只是不巧,老板去了上海,他没见着,这才循着金沙江找过来。 不过黑瞎子也没掩饰。 黑瞎子自认为和老板之间已经没有什么阻碍——他算是张家的协助者,老板是张家的,他们都能长生。 他的脸皮也够厚,完全不怕暴露心思。 要不是表白这种事至少要先说给本人听,他甚至敢直接在这里大声宣布。 至于追不追得上人,黑瞎子心里确实有些没底。 老板这么多年身边都没有人,一看就还没开窍。 但好歹他也是和她一起从生死线上走过来的,近水楼台先得月,他有绝对的优势。 而且他早就发现了,老板喜欢好看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他自认为这张脸还是不错的,至少不会给他拖后腿。 更何况老板对自己人向来心软,他只要脸皮够厚,磨得够久,总能磨到她答应的…吧。 黑瞎子虽然心里有些拿不准,但他还是很坦然地承认了: “这不是三年多没见了嘛,我想先回去找小老板,但她去上海了,没找着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小老板”三个字叫得亲昵,尾音微微上扬,藏不住的熟稔和想念。 张海侠看着他神态自若的样子,心里大概猜到了黑瞎子打的什么算盘。 他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端起水壶喝了口水。 不过,他们张家的姑娘可不是那么好追的。 老板才二十出头,在张家本家人眼里,还是个宝宝吧。 黑瞎子要是这么一说,他们师傅怕是第一个不答应。 更何况,虽然张家散了,但族长还在这里呢,张家的规矩完全不用守了吗? 别的不说,本家人不与外人通婚这一条就够他受的。 但这些话他没说出口,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黑瞎子一眼,又拿了个水壶递了过去: “喝点水吧,路还长着呢。” - (高估自己了,下一章重逢还没写好,晚上再发吧,实在抱歉) 第120章 重逢(1700加更) 几人稍作休整,把山洞里的火堆灭了,又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确认没有遗漏。 这趟出来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那些吃人的彩色虫子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虽然那只绿虫子飞走了,但短期内这片地区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乱子。 “回去吧,” 黑瞎子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等我们回去,老板应该也回桂西了吧。凤凰说老板是收到张海琪的消息,紧急出发的,你们知道是什么情况吗?” “不清楚,” 张海侠摇了摇头,把匕首插回腰间, “但既然没有让人来找我们,应该不是什么要紧事。说不定是来了什么比较值得重视的合作伙伴,需要她亲自出面。” 他说着,嘴角微微上扬,神色从容, “而且她俩的战斗力也不需要太担心。” “也是。”黑瞎子想起老板姐妹两个那看似纤细、实则能徒手拧开天灵盖的手,默默把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就老板她们的武力值,加上随身携带的军火库,安全方面确实用不着担心。 他放下心来,跟着几人往山外走。 山路不好走,但几人脚程都快,紧赶慢赶的,天亮前就到了车站,随后回了大本营。 这几年这边的住宅重新修了不少,比之前刚来的时候精致多了。 黑瞎子也没再易容,只是稍微掩饰了一下没怎么变老的脸,毕竟他要待很久,面容一直不变就太扎眼了。 另外几人也是同样的动作。 张海楼往脸上添了几道纹路;张海侠调整了发型,遮住眼角;张启灵最省事,把帽檐往下一压,阴影遮住半张脸,完事儿。 自从有了固定生活居所后,他们就需要一点点给自己的脸上增加岁月的痕迹,避免被身边的人发现端倪。 好在身边还有同伴,也不觉得孤独,反而有种别样的乐趣。 偶尔对着镜子往脸上添皱纹的时候,还能互相嘲笑两句,也算是长生者甜蜜的小烦恼吧。 几人刚踏进院子,正好碰上凤凰出门。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腰间别着枪,看样子是要去巡逻。 凤凰先跟张启灵他们打了个招呼,目光扫到黑瞎子身上时,突然顿住了,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一脸恍然大悟: “黑瞎子,前几天那个张大帅的手下就是你装的吧?" 黑瞎子愣了一下,还真没想到凤凰能猜出来。 他的易容技术有自己琢磨的,也有前几年张海灼亲自教的。 他的技术很不错,除了他们几个核心人员,还没人能看出来呢! 他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你怎么看出来的?” “我是没看出你易容了,但你那个急匆匆的样子一看就不对劲。” 凤凰翻了个白眼: “而且你也没太掩饰身形,我看着眼熟。现在你再一出现,前后一联系,我不就猜出来了。” 黑瞎子有些尴尬地推了推墨镜,他当时确实是有点急了,没怎么掩饰身份。 “老板回来了吗?” 凤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她眼睛一转,突然露出几分不怀好意的笑: “老板已经从上海回来了,来的还有个客人,长得挺帅的,大概二十来岁,白白净净的。他们正在会客厅谈事情呢,不许别人进去,不过老板交代了,你们回来的话可以直接去找她。” “什么客人让老板自己亲自接待啊,” 黑瞎子倒没多想,只是有点纳闷。 张海灼这些年势力可谓是蒸蒸日上,能让她亲自出面接待的人可不多。 但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待会儿见面的场景,没注意到凤凰话里的弦外之音。 没看到黑瞎子变脸,凤凰没意思地撇了撇嘴,挥挥手: “你们自己进去吧,我去巡逻了。” 张小蛇没跟过去,他去看自己在这边养着的蛇了。 只有黑瞎子、张启灵、张海楼、张海侠四人往会客厅走去。 张千军守在会客厅门口,见族长他们和黑瞎子一起来了,有些惊讶。 他用暗号示意张海侠里边有张家人,但张海侠回了个不用管的暗号,他便没有阻拦。 黑瞎子走在最前面,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张海灼的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些模糊,但依旧是那样温和又可靠的调子,让人安心。 黑瞎子推门进去。 会客厅里光线很好,张海灼正坐在主位上,低头收拾着什么文件。 她脸上竟然没有带什么易容!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面容俊朗的男子,大概二十来岁,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笑得有些温和,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来,随后迅速站起来。 “老板,我回来了。” 黑瞎子没管另一个人,直接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一些。 他站在门口,阳光从背后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听到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张海灼猛地抬头。 她正在整理的文件“啪”地一声掉在桌上,眼睛瞪得圆圆的。 “瞎子!”她脱口而出。 黑瞎子笑了,他大步走过去,在张海灼面前站定, “老板,怎么样,想我了没有? 这次回来我可是不走了,你赶都赶不走。” 此话一出,张海灼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再也不走了? 黑瞎子这是知道张家人了? “真的再也不走了?” 她挑了挑眉,有些意味深长的问道: “有那么长时间呢!” 黑瞎子也从张海灼这句话中品出了点什么。 果然,老板知道他的寿命异常。 是了! 之前老板给他开治疗眼睛的药时,就说过的他身体还在发育期,还暗示她们家族奇奇怪怪的东西见得多了。 还说之前没治他的眼睛是因为没往这方面想,一意识到,就能开出对症得药。 这是因为给他用的药和老板家族的很像。 不过自己当时没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没有坦白。 估计也是因为自己没坦白,老板才没跟他交底。 现在自己回来了,还说不走了,摆明了有坦白的意思,老板也就不装傻了。 黑瞎子咧嘴一笑,知道老板在这点上对他有隐瞒,他不但没生气,反而觉得她干得好。 长生体质的人,足够谨慎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他盯着抬头看他的张海灼,面带笑容, “是啊,不走了!” ———— “打扰一下,小灼,族长,这人是谁?” 旁边的青年出声了。 - 第121章 张海客 出声的是张海客。 他是张家外家人,但这些年张家都乱了,本家和外家的界限早就不像从前那么分明。 小时候他去过本家几次,那时候他还小,对本家的印象就是规矩多,人冷。 母亲告诉他,本家是张家的核心,没了本家人,张家也就没了。 他记下了。 十年前,他又去了趟本家。 无意间听到训练营的师傅说,海琪姑姑当年拜托母亲照顾的那个小姑娘,死在一处墓里了,死得挺惨,尸骨都没找全。 他站在廊柱后面,手里的茶盏差点捏碎。 他不太相信。 他第一次见那个小家伙的时候,她还不到两岁,眼睛瞪的大大的,一看就很机灵。 母亲也跟他说过,那个小姑娘很聪明,身体也好,不哭不闹,很小就能照顾自己。 后来她长大进训练营后,他偶尔也打听到过她的消息。 知道她表现很不错,力道足、身手灵活,机关药理也学的很快,教官也说她是好苗子。 这样的人,怎么会死在一个普通的墓里? 甚至连尸骨都找不全?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怕不是那些既不想担族长的责任,又不想放弃权力的老不死的搞事。想削弱小鬼这个族长的势力,于是拿他身边的人开刀。 张海灼跟族长关系不错,不少人都知道。 族长年幼,身边没几个真心的人,张海灼算一个。 拔了她,相当于狠插族长一刀。 正巧族长找他有事,他就趁机问了一句。 族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但他问要不要细查时,族长却制止了。 族长告诉他族里有不少易容成张家人的外来者,让他小心。 然后又交给他一项任务,要把信得过的族人分散出去,保存火种。 在族长开了族地的封锁线、清理掉了外来者后,他带着妹妹和一部分愿意跟着他的张家人去了香港。 族长还有责任,不会离开这里。 到了香港,他带着族人从头开始。 好在张家人不缺钱,他们渐渐发展起来,有了自己的人脉,有了自己的船队、货仓、眼线。 直到最近,他带出去的张家人彻底安顿下来,在香港的势力也稳定下来。 他想着,该回来找族长了。 十年了,不知道族长那个小鬼怎么样了,有没有被人盯上,有没有…… 找到新的路。 没想到刚到上海,就遇到了海琪姑姑。 海琪姑姑混得明显不错,在桃夭名下做到了二三把手的位置。 桃夭是最近十年迅速发展起来的势力,触角伸得很长,在政府、民间都有不错的口碑,产业也过硬。 他本来想着打听一下有没有族长的消息,没想到海琪姑姑见了他后,给了他个大惊喜 ——母亲当年照顾过的那个妹妹,没死,活得好好的,还攒下了一份不小的家业。 ———— 张海琪见到张海客来找她问族长的消息时,也是一愣。 接着想起来,族长提过,清理完外来者之后,这小子带着一部分族人去了海外,应该很可靠。 但可靠归可靠,她也没敢全信,毕竟这些年盯上张家人的外人太多,防不胜防。 她试探了几次,确定这人不是伪装的,这才给桂西那边传了消息。 消息传到这边时,族长已经带着张海楼等人出去了。 正好这边没什么急事,张海灼想了想,决定亲自去一趟上海。 对于张海客,张海灼还是比较信任的。 原著里,张海客的妹妹张海杏被汪家人顶替,他明明发现了,却完全没表现出来。 装了十几年,愣是没让那个人知道半点不该知道的东西。 而且他是坚定支持小哥的一派,不用担心他会找麻烦。 至于他想振兴张家这一点,只要他不怕暴露,她还真有办法 ——马上要战乱了,只要他想,她可以提供军火、后勤,凭他的实力,说不定能混个开国元勋。 更何况,她小时候还被张海客的母亲照顾过几年,他们也有几分香火情,于情于理都该见这一面。 所以张海灼意思意思试探了他几句,确定他没什么问题后,就表明了自己的身份。 张海客听完,表情变了好几变,从震惊到激动,再到怀疑,最后归于一种复杂的沉默。 他只问了一句:“族长知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保证不暴露她的身份后,才跟着她来了桂西。 刚刚他们正在商量怎样合作扩大产业。 张海客想在国内插几个情报点,毕竟香港那边虽然安稳,但消息传回来太慢,等知道了黄花菜都凉了。 张海灼则是想在香港留一条后路。 虽然过几年香港也可能沦陷,但也要十年后,这十年够她在香港留下一些根基。 等建国后他们需要暂时沉寂一段时间,避避风头,香港就是个不错的地方。 有一定的根基,建国后再再过去重建更不引人注目。 这样既不会离得国内太远,也不容易受国内混乱的影响。 正商量着,有人来敲门了。 ———— 张海客在上海见到张海灼的第一反应是惊讶,随即就是高兴。 他以为早就没了的那个小家伙,竟然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还长这么大了。 有了自己的势力,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连他这种老江湖都挑不出毛病。 但高兴完了,警惕就冒上来了。 毕竟几年前,族里才清理了一大批假冒张家人的外人,族地里流满了血。 一个被认定为死人的张家人突然再次出现,实在令人警惕。 直到听说她当年是假死出来,而且族长也知道时,他才彻底放下心。 怪不得族长当时不让他查,原来是人没死。 他要是真查下去,大张旗鼓地追究,反而坏事了,说不定就会引起那些追着张家不放的疯子的注意。 看着当年那个眨巴着大眼睛接过他找借口送出去的草编的蚂蚱的小团子,如今长成这么大的姑娘,张海客心里非常欣慰。 像是看着自家院子里的小树苗,不知不觉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母亲要是知道了,肯定也高兴。 听说族长出去了,他就过来这边等人。 正聊着便有人敲门。 因为提前说过谈事的时候不要让外人进来,这时候敲门,怕是族长回来了。 - 第122章 老板还要我吗? 猜到是族长来了,张海客立刻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没想到进来的不只有族长他们,还有一个陌生人。 后边那两个他虽然也不认识,但之前听说过,是海琪姑姑收养的孩子,叫张海侠和张海楼。 但前边这个盯着他们家小孩、笑得一脸“不怀好意”的是谁? 看着就不像好东西! 那语气,那站姿,那副墨镜,流里流气的,跟个街头混混似的。 最可气的是,他对张海灼的态度,明显不对劲儿! 还在那儿说什么“再也不走了”“赶我也不走”。 哪儿来的这么不要脸的人! 于是他立刻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打扰一下,小灼,族长,这人是谁?” 听了张海客的话,张海灼给了黑瞎子一个眼神,示意他等会儿再聊。 黑瞎子一下子看懂了,很自然地站到张海灼旁边,没再往前凑,只是嘴角的笑意没收住,看着有点欠揍。 张海灼站起来招呼: “族长回来了,海客哥过来找你。” 然后给张海客介绍, “后面那两个是张海侠和张海楼,海琪姐的徒弟,你知道的。 旁边这个是黑瞎子,也是自己人。我刚从族里出来,去德国的时候,他就开始跟着我干了,这些年帮了我不少忙。这两年出去处理家里的事儿,刚回来。” 她说得自然,但“也是自己人”这几个字,落在张海客耳朵里,分量可不轻。 他打量了黑瞎子一眼,这人看着也就二十来岁,脸很嫩,但感觉不对。 太沉了,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张海客看向族长,这人怎么回事儿啊? 张启灵冲张海客点了下头打招呼,又点一下示意黑瞎子可信。 张海客很想喊出声,这不只是这人可不可信的问题吧! 这小子分明是想拱他们家的白菜啊! 要知道,能在张家活下来的姑娘一个比一个厉害,同样的,脾气一个比一个大。 知道这么稳重的麒麟女是多么稀罕的存在吗! 张家如今人丁凋敝,本家的姑娘更是金贵,也就那么几个,竟然还有外人觊觎? 而且看这样子,这样的小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吧! 他绝对不同意! 先不说本家人绝不与外人通婚的规矩。 就是可以与外人通婚,他也不能让这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家伙拐他们家的妹妹。 她才二十五,还小呢! 外面的世界多危险,这男的一看就是会花言巧语骗小姑娘的。 但张海客是个体面人,他没有爆发,只是微微眯了眯眼,很客气地跟几人打招呼。 “我是张海客,目前在香港那边生活。最近刚把族人安顿好,过来找族长。” 随后目光在黑瞎子身上多停留了两秒,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最后给出了“不合格”的结论。 黑瞎子自然看出他眼神不善。 那种打量带着明显的审视和排斥,甚至还有几分敌意。 虽然不确定这个人具体是什么身份,但老板都叫“哥”了,他也不好招惹。 于是皮笑肉不笑的跟着打招呼,还顺势叫了一声:“哥” 张海客更气了。 谁是你哥?乱叫什么?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黑瞎子很客气,他也不好翻脸。 他只能保持着,不达眼底的得体微笑回应: “客气了,不敢当。” ———— 见张海客似乎很警惕的样子,张海灼便意识到他在提防黑瞎子这个非张家人的外人。 毕竟张家规矩多,且封闭,对外人向来戒备,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她很主动地开口打圆场: “海客哥,你先和族长聊,我去让人安排房间,晚上咱们一起吃饭,给你们接风。” 说完,手肘轻轻顶了黑瞎子一下,就往外走。 黑瞎子也很上道,立刻跟了上去,临走还不忘冲张海客笑了笑: “哥,回见啊,晚上咱们好好喝两杯。” 张海客:“……”谁要跟你喝两杯? ———— “张海客?香港那边人多吗?都是本家人还是也有外家人……” 张海楼对这个新来的张家人很感兴趣,没跟出来,凑过去打听去香港的张家人的事儿。 张海侠倒是看出了张海客在不满什么,毕竟那眼神都快把黑瞎子戳出洞来了。 但他没想干涉,装作没看懂,也留了下来,只是嘴角悄悄弯了弯,看戏看得挺开心。 张启灵找地方坐下,示意张海客有事快说。 这次出去了将近一个月,张海灼应该又出了新的毛绒动物周边,肯定给他留了,他想回去。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长话短说,别耽误我时间。 张海客看懂了,有些郁闷: “族长,刚刚那小子什么身份啊?他想拐我们家的崽儿,你不管管吗?” ———— 这边张海客还在抱怨,另一边张海灼领着黑瞎子去了书房。 进门坐下后,黑瞎子也不出声,只是笑眯眯地盯着张海灼看。 那眼神跟黏了胶水似的,一寸一寸地在她脸上描,从眉毛到鼻尖,再到嘴角,恨不得把这三年的空缺都补回来。 张海灼被他盯得头皮发麻,手里的茶杯转了半圈,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几年不见,瞎子这是变成哑巴了?” “几年不见,” 黑瞎子拖长了调子,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捂着胸口,开始装模作样地哭诉, “也不见老板关心瞎子我过得好不好,可见是只闻新人笑,哪闻旧人哭……我这一颗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停停停。” 张海灼哭笑不得地打断他的吟唱,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动, “看你这样子,活蹦乱跳的,就知道你没受伤。而且——” 她眯了眯眼,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想来是查到了什么疑惑很久的真相?” 黑瞎子脸上的嬉笑收了一瞬,随即又漫上来,只是这次笑得更加真切。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突然话锋一转: “老板一早就知道我能长生?” 这问题来得太直接。 张海灼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腰杆挺得笔直,装的毫不心虚: “也不是很早。 毕竟我也是厦门那次才仔细观察你的眼睛,那时我才察觉出你的体质不对,但也不太确定。” 她说着,随即装出一副伤心的样子,倒打一耙, “我可是明里暗里暗示过你很多次,我们对这种事见怪不怪。可直到你离开,也没等到你的坦白。” “我错了。” 张海灼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看着黑瞎子,这人脸上半点戏谑都没有,说得干脆利落。 这件事其实是他们两个互相隐瞒,本来就无所谓对错,甚至她隐瞒的更多——她第一次见面就知道黑瞎子是谁啊。 她那么说也只是程序性的推一下责任,让这件事翻篇。 谁成想黑瞎子直接滑跪。 “你……”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黑瞎子看着她懵住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很快被压下去,依旧维持着那副诚恳认错的模样。 他又压低身子往前蹭了蹭,离她更近了一些,声音低下来: “所以我回来了,老板还要我吗?” - 第123章 装可怜(1800加更) 不是,哥们儿,你这操作属实给我整不会了。 张海灼看着眼前干脆利落低头认错的黑瞎子,心里莫名有点微妙的尴尬。 这剧本不对啊! 正常来讲,不该是她先提一嘴黑瞎子不够坦诚的事,黑瞎子再反过来扯她也有故意隐瞒,两人你来我往拉扯两句,最终把这点小过节掰扯清楚吗? 说到底两人本来就没什么利益冲突,在这混乱的世道里,能碰上同样身负长生秘密的同伴,本就难得,吵两句、拉扯两轮,自然而然就能翻篇和好。 结果倒好,黑瞎子压根不按套路来,直接一波滑跪道歉,快得她连抬杠的机会都没有。 “倒不用道歉,你也没做错什么。”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拉回来。 但黑瞎子道歉太快,弄得她也不好意思继续倒打一耙,只能反过来给他开脱, “长生这种事,换谁都不好对外说,藏着太正常了。反倒是我,早就察觉到你体质不对劲,却一直没主动跟你提过。” “可是老板,” 黑瞎子果断开口打断,肩膀一耸,低低笑了一声,笑意看着洒脱又松弛, “就算你那时候真直白说了,我多半也是不会信的。” 他微微抬眼,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无奈: “真要是那会儿被人点破秘密,我心里肯定满是戒备,说不定当场就直接跑了,再也不敢露面。” ———— 黑瞎子说这番话时冷汗都要出来了! 他太了解张海灼的性子了。 老板平时确实冷静强势、杀伐果断,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但对于被划到圈子里的自己人,老板向来心软。 他刚刚看得很清楚,自己道歉时,老板眼里露出的可不是对他主动认错的得意,而是愧疚! 说明老板对于隐瞒他的体质问题是有心里负担的! 这份愧疚,看似能软化两人矛盾的良药,甚至会让她往后更加纵容自己。 但他要的可不是因愧疚而来的纵容啊! 这份因隐瞒而生的愧疚,会永远横亘在两人之间,成为一道看不见的隔阂。 往后相处,她可能会因为亏欠包容自己,但绝对不会因此对他动心。 愧疚是距离而不是桥梁——毕竟谁毫无负担的会喜欢上一个让自己心怀愧疚的人呢 这绝对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长生漫漫,岁月无期。 他想要的是她毫无隔阂的真心,是她眼里独一份的偏爱。 所以今天他必须把这根刺拔出来。 他要干净坦荡的站回她身边,绝不能让老板看他的眼神带上愧疚与别扭。 ———— 思绪转瞬即逝,黑瞎子脸上依旧是那副散漫又通透的模样,靠在椅背上轻声说道: “那时候我自己完全不清楚,身上长生体质的由来。 所以我会对所有知晓、或是有可能知晓我特殊之处的人,都抱着极强的警惕。” 他抬眼看向张海灼,眼神坦荡又真诚: “要是当初老板你贸然坦白,我只会心生戒备,彻底躲开。 真要是那样,即使我之后查清了真相,也不能像今天这样,能理直气壮地回来找你了。”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关键点上。 张海灼听完,瞬间语塞,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语。 因为她心里清楚,黑瞎子说的全是实话,这也是她当初没有坦白的原因。 长生这种东西,向来惹人疯魔。 但凡是个理智谨慎的人,都不会对别人吐露。 哪怕是可以信任的人,在对方没有坦白的情况下,继续隐瞒才是最理性的选择。 “还是黑爷大气,” 张海灼长叹一口气,语句里带着几分笑意。 “照你这么说,我要是再计较这个,就是矫情了。” 黑瞎子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成了! 他顺势往前轻轻推了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温顺和试探。 “所以老板,这件事就算是过去啦。 那我现在回来,老板你……还要我吗?” 张海灼闻言,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怪异的违和感。 总觉得今天的黑瞎子今天的话怪怪的,有种茶香四溢的美感。 她皱了皱眉,没敢细想,只是就事论事给出答复: “我可从来没说过不让你回来。” 张海灼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道: “当初你离开,我既没有收回给你的信物,也没有对外公布你彻底不干了。 有人问起,我也只说你是回去处理私事,从来没说过你被辞退了。 只要你想回来,随时都能继续留下来做事,这里从来都有你的位置。” 她的回答坦荡又大方,没有半分勉强,实打实的接纳,给足了他所有的底气。 黑瞎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老板果然心软,这么好的人,他怎么可能放弃呢! 不过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老板的小心结解开,两人的隔阂消除,还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万万不能操之过急,他可是注意到了老板刚刚的不自在和下意识的回避。 要是一下子把人逼得慌乱退缩,反而得不偿失。 于是他收敛了方才那副小心翼翼“求宠幸”的装模作样姿态,慢慢挺直脊背坐正了身子。 不过攻势可以放缓,“装可怜”还是要继续的。 “老板肯要我就好。” 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满满的‘委屈’: “瞎子我这几年在外漂泊,我真是吃不好也睡不好,天南地北到处跑,什么脏活累活、苦差事全都干遍了。辗转了这么久,才发现还是待在老板身边最安稳。” 看着他这副故作可怜的模样,张海灼忍不住微微失笑。 她可太清楚黑瞎子的本事和心性了。 看似散漫实则通透,走南闯北那么多年,会的东西绝对不少。 理智上,她半点都不信她认识的这个黑瞎子,真的会在外受尽委屈、吃苦受累。 可脑海里又忍不住闪过原著里黑瞎子的结局和过往。 原著里的他,一生坎坷,眼疾缠身,半生漂泊无依,孤独又落魄,好像过得确实算不上好。 “我当初不是没收走你的信物吗?需要钱自己去取啊。” 张海灼虽然不相信黑瞎子会让自己吃苦,却还是下意识担心他。 - 第124章 紧张(1900加更) “这两年我名下的产业发展得不错,版图扩了不少,国内各大城市,几乎都设了据点。你带着信物,哪里取不到钱,还能苦的了你?” 这话一出,黑瞎子心里瞬间暖得一塌糊涂,嘴角的笑意几乎要藏不住,整张脸都快要笑烂了。 真好啊! 不管她对自己有没有情爱之情,只要是他的处境不好,她总会心软的关切他。 这份坚定地关怀,足够让他心甘情愿的耗上漫漫余生,等到她动心的那一天。 不过追求人,可以示弱,可以撒娇,甚至可以色诱,唯独不能撒谎。 他活了这么多年,最清楚不过:谎言是感情里最大的隐患。 现在若是靠着谎话博来的心疼和亲近,日后一旦败露,只会滋生更多的猜忌和隔阂,得不偿失。 所以他迅速收敛了故作委屈的姿态。 “老板其实应该能猜到几分。” 黑瞎子语气坦然,慢慢解释道: “当年我离开,就是怕长生的秘密暴露。为了彻底切断过往,掩人耳目,我必须和从前的人脉彻底断开。” 你给我的信物,我一旦动用,就会留下痕迹,根本藏不住行踪,所以我根本不敢用。”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苦涩。 “而且我这次离开,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查清楚长生的原因。但你也知道,我家的东西都被烧没了。” 黑瞎子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可能存在的线索全都断了,我走投无路,最后只剩下一个办法 ——挖自家的祖坟,从先祖的陪葬品里找答案。” “你也挖自家祖坟?!” 张海灼瞬间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黑瞎子闻言,眉梢微微一挑,眼底闪过一丝好奇,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里的关键字眼: “也?” “没什么,你继续说就好。” 张海灼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压下心底的震惊,摆手让他继续。 她心里暗自感慨,果然挖自家祖坟是盗笔世界一脉相承的传统。 不管是带九门的人下张家古楼的小哥,还是为了布局、开馆取走爷爷骨灰的吴邪。 甚至到了黑瞎子这里,终究还是逃不过挖自家祖坟找真相的宿命,属实是离谱又好笑。 黑瞎子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和了然,猜到她还知道一些有意思的故事。 不过他没追问,来日方长,总有慢慢了解的机会。 他收回思绪,继续有条不紊地讲述自己这几年的经历。 “想要挖祖坟,首先得有过硬的本事。机关、风水、勘墓、下斗的技巧,我从前一窍不通,只能从零开始学。” “为了能经常跟着靠谱的土夫子下地学艺,我故意装成穷困潦倒、急需用钱的落魄样子,混在底层摸爬滚打。为了能了解更多机关,我还装着贪财的样子,故意触碰一些机关。” “既然要演落魄求财的戏码,自然要演全套。所以我有钱也不能用啊。” 听完他这一番经历,张海灼满心吐槽,欲言又止。 “这也行啊!” 她万万没想到,日后名震江湖、盗墓手段出神入化的南瞎,一身顶尖的下斗技术、机关本事,最初的起源,竟然只是为了挖自家祖坟。 “老板?” 看她有些出神的样子,黑瞎子唤了她一声。 张海灼猛地回神,连忙抬眼: “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黑瞎子点点头,接着往下说,缓缓道出了他在先祖古墓中的发现。 通篇听完手记的所有内容,张海灼心里隐隐有了猜测,犹豫片刻,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语气缓缓开口。 “你先祖耗尽心力寻找的目标,该不会是……东北张家吧?” 黑瞎子闻言,神色无奈,十分命苦地点了点头,眉眼间带着几分被宿命玩弄的无力。 得到确认的瞬间,张海灼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 千言万语堵在心头,最后只化作几句干巴巴的宽慰: “不管怎么说,你现在总算找到真相、摸清根源了,也不算白费这么多年的辛苦。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张家的? 族长走的时候应该开了族地的封锁线,非张家人可过不去,你在外边学的那些技术在张家族地那里应该不够用吧。” “我没找到你说的张家族地。” 黑瞎子也不卖关子,三言两语把他上了长白山,从青铜门那里得到提示,然后在金沙江附近遇到张启灵他们的事说完。 正事说完,黑瞎子还不忘表忠心。 “说起来,我这条命,早就算是老板的了。” 他笑嘻嘻的往张海灼桌子前凑了凑: “若不是临走时你送的药,我这次怕是要折在青铜门外了。这已经是老板第二次救我的狗命了,常言道,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没等黑瞎子借着玩笑话表白心意,他的手腕就被直接从书桌后跨出来的张海灼抓住了。 “你进青铜门了!” 张海灼一边把脉,一边问他,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紧绷。 不怪她紧张。 结合前世看盗墓笔记原著得到的信息和这一世从系统那里得知的青铜门后是天道镇压外来阴邪生物的信息,不难猜出。 原著黑瞎子很可能就是因为被青铜门后的东西污染,阻断了身体进化发展的路,从而导致眼睛恶化,才会在后来背尸惹上女鬼后,有了彻底失明的预兆。 黑瞎子没想到,他明明好好的坐在这里,张海灼却这么紧张。 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她抓着自己的手腕。 那手指纤细柔软,带着常年练刀握枪留下的薄茧,力道不轻不重地按在他的脉搏上。 “啊,我没进去,” 他一边伸手任由张海灼摆弄,一边解释, “那个门不知道为什么开了条缝,我只在门口看了一眼,什么都没看清呢,就被那股气息冲得差点没命。” 把脉没察觉出什么问题,脉搏稳健有力,不像被污染过的样子。 张海灼稍稍松了口气,但还不放心,转身快步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上窗帘,把外面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我看看你的眼睛。” 黑瞎子还在愣神,脑子没有跟上她的节奏,但手上动作很快,一点迟疑都没有就把墨镜摘了下来。 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醒目,像两颗浸润在水银里的宝石,带着几分妖异的美感。 - 第125章 暧昧气氛 “老板不拉窗帘也行,之前我一直按你开的方子药浴,眼睛已经不怕见光了,” 黑瞎子“乖乖”地仰起头,任由她打量,那姿态配合得不像话,像只被顺了毛的大型犬。 “而且我没感觉身体有问题,老板不用担心……” 黑瞎子的话没说完,因为张海灼靠得太近了。 她的呼吸轻轻打在他的脸上,温热而绵长,带着淡淡的茶香。 那气息拂过他脸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猛地加速,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似的。 张海灼没搭理他。 她微微俯身,抬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固定住他的脑袋,凑近之后仔细观察着他的眼底。 她的手指微热,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触在他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看得很认真,细细查看瞳孔状态、眼底色泽、经脉纹路,半点细节都不肯放过。 银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两颗浸润在水银里的宝石,清澈透亮,没有发黑,没有浑浊,没有那种被阴邪侵蚀后的灰败。 近距离的观察之下,她清晰看见他眼底没有什么异样。 确认一切正常,那颗高悬的心脏,才彻底稳稳落回原处。 “咳……老板,怎么了?我的眼睛没有问题吧?” 黑瞎子连忙清清嗓子,出声掩饰被张海灼凑近带来的剧烈心跳。 他的声音比平时哑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直到此刻,张海灼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两人此时的姿势不太对。 房间光线昏暗柔和,氛围缱绻又安静。 黑瞎子安稳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脖颈微仰,被她捏着下巴,微微抬着头。 一双漂亮剔透的银灰色眼眸,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眼底清晰映着她的身影。 而她站在黑瞎子身前,微微俯身,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 彼此的气息紧紧交织在一起,亲密得过分。 最重要的是,黑瞎子的眼神不对劲。 这明显不是看普通朋友的眼神啊! 张海灼心里“咯噔”一下。 她确实没谈过恋爱。 前世她生活在高考大省,早恋是坚决不允许的,被发现就是请家长、写检查、全校通报三件套,她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打扰姑姑。 上大学之后还没开始谈恋爱,就经历了疫情,封校、网课、做志愿者,她也没有精力结识同龄人,没等认全同班同学,她就猝死了。 这一世她出生在张家,从小开始训练,五岁就进了训练营,十五岁就逃出来开始搞事业。 她对外的易容比真实年龄大了十岁,正是女子最好的时光。她又长得好,随着她势力越发强大,不是没人往她眼前凑。 但张家人能活太长时间,和普通人在一起太过危险。 而且往她眼前凑的人里,心怀不轨的太多,她也懒得分辨这些人是真心还是假意,通通拒之门外,省心省力。 可她虽然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之前拍电影时,二月红看丫头的眼神她可是看到过,温缠绵柔得能滴出水来 张千军和凤凰结婚那天她也在现场。张千军那个平时跟个木头一样的男人,看凤凰的时候,眼里简直在发光! 她知道带着爱意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黑瞎子看她的眼神,明显有问题啊。 那目光专注得过分,也深得过分,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刻进眼底似的。 这都快拉丝儿了。 张海灼惊讶地松开手。 她尽可能不动声色地掩盖住自己的表情,颔首示意他戴上墨镜,然后转身快步走到窗边,“唰”地一声拉开窗帘。 阳光倾泻而入,试图驱散屋内暧昧的气氛。 同时,张海灼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回忆黑瞎子可能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意思的。 这么一想,过往的蛛丝马迹都浮现了出来。 黑瞎子刚刚说要回来时的那些茶香四溢的语言和刻意示弱的姿态; 三年前道别时的那个拥抱; 分空间道具时黑瞎子当机立断拿走了她的同款耳钉——她当时还担心他要单独打耳洞不方便; 初见族长时黑瞎子刻意挤在他们两个中间,她还以为他是对小哥感兴趣,想逗人,原来是在吃飞醋; 还有更早的种种陪伴关怀,主动陪她找海琪姐,知道她单独找人时的担忧,受伤时比她还紧张的表情…… 越想细节越多,她怎么这么迟钝,现在才发现? 难不成真是因为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之前她一直没发现,是因为黑瞎子一直戴着墨镜吗? 虽说“他喜欢我”是人生三大错觉之一,但刚刚黑瞎子的眼神应该不是她的错觉。 那目光太烫了,烫得她心口发慌。 张海灼背着身时,脑子里胡思乱想,但拉开窗帘转过身之后,却掩饰住了,面色如常。 她甚至还能扯出一个淡淡的笑,试图把气氛拉回正常的轨道: “眼睛确实没问题,你这次也真是命硬,青铜门那是一般人能进的吗!你……” 她的话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发现,黑瞎子的墨镜仍被捏在手里,并没有戴上。 他此时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银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目光坦然得近乎放肆。 ———— 刚刚一看张海灼迅速缩回手的动作和惊讶的眼神,黑瞎子就知道瞒不住了。 虽然他没想过自己刚回来,小心思就被发现了,毕竟刚刚还想着要循序渐进,不能把人吓到。 但既然没藏住,他也不想装傻。 没被发现前,掩饰是一种策略;这都被发现了,再掩饰就是脑子有病了。 反正他的眼睛也不是不能见光,平时戴眼镜也是因为眸色特殊太容易引人注意,在老板面前没必要遮遮掩掩。 这会儿还是不要有墨镜遮挡比较好。 让她看清楚,看明白。 所以他没有戴上墨镜,紧紧攥住墨镜腿,静静等着张海灼回头。 他的心跳得很快,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笑,只是眼底藏着几分紧张和忐忑。 - 第126章 我喜欢你 一看黑瞎子这个意思,明显就是没想藏啊。 张海灼有些头皮发麻。 倒不是说讨厌他,她只是真的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 在她的印象里,黑瞎子是她的得力助手,是并肩作战的伙伴,是可以托付后背的朋友。 她信任他,依赖他,但确实没想过这份信任和依赖之外,还能有别的东西。 张海灼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先把墨镜戴上”,想继续说青铜门的事 ——但看着黑瞎子直勾勾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还是黑瞎子打断了这股沉默。 他笑着直接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老板,我喜欢你,从六年前就开始了。” 张海灼已经呆住了。 不是,这么直接吗?!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黑瞎子可能会装傻,可能会委婉的转移话题,可能会给她找个台阶掩饰过去 ——唯独没想过,他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承认,还直接表白了。 见张海灼脸上的惊讶都快溢出来了,黑瞎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朝她走近了一步。 他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脚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包裹进去。 张海灼不自在的退了一步,然后有些烦躁的直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我本来没想这么急的,” 黑瞎子在她身前蹲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仰起头,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几分无奈与坦诚, “但刚刚太突然了,实在没瞒住。 可既然老板都看出来了,瞎子我要是再装傻可就太窝囊了。” “可是我没有……” 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黑瞎子,张海灼下意识想拒绝。 她的确不讨厌黑瞎子,但也确实没将他往情爱方向考虑过。 这太突然了,突然到她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防御姿态。 “老板不用急着回复。” 没等张海灼推托出声,黑瞎子果断出声阻止了。 他抬起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嘴角还挂着那副懒洋洋的笑,但眼底是认真的。 “老板,我们都快四年没见了,一见面就说这个,实在是不太合适,”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像是在诱哄什么, “小老板,你不用立刻回应我,但也不要直接给我判死刑。 总得给瞎子我一个机会,好好表现一下自己吧。” 他往前又凑了凑,近到能闻到她指间的墨香,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 “瞎子我自认为无论是长相、身材还是性格,应该都不会是老板讨厌的类型。而且——” 他抛了个媚眼,银灰色的眸子在阳光下闪着狡黠的光,语气是一贯的不正经, “我寿命也很长,不会半路抛下老板。 咱们俩这情况,搁外头叫‘天作之合’,搁咱们这儿叫‘门当户对’。 而且还知根知底,老板考虑一下?” 张海灼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这人表白还不忘贫嘴,真是……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这也太突然了。我之前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没法给你答复。” 黑瞎子倒很高兴。 因为老板没有表示接受或是喜欢他,但也没有明确表示拒绝。 而且他看得出来老板并不排斥他,只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比他预想的“直接被扫地出门”的最坏开局要好太多了。 “行,老板慢慢想,” 他站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不急,反正咱们时间多的是,欢迎老板随时考察。” 张海灼又按了按太阳穴,强行将话题扯回正事: “你既然见了青铜门,刚刚也说你的任务是协助张家人,那你该知道任务是协助张家人守护青铜门吧。” “张启灵族长说过这个,他还说本家人可以进入青铜门守门” 黑瞎子很配合的把话题转移到正事儿上,然后好奇的发问: “老板,你是本家人吗?” “我是。” 见黑瞎子对这个感兴趣,张海灼很乐意拿这个转移话题: “张家分为本家和外家。 本家人身上文麒麟纹身,你认识的人里,只有我,族长还有海琪姐是本家人。本家人血脉更强,寿命也更长。 外家人身上文穷奇纹身,大致分为两种: 一种是被收养后,用药物该造成的张家人,像张海楼张海侠那样的; 还有一种是血脉比较稀薄的张家人,像是你刚刚看到的张海客。” 说到张海客,张海灼脑子也清醒了不少,跑偏的思绪也拉回来了: “你协助人的身份,族长那边应该已经跟海客哥说清楚了,等会儿一块聊聊。 比起我们几个,张海客大概更像比较传统的张家人,更重规矩,也更排斥外人。” 黑瞎子重新戴上墨镜,老老实实答应了,脸上挂着笑,却一语双关, “我一定和他好好聊,让他接受我。” 那笑容藏在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后面,只露出一个翘起的嘴角,看着更欠揍了。 看着黑瞎子脸上荡漾的笑,张海灼头更疼了。 “你正经一点,别这么贫嘴。” 她揉了揉太阳穴,压低声音警告: “张海客可是个狠角色,别看他笑眯眯很好说话的样子。张家人都是从小开始训练,真动起手来,你不一定打得过他。” 黑瞎子收敛了笑,装得人模狗样。 挺直腰板,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副“我很乖我很听话”的姿态: “老板可是冤枉人了,瞎子我哪里不正经了。 不过老板放心,我一定老老实实,不招惹他。” 张海灼瞥了他一眼,心想你正经个鬼。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 张海灼声音压得更低了,有些别扭的开口: “你不要在他面前表现出……喜欢……我的样子。” 黑瞎子一下子警惕起来,脑子里警铃大作。 难不成,这是情敌?! “老板,” 他很直白地问出来了,声音里带着几分紧张, “他是我的竞争对手吗?” “你想什么呢?!" 张海灼震惊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随后意识到她刚刚的说法确实有点问题。 “唉,你记住一点,至少在我想清楚之前,把你的心思藏好,不然,就等着被暗杀吧。” - (加更在晚上) 第127章 喜欢他吗?(2000加更) “得嘞,都听老板的。” 黑瞎子很老实地答应了,虽然他觉得现在收敛可能没什么用。 因为他这次回来前就打定了主意正式追人,所以一回来就没像几年前那样掩饰,刚刚他在会客厅表现得其实挺明显的。 张海灼她们可能是和他太熟了,没意识到什么不对,但张海客一定意识到了 ——看他那眼神,完全像刀子一样,恨不得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既然已经被盯上了,他至少要知道张海客是哪个赛道的吧? 情敌?大舅哥?还是单纯看他不顺眼? 黑瞎子退了两步,大马金刀的坐回张海灼对面,一副闲聊的架势: “老板,这个张海客是谁啊?也是你家亲戚?” 张海灼也没隐瞒。 毕竟无论是从原著看还是从相处时间看,在她这里,黑瞎子的优先级都要比张海客高。 她起身回到书桌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解释: “张海客跟我和族长是一辈人。 大概比族长大两三岁,他们两个一起去放野过,关系不错 ——至少族长比较信任他,他也坚决拥护族长。 我和他本人没什么交集,但海琪姐托付张海客的妈妈照顾了我几年,所以我小时候见过他一次。” 她顿了顿,想起了那次见面: “那时候我还小,他也不大。 他去找他妈妈,顺便送了我一个草编的蚂蚱,估计是不好意思说,还借口是路边捡的。” 黑瞎子挑了挑眉,心想原来还有这茬,怪不得老板对他态度还不错,他也叫老板“小灼”叫的那么亲近。 “前几年东北张家散了,解决完入侵者后,族长让他带了一部分人离开,保存火种。目前在香港扎根了,混得还不错。” 张海灼放下茶杯, “我刚刚正跟他商量做生意的事,想把一部分产业转移到那边去。过几年国内不太平,得提前做准备。” “原来是这样。” 黑瞎子点了点头心里的警惕收敛了几分,看来这人确实是大舅哥位子的。 不过算算年龄,这人好像比自己还小几岁,自己刚刚那两声“哥”还真是把人家叫老了。 不过叫都叫了,总不能收回来,他以后可以换个身份继续叫。 “行了,” 张海灼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不早了, “你应该也累了,你的房间没有动,有人定期清理,应该是干净的,去休息一下吧。有什么事晚上再一起说。” 她开始赶人了。 黑瞎子看得出来,应该是怕他又聊私事。 他不太想走,还想再待一会儿,但张海灼态度很坚决,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快走”。 他也知道这事儿急不来,追人得细水长流,不能把老板逼急了。 “行吧,”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还是老板心疼我,我先去休息了。晚上见啊,老板。”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得一脸荡漾。 张海灼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他才心满意足地关上门走了。 送走黑瞎子,张海灼关上书房的门,坐回书桌后,闭上眼睛往后一靠。 刚刚黑瞎子的表白实在太突然,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现在房间里安静下来,那些被他搅乱的情绪才慢慢浮上来,像是一锅煮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泡。 她需要好好想想。 她并不怀疑黑瞎子的感情。 不论是从原著还是这些年和他的相处看,黑瞎子都是一个值得深交的人,他不会在这方面开玩笑。 既然说出口了,说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是一时冲动。 从现实一点的角度想,黑瞎子确实是个不错的恋爱对象 黑瞎子也能长生,不用担心他会觊觎自己的长生; 他的人品也有原著做保障,作为被他划分到自己人范围的人,可以完全信任他; 黑瞎子自夸的话也没错,脸好身材好,性格也不是她讨厌的类型。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们确实很“合适” ——两个长生的人,不用担心生离死别,不用担心岁月流逝,可以一直一直走下去。 至于张家族内通婚这一点,虽然她刚刚担心黑瞎子会因为这一点惹到张海客而被暗杀,特意提醒他收敛一点。 但就张家现在的情况,规矩早就乱得不成样子了。 只要她自己态度坚定,她不听这一点也没人管得了她。 族长都不会管,张海客更是管不着。 所以她需要考虑的只有一点 ——她喜欢他吗? 她不知道。 她确实没有过那种非他不可的想法,心跳加速、朝思暮想、患得患失……这些她都没有经历过。 但真要是说黑瞎子彻底离开,她也确实会舍不得。 这三年多,她偶尔会想起他,会担心他过得好不好,会不会遇到危险,会不会……再也不回来。 这算喜欢吗? 还是只是习惯?或者只是对伙伴的牵挂? 张海灼长叹一口气,算了,反正有的是时间,以后再说吧。 她揉了揉脸,把脑子里那团乱麻暂时压下去,又弄上易容,出去安排晚上的接风宴。 私事先放一放吧,别耽误了正事。 ———— 张海灼在和黑瞎子拉扯的时候,张海客正在跟族长告状。 他对着坐在椅子上催促他开口的族长,一脸严肃: “族长,刚刚那小子明显不怀好意,想拱我们家的白菜。” 张启灵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表情没什么变化,淡淡开口: “他打不过张海灼。” 此话一出,正在旁边坐着喝茶看热闹的张海侠和还没反应过来的张海楼同时扭头看向他,表情各异。 “什么意思?怎么突然说这个?有几个人能打过咱们家的麒麟女!” 张海客没懂。 张启灵没再出声,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姿态像是在说 “这还需要解释?” 张海楼这才反应过来,一口茶喷了出来: “卧槽,你是想说黑瞎子喜欢张海灼?没看出来啊! 而且他这么勇吗?张海灼的彪悍程度可不比师傅差多少啊!” - (先发一章,剩下两章加更明天发) 第128章 灌酒 “敢这么说海琪姑姑,你也是很勇啊!” 张海客看着这个高手吐槽 。 还是张海侠比较靠谱,试着翻译族长的话: “黑瞎子打不过张海灼,那肯定不会乱来。 即使之后闹矛盾了,吃亏的也不会是张海灼。” 他顿了顿,补充道, “族长的意思大概是,既然张海灼不会吃亏,就不用担心。” 张海客被噎了一下,不得不承认,他也没觉得张海灼会在武力值上吃亏。 还是那句话,能在张家活下来的麒麟女,没一个是善茬。 张海灼那身手,黑瞎子真要是敢对不起她,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他担心不是这个啊! 武力上不吃亏,但感情上吃亏怎么办! 而且,张海灼可是本家麒麟女,活个两三百年不成问题,怎么能和外族人在一起呢,太危险了。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问出来了。 “这点倒不用担心,黑瞎子也能长生。” 张海楼主动解释了一下黑瞎子的身世,最后补充: “他的身份是族长认证过的,就冲他要帮助张家的任务,也不会故意得罪张家人的。” 那族内通婚呢,虽然张家散开了,但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吧。 不过这一点不好在族长面前直接说,毕竟族长的身世实在不好说。 于是张海客有些不死心的凑到张启灵跟前,压低声音,旁敲侧击: “族长,你和小灼认识那么多年,就没擦出一点火花? 我之前在族里听说你们关系不错啊,你去墨脱还特意带上小灼;她假死离开张家也敢跟你说。” 张启灵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在想什么”。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回自己房间了,连个解释都懒得给。 还是靠谱的张海侠继续解释,表情有些微妙: “张海灼和族长的相处方式……有点像父女。” “噗——”张海楼又喷了一口茶,他索性把茶杯推远,不喝了。 看着张海客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张海侠坚定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重大发现: “真的是这样没错。张海灼完全把族长当爹孝敬,族长这会儿急着回去,就是想看张海灼给他留的各种毛绒动物。” “毛绒动物?” 看着张海客疑惑的表情,张海楼也来作证, “对,这个我知道。 就是之前拍了几部动画电影,张海灼让人设计制作了不少毛绒玩具,卖的很火,族长也很喜欢,张海灼就让人给族长留一批。” “这不是很好吗?张海灼还关心族长的兴趣,怎么就父女了呢?” “呃……可能是因为态度吧。 张海灼对族长的态度,就有点像对家里的老太爷,就……嗯……尊敬又包容的感觉吧; 族长也接受的很坦然。 我还想问,张家本家人都这样抽象吗?” 张海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认识的本家人,虽然算不上抽象,但说实在的,张家哪有什么正常人呢? 而且…… ……算了,张家人的脑回路,外人理解不了。 不过,即使族长不给力,他还是很坚持:绝对不能让黑瞎子拐走他们家白菜。 族长不管,他自己管! “族长不管这件事,你们帮我,” 他压低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他既然是帮张家的人,不好直接除掉,但给他找点麻烦还是可以的。 晚上灌他。” 张海楼对这个活动没意见,甚至有点兴奋。 他对黑瞎子追他们张家的姑娘没什么意见,毕竟一看黑瞎子和张海灼的相处方式,就知道他是入赘的那个。 家里多一个人,他完全不介意。 但他追的是干娘亲口承认的妹妹啊! 黑瞎子要是追到人了,他怎么称呼黑瞎子,这不凭空长他一辈吗! 张海侠也不介意看热闹,就点头答应了。 三人凑在一起,开始密谋晚上的“作战计划”。 张海侠对这里熟,去准备烈酒。 他轻车熟路地摸到库房,把张海灼让人准备的那几坛桃花酿往角落里一推,从暗格里掏出两坛高度粮食酒。 晚上张海客负责主攻,张海楼负责助攻。 张海楼摩拳擦掌,一脸兴奋: “你放心,我灌酒的技术可是跟师傅学的,保证让他喝趴下。” 张海客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海琪姑姑的酒量,完全可以相信。 ———— 而此时的黑瞎子,正躺在自己三年没住的房间里,盯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阳光正好,但窗帘是特制的,一点阳光都透不进来。 房间里很干净,一尘不染,床单被罩都是新换的,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 他知道张海灼说的“有人定期清理”是什么意思——她一直在家里给他留着位置。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像是被人用羽毛轻轻挠了一下,痒得厉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黑瞎子忍不住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三年多了,他跑遍了大半个中国,睡过山洞、睡过坟头、睡过码头仓库,哪一次不是凑合凑合就过去了? 只有这里,让他觉得踏实,觉得……像家。 “老板啊老板,”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缱绻, “你这样,我怎么可能放手。” ———— 晚上的接风宴设在后院客厅,摆了一大桌,菜色丰盛,酒香四溢。 因为都是自己人,也没分主次,大家随便找位置坐。 黑瞎子刚想往张海灼旁边蹭,屁股还没挨到椅子,张海客和张海楼就一左一右夹着他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排练过八百遍。 黑瞎子一挑眉,这架势不对啊。 他侧头看看张海客,那人笑得一脸温和,像是邻家大哥; 再看看张海楼,笑得一脸灿烂,像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但两人落座的位置把他卡得死死的,连起身都费劲。 张海客提起酒坛,亲自给他倒酒,透明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荡: “黑瞎子兄弟,我听族长说了,你是来帮张家忙的,辛苦了。这杯我敬你。” 黑瞎子心里警铃大作,但面上不动声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海客哥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 酒一入喉,他就知道坏了 ——这不是老板招待人常用的桃花酿,那酒很香,但度数并不高。 这是高度的粮食酒,烧得嗓子眼疼,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像是有团火在烧。 张海客这是想灌他啊。 “来,再一杯,” 张海楼立刻跟上,笑得一脸灿烂,胳膊往他肩膀上一搭, “欢迎黑瞎子兄弟回归,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 第129章 喝药 “对对对,一家人,” 张海侠也凑过来,表情诚恳得不像话,手里还端着酒坛, “黑瞎子终于回家,咱们不醉不归!” 黑瞎子:"……" 就冲这个“一家人”,这酒他也得干啊。 他看了眼对面的张海灼,那人正低头吃菜,夹了一筷子青菜往嘴里送,像是完全没注意到这边的暗流涌动。 但他眼尖地看见,她嘴角微微弯了弯,像是在偷笑。 好嘛,老板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张海灼确实不太担心。 虽然看这架势,张海客大概率是发现了什么,但只要不下狠手,只是喝酒嘛无所谓。 她刚刚就注意到,张海侠提了两坛高度酒换下了她准备的桃花酿,所以已经让人按她的方子熬醒酒药了。 凭他们的身体素质,喝点酒伤不了身体,最多就是第二天头疼得厉害。 黑瞎子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笑得一脸坦荡: “来,喝!都是一家人!” 几人你来我往,杯盏交错。 张启灵坐在一旁,原本只是安静吃菜,偶尔抬眼看看战况。 但看着看着,他也端起酒坛,不动声色地给黑瞎子添了几杯,那动作自然得像是顺手为之。 张海灼看得一阵无语。 果然,族长从来就是芝麻汤圆,白切黑,不是别人带坏的,他本来就这样。 ———— 月亮慢慢爬上正当空,屋里也渐渐安静下来。 除了最开始的两坛,酒已经又上了两次。 黑瞎子酒量确实很不错,但也不能一挑四啊。 张启灵看着不说话,但每一杯都实打实地倒满; 张海客主攻,话术一套一套的,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张海楼助攻,在旁边起哄架秧子; 张海侠善后,负责倒酒递杯子,确保黑瞎子手里永远有酒。 几轮下来,黑瞎子眼神开始发飘,实在有些撑不住了。 张海客也喝了不少,脸颊泛红,脑子都不太清醒了。 他看着黑瞎子这副模样,心里稍微舒坦了点,正准备再敬一杯,突然听见“砰”的一声。 黑瞎子趴桌上了。 张海客立刻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张海楼已经喝的抱着酒坛傻笑,张海侠喝的少一点,但也坐在位子上愣神。 看着几人喝成这样子,张海灼一阵无语,起身去了药房 ——学徒熬的药效果不够,还得她亲自动手。 一听说张海灼要亲自熬药,张海侠稍微有些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他迅速起身,扶着张海楼站起来: “我们两个没什么事,先回去了,等会儿你们喝药,不用算我们的份。” 张启灵也迅速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走得比谁都快,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只剩下黑瞎子和张海客。 黑瞎子确实喝了很多,但还有意识。 他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脑子晕乎乎的,但耳朵还灵。 他听见张海客凑过来,压低声音: “按照张家规矩,本家人绝不与外族通婚,我绝对不会让你小子得逞。” 黑瞎子一听这话,惊得出了一身冷汗,酒都醒了大半。 难不成因为这一点,张海灼才让他不要在张海客面前表现出来? 老板会不会也在意这个规矩? 不过—— 他黑瞎子什么时候是守规矩的人了! 黑瞎子撑着桌子,摇摇晃晃地抬起头,笑得一脸无赖: “客哥,皇帝都没了,您还在说这些糟粕规矩。 现在都民国了,讲究自由恋爱,您这思想得跟上时代啊。” “你……” 张海客气得脸更红了,指着他的手都在抖。 “吵什么呢?” 张海灼提着一个食盒回来了,语气有些冲, “吃个饭都不消停,把药喝了。” 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放,从里面端出两碗黑漆漆的药汁。 那味道一飘出来,黑瞎子就清醒了 ——苦、涩、酸,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闻着就让人想吐。 “他们三个呢?”张海灼环顾四周。 “他们三个回去了,” 黑瞎子坐直身子,指着那碗药,声音有点虚, “老板,这药是……” “醒酒的,” 张海灼低下头,伸手把药推过去,笑得‘温柔’,声音甜得像蜜, “乖,喝了不头疼。” 被张海灼一声“乖”和甜甜的笑蛊惑到,黑瞎子脑子一热,端起碗一口干了。 药汁入喉的瞬间,他表情扭曲得像被人揍了一拳,差点当场吐出来。 那味道……像是把黄连、苦胆、烂草根混在一起熬了三天三夜,搞得他舌头都麻了。 “哼…” 张海灼冷笑一声。 随即又把另一碗药放在张海客面前:“客哥,你也得喝药。” 看着张海灼皮笑肉不笑的脸,张海客从心地端起碗,捏着鼻子灌下去。 他也喝出一个表情包,五官皱成一团,比黑瞎子好不到哪儿去。 “小灼,你这药……” 张海客声音都在颤。 “我亲自熬的,放心吧,” 张海灼抱着臂,笑得人畜无害, “效果和味道成反比,越难喝越管用。” “还喝吗?” 她晃了晃空荡荡的酒坛。 不了不了,两人同时摇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清醒一点了?”张海灼挑眉, “那回房间休息吧。” 张海客迅速起身,跟着进来扶他的人出去了,脚步虚浮,背影萧瑟。 黑瞎子却没走,他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取下墨镜,露出那双银灰色的眼睛。 酒意未散,眼底泛着淡淡的水光,看着竟有几分可怜。 “老板,”他声音哑哑的, “您可得给我做主,明明是他们欺负人,故意灌瞎子我。” “让你收敛一点你不听,” 张海灼把药碗收起来,头也不抬, “他没直接动手就算是开明的了。” 黑瞎子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 他抬眼看向张海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忐忑和试探: “老板,是因为张家族内通婚的规矩吗?” 张海灼动作一顿,转过头来看他。 黑瞎子嘴角扯了扯,声音却低下去: “张海客说的……张家本家绝不与外族通婚。 你是因为这个,才让我不要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吗?” - (两章加更晚上发) 第130章 能决定是否在一起的,只有我喜不喜欢。(2100加更) 张海灼看着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 她把药碗往旁边一放,拉过椅子坐下,和他平视。 “客哥果然跟你说这个了?” 她声音很淡,像是早有预料, “我确实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你收敛一点,别招惹他。 毕竟张家刚散,我怕他不甘心,会有些偏激。 一生气上头,直接给你下狠手。 不过……”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银灰色的眼睛上。 那眼底还泛着酒意,湿漉漉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眼巴巴地等着她往下说。 “不过看他今晚这个态度,” 张海灼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不乐意,但没太激动。张海客这人,还是很理智的。” 黑瞎子眨了眨眼,难得很安静的没说话,只是往前蹭了蹭,想听得更清楚些。 “而且…” 张海灼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他听, “我确实会在意张家。 张家的训练虽然残忍,但对我来说,这种训练让小时候的我活了下来,让我有了在乱世自保的本事。 所以我现在愿意承担张家的使命,青铜门的事我也有解决思路了。” 她抬起眼,直直看进黑瞎子眼底,那十足的目光: “但是,我还是我自己。 如果我真的那么在意张家的规矩,就不会逃出来,也不会有这么一大笔产业。 所以,” 她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 “我是否会和你在一起,只会取决于我喜不喜欢你。” 黑瞎子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亮得惊人。 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把火,烧得整双银灰色的眸子都在发光。 他往前凑了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墨香,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欣赏和几分不敢置信的狂喜: “所以小老板喜欢我吗?” “不知道。” 张海灼面不改色,往后退了退,拉开距离。 黑瞎子也不气馁。 他手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腮,那姿态悠闲得像只偷到了腥的猫: “所以我要做的,只要勾引小老板自己就行了对吗?” “正经点儿。” 张海灼瞪了他一眼。 “小老板,瞧你这话说的,” 黑瞎子笑得一脸无赖,肩膀一耸, “瞎子哪里不正经了?况且谁追人还一本正经的,那不成木头桩子了?” 张海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站起身往外走: “行了,离我远点,身上难闻死了,酒气熏天的。” 黑瞎子立刻坐正身体,往后靠了靠,那动作快得像是在执行什么紧急军令。 可不能因为邋遢惹小老板嫌弃,这点觉悟他还是有的。 “行了,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张海灼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好梦。” 黑瞎子挥挥手。 “希望老板梦里能梦到我。” 他又贫了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张海灼脚步一顿,没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黑瞎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摩挲着那只空了的药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苦涩的药渍。 “只看你喜不喜欢我,” 他低声重复着她的话,笑得肩膀都在抖, “小老板,你这是给我开绿灯吗?” 窗外月光正好,洒了一地的银辉。黑瞎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 第二天早上除了张海灼和张启灵,其他几个都起晚了。 张海灼天刚亮就醒了,多年的生物钟让她习惯到点就睁眼睛。 她换上训练服出了房间,在院子里活动活动筋骨,正好碰见同样早起的张启灵。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往练武场走。 张海灼拿着墨麟青,张启灵也放下了长刀,拿了匕首,两人对练起来。 刀光剑影,招式凌厉。 你攻我守,都带着几分克制。 张千军路过后,也过来凑了个热闹。 他刚刚去拿了肉干投喂惊风,这会儿脱了外套加入战局,三人对练,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直到日上三竿,另外四人才陆续爬起来。 张海楼打着哈欠,眼睛都睁不开;张海侠揉着太阳穴,表情有些痛苦; 显然,他们两个没喝张海灼让人送过去的药。 另外两人虽然脸色也不太好看,但精神头不错,大概不怎么难受。 张海灼拿着墨麟青给自己扇了扇风,额头上有层薄薄的汗。 张启灵也收了匕首,站在旁边看刚来的几人活动,表情淡淡的,像是在看一群不成器的学生。 张千军已经回去找凤凰了,走之前还把惊风带出去。 张海客看着黑瞎子凑上去跟张海灼献殷勤的样子,非常不爽。 那小子端着杯水,笑得一脸荡漾,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张海灼表情淡淡的,但也没赶他走。 张海客心里的火“噌”地就冒上来了,大步走过去,挡在两人中间。 “黑瞎子兄弟,” 他笑得一脸温和,但眼底没半点笑意, “昨晚没分出胜负,今天练练?” 黑瞎子挑了挑眉,看了眼张海灼,又看了眼张海客。 心里门儿清,这是大舅哥要继续给他下马威呢。 不接就是怂,接了就是找打。 但他黑瞎子什么时候怂过? “好啊,” 他放下水杯,活动了活动手腕, “海客哥指教。” 张海灼也没有阻拦。 黑瞎子的身手,确实不一定比得上张海客这样经历过张家非人般的专业训练的,但他也不是吃素的。 黑瞎子自己摸爬滚打那么多年,绝对是有两手的。 她只是提醒了几句: “客哥,我去德国的时候什么人都没带,当时和一个军火商做生意,只有黑瞎子给我撑场子。 回国后他跟着我干了五年,如果不是他担心体质暴露,我这产业的股份都得有他的一半。” 张海灼的意思很明确,打架没关系,但黑瞎子对她有恩,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能对他下死手。 - 第131章 互殴(2200加更) 她说得并不隐晦,张海客很容易就听懂了她的意思。 “还真是辛苦他了。” 张海客咬牙切齿地回应。 虽然他知道张海灼说的有道理,但还是在心里腹诽: 果然这个小子就是个祸害,还没过门呢,就护上了。 妖妃! 黑瞎子有些嘚瑟地冲张海客笑了笑,那笑容欠揍得让人想一拳砸上去。 张海灼又对两人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很温柔,却带着几分危险的意味: “训练没关系,不要受重伤。 不然昨晚的药可以升级了 ——我最擅长的就是调养身体的药,效果非常不错,族长可以证明。” 张启灵正坐在旁边的石凳上擦拭长刀,听到这句话,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有些变了脸色。 他想起在墨脱喝的那一碗碗药的味道,手指微微一顿,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淡淡的: “效果很好。” 张海楼在旁边对着张海侠嘟囔,声音压得很低,但全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族长还真夸了啊,张海灼当时给你治病的时候真没说谎啊。” 张海侠也艰难地点点头,表情有些复杂: “族长人是真好。” 这种话也说的出来。那药效是不错,味道你是一点也不提啊! 张海灼一个眼刀飞过去,张海楼立刻转过身,拉着张海侠去一边练功了。 张海客和黑瞎子已经站到了场子中央。 张海客脱了外套,露出精瘦的上身,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那是张家训练留下的痕迹。 黑瞎子也脱了外套,只留一件黑色背心。 他身上有不少旧伤疤,但身形同样矫健,肩背很宽,带着江湖人特有的野性和狠厉。 两人没有废话,直接动手。 张海客从小训练,实力自是不必多说。 他的招式凌厉而精准,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杀伐之气,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练出来的本事。 黑瞎子小时候也习武,但毕竟不是张家这种更专业的训练。 所以他现在的身手都是后来实战练出来的,他的招式更杂,更野,带着街头斗殴的狠劲和江湖摸爬滚打的经验。 虽然不够专业,但黑瞎子绝不是吃素的。 他之前用张海灼开的药浴调养过很久,身体底子比常人好得多。 这次去青铜门时又吃了那颗保命的药,身体没有留下后遗症不说,眼睛更好用了 ——墨镜后,银灰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能捕捉到常人看不见的细节,实战能力随之涨了一大截,和张海客打的有来有回。 ———— 张海客确实没下黑手。 张海灼说的有道理,虽然他看不惯黑瞎子想拐他家白菜,但他确实帮了小灼很多,也会对张家有帮助。 他自然不能对这样的人下杀手。 可不下狠手,不意味着他就留手了。 他非常直白地往黑瞎子脸上下手,拳拳到肉,专挑显眼的地方招呼。 黑瞎子也不惯着。 反正张海客不可能看他顺眼,小老板也说了,张海客的态度不会决定她会不会答应他。 所以他也往脸上招呼,拳拳带风,毫不留情。 一场练下来,两人都没受太重的伤,但脸上都不太好看。 张海客左眼青了一块,嘴角裂了口子;黑瞎子右脸肿得老高,眼眶周围一圈紫。 两人站在场子中央,喘着粗气,互相瞪着,像两只斗红了眼的公鸡。 张启灵觉得没眼看。 这次送来的毛绒玩具里,有他喜欢的小鸡角色的新造型,他还没玩够呢,不想再看这两个不好看的。 于是他站起身,抱着他的刀回去了,背影透着一股“你们爱咋咋地”的漠然。 接下来几天,两人就杠上了。 任凭他们都有超强的恢复力,两人的脸仍旧没怎么好过。 今天青了明天紫,后天肿了再后天裂了口子,循环往复,像是某种诡异的默契。 张海客主打一个:我把你的脸打花了,你就不能顶着难看的脸去小灼面前晃。 黑瞎子还真被这一招治住了。 如果他受了重伤,他还能去小老板面前装可怜,博同情。 但没受什么严重的伤,只是脸肿了,他也不想这个形象出现在小老板面前。 既然他不好过,也不能让张海客好过。 他的武力值碾压不了张海客,便也对着脸下手,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一连三四天,张海灼既没等到黑瞎子来交接工作,也没等到张海客来找她谈生意。 她派人去打听,回来说两人在练武场“切磋”呢,脸都肿成猪头了还天天打。 张海灼:“……” 她放下手里的账本,揉了揉太阳穴,无奈起身去找人。 走到练武场,正好看见两人又扭打在一起,张海客一个肘击砸向黑瞎子面门,黑瞎子偏头躲过,反手一拳捣向张海客眼眶。 两人脸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跟调色盘似的。 “够了。” 张海灼出声,声音不大,但两人都听见了,动作同时一顿。 她走过去,看看张海客,又看看黑瞎子,嘴角抽了抽: “你们俩多大了?幼不幼稚?” 张海客收回拳头,站直了身子,表情有些讪讪的: “小灼,我……” “客哥,” 张海灼打断他,声音有些无奈, “你香港那边的事不用处理了?生意不谈了?” 张海客:“……” 他这两天确实有点上头了。 她又看向黑瞎子,那人正试图用袖子挡住肿起的脸,但没什么效果。 她叹了口气: “你呢?工作不交接了?跑了三年,回来就天天打架?” 黑瞎子立刻站直,笑得一脸乖巧: “老板,我这不是……锻炼一下身体嘛。” “锻炼?” 张海灼挑眉, “脸都打成这样了还锻炼?” 她往前走了两步,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黑瞎子: “涂脸上,消肿的。你们俩,三天之内不许再动手,谁动手谁喝药。” 黑瞎子接住瓷瓶,笑得见牙不见眼: “谢谢老板!” “客哥,这是你的。” 说着,张海灼又将一个瓷瓶扔给张海客, “回去收拾一下,该工作了!” 张海客:“……” - (我九点多写完了,也上传了,忘记点发送了) 第132章 孔雀开屏 “听见了?” 张海灼合上扇子,在掌心一敲。 张海客和黑瞎子同时一哆嗦。 “听见了。” 两人异口同声,一点儿也不想再喝药。 张海灼转身走了,墨麟青拿在手上,九节鞭挂在腰侧晃荡。 黑瞎子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还没下去,就被张海客一肘子顶在腰上。 “看什么看,” 张海客冷哼一声, “再看我挖了你眼睛。” “海客哥,” 黑瞎子揉着腰,笑得一脸无赖, “老板说了不许动手,你要是想喝药,尽管来。“ 张海客:“……” 该死的黑瞎子! 他咬了咬牙,把火气压下去,拿着药转身回房了 ——再不走,他又要忍不住动手了。 因为身体恢复能力本来就快,又用了张海灼给的药,两天后,两人脸上肿起和裂口的部分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再上一层易容,半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两人正式重新开始工作。 “客哥,就按这些计划来吧,去上海找海琪姐落实” 张海灼把这几天商量出来的计划书塞给张海客,又补充了一句, “别耽搁,过阵子局势更乱,得提前行动。” 张海客接过文件,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客哥放心” 张海客拿着计划书出门,临走前和族长打了一声招呼,然后非常不情愿地离开了。 他临走前还瞪了黑瞎子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不言而喻。 黑瞎子笑眯眯地挥手送别,嘴里说着 “海客哥慢走,常来玩啊”, 气得张海客差点转身回来再揍他一顿。 ———— 黑瞎子则跟着他带过的姚牧,去这边的药品生产厂房看看,顺便熟悉一下这三年新扩大的产业。 他走在厂房里,看着那些新添的设备,听着工人汇报产量,时不时点点头,墨镜后的眼睛认真而专注。 他虽然想追人,但不能整日里缠着老板不做事 ——毕竟以老板的性子,不可能喜欢一个满脑子情爱、完全不管正事的人。 但工作之余,他也不忘记在老板面前孔雀开屏。 他充分利用起了自己的好身材。 接近一米九的个子,肩宽腿长,肌肉线条流畅而不夸张,是常年习武和野外奔波练出来的精壮。 各种风格的衣服换着穿,今天一身黑色西装,衬衫扣子解到第二颗,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穿得像个西装暴徒; 明天一身白色长衫,腰间系着玉带,手里还捏了把折扇,像个富家贵公子; 后天换了身猎装,皮靴马甲,腰带勒出劲瘦的腰线,像个刚从马背上下来的世家子弟。 每天早上出门前,他必定来老板面前晃上一圈,“超绝不经意的”展示一下今天的穿搭,然后笑眯眯地问: “老板,今天怎么样?” 给张海灼来了一场全自动版奇迹黑瞎子。 不得不说,非常赏心悦目。 那人宽肩窄腰,穿西装时笔挺利落,走路带风; 穿长衫时风流倜傥,折扇一敲,眉眼弯弯; 穿猎装时野性十足,皮靴踩在地上,发出沉稳的响动。 每一种风格都驾驭得恰到好处。 除此之外,黑瞎子每次出门回来,都会带点礼物,一个镯子,一支发簪,或者一件漂亮的古董,一幅画; 贵的便宜的都有,但样样精致。 只要不出远门,每天都会带一束花回来,她的房间门口时常有新送来的鲜花。 但也让张海灼有些发愁。 一开始她还想着黑瞎子表白了也没什么。 毕竟按他那说法,他六年前就动心了,她也没感觉有什么不对,那表白了应该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吧。 可事实告诉她,不是这样的。 自从回来后,黑瞎子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来她面前晃上一圈,工作空余时间时常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那目光隔着墨镜都能感觉到温度,烫得她心口发慌。 她真的有点心虚。 ———— 好在正事一点也没耽误。 黑瞎子回来后,又和东北大帅联系上了。 那天他回来汇报: “老板,东北张大帅那边我联系上了,他会是不错的合作对象。” 张海灼当时正在整理海琪姐发来的文件,闻言猛地抬头, “张大帅?” “啊,” 黑瞎子突然想起来什么, “老板,他不会也是你家亲戚吧?” “那不是,虽然他也是东北的,但跟我们家应该没关系。” “哦,我之前去东北,遇到他被炸伤,拿你给的那些药,把他的命捞回来了。 能找到那个知道东北张家的猎户,也是他帮的忙。” 张海灼眼睛都亮了。 她这几年也在东北安了一些人,查到了一些日本特务的线索。 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渠道送出去 “他的身体怎么样,还能撑多久”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黑瞎子对她的反应有些惊讶,墨镜后的眼睛弯了弯: “我走的时候看着还不错,打仗不一定行,但精神头不错,坚持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看来张大帅能撑过九一八,或者说,有张大帅在,不一定会是九一八! 不过对手是一样的! 张海灼立刻把这几年她在东北查到的可能和日本特务有关的消息整理出来,密密麻麻写了十几页纸。 从铁路沿线的异常调动,到某些商行的可疑资金流动,再到几个“日本商人”的真实身份,条理分明,证据确凿。 “你把这个带给他,” 她把文件塞给黑瞎子,眼睛亮得像星星,“就说是……就说是你查到的。” 黑瞎子接过文件,翻了翻,挑了挑眉: “老板,这功劳给我?” “给你,“ 张海灼摆摆手, “你跟他有交情,说话更容易被重视。 而且这事儿要是办成了,好处比你想象的大。” 黑瞎子没再推辞,揣着文件就去了东北。 半个月后回来,带回了一笔大交易 ——张大帅正磨刀霍霍向小日本,收到这些情报后,非常高兴,不仅回馈了一批军火,还答应以后桃夭的货在东北畅通无阻。 ———— 正事虽然没耽误,但张海灼还是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这都快半年了,她必须解决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可她确实还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喜欢他。 于是张海灼找上了凤凰 ——这是她认识的人里为数不多的已婚人士,或许能提供点靠谱的建议。 凤凰正在院子里逗鸟,看见张海灼过来,挑了挑眉: “稀客啊,老板怎么有空来找我?” 张海灼也没扭捏,直入主题: “来找你问点儿私事。 你和张千军是怎么在一起的?” - 第133章 亲一口就知道了 凤凰愣了一下,随即调侃地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 “怎么,终于被黑瞎子的孔雀开屏骚扰到了?” 张海灼耸了耸肩,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 “骚扰倒是没有,毕竟……还挺好看的。” “不是,老板。 那你都觉得挺好看的了,” 凤凰一脸不理解,把鸟食往碟子里一倒, “那还犹豫什么,上就行啊。” “直接上?”张海灼吃了一惊,“这么莽吗?” 凤凰表示,这算什么。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得一脸得意: “我很早就看出张千军喜欢我,但他犹犹豫豫的,很不利索。 我拿了一坛酒,给他下了药,然后直接亲上去,把他拿下了。” 张海灼:“……” “然后他第二天还很不好意思,” 凤凰继续讲,语气轻松, “跟我道歉,说要对我负责。 我说负责什么负责,是我占你便宜,你要是想清楚了,咱们就在一起;想不清楚,就当没这回事。” 张海灼听得目瞪口呆。 她之前只知道两人结婚了,但不知道是这么确定关系的。 这么彪悍吗! 和凤凰一比,她这个出生于二十一世纪的人竟然保守了。 凤凰有些不理解,歪着头看她: “你们都那么熟了,他很喜欢你,他这段时间一直这样孔雀开屏,你也不觉得他烦,为什么不试试呢?” “就是因为太熟了,我很信任他。” 张海灼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无奈, “所以我才不确定,对他的感情到底是喜欢,还是单纯的习惯。” “你去亲他一口,” 凤凰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还想亲就是喜欢,觉得别扭或者恶心就是不喜欢。” 哇哦。 张海灼张了张嘴,你这个方法过于绝了。 “亲测有效,我当时就是这样做的,” 凤凰笑得一脸灿烂, “我当时亲了张千军一口,就知道自己喜欢他。然后,我就把他拿下了。” 这一招还是太超前了。 张海灼觉得自己还是有些保守的,至少做不出拿酒灌人然后强亲这种事。 她跟凤凰打了一声招呼就回去了,脚步有些飘忽,脑子里乱糟糟的。 凤凰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一脸嫌弃: “老板实在太弱了。” 然后转身回去逗她家小道士去了,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 张海灼回到宅子,发现黑瞎子已经回来了,正在院子里练刀。 他上身只穿一件黑色背心,布料被汗水浸得半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背肌和腰线的轮廓。 下身是黑色的工装裤,裤脚塞进靴子里,显得双腿修长而有力。 墨镜没摘,遮住了半张脸,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凌厉的劲儿。 大概是已经练了一段时间了,身上已经出汗了。 健康的小麦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汗珠顺着脖颈滑下来,没入背心的领口。 他手里的刀是普通的短刀,但在他手里舞得虎虎生风,招式凌厉而精准。 听到有动静,黑瞎子猛地收刀回头。 隔着墨镜都能感觉到那股冷冽的目光,像是野兽审视猎物时的警惕。 但一看到是张海灼,那股审视的目光迅速收敛,化为缠绵的注视。 他脸上也挂上了笑容,嘴角翘得老高,露出那口白牙。 “老板,回来了。” 他把刀往旁边架子上一搁,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汗,大步朝她走过来。 但没凑太近,离她有两三米的距离。 张海灼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黑瞎子走近,看着他汗湿的领口,看着他阳光下泛着光泽的皮肤,看着他嘴角那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痞气的笑。 她突然想起凤凰刚刚说的话 ——“喜不喜欢,亲一口就知道了。” 不不不,不至于,真亲了就没法收场了。 “老板?” 看出老板心情有些不对,黑瞎子歪了歪头看过来,语气有些紧张, “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事儿,“ 张海灼面不改色地糊弄过去, “刚刚想起来点工作,走神了。” 张海灼不想说,黑瞎子也不好追问。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那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像是要看出什么破绽。 但最终什么也没看出来,只得作罢。 “那老板先去歇着,” 他往旁边让了让, “我冲个澡,一会儿来汇报今天的事。” 张海灼“嗯”了一声,快步往屋里走,脚步比平常快了几分。 ———— 当天晚上,张海灼就做梦了。 梦里她站在院子里,阳光正好,黑瞎子穿着那身黑色工装,笑得一脸风流。 她走过去,什么都没说,一把勾下他的脖子,亲了上去。 那触感温软而真实,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然后她一下子惊醒了。 张海灼坐在床上,有些无语地捂住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 果然凤凰还是太强了,白天说的话,晚上就进梦里了。 她这是下了什么咒吗? 不过她现在也有数了,自己确实对黑瞎子有想法。 不然也不会做这样的梦,还做得这么……真实。 唯一可能需要担心的是,自己是不是色令智昏,单纯馋人家色相。 毕竟那家伙这半年几乎天天在她面前晃悠,穿得跟个花孔雀似的,各种风格换着来,看得人眼花。 她要是单纯被美色迷惑了,那这感情可就不靠谱了。 她有些无力地捂住额头,重新躺下。 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黑瞎子穿工装的野性的样子,一会儿是月光下湿漉漉的银色眸子,一会儿是梦里那个吻…… 久久没能入睡。 第二天早上她没能起来晨练。 张启灵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儿,没见着人,有些疑惑。 黑瞎子也来了练武场,和张启灵一块练,也没等到人。 “老板早上没来吗?” “没有。” 黑瞎子有些担心,昨天老板就有些神思不属的,不会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吧。 “我去看看她。” - ) 第134章 吻(2300加更) 黑瞎子来敲门的时候,张海灼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了,因为今天不去晨练,她干脆换了一身修身旗袍。 虽然晚上没有睡好,但平时早上晨练的这段时间她眯了一会儿。 现在她的身体已经算是度过成长期,进入张家麒麟可以以百年计的巅峰期。 短时睡眠就可以补足精神,不会像一般人那样浑浑噩噩一整天。 所以黑瞎子过来的时候,张海灼非常清醒。 她走过去开了门。 “老板,” 黑瞎子站在门口,一向散漫不羁的声音难得有些紧张, “看你没去晨练,我过来看看。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张海灼微微抬头看着他,没有出声。 晨光从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黑瞎子身上。 他今天穿了件方便行动的黑色短打,腰间系着条同色的腰带,衬得越发腰细腿长。 墨镜没摘,但下巴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担忧。 看她没出声,黑瞎子更担心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直接跨过门槛,声音里带着几分急躁: “小老板?你倒是说句话啊,别吓我。” 他干脆摘下了墨镜,露出那双银灰色的眼睛。 他抬手想摸摸老板的额头,看是不是发烧,胳膊伸到半空又有些犹豫。 看着黑瞎子急切的样子,张海灼突然就想通了。 黑瞎子喜欢她,她也确实习惯了他的存在。 在黑瞎子离开前,她和他配合默契,无论公事私事,黑瞎子都会坚定的支持她的决定; 黑瞎子离开的这几年,在商量各种决策时,她会下意识寻找他的身影; 在黑瞎子回来后,她不仅在张海客面前袒护他,还会纵容他的一次次勾引; 甚至会馋他的色相。 能让她纠结、犹豫这么久的,不是喜欢是什么? 或许算不上那种一眼万年、至死不渝的爱情,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没事,” 张海灼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只是想通了一点事。” “什么?” 黑瞎子放下手,有些疑惑地看过来,那双银灰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担忧。 张海灼主动上前一步,手臂勾上黑瞎子的脖子,轻轻抬头,亲在黑瞎子的唇角。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带着几分试探。 她的唇擦过他的嘴角,温软的触感让两人同时颤了一下。 然后她退开一点,看着那双彻底呆住的银灰色眼眸,轻声说了一句: “想通了,我喜欢你。” 黑瞎子在张海灼凑近时,已经不敢动了,连呼吸都屏住了。 直到一个吻落在唇角,黑瞎子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随即一声“我喜欢你”让他的脑子彻底炸了。 那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他脑海里劈开一片绚烂的烟花。 虽然大脑已经停止响应,但他行动上没有停滞。 黑瞎子下意识揽住身前人的后背,抓着墨镜的手臂收紧,没有让人离开。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姑娘,身上的衣服和第一次去谈判时很像,衬得她越发漂亮又张扬。 可对上张海灼的眼睛,却发现那双平日里总是凌冽从容的眼眸,此刻带着十足的坚定与柔和,以及微不可察的羞涩。 黑瞎子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翘得越来越高。 “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张海灼也没扭捏,很认真地又说一声: “我喜欢你。 黑瞎子感到一阵无法言说的喜悦涌上心头,像是有人在他胸腔里点了一把火,烧得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 那热度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他手指发麻,烧得他眼眶发涩。 他猛地抬起另一只手,按在她的后颈,有些无法控制的低下头,重重吻了上去。 不是刚刚张海灼那种蜻蜓点水的触碰,是仿佛将人吞吃入腹的深吻。 他的唇压上来,带着几分急切,像是渴了太久的人终于尝到了甘泉。 感受到黑瞎子放在她后背的手有些颤抖,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张海灼没有抵抗,闭上眼睛感受黑瞎子汹涌的情绪 ——那情绪过于浓烈,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带着六年积压的渴望,三年漂泊的思念,和重逢后日日夜夜的试探与隐忍。 许久,黑瞎子才稍微松开,只是背上的手没有收回去。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急促而滚烫,银灰色的眼睛里全是水光,亮得惊人。 “小老板,”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我不是在做梦吧?” 张海灼缓了缓呼吸,有些无语的抬手,在他腰侧拧了一下。 那力道不重,但足以让人清醒。 “嘶,好疼,” 黑瞎子哆嗦了一下,随即开始傻乐。 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底,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咧着嘴的笑,灿烂得有些晃眼。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手臂却收得更紧,像是怎么也抱不够似的。 他笑得本来还算淡定的张海灼也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根发热,用了点力把他推开: “行了,别傻乐了,至于吗?" 黑瞎子顺着推开他的力道退了一步,但抓住了张海灼的手,将她的手指握在手里,握得紧紧的。 他的掌心滚烫,带着一层薄汗,力道大得让她微微发疼。 “当然至于,”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里带着几分艰涩,又带着几分执拗的欢喜, “瞎子我高兴啊。” 说着,他轻轻低头,在那只被他攥住的手背上亲了亲。 那吻很轻,却很珍重,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感受着黑瞎子的激动,张海灼的心也软了。 她抬起没被抓住的手,轻轻抚在黑瞎子的眼旁。 那皮肤温热而光滑,带着常年戴墨镜留下的浅浅痕迹。 她指尖描摹着他的眉骨,他的眼尾,感受着眼睫在掌心轻轻颤动的触感。 看着他发光的眼眸,张海灼突然觉得自己的感情似乎没有黑瞎子那么浓烈。 他的喜欢是六年积淀的火山,一朝喷发,势不可挡; 而她的喜欢似乎只是涓涓细流,刚刚找到出口,还在试探着流淌。 “可是我可能没有你喜欢我那么喜欢你,” 张海灼开口,声音很轻, “你会介意吗?” - (我终于写出来了!) 第135章 书写未来 黑瞎子看着张海灼认真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 老板怎么能对他这么心软呢! 明明都已经那么坦诚的答应了他,居然还担心自己给得不够多。 实在让他忍不住贪恋更多。 他紧了紧手臂,重新将张海灼搂进怀里。 她蕴含着惊人力量的身体温软而纤细,就这么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愈发剧烈的心跳声。 “那又怎么样呢,这就足够了!” 他的声音不重,却有些执拗,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定, “你已经选择了我,我就不会放手。 至于没那么喜欢算什么问题呢?我会让你更喜欢我的。”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 “一年不够就两年,两年不够就十年。咱们时间多的是,我会让你越来越喜欢我的。” 随即,又有些不正经的补充,声音里带着几分痞气: “老板喜欢我哪点我继续加强就是了,绝不让老板失望。 性格?脸?身材?还是……” 他故意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暧昧,“别的什么?” 张海灼:“……” 不好意思啊,她还真就这么肤浅,就喜欢脸。 张海灼有些无语地把黑瞎子推开,顺手又在他腰间拧了一下: “去去去,别贫嘴。 不早了,张海楼他们今天应该带着一批手榴弹从长沙那边回来了,你去接。” 黑瞎子也不恼,笑眯眯地应下了: “遵命,老板。” 但他没有立刻出门,而是摸出一条项链,上面挂着一个材料不错,但看起来很普通的无事牌。 黑瞎子抬手给她带上,解释: “我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不算多,也都没什么纪念价值。 这是我用以前从不离身的玉佩,磨成的无事牌,把上边的王府徽记也去掉了。 我想把我的过往送给你,也希望能陪你一起书写未来。” “好啊!” 张海灼摩挲着脖子上的无事牌,很痛快的答应了。 黑瞎子笑得心满意足。 “好了,我去工作了,这是报酬。” 说着,黑瞎子低头轻轻亲了一下张海灼的额头。 那吻轻得像片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然后戴上墨镜,转身出去了。 出去时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张海灼看着他的背影,轻轻笑了。 ———— 穿过连廊,到了前边院子里,张启灵已经练够了时间,坐在石凳上投喂惊风。 那只金雕站在他手臂上,正低头啄食他掌心里的肉条,姿态高傲而优雅。 看到黑瞎子自己走出来,张启灵歪了歪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张海灼呢?” “小老板等会儿就出来,” 黑瞎子笑得一脸荡漾,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愉悦, “刚醒,还在收拾。” 听到张海灼没生病,张启灵点了点头,继续低头喂鸟。 但喂了两下,他突然停住,抬头看着春风满面的黑瞎子。 那笑容太刺眼,刺眼得让人想一拳砸上去。 张启灵皱了皱眉,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上下打量了黑瞎子一圈,从那翘得老高的嘴角,到那轻快的步伐,再到那副恨不得向全世界宣告的得意劲儿。 “她答应你了?” 他问,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是的,” 黑瞎子毫不掩饰,甚至往前凑了凑,笑得见牙不见眼, “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族长。” 他故意把“一家人”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给自己坐实名分。 张启灵沉默了两秒,然后摸起放在旁边的刀。 那刀身修长而沉重,刀鞘上刻着繁复的纹路,算是张家族长的身份象征。 他的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在做什么再平常不过的事。 “别别别,族长饶命,” 黑瞎子往后跳了一步,双手举起做投降状, “族长,我等会儿还要给老板干活呢,去接手榴弹,耽误不得。 切磋什么的等改天,改天我陪您打个痛快。” 他毫不意外张启灵也想揍他。 毕竟那天灌酒的时候,张启灵虽然表面上没喝,像是没掺和。 但他可看到张启灵偷偷给他倒了不少酒,那动作简直熟练得像是特意练过。 挨揍倒没什么,毕竟拐了人家的白菜,于情于理都该挨这一顿。 但他实在不想刚确定关系,就再顶着一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去见老板。 那多影响形象啊。 张启灵看了他两秒,最终把刀放了回去,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爽,但他确实也不打算阻止——毕竟张海灼自己选的。 黑瞎子松了口气,笑嘻嘻地挥了挥手: “族长您继续喂鸟,我先去干活了。”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轻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张启灵握着刀的手又紧了紧,指节都泛了白,但最终还是没动手。 他只是把刀往肩上一扛,转身去了后院。 背影透着一股“眼不见为净”的烦躁,连脚步都比平时重了几分,像是把火气都踩在了地上。 ———— 黑瞎子去到车站的时候,张海楼和张海侠坐的火车刚到。 他从敞篷卡车上下来,让人停在路边。 火车车厢里装满了木箱子,用皮革捆得结结实实,底下铺着稻草。 几个工人正往下卸货,动作麻利得很。 看着黑瞎子春光满面的样子,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同时闪过一丝了然 ——有情况啊。 这人平时就笑得欠揍,今天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活像是捡了钱似的。 张海侠继续指挥人往下卸货,声音沉稳,有条不紊。 张海楼则把手里的清单往兜里一塞,大步走过来,一胳膊搭住黑瞎子的肩膀,挤眉弄眼: “哥们儿,这是有喜事?发财了?” 黑瞎子嘚瑟地一扬下巴,表情是肉眼可见的嚣张: “小老板答应我了!” “卧槽!这么快?”张海楼有些不敢相信,搭在黑瞎子身上的胳膊都抖了一下。 他们才走了一个多月,这家伙就把他们家金刚石白菜拐到手了! 那么宝贝又那么硬的石头,黑瞎子竟然啃下来了! “谁让小老板疼我呢?” 黑瞎子继续炫耀,肩膀一耸一耸的,那副嘴脸欠揍得让人想一拳砸上去。 看着黑瞎子这副得意忘形的样子,饶是带孩子带习惯了,所以养气功夫好的张海侠也感觉自己的拳头有点硬。 他把手里的货单卷成筒,在掌心敲了敲,深吸一口气,才把火气压下去。 “好长时间没见师傅了,” 张海侠超绝不经意地提醒一句,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该给师傅写信了。” - 第136章 你要自由 张海楼立马接茬,一拍大腿: “对啊!我回去就给干娘传消息!干娘知道了肯定很‘激动’,咱们家白菜有人——” 他话没说完,被张海侠一肘子顶在腰上,疼得龇牙咧嘴。 黑瞎子脸上嘚瑟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要说别人,他还不太担心,但张海琪要是知道了,他还真有点发怵。 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么? 张海灼虽然叫着张海琪姐姐,但潜意识里是把张海琪当妈妈亲近的。 按小老板那说法,是张海琪保下了她的命,而且还庇护了她。 小老板对她可是十足的亲近和依赖。 对他来说,这是丈母娘级别的啊! 这分量绝对是张海客那样的大舅哥比不上的。 张海客顶多揍他一顿,张海琪要是看他不顺眼,他的老婆说不定真能没了。 看着黑瞎子紧张起来,张海楼和张海侠对视一眼,默契地击了个掌。 那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脸上同时露出得逞的笑。 黑瞎子立刻转变态度,脸上的嘚瑟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 他凑过去,压低声音: “哥几个,你们干娘对这样的事会是什么态度,支个招呗?” “这招可不好支,” 贱兮兮的笑容转到了张海楼的脸上,他摸着下巴,一副为难的样子, “前段时间去长沙,无意间听八爷说北京新月饭店的菜色不错,不知道……” “我请客,” 黑瞎子肉痛地说,那表情像是被人割了一块肉, “帮我出主意,吃多少都行。” “成交!” 张海楼一巴掌拍在他背上,力道不轻, “下个月我们就去,你可别反悔啊!” “不反悔不反悔,” 黑瞎子连连摆手,心里却在滴血。 新月饭店那地方,他小时候也去过一次。 饭菜味道是不错,但本来就不是吃饭的,一盘瓜子就够普通人家吃半年的。 这俩小子是打算狠宰他一笔啊。 但为了丈母娘的好感度,值了! ———— 另一边,张海灼收拾好后出来。 正看到张启灵抱着刀,倚在走廊的柱子上。 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那张冷脸更没什么表情了。 “族长?” 张海灼有些奇怪,走过去两步。 张启灵平时这个点一般已经练完刀去休息了。 前几天动漫电影刚出了新年纪念片,特意发行了一批新的毛绒玩具,族长那份刚寄过来。 这会儿族长不应该在屋里摆弄新来的那些毛绒玩具,或者在后院喂鸟吗,怎么突然在这儿站着? 她随即意识到什么,心里“咯噔”一下。 黑瞎子不会说的那么快吧! 那大嘴巴,刚确定关系就到处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果然,张启灵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漆黑的眼睛通常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但此刻却罕见的带着几分温和: “就是他了吗?” 张海灼轻轻笑了笑,没有否认。 她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抱着臂,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上: “就是他了。” 张启灵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站直身子,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拍了拍张海灼的头发。 那动作很轻,带着几分长辈的纵容。 他的手掌温热而粗糙,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茧,触在她发顶的时候,让她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她才一岁,第一次见到张启灵,轻轻碰到他的手,冰的吓人。 这个从腐烂的张家出来的小家伙也长大了。 张启灵想。 当年那个表面上小心翼翼活着,骨子里却比谁都胆大妄为、不守规矩的小家伙,如今已经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大姑娘。 有了自己的势力,有了自己的选择,还有了喜欢的人。 “喜欢就行,” 他收回手,声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要自由。” 不要被张家的规矩束缚。 不要被什么族内通婚的破规矩限制。 你要自由,要随心,要像当年逃出张家时那样,勇敢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张海灼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一股酸涩感顿时涌上心头。 她仿佛又看到了原著中那个明明被献祭给张家,却仍旧悲悯世人的神明。 那个张启灵自己被困在张家百年,承担着守门的使命,失去了记忆,失去了自由,却从未怨恨过。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守护着一切,也包容着一切。 不过,她不会让这一切发生。 张海灼眉眼弯了弯,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 她抬头看向张启灵,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族长,你可要相信我,我们都可以自由。” 张启灵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但那一点笑意,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他转身往屋里走,刀背在背上,步伐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他要是欺负你,告诉我。” 张海灼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温暖: “知道啦,族长。 不过,他要是欺负我,我一定先揍他一顿。” 张启灵“嗯”了一声,推门进去了。 门缝里隐约能看见他的床上放满了毛绒动物。 他把刀放下,随手拿起一只黄色的小鸡,动作温柔的不像话。 张海灼站在走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风也温柔,像是某种无声的祝福。 远处传来黑瞎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几分讨好: “海侠哥,张海楼不靠谱,你再仔细想想,干娘到底喜欢什么?我送点礼行不行?” 张海侠的声音淡淡的: “师傅什么都不缺。” “那缺不缺女婿?” 黑瞎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赖。 张海灼:“……” 突然感觉有点丢脸怎么办? - (事后声明:我个人对张家族内通婚的规矩没什么意见,毕竟寿命太长,不族内通婚很危险。 对大家觉得小灼和族长很配也没什么意见,大家喜欢说明我把这个角色塑造的不错。 但我个人觉得以小哥的身世,他大概是厌恶族内通婚的规矩的,他应该会希望这个小妹妹能真正自由,所以他会支持小灼和外人在一起,当然作为大舅哥看人不爽是难免的) (后面就是老九门九门剧情了,大概会原著电视剧混着来) (马上30万字了,希望喜欢的宝宝们能帮忙打个分,书评不写也无所谓,但分数好像是看参与评分的人数) 第137章 大型“拖拉机” “黑瞎子!” 张海灼有些无语地叫了一声。 “老板,这就来!” 黑瞎子立刻放过被他缠得脸色发青的张海侠,迅速蹿了过去。 那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衣角翻飞,连外面石桌上的茶盏都晃了晃。 张海侠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摇了摇头,怪不得他能追到人呢,真是有眼色。 不过, “呼,终于走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长出一口气,那表情像是刚从刑场下来。 饶是被张海楼的话痨烦得习惯了,他还是有点接受不了黑瞎子这股能说的劲儿。 那家伙借着卸货的时间,缠着他问了整整两刻钟。 从张海琪喜欢什么颜色到爱吃什么菜,再到平时有什么消遣、爱听什么戏、下雨天喜欢干嘛,恨不得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刨出来。 他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偏偏黑瞎子脸皮够厚,让他想发火都没用。 话说之前刚认识的时候,黑瞎子应该没有张海楼能说吧? 他印象里,那时候黑瞎子虽然算不上沉默寡言,但也挺在乎形象的,至少没什么废话。 是当时和他们不熟所以话不多,还是出去这几年历练多了愈发长进了? 如果是后者,那这人不会还有继续成长的空间吧? 张海侠甩甩脑子里有些吓人的念头,地跟了上去。 虽然货已经交接完了,但毕竟东西是他和张海楼带回来的,总要去跟张海灼说一下情况。 他敲门进去书房的时候,张海灼正坐在书桌后面,低头看黑瞎子带回来的清单。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衬得那层易容都柔和了几分,眉眼间带着全然的专注。 黑瞎子就拉了把椅子在书桌侧边,牵着张海灼空闲的左手,一边给她汇报。 偶尔凑过去,在清单上指指点点,墨镜后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笑得一脸满足。 如果不看拿的是手榴弹生产清单,这画面还挺温馨。 张海侠突然有了这个念头。 这也是张家人可以有的平静吗? 随即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把这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 他走过去,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正事。 他大致说了他和张海楼去长沙合作生产以及把产品运输回来的情况,条理分明,事无巨细。 总体来说目前他们和张起山合作生产手榴弹的进展还可以。 工厂运转正常,工人培训到位,工作效率不错,这一批货的质量经检验也完全合格。 紧接着他说起了正事重点,声音严肃了几分: “不过张起山跟我提了个要求,他觉得现在分他两成货太少了。” 黑瞎子随口插了句,眉头微微皱起: “技术都是我们的,他只负责生产外壳和组装,两成还不够? 他胃口还挺大。” “现在世道太乱,到处都打仗,国际局势也不太好,他需要积攒军备。” 张海侠解释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他想再多拿一成,凑三成。 当然,条件他也开了,以后给咱们供的硝石,价格再往下降,特别实在。” “压得很低?” 张海灼问,目光从清单上抬起来: “真的是底价了。” 张海侠点头,表情认真, “扣完工钱、运输和损耗,他基本赚不着钱,纯靠薄利换更多军备。 我算了算,他这买卖做的快亏本了,但他说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他要是没枪,就成了别人的粮仓了,不如拿这些钱买装备。” 张海灼听完没立刻说话,在心里默默盘了盘。 张起山这个人确实非常难评,前后形象有些割裂,后期做了不少令人一言难尽的糟心事。 但他在抗日这件事上,确实是靠谱的。 按历史线,再有一年多,东北就要沦陷了。 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改变历史大势 即使现在东北张大帅还活着,也顶多是让局势没那么严峻,或者沦陷时间再晚一点。 但再怎么样,也就一两年内,抗日战争就要爆发了。 长沙会是一个重要战略地点。 给他多留点装备,让他能在前线多撑一会儿,也是好事。 再说七成的手榴弹产出对她们来说也够用了。 桃夭的产业遍布各地,药品、情报、电影、服装,样样都赚钱。 这些钱的很大一部分都用来购买国外的军火。 国内的手榴弹生产只是其中一环,没必要把全部产能都攥在手里。 更何况去年年底沃尔夫特意给她传来消息。 那老家伙神神秘秘的,说是他们国内正在研发“大型拖拉机”,除了官方的还有偷着搞的。 他正在联系渠道试图弄到一辆,问她要不要,看在他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份上,可以优先留给她。 沃尔夫是她早年在德国认识的军火商,为人精明,也很清醒。 她的药好用,沃尔夫自然很重视她。 为了稳住她的药品生意,这些年没少给她弄来好东西。 算算时间,现在说不定有消息了。 那“大型拖拉机”可不是真的拖拉机,是坦克。 国内军工落后,要是能弄到一辆自己研究研究,或者用这个和上面搭上线,对她们未来的发展大有裨益。 即使研究不出什么结果,只是使用也很不错。 用一成手榴弹成品,换低价硝石,省点流动资金,去换更大的装备也不错。 这装备可比手榴弹有用,手榴弹是消耗品,坦克是战略资源,两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虽然她的产业流动资金比较多,但多攒点也没坏处,说不定能进更多更好的装备。 张海灼一边想,一边无意识地把玩黑瞎子的手。 那手掌温热而粗糙,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茧,被她捏在手里,像块温热的玉。 “可以答应他,” 她开口, “不过硝石的价格让他再让半成,咱们量大,不能白给他多一成的份额。 另外,产品要保质保量,交货时间要固定,不能拖延。” 张海侠点了点头,把她的要求记住,等着之后传达给张启山。 商量完正事,张海灼也把清单看完了,随手往桌上一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随后她抬起头聊起了私事。 她目光转向张海侠,带着几分奇怪: “你们刚刚说海琪姐什么呢?” - 第138章 新月饭店 张海侠勾了勾唇,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和看好戏的愉悦,只是语气里隐隐透着一丝疲惫: “教黑瞎子讨好师傅。” 张海灼扭头看黑瞎子。 这人正坐在旁边,一脸讨好地笑。 他的手指还缠着她的,力道不重,却死活不撒手。 张海灼翻了个白眼。 你们几个的脑回路竟然还对上了! “条件是什么?” 黑瞎子一听这话,架势摆开,开始‘泡茶’: “老板,他们纯纯是想宰我,让我去新月饭店请客吃饭!” 哇塞! 黑瞎子你竟然要在新月饭店请客! 你ooc了吧! 张海灼脑子里不受控制想起曾经刷视频时看到的讨论,黑瞎子怎样才会ooc ——最火的一条评论就是主动请客。 黑瞎子这次竟然答应在新月饭店请客! 那里堪称全北京城最贵的地儿,随便一盘菜就够普通人家吃一年,黑瞎子那个铁公鸡居然肯拔毛? 不过张海灼很快反应过来。 黑瞎子小时候家里阔气,绝对不缺挥霍的钱; 虽然后来家道中落,但带出来的那点东西够他轻松过好几年了; 后来他们一起创业,虽然挺难,但资金一直不怎么缺; 加上他的眼睛一直没有恶化,不需要花大价钱买药,所以好像没怎么缺过钱; 这么一想,他现在应该还是有不小的积蓄的。 所以,难不成现在的黑瞎子不抠门? 她侧头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但看着黑瞎子十分肉疼的表情,眼神飘忽,一副“我的钱啊”的悲怆 最终还是决定对他可能“不抠门”这一点持保留意见。 “不过,” 张海灼转向张海侠,有些不解, “你们怎么想起来让他请你们去新月饭店? 那里的饭是不错,但那里又不是吃饭的地儿。 想坑他一次也要坑个实用的啊。” 新月饭店这个盗笔重要剧情发生地,她还是知道的。 说是饭店,实际上是拍卖行,后台硬得很。 去那儿的人没几个是真为了吃饭的,都是为了拍东西。 她之前收到过几次邀请函,也去过一次,象征性的拍了幅画,算是和新月饭店友好往来。 张海楼和张海侠应该清楚这一点,怎么想起来去那儿宰黑瞎子? “老板!” 黑瞎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声音‘委屈’,还带着有些刻意的‘控诉’: “你竟然不谴责他们?” “你们你情我愿公平交易,我可不掺和。” 张海灼一脸无辜,摊了摊手,那表情要多坦然有多坦然, “再说了,是你自己答应的,怪谁?” “瞎子我命苦啊~,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啊,” 黑瞎子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条手帕,装模作样地擦拭眼角。 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哭腔,那演技浮夸得像是戏台上的苦情旦角, “老板,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帮我说话的……” 张海灼嘴角有些抽搐,这人戏是真多啊。 她淡淡开口,声音凉飕飕的: “我有点后悔了。” 黑瞎子立马正襟危坐,手帕往兜里一塞,表情变得比翻书还快,从悲怆到乖巧只用了零点一秒: “我错了。” 这变脸速度让人叹为观止。 张海侠在旁边鼓掌,掌声清脆,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 ——这演技,这反应,不服不行。 他心想,黑瞎子这本事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绝对是台柱子级别的。 ——不知道二月红还收不收徒弟? 掌声停了,张海侠才收回乱飘的思绪,回答张海灼的问题: “我们也不是特意提起去那里宰他。 前几天我们在长沙,在路上碰见八爷跟我们聊天,偶然说起张起山正在调动资金,下个月好像要去参加新月饭店的拍卖。 张海楼有点好奇,所以黑瞎子一说请客,我们就想起那里了。” 黑瞎子满是不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张起山去新月饭店,你们凑什么热闹? 还宰我?” “张起山要去新月饭店?” 张海灼有些若有所思。 这大概是到张起山点天灯追老婆的时候了吧? 她想起原著里的情节,张起山为了尹新月,在新月饭店连点三盏天灯,轰动全场,一掷千金只为博红颜一笑。 那可是盗笔世界里的经典名场面! 这么有纪念意义的场面,一定能拍一张限定cg。 她正在努力攒够十个限定cg解决青铜门的问题呢 ——只有解决了这个问题,张家才有真正的自由可言。 张启灵和其他张家人不用再世世代代守着那扇破门,不用再承受天授的折磨,不用再为了所谓的使命牺牲一切。 所以,这个名场面她可不能错过。 “下个月我也去。” 她一拍桌子,声音不大,却十分坚定。 黑瞎子猛地回过头,墨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 老板也不像对这感兴趣的人啊? 她平时不怎么乐意去这些应酬场合,非必要的情况下是能推就推。 怎么突然对张起山参加新月饭店的拍卖这么上心? 别人不清楚,黑瞎子还能不知道吗。 张海灼面对张起山的时候看着很客气,也会主动和他合作,好像很信任他的样子。 但他能感觉出,老板其实不太喜欢张起山,甚至隐约有点提防他。 和他合作也是出于信任他的立场而非他个人 ——张起山是长沙的布防官,双方没有利益冲突,合作生产手榴弹也是因为对方有铁、有硝石,而且双方利益一致。 但论起私交?几乎是不存在的。 他前段时间问过张海楼,知道了张起山的身世。 按理说老板自己都不太在乎张家族内通婚的规矩,应该不会对张起山这个因为父亲和外人通婚而被除族的人有什么恶感。 可既然老板不喜欢他,只能是张起山本人有什么令老板不喜的点。 只是既然不喜欢他,怎么会为了非公事去张起山跟前凑热闹? “老板知道什么内幕?还是说这次拍卖有什么老板想要的宝贝?” 黑瞎子试探性的问。 “内幕算不上,不过张起山这次大概是要大出血了。 我们也准备一批资金,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 (2400加更在晚上) 第139章 积怨(2400加更) “意外收获?” 张海侠有些好奇,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张海灼脸上, “是下个月的拍卖会有什么好东西吗?” “这我不清楚,” 张海灼摇了摇头, “我说的意外收获不是这个,是说或许可以从张起山那里弄点东西。” “张起山?怎么从他那里搞?” 张海侠眉头微皱,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张起山这人作为长沙布防官,对他治下的百姓还算正派,在大义立场上也没什么问题。 所以哪怕他是九门之首,老板也选了他作为合作对象。 怎么听老板这意思,像是要坑他一笔? 而且拍卖会能坑到什么? 张海灼正要解释,门被敲响了。 听到招呼后,张海楼大大咧咧地推门进来,额头上还带着层薄汗,显然是刚忙活完。 那些货已经入库了,他过来说一声,顺手抄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叹息。 “正好你来了,” 张海灼示意他也坐下听, “我们正在说下个月去新月饭店的事。” “我们宰黑瞎子,你怎么也凑热闹,” 张海楼一屁股坐在张海侠旁边,歪在椅子上,两条腿大剌剌地伸展开,像只懒散的大狗。 他有点好奇地打量着张海灼,目光在她和黑瞎子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 “难不成你们刚在一起他就惹你了?” “胡说!我怎么会惹我们小老板不高兴!” 黑瞎子先不乐意了,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可是刚追到人,听不得这样不吉利的话,万一老板真听了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行! 张海灼有些好笑地踢了他一脚,力道不重,但带着几分警告,示意他“安静点”。 黑瞎子才不做声了,悻悻地坐回去,嘴里还嘟囔着什么,那表情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张海楼没忍住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 谁能想到外面大名鼎鼎的黑爷在这里能有这么一副小媳妇样呢! 不过这戏他爱看! “不是为了宰黑瞎子,” 张海灼解释,身体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她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张海楼脸上,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是为了宰张起山一笔。” “细说!” 张海楼立马坐正了身子,脊背挺得笔直,眼里的光“噌”地就亮了。 那表情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狼,兴奋得尾巴都要竖起来,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虽然现在他们在和张起山合作,但他可是一直暗戳戳记着张起山的仇呢! 当年莫云高的事他可是还记得,那件事像是一根刺,扎在他心口,时不时就疼一下,提醒他张起山那个人绝不像表现出的那么大公无私。 那时候虾仔用了假死药,副作用是会发疯。 张起山当时明知道莫云高有问题、也派人关注着南部档案,却没有什么提醒。 这本来没什么,毕竟张起山和他们也没什么交情,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而且那时候张起山也在怀疑张海楼本人的立场,他不主动露面提醒也是为了安全。 张海楼对这点没意见,江湖规矩他懂,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在这种乱世,谁不是先顾着自己? 他张海楼虽然不是圣人,但也不会因为这个就记恨他。 但张起山不该起彻底利用虾仔的心思。 他当时想要利用虾仔彻底解决莫云高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在乎虾仔的安危! 当初九门解九爷不可能无缘无故来找虾仔下棋,说什么“暗线穿珠局”,一定是张起山指使的。 话说得好听,不就是让虾仔当卧底吗! 其实对张家人来说,以身涉险其实算不得稀罕事。 他当初在南洋查案的时候,也总是亲身上阵、深入敌营。 就连他们族长,都不太在乎自己的安危。 要不是张海灼耳提面命,让他们提前抽一点血装到瓶子里备用,当初他们去彝寨灭虫子的时候,族长怕是要顺手拿刀在手上划口子了。 张家人骨子里就带着一股狠劲,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所以虾仔去卧底其实算不上什么不可原谅的大事。 平时的话,虾仔这么做完全没问题,他脑子灵活、身手好,演技也不错,卧底这种活儿手到擒来。 但当时的虾仔,状态根本不对啊! 他中的毒随时可能发作,随时可能失去理智。 张起山当时明明知道这一切,明明知道让虾仔去卧底就是让他去送死! 可他还是让解九引导他去这样做,甚至提前准备好了队伍。 明显是笃定虾仔会答应! 这说明张起山既相信虾仔在发疯边缘的自控能力,能在彻底失控前完成任务; 又完全不在乎将这样一个理智尚存且心怀大义的人推入死地。 多讽刺啊! 他后来无数次后怕,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虾仔浑身是血,眼神涣散,冲着他笑,说“海楼,干得好”。 他无数次在梦里一刀捅向虾仔,然后看着虾仔倒在自己怀里,温热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襟。 醒来时枕头都是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若是当年干娘的妹妹没来找他们,没有解了虾仔的毒。 虾仔是不是就这样挣扎着、痛苦着,却义无反顾地走上这条孤独的不归路。 等解决完莫云高和黄昏草后,彻底无法自控,然后心甘情愿死在他自己或者干娘手上? 而张起山呢? 他既解决莫云高得了上边赏识,又有了保护民众的好名声,还没什么损失,名利双收。 虾仔的命,在他眼里不过是一颗棋子,用完了就可以扔。 他知道这一切应该怪莫云高,也知道虾仔当初是心甘情愿,想要用自己的命换取解决莫云高的。 张起山并不是罪魁祸首,也没有故意害虾仔,不过是放任或者推波助澜罢了。 可他怎么会不对张起山有意见! 好在,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虾仔还活得好好的,还能坐在他身边,还能冲他笑,还能在他耳边唠叨。 这份失而复得的幸运,让他很珍惜这一切。 所以并没有想过去找张起山的麻烦。 - 第140章 坑人 更何况虾仔也提醒他,张起山这个人对他治下的老百姓还是不错的。 在这种人不如狗的乱世,要是没了他,长沙的人过得会更差。 所以他可以暂时忽略,张起山曾经那没有成功的、似乎“不带”恶意的算计。 仍旧可以保持相对平和的态度和他合作。 但若说老板想要宰他一笔,那他可是再支持不过了! 看着张海楼有些兴奋的样子,张海灼毫不意外。 当初张起山似乎想让张海侠和莫云高同归于尽的事,海琪姐后来也和她提过一点。 所以当初她拍电影,反派叫“老佛爷”时,他们都没反对。 张海琪当时看了剧本,没说什么。 但后来却夸她干得漂亮,文人骂人才狠。 虽然张海灼确实没有故意影射张起山的意思,只是为了符合歌词才起名“老佛爷”。 但张海灼也确实没有像改歌名那样,给反派换个相似度没那么高的名字。 毕竟,张起山建国后干的事实在太不地道,“见死不救”和“助纣为虐”哪一件冤枉了他? 至于电影播出后还用设计图换他好感、和他合作 ——成年人嘛,更看重现实,哪怕有私怨,在利益没有冲突时,他们仍旧可以笑眯眯的合作。 张海灼也是如此。 毕竟在生产手榴弹这件事上,张起山确实比其他不熟悉的人靠谱。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不用担心他自毁长城,生产质量不达标的外壳。 也不用担心他不知满足,进而不自量力的想抢走所有生产线,给她们这边添麻烦。 而且张起山后来在抗日这件事上,态度是明确且坚定的,和他合作更安全。 ———— “我有小道消息,” 张海灼靠在椅背上,有些聊八卦的意味 “张启山这次去新月饭店目标不是拍品,而是人。” “人?” 三人同时问出声。 “没错,” 张海灼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带着调侃 “张起山看上人家新月饭店的大小姐了,去参加拍卖应该是为了追人。 为了展示诚意,张起山一定会点天灯,甚至不止一盏。” 张海灼说的漫不经心,但眼底却闪过一丝精光。 点天灯,那可是新月饭店最烧钱的玩法,一盏灯就是倾家荡产的代价。 书里写张起山为了追老婆,连点三盏,烧掉了自己半年的收成。 还是尹新月觉得点三盏已经名震四九城,再点下去就要把家底烧光,她也就没法嫁了,这才叫停了。 “这么大手笔?输了啊!” 黑瞎子突然有些坐不住,他送的那些礼物价值虽然不算低,但绝对比不上张起山这样的大场面。 张海灼给了他一肘子,然后被他轻轻按住了手臂。 “他只要追的到人,这笔钱就是左手倒右手,他可吃不了多少亏。” “那我们要怎么坑他,去抬价吗?” 张海楼皱眉,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表情认真起来, “虽然能坑张起山一把,但我们也吃力不讨好啊。 而且我们还和张起山有合作,也不好明面上跟他作对……” 张海侠想起刚刚张海灼说要准备流动资金的话,倒是理解了她的意思。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是说,一边抬价,一边低价买他的东西,赚他一笔?” 张海灼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她就知道张海侠心细,脑子转得快,一点就透: “没错! 张启山确实挺富裕,但他的流动资金并不多,而新月饭店只要现钱。 到时候我们可以兵分两路。 一方伪装身份抬价,让张起山的钱不够,不得不出售名下的古董——张起山可是九门之首,好东西可不少; 另一方亲身上阵,低价收购这些,捞他一笔。”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当然,抬价要有个度,不能真让他拍不下来。 不然他没有拍下来的指望,咱们的戏就白唱了。 要让他刚好差那么一点,不得不割肉。 第一盏灯多抬一点价,尽可能让他花光现有的流动资金。 再激他点第二盏,慢慢加价,他都拍下一盏了,肯定不想落面子,这时候就要用货换现钱了。 张起山这人的性子执着,一旦定下目标就不会半途而废,所以也不怕他中途不点了。 这样既坑了他的钱,又不坏他的事。 至于咱们明牌低价收购他的古董的事 ——我们可是为了帮他,在这乱世花了大价钱买了一堆我们“不怎么需要”的东西,他还得谢谢我们呢 至于那些古董,现在没那么值钱,等国家安定了,价格肯定疯涨。 我们活得久,早晚用得上。 而且买他一批地下出来的古董,也能在外人面前,给以后咱们拿出张家的一些东西找个出路。” “这主意不错!” 张海楼激动地一拍大腿,“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他笑得见牙不见眼,那表情活像是已经看到张起山急得不行、不得不低价抛售古董的样子 “时局如此,我确实不好找张起山的麻烦,但能坑他一笔大的也行啊! 让他也尝尝被人算计的滋味!” “我这就去给师傅写信,” 他站起身,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她也看张启山不爽很久了! 师傅知道了肯定高兴,也想去凑这个热闹!” 张海侠轻笑一声,没有阻拦。 他怎么会不知道张海楼和师傅为什么会看张启山不顺眼呢。 他自己其实不怎么怪张起山想利用他。 毕竟他那个时候根本不觉得自己能活下来。 能在死之前发挥自己最后的作用,解决莫云高,是他自己的意愿。 他张海侠不是那种怨天尤人的人,想做就做了,哪怕被算计也不后悔。 但看着张海楼为他抱不平,他又怎么会阻止呢? 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 至于张起山,他们又不熟! 爱咋咋地! 要不是他是长沙布防官,换下他来下一个人不知道把长沙祸害成什么样,他才不会管张起山死活。 现在能坑他一笔,既能让师傅和张海楼出气又能赚钱,何乐而不为? - (昨天有点忙,没码完,先放一章,剩下两章下午六点) (大家要是看到和前文对不上的点,大概是我前面改了一些细节) 第141章 来信 张海楼的动作非常麻利,说写信就写信。 两天后,张海琪就收到了张海楼发去的信。 为了避免张海琪看信时,不加防备被外人看到他们的计划,也为了给张海琪回桂西一个合理的理由,这封信明面上是告状的信。 张海楼当时写信时,信心满满的说: “我要在信里给师傅告状,说有猪想拐我们家白菜!” 黑瞎子跟在后面,百般抗拒,试图阻止: “哥们儿,能不能换个理由。我都答应请客了! 再不济,咱能不能换个说法,写得好听点也行啊?” “你松手,” 张海楼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这叫策略,懂不懂?得给师傅一个回来的理由,不然她怎么跟上海那边交代? 至于请客的条件是教你哄师傅,不是帮你隐瞒。” “那也不能这么写啊!” 黑瞎子急得直跺脚, “我这还没进门呢,在海琪姐那里,名声就先毁了!” “你本来也没啥名声,” 张海楼嘿嘿一笑,继续写, “再说了,你拐了我们家白菜是事实,我这是如实汇报。” 刚刚被叫过来,听完他们坑人计划的张启灵闻言点点头。 黑瞎子:“……” 他眼睁睁看着张海楼在信纸上写下“师傅速归!黑瞎子拐了你家白菜”几个大字。 还详细描述了黑瞎子如何“花言巧语”、“死皮赖脸”、“厚颜无耻”地缠上了张海灼。 写到激动处,张海楼还拍了两下桌子,像是亲眼看见了似的。 但在这封看似荒唐的告状信件下方,他用南部档案馆的专用暗语,简单写上了真正的计划 ——报复张起山,速归,资金需求,时间节点,重点信息没有遗漏。 ———— 张海琪刚看到信时还挺惊讶。 她坐在桃夭上海的办公室里,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楼下张小烬正在处理最近电影院的财政报表。 她拆开信封,抽出信纸,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几个大字——“黑瞎子拐了你家白菜”。 她挑了挑眉,有意思。 大概半年前,张海客从桂西回到上海时,跟她说了黑瞎子的情况。 那小子一脸凝重,说黑瞎子对张海灼图谋不轨,希望她这个长辈可以防着他一点,保护白菜,赶走那只猪。 张海客说得义愤填膺,像是张海灼已经被欺负了似的。 张海琪当时只是笑了笑,没当回事。 她其实不想管这个。 她一百多岁了也没成婚,根本就不想搭理本家族内通婚的规矩。 她难道是什么很守规矩的人吗? 而且张家都散了,还管这些干什么! 反正黑瞎子也能长寿,小灼就是看上了,也不会有寿命差距。 既没有被觊觎长生的危险,也不会有爱人逝去、而自己青春依旧的痛苦。 既然这样,那不就随小灼喜欢嘛! 她活了这么久,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早就看开了。 至于小灼会不会吃亏 ——小灼能在二十来岁闯出这么一片天地,还没有外人察觉她的身份有异,不会有人认为她是个脑子不清醒的吧! 她可不会轻易被人忽悠。 再说了,要是黑瞎子真的心怀不轨,这么多张家人还能让他跑了? 只是她没想到,还没到半年,小灼竟然就已经答应了! 她继续往下看,信里把黑瞎子骂得狗血淋头。 什么“油嘴滑舌”、“居心叵测”、“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辞藻之丰富,让张海琪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心想,张海楼这文笔,不去写剧本真是可惜了。 但当她把信纸对着光一照,那些隐藏在字里行间的暗语就浮现出来 ——这是南部档案馆的专用密码,她教过张海楼他们的。 她眯起眼睛,逐字逐句地解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 “报复张起山,速归。” 张海琪低头,透过窗户,不着痕迹地扫了楼下办公的张小烬一眼。 那小子正低头核对账本,神情专注,丝毫没注意到楼上的目光。 她收回视线,手指一搓,信纸上的暗纹就被抹去。 她确实对张起山有意见。 之前往厦门安插人手也就算了,他有防备心很正常,互插探子也是正常操作。 但想拿她的徒弟当棋子用,这就触了她的逆鳞。 虾仔想死在杀死莫云高的路上是一回事,那是他自己的选择,她尊重; 张起山想利用他,把他当成随时可以牺牲的弃子,这是另一回事,她绝不原谅。 她本来打算等时局稳定了,再去找张起山的麻烦。 毕竟现在到处都在打仗,长沙还需要他坐镇,她不想因私废公。 但没想到这些小家伙们先找了一个整他的法子,既能出气又能赚钱,还不用撕破脸 ——这种好事,她怎么可能错过? 她欣然同意了。 上海这边需要有人坐镇,处理各种人情往来的事。 张小烬就留在这里加班吧,反正他年轻,精力好,多干点活累不死。 更何况这次要坑他的前上司,虽然这几年张小烬被她调教得不错,比起相处时间不算长的张起山,对他们这几个张家人更有归属感。 但他对张起山还是有点感情的,毕竟当年是张起山把他们带出来的。 这种事就不要带他了,免得他左右为难。 张海琪向来雷厉风行,打定主意要出门,很快就交接好了工作。 她把账本往张小烬桌上一拍,言简意赅:“我要回桂西一趟,这边你盯着。” 张小烬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老师,出什么事了?” “家里白菜被猪拱了,”张海琪面不改色,“我回去看看。” 张小烬:“……” “你是说姚老板吗?她都三十多了,又不是张家人,有对象不是很正常嘛?而且她那个性子,还能吃亏……” 在张海琪威胁的眼神下,张小烬闭上了自己的嘴,非常识时务的表示: “这些账本我来看,老师放心去吧!” 张海琪收回视线,一阵风一样出门了。 张小烬松了一口气, “可怕!” - 第142章 黑帮大小姐(2500加更) 他看着张海琪匆匆离去的背影,缩了缩脖子,老师真把姚老板当自家孩子了吧。 也不知道谁想拐老师家的白菜,肯定会被打得很惨! 三天后,张海琪回到了桂西大本营。 “姐姐回来了!”张海灼提前收到了消息,亲自出来接,脚步轻快。 黑瞎子跟在后边,难得地有些紧张,手脚都有些僵硬。 张海琪从车上跳下来,一身劲装,风尘仆仆,但精神头十足。 她先摸摸张海灼的脑袋,那动作带着难得的温和与感慨。 当年那个两个巴掌大的小团子,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都有看上的伴侣了。 然后她抬头,瞥了黑瞎子一眼,目光如刀,从上到下刮了一遍: “就看上他了?” 张海灼对别人可是坦然得很,但对于海琪姐,还真有点不好意思。 她挨挨蹭蹭到海琪姐身前,轻轻点了点头。 张海琪没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她收回手,目光落在远处的山峦上,声音淡淡的: “你喜欢就行,哪天不喜欢了,也可以换。” 黑瞎子在旁边敢怒不敢言。 他敢怼张海客,敢挑衅张启灵,但张海琪这个“丈母娘”他是一句也不敢反驳。 只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不会惹小老板不高兴。” 张海琪其实不怎么在乎这个,但这会儿看着黑瞎子莫名有些火大。 这小子,拐了她家白菜还敢站在这儿,谁给他的胆子? 要是黑瞎子知道她这么想,肯定很委屈。 青天大老爷! 他要是不站在这儿,那不更不像话嘛! 然而黑瞎子不知道张海琪怎么想的,张海琪也什么都没说,有什么不爽打一顿就行了。 她也不休息了,把包袱往张海灼手里一扔,活动了活动手腕: “走,既然想进我们家门,身手不能差。我来练练你的身手。” 黑瞎子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没过多久,带着一身伤回来了。 他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裂了口子,走路一瘸一拐的,但眼底还带着几分倔强。 张海琪下手是真狠,但教的也是真东西 ——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指点,告诉他哪里该防,哪里该攻,哪里是破绽。 之后一连几天,黑瞎子都在挨打。 早上被叫出去,晚上拖着身子回来,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下,倒头就睡。 张海灼看他惨惨的样子,稍微有点担心。 但她很清楚海琪姐虽然在揍他,但也是在教他,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所以没有打扰。 只是亲自熬了帮助身体恢复的药,每天给他送过去。 “小老板!” 黑瞎子趴在床上,看着药效和味道都十分出众的药,欲哭无泪。 “这是……” “帮助身体恢复的药,” 张海灼把药往他面前一放,语气不容置疑: “你也不想明天爬不起来的!” 黑瞎子盯着那碗药,脸都绿了。 哪怕疼得爬不起来,他也不太想喝。 可这是老板亲自熬得,还是亲自送过来的! 还能怎么办! 黑瞎子只能用他那不用装都很可怜的样子,向她讨一个亲亲,然后视死如归地把药一口闷下去。 就这样白天挨揍,晚上喝药调整。 半个月下来,黑瞎子虽然疼得不行,但武力值也是提高不少。 直到拍卖会开始前十天,张海琪暂时放过了他。 她看着黑瞎子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点了点头: “还行,皮糙肉厚的,经得起折腾。” 黑瞎子还能说什么,只能很命苦地笑笑。 ———— 这几天,黑瞎子在挨揍,其他人也没闲着。 他们找了一个收到下个月新月饭店请帖的外商。 这个外商虽然收到了请帖,但拍卖开始前就打算离开中国。 张海楼易容装成一个美国商人,已经把那张请帖弄来了。 张海灼开始准备易容。 她坐在镜子前,一层层往脸上涂抹特制的药水,把原本的肤色掩盖,再勾勒出立体的轮廓。 她把自己易容成一个红发棕眼的美国大小姐。 还特意用缩骨功修改了身形,肩膀变宽,身形变厚。 一身黑色劲装,红发张扬,下巴微扬,一副黑帮大小姐的样子,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黑瞎子也摘下墨镜,换上碧色隐形眼镜。 他平时一直戴着墨镜,一旦摘下墨镜,就不容易被认出。 他也作了易容,变成金发碧眼的男子,轮廓深邃,带着十足的异域风情。 伪装完毕后,两人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破绽。 张海灼设定好了身份 ——美国黑帮的大小姐,来国外倒卖军火,事情办完了来中国玩,财大气粗,脾气火爆。 黑瞎子则扮演她的保镖兼情人,沉默寡言,但有向上爬的野心。 张海灼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用手指轻轻挑起黑瞎子的下巴。 眼神轻佻,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傲慢: “宝贝乖,陪我玩高兴了,回去就让你升职。” 黑瞎子非常配合她演戏。 微微低下头,碧色的眼睛里带着几分顺从与痴迷,一副任凭大小姐做主的样子。 “你们还挺会玩,” 张海楼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要不是我更想看张起山不得不找我们求助,低价卖给我们还要谢谢我们的憋屈样子,我也想这样玩。” “去去去,找你哥玩儿去” 黑瞎子破功了,开始赶人, “我们小情侣的乐子,你凑什么热闹。” “姐姐,” 张海灼转向张海琪,恢复了平日的声音,但还维持着那副嚣张的姿态, “这装扮怎么样? 我们两个先出发,去北京那边给人留点印象。 做戏做全套,你们这几天易容成我们的样子,在这边露两次面,制造点不在场证明。” “去吧,这里交给我们” 张海琪非常可靠,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 “我们过几天再去,开场前让张起山看得到我们就行。” ———— 两人卸下这个伪装,换上平平无奇的脸,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他们去到上海,再换上那副黑帮大小姐和保镖的伪装。 两人作出刚完成任务、来中国游玩的样子,大摇大摆地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 第01章 if番外1:以为故人之子,实则故人没死① (趁着有思路,先码一个番外) (这是黑瞎子建国后才回来,以为张海灼死了) 1955年八月十七日,姚灼死了。 黑瞎子听到消息时,正在上海一个小院子里的躺椅上乘凉。 三十年前他离开后,去挖了自家祖坟,知道了自己长生的原因。 但他去东北找了五年,什么都没找到。 直到东三省彻底沦陷,日本人彻底占领了这里。 他站在沈阳的街头,看着日本兵的皮靴踩过青石板,听着宪兵队的摩托车呼啸而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无奈之下,黑瞎子只能离开东北。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白茫茫的大地,雪还在下,像是永远不会停。 他没有找到可以解决自己这种可能有副作用的长生的方法,更别说让别人一起长生的办法。 五年过去了,他不敢回去看张海灼现在过得如何,也不知道她是否已经结婚生子。 他偶尔会在茶馆里听到“桃夭”的名字,但每次都像被烫到似的,匆匆离开。 他怕听到她嫁人了,怕听到她有了孩子; 既怕听到她过得很好——那样他就没有理由出现了; 更怕听到她过得不好——那是不是说明自己不该离开。 黑瞎子自嘲地笑笑,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这样懦弱的人。 可如果他不懦弱,当初就不会离开了。 他已经逃过一次了,也不差这一次。 于是,黑瞎子没有去桂西或者上海,而是易容后,从云南越过边境离开了。 他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的,混在一群逃难的人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边境的检查很松,战乱年代,谁还管得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 即使离得那么近,他也没有勇气去见张海灼一面,哪怕是远远地看一眼都没有 ——他怕见了,自己就舍不得走了。 黑瞎子一路穿过边境,在黑市里混了一段时间。 那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逃犯、走私犯、间谍、亡命徒。 他凭着一身本事和那张嘴,很快站稳了脚跟。 然后买了船票,坐上了前往欧洲的船。 找掮客买票时,他下意识买了去往德国的票。 那里是他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也是他们相识的地方。 虽然时过境迁,但德国仍旧像他们相识时那样混乱。 前两年经济危机爆发,美国撤资,纳粹的气焰在德国高涨。 黑瞎子像是找到了自己的舒适区,混迹地下世界,成了一名掮客。 倒卖情报、走私货物、牵线搭桥,什么赚钱干什么。 后来战争打响,他回了国。 凭借不错的身手,他杀了不少日本人。 他在敌后活动,炸过军火库,暗杀过汉奸,也救过被俘虏的游击队员。 虽然他刻意躲避多年,还是看到了张海灼。 那时候已经是战争后期,一次很巧合的机会,张海灼暗中带队运送一批药物。 黑瞎子躲在人群里,穿着一身破烂的衣裳,脸上抹了灰,像是个普通的难民。 张海灼并没有发现他 ——她正忙着指挥工人卸货,声音沉稳而干练,和三十年前一样。 他近乎贪婪地看着她的面容 ——她穿的是方便行动的短打,头发简单束起,除了那枚黑色耳钉,没有任何装饰。 她的脸上有了不少皱纹。 他不知道那是张海灼自己就有的还是画上去的,毕竟她现在才四十岁,但对外伪装的年龄是五十岁。 她看起来也确实像个五十岁的妇人,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银丝, 但腰杆挺得笔直,目光依旧清亮,仍旧那么漂亮。 他想要上前打声招呼,说一句好久不见。 但在张海灼察觉到一股视线,随后转过头来时,黑瞎子重新缩进了人群中。 他的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心脏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他躲在巷子的阴影里,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声比一声重。 黑瞎子还是退缩了。 很快战争结束了,黑瞎子也离开了国内。 他没有参加任何庆祝活动,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之后的十年,他一直在东南亚行走。 下过墓、当过掮客,三教九流都混过,也混出了不错的名头。 瞎子的名头在道上传开了,都说他是个怪人,戴着墨镜,脾气一般,但办事利落,从不失手 ——就是可能有点费雇主。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更没人知道他那双银墨镜后面藏着什么。 直到前段时间,黑瞎子接了一个单子,回了一趟上海。 黑瞎子本来不想接,虽然张海灼建国后大部分产业搬到了北京,但上海毕竟是她发家的地方,他不太想去。 可雇主开的价格实在诱人,而且还说包了他这期间的生活费用。 黑瞎子妥协了。 他到上海时是七月份,谁知道雇主临时改了时间,要九月份才能开工。 黑瞎子本来想先离开,可雇主很大方,将自己在上海的一所院子给了他,让他先住着。 那院子在一个偏僻的老街区,不大,但清静,周围都是些老住户,没人注意他。 黑瞎子没有拒绝 ——有这样的冤大头,不要白不要。 他现在的日子过得可比较一般。 这些年,他的眼睛虽然没有彻底瞎掉,但偶尔也会失明一段时间。 持续几个小时,或者几天,然后突然又好了。 没有任何规律,没有任何预兆。 张海灼当初给他开的药方他还记得,但也是这几年才用起来。 那些药材不便宜,很多都是国内才有的,之前战乱弄不到。 好在用了药后,他就没在失明过,但他这些年攒的钱大半都砸在这上面了。 所以雇主说包他生活费用时,他毫不犹豫在这个小院子里住了下来。 黑瞎子不可避免地听到了张海灼的消息 ——当然别人叫她“姚灼”。 黑瞎子那天听着广播,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是主持人正在对“姚灼”进行报道。 称赞这位青霉素的发现者以一己之力增加了全人类的寿命。 黑瞎子听了,既骄傲,又有些苦涩 ——延长寿命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四十年多前就没有变老的手。 - (这是其中一个番外,不涉及恋人问题;还有另外一个if线过几天) 第01章 if番外1:以为故人之子,实则故人没死② 虽然听了这样的消息让他有些心情复杂,但之后几天,黑瞎子都会躺在院子里听广播。 他自己也不清楚,他是想听到她的消息还是不想。 每次听到她的名字,心口都会抽一下,但他还是忍不住去听,像只飞蛾扑向火焰。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8月17日上午九点,他听到了这样的广播。 “中国共产党优秀党员、著名科学家、红色革命者、中国人民的女儿、一九四八年诺贝尔生理学奖获得者姚灼同志,于八月十七日凌晨两点在北京不幸逝世,享年六十岁……”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黑瞎子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到了。 蒲扇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动。 他坐在躺椅上,浑身僵硬,像被人点了穴。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刺得他眼睛发疼,但他一动不动。 等他再回过神来,他已经买票坐上了前往北京的火车。 他怎么出的院子、怎么去的火车站、怎么买的票,全都记不清了。 只记得自己像个游魂一样飘在街上,等恢复意识,人就已经坐在了火车的硬座车厢里。 他坐在火车座椅上,捂住脸,不知道应该有怎么样的想法。 难过吗? 当然难过,心脏像是被人用拳头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广播公布的是享年六十岁,但黑瞎子知道,今天正是她五十岁生日! 五十岁,对于普通人来说尚且算不上老年,更何况是她呢,她的身体明明那么好! 而且她医术好得很,又会调理,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后悔吗? 后悔这些年的逃避,没能多看她几眼,最近的印象竟然是十年前路上那遥遥的一瞥。 他连一声“好久不见”都没说出口,连一个正脸都没让她看到。 他逃了三十年,逃了整整三十年,逃到最后,连见她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一路上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一锅煮糊了的粥。 黑瞎子想起当年他被绑住时看到她的第一眼的样子; 想起当初她踢他那一脚的力道; 想起她说起自己理想的骄傲和自信; 想起他离开时她的不舍…… 等他到达北京,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黑瞎子打听到“姚灼”的遗体停留在家里,于是匆忙赶过去。 “姚府”并不大,里面人来人往,都是来参加遗体告别仪式的人,胸前别着白花,脸上带着悲戚。 他混在人群里往府里走。 ——他没有白花,只有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副遮住猩红的眼睛的墨镜。 黑瞎子没注意到,“姚灼”的住所有很多荷枪实弹的军人护在周围,站得笔直,目光警惕。 黑瞎子这个生面孔根本进不去,刚靠近就被拦下了。 “同志,请出示证件。” 一个年轻的士兵拦在他面前,枪栓拉得哗哗响。 黑瞎子愣住了,他哪有什么证件啊? 眼看守在附近的军人要把他带走,黑瞎子才想起什么,从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已经将近三十年没有用过的、当初张海灼送给他的信物扳指。 那是一枚墨玉扳指,带着桃花暗纹,虽然有些磨损,但仍旧温润。 守门的军人接过扳指,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姚老板名下的“桃夭”系列给信任的人这样的信物,但他不知道这个是不是真的。 他让人通知里面的人辨识一下,自己则盯着黑瞎子,目光里带着审视。 出来的是姚润,主要负责人事管理,跟了张海灼三十多年。 她脸色苍白,眼睛发肿,显然哭过很久。 她接过扳指,翻来覆去地看,然后愣住了。 “是黑爷的儿子吗?” 她抬起头,目光在黑瞎子脸上扫了一圈。 三十年过去了,黑瞎子的脸一点没变,还是二十出头的样子。 所以她下意识地以为这是黑瞎子的儿子 ——毕竟黑瞎子如果活着,也六十多岁了。 黑瞎子也愣住了。 他来的匆忙,也没做什么易容,这些曾经认识他的人把他认成他的儿子也正常。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于是黑瞎子点点头,随口说: “我父亲身体不好,听到姚老板去世,让我来吊唁。” 姚润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里带着几分疑惑,但更多的是疲惫。 她没力气深究了,转头对士兵解释: “他的父亲当初和老板一起创业,应该可信。“ 于是他才被放进去。 一进正厅,黑瞎子就看见了。 那张黑白照片挂在正中,照片里的她穿着漂亮的旗袍,头发挽在脑后,嘴角带着淡淡的笑,目光清亮地看着前方。 那是他熟悉的表情,三十年前她就常常这样看着他。 以及正厅盖着白布的尸体,静静地躺在那里,周围摆满了花圈和挽联。 他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滴了下来。 他都六十多了,经历过太多。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眼睛早就干涸得像口枯井。 可此刻,泪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走上前,在尸体前跪下,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他伸出手,轻轻掀开白布的一角,露出她苍白的脸。 她看起来那么安静,像是睡着了,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我来晚了,” 他轻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你怎么就……” 你怎么这么早就走了呢? 你怎么就不多活几年? 他跪在灵前,肩膀剧烈地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所有的悔恨、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思念,都堵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哽咽。 正在他失神中,姚润进来了,还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小姐,老板应该跟您提过,这是当初黑爷的儿子,您出生时黑爷已经离开了。” 黑瞎子浑身一僵。 小姐?她还有女儿? “原来是黑爷的儿子啊。” 进来的“姚小姐”的声音有些怪异,带着几分别扭。 听到这个声音的黑瞎子僵住了,缓缓回过头。 - 第143章 飙戏 火车上,张海灼靠在包厢的软垫上,手里捏着一串葡萄,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从江南水乡变成北方平原,黄土地一望无际。 “So, darling,”【亲爱的】 她拖长了调子,声音慵懒,是地道的美式发音,像是真的在美国待过几年, “what's the pn when we hit Peking? ”【到北平后有什么游玩计划吗】 黑瞎子坐在她对面,他手里翻着一份英文报纸,装模作样地看了几眼,折起来放在一边。 “Whatever the dy desires,”【小姐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微微低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顺从和讨好, “I'm just here to keep you... entertained.”【我只负责让您…享受的】 张海灼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 黑瞎子演技可以啊! 面具都戴上了,她可不能被比下去! 她伸脚,高跟鞋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语气意味深长: “Don't be boring, sweetheart.【甜心,不要这么无聊嘛】 I didn't bring you all the way here to sit in a hotel room.”【我带你出来玩,可不想一直呆在酒店里】 黑瞎子被张海灼这个调戏的语气和笑容勾得整个人都愣住了,还是又被踢了一脚才回过神来。 “Of course not,”【当然不】 黑瞎子低下头掩饰住已经完全忍不住的笑容。 感谢张海楼! 这客请的值! 这次即使坑不到张起山,他也一点都不亏。 他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张请帖, “This is from Mr. Jobs — an invitation to an auction.Could be pretty interesting.【这是乔布斯先生送给我们的,是拍卖会的请帖,或许会很有意思。】 Would the dy be interested?”【小姐感兴趣吗】 “I'll take it”【就它了】 张海灼“毫不犹豫”地拍板,手指在请帖上点了点, “I want to see what interesting things they have at this auction.”【我想看看这里的拍卖会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Your wish is mymand,”【您的愿望就是我的使命】 黑瞎子收起请柬,低下头,在张海灼伸出的手上轻轻一吻。 他动作谦卑,神色带着十足的痴迷与讨好,眼底却闪过一丝笑意。 一抬头,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场戏,他们没有排练过,但效果还不错。 嚣张跋扈的大小姐和她的保镖情人的形象非常立得住。 只有人设立住,细节到位,他们的身份才不会暴露,毕竟他们暂时还不想和张起山撕破脸。 ———— 到达北京后,两人先是去了饭店入住。 黑瞎子订的是东交民巷的一家外资酒店。 张海灼踩着长筒皮靴,潇洒的走进酒店。 红发在吊灯下泛着酒红色的光泽,棕色的大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前台那个金发蓝眼的英国小伙身上。 “Good afternoon,”【下午好】 那英国小伙立刻堆起笑容,热情地迎上来, “Wee to our hotel, madam. You look absolutely stunning today.”【女士,欢迎您光临我们酒店,您今天看起来美极了】 黑瞎子从后面跟上来,手里拎着两个皮箱,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半步,刚好挡在张海灼和前台之间。 他比那英国人高出一个头,碧色的隐形眼镜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只护食的狼。 “Just check us in,”【给我们办理入住】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简短,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Quickly.”【快一点】 那英国小伙被他凶恶的眼神吓得一哆嗦,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什么,被黑瞎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那眼神太冷了,像是能结冰,吓得他不敢再和那位漂亮的姑娘交流,低下头手忙脚乱地翻登记簿。 张海灼从黑瞎子身后探出头,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黑瞎子的后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Baby, don't be so jealous.”【宝贝儿,不要吃醋嘛】 黑瞎子没回头,但肩膀明显僵了一下。他压低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The dy doesn't like it?”【小姐不喜欢吗】 张海灼往前凑了凑,踮起脚尖,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 她的呼吸温热而绵长,带着淡淡的香水味,声音甜得像蜜: “Sweetheart, I just love this jealous streak of yours.”【甜心,我就喜欢你吃醋的性格】 黑瞎子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小老板换了张脸怎么跟变了个人一样,也太直白了吧! 他有点招架不住了! 他咳嗽一声,往前站得更直了,像堵墙似的把张海灼挡得严严实实。 前台识趣地闭上嘴,飞速办好了手续,把钥匙往柜台上一放,不敢再多看一眼。 “Room 304, suite,” 他低声说, “Elevator to the third floor.”【可以坐电梯到三楼】 张海灼接过钥匙,冲那英国小伙抛了个飞吻,声音里带着几分嚣张的得意: “Thanks, darling. My boy here gets a little... possessive.”【谢谢亲爱的,我男朋友占有欲有点强。】 - (小灼的性格比较沉稳,谈恋爱走的是细水流长的温馨路线,但戴上易容,嘿嘿…) 第144章 “冲突” 她说完,挽着黑瞎子的胳膊往电梯走,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黑瞎子板着一张脸,碧色的眼睛直视前方,但嘴角微微抽搐,像是在强忍什么。 进入套间,关上门,张海灼才松开他的胳膊,抱着臂靠在角落里看着他: “演得不错,保镖先生。” 黑瞎子把皮箱往地上一放,抬手揉了揉耳根,那红色还没褪下去。 他伸手把人搂进怀里,语气有些无奈: “老板,您换个易容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我差点没接住戏。” 张海灼眼神飘了飘,变张脸就换种性格,这可是老张家的传统艺能。 “怎么,”张海灼挑眉,“不喜欢?” “喜欢死了!” 黑瞎子连忙否认。 这么热情的小老板,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他喜欢的都快炸了! “要是老板平时也能这样就好了。” 张海灼瞥了他一眼,想的还挺美! “收拾东西去,” 张海灼往黑瞎子放在她腰间的手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收拾完出去逛逛,混个脸熟” “得嘞” ———— 安顿好后,两人出门闲逛。 他们先去桃夭在北京开的电影院看了电影。 这个影院是去年新开的,生意还不错。 电影散场后,两人又去逛街。 王府井大街上人来人往,洋行、绸缎庄、首饰店鳞次栉比。 张海灼走进一家皮草店,挑了一件银狐皮的大衣往身上披,在镜子前转了个圈。 “How do I look?”【我看起来怎么样】 她问黑瞎子,声音里带着几分炫耀。 “Stunning,”【美呆了】 黑瞎子回答得真情实意,一点演戏的成分都没有。 他走上前,帮她整理了一下领口,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颈侧, “Like a queen.”【像一个女王】 张海灼耳根微微发热,但一股好胜心涌上心头。 我还演不过你了! 她拍开他的手,毫不示弱的调戏回去: “Don't get handsy, darling. We're in public.”【亲爱的,别动手动脚,我们这是在公共场合】 “Isn't that the point?”【这不正好吗】 黑瞎子压低声音,碧色的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Isn't that the best part, the dy?【这样不是更好吗,大小姐】 The more public, the more... interesting.”【越是公开场合,越有意思,不是吗?】 张海灼“……” 靠!你赢了! 骚不过! 真的骚不过! 张海灼瞪了他一眼,黑瞎子笑得更欢了。 她愤愤转身对店员说: “I'll take it. Wrap it up.”【我要这个,包起来】 那店员是个老北京,听不懂英语,但看得懂这是什么意思。 他笑眯眯地接过张海灼递过来的美金,非常愉快地去打包了。 两人又在街上逛了一会儿,买了些零碎东西 ——一盒巧克力、一瓶法国香水、一条丝巾。 张海灼把粉色丝巾系在黑瞎子的手腕上,打了个花哨的结。 “Marking your territory?”【宣示主权吗?】 黑瞎子笑眯眯的问。 “Making sure you don't get lost,”【确保不要把你弄丢了】 张海灼下巴微扬,面不改色, “My property, remember?”【记住,你是我的财产】 “How could I et,”【我怎么会忘呢】 黑瞎子一点也不在乎手上那个有损形象的丝巾,微微低头,态度恭敬,笑容却格外灿烂 “I'm the dy's pet.”【我是大小姐您的宠物】 他们一路走一路演,留下不少“印象”。 路人都以为这是哪个外国来的富婆,带着她的小白脸保镖,在北京城招摇过市。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但没人怀疑他们的身份。 ———— 直到他们在一条巷子里,偶遇了张起山。 张起山正在和尹新月逛街。 那姑娘穿着一身白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件狐皮小坎肩。 后面跟着几个人,手里拎着几个纸袋,显然是刚买完东西。 她正仰着头和张起山说着什么,嘴角翘得老高,眼睛亮得像星星。 张启山则是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外面套了件黑色的大衣,手里也拎着几个的纸袋,了。 他表情淡淡的,但眼底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正微微低头听着尹新月说话,时不时“嗯”一声,显然听得很认真。 两拨人在巷口撞了个正着。 张海灼走在前面,黑瞎子跟在后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她没看路,一头撞上了张启山的手臂——或者说,是“故意”撞上去的。 “Hey!” 张海灼立刻后退一步,骂声脱口而出,带着几分恼怒, "Watch where you're going!"【看路啊!你在干什么!】 张启山皱了皱眉,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红发棕眼,轮廓深邃,典型的西洋长相。 他没见过这个人,但直觉告诉他,这个人身上有血腥味儿。 “抱歉,” 他用中文说,声音平淡, “是我的疏忽。” “Damn right it is,”【当然是你的错】 张海灼不依不饶,把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二世祖的形象演的淋漓尽致, “Do you know who I am?”【你知道我是谁吗?】 黑瞎子从后面赶上来,挡在张海灼身前,碧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张启山。 他把纸袋往地上一放,活动了活动手腕,那姿态像是要动手。 “Sir,” 他用有些蹩脚的汉语说,声音低沉,带着威胁, “你或许应该道歉。” 张启山的目光移到黑瞎子脸上。 碧色的眼睛,金色的头发,身形高大,也是个外国人。 手上绑着条不伦不类的丝巾,但一点也没有软化他的杀气。 而且那眼神……那眼神绝对不是个普通的保镖。 那么冷,像是经历过无数生死的人。 “我已经道过歉了,” 张起山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身体微微前倾,挡在尹新月身前,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这位女士似乎...不太满意?” “大小姐确实不满意” 黑瞎子冷笑一声,他当然知道小老板的目的是什么,很配合的挑衅, “但这是你的问题,不是吗?”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 第145章 缓和 “做什么呢这是,有话好好说!” 尹新月声音轻快地打断了几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她从张起山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带着笑,像是完全没察觉到空气中那股火药味儿。 她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张起山的胳膊肘,力道不重,但带着几分娇嗔: “这么漂亮的姑娘被撞一下肯定很生气,你再道一声歉怎么了?” 张起山侧头看她,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尹新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尹新月绕开张起山,试探性的往张海灼这边走。 黑瞎子也很识趣。 他看见老板没继续出声阻止,便往后退了半步让开路,碧色的眼睛里的冷意收敛了些。 但他仍旧警惕地盯着张起山,像只护主的狼犬。 尹新月一看他的动作,就知道他没有阻拦的意思。 她大大方方地往前走了两步,停在张海灼面前,笑容真诚而明亮: “姑娘怎么称呼? 这些臭男人一点也不体贴,我们不要搭理他们,要跟我一起去逛街吗?” “Luna Cox,” 张海灼报出自己的假名,她上下打量了尹新月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用不太熟练的中文说, “你也不错。” 她仍旧抱着臂,下巴微扬,棕褐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几分“怒气”,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了。 张海灼看着尹新月,心里暗暗点头。 这姑娘确实聪明,没去掰扯谁对谁错,先把自己和她拉到同一阵营。 一句“这些臭男人一点也不体贴”,直接把张起山和黑瞎子都划成了“不体贴的臭男人”。 再笑眯眯的邀请她逛街,这样一来,气也生不下去了,架也打不起来了。 不愧是原作者盖棺认定的聪明人。 要是换个没脑子的,这会儿要么吓得躲到张起山身后,要么趾高气昂地拉着手下跟她对着干,哪一种都会让场面更难收拾。 尹新月见她态度软化,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也看出来这两个人不是什么善茬 ——那保镖的眼神像是见过血的;这位Luna小姐虽然漂亮,但身上那股子嚣张劲儿也不是普通富家女能有的。 虽然这里也算她家的地盘,后边也带着人,不怕别人闹事。 但张起山这次来可是冲着提亲来的,要是惹出什么事,传到父亲耳朵里,怕是会影响正事。 “好巧,我叫尹新月,和Luna小姐一样,都是月亮呢!” 她笑着伸出手, “Luna小姐要是想在北平逛逛,可以来新月饭店找我,我带你去找乐子。” 张海灼看着那只手,停顿了一秒,才伸手轻轻握了握。 她的手温热而柔软,带着几分常年养尊处优的细腻。 张海灼心里有点复杂 ——这姑娘她还挺喜欢的,聪明、通透、不卑不亢。 可惜啊,她们今后可能会站在对立面的。 “Fine” 张海灼答应下来,随即切换成有些磕巴的中文, “你眼光…不好。他...” 她指了指张起山,撇了撇嘴, “很差。没礼貌。” 张起山:“……” 他站在旁边,脸色沉了沉,但碍于尹新月,没出声反驳。 张海灼松开尹新月的手,顺手从黑瞎子刚捡回的纸袋里,拿出一瓶香水。 她往前一步,在尹新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把香水塞进了她手里。 “送你,” 张海灼语气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Rose suits you better. And... you can do better than him.”【玫瑰更适合你。以及...你可以找个比他更好的。】 她说完,挑衅地看了张起山一眼,那眼神里的轻蔑藏都藏不住。 然后她挽住黑瞎子的胳膊,扬长而去。 红发在巷口的风里扬起一道弧线,皮靴踩得嗒嗒响,傲气的不行。 饶是张起山养气功夫不错,也被气的变了脸色。 尹新月低头看着手里的玫瑰香水,又看看张启山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位Luna小姐...挺有意思的,” 她晃了晃手里的香水,眼睛弯成了月牙, “张先生,你被人嫌弃了呢。” 张起山深吸一口气,把火气压下去,抬手邀请: “走吧,别理她。尹小姐不嫌弃张某变好。” “可我觉得她说得挺对的,” 尹新月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 “你确实没礼貌。” 张启山:“……” 该死的家伙,别让他再碰见她们。 张起山心情不好。 张海灼却心情不错。 虽然没有大的矛盾,但和张起山的梁子也算结下了。 那拍卖会上斗气也可以理解了吧。 ———— 第二天傍晚,新月饭店门口灯火通明。 张起山带着副官张日山来到门口。 他今天换了一身藏青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张日山跟在他身后,一身军装,腰杆挺得笔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进门之前,张起山脚步一顿。 门口站着三个人正在核验请帖。 为首的是个看上去二十来岁的漂亮姑娘。 一身黑色旗袍,上面绣着金色纹路,头发随便挽在一侧,插了支碧玉簪子。 她手里捏着把折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风,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她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正说着什么,另一个侧着头听。 正是张海琪、张海楼和张海侠。 张起山主动打招呼,脸上挂上礼貌的笑容: “张小姐也来这里消遣?” “佛爷不也来了吗。” 张海琪也没刻意装得很友好,只是意思性地打了声招呼。 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冷冷地扫向他身后的张日山。 那目光像刀子似的,刮得张日山下意识挺直了脊背,手不自觉地往腰间摸去。 张海楼和张海侠倒是稍微客气一点,但也没多说什么。 “今天新月饭店有什么重要东西劳烦三位亲自来吗?” 张起山试探,桃夭那边流动资金可比他多多了,真拼财力,他可比不过。 - 第146章 竞价 张海琪随手合上折扇,在掌心敲了敲,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没想买什么东西,家里白菜被刚回来的猪拱了,看着心烦,坑了他的钱出来散散心。” 张起山挑了挑眉,心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说的是姚老板吗? 听说姚老板手下黑眼镜最近刚回来,这是把老板追上了? 他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侧身让开: “张小姐请。” 张海琪也不推辞,径直走了进去。 几人没多交流,一前一后进了场。 ———— 新月饭店内部装饰很大气。 挑高的大堂,红木的梁柱,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摆着青花瓷瓶。 正中央是个圆形的拍卖台,铺着暗红色的丝绒布,周围一圈圈摆满了座椅。 二楼是包厢,用珠帘半掩着,隐约能看见里面的人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张海琪三人进了东侧的包厢。 张起山的包厢就在他们旁边 几分钟后,张海灼和黑瞎子也拿着请帖上了二楼,进了西侧的包厢。 两人一坐下,黑瞎子就撩开珠帘的一角,往对面扫了一眼,确定张起山已经到了。 由于听奴的存在,两人没有交流别的,只点了一壶茶和两样点心,拍卖师便敲响了小木槌。 第一件拍品被推了上来 ——麒麟竭。 黑色的药材盛放在紫檀木的盒子,在光下散发着幽暗的光泽。 “麒麟竭,活血化瘀,生肌止血,疗伤圣品,” 拍卖师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煽动, “起拍价,二十万大洋!每次加价不少于五万大洋!” 台下零星有人举牌:“二十五万!”“三十万!”“三十五万!” 张海灼装作有点感兴趣的样子,往前倾了倾身子,跟黑瞎子讨论: “What's that? Looks like dried tree bark.”【那是什么?看起来像干掉的树皮。】 “Some kind of medicine, I think,”【一种药材】 黑瞎子配合地解释,碧色的眼睛却盯着对面的张起山, “The locals seem to value it highly.”【当地人似乎很看重这东西。】 “Medicine?”【药品?】 张海灼嗤笑一声,英语里带着几分不屑, “You mean this dirty-looking bark stuff?”【你是说就这种脏兮兮的树皮吗】 她说着,却举起了牌子: “Half a million!”【五十万!】 台下安静了一瞬。 拍卖师愣了一下,随即兴奋起来: “这位女士一下子抬到了五十万!还有人要加价吗! 张起山皱了皱眉。 他没想到这个Luna Cox也在这里竞价。 想起昨天她不依不饶的态度,看来今天怕是不好收场了。 他侧头对张日山说了句什么,张日山点点头,出去准备材料。 随后,张起山抬手,晃了晃桌上的铃铛。 “点天灯!” 拍卖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颤抖的激动, “张先生点天灯!” 一盏大红的灯笼挂在张起山的包厢门口。 台下一片哗然。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倒吸凉气。 点天灯,意味着无论对方出多少,他都跟到底,这是赤裸裸的财力展示。 张海灼骂了一句: “Damn it, show-off.”【该死,爱现的家伙。】 但她嘴角的弧度却微微上扬。 就等你了! 她继续举牌: “six hundred grand!”【六十万!】 张起山没说话,只是点头示意跟价。 拍卖师立刻会意: “六十万,张先生选择跟价,还有人要加价吗!” “六十五万!” “八十万!” 价格一路飙升,像是没有尽头。 张海灼每次加价都有些漫不经心,眼神“不满的”看着对面的张起山。 台下已经没人跟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二楼西侧的包厢和东侧的张起山之间。 空气像是沸腾了,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兴奋。 黑瞎子坐在她旁边,碧色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对面。 他低声道:“The dy , he's bleeding."【小姐,他在流血了。】 “Good,” 张海灼轻笑一声,英语里带着几分狡黠, “I want him to bleed dry.”【很好,我要让他流干。】 最后,价格停在了一百四十万大洋。 张海灼耸了耸肩,放下牌子,懒洋洋地说: “Fine, he can have it. It's not worth that much anyway.”【算了,给他吧。反正也不值那么多。】 拍卖师的小木槌落下,麒麟竭归张启山所有。 但全场都知道,这位美国来的Luna小姐,让张启山多花了至少五十万大洋。 第二件拍品还没上来,中间有个短暂的间隙。 张海灼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却穿过珠帘,落在张启山身上。 她嘴角弯了弯,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面的人听见: “Next round's on me too. You gonna step up, sir?”【下一场我也点天灯,这位先生要跟吗?】 “One ntern? That's all your got? Poor girl, marrying a cheapskate.” 【如果就这一盏的话,你就这点本事? 可怜的女孩,要嫁给个吝啬鬼。】 张起山的背影明显僵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这次带来的现钱大概是不够了。 本来以他长沙布防官的身份,北平这地界上没几个人敢跟他争。 他带了不到三百万,足够点三盏天灯,可以给尹老板展示足够的诚意。 可谁能想到半路杀出这么个外国女人,一下子把他准备的现钱花去一半。 下一场她也要点天灯的话,剩下的钱绝对不够他再点一盏。 看来要用到日山准备的东西了。 - 第147章 狮子大开口 那个外国女人虽然是在激将他,但说的也是事实。 若是只点一盏天灯,怕是诚意不够,尹老板那关不一定能过。 可若是想继续,只能临时换一些现钱了。 这是他的私事,不方便找别人帮忙或者银行担保。 想换现钱,他手里最方便的,就是家里的那些古董了。 这些年倒出来的好货,他攒了不少。 本来打算以后慢慢出手,换些人脉和门路,如今是等不及了。 时间紧,只能压价。 压价就压价吧,总比丢了夫人强。 只是拍卖间隙就这么一会儿,下一场马上开始,他没功夫慢慢找买家。 张启山侧头,压低声音对张日山说: “日山,刚刚准备的清单,你去问一下,隔壁张小姐收不收古董,至少凑到两百五十万。” 张日山领命,带上他刚刚整理好的清单,快步出了包厢。 他手里捏着那几张纸,指节微微发白。 ——那美国女人明显是故意挑衅佛爷,偏偏人家也没耍什么阴招,他们还不能明着翻脸。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弄到钱,把接下来的场子撑起来。 他走到旁边包厢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内,张海琪三人早就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海楼冲张海侠使了个眼色,嘴角微微上扬——目标上钩了。 “请进。” 张日山吸一口气,推开门。 张海琪正坐在软椅上,手里端着杯茶,慢悠悠地吹着浮沫。 张海楼和张海侠一左一右坐在对面,一个翘着二郎腿嗑瓜子,一个正襟危坐擦拭着一把匕首。 看见张日山进来,张海琪抬了抬眼皮,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又落回茶杯里,像是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吹她的茶沫。 张日山心里一紧。 他平时行事大胆是不假,那是因为他确实没什么可畏惧的。 可现在不一样。 他到底是本家麒麟,虽然他并不后悔离开张家,追随佛爷。 但此刻面对这位本家的前辈,多少有点心虚。 而且张海琪此时身上那股子气势,和当初族里的族老很像,压抑、沉闷。 “张小姐,佛爷需要一批现钱,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接手这些古董”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说服力: “品质绝对没问题,而且你们应该总有用得到的时候。" 张海琪终于放下茶杯。 瓷杯底落在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她抬眼,冷冷地看着张日山,那目光像刀子似的,从上到下刮了一遍。 她这股压抑的气势确实是故意演出来的,因为她实在不太喜欢张日山 ——叛逃可以理解,毕竟那几年本家乱成一锅粥,想另寻出路是人之常情。 但好歹也是本家麒麟,之前在南边见到族长时,心虚得连招呼都不敢打。 做了又不敢认,没出息! 只是这里是新月饭店,有听奴,她也不想在这里提到张家的事。 所以她只是微微挑了挑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规律的响动: “古董?你觉得我们会缺这个?” “你们或许有能力不缺这个,” 张日山冷静下来,脑子转得飞快, “但有现成的干净东西,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而且你们在帮姚老板做事,她毕竟发家晚,现钱多,但还需要一些有底蕴的东西撑场面。” “还挺有道理。” 张海楼嗤笑一声,伸手从张日山手里抽过一张清单,展开扫了两眼, “小兄弟,我们姚老板确实有钱,可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这东西质量如何?差了的话,我们可看不上眼。” “质量自然有保障。” 张日山从怀里又摸出一份册子, “详细情况在这里,现在每一件都是干净的,经得起查。至于价格——” 他咬了咬牙, “这些东西放在平时慢慢卖,三百万大洋是底线。现在佛爷急用,熟人价,二百五十万。” “二百五十万?” 张海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把清单往桌上一拍, “可不是个小数目啊。你当我们是冤大头?你们长官娶媳妇,让我们出钱?” 张海琪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伸手接过清单,垂着眼皮扫了一遍。 张日山站在原地,感觉包厢里的空气越来越稠,呼吸都有些费力。 半晌,张海琪把清单往桌上一放。 她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却不进眼底,透着股子嘲讽: “我徒弟说得对。 张起山想娶媳妇,总不能让我们掏钱。这些东西……” 她用指尖点了点清单,“值不了这个价。” 张日山心里一沉:“张小姐,这已经是——” 张海琪没让他说完。 她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三根手指竖在张日山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三倍。” “什么?” 张日山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 张海琪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慵懒的残忍, “我要三倍的货。 二百五十万是一件一件慢慢卖的价格,这么成批出售不值这个价。 要是想要这么多钱,这点货可不够。” 张日山脸色变了变。 “师傅说的也没错,张副官。 这么短的时间内,除了我们愿意看在合作的份上接手,你们找不到人能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而且愿意给你们,毕竟是买方市场,” 张海侠态度温和,说出来的话却一针见血, “而且我们要的东西虽然多,但不会损害张大佛爷的根基不是吗?顶多家底薄一点罢了。” 张日山心里骂骂咧咧! 这是薄一点的事吗! 这是只剩薄薄的一点儿了! 三倍的货。 这已经不是压价,这是趁火打劫,是狮子大开口! 按他们说的,三倍的货几乎是长沙存货的八成,上千东西,件件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那几乎是把佛爷这些年攒的老底都吃空了。 —— 可张海侠说得对。 这么短的时间,他上哪儿去找能一次性拿出二百五十万现钱的人? 新月饭店的拍卖还在继续,下一场马上就开始,张起山等不起。 而且佛爷还是长沙布防官,基本的产业还在。 少了这批货只是没了家底,但不会动摇他在长沙的地位。 没了这些东西,佛爷还能在搞。 可今天要是不继续下去,尹老板那关就彻底没戏了。 到时候不仅媳妇儿没了,面子也没了,道上的人可能就没那么信服佛爷了。 算了! 那些货……没了就没了吧。 反正佛爷说了,先把钱弄回去,东西以后还能再弄。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三倍就三倍。” 张海琪笑了。 第148章 斗灯 那笑容里终于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愉悦。 她冲张海侠点了点头,张海侠立刻从旁边拎出一个皮箱,“啪”的一声打开,里面是一沓庄票,都是十万的额度,整整齐齐码着。 他数出二十五张,递给张日山。 “点点?” 张海琪做了个请的手势,重新端起茶杯,姿态悠闲。 张日山没点。 他信得过桃夭的信誉,更信得过张海琪 ——她下手虽然狠,但也不会在这种事上坑他。 他接过庄票,把临时增加的古董清单,以及一份刚刚盖好章的合同留下,转身匆匆回去了。 包厢门关上,三人对视一眼。 张海楼第一个憋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拳头在掌心捶了一下,压低声音: “三倍!师傅,您可真狠!张起山的家底怕是要被掏空了吧!” 张海琪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狠?谁让他急缺呢,可怪不得我狮子大开口。 再说,要不是我们,谁能一次性给他拿出这么多钱,他还得谢谢我们呢!” 可要不是我们,他也花不了这些钱啊! 张海侠心里腹诽,但没说话。 只是走到窗边,撩开珠帘往对面看。 西侧包厢里,黑瞎子也正往这边看。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对,张海侠微微点了点头,黑瞎子知道,目的达成了。 张海灼也凑了过来,红发从珠帘缝隙里探出来,棕褐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见张日山正把庄票交给张起山,张起山脸色沉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西侧包厢 ——张海灼正靠在栏杆上,冲他举了举茶杯,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的笑。 张海侠放下珠帘,转过身,对张海琪和张海楼点了点头,没有说得太直白: “张起山估计还要继续点天灯。对面那个姑娘……正在挑衅他呢。” “那可不关我们的事,我们看戏就好,” 张海琪重新靠回椅背,折扇在掌心一敲, “反正我们只是赚了一笔外快。 不过这场消费还是黑瞎子请客。” “差点忘了,我们是来宰黑瞎子的,可不能轻易放过他!” 张海楼和张海侠拿了菜单,兴致勃勃开始点菜,不忘初心。 很快,第二场拍卖开始。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小木槌往桌上一敲: “第二件拍品——鹿活草!起死回生,续命还魂,乃医家圣品!起拍价,二十万大洋!每次加价,不少于五万!” 台下一片哗然。 鹿活草的名头比麒麟竭还响,那是传说中能让死人喘气的神药。 虽然夸张,但确实是疗伤圣品,关键时刻能救命。 张海灼坐直了身子,棕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兴味——她对这一味药还挺感兴趣的,不过想要的话今天不合适。 她没急着举牌,而是先往对面看了一眼。 张起山果然动了。 他抬手,直接晃响了铃铛。 “点天灯!” 拍卖师的声音都劈了叉,激动得满脸通红, “张先生再次点天灯!” 大红的灯笼“唰”地亮起,挂在张起山包厢门口。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这位张长官今天是铁了心要砸钱啊! 张海灼冷笑一声,也抬手晃响了桌上的铃铛。 “点天灯!” 拍卖师差点没握住木槌, “西侧包厢的Luna小姐也点天灯!” 又一盏灯笼亮起,一东一西,两盏天灯遥遥相对,像是两团火,把整个拍卖厅的气氛烧得滚烫。 张海灼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晃着手里的牌子,英语说得又轻又慢,却刚好能让对面听见: “Oh, he's trying so hard. It's almost cute.”【他简直拼了命,真有意思】 黑瞎子坐在她身侧,配合地接话: “Shall we make it hurt, miss?”【要让他吃点苦吗,小姐】 “Hurt?”【只吃点苦怎么够呢?】 张海灼轻笑一声,举起牌子, “One million.”【一百万】 “一百万!Luna小姐出价一百万!” 张起山眼皮都没抬,只是点了点头。 拍卖师立刻高喊:“张先生跟价!一百万!” “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 价格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路狂奔。 台下早就没人举牌了,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二楼那两个包厢,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里那股子檀香被紧张的气息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拍卖师嘶哑的喊价声在大堂里回荡。 张海灼每次加价都很快,数字却越跳越高。 她的目光始终锁着对面的张起山,神色“愤懑不满”,眼底却藏着笑。 “Two million.”【两百万。】 张起山的指节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又一下。 他点头。 “两百三十万!” 张海灼“愤愤”的扔下牌子,没有继续跟。 拍卖师的小木槌重重落下: “两百三十万!成交!鹿活草归张先生所有!” 台下炸开了锅。 张起山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东西是拍下来,可钱也没了。 加上刚才的一百四十万,他今天已经花了三百七十万。 刚到手的二百五十万,也只剩下二十万。 再加上自己带来的,还有差不多一百五十万。 看对面那个女人的意思,怕是不够他再点下一盏。 果然,张海灼在对面开始飙戏。 她转过身,对着黑瞎子,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气急败坏”: “I can't believe I lost to that man again!【我简直不敢相信我竟然又输给了他】 Contact Daddy's people right now!【立刻联系父亲的人】 I need more money!【给我送一批钱过来】 Tell them to send another half million, no, one million!【要五十万,不,一百万】 I want that next item, no matter what!”【我要继续下一场,不管是什么!】 - 第149章 All in 黑瞎子和张海灼配合多年,自然知道张海灼其实没有继续加价的意思。 毕竟张起山的家底也就这些了,再加就会动摇根基了,战乱将起,没必要这么坑他。 但该演的戏还是要演的。 他站起身,微微躬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 “The dy, I'm afraid there's not enough time.【小姐,时间不够了】 Even if we wire immediately, the funds won't arrive in time.”【即使我们马上汇款,资金也无法立刻到账】 “Damn it!”【该死!】 张海灼一巴掌拍在栏杆上,震得珠帘哗啦作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强行压下了那团怒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整个大厅,直直地钉在张起山身上。 她嘴角扯出一个笑,那笑里带着刺。 她举起手里的茶杯,遥遥一敬,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去: “Mr. Zhang, next round I'm maxing out at two-point-two-five million.【张先生,下一场我会直接加价到二百二十五万。】 You in or not?”【你要跟吗?】 张起山靠在椅背上,缓缓睁开眼,看着对面那个红发的女人。 她身后的灯笼还亮着,像是战书,衬得那女人眼里的挑衅几乎要凝成实质,刺得人眼睛疼。 难。 真难。 张起山叹了口气。 他从东北出来,一步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刀口舔血,尸山血海里滚过无数回。 面对过无数强敌,但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憋屈 ——明明清楚对方就是在激他,就是在坑他,他却不得不咬着牙往下跳。 因为尹新月还在楼上看着他。 因为全北平的眼睛都在看着他。 因为他张起山输不起。 一旦输了,他的威望会一下子跌下去。 九门之首和长沙布防官的双重身份,既有黑色背景,又有官方职位,威望很重要,一步都不能让。 今天他要是退了,明天长沙城里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就会扑上来,把他连皮带骨吞个干净。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如刀,直直地刺向张海灼。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桌上的铃铛。 “奉陪到底。” —— 说是奉陪到底,但他确实没现钱了。 长沙那边的产业和武器生产链不能动,那是他在长沙和乱世生存的根基。 铁矿、硝石矿、兵工厂,哪一样都是命脉,一旦动了,别说娶媳妇,他自己都会被周围的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剩的那点家底,看张海琪刚刚狮子大开口那个狠劲儿,换的话还真不一定够八十万。 至于卖给别人? 他要是能找到短时间内一次性拿出那么多现钱的买主,也不会被张海琪趁火打劫。 可他目前确实没什么好出手的,只能借钱了吗? 张起山揉了揉眉心,侧头对张日山道: “日山,你再去隔壁,看能不能借80万,回去后周转一下再还。” 张日山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他对能借到钱不太抱有希望。 毕竟刚刚张海琪下手那么狠,三倍的古董啊,几乎是把佛爷的老底掏空了。 这种时候,她不落井下石就算好的了,还能再借八十万? 可佛爷发了话,他总得去试试。 张日山走到隔壁包厢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头传来张海楼懒洋洋的一声“进”。 他推门进去,愣了一下。 张海琪三人正在吃饭。 说好了要宰黑瞎子,他们可没客气,点了满满一大桌子。 张海琪坐在主位上,正夹了一筷子鱼肚子上的嫩肉,慢悠悠地往嘴里送。 听到张日山来敲门,张海琪抬了抬眼皮,也没让人拦着,就让他进来了。 可能因为刚刚坑了他一大笔,心情大好,也可能是饭菜味道确实不错,张海琪的脸色好了不少。 虽然还是淡淡的,但比起之前那股子压抑沉闷的气势,已经算是如沐春风了。 张日山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色犯难。 张海楼眼尖,第一个瞧见他这副模样,主动开口: “哟,张兄弟,怎么了这是?佛爷钱不够了,还要继续点天灯?” 张日山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 “佛爷被那个外国女人架在那里了,下一场必须跟。” “佛爷方便交易的家底不多了吧,” 张海楼夹了块蹄髈,嚼得津津有味, “总不能动长沙的重要产业吧?” 张日山苦笑,没接话。 张海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很认真的开口: “如果是长沙那边的铁矿、硝石矿的话,我们不介意接手。” 张日山面露苦涩,连忙摇头。 “张副官,你们既然敢来,肯定拿了不少于两百万吧,现在大概缺不到一百万。”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海侠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开始唱白脸。 张日山点点头:“差不多。” “你们这次拍卖,为的应该不是这些药本身,而是拍下药的举动吧?”张海侠又问。 张日山继续点头。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这次来新月饭店的拍卖,是态度,是能让尹老板点头的诚意。 “我们如果压价买下上一场拍卖的药材,你看可以吗?” 张海侠抛出了正题。 他刚刚收到黑瞎子的示意,张海灼想要那个,他当然要配合。 张日山的头点不下去了。 话是这么说没问题,但……有点太损了吧。 不过这时候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毕竟药材确实稀罕,但他们并不紧缺。 “你们……能出多少?” 他试探着问。 “麒麟竭我们用不到,鹿活草倒是有点用。” 张海琪接过话茬: “不过你应该也知道,我们不可能按上一场拍卖的原价给你们。” 张日山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他当然知道。 上一场鹿活草的价格被那个外国女人拱到了两百三十万! - 第150章 甜枣 放在平时拍卖,顶多一百万出头,结果翻了几乎两倍。 现在张海琪说要压价,那是必然的。 张海琪看张日山心里有数,也放宽了态度,开始打一棒子给一颗甜枣 ——毕竟他们暂时还不想和张起山彻底撕破脸,不然小灼也不会另外换一个身份跟他竞价。 她继续说: “鹿活草市价也就六七十万,拿出来拍卖也很难超过八十万。 按正常行情,我们出八十万,算是公道价。” 张日山心都要揪起来了。 八十万? 那他们岂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两百三十万拍下来的东西,转手八十万卖掉,这一来一回,一百五十万打了水漂! 他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张海琪话锋一转,忽然笑了: “不过,看在我们合作的关系上,我们可以出一百一十万。 多的那三十万,就当送给佛爷的新婚贺礼了。” 张海琪这话说得大气。 张日山明明知道他们吃大亏了,却还是隐隐生出了一丝感激。 毕竟比预期的好太多了。 他本来都做好了被狠宰一刀的准备,没想到张海琪不仅给够了他们需要的八十万,还另外加了三十万。 “多谢张小姐。” 张日山接过张海侠递过来的庄票,手指还有些发颤, “这份人情,佛爷记下了。” “不用谢。” 张海琪挥了挥手, “我们好歹也是合作伙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佛爷撑不住了,我们的合作也进行不下去。 回去告诉你们长官,新娘子娶进门,别忘了请我们喝喜酒。” 张海楼和张海侠一声不吭,一个埋头啃蹄髈,一个低头抿酒,生怕影响师傅发挥。 张日山拿上庄票,把该留下的字据放好,转身匆匆回去了。 张海楼和张海侠面面相觑,姜还是老的辣。 师傅三两句话,一百一十万拿下了人家二百三十万拍下的东西。 人家不仅不生气,还得说声谢谢。 甚至看张日山刚刚那个态度,连刚才被坑了大半家底的愤懑不满似乎都没有了。 张海琪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瞥了两个徒弟一眼,心想:还得练。 小灼定下这个计划,是想坑张起山不假,但也不想彻底坑死他。 毕竟看现在国内那形势,早晚要打场大的。 长沙那边,还有用得上张起山的地方。 她负责坑人,当然要把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 送出去三十万? 那是做给张起山看的。 说明他们虽然趁火打劫,压价坑了他不少东西,但那只是生意人的职业素养。 他们没有和他彻底交恶的意思。 不然也不会继续交易,还多给了一些钱。 这样张起山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翻脸都没有足够的理由。 ———— 张日山回去后,将一百一十万庄票交给佛爷,又把隔壁三人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张起山听完,长叹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沉默了半晌。 纵使他知道张海琪的小算计 ——什么“新婚贺礼”,不过是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让他吃了亏还说不出来。 可他还是和张海琪预期的那样,没那么生气了。 毕竟张海琪说的是实话。 她压价是真,但给他出了钱也是真的,甚至还多给了三十万。 在这个节骨眼上,能有人愿意拿出三百多万现钱帮他渡过难关,已经是雪中送炭。 毕竟要是张海琪她们不帮忙,他就是把东西都出了,也没人能接手。 所以哪怕知道自己还是亏了,亏大发了,也生不起来气,甚至还得感谢人家帮忙。 罢了,散尽家财又如何。 他张起山能从东北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那点家底,是手段,是魄力,是敢赌敢拼的狠劲。 钱没了可以再赚,古董没了可以再倒,可要是今天在这里退了,那他这个人就退了。 他没那么小气。 拍下下一盏再说吧。 三盏天灯下去,尹老板至少可以相信他的诚意。 这趟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而且他的家底虽然几乎没了,但明面上的产业都没有动。 他这三盏天灯的价格传出去后,也会有更多人愿意信服他。 张起山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沉稳锐利。 “准备下一场吧。” ———— 第三场马上开始了。 因为张海灼已经声明了底价,他们双方的天灯就没降下去。 一东一西两盏红灯笼,从上一场一直亮到现在,像是两团烧不尽的野火,把整个拍卖厅的气氛烤得滚烫。 拍卖师上了台,擦了把汗,声音都有些发虚。 他在这行干了十几年,没见过这么玩的。 点天灯也不是这个玩法啊! “第三件拍品——蓝蛇胆!解毒圣品,可解百毒,起拍价……起拍价二十万大洋!” 话音刚落,张海灼直接举起了牌子,连铃铛都没晃。 她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红发在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声音清脆,带着点刻意的傲慢: “二百二十五万。” 全场哗然。 拍卖师手一抖,木槌差点掉地上。 这姑娘还真是说到做到,谁家拍卖底价直接加到顶啊! 张起山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抬了抬手,张日山立刻晃响铃铛。 “二百三十万。” 张起山的声音不高,却稳稳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张海灼转过头,看着他。 她装出满心怒意却又强行忍住的样子,那张漂亮的脸微微扭曲,像是恨不得把手里的牌子扔过去砸他。 她咬了咬牙,胸脯起伏了几下,最终狠狠地把牌子往桌上一拍,没再举手。 拍卖师如梦初醒,木槌高高举起: “二百三十万一次!二百三十万两次!二百三十万三次!成交!蓝蛇胆归张先生所有!” 木槌落下,尘埃落定。 张海灼站起身,看着对面的张起山,忽然笑了。 那笑容阴阳怪气,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却又不得不服输。 “Well~,congratutions,Mr.Zhang”【恭喜张先生】 她拖长了调子,每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Deep pockets.【果然财大气粗】 I'm impressed”【佩服佩服】 - (加更在下午六点,不会鸽) 第151章 离开(100礼物值加更) 而此时此刻,新月饭店的三楼,尹新月早就坐不住了。 早在第二场鹿活草拍卖结束的时候,她就想叫停。 她和父亲确实是想试探张起山的诚意,可没想过真要他把家底掏空啊! 张起山要是真的倾家荡产,她真嫁过去也过不了多好。 难不成到时候两个人一起喝西北风吗? 可那个外国女人太快了。 没等她安排人说今天的拍卖结束,张海灼就喊出了第三场的底价,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尹新月气得跺了跺脚。 可新月饭店经营这么多年,不能随便坏了规矩。 那个外国姑娘喊出第三场底价时,他们没有立刻声明没有下一场,那第三场就必须继续。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三场开场。 好在听奴来报,张起山隔壁那几个人没有继续狮子大开口,张起山的基业没有动摇,只是家底薄了一点。 第三场还没结束时,她就叫来管事。 “去!第三场一结束,立刻派人出去宣布,就说今天的拍品只有这三件,感谢大家到场,后面的拍卖改日再议!” 管事也知道轻重,在后台准备好了。 第三场拍卖一结束,就走上拍卖台,对着台下众人拱手,朗声道: “各位贵客,今日拍卖到此为止。 本次拍品仅这三件,感谢各位捧场! 改日有新的宝贝,新月饭店会再设宴席,请各位务必赏光!”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随即一片哗然。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庆幸,更多的人则是有些失望 ——这种大手笔的热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看的。 ———— 听完管事的话,张海灼“不满”的又瞪了张起山一眼。 然后她一甩袖子,转身就走,红发在空中划出一道艳丽的弧线,背影都带着火。 黑瞎子立刻跟上,临走前还回头冲在座的人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礼貌。 两人走出新月饭店后,迅速离开了。 他们这次坑了张起山那么多,再不走,可就麻烦了。 而且他们这次可露了财,明眼人也看得出他们没带什么人,肯定会有人起杀人夺财的主意。 ———— 张海灼脚步很快,皮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急促的声响。 黑瞎子紧跟在侧,一手按着腰间的枪,一手虚虚护在她后腰,脸绷得很紧,没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痞气,一副尽职尽责的保镖样子。 新月饭店离车站不算远,穿过几条巷子就能到站台。 两人贴着墙根在阴影里穿行,可刚拐出第二条巷子口,前头忽然亮起几束昏黄的手电光。 七八个黑影从墙根底下、废弃板车后面冒了出来,后头还跟着十几号人,乌泱泱把窄巷堵了个严实。 为首的是个穿绸缎马褂的中年男人,腆着肚子,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脸上横肉堆着笑,眼底却泛着贪光。 北平城里混饭吃的喊他徐二爷,比不上张起山为首的九门在长沙的地位,但在灰色地带也算一号人物,手下养着百十号打手,专干趁火打劫的勾当。 今天拍卖厅里那场竞价,他全看在眼里。 第二场鹿活草拍完,他听张海灼跟黑瞎子那番“没钱了、要调钱”的对话,心里就拨响了算盘 ——这俩外国来的冤大头,身上绝对带着巨款,还没带人。 要是第三场他们真把蓝蛇胆拍下来,他就抢药材; 要是没拍下来,更好,手里那两百多万大洋的庄票,更是实打实的肥羊。 只是没想到张海灼这么干脆,第三场直接把价喊到顶,喊完就走。 徐二爷时间仓促,只来得及叫来二十多个亲信。 不过手里统一配着驳壳枪,把巷口一堵,自以为稳妥。 “两位,这么急着走啊?” 徐二爷往前踱了两步,核桃在掌心转得哗啦响,目光在海灼身上打了个转,笑得猥琐, “要是把钱交出来,我们也不介意把大小姐和你的小情人放走。和气生财嘛。” 张海灼看着这典型黑帮抢劫的破场面,嘴角狠狠抽了抽。 她这辈子也算经历丰富。 被人拿枪指过,被人用炸弹威胁过。 但还是头一回被这种地痞流氓当成待宰的肥羊,连台词都说得这么土。 “Dream on ”【做梦】 话音未落,她右手摸上腰间,抽出那把勃朗宁,枪身小巧,在掌心一转 ——“砰!”一声闷响,徐二爷脑门上多了一个血洞。 那两颗核桃"啪嗒"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墙根。 他笑容还僵着,人已经直挺挺往后倒去,砸起一片尘土。 几乎在同一秒,黑瞎子左手一翻,一把柯尔特从袖管滑到掌心,抬手一枪。 站在徐二爷左后方的一个手下眉心绽开血花,后仰栽倒。 可剩下那二十多个手下也不是吃干饭的。 老大一死,愣了半秒,随即齐齐抬手,“哗啦”一片拉枪栓的声响,巷子里顿时枪声大作! 子弹像泼雨一样扫过来,在青砖墙上凿出一排排火星,碎屑飞溅。 张海灼早有准备,开枪的瞬间就矮身侧滚,红发在地面上一掠,整个人缩进墙边废弃的石碾后面。 黑瞎子则往另一侧矮墙一扑,子弹追着他脚后跟咬了一路,在土墙上打出连串的坑。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巷子里只有几盏破路灯,光线昏黄摇曳。 这黑暗对常人来说是阻碍,对两人却没什么影响。 张海灼能听声辨位,她不用看,就能找到敌人的位置。 黑瞎子更不用说,他在黑夜里看得更清楚。 “Two right!”【右边两个】 黑瞎子没出声回应,手里动作却快得惊人。 他连头都没探,凭着她报出的方位,手腕一抬,两枪连发。 巷口右侧两个刚想包抄的枪手,一个胸口炸开血洞,另一个膝盖碎裂,惨叫着跪倒在地。 张海灼趁机从石碾后闪出,身形快得像猎豹。 她踩着“S”形路线突进,皮靴在湿滑地面打滑又稳住,每次变向都带起残影。 抬手一枪,最左边换弹夹的枪手捂着脖子倒下; 旋身又是一枪,第二个枪手手腕被打穿,枪掉在地上。 “Wall left”【左边墙上】 黑瞎子喊了一声,同时从矮墙后跃出,就地一滚。 张海灼想都没想,枪口往左上一扬 ——“砰!”墙头上刚探出半个身子的枪手额头中弹。 尸体从两米多高栽下来,“噗通”砸在湿滑的路面上。 - 第152章 脱身 张海灼身形灵活,负责正面突进、精准点杀。 黑瞎子眼神更好,负责侧翼压制、随时补枪。 他们变换位置极快,前一秒还在墙根,下一秒就贴到货箱后面。 那二十多个枪手只觉得眼前红影和黑影交错乱晃,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根本锁定不了目标。 一个枪手红了眼,端着枪对着张海灼的方向一顿扫射。 张海灼早有预判,在他扣扳机前就已矮身前冲,子弹全打在身后墙壁上。 她欺身到枪手身后,枪口抵着他下巴往上一抬 ——“砰”,血和脑浆喷了半面墙。 剩下的人终于崩溃,有人转身想跑。 黑瞎子冷笑一声,从掩体后站直,双手持枪,左右开弓。 他看得清楚,枪法也好,每一枪都追魂夺命。 张海灼也懒得再躲,直接从掩体后走出来,边走边打。 勃朗宁在她手里稳得像焊死了一般,一枪一个。 不到三分钟,巷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 血顺着砖缝往外淌,空气里全是铁锈味和火药味。 张海灼站在巷子中央,微微喘气,红发被汗水黏在脸颊边。 她低头收好手里发烫的枪。 黑瞎子也从阴影里走出来,脸上溅了几滴血,随手抹了抹: “走!” 远处已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手电筒光柱,隐约有人喊“二爷”。 黑瞎子从怀里摸出一颗美制手榴弹,拇指勾住拉环,往后一扯,扬手朝巷口扔了过去。 “轰——”一声巨响,火光冲天,气浪卷着碎石烟尘扑了满脸,把后面援兵的视线彻底阻断。 两人趁乱冲出巷子,直奔车站。 站台上一列南下的客运火车正缓缓启动。 张海灼轻巧的一跃扒住车厢门沿,手臂一使劲翻了上去,回身伸手。 黑瞎子助跑两步,抓住她的手,脚在车厢上一蹬,迅速翻上车顶。 “进车厢。” 张海灼轻轻一跃,从车顶翻到车厢连接处,黑瞎子紧跟其后。 他们摸的这节车厢是专门放行李的,里面堆满了行李、包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皮革味、樟脑丸味和淡淡的机油味。 车厢里没有灯,只有车顶上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微弱的月光。 照得那些行李的轮廓影影绰绰,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小山。 两人从连接处翻进去,张海灼反手把门闩落下。 确认锁死了,这才背靠着一只巨大的皮箱,缓缓滑坐下来。 黑瞎子挨着她坐下,两人肩并着肩,在黑暗里大口喘气。 虽然都没受伤,但这一番打斗和狂奔下来,肾上腺素飙升得厉害。 张海灼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血液在耳膜里轰鸣,手指还因为高度紧张而微微发颤。 她侧过头,看向黑瞎子。 他没带墨镜,为了方便夜里行走,出了新月饭店后把隐形眼镜也摘了。 此时银灰色的眸子,在黑暗里亮得惊人。 黑瞎子也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火药味,混着身上的血腥的气息。 本该是令人作呕的味道,此刻却莫名地烧人。 张海灼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黑瞎子的领子,将他狠狠拉了下来,亲了上去。 黑瞎子顺从的低下头,随即反客为主,手臂紧紧地揽上她的腰,用更重的力道吻了回去。 这个吻带着硝烟味,带着逃亡后的余悸和疯狂。 张海灼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黑瞎子的手掌也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直到两人都喘不上气来。 许久,两人才分开。 张海灼的嘴唇微微发麻。 她舔了舔嘴角,尝到一点铁锈般的腥甜。 分不清是之前巷子里沾染的血气,还是别的什么。 她靠在皮箱上,闭上眼睛,听着自己渐渐平缓下来的心跳,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小老板,笑什么呢?” 黑瞎子的声音沙哑,带着点慵懒的餍足。 “笑你刚才在巷子里,扔手榴弹的时候,那表情跟扔鞭炮似的。” 张海灼睁开眼,侧头看他, “你也不怕炸着自己?” “怕啊,” 黑瞎子重新戴上隐形眼镜,嘴角一勾,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但我更怕后面那群孙子追上来,耽误我跟你单独相处的时间。” “贫嘴。” 张海灼白了他一眼,撑着皮箱站了起来, “赶紧收拾,这地方不能久留。” 两人平静下来后,迅速整理仪容。 他们没有换一张易容 ——毕竟总要给之后想追查他们的人留一点线索,清理得太干净反而容易被怀疑身份。 但衣服总要换的,不然上面的血迹会吓到火车上的人。 为了掩饰身份,两人虽然没有戴上空间耳钉,但还是把耳钉贴身携带了。 黑瞎子换了一身剪裁得当的西装,擦干净头发,一下子就从亡命天涯的匪徒变成了职业精英。 张海灼则麻烦一些。 她先把脸上残留的尘土和硝烟痕迹擦干净,然后对着镜子细细地描了眉毛,涂了唇膏。 又把那头张扬的红发,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用一只珍珠发卡固定住。 再侧戴上一顶小巧的丝绒礼帽,露出几缕精心打理的卷曲碎发。 身上则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裙,气场一下子柔和下来。 整个人瞬间从刚才那个杀气腾腾的黑帮大小姐,变成了精致漂亮的洋姑娘。 “怎么样?” 黑瞎子正系着领带,闻言抬头。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忽然没忍住。 上前一步,低头在她唇上又偷亲了一下。 “你——” 张海灼瞪他, “别捣乱。” “这怎么能叫捣乱呢,” 黑瞎子笑得一脸无辜,手指还意犹未尽地摸了摸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破了皮的嘴唇, “我这是情不自禁。” 看着那个伤口,张海灼有些心虚地推开他,低头把镜子塞进刚拿出来的包里, “走了,再磨蹭天都要亮了。” “遵命,大小姐。” 随后两人神态自若地从这节行李车厢出去。 黑瞎子先推门,张海灼挽着他的手臂。 她微微低着头,像是一对赶夜车的恋人,刚刚只是在后面车厢找了点东西。 他们非常自然地在两张空位上坐下 ——那是靠近车厢边缘的位置。 对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太太,旁边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谁都没多看他们一眼。 - 第153章 回家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气味。 烟草的辛辣味、汗臭和劣质香水混合在一起,熏的人头疼。 还有人扯着嗓子聊天,婴儿断断续续地啼哭,列车员推着小车叫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张海灼皱了皱眉,她有点受不了这种吵闹的环境。 黑瞎子也觉得这儿不太行,于是抬手叫住了路过的列车员。 用略显生硬的中文询问: “ excuse me,sir, 请问…还有带包厢的车票吗? 这里,我…爱人需要休息。” 列车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洗得发白的制服。 打量了他们一眼,见这两个外国人衣着体面,气质不凡,立刻堆起笑容: “有,有! 正好还剩一间二人包厢,在车头那边,安静,还有独立的洗手间。” “谢谢,” 黑瞎子摸出几张钞票,不动声色地塞过去, “劳烦…您带路?” “好嘞,您二位跟我来。” 列车员多收了钱,态度更加殷勤。 领着他们穿过几节拥挤的车厢,来到前面相对清净的包厢区。 包厢不大,但有一张窄窄的软榻,一扇可以拉上帘子的小窗,还有一盏昏黄的壁灯。 门一关,外头的嘈杂声顿时被隔去大半。 张海灼往软榻上一坐,踢掉高跟鞋,长出一口气: “总算能歇会儿了。” 黑瞎子在她身边坐下,顺手揽住她的肩膀: “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嗯。” 两人顺利离开北平,一路南下。 到了上海后,他们没耽搁,直奔外滩码头。 上海滩鱼龙混杂,正是销声匿迹的好地方。 黑瞎子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家专门做假证件的铺子,以“Luna Cox”和“Smith”的名义弄了两张船票。 第二天一早,他们去即将开往旧金山的游轮停靠的码头逛了一圈。 然后在隐蔽的地方易容成平平无奇的路人模样。 这两个身份便以坐船回国的理由,在上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随后两人又用新面孔,坐上火车,辗转回到了桂西。 ———— 之前他们离开桂西后,张海琪等人便伪装成他们两个的样子。 时不时出去露个面,避免被人发现两人离开了。 但张海琪三人也离开后,就要靠张启灵上场了。 当时谁都没想到,族长居然会主动接下这个活儿。 那天在桂西据点的后院里,张启灵站在镜子前,轻门熟路的在他自己脸上捣鼓。 当张启灵版“黑瞎子出来时,院子里围观的张海楼、张海侠、黑瞎子,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甚至连一向淡定的张海琪和早就有一定心理准备的张海灼都没忍住变了脸。 张启灵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多说一个字、多做一个表情都嫌浪费的小族长。 居然真的演出了黑瞎子那股贱兮兮的劲儿。 他斜靠在门框上,一条腿曲着,手指在墨镜腿上敲了敲,嘴角往上一挑,拖长了调子说: “哟,这位爷,您这活儿不好干啊,得加钱。” 那语气,那神态。 那副吊儿郎当却又莫名靠谱的欠揍模样,活脱脱就是黑瞎子本人。 院子里安静了好几秒。 “我操……” 张海楼第一个爆粗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族长,您这是被黑瞎子附体了?” 张海琪抱着胳膊,也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赞赏: “族长,还真是厉害啊,没想到你还有这天赋。” 张海灼虽然也有些诧异张启灵的表现,但并不过分惊讶。 这才哪儿到哪儿,以后还能有反差更大的呢。 她想起原著西沙,那个话痨油腻、满嘴跑火车的张秃子。 那才是演技巅峰呢! 张启灵——或者说张启灵版“黑瞎子”——耸了耸肩,那动作学得十成十的像。 “看多了,不难。” 黑瞎子本人凑过去,围着人转了两圈,墨镜后面的眼睛直放光,嘴里却不闲着: “行啊小族长,学得挺像。不过嘛——” 他伸手掸了掸自己那件标志性的黑色皮衣,得意洋洋地补了一句, “帅还是差了点,没我本人帅。” 张海灼正端着茶杯,闻言手上动作顿了顿,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黑瞎子看见了,自恋地摸了摸下巴: “族长可演不出我这种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精髓。 对吧,小老板?” 她无奈,轻轻“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 因为有几人接力演戏,所以他们两个回去后,正常露面时,并没有人发现两个老板曾经出过门。 在桂西这边的人眼里,两位老板一直在据点里处理事务。 偶尔露个面,谁都没察觉异样。 ———— 另一边,新月饭店散场后,张海琪三人也没闲着。 张起山在饭店门口拦住了他们,态度客气: “张小姐,今日之事,多谢三位出手相助,张某记在心里。 若是几位不嫌弃,我在东城设了薄酒,想请诸位赏光,也算表达谢意。” 张海琪脸上微微带着笑,同样礼貌。 她微微点头,声音不疾不徐: “佛爷客气,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酒就不喝了,我们三个出来好几天了,也该回去了。 我们过两天就去长沙取货,到时候还麻烦佛爷准备好。 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等佛爷成亲,我们再去喝喜酒” 张起山是聪明人,听出了话里的拒绝,不再强求,只是点了点头: “也好。东西我会提前准备好的,那长沙见。” 因为张起山还要在北平提亲,礼数繁琐,得多待几天。 他便让张日山先回去准备交接的事宜,把长沙那边库房的古董清点出来。 到时候由张日山跟张海琪三人对接即可。 张日山领命,脸色复杂地看了张海琪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只是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三人也没再耽误时间。 第二天一早,他们拿上鹿活草 ——那味药被仔细装在一支檀木盒里,盒内衬着丝绒,外头还封了蜡 便坐上了回桂西的火车。 张海楼一路上都抱着那盒子,时不时好奇的打开一条缝看一看,被张海琪瞪了好几眼才老实。 —— 五天后,几人重新在桂西会合。 - 第154章 大丰收 “干杯!” 六个人为这次的收获举行庆功宴。 桌上堆满了好菜,几坛子陈年的桃花酿搁在脚边,酒香混着菜香,在挑高的天花板上打转。 厅里的吊灯亮堂堂的,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洋洋的。 张海楼一碗酒下肚,脸微微发红。 在新月饭店很多话都不能说,好不容易回来了,他终于忍不住了。 筷子往桌上一拍,迫不及待地开始吐槽: “你们是没看到,本来师傅第一次用二百五十万换了张起山将近八成家底的时候,张日山脸都绿了! 那脸色,跟生吞了只活苍蝇似的,又苦又涩。 偏偏还没办法,只能答应了!” 他一边说一边模仿张日山当时那副憋屈样。 眉头拧成个疙瘩,嘴角往下耷拉着,声音压得低低的: “‘三倍就三倍’说得跟“我要杀了你”似的,牙都快咬碎了!” 满桌子人都笑了起来。 “结果第二次来的时候,师傅几句话,就用一百三十万换了他们二百三十万拍下来的鹿活草,他还说了声谢谢。” 张海侠夹了块芋头,慢悠悠地嚼着,补充道: “毕竟在他的视角,我们是帮忙的嘛。 哪怕趁火打劫,压价很多,也缓了他燃眉之急啊。 没有咱们那三百多万,他那三盏天灯可就点不起来了。” “就是就是,” 张海楼猛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我们可是救他于水火!至于水火哪来的——那可不能告诉他。” “水火当然是那位Luna Cox小姐带来的,跟我们可没关系!” 张海灼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带着几分促狭。 说到这个Luna小姐,张海楼更来劲了。 “我说,你俩演的真不错,特别是最后一场。 'You in or not?'【你要跟吗?】 那股挑衅的劲儿,看的我都一肚子火,张起山被贴脸开大,怎么可能忍得住!” 张海楼一拍大腿,又学着张海灼当时那副骄纵模样,捏着嗓子怪声怪调地喊: “That's all your got? Poor girl, marrying a cheapskate.”【就这点儿本事?可怜的姑娘,要嫁给一个吝啬鬼!】 喊完他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搓着胳膊直咧嘴, “妈呀,老板,你当时那个眼神,那个语调,我躲在珠帘后面看得真真的。 别说张起山了,我都想冲上去跟你拼命! 这怎么能忍!” “这种无脑挑衅的炮灰有什么难演的。” 她前世好歹也是阅文无数,什么霸道总裁文、宫斗宅斗文,少说也看了几百本,演一个挑衅的炮灰角色可没什么难度。 “怎么就炮灰了?” 黑瞎子给她添了点菜,不赞同, “分明是有勇有谋的大小姐嘛! 你可是一分钱没花,就让张起山大出血,报了前几天他‘走路撞到你’的仇。” 我是这么演的吗? 张海灼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 她不是演的无脑针对张起山,想和他抢东西的炮灰吗? 这可是主角参与拍卖的标配啊! “也不算错。” 张海琪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把折扇,轻轻敲了敲桌面,也赞同这点: “要不是你激将张起山,他不一定,不对,是一定不会点第三盏天灯。 毕竟在北平,连点两盏天灯的就已经够稀罕了,也够他展示诚意了。” “是啊,你第二盏和第三盏之间那出戏真绝了,” 张海楼凑过来,眼睛发亮, “你明牌喊价二百二十五万,张起山明明已经没现钱了,还得咬着牙说‘奉陪到底’。 那表情,跟被人架在火上烤似的,又疼又不能喊。 这次看你们两个飙戏玩得够开心的,下一次有这样的机会我们也要玩。” 张海楼趴在桌子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演戏的机会吗? 张海灼不置可否,放下茶杯:“有机会的话。” 她心里清楚,说不定还真有这样的机会。 按照他们现在发展的架势,将来假死脱身的时候可要演好几场戏呢,够他发挥的。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个。 “这次的鹿活草我已经拿到了,” 张海灼语气正经了几分, “我看了看,品相很好,应该能做不错的药。 配上一些辅料,能炼一批上好的药丸。起死回生说不上,但重伤的情况下,可以激活体内的生机,至少能多拖很长时间。 等我做出来,你们一人带一颗。” 想到张海灼的药,众人都安静了。 张海灼无视了这股沉默,接着问: “我们什么时候去长沙把其他古董取来啊?” “明天就去,” 张海琪终于出声,手里的折扇一收, “张起山暂时不回长沙,但张日山已经回去了,明天出发去交接就行。 东西估计不少,三倍的货,上千件呢,准备好存东西的仓库了吗?” “准备好了,”回答的是张启灵。 他坐在桌子最边上,面前的酒碗几乎没动,正低头剥着一颗花生。 除了张海琪,这些人里就他对古董的保存了解得最多,仓库的事自然是他一手安排的。 他抬眼,声音平静: “东边的三号到九号库房重新修整过了,适合存老物件,之前就有暗锁,还加了两道铁门。” 张海灼点点头,接过话头: “先在仓库里存着,要是哪天打起来了,不安全,就把那些东西藏到张家古楼里。” “张家古楼?” 张海琪和张启灵同时扭头看过来,两双眼睛都盯着她。 这小家伙平时看着乖巧,这么莽吗? 另外三人——黑瞎子、张海楼、张海侠——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他们听说过张家古楼的名头,但具体是什么地方,有多重要,心里没个数。 张海琪沉默了一瞬,开口解释: “张家古楼……算是张家的祖坟。” “祖坟?” 黑瞎子、张海楼、张海侠三人的目光也“唰”地一下同时投向了张海灼,眼神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这是要把自家祖坟当仓库用吗? 小老板这也太……太不拘小节了吧? 第155章 张家古楼 黑瞎子最先回过神来,墨镜往下滑了滑,露出一双饶有趣味的眼睛。 他往后一靠,胳膊搭在张海灼椅背上,拖长了调子: “哟,小老板,这主意够野的啊。 不过我挖自家祖坟找线索,你拿祖坟当仓库,我们真是绝配!” 那照你这个说法,这世界和我绝配的还不少呢! 张海灼没好气的拍了他手臂一下,然后半点都不心虚、理直气壮地迎上对面几人的目光: “如果我没记错,张家古楼就在广西吧? 离我们这里很近。 而且—— 你们还能找出比张家的祖坟防卫更严密的地方吗? 那些机关暗道,外人进去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比什么银行金库、秘密据点都靠谱。 而且那可是非常适合保存古董的地方!”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再说了,我又不拿老祖宗的东西,就是借点地,放放东西而已。 等世道太平了,再搬出来嘛。” “好主意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张海楼竖起大拇指,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海侠无语的把他的手按下去,你当初拿邪神像挖洞也是不逞多让啊。 黑瞎子来了精神,往前探了探身子,墨镜重新推回去,嘴角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痞笑: “张家祖坟的话,我能进吗?” 张海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以为是问他的身手能不能进。 她想了想应该没问题吧,据说吴三省给族长的黑金古刀,就是黑瞎子去张家古楼摸出来的。 而且族长现在有六角铜铃,进古楼应该没有原著那么危险。 “应该能吧?你想进去干嘛?” “你想啊,我这一脚踏进张家古楼,那是什么地方? 是你家老祖宗的地盘! 我辛辛苦苦把货送进去,老祖宗在天有灵,一看这小伙子不错。 这不就等于过了长辈的眼,承认我是张家的人了?” 他顿了顿,墨镜滑下来一点,直勾勾盯着张海灼: “到时候,我可就是名正言顺地进过张家祖坟的……自己人了。 小老板,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张海灼被他的脑回路镇住了。 张海楼也佩服的看着他,兄弟,可以啊! 见缝插针啊! 怪不得你能追到人呢! 张海侠无语的叹了一口气: “老祖宗要是真显灵,第一个劈的就是你这个拐了张家的崽,还油嘴滑舌的。” “那不能,” 黑瞎子一点不恼,反而凑得更近,带着点贱兮兮的笑意, “我要是被劈了,谁给小老板当牛做马? 老祖宗精明着呢,这笔账他们算得过来。” 张海灼:“……” 张海琪冷笑一声,折扇在掌心一敲: “黑瞎子,你想的还挺美! 族长还在这儿呢,古楼的事,还得听他的。” 张启灵把手里的花生壳捏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开口: “东西可以进,你不行!”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黑瞎子脸上: “古楼深处的机关,我知道怎么过。 东西放在里面,确实安全。 但只有张家人能进,非张家人进张家古楼,只有死路一条。" 黑瞎子向张海灼求助,张海灼无奈耸耸肩,这种事她说了可不算。 “族长说得对,” 张海琪无视黑瞎子的抗议,点了点头, “就这么定了,东西先放仓库,要是局势有变,再一点点转运到古楼。” 最后决定是黑瞎子和张海楼、张海侠三人去接货。 虽然张起山不至于糊弄他们,但他们也不能完全不懂古董。 张海楼和张海侠虽然是张家人,但南部档案馆不管下地这样的事,他们对这方面了解得不够多。 黑瞎子祖上好歹富裕过,辨识古董这样的见识还是有的。 至于族长和张海琪,就别去吓张日山了。 “瞎子我可怜啊,” 黑瞎子故作委屈, “只让我干活,还不让我进家门——” 张海灼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去不去?” “去!” ———— 第二天一早,黑瞎子、张海楼、张海侠三人就拿着清单和合同出发了。 长沙离桂西不算太远,坐火车一天就能到。 张日山果然已经在张府等着了。 他站在库房门口,身后是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和锦盒。 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些,但看见黑瞎子和张海楼、张海侠的时候,眼神还是复杂得很。 不过他也松了口气 ——还好来的不是张海琪和张启灵,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那两位本家的“活祖宗”。 “张副官,” 黑瞎子笑眯眯地走上前,墨镜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别来无恙啊。佛爷的东西,都备齐了吧?” 张日山点了点头: “都在这儿了,三位对着清单点点?” 黑瞎子拿着清单挨个对了对。 他祖上确实是阔过的,从小耳濡目染,真货假货一眼就能瞧出个七八分。 他伸手从箱子里摸出一个青花瓷瓶,对着光看了看底款,又掂了掂分量,点点头: “嗯,好东西。佛爷够意思,没拿赝品糊弄咱们。” 他检查过后,张海楼和张海侠就带着几个手下,把箱子一箱箱往火车上运。 整整三天,才算把所有东西检查完装好车。 张日山站在月台上,看着最后一箱货被抬进车厢,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拱了拱手: “一路顺风。” “回吧,张副官,” 黑瞎子靠在车厢门口,冲他挥了挥手,笑得很是开心,” “替我们向佛爷问好,就说——货我们收到了,新婚快乐,早生贵子啊!” 火车“况且况且”地启动,把长沙城远远甩在了后头。 回到桂西,几人又忙活了半天,把那些古董字画、玉器瓷器一一搬进库房,分类码好。 “这些东西,在乱世里价值还是低了点。” 张海灼站在库房门口,看着满屋子的箱子,双手抱胸, 现在兵荒马乱的,有钱人都想着买枪买粮,没怎么有心思收藏古董? 先存着吧,等以后世道太平了,这些东西才值钱。” 几人都没意见,他们不怕等不到太平盛世那一天。 ———— 半个月后,他们收到了张起山成亲的请帖,邀请他们三个月后参加婚礼。 第156章 贺礼 “这么快?” 收到请帖的时候,张海灼正坐桂西姚府的书房里画设计图。 手里的铅笔悬在半空,笔下是还未成型、结合前世记忆和现有技术能做出的的珠宝设计图。 请帖是大红色的,上头印着烫金的“囍”字,边角还描了龙凤纹样,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还以为这个时代从定亲到结婚持续时间会很长呢。 毕竟她脑子里那些古装剧里,三书六礼、纳吉问期,一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也得一年半载。 怎么张起山那边刚在北平点完天灯,这还不到半个月,喜帖就送到她桌上了? “放在现在也不算快了,” 请帖是黑瞎子拿进来的,他往书桌边上一靠,顺手从她笔筒里抽了根毛笔转着玩, “民国之后婚礼不像以前一样一拖就是一两年。 现在时兴的是文明结婚,讲究个新式、效率,一般从订婚到结婚一两个月就差不多了。 张起山那是军伍出身,更不喜欢拖泥带水。 如果不是尹大小姐家里比较讲究,怕是不用等到三个月后。” 这样吗? 张海灼虽然学了不少东西,但对婚礼习俗还真不太了解! 前世她印象里定亲一般比结婚早大半年,她还以为民国时间会更长呢! 她放下铅笔,拿起那封请帖又翻了翻,里头工工整整写着 “谨定于民国一十九年十二月六日举行结婚典礼”。 字迹是请专人誊写的,一笔一画都透着讲究。 “小老板,我们要去吗?” 黑瞎子把毛笔插回笔筒,俯身凑过来,墨镜几乎要贴到她脸颊上。 “去呗,” 张海灼把请帖往桌上一搁,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海琪姐回上海了,这边族长守着,没什么大碍,我们干脆去凑个热闹吧。”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黑瞎子, “送什么贺礼比较好,有什么讲究吗?” “要不从库里挑几件古董?” 黑瞎子瞎出主意,嘴角还挂着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反正都是从他那儿弄来的他肯定喜欢。挑两件像样的还回去,也算物归原主?” “别戳他肺管子了,” 张海灼笑出声,抬手用笔杆敲了敲他脑袋, “刚从他那坑了这么多东西,再给人送回去几件,夺笋啊。 张起山好歹是长沙布防官,九门之首。 大喜的日子,这样挑事可就是结死仇了。” 她想了想,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画完的几套首饰设计图: “前几天上海那边的铺子不是收了一批缅甸红宝石在做首饰嘛,按我刚弄出来的这些设计图,弄一整套出来。 正好咱们桃夭名下的首饰,还没怎么在北平、长沙这些地面上打响名号。 送尹新月一套红宝石首饰,既拿得出手,她之后戴出去,长沙和北平的太太小姐们都看得见。 尹大小姐生得漂亮,穿得好看了也能给我们打广告,一石二鸟。" 黑瞎子接过设计图挑了挑眉,吹了声口哨: “小老板这手艺真不错。 不过要说打广告,不如小老板自己戴上出去逛一圈,效果绝对好!” “少贫嘴了,” 张海灼瞥他一眼, “去发电报,让上海那边加紧赶工,务必在婚礼前送过来。 另外再备一份贺仪,你看着准备,按规矩走就行,图个吉利。” ———— 接下来的日子,上海那边忙着赶工出货,张海灼这边继续生产,顺便等着上海的信儿。 好在她手底下的人办事利索,婚礼前一周,那套红宝石首饰就送到了。 装在一只定制的丝绒首饰箱里,上头印着烫金的“桃夭”字样。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整套:一对红宝石耳坠,一枚鸽血红的宝石戒指,一支主石足有拇指盖大小的发簪,还有配套的项链和手镯。 设计中西合璧,宝石周围嵌着碎钻,在灯光底下一晃,满眼生辉,既不过分张扬,又绝对压得住场子。 张海灼亲自检查了一遍,不输后世的高定首饰,满意地点点头。 等成品一出,肯定有不少太太小姐抢着订货。 让黑瞎子收进随身空间里,只拿着另外一个空盒 ——这样带着方便,路上也不用关注。 等日子到了,两人提前两天出发,坐火车北上长沙。 出门前,张海灼又稍微调整了面部轮廓,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三十五六岁的成熟模样,端庄稳重,符合“姚老板”对外的年龄。 黑瞎子还是那副墨镜不离身的德行,但也在脸上加了一些修饰。 毕竟要这样一直活在众人目光下,就要保证脸上有岁月的痕迹。 他们在长沙的落脚处还是城里桃夭名下药铺的后院小别墅。 长沙这边民风彪悍,特别是九门众人,干的是刀尖舔血的生意,桃夭堂这样主营外伤治疗和身体调养的药铺生意非常不错。 但这里毕竟是九门的地盘,他们也没在这边扩大生意规模,这样一个据点暂时够用了。 婚礼前一天晚上,长沙城里已经热闹开了。 张府所在的那条街张灯结彩,鞭炮声断断续续响到半夜。 张海灼靠在客厅窗边听了会儿,转头对黑瞎子说: “看来张起山还是有点家底的,这排场不小。” “娶媳妇嘛,” 黑瞎子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盘那个扳指,闻言抬起头, “更何况娶的是新月饭店的千金,排场小了,尹老板那边面子上也过不去。 哪怕是为了面子,九门众人也不会看着他办的寒酸了。” —— 婚礼当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外头就传来了唢呐和西洋乐队的混响声。 民国这时候的婚礼讲究新旧结合,一会儿是传统的锣鼓喧天,一会儿又是洋喇叭吹的进行曲,搅和在一起,倒也别有一番热闹。 张海灼换了一件藕荷色旗袍,料子是上好的杭绸。 贴着身段裁得恰到好处,颜色素雅端庄,既不会抢了新娘的风头,又衬得人肤白如雪。 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细细调整易容 ——眼角添了两道浅浅的细纹,眉形修得略微上扬,唇色用的是偏深的玫瑰红茶色。 整个人看起来温婉成熟,又透着一股子久经商场的干练劲儿。 第157章 迎宾 有人敲门。 “请进。” 门吱呀一声开了,黑瞎子走进来。 因为要去参加婚礼,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 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里头白衬衫的领子挺括,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左手上那枚墨玉扳指在晨光里泛着幽暗的光,右耳上的黑色耳钉若隐若现。 他靠在门框上,墨镜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嘴角弯了弯: “老板不急,时间还早。” 张海灼从镜子里看他一眼,手上还在调整鬓角的碎发: “稍等一会儿,我这就好了。” “别动,” 黑瞎子忽然走过来,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把牛角梳, “我给你弄头发吧。” 张海灼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但还是放下了手,任由他折腾。 黑瞎子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意外地轻柔,梳子从发根一路梳到发尾,不带半点拉扯。 他熟练地将她的长发挽起,盘成一个低低的发髻,用几根乌木簪子固定住。 又变魔术似的,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一串珍珠发饰,细细地缠在发髻边缘。 那珍珠不大,却颗颗圆润,衬着藕荷色的旗袍,越发显得人温柔端庄。 黑瞎子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人。 张海灼左耳上的耳钉在晨光里闪了一下,跟他右耳上那枚遥相呼应。 他对着镜中的视线,忽然低头,在她头顶轻轻亲了亲,声音低哑: “好了。” 张海灼左右晃了晃脑袋,对着镜子里端详片刻,对这个发型很满意。 珍珠衬得她气色极好,既不过分华丽,又透着股低调的贵气,正适合今天这种场合。 她从桌子上拿起墨麟青一甩,陨铁寒光一闪,给她的温柔中添了一丝锋芒 “没看出来啊,黑爷还有这手艺呢?”她侧过身,笑着调侃。 “为了‘勾引’小老板,我可是学了不少东西,” 黑瞎子很得意,双手撑在她肩上,俯身凑近她耳边, “盘发、化妆、挑衣裳,样样精通。 怎么样,没让您失望吧?” “看来是我答应早了,没让黑爷表现够啊,” 张海灼笑着从镜子里看他,眼尾那两道假细纹都弯出了温柔的弧度。 “那不能,一经售出,概不退货啊!” 黑瞎子立刻讨饶,双手举起来做投降状。 随即又弯下腰,向她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 “小老板,我们的时间还长着呢,我学的东西可以以后慢慢展示。 时候不早了,咱们该走了,去晚了可赶不上新人拜堂。” “走吧。” 张海灼把手放进他的手心,被他稳稳握住,一起起身出门。 —— 张府门口热闹得跟炸了锅似的。 整条街都铺了红地毯,从街口一直铺到大门里。 门口停着一溜汽车,有福特、雪佛兰,还有几辆黄包车夹杂其间。 穿长袍马褂的、穿西装革履的、穿旗袍的太太小姐们络绎不绝。 贺喜声、寒暄声、鞭炮声混成一片。 张府的大门上贴着巨大的红“囍”字,两边挂着红灯笼。 门廊下站着两排穿军装的小兵,腰杆挺得笔直,见人就敬礼,既威风又喜庆。 门口迎接宾客的是张小鱼和张日山。 张小鱼是张家本家出来的,话不多,但办事利索,见人就拱手; 张日山则是一身笔挺的军装,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张小烬也请假回来参加婚礼了。 但他现在毕竟不完全算张起山手下的人了,就没有在门口帮忙迎客,而是脚底抹油,一溜烟钻进去找其他小张们叙旧去了。 几个“外表”年轻人在角落里凑成一堆,嘀嘀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很小,但看气氛还算热闹。 张海灼和黑瞎子下了汽车,踩着红毯往门口走。 张日山眼尖,老远就瞧见了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快步迎了上来。 “姚老板,黑爷,” 张日山拱了拱手,语气恭敬, “二位里边请。佛爷特意交代了,二位是贵客,请上座。” “佛爷客气了,” 张海灼微微一笑,从黑瞎子手里接过那只包装精美的首饰箱,递给旁边的礼房先生, “送给尹小姐的一点薄礼,不成敬意,祝新人百年好合。” 礼房先生打开箱子看了一眼,那套红宝石首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的他晃眼,连忙关上盒子记账。 周围几个宾客纷纷侧目,窃窃私语起来。 这首饰上的宝石个头可不小,加工的更是漂亮! 这可是大手笔,姚老板果然财大气粗。 见他们贺礼正经,张日山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侧身引路: “二位,快请进。 齐八爷和解九爷在里头帮着招呼,佛爷还在后院换礼服,一会儿就出来。” 进去后,张府的庭院里已经摆满了酒席,八仙桌一张挨着一张,桌上铺着红桌布,摆着瓜子花生和喜糖。 前头搭了个台子,以传统的红绸绣球为主,也有西式纱帐,中西混搭,却意外地和谐。 张起山并没有什么直系亲属在世。 跟出来的小张们虽然也算亲人,但让他们主持这种场面还是太为难人了。 所以帮忙接待宾客的事落在了齐八爷和解九爷身上。 齐八爷今天穿了件崭新的长衫,手里摇着把折扇,正跟几个商人模样的客人寒暄; 解九爷则是一身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地站在签到处。 见张海灼和黑瞎子进来,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姚老板,黑爷,久仰久仰。” 解九爷走近,目光在二人身上不动声色地打了个转, “早就听说姚老板的大名。 上次去上海看电影,时间紧,也没能和姚老板打交道,实在可惜。” “解九爷客气,” 张海灼微微颔首,笑得得体, “倒是常听人提起九爷的棋局,说长沙城里没有您解不开的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齐八爷也注意到了这边,几句话将身边的几人打发开凑了过来。 过来后,往两人同款的单边耳钉上扫了一眼: “姚老板,黑爷,许久未见,二位风采更甚啊!” “八爷才是” “不多废话了,二位先入座吧!” - 第158章 张尹婚礼 解九爷引着二人穿过庭院,绕过搭得中西合璧的礼台,进了正厅。 厅里宽敞得很,挑高的梁上悬着几盏水晶吊灯,把满堂的红绸喜字照得越发鲜亮。 十几张圆桌铺着红缎桌布,分列在红毯两侧。 左侧最前边的位置坐的是九门里其他几位当家人。 红二爷难得穿了一身黑色长衫,正跟旁边的轮椅上的李三爷说着什么;两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正在交谈,估计是现在的四爷和五爷;黑背老六抱着他的刀闭着眼;霍三娘一身绛紫旗袍,正和邻桌聊天。 张海灼和黑瞎子被引到右侧一桌。 这桌上坐的大都是张起山军政界的朋友,穿军装的、着中山装的,还有两位穿长衫的文人模样的秘书。 这些人大多和她们有过交易,见两人来了,纷纷客气地拱手或点头。 “姚老板,久仰久仰,上回那批青霖可是救了我们团不少弟兄!” “黑爷,别来无恙,什么时候一起喝酒啊” 张海灼笑着点点头,黑瞎子则一个个回应过去,气氛一下子炒热了。 刚落座,旁边桌上过来一人,正是二月红。 “姚老板,好久不见。 不知年节上送的那些药材,姚老板可还喜欢?” “二爷客气了,这几年一直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张海灼起身回礼,目光在他身后扫了扫, “红夫人没来?” “这些礼物比起您的大恩可算不上贵重。 托您的福,夫人身体好多了,上个月刚查出来怀孕了,” 二月红笑了笑,眼底带着暖意,嘴角扬着, “这里太吵闹,怕她身子受不住,就没让她来。等孩子出生,再请您喝满月酒。” “那可恭喜二爷和红夫人了,” 张海灼真心实意地道贺, “到时候一定备厚礼。” 二月红道了谢,又跟黑瞎子点了点头,便回了座。 没等多久,外头忽然鞭炮齐鸣,司仪喊了一声:“新人入场——!” 满厅宾客纷纷坐直了身子,往外看。 张起山牵着尹新月的手走了进来。 张起山没穿军装,而是换了一身深黑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肩宽腿长。 胸前别着朵红花,平日里那股子肃杀气收敛了不少,倒真有几分新郎官的喜气。 只是眉宇间仍带着惯有的沉稳,走路带风。 尹新月没穿传统的大红嫁衣,而是穿了一身雪白的西式婚纱,头纱垂到腰际。 手里捧着束鲜花,脸上带着笑,大大方方地挽着张起山的手臂,一步一步朝前边走来。 那婚纱是北平最好的裁缝铺子赶制的,裙摆上绣着细密的珍珠,在太阳底下一走,晃得人眼花,像是踩着一地碎银。 “哟,新娘子真俊。” 齐铁嘴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扇子半掩着嘴,压低声音道,声音里满是赞叹, “佛爷这买卖不亏,倾家荡产换这么一媳妇,值了。” 张海灼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姑娘确实好看,最引人注目的是那股子自信的劲儿 ——新月饭店的大小姐,见惯了大场面。 即便是这么多人盯着,也丝毫不怯场,嘴角扬着,眼里带着光,大大方方地任人打量,连脚步都透着一股“我配得上这场面”的从容。 礼台上,司仪拿着稿子,开始念那套文明结婚的贺词: “今日张先生与尹小姐,秉承双方自愿,缔结良缘,永结同心……” 张起山和尹新月并肩站着,先是对着孙中山像鞠了一躬,又对着在座宾客鞠了一躬,最后夫妻对拜。 “礼成——!” 【系统拍照】 【拍摄成功,获得定制奖励一份】 满场掌声雷动,口哨声、叫好声混成一片。 有人吹了声尖锐的唢呐,还有那混不吝的起哄“亲一个”,闹得沸反盈天。 张起山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扶了尹新月一把,然后朝起哄的那人瞪了一眼。 新人被拥着往后院换衣服去了,前头开席。 酒菜流水似的端上来,配着陈年的好酒。 张海灼动了动筷子,尝了几口,不知道是不是从新月饭店带来的厨子,手艺没得说,难怪齐铁嘴吃得满嘴流油。 吃到一半,张起山换了身暗红色的长袍,和尹新月一起出来敬酒。 他手里端着酒杯,从新娘亲人的桌子开始,一桌一桌地敬过来。 来到他们这一桌,张起山举杯: “多谢几位今日前来捧场,张某感激不尽。粗茶淡饭,招待不周。” 张海灼端起酒杯,站起身,笑得温和: “佛爷客气了。今日是佛爷大喜,祝二位新人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借姚老板吉言。” 张起山一饮而尽,杯底朝下亮了亮。 尹新月也端着酒杯,好奇地打量了张海灼一眼。 她早就听说这位“姚老板”的名头。 一个女人短短十年间从上海把生意做到了全国,还在桂西占了那么大的地盘,心里本就佩服。 今日一见,见对方气度从容,打扮得素雅大方,人长得又漂亮,更添了几分好感。 “姚老板,您送的那套首饰,我瞧见了,真是好看得紧,” 尹新月笑着开口,声音清脆, “我在北平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珠宝。 改日得空,我一定登门拜访,向您请教请教穿戴的门道。” “尹小姐客气了,” 张海灼微微颔首,对这个潜在客户非常有好感, “桃夭的产业大多在上海,北平那边上新慢。 尹小姐什么时候赏光,我让人提前备着。” “那可说定了!” 张起山又敬了一圈,带着尹新月往下桌去了。 黑瞎子见新人走远,立刻歪过身子,跟旁边的齐铁嘴凑在一起嘀咕。 两人脑袋挨着脑袋,像两只偷油的耗子,笑得贼兮兮的。 “八爷,今儿这酒可得喝够本,” 黑瞎子压低了声音,墨镜后的眼睛弯了弯, “毕竟这可是佛爷倾家荡产娶媳妇换来的,不多喝几杯,亏得慌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齐铁嘴嘴角抽了抽,他也知道北平拍卖会上那点事儿,佛爷倾家荡产是不假,那一大半不是去你家了吗! 不过喝佛爷的酒倒没什么问题。 这么想着,齐铁嘴倒了杯酒,和黑瞎子碰了碰。 张海灼不动声色地在桌下踩了黑瞎子一脚,力道不轻,疼得黑瞎子龇牙咧嘴。 闷声发大财懂不懂,坑了人家的东西,就别明面上戳他肺管子了。 脚下动作另说,张海灼面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变,“佛爷大婚,留点面子。” “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黑瞎子装委屈,脚往回收了收,一脸无辜, “老板,您这下手也太狠了,我这不是活跃气氛吗?” “你猜我信不信?” 张海灼瞥他一眼,顺手夹了块青椒放进他碗里, “吃你的饭,少说话。” “得嘞。” 黑瞎子立刻闭嘴,乖乖扒饭。 完全无视了齐铁嘴在旁边发出的嘘声,嘴角翘得老高。 婚宴结束,两人也没久留。 跟主家道了别,又跟相熟的几位打了招呼,便趁着夜色回了药铺后的小楼。 - (下一章中午发) 第159章 乱局将起 第二天一早,解九爷登门了。 他穿着一身笔挺浅色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份公文包。 一番讨价还价后,拟好了合作经营珠宝首饰的合同。 桃夭挂名,解九爷出长沙城最繁华地段,负责日常经营、本地关系和伙计调教; 张海灼这边只管供货、设计图和招牌,收益三七分成,解九三,张海灼七。 解九爷是个生意人,知道桃夭的招牌在北平、上海都响当当。 再加上这次有了尹大小姐的支持,挂上这个名头,长沙的太太小姐们自然趋之若鹜,光是冲着“桃夭”两个字,就能多赚三成利; 张海灼也乐意,有人出力气打理,她坐着收钱,何乐不为? 解九爷仔细看了合同条款,提笔签了字,笑着拱手: “姚老板爽快。往后长沙这地界,桃夭的分号,我保它顺顺当当。九门里的关系,您不用操心。” “有九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张海灼起身送客,将人送到楼梯口。 当日,两人便收拾行李,离开了长沙。 回到桂西大本营时,只有族长在。 海琪姐还没从上海回来,据说那边也有生意要盯,电报里说月底归; 张海楼和张海侠去香港那边扩建据点了,短时间内回不来。 接下来的两年,日子过得飞快,像是被鞭子抽着往前跑。 青霉素的供应线一扩再扩,南京的订单、华北的军需、租界里洋医院的合同,雪花似的飞过来。 张海灼手里有钱有人,慢慢把桂西附近的住宅、工厂、仓库、哨所连成一片。 高墙深院,岗哨林立,俨然一座小城。 和张起山合作的兵工厂更是高速运转,这方面主要是黑瞎子负责的。 “小老板,这批货留下还是送出去?” 黑瞎子从兵工厂回来,身上还带着火药味,手里拎着颗刚下线的手榴弹。 “试过了往北边送一批,” 张海灼低头算着数据,笔尖沙沙作响, “质量不过关,送的是命,不能马虎。” “明白。” 黑瞎子转身去准备送货事宜。 ———— 两年间,桃夭的势力像树根一样,悄无声息在这乱世的泥土继续扩展、扎根。 药厂、兵工厂、首饰铺子、电影院,明里暗里的产业织成了一张网,把这片山水护得严实。 沃尔夫答应的那辆“拖拉机”也送到了。 那辆坦克用农用机械的名义从德国运出来,经香港转运。 为了安全,张海灼特意找了张海客帮忙运货 ——张海客带领的张家人已经在香港扎下了根,张家人武力值高,还会易容,办这种事最妥当。 张海客带着几个小张亲自押着货,从香港一路送到桂西。 他穿一身灰色西装,戴着礼帽,一副南洋华侨商人的派头。 见到张海灼时,没有叫穿她的身份,只是客气的叫了声“姚老板”。 又跟张启灵打了招呼。 “货全在,拆成了十七箱,报关单上写的是农用机械,没人起疑。” 张海客递上清单, “东西是张海侠接收的,他说沃尔夫那边传话,说下一批货要晚点,欧洲那边风声紧。” “知道了,辛苦张先生。” 张海灼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先去休息吧,晚上设宴给你们接风。” 张海客知道张海灼暂时不想在别人面前暴露身份,没有多耽搁。 可就在张海客准备离开,去客房歇歇的时候。 一抬头,正好看见黑瞎子从外面晃进来。 黑瞎子刚巡完山,一身懒散劲儿,皮靴上沾着泥点,背心卷到了腰上,隐约露出精瘦的腰腹。 他走到张海灼身边,自然而然地往她旁边的椅背上一靠,脑袋往她胳膊上蹭,声音拖得老长: “小老板,你都忙多久了,什么时候开饭?” 张海灼头也没抬,顺手把桌上的一碟桂花糕推到他面前: “你先吃,晚上有席。” 我说的是你什么时候休息啊。 黑瞎子叹了口气,就着她手边,捏了块糕往嘴里送,还冲张海客笑了笑,嘴角沾着糕屑: “哟,客哥来了,别来无恙啊!” 张海客的脸,瞬间绿了。 他要走的脚步顿住了。 眼睛盯着黑瞎子那几乎要贴到张海灼身上的姿势; 又看了看张海灼那副习以为常、甚至带着纵容的神色。 缓缓扭头,看向抱着刀发呆的族长。 族长,你倒是说句话啊! 张启灵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但头都没抬。 张海客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像是吞了只活苍蝇,脸色由绿转青,由青转黑。 “你们几个先去休息,我还有点事要说。” 几个小张没有多问,很平静得跟着带路的去了客房休息。 “你……” 其他人走后,张海客张了张嘴,又闭上,最终转向张海灼,声音都绷紧了, “小灼,他……他这是……” “怎么了?” 张海灼终于从那一堆报表里抬起头,有些茫然, “客哥,还有要紧事?” 张海客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 “你看上这家伙了!” “啊?” 张海灼顺着张海客的视线往旁边一看,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什么。 她不想解释什么爱不爱的问题,只能从现实上安慰: “客哥放心,我曾经接收过一些信息,张家的使命会在我们这一代终结。 族内通婚的规矩也就没那么必要了。” 张启灵坐在旁边,淡淡地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张海客先是愣了一下,顺着她的话想,如果张家的使命如果能终结,确实不用非要弄出下一代麒麟…… 不过他立马反应过来,他担心的是这事儿吗! 张家使命是一回事儿,白菜被拱是另一回事儿! 看着张海客回过神,要继续开火。 黑瞎子故意往张海灼身边又凑了凑,补刀: “客哥,你这脸色跟青菜似的,是不是水土不服? 要不要小老板给你把把脉?她医术可好了。” 一想到张海灼的药,张海客要说出口的话顿住了。 算了,这事儿族长都管不了,他还是别正面刚了。 大不了背后给黑瞎子使绊子呗。 反正他们活的长,他不信拆不散他们。 他僵硬地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碟子上,发出清脆的响。 “算了,你高兴就好,我先去休息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背影都带着风,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黑瞎子看着他的背影,笑得肩膀直抖,差点被糕呛到: “小老板,客哥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啊,得多练练。” “闭嘴,吃你的糕。” 张海灼瞥他一眼,她知道自己的药很难吃,但一个个都这么不给面子也太过分了。 “好嘞。” ———— 然而乱世从不给人太多嬉笑的时间。 一九三二年冬天,战争从东北打响了。 第160章 战局 短短四个月,东北被攻陷一半,双方僵持在齐齐哈尔。 消息传来时,桂西大本营的议事厅里一片沉寂。 电报纸摊在长桌中央,谁都没先伸手。 窗外下着春雨,敲得瓦片沙沙响,屋里那盏灯,把一屋子人的影子钉在墙上,一动不敢动。 最后还是姚润先开的口。 她把电文从头到尾又读了一遍,声音放得很平: “……弹药将罄,伤药断绝,冻伤者众。 齐齐哈尔一线,最多再撑三个月。” “三个月!” 凤凰一拳砸在自己掌心里,嗓门压得低,火气却压不住, “四个月,就四个月! 东三省那么厚的家底,怎么说没就没了一半?” 不同于另外几人惊讶于东北沦陷之快。 张海灼坐在长桌尽头,指尖抵着那页电报,半天没说话。 苦涩是真苦涩。 可在这层苦涩底下,还压着一点说不出口的欣慰。 ——四个月,才丢了一半。 她闭上眼,在心里把那条线重新过了一遍。 历史上,一九三一年九一八事件爆发后,短短四个月,一九三二年二月,东三省就彻底沦陷。 不抵抗,不增援,一座座城就这样被从中国地图上抹掉的。 可这个世界里,张大帅没死在那场皇姑屯的爆炸里。 黑瞎子当年在奉天城外的小酒馆里把人从阎王手里捞了回来 ——虽然身体垮了,但声望还在,脑子还在,东三省军队人心未散。 有他坐镇,加上前几年她让黑瞎子送过去的那十几页可能的特务名单。 东北铁路沿线的暗桩、商行里的内线、披着商人皮的特务,一批一批被拔了出来。 就凭这些,这一仗硬是被拖晚了一年多才打响; 就凭这些,东北没能像原来那样一夜之间门户大开,而是真刀真枪地顶了四个月,甚至还能继续坚持下去。 可惜张大帅一个人在历史洪流之前力量有限有限,日本人对中国虎视眈眈也不是一天两天。 该来的还是来了。 但比起她记忆里的惨状,这已经好太多了。 “小老板?” 黑瞎子注意到她在出神,轻声唤她。 张海灼回过神,抬手把电文转了个方向: “没什么。我在算我们库里方便调动的东西。” 她没接众人关于战局的议论,只一样一样地排: “青霉素、补血丸、止血粉,先盘库存,凤凰负责这个。 张千军和姚牧,你们两个去检查一下库存的军火,看有多少方便调动的。 兵工厂那边,瞎子盯着验货,产量催一催,但质量不过关的批次不许出仓。 姚润、姚泽另起一份名单,盘算一下北方的几家队伍。 咱们信得过的,军火和药都可以卖一批。如果去支援东北,价格可以适当降低一点。” “是。”姚润提笔就记。 姚泽也干脆应下 “还有,” 张海灼顿了顿, “给香港发电报,让张海楼和张海侠立刻回来。” 黑瞎子原本斜倚在桌角剥橘子,闻言动作一停,橘子皮掐出一股汁水: “老板,需要这么紧张吗? 北边打起来了,你叫那两个家伙回来干什么?” “上海要出事。”张海灼说。 满屋子人都看过来。 “东北这一仗,日本人占不住理。” 她结合前世史实和这一世的情报分析, “国际上有人声讨日本,说要进行检查。 我们国内政府、民间革命队伍的眼睛也都钉在北边。 他们要想破局,就得在南边再点一把火,把视线引开。 沿海最富、最扎眼、打了最出风头的城市是哪个,不用我说。” 张千军挠头: “不能吧,上海那边还有租界的兵舰……” “日本人要是讲规矩,就不会打这场仗了。” 张海灼打断他, “我这几年在新开的影院、商铺都留了眼线。 日本人的商社这两年往这边跑得勤得不正常。 做生意的不做生意,测绘的尽是些跟买卖不相干的地方。 这不是做买卖,这是踩点。 他们是有备而来” 张海灼虽然没正经学过军事理论,但这套说辞她心里有底。 她知道史实,在看情报的时候会重点关注这些方面。 黑瞎子在旁边认真听着,见张海灼停下,把一瓣橘子放到她嘴边。 张海灼看都没看张嘴就吃了,黑瞎子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 他并不怀疑张海灼的猜测。 他跟了她这么多年,早就习惯她这种近乎作弊般的直觉。 反正她判断准,这就够了。 众人按张海灼的安排行动起来。 ———— 五天后,张海楼和张海侠赶到了。 两人是连夜坐船又倒火车回来的,一进议事厅还带着一身水汽。 张海楼把自己往椅子上一甩,人还没坐稳就问: “老板,急电把我们叫回来,出什么大事了?” 张海灼没绕弯子,指了指桌上的战况图,手指点在上海的位置: “我要你们俩带一队人,还有一批军火,去上海,帮海琪姐。” 张海侠眉头当即就锁紧了。 他比张海楼安静,脑子却快,只顺着地图看了一眼,脸色就沉了下来: “日本人要动上海?” “十有八九。” 张海灼把能摆上台面的那套情报又说了一遍,末了补一句, “海琪姐虽然厉害,但一个人在那边盯生意,我不放心。 张小烬虽然也在,但他是当文官培养的,这种事不能指望他。 你们过去,一是护人,二是运东西。 上海那边没留多少大型生产线,留的军火也不算多,但有不少基本药物的配置还在那边。” 她一条一条地交代, “盘清楚,能带回来的都带回来。 一旦真打起来,不方便带走的就地销毁。 配方烧掉,设备拆碎,一粒药、一颗子弹都不能落到日本人手里。” “明白。” 张海侠点头, “我们这就动身!” 两人二话不说起身就要去收拾,张海灼又叫住他们: “等等。” 她从耳钉里摸出三个药盒。 每个盒子里装着两枚药——一枚莹白,一枚深棕。 张海楼和张海侠不明所以。 黑瞎子抱臂靠在门边,看着那几枚白色药丸,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 第161章 鬼车 九转还魂丹。 当年保住他小命的药,小老板竟然一下子拿出三颗。 棕色的那三颗其貌不扬、“香气”逼人,但也不是凡品 ——是小老板亲手,用那株花了大价钱才弄到手的鹿活草做主药制的。 功效比白丸差一截,但吊命续气,依旧是无价的东西。 “一人一盒,贴身收好,能保命。 棕色的能重伤吊命;白色的,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救回来。” 张海灼解释: “那么多事都过来了,可别死在小日本鬼子手里。” 张海楼低头看着那三盒药,喉结动了动。 张海灼一向不说大话,他很清楚“能保命”这句话是什么分量。 当年老板说要治虾仔的时候,提过一句压箱底的救命药。 当时都没见到,没想到现在一下子放在眼前三颗。 两人本来因为担心干娘而绷得紧紧的神经,到这一刻忽然松了些,胸口暖烘烘的。 张海灼掏出来的不只是药,是真正拿他们当自家人,盼着他们囫囵着回来。 “老板,这太贵重了,” 张海侠还是试着往回推了推, “白色您自己留着……” “闭嘴。” 张海灼眼睛一瞪, “我拿出来就不是跟你们客气的。 少废话,说好给我干一辈子,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就是,” 黑瞎子从门边晃过来,知道张海灼对自己人最心软,慢悠悠帮腔 “你们要真死在外头,她能把你们从坟里刨出来再骂一顿。所以都得好好活着。” 张海楼“噗”地笑出来,把药收进空间戒指里,拍了拍胸口: “放心吧老板,我们说好的绝不食言。 我们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不至于阴沟里翻船。” 临走,他还故意无视了黑瞎子刀人的目光,两步跨回来,揽着张海灼狠狠抱了一下: “放心,我们和干娘都会活着回来。” “闭嘴,别立fg”张海灼拍了他后背一巴掌。 两个人带着队伍,趁着夜色出了山门。 ———— 两人离开许久,黑瞎子侧头,看着身边的人还盯着地图出神,肩膀绷成一条线。 “还担心?” “嗯。” 张海灼没瞒他, “日本人要转移视线,一定会猛攻上海,我很担心……” 黑瞎子没说话,伸手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手掌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不重,很稳。 张海灼埋在他胸前,闻着那点淡淡的烟草混着硝烟的味道,安安静静地缓了一会儿。 就一会儿。 然后她直起身,理了理衣襟,把那点软弱收得干干净净。 担心无用,还是尽力做事吧。 黑瞎子看着重新镇定下来的小老板,轻轻笑了笑。 小老板,真可靠啊。 ———— 或许是这次日本人在东北僵持太久了,兵力死死陷在北边,实在抽不出手。 他们虽然调兵进攻了上海,但没有历史上那么多。 在当地十九路军的浴血奋战,和海楼他们带去、以及留在上海的那批军火的支撑下,第一道防线守住了,没有退到第二道防线。 消息传回桂西那天,是个落雨的黄昏。 报信的人一路跑进来,靴子上全是泥,进门就喊: “上海守住了!没退!” 张海灼正在灯下核对药材的单子,闻言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停了很久,才轻轻放下来。 她靠着椅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闭上眼,低声说: “太好了。” ———— 日本人在上海受挫,正面战场兵力收缩,只能继续在东北僵持。 可背地里,一批一批的日本人偷偷潜入中国境内,身份五花八门:商人、学者、医生、逃难侨民。 为的是情报,也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一年后,张大帅的身体到底还是撑不住了。 顶梁柱一倒,东三省便如决了堤,一座城接着一座城,陆续落入日本人手里,甚至还想往华北伸手。 但和东北势力相持了近两年后,日本人消耗巨大,后续乏力,短时间内无力再发动大规模的全面侵华战争。 正面扩不动,暗地里的动作却一刻没停。 那些潜入进来的人像水银一样四处渗,一路往南。 ———— 一九三六年深冬的一个深夜,北风刮得站台上的人直打哆嗦,呵出的白气刚出口就被撕碎。 就在这样的夜里,一辆标号076的火车,没有鸣笛,没有灯光,黑黢黢地驶入了长沙车站。 这是一辆载满尸体的无人鬼车。 守站的人起初以为是临时送来的军需,举灯照过去,吓得倒退两步,差点坐地上 ——整节整节的车厢都被铁皮焊死,焊痕狰狞,外面裹着一层干硬的泥巴,黑黄相间,像从泥沼深处爬出来的怪物。 车皮侧面隐约有个褪色的图案,手电光扫过去,那人只看了一眼,脑子就嗡的一声—— 那是日本军旗的残影。 “日本车……” 他声音都劈了,扭头就往值班室跑, “这是日本人造的火车!” 值班室里几个老兵油子起先还不信。 这两年日本人占了东北,陆续造了不少火车是不假。还试探着往西北开过,不过大多半路就被缴获拆了个干净。 但从东北开出的铁路明明早被炸断了,这辆车是怎么从东北方向开过来的! 飞吗? 消息一层层报上去,天没亮就递到了张起山手里。 张起山收到消息,当即起身,一边披外套一边下令: “封锁车站,没有我的手令,一只苍蝇都不许进出。 铁轨两端派人守死,车上的东西原样不许动一件。叫日山备车,我亲自去。” 张起山系扣子的手顿了顿: “再去请八爷过来。 这种邪门的东西,得他看过才放心。” 于是这天凌晨,齐八爷就被张日山从热被窝里挖出来。 连人带被子卷成一团,迷迷糊糊塞进了车里。 人被撂到车座上的时候还没清醒,眼皮黏在一起,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你们这是绑架良民……我要告到中央……” “八爷,事急从权,您多担待。” 张日山把大衣给他披上,又递过去一个暖炉, “佛爷说了,已经备好了您最爱吃的猪蹄莲藕,等办完事回去就能吃了。” 齐铁嘴一听“猪蹄”两个字,眼睛睁开一条缝。 迷迷糊糊咂了咂嘴,随即又眯了回去,漏出一抹苦笑 ——张起山那板正性子,肯定不会那这么油腻的东西当早餐! 凌晨拿猪蹄吊着他,那是冲着午饭甚至晚饭准备的! 看来今天这活儿,不是轻松事。 - 第01章 if番外①:以为故人之子,实则故人没死3 (接143章前的番外,我过两天会挪到前边去) (这两天看老九门看的有点晕,没理清人物关系,先码两张番外,明天也是番外) 进入他视线的,除了姚润,还有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姑娘。 刚刚说话的就是这个小姑娘。 小姑娘的头发是浅淡的金白色,皮肤近乎透明,连底下淡青的血管都隐约可见,瞳孔呈现出一种极浅的琥珀色,像浸在清水里的蜜。 可眉眼、轮廓和声音,和当年十八岁的小老板几乎一模一样 ——一看就知道是亲母女,她父亲在基因上估计毫无参与感。 黑瞎子感觉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钝钝的疼。 可这一疼,反倒把他浑浑噩噩了两天的脑子疼清醒了。 小老板已经去世了。 留下的女儿还这么小,看着身体还不太好的样子。 灵堂里人来人往,披麻戴孝的都是当年的下属。 老板当年的亲戚不在还可以理解,毕竟那些人都比小老板年纪大,早走了也说不定。 可从头至尾,他都没见到小老板的丈夫——也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分开了。 黑瞎子站在那儿,喉咙发干。 逝去的无可挽回。 他没能赶上送小老板最后一程,这辈子也赶不上了。 这是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 可至少……至少要护住小老板留下的这点血脉吧。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站了起来。 “我是……” 他顿了顿, “我父亲和你母亲是好友。他因为身体原因,来不了,让我来替他吊唁。” 张海灼:“……” 黑瞎子,你在干什么?! 易容成“自己女儿”的张海灼在心里发出尖锐爆鸣! 三十年不见,你也整上“此人有故人之姿,原是故人之子”的套路了是吧?! 她自己冒险整这个套路,给自己弄了个女儿“姚华”的身份,是为了把“姚灼”经营了半生的人脉继续收拢到手里。 那你呢? 你黑瞎子是图什么? 你为了隐瞒长生的秘密,不是已经销声匿迹三十年了吗? 你完全可以换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无关身份,这样才最安全。 怎么偏偏挑了个和原来身份关系这么密切的“儿子”,而且脸上一点易容的痕迹都没有! 和黑瞎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儿子 ——这身份往灵堂上一站,不知道会吸引多少暗处所有的眼睛。 多危险啊! 这么想着,张海灼迟迟没有出声。 可能是看她半天没反应,黑瞎子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 站在张海灼身后的“女”助理立刻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她身前。 右手看似垂在身侧,指尖却已经扣住了袖口里的手枪。 这个“女”助理不是别人,正是易容后的张海客。 —— 张海灼这次假死,最直观的原因是“姚灼”年纪不小了,六十多岁的身体,行动已经有些不方便。 加上国内安定下来,马上要进入整治内部的时期,正适合更换身份; 可实际上,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 就是用“姚灼”的死,把“它”埋在高层的那几根钉子,连根拔起。 国家安定下来后,“它”的人正跃跃欲试。 曾经有张家人在手底下做事的“姚灼”,自然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虽然那几个张家人对外表现出来的是能照常变老,建国后也陆陆续续都失去了行踪。 但“它”的人还是不想放过这么一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入手点。 可是“姚灼”名声太大,于国有功,于民有利,中央电台的广播都有她的名字。 这样的人,他们不好来硬的。 于是前两天,有人借着拜访的名义,私下找到“姚灼”,隐约透露了张家人的特殊。 同时暗示她只要能帮忙找到当初那几个张家人,“姚老板”哪怕已经六十岁了,也依旧能长生不老。 张海灼当场表现出毫不知情的样子,浑浊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透出一点惊疑,又透出一点意动,“面露迟疑”的把人糊弄了过去。 等人一走,她脸上的老态龙钟立刻收了干净,当天夜里就联系上了张海琪。 时机到了。 该收网了! 于是昨天凌晨,“姚灼”被发现在家中毒身亡,案发现场留了一丝线索,顺着查下去,恰好能查到那几根钉子的头上。 勾结境外势力、针对爱国同志的反动分子的脏水泼过去,“它”的人绝对洗不干净。 “它”将迎来国家这个暴力机关的清洗。 当然为了不引起社会动荡,“姚灼”对外公布的是猝死。 有国家的支持,和张家人的引导,“它”一定会被清理,但还要防备狗急跳墙。 毕竟“姚灼”一死,作为“姚灼”独女的“姚华”,自然会被重点关注。 即便他们都相信张海灼的武力值,可为了给之后“姚华”离开国内、很少露面找个合适的由头,这个身份被捏造成了一个患有白化病、体质不太好的小姑娘。 这样的身份,不方便亲自动手。 所以张家人这边,给她安排了一个贴身女助理的位置,随时护着她。 这个女助理的身份,是他们几个相熟的人的公用马甲,谁有空谁穿。 今天,正好轮到张海客值班。 张海客本以为不会有什么事。 谁能想到,“姚灼”刚死,灵堂里就冒出来一个“黑瞎子的儿子”,巴巴地凑上来攀关系! 他不认识黑瞎子,但听张海灼跟他提起过。 父亲三十年杳无音信,人一死,儿子就冒出来了? 这绝对是“它”的人! 所以黑瞎子刚一抬脚,张海客就抢先一步挡在张海灼身前,微微侧过身,将她整个人护在自己肩后。 抬眼冷冷地盯住来人,目光像淬了冰的刀,一寸寸刮过对方的脸。 ———— 黑瞎子看着“女”助理警惕的举动,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这个身份确实不太经得起推敲,可他这张脸摆在这里,连姚润都没觉得有半分不对。 怎么一个助理,反应这么大? 黑瞎子的眼神微微一动。 莫不是……小老板的死,真的有问题? 这个念头一起,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 眼底那点悲戚褪了个干净,剩下的全是冷意。 如果小老板的死真的有问题—— 他绝对、绝对不会放过背后的人。 - 第163章 小祖宗 张日山捏着枪的手紧了紧: “佛爷,这棺材邪性,要不……,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张起山看了他一眼, “这辆车是日本人的,也不知道有什么阴谋。 晚开一天,我们就多一天被动。” 他说完,抬手解开了军装的扣子,显然是要亲自上阵。 “佛爷——”张日山一惊。 “我来吧!” “你那双指头多久没用了。” 张起山头也不回,蹲下身,整条手臂稳稳地探进了那个小孔。 孔内冰冷,他的手指一节节深入,指尖触到了棺内的机关销子。 拔开第一道,第二道……拔到第三道的时候,他的手腕忽然一顿。 有什么东西勾住了他的小臂。 力道不轻,像一截冰冷的铁钩,钩尖扎进肉里,还带着一丝诡异的麻。 院子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齐铁嘴的手已经僵住了。 张日山的枪口无意识地对准了那口棺材,手背上青筋直跳。 张起山额角渗出冷汗,但他没喊,也没缩手。 他咬紧牙关,胳膊上的肌肉一块块隆起,顶着那股勾扯的力道,硬生生把最后几道销子全部拔开—— “砰!” 棺盖弹开了一条缝。 预想中的毒气并没有涌出来。 张起山站起身,后退半步,旁边几个士兵用铁棍撬住棺缝,齐声发力,沉重的棺盖被整个掀到了一边。 风灯凑上去。 棺材里只有一具尸体,面容朝下趴着,穿戴整齐,看衣料和配饰,死了有些年头了。 尸体的嘴微微张着,口中衔着一根根细如牛毛的针,针尖泛着幽幽的青光,针尾还连着极细的丝——刚才勾住张起山手臂的,大约就是这东西。 张起山闭了闭眼,然后上前。 他先俯身,把那个留在孔口的小臂轻轻取出来,递给旁边的亲兵: “拿去给医生看看,看能不能……接上。” “是。”亲兵红着眼眶接过去。 张起山这才回身,俯身在棺内翻找。 突然发现了什么,掏出来一看,是一枚戒指。 黄铜的底,上面嵌着个花样,样式古旧,可那花的纹样雕刻得极精致 ——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着,是杜鹃花。 “杜鹃……”齐铁嘴凑过来看了一眼,忽然倒抽一口凉气, “佛爷,杜鹃花,又名二月红! 这是二爷家的?” 张起山目光一沉。 一月花开二月红,二月红开没爹娘。 这是行里老人都知道的一句话,说的是二月红家祖上。 二月红这一门,早年做的是杀人灭家的凶横买卖,“二月红”三个字在道上那是提起来能让人半夜惊醒的凶名。 只是到了近几代,行事倒是低调了许多。 但名声这个东西,传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行里人到现在,仍然不太愿意触这家人的霉头。 如今,这枚刻着杜鹃花的戒指,出现在一辆从东北方向开来的、跟日本人有关的哨子棺里 ——这口棺材,恐怕和二月红家里,脱不了干系。 “老八。”张起山把戒指收进掌心,转头问, “你可知道,二爷今天在哪?” ———— 二月红正在戏楼唱戏。 新建的红家戏楼,坐落在长沙城南,门脸不大,里头的讲究一样不少。 今晚唱的是《送表哥》,二月红一身素衣,发髻上只簪了两朵简单的绢花,清清雅雅,往台上一站,满堂的喧嚷自己就静了。 一声拖腔婉转得能绕梁三圈,台下坐得满满当当,喝彩声一浪接一浪。 前排靠边的角落里,坐着一对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的男女。 正是前两天受邀进了长沙城的张海灼和黑瞎子。 车站被封的消息是今天清晨传出来的,没人知道原因。 可张海灼一听“车站被封”“佛爷亲自到场”这几个字眼,就知道,老九门的剧情,要开场了。 既然是开场,哪有不到现场旁观的道理。 于是她一大早就把黑瞎子薅了出来。 黑瞎子当然不会拒绝。 能撇开满桌子的账本和报表,单独陪小老板出来闲逛,他可是求之不得,出门的时候墨镜都戴得比平日端正三分。 他们来得算早。 到的时候二月红还在后台上妆,红府的管家迎出来,恭恭敬敬地把人往中间雅座上让。 “姚老板,黑爷,这边请,给您二位留了最好的位置。” 张海灼摆摆手: “不用,我们就坐前排靠边那儿。” 她今天是来看热闹的,靠边的位置视野开阔,是吃瓜看戏的风水宝地。 管家拗不过,只好安排伙计换了更好的桌椅,又亲自捧了瓜子点心过来。 他还要看场子照应满楼的宾客,实在分身乏术,正巧这时候眼角扫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打廊下过,连忙扬声喊住: “陈皮!陈皮——过来一下!” 那人站住了。 陈皮怀里还抱着个四五岁大的小娃娃,正慢慢悠悠往这边走。 小娃娃生得粉雕玉琢,穿一身小红袄,脑袋上扎着两个揪揪,被陈皮单手托着,两条小短腿一晃一晃,看着跟年画里抱出来的似的。 陈皮走过来,先是看见了管家,然后看见了座位上的两个人。 “姚老板。”他开口打了招呼,语气里透着客气,“黑爷。” 他脾气不好,全长沙都知道,下三白眼看人的时候,道上的人都要腿肚子转筋。 可对着姚老板,他是真心实意客气的。 当年师娘病重,被姚老板治好了。 他后来问过师傅,如果不是这位姚老板出手,师娘也就这几年的事儿了。 所以他很感激姚老板。 只是他此刻脸上虽然客气,那张脸却是黑着的。 不是冲着张海灼来的,是冲着他怀里这个小祖宗来的。 小娃娃先对前面的漂亮姨姨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转眼看见桌上的点心碟子,立刻在陈皮怀里扑腾,两条小短腿在空中直蹬, “要!要那个!” “坐好。”陈皮一把把人捞回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掉下去摔死你。” “你不抱,我就告诉娘亲——”小娃娃奶声奶气地威胁。 “……”陈皮的脸更黑了,认命地让人又拿了一碟子点心, “拿着。拿了就吃,不许扔。” 小娃娃抓了一块桂花糕,心满意足地啃起来。 啃了两口,又很自然地往陈皮怀里一靠,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蹭了一襟的糕屑。 陈皮低头看看自己胸前那摊渣子,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是真没招儿了。 这小祖宗,打又打不得,骂也没用。 他黑下脸来,人家眨巴眨巴眼睛,伸手就薅他头发,还咯咯笑。 - 第164章 闹事(200礼物值加更) 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吗! 自打这小祖宗长大一点、能够跟在他屁股后边跑之后,他下墓的次数直线上升。 虽然师傅不下地了,所以需要他撑场子是一个原因。 但就他自己而言,最重要的原因是——下墓不用看孩子。 看孩子这活儿,憋气。 杀人可以撒气,但他虽然有一百文杀一人的生意,可一般也没人找他,不如下地。 下墓时,忍下的气全可以发泄到墓里的粽子身上,一爪一个,痛快。 而且下墓回来,身上沾着阴气,师父师娘也不好让他近孩子的身,至少三五天不用带娃。 他爱下墓。 下墓是他的避风港。 可最近师娘又怀上了。 师父下了死命令,让他“少往地下钻,多在家里待着”。 于是陈皮只能忍痛放弃了这个爱好,扛起带娃的重任。 最可气的是,师父和师娘还特别乐意看他这副样子。 每天傍晚,二月红牵着丫头往院里一坐,看着陈皮被小祖宗折腾得想发火又只能憋回去的样儿,两口子能津津有味地看一个时辰,比看戏还投入。 张海灼今天也加入了这个行列。 她往嘴里丢着瓜子,看着陈皮黑着脸给怀里的小祖宗擦嘴。 小祖宗扭来扭去不配合,反手把口水蹭了他一手背,这位红府的煞星、道上人见人怵的陈皮爷,脸上的表情精彩得能直接登台唱一出。 “陈皮,”张海灼笑吟吟地开口,“孩子挺亲你啊。” 黑瞎子歪在椅子上,墨镜后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也跟着添乱: “是啊,一看就是好哥哥。” 陈皮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懒得喷。 戏台上,二月红的戏正唱到高潮,满楼宾客听得如痴如醉,掌声喝彩声一阵接一阵。 张海灼他们这桌,压根没人往台上看。 二爷,对不起。 她在心里给台上拱了拱手——你徒弟和你儿子的戏,比你的好看。 ———— 张起山进来的时候,戏还没有散场。 他军装外罩了件大衣,是从家里直接过来的,眉宇间还带着一夜未眠的肃杀气。 可他进了戏楼,脚步就放轻了,站在后边的阴影里,没有打扰。 满楼的人都在看戏,没人注意到这位长沙城的佛爷,正沉默地站在最后一排。 一出唱罢,二月红退台卸妆,听客们陆续起身告辞,楼里渐渐松动了。 张起山这才往前边挤了挤,对迎上来的管家道: “通报一声二爷,就说张起山找。” 管家方才一直张罗着给姚老板那桌添茶,闻声一回头,见是佛爷来了,又惊又疑——佛爷什么时候来的啊! 他刚要往后台去,忽然从张起山后面,毫无征兆地猛抽来一鞭子! “啪——!” 张起山正在想哨子棺的事,心思不在这儿,加上他对鞭子这路数不熟,眼角瞥见鞭影时已经慢了半拍。 他闪得还算及时,可那条鞭子一拐,鞭尾还是扫着了他的大衣。 回头一看,是个西北来的大汉。 那人一身皮袄,手里拿着条马鞭,脖子上、胸口上挂满了粗粗的链子,叮当作响,整个人穿得活像一只成精的金钱豹。 金钱豹方才在楼里吃酒闹事被伙计劝住了,正憋着一肚子火,抽冷子这一鞭本是冲人去的。 谁料那人一闪,鞭子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旁边的座位上。 好端端一条长凳,被抽得稀巴烂,碎木头渣子横飞,不少直直地朝着张海灼他们那张桌子溅过去。 张海灼头都没抬,手中墨麟青一甩,寒光一闪,噼啪几声轻响,飞来的木渣全数被弹开,落在地上。 “嘿——!” 那边金钱豹还不知道这一鞭子抽出了多大的祸,扬着鞭子还在叫嚣,唾沫横飞: “老子就砸了,怎么着!这座位是金子打的?老子在西北——” 他的后半句没能喊完。 张日山的枪已经抽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直冲他脑门顶上去。 而就在张日山的手指扣上扳机的同一瞬间,“嗖”的一声破空响,一道寒光擦着金钱豹的手腕飞过去。 他手里那条牛皮鞭应声而断,断口齐刷刷的,鞭梢飞出去老远。 满楼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向了前排角落那张桌子。 一个抱着孩子的青年,下三白眼冷冷地扫过来,眼神像淬了冰。 一个看着三十来岁的女人正若无其事地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哄孩子。 还有一个一身黑、戴着墨镜的男人,正冲他们这边笑,看那个收手的动作,方才那把匕首是谁扔的,不言而喻。 “耍横回家找你爹耍,” 黑瞎子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还带着笑,声音却凉了, “打扰我们老板是不想活了吗?” 金钱豹僵在原地,脖子上的金链子都忘了响。 他虽然是个浑人,可不瞎。 枪顶在脑门上不说,这一桌上下,除了那个小娃娃,哪个看着都不是善茬。 可西北汉子的面子放不下,他还梗着脖子强撑: “你们、你们是哪条道上的!知不知道老子——” 张日山的枪往前又送了半寸。 金钱豹的后半句吞了回去,喉咙里咕噜了一声,额头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叫嚣的调门矮了八度,眼神开始往门口瞟。 “哎哟——误会,误会!” 管家一个箭步冲过来,横在中间打了圆场。 一边朝张海灼这边深深作揖,一边笑着道: “姚老板,实在对不住,惊了您的雅兴!这样,二位若不嫌弃,请到府上喝杯热茶歇息,别跟这等粗人一般见识。” 说完又转向张日山,压低声音赔笑: “这位爷,您只管伺候您家佛爷。您看,外边这么大声,二爷这就出来了。 这几个丧门星,我们这就给您送出去,您千万别见怪。” 张日山收枪,退后半步,算是应了。 管家抹了把汗,转身就要去送那几个沙客出门。 “我替师父送这几位爷出去。” 陈皮忽然开口了。 他把怀里的小娃娃交给闻声赶出来的一位下人,动作干脆利落。 然后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冲着那几个西北沙客一抬下巴,扯出一个笑。 那笑里的意思,金钱豹没看懂,可他后边几个老江湖看懂了,腿肚子齐齐地一哆嗦。 陈皮已经当先往外走了,声音从门口飘过来,懒洋洋的: “几位爷,这边请——” - 第165章 人怎么能闯这么大的祸! 陈皮带着几个人出了戏楼。 夜风一吹,金钱豹那满脑子的酒意散了大半,心里那点虚也跟着冒了头。 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出声,闷头跟着往外走。 但还是感觉脖子后头凉飕飕的。 他的手下却没这份眼力见儿。 刚走出几步,一个瘦脸的手下就回过头,冲着戏楼的方向啐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 “呸,什么玩意儿!一台子唱戏的,谱儿摆得比天王老子还大! 二月红?红个屁!一个戏子——” “啪。” 陈皮停下了脚步。 他没动手,就是停下来了,慢慢转过身,看着那个瘦脸手下。 然后他笑了。 是真的气笑了。 他陈皮打跟着师父,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敢站在红家地盘上、当着他这个徒弟的面骂他师父的。 这是嫌命太长,还是嫌阎王爷那儿排队的人不够多? 要不是不想脏了自己家的地皮,他连这几步路都懒得让人走。 他皮笑肉不笑的开口 “这位爷,怎么不继续说了?” 那瘦脸手下被他笑得后颈发毛,声音自己就先矮了: “我、我就是随口——” “走你们的!” 金钱豹到底是在西北刀口上滚过的,看得出陈皮不是个善茬,猜出他这笑里藏着什么。 于是压着嗓子吼了手下一声,几个人脚下加快了步子。 走了没两步,前头墙角跟底下,坐着一个长发乞丐。 头发乱糟糟地披着,遮了半张脸,看不出年纪,身边靠着一把破刀,连刀鞘都没有。 二月红戏楼的一个伙计,正好端着一盘和他们刚刚吃的一样的点心从侧门出来,轻手轻脚地放在那乞丐旁边的墙根上,还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乞丐看都不看伙计一眼,直接伸手抓起来就吃。 可怪的是,他吃东西的时候,脸一直抬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街对面。 伙计直起身,看见了陈皮这一行人,连忙小跑过来,压低声音赔笑: “几位爷见谅,麻烦您快走两步——您们挡着这位爷看灯了。” 说着,他朝那乞丐努了努嘴。 金钱豹几人下意识回头。 身后街对面,是一栋挂着彩灯的花楼,姑娘们的笑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二楼临街的栏杆上,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小的女人正凭栏站着,手里摇着团扇。 那个乞丐,就一边盯着那个女人看,一边往嘴里塞点心。 “老大……”另一个手下看不下去了,声音里透着憋屈, “他们对一个要饭的,都比对咱们好。” 这话像一根针,“噗”地扎破了金钱豹憋着的那口气。 他今晚先是挨了骂,再是被枪顶了脑门,鞭子被人削断,到现在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如今连一个臭要饭的,都有点心吃、有人伺候、有女人看。 他们哥儿几个正经花了钱的,倒像是上门讨打的叫花子! 凭什么? 满肚子的邪火“腾”地一下就窜上了天灵盖。 他只觉得自己活了三十年,头一回被人这么作贱,这口气要是不出,他能憋屈死。 “看什么看!要饭的也配看灯?!” 金钱豹怒吼一声,手腕一抖,手里那条被削掉一大半的鞭子带着风声就甩了出去。 鞭子虽然短了一截,可那力道是实打实的,牛皮鞭梢抽在人身上,绝对是皮开肉绽。 这一鞭,分明是冲着要人命去的! 角落里的陈皮,这会儿都不气了。 他兴致盎然地往墙上一靠,抱着自己那副九爪钩,好整以暇地看着,就跟看猴戏似的。 他甚至还想搬个凳子来。 他都不想立刻杀了他了。 他真的很想看看这个玩意儿在长沙城里逛上一圈,到底能得罪多少人 ——照这么个得罪法,走出二里地就能把九门得罪个遍吧。 果然。 那鞭子还没甩到人前,墙根底下那个乞丐连看都没正眼看,一只手随手抓起身边那把破刀,手腕一翻,刀随手一甩—— “铮!” 金钱豹只觉得手上一轻。 低头一看,鞭子从鞭梢到鞭身,齐刷刷又被削掉一大截,这回就剩个光秃秃的把手攥在手里了。 刀影转了个圈,稳稳当当地落回乞丐手边,跟长了眼睛似的。 从头到尾,那乞丐的姿势都没变过,点心还攥在手里,眼睛还看着街对面的花楼。 “别弄脏了地。” 他就说了这么一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说完继续吃点心,继续看灯,仿佛刚才削断人家鞭子的不是他。 陈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怪不得没见血呢。 他听说过一点这位六爷的事儿 ——六爷的相好,就在那栋花楼里挂着牌呢。 人家这是守着楼看姑娘,怕见了血吓着楼上那位,连刀都只敢使两分力。 也是,这刀要真是奔着要命去的,方才那一下削的就不是鞭子了。 正好。 陈皮心想,他也不想弄脏了新盖的戏楼,师父还要在这儿唱戏呢,沾上血多晦气。 这位倒是跟他想到一块儿去了。 “几位爷。” 陈皮难得松了声音,语气里破天荒的带了点劝的真心实意, “夜风凉,还是走吧。 再不走,您可就把长沙城内、城外,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全都得罪完了。” 金钱豹捏着那个光秃秃的鞭把,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想再撂句狠话撑撑场面: “你们长沙人——” “行了。” 陈皮懒得听了,他的耐心也就这点儿了。 他上前一步,右手一探,跟拎鸡崽子一样捏住金钱豹的后脖颈,把人整个提溜了起来。 金钱豹一百多斤的块头,在他手里跟个空麻袋似的,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嗓子眼里“嗬嗬”地响,愣是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几个手下吓得腿一软,转头就要跑。 “站住。”陈皮头也不回,“你们跑了,他马上就得一个人喂鱼。想清楚了?” 几个手下僵在原地,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走吧,” 陈皮拎着人,迈开步子,语气轻松得像是要带他们去喝酒, “送你们出城。” 他带着人一路往河边去了,背影闲庭信步,跟饭后消食似的。 - 第166章 求助 几分钟后。 河边传来几声短促的闷响,像石头落进了深水里。 又过了片刻,陈皮独自一人从河堤上走回来,手里拿条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九爪钩上的血迹,擦干净了,才满意地收进怀里。 他走到戏楼后门,把帕子扔进火盆,看着它烧成灰,然后拍拍手,整了整衣襟,心里松快了几分。 爽了。 ———— 另一边,陈皮带着人出去之后,戏楼里清静了不少。 张起山理了理大衣,先朝角落那张桌子走了过来: “姚老板和黑爷来了长沙,张某事务缠身,也没能尽一尽地主之谊,失礼了。” “佛爷客气。” 张海灼笑着摆了摆手, “我们这次来长沙也是有正事。 前几天九爷给我们捎了信,说长沙这边,美国商会新来了个叫Cox Hendry负责人,中文名好像是裘德考。 这个人似乎想给我们之前合伙的那门首饰生意找点麻烦,问我们有没有兴趣来看看。 我左右闲着没事,就过来瞧瞧。 那人的底细九爷还没摸清楚,我们就顺便出来逛逛。” “哦?商会的人不安分?” 此言一出,张起山眉头微动,但没有太大反应,大概没意识到什么。 但张日山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好熟悉的姓氏! 当年他们点天灯的时候,坑他们的那个美国女人好像就姓Hendry! 这个负责人不会跟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吧! “新官上任三把火嘛。” 张海灼装作没看懂张日山的惊讶,说得轻巧, “烧到谁头上还不一定。不着急,先看看他耍什么把戏。” 黑瞎子不经意的偏了偏头憋笑,小老板真是蔫儿坏,随手就把黑锅甩出去了。 不过真可爱! “若是有用得着张某的地方,姚老板随时开口。” 张起山继续说场面上的漂亮话。 “先谢过佛爷。” 等你想起来这个裘德考本名哪里眼熟,不用我开口,你就会动手吧。 ———— 没等再多寒暄,后台的珠帘一挑,二月红出来了。 他换了身家常的便服,红色的长衫,可脸上的戏妆还没卸,眉眼间还留着台上风姿绰约的韵致。 一走出来,满楼的灯都像跟着亮了亮。 “爹——” 小娃娃一看见他,立刻从抱着他的下人身上出溜下来,撒开两条小短腿,噔噔噔跑过去,一把抱住二月红的腿。 “乖。” 二月红弯下腰,一只手就把孩子捞了起来,掂了掂,另一只手在孩子头顶上揉了揉,又把人放下。 方才台上的大家风范,到这会儿全化成了真切的温柔。 他先朝张海灼这边拱了拱手,面露歉意: “姚老板,黑爷,方才楼里闹腾,多有怠慢。还请二位到府上一叙,权当赔罪。” “二爷这话说的,”张海灼笑道, “戏是好的,热闹也是好的,我们看得挺尽兴。” 虽然这热闹不是你演的。 “那就好。” 二月红这才转向张起山,眉梢轻轻一挑,带着几分打趣: “稀客啊。佛爷不是一向不喜欢听戏吗? 怎么今儿个想着来我这梨园了——莫不是有急事?” “有事相求。”张起山实话实说。 二月红笑了笑,没应声。 心里却已经有了数。 张大佛爷是什么身份? 亲自上门来“求”,这一开口,就不会是小事。 张起山也笑了笑,不再隐瞒,把上午车站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深夜进站的鬼车,讲到满车的铁箍棺材,讲到哨子棺,讲到那个断了一臂的亲兵,讲到棺中那具面容朝下、口中衔针的尸体。 他也没顾及姚老板二人还在场。 一则,人家压根没有回避的意思; 二则,姚老板手底下有好几个张家人,即使未必知道张家那些压箱底的秘密,但张家人会下地、懂这一行的门道,对她来说应该不算什么新鲜事。 大家都是场面上混的,有些事心照不宣就好。 果然,那二位完全没有挪窝的意思。 张海灼坐在旁边的桌上,正拿桌上的松子糖逗二月红家的小娃娃。 一颗糖举得老高,小娃娃踮着脚去够,够不着就甜甜的笑着撒娇叫姨姨,一下子就把人心叫软了。 黑瞎子坐在一边,剥着橘子,一边听一边往她手里塞瓣橘子,时不时把拱到张海灼怀里的臭小子拎出去。 气氛本来还算松弛。 直到张起山说到那断臂的亲兵—— 张海灼剥糖纸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 就一下,快得几乎没人看见,随即她就恢复了常态,继续慢条斯理地把糖纸剥开,塞到小娃娃手里。 小娃娃得了糖,高兴地往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她没立刻出声打断张起山。 但那点变化,黑瞎子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 他没抬头,也没出声,只是原本搭在桌沿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划了几下—— ‘别生气。’ 又划了几下。 ‘回头我们再带几个人回去呗。’ 张海灼垂着眼,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点了一下,算是应了。 两个人的小动作藏在袖子底下,桌边其他人谁也没注意。 张起山说完上午的事,往前倾了倾身,对二月红道: “那哨子棺是南北朝的货。这长沙城里,论南北朝的行家,首屈一指的是二爷。 所以我特来请教。” 说着,他手腕一翻,把掌心里那枚有杜鹃花纹的戒指抛了过去。 戒指打着旋,划出一道弧线,飞向二月红。 二月红刚摸了摸得了糖后凑过来跟他撒娇的儿子,皱了皱眉,袖口轻轻一抖 ——袖挂一甩,正弹在那枚戒指上。 “叮”的一声脆响。 戒指去势一顿,原路折返,又打着旋飞了回去。 张起山抬手接住,握在掌心。 “佛爷。" 二月红这才抬起眼来,脸上还带着方才逗孩子的那点温软笑意,说出的话却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转圜: “你知道的,我很久不碰地下的东西了。” “这个忙——我帮不上。” 【系统拍照】 - (求打赏,为爱发电就行) 第167章 小张们 张起山看了看二月红。 那张脸上还带着戏妆未卸的温润,可眼神里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他又低下头,看了看旁边 ——小娃娃正趴在张海灼腿边,专心致志地跟一颗松子糖较劲,小脚丫一晃一晃的。 张起山无声地点了点头。 他对此早有预料。 二爷自从娶妻之后,就很少亲自掺和地下的生意了。 尤其是十年前红夫人病了一遭,据说老八也去看过,那是个死局。 还是姚老板来给人治过,二爷又亲自上场演了场戏,算是欺天,红夫人这才好起来。 打那以后,二月红就把“不下地”三个字钉死了,谁的面子都不给。 相熟的几人也都知道,红二爷这是怕了 ——怕再有一回,怕从戏楼回家时,再也见不到那个等他的人。 现在二爷膝下有徒弟、有孩子,红夫人肚子里又怀着一个,一家老小热热乎乎。 这个当口让他为了一只来路不明的戒指重新下地? 想都不用想。 “既然这样,张某不打扰了。” 张起山没有强求,把戒指轻轻放在桌上。 他对二月红拱了拱手,又朝张海灼那边略一颔首,转身告辞。 大衣下摆扫过门槛,人已经大步流星地出去了,背影里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姚老板,黑爷,” 二月红目送张起山离开,然后转头,笑着留客, “时辰还早,二位若是不嫌弃,移步寒舍喝杯茶?内子还念叨着想当面谢您——” “不了二爷。” 张海灼摆摆手,把怀里的小娃娃交还给下人, “时候不早了,孩子也该休息了。改日我再登门,给红夫人带些合适的补品。” “那就恭候姚老板登门。” ———— 出了戏楼,夜风一吹,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远处花楼的彩灯还亮着,那个长发乞丐还坐在墙根底下,刀放在手边,点心盘子空了,人还望着二楼。 黑瞎子伸了个懒腰,刚要开口问去哪儿,就听张海灼朝着张起山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佛爷,留步。” 张起山已经走到了车边,闻声回头。 张海灼带着黑瞎子走过去,问了一句: “刚刚说的那个断臂的孩子,怎么样了?” “血止住了。” 张起山答得很快,随即声音低了些, “看后续如何。军医说,人年纪小,底子好,命大概率保得住。 但不敢说能不能熬过去,而且那条手臂……” 他没说下去。 张海灼心里也清楚。 这个年月的截肢,止血就是鬼门关的第一道坎,感染是第二道。 不过张家人体质特殊,只要血真的止住了,这孩子的命,有八成的概率能保下来。 只是—— 手,是真接不上了。 时代限制,技术就摆在那儿,神仙也没辙。 张起山站在车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这位在长沙城说一不二的佛爷,这会儿眉眼间那点低沉压都压不住。 那孩子是他看着出生的,是从张家跟着出来的兄弟的孩子,十几岁的年纪……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迟疑: “姚老板。听说您的医术…… 张某有个不情之请。能否帮忙去看看那孩子?” 张海灼等的就是这句话。 挖墙脚的机会,这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可以。那孩子好歹也是海琪姐的族人。 我早年受海琪姐恩惠,这些年海琪姐也帮了我很多,自然要对她族里的孩子关照一二。” “多谢姚老板了。”张起山抬手。 几人直接坐张起山的车去了张府。 张府灯火通明,张起山也没磨蹭,下了车就领着他们直奔后院病房。 病房里烧着炉子,药味混着血腥气。 那个小张——张小岚——正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 右臂从手肘往下空空荡荡,绷带缠得严严实实,人昏睡着,眉头却还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不安生。 床边守着个年轻士兵,见几人进来,立刻起身敬礼。 “小岺,”张起山摆摆手,“小岚怎么样了?” “佛爷,小岚的手没能接上。” 张小岺压着嗓子, “好歹血止住了,就是失血过多,人还虚着,军医说今晚最要紧,熬过去就好。 只是还需要看能不能撑过感染。” 张起山叹了一口气,然后抬手示意“这是姚老板,来帮忙看看小岚。” 张小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往旁边让。 他和张小岚都是在长沙出生的张家人,和张小烬关系不错。 之前张小烬被拐出去干活的时候,他们还觉得奇怪。 说好的上门催设计图呢? 怎么把自己搭进去了? 没想到佛爷成亲的时候,张小烬回来跟他们说他在那边还不错。 他还遮遮掩掩的说,除了张海琪,现在的张家族长也经常在姚老板那边露面,好像跟姚老板也有合作,他还被族长亲自训练过。 他们这些生在长沙的小张们,对“张家”俩字其实没什么概念,可“族长”这词儿听着就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分量。 竟然能让族长长时间留在那里,那能是普通人吗? 所以一帮年轻人背地里没少好奇这位姚老板,只恨一直没机会见着。 今天可算见着活的了。 张小岺偷眼打量。 看着也就三十来岁,眉眼温和,就是往病床前一站,那股子沉稳劲儿,莫名让人想起训练场上的教官。 张海灼净了手,先翻开绷带看了看伤口,又搭脉。 片刻后,她从随身的针囊里抽了两根银针,找准几个穴位,稳稳扎下去,确保止血效果足够。 然后她借着袖子的遮掩,从空间里摸出一颗系统发的止血丸——功效比市面上的强。 抬手塞进张小岚嘴里,又捏着他下巴帮他顺下去。 药丸入口即化。 昏睡中的人的脸色似乎好了一些,呼吸也匀了几分。 “还行。”张海灼直起身, “这孩子的体质不错,比我想的还要好,命是保住了。 只是残了条胳膊,失血又伤了元气,得好好将养,没个一年半载养不回来。 调养的药回头我开好,一天三顿,一顿都不能落。只是……” 张海灼话音一转: “听刚刚佛爷和二月说的话,佛爷是要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