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与金丝雀》 1. 仙门兄妹【序】 死了老婆的男人只剩两条路走,为她殉情,或者,让她复活。 苏辛选择后者。 仙门首尊苏辛,洞悉天道,一身修为出神入化,是仙界万年难遇的奇才,也是无数修仙之士敬仰向往的存在。他本是天衍宗掌门之子,却因宗门陨落,幼年流落凡间,后被妙道散人楚绎白收为养子,养在身边。 妙道散人膝下还有一女妙漪,比苏辛小七岁,自小跟着父兄一起游历仙界。未等她长大成人,妙道散人便因擅自窥探天道,魂飞魄散了。苏辛身为兄长代行父职,一人将妹妹楚妙漪抚养长大,引其修行助其结丹,后与她结为道侣,共度千载春秋。 然而千年后仙魔大劫至,楚妙漪意外殒身,苏辛怀抱着她的尸身,逆天而行,倒转时光,回溯至千年前妙道散人仙逝那晚。 他再次将楚妙漪抚养长大,结为道侣。这一世的苏辛不仅教导引领仙门,还一统了魔族十三州部。至此,仙界魔界皆在他掌控之中,化解了此后的仙魔大劫。 此举终被天道察觉,天道欲除掉苏辛,却反被苏辛窥见天道玄机,突破三十三重天,发现世脉中心。 天道奈何不了苏辛,种种规则咒念都对他无用。被迫沉睡前,天道调转矛头,向楚妙漪降下咒念,从三界之中抹除楚妙漪的存在。不得已,苏辛豁开世脉之门,将退回婴儿形态的楚妙漪放入世脉 根须之中,送往天道规则之外的异世。 * “苏辛,我已抽去她的情丝,即便你保全了她,她也会遗忘你,永生永世不会再爱你,这就是你违逆天道的代价!” 面对天道的咒念,苏辛静静伫立,目送婴儿越过世脉界门,坠入异世,消失在无垠星海之中。 “妙妙,我们不会分离太久。哥哥一定会找出破咒之法,接你回家。” 接她回来前,他会将所有不利于她的规则咒念全部清除,他要这方天地为她改变。至于情丝,遗忘……不足为惧!等他打扫完三界接她回来,同她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他就一定有办法,让她再次爱上他。 2. 坠海 海上落日很美。 楚妙漪戴着浅紫色宽檐帽,坐在游轮露天甲板的休息区吹海风,自拍了几张落日做背景的照片。 照片并不理想,没能拍出她身上那条紫色荡领连衣裙的绸缎珠光,能和绸缎光泽媲美的长发也被落日橙光朦胧成一团边缘不清晰的黑色色块。但照片中的人依旧好看,唇红齿白气血充盈,像明艳的富贵花,像颗柔润的珍珠。 侍者端着托盘走来,弯腰递上一杯鸡尾酒,视线对上她那双漂亮的眼睛时,声音都放轻了许多:“你好女士,这是一位先生送您的红粉佳人,他让我转告您,你很美,期待今晚与您共进晚餐。” 楚妙漪拨开遮挡一侧眼睛的帽檐,镶满钻的手机抵住红唇下的颏窝,勾着嘴角朝侍者一笑,问他:“那人长得帅吗?” 侍者下意识回头,向上看了眼,又连忙收回视线笑着回:“等见了就知道了。” 粉红色的鸡尾酒留在了白色圆桌上。 楚妙漪没喝,拍了几张照后,她抬头寻找。游轮最上层的VIP私人休息区窗边站着一个矮男人,油腻的发型起码给他垫高了五公分,身上的白西装把他本就撑不起衣服的身材五五分。诡异的是,他正用一把手持观剧式望远镜看着自己。 这让楚妙漪很不舒服。或许这位并不是送酒的男士,她想。 但下一秒,这个男人抬起手中的香槟杯,轻佻地向她示意。 楚妙漪将宽檐帽压低了,装作没看到,继续修她的自拍图。 修好了朋友圈九宫格,发送。游轮昨天就进入了公海,信号弱,图片上传的进度卡在中间。 她抬起头又看了眼,白西装男人还在,依然用望远镜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很恶心。 楚妙漪起身换到了有视线遮挡的区域,要了杯咖啡,重新检查了朋友圈文案:“闺蜜说我与海洋有缘,能开启人生新篇章。听劝,来了。” 她大学只读了一年,大一下半学期妈妈意外离世,她几乎天天哭,晚上想妈妈想的睡不着觉。爸爸心疼她,索性让她休学了,整整一年,她的日常就是各种心理咨询和旅游散心。 今年她状态不错,可以的话,下个月就能恢复上学了。所以这趟七日的游轮之旅是她开学前的收心之旅。 一开始,游轮旅行并不在她的旅行计划内,是她的演员闺蜜田知菲通过塔罗占卜,说她与海投缘,能被海治愈心灵创伤,她才心动的。 当时田知菲极力推荐:“这游轮是某个二代按最高规格定制的,还带潜艇和停机坪,而且是内部邀请制,游客少私密性好。上次《鱼宴》的内部庆功会,张导带我们上去奢侈了一把,你要是想去,我让张导给你弄张邀请函。” 不久后,田知菲真给她发来了邀请码,还是高级尊享VIP档。 想到这是闺蜜动用人脉要来的邀请函,楚妙漪不敢矫情,收拾好行李就登船了。 楚妙漪的九宫格终于成功发送,爸爸很快点了赞。不一会儿,视频通话打了过来,但信号太差,接通后,爸爸那张占满屏的笑脸一动不动,断断续续的声音连不起完整的句子,喵喵喵的,像大猫唤小猫。 不得已,她挂了视频通话,打字报平安:“天气很好,看到了很漂亮的落日。爸爸要按时吃饭,不要太拼太忙,不行找个CEO,退休和我一起来旅行吧,爱你~[比心]” 楚青松回:“妙妙宝贝的关心已收到!晚上风大,乖宝早点休息,吃好玩好。爸爸也爱你。” 太阳完全沉入海中,游轮外的景观灯一层层亮起。 楚妙漪摘了帽子,回餐厅吃了点东西,应付坐过来搭讪的一个老男人。 老男人毫无边界感地打探着她的出身背景家庭情况:“家里就你一个?” 身为独生女的楚妙漪胡诌道:“还有个哥哥。” “他是做什么的?” “继承家业。” 就这样胡诌了几回合,老男人吹起了他的人脉:“你知道这艘游轮谁的吗?听说过锈港吗?锈港家太子爷的,早年我做轮渡生意时跟锈港的大老板打过交道……” 他吹嘘的内容逐渐涉黑,说锈港就是黑势力起家,赌场军`火什么都做。楚妙漪并没听进去多少,吃完这个餐厅最有名的小南瓜冰淇淋,拒绝了和他互换联系方式后,起身回了VIP区。 她住在十七层的阳光海景套间,整个十七层除了她自己,没见别的游客。因而她有些抗拒回房间,拐到小酒吧要了一碟酒渍杨梅,捏着不锈钢签子慢吞吞扎着吃。 再抬头,酒保换了人,是下午给她送鸡尾酒的那位。 “换班了?”她说。 “正要找你呢女士。”这位侍者脸上挂着微笑,推来一张镀金的票。 “观影邀请,今晚十九层的影音室会放电影。” 楚妙漪以为是VIP福利,接过票,好奇道:“什么电影?” 侍者回:“放映内容随机开盲盒,会根据观影嘉宾的气质自行匹配影片。” 这让楚妙漪十分感兴趣,而且十九层的音影室是闺蜜极力推荐,让她务必要去体验的游轮服务项目之一。 楚妙漪收了票欣然前往。影音室位于游轮最顶层的露台套房内,开门见海。空间不大,更像私人套间,投影屏幕占一面墙,左右的音响配置顶级,地板上铺着厚厚的长毛隔音毯,仅摆着一张贵妃榻似的观影沙发。 楚妙漪半躺在沙发上,拍了一张影音室的照片发给闺蜜,问她推荐的影音室到底是不是她现在来的这个,怎么感觉像进了谁的卧室。 然而消息发出去,全都冒出了红色感叹号,手机上角显示无信号。 眼前的投影屏幕毫无征兆地亮起,画面中,一个穿泳衣的女人在泳池中游泳。 画面很糊,像监控视角,接着镜头拉近,聚焦在她白花花的长腿上。 这是盲盒开出了小众文艺片吗? 楚妙漪蹙起眉头,盯着投屏仔细看了会儿,吓到脸色煞白,头皮发麻。 画面中游泳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这是登船后第二天她在露天泳池游泳的监控画面! “楚小姐,幸会。”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个男人,他声音尖 哑如同肾虚的太监。出声吓唬她的同时,用手按住她的肩膀,注射器针头刺入她的脖子。 楚妙漪捂着脖子尖叫弹起,看清了身后的男人。白西装,油头,短矮身材,圆短臃肿的手指,就是下午用望远镜打量她的男人! “下午送你的酒怎么不喝?不给面子,我今晚对你可不会太温柔。”他油腻腻的威胁。 楚妙漪拍门大喊救命,脖子被针扎的疼痛慢慢朦胧变钝,她逐渐头晕目眩,像是被抽了力气。 矮男人气定神闲给自己倒了酒,慢慢踱步过来,“这是我的船,这一层都是我的人,早为你清场了,美人。” 楚妙漪甩开他的手跌跌撞撞跑向露台方向,她不知道男人给她注射了什么,她大汗淋漓,双膝发软只想往地上跪。她用后背抵住露台的玻璃门支撑住自己,用尽力气挤出一句话:“别过来……我爸是楚青松,恒材集团的楚青松!” “我知道。”矮男人晃着酒说,“做新材料起家的公司,化工领域也算小有名气了。你是名副其实的大小姐。” 矮男人又笑了一下,“不过,和你的企业家爸爸说再见吧大小姐,你回不去了。我费尽心思把你搞上船,就打定主意绝不会让你再回去。你若让我高兴了,兴许我能把你带回锈港,让你做我的女人。” 原来这艘游轮背后的势力真的是锈港,那个涉黑组织锈港。 楚妙漪浑身都在颤抖,有震惊有害怕,她强撑着:“我每天都和我爸报平安,他要知道我受伤害,一定会追究到底……” “大小姐,知道这是哪吗?这里是公海。玩死了你往海里一抛,你爸想找都找不到。有长期心理咨询记录的大小姐跳海自杀……这就是你爸最后能拿到的调查结果。”矮男人笑着按下遥控按键,打开了露台门的电子锁,“想跑出去求救是吧?去试试看啊。上一个发现求救无果闹着要跳海的,最后还是乖乖回到了我床上。” 他为何会对她的信息了如指掌,连心理咨询都知道?楚妙漪满心疑惑却来不及想那么多,趁他打开露台门,冲出去抓住栏杆呼喊求救。 夜晚的大海漆黑一片,灯火通明的游轮上喧嚣热闹,而她的声音被海风刮得支离破碎,虚软的像蚊哼。 眼皮渐渐沉重,双眼就要睁不开了,楚妙漪的心一点点陷入绝望,怎么办,真的要跳吗? 矮男人伸出短手,仿佛笃定她不会跳:“告诉你个冷知识,跳海和跳楼没区别,跳下去必死无疑。过来吧。你很漂亮,只要乖乖听我的话,我就让你做我身边的头号女人,不杀你。” 做他的女人?那还不如死!楚妙漪摇了摇昏沉的脑袋,跨过栏杆翻到外侧。 “臭垃圾。”她舌根麻木吐字含糊不清,“我爸绝不会信你的说辞,等死吧你。” 抓着栏杆的手失去了所有力气,她的身体颤抖着,松手的刹那,向漆黑的大海飘坠而去。矮男人大叫了一声冲上来抓她,突然神色骇然僵在原地,像见了鬼,一动不敢动。 彻底失去意识前,楚妙漪迷迷糊糊,在心里叫了一声—— 哥哥。 3. 恶魔的城堡(一) 家里的产业做大后,小小的楚妙漪与人发生争执也不找爸妈撑腰,她会大声说:“等着,我让我哥来收拾你!” 楚妙漪没有哥哥,爸妈只有她一个女儿,就连亲戚家也搜不来半个哥,叔叔家仅有一个比她长几岁的堂姐。 但她天天说,日日说。路见不平或是自己跋扈时,总会人仗哥势:“我叫我哥来!” 后来有个较真的小孩指着她鼻子当众戳穿了她的幻想:“你撒谎,你跟本没有哥哥!”那天,她哭得可伤心了,不是因为被小朋友们当骗子撒谎精,她只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没有哥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迷心窍的认为她应该有个哥哥,但她停不住幻想,上课跑神反思自己是不是有病的同时,心底还会有另一道声音呼唤着哥哥。好似叫一声哥哥,就会从天而降一个无所不能的哥哥,给她讲她听不懂的课,处理她处理不好的人际关系。 某天,女生们围在一起分享零食闲聊:“我小时候超想要个哥哥,我妈问我想要弟弟还是妹妹,我说,你给我生个哥吧。” “我也是,我也说过让我妈给我生个哥哥这话!” 楚妙漪开心加入:“你们也想要哥哥?” “谁不想呢,独生女都想要个哥。”一个女生说。 “长女也想要。”另一个女生补充。 楚妙漪高兴极了,原来自己没病,想要哥哥是正常的。 可进入青春期后,她从潮湿的梦境中惊醒,惊觉自己和别人还是不一样。谁家十几岁的少女会幻想自己睡在哥哥的怀抱里,并期待着那缕烟雾似的兄长轻柔地亲吻她,问她是不是最爱哥哥。 妈妈去世时,她拉着妈妈冰冷的手,哭得五脏六腑都要碎掉了。就在她哭喊妈妈时,心底有道声音仿佛在与不存在的哥哥倾诉——我从未见过自己的母亲,但我有了妈妈。哥哥,你为什么让我拥有她,却又失去她。 她百分百有病! 她去心理咨询,把什么都说了,她的幻想,她心底的声音,妈妈去世时她对不存在的哥哥那番奇怪的哭诉。 心理咨询师问她:“你心中的这个哥哥,有具体形象吗?” 她张了张嘴,本应该说,她的哥哥无所不能天下第一,他总是抱着自己,就像她就在哥哥的怀抱中长大,她的摇篮就是哥哥的身体。她应该描述他垂下来的黑色长发,他漂亮的身形,他朦胧不清但一定俊美的脸,还有袖口幽幽的花香。 但她说的是:“紫色。” “还有吗?” “紫色……蛇。” 心理咨询师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最后的结论自然是她太压抑自己了,建议她不要回避性幻想,幻想并不羞耻。 “交个男朋友。”闺蜜也说,“你就是欲求不满,交个男朋友或者找个炮友,床上把哥叫够叫到吐,保准你药到病除。” 楚妙漪尖叫逃走:“不要再说了!!那些男人又浊又臭又脏我生理性厌恶他们!” 哥这个字是干净的,漂亮的紫色,臭男人怎么配呢,谁要叫他们哥哥?不许玷污了她的哥哥! * 楚妙漪做了个很长很杂乱的梦,从小到大从古到今的。梦的最后,她终于召唤来了她的哥哥,神武英明的哥哥一巴掌将游轮上的那个猥琐白西装抽到爆体而亡,血肉糊满了影音室的墙壁。她开怀大笑,蹦蹦跳跳夸她的哥哥:“谁说我没哥哥!我有哥哥!我哥最厉害了!” 大仇得报的舒爽让她扬着嘴角苏醒。 这是哪? 她躺在在一张过分柔软的床上,头痛的像宿醉。眼前的房间怪异奢华让她神经紧张,一度怀疑自己在坠海前被白西装拽了回去。 她像只刚被逮回家的流浪猫,警觉打量着四周。 此处无论高大的窗户还是巴洛克式风格的装潢,都昭示着她身处一座古老的欧式城堡中。她躺在雕花彩绘的公主床上,陷在一堆巨大柔软的枕头中,身上盖着柔软轻盈的羽绒被,上面还覆着一条深绿色的金丝绒毯。 房间很安静,没有涡轮声海浪声也没有海鸟的叫声。月光透进窗户,窗台的花瓶里盛开着一捧蓝紫色的美丽花束,屋子里弥漫着独属于夜晚的幽香。 城堡外还有一座漂亮宁静的花园。 “我穿了?”她低头看自己的双手,手还是她的手,上船前做的美甲还在。 她悄悄溜下床。梳妆台的椭圆悬镜里,她的脸半点没变,只是有些苍白,眼神还带着惊魂未定的惶恐,身上的紫色荡领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包裹严实的白色荷叶边曳地长裙。 是身穿吧?尽管身上的衣服变了,但身体还是自己的。或许,她坠海后,掉进了时空缝隙里,身穿到了某个神秘的城堡。 卧室门轻轻扣响,她惊恐跳开,慌张奔向床铺,在门开之前躺回了床上,把自己埋进了枕头堆与被子里。 但她没来得及装睡就和来人打了个照面。 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少年,他端着烛台,眼睛弯弯着,笑眯眯走到她床前同她打招呼。 “太好了小主人,你醒了。”他声音又哑又甜,还带着嘶嘶的杂音。 漂亮友好的男孩子,眯着眼睛对她笑,有一种扭曲的狡黠感。 他有一头柔顺的黑色长发,用一条浅紫色发带歪歪扭扭编成一束垂搭在肩膀前侧。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袖口用金线绣着某种繁复漂亮的花纹。 “你好……”楚妙漪小声回应。但她脑子一片空白,不知道是该装失忆还是如实交待。 她怕得发抖,却又没有在游轮上那么的无助。她总觉得自己见过这个陌生的少年,对他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 “你还好吗?有没有想起什么?”少年询问道。 楚妙漪咬着嘴唇摇了摇头,“你……是谁?” “小主人受了惊吓魂魄不稳,不记得我们理所应当。”他细白的手放在胸口行了个礼,睫毛低垂,嘴唇一侧露出小牙尖,自我介绍道:“我叫吐紫,是尊主的魔灵,也是这座城堡的管家。” “兔子?魔灵?管家?” 楚妙漪瞪大了双眼,她穿的是个魔法世界? “是的,吐紫。”少年张口一吐,吐出一缕紫烟,抬起手轻轻一划,紫烟组成了两个字漂浮在半空中:吐紫。 好奇怪的名字。不过,悬在半空的烟雾自动组成文字让楚妙漪确信她真的穿越了,穿到了某个西幻背景的魔法世界。 吐紫笑眯眯道:“尊主在做善后工作,寅时……我是说,天亮前回。” “尊主?” “这座城堡的主人,苏辛。”吐紫又再现了烟雾组字的魔法,看到这个名字,楚妙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是什么人?魔法师吗?”她问。 “邪僻乖戾的疯子,千年酿的醋坛子。”吐紫的回答相当奇怪,脸上还浮出怪异的笑。 楚妙漪完全无法通过这串形容组合出城堡主人的形象,于是,她问起了眼前的这个少年:“你说你是魔灵……魔灵是什么?” “魔灵就是魔剥离不要的心魔幻身。” 魔?恶魔?所以他的主人是个恶魔? 吐紫絮叨叨抱怨着:“起初,尊主剥离我后,想要将我销毁,但小主人喜欢我,于是,尊主允许我留在他身边,做小主人的灵宠。” “小主人……是指我吗?”楚妙漪小心翼翼试探着,“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是的,小主人。但我不能直呼你的名字,小字更是不能叫。”吐紫神神秘秘道,“要是让主人知道我叫你妙妙或是其他爱称……” 他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隔墙有耳。 “他会醋到发疯,把我打成结丢进化骨池。” 楚妙漪脑中闪过一个幽暗的绿色池子,她抖了一下,默默将被子拉高,只露出一双眼,小心翼翼问少年:“你知道我怎么了吗?我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尊主,我是说你的主人,他会生气吗?” 他会看穿她是异世穿来的人,把她当作妖邪,也丢进化骨池吗? 吐紫笑了起来,阴阳怪气道:“他怎么有脸生气?你把所有的事包括他忘得一干二净归根结底是因为尊主无能。若非他护不住你,又怎会让你承受遗忘之苦。” “发生了什么?”楚妙漪问。 吐紫刚要回答,墙壁上的挂钟,以及城堡各处的钟突然一起报时。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楚妙漪吓了一跳,她捂着心口使劲抿着嘴怕把心脏吐出来,脸色更苍白了。 吐紫大惊失色道:“疏忽了!这些声音会惊到您的魂魄!” 他跳了出去,不久后,所有的钟表都停止了走动。 又过了会儿,门再次被扣响。吐紫端进来一杯棕色热饮,“小主人,喝点安魂汤吧。” 楚妙漪接过茶杯,只是将嘴唇浸在这杯热饮里,不敢真的喝下去。她绞尽脑汁想骗过吐紫,但吐紫并未监视她。 “我得去研究这里的灶台怎么用……”他碎碎念着离开了。 楚妙漪将安神汤倒进了窗台的花瓶中,等到门外没动静了,她悄悄溜了出去。 月光透过高大的窗照在走廊的大理石地板上。她光着脚,脚底冰凉,很快就在这座房间楼梯颇多的神秘城堡里迷路了。 月光拉长了窗楞的影子,这里的夜晚没有任何声音,寂静的让人害怕。楚妙漪瑟缩着,想要退回原先的屋子先找一双拖鞋,退到楼梯拐角时脚下忽然一痛。她抬起脚,月光下,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粉色心形扁水晶静静躺在地上,闪烁着碎光。 楚妙漪瞪大了眼睛,捡起来反复确认。 这是她手机壳上贴的心形水晶装饰!!! 她的心狂跳不止,这意味着她的手机和她一起穿越到了这里! “妙妙,你在找什么?” 一道温柔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幽幽从她头顶飘来。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公主抱起,圈进了一个炽热好闻的怀抱。 楚妙漪惊慌挣扎,却在看到他的脸时呆愣住,像个被石化的傻子。 “知道该叫我什么吗?”抱她的男人问。 楚妙漪愣愣回答:“主人。” 城堡的主人。 “……”男人轻笑着,胸膛震动,“错了。” 他说:“叫哥哥。” 4. 恶魔的城堡(二) 楚妙漪心里有个梦了二十年的哥哥,在她的幻想中,梦境中,哥哥常常将她圈在怀中,黑色的长发悠悠荡荡垂在她胸上,修长的手指轻柔抚摸她时,暗香盈袖,他会低下头,贴着她脸颊温柔的轻语。他具体又缥缈,永远是紫色,如烟如雾,蛇般附体缠身,又永远朦胧不清,看不见脸。 除了哥哥,进入青春期后的楚妙漪还有个羞于启齿的渴望。她渴望着吸血鬼窒息般的亲吻,渴望着英俊邪恶的吸血鬼,用尖锐的牙齿刺破她的皮肤,靠一下又一下的吸吮,掠夺少女狂烈的心跳,在月色古堡中完成初拥。 这比幻想的哥哥更加羞耻,她死死压抑着少女心,不敢给任何人倾诉。 后来,这种隐秘的渴望与她幻想中的哥哥交织融合,诞生了用于排解寂寞的,关于爱的幻想。 与世隔绝的古堡中住着一个神秘的吸血鬼公爵,他是这座古堡的主人,也是少女的哥哥。他穿着华丽的深紫色礼服,黑色长发,会在夜晚,打开少女的棺木,将尖牙刺进她的脖子,用刺痛唤醒深爱的她,与她厮磨缠绵。 这才是她的性幻想,一种有关痛苦与欢愉的大胆想象,没有告诉任何人的,独属于她自己的羞耻想象。 穿越的第一个夜晚,她被晚归的城堡主人抱进怀中。月光下,她看到了他的脸,那一刻,她想象中的兄长,她的吸血鬼公爵,拥有了一张完美的脸。 她的大脑不管不顾梭`哈了二十年来积攒的所有烟花,烟花在她脑中炸开,热热闹闹庆祝她,幻想成真了。 抱着他的人俊美异常,一张笑唇,始终带着幽幽冷笑,鬼气森森的黑色眼眸里蕴着一簇妖紫色的幽光,魔里魔气,真的像只吸血鬼。 她被幻想成真的惊喜炸的晕晕乎乎,在他幽静又期待的注视下,鬼使神差叫了他:“……哥哥。” “乖。”他的笑真实了几分,眼尾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上扬了一点。他抱着她慢悠悠步上旋梯,穿过铺满银辉色月光的走廊,他的紫色衣摆擦蹭着地毯,发出嘶嘶的声音,如蛇游走。 他将楚妙漪送回了原来的房间。 直到被放回床上,楚妙漪也未醒神,她依然愣愣盯着他看,胡乱庆祝一通后的大脑此时已经彻底罢工糊成一团,留给她想不明白的一团乱麻。 她完全搞不清状况。 怎么回事,她是穿到了自己的想象中了吗?为什么眼前的人能完美符合她的幻想? 如果自己真的穿到了幻想中……她控制不住看向他的嘴唇,他天生上扬的唇角似乎翘得更高了。他会是吸血鬼吗?古堡里的吸血鬼,魔法师,漂亮优雅的恶魔? 他有尖牙吗?或许真的会有!之前的那个妖里妖气的少年吐紫就有尖牙,她看到过他露出来的牙尖。 他会吸她的血吗?尖牙埋进她的脖子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楚妙漪的肚子没来由的一抽,她的大腿微微颤抖着,看向他的目光带着不自知的热切。 “目光灼灼……”他忽然轻笑一声,手指摩挲着楚妙漪的嘴唇,“你想要什么?” 他俯身过来,一侧的墨色发缕垂坠到她的胸前。他的唇轻轻触碰在了楚妙漪的眉心,手覆住了她的眼睛。 一片漆黑中,楚妙漪的心砰砰狂跳,她的身体变得敏感。城堡主人的气息喷吐在她的皮肤上,湿润的吻落在了颈窝处,她屏住了呼吸,紧张到头皮痛。 他用牙齿轻轻咬了她,并不痛。 “你想要这个?”他声音也很轻柔,“你想要的,我都会满足。” 手拿开了,他没有真的咬她,他并没有尖牙,他不是吸血鬼,他只是个恶魔。楚妙漪呆了会儿,仿佛才学会呼吸,急促换气,情绪的大起大落让她很不舒服。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说道:“坏孩子。没喝药,以为哥哥发现不了吗?” 楚妙漪心虚地瞥了眼窗台上的花瓶。这会儿她才闻到,房间里满是那杯安魂汤清苦的草药味。 她慢慢缩进了被子深处,看向他的眼神里除了愧疚害怕还有游移不定的困惑。 “陪了你那么久,只是分离了短短二十年,你就用这种不认识哥哥的目光看我。”他眉头微微挑起,眉毛也干净漂亮到不像话,惹的楚妙漪一边害怕一边还恋恋不舍盯着看。 他应该是生气了,但又无可奈何。 “还记得我叫什么吗?妹妹。” 楚妙漪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要是她想象中的世界,哥哥就没有名字,因为哥哥就是哥哥,她从未给哥哥取过名字。但吐紫告诉过她,城堡的主人名叫苏辛。 他从披在身上的紫色外套中取出一张近乎黑色的窄长纸片,手指在这张纸片上划了几下,叫了声吐紫,松开手,纸片浮在半空闪了几下银芒,消失不见了。 楚妙漪不知不觉坐起了身,眼睛眨也不眨瞪着看。 “点头又摇头的。”他回到了他是谁的问题上,“说说看,我叫什么。” “苏辛……”楚妙漪小声回答,她更加心虚,只是叫个名字就让她紧张到浑身冷汗。 “你不喝药,还偷偷倒掉,不睡觉光着脚半夜乱跑,如果再忘记我的名字,哥哥就真要罚你了。” 他笑了下,遗憾道:“但你有好好记住我的名字,暂且饶过你。” 门开了,吐紫嘴里噙着那张黑色的窄长纸片跑进来,原来那是张行动指令。他送来了一杯新的安魂汤,奔到窗台前提起那只灌满药的花瓶匆匆跑了出去。 苏辛圈揽住她的腰,将她完全圈进自己的怀里,端起那杯安魂汤,温柔道:“来,把药喝了,哥哥喂你。” 楚妙漪盯着茶杯看,不张嘴。 “听话,张嘴。” 杯沿抵到了她唇边,楚妙漪闭上眼,嘬了一口,脸皱成了一团。 好苦! “哥哥帮你捏鼻子。”他抬起手,“一口气喝掉。” 他很熟练,捏鼻子的力道把控得很舒适,楚妙漪乖乖配合着,仰头一口气灌下一杯味道怪异的苦汁。 最后一口咽下去,苏辛捏住她的下巴,问道:“咽了吗?” 楚妙漪使劲点了点头。 “张嘴我看。” 楚妙漪抬起头,张开嘴又快速闭上,并飞速吐舌头表达了她的不满。 苏辛屈指,在她眉心轻轻弹了一下。 楚妙漪低低唔了一声,捂住眉心,偷偷看他。为什么弹她?是他发现了自己给他做鬼脸所以在惩罚她吗? 很快她知道了苏辛的用意,嘴里的苦味不见了,整个人像洗漱后干净清爽。 “……魔法?”她问。 “忘了吗?是洁身术。” 他心情相当不错,手托在楚妙漪脖子后,轻轻摩挲着,哄她闭眼睛:“对,很乖,睡吧。” 几个呼吸后,楚妙漪陷入了沉睡。 苏辛将她放回床上,伸 出手,悬在她的额头上,一点一点往下探至丹田。如他所料,魂魄不稳,丹田未开。 吐紫摆动着蛇尾妖妖娆娆滑了进来,碎碎抱怨着衣服不舒适。 “小主人睡着了吗?”他盘在床边,伸着脖子看:“小主人的魂魄并不安稳,灵台也不太清明,瞧着没从前聪敏。” 苏辛瞥了他一眼,幽幽启口:“本就魂魄不固,又被贼人觊觎受了惊吓……真可恨啊。”他眼底闪过一丝暴戾,眸中紫色涌动。 “那个人,尊主如何处置了?” “爆了生魂千刀万剐了。” 吐紫哼声道:“还是便宜他了。要不是根须外的这个奇怪的凡人界灵气匮乏涣散,尊主定要让此人尝遍一千八百种冥狱酷刑再死!” “吐紫。”苏辛淡淡开口。 “尊主吩咐。” “明日我要回两仪山取月魄漱魂果做月魄露。”苏辛说,“你好好照看她。现今她灵台混沌,欲望与好奇心会空前强盛,需多费心思,一定守好她,不要让她溜出去,触碰界门。” “喏。” “还有。” “尊主吩咐。” 苏辛道:“救她时,我瞥见那艘铁船上的人,并非我们现在这般装扮。你确定我们这么穿,没有问题?” 吐紫肯定道:“我是比照着小主人的灵台幻象搭建的琥珀芥,从房屋到衣着应该都对!而且她携带的那只铁灵机里有几个时辰的凡人起居录留影,会动的!和咱们现在的装扮风格也丝毫不差!” 苏辛狐疑:“……待我明日从这方凡人界取些东西回来,你再一探究竟。” * 楚妙漪睡了有生以来最安稳的一觉,无梦且香甜。睡醒后,她花了三秒回忆自己身在何处。 吐紫一蹦一跳驱动着一把悬空的玉梳进来给她梳头时,她彻底相信了自己穿越这回事。 “苏……苏辛呢。”她压低声音问。 “尊主有事外出,晚上回。”吐紫为她梳着头发,两根粉色丝带自动将她头发盘成髻。 “我能问你一些事吗?”楚妙漪使眼色。 吐紫笑眯眯道:“定对小主人知无不言。” “你们是吸血鬼吗?”问完,她看到了吐紫脸上困惑的表情。 “何为小主人所说的吸血鬼呢?”吐紫问。 “就是长得好看,鬼里鬼气,长生不死,不吃饭,有超能力……魔法,最关键的是,靠吸血为生。” “看来你们不是。”见吐紫摇头,楚妙漪肩膀耷拉了下去。 “小主人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跟苏辛……”她说到苏辛两个字时,声音又放轻了,偷感十足,“我俩是兄妹吗?” “是啊,尊主与小主人相依为命,形影不离。”吐紫说。 原来是真的哥哥啊。 “……后来尊主和小主人就做了夫妻,恩爱千载。”吐紫接着说了后半句。 “他……不是我哥哥吗?怎么还结婚了?”楚妙漪表情很是梦幻,本就不太牢固的魂魄此时影影绰绰有溢出来飘走的兆头,把吐紫的竖瞳都吓出来了。 “小主人,你怎么了!你与尊主并非血亲!!”都怪他这张嘴,不经铺垫就把话秃噜出来,吓到了小主人。 楚妙漪眼神发直,心想,已经结婚了啊……可结了婚,不就要跟哥哥做那种事吗?! 真、真要做吗? 5.恶魔的城堡(三) 楚妙漪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杯浅蓝色的热饮。吐紫说,这是某种花的汁液,有安神固魂之效。 她呆呆坐着,现在只要一想起自己在哪,一想到这座城堡的主人,她就面红耳赤神思恍惚。 吐紫跑了大半个城堡,给她捧来了一双兔绒做的软底鞋,他气喘吁吁,有几次把蛇信子吐了出来,好在因楚妙漪跑神没被发现。 他跪在地上给楚妙漪穿鞋,手还没碰到她的脚腕,苏辛就回来了,他冷飕飕降临,紫烟缭绕,脱去斗篷,连同手中的一只粉色锦囊也丢给了吐紫。“我途径那边,拿回了些东西,你仔细搜看一番。” “那边?”吐紫接住锦囊,嗅到了里面杂乱的气息。他明白过来,知道苏辛去了小主人在的那个世界,带回了些凡人用的东西供他研究。 吐紫退下。 苏辛接过他的差事,一言不发半跪下来,握住楚妙漪的脚放进兔绒鞋中。 鞋子正合脚,也很暖和。 “今日见你的魂火又在晃动,我以为你出事了。”他抬起头,看着楚妙漪,“告诉我,怎么了?是吐紫吓到你了,还是他说错了什么话你不开心?” 楚妙漪的脸红透了,她使劲摇了摇头。 她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一想到苏辛跟她已经结婚了,她就不受控的总去想那种事。想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盖着被子,躺着躺着,就叠到了一起去。 他会压着她,沉沉的,把她夹在床与身体的中间,听她在怀中断断续续哼吟。 她被自己脑中的画面烧得头晕眼花神志不清,兴奋向往的同时,又强烈的不适和抵触。矛盾的情绪撕扯着她,仿佛胃被谁狠狠捏住拽着……她想吐。 这下正主回来,如此清晰貌美的脸就在她眼前,更是加重了这种又兴奋又想吐的感觉。 她什么都没说,但苏辛好似有专攻她的读心术,只是看着她的脸,就将她的心思一览无余。 他笑了起来,眼眸中紫色泛滥占据黑色,像欲望溢出来污染了一整潭的深水。 “好,哥哥知道了。” 然后,这事就好像翻篇了,他不再提,垂头又一抬眼,眼眸恢复了深黑,问她:“按时吃东西了吗?你现在还需要正常吃饭。” 楚妙漪点头,微微撇了撇嘴。 吐紫给她准备了午饭,是一盘冷餐,切片的牛肉,切块的水果和一些洗干净的菜叶。她吃了半盘,味道不好也不坏,不过很难称得上是饭。 原先她是有怨言的,没吃好让她情绪低落,想念起爸爸,想到自己跳海死了,再也回不去家了,想到爸爸会为她伤心,她哭了一场流了几滴泪。 但刚刚她才意识到,整个城堡需要吃饭的只有她一个。苏辛和吐紫一个恶魔法师一个魔灵,看起来并不需要吃饭,自然也不会做饭,所以才会喂她吃那种比减肥餐还要难以下咽的拼盘冷食。 她选择原谅这两只魔。 她乖觉的模样让苏辛目光流露出非比寻常的慈爱,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低声夸她,真是个乖孩子。这让楚妙漪又红了次脸。 他的手温热有力,完全将她的手包裹住。楚妙漪呆呆望着,又臆想翩翩了。只是单纯看自己的手被他的手覆盖住,都能想到床上去,想到被他全面压制动弹不得。 住脑!不许再想了! 苏辛观察着她的眼神,轻轻笑了下,手稍稍用力一握,拉回了她跑掉的思绪。 “哥哥要去给你找药。”苏辛用极其温柔的语气哄她,“乖乖等哥哥回来,好不好?” “我生什么病了?”她问。 “小病,哥哥会治好你的。”他揉了揉楚妙漪的脑袋,“好了,我要走了。应该和哥哥说什么?” 楚妙漪顿了下,回答:“哥哥再见?” “错了。” 楚妙漪思索片刻,试探道:“哥哥早些回来?” “少了。” 楚妙漪心里钻出一种奇异的冲动,她脱口而出,熟练到仿佛说过了千百万次:“我会乖乖在家等哥哥想哥哥……哥哥要早点回来。” “好。”苏辛眼睛深处的紫光流转一瞬,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手腕,消失在门外。 楚妙漪用力拍了拍滚烫的脸颊迫使自己清醒一些,她还有正事要做。 软底的兔绒鞋子落地没有声音,她悄悄飘飘下楼,回想昨晚走过的路,找到了发现那枚心形粉钻的走廊拐角,她把前后左右的房间都看了,弯着腰翻开地毯检查着可能漏看的缝隙,仍然没找到手机或者掉落的碎钻。 这时,她听到了楼梯处传来某种电子设备开机的声音。 她绝对没听错,是手机或者平板开机的声音! 她跑过去,和吐紫撞到了一起。 “小主人。”他迅速藏起了什么东西,脸上闪过一丝慌张,“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楚妙漪刚刚看到了吐紫手里的白色平板,可她不敢暴露自己的目的,旁敲侧击问起了她的紫色荡领裙,“我来时穿的紫色裙子,你放到了哪里?” 吐紫松了口气:“原来是找那条裙子啊……” “别提那条裙子了,帮你脱掉裙子后,尊主对着那条裙子冷笑了好久。领口那么低,裙摆的开叉那么高……吓死了要。”他抱怨着。 “我的裙子不会被他一把火烧了吧?”楚妙漪震惊,没想到魔头如此封建,只是条荡领裙而已,哪也没露。 吐紫摆手解释着:“哪怕尊主再不喜欢,也不会烧你喜欢的东西,更何况那是你的衣服,怎么能烧毁活人的衣服!裙子只是被尊主收到了他的戒指里。你若坚持要穿那条裙子,就得亲自找尊主要了……” 裙子被收到了戒指里……应该是魔法储物戒。今天苏辛握她手时,楚妙漪注意到他手指上戴了几枚漂亮的紫蓝宝和玉石戒指。 她的手机会不会也在其中一枚戒指里?这就难办了,她不认为苏辛会对她言听计从到把手机还给她。 吐紫看到她失落的表情,连忙安慰道:“别伤心小主人,尊主什么都会,他会尽快为你准备好裙子的!你喜欢什么颜色?” 楚妙漪无心回答,她低着头,犹自伤心。这是不是意味着她死透了,永远也找不到与现实世界的联结了。 “不不不。”吐紫见不得她这个样子。尊主交给他一个高高兴兴的楚妙漪,这才多久,他就给养蔫巴了,尊主回来一定会扒了他的皮。 “怎样才能让你高兴起来?”吐紫问。 魂魄不稳灵台不清的小主人,比从前难养,心思捉摸不透,他完全找不到喂养的窍门。今天她吃完那顿饭也是这副表情,过了没多久就哭了起来。他百思不得其解,饭是根据那些资料准备的,她怎么会不喜欢呢? 楚妙漪眼眶泛红了。 吐紫:“杀了我吧!怎么了又!” 不就是 一条裙子! 他恨不得现在就钻进尊主的戒指里把裙子抢回来套到小主人身上。露就露,反正琥珀芥就是个用琥珀芥子凝出来的幻象小世界,只有尊主和他在,就算小主人的裙摆开叉到胸口也没关系! “我想爸爸了。”她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我还能回去吗?呜呜爸……” 什么?刚刚他们不是在谈裙子吗?怎么又变成了她的那个爸爸? 吐紫紧张兮兮问:“要不吃点东西?你是饿了吗?” 他说:“我学会了煎牛排。你要试试吗?” 吐紫手忙脚乱带着楚妙漪穿过三个楼梯,两个大厅,到了餐厨区,他指着餐厨区旁边的绿色小门说道:“这是我休息的区域,离你的房间很远,做些什么也不会打扰到你疗伤。” 他拉开椅子安置楚妙漪坐下。“等我一下,我给你煎牛排吃。” 半晌后,他端来一盘闻起来不大美妙的牛排,将刀叉塞进了她手里。 楚妙漪切开牛排,血水冒了出来。 她放下刀叉,又红了鼻尖,委委屈屈地质问他:“吐紫,你和苏辛,你俩到底养过人类吗?” 吐紫欲言又止,表情相当憋屈。 天没黑楚妙漪就躺回了床上,她饥肠辘辘情绪低落,迷迷糊糊睡了几觉,再睁开眼,嗅到了还算好闻的肉香。 苏辛回来了。 他坐在床头,用刀子将盘子里滋滋冒油的牛排分成小块。 他拿刀切肉的姿势娴熟帅气,楚妙漪巴巴盯着看。 “饿了吗?”他扎起一块牛肉,递到楚妙漪嘴边,“吐紫告诉我了,你今天没吃晚饭。尝尝看,好吃吗?” 楚妙漪嚼着肉,味道依然微妙,单纯的咸,带着烹不净的肉腥味。 苏辛从她的表情看出了她对味道的评价。 他伸出手,放在楚妙漪嘴边,“吐掉。” 楚妙漪看了眼那只白皙漂亮的手,加快速度嚼了,皱巴着脸使劲把那块肉咽了,干呕了一声。 苏辛脸色阴郁,他收回手,端着那盘肉离开了。 楚妙漪是第一次见他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饿了,她很伤心,她想摆烂。 楚妙漪滑进被子里,拉高被子蒙住了脑袋。随便好了,就是苏辛要养她来杀了吃她都不管了。 过了会儿,听到苏辛叫她。 “妙妙,来吃果子。” “妙妙。” “妙漪。”他叫。 楚妙漪挣动了一下,这是第一次听他叫妙漪,她莫名的安心,原来他知道自己叫什么。 “妹妹。”他的声音近了,“哥哥以后哪也不去,就在家里给你做好吃的。” 他戳了戳被团。 “楚妙漪。”他说,“把果子吃了才有力气跟我生闷气。” 楚妙漪披着被子坐起来,把脸露出来,看了眼他手上的果子。 没见过。 朱红色的,大小和杏差不多,汁水饱满晶莹剔透,应该很好吃。 有点好奇味道。 她张开嘴。 苏辛把果子塞进她嘴里,见她吃完又张开嘴,他高兴极了,继续投喂。妹妹没吃饱就会生气这一点,没变。 他拍了拍楚妙漪的脑袋,温柔道:“乖,不要生气了,没喂饱你是哥哥的错。哥哥明天一定做出好吃的饭,让你吃饱,吃尽兴。” 6.恶魔的城堡(四) 妹妹进食的样子很可爱。她任何时候都很可爱。圆圆的眼睛眼角却尖尖的,大多数时候,从他这个视角看她的脸,眼睛扑闪扑闪眨着,要多可爱有多可爱。乌溜溜的眼珠一转,再抬眸悄悄望过来,揣度着他的心思,像只小狐狸。 苏辛想到第一世她刚刚结丹的时候,神气扬扬走在他前面狐假虎威,穿着他缝制的火狐裘,毛绒绒的。他说:“小狐狸。”她就大声回:“那哥哥就是大狐狸。” 他纠正道:“哥哥是你依仗的那只大老虎。”她不乐意了,瞪他一眼哼声道:“不行!哥哥必须同我一样,我是狐狸,你就也是狐狸。反正我要和哥哥一样,你成仙我就做仙,你入魔我就也变成小魔头。” 然而第二世,他入了魔,却仍然教引她走仙途。一只成了魔的堕仙瞒着她,假仁假义教她规规矩矩结丹修仙,兄妹俩终究没能做同类。 他回忆起第一世因为头一次抚养妹妹,经验少岔路多,直到妹妹二十六岁才成功结丹。虽说攒了二十多年的做饭手艺,但质量并不高,有十年都是稀里糊涂的摸索期,做的饭称不上美味。第二世他有了教养经验,引着妹妹十七岁便结了丹,而后又是千年的不食五谷。长久不下厨,厨艺生疏,这才导致今日妹妹吃不到可口的饭菜,只能啃琼浆果。 他真该死啊。 妹妹真的饿坏了,她一连吃了六个琼浆果,缩在被子里打了个饱嗝,皱了皱鼻子吧唧了几下嘴,抬起头跟他说:“还挺好吃,这个叫什么?” 她唇边还挂着琼浆果的汁液,花猫一样。她忘了,吃完了以后没有搂着他甜甜的说谢谢哥哥喂她。 他要从头教的东西很多,他擦去她脸上的汁水,问她:“吃饱了要跟哥哥说什么?” 楚妙漪钝钝的,呆愣了好一会儿,眼里露出了震惊的神色,她怯怯的,却又不大情愿的跟他说:“谢谢,但你做的牛排真的不好吃。” 他笑了,并不生气。这样的楚妙漪很新鲜,二十岁了仍然丹田未启身魂混沌,像一只小笨猫,他怜之爱之,怎样都可爱。 “你该睡觉了。”他看着妹妹应声躺倒,摊平,却小声抱怨自己刚刚吃过东西就睡觉会不消化的。 他很想笑,伸出手轻轻弹她的眉心,戒指上荡开一抹妖紫星光,他用手掌抚摸着她,一寸寸一点点,缓缓向丹田。 沉寂无回应的丹田寻不到一丝灵气流转。他亮起的紫眸暗了一瞬,妹妹的这里曾有他亲手喂了两世的修为。如今空荡荡的,就像抹杀掉记忆那般令他生恨。 她一动不动,温暖的身体微微颤着像只小鸽子,咕咕噜噜的响,小声问他是在帮她消化吗? 但她躲闪的眼神和紧抿的嘴角,却无声的告诉他,她在害怕。 前两世,他把妹妹养的极为娇蛮,很少能从妹妹的脸上看到害怕的神色,更是从未见过她害怕自己。 所以,帮她吸收完琼浆果后,他掀开被子,也躺在了这张床上。 哥哥不会在妹妹害怕时离开,即便她怕的是哥哥。 “你、你……也要睡觉吗?”她结结巴巴的问。她嘴巴藏在被子里,露出的那双可爱的眼睛不眨地看着他,亮晶晶的,又满是疑惑,“魔也会睡觉?” 他很想笑,他说:“哥哥会睡觉的,哥哥要哄妹妹睡。” 他将妹妹抱进怀里,她热乎乎的,双手抵着他的胸,小猫踩胸蹬腿般,使劲挣扎着推他。 “我……我是问,要怎样……”她的话语零散不成句,但哥哥怎么会听不懂。她怕他口中说的睡有另外的含义。 他把妹妹的脑袋重新按回自己怀中,轻轻拍着,“别怕,睡吧,哥哥哪也不去,会陪着你,直到你睡着。” * 熟悉的幽香,衣襟袖口,意悠悠如带钩,楚妙漪闭上眼,脑中幽灯紫烟香线如蛇,朦胧灯影后是紫衣与长发,一张妖冶魔面。 她分不清自己是睡着了入了梦,还是进入了真正的想象之中。 灯后的人像个艳鬼,抬起手,紫色袖摆缓缓滑落,他勾了勾手指头,不动不言。楚妙漪摇摇摆摆,向他走去。 她被压在草垫上,分不清铺在地上的长发是谁的,如墨入水缓缓流动。 她回想起自己每一次的幻梦,她的梦中从未出现过真正的蛇,可为什么她会对心理咨询师说完紫色后,再添上一条蛇。 她的身体被紫衣艳鬼的怀抱一圈圈箍紧,像极了被蛇死死缠住揉搓,仿佛要把她揉进这抹紫色,骨肉交融,再痴缠幻化为同一条蛇,从此衔尾,永生永世沉溺于填不满的欲念中相互吞噬。 “妹妹。”压在她身上的紫色身影开口唤她。 她看向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她打开身体,接受他全部的诱引。 “我要……”她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艳色俊美,被摇曳的灯火朦胧。欲念从小腹蛇盘至心脏,从心底将她真正的渴望托上舌尖,她说:“哥哥……永远,融为……一体。” 她在湿腻的沼泽中沉沦,神智发昏,越陷越深,却觉欢欣。 心脏在沉沦中挣扎着跳动,窒息与新生交替重复一呼一吸三千轮回。等突然间看清那张脸,又忽然害怕,像刻进灵魂深处的戒律指使她不要靠近他,不要顺从他。她深怕着他的诱惑,大叫着想要逃离他,身体却难舍难分,梦魇一般。 撕扯的痛苦如同诞生之日,无形的手将她生生拽离母亲的孕育,她失了温度,失去了庇护,想放声大哭。 好痛苦,哥哥,好痛苦…… “妙妙,欲念已退,安心睡吧。”一道声音温润似水,眉心忽入一股清流,一切如烟散去。 楚妙漪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窝在哥哥的怀里,脚踩在他的掌心,将他想要来抱她的手推开。 “凭什么把我养的兔子放走!”她说。 哥哥答:“不许养。” “凭什么不许养!我就要养!我明天就去再养一只。不,养一千只!” “只是养了一日兔子,就不再看哥哥。冷落了哥哥一整日,我不高兴,你看出了吗?”他说,“作为惩罚,一万年都不许养。” “哥哥混蛋你赔我兔子你赔我兔子!!” “没大没小,敢这么骂我。让我想想该怎么罚你。”他捏了捏她的脸,“就罚你今天不许离开哥哥的怀抱吧。” 梦境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走在开阔的院落中。晚风清沁,吹去身上被艳紫色的男鬼压身的不适,她的粉色衫袖水波般荡漾着,手中提着一盏兔子灯。 她蹦蹦跳跳,沿着院落中的小路走向影影幢幢的竹林,心中欢悦,像是知 道自己去见谁。 竹影晃动中,她又看到了紫色的衣衫。她的哥哥捂着心口,肩膀抖动着,轻轻蹙眉,从口中吐出一缕紫烟。 他用双手捧着那缕盘绕的紫烟,渐渐的,紫烟化作一条黑色的蛇,盘旋游动着。 “哥哥。”她叫。 男鬼惊愕转头。 “妙妙。” “哥哥,你……入魔了吗?”她问,“为什么?” “妙妙。逆天而行则为魔,此世我背弃了天道正法,自然是魔。但不必担心,妹妹,无论哥哥是仙是魔,你都是仙门不可取代的……” “我不在乎哥哥是否背弃天道正法,也不在乎什么仙门正统!哥哥答应过,你去哪我就去哪,我永远跟着哥哥,永远在一起,没有秘密没有欺瞒。可是哥哥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知道?” “妙漪,哥哥只是想让你远离危险。” “哥哥因为什么入魔?” “为你。”他掌心的蛇开口。 为了你,妹妹。为了不再失去你。 “你的心魔是什么?”她问。 是执念,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永不分离永远被你爱着的执念。 执念化灵,落地生根。 他说:“妙妙,原谅哥哥,来为它取个名字吧。” “吐紫。” “吐紫。”她咧开个冷幽幽的笑,眼睛弯弯,笑容甜美,“醋坛子,我要给你的心魔叫吐紫,这是你赔给我的兔子。” * 楚妙漪睁开眼。 墙上坏掉的钟表仍然停在那日的午夜十二点,窗外隐隐有光,再过不久天就会亮起来。 她翻了个身,身边的枕头上留着几道浅浅的褶皱。 昨晚与她同床共枕的魔不在身侧。 楚妙漪深深吐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昨晚睡得一塌糊涂,似乎还做了许多奇怪的梦,无论春梦噩梦,醒来一忘皆空,但身上还残留着某种感觉。 黏腻的,羞耻的,又空落落茫然不知归处的不安。 身上的衣裙也是湿的。 她咬着嘴唇,盯着天花板。身体扭动着配合手的动作,脱掉那条贴着她,濡透了的内裤,脸烫的几乎要冒烟。祈祷着那只魔还有他的魔灵,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推开房门。 身上那股难受劲消退了些,她舒了口气,紧张兮兮捏着自己的内裤,现在这条轻飘飘的布料承载了她所有难以启齿的秘密,她需要洗刷掉她做春梦的证据,或者销毁它。 她悄悄将门拉开一条缝,蹑手蹑脚溜了出去。 走廊尽头的阳台,隐约传来说话声。 “……我认真研读了您带回的所有东西,我们被小主人误导了,我们从小主人那里摄取到的幻想残影是脱离现实的。咱们现在搭建的这一套是此方凡间世的西洋虚构,并非小主人熟悉的生活环境,这也应该是她魂魄不安的原因之一。” 是吐紫的声音。 吐紫碎碎念道:“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咱们给那对夫妻托梦时,见到的东西和咱们现在搭建的不太一样……尊主,该怎么办?撤回还是改动?小主人要是问起来又该怎么说?” “……” 她听到苏辛说:“太好了,先把灶台换了,我要好好给她做顿饭。” 7.恶魔的城堡(五) 楚妙漪贴着墙边走近了些。她想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说话声却停了。 半晌后,她听到苏辛轻声笑了下,说:“她醒了。” 吐紫:“尊主又在窥魂?” 苏辛话中带笑,“就在这里。” 下一秒,他飘然出现,一身珠白色的立领衬衫,黑色长发用黑色丝绸发带随意扎在身侧,发摆直垂到腰。映在光中的半张脸雪白耀眼近乎透明,扬起的唇角总有种轻狂气。 他的眼睛眸色过沉却异常有吸引力,每一次看他的脸都会被他的那双眼睛吸走。他从晨光中走来,清透的光线流转变动时,他的眼睛透出深浅不同的紫色,妖异鬼魅,看久了有一种极浓重的非人感。 楚妙漪忘了呼吸。她怕他,合情合理的怕他,但又不由自主被他妖异非人的部分吸引。她使劲盯着看,像濒死的人会变得尤为胆大贪婪,豁出一条命来满足自己的好奇。 吐紫从阳台窗那边钻出脑袋,嘴里的蛇信子吐了吐,惊讶道:“真的在!” 楚妙漪手一紧,意识到自己不仅是偷听被发现,手中还捏着内裤,回过神来一声惊叫,歪歪斜斜慌张逃跑,成功在走廊拐角左右脚抢拍互绊,轰轰烈烈摔倒了。 嗵一声。 吐紫咬住蛇信子:“完了!!”妹竟然在尊主眼皮底下摔了。 “唔——”楚妙漪爬起来,歪着身子蹲在地上,脚腕在她的注视下吹气般肿涨。 糟糕,她扭伤了脚。 吐紫默默缩回脑袋隐去身形,抹去自己的存在感。天塌了,妹不仅摔了还伤了。他可不想被某个魔头迁怒,想也知道尊主为何疏忽大意了,一定是难得见碰到他后会慌张逃跑的妹妹,觉得可爱就痴痴看人家,完全看美了,笑痴了,忘我了。 苏辛快步走来,一把将她抱起。突然的高度变化让楚妙漪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又很快避嫌似的放开。 离近了,她却不敢看他。虽然这个魔从诞生在她幻想中起,就承担着一些不能启齿的作用,但幻想是幻想,幻想谁当过真?但她无稽的幻想成真了,一开始,她处在茫然与兴奋中,只把他当哥哥看。可兴奋过后,事情就不对了,哥哥只是块幌子,在哥哥之前,他是个陌生又危险的男人。 更别说,昨晚她还与这个男人同床共枕了,春梦里都是他的脸。 她不自在了起来。就像暗恋,只敢远远的看着人家发呆臆想,真要近距离接触,她连人家眼睛都不敢直视。 苏辛将她放在了窗台上,握住了她的脚腕。楚妙漪想嘶嘶叫,但比起疼,她现在更在意的是这个姿势与高度。 苏辛半跪着把她的伤脚搭在他的大腿上,腾出双手将她的裙边卷到了膝盖以上。楚妙漪全身都在用力,使劲夹着腿,不敢去想万一他抬起头,会看到什么。 “是哥哥的错。”他温柔的声音里有一丝愠怒。 楚妙漪分不出脑子去回应他,她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大腿,她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暗暗用劲,像给膝盖上了把锁,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秘密,那块布都要被她手心的燥热烘干了。 她迷迷糊糊想,扭伤了脚腕,他看脚腕就好,干吗要把她的裙子撩到大腿,害她完全不敢放松。 这只魔卷好她的裙摆,戒指上的紫石闪烁出一星亮光,从戒指里抽出一卷毛毡质地的棕色软皮,摊开,一根根银针整整齐齐排列其中。 他取出一根针,抬头朝着楚妙漪笑了一下,仿佛要给她发糖吃,极具迷惑性。 楚妙漪被笑吸引,一瞬间的大意,搭在膝盖上的手被掐住手腕挪开,银针很快扎进膝盖。 “啊——嗯??”不疼。 楚妙漪好奇的同时,心想,这不是针灸吗?这是针灸吧? 苏辛又取了几枚针,他的手纤长漂亮,屈指夹着这些银针,动作极快地将针扎好,从膝盖到小腿,扎完后,他松开手,手指带过肿起的脚腕按了按,问道:“有感觉吗?” 看着疼,但实际上,楚妙漪整条腿除了热没有其他感觉,扭伤的脚也不再胀痛。 她摇了摇头,苏辛捏着她的脚腕说:“好。接下来我给你疗伤,你想看着吗?” 楚妙漪清楚,这和打针差不多,怕疼的话就别开脸不去看针头。 她问:“你要怎么治?” “那便看着吧。”她的好奇劲逗笑了苏辛,他低下头,双手捏着她肿高的脚面,用力按了下去。 “没伤到筋骨。”他揉按了一番后说道。 见他治疗的办法这么暴力,楚妙漪本能的想缩回腿,但这条腿被银针牢牢固定,只有另一条腿挣扎着去踢苏辛的手臂,被他眼疾手快抓住分开,放在肩膀上,与治疗中的腿拉开距离。 楚妙漪起了一身冷汗,现在她两条腿开合的姿势真的在警戒线上蹦跶,离羞愤而死只差他的一个抬头。 脚面热热的,就这一会儿功夫,肿胀已消退。她认为苏辛一定是用了魔法,她能感觉到刚刚堵在那里的血很通畅地四散了。有一股血热热的,顺着她的小腿往上逆着走,通过膝盖大腿,流回了肚脐附近。 苏辛松开了她的脚腕,楚妙漪飞快并上膝盖,偷偷打量了一眼,观察他有没有看到。 苏辛面色如常,抬手收了针,卷好袋子收进戒指。 接着,他又重新握住她刚刚消肿的那只脚,摊开手让她踩在掌心,对她说:“用力踩。” “为什么?”她不明所以。 苏辛笑了一下,略思索了片刻,轻快道:“需要我帮你穿小衣吗?” 楚妙漪花了点时间才通过他视线的方向弄明白,小衣指的就是她攥在手里的裤衩。 他果然发现了!那他看到了吗?不管他看没看到,他知道自己裙子底下是真空的。 太讨厌了! 羞愤让楚妙漪使劲踢了下他的手掌心表达不满,苏辛神色愉悦,点头道:“通过。治好了。” 他掐住楚妙漪的腰,将她抱下来,放在地上。 “走几步。” 楚妙漪走了几步,又跳了几下,确实不疼了,她的脚好了。 她扬起笑,眼睛亮亮的。 苏辛也笑,“治好了要对哥哥说什么?” 楚妙漪收起笑,小声道:“……谢谢。” “错了。”苏辛半眯着眼,仍然笑着,语气温柔地纠正她,“是最喜欢哥哥了。” 楚妙漪愣了下,垂头不语,耳朵红彤彤的。 “说一遍。”苏辛要求。 楚妙漪眼神飘忽,好久之后,她盯着地毯上的金色花纹,小声说:“最喜欢哥哥了。” “不许躲,看着哥哥说。”苏辛说。 这只魔也有病。 或许是因为她有病,她幻 想的哥哥无疑是离不开她这个妹妹的,故而幻想成真后,这个哥哥也如此……病态。 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微微一怔。 他的眼睛比刚刚紫了,之前看还是沉沉的黑色时不时根据光线泛点紫,现在他的眼睛是透亮的魔紫色,亮的就像眸底燃起了魔火。 她被这双眼睛吸引,似乎记忆深处她见过也爱过这样的紫色。 苏辛笑着,但她觉得眼前这个人的笑容很寂寞。他虽是要求她如此说,但他的要求中有种隐忍不发的央求。 “最……”她怔怔道,“最喜欢哥哥了。” 苏辛将她搂在怀中,捏了捏她的脸颊,轻声道:“乖孩子。” 楚妙漪被紧紧压贴在他的胸膛上,听他夸自己乖孩子,她羞得几乎快要窒息又上瘾般想听他再说一遍。 苏辛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开了她,伸出手,向她讨什么东西。 楚妙漪不懂,迷茫回望他。 “手里的小衣给我吧,哥哥帮你洗。”他把手放在了楚妙漪攥着的拳头下。 楚妙漪红了脸,使劲摇了摇头。 苏辛掰开她的手,抽出了那条裤衩。那是她从自己的世界带来的,为了旅游换洗方便,她买了一次性的,米白色,布料清透。 实际上她早应该扔掉它,但她确定,扔了这条一次性内裤后,她将面临无裤衩可穿的窘境。 这是她唯一的遮羞布了。 苏辛抖了抖那条透光布头,这玩意竟然奇迹般的干净平整了。 他说:“哥哥帮你穿上。” “不用!!”楚妙漪大叫。 他的笑加深了,嘴角微微向上扬了一点弧度,露出的神情,明显是倔强难哄的。 他听见了妹妹的拒绝,但他自有打算。 “妙妙,依赖哥哥没有错。” 他单手抱起楚妙漪回到房间,将她放在床上,顺势跪下来,把这条重回干爽的遮羞布套上她的腿。 “而且,你与哥哥这么生分,我很伤心。”他说,“从小到大,你的哪件衣裳不是哥哥帮你穿的?” 他又自责道:“怪哥哥考虑不周,没给你准备贴身小衣。” 楚妙漪抢在他动作前慌张提好,庆幸这条睡裙裙摆够长,足够遮掩。 穿好遮羞布后,底气回来了。楚妙漪按住他的手,问道:“哥……你,你们,还有这里,到底是不是真的?” “你为何会质疑它的真实?”这只魔问道。 因为,每一天都想在梦中。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你是我濒死前的幻想吗?”楚妙漪颤着声音说,“是因为我死的太惨,所以这个世界在补偿我,对吗?现实里,我是不是已经……已经死了,咽不下最后一口气,所以,才在走马灯里补偿了我一直梦寐以求想要的哥哥。” 苏辛的表情变得很可怕,像是想把谁再给千刀万剐一万遍。 他反手握住楚妙漪的手,跟她说:“妙漪,你要相信哥哥,天地寰宇都可以是虚假的,但哥哥永远是真实的。” 这番回答既不客观也不真实,楚妙漪更加确定,此处是她死后,她的友人为她做了场法事,补偿给她的幻境。 她想,我能在这里待多久?待到与他交缠填满欲求,还是会一直同他生活下去,直到她彻底忘记爸妈,忘记她如何惨死的那天? 8.恶魔之吻 她看向眼前的这个魔。 她知道他极度危险,他的言行时不时脱离她幻想中的设定令她害怕。但她理解了一切,这只魔是她去世后,亲友们烧给她的“哥哥”。 所以他完美神秘又非人。 她少女时期在日记本中写了半本的中二幻想。或许是爸爸,也或许是田知菲,在她去世后,他们烧了她的那本日记。而苏辛就是日记燃烧时的烟幻化而成的男人。是她对危险漂亮迷人的东西病态迷恋,故而,幻想中的纸片哥哥落地成人,照着她的渴望变成了危险漂亮迷人的魔物。 她眼眸中亮起了光,好奇与欲望交织到一起的渴望,她就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苏辛看。 她想吻他。 也不对。并非是想吻他,而是她想体会吻的滋味,想知道唇齿交缠的吻是什么感觉。 她的欲望一直有一块缺口,生来就有。她渴望着那些行为,却又无法喜欢具体的人。 小时候有人问她,幼儿园里有喜欢的小朋友吗?她会说出几个经常一起玩的小朋友的名字。但她只是喜欢和小朋友们一起玩耍时获得的快乐,那些被她点名说喜欢的小朋友,只是和她玩耍时不让她讨厌而已。 同龄人情窦初开时期,她也没有喜欢或者迷恋某个具体的人。她只是想去凑热闹。青春短暂美好,她贪恋这种鲜活。别人谈恋爱,她也想。别人背着父母老师偷偷接吻,她也想。 虽然没有情窦初开的具体对象,但如果想要单纯品尝早恋的滋味,她有大把的人选。 她漂亮动人,追求者众多,想恋爱了只需要挑一个听话的,冲他笑一笑,点个头,第二天他就会出现在家门口,大包小包带着礼物,殷勤地接她上学。 但每一次,每一次她点头答应交往后,这些男孩子就会迅速消失。转学,骨折,破产,搬家…… 直到高中毕业她也未能早恋。她想要品尝的初恋之吻更是像厨房里扭不开的罐头,总也吃不到。 男生里有了个关于她的传闻:楚妙漪命硬克夫体质邪门,对她动心思的,都会倒霉。 大学新生欢迎会后,她收到了一大串的好友申请,第二天就有男生跟她表白,此后每一天,几乎都有人和她搭讪。 大学像解开人类动物本能封印的第一年,躁动的年轻男女们在最躁动的年纪,可以迅速建立起亲密关系,品尝男欢女爱的滋味。 她在一群示好的追求者中,挑了个瘦瘦高高温柔干净的男生,他黑发清爽衬衫雪白,会拉小提琴,给她表白时看向她的目光也没有过分赤`裸和讨厌。 于是她答应了这个男生的表白。他们一起吃了饭,逛了校园,吹了晚风,最后约定第二天去划船。 她很高兴,心生向往。不出意外的话,划船时,她就能体验初吻的感觉了。 然而第二天他失联了,第三天,他发了长长的一条消息。说他表白结束后的那个晚上,回宿舍的路上被车撞了,腕骨骨折尾骨挫伤再严重点就要瘫痪。以及,睡着后他做了个梦,梦到跟她在一起后的未来极其恐怖。 “我会死的。”他说,“很惨的死。” “他们说的是对的……”那个男生说,“不然我们还是算了吧。” “他们说了什么,说出来。”楚妙漪气愤道。 “说你克夫!!原先我还不信,但你绝对克!!” 楚妙漪骂:“你是我夫吗?!还克你?这你都信!!” 那个男生崩溃道:“我要是你夫我早死了!我庆幸我不是!反正表白作废,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再跟你交往了!!” 于是,上了大学的楚妙漪仍然没能体验到恋爱是什么滋味,接吻又是什么感觉。 * “想要什么?”苏辛开口。 楚妙漪嘴唇动了动,想说,我们来接吻吧。但她只是看着苏辛勾人的嘴唇,什么也不说。 然而她忘了这只魔有读心术,他盯着她看了会儿,垂眼一笑,又抬眸道:“好,哥哥知道了。” “来。”他坐到床上,笑着拍了拍腿。那双腿笔直修长,优雅好看地支着。 “到哥哥怀里来。” 他在床沿处坐下来后,衣摆荡开,露出一双皮靴,靴子紧裹着他的小腿,皮靴的侧边镶着类似晶石质地的紫色装饰。 这是楚妙漪第一次观察他的腿,从靴子到他的大腿,她看着看着就红了脸,热的浑身冒汗。 他把披肩似的紫色外衣摆拨开,取下了腰间的白色流苏碧玉环。他清理着身上的装饰,腰挂胸针大腿侧边的皮质镶银环带,为了让她待会儿的座位更加舒适。 “来吧,妙妙。”他将自己收拾妥当。 楚妙漪不敢再去看他的腰腿,她把视线放在他的胸膛上,犹豫着慢慢爬过去。 她思考着要怎么坐他的腿,她脑子里冒出个相当暧昧危险的姿势,又立刻否决了这个念头,但身体像早已熟悉了那个姿势,跃跃欲试,兴奋异常。 她迟疑了片刻,被苏辛抓住她的腰拖了过去。他的手掌很烫,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灼的她睁不开眼,不敢细细品味。 苏辛掰开她的腿,一左一右卡在他腰侧,面对面,教她如何贴着他的腰坐到他的大腿上。 扶在腰上的那只手又搭在了她的脖后,他颇有经验,知道拿开她的头发,用掌心轻轻托住她的脖子,不去压她的头发。 他的另一只手托起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嘴唇。 “想要什么,说出来让哥哥听到。”他声音低沉。 “……”楚妙漪的心跳得太厉害了,牵着她的胃一阵阵的疼,她分不清自己是期待多还是害怕更多。 仔细想想也挺悲哀的,活着的时候没跟谁接吻过,死了只能和烧到阴间陪她的男鬼亲。 “想亲……吻。”最终,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渴望。 这只魔用嘴唇,轻轻亲了她的唇角,只是触碰了一下,又分开,笑着看她。 很柔软的触感,两片唇碰到的刹那,楚妙漪抖了一下。但她有些失落,她想要热吻。 她的想法从那双眼睛里流露了出来。 苏辛轻笑了一声,他的唇又覆了上来,这一次,她能清楚感知到,他想撬开她的嘴。 她慌了几分,大脑瞬间空白,呆呆愣着不知配合,听到苏辛说:“张嘴。” 她顺从的张开嘴,好半晌才回过神,连忙闭上了眼。 一开始,温柔绵长,她感觉自己的舌尖被他轻柔地捉弄温柔对待。等到她放松了身体,上了头,准备全身心沉浸时,展示的温柔突然变成了占有与掠夺。 她毫无招架之力,瞬间丧失了全部的掌控,哪怕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她说的也不算。 她像狂风中的风筝,牵着自己的那根线毫无用途,她忽上忽下东倒西歪,是上天还是坠地,全凭狂风作主。 贪求占有痴迷 。她从他的吻中感受到这些,她兴奋享受,又难受至极。 再不停下就死了,她一定会窒息而死。但她却无法停下,唯一能让他停下来的方法就是示弱。 她快死了。 她支离破碎出声,睁开眼泪汪汪祈求他。 苏辛捏着她的下巴将她推开,笑看着她大口呼吸,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低声哄道:“乖,慢慢调息。” 他游刃有余地教着她如何换气,等她呼吸渐渐平复,又压了上来,轻柔地撬开她的唇,缓慢的耐心的,一点点占有吞噬。 真的要死了。 楚妙漪酥了骨头,软绵绵向后倒,又被拉回来继续。 她的心跳完全不在乎身体的死活,准备直截了当跳死她。 好想逃……她会死在他身上。他是个恶鬼。是吞噬人灵魂的恶魔。 好想逃。 楚妙漪用力推着他,像溺死的人挣扎着要水面上的空气,却在不知不觉中,死死抓着他的衣襟不松手,想要他永远别离开她。 她分不清自己想要溺死还是想要得救。 直到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倒在他的怀中,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虚弱的呼吸。 死了,但活了过来。 她昏昏沉沉看不清任何东西,像只淋湿的小猫,睁着无辜湿润的大眼睛,靠在他怀里打颤。 苏辛的手一下又一下抚着她的脊背,他在帮她顺气,应该又是某种魔法,他沿着脊背摸了几下后,楚妙漪好受了些。 “舒服吗,妹妹?”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楚妙漪。 这样的称呼让她发抖,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回答他,额上的汗渐渐冷却,苏辛指尖轻轻拨开她脸颊旁的碎发,啄了下她的嘴角。 她知道,结束了。他不算残忍,没真把她吻死。 她挂在他的手臂上,吸了一大口气,缓缓吐出来,试图终结自己凌乱破碎的呼吸。苏辛静静看着她,他的眼睛从未如此妖艳,紫色完完全全染透了他的眼睛,他笑着,极度美艳极度危险。 楚妙漪闭了闭眼,声音染上了湿润的沙哑:“再也不要了……” “头晕。”她害怕。一个吻就让她有一种要被苏辛拆吃了的错觉,她不敢再贪求别的。 苏辛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他只是捏了捏楚妙漪的脸,又把滚烫的手贴到她肚子上。 “你是饿了。”他用外套裹住她,抱着她离开了卧室。 他走路从容不迫,稳且缓慢。 他把楚妙漪带到了厨房,将她放在了长餐桌旁的柔软的躺椅上。 吐紫从一旁的小侧间探出头来,递来围裙和一口黑锅:“尊主,灶台砌好了。” 苏辛弯腰亲了亲楚妙漪的额头,又拍了拍她的脑袋,哄小孩般说:“乖乖等着,哥哥会喂饱你。” 他卷起白色里衬的袖口,接过吐紫递来的围裙,单手拎起大黑锅,钻进了侧间。 真帅啊,这个行云流水系围裙拎锅的动作。 短暂密集的切菜声过后,是一阵油锅爆炒的颠锅声。熟悉的香味弥漫开来,楚妙漪完全活了过来。 对,就是这个味道! 大火大油爆炒的中餐味! 她满怀期待,双眼熠熠有光。 一盘盘她爱吃的炒菜端上了桌。苏辛解了围裙,拿着一双筷子转身,迎来了自重逢以来,妹妹最深情的注视。 “好帅!!!”她大声说。 9.蓝胡子 苏辛做的饭好吃且家常,楚妙漪狼吞虎咽,头都不舍得抬。 苏辛坐在她对面微笑看着她吃,眼神慈爱像个父亲,一脸满足又像个母亲。 “味道如何?”他问。 楚妙漪哼哼唧唧说:“真香!” “熟悉吗?这个味道。”苏辛又问。 熟悉,像家里的饭,让她想到了家,想到了爸爸妈妈。 眼泪不受控的掉进了碗里,她一边扒饭,一边喵叽叽哭,在咀嚼的间隙哽咽着说:“我想爸爸妈妈了……” 泪眼朦胧中,对面的那只魔收起了慈爱沉了脸,冷飕飕酸唧唧看着她,目光里还有幽怨,像是谁欠了他天大的债没还。 “还有呢?”他问,脸上带着笑,语气不善。 “还有什么?”楚妙漪揉掉眼泪不明所以。 苏辛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睛黑沉,形同怨鬼。 吐紫烟似的飘飘悠悠从厨房飞速滑出来,赶来解围:“尊主做饭有家的味道,说起这个家啊,不仅有爸妈,还有兄长嘛……” 他的话术像个幼教,挤眉弄眼给楚妙漪使眼色。楚妙漪心里却不服气,她说她想爸妈了,管这只魔什么事,现实里她只有一家三口哪来的哥哥?而且她幻想的哥就在眼前坐着,她用得着想吗? 一阵细碎的风铃声从窗口飘进来,却不知发出声响的风铃在何处。 苏辛听到声音起身离桌,经过楚妙漪时,幽幽瞥了她一眼,最终无奈叹了口气,宽大温热的手搭在她脑袋上轻轻按了一下,又揉了一下。 “等我回来。” 他烟似的消失在城堡走廊的尽头。 楚妙漪收回目光,咬着勺子问吐紫:“他干什么去了?” 吐紫:“回收风囊。” “风囊?什么东西?” “小主人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吐紫累瘫到座椅上,松了口气,“风囊就是收集碎魂的口袋。得亏收满了,不然刚刚真不好收场。” 他也幽怨地看了一眼楚妙漪。 “他回收碎魂做什么?”楚妙漪一头雾水。 “……”吐紫有气无力道,“人受了惊吓就会丢魂气,零碎魂气丢了很难找回来,得在很高的地方设个阵,挂上风囊,才能把跑掉的魂攒起来。魂集齐后,风囊就会响,提醒尊主将风囊拿回来。” 楚妙漪问:“他去收谁的魂了?我的吗?” 吐紫说:“不然呢。你魂魄在那个灵气匮乏的世界本就不稳,又受惊吓飞出去了些,不找回就无法进行下一步……” “原来是收我的魂魄。收回来后呢?自动回我身体里还是需要我吃掉它?” 吐紫眼神躲闪,含糊道:“得需要个血引……总之,这是尊主才能办到的事。小主人先吃着,我去准备敛魂用的水。” 他收了几个吃干净的空盘子,消失在餐桌旁。 楚妙漪又扒了几口饭,吃饱了,起身收了碗筷转了一大圈都没找到水池,最后她把这些碗筷放到了烧着柴的土灶台上。 她研究了好久画风与城堡装潢明显不一样的土灶台,这灶台她只在古装剧里见过,灶台里面堆着燃烧的柴,旁边码放着一堆还未使用的干柴。 她蹲在灶台的炉火前,伸手从旁边的柴堆里拽了几根柴,小心翼翼扔了进去,见火真的旺了些,高兴鼓掌。 太有成就感了! “原来这就叫干柴烈火。”她说。 吃饱了玩够了,她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了。 她先想苏辛的来历: 苏辛是我爸和我闺蜜给我烧的男人,伺候我的。但烧的是我的日记,我日记里许愿的就是这种长兄如父的年上变态,所以时不时被他以兄长身份压制是正常的,不足为惧。 再想吐紫: 这个吐紫就是我爸我闺蜜给我烧的纸扎丫鬟,伺候我们的。 烧纸就是这样,烧个陪床的,再烧俩伺候的,一般是一男一女凑成丫鬟小厮。不知道为啥轮到她,就只给烧了一个伺候的,或许是丫鬟纸人没烧透,没能成功送下来。 还有这座城堡,答案很明显了,也是家里人烧给她的,爸爸知道她喜欢大城堡。 这样,她的所有疑惑就都解开了。她坠海之后其实是死了,到了阴间,住上了亲友烧给她的大城堡,拥有了哥哥丈夫以及一位城堡管家。 但阴间再怎么说也是东方地界,欧式城堡在阴间格格不入,故而才会出现古代土灶台,做饭还需要烧柴。还有之前吐紫手里拿的平板电脑,肯定也是烧下来的,现在烧纸就是这样,会烧点传统的,再添点现代的。 但,爸爸跟闺蜜显然忘给她烧衣服了。她双手合十,闭眼默念:爸,柜子里的裙子都烧给我,再烧点内衣,千万记得啊! 想清楚这些,她立马反客为主,昂首挺胸到处溜达,参观品鉴这座城堡。 这可是她的地盘啊!爸爸烧给她的,整座城堡都是她的,不是苏辛的。 苏辛他只是因为她的设定才被迫成为了这座城堡的主人,她才是这座城堡的产权人,房本上绝对是她的名字! 楚妙漪溜溜达达,从东边逛到西边,一层层往上参观。 走到顶层时,她听到了乱哄哄说话的声音,那些声音嘀嘀咕咕闲聊着,像误入了某间茶馆或是酒楼。 然而眼前只有一扇高大古朴的木头红门,没见什么茶馆酒楼。 楚妙漪停在红门前,又怕又好奇,想听清说话声到底从哪来都说了些什么。 她抬手敲了敲门,说话声戛然而止,顶层静得诡异。 楚妙漪靠近了些,一边唾骂自己有病,这么诡异的事还要来招惹,一边出声问:“你好,有人吗?” 老实说,她很怕,但她心里有个期许。万一这是一扇能够听到阳间声音的门呢?门那边就是爸爸在的世界,万一她仔细听,就能听到爸爸的声音呢? 红门后静了片刻,又恢复了酒楼茶馆闹哄哄的状态。他们自顾自的低语着,终于把好奇的楚妙漪彻底勾引来,将耳朵紧紧贴在门上。 声音清晰了,一道声音贴在她耳边低语:“想家了吗,打开门,回来吧。” 楚妙漪吓了一跳,耳朵连忙离开红门。等害怕劲下去些,又心痒痒,想弄明白这声音是谁来都这么说,还是只说给她听。于是,她小心翼翼,一边害怕一边再次把耳朵贴上。 这次,声音笑了起来,这道声音神奇的卡在朦胧的边界线上,判断不出声音是男是女是年轻还是年迈。 “门的这边才是你的家,是你该回来的世界。”那道声音说。 “打开界门,回来吧,我等你很久了,楚-妙-漪——”那声音生硬的拼凑出她的名字,像某种用AI念机主名字的诈骗电话,没半点人味儿。 精准念出名字后楚妙漪吓炸了毛,大蹦一步,后背撞上了一个岿然不动硬还发热的人墙。 身后有人。这比门还要可怕,她尖叫出声,惊恐转头。 苏辛一动不动站在她身后,饶有兴味地看她一惊一乍。 “真乖。”他眯眼道,“就知道你会摸到这里来。” 楚妙漪一时半会分不清他这个真乖是在夸她来得好,还是在正话反说。 “这门……是什么东西。”楚妙漪指着红门结结巴巴问,“它……会说话。” “ 嗯。”苏辛说,“它对你说了什么?” “它知道我叫什么名字,还让我打开门。” “你这么聪明,应该不会上当吧?”苏辛的脸上看不出喜怒,确切说,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黑紫色的眼睛轻描淡写看着这扇门。 楚妙漪问:“所以这扇门是什么东西?” “界门,你现在还不能打开的门。”苏辛说。 沉默片刻,楚妙漪:“蓝胡子!” 苏辛的目光从红门转移到了她身上。 “是什么。”他问。 “一个恐怖童话故事。”楚妙漪盯着他脸观察他的表情变化,“蓝胡子交给他的新娘一串钥匙,并告诉她,家里任何地方都可以去,唯独有一扇门绝对不能打开。可新娘还是好奇,趁他不在打开了那扇门,结果发现里面是许多个死去的新娘,她们都曾是蓝胡子的妻子。” 她停下来,发现苏辛看她的神情很奇怪,他竟然在欣慰,像年轻的父亲发现自己幼儿园的女儿竟然能流利讲故事的那种欣慰。 他用这种又父又哥的目光看她,楚妙漪心中泛起一丝奇异的感觉,又自豪又恶心。 她红了脸,躲开了他的视线,再次看向那道红门。 “所以,这扇门后,也会藏着许多个你的新娘吗?” 苏辛的语气既轻柔又沉重:“哥哥唯有你一个新娘。” 楚妙漪招架不住,紧绷着下巴沉默,好半晌,才又问他:“那,门后是什么?” “是你还不能回去的家。” 楚妙漪眼睛一亮,她就知道,这扇门后是阳间! 苏辛叹了口气,伸出手示意她牵住:“别打开它,能做到吗?” 楚妙漪看着那只戴着戒指的手,白皙修长干净漂亮。她知道他手心的温度,也知道他牵住她手后无法挣脱的力度。 “……哥。”她试探着叫他,抬起头,“我能到城堡外面去吗?” 苏辛很快回答:“不可以。” “……”楚妙漪皱眉,语气添上几分困惑和不愉悦,“按道理来讲,这是我的城堡,所以我说的算,我可以不听你的。” “不,妹妹。”苏辛捧住了她的脸,“这是我的城堡,在我说可以之前,你只能待在这里,哪也不许去。” “你说的不算!这城堡有我的份!”她说。 “傻妹妹。”苏辛揉着她的头发,“这座城堡是用来关你的。它是牢笼,你是笼子里那只翅膀受伤的小笨鸟。” “我不要你了!我要换一个!换个听我话的!!”楚妙漪挣扎着抗议。她不要苏辛了,她只需要烧火丫头跟那个少年管家。 好像也不太行。她懒得管人,万一烧火丫鬟和少年管家不听她的命令,欺负她怎么办?所以还是得找个厉害的主人管着他们…… 说来说去,最后还得烧个苏辛这样说一不二的家伙来镇宅。 她胡思乱想着,唇被苏辛轻轻咬了下,有点痛。 回过神,苏辛的脸近在咫尺,眼睛里泛出危险的紫色,他提起嘴角,笑着说:“外面很危险,只有哥哥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 “妙妙,重复一遍。”他笑眯眯下令。 “外面很危险……只有哥哥身边才是最安全的。”楚妙漪重复了一遍。 “再说一遍。” 楚妙漪愣了愣,屈服于他带着微笑的可怕注视,“外面很危险,只有哥哥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再说一遍。”他眯起了眼,紫色的眼睛鬼气森森的妖冶。 “……外面很危险,只有哥哥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乖孩子。” 10.试做金丝雀(一) 楚妙漪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只要余光稍微刮到苏辛,就忍不住完全地去看他,只要一看他,她的视线最终会移动到他的嘴唇。 亲吻过后,身体记住了吻的感觉,稍一松懈就会在她的大脑中强行循环播放。 次数多了,她产生了一种错觉。 明明只亲吻过一回,她却觉自己和苏辛唇齿相缠了千百次。又从千百次相缠中,对他生出了藕丝般绵延的依恋。 真可怕。 楚妙漪再次移开视线,别过脸去。 “不许转,看着我。”他说。 凭什么他说看我就得看? 楚妙漪叛逆劲上头:“就不看!” 她挣开苏辛的手几步跑下楼,身后没动静,她又好奇苏辛为什么没反应。 她停在楼梯中间回头找苏辛,他就在身后,一个回头就能看到,与她仅隔两个台阶,眸中含笑行路无声。 他真的很像鬼,却比鬼沉重。 楚妙漪心中的鬼是虚飘不可捕捉到的影子,苏辛拥有鬼的飘忽不定,却是浓重的紫色,重紫色,鬼紫色,像阴间所有的雨水都落在了他身上,将那身紫色洇得湿沉。 即便看着她笑,也目光沉寂。 “不是说,不看哥哥吗?”他开口,眉目愉悦。 “我想看就看,你管得着吗?” 苏辛更开心了些,眯起的眼睛里紫光流转。 “任性鬼。”他一把捞过她的腰拎起,轻松地像夹玩偶熊或是一只包。 楚妙漪张牙舞爪挣扎:“放我下来!不许这么掐我腰!” “就不。”苏辛慢悠悠下楼,学着她刚刚的腔调说,“我想怎么抱就怎么抱,你管得着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换了姿势,由拎换端,楚妙漪的腿弯勾在他的胳膊上,整个身体挂在他身侧,树袋熊似的搂着他的脖子。这姿势她完全没办法放松,稍微松劲就会往下掉,所以要稳稳待着,就必须全身用力地靠近他,依赖他。 “有点难受。”她语气软了几分,暗示他换个姿势。 “快到了。”苏辛哄道。 “到哪啊?” 苏辛没回答。很快,楚妙漪的注意力被他的眉眼吸引。 她很早就发现苏辛的睫毛很长,而且很特殊。从他第一次垂眼看她,从他第一次半跪在眼前,她就注意到了。 常人都是中间的睫毛更长两端渐短,但苏辛的睫毛尾端也长,黑压压一小片勾着,眼尾两勾上翘,垂眸时遮住眼神光,眼尾笼在一小片阴影中神秘沉郁,抬眸的刹那又锐利妖异。 这男人美得让人不舒服。像某种毒果子,见了就知道敢长这么好看,内里一定是剧毒的,碰了会死。 他抬眼看过来,无声询问她。那道目光楚妙漪熟悉得很,是家长是兄长,一个抬眼,她就想如实交待点什么。 她小声说:“……看我做什么。”她心里有鬼,不敢与其直视。 “因为妹妹好看。” 他抱着她来到了一处暖池,池水白雾氤氲,周围悬着层层纱幔,像极了古装剧刻板印象中的浴池,只少了些氛围花瓣。 他松开手,楚妙漪从他身上滑下来,双脚浸入池水。 她问:“这是要……洗澡吗?”不是有清洁魔法吗?怎么突然安排了浴池。 苏辛牵着她的手,引她涉水至暖池中央。 “乖,站着别动。” 他反手掏出一只拳头大的玉白铃铛,铃铛悬在他手掌之上发出一声闷响,声音如在水下荡漾,楚妙漪心跟着颤了一下,像飞机拉升前的片刻失重。 “风铃?”她问。 “风囊。”苏辛纠正。 “那个收集碎魂的风囊?原来风囊是个铃铛。”她踮起脚看,“里面装的是我的魂魄吗?” 她已经知道了答案,很快她就感受到了杯中魂魄碎片的共鸣,它们和她的心跳呼吸同频。 她迷迷糊糊好奇着:“说起来,我的魂魄真的丢了一些吗?什么时候的事?你们怎么看出来的?” “你在此间本就是异世客,魂魄不安故而不稳,不稳,故而易丢。”苏辛放开手,那只玉白铃铛缓缓上升,至他眉眼处停下,上下翻转,变作一只白玉杯。 他闭眼,拇指从眉心一抹,析出一滴血珠落入杯中。 杯子发出一声铃铛的脆响,重新落回苏辛手中,杯体火彩碎光缓缓流转。 “这又是什么?你的血吗?你要怎么把碎魂重装到我身体里?都已经死了的人也需要完整的魂魄吗?如果不完整,是会影响投胎还是?”楚妙漪大为不解。 苏辛未答,只轻轻一勾手,水底钻出一双双水雾样的手,绳索链条般束住楚妙漪的腰身四肢。 “什么东西!放开我!” 然而这些手极为古怪,楚妙漪越挣动就缚得越紧。她惊慌失措的去看苏辛,想求他帮帮自己,却见他垂着眼,嘴唇翕动。 “魂水相连,血火同源。以我为引,魂兮归来。” 杯中团雾似的水起了波澜,燃起血红色的火焰,苏辛睁开眼,并拢两指点在楚妙漪眉间。 “神。” 眉心一痛。楚妙漪脸疼白了,额上汗珠混着眼泪淌了下来。 他又换成掌覆在她胸口。 “气。” 楚妙漪胸口蜇痛,呼吸都破碎了。 最后,苏辛一指顺至脐下三寸。 “精。” 杯中血红色的火焰化为烟蛇,绕着他的手臂,由手指流向楚妙漪。 “归位!” 片刻后,楚妙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痛由体内蔓延开,如刀绞电击,从脐下向上一直散至头皮。若非被缚,她定会疼到满地打滚伤害自己。 “哥……哥哥……好疼……”她一声声叫着哥哥,痛得神志不清,满眼泪水。 苏辛蹙起眉别开脸,眼中流露出不忍与心痛。 他咬破手指以血为引写下阵铭。一个个血红色的字完成后坠入水中,又亮起来浮于水面,最终首尾交融,环成血色魂阵,将楚妙漪圈在正中。 那些缚住楚妙漪的手化为水流回池中,楚妙漪软坠池水之中,又被阵光托出水面,黑色长发如墨摊开,随着水波浮动。 魂线入体,这缕魂气正试图把自己团进心脏的缺口,犹如针扎,细细密密地刺痛她。 苏辛跪在她身侧,一遍遍安抚她:“妙妙别怕,很快……很快就不痛了。” “魂魄回身,此痛无法分担替代。”苏辛的手指顺着她的长发,目露愧疚,“妙妙……忍一忍,就快好了。” □*□ “……哥哥。”她小声叫着,轻轻握住他的手指,晃了晃。 有没有什么能让她昏过去的魔法,好疼,疼得她不想活了。为什么要把魂魄收回来,散出去的魂魄丢了就丢了,为何还要找回来。 她能清楚地感知到,回来的那缕魂魄正在用力挤进她的身体深处,填补那个缺口。 流转浮动的血阵卡住不动了,风囊杯摇了一下,铃声沁人心脾——完魂归位。 池中水瞬时干涸,苏辛张开怀抱紧紧裹住了湿漉漉的楚妙漪。 “好了,结束了,妹妹。” 楚妙漪 挂在他的手臂上,睁开眼睛虚弱地呼吸,呆了会儿,身体从熬刑般的疼痛缓过劲,她抬起手,指着苏辛,颤巍巍骂他。 “混蛋。” “骗子。” “变态!” “恶魔!大恶魔!真的好疼……”她哭了起来。最疼的时候身外很冷体内很热,水深火热,痛到她叫了好几声哥哥,病及乱投医地求他,他却无动于衷。 苏辛微笑着听她骂,抚着她的头发,手指穿过发缕耐心梳理着,慢慢将她的头发编至发尾,拆下自己的发带系结,摆弄平整。 “骂都不会骂。”他俯身,长发倾泻而下,在她眉心温柔落下一吻,“骂这么可爱,真危险。” 楚妙漪狠狠攥住了他垂落的长发用力扯着,愤怒中带着怨气。 “妙妙魂魄完整,比从前更牢固了。”苏辛心情很好,即便骂他扯他头发,他也全盘接受,很受用的样子,“以后,妙妙无论去哪,都不会丢魂了。” 他捧着楚妙漪的脸,轻轻吮去她脸上的泪珠。 楚妙漪傻愣愣僵住,松开了手。 片刻后,她推开那只想要来捏她脸的手,决心不与变态置气,却还嘴硬道:“别碰我,我在生气。你连商量都没跟我商量就骗我来这里,我还傻乎乎的以为你要抱着我来洗澡……” “好,哥哥错了,哥哥哄你开心。”苏辛从戒指里取出一只红色拨浪鼓,摇了摇:“消气了吗?” 拨浪鼓? “你当我几岁?我早成年了!” “未经人事,在哥哥眼里就是小姑娘。”他笑完,又道,“不逗你了。” 这次,他从紫色的那只戒指里摸出了一串粉碧玺璎珞,一把碧玉组佩,一堆色彩鲜艳的晶石珠宝,镶了海蓝宝的金花冠,红翡翠手环,水色通透的玉镯…… 他每拿出一样就放在楚妙漪的肚子上,亮闪闪沉甸甸的首饰珠宝在她肚子上堆成了小山。 楚妙漪不吭声了。 “喜欢吗?” 楚妙漪不语,但并不淡定。从苏辛掏首饰开始,每一样她都万分心动,每一个都合眼缘,仿佛全都写了她的名字,是她的所有物。 苏辛一脸就知道你喜欢的表情,捏着一只漂亮到不像话的金镶玉项圈,问她:“要和哥哥说什么?” “……好吧,原谅你一次。”楚妙漪伸手。 “小貔貅。”苏辛捏了捏她的脸,摘掉手上的那只紫色戒指,拉起楚妙漪的手。 戒指缓缓推到了指根,留在了食指上。 楚妙漪心中钻出个奇异的念头,这个魔头应该不知道无名指戴婚戒的说法。不然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把戒指戴到无名指。 戒指推到底,紫芒一闪,一圈圈环紧,最终适应了她的手指。 “里面的东西都是给你的,哥哥又找了许多新玩意,你慢慢把玩。”苏辛说。 楚妙漪欣赏着戒指,问他:“怎么玩?” 苏辛将手覆上去,摩挲着戒指:“想取东西用了,就转一转戒指,说……” “最喜欢哥哥了。”他眯起眼笑。 就知道是这句!楚妙漪转了转戒指,没出声。 无事发生。 她叹了口气,认命:“最喜欢哥哥了。” 这次,她“看”到了戒指里的空间,和家里的衣帽间差不多大小,左边整整齐齐堆放着分格柜首饰匣,右边的木架上则搭着几件外披,有羽毛的有皮毛的,还有一件粉粉嫩嫩的拖地长款轻纱衣披风,她一眼就相中了。 轻纱衣旁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坠海那天穿在身上的紫色荡领连衣裙。 11.试做金丝雀(二) 裙子果然在。那么,手机会不会也在? 楚妙漪翻了一整天的储物戒指。期间,苏辛走了又来,来了又去。给她喂了饭,梳了头,抱着她亲了几口,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楚妙漪并不关心他的去向,专心在储物戒指里找手机。用的是笨方法,把所有的柜子抽屉打开,所有的东西掏出来,搬空,一样样查看。 一无所获。 不过,她无意间发现了另外的储物间。 反方向转动戒指,再念一句“最最喜欢哥哥了”,戒指里就会多一个更大的房间,房间里堆着几百台木箱。 箱子里放的全是漂亮衣服,很古,只是楚妙漪看不懂它们的形制。这些漂亮衣衫通常一套俱全,发带头饰肚兜按照样式颜色摆放整齐。有的颜色鲜亮,有的就如她想象中的春风,颜色雅淡柔润材质轻盈,拎出来晃一晃,布料飘飘似流云。 她完全不去细想,只把储物戒当服装店,一套套品鉴。 她很想试穿,但这些衣服形制复杂,大多数系带位置奇怪,要么是系在脖子后要么就是系在背后,总之得要第二个人在场伺候着穿衣。 当然,就算这些系带在前,她也不会系。她从小就不会系带,再怎么教都不会,鞋都没穿过需要系带的,体育课必须穿运动鞋时,也都是提前换好魔术贴,为此她还被同学嘲讽过公主病。 楚妙漪将这些衣服重新收回箱子,把自己的荡领裙穿回身上,万幸,胸贴也在荡领裙里收着。换好自己的衣服后,她又对旁边那件粉纱披风心动。紫色荡领裙打底,搭配粉纱披风会很漂亮。 等楚妙漪把粉纱披到身上才发现,这件轻纱罩裙是件带兜帽的斗篷,兜帽大大的,戴上后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一个圆润的小下巴。 她穿着斗篷在屋里走了几圈,梦回童年看完电视剧,把床单披在身上假装自己是仙女或是女侠。 屋里的圆镜面积小,照不到全身。她想看斗篷上身的全身效果,最好还能摆几个女侠造型……要是有手机就更好了。 女侠戴着兜帽寻找吐紫。身为城堡管家,吐紫肯定知道哪里有全身镜。 她穿过大半个城堡,终于在一楼开阔的门庭前偶遇吐紫。吐紫两手泥污,刚翻完外面的花园土回来,长袍下没脚,一条蛇尾疲惫地游弋进门。 楚妙漪小小的震惊了一下,却并不害怕,好像心底早就知道吐紫是只蛇妖。她紧紧跟着快走了几步,伸脚轻轻踩了下他的尾巴确定真伪。 吐紫转头:“嗯?” 楚妙漪惊喜道:“是真尾巴!” 吐紫骇道:“小主人?” 明明楚妙漪就站在他身后,他转过来后,却左右乱看寻找着她。 “你在哪?再说句话。”他收起了尾巴,艳色紫雾过后,长袍下伸出两只脚。他伸直了手臂在空气里摸着:“你穿了隐气衣吗?尊主把储物戒给你了?” 楚妙漪悄悄挪动了几步,再次绕到他背后,见他还在往前摸,确定他真的看不到自己。 “是隐身衣吗?!”她兴奋极了,摘掉兜帽问他,“现在呢?能看到吗?” 吐紫雪白的脸庞上绽出灿烂的笑容,猛猛点头:“对。此物是魔宫隐器之一,穿上后能隐藏修为气息体温……” 楚妙漪开心地抚了抚身上的斗篷,抬头问他:“吐紫你是蛇妖吗?” “我不是蛇妖。”吐紫回答,“我是魔灵。” “可你有蛇尾巴,还有尖牙,是毒牙吗?” 吐紫愣了半晌,喃喃道:“虽然知道小主人什么都不记得了,但这还是第一次切身感受到……被忘记的滋味真痛。” 他多少能体会到尊主的感觉了。 他认真解释道:“我只是蛇形魔灵,气运化形都与尊主的执念息息相关,并非真的蛇。” 看楚妙漪的表情,多半是没听明白。 “不说这个了。”吐紫夹起声音,笑眯眯问她,“小主人找我所为何事?” “有全身镜吗?”楚妙漪比划着,“超大的那种镜子。” “大镜子啊……”吐紫手指搓了搓光洁的下巴说道,“你初来乍到魂魄不稳,我们就没往这里放太多镜子……现在应该没问题了。你可以去找尊主要,只要说清楚要求,就是要镜湖,他也能给你舀了端来。” “他在哪?”楚妙漪开心道。 吐紫张口吐出一缕蛇形紫烟,小蛇烟悬停在半空。 “跟着它走,它能寻到尊主。” 小蛇烟曲里拐弯游动着前方带路,楚妙漪蹦蹦跳跳后面跟着。不久后,小蛇烟停在了城堡中央富丽堂皇的礼堂前,冲她吐了吐蛇信子后消散。 楚妙漪摸了摸兜帽,戴好,蹑手蹑脚进去。 苏辛这只魔坐在金灿灿的王座上,正在……绣花? 好奇怪的画面,好奇怪的魔头。 为了不让自己出声暴露,她拆了发带,叼在嘴里手动闭麦,悄悄摸摸靠近苏辛。 苏辛没抬头,还在一针针绣他手中的白丝绸。 楚妙漪站在台阶下张开五指,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苏辛动作未停,眼都没眨一下。 确认他看不到自己后,楚妙漪小心翼翼上了台阶,热热的脑袋凑了过去。 苏辛突然起身离开了王座,嘴角扬着。楚妙漪咬着发带屏住呼吸,做贼似地跟在他身后,左边探探右边探探,伸长了脖子看他手中的绣花。 可惜苏辛身形高挑宽肩窄腰,后背把她视线遮挡得严严实实,楚妙漪蹦蹦跳跳,也只能瞟到白绸缎上的粉色一角,见不到绣面全貌。 苏辛在觐见君主规格的大礼堂里慢悠悠兜了一圈,笑眯眯拿了把剪刀回来,坐回王座,继续绣花。 还好楚妙漪有先见之明,要不是嘴里叼着东西,这会儿就要吐槽出声了。 老年痴呆吗?找剪刀都要兜一圈才找到,明明就在王座旁边放着。 还有,什么好东西,偏要坐到这么高的王位上绣啊,难道绣的是登基称帝的圣旨? 她观察了片刻,见苏辛没有再起身的打算,袅袅飘飘绕到王座后,踮脚扒着王座往下看。 这次,她总算看清楚了,苏辛绣的确实是花,什么花她不认识,粉粉的,大约是桃花,枝繁叶茂好看极了。 这家伙绣工真不错。 苏辛绣完最后一针,收尾。他用手指轻轻一抹,绣线就断了,根本不需要用剪刀。 绣好后,他两只手指拎起白绸缎抻平了展示,楚妙漪脸腾的一下就红了。 是内裤!四角内裤! 而且不止一条,桃花后面还有条绣了鸳鸯的,更精美! 苏辛转过头,紫眸笑意泛滥,开口道:“喜欢吗?” 四目相对,楚妙漪愣住。 苏辛:“跟着我走了这么久,累了吧?” 楚妙漪嘴里的发带掉到了苏辛肩膀上。 她声音缥缈:“……你看得见我?” “哥哥怎么会看不见妙妙,不管你在哪,哥哥都能看到。”他眯起眼睛笑。 楚妙漪松开手跳下王座,披头散发往外跑。 混蛋苏辛! 看得见也不说! 没跑几步,又被苏辛拎离地 面,顺手脱了她的斗篷,“屋里披衣,闷得慌。” “吐紫骗我!”楚妙漪大喊,“吐紫明明说这是隐身衣,是魔法宝器!穿上它就能隐身!” “吐紫没骗你,他的确看不到你。”苏辛坐回王座,将她按坐在腿上。 “只是对我无效罢了。”苏辛说。 “凭什么对你无效!” “可能凭哥哥厉害吧。”苏辛捏了捏她的下巴,把做好的四角小裤放在了她手里。 “穿这个。身上那条布料粗糙的扔掉,不许再穿。” 丝绸手感柔软糯滑,微微发凉,上头的桃花与鸳鸯看的楚妙漪热到冒烟。 到底谁会在内裤上绣鸳鸯! 虽说颜色搭配挺好看的。 “我不穿。”她欣赏完,把四角小裤丢还给苏辛。 苏辛没什么反应,任那两条小裤挂在胸前,他轻轻顺着她的头发,玩着她的发梢,手指把她头发梳顺后,重新用发带系好。 动作娴熟,仿佛家里有个不会梳头的女儿,梳头编发这事,让他这个年轻的爸爸全包了。 “见到储物戒里的衣裙了吗?还喜欢吗?” 楚妙漪道:“没有能穿的……我想穿家里的衣服。” 苏辛轻笑一声,挑起胸前的丝绸小裤:“先把小衣穿好。挑一件,穿上试试。” “留着你自己穿吧!”楚妙漪跳下去,嗷嗷叫着跑了。 苏辛动了动手指,那两条桃花鸳鸯小裤追着楚妙漪飘在身后。 楚妙漪:“鬼啊!!怎么还强买强卖!救命!不要追我!” 她与两条四角内裤跟吐紫擦肩而过,吐紫又是感慨万千。 “好熟悉的一幕。” 曾经小主人也是这样漫山遍野的逃,只不过身后追的不是小衣,是尊主搜刮来的各种双修心法。 “尊主。”吐紫向斜在王座上心情甚好的苏辛一礼,“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等庭院里那株蔽日引盛开后,就能完成月魄露了。” 苏辛眸中沁着浓艳的笑意。 吐紫道:“魂魄完整,再饮下月魄露,月魄露可藏起小主人的真魂……现下虚弱的天道应该察觉不出真伪。我们终于能带小主人回家了!” 苏辛眉头微微蹙起,未言语。 吐紫又叹息道:“只是小主人真的全忘了。带她回去,她会想念那个陪了她短短二十年的异世家庭吗?” 苏辛冷声道:“两世千年,我才是她的家。区区二十年养恩竟能让妙妙把他们当家人……” 他声音越来越轻,吐紫怕他起杀念,忙劝:“楚家夫妇对小主人有抚育之恩,还请尊主念及恩情……” 苏辛轻瞥一眼,吐紫闭嘴,知道自己多虑了,尊主又怎会做让小主人心伤之事。 “妙妙忘了也没关系。”苏辛低声道,“只要能带她回去,千年万年,总有一天,她会记起我。” 吐紫似乎有话要说,苏辛眉微微一凛,吐紫不敢隐瞒,硬着头皮道:“这几日相处下来,小主人确实像是,无情丝。” 懵懵懂懂,唯有欲望,并无爱恋。 “相处久了,自会生情。”苏辛仿佛在安慰自己。 夜深了。 苏辛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推开门,无声无息坐到床边,轻轻拨去楚妙漪嘴边的头发,数着她的鼻息,看她沉睡。 他的手悬在她的丹田之上,帮她理顺体内流转的魂气。 一个小周天结束后,他撩开睡裙看了眼,紫眸中泛起笑意。 那条鸳鸯小衣正穿在楚妙漪身上,随着她的呼吸起伏,宛如嬉戏。 12.试做金丝雀(三) 苏辛喜欢看着她睡觉,又不喜欢看她睡觉。 看妹妹睡得如此可爱,他满心欢喜。但欢喜不了多久,就会生她的气。 她香甜入梦,而他却被抛弃在漫漫长夜里。 苏辛伸手戳了戳她的脸,楚妙漪熟睡中的脸触感烘软,他在楚妙漪的脸颊上戳出了个小酒窝,抬手,酒窝很快消失。 楚妙漪呼吸停了一拍后,又恢复如常,比刚刚听起来更加绵长。 苏辛又摸了摸她的脸,捏起她的嘴巴,松手。 楚妙漪吧唧了吧唧嘴,含糊不清哼唧了几声,慢吞吞翻了个身,几乎要蜷到他怀里去。 这让苏辛更加顺手,两根手指轻轻一夹,捏住了她的鼻子。 楚妙漪迷迷糊糊睁开半只眼睛,嘟囔着说:“烦……” 又几个呼吸后,大脑像刚收到信号,她费力地睁开眼,怔愣了会儿,话里带着浓浓的睡意:“苏辛?” 妹妹其实并不会叫他苏辛,大多数时候,她只会叫他哥哥。同仙门中的人提起他时,会端庄正经地称兄长。比如:诸位放心,此事我会告知兄长。 同麾下众魔提起他时,又会直接称我哥。比如:混账,睁大你眼睛看看,知道我哥是谁吗? 若是她生气了,要骂他了,除去混蛋骗子讨厌鬼这些词不提,也不会直呼苏辛,而是会叫他苏子冶,这是他的字。 他还蛮喜欢听妹妹叫苏子冶,一般苏子冶三个字出现时,场合多离不开床榻。苏子冶你又骗我,苏子冶是大混蛋!苏子冶你可真讨厌!苏子冶我再也不同你双修了! 好久没听她叫这个名字了,真怀念。 “叫哥哥。”他纠正。 楚妙漪鼻音很重的嗯了一声,眼皮又耷拉了下去,含糊着叫了一声,带着扬不起来的问号。 “没什么事。”苏辛读懂了她几乎没出声的哥,回答她,“睡吧,一起。” 好半晌,听到楚妙漪皱着五官哼哼唧唧,嘟囔着说才不要跟你睡。 “不和我睡还要和谁睡?”苏辛躺下来,不由分说把她搂进怀里。 “……会做梦,不想梦见你。”楚妙漪说完,再次睡去。 “梦到哥哥不好吗?不想梦到哥哥,还想梦到谁?” 无人回应。 * 楚妙漪又做梦了。 她大约知道原因。苏辛睡在她枕边,所以,她梦到了苏辛。 梦里,这只紫艳的男鬼一直笑吟吟看着她,无论她在做什么,他都用那种甜得发腻的眼神注视着她。 哪怕她在睡觉。 他侧躺着,支着脑袋,手指绕着她的头发,数她的鼻息。 “哥,我发现了。”她说。 “嗯。” “我发现,咱俩躺一张床上时,我就没见过你睡着的样子。” “嗯?” “这不公平。你见过我睡着的模样,我却没见过你睡着的模样。” “所以?” “所以这次,我一定不睡,我就这么看着,等哥哥先睡。” 男鬼笑了起来。 “别笑,快点睡!”她伸手去敲他的眉心。 男鬼乖乖闭上了眼睛。 “别骗我,我可是清楚你到底有没有真的睡着。”她说。 男鬼把她搂在怀里,阴沉沉的睫毛微微颤着,几个呼吸后,就完全沉静了。 一开始,她觉新奇。 哥哥静静睡着,她可以放肆地用目光品鉴他亵渎他,再熟悉不过的眉眼,千百年也看不够。 可等他完完全全睡沉,她又觉胸口闷。 她双手摇着他的肩膀,将沉睡的男鬼摇醒。 “苏子冶,你醒醒。”她说。 男鬼睁开眼,一瞬的迷茫后,眼中又沁满了笑,好似知道她一定会将自己摇醒,毫无意外。 “受不了!”她说,“我受不了,你不许睡着!” 她受不了哥哥睡着后的样子,他不理她了,就好像哥哥的世界将她抛弃了。 她完全无法忍受。 “不行,不许你比我先睡着了。”她说,“我们还是同时睡着吧。” 男鬼笑着说:“既然醒了,就做些其他事吧。” 她知道是什么,男鬼的笑容已经明示了她。每次起情欲,他平静时黑沉的眼睛就会泛起紫色。 正好,刚刚被睡着的哥哥抛弃的难过与苦闷,需要浸在浓重的紫色中才能缓解。 “哥哥,不许抛弃我。”她任自己像条蛇般缠上他,轻声撒娇,“不许扔下我,独自睡着。” “哥哥也是这么想的。”男鬼说道。 “妙妙。” “不要抛弃我。” “不要留我一个人在没有你的世界……” 楚妙漪猛地睁开眼。 梦境消散,无影无踪,梦醒不留痕。 屋内光线明亮,香气袭人。她一时分不清这种香气是枕边残留的香,还是窗台上盛放的那捧紫色花香。 “醒啦?”吐紫草草将花塞入花瓶,转过身端起一只青润的瓷碗,高兴道,“粥的温度刚刚好,放了点补气血的好东西……” 楚妙漪捏起床头柜果盘里的一只指甲盖大小的圆润水果,苏辛叫它避尘果,作用如名。她吞了进去,口感像樱桃,爆出的汁液像冰薄荷,在喉咙里融化后,一股冰凉沁爽的寒凉气会直直流入身体,再延展到四肢发丝。 这几日,若无苏辛敲她额头帮她一键洗澡,她就靠吃这玩意洗漱。 很好用,像由内到外做了次清洁,她头发飘柔的能去拍洗发水广告了。 “吐紫。”她问,“苏辛昨晚又偷偷睡这里了?” “我想,尊主应该没有偷偷睡。”吐紫笑眯眯回答。 “他人呢?”楚妙漪又问。 每次跟消失的丈夫一样,半夜躺下,凌晨消失。 “最近有个很重要的东西即将成熟,他得亲自看护。”吐紫吐了吐蛇信子,紫白紫白的颜色,像极了极度贫血的舌头。 “你们在种什么东西吗?”楚妙漪想起吐紫那天的泥巴手,好奇道,“种花园里吗?” “不,也不算是……总之,尊主现在不在这里。”吐紫含糊着回答,转移话题,“今天小主人想做什么?” 说的好像有什么事能做似的,手机都没,还能怎么办,只能挑几件漂亮首饰戴上,继续参观没什么人气儿的大城堡了。 等等…… 那件粉纱斗篷就搭在床边,苏辛没有没收它。而且他现在不在城堡,这也就是说…… 楚妙漪控制住笑,抬头问吐紫:“他大概几点回?” “晚饭前。”吐紫说,“午饭由我来为小主人准备,昨日我给小主人猎来了新鲜的羊……” “可以 可以。”楚妙漪心不在焉,打发走吐紫,抓起床尾的斗篷披上,悄悄跟在吐紫身后。 她猜的没错,吐紫要去花园照顾那些花,她能出去了!! 吐紫放出尾巴妖妖娆娆地滑出去,等他滑远,楚妙漪趁大门还未关上,拉住了把手。 门沉甸甸的,带着她继续向前,仿佛这道门是磁铁,吸附力极强。 咔哒——大门合上了,任凭她怎么拉扯都纹丝不动。 “我就不信了!”楚妙漪又试着翻窗,窗户明明是打开的状态,她却死活都翻不出去,有道空气墙抵着她的脑袋,禁止她外出。 一定是苏辛下了禁制! 楚妙漪背着手在门窗附近转圈,气的跺脚大骂:“混蛋!” 不久后,吐紫回来了,楚妙漪跟在他尾巴后面做鬼脸,见他从袖中掏出一只平板,摁开,熟练地扒拉着文件夹,点开一个视频。 “欢迎加入莎拉西亚号大家庭——员工培训课程第十六节区分杯子用途,香槟杯,红酒杯,醒酒杯……” 吐紫手指触点着屏幕,视频二倍速播完后,又点开另外一个,房间客服必备技能——如何折叠天鹅形状的欢迎毛巾。 楚妙漪满脑子问号,不知不觉跟着进了吐紫的房间。吐紫拿起一条丝绸巾,照着教程操作了一遍,笑露牙尖,自信道:“简单。” 他的蛇尾尖抬高,在空气里写写画画,似乎做了个记号。接着他把毛巾拆开,抬起尾巴尖又划拉了一下,毛巾瞬间聚拢成了软绵绵的天鹅。 但楚妙漪没空惊叹,她死死盯着床边柜。 她没看错,床边柜上倒扣着的正是她的手机。 吐紫哼着小曲出去了。 楚妙漪转头看了眼,飞快拿起手机。 没错,没错!就是她的手机!贴满钻的手机背壳,中间本应该黏着一颗心形粉钻,现在只留着一圈胶印。 吐紫又进来了。 楚妙漪慌忙把手机塞到披风下,贴着门边溜了出去。 * 某处的结界中,苏辛手指刮去手腕处淌下的血,伤口缓缓愈合。 蔽日引这东西金贵,需注入修为以血浇灌才能顺其心意结出能用的果实。 他抬起头,悬浮在眼前的城堡地图上,一串小脚印在城堡大门处转来转去,行走痕迹像解不开的线团。 “听到你骂我了,妙妙。”他开心道。 不久后,她的脚印到了吐紫房间,又从吐紫的房间飞奔出来,盘旋着爬楼梯。步伐由快到慢,最后停在旋梯中间,与呼吸同频的脚印一明一灭。 显而易见,累到了。 跑了不到三百米,上了不到五十个台阶,就累成这样。 好娇弱的妹妹。 苏辛眼中满是笑意,仿佛在看世界上最可爱最有意思的电视节目。 他掏出一张黑紫色传音符,手指轻点,发给吐紫。 “她找到手机了。” 吐紫沉默着,似乎在回忆这个词指代什么东西,好半晌,他恍然大悟,搜寻一番后,确定楚妙漪把那个叫手机的玩意儿拿走了。 “尊主……”他机敏地意识到楚妙漪背后的撑腰人,“是你故意把隐气衣留给了小主人。” “她很开心。”苏辛眯起眼笑,又冷飕飕说,“你现在不准去看她。” 自己看不到的开心笑脸,其他人也别想看到。 13.试做金丝雀(四) 楚妙漪跑回房间关上门,她背靠着门,脸上挂着兴奋的笑,呼吸还未均匀就急急掏出手机查看。 折腾了会儿,她放声怪叫起来。 黑屏,没电。 明明没有联网,也没有使用,这该死的电池竟然耗尽了。 她的怪叫引来了吐紫,他敲了敲门,问她怎么了。 楚妙漪不想说话。 “……尊主很担心你。”吐紫说,“你好像不大高兴。” 吐紫焦虑地吐了吐舌头,这不对劲。找到手机后,她应该是高兴的,至少尊主是这么认为的。 “不关你事!”楚妙漪说。 然后又补了句:“也不关他事!” 吐紫不敢吱声,如果是因为那台手机生气,那么,可能真关他的事。 楚妙漪的手机里缓存了十五集西幻题材电视剧,每集大约一小时,吐紫细细看到第五集,刚弄明白剧情和字幕,手机黑了,怎么戳都不亮。 他不敢告诉尊主,更是不敢和楚妙漪说实话。 “那好吧。”吐紫小声说,“那好吧。” 他窸窸窣窣在门口放下一块糖离开了。 楚妙漪忽然想到吐紫手里有平板,而且这么多天了,还能看视频。 “他有充电器?” 也有可能,现在烧纸都烧一套,指不定除了充电器,还有说明书呢! 她重燃希望,穿好斗篷打开门,顺手捏起那块手工糖塞嘴里,趁吐紫在厨房忙着烤羊腿,再次潜入吐紫房间。 吐紫做的手工糖和她想的不太一样,酸与甜并不融洽,且有点粘牙。 她跪在地毯上,舌尖舔着牙,整个五官都在用力,一边舔,一边从各种小抽屉里找充电线。 “好难缠的糖。”她吐槽道。 吐紫很像苏辛,房间里的东西分门别类收纳得整整齐齐,很快,她就在左边床头柜的最下层抽屉里,找到了一捆缠好的充电线。 她激动不已,皱着脸咽了不太可口的糖,捞出了那条充电线。 她手抖着,捏住充电线对准手机的充电口。 太好了,充电口适配! 然后她捏起另一端的插头,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后,愉快的笑容消失了。 城堡没有插座!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些天,天黑后房间里亮起的灯。 她踩在椅子上,拧开了灯罩。 蜡烛,竟然是蜡烛?! 她不死心,跑回自己的房间,拧开了床头墙上的水晶灯罩,从灯罩里抠出了一颗巴掌大小的珠子。 她合拢双手,珠子在掌心亮起莹白寒光。 “……夜明珠?” “明月珠。”身后传来苏辛的声音,懒洋洋的,听起来心情不错。 所以不是插座的问题,这座城堡根本就没通电。 楚妙漪绝望地跪坐在床上,苏辛将她圈到怀里,捏了捏她的脸,轻声问:“怎么哭了?” 他看向楚妙漪的手机,微微扬眉:“这不是你一直在找的东西吗?失而复得,为何不开心?” 楚妙漪扔了手机,小声啜泣,手机躺在床上,一块沉甸甸的黑色,无用也无辜。 “没电,没电就用不了!” 泪眼朦胧中,见苏辛手中托着一只水晶珠,珠子里紫电闪烁。 “有电。”这只魔说。 楚妙漪笑了两声,哭得更厉害了。 “有什么用……这个又不能充电。” “别哭了。”苏辛捏起手机,问她:“告诉哥哥,这根线是?” “充电线。”楚妙漪回答,“但得要插座才行。” “如果我理解的没错。”苏辛说,“它是向手机输送电的脉络。有电也有脉络,哥哥能让它醒来。” “用的不是你手里这个电。要交流电……直流电……”楚妙漪撇嘴,“忘了,我物理学得不好,反正不是你手里这种天上电。这栋房子要先从电网走电,装上电线,那种能家用的电,然后才可以充电。” “需遵循固定心法才可转化修为。”苏辛点头。 楚妙漪委委屈屈,擦了眼泪,低声说:“要是当时拿着充电宝就好了。” “告诉哥哥,妙妙说的是什么?”苏辛问。 “移动电源,就是一个小方块,方块里储存了能用的电,可以随身携带……”她给苏辛比比划划,“还自带接口,随时随地都能给手机充电。” 苏辛微微挑眉,若有所思。半晌,抚摸着她的头发宽慰道:“哥哥会想办法,不要难过了,来,给哥哥笑一个。” “笑不出来。” “要怎样才能让妙妙笑出来呢?” 楚妙漪叹了口气,没有手机,她该怎么打发时间?都不重要了。 她看向窗外,露出孤注一掷的向往。 “让我出去玩。”她说。 “哥哥之前……” 楚妙漪打断了他的话:“如果我听你话,能到外面玩吗?” 苏辛笑了一声:“你要如何听话?” “我……”楚妙漪避开他望过来的目光。 “你一点都不听话。” 楚妙漪反驳:“那也未必,有时候还是会听的。” “现在听吗?”苏辛轻声道,“转过来,看着哥哥。” 楚妙漪抬眼。 俊美的恶魔眼睛渐渐泛出紫色,黑眸由深变浅,紫色浸满的刹那,迎着光看,像透明的浅色紫灰。然而很快,他的眼睛就变成了湿沉的浓紫。 青莲紫。 前些年,家里有套公寓翻整装修,设计师捧着一堆色卡让爸爸选颜色。她翻看了紫色,问设计师,标准的紫色是哪个。 “#800080。”设计师拿出一张对她来说偏红的紫色色卡。 她摇了摇头,指向她心中的正紫色:“这种是什么紫?” “青莲紫,冷调偏蓝,蓝里泛红的深紫。你喜欢这种?文人雅士之色,比较古典。” 楚妙漪说:“……它很正。” 也很魔。 这种紫是她心中的正紫色,也是她认为的魔紫色。 望着那潭湿沉的魔紫,她心中冒出一丝别样的念头,她想溺死在这抹颜色中,获得永恒的心安。 苏辛的唇压了上来。 他总是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她的渴盼,用行动来满足她。 楚妙漪再一次尝到了绵吻的滋味。 依然抽筋拔骨般,像是要从她身体里夺走什么东西据为己有。 大脑不停拉响警报,但她的身体不争气,骨头是软的,偏要溺在他怀里,不愿放开。 她莫名其妙想起同闺蜜的闲聊。 “妙漪命好,生在不缺钱的人家,父母又宠,所以大小姐对什么都淡淡的,从没见过她露出贪样。” < p>“什么叫贪样?” “瞧瞧,跟讽刺人似的。贪样啊,你看我啊,我可太贪财贪名了。要是谁告诉我现在有部名导的戏,演了就全国闻名跻身一线,就算让我脱光给全剧组跳钢管舞我都愿意。喏,这就叫贪。知道占了会被搞死,但死也不舍得放手的东西,就叫贪。” 田知菲,我知道什么叫贪了。 再吻下去,她就会死,但她仍然不舍得放开。 死在他身上才好——有一瞬间,她是如此想的。 苏辛捏住她下巴,将她推开。 “够了,妙妙。” 他笑眯眯的,并不讨厌她这副吃不饱的贪样。 “喘口气。”他说。 楚妙漪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平复了呼吸,迫不及待道:“苏辛,我要出去。” “叫哥哥。” 楚妙漪改口:“哥哥,我要出去。” 她有些疑惑。苏辛对哥哥这个身份的执念,似乎比她还要重。 苏辛用目光摩挲她的唇,好半晌,才轻声道:“乖。看你表现。” 楚妙漪浑身紧绷,害怕他的话另有深意。她只能接受吻,再过分些,她真的会死在他身上。阴间艳鬼,若真跟他缠绵,她会在中途就心脏跳破灰飞烟灭吧。 苏辛轻笑一阵,在她眉心落下一吻。 “好了,哥哥该走了。” 他把楚妙漪放回床上,起身整理衣襟,楚妙漪怀里的幽香淡了。 她怅然若失,坐在床上发愣,又好奇他每天都去做什么,总是神出鬼没,说走就走,想出现就出现。 这么一想,真的像鬼,吓人。 苏辛歪头,紫色眸光一瞬流转。 “嗯?妙妙在怕我?” 楚妙漪惊愣:“你会读心?!” “看来是猜对了。无论妙妙做何种表情,哥哥都能读懂。” 苏辛跪下轻轻拉住她的手:“告诉哥哥,你怕我什么?” 鬼。 男鬼。 楚妙漪说:“……你总是在我背后突然出现,我害怕。” 鬼魅至极。 “因为太想见妙妙了。”他幽幽开口。 声音也鬼。 他的声音清且沉稳,又轻飘飘的带着难近的从容,仿佛阴雨绵绵的雾,同她说话时,又冷又柔的蛊惑着她。有时温柔过头,沙哑的尾音里,像是在竭力克制某种蠢蠢欲出的危险东西。 苏辛牵起她的手,转了转手指上的那枚戒指,紫光一亮。 “戒指亮了,就是哥哥回来了。” 楚妙漪看向那枚戒指,它紧紧包裹着她的手指,触感温热。 她试着摘下那枚戒指,但戒指牢牢卡在她的手指上,就像她生来就有的另一层皮肤。 “怎么摘不掉?!” 苏辛微笑着问:“哥哥送的,为什么要摘掉?” 楚妙漪大受震撼。 这家伙是控制狂吧!这家伙绝对是控制狂! 楚妙漪确信,如果让他知道无名指婚戒的含义,一觉醒来,自己的无名指上,一定会长着一枚再也摘不掉的戒指。 苏辛走出房间,合上门,身形如影飘然至长廊,与吐紫擦肩而过时,冷声道:“糖不必再熬了,难吃。” 吐紫茫然望着空荡荡的走廊,眨巴着眼。 “尊主什么时候尝的?我只给小主人准备了啊……” 14.试做金丝雀(五) 楚妙漪趴在一楼花厅的窗台上,下巴垫在胳膊上,像等待放学的学生,望着花园的黑色栅栏门,眼神发直。 晚饭过后下了场雨,细雨,落地起雾,冷雾茫茫。 手指上的戒指紫芒一闪,温温柔柔勒了一下她的手指。 烟雨蒙蒙中,披紫衣的艳鬼一缕幽烟般袅袅现身。 他撑着一把紫红色的油纸伞,伞缺了一道口,伞面殷红点点,如画了梅花。 楚妙漪眯起眼想看个仔细,窗口的空气墙抵着她额头。 他合拢伞,鬼魅似的一个晃身消失不见了。 接着,一双双臂轻轻环住楚妙漪。湿润熟悉的幽香中泛着淡淡的血味,又仿佛是错觉,在她注意到这缕微弱的血味后,幽香更盛,血味消失不见了。 即便有戒指提醒,他也还是吓到了她。 楚妙漪认为他是故意的。 “在等我吗?”苏辛开口。 楚妙漪原计划等他回来,态度热情些嘘寒问暖,再亲他一口。他不是说要看她表现吗?这就是她的表现。 但她太急了,她没找到合适的角度和时机亲他,话又到嘴边了:“去个花园没关系吧?” 男鬼幽幽笑,冷森森的,托抱起她,像抱着一捧花。 “该睡觉了。”他说。 就知道不行,自己太急了,下次应该记住,先亲他再提要求。 这是她和吐紫聊一下午后制定的计划。她问吐紫,苏辛有没有好击破的弱点,吐紫嘶嘶笑着,蛇信子笑颤了几个弯。 “你呀。”吐紫说,“他现在对你是毫无办法。” “我要是亲他一口,他会被我迷的点头答应我提的要求吗?” “反过来的话。”吐紫说,“极有可能。” “反过来?打他吗?” “不不不。”吐紫笑的腰都直不起了,“是反过来,他亲你一口,你就什么都答应他了。” 这简直是诽谤!楚妙漪愤怒了,但愤怒里并没多少底气。 “我就拿他没招吗?!” “有的。”吐紫擦了笑出来的眼泪,正色道,“小主人真心想做的事,尊主终会答应的。因为他最不想见的,就是你为了那些小事讨厌他。” “你这意思……”楚妙漪说,“让我软磨硬泡?” “哈哈哈哈。”吐紫说,“还是亲一口吧。” 老样子,苏辛抱她回楼上的卧室,手掌贴着她的肚子,他说这是启丹田清腹宫温魂魄。 流动的血气熏红了她的脸颊,她闭着眼,把自己当作一只翻肚皮的猫,手搭在他手腕上,阻止的同时又被他引导,完全沉到他的轻揉中。 很多次,她想睁开眼求他快点结束,那种沉溺的舒适与空荡荡的不安拉扯着她,像一种柔性折磨。 但她不敢睁眼,怕对上他的目光后,会被他一眼看穿。 丹田的血她知道去了何方,就在她的双眼之中,化作湿热的欲念,等她睁眼的刹那尽数倾吐给他。 不要和艳鬼交衍。 这是她乱糟糟的大脑里,唯一清晰的念头。 又是黏腻的一晚紫梦。 她伏在男鬼的背上,男鬼蹲在溪水旁,清水浸湿了桃夭色肚兜,他拿起来对着光看。 “还真变透了。”他轻轻蹙眉。 楚妙漪的脸颊贴着男鬼的耳朵,双手玩着他垂下的墨发。 “哥。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 “嗯。” “那些没哥的女子,她们将来嫁给谁啊?” 这个问题很混乱,并不像一个十五六岁有常识的女孩子能问出来的。 但男鬼并不打算纠正她,淡淡回答:“别家哥哥。” 他对比着不同的布料透光与手感,犹豫着选哪个做新的肚兜,难办的似乎在决定人的生死。 “哦,抢别人家的成婚啊。”她同情了片刻,扯了扯男鬼的头发,“哥,那,没有妹妹的哥哥,会来抢我吗?” “抢不走。”男鬼说,“哥哥会杀了他们。” “也是,哥哥很厉害。”她安心了些许,却忽然又紧张道,“那没有哥哥又比我厉害的女子来抢你怎么办?” “抢不走。”男鬼依旧如此回答,“哥哥会杀了她们。” 他说:“天下,只我和妙妙两个人就好。” * 梦醒后消散无踪,只残留梦醒时一脚踏空被抽走魂魄的空茫感。 楚妙漪揉了揉眼睛,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眼前悬了一张黑紫色纸条,纸条中间画了一朵粉桃,一呼一吸间闪着金光。 她伸手去戳,那纸条像是知道她的企图,向上一提,纸条里传出苏辛的一声轻笑。 “醒了?” “这是……”楚妙漪说,“传音符?” “想起了?”苏辛的声音明亮了许多,“往东看。” “东?”楚妙漪念,“上北下南左西右东。” 她往右边看去,窗台,花瓶,盛开的花,窗外的好天气。 黑紫色纸张微微一抖,传出苏辛忍笑的声音:“是左边的矮柜。” “左边。”楚妙漪坐起身向左看去,床头柜上放着一枝带露的桃花,湿润的粉,如画般娇艳。 “看到了吗,那枝桃花。” “看到了。”楚妙漪说,“好看。” “嗯,帮我把这枝桃花送来。” “送来?送去哪里?” “往外看。”苏辛说。 楚妙漪从床上弹起扒着窗台向城堡外看去,花园里,一抹紫色静静立在晨光中,如绸缎的长发及腰长,他抬起雪白的脸,微笑回望她。 “出来吧,妙妙。” 楚妙漪心砰砰直跳,跑到旋梯口又折返回来抱上桃花枝,脚步雀跃,怀中桃花颤颤。 苏辛在花园等她。 花园。 她知道,这是苏辛允许她出门了。 她像只小鸟飞下旋梯,轻快的脚步到门厅处谨慎地刹住。 那个沉甸甸的会自动吸附上锁的门此时敞开着,门外阳光灿烂,苏辛就站在小路尽头的栅栏门前等她。 楚妙漪慢慢跨过门,没有空气墙的阻拦,她真的走到了城堡外面。 空气清新,花香弥漫。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开心道。 苏辛抬了下手。 一阵微风拂过,楚妙漪脚上的兔绒拖鞋变成了绣花软底鞋,身上的素色睡裙化作藕色广袖流云裙,碧色裙摆轻纱荡漾。 她又惊又喜,原地蹦蹦跳跳,身上环佩项圈叮铃作响。 “怎么做到的?”她仰起脸,笑容明媚。 苏辛站在那里,温温柔柔唤她:“妹妹,来。” 楚妙漪提着裙摆跑了过去,眼睛亮闪闪的,肩膀还随着呼吸起伏,送上前的桃花一晃一晃。 “给。”她笑着说。 苏辛接过桃枝,轻轻一摇,变作一支碧玺桃花簪。 “我是不是可以出来玩了!”她不停追问。 苏辛点了头。 楚妙漪激动不已,原地转了几圈后,扑过来搂着他脖子亲了一口。 “你给我的戒指里能玩的东西不少!”她转了转戒指,掏出一只风筝,“今天风特别好!” 苏辛一把拽住她,耐心道:“梳头。” 他倚在栅栏旁,用腿圈住她,掏出一把梳子给她梳头簪发。楚妙漪急的一直蹦,好几次踩到苏辛脚,抱着风筝就等他撒手那一刻。 “好了。”等苏辛说出这句话,她迫不及待转身把风筝塞到苏辛手里。 “站着别动!”她拉着线跑远。 “松手吧松手吧!”她淹没在远处的花海中。 苏辛放手,风筝跌跌撞撞升上天空。 吐紫双手托着一只青玉盏走来,声音高兴到发颤。 “尊主,月魄露成了。” 苏辛一脸平静,招手道:“妙妙。” 楚妙漪拉着风筝蝴蝶似的飞来。 “什么事?” “把这个喝了。” “什么东西?又是固魂的药吗?”青玉盏中是半透明的琥珀色液体,滋滋冒着寒气,还有小气泡,让她想到了冰镇可乐。 “月魄露。”苏辛回答。 名字还挺好听,楚妙漪问:“好喝吗?” 苏辛点头:“不难喝。” 楚妙漪抿了一小口,像稀释过的冰镇蜜炼枇杷露,确实不难喝,她一口气喝完了。 “玩去吧。”苏辛说。 楚妙漪牵着风筝跑远了,一整个上午,她绕着城堡玩了一圈,终于把风筝放飞成天空中的一个小黑点,却没耐心收回来。 她把风筝盘绑在栅栏边上,坐在藤编的椅子上,从戒指里翻找新玩意。 苏辛端来午饭,荤素搭配着给她喂饭,勺子到嘴边,她就张开,合口味了就夸好吃,其余时候就说谢谢。 不久后,她从戒指里找到了一只漂亮的匣子。 “苏辛,这是什么!” 饭已喂完,苏辛正在给她剥石榴籽。 “叫哥哥。” “哥。”她飞速叫完,晃了晃手中五光十色的小匣子,“它跟棋盒放在一起,也是棋吗?” 苏辛把一捧石榴籽送进她嘴里,擦了擦手,淡定打开盒子,倒出一叠花花绿绿的窄长竹片。 楚妙漪好奇道:“扑克牌?” “花月牌,小孩子不能玩。” 没等楚妙漪看仔细,苏辛就将这叠牌卡没收了。 “什么意思!”楚妙漪绕到他身后掰他的手,“我还没看明白呢,是玩什么的?” 苏辛笑了一下,只好夹出一张竹片给她看。 楚妙漪接过,见花红柳绿中,白花花两条身躯抱在一起,口中噙花鸳鸯交颈,上书含花令。 ……哦,妖精打架啊。 “花月牌。”苏辛紫眸含光,目露怀念之色,“花前月下,闺房之欢,抽到哪张行哪张。” 楚妙漪愣愣抬头,幽幽吐出一句:“我去,黄文18+飞行棋……” 这个她懂,这些文她看了不少呢。 完了,不敢跟苏辛对视了,她能感觉到,苏辛在打量她,一寸寸细细打量。 她听到苏辛慢悠悠说:“月魄露效果不错,它在你的魂魄上,生长出了讨喜的东西。” 月魄露伪装出的妖魂渐显,是个毛绒绒的小东西。 “?” 她偷偷瞄了苏辛一眼,他的目光慈爱到令人心惊胆战。 “妙妙。”他愉悦道,“你现在看起来,像只兔妖。” 15.界门 楚妙漪坐在水池边,打着哈欠收风筝线。 天黑后,风筝还悬在天上,楚妙漪问吐紫,风筝放着不管不用扯线,真的会一直挂天上不掉下来吗? 吐紫说:“是尊主特意让它不落的。小主人想收回来吗?” “收啊,天都黑了,挂那么高,燕子会冷的。” 吐紫伸出一个手指,轻轻抬了一下:“可以了,小主人自己收着玩吧。我与尊主有事要做,收完风筝,请小主人自己回房休息。” “什么事啊?”她转头询问,身后空无一人。 城堡的灯亮着,鬼气森森,比任何时候都像阴宅。 楚妙漪愣愣看了会儿,恍惚出神。 她到底是穿了,还是死了?这应该是阴间,但有时又觉得违和。 她问过吐紫,既然是阴间,那阴间的法则是什么,她是否能在此处见到一年前去世的妈妈。 吐紫却回:“此处是否为阴间,要看小主人的意思。至于小主人的那位养育者,我们并不清楚她所在世界有何阴间法则,依照尊主的判断,那些凡人死后,多半是魂飞魄散不入轮回了。” “什么叫要看我的意思?”楚妙漪问。 “若能平安回去,”吐紫笑着说,“小主人的异世二十年,自然是按死了来算,这样才能斩断虚假的亲缘牵挂。” 她听不懂,烦躁的结束了对话。 风筝即将收回前,平地起阴风,线猛地一挣,像被谁故意割断,纸燕子头朝下坠落到栅栏外的夜雾之中。 楚妙漪爬上围栏,手撑在眉上望着纸鸢坠落的方向。 夜雾那头灯光闪烁,影影绰绰似是高楼霓虹,繁华的像CBD商区。 海市蜃楼?这里也能有海市蜃楼?? 她的心脏跳的很快,脑子却转不起来,呆呆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什么都想不出来,却不舍得移开目光。 风筝应该是找不回来了,栅栏外如她所料有道空气墙,她想翻也翻不出去。 她从栏杆高处小心爬下,拎着线盘转身。 十步开外,多了一扇红门。 很突兀,既无围墙,也无顶,只一扇门,鬼似的出现在她回城堡的必经之路上。 “……蓝胡子。”她自言自语。 就是那扇门,苏辛说过不能打开的门。 她应该绕开这扇门乖乖回城堡,但她有种直觉,今夜这扇门,是苏辛特许才出现在这里。 它就在等她。 楚妙漪把手放上去。 “对,就这样,试试看。”那道模糊的声音钻进耳朵,鼓动道。 “门那边,是阳间吗?”楚妙漪问。 “阳间?”奇怪的声音笑了起来,悲戚刺耳,“三界已被他封印,这里是比阴间还要阴间的地狱。你猜苏辛为何要把你囚在琥珀芥中?” “……我不知道。”没头没尾的,楚妙漪也听不明白,她把自己一直以来压在心底的疑惑与不安全都倾吐。 “其实我什么都想不明白。也许是因为我没写完设定吧,如果这里是我的日记显化的话……不然说不通,因为这里很奇怪,好多不合理的地方。苏辛和吐紫也很奇怪,不像真的。我可能一直在走马灯,或者……我在做梦,我穿进了日记里,我不知道,我现在都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是穿了还是死了,苏辛他到底是我的幻想还是……” “知道琥珀吗?”奇怪的声音打断了她,似乎对她的愚钝很是厌烦,“一点一点,把活着的小东西封存起来。这里,就是你的琥珀牢笼,他怕你死,怕的要在三界之外用琥珀芥保存你,直到为你披上伪装,才敢让你触碰边界。他想看看,如此粗糙的伪装能否骗过我,让你回来。” “我还是听不明白。”楚妙漪说,“你上次说,打开门后我就能回家是真的还是假的?死了的人也能回去吗?你又是谁?是门吗?” “混沌不灵,心窍不通,修为尽失,记忆皆空……”那道声音碎碎低语一番,继而又愉快起来,在她耳边蛊惑,“打开界门,快啊。想不想看他痛彻心扉的模样?打开门,你就能知道一切的真相。” 楚妙漪搭在门上的手指弹动了一下,声音都变了:“你这个真相包括什么?” “你是谁,从哪来,你的归处,以及……”声音嘻嘻笑着,“苏辛瞒着你的那些不能启齿的秘密……” “比如呢?” “你的父亲。”那道声音说,“你的母亲。为何你的世界只有哥哥,没有父母。” 楚妙漪心一动,拉开了门。 一瞬间,像被无形的手推入汪洋,无数声音碎片海水般灌进身体,淹没了她。 楚妙漪陷入混沌,她的意识漆黑一片又苍白如雪。脑海里闪过无数扭曲的人影,无数道声音像刀片从她的耳边划过,火辣辣的疼。 “小子,跟了我们这么久,我知道你为何而来。你想知道她的来历。不错,你们天衍宗留了不少好东西,这女娃娃就是其中之一。” ——妙漪,叫我哥哥,我是你哥哥,千真万确。 “你这个罔顾人伦的畜生,竟对你妹妹……” ——妹妹,三界众生,你最最喜欢的,是我吗?无论我是谁,无论我是不是你的兄长,你都最最喜欢我,对吗? “妙漪,妙漪!他是你的杀父……” ——妙漪,师父仙逝了。别怕,哥哥在,哥哥会一直陪着你。 “子冶,我查清楚了,楚妙漪并非紫夫人血脉,万幸,你可安心与师妹结为道侣了!” ——妙妙,和哥哥成婚吧,做一对夫妻。 “苏子冶,你怎么是这副表情?哈哈哈哈荒唐,荒唐啊!!知道她不是你的亲妹妹,你竟然在失望?你在失望?!” ——夫妻 ,哪有兄妹亲近。妙妙,叫哥哥,不要叫夫君。做了兄妹,便一辈子拆不开了。 “苏辛!总有一天,她会知道一切!是你杀了……” ——妙妙,这世上,唯你我二人,如何?妹妹的世界,只需要哥哥一人。 “无论多少次,答案都一样。仙尊,莫要走火入魔,妙漪元君她已是您的妻子,又何必执着追溯身世查探血脉……” ——妙妙,我恨不得,是你的亲哥哥。若是你的亲生哥哥,我们就有永远斩不断的线,无论你知道了什么,无论你是恨我还是厌我,都无法离开我了。 “苏辛。这是你既定的末路,你挣不开。她与你,只能保全一个,有她无你,有你无她。选吧,选吧,你终会发现,一切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自古创世,皆从一对兄妹开始。妹妹,要永远永远和哥哥在一起,好吗?哥哥会和你一起,缔造新的三界。 “我已将她从三界抹除,就算你用妖魂遮掩也无济于事。苏辛,怎么这副表情,比知道她与你毫无血脉关联那天还要绝望啊……这二十年来,你凝三界创新世拒天道,招数都用尽了吧?但只要你一日未取代我,便永生永世别想接她回来!我要你眼睁睁看着她在异世凋零,灰飞烟灭。” ——妙妙。 ——别怕,别怕。 ——哥哥不会再和你分开,永远不会。 苏辛抱着昏睡不醒的楚妙漪,她气息微弱,皮肤苍白,饮下月魄露披上的妖魂已烟消云散,触碰界门的那只手上满是紫色咒痕。 苏辛抬眸,一阵厉风合上红门,扭曲的杂音慢慢褪去,最后留下一道幸灾乐祸般的轻笑。 一旁的吐紫长剑垂落,打了几道封印给界门后,低声道:“尊主,失败了。是我们准备的太仓促了,若是再有一年……” “不是时间的问题。”苏辛道,“我从未指望过月魄露之举能成。” “可接下来怎么办?我们难道真的要把小主人再送回异世……尊主,我已探过无数次,异世的肉体凡胎死后,并不能完魂入冥,而是魂飞魄散,打碎重塑。如今小主人已留异世二十载,又无灵力吐纳修为护体,再拖下去恐怕……” “留下。”苏辛开口。 “尊主的意思是……”吐紫一惊,脱口道,“陪小主人留在异世吗?三界凝滞界门不稳,无尊主镇守恐怕要出乱子!” “天道还未卸任,自会替我看守三界。”苏辛说。 “那也不行!异世根本就没有灵气,一丝一毫都无,如何动用修为?!”吐紫急道,“枯竭混乱的末法乱世乃混沌之道,尊主要是留下必定会修为空转沉积在身,岂不等同于凌迟……” “我自有办法。”苏辛抚着怀中的楚妙漪,沉声道,“等她苏醒,就送她回去。” “既是末法乱世,哥哥自然要陪着妹妹一起,度众生。” 16.归家 第二天清晨。 “吐紫,吐紫。”楚妙漪倚在楼梯栏杆前招手。 蓬松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从脸颊两侧倾泻而下,她蹬在栏杆镂空的花纹上,脚趾踩到了白色晨袍裙摆,浑然不觉。 楼下的吐紫抬起头,冲她明媚一笑:“小主人昨晚睡得还好吗?今天可有不适。” 她想站回地面,但被裙摆绊了个趔趄,没有什么夸张的反应,像是习惯了如此,她一边回答,一边拽出裙摆站好:“挺好的。” 昨夜那只魔头应该没跟她同床共枕,因为她没做那些旖旎潮湿的梦。不过睡醒后头有点沉,大约是昨天在花园疯玩了一整天,运动过度,晚上又吹了风。 还有,刚睡醒时手指有些麻木,多半是因为侧睡压到了手臂。 “吐紫,昨天晚上风筝掉了出去,咱们去找风筝吧。”她说。 吐紫问道:“掉哪里了?花园外?” 楚妙漪点了点头,快速下楼。 “一起一起。”路过吐紫身边时,她拉着吐紫的胳膊往城堡外跑。 吐紫滑溜溜缩回手,在她疑惑转头时,双手放身前疯狂摇着,咬着蛇信子道:“饶了我,可千万别牵我的手。” “我没牵啊!”楚妙漪道,“我就正经拉你胳膊……” “也不行。”吐紫压低声音,“别让我回化骨池。” “……”楚妙漪鼓了鼓脸,眼睛瞪得溜圆,也压低声音道,“不是吧,他真这么封建大爹?拉一下都要获罪啊?大爹上哪去了,怎么没见到?” “善后。”吐紫说,“我也有几个时辰没见了。” “他真会把你扔到化骨池吗?” “瞧您问的。”吐紫阴沉沉的苦笑,脸色更白了。 “他把我钉在化骨池镇了八百年。” “?”楚妙漪说,“你干啥了他这么对你?” “没干什么,纯多余。”吐紫说,“后来是小主人想起了我,闹着让他放了我,他又因局势,需要个决不会背叛你的人来照顾你,我才得以修人形。但他恨极了,嫌我破坏了你们的二人世界。” 楚妙漪:“可你是他的魔灵啊!” “是啊。”吐紫说,“我与尊主一体,是他的一部分。也正因如此,他才恨我,因为我会一直在,如影随形消不掉。” “那不就是恨自己吗?”楚妙漪说。 他们到了昨日收风筝的地方,依然是翻不过去的栅栏门。 楚妙漪熟练地爬上栅栏,再次远眺,寻找风筝的同时,也看向云雾深处。 没有霓虹彩灯穿透云雾,她无法判断大雾中朦胧不清的建筑轮廓具体是什么。 “吐紫。”她问,“外面是什么境况?苏辛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你得叫尊主哥哥。”吐紫说,“尽量不要直呼其名。” “他又不在……行吧,规矩真多。我哥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外面的世界是枯萎态,末法乱世灵气枯竭,这种世界不可控,又无天道规则约束,尊主无法掌控。而且尊主在您身上放的那层护封已过二十年了,很稀薄。” 吐紫担忧的神色不作假,叹息道:“真担心你啊。” “魔法乱世?”楚妙漪听岔了。 看来自己大概率还是穿了,问题是,穿了的前提也得是死,先死才能后穿。纠结阴间还是穿越没区别了,算了,来什么设定就接受什么设定吧,别想那么多。 晨雾又重了些,这次连轮廓都看不到了。 “我要是跟他撒个娇,亲他一口,他会不会放我出去逛逛?” 苏辛看起来挺强的,如果有苏辛陪着,她看一眼乱糟糟的魔法世界,应该不会遇到危险。 吐紫弯着眼睛,笑容奇异:“会的。” “对了吐紫。”楚妙漪问,“我哥昨天说我像个兔妖,他什么意思?” “月魄露能改变魂魄外显的形态,你昨天就是只兔妖态。”吐紫双眼闪着幽光,馋巴巴说道,“昨天应让你在月色下看一眼自己的魂影,这样你就能看到一双兔耳朵。” “兔耳朵?我的魂魄?现在还能看到吗?”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现在没了。”吐紫遗憾不已。 “月魄露是一次性的啊?”楚妙漪万分不解,震撼道,“那他让我喝月魄露,就是为了看一次兔耳朵?” 换装py,魂魄版? 吐紫含糊道:“小主人说是就是吧。” “……变态。”楚妙漪小声嘟囔。 “小主人下来吧,风筝找不到了。”吐紫笑眯眯说道,“掉出琥珀芥的东西,会随机落入异世,多半找不到了。” “妙妙。”苏辛又如背后灵般现身,楚妙漪听到声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体打了个颤。 她扭头,苏辛就站在栅栏下,唇角勾着,眉眼含笑。 吐紫知趣,原地消失。 “在找什么?”苏辛问。 楚妙漪心想,她刚刚骂他变态,这变态听到了吗? “风筝,我把风筝放丢了,吐紫说掉出去就找不到了。” 她说完,想起自己今天的任务,主动张开了双臂,要苏辛抱她下去。 苏辛接住了她,将她抱在怀里,顺嘴亲了一口。 又错失良机!他抢先亲了,那她的亲一口撒撒娇提要求的流程该怎么走? 不管了。 楚妙漪回啄了他一下,眨巴眨巴眼。 “哥,我能提个小小的要求吗?” “嗯。” “我想出去看看。我听吐紫说了,外面是魔法乱世,但我没见过,我好奇。” “可以。” 他应允的速度快到让楚妙漪有些懵,她后面的撒娇大法还没想好呢,他就答应了? “那我们……”她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我们什么时候去?” 苏辛低头,与她额头轻触,像只猫,蹭了蹭她。 “等哥哥收拾好。” 坐回房间的公主床上,她仍然有些懵。云里雾里梦里,总觉得画风不对。前几日还让自己重复三遍外面很危险的男鬼,今天竟然轻易答应了外出。 “吃错药了?” 还是昨天的兔妖魂态取悦了这个变态? “不会吧?”楚妙漪一脸茫然的震惊,莫非这种兔妖形态等同于穿成兔女郎? 不至于不至于,她安慰着自己。 楚妙漪从戒指里掏出了她的紫色荡领裙。 送她回房时,苏辛交待过,出去玩时,她想穿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想带什么就带什么。 她连忙问苏辛:“我的荡领裙也能穿吗?” 封建大爹竟然同意了。 楚妙漪脱了晨袍,花费了十几分钟把胸贴穿好,套上裙子。至于鞋子,她从醒来到现在就没见过配裙子穿的那双高跟鞋,应该是没跟着她穿过来。如今脚上这双兔绒拖鞋也将就着能搭,反正是魔法乱世,她脚上就是穿两只活兔子出去玩,估计也没人在意。 她到梳妆台照镜子梳头发,余光瞄到了台面上的手机。 昨天,手机在这里吗? 不对,她记得,确认手机无法充电后,她的手机就被苏辛顺走了,说是他会想办法给手机充电。 什么时候还回来的? 她拿起手机,习惯性地按了一下。 手机屏亮了。 沉默片刻后,楚妙漪发出 一阵如警铃般的怪叫。 她的手机!亮了! 她的手机怎么亮了! 尽管右上角血红色的电池条显示,手机电量仅剩2%。 楚妙漪捧着手机在屋里转了三圈,又嗷嗷怪叫起来。 2%的电能干什么啊!过会儿就自己关机了! 转到窗口时,信号格变成了一格,她把手机伸向窗外,信号若隐若现的又多了一格。 楚妙漪冲出城堡,举着手机飞奔向花园围栏。手机贴到花园边界的刹那,信号格回满了。 她瞪着眼睛,张着嘴,伸出一根手指,点开了移动网络。 片刻后,移动网络显示已连接。 她呆呆盯着手机,眼睛充血,耳朵嗡鸣。 移动网络……已连接。 瞬间,手机疯狂震动起来,主界面上弹出无数消息。 爸爸的未接语音消息99+ 田田蜜消息:闺蜜,在吗? 新消息还在不断涌入,群聊,保姆阿姨,司机,广告宣传,推广,还有销冠们询问她是否保留本季新品等等等等…… 通知栏也在接连不断弹出这些天的热门新闻,楚妙漪余光瞥到熟悉的恒材字眼,手指一拐,戳开。 财经快报:网传恒财集团董事长楚青松紧急送医,今早开盘股价震荡…… 紧跟这一条弹出来的是娱乐星推送:大热IP《名门淑女》女主已定,新晋小花田知菲领衔主演…… 手机在震动中再度黑屏关机。 楚妙漪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呼哧呼哧,像学校老旧的空调外机。 泪滴在了屏幕上。 她双耳紧绷,如同被皮筋勒着,眼睛忘了眨。 “送医……” 什么叫紧急送医? 爸爸。 醒神后,她坐在花园粉色玫瑰丛旁的白色秋千上。 苏辛半跪着,给她穿鞋。 等鞋子扣好,她才认出,脚上的这双鞋,正是她坠海那天穿的经典款粗粒闪粉细跟高跟鞋。 “……哪来的?”她的声音仿佛不是自己发出的。 “一直在,我收起来了。”苏辛给她穿另一只脚,他的手抚摸着脚踝,轻声细语道,“记得吗?找不到鞋就离不开。哥哥不想让你离开。” “我……”楚妙漪嗓子似发不出声音,低哑至极,“我,我想回家。” 泪沿着她的脸颊,流淌到腮边。 “苏辛,我想回家。” 苏辛的手掌贴上她的脸颊,拇指擦去她涌出眼眶的泪水。 “妙妙,哥哥才是你的家。” 他微笑着,双眼是幽沉的紫色。 * 楚妙漪晕晕乎乎,像宿醉,从陌生的车后座醒来。 前座司机语调怪异:“到了,请下车。” 她揉着额角,嗫嚅着谢谢,下了车。 车门关上的刹那,车丝滑调头开走,汇入车流之中,楚妙漪只留一个车是白色的印象。 她随着人潮走了一段路,等头终于不痛了,她眯起了眼,仰脸看着四周,大脑一片空白。 她站在高大的写字楼金融中心摩天楼之间,四周的玻璃巨幕广告屏播放着各种广告,全是她认识的品牌,咖啡香气从沿街的店里飘出来,风里带着江水的湿甜气。人群从她身边过来过去,步行街口的红绿灯变幻着。 “……奢养肌底光泽。”硕大的广告屏上,她的闺蜜田知菲随着广告语手指抚脸微笑,签名与这支高奢养肤品牌名一起出现在广告结尾,不断重复播放。 “……” 好久之后,楚妙漪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在哪?!” 17、第17章爸妈的特殊.. 17、第17章爸妈的特殊 街边的暗处,站着一抹高挑的身影。深色的围巾掩着口鼻,隐藏了气息 人群从他身边经过并不会多看一眼,仿佛那里根本没有活物 他黑沉沉的眼睛看向不远处的楚妙漪,又顺着楚妙漪的视线,望向广告屏。 条小蛇从领口钻出,绕上他的脖子,爬上耳朵,说道: “怎如此像小主人。 广告屏上频繁出现的女人,眼鼻口都有几分楚妙漪的样子。 半晌,苏辛开口:"假脸。 此女的魂魄与皮肉并不融合 “”好劣等的易容术。”小蛇吐槽道 这之后,他们再次陷入沉默。看着楚妙漪借了个電话,哽咽着说了什么 不久后,来了辆黑色的车,下来个年輕的男人,西装革履,一路小跑过来,同楚妙漪简单说了几句话,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接走了, 小蛇幽幽道出苏辛心声:“若他敢碰妙妙,杀无赦一收一收你的眼神,尊主,杀意太重了。”你跟去。”苏辛道”离了尊主,只能活动一个时辰。”小蛇说,“现在尊主就是我的那叫什么说法来着? 他忘了。 "充電宝。”苏辛回答。 "正是!”小蛇说,“离了尊主皮肉不存。’ “正适合监听。”苏辛说,“一个时辰后,你自会回我心海。”尊主怎么想到的将三界随身携带。”小蛇語气敬佩,"如此,就解决了无灵气催动修为的难题。 “要谢妙妙。 "小主人果然是咱们的福星。 "我的。”苏辛说罢,抬手一指,“去。 蛇化为气影,追车而去。 楚妙漪坐到自家车里,一颗心才渐渐有了实感,她问前面开车的年輕男人:“思源,我爸怎么了?什么病,还好嗎?”前天夜里在家昏过去,醫院方面说,楚董是突发心梗,昨天救了一整天,现在还在ICU观察着。 说罢,何思源扭头问她:“你是怎么回事楚董聯係不上你后一直很着急,我们不停地跟诺瓦西岛的地陪打電话确认你有没有下船,还给遊轮的總负责人打,楚董直升机都聯係好了, ,若非病发,前天楚董就带人登船了 楚妙漪掩面抽泣:“对不起,我我很乱”你是没登船还是中途下船了?”何思源急切询问着,“大小姐,这种玩笑开不得,公司高层都乱了。 何思源仔细打量着她,衣着完整,头发干净,气色也好,像是来逛街的。 他想不明白,楚妙漪现在满身谜团,他一个都解不开,只能暗自着急, 他又问了几遍,无论换哪种句式方法来问,楚妙漪都不做任何有效回答 “爸爸不能有事”她只哽咽着这么说, 一通电话打了进来,电话那端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思源,接上了嗎?’”接上了,楚總。没受傷人很好,我们现在往醫院去。 挂了电话,何思源深吸口气,说道:“楚总接到你电话后,就叫我来接你,他跟陈律师也已经出发去醫院了。 到红绿灯口,何思源看了眼后视镜,楚妙漪低着头还在哭,他调出列表中的一个愛心,跟愛心发消息:她回来了。确认。无傷无残。活着。我刚到CBD接上她。邪门 不久后爱心回了个:?她周围有人嗎? 何思源:只她一个人。你问问程少。怎么回事?说好了,怎么又把她放回来了, 爱心回复:程少早联系不上。我以为算了,见面说 消息很快撤回了, 何思源这边也一键清屏。 绿灯。 何思源抬头,问楚妙漪:“你怎么回来的啊?谁送你回来的吗?你遊轮上认识的新朋友吗? 楚妙漪愣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事,先去医院。”何思源微笑着安慰,低头,又给爱心发了个消息。 "笨蛋这边什么都问不出来。 "不急,我这边再试着联系一下程少。' 发完消息,又是熟悉的清屏与撤回操作 对话界面干干净净, 到了医院,楚青鬆还在ICU里躺着,楚妙漪趴在探视窗外望着病床上插满管子的爸爸,哭的不能自已 不久后,叔叔楚劲鬏和陈律师到了。 一见到叔叔,楚妙漪泪水再次决堤。爸爸人事不省,她心中能依靠的亲人就是叔叔了。 “”怎么办,叔叔,怎么办 楚劲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略有动容。 几个人去了旁边的VIP谈话室,陈律师关上门,让她坐下,何思源忙着给三人沏茶倒水 “”何特助。”楚劲鬆说,“剪根雪茄。 何思源又忙着剪雪茄,开窗。 “怎么回来的?”喝了几口茶后,陈律师问楚妙漪 楚妙漪磕磕绊绊的講了游轮上的遭遇。 听着听着,陈律师脸上露出困惑不解的神色来。楚劲松则低头抽着雪茄,只观察,不言語, 陈律师问:“这个人叫什么,你知道吗?”不知道,但他说整座船都是他的,船上的服务员还给他打配合,有人有人跟我说,游轮是锈港名下的。’ “锈港投资多了,人不一定是。”何思源插话。 楚劲松看了他一眼,何思源脸色微变,谨慎看了眼陈律,没发现陈律有什么怀疑,微微松了口气。 陈律师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问她:“你是说你跳海了?然后呢? 然后: 楚妙漪酝酿了许久,开口道:“我我可能穿越了。” 在三个人震惊困惑的表情中,楚妙漪挑着捡着大概講了城堡和苏辛 讲到最后,对面三人的表情已经从困惑变成了怀疑,他们面面相觑,而后,陈律师对何思源说:”你去叫护士来、先带楚小姐做个检查。 楚妙漪急迫证明道:“真的!是真的!我' 她看到了手指上的紫戒指,心一突,说道:“戒指!对,这枚戒指是储物戒!" 她转了转戒指,也顾不上害羞了,急急说了句:“最喜欢哥哥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储物空间,也没有闪烁发热 楚妙漪愣了几秒,尝试着摘戒指。戒指普普通通,从她手指上摘掉了, 楚妙漪大脑乱了, 难道她没有穿越?也没有濒死掉到阴间?那苏辛是什么?吐紫呢?难道全是她神志不清后的幻想? 护士讲来,将楚妙漪扶走做检查,临走前嘱咐了句:“不要抽烟. 楚劲松点了点头,等护士离开后,继续抽着烟。 陈律师喝了口茶,问道:"楚总怎么看?”受刺激了。”楚劲松说,“脑子不正常。 何思源插嘴道:“可她是怎么回来的?游轮昨天才到港,目的地是诺瓦西岛。 “飞机几个小时的事。”楚劲松看了他一眼。 何思源又问陈律: “陈律师怎么看? 陈律师笑了一下,有点像苦笑也有点像自嘲,说道:“要是真跳到海里,刚刚跟我们说话的这个楚小姐早变成鬼了。 他的猜测,楚妙漪应该是跳到了船上的哪里,被发现后救了回来。 但汶也很离奇月不合理。首先,替小姐露出的胳脯大腿皮肤,都没伤痕,其次若是被好心人救同来,一早就该联系楚蕾了。 还有,她到底是怎么从公海回市中心的? 三个个男人脑子里各自有自己的版本想象 体检結束,楚妙漪回来了。 医生轻声细语说着結论,除了精神有些错乱,身体指标都很好,也没有外伤和受侵害的迹象 “非常健康,真的非常健康。”医生反复强调着,很枨让谈话室的三个人明白報告单上的这些体检数据指标有多么的健康标准 而且这位楚小姐除了眼睛哭红了外,气色相当好,皮肤白里透粉跟化了妆似的,衣着整洁,发丝盈润 怎么看都不像是跳海跳甲板死里洮生回来的人该有的身体状况, 也就是说,楚妙漪没受到任何伤害。至此,三个人脑子里的想象全部打碎重来。 律师不解,但律师问:“再報整吗? 他总觉得楚妙漪没说谎,肯定是在游轮上遇到了什么事才会失联,至于不合理的那些奇遇,可以先放放 楚劲松低声道:“陈律师,商量一下来。 他把陈律叫出了门外,在走廊上低声聊着,意思是,不必报警 她看起来也就是精神不稳定,身体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要是报警,媒体知道了,指不定要胡编乱造,没有的事也要编排成有。 陈律,股价,主要还是股价。 “明白。”陈律师点头,“但她怎么回来的,谁给送回来的,还是得查。弄清楚怎么回事,将来也好跟楚董交待。 主要他个人也非常好奇真相 “这我雇个机构私下查查。”楚劲松说, 再回谈话室,陈律关上门,从文件夹里拿出资料 何思源丛在楚妙漪身边,还在小声询问她,她是怎么回市的,怎么会出现在CBD步行街那里 楚妙漪摇着头,满眼茫然与恐惧, 她自己也不知道。出现在步行街之前的记忆还是那架秋千和苏辛给她穿鞋 她怎么来的步行街,如何打的车,她完全没印象 她说:“我的手机没电,打不了车啊" 何思源追问:“所以是谁给你打的车?车长什么样?车牌号你还记得吗?什么颜色你总记得吧? 楚妙漪继续摇头, 陈律师整理好文件后,推了推眼镜,严肃道:“打断一下,楚小姐。我们来谈谈正事。”你父亲现在的情况不太好,所以有些事,你得提前知道,做个准备。 楚妙漪又红了眼圈,咬着嘴唇强忍住眼泪,点了点头, “按照你父亲之前公证过的遗嘱,他去世后,恒材集团,以及一些子公司,厂矿,还有全资拥有的研究机构,投资等,全都归你。 何思源嘴角抽动了下 楚劲松闭上眼,默不作声地使劲抽着雪茄, “另外,你的父母给你留了一份特殊的遗嘱。这份遗嘱的生效条化 是,如果他们在你結婚成家前, 突发意外去世,或者丧失自主意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他们要求你做一件事。 楚妙漪:“什么事? 陈律师抽出一张文件来,念道:“公开招婿,并且尽快结婚。最终能成功与你结婚的那位人选, 一定能护你周全。 谈话室里一片寂静。 半晌,楚妙漪问: “么意思?“ 不林她相问,楚劲松和何思源也相问,他们全都呆滞了。 "如果你问我,我的个人理解是,这份遗嘱是你父母要将恒材交给你的配偶。”陈律师一针见血道”不可能!!”楚妙漪激动又错乱地站起来,“我爸妈不会这么做的!他们说过,他们说过我一辈子不结婚都是可以的 她完全想不到,爸妈会留这么一份奇怪又突兀的遗嘱给她。 “你也可以不履行。”陈律师淡定道,“毕竟法律上来讲,你依然享有婚姻自主权,结不结婚,由您自己决定。 "但恕我直言。”陈律师的目光透过镜片,像根刺,“楚小姐拿不住这么大的恒财集团。 楚劲松默默抽着烟,眼神奇怪, 吐紫流回苏辛的心海 “就是这样,尊主。”吐紫语气愉悦道,“小主子的养父母想出了个办法,逼迫我们现身。倒是对小主子尽职尽责,我们没托付错人。 "他不该这个时候出状况。”苏辛说,“罗芸寿仅五十年,去年寿终是一早就知道的。但楚青松寿八十七,又有我留下的身护,妙漪活着,他就得活着做庇护。 “莫非是我们带走了小主人,身护失效了? 苏辛沉默, 他抬头望着眼前威严的建筑 “此凡人世无灵气,倒是省心。只需扼住权财生死,便能令他们俯首。 吐紫说:“此世背后由几个凡人家族掌控运转,尊主要从哪家下手? "一起。' ef作者有话说 第17音第17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41瓶营养液~ 昭棠十四 X30 追春、 y1 饼饼X10 饼饪 为了方便生杀予夺,现代世作架空处理, 社会形态可参考寡头联邦等,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看书评回收藏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169242,还差 1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灌溉营养液][安利TA] 投诉伍情有害投诉数据浩假投诉涉未成年有害 昵称: undefined 010115110111.101110121 18、第18章私生子的算.. 18、第18章私生子的算 何思源送楚妙漪回了枕月居,车上仅剩他与楚劲松二人, 送楚劲松回去的路上,何思源实在按捺不住 ,叫了声: “爸 楚劲松瞄了他一眼,说道: “说过了,不要叫我爸,叫习惯了坏事。现在还不是認祖歸宗的时候。 说起認祖歸宗,想到楚青松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了楚妙漪,楚劲松恼怒一嗤, 噙着煙嘲道:“你也听见了,他的所有家业都留给了那姑娘,你现在就是認祖归宗,也没什么意义了。 何思源抿了抿嘴,清秀的五官因表情变得阴狠 楚劲松吐出口煙,道:“思源,你分析分析你伯伯的那份遗嘱。 “我说不好。”何思源从后视镜里观察着楚劲松的臉色,“我从没见过那么奇怪的遗嘱,我是说那份公开招婿的遗嘱。太奇怪了,我想不通。 连帶着楚妙漪平安无恙归来这事也想不通, “不急,我们先把遗嘱的目的摸透。”楚青松道, "你认为,楚青松的用意是什么?’ 何思源道:“我是觉得,也有可能没什么深意,就是单纯的想给楚妙漪招个上门女婿,找个靠山。 楚妙漪是什么草包大家有目共睹,从小就不长脑子,功课一塌糊涂。全靠名师背书,砸了几百万砸出的绿色通道上了几天大学,装装门面,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娇生惯着的花瓶,确实拿不住这么大的恒材, 但叮嘱她尽快结婚奇怪至极 楚劲松嘀咕着:“这还当真是蹊晓。你不觉得,那份遗嘱的意思,像是早有准备? 何思源听了,认真想了想,陷入沉默。 此刻,两个人心思都一样,筛选着股东会董事会的那些家伙。他们中会有楚青松早就定好的人选嗎?他们的儿子呢? 好半晌,楚劲松突然问道:“之前,楚妙漪聯係不上的那天晚上,你小声跟我说,她这次回不来,又是什么意思? 何思源臉沉了下去,话反复在肚子里转了几圈,压低声音道:“不是我。是我听到風声,鋪港的太子爷相中了她,等她登上游轮,就会把她帶走,養在离夢港。 楚劲松停了烟:“离夢港? 网络上一直流传着有关离萝港的传说,带着点危险色情元素,什么权贵私享庄园,全岛武装巡逻,里面養着各地走私来的珍奇动物和美人,乃人间天堂,仅直升机进出,除了岛主邀请,其他人就是想去,也没有登岛资格 大多数只是听个稀奇,并不当真 何思源目光闪烁,语气中带不健康的兴奋讲道:“离梦港在两国交界上,是个岛,鋪港太子爷買下了,不通航,住着几个锈港高层的“家眷”,进去这辈子就出不来了。我听的風声就是,只要她登船,就会有人把她送上直升机,飞到离梦港。 然而,楚妙漪回来了。到底出了什么意外?锈港太子爷没看上她,把她放了?那他们当初讲好的条件,还在嗎? 何思源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楚劲松没露出多少驚讶神色,只问他: “这事你经手嗎? “我哪敢。”何思源连忙道,“激请码是她朋友托张导给的,但此事张导也不知, 事后就算伯伯查张导也查不到什么。’ "”楚劲松道,“别参与太深。 何思源闭嘴了。他知道什么意思,他说太多了,楚劲松听出来他完全知情,并非是他刚刚所言的什么听到风声”爸楚总,楚董这事,是意外嗎?" 他试探着问 楚劲松面上什么都不显,只闷头抽了几口烟,说起了楚妙漪:“既然她人回来了,咱能合法拥有,就不动别的心思了,非法途径投入成本太大, 有时不好抽身,惹一身骚,知道了吗? 何思源听明白了,楚劲松应该只棋捡漏,楚青松的昏迷不醒跟他无关。但何思源又不太明白,楚劲松的意思除了提醒他别做违法勾当,还有让他跟楚妙漪结婚的打算: 万万不能吧?! "楚总的意思是? "思源,你跟妙漪,你俩是高中大学的同学,既如此,你想办法,近水楼台先得月,跟她结婚,拿下她。 既如此, "可是爸楚总,你知道的啊!”何思源心猛地一抽,脸上肌肉抽搐着, “我们俩血缘上是堂兄妹' 他是楚劲松的私生子,这事没几个人知道,但爸是知情的,他又怎么能跟楚妙漪结婚”她是抱养的。”楚劲松说。 “"什么?!!”车打了滑,何思源堪堪稳住方向,震驚不已。 楚劲松说:“千真万确。罗芸不会生,我哥又重情义,二十年前家里厂子刚起步那会儿捡的。大晚上放厂门口,被我哥捡回来。捡回来第二天就给我看了。”抱养的?抱养的待这么好?? 抱养的?? 楚青松跟罗芸宠女儿是出了名的,谁能想到这竟然不是亲生的? 而且,抱养的怎么能把恒材全给她?! 楚青松糊涂了吗?? 何思源脸色铁青,又惊诧又不服。抱养的就敢把家业全给她, 可他这个真有血缘关係的,却还见不得光, 他心突突跳,气,也粗了。 楚家仅有青松劲松兄弟二人,楚劲松有个婚生女,他同父异母的姐姐,而楚妙漪又跟楚家没半毛钱血缘关系 四舍五入,他现在才是楚家唯一正统的男性继承人! 楚劲松道:“总之,你去探探妙漪的口风。能跟她结婚,省许多車。 何思源喘着粗气,难掩喜悦之色 从小他就知道自己的身世,知道他是楚劲松的种。也因此,虽然看楚妙漪漂亮, 动了心思,却也知道不能谈,当朋友玩最好。 没想到,楚妙漪竟然不是亲生的 恒材这么大的家业,还有楚妙漪,以后都是他的 他的心跳得疼,他捂着胸口,忽然一激灵,说道:“爸楚伯伯莫非,也有儿子在外没认回来? 楚劲松:“嗯?”那个遗嘱。”何思源说,”听起来像极了他有人选。公开招婿说不定是个信号,说给那个儿子听的。 既然楚妙漪不是亲生女儿,那用女儿婚事,让私生子回来顺理成章继承家业 楚劲松呵笑了一声,“你小子。 倒真有这种可能。绕了一大圈,是想让私生子拿到恒材, “无论如何,你快些把她拿下。”楚劲松说,“这是对我们来说,最轻松也最有利的捷径。招婿,恰巧你也能用回楚姓了。’ "对了爸”何思源说,“你听过那个传闻吗?‘ "什么? 何思源幽幽道:“楚妙漪克夫。, 楚劲松又笑了,像是在听孩子气的笑话。 “真的,爸。跟她交往过的男生,几乎都会出意外。要么就是举家搬离,要么就是骨折车祸,每每个人后来提起她,都很害怕”还有这事?”楚劲松表情严肃了些。 “不假,我统计过,确实每一任都很倒霉, 楚劲松笑了起来:“你怕她克你?”不是。”何思源也笑了,“拿到千亿恒材只需骨折一下,这点代价我还受得起。 楚劲松灭了烟,淡淡说了句: “蠢货。真要克你,老婆是能死的。’ 何思源想,是啊。别看你吹这么大,听着跟能下得去手弄死老婆似的,可你老婆死了没?你老婆要死了,我早认祖归宗了, 这老登果然舍不得赔本買卖,知道非法手段成本高,只会嘴上逞能。 再者,楚妙漪长得漂亮又笨得省心,真结婚了,他干嘛要死老婆 但仅仅开心了一瞬,何思源又阴沉了下来。他盯着手机,计划着如何打听锈港的消息 楚妙漪回了家,家里今天值夜的是池阿姨和吴叔 吴叔本分人,问候表达了关心想念后,便回了安保室 池阿姨接到电话,知道楚妙漪回来了,提前做了饭, 楚妙漪随便吃了几口,又饿又饱,又实在没胃口,放下了筷子, 池阿姨轻声询问道:“更洗遢吗? 楚妙漪点头,问她:“阿姨,我爸到底怎么出的事?" “那天楚董回来,说一整天了都没聯系上你,又去佛龛那屋点了香问了问,结果兴许不好。楚董打了几个电话,让我收拾行李,说航司的赵总批了许可,你爸要带人上船找你,结果我收拾完行李问楚董什么时 候出发,到了客斤就见楚董躺地上, 嘴唇都紫了,我赶紧按了急救铃,那天齐醫生请假了不在,万幸你爸叫的上船团 队里有一个醫生就在来家的路上”爸爸烟酒不碰,体检-直没问题,怎么会突发心梗?' 池阿姨道:"人上了岁数,工作压力又大,再加上当时太担心你” 她拍了拍楚妙漪的手,问她:“所以你是怎么了?手机丢了还是坏了? "”楚妙漪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说。 "楚董跟船上的工作人员联系上后,工作人员说船上没这个客人,可把我们给吓坏了。你是没登船吗?吴叔当时也猜,兴许是你没登船,改玩别的线路了,怕被楚董说就没吭声,但楚董说你肯定上了船。 池阿姨的语气关心中略带着责怪 楚妙漪静静听着。 池阿姨是家里用了十多年的住家保姆,平时虽然唠叨点,但人品好,是爸妈都夸过的。 池阿姨没问题, 那她心底的微妙感又从何而来: “算了算了,回来就好,别的阿姨也不多嘴说了。你上医院看过了,楚董情况咋样?醒了吗?说上话了吗? 楚妙漪摇了摇头 阿姨很震惊,愣了愣,问她:“怎么没醒呢?昨天听吴叔说楚董脱离危险了,我以为抢救成功了我也没耽误多久,医生跟急救团队来得都快 楚妙漪看她慌张复盘当时急救操作,出声安慰道:“池阿姨,没事,不怪你。 池阿姨欲言又止, 楚妙漪知道,池阿姨是想说,爸爸会突发心梗,肯定是因为太担心她。但这话说出来,就像在撇清关系,埋怨家里的小主人。 “我真的第一时间发现就按了急救铃,当时值班的是姚队,医生来之前,我们一直在配合着按压 “我知道。”楚妙漪抚着额头站起来,“阿姨,我去洗澡。 大像做梦了, 所以,她到底怎么回来的?她上船了吗?从哪里开始是幻想?哪一部分又是真实的? 她关上卧室门,脱掉荡领裙。 她扶着冰凉的洗手台,视线慢慢聚焦 她死死盯着身上的内裤 色彩绚丽的鸳鸯戏水。 “阿姨,阿姨!!”她叫。 池阿姨开了条门缝: “什么事? 楚妙漪说:“我有买过鸳鸯内裤吗?!!' 池阿姨一头零水:".配佔还是新品?咱家没有,有眢去的应该都是为了结婚才罟办。 言下之意,你也不会买条鸳鸯裤吧, 楚妙漪说:“苏辛。 池阿姨还在状况外,但竭力尽职尽责,掏出本子:“品牌名吗?怎么拼写,我记一下 "苏辛,苏辛是真的”楚妙漪说 ICU窥视窗外,苏辛转着新到手的黑色登山杖,隔窗盯了楚青松半小时。 一道蜿蜒的蛇形空气不知从何处回流到他肩膀,不多时重新拥有了血肉,一条细如指的里蛇从他袖口钻出来,吐了吐信子 “窥到魂了吗?”叶紫问”还在。”苏辛说,“像某种魇术。 楚青松的魂魄混沌一团,被封在血肉之中,无法联络 "真真是末法乱世,这种邪门歪道都有。这种魇术有师承规则吗?‘”杂乱无章。”苏辛轻蔑道。”可怕。我们刚接走妙妙,他就被魇咒了。为什么?他魂魄并不特殊。”财。”苏辛说 "这点家财,也会被贪图?放咱的凡,人界,楚罗二人也就是城主级别。”吐紫不解,“他们命中承不起太大的财,更是无法触及权。怎么说都算是普通命格,若非当时他与他妻子是最适合的有缘人,我们定不会选他。”这里规则不同。”苏辛说。”是谁下的手?”看不出。”苏辛说,“不过,这里有邪术师,倒是出乎意料。' 他离开了ICU探视区,登山杖在地上敲了几下,闲庭信步走到骨科区。 一个穿着冲锋衣,浑身装备都顶级的年轻公子哥生涩拄拐,看到苏辛,他一矮一跳跟上, “大哥 苏辛憋他一眼, 这位公子哥满脸涨红絮絮叨叨抱怨着:“饶了我吧大哥,我是真叫不出来什么主什么尊的,我身心健康不玩SM我叫你大哥都得一番建设,妈呀,我是真服了,建国多少年了,一夜梦回封建,还是个修仙的 苏辛不说话,依旧把玩登山杖,登山杖在他手里像个杀伤性武器。 公子哥又嗽嗷叫着快速追了几步 “"哥,你神通广大,那能帮我处理一下家贼吗?我爸有六个私生子,你扶我上位,卫家以后都是你的 吐紫幽幽笑道:“现在也是尊主的。 苏辛回答:“不许叫我哥。 哥不是你能叫的。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第18音 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瓶营养液~ 骑猪游世界X] 19、第19章闺蜜与同学. 19、第19章闺蜜与同学. 第二日,董事会高層们纷纷打来电话。市场部的高总还親自到枕月居见楚妙漪 他们都知晓了那份遺嘱, 高总文气儒雅面相慈祥。闲聊几句关怀了她的学业后,问她:“孩子,你怎么想? 楚妙漪这才知道,自己游轮失踪的事,公司高層并不知情,起码高总认为,她是收到了董事长突发心脏病入院的消息后,匆匆結束旅程飞回来的 "公开招婿吗?”她问。 ’我是说你将来的打算。”高总提示道,“恒材的股份,你要怎么处理? 拿着还是賣掉?你要是賣掉,咱们就得内部商量,看怎么賣合适。 楚妙漪听不明白,她只说:"我不知道,但这是爸妈的心血。 高总叹了口气。 果然,楚董家的女儿难成大事, “要是有人跟你打听公司的事,你一律不问就是,自己小心点,提防着。咱恒材里的商业间谍也不小。”高总仔仔细细交待她 高总离开后,董事会秘书又来拜访。这位曹阿姨是妈妈的老同学,一路跟着恒材发展起来的核心员工, 曹秘书一进门就给了楚妙漪一个大大的拥抱,又拍又哄,表达了对楚董身体情況的担忧后,便进入正题,问她: “那份招婿遣嘱真的假的?’ 楚妙漪点了点头, 曹秘书肘击她,八卦道:“有对象了?什么背景?‘ 楚妙漪摇了摇头,她哪有对象啊。 “真没对象?" 曹秘书满臉不信, “那你什么打算?有备選吗? 楚妙漪还是摇头, 曹秘书:"就没看中的小伙子?哎哟这可怎么办呢,,阿姨恨不得现在就生个能干的儿子给你打理家产。 楚妙漪苦笑,她听得出来,曹秘书一半是在打趣,一半是真的在遗憾。 “那你怎么想啊?要不咱们内部开个会,谁家有品学兼优的帅小伙都送来,阿姨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楚妙漪没主意,也完全拿不了主意。她有好多事想不明白,没办法做决策。 "你想結吗?”曹秘书鼻子都要贴她臉上了,凑近观察她的表情。 楚妙漪又摇了摇头,说: “我不知道。我能跟谁结? 曹秘书皱眉。 竟然真的没有人選。 “哎哟,这可不行。”她说,“这样吧, 阿姨替你拿个主意。你爸现在还在,我们观察着情況,耐心等着他好转。不过呢,等待你爸蘇醒这期间,也别耽误办事。咱可以先办个介绍会,邀请函发出去,做两手准备。 你总要结婚是吧,趁機挑一挑,万一有各方面都合适的呢? 接着,她翻出平板查看日程, “把你画的那些画挑几幅,我下午差人过来取走。”曹秘书说,“咱把江山宴厅布置起来,找个由头,以你的名义开个小拍卖会,筹点钱放慈善基金,这样又给你相親了,也做好事给楚董积福运了。你看行不?, 楚妙漪想了想, 点了头。做慈善,说不定真能给爸爸攒些运气, “那我就这么安排了。”曹秘书选好了日期,在平板上做了备注,“十八号晚上我讓刘司機来接你去江山宴。出席用的衣服首饰你要泠啥想法可以联系赵特助讓她帮你参谋。” “我自己有一直用的搭配师。”楚妙漪说。”行,别的阿姨没啥要交待了。”她收起平板,又给了楚妙漪一个拥抱,揉了揉她头发,“到时候开心点,漂漂亮亮的,大大方方亮相。你爸说不定一高兴就醒了呢。 楚妙漪使劲点头, 曹秘书说:“自己过得好才好,别伤心了啊。老楚八字命硬,这关一定过得去!" 曹秘书风风火火走了。 池阿姨默默过来收拾曹秘书带来的礼物,是奶昔白的铂金包 "收哪里?”池阿姨问。 '随便,放着吧。”楚妙漪把头埋进手里,哭不出来情绪也提不起来,她只覺得脑子是一团浆糊,还没转动,许多事就砸了过来等她处理,可她自己完全动弹不得,不知道該从何下手 池阿姨给她送了杯茶水。 楚妙漪抬头求救:“池阿姨,怎么办? 爸釜更是再也醒不过来,或者去世了,她該怎么办?恒材該交给谁?她该听谁的?她的股份是卖掉还是平分给那些高层?其他人呢?还是要给叔叔 "妙妙,阿姨也帮不上忙。”池阿姨为难道,"你再不试试,那些公司管理金融投资,找个老师教一教呢?对了。 以前你妈妈不是教过你炒股吗?你應该有基础的。 楚妙漪心情更是低落,说话声音都抖了:“"不是爸妈没教过我,是我真的看不懂。那些概念我学不明白,阿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数学有多差。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公司管公司,那么多人,我人脸都记不全 她心里清楚,自己是个只会吃吃喝喝的小废物。但她不是没努力,她本本分分学习,背着书包上学,一坐一节课,守纪律不捣乱,但打小-学习,脑子就晕乎,作业规规矩矩记下来,却不会写 十几岁时,爸妈带她去公司,跟她讲这个讲那个,还给她找的老师学金融理财和公司管理。 可她学不明白啊!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股市到底怎么个赚钱法,为什么要有股市,怎么就不能赚多少钱是多少钱呢 什么又是虚拟货币,基金债券,人类到底折腾这些做什么呢?她听一百遍也不明白。 学不会就是学不会。 而她对人事管理更是一窍不通,什么言外之意,听人说话的技巧,如何跟人沟通,怎么弄明白这人的真实意图,什么平衡各方利益学这些时,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烦死了,统统打死不行吗? 若是杀人不犯法,她或许还能管理一下公司, 楚妙漪崩溃了。 她再次把脸埋进双手中,小声呜咽。 “我拿着那些股份,跟小孩子揣了块大金子有什么区别。他们肯定会把我分吃了,到时候我身无分文,他们一定会把我扫地出门池阿姨,我会流落街头晚景凄凉。 池阿姨有些想笑,坐过来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没 事的妙妙,就算他们把你撵出去了,你长这么漂亮 还能去演电影当明星赚钱,饿不着的。何况,没人撵你出去。 楚妙漪哭着笑了。 "阿姨这根本不是安慰 “阿姨今天也听了几句,是覺得吧,你把股份卖了也一样。卖股份,各大媒体都会报道,全国上下都知道你把股份卖了,一个年轻小姑娘有那么多钱,他们肯定羡慕疯了。 到时候得招来多少不怀好意的坏人? 楚妙漪使劲点了点头, “高总有句话说的对,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办,你就多听听这些长辈的建议,先别说话,谁问你什么,你不知道怎么回答就别回應。 “嗯,我知道。‘”还有啊,阿姨覺得你爸妈那个遗嘱一点都不奇怪,父母牵挂孩子就是这样。你爸妈也知道,自家女儿不是经商奇才,一个娇养长大的小姑娘,单单纯纯的,没个兄弟姐妹照应。他们一撒手,你又能怎么办?所以找个可靠老公也对,结了婚那就是亲人,有个伴,打你主意的人就少了。 兄弟姐妹, 楚妙漪想,是啊,她要是有个哥哥。 哥哥 蘇辛。 她又满脑子的想蘇辛, 他到底存在吗?昨晚脱下来的鸳鸯裤还在,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蘇辛并不是幻觉,他是真实存在的。 他是人,还是种能摸得到的鬼? 是自己跳海时,偶得奇遇,穿越到了苏辛的城堡,又被苏辛送了回来,是吗? 他神通广大,一定是他用了什么办法,把她送了回来。 苏辛是她的救命恩人,对吧? 门铃响了。 池阿姨去了门口,过了会儿,跟她说:“妙妙,是田知菲。”让她进来!!”楚妙漪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门开了,田知菲穿着一身牛仔衣,戴着棒球帽黑口罩进来换鞋, 楚妙漪扑上去,两个女孩抱成一团,蹦蹦跳跳。 "你怎么来了?”楚妙漪问, ‘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又给何思源打,他说你已经回枕月居这边了,我拍摄结束就过来了。”田知菲说完,扳着楚妙漪的肩膀将她上下看了。 “怎么了,何思源跟我说你遇险了,怎么回事? 我听不明白他的意思。”她把楚妙漪看了遍后,眼里闪过一丝不悦,“这也没看出来哪伤了啊, 楚妙漪摇了摇头,拉着她回楼上的房间, 关上门后,楚妙漪说:“菲菲,我接下来说的话,你一定要信,好吗? "你说。 楚妙漪讲了她在船上的遭遇,又讲了穿越的事 田知菲拉下口置,表情变幻比拍摄时的任何表演都生动 "你是说,你被一个会魔法的吸血鬼给救了? “不是吸血鬼。”楚妙漪懊恼, 田知菲也没听明白吗? 楚妙漪急切道:“你说,他到底是什么人,我知道我没哥,但他好像能听懂我的心声,一直自称是我哥哥。 田知菲语气不耐烦道:“你哪来的哥。吸血鬼这事先放一放,那个影音室里想睡你的男人,长什么样,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很丑。”楚妙漪说,“穿一身白西装,又黑又矮又猥琐,看起来就很脏很油腻, 田知菲眉毛跳了一下。 这个描述就是锈港太子爷程鼎。 ’你知道他是谁吗?”田知菲再次追问,”不知道。”楚妙漪说,“他没说过,但我怀疑他是锈港的人。因为看电影前我到小餐厅吃东西,有个猥琐大叔说他认识船东,是锈港的。还说过船上那天飞来的那架直升机,就是那个船东的 你穿越后,有再见过这个人吗?”田知菲问。 楚妙漪摇了摇头:"没有。我穿越后就一直在城堡里,苏辛不让我出去,然后那天,我手机突然有电了,我看见了我爸生病的消息,我就跟苏辛说我想回家,再睡醒,我人就在步行街那里站着 屋里很安静, 田知菲坐在沙发上没动,好久之后,她慢慢摇头,说:“我不信。" “”你信我!真的!”楚妙漪说,“我脑子太乱了,我真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但我確定苏辛是真实存在的!他送我的戒指和内裤都还在! 虽然戒指不是魔法戒指了,但一直都没消失!’ “我不信。”田知菲说,“会不会是程我是说船上的那个男的,看你可怜,不忍心睡你了,把你送回来了?‘ “那我穿越的事怎么解释。”不是有那种藥吗?打了之后,人会出现幻觉。他给你打了一针,送你回来了。”胡扯!" 楚妙漪怒道。 田知菲看向楚妙漪的身体”你確定,这男的没睡你? 楚妙漪脸色难看,紧咬着牙点头。“我!确!定!" 田知菲捂着头,歪在沙发上抱着她的周边抱枕默不作声 她飞速思索着。 听楚妙漪亲口讲述后,她心里大约有个猜测。 她认为楚妙漪被程少带回了离梦港,并给她注射了致幻藥品。至于苏辛,也许是锈港的某个高层。他看上了楚妙漪,把她从程少那里要了过来,关了她几天 楚妙漪用了药,致幻了。就把人当吸血鬼,把关她的地方当作了城堡。 最后这个锈港高层把她全须全尾送了回来。 田知菲眼神复杂地打量着楚妙漪, 下一步怎么办? 她当了程少掮客这事,会被牵连出来曝光吗? 糟了,昨天因为何思源说楚妙漪回来了,她还给程少的私号发了消息询问情况, 太不小心了。 但锈港那边到现在还没动静传来,楚妙漪回来这事,程少应该也知情且同意? 楚妙漪竟然有这么好的运气,这都能回来!! 那程鼎之前答应过给何思源的大额订单,还有她的戏,应该不会再收回吧? “我觉得”田知菲说,”你福大命大,回来就好。对了,楚董醒了吗?” 楚妙漪摇了摇头, 田知菲心里松了口气,换了副心疼的表情,搂着楚妙漪的脖子,嗲着声音哄道:“别怕别怕,楚伯伯一定会没事的。 门铃又响了。 池阿姨说,是何思源来了。 不一会儿,何思源出现在卧室门口,很绅土的敲了敲开着的门,不进来,只站在门口笑吟吟看着她们:“稀奇,小田同学也在。今天不忙?不是有拍摄吗? “不太忙,十八号进组拍淑女,抽空过来看妙妙。”田知菲眼神甜腻,嘴角不自觉勾起。 作者有话说 第19音第19音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11瓶营养液~ 饼饼x9追春x: 饼饼 骑猪游世界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