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衙内?叫我小阁老啊!》 第二百七十三章 轻佻 高昭不是第一次面见赵佶了,但这一次很忐忑、很紧张! 赵佶脾气再好,也容忍不了别人调戏他女儿啊! 随之又想到,那皇帝的女儿跟普通人家不一样,那是用来笼络权贵的政治工具,应该不会计较这些小事吧! 那王诜那么羞辱公主,邀请她一起玩多人游戏,把她活活气死,神宗皇帝在妹妹死时伤心欲绝,不也没把他弄死吗? 过个几年,等神宗皇帝一死,人家不又东山再起了吗,对了,他还和赵佶关系很好! 那赵佶应该是能懂自己的吧! 说不定还会很欣赏自己,认为这是真性情,豪放不羁的表现呢! 嗯……昏君嘛! 说不定就是这样大度宽容呢! 那小丫头也是的,开个玩笑,怎么还真告家长,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端的是不知贤良淑德为何物! 高昭一路胡思乱想,临近后殿时,忽然停下脚步,高昭猛地顿住脚步,四下扫了一眼,见周围内侍距离尚远,他牙关一咬,攥紧拳头,狠狠一拳砸在自己半边脸颊之上。 “嘭”的一声闷响。 颧骨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嘴角当即被打破,丝丝缕缕的鲜血顺着下颌淌下来,半边面皮迅速高高肿起。 高昭疼得直抽凉气,不过心中却是得意。 我先自己惩罚了自己,你总不好意再惩罚我了吧! 总得要讲点人情世故! 再说也不是多大的事! 他伸手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渍,低着头向后殿快步走去。 都是自家人,也不讲究那些传宣、觐见的繁文缛节,知会了一声,便进入殿中。 “臣閤门祗候高昭拜见官家,恭请圣安!” “起来吧,不用拘礼!”赵顼抬起头来,望着下面的高昭,直起腰身,语气悠闲地笑道:“找你来就是聊聊天,临近年关,京城百姓过得如何……咦,你脸怎么了?” 赵佶话说一半,突然停住,诧异的看向高昭,顿了顿,又促狭道:“莫非又胡闹,惹你家大人生气了?” 高昭听到赵佶的前半段话,心中一松,原来只是为了了解民间的情况,看来那小丫头没有告状,继而又暗叫可惜,自己到底是莽撞了,这一拳打的……白挨了! 果然,昏君就是喜怒无常,连累我们这些忠臣无辜遭殃! 不过在听到赵佶后面的调侃时,他心中一动,计上心来,一脸委屈道:“官家,臣这伤并非大人惩戒所致……” “哦,那倒也是,我素闻高俅溺爱于你,想来他也是舍不得打你的!” 赵佶哈哈一笑,看看身旁的内侍,又转头看向高昭,戏谑道:“那你这伤是哪位英雄好汉见义勇为所致啊?“ “噗呲!” 一旁的几名内侍,皆是忍俊不禁,捂嘴窃笑。 咱们官家实在是太风趣了,太平易近人了! 高昭暗骂一声,狗皇帝望之不似人君! 竟然连自己这肱骨之臣都敢拿来奚落,真是岂有此理! “启禀官家,臣并没有做不法之事,这都是无妄之灾!” 高昭神色平静,在众人的取笑声中,不卑不亢的说道:“臣昨夜归家途中,遇到几名强人袭击,臣奋力抵抗,方才脱险,但也挨了几拳!” “嗯?竟有此事!”赵佶眉头一皱,神色严肃起来,扭头看向身边的内侍问道:“我听人说閤门司也有其他人受到歹人殴打了?” “确有此事!”一旁的内侍连忙应道:“前几日閤门司宣赞舍人魏勋于家中遇袭,被殴打重伤,如今生死未卜!” “好生猖狂!”赵佶拍案怒道:“开封府是怎么做事的!竟任由歹人胡作非为,无法无天!” 那内侍苦着脸,不敢接话。 高昭却是不管这些,主动道:“官家,臣以为,此事不能怪开封府。” “哦?”赵佶没想到他被人殴打,竟然还为开封府说话,颇感意外,转目斜睨道:“庇京城百姓安危,乃是开封府的职责,如今你们閤门司的官员,都接连遇袭,更遑论寻常百姓,这分明是开封府失职,又如何不能怪他们?” “官家明鉴,袭击臣和魏舍人的那些贼人乃是无忧洞的人!” 高昭目光坦然,为开封府辩解道: “这些人于京城之中作恶日久,素来肆意妄为,他们居于地下水渠,行踪诡秘,屡剿不绝,还曾公然扬言上面有人,今日能抓,明日便放,便是官府也奈何不得他们!” “是以,微臣以为非开封府无能,实在是贼人太过狡猾!也非开封府不作为,实不能也!” 这话说完,大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一众内侍像看鬼一般,看着高昭! 你这是替开封府说话吗? 你这分明是给他们上眼药啊! 开封府招惹你了?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 赵佶却出乎意料的没有发怒,神色反而很是平静,他认真地看向高昭,缓缓开口道:“你遇袭时,他们可曾与你说什么?” 高昭想了想道:“他们说我要是想用钱,只管说一声,不管多少都能双手奉上!” 赵佶目光一缩,声音低沉道:“还有呢?” 高昭自是不敢挑明无忧洞找他麻烦的原因,便随口胡编道:“还有就是让我老实点,不要多管闲事!至于什么闲事,我也不知道!” 赵佶提醒道:“他们就没有让你带什么话给你父亲?” 高昭一听,只觉这个角度好,这就能把事搞得更大了,连忙道:“有!他们让我转告大人,让他小心点,不然就把他打回原形!” 赵佶一听这话,脸色顿时便阴沉了下去,看向身边一众内侍道:“你们都出去,把梁师成给我叫来。” 众内侍神色惊恐,纷纷快步退下。 高昭见事态变得严重,却是丝毫不怕,反而很是兴奋,只觉得自己牛逼,三言两语就把矛盾激化了! 就这手段,哪个奸臣比得上……我们忠臣是这样的! 不然怎么能斗得过奸臣! 大宋有我,你们就放心吧! 待殿中只剩下君臣二人后,赵佶目光幽深地看向高昭,半晌方才开口道:“高昭,你可怕那些贼人?” “不怕啊!”高昭挺起腰杆,义正言辞道:“那贼人虽说上面有人,那些保护伞也必定位高权重,可咱身后有官家,他们再厉害也比不过官家呀!” “哈哈……好,说得好!”赵佶放声大笑起来,数声之后,笑声戛然而止,沉声道:“高昭,你可敢为朕去剿灭那些贼人!” “啊……我吗?”高昭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这昏君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不过这错愕只是一瞬间,下一秒高昭便一脸正色道:“有何不敢!只是官家,我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恰在此时,梁师成小跑着进来,不待他行礼,赵佶便道:“梁师成,御笔手诏枢密院,调拨一千禁军听高昭调遣,另着开封府全力配合高昭行事,不得有误!” 霎时间,高昭目瞪口呆,玩真的?就这么随意吗! 难怪章惇骂你轻佻! 第二百七十四章 父子分歧 “哈哈……大人,我回来了!” 下值之后,高昭昂首阔步的来到高俅书房,一把推开房门,大摇大摆的走到书桌前,一屁股坐下,“砰”的一声把一物拍在桌上,裂着大嘴笑道: “呐,大人,今天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我那日向你求助,不是因为这事我做不到,而是想看看你能把事做到什么程度!没想到啊……啧啧……” 高昭一脸惋惜地摇摇头,叹道:“你要让我失望了!” 高俅一言不发,就平静的看着高昭这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他目光上下打量,不知高昭又搞出什么幺蛾子出来,突然目光一凝,却是看到桌上那物,眉头微皱,那是官家御笔。 他没有说话,伸手把御笔拿起,只看了看了一眼,面色便凝重起来, “你说动了官家!还让他给了你兵权!”高俅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眼底的震惊却是掩饰不住。 “嗯呐!”高昭志得意满的往椅背上一靠,挑挑下巴道:“大人,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当我收到欺负的时候,选择诉诸于律法时,那不是我在向律法求助,而是我在给律法一个机会!” “当朝廷的王法,当你们这些官员不能为我声张正义的时候,那我就要用自己的方式来讨回公道!” 说着高昭猛地站起身来,举手指天,慷慨激昂的喊道:“邪不压正……” “砰!” “胡闹!” 高俅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怒声呵斥道:“谁让你擅作主张,接下这个差事的!” 高昭被这一声给喝懵了,愣了一下,气焰全消,轻轻的坐了下来,弱弱的问道:“大人,你真是无忧洞的保护伞啊?” “混账!”高俅被噎了一下,转而又一脸严肃的训斥道:“你当当那无忧洞是什么地方,是你能剿灭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东京地下水道当初是为了泄洪而建,四通八达,错综复杂,他们藏身其中,神出鬼没,历年来官府屡次围剿,都无功而返,便是包龙图任开封府尹时,也拿他们没办法!” “你那一千人能有什么用?撒下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而且对方还熟知地形,来去自如,让你折戟沉沙都有可能!” 高昭见他说的严重,却是撇撇嘴,不以为然道:“你怎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他们要真那么厉害,现在东京城就不是大宋的天下,而是他们的了!” “你……”高俅一噎,抬手点指,气得说不出话来。 高昭见状,又忙道:“大人暂且息怒,事已至此,生气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你应该帮我抽调些精兵强将,助我一臂之力,才是正理!” 高俅看着他那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官家既然给了他统领禁军的差事,那说明枢密院那边肯定也接到了命令,待调兵钧旨一到三衙,他也只能执行。 确如高昭所说,当务之急是给他抽调人马! 他叹了口气,官家为何敢让高昭这个毫无统兵经验的毛头小子领兵,说白了还不是因为自己在这个位置上,知道自己肯定会给他撑腰。 这哪是让高昭带兵打仗,分明是让禁军中的那些精锐将领冲锋陷阵! 他拿着那御笔,翻来覆去的又看了几遍,叹了口气,沉声道:“兵马之事,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安排,你且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说动官家的?” 一听这话,高昭就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本能的就想吹个牛逼,但一琢磨,这事估计会有什么内情,事关自己的小命,还是老老实实交代吧! 于是他便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自己如何跟官家添油加醋的描述无忧洞的威胁,以及官家问的话,神情变化,自己又是如何回答的,都说了一遍。 高俅越听脸色越难看,在岸上烛火的映照下,把他的一张脸,都拉成了驴脸。 “咋了?大人,我说错话了?”高昭心中惴惴不安,小心翼翼的问道。 高俅一言难尽的看着他,冷冷道:“你何止是说错话,你这是虚造祸端,危言以耸圣听,罔上欺君。” 高昭被吓了一跳,连忙辩解道:“大人,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都是据实而言,怎么就欺君罔上了!” “你一番添油加醋,是想说无忧洞嚣张跋扈,目无王法,可听在官家耳中,酒变了味!” 高俅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冷冷说道:“我是殿前司都指挥使,掌管禁军、宿卫,有人对你威逼利诱,还让你带话警告我,你说官家会怎么想?” 高昭被这话一点,当即怔愣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难怪赵佶在听完他的汇报后,脸色会变得那么难看,还兴师动众的下御笔手诏,让他带兵围剿无忧洞。 换成自己,要是有人这么对待时迁,自己也会发怒吧! 威逼利诱自己的保镖队长,他们是想干什么? 铲除羽翼,政变夺位吗? 高昭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这事似乎有点严重! 那赵佶让自己带兵围剿无忧洞,意思可就不简单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打击对方嚣张气焰,给予震慑,同时也是把自己父子和无忧洞那帮人推到了对立面。 如果在围剿无忧洞这件事上,自己做的不够好,那难免赵佶不会起疑心,怀疑自己是否有二心! 握草!赵佶这厮也太阴险了吧! 就那么短短几句话,他竟然想了这么多! 这老阴逼,难怪被灭国! “想明白了!”高俅看着他的神色变化,冷冷开口:“朝堂之上自有规则,不是你能胡乱行事的!” “《道德经》有言: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你不顾规矩,仅凭一己喜好肆意妄为,便会遭遇反噬!” 高昭低头不语,默默思索着来到大宋后的所作所为。 高俅见他这副模样,也不愿过多苛责,叹息道:“官场中的尔虞我诈,那些看似迂腐无用的规矩,自有其存在的道理,这便如一条条经线一般,虽然束缚着你,却也保护着你,所谓守经便是让你在规矩之内行事,莫要轻易逾越,行权固然爽快,然后患无穷!你可明白了?” “大人!”高昭缓缓地抬起头,直视高俅,目光炯炯,一字一顿道:“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第二百七十五章 军营选将 “我读过书,你骗不了我!”高昭一脸严肃的看着他说道:“所谓经者,恒久之至道,不刊之鸿教也!你说的那些规矩也配称为经,不过是糟粕而已!” “孔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可称之为经!孟子曰:舍生而取义者也,可称之为经!那些蝇营狗苟的规矩,岂能称之为经?” “你让我与他们虚与委蛇,与他们同流合污,遇事忍气吞声,唯唯诺诺,那怎么能行!所谓从道不从君,从义不从父,我在高尚的灵魂,岂能在那些肮脏的规矩下卑躬屈膝?大人,恕难从命!” 高昭惯来是得理不饶人的,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只气得高俅脸色铁青,手脚发抖,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你……你……你……” “大人,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吧!咱们这是辩论经义,正所谓……” “滚……” “哎,好嘞!” 高昭嘿嘿一笑,转身就走。 爱咋咋地! 有本事,你别帮我! 我就不信,你在知道赵佶的意图下,还敢跟我整幺蛾子! 至于说什么官场潜规则,去你大爷的! 衙内铁拳之下,皆为蝼蚁! 谁敢叫嚣,那就弄谁!大宋都快亡了,我还惯着你们这些臭毛病! 回到房中,冯三娘匆忙要去端来饭菜,高昭不耐,一把抓住她的肩膀,顷刻炼化! 翌日一早,高昭没有去閤门司点卯,而是直接去了禁军大营。 他也不生事,就跟在周昂身后,一口一个周哥的叫着,十分亲近,时不时还请教一些武艺上的问题。 周昂也是许久没没见他了,虽然有些诧异,他怎么今天没去合门司上值,却来了军营,但见他如此知礼,也十分高兴,当下也不藏私,边在校场巡视,边给他讲解一些武艺上的要领和技巧。 两人相谈甚欢,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巳时,一名枢密院的官员,手持公文,匆匆赶来。 周昂见状微微皱眉,暗自揣度,这只怕是又有什么紧急军情传来。 枢密院虽掌管大宋军政要务,但在京禁军的日常管理却不由他们管辖,而是由殿前司负责,今日前来,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高昭也看到了,但他并没有在意,依旧拿着一柄钩镰枪在向徐宁请教枪法要义。 徐宁不同于普通禁军教头,他是金枪班的教师,属于诸班直序列,专职护卫御驾,地位比寻常禁军高得多。 但也属于殿前司管辖,因此对高昭很是客气。 徐宁是个老实人,性格温和、宽厚,很好相处,见高昭便与学,他便倾囊相授,偶尔点到几句,都让高昭有茅塞顿开之感。 这也让高昭暗中把林冲给记恨上了,那厮武功不比徐宁差,却一直不教自己真本事,亏自己还救过他性命,真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正操练间,高俅的亲卫匆匆赶来,召丘岳、周昂二人入营议事。 周昂心中一动,确定是出了大事,当即起身前往,中途遇到丘岳,二人同行,正要说话探寻缘由,就见高昭也跟在他们身后,施施然的向中军大帐走去。 他心中狐疑,不知高昭怎么也跟来了,却又不好多问,便听之任之。 三人进了帐中,气氛凝重,高俅一身紫袍端坐主位,一旁乃是枢密院官员。 丘岳、周昂齐齐抱拳行礼,高昭则大大咧咧往一旁站定,随后拱手行礼。 高俅尚未说话,一旁枢密院官员率先开口笑道:“高太尉,这便是你帐下猛将?果然名不虚传,很是威武啊!” 高俅微微一笑道:“佥事谬赞了,此二人英勇敢战,多立功勋,确实不错!” “太尉既然这么说,本官自然是信得过的!”那枢密院佥事目光扫过高昭,似笑非笑的点点头,忽而面色一正下令道:“高昭何在!” “卑职在此!”高昭应声而出,拱手而立。 枢密院佥事朗声道:“京中有贼曰无忧洞,作恶多端,残害百姓,官家御旨已下,拨殿前司锐卒一千,由尔节制,清剿贼寇,还京中太平,不得有误!” 高昭大声应道:“卑职谨遵圣命,谨遵钧旨,定不负官家所望,不负相公所托!” 丘岳、周昂二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眼中全是不敢置信。 不是,你找我们来,怎么给高昭下令领军,那我们算什么?总不会让我们给他当下属吧? “丘岳、周昂听令!”高俅接着喝道:“你二人即刻从军中挑选精锐敢战之士,各自统领五百人,受高昭节制,听其调遣!” “啊?” 二人先是一阵错愕,满脸为难,他们皆是禁军宿将,资历深厚,现在却要听从一个从未上过战场的衙内指挥,这不乱搞吗? 不过旋即两人又反应了过来,这分明是在给高昭渡金,只要让他获得功劳,那高俅肯定也是不会亏待他们的! 想到这里,两人连忙行礼领命:“末将领命!” 眼见事情安排妥当,枢密院佥事对高俅点点头,便告辞离去,高俅连忙起身相送。 待二人出去之后,高昭走到两人身后,抬腿就在周昂屁股上踹了一脚,只把周昂踹了个趔趄,险些摔倒。 周昂大怒,转身就要发作,却听高昭呵斥道:“匹夫,你刚才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可是对本官不满!” “你这厮……”周昂气急,这狗东西早上来的时候,一口一个周哥,如今刚得了兵权,就翻脸不认人了,真是个小人! “哎!这匹夫还敢跟我龇牙!”高昭拍拍身边丘岳的肩膀,指着周昂骂道:“老丘,不敬上官,该当何罪!” 丘岳知道他是在玩笑,高昭当初在军营里被周昂给操练得够呛,这是在借故报复,于是便笑着相劝:“那罪过可是不小,不过,眼下正是在用人之际,还请高閤门网开一面,许他将功补过!” “嗯!此言有理!”高昭满意的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周昂,呵斥道:“你也向老丘学学,整天跟个莽夫似的,成何体统!” 周昂气急败坏,咬牙切齿,只得用目光示意他等着。 正在此时,高俅走了进来,一见三人这副模样,当即便对高昭斥责道:“你此番领兵,全要仰仗二位将军,当以礼相待,万不可颐指气使,目中无人,明白吗?” 高昭斜眼一瞟,不以为然道:“咋滴?你能管得了三衙,什么时候连领兵在外的将领都能管了?” 高俅怒目而视,丘岳、周昂二人暗道糟糕,这还没出兵呢,自家主将就这般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此战焉有不败之理! 第二百七十六章 杨志再卖刀 大宋的军制,三衙管军,枢密院调兵,另设将领统兵,三者互不统属,相互牵制,从体制上来说,高俅确实没有指挥高昭作战的权力! 而衙内素来大公无私,刚正不阿,不理会高俅以私人关系干预军务的行为,也无可厚非! 只是他没想到高俅竟然会因此恼羞成怒,大骂他一通,还扬言要用相扑之术摔死他! 丘邱和周昂连忙劝架,连拉带拽才把高昭拖出营帐。 出了营帐后,高昭很是气愤,当着属下面,这般灰溜溜的被赶出来,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不忿的对两人抱怨道:“你们拦我做什么?让他摔,还相扑之术!嘁!” 丘邱劝道:“衙内息怒,太尉的相扑之术很厉害的,自幼练出的真功夫,天下无对!” 周昂也附和道:“是啊,衙内,太尉最擅长鹁鸽旋,就是就肩胛抵住对方胸口,把人扛起来,借力旋转,然后摔出去,很厉害的!” 高昭鄙夷的瞥了他们一眼,只觉这两人真是阿谀奉承的小人,为了吹捧高俅,连脸都不要了! 还相扑天下无对?我枪棒无敌说什么了! 懒得跟这两个谄媚小人废话,转而喝令二人去点兵点将,调拨兵马。 二人领命而去,高昭转身出了军营,找来时迁充当亲军,毕竟攻打无忧洞,说不得对方会狗急跳墙,丧心病狂的对自己下手! 不过在看到时迁那瘦弱的身躯后,高昭又犹豫了,让时迁保护自己,多少有些专业不对口啊! 可惜鲁智深跑了,林冲也押送军械出京公干去了! 这身边连个能打的都没有……高昭双眼一亮,想起那个倒霉蛋! …… 杨志自从上次帮着童家的那位衙内办完差事后,便一直在青楼逍遥,倒不是他喜欢花天酒地,而是担心那衙内找不到他。 按正常流程来说,事办完了,他也展现出自己的能力了,对方应该来找他,委以重用,然后自己从此青云直上,飞黄腾达,走上人生巅峰! 可是一连好几天过去了,却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杨志有些坐不住了。 青楼这种地方,花钱如流水,他那天分到的钱,很快就花光了! 杨志不想去看老鸨子刻薄的嘴脸,担忧碍于面子,不好主动登门,在童家附近徘徊了半天,最终还是离开,转而又到了州桥附近,往家传宝刀上插了一根草标…… 许是那衙内这几日正在与销金窟背后之人打官司,无暇顾及他,自己把这宝刀卖了,换些银钱,也能多支撑些时日。 只要等到那童公子来寻他,那一切都将柳暗花明! 正盘算着,突然周边一阵喧闹,百姓奔走呼喊:“大虫来也!” 杨志心中蹊跷,不知这闹市之地,怎会有大虫出没! 诧异望去,只见黑凛凛一大汉,相貌粗丑,吃的半醉,一步一摇的撞将过来。 汉子来到近前,见众人皆躲,唯杨志插刀而立,他目光扫过,伸手便将那刀拔了出来,问道:“汉子,你这刀要卖几钱?” 杨志强按下心中不奈,答道:“家传宝刀,要卖三千贯。” 汉子怪叫:“什么鸟刀,要卖许多钱!我三十文买一把,也切得肉,切得豆腐,你的鸟刀有甚好处,叫做宝刀?” 杨志道:“洒家这宝刀,第一件,砍铜剁铁,刀口不卷;第二件,吹毛得过;第三件,杀人刀上没血。” “来来来,你剁一个我看看!”汉子径直从一旁的铺子上要来一把铜钱,拿出几枚叠在地上,让杨志去砍,“你若剁得开,我便许你三千贯!” 杨志卷起衣袖,拿刀在手,只一刀,便将铜钱砍成两半,引得百姓一众喝彩。 “喝甚鸟彩!”汉子大骂一声,扭头又对杨志道:“你刚才说的第二件是什么……” “是你娘!” 周遭人群中,忽然响起一声断喝,冲来一人,飞起一脚,直接将汉子踹翻在地。 汉子本就喝得醉醺醺,站立不稳,直接摔了个狗吃屎,鼻血长流,好不狼狈,当即勃然大怒,破口大骂:“哪个鸟厮敢打你家牛二爷爷!” 高招负手而立,喝道:“给我打!” 顿时富安等一众泼皮,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只打得牛二惨嚎不已。 “你们这些鸟厮凭甚打俺!洒家自在此处买刀,碍着你们甚事!” 高昭见这无赖都开始讲起道理来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抬手制止众人,指着牛二骂道: “也莫要说我欺你,你说你要买刀,只要你能拿出三千贯钱来,我便算你买过,这把刀我买来赏于你又如何,若是拿不出,休怪我不客气!” 牛二哪里能拿出三千贯钱,若是能有那许多钱,还作甚泼皮无赖,眼见被他戳穿,当即摆出滚刀肉的架势,往地上一挺,叫嚣道:“来来来,你打死我,今日你若打死我,还则罢了,若是打不死,这把刀我要定了!” “哈哈……”高昭仰头大笑,不屑道:“打死你有何难,不过一刀的事而已!我要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来,跟我打断他的腿脚,细细的打,把那骨头一寸寸敲碎,我要他再也爬不起来,以后只能像蛆虫一样满地乱爬!” “衙内放心!”富安二话不说,抄起一根木棍就往他腿上砸去,只听“咔嚓”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传来。 牛二惨嚎一声,抱着腿满地翻滚起来,他没想到对方真的敢下狠手,再一看其他人也都抄起木棍、石块围了上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求饶。 围观众百姓见牛二被打得这么惨,纷纷拍手叫好,只觉大快人心。 杨志那是真汉子,见状于心不忍,来到高昭身前劝道:“衙内,这般惩戒,太过残忍,不如一刀杀了,也少去他许多痛苦!” “老杨,你这人就是太过妇人之仁!”高昭训斥一句,扭头又对富安等人吩咐道:“那就别弄的太惨了,随便打断一条腿了事!” 断了一条腿,这人基本也就废了! 就牛二这些年干的那些破事,大家还不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真当东京百姓都淳朴大度啊! 杨志见自己劝住了高昭,也是欣喜不已,自觉在高昭心中还是有些分量的,忙又道:“公子,今日来此作甚?可是有何要事?” “我特地来找你的,你这四处乱跑,可是让我一通好找啊!” 高昭拍着杨志的肩膀,连声道:“走走走,我这些日费了好大功夫,才帮你找了一个机会,你可得好好把握!” 第二百七十七章 刷杨志 “老杨,你的事,我找人打听过了,很麻烦!” 高昭将杨志带回禁军大营后,便开门见山的跟他说道:“你现在虽然被赦免了罪行,但你之前的事,影响太恶劣了!畏罪潜逃,这让朝廷和上官对你失去了信任!” 杨志一听,脸色大变,急忙开口辩解:“公子,我那是……” “你不要急着说话,听我说完!”高昭抬手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去找了关系,但效果不大,你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别人认为你没有担当和责任感,试想一下哪位上官,敢对你委以重任。” “我……”杨志无言以对,惭愧地低下头。 “老杨,你也不要太灰心!”高昭又语重心长地道:“问题既然出现了,我们就去解决这问题,不就行了吗?办法总比困难多嘛!” 杨志豁然抬起头,眼中乍现希冀的光芒,嘴唇微微颤抖:“公子有办法救我?” 高昭一脸豪迈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若没有办法,还把你叫来作甚?寻你开心不成!” “公子大恩大德,杨志没齿难忘!”杨志大喜过望,满脸感动地行了个大礼。 【来自杨志的感恩值+1】 高昭大喜,果然像杨志这种倒霉蛋,你给他一点小恩小惠,就能让他感激涕零。 他连忙将他扶起,佯怒道:“你这是作甚?你我兄弟,一见如故,行这般大礼,岂不是见外了!” 杨志直接心中一暖,热泪盈眶道:“公子恩重如山,杨志无以为报……” “哎,莫要如此!”高昭看着眼前又闪过一道感恩值弹窗,笑容越发真挚,将杨志扶到座位上坐好,继续说道:“我来说说我的计划,然后再说其他!” 杨志连忙正襟危坐,恭敬道:“还请公子明示,杨志洗耳恭听!” 高昭点点头,侃侃而谈道:“其实对于这一块,我也不是太懂,因此这几日我寻遍了文人雅士,向他们请教,终于得出来一个结论,那就是将功补过!” 杨志一听,心中暖呼呼的,他原以为这位衙内这些人在忙着看那逍遥窟背后主人的笑话呢! 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在为自己奔走谋划,这份恩情实在太重了,杨志心中感动不已,连忙道谢:“还请公子明示,小人该如何将功补过?” “你别这么郑重!都是兄弟,我已经帮你规划好了!” 高昭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道:“这次靠你肯定是不行的,所以他特地跟托人借了一个差事,让朝廷给我拨了一千禁军,清扫城中的那些地痞无赖,你到时跟着我立些功,也就行了!” 杨志一听,一时有些无语,用一千禁军去对付一群地痞无赖,那跟杀鸡用牛刀有什么区别? 这不玩吗? 不过想想这位衙内的身份,杨志也就释然了! 这纯属是给他镀金、刷功绩的差事啊! 难得是对方还能想到自己! 杨志起身郑重地行了一礼,语气诚恳道:“多谢公子提携,不知小人当如何去做?” “哎!老杨!说你几次了,别这么见外!”高昭双手一抬,将人扶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道:“咱们兄弟哪需要你做什么?你到时就在我身边待着,我给你安个亲卫的名头就是了!” 杨志这下真的感动了,若是说对方为了把差事办得漂亮,给自己这个机会,双方各取所需,他也是能理解的,毕竟自己还有着一身不错的武艺。 可是对方什么都不要他做,只是让他待在身边混功劳,那就是纯粹的提携了! 杨志二话不说,退后一步,猛地跪倒在地,叩首拜谢:“多谢公子提携之恩,杨志无以为报,愿为公子效犬马之劳!” 【来自杨志的感恩值+1】 【你的枪棒技能获得提升!枪棒(融会贯通)】 “老杨老杨,快快请起,这是作甚!”高昭慌忙上前搀扶,心中却是狂喜不已,只是有些诧异,杨志不是精通刀法吗?怎么给我提升枪棒技能! 不过转念一想,觉得也对,杨家枪法名扬天下,杨志肯定也精通枪棒之道! 这么说来,杨志的潜力很大,值得继续刷下去啊! 自己这一下不仅得了一个得力护卫,还提升了自己的实力,真是一举两得啊! 果然只要衙内王霸之气一放,天下英雄纳头便拜! 连宋江那厮都能混个及时雨的名号,哄得那些江湖草莽,见面就拜。 一个小小的押司都能如此,更别说本衙内了! 以后我就叫汴梁暴风雨! 主要是体现衙内恩情浩荡,来势凶猛的气势! 扶起了杨志,正准备再刷一波感恩值,丘岳和周昂二人大步走了进来,抱拳行礼道:“回禀閤门,一千兵马已集结完毕,随时听候调遣!” “好!那就干他们去!”高昭大喜,想到那晚先是被付金袭击、追杀,后又被那什么冯先生当面羞辱的场景,他就一肚子火。 衙内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种气,必须要报仇雪恨! 他倒要看看那什么冯先生,面对着自己一千兵马时,那能不能装逼,还能不能摆出那种风轻云淡的姿态来! 从来只有衙内跟人装逼,哪有别人跟衙内装逼的道理! 他当即就要下令出击,至于怎么调兵遣将,怎么排兵布阵,那都是周昂他们这些部属该考虑的事情! 我一个清贵的閤门司官员,哪能去做这些粗鄙之事! 两人得了令,却没有立刻行动,周昂犹豫了一下,低声提醒道:“衙内,此事不单是咱们的事,官家的旨意上还让开封府协助!” 高昭一听,脸色就沉了下来,明明是自己一个人的功劳,凭什么要分给开封府,他们能有什么用! 他冷哼一声道:“不用管他们,开封府那些废物,平日里欺负百姓还行,这种硬仗他们也能打?打不了你知道吧!” 周昂:“……” 他真的不想再说什么吗? 这些年南征北战,什么德行的将领他都见过,但像这种刚愎自用的,还真是第一次见! 坏了!自己这半生英名,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丘岳见状,连忙上前低声道:“衙内说的极是,开封府确实不堪大用,不过无忧洞素来狡猾,若是出现什么变数,有开封府在,咱们也能推诿一二……” “哦……”高昭恍然大悟,一脸赞许地看着丘岳,赞叹道:“老丘还是你阴……老成持重啊!果然是思虑周全!” 丘岳干笑两声,只觉心累。 高昭一挥手下令道:“速把开封府尹召来,共议大事!” 丘岳、周昂、杨志:“……” 你把开封府尹当成什么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老子都不敢这么干! 还是说,你对自己的身份有什么误解?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下马威 开封府府尹果然没有来,甚至连推官和判官都没有来,只来了两位左右军巡使。 从级别上来说,对方是正儿八经的京官,相对于高昭的级别,还要高一些,即便他有閤职加成,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文官,名分上也是对应的。 从职务上来说,这二位左右军巡使,负责开封府的治安、刑事案件审理等工作,由他们来协助打击无忧洞行动,责权对口,再合适不过了。 周昂一干禁军将官见二人抵达,并无异议,当即上前迎见。 两位军巡使也很是客气,举止谦和,礼数周全,揖让应答滴水不漏,可眼底那一丝轻蔑,却遮掩不住。 没办法,咱们大宋文官是这样的,什么档次的武夫,也配跟我们平起平坐! 对你客气,那是因为我们有涵养,要维持自己的体面与风度罢了! 今天奉命而来,协助一帮武夫,他们都打定主意,先给对方来一个下马威了! 周昂、丘岳久在三衙,对于官场中,文官对武官的轻视,早已见怪不怪。 心中纵然不快,也不敢表露半分,只能压下胸中郁气,侧身引着二人,朝着中军大帐行去。 只是刚走到大帐门前,就听里面传来一阵咆哮:“什么?就来两个军巡使!两个臭脚巡能济得什么事!他们府尹怎么回事,是不是看不起我!去问问开封府,之前给他们的教训是不是不够深刻,要不要给他们再换一个府尹!” 帐外的脚步骤然顿住。 两位军巡使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嚣张跋扈! 狂妄至极! 两位军巡使手脚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们可是正儿八经科举仕途出身,一路历经艰辛,才跨越选海,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 这般清贵出身,又身居此等要职,说上一句天之骄子也不为过,可竟被帐中之人说成臭脚巡!简直是奇耻大辱啊! 还有自家的府尹那是何等尊贵的人物,便是宰相见了也要给几分体面,岂是你能呼来唤去的! 两人知道他的根脚,也知晓他的纨绔秉性,可也没想到他竟然能嚣张到这种地步! 当真是性情乖张,不知天高地厚! 丘岳、周昂站在一旁,额头都渗出一层冷汗,心中暗暗叫苦不迭,最害怕的场面还是出现了。 “衙内,开封府两位军巡使已到!”周昂连忙大声提醒。 帐中一静,随之又响起那道嚣张的声音,满不在乎道:“到了就进来,为官家分忧之事,哪有那些繁文缛节!” 周昂一噎,只得硬着头皮,伸手相请。 两位军巡使原本气得准备转头就走,却被高昭一句“为官家分忧之事”给堵住了,二人对视一眼,气势汹汹向帐中闯去,冷哼道:“走,那就去会会他!” 丘岳也是苦笑摇头,连对周昂使眼色,示意一会见机行事,真闹起来拦着点,至少别动手,自家这位衙内下手没轻没重,真把人打坏了,麻烦就大了! 帐帘被周昂掀开,两位军巡使跨步而入,一见高昭大剌剌的坐在主将案后,丝毫没有起身迎接的意思,两人更是气愤。 “衙内……” 周昂慌忙抱拳,想要提醒,多少要给人家一点面子。 可话刚开口,却被高昭挥手打断:“工作场合哪有衙内,称职务!” “是……高职务……呸,高閤门!”周昂连忙改口,再行礼道:“二位军巡使已经到了!” 高昭这才把头抬起来,先是瞥了周昂一眼,他怀疑这厮,刚才那声“呸!”是故意的,暂且记下,这笔账以后再算! 而后又扫向另两人,微微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淡淡道:“二位坐吧!你们乃是负责京城地头治安的官员,必然对无忧洞多有了解,不妨来说说你们的看法!” 二人进来之时,便想发作,却被周昂率先开口给打断了,此时又听高昭说了句人话,他们也不好直接翻脸,当即冷哼一声,在下首坐下,冷笑道: “此言差矣,高閤门乃是官家御笔钦点的能臣,我们哪敢置喙,只管听命便是了!” “不错,正是此理,我们官位低微,只怕是帮不了高阁门的忙,要不,閤门去一趟开封府,我家府尹或许能帮上忙!” 周昂和丘岳二人,对视一眼,目光中皆是无奈,连话都说得这般阴阳怪气,后面工作还怎么开展! 然而高昭对这两人的态度却没有丝毫不满,反而连连点头,只觉这两人眼光不错,竟然知道自己是能臣。 当下便笑了起来,看向两人道:“二位莫要谦虚嘛!你们怎么能不知道无忧洞呢?” “左巡使,你手下的虞侯连同衙役,都帮着无忧洞打探消息!当初丐帮因行采生折割之事,被大相国寺的和尚殴打,那和尚的身份就是你手下的人告诉无忧洞的!连累的大相国寺菜园子遭殃!” 左巡使脸色一变,正要呵斥,高昭又看向右巡使道:“你们右军巡院更加厉害!右巡判官在丐帮人赃并获之时,还敢徇私枉法,帮丐帮帮主脱罪,便是被御史台带走,还能全身而退!你说这是不是只手遮天啊!” “你……你血口喷人!” “一派胡言!” 两位巡使勃然大怒,齐声呵斥。 “你说这话是要负责任的!空口无凭,你可有证据?” 高昭看着两人气急败坏的模样,笑的更加开心了,摆摆手道:“要什么证据?大相国寺那和尚身份是我亲口告诉你们左军巡院虞侯的,当天就遇袭了,效率不可谓不高!” “丐帮窝点也是我亲手捣毁的,你们右巡判官如何颠倒黑白,也是我亲眼看着的,甚至连监察御史和皇城司的人,也都是我叫来的!” 高昭话音一顿,又幽幽道:“你们说我可是空口无凭?可是恶意中伤?” 二人脸色大变,一阵青一阵白,身在这个位置上,每天都有市井上的流氓无赖打交道,要说完全没有干系,他们自己都不信!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些龌龊事,高昭竟然是其中的当事人。 “不知二位跟这些事有没有关系?”高昭跟着又问了一句,话刚说完,他忽然一拍大腿道:“你们刚才说不知道,包庇!对不对?你们就是他们的保护伞!我说怎么屡禁不止呢!” 第二百七十九章 无忧洞 两位军巡使对高昭的下马威没摆成,却反被对方打了一通杀威棒。 无忧洞还没开始剿,自己的罪,倒先定下了!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官府办案需要证据,但官家不需要! 王安石那般有能耐,为何直到神庙登基才得重用? 原因很简单,仁庙不喜欢他! 就这一个理由就足够他在野养望二十年了! 这还是他立身端正,没有犯错,也没有受到特殊针对、构陷的情况下! 自己要是被这近来颇受官家宠信的纨绔诬告两句,只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干净。 那还能怎么办? 只得把关于无忧洞的消息和盘托出! “东京城周回五十余里,百万生民聚居。城内御沟官道、街巷暗渠、古隧废沟、三重城壕、四河支汊,明暗沟渠两百余条交织成网,地下脉络绵延百里。” “沟渠极深极广,主渠宽逾三丈、深达数丈,阔可走马、空可屯仓,百年沉积,诸多废弃旧渠、隔水暗室、分支密隧,无人能够勘遍,也无人能够尽知。” “所以高閤门,这根本不是什么洞穴贼窝,这是一座藏在汴梁地底、占地极广、四通八达的隐秘地下城池!” 两位军巡使脸色阴沉的可怕,一人主说,一人补充细节。 “百年以来,亡命奸徒盘踞于此,自成规矩、私设法度,凡有作奸犯科,穷凶极恶之辈,只要交纳钱财,皆可容身于此!” “据我们所掌握的情报,他们所经营的黑产,也是涉及方方面面!” 高昭听着两人的叙述,眉头一挑道:“销金窟?” 二人互视一眼,没想到高昭这纨绔,竟然已经掌握了一部分线索,又想起方才的那番杀威棒,心中一凛,立刻收起轻视之心,这混蛋不简单,在搞扮猪吃老虎的把戏! “不错!销金窟以及閤门方才提及的丐帮,都是无忧洞的产业,不过他们最阴损的地方在于,这些产业的外围多是正儿八经的良民,这让我们很难下手打击!” 高昭点点头,能明白他们的无奈,就那丐帮来说,很多都是真的乞丐,靠乞讨为生,无忧洞给他们一个当乞丐的机会,然后收取保护费…… 销金窟那边也是一般,外面的瓦市子里的歌舞、杂耍、说书的也是正儿八经的艺人,各家摊贩也是如此,销金窟也只是收取租金而已! 而青楼和赌场这两大盈利巨头,才是他们的主要收入来源! 甚至他们青楼还依法纳税,属于是合法经营! 唯一不合法的也就是赌场了! 不过那是建在地下的,一旦有官府来查,直接跑路! 这也是他们难以铲除的原因! 一位军巡使又说道:“不过这些都只是他们的表面产业!” “哦?此话怎讲?”高昭坐直了身子,来了兴趣。 “他们劫掠、拐卖人口,容貌姣好的便卖去青楼、风月场所,相貌普通的,便跨州卖去做苦力,有那幼童,便行采生折割之事。” “这条产业链,极为隐蔽,只在几年前案发一次,我等才知道有此恶行!” “还有呢?”高昭微微一笑,是不是才知道这种恶行不好说,多半是遮掩不住了,只得承认治下由此泯灭人性之事。 “他们收留盗贼,并为他们提供销赃之所!那些入室盗窃,拦路抢劫,杀人越货,乃至发丘掘墓的赃物,多半流入此地,再行变卖获利!” “最为恶劣的一条,则是他们私铸钱币,自大观铸币以来,这帮人便开始私铸劣币,牟取暴利!” 高昭目光一凝,这可是重罪啊! 蔡京第一次拜相时,就出现了缺铜的问题,推行当十大钱和夹锡钱,这就给了奸邪之辈一个好机会,只要能仿制当十大钱,那就是十倍的暴利。 便是现在的小平钱和折二钱,也有一倍的利润! 这种买卖,谁不想做! “他们的铜从哪里来的?”高昭直接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蔡京铸币都缺铜,这帮人却能搞到铜铸钱?朝廷有铜矿,他们也有? 是你们比蔡京的搜刮手段狠,还是另有来源? 两位军巡面色一变,连忙摇头,只道不知。 高昭冷笑一声,并没有继续追问,这种事,放在什么地方都是机密,便是追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里的水很深啊! “多谢两位军巡使相助,你们提供的消息很宝贵。” 高昭起身道谢,又问道:“不知二位对于无忧洞这些产业的据点可有了解?” 左巡使面带愧色,摇头道:“我们只是知道无忧洞明面上的一些产业,皆是类似于销金窟那般场所,至于核心的三项却是一无所知!” 右巡使想了想道:“我这边对于无忧洞销账的渠道倒是有一些了解,他们明面上是通过当铺遮掩,至于暗地里的手段就不得而知了!” 高昭立刻追问:“哪家当铺?” 右巡使摇了摇头道:“不清楚,不过我们调查后,倒是有一个大致的范围,圈定了五家当铺,具体是哪一家,还需要进一步调查才行!” “哦,竟有此事!快快告知于我!”高昭大喜过望,连忙上前握住右巡使的手,一脸激动地说道:“大宋有公这般能臣干吏,实乃百姓之福啊!” 那右巡使被他握着手,一脸懵逼,这就公上了? 你刚才不是这副嘴脸啊! 随之右巡使又惭愧的说道:“我在查这几家当铺时,遇到的阻力太大了,根本查不下去,閤门当小心……” “无妨,无妨,我会继续查下去的!”高昭语气坚定的说道:“必不让一个恶人逍遥法外!” 顿时整个营帐中的画风就变了,大家彼此都是与罪恶不共戴天的正直之士,自然有共同语言。 尤其高昭也是太学出身,虽然一时误入歧途,但出身是改不了的,既然学的孔孟之道,那就是同道中人! 一番其乐融融的交谈之后,两位军巡使告辞离去,只留下两份关于无忧洞的卷宗! 周昂和丘岳两人也是如释重负,没打起来就好。 杨志则是一脸疑惑的看向高昭,上次去砸销金窟,说的是他对头的营生,怎么现在又成了无忧洞的产业了? 还有他们为什么叫你高閤门?你不姓童吗? 难不成我被骗了? 不对啊!我眼睁睁的看你进童家的啊! 高昭拿着两份卷宗,却是如获至宝,开封府就是迂腐! 五家当铺的名单都出来了,还要查什么? 很明显是他们五家沆瀣一气,互为遮掩嘛! 至于证据,待我抄了他们之后,自然会有! 第二百八十章 高昭调兵 得到了名单,但高昭没有立刻去动那五家当铺! 而是把目标放在无忧洞的那些明面产业上! 这很容易理解,销赃业务是无忧洞的核心业务之一,对付起来,自然要慎重一些,多做点准备,不能操之过急! 以衙内的经验来看,做事是这样的,要先在外围轻揉慢捻抹复挑,循序渐进,逐步深入,最后一击必杀! 哪有一上来就直奔主题的道理! 更何况如销金窟这些明面上的产业,本身就是无忧洞对外的窗口,那些肮脏的勾当,大多都要通过这些窗口来进行运作! 所以对这些地方的打击很有必要性! 他当即召集周昂、丘岳及一众禁军将领议事。 “触目惊心啊!将士们!” 待人到齐后,刚坐下来,高昭就把两本卷宗往桌上一摔,痛心疾首的说道:“你们看看这无忧洞何等泯灭人性,何等丧心病狂,简直令人发指!” “本官实难想象在我大宋东京如此繁华盛景之下,竟是有如此罪恶黑暗之地存在,真是骇人听闻啊! “公然拐卖幼童和妇人,行采生折割之恶行,收容凶犯恶徒,欺压良善,草菅人命,将我大宋百姓置于水深火热之中,这都是我们的失职啊!” 一众将领面面相觑,不是,你说无忧洞罪大恶极,我们没意见,但怎么就是我们失职了? 我们是禁军,又不是开封府衙役,这也不归我们管啊! 你要是不来,我们压根就不会有这个差事,知道吧! 高昭不理会这些将领的反应,大手一挥,慷慨激昂道:“以前如何我不管,但官家命我等剿灭无忧洞,还朗朗乾坤于苍生,那我们就不能坐视无忧洞继续为祸汴梁!今日若不除此魔窟,来日受害之人恐为尔等妻儿老小!” “好!”周昂率先响应,拍案而起,高声道:“还请閤门示下,末将愿效死力!” 随之众将也纷纷起身,朗声呼应,愿效死力! 高昭见士气可用,当即拿出东京舆图,抬手在上面点了两处,下令道:“我做以下部署,周昂你领三百人攻打城南销金窟,丘岳,你领三百人攻打城西瓦子巷,务必速战速决,凡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剩余四百人由我居中调度,若是无忧洞胆敢反抗,正好一举歼灭!” “得令!”二将抱拳领命。 高昭又环目扫过众人,沉声问道:“诸位可还有异议?尽管问来!” 一众人皆闭口不言。 高昭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让众人散去各自准备之时,丘岳突然开口道:“閤门,末将没有异议,只是有一事不明,还望解惑!” “但说无妨!”高昭瞥他一眼,心中有些不快,老匹夫就不会私下问吗? 这大庭广众之下,我若是回答不上来,岂不是很没面子? 等我职位再高一些,第一个就要拿你开刀!让你知道知道衙内的威严不容侵犯! 可怜丘岳只觉自己情商颇高,这话问得恰到好处,却不知已被记恨上了,还浑然不觉的问道: “方才开封府两位军巡使说,这些地方,他们早就知道是无忧洞的黑产,之所以难以剿灭,是因为其中混杂良善百姓,难以分辨,我们若是遇到这种情况,又该如何处理?” 其他人闻言也是纷纷点头,深以为然,这确实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 高昭见状却是冷哼一声,侧目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丘岳脸上,摇头叹息道:“老丘,你也是军中老将,功勋累累,我实在想不到,你竟然能问出这种幼稚的问题。” 丘岳面色一僵,连忙拱手赔罪:“还请閤门指点一二!” “你们这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们是谁?你们是禁军!你们得到的命令是什么?剿灭这些无忧洞的黑产!” 高昭一拍桌案,大声喝道:“至于说,那些人是好是坏,是良是奸,那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事,与你们何干!” 一众将领,浑身一震! 玩的这么大吗? 这可是京城啊!不是那些可以作威作福的偏远之地。 真的误伤了无辜百姓,只怕御史能把你弹劾死! 高昭目光锐利,扫过众人神色,继续冷声道:“军令只有一条,但凡盘踞在无忧洞产业之内、守院拒捕、藏匿贼赃、抗拒官军者,一律视作同党!” “我不管他是被裹挟、是不知情、还是无辜滞留!大军清剿之际,胆敢滞留场内、阻碍公务,便是通贼附逆!” 众将领一听这话,腹诽过于简单粗暴之余,同时也觉得提气,要都是这么干,那大家的任务可就轻松了许多! 无非入门时喊上几句话,然后大开杀戒就是了! 只是事后如何善后,却是个大问题…… 高昭声音猛地一提,看向众人喝道:“杀错人,是刑狱后续甄别之事!放走一个贼徒、漏掉一处窝点,便是尔等贻误军机,罪责难逃!” 众人一惊,立刻抛去那些顾虑,连忙应诺。 “诸位,即刻点兵!日落之前,我要这两处窝点,尽数封控,今夜务必拿下!” 高昭冷声喝道:“谁敢徇私手软、谁敢迁延怠慢,军法处置!” “得令!” 众人轰然应命。 周昂、丘岳再无半点迟疑,转身大步出帐,各自点兵整队。 帐中诸将尽数散去,各司备战。 杨志被这一番动员搞得热血沸腾的,也想跟去看看,但一想到自己亲卫的职责,又只得作罢。 转头看向高昭,琢磨着该如何开口,问问他到底姓高还是姓童,可见他一脸严肃的翻阅卷宗,又担心打扰军务。 犹豫再三,他决定还是试探一下,就在此时,帐外传来一道声音:“閤门,你找我?” 杨志扭头看去,来人正是之前见过的那个浓眉鲜目的汉子。 “老时,你来的正好!我有事要吩咐你去办!”高昭抬头见时迁到来,脸上露出喜色,一转头看向杨志笑道:“老杨你去帐外守着,莫要让人进来!” 杨志知晓他是有机要之事吩咐,不便让自己听去,应了一声,抱着宝刀走出营帐。 环目四顾,也无人往这边来,心中不免对高昭他们说的事好奇起来,侧耳倾听,只听里面有低沉说话声,却听不真切。 正想细听之时,却听里面传来那汉子的一声惊呼:“这也太过分……不妥吧!” 第二百八十一章 围剿失利 周昂的动作很快,点齐人马之后,便直奔城南销金窟。 因为有高昭指点的缘故,周昂轻车熟路,直接绕过了前面的瓦子市,直奔深处而去。 周昂很珍惜这次机会,这都是衙内舍身犯险,深入敌营探来的情报啊! 只是大军杀到之后,他傻了眼! 这里根本就没有想象中的抵抗、厮杀和混乱场面。 一帮人都彬彬有礼,客客气气,见他带兵过来,纷纷让路,甚至还有热心群众主动帮忙指路。 “不好!” 周昂心中一沉,连忙带人冲向青楼,老鸨丝毫没有反抗的迹象,满脸媚笑,扭着大腚就迎了上来:“呦,官爷这是来照顾奴家的生意来了?这么多人,这么精壮,那我这里的姑娘们也要遭老罪了!” 一众士兵忍不住哄堂大笑,一双双眼直望老鸨那弧度惊人的磨盘上去看,喉咙滚动,干咽唾沫。 军饷经常拖欠,士兵们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只能偶尔去那些私娼窑子里放松一下,哪里来过这么高档的地方! 周昂那是铁血汉子,眼见手下士卒差点就被一个残花败柳的老鸨勾了魂,当即大怒,呵斥道:“放肆!本官今日前来围剿盗匪窝点,休得胡言乱语,否则休怪刀剑无情!” 老鸨被这一声厉喝吓了一跳,连退几步,身子颤动,引起一阵波涛汹涌,只看得一众士卒血脉贲张。 这地方,我指定得来一趟,别的姑娘都不要,就要这老鸨! “官爷,咱这可是正经生意,绝无盗匪藏身!” 老鸨目光扫过了一众禁军,嘴角微微上扬,挥手打发人去拿来各种文书,以证清白! 而后不待周昂反应过来,又让人把楼里的姑娘全部给叫了出来。 一个个花枝招展,风姿绰约的女子,款款而来,眉梢眼角皆是风情,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 老鸨一挥手,一帮小娘子们皆掩嘴娇笑,花枝乱颤的喊起口号,齐呼与赌毒和不法不共戴天。 周昂尚能把持得住心神,可那一众禁军,早已看直了眼,垂涎欲滴,口水直流。 这里姑娘的姿色、容貌乃是一流的,随便拿出一个,都不是他们平常能接触到的,此时这么多,站成一排…… 那场面,蔚为壮观啊! 老鸨瞥了一眼这帮军汉们丢人的模样,忽而心中却是一动,这场面确实不错哈! 下次再来客人时,我便让这些小蹄子们站成一排,环肥燕瘦,高矮胖瘦,任君挑选,单这场面就能吸引不少客人了! 若是能引得客人们多点上几个,不仅能增加周转率,还能提高翻台率! 这不知不觉间,又领悟了一招生财之道! 周昂知道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不然无忧洞的人没抓到,自己这帮士卒,先被这些狐狸精们给勾了魂。 他一勒马缰,调转马头,大声呵斥驱赶士卒们离开,又往赌场那里杀去,踹开大门之后,此地已是人去楼空,不见一人。 “搜!后院,地道,一处都不许放过!”周昂沉声下令。 士兵们持着刀枪,分散冲入后院,很快便寻到一处遮掩在后院的暗门。石门半敞,一条幽深的暗道向下延伸。 周昂顺着暗道来到地下赌场,也是空无一人,只剩一地狼藉。 一行人又沿着曲折隧洞疾行,岔道纵横交错,分支四通八达。 一路追出数里,沿途只看见丢弃的布袋、破碎器皿,地上还残留着尚未散尽的烛油余温,却连半个人影都捕捉不到。 周昂越追,心底越是发凉。 对方分明提前得了消息,借着无忧洞蛛网一般的地下暗渠,四散遁走。 “周教头,可要继续往前走?”一名将领举着火把,照亮前面的三条岔道。 隧洞幽深,黑暗之中不知埋伏多少杀机,贸然分兵追击,兵力分散,反倒容易被暗处的贼寇各个击破。 周昂驻步停下,火把映着他紧绷的面孔。他攥紧手中斧柄,指节泛白,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明明握着实情,还有高昭提供的线索,到头来,扑来的却是一座空巢。 “不必再追!” 周昂咬牙下令:“此处暗道岔道繁多,贸然深入恐中埋伏,留一半人守住这条密道出口,严防贼人折返,余下人马,封锁整座销金窟,所有人不许进出!清点现场,封存所有文书物件,一粒碎屑都不许乱动!我立刻去回禀高閤门!” 下完命令,周昂转身就走,直接往军营赶去,要把这个消息赶紧告诉高昭,再做下一步打算。 来到军营外,恰巧碰到匆匆赶来的丘岳,见他垂头丧气,一脸灰败,周昂眉头一皱,心知他那边也不乐观! 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而后一起走进军营。 …… “你能干什么?你还能干什么?” “这么多人随你出征,却无功而返!你怎么有脸回来的?” “消息走漏?你还有脸跟我狡辩?你身边养了鬼啊,你知不知道!” …… 高昭听完汇报,勃然大怒,手指对着周昂胸口猛戳,劈头盖脸把两人给骂了个狗血喷头。 这般雷霆震怒的喝骂,多少是带点私人恩怨,只把高昭给骂爽了,心中痛快不少! 周昂被骂的抬不起头,紧握拳头,脖子上青筋暴起。 丘岳到底是年纪大了,沉得住气,见高昭发泄完了,便开口劝说道:“閤门,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是想想对策吧!” 高昭瞥了两人一眼,转身坐下,喝了口茶平复心情,而后才缓缓开口道:“你们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听听!” 周昂率先开口道:“我先去把那些内鬼给揪出来!一帮混蛋吃着皇粮,却去给那些下三滥通风报信,我非把他们脑袋给扭下来不可!” 丘岳也附和道:“此话有理,若不把这些内奸揪出来,我们日后的行动,必定处处受制于人!” “愚蠢!”高昭毫不客气地呵斥道:“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去玩捉内奸的游戏!我下了命令之后,你们还没赶到地方,人家的消息却先到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内奸比你们速度快的多!我不觉得你们有这个本事能找出内奸!” 周昂梗着脖子问道:“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他们开这些场子是为了赚钱的!人能跑,场子跑不了吧!” 高昭双手撑着桌子站起,俯身注视着两人,冷冷道:“他们让我丢面子,我就让他们丢钱,你们现在去把无忧洞的场子都给我扫了,我要让他们什么生意都做不成!” “跟我玩内鬼这一套,那我就带着他们的内鬼一起去打他!” 二人一听,连忙领命,转身离去。 待人走后,杨志暗暗揣摩高昭的用意,越想越觉得精妙,这一招根本就不去玩那些阴谋诡计,直指对方核心去打。 只要有禁军在不停的扫荡,无忧洞的那几个明面上的产业,就不得安宁,不管是明面上的生意,还是暗地里的勾当,都会受到影响! 看来这纨绔衙内,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啊! “老杨!” 正在感叹的杨志,忽然听到高昭的声音,连忙应道:“在!” 高昭沉声道:“集结剩余禁军!跟我走!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PS: 明天我更新书,大家支持一下,加加书架。 第二百八十二章 夜闯码头 深夜 东水门外七里,依旧热闹喧嚣,人影攒动,灯火通明,这里是汴梁城规模最大的码头虹桥码头! 因大型漕船不得入城,只能在此更换小船运进城中,而这里也就成为了东京最大的货物集散地。 加之城外管控相对宽松,这里也成了鱼龙混杂,三教九流汇集之地。 汴河水滔滔东流,河面上舟楫林立,大小漕船、货船密密挨在两岸泊岸,桅杆如林。 岸上邸店、货栈连绵成片,茶坊酒肆幌子迎风飘荡。 挑担的商贩、扛货的力夫往来穿梭,人声喧嚷,车马辘辘,好不热闹。 几名扛完活的力夫,在换了筹钱之后,扛不住身上的疲乏,找了一处小店,要上几碗劣酒,两道滋味浓厚的下酒菜,随口闲聊起来。 所聊的话题也是五花八门,一会说工头苛刻,一会说东家吝啬,话题一转又说到朝堂大官的奢靡,一帮人面色艳羡的谈论蔡太师吃鸡不吃肉,只吃鸡舌之类的逸闻趣事! 忽而有人低声说道:“今晚我搬压舱底的货物,感觉有些不对劲……” “闭嘴!” “不要命了!” “小心祸从口出!” …… 众人脸色大变,纷纷出言呵斥,转头四顾,生怕被人听见,那人也连忙闭嘴,神色惶恐,不敢再言。 闹了这一出,众人也没了聊天的兴致,匆忙喝完碗中残酒,便起身结账,一同离去。 然而他们即将走出码头之时,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轰鸣而来。 尘土飞扬间,只见为首之人,身骑高头大马,手持一杆银枪,威风凛凛,英姿飒爽。 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马步士卒,甲叶铮铮,枪矛林立,掀起滚滚尘土,直奔码头而来。 码头之上原本喧嚣的人流瞬间一滞,力夫、商贩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惊慌地向路旁避让。 “禁军过来了!” “出什么事了?”众人四下窃窃私语,不少码头地头的闲汉神色骤然紧张,下意识便要往巷口、河边上溜。 高昭勒住马缰,目光扫过整片码头,声音冷冽道:“官家听闻这里多有不法之事,特命我等前来整治一番,还望诸位配合!” 那些慌乱的力工、商贩闻言顿时松了口气,是官家的命令啊!那就没事了! 官家他老人家是大好人,最是心善,绝不会为难他们的,怕就怕下面的那些贪官污吏,狐假虎威,欺压百姓! 高昭目光转向身边的几名力夫模样的人,其他人都还好,唯独一人神色慌张,眼神躲闪,手足无措,一看就是做贼心虚的样子! “拿下!去一旁拷问!”高昭伸手一指,身旁的侍卫立刻上前。 “冤枉,冤枉啊……” 那人惊恐万分,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身旁的同伴根本不敢帮忙,远远地侧开身,让出道路,侍卫上前一拧,便将人制服,押走审问。 这时码头中匆匆跑来一个胖子,满头大汗,浑身的肥肉都随着跑动颤抖,满脸堆笑的跑到高昭身前,气喘吁吁的做了一揖,赔笑道:“哎呀,这位官爷……” “啪!” 不等他话说完,高昭扬手便是一鞭子挥下,打的胖子发出一声惨嚎,踉跄后退,神色惊恐。 “你是什么人?可是这里的主事之人?”高昭目光睥睨,有种视苍生如蝼蚁的倨傲感。 胖子意识到对方不好惹,也不敢再套近乎,连忙躬身答道:“回官爷的话,小的是这里的管事,不知官爷有何吩咐?” “去,把你们这里的主事人叫来!”高昭语气轻蔑,毫不掩饰自己的不屑:“狗一般的东西,还敢让我等!” “回禀官爷,我家社首不在……” “啪!” 又是一鞭子抽下,高昭淡淡道:“一炷香之内,我见不到人,就抄了这里!” 那管事忍着疼痛,看看四周,又看看高昭那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行了一礼,转身就跑去找人。 要是一般的官员说这话,他根本不会理会,这码头上货物巨万,岂是说抄就能抄的,任你再大的官,也吃不起这个瓜落。 但眼前这人不一样,这年轻气盛,嚣张跋扈的嘴脸,一看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子弟,这种人没吃过亏,以为天老大,他老二,惹急了一上头,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他不敢赌这纨绔子弟是不是愣头青,哪怕是他们后台再硬,他也赌不起! 高昭领兵缓缓向前走去,一路之上,目光左右扫视,马头中,无论商贾还是力夫皆噤若寒蝉,躬身低头,不敢直视。 刚才对管事那一番敲打,堪称杀鸡儆猴,效果显著! 高昭也是想了一下,才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他打人的时候,并没有其他意思,纯粹是本性使然,好容易有这个机会,当然要展现一下自己的威风! 至于能震慑住众人,纯是意外收获……不,全是衙内深谋远虑的结果! 我就是这么想的!就这么会拿捏人性,就这么布局深远! “衙内,那人招了!”审问力夫的侍卫跑了过来,小声禀报:“那厮说最大的那艘漕船,舱底的货物有问题!” 高昭眉头微皱,目光狐疑:“这么快就招了?不是在骗我吧?” 侍卫忙道:“真的,那汉子胆小,我都没用刑,吓唬他两句就全招了。” 高昭略略沉吟,回想了一下那力夫方才紧张心虚的模样,觉得可信度很高,当即便让侍卫指出大船的位置。 顺着侍卫手指的方向看去,汴河水面之上,一艘体量庞大的漕船静静泊在岸滩,颇为显眼。 船身漆着寻常商行的标记,看上去和码头往来的普通货船别无二致,跳板搭在岸滩,还有两名短打扮的汉子抱臂守在跳板两头,似乎在看守货物。 高昭当即下令:“李舜臣,带一队人去检查那艘船。” 之前在高昭初入军营时照顾他的那位承局,连忙响应,挥手招呼了几十人便向货船奔去。 刚到货船旁边,那看守货物的两名汉子便挡在他们面前,大声叫嚷起来,阻止他们靠近。 高昭不耐,扬声喝道:“李舜臣!你是猪吗!” 李舜臣闻言知道这位衙内不满了,当即怒斥一声:“拔兵刃!阻挡者,杀无赦!” 唰唰唰 几十人同时拔出武器,杀气腾腾,两个看守货物的汉子,瞬间温顺了下来,撤后几步,让开道路。 “查!”李舜臣一挥手,禁军鱼贯而入。 “住手!”又是一声大喝传来,一群大汉快步赶来,为首之人,身材魁梧,气势汹汹。 “见过社首!”码头众人纷纷行礼。 高昭转目看去,双眼微眯,笑了起来。 第二百八十三章 你也配称社首! “在下蒋虎,乃是汴水脚社社首!不知上官今夜到访,有何贵干?” 为首那汉子丝毫不惧高昭这帮官差,带着身后一群大汉,昂首阔步地走上前来。 宋人好结社,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社团组织,卖菜的有菜社,杀猪的有肉社,便是泥瓦匠也有自己的泥瓦社。 官府对于这些民间社团,也是默许的,毕竟便于管理,方便征税,有事找社首打声招呼就行,省心省力! 高昭冷眼看着这气势汹汹的一群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屑道:“狗一般的人,也配称社首!” 他举起手臂,忽地往下一挥,喝道:“打!” 话音刚落,一众禁军应声而动,挥舞兵刃就向那群人冲杀过去! 这帮汉子也不是好相与的,个个身强体壮,都是厮杀惯了的狠角色,不然他们凭什么能够占据这块码头! 眼见禁军杀来,他们毫不畏惧,奋起反击,双方顿时混战在一起! 这帮禁军,你要是让他们去对付硬刀硬马的外敌,他们可能不行,但对付这些手无寸铁的码头混混,那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这不是讥讽禁军,而是事实! 这些帮社混混,说到底还是大宋的百姓,禁军在对付他们的时候,心态不同,很有底气,出手自然也不同,那叫一个凌厉狠辣! 再者就是这些禁军披挂着甲了…… 单这一点就足够了,哪怕禁军不用什么战阵战法,只凭这一身甲,就能把这帮人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一次冲锋之后,汴水脚社的一众大汉,被冲得七零八落,阵型散乱。 这帮汉子只携短刀、木棍,纵然个个身强力壮,搏命悍勇,可直面披甲持刃的禁军,高下立判。 刀棍劈砍在禁军的铁甲之上,只迸出点点火星,难伤分毫。 而禁军挥出的刀枪,每一击都带着甲胄加持的巨力,一撞之下,便是骨裂惨叫。 不过片刻功夫,数名冲在最前头的社中汉子便倒在血泊里。 有人拼死挥木棒砸向一名士卒肩头,那兵士铠甲格挡,反手一刀便将那人砍伤。 蒋虎眼见一帮兄弟死伤惨重,怒火中烧,目眦欲裂,环目圆瞪正见高昭端坐于马上,意态悠闲,身旁只站着一名脸上带着青印的军汉,他当即怒吼一声,向他冲杀而去。 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他,这场仗就赢了! 一众禁军慌忙阻拦,只是这蒋虎也是一条好汉,骁勇异常,抓起一名禁军砸向那些拦路的禁军,顿时人仰马翻,哀嚎一片。 那蒋虎趁机冲出禁军包围,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直冲向高昭而来。 高昭却是神色淡定,没有丝毫慌乱的迹象,反而轻蔑一笑。 蒋虎更是大怒,奋起勇力来到近前,一个飞扑直抓马上的少年。 然而,就在他眼见就要抓到人的时候,忽然身子一沉,跟着一股巨力传来,只觉整个人都不再受控。 火石电光之间,他低头一看,却见那青面军汉,只一步跨前,伸手薅住他的衣领,径直将他托举起来,举过头顶。 不好! 蒋虎心中大惊,正想要设法挣脱,却已经来不及了,那青面军汉腰胯用力,猛地一甩,将他砸向地面! 嘭! 一声闷响传来,随之巨大的冲击力传遍全身,蒋虎只觉得眼前一黑,五脏六腑仿佛都要碎裂开来一般,剧痛无比,他张口欲喊,却痛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随即一口老血喷出,这才惨嚎出声! 一众汉子眼见自家社首受伤,顿时大惊失色,却又慑于禁军的威势,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远远地看着。 高昭跳下马来,赞赏的看了杨志一眼,微微颔首道:“出手干净利落,老杨,你是个大才!” 杨志咧嘴一笑,拱手道谢:“公子谬赞!” 高昭点点头,又向蒋虎走去,来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马鞭轻点,淡淡道:“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模样,你恢复一下,蒋社首!” 蒋虎缓了几口气,只觉身体发麻,使不出力气,仰首怒视高昭,愤愤道:“在下不知何处招惹了上官,还请明示!” “啪!” 一声脆响,高昭扬鞭抽在他脸上,顿时一道红肿的鞭痕便浮现了出来。 “你能主动向我询问,我很高兴,但你说话的语气本官不喜欢!给你一次机会,重新组织语言!” 这一鞭把蒋虎给打清醒了,他意识到眼前这人就是个无法无天的煞星,若是继续顶撞,只怕他真敢动手杀了自己。 他如今年岁不小,是个老江湖了,完全没必要为了一时之气,搭上性命! 他深吸了一口气,低下头,压下胸中愤懑,声音也放得极低:“小的……不知何处触犯上官,还请上官明示。” “哈哈……”高昭仰头大笑起来,“俊杰!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愧是能做社首的人,当真是能屈能伸啊!” 蒋虎趴伏在地,手指紧紧抠进泥土里,强忍着心中的屈辱,一言不发,只浑身颤抖似筛糠。 周遭众人眼见自家社首被这般羞辱,也是义愤填膺,怒目而视,却敢怒不敢言,纷纷扭头不忍卒睹。 杨志也是眉头微皱,暗自叹息了一声,他实在不明白高昭这般做法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不喜欢他,一刀把他杀了便是,何必如此折辱于他呢? 而且今天好端端怎么就来码头闹事了! 不是要对付无忧洞吗? 咱们做事不能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啊! “让闲杂人等退下!”高昭也玩够……见时机差不多了,对禁军下令,让他们把围观的那些商贾和力夫驱散,而后踢了踢蒋虎,挑眉问道:“蒋社首,你知不知道无忧洞贩卖人口的事情?” 蒋虎面色顿时大变,连连摇头,矢口否认:“不知道,从未听说过此事!” “你不知道?”高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玩味道:“三年前荆州查出的人口贩卖案,运输人口的船,不是从你这边发出去的?”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蒋虎脸色苍白,眼神却十分坚定。 高昭摇摇头,站起了身,幽幽道:“既然你不知道,那对我来说,也就没什么用了!老杨,下手利索点!” 杨志点点头,拔刀出鞘。 蒋虎大骇,连忙叫道:“你不能杀我,你虽是杀了我,这虹桥码头就乱了,倒是耽误漕运,朝廷怪罪,你也脱不了干系!” 杨志脚步一顿,回头看向高昭,神色犹豫。 而高昭却是哈哈大笑,目光不屑! PS:新书是因为真人编辑,审核比较慢,还请大家见谅! 第二百八十四章 嚣张跋扈 “你是想说你乃是百万漕工衣食所系!你是想借着漕运威胁我,对不对?” 高昭笑声充满了肆意和张狂,神态更是满满的鄙夷和不屑! 这般姿态反而让蒋龙和一众脚社汉子心中发虚不已。 你要是一个正常人,我们可以讲道理,可以权衡利弊、讨价还价! 可你看他这模样,几近癫狂,像是能讲道理的人吗? 别特么一扭头把我们全砍了! 哪怕事后他挨惩罚,但我们命是真没了! 方才面对禁军围攻,蒋龙都没害怕,毕竟跟禁军起了冲突,花点钱、托托关系就能摆平了! 但现在他真慌了,想着是不是自己的话刺激到了对方,接下来该委婉一点……要不给他道个歉,也不是不行! 他正暗自琢磨着,高昭的笑声突然戛然而止,转身一脚将蒋龙给踹翻在地,而后大声喝道: “你以为你有势力,就能为所欲为了吗?就能罔顾王法吗?我告诉你,你错了!当今官家至圣至明,岂容尔等宵小胡作非为,残害百姓!” 这话说的义正言辞,慷慨激昂,一众禁军在将领的带领下,齐齐鼓掌,高声叫好。 而蒋龙等人则是一脸懵逼,不是,到底谁有势力?谁在为所欲为啊? 你这话怎么听起来像是受了委屈一般,要不你先低头看看我们现在的模样,再说呢? 高昭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得到群众们的支持,更加有底气了,他一脚踩在蒋龙的胸口,喝问道:“我方才问的话,你说不说,说了饶你不死,不说,立刻杀了你!” 蒋龙心中一沉,无忧洞肯定不是好惹的,但这煞星也不是好相与的啊! 你们打擂台,把我牵扯进来干什么! 说了,那就是出卖无忧洞,肯定要面对无忧洞的报复! 可不说,眼前这煞星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说不定连应对无忧洞的机会都没有! “冥顽不灵!”正犹豫间,高昭却是没了耐心,当即一脚把他踹开,转头看向汴水脚社其他人,大声喝道:“老二,谁是二当家出来!” 众人闻言纷纷下意识的转目看向一个三十来岁的精壮汉子。 那人一见自己身份暴露,当下也不犹豫,一昂首,大步踏出,高声道:“我就是这里的二当家!你待如何?且放了我家社首,有什么手段,只管冲我来!” “倒是个讲义气的汉子!”高昭只觉遇到了同道中人,不由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想要抬举他一把,哈哈一笑道:“你来把无忧洞的消息告诉我,然后我杀了这姜虎,你来做社首如何?” “呸!”那汉子大怒,一口唾沫吐到了杨志脚上,怒声骂道:“你这狗官却是小瞧了洒家!我与社首乃是结义兄弟,情同手足,岂能背叛……” 高昭听他骂得难听,便冲杨志努努嘴。 杨志会意,一步跨前,宝刀噗的一声捅了进去,把汉子杀倒在地,跟着又连补两刀,结果了他的性命。 周遭众人顿时愣住了,没想到他一言不合,就拔刀杀人! 怔愣只有短短一瞬间,继而一众汉子反应过来,纷纷怒吼着要冲上来为二当家报仇,一众禁军也不客气,当即拔刀镇压! 杨志瞥了一眼,又重新被控制住的汉子们,在那二当家尸身上蹭了蹭脚面上的唾沫,冷哼一声,转头来到高昭身前,一抱拳道:“閤门,幸不辱命,贼寇已除!” 高昭也懵了! 我就让你去吓吓他,你怎么就杀人了! 你还向我复命……你当我是变态杀人狂啊! 不过事已至此,再去埋怨杨志,也没有意义,他也只好认下。 扭头看了一眼,顿足捶胸,悲痛欲绝的蒋龙,高昭又扬声喊道:“老三,三当家出来一下!” 声音落下,人群中没有人回应,高昭眉头微皱,再次喝道:“自己出来,别让我找人去问,给自己留点体面!” 说罢,高昭边扭头看向蒋虎,笑嘻嘻地给他施加压力:“蒋社首,我从你手下里挑选合适的人来取代你,这样码头就不会乱了,你也就可以安心的去了!你觉得我这法子如何?” 蒋虎也顾不得心中悲痛了,他意识到这嚣张跋扈的纨绔,是打定主意要弄死自己了,当着他的面来挑选后继人选。 这种感觉便如同把刀架在脖子上,慢慢割肉、放血,让自己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去一般! 这种任人宰割的滋味,实在是太痛苦了! 老二讲义气,宁死也不出卖自己,可其他人呢?都能不顾性命来保全自己的性命吗? 他又不是那种刚出道的小年轻,满脑子热血冲动! 江湖是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 就在此时,禁军从人群中拎出一人,一脚踹翻在地。 那汉子吓的脸色煞白,浑身发抖,趴在地上颤声喊道:“衙内,别杀我……我还跟你吃过饭……还和你一起赏过舞呢……” 高昭一愣,不想这粗鄙的脚社竟还有如此文人雅士? 毕竟自己志趣高雅,朋友圈也都是性情高洁之人,如王黼、秦桧、范同…… 他转头看去,盯着那人仔细瞧了瞧,恍然想起,当初自己为了伸张正义,揭穿了丐帮恶行之后,付金为了息事宁人,还请自己吃过饭,眼前这汉子便是当时作陪之一。 “你……你好像姓沙,对不对?” “是是是……衙内慧眼如炬,正是小人!”汉子趴在地上,笑容谄媚,连连点头。 高昭不是太喜欢这人,这种卑躬屈膝的嘴脸,跟他刚正不阿的调性不符,不过既然人家都说认识自己,那总得回应一下。 “老沙啊,你是想做社首,还是准备执迷不悟,一条道走到黑啊!” 这话可不是随便问的,里面藏着高昭的小巧思。 对方要是跟蒋龙讲义气……这个可能性排除,你看他样子就知道! 如果他要选择出卖蒋龙,等自己把话套完之后,就把蒋龙给放了…… 衙内向来嫉恶如仇,对于这种不忠不义的人,向来如此。 那汉子愣了愣,叩首疾呼:“某飘零半生,未逢明主,今日再遇衙内,实乃三生有幸,衙内若是不弃,某愿追随左右,牵马坠蹬,但凭驱使,绝无二心!” 高昭:“……” 第二百八十五章 降服 内容加载中...... 第二百八十六章 假钱? 事闹大了! 打人、杀人,对于高昭来说,不算什么大事。 无非是手段过于激烈,年轻人不够成熟,在做事时不够冷静,方式方法有待商榷。 但查出这么多钱,那就不一样了! 一番清点之后,足有五十万贯之巨! 这不是用纸印的,这是货真价实用铜铸造的! 对谁来说这都是一笔巨款啊! 在杨志汇总完金额后,高昭第一反应就是事太大,他扛不下! 连夜让人把这些钱封存,又派禁军严加看守,忙活了一晚上,他顾不得休息,天一亮就往皇宫跑去。 阁门司的身份让他在皇宫畅通无阻,一见到赵佶就疾呼:“官家大事不好,昨夜查出四十万贯假钱!” “哐当!” 正在吃早饭的赵佶,听到这个数字之后,手也忍不住抖了一下,碗碟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多少?四十万贯?可有赃物?” 高昭慌忙上前,将查抄来的铜钱递给一旁的内侍,转呈皇帝。 赵佶拿过铜钱仔细看了看,面色有些狐疑,又招招手让一旁的内侍拿出几枚铜钱过来比对,一番查看之后,诧异地看向高昭:“这不一样的吗?” 高昭连忙道:“这就是奸贼可恶之处!以假乱真啊,官家!” 赵佶看他一眼,又低头看看手里的铜钱,沉吟片刻,把钱递给了身边的内侍,吩咐道:“拿去少府监,让他们看看!” 内侍接过铜钱,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赵佶又转头看向高昭,微微颔首道:“说说你是怎么做到的?” 高昭一听这话,立刻就来劲了! “启禀官家,此乃官家威灵庇佑,枢密院和殿前司指挥有方,将士用命……” “好了,好了,不要说这些套话!”赵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皱眉道:“你重点说说你是怎么做的!” 高昭立刻闭嘴,对于赵佶的批评,满脸的心悦诚服,官家果然英明神武,竟然知道那帮人都是废物,真正起到关键作用的是我! “官家圣明,臣在接到官家旨意后,先是把一众将领召集起来,贯彻官家旨意的精神……” “说重点!”赵佶提高了声量,抬指把桌子敲的嘣嘣响! 高昭顿感不快,昏君屡次三番打断自己说话,这也太不尊重人了! 你没读过《孟子》吗? 君之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臣视君如寇仇! 此獠望之不似人君,昏聩如斯,难怪亡国! 尽管赵佶不耐烦,但高昭又岂是那奴颜婢膝之人! “臣窃以为官家此言有失偏颇!”高昭一脸正色,义正言辞的反驳道:“若无官家剿匪之决心,臣年少德薄,何以驱使禁军听命,若无禁军,以臣一人之力,纵然有通天彻地之能,又如何能查获如此巨额假钱!” “是以,官家之旨意,方为此行之关键所在,若论重点,官家才是重中之重!” 赵佶以手扶额,满眼无奈的看着慷慨陈词的高昭,半晌无语。 “你可知,朕非是那等喜听奉承之言的昏聩之君!” 高昭一梗脖子,据理力争:“臣也非是那等溜须拍马的奸佞之臣!” 赵佶见他一副正气凛然的做派,哭笑不得,只得摆摆手道:“你继续往下说!” 高昭见昏君被自己这骨鲠之臣,犯颜直谏的气节所折服,也就不再与他计较,继续说道:“大家在学习完官家指示精神后,深受鼓舞,纷纷表示官家至圣至明,英明神武,当响应官家号召,铲除无忧洞这群毒瘤,还天下太平,还百姓安宁!” 赵佶也懒得去打断他了,就那么静静的看他表演。 “原本依着我的意思,直接出兵,杀入无忧洞中,杀他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永绝后患!” 高昭边说边看赵佶的反应,见他微微摇头,连忙又道: “不过在关键时候,我想到了官家还让开封府协同,虽然我不知道官家为何要这么做,但臣以为这肯定有官家的道理,所以臣便把开封府的人请了过来……” 说到这里,高昭神色一肃,沉声道:“正因开封府的介入,臣方才知道无忧洞并不是臣想象的那么简单,他们不仅平日里仗势欺人,为非作歹,还有些各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为凶徒销赃、拐卖人口、私藏伪钱等等!” 赵佶见他终于说到正题,不由坐直了身子,认真倾听起来。 “臣思虑之后,出的第一招便是投石问路,调遣兵马去打他们的明面产业,试探他们的反应,可官家你知道结果如何吗?” 高昭一句话勾起赵佶的兴趣,却不去卖关子,径直说道:“结果我们的人扑了一个空,对方早有防备,提前转移了!“ 赵佶皱眉道:“哦,这么说是消息走漏了?” 高昭肯定道:“官家圣明!确实是有人通风报信。” 赵佶的脸色沉了下来,自家的人跟不法之徒勾结,违抗自己的旨意,这还了得,他又沉声道:“那你是如何应对的?” “臣将计就计,继续让人去烧无忧洞的那些产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而后我再带人突袭虹桥码头,逼迫他们说出无忧洞的消息!” 高昭做羽扇纶巾状,娓娓道来:“无忧洞向外贩卖人口,必然绕不开虹桥码头,他们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所以你就查到这些假钱了?” “这是意外收获,只因数额太多巨大,臣不敢私专,特来禀报官家,至于下一步如何行事,还需官家定夺!” 赵佶微微颔首,正要开口,方才那内侍匆匆跑了回来,将钱奉上道:“少府那边看过,高閤门送来的钱,确实是假的!” “哦?”赵佶脸色阴沉下来,拿过来又仔细看了看,疑惑道:“怎么看出来的?差异在哪?” 内侍吞吞吐吐道:“少府那边说……假的纹路……更精细……” 赵佶:“……” 高昭闻言震惊道:“朝廷防伪手段竟如此了得!这钱做精容易,做糙难……” “闭嘴!”赵佶没好气的呵斥一声,我要你捧我啊! 他拿着钱又看了看,挥手把内侍打发出去,而后招招手,把高昭叫到身边,低声问道:“这四十万贯钱,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高昭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神色惊恐道:“如此多的钱财,臣哪里知道该如何处理!正是觉得惹了大麻烦,惶恐不安,方才来找官家求救!” 赵佶一脸欣慰的拍拍高昭的肩膀,道:“无妨,你把钱给我运来,朕帮你接下这烫手山芋便是!” 第二百八十七章 十万贯 高昭出了宫便跑去找高俅,让他调集亲信来帮他搬钱。 高俅一听说,他缴获了四十万贯假钱,顿时吓了一跳,急声道:“你闯大祸了!敢私造银钱,背后背后必有大干系!你怎么敢的!” 高昭闻言不快,这个我要你事后诸葛亮,我能不知道! 当即一翻白眼道:“当时钱都查出来了,我能怎么办?总不能扔回去,置之不理吧!那要是让管家知道,还不知道会怎么想咱们!” “再说我不也想办法弥补了嘛!这钱官家收了,因果就该由他承担,说到底我不过是一把刀而已!他们要找麻烦就找官家去!” 高俅看着振振有词的高昭,想了想,也只得叹息一声:“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你自己看着办吧!” “遇到麻烦就让我自己看,要你何用!”高昭嘟囔一句,眼见高俅要走,他赶忙又追上去,叫道:“大人,人手呢!要亲信,可靠的亲信!” 高俅转身狐疑的看他一眼,觉得这小子肯定还有事瞒着他,当下也没多说,便去安排人手。 不一时,父子二人便带着十几名亲信来到城外,径直往封存假钱的仓库走去。 一众禁军见高昭把高俅也给搬了过来,当即也知晓事情不简单,连忙肃容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而另一边的杨志,在看到高俅之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了,面色灰败的躲去一旁。 众人进了库房,一番清点之后,亲信过来禀报:“启禀太尉,共计五十万贯铜钱,已清点完毕!” 高俅一怔,神色愕然,不是四十万贯吗?怎么变成五十万贯了? 还不待他回过神来,高昭就大叫起来:“不对,不对,那边那一排钱不算在这里,只有这些才是!” 亲信顺着他指的地方瞥了一眼,面色波澜不惊,平静道:“那就是四十万贯,分毫不差!” 高俅顿时明白过来,怒视高昭,气得浑身都发抖,抬手指着他,颤声道:“你……你这孽障……” 一众亲信恍若未闻,视而不见,转身走出库房,只留下父子二人,尽享天伦之乐。 眼见没了外人,高昭也不遮掩了,不悦道:“大人,你这动不动就骂人的习惯可真得改,如今都是朝堂大员了,要注意形象!” 高俅大怒,指到那堆钱喝道:“休要顾左右而言他,我且问你,那十万贯究竟是怎么回事?” 高昭不以为意道:“火耗嘛!你也是久经官场的人了,不会连这都不知道吧……” “一派胡言!”高俅打断道:“你这是铜钱,又不是要融银子,哪来的火耗,你火哪门子耗!” 高昭眨眨眼,他这个人心思纯良,哪懂这帮贪官污吏们的手段,一摊手道:“那就是劳务费,总不能我干了这么多活,得罪了这么多人,一点好处都没有吧?” “你!”高俅气结,连忙四下看看,这才压低声音喝道:“为官家效力,乃我等臣子本分,岂能谈什么好处!你这是官家的钱!” 话说到这种程度,高昭就不愿意理他了,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叫道:“官家的钱怎么了?之前官家还收了我八万贯呢!我现在拿他十万贯,难道不应该……” “闭嘴!过去多久的事?你还老提他干什么!”高俅连忙呵斥。 高昭撇撇嘴:“那反正账我已经报上去了,就四十万贯!多出来的十万贯,你看着办,不行,你就大义灭亲吧!” “你……你这孽障!”高俅气急败坏,原地跺了几步,最终只得无奈地把那些亲信又叫了回来,低声吩咐了几句,众人找来一堆新箱子,把那十万贯装进去,而后又从其他箱子中拿出把旧箱子填满,再一并装车。 高昭却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双手一背,环顾满库钱箱。 自己忙的一晚没睡,又是打架、又是谈判,连黑眼圈都熬出来了,赵佶你自己说,区区十万贯多吗?我有多拿你一文钱吗? 高俅这奸臣就是蜡烛,不点不亮,贪污这种事,当然是有钱就贪谁的,从那些大头兵身上,才能刮几滴油水! 一番忙碌之后,把钱都搬上大车,组成长长的车队,浩浩荡荡出发了。 高昭作为此行主官,自然亲自押送,车队缓缓前行,在拐进一条巷道之后,突然停了下来,几辆厢车匆匆赶来,飞快的把那些新木箱搬走,而后匆匆离去。 又行一段,来到指定地方,内藏库的官吏早已等候多时,喜笑颜开地清点了一番,对着高昭又是一番恭维称赞。 高昭瞥了他们一眼,目中满是不屑,这钱就像肥肉一样,只要过手,哪怕不贪,都能沾到满手的油,这些内藏库的官吏,正是因为这般,才会对他如此恭敬。 但高昭是何等人,自然看不上这帮蠹虫,冷哼一声,让他们签上交接文书,而后便扬长而去。 高昭打发那些禁军各自回营后,没有在外逗留,直接回到殿帅府。 高俅此时正在指挥着人搬运那些铜钱,一见高昭回来,便愁眉苦脸的埋怨道:“你可是害苦了我呀!为父一生清廉如水,克己奉公,没想到因为你这孽障,让我晚节不保……那箱子往后面搬,莫要磕碰了……” 高昭被他一口一个孽障骂得心烦,撇撇嘴道:“清廉如水?黄河水啊?” “混账!”高俅勃然大怒,喝骂道:“你这逆子,信不信我一个鹁鸽旋摔死你!” “你先别摔我!”高昭忙挥手打断,指着那些搬运铜钱的人问道:“你先跟我说说,你把我的钱,搬到你房间去是什么意思?” “什么你的钱,我的钱!”高俅一把打开他的手,不满道:“老子好没死,你的一切收入都得归公!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我再给你!” 高昭大怒,从来只听说过纨绔败家,哪有让纨绔养家的道理,他当场就不干了,抢身而上,厉声疾呼:“不行,那都是我的血汗钱!” 高俅一把薅住他,威胁道:“你信不信我一个鹁鸽旋……” 高昭不管不顾道:“来来来,你摔一个我看看!摔不死还得把钱还我!” 高俅被他舍命不舍财的德行给气笑了,笑骂道:“这些钱你拿去往哪里放?我是帮你保管,你要用钱时,只管跟我说,我再给你就是!” 高昭一琢磨,这倒也是,这么多钱挖坑去埋,都能把他累得够呛,还不如交给高俅保管,反正等他死了之后,连带他的钱都是自己的,倒也不算亏! “那你先给我一万贯来花!” “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对了,我还有正事要跟你说!你这次给官家捞了钱,官家素来赏罚分明,肯定不会亏待你的,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高昭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又升官了! 翌日,朝堂之上,赵佶大发雷霆,把开封府等相关衙门,骂了个狗血喷头! “贼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铸造了四十万贯假钱,你们竟然一无所知,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四十万贯,还仅是这一次查出来的,兴许只是冰山一角,那他们究竟做了多少假钱?谁来告诉我?” 大量铜料源源不绝流入贼手,私炉日夜熔铸,如此巨量物料,如何瞒过官府耳目?铜料从何而来?转运经由何处?谁来给朕一个答复!” “奸匪横行,盗铸公行,市井之间伪钱泛滥,我大宋这东京汴梁,究竟还是不是大宋治下的京城!” …… 一番堪称诛心的质问,让一众官员噤若寒蝉。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殿中空气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开封府府尹、少府监官员,还有一众相关衙署的官员,个个面色惨白,额头渗出汗珠,垂首立于班列之中,无人敢抬头接话。 不少官员心里暗自叫苦,无忧洞藏于地下沟渠,数十年盘根错节,勾连市井,线索错综复杂,之前数次围剿,皆是无功而返,哪里是一朝一夕便能根除。 可官家盛怒之下,谁敢辩解,稍有抗辩,便是犯颜忤逆。 片刻沉寂过后,开封府府尹率先踏出朝班,躬身长揖,声音惶恐:“臣治下无方,奸匪潜于城内盗铸钱币,未能及早察觉,罪该万死,请官家息怒! 紧随其后,少府监的官员也连忙出列,伏地请罪:“臣监管不利,致使私铸钱币横行,罪责难逃,请官家治罪!” 接连数名官员纷纷出班,跪伏在地,一片请罪之声,满朝文武噤若寒蝉,无人敢在怒火头上,去触赵佶的霉头。 赵佶一通脾气发完,又见群臣俯首,面色这才稍稍缓和下来,冷哼一声道:“此番若非朕得知这无忧洞跋扈横行,命人围剿,只怕还被你们蒙在鼓里!” 群臣惶恐,再次请罪。 赵佶叹息一声道:“这次四十万贯,朕已罚没,下不为例,尔等当用心国事,莫要再让朕失望!” 群臣连忙谢恩领命。 户部尚书王黼神色纠结,他是前两天刚被蔡京推上这个位置上的。 不过,他并没有感到开心! 数月之前,太学里的那一场义利之辩的风波,是他配合郑居中策划出来的。 从那之后,蔡京便对他冷淡了许多,不再信任。 他那时便知道,蔡京必然是知晓了一些事情! 他为此一直很惶恐,只得小心翼翼讨好梁师成,以求自保。 然而该来的还是来了,升任户部尚书这个实权要职,绝对是提拔了。 但蔡京会有这好心?显然不可能! 他上任这两日便一直在户部查账,这一查,心都凉了,国库没钱,连发军饷的钱都不够了。 大宋有钱吗?有!但不归户部管! 大宋有三处财库,内藏库是皇帝的私库,不归户部管! 封桩库是朝廷的储备库,非宰执不得调动,也不归户部管! 户部能管的,也就只有左藏库,但这里没钱! 户部库银来源主要是朝廷正税,也就是田赋和部分工商税。 但如今土地兼并严重,田赋税收锐减,蔡京推行新法,盐钞改革,弄了许多钱,但那些钱都进了元丰库,跟他没有关系。 税收减了,但常规的开销却没有减,此消彼长之下,户部自然是入不敷出。 蔡京把他扔到这个位置来的目的不言而喻,就是让他背锅,发不出军饷,那些禁军、班直肯定要闹,届时就能给他安一个“邦用不给”的罪名,这辈子前途也就毁了! 在听到赵佶白的四十万贯钱的时候,他动心了…… 要是能把这钱弄来,他的危难自解! 可是想想,就又息了这个心思! 就以赵佶花钱的速度,你先别惦记他的内库,说不定他还惦记着左藏库里的三瓜两枣呢! 再说赵佶同意他当户部尚书,那是让他去解决问题的,自己再反过头来向他要钱,那赵佶能开心吗? 如果官家愿意出钱,那谁来当这户部尚书不一样? 他心念一动,不动声色地扭过头,瞥了一眼站在队尾的高昭,这小家伙有点东西啊! 御座上的赵佶在训完了相关的,大臣之后,又命刑部去审理汴水脚社的蒋虎,查明真相。 随后又把高昭叫了出来,大加赞扬,言其忠勇果敢,不畏强敌,可堪大用,擢修武郎,加通事舍人! 群臣闻言,纷纷侧目,修武郎的职位并不高,不过以前的内殿崇班,正八品的大使臣而已,尚且在三班使臣的序列之中,在朝堂这一帮大佬眼中,不过是一个小吗喽。 但高昭之前只是秉义郎,这是直接跳过了从义郎,升为修武郎,这是越级擢升了! 关键是他八月份才入的职,这才几个月都连升三级了! 就凭这个资历,他现在要是外放,少说也是一个州的兵马都监,不对,一般的兵马都监在他面前都不敢大声说话,得恭恭敬敬的才行,他身上还有閤职,刚升了閤门司的通事舍人。 圣眷之隆,可见一斑! 没等高昭上前谢恩,高俅先一步来到殿前,躬身道:“官家,此事万万不可,犬子尚且年幼,未到弱冠之龄,行事冲动鲁莽,不堪大用,官家隆恩,臣父子感激不尽,但此等殊荣,实不敢接受!” 高昭也连忙上前谦逊推辞:“臣素无才能,能有此功皆是官家指挥得当,臣不过听命行事而已,这般厚赏,愧不敢受,还请官家收回成命!” 赵佶看着阶下的二人,微微一笑,满意地点点头,开口道:“能听命行事,不畏艰险,这份忠心就值得嘉奖!朕旨意已下,不得推辞,退下吧!” 父子二人无奈,只得谢恩退下。 高俅神色激动,一副为官家恩重而感动的样子。 高昭却是面色如常,波澜不惊,激动?我特么四十万贯换来的官职,我要跟谁激动! 下朝之后,高昭还要继续去军营对无忧洞发出进一步的攻势,没时间停留,正准备匆匆离去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公明,且等等,老夫有话要与你说说!” 第二百八十九章 说客 来人不是旁人,乃是他在閤门司的顶头上司閤门使曹佑! 对于这位上官他不敢怠慢,自他进入閤门司以来,对方对他颇为关照,而且他家世显赫,背景深厚,不是可以轻易得罪的对象。 “见过曹使君!”高昭执礼甚恭。 “哈哈……公明啊!你这次立了大功,可是给我们閤门司长脸了!”曹佑来到近前拍拍他的肩膀,顺势拉着他的胳膊笑道:“走走走,去我那里坐坐,正好我得了一块好茶,咱们一起尝尝!” 高昭其实很讨厌一个男人跟他拉拉扯扯,但他更清楚什么叫做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当下他也不抗拒,任由曹佑拉着进了閤门司。 来到公房,高昭一言不发地坐下,看着曹佑调茶、注水,起身接茶,便笑呵呵的吃了起来,谈笑之间,也只说茶好、水好,其他绝口不提。 曹佑引了几次话题,见他根本不接茬,只得暗骂一句“小狐狸!”,而后笑吟吟的看着高昭道:“公明,此番剿匪,可有危险之处?” “危险?那没有!”高昭继续装傻充愣道:“使君有所不知啊!在下虽然年纪不大,却是自幼习武,江湖上的朋友给面子,还送了个枪棒无敌的诨号!哈哈……贼人虽凶,却无一合之敌!” 曹佑嘴角抽了又抽,差点没忍住骂出来,这么不谦虚的吗?枪棒无敌?我箭法无双,有像你这般四处招摇吗? 简直不知所谓! “公明武艺虽好,却也不能大意,若是把那些贼人逼急了,说不得就会狗急跳墙,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啊!” 曹佑意有所指道:“所谓水至清则无鱼,事不可做绝啊!” 高昭眨眨眼,歪头狐疑道:“曹使君这是在做说客?莫不是你是那无忧洞背后的保护伞?” “不不不……你可别乱说啊!”曹佑没想到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否认,却见高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只得叹了口气道:“确实是有人找我当说客……” “谁啊?”不等他话说完,高昭就接过话头。 曹佑抬眼看向他,莞尔一笑,摇摇头道:“是谁不重要,京城是这样的,总是各种关系托关系,不过是有人找到了我而已,不必在意,你还是说说对这事的看法吧?“ 高昭点点头,对于无忧洞有关系这事,他并不意外! 他意外的是无忧洞的关系网竟然可以蔓延到曹佑这里! 这可是横班以上的大员啊!还身负閤门使清贵之职,连这等人都能被他们拉下水,足可见无忧洞的势力之大! 也难怪这大宋将亡! 他思忖片刻,面露难色道:“使君之言,在下深以为然,我等为官图的不就是一个安稳富贵吗?我也想要和光同尘,可眼下私铸钱币的事惹怒了官家,我总不能抗旨吧!” 曹佑哈哈一笑,摇头道:“哈哈……公明,你的想法还是太偏激了!这世间之事,哪有那么绝对,不要非黑即白,要学会中庸调和!” “哦?”高昭来了兴趣,好奇道:“愿闻其详!” “官家命令自然是不能违抗的!但围剿的难度也是存在的!” 曹佑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我们不是不剿,而是缓剿、慢剿、有计划地剿!时日一久,官家心思淡了,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这样一来,公明既可保住神眷,又能全身而退!” “就这?”高昭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曹佑。 方法确实给了,也确实有可行性,但没感觉到诚意啊! 就凭你一句话就想让我听命行事,这未免也太不拿我当人了吧! 曹佑见他不表明态度,也猜到他的想法,笑道:“公明只管放心,此事过后,那边是不会亏待你的!” 高昭抬眼看他,意味深长的笑道:“官家方才刚升了我的官,越级拔擢,皇恩浩荡啊!这等恩情,唯有肝脑涂地,方能报答!” 曹佑笑容收敛,知道高昭不是那等好忽悠的毛头小子,略略沉吟道:“五千贯,我可以替那边做主!” 高昭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淡淡道:“我昨日刚缴获四十万贯假钱!” “那不一样!你缴获的再多,也与你无关,而这五千贯却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这些钱足够你……” 曹佑的话还没说完,高昭豁然站起身来,冷冷的看着他,满脸正气,一字一顿道:“曹使君,他们这是在侮辱我!” 曹佑一怔,愕然的看着他,不知他是为自己跟他提这件事而生气,还是因为钱少了觉得受辱! “公明,你这是何意?冤家宜解不宜结,若是不满意,我可以再跟他们谈谈,你觉得多少合适?” “曹使君怕是误会了!我高昭虽然官职低微,却也不是那等讨价还价的商贾!” 高昭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道:“我看这个价还是由他们来开的好!至于我,我会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曹使君,告辞!” 高昭一拱手,转身就走,只留下曹佑一脸错愕的愣在当场。 走出皇宫,高昭越想越气,他对无忧洞的仇恨来自于付金和在他面前装逼的冯先生。 但在了解到无忧洞庞大的势力之后,他其实也就没那么气了…… 更何况自己还捞了十万贯钱,他也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 所以今天在得知曹佑来当说客的时候,他是抱着欢迎的态度的。 只要对方展现出足够的诚意,一切都好说,大家化干戈为玉帛,皆大欢喜,岂不美哉! 可谁想对方竟然开价五千贯! 这点钱能干嘛? 连京城里的一套像样的房子都买不起! 还没有高俅一年的俸禄多! 甚至只够普通百姓人家二百来年的花销…… 我差你这点钱! 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对于这个开价,高昭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之前还没把他们打疼! 那就干! 如今他刚被赵佶提拔,还就不信无忧洞敢对他下黑手,要是真敢这么干,那等于是在打赵佶的脸,那他们要迎接的就是灭顶之灾! 其实很多事并不是办不了,而是值不值得去办! 说到底还是利益的问题! 气冲冲的来到军营,高昭正要下令出兵,突然帐门一掀,时迁走了进来,还背着一个硕大的包袱! 高昭顿时大喜,连忙迎了上去:“我得老时,如虎添翼也!” 第二百九十章 高昭再出手 无忧洞。 地下一处极宽广的沟渠中,搭建、开凿出一座座洞穴,此处又被称作鬼樊楼。 而在其中一间装潢奢华的洞穴中,几人分席而坐,神色凝重,气氛压抑。 沉寂良久之后,主座上的中年男子缓缓开口:“如今朝廷盯上了咱们,诸位近期都要收敛一些,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喏!”众人齐声应道。 主座上之人又道:“现在说说近期的损失吧!” 几人神色一肃,纷纷汇报起来。 “销金窟等一众明面产业,因提前得到消息,并未造成实际损失,但高昭令禁军接连扫荡,致使生意大受影响,各处生意皆受影响,收入锐减!” “禁军突袭虹桥码头,我们五十万贯钱被官府收缴,汴水脚社几位重要头领被抓,这条线算是断了,损失惨重!” …… 主座上的头领听着众人的汇报,脸色阴沉,眉头紧皱,不悦道:“这个高昭是怎么回事?无缘无故为何对我们下手!” “魁首,这事我知道!”其中一个黑脸汉子“腾”地站了起来,一脸愤懑的叫道:“此事起因在于冯先生手下的那个付金,之前惹怒高昭,导致丐帮险些覆灭,那付金本该因此受罚,却被冯先生力保下来,后来更是因销金窟之事,付金带人威胁那高昭,这才引发此等祸事!” 那魁首闻言,转目看向冯先生,目带质询。 冯先生起身行礼,毫不避讳道:“确有此事,那高昭乃是殿前司高俅之子,付金与他有过冲突,但顾忌其身份,也是一直隐忍,并未做出过激之事!” “所谓的威胁,实则是告诫一番而已,想着息事宁人……” 说到这里,冯先生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道:“只是没想到此子与常人大有不同,竟然因此记恨在心,竟跑去虹桥码头,将我们四十万贯财物尽数劫走!“ 魁首回味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正要发布指示,忽然一愣,疑惑道:“你刚才说什么?四十万贯?” “不错!正是四十万贯!”冯先生肯定道:“赵官家在朝堂之上亲口说的!” “一片胡言!”黑脸汉子勃然大怒,拍案怒斥道:“分明是五十万贯,我亲眼看着装船的!” “呵呵……”冯先生冷笑一声,意味不明道:“你的意思是赵官家在说谎?他自己跟自己报假账?贪自己的十万贯钱?” “冯贵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怀疑老子贪了那十万贯!” 黑脸汉子怒不可遏,一拍桌子怒道:“朝廷的贪官污吏那么多,经手之人昧下也不无可能!你凭什么怀疑我!” 冯先生微微一笑,却不回应黑脸汉子,对那魁首继续道:“我在内库有熟人,打探到木箱的模样和数量,与我们装船的完全一致,然而钱数却少了十万贯之多……” “呵呵,我想不到什么贪官污吏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动这手脚!但若是……” “若是什么!”黑脸汉子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怒吼道:“你这厮休要挑拨离间,我跟着魁首多少年了!当年逍遥洞大乱……” “够了!”魁首一声断喝,响彻整个洞穴,众人顿时噤声,垂手肃立,不敢再言。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成何体统!”魁首目光冷冽,一一扫过众人,冷哼道:“对头尚没把我们怎么样,你们倒先内讧起来了!我信得过老郝,他不会做出中饱私囊之事!此事就此作罢,不许再提!” “喏!” 众人齐声应诺。 那黑脸汉子,神色激动不已,眼眶泛红,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冯先生则是笑而不语,有些意味深长,很多事不能立刻奏功,需要耐心等待,魁首或许现在是真的信任他,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迟早会发芽! 魁首满意的看向众人,又道:“眼下当务之急,不是追责问罪,而是解决问题,说说你们都做了什么?” 另一人拱手道:“回禀魁首,眼下已经托关系找到曹佑,让他跟高昭打招呼说和……不过……高昭嫌五千贯太少,不肯松口!” “五千贯还嫌少?这是真把自己当人物了!”魁首摇摇头,冷哼一声道:“那他想要多少?” “他没说!”那人犹豫道:“他说会做些事,让我们自己衡量!” “哦,这是在威胁我们!”魁首嗤笑一声,转目看向黑脸汉子道:“跟汴水脚社那边的事都切割干净了吗?” “已经切割干净了!”黑脸汉子点头道:“从他们出事之后,我就把城东坊市的人手全部撤回来了,若是高昭去那里找麻烦,只会扑个空!” “善!”魁首满意大笑:“那就看看这位新晋的高舍人,能折腾出什么花样,让我们开出多高的价码!” “哈哈……”众人哄笑,冯先生却是暗暗心惊,魁首张口便说出高昭升官之事,可见他消息很灵通啊! 那刚才的表现…… 正在众人大笑之时,门外突然闯了一人,惊慌失措道:“魁首大事不好,那高昭带兵把我们的当铺给剿了!” 众人皆是大惊,齐齐向来人望去,那可不是简单的当铺,那是他们销赃的重要渠道! 魁首也是大惊失色,急忙问道:“他怎么会知道那里的!我特地把那当铺混在其他四家之中,其中关系错综复杂,他是怎么分辨出来的?” “他没有分辨!”来人苦笑道:“他把五家全都给端了!” 众人:“……” MD,这混蛋果然不讲规矩! 另一边,当铺之中,高昭指挥禁军捉拿当铺中的掌柜、伙计等人,很是意气风发的样子。 周昂快步跑来,禀报道:“閤门,贼赃已清点完,作价怕有百万贯之巨!” 高昭瞥他一眼,不动声色道:“一人为私,二人为公,时迁你也去清点一下!” “喏!”时迁领命而去。 高昭继续去收拾那些报出自家东家来威胁他们的掌柜,非但不恼,还让人记录下来,让他们签字画押。 正忙活着,时迁又匆匆跑了回来,禀报道:“回閤门,经清点赃款共计十二万八千四百余贯!” 周昂闻言连忙道:“你点的只是现钱,还有其他奇珍异宝……” “周昂!”高昭扬声打断他,斜眼看去,淡淡道:“你很精通鉴定古玩珍宝?” “呃……”周昂一滞,“属下不懂!” “既然不懂,你凭什么为那些赃物定价?” “呃……这……”周昂无言以对,讪讪道:“那这些珍宝……” “这有何难!”时迁接口道:“送去閤门家中,让閤门一一鉴定便是!” “哎呀呀……老时你这……岂能如此!” “閤门能者多劳嘛!” “哎呀,真是拿你没办法!” …… 周昂听得直撇嘴,只觉自己正直的灵魂,与这帮人格格不入! 第二百九十一章 分赃 “哈哈……大人,快来帮我鉴赏一下宝物啊!” “哈哈哈……我又满载而归了!” …… 高昭双手叉腰,大笑着走进殿帅府,目光睥睨,所视之人皆是蝼蚁。 时迁等人紧随其后,肩上担着满满的战利品,任由汗水挥洒,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高俅伫立殿外廊亭中,手捧热茶,倚栏远眺萧索寒风下瑟瑟发抖的枯叶,脑中思绪万千,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感怀岁月无情,陡听高昭笑声,心中不由一颤! 这……这不是又给我闯了什么大祸吧! 他现在被高昭折腾的都有些应激反应了! 纨绔子弟他见多了,但能像高昭这样胆大妄为的仅此一例! 人家纨绔整天想着怎么吃喝玩乐,他不一样,他有事业心…… 嗯,也确实搞到钱了! 不过他那搞钱的方法,你打开《宋刑统》看看,全都是案例! 果然能赚大钱的方法,都写在刑法里! 高俅深呼了一口气,决定还是去看看,说不定他是干了什么正事……万一呢?对吧! 只是走到近处一看,高俅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满目皆是琳琅奇珍,金玉器物流光溢彩,珠玉宝器耀得人眼目缭乱。 “这……这都是哪来的!”高俅的手在抖,心里的泪在流,忍不住慌乱大声的吼。 这些宝贝跟钱还不一样,钱是流通的,这些是收藏的,他从哪弄来的这么多宝贝! 能有这些宝贝的人,能是一般人? 他不会是把那家高官显宦给抄了吧! 高昭得意洋洋上前,一伸手笑道:“我干了五家!” 高俅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扶着廊柱勉强站稳,颤声道:“你这孽障,又闯了什么弥天大祸?” 高昭闻言不悦,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 动不动就咋咋呼呼,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就这心性,怎么配得上朝廷重臣的身份! “大人这是无忧洞的黑产,不必慌张!” 他摆摆手,语气满是不以为然道:“原本我都准备放过他们了,可你猜怎么着?他们刚我!我能惯着他们?转头就把他们销赃的当铺给端了!哈哈哈……” “你……”高俅一噎,转头看向那些流光溢彩的奇珍异宝,嘴角微微抽搐,问道:“这五家都是无忧洞的销赃窝点?” “那倒不是!”高昭不假思索的答道:“只有一家是!其他四家做掩护,我懒得去查,直接一锅端了!哈哈哈……这就叫快刀斩乱麻!” “你这混账东西!我一个鹁鸽旋摔死你!”高俅大怒,伸手就要拿他。 高昭闪身躲开,笑话,我枪棒无敌高大炮岂是浪得虚名,焉能让你轻易抓到。 “你还敢躲!“高俅一招落空,勃然大怒,“你可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连开封府都投鼠忌器,不敢轻易招惹,你竟然敢不知死活的去招惹!” “那咋了!”高昭又退一步,据理力争道:“那四家跟无忧洞混在一起,帮他们遮掩,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这叫除恶务尽!” “你说他们沆瀣一气,就沆瀣一气啊!你有证据吗?”高俅指着他骂道:“人家能在京城开当铺,背后就有根脚,说不定就是那些王公贵族的产业!” 高昭眨眨眼,浑不在意道:“那咋了,让他们的人不给他们撑腰不就行了!” 高俅见他说的这么坦然,差点没气笑了,伸手又去抓他,“看我鹁鸽旋……” 高昭后跳一步,再次躲过,不耐烦道:“大人,别闹了,赶紧看看这些东西,咱们不能吃独食,多少还要给官家送点,不然抄了当铺光送钱,不好交代,也显得咱不仗义!” “你想用这点好处来收买官家?”高俅冷笑,满脸不屑道:“你也太小看官家了……” “大人,你这话说的,太过功利了!”高昭一脸语重心长道:“咱们这是跟官家做人情啊!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教我的了?对官家效忠,得的是帝心!” “面对那些奸臣们的抨击和陷害,正确的做法,是咱们自己冲锋陷阵,让官家在后方拉偏架!若是想着让官家替咱们出头,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高俅看着侃侃而谈的高昭,一时竟无言以对,这小子竟然跟自己说起了人情世故…… “大人,看来你懂了!那就快来吧!别让官家等急了!”高昭大笑上前,拉过高俅就让他来分拣宝物。 这种事不把官家拉下水怎么行? 大家一起分的赃,你敢不帮我? 高俅无奈的走到宝物堆前,神情悲怆道:“老夫一世清名啊!全毁在你这逆子手里了!” …… 当天傍晚,高昭就进宫了,把进一步剿灭无忧洞的成果跟官家一汇报,赵佶当即龙颜大悦! 待看到赃物清单之后,更是喜出望外,对高昭大加赞赏! 高昭也是一脸认真的喊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一时间,君臣相得,其乐融融! …… 第二天,早朝依旧。 赵佶今天心情不错,昨天高昭连夜送来了部分宝物,他很是开心,想到今日清点完毕,还有更多珍宝,更是心情大好。 只是刚一上朝,他还没从喜悦中缓过来,就见数名大臣急匆匆出列,张口就是对高昭的弹劾。 “臣弹劾高昭目无法纪,无故纵兵劫掠民财,此等恶行,骇人听闻!臣请陛下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臣弹劾高昭,罔顾陛下圣恩,肆意妄为,欺压良善,罪大恶极,恳请陛下严惩不赦,以正国法!” “臣附议,请陛下严惩高昭!此獠纵兵作恶,视人命如草芥,视王法如儿戏,其罪滔天,万不可轻饶!” “臣听闻此事,震撼莫名,不想当今天下,竟有武夫逞凶如斯,恍惚间如在五代乱世!” …… 几名大臣,言辞激烈,慷慨激昂,只听到群臣愕然不已,议论纷纷,整座朝堂哗然一片。 赵佶也有些麻,隐约间想到昨日鉴赏的那些宝物,心中隐隐不安! 莫非那些都是赃物? 想到这里,赵佶赶忙往殿中看去,却并未发现高昭的身影,这才想到以高昭的身份,尚不足以位列朝班! 赵佶慌了,连忙喝道: “去,把高昭给我传来!” 第二百九十二章 朝堂被劾(为余有道大佬打赏加更) 高昭得到通传匆匆而来,心中自然明白其中缘由! 单看传令内侍慌张急迫的神色,他就知道事情闹大了,但衙内不怕! 风浪越大,鱼越贵! 衙内会怕你们这些明日黄花? 今天这事干成了,收获巨大,不仅白得那些财宝,还能扬名立万,更能让赵佶那昏君看到自己的战斗力,从而依为臂膀,重用自己! 堪称一石三鸟! 便是输了又如何? 只要自己把锅一扛,赵佶自然会保自己,最多贬官罚俸了事! 且隐忍几年,等到金军围城之时,衙内一人一枪,让这帮老匹夫知道枪棒无敌的含金量! 还想南逃?全他娘留下来给大宋陪葬! 不都是忠臣吗? 大宋养士百余年,岂能无忠臣殉国! 所以自己怎么都不亏! 高昭越想越觉得自己智计无双,拿把扇子就能羽扇纶巾了! 想到得意处,忍不住大笑起来,只吓得那带路的内侍侧目偷瞄,怀疑这厮想要装疯逃避责罚! 高昭一见那内侍的眼神,抬脚就踹,呵斥道:“目不正则心邪!你这厮心术不正,日后定是祸国殃民的奸佞小人!” 内侍被踹的一个趔趄,险些摔倒,心中委屈,却又不敢发作,只能忍气吞声,加快步伐。 高昭冷笑:“哼!果然被我说中了!这般能隐忍,日后必成大患!” 内侍憋屈不已,眼见他又追上来,连忙加快脚步逃开。 宫内的诸班直都看傻了眼,咱家衙内这是闯了多大的祸,这么急匆匆的跑去请罪啊! 高昭追了半天也没追上那内侍,眼见快到延和殿了,只得作罢,悻悻的把那阉宦的模样给记下来,打算秋后算账! 他放慢脚步,调整呼吸,缓步向延和殿走去。 走入大殿,一路上官员纷纷扭头看来,眼神各异,有幸灾乐祸,有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有同情惋惜,不一而足。 高昭素来是人来疯的性子,眼见自己吸引了这么多人的目光,腰杆挺得更直了,昂首挺胸,大步向前。 “臣修武郎閤门司通事舍人高昭拜见陛下!” “起来吧!你可知今日召你前来所为何事?” “臣不知!臣闻官家传召,不敢怠慢,速速赶来,却是没有打听所谓何事,还望官家恕罪!” 高昭见赵佶神色平静,语气中却压着怒意,心知赵佶是猜到那些宝物的来历了,也知道他被自己拉上贼船了,心中更是大定,只是言语上依旧保持着恭敬。 赵佶扫他一眼,语气冷漠道:“一众朝臣都在弹劾你辜负朕的信任,借着手中的兵权肆意妄为,鱼肉百姓,你可认罪?” “鱼肉百姓?”高昭愕然抬头,满脸茫然道:“我鱼肉哪个百姓了?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哦,这么说你是不认了!” 赵佶见他这副模样,心中顿安,只要你敢争敢辩就好,就怕那种闯了祸,却不敢斗争的家伙,一遇到事就缩头,却把自己当做打手使唤。 该你的,还是欠你的! 皇帝就该稳坐钓鱼台,坐看风起云涌,择其善者而从之! 想当年自己年轻时就犯过这样的错误,亲自下场书写元祐党人碑,虽然一举终结了新旧两党的党争,减少国力内耗,为大宋的繁荣昌盛奠定了坚实基础! 但在政治上来说,却是极其幼稚的行为! 如今的赵佶自然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他转目看向群臣,微微一笑道:“看来这事似乎另有隐情啊!” “没有什么隐情!”方才带头弹劾的那名老臣当即跳了出来,气得胡子都快竖起来了! 自己这些人弹劾,你不给他治罪,反而是他一开口,你就说有隐情,这不是明摆着偏袒吗! “不错!官家岂可听信一面之词!”其他几人也随之出班附和,义愤填膺,纷纷表示不满。 就在此时又是一人出列,厉声喝道:“大胆!官家兼听广纳,你们双方各执一词,自是要查明真相,若是只听尔等之言,何尝不是偏听偏信!” 几人大怒,循声看去,却见说话之人乃是王黼,一脸的正气凛然。 大殿中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目光玩味。 大家都知道王黼升官了,但大家也同样知道蔡京在整他,此时他站出来说话,这是看郑居中保不住他,想在官家面前表忠心? 这能有用吗? 高昭也诧异的看向王黼,想了想才明白对方这是在帮自己说话,随之便暗中翻了个白眼。 我要你帮忙! 一个奸臣,别把我名声搞臭了! 衙内可是很爱惜羽毛的清流君子! 赵佶素来宽厚,如今也是一般,只在微不易察间给高昭使了个眼色,而后脸色温和的对那几名弹劾高昭的大臣缓声道:“如今高昭已被传来,你们对他有何指控,不妨当面对质,朕今日便来为你们断一断这案子。” 得到官家准许,那名须发斑白的老臣跨步出班,朝御座深深一揖,随即转过身,目光锐利直刺高昭。 “臣侍御史张灏,弹劾修武郎高昭三桩大罪!”老臣声音铿锵,响彻延和殿,“其一,奉差追剿无忧洞匪类,不循刑狱法度,不牒报开封府,私自带兵突入五家市井铺面,破门抄掠,强取金玉财货运,形同劫掠!” “其二,草菅民命,不问鞫审,不分良莠,铺中伙计、家眷一概拘拿,若是当中有无辜之人,冤屈何处得伸?” “其三,恃仗殿帅府之势,蔑视朝廷有司,长此以往,将帅效仿,京师市井再无安宁!此三罪,桩桩有据,御史台已经收到数份状纸!” 赵佶闻言微微颔首,并没有表明态度,转而看向其他几位一并弹劾的官员道:“你们所要弹劾的,也是这几点。” 几位官员连忙点头称是,其中一人想了想,又道:“臣还要多弹劾一件,高昭纵兵扰乱市井坊市,致使那些商贩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好!”赵佶点了点头,继而看向高昭道:“可有此事?” 高昭上前一步,朗声道:“回陛下,没有此事!” “高昭,你还敢狡辩!”张灏暴怒,大声呵斥道:“昨日你纵兵劫掠之事,满城皆知,你还敢抵赖!” “哦,你是说无忧洞的黑产啊!那有!”高昭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道:“你这御史怪有意思的,百姓受苦你不管,无忧洞刚被我打痛,你就跳出来了!哈哈哈,不知道还以为你的俸禄是无忧洞给的呢!” “高昭……”张灏目眦欲裂,怒目而视。 “张御史,你别急!“王黼出言打断他的话,一脸正色道:”你听他说完嘛!” 其他那些受过御史刁难的官员,也纷纷附和:“就是,就是……听他说完,怪有意思的!” 第二百九十三章 反转(为余有道大佬打赏加更!) “陛下!”张灏如遭欺此大辱,却又无力反驳群臣,只得转向赵佶,悲愤疾呼:“臣一身清白,忠心耿耿,焉能受此侮辱!还请陛下明察,还臣清白!” 赵佶略略沉吟,看向高昭呵斥道:“说事就说事,不得胡乱语攀诬朝臣清白!” “喏!官家我没恶意的!我这人就是好诙谐!”高昭笑着解释道:“也是觉得巧,我前脚刚打完无忧洞,他们后脚就来弹劾,我养的狗都没这么听话!” 赵佶脸色一沉,呵斥道:“闭嘴!朝堂重臣岂容你肆意调侃!” 高昭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闭嘴,丝毫不为赵佶的呵斥而生气,“调侃”这个词用的就很有灵性,深有明君气象! 他能听出赵佶的外之意,其他朝臣也不不是傻子,自然也能听出来。 高昭这般羞辱只是调侃,那张灏受的侮辱又算什么? 一时间朝堂上的氛围就变得微妙起来。 张灏羞愤欲绝,眼中怒火奔涌,额上青筋暴起。 高昭见状,悄悄侧了侧身子,让出一条路线,指了指殿中的廊柱,眼中满是鼓励之色。 这一番小动作,张灏自然看在眼里,其中的含义不自明! 这小子是在怂恿自己撞柱自尽! 对,只要自己当朝撞柱,不管死活与否,这昏君和这狗奸贼都要背上骂名! 这把不亏!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自己很可能会死…… 张灏犹豫了,一转目又看到高昭撇撇嘴,一脸不屑的表情。 狗贼!小觑于我! 我…… 张灏大怒,然后就怒了一下! 自己都一把岁数了,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又岂能中这等拙劣的激将法! 高昭却是不管不顾,只静静的看着他,期待着他能做出符合忠臣身份的举动! 众所周知,忠臣都是敢死的,那不敢死的肯定就是奸臣了! 试问一个奸臣来弹劾自己又说明了什么? 说明自己是忠臣! 自己现在做的事让他们害怕了! 那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正确且正义的! 高昭的脊梁顿时都挺得更直了! 眼见张灏顶不住高昭周身散发的正气,又一人挺身而出,挡在二人中间,向高昭发出诘问道:“高閤门是说昨日所抄五家铺面皆是无忧洞黑产?” 高昭没有正面回答,反问道:“不然呢?你有证据证明它们不是吗?” “呵!高閤门怕是弄错了一件事!”那官冷冷开口道:“是你抄了别人的产业,既然说是黑产,应该是你拿出证据来证明它们是黑产才对!” “如果不然,日后其他衙门纷纷效仿,随便给人按个罪名,让人自证,动辄抄家灭族,那大宋岂不是乱套了!还有王法可吗?” 群臣闻纷纷点头赞同,只觉之有理。 王黼此时又出声道:“我大宋律法素来是疑罪从无,宁纵勿枉,在实际的案件审理中,也由两名官员分别审理,哪来什么自证其罪之说!简直荒谬!” 群臣一愕,方才只听那官慷慨激昂的陈辞,只觉得说的有理有据,现在竟王黼一提醒,恍然想起自家大宋的律法,原本在设计上就规避了这种自证其罪的弊端! 朝堂不少人都是从亲民官做起的,这些东西可都是他们当年引以为傲的政绩啊! 一时间,众人只觉好尴尬! 高昭瞥了王黼一眼,暗骂这老小子坏得很,竟然帮自己的对头说话! 你说这些干嘛!你颠倒黑白啊! 你不是奸臣嘛! 不是最擅长干这种事嘛! 要你何用,废物一个! 那官却是被王黼这话夺了气势,一时语塞,只得讪讪道:“王尚书所极是,也正是如此,还请高閤门给个交代!” “交代?”高昭眉头一挑,满脸桀骜之色,不屑道:“交代什么?我又不是开封府、刑部那些司法衙门,我这是军队,只剿匪不断案,我要给谁交代?” 此一出,满殿哗然。 不少官员脸色骤变,纷纷交头接耳。武夫带兵只管剿匪,却不负责推勘定罪,这种事若是传出去,后患无穷。 那方才诘问的官员眼睛一亮,立刻抓住破绽,向前一步高声奏道: “陛下听听!这便是高閤门心中所想!军队只管剿匪,不问刑狱!兵锋所向,便可肆意抄拿市井铺户,不必分辨良莠!” “若此例一开,诸将纷纷效仿,兵权在手便可任意行事,朝廷法度何在!京师百姓何以安身!天下百姓何以安身!还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这番话直击大宋最忌惮的武人干政之痛,不少老臣神色凝重,连连点头。 大宋文官之所以对武将深恶痛绝,处处提防忌惮,就是因为五代时武夫乱政,导致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民不聊生的惨痛教训! 而今高昭竟敢公然搞出这一套,无疑是在挑战大宋的底线,在大宋士大夫的逆鳞上反复横跳! 眼见群臣这般神态,王黼不敢再出声了,只得默默退下,沉默不语。 高俅闻也是神色大变,前罪未消,又添新罪,这下可麻烦了! 他也顾不得其他,便要上前为高昭分辩几句,然而他刚一动,便有人走到他面前,似笑非笑道:“高太尉,此事你当避嫌!” 高俅瞬间被夺取了话语权,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对高昭口诛笔伐,却无能为力,唯有把目光转向御座上的赵佶,祈求他能出手相助。 赵佶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开始他抨击人家御史不是挺欢乐的吗? 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就出昏招了呢? 这么说,若只是劫了几家铺子,这种事虽然恶劣,但赵佶能保他。 可是你现在搞出这幅跋扈武夫的模样,那就是招惹了整个士大夫群体了,便是赵佶也扛不住这么大的压力!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他一次机会,冷声道:“你好大的胆子!仗着手中有兵就目中无人了吗!这般跋扈,你眼中还有谁!” “有官家啊!”高昭毫不犹豫的答道:“我的兵权是官家给的,走的是御笔,因此臣只需要对官家负责即可!” “至于其他人无辜打探军情,还妄加揣测,让臣给他交代……”高昭话一顿,冷笑道:“臣以为官家当治此獠心怀不轨,打探军机之罪!” “呃……” 赵佶和群臣都愣住了,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坐于前列的蔡京也微不可察的睁眼看了他一眼,转瞬又重新闭上。 三两句就能化解危机,并倒打一耙,这小子果然不简单啊! 第二百九十四章 殿中演武 赵佶也是没想到这小子压了半天,竟是为了对自己表忠心! 这小子,真是调皮! 不过好在一颗忠心是真的! “胡闹!满朝诸公皆是肱骨之臣,在他们面前,你又岂能如此无礼!”赵佶佯怒训斥。 高昭却是梗着脖子道:“军中无戏言,不得主帅应允,岂能擅自泄露军机!” 赵佶对他的态度非但不恼,反而很满意! 谁说皇帝不喜欢那些耿直忠臣,朕就喜欢嘛! 连他出言顶撞,我都很欣赏! 这就是明君的气度和胸襟啊! 随即他又反应过来高昭的话不对劲,这话里有话啊! 似乎自己若是下令,他就能说出什么东西来似的…… 那几名弹劾高昭的官员没想到自己一番忙活,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眼见就要把他拿下,结果却成为高昭拍马屁的工具! 这叫他们情何以堪! 这也没拿他们当人啊! 几人相视一眼,心中都有计较,今天若是不能扳倒高昭,他们只会成为别人的笑柄! 想明白了这一点,几人当即齐齐上前,同声求道:“还请官家下令,让高昭拿出证据来,证实那几家商铺不法,否则民心惶惶,难以安定!” 这话说的在理,赵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眼珠转动,看向高昭,见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想必是真有准备,便点点头道: “高昭,朕知你素来耿介,严守法度,但此事关乎民心,你还是拿出证据来平息非议吧!” 高昭闻言暗地里叹息,当老大的连小弟都护不住,要你这老大又有何用! 连漂亮话都不会说,只会说这些众所周知的大实话……唉,也就我是忠臣,不然早翻脸了! “对于那几家当铺的问题,臣是从开封府处得知的,经查实,这些铺子明面上是当铺,实际上却是无忧洞收售贼赃之所!” “好一个混淆视听的把戏!”高昭的话刚落下,张灏再次出声反驳,冷哼道:“销赃窝点只一家,你却把五家都给抄了,现在问的就是你那四家当铺的问题!” 高昭一脸疑惑道:“哪四家?” “光裕解库、永盛质库、顺昌……”张灏话还没说完,脸色已是惨白一片,额上冷汗直冒,眼中满是惊恐。 高昭抚掌赞叹:“御史台就是厉害,开封府查了那么多年都没查清究竟哪家是无忧洞的销赃窝点,你们居然张口就说出来了!赶明御史台直接把开封府取缔得了!哈哈哈……” 殿中群臣也是目光怪异的看着张灏,五家铺子混杂一起,难辨虚实,连开封府都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而张灏却张口就来。 其中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看来今日对高昭的弹劾,乃是那几家铺子背后之人一手策划的! 不过高昭这厮也着实奸诈,先是装傻充愣激怒张灏,而后给他一个卖出破绽,给他一个反击的机会,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张灏大意之下,落入圈套之中! 无论那几家铺子背后之人是谁,他都死定了! 身为朝堂官员,还是御史这等重要职位的官员,竟然为不法商贾张目,这还了得! “我……我是随口猜的……”张灏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然而高昭已经不再理会他了,此话一出,他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一个没价值的蝼蚁,何必在意! 赵佶一脸失望的摇了摇头,官员如此,太让他失望了,却也正应了高昭之前的讥讽之言! 自家的御史听闻主子受损,果然比他养的狗还要着急! 只可惜他是明君,要注意形象,就这事要换成自家父亲和兄长,不知道能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唉!确实是好犬,只可惜不是朕的鹰犬!” “官……官家……”张灏面色涨红,羞愧混杂屈辱交织在脸上,一开口声音都在颤抖,却是那种知晓自己结局的绝望和恐惧。 赵佶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抬眼看向位居群臣之首的何执中,淡淡道:“这个官员任用啊!还是要慎重,不仅要看能力,更要看品行,毕竟若是那等品行不端之人所居位置越高,危害就越大嘛!” 何执中连忙附和,积极表态,日后定然会严格把关,并加强官员道德修养的教育和监督工作! 赵佶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御史中丞道:“你们御史台也看一下,这样的官员还能不能继续留在御史台任职,符不符合你们御史台的用人标准!” 御史中丞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咱们御史台都是这种人吧! 当即表态张灏这等小人,品行败坏,让御史台蒙羞,不配留在御史台,必须严惩! 赵佶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发落道:“那就贬去黄州充当酒监吧!” “官家……”张灏大惊失色,哀嚎痛呼,监察酒税那是个地位低下的苦差,一般都是由选人充任。 他可是殿中侍御史,沿着台谏官的体系,运气好的话,甚至有机会位列两府。 这一贬,前程尽毁,声名狼藉! 高昭见状也是惋惜不已,他这人心地善良,虽然对方是对头,却也见不得别人受苦,忍不住在心中暗叹赵佶话说的刻薄,事做的也绝! 不像自己宅心仁厚…… 但事已至此,他也无能为力,只能向张灏投去满是同情的目光。 只是因为变故突然,他又少不经事,方才脸上的讥笑忘了收敛回去…… 张灏没想到是个混蛋竟敢如此羞辱自己,顿时勃然大怒,怒吼一声,就向高昭冲来:“我跟你拼了!” 事发突然,高昭猝不及防间,张灏已然近身,他年纪幼小,毫无应敌经验,只能本能反应,一矮身肩胛抵住对方胸腹,然后一用力便将张灏扛了起来…… “不可!” 朝堂群臣都看呆了,愣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这特么是相扑中的狠招,当即大呼喝止。 赵佶也傻眼了,他也没想到有生之年会在朝堂上欣赏到相扑表演! 旋即又想到,张灏都五十多了,若是被这样摔一下,说不定就死在朝堂上,那可是惊天丑闻啊! 他慌忙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高昭都已经转了两圈,眼见便要将人摔出,赵佶一颗心都悬了起来。 而就在这时,武班队列之首突然冲出一人,速度极快,一把抓住张灏,另一手托住高昭,轻描淡写之间,便将他的力道化解,稳稳地将张灏救下。 高昭大怒,哪个匹夫敢坏我好事,这是没挨过衙内的打吗! 他抬眼一看,只见此人身长七尺,虎背熊腰,颌下稀稀拉拉生着几缕硬须,狭长的双目却带着笑意。 高昭连忙躬身施礼:“卑职见过童太尉!” 第二百九十五章 矛盾激化 童贯放下张灏,看也不看一眼这位惊慌失措的黄州监酒官,而是打量着高昭,笑眯眯地说道:“朝堂大殿乃是议论朝政的庄严之所,岂能因怒伤人,坏人性命!” 高昭看着这位当前大宋足以抗衡蔡京的武官第一人,丝毫不敢放肆,赧然的挠挠头道:“我就闹着玩,没用力,吓吓他而已……” 童贯笑而不语,他自幼入宫之时便侍奉在李宪左右,随他东征西讨,随后又亲自领兵,南征北战,数十年戎马生涯,什么场面没见过! 高昭方才那一下,到底是在闹着玩,还是动了杀心,在他眼中,自是一目了然。 不过童贯倒也没有戳穿他,微微一笑便作罢,转身归班,只是在转身的瞬间,似笑非笑地看了高俅一眼。 高昭见他离开,松一口气,暗自庆幸,小小童贯不过如此,衙内一击,便将其吓退! 赵佶见一场危难消弭于无形,也是长舒了一口气,童贯还是极好的,识大体,有分寸不枉朕对他的信任! 再看一眼高昭,什么玩意,闯祸精!人家五十多了,你怎么下得去手! 对于张灏更是连看都懒得看一眼,一把岁数,连愿赌服输的规矩都不懂! 头脑上没人灵光也就罢了,心胸还如此狭隘,公然在朝堂上动手,结果差点没被摔死! 你死不死无所谓,但你不能连累朕啊! 朕可是想做千古一帝的明君啊! 岂能因你而蒙羞,背负污点! 他招招手,殿前班直立刻上前,不由分说,架起张灏就往外拖走! 群臣见状目光各异,大宋虽优待士大夫,但也不是没有底线的! 历年来因言获罪,流放贬谪者不在少数,更有甚者直接被杀头问斩。 不然你猜苏轼在乌台诗案中为啥连写好几首绝命诗,因为真有先例! 对于张灏的下场,群臣并不意外,甚至有些人幸灾乐祸,拍手称快,当然也有人和高昭一般感到惋惜,大有兔死狐悲之意! 赵佶鄙夷的瞪了一眼惺惺作态的高昭,收回目光,又扫向那些弹劾高昭的大臣,温声道:“众卿,可还要继续质问?” 这帮人眼见张灏的下场,心中戚戚然,有些犹豫,帮人说话,固然有好处,但是如果要搭上自己的前程,那就得不偿失了! “继续质问!”就在这时,一人挺身而出,朗声道:“我等与张灏不同,我们此行只为正义和公理而来,必须要问个清楚,还天下一个公道!” 其他几人愕然侧目,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此时确是不能退缩。 若是退了,难免会被人耻笑,把自己这些人当成张灏之流看待。 进,可能不会有好下场,但退了,一定会名声扫地! 他们没有后路,只能勇往直前! “不错,我们是为了公道而来!”众人齐齐称是,当先一人上前质问道:“以张灏所言,那五家当铺之中,只有一家有问题,所以请问高閤门查抄另外四家的依据是什么?” 高昭面对诘问,很是镇定自若,淡淡道:“张灏是奸臣,他的话不足为信!” 几人点点头,继续等待他的下文。 高昭眨眨眼,目光困惑,我说完了,你们还看着我干什么? 几人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你特么在逗我? 你说的这叫依据?这叫理由? 为首之人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躁动的心绪,沉声道:“高閤门,既然张灏的话不能信,还请你给出可以信的话!” “哦!”高昭似乎这才恍然醒悟过来,歉意一笑,道:“那五家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互相勾结,看似五家,实际都是一伙的!” 高昭平静说完,又不再作声,那官也是有经验了,连忙追问道:“高閤门作此论断,可有证据!” “不错,若无证据,此等论断便是污蔑妄言……” 众人见谈话终于进入了正题,连忙附和声援,这话他们说的很有底气。 无他,那四家是什么情况,他们再清楚不过了,绝对没有问题,至少明面上是查不出来的! 只是他们话尚未说完,高昭截断道:“有啊!” “有?有什么?”众人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神色愕然,有没有,我不比你清楚? 高昭不再理会他们,转身看向赵佶,拿出一块玛瑙呈上,恭声道:“此乃臣于顺昌解库所缴获,请陛下过目!” 内侍立刻上前接过玛瑙,转呈给御案之上。 赵佶拿过仔细端详,只觉精美,隐约间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正要询问,殿中班列中,突然窜出一人,俯身跪地,嚎啕大哭起来。 “官家,你要为臣做主啊!” 赵佶望向殿中之人,神色错愕,连忙挥手让人搀扶,忙不迭道:“快快起来说话!” 群臣也是惊诧莫名,慌忙上前搀扶,此人身份特殊,乃是永嘉郡王、开府仪同三司、宁海军节度使向宗良! 他还有个身份,乃是钦圣宪肃向皇后的亲弟弟! 而向皇后又是赵佶的嫡母,当年更是力排众议,立赵佶为帝的关键人物! 因此赵佶对向宗良,自然要表现出足够的尊重和礼遇才行! 向宗良被扶起之后,依旧嚎哭不止,悲痛欲绝。 赵佶见状连忙询问:“永嘉郡王何故如此悲伤?” 向宗良强忍悲痛,伸手指向赵佶手中的那块玛瑙,痛声道:“此物乃熙宁九年先父病逝之时,神庙御赐陪葬之物!” “哗……” 延和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向经当年是因为得罪了新党中人,被整的在京城待不下去,只得外放地方,然而没多久便病重。 下诏回京途中,薨于淄州,天子遣使迎丧,归葬开封汴阳乡丰台村向氏祖茔,御赐碑额曰“忠勤懿戚”,卤簿葬仪,恩礼隆盛。 葬礼的规格也极高,辍朝三日,赠侍中,谥康懿。 神宗皇帝亲自出郊祭奠,向皇后更是三次亲临墓地。 而如今他的陪葬之物,竟然出现在这里,那说明什么? 那块祖坟可不仅埋着向经,向敏中也埋在这里! “好,好,好!”赵佶面沉似水,目中杀机毕露,咬牙连说三个“好”字,一转身怒吼道:“高昭听令!” “臣在!”高昭应声而出,躬身待命。 “再与你一千人,把这些无法无天的逆贼,统统拿下,死活勿论!” “臣遵旨!” 第二百九十六章 再领要职(为余有道大佬打赏加更) 群臣都没想到事态会突转直下,往这个方向发展。 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两方人无论高昭,还是弹劾高昭的那些人,就没一个好东西,看他们不断爆料、撕逼,就怪有意思的! 自己抽个空还能拱火架秧子,也挺好玩,这不比寻常上朝说那些干巴巴的政务有趣的多! 可谁知,就在这时候,突然爆出向太后她爹的坟被盗了…… 这就刺激过头了! 那可是历任太宗、真宗两朝的宰相向敏中家的祖坟啊! 那些掘墓贼连这种大人物的坟都敢盗,若是不杀住这股歪风邪气,自己百年之后…… 想想都可怕! 也正因此,大家对于赵佶给高昭增加兵力的事,也都选择了认可和支持! 这种事就得高昭这种胆大包天的人才能干成! 而且这小子一看就是个莽夫,又出身富贵,对于钱财必然不感兴趣,这就可以杜绝他被人用钱财收买。 嗯,不错!确实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当然,也有人持不同意见。 那玩意怎么能是从顺昌解库里查出来的呢! 顺昌号怎么可能会收这种来路不明的皇家之物? 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是栽赃陷害? 不过他们心里纵然有千般疑虑,万般质疑,却也不敢在这种场合下说出来! 没见皇帝震怒,没见群臣同仇敌忾嘛! 这种时候提出来这种质疑,无异于自寻死路! 大家第一反应绝不会是思考他们说的有没有道理,而是先怀疑他们的用心! 几人对视一眼,暗自叹了口气,大势之下,几个当铺的清白又算得了什么! 高昭瞥了他们一眼,暗地里比了一个手势,拿捏! 几人默默无语,决定暂避其锋芒,悄无声息退下,静观其变。 朝会也在赵佶的愤怒中结束,向宗良被留下来,单独谈话。 就在群臣即将散走之时,高昭突然开口,哀嚎道:“官家,臣委屈啊!” 赵佶愕然回首,群臣也纷纷驻足侧目。 “臣得官家信任,委以重任,上任以来,不敢有丝毫懈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唯恐有负官家重托!” “然而臣刚取得一点成绩,就遭到弹劾,实在冤枉,还请官家做主啊!” 赵佶一听这话,立刻想起方才张灏等人的弹劾,这帮人着实可恶,朕给他们高官厚禄,他们却不知感恩,反而勾结那些不法之徒,欺君罔上,试图破坏朕的计划,实在可恨! 想到这里,他脸一沉,便想开口下令,让旁人不得干涉高昭行事。 “陛下!”然而未等他开口,一直在垂眸不语的蔡京却突然站了起来,开口道:“朝廷自有法度,御史风闻奏事不当受罚,百官任事仍需监督约束,还望陛下三思!” 赵佶眉头一皱,却也知道蔡京之言,乃是正理! 自己若下令,让有司不得监察高昭,那他岂不是无法无天了! 一个合格的皇帝,就当知道,对臣子的信任永远是有限的,只有监督才能保证臣子的忠诚! 但问题是高昭在叫屈啊! 对方立下那么大功,还给自己送来那么多珍宝,于公于私,都不能置之不理吧! 做皇帝也得讲人情世故啊! 蔡京是何等人,自然看出了赵佶的疑虑,微微一笑道:“臣子有过须罚,有功自当奖赏,朝廷亦有法度!” 赵佶恍然大悟,抬指一点高昭道:“高昭剿贼有功,迁一资!” 说罢,转身便走。 高昭无奈只得谢恩,目送赵佶离开,一扭头又见蔡京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心中一凛,连忙行礼道:“卑职见过太师,多谢太师提携之恩!” 蔡京微微颔首,笑道:“倒是个聪明人,我还当你会怪我坏了你的好事呢!” 高昭连忙道:“卑职不敢!太师言重了!” 蔡京上下打量着他,回想方才这小子得理不饶人的德行,不禁哑然失笑。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的往事,那可是一段激荡人心的岁月啊! 即便是那些选择背叛的人,在回想起那段往事时,也会感到热血沸腾,与有荣焉啊! 只可惜岁月催人,如今自己已然垂垂老矣,耳渐聋,目渐昏,满口牙齿也凋零大半。 苍老的目光掠过少年意气的高昭,蔡京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 “你之前在太学分说义利相合之论,老夫其实是很欣赏的!” 蔡京缓缓开口,迈步向外走去,高昭连忙跟在他身后,这老家伙老眼昏花,若是一个不慎,摔死在这里,自己怕是脱不了干系。 “这个说法始于李觏,发扬于舒王的新学,后来又有……惊才绝艳之人,推陈出新,自成一家,没想到你倒是学去了!” 高昭愕然,当初那老头教自己这些的时候,可没说这么多门道啊! 而蔡京似乎对于这些很了解,他心中一动,便想借机试探一番,看看能不能打探出那老家伙的身份来。 然而未等他开口,蔡京便又摆摆手,叹息道:“俱往矣,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还是说说你眼前的事吧!” 高昭一怔,没想到蔡京竟然想为自己出谋划策。 难道他也觉得自己才是明主? “你想剿灭无忧洞,这个确实有点难,但还是有办法的,但真正的难题却在于剿灭之后该如何治理上!” “你需记住一点,权力不会出现真空,罪恶也不会,只要无忧洞这个温床还在,哪怕你真剿灭了这帮人,也会有新的出现!不过是再一次的轮回罢了!” 高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蔡京身后,想了想道:“那我总不能把洞给堵上吧!” 蔡京哈哈一笑,摇摇头道:“那是整个京城的下水通道,你怎么堵?用什么堵?堵住之后又该排水?” 高昭挠挠头,求教道:“那太师有何高见?还请不吝赐教!” “我没有高见,我只知道这是你的职责所在!”蔡京跨步走出宫殿,蔡攸慌忙迎上搀扶,临走之前,扭头对高昭笑道:“不过当年确实有人做到过,整个京城近二十年没有无忧洞这种祸患!” 高昭站在原地,看着蔡京的身影远去,扭头呸了一声:“老贼奸猾!还敢跟我卖关子,若不是看你年纪大,我一个鹁鸽旋摔死你!” 第二百九十七章 问策高俅 高昭出了皇宫之后,直奔禁军大营而去。 刚回到公房,尚心有余悸的高俅一见到他,脸就沉了下来,冷笑道:“高閤门当真是好生威武啊!” 高昭听到这话,神色却是一片萧索,仰头长叹一声,唏嘘道:“我原听人说御史台威风凛凛,极为凶险,不曾想,今日一见,却不过如此,以我观之,皆是插标卖首之辈!” “你这孽障,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高俅怒极反笑,大宋至今还没有人真拿御史台不当回事! 苏轼又如何? 那般狂放不羁,洒脱豁达的人物,在御史台里待上几天,不也是让他服服帖帖,让说什么就说什么! 若不是慈圣光献曹皇后和王相公一起为他求情,劝动神宗皇帝亲自下令,否则御史台肯定让他把那几首绝命诗全用上! 当时的御史中丞李定跟苏轼那张破嘴有深仇大恨,就是憋着把他整死的! “我告诉你,你小心点,你今天把御史台的一位侍御史给弄下台了,让他们丢了那么大的脸!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高昭不以为意的撇撇嘴道:“那又如何,他们自己立身不正,还甘于为人爪牙,如今事发,那是罪有应得,还有脸怪我!” “哼,幼稚!他们已经记恨上你了!”高俅冷哼一声道:“待你日后外放之时,少不得要参上你几条诸如有不臣之心之类的罪名!” 高昭面色凝重,沉吟片刻,幽幽道:“那我若是真有不臣之心呢?” 高俅面色大变,赶忙起身来到帐外查看,确认无人后,方才回来低声厉喝:“你这孽障,不要命了!” 高昭也知失言,讪讪一笑道:“说着玩的……” 高俅瞪了他一眼,冷喝一声:“这种话不准再说!” 高昭连忙点头应是,心中确实在想着,高俅只说不准说,却没说不准做…… 高俅见他默不作声,只当他是知道错了,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你要的兵,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让周昂过去挑选便是。” “哦,知道了!这事你看着办就行,你做事我放心。”高昭浑不在意地一挥手,一屁股在高俅身边坐下,凑近道:“我来找你是有其他事的!” 高俅被他这说话口吻给噎得半死,怎么一股上司指派下属的感觉,无论于公还是于私,你跟我用这种口气说话合适吗? 又听他说有其他事,便没好气道:“说!” 高昭也是习惯他粗鄙的性子,并不在意,径直说道:“我出来的时候遇到了蔡京,他跟我说之前有人剿灭过无忧洞,你跟我说说用的是什么法子?我想借鉴一下!” 高俅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面色一暗,不知想起了什么,沉默不语。 高昭不忧反喜,这般反应,说明他肯定是知道些什么,他也不出声催促,就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 直到良久之后,高俅也回过神来,望着高昭期盼的目光,长叹一声,缓缓道:“他那方法你用不了!” 高昭当即就不高兴了,你说用不了就用不了啊!我等半天,你就跟我说这个! “你只管说,行不行,我自有决断!” “到底你是老子,还是我是老子,跟谁说话呢!再敢没大没小,我一个鹁鸽旋摔死你!” 高俅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没好气道:“你要是能先把无忧洞首领擒住,再把他们高层一网打尽,那你就能把无忧洞剿了!” “那我还用剿!”高昭提高嗓门,不屑道:“我要能做到这些,那我就把他们收编了……” 高昭话未说完,见高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愕然道:“不会是无忧洞之前就被收编了吧?” “事因人成,也因人而废,后来没了管束,自然就乱了!”高俅淡淡道:“如今的无忧洞首领就是从那场混乱中杀出来的!” 高昭眼前一亮,兴奋道:“大人,你不会是认识那首领吧?” 高俅傲然一笑,不屑道:“他还不配让我认识!以前如此,现在也是!” 哎,这个逼装的! 高昭赶忙把这句话记下,以后能用的上! 活到老,学到老嘛! 衙内在学习上就是这么孜孜不倦! 不对,光听他装逼了,自己的事还没办! 高俅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无忧洞麻烦的地方还不仅仅在于地下沟渠过于复杂,若是你把他们逼急了,他们还能随便找一处出口逃出去,混入百姓之中,京城百万人口,想要找到他们可就难了!” 高昭见他故弄玄虚,便配合道:“哦!可我见大人镇定自若,犹如智珠在握,想必定有良策吧!” 高俅傲然一笑,胸有成竹道:“说起来倒也简单,不过以多胜少而已!无忧洞虽众,可比起京城百姓,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发动群众!”高昭恍然大悟,拍手笑道:“我懂了,这就去安排!” 说罢,起身边跑,到了门前却又转头道:“大人,我觉得你那鹁鸽旋肯定不如我!我这战绩可查!” “小混账!” 高俅大怒,起身欲追,高昭拔腿便跑,只留下一阵笑声,回荡在营中。 …… 回到自己的营帐,高昭先是跟周昂和丘岳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再去挑选一千精兵,充实剿匪大军。 二人也不知道这位爷又作下何等壮举,从官家那里哄来了一千精兵,但既然有命令,那就执行便是。 进了大帐后,见到时迁后,高昭更是大加赞赏,并许诺事成之后,给他记一大功,高低得弄个官当当。 时迁也是大喜,连忙积极表态:“閤门还要刨谁家的祖坟,我这就去!” “呃……不用不用!”高昭连忙摆手制止,开玩笑,我这是正儿八经的军队,又不是盗墓团伙,只不过偶尔让时迁客串一下摸金校尉罢了! 随后又勉励了时迁几句,将他打发走,又让人唤来杨志。 “见过高閤门!”杨志走进大帐,拱手行礼,目光复杂,特地在“高”字上加重了语气! 高昭却丝毫不在意,大笑道:“哈哈……老杨你不会怪我骗你吧!” 杨志愣住了,他设想过挑明真相后高昭的种种场景,尴尬、愧疚、恼怒等等,却唯独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坦然! 难道这人真的就一点羞耻心都没有吗? 第二百九十八章 折服杨志 “看你的神色,像是没能领会我的良苦用心啊!” 高昭叹息一声,站起身,走到近前直视杨志双眼道:“老杨,我当日见你之时,若是对你说出我真实身份,你会怎么想?” 杨志一愣,他初见高昭之时,因求官无门,已经落魄到在街市卖刀的地步了,那时的他将一切苦难都归咎于高俅故意刁难之上,对高俅恨之入骨。 若是知道眼前之人乃是高俅之子,只怕会避之不及,至少也会心存芥蒂,怀疑对方是别有用心! “还记得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吗?”高昭语重心长道:“你的问题很严重,并不是有人针对你,而是上面对你缺少信任!你只有做出成绩,才能证明自己,赢得信任和尊重!” 杨志的思路不由随之改变,神色也变得复杂起来,想起这些时日跟随高昭以来的经历。 无论他有没有其他的目的,但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是高昭伸出了援手,不仅以礼相待,还帮他出头解决麻烦! 如果说他是想要利用自己,那利用自己什么呢? 自己一开始确实帮他打过销金窟,但后来了解到那根本不是他对头的产业,而是无忧洞的地盘。 高昭此举毫无疑问是在打击无忧洞! 这明显是国仇而非私怨! 再结合他后续的动作来看,更能证实这一点!杨志不是个笨人,他很快就理清了头绪! 对方很显然是想为国除害,而自己正好是他选中的对象! 但问题是这高衙内真的是非自己不可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不说以他的身份背景,能从禁军中找到大把高手,单那日同去的胖和尚,一生武艺就不在自己之下! 如今他让自己担任他的亲卫,那就更加不用说了! 来的第一天就坦白相告,让自己来混功劳的!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想通这些,杨志沉默了! 良久他方才抬起头看向高昭,幽幽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反把高昭问懵了,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杨志自我攻略了自己! “唉,老杨啊!你跟了我这么久,当能看出我的为人,我最是惜才,又怎忍心看你这般豪杰,就此埋没于草莽之中!” 高昭叹息一声,抬手拍了拍杨志的肩膀,语气唏嘘道:“只是我能力有限,人微言轻,也只得用这种方式帮你一把了!” “所以啊!我才会用这种方式来接近你,当然也是想要看看你为人如何,可堪大用!” 杨志恍然,失声道:“閤门这是为国选才?” 高昭又是一愣,不知这货脑回路是怎么长的,竟能扯到这上面,不过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那自己若是否认,岂不是要伤人心了! 他仰头望天,神色怅然,轻叹道:“从来忧国之士,俱是千古伤心之人!唉,我大宋眼下看来虽是繁花似锦,歌舞升平,实则危机四伏啊!” “西夏狼子野心,窥伺已久,不可不防!辽国虽与我大宋兄弟相称,但其心难测,屡屡寻衅,说不定哪日就有一场大战!更北方还有那金人正在崛起,虎视眈眈,有取而代之之势!” “而我大宋呢?还沉浸在繁华享乐之中,不知危机将至,整日纸醉金迷,明争暗斗,不思进取,偌大的边防,竟只能依靠童贯那阉宦主持,可悲可叹啊!” 杨志身子微微一挺,神色肃然,心中敬意油然而生。 “杨志,你可知我为何会选你?”高昭忽然提高声音,目光灼灼地看着杨志,沉声道:“之所以选你,一则是见你武艺高强,有勇有谋!” 杨志对于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正想谦虚两句,就听高昭继续道:“二则是你的出身!我想看看你这位杨老令公之后,究竟还有没有祖宗的血性和风骨!” “自然有!”杨志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神坚定如铁,声音洪亮如钟,一张脸因激动而涨得通红,便是那块青记也变得格外显眼。 “很好,我确实在你身上看到了杨家将的风骨!”高昭满意地点点头,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几下拍打,只拍得杨志浑身热血翻涌,胸中豪气激荡。 “此战过后,我会为你请功!届时朝廷必会论功行赏,你也会得到应有的回报,希望你在日后的岗位上不要坠了杨家将的威名!” 杨志大声应道:“卑职谨记!定不负閤门所望!” “好!”高昭目光炯炯,语气铿锵,拉过杨志的手重重一握:“一切为了大宋!” 杨志气血翻涌,难掩内心激动,就连脸上的青印都泛起一丝红晕,颤声吼道:“一切为了大宋!” 杨志胸膛剧烈起伏,胸中积攒多年的委屈、不甘,仿佛在此刻尽数化开。 流落江湖、卖刀受辱,那是何等落魄。原以为这辈子再无机会重归仕途,重振杨家名声,如今却得高昭赏识,为国建功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以前的官途虽然好,但相比于为国建功,还是窄了些。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中已经暗暗打定主意,此生定要沙场建功,重铸杨家威名! 高昭满脸欣慰,自己果然有人格魅力,三言两语间,就把杨志折服了! 这一把算是演爽了! 不过这也全得益于自己胸中全是忠君爱国的浩然正气,不然还真演不出来这种感觉! 更遑论感染杨志了! 就是有这份信念感,演出来才能显得自然、圆润! 就在他想继续演下去的时候,帐外亲卫来报:“閤门,有人求见!” 高昭眉头一皱,神色不悦,没看我正在礼贤下士吗?谁这么不识趣! “何人求见?” 那亲卫顿了顿道:“步军司衙内的丑郡马宣赞!” 高昭陡然想起当初被他一刀挑飞长枪的场景! 当时明明说好切磋,他却趁自己不备偷袭!奇耻大辱啊! 自己没去找他算账,他竟然还敢来自投罗网! 来呀!给我点齐两千兵马,将此獠拿下,细细的剁成臊子! 杨志忙道:“宣郡马此人,某早有耳闻,此人武功不坏,只缘恶了贵人,一直蹉跎,此番必是听闻閤门威名,特来相投!” “哦!”高昭来了兴趣,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衙内也未尝没有虚怀若谷的胸襟! 第二百九十九章 宣赞到来 “让他进来!”高昭略一沉吟,还是决定见见此人,毕竟自己素有雅量,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要是他话说的不中听,再杀不迟! 亲卫领命而去,不多时,宣赞便顶着他那张丑脸,大步进来,先是瞟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杨志,而后拱手道:“步军司防御使宣赞见过高阁门!” 高昭闻声抬头,刚准备上下打量一番,却又连忙收回目光,无他,太丑了,看着恶心。 “原来是宣保义啊!不知今日来我军中所为何事?” 宣赞一噎,神情有些不自然。他方才以自己的遥郡防御使的官衔自报家门,便是想让人高看一眼,却不想高昭根本不买账,直接用他的阶官来称呼他。 这两者差距可就大了,遥郡防御使,那是横班之上的美官,在大宋整个官员体系中都属于是高层官员了。 但保义郎就不一样了,他只是小使臣的阶官,还是级别比较低的那种小使臣。 在面对高昭这个新任的敦武郎,自然就成了下级官员了! 二人刚一见面,便在身份地位上产生了分歧。 高昭的意思很明显,若是有求于我,就要放低姿态,别想摆着架子来讨好处,做乞丐就要有乞丐的觉悟。 宣赞心领神会,再次行礼:“卑职宣赞见过高閤门!” 高昭闻言大笑起身,降阶相扶:“郡马何必如此拘礼,你我也非初次相见,不必如此客气!” 杨志在一旁见两人如此亲热,也不禁咧着大嘴傻笑起来:“就是,就是,不必这般客气,閤门为人宽厚仁义,向来不拘小节!” 宣赞嘴角抽搐,忍不住暗骂,就你这情商,难怪你丢官罢职,真是活该! 但见高昭却又是一脸很受用的表情,宣赞又转头看向杨志拱手道:“杨制使所言极是,只是在下以为礼不可废,尤其是对于閤门这般有功之臣更当如此,否则无以彰其功,更无法表达在下的敬配之情!” “哈哈……宣郡马言重了,高某愧不敢当啊!我也只是尽了人臣的本分而已,哪里有什么功劳可言!哈哈……” 高昭是想矜持一下的,可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大笑起来。 再看宣赞都觉得眉清目秀了许多,就连那上翻的鼻孔,都显得格外别致! “宣郡马请坐,不知今日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宣赞被他推着落座,闻听此言,苦笑一声道:“閤门英武不凡,在下哪里敢有指教,只因卑职于步军司衙门每日闲坐,无所事事,实在苦闷难熬,今日登门,特来相求,不知可否谋个差事,也好略尽犬马之劳!” “哦……”高昭拖长声调,哦了一声,琢磨起这事。 宣赞这人本事还是有的,但比起周昂、杨志这些人来,还是差了些,但用倒是也能用。 至于说在他背后针对他的那位郡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一个宗室而已,高昭根本不放在眼里! 想跟自己摆谱,呵呵……御史台又如何! 但问题是宣赞值得自己这么做吗? 高俅之前有句话说得好,所有人都有一个价,宣赞也不例外! 单以武力而论,宣赞一身弓马,一手连珠箭在京师武官之中算得上一绝,但对他来说没用! 他现在有两千禁军,又有军中得力将领和杨志这样的高手相助,根本不需要继续加强武力! 所以为这样一个无用之人,去跟宗室郡王结怨生隙,那就太不划算了! 高俅为何能混到现在却没多少人抨击他? 就是因为他很会做人! 与人为善,这也是我们高家一贯的家风和处事之道! 一念及此,高昭当即面露难色,纠结道:“宣郡马,你这要求……” 不等高昭把话说完,宣赞当即起身道:“高閤门,我知道无忧洞的鬼樊楼在哪!” 高昭眼睛一亮,伸手握住宣赞的手,振奋道:“宣郡马,你这个要求提的太好了!对我们来说就是久旱逢甘霖啊,有你的相助,我们必将如虎添翼!请你务必加入我们的队伍!” 宣赞的姿态放的很低,诚恳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能得高閤门赏识,是在下的荣幸,宣赞愿效犬马之劳!” 杨志抚掌大笑起来:“得宣郡马相助,大事可成!哈哈哈!” 三人相视大笑,而后高昭又去找高俅签调令。 高俅一见他要用宣赞,对着高昭又是一顿臭骂,言辞激烈,不堪入耳,充分展现了他街头泼皮的本色。 高昭有求于人,只能忍气吞声,发挥唾面自干的精神,低声下气,百般讨好。 骂都骂了,事总得办吧!不然就太不懂人情世故了! 好在高俅也是懂江湖规矩的,痛骂一番之后,还是骂骂咧咧的把调令给签了! 见高昭接过调令,一溜烟的跑了,高俅又是一声怒骂,而后去找郡王解释去了…… 三日之后,宣赞借调手续办完,周昂等人也将新来的一千精兵编入军中。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出发! …… 暮色沉沉,寒风凛冽,即将入夜之时,天空突然下起了雪。 北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刺痛无比,然而两千大军却精神抖擞,着盔披甲,手持火把,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高昭跨坐战马之上,望着校场之上连成一片的火光,心中豪情顿生,只觉大丈夫当如是也! 周昂策马来到高昭身边,拱手道:“閤门,各营将士已集结完毕,也已分派好任务,随时可以出发!” 高昭仰头望天,寒风刺骨,却让他心潮澎湃,他抬起手臂,往前一指,大声喝道:“出发!” “喏!” 两千将士齐声应和,声浪滚滚,震得风雪倒卷。 火把熊熊燃烧,漫天飞雪落在甲胄、旌旗之上,转瞬便消融成点点水渍。马蹄踏碎薄雪,队伍蜿蜒出营房,向着汴京城东南角行去。 宣赞勒马行在高昭身侧,黑脸被风雪冻得微微发红,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粗纸绘制的沟渠图。 一路上他不断低声向身旁两名队将吩咐,何处是主洞口,哪几处是隐秘侧穴,哪里沟渠狭窄易遭堵截埋伏,一一交代清楚。 队伍行进之间,高昭的指令不断下达,二千人的队伍,不断分出小股部队分散开来。 不多时,队伍行至一处破败废弃的坊区。 进入坊内却别有洞天,一辆辆豪奢华丽的马车整齐排列,数名值守的贼匪,见到大军神色大变,转身就想要逃跑。 “杀!”高昭一声令下,一队士兵随即掩杀上去。 第三百章 围剿鬼樊楼 雪越下越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漫天飞舞,火把的光映得满地狼藉。 那几名守在外围的贼匪本就猝不及防,见官军潮水般涌来,哪里还敢恋战,嗷叫一声便要往坊内的巷弄逃窜。 一队刀盾手快步上前,盾牌横挡,长枪直刺,几声惨叫过后,几名外围值守的贼匪尽数倒在雪地之中,鲜血落在落雪上,化开一片片暗红。 另有两人却是见机得快,远远看到官军杀来,早就逃之夭夭,隐入夜色之中,飞快往一间房屋窜去。 宣赞咧嘴一笑,伸手从背后拔出两支羽箭,张弓搭箭,弓弦响处,两支羽箭呼啸而出。 随即噗噗两声,便听见两道惨叫声传来,两人应声倒地,摔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宣赞收弓而立,拱手道:“閤门,幸不辱命,贼人已然伏诛!” 高昭微微颔首,又扫了一眼那些豪奢的马车,嘴角微微上扬,抬手指着屋舍道:“周昂,你带一队人马径直杀将进去搜查,务必小心!” “喏!”周昂抱拳领命,当即挥手下令,朝着坊内屋舍猛冲过去。 风雪呼啸,火把摇曳,一番查探,屋舍之内,出现一处暗道,直通地下。 不同于寻常贼穴的污糟破败,这暗道入口修整得极为雅致,精工木板铺地,四壁打磨平整,甚至抹了防潮白灰,干净干爽,显然然是精心打理过的模样,不见半点荒秽。 周昂命兵士轻轻撬开暗格地板,一道规整平缓的青石阶梯向下延伸,通道宽敞开阔,足以两人并行。 地底隐隐飘出清雅熏香、丝竹余韵,混着淡淡的酒气脂香,全无寻常地窟的腐臭霉味。 “就是这里!”宣赞上前确认,而后对高昭请求道:“閤门,我还知道一处小入口,且给我一炷香时间,再行进攻,如何?” 高昭点头道:“可,再给你一百兵马!” “多谢閤门!”宣赞大喜,领兵而去,今日他将立下大功,靠着真本事走向仕途大道,彻底摆脱如今这让人耻笑的身份。 高昭望着他兴奋而去的背影,摇了摇头,很多时候,希望越大,失望就会越大! 暗自感慨了一番,他又收回目光,借着火光,转头看向那地下通道,面上浮现出冷笑。 地面废坊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这地下鬼樊楼,才是真正的销金窟、安乐乡。 寻常江湖匪盗只会打家劫舍、脏乱不堪,可这里曲径通幽,富丽堂皇,加上外面的马车,可见此处专门接纳朝中高官、宗室勋贵。 白日里朝堂冠冕堂皇,入夜便潜入此地,饮酒狎乐、交易赃银、买卖珍宝、勾兑私情,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尽数藏在这片地底洞天之中。 “閤门,真的要做?”丘岳低声询问,面上带着一丝担忧。 高昭知道他的顾虑,这一次行动只怕要得罪不少权贵,到时候只怕不好收场! 不过大宋都快亡了,我还怕这些权贵! 换个角度来说,他们明知道我在剿灭无忧洞,却还公然来这里寻欢作乐,这也没把我放在眼里啊! 他们不拿我当回事,我又何必给他们留情面! 细说起来,也是他们先得罪我的! 这么说没毛病吧! 既然你们不拿我当人,那我就让你们知道知道衙内铁拳的厉害! “我们是军人,奉官家之命前来剿匪,军人当以服从命令为天职!至于其他,与我等无关!” 高昭的话掷地有声,震得身旁士卒心神一凛。 丘岳心中苦笑一声,随即躬身抱拳:“末将明白!谨遵閤门号令!” 又等了片刻,杨志看了眼燃烧殆尽的线香,低声道:“閤门,一炷香时间已到!” 高昭抬手按刀,声音沉冷,传遍风雪之中:“传令下去,入洞之后,只诛恶匪,封锁全场!但凡在地底逗留、私会、交易者,无论官身高低、爵位尊卑,尽数拿下,等候官家发落!胆敢反抗者,当场格杀勿论!” “得令!” 周昂应了一声,一挥手刀盾兵当前,长枪兵在后,顺着洞口的石阶鱼贯而入。 刀盾手举着坚盾走在最前,甲叶碰撞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响,兵士们脚步放得极轻,却依旧挡不住地底传来的靡靡丝竹,以及男女嬉笑闲谈的声响。 熏香浓郁,酒气漫溢,隔着层层回廊,隐约还能听见杯盏碰撞的脆响。 周昂率部一路向下,行到阶梯底部,眼前便是宽阔的地下甬道。 这哪里是盗匪巢穴,分明是一座深埋地下的繁华苑囿。 廊柱雕着缠枝纹样,壁上糊着名贵的绫绢,两侧还摆着各式盆景,偶有精巧的灯盏悬于廊顶,微光摇曳。 一道道曲折回廊四通八达,划分出一间间厢房、宴厅,有的屋舍之内还摆着宴席,佳肴果品尚在案几之上。 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低声喝令:“分出两队,一队往左右两翼搜捕,一队随我直扑主楼!不许惊扰,先把各处出口尽数堵死! 兵士应声散开,盾墙缓缓向前推进。 地底的乐声依旧悠扬,丝毫没有察觉到大祸将至,有几名值守的护卫,衣着考究,见大批甲士突然闯进来,顿时大惊失色,慌忙拔刀想要阻拦。 “杀!” 数名刀盾手踏步上前,盾牌猛撞,长枪直刺,几声短促的惨叫过后,几名护卫倒在地上。 厮杀的动静终于打破了地底的安宁。 原本婉转的丝竹骤然戛然而止,各处洞穴宴厅之中爆发出阵阵慌乱的惊呼,杯盏落地碎裂之声此起彼伏。 “何人擅闯此地!” 有个身着锦袍的男子,气急败坏地从厢房之内冲出来,看衣着打扮,分明是权贵家的公子,此刻发髻散乱,酒意未消,满脸惊慌与怒色。 周昂面色冷峻,高声喝道:“奉官家旨意,清剿无忧洞贼巢!所有人原地不许乱动!凡敢抗拒者,格杀勿论!” 锦袍男子大怒:“你敢,你们是禁军?你让高俅来见我!” 周昂见他如此嚣张,有些犹豫,怕给高昭惹来麻烦。 锦袍男子见他胆怯,更加得意,大声叫嚣起来:“赶紧给我退下!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一众禁军,为其身世所慑,不敢轻举妄动,正犹豫间,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你爹是谁?问你娘去!我这是剿贼大军,不负责查探奸情!” 男子先是一愣,没反应过来,随即勃然大怒,循声看去,只见一少年身披战甲,手持长枪,大步走来。 “高昭,你好大胆……哎呀……” “啪!” 锦袍男子怒喝声未落,高昭已跃众而出,一枪抽去,将人打翻在地,哀嚎不已。 “拿下!”高昭枪尖一指,几名禁军已拥而上,将青袍男子捆绑起来。 周王怕他做的太过,有些担忧,上前道:“閤门,这……” “废物!”高昭冷哼一声,转头就走,只把周昂噎个半死。 第三百零一章 捉拿权贵 周昂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心中又愧又怒。 他久经军旅,深知官场水深,眼前来这地底鬼樊楼厮混的人,随便拎出一人,都是京中惹不起的勋贵子弟、高官亲眷。 方才那锦袍少年敢直呼高俅名讳、气焰滔天,必然家世显赫。 自己顾忌他高昭会招惹麻烦,没想到这混蛋竟然不知好歹,骂自己废物! 典型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一扭头见一群士卒看的的目光充满鄙夷,反而看高昭的眼神中充满狂热…… 周昂更是怒火中烧! 他娘的!你都不怕,我怕个鸟! “儿郎们,跟我上!”周昂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而在此时,无忧洞的那些贼众也得到消息赶了过来,双方瞬间混战在一起。 对付这些人周昂就丝毫没有顾忌了,弃了铁锏,换上两柄大斧,左劈右砍,如虎入羊群一般,将挡在身前的敌人砍得人仰马翻,一时间竟无人能挡。 周遭禁军将士紧随其后,借着身上坚甲利刃,结成紧密战阵向前推进。 若是单打独斗,不少禁军士卒的个人武艺未必敌得过这些常年刀口舔血的无忧洞悍匪。 可禁军甲胄精良,兵器齐备,又善结阵列,这地下回廊通道狭窄,恰好将阵型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占尽地利、人和两大优势。 贼众虽悍勇,却冲不破层层盾墙,长枪自盾隙间刺出,刀斧劈砍,轮番施压。 几番冲杀过后,贼众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节节败退,贼众渐渐抵挡不住,惊呼叫喊,四散奔逃,纷纷向各处岔道、暗门逃窜。 “不许放走一个!堵住所有岔路!”周昂大喝,双斧挥出,又劈翻一名奔逃的贼匪。 厮杀呐喊响彻富丽的地下苑囿,原本精致的廊柱、绫绢壁幔,溅上点点血渍,满地翻倒的酒盏、破碎的器皿散落一地。 方才还笙歌宴饮的销金窟,转瞬化作血肉横飞的厮杀场。 高昭立于廊下,冷眼看着这一场厮杀,其实他刚才也参与战斗了,甚至还带着杨志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 但不知怎滴,许是那些将士太过勇猛,两边打着打着,他就落在后面了! 当然衙内大度,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后来他又发现自己与禁军们的战阵不是太兼容,所以干脆就退到一边,居中指挥,运筹帷幄了! 他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就在他觉得战局已定的时候,却发现那些贼人竟然又杀了回来。 他们凭借对地势的熟悉,神出鬼没,袭扰不断,让禁军们疲于奔命,当然贼人每一次反扑,也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挺有血性啊!”高昭赞了一句,忽而眉头一皱,可这对吗?一帮草寇竟能有如此高的觉悟和韧性? 对个毛啊! 他们是在拖延时间! 高昭心中一凛,当即转头看向最豪华的那间宴厅,战事发生到现在,里面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对劲! “老丘,带一队人跟我进去看看!”高昭大声喊道。 丘岳闻声抬手擦去脸上溅到的血迹,盔甲上沾满尘土,闻言不敢耽搁,当即点起二十余名精锐兵士,提刀快步聚拢到高昭身侧。 “閤门,我打前阵!”丘岳不由分说领着一众官兵便向主宴厅杀去。 高昭无奈的摇摇头,自己的人格魅力太强,总是让人舍生忘死的挡在身前,这样下去,我要这一身武艺有何用! 真是让人没办法啊! 丘岳提刀当先,二十余名精锐紧随在后,踩着满地碎瓷残片,径直扑向主宴厅那幅厚重的锦绣垂幔。 甲叶铿锵,火把在兵士手中摇曳,将一行人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杨志宝刀出鞘,护卫在高昭身侧,警惕地看着四周,随众人缓步前行。 丘岳打了个手势,左右士卒分列两侧,两名兵士上前,猛地一把撩开垂落的锦幔。 浓郁的沉香混着残酒气息扑面而来,厅内灯烛尚燃,数十盏铜灯静静亮着,案几上珍馐果品还冒着微微余温,鎏金酒壶歪倒,美酒淌在白玉案面上。 偌大的厅中,空无一人。 “人呢?” 丘岳眉头紧锁,横刀缓步踏入厅中,目光飞快扫过四周梁柱与墙壁,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起来。 “搜!仔细查看四壁、地面!找暗门、机关!”高昭沉声下令,“他们肯定有暗道逃跑!” 兵士立刻散开,用刀背敲击墙壁,俯身叩击青石地砖。 不多时,一名士卒蹲在厅堂最内侧屏风之下,高声呼喊:“閤门!这里有异!” 众人快步围上前,那处屏风背后,一块巨大的石壁接缝隐约可见,边上暗藏铜制机括,石壁与地面缝隙还残留着新鲜的尘土,显然不久前才被人开启。 丘岳伸手抚过石壁边缘,面色凝重:“方才便是从这密道走了!贼人拼死在外袭扰,就是为了掩护厅中之人从此遁逃!” “追!”高昭目光一寒,打窝、溜鱼忙了半天了,最后要是让鱼跑了,那可就太憋屈了! 丘岳点点头,一挥手两名斥候先行,他带着其余人紧随其后,高昭则是主动担任了最危险的殿后职责! 走了没多远,忽听前方传来一阵打斗声,高昭心中一喜,追上了! 他赶忙加快脚步追了上去,远远便见丘岳等人正在与一帮劲壮汉子缠斗,而在他们身后,则是一群锦衣华服的男子,正被这突发变故吓得瑟瑟发抖! 高昭见状,越发兴奋,就喜欢看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权贵,在自己面前跪地求饶如待宰羔羊般的样子! “杨志!上去帮忙!” “喏!” 杨志犹豫了一下,还是踏步上前,手中宝刀寒光乍现,身形一晃便冲入战团。 刀锋起落,干净利落,一刀便架开一名劲装大汉劈向丘岳的重刀,金铁相撞迸出刺耳鸣响,丘岳趁机一剑刺出,正中要害。 “高衙内,在下与你无怨无仇,何必赶尽杀绝!”领着一队人守在那帮权贵身前的高个汉子扬声喝道:“这般咄咄逼人,未免欺人太甚了!” “咄咄逼人?我咄咄逼人?”高昭冷笑一声,不屑道:“我是兵,你们是贼,兵剿贼天经地义,何来咄咄逼人!” “高舍人,你放了我,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高昭,你可知道我是谁!你敢动我,我定让你后悔!” “高衙内,你若真是拿了我们,只怕不好收场!” …… 那一帮权贵子弟也纷纷开口,威逼利诱起来! 高昭却是不为所动,反而哈哈大笑起来,老子都把你们得罪遍了,还怕什么! “对不住,我是好人!” “跟他拼了!”高个汉子眼见高昭油盐不进,只得怒吼一声,“擒贼先擒王!拿下他就能活!” 一众无忧洞汉子连带权贵带来的护卫,一咬牙直冲高昭扑来。 高昭心中一紧,赶忙抬起长枪,同时打开面板,准备伺机而动。 丘岳和杨志也慌忙挡在高昭身前,拼命抵挡这些人的攻势。 而就在众人激战正酣之时,那高个汉子却带着一众权贵转身逃离。 临走之前,还不忘对高昭摆摆手,嘲讽味十足。 高昭也是微微一笑,意味深长。 “故弄玄虚!”高个汉子冷笑一声,转身欲走。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钉在高个汉子脚边,汉子面上笑容瞬间凝固。 第三百零二章 雪夜擒贼 宣赞领兵而来,正挡住众人的去路! “你这丑鬼是谁?焉敢挡我去路!” “能长这么丑的,除了那位郡王家的丑郡马,还能有谁?” “宣郡马放我们过去,回头我去郡王府给你说几句话,保你前程似锦!” “哈哈……不错,就你那点事,对我来说不过一句话的事!你放我们过去,绝不食言!” “我再保你一个能外放出京的正任官,如何?” …… 一句句许诺接连砸向宣赞。 宣赞手按腰间短刀,眉头紧锁,心底翻起波澜。 他此番主动投到高昭麾下,本就是想借着这一场大功,挣脱往日郁郁不得志的窘境。 可眼前这批人个个根基深厚,朝堂势力盘根错节,若是硬拿,便是狠狠得罪一大票勋贵世家。 届时即便有高昭撑腰,他也难以立足,只怕境遇会比之前更加糟糕! 他犹豫了! 一边是眼前唾手可得的功劳,一边是这群权贵许诺的人情。 若是放他们一走,不得罪勋贵,他们若能信守承诺的话,日后在朝中行事,定能少许多阻碍。 虽然会让高昭不满,但他不过是一个纨绔…… 一念之间,心思不由得动摇,握刀的手微微松了几分。 高昭隔着战团一眼便瞧出宣赞神色迟疑,冷笑一声,扬声喝道:“诸位将士听令!拿下一众贼人,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喏!” 将士齐声应诺,甲胄碰撞作响,一众将士径直绕过宣赞,朝那些权贵大步逼近。 宣赞脸色大变,本能的想要阻拦,可抬眼一扫却发现自己周遭还围着几名士卒,刀剑出鞘,目光警惕地盯着他。 轰! 宣赞脑袋嗡的一声,他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些兵不是自己的,他之所以能调动,完全是因为高昭给他的授权。 高昭给,他才有! 高昭收,他便无! 他从来就没有资格在这场围剿中去做什么! 而现在高昭越过他,直接对士卒们下令,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刚才的犹豫让高昭不满,起了疑心! 他甚至连一句试探的话都没说,直接就收回了兵权! 这纨绔做事也太果断了吧! 宣赞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方才心底那点左右逢源的算计,顷刻被一盆冰水浇透。 他立刻醒悟过来,再想补救,却已经来不及了! 那帮权贵和无忧洞的贼匪在百名铁甲铮铮的禁军面前,根本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心思,乖乖束手就擒。 高昭越众而出,目光睥睨,扫了宣赞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又转向那帮那些被擒之人,淡淡道:“这些贼人移交开封府,等候发落!” 那些权贵闻言面色一喜,去开封府那不跟回家一样,能让我在开封府过夜,算我输! 正好今晚可以换个地方压压惊,倒也算是一趟有趣的经历。 就乐观! 高昭转目看向他们,似笑非笑道:“这些人给我押回军营,我亲自审问后,禀明官家处置!” 一众人闻言面色大变,惊恐不已! 去开封府,去刑部,那都不叫事,直接就能捞出来! 可若是到了官家面前,那就没有捞的必要了! 第三百零三章 敲打宣赞 高昭闻声转目瞟他一眼,功劳旋即便收回目光,语气冷淡道:“宣郡马放心,今日剿匪得以功成,你居功至打扰特尔伟,本官自会如实上报,不会埋没你的功劳!” 宣赞一听这话,心中非但不喜,反而一沉,暗道不妙,自己方才面对诱惑时迟疑的表现,果然触怒了这位衙内。 “閤门,我……” 宣赞慌忙便想解释,然而话还没说完, 却被高昭挥手打断,淡淡道:“你不必多言,趋利避害乃是人之本能,无可厚非!” 闻听此言宣赞稍松,正准备奉承两句,却听高昭又道:“不过这种本能禽兽也有!”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落下,宛若冰水浇头,宣赞脸上刚泛起的半点松弛瞬间僵死,整个人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趋利、避祸、贪功、畏势,饥则食,困则避,利则趋,害则逃,此乃禽兽本能,众生皆有。” “人与禽兽,所差几希。” “差的从来不是皮囊身份,不是官阶高低,而是克制本能、守礼守义、知忠知责!” 高昭抬眼看向宣赞,语气平静却带着威压:“方才那群权贵几句空口许诺,一点前程诱饵,你便军心晃动、军令迟疑……” “那一刻,你动的是私欲本能,丢的是为人将、为人臣的底线本心。” “庶民去仁义,便近禽兽,军人弃忠勇,便是乱卒!宣赞,你想的人尊重,可你见过谁会尊重一个首鼠两端之辈!” 这一声质问,语气并不严厉,却让宣赞后背冷汗狂涌,双腿微麻,垂首不敢抬视,满心羞愧惶恐。 宣赞武举出身,自是读过书的,后来做了郡马,迎来送往之间,多有那些文人墨客,为了不被人轻视,他也读了不少书。 因此对于高昭这话,他能听得懂其中深意。 此时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错了,错估了这位衙内! 往日多听他横行无忌的传闻,之前所见也觉得此人轻浮浅薄,一副纨绔子弟模样。 可是你见过哪家纨绔,能张口就把孟子的人禽之别说得如此透彻,还借此来敲打、警醒自己! 他哪里是什么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弟? 这份眼光、这等辩理,甚至胜过许多朝堂上饱读诗书的文官。 这天下之人怕是都被这位衙内给骗了! 宣赞深深俯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郑重一揖到底:“閤门教训的是,卑职心志不坚,辜负閤门厚望,卑职惭愧之极,望閤门再给卑职一次机会!” 他这也是没办法,今晚的行动,无论他真心与否,他都已经得罪了那些权贵,如果现在再恶了高昭,那他可就真的无路可走了! 高昭见他态度诚恳,面色稍缓,衙内本就大度,不会计较这些,主要要的还是宣赞的态度! 当然自己没词了,也是其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原因! 可恨当初在辟雍求学之时,没有缠着老恩师多学几句! 这玩意无论是装逼还是骂人,都非常好用,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孟子不愧是骂人界……我儒家的圣人! 还是得读书啊! 高昭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眼神平静。 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宣赞躬着身,垂着头,在这压抑的氛围中,只觉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四周寂静无声,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宣赞!”高昭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如一柄重锤般砸在宣赞心头,让他浑身一颤,只觉胸中像是漏了气似的,连呼带喘,上气不接下气。 “閤门……卑……卑职在……”宣赞边说边惭愧地低下头,自己几十岁的人了,竟然被一个十几岁孩子的气势压制,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实在是丢人现眼。 “人这一生所能遇到的机会并不多,而能逆天改命的,更是少之又少!” 高昭语气平缓,却字字有力地说道:“你身为郡马,却困顿于此,一身本事难以施展,长久屈居于下僚之位,为人驱使,我不忍你志气消磨,就此沉沦,方才给你一个机会,但你……唉!” “我……我方才确实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但好在并未付诸行动!还望閤门宽宥!” 宣赞又愧又羞,原本躬下的腰,更弯了几分,心中五味杂陈,惶恐不已,若真被高昭放弃,那他就真的完了,那些权贵绝不会放过他,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高昭观察着他的神态,见时机差不多了,又幽幽道:“你以为你方才只是犹豫?错了,你这是背叛!你背叛了我这个敢扛着郡王威势,给你机会的人,也背叛了与你同生共死的袍泽兄弟!” “你自以为左右逢源,实则愚不可及。” 高昭语气愈发冰冷,彻底碾碎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你以为放跑权贵,能得人情、得前程?” “这群勋贵子弟,今日身陷绝境许你高官厚禄,明日风波一过,第一件事便是灭口封口!你知晓他们鬼樊楼、私铸钱的全部罪证,他们容得下你?” “即便容得下,可谁又愿意去用一个叛徒,尤其你背叛的还是在你落魄之时,给你机会的人!” 宣赞浑身剧震,头皮轰然炸响,双膝几乎发软,整个人彻底僵死。 在他的认知中,他能从高昭这里得到机会,凭的是自己的本事,自己靠着聪明才智,说动了高昭。 可事实上,无论他通过什么手段得到的这次机会,那都是高昭给的,这是既定的事实! 而与此相对的是,他的背叛也是不变的事实! 这些都不以他的个人意志而转移! 高昭不再看他,迈步踏入风雪之中,缓步向前走去。 宣赞慌忙追赶了两步,伸手欲留,可张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颓然停下,脑中一片混乱,不知如何是好。 “宣赞,论功行赏将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好自为之吧!” 高昭的声音远远传来,话音平淡,却如一记强心针打入宣赞心中! 他猛地抬起头来,面上是难以遏制的欣喜,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再次躬身拜倒:“多谢高閤门提携!宣赞定当不负所望!” 【来自宣赞的感恩值+1】 【你获得弓箭技能(入门)】 高昭看着眼前闪过的弹窗,满意地笑了起来。 真是收获满满的一天啊! 接下来该去从那些权贵身上继续捞好处了! 第三百零四章 夜审 高昭回到军营,先是让人参照开封府布置了一间刑房。 就是把各种刑具都摆出来,再撒上一些血,营造出一种恐怖的氛围。 而后,他又带人踹开了一个屠夫的家门,在屠夫一家惊恐的目光中,将他的各种刀具和工具,以及一块猪肉全部抢走,而后扬长而去。 直到人走后,屠夫都没回过神来,不知杀猪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罪过了。 还以为是当年开黑店的事发了呢!都被吓傻了! 高昭来到刑房,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这氛围不错,就是有些阴寒,不大符合他温煦阳光的气质,于是又让人支上两个火盆,给阴冷的刑房添上一抹暖色的火光。 “桀桀桀桀,就是这个味道!”高昭开怀大笑,一挥手下令道:“把人一个个带进来,分开审问!” 周昂一脸无奈的领命而去,咱们明明是正义的,怎么被你搞得这么邪恶,跟大反派似的! 还是说你本性就是如此! 不多时,第一个人被带了进来,这位权贵子弟今晚受了不少惊吓,心中气愤不已,他生在京城,这些年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不想高昭竟然拿着鸡毛当令箭,如此羞辱自己,他怒不可遏,决定见面就痛骂高昭一番,问问他到底想干什么,还讲不讲纨绔之间的情谊了! 大家虽同是纨绔,但纨绔也分三六九等,你高昭算什么东西,自己不清楚吗?以前都是进不了我们圈子的货色! 现在竟敢如此无礼,简直狂妄…… 他怒气冲冲踏入刑房,正想发飙,却不想刚一进门,差点没被扑面而来的腥臭味熏一个跟头! 定睛一瞧,阴暗的房间中燃着两盆炭火,赤红的火焰摇曳跳动,将整个房间映照得发红,更显阴森恐怖。 火光明暗不定,映得满墙铁锁、长枷、刑杖光影扭曲,让人不寒而栗,头皮发麻! 这…… 那贵公子双腿瞬间一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方才在路上的嚣张、愤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 周昂眼疾手快,大步上前将人扶住,免得他摔倒。 眼见这位贵公子腿抖如筛糠,周昂无奈,只得让身边的士卒帮忙搀扶,两人一道将他给架了进去。 他原是出自好意,可这一番举动,在那贵公子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只觉得自己恍如那待宰羔羊,即将被送入屠刀之下一般。 顿时喉咙发干,牙齿打颤,身上也是汗出如浆,裤子就湿了! 高昭坐在火盆后,晦暗的火光在他脸上闪烁不定,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整个人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眼见人被带到,高昭长身而起,缓步走来火盆前,拿起火钳翻动炭火,溅起一片火星,而后随手把火钳放在猪肉上,嗤啦一声,冒起一阵青烟,肉香四溢! 那贵公子不知想到了什么,浑身一颤,裤子上的汗水更多了,不停地往下滴答! 而他的腿也软成了面条,蜷成一团,全靠旁边的人架着才没倒下! “这个刑法太残忍了,也太不人道了!给马打烙印都没这么残忍!有违我儒家仁爱之道,我们应该循序渐进!” 高昭摇了摇头,又从一旁拿过一个皮囊,当着贵公子的面打开,从中拿出各种刀具,一一展示。 “你知道这几根竹签的用处吗?“高招拉过贵公子满是冷汗的手,在他指甲上比了一下,笑道:“这是刺入指甲缝用的……” “啊……不要啊……”高昭刚用竹签碰到对方的手指,那贵公子立即发出凄厉的惨叫,浑身颤抖,眼泪鼻涕一大把,仿佛针被刺到了一般。 这一声惨叫把高昭吓了一跳,不过衙内毕竟心理素质好,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继续说道:“我常听人说,世间有铮铮铁汉,酷刑加身,而色不变,我一直不信,正好今天用你来试一试!” 说着他又拿起一把刷子比了比道:“知道这是干嘛的吗?这东西看起来像屠户用来杀猪的刷子,但实际上的作用也差不多。” “就是用那滚烫的热水把你先浇一遍,然后再用刷子刷,一刷下去……” “啊!” 高昭一不小心又用刷子碰到了贵公子,立刻又引来一阵杀猪般的尖叫! 待他叫声停下,高昭又道:“如果这样你都不招供的话,那还有很多办法,比如这把刀……” “我说,我说!”贵公子连忙喊道:“你什么都说,你倒是问啊!” 高昭诧异的扭头看向周昂,“我没问吗?” 周昂一阵无语,不知该说什么,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点点头道:“你没问!” “真没问啊?那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假设……” “不用假设!我什么都招!”贵公子连忙喊道。 高昭皱皱眉,有些意兴阑珊,犹豫道:“可是我都没给你用刑,你也没吃过苦头,说的话未必是真的啊,如果你骗我……” “不会!我跟别人不一样!绝不撒谎!”那贵公子满眼希冀地望着高昭,哀求道:“你信我啊!我真不骗人!” “你的表情看起来倒是怪诚恳的……”高昭看看他,又看看手中的刀,依依不舍的放下,叹了口气道:“罢了,我就信你一次!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谢谢哦!” …… 经过一番有力的长谈之后,高昭写了长长一大篇供词,手都写酸了,而后待他签字画押之后,才让周昂把人单独关起来,继续审问下一个。 后面的流程就更加顺利了,那些人一看到满屋的刑具,又想起方才听到凄厉的惨叫声,只当是高昭真的对人用刑了,哪还敢心存侥幸,纷纷招供,然后在供词上签字画押。 待将人全部审完之后,天色也已经大亮了。 高昭细心的整理着那些供状,嘴角上扬,这都是可以拿捏人的手段啊! 回想昨晚一夜的劳作与收获,高昭心情大好,果然天道酬勤啊! 回头就让赵佶把这幅字写下来送给自己,也算是与君共勉! 而就在此时,回到军营的高俅已经得知了消息,正手脚发抖的向这边赶来。 第三百零五章 与高俅交锋 “孽障,你给我滚出来!” 一声怒吼传来,吓得高昭一哆嗦。 不好,高俅来了! 高昭手忙脚乱地将供词揣入怀中,站起身来,张皇四顾,就想逃跑。 可一看之下,这刑房当初没设后门,不由心头大急,抬手一指周昂命令道:“你,快去给我把他拦住!“ “啊?我吗?”周昂一脸愕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不知高昭是不是脑子坏了,人家高俅才是自己正儿八经的上司,你不过是临时差遣而已。 而且你什么级别?他什么级别?你心里没数吗? 让我去拦他?不要命啦! “废物!”高昭大怒,不过一个区区的二品大员而已,你就怕成这样?要你何用! 周昂回以白眼,你牛逼,你咋不敢跟他干一架! 眼见周昂这废物不堪大用,高昭无奈之下,只得铤而走险,向大门冲去,虽说这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但能躲一时是一时啊! 只是他刚一蹿出去,忽觉身子一轻,眼前一花,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飞了起来。 哎呦,不好,这是有人在旋我! “大人,饶命啊!”高昭大惊失色,他虽也会这一招,并战绩赫赫,却从未学过破解之法,当下只得施展亲情攻势哀求:“大人,血浓于水啊!摔死我就没人孝敬您了!” 果然这一声大喊奏效,旋力顿消,高昭一翻身,稳稳落地,暗道:“小小高昭,不过如此,一语既平!” “你这孽障,就你这闯祸的本事,我没等到你孝敬,只怕先被你气死了!”高俅怒目而视,咬牙切齿。 高昭凑近一步,嬉皮笑脸道:“大人身手矫健,宝刀未老,就这身子骨,活个一百岁不成问题,想等我孝敬确实有些困难,不过咱们话又说回来了,我那十万贯不是放在你那吗?你只管花,算我孝敬你的!” “什么十万贯?”高俅面色一变,转而厉声喝道:“你少跟我顾左右而言他!我是在跟你说钱的事吗?我是在跟你说正事!” 高昭神色狐疑地看着他,“大人,你不是想昧我的钱吧!” “放肆!我昧你的钱,你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 高俅气得胡须乱抖,伸手便要去抓他,让他知道自己鹁鸽旋的厉害。 高昭连忙往后缩了半步,双手依旧死死护着胸口,生怕怀里的供词被他抢去,大声道:“大人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君子动口不动手!” 高俅强压下心头火气,目光扫过周遭森森刑架,脸色再度沉了下来。 房中的周昂见到父慈子孝的一幕,侧着身,蹑手蹑脚退了出去。 “别拿钱财打岔!我问你,私设刑房,拘拿一众勋贵子弟,是谁准许你的!” 高昭收起嬉皮笑脸,神色一正:“谁准许?官家啊!我奉旨查办无忧洞一案,这些人皆是涉案要犯。” “至于说私设刑房,呵呵,这就是用来吓吓他们的……” “你说吓就是吓啊!你这一次是捅了马蜂窝了!“高俅咬牙切齿地喝骂道:“你这孽障,真是放着地上的祸不惹,专去惹那天上的祸!” 高昭被他左一个“孽障”,右一个“混账”,骂的有些烦闷,当即不悦道:“他们不好惹,我就好惹啦!来,你让他们来,咱们碰碰!反正我把他们的供词都录下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 “愚蠢至极!你以为你有证据就能把他们怎么样!”高俅气不打一处来,怒骂道:“那么多权贵一起,便是官家都得掂量掂量。” “真相值几个钱!价值才重要!你觉得你的价值能比得过这么多人?官家只会选择牺牲你,保全大局!” “哎呀,这么黑暗吗!”高昭大惊,不过转念一想,赵佶是昏君嘛,也就不奇怪了。 他随即眼珠一转,又道:“那我就挑一个打,谁跳得最欢,我就爆谁的料!这样一来,不仅能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还能形成威慑力!“ 这话一说完,不等高俅作答,高昭率先开怀起来,抚掌大笑道:“如此妙计,当真是神来之笔啊!大人,你说是不是?” “妙你个锤子!”高俅没好气地瞪着他道:“别废话,你赶紧把人交给我,我把他们一一送回家去,解释清楚这事,好息事宁人!还有你身上的那些供词,也交给我!” 高昭当即后退一步,目光警惕地看着他,断然摇头道:“大人,你是在跟我说笑吗?他们干了不法之事,我把人抓了,你现在不仅让我把人放了,还要去向他们赔礼道歉!那不成跪着做官了吗?“ “真要这么做了,百姓怎么看我?那些权贵们怎么看我?我麾下将士又如何看我?你这是把我的脸往地上踩啊!” “哼,跪着主官又如何?你以为有官家的支持,就能挺直腰杆!”高俅冷笑连连,目光鄙夷道:“你以为做官这么简单!你那是酷吏行径,你自己看看,从古至今哪个酷吏有好下场的!” 他往前踏出一步,紫色官袍无风自动,语气带着数十年宦海沉浮的冰冷现实:“朝堂之上,从来不是谁占理,谁就能够赢。道理是讲给旁人听的,真正左右局势的,是势力,是权衡。” “大人,碰都没碰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赢不了!”高昭脸上的笑意消失,眼神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打不打的赢,总得打过才知道!” “若只是看人势力大就退缩,那舒王当年何以建立新党,行熙宁变法?那旧党又何以东山再起,有元祐更化?蔡太师又如何能卷土重来,宰执天下!大人,你那一套不对!” “你……”高俅一噎,无言以对,他宦海沉浮多年,自然是想把自己毕生为官之道传授给高昭,期望他能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之中,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只是他忘了他的心得只适合那些普通人,而高昭显然不同! 高昭面色一肃,郑重其事道:“高太尉,此地乃我剿匪行帐,事关机密,闲杂人等不便久留,还请太尉见谅!” “我?闲杂人等?”高俅勃然大怒,一双眼满是怒火。 高昭却是懒得再和他说话,一挥袖转身而去,喝道:“来人!送客!” “你这孽障……” 第三百零六章 刷感恩值 衙内一语退太尉,尽显耿介忠臣之本色! 他还有事要忙,哪有功夫去理会高俅! 你一个奸臣还教我做事,我要是真听了你的话,那还怎么当忠臣! 更何况这其中还涉及到那么大的利益……主要还是为了打击罪恶,伸张正义! 衙内就是这么个嫉恶如仇,不畏强权的人! 别说高俅了,亲爹也不行啊! 不假辞色地驱赶走了高俅之后,高昭正想去把周昂拉过来,问问他到底谁是废物,就在此时,丘岳匆忙走了过来,一脸难色道:“閤门,那些女子怎么办?” “女子?什么女子?”高昭一脸懵,既而勃然大怒,他作风正派,从来没有带女人进过军营,这是哪个王八蛋吃独食,还连衙内都给忘了! 这样的人还能留在自己团队中吗! 就该拉出去砍头,还是用锯子慢慢锯的那种! 丘岳看着他面色变化,无奈解释道:“咱们昨晚清剿鬼樊楼,除了那些贼寇之外,还抓了五十多个女子,都是在那里接客的风尘女子! “是吗……”高昭眼睛一亮,拉长了声调,颇有几分懊悔道:“昨晚怎没人跟我说啊!活咋样……呃……我的意思是,他们现在状况如何?” 丘岳也不是那等不通情理的老古董,苦笑一声,还是说道:“长得都很漂亮,皆是妙龄女子,那身段也是极好的,就是昨晚受了些惊吓……” “老丘,你说这些干嘛!多少有些为老不尊了!”高昭一把揽过他的脖子,不悦道:“那都是我大宋的子民,我们应该保护她们,快带我去慰问慰问,她们一定吓坏了吧!你们这些军汉就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丘岳抿着嘴一言不发,他是正经人,又这么大岁数了,哪能跟一个小年轻大聊风月,便是方才的话,也是为了敷衍高昭才说的,这已经是极限了! 二人一路前行,走了不久,远远便看到一群士卒聚集在一起,时不时的发出一阵阵哄笑声,满是戏谑和猥琐之意。 “小娘子,别害怕,出来说说话嘛!” “哥哥不是什么好……坏人,最会疼人了……” “你看哥哥多强壮,你们出来,哥哥保护你们……哈哈哈……” …… 高昭眉头一皱,脸色发黑,加快了脚步,这帮混蛋不好好训练,却来这里满口污言秽语下调戏这些女子,真是岂有此理! 眼里还有王法,还有军纪,还有本官吗! 一帮混账! “都在干什么!散开!”丘岳多少也感到有些丢人,暗骂周昂这混蛋练兵无方,只知道操练武艺,却忽略了这些士卒的精神文明建设。 一个个说这些淫词浪语,成何体统!自己都没耳去听! 众士卒见到丘岳和高昭阴沉着脸走来,也都是惊呼一声,而后作鸟兽散。 高昭斜睨丘岳一眼,冷哼一声,大步走去,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什么样的人带什么样的兵! 这帮士卒如此不堪,足可见丘岳的品行不端! 若是让那不知内情的人看去,岂不是要误以为本官也是如此德行! 气愤之间,便来到了营帐前,高昭停下脚步,正了正神色,扬着笑脸喊道:“小娘子……” 丘岳臊的都没脸去听,他可是军中响当当的汉子,出了名的正经,不好女色,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一帮人,晚节不保啊! “里面的妇人听着,我家主帅来此,还不速速出来相迎!” 话音落下,营帐中传来一声声细小的惊呼声,继而又是窸窸窣窣的衣袂摩擦之声和慌乱的脚步声响起,显然是那些女子听到喝令,仓皇向这边走来。 高昭扭头瞥了一眼丘岳,暗道这老家伙虽然粗鄙,但在措辞上倒是挺讲究的。 “主帅”这个词用的好啊! 本帅很是欣慰! 营帐掀开,一群女子缓步走来,莲步轻移,袅袅婷婷,衣裙飘摇,摇曳生姿。 高昭抬眼望去,顿时眼前一亮,五十名美貌女子映入眼帘,个个如花似玉,蔚为壮观啊! 加之她们惊魂未定,发鬓凌乱,更显得楚楚动人,让人不禁心生怜惜之情。 衙内最是心善,哪能见得了这个,心中忍不住感慨,这么多美人聚在一起,便是强壮如我,怕的也是会被她们榨干。 这些女子久在欢场之中,最是懂得察言观色,一瞧高昭这般作态,只当是少年人心性良善,见她们可怜,心生不忍,于是纷纷潸然泪下,哭哭啼啼,哭诉自己被无忧洞迫害的遭遇。 这一哭,更如梨花带雨,惹人怜爱,高昭自是心疼不已,当即便想一挥手把人都全都留下……没别的意思,就是救助!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自己没办法安置她们这么多人啊! 要是带回殿帅府,高俅能把相扑技艺在他身上使个遍! 若是在外面安置,那待需要多大的房子! 当然衙内不差钱,他在理财方面还是有点天赋的,也有着几手实用性很强的小妙招! 问题是自己另个大宅子,一下安置五十多妓子,这尼玛不是在开青楼吗! 高俅若是知道,还不得领着大军杀来,左一个鹁鸽旋,右一个守命扑…… 便是说出去让人听去也不好听啊! 知道的知道他是在救助遇难女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真饿了呢! 人嘴两张皮,反正都是理,有那会说不会听的,舌头根子压死人……我得在乎这个! 高昭有些遗憾,空见美色却不能享用,那也有只能放了,不过秉承着贼不走空的原则,高昭还是决定借机刷一波感恩值! “小娘子们,莫要害怕,也莫要惊慌,那些恶人已经被我们铲除了,你们安全了!本官决定即刻就放你回家!” “哗~” 众女一片哗然,面色各异,有茫然无措、有惶恐不安,有担忧恐惧,却唯独没有一丝喜悦! 高昭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感恩值,扭头诧异的看向丘岳。 “唉,这些女子被贼人所害,如今失了贞洁,无颜面对家人,若是强行送她们回去……” 丘岳顿了顿,叹息一声道:“只怕她们爹娘更希望她们真的死了!” 高昭默然,大宋风气其实还挺开放的,妇人改嫁也是常有之事,连朝廷都鼓励,但也仅限于此,对于未婚失贞的女子,还是很难接受的! 真送这些人回去,未必是一件好事! 他犹豫了一下又道:“你们若是不愿回去,怕日后没有着落,我把你们许给军中将士如何?他们个个精壮……” 话未说完,又见那些女子脸色大变,惊慌无比。 丘岳叹息一声道:“这些女子虽被无忧洞掳去,但为了服侍那些权贵,也是锦衣玉食,养尊处优惯了的,让她们跟我们这些厮杀汉过苦日子,她们自然不愿意!” 高昭脸沉了下来,喝道:“那把她们送去教坊司,让她们继续青楼卖笑!” “哗!” “多谢官人开恩!” “谢大帅垂怜!” …… 一群莺莺燕燕,欢呼雀跃,兴奋不已。 【来自李奴儿的感恩值+1】 【来自张月娥的感恩值+1】 【来自苏小小的感恩值+1】 …… 一连串的弹窗划过眼前,高昭面色阴沉一甩衣袖,大步离去。 第三百零七章 权贵来人 对于这帮女子的选择,高昭有些感慨! 她们也是可怜人,无家可归,那是社会风气所致,别说现在便是千年之后,又如何? 至于选择继续留在青楼以色娱人,这似乎也无可厚非! 对她们来说,这个行当更加熟悉,也更加顺手,人总是对陌生的领域充满恐惧的! 而且这种名利场,来钱快! 由奢入俭难,她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也不愿意去强行改变,去过苦日子,这也是很正常的选择! 自己不是那种道德君子,也没有立场去指责别人! 笑贫不笑娼嘛! “这操蛋的世道!” 高昭低声骂了一句,很是悲愤,大家若都是一切向钱看,置公义正道于何处! 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由此观之,我儒家道统日衰! 高昭唏嘘的往库房走去,还要忙着把那些赃物收拾妥当,好送给官家 赵佶的那点钱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钱,那才是大头! 一番忙碌之后,高昭看着分出来的 2 万多贯钱,陷入了沉思,钱虽然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自己还有用钱的地方,不能就这样浪费了! 自己那十万贯虽多,可一旦用出去,那就不完整了,哪怕差一文也是残缺啊! 没办法在这个方面,高昭是个完美主义者,容不得半点瑕疵,有着很强烈的强迫症! 就说有没有一种办法,能够让赵佶拥有着收到钱的喜悦,同时还不把钱拿走呢? 毫无疑问,这对衙内的职场智慧提出了挑战! 正思忖间,时迁匆匆跑来,神色焦急道:“閤门,外面有人找上门,看模样来者不善!应当是那些权贵子弟的家人!” “哦?”高昭眉头一挑,有些兴奋。 时迁都看懵了,这时候你高兴个什么劲? 人家是来找麻烦的好不好! 他急得直搓手,压低声音:“閤门!来的不是一两个人,足足七八名家仆管事,身后还跟着府里护院,口口声声要讨自家郎君回去,言语之间咄咄逼人,怕是不好打发!” “打发他们干吗?”高昭抬腿便往外走去,边走边教诲道:“老时,你这人就是在江湖上厮混久了,见惯了那些尔虞我诈的事情,凡事都往坏处想,这样不好!这人哪有那么多坏心思啊!你要相信人性本善啊!” 时迁无语的跟在他身后赔着笑脸,张张口,想说点什么奉承几句,最终还是忍住了,太 TM 亏心了! 二人一路来到前营大帐,远远的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喧嚣吵闹声,其中还夹杂着阵阵怒骂。 高昭脚下一顿,左右看了看,挥手招了一队士卒,努努嘴示意道:“揍他们一顿!” “啊?”士卒闻声皆是一愣,一时站在原地没回过神。 时迁更是吓得一缩脖子,慌忙凑近低声急劝:“閤门!万万不可!这帮人皆是勋贵府中的管事护院,并无动手,只是在帐外吵闹,若是无故殴打,怕是不好交代!” “交代?我出来混的要跟谁交代!无故咆哮军营,谁给他们的胆子!我今天就是要让他们知道知道国法威严所在!” 高昭义正辞严地说完,对着士卒,一挥手喝道:“打!” 众士卒见主帅如此,哪还管其他,当即气势汹汹向帐内冲去,顷刻间,帐内便传来惊慌失措的怒吼声,继而惨叫声四起,高昭再才缓步而入。 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嚣张! 衙内地盘上就不允许有这种牛逼的人存在! 听着怒斥声渐渐平息,换成了哀嚎求饶之声,高昭方才掀帘而入,只见一群衣着华丽的管事、奴仆被打的鼻青脸肿,满地乱爬,哀嚎不止。 “哎呀呀,这是怎么回事!”高昭惊怒不已,指着那些士卒就呵斥道:“住手!都给我住手!谁让你们打人的!” 帐中士卒闻言动作一顿,连忙收了长枪棍棒,纷纷退到两侧站定,满脸诧异的看向他,你问我?你说谁让我们打人的? 那带队的什长挺身而出,一脸坦荡道:“启禀高閤门,是卑职下令动手的!” 高昭满眼赞赏地看着他,呵斥道:“混账东西!你好大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让你动手打人的!” 什长毫不畏惧,理直气壮道:“自然是军纪军法,这些人目无法纪,于军营之中大肆喧闹,辱骂将士,破坏军纪,卑职职责所在,理当严惩不贷!” “你……你……好胆!”高昭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什长喝道:“来人,给我把他拿下,我一会要亲自审问!” 一众士卒一脸艳羡地看着什长,纷纷上前格外用力的将人按住,拖了下去。 见人被带走之后,高昭方才转目看向那些狼狈不堪的权贵家的管事,满脸歉意道:“哎呀,你瞧这事闹得,真是不好意思啊各位……” 那些管事也不是傻子,哪能看不出来这是高昭故意的,更是又气又恨! 一名灰袍管事撑着地面勉强坐起,额角淌着血,衣衫撕裂,喘着粗气厉声叫道:“高昭!分明是你下令军士动手,如今反倒佯装不知!比当我们好欺负不成!” “哎呀,何出此言啊!你可是冤枉了我啊!”高昭一脸漫不经心的表演,就显得很不真诚。 灰袍管事见他连演都不演,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发作,身边另一名管事却拉住了他,起身对高昭行了一礼道:“高閤门,既然是误会,那便就此作罢!我等此次前来,还有要事相求。” 一听这话,那一帮管事纷纷闭嘴,压下心头怒气。 眼下的形势很明显,高昭这混蛋,压根就不在乎他们家中的权势,否则也不会直接将那些权贵全部抓了! 连他们尚且如此,又何况自己! 高昭在让人打了他们之后,能给出一个理由,已经算是不错了。 这个台阶,自己必须要下! 否则只会自取其辱! 更何况他们这些人此次前来,是有要事要办,万不能因为自己这点事而节外生枝! 想到这里,众人纷纷起身,抱拳行礼。 高昭微微一笑,满意的点了点头,瞥了一眼时迁,怎么样?我就说京城里的人识大体吧! 时迁仰头望天,不予置评! 这能说什么?只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 估计这帮人接下来还要被高昭剥去一层皮! 第三百零八章 敲竹杠 高昭看着一众鼻青脸肿,目光怨恨却又不得不垂首行礼的人,心情大好! 衙内就喜欢这种,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表情! 既然是来我这里要人,首先就要摆清自己的位置,还敢跟我这里大呼小叫,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谁惯的你们臭毛病! 好在本衙内乃儒门弟子,最善教化他人,这一招以德服人,效果显著,顷刻间,就让他们都知礼了! 唉,如今世道艰险,民风不古,设使天下无我一人,不知礼崩如斯,乐坏几许啊! “诸位言重了,大家都在京城混口饭吃,抬头不见低头见,各家又多有交情,何谈求与不求,有事若是在下力所能及,自是义不容辞,只管开口便是!” 众人闻言面色一松,这显然是在给他们递话了。 当先那位管事连忙开口道:“多谢高閤门宽宏,在下此来,只为恳请閤门手下留情,饶恕家中小郎,他年少轻狂,一时失足卷入鬼樊楼一案,并非存心谋逆作恶,还望閤门体恤,网开一面。“ 其他管事见状也连忙附和,皆是一般想要捞人,一帮人脸上皮肉青肿,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口,疼得暗自抽气,嘴上却不敢有半句怨言,皆是毕恭毕敬。 高昭闻听众人所求之后,脸色陡然阴沉下来,冷笑着摇摇头道:“你们家的那些主子,可不是简简单单误入无忧洞那么简单,他们的胆子可是很大,不仅仅是去玩耍,更是掺和进了私造钱币一案,证据确凿,本官正欲上报官家。” 一众人面色大变,这种事若是上报官家,那后果不堪设想,官家为何那么信任蔡京? 还不是因为官家花钱厉害,而蔡京善于敛财,官家离不开他! 私造钱币,那就等同于从官家口袋里抢钱,若是让他知道,那自家家里的钱怕是要没了岂能落得了好! 大观元年,蔡京就凭着章綖盗铸案,一举扳倒中书侍郎刘逵,抓捕上千家,严刑拷打,冤死狱中者众。 即便是这件案子疑点重重,依旧有大批士大夫被牵连,流放边疆,家破人亡。 足可见朝廷对盗铸铜钱的态度! 自家虽是京中权贵,可权力再大能打得过两府排名靠前的中书侍郎吗? 法不责众? 完全不适用这种情况! 官家真敢拔出萝卜带出泥,搞不好就是一场人头滚滚的大案! 不过,众人在惊慌之余,也留意到高昭话中的那句“正欲上报官家!” 都是聪明人,自然一点就透,这分明是在暗示他们还有回旋的余地。 如若他真的想要不管不顾的告发,又何必多说这一句废话! 一念及此,这些管事眼中原先被打的愤然之色瞬间全消,一个个皆是赔着笑脸凑了上来央求起来。 “高閤门可莫要吓唬小老儿,我家公子,乃是我看着长大的,确实贪玩了一些,但本性不坏,断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不错,我家郎君也不是这等人,其中定有误会,还望高閤门明察,还我家郎君清白!” “我家老爷就更不会了,咱家是皇亲,世受皇恩,与大宋休戚与共,怎会做出此等自毁城墙之事。” …… 一众管事纷纷叫屈辩解,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高昭挥手打断众人的辩解,负手缓步踱了两步,声音不再凌厉,却字字沉甸甸落进众人耳中: “想必诸位也知晓章綖旧事,便当明白,盗铸钱币,乃是侵夺国本,等同于盗取内库。” “当年章家乃是枢密将门,姻亲位列中书,其父章楶更是战功赫赫,尚且一朝倾覆,子弟刺面流放沙门岛,亲朋故旧株连无数,更何况诸位乎!”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各家郎君,并非遭人诬告,供状亲笔书写,亲手画押,账册、铸钱模具、私铸的伪钱,件件物证齐全。” “我若是即刻整理卷宗送入大内,便是第二个章綖之狱,到那时,不单各家子弟获罪,连府上主君,都要遭连带追责。” 帐内一片死寂,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灰袍管事喉头滚动,强压心底惶恐,躬身低声问道:“高閤门既肯把话说透,想来……尚有一线转圜之法,还请閤门明示。我等回去,也好禀报主君。” “唉!”高昭长叹一声,摇摇头道:“我高家素来与人为善,从不招惹是非,家父为人宽厚仁慈,时常教导于我,只许记人恩情,不许记人仇怨,我也是谨记在心,不敢忘怀!” “更何况,还曾在辟雍之中学得我儒家仁义之道,又岂能无故掀起大乱,累各家遭殃呢?” “閤门所言极是!” 众人连忙连声附和,一个个躬身弯腰,大家自动忽略了他了自吹自擂之言,连忙行礼,满目期待。 “我等本就一体,休戚与共,还请閤门大发慈悲,放我等一条生路,各家上下,必定感念閤门恩德!” “唉!”高昭又是一声叹息,只叹得众人心惊胆战,惶恐不已。 “非我故意刁难,只是眼下大案已成,将士们都期望以此而立功领赏,我虽为此间主官,若是无故抹去将士们的功劳,只怕难以服众,必生祸端!” 众人面面相觑,一帮贼配军而已,有什么好服众的! 不过既然高昭说了,那没有也必须得有,只是这么多人,该怎么服众却又是个难题。 灰袍管事擦了一把鼻血,忽然,福至心灵,扬声道:“我家愿意出钱赎买小郎君,閤门也可以将这些钱发放给将士们,作为犒赏,不知如何?” 众人一听,只觉这个办法甚好,能用钱解决的事,那就不叫事,于是纷纷转目看向高昭,满脸希冀。 “这个嘛……这个事……我也没办过……不知妥当与否?”高昭面色迟疑,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那管事率先喊道:“阁门麾下两千人,某家愿出两千贯。” 高昭恍若未闻,来回踱步,沉吟不语。 “三千贯!” “五千贯!” “八千贯!” …… 众人加到此时,已经接近极限,无人再继续出价,只觉高昭有些贪得无厌了。 当先的那位管事,沉吟片刻,咬牙道:“一万贯!閤门若是同意,我回去禀明府上,这便送钱过来!若是再多,也只有等我家老爷亲自决断了!” 高昭直到此时,方才回过神来,似乎刚听到他们的话,连忙叫道:“哎呀,这不是钱的事!你们……你们这是为难我啊!不过既然你们如此有诚意,那我也只能勉为其难的试一试了!” “有劳高閤门通融!”众人再次道谢,而后纷纷离去,回家准备钱财。 第三百零九章 再进宫 衙内苦啊! 刚来到这个世界,身无分文,只能仰仗高俅那奸臣的鼻息过活! 每日为那三瓜两枣的钱,卑躬屈膝,低声下气,结果没多久,还被他把月钱给断了。 哪怕后来通过艰苦创业,赢得了第一桶金,却也是过得担惊受怕的,最窘迫的时候,身上只有不到五千贯钱! 为此,整日都沉浸在焦虑之中!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通过自己不懈的努力和奋斗,终于成功了,不再过那种窘迫的生活了! 可其他的问题也随之而来,这钱该怎么花啊! 高昭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钱财,陷入了沉思! 愁啊! 他生活素来俭朴,每餐菜不过五味,衣不过八套,换干洗湿,什么时候能花完这么多钱啊! 想想都头疼! 嗯,回头给冯三娘打个金项圈,白天她戴,晚上拴狗!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啊! 看着这些钱好像一下就没了奋斗的目标了! 唉,这官做多大才叫大,这钱赚多少才叫多啊! “老时,把这些钱都收起来吧!”高昭意兴阑珊地挥挥手,一副视钱财如粪土的模样。 眼见时迁领命上前,他顿了顿又道:“你从里面拿点钱去,给自己办套宅子,嗯,多拿些,回头再娶个媳妇!” “啊?”时迁瞪大眼睛愣住了,满眼难以置信,继而连连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小人跟在閤门身边日短,寸功未立,却屡屡得到厚赏,本就受之有愧,哪能这般得寸进尺!” “啰嗦什么?不过一点点钱财而已,算得了什么大事!”高昭不耐烦的一挥手,断然道:“就这么定了,不许再推辞!跟在我身边都大半年了,现在却还租房住,本官丢不起这人!” 这一番霸道且不耐烦的话语,却听得时迁怔愣当场,双眼泛红。 他是贼偷出身,素来被人所不齿,行走江湖多年,也从未有人正眼瞧过他! 可自从跟在高昭身边,他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尊重与关怀! 高昭不仅不歧视他,反而对他极为信任,屡屡委以重任,单就这一点,就足以让时迁感激涕零! 更何况他还屡次为自己出头,维护自己的尊严! 大相国寺的和尚看不起他,他自己尚未觉得如何,毕竟这种轻视,他早已习以为常,可高昭却看不下去,挺身而出为他出头,痛斥那胖和尚! 他怕自己在东京生活辛苦,二话不说就给钱,那可是一百贯啊! 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现在还要给钱让自己买房子安家立业,娶妻生子! 这可是东京城啊!房价高得离谱,别说自己,那朝中的高官大臣买不起房的也比比皆是,绝大多数人都是租房住! 这份恩情,说是再造之恩也不为过! 高昭的语气不好,但时迁懂! 这是他怕自己觉得得到的是施舍,有心理负担,故意这么说的! 【来自时迁的感恩值+1】 【你获得了技能,飞檐走壁(入门)】 高昭瞥了一眼系统面板,又看了看时迁,觉得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感动个什么! 他给时迁钱,又不是为了让他感激! 孟子曾经说过,无恒产者无恒心,有恒产者有恒心! 像时迁这种身无片瓦遮身的贼偷,若是没有牵绊束缚,说不定哪天惹了大祸就跑了,自己怎么能放心的用他! 让他买房娶妻,就是为了给他套上牢笼头,让他有牵挂,有束缚,这才能用的放心嘛! 再说你掉落这技能有什么用! 衙内有钱,又不需要翻墙入室,偷香窃玉! 你要给就给点有用的,比如说加强持久力,或者加强攻速之类的技能啊! 哦,忘了!时迁本身也没有这些技能! 真是废物! 高昭懒得陪他去演这礼贤下士的戏码,摆摆手径直离开,今天忙了一整天,光数钱就数了大半天,可把他累坏了,得好好休息一下! 只是他这一走,看在时迁眼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旁人施恩,总要摆足恩主的架子,隐隐约约提上两句恩情之重,让人别忘了知恩图报之类的话! 可高昭压根就不在乎这些,甚至连话都懒得跟他多说一句,仿佛这万贯家财只是随手丢出的零碎一般,毫不放在心上! 更不在乎自己的恩情! 他躬身朝着高昭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拜,良久方才起身,再望去时,只见一片黑夜,哪里还有高昭的身影! 高公明施恩不图报,果真真君子也! …… 高昭一觉睡到天亮,精神饱满,觉得有些遗憾,那帮妓子送走得太早了,自己竟忘了试试活,当真可惜了! 摇了摇头感慨了一番,想起今天还有事要做,赶紧起床洗漱,而后带上之前抄当铺得来的部分奇珍宝物,往皇宫而去。 走到半路,突然停住,又从时迁带回来的那些陪葬品中挑了几件塞了进去,这才满意的继续上路。 来到崇政殿时,内侍告诉他官家刚早朝回来,正在用早膳,让他稍等片刻。 高昭便在溜达去了东朵殿,梁元还在此值守,只是自己离开后又换了一个搭档! 老同事见面,分外亲热! 梁元顾不得值守的规矩,连忙跑过来,一脸兴奋道:“公明兄,你现在可是发达了,可还记得兄弟我啊!” 高昭不动声色的退后了一步,脸上挂着疏离的微笑,淡淡道:“梁祗候,工作场合还是当称职务!” 梁元面色一僵,满眼落寞,随即又勉强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讪讪道:“卑职梁元见过高舍人!” “嗯!”高昭点点头,不再言语。 梁元自知无趣,却又有些不甘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高舍人,以后还能一起玩耍吗?” “嗯?”高昭眉头微皱,斜眼看去,“舍人是舍人,祗候是祗候……” “我明白了!”梁元不等他把话说完,连忙打断,满脸失落的低下头,就要转身离去。 “哈哈……老梁你当真了!”高昭哈哈大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跟你开玩笑呢!是不是很风趣啊?” 梁元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也不知他这话是真是假,一时不知如何回答,面色一半尴尬,一半苦笑…… “官家升殿!” 就在这时一声高呼传来,二人连忙站好,躬身行礼,恭迎圣驾。 第三百一十章 忠勇无双高公明 赵佶缓步而来,一扭头正看到候在一旁的高昭,当即便笑了起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赶过来了?可是有事?” 高昭对于赵佶的反应很是满意,对咱们这些有才干的忠臣,就应该是这种态度才对! 只是嬉皮笑脸,未免有些轻浮! 不过这也正常,他轻佻嘛! “启禀官家,上次从无忧洞销账渠道查抄的赃物已经清点完毕,特来进献与官家!” 赵佶闻言,双眼一亮,来了 秦家的那些先人,早已经被她吞食。如今,她就是秦家最大的先祖。 然后自己会变胖变丑,顾笙想着想着,便猛然的摇摇头,将这些想法赶紧赶出脑海中。 明德大帝微微起身,淡金色的眼眸看着她,墨色的长发垂落在银色的软榻上,像是倾泻而下的瀑布,似乎还泛着流动的水光。 “发生什么事了?”北冥枢皱眉,怎么好好的出去吃个晚饭,像是被欺负了一般。 “行了,别贫了,去走走吧。”凤凌泷打断了她们,一手一个挽住胳膊。 郭灵凌脱掉鞋子露出很美的脚出来,郭灵凌脱掉外套穿着内衣,走进河里,郭灵凌感到水凉凉的,很舒服,就像在亲吻她的美脚一样。 “父亲大人说了,南风家极重辈分,我笙姐姐与我是平辈,自然是姐姐,蓝姐姐是笙姐姐的朋友,当然还是姐姐,至于你你太凶,所以是凶叔叔。”南风祁然奶声奶气的声音,可把顾笙给逗笑了,这话说的很有理,没毛病。 神之僵尸王后使用邪剑,施展元力于剑上,发出至极招,无数绿色气劲迎接郭灵凌发出的红色气劲,半空中不断发生爆炸。 月色下,祁清绝宽袍大袖,负手而立,头发与睫毛均是湿漉漉的,应该是站了很久了。 对龙天阳那份爱恋已经伴随着龙天赐那句“他心里早就有了人”而消散无踪。 慢慢的,林熙的手勾上了谢慎严的脖颈。她依偎着他,感受着他唇的温度,眼泪盈于眶。 “哼哼别以为你们就真的占据了优势,现在主人和鹰姬已经收到信号正火速赶过来,我看你们还能笑到什么时候!”说罢为了能拖延住袁帅和胡菲菲的时间,狐姬一连施展出她全部尾巴的实力来对付胡菲菲。 海奎嘴角微微勾起。却不是笑。而是好奇。这丘始的法术古灵精怪的却力量强大。跟白猿那时的水绳法术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如果说没有融合血饮战甲的时候,杨蛟的力道普通攻击能出一百万斤的力道,这还是得利于九转金身决的威力,若是普通人仙,普通一击大约有三十万的攻击。 “喂袁帅想什么呢?”一旁的苏曼身穿一件镂空典雅的洁白纱裙,一张经过‘精’心打扮过的面颊显得细腻可人,由于摘掉那略显知识气的眼镜苏曼的眼睛则更加楚楚动人。 “好吧,那么我有三个问题。”嘉莉丝点了点头,一只手拄在桌子上开口说着。 怔了片刻,黎君随即反客为主,用力将穆婉秋的身子贴向胸口,舌尖敲开贝齿,用力允着她的美好。 而一旁的泰米雅由于一直都昏迷着,所以吃东西的份就不考虑她了。 “你这样的性格,我突然有点替阿格尼丝老师担心了……”泽弗奈亚无奈的叹了口气。 君羽墨轲看着她饱含情欲的双眼,呼吸微滞,身子有片刻的僵硬,他连忙拉开九歌,转身仔细察看房间里的物品。 第三百一十一章 邀功与犒赏 赵佶感慨了一番之后,又扭头看向杨戬,问道:“那个宣郡马是谁?” 杨戬想了一下,凑近一步,小声说了一番。 赵佶听完面色也变得古怪起来,忍了半晌,方才开口道:“既是有功于剿匪,又是宗室,那就封个右千牛卫将军吧!” “臣代宣赞谢陛下恩典!”高昭垂手拜谢,心中却是无语至极。 这个千牛卫将军听起来威风凛凛,但实际上却是没有实权的虚职环卫官! 而且还是十六卫中的最末等官职,毫无用处可言! 就这么说吧! 你拿个两三千贯钱出来,去娶个郡主,都会得个环卫官做添头,只要这位郡王之前没有犯过大错,被官家厌恶,一般情况下所得的环卫官都会比这个高! 若是那等恩眷优厚的郡王,还能得个右骁卫大将军之类的高阶官职! 宣赞也属实是惨,一个不值钱的郡马被他当成这样! 如今大宋哪个好人家愿意去当什么郡马? 也就是只有京中的那些商贾为了混个官身,才会花钱去买! 即便是再没有权,那也是个官啊!还能白得个郡主当老婆,就很划算! 那些宗室对此也是愿意的,大宋风俗女子的嫁妆远高于聘礼,很多人家为了面子,不得不倾家荡产,往往一个富足之家,都会因嫁女而返贫! 因此也多把女子称作赔钱货! 但宗室不一样,他们嫁女是不给嫁妆的,还能收聘礼,倒是让人挑着空挑子走上一趟就行了! 也正因此宗室家都拼命生女儿,这两年,娶个郡主的价格又掉了不少! 熙宁、元丰年间娶个郡主,至少得三千贯,如今只需要两千出头了,县主就更便宜了…… 高昭谢这个破恩,都感觉丢脸! MD,回头问问时迁媳妇好不好找,不行就给他娶一个郡主、县主什么的算了! 说出去也有面子! 估计时迁又得感动的痛哭流涕,平常睡得都是那些窑姐,这把睡到老赵家的闺女了……光想想都得劲! 赵佶却是不知高昭心中所想,还当他真的感激呢! 想想这个官职给的确实拿不出手,于是又补充道:“这个宣赞致郡主郁郁而终,不宜给与重赏,待他日再立功勋,朕为他说解一番!” 高昭一听,只觉赵佶果然是昏君,堂堂君王做事,自然是一言而定乾坤,哪有去当和事佬的道理,人情世故倒是玩的挺好,当真是妄自不视人君! 又想到高俅所言,果然在昏君眼中真相、功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价值! 不过这些腹诽只存在于心中,面上却是一片恭敬,朗声道:“官家言重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谁敢有怨怼之心,臣定斩之!” “不至于,不至于!”赵佶连连摆手,很是欣慰的看着高昭,只觉满朝文武,若都这般忠心耿耿,自己这皇帝当得就省心多了! 转而又想起高昭方才说的缴获,矜持道:“你缴了无忧洞之后,又是如何善后的?” 高昭微微躬身,从容回话:“回禀官家,鬼樊楼巢穴捣破之后,臣分作三件事处置。” “其一,清剿匪众,顽抗的贼匪就地斩杀,其余胁从之徒收押,交由开封府推问定罪。” “那些供人玩乐的姬妾妇人,尽数解救出来,臣原想着,愿意归家的,遣送还乡,不愿还乡的,另行安置,许以良家婚配,自食其力! ”不过这些妇人却感念官家救命之恩,助她们脱离苦海,竟想着以此残躯报答天恩,不顾名节,毅然要求进教坊司……” 赵佶一脸懵逼,嘴角抽搐,这个报答方式啊!就怪别致的! 高昭却丝毫不做停顿,径直往下说道: “其二,封存窟中财物,金银、绸缎、铸钱器具、账册文书,一一清点登记,两千万余钱,臣已奏明,悉数充公!” “其三,拆毁地底暗道,鬼樊楼依托坊舍,地下密道四通八达,今日不拆,不出数年,便会有歹人重新占据,死灰复燃,臣已令军士封堵地道入口,拆去地下房室,另铸铁栅,断了他们卷土重来的根基。” 赵佶回过神来,满意的点点头,道:“做得好,如此一来,那贼寇定然元气大伤,有你这严厉整顿手段,汴京城的百姓也能安心过年了!” 高昭一脸崇敬,声音激动道:“官家圣明,处处心念黎民百姓,此乃仁君所为气象,此乃盛世景象,万民之福啊!臣有幸追随官家左右,实乃荣幸之至,敢不效死!” 赵佶只觉这话顺耳,听着心中就舒坦,连忙谦虚道:“哎,高卿言重了!这都是朕该做的,朕每念民生疾苦,都深感做的还很不够啊!” 杨戬静立在旁,冷眼旁观这一君一臣的对答,面色凝重,高昭这一番称颂,说得情真意切,句句戳中官家爱听的地方,偏偏又不留谄媚的俗气,手段实在高明,是个劲敌! 忽而开口道:“高閤门此番尚有两万余贯的缴获,不知今日可带来了?“ 赵佶一听到钱,也来了兴趣,两万来贯钱,虽然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自己素来勤俭,能捞一点是一点! “回禀官家,一应钱财、赃物已经点好,内藏库随时可以接收!” 高昭没理会杨戬这个奸臣的话,只向赵佶禀报,说完之后又犹豫了一下,沉吟道:“此番将士们浴血奋战,多有死伤,臣有不情之请,不知官家可否犒赏抚恤……” 赵佶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瞥了高昭一眼,冷冷地说道:“你答应将士们了?” “没有!”高昭连忙摇头,正色道:“犒赏抚恤乃是官家之恩赐,臣岂敢自作主张,擅作决定,自当先行禀明官家,听候圣裁!” 赵佶面色稍缓,只觉高昭还是知道分寸的,又思量此番剿匪,将士们出力甚多,为他带来了不少宝物,也当犒赏一番,便道:“许你从那些缴获的钱财中,拿出一万贯犒赏将士!” 高昭连忙摇头,躬身道:“谢官家恩典,只是自古恩出于上,不当由臣下施恩,还是请官家遣人行赏赐之举,彰显官家恩德,更能激励将士奋勇杀敌之心!” 赵佶更是满意,抬指点点他,斥道:“你呀,小小年纪,却是迂腐得很!此事就依你所言!退下吧!” “臣告退!”高昭为自己表完功,又为将士们求到了犒赏,此番目的尽数达成,当下也不再逗留,行礼告退。 刚走出皇宫,便看到了高俅,此刻他正被一帮人围着,看模样应该是在怒斥于他。 而高俅则是满脸赔笑,连连作揖,似乎在道歉。 高昭脸顿时就沉了下来! 好大的胆子! 连本衙内的人也敢欺负! 真是无法无天了! 第三百一十二章 衙内发飙 “高俅,你现在可真厉害,搜刮钱财都搜刮到我们头上来了!” “你那儿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先是抓我儿子,又打我家奴,更是借此勒索钱财!” “高俅,我看你们高家简直无法无天!是不是忘了你是什么东西了!” …… 一众人或是阴阳怪气,或是破口大骂,纷纷指责高俅父子的恶行! 高俅也是无奈不已,只得连连赔罪,只道自己教子无方,一定会严加管教! 这帮人却压根不听他分说,依旧骂个不停。 “高俅,你也不用惺惺作态!事已经做下,现在来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既然你不讲情面,今后也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 “哎呀,诸公,诸公,何至于此!”高俅连连赔礼作揖,苦苦哀求道:“我等十多年交情,岂能因此反目!稚子顽劣,还望诸位海涵,我回头便带他登门道歉!” “哼!少来这套!”为首的老者一挥衣袖,冷笑道:“高俅你算什么东西!出身卑贱,果然本性难移,不知信义为何物!” 高俅便是再心虚,可当对方这话说出口后,他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寒声道:“潘公,这话过了吧!” 那老者扭头看他一眼,讥笑道:“过了吗?你不过是攀上了官家这棵大树,过上了几年好日子,便忘了自己的是谁!你当初不过是一个……” “潘公!慎言!” 一旁几人面色大变,异口同声出言喝止。 那老者一愣,也顿时醒悟过来,把后面的话给咽了回去,不再言语。 此时几人中走出一位中年男子,对众人拱了拱手道:“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就此作罢吧!” 他乃是已故显恭王皇后兄长,也是当今太子赵桓的舅父,乃是正儿八经的国舅爷。 见他发话,众人纷纷点头,便准备离开。 那老者临走前又瞥了一眼高俅,冷哼道:“高俅,你若真想赔罪,也不是不行,把你那儿子交出来,任凭我们处置,此事就此作罢如何?” 高俅面若寒霜,冷冷的盯着他。 老者见状又笑道:“左右不过是你抱来的养子,又不是亲生的,交出来又如何,回头再抱一个就是了!如此倒也可让我们看到你的诚意……” “砰!” 不等他话说完,忽听耳边传来一阵劲风呼啸,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角余光便见一道黑影压来,跟着身子一痛,像是被马车撞了一般,整个人就倒飞出去,轰然摔倒在地。 这……这是有人打我! 潘姓老者愣了足足一息时间,直到剧痛袭来,蔓延全身,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强忍着呼之欲出的痛呼声,愤然抬头看去,他活了大半辈子了,还是第一次有人敢打他! 入目就见一个少年正神色嚣张地看着他! 周围众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了一跳。 便是高俅也不例外,他想不通,自家这儿子,怎么身手突然变得这么厉害,这一记飞踹难度极高,融力量与技巧于一体,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也唯有年轻时的自己,可以险胜一分! “高昭,你这畜生,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打我!” 潘姓老者怒不可遏,对高昭他还是认识的,毕竟高昭在朝堂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差点就表演了一招相扑绝技。 之前只知道他莽,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莽,竟敢对自己动手! “打你怎么了!”高昭目光睥睨扫视了众人一圈,就落在老者身上,步步紧逼,讥笑道:“你他娘的都想要我命了!我还惯着你!” “你……你狂妄!”老者气急败坏,却又见识到高昭跋扈蛮横的一面,见他向自己走来,也不敢去说那些会激怒他的话。 一旁的人也有些看不下去了,扬声道:“高昭,你想干什么!潘老今年都快六十了……” “六十怎么了?八十的你拉过来,我打的更顺手。” 高昭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继续上前,大步来到潘姓老者身前,一把将人提了起来,冷笑道:“老东西,一把年纪了,还输不起,玩这种把戏,有意思吗?” “你……你想干什么?”潘姓老者这下真是被吓住了。 他敢对高俅出言讥讽,那是因为知道高俅在规矩之内,不敢拿他怎么样! 但眼前这货,要说他守规矩,鬼都不信! 高昭冷笑道:“干什么?我还想问问你要干什么呢!怎么心疼那一万贯,现在回过头来要找场子?” 老者看了一眼其他人,心中稍稍有底,又想着自己方才的表现太过丢人,强撑着挺直脊背,厉声喝道:“放肆!你还有脸质问我,你借故勒索我等钱财……” “那你咋不报官?”高昭不等他话说完,直接开口打断。 老者一噎,无言以对。 高昭嗤笑一声,不屑道:“看来你这老家伙是想起来其中缘由了!是不是喊上几句,还真把自己当成无辜受害者了?” “我家大人顾全同僚情谊,维护你们体面,你们却不知好歹,得寸进尺,咄咄逼人!这他娘的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老者被高昭单手提着衣襟悬在半空,双脚离地,挣扎两下,只觉得脖颈勒得发闷,面皮涨成紫酱色。 他环顾左右,曹一众勋贵全都面色凝重,却一时无人贸然上前,今日众人来找高俅讨要说法,本就是为了出一口气! 可如今高昭悍然出手,却是让事情变味了! 但高昭却不是这么认为,大家立场不同,讲究的就是愿赌服输! 我肯收下你们的赎金,饶你一家老小,那就已经是给足你们的面子了! 如今这事已经了结,你们非但不感恩,反而还来找后账,不仅羞辱高俅,甚至还想弄死自己,这他娘的就是输不起,就是忘恩负义! 这种人根本就不配上牌桌! 更不配跟衙内说情义! “你也不用心疼钱财!你的钱我还你!”高昭忽而冷笑出声,回身大喝道:“时迁,回营点足一万贯,立刻送去潘家!” “喏!”正为这番变故震惊不已,看的目瞪口呆的时迁,闻声连忙应声,转头飞奔而去。 高昭也不再多言,拎着老者就往皇宫而去。 众人面色大变,慌忙上前阻拦。 PS:明天新书验证,大家走个面! 第三百一十三章 讹诈 “高昭,你要做什么!” 这帮人被他这一番举动吓了一跳,赶忙挡在他身前,生怕这小子又抽风。 “做什么?你们还有脸问我!”高昭满面讥笑地看着这帮人,不屑地道:“他不是心疼那一万贯,来要钱吗?那我就还他!” “如今钱账两清!我自然要公事公办!去官家面前将他潘家的罪行,说个分明!哼,盗铸私钱,欺君罔上,罪大恶极!” 高昭声音陡然冰冷寒栗起来,厉声道:“区区一万贯而已,当我真在乎这点钱!即刻便送往潘家,只当是我给他一家老小随的帛金好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浑身一震,倒吸一口凉气! 那潘姓老者更是身子发颤,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万万没想到,高昭竟然如此狠辣! 他要真是愿意将事闹到官家那里去,还给那一万贯赎金做什么! 先前他们都以为,高昭拿捏罪证索要赎银,只不过是为了勒索钱财。 钱给了,危机也就解除了,然后大家就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你高家父子出身卑贱,我们能正眼看你,便已是恩典,让你帮我们做些事,那更是看得起你家! 没想到你居然不知好歹,勒索钱财! 在他们想来,今天找高俅发泄一通,施加压力,高俅肯定会屈服,不仅会把一万贯钱吐出来,还会携带一应罪状,登门谢罪! 事实上也果然如此,高俅根基浅薄,不敢得罪他们,一直唯唯诺诺! 可谁能料到,高昭这混蛋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非但不畏惧他们的威压,反倒主动退还赎银,斩断私了余地,摆明了要掀翻整场棋局,鱼死网破,死磕到底! 这下就轮到他们坐蜡了! 为了这口气,把一家老小的性命和富贵荣华全都搭进去,这显然是不值的! “你……你疯了!你也收了赎银,逃不了干系的……” “那就一起死!”高昭面露疯狂之色,丝毫不畏惧他们的威胁,冷笑连连:“小爷一条命,换你一家子的命,不亏!” 老者顿时哑然,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 若是一般人说这话,他肯定不会当回事! 成熟的官员在做事之时,都会考虑后果,权衡利弊得失,再做决定! 不被逼到绝境上,绝不会选择同归于尽的打法。 但高昭年轻…… 年轻人容易冲动,意气用事,做起事来也是不计后果! 若是此事再刺激他一下,后果不堪设想! 其他几人面面相觑,却依旧挡在高昭身前,不敢让开道路。 他虽然说只跟潘家算账,但这种事惯来是牵出萝卜带出泥的,只要有一个暴雷,其他的也跑不掉! 事情只要一上报,他后续的发展就由不得任何人控制了! 高昭看着众人的神色变化,厉喝道:“干什么?这般拦着我,你们莫不是也想把钱要回去?好,没问题,我成全你们!” “不不不,有话好好说!” 几人连连摆手,连忙解释道:“高閤门,所谓冤家易解不易结,何必把事做绝呢!” “就是,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大家都是同殿称臣,平日里多有走动,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一群勋贵,此刻语气陡然软了下来,先前的盛气凌人一扫而空,纷纷开口劝解。 高昭冷冷扫过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讥讽道:“你们现在知道是同僚之谊了!刚才逼迫羞辱我家大人时,可不是这副嘴脸!” 这话一说,众人更觉尴尬,一名权贵抬头四顾,忽然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高俅,忍不住喊道:“高太尉,你就这么看着令郎胡闹吗?还不赶紧劝劝!” “对,高太尉,你说话呀!” 高俅转头看来,叹息一声,方才他姿态摆得低,那是不想撕破脸,恶了众人,可如今高昭已经把脸撕破了,他也没必要再忍了! 更何况,高昭是为他出头,他又怎么可能在这个关头向着别人,去伤自家孩子的心! “诸公,事已至此,一应后果,老夫代犬子承担!” 众人都听懵了! 什么玩意就一力承担了! 我们是让你劝劝你这犬子啊! 见他非但不劝,反而火上浇油,众人大急,开口怒喝:“高俅,你想干什么!还顾不顾全大局了!” “谁的大局?”高俅面无表情回了一句,淡淡道:“若为国朝,为官家之大局,私铸铜钱,扰乱钱法,欺瞒君上,这才是坏大局!” “若为尔等之大局……”高俅话语微微一顿,冷声道:“不好意思,我从未在各位的大局之中!” 众人闻言,脸色大变,没想到高俅竟然如此强硬! 然而高昭听到这话,却是大为振奋,高俅这人能处啊!关键时刻真能顶事! 虽说人家是奸臣,但真不拖后腿,话说的也提气,不枉自己这么信任他! “尔等快点退下!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高某素有枪棒无敌之称,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高昭出言威胁,并摆出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的架势! 众人之中,那位王国舅最是焦急,他可不是寻常的勋贵世家! 众所周知,当今官家并不喜爱太子,隐隐有废立之意,朝中多有逢君之恶的奸佞小人,虎视眈眈,唯恐天下不乱! 一旦自己被拿下牵连进此事,肯定会被奸人构陷附会到太子身上,那事态可就麻烦了! 他当即跃众而出,挡在高昭身前,拱手道:“高閤门,今日之事,确实我等有错在先!此事王某先行赔个不是,还望閤门息怒!” “现在知道认怂了!”高昭笑了起来,一把将手中的老者掼在地上,以手点指,冷笑道:“一帮人多大岁数了!土都埋到脖子了,还这般不知好歹!” “我是拿了你们一万贯,但这是拿你们的钱,办你们的事!真当我稀罕那点钱啊!” “我看你们就是属蜡烛的,不点不亮!区区一万贯,跟你们一家老小的性命比起来,自己扪心自问,我有没有多拿你们一文钱!” 一帮人被骂得脸色极其难看,可如今势比人强,却又不敢发作,只得忍气吞声! 王国舅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拱手道:“确实是我们过分了!这就向高太尉赔罪!” “不用了!”高昭一挥手打断,淡淡道:“这种没有诚意的赔罪,我高家不稀罕!” “那这事……” “三天之内,每家送上一万贯!此事就此作罢!” “啊!”众人大惊,他们便是再富有,这般接连送钱,也吃不消啊! “别大惊小怪,我这是为了你们好!犯了错是要受到惩罚的嘛!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能记住教训呢!” 第三百一十四章 感恩值暴涨 一众权贵趾高气扬而来,却灰头土脸而去! 什么目的都没达到,反而颜面尽失,外加再损失一大笔钱财,可谓是铩羽而归! 高昭双手叉腰,趾高气扬地看着众人的背影,一转头“呸”了一声,眼中满是不屑! 一帮连死都不敢的孬种,也敢跟衙内叫板!真是不知所谓! “唉……”高俅长叹一声,来到高昭身旁,无奈的摇摇头道:“你这下可是把人得罪死了!” 高昭闻言斜睨高俅一眼,冷声道:“大人,没你这样的!我是在帮你出气,你看不出来啊!你怎么还反来说落我!” “不是说落你,而是有很多争端本就没必要!”高俅看着一脸不忿的高昭,无奈的摇摇头苦笑一声,语重心长道:“你方才展现出实力之后,就可以收手了,完全没必要得理不饶人,赶尽杀绝的!” “这世间之事,本就如此,事不可做尽,话不可说绝,留一线生机,也是给自己留后路啊!很多时候,我们退一步,未必就是坏事,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嘁!”高昭对此却是嗤之以鼻,不屑道:“若一定要有人退一步,那为什么非得是我?我觉得与其自己退,倒不如让别人去退!你看他们现在退的不是挺好的吗!反正我很满意!” 高俅一噎,一言难尽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晌方才无奈道:“事不能像你这么做,无论官场还是江湖,都是与人打交道,不能只想着打打杀杀,也要学会人情世故!” “我懂人情世故!没有人比我更懂人情世故了!”高昭当即接话,语气笃定,自信满满道:“我给他们向我展现人情世故的机会了,这还不够?” “难道非要我卑躬屈膝才行?那不叫人情世故,那叫奴颜婢膝,摇尾乞怜!” “你!”高俅气结,一时语塞。 “好了,好了!事已经做了,再说也没用!”高昭见老家伙又有发作的迹象,连忙打断,摆摆手转移话题道:“回头他们送来的钱,我分你一半,行了吧!” “什么钱不钱的,我在跟你说为人处世之道!”高俅瞪了他一眼,没好气训斥一句,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疑惑道:“我听你们方才说话,他们之前每人也给过你一万贯?” 高昭面色一正,严肃道:“大人,这钱我有用……” “混账!”高俅怒喝一声打断他的话,训斥道:“你一个小孩子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赶紧拿出来,我替你保管,免得你乱花!过两年再给你张罗门亲事,这都要花钱!” 高昭都被气笑了,“什么亲事要花这么多钱?好几十万贯,太子大婚都用不了这么多!还有你让我花自己钱娶自己媳妇?那我要你何用!” “哎!放肆!老子还没死,什么你的我的!” 高俅被他这一句话怼的胡子都气得微微发抖,伸手指着高昭,怒喝道:“我看你就是欠旋了!” 说着,伸手便来拿人! 高昭一个大跳躲开,不忿道:“大人,你多少有点窝里横了!对外唯唯诺诺,对我却敢打敢杀……” “混账东西,受死!”高俅勃然大怒,扑身来抓。 高昭脚下发力,不自觉地用上了飞檐走壁的技能,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跑开,边跑边喊道:“大人,我不陪你玩了,军中还有要事处理呢!” 话音刚落,人都穿出去一大截了! 眼见追不上,高俅也只能笑骂两句,停下了脚步! …… 高昭回到了军营,将官家犒赏之事一说,军中将士欢声雷动,士气大振! 这几个月户部银钱周转拮据,军饷迟迟拖欠,不少兵士家中妻儿老小都在盼着月钱度日。 营里私下早有流言,好些基层军校暗中串联,打算结伴去往户部衙门前讨要薪饷,他们本也在琢磨着要不要同去讨要。 此时听说官家将要发俸赏钱,可算是解了燃眉之急,满营将士欢呼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高昭听着将士们的欢呼声,以及眼前接连闪过的弹窗,也是心情大好。 当即一挥手,又自掏腰包,让人去买来 一百头大猪,外加鸡鸭无数,宣布今晚加餐! 将士们欢呼声更大了,直冲云霄,士气空前高涨,高昭眼前的弹窗闪动得更加密集。 午后,一名内侍和内藏库的官员匆匆赶来,先是清点了一番从鬼樊楼收缴的各种珍宝,而后再点银钱,一应完毕之后,对着高昭又是一番大肆褒赞。 高昭是素来不爱虚名的,也就随意应付了一炷香时间,便让的内侍去发放赏钱了。 内侍等了半天,也不见高昭有表示一下的意思,脸色就有些难看了起来。 高昭哪里惯他这个毛病,冷哼一声,直接道:“你莫要忘了,你今天是代表官家前来赐赏的,若是失了礼数,做出有损官家威仪之事,我保证你走不出这军营半步!” 内侍又气又惧,哪次外出办差,别人不是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何曾受过这般气! 非但一文钱不给,反而出言威胁自己! 若非初来之时听人说他一大早在宫门之前,殴打呵斥一众紫袍大员,今天定不与他善罢甘休! 这是个莽夫,连紫袍官员都敢打,若是惹怒了他,不说斩了自己,打上一顿,未必是干不出来的! 罢了!懒得跟这莽夫一般见识,且饶他一次! 内侍怀着满心悲愤,却被迫露出和煦的笑容,在校场之上对一众将士宣读官家褒奖诏书,而后将一箱箱赏钱抬来,一一发放下去。 沉甸甸的铜钱入手,将士们喜笑颜开,齐齐跪地谢恩,高呼万岁,声势震天,经久不息! 高昭眼前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弹窗再次疯狂跳动起来! 他心情顿时大好,待那内侍下来之时,走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递过一锭金子道:“表现的不错,赏你的!” 内侍原以为今天要白跑一趟,却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顿时眉开眼笑,连连道谢。 衙内乃是忠义之臣,自然懒得去理会这些阉宦,胡乱将人打发走后,便令火房开整! 一条条大肥猪,一只只肥鸡、肥鸭被宰杀,营中将士都挪不开腿,目光直直的盯着宰杀过程,喉咙滚动。 将士们只觉今天比娶媳妇还高兴,先是得钱,现在又有肉吃,这日子简直太美了! 高昭也出现在现场,与将士们一起吃肉喝酒,大肆狂欢,只把气氛推得越发高涨。 一场欢庆之后,众人散去,高昭也回到自己的营帐,打开了面板。 【姓名:高昭 感恩值:1856 智力:69+/100 力量:53+/100 体质:60+/100 敏捷:53+/100 技能:书法(炉火纯青)、枪棒(融会贯通)、弓箭(入门)、飞檐走壁(入门)、狂暴】 看着了飞涨的感恩值,高昭不由发出一声感慨,画饼鸟用都没有,还得是真金白银来的实在啊! 如今士气高昂,该对无忧洞展开更加猛烈的进攻了! 第三百一十五章 发动群众 “百姓们……” “乡亲们……” “我今天要给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经过我们不懈的努力下,我们接连重创了无忧洞这股黑恶势力……” “现在啊!我们还要乘胜追击,彻底消灭他们,还大家一个太平,让大家都能过上一个好年!” …… 高昭站在开封府外新搭建的高台之上,笑容可掬的对着因好奇而聚拢过来的东京百姓高声说道。 一众百姓听得一脸懵,见这边搭台子,还以为开封府要唱大戏呢! 结果你就跟我说这个? 哪怕你发两鸡蛋也好啊! 就你还剿无忧洞,还接连重创,笑死!这种牛逼,都好多年没有人敢吹了! 大家当即掉头就要走,年底都忙,谁有功夫听你吹牛逼呢! “等等!”高昭的话才刚起个头,就见众人要走,不由大急,连忙喊道:“给钱的!有钱拿的!” 众人顿时停下脚步,满脸热切的看向台上,眼睛放光,这年轻人不简单,一看就是能臣干吏! 高昭看着众人的嘴脸,心中暗骂,这破大宋就没有一个好人,从上到下,皆是势利眼。 朝堂之上,天天在喊教化之功,也不知教化出了个什么玩意! 此时他也懒得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本官奉官家之命,致力于剿匪安民,造福一方百姓!这些时日以来,成果斐然,大挫贼匪气焰,令其闻风丧胆!” “不过贼人奸猾,藏匿于地下沟渠于京城各坊之间,难以根除,是以本官今日前来,便是想请诸位父老助我一臂之力,共剿贼匪,还京城之安宁!” 一众百姓们眨眨眼,纷纷点头,原来是要我们帮你去剿无忧洞的贼人啊! 告辞! 众人拔腿便要跑。 “等等!”高昭急忙喊道:“给钱!只要提供有效线索,咱就给钱!” 众百姓一个急刹,旋身看来,迟疑道:“给几个钱啊?这事可危险呢!” “只要线索属实,一贯钱起步!”高昭大声说道:“若是能因此捣毁贼寇窝点,再行重赏!” 一贯钱! 众百姓眼睛一亮,心动不已,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最关键的是,不用自己冒险,只需要动动嘴就行了! 一众百姓顿时议论起来,跃跃欲试,又有人怀疑地看向高昭,扬声喊道:“那官,你说的可是真的?不会是在骗我们吧?” 高昭笑道:“当然是真的!咱是奉官家的命,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官家吗?” “这倒也是!官家圣明,不会骗人!”百姓听到有官家做背书,纷纷放下心来。 “昨天跟我干仗的那吴老二,我就觉得他不是好人,肯定跟无忧洞有关系!我这就去举报他!” “不是,你别乱来,人家是要查实的!假的不给赏钱!” “那咋了!不为钱,看着他被抓起来,我心里也痛快!再说,假如是真的呢!” “那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家隔壁那王麻子也很可疑!” …… 台下人声轰然炸开,原本松散围在高台四周的百姓,霎时间吵成一片。 有人摩拳擦掌,已经在回想街坊邻里那些形迹可疑之人。 也有人暗自盘算,寻思着如何分辨真假线索,免得白跑一趟。 更有不少人心里打着歪主意,打算借着这赏钱,借机报复平日里结下仇怨的街坊。 高昭立在高台之上,望着底下沸腾的人群,嘴角挂着笑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肯定也少不了诬告构陷。 不过这不重要,他要的就是这个氛围! 严打之下,风声鹤唳,无忧洞必然会人心惶惶,自乱阵脚! 至于说案件突然多了,分辨起来麻烦,耗时耗力,那就苦一苦开封府吧! 毕竟他们才是主责部门,自己这边是军队,只负责剿匪,不负责查案! 他刚想到这里,就有一位开封府的官员冲上台上,大声说道:“诸位父老提供线索有功,但万不能凭空捏造、挟私报复诬告旁人,若是如此非但一文赏钱没有,官府还要依律拿问!” 这话一说,台下喧闹的人群稍稍一滞,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这话说的太直白,自己能是那种诬告邻里的人吗? 这开封府的官就是太阴暗,心里都藏着奸,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像那位年轻官人待人真诚,看着就面善……哎,你别说这官真有些面熟! “这不是殿帅府的高衙内吗?”有人认出了高昭,低声发出了一声惊呼。 “什么高衙内?”也有人尚未反应过来。 “就是那个花花太岁,整天游手好闲,在大街上调戏良家妇女的那个高衙内啊!” “啊!原来是他!怪不得看着面熟!” “不是,这种人怎么能做官?那我们这些黎民百姓,岂不是要遭殃了!” …… 话音一传,方才眼里放光、一心惦记赏钱的百姓,瞬间神色犹疑。 不少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彼此交头接耳。 方才还觉得高昭待人真诚、看着面善的那些人,此刻脸色一变,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这种人不祸害百姓就不错了,他又怎么能帮助百姓铲除贼恶! 其中必有阴谋陷阱,绝不能上当! 人群中一名书生闻听众人的议论,却是傲然一笑:“一帮愚夫愚妇,见识短浅,你们又岂知官家令他剿匪,其中深意!” 众人闻声,强压怒气,不忿道:“你又知道些什么!你是没听说过他的恶行,大言不惭!” “呵!”那书生冷笑一声,摇摇头轻蔑道:“你们若是读过书,当知周处除三害之典故。” “《晋书·周处传》言:义兴有三横,水中蛟龙,山中白额虎,而处尤剧,皆暴犯百姓!” “百姓苦不堪言,便说动周处杀虎斩蛟,希望只留下其中之一祸害!然周处除去二害之后,闻听百姓欢呼,方知自己竟是第三害,愧疚难当,遂改邪归正,终成一代名将!” 书生说完故事,目光睥睨扫过众人,微微一笑道:“官家令此衙内前来除贼,其中深意便是如此!” 百姓恍然大悟,纷纷称赞官家英明睿智! 哪怕不能幡然醒悟,两害去一害也是好的嘛。 高台之上的高昭离众人并不远,把这番话听得清清楚楚,面色铁青! 狗日的,你才是周处,你全家都是周处! 一帮混蛋,竟敢编排我! 当即对时迁使了个眼色,一会去把那书生给打一顿。 时迁在他身边日久,一见他眼色,便心领神会,悄悄退下。 高昭也懒得再跟这帮刁民废话,拂袖而去! 回到军营前,便见閤门使曹佑正笑脸盈盈的站在那里,等待着他! 第三百一十六章 再谈判 “哎呀呀,哎呀呀……曹使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 高昭小步快跑,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连连拱手作揖:“劳使君等候,怠慢了,怠慢了,还是恕罪!” “公明何须如此见外,我今日贸然前来,不曾知会于你,哪里能怪你怠慢!” 曹佑也是满脸和蔼笑容,伸手将他扶起,对于高昭的姿态,他很是受用! 其实以他的身份,走到哪有都用人捧着,真论起来,高昭这种殷勤还真不算什么! 但凡事怕比较,你先想想高昭昨天公然在皇宫门口前怒斥殴打那些紫袍权贵,这时候你再看看现在的态度…… 那感觉能一样吗! 若非自己威望深重,又岂能让这顽劣少年,如此恭敬! 所以不是现在的年轻人不懂礼数,也是他们讨厌这些繁文缛节,而是你得有资格让他尊重!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高昭对于自己这位阁门司的顶头上司的来意,自然心知肚明,肯定是为无忧洞带话而来。 而这也正是他所期待的! “使君快快里面请!”高昭热情相邀,将人请进大帐,将人推往上座,又连声高喊:“上茶,上好茶!” 待分宾主落座之后,曹佑端起茶水,微笑颔首:“公明客气了,大可不必如此。” “礼不可废!”高昭正色道:“在下初入閤门司时,承蒙使君提携,方有今日,这份恩情,便是再恭敬也不足为过。” 曹佑呷了一口热茶,茶雾氤氲,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快意,面上依旧维持着长者般从容的笑意。 他放下茶盏,目光淡淡扫过高昭,缓缓开口道:“哪有什么提携之情,不过是职责本分罢了!你昔日与閤门司中,我也并无优待,犯了错一般责罚!” “使君公允!”高昭赞了一句,心中松了一口气,这可是你自己这么说的,那我就不担你人情了。 衙内我素来知恩图报,本来还想着是不是要给你几分面子呢! 你这么一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不知使君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倒也无甚他事,只是听说你又立新功,特来道贺……” 顿了顿,曹佑又道:“还有上次你提出的要求,那边已经给出答复了!” 高昭笑而不语,只微微坐起身,等待下文。 上次无忧洞开出五千贯的价码来羞辱他,被他义正言辞地给拒了! 如今鬼樊楼被端掉,无忧洞损失惨重 了,自己又发动群众的力量,来打击他们 不知此时他们又打算开出什么样的价码! “上次无忧洞开出的那个价,实在是太过分了,不瞒公明,我为此也是跟托关系的人拍了桌子的,狠骂了他一通!” 曹佑边说边抬眼瞟了高昭一眼,见他一脸微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便知道这小子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想凭两句好话就让他松口,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又继续说道:“这次给出的三万贯的价码,我个人倒是觉得蛮有诚意的,当然公明若是不满意,我再去把他们给回绝了,总之一点,咱们不能受委屈!” 高昭望着曹佑询问的目光,微微一笑道:“使君有所不知,我这人对钱不感兴趣!你说要那么多钱有什么好的,不瞒使君,我最快乐的时光,还是在任閤门祗候的时候,每月虽只有十贯钱,但花的舒心啊!” 曹佑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有些不知该怎么去接他的话。 不是,都是京城人,你什么德性,我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还装起来了! 高昭感慨了一番往昔清贫岁月,过了好半天,方才唏嘘道:“不过既是使君开口了,我也不好一味推脱!这样吧,让他们拿出五万贯,三日内送来!” 曹佑一听,眉头微皱,这一开口就把价码涨了这么多,怕是有些难办! 然而还未等他开口讨价还价,就听高昭又接着道:“还有一点,让他们把那位冯先生交出来!否则免谈!” 曹佑脸上那副和缓的笑意渐渐敛去,眉头紧紧拧起,神色凝重:“五万贯,还要交出冯先生?公明,你这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我也听人说过,这位冯先生在无忧洞中的地位不一般……” “呵!再厉害也无非是个贼而已!”高昭语气不屑道:“这老小子当初带人堵我,还出言威胁,若非我机警,恐已遭其毒手,此仇不报,难消我心头之恨!” “这个冤家易解不易结,公明何不大度一点……” “我跟一个贼大度什么!”高昭毫不客气地回怼过去:“你就告诉无忧洞那帮人,他们不交人,我亲自去拿,也是一样!” 曹佑被高昭这一番硬话堵得哑口无言,沉吟一番,张张嘴,想要再劝。 高昭却端起茶盏,神色淡然道:“肯不肯,是他们的事,使君只把条件带到。三日内,五万贯足额送到,冯先生一并交出来,此事便暂且搁置。若是做不到,那就不必再谈了,大家各凭本事吧。” “既然公明执意如此,那我便只管带话便是,不过我还是想劝公明一句,万事留一线,莫要把事做得太尽!” 曹佑摇摇头,起身告辞。 高昭依礼相送,站在营门外目送曹佑离去,忽而冷笑出声。 堂堂閤门司,朝中大员,却为一帮贼匪奔走,这曹家也真他娘的丢人现眼! 若是让曹彬知道后辈子孙如此,不知会作何感想! …… 无忧洞。 地底洞穴之中,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映在一张张神色阴沉的脸上。 一众头领聚集在此议事。 昔日鬼樊楼里雕梁画栋、珍馐罗列,如今只剩下粗陋的石桌石凳,四壁湿漉漉的,处处透着窘迫。 大家看着眼前的简陋环境,心中五味杂陈,上次大家议事时,还是在那鬼樊楼中,何等奢华! 而如今鬼樊楼已然被朝廷拆毁,他们也只得另寻他处,在此议事。 这种落差让大家心中都不好受,隐隐有种大厦将倾的落寞感。 “魁首,这高昭太嚣张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反击,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对!这高昭欺人太甚,不仅派兵围剿我们,还让京中百姓告发咱们,这才一天,就有不少弟兄们被官府抓走,即便没被抓走的,也人心惶惶,无心做事!” “再让那高昭闹下去,咱们就没活路了!他不让咱们活,咱们也不能让他好过!必须反击!” …… 一众头领提到高昭,就气不打一处来,群情激奋,纷纷表态,要反击高昭,报仇雪恨! 便是连一向主张和气生财的冯先生此时也没有反对。 很多时候,退让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唯有斗争才会取得真正的和平! 他正要发声表示附和,主座上的魁首开口了。 “高昭答应和谈了!要求是五万贯钱……” 魁首顿了顿,转目看向冯先生,缓声道:“另要求交出冯先生……” 轰!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冯先生更是如遭晴天霹雳,呆滞当场! 第三百一十七章 离心离德 这次无忧洞接连遭受重创,损失惨重,冯先生这一次也是做过很多预案的。 金钱、美色、权力,甚至是双方撕破脸,斗个鱼死网破,他都考虑过,但唯独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是对方条件之一。 这就让人很是难以理解了! 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对自己有这么大的仇恨! 之前付金确实与他有过几次冲突,但那位衙内也根本没有吃亏啊! 反倒是自己这边损失不小! 更何况自己与他也没有正面冲突过……仅见过一次面,还是替他解围,摆脱僵局! 自己在当时确实说过一些劝告的话,让他收敛一点,不要再闹了,难道他就是因为这个而记恨上自己?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人不可能小心眼到这种程度! 可若非如此,他又为何会指定要自己呢! 冯先生想不明白! 同样想不明白的,还有其他无忧洞的成员,只不过不同的是,别人想不明白,可以不想。 有一个解决方案,总比无头苍蝇要好! “诸位议一议吧!”坐在上首的魁首停顿了几息,待众人消化了这个消息之后,方才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喜怒。 “魁首,五万贯虽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只要能平息此事,以后终究是能赚回来的!” 一名虬髯汉子率先起身发表意见,一番慷慨陈词之后,见众人皆是,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又转头看向冯先生,顿了顿道:“但我不同意交出冯先生虬髯汉子面露喜色!” “呵!”另一位黑脸汉子嗤声笑了起来,嘲讽道:“江兄弟够义气,说了半天,还是为了保住冯先生!实在是让人钦佩!不过咱们今天讨论的是无忧洞生死存亡的大事,这般意气用事可不行,你说是不是!” 虬髯汉子大怒,喝道:“我并非是为个人私谊才这么说,本就是为了无忧洞考虑……” 黑脸汉子反唇相讥:“少他娘的糊弄人,谁不知道你与冯贵山最好,恨不得穿一条裤子,你敢说你不是为了保他!” “老子是想保他,但也是为了无忧洞!” “露出你的马脚了吧!哈哈哈……” “去你娘的!” …… “够了!” 眼见二人越吵越凶,上手的魁首猛地一拍桌案,发出一声怒吼,厅中顿时安静了下来。 “都是水里火里滚过来的兄弟,这时候吵成这样,成何体统!有话一个个说,江兄弟,你且慢慢道来,说明理由,让大家听听再议。” “是!”虬髯汉子面露喜色,连忙抱拳应道:“冯先生在我无忧洞多年以来,劳苦功高,大家有目共睹,下面的弟兄们也都心服口服,若是只因那衙内一句话,便将人交出去,岂不寒了兄弟们的心!” 冯先生闻言瞥了虬髯汉子一眼,暗自摇头,这话没有说到点子上。 那位衙内此举的目的不仅如此,更是想让无忧洞离心离德! 这个目的其实已经达成,从魁首把这条件说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成功了一半,无论自己作何想法,都已经输了,至少魁首不会再相信他! 而后面虬髯汉子和黑脸汉子之间的争执,不过是将事态扩大化,进一步促成这离心离德的局面罢了! 结局已定,争执毫无意义! 他默然不语,只静静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魁首目光缓缓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回江姓虬髯汉子身上,指尖轻轻叩击案面,沉声道: “江兄弟这话说得很深刻啊!大家都是同甘共苦,一路打拼过来的兄弟,自然不能轻易舍弃任何一人!否则何以服众?何以凝聚人心?” “魁首说的极是!”虬髯汉子神色激动连连作揖附和。 其他一众人则是面面相觑,便是那黑脸汉子一脸不忿,却也不敢去反驳魁首的话,只得强忍怒气,闷声不语。 魁首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微微一笑抬手示意虬髯汉子起身,既而又温声道:“只是江兄弟,我还有一个问题,若是我们不答应那高昭的要求,后面又当如何应对呢?” “呃……这……”虬髯汉子闻言神色一僵,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支支吾吾道:“再想想……总是有办法的……” “呸!你有个鸟办法!找茬谁不会,能解决麻烦才叫真本事!” 黑脸汉子见他这副模样,顿时来劲了,跳起来叫嚣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我们若是不答应那鸟衙内的条件,那就只有两个办法可走了!” “要不咱们就龟缩在这地下阴沟里,当一辈子老鼠!要不咱们就和他碰一下,拼个鱼死网破!你们说选哪种好吧?” “魁首我说两句!”这时又站起一人,叹息一声道:“这高衙内势大,而且为人奸诈,这段时间以来,先是打掉我们几条主要的财路,眼下收益骤减,下面的兄弟们怨声很大。” “兄弟们来这里是为了吃香的喝辣的,不是来受苦的,这样下去,不用那高衙内动手,咱们自己就要散了!所以我个人是反对继续退缩的!” 他这话说完,当即又站起一人,高声道:“你这话的道理大家都懂!但不退又能如何?去跟那高衙内干上一仗?” “且不说,咱们一群乌合之众,不是那些禁军的对手,就算是用些手段将那衙内给暗杀了,又能如何?依我看,这事非但不能平息,反而会越闹越大!” “你们可别忘了,童贯如今还在京中呢!若咱们真行刺了高衙内,那高俅能善罢甘休?赵官家又能忍受这般羞辱挑衅?到时大军出动,谁能挡得住!” “更何况如今整个京城中的老百姓都在盯着咱们,等着举报领赏呢!现在咱们已经活成了阴沟里的老鼠了!” 座上的魁首也是长长的叹息了一声,无奈道:“你们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再想想办法,回头我再找人去与那高昭谈谈,看看能不能多花点钱保下冯先生!” “不必了!”冯先生忽然睁开了双眼,长身而起,淡然地看向魁首道:“我去见高昭,任他处置!” “不可!”虬髯汉子失声惊呼。 魁首也是皱眉摇头:“莫要说气话,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冯先生面色不改,躬声道:“冯某自入无忧洞以来,多的魁首照拂,感激不尽,如今无忧洞有难有难,又岂能坐视不理,任由兄弟们受苦、送死?在下一片忠义,还望魁首成全!” 厅中众人,面色一松,皆是低头不语,黑脸汉子嘴角却是泛起了一丝笑意,到底是个聪明人,给你体面,你就要接住,不然就别怪我帮你体面了! 魁首环视众人,最终止于一声叹息。 第三百一十八章 冯先生上门 翌日一早,冯先生在零星几个好友的相送下,来到了军营外。 晨雾还未散尽,营寨的寨门高耸,甲士手持长戈,肃立两侧,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送行的不过两三人,皆是无忧洞里头的心腹旧部,人人面色沉郁,没有半分喜色。 “诸位,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就此别过吧!” 冯先生停步转身,微笑着望向几位好友,拱手作别。 他一身素色长衫,衣襟略有些风尘,面上不见惶惧,反倒一派从容,仿佛此番不是去赴虎狼之窝,只是寻常远行一般。 送行几人,越见他这副做派,心中越是悲痛。 那高衙内这段时间以来,对无忧洞频频下手,行动狠辣,不留余地,他此番点名要冯先生,又岂会安什么好心,必然凶多吉少。 这一去,便是赴死,只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冯先生,咱们逃吧!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只要离开京城,咱们又是一条好汉!” “是啊!冯先生!好死不如赖活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咱们走吧!” “最不济,咱们寻一处山头落草为寇,也好过去这里送死!我手下还有不少忠心的弟兄,咱们一起走!” ……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出言劝说。 然而冯先生却是不为所动,只平静的摇了摇头道:“多谢各位好意,冯某心领了!只是我意已决!诸位不必再劝!” “冯先生……”几人异口同声疾呼。 冯贵山却抬手打断了他们,微笑着再拱手道:“不必多言了,诸位就送到这里吧!” 说罢,他转头向着军营而去,他走得极其果决,任由后面几人如何痛呼,也没有停下脚步! 无忧洞敢放心让他一人前来军营,自是有恃无恐! 想跑?只怕自己刚有异动,就会被乱刀砍死! 再说,这几个心腹就一定可靠吗? 无忧洞是什么所在? 能在这里厮混的,会有好人? 只怕逃跑才是必死,入营,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做什么的?”守营士卒一大早就看着这帮老爷们在那里惺惺作态,演着生离死别的戏码,早就看得不耐烦了! 冯先生拱手应道:“回军爷,在下是来求见高閤门的!” “要见我家大帅?”军汉目光斜睨,撇着大嘴道:“我家大帅昨日公干未归,且等着吧!” 冯先生嘴角一抽,没想到上门送死竟然还要排队! 可眼下也别无他法,只能轻叹一声,默默等待,只是再看到那几位送行的兄弟呆呆地看着这边,多少有些尴尬。 冯先生也不好去打招呼,只能装作没看见,垂手立在军营前,耐心等待。 这一等,便等到了日上三竿时,方才见高昭骑着骏马慢悠悠而来。 这并不是高昭有意轻慢于他,事实上,高昭压根就不知道他今天会来。 他自那日通过犒赏、加餐狂刷了一波感恩值后,这几天晚上就很忙! 感恩值这么多,以高昭的性子,自然是要消费,怎么奢靡怎么来! 当天晚上,他就在冯三娘身上连加了两次点,差点没把冯三娘给整死! 昨晚,他又去找香奴了,想着人家毕竟是专业的,经验丰富,肯定更加抗造…… 没想到也是高估了她,连带着那小丫鬟一起,他也才加了五次点! 一夜愣是没睡,忙活完时,已是天光大亮! 他素来勤勉,忧心公务,连觉都顾不得补,便匆匆赶来了军营! 营门前的军卒见他到来,连忙满脸堆笑,小跑着上前牵住马缰绳,嘘寒问暖,殷勤备至。 这都是发自真心的,没有半点虚情假意,毕竟刚拿了人家请下来的赏钱,还吃了人家的酒肉,客气点显得咱懂礼数! “唉,你们莫要如此!”高昭连连摆手,语重心长道:“你们是禁军,为国尽忠,保家卫国才是你们的职责,怎能来为我牵马坠镫呢!这不合规矩!” 小卒却是不松手,仰着笑脸道:“咱是真心崇敬高帅,却又无甚能耐,不如此不足以表达咱的敬意啊!还望大帅成全!” “唉!真是拿你们没办法!”高昭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随他们去了! “见过大帅!” 一声恭敬的声音响起,高昭侧目看去,只见冯先生正站在马前垂首行礼,姿态谦卑。 “哎,老……冯,好久不见了!”高昭一见到他,顿时想到那晚被堵在巷子里,所受的耻辱,正要发作,却又想到自己如今的身份,应当要展现虚怀若谷的气度。 当即又转怒为喜,人情世故嘛!他懂! 冯先生被他这一出弄得一头雾水,他在来时设想了两种情景,一种是高昭一见他就喊打喊杀,然后自己嘎! 另一种则是对自己礼贤下士,好套取无忧的情报,然后在剿灭无忧洞之后,自己嘎! 可高昭现在的姿态,你说他喊打喊杀,他语气对自己挺客气,你说他礼贤下士,他又高居马上,目光轻蔑,完全没有折节下交的姿态! 这是什么意思? 总不会是他只学了一半吧? 不过冯先生到底是老江湖,很快就反应过来,忙躬身道:“不想大帅还认得小人,荣幸之至!” “哈哈……”高昭仰头大笑,只觉自己纡尊降贵的手段果然高明,得意洋洋的一挑下巴道:“营中说话!” 冯先生忙小步快跑跟在马后进了营帐之中。 “大帅,这是无忧洞封上的五万贯钱!”冯先生拿出厚厚一沓银票,双手奉上。 高昭瞟了一眼,敲敲桌子,淡淡道:“放那里吧!我这人对钱不感兴趣!像我这样的读书人,都是视钱财如粪土的!” “大帅高风亮节,令人钦佩!”冯先生面色如常,语气恭敬,将钱票轻轻放在长桌之上,刚一抬起头,就见高昭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自己,心中一凛,连忙站好。 “老冯,你可知我为何会单独把你要过来?” 冯先生神情凝重,这个问题并不好回答,略略思忖后,他试探道:“想必是小人尚有些可用之处,能为大帅分忧?” 高昭抚掌大笑:“你想多了!我之所以要你,只是因为无忧洞的高层,我只认识你一个人!哈哈哈……” 冯先生:“……” 第三百一十九章 王黼登门 高昭有些遗憾,这位冯先生好像并没有什么幽默感。 自己见气氛紧张,故意把话说的这么风趣,他竟然不笑,多少有些不识抬举了! “好了!跟你说正经的!”高昭神色一肃,一挥衣袖,转身落座,看向冯先生正色道:“你刚才说的不错,本官特意向无忧洞要你,便是因为你还有用处!” 见终于进了正题,冯先生腰背微微挺直,面色肃然,微微摇头道:“大帅怕是要失望了,冯某是不会出卖无忧洞的!” “哦……那算了!”高昭一听他回答得如此坚决,也不强求,当即对外面喊道:“老周,老周,进来一下!” 冯先生不知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茫然回头看去,就见帐门掀开,一名魁梧汉子带着凛冽的寒风,大步走了进来,抱拳行礼。 高昭抬手一指冯先生,对那汉子吩咐道:“此僚冥顽不灵,不思悔改,留之无用,拖出去斩了吧!” “呃……”冯先生目瞪口呆,这也太草率了吧! 你才刚问一句话…… 我是拒绝了,但这不是为了展现自己的风骨嘛! 总不能你一说我就应,那也显得自己太没有气节风骨了。 正常来说,你不应该再苦口婆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劝劝我吗? 怎么一言不合就要砍人! 这也不符合逻辑啊! 这怕不是故意恐吓我吧? 对,一定是这样…… 周昂是个极其果决的汉子,得令之后,二话不说,一把薅住冯先生的脖领,直接拎起来就往外走。 冯先生手脚乱舞,极力挣扎,只觉羞耻不已。 高昭见到这一幕,不禁有些感慨,当初他也被胖和尚这般羞辱过,也不知那厮现在去哪里了! 也不知有没有在十字坡着了道,要是被做成肉包子就好了,也算是舍身布施,功德圆满了! 周昂拎着人,刚来到营帐前,帐门却突然掀开,只见一位紫袍大员缓步而来,他慌忙丢下人,躬身行礼:“见过王尚书!” 王黼目光在营中扫过,微笑颔首,“不必多礼,我找你家閤门,有事相商,你且去忙吧!” 周昂领命,再次抓过冯先生就往外走。 高昭慌忙起身上前迎接王黼,心中却是诧异不已,不知这老奸臣来此作甚? 众所周知,自己清廉正直,两袖清风,与他并无交集,更无恩怨,他为何而来? “你这是作甚?”王黼未带他行礼,伸手指指离去的两人,微笑询问。 高昭浑不在意地答道:“一个不识抬举的贼人,太把自己当回事,我懒得跟他浪费口舌,砍了之后,再换一个人来便是!” “哦,原来如此!”王黼也不在意,只随口提点道:“不过,这种处决犯人,最好还是明正典刑的好,免得落人口实,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一听这话,高昭就懒得搭理他了,你不请自来,还指手画脚,教我做事,要不咱俩换换位置? “王尚书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贵干?”高昭面上依旧挂着笑意,语气却淡了几分,侧身抬手示意王黼入座,“帐内简陋,还请尚书落座说话。” 王黼自是精明至极的人,哪能听不出他语气的变化,心中暗骂这小子刚愎自大,毫无容人之量,不过一句善意的提醒,都能让他心生不满! 莫不是忘了,我之前还帮过你几次! 不过好在自己雅量极高,并不计较这些,依言落座之后,笑道:“我也是听闻公明近来剿匪得力,特来看看咱们大宋这位新出的少年俊杰啊!” “哈哈……哪里,哪里,尚书言重了,不过是运气好罢了!”高昭难以抑制的大笑起来,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只觉王黼这人虽然好为人师,但眼光还是不错的,难怪后面能够坐上宰相的宝座。 抬眼一看,又见王黼座前空荡荡的,连忙喊道:“上茶,给王尚书上好茶!” 帐外亲兵应声,不多时捧着一盏热茶入内,轻轻搁在案前。 王黼伸手端起,看着袅袅升腾的水汽,微微一笑道:“不瞒公明,老夫最近遇到了一件烦心事,我遍寻文人雅士,却无人能解,只得来请教公明了!” 高昭一听,顿时坐正了身子,别的不说,但王黼这请教的态度,就值得肯定,他矜持一笑道:“王尚书折煞我也,在下年少德薄,哪里能当得起尚书的请教,还请尚书明示,若是能帮上忙,小的定当竭尽全力!” “唉!”王朴轻叹了一声,满面忧愁道:“一言难尽啊!公明有所不知,我这户部尚书当得难啊!库空如洗,难以为继,眼下连军饷都发不出来,愁的头发都白了,又听人说公明生财有道,所以特来请教一二!” 高昭眨眨眼,有些懵逼,不是,你堂堂户部尚书,掌管一国财政,居然来问我怎么生财? 你贪啊! 哦,对!国库空了,你贪不到了! 那我能有什么办法? 王黼见他没有回应,又提醒道:“我听闻公明这段时间,接连向内库送钱,不知可否也帮帮我们国库?” 高昭顿时明白了过来,这是盯上了无忧洞,也想从中分一杯羹啊! 但问题是,我把钱送去内库,能得赵佶那昏君的好感,给我升官发财,送去国库,能得到什么? 一样的花钱,谁不选择投资回报率更高的地方呢? 他张口便想拒绝,但话还未出口,王黼又道:“公明若是能帮这个忙,本官定当感激不尽,日后朝堂之上,必有公明一席之地!” 高昭当即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大宋与士大夫共天下,皇帝虽然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士大夫的话语权也同样很大,更何况王黼日后还能成为宰相! 这一把未必不能投! “来人!”高昭大声喊来亲卫,伸手一指道:“去看看周昂有没有把人砍了,若是没砍,便把那姓冯的给带回来!” …… 冯先生在离开营帐时听到高昭那一句“换一个人来便是”时,心中就是一凉,意识到大事不妙,只怕高昭是要来真的! 再一看周昂磨刀霍霍,更是吓得魂飞魄散,骨酥腿软,差点瘫倒在地! 眼见周昂提刀走来,冯先生后悔不已,如果上天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刚才定不装那个逼! “放心,我很快!”周昂拔出长刀,面色冷峻。 冯先生心生绝望,闭目等死。 “刀下留人!”一声疾呼,从远处传来,听在冯先生耳中,如闻仙乐。 第三百二十章 冯先生投诚 “老冯,吓到了没有?哈哈……我这人好诙谐,你别当真哈!” 高昭再见冯先生,忙伸手去扶,将人拉入帐中坐下。 冯先生刚在鬼门关前走一圈,惊魂未定,此时尚且心有余悸。 刚才被救下来的时候,他也在怀疑高昭是不是故意吓他,可是此时一听他主动承认,反而又觉得不可能了! 这狗日的,刚才肯定是真想杀自己,定是又突发变故,不得已作罢! “老冯啊!我见你也是个有能耐的人,为何要从贼呢!” 高昭端过一杯茶水,放在他面前,语重心长道: “我见你的模样,也是读过书的人,当知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即与之化矣;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 “我们的出身,自己无法选择,但我们的人生,却是可以选择的!与其与那些恶人同流合污,何不如与我们这些君子结交呢?” 王黼坐在一旁,端茶轻抿,暗地里却是摇了摇头,哪有这样劝人的,单讲这些空泛的大道理,怎么能说动人,得谈利益啊! 没好处,谁能为你做事! 他默默地放下茶杯,轻咳一声,正想要出言相助,就见那位冯先生满脸羞愧,语气恳切道:“大帅所言极是,冯某也曾是读书人,不想竟落到如今这步田地,实在愧对先贤,愧对列祖列宗啊!” 说罢,还捂脸痛哭起来,泣不成声,直把王黼都给看懵了! 这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多少有点表演的痕迹吧! 高昭却是暗自得意,自己果然善于劝人,句句都触及对方的灵魂深处! 见对方呜咽不止,一副幡然悔悟的模样,他当下又上前宽慰道:“老冯,何必如此?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 “是!多谢大帅点醒!”冯先生猛地抬起头来,擦了把眼泪,神色郑重道:“我今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一旁的王黼面色释然,这下确定了,就是演的! 高昭恍若未觉,大喜道:“如此甚好!我得冯先生如虎添翼也!快与我说说,如今无忧洞局势如何?” 一听这话,王黼也坐直了身子,认真倾听起来,事关搞钱大计,马虎不得! 冯先生略略沉吟一番,娓娓道来:“无忧洞在大帅的接连打击之下,损失惨重,内部已有了不满的声音,人心浮动!” “而这次大帅又以在下为交换条件,更是让他们人心惶惶,离心离德……” 冯先生顿了顿,抬头看向高昭,神色钦佩道:“虽在下当时与大帅立场不同,但也不得不佩服大帅的谋略,实在是高明至极!” “此计一出,无忧洞若是不交我出来,会因为受不了官府的打击而心生不满,引起动乱!若是交我出来的话,则会因为不讲情义,失去人心,从而导致分裂!” “唉!败在此堂皇计谋之下,在下心服口服,只得甘拜下风,束手就擒,任凭大帅听候发落!” 高昭神色愕然,不是,我就随口一说,竟还有这般深意吗…… 不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天下众生,皆在本官筹算之中! 小小无忧洞,何足道哉! 王黼闻听此言,也是诧异的看向高昭,心中凛然,平常只把这小子当成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深的心机! 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也是,若是一个普通人,又怎么能够得到官家的赏识呢! 他至少也是个奸臣! 高昭见两人都看向他,连忙挺直腰板,摆出一副胸有丘壑的模样,故作深沉地点点头:“冯先生倒是好眼力,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我的意图!不错不错!” 冯先生微微躬身,语气愈发恭谨,苦笑道:“大帅就莫要取笑我了!此计乃是无解的阳谋,从我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就已然注定了结局!便是看出了,又能如何!” “哈哈……”高昭听得心头畅快,忍不住大笑起来,随即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姿态,捻着下巴,一副高人做派,慢悠悠道:“不过因势利导而已,不足挂齿!” “大帅过谦了!”冯先生配合着恭维了一声。 “咳……”王黼见两人一唱一和,吹捧的没完没了,忍不住轻咳一声,打断两人,微笑道:“公明当真我儒家俊彦也!言语直指本心,引发善念,使人迷途知返,当真是善莫大焉!” 得到王黼的夸奖,高昭更是开心,只觉自己果然厉害,心中得意,脸上笑意更浓,拱手笑道:“王尚书谬赞了!我还年轻,还有很多不足之处,还望王尚书不吝赐教啊!” 冯贵山从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这位紫袍大员,只是对方一直未说话,他也不敢贸然开口,此刻听到对方问话,连忙起身行礼,恭敬道:“见过王尚书!” 王黼微笑颔首:“这位冯先生是吧?既然有弃暗投明之心,不知可有什么具体打算?不妨说来听听!” “对!你还没纳投名状呢!”高昭抚掌大笑道:“我常听人说听其言,观其行,方知其人真伪!现在是你表现诚意的时候了!” 王黼:“……” 王黼听得只想骂人,虽然意思是这个意思,但你有必要说的这么直白吗? 咱们是朝廷官员,说话能不能委婉一点,注意一下形象! 好好的一件事,被你说的跟占山为王的土匪一样! 还纳投名状! 你自己听听你的虎狼之词! 要不是我现在有求于你,高低得骂你一顿! 冯先生也是在江湖中摸爬滚打出来的,对于王黼话中的意思,自然是心知肚明,根本就不需要高昭的翻译。 他眉头微皱,沉吟道:“二位官人,非我不愿展现诚意,只是我前来投案之事,无忧洞人尽皆知,只怕我所知道的那些机密,此刻早已转移藏匿起来了!” 王黼闻言面色一沉,垂目不语,他并不怀疑冯先生所言,无忧洞既然敢把他交出来,那肯定会有所准备,防止他泄露机密! 只是,这与他何干? 他要的钱没有了! 那这人也就没了价值! “哈哈……”高昭忽然大笑起来,引来两人的目光,他竖起一指,斩钉截铁道:“我有一计,可是无忧洞分崩离析!” 第三百二十一章 对无忧洞的新打法 “你也有计!” “你又有计!” 王黼和冯先生二人皆是一脸愕然的看向高昭,不知这回他又有什么鬼主意! 高昭淡然一笑,双手负后,仰天唏嘘道:“二位也都是见识卓绝之士,当知权力不会出现真空,无忧洞这种黑恶势力也同样不会!只要这罪恶的温床还在,即便是我们剿灭了这无忧洞,也会有其他势力趁机取而代之,继续作恶!” 二人闻言,皆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只要有利可图,多的是人铤而走险! 如今不过是因为无忧洞势大,压制了其他势力罢了!若是无忧洞倒台,势必会引起一番腥风血雨,出现新的势力崛起,取而代之的局面! 王黼深深地看了高昭一眼,他现在完全确定了高昭之前就是在扮猪吃虎,隐藏实力! 这种见解绝不是一个纨绔子弟能够有的! 高昭悄悄瞥了两人一眼,对他们的反应很是满意,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所以只要在地下沟渠还在,剿灭这无忧洞并没有意义。” 王黼暗暗摇头,对于高昭的这个观点,他并不认同。 剿灭无忧洞怎么可能没有意义呢? 你剿了他,是不是立功了?是不是得到贼赃了?是不是升官了? 这哪里没有意义了? 我看意义还是很深远的嘛! “那个,小高啊!我说一下我的看法!”王黼微微前倾身子,指尖轻轻叩了叩案几,神色认真的说道:“你说的没错,很有道理,但是啊,我们也不能因此就对无忧洞不管不问了嘛!那岂不是成了放纵犯罪?” “打击罪恶,维护正义,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啊!所以我觉得,剿完之后如何,先放一边!要不要剿?怎么去剿?才是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 高昭当即鼓掌,满脸钦佩道:“王尚书这话说的深刻,发人深省啊!我是完全赞同的,对此呢,我还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王黼大手一挥道:“哎,我们今日一同商讨剿灭无忧洞之事,哪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但说无妨嘛,只管畅所欲言!” 冯先生都看懵了,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默默听着! “我是这么想的,既然我们剿了无忧洞之后,他们会乱,那我们为何不让这乱象变得可控呢?”高昭讳莫如深的笑道:“与其让其他的势力趁虚而入,何不如我们自己来!” “你是说……”王黼若有所思,随即眼中闪过一道精芒,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我们扶持一个新的势力,来制衡无忧洞!” “哈哈……王尚书当真是冰雪聪明,一点就透!” 高昭竖起一只手指,似笑非笑道:“既然一定会存在一个地下势力,那我们就让这个势力变得可控,能为我们所用,岂不是两全其美!” “善!”王黼拍案叫绝,只觉这个法子妙极了,若是能掌控这种地下势力,那自己不仅能从中捞到钱,还有人替他去办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更关键的是,缺功劳,就能剿上一波…… 这等于手在大宋的京城里玩上了养寇自重的戏码! 尼玛!这要不是奸臣,压根都想不到这个主意! 当然,自己肯定不是奸臣,自己只是善于变通! “此法甚妙,如此一来便可极大地遏制无忧洞为非作歹!” 王黼满脸赞赏地看着高昭,不过随即又迟疑道:“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这需要有一个合适的势力啊!不知公明可有合适的人选?” 高昭扭头看向冯先生,微微一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位冯先生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 “他在无忧洞多年,熟悉无忧洞的一切,如今幡然悔悟,弃暗投明,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王黼也转目看去,微微点头道:“冯先生,你意下如何?” 冯先生浑身猛地一震,脊背绷得笔直,没想到这两人是要把他往这条路上推啊! 只要他答应下来,那就势必与无忧洞为敌,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假意答应? 别开玩笑了! 只要上了这条船,那一切就由不得他了! 自己想要反悔,下面的人会裹挟着他往前走! 这么多年的江湖厮混,让他明白一个道理,集体之中,个人意志毫无意义! 可如今势比人强,他他敢拒绝,高昭就敢让他死,他别无选择! 冯先生站起身,一脸郑重地对二人行礼,朗声道:“某飘零半生,未逢明主,无奈流落于贼窟,承蒙二位官人不弃,冯某感激不尽,愿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黼颔首而笑,满意地点了点头。 高昭则是放声大笑,拍着冯先生肩膀道:“老王,你放心,你的好日子算是来了,有王尚书给你做保护伞,你这想不发达都难啊!你可这整个大宋问问,哪个山头能有这么强的保护伞?” 王黼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中不自觉地闪过尴尬之色。 不是,你这厮就是不会好好说话,还是怎么着? 非得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冯先生也是嘴角直抽,不过他也知道高昭这话中的含金量,有王黼这层关系撑腰,想要斗倒无忧洞,也并非不可能。 虽然无忧洞背后也有权贵撑腰,可那些权贵,不过多是一些位高无权的宗室和外戚罢了。 在寻常百姓眼中或许权势滔天,但一个像高昭这样的小官,只要横下心来,他们都没办法应对。 更别说跟王黼这种正儿八经的士大夫出身的六部尚书相比了,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存在! 王黼是能参与国家政策制定的…… 若是再等几年,他进了两府,位列宰执,那就更不得了了! 你跟我说原则,呵,如果原则是我,那你又该如何? 这一把能干! 冯先生当即向王黼躬身行了一礼:“愿为相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王黼面色稍稍缓和,瞥了高昭一眼,示意他出去,自己有话要交代冯先生。 高昭恍若未闻,丝毫不为所动,依旧站在原地,搞什么名堂,人是我抓的,点子也是我想的,关键时候,你想把我赶出去,这跟过河拆桥有什么区别! 王黼眉头一皱,只得无奈的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冯先生,竖起一只手指,沉声道:“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站稳脚跟,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一个月后都要能与无忧洞,分庭抗礼。” “遵命!”冯先生连忙躬身应诺,这显然是王黼给他的一个考验,如果他做不到,下场可想而知。 王黼也不再多言,起身而去! 高昭送他出营,归来之后,对冯先生挑挑眉道:“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冯先生点头道:“制衡无忧洞,防止他们一家独大。” 高昭摇头失笑:“错了,那只是手段,你的目的是想办法搞钱,越多越好,这些钱才能保你的平安!” 冯先生愕然,高昭却是哈哈一笑,转身向外走去,无忧洞的事进入了下一个阶段,他得去向官家汇报! 让领导知道事件发生的每一个节点,这才是一个优秀的下属,该做的事! 而且可以避免背锅! 第三百二十二章 汇报与情绪价值 “臣先以大军施压,接连捣毁无忧洞产业,断其财源。” “随后又发动百姓举报可疑之人,让贼人无所遁形,迫其陷入绝境之中,惶恐不安!” “最后再假意和谈,向其索要无忧洞高层贼首冯先生,让其人心动荡,自乱方寸!” 高昭俯身于崇政殿中,慷慨陈词。 “此计一出,无忧洞必乱!他们若是不答应交出冯先生,身处困境中的无忧洞贼众,必然不满,会心生怨怼之言。” “而若是交出冯先生,无异于自断臂膀,更会让人有兔死狐悲之感,离心离德,分崩离析只是时间问题!” …… 赵佶看着殿中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心中不禁泛起丝丝感慨之意。 眼前的高昭,哪里还有半分斗鸡走马、惹是生非的纨绔衙内模样。 往日里朝野上下,人人皆道高太尉之子骄纵荒唐,可今日在崇政殿上,侃侃而谈,剖析局势,步步皆有章法,言辞之间尽是运筹谋划。 当真是士别三日,令人刮目相看啊! 朕果真是善于教化的明君啊! 一念及此,他越看高昭越觉得满意,趁着他说话的间隙,开口道:“看不出来,你还懂兵法,竟能用出此等攻心之计。” 高昭听出赵佶话中的喜悦之意,当即一脸赧然的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陛下谬赞了,臣素无才子,哪里懂得这些,不过是往日閤门司当值时,闲暇之余,将官家指导童太尉作战的方略,都当做故事看了许多遍,如今不过是照猫画虎,生搬硬套罢了……” “得官家夸赞,犹如班门弄斧,实在惭愧至极!” “哈哈……”赵佶忍不住心中的快意,哈哈大笑起来,抬指点了点高昭,笑骂道:“你也莫要奉承于我!你当我不知你那点心思?无非是想让朕夸你一句聪明伶俐,举一反三罢了。” 高昭更是满面羞涩,尴尬地拱手道:“官家英明,明察秋毫,臣惭愧!” 赵佶大手一挥,笑道:“你也莫要惭愧,终究是把事做好了,朕又何吝于褒奖!” 高昭感激涕零,忙再拜道:“臣得遇圣人临朝,何其幸哉!” 赵佶微微摆手,笑容矜持。 一旁的杨戬都看傻眼了,心中急呼:“官家,他在耍你呀!万不能信这奸臣之言啊!” 可见赵佶这副开心的模样,他又不敢去扫官家的兴,只能默默侍立,心中暗骂奸臣逢迎媚上! 赵佶得意了一会,又想起了正事,敲了敲御案问道:“你既使下如此诛心之计,那无忧洞又是如何应对的?” “回官家,无忧洞把人交出来了。”高昭如实答道:“而且我已经将其策反,可为我所用。” “你策反一个贼人?”赵佶双眼微微眯,有些意外。 “高昭,你好大胆!”一旁的杨戬喝道:“那等作恶多端的贼人,岂能轻易相信,你这不是引狼入室吗?简直有损我大宋官员的体统!” 高昭闻声瞥了他一眼,暗道这老阉宦,三番五次与自己作对,多少有点欠旋了! 他不禁暗自反思起来,自己平日里是不是给他脸了? 自己哪项举动让他误以为自己好欺负? 他收回目光,不满道:“我与官家汇报政务呢!” “你……” 高昭这话,声音并不大,语气也很平静,可听在杨戬耳中,却让他面目涨红,恼怒不已。 高昭是在说他宦官干政! 大宋的宦官很有意思,内廷官做到头了,便要转武职外放,继续在武官序列上升迁。 比如童贯,他虽是阉人,却不属于宦官体系,而是正儿八经的武官! 他自然是可以干政的,甚至连蔡京都要避其锋芒! 而杨戬如今是入内都知,妥妥的内廷官,自然不能干政! 杨戬虽怒,却又不敢罔顾法度,只得气急败坏地指着他,浑身发抖。 高昭斜眼看去,满脸不屑,老家伙还挺有脾气,不服过来试试,看我枪棒无敌高大炮可是浪得虚名! “好了,好了!”赵佶扫了两人一眼,摆了摆手打断两人的对峙,又转向高昭道:“你继续说说你这么做的想法!” “回陛下,臣上次与官家提及无忧洞一事,官家曾言罪恶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便是剿了无忧洞,也会有后来者,而且还会更加隐蔽狡诈,难以根除!” 高昭连忙躬身答道:“因此臣便想着与其让别人取代,反不如由我们自己来掌控,至少可以让他们有所忌惮,不敢肆意妄为!” 赵佶满面狐疑,自己有说过这样的话吗? 不过仔细想想,这话听起来是有些耳熟,那应该就是说过! 你说这个高昭也真是的,没事把自己的话记那么清楚干嘛! 只是随口一说,便当做金科玉律了! 赵佶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对方是根据自己的指示所做的决策,那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便是有问题也无妨,大不了重新来过就是了! 对于年轻人,要勇于让他们试错嘛! 随后,赵佶便又问了一些具体的落实问题,以及相关的细节,高昭也是一一作答,时而侃侃而谈,时而沉吟不语,若有所思,继而在官家点拨之下,又恍然大悟,茅塞顿开! 君臣二人一番畅聊,相谈甚欢! 只是高昭把王黼参与其中的事给隐了去! 这并非是他想要隐瞒官家,只是大殿之中,还有杨戬这个奸臣在,他这边一说,回头肯定会传到王黼耳中。 那让人听去总归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在打小报告呢! 无端显得自己人品次! 而且不透露出自己与王黼的关系,完全可以当做底牌去用,说不定就有出奇制胜的效果。 最重要的是,不透露出来,也免得有损自己的清名。 赵佶又缓声说道:“高昭,你既然要用那冯姓贼人,那便好好用,只是有一点你要记住,可以支持他对付无忧洞,但不可让他把无忧洞给灭了!明白吗?” 高昭作茫然状,满脸的不解,却还是答道:“微臣明白!” 赵佶摇摇头,又给他解惑道:“鹬蚌相争,你这渔翁才好得利,切莫让一家独大,明白了吗?” 高昭双眼一亮,恍然大悟道:“官家圣明,微臣明白了!” “嗯!”赵佶满意地点点头,自己连这种不堪大用的纨绔都能教导上道,真是太厉害了! 高昭事情汇报完,也陪赵佶演了半天,情绪价值给够了,便准备告辞,那就在此时,赵佶忽然话锋一转,问道:“前几日,你在宫门前殴打官员,可有此事?” 高昭愕然,尼玛,竟然有混蛋告我黑状! 第三百二十三章 御前狡辩 高昭神情呆滞,震愣当场,他是真没想到,堂堂大宋皇帝竟然会如此八卦,连自己与人打架这点小事,都要过问! 虽说挨打的那些人身份不大一般,但世人谁不知衙内铁拳之下不分尊卑贵贱! 全都一视同仁! 所以,这有什么好问的吗? 你有这闲工夫不能多关心关心军国大事吗? 这让我怎么回答? 赵佶见他这副作派,心知这小子是真干这种混账事了,而且多半不占理! 否则以他那得理不饶人的性子,若是被人冤枉,肯定早就跳脚了!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促狭道:“怎么?你想不起来了?就是你上次从我这里离开那日!” 坏了,连具体日期都有! 高昭更是大呼不好,脑袋飞快转动,思索对策! 一旁的杨戬见他这副作派,忍不住嗤笑一声,扬声喝道:“高舍人,官家问你话呢!还不速速答来!” 赵佶瞥他一眼,摆摆手笑道:“不急,让他慢慢编!朕有的是时间听!” 高昭心中一沉,暗骂昏君欺人太甚,当下也不敢继续迟疑,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回官家……臣确实打人了……” “哦?就这么爽快的承认了?”赵佶面上笑意更浓,看向杨戬,伸手比划道:“你看看,不愧是将门之后啊!果然是敢作敢当的好汉!” 杨戬躬身笑道:“官家当朝,英明磊落,朝臣自然上行下效,又怎敢有欺瞒之心?自然人人都是英雄好汉!” “说的好!朕就喜欢英雄,喜欢好汉!”赵佶一拍御案,笑容陡然收敛,扬声喝道:“来,下面这位好汉,把你的英雄事迹说给朕听听!” 高昭方才,一直垂着头,不敢狡辩,此时,一听赵佶的话,心中陡然一动,这昏君好像并不知道内情。 那也就是说并非当事人告状! 也对,那帮权贵屁股不干净,他有把柄在自己手中,他们怎么敢来御前这里告状! 这多半是宫门前的那些宿卫告的状! MD!这帮混蛋好大的胆!连本衙内的状都敢告,活得不耐烦了不成! 高俅也是废物,连自己麾下的兵都管不住,竟然连他都敢告,真是岂有此理! 等我当上殿前司都指挥使,第一个就得好好收拾他们! 他心思电转,继而又想到,若是那些宿卫告的状,那他们势必不知详情,多半只是看到自己打那帮权贵,以及痛斥的情形,推断出来的! 这很容易理解,你见到领导们发生争执,敢上前凑热闹吗? 当然领导只会让你丢官去职,但这些权贵却是能要人命的! 所以告状的那些人,绝对不会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而打那些权贵的,同样也不会知道其中内情! 一念及此,他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昏君既然想要一个答案,那我就给他一个完美的答案好了! “臣惶恐,不敢欺瞒官家,臣那日确实打了人。” 高昭再次躬身拜倒,理了理思绪,缓缓说道:“臣那日得官家褒奖,心中欢喜,不免有些自得,出了宫门之时,又见他们在欺负我家大人,一时气不过,便出手教训了他们一顿!” 赵佶点点头看着他,等待着下文,却见高昭说罢之后,垂首不语,愣了愣,诧异道:“没了?” 高昭点点头道:“没了!臣确实冲动了,还请官家责罚!” “砰!” 赵佶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之上,怒斥道:“你少跟我顾左右而言他,我问的是你们为何起了争执?休要避重就轻!” 高昭抬起头,一脸茫然,连忙解释道:“官家息怒,臣深受官家器重,多得栽培提携,方才有今日,又怎敢欺瞒官家!” 赵佶死死盯着他的神色,端详片刻,觉得不似作伪,冷哼一声道:“所以你就是因为见他们对高俅无礼,就大打出手了?” “是!”高昭毫不犹豫地点头,暗中挺直脊梁,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赵佶被他这一番举动给气笑了,指着他骂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的挺对的?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高昭张张嘴,似要辩解,却又欲言又止的把话给咽了回去,俯身道:“臣知错,请官家责罚!” “怎么?你不服?”赵佶哪能看不出他这口服心不服的模样,当即指着他喝道:“来来来,你有理,你只管说!莫要说朕不给你辩解的机会,我也正好听听你的道理!” 高昭怯生生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赵佶一眼,弱弱地问道:“真说吗?” “说!” “哎!”高昭脖子一缩,小声道:“臣以为官家方才说的不对……” “放肆!高昭,你好大的胆!”杨戬当即怒斥。 赵佶一挥手打断道:“无妨,你让他说下去!我倒要听听他有何歪理!届时治罪,也能治他一个心服口服!” 高昭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身子道:“官家方才说,遇事当分清青红皂白,明辨是非,此乃明君之道!但臣以为,并不适用于此事……” 说到这里,他微微停顿,又看了赵佶一眼,见他没有动怒,方才又道:“明辨是非,那是对待外人的态度,臣自小学的是忠于君、孝于父,见家父被人欺辱,那就只有这一个选择!便是错了又如何?臣不过与家父共同领罪罢了!” 赵佶目光一缩,没想到,他竟然从这个角度来回答,这让他还真有些不好反驳,你没听他画中的忠于君,还在孝与父之前吗? 难道我能说他说的不对? “看看,看看他这副嘴脸,犯了错还这般理直气壮!简直不可理喻!” 赵佶指着高昭怒斥,目光左右环顾。 杨戬陪着笑脸,却不敢附和,官家这分明是没有生气,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他心中也不由在骂这奸臣狡猾,心机深沉! 高昭却是面色一正,朗声道:“臣才疏学浅,不知律法,唯知君父为重!” “好口舌!莫要以为你吹捧奉承,朕便不罚你。” 赵佶冷笑一声,喝道:“罚铜十斤,以示惩戒,滚回去闭门思过!” 高昭欣然领命,退步而去,出了皇宫便往高俅那边跑去,要赶紧把这事跟高俅通个气,免得赵佶突然问起,他那边露了馅! 只是他刚到禁军大营,便见一队兵丁正押着林冲一行人,往里走去。 第三百二十四章 串供 不是,这林冲又怎么回事? 又被抓了? 高昭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愣了愣,又摇摇头。 林冲这人啊!是真不行! 这把我可没有害他! 能力不行,就是不行,怨不得别人! 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上司看好他,给他机会,呵呵,结果呢?给他机会他也不中用啊! 性格决定命运,他就不是能成大事的人! 高昭撇撇嘴,根本没心思去理会林冲这破事,转身便向高俅营帐中跑去。 “大人,大人,大事不好了!” 高俅正在忙着元日庆典事宜,官家抽空要看一场齐云社的蹴鞠比赛,他这边正忙着筹备,想的入神,突然被高昭这一嗓子给吓了一跳,没好气的呵斥道:“给我滚进来!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高昭探头进门,顿了一下,犹豫道:“真的要用滚的吗?我这穿着官服呢!会不会有御史弹劾你折辱……” “给我进来!”高俅怒喝一声打断了他的废话。 高昭这才笑嘻嘻的迈步进门,对高俅这样粗鄙的武夫就要这样对待,不然他措辞不知道严谨,说话没分寸,还不知道会说出什么什么难听的话来。 “你没事不去捞钱,来我这里干什么!”高俅一见他就来气,这段时间给自己惹了多少麻烦,还不知道收敛,真想旋他一顿。 “什么叫捞钱?”高昭不满道:“那是为官家分忧,为民除害!” “别废话!”高俅不耐烦的喝道:“说,你又闯什么祸了?” “这回真没闯祸!”高昭想起正事,连忙神色一肃,正色道:“大人,上次我为你出头,殴打那些权贵事发了!被官家知道了!” “你为我出头?”高俅冷眼盯着他,鄙夷道:“你自己好好说,这事到底是谁惹出来的?究竟是你为我出头,还是我受了你的牵连?” “哎呀,这不重要!”高昭一挥手转移话题,严肃道:“重要的是官家已经知道了,今天在崇政殿质问于我,都快把我给吓坏了!“ 高俅目光微凝,对他这话,半个字都不信,官家问他这事或许有,但要说把他吓坏了,那他绝不可能在进来时还有心情跟自己扯淡! 不过是危言耸听,纵横家的小伎俩罢了! 想当年自己经历过多少大事!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高俅当即冷笑一声,不以为意道:“你吓坏便吓坏呗!我又没动手打人!” “哎……大人,没你这样的!咱们可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血浓于水啊,大人。” 高昭原想在谈话中占据优势,没想到竟然被高俅反将一军,当下大急,嚎叫了起来。 高俅毫不在意地笑道:“没事,最多不过免官罢职,到时候我养着你,也省得你继续给我闯祸了!” 高昭一听顿时泄了气,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然如此不讲情面,当下颓然的在一旁坐下,有气无力的将今天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当然重点在于他如何临危不乱,如何机智应对刁难,如何化险为夷等等…… 高俅默默听完,然后一言难尽的看着高昭,只把他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忐忑问道:“大人,我答错了吗?” “那倒没有……”高俅停顿半晌,方才幽幽开口道:“我只是没想到我高俅一生正直磊落,竟然养了你这么个奸臣出来,我日后九泉之下,如何面对列祖列宗啊!” 高昭:“……” 这人果然是越缺什么就越爱炫耀什么! 清廉正直这种东西,你高俅有吗? 笑死! 放在你面前只怕也认不出来吧! 这种品质也只有我有,日后高家还得靠我来扬名! “大人,这些没有的东西就别拿出来说了!”高昭一脸严肃道:“咱们现在说正事呢!” 高俅勃然大怒:“放肆!你信不信我旋死你!” “信信信!你宝刀未老!”高昭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得想个说辞,咱们串串供,免得被官家问起,应对失当!” “我用你教!”高俅瞪了他一眼,不满道:“你要是少惹事,哪有这么多麻烦!” 高昭撇撇嘴,忍不住反唇相讥道:“你还说我!这事指定是看守宫禁的宿卫告的密,你这殿前司都指挥使怎么当的!连下属都管不好!” 高俅脸色一沉,却没有喝骂,沉默片刻方才幽幽叹道:“你啊!还是太年轻了!我虽为殿前司都指挥使,可你当整个三衙的人就都会对我唯命是从吗?” “难道不是?”高昭旋即也意识到了这点,别说在官场上,就是在后世的职场中也是山头林立,派系分明。 党内无派,千奇古怪嘛! 更何况禁军这种关键部门,更是如此,若是真的都听高俅的话,那赵佶就该睡不着了! 所以,这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大人误我啊!”高昭想明白了这点,不等高俅回答,当即甩锅,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高俅差点没被他气笑了,当下就站起来要旋他! 高昭一个大跳躲开,连忙岔开话题:“大人,你还没说,我后面该做什么呢?” 高俅一怔,皱眉问道:“官家是怎么发落你的?” 高昭如实回答道:“官家让我闭门思过……” “那你还问什么,赶紧闭门思去啊!” “可这不是官家随口说的话吗?”高昭疑惑道:“我还有正经事要做呢!” 高俅抬指点了点他,教诲道:“官家的话可能是随口说的,但你不能随便听!把你那剿匪的事交给别人去做,你先回家待上几天再说,记住态度上面一定要端正!” 高昭犹如醍醐灌顶,连连点头,转头就往外跑去。 回到自己营帐之中,立刻叫来周昂,当着冯先生的面交代他配合对方行事,尽快帮冯先生站稳脚跟,建立新无忧洞! 周昂重重点头答应下来,心中却是悲愤不已。 自己也是一员沙场上的悍将,可自从跟了高昭这个纨绔之后,看看干的都是什么事! 各种杂七杂八的琐碎事务,期间还差点充当了刽子手,现在更是沦为黑恶势力的打手帮凶! 想到这里,更觉凄凉悲怆! 高昭却是没有理会他的鬼样子,又是一通安排之后,便扬长而去。 回到家中,冯三娘一见他,顿时便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 高昭见状冷冷一笑,蝼蚁! 谁说只有累死的牛! 第三百二十五章 闭门思过 接下来的日子,高昭开始了闭门思过的生活! 高俅说的对,思不思过另当别论,但闭门是态度,得做好! 衙内是忠臣,对官家最是忠心耿耿,自然唯命是从! 只是这陡然歇了下来,反而有些不适应。 以往每天都是忙里偷闲去玩耍,每次都觉得意犹未尽,想着下次得闲,一定好好耍耍,可现在有时间了,却又觉得索然无味。 看着畏畏缩缩的冯三娘,根本就提不起兴致。 再好的菜天天吃,也会腻! 至于李巧娘和钱宝儿两个丫鬟,人家每天很忙的,高家雇佣她们,毕竟不是来吃干饭的。 尤其眼下到年底了,这帮丫鬟、小厮们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仔细想想,他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这两人了。 不过高昭也懒得去寻她们,若是偶尔遇到,撩拨一下,看看少女的脸红,为枯燥的生活添点乐趣,那是极好的。 可要是刻意去找,那反而失去了本心,就没意思了! 在院中待了两日,时迁捧着一堆财物回来,喜滋滋地向高昭邀功,说他把事办妥了。 高昭都看懵了,不是,我让你办什么事了?我一般都不让你去偷别人钱的,你这不污人清白吗? 时迁见他这副模样,便主动提醒道:“这是那日在开封府前,胡乱编排衙内那书生家的钱财,衙内心胸宽广,豁达大度,只怕是已经把他给忘了!” 高衙内愣了一下,猛然想起,那日他在开封府前动员百姓举报无忧洞贼人时,有一个书生就公然污蔑他是周处,为祸京城。 那书生身量不高,长着一张“甲”字脸,贼眉鼠眼,蒜头鼻,一嘴牙齿东倒西歪,一看就是奸诈小人,让人望而生厌。 他当时就对时迁使眼色,让他回头去揍这小子一顿…… 哎呀,时迁今天要不说,自己都把这事给忘了…… 我们这些心怀雅量的君子,是这样的,一般都不记仇的! 只是没想到时迁竟然领会错了意思,没有去揍他,反而把他家给偷了! 你瞧这事闹的…… 算了,衙内大度,不跟他计较这些! 这就算小惩大戒吧! 他瞥了眼那些财物,很是嫌弃,三瓜两枣的,根本不值几个钱,以衙内现在的眼界,这点东西根本看不上。 他随手把里面的一袋钱拿出来,丢给站在一旁满脸艳羡的高义,摆摆手道:“就这么分吧,剩下的都归你了!” “谢衙内!”高义喜出望外,连连作揖道谢。 时迁则是拱拱手,随意地把剩下的东西装好,背在身上,他这段时间跟着高昭,连赏带拿,收获颇丰,也看不上这点东西。 房中只剩下冯三娘眼巴巴地看着高昭,怎么都有东西,单把自己给落下了。 高昭瞥她一眼,暗骂这娘们眼皮浅,没出息,当即继呵斥道:“回头给你打个金项圈!” 冯三娘一听,顿时喜笑颜开,一双眼看向高昭,满是柔情,水汪汪的雾气弥漫,几乎都能拉出丝来。 蝼蚁! 高昭丝毫不为所动,区区妇人又扛不住自己强悍的体质,还敢撩拨自己! 衙内一次加点,都能让你第二天爬不起床! 他冷哼一声,讥嘲道:“回头给你打个二斤重的,我看你能不能戴得住!” 冯三娘莞尔一笑,媚眼如丝的说道:“奴家又不是喜欢那金银器物,只是想看官人对奴家的心意……官人给的太重,奴家戴不动,便是放在那里看着,想着官人的情意,心中也是欢喜的!” “呵!”高昭被这话给逗乐了,又是不爱钱,只要态度的好女人,只是这态度,需要用钱来表达! 好在衙内不差钱,更不在意这点小钱,当即大手一挥,爽朗笑道:“那就打一整套,按十斤金子置办!” 冯三娘再也顾不住矜持,整个人都黏了,扑到高昭身前,娇声道谢。 时迁与高义也是目瞪口呆,好家伙,真是财大气粗啊! 什么时候金首饰都能按斤来算了! 高昭被蹭得有点火大,当即便要挥手赶走时迁两人。 高义伶俐,不等高昭开口,便已默默往外退去。 时迁也并非不识趣之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閤门,还有一事,冯先生那边已经打出了旗号,他的那些旧部也多有响应,纷纷归附麾下!” 高昭一顿,有些意外,没想到冯先生的动作这么快!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他在无忧洞混了那么多年,身边有一批附庸也不奇怪。 而且他此次被无忧洞逐出来顶罪,不管怎么说,他捡来的那些手下的境遇肯定会大不如前,甚至还会受人刁难。 此时,他突然杀回来了,还带着墨大的背景和势力,只要振臂一挥,必然会应者云集。 高昭想到这里,侧目看向时迁,狐疑道:“无忧洞那边就有什么动作?” “有!”时迁点点头道:“无忧洞派人来打了两次,都被邹昂带人给击退了,非但没有讨到好,反而损失惨重!” “哦?”高昭奇道:“邹昂就光明正大的带禁军去了?” “原本周教头也是想要让禁军换成便装的,但冯先生不同意,坚持让他们穿着禁军的衣服,光明正大的去!” 时迁说着笑了起来:“不过这法子可真灵,现在东京城里的那些地痞流氓,都知道冯先生势力大,背后有大人物做靠山,连禁军都能动得了!“ 高昭恍然,原来这是打的是狐假虎威的主意! 周昂本就是清剿无忧洞的将领,出兵为他张目,也是名正言顺,无可厚非! 这个法子好,借势而为! 高昭自觉又学到了一招,默默地记了下来,而后又问道:“那冯先生收的这些人里就没有无忧洞派去的奸细?” 时迁顿了一下道:“冯先生说,这不重要。眼下他缺人手,能用就行!至于奸细,慢慢甄别便是!” 高昭又把这话记了下来,然后一挥手道:“行了,无忧洞那边,就全由冯先生去办,你退下吧!” 时迁应了一声,匆匆退下。 高昭扭头看向神情妩媚的冯三娘,发出了一道爽朗的笑声:“桀桀桀桀……” 冯三娘娇羞而逃,高昭更是得意大笑,上前追逐,眼见把冯三娘逼入墙角,正要扑上去,将其就地正法,高义又匆匆而来。 “衙内,外面有人求见……” “滚!”高昭此时哪里还能顾得了其他,直觉扰了兴致,当即怒吼一声。 高义吓了一跳,不敢再多言,连忙退下,可摸了摸袖中的银子,又犹豫的说了一句:“那妇人说她叫张芸娘……” 高昭伸入冯三娘怀中的手,陡然一顿。 第三百二十六章 张芸娘登门 嫂嫂来寻我做什么? 莫不是他也知道我在家闭门思过,特意来安慰我? 嗯……这个可能性不大…… 倒不是说大家交情不够,主要是自己这闭门思过的事,知道的人少! 就这么说自官家而下,大连宋朝堂宰执圈都未必有人知道,更别说嫂嫂这么一个妇人了! 所以她主动上门的用意是什么? 高昭看着高义匆匆赶去接人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难不成是她发现了自己的好,回心转意了? 若是如此,那自己可要矜持一点,万不能轻易答应,显得自己太掉价,跟舔狗似的! 众所周知舔狗没有好下场,谁会喜欢上一条狗呢! 高昭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摆足姿态,一扭头,正瞧见冯三娘满眼幽怨地看着他。 高昭自知理亏,不禁讪讪一笑,有些尴尬,今天这事,自己确实有点过了! 人家冯三娘把气氛都给调节好了,自己却突然收手,扫了兴,这换成谁,能高兴的起来? 说实话,这多少有点不是人了! 冯三娘一见他这副模样,当即白他一眼,扭过头去冷哼一声,讥嘲道:“当真是有了新人忘旧人,也不知来的是何等绝色佳人!” 高昭闻听此言,却是神色一肃,正色道:“姐姐莫要胡说,外面求见之人乃是我好兄弟林冲家的娘子张氏,他今日贸然前来,定是有要事……” 话未说完,高昭忽然愣了一下,他突然想起那日在禁军大营,见林冲被押解的场景! 他顿时明悟过来,张芸娘今日前来,只怕是与林冲有关! 高昭面色当即便有些难看了起来,心中不快,这张芸娘若真是为了别的男人来求自己,那多少有些不尊重人了! 冯三娘见他话说一半突然停下,还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只当他是真的有事,左右已经半途而废了,反不如使使性子,落点好处,便娇嗔了一声:“我以前还是孙元的娘子呢!不也被你诓了!我还不知道你,哼!” 说罢,扭着腰肢便走了。 高昭被他这一番冷嘲热讽,弄得心神一荡,不由想起当初勾搭冯三娘时的情景,再见那一轮摆幅夸张的圆月,心头更是火起。 这妇人真是越发不知礼了,竟敢如此恶意揣测本衙内的心思,没凭没据的,这不是污人清白吗! 回头非得好好教训她一番不可! 不过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张芸娘,高昭又把心中的火气压了下去。 既然是有求于自己……桀桀桀桀…… 嫂嫂,你也不想你家夫君出事吧! 如今时至隆冬,天寒地冻,大家早已换上冬衣,他这段时间也懒得往林冲家里跑,已有许久未见硕果累累之景了! 看了眼房中烧得正旺的炭盆,高昭只觉时机正好,一切都恰到好处! 桀桀桀桀…… 正笑得开心,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高义快步而入,躬身禀报:“衙内,人带来了!” “小老儿见过衙内!” “奴家见过衙内!” 接连两道身影出现,恭敬行礼。 高昭却是面色一沉,抬眼看去,张芸娘确实来了,一身素雅的素绫冬袄,料子不算华贵,却平整干净,头上一根素银簪绾住乌黑发髻,简单大方。 只是往日温婉秀美的眉眼,此刻压着沉沉愁绪,面色憔悴,眼底带着红丝,一路顶风赶路,脸颊冻得泛出薄红,一双手白皙泛红,微微颤抖。 这副模样,让人见了,难免心生怜惜,想要上前抚慰一番,只可惜他身边还跟着一白发老者,腰背虽略有佝偻,却精神尚足,正是林冲的岳父张教头。 呵,带着爹上门! 你这也没诚意啊! 我看你也不是真心想救林冲吧! 高昭收敛脸上那么僵硬的笑意,端起衙内的架子,靠在铺着厚绒垫的坐榻上,淡淡开口:“免礼,二位今日一同登门,不知有何要事?” 张教头直起身子,长叹一声,满脸愁苦,拱手沉声道:“衙内,老朽与小女今日前来,是为我女婿林冲之事,还请衙内施以援手!” 高昭压根就没看他,目光一直放在张芸娘的脸上,直看得她身子微微发紧,脸颊烧得发烫,可当着爹爹的面,却又不敢声张。 这让她不由想起那日林冲醉酒之后,这狗衙内无礼轻薄的场景,心头更是羞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芸娘指尖攥紧衣襟,心头羞愤交加,可此刻身陷绝境,有求于人,只能强行按下退避的念头,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低声嗫嚅道:“还请衙内出手相助,奴家感激不尽!” 高昭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不禁一阵酥麻,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眼见张芸娘眼中恼怒之色渐浓,这才连忙收敛心神,轻咳一声道: “哎呀,张教头,你们在说什么?林教头又怎么了?他前些时日不是得上司抬举,奉命前去押送军械吗?此时想来,应当功成,该受嘉奖才是!” 张教头神色一垮,悲声道:“军械押运途中遭劫遗失了!” “啊!谁人这么大胆,竟敢劫夺军械!”高昭惊呼一声,这是真的震惊了,在眼下这阶段,哪有这么大实力的劫匪! 那些落草为寇的贼人,最多也就劫劫过往商旅罢了! 劫夺军械,那可是死罪! 再说军械也不是那么好劫的,只怕远远的看到押送军械的官兵,就吓跑了! 而且林冲也不是好相与的,就他那一身武艺,想在他手里劫走军械,难如登天! 高昭本能的就警觉了起来,这里有事! 他抬眼看向两人,沉声道:“二位,非我不愿去救林冲,只是丢失军械,这是杀头的死罪,干系太大,我也插不上手。” 张芸娘本就悬着一颗心,听见高昭这话,身子猛地一晃,险些站立不稳,两行清泪再也抑制不住,顺着憔悴的脸颊滚落。 张教头在旁,胸口剧烈起伏,长叹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叠质票呈上,颤声道:“这是老朽和林家全部家当,一共一万贯,还请衙内笑纳,救小婿性命!” 张芸娘也是满脸哀求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泪水,哽咽道:“还请衙内慈悲,救救我夫君,奴家感激不尽,来世做牛做马报答!” 高昭扫了两人一眼,心中不耐,伸手从怀中也掏出了厚厚一叠银票,往桌上一拍,淡淡道:“这里是五万贯,我用此当做彩礼,纳你为妾如何?” 此言一出,屋中瞬间死寂,唯有炭盆里木炭噼啪轻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第三百二十七章 拒绝 张教头浑身一震,眼睛猛地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手里捧着的那叠质票险些脱手掉落在地。 他脸色唰地惨白,跟着又涨得通红,一股怒火直冲头顶,厉声喝道:“衙内!你……你这是说什么浑话!我今日登门,是求你救小婿,不是来卖女儿的!” 张芸娘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骤然止住,怔怔望着高昭,心头像是被冰水狠狠浇透。 她万万没有料到,高昭竟会当众说出这般话来,这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她嘴唇簌簌发抖,屈辱、悲愤、绝望一股脑涌上来,眼眶通红,身子不停打颤。 “衙内……”她声音细弱,却带着一股不肯折辱的韧劲,“奴家乃是林冲明媒正娶的妻子,夫君蒙冤受难,奴家前来,是求衙内秉公相助,不是拿来做交易的,这般轻贱言语,还请衙内收回!” “轻贱?不是你们先轻贱我的吗?”高昭冷哼一声,坐回榻上,往后一仰,冷笑道:“先前林冲入狱,我已救过他一次,你们自己说我跟你们要过什么回报了吗?” 张教头一滞,面露愧色,上次林冲被人诬告入狱,自己求告无门,确实是高昭出手相助,方才救了林冲一命,而且人家也根本没有索要过任何好处。 今天自己登门求助,拿出这一千万贯钱来,确实有些不妥,对他太过轻慢了! 这也怪不得对方会拿出五万贯钱来嘲讽自己! 这肯定是在奚落自己!谁家彩礼要得了五万贯?娶位郡主才几个钱! 若真有人愿意出这么多彩礼,整个京城,谁家的姑娘娶不到? 别扯什么视钱财如粪土,那是因为钱不够多! 当年咱大宋的两位宰相,就是为了钱财,争抢娶一个寡妇,连脸都不要了,差点打起来,闹得满城风雨,传为笑柄!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扭头看向自家女儿,见她低垂着头,满脸羞红,显然也是为自己的举动,感到不好意思! 可他哪知,张芸娘此时却是被高昭那句话给羞的。 他是没有索要钱财作为回报,可他却没有放过自己! 她想到那日被高昭轻薄的场景,就羞愤难当,无地自容。 可这都是为了救自家夫君…… 原以为此事就这么了结了,自己也早已打定主意不再让他得逞,便是后来数次相见,也都是对他不假辞色! 可没想到,现在林冲又出了事,自己走投无路,只能再来求他。 为了防止他乱来,还把爹爹一同请来了,想着用钱来让他帮忙…… 可自己却是忘了,这位殿帅府的衙内,根本就不缺钱,非但不收,反而拿出五万贯,要纳自己为妾…… 这让她羞愤不已,觉得对方是在轻贱于她! 只是在羞愤之余,心中却不免有一丝窃喜,她也没想到,自己都身为人妇,竟然在对方眼中还值这么多钱。 不过这个念头刚一泛起,旋即又被她给压了下去,以自己的身份,这种事便是连想也不该去想的! 可眼下夫君被押在军中,生死未卜,难道自己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夫君送死吗? 现在她唯一能求助的人,也只有高昭了,可如何才能说动他出手搭救? 难道只能…… 张芸娘指尖死死攥住衣襟,布料被掐出深深褶皱,心口翻涌着万般矛盾。 一边是对林冲夫妻情分,是为人妻的名节底线,一边是刀悬头顶的绝境,夫君性命只在高昭一念之间。 那个念头一升起,便令她自感羞耻,连忙用力压下,眼眶里泪水打转,却强咬下唇不肯落下。 高昭看着两人神色变幻,神色却没有丝毫松动。 这并不是说他想借此来要挟张芸娘,而是林冲出事的缘由,他也是刚知道,并且本能地发现其中大有蹊跷。 谁知道,这事背后关乎着什么势力! 不搞清这些,就一头扎进去,无异于找死! 衙内虽然豪气干云,不畏强权,但也不是无脑莽的愣头青。 别说两人现在干巴巴的哀求,就算是张芸娘湿漉漉的来请求,他也不能答应啊! 衙内又不是那等色令智昏之人! “此事我办不了,你们二人还是回去吧!”高昭不再犹豫,直接下达逐客令。 张芸娘面色一白,血色尽数褪去,张教头也是连连哀求:“衙内,你不能见死不救啊!小老儿别无他法,只能乞求衙内恩典!” 高昭嘴角一扬,忽然笑了起来:“张教头,不过一个女婿,你何必如此费心!与其为林冲四处奔走,劳心劳力,还不如换上一个女婿好了。” 说着,他伸手将案上的那叠质票拿了起来,递向张教头,一脸诚恳道:“我对令爱倾心已久,张教头若是愿意成全,这份彩礼现在便可拿去!” “你!”张教头如避蛇蝎,连忙后退一步,可尽管心中对高昭此举不忿,却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叠钱! 五万贯啊! 这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就这么毫不犹豫地拿了出来! 这满京城绝色女子多的是,黄花闺女更是数不胜数,他怎就看上了自家女儿,还愿意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张教头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家闺女,见她面色羞红,隐有怒意,这才稍稍放心,转而一脸严肃道:“衙内勿要戏言,老朽虽然身份卑微,却也是知晓气节之人,又岂能做出一女二嫁之事!” 高昭莞尔一笑,也不强求,收回质票,淡淡道:“既然如此,还请二位去别处看看吧,莫要误了大事!在下无能为力,实在抱歉!” “走!”张教头脸色一沉,叫起张芸娘便走。 张芸娘神色复杂地看了高昭一眼,也跟着转身离去。 父女二人出了殿帅府,又走了一段,张教头脚下一顿,沉声道:“芸娘,你夫君如今身陷囹圄,前途未卜,那高衙内却对你贼心不死,你可莫要被他蛊惑!” 张芸娘急忙摇头道:“爹爹……我没有……” 张教头深深看她一眼,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都说好女怕缠郎,这高衙内无论身份地位,还是对她的心意,都远胜林冲。 一出手就五万贯,这般阔绰的手笔,有几个女人能抵挡得住? 可眼下情形如此,他又能如何! 第三百二十八章 平账 张芸娘父女二人离开之后,高昭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在房中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他这番作派,并非是因为没有在嫂嫂那里得逞,而是担心林冲…… 你知道的,林冲是我的好兄弟! 衙内虽然觊觎嫂嫂日久,但对林冲的武功也是颇为赏识的! 眼下林冲遭此大难,是不是能再刷一次感恩值和技能呢…… 很显然这就要考虑性价比了! 他有点想不通,林冲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禁军教头,蝼蚁般的小人物,平时行事也是谨小慎微,逆来顺受,他能惹出什么大祸? 竟能让对方设下如此大局来害他! 事关军械,这可不是小事,能有实力做下这种局的人,整个大宋都没有几个! 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如果自己要是能够化解其中的误会,是不是就能救林冲一命? 嗯,这倒是个办法! 毕竟自己的枪棒功夫越来越厉害,能够给自己升级的人也是越来越少! 放过林冲,只怕自己要不去找栾廷玉,要不就要去找卢俊义了! 而这两人离自己太远,而且大家也没什么交情,哪有继续刷林冲来的方便! 既然做出了决定,那下一步就是要了解内情了,打探一下林冲究竟是得罪了谁,要如此大费周章的去陷害他! 高昭在家中转悠了半日,眼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匆匆赶去门前候着,过了不多时,高俅下值归来,高昭连忙迎了上去,殷勤道:“大人回来了,今日公务可还顺利?辛苦了吧?快进屋歇歇,大人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啊!” 高俅顿下脚步,斜眼打量,警惕道:“你又闯什么祸了?” “大人这说的是哪里话!”高昭笑容不改,依旧搀着高俅往里走,赔着笑脸道:“我也是这两日清闲下来,回想这段时日当值的艰辛,方知大人之不易,才知道我往日的悠闲,全是大人在负重前行啊!” 高俅目光狐疑,对他这话自是半个字也不信,但也懒得戳穿,冷笑道:“少来这套,你若真这么想,日后少给我惹事就行了!” “这还不简单!”高昭一拍胸脯,信誓旦旦道:“大人尽管放心,我也不说那些虚话,咱们事上见!” 高俅心中警钟大响,正要问到底什么事上见?高昭却不由分说的搀着他进了书房。 落座之后,高昭又从小厮手中捧来茶汤,亲自奉上,殷勤备至。 高俅接过茶盏却迟迟未动,只目光戒备地盯着他,等待下文。 “我看那禁军里也都是一帮酒囊饭袋,不堪大用,累我家大人操劳!是不是天天惹大人烦心?”高昭一脸关切。 高俅嗤笑一声:“他们还好,加在一起也不如你能闯祸!” 高昭一噎,觉得这老家伙多少有点不识抬举了,自己奉承了半天,他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还屡屡讥讽自己。 这是不拿衙内当人啊! 他一昂脖子叫道:“那能一样吗?我闯祸,那是因为我有个好爹,能给我兜底!他们有吗?什么底气都没有,还敢闯祸,那叫愚蠢!” “滚滚滚!”高俅不耐烦地挥手驱赶,懒得理他,整日胆大妄为,惹是生非,还能被他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也是没谁了! 高昭讪讪一笑:“我也是那日进营之时,见林冲被羁押,想着他定然又是惹祸了,这才有感而发。” 高俅目光一寒,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将茶盏往桌案上重重一顿,严肃道:“你别胡闹,林冲这事没那么简单,你少管闲事,免得惹祸上身!” “啥事啊!”高昭见他这副作派,非但不怕,反而双眼一亮,自觉自己果然冰雪聪明, 猜到了其中有事,连忙凑到高俅近前,遏制不住兴奋地问道:“大人,说说呗!那林冲不是你的人吗?” “胡说八道!什么叫我的人?我有什么人?那都是官家,是朝廷的人!” 高俅瞪了他一眼,义正辞严地呵斥道:“你这个思想态度就有问题!我告诉你,山头主义是要不得的!” “这又没外人……”高昭翻了个白眼,见高俅面色不悦,赶忙又改口道:“你跟我说说林冲林冲到底是招惹了谁?犯了什么事?“ 高俅不满地批评道:“犯了什么事,我如何知道?那得有司去查,以军法军纪定论……” “你这就没意思了!”高昭见他跟自己没完没了的打官腔,就有些不耐烦了。 高俅当即呵斥道:“谁跟你有意思没意思?禁军之中,自有军法,你一个小小的使臣也敢过问!赶紧滚蛋!” 高昭气结,这就太过分了,从你回来的那一刻,我就客客气气,好言好语,可以三番四次讥讽于我,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他当即勃然大怒:“你信不信我今晚就去劫营!” “混账东西!你敢威胁我!”高俅大怒,拍案而起,怒吼道:“你信不信我旋死你!” 高昭后跳一步,丝毫不惧道:“你敢旋我,我就敢去劫营!我还报你大名!” “你这孽障,简直无法无天!”高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大骂道:“你要是敢去胡闹,我就打断你的腿!” 高昭眨了眨眼道:“那我就去禀告官家,把这案子挑出来!” “不可!”高俅面色一变,连忙喝止。 高昭顿时笑了起来,“哈哈,我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让官家查查什么势力这么奢遮,连军械都敢劫!” 高俅脸上的怒气敛去,沉声道:“此事干系重大,便是官家知道,也只会隐而不发,但你就麻烦了!” 高昭眼珠转了转,双目一眯,压低声音道:“大人,他们是在让林冲平账?” 高俅深深地看他一眼,心中暗叹不已,这小子平时在正事上,一副浑不吝的模样,冥顽不灵,怎么点都不透,但一涉及到这种歪门邪道,整个人就像开了智似的…… 三言两句就说到点子上了! 见他这副神色,高昭恍然大悟,又问道:“大人,你也贪了?” “什么贪了!一派胡言!”高俅气结,怒道:“那是损耗!” “我懂,我懂,没有人比我更懂损耗了!”高昭连连点头,转而又奇道:“但林冲官位低微,扛不下这么大一口锅吧?” “他自然扛不下!”高俅冷哼一声道:“他是临时加进来的,想来应该是得罪了人。” 听他这么一说,高昭就明白了,就说谁会费这么大周章去害他一个小小教头,原来是局已布好,他不过是恰逢其会赶上了而已。 那也就是说,林冲在整个大局中并不重要了。 这也不是不能救啊! 第三百二十九章 无赖 想通了这些,再看吹胡子瞪眼的高俅,就觉得有些面目可憎了! 跟谁俩呢! 整天大呼小叫的! 说我官职低,也不看看我才当几个月的官,都已经连升三级了! 按这个进度,用不了几年,我就能高居枢密使之位了,届时连你见了我都得乖乖行礼! 再说我这官职可都是实打实凭着本事挣来的,靠的全是真实力! 我给官家捞了多少钱…… 经济实力也是实力嘛! 这奸臣肯定是嫉妒我的才华,这才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 高昭当即便不想再跟高俅废话了,拱拱手,便准备离开。 高俅一见他这副德行,人都被气笑了,这小子属狗脸的。 有求于人,就摇尾乞怜,不需要了,立马翻脸不认人! 看我不旋你…… 高俅正待上前,给逆子一点教训,高昭却突然又想起一事,转过身来,陪着笑脸道: “对了,大人,还有一件事,那个杨志,就是脸上长着青印的那汉子,他这段时间跟随我剿匪,可是没少出力,你看能不能给他官复原职?” “呵!”高俅冷笑一声,转而坐了下来,伸手端起案上的茶汤,轻轻抿了一口,挑眉瞥了高昭一眼,慢悠悠道:“你也说他是帮你剿匪出力,那解决他官职问题,就该靠你去做。” “对啊!我不正在做吗?”高昭一脸的理所当然,“你就是我在大宋官场里最大的人脉啊!我不正在求你吗?” “哼!现在知道求人了!”高俅一脸讥讽的冷笑,不屑道:“你求人就是这种态度?谁会用你这种态度求人!我看你还是公事公办的好!” 高昭无语至极,只觉高俅心眼实在太小,斤斤计较的几乎不可理喻,他无奈道:“那我应该用什么态度?总不至于让我跪了这么个芝麻小官给你下跪吧!” “下跪怎么了!”高俅怒道:“难道老子还受不起你一跪!” “不是,你这就是偷换概念了!”高昭哭笑不得的解释道:“我给你下跪,那是咱们之间的事,我自然能跪,你也自然能受!可现在不是在说杨志的事吗?我为他下跪,那算怎么回事?他也不配啊!” “好啊!没想到高閤门如此公私分明!”高俅冷冷一笑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论个清楚,于私,你要给杨志求官是公事,你不该来找我,于公……” 高俅顿了顿,冷喝一声道:“于公,你一个小使臣还不配跟我谈公事!滚出去!” 高昭没想到高俅这么恶毒,话说得这么难听,当即大怒,反驳道:“是大使臣,外加閤门司通事舍人,早不是小使臣了!” “那又如何?”高俅讥笑连连,不屑一顾地说道:“于本太尉眼中,不过是只大点的蝼蚁罢了,又算得了什么?” 高昭被气得浑身发抖,向来都是他这么讥讽别人,何曾被人如此奚落过! 奇耻大辱啊! 高昭当时就怒了,伸手就去扯高俅的胳膊,叫嚷道:“你把我钱还我!” “什么钱?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高俅也是勃然大怒,一边甩开他的手,一边怒道:“莫要血口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我那二十万贯钱,还有从五家当铺抄回来的珍宝,你都还我!” 高昭却是不依不饶,继续叫嚷道:“我那么信任你,连这么多钱都敢放在你那里,你却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现在信不过你了,你把钱还我!” “小小年纪,张口闭口都是钱,我看你就是掉到钱眼里去了!” 高俅怒斥连连,却始终挣不脱高昭的纠缠拉扯,几次想要旋他,却不知这小子从哪里学来了破解之法,非但没能得手,反被他闹得他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只得厉声喝骂道: “我有说不帮你解决这件事吗?我是不是让你公事公办?你办了吗?杨志那复职文书都没有到我这来,我怎么帮你?” 高昭闻言,讪讪地松开了手,赔着笑脸道:“是我莽撞了,没理会大人的深意,实在抱歉,还望大人恕罪!” 高俅斜睨着他,冷哼一声,整了整衣服,鄙夷道:“嘴脸!” 高昭素来以雅量著称,自然不会把这话放在心上,依旧笑容灿烂道:“回头我就让杨志把枢密院开具的复职文书送来!” “哼!”高俅想到杨志,就是一阵厌烦,冷声道:“事,我先跟你说清楚,杨志这人志大才疏,又不懂得为人处世,难当大任,即便是你为他求情,我也不可能把他留在三衙任职!” 高昭对此也是丝毫不在乎,只要让杨志做官,便不算违背自己的诺言,当即摆摆手道:“那无妨,只要给他官身,余下的事,大人看着安排便是!” 高俅深深看他一眼,也就明白了高昭的心思,当即一挥手,喝道:“滚吧!莫要在这里碍眼!” 高昭连忙赔着笑脸退下。 高俅看着他的身影离去,忽而摇头笑了起来,半晌幽幽道:“还是这般无赖性子!” …… 与此同时,张贞娘双手托着下巴,坐在一旁,默默的看着焦急的姐姐,眼中满是担忧。 自从前段时候,姐夫外出公干,她就来到这里陪伴姐姐。 来的时候爹爹还叮嘱她,要注意一点,若是有别的男子上门,一定要阻止,不要让他与姐姐单独相处。 这贞娘也不是小孩子,自然明白爹爹的意思,不过她觉得爹爹是瞎操心,姐姐可不是那种人,怎么会做对不起姐夫的事! 而且他之前也在姐姐这里住过,根本就没人来找姐姐……嗯,那个书生不算,他是来找自己的…… 老是缠着自己说那些臊人的话,还说自己脚酸……还说要娶自己……可讨厌了! 除了他之外,就没别的男人来了! 自己把姐姐看的可紧了! 这一趟过来更好,连那讨厌的书生都没来…… 可没想到姐夫却出事了,直接被关入军中大牢了,这让一家人担惊受怕,求告无门! 唉,姐夫可真能惹事,上次刚放出来不久,这次又出事了…… 还是书生老实本分好……呀,我说的不是那个书生,那书生可坏了…… “贞娘,你脸红什么?” 姐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贞娘吓了一跳,连忙解释道:“姐姐,我在想怎么救姐夫呢!” “不用了!”张芸娘站起身,目光坚定,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一字一顿道:“我有办法救他!” 第三百三十章 人情世故 翌日一早,高昭趁着高俅上朝之时,偷偷的溜了出来,直奔禁军大营而去。 林冲还是有价值的,至于救不救他,还要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再作定论。 光听高俅之言得出来的推断,未必准确,也不够全面,还是要去问问当事人。 衙内做事是这样的,素来谨慎周全,连官家都说好! 到了禁军大营,他直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那些值守的士卒见了他,非但没有阻拦,反而热情行礼,口称“高大帅”,毕恭毕敬! 高昭也不是小气的人,当即扔出一袋钱,让这帮士卒买酒喝去,直把一帮人喜得眉开眼笑,连连作揖。 如今整个禁军都知道,这位衙内最是慷慨,非但不克扣手下士卒的饷银,还时不时地发放赏钱,深受士卒爱戴! 自己这帮人都断饷许久了,如今临近年关,户部依旧毫无动静,眼看就要喝西北风了。 而听人说跟着这位衙内的两千人,向前虽然也没足额发放,但这位爷跑到官家那里,讨了不少赏钱下来,给大家分了! 还动不动就杀猪宰羊犒劳大家! 这可真是羡煞人啊! 就像自己这些人,随便说了两句好听的,就得了这么一大袋赏钱,这能说明什么? 你能说他浅薄?说他喜爱奉承吗? 当然不是,这就是衙内慷慨大方! 高昭看着眼前跳过的几道感恩值弹窗,神色淡然,心中毫无波澜,自己给钱,仅是因为他们尊重自己,若是因为这区区感恩值去做这些,反而落于下乘了! 他缓步来到军中牢营前,两名军士当即迎了上来,笑着行礼道:“衙内,今日怎么有空来我们这里?” “是啊,衙内有事只管吩咐,我们一定照办,这晦气地方,莫要污了衙内的脚!” 高昭抬头扫了两人一眼,淡淡一笑,开门见山道:“我前两日过来时,见林冲被押送到这里来了,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今日得闲,便过来看看!你们知道的,林冲是我的好兄弟!” 二人闻言,面面相觑,这话听起来都能听懂,但怎么都觉得有点怪,你们是好兄弟,你那日见他被押过来,却不过问,非得等上几日才来? 估计这声兄弟中的水分也是怪大的! 二人虽然这般想,却不敢说出来,只能陪着笑脸附和着:“衙内高义!” 高昭微笑点头,抬抬下巴示意道:“带我去见见他吧!” “不行!” 二人异口同声地拒绝。 “衙内恕罪,林冲罪刑事关重大,上面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两人语气强硬,态度坚决,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高昭也不意外,事关平账大计,自然是机密中的机密,肯定不能让相关案犯接触外人,以免走漏消息,传来风言风语。 这就很合理! 不过高昭也不着急,他也有一手小妙招,可以应对这种场景。 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摸出了两张银票,递了过去。 “衙内,这不合适……” “衙内,这可是为难我们……” 二人连忙推辞拒绝,可一看清上面的金额之后,又都不约而同的降低了声音,连推让的气力也小了许多…… 最终他们毫不意外地,没有拗过高昭强硬的动作,被迫无奈之下,收下了银票。 “高大帅,你这可是让我们为难啊!” “唉……大帅重情重义,乃是我辈楷模,就冲这份情义,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啊!” “有道理,那我们就豁出去了,成全大帅的一片心意!” “大帅,请!” 二人一脸大义凛然的说了几句,而后伸手相引。 高昭微微一笑,迈步而入,对此也是丝毫不意外! 都是人情世故罢了! 这世界上就没有人比衙内更懂人情世故的了! 那些军中高官得朝廷那么多好处,都敢背着皇帝贪污受贿,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们又凭什么要求麾下的士卒个个清正廉洁,对他们唯命是从! 更何况,那些将领还喝兵血,克扣军饷,弄得这些士卒怨声载道! 如今更是数月不发军饷! 所以当衙内拿出银票的时候,你让这些士卒怎么选? 他们又能怎么选? 刚开始拒绝的那两句话,就已经足够偿还上官平日里的恩情了! 军中牢营简陋,潮湿阴冷,墙根生着薄薄一层霉斑,空气中弥漫着粪土、霉味与铁锈混杂的浊气。 火把在壁上噼啪跳动,昏红的火光把铁栏影子拉得歪歪扭扭。 林冲身上旧的锦袄早已撕得破烂,铁链锁着手腕脚踝,深深勒进皮肉,几道新添的鞭痕渗着暗红血渍。 他靠着冰冷石壁闭目调息,听见脚步声靠近,才缓缓抬眼。 看清来人是高昭的一瞬,林冲身子猛地一僵,原本黯淡的双目骤然凝起锋芒,喉间低低闷哼一声,脊背下意识挺直,却被铁链扯得肩头伤口剧痛,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衙……衙内……”林冲声音沙哑,眼中泛着希冀的光芒,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高昭连忙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叹口气道:“林教头,你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一份差事,怎么就弄成这样了!不是说得到赏识,要高升了吗?” “我……我不知道……”林冲苦涩一笑,满脸愧疚地摇摇头道:“途中夜宿之时,我一时大意,被麻翻了……醒来时,军械已经被劫了……” 高昭长叹一声,摇头无语,禁军押运,谁能轻易把你麻翻?也只有自己人了! 这活干的不细致,漏洞百出,怪不得要把他们关押起来,不让外人探视! “衙内……这次是我失职了……我……”林冲抬头看向高昭,欲言又止,但意思却很明显,就是希望高昭再救他一次。 高昭自然也能看得明白,但根据人情世故以及相关流程,他现在不能这么做,否则自己的恩情也未免太掉价了。 也不利于刷林冲的感恩值! 他叹息一声,摇摇头道:“林教头,此事关乎与军械,干系重大,我也无能为力,今天便是为了进来看你一眼,也是我用尽了人情,才换来的机会……” 轰! 话未说完,林冲颓然倒下,泪流满面。 第三百三十一章 霸道衙内 在给了林冲一记沉重的打击,彻底断绝他的希望之后,高昭缓步走了出来,回想林冲在狱中绝望流泪的模样,他也是唏嘘不已,叹息连连。 两名军士跟在身后相送,见他这副模样,心中不由泛起几分感慨,这衙内难不成真的那般重感情! 竟把林冲这个小小的教头当做了兄弟! 高昭看了二人一眼,叹息道:“二位行个方便,好好照顾林教头,莫要苛待于他!” 两人那是被高昭人情世故过的,这点小忙自然不会推辞,当即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高昭很是欣慰,又说了两句,眼看时间不早了,再不离开,怕就要被下朝回来的高俅给撞见了,他也顾不得跟这两人渲染自己义薄云天的品质,连忙加快了步伐,匆匆离去。 倒也不是说有多害怕高俅,只是衙内是读书人,不愿跟那些粗鄙的武夫纠缠,一张口不是破口大骂,就是要旋人,实在是不雅,平白污了衙内的体面。 出了禁军大营之后,他又开始思索起来,该怎么样去刷林冲的技能……呸,救林冲? 想要替林冲洗脱冤屈,那肯定是不行! 这一把军械被劫的案子,只怕关乎整个禁军体系大佬们的利益,估计也少不了高俅,想要翻案,难度太大! 而且为了一个林冲去得罪这么多人,也太得不偿失了! 他林冲就不配! 翻案不行,但如果要保林冲一条命,难度就降低了许多! 当然正规渠道肯定也是行不通的,法理之下,林冲这一行人必死无疑,不可能饶他一人的! 所以,这时候就需要走歪门邪道……用一点小巧思,变通一下了! 高昭一边思索对策,一边往前走,不知不觉便已回到殿帅府,正思忖间一抬头,就发现一个小丫鬟仓促转身,扭头就跑。 他愣了一下,看着那跑动起来毫无波澜的身影,忽而笑了起来。 小平板! “宝儿,你跑什么?”高昭立刻把救林冲的事抛之脑后,快步追了上去。 钱宝儿见他追来,跑得更快了,脚步细碎,慌得像是受惊的小兔子,两只小手攥着裙摆,头也不敢回,只顾着往前猛跑。 高昭见状更觉有趣,当即加快速度,几步便追上了她,一把将他拉住,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桀桀桀桀……我看你往哪里跑!” “嘶……疼疼疼……”小丫鬟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泪都快出来了,赶忙挣回自己的手。 “你躲我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还有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就不想我吗……” 高昭一脸坏笑地看着她,却见她紧蹙着眉,一副很痛苦的样子,不似作伪,不由看了看自己的手,难道我最近气力见长,下手太重了? 不对,我也没在力量上加点啊! 而且刚才也没用力…… 高昭下意识的向钱宝儿捂着的手臂看去,只见衣袖裸露的手腕上,赫然有着几道青紫的痕迹,分明是被人打的! “你这是怎么回事!”高昭一把抓过她的手,往上一撸袖口,露出一道道细棍抽打的痕迹,他顿时就怒了,“谁这么大胆!连我的人都敢打!” 钱宝儿被他攥住手腕,见他如此发怒,也不知怎的,心里一酸,满腹委屈再也忍不住,涌上心头,随之眼泪夺眶而出,哭了起来: “都怪我,平日跟我们玩闹,惹的娘子不开心,把我和巧娘调去了后院,她们整天欺负我们……还打我们……呜呜呜……” 高昭顿时明白过来,难怪这么久没有见到她们俩人,原来是被调到后院去了! 这是在欺负她们吗? 这分明是在打衙内的脸! 郭氏你很好! 刚安分几天又开始作妖了! 你以为有个母亲的名头,就能对我为所欲为吗? 看来我不给你一点教训,你是真不拿我当回事啊! 高昭沉着脸,一挥手喝道:“别哭了!去把巧娘叫出来,你们一起去我院里待着!” 钱宝儿闻言愣了一下,犹豫道:“可是后院是娘子管的地方……” “那怎么了?你去了我院里,就是我的人!”高昭霸道地说道:“我倒要看看,谁敢来要人!” “可……可是……我府契……还在娘子那里……” “废物!”高昭不耐烦的呵斥一句,斜眼瞥她,鄙夷道:“你平常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现在就怂了!敢情是个窝里横啊!” 钱宝儿又羞又恼,挺起胸脯就想争辩,可一想现在还得仰仗他,又只得忍气吞声的低下头去。 “没事的!就算你被赶了出来,衙内也会收留你的!保证工钱比这里还高!” 钱宝儿瞪了他一眼,迟疑了片刻,最终一跺脚,向后院跑去。 高昭也随之来到后院门前,冷着眼看向看守院门的侍卫,只把对方看得心里发毛,不敢与他直视。 片刻之后,后院传来一阵嘈杂声,连声的呵斥、咒骂声不绝于耳,护卫赶忙转头看去,就见钱宝儿拉着李巧娘拼了命似的向这边跑来。 护卫大惊,本能的伸出手就要阻拦,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传来一道冷冰冰的声音:“你敢拦人,我就把你手给剁了!” 护卫心里一凛,伸出的手顿时就软了,垂了下来。 钱宝儿拽着巧娘,两人跌跌撞撞闯出院门,奔到廊下,一见高昭,连忙躲到他身后。 身后紧跟着两个婆子,气急败坏地追出来,一见高昭立在当场,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凶戾瞬间敛去大半,却依旧不肯罢休,叉着腰厉声喝道:“宝儿,巧娘,你们往哪里跑!娘子吩咐过,你们二人不得擅自离院!” 高昭抬眼扫过那两个婆子,眼神冷得像冰,淡淡道:“滚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这两个人,我要了!” 那两个婆子心里咯噔一下,这位衙内本是收养的,素来不为郭氏待见,原本她们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但如今却不同了,这位爷如今得势,可是正儿八经的官人,她们可不敢轻易得罪! 可就这么离去也不好交代,只好硬着头皮道:“衙内,这怕是不妥,后宅之地本就是娘子掌管,这佣人安排,也得娘子同意……” “那是她的事!”高昭冷哼一声道:“想要人,只管来找我。” 说罢,看都不看这两个婆子,转身带着二女,扬长而去。 两个婆子也不敢去拦,互视一眼,皆是无奈摇头。 “咱们还是回去禀告娘子吧。” “这下后宅又要闹腾了!” “我早就说这两个狐媚子不是好东西!” “唉……” PS: 祝大家中秋快乐! 第三百三十二章 冲突再起 二女进了高昭的跨院,虽然逃脱了两个婆子的魔爪,但两人却并没有感到开心,她们都知道事情远还没有结束,甚至还有着更加恐怖的惊天骇浪在等着她们! 两个小丫鬟胆敢忤逆当家主母,此事又怎么可能就这样不了了之! 眼下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二女面上毫无喜色,李巧娘忧心忡忡,只是在看到高昭的时候,不知想到了什么,俏脸一红,又低下了头。 钱宝儿目光之中也满是忐忑不安,却又故作镇定的抬头挺胸,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高昭扫了一眼外强中干的钱宝儿,又看了眼几乎把头都埋进胸里的李巧娘,心中一动,上前温声道:“你们这段时间吃了不少苦吧?被人欺负了,怎么也不知道来跟我说一声?我好给你们撑腰啊!” 二女闻言,面上的忧色稍稍一缓,不由想到当初她们被李巧娘的爹给卖了,惊恐不安时,高昭从天而降的场景,眼中都泛起了感激之色。 不过这次的事与之前是不同的! 之前那是对外面的恶人,高昭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即便再酷烈,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这次不一样,这是家宅内部的事,而且对方还是高昭的嫡母,稍有不敬,便是忤逆大罪。 他们也是没想到高昭竟然会为了自己这两个丫鬟,敢不顾嫡母的颜面,公然顶撞! 想到这里,二女心中不由一暖,泛起阵阵感动,望向高昭的目光,愈发温柔起来,嘴唇抖了抖,刚想说些什么,只是尚未开口,便听高昭继续道:“你们伤得重吗?快进屋,让我瞧瞧……” 二女感动之心瞬间消失。 “小官,你……”李巧娘退后一步,脸颊滚烫,望了高昭一眼,满眼都是羞涩与幽怨,可一碰到高昭的目光,便立刻移开目视线,把头垂得更低了。 钱宝儿也是满脸通红,却是没有躲闪,反而一脸嗔怒地瞪着高昭。 “哎呀,你们这是做什么?”高昭满脸真诚,伸手就要去拉二人,一脸关切道:“赶紧进屋,让我看看,我好给你们上药啊!莫要落下病根!” “你那是想上药吗?你那是想……”钱宝儿没好气的喝斥半句,终究顾及着自己女儿家的矜持,没有把他那龌龊心思给明说出来,只是冷哼一声道:“我都不稀得说你!” “宝儿,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高昭茫然的眨了眨无辜的眼睛,一脸的困惑之色。 钱宝儿被他装傻充愣的模样气得够呛,可小姑娘家,终究不好说出那等臊人的事,只气得咬着银牙,连连跺脚。 可他这番发怒的模样,在高昭眼中,非但没有丝毫威慑力,反而更觉撩人心弦,跟撒娇调情似的,挠得她心里痒痒的。 冯三娘听到外间动静,探头看来,目光古怪的在二女身上打转,又似笑非笑的看了高昭一眼,而后莞尔一笑上前拉过两人的手,笑道:“官人是在跟你们开玩笑呢!别当真,走,我带你们去上药!” 钱宝儿认得冯三娘,之前见过她被高昭欺负的惨状,顿生同病相怜之感,只觉大家是自己人,连忙蹲身行礼:“谢谢婆婆!” 李巧娘也连忙跟着道谢,而后三人便一道往封三娘房中走去。 “对对对,我刚才是在跟你们说笑呢!咱们赶紧去上药!”高昭也连忙附和一句,抬步便跟着三人一起走! 三女顿时停下脚步,齐齐转头看向高昭,一言不发,神色各异,或嗔怒,或羞涩,或玩味,但眼中的意思却是相同的! 高昭被看的有些赧然,讪笑一声,解释道:“人多热闹嘛!” “官人,热闹虽好,但你也别什么热闹都急着凑啊!”冯三娘意有所指的挑了挑眉,颇有意味深长之意。 “也罢,我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你们去吧!”高昭心领神会的摆摆手。 “哼!”钱宝儿冷哼一声,牵着冯三娘的手,转身便走。 高昭见状,在他身后喊道:“宝儿,你当真是无情啊!我还借钱给你,救过你爹呢!” “是我娘!”钱宝儿头也不回地纠正。 “那你当初还来我房中……” “钱我还你了!”钱宝儿怕他说出自己当初主动献身的事,连忙打断他的话,回头瞪了他一眼,匆匆而去。 高昭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两个丫头真有趣! 冯三娘也不错,不枉我那么疼她! 回头还要多给她些赏赐才好! 高昭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琢磨着一会要不要一不小心走错房间时,院门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隐隐还能听到高义的争辩声。 他眉头一皱,面色顿时就沉了下来,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微微一攥拳头,高昭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敢来我院中撒野,足可见其狂悖嚣张到了何种地步! 可着整个东京城打听打听,从来只有衙内我跟你嚣张的时候,什么时候轮到别人这么对我了! 以为区区孝道礼法就能约束我?让你们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今天就让你们看看,衙内我不仅能整顿职场,还能整顿家风! 他大步向前走去,还未走到院门前,就见一帮女使推开了高义,闯了进来,只留高义在身后追赶哀求。 当先之人乃是郭氏的贴身女使,虎着一张脸,很是威风凛凛,她气势汹汹望你走来,正要开口发作,一抬头,却正撞上高昭那冷冰冰的目光,顿时为之一滞。 不过短短一瞬间,那女使又恢复了镇定,看向高昭,神色淡然道:“方才听说,有两名婢子不知死活,逃到了衙内这里来,不知可有此事?” 高昭没有回答,只冷冷地看着她。 那女使愣了一下,不过却丝毫不惧,她也是知道这位衙内如今做了官,可那又怎样? 难道做官就敢对自己母亲不敬! 那不仅官做不成,连人都做不成了! 之前还听说他连家里的舅爷都敢打,正好借此机会教训他一顿! 若是把他激怒,说出些不当的言论来,那就更好,直接遂了娘子的意! “衙内年岁大了,确实是到了知道男女之事的时候了,少年慕艾,人之常情,不过这当由父母做主才是,哪有私通母婢的道理……” “啪!” 话还没说完,一记耳光便直接抽在了她的脸上。 “贱婢!我也是你能教训的!” 第三百三十三章 郭氏来了 “你敢打我!”为首的女使足足愣了两息,脸上的疼痛传开,方才反应过来,满眼的难以置信。 自己可是郭氏的贴身女使,在整个殿帅府的后宅,她就是代表郭氏的存在,谁敢不给他几分体面! 换成之前,便是这位在外胡作非为的衙内,见到她也要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 可如今,他竟敢打自己! 这殿帅府没了王法了吗! 其他一众跟随而来的女使,见到这一幕场景,也都惊得目瞪口呆,满脸惊讶。 人群后的高义更是瞪大了眼睛,看向高昭的眼神之中满是异彩。 我单知道衙内很猛,但也没想到这么猛! 面对娘子那边的诘问,二话不说,直接巴掌开路! 平日里在殿帅府畏畏缩缩的小厮,此刻胸中只觉豪气顿生,不由得挺直了腰杆! 高昭拿出一方丝帕,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脂粉,瞥了一眼那女使,淡淡道:“按道理来说,以你的身份地位,还不配跟我说话!” 那女使气得浑身发抖,脸颊又红又肿,她更是又疼又羞又怒,眼泪险些当场崩落:“衙内,你欺人太甚!我是主母身边的人,奉命来拿两个贱婢回去,你敢打我,那就是藐视娘子,不孝无礼!此事我必如实回禀夫人!” 高昭将擦过脂粉的丝帕随手一折,握在掌心,神色不见半分波澜,只静静听她喊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语气轻蔑道:“别装了!真诚点,赶紧去把你的主子请来,看她能对我怎样!” 女使哽咽之声戛然而止,目光惊疑不定的看着高昭,她方才挨打后的愤怒是真的,但内心之中除了愤怒,却还有着欣喜! 这本就想要激怒高昭,让他失态,好让娘子借此机会对他发难,这一巴掌来的正是时候,只要娘子咬死不放,那就能治他一个忤逆不孝之罪! 届时自己这一巴掌,也肯定会得到超乎想象的回报! 原本他还想顺着情绪往下演,让剧情的发展更加丝滑,他也能占据更大的道理。 可没想到,这高衙内竟然一口道破了自己的心思! 女使怔愣一下,经过短暂的慌乱之后,旋即又镇定下来,嘴角升起一丝冷笑。 你便是发觉我的意图又如何? 巴掌你已经打了,这么多人看着,你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如此大错已然铸成,以为胡乱说两句大话就能吓到我? 哼!我看你如何收场! “衙内既然如此冥顽不灵,那我也只好请娘子来主持公道了!” 女使也不再废话,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其他一众侍女也紧随其后,匆匆离去。 高义见众人走后,慌忙迎了上来,满面担忧道:“衙内,这可如何是好?她们去找娘子告状了,只怕这事要闹大了,要不……要不咱们还是把那两个丫头……给送回去……” 这话尚未说完,高义便主动地闭上了嘴,他就在衙内身边伺候,本又是极为伶俐之人,自然知道自家衙内色胆包天的性子! 别说这两个娇俏可人的小丫鬟,就连院中那粗使婆子,他也没放过啊! 现在人都落到他手里了,他又怎么可能轻易送出去! 转而一咬牙又道:“我现在就去殿前司,衙内切莫动怒,多拖延片刻时辰,待太尉回来,一切就都好说了!” “你果然很忠心啊!”高昭看着满身狼狈下小厮,露出了微笑,从怀中掏出了一袋钱,丢了过去,笑道:“不用殿前司,你去把老都管给我叫来,就行了!” “不是……衙内……” 小厮本能地接过钱,揣入怀中,面色却是一片焦急,张口欲再劝,却被高昭打断。 “赶紧去!”高昭脸一沉,呵斥了一声! 高义无奈,只得转身去请老都管,他边跑心中边腹诽。 你这种情况,你叫老都管来能有什么用? 他虽然在府中地位颇高,但终究也只是下人,无法跟执掌中馈的娘子抗衡啊! 这种时候就只能找高俅出面,旁人都不好使,知道吧! 只可惜衙内这个人刚愎自用,对他的金玉良言,根本听不进去。 高义现在真有种朝堂能臣遇到一意孤行的昏君的无力感! 哪怕你像刘禅那样听话也好啊! 这边的一番动静,也把钱宝儿三人给惊了出来! 从时间上来看,她们应该是衣服刚脱一半,就听到动静了! 当然这个痕迹主要还是从李巧娘身上看出来的,钱宝儿穿不穿都一样,不是太能看出来! 就说这大冬天,平常看着都平平无奇,可当把外面的棉衣一脱,里面陡然露出一身紧致且凹凸起伏的身姿,这冲击力谁能受得了! 高昭当场就被硬控住了。 钱宝儿正一脸担忧的想上前询问一下,朕发现高昭眼神发直,喉头不自主地滚动,她惊疑之下,顺着视线看去,瞬间明白了! 当即一闪身挡在了好姐妹身前,连忙把她棉衣遮紧,而后怒瞪高昭。 李巧娘被钱宝儿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看看她,又看看高昭,旋即明白了过来,羞得满脸通红,赶忙拉住衣襟,将棉衣遮紧。 她知道家里的这位小官对自己有意思,每次见到自己,都少不了要调笑几句,上次还跟自己动手动脚,要自己和他去新房子里住…… 要不是自己把持得住,恐怕早就……都臊死人了…… 冯三娘见他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撩拨人,显然是有恃无恐的,又用目光询问了一下,见他点头,旋即又拉着两人往房里去。 “这种事,咱们插不上手的,还是在这里等着官人的消息好了!” 李巧娘闻言点点头,便在一旁坐下,垂着头,神色忐忑的等待着。 钱宝儿忧心地踱了两步,转头看向冯三娘问道:“那若是他对付不了那些人呢?那我们该怎么办?” 冯三娘微微一怔,随即面上浮现出苦笑,摇了摇头道:“那便只能听天由命了!这不就是我们女儿家的命吗?” 钱宝儿愣了愣,不由想起当初走投无路之时,借了高昭的钱,主动去献身的情景,心中一阵苦涩涌上心头,不由得颓然坐倒! 而就在这时,外间隐隐传来一阵环佩叮当之声,以及匆匆而来的脚步声,三女神色一紧。 主母来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玩够了 郭氏一身素色锦袄,鬓边珠钗肃穆,面上瞧不出半分怒色,可那双眼睛扫过庭院,寒气森森。 方才挨打的女使紧随在她身侧,半边脸颊依旧红肿,垂着头,眼底却藏着一丝隐秘的快意。 一众仆妇、女使分列两侧,将院门堵得严实。 高昭一见郭氏把排场摆得这么大,显然是想把事闹大。 好在他为人最是知礼,连忙迎上去,极其热情的笑道:“哎呀,母亲大人怎么来了?我有数月未曾拜见母亲,甚是想念啊!” 郭氏抿着嘴不说话,只眼神冰冷地看着他,她原以为自己再次见到这小畜生,会很愤怒,会破口大骂,可没想到时隔数月再次相见,一看到他那张嘴脸,就觉得恶心! 抿着嘴不是为了装冷酷,而是害怕自己吐出来! 高昭却是毫无自知之明的继续献着殷勤:“最近身体可还好?我时常挂念,恨不得每日大礼跪拜,哈哈……” “来,你拜!” 郭氏冷声开口,笑声戛然而止。 高昭有些尴尬,没想到郭氏竟然这般不通人情世故,自己客气一下,你不应该顺水推舟拒绝吗? 这怎么还答应下来了?弄得大家多尴尬呀! 难怪高俅不待见你! “母亲今日前来所为何事啊?”高昭果断的转移话题。 郭氏目光鄙夷,冷哼一声道:“不是你让人请我来的吗?你奸淫母婢,还出言不逊,动手殴打我身边女使,我还想问问你想做什么!” 那半边脸红肿的女使闻言,立刻微微抬首,眼眶泛红,低声啜泣,恰到好处地露出委屈模样,余光却悄悄瞟向高昭,等着看他惊恐慌乱之色。 高昭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减,摇摇头道:“母亲这帽子扣得有点大啊!这是想置我于死地啊!” 郭氏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字字清晰,压着后宅主母的威严,冷声道:“那两个婢女是不是在你这?你是否多次公然调戏她们?今日这巴掌是不是你打的?” “所有事都是你做下的!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开封府前,你若有冤屈,自会还你公道!” 高昭神色夸张的惊呼道:“这就要把我送去开封府?这岂不是有损母亲贤良之名!” 郭氏见他这副模样,更是厌恶,移过目光,连看都懒得去看他一眼。 不过她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等,她在等高俅回来,上次因为郭惟则为王庆求情之事,连累到高俅被弹劾,她差点被高俅关入佛堂禁闭。 最后是让自家弟弟上书官家,扛下了所有的罪责,这才幸免于难。 可即便如此,她也咽不下这口气,堂堂名门贵女,竟被高俅如此羞辱,你知道这几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 而今天,终于到了她能找回场子的时候。 高俅你不是最在乎这个孽障吗? 我倒要看看如今证据确凿,你又会怎么去做! 那个方才被打的女使,见郭氏已掌控了局面,当即上前一步,冷笑道:“衙内现在知道娘子贤良了!你方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往你在外边胡闹,让娘子被人耻笑,娘子都忍了!如今更是胡闹到家里来了,多少人见你与那两个贱婢厮混,不清不楚!” “娘子顾及你脸面,将人调去后院,你倒好,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更是公然将人抢走,奴婢好心来劝,你却殴打于我!这般无法无天,娘子若再纵容,那就是姑息养奸了!” 一众跟随而来的奴仆、婢女,听到这话,也都是连连点头,只觉这话说的在理,郭氏处置也没毛病。 而躲在房中的冯三娘三人,则是面色大变,连这等说辞都搬了出来,可见郭氏是要动真格的了。 凭这一点,完全能够给高昭定下一个忤逆、淫乱的罪名! 高昭诧异的看向那女使,眼中异彩连连。 这高家不愧是奸臣之家啊!连一个婢女都能这么颠倒黑白! 明明是同样的事,但只要改变一下动机,就能完全转变立场…… 高昭暗暗记下,你只要有一颗不耻下问的向学之心,真是哪里都能学到东西啊! 他转而看向面如寒霜,嘴角隐有笑意的郭氏,叹息一声:“母亲这是误会我了,我也是为了母亲着想啊!我见那两个丫头被打得遍体鳞伤,怕她们一时糊涂,铤而走险,这才把人带出来,免得酿成大祸!陈家旧事不可不防啊!” “孽障,你在说什么!”郭氏一听这话,当即勃然大怒,双眼之中,怒火汹涌,恨不得将高昭生吞活剥! 陈执中的小妾,在儿子当家做主之后,嚣张跋扈起来,磋磨儿媳,苛待下人,儿媳不堪其辱,在陈世儒外放为官时,指使婢女害她性命。 先是下毒未毒死,担忧事发,又连夜用铁钉生生砸入头颅致死。 高昭现在说这个例子是想干嘛? 威胁自己? 还是把自己比作陈执中那看不清身份的小妾? 或者是兼而有之。 郭氏自诩出身名门,素来自视甚高,哪能受得了这等奇耻大辱,当即便怒不可遏地喝道:“去开封府报官!我要把这孽障给抓起来!” “不可,不可啊娘子!” 就在侍女准备领命而去之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劝阻声。 众人转身看去,却见那高义正带着老都管匆匆赶来。 众人皆知,这老都管乃是高俅心腹中的心腹,深得信任,在府中的地位也是极高,当下也没人敢轻举妄动,皆是转头看向郭氏。 郭氏见他赶来,也是面色一沉,也不说话,只冷冷地看着他。 老都管挤过人群,来到近前,赔着笑脸道:“娘子息怒,此等大事关乎家中颜面,不妨等太尉回来再说不迟,若这般招来开封府,有碍娘子名声啊!” 郭氏顿时冷静了下来,他的目的从来不是报官惩治高昭,这只是威胁高俅的手段而已,他要的是拿捏住高俅! 闻听此言,不由深思起来! 那女使见来了说客,生怕郭氏被他说动,那自己方才这一番忙活,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当即便喝道:“老都管此言差矣!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事已至此,瞒是瞒不住的,若是传将出去,岂不让人笑话我家娘子治家无方!” 郭氏一听,眉头又紧蹙起来,正在权衡其中利弊,就听啪的一声脆响传来! 抬头看去,却是高昭又一巴掌扇在那女使脸上。 郭氏惊怒不已,朕要开口喝骂,却见高昭整了整衣襟,淡淡道:“我玩够了,开始正事吧!” 第三百三十五章 软肋 这一记耳光脆响震得满院霎时死寂。 方才本就半边脸红肿的女使,猝不及防,身子猛地一晃,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两步。 另一边面颊瞬时浮现出清晰的掌印,左右对称,火辣辣的疼直冲头顶。 她懵在原地,嘴巴微张,一时间竟发不出半点声音,眼底的得意尽数化为惊恐,万万想不到,当着主母郭氏与一众仆役的面,高昭还敢再次动手。 继而这惊恐又化作欣喜,愚蠢的高昭啊,你这是自寻死路。 没看出来,娘子正在气头上吗?竟然如此嚣张跋扈,真是不知死活! 她当即捂着脸,转头看向郭氏,泪眼婆娑,委屈巴巴的叫了一声:“娘子……” 郭氏浑身一震,方才压下去的怒火再度翻涌,胸口剧烈起伏,她本已经被老都管劝住,正在权衡利弊,打算静待高俅归来,拿这件事做筹码拿捏丈夫,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谁想到高昭竟然这般放肆,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再一次掌掴她的贴身侍女。 这哪是在打侍女,这分明是在打她的脸! 她扭头怒视老都管,厉声喝道:“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老都管也懵了,他本来很有信心去说服郭氏让步,回头最多再牺牲高俅去把她睡服便是,最终也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高昭这个猪队友,会在这种时候扇出这一巴掌。 这一下把他的节奏全给打乱了! 面对郭氏的诘问,他无言以对,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陪着笑脸,迅速转动脑筋,思考对策。 高昭神色淡淡,仿佛丝毫看不出眼下的局势,再次拿出丝巾,擦了擦手上沾染的脂粉,一抬眼,看向老都管,指了指那女子,轻描淡写地吩咐道:“拖下去,弄死!” 满院的呼吸骤然停滞,连风声都似被掐断。 那捂着脸的女使一声“娘子”尚悬在喉头,听见这道命令,浑身猛地一颤,泪眼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望向高昭。 方才心底那点坐等衙内自毁的狂喜,一瞬间冻成彻骨寒意,没想到高昭对她的处置,开口便是索命。 不过旋即,她又恢复正常,非但不慌,面上反而泛出一丝讥讽之意。 想杀人?你当大宋王法是摆设啊! 便是高俅手眼通天,能够压下开封府的判决,但这么多人看着呢! 但凡走漏风声,御史台的弹章可不会顾及什么权贵,这会把他们父子全给拉下马来。 她赌高昭只是口出恫吓,不敢真的下手。 再说这还是当着郭氏的面,自己可是她的人,还为她挨了两巴掌,她岂能坐视不理! 若真如此,今后还有谁会敢为他卖命! 郭氏也是气急,指着高昭怒骂道:“你这小畜生,草菅人命,当着众人的面,张口便要坏人性命,你简直无法无天!我今日势必不与你善罢甘休,来,你今天杀一个给我看看。” 老都管也慌忙劝道:“衙内,此女虽然卑贱,却也是一条人命,还请衙内三思!” 高昭冷冷地看着老都管,暗道,这老家伙竟敢违背自己的意愿,莫不是看不起我? 好你个老东西,枉我遇到事第一个就想到你,你却敢当众不给我脸面,待我掌权之时,第一个就要弄你! 老都管再劝道:“衙内,人命关天,若是以私刑杀害,只怕难以善了!” 高昭正欲发怒,可仔细一想他的话,却又觉得另有深意,这话的意思是说,人不是不能杀,而是不能私刑杀害,不然找不到理由善后。 也就是说,只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还是能杀的! 高昭顿时恍然,果然,还是这些老家伙们阴险。 他转头看向郭氏,微微一笑,抬手指去,朗声道:“本官受皇命清剿无忧洞,近日接连重创贼寇,使其损失惨重,然这帮贼寇冥顽不灵,不知悔改,竟丧心病狂杀害本官母婢,以示威胁恐吓,实在是令人发指!” 话音落下,满院之人皆是一怔! “衙内所言极是,这无忧洞当真是丧心病狂!” 老都管面露笑意,拱手附和了一句,而后转头看向了女使,淡淡道:“你是自己跟我走,还是我亲自来拿你?” 那女使面上的讥讽之色顿消,取而代之的是恐惧与绝望! 高招这是公然把杀害自己的罪名嫁祸给无忧洞的贼人! 他甚至都不偷偷摸摸罗织罪名,就这般当着满院仆妇的面说了出来,都不背人的! 再一看老都管那阴恻恻的眼神,女使更是吓得亡魂大冒,连忙向郭氏哀求:“娘子救我!” 郭氏怒视高昭,恨声道:“你放心,这里有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让他杀一个试试!” “哦,对了!多谢母亲大人提醒!”高昭点点头,又转向老都管吩咐道:“把今天在场的这些人名字也都给记下来,但凡有丝毫消息走漏,便把他们都给杀了!” “奴婢不敢!”一帮妇孺吓得魂飞魄散,自己就是出来打个工,怎么还染上杀身之祸了? 她们也不敢断定高昭是不是在开玩笑,故意吓唬人,赶忙蹲身求饶。 高昭再一转头,看向郭氏笑道:“这下就没人泄露消息了吧?“ “你……你……你这畜生!竟然如此狠毒!” 郭氏一口气堵在胸口,气得浑身发抖,指尖死死掐着手心。 她想着的是玩心机手段,让高昭陷入绝境之中,却没想到高昭根本不在这上面跟她纠缠。 而是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一张口就是把人全杀了! 望着自己带来撑场面的婢女皆是瑟瑟发抖的求饶,又见贴身婢女抱着自己的大腿痛哭流涕,郭氏只觉一股怒气冲上头脑,厉声喝道:“高昭你敢!但凡你敢动这里任何一人,我必将去开封府告你!你就等着和他们一起陪葬吧!” 高昭依旧不慌,神色平静道:“我今日清剿无忧洞时,发现朝中有不少权贵,都与那些贼人有染,这郭家就是其中之一……” 郭氏大怒:“一派胡言!你血口喷人!” “母亲息怒,我说的都是真的。”高昭一脸诚恳道:“今天无忧洞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了母亲的婢女,儿子深感痛心,当夜就再次对无忧洞发动围剿,并将于今晚缴获一本账册,其中就有郭家勾结无忧洞往来的账目……” “你……你这是构陷!” “谁知道!”高昭一摊手,撇撇嘴道:“你猜官家是信我还是信你?” 郭氏浑身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她终于醒悟过来,高昭这是在用郭家来威胁自己。 难怪他一直有恃无恐! 第三百三十六章 老都管的话术 场面彻底安静了下来! 郭氏气的浑身发抖,抬指乱点却说不出话来! 女使更是瑟瑟发抖,满脸惊惧,只知哭泣哀求。 其他一众奴仆更是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高昭目光睥睨,扫过众人,心中畅快不已,只觉自己牛逼坏了! 任你搅风搅雨,掀起惊涛骇浪,衙内我自岿然不动,稳如泰山! 一语既出,万籁俱寂! 遍观整个天下,能有此等威望者,也唯有我枪棒无敌高大炮了! 果然,我那老恩师没骗我,让人恐惧,才是让人乖乖听话的最好办法! 只是那老家伙过于迂腐,竟说纵横家之术不可取! 这天下的手段哪有什么正邪之分!不都在于使用者本身吗? 所谓善恶存乎一心,便是这个道理! 老都管愣了愣,也没想到事件会有此等转变,不过旋即他就回过神来,小步来到郭氏身旁,低声劝道:“娘子,事已至此,要不还是算了吧!免得伤了和气!” “算了?”郭氏正在气头上,闻言大怒,转头瞪着老都管,呵斥道:“你什么意思!这分明是他的错,忤逆不孝不说,更是威胁于我,你居然让我向他低头退让!” 老都管讪讪不语,只连连赔笑。 郭氏胸口剧烈起伏,冷冷瞥了一眼跪在地上仍在啜泣的女使,又回头望向庭院中立着的高昭,声音压得低沉,却满是寒意: “我今日若是就此算了,往后这府里上下,谁还把我这个主母放在眼里?他敢当众动手责打我的贴身女使,我若不讨个公道,往后还怎么服众!” 那挨打的女使闻言,哭声微微一顿,抬眼看向郭氏,眼底重新燃起一丝期盼,又飞快低下头,肩膀依旧不住抽噎。 周遭剩下的仆妇,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被迁怒。 “娘子所言极是!”老都管笑容依旧,顺着她的话应了一声后,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两害相权取其轻,咱家衙内方才那话可没有说谎,如今他极得官家宠信,入职短短数月,便连升三级,如今都已是大史臣了!” “官家还对他委以重任,调拨两千禁军任他驱使,负责围剿无忧洞……” 说到这里,老都管声音再次降低,几乎微不可察道:“据说就这几天时间,他便给官家带回了四十多万贯钱,另有无数珍宝奇货……” 郭氏神色微变,眼中满是惊讶之色,若真是给官家捞了这么多钱,以官家的脾性,这份宠信的含金量就高了! 老都管继续说道:“若真如他所言搜出了一份有关国家的账本,那娘子日后归宁,还如何自处啊!” 郭氏闻言,浑身的怒火猛地一滞,方才翻涌在胸间的戾气,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只是眼下羞刀难入鞘,她硬着头皮道: “那又如何,如今我亲弟弟当家,还能不理解我的苦衷不成?” “娘子说的极是,一母同胞,那自是天下最亲之人。”老都管看着他的神色,顿了顿又道:“只是娘子家的弟媳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此话一出,郭氏脸色骤变,她只是深知自家那弟媳刻薄势利的德行,平日里有好处,那自是一口一个大姐叫着,若真是因为自己连累了郭家,那嘴脸……可想而知! 老都管谆谆劝道:“人家都说,嫁出去的姑娘是泼出去的水,可我不这么看,娘家才是女儿家最坚实的后盾,那娘家势大,夫家敢不多给几分颜面?咱若是因怒而把娘家的关系闹僵了,那才是自毁城墙,得不偿失。” 郭氏不自觉的点点头,只觉这话完全说进了她心里,深以为然,可一扭头,又看到高昭那嚣张的嘴脸,心中刚压下去的怒火,腾的一下又冒了出来。 “那郭家说到底也是这孽障名义上的母族,我不信他敢……” “他敢!”不等郭氏把这色怒泪人的话说完,老都管当即开口打断,斩钉截铁道:“娘子可知他这几天为何一直待在家中?” 郭氏一脸茫然,这等纨绔,偷奸耍滑,不过寻常事罢了,他待在家中,不去当值,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一听老都管这话,似另有隐情,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他把潘家的潘震给打了!官家罚他闭门思过呢!” 老都管没有卖关子,当即解开谜题,直把郭氏给震得目瞪口呆,失声道:“那潘震快六十了吧?他也下得去手?” “六十多了!”老都管叹息连连,低声道:“就在皇宫门前,当着太尉的面,一位紫袍大员,被他一脚踹得老远,半天都爬不起来!那叫一个惨哦!” 郭氏听得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方才心头残留的火气,像是被狂风一吹,顿时凉了半截。 那潘家可是大宋的顶级权贵,潘震更是紫袍大员,论资历,论朝堂根基,都非他们郭家所能比! 那高昭,连这等人物都敢打,胆子之大,可想而知,更遑论自己娘家了! 老都管见郭氏心神动摇,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继续劝道:“娘子,你是母亲,大人大量,又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左右不过几个婢女之间的事,他喜欢给他便是,何必把事闹得如此不可收拾!” “咱就说一句,家和万事兴,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郭氏嘴唇翕动,半晌说不出话,他惊骇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孽障竟然成长到了这等地步,已经可以能跟他分庭抗礼了。 如今才恍然惊觉,眼前之人早已不是任她揉搓的稚子。 可心底那股郁气终究难平,指尖死死绞着锦缎衣袖,指节泛白,低声咬牙:“可是……” 老都管知晓她的心思,笑着道:“娘子多虑了,没有什么可是,今日娘子前来,乃是见衙内长大了,身边的人不得力,特意调来两名侍女服侍而已!此乃母慈子孝之典范啊!” 郭氏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无奈叹了口气道:“那便依你吧!” “娘子放心,我在衙内面前还是有几分薄面的!”老都管躬身一礼,转身又向高昭走去。 高昭目光斜睨,冷冷的打量着老家伙,琢磨从哪下手,好殴他几拳。 方才他们之间的话,高昭听得一清二楚,没想到这老家伙竟然敢背叛自己,竟然还当着自己的面与他人密谋,算计自己。 这也没拿我当人啊! 现在还想两头讨好,就这么水灵灵的转头来忽悠自己,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 第三百三十七章 大度 高昭素来正直,生平最是讨厌纵横家那等心怀奸诈之人。 衙内固然心胸宽广,有海纳百川之气度,用人向来不看出身,即便是鲁智深那等粗鄙莽夫,都能一视同仁,并委以重任。 但这并不代表衙内没有原则,没有底线,对于这等立场不坚定,首鼠两端之人,衙内向来是深恶痛绝! 因此在老都管上前之时,高昭压根就没给他好脸,面色阴沉,目光斜睨,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丝讥讽的弧度。 不过,他并没有出言斥责,就这样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来,开始你的表演! 老都管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神色有异,一脸热切的上前行礼道:“高帅,幸不辱命,小老儿将事办妥了!” 高昭被他的称呼搞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嗤笑一声,你以为称一句“高帅”,就能讨好我吗? 呵,老家伙当真可笑,可着整个东京城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淡泊名利高公明的名号! 这是真把我当成小孩子哄了! 高昭的目光变得更加鄙夷起来,已经暗暗思索找个什么由头,好打他几拳,给他长长教训了! 老都管对他的不屑态度浑然不觉,依旧陪着笑脸,自顾自地说道:“娘子已应允将那两名婢女赐予高帅,日后服侍左右,敢问高帅意下如何?可还有其他要求?” 高昭一愣,对哦,我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来着? 是因为见到钱宝儿被打? 嗯,有这个因素,但不完全是因为这点,主要还是觉得郭氏借着惩罚这两个丫头,变相来羞辱自己! 那眼下郭氏主动把这两个丫头送给自己,这也是变相服软了。 自己的面子和里子都挣回来了! 这一局完胜! 那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咦! 高昭下意识地看看老都管,很是惊讶,这老阴逼有手段啊! 一番话就把郭氏给说服了。 看着也像是站在自己这边的,那就暂且放过他。 可……怎么总感觉有些意犹未尽? 有种铺垫了半天,逼却让别人装了的感觉……不上不下的,就很不舒服! 他目光从老都管身上移开,又看向郭氏,而后再转向瘫在地上满面惊恐的女使,想起他方才对自己那副嘴脸,再看看此刻狼狈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衙内怒气可消?要不要我把她拖出去处置了!” 老都管顺着他目光看去,连忙上前,阴恻恻道:“我见今日之事,皆由此婢挑起,胆敢对高帅不敬,罪该万死,只要你一点头,我这就去办,保证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高昭扭头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正主你不敢招惹,却拿跟你一般的下人出气,人家现在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弄死他又算什么本事? “不必了,此事就到此为止吧!”高昭也不愿跟郭氏纠缠不清,毕竟礼法放在那里呢! 他能借着郭家这个软肋来拿捏郭氏,但这一招并非没有代价的! 真要是这么做了,他也将面临口诛笔伐,名声受损的后果! 这一招最大的威力,在于未用出之前! 真要使出来,那郭氏必然会不管不顾,跟他来一出鱼死网破。 这很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至于说这些奴仆下人,那就更没必要了。 处置他们,不过是撒气而已,毫无意义可言! 他扫了一眼,噤若寒蝉的妇人们,就看了一眼绝处逢生,喜极而泣的女使,淡淡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 “哎呀,高帅这心胸!啧啧啧,小老儿佩服啊!” 话音刚落,老都管便一脸钦佩地赞叹道:“小老儿活了大半辈子,以往也听人说过君子雅量,可却从未见过,今日算是开了眼界,原来这话是真的呀!” “早知如此,我前些年就该劝太尉送高帅去读书,说不定现在都已经金榜题名了!” 高昭瞥他一眼,心中很是厌烦,自己又不是那等喜听奉承阿谀之人,老在自己跟前说这种话做什么? 难不成我还会因此赏你不成? 简直不知所谓! “不必这般奉承。”高昭声音平静,不骄不躁,“我宽恕她,不是心慈手软,只是不愿小题大做,府中之事,本就该留几分余地,只不过尔等当知,这只是余地,不是纵容。” 他目光落回那名跪伏在地的女使身上,语气骤然冷了几分:“今日饶你这一回,是给母亲体面,也是给你一次改过的机会。可若再有下次,搬弄是非、寻衅挑事,便不会再有这般好运。 女使浑身一颤,连忙伏地叩首,额头抵着冰冷青砖,泪水混着尘土淌下,连连颤声应道:“谢衙内开恩!婢子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高昭复又转头望向郭氏,微微拱手:“母亲以为如何?” 郭氏见他一副胜者姿态,面沉似水,却不得不勉强压下胸中郁气,缓缓颔首,寒声道:“既然你已有决断,便依你所言。” 说罢,一甩衣袖,转身而去,其余一帮妇人见状,也慌忙跟了上去。 待人走后,老都管又笑着道:“高帅今日这番处置,当真高明啊!有礼有节,既顾全了殿帅府的体面,又让这些人见识到了咱们的锋芒,想必日后,再也不会有此等事发生了!” 高昭看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一张质票递过去,淡淡道:“你今日也辛苦了,拿去买茶喝吧。” “哎呀,这如何使得!”老都管接过质票,连连推辞道:“能为高帅效力,乃是小老儿的荣幸,怎敢收钱!” 高昭看了一眼消失在他袖口的质票,嗤笑一声,这高家果然没有好人,连下人都这么贪婪无耻! 不过收了钱也是好事,大家公平公正的金钱交易,省得欠人情! 而衙内生财有道,最不差的就是钱! 既然收钱了,高昭也就不拿他当人了,直接将老都管打发走,他转身回到院中,钱宝儿和李巧娘正心有余悸地看着他。 “唉!”高昭轻叹一声,摇摇头道:“你们俩啊!还真是红颜祸水,可真是害苦我了啊!” 二女惭愧低头,不由想到上次被丐帮拐卖,惶恐不安之时,也是高昭救了她们。 高昭大步上前,一把环住李巧娘的腰,抬起她的下巴,望着她的惊慌的眼眸,低声道:“我救了你两次,巧娘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李巧娘心中一颤,犹如小鹿乱撞,脸颊瞬间变得绯红一片,不敢直视高昭的眼睛,只想躲闪,却又无处可躲,只得闭上双眼,躲避他炽热目光。 高昭见她呼吸急促,身体颤抖,一副娇羞却又任君采撷的模样,心中大喜,俯身便要亲上去。 “等一下!”钱宝儿突然出声,咬着下唇,仿佛做出艰难的决定,羞愤道:“你放开巧娘,有事冲我来!” 李巧娘:“……” 高昭:“……” 第三百三十八章 忘恩负义钱宝儿 钱宝儿话一出口,场中一片寂静。 她抬头望去,只见李巧娘瞪大眼睛,错愕不已,高昭双眼放光,跃跃欲试,冯三娘更是按捺不已,“噗呲”一声,掩嘴笑了起来,满眼的揶揄之色。 钱宝儿愣了愣,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一张俏脸“刷”的一下泛起红晕,像是蒙上了一层红布一般。 “呀!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钱宝儿急忙辩解两句,可话还没说完,自己却臊的不行,开不了口,一跺脚转身就跑,只是刚跑两步,又放心不下自己的小姐妹,转过身来,拉住一脸娇羞的李巧娘,二人夺路而逃。 这一番举动只把高昭气的脸都发黑了! 你跑就自己跑好了,怎么把李巧娘也带走了! 那我这半天岂不是白忙活了! 这丫头端的是恩将仇报,不讲义气! 冯三娘看到这一幕,笑得更加开怀了,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高昭瞪她一眼,上前就要给她一点教训。 冯三娘却不肯就范,伸手抵住他的胸膛,秋波闪动,促狭道:“放着两个大姑娘不吃,偏来招惹我这婆子老妇?” 高昭看着她二十出头,如花似玉的俏脸,一听这话便知道这娘们小心眼,这是在不满钱宝儿两人之前称呼她为婆婆的事。 他也懒得去惯着她,又不是我叫的,再说你本就是管院婆子,这么叫有什么不对! 一把推开挡在胸前的手臂,一步上前将人揽入怀中,一边大力揉捏,一边喘着粗气道:“婆子好,败火!” 冯三娘气急败坏,挣扎着不让他碰,这混蛋欺人太甚,以前勾搭自己的时候,那是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现在有了年轻的,自己就变成婆子了! 薄情寡义的混蛋,今天指定不让你得逞…… 嘶…… 一股凉意袭来,冯三娘低头一看,自己的衣服竟在不知不觉中不见了,这天寒地冻的…… 她气恼不已,怒道:“去屋里……” 高昭二话不说,将人打横抱起,就往房间冲去! 冬天就这点不好……他也怕冷……极大限制了自己的发挥! 要不说天时要排在地利和人和前面呢! 这都是有道理的! 钱宝儿拉着李巧娘躲在冯三娘的房中冷静了片刻,方才缓过神来,回想方才那一幕,依旧臊的不行。 抬头看看李巧娘,却见好姐妹一脸古怪的看着自己,钱宝儿脸一红,语重心长道:“巧娘,我告诉你,那衙内最不是好人!他惯会花言巧语骗人,你可别上他的当!” 李巧娘闻言笑了笑,饶有深意的问道:“那谁是好人?他还救过我们的命呢?” 钱宝儿一噎,还是嘴硬道:“一码归一码,救过我们,也不代表他是好人!” “那别的没救过我们的就是好人了?”李巧娘意味深长反问道:“一般人碰到我们这种情况,恐怕早就跑了吧?” “呃……这……”钱宝儿一时语塞,正挣扎着想要继续辩解,却听门外传来冯三娘的惊呼声 她顾不得其他,赶忙冲出门去查看,却只听到正房大门砰的一声关上。 “不好,冯婆婆肯定遇到危险了,我们快去救她!” 钱宝儿大惊失色,急忙向高昭的正房跑去。 李巧娘看着她慌乱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二人一来到门外,便听到房内传来风三娘压抑的呻吟和急促的喘息声。 “这狗衙内定是见我们方才拒绝了他,便恼羞成怒,迁怒于冯婆婆,正在责罚她呢!” 钱宝儿气愤不已,伸手便要推门,低声怒道:“我得跟他论个公道!” 李巧娘听到里面传来的动静,却是猜到了里面在发生什么事,当下是又惊又羞,没想到这衙内跟那位冯婆婆竟是这种关系。 而且这还是大白天呢……真是不知羞耻! 眼见冯宝儿要往里闯,她连忙拉住她,羞不自禁道:“宝儿,别冲动,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赶紧走吧!” “不是这样,是哪样?”钱宝儿满脸狐疑,又惊奇地道:“你脸怎么那么红?是被冻着了吗?” 李巧娘欲言又止地看着一脸茫然的钱宝儿,满眼的一言难尽。 你是真不懂啊! 那你还时不时跟这衙内撩闲,打情骂俏的,我还当你故意…… 李巧娘也不好去跟她解释里面发生什么,只能拉着她的手,不由分说地往回扯:“快走,快走,冯婆婆没事,一会就会出来!” 而后两人便回到房中等待,左等不见门开,右等不见冯三娘出来,时间一点点过去,钱宝儿急得坐立不安,不住地埋怨李巧娘阻止她,冯婆婆在里面肯定遭老罪了。 李巧娘也是惊异不已,这跟她听那些市井婆子说的不一样啊! 哪有这么久的…… 心中不由忐忑起来,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不知想到什么,一张脸又涨得通红,双眼羞涩的都泛起了迷离的雾气。 一个时辰过后,房门终于打开,一见冯三娘,脚步踉跄的走了出来,钱宝儿立刻迎了上去将人扶住,关切的问道:“冯婆婆,你没事吧?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李巧娘也匆匆赶来,蹲身行礼,叫了一声:“冯姐姐!” 冯三娘看了看一脸真挚关心的钱宝儿,又看了眼满面红晕,低头不语的李巧娘,心中也就明白了过来,这两人指定是听墙根了。 脸颊一红,故作镇定道:“我没事,衙内也没欺负我!” “你就是好心肠!”钱宝儿不满的嘟囔道:“若不是欺负你,你怎会这般狼狈!” “宝儿……”李巧娘听不下去了,赶忙叫了一声,让她别往下说了,都臊死人了! 冯三娘深深地看了李巧娘一眼,意有所指道:“我没骗你们,至于为什么这样,你们以后就会知道了!” 李巧娘心中一颤,把头埋得更低了,也只有钱宝儿不明所以,埋怨冯婆婆爱卖关子。 正在此时,高义匆匆而来,扫了三人一眼,向屋里惊慌叫道:“衙内,不好了,太尉回来了,遣人传你过去呢!” 几女皆是大惊失色,心知定是今日事发了。 高昭边整理衣服,边从房中走了出来,瞥了一眼钱宝儿两人,目光中一片冷漠淡然,冷哼一声道:“忘恩负义之徒!” 第三百三十九章 离家 骂了不知好歹的钱宝儿一通之后,见她羞愧不安,张嘴欲辩,衙内根本不听,拂袖而去。 一具红粉骷髅罢了,也敢在本衙内面前撒野! 他大步来到,高俅的书房前,一进门,就见高俅沉着脸,坐在那里对他怒目而视。 唉!又整这死出! 干嘛呀! 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每次见到自己都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搞得就跟自己天天闯祸似的……嗯?狗日的老都管竟敢出卖自己! 你他娘的还收了我钱了! 高昭当即大怒,转身就要出去找那老家伙算账。 不讲江湖道义啊! “站住!你给我回来!”高俅一声厉喝,一巴掌猛地拍在桌案上。 砰的一声,光听都怪疼的! 高昭连忙顿下脚步,他决定先稳一手,兴许高俅是为了旁的事呢?不能先自乱阵脚! 一念即此,再抬头时已是满脸谄媚笑容,毕恭毕敬道:“大人今日怎么早早归来?可是公务上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不妨说来听听,或许我能帮上忙!” 高俅还是早已习惯他这副嘴脸,怒意更甚,冷声喝道:“我为何早早回来?我只怕再回来晚了,你把这个家给拆了!” 一听这话,高昭再无顾虑,实锤了,就是那老家伙告的密,回头非得殴他几拳! 不过当下的问题还得解决。 他立刻切换委屈模式,哭丧着脸,委屈巴巴道:“大人,你怎冤枉好人啊?我什么时候拆家了?总不能因为你们夫妻恩爱,就偏袒那边,把过错都往我一个人身上推吧!这不公平!” 饶是高俅处于盛怒之下,听到这话,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怒极反笑:“你还敢狡辩,我问你,你是不是为了两个婢女,跟后院闹了起来!” 高昭知道这事瞒不住,索性承认下来:“确有此事,但我是因为心地善良,见不得婢女无辜受罚,这才出手相助,大人这就是义……” “还敢顾左右而言他!”高俅又是一巴掌拍在桌上,打断他的话,怒斥道:“她身为当家主母,管教下人乃是分内之事,你有什么资格插手!你还善良,我看你是色令智昏!” “大人这话,我不敢苟同!”高昭一脸严肃地反驳道:“君子尚且远庖厨,更何况我亲眼见他们被打的遍体鳞伤,心生恻隐之心,这有何错?我们君子都是这样的!” “大人现在用色令智昏这种词来形容我,未免太让人寒心,还请大人收回……” 高俅被他堵了一下,顿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收回?我收回你个头!你还恻隐之心,我看你是色胆包天!你当我不知你是什么德行!” 高昭闻言,神色更加悲伤,却也不争辩,只负手望天,面容凄苦,仿佛受到了世间莫大的误解,却无力辩解一般。 他轻叹一声,面色凄苦道:“大人心中早已先入为主,我纵有千言,也难辩清白!也罢,今日我便任由大人处置便是!” 高俅见他摆出这般姿态,直接被气笑了,指着他骂道:“你这孽障!我最后悔的就是送你去辟雍读书,学了两个词,全用到这里来了!” 高昭依旧一副遗世而独立的姿态,暗骂高俅粗鄙,道理说不过自己,就开始人身攻击。 明明是学以致用,却被说成这样不堪! 果然是粗鄙的武夫! “大人,既然我们在动机的出发点上有分歧,那不妨暂且搁置这一点不谈,大家求同存异嘛!” 高昭不愿在自己弱势的地方跟他纠缠下去,连忙转移话题道:“我们来看结果,如今我与母亲大人化干戈为玉帛,可谓是尽释前嫌啊!” “那两个婢女也获救了,不用再遭受每日打骂,那些知情之人也都会守口如瓶,不会外传,只要把向你告密那人弄死,那就皆大欢喜了!” 高俅瞪他一眼,鄙夷道:“你倒是会邀功,这个结果是你促成的吗?” 高昭大手一挥道:“那你别管,你就说现在这个结果好不好吧!” 高俅望着他这一副不要脸的作派,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抬指点点他道:“你以为这事能就此了结?郭氏当时被你威胁,关心则乱,那是一时没反应过来,等他回过味来,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高昭嗤笑一声,刚想表达自己对她的不屑,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转而一脸担忧道:“那该如何是好?我倒是不怕他,只怕内的大人在中间为难!” 他偷偷瞥了高俅一眼,又做出一副挣扎犹豫的模样,一咬牙道:“要不我还是搬出去吧!若是平日里见不到面,想来也会少生许多事端。” 高俅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他那点小心思,之前就提过,不过被自己给拒绝了! 此时再提起,他心中确实一动,高俅若是离开,也未尝不可,至少在郭氏眼中,这是高昭退让了,眼不见心不烦,她多少能消停些! 至于说高昭,若不是自己让他闭门反省,他恐怕连家都不知道回,留与不留都一个样! “罢了!你如今翅膀硬了,想要离开,我也管不了你了!” 高俅叹息一声,答应了下来,但一想到他要出去,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又道:“出门在外,处处要钱,你身上的钱够不够?” “不够,我都穷死了!” 话音刚落,父子二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相顾无言。 高俅突然间想起高昭这段时日捞了多少钱,放眼整个汴梁城,能比他有钱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虽说他大多的钱都在自己这里存着,但以自己对他的了解,这小子身上肯定还有不少! 高昭则是哭穷哭顺嘴了,这一句答的,压根就没有动脑子,属于是张口就来啊! 一说完才反应过来,看着高俅讪讪一笑:“多乎哉?不多也!要不大人给点……” “滚!” “好嘞!” 高昭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回到院中就迫不及待告诉几人搬家的好消息,催促他们赶紧收拾行李,生怕晚了,高俅反悔! 三女和高义听闻这个消息,也都愣住了,心中惊疑,不知衙内是不是因为今天这事,触怒了太尉,被赶了出去! 高昭见他们不动,当即大怒:“不愿去的,就留下来!” 几人一听,连忙行动起来,收拾行李。 高昭见她们动作麻利,满意地点点头,一转身,又走了出去。 老匹夫敢出卖自己,如今临行在即,岂能放过他! 一番打听之后,他径直向另一处跨院而去,远远的就看到老都管在那忙着什么,高昭冷笑一声,大步上前。 “老……” 高昭刚开口,就见老都管一拳轰去,只听轰然一声巨响,一块巨石应声而碎。 高昭目光顿时清澈了起来。 第三百四十章 老都管 老家伙是个高手? 高昭先是惊讶不已,继而又觉得理所当然! 高俅位高权重,在身边养一两个高手再正常不过! 只可恨隐藏这么深,让自己差点就与这位老恩师失之交臂了! 高俅误我啊! 老都管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默默收功后,这才仰着笑脸转头看来,“哎呦,衙内怎么光临寒舍了?有失远迎啊!” 高昭回过神来,扫了一眼被打碎的石头,原本兴师问罪的念头顿消。 他倒不是怕了,主要还是深谙人情世故,懂得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 人家都这么客气了,有这么大岁数,自己要是上去就哐哐几拳,那也太没礼貌了,毕竟自己也是在辟雍读过圣贤书的。 就很不合适! “不必多礼!”高昭很是大度地摆摆手,微笑道:“我准备离开殿帅府,搬出去住了,想着这些年,你一直关照我,特地来向你辞行!” “哎呦,衙内这话可是折煞我了!”老都管受宠若惊,满脸堆笑道:“这是小老儿应该做的,哪里当得起衙内如此礼遇!只是衙内好端端的,怎就要搬出去呢?” 老都管说着说着,还感伤起来,抬手在眼角擦了擦,做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感叹道: “相处这么多年,小老儿可真是舍不得啊!不过衙内此去定然是龙归大海,凤入梧桐,前程似锦,不可限量啊!小老儿也只能在此,恭送衙内鹏程万里了!” “哈哈……”高昭闻言忍不住大笑起来,越看老都管越觉得顺眼,这小词整得一套一套的,就很有水平! 又看了一眼碎裂的石块,高昭觉得气氛差不多了,便看似不经意的开口道:“认识这么多年,没想到你竟然深藏不露啊!连我都看走眼了!” “哪里,哪里,衙内过誉了!”老都管拱了拱手,面上笑意不改,谦卑躬身道:“都是些雕虫小技,上不得台面的庄家把式罢了,外边施展,怕被人耻笑,只敢躲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哪里能称得上深藏不露!” 高昭一听就更加满意了,这个谦虚的性子跟自己的调性很符合,不愧是我的老恩师! “哦,原来是庄家把式呀!”高昭点点头,忽然开口道:“我倒是挺欣赏这庄家把式的,给你一个机会,你能不能……” “不教!呵呵……” 不等他话说完,老都管直接拒绝,丝毫没有犹豫,果断的连高昭都愣住了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为啥啊!”高昭不干了,衙内纵横江湖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拒绝的这么干脆,多少有点不给面子了。 老都管笑容依旧,乐呵呵道:“衙内注定平步青云,一生富贵荣华,何苦来吃这练功之苦!” “我不怕吃苦……” “那也不教!” 二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而后大眼瞪小眼,气氛很是尴尬。 高昭脸色阴沉了下去,连番拒绝,衙内多少有些没脸了,他冷哼一声道:“我需要一个理由!” 老都管面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静静地看着高昭,忽而长叹一声道:“我怕被骂!” 高昭一听,立刻拍着胸脯道:“这有什么好怕的!大人若是问罪,一切由我承担便是!” “不是怕太尉怪罪!”老都管摇了摇头,语气唏嘘道:“是怕学我武功的人骂啊!练功辛苦要骂我苛责,进展缓慢要骂我浪费他天资,更可气的是,他还拿本子记仇……” “啊?竟然还有这种人!”高昭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怒斥道:“这般不知好歹,简直是欺师灭祖啊!你放心,我断不会如此……” “我不信!”老都管坚定摇头。 “不是,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高昭很是不满,语气郑重道:“我在辟雍读过书,知信义,守礼法,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就是书读得越多,越会如此!”老都管脸上又浮现笑意,“负心多是读书人嘛!你想想自从你读书之后,你都哄骗了多少女子了!” “呃……这……”高昭面色一僵,一时语塞,这话多少有点打脸了,不过仔细想想,这一切好像还真是从去辟雍读书之后开始的! 难道真是读书把我教坏了? 不对,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在辟雍也没读过书啊! 再说,你也不是年轻貌美的小姑娘,我哄骗你干什么? 这分明是两码事,怎么能混为一谈! 一抬头正撞见这老家伙戏谑的眼神,高昭顿时恍然,这老家伙就是他为了拒绝自己,故意找的借口! 高昭这下真生气了,衙内豁达,不是那种接受不了拒绝的人,张芸娘拒绝自己那么多次,自己也没放在心上啊! 但你不能因为我脾气好,连借口都找的这么敷衍吧! 还说什么会被徒弟骂! 谁会骂自己师父啊!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教不教?” “不教!”老都管毫不犹豫,语气斩钉截铁。 高昭怒了,双拳攥紧,就准备动手,可就在此时,眼角余光瞥见地面的碎石,顿时拳头一松,转身就走。 “哼!不教就不教,谁稀罕你的破武功!没事砸石头,一看就是粗鄙把式,练了你的破武功,别把衙内绝世天资给耽误了!” 老都管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听着他的骂声,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极为开怀。 …… 高昭回到跨院时,几人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主要是行李少,都是一些衣物和贴身细软之类的东西,根本不费什么事。 至于其他的家具摆设,新房那边都有,没必要带过来。 高义又去套了两辆马车,而后一行人,便向新宅子出发。 众人坐在马车上,看着沿途的风景,心情愉悦,都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唯有李巧娘忐忑不已。 之前高昭就说要带她去新宅子,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如今真的要去了,他会对自己做什么?自己又该怎么应对? 新宅子很快就到了,李巧娘在娇羞中下了马车,满眼期待看着这座新宅院。 而后高昭就在她羞涩的目光中出了门! 李巧娘傻眼了,满心的蠢蠢欲动化为一片失落。 同样失落的还有高昭。 嫂嫂竟然不在家! 高昭有些失望,但也不是那么失望,张贞娘正好在这里! 第三百四十一章 撩拨贞娘 甫一开门,见到高昭,张贞娘就是一愣,上次见这坏书生时,好像还是在刚入秋时,那时他还当着姐姐面,偷偷调戏自己…… 自己还骂了他一顿,然后一晃数月,便没有再见过他了……嗯,主要是因为姐夫回来了,自己回家去了,他可能找不到。 没想到自己昨天还想起他,今天他就来了…… 当然,自己可不是想他,这书生可坏了,都讨厌死人了! “你……你来干什么……”张贞娘一体胸脯,想要表现出不假辞色的一面,免得这书生又胡言乱语,说那些臊死人的话。 “我想你了!”高昭哪会管她那些小心思,张口就来:“小娘子,你这几日都去哪里了?我来了好几次,都未见到你。” 张贞娘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大胆,在还在门前呢,就敢说这种话,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连忙后退一步,嗔怒道:“你寻我作甚!男女有别,你这般贸然上门,传出去成什么样子!” 高昭借势又向前逼近一步,满脸愕然的惊呼道:“做什么?自然是谈婚论嫁呀!咱们之前不是说好的吗?你的脚我都……” “闭嘴!闭嘴!不许说!”张贞娘见她又要说起当初那件羞人的事,当下又是羞恼,又是窘迫,连忙伸手便要上来捂她的嘴。 高昭见状,不退反进,一把揽过她的腰,温香软玉骤然入怀,旋身一转,便搂着人进了门,顺势脚后跟一踢。 “咔哒。” 房门应声合拢,隔绝了门外天光与街巷人声,也隔绝了所有外人的目光。 一连串的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屋内静谧无声,只余下两人近在咫尺的呼吸。 张贞娘整个人僵在他怀中,脸颊绯红,浑身发烫,连呼吸都乱了章法,腰间揽着的手掌温热有力,牢牢将她扣住,半点挣脱不得。 她垂着眉眼,长睫轻颤,不敢抬头看他,声音细若蚊蚋,又气又软:“你……你放开我!登徒子!愈发无礼了!” 高昭低头望着怀中人儿绯红娇嫩的小脸,见她慌乱娇怯,更觉心中酥麻难耐,俯身在她发鬓之间,深吸了一口,喃喃道:“小娘子,你好香啊!” 张贞娘心中一颤,忍不住夹紧了双腿,羞愤难当,低声呵斥道:“快放开我……锦儿还在家呢……被她看到……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那你先告诉我,这些日子你有没有想我?”高昭手臂依旧环环着她,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之间,眼神戏谑、促狭。 张贞娘心头怦怦狂跳,耳尖烧得滚烫,偏过头,不肯与他对视,声音发颤却故作恐吓道:“谁会想你这无赖!整日满口浑话,我只盼再也不要见到你,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告诉爹爹,让他教训你!” 高昭闻言低低笑出声,微微俯身,视线追着她躲闪的脸庞,语气带着几分玩味:“那你可要提前告诉我时日,我好早些准备一下,莫让岳父觉得我失了礼数!” “谁是你岳父!你不要脸!”张贞娘又羞又急,伸手便去推高昭的胸膛,只是浑身僵硬酥软,根本使不上力气,反倒像是在打情骂俏。 高昭也被她这似嗔似怨的模样 撩拨得心猿意马,顺势受了她这一推,只低笑一声,手掌缓缓松开她的腰肢。 张贞娘得了空隙,慌忙往后退开半步,急急收回手,不敢再看他。 她垂首整理微微散乱的衣襟,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嘴上依旧不肯服软:“我跟你说,以后不许再跟我胡言乱语,否则……我……我就不理你了!” 高昭见他这副娇憨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打趣道:“我哪有胡言乱语,都是心里话,你不喜欢听吗?我跟你说,我为了娶你,现在都做了官,还在这附近买了宅子,现在就等你点头嫁给我了!” 张贞娘手上整理衣襟的动作猛地一顿,倏然抬眼望向高昭,一双清亮的眸子里面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做了官?还购置了宅子?”她声音轻轻发颤,先前的嗔恼一下子淡了大半,心底翻涌出无数思绪,未曾想他竟真的为二人的将来做了这般筹谋。 她愣了一下,又想起这书生平日里坏的很,自己只是跟他见过几面,他就敢这般轻薄,若是嫁给了他,那还了得,那不得…… “谁……谁要嫁你了!”张贞娘喉间轻颤,只说出一句话,便觉得脸颊发烫,慌忙垂下视线,只觉一颗心砰砰乱跳,“你做官买宅子,跟我有甚关系?我才不要嫁你这登徒子、讨厌鬼呢!” “啊!”高昭惊呼一声,满脸失落,垂头丧气道:“原来你这么讨厌我啊!我还以为你像我喜欢你一样喜欢我呢!” 张贞娘张口就要反驳,可一见他如此沮丧,心中一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捏着衣角,小声嘟囔道:“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私相授受的道理!” 高昭双眼一亮,凑上前,握住她的双手,欣喜道:“你是说只要咱岳父、岳母答应,你就愿意嫁我?” 张贞娘被问得羞不自禁,满脸红晕,直爬到脖子根,连忙退后几步,挣脱高昭双手,低着头,扭捏道:“这种事哪由得我一个女儿家说话,自然一切全凭父母做主……” 话未说完,张贞娘便被自己臊的无地自容,垂着头不敢再往下去说,长长的睫毛不住翕动,面上的红潮久久不散。 高昭抚掌笑道:“我懂!我听人说过,女子若是不愿意嫁那人,便是要留在家中侍奉父母,若是愿意嫁,那便是全凭父母做主。” “你闭嘴……”张贞娘羞恼不已,瞪了高昭一眼,指尖绞着裙裾的绣纹,耳尖滚烫,心里乱糟糟的。 高昭见她这副娇羞的模样,越发觉得有趣,上前一步,便准备去亲她一下。 而就在这时,房门砰的被人推开,二人惊愕望去,就见张芸娘出现在门口,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们:“你怎么在这!” 第三百四十二章 张芸娘的决心 张芸娘方才出门,就是去找高昭! 目的自然是为了救身在囹圄之中的林冲! 尽管昨天她和父亲一起去过殿帅府,已经被高昭给拒绝了。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眼下只有高昭这一条途径最有可能救得了林冲! 高昭很有钱,并不在乎自己所能拿出来的那点钱,张芸娘也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事关妇道人家名节清誉,她自是不愿意的! 只是自家夫君性命攸关,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经过一番挣扎之后,张芸娘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一个人悄悄去了殿帅府,求见高昭! 这一路上,她走的极其艰难,仿佛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气力,才能迈出去腿一般! 她也不知道高昭会不会帮她,能不能帮她,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必须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而这就是她眼下唯一能做的事! 若是真的救不了林冲,那她也尽力了! 夫妻一场,问心无愧! 她就这样一路纠结,一路煎熬的走着,到了殿帅府前,又踌躇不前,迟迟不敢进去,又心理建设了良久之后,才鼓起勇气上前求见。 然而她刚表明来意,那门房便一脸古怪地告诉她,衙内搬出府了,以后不在这边住了。 张芸娘如遭晴天霹雳,愣在原地,若是没有高昭相助,谁能帮她救林冲! 她慌忙又追问高昭的去向,门房又哪里知道,只能摇头表示不知! 张芸娘追问无果,只得失魂落魄的返回家中,结果一进门,就见高昭,正在和自家妹妹说话。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张芸娘喜出望外,再也顾不上其他,甚至连自家妹妹的异样都没注意到,连忙迎上前去,惊喜道:“你怎么在这?” 张贞娘听见姐姐声音,浑身猛地一震,心头瞬间大乱,方才与高昭独处的羞赧尽数化作惶恐,慌忙往后退了半步,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裙角,头埋得更低,不敢去看姐姐。 高昭在心理素质这方方面面远超常人,无非是调戏张芸娘的妹妹被她抓包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自己调戏张芸娘被林冲当场抓奸时都没慌,现在更不会!姐妹一起上,自己也不是没有能力应对! “见过嫂嫂!”高昭微微一笑,拱手行礼,举止间尽显历经大风大浪之后的从容不迫。 “你在这正好,我找你有事……” 张芸娘快步跨进屋内,目光紧紧锁着高昭,语气急切,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恳切,只是话未说完,她又看到缩在一旁的妹妹,顿了顿,觉得后面的话终究不方便当着妹妹的面说。 她心一横,拉着高昭就往后院走去,边走边道:“到我屋里说话!” 高昭心中狂喜,嫂嫂这是想通了? 他正要快步跟上,一扭头,又看到跟在身后,满脸惊愕的张贞娘,心中一动,连忙疾呼道:“嫂嫂,你这是作甚?“ “男女授受不亲啊!” “你这个年纪,我这个岁数,人嘴两张皮,好说不好听……” “嫂嫂,莫要自误啊!” …… 高昭一言正气,连连呼喊,却架不住张芸娘心急如焚,被她连拖带拽,踉踉跄跄,一路往后屋而去。 跟在后面的张贞娘和闻声赶出来的锦儿都看懵了,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以往他们两人相处好像不是这样,今天似乎反了过来…… 张贞娘听着高昭口中那些义正言辞的话,心中又是娇羞,又是埋怨,这些道理,你不是都懂得吗? 对旁人都是这般正经,怎就对我那般轻浮……真是讨厌死了! 继而又有些担心,姐姐找他到底有什么事? 之前这坏书生就说跟姐姐提过要娶自己的事,难不成姐姐刚才见到他们在一起拉拉扯扯的场面,把这事当真了? 再一想到姐姐临走之前还看了自己一眼,那眼神就很古怪…… 张贞娘越想越觉得可能性很大,一颗小心肝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可怎么办?羞死人了! 张贞娘羞涩不胜,红着脸便上前去看看,姐姐找他到底说些什么! 只是刚走两步,却被锦儿给拦了下来,笑道:“小娘子,现在还是别去的好,莫要惊扰了说话,等他们谈好出来再问便是!” 张贞娘细琢磨,觉得这话有理,若他们真的在谈自己的事,自己贸然前去偷听,再被他们发现,那多难为情。 锦儿一脸微笑的看着她,心中却是忐忑不已。 她是知道张芸娘与高昭的关系不一般的,上次林冲喝醉时,她就见到两人在门外搂搂抱抱…… 她当时都被吓傻了! 眼下自家娘子如此急切,恐怕也是按捺不住了! 毕竟林冲这大半年以来,经常不在家…… 她也是听外面的那些婆子说过,越是看起来正经的女人,就越是那啥…… 若真的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一旦让张贞娘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而就在院中二女各怀心事之时,张芸娘已经把高昭推进了房中,关上了房门,扭身看向高昭,心中又是发虚。 “嫂嫂,你这是做什么?都把我给吓坏了……”高昭一脸不安的张皇四顾,看看有没有其他能够逃生的出口,免得张芸娘跑掉…… 方才还一心拖拽着高昭的张芸娘,此刻背靠着门板,方才那股孤注一掷的冲劲稍稍散了,心底的惶恐与难堪翻涌上来。 她垂落的双手紧紧绞着素色裙裾,肩头微微发颤,抬眼看向高昭,眼底蒙着一层水光,强压着喉间的哽咽。 “衙内,方才在外面,不便开口。”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艰涩,“林冲身陷牢狱,性命悬于一线,奴家恳请衙内出手,救他性命!” 高昭一听这话,脸就沉了下来,你当着我面,让我去救另一个男人,这也没把我当人啊! 即便那男人是你丈夫,也有些过分了吧! 虽说他已经准备救林冲了,但听到这话,心里还是不爽,当即皱眉摇头道:“我昨天就跟你说了,这事很大,我办不到!” 张芸娘闭了闭眼,背过身去,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轻声说道:“衙内,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要你能救林冲,让我做什么都行……” 高昭看着她的背影,低声嗤笑了一声,你把衙内当成什么人了,真当我是那色令智昏,一见女人就走不动道的蠢货不成! 他摇摇头,刚要出口拒绝,张云良忽然转过身来,高昭双眼顿时瞪圆,目光发直! 细枝挂硕果! 第三百四十三章 一往情深高衙内 高昭是真没想到张芸娘会这么做,背过身时,竟然把衣服解开了! 没想到嫂嫂玩的这么花,竟然真空上阵! 那曼妙且凹凸有致的身姿,直接撞入高昭眼中,强大的冲击力,瞬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心 加速! 这……这不是往衙内软肋上捅刀子吗! 高昭喉咙滚动,连吞唾沫,等了好久,终于再重见这等奇观! 他也是真没想到张芸娘会做到这一步。 还以为这娘们是想要来白嫖自己呢!再搞那些苦苦哀求装可怜,用三瓜两枣钱财让自己卖命的戏码 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如此有诚意! 原本就准备救林冲刷技能的,现在还加上了嫂嫂作为添头,等于白嫖! 这让人完全没办法拒绝啊! 高昭蠢蠢欲动,目光由下及上打量去,一路划过她的脖颈,落在那张娇艳欲滴的脸上,却是突然一怔,犹如一盆凉水当头浇下。 此刻的张芸娘,双目死死紧闭,牙关狠狠咬紧,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滚烫的泪水毫无顾忌地顺着脸颊滑落。 她的脸上、眼底,没有半分风月情愫,只剩下极致的屈辱、挣扎与彻骨的悲凉。 高昭眼中的欲望瞬间消散! 张芸娘不是心甘情愿,不是暗生情愫,更不是有意勾搭。 她是走投无路,是山穷水尽,是一个女子被逼到绝境,抛弃所有尊严、名节、脸面,赌上一切换来的最后一次求生机会。 她在用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卑微换林冲一条活路。 这就很没意思了! 其实高昭并不在乎这些的,哭也不影响他发挥,甚至还能助兴。 不过这分人,如果是童娇秀、香奴这样表现,那无疑能更加增添情趣,让他更加兴奋,可眼下是张芸娘,就很扫兴了! 高昭面色一正,收敛目光,大步走上前去,伸手帮她遮去春色,一脸严肃道:“嫂嫂,你这是做什么?何苦这般作贱自己?快把衣服穿起来!” 张芸娘身子猛地一颤,他没想到高昭竟然会拒绝,愕然地睁开眼睛,难以置信地向高昭看去。 四目相对,高昭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动摇,情意绵绵道:“嫂嫂,我承认我一直对你有这点心思,但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喜欢你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而不是单纯的馋你的身子!你这般做是在侮辱我对你的感情!” 张芸娘都听懵了,怔怔望着高昭,那双含泪的眸子满是错愕。 她早已做好了承受屈辱的准备,预想过接下来的各种可能,唯独没料到会是这样一番话! 不是,你是什么德行,我难道不知道吗? 怎么还搞起纯爱来了! 不对,这是高昭在拒绝自己的要求! 她本以为,以此身相托,便是能拿出最重的筹码,足以打动这位衙内,去救自家夫君…… 难道林冲真的没救了吗? 她嘴唇哆嗦,泪水还挂在脸颊,声音嘶哑破碎:“衙内……我除此之外,再无别的法子,林冲身陷囹圄,生死只在旦夕之间,我实在走投无路……” “你放心!我会救他的!”高昭语气沉稳,带着一丝决绝和坚定,斩钉截铁说道:“最多不过丢官去职罢了!” 张芸娘浑身一震,怔怔地望着高昭,泪水悬在眼睫,一时竟忘了落下。 丢官去职! 她清楚高昭的身份,殿帅府高衙内,中了官家“周处除三害”之计的故事,早已传遍京城。 他知道高昭现在的官位有多高,那是统领兵马围剿无忧洞的主将,这段时间屡立功勋,风头正盛。 再加上高俅的关系,说成前途无量毫不为过! 而现在,他竟然愿意对自己许下这般承诺! 这可不是随口一句空话,这是要拿自家前程去搏。 上次随手拿出五万贯真金白银,要纳自己为妾。 这次更是不惜赌上前程…… “衙内……”她喉头哽咽,手还下意识攥着,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她承担不起这么大的因果。 可是拒绝的话却又说不出口,那是自家夫君的性命。 一边是夫君悬于一线的性命,一边是高昭掷出来的这般沉重许诺,这份恩情重得压得她喘不过气,也让她内心挣扎、煎熬。 “嫂嫂不必担忧,我说的是最坏的打算,未必会发生。” 高昭看出她的纠结,又微笑着开解道:“嫂嫂还是先把衣服穿好,免得着凉。” 张芸娘知道他在安慰自己,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暖意,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衣服还没穿好,慌忙就去收拾,只是低头一看,顿时羞红了脸,怒瞪一脸坦然的高昭,羞愤道:“你……你把手拿开!” 高昭这才惊醒过来,连忙松开双手,一脸尴尬地笑道:“呵呵……一时情急……呵呵……嫂嫂莫要怪罪……” 张芸娘羞愤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哪里还有功夫答他的话,连忙侧过身去,悉悉索索的整理衣衫。 忙到中途,越想越觉得羞耻,手忙脚乱,慌张地接连出错,好半晌才平复下心绪,又不自禁地侧头向高昭偷偷看去,只看一眼,顿时又羞得面红耳赤,忍不住嗔怒道:“你还闻!” 高昭连忙把放在鼻尖的手给拉了下来,讪笑道:“情不自禁……” 张芸娘被臊得不行,不敢再去看他,匆匆转过身去,不再理他,自顾自的忙碌着。 高昭望着她的背影,撇了撇嘴,这妇人当真是不知感恩,自己刚才若是愿意,早就把你囫囵给吞了。 现在不过占了点小便宜,你反而矫情起来了! 果然舔狗是没有好下场的! 张芸娘指尖翻飞,急急系上衣带,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心里又羞又乱,好半天终于将衣衫尽数整理妥当,方才紧绷的身子稍稍松弛,才缓缓转回身。 垂着眼,不敢与他对视,声音依旧带着残留的颤意:“衙内……方才之事,还望莫要对外提起。” “嫂嫂放心,今日此间发生的一切,只你我二人知晓,绝不会有半分流言外传。” 高昭满口应下,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暧昧道:“这算不算我与嫂嫂之间的秘密?” 张芸娘心头一颤,仿佛漏跳了一拍一般,脸颊滚烫,忽有想起自己有夫之妇的身份,又觉羞耻不已!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张贞娘的声音随之响起:“姐,你们谈好了没有?” “好了!”张芸娘连忙又整了整衣衫,面色瞬间恢复正常,扭身前去打开房门。 高昭愕然,不由想到那日初见时的场景,心中不由感慨,女人果真都是好演员啊! 第三百四十四章 撩拨 张芸娘手扶着门闩,先是扭头瞪了高昭一眼,示意她不要胡乱说话,这才打开房门。 张贞娘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先落在姐姐身上,随即便又越过自家姐姐,看向房中的高昭,见她神色如常,似乎没有受到姐姐的刁难,这才松了口气。 他原本是打算听锦儿的话,在外面等着,可越等越是容易胡思乱想。 一会想着那坏书生若是胡言乱语,跟姐姐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自己还怎么做人? 一会又担心姐姐老那书生轻薄自己,两人争吵起来,自己该如何是好! 万千念头轮番在脑海里打转,越想越是焦灼不安,明明才短短片刻工夫,落在张贞娘的感受里,却好似煎熬了数个时辰,度日如年。 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匆匆赶来敲门,直到见二人神色如常,才放下心来,心中暗道,这书生肯定是假装正人君子,把姐姐给骗了。 旋即又想到,若是姐姐被他蛊惑,误以为他是正经书生,支持自己嫁给他,那自己以后还不得被他欺负死啊! 一念及此,俏脸瞬间升起红晕,耳尖发烫,慌忙垂下眼帘,不敢再多看屋内的高昭一眼。 张芸娘也是心虚,没有在意到妹妹的异样,想到刚才房中发生的羞耻一幕,她只想尽快摆脱眼前的处境,连忙问道:“你怎么来了?” 张贞娘自是不敢说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支支吾吾道:“我担心姐姐……” 话未说完,张芸娘心头一跳,赶忙出言呵斥道:“你胡说什么呢!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在跟他商量救你姐夫的事!” “啊……”张贞娘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姐夫还在牢里! 心中顿时又羞又愧,方才满脑子净是些儿女私情的胡思乱想,竟把身陷囹圄的林冲抛到脑后。 高昭坐在屋内,静静瞧着姐妹二人这一番对答,眼底掠过一丝玩味,闻言一脸温和笑意地走上前道:“对,我们正在商量怎么救你姐夫呢!你先出去吧!我再和你姐姐说两句……” “你也出去!”张芸娘哪里还敢继续跟他独处,想想方才的场景就臊得慌,连忙在他后背推了一把。 高昭也没想到这个娘们竟然这么绝情,方才还情意绵绵,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一个不慎,被她推得一个踉跄,伸手就把门前的张贞娘抱在了怀里…… “呀!” 张贞娘惊呼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温热的臂膀箍住她的肩头,鼻尖撞在他衣襟上,一股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浑身一颤,脸颊霎时间烧得滚烫,手足无措,竟不知该抬手去推,还是往后躲闪。 张芸娘见此变故,脸色骤变,心头咯噔一下,高衙内可不是什么好人,自己已经吃了亏,可不能让妹妹也遭殃,连忙伸手去拉妹妹,急声喊道:“贞娘!” 高昭却是已经站好,连忙松开手臂,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连忙抱拳道歉:“小娘子莫怪,是我唐突了!” 张芸娘见他彬彬有礼,神色坦然,只当他对自家妹妹没有非分之想,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旋即更觉羞赧,放着尚未婚嫁的女子不理,却来偏偏来招惹自己这有夫之妇,真是荒唐! 张贞娘见高昭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却是气得不行! 这坏书生刚才借机捏了自己一把…… 可现在当着姐姐的面,她又不好发作! 她咬着下唇,眼底又羞又恼,恶狠狠的瞪了高昭一眼,也只得装着无事发生,低头不语! 张芸娘见妹妹垂首默然,只当她是受了惊吓,并未察觉其中另有隐情,连忙伸手挽住贞娘的胳膊,急着打发走高昭,“我家中如今皆是妇人女子,不便留客,夫君之事,有劳高公子了!” 高昭差点都被气笑了,这娘们还真是绝情,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自己刚答应救林冲,事还没办呢!她就翻脸不认人了! 要不是看你们姐妹俩,能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我早就翻脸了! 高昭火热的目光再次扫过姐妹二人,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依旧挂着,也不继续上前纠缠,微微拱手:“嫂嫂不必多礼,林教头也是我的好兄弟,我岂能见死不救?” 二女皆被他看的脸红心跳,不敢直视,又怕被身边之人看出端倪,只得强装镇定。 张芸娘微微欠身,语气诚恳了些许:“多谢公子仗义相助,大恩大德,我夫妇没齿难忘。” 高昭顺着她欠身时领口露出的一抹白皙看去,不由想起方才在房中见到的那一幕奇观胜景,忍不住心神荡漾。 张芸娘察觉不对,连忙直起身,后退一步,又是气恼地瞪了这登徒子一眼,旋即又想到妹妹还在一旁,连忙收敛情绪。 一旁的张贞娘正面红耳赤的低着头,哪里注意到这些小动作。 她年纪尚小,脸皮单薄,哪里能受得了高昭当着姐姐面,跟自己调情的举动。 不过听到高昭答应去救林冲,她心里又泛起一丝甜蜜。 她知道姐夫这次惹的事很大,恐怕凶多吉少,爹爹求了许多人都没办法,这坏书生为什么会答应? 肯定是为了自己…… 可自己才不是那种轻浮的女人,别以为你救了姐夫,我就会嫁给你!哼! 高昭将少女所有纠结娇羞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觉有趣。 这小丫头心思纯粹,喜怒哀乐全都写在脸上,口是心非的模样,比故作端庄、满心煎熬的张芸娘鲜活多了。 他又冲张贞娘挑了挑眉,使了个眼色,而后转身离开。 张贞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努了努鼻子,哼了一声,以示不屑! …… 高昭回到家时,冯三娘三女已经把房间收拾好了! 如今房多人少,几个人都收拾出一间房来单独住。 高义在前院独住,其他三女则是在后院各住一间。 高昭见冯三娘从房间里走到近前,撇撇嘴,不屑道:“也不嫌累,都多余收拾着房间!” 冯三娘低声娇笑:“那可说不准!谁知哪天有了新人就把我这旧人赶出去了,我可得留条后路!” “狭隘!”高昭冷哼一声,反驳道:“我就不能新旧兼顾吗?” “你!”饶是冯三娘久经风浪,也被这话臊得不行,嗔道:“你坏死了!惯会作贱人!” 高昭见她这副娇羞模样,心中方才被张家姐妹撩拨的火气顿时升腾而起,一把揽住她的腰肢,边要往屋里走。 “舍人,出事了!”时迁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第三百四十五章 闹饷 “何事?这般慌张,成何体统!忘了我与你说过每逢大事有静气吗?” 厅房中,高昭见时迁这副沉不住气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果然贼就是贼,上不了台面!跟了自己这么久,心性还是这般浮躁! 时迁自知理亏,扰了这位爷的兴致,现在人家憋着火,也属实正常,当下不敢多言,只低着头,赶忙将事和盘托出。 “舍人,禁军大营闹了起来,朝廷饷钱至今未发,眼见就到年底了,将士们怨声载道,叫嚷着要去户部闹饷!” “就这?”高昭看着满头大汗的时迁,气愤不已,指着他喝骂道:“闹饷就闹饷,有什么大不了的!朝廷拖欠饷钱不发,还不许将士们去讨要啊!怎么讨要自己的买命钱,也成了罪过了不成?” “还有人家闹饷,你慌什么?你既不是户部尚书,也不是三衙长官,这事与你何干!” 时迁被骂的狗血喷头,连连摆手道:“不是啊!舍人,咱们那两千人也要去讨要饷钱,如今正是和无忧洞对峙的紧要关头,我担心他们一走,无忧洞趁机反扑……” “什么!” 砰的一声,高昭拍案而起,神色震怒,怒吼道:“这帮无法无天的贼配军、狗杀才,竟敢在这种时候擅离职守,他们不要命了不成!” “亏我前几日还帮他们讨赏、犒劳,如今竟敢拆我的台,真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时迁见他动怒,骂得还如此难听,连忙劝道:“舍人息怒!之前舍人确实给他们发过赏钱,但他们该得的军饷也被拖欠多时,这也是情有可原……” “什么叫情有可原!”高昭气不打一处来,怒吼道:“他们这分明就是恶意讨饷!” 时迁:“……” 你刚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不过时迁也是早已习惯这位爷灵活多变的行事标准,属于是见怪不怪了! 高昭胸口起伏,怒火翻涌,在大厅中来回踱步,一会咒骂那帮士卒忘恩负义,一会又痛骂王黼废物,身为户部尚书却毫无作为,连禁军的军饷都发不出来,要你何用! 转过头又埋怨三衙众长官尸位素餐,连营中的禁军都管理不好…… 时迁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眼见高昭越骂越凶,大有向两府宰执开炮的趋势,他连忙劝道:“舍人消消气,还是先想想办法吧!” 高昭脚步猛地顿住,跃跃欲试道:“要不让周昂去劝他们留下?要是做不到,把周昂军法处置,把他脑袋砍了?” 时迁:“……” “舍人,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对付无忧洞的贼人,内讧是不是有些不合时宜……” “对哦!”高昭从善如流,自己的法子虽然两全其美,算的上是上上策,但眼下确实不是时候。 他又缓缓踱了两步,眼前一亮道:“有了,咱们将计就计怎么样?” 时迁眼前一亮:“计将安出?” 高昭拿过桌面上的一方丝帕,做羽扇纶巾状,宛若诸葛再世般,徐徐道来: “咱们让无忧洞以为将士们都去闹饷了,无暇顾及他们,他们必定会对老冯那边痛下杀手!然后咱们再趁机杀出,大败无忧洞,此计如何?” “好一招引蛇出洞!”时迁拍手叫好,转而又问道:“可问题是怎么样才能让将士们留下呢?他们急着讨薪过年啊!” 高昭面上笑容一僵,神色凝重起来,沉吟半晌,犹豫道:“要不让周昂……” 时迁以手扶额,满脸无奈,也不知周昂到底做了什么孽,竟让这位爷恨意如此之深,惺惺念念想弄死他! “舍人,小人倒是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 “哈哈……老时,你这叫什么话!你我相识于微末之时,那有什么不能说的!” 高昭假意嗔怪,大手一挥,豪迈道:“但说无妨!” “舍人,小人以为将士们如此,也是为了拿回自己应得的军饷,用以养家糊口而已!说到底也只是钱的问题!” 时迁躬身一礼,抬眼小心的打量着高昭神色,缓缓开口:“他们此去户部讨要军饷,也未必就能如愿,若是舍人愿意先行垫付一些银钱,他们肯定就愿意留下了……” “垫付军饷?不可不可……”高昭一听,连连摆手,钱他自然是有的,但这钱给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说是垫付,可当户部有钱了,拨款下来也不可能直接还给他! 收款主体不同,性质就不一样了! 户部把钱拨去军中,那就是军饷,给到自己,那叫挪用公款,这么明目张胆的干这种事,那不是找死吗! 若是转回头去找那些士卒们要钱,那就更不可能了! 你发钱给他们的时候,他们会感恩戴德,但你找他们要钱的时候,那就是仇人了! 自己出了钱,反而给自己找一堆仇人,这不是有病吗? 最后,那些垫付的银钱,也只能变成发下去的赏赐! “此事断然不可行!坏了规矩!” 时迁没想到他会拒绝的这么干脆,继续劝道:“可不这么做,一旦将士们都离开了,舍人就不怕无忧洞趁虚而入吗?” “怕!但更怕账算不清!”高昭神色一正,肃然道:“先把规矩立住,路才能越走越宽!” “那明天怎么办?” “先做!要稳!”高昭竖起一根手指,沉声道:“公是公,私是私,两者泾渭分明,绝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能去做因公废私之事!明白吗?” 时迁张张嘴,因公废私?好小众的词! 他就不明白了,高昭这段时间捞了那么多钱,而且花起钱来也是大手大脚,让自己拿钱去买房置业,也是毫不犹豫,一点都不心疼。 怎么现在到了做正事之上,反而斤斤计较起来了! 高昭想了想,吩咐道:“这样,你去找老冯,让他拿出一部分钱来作为赏赐,去把那些贼配军们给稳住!” 时迁双眼一亮,喜道:“这法子好,他们去户部未必能弄下钱来,但不去就肯定能拿到赏钱,而且,就算他们不去,户部发饷也不会少了他们的,这些厮杀汉们,肯定会答应的。” 高昭点点头道:“嗯!这件事,让周昂去办,告诉他,做不好,军法从事,提头来见!” 时迁无语至极,这周昂是非死不可吗? 正腹诽间,高昭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而后压低声音道:“至于你,去帮我做另一件事。” 第三百四十六章 王黼的应对 残冬腊月,年关将近,汴梁城中寒风如刀,大雪纷飞,便是连素来好热闹的东京百姓,此刻也不愿出门了。 街市之上冷冷清清,行人稀少,便是连道旁商铺伙计的吆喝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然而相比于整个东京的萧索,户部左藏库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热闹非凡。 左藏库外的空场,往日冷冷清清,此刻却被数百诸班禁卫团团占住。 甲胄蒙着一层薄霜,士卒呵出的白气一团团浮在冷空气中,人人面色愁苦,眼底藏着愤懑。 年节犒赏迟迟未发,家中老小等着这笔钱买米、备柴、置办年货,他们是宿卫大内的班直禁军,平日里纪律森严,若非被逼到难处,绝不敢聚众到左藏库鼓噪。 而在离他们不远处,还有着一帮普通的禁军,畏畏缩缩地站在那里,想要摇旗呐喊,却又不敢,可要是就此离去,却又不甘心。 他们更惨,军饷已经拖欠了一两月,冬絮衣迟迟没有下发,年节该给的特支犒赏更是遥遥无期。 班直乃是宫城宿卫,身在天子眼皮底下,知晓轻重,也敢出头讨说法。 可普通禁军不一样,将官管束极严,一旦被认定聚众哗变,便是重罪。 他们只敢远远立在风雪里,眼巴巴看着班直上前争吵。 但不闹不代表就是善罢甘休,眼下都已经活不下去了,今天必须要有个说法! 畏畏缩缩,那是我对皇权、对朝廷的敬畏! 但不给钱让我吃饭,我的刀也未尝不利! 一帮平日里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户部官员,这下慌了神,他们何尝见过这等场面! 一连几位户部官员上前交涉,均无功而返,铩羽而归! 只气得这些官员暗自怒骂这些杀才不知好歹! 跟你们说了这么多圣贤道理,竟然置若罔闻,眼中只有那些黄白之物,真是不可理喻! 不就欠你们点钱,你们饿上两顿又能如何? 这般闹的沸沸扬扬,成何体统!朝廷颜面何在,本官颜面何在!岂不是让我连这个年都过不好了?简直岂有此理! 本想怒斥几声,让他们知难而退,可一见这帮军汉们凶神恶煞的眼神,户部官员们又觉得跟这些粗鄙的莽夫计较,有失身份! 转而命人去将这里的消息通报给户部尚书王黼,让他来处理。 这不是甩锅! 这是相信上官的智慧和能力! 否则他凭什么能做户部尚书呢! 库门内的吏役早已吓得手足无措,连忙派人快马奔往户部衙署通报。 王黼得到消息后,并没有表现出惊讶,这一天从他上任户部尚书那一刻起,就已经预料到了! 这是他当初配合郑居中在辟雍掀起义利之辩,想借此动摇蔡京在意识形态上根基的代价! 也是蔡京盛怒之下给予的惩罚! 王黼心知肚明,事实上,他有很多办法去解决这件事,比如去求梁师成,去求郑居中……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想要获得这些大佬们进一步的支持,你就必须要展现出自己的能力和价值,而不是一味地依赖他们,否则你永远只能做他们的狗! 当然除此之外,也有其他人找到了他,愿意出手相助,帮他度过这场难关。 只是王黼并没有立即答应下来! 这世间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 所有的好处,在背后都标明了价格! 那些人想要什么,他很清楚,在没到山穷水尽的那一刻,他是不会轻易妥协的。 上任以来的这段时间,他并不是在等,而是一直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呵!如果有米,你充其量也只是一个厨娘而已! 他大步走出吏部衙门,挥退了随从停在门外的马车,牵过一匹马,翻身而上,迎着风雪向左藏库疾驰而去! 风雪拍打在王黼的紫色官袍上,碎雪沾在鬓边。 一路策马,马蹄踏破厚厚的积雪,溅起一片片雪沫,随行的两名亲卫策马紧随在后,心中惴惴不安。 不多时,王黼勒马停在左藏库空场边缘,他抬眼一扫,先看见了前排甲胄鲜明的诸班禁卫,再望向远处那一群默然伫立的普通禁军。 黑压压一片,甲叶寒光在雪色映照下分外刺目。 场中喧闹声稍稍一滞,有人认出了户部尚书的官服,低声互相传告。 先前交涉碰壁的几名户部属官连忙迎上来,脸色发白,低声急道:“尚书,您可算来了!这群兵卒油盐不进,只认钱粮,一旦激变,大祸就在眼前!” 王黼没有理会属官的絮叨,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亲卫,独自缓步踏入空场,任凭漫天风雪落在他肩头。 一众禁军见他到来,纷纷安静下来,这可是户部尚书,大宋朝堂最高层的那批人之一! 比村里掌着生杀予夺大权的里正,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场面一时肃静了下来,鸦雀无声。 王黼拍了拍肩头上的雪花,满脸微笑地看向众禁军,开口道:“诸位辛苦了,这大雪天还要劳烦诸位来跑一趟!” 一众禁军面面相觑,不知这位高高在上的尚书是真的关心他们,还是在说反话! 当先的班直队正,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抱拳拱手道:“王尚书,并非我等有意喧哗,实在是岁末苦寒,家中老小无以为继。” “年节犒赏拖欠至今,城外各营弟兄月料、冬絮衣也迟迟未发,我等宿卫皇城,刀不离身,可家中妻儿连过冬的米面柴火都筹措不出,不得已才齐聚左藏库,只求户部给一句准话!” 话音落下,其他禁军也齐声应和,声浪穿透漫天风雪:“求发饷!求年赏!” 王黼抬手,轻轻向下虚按,示意众人收声,面上笑意依旧未减:“诸位将士的难处,本官心里清楚,戍守京师,护持宫阙,乃是社稷屏障,朝廷断无故意克扣将士粮饷的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冻得青紫、疲惫憔悴的面孔,语气转为沉实:“只是诸位也当知晓,如今左藏库仓廪空虚,眼下实在拿不出足额现钱,本官不能拿虚言哄骗大家。”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掀起一阵骚动,不少士卒面色一沉,攥紧了手中兵器。 我们当兵吃饭,天经地义!你现在说给不出钱,莫不是欺我刀不利乎! “不过!”王黼抬高声调,压下纷乱,“钱粮之事,本官已在想办法,诸位且容我几日,拖欠的月料、年节特支犒赏,连同冬絮衣,一并发放!” 众人鼓噪声并未停歇,这种屁话,他们不知听了多少,根本不信! 话说的再漂亮,也没有钱来得实在! “诸位放心,本官说到做到!”王黼又大声喊道:“我今日可于库房前立榜,以本官印信为凭,绝不食言。“ 周遭喧哗声一滞,这话的说服力就高了许多,至少不是空口无凭,而是加上了这位户部尚书的信用。“ 班直队正再次上前道:“王尚书,一诺千金,卑职自是不敢不信,只是不知需要几日方能兑现!“ 王黼也不避讳,直言道:“最迟不过本月二十五日,定当兑现,届时尔等领了钱粮,尚有几日时间,正好采买年货,购置新衣,定让你等过个好年。” 众人听他说的这般恳切,心中稍安,只是还有人依然犹豫,扬声喊道:“那若是尚书做不到,又当如何?” 王黼不待众人反应过来,便哈哈一笑道:“我若做不到,尔等下次再见我时,大可打去我乌纱,扒去我官服,充当抵债之物,如何?” 众人见他大庭广众之下,下这么大的本,又见随从在库房正门前张贴榜文,这显然是赌上了他的前程和名声。 “王尚书高义!我等便静候佳音!”为首的队正高呼一声,转身对一众禁军喝道:“既有尚书作保,大家散了吧!” 众人见已然讨到说法,便也不再继续纠缠,陆续散去。 王黼看着渐渐退去的禁军,脸上的笑容也缓缓消失。 而就在王黼处理禁军闹饷之时,一道人影悄悄地摸进了禁军大营之中。 第三百四十七章 禁军大乱! 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漫天飞舞,天空低垂,阴沉欲坠,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雪色之中。 禁军大营因为闹饷之事,今日空了许多,显得格外冷清! 留守下来的禁军士卒,也都躲在营房中烤着火取暖,一个个无精打采,向外张望,连耍钱的心思都没有! 炉膛里的柴火噼啪轻响,微弱的暖意抵不住四壁钻进来的寒风。 几个士卒裹着单薄的旧絮衣,肩头、袖口都磨出了破洞,目光死死盯着营门的方向,静静等候前去左藏库那批人的消息。 也不知他们能不能带回来好消息! 时迁便在这个时候进了军营,顶着风雪,往牢营方向走去。 他一身粗布短褐,落满白雪,脚步轻快,专拣营房之间偏僻的夹道穿行。 漫天风雪正好成了他最好的遮掩,落雪掩盖脚步声,灰蒙蒙的天色模糊了身形。 时迁走得很小心,一路上很是感慨,想当当初刚跟高昭时,还很担忧,想着跟着这等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自己这点鸡鸣狗盗的手段,肯定没有用武之地。 看他对自己那么信任,那么重视,还惭愧地不得了! 几个月下来,才发现自己属实想多了,这哪是有没有用武之地那么简单,简直就是大放异彩! 现在回想一下,都感觉自己前面那二十多年全白活了! 自己对一身技艺的开发运用,实在是太浅薄了…… 不愧是大人物,眼界就是不一样,做起事来就是心脏…… 一阵寒风卷着碎雪扑来,时迁敛了心神,不再胡思乱想,已经到了牢营附近。 他悄悄查探了一番,发现这里的守卫很是松懈,一帮看守的士卒压根就没有值守,躲在营房中,支着火炉,上面还架着一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瓦罐,香气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牢门只留一人靠在廊柱上打盹,冻得缩着脖子,帽子盖过半张脸,任凭风雪吹打也懒得睁眼,值房的木门半敞,笑语伴着肉汤的香气一阵阵飘出来。 时迁摇摇头,看来之前准备的法子完全不需要了,亏自己还花了大价钱买了迷药,真是多此一举……嗯,回头送给衙内,他兴许能用得上…… “嘿嘿……多亏前两日咱们从那位衙内手里捞了一笔钱,今天才能吃顿好的!” “可不是!咱可不是吃独食的人,有好处都想着兄弟们!我告诉你们这大雪天和狗肉是最配的!” “两位头,咱们今日之守,却躲在这里喝酒吃肉,会不会有所不妥啊?” “有什么不妥?犯人我们是不是在守着?职我们是不是在尽着?整天对我们要求这要求那的,可他娘的,轮到发军饷时了,怎就没了动静?” “这话说的不错,他们平日里克扣咱们军饷也就算了,如今居然连那三瓜两枣都脱了这么久,咱们咱们今日不过喝点小酒,吃点肉,这都算是忠义了!” “是极,是极,两位头最是忠肝义胆,咱们这是走运跟对了人,来,我敬两位哥哥一杯!” …… 酒碗相碰,叮当作响,肉香混着酒气顺着门缝飘到门外,便是时迁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帮混蛋确实会享受啊! MD,这票干完,我回去也得炖上一锅狗肉,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又等了一会,时迁见他们酒吃的正酣,时机差不多了,便蹑手蹑脚进了牢营。 廊下打盹的牢子鼾声沉沉,脑袋一点一点,丝毫没有察觉有人从他身侧悄无声息溜过,几番闪转腾挪,时迁便迅速地来到牢房中。 牢营之内阴冷潮湿,两侧一排排囚室分列通道,铁栏冰冷,结着薄薄白霜,寒气逼人。 一帮囚犯或是蜷缩在角落搂着稻草瑟瑟发抖,或是来回踱步,试图取暖,待他一进来,一众犯人皆是愕然看去。 众囚本在苦寒里熬着,忽见一个身着粗褐的瘦小汉子悄无声息出现在通道,一时间都屏住了气息。 有人缩得更紧,有人手扶铁栏,目光紧紧盯住时迁,不敢出声,生怕引来牢子责罚。 林冲是认识时迁的,知道这是高昭的随从,一见到他进来,当即便准备打招呼,然而,还不等他开口,时迁一个眼神便瞪了过来,林冲虽不解其意,却也是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诸位,你们的案子判了!”时迁迎着众人的目光,低声说道:“丢失军械,罪责重大,按军法当斩!” 众囚犯闻言,霎时间一片死寂,紧跟着便是一阵压抑的骚动,稻草簌簌响动,有人浑身发抖,死死攥住铁栅,嘴唇哆嗦着,却不敢大声叫嚷。 被抓进这里时,他们就已经知道是这个结果了! 只是死亡临头,谁又能坦然面对,不心生恐惧呢! 时迁这时走上前去,从怀中摸出一根细铁条,在锁孔里捅了捅,轻轻一扭,咔嗒一声,牢门的锁就开了。 一众犯人惊愕不已,不知其意。 时迁又来到另一处牢房前,如法炮制,打开牢门,低声说道:“今日禁军外出闹饷,营中空虚,又值天降大雪,守卫松懈,正是出逃的好时机!”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救我们?” “你有什么目的?” …… 这些人也不是傻子,只是知道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纷纷警惕追问。 时迁确实连理都不理他们,径直把众多囚室一一打开,而后笑道:“如今天时地利人和俱在,我已经帮你们帮到这个程度了,想不想逃?要不要活命?全在你们自己一念之间!” 说罢,他看都不看这些人,转身便走,只留下一众人面面相觑。 “这还犹豫什么!留下来肯定是死,搏一把,还有一线生机。” 一名大汉推开囚门,率先走了出去,压低声音喝道:“想活命的,跟我冲!“ 一句话点燃了众人心中求生之火。方才还在迟疑的囚犯,再也按捺不住,纷纷踏出囚室。 数百条汉子,衣衫单薄,脸上混杂着恐惧与亡命的狠劲,借着风雪的掩护,紧随那大汉,顺着牢营通道直奔大门而去。 原本昏沉寂静的牢营,顷刻之间人声鼎沸,脚步轰鸣。 值守廊下的牢子被震天动静骤然惊醒,酒意瞬间全无,看清满通道奔逃的囚犯,吓得魂飞魄散,嘶声狂喊:“囚犯越狱!大事不好!” 屋内饮酒吃肉的牢头与兵卒猛地惊起,碗筷落地、炭火倾覆,顾不得收拾狼藉,纷纷抽刀提棍,疯冲出门阻拦。 最先冲出的亡命大汉悍不畏死,纵身扑上,一拳狠狠砸翻拦路牢子,夺过一柄腰刀,振臂嘶吼:“冲出去!活下来就是造化!” 数十名囚徒一拥而上,看守的士卒毫不犹豫,转身便跑,蹿出大门后迅速四散开来。 灵活的变化,把一众囚徒都看懵了,现在牢营都这么识时务吗? 他们也顾不得去追这些牢卒,纷纷向军营大门冲去。 待众囚徒离开之后,几名牢卒方才探头探脑的回来。 “都是昔日同胞,我不忍对他们大下杀手!”为首的那名牢营军官边解释,便走到牢房的警钟前,拉过钟绳敲响了警钟,笑道:“咱们这样也算是尽忠了!” 一众牢卒纷纷竖起大拇指,齐声夸赞:“哥哥,忠义无双!“ 第三百四十八章 林冲得救 急促的警钟轰然炸响,铛铛之声撕裂漫天风雪,传遍偌大禁军大营。 营中留守的禁军士卒本就心绪浮躁,人人牵挂左藏库闹饷的结果,听闻警钟、厮杀、嘶吼之声,瞬间全员惊动。 原本躲在营房取暖的士卒,纷纷抄起长枪、朴刀、长戈,成群结队朝着牢营方向驰援。 短短片刻,四面八方的禁军层层合围而来,黑压压一片甲士列阵堵截。 出逃的死囚本就是军中获罪的老兵,能被指派去押解军械,自然是军中精锐,最是骁勇善战。 此刻身陷绝境,更是个个悍不畏死,迎面便和赶来的禁军撞在一处。 刀枪相撞,惨叫怒吼混着风雪呼啸轰然爆发。 积雪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 这些囚犯虽然凶悍,却没有甲胄,仅凭赤手、木棍或是夺来的短刀拼死冲杀,禁军士卒虽有兵器,可军心本就浮动,又未曾料到营内突生此变,一时竟被这群亡命之徒冲得连连后退。 混乱迅速蔓延整个大营,原本等候营门消息的留守士卒,不知究竟来了多少外敌,只听见牢营方向厮杀震天,人心彻底崩了。 有人高声大喊,说大营出事,外头去左藏库讨要饷银的弟兄怕是遭了算计,流言四下疯传。 “娘的!连军饷都不发,我凭什么卖命!” “老子挡过逃犯两刀,已算是还了官家的恩情!” …… 众禁军眼见对方悍勇,不由心生怯意,人家是为了活命而战,自己图什么? 朝廷连军饷都拖欠,若是自己战死,妻儿老小怎么办! 心气一泄,战意全无! 士卒进退失据,阵型散乱,竟隐隐有一众死囚冲破合围防线的迹象。 就在大营乱象将彻底失控的刹那, 营外风雪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如惊雷的喝止,穿透所有嘈杂厮杀: “乱阵者,斩!” 声如洪钟,压过风雪、盖过嘶吼,带着久经沙场的铁血威严,硬生生按住了躁动混乱的全军。 马上老将须发微霜,内着官服,外罩素色风雪大氅,腰悬御赐佩刀,身形挺拔如松,眉眼凛冽,不怒自威。 一众将士闻声噤声,立刻止住后退的步伐,重新集结列阵,再次迎敌。 此人乃是马步军都指挥使、武信军节度使王恩! 正儿八经西军出身,沙场老将。 神宗时因剑术超群得神宗皇帝赏识,后在兰州城下力战西夏羌人,身中两箭不退,拔剑再战,越战越勇,一战成名! 哲宗皇帝对他也极为赏识,主打过对西夏的几场硬仗,战功赫赫! 当今继位后,改知渭州,积极响应朝廷变法,在渭州清查出隐匿土地二万三千顷,分给弓箭手屯田,分成三十一部,减少朝廷转运粮草的负担。 大观年间调回京城三衙任职,坐镇京营,威严肃重,全军将士素来敬畏信服。 此刻王恩立马高坡,风雪吹动大氅猎猎作响,一双久经战阵的眸子扫过纷乱战场,无需多余言语,仅凭一身铁血气度,便压得满营躁动瞬间平息。 方才还军心涣散、窃语抱怨的禁军士卒,见当朝宿将亲至,心底的怯意、怨气瞬间消了大半。 谁都知道这位老帅半生沙场、秉公持正,从不姑息败卒,亦从不苛待忠勇。 “列阵!!” 王恩一声低喝,声震风雪。 身后亲卫铁骑齐声应和,声浪如雷。散乱的禁军步卒瞬间归位,长枪如林齐齐前挺,原本摇摇欲坠的合围阵线,顷刻固若金汤。 那群越狱死囚虽依旧悍不畏死,可方才侥幸冲出来的气势,在规整肃杀的军阵面前瞬间崩盘。 他们拼的是绝境活命,而眼前禁军,在王恩坐镇之下,重拾的是军纪军威。 前排死囚猛冲上前,刚触及枪阵,便被数杆长戈同时贯穿躯体,猩红热血喷溅白雪。 后续之人不退反进,嘶吼着扑杀,却尽数淹没在层层推进的禁军战阵之中。 刀光起落,杀伐有序。 短短半炷香时间,此起彼伏的惨嚎渐渐寂灭。 所有越狱囚徒,尽数伏尸雪地,无一人脱逃。 漫天风雪依旧飘落,缓缓覆盖遍地血污尸骸。 大营彻底肃静。 数万禁军列阵肃立,无人敢喘大气,人人垂首肃立,心底只剩对这位沙场老帅的彻敬畏服。 王恩按刀驻马,目光冷冽扫过狼藉满地的牢营战场,喝道:“清点逃犯!” “喏!”那几名牢卒匆匆而来,手持名单,挨个核对尸体,半晌之后,愕然回禀:“少了一个!” “谁?” “林冲!” “定是趁乱逃了!”王恩眉头一皱,转目向禁军大门处看去,伸手一指身前的一名都头,喝道:“你带队去追!” “喏!”李舜举抱拳领命,带着麾下士卒匆匆而去。 王恩勒马缓缓向前,马蹄碾过冻硬的血雪,发出咯吱的声响,他低头看向地上横陈的尸身,眉头微皱,忽又转头看向那一众劳卒,沉声问道:“这些人是怎么冲出牢营的?” 牢头连忙战战兢兢地答道:“回太尉,他们中当有善开锁者,不知怎么将牢营囚锁打开,这才逃了出来。” “将锁拿来,与我看看!” 王恩一声令下,牢头不敢怠慢,连忙跑回牢房取来一把锁奉上。 这锁毫无损坏痕迹,就连上面的锈迹都保存完好! 王恩凝眉思索,越发觉得蹊跷,沉吟片刻,忽而惊呼一声:“不好!中计了!快去把那队人追回来!” …… 李舜举的队伍拐过一处街角,两名身披甲胄的士卒从队伍中掉落。 林冲直到现在还觉得恍惚,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明明刚才还深陷囹圄,怎么转眼间就逃了出来! 看着东京城熟悉的景象,他几乎都要落下泪来! “林教头,这边!”时迁扯着林冲进了一处小院。 林冲茫然的进了院子,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阶上笑吟吟的看着他。 “衙内!”林冲惊喜交加,快步上前,当即跪倒在地,拜了下去。 “林教头,你这是作甚?”高昭伸手虚扶,皱眉不悦道:“快快请起!” 林冲抬起头来,泪如雨下,哽咽道:“衙内数次救我性命,小人感激不尽,无以为报,唯有一拜!” 说罢再次拜倒,连连磕头。 “唉……你这……”高昭无奈叹息。 【来自林冲的感恩值+1】 【你的枪棒技能得到提升!枪棒(炉火纯青)】 第三百四十九章 休书 “林教头,你的这件事很麻烦!”高昭将林冲迎入房中坐下,叹了口气道:“我这几日找了许多关系,可别人一听涉及军械之事,都不敢帮忙,也帮不了忙!” “我原想帮你脱罪,可眼见情形如此,实在无能为力,也只得退而求其次,先保住你性命再说啦!” “多谢衙内相救,这已经很好了,林冲何德何能,值得衙内如此亲力相救,实在是感激不尽!” 林冲也是知道遗失军械的罪名之重,能保住性命,已经是邀天之幸了! 想着高昭为了救他,竟然将禁军大营闹得天翻地覆,还死了那么多人,足可见其中的艰险困难,心中不由又是一阵感激。 “莫要如此!”高昭摆了摆手,一脸唏嘘道:“回想当日胖和尚及你我,常与菜园饮酒吃肉,谈笑风生,何等快活!而如今你等接连遭难,我又如何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理?” 林冲嘴角抽搐,饮酒吃肉确实有过,但谈笑风生……好吧,当时气氛确实怪好笑的。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无中生有,去扯那些有的没的,直接说道:“如今小人得蒙衙内搭救,不胜感激,不过此事已惊动骑司王太尉,只怕难以善了,会牵连到衙内……” 高昭扫他一眼,心中明白,林冲这话表面上是在担心自己,实则上是在询问自己对他如何安置。 他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军械失窃一案,非同小可,其中牵扯甚广,军中官员怕你泄露内情,必定不会放过你!眼下只有一个办法,你离开京城,隐姓埋名,重新开始生活吧!” 林冲闻言,脊背微微一僵,一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 离开东京,隐姓埋名,这短短几字,便意味着抛却教头身份,割舍家宅故土,从此沦为不见天日的亡命之人。 没有户籍,没有身份,惶惶如丧家之犬。 可是不这般又能如何? 他甚至连大赦的机会都没有! 他嘴唇抖动了几下,定了定神,抬眼看向高昭,声音沉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衙内所言,林冲省得,只是一旦踏出汴梁,便是朝廷通缉的逃犯……家中妻子尚在城中,我这一走,谁来护她周全?” “唉……”高昭长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你不踏出汴梁,也是朝廷通缉要犯!” 话说到这步田地,林冲沉默了! “好!我离开汴梁!”林冲咬了咬牙,重重点头,再拜道:“眼下有官兵四处捉拿,不知衙内可有脱身之策?” 高昭微微颔首,拍了拍巴掌,冯先生从门外走了进来,躬身行礼:“见过高帅!” “嗯!”高昭点点头,伸手指向林冲,吩咐道:“你把他送出城去,可有把握?” 冯先生云淡风轻地笑了笑道:“我知道一条排水暗渠,可以直通城外护城河,尚未被官府安装栅栏,可以趁夜出城。” 高昭抬抬手,笑道:“那边去办吧!” 冯先生微微躬身应下,目光落在林冲身上,平静开口:“教头随我来,需先更换粗布短衣,卸去身上显眼之物。暗渠内狭窄潮湿,污水浸骨,一路上不可出声,万万不可惊动巡河的厢军。“ 林冲打量了冯先生一眼,也大致猜到了对方的身份,又转头看向高昭,神色犹豫道:“衙内,我……能不能多给我一些时间……我想回去看看我娘子。” 高昭面色微沉,轻叹一声,摇了摇头道:“非我不愿成全你,只是此时我所料不错的话,军营之人肯定在你家附近监视,就等着你自投罗网了。” 林冲闻言,浑身如遭冷水浇下,身子猛地一震,方才心中燃起的那一点念想,瞬间便被掐灭。 他嘴唇翕动,想要再说几句,可话到喉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高昭所言不假,这种可能性极高! 官兵既然要捉拿他,又怎么会把自己家给遗漏! 兴许他们现在就收在自己家中,就等着他回去探望,一举拿人。 若是贸然前去,不止自己会落入罗网,也让高昭这番苦心营救,尽数付诸东流,还会连累到他。 林冲垂下头颅,眼底泛起酸涩,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今日一别之后,山高水远,亡命天涯,再见不知何年何月,甚至再无相见之日。 “是小人糊涂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痛楚。 高昭望着他黯然模样,神色缓和少许,又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嫂嫂这边,我会照应,你也不用悲伤,且待几年,混出个体面,再将她接去便是。” 林冲苦笑摇头,想混出体面,谈何容易,更何况自己如今还是逃犯之身,前路渺茫,便是能立足安身,也不是什么光彩的行当! 自己又怎么能把张芸娘拖入泥沼之中! “还请借纸笔一用!” “林教头这是要做什么?”高昭一脸困惑地从旁边案几上拿过早已备好的笔墨递给林冲。 “小人一身罪名,又岂能拖累娘子!” 林冲神色悲苦地接过纸笔,在一旁的桌案上铺平纸张,林冲握着笔,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墨汁沾在笔尖,悬于纸面久久不肯落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哽咽,缓缓落笔,一笔一画艰难而沉重的写下“休书”二字。 “哎呀,林教头,你这是作甚?”高昭见状,惊呼连连,顿足捶胸道:“我见嫂嫂为人贤淑,定会等你,你何苦如此绝情……” 林冲笔尖一顿,墨珠滴落在纸面上,晕开一团漆黑,他缓缓抬首,脸上全是痛苦之色,眼底蒙着一层水光,声音沉得如同从心底榨出来一般。 “正是如此,我才更不能耽误她!林冲身罹重罪,已是朝廷缉捕的逃犯,名分一日不断,官府便可以此牵连芸娘,盘查拷掠,永无宁日。” “我身在江湖亡命,朝不保夕,生死难料,怎可叫她守着一个罪囚的名分,苦苦等候,终生不得安稳。” 林冲泪水洒落,边写边低沉哽咽道:“一纸休书,斩断夫妻名分,往后她便是清白孤身,与我林冲再无干系,官府查案,便寻不到牵连她的由头,若遇良人,便可改嫁,不必为我这亡命之人蹉跎一生。” 语毕,休书也已写完,轻轻抖动晾干墨迹,小心翼翼奉上,沉声道:“衙内有劳你转交给她!” “唉!何至于此!”高昭长叹一声,接过休书。 正准备再劝劝,林冲却是后退一步,再次抱拳行礼,而后毅然转身,跟着冯先生而去。 高昭看着手中的休书,无奈叹息,这都是什么事啊! 刚才嫂嫂还是有夫之妇,转眼间就成了弃妇! 这可如何是好! 第三百五十章 采花大盗 林冲离开之后,夜已经深了! 街巷里更鼓声遥遥传来,四下灯火寥落,高昭拖着一身疲惫,沿着青石板路缓步往府邸走,靴底碾过地上积雪,沙沙轻响。 今天一天可是把他给累坏了! 早上的时候,禁军闹饷,他忙着把麾下那二千禁军藏起来,做出同去闹饷的假象,然后引来无忧洞的攻打。 中午之时,又跟无忧洞做过一场,打得对方丢盔弃甲,落荒而逃,趁机扩大战果,弄了不少好处。 下午之时,又忙着救林冲,把禁军大营搅了个天翻地覆! 虽说这些事他都没有亲自参与,但劳心也是劳啊! 晚上又来收割林冲的感恩值和技能! 忙到现在,他连晚饭都没吃呢! 真是充实而忙碌的一天啊! 果然,人在干坏事……忠于国事时,是感觉不到疲惫的的! 回到家中,高义连忙迎了上来,帮他拍打身上的积雪,又嘘寒问暖。 高昭摆摆手,让他自去休息,自己则是往后院走去。 到了院中,环目一看,发现自己房中还亮着灯火,显然是冯三娘还在等他回来! 高昭心中一暖,这种有人等候的感觉,真是很好啊! 他加快脚步,就往正房走去,只是刚走两步,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想起时迁还给了他一根迷香,据说效果很好,也很值钱! 高昭一时心痒难耐。 到手的好东西,不试试效果,总归心有不甘。 他把香给拿了出来,琢磨了一下,想要试试效果是不是像时迁形容的那么好? 刚准备对冯三娘去用,却又迟疑了! 冯三娘压根就不需要用这香,感觉有点浪费,再说也腻了……呸,跟冯三娘交情那么深,对她用迷香,自己于心不忍! 要不对钱宝儿试试? 念头刚起,就被他否决了! 一个小平板有什么好用的! 那李巧娘? 高昭双眼一亮,一扫方才的疲态,蹑手蹑脚往李巧娘房间走去。 今晚我要 cos 采花大盗!桀桀桀桀…… 他轻步贴到窗下,屏住呼吸。 刚想用手指蘸蘸口水去抠破窗户纸,却发现这根本行不通! 这窗户纸糊得紧实,刷过桐油,极其坚韧,夜里不透风也不透光,只隐隐透出屋内一点温软灯火,映出窗上一道窈窕柔和的人影剪影。 想来是李巧娘尚未安睡,正在灯下闲坐。 这时迁做事就是不靠谱,让他装修个房子,用这么好的纸干什么! 岂不是耽误本衙内的采花大业! 不过,这就能难倒本衙内了吗! 呵! 他咧嘴一笑,一手拿着那根迷香,一手又拿出发簪,往那窗纸上去戳。 这根男式木簪素净厚实,是他日常束发所用,端头尖锐坚硬,正好用来挑开窗纸缝隙。 “嗤!”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裂响,在死寂的深夜格外刺耳! 他本只想戳个小眼,结果用力稍猛,木簪直接划开一道寸长的裂口! 紧绷的桐油纸瞬间撕开一道缝隙,冷风顺着裂口猛地灌进屋内。 更要命的是! 他发力过猛,身子往前一倾,肩头狠狠撞在了木窗棂上。 “咚!” 一声闷响! 寂静深夜,这声响清清楚楚落进屋内。 屋中原本柔和静谧的灯光,骤然微微一晃。 高昭面色顿时僵住了,这么大的动静,李巧娘便是傻子,也该发现了! “谁!谁在外面!”房中的烛火被寒风卷得晃动,李巧娘惊呼声随之响起。 继而便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高昭当即便想逃,可扭头一看,空旷的院落,自己若是逃跑,被她看去,岂不是要笑衙内无胆不成! “嘎吱”一声,房门打开,李巧娘探出头来,左右张望正见高昭站在窗边,一脸尴尬的模样。 她神色一滞,随即低下头去,羞答答道:“小官,这么晚来我这里做什么?” 高昭也是爽直磊落的汉子,指了指窗上的洞,又扬了扬手中的香,直言不讳道:“我弄来了一支迷香,原本想把你迷晕,好来行那采花之事的,没想到被你发现了……哈哈哈……” 李巧娘闻言,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起来。 她手里还攥着半支未绣完的绢帕,指尖微微发颤,怔怔立在门槛边,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那日被高昭带到这里之后,她就以为高昭要对她做什么坏事,谁知这两天高昭压根就没有理她…… 她还以为高昭是把这事给忘了! 没想到今晚却是来了! 至于说用迷香什么的,李巧娘自然是不信的,但这夜半更深,他却出现在自己门前,还说这等露骨臊人的话,这是想做什么,不言而喻…… 寒风吹起她鬓边一缕青丝,李巧娘抬手捋了捋,微微咬着下唇,声细如蚊:“小官,夜深风寒……要不……进屋说话吧……” 这一下,反而把高昭给弄愣了! 什么意思? 我是来采花的! 失败被你发现,也就算了! 你竟然还主动引狼入室! 未免有些看不起人了吧! 你是在羞辱衙内吗! 转而一想,现在要是走了,日后指定会被嘲笑,衙内的脸往哪搁! 进就进! 不让你见识见识,你是不知道采花大盗的厉害! 高昭心中念头翻涌,二话不说便抬步迈过来门槛! 李巧娘见他真的进来了,心中一颤,一颗心啊,跳得更加剧烈,她都不知自己方才怎么能说出邀请的话的。 她轻轻掩上门,落下门闩,迟迟不敢转回身,背对着高昭,连深吸几口气,强压下躁动的心弦,这才转身低头走来。 “巧娘,你房间怎么这么香啊?”高昭四处打量,四处嗅了嗅,走到了李巧娘身边,又在她脖颈处深深吸了一口,而后促狭笑道:“原来不是房间香,是巧娘香啊!” 李巧娘被他凑到颈边这么一嗅,浑身猛地一颤,像被热浪裹住一般,整个人往后轻轻缩了半步,却没有真的躲开。 垂着的脑袋埋得更低,长长的睫毛不停抖着,两颊红得如同染了胭脂,连雪白的脖颈都漫上一层绯色。 手里那方绣帕,早已被她绞得皱作一团。 “小官……你别这样……”她声音细弱,带着一丝颤音,目光不敢抬起来看他,一看就是很好欺负的模样。 高昭心中一动,忍不住仔细打量起来,这丫头话语推辞,可身子却很诚实,一点都没有抗拒的意思。 他伸手挑起她的下巴,望着她含羞带怯的眼睛道:“巧娘是不是喜欢我呀?” 李巧娘下颌被他指尖轻轻抬起,一双含水的眸子猝不及防撞进高昭眼底,惊得她呼吸骤然一滞。 那长长的睫毛慌乱地连连颤动,像受惊蝶翼,眼尾晕开一抹动人的桃红。 “我……” 话刚出口,便断住,脸颊滚烫,目光躲闪,不敢长久与他对视 高昭被她这副羞答答又勾搭搭的模样,惹得心头火热,低声笑道:“巧娘,你怎么这样?我刚回到家,连饭都没有吃,就来看你,你却连句话都不跟我说,这也太让人心寒了吧!” “我……我去给小官端饭……”李巧娘慌忙退后一步,转身就要离开。 高昭边却一把握住她的手,顺势一带,将人搂入怀中,在她耳边粗声粗气道:“我现在只想吃巧娘……” 钱宝儿拿着一方绣帕,满脸困惑的走来,想跟李巧娘探讨一下,这一处当用什么针法。 走到门前之时,正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和李巧娘的娇吟声。 她狐疑地停下手,四处望望,正发现窗纸上有一处破洞透着光,于是凑上前去一看…… 顿时惊愕得瞪大了眼睛,连忙捂住嘴,满脸羞红…… 第三百五十一章 钱宝儿接连撞破 翌日,高昭醒来时,身旁已空无一人,李巧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这让他有些失落,这一大早的,不应该腻歪腻歪,来个梅开二度吗? 怎么一大早就跑了! 这娘们果然都是薄情寡义、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主。 昨晚哄了衙内的身子,今早就翻脸不认人了! 高昭大怒,骂骂咧咧地穿上衣服,向自己房间走去,昨天晚饭没吃,又折腾了大半夜,如今腹中空空如也,饿的难受。 转过回廊,迎面撞上了钱宝儿,这丫头越发骄狂,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不仅不打招呼行礼问好,甚至还转身就跑。 “你跑个锤子跑!”高昭气得破口大骂:“赶紧把早饭给我送过来!饿急了,我把你给吃了!” 钱宝儿身子一僵,陡然一惊,不禁回想起昨晚趴在李巧娘窗户上偷看到那羞人的画面,还有那臊死人的话,脸腾的一下红了。 一股热浪从耳根直漫到脸颊,只觉得双腿莫名发软,几乎站不稳,她哪里还敢多停留,脚下踉跄着往前奔,步子虚浮,身子一晃,险些撞在廊下的木柱上。 看着她慌慌张张、手足无措的模样,高昭忍不住哈哈大笑,方才因为李巧娘早早离去而生出的闷气,消散了大半。 钱宝扶着廊柱,大口喘着粗气,听到身后的笑声,不禁羞恼回头瞪了他一眼,随即又想到他昨晚折磨巧娘那手段,又不敢逗留,赶忙跑开。 高昭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往主院走,刚走出几步,远远便看见冯三娘立在正房门前,静静等着他,眉眼淡淡,看不出喜怒。 “哎呀,忙了一夜,可把我累坏了!”高昭面不改色的走上前去,伸手揽住她的腰,便往屋里走,边走边感慨道:“你都不知道我昨天有多忙!连饭都没来得及吃啊!” 冯三娘斜眼看他,嗤笑一声,对着院中努了努嘴。 高昭一怔,转身看去只见院中积雪之上,还留有他昨晚回来时踩出的一排脚印。 “呃……这……”高昭一时语塞,随之眼珠一转,惊呼道:“哎呀,姐姐你怎么能这样!我一晚不在,你就找别的男人来……竟然还来我房中……” 冯三娘是真没想到他会倒打一耙,足足怔愣数息才反应过来,伸手就往她腰间掐去。 “我让你胡说八道,你自己来到门前又走,却来编排我!” 高昭被她指尖狠狠一掐腰间软肉,嘶地倒抽一口冷气,连忙侧身躲闪,手臂却依旧揽着冯三娘的腰不肯松开,嬉皮笑脸地讨饶:“哎哎!好姐姐,还请手下留情……我昨晚不是临时有事,又出去了嘛!” “哼!谁信你的鬼话!到了家门都不入!”冯三娘气恼不已,一扭身甩开他的手,径直往房里走去。 高昭舔着笑脸追了上去,伸手搂着她的腰,往桌边一坐,顺手将她搂入怀中,笑嘻嘻道:“哎呀,忙嘛!” 冯三娘坐在他的腿上,扭了扭身,挣脱不开,嗔道:“你忙什么?多半是忙到别人床上去了!到底是嫌我人老珠黄了!” 高昭勃然大怒:“你这娘们怎么说话的!本官身负朝廷重任,为官家效忠分忧,为百姓排忧解难,为了我大宋江山社稷,日夜操劳,不惜废寝忘食,你竟然如此污蔑本官!真是岂有此理!难道你那狭隘的心胸之中,就只有这点男女之事了吗?” 这一番话,高昭说的那叫一个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然而冯三娘这娘们,却是丝毫没有大义的觉悟,听到这番话非但没有感到羞愧,反而噗嗤笑了出来,促狭道:“我一猜,你就发怒,可见我是猜对了!” 高昭没想到她竟然能说出如此无稽之谈,顿时恼羞成怒,就要痛斥这娘们龌龊的思想!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冯三娘却突然凑到他脖颈处闻了闻,而后一脸笃定道:“是巧娘的味道!没想到你竟然得手了!” 高昭一腔的浩然之气,顿时卡在胸腹之中,神色大变,这都能闻出来?这娘们属狗的吧! 他下意识抬手扯了扯衣襟,凑近嗅了嗅,确实闻到残留的脂粉味,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啊! 这些味道不都一样吗? 我还说是跟你搂搂抱抱沾染上的呢,怎么就断定是李巧娘的了? 他愕然抬头,抱着明儿好觉的态度,请教道:“你是怎么闻出来的?” “果然被我猜对了!”冯三娘一脸讥笑道:“我就说你昨晚都回来了,还能去哪里呢!我早就看出来你对李巧娘的那点花花肠子,这一试探,果然如此!” “你诈我!”高昭气急败坏,这些女人果然心思奸诈得很,难怪后世都能凭着几个女人,拍出那么多宫斗剧来! 眼见冯三娘一脸得意,高昭更是羞恼,一把就拉住了她七寸之处,用力一捏,就要对她施以惩罚。 冯三娘娇喘一声,身子顿时就软了下来,却丝毫不惧,反而挑衅地看着高昭道:“你昨晚折腾了巧娘,现在一大早又来撩拨我,你还行吗?” 高昭勃然大怒,一把将她按在桌子上,大怒道:“妖孽,受死!” “哐当!” 一声碗碟碎裂的声音响起,二人动作一顿,转头向门口看去,就见钱宝儿正呆呆的站在那里,满脸震惊,地上碎了一地的碗碟,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钱宝儿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方才鼓起勇气来给高昭送饭的! 一路上脑海中不断浮现昨晚从巧娘房中看到的那些不堪画面,只把她羞得脸颊通红。 又想起高昭往日轻薄她的场面,更是羞愤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衙内果然不是好人! 以后自己一定不再理他了! 今天就给他送个饭,送完就走,他要是敢对自己说那些轻薄话,自己就骂他! 可刚跨进门,便撞见眼前这一幕,手里托盘一慌,碗盏直接摔落! “你……你们……” 钱宝儿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昨晚发现李巧娘的秘密也就罢了,随之脸颊唰地烧得滚烫,手足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话都说不完整了。 没想到这位管家婆子,竟然也如此不知羞耻……不对,这狗衙内是色中恶鬼,竟然连管家婆婆都不放过! 她一定是被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