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五年重逢,傅总正在等她离婚》 第41章 他要搞死我 季薇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声音低了一些:“我心里总是不安,我怕别人会对果果下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果果有事的。” 季薇“嗯”了一声,又叮嘱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她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窗外那片灰白色的天空。 午后的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隔着玻璃落在她脸上,温温吞吞的,像一层薄薄的纱。 * 傅家老宅。 茶室里,茶香依然袅袅地升腾着。 宁琳正端着一杯新沏的普洱,慢悠悠地吹了吹浮面上的热气,还没来得及送到唇边,茶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砰!”门板撞在墙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傅雨萱站在门口,外套的下摆还带着外面的风尘,手里攥着一只牛皮纸信封。 她目光直直地钉在宁琳身上,那眼神像是带着火星子。 宁琳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从容。 她不紧不慢地将那口茶送到唇边抿了抿。 “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傅雨萱没有接她的话,快步走上前两步,将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啪”的一声甩在了茶桌上。 里面的照片散出来几张,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铺开。 照片有些模糊,像是远距离监控画面,但能清楚地辨认出画面里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在某个街角碰头。 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正是李建华。 “我认为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宁琳低头扫了一眼那些照片,目光在李建华的脸上停了一瞬。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什么解释?” 傅雨萱双手撑在桌沿上,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着宁琳的脸。 “你的贴身秘书私下去见了李建华。而李建华见完他不久后,就去了医院找李晴。李晴的孩子没了。现在李晴的孩子刚刚没掉,李建华就出车祸死了……你不觉得这未免也太巧了吗?” 宁琳点了点头,像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说:“确实有点巧。” 她抬眼看着傅雨萱:“不过……你什么时候对这类刑侦案件感兴趣了?” 傅雨萱呼吸一窒。 她看着宁琳那张安然端坐的脸,让她胸口那股火气像是撞在了一堵软墙上,冲不出去也收不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又拔高了半度:“而就在一个小时之前,你的秘书出国了。大嫂,你确定还要跟我装傻充愣下去吗?” 宁琳把茶杯搁在桌面上,瓷底磕在木质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起眼,目光不闪不避地迎上傅雨萱的视线,声音依然不紧不慢的:“我的秘书有出国的权利。我只是雇他做我的秘书,并不代表他的人身自由我都要控制。” 傅雨萱顿时气笑了。 她直起身,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宁琳:“难道不是大嫂你让他去找的李建华?李晴的孩子会没掉,这背后的人是你吧。” 宁琳的脸色终于沉了一分。 她看着傅雨萱,目光里那层温和的东西退了一些。 她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被触碰到底线之后才会有的郑重: “雨萱,我一直敬重你这个小姑子。但是空口无凭,抓贼要抓赃。你不能仅凭这几张照片,就随便看图编故事。至于我的秘书跟李建华有什么交情……那是他的个人交友意向,我无权过问。如果你有疑问,可以自己去问我的秘书,或者去举报他。” 傅雨萱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看着宁琳那张面不改色的脸,手指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 宁琳永远都是这副样子。 不管你把什么证据摆在她面前,她都能面不改色地绕过去、挡回来,让你所有的火气都砸在棉花上。 “你知不知道?”傅雨萱的声音低了下来,“为了让傅家洗白,父亲和大哥付出了多少努力?你现在这样做,是又把傅家拖入深渊,你知不知道?” 关于傅家的历史,在京市的上流圈子里其实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早些年傅家是靠赌场起家的,那个年代打打擦边球、踩踩灰色地带,百年的家族积累下来,底子厚实但底色也复杂。 但随着社会的发展,那些早年能做的生意一条条被划进了禁区的范畴。 傅家要想洗白,就必须跟过去的那些买卖模式彻底告别。 从傅云祁的爷爷那一辈开始,傅家就不再碰那些踩着红线的生意,一步一步地往正经行业转型。 到了傅云祁这一辈,才终于把傅家彻底洗白成了一个正经的商业帝国。 这一路走过来,花了三代人、几十年的努力。 可宁琳这次有预谋的买凶杀人,完全是给有心之人提供把柄。 宁琳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小姑子如果是回来找我吵架的,那我就恕不奉陪了。” 她提高了声音,朝着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王嫂,送客。” 傅雨萱冷哼一声,站在原地没有动:“你在赶我走?” 宁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的老宅,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有权让外人离开。” 傅雨萱的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 她看着宁琳,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样,好半天没有动。 过了良久,她才哼笑出声,那笑声干涩而短促:“好呀……好的很……外人……我在我从小到大的家里成了外人……呵……” 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步伐很快。 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茶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宁琳坐在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一些的茶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张散开的照片上。 她伸手将照片拢了拢,摞在一起,拿起信封重新装了进去,然后拉开茶台下面的抽屉放了进去,合上抽屉的时候动作很轻,没有发出声响。 她刚把手从抽屉上收回来,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鬼哭狼嚎般的叫声: “姐!姐你救救我!你儿子做局害我!他要搞死我!姐——” 第42章 我未婚夫养的外室 三天后。 傅氏集团总部顶楼,落地窗外是京市灰蓝色的冬日天空,楼宇的轮廓在天际线上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一幅被拉长了的水墨画。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傅雨萱拎着一只保温盒走了进来。 见傅云祁还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她眉头一拧:“都已经中午了,我就知道你又不吃饭。赶紧过来扒拉两口,你人又不是铁打的。” 傅云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原本绷着的眉骨线条微微松了一些。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合上笔盖,起身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来。 傅雨萱把保温盒放在茶几上,一层一层地打开,全是他爱吃的菜。 傅云祁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菜,没有说话。 小时候为了讨母亲欢心,他总是力求自己完美。 考试要考第一,钢琴要弹得流畅得体,待人接物要滴水不漏。 他做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最好,因为他知道,只有做到最好,母亲才会多看他一眼。 可不管他拿回来多少张满分的试卷、多少座奖杯,宁琳的目光永远只是在他身上停留一瞬,然后就会移开,落到别的地方去。 好像那些“最好”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只有姑姑会告诉他:“没人能够一直完美的。你得允许自己喘口气。” 在姑姑面前,他好像可以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傅总,不需要绷着一根弦到极致,可以当个小孩。 “你可以不用亲自做这些的。太受累了。”他说。 “不过就是顺手的事。”她说着,把筷子递到他手里。 “这些天不好受吧。”她问。 傅云祁拿筷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傅雨萱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几天傅云祁算是彻底跟宁家撕破脸了。 他把宁家的几个核心人物从傅氏集团董事局里清理了出去,把宁家所有依托傅氏的资源渠道全部切断,还动用了几家关联公司对宁家的产业进行全面的封杀。 宁琳找过他好几次,电话打到助理那边被挡回去,人亲自来了集团楼下被保安拦在了大门外。 这母子俩这么多年的拉锯战,最终还是在这个节点上彻底爆发了。 “这次你跟大嫂会闹得这么大,”傅雨萱开口,声音带着一层愧疚的底色,“有一部分是我的原因。如果当初我没有请你帮忙照看李晴,让大嫂误会李晴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傅云祁放下碗筷,抬眼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平静:“如果没有这件事,也会有别的事情。”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跟她之间,早晚会有这一天。只是现在提前了。” 比他原本计划的早了半年。 按照他原本的打算,宁氏那边他会用更缓和的方式慢慢清理,钝刀子割肉,一点一点地把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拆开,不会闹到像现在这样满城风雨。 可他突然不想等了。 傅雨萱又待了一会儿,看着他吃了大半碗饭才起身离开。 保温盒留在了茶几上,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傅云祁已经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傅云祁继续处理着桌上那摞文件。 宁氏集团的收购计划书、关联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法务部门送来的风险评估报告,一份接一份地签过去,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等他把手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低头看下去。 城市的夜灯在脚下铺开,街灯连成一条条暖黄色的光带。 车流在光带里缓缓移动着,从高处看下去像是无数只发光的蚂蚁在搬运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行人很小,小的像是棋盘上被随意放下的棋子,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着,往各自的方向去。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了椅背上的外套,搭在臂弯里,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一路下行,到一楼的时候门打开,他穿过大厅,推开旋转门走进外面冬夜的空气里。 有三天没见到那个女人了,他想她了。 * 夜里的急诊科比白天安静了许多,走廊里的灯调暗了一档,护士站的呼叫铃偶尔响一声,很快又被按掉。 季薇拿着病历本走进李晴的病房时,李晴正靠在床头玩手机,耳机塞在耳朵里,身体跟着旋律轻轻晃着,嘴里还哼着一首调子轻快的流行歌。 看到季薇进来,她把耳机摘下来,朝她笑了一下,眉眼之间的阴郁比前几天散了不少:“季医生,晚上好呀。” 季薇点了点头,走过去按照惯例询问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血压、心率、用药反应、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李晴一一回答。 季薇在病历本上记录了几笔,合上本子的时候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拿掉孩子之后,李晴的心功能正在逐渐恢复,血压和心率都回到了相对稳定的范围内。 “叩叩——”病房的门忽然被人叩了两下。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大概二十岁出头的样子,穿一件驼色的大衣,里面搭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妆容精致但不浓艳,看起来像是从什么时尚杂志的页面上走下来的。 她手里拎着一只小包,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看。 “请问这里是李晴的病房吗?”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经过教养打磨过的柔和。 李晴一愣,点了点头:“是,请问你是?” 那个女人勾了勾唇角,迈步走了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在病床前站定,目光自上而下地落在李晴脸上:“我叫沈书瑶,是霍智安的未婚妻。” 李晴的脸色“唰”地变了。 她原本微微侧着的身体一下子绷直,手指攥紧了床单的边角:“你、你来找我干什么?” 沈书瑶不紧不慢地环顾四周。 她看了一圈之后收回目光,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一些,声音不高不低地飘出来:“我来看看我未婚夫养的外室呀。” 第43章 好man哦 她轻轻“啧”了两声,“养外室也不知道挑个好点的地方。这样吧,我给你找个更好的房间,住得好一点,也免得人家说我们苛待人。” 李晴的脸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白,嘴唇哆嗦着,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她攥着被单,身体微微往后缩了缩。 季薇皱了皱眉,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了病床和沈书瑶之间:“这位小姐,这里是病房。病人现在身体状况不稳定,不适合情绪波动太大。有什么事情,可以等病人出院之后再说。” 沈书瑶闻言,这才认真地看向季薇。 她的目光在季薇脸上停了两三秒,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动。 这张脸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她勾了勾唇角:“这位医生小姐姐通融一下。你放心,我不会对她怎么样的,我是个文明人。”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季薇的肩膀看了李晴一眼,语气依然温和:“我有些话想私下跟她说,能麻烦这位医生小姐姐出去一下吗?” 李晴猛地伸手拉住了季薇的白大褂袖子,攥得紧紧的,声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慌张:“季医生,你不要走。我要你陪着我。” 季薇一怔,她实在是不想掺和病人的私事。 沈书瑶轻轻叹了口气:“小三都敢当,还怕我呀?” 李晴的脸“腾”地红了,连带着耳根和脖颈都烧了起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病房里的空气凝滞了几秒。 沈书瑶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收,但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像是在等一个她早就知道结果的决定。 季薇轻轻拍了拍李晴的手背,把袖子从她攥得发白的指间抽出来,声音放得很轻:“我就在门口。有事你叫我。” 李晴的目光一瞬间黯淡了一些,但她也知道季薇留在这里不合适,最终还是松了手。 季薇转身朝门口走去,经过沈书瑶身边的时候,沈书瑶侧了侧身给她让了路,还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姿态客气得挑不出毛病。 季薇没有回应,走出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壁,看着病房那扇关上的门。 门板不算厚,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但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只有两个女人一高一低的语调隔着门板模糊地传出来,偶尔停顿一下,偶尔又接上。 * 十分钟之后,走廊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霍智安从电梯口的方向跑过来,头发有些乱,外套的扣子系错了位,整个人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忙赶来的。 他看到季薇站在病房门口,不由得一愣,脚步顿了一下:“季医生,你怎么站在这里?” 季薇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已经越过她推开了病房的门,快步走了进去。 病房里,沈书瑶正站在窗边,姿态闲适地看着窗外的夜景,听到门响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霍智安身上,嘴角那抹笑意依然挂着,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里等人。 霍智安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病床前,一把挡在了李晴身前,伸手指着沈书瑶:“你对她做了什么?” 沈书瑶无辜地摇了摇头,摊了摊手:“我什么也没做呀。我才来了不过几分钟,能对她做什么?” 她说着,偏过头看向李晴,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季薇,然后抬了抬下巴指向季薇的方向。 “不信你问问那位医生小姐姐,她一直站在外面守着,如果我真做了什么,她不可能不知道,你问她呀。” 季薇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确实一直站在门外,可门关着,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沈书瑶在里面跟李晴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她根本无从知晓。 病床上的李晴抬起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带着哽咽,细声细气地说:“智安,沈小姐没对我做什么……”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眼泪珠子不断往下掉,一副受了委屈却强撑着说“没事”的模样。 霍智安看着李晴那副样子,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转过头看向沈书瑶,声音又冷了几分:“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心思。我告诉你,李晴她是我的女人,我不允许你伤害她。” 沈书瑶听完,不怒反笑。 她抬起双手,不紧不慢地拍了几下。 “啪啪啪……”掌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清脆。 拍完之后她还竖起了一根大拇指,冲着霍智安晃了晃,语气带着一种夸张的赞赏:“好n哦,好有男子气概。” 季薇看着这一幕,指尖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突突地跳了起来。 霍智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着牙说:“沈书瑶,你不要这么阴阳怪气的!” 沈书瑶收了那副夸张的表情,歪了歪头看着他:“我哪里阴阳怪气了?我这不是在夸你吗?夸你为了维护心爱的女人,居然敢吼自己的未婚妻。” 她顿了顿,目光在霍智安和李晴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笑了一下,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你们这对苦命鸳鸯还真是不容易。要不这样吧,我们退婚,你跟你心爱的女人双宿双飞,怎么样?” 霍智安猛地愣住了。 他的嘴唇张了张,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样,目光在沈书瑶那张从容带笑的脸和李晴那双含泪的眼睛之间来回跳了两下,最终停在了半空中,没有落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沈书瑶站在那里,双臂环胸,眼底满是玩味。 李晴低下了头,眼泪落在被单上,洇开一小团的暗色印迹。 沈书瑶看着霍智安这副模样,嘴角的弧度慢慢地加深了一点。 她缓缓走近他,步伐不紧不慢,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她在距离他不到一步的地方停下来,微微仰头看着他,眸底那层轻蔑毫不掩饰地铺了出来。 “霍智安,”她说,“你如果现在提出退婚,那我还敬你是一条汉子。” 第44章 为爱当三 霍智安手握成拳,声音从胸腔里压出来,带着一种强撑的硬气:“我们俩的婚事,是两家定下来的。李晴是我前女友,我们早就断干净了。” 沈书瑶轻呵了一声:“断干净了?你所谓的断干净是这样断的?她怀着你的孩子,现在孩子没了,你就觉得断干净了?” 霍智安的脸涨得通红:“我没背叛你!李晴怀孕的时候是我们还没订婚的时候,那个时候我跟她还是男女朋友。但跟你订婚之后,我就跟她没什么关系了。” 沈书瑶从上到下把霍智安扫了一遍:“天天上医院陪着她,这叫没什么关系?现在她孩子没了,如果她孩子还在,那我是不是还得把她孩子过继到我名下来抚养?霍智安,你想的可真是美。可惜现在是一夫一妻制,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骗婚?” 霍智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声音都变了调子:“什么骗婚?订婚前我已经跟她断了!你不要泼我脏水!”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着,声音越来越高,病床上的李晴把脸埋进了掌心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季薇揉了揉眉心。她只是一个值夜班的医生,今晚已经够乱了,实在没有精力再听下去。 她无声地往后退了半步,把门带上了。 刚转身,就直直地撞进了一堵温热的胸膛里。 额头磕在他的锁骨上,力道不大不小,但足以让她整个人顿住了。 季薇抬起头,对上傅云祁那双在走廊昏暗灯光下依然清晰的眼睛。 他大衣的领口微微敞着,额前的碎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呼吸里还带着室外空气那种干冷的气息。 傅云祁一把揽住她,眉头微微拧着:“干什么呢?冒冒失失的。” 季薇伸手推开他,同时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低头扯了扯被弄皱的白大褂下摆,声音带着一股不耐烦:“你们家亲戚在里面吵架。你自己去看吧,我没空掺和。”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可傅云祁再次拉住了她的手,指尖扣着她的手腕:“你先别走,我有话要跟你说。” 季薇皱了皱眉,试着甩了一下没甩开:“我没什么话想跟你说。” 傅云祁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他看了她一眼,直接拉着她往走廊另一头的方向走。 季薇被他拽着走了几步,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又顾及走廊里还有其他值班的护士和偶尔走过的家属,最终压着声音说了一句“你放开我自己走”,然后甩开了他的手,自己跟在他后面走出了急诊楼的后门。 医院后面的小花圃在夜里安安静静的,冬青丛被路灯照出一片暗绿色的轮廓,几株月季已经过了花期,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立在泥土里。 夜风从楼宇之间穿过来,带着干冷的凉意,吹动了季薇额前的碎发。 她在花圃旁边站定,转过身看着傅云祁,声音里带着疲惫和烦躁:“傅云祁,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云祁站在她面前,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肩膀上镀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把他的脸笼在些许的阴影里。 他看着她,目光很沉:“我想跟你再续前缘。” 季薇:“……” “李晴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傅云祁继续说,“我跟她没什么关系。还有我那个未婚妻……我们已经退婚了,只等着对外公布。我现在干干净净了。你能不能……”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再给我一次机会?” 季薇站在那里,被夜风吹得微微眯了一下眼。 这男人是在说什么鬼话? 她扶了扶额头:“傅云祁,你忘记了吗?我结婚了。” 她说着,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钻戒在路灯的照射下折出一小点细碎的亮光。 她对着他晃了晃,像是在展示一件铁证:“你看清楚了,这是我的婚戒。” 傅云祁的目光在那枚戒指上停了一瞬:“我知道你结婚了,你不用一直强调。” 季薇:“……” “但我觉得你结婚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跟我们再续前缘也没什么冲突。” 季薇的瞳孔骤缩了一下。 她看着傅云祁,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目光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傅云祁往前走了一步,拉起她的手,把她的掌心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隔着大衣和衬衫的衣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真:“我不在乎你结婚了。我也不介意你有别的男人。我可以——” 他顿了一下,“我可以当你身后那个见不得光的男人。” 靠…… 季薇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都是什么三观? 这男人是不是疯了?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傅云祁,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很清醒。”傅云祁看着她,目光没有躲闪,“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有没有名分都不重要。” 季薇气笑了:“所以你是要当小三?” 傅云祁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给了答案。 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他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坦荡,像是在说“是,我就是这个意思”。 季薇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没办法跟你沟通”的疲惫:“你们这些豪门玩得花,可以家里一个外面一个,那是你们的事。我不行。我就只是一个普通人,跟你们这些豪门玩不起。你去找别人吧。” 她说完,转身就走。 可她刚迈出一步,身后的人就快步追了上来。 两条手臂从后面环过来,从她腰侧穿过,在她小腹前面交握,把她整个人圈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里。 她的后背贴上他的胸口,隔着衣料感受到他胸腔里的心跳,比刚才更快了一些。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呼吸落在她颈侧的皮肤上,带着夜风的凉意和他身上微温的气息。 “傅云祁,你放开我。”季薇怒吼道。 “我不放!”声音闷闷地贴着她的耳侧传过来。 他把头埋进她的脖颈里,声音哑了几分,“薇薇,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残忍?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能答应跟我重新开始?” 他的身躯滚烫得不像话,季薇掰了两下没掰开他的手指,正要说些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稚嫩而愤怒的声音—— “坏蛋!放开我妈妈!” 第45章 他该不会要死了吧 季薇和傅云祁同时循着声音看过去。 不远处,沐宸一手牵着果果,一手牵着欣甜,像是从什么悠闲的散步途中拐过来的。 他的目光落在季薇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傅云祁环在她腰间的那双手臂上,嘴角那抹弧度没有什么变化,但眼底的温度明显降了几分。 果果率先挣脱了沐宸的手,小短腿迈得飞快,跑到季薇和傅云祁中间,两只小手扒在傅云祁的手臂上,使出吃奶的力气往外掰。 可她的小胳膊小腿跟傅云祁的手臂比起来实在悬殊,她掰了两下纹丝不动,气鼓鼓地仰起小脸,恼怒地看着傅云祁,声音又拔高了一度:“你放开我妈妈!” 傅云祁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小不点。 她仰着头,腮帮子鼓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护崽式的不友善。 那眉毛、那鼻梁、那双眼睛,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号的季薇。 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像是被人往胸腔里塞了一团浸了柠檬汁的棉花,闷闷地发胀。 他目光越过果果的头顶,落在几步之外那个男人身上。 沐宸正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 傅云祁看着他那张淡定自若的脸,又低头看了看面前这个气鼓鼓的小女孩,心头那股酸涩翻涌得更厉害了。 这个该死的男人,可真是好命。 傅云祁的胸口堵得厉害,喉头发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沐宸已经两步走上前,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将他往外推了一下。 “傅总,”沐宸的声音不高不低,“请自重。” 傅云祁被他这一推,脚步往后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后一仰,径直倒了下去。 “咚”的一声闷响。 沐宸愣了一瞬,低头看着地上那个突然瘫倒的男人,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季薇也愣住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果果已经快步凑到傅云祁跟前蹲下去,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又戳了戳他的脸。 “啊?他不会被推死了吧?” 季薇回过神来,两步上前,蹲了下去。 她的手搭上傅云祁的额头,掌心触到的温度让她眉头一拧。 这男人发烧了! 她一边给他做初步检查,一边转头对着沐宸喊了一声:“快去推病床过来!” 然后她双手交叠,开始在傅云祁的胸口进行胸外按压。 沐宸没有犹豫,转身朝急诊楼的方向跑去,几息之间就推着一张移动床冲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两个值班的医护人员。 季薇和其他人一起把傅云祁抬上了病床,她直接跳了上去,跪在他身侧,继续做胸外按压,医护人员推着床飞速往急诊室里冲。 病床的轮子碾过地砖发出急促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果果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病床迅速远去,握住了欣甜的手,小声问:“他该不会要死了吧?” 欣甜回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果果的指尖:“不会的。妈妈是很厉害的医生,肯定能救活他的。” 果果点了点头,目光追着病床消失的方向,小嘴抿了一下。 虽然她不太喜欢这个生物学爸爸,可她也不想看着他死。 欣甜低头看了她一眼,牵起她的手,两个小人一前一后地朝着急诊楼的方向走去。 夜风从她们身后吹过来,把路灯下那两小一长的影子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 经过半个小时的抢救,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原本紊乱的曲线终于恢复了平稳的节律。 值班医生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屏幕上稳定的波形,长舒了一口气:“疲劳过度引发的心源性猝死前兆,好在发现及时,再晚几分钟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季薇站在病床旁边,低头看着傅云祁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 他闭着眼躺在那里,呼吸比刚才平稳了许多,但额头的温度还是烫得吓人。 高烧三十九度五,烧了多久谁也不知道。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转身从托盘里取了输液器,扎进他手背的静脉里,固定好胶带,调好滴速。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转身往门口走去。 可她的手腕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别走!” 季薇转过头,傅云祁已经睁开了眼睛,眼底还有着一层刚醒过来的浑浊和病态的红,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的。 “你去哪里?”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季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这才刚醒过来,就又开始了。 可看着他眼底那片乌青和苍白的面容,嘴里那句“你烦不烦”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她的语气放软了一些:“我要换班了。等下会有别的值班医生过来接替。” 季薇掰开了他的手,转身就走。 可刚走出几乎,身后就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动静。 季薇猛地转过身。 傅云祁半坐在病床上,手背上那片刚贴好的输液胶带被他自己扯掉了,针头歪在一边。 手背的皮肤上渗出一小股暗红色的血珠,顺着他的手指滴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团刺目的红色。 季薇的脑子“嗡”了一声,快步走回病床前。 “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还在发烧?刚才如果没有及时抢救,你就猝死了,你知不知道?” 傅云祁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手背上那串血珠还在往下滴。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眼看着她:“死了就死了吧。至少解脱了。反正也没人关心我。” “……”季薇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手背上不断渗出的血珠,怒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病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沐宸一手牵着欣甜一手牵着果果走了进来。 果果走在前面,小脑袋探进病房门先扫了一圈,看到傅云祁坐在床上手背还在淌血的时候,小嘴微微张了一下。 沐宸一进来,就恰好听到了傅云祁那句“反正也没人关心我”,他的嘴角抽了抽。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两个小家伙,声音不高不低地飘出来:“你们长大了可千万不要像这个叔叔一样,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一点正能量都没有。” 他顿了顿,“这类人呀,就是伥鬼,专门来吸食我们能量的。你们见到这类人呀,就得远离。” 傅云祁:“……” 这个老男人,是在阴阳他呢。 第46章 我前女友季薇啊 傅云祁嘴角微微一抿,眸光一闪。 原本还算正常的表情忽然垮了下来,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确实,像我这种人,确实不配得到别人的关心。像我这样负能量的人,简直就是社会的祸害……” 季薇:“……” 沐宸:“……”好家伙!这是碰上绿茶男了! 季薇揉了揉眉心,上前两步,把傅云祁扶回病床上躺好。 她重新取了输液器,重新消毒扎针,固定胶带,调好滴速。 “行了,别悲伤春秋了。好好躺着,别乱动。” 傅云祁躺着,目光追着她的动作,在她直起身的时候再次拉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那你得陪着我。不然我没有安全感。” 沐宸无语:“你一个大男人还需要人陪?你以为你是宝宝吗?” 傅云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不紧不慢地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一遍。 “我毕竟才二十九岁。跟你们这些四五十岁的人一比,肯定是显得稚嫩一些。” 沐宸:“……” 这家伙人生攻击呢! 他今年三十八岁,但人人都说看着年轻,顶多三十岁出头。四五十岁这个说法,听着怎么这么刺耳呢? 季薇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沐宸,声音放低了一些:“你先带着果果和欣甜回去吧。今天折腾得够晚了,不能让孩子们跟着熬夜。” 沐宸抿了一下唇:“我给你带了夜宵,放在你工位上了。你记得吃。” 季薇点了点头:“知道了。” 果果走到季薇跟前,拉住了她的手,仰着小脸,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在病房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妈妈不要太辛苦了。” 季薇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又轻又软:“知道了。你也要记得听爸爸的话,回去好好睡觉,不能再偷偷爬起来玩平板了。” 果果的小脸微微红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我才没有”。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人。 他正半躺着靠着床头,目光正好也落在她身上。 果果和他对视了不到一秒,就别开脸,拉着沐宸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 沐宸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扫了傅云祁一眼,语气平平的:“那我们先走了。” 傅云祁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在沐宸转身的瞬间,冲着他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沐宸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微微眯了眯眼,不轻不重地丢下三个字:“小屁孩。” 随后他牵着两个孩子走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傅云祁的眉头拧了拧。 那个老男人刚刚是在叫他“小屁孩”吗? 他心里一股气堵着,转头看向季薇,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挠了挠,声音带着一种软塌塌的语调:“薇薇,你老公刚才凶我。” 季薇正低着头调输液管的滴速,听到这话,她抬起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要再搞事情了。赶紧闭上眼睛睡觉,不然我不理你了。” 傅云祁一听,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 但他依然握着她的手腕。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落着,发出规律的声响,监护仪上的数字在平稳地跳动着。 季薇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低头看着傅云祁那张终于安静下来的脸。 他闭着眼睛的时候,那些平日里绷着的、冷硬的东西都松了下来,眉骨的弧度柔和了许多,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弧形的影子。 三天没好好睡觉的人,一旦放松下来,疲惫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很快,傅云祁的呼吸就慢慢地变得均匀而沉缓。 他睡着了。 季薇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是很烫,温度没有降下来多少,药效还要过一会儿才能完全发挥。 这家伙可真是绝了。烧到三十九度五,疲劳到心源性猝死的前兆都出来了,他自己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到底扛了多久? 如果不是发现得及时,他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病房里很安静,窗外有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窗帘微微晃动了一下。 *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了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落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傅云祁睁开眼,先是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意识慢慢从沉睡中浮上来。 他偏过头,看向床边的椅子。 空的! 昨晚坐在那里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的脸色沉了沉,嘴角的线条绷着,心里那股气闷慢慢地涌上来。 这个女人就是一个骗子,说好了不走,趁着他睡着偷偷跑了,连句话都没留。 “叩叩!”病房的门被人轻轻叩了两下。 严院长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只果篮,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身后还跟着几个医护人员。 他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对着傅云祁一阵嘘寒问暖: “傅总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们医院最好的医生都给您安排好了,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 傅云祁靠在床头,听着他那番殷勤的问候,目光淡淡地扫了一圈病房里忽然多出来的这几个人,然后开口:“薇薇呢?” 严院长一怔,脸上那层殷勤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薇薇是?” “我前女友季薇啊。”傅云祁的声音不高不低,“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季医生。” 严院长的瞳孔骤缩了一下,身旁的几个医护人员也瞬间露出了震惊的神色,目光在彼此之间快速地交换了一瞬。 不过严院长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脸上的震惊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他迅速地调整了过来,重新换上了一副殷勤而热络的笑容。 “季医生昨晚值夜班,今天下午才会过来上班。” 他顿了顿,像是在快速地盘算什么,然后继续说,“这样吧傅总,我这就给您转到心外科的病房去。您目前身体情况还需要留院观察几天,季医生是您的急救医生,按理说也应该继续跟进您的后续治疗……我把您转到她那边,您看这样安排可以吗?” 傅云祁原本绷着的脸色微微松了一些:“那就这样吧。” 第47章 病美人 下午。 季薇刚到工位上,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迎面撞上了温宁宁那双闪烁着暧昧光芒的眼睛。 温宁宁靠在她的办公桌旁边,双臂环胸,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扫着季薇的脸。 季薇皱了皱眉,把包搁在椅子上:“你眼睛抽筋呢?” “……” 温宁宁一噎,正要开口说话,办公室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干咳。 “咳咳……” 严院长站在门口,冲她招了招手:“季医生,出来一下。” 季薇皱眉看了他一眼,不过还是跟着他走出了办公室。 严院长一路把她带到走廊尽头,见没什么人才停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满是幽怨。 “小季啊,你跟傅总有那么一层关系,怎么不早说?” 季薇一怔:“什么?” “傅总是你前男友的事,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严院长压低声音,“上次那个饭局,你还跑去跟人家喝酒赔罪,敢情我就是你们两个人play的一环呗?” 季薇:“……”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反驳。 什么叫play的一环? 她那天喝了一整壶白酒喝到胃里翻江倒海,那是play吗? 严院长摆了摆手,继续说:“傅总我已经转到你们心外科了。现在你是他的主治医师,你多照看着点。他可是我们医院的金主……投资方那边的关系,你心里有数。” 季薇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带着一丝不满:“你既然知道我们是前任关系,那你还这么安排?你不觉得不合适吗?” 严院长闻言,挺了挺胸膛,换上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 “我们做医生的,怎么可以挑选病人?再说了,傅总是你抢救回来的,后续治疗由你继续跟进本就合情合理。我安排他到你的科室,这没什么问题。” “……”季薇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严院长又补了一句:“虽然你们是前任关系,但这又有什么的?我们做医生的,不能因为是前任就避开的。这也算是对你的考验,不要因为个人感情影响工作判断。暂时就这样安排了。记得啊,傅总那边你多照看着点。”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皮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背影带着一种“安排完了”的利落。 季薇站在原地,看着严院长远去的背影,抬手扶住了额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严院长是怎么知道傅云祁是她前任的? 这件事她没跟医院里任何人提过,温宁宁虽然知道但也一直守口如瓶,没道理会传到院长耳朵里。 她带着这个疑问回到办公室。 温宁宁一见她进来就凑了上去,压低声音说:“现在整个医院都知道你跟傅云祁之前的关系了。” 季薇的手在办公桌边沿上攥了一下:“怎么回事?” “傅云祁今早在急诊科亲口承认的。”温宁宁的表情混合着八卦和担忧,声音压到了最低限度,“他当着严院长面前说的,当时病房里还有好几个医护人员,全都听见了。” 季薇闭了闭眼,胸口那股气从胃里一路烧上来,堵在喉咙口。 该死的狗男人! 他到底想干什么? 才消停了一会儿,就又给她整这么一出。 * VIP病房里,阳光从落地窗外铺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明亮的暖色。 唐铭辰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捏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咬了一口,嚼得嘎嘣脆。 他优哉游哉地晃着腿,目光落在病床上的男人身上,啧啧了两声:“我说你也真是的,怎么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傅云祁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我没你那么闲。” 唐铭辰又咬了一口苹果,含含糊糊地说:“你不闲?如果你不闲的话,在这紧要关头还往医院跑呢?” 傅云祁没接话,直接抄起手边的枕头扔了过去。 唐铭辰偏头躲开,枕头砸在沙发靠背上又弹了下来,他笑着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个没良心的,我是特地来看你的,你就这么对我的?” 傅云祁冷笑一声:“特地来看我?别人来看我都是带礼物的,你呢?空手来就算了,还吃别人给我带的水果。” 唐铭辰不以为意地摊了摊手:“这些水果你会吃吗?作为你的好朋友,我这不是替你消化嘛。”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那层嬉笑的神色收敛了一些:“不过说正经的……你妈妈最近可是找到我的会所去了,你确定不见她?” 傅云祁的目光沉了一分,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我之前已经警告过她了。既然好好说话她听不懂,那我只能用她听得懂的方式了。” 唐铭辰叹了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 这母子俩,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倔,一个比一个不服软。 一个拿刀逼,一个拿命扛,谁也劝不住,谁也拦不下。 “叩叩——”门口传来敲门声。 季薇穿着一身白大褂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本病历本。 傅云祁一看到季薇进来,原本还算正常的坐姿瞬间变了。 他往下一滑,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床头,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微微抿着,声音带着一种虚弱的气声:“季医生,我感觉头好晕,你帮我看下我这是怎么了?” 唐铭辰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 这家伙不去竞争影帝还真是白瞎了,刚才还活蹦乱跳地扔枕头呢,季薇一进来就变成了病美人。 不过身为他的好朋友,唐铭辰非常知道自己这会儿该干什么。 他立刻换上一副担忧的表情,冲着季薇急切地说:“季医生,你快给他看看吧!我刚想要按铃呢,他这该不会是有什么绝症吧?” 他说着还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在傅云祁那张虚弱兮兮的脸上流连了一圈,演技之投入令人叹为观止。 傅云祁:“……” 他偏过头,极快地瞪了唐铭辰一眼。 绝症? 这人在给他加什么戏? 第48章 她很爱她的老公 季薇皱了皱眉,没有理会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眼神交流。 她走到病床边,伸手探了探傅云祁的额头。 体温正常,脉象也平稳,各项生命体征都在正常的范围内。 她收回手,语气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淡:“除了头晕还有哪里不舒服?” 傅云祁顺势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声音带着一层刻意的委屈:“这里也疼。是不是昨天胸外按压的时候,把我的肋骨压断了?” 季薇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转身在病历本上写了几笔:“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全身检查。” 傅云祁眉头一拧:“是你带我去检查吗?” 季薇抬眼扫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病人。到时候会有专门的医护人员过来带你去做检查。” 傅云祁坐直了一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你不是我的主治医师吗?为什么要让别人带我检查?” 季薇把病历本合上,声音不紧不慢的:“如果什么事情都要主治医师亲力亲为,那主治医师会累死的。” 傅云祁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唐铭辰适时地插了进来,走到两人中间:“行,我们都听医生的。” 他说着,转向季薇,脸上换上了一层更熟络的笑容,“话说回来,你也回来大半年了,除了上次的饭局,我们都没好好叙过旧。薇薇啊,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聚一聚呗?” 季薇一怔。 唐铭辰这个人,曾经确实跟她关系不错。 那时候她跟傅云祁在一起的时候,唐铭辰是傅云祁身边最要好的朋友,他们三个人一起吃过饭、喝过酒、聊过天。 唐铭辰这人看着没个正形,但其实心细得很,以前她跟傅云祁吵架,他总是那个能在两边打圆场的人。 可那是以前! 现在她跟傅云祁已经分手了,那么傅云祁身边的朋友,她其实也应该要避嫌的。 她顿了顿,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客气,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层明确的距离感:“还是不要了。我老公不太喜欢我跟前任以及……前任身边的朋友过多接触。” 唐铭辰:“……” 傅云祁冷哼一声,声音带着一层压不住的尖锐:“你老公的心眼可真是小。居然还干涉你的交友自由。这样的男人,也不知道你喜欢他什么。” 季薇偏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清透:“爱一个人是没什么道理可言的。我爱他,所以他的任何要求我都会满足。”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傅云祁坐在病床上,看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闷得发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季薇没有再看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响。 傅云祁靠坐在病床上,手搁在被面上,指节泛白。 唐铭辰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你要不就别为难薇薇了。她现在嫁人了,看得出来,她很爱她的老公……不然也不会给他生孩子,还给他和前女友的孩子当妈。要我看,其实你应该放手了。” 傅云祁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滚!” 唐铭辰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他把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搭在臂弯上,朝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你这样纠缠下去,可真就是小三了。” 傅云祁冷笑:“老子乐意!” 唐铭辰:“……” * 早上的查房刚结束,季薇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护士长就匆匆跑过来通知她手术室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她放下病历本,换了手术服直接进了手术室。 今天这台手术不算复杂,一个冠状动脉搭桥的常规术式,她操刀起来轻车熟路,一个小时出头就顺利结束了。 她一边摘手套一边往手术室外面走,刚推开外间的门,就看到护士长等在门口,表情紧绷。 “季医生,急诊那边刚送来一个车祸伤患,钢筋直接插到心脏位置,情况很紧急,急诊科的陈主任让你尽快过去协助。” 季薇的脚步没有停顿,一边往外走一边把手术帽摘下来塞进口袋:“患者什么情况?” “十八岁,男性,被钢筋从背部刺入,贯穿胸腔,尖端停在了心脏附近,具体位置要等你过去看了影像再说。出血量很大,血压一直在往下掉。” 季薇的眉头拧了一下,快步朝着急诊抢救室的方向跑去。 * 抢救室内。 无影灯的光冷白地照着手术台。 一个年轻人躺在上面,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胸口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一根拇指粗的钢筋从他的背部穿入,前端从锁骨下方透出一点点尖锐的金属端。 监护仪上的数字在跳,血压低得让人心惊,心率急促而微弱。 急诊科的陈主任已经带领团队做了初步处理,看到季薇进来,立刻让出了主刀的位置:“你来,钢筋距离心脏不到两厘米,这个角度你最熟。” 季薇没有客气,走到手术台前低头看了一眼影像片。 她深吸了一口气,伸手:“钳子。” 接下来的五个小时,抢救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器械碰撞的声响和监护仪滴答的提示音。 季薇的手很稳,每一步都精准而克制,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悬在她和那根钢筋之间,稍微偏一分就是心脏破裂的大出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汗水从她额角滑下来,护士在旁边替她擦掉,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手术视野。 五个小时后,她终于把那根钢筋完整地取了出来。 “咣当”一声,金属落在不锈钢托盘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监护仪上的血压数字开始缓慢回升,心率也逐渐趋于平稳。 季薇站直身体,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手术台上那张年轻的脸,心里那根绷了五个小时的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她从手术室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力气,肩膀微微有些塌。 刚走到家属等候区,迎面就有一个人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医生——” 那人冲到她面前,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她的骨头里。 季薇抬眼看清楚来人的脸,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人她认识! 第49章 傅总说胸口疼 沈书瑶,霍智安的未婚妻。 此刻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外套,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脸上带着泪痕,眼妆花了一些。 “医生,我弟弟怎么样了?”沈书瑶的声音在抖,攥着季薇的那只手也在抖。 季薇没有抽手,声音放得平稳而清晰:“目前已经抢救过来了。钢筋已经取出来,心脏没有受损。不过病人失血较多,需要在ICU观察二十四小时,等各项指标稳定了才能转到普通病房。” 沈书瑶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那根支撑着的弦,腿一软,整个人往下瘫了下去。 季薇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把她扶到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 沈书瑶坐下来之后低着头,肩膀在轻微地抖动。 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看着季薇,声音带着哭过之后的鼻音:“谢谢你……” 话还没说完,沈书瑶的表情忽然微微一变,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小腹,身体微微蜷了蜷。 她偏过头看向季薇,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医生……那个,你有姨妈巾吗?我好像来例假了。” * 办公室内,季薇用一次性纸杯泡了一杯红糖水,递到沈书瑶手里。 沈书瑶接过来,两只手捧着,温热的触感透过纸杯壁传到她的掌心里。 她低头抿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看向季薇,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谢谢。” 温宁宁靠在旁边的办公桌边沿上,打量了一下沈书瑶身上那件临时换上的白色针织衫。 那是她从自己柜子里翻出来的一件备用衣服。 温宁宁笑了笑,语气随随便便的:“这衣服穿你身上还挺合适的。” 沈书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谢谢温医生的衣服,我洗完再还你。” 温宁宁摆了摆手:“没事,一件衣服而已,不用急着还。” 沈书瑶正要再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起来。 “嗡嗡……”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声音隔着听筒都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烦躁,调子高高地扬着:“你打了二十九个电话,干什么呢?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沈书瑶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书晨出车祸了。现在在ICU。”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这麻烦精,整天就会惹事。我这刚刚到国外度假,落地还没喘口气呢,就得回去。” 说完,电话“嘟”的一声挂断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那么一两秒。 那通电话的内容虽然隔着听筒,但在安静的房间内还是格外响亮,季薇和温宁宁都听得清清楚楚。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随后各自移开,像是谁都没有听到什么,继续低头处理手上的工作。 沈书瑶低头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页面,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端起纸杯把那杯红糖水喝完,然后把杯子搁在桌面上,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季医生,温医生,”她朝两人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那种得体的调子,“今天麻烦你们了。我先去ICU那边看看书晨的情况。” 季薇看了她一眼:“去吧,有事情随时来找我。” 沈书瑶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 霍智安正好拿着一摞住院清单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到沈书瑶,他快步迎上去,把清单递给她。 “瑶瑶,住院手续已经办好了。你先别太着急,书晨那边我问过了,医生说情况稳定了。” 沈书瑶接过清单,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话。 两个人并肩朝着ICU的方向走去,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温宁宁靠在椅背上,目光还落在门口的方向,眸中满是不解:“你说这两人也真是奇怪。前几天不还闹着要退婚呢?怎么现在又好了?” 季薇正在整理桌面上的病历本,听到这话手下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已经填了一半的病程记录上,想了一下:“豪门联姻讲究的是利益。对他们来说,只要利益稳固,一切都好说。” 温宁宁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包括自己的人生大事吗?那当豪门的老婆也挺不容易的。为了巩固两家利益,还得忍受老公在外面养着别的女人。” 季薇扫了她一眼:“行了,赶紧干活吧。病人的家务事,我们还是少讨论。” 温宁宁撇了撇嘴,正要说什么,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小护士探头进来,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季薇身上:“季医生,VIP病房的傅总说胸口疼,你赶紧去看一下吧。” 季薇握着笔的手在纸面上顿了一瞬,笔尖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这家伙又搞什么幺蛾子? 他的加急全身检查报告她看过了,根本就没什么问题。 季薇把笔放下,合上病历本,站了起来。 温宁宁在她身后发出“啧啧”声,被季薇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刻收声低头假装看电脑屏幕。 * VIP病房。 季薇进去的时候,傅云祁正靠在床头。他眉头微微蹙着,面色看着确实不太好看。 “哪里疼?”季薇走到病床边,语气公事公办。 傅云祁指了指自己左胸的位置:“这里……闷疼,一跳一跳的。” 季薇伸手按了按:“这里?” “再往左一点。” 她移动了半寸:“这里?” “嗯。”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含混,像是注意力不完全在回答问题上。 季薇收回手,抬起头正要说话,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 “深呼吸。”她说。 傅云祁照做,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深呼吸的时候痛不痛?” “……不痛……的……吧。” 季薇点了点头:“没有心肺异常的体征。我怀疑你的‘胸口疼’是因为躺太久了,肌肉僵硬引起的。建议你适当活动一下四肢,不要总躺着。” 傅云祁:“……”早知道就说痛了! 第50章 会不会也有一个孩子? 检查完,季薇正要离开,病房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 唐铭辰拎着两个餐盒大步走了进来,径直往沙发那边走。 “季医生,刚刚去取外卖的时候,我顺便把你的外卖也提了过来。听说你刚下了一台加急手术,中午都没吃东西,快点来吃点吧。” 季薇皱了皱眉,站在原地没有动:“不用了。你把我的外卖给我吧,我回办公室吃。” 唐铭辰正在拆餐盒盖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随意变成了一种带着点受伤的认真。 “薇薇啊,你一定要跟我这么见外吗?就算你跟傅云祁分手了,但你不能跟我绝交吧?我跟他认识十几年,跟你认识也好几年了,你要跟我绝交的话,那我真是太无辜了。” “……”季薇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唐铭辰这个人向来会说话,每次都能把话说到一个让你不好意思拒绝的位置上。 唐铭辰见她没有立刻反驳,又补了一句:“本来想请你吃饭叙叙旧的,但既然你担心你丈夫会介意,那这外卖总能吃吧?” 他指了指餐盒,目光诚恳,“薇薇,好歹相识一场,这次你可不要再这么无情地拒绝我了。” 季薇看着他,拒绝的话在嘴里绕了两圈,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她没说话,迈步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来。 唐铭辰立刻像是得了什么重大的许可一样,麻利地把餐盒盖子一个个揭开。 他转头看向还躺在病床上的傅云祁:“你也过来吃。” 傅云祁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速度之快让季薇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刚才不是还胸口疼得一动不能动吗? 现在起身倒是利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傅云祁径直走到沙发这边坐了下来,还顺手调整了一下位置,挨着季薇坐下。 季薇偏过头扫了他一眼,声音不冷不热:“你胸口不疼了?” 傅云祁面不改色地拿起筷子:“季医生不愧是妙手回春、华佗在世。你一来,我这胸口就好了不少。” 说着,他还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位置,以示效果显著。 季薇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拿起自己那碗饭,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说谎真是连草稿都不打! 唐铭辰在旁边看着两人,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他分别给两人递了筷子:“我们季医生就是厉害,不用做什么,只要人往我们傅总面前一站,我们傅总就能生龙活虎,什么胸口疼腰疼腿疼全好了。” 傅云祁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带着警告的意味。 唐铭辰摊了摊手,识趣地闭了嘴,低头扒了一口饭。 三个人正各自吃着,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妈妈!” 季薇一怔,放下筷子朝门口望去。 欣甜和果果手牵着手站在门口,果果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只粉色的保温食盒,上面贴着一只卡通兔子贴纸。 季薇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意外:“你们怎么来了?” 果果把食盒往上抬了抬,小脸仰着,一派理所当然:“我们过来给妈妈送好吃的!是司机叔叔带我们来的,爸爸有事走不开,就让他送我们过来。” 季薇往门口看去,沐宸的司机果然站在走廊外面,看到季薇望过来,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季薇也点头示意了一下。 “一起进来吃点吧。”唐铭辰叫唤道。 季薇本想带两个小家伙去办公室的,但就怕表现太明显,反而惹人起疑。 最终,她一手牵果果,另一手牵欣甜,把她们带进了病房里。 唐铭辰一看到果果,眼睛“噌”地亮了起来。 他夸张地“哇”了一声,放下筷子站起来,弯着腰凑到果果面前:“薇薇,你女儿跟你长得可真是像!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嘛!” 他说着,伸手轻轻摸了摸果果的小脸蛋:“来,叫叔叔,给你糖吃。” 果果小嘴撇了一下:“叔叔,这年头用糖果骗小孩子已经过时了。” 唐铭辰:“……” 傅云祁坐在沙发上,看到他那副吃瘪的样子,勾了勾唇角。 果果把食盒放在茶几上,费力地揭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红亮亮的红烧肉,酱色浓郁,肉块炖得酥烂,表面还撒了几粒白芝麻。 果果献宝似的把食盒往季薇面前推了推:“妈妈,爸爸让阿姨给你做的红烧肉!爸爸说你最近都瘦了,要好好补一补。” 欣甜也不甘示弱地把自己手里的保温桶放上来,揭开盖子,里面是清亮的排骨汤,几块排骨在汤里微微晃着,上面浮着几粒枸杞和红枣。 “这是排骨汤,妈妈吃这个能大补。” 季薇看着眼前这两份冒着热气的饭菜,又看了看两个小家伙仰着脸等夸奖的表情,嘴角弯了起来。 她低头在果果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侧过头在欣甜的头顶也落下一个吻,声音轻柔:“谢谢我的两个小宝贝。” 傅云祁坐在旁边,手里还捏着那双筷子,却没有再夹菜。 他看着季薇揽着两个孩子的姿态。 她低头亲果果额发的时候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她给欣甜拢了拢散落下来的碎发的动作很自然。 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地靠着她的臂弯,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吹凉了喂给果果,又给欣甜盛了一小碗排骨汤。 那些动作熟练而笃定,像是做过成千上万遍。 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堵在胸口的位置,不上不下的。 如果他跟季薇当时没有分开,他们现在会不会也有一个孩子? 会不会也是这样的画面,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她给孩子夹菜、吹汤、被孩子黏着撒娇? 越是这么想,他胸口那股堵着的感觉就越发沉闷。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嚼着嚼着却觉得没什么味道。 屋内顿时只有一片片咀嚼的声音。 傅云祁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果果的方向,那小团子也正偷偷看他。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既然要跟季薇重新开始,那么他就得跟这个孩子搞好关系。 他想了想,冲着果果露出了一个自认为很慈祥的笑容。 果果脸色一变,一把抱住季薇的手臂:“妈妈,这个怪蜀黍笑起来好瘆人。” “……” 傅云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第51章 闹事 “噗——”唐铭辰终是没忍住。 他赶紧捂住嘴,肩膀却剧烈地抖动着。 傅云祁偏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唐铭辰立刻正襟危坐,但嘴角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抽搐着。 季薇给果果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她碗里:“吃饭的时候不能说话。” 果果撇了撇嘴,低头扒了一口饭,又偷偷扫了傅云祁一眼。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碗筷相碰和咀嚼的细碎声响。 季薇正低头给欣甜盛第二碗汤,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宁琳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她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随后迈步走了进来。 季薇的手在汤勺上顿住了半秒。 她把汤碗轻轻放到欣甜面前,然后下意识地侧了侧身,把果果挡在了自己身后。 果果好奇地探出半个脑袋,看向门口那个陌生的女人。 但一触到宁琳那冷冽的目光,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整个人缩了回去,躲到了季薇背后,只露出一小片粉色的衣角。 傅云祁看到来人,原本还算放松的坐姿瞬间绷紧了一瞬。 他放下手里的碗,眉头微拧:“你怎么来了?” 宁琳在病床旁边的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抬眼看着傅云祁,嘴角带着一抹不冷不热的笑意。 “我的儿子住院了,我这个当妈妈的难道不能来看看?” 她的目光扫过沙发那边,在季薇身上停了一瞬。 季薇抿唇,牵着欣甜和果果走了出去。 唐铭辰也紧跟着站了起来,他搓了搓手,谄笑:“那个……我出去抽根烟。” 病房里顿时只剩下傅云祁和宁琳两个人。 傅云祁靠在沙发上,姿态懒散地拿起手机,低头翻着屏幕,手指在上面漫不经心地滑动着,像是这个房间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存在。 宁琳见状,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你就是这个态度?” 傅云祁依然没有抬头,手指在屏幕上又划了两下。 “宁女士,这里是医院。请你小声一点。我是个病人,经不起你这么大声吓唬。” 宁琳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我吓唬你?我的好儿子现在要对付我,要断我的路、拆我的台、把我的人一个个清出去。你还能被我吓唬到?” 傅云祁终于放下了手机。 他抬起头,看着宁琳,目光平静得像一潭结了薄冰的水。 “是你手伸太长了。我已经跟你说过,不要动她。可你听了么?你没有。你收了买实习医生,又收了买李建华,一步一步地踩在线上走。你觉得我还会像五年前一样,任你宰割?” 宁琳冷笑:“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我就是翅膀硬了。”他顿了一下,“所以你最好不要惹我。” 宁琳:“……” * 办公室内。 果果坐在季薇的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中晃荡着,手里抱着一袋小饼干。 “妈妈,刚刚那个婆婆看着好可怕。” 季薇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大人之间的事情很复杂。很多事情你现在还不懂。” 果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低头继续啃手里的饼干。 季薇把果果抱下椅子,又替欣甜整理了外套的领口,陪两个小家伙玩了将近二十分钟的翻绳和猜谜游戏,然后让司机送她们回去。 送走了两个小家伙之后,季薇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来。 她拿起下午那两台手术的术前方案翻了两页,还没来得及把流程再次地过一遍,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急促地敲响。 “季医生,ICU那边出事了——” “沈书晨的家属在闹,说要给病人转院。” 季薇把手术方案合上,起身就往外走。 沈书晨在ICU还没满二十四小时,这个时候强行转院,无疑是在拿病人的命开玩笑。 她加快脚步穿过走廊,远远就看到ICU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颜色鲜艳的呢子大衣,头发烫着细密的小卷,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我就是天理”的蛮横。 她旁边站着一个青年男人,三十岁出头,穿一身休闲西装,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散漫。 几个医护人员围着他们,劝说的劝说,解释的解释,但那女人的嗓门压过了所有人的声音。 “我是沈书晨的妈妈,我为什么不能替我儿子转院?”梁彩婕的声音高而尖,在走廊里来回弹跳着,“你们这些黑心医院就是为了挣黑心钱!我儿子明明好好的,你们非要把他关在ICU里观察,这分明就是过度治疗!” 周围的医护人员面面相觑,皆是无奈的表情。 季薇走上前,穿过人群站到梁彩婕面前:“我是沈书晨的主治医生。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梁彩婕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下巴微微扬着:“你来得正好。我要给我儿子办理转院,你现在赶紧给我办。” 季薇皱了皱眉:“沈书晨目前的状况还不能转院。他刚从手术台上下来,钢筋贯穿胸腔造成的创伤面积很大,需要二十四小时ICU监护才能确认是否有迟发性出血或感染风险。如果现在强行转院,途中的颠簸和设备的变动随时可能导致情况恶化,会有生命危险。” 梁彩婕一听“生命危险”四个字,目光闪了闪。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的青年男人陆平已经上前一步,握住了她的手。 “亲爱的,这个不打紧的。我朋友的医院在这方面很专业的,他们经常接收从ICU转院过来的重症病人,经验非常丰富。之前有个比书晨还严重的患者,那边的医生也说不能转院,后来转到我朋友医院去,一个月就康复出院了。” 梁彩婕听了这话,眼底那点犹豫立刻消散了。 她重新挺直了腰板,看着季薇,声音又拔高了:“听到没有?我要给我儿子转院!今天你们医院就得给我办,不然我就去告你们!我是病人的妈妈,我有权做这个决定!” 第52章 所以你才这么肆无忌惮 季薇揉了揉眉心,没有再跟她争辩。 她转头,低声问旁边的护士:“沈书瑶呢?” 护士凑近了一些:“沈小姐刚才还在,现在不知道去哪里了。打她电话,一直占线。” 季薇抿了抿唇:“可能在外面接电话。你让人去外面找找看。” 护士点了点头,转身挤出了人群。 季薇重新看向梁彩婕,声音平了几分:“你确定要给沈书晨转院?” “确定!” “那好,如果你执意要转院,请跟我去签一份免责协议。”季薇的声音不高不低,“转院过程中如果病人出现了任何问题,我们医院概不负责。” 梁彩婕一听,脸色猛地变了。 “你这医生什么意思?我儿子的手术是你们医院做的,现在你居然要推卸责任?” 季薇没有后退:“我给你转院,但转院过程中的风险我必须清楚地告知你。如果你要转,那么协议必须签。如果你不签,那么按照规定,病人不能离开ICU。” “我看你就是在推卸责任!”梁彩婕的声音又高了半度,手指在半空中激动地挥着,“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你们院长在哪?我要找你们院长!就你这样的人居然还能做医生?真是笑话——” 周围的围观人群越聚越多,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梁彩婕的声音越来越尖利,陆平在旁边不时插一句,把她的情绪越拱越高。 “够了——” 沈书瑶从人群中挤了进来,伸手按住了梁彩婕那只还在半空中挥舞的手。 “妈,别闹了。” “我闹什么了?我这是在救你弟弟!你弟弟在ICU里面躺着,我这当妈的难道不应该给他找个更好的医院?” 一旁的陆平适时地附和:“书瑶啊,你妈妈这是在替书晨考虑,找个更好的医院对书晨的伤情肯定更有帮助,你也是关心弟弟的,应该能理解你妈妈的心情。” 沈书瑶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就是你怂恿我妈转院的吧?” 陆平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梁彩婕已经抢先一步上前,怒斥沈书瑶:“你怎么跟你小陆叔叔说话的?有没有一点规矩?” 沈书瑶冷笑一声:“小陆叔叔?我爷爷奶奶什么时候生了只比我大几岁的叔叔呀?我怎么不知道?” 梁彩婕被她噎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你——” “你们两个想怎么样我不会管,”沈书瑶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不低,“但如果你们敢做任何对我弟弟不利的事情……我不会再忍了。” 她顿了顿:“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走吧,别让人看了笑话。” 梁彩婕的脸涨得通红:“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灵光的东西!” 沈书瑶闭了闭眼。 她看向陆平:“你最好现在把她带走,不然……”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那个未尽的意思悬在空气里,比说出来的更让人后背发凉。 陆平打了个哆嗦,立刻上前拉住了梁彩婕的手臂:“亲爱的,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作为长辈,还是别参合小辈的事情了,免得惹人嫌。西城那边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听说特别好吃,我带你去尝尝。”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梁彩婕往电梯口的方向走。 梁彩婕被他拉着走了几步,嘴里还不甘心地嘟囔着什么,但声音已经渐渐远了。 围观的人慢慢散开,走廊重新恢复了正常的秩序。 护士们回到了各自的岗位,几个探头探脑的家属也缩回了病房里。 沈书瑶一个人坐在走廊边的排椅上,低着头,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默不作声。 她的肩膀微微塌着,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季薇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书瑶的肩膀。 她想说点什么,可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觉得,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显得很无力。 * 下午做完两台手术之后,外面天都快黑了。 季薇揉了揉酸胀的后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换好衣服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夜风迎面扑了过来。 她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正要往地铁站的方向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嗡嗡……” 她掏出来一看,屏幕上是傅云祁发来的消息: 【季医生,前天你邮件里关于青岚瓣膜项目的第一期计划书,有些地方我不太明白,方便来我病房指点一二吗?】 季薇简短地回了一句:【现在是下班时间。】 对面几乎是秒回:【那行吧,季医生你先下班。我去找你们院长问问。】 后面跟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季薇握着手机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夜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我这就过去。】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转身重新走进了医院大门。 走廊里的白炽灯照着她白色的身影,她一边走一边拨通了沐宸的电话。 今晚本来是他们的家庭聚餐,她恐怕得爽约了。 * VIP病房门口,饭菜的香气从门缝里渗出来,混着热汤和炒菜的油香。 季薇推开门,沙发旁边的茶几上已经摆满了各种餐盒。 傅云祁正靠在沙发上翻手机,听到门响抬起头来:“你来了,快点过来吃,我点的都是你爱吃的。” 季薇目光在茶几上那些菜色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最终还是迈步走进去,在沙发旁边坐下:“你计划书有哪些不懂的?” 傅云祁把筷子递到她手边,没有接她的话,反而换了一个方向:“你跟投资方谈事情都是这样的吗?还是只是因为是我,所以你才这么肆无忌惮?” 季薇抿了抿唇,没有接那双筷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自从他转院到心外科之后,一会这个疼那个疼的,她不是没发现他是故意的。 但作为医生,对于这种无理取闹的患者,她还是选择忍耐。 傅云祁叹了口气,把筷子搁在她面前的那碗饭上:“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对我,都是带着有色眼镜的。” 季薇:“……” 第53章 还在回味刚才的…… 傅云祁眸色顿了顿:“就算你要跟投资方聊计划书,刚刚见面是不是得寒暄几句?你一上来就不情不愿地质问,还带着怒意……你觉得正常的投资方心里会舒服吗?” 季薇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反驳。 确实,她每次见到傅云祁,那股子防备就像被按了开关一样自动亮起来,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会先裹一层冰再往外吐。 她对他的态度确实不像对普通投资方。 因为她对他的所有接触都下意识地带着一层“你在找借口接近我”的怀疑。 傅云祁把筷子从饭碗上拿起来,重新递到她手里,手指碰到她指尖的时候停了一瞬。 “我只是想要你公平地对待我。你说要跟我划清界限,只想保持工作关系,那我尊重你的想法。可你摸着良心说,你对我真的有那种对投资方应该有的尊重吗?” 季薇垂下眼。 傅云祁没有逼她回答:“吃饭吧。吃完饭聊计划书。”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相安无事地吃着饭。 季薇低头扒饭的时候,傅云祁时不时给她夹菜,用的还是公筷。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把那些菜都吃了。 吃完饭之后,傅云祁拿出了笔记本电脑,打开那份计划书,开始一条一条地翻出不懂的地方向她提问。 季薇起初还带着几分“我倒要看看你能问出什么花样来”的心态,可问了几条之后,她发现他问的问题确实有些是她忽略的细节。 计划书讲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季薇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把电脑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肩颈:“以后你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发信息或者邮件问我。” 傅云祁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眸色沉了一分:“面对面交流不是更便捷吗?”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薇薇,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季薇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她也很想公平地对他,像对待任何一个普通投资方那样。 可每次只要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里,那些她以为早就清干净了的东西就会从缝隙里一点一点地渗回来,她控制不住。 她没说什么,弯腰去拿沙发上的包。 手臂忽然被人攥住—— 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被一股力道拉着往下坠,重心一偏,整个人跌进了傅云祁怀里。 他一只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低头吻了下来。 季薇的瞳孔骤然放大,抬手推他。 她手掌抵着他的胸口用力往外推,可他纹丝不动,甚至把她按进沙发里,吻得越来越深。 她咬了他,血腥味在两人唇间蔓延开来,可他像是没感觉到一样,依然不管不顾地吻着她,甚至一只手已经顺着她的衣摆探了进去。 指尖的凉意碰到她腰侧的皮肤,她整个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果然,她直觉没错! 这厮就是不安好心! “叩叩——”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敲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傅云祁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季薇趁着他愣神的片刻,用尽全力推开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退了好几步,后背抵住了墙壁,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用手背擦了擦嘴唇,手背上沾了一点血丝。 “薇薇,你在里面吗?”低沉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是沐宸! 季薇下意识地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又整理了自己的衣服。 确定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快步走过去开门:“你怎么来了?” 沐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很晚了,我来接你回家。” 说着,他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病房里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傅云祁双手环臂,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他抬手,好似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自己唇上的伤口,眸中满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沐宸微微眯了眯眼,但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 季薇没有注意到身后那道视线,迈出病房:“走吧。” 沐宸却站在原地没有动:“等下。” 季薇一愣。 “你包包还没拿呢!”沐宸走了进去,从沙发上拿起季薇落下的包,然后直起身,看向傅云祁。 “傅总还真是敬业。都住院了,还在聊工作呢。” 傅云祁扯了扯唇角:“谁说我们是聊工作了?” 沐宸的脸色微微一沉:“你还真是够无耻的。” 傅云祁耸了耸肩:“那又如何?你能奈我何?” 沐宸:“……” * 病房外走廊,季薇站在窗户前,看着夜色发呆。 夜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的目光落在远处星星点点的城市灯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沐宸走到她身边,偏过头看着她:“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难道还在回味刚才的……吻?” 季薇的脸颊“腾”的热了一下,她偏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 沐宸勾了勾唇角:“你前男友都舞到我面前了,我想不知道都难。” 季薇皱了皱眉。 傅云祁这狗男人,还真是怕别人不知道他是第三者。 她越想越觉得气闷,手指在窗台上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下。 沐宸看着她沉默的侧脸,抿了抿唇,声音放低了一些:“如果你对他还有感情的话,其实可以——” “我们不可能。”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季薇打断。 * 第二天上午,季薇调休。 难得的休息日,她就带着果果去看外公外婆。 到了疗养院,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季培文正靠在床头翻一本旧书,乔玲在窗台边给绿萝浇水。 听到门响,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目光一落到果果身上,两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果果撒开季薇的手就扑了过去,先抱住乔玲的腿,又跑过去抱住季培文的手臂。 “外公外婆!果果好想你们呀!都想了好几年了!” 季培文被她摇得手里的书都差点掉了,脸上的皱纹笑得堆成一团:“小果果又长高了,外公都快抱不动你了。” 乔玲放下洒水壶走过来,伸手捏了捏果果的小脸蛋,目光里全是藏不住的欢喜。 果果从季培文怀里钻出来,站在病房中间,开始给他们讲起幼儿园的趣事。 她一边说一边比划着,逗得季培文和乔玲笑得前仰后合,连隔壁床的病友都跟着乐了起来。 季薇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病房里那副热热闹闹的场景,嘴角弯了弯。 她拿了开水瓶,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在去开水房的路上,她忽然觉得哪里不太一样了。 从进来疗养院不到十五分钟,就已经碰到三批巡逻人员了。 以前疗养院也有保安,但不会这么密集,而且这些人的气质跟普通保安不太一样,步伐和站姿都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规整。 她又走了一段,发现通往病房区的几个出入口都加了闸机,需要刷卡才能通行。 几个穿着便装的人也分散在走廊各处,表面上看像是在看手机或等什么人,但目光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四周。 第54章 连你也一起打 整个上午,季薇和果果都待在疗养院里陪着季培文和乔玲。 下午季薇还要上班,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刚把果果的小书包拎起来,手机就震了一下,是沐宸发来的消息:“我到了,在门口。” 季薇牵着果果走出疗养院大门的时候,沐宸的车已经停在路边。 他靠在车门上,看到她们出来,伸手把果果抱起来转了一圈,然后拉开车门让两人上车。 一上车他就递过来两瓶矿泉水,季薇接过来喝了一口,微微拧着的眉头舒展了一些。 沐宸看了她一眼,声音带着一种“随口一提”的随意:“你前任看来对你还真是上心。我刚要进疗养院接你,被门口的安保盘查询问了一番,还让我填来访登记表。我说我是来接家属的,他们非要给我打电话确认。最后我也没进去,只能在外面等着。” 季薇目光落在窗外的街景上:“他现在是这疗养院的投资人,上点心很正常。” 沐宸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也是。” 车子到了医院门口,季薇下了车,弯腰冲车窗里的果果挥了挥手,果果也冲她飞了个“啵”。 车子刚开一段路,沐宸的脸色忽然变了一下。 他的眉头皱紧,额头沁出了一层薄汗,一只手捂住了心口的位置。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他的脸色,猛地踩了刹车,打开扶手箱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递过去。 沐宸接过药片直接塞进嘴里,干吞了下去。 果果小脸上满是担心:“爸爸,你怎么了?” 沐宸睁开眼,转头冲她笑了笑:“爸爸没事。就是胃有点疼,可能中午吃太快了。” 他伸手摸了摸果果的头顶,“不过这是我们的秘密,你可不能告诉妈妈,不然妈妈又要念叨爸爸没按时吃饭了。” 果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爸爸也得答应我,要好好吃饭,不能老是胃疼。” 沐宸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带着一层薄薄的暖意,伸出手:“好。爸爸答应你。” 果果伸出小拇指,跟他认认真真地拉了勾。 * 季薇到办公室换好白大褂之后,就直接去了沈书晨的病房。 二十四小时的ICU观察期已经过了,沈书晨的各项指标都稳定了下来,已经转到普通病房。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沈书瑶正坐在病床旁边,手里端着一只小碗,舀了一勺温水送到沈书晨嘴边,动作轻而细致。 沈书晨微微侧着头配合着喝了一口,脸色比刚从手术室出来那天好了不少。 季薇走到病床边,拿起床尾挂着的病历本翻了几页,仔细查看了一番术后各项指标的变化曲线。 “刚才接到上面的通知,这次的车祸事件警方怀疑背后有人在预谋,等下会有警员过来对你进行询问。你到时候如实回答就行,不用紧张。” 沈书晨点了点头,目光平静:“我知道了。”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病房门口就传来两人说话的声音: “是这里吗?” “应该就是这里。” 紧接着,病房的门被推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男人五十多岁的样子,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他身后的女人看起来比他年轻不少,穿一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拎着一只保温盒,妆容精致,脸上带着一层恰到好处的关切。 沈书晨看到来人,眼睛一亮:“爸,你来了。” 沈钦文走了进来,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 “这就是你找的医院?怎么不知道找个好点的?环境这么差,交通也不便利,我来的时候堵车堵了好久。”他看向沈书瑶,语气带着一种明显的不满。 沈书瑶没有接话,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钦文身旁的女人阮茹倒是笑盈盈地开了口: “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市医院是我们京市最好的医院了,再说书晨是出车祸,突发意外,肯定是哪个医院近就去哪个医院,哪能挑挑拣拣的?”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床头柜前,把那只保温盒放下来打开,从里面倒出一碗深褐色的液体,液体面上浮着几片烧焦过的纸灰和黑乎乎的颗粒物。 阮茹端着那碗汤朝沈书晨递过去,脸上挂着殷勤的笑容:“书晨呀,这是阿姨亲手给你弄来的。对你身体有好处的,你趁热喝了吧。” 季薇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符水! 她以前在急诊见过不少因为喝了这种东西导致肝肾损伤甚至中毒送进来的病人。 她两步上前,直接伸手挡在了那碗汤和沈书晨之间:“病人在这个阶段不能乱吃外来的东西。这种来历不明的食物,一律禁止。” 沈书瑶也看清了碗里那黑乎乎的东西,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这东西哪里弄来的?” 阮茹面不改色,笑得依然温温柔柔的:“这是我们一下飞机就去庙里求来的,大师专门给书晨画的符,用香灰和符纸熬的。大师说了,喝了这个药到病除——” “够了。”沈书瑶打断了她,指着门口的方向,“立马带着你的东西滚蛋。” 沈钦文一听,脸色立刻变了:“你怎么跟你阿姨说话的?你阮阿姨辛辛苦苦,一下飞机就赶到庙里去给书晨求来的,你就是这个态度对她的?” 沈书瑶冷笑:“只要任何对书晨不利的事情,我就是这个态度。” 沈钦文指着她,手指几乎要戳到她鼻尖上:“什么对书晨不利?你阮阿姨还能害了书晨不成?” “……” 眼看两个人就要吵起来,沈书晨连忙开口:“没事的,我可以喝。” 他伸出手,朝着阮茹手里那碗汤够过去。 季薇再次伸手拦住了他:“你不能喝。你刚做完大手术,身体各项机能都还在恢复期,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喝下去,万一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沈钦文转过头瞪向季薇:“什么叫做来历不明?你这医生怎么说话的?” “够了!”沈书瑶吼了一声。 她一把从阮茹手里抢过那碗汤,转身用力摔在了地上—— “哗啦!”的一声脆响,瓷碗碎成了几瓣,深褐色的液体在地上洇开一片,黑乎乎的符纸碎渣散了一地。 她指着沈钦文和阮茹:“你们两个给我滚出去!” 沈书晨从病床上撑起身子:“姐姐……” 沈钦文的脸色铁青。 “啪”的一声脆响,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沈书瑶的脸上。 沈书瑶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起一片红痕。 季薇两步上前,挡在了沈书瑶面前:“病人家属,这里是医院。请你不要使用暴力。” 沈钦文火气更大了,声音拔高了好几度:“关你什么事?我们的家务事就不劳烦你这个外人多嘴了!” 季薇站在他面前没有让开:“这里是医院。你在我病人房里闹,就有我的事。” 沈钦文被她这句话堵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往前逼了一步:“你这个医生还真是不知好歹!你给我让开!不然我连你也一起打!” “爸!”沈书晨在病床上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是谁呀?这么豪横——”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从病房门口传进来。 第55章 像一只正等着被夸奖的大型犬 傅云祁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靠在门框边,姿态松弛。 沈钦文一看到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样。 那张原本还带着怒气的脸瞬间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傅总?你怎么也在这里?” 他的目光在傅云祁身上的病号服上打了个转,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热络,“傅总这是……生病了?” 傅云祁扯了扯唇角,往前走了一步:“前几天,姑姑还让我跟沈老爷子约个时间见面,谈谈沈霍两家联姻的事情。怎么?我这未过门的表弟妹,就这样被人打了?” 沈钦文的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傅总你误会了!都是误会、误会——” 沈书瑶忽然整个人往前晃了一下。 季薇连忙伸手扶住了她,低头问道:“你怎么了?” 沈书瑶摇了摇头,声音比刚才虚了一些:“没事……应该是低血糖。” 沈书晨在病床上急急地插了一句:“姐姐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让她去吃她也不去!” 季薇叹了口气,扶着沈书瑶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然后半扶半带着她往外走。 经过傅云祁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了一瞬,偏过头压低声音对他说了一句:“不能让他们给病人乱吃来历不明的东西,你看着点。” 然后她扶着沈书瑶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 傅云祁站在原地,目光从那扇合上的门收回来,重新落在沈钦文和阮茹身上,嘴角那抹笑意没有收,但眼底的温度明显降了几度。 沈钦文被他看得后背一阵发紧。 * 办公室内,季薇从抽屉里翻出两根巧克力,又用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温水,一并递到沈书瑶面前。 沈书瑶坐在椅子上,脸颊上那道红痕还没完全消退,泛着淡淡的红。 她接过巧克力和水杯:“谢谢。” 季薇在她对面坐下来:“人是铁饭是钢。你弟弟还得靠你照顾,如果你倒下了,谁来照顾他?你自己也得注意身体,别光顾着别人把自己熬垮了。” 沈书瑶握着纸杯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两下:“谢谢你,季医生。刚才让你见笑了。” 季薇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沈书瑶喝了一口水:“其实我爸妈早就各过各的了。想必你也看出来了,他们各自在外面都有人。我妈那个男朋友,比我大不了几岁。我爸身边那位,也没比我大多少。” “如果不是因为书晨对他们还有期待,我根本就不想让他们过来。我本以为看在书晨出车祸的份上,他们至少能有点当父母的样子……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季薇没有插话,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听着。 沈书瑶像是积攒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一句一句地往外倒着。 她说父母是联姻,本就没什么感情,她跟沈书晨不过就是两人“例行公事”生下来的任务。 任务完成了,交差了,两个人的关系也就到头了。 她说沈家大伯和二伯两房人明争暗斗了大半辈子,谁都不想看着沈老爷子把更多权力交到她手里。 可偏偏老爷子对她这个孙女青眼有加,每次她拿到一个新项目、谈成一笔新合作,家里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就多一分恨意。 她说那些人一边等着看她笑话,一边又怕她真的做出什么成绩来,矛盾得很,也虚伪得很。 …… 说着说着,她突然不好意思了起来:“抱歉啊季医生,今天跟你倒了这么多垃圾。我也不知道今天怎么了,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顿了顿:“季医生,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季薇一愣。 沈书瑶苦笑:“我之前跟霍智安的事情,肯定给季医生留下不好的印象了吧。你肯定在想,这人的未婚夫都在外面养小三了,这女人怎么还不跟他退婚?怎么还能跟未婚夫和平相处?” “其实我也想像很多爽剧里的大女主一样,干脆利落地踹掉渣男,可现实不是爽剧。我需要霍家的力量,所以我需要这个联姻。” “其实那天在医院里说退婚,我不是真的想要退婚。我只是拿退婚来谋求更多的利益。你知道吗,为了不让我退婚,霍家给了我好几个项目的优先权。有了这些项目,爷爷又对我高看一眼。我大伯二伯他们那些人,想弄死我又弄不死我的样子,真的让我很解气。” 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孩子气。 季薇点了点头:“解气就好。能让自己好受一点的事情,多做做也没坏处。” 沈书瑶愣了一下,随后轻笑出声:“季医生,你真的跟别人不太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季薇总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对于季薇,她好像会不自觉地卸下心防。 季薇给沈书瑶定了一份饭,叮嘱她一定要吃完,然后就去手术室。 等手术做完,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了。 她拖着微微发沉的双腿走回办公室。 推开门的一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傅云祁正大咧咧地坐在她的工位上。 他低着头在翻她桌面上的那本医学期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办公室里翻文件。 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 傅云祁听到门响,抬起头,连忙放下手里的期刊站了起来:“做完手术了?累不累?快点坐。” 他一边说,一边从她的工位上让出来,还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好似他才是主人,而她是客人。 季薇没说什么,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来,肩膀往下一塌,整个人陷进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傅云祁绕到她的身后,伸手拿过她的杯子,走到饮水机前接了一杯热水,又回来放在她面前:“季医生辛苦了,喝点水。” 季薇扫了他一眼,他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微微亮着,嘴角带着一抹藏不住的弧度,像一只正等着被夸奖的大型犬。 她低头看了看面前那杯冒着热气的水,最终还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一些干涩。 傅云祁见她喝了,像是得了什么许可证一样,绕到她身后,两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不轻不重地按了起来: “哪里酸?我给你敲打敲打。” 第56章 你给我亲一口 季薇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肩膀下意识地绷紧。 “不用了。” “要的要的。” 傅云祁的手没有拿开,力道恰到好处地按压着她肩颈那块酸胀的肌肉。 “我们季医生是治病救人的活菩萨,我给你揉揉肩膀,也算是尽一份心意。” 他的手指在她肩胛骨附近不紧不慢地揉按着。 隔着薄薄的白大褂衣料,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暖融融的。 季薇被他按得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下来。 他按的地方确实是酸痛最严重的位置,每一下都落在筋节上,力道不重不轻。 她忽然有些恍惚。 曾经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她每次值完大夜班或者做完连台手术回到家,累得趴在沙发上不想动的时候,他就会这样蹲在她身后替她揉肩膀、捏后颈。 一边按一边问“这个力道行不行”、“这里是不是特别酸”…… 絮絮叨叨的,不嫌烦。 “我的手法有没有比当年进步了?” 傅云祁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打断了她的出神。 季薇垂着眼,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水微微晃动的水面上。 她把那些浮上来的情绪往下压了压:“看你这副样子,可以出院了。没必要留在医院浪费医疗资源。” 傅云祁按在她肩上的手顿了一下。 他收回手,绕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你赶我走?季薇,你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啊。我帮你赶走了沈钦文,你连句谢谢都不说,现在还要赶我走?” 季薇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敢情你刚才这么殷勤,就是为了邀功?” 傅云祁理所当然地扬了扬下巴:“难道我不能邀功吗?” 他说着,弯下腰,双手撑在她办公桌的两边:“如果不是因为你,沈家那些烂事,我才懒得管呢。” 季薇抿唇:“你管的还少吗?” 当初他为了替霍智安兜底,当着她的面认了李晴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还以“男朋友”的身份在医院里大摇大摆地替李晴安排病房、联系医生。 傅云祁一怔,显然也知道季薇的言外之意。 他摸了摸鼻子:“我之前那是看在我姑姑的面子上帮霍智安。我姑姑就他一个儿子,求到我面前来了,我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但沈家这事,我确实是第一次插手。沈书瑶的父母都不是省油的灯,沈钦文年轻的时候就玩得很花,沈老爷子早就对他不抱指望了。不过沈钦文那张脸确实帮他挣了不少好命,靠着长相找了梁彩婕联姻,给沈家带了不少利益进来。” 季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既然你看不上沈家,为什么还要让你表弟跟沈书瑶联姻?” 傅云祁绕到她身后,继续给她按摩:“沈书瑶的父母虽然不靠谱,但沈书瑶本人确实有能力。我姑姑看中的就是她这个人的本事。霍智安你也看到了,扛不住事,遇点风浪就慌。霍家那个局面,他一个人撑不起来的,得找一个厉害的媳妇在旁边替他托底,才能在霍家争得一席之地。” 季薇听着,手指在杯壁上缓缓摩挲了一圈:“……你们这些豪门,可真是会算计。” 傅云祁眉眼微微一挑:“是啊,豪门的肮脏事远比你想象的多。我们傅家其实还好,目前也就我妈妈和我二叔两个人比较烦人,不过——” 他顿了顿,“等我把这两个人彻底清出傅氏集团,其实做我老婆的人,就不用担心太多了。但selier家族可不一样。你那个老公——” “兄弟姐妹有二十几个,还有一堆后妈,想想都觉得窒息。” 季薇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搞了半天,这家伙又在挑拨离间。 傅云祁从背后环住了她。 他灼热的呼吸贴着她的耳侧,扑在她耳廓和脖颈的皮肤上,微微发痒。 “薇薇,你跟沐宸离婚吧。果果我会当亲生的对待,还有欣甜……如果你喜欢,我也可以一起养。” “哇靠——”一道惊呼声从门口炸开。 季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掰开了傅云祁的手,然后用力把人推开,一下子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傅云祁被她推得猝不及防,脚一下子就磕到了后面的柜子上。 他目光不悦地看向门口。 霍智安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脸上的表情犹如便秘。 他被傅云祁那一眼扫过,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立刻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嘴里慌忙解释着:“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傅云祁靠在办公桌边沿上:“你来干什么?” 霍智安挤出一脸谄媚的笑,手指在门框边沿不安地蹭了两下:“哥,我来找季医生……” 傅云祁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你找季医生干什么?” “我……” 霍智安被他那语气慑得说话都磕巴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季薇,又飞快地收回目光:“就是……李晴的身体现在好转了不少,我想问问季医生,能不能给她办个出院。” 傅云祁冷笑一声,目光从上到下把霍智安扫了一遍。 “你这一天到晚还挺忙的。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奔波,可把你给辛苦坏了吧。” 霍智安摸了摸鼻子,嘴角挂着一种又心虚又讨好的笑:“哥,你就别取笑我了……” 季薇清了清嗓子:“李晴这边还有几个检查没出结果,等结果出来没问题就可以出院,最快也要后天。” 霍智安连忙点头:“好的好的,季医生,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继续——” 他说完又偷瞄了一眼傅云祁的脸色,然后飞快地退出了办公室。 走之前还不忘带上门,动作利落得像是在逃离什么案发现场。 门“咔嗒”一声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快速远去。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季薇还没来得及转身,身后的傅云祁已经再次贴了上来,两条手臂从背后环住了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带着一层刻意放软的委屈和不满: “你刚刚干嘛推我?我是病人,被你这么一推,我感觉自己心口又疼了。” 季薇无语,伸手去掰他交握在她身前的手:“你给我放开。” “不放。”傅云祁收紧了手臂,下巴在她肩膀上蹭了一下,“除非你给我亲一口。” 季薇呼吸一滞:“傅云祁,你不要太过分。” “我哪里过分了?”傅云祁的声音理直气壮的,“我就只是想亲一口而已。又不干别的。” 季薇:“……” 这家伙还真是越来越无赖了! 既然如此,那么也没必要给他脸了! 第57章 被投诉 “啊啊啊——”傅云祁猛地松开了她。 整个人往后跳了一步,蹲下去摸着自己的脚:“你这是谋杀亲夫!” 季薇扯了扯嘴角:“亲夫?就你?” 她微微偏了偏头:“我有亲夫,那个人不是你。你顶多算个……狐狸精。” 说完,她转身拿起桌上的病历本,朝着门口走去。 “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不是应该感谢我吗?”傅云祁叫唤道。 季薇脚步一顿:“确实得好好感谢你,这样吧……我让你明天出院。” 傅云祁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了一度:“……不带你这样的——” 季薇已经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把傅云祁那半句没说完的抗议关在了里面。 办公室里。 “嗡嗡……”震动声响起。 傅云祁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接了起来。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眉头慢慢拧紧,嘴角那抹残余的弧度彻底消失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傅云祁的脸色沉了沉,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 次日一早,季薇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处理傅云祁的出院手续。 她原本以为,以那个人的性子,肯定又要找各种借口赖着不走。 她把出院单填好、盖章、整理完毕,还特地准备了一套应对他纠缠的说辞,然后让护士送去VIP病房。 可护士很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签好字的出院单,说傅总已经出院了,是他助理来办的出院手续,本人没来。 “他什么时候走的?” 护士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早上我来接班的时候就没看到人,听夜班的同事说他昨晚就离开医院了,好像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 季薇“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把出院单归档放进文件夹里,转身朝病房区走去。 VIP病房内。 李晴正坐在窗边的小桌旁插花。 床头柜上摆着一只透明的玻璃瓶,里面插着几支粉色的康乃馨和白色的洋桔梗,修剪得整整齐齐的。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头发扎成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肩侧,气色比之前好了太多。 眉眼之间那股终日笼罩的阴郁也散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换了一个灵魂。 看到季薇进来,她抬起头冲她笑了笑,声音轻快:“季医生,早上好。” 季薇走进去,例行拿起病历本翻了翻,又询问了几句身体状况。 李晴一一回答。 季薇合上病历本,看着她,斟酌了一下措辞,然后开口:“你恢复得不错。不过你心脏本身的情况,我还是要再跟你说一遍……以你目前的心功能状态,怀孕对你来说风险还是很高。如果下次要怀孕,还是得慎重考虑。” 李晴把最后一支洋桔梗插进花瓶里,调整了一下角度。 “放心,季医生。不会有下一次了。” 季薇一怔。 李晴低头摆弄了一下花瓣的位置:“之前我想生孩子,只是为了用这个孩子让霍智安养我一辈子。” 她抬起头看着季薇,目光平静,“但现在不用了。李建华死后,我觉得这世界一下子美好了很多。” 季薇沉默了一瞬:“……你想得开就好。” 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喜欢自己的孩子,李建华虽然是李晴的父亲,但很显然,他对李晴来说更像是一种负担。 李晴对于李建华的死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难过,反而是解脱。 好似终于摆脱了这人一般。 在医院上班久了,对于很多亲子关系,季薇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抿了抿唇:“目前出来的报告都没什么问题,等明天最后一份报告出来,如果指标正常,我就给你开出院单。” 李晴笑了笑,眉眼弯弯的:“那就辛苦季医生了。” 季薇从李晴病房里出来的时候,手机正好响了。 是严院长的电话。 她接起来。 “季医生,你现在有空吗?来一趟我办公室。” * 院长办公室。 严院长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表情有点凝重。 “你被人举报了。” 季薇刚要坐下来的动作一顿。 严院长把桌面上那份文件转了个方向推到她面前。 上面是一张投诉单的复印件,投诉人写着“梁彩婕”,投诉内容密密麻麻地列了一整页。 大意是说主治医生过度治疗、不顾病人家属意愿强行把病人留在ICU、态度恶劣、推卸责任。 季薇低头扫了几眼,目光在那行“黑心医生”“专坑老百姓的钱”上停了一瞬。 严院长靠在椅背上:“季医生,我知道你做事有原则,但对待病人家属,我们有时候也得稍微灵活一点。” 季薇扯了扯唇角:“怎么个灵活法?梁彩婕要把病人从ICU转走,那是有风险的,严重的话可能会要命。我是主治医生,我当下肯定是阻止她这么做。我已经做到了我自己认为正确的事。至于她怎么想,要怎么做,不是我能够决定的。” 严院长搓了搓手:“我知道你不容易。但是呢,现在她已经投诉到院里了,我们得做点表示,让她把这个投诉撤下去。不然的话——” 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今年你评职称那事……就怕会被这件事影响,给你刷下来。” 季薇的脸色微微一沉。 “明明是她做错了,为什么要我道歉?评职称靠的是能力,如果最后因为这件事没评上……那我只能说这个职称评级也不过如此。大不了我不评了。” 严院长皱起了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上了一丝焦急的劝诫: “小季啊,你到底还是太年轻了。没必要为了一口气断送自己的前程。院里领导很多时候只看结果,他们不会去深究这投诉到底谁对谁错。如果你将来想往更高的位置走,这些记录是会跟着你的。” 他一边说一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放在桌面上,推到了季薇面前。 “这个你拿着,就当是给病人家属赔礼道歉用的。姿态放低一点,把投诉撤了,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季薇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个礼盒,缎带打得整整齐齐的。 “院长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去。我不能助长这种人的气焰。” 她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轻响。 严院长也跟着站了起来:“小季啊……你……” “我还有台手术。” 说完,季薇直接转身离开。 严院长:“……”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倔呀! 第58章 有人跳楼了 季薇刚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一道人影猛地从墙后面弹了出来,差点跟她撞了个满怀。 季薇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才看清来人。 温宁宁正站在她面前,目光灼灼,像是蹲守了很久终于等到猎物出现。 “你在这里干什么?吓我一跳。” 温宁宁没有接她的话,直接切入正题:“听说你被人举报了?” 季薇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边往前走一边说:“消息传得还真快。” 温宁宁跟在她旁边:“院长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让我去给投诉者道歉呗。”季薇揉了揉眉心,“我先去手术了。有什么事等我下手术再说。” * 这台手术比季薇预想的复杂得多。 患者的瓣膜钙化严重,粘连超出了术前影像的预估范围,她不得不临时调整方案,小心翼翼地把钙化组织和周围黏连的血管一点一点地分离。 无影灯的光冷白地照着手术视野,她的手指在细密的缝合中来回穿梭。 助手在旁边配合着递器械、吸液、调整角度。 手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和器械偶尔碰撞的轻响。 四个小时后,季薇终于从手术台上下来了。 她摘下手套的时候,手指微微有些发酸,后背的白大褂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回到办公室,她脚步不由得一顿。 办公室里几乎每个人的工位上都多了一束花。 有粉色的康乃馨、白色的洋桔梗、黄色的向日葵,还有几支紫色的勿忘我,错落有致地插在各种瓶瓶罐罐里,整间办公室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 李晴站在窗边,手里捧着最后一束花。 是一束小雏菊和满天星扎成的花束,嫩黄色的花心里托着细碎的白星,简简单单的,却看着很温暖。 看到季薇进来,她迈步走上前,把花递到了季薇面前:“季医生,你回来了。这花送你的。” 季薇低头看着那束花,微微一怔。 她接过来捧在手里,触感清清爽爽的,花瓣上还带着一点水珠的湿润。 “刚刚最后一份报告提前出来了,我给陈医生看过了,说没什么问题。我明天就要出院了,所以特地订了一些花送给大家,也算是这段时间麻烦你们照顾的一点心意。”李晴说。 季薇捧着花,低头闻了一下。 淡淡的清香,不浓烈,像雨后草地上的风。 她看着李晴那张比以前红润了不少的脸:“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李晴微微歪了一下头,眼睛弯弯的:“我打算去槟城。想在那里开一家花店,我已经在网上看了几个铺面,要是顺利的话,下个月我的花店可能就能开张了。” 她笑了笑,“季医生如果以后去槟城的话,记得去我花店赏光。” 季薇点了点头:“那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季医生。”她朝着工位上的众人鞠了一躬,“各位,后会有期。”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步伐轻快,马尾在脑后微微晃着。 她一走,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同事们纷纷感叹起来: “谁能想到啊,前阵子还闹着要跳楼的人,现在完全脱胎换骨了一样。” “可不是嘛,整个人精神气都不一样了,跟换了个人似的。” 另一个同事压低了声音,“我有个病人跟李晴是同乡,听说李晴从小就被她爸打骂,长大了更是被逼着要钱。那姑娘也是命苦,好在老天有眼,收了李建华那个讨债鬼……” 季薇低头看着怀里的花束,没有说话。 窗外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淡黄色的小雏菊花瓣上,泛着一层柔和的暖意。 * 今晚季薇值夜班。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她跟果果通了视频电话,果果趴在床上,小脸凑在镜头前,叽叽喳喳地讲着今天发生的事。 季薇靠在椅背上听着,时不时应两声。 等果果说累了,她才挂了电话。 挂断之后,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随后照例去几个病房查了一圈。 夜间的病房区比白天安静了许多。 走廊里只开着间隔的夜灯,暖黄色的光在深色的地面上铺开一小片的暖晕。 等查完最后一间病房,她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挂钟,已经是夜间十一点半了。 她揉了揉眉心,觉得脑仁有些发紧,打算去楼下的咖啡厅买一杯咖啡提提神。 电梯从六楼下来,门打开的时候,她正低头看着手机,余光扫到电梯里有人,抬脚正要迈进去,忽然整个人顿住了。 宁琳站在电梯里,穿着一件墨绿色的外套,头发依然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只包。 “不进来?”宁琳的声音不高不低地飘出来。 季薇攥了攥衣角,指尖在布料上收紧了一瞬。 她吸了一口气,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发出一声轻响。 轿厢里安静了片刻,宁琳开口:“既然结婚了,就好好过你的日子。不要妄图不该你想的。” 季薇没说话,目光落在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楼层数字上。 宁琳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女儿很可爱。” 季薇的脸色猛地变了。 她扭头看向宁琳,目光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宁琳迎上她的目光,眉眼微微一挑,像是很满意她这个反应。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对她怎么样,当然……前提是你得识趣。” 她顿了一下,“当年是我安排你去Y国的。你在那里的实习医院,也是我安排的。你的一举一动,我可都盯着呢。” 季薇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刺痛。 “私生女就永远是私生女。”宁琳扯了扯唇角,“这么多年不动你,那是因为你够安分,知道找个人接盘,既然这样,那就离我儿子再远一点。” 季薇手紧紧攥成拳头,如果她没跟沐宸结婚,那么宁琳是不是早就对果果下手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一楼,门缓缓打开。 夜风从大堂的门口渗进来,带着夜晚微凉的干爽气息。 宁琳偏头看了季薇一眼:“你不出去吗?” 季薇站在电梯里,没有立刻动。 “如果你敢对我女儿做什么,那我就拉着你和你儿子陪葬。” 她说完,没有等宁琳回应,迈步走出了电梯。 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宁琳站在电梯里,透过门缝看着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远,冷冷一笑:“不自量力。” 季薇转过头,看着那扇已经合拢的电梯门。 她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掌心里留了几道被指甲掐出来的半月形红痕。 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沐宸的头像,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果果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沐宸就回了一张照片。 果果侧躺在枕头上,小脸微微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嘴角还带着一点浅浅弧度。 季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指尖在屏幕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心底的那种恐慌慢慢的消散。 她锁了屏,随即抬脚往门口走去。 可刚走到玻璃门前,面前突然一黑—— “砰”的一声,从天而降的一道身影砸在了地板上,在安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有人跳楼了!”门外传来保安的惊呼声。 第59章 自杀? 季薇快步推门跑了出去。 夜风裹着微凉的空气扑在脸上,当看清地上那张脸的时候,她身子一僵。 李晴穿的还是那件白色连衣裙,可此刻裙子已经被血迹浸透了大半。 她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微微张合,像是想说什么。 但只有气泡一样细碎的声响从喉咙里溢出来。 “李晴!李晴!你听得见我说话吗?”季薇呼喊道。 李晴嘴角轻轻动了一下,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季薇跪在她旁边,双手按在她胸口的出血处。 血从她的指缝里涌出来,温热又粘稠。 值班的医护人员已经推着推车冲了出来。 几个人合力把李晴抬上去,一路狂奔着往抢救室的方向推去。 季薇的手还按在伤口上,跟着推车跑着。 血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在地上,在光滑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断续的暗红痕迹。 推车进了抢救室,无影灯亮起来,冷白色的光落在李晴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 季薇开始做心肺复苏,双手交叠按在她的胸口上,一下、两下、三下…… 她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着,可心电监护仪上的那条线始终平平的,没有任何起伏波动。 旁边的护士在准备除颤仪,有人推了肾上腺素,有人在做气管插管,所有人都没有放弃,但监护仪上的那条直线像是被画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季薇不知道自己按了多少下,直到旁边的护士轻声提醒了一句“季医生,已经四十分钟了”,她才慢慢停了手。 她退后半步,看着手术台上那个安静的人。 李晴闭着眼睛,面容很平和,像是睡着了。 季薇踉跄了两步,退到墙边,后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 怎么会这样? 明明李晴都已经想开了,都已经打算好要重新开始了,明天就能出院了,怎么会突然从楼上坠下来? 几个小时前,李晴还捧着花束递给她。 那时候她的眼睛是亮的,嘴角是弯的,整个人像一株刚被浇过水的植物,正在努力重新挺直起来。 走廊里有脚步声匆匆跑过,有人在喊着什么,警察来了,警戒线拉起来了,有人拿着记录本在问话。 季薇靠在墙边,听着那些声音从近处到远处又从远处到近处,像是隔了一层水,模模糊糊的,什么都听不太真切。 她被叫进了一间单独的询问室。 房间不大,一张桌子两张椅子,头顶的白炽灯亮得有些晃眼。 对面坐着一名女警和一名年轻的男警,语气客气温和,问了她一些跟李晴相关的问题。 “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她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的情绪?” “你了解她的心理状况吗?” …… 季薇都机械地回答了。 等询问结束走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还亮着。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灰蓝色的光。 温宁宁一直坐在走廊的排椅上等着,看到季薇推门出来,她快步迎上去,伸手扶住了季薇的手臂:“你没事吧?” 季薇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温宁宁看着她这副样子,没有再追问什么。 她扶着季薇,半搀着她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直到坐到了车上,季薇整个人还是有些呆愣。 温宁宁发动车子,开了一段路之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不要想太多。现在天都快亮了,我送你回去,你好好睡一觉。一切等醒了再说,警方一定会给我们一个真相的。” 季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没有应声。 温宁宁叹了口气,加大油门。 车子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路灯在一盏一盏地熄灭,天色在一寸一寸地变亮。 * 一回到公寓,季薇径直走到沙发前倒了下去,整个人陷进柔软的靠垫里。 温宁宁跟在后面,看着她这副样子,轻手轻脚地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搁在茶几上。 她站在沙发旁边看了她一会儿,低声说:“我等下要去交接班了,你有事记得打电话给我。” 季薇闭着眼“嗯”了一声。 温宁宁又站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 …… 窗帘没有拉严,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渗进来,在深色的地板上落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季薇侧躺在沙发上,蜷着身子,眉头依然微微蹙着,像是在睡梦中也还在跟什么东西拉扯着。 她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有个模糊的轮廓站在高处,背对着她,风把那个人的头发和裙摆吹得翻飞起来。 她想喊,想跑过去,可腿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一步都迈不动。 然后那个人转过身来—— 是李晴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微微张合着,像在说什么,可她听不见。 然后那个人往后一退,从高处坠落下去,裙摆在风里像一朵白色的花一样散开了。 紧接着,是宁琳抱着果果,朝着她阴冷一笑,随后就把果果从天台扔了下去。 “妈妈!” “果果!”季薇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她额头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心跳在胸腔里“砰砰”地砸着,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环顾四周,熟悉的客厅、窗帘、茶几、那杯温宁宁临走前倒的水还放在那里。 还好只是一个梦! 她松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端起那杯水一饮而尽。 温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股从梦里带出来的闷热压下去了一些。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着,沐宸在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几张果果和欣甜在游乐园玩的照片。 果果骑在一只旋转木马上,小手紧紧抓着栏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背景是蓝天和彩色的旋转木马顶棚。 欣甜站在她旁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手里举着一只棉花糖。 季薇看着那张照片,指尖隔着屏幕摸了摸果果笑得圆鼓鼓的小脸蛋,勾了勾唇角。 看了一眼时间,中午十二点半了。 她放下手机,起身去洗手间洗漱换衣服。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一点半。 办公室内。 温宁宁正坐在工位上吃午饭,看到她进来,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没睡好?” 季薇把包放下,揉了揉太阳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接问道:“李晴的事,警方那边有结果了吗?” 温宁宁的表情微微一凝,她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口确认没有人进来,然后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初步断定是自杀。” “自杀?怎么可能?”季薇的眸色沉了下来。 第60章 找你们索命 “昨天李晴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她整个人都对未来充满了希望,那种状态不可能是自杀。” 温宁宁抿了抿唇:“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家属也不同意尸检,警方目前掌握的信息,初步断定是这个。” 季薇皱眉:“可李晴死前心里状况良好,怎么可能是自杀?” 温宁宁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点了几下:“你先看看这个。” 季薇怔了一下,低头看向屏幕。 是一张截图,来自社交平台的个人主页,ID叫“晴天也下雨”,头像是一朵白色的雏菊。 “警方查到的。这个账号就是李晴本人的。说是不排除死前给我们送花是她在告别。” 季薇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划着,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文字。 账号里的内容跨度很长,最早的一篇可以追溯到十年前。 那时候李晴才十三岁,文字还很稚嫩,有些句子甚至不太通顺,但那种被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的绝望,隔着屏幕扑面而来。 她写到父亲带她去见“叔叔们”,写到那些她不愿意回忆但不得不反复经历的夜晚,写到她蜷缩在角落里数着墙上的裂缝等天亮。 有一篇帖子里她写:“今天是第三次了,那个叔叔说我很乖,下次还来光顾我。他给了爸爸五百块钱。爸爸笑着数钱的时候,我在卫生间里吐了很久。” 后面几年的记录断断续续的,有时候隔好几个月才更新一篇。 她写到她开始想办法说服父亲让她继续读书,说“有文化以后才能卖个好价钱”,她写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在笑,心里在哭。 后来她考上了大专,李建华听说大专毕业回村里聘金比没学历的高,这才松口放她出去念书。 她在外面读书的那几年,帖子里语气稍微轻松一些,但也是裹着一层薄薄的壳,底下依然压着甩不掉的东西。 她写到:“我告诉自己,一定要有钱。有钱才能不回那个家。有钱才能不用再被当成东西卖来卖去。” 她开始谈男朋友,一个接一个,每一段关系里她都带着一种“这个人能不能带我走”的试探。 她写:“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没办法。我害怕,我一想到要回村里嫁人,我觉得我这一生就完了。” 最后一篇帖子是两个月前更新的,只有短短几行,配了一张B超图的照片:“怀孕了。终于有依靠了。下半辈子不用怕了。” 季薇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腹贴着冰凉的屏幕边缘,直到温宁宁轻声叫了她一声,她才回过神来,把手机还了回去。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桌面那束小雏菊上,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温宁宁接过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警方说不排除她过去十几年活的太压抑,从而导致她自杀的……” 季薇的目光从花束上抬起来,想了想:“昨晚的监控呢?有没有查她死之前见过谁?” 温宁宁的表情微微一变,声音压低了一些:“说到这个也是巧了。昨晚那段时间,李晴那个住院楼层的监控,全都离奇消失了。走廊、电梯口、楼梯间,那一整层楼的监控数据都坏了。” 季薇冷笑:“离奇消失?一整层楼的监控同时坏掉?” 这种事在医院的系统里几乎不可能发生。除非是人为的。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吵闹声: “我可告诉你,李晴生是我们老李家的人,死是我们老李家的鬼!你休想带走她的尸体!” “什么你们老李家的人?李晴活着的时候你们谁管过她?现在人死了倒来抢了?我是她表姐,我有权决定她怎么走!” “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表姐就想做主?我们李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外姓人插嘴!” …… 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夹杂着推搡的声响和几个护士试图劝阻的声音。 季薇的眉头越拧越紧,正要站起来,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护士侧身挤了进来,迅速把门反锁上。 她背靠着门板喘了口气,快步走到季薇面前:“季医生,李晴的家属来接人了。但是——李晴的表姐和她父亲那边的亲戚吵起来了,两拨人都要带走李晴,谁也不让谁。” 季薇皱眉:“按照正常程序,李晴的尸体应该由直系亲属来处理。李晴的妈妈来了吗?” 护士点了点头:“来了。但是……李晴妈妈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是什么意思?” 护士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了:“李晴父亲那边的亲戚要把李晴弄回村里,说是已经给配好了冥婚,要赶着日子办事。她表姐不同意,说李晴死得不明不白,要求交给警方做尸检。但李家那边的亲戚说——” 她顿了一下:“说如果尸检了,身体就不完整了,就没人要了。” 温宁宁“啪”的一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李晴都死了,他们还想着榨干她最后一滴血?这都什么人啊!” “砰!砰!砰!”办公室被人拍打了起来。 “人呢?快点开门给我们开死亡证明,我们得赶在天黑之前回去,不然村里路晚上不好走。” 季薇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那个还带着几分惊慌的护士:“带他们去隔壁的会议室。让他们先在那边等着,我马上过去。” “好。” * 会议室内。 长条桌的两侧泾渭分明地坐着两拨人。 左边是五个李家村的亲戚,为首的李大成穿一件灰扑扑的夹克,翘着腿。 右边坐着刘天真和李晴的母亲刘燕,刘天真双手紧握着刘燕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刘燕低着头,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像是想把存在感缩到最小。 季薇坐在长桌的主位,目光在两边的人脸上缓慢地扫过一圈,最后落在那个几乎没有抬起过脸的中年女人身上。 “刘燕女士,你的想法呢?”她问。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刘燕身上。 刘燕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我……我不知道……” 刘天真立刻握紧了她的手:“舅妈,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李晴跟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子配冥婚吗?晴晴活着的时候受的苦还不够多吗?她死了你们还不肯放过她?” 刘燕摇头:“我……我没有……我不知道……” 刘燕拧眉:“舅妈,你这个时候不能不知道,你得……” “行了!老李头可是我们李家村的话事人,让李晴下去伺候他,那是她的福分。你这个外姓人别在这里不知好歹地怂恿嫂子了。” 刘天真冷笑:“那个老李头活着的时候强奸李晴,现在他死了,你们居然还要让李晴跟他配冥婚,你们就不怕李晴晚上回来找你们索命吗?” 第61章 她应该懂得感恩 李大成的脸色瞬间涨红。 “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强奸!那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李晴一个姑娘家在外地念书,要不是老李头帮她解决家里那些困难,她能有今天?你别在这里瞎扯!” “你情我愿?”刘天真的声音拔高,“李晴十三岁就被你们村里那些男人糟蹋的时候,她也是‘你情我愿’的吗?你们李家村有多少男人对李晴做过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现在她死了,你们居然还敢这样乱给她配冥婚——” 对面那五个人面面相觑,有人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有人低头避开了视线…… 李大成梗着脖子,声音依然强撑着:“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再说了,如果李晴不给老李头配冥婚,那她在我们李家村就是无主之人!无主之人连墓地都没有!你让她死了连个埋的地方都没有吗?” 一直沉默的刘燕猛地抬起了头。 “不……不行……晴晴不能没有墓地……她不能连个埋的地方都没有……” 李大成像是抓到了什么突破口,声音立刻放缓:“所以啊大嫂,我们这也是为了李晴好。老李头生前是我们村的话事人,李晴能给他配冥婚,可是我跟那边强力争取来的。不然你以为我们家能有机会跟老李头家里结亲?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福分。” 刘燕眸光动了动。 刘天真看着她的表情变化,急得眼眶都红了,声音带着一丝颤意:“舅妈!老李头什么德行你难道不知道吗?他生前娶了两个老婆,都受不了他,选择跳湖自杀,连尸体都没找到,后来村里根本没人愿意嫁给他,更何况……”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他生前对李晴做过什么,你不清楚吗?你确定要让李晴死了都闭不上眼吗?” 刘燕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里的泪水涌了出来。 刘天真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低下来:“晴晴前几天还跟我联系,她说她要去槟城开花店,她说她想重新开始。她那么想活的人,怎么可能自杀?我们就答应警方做尸检吧,如果晴晴还活着,她肯定也是希望能给自己一个公道的。” 李大成一听,又急急地插进来:“大嫂你别听她胡说,如果尸检了,身体就不完整了。老李头家那边可不会同意的,一定得是完整的尸体才行……” “舅妈,李晴可是你女儿,你真的忍心这样对她吗?” “你别说的跟什么似的,我们这是给李晴找个好归宿。” …… “我不知道——”刘燕忽然抱住了头,整个人崩溃地哭了起来,声音尖利而绝望,像是积压了太久的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霎那间,李大成和刘天真的声音在她崩溃的哭声里吵的更凶。 两个人隔着长条桌面对面地争吵着,一个声音粗嘎而强硬,一个声音急促而恳切,混在一起,像两股互相绞缠的洪水。 “够了!”季薇的手掌落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李大成和刘天真两人同时顿住,目光齐齐落在季薇身上。 “病人家属现在情绪不稳定,你们先出去。我单独问病人家属两句。” 李大成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他张了张嘴,最终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一边嘟囔着一边往门口走。 刘天真也看了季薇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犹豫和不安,但最终还是松开刘燕的手,跟着其他人一起走了出去。 门在最后一个人身后合上,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季薇没有急着开口。 她走到饮水机前倒了一杯温水,端回来放在刘燕面前,然后又抽了几张纸巾递到她手边。 刘燕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颤抖着。 季薇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没有催促,也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把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刘燕哭了好一会儿,哭声渐渐低下来,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季薇柔声道:“喝点水吧。” 刘燕拿起那几张纸巾擦了擦脸,又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的肩膀慢慢松了一些,声音带着哭过之后残余的沙哑和疲惫:“谢谢……” 季薇敛了敛神色,声音放得很轻:“昨天李晴特地给我们办公室的所有医护人员都送了一束花。她说她要去槟城开一个花店,还说——”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句原话,“她说要把妈妈接过去一起照顾。她当时脸上带着笑,整个人像是有使不完的劲,一直在说以后要怎么样怎么样,说等花店开起来了一定要让我们去赏光。” 刘燕的眼眶又红了,泪水重新涌了出来。 她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两下,声音断断续续的:“是我对不起她……让她生在这样的家庭……可我也没办法……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季薇没有接话,伸手轻轻拍了拍刘燕的肩膀,动作很轻。 “李晴并没有怪你。她到最后都想着要好好照顾你晚年,可见她心里还是很爱你这个妈妈的。” 刘燕猛地抬起头,满是泪痕的脸上带着一层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看着季薇,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到这句话的真假:“她……她还想着我?我以为她会恨我的……她爸的葬礼她都没回去,我以为她恨这个家,恨我们……” 季薇摇了摇头:“怎么会呢。李晴一直都说你们做父母的不容易,说她要好好挣钱孝敬你。”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平了一些,“李建华葬礼她之所以没回去,是因为她当时身体情况不允许。她刚刚做完手术没几天,身体很虚弱,我们医生不可能让她出院。你也是女人,你应该知道流产对一个女人的身体有多消耗。” 刘燕垂下眼,手指攥着纸杯的边缘,指节泛白:“可她也不该不回去参加她爸爸的葬礼……不管怎么说,我们拉扯她那么大,她应该懂得感恩……” 第62章 恶心至极 季薇抿唇:“其实这件事怪我。当时李晴都想偷偷跑出医院了,她说虽然跟李建华有点隔阂,但那毕竟是她的爸爸,她得回去见他最后一面。我当时是阻止她的,可她硬要出院,最后情绪太激动,当场就晕倒了。等她再次醒过来,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情了。” 刘燕的嘴唇微微张着,目光在季薇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消化她刚刚听到的那些话:“还有这事?” 季薇点了点头:“是的。李晴一直都是想要回去的。只是身体不允许。” 她说到这里,没有再多说,安静地坐在旁边,把空间留给刘燕自己。 刘燕低着头,指尖摩挲着纸杯的杯壁,温水透过薄薄的纸层把她的手掌焐得温热。 她沉默了很久:“……也不枉我们生了她……她知道感恩就好……” 季薇强压下心头的情绪,继续说道:“李晴是个好孩子。她的死,我觉得不是意外,是有人蓄谋的。我希望你能够考虑警方的建议,让李晴的遗体进行尸检。” 刘燕攥紧纸杯,杯壁被捏得微微变形,里面剩下的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季薇,目光里带着一种慌乱和茫然的无措:“我……我做不了这个决定……我什么都不懂……” 季薇看着她,声音依然平稳:“李晴现在的直系亲属里面,你是在法律上唯一能做决定的人。只要你签字同意让李晴做尸检,别人说什么都没用。你有这个权利。” 刘燕摆了摆手,像是想把这些话都推开,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肩膀微微蜷起来: “我不行的……我做不了决定的……我不知道怎么办……” 季薇的心往下沉了沉,那口气堵在胸口的位置,不上不下的,但她面上没有显出来。 她想了想,开口的时候换了一个方向,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这样就可惜了。李晴之前跟我们医护人员聊天的时候,说她自己存了一大笔钱,说是要留着给她和你养老用的。她说她存了很久,一分都没舍得花。” 刘燕猛地抬起头,目光里那层茫然被一层震惊取代:“钱?” 她的眉头拧起来:“可是……李晴所有的银行卡我们都看过了,卡里总共余额才几百块。她那笔钱去哪里了?” 季薇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这我就不好说了”的含蓄: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估计就是这钱数额太大,招人惦记了。不然——”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一些,“不然李晴怎么会突然就没了呢?所谓人为财死,大概就是钱多招人惦记吧。” 刘燕的手在桌面下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过了好一会儿,她这才开口:“那……如果我让李晴的尸体去尸检,是不是就能知道是谁拿走了那笔钱?” 季薇想了想,点了点头:“有这个可能性。至少警方在调查过程中会发现更多线索,到时候那笔钱到底去了哪里,迟早会水落石出。” “……”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有空调的低微嗡鸣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响。 刘燕低着头,目光落在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面上,手指在杯壁上慢慢地摩挲了一圈又一圈。 “医生,我决定了。我要让李晴做尸检。” 季薇点头,没有再说多余的话,从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尸检同意书。 “你在这里签个字,然后我开个死亡证明,就可以直接送到警方手里。” “好!”刘燕直接在利落地签字。 签完之后,她皱了皱眉头:“这件事能不能先保密,我怕李大成那边会跟我争李晴留下的遗产,我男人死了,我现在还有一个七岁的小儿子要养,我们孤儿寡母的……” 季薇点头:“这是自然,病人的隐私我们不会透漏的。” 刘燕这才松了口气。 * 有了刘燕的签字,接下来的事情就顺利了很多。 警方很快办理了尸检手续,将李晴的遗体送往法医鉴定中心。 也不知道刘燕用了什么方法,把李大成那帮人打发走。 走廊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办公室内,温宁宁给季薇倒了一杯水递过来,自己也端着一杯靠在桌沿上,喝了一口之后忍不住说道:“这个刘燕不是挺有办法的吗?看她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我还以为她真的一点主意都没有呢。结果转头就把李大成那帮人弄走了。” 季薇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午后的天空上:“人只会对自己在意的事情冲锋陷阵。” 她顿了顿,“刘燕之前那样,无非就是不想负责任。可一旦发现有利可图,她就会有自己的小算计了。” 温宁宁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季薇看着窗外,眸底浮上一层淡淡的嘲讽。 李晴从十三岁开始被迫接客,刘燕不可能不知情。她只是选择装作不知道,毕竟她也是既得利益者。 李建华用女儿换来的钱,总有一部分是花在了这个家里的。 孩子对于有些父母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工具。 李晴会被李建华那样对待,刘燕是默许的。她就是帮凶。 只不过这个帮凶选择用“弱者”的姿态示人,好像这一切都跟她无关,是她没办法改变的,她也只是个受害者。 只有这样,她才能说服自己,李晴被那样对待不是她的错,她也不想的。 很多事情,深究到底,都会发现恶心至极。 季薇在医院工作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 有父母把子女当成摇钱树,也有子女把父母当成提款机,还有夫妻之间互相算计…… 都是最亲人之间互相背叛。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可今天,她还是被刘燕影响了。 说内心不愤怒那是假的。 但现在最要紧的是,查出李晴真正的死因,她只能先骗刘燕签字。 只有让刘燕觉得有好处可拿,她才会愿意动一动。 “叩叩……”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季薇看向门口,微微一怔。 这人怎么来了? 第63章 季医生出事了 刘天真迈步走了进来,朝着季薇深深地鞠了一躬。 “季医生,谢谢你。谢谢你帮我说服舅妈同意尸检。” 季薇连忙起身:“你不用谢我。这是你舅妈自己的决定。” 温宁宁连忙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坐吧。” 刘天真接过来:“谢谢。” 她看着季薇:“我舅妈那个人我知道,胆小怕事,为了不担责任,她很多时候是什么都不表态的。” 季薇和温宁宁对视了一眼,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刘天真握着那杯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其实昨天晚上,李晴给我发过一条短信。” 季薇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刘天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屏幕翻了一会儿,然后递到季薇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发送时间是昨天晚上十一点多,内容只有短短几行字:【姐,我开不成花店了。我卡里存了一百万,都转给你了。你帮我收着,以后如果有可能,替我好好活下去。】 下面紧跟着一条转账记录。 季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马上打她手机,但已经关机了。我连忙往医院赶,可等我赶到的时候……她已经……” 刘天真没有说完,但眼眶已经红了。 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抬起头看着季薇:“我不想相信李晴是自杀。她为了活着,努力了那么多年。现在距离她想要的生活只差一步了……我不相信她会在这个时候放弃。” 季薇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刘天真接过来擦了擦脸,声音慢慢平稳了一些:“我让警方先不要伸张那一百万的事。我想用这笔钱给李晴讨一个公道。当年村里那些让她接客的男人,有些都还活着。我要一个一个地把证据收集起来,把他们绳之以法。他们对未成年的李晴做了那么肮脏的事情,就应该付出代价。” 温宁宁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带着一股被点燃的怒意:“对!那些人就是畜生!姐妹,你太棒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我们一定义不容辞。” “谢谢。” * 临近下班的时候,季薇去了趟监控室。 里面两个值班人员正坐在屏幕前面,面前摊着记录本和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年轻的那个小孙正低头刷手机,年长的老秦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门响才睁眼看了过来。 季薇笑了笑,把手里的热咖啡放在他们桌上:“值班辛苦了,给你们带了咖啡。” 小孙眼睛一亮,“谢谢季医生!” 老秦也客气地点了点头:“季医生太客气了。” 季薇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喝了一口自己那杯咖啡,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我昨天有份计划书丢了。挺重要的,里面有些数据还没备份。我想看一下四楼的监控,看看是不是落在哪里了,方便吗?” 小孙先开了口:“季医生想看就看呗,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老秦却微微皱了一下眉,他放下手里的咖啡,语气带着一层谨慎:“季医生,不是我不给你看。昨晚医院刚刚发生了跳楼案,上面领导专门说了,目前的监控内容不能随意给人查看,除非警方过来调用,或者是院里有正式审批。” 他一脸为难地看着季薇:“要是以前,我肯定直接给你看了,但最近风声确实紧,我这边还是得严格一点。你理解一下。” 季薇点了点头:“明白,理解。那如果我有了院长的审批,是不是就可以看了?” “这个……当然可以。” 季薇当着他的面掏出手机,拨通了严院长的电话。 “严院长,我有个事儿。我的一份U盘丢了,里面是傅总让我改的青岚瓣膜计划书,挺重要的,我想调一下监控看看丢哪了。需要你这边跟监控室打个招呼。” 她说着按了免提,严院长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给季医生开调用监控的权限。回头我这边补一份申请记录就行。” 老秦立刻点头:“好的,院长。” 挂了电话,小孙已经利落地把四楼的监控调了出来。 屏幕上的画面切割成几块,显示着走廊、电梯口和护士站的不同角度。 季薇站在屏幕前面,目光专注地扫过每一帧画面,但余光一直注意着旁边坐着的老秦。 她微微靠近了一些,手搭在桌沿上。 突然,她手里那杯还剩大半的咖啡倾斜了一下,温热的褐色液体泼在了老秦的袖口和裤腿上。 “哎呀——” 季薇连忙放下杯子,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声音带着一股真诚的歉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看监控太入迷了,手滑了。” 老秦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上一大片咖啡渍,眉头拧了一下,但看到季薇一脸歉意。 他只能说:“没事没事。我进去换个衣服就行。”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往旁边的内室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小孙一眼,“你盯一下。” 小孙点头:“好嘞。” 内室的门一关上,季薇立刻收起了那副抱歉的表情,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小孙,麻烦快进五十倍吧。我记得白天U盘还在我口袋里,大概是晚上值班的时候丢的。” 小孙想了想,一边操作鼠标一边说:“那我直接给你调昨天晚上你值班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吧,从头到尾过一遍,应该能找到。” “行,辛苦了。”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快速滚动,走廊里的人影和灯光被压缩成模糊的流光,一帧一帧地飞速掠过。 季薇的目光一直紧锁着电梯口那个机位的监控。 画面跳到23点32分的时候,电梯门打开了,一个墨绿色的人影站在电梯里。 “停!就在这里!”季薇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喊了一声。 小孙被她这一声惊了一下,连忙按了暂停键。 监控画面的光线虽然不够亮,但宁琳的人脸清晰可辨。 季薇直接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王警官,我是市医院的季薇。我这边有……啊……” “嘟嘟嘟——” “喂?喂?季医生?喂?” 第64章 我已经杀人了 季薇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老秦从身后一把箍住了肩膀。 冰凉的刀刃贴上了她颈侧的皮肤,细微的刺痛感从接触点传来。 小孙惊呼了一声,手里的咖啡杯“啪”地掉在了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秦叔你干什么?快点放开季医生!” 老秦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刀纹丝不动:“你少多管闲事。待在那里别动。” 季薇:“所以之前的监控都是你删的?” 老秦冷哼一声,没否认。 季薇心下一沉,看来老秦背后的人是要杀人灭口了。 监控室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砸开。 傅云祁站在门口,呼吸急促。 他目光越过整个房间,落在那道架在季薇脖子上的刀刃上,脸色瞬间惨白。 “你放开她。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老秦拖着季薇往窗边挪了几步,刀尖依然紧贴着她的皮肤。 他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动了桌面上的纸张哗啦啦地翻页。 他声音粗哑,像是已经豁出去了:“我要一千万,现金。不然我就弄死她。” 傅云祁的目光在季薇脖子那道被刀尖蹭出来的红痕上停了一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我给你。你不要动她。我这就打电话让人送钱来。”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着电话那头语速很快地说了一句,“凑齐一千万现金,送到市医院监控室来。” 说完,他看着老秦,“二十分钟,钱就能送到。你先不要冲动,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 季薇尝试劝解:“老秦,我知道你只是一时误入歧途。你想想你的老婆孩子,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老秦的手没有松开:“少废话。别给我打感情牌。我现在就要钱。一千万到了,再把我送出国,我自然会放了你。” 季薇微微偏了一下头,颈侧的皮肤蹭过刀刃的边缘,传来一阵细密的凉意。 她继续开口,声音不高不低:“老秦,我自认为平时也没有得罪过你。你今天为什么要对我动手?” 老秦脱口而出:“谁让你来查监控的?” 季薇的目光微微一沉:“所以你背后的人是宁琳?” “不是!”老秦的反应快得有些不自然,声音也跟着拔高了一度。 季薇冷笑:“否认得这么快?怎么,心虚了?” 老秦的刀往她脖子上又凑近了一分,刀刃的边缘已经压进皮肤里,她能感觉到一小道温热的液体顺着颈侧往下淌。 “少废话!我说不是就不是!” “好,你说不是就不是。”傅云祁的声音插了进来,语气尽可能地放得平缓而顺从,但目光一直紧锁着那把贴在季薇脖子上的刀,“你刀子不要太靠近了,她脖子上都出血了。钱马上就送来,你稍微等等。” 老秦喘着粗气:“少废话!赶紧把钱送来!” 可钱还没到,警察先到了。 楼下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持续的鸣响从窗缝里钻进来。 老秦偏头往楼下看去,楼下的空地已经被警车围了一圈,红蓝交替的灯光在夜色里旋转着。 他的脸色猛地变了,面容狰狞地转过头看着傅云祁:“你居然报警了!” “我没有!” “是我报的警。”季薇说。 老秦一愣,低头看着她。 季薇抿唇:“你劫持我的时候,我正好跟王警官通话中……” 老秦的面色彻底冷了下来,像是最后一层薄薄的伪装终于被撕掉了。 “贱人!” 说着,刀刃又往她脖子近了一分,她能感觉到刀尖刺破了表皮,在那道浅浅的红痕上又加了一道更深的印记。 “你不要冲动!”傅云祁慌张地迈步上前,又被老秦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里的广播忽然响了起来。 一道童稚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奶声奶气的紧张:“爸爸——” 紧接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和颤抖:“老秦,你不要做傻事……我知道你会这样都是为了我……如果我没得这个病,你就不会这样了……老秦,你如果出了什么事,我死了都不会安心的……你收手吧……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老秦的手抖了一下:“来不及了……我已经杀人了……” “可以回头的。”傅云祁低声道,“我相信你做这些都不是你的本意。只要你愿意说出幕后的人,法官会重新考量的。你可以争取减刑,你还有机会出来见你老婆孩子。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老秦怔了一瞬。真的可以回头吗?可李晴是他亲手推下去的。 就在他失神的那一瞬间,傅云祁扑了过去,一只手攥住了老秦握着刀的手腕,另一只手一把将季薇从他怀里拉了出来。 季薇被他拽得踉跄了几步,撞进了他怀里,然后被他推到了身后的安全距离。 与此同时,老秦的那把刀已经变了方向,直直地捅进了傅云祁的后背。 “嘶——”一声闷哼从傅云祁的喉咙里溢出来,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往下沉了沉。 “傅云祁——”季薇连忙扶住他。 指尖触到他后背衣料的时候,感觉到一片温热的湿意。 她看着手上的一片暗红色,瞳孔骤然收缩。 “咚咚!”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队警卫冲了进来,利落地将老秦控制住了。 小孙被医护人员搀扶着往外走,整个监控室在短短几秒之内从一片混乱变成了有条不紊的现场处置。 季薇跪在傅云祁旁边,一只手按着他背部的伤口,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脉搏。 “你别动!我给你止血!” 傅云祁趴在地上,微微侧过头看着她。 季薇的手按在他背上的伤口上,温热的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来。 她低着头,额前的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 “我没事……”他朝她扯了扯一个勉强的笑,声音已经有些虚了,“不要怕……我不会有事的……你不要……担心……” 说完,他突然眼前一黑。 “傅云祁!” 第65章 薇薇……我伤口有点疼 手术室的红灯亮了整整四个小时。 季薇站在手术室外面,白大褂前襟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了,变成了一片暗褐色的硬块,贴在布料上微微发硬。 温宁宁陪在她旁边,几次想说什么,看到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沐宸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你有没有受伤?”声音急促。 “我没事。”季薇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血不是我的。” 沐宸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陪着。 手术室的灯最终还是灭了,门被推开。 主刀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 “刀口偏了,没有伤到要害。失血不少,但送来得及时,目前情况已经稳定了。等他麻醉过去,应该就醒了。” 季薇的肩膀像是被人从什么紧绷的状态里放了下来,微微塌了半寸。 * 凌晨三点多,VIP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低鸣声。 傅云祁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但呼吸已经平稳。 季薇换了件干净的白大褂,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没有。 沐宸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没翻开的杂志,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里。 傅云祁睁开眼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上那盏柔和的小夜灯。 他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然后微微偏过头。 第一眼看到的是坐在床边椅子上的季薇,她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呼吸均匀。 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挪了挪目光,看到了沙发上的沐宸。 沐宸也正好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傅云祁嘴角那抹弧度没有收:“你怎么在这里?” 沐宸挑了挑眉:“你救了我老婆,我来给你陪夜。” 傅云祁扯了扯唇角:“那还真是辛苦沐总了。” 沐宸把手里的杂志放下,语气不咸不淡的:“不辛苦,这是我们夫妻应该做的。” 傅云祁:“……”用得着时刻强调他们是夫妻吗? 季薇本就睡得浅,听到动静就立刻睁开眼。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傅云祁:“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傅云祁说着,故意轻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嘶”地吸了一口气,眉头微微皱起来,像是扯到了伤口,声音也跟着软了下去,“就是有点疼……不过没事,我自己能忍。” 沐宸看着他这副“我痛但我坚强”的表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男人一醒来就茶里茶气的! 季薇没立刻接话,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又低头看了一眼输液管的滴速,确认一切正常之后收回手,缓缓松了口气。 “你麻药刚刚过去,会有点疼是正常现象。” 傅云祁:“……” “呵!”沐宸轻呵一声。 傅云祁冷冷地瞪了他一眼,“沐总年纪这么大了,还是不要熬夜的好,要不沐总还是回去吧,你在这里,我过意不去。” 沐宸挑眉:“行啊!” 他看向季薇:“老婆,既然傅总已经没什么事情了,我们回家吧。” 季薇一听到“老婆”两个字,瞬间起了鸡皮疙瘩。 “不行!”傅云祁拉着季薇的手臂,“我是为了你受伤的,你得留下来关注我的伤势,不然我如果晚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不得后悔一辈子。” 季薇:“……” 沐宸皱眉:“……这不合适吧,毕竟薇薇是我老婆,跟你一个大男人共处一室,传出去不太好听吧。” 傅云祁叹息:“唉,年纪大了就是封建。” 沐宸:“……”这家伙怎么这么爱人身攻击。 傅云祁:“薇薇是医生,在医生眼中可没有男女之别,你作为薇薇的丈夫,理应支持她的工作,你不能这么大男子主义。” 沐宸:“……” 季薇扶额,她扫了傅云祁一眼,“行了,你别说话了。” 她目光看向沐宸:“你先回去吧,这边有我就好。” 傅云祁附和:“对啊,赶紧回去吧,你又不是医生帮不了我什么。” 沐宸叹了口气,摸了摸季薇的发顶:“那我明天再来。” 季薇点头:“嗯。” 门打开又合上,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傅云祁撇了撇嘴:“他明天来干什么?我这里才不欢迎他呢。” 季薇懒得理他,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傅云祁拉住她的手臂,“我可是为你受伤的,你不能留我一人在医院。” 季薇叹了口气:“已经很晚了,我去拿个毯子,今晚我睡沙发。” “不行,你睡床。”傅云祁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这床够大,你睡这边,我保证不动。” 季薇冷冷刀了他一眼:“你觉得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们又不是没睡过。” “你要是再无理取闹,我就不理你了。” 傅云祁:“……” 季薇深吸一口气,甩开他的手,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张备用毯子,铺在了沙发上。 “薇薇……我伤口有点疼……” 季薇已经躺在了沙发上,“疼是正常的,麻醉过了会疼。你要是实在受不了,我让护士给你加一针止痛。” “……那倒也不用。” “不用那就闭嘴!” “……” 季薇翻了个身,很快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折腾了一晚上,她身体早就已经吃不消,此刻确定傅云祁身体没什么问题,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傅云祁静静地看着她的侧颜,忽然觉得这一刻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从季薇回国以来,两人每次见面似乎都是剑拔弩张,难得有这么和谐的一刻。 这一刀挨得值了! “嗡嗡……”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傅云祁连忙拿起手机,把手机调成静音。 随即点开助理发来的消息。 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上面是银行转账记录截图。 老秦的账户上果然多了几笔钱,而这些多出来钱的来源…… 第66章 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傅氏集团的IT团队通宵完成了监控数据的修复工作。 那段消失的视频被从底层数据碎片中一点一点地拼接还原出来,清晰地显示着李晴死亡前那个晚上的病房内外。 视频里,宁琳先走进了病房,在里面待了大约七八分钟。 她走后不到五分钟,老秦和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也就是宁琳的秘书,一前一后地进了李晴的病房。 两人在里面停留了不到四分钟,先后离开。 老秦出来的时候步伐很快,低着头,走楼梯下了楼,从六楼走到了四楼,然后在四楼上了电梯。 四楼电梯口的监控清楚地拍到了他的侧脸。 老秦之所以铤而走险挟持季薇,就是因为看到了她在查看四楼电梯口的监控,他怕自己出现在四楼电梯口的事情被顺藤摸瓜查出来。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清晨特有的那种清冽的空气。 季薇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没有喝。 傅云祁靠在床头,后背垫了两个枕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比昨晚好了不少。 王警官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的记录本摊开着,笔搁在页面上,刚刚做完一轮笔录。 他把笔帽扣上,合上本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傅云祁脸上:“老秦已经招供了。他承认是他把李晴推下楼的。他说他妻子生病,需要一大笔钱,他实在没办法,才答应合作。一切背后指使的人,是宁琳的秘书。他跟他们是通过中间人联系的,收到的钱经过了好几道账户转手,但源头能追到宁琳秘书名下。我们已经申请了对相关账户的冻结和追查。”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季薇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目光落在杯沿上,没有说话。 傅云祁靠坐在床头,眉头微微拧着:“我觉得这件事有问题。” 王警官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按照我妈的个性,她是不会给自己留这么大一个把柄的。”傅云祁深吸一口气,“如果她真的要找人做了李晴,那天晚上她为什么还要亲自去见李晴?这不是摆明了送证据过去?她不是那种会在现场留下自己痕迹的人。” 季薇握着水杯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杯壁,没有接话。 王警官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你的意思是,有人想把这起案子嫁祸给宁琳?” 傅云祁:“我只是觉得这件事的运作方式不像她的风格。” 季薇扯了扯唇角:“宁女士一向喜欢这么明目张胆。也不排除她这是故意向警方示威。” 傅云祁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王警官站起来,把记录本夹在臂弯里,对着两人点了点头:“行,今天就到这里吧。后续如果有新的进展,我们会再联系你们。” 他转身走出了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季薇放下手里的水杯,拿起床头柜上的开水壶,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她刚迈出一步,手腕被人从后面拉住。 “微微!”傅云祁叹了口气,“我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季薇冷笑:“你跟我说这些没什么用。你有疑惑,可以去跟警察交代。” 傅云祁没有松开手,反而稍微收紧了半寸:“我只是把我的疑惑说出来。我妈她做事情确实有时候很极端……但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李晴出事之前,有人故意搞我在国外的公司,把我引出国。” 他顿了一下:“我知道你跟我妈妈之间有很多摩擦。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你跟我妈妈的关系,影响我们俩之间的关系。” 季薇沉默几秒,转身看着他:“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有什么关系?” 傅云祁:“……” 季薇:“不管你妈妈是不是背后的人,但李晴和李建华的死,都跟她脱不了干系。傅云祁,她是你的妈妈,你有个人情感很正常。但我也有属于自己的判断。” 她说完,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心里抽了出来。 门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傅云祁揉了揉眉心,指尖压在眉骨上停了两秒。 随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程铭还没找到?”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紧绷:“李晴死的那晚,他离开医院之后就直接去了车站。车站人流量大,监控覆盖不完全,我们怀疑他是用他人身份证买票逃出了京市。” 傅云祁眉头紧皱,直接挂断了电话。 程铭跟在宁琳身边十几年,一直是宁琳最信任的心腹。 此人办事稳妥,从不出错,宁琳很多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情都是经由程铭的手去处理的。 可现在看来,他是叛变了。 宁琳算计了一辈子,最后居然被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人白了一道。 程铭先是故意伪造了出国的记录,把警方的视线引到宁琳身上,然后又策划了李晴的死亡,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宁琳。 他做这些事的手法并不算特别高明,但他把自己嵌进了整条证据链最核心的位置。 他是宁琳的秘书,他做的一切,最终都会以“宁琳授意”的形式被解读。 这完全是以身入局! 这背后的人给了他什么承诺,值得他牺牲这么多? 十几年的忠心换来的是一次致命的背叛,宁琳大概做梦也想不到,她最信任的刀,最后会反过来插进她自己身上。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出了好一会儿神。 病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悄悄推开了一道缝隙。 傅云祁偏过头看向门口,门缝里探进来一颗小脑袋。 这小家伙怎么来了? 果果头顶扎着两个小揪揪,身后背着一只粉色的双肩包,包上挂着一个小兔子挂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着。 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他身上。 “我妈妈呢?” 第67章 你干嘛对我爸爸那么凶 傅云祁刚要开口,病房门口又走进来一个人。 沐宸提着食盒,跟在果果身后进来,步伐不紧不慢。 傅云祁原本对着果果还算温和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嘴角抿成了一条线。 “沐总还真是闲。” 沐宸把食盒放在茶几上:“为了来看傅总,再忙也得抽空过来一趟。” 果果没有感受到两个大人之间那股微妙的气氛。 她走到床头,两只小手扒着床沿,仰起脸看着傅云祁,大眼睛忽闪忽闪的: “怪蜀黍,我妈妈去哪里了?” 傅云祁低头看着她,声音不自觉放软了:“你妈妈出去忙了。” 果果又问:“那我妈妈等下还回来吗?” 傅云祁看了沐宸一眼:“当然了。你妈妈她不可能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的。” 沐宸站轻笑一声,伸手摸了摸果果的发顶,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 “果果呀,长大以后可千万不要像某些叔叔一样……永远是个长不大的巨婴,天天需要别人的照顾。” 果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仰起小脸认真地看着沐宸说:“爸爸放心,果果是个独立自主的好孩子。” 沐宸弯下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真乖。” 果果被他捏得“咯咯”地笑了起来,小脸蛋红扑扑的。 傅云祁靠在床头,看着这对父女你一言我一语地配合着,心头那股闷气越积越重。 这个姓沐的就是故意在阴阳他。 “吱呀!”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季薇手里提着早餐走进来,看到屋里多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微微一愣。 还没来得及开口,果果已经朝她扑了过去,小短腿跑得飞快,一头扎进了她怀里。 季薇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弯下腰把她抱起来。 在她脸颊上亲了两下,声音带着一种被融化了的柔软:“宝贝,这几天有没有乖乖听话?” 果果用力点头,小手搂着季薇的脖子:“嗯嗯,果果可听话了。” 说着,她忽然凑近,小手捧着季薇的脸颊左右端详了一下,小眉头微微皱起来。 “妈妈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睡觉?黑眼圈都重了。” 季薇被她这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心里软了一片,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头:“果果都知道心疼妈妈了。” 果果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小嘴微微翘着:“当然了,果果可是妈妈的小棉袄——” 她说着偏过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傅云祁,然后补了一句,“不像某些巨婴,居然需要人照顾。” 傅云祁:“……” 季薇:“……” 这小家伙什么时候知道“巨婴”这个词的?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沐宸,沐宸面不改色地移开了目光,看着窗台上的绿萝,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果果没有注意到大人们之间那些目光交错,她从季薇怀里滑下来,拉着她的手往茶几那边走。 “妈妈快点吃早餐!我跟爸爸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吃了才有力气工作!” 季薇被她拉到茶几前坐下,低头看着食盒里那几个小格子,装着她平时爱吃的几样小菜和一盒熬得浓稠的白粥。 季薇“嗯”了一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吃了两口,对病床上的傅云祁说:“给你带了早餐,你先吃点。我给你请了一个护工,下午就会过来。” 傅云祁眉头一拧:“你不管我了?” 季薇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沐宸冷笑:“你是一个快三十岁的成年人了,理应有点分寸感。你是救了薇薇没错,但薇薇也是人,她需要休息。你不能借着救命之恩,就毫无底线地指挥她伺候你” 傅云祁的目光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度:“你不要在这里挑拨离间。我什么时候让她伺候我了?姓沐的,你讲话注意分寸。” “你干嘛对我爸爸那么凶!”一道清脆的童声从旁边响起来。 果果不知什么时候从茶几旁边站了起来,双手叉腰,仰着小脸瞪着傅云祁,小腮帮子微微鼓着。 傅云祁:“……” 季薇:“……” 沐宸勾了勾唇角,弯下腰一把将果果抱起来,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我亲爱的小宝贝。” 果果被亲得“咯咯”笑了,搂住了沐宸的脖子。 傅云祁看着那父女俩亲热的画面,只觉得胸口那口气堵得越来越实。 他闭了闭眼,一把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整个人缩进了被窝里。 眼不见为净! 果果从沐宸怀里滑下来,乖乖坐到茶几旁边,拆开一根棒棒糖塞进嘴里,小腿晃来晃去。 她吃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轮廓,低声凑到季薇耳边问:“妈妈,那个怪蜀黍这样闷着会不会窒息呀?” 季薇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傅云祁把自己裹成了一条蚕蛹。 自从果果知道傅云祁是她生父之后,一直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举动,既没有哭闹也没有追问,乖巧得不太正常。 但此刻季薇能明显感觉到果果对他的那种微妙的在意。 血缘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 季薇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忽然落在果果的脖颈上。 果果脖子侧面有一片细密的红疹,蔓延得很快,从耳后一直延伸到衣领遮盖的地方。 季薇猛地放下筷子,声音变了调子:“你刚刚吃什么了?” 果果一脸茫然,举着手里的棒棒糖:“吃的这个呀。” 季薇一把拿过棒棒糖翻过来看包装纸,配料表上写着“浓缩果汁(含芒果等五种水果)”。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果果对芒果过敏,只要稍微一点量,就会很严重。平日里基本上都不让她碰芒果。 季薇当机立断,一把抱起果果:“果果别怕,这水果糖里面有芒果,妈妈这就带你去打抗过敏针。” 沐宸也反应过来,一把抓起沙发上果果的书包和外套,快步跟在她身后往外走。 三个人急急地出了病房,门在身后“咔嗒”一声合上。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被子里的人动了动,慢慢掀开了一角。 傅云祁坐起来,看着那扇被匆匆关上的门,拧了拧眉。 果果也芒果过敏? 第68章 你这样的情况多久了 急诊科。 果果打了抗过敏针,整个人都懒洋洋地靠在季薇的怀里。 观察了一个小时之后,红疹渐渐消退,果果的小脸蛋恢复了正常的颜色,又开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看着果果重新活蹦乱跳的样子,沐宸脸上那层紧绷的神色这才松了下来。 “是我不好,没注意到那水果糖里面有芒果。”语气带着自责。 季薇拍了拍他的手臂:“不怪你。那是混合果糖,配料表写得很小,没留意很正常。” 果果拉着季薇的袖子,仰着小脸,眼睛里带着一点点不安:“妈妈,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季薇摸了摸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软:“这件事不能怪果果。果果也不知道里面有芒果,所以算是一个乌龙。以后吃东西之前先让大人看一下包装纸,好不好?” 果果用力点头:“嗯!果果记住了!” 季薇下午还有手术,果果的过敏反应已经控制住了,没有什么大碍,她便让沐宸先送果果回去。 沐宸弯腰把果果抱起来,果果搂着他的脖子,冲季薇挥了挥手。 沐宸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下班我来接你。” 季薇点了点头:“好。” * 五个小时之后,季薇从手术台上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层力气。 她回到办公室简单喝了一支葡萄糖补充体力,还没来得及坐下喘口气,手机就响了。 “嗡嗡……” 严院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小季啊,傅总那边你还是得多照看一下。毕竟他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咱们不能让人家觉得寒心。” 季薇闭了闭眼,声音带着一层被磨平了的疲惫:“你不用跟我强调他的救命恩情,我知道你的意思。”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 VIP病房。 傅云祁正靠在床头翻手机,听到门响立刻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季薇的声音比他先响起: “每次都拿院领导来压我。傅云祁,你不觉得你这样很幼稚吗?” 傅云祁的表情僵了一瞬:“你什么意思?” 季薇冷笑:“你是不是又去院长那里告状了?傅云祁,你都多大了?我承认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但这不是你道德绑架我的理由。如果是这样,那我还不如自己中那一刀呢,省得欠你人情,隔三差五被人拿这件事来提醒我。” 傅云祁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从床上坐直了身体,声音带着一层被刺到之后的冷:“我哪次真的去告状了?季薇,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哗啦!”卫生间里传来一阵声响。 护工推门走了出来,干笑了两声:“那个……我等下再来。” 季薇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护工,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不用了。我马上就走。病人就麻烦你照看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响。 傅云祁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手指在被面上慢慢攥紧。 护工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他,尴尬一笑:“那我继续忙了。” 说完缩回了卫生间,门也带上了。 * 医院外,沐宸的车停在路边。 季薇从大门出来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城市的灯光在远处亮成一片细碎的光海。 沐宸拧开矿泉水,送到她手里。 “今晚去别墅睡吧。刚刚出门的时候果果一直在念你,说你答应了她要早点回去的。” 季薇接过水喝了一口,点了点头:“嗯。” 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之前刚回国,沐宸就提过让她住到别墅去,但别墅距离医院太远了,她在这边租的房子离医院只要十分钟,方便她值夜班和临时加急诊。 果果这些天一直跟着沐宸住在别墅里,有欣甜陪着,有沐宸照顾着,她倒也放心。 但今天果果刚过敏了一场,小家伙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还是希望妈妈能陪在身边的。 车子驶入别墅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季薇一进门,果果就扑了上来,抱着她的腿仰着脸笑。 欣甜也从沙发上站起来,虽然没有果果那么外放,但嘴角翘着,显然也是高兴的。 沐宸在后面换了拖鞋走进来,朝着两个女儿的方向扫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晚饭的时候,果果全程围着季薇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欣甜坐在季薇的另一边,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偶尔附和果果两句。 季薇坐在她们中间,听着果果停不下来的讲述和欣甜偶尔补充的轻言细语,在手术台前紧绷了五个小时的状态一点一点地退了下去。 晚上,季薇给果果和欣甜讲完睡前故事,替两人掖好被角,关了灯,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她沿着走廊往自己的房间走,经过书房的时候,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她正要走过去,忽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倒了。 她脚步一顿,推开了书房的门。 沐宸捂着胸口倒在地板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头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季薇两步冲上去蹲在他旁边:“沐宸!” 沐宸的嘴唇哆嗦着,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药……药……” 季薇这才注意到旁边的地毯上洒落了几粒白色的药片,她抓起地上的药瓶迅速看了一眼说明,倒出两粒,扶着他的头喂了进去。 沐宸吞咽下去之后,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好一阵子,脸色才慢慢恢复了一些,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季薇扶着他坐起来,把他安置在旁边的沙发上。 “你这样的情况多久了?” 沐宸微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季医生,你不要这么严肃。” “不要转移话题。”季薇的声音没有松,“我问你,这种情况多久了?” 沐宸扶了一下额头,指尖按在眉骨上停了两秒:“……没多久。” “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季薇的声音高了一些。 沐宸摊了摊手:“说什么?说我大限将至?” “沐宸!”季薇的声音猛地拔高了。 沐宸被她这一声震得微微歪了一下头。 他掏了掏耳朵,嘴角那抹弧度还挂着:“我听得见,你不要这么大声。” 第69章 昨晚夫妻生活还挺和谐的 从书房出来之后,季薇回到房间,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她把灯打开,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她那张因为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脸。 灯一直亮到半夜。 次日天一亮,季薇就去了医院。 温宁宁看到她的脸,惊呼了一声:“薇薇,你昨晚是偷鸡摸狗了?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季薇叹了口气,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冲了一杯黑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她还有些混沌的意识往上提了提。 “看了一夜的文献。” 温宁宁啧啧两声:“你这么勤奋,还让不让我们这些懒人活了。” 季薇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沐宸的病一直都是对外保密的。 他目前的心脏是十五年前移植的,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排斥反应。 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急着给欣甜找一个家人。 他怕自己撑不到欣甜长大成人。 这五年来,他的身体一直有专业的医疗团队在管理,可并不是有钱就能一直续命的。 沐宸不说,她也不问,但心里清楚得很。 虽然杯水车薪,她还是想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延长他生命的方法。 哪怕只是一点点。 上午查房的时候,季薇照例来到了沈书晨的病房。 沈书晨恢复得不错,精神比前几日好了很多。 病房里除了沈书瑶之外,还坐着一位老人,头发花白,身板挺直,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外套,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手杖,虽然年事已高但目光清亮。 沈书瑶看到季薇进来,站起来介绍道:“外公,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季医生。书晨的主治医生。” 梁老爷子朝着季薇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种沉稳而温和的质感:“这次辛苦季医生了。” 季薇:“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走到床边例行询问了沈书晨的身体情况,又查看了一下伤口愈合的情况。 “目前身体大致没什么问题,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家属去前台办一下出院手续,不过出院之后也要注意定期回来换药。一个月内不要做激烈的运动。” 沈书晨点头:“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季薇点了点头,退出了病房。 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梁老爷子坐在椅子上,目光追着那道白色的背影穿过门缝消失的方向,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背影跟他记忆深处一个模糊的影子隐隐重叠。 季薇并不知道病房里那位老人的出神,她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来到傅云祁的病房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傅云祁正侧躺着,背对着门口,听到门响也没有动。 季薇走到病床边,看了看输液管的滴速,又查了一下他手背上的针口边缘有没有红肿,一切正常。 她正要调整一下输液架的高度,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嗡嗡——” 她接起来,是护士长的电话:“季医生,梁老爷子想要你的联系方式,让我问问你能不能给他。” 季薇皱了皱眉:“沈书晨明天就出院了。” 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这梁老爷子怎么会要她的联系方式? 护士长:“梁老爷子说他是个中医,想跟你讨论一下医学方面的问题。你看方不方便给?” 季薇揉了揉眉心:“……那给他吧。” 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正要转身离开,病床上的人忽然坐了起来。 “沈家的事你少掺和。”傅云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们一家子乱得很。” 季薇的脚步顿了一下:“这就不劳傅总费心了。傅总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吧。” 她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响动。 傅云祁已经从床上下来,手背上的输液针被他随手拔掉。 细小的血珠从针口渗出来,沿着他的手背往下淌。 他大步走到她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 季薇看了一眼他手背上那道细长的血痕,拧了拧眉:“作为医生,我建议你不要这么情绪化。你这样把输液管拔掉,等下值班护士又得重新给你扎一遍。你这是给值班人员增加工作量。” 傅云祁心下一梗,声音里那股波动翻滚得更明显了:“我情绪化?是,我是很情绪化。但那也是被你逼的。” 他一把揽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季薇,你到底有没有心?” “放开。”季薇挣扎着要推开他。 傅云祁没有松手:“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不给我解释的机会?行,你认为是我向院长告状的,那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们院长——” 他说着竟然真的要伸手去拿手机,季薇连忙伸手去抢。 手机被她一把抢了过来,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傅云祁,你不要闹了!” 话音刚落,她眼前忽然一阵发黑,整个人晃了一下。 傅云祁一把扶住了她,语气里的急躁一瞬间全变成了紧张:“你怎么了?” 季薇靠着他缓了几秒,等那阵眩晕过去之后才从他怀里撑起来,没好气地说:“被你气的。” 傅云祁看着她眼底那层浓重的青黑,眉头拧得更紧了:“你昨晚不是都回去了吗?怎么黑眼圈还这么重?沐宸到底是怎么照顾你的?” 季薇从他怀里退出来,看着他,声音带着一层被磨出了边角的疲惫:“你少给我添堵,比什么都好。至于我跟沐宸之间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她转身要走,傅云祁一把拉住她的手臂:“你还替他说话?他都没让你休息好,你居然还替他说话?” 季薇扯了扯唇角:“不让我休息好的人是你。至少昨晚……我们夫妻生活还是挺和谐的。” 傅云祁的身子猛地僵住。 季薇趁着他愣神的那一瞬,从他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傅云祁还站在原地,手背上的血珠已经凝成了一道暗红色的细线,沿着指缝往下淌,滴在白色的地板上,洇开一小团的暗色印迹。 “夫妻生活?呵……” 她是知道怎么扎他心的! 第70章 他知道果果的身世了? 季薇一出病房就去了护士站,让值班护士去给傅云祁重新输液。 护士应声去了,她转身回办公室。 坐下不到五分钟,椅子还没坐热,护士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季医生,傅总已经离开了!他助理在办出院手续!” 季薇皱眉:“伤还没好,出院手续怎么批的?” 护士一脸为难地摊了摊手:“病人自己坚持要出院,又签了免责声明。季医生,这可怎么办?按理说他那伤目前是不能出院的。” 季薇的手指在桌沿上攥了一下。 “病人如果强硬要出院,我们也拦不住。出院记录写清楚。” 护士一愣,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办。”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季薇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压在酸胀的眼眶上停了好一会儿。 不管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 永远不管不顾,凭着一腔情绪任意妄为,永远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也永远不把她的话当回事。 她摇了摇头,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下去,重新低头翻开了桌面上的病历本。 既然他自己都不惜命,她还能说什么? 他要死,就让他去死好了! * 接下来的半个月,季薇早出晚归,白天在医院上班,晚上如果没有加班就一直坐在书桌前啃文献。 沐宸因为沐家那边出了些事,不得不回Y国处理,果果和欣甜被他留在了国内。 沐家人似乎得到了一些关于他身体状况的风言风语,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沐宸走的那天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季薇的肩膀,说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就上了车。 季薇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转身回了屋。 这天下午,季薇刚从手术台上下来,一回到办公室,就看到了门口等着两个人。 梁老爷子坐在走廊的排椅上,旁边是沈书瑶。 看到季薇过来,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季薇微微一愣,快步走过去问道:“是沈书晨恢复出了什么问题吗?” 沈书瑶摆了摆手:“季医生不用担心,我弟弟没事。我们今天是专门来找你的。” 季薇一怔,还是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请两人进去,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水。 梁老爷子接过水杯,目光一直在她脸上停留着,眼底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季薇被他那样看着,心里有些不自在,看向沈书瑶:“沈小姐找我什么事?” 沈书瑶叹了口气,放下水杯:“我们今天才知道我妈妈前阵子举报了你。对不起季医生,我已经让人去处理这件事了。是我妈妈的问题,我替她向你道歉。” 她说着,站起来朝季薇鞠了一躬。 季薇连忙伸手扶住她:“既然已经撤了就算了,不用这样。” 沈书瑶直起身,看了一眼旁边的梁老爷子,犹豫了一下,像是斟酌了很久终于决定开口: “季医生,其实我们今天来还有另外一件事。” 她顿了顿,“这件事直接问可能有点冒昧,但事关亲人,我还是想问一下……季医生是不是孤儿?” “……”季薇沉默两秒,“不是。我有自己的父母,并且是独生子女。” “季医生你不要误会。主要是你长得跟我外婆很像。我有一个失踪了二十五年的姐姐,四岁的时候丢了,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找她的下落。姐姐从小就长得像我外婆,所以……我们就想会不会有这个可能,季医生就是我姐姐。” 季薇先是一愣,随即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这是在怀疑她是豪门流落在外的千金大小姐? 这么狗血的剧情也能被她碰上? 她勾了勾唇角,语气客气而清晰:“我有自己的爸爸妈妈,我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在医院住了很久,我应该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梁老爷子听到最后那句话,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支撑的力量一样,微微塌了下去。 沈书瑶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转头看向季薇,脸上带着一层抱歉的笑:“不好意思季医生,刚刚是我们冒昧了。我们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她扶着梁老爷子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办公室。 季薇摇了摇头,拿起一旁的病历本继续工作。 * 医院外,沈书瑶站在车窗外,弯下腰:“外公,我先让司机送你回去,我约了朋友在这附近见面,就不陪你回去了。” 梁老爷子摆了摆手:“去吧,路上小心。” 车窗升上去,车子驶离了路边。 沈书瑶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走远,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你在哪?我这边需要你帮忙鉴定一份DNA。”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短的头发。 这是刚才在办公室里,她趁季薇给她倒水的时候偷偷从她肩膀上拈下来的。 不管季薇是不是她姐姐,她都得验一验。 姐姐丢的时候才四岁,对小时候的记忆未必留得下多少,所以季薇说她是独生女、说记得母亲生她难产的事,也不见得就一定是真的。 一切都等DNA结果出来再说。 * 暮色从楼群的缝隙间漫下来,把街道染成了灰蓝色。 季薇从医院大门走出来的时候,夜风裹着初冬微凉的干爽气息扑面而来。 她拢了拢外套,正要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一辆黑色的轿车忽然从路边滑过来,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她半个月没见的脸。 傅云祁坐在驾驶座上,偏过头看着她:“上车。” 季薇脚步一顿,看了他一眼,随后面无表情地转了方向,朝着另一侧走去。 “如果你想要在大街上跟我讨论果果的抚养权,我不介意跟你掰扯掰扯。”傅云祁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季薇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她呼吸滞了一瞬,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他知道果果的身世了?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吹过,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站在路灯下,他坐在车里,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谁也没有先动。 第71章 为什么当初就不能跟我在一起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 傅云祁的手搭在车窗上,指尖夹着一根烟,但没有点,烟身在手指间慢慢地转着。 季薇坐在副驾驶座上,偏着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滑进来又滑出去,在她脸上明灭着。 两人沉默了一瞬,傅云祁把那根没有点燃的烟捏碎,扔进车载烟灰缸里。 “为什么要瞒着我?”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那天在病房里,果果芒果过敏,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果果跟他一样芒果过敏,那有没有可能果果就是他的孩子。 当时他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心里自嘲自己大概是疯了。 仅仅因为一个芒果过敏,他就跑去验一个孩子的DNA,这种冲动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那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一样埋在了他心里,他控制不住地去想,去查,去悄悄做了DNA鉴定。 但是当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这荒谬的决定。 如果没有做这个DNA,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跟季薇还有一个女儿。 “季薇,”他偏过头看着她,“我就那么不值得你信任吗?哪怕当年你怀孕了,你还是要离开我?明明我已经很努力在为我们的未来争取了,可你为什么总是后退?”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 季薇深吸一口气:“你应该也知道我们两家之间的差距。当年我爸爸身体不好,我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医学生,我们俩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相处起来真的很累。我还有家人要照顾,我不能自私地为了爱情放弃一切。我做不到像你这样不管不顾。” 她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坦然:“如果你觉得我对不起你,那就当我对不起你。但果果……她的到来对我来说是一个意外的惊喜。你以后可以找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结婚,也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但我这辈子只会有果果一个孩子。所以关于果果的抚养权,我希望你不要跟我争。” “凭什么?”傅云祁的声音猛地拔高,“我是果果的父亲,在法律上,我有抚养她的义务。” 他轻笑一声:“什么门当户对?这些都不过就是你的说辞。你离开我之后,带着我的孩子嫁给了沐宸。沐宸家里的水可比我们傅家深得多。你既然能跟沐宸在一起,为什么当初就不能跟我在一起?” “……”季薇闭了闭眼,“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如果你一定要跟我争果果的抚养权,那我奉陪到底。” 她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法官会优先考虑孩子的意愿。还有,现在我跟沐宸能带给果果更好的家庭氛围。你如果真的对果果好,就多为她着想。你那个妈妈如果知道你在外面有一个孩子,她会放过果果吗?”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李晴的下场,我可是看在眼里的。李晴的孩子是怎么没掉的,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说完,她没有再看他的表情,拉开车门直接走了出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声轻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傅云祁靠在椅背上,目光追着那个越走越远的白色身影,脸色慢慢地沉了下去。 * 别墅里,夜已经深了。 季薇哄着果果和欣甜睡着之后,轻轻带上了儿童房的门,独自一人去了书房。 她翻开了昨天的文献,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英文字母上,却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她摸不准傅云祁下一步到底要做什么。 如果他真的跟她争抚养权,她倒不是怕争不过。 虽说她跟沐宸只是名义上的夫妻,但在法律上他们是合法夫妻,再加上沐宸的财力和果果对他们两人的依赖程度,大概率是她会赢。 她怕的是另一件事:如果傅云祁大动干戈地抢孩子,那么宁琳是不是也会像对待李晴的孩子那样对待果果? 窗外月色很亮,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冷冷的光,她坐在那片冷光里,觉得呼吸都有些紧。 * 第二天一早,季薇连做了两台手术,从手术台上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她换下手术服走进食堂,端着餐盘在温宁宁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塞进嘴里,才觉得身体里那些散掉的东西稍微聚拢了一些。 温宁宁看着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夹了一个大鸡腿放进她碗里:“你看看你最近瘦的,多吃一点补一补。” 季薇弯了弯嘴角:“谢了” “哇靠——”温宁宁突然大叫了一声,筷子都差点掉了。 季薇一怔,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向食堂墙上的电视屏幕。 屏幕上是一段新闻采访,宁琳站在派出所门口,穿着一件得体的深色外套,妆容精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面对镜头时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笑容。 她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不高不低:“我一直都相信警方的公正,感谢他们最终还了我一个公道。” 季薇握着筷子的手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温宁宁语气里满是不忿:“这有钱还真是可以为所欲为。这不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吗?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还说没办法证明宁琳是凶手。虽说一切都是她秘书出手的,但这件事怎么可能跟她脱得了干系?” 季薇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张电视屏幕上。 宁琳微笑着朝镜头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坐进了一辆黑色轿车里,车门关上,车子驶离了画面。 屏幕切回了演播室,主播在说着什么,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嗡嗡——”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两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 【我出来了。我们的账,可是要清算的。】 “砰”的一声,手机从她手里滑落,掉在食堂的地面上,屏幕朝下着地,发出一声清脆的裂响。 季薇的手不自觉地抖动了起来。 “薇薇,你怎么了?”温宁宁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第72章 我只想跟妈妈过 傅家老宅的客厅里,阳光从落地窗外照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铺了一层明亮的暖光。 宁琳站在楼梯口,看着门口那只黑色的行李箱,目光从行李箱移到傅云祁脸上。 “你在干什么?” 傅云祁站在门厅里,外套搭在臂弯上,脸上的表情很淡。 “我在M国给你定了养老院。下午你就坐飞机过去养老吧。” 宁琳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拔高了半度:“傅云祁,你这是要造反?” 傅云祁扯了扯唇角:“我给过你机会。我以为你会收手,可到底还是我太天真了。既然给了你机会你不肯配合,那我现在翻脸,你也不要怪我。” 宁琳走上前两步,手指攥着手包的边缘,攥得指节泛白:“你明明知道这件事都是程铭的问题!你现在找不到程铭,就要拿我撒气?” 傅云祁的眸色沉了沉:“程铭是你的秘书。你敢说这件事你真的毫不知情?” 宁琳心下一梗。 傅云祁没有等她回答,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助理。 助理会意,走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声音客气而疏离:“夫人,请吧。” 宁琳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她跺了跺脚,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傅云祁站在门厅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引擎声越来越远。 他站在阳光里,很久没有动。 助理走到他身边,低声说:“小小姐住的别墅周边都有保镖,我们的人进不去。” 傅云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进不去不会硬闯?这种事还要我教你?” 助理垂下了头:“明白了。” * 季薇刚下手术台,手机就响了。 是别墅管家打来的。 “喂?” “季小姐,外面有人自称是果果小姐的生父,带着人要强行闯进来把果果小姐带走!” 季薇的脸色一瞬间白了下来,她连手术服都没来得及换完,把手套摘了往垃圾桶里一扔,对温宁宁说了一句“帮我请假”,就往外跑。 温宁宁在后面喊了一句“你去哪儿”,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 别墅门口,两拨人对峙着。 傅云祁带了四个人,站在铁门外面。 管家和两个保镖堵在门口,寸步不让。 果果和欣甜坐在别墅门前的台阶上,两只小手撑着脸颊。 果果的目光时不时地偷偷瞥向那个男人。 季薇一下车,果果就从台阶上跳了下来,朝她扑了过去:“妈妈!” 季薇弯下腰一把把她抱了起来,果果搂住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肩窝里,像是找到了安全感。 季薇抱着她,转过身,看向傅云祁。 “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云祁双手插在口袋里:“我来接我女儿回家。” 季薇抱着果果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 果果感受到了她手臂的力道,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随后转过头,对着傅云祁说道:“虽然你是我生物学的爸爸,但我刚刚已经告诉过你了。我只想跟妈妈过。” 傅云祁的眉头蹙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刺了一下。 季薇把果果放下来,跟一旁的管家说:“你先带果果和欣甜进去。” 管家牵着果果的手往屋里走。 果果回头看了季薇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什么,跟着管家进去了。 季薇看着傅云祁:“我以为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还来干什么?” “果果是我的女儿。我作为她的父亲,难道不该来?”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果果对于我是她亲生父亲这件事,一点都不惊讶。所以她早就知道我是她生父了?” 季薇垂下了眼,没有接话。 傅云祁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可真是失败。自己的女儿早就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亲爹,却选择不认我,叫别的男人爸爸倒是叫得亲热。” 季薇抬起眼看着他:“果果还小。她一直是被沐宸带大的,亲近沐宸很正常。你没养过她一天,她自然就不亲你。” 傅云祁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是啊,我没养过她一天,她凭什么认我!可造成这一切的又不是我,我的亲生女儿就在跟前,我连跟她相认都不能。”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季薇的手臂:“薇薇,你真的太狠了。你对我太狠了。” 手臂上隐隐刺痛传来,但季薇没躲。 等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了,她才开口:“我可以让你跟果果日常相处。但你得签一份放弃抚养权的承诺书。” 傅云祁的瞳孔一震:“季薇!” “你应该也看到了,果果现在对你有点应激。她怕如果跟你太亲近,就对不起我和沐宸。所以她哪怕知道了你是她生父,也会压下心中对生父的好奇。这些年果果并不缺少父爱,如果你真的对果果好,就尊重孩子的意愿。如果果果以后愿意跟你,我也会放弃抚养权。但在她还没真正接受你之前……你不要带人过来硬闯。你这样会吓到她的。如果你真的想要果果这个女儿,就按照我说的做。” * 别墅里,果果趴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欣甜坐在她旁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你是不是困了?姐姐带你去睡觉。” 果果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我不困。我就是害怕会跟你们分开。” 欣甜一怔。 果果把脸埋在靠枕里,声音从布料里闷闷地传出来:“我不想跟他走……可我又觉得他很可怜……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呀?”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 季薇和傅云祁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果果一看到傅云祁,小脸上的表情立刻从茫然变成了警觉。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瞪着傅云祁,声音带着一层明显的敌意:“你这个坏蜀黍,我不会跟你走的。你如果强迫我,我就报警抓你。” 傅云祁看着沙发上那个小脸上写满了防备的小家伙,一时间胸口堵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 被自己的亲生女儿用看敌人的眼神这样盯着,纵使再铁石心肠也受不了。 第73章 爹味不要太重 季薇蹲下身来,摸了摸果果的发顶:“果果不要怕,没人能把你跟妈妈分开。” 她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傅云祁,又收回目光落在果果脸上。 “他是你生物学的爸爸。你跟他关系好,并不代表要跟妈妈分开。这两者并不冲突。” 果果仰着小脸看着她,认真地问:“那如果我跟他亲近,妈妈会难过吗?” 季薇的鼻尖猛地一酸。 这孩子看着小,其实心里什么都懂。 她怕自己跟傅云祁亲近了,会让季薇觉得被背叛了,所以从一开始就竖起了一堵墙来拒绝他。 季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声音带着一层微微的颤动:“不会。妈妈永远爱你,不管你跟他多亲近,这一点都不会变。” 她说着站起来,把果果抱了起来,走到傅云祁面前,把她放进傅云祁怀里。 果果的身子僵了一下,但没有挣扎。 季薇柔声道:“你今天陪你生物学爸爸培养一下感情,妈妈还得去医院上班。” 果果一把拉住了季薇的衣袖,声音带着一层浅浅的紧张:“我不要离开这里。” “不离开。”季薇捏了捏她的小手,“今天一整天你生物学爸爸都会在别墅里面陪你玩。晚上妈妈下班回来,给你带汉堡。” 果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她伸出小拇指:“那拉钩。” 季薇跟她拉了勾,果果又转头看向傅云祁,想了想,也伸出了小拇指,朝着他的方向晃了晃。 “你也得拉钩,不能随意把我带走。” 傅云祁愣了一下,随即伸手勾住了她那根小小的手指。 果果认真地晃了两下,然后收回了手,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 季薇看了一眼傅云祁,没有多说什么,拿起外套出了门。 门一合上,果果就从傅云祁怀里挣了下来,落在沙发上,双手叉腰站在他面前,仰着小脸瞪着他。 “我不会叫你爸爸的。”声音奶凶奶凶的。 傅云祁蹲下来,视线跟她平齐,声音放得又轻又软:“你想叫我什么都没关系” 果果哼了一声,小嘴抿得紧紧的,像是正在努力想出一句最有威慑力的话来。 “如果你敢跟妈妈抢我,等你老了我就把你的氧气管拔掉。” 傅云祁看着她那副“我说到做到”的小表情,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用一种同样认真的语气回答她:“好。我记住了。” * 医院办公室里,季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放下,温宁宁就已经滑动椅子溜到了她身边,压低声音问:“你真的打算让傅云祁跟果果这样相处?” 季薇放下杯子,叹了口气:“不然还能怎么办?” 温宁宁:“那傅云祁他妈那边怎么办?” 季薇的眸色顿了一下:“傅云祁已经把她秘密送出国了。” “什么?”温宁宁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下去。 季薇做了个“嘘”的手势,偏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口,确认没人进来才继续往下说:“这件事目前傅家还没对外宣布,你暂时保密” 温宁宁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压得低低的:“那她人都逃出国了,后面如果真的查出来是她,警方也抓不到她呀。” 季薇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沉了沉:“可能有些事情确实是我们搞错了。” 她想起那条短信,当时收到的第一反应确实是被吓到了。 可事后仔细一想,那条短信的措辞和口吻,不像宁琳的风格。 宁琳从来不屑跟她放这种话,在宁琳眼中,他们这些底层人上不了台面,她的高傲不允许她做出这种近乎威胁的举动。 她当时把短信截图发给了傅云祁,他只回了一句“我会处理好,你放心”。 这是他的家务事,她能做的只是管好自己的日子,只希望他们的家务事不要牵扯到更多无辜的人。 * 晚上,季薇回到别墅的时候,发现客厅里没有果果的身影,心里猛地紧了一下。 她叫了一声“果果”,没人应,又连着叫了两声,还是没人应。 她快步走向管家:“果果呢?” 管家连忙说:“季小姐别担心,果果跟傅总在厨房里忙活呢。” 季薇往厨房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果果充满好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这几样东西加起来,真的能变成一道菜吗?” 紧接着是傅云祁的声音:“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你生物学爸爸很厉害?” 果果“切”了一声:“沐宸爸爸也很厉害。你不要总是做一件事就夸自己一下。” 季薇走到厨房门口,果果一看到她立刻放下手里的锅铲,扑进她怀里:“妈妈!我们正在做蛋炒饭!这个怪叔叔做的饭还挺香的!” 季薇弯腰把她抱起来,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声音带着一层软:“今天在家玩得开心吗?” 果果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开心。” 季薇看着女儿那副亮晶晶的小眼神,鼻尖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意。 血浓于水这句话有时候真的无法反驳。 果果才跟傅云祁相处了一个下午,两个人之间就已经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融洽。 傅云祁站在灶台前,把锅里的炒饭盛进盘子里,动作熟练。 季薇看着他那副握着锅铲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恍惚。 五年了,看来他也变了很多。 如果这事放在五年前,她打死也不会相信傅云祁居然会下厨做饭。 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偶尔心血来潮想做饭,但两个人都没什么天赋,很经常把厨房弄得一塌糊涂,有一次甚至触发了烟雾报警器,整栋楼的邻居都跑出来了。 “这里油烟大,你们先出去等着。”傅云祁看着她说道。 “那你辛苦了。” * 晚饭的时候,果果吃得格外多,一碗不够又添了半碗,吃完之后还盯着锅里剩下的那一点炒饭。 季薇拦住了她:“不能再吃了,晚上吃多了会积食,肚子会疼的。” 果果撇了撇嘴,目光还恋恋不舍地往锅里飘:“可是我就是还想吃……” 傅云祁弯了弯嘴角:“你想吃的话,以后我天天做给你吃。但要听妈妈的话,不能暴饮暴食。” 果果“哼”了一声,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贼圆:“你现在就要开始管我了吗?爹味不要太重了!” “……”傅云祁低头,没再吭声。 季薇:“……” 第74章 我不是要干涉你 季薇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果果和欣甜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着动画片。 两人并排坐着,膝盖上盖着同一条毯子,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上的卡通角色。 季薇走过去,在她们旁边坐下:“半个小时,看完就去洗澡。" 两人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落地窗外,傅云祁站在花园里,指尖夹着一根烟,没有点,就那么夹着。 他的目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客厅里那个女人身上。 季薇抬起头,隔着玻璃跟他对视了一眼。 她想了想,放下遥控器,起身穿了一件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微凉的干爽气息。 傅云祁看到她走过来,下意识地把那根没有点燃的烟捏碎,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季薇站定,低头在手机上点了两下,然后把屏幕转向他。 那是两条新收到的短信,发送时间就在今天下午,措辞跟之前那条如出一辙,带着一层刻意的警告和威胁。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声音很平:“这是今天又发来的两条。那人应该不知道宁琳已经被你送出国了。” 傅云祁低头看着屏幕上的字,眸色沉了沉。 “你放心。那人蹦跶不了多久。” 季薇抿了抿唇,抬眼看着他:“是你二叔吗?” 傅云祁垂下了眼,没有否认。 季薇叹了口气,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把她外套的下摆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有些事情真的是躲也躲不掉。 傅家二叔跟傅云祁一直都是竞争的关系,只是她没想到这次傅家二叔居然盯上了她。 “我二叔想利用你跟我妈妈之间的矛盾引我上钩。上次国外分公司被做局的事情是他干的,李晴的死,他也插了手,他想借李晴的事激化我和我妈妈之间的关系,逼我自己乱了阵脚。程铭也是他的人,在我妈妈身边安了十几年,这么多年,他就等着这一天。” 季薇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宁琳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也会有被人蒙蔽这么多年的时候。 “嗡嗡……”手机震动声响起。 屏幕上显示:沈书瑶。 傅云祁疑惑:“你跟沈书瑶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季薇没有回答,接了电话。 沈书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层轻快而亲热的语气:“季医生,三天后我外公要办一个中西结合的医疗公益活动,你有没有时间过来?” 季薇想了想,说:“我那天上午值班,下午如果没有什么临时手术的话,应该可以过去。” 沈书瑶在电话那头高兴地应了一声,又说了几句活动的安排,然后挂了电话。 季薇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一扭头就看到傅云祁皱着的眉头:“怎么了?” “沈家的水很深。沈书瑶这个人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她能在沈家站住脚,靠的绝对不只是运气。她做每一件事都有她自己的目的。你不要被她卖了还替她数钱。” 季薇拧了拧眉:“你现在连我交什么朋友都要干涉了?” “我不是要干涉你。”傅云祁的声音没有退让,但放低了一些,“我只是提醒你小心。沈家每一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 三天后,季薇早上刚下了一台手术,就收到了沈书瑶的短信,连着三条,问她能不能早点过来。 她回了一句“待会见”,换了衣服就出了医院。 这些天跟梁老爷子有过几次关于中西医疗结合方面的沟通,不得不承认梁家不愧是中医世家,她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也发现了一些她以前没有想过的角度。 赶到活动现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会场布置得很精致,古色古香的中式庭院里穿插着现代简洁的展台布置,中西元素融合得恰到好处。 沈书瑶一见到她就快步迎了上来,很自然地挽住了她的手臂,带着她往人群那边走: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几个教授认识。” 季薇其实有点不习惯她突然的亲昵,但人家给她介绍人脉,她也不好推辞。 沈书瑶给她介绍的人确实都是医疗行业里有分量的。 有中医界的老前辈,有西医外科的知名专家,还有几个医疗器械供应厂商的老总。 她像是不想把任何一个人漏掉一样,恨不得让季薇一股脑地把所有人都认识一遍。 等这一轮应酬结束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两个人走进会场旁边的咖啡室,沈书瑶亲自动手磨了一杯咖啡,端到季薇面前:“尝尝看我的手艺。” 季薇接过来抿了一口,品不出什么好赖。 对她来说,咖啡都是一个味道,喝咖啡只是为了提神。 她把杯子放下,看着沈书瑶,语气带着一层真诚的感谢:“今天谢谢你,介绍了这么多人给我认识。” 沈书瑶双手捧着咖啡杯,目光落在杯沿上:“这是我应该做的。上次我妈妈举报你的事情,我一直过意不去。” 季薇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沈书瑶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闪了闪,像是有什么话在心里转了很久: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有一种很奇怪的熟悉感。我姐姐失踪的时候我还没出生,但从我有记忆以来,我就知道我还有一个姐姐。这些年我只能靠着几张她四岁前的照片来拼凑她长大后的样子。” 季薇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忽然要讲这些。 沈书瑶仿佛没有看出她的疑惑,自顾自地往下说着: “我爸妈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他们都不是什么靠谱的人。我跟书晨从小可以说是相依为命长大的。外面的人都说我能在沈家站住脚是因为我手段厉害……但其实如果我不主动争取的话,我和书晨在沈家根本没人会替我们说话。” 她说着,放下咖啡杯,从手边的一只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报告,推到了季薇面前。 “这件事我目前谁都没有告诉。我尊重你的决定。” 季薇低头看着报告封面上的标题。 是一份DNA亲子鉴定报告。 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从她后脊背慢慢爬上来。 第75章 我要睡你 暮色从街角漫上来,烧烤摊的灯光在深蓝色的天幕下亮起一团暖黄色的光晕。 季薇和温宁宁面对面坐在塑料凳上,桌上摊着一盘烤串和几瓶啤酒,竹签横七竖八地躺在盘沿。 温宁宁放下酒杯:“这是什么狗血剧啊?你确定这不是哪部电视剧的剧本?” “我也想问问老天,怎么就薅着我一个人耍。” 季薇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一种被命运反复捉弄之后的无奈。 温宁宁把那份折叠好的DNA报告推回她面前:“这会不会是假的?” 季薇把报告塞进包里,端起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她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稍微松开了一些。 “应该是真的。但我还是找她要了一份样本,打算自己再验一次。” 她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不过其实大概率八九不离十了。” 沈书瑶没有理由骗她。 温宁宁看着她:“那你对四岁之前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季薇摇了摇头,“完全没有。” 温宁宁沉默了一会儿:“叔叔阿姨的态度,确实也看不出来你不是他们亲生的。” 季薇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竹签上,声音低了一些:“我爸有先天性心脏病,以前我还觉得是老天厚待我,没让我遗传我爸的病。现在想想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按照我爸那个性格,他知道自己有遗传性心脏病,肯定就不会生孩子。” 温宁宁叹了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季薇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看着远处街灯连成的暖黄色光带。 “目前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实在没想到自己会跟沈家扯上关系。 从业以来第一次被人举报,而举报她的人很有可能是她的生母。 这个世界还真是滑稽! 温宁宁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来,喝。一醉解千愁。” “喝!”季薇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 *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十二点了。 季薇推开门,脚步有些踉跄,酒意让她的视线比平时模糊了一些。 她扶着门框换鞋,整个人晃了一下。 客厅的灯还亮着,傅云祁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的蓝光映着他的脸。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看到季薇跌跌撞撞地进来,眉头皱了一下。 随即合上电脑,起身,扶住了她的手臂:“谁让你喝这么多酒的?” 季薇被他扶住,迷迷蒙蒙地看了他一眼,一把甩开他的手。 “你谁啊?我爱喝多少喝多少,谁让你多管闲事了?” 傅云祁闭了闭眼,没有跟她争,重新扶住她的胳膊把她带到沙发前,按着她坐下。 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回来,喂到她嘴边,她又扭着头不肯喝。 他叹了口气,没再勉强,转身又进了厨房。 等他从厨房端着醒酒汤出来的时候,季薇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走过去把碗放在茶几上,弯下腰把她扶起来,声音放得又轻又缓:“乖,起来喝点醒酒汤,不然明天早上醒来会头疼的。” 季薇被扰了睡眠,眉头皱得紧紧的,迷迷糊糊间低头咬住了他的手。 傅云祁“嘶”了一声,却没有抽回来,任由她咬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咬了我,就得把醒酒汤喝了。” 季薇醉意朦胧地抬起头,目光带着一层被酒精泡软了的雾气。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声音含含糊糊的:“你好吵。” 傅云祁把碗端到她面前:“喝了这个,我就不吵了。” 季薇歪着头看他,“真的?” 他点头:“真的。” 她弯着眼睛笑了一下,低头捧着碗乖乖地喝了起来。 傅云祁接过空碗放在茶几上,低头看着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季薇靠进沙发里,目光迷蒙地落在天花板上。 “有点热……我想洗澡。” 傅云祁喉结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往二楼走。 怀里的人比之前轻了不少,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她肩膀的骨感。 她整个人软塌塌地靠在他胸口,呼吸里带着酒气和夜风的凉意。 到了浴室,他放好洗澡水,伸手试了一下水温。 “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他转身退出去。 浴室里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隔着一道门板听不太真切。 傅云祁坐在卧室的床沿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随意翻着,但那几页纸在眼前过了好几遍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水声忽然停了,紧接着传来一声惊呼。 他猛地站了起来,推开浴室的门就冲了进去:“薇薇?怎么了?” 浴缸边的地上,季薇滑倒在了瓷砖上,整个人蜷着,身上还沾着水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顺着锁骨往下淌。 傅云祁几步跨过去,弯腰把她扶起来,扯过一旁的浴巾把她裹住,然后一把抱起她,走出了浴室。 她的脚踝微微有些发红,他握着她的脚踝轻轻按了按:“疼吗?” 季薇忽然“哈哈”笑了起来。 “痒……痒……” 傅云祁松了口气,松开了她的脚踝,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散在枕头上,水滴顺着发梢滑下来,从锁骨一路往下,留下一道细细的亮痕。 她整个人裹在白色的浴巾里,脸颊因为酒意泛着一层薄薄的红,眼神亮晶晶的,像是落在水面上的一层碎光。 他别开了目光:“我给你吹头发。” 刚起身,季薇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他没有防备,整个人被她带得往下一沉,手掌撑在她身体两侧,整个人悬在了她上方。 她仰头看着他,目光带着一层毫无防备的亮。 傅云祁没有动:“乖一点。我给你吹头发,吹完你就睡觉。” 季薇伸手捧住了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下颌线。 “我不要睡觉。”她的指尖微微用力,“我要睡你。” 傅云祁的瞳孔猛地一震。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了她的额头。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连睫毛都能数清,他的鼻尖碰到她的鼻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你喝醉了。”他的尾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服自己多过在说服她。 她眨了眨眼睛,睫毛刷过他的皮肤:“你不给我睡,我就去找别人睡。” 第76章 滚了床单 “你敢!” 季薇忽然翻了个身,整个人跨坐到了他身上。 傅云祁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瞬,胸膛在她掌心里起伏了一下。 她的手顺着他的额头慢慢地滑下来。 指腹划过眉骨的弧度,顺着鼻梁的线条往下,停在他的唇上,轻轻按了一下。 他抿着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她的指尖继续往下,滑过下颌线,落在他的喉结上。 那颗凸起的软骨在她指腹底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胸腔里往上升,被卡在了那个位置。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别闹了。” 季薇撇了撇嘴,声音带着醉意里特有的那种理直气壮:“你不让我摸!你这个坏蛋!” 傅云祁喉结又动了一下,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压着挤出来的:“你再这样下去,我可就真的办了你。” 季薇皱了一下眉:“是我办了你。” 说完,她低下头,吻住了他。 “唔——”傅云祁瞳孔骤缩。 下一秒,他扣在她手腕上的手松开,换成了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 他加深了这个吻,比她的那个要重得多。 衣衫从肩上滑落,从腰间褪下,一件一件地掉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布料落地的声响。 窗外的月光落在她的锁骨上,水珠和月光滑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更亮。 阳台的落地窗没有关严,夜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吹动了窗帘的边角。 风一整夜没有停过,窗帘在夜色里鼓起来又落下去,像是海浪一次次涌上沙滩又退去。 * 次日一早,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白色的被面上落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季薇睁开眼,只觉得头疼欲裂,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敲了一整夜的鼓。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身体,腰背传来的酸软感让她皱了皱眉。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领口松松地敞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泛红的痕迹。 她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昨晚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里。 浴室的水汽、湿漉漉的头发、后来的后来,那些她不想细想但又不由自主地全部浮上来的片段。 她闭了闭眼,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头,在被窝里闷闷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新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 客厅里,果果和欣甜正并排坐在餐桌前用餐。 果果手里捏着一块面包正往嘴里塞,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睛一亮。 “妈妈你终于醒啦!昨晚我想等你回家一起睡觉,可你一直没回来。” 季薇走到餐桌前,弯腰摸了摸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抱歉宝贝,昨晚妈妈回来晚了。让你等了。” 果果大方地点了点头:“原谅你啦!妈妈快坐下来吃早餐!” 欣甜从旁边递过来一副干净的碗筷。 季薇接过筷子,抬手摸了摸欣甜的脸颊:“谢谢宝贝。” “超级巨无霸三明治来喽——”一道低沉轻快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季薇的身子不自觉地僵了一下。 果果在椅子上欢乐地拍着手,指挥道:“那你快点呀!走那么慢!” 傅云祁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身上系着一条浅色的围裙,手里端着四份码得整整齐齐的三明治,每份都用牙签固定着,旁边还配了一小碟水果。 他的目光扫过餐桌,在季薇身上停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他先把两份放到果果和欣甜面前,嘱咐了一句“慢慢吃”,然后把第三份放到季薇面前的盘子里。 “你也吃一个。昨晚辛苦了。” “……”季薇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紧。 * 吃过早饭,季薇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上班。 傅云祁已经换好外套等在玄关了。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看到她出来语气自然地说:“我顺路送你吧。” 季薇低头系着包带,快步往外走:“不用了,家里司机送我就行。” 傅云祁跟在身后,“不用麻烦司机了。我也要去医院。” 季薇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去医院干什么?” 傅云祁抬起左手,手背上有一个清晰的牙印,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但那印子还看得出来是一排整齐的齿痕。 季薇看着那道牙印,抿了抿唇,没说话。 那个好像是她昨晚咬的。 “伤口都愈合了,还看什么?浪费医疗资源。”她移开目光。 “我觉得我应该打一针狂犬疫苗,”傅云祁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就怕有什么后遗症。” 季薇心口一梗,猛地抬眼瞪他。 这男人是在指桑骂槐吗? “走了,再磨蹭你上班要迟到了。”傅云祁直接拉着她的手腕往外走。 * 车内放着轻柔的音乐,钢琴和吉他交织的旋律在封闭的空间里缓缓流淌。 一上车,季薇就闭上了眼睛靠着座椅,像是打定了主意要一路装睡过去。 傅云祁开着车,偏头扫了她一眼:“这么累?可昨天晚上……是你硬缠着我,要了一次又一次的。” 季薇的眼睛猛地睁开,转过头怒目瞪着他。 傅云祁迎着那道目光,不躲不避,嘴角还带着一层饶有兴味的弧度:“怎么?想起来了?” “……”季薇一噎,把目光移回了窗外。 他继续说道:“我们现在算是不良关系吧?你说你老公回来,要是知道我们俩滚了床单……” “你闭嘴!”季薇打断了他,声音又急又低。 他勾了勾唇角,没有再说话,目视前方继续开车,嘴角那抹弧度却一直没有收。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来,季薇拉开车门几乎是跳下去的,头也不回地往大门里跑。 傅云祁坐在车里,看着那个白色的身影越跑越快,最后消失在自动门后面。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那抹笑意慢慢收了一些。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查一下沈书瑶最近都在干什么。越细越好。”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 昨晚的季薇很不正常,作为医生,她很少让自己喝醉。 而昨天季薇见了沈书瑶,那么季薇的反常肯定跟她脱不了干系。 第77章 你身上有男人的味道 季薇刚进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把包放下。 温宁宁就像一只发现猎物的猫一样凑了上来。 随后二话不说拉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季薇被她拽着,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你干什么?” 温宁宁把她推到楼梯间角落的墙边,凑近她,在她肩颈附近嗅了嗅,然后退后半步,双手环胸。 季薇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翻了个白眼:“不要装神弄鬼的。” 温宁宁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今天身上的味道不对。” 季薇:“……” “你身上有男人的味道。” 季薇的耳根微微烫了一瞬,嘴上却硬撑着:“行了,别八卦了,工作吧。” 她说着,转身就要走,温宁宁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把一管东西塞进了她手里。 是一支遮瑕膏。 温宁宁指了指自己脖子的位置:“工作前你还是先把脖子上的吻痕处理一下吧。” 季薇的瞳孔骤缩,伸手摸了摸温宁宁指的位置,指尖触到一片微微发烫的皮肤。 她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那支遮瑕膏,转身进了洗手间。 * 忙活了一个早上,临近中午饭点的时候,季薇正打算去食堂,手机忽然响了。 她接起来,疗养院护工的声音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急促:“季医生,你快来一趟吧,有人来疗养院闹事!” 季薇的心猛地一沉,挂了电话就往外面跑。 * 疗养院的病房里。 梁彩婕的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 她站在病房中央,指着病床上的季培文和站在床边的乔玲,声音又尖又利: “你们这些人贩子!把我女儿抢走,让我们母女分离二十五年!你们还我这些年失去女儿的痛苦!” 季培文和乔玲并排坐在床边,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带着一层茫然和无措。 季培文的手搭在被面上,微微攥着。 乔玲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指责砸懵了。 季薇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梁彩婕立刻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我的女儿!我的好女儿!这些年妈妈一直在找你,妈妈真的很想你!” 沈钦文也凑上来,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我们是一家人”的热络:“是啊,团团,我们找你找得好辛苦。” 季薇没有回应他们的拥抱,她目光看向季培文和乔玲。 两人都不敢看她,像是做了错事不敢面对的孩子。 季薇深吸了一口气:“你们两个先出去。我有事情要问一下我爸妈。” 梁彩婕一听,立刻不干了,声音又拔高:“团团,我才是你的妈妈!他们都是人贩子——” 季薇的脸沉了下来,声音不高但带着明确的冷意:“如果你不会说话,就请不要说话。” 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书瑶推门而入,“爸妈,你们怎么跑这里来了?” 季薇转头看向沈书瑶,“麻烦你把你的父母先带出去。我爸爸的病情需要静养,他们在这里闹,会影响疗养院的正常运转。” “对不起,我不知道他们会来。我这就带他们离开。” 沈书瑶强硬地拉起梁彩婕的手臂,又拽了拽沈钦文的袖子,“走,跟我出去。” 梁彩婕挣扎了两下,但还是被沈书瑶半拖半拽地带了出去。 沈钦文跟在后面,门被带上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季薇搬了一把椅子,放在病床前,坐下。 “爸妈,现在能告诉我,我的身世吗?” 季培文和乔玲对视了一眼。 乔玲的眼眶先红了,她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始说起旧事。 季培文是在婚后第二年查出来有心脏病,医生说这种病会一直跟着他,也会遗传给下一代。 那段时间季培文整个人瘦了一圈,甚至跟乔玲提了离婚,但她没同意。 最终,两人商量去领养一个孩子。 乔玲拉开床底下的行李箱,翻了翻,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旧旧的红色塑料封皮的证件本,递到季薇手里:“这就是当年的领养证明。” 季薇握着那本薄薄的证明,指尖在纸页边缘慢慢摩挲了一下。 “为什么这件事你们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乔玲的手在膝盖上攥了攥:“当时福利院的院长跟我们说,你是被人放在福利院门口的。我们以为你是被人抛弃的,所以就想着……这件事以后就不要跟你说了,怕给你成长的路上造成什么影响。” 季薇吸了吸鼻子,一把抱住了乔玲:“谢谢你,妈妈。” 乔玲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抖:“你……不怨恨我们吗?” 季薇摇了摇头,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我为什么要怨恨你们?如果不是你们领养了我,我哪里会有你们这么好的养父母?我们家虽然条件一般,但是从小到大你们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虽然没有血缘关系……” 她松开了一些,看着乔玲的眼睛,“但你们永远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 乔玲的眼泪落了下来。 病床上季培文别开了脸,抬手擦了擦眼角。 * 疗养院的休息区。 沈书瑶站在梁彩婕和沈钦文面前:“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梁彩婕脸上带着一层“你还好意思问”的不忿:“我们怎么知道?你已经找到你姐姐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沈钦文也在旁边附和:“就是,如果不是你二伯跟我们说,我们都不知道你瞒着我们这么大的事。” 沈书瑶揉了揉眉心:“我不告诉你们的原因,你们自己心知肚明。你们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我一清二楚。姐姐已经二十九岁了,不是三岁小孩,不会被所谓的亲情绑架。如果你们还在打她什么主意……我劝你们最好现在就收手。” 梁彩婕眉眼一挑:“你姐姐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我是她亲妈!如果没有那些人贩子,她根本就不会失踪!” 沈书瑶冷笑:“亲妈?亲妈能做出投诉自己亲生女儿的事情?” 梁彩婕一怔,声音弱了一些:“那不是之前不知道嘛……” 沈钦文上前一步:“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你姐姐的存在,她必须得认祖归宗。” 沈书瑶偏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一切看姐姐自己的意愿。如果她不愿意,你们谁也不能强迫她。” 沈钦文的脸色沉了下来:“她是我的种,流落在外算怎么回事?” 沈书瑶扯了扯唇角:“需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姐姐当年为什么会失踪吗?” 沈钦文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第78章 哥哥给你暖一暖 从疗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季薇没有直接打车回去,而是沿着疗养院后面的湖心亭慢慢走着。 湖面在夜色里黑沉沉的,远处有几盏路灯在水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现实在推着她往前走,她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脚边一颗小石子被她漫不经心地踢了一脚,骨碌碌地滚进了路边的草丛里。 “大妹子,一个人在这儿呢?”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戏谑的嗓音,带着一层懒洋洋的调子。 季薇一怔,抬起头。 傅云祁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面,笑嘻嘻地看着她。 暖黄色的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边。 他张开怀抱:“生活能有几多愁,你哥哥我的怀抱永远都为你敞开。” 季薇:“……” 这人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吗?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他就上前了两步,一把把她揽进了怀里。 “哥哥的怀抱可暖了。哥哥给你暖一暖。” 季薇抿了抿唇,推开他:“你有病吧。” 他依然笑嘻嘻的:“走,带你去个地方。”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她跑了起来。 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吹动了她的头发和他的衣摆。 * 云灵山的石阶在夜色里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光泽。 两侧的路灯隔得很远,一段亮一段暗地交替着。 季薇扶着廊柱喘气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开了。 她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回头瞪了一眼身后那个气息平稳得像刚散完步一样的男人:“你大晚上带我来爬山?” 傅云祁站在她下面两级台阶上,仰头看着她:“你看看你,才没爬几步路就喘成这样。” 他顿了顿,“那天晚上也是,我们才来了一次,你就快不……” 季薇一步上前,直接捂住了他的嘴:“不要说了!” 她的掌心贴着他的唇,能感觉到他唇瓣的温热和呼吸时的潮气。 他眉眼微微一挑,嘴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心。 季薇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了手,随即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湿纸巾,用力地擦了擦手心。 傅云祁拧了拧眉:“这么嫌弃我?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亲过?” 季薇把那张用过的湿纸巾扔到他身上:“你闭嘴吧你!” 随后转过身继续往上爬,步伐比刚才快了不少。 傅云祁扯了扯唇角,快步跟了上去:“以前你不是最喜欢爬山吗?这几年没爬?” 季薇头也不回:“每天工作都忙死了,哪有空爬山。” 他啧啧了两声:“这个其实跟工作没关系。我觉得问题出在你的婚姻上。” 季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继续说,“你想想看,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再忙也会抽时间出来走走。可你结婚之后,好像就被家庭绑住了。但其实并不是家庭绑住了你,是你老公没作为。如果他能够帮你多分担一些,你婚后的生活质量不会差的。” 季薇白了他一眼:“你挑拨离间是不挑任何时机的吗?别逼我在心情不好的时候扇你。” “我这是分析事实。” 她轻呵了一声,加快了脚步,没有再理他。 又往上爬了大约二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山顶。 山顶的观景台比下面的温度低了不少,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吹得她外套的下摆翻动着。 从山上望下去,下面的楼房变成了一小点的光斑,在夜色里稀稀疏疏地亮着。 一切都显得很小,那些压在她心口的事情,好像也被这高度稀释了一些。 “喝点吧。”一杯奶茶递到了她面前。 季薇一怔,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他:“你这哪来的?” 傅云祁指了指不远处山道拐角处亮着的一盏暖色灯光:“那边有个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季薇低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冰的。 她含着那口冰凉的液体,感受着那股冷意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傅云祁:“以前你爬山的时候都特别喜欢吃冰的。有些山头没有便利店,我每次都带着小冰箱上山。” 季薇又吸了一口奶茶,没有说话。 她看着远处那些细碎的灯火,风从她身边吹过去,吹动了她的发梢。 他站在她旁边,沉默了一会儿:“……今天沈家人来找你了?” 季薇垂着眸,没有否认。 疗养院里都是他的人,他知道这件事她一点都不奇怪。 傅云祁在手机上点了两下,把屏幕转向她。 “在你做决定回不回沈家之前,先看看这个。” 季薇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 是一份信托基金的资料。 在她出生那年,她的外婆梁老夫人为她设立了一个二十亿的信托基金,在她成年之后就可以自由支配。 但如果这份基金在四十年之内无人继承,就会全部充公。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傅云祁的声音从她旁边传过来,不高不低地落进夜风里:“梁老夫人是在你两岁的时候过世的。她把全部遗产留给你,是因为她看得很清楚……梁家的儿女里面,没有一个靠谱的。” “你妈妈生下你之后基本就没管过你。梁老夫人想用这笔遗产,让你至少能得到家里人的重视。” 季薇没有说话,继续往下翻着屏幕。 “你知道你是怎么失踪的吗?” 季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傅云祁把手机从她手里拿回来,划了两下,又递还给她:“沈钦文知道你有一笔二十亿遗产之后,确实开始对你好了起来,经常带你出去玩。有一次他带你出去,把你托付给了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员,自己跑去跟情人开房了。那段时间是旅游旺季,前台人太多了,一个没留意,你就走丢了。” 季薇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傅云祁叹了口气:“沈家和梁家都不是什么省油的家族。这些家族里面的肮脏事一堆。你现在有了这笔钱,两家人都盯上你了。他们认回你,肯定不是因为什么亲情。” 他顿了顿:“另外,你除了有沈书瑶和沈书晨这两个妹妹弟弟之外,你还有三个见不得光的弟弟妹妹。” 季薇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你亲爹跟外面的情人生了一儿一女,大的十一岁,小的才三岁。你亲生母亲跟外面的情人也生了一个女儿,目前五岁。” 季薇:“……”这一家子可真是精彩。 第79章 晚上都不睡觉的吗 山顶的风比刚才又大了一些,吹得桌布边缘微微翻动着。 长桌两端,季薇和傅云祁各坐一边,中间隔着几盏摇曳的烛火和摊开的餐盒。 傅云祁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季薇面前:“吃吧。不管怎么说,庆祝你现在成为亿万富翁。” “我真是谢谢你的祝贺了!” “凡事都有两面性,虽然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亲戚,但同时你也多了一笔巨额财富,算算账的话,好像也不亏。” “那我就借你吉言了,就怕这么多钱,我可能都握不住。” “有啥握不住的,如果谁敢抢你钱,你找我,我分分钟收拾他们。” “……” 季薇白了他一眼,但确实饿了,拿起叉子叉了一块送进嘴里。 牛排还是温热的,煎得刚好,带着黑胡椒和黄油混合的香气。 傅云祁继续切着自己那份,刀锋划过肉块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风里格外清晰。 “反正你就留个心眼。如果沈家人或者梁家人找你麻烦,你随时来找我。” “我自己能应付。”季薇又吃了一块牛排,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放下了叉子。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傅云祁继续切着牛排:“跟你差不多时间。那晚你喝得烂醉回来,整个人状态明显不对,我就想着你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 季薇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你查我?” 他放下刀叉看着她,语气坦然:“你不要反应这么大。京市就这么大,我想知道的事情早晚都会知道。再说了,我查你也是出于善意,又不是要对你图谋不轨,你用不着这么防备我。” 季薇抿了抿唇,重新拿起叉子,没有说话。 *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果果窝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手里抱着遥控器,眼皮一搭一搭地往下沉,但又强撑着不肯合上。 电视屏幕上的动画片正在放片尾曲,她听到门口的声音立刻抬起头,声音带着困意:“妈妈回来了。” 季薇走过去,弯腰把她抱起来:“你怎么还不睡觉?” 果果搂住她的脖子,声音含含糊糊的:“我想等妈妈回来一起睡。” 季薇环顾了一下四周:“欣甜姐姐呢?” “姐姐说她太困了,先回房间睡了。” 季薇无奈地摇了摇头:“姐姐都睡了,你怎么不睡?我看你就是想看动画片。” 果果撇了撇嘴,没有否认。 果果的目光越过季薇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傅云祁身上,小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怎么也跟着回来了?” 傅云祁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一种理直气壮:“今晚我跟你妈妈去山顶吃了烛光晚餐。作为绅士,理应送女士回家。” 果果的眼睛猛地瞪圆,声音从困意中一下子清醒了过来:“你们两个居然瞒着我去吃独食!” 季薇心下一沉,扭头瞪了傅云祁一眼。 这人真是会拉仇恨! 她轻声安抚:“改天带你去吃。” 果果摇头:“我不要改天,我就要明天。妈妈每次说改天,都是很久很久以后。” 季薇心口微微一酸。 每次承诺果果的事情,好像都会因为医院临时有事而耽误。 对于果果,她的陪伴太少。甚至都没有沐宸陪伴的时间多。 她在果果这边的信任度……好像确实是自己一点一点消耗掉的。 季薇在果果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放软:“好,那就明天。现在果果要睡觉了,不然明天起不来。” 果果认真地想了想:“那好吧。” 季薇抱着她往楼上走,果果趴在她肩窝里。 路过傅云祁身边的时候,果果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带着小大人般的语气:“你也快点回去吧,不要天天往我家跑。” 傅云祁站在楼梯口,看着小团子那副“这里不欢迎你”的表情,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这漏风的小棉袄,什么时候能对他友善一点? 这些日子连“怪蜀黍”都不叫了,都叫他“喂”。 唉……自己的女儿只能自己宠了。 * 次日,天刚蒙蒙亮,果果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没有吵醒旁边还在睡着的欣甜,然后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直奔季薇的房间。 季薇还在睡,呼吸均匀地沉在被子里。 果果爬上床,先看了一眼床头柜的闹钟,又看了看季薇的睡颜,小小的身子在被子外面坐了一会儿,像是做了一番思想斗争,最终决定再让妈妈多睡半小时。 妈妈每天上班太累了,作为小孩,她不能太胡闹,不然会影响妈妈休息。 她安静地坐下来,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自己的腿,双手放在膝盖上,等着。 季薇在睡梦中感觉到怀里多了一团软绵绵的热源,睁开眼睛,看到果果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正亮晶晶地看着她,她的心口瞬间化了。 “怎么起这么早?” 果果的声音带着一大早特有的那种清亮:“今天是周六,妈妈昨晚说了今天要带我去吃烛光晚餐的。” 季薇扶了扶额头:“都说了是晚餐。你起这么早也吃不到呀。” 果果不以为意地往她怀里靠了靠:“我可以等呀。” 她趴在季薇怀里,像一只暖和的小猫,声音软软糯糯的:“妈妈抱抱。” 季薇伸手环住了她,额头蹭了蹭她的脸颊。 果果被蹭得痒痒的,缩着脖子“咯咯”地笑了起来:“妈妈……痒……痒……” 季薇被她那串笑声感染了,也跟着笑了起来,母女俩在床上闹成一团。 果果正笑着,忽然停了下来,吸了吸鼻子:“妈妈,你有没有闻到烧鸡的味道?” 季薇一怔,还没反应过来,门口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笑意: “你这小鼻子还挺灵的。” 果果从季薇怀里探出脑袋,看到门口站着的人,眼睛“唰”地亮了。 季薇看到来人,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家伙晚上都不睡觉的吗? 别墅区本就离市区有点远,他这过来至少也得一两个小时,天天如此,有必要吗? 第80章 谁跟你是一家人 门口那头,傅云祁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正朝她们笑着。 “快点起床啦!我今天早上给你们做烧鸡三明治。” 果果欢呼着从床上蹦起来,小巴掌拍得啪啪响:“好好好!我要吃两个!” 傅云祁朝她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放心,管够。” 季薇从床上坐起来,头发睡得有些乱,她揉了揉眼睛看着他:“你这么早就来了?” 傅云祁耸了耸肩:“我每天都这么早呀,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季薇:“……” 果果已经从床上滑了下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门口,仰头看着他:“那你快点去做烧鸡,我要监督你做!” 傅云祁弯腰一把把她抱了起来,稳稳地托在手臂上:“行,我的小监督员。” 果果趴在他肩头,被他抱着往楼下走。 两个人一高一矮的背影在楼梯口拐了个弯,消失在晨光里。 季薇坐在床上,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有一瞬间的恍惚。 果果虽然偶尔还是会故意说话呛他,时不时喊他“喂”或者“怪蜀黍”,但不可否认,这父女俩的感情其实越来越好了。 季薇心里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涩,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发酸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照理说他们父女感情好,她应该高兴才对。 可她看着果果被他抱着、趴在他肩头那副自然的样子,心里又涌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 客厅里,果果和欣甜已经在餐桌前坐好了。 两人面前都摆着盘子,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三明治,夹层里是撕成细条的烧鸡肉和生菜,旁边还放了一小碟水果。 果果吃得正香,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圈面包碎屑和酱汁。 傅云祁拿着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动作很轻:“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他余光瞥见楼梯口的季薇:“你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快下来吃早餐了。” 季薇心里莫名地梗了一下。 这个男人现在是把这里当成他家了? 明明他才是外人,可现在看着他站在餐桌旁边,给果果擦嘴、给欣甜倒牛奶、又转头招呼她过去的样子,反倒像是这个家里的主人一样。 她走到餐桌旁坐下,傅云祁立刻殷勤地把另一份三明治端到她面前,声音带着一层期待:“尝尝看我的手艺。” 果果在旁边帮腔:“这个真的超级好吃!妈妈你快点吃!” 欣甜也点了点头:“是啊妈妈,快点吃,热的才好吃。” 季薇看着盘子里那份三明治,心头那股堵着的感觉更明显了。 她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烧鸡的香气和酱汁的酸甜混合在一起,面包烤得恰到好处,微微带一点脆。 傅云祁期待地看着她:“怎么样?好吃吗?” 季薇白了他一眼:“吃早餐的时候你能不能不要说话。” 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果果和欣甜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低下头,更加卖力地吃了起来,没有再出声。 季薇看着两个小家伙低头猛吃的模样,心里忽然更不是滋味了。 好像吓到孩子了! * 吃过早饭之后。 傅云祁走到季薇跟前:“现在吃完了,我可以说话了吧?” 季薇白了他一眼。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他目光扫过果果和欣甜,“今天是周六,我打算带着果果和欣甜出去野炊。你去不去?” 季薇皱了一下眉头,偏头看了一眼窗外:“这大冷天的出去干什么?” 果果立刻凑过来,小手拉了拉她的袖子:“我们穿得厚厚的就不冷了!” 欣甜也在旁边点头附和:“对啊对啊,我们不冷。” 季薇看着两个小家伙充满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两圈又咽了下去。 傅云祁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句:“你难得周六不加班,我们一家人出去玩一玩呗。就当亲子活动。” 季薇冷冷地瞪了他一眼:“谁跟你是一家人。” 傅云祁:“……” * 傅云祁选的野炊地点是一片城郊的河滩草坪。 地方开阔,河岸边的柳树已经掉光了叶子,只剩柔韧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着。 空地上已经有不少人,小孩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追逐打闹,有人牵着风筝线在跑,五颜六色的风筝在灰蓝色的天空里忽高忽低地飘着。 果果和欣甜很快就融入了那群孩子中间,果果跑在前面,欣甜跟在后面。 两个人的笑声隔着大半个草坪传过来,清脆的,像是被风吹散的碎铃铛。 季薇坐在铺开的野餐垫上,看着远处两个小小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傅云祁偏头看了她一眼:“外面是不是没有想象中的冷?” 季薇没有应声。 他继续说:“小孩子就得偶尔带出来晒一晒,不然会发霉的。” 季薇还是没有应声。 他叹了口气:“你这样不说话,让我觉得我在跟空气聊天。” 季薇依然没有应声。 傅云祁沉默了一会儿:“……薇薇同学,你是不是吃醋了?” 季薇心口猛地梗了一下,偏过头冷声回了一句:“吃醋?吃你的吗?你才吃醋,你们全家都吃醋。” 他嘴角弯了一下:“对啊,我确实吃醋了。特别是这段时间跟两个孩子相处,我就会想起那些跟果果错过的亲子时光,我就疯狂地嫉妒沐宸。嫉妒到心里发酸难受。” 季薇:“……” “薇薇,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果果现在突然跟我亲近起来,你心里患得患失,我明白。你担心果果如果跟我太好,会跟我走。” 季薇垂下了眼,没有说话。 “如果你怕的这些,那你真的是想太多了。之前还没跟果果相认的时候,她至少会喊我一声‘怪蜀黍’,到底还算个称呼。现在呢?直接喊我‘喂’。这丫头贼精,知道我想当个好爸爸,就使劲使唤我。她现在是觉得我做饭好吃、好使唤、不会逆着她,才愿意跟我亲近的。但你要是真让她认我,可没那么简单。她看着好相处,其实心里都是鬼点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季薇的眉眼不自觉地舒展了一些。 他忽然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把她从野餐垫上拽了起来:“走,我们去放风筝。”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气息,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和外套的衣摆。 第81章 一家四口 河滩不远处,一棵枯柳树下面站着两个男人。 沐宸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微微竖着,目光落在远处草坪上那四个人的身影。 果果正拽着风筝线跑,欣甜跟在后面帮她捡掉下来的风筝尾巴。 季薇站在旁边仰头看着风筝,傅云祁站在她身侧不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正往果果那边递。 助理站在沐宸身后半步的位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问了一句:“boss,你不过去吗?” 沐宸摇了摇头:“过去干什么?我这身子骨现在可跑不起来。” 助理没有再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沐宸的目光落在远处牵着果果的欣甜身上。 小家伙正仰着脸笑,笑容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明亮。 “看样子欣甜也接受了傅云祁。这些天他们相处得挺愉快的。” “咳咳……”他忽然咳嗽了起来,肩膀微微颤抖。 助理拧开保温杯的盖子送到他手边。 沐宸接过来喝了两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那阵咳嗽压了下去。 他握着保温杯的盖子盖好,重新看向远处那四个人的方向。 “……我们走吧。” 助理一怔:“回别墅?” 沐宸摇了摇头:“回酒店吧。先不要让薇薇知道我回国了。” 助理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沿着河滩慢慢地走远,枯黄的草叶在鞋底发出细碎的声响,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模糊了他们留下的脚印。 * 中午就地烧烤,傅云祁站在烤架前翻着肉串。 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随着白色的烟雾升起来,被风裹着飘向四面八方。 季薇和两个孩子坐在野餐垫上等着吃,果果手里已经攥了一根烤鸡翅,吃得满嘴都是油,嘴角亮晶晶地反着光。 季薇起初还拿纸巾给她擦,擦了几次之后发现刚擦完又糊上了,索性放弃了,等她吃完再一起收拾。 果果一边嚼着肉,一边含含糊糊地说:“妈妈,以后我们每周都来野炊好不好?这里太好玩了!” 季薇抿了抿唇,一周一次,会不会太奢侈了? “可以呀。以后爸爸每周都带你们俩出来玩。”傅云祁笑着说道。 果果吐了吐舌头,冲着他做了个鬼脸:“谁要你带!我要妈妈带!” 她说完又眼巴巴地看向季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 季薇心里那根弦被轻轻地拨了一下。 她也不想拒绝,可她是医生,哪里每周都能有时间呢? 她已经给果果许过太多没能兑现的承诺了,不想再让她失望一次。 果果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歪着头想了想:“不然……一个月来一次?” 季薇的鼻尖猛地酸了一下。 这小家伙真的太懂事了,懂事到她心里发疼。 她伸手刮了一下果果的鼻尖,声音带着一层软:“好。每个月来一次。” 果果弯着眼睛笑了起来,继续埋头啃她的鸡翅。 欣甜坐在旁边吃着烤肠,忽然说了一句:“要是爸爸能吃到这个烤肉就好了。” 季薇的眸色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纸巾走过去,揉了揉欣甜的发顶。 “爸爸在国外处理工作呢。等他处理完了,很快就回来了。” 欣甜点了点头:“我知道的。但我还是想爸爸。” 傅云祁端着一盘新烤好的肉串走过来,听到欣甜这句话,故意板起脸说: “你个没良心的。这些天都是我照顾你,你居然在想你爸爸有没有吃的?你怎么不想想我有没有吃的?” 欣甜愣了一下,随即拿起一根烤肠递到他面前:“叔叔也吃。” 果果在旁边咬着鸡翅含含糊糊地喊:“我也要吃烤肠!” 傅云祁就把欣甜给的那根烤肠转手递给了果果:“你这家伙可真是护食。” 吃完烧烤之后,四个人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午后的阳光不烈,暖融融地铺在脸上和身上,草地上的枯草被压得微微陷下去,散发着干燥的草木气息。 季薇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惬意过了。 平日里都是医院和家里两点一线,放假也大多是窝在家里补觉,最多带着果果出去吃顿饭就回来了。 此刻躺在草地上,头顶是灰蓝色的天空,耳边是风声和远处孩子们模糊的嬉闹声,她闭上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慢慢睡着了。 傅云祁此刻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这样的亲子时光太难得,他舍不得睡,怕一觉醒来一切就不存在。 他坐起来,看着身边三个人的睡颜。 季薇侧躺着,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弧形的影子。 果果蜷在她旁边,小脸埋在季薇的手臂弯里。 欣甜平躺着,毯子被她踢开了一角,露出半截小腿。 他弯腰把欣甜踢开的毯子捡起来,重新给她盖好,又看了一眼季薇的侧脸,目光在她的眉眼之间停了好一会儿,重新靠回了草地上。 这样就很好! 他们一家四口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等大家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季薇睁开眼,看到果果正趴在她旁边用手指戳她的脸颊,看到她醒了便笑着喊:“妈妈醒啦!” 四个人又玩了一会儿,傅云祁就开车载着她们去了昨天去过的那座山。 但这次没有爬山,而是直接坐了缆车上去。 季薇坐在缆车里,看着底下越来越小的树顶和山路,转头看向傅云祁:“明明有缆车,你昨天为什么不说?” 他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你又没问。” 季薇心口一梗,这人倒是挺会撇清责任的。 到了山顶,果果和欣甜欢呼着跑上了观景台,山风把两人的头发和衣摆吹得翻飞起来。 果果扒着栏杆回头喊:“等下真的会有日落吗?” 傅云祁点了点头:“当然。这可是京市最高的山头了。等六点日落的时候,全城都能看到。” 果果“哇”了一声,欣甜在旁边也露出了兴奋的表情。 季薇站在后面看着三个人的背影,不得不感叹傅云祁还真是会笼络人心。 短短几天功夫,两个小家伙就跟他混得这么熟了。 正想着,傅云祁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跟季薇说了一句“我去接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低沉声音传来:“老板,沐宸回国了。” 傅云祁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这么快就回来了! 第82章 呼吸交缠的潮热 日落如期来临。 天边的云层被烧成了一片金红色。 果果和欣甜趴在栏杆上,看得眼睛都亮了。 果果“哇”了好几声,欣甜虽然没有她那么夸张,但嘴角也弯得高高的。 傅云祁从背包里翻出相机,走到两人旁边,弯下腰对她们说:“我们四个人拍张照吧。” 他找了旁边一个路人帮忙,把相机递过去,然后走到季薇身边站定。 果果和欣甜挤在中间,季薇站在果果旁边,他站在欣甜旁边,四个人对着镜头,果果比了一个“耶”,欣甜微微笑着。 快门声响了一下,路人把相机还了回来。 他又单独给果果和欣甜拍了很多张,两个小家伙换了各种姿势,在日落的背景下又蹦又跳,他都一一按下快门。 季薇就在旁边看着他们,嘴角弯着,没有凑过去。 等拍得差不多了,傅云祁就把镜头对准了季薇:“你都没有单独照,我给你拍一张。” 季薇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脸:“我不拍。” 他并没有听她的,“咔嚓咔嚓”连着拍了好几张。 季薇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删掉。” 她最近一直在加班熬夜,今天出门连妆都没化,皮肤状态她自己最清楚,她一点都不想留下这种照片。 “很好看啊,为什么要删?” 季薇白了他一眼:“删掉。” 傅云祁把相机拿到她面前,屏幕上的照片是她刚才抬手挡脸的样子。 “你看看,很好看的。” 她刚要伸手接过相机仔细看,他忽然揽住了她的腰,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低头亲了一下她的脸颊—— “咔嚓”一声,新的一张照片存进了相机里。 他迅速松开她,往后退了几步,朝着她晃了晃手里的相机,嘴角带着一层藏不住的笑意:“已经上传云盘了。” 季薇狠狠地瞪着他,从包里抽出一张湿纸巾用力擦了擦被他亲过的那块脸颊。 擦得有点用力,皮肤都微微泛红了。 * 晚上的烛光晚餐很丰盛。 考虑到两个孩子,傅云祁特地准备了小孩爱吃的零食和水果,牛排也特地嘱咐要做全熟的,果果切不动,他就一块一块地帮她切好放在她盘子里。 果果和欣甜吃得都很开心,果果的嘴角沾着酱汁也顾不上擦,欣甜难得也吃了不少。 吃得差不多了,季薇看了一眼漆黑的天色,又低头看了看时间:“时候不早了,我们早点回去吧。小孩子不能熬夜。” 果果“啊”了一声,抬起头看向傅云祁:“你不是说今晚要在这里露营吗?” 傅云祁摸了摸她的发顶:“当然了。” 他话音刚落,助理从不远处搬着几大包东西走了过来,放在空地上:“老板,帐篷已经准备好了。” 果果兴奋地拉着欣甜的手蹦了两下:“我们可以像电视里那样自己搭帐篷啦!” 季薇脸色沉了下来。 这男人是想先斩后奏? 连帐篷都准备好了,却一个字都没有提前告诉她。 傅云祁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看她。 “难得出来一趟,让孩子们玩得尽兴一点嘛。再说了,明天是周日你又不用上班,今晚在这边搭帐篷睡觉,明天早上还能起来看日出呢。” 果果和欣甜一人一边拉着季薇的手。 果果仰着小脸,声音又软又甜:“妈妈,我们一起搭帐篷吧!” 欣甜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也盛满了期待。 季薇低头看着两张亮晶晶的小脸,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两圈又咽了下去。 这狗男人就是算准了她拒绝不了她们。 她狠狠地瞪了傅云祁一眼,然后牵着果果和欣甜走向了那堆帐篷材料。 傅云祁得逞地笑了起来,看着她们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得意。 沐宸现在估计在别墅里等着她们回家吧? 那他今晚就带着她们三个夜不归宿。 他倒要让沐宸也尝尝独自等人是什么滋味。 能趁着他不在薇薇身边的时候撬墙角,就得有承受反噬的觉悟。 季薇带着果果和欣甜忙活了十分钟就懒得动了,帐篷的骨架怎么也撑不对角度,果果在旁边抱着帐篷布,欣甜蹲在地上研究说明书,三人手忙脚乱地对着一堆零件叹气。 傅云祁那边的帐篷已经立了起来,骨架稳当,外账绷得平平整整。 果果看了一眼他那边的成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团纠缠在一起的布料,小声跟欣甜嘀咕了一句:“我们不能比那个男人慢!我们要超过他!” 傅云祁笑道:“你这个没良心的。什么‘那个男人’?叫爸爸。” 果果头也不抬,手里还在跟帐篷布较劲:“你还没经过我的考核呢,现在还不能叫爸爸。” 傅云祁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能不能把叫爸爸的KPI定得明确一点?不能每天都变呀。” 果果认真地想了想:“你这人怎么这么功利?电视新闻都说了,太功利会损人不利己的。” 傅云祁拧着眉,看向季薇:“你这一天天都给她看什么电视新闻?” 季薇摊了摊手。 她从来没有限制果果看什么。 果果那些语出惊人的话,她有时候也是很震惊。 傅云祁手上的帐篷搭好之后,就去接手了她们的烂摊子。 季薇看到他来了,立刻退到旁边。 傅云祁熟练地穿骨架:“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永远都是我搭帐篷,你当甩手掌柜。” 果果好奇:“你以前也跟妈妈露营过吗?” 傅云祁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声音里多了一层意味深长的笑意:“当然。我跟你妈妈在帐篷里的回忆可丰富了。” 果果歪着头,小脸上满是好奇:“帐篷里能制造什么回忆呀?” 傅云祁若有深意地看了季薇一眼,声音不紧不慢的:“这个你可以问你妈妈。” 季薇的脸颊莫名地烫了一下。 两人的第一次就是在帐篷里面发生的。 当时是两人交往的第三个月,他说要带她去看流星雨,包下了整座山顶。 山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帐篷搭好之后,流星雨还没有来,他们躺在一起仰头看着满天星斗。 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凑近了谁,星空底下一切都被放大了…… 年轻的身体,滚烫的掌心,呼吸交缠的潮热…… 流星雨最终有没有来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晚山顶的风很大,帐篷里却很热。 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得自然而急迫,像一场谁也没打算叫停的飓风。 那个时候太年轻了,荷尔蒙像满溢的水,随便碰一下就会溅出来。 热恋期加年轻气盛的buff叠加在一起,他们几乎天天做,不知疲倦,乐此不疲。 “搭你的帐篷去吧。”季薇别开脸。 果果还在旁边追问:“到底能制造什么回忆嘛?” 傅云祁笑着揉了揉果果的脑袋:“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果果不满地撅了撅嘴:“哼……” 大人们就喜欢故弄玄虚! 第83章 这男人又开始发疯? 搭完帐篷之后,四人一人一根冰棍,坐在台阶上排成一排。 果果吸溜了一口冰棒,两只小脚在半空中晃荡着。 “我们可真棒!搭了三个帐篷!” 季薇勾了勾唇角,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夸赞道:“果果和欣甜都好厉害。妈妈都不会搭帐篷。” 傅云祁在旁边挑眉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纵容:“妈妈负责好吃懒做就行。” 季薇白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明确的意思:你闭嘴。 傅云祁挑了挑眉,没再继续,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差不多了,我们玩仙女棒吧。” 季薇一愣:“这里是山上,允许玩这个吗?” 傅云祁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大型的烟火肯定不行,我们在这块水泥地上玩就行,地方空旷,不会有事。” 果果和欣甜已经跟着他跑了过去。 很快,三人一人手上拿着两根点燃的仙女棒,细碎的金色火花在夜色里噼里啪啦地亮着,把三个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果果举着仙女棒在空中画圈,欣甜在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星星。 果果转过头朝季薇的方向喊:“妈妈!快点过来玩!” 季薇被她们喊得没办法,起身走了过去。 傅云祁又抽出几根递给她,帮她点燃。 四个人站在水泥地上,仙女棒在手里划出不同的形状,金色的光弧在夜色里此起彼伏地亮着又暗下去。 火花最后在每个人手里一根根地燃尽…… 最后一根灭掉的时候,果果叹了口气,意犹未尽地说:“好想继续玩。” 傅云祁:“下次再带你来。” * 夜色渐深,季薇哄睡了果果和欣甜之后,从帐篷里钻出来。 不远处的台阶上,傅云祁坐着,手边摆着两瓶啤酒,听到她出来的声音,冲她晃了晃手里的瓶子。 季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接过一瓶,指环扣住瓶盖转了一下打开,仰头喝了一口。 夜风从山顶吹过来,带着草木和远处城市的隐约气息,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清爽得很。 傅云祁看着远处那片细碎的城市灯火,声音放得很轻:“这些年,你带着果果辛苦了。” 季薇摇了摇头:“并不辛苦。果果大部分都是沐宸在照顾,我全身心投入工作中,并没有你想象中的辛苦。你也不必替我自怜自艾。” 傅云祁先是一怔,随后轻轻笑了起来。 “你倒也不必时刻提起沐宸。” 季薇握着酒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他是我丈夫。” “……”傅云祁沉默,季薇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薇薇,我们开始一段全新的关系吧。我可以允许沐宸加入我们一家四口。” 季薇眉头皱了起来:“请你搞清楚一点,沐宸是我丈夫。现在那个外来者是你。” 傅云祁迎上她的目光:“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是我先认识的你,沐宸不过就是趁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挖了我的墙角。果果是我的孩子,她对沐宸也有依赖……既然如此,那么维持现状最好的办法,就是我们一家五口继续过日子。” 季薇:“……”这男人是又开始发疯了? 傅云祁缓缓靠近,声音压低了一些:“其实跟同一个男人一直在一起也会不得劲。你偶尔也可以换换我。那天晚上我们不是也很和谐,你也动情了。我们可以继续这样……” “啪”的一声脆响。 季薇的手掌落在他脸颊上,力道不轻。 傅云祁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浅红色的掌印。 季薇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有病就去医院,别在我这里发癫。”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帐篷,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傅云祁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他都已经退好几步了,为什么她还是不同意? * 次日,季薇是被果果和欣甜的惊呼声叫醒的。 她揉了揉眼睛,把帐篷的拉链拉开一道缝,阳光从外面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 不远处的观景台上,果果和欣甜站在傅云祁两边,三个人对着东边升起的那一轮橘红色的太阳指指点点。 果果的声音飘过来:“这个角度好看!美美哒!” 欣甜在旁边点头:“往左边一点,把云拍进去。” 季薇叹了口气。 对于打工人来说,大早上爬起来看日出简直太奢侈,有这时间不如多睡一会儿。 日落可以看,日出还是算了。 她把帐篷重新拉上,从包里翻出耳塞塞好,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季薇打着哈欠从帐篷里钻出来,果果正坐在折叠椅上吃面包,看到她出来,小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妈妈是个小懒猪!这么晚才起来!” 欣甜递过来一份早餐:“妈妈快点吃。” 傅云祁在旁边伸展着手臂,骨节发出一连串的脆响。 “你吃完早餐,我们今天去电玩城。” 季薇皱眉:“还玩呢?” 他看了她一眼,像是看出了她的顾虑,补了一句:“反正都出来了,那肯定要带孩子们玩个痛快。” 季薇没有再说什么,简单洗漱了一下,吃过早餐之后,四人开车去了市区的电玩城。 果果和欣甜一进门就像脱了缰的小马,几乎每一个机器都要跑过去体验一遍。 傅云祁跟在后面,耐心地陪着她们到处玩,投币、指导操作、帮她们够高处的小玩具。 季薇起初还有精力跟着,到了后面,她的腿开始发酸,眼皮也有些沉。 傅云祁走过来递了一瓶水:“你去隔壁茶室休息一下吧,这边我带着她们就行。” 季薇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她刚从电玩城出来,走进隔壁茶室的大堂,迎面就碰上了沈书晨。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薄羽绒服,手里拎着一袋刚买的东西,看到她的时候微微有些诧异,脚步顿了一下。 季薇朝着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打算从旁边走过去。 他忽然叫住了她:“姐……季医生……能不能打扰你几分钟?” 第84章 那个男人没有回来 茶室里,沈书晨坐在她对面,双手搁在桌面上,指尖交叉着,像是在想该怎么开口。 他低头沉默了几秒:“其实我早就想来见见你。但是姐姐说,在你还没做好决定之前不要来打扰你,这样会给你压力。”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她,“其实这些年,爸爸妈妈一直都在找你。他们一直懊恼当初把你弄丢了。如果不是因为你失踪,我跟姐姐都不会出生。” 季薇忍不住轻呵了一声。 沈书晨像是被那声笑刺了一下,急急地解释道:“我说的都是真的!爸爸妈妈真的很爱你!” 季薇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只是问了一句:“你姐姐应该对你很好吧?” 他用力点头:“是啊。从小到大爸爸妈妈出去找你的时候,都是姐姐在家照顾我。爸爸妈妈常年在全国各地飞,因为知道了你的下落,哪怕希望再渺茫,他们也都会飞过去看看。”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声音放低了一些:“大姐,我知道妈妈投诉你的事情。但妈妈说了,她当时不知道你就是她大女儿。如果知道,她一定不会这样。” 季薇垂着眼,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之后看着他:“对于你爸爸妈妈,你知道多少?你觉得你爸妈感情如何?” 沈书晨低下头,手指在桌沿上攥了攥,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爸爸妈妈都在外面有情人。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们没离婚,就说明我们这个家还没散。现在大姐你也找到了,我们一家人一定能够相亲相爱长长久久的。” 季薇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还带着一种未经打磨的认真。 她移开目光,看着窗外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没有再说什么。 这个弟弟有点傻白甜! 跟沈书晨聊了一个多小时。不得不说,沈书瑶把他保护得太好了。 好到让他成了一个极致烂漫天真的理想主义。 沈书晨相信父母虽然各过各的,但只要没离婚这个家就没散。 他相信找到了大姐,一家人就能相亲相爱长长久久。 他活在一个被姐姐用伞撑起来的世界里,对沈家那些乱七八糟的暗流几乎一无所知。 季薇听他讲完,心里没有嘲讽,只是有点说不上来的复杂。 沈书瑶能把她这个弟弟养得这么干净,倒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沈书晨走后,傅云祁拎着食盒走了进来。 季薇一怔:“你就让两个小孩在电玩城?” 傅云祁把食盒放在桌上,拆开盖子:“放心。保镖全程跟着,不会有事的。电玩城也是傅家的产业,那边都是我的人。” 食盒一打开,红烧肉和清炒时蔬的味道扑鼻而来,季薇本来不觉得饿,但那阵香味一飘过来,胃就不争气地动了一下。 傅云祁把筷子递过来:“快吃点吧。看你早上也没怎么吃。” 季薇接过筷子。 傅云祁眸色顿了顿:“我刚刚来的时候看到沈书晨了。你们见过面了?” 季薇点了点头:“见了。” “你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暂时先这样吧。” “如果沈家人来找你麻烦,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这些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傅云祁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 安静了两秒,他忽然站起来绕到她旁边坐下来,头一歪就趴到了她的肩膀上。 季薇直接伸手去推他,可他反手攥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不大但很牢。 “别动,让我打个盹。带孩子有点累。” 季薇偏过头看他,语气带着一层没好气:“这地方这么大,你躺到别的地方去。” 傅云祁闭着眼,脸埋在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地方再大,但没有你的地方,我躺着不舒服。” 季薇冷笑了一声:“你就可着我一个人薅吧。你这样我怎么吃饭?” 傅云祁似乎想了一下,抬起头:“好像也是。”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筷子,夹了一块肉送到她嘴边:“要不然我喂你?” 季薇别开脸:“滚蛋。” 他把那块肉在她唇上轻轻擦了两下,随后塞进了自己嘴里,特意嚼得很大声。 “这块肉格外香。” 季薇狠狠地瞪着他,他却嬉皮笑脸地回看她,眸子里满是得逞之后的精明。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种无赖一般见识,自己拿起筷子继续吃饭,把他晾在旁边。 他也没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吃,偶尔给她杯子里续水。 * 果果和欣甜在电玩城疯玩了一整天,晚饭四个人去吃了自助火锅。 果果吃得满嘴流油,欣甜难得也吃了不少。 吃完之后,季薇看了一眼时间,想着明天还得上班,打算回去休息。 可傅云祁偏要拉着大家去走什么阳光步行隧道。 两个小家伙精力旺盛得跟永动机似的,他一提议,两人就齐刷刷地点头,然后三双眼睛一起看向季薇。 果果眼睛亮晶晶的,欣甜眼神里带着期待,傅云祁则是一脸“你看她们都想”的理直气壮。 季薇看着面前三张脸,觉得她此刻要是不答应,简直就是千古罪人。 她最终叹了口气,妥协了:“可以,但十点之前必须回去。不能太晚。” 三个人齐刷刷地点头。 阳光隧道确实很美。 每一段路都有不同的主题,灯带在头顶和两侧铺开,变换的色彩在脚下和身边流动着,像走进了一条会呼吸的光带。 如果是平时,季薇大概会放慢脚步,慢慢看。 可她这两天陪着他们在外游荡,体力早就亮起了红灯。 她走得越来越慢,脚底发沉,眼皮也一搭一搭地往下沉。 傅云祁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你这体力真是越来越差了。以后我们多出来走走,练练。” 果果在前面回头喊了一声:“好哦!” 季薇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力气反驳。 两个小时后,他们从阳光隧道走出来。 傅云祁又提议去吃夜宵,季薇一个白眼扫过去,声音带着一种“你今天要是再说吃的我就跟你翻脸”的坚决:“晚上吃太多不消化,对身体不好。” 他看着她那副表情,张了张嘴,又合上了,最终妥协。 四人开车回了别墅。 到了别墅门口,季薇牵着两个已经困得直打哈欠的小家伙进了门。 傅云祁站在门外看着别墅内外,目光扫了一圈。 客厅的灯亮着,但里面没有人,玄关的鞋架上没有多出来的男士皮鞋,窗户里也没有透出第二个人的影子。 他的眸光深了深。 那个男人没有回来? 第85章 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 等季薇带着两个小孩上了楼,傅云祁才转身走向管家,问了一句:“今天有没有什么人过来?” 管家摇了摇头:“没有。” 他点了点头,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到了车前,他靠着车门点了一根烟,低头抽了两口,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明灭着,映着他沉下来的脸色。 他掏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查一查沐宸现在在哪里落脚。”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他挂了电话,把烟摁灭在车里的烟灰缸里,发动车子驶离了别墅。 * 次日一早,季薇刚走到医院门口,远远就看到了沈钦文和梁彩婕站在那里。 她的步伐顿了一下,眸色沉了沉。 梁彩婕也看到了她,立刻快步迎了上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脸上堆着笑,把保温盒往她面前递:“当医生很辛苦的。我给你炖了海带排骨汤,你要多补一补。” 季薇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保温盒,没有伸手。 沈钦文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我们过来不是来打扰你工作的。我们知道你现在一下子接受不了我们,但我们可以等。毕竟血浓于水,我们会等到你肯跟我们相认的那一天。” 季薇抬起眼,目光从保温盒移到梁彩婕的脸上,又偏过头看了一眼沈钦文,眉眼微微一挑:“好呀。那你们继续等吧。” 说完转身就走,步伐利落。 梁彩婕在她身后喊了一声:“你汤还没拿呢!” 季薇头也不回:“我海带过敏。” 梁彩婕一怔,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盒,又偏头看向沈钦文:“团团海带过敏?她小时候怎么没有呀?” 沈钦文拧着眉看了她一眼:“现在团团都二十九了。拜托你下次给她送什么东西之前,能不能先调查一下她现在的喜好?” 梁彩婕一听就炸了:“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这么能耐你刚刚怎么不提醒我?马后炮!” 沈钦文也不干了:“你这个娘们……” 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一人一句地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 办公室内,温宁宁正趴在窗口看楼下的热闹,整个人探出去半个身子,脖子伸得老长。 季薇一进办公室,她立马缩回来,快步走到季薇跟前。 “你亲爸亲妈怎么吵起来了?” 季薇把包放下,“你问我,我哪里知道。” 温宁宁啧啧两声:“这都惊动保安了。你这对亲生父母还真不是省油的灯。” 季薇叹了口气,翻开桌上的病历本:“也不知道我这是走的什么运。” 温宁宁凑近了一些:“要我说你就不要理会他们。虽然他们是你生物学上的父母,但这么多年又没养过你一天。再说了,这两人一看就是那种会医闹的主,跟我们医生这个行业相克。” 季薇不由得好笑:“你什么时候学会算命了?” 温宁宁挺了挺胸:“这医院每天形形色色的人这么多,我看多了,自然就学会了。” 季薇:“那你好好深耕呀,没准以后还能转行。” 温宁宁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自然。等你姐姐我以后发达了,不会忘记帮扶一下你这个好闺蜜的。” 季薇:“行,那我就等着温神棍扬名立万,带着我飞黄腾达。” 温宁宁用力点头:“那是必须的。” …… 今天一天有四台手术,季薇几乎一整天都泡在手术室里。 等最后一台手术做完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她换下手术服,揉了揉酸胀的肩颈,本想着去食堂随便吃点东西,可刚踏出医院大门,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梁老爷子。 他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拄着那根黑色的手杖,沈书瑶站在他旁边扶着他的手臂。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季薇抿了抿唇。 * 医院旁边的饭店包厢里,沈书瑶点了几个菜,把菜单递给季薇。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我就擅自点了这些。你看看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季薇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又递了回去:“不用了,就这些吧。” 沈书瑶把菜单交给服务员。 梁老爷子从坐下来开始就一直看着季薇,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着。 “越看越像。你跟你外婆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季薇没有说话。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亲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沈书瑶给梁老爷子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外公,这里的龙井很不错,你尝一尝。” 梁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书瑶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协议,推到季薇面前。 “这是外婆留给你的信托基金。这里面所有的钱,你都可以随意安排。如果爸妈来找你,你不用搭理他们。” 季薇微微一愣,看着那份协议,封面上的标题写着信托基金转让确认书。 梁老爷子放下茶杯,声音带着一层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温和:“你刚出生那会儿,你妈妈产后抑郁,全权把你交给你外婆带。后来你外婆怕沈家人忽视你这个孙女,就把自己名下的资产全部变卖,这才有了给你留的信托基金。你外婆离开的时候还没有书瑶和书晨。因为当时你爸妈感情不好,你外婆觉得他们两个人后面估计会分开,她怕她走后你没人照顾,这才把自己的遗产都留给了你。” 季薇垂下眼,心里微微有些触动。 她已经不记得这个外婆了,连长相都没有任何印象。 但不得不说,这个外婆确实对她不错。 爱在哪里,钱就在哪里。 她的亲生父母虽然一直说爱她,但目前全部都是口头上的东西。 可这个外婆却实打实地给她留下了真金白银的安排,在她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已经替她想好了退路。 * 从饭店出来,迎面就看到急匆匆赶来的傅云祁。 沈书瑶扶着梁老爷子对季薇说:“那我跟外公先走了。” 她扶着梁老爷子上了车。 车门关上,车子驶离了路边。 傅云祁看了一眼车子远去的方向:“他们来找你干什么?” “送钱呀。” “这么上道?” “是啊。他们直接把那信托给我了,没有半点要回扣的意思。”她顿了顿,“看来我这新亲戚里面还是有正常人的。” 第86章 正室永远是我 傅云祁拧了拧眉:“也就那么一两个。沈钦文和梁彩婕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可不要被骗了。” 季薇白了他一眼:“用不着你说。” 她转身要走,他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一起吃个饭吧。” 季薇甩开了他的手:“不跟你一起吃。我要去食堂吃。” 傅云祁跟在她旁边:“那我跟你去食堂吃。” 季薇无语,懒得再理他。 还真是狗皮膏药! 之前她还担心这家伙天天往医院跑会影响大家对她的看法,现在她都懒得管了。 反正医院里大家都知道他是她前男友,有些事越是想要遮掩,有时候越是遮掩不了。 * 食堂里,季薇自顾自打了一份饭,找了位置坐下来。 傅云祁拿了碗筷坐在她对面,没经过她同意就夹着她盘里的菜吃了起来。 季薇拿着筷子看着他:“你干什么?” 他嚼着嘴里的菜,语气理直气壮:“我没饭卡,只能吃你的。” 季薇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打算再去打一份。 傅云祁笑着喊了一声:“辛苦我们季医生了。” 季薇捧着刚打好的饭菜往回走,刚走了两步,迎面撞上一个面目狰狞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手里攥着一把水果刀,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声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愤怒: “我要杀了你这个无良医生!” “砰!” 季薇下意识抬手去挡,手腕上一阵刺痛,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腕淌了下来。 不远处的傅云祁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将那男人扑倒在地,两个人扭打在了一起。 食堂里的其他人惊叫着散开,有人喊:“保安!快点报警!” 傅云祁抱着季薇直奔抢救室。 季薇捂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口,指缝间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渗出来,她的声音却依然稳得出奇: “往左拐,前面那扇双开门就是。” 傅云祁抱着她绕过走廊拐角。 抢救室门口已经有医护人员推着推床在等着了,傅云祁把季薇放在推床上。 玻璃门在他面前合上。 傅云祁站在门外,看着里面的人影忙忙碌碌地围上去,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满手的血,有已经干涸的暗红色,也有还在往下淌的鲜红,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自己的。 他靠在墙上,整个人有些眩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脚下忽然不太稳当。 * 三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推开。 季薇被推出来,脸色苍白,右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麻醉还没过,人还在昏睡。 他跟着推床走到普通病房。 看着季薇手腕上的伤口,傅云祁眼底像是什么东西在翻涌着,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着那头说了几句话,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紧。 刚挂断电话,走廊那头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沐宸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傅云祁转过身看着他,目光从他的脸扫到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冷笑了一声:“你现在倒是知道现身了。明明早就回来了,却藏头露尾的。” 沐宸:“如果我早点回去,不是少了你许多献殷勤的机会。” 傅云祁:“……” 两人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再说话。 * 季薇是凌晨两点的时候醒过来的。 她一睁开眼,就看到傅云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很久没有移开过。 她一动,他立刻凑近了一些:“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季薇摇了摇头,喉咙有些干。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站在窗边的沐宸身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沐宸走过来,在床尾站定:“刚下飞机。” 傅云祁的眉眼微微一挑。 季薇没有追问,只是问:“国外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沐宸叹了口气:“你现在先顾好你自己。” 季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缠着的纱布:“那个伤我的人是怎么回事?我不记得我认识他。” 傅云祁接过了话:“那人已经被警方带走了。具体什么情况,明天警方应该就会给我们一个答复。” 他顿了顿,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只保温盒打开,给她倒了一碗粥出来,粥还冒着热气。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你饿了吧,我让人做了点吃的。你刚刚都还没吃饭呢。” 季薇本来想自己来,但右手腕使不上力气,左手又不太顺手,只能由着他一勺一勺地喂。 沐宸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安静了几秒,默默转过身,走出了病房。 喝完粥之后,季薇又昏昏欲睡。 傅云祁在病房里等她睡着了,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出了病房。 走廊那头,沐宸正靠在窗边抽烟,烟头的火光在夜色里明灭着。 听到脚步声,他把烟头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嗡嗡……”傅云祁的手机嗡嗡震了两下。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的信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沐宸看了他一眼:“看来你也知道了。” 傅云祁抬起头:“你家里的那些蛀虫现在都找上薇薇了。你这个丈夫,会害死她的。” 他刚刚收到的消息里,助理查到了今晚那个伤人的男人的来路。 是沐宸那个弟弟派过来的人。 最近沐宸在Y国对他那些兄弟姐妹打压得太厉害,他们动不了他本人,就把手伸到了季薇这里。 沐宸叹了口气,语气不轻不重:“看来你知道的不全。” 他偏过头看着傅云祁,目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明,“我那个弟弟的底细我清楚。他就算要对薇薇下手,在京市没人帮他,根本找不到人去做这件事。这里毕竟是京市,他的老巢在Y国。” 傅云祁的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沐宸:“如果没有你那个好二叔帮忙,我弟弟即使想动手,也不会这么快。”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两下,“关于你二叔跟我弟弟勾结的证据,我已经发你邮箱了。注意查收。”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你老婆现在还在病房里,你这就走了?”傅云祁叫住了他。 沐宸没有回头,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这不是还有你吗?你上赶着当小三,我总不能拦着你。我这是给你表现的机会。” 他顿了顿,“不过你再怎么表现,正室永远是我。” 傅云祁:“……” 第87章 我这个小三又不在你身边 医院门口的黑色轿车上。 沐宸靠在后座,脸色苍白。 助理从扶手箱里拿出药瓶,倒出两粒递过去,他接过来直接干咽了下去。 “boss,你这身体状况,医生说不能抽烟的。” 沐宸苦笑:“反正也没几天了。少抽一根也影响不了什么。” 助理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我们得再加快行动。我得在我死之前把那些内忧外患都解决掉。我不能让薇薇和欣甜在我死后还得被这些人迫害。” 助理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最近为了铲除家族里的毒瘤,沐宸的动作确实大了一些。 他也知道应该缓着来,可他的身体没办法缓。 这次他们敢对季薇动手,那接下来就得再加大力度,反正都已经摆到明面上了。 “再派一些人手看着欣甜和果果。他们已经对薇薇动手了,保不齐还打着两个孩子的主意。” “boss放心。两个小小姐身边不仅有我们的人在暗中保护,也有傅云祁的人。” 沐宸靠在座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不得不说,傅云祁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这些时日他故意不回别墅,就是为了让傅云祁一点一点地融入这个家里。 他快要死了,得给季薇和孩子们找一个全心全意为她们着想的人。 傅云祁无非就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 次日一早,季薇睁开眼的时候,一左一右两个小脑袋正眼巴巴地趴在床边看着她。 果果的鼻子几乎要碰到她的脸。 欣甜稍微站远一点,但目光也牢牢地钉在她脸上。 果果先开口,声音软软的:“妈妈,疼不疼?” 季薇勾了勾唇角:“不疼。” 果果的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右手腕上。 “我给妈妈呼一呼,呼一呼伤口好得快。” 欣甜也凑过来,跟着呼了一下。 傅云祁提着食盒走进来。 “两个小家伙昨晚等你一个晚上。看你没回去,今天一早就打电话闹着要来见你,我只能把她们都带过来了。” 季薇叹了口气,偏过头看着两个小脑袋:“果果,欣甜,这里是医院。妈妈没事,你们看完妈妈之后就回去。不然你们在这里,妈妈还得担心你们有没有吃饱穿暖,妈妈现在也顾不上你们。” 果果一脸担忧:“可我想要陪着妈妈。” 欣甜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拉了拉果果的袖子,声音比她沉稳一些:“果果,妈妈说得对。妈妈已经住院了,我们在这里只会给妈妈添乱。我们等下就回去吧。” 果果撇了撇嘴,显然不太想同意,但她一向对欣甜言听计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沐宸也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两个小家伙一看到他,都激动地飞奔过去。 “爸爸!” “爸爸!” 沐宸连忙放下食盒,弯腰一手抱着一个。 “爸爸不在的这些天,你们有没有乖乖睡觉吃饭?” 果果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又甜又响:“那当然了!我们都很准时睡觉的,一点都不看手机!” 欣甜在旁边点头,虽然没说话,但那张小脸上带着一层很自然的依赖。 父女三人亲昵地抱在一起。 傅云祁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堵得厉害。 特别是看到果果搂着沐宸脖子那副自然的样子,再想到果果对他那副“喂”来“喂”去的态度,他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地塞了一团进去。 明明是自己的孩子,却对着别人亲昵地喊爸爸,而对他这个亲生父亲爱答不理。 季薇扫了他一眼,垂下眸,没有说话。 傅云祁打开饭盒,是排骨汤。 他把汤倒进碗里,用勺子撇了撇浮油。 沐宸扫了两人一眼:“我也买了早餐。你等下也一起喂薇薇,我带着这两个小家伙出去吃。” 傅云祁心下一梗。 这是把他当丫鬟使唤呢? 他可以被果果使唤,因为果果是他女儿,但这个沐宸凭什么使唤他? 可沐宸并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一手牵着一个,直接带着两个小家伙离开。 果果和欣甜离开的时候,还冲着季薇摆了摆手,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拜拜。” 两个小家伙连说拜拜也只对着季薇一个人说。 傅云祁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心里那口气堵得更实了。 这两个小白眼狼,真是一点都没把他放在心上。 * 季薇刚吃完早饭,温宁宁就来了。 她一进门就看到季薇手腕上缠着的纱布,声音都拔高了一些:“怎么会这么严重?” 她顿了顿,又连忙补了一句,“不过现在医学发达,好好复健,肯定会恢复如初的。” 季薇垂着眸,没有说话。 对于外科医生来说,手的灵活度是关键。 她这次伤的是右手,恢复之后还能不能主刀,谁也不好说。 术后虽然大家都刻意不提这件事,但她是医生又是当事人,她很清楚自己的情况。 她也刻意不去想那些,一切都等伤口痊愈了再看复检的效果。 温宁宁看她不说话,继续说道:“那人是眼瞎吗?明明就不是你的病人,还能找错人!这次绝对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他,得让他把老底坐穿!” 话音还没落,沐宸带着两个小家伙又回来了。 傅云祁本来正在削苹果,看到沐宸进来,削到一半的苹果就搁在了床头柜上,不削了。 温宁宁的眉眼中顿时浮现出一种近距离吃瓜的震惊感。 她目光在傅云祁和沐宸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又转向季薇,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这是什么修罗场? 季薇扶了扶额头,看向沐宸:“你带这两个小家伙回别墅吧。” 沐宸无奈地摊了摊手:“刚刚吃完早饭,我本来就想带她们离开的。但她们非要过来再见你一面。” 果果和欣甜凑到病床前,一人亲了一口季薇的脸颊。 果果:“妈妈你要好好吃饭睡觉,乖乖听医生的话好得快!” 季薇不由得好笑:“妈妈听见了。你们回去也得好好吃饭睡觉,不能看电视太晚,尤其是果果。” 果果用力点头:“妈妈放心!” 沐宸扫了傅云祁一眼,语气平平的:“那就麻烦傅总再帮忙看一下薇薇。我先带两个孩子回去。” 傅云祁捏着手里的水果刀,手指收紧了一些,没有说话。 果果和欣甜朝着温宁宁和季薇挥了挥手,说了“拜拜”,然后就一人一边牵着沐宸离开了。 两个小家伙从进门到离开,没有看傅云祁一眼。 温宁宁吞了吞口水,站起来往外退:“那个……薇薇,我还有事情,等我下班再来看你哈,我先走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季薇看着傅云祁:“你也回去吧。你昨晚应该都没怎么睡。” 傅云祁冷笑:“你老公不在你身边,现在我这个小三又不在你身边,你就是要喝杯水都没人给你倒。” 季薇:“……” 这人把“小三”这个身份认领得也太自然了吧。 第88章 原形毕露 临近傍晚的时候,病房里又来了四位客人。 沈钦文、梁彩婕、沈书瑶和沈书晨四个人鱼贯而入。 梁彩婕一进门就长吁短叹起来。 “这个医生工作就是危险。家里又不是养不起你,干脆辞职算了。” 沈钦文在旁边附和:“是啊,沈家还少不了你一口饭吃的。再说了,就算沈家不行了,你不是还有你外婆留给你的信托基……” “爸爸。”沈书瑶开口打断了他,“我们不要打扰姐姐休息了。姐姐已经是成年人,二十几年没有你们,她也活得好好的。姐姐的职业生涯如何制定,你们还是不要插手了。” 沈钦文不悦地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就是因为你姐姐从小到大吃了太多的苦,我们现在才想要让她辞职享福。有了你外婆给她的那些基金,你姐姐一辈子都不愁吃喝。” 他顿了顿,看向季薇,语气换了一种“我们来跟你商量正事”的郑重,“你外婆定那个信托基金的时候,书晨和书瑶都还没出生。照理来说,你外婆的遗产理应给你们姐弟三人平分。现在你回来了,属于书晨和书瑶的那一份,你这个做姐姐的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说,“还有,我跟你妈妈年纪也大了。子女抚养父母是义务……” 说着说着,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季薇正看着他,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他心里莫名发慌。 他笑了笑,声音比刚才虚了一些:“团团呀,你是有什么意见吗?” 季薇靠在床头,声音不高不低:“没有呀。我听着呢。你继续说。你觉得应该怎么分?” 沈钦文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深了一些:“我就知道你这孩子懂事。是这样的……我们家不是有五口人嘛,你那个信托基金就分成五份吧。” 梁彩婕在旁边点了点头:“我觉得这个可以。”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不过那个信托基金得你外公同意才能分配。这件事可能还得找你外公商量。你看你什么时候出院,我们去找你外公办理一下手续。” 沈书瑶脸色已经沉下来:“爸妈,你们不要白费这个心思了。那信托是外婆留给姐姐的,那就只能是姐姐的。外公是不会同意的。” 她说着,伸手去拉沈钦文和梁彩婕的手臂,“赶紧走吧,我们不要在这里耽误姐姐休息。” 沈钦文直接甩开了她的手,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你姐姐都还没说什么,你瞎掺和什么?” 他转头看向季薇,声音里多了一层不容拒绝的意味,“团团呀,我们毕竟生了你。你得懂得感恩。” 季薇揉了揉眉心:“你们的话我都收到了。我现在有点头疼,想要休息。” 沈钦文脸色一沉,语气拔高了半度:“你这孩子,该不会是想独吞那笔钱,这才装作头疼的吧?” “又是哪里来的狗在这里叫?”一道不高不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傅云祁手里拿着开水瓶走了进来,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钦文脸上。 沈钦文和梁彩婕面面相觑。 沈钦文的目光在季薇和傅云祁之间来回流转了一下,脸上堆起一层讨好的笑:“傅总,您怎么来了?” 傅云祁扯了扯唇角,把开水瓶放在床头柜上:“你看不出来吗?我是来伺候她的呀。” 沈钦文:“……” 梁彩婕在旁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认识?” 傅云祁:“对啊。她是我前女友。我现在上赶着给她当小三。” 他顿了顿,目光从沈钦文扫到梁彩婕,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谁如果敢惹她不快,我就不客气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响。 沈书瑶立刻站起来,一手拉着沈钦文一手拽着梁彩婕往门口退。 “那就有劳傅总照顾我姐姐了。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沈钦文还想说什么,被沈书瑶用力拽了一下袖子,最终不情不愿地跟着出了门。 沈书晨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季薇一眼:“大姐你好好休息。” 然后也跟着离开。 门合上之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傅云祁倒了一杯水递到季薇左手边。 她接过,低头喝了一口:“谢谢。” “他们一家子来找你,肯定没什么好事吧。” 季薇握着杯子,语气平平的:“还真是被你说中了。” 这两人可真是太心急,扮演贴心父母还没几天呢,今天就开始原形毕露。 傅云祁抿了抿唇:“这种人你以后就不用见了。不然见一次恶心一次。” 季薇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叹了口气:“我只是想了解一下我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不过经过这几回打交道,我算是看明白了。” 如果她没有失踪,她估计会被这种家庭耗死。 这种利己主义的父母,往往是造成孩子痛苦的源头。 不过她很幸运,被一对真正疼爱她的养父母收养。 想想沈书瑶这些年也不容易,不仅要跟沈家大伯二伯斗智斗勇,还得应付这对不省心的父母。 作为姐姐,她还得保护沈书晨的纯真。 难怪霍家会看中沈书瑶当联姻对象,这样的女人,谁家不爱呢。 * 在医院病床上躺了三天,季薇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但还需要后续的复检和康复训练。 严院长特地给她批了两个月的长假,让她好好修养。 这还是她工作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休这么长的假期。 医院外面。 傅云祁打开车门:“上车。” 季薇的眸色顿了顿,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傅云祁偏头看了她一眼:“果果和欣甜特地把别墅布置了一遍,说是要迎接你回家。两个小家伙从昨天就开始准备这些了。” 季薇勾了勾唇角,没有接话,但目光里多了一层柔软的暖意。 车子开到半路,季薇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沈书瑶。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层压不住的急促和颤意:“姐,能来一趟梁家吗?外公快不行了。” 第89章 你确定是检查而不是谋杀 梁家老宅坐落在城西一条安静的巷子深处,青砖灰瓦的院墙围着一片占地不小的宅子。 客厅内。 梁家的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都在,声音一个比一个高,夹杂着拍桌子和杯子磕碰的声响,乱糟糟地混在一起,隔着院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季薇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听了个大概。 不外乎是股份、产权、老宅归谁的问题。 她抿了抿唇,顿时感到头疼。 傅云祁本来要陪她一块来的,她没让。 这毕竟是她私人的事情,他一掺和,问题只会更复杂。 如果她带着他过来,梁家人没准还会以为她是拉着傅云祁来抢家产的。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吵得正热闹,根本没有人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人。 沈书瑶最先发现了她,拉着她悄悄往楼梯口走。 楼下那几个人还围在茶几旁边吵,没有人回头看一眼。 两人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走到最东侧的房间门口。 沈书瑶放轻了声音:“那天我们在饭店吃完饭之后,爷爷就身体不太舒服。为了不让他担心,你手腕受伤的事情我们没告诉爷爷。” 季薇点了点头。 沈书瑶抬手敲了两下门,然后推开门拉着季薇走进去。 梁老爷子靠在床头,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目光落在窗外发着呆。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来,看到季薇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浮起一层柔和的光。 “团团来了。” 他抬手指了指床边一把空的椅子,“坐吧。” 季薇和沈书瑶在床边坐下来。 梁老爷子看着季薇:“我这一生致力于学医、治病救人,但对于妻子和家人都缺少关怀。你外婆一直在包容着我。如果没有你外婆,我估计也不会有后来的成就。” 他顿了一下,叹了口气,“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教出来的孩子一个比一个不中用。梁家世代为医,可到了我这一代,我居然找不到下一代可以培养的人。我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曾想,我的外孙女居然也是学医的。” 他沉默了一瞬,拉开床头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这是我这辈子所有的财产。我现在把这些财产分成了八份,你们一人一份。” 季薇微微讶异。 梁老爷子这是除了自己的五个子女之外,还给了他们姐弟三人的份额。 可梁家还有其他孙辈,给了他们三个,其他人不会有意见吗? 沈书瑶皱了皱眉:“外公,舅舅他们不会同意的。” 梁老爷子冷笑:“我这辈子创造的基业,几乎都被这几个逆子败光了。现在就只剩下这些,我能留给他们就不错了。他们如果不同意,那就跟着我一起下黄泉掰扯吧。” 他转头看着季薇,把那份文件推到她的手边,“这份遗嘱已经公证过了。书晨现在还小,耳根子也软,这遗产等他三十五岁之后才能使用。”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肩膀一抖一抖的,整个人往床头缩了缩。 “咳咳……” 季薇连忙起身要给他倒水,还没来得及动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尖利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谁让那人进来的?” 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梁家兄弟姐妹五个人都涌了上来。 梁有成走在最前面,目光落在季薇身上,嘴角挂着一层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就是我那个大外甥女吧?来舅舅家拜访,都不知会你舅舅我一声的吗?” 梁彩婕跟在后头,眉头拧着:“我女儿想来看望外公有什么不行的?大哥就不要没事找事。” 梁有成冷笑:“梁彩婕,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告诉你,你已经是外嫁女,家里的财产可没有你的份。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够了!”梁老爷子忽然高声道。 室内顿时一片安静。 他靠在床头,目光看着自己的五个儿女。 “我还没死呢。是我让团团过来的。我现在想见我外孙女,还需要你们同意吗?” 梁有成连忙换了一副面孔:“爸,你误会我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这丫头有不轨之心。毕竟她是刚刚认回来的,从小到大都是在别人家长大,就怕她长歪了。” 梁老爷子:“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她长得比你们任何人都正。”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既然你们都上来了,那我就直接宣布我的遗嘱了。”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梁老爷子:“我已经让律师公证过了。我的遗产除了分给你们这五个子女外,还有书瑶、书晨、季薇这三个外孙,总共分成八份,你们一人一份。” 梁有成脸色铁青:“凭什么?他们只是外孙!而且你的外孙也不止这三个,你还有一堆正孙呢!爸爸,你怎么老糊涂了?” 梁彩婕:“大哥,爸爸的遗产他想要给谁是他的自由。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你有手有脚的,你想要给你的儿子弄遗产,你自己去挣呀。” 梁有成面目铁青地看着她:“梁彩婕,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是响。感情你们一家子一下子就分了一半。你不过就是一个外嫁女,你凭什么?” 他转向梁老爷子,声音拔高了半度,“爸爸,你这样分配,我不服。” 另外三个儿女也跟着附和起来:“对啊,我们也不服。” 梁老爷子靠在床头,咳了两声:“不服也得服。这件事就这样吧。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梁有成上前两步,声音又急又冲:“爸爸,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家里的长子!你怎么可以偏心到这个地步?你这样到了地底下怎么跟妈妈解释?你这样虐待自己的儿子,你——” “咳咳……” 梁老爷子咳嗽了起来,声音越来越急:“逆子。” 梁有成没有停:“我不管!这个遗嘱你得重新写!不然我不会罢休的!” “咳咳——” 梁老爷子越咳越大声,整个人弓着身子,手捂着胸口,脸色从灰白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紫红色。 季薇脸色一沉,连忙要上前查看,被梁有成侧身挡住。 “你干什么?” “让开。梁老爷子这样咳嗽会出问题的,我得给他检查一下是怎么回事。” 梁有成冷笑了一声:“检查?你确定是检查而不是谋杀?” 季薇皱眉:“请你让开。” 梁有成双手叉腰站在她面前:“我是不会让的,除非你——” “逆子,你……”梁老爷子忽然一口气没上来,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倒在了床上。 屋内顿时乱成一团,有人喊“快点叫家庭医生过来”,有人推搡着挤到床边,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家庭医生很快就被叫了过来。 季薇被人群挤到了外围,她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的老人,眸色沉重。 家庭医生抢救了一个小时。 最后他直起身,摘下听诊器,看着满屋子的人,声音很轻:“老爷子走了。” 第90章 小三登堂入室 季薇回到别墅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车刚停稳,果果和欣甜就从门里飞奔出来,一左一右地抱住了她的腿。 她一手牵着一个往里面走。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微妙。 沐宸坐在沙发的一端,傅云祁坐在另一端。 两个人隔着整张沙发的距离,各自沉默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峙感。 季薇一踏进去就想离开。 沐宸看到她进来,先开了口:“你回来了。” 语气带着一层温和的笑意。 季薇点了点头。 沐宸勾了勾唇角:“果果和欣甜都念叨你一天了,如果你再不回来,我都要出去找你去了。” 傅云祁冷笑:“每个人都有自己去哪里的权利,有些人呀,就是管得太宽。” 季薇:“……”好想找个地方钻进去呀。 沐宸好似没听到他的话:“关心和管得宽是两码子的事情,作为丈夫,担心自己的妻子出门在外的安全,这是正常的,当然……有些知三当三的人不理解也是正常,毕竟都当三了,早就没什么道德底线了。” 季薇:“……”这个要不要这么有火药味呀? 傅云祁不以为意地挑了挑眉:“道德底线是个好东西,但有些人本就没这东西,却还一直打着道德的幌子做不道德的事情。” 季薇:“……” “啊啊啊……什么时候开饭呀!我好饿!”果果不满地抱怨道。 这些大人可真是话多! 都饭点了,还在一直讲话呢。 傅云祁起身站起来,“马上就开饭了。” 果果仰着头拉了拉季薇的手:“妈妈,今晚做了烤鸡哦!” 季薇低头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知道了,你这个小馋猫。” * 餐厅里。 傅云祁把烤鸡端上来,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块一块地撕开,分到果果、欣甜和季薇的盘子里,唯独跳过了沐宸面前那只空盘子。 季薇扶着额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果果和欣甜吃得正欢,腮帮子鼓鼓的,完全没有留意到两个大人之间那根绷得紧紧的弦。 沐宸倒也不恼,自己拿起刀叉切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味道是不错。外焦里嫩的。没想到傅总还有这手艺。” 他顿了顿,放下刀叉,语气平平的,“以后如果傅氏集团倒闭了,傅总还是可以去支个烤鸡摊的。总之饿不死。” 傅云祁冷笑一声,手里的叉子搁在盘沿上发出一声轻响:“沐总这话说得可真是太难听了。” 季薇:“……”这两人可真是能来事,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 果果的大眼睛转了转,抬起头来:“什么难听?烤鸡摊有什么不好?这样可以天天吃烤鸡,不好吗?” 沐宸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好。特别好。” 傅云祁握着手里的叉子,咬着下唇,没有再说话。 一顿饭吃下来,季薇食不知味,每一口都像是在嚼纸。 晚饭之后,佣人带着果果和欣甜上楼洗澡。 沐宸这才问起今天在梁家的事:“梁老爷子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季薇靠在椅背上,声音放得很轻:“去世了。葬礼在三天后举行。” 沐宸皱起眉。 傅云祁接着问:“那梁老爷子今天叫你过去是干什么?” 季薇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我又得了一笔意外之财。他把财产给我留了一份。” 傅云祁有些讶异:“梁家那群虎狼能同意?” 季薇摊了摊手:“肯定不同意。但梁老爷子已经把遗嘱公证了,他们反对也没用。” 傅云祁想了想:“葬礼那天我陪你去吧。你手腕现在也使不上力气,万一那群人又发疯,也能有个照应。” 季薇摇了摇头:“不用了吧。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她顿了顿,继续说,“他们无非是觉得我拿了那份遗产,想让我把遗产都吐出来。我已经决定了,我打算把梁老夫人和梁老爷子给我的遗产都捐出去。” 沐宸勾了勾唇角:“你还真是舍得。” 季薇:“这本就是一笔意外之财。再说了,有了这笔钱,沈家人和梁家人都盯着。这钱一天在我手上,那些人就觊觎一天。倒不如都捐出去,投到一些医疗基金会,这样也能造福社会。” 沐宸拍了拍手,语气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赞赏:“我老婆果然是个大善人。” 季薇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这声“老婆”叫得让人浑身不适应。 傅云祁的脸色在听到“老婆”两个字之后瞬间沉了下来。 沐宸偏过头看着他:“感谢傅总今天晚上为我们全家人做饭。时候也不早了,傅总应该回去了吧。” 傅云祁没有说话,但脸色越发难看。 沐宸继续说:“难不成傅总要死皮赖脸赖在我家里?这别墅可是在我名下的。你这样住到我家里,其实我挺膈应的。虽然我接受了你是小三的事实,但真的让你这个小三登堂入室的,我还是有点不习惯。” 他转头看向季薇,眉眼间带着笑意,“薇薇,你觉得呢?” 季薇:“……”这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她是真的不想掺和。 她站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我有点累了。” 然后转身上了楼。 傅云祁看着她就这样走了,连一句替他说的话都没有,心里那层委屈感一下子涌了上来。 这个女人就这样允许她丈夫欺负他? 沐宸看着傅云祁,语气不紧不慢的:“傅总,还想继续待着吗?那如果继续待着,就去外面守着吧。我们别墅多一个保安也是养得起的。” 傅云祁站起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拿起外套转身离开。 * 季薇洗完澡,从浴室出来,身上还带着一层未散尽的热气。 她正准备去床边,忽然身后一阵风动,一道滚烫的身躯从后面贴了上来,两条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她惊得浑身一僵,刚要叫出声,一只大手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巴,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传过来,压得很低:“是我。” 季薇整个人从紧绷中松下来,随即又无语了。 这家伙不是走了吗? 他是怎么上来的? 第91章 我们不能这样 傅云祁抱着她,脸颊埋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薇薇,我心里不舒服。”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层刻意放大的委屈。 季薇无奈,试着推开他一点,可他反而抱得更紧了。 “你先放开我一点。” 他把脸埋得更深,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含含糊糊的:“我不要。你不能有了老公就忘记我了。” “……” 季薇闭了闭眼。 她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又移到那扇敞开的窗户上。 进浴室之前窗户是关着的。 这家伙是从窗户爬进来的。 她深吸一口气:“看来别墅的安保得加强了。你这样爬上来也不怕摔死?” 傅云祁低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隔着衣料传过来:“那你太小瞧我了。这不过就是二楼而已。” 季薇:“……”这家伙居然还骄傲上了。 爬窗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 “当时我们谈恋爱的时候,有时候你们宿舍关门了,我经常翻墙进去找你。” 季薇一怔:“那个时候你居然是翻墙进去的?你不是跟我说你是让保安开门让你进去的吗?” 他暗自恼怒自己说漏了嘴,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一些:“那不是怕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嘛。如果是翻墙进去的,这还怎么立我的霸总人设。” 季薇气得直接伸手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傅云祁,你可真是能装。” 傅云祁理直气壮:“不装一点,怎么泡你。” 季薇用力推他:“你滚。” 傅云祁抱得更紧了:“不滚。我好不容易爬上来的,我才不要滚。”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脖颈,靠在她耳旁,声音低沉地叫了一声: “薇薇——” 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廓和颈侧的皮肤上,一阵一阵的,弄得她有些难受。 季薇偏了偏头:“傅云祁,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我不要。” 季薇再次深吸一口气:“我头发还是湿的。我要吹头发。” 傅云祁这才松开了环着她腰的手,转而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床边走。 “我帮你吹。” 他让她在床沿坐下来,从浴室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源,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拢起她湿漉漉的长发,另一只手握着吹风机。 暖风从指缝间穿过,落在她的发根和颈侧。 他的手指在她发间慢慢拨动着,动作很轻,偶尔指腹蹭过她的耳廓,偶尔捏一捏她的耳垂。 季薇坐在那里,吹风机的嗡嗡声在耳边响着。 暖风裹着他的指尖在她发间来回穿梭,她感觉自己的肩膀一点一点地松了下来,眼皮也慢慢地沉了。 他站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微微垂着的后颈,目光顺着她脖颈的弧度落在她锁骨上,然后收回来,继续替她吹着头发。 吹完头发,傅云祁把吹风机拔了放在床头柜上。 忽然俯身,直接把她按进了床垫里。 他的鼻尖贴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声音带着一层被压得很低的哑: “薇薇,我现在好想亲亲。” 他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直接吻了下来。 “唔——” 季薇的身子僵了一瞬,他的吻很重,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 季薇的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成了一团浆糊,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浮在云端,脚下踩不到实地。 忽然腰侧一凉—— 他的手已经顺着她的衣摆探了进去,指腹贴着她腰侧的皮肤。 季薇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按住了他的手:“不行……不可以……” 傅云祁皱了皱眉,抬起头看着她,眸色深得像是一潭看不到底的水。 “为什么不行?你明明也动情了。” 季薇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虚:“我们不能这样。” 傅云祁冷笑:“为什么不能?你该不会又要搬出你有丈夫的事情?可我已经默认当三了,你老公也不反对,我为什么不能?” 季薇:“……” 他没有等她回答,又低头吻了下来,比刚才更急,力道也更重。 她伸手推他,推在他胸口上,声音带着一层被搅乱了的喘息:“不行……我们不能这样。” 傅云祁停了下来,撑在她身体两侧,低头看着她。 “薇薇,你就不要吊着我了。你这样吊着我,我很难受的。” 他说着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两人密不可分。 坚硬一下子膈住她…… 季薇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这家伙怎么……这么快就…… “薇薇……”他的声音从她耳侧落下来,带着一层蛊惑的哑,“我难受……你帮帮我好不好?” 帮什么帮呀! 他们这样算怎么回事! 不能再错下去了! 季薇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傅云祁低着头,从她的脖颈一路向上吻去,吻过她的下颌,吻到她的耳垂…… 随即含住,轻轻地咬了一下。 季薇整个人像被电流穿过一样,全身上下都痒了起来,脑子里的那根弦快要断了。 他在她耳边一遍一遍地叫她的名字,声音又低又哑:“薇薇……薇薇……” “叩叩——” 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门外传来沐宸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得要命:“老婆,你怎么关门了?” 季薇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下意识地用力推开了傅云祁。 他没防备,直接从床上被她推到了地上,后背撞在床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老婆?”沐宸的声音又从门外传进来,带着一层明知故问的关切,“你怎么了?是什么东西掉了吗?” 季薇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这个沐宸一看就是故意的。 他应该已经知道傅云祁爬进她房间,这是专门来膈应他的。 他们两个本来就是名义上的夫妻,从来没有同过房,可这家伙现在在外面“老婆老婆”地叫唤着,好似他们一直睡在一起似的。 傅云祁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床沿,抬头看着季薇,脸色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这死男人来的可真不是时候! 第92章 男人都是戏精吗 “我没事。”季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沐宸在门外说:“那你开下门。我最近出差,我们夫妻好久没谈心了。” 季薇:“……”这个沐宸到底要干什么? 傅云祁从地上爬起来,两步跨到她身后,直接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贴着她的耳朵低语:“不许开门。” “叩叩——”沐宸又在外面敲了两下。 “薇薇,怎么了?快点开门呀。” 季薇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门口的方向开口,声音尽量放平:“我已经睡了。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沐宸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层刻意放软了的调子:“可是没有你的夜,我睡不着呀。” “……”季薇咬了咬牙,“睡不着就去加班。” 沐宸说:“薇薇,你怎么这么凶呀。” 季薇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是戏瘾又犯了? 身后的人把她的腰箍得更紧了,下巴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季薇无奈,只能对着门口补了一句:“你快点走吧。你再不走,我就让人轰你走。” “薇薇,你这样太让我伤心了。”沐宸的语气带着一层受伤的意味。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季薇松了一口气,然而这口气刚松到一半,肩膀上一阵刺痛。 她偏过头,傅云祁正咬着她的肩膀,力道不重,但那两颗牙齿嵌进皮肤里的触感清清楚楚。 “你干什么?” 傅云祁松开牙齿,下巴搁回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你干嘛跟他废话那么多?他就算是你丈夫,也没有权利干涉我们。” 季薇一阵黑线。 这男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现实是他登堂入室! 傅云祁弯下腰,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啊!”季薇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傅云祁!你干什么!” 傅云祁低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两层布料传到她的手臂上。 他抱着她走了两步,在床边坐下来,让她面对着自己坐在他的腿上。 季薇想要起身,他“嘶”了一声,直接按住了她的腰,把她按了回去。 “你别动。你再动,我可保不齐要做什么了。” “……” 季薇很明显地感觉到屁股下面隔着衣料传来的滚烫的触感。 她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恼怒地瞪着他。 “你怎么又……”又随地发情! 傅云祁不以为意:“这是正常生理反应。再说了,自己心爱的女人就坐在自己腿上,没反应的才是不正常的。我是个正常男人,肯定有这方面的需求呀。” 季薇皱眉:“我才不要听你这些烂理。你先让我起来。” 傅云祁的手臂圈着她的腰:“你知道我的。这个时候如果你乱动,你是真的会惹火上身的。到时候可不要怪我不怜香惜玉。” 他把头埋进了她的怀里,声音从布料间闷闷地传出来:“你就让我抱一会儿,缓一缓就好了。” 季薇无语:“你确定缓一缓就好了?” 她才不信他真的就抱一会就能缓解! 这家伙在那方面的精力可是惊人的! 傅云祁没有立刻回答,安静了两秒,然后声音更低了一些:“你稍微动一动。” 季薇:“……” 他继续说:“不然我真的难受。你总不能看着我难受死吧。我们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你稍微夹一下,我应该就能缓得比较快。” 说着,他把她的腰抱得更紧了一些,两个人的身体贴得更近了。 季薇只感觉屁股底下滚烫的触感更加清晰了,热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她想起来,他又“嘶”了一声:“别动。” 他的嗓音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 季薇只感觉刚才那种飘忽的感觉又来了,像是脚底下踩着云朵,漂浮在空中。 傅云祁扶着她的腰,轻轻地晃动着她的身体。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的额角和脖颈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 次日一早,季薇睁开眼,视线里先撞进来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愣了两秒,想起昨晚的事情,气不打一处来,抬手直接给了他一巴掌。 “啪!” 傅云祁被打醒,摸着自己的脸颊看着她:“你干嘛打我?” 季薇:“看你烦。” 她掀开被子起身去了卫生间。 傅云祁坐在床上,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勾了勾唇角。 薇薇这是害羞了! 季薇洗漱完出来,床上已经空了。 她松了口气。算这家伙还知道分寸。 * 餐厅里,傅云祁正在给果果和欣甜倒牛奶。 两个小家伙面前摆着刚烤好的面包片和煎蛋,吃得正香。 沐宸从外面运动回来,穿着一身深色的运动服,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 他看到傅云祁站在餐桌旁边,微微讶异:“傅总这来得还挺早呢。不知道的,还以为傅总昨晚住在我家呢。” 傅云祁冷哼一声,没有回应。 季薇从楼上下来,沐宸刚要从她身边走过去上楼,却在经过她的时候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老婆,昨晚你干嘛不让我进房间?你还跟我赌气呢?这次出差这么久,确实是我不对。但我已经道歉了,你就原谅我好吗?今晚就让我睡进去?” 季薇心里一阵恶寒,眼神示意他够了,别演了。 哪里知道这家伙越演越来劲,摇晃着她的身体,语气又软又急:“老婆,你答应我好不好?” 果果和欣甜两人茫然地对视了一眼,搞不懂爸爸怎么突然变样子了。 “哗啦”一声,傅云祁把手里的杯子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冲着季薇的方向喊道:“快点下来吃早餐!再不吃都凉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沐宸搭在季薇肩膀上的手,补了一句,“这种刚刚运动回来的男人,还是不要抱太久。不然他身上的汗会沾到你身上的。” 季薇:“……” 沐宸勾了勾唇角,得逞一笑,松开了她:“那老婆,我先去冲个凉。” 季薇闭了闭眼,简直没眼看。 男人都是戏精吗? 第93章 薇薇,你看他…… 吃完早饭之后,季薇打算去一趟康复中心。 傅云祁和沐宸几乎同时站了起来,一个拿外套,一个拿车钥匙,谁也没有要让步的意思。 季薇看了看这两个人,叹了口气,没有拒绝。 拒绝也没用,这两个人今天不管她说什么都会跟着去。 三个人上了车,她坐在后座,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坐在前排。 车子刚驶出别墅区,前排就开始了一轮不太平的对话。 “傅总今天没有工作要处理吗?”沐宸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语气客客气气的,“傅氏集团那么大一个摊子,傅总天天往这边跑,股东们不会有意见?” “不劳沐总操心。”傅云祁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窗外的街景,声音不冷不热,“倒是沐总,最近不是一直在‘出差’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出差也可以远程处理。”沐宸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一层温和的弧度,“不像某些人,明明有自己的公司要管,非要跑到别人家里当免费保姆。傅总,你这算不算不务正业?” “免费保姆也比撬人墙角强。”傅云祁转过头,目光落在沐宸的侧脸上,“趁人不在就钻空子的行为,在生意场上叫什么来着……哦,叫不正当竞争。” “不正当竞争的前提是有‘正当竞争’的资格。”沐宸笑了笑,语气平平的,“傅总当年要是把人守住了,哪有别人趁虚而入的机会?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问题。” 傅云祁的脸色沉了沉:“你——” “行了。”季薇从后座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带着一层明确的疲惫,“你们要吵,等我下车之后随便吵。我脑壳疼。” 两个男人同时安静了下来。 但这种安静只维持了不到三分钟,等车子拐上主路之后,又开始了。 “傅总昨晚睡得怎么样?”沐宸目视前方,语气带着一层关切,“我看你气色不太好。年纪到了,还是得注意保养。” “我二十九,不到三十呢。”傅云祁偏过头看他,目光里没什么温度。 “哦,二十九。”沐宸点了点头,“大舅哥以后还是要注意保养,别总熬夜。” “谁是你大舅哥。”傅云祁把目光收回去,语气凉凉的。 “你对我老婆像大哥哥一样关心,按辈分我确实得叫你一声哥。”沐宸一本正经地打着方向盘,“虽然你不太想认,但亲戚关系这种东西嘛,断不了的。” 傅云祁没有再回应,但他握着扶手的指节收紧了半寸。 季薇靠在后座上,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 这两个人的连续剧每天更新,集数比她看过的任何一部电视剧都长。 * 康复中心。 主治医生翻着季薇的检查报告,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着她。 “从报告上来看没什么大问题。日常的行为活动影响不大,但如果要达到之前的灵敏度……尤其是做精细手术的灵敏度,还是得看接下来几个月的康复情况。” 季薇点了点头,跟她自己预想的差不多。 看完主治医生之后,她去了康复室。 专门的康复人员带着她做了一系列的评估和训练,她坐在训练桌旁边,认真地配合着每一个动作。 傅云祁和沐宸站在窗边,一左一右,像两根互不靠拢的柱子。 季薇偏过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先回去吧。你们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傅云祁说:“没事,我可以等。我不着急。” 沐宸接了一句:“是啊,老婆。大舅哥都能等,我也能等。” 季薇:“……” 康复人员在一旁笑着:“你老公和哥哥真是贴心。” 季薇:“……”老公和哥哥? 沐宸冲着傅云祁挑衅地笑了一下:“大舅哥可真是太贴心了。” 傅云祁面无表情。 他好想把对面男人的嘴巴缝起来。 * 做完康复已经临近中午了。 季薇的手机响了,果果在电话那头声音又脆又亮:“妈妈!你们快点回来!我跟姐姐做了饼干!第一口要给妈妈吃!” 季薇挂了电话,嘴角还弯着。 沐宸在旁边听到了电话内容,语气带着一层毫不掩饰的骄傲:“我女儿真棒。” 傅云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是我女儿。有些人就喜欢到处乱当爹。” 沐宸毫不退让:“有些人一天都没养过孩子,却要摆出一副当爹的样子。还真是不要脸。” 傅云祁的脸色沉了下来:“姓沐的,你不要太过分了。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沐宸:“有些人呀,就是听不了实话。说两句就跳脚。这样的男人呀……啧啧,很难评。” 傅云祁转头看向季薇,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薇薇,你看他——” 季薇闭了闭眼,加快脚步朝停车场走去。 她是真的不想再夹在两个人中间了。 沐宸跟在后面,嘴角勾了勾:“动不动就拉女人出来挡枪。这样的男人可真是越来越下头了。” 傅云祁:“……” * 回到别墅,果果和欣甜已经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着了。 看到季薇下车,两个小家伙都迎了上来,一人牵着她一只手往客厅里拉:“妈妈快点吃饼干啦!” 茶几上摆着一盘形状各异的饼干,有的圆有的方,有的厚有的薄,颜色也不太均匀,但看得出来是花了不少心思做的。 季薇在沙发上坐下来,果果和欣甜一左一右坐在她两边。 “你们都还没吃吗?” 果果摇头:“对啊。我跟姐姐做的饼干,第一口要给妈妈吃。” 季薇伸手摸了摸两人的发顶:“你们太贴心了。妈妈很高兴。” 果果认真地说:“妈妈的手刚刚做完手术,得吃点好吃的补一补。” 季薇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形状不太规则的饼干,弯了弯嘴角,咬了一口。 两个小家伙紧张地看着她:“怎么样?好吃吗?” 季薇嚼了嚼,咽了下去,脸上的表情控制得很好。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饼干,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两个男人。 “这第一块饼干是给妈妈吃。那第二块饼干要给谁吃呀?” 果果想了想,指着沐宸:“第二块给爸爸吃。第三块给……” 她顿了顿,指了指傅云祁,“给他吃。” 傅云祁皱眉:“为什么我是第三?我要第二。” 果果没理他,把第二块饼干递给沐宸:“爸爸你先吃。” 沐宸接过饼干,挑衅地看了傅云祁一眼:“我女儿可真是孝顺。” 说着,他直接把饼干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 嚼着嚼着,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然后面不改色地吞了下去,转头看向季薇。 季薇扯了扯唇角。 沐宸清了清嗓子,对果果说:“果果,快点把第三块给他吃吧。不然他饿得快要把爸爸吃了。” 果果拿起一块饼干递到傅云祁面前:“给你。” 傅云祁叹了口气,接过饼干咬了一口。 刚咬下去,他的脸色就变了。 咸的,咸得发苦,这是把盐当成糖了。 第94章 我想要你亲亲我 沐宸在旁边慢悠悠地说:“傅总可要都吃完呀。这可是果果的心意呢。” 傅云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被这家伙算计了。 他艰难地把那口饼干咽下去。 “你们都吃了。那接下来就我跟姐姐了。” 果果拿起一块饼干递给欣甜:“姐姐先吃。” 傅云祁伸手阻止:“等一下。” 果果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那个……小孩子吃多了饼干不好。” 果果歪着头看了他两秒,忽然冒出一句:“……你怎么一股爹味。” 傅云祁:“……” 季薇笑了笑:“吃吧。你们也该尝一尝你们自己的手艺。” 傅云祁拧眉看着她,显然不太认同。 季薇:“这既然是她们做的,她们就应该尝一尝味道。后面才能知道补缺补漏。” 沐宸在旁边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层毫不掩饰的赞同:“对呀。如果真的为孩子好,就应该教会她们明理懂规则,为她们铺路,而不是一路娇养。” 他偏过头看着傅云祁,目光意味深长:“这育儿呀,你还是得多学习。” 傅云祁一噎,手里的半块饼干被他攥得碎了一角。 可显着这家伙了! 果果和欣甜各自拿起一块饼干咬了一口,刚嚼了两下,两张小脸同时皱成了一团。 两人一前一后地把饼干吐了出来。 “好咸!” “太难吃了!” 两小只齐刷刷地看向沐宸,表情带着一种“我们失败了”的委屈。 沐宸伸手摸了摸两人的发顶,声音温温和和的:“这是你们第一次做完全程,已经很棒了。至少这饼干的模样做出来了。下次注意点盐和糖的区别,就没什么问题了。” 果果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爸爸说得对!失败是成功之母!我跟姐姐明天继续做,一定能做出一款好吃的饼干!” 欣甜也在旁边认真地说:“嗯。我觉得我们步骤都是对的。明天我们得把糖和盐先做个记号,到时候肯定就不会错。” 沐宸冲她们竖了个大拇指:“你们真棒。爸爸要给你们点个赞。” 季薇弯了弯嘴角:“妈妈也给你们点个赞。” 傅云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沐宸蹲在两个孩子中间,左右手各搭着一个小脑袋,果果和欣甜仰着脸冲他笑,季薇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目光里带着一层柔和的暖意。 他站在这个画面的边缘,像一个多出来的人。 他想起刚才自己那句“小孩子吃多了饼干不好”,想起果果那句“你怎么一股爹味”,想起沐宸那句“育儿你还是得多学习”。 他好像确实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对果果好,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他的方式对不对。 他以为给孩子吃好的、穿好的、保护她不受伤害就是爱,可果果需要的好像不只是这些。 他默默退了出去,脚步很轻,没有惊动沙发那边说笑的四个人。 季薇的目光扫了一下他的背影。 傅云祁走出客厅,穿过玄关,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被拉得有些长。 季薇唇角抿了抿。 沐宸让佣人带着果果和欣甜先去餐厅吃午饭。 等两个小家伙走远了,他才偏过头看着季薇,语气里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调侃:“怎么?心疼了?” 季薇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沐宸继续说:“如果心疼,就出去安慰安慰呀。” 季薇白了他一眼:“我的事情你少插手。” 沐宸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是是是,我不插手。但你们这拉扯来拉扯去的,我看着都难受。我们的傅总天天爬窗到你房间偷情也不是办法呀。” 季薇心下一梗,声音压低了一些:“你闭嘴吧。” 沐宸笑了笑,转身朝着餐厅的方向走,丢下一句:“反正心疼的人又不是我。我要去吃午饭咯。” * 院子里。 傅云祁靠着廊柱抽了两根烟,烟灰弹在脚边的泥地里,被风吹散。 他掏出手机拨了助理的号码。 接通之后声音带着一层很淡的倦意:“帮我采购一批育儿书。从零岁到十岁的那种,各个阶段的都买一些。”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他余光瞥见季薇从客厅里走了出来。 他直接把电话挂了,把手机揣进口袋里,迎着她走了两步。 随即直接一把抱住了她。 他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大型动物,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求安慰。” 季薇:“……” 他抱着她,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一层很少在人前露出来的低落。 “我觉得当爸爸真的好难。孩子从出生开始就是一张白纸,但我们作为家长,得正确地引导她,去勾勒出属于她自己的画作。我之前只是想着用我自己的方式对果果好,但我今天才发现,我的方式不对。我不能太过想当然了。” 他抱着她的手紧了紧,“薇薇,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难怪果果到现在都还没认我这个亲生父亲。薇薇,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季薇一时没有动。 她认识傅云祁这么久,从五年前到现在,他自傲、固执、嘴硬、从来不肯在人前示弱。 倒是很少看到他这样的一面。 她抬起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凡事都得有个过程。你不能老是想着一口气吃成一个胖子。慢慢来吧。” 傅云祁听了这句话,像是被顺了毛一样,把脸在她脖颈处蹭了蹭,声音还是闷闷的: “可是薇薇,我还是很难受。你能不能安慰下我。” 季薇:“……” 他退开了一点,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了自己的腰间。 他自己的两只手环抱在她腰上,微微俯着身看着她。 “薇薇……我……我想要你亲亲我。”语气带着讨好。 季薇无语,一把推开他:“你不要蹬鼻子上脸。” 他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又立刻凑了上来。 拉住她的手臂,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层死皮赖脸的黏糊: “薇薇——” “别这么叫我!” “可我就想这么叫呀……薇薇……” “你闭嘴!” 第95章 我亲了她 季薇往后退了一步,他却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一样又贴了上来。 她皱了皱眉:“傅云祁,你差不多行了。” 傅云祁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带着一层她熟悉的固执。 但他的语气却软塌塌的,像是被踩了一脚的猫:“我不行。我今天受了打击,我需要安慰。” 季薇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你受什么打击了?傅氏集团又没倒闭。” 傅云祁:“我当爸爸当得失败,这打击比公司倒闭大多了。” 季薇忍不住转过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傅云祁想了想:“从我发现我亲生女儿宁愿要一个后爸也不要我的时候开始的。” “……”季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站在那里,阳光从廊檐外面斜斜地照进来,把他的侧脸照得有些发暖,但他眼底那层东西是真的,不太像装的。 季薇抿了抿唇,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你也不是完全没有进步。至少你现在知道自己的方式有问题,这就是第一步。” 傅云祁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往前迈了一小步,把两个人之间那点刚拉开的距离又填满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层试探:“那第二步呢?” 季薇想了想:“第二步是去学。你不是让助理去买育儿书了吗?好好看。” 傅云祁点了点头,但目光一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他的声音更轻了:“那第三步呢?” 季薇看着他那副样子,知道他是在一步一步地往前蹭。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第三步就是别得寸进尺。” 傅云祁勾了勾唇角:“可是薇薇,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得寸进尺。” 他快速凑近,鼻尖快要碰到她的鼻尖,呼吸落在她的唇上,温温热热的。 季薇往后仰了一点,后背靠上了廊柱。 他顺势把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柱子上,没有完全压过来,但那个姿态已经把她的退路封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又低又哑:“就亲一下。安慰安慰我。” 季薇偏过头,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树干上:“不行。” 傅云祁侧了侧头,追着她的视线,声音带着一层蛊惑的意味:“一下就好。” 季薇伸手抵在他的胸口上,想把他推开一点,可手掌贴上去之后他纹丝不动,反而那层薄薄的衣料底下传来他胸腔里的心跳。 她的手心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微微缩了一下。 傅云祁注意到了那个细小的动作,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 他低下头,在她的嘴角旁边停了一瞬,没有直接吻上去,只是保持着那个悬而未落的距离,呼吸落在她的皮肤上,痒痒的。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我没有同意。” “那你为什么心跳这么快?” 季薇的手抵在他胸口上,感受到了他心跳的频率,一时没分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她抿了抿唇,正要再说什么,他就趁着她开口的那一瞬,低头吻了上来。 这一次的吻跟之前的都不一样。 他吻得很轻,没有急着深入,只是贴着她的唇,慢慢地磨着,像在等她自己松口。 季薇抵在他胸口的手掌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些,指尖抓皱了他衬衫前襟的一小块布料。 她想推开他,可手上又使不上力气。 傅云祁察觉到了她的松动,一只手从廊柱上收回来,落到她的腰侧,轻轻扣住,另一只手托在她的后脑,把她往他这边带了一点。 他没有用力,只是把那个距离缩短了一点点,然后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舌尖探进来的时候,她轻轻“唔”了一声。 她的手掌在他胸口推了一下,那力道像是某种心不在焉的抗议,推出去之后很快就散了,最后只是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攥着他前襟那块布料,没有再松手。 风从院子的另一头吹过来,带着桂花树叶子摩擦的沙沙声。 傅云祁没有贪多,吻了十几秒就松开了她,退开半步,低头看着她。 她的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嘴唇比平时红润了一些,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他看着她,眸底带着得逞之后的满足。 “谢谢安慰。感觉好多了。” 季薇别开脸,用手背蹭了一下嘴唇,声音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哑:“滚!” 傅云祁笑着说:“好,滚了。明天再来求安慰。” “妈妈——” 一道清脆的童声从院子那头传过来。 季薇整个人猛地一僵,转过头去看。 沐宸正牵着果果站在廊檐底下,两个人一高一矮,都在看着这边。 果果歪着小脑袋,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妈妈,你跟怪蜀黍在干什么呀?他为什么抱着你?” 沐宸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在季薇和傅云祁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他低头看了一眼果果,声音带着一层不轻不重的调侃:“果果,你妈妈跟那位叔叔在……谈事情。” 果果“哦”了一声,然后又追问了一句:“那为什么叔叔的脸那么红?他是不是发烧了?” 傅云祁抬手蹭了一下自己的脸,没有说话。 季薇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果果走过去:“走,妈妈带你去吃饭。” 她牵起果果的手往屋里走,经过沐宸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沐宸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那抹笑意没有收,但也没说什么。 季薇拉着果果走进了客厅,果果还在叽叽喳喳地问:“妈妈你脸也红了,你跟叔叔到底在干什么呀……” 果果被季薇牵着进了屋之后,院子里只剩下傅云祁和沐宸两个人。 沐宸靠在廊柱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目光慢悠悠地从傅云祁脸上扫过去,又从他的嘴唇上掠过,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轻轻“啧”了一声。 傅云祁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最后干脆不躲了,抬起头直直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带着一层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我亲了她。” 沐宸点了点头,表情很平静:“看出来了。” 所以呢? 傅云祁等着他往下说。 可沐宸偏偏不说。 他就那么靠在廊柱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傅云祁。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风吹过桂花树,叶子沙沙响。 傅云祁终于忍不住:“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沐宸歪了歪头:“你想听我说什么?” 第96章 男人需要消遣,女人同样需要 傅云祁张了张嘴。 他本来想等他发火,或者至少摆出一副正宫的架势来教训他几句。 可沐宸就这么不咸不淡地站在这儿,把他晾在半空中,上不来下不去。 他吸了一口气,干脆把话挑明:“她是我前女友。果果是我女儿。我们之间本来就比你早。” “嗯。”沐宸点了点头,“确实是比我早。” 傅云祁看着他这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心里那股气堵得更实了。 他最烦的就是沐宸这种,不管你说什么,他都点头称是的调调,你一拳打在棉花上,连个响都听不到。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沉了沉:“你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还——” “还什么?”沐宸打断了他,语气平平的,“还让你天天在我们家做饭?还让你爬窗进她房间?” 他每说一句,傅云祁的脸色就沉一分。 沐宸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嘴角弯了弯,“傅总,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是因为拿你没办法,所以才让你在这个家里进进出出的?” 傅云祁没说话,但那个眼神分明在说“难道不是吗”。 沐宸叹了口气,从廊柱上直起身,走到他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 他看着傅云祁,语气带着一种“我今天就跟你把话说明白”的坦荡:“我让你进来,是因为欣甜喜欢你做的饭,果果虽然嘴上不认你,但她其实也想有个爸爸陪她玩,薇薇需要人搭把手,而我——” 他顿了一下,偏了偏头,“我身体不好,顾不过来。你刚好能补上这些缺,所以我让你进这个门。但这不代表你是这个家里的男主人。你只是……怎么说呢——” 他想了想,找了一个词,“外室。有编制的,管吃管住,但不带名分的那种。” 傅云祁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拳头在身侧攥紧了:“沐宸,你——” “你先别急着跳脚。”沐宸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说的是实话。你想想,你亲了薇薇,她推开你了吗?没有。她跟你翻脸了吗?也没有。为什么?因为她心里还有你。这个我知道,我认。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真的把你当个人物,她为什么不跟我离婚?” “男人需要消遣,女人同样也需要,薇薇每天工作压力太大了,偶尔让你给他解解压,我这个丈夫并不介意。你只要守好你的本分,不要企图挑衅我,不然我吹一吹枕边风,让薇薇换一个外室。” 傅云祁:“……” 他忽然发现自己手里好像没有什么可以拿出来跟沐宸对抗的东西。 名分不是他的,家不是他的,果果喊的那声“爸爸”也不是给他的。 他亲了季薇一下,那点得意还没焐热,就被沐宸三言两语剥了个干净。 沐宸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但没有乘胜追击,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给够了他喘气的空间。 他拍了拍傅云祁的肩膀,语气忽然变得随和了一些:“别灰心。你当外室还是有前途的。起码你做饭比我好吃。果果上次说想吃你做的蛋炒饭,你明天再做一顿吧。” 傅云祁一把甩开他的手:“你少在这假惺惺的。” “我这是真诚的建议。”沐宸面不改色地收回手,“你要是连这个都做不到,那你连外室都当不成了。顶多算个——” “闭嘴。”傅云祁打断了他,转身朝着院子外面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狠话,可憋了半天,最后只挤出来一句:“我明天做蛋炒饭。但我不给你吃。” 沐宸站在廊下,看着他大步流星走出院子的背影,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未读消息,来自季薇,只有四个字:“别欺负他。” 沐宸挑了挑眉,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收起手机,朝着屋里走去。 餐厅里果果正坐在椅子上晃着腿等开饭,看到他进来,仰着脸问:“爸爸,那个怪蜀黍呢?他不吃饭了吗?” 沐宸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他回家反思去了。” 果果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说:“那他明天还来给我做蛋炒饭吗?” 沐宸摸了摸她的脑袋:“来。他说了,明天给你做,但不给我吃。” 果果咯咯地笑了起来:“为什么呀?” 沐宸摊了摊手:“因为他小心眼。” * 梁老爷子的葬礼,地点在城西的殡仪馆。 季薇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不少车。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手腕上的纱布还没拆,用一只黑色的袖套遮着。 傅云祁和沐宸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身后,两人今天难得没有斗嘴,大概是场合的关系,都收着。 果果和欣甜被留在别墅里,由佣人看着,季薇没让她们来。 灵堂布置得庄重,白花黑纱,梁老爷子的遗像挂在正中,照片里他穿着白大褂,眉眼慈祥。 季薇站在遗像前鞠了三个躬,然后退到家属席后面站着,没有往前凑。 她跟这个老人相处的时间太短了,短到她说不上来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葬礼的仪式走了将近两个小时。 来宾一波一波地进来鞠躬、上香、慰问家属。 梁家的五个子女站在家属席的第一排,沈书瑶和沈书晨站在第二排,季薇站在最后面。 仪式一结束,梁家的五个子女、还有几个被拉来当见证的梁家旁支长辈,挤在一间不大的休息室里。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和花圈残余的气味,混着人多的闷热,闻着让人有些不舒服。 梁有成站在正中间,双手叉腰,目光扫过季薇和沈书瑶、沈书晨三个人,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今天把大家留下来,是有一件事要商量。爸爸的遗嘱大家都知道了,他把财产分成了八份。我们五个子女一人一份,这没问题。但另外三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季薇身上,“给外孙的,我们几个兄弟姐妹商量了一下,觉得不太合适。” 第97章 闹剧 梁彩婕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翘着腿,语气带着一层“你少来这一套”的尖锐:“大哥,你直接说你想要什么吧。别绕来绕去的。” 梁有成看了她一眼,继续说:“我的意思是,书瑶、书晨、季薇三个人的那一份,应该拿出来重新分配。他们毕竟是小辈,而且爸爸走得太突然,这个遗嘱是他病重的时候立的,谁知道他当时是不是清醒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书瑶站起来打断了他,声音冷了下去,“外公立遗嘱的时候律师在场,公证处的人也在场,你是在说他们都不专业?” 梁有成摆了摆手:“我没说他们不专业。我只是觉得这个分配方案不合理。你们三个外孙,凭什么跟我们五个子女拿一样的份额?再说了,季薇她才认回来多久?她为梁家做过什么?她连你外公的病床前都没守过几天……” “大哥说的对。”梁有才也站起来了,他是梁家的老二,平时跟梁有成不太对付,但在这件事上却站在了他那边,“爸爸的遗产,我们几个子女分是应该的。再说了,季薇她不是还有妈妈留下的信托基金吗?那笔钱已经够她花一辈子了,何必再来分我们梁家的这点东西。” 季薇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 她看着面前这一屋子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钱有时候还真是个祸端! 她还没开口,梁彩婕先拍了一下椅子扶手,然后站了起来,声音又尖又利: “梁有成,你还要不要脸?爸爸的遗嘱是他自己立的,他想给谁就给谁!你凭什么让团团放弃?再说了,当初爸爸生病住院的时候你去过几次?你连他吃的什么药都不知道,现在倒跑来分遗产了?” “梁彩婕你闭嘴!”梁有成的声音也拔高了,“你一个外嫁女,在这指手画脚什么?你那份不也是从梁家拿的?” “我是梁家的女儿,我怎么就不能拿了?”梁彩婕往前逼了一步,“倒是你,大哥,你摸摸良心,你这些年从爸爸手里拿了多少钱?你那间铺子、你那套房子,哪一样不是爸爸给你置办的?你现在还来嫌少?” 沈钦文在旁边帮腔:“就是。大哥,你差不多得了。爸爸的遗嘱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你再闹也没用。” “你算什么东西?”梁有成转头瞪着他,“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在这说话?你跟梁彩婕早就各过各的了,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在外面那些事?” 沈钦文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在外面的那些破事!”梁有成的声音越来越大,“你自己有情人,你老婆也有情人,你们俩在这装什么模范夫妻?你们夫妻两人天天在外面男盗女娼的,就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这句话一出来,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梁彩婕的脸由红转白,声音都变了调子:“梁有成,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们一家子都——” “啪!” 梁彩婕冲上去给了他一个耳光。 声音清脆得在休息室里回响了好几下。 梁有成捂着脸,眼睛瞬间红了。 “你居然敢打我!”他一把推开了梁彩婕。 梁彩婕踉跄了两步,撞在后面的椅子上,椅腿蹭着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沈钦文上去扶她,顺手推了梁有成一把,梁有才在旁边拉架,不知道怎么的也被卷了进去。 几个人扭在一起,分不清谁在打谁,谁在拉谁。 有人在喊“别打了”,有人在喊“叫保安”,有人在喊“爸爸刚走你们就这样”。 几个旁支长辈站在旁边,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去劝。 季薇站在角落里,看着面前这场闹剧。 这群人在休息室里推搡、拉扯、咒骂,椅子被撞得东倒西歪,茶几上的茶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茶水泼在白色的地砖上,洇开一片褐色的印子。 她忽然觉得这一幕荒诞得有些可笑。 梁老爷子生前在遗嘱里写“分成八份”的时候,大概也预见到了今天这个场面。 他躺在病床上咳得说不出话的时候,大概也想过自己这几个子女会在他走之后为了那点东西撕破脸。 可他大概没想到,他们会在他的葬礼当天,在殡仪馆的休息室里,像菜市场抢菜一样扭打成一团。 季薇转身,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走廊里的空气比里面清新多了,香烛的气味淡了,只剩下外面院子里吹进来的冷风。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闭眼。 身后那扇门里面传来的吵闹声还隐隐约约地往外渗。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朝着殡仪馆的出口走去。 傅云祁和沐宸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等她。 两人今天穿的都是深色的衣服,一个靠着左边的柱子,一个靠着右边的,难得没有斗嘴。 看到她出来,两个人都迎了一步。 沐宸先开口:“里面闹起来了?” 季薇点了点头:“打起来了。” 沐宸皱了皱眉:“谁跟谁?” 季薇说:“都跟都。”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为了那份遗产。” 傅云祁靠在柱子上,语气凉凉的:“我早就说了,梁家的人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那份遗产,捐出去反而是好事。留在手里,他们能缠你一辈子。” 季薇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沐宸在旁边接了一句:“你这话倒是难得说对了一次。” 傅云祁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回嘴。 三个人站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冷风从广场上吹过来,把季薇外套的下摆吹得翻动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用袖套遮着的手腕,轻轻揉了揉。 灵堂里面那场闹剧还在继续,但她已经不想再回去了。 她只是有点后悔。 后悔没来得及跟梁老爷子说一声谢谢。 不管梁家人如何,梁老爷子确实是真心待她的。 在他人生的最后关头,他还是把他能做的都做了。 梁老夫人给她的信托基金,还有他自己的遗产,他都帮她安排好了。 接下来这些钱该怎么处理,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第98章 那些等着她的病人怎么办 沈书瑶和沈书晨从殡仪馆里面出来的时候,身后那扇门里还隐约传着吵闹声。 沈书瑶的脸色不太好看。 沈书晨跟在她旁边,表情有些茫然,像是还没完全消化刚才休息室里发生的那一幕。 两个人走到台阶下面,沈书瑶看到了季薇,快步走过来。 “姐,”她站定,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把身后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关在了门里面,“之前电话里,你说要把外公外婆给你的遗产都捐出去……是想好了吗?” 季薇点了点头:“想好了。” 沈书瑶顿了顿:“那笔钱不是小数目。” 季薇靠在柱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用袖套遮着的手腕,声音不高但笃定:“本来就不是我挣来的。这笔钱在我手上,沈家人盯着,梁家人也盯着……今天你也看到了,葬礼上都能打起来。捐出去反而是最干净的。投到医疗基金会,帮一些真正需要的人,比留在我手里招人惦记强。” 沈书瑶沉默了几秒:“我支持你。说实话,如果你真的拿了那笔钱,我反而会担心。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的。捐出去,一了百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轻松,“不过你以后要是缺钱了,可以来找我。沈家虽然乱,但我手里还有点自己的储蓄。” 季薇弯了弯嘴角:“那我先记着。” 沈书晨站在旁边,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忽然插了一句:“大姐,你真的要把钱都捐了?那也太多了吧……” 沈书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沈书晨立刻闭上了嘴,缩了缩脖子。 沈书瑶把目光转向傅云祁,犹豫了一下,开口的时候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不太自然的客气:“傅总,有件事想麻烦你。” 傅云祁靠在柱子上,偏过头看着她:“说。” 沈书瑶抿了抿唇,声音放低了一些:“我最近联系不上霍智安。我想问问你这边能不能帮忙联系上他……毕竟他是你表弟。” 自从李晴去世之后,霍智安就一直躲到国外,说是去疗愈情伤。 傅云祁听完,沉默了一瞬:“我让他联系你。” 沈书瑶松了一口气,朝他微微欠了欠身:“谢谢。” “那我们就先走了。”她拉着沈书晨,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沈书晨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季薇一眼:“大姐,改天我去看你!” 季薇朝他摆了摆手。 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拐角。 沐宸语气不咸不淡的:“沈霍两家的联姻,现在算是悬在半空了。” 傅云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霍智安那点事,你倒是清楚。” 沐宸说:“京市就这么大,圈子里的事谁不知道。霍智安当初跟沈书瑶订婚,本来就是两家各取所需,霍家看中沈书瑶的能力,沈家看中霍家的资源。现在李晴一死,霍智安整个人缩到国外去了,连沈书瑶的面都不肯见,这门婚事基本上算是凉了。” 他顿了顿,看向傅云祁,“你那个姑姑,当初可是费了不少力气才把沈书瑶说给霍智安的。现在霍智安这么一跑,你姑姑那边怕是也在着急。” 傅云祁没有否认。 姑姑确实找过他几次,让他帮忙联系霍智安,他都推了回去。 霍智安那副性子他太清楚了。遇事就跑,遇难就躲。 李晴的死虽然跟他没有直接关系,但他心里有愧,又不敢面对沈书瑶,只能躲到国外去当鸵鸟。 他偏过头看着沐宸,语气带着一层“你少在这看戏”的凉意:“你倒是关心我姑姑家的事。” 沐宸笑了笑:“我关心的是沈书瑶。她是个聪明人,不该被霍智安这么拖着。要么退婚,要么回来把话说清楚。躲着算什么?” 季薇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 她对霍智安没什么好感,对沈书瑶倒是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复杂。 这个只比她小几岁的妹妹,比她想象中要清醒得多,也硬得多。 沐宸又看了傅云祁一眼,忽然换了个话题:“傅总,你那个二叔最近有什么动静?” 傅云祁的眸色沉了沉。 沐宸继续说:“他跟我在Y国那个弟弟勾搭在一起,上次动了薇薇,下一次不一定动谁。果果和欣甜身边虽然有我们的人,但总归是防不胜防。” 傅云祁沉默了几秒,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我二叔那边,我最近在收网。他那些生意,我已经断了他一大半的现金流。再给我半个月。” 沐宸点了点头:“那我等你半个月。” 季薇站在两个人中间,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她听不懂的生意上的事,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这两个人,一个是她法律上的丈夫,一个是她生物学上孩子的父亲,两个人站在殡仪馆门口的台阶上,像两个合伙人在对账。 她吸了一口气,朝前走了两步,声音打断了他们:“走了。该回去了。”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一左一右地跟了上来,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 台阶下面的风还在吹着,殡仪馆门口的广场上冷冷清清的。 * 复健进行了一个月。 手腕上的纱布早就拆了,表面看起来跟从前没什么两样,可季薇自己知道,那只是看起来而已。 她坐在康复室的训练桌旁边,面前摆着一套模拟手术器械。 镊子、持针器、缝合针、一段硅胶模拟血管,跟前两个月相比,她已经能握住东西了,力气也回来了一些。 可每次她试着把缝合针穿过那层薄薄的硅胶时,手指总会在最后一刻失去控制。 要么是力道偏了,针尖扎进了不该扎的地方,要么是速度跟不上,手指在精细操作到某个角度的时候会突然一软,像是神经在那一刻断了线。 她试了五次。五次都失败了。 她看着那颗歪在硅胶外面的缝合针,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康复人员站在旁边,轻声说了一句“慢慢来,不急的”,她没有应声。 她知道不该急,可她是心脏外科医生,每天都有病人躺在手术台上等着她手里那把刀。 一个月了,她连模拟血管都缝不好,那些等着她的病人怎么办? 第99章 你钱多的没地方花了 季薇把器械收进盒子里,跟康复人员说了声“今天先到这里”,然后走出了康复室。 回家的路上她给严院长发了一条消息,问医院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她提前处理的病历。 院长的回复很快:【你先把身体养好,别急。】 她把手机收进兜里,靠在车座上看着窗外,没再发消息。 接下来的两周,沐宸给她请了三个复健专家,一个从德国飞过来,一个从美国飞过来,还有一个是国内手外科的权威。 三个人轮流看过她的评估报告,给的建议大同小异。 神经恢复得不错,肌肉力量也在恢复,但精细动作的协调性需要更多时间,短则三到六个月,长则一年以上。季薇听完,只是点了点头。 三到六个月,长则一年。 她可以等,但最终会是她想要的那个结果吗? 傅云祁那边也没闲着。 他让人去问了国外的康复机构,托了几层关系联系上了一个做手部神经修复的顶级专家。 对方看了季薇的报告之后回了一封邮件,说可以试试一种新的康复方案,但费用高昂,而且不保证效果。 * 这天傍晚,季薇一个人坐在院子里。 果果和欣甜被沐宸带出去买东西,别墅里安静得很。 她坐在那把躺椅上,仰着头看着天空。 天边有一层薄薄的云,被夕阳染成了淡粉色和橘色混合的暖调。 她的右手搁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手指自然地微微蜷着,看起来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她盯着自己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把手指一根一根地伸直,又蜷起来,伸直,再蜷起来。 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确认每一根手指是不是还听她的话。 她做了几遍,然后停下来,把手翻过去,看着手背上那些已经愈合的针口和一道浅浅的疤痕。 她的眸色越来越沉,沉到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肩膀已经微微塌了下去。 傅云祁端着一杯牛奶从屋里走出来。 他站在落地窗后面看了她一会儿。 她坐在躺椅上的姿势有些歪,像是把整个人都靠在了那把椅子的右侧扶手上,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搁在膝盖上,头微微仰着,目光落在天空的方向,但眼神是空的。 他推开玻璃门,走到她旁边,把牛奶放在躺椅旁边的小圆桌上,然后蹲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看着她。 季薇的视线从天空收回来,落在他的脸上,随后她移开了目光,落在自己那只右手上。 两个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我今天缝了五次,五次都没缝上。” 她顿了顿,“以前闭着眼都能做的事,现在连睁着眼都做不好。” 傅云祁蹲在那里,没有接话。 他知道她不需要他给什么建议,那些复健专家已经给够了。 他也不需要跟她说“慢慢来”这种话。 那太轻了,轻得接不住她此刻压在心里的东西。 他只是伸手,把她搁在膝盖上的那只右手拿起来,放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的掌心比她的大一圈,温热地包裹着她的手指,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地摩挲着。 从手腕到指根,再从指根到指尖。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僵了一下。 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捏了捏,不重,只是轻轻地按压着她的指节,像是在检查什么,又像是在安抚什么。 “我那天去问了你的主治医生,”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他说你的神经恢复得比预期快。手指的力量已经回来了八成,剩下的两成是精细动作的协调性,那部分靠的不是力气,是时间。”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眼睛上,“你练了一个月,缝不上是正常的。有些人要练半年。” 季薇偏了偏头,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树干上:“半年。” 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层她自己也藏不住的苦涩,“半年之后,我的病人可能已经排到明年了。医院不可能给我留一个主刀的位置,留一年。” “那就先不主刀。”傅云祁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语气很平,“你做了这么多年医生,又不是只有主刀一条路。你有经验,有判断力,有手术台上练出来的眼力。你可以做指导,做会诊,做方案。那些不用缝合的事,你先做着。等手好了,再上手术台。” 季薇低下头。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一层薄茧,是这些年打高尔夫和握笔磨出来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怕的是,万一我的手一直好不了呢。” 傅云祁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低下头,在她的掌心轻轻贴了一下。 “好不了就一直治。国内治不好就去国外,这个方案不行就换下一个。实在不行——” 他顿了一下,“你当不了主刀,我就给你开一家医院,让你当院长,管所有主刀。你指挥他们做,不也一样?” 季薇被他这句话弄得愣了一瞬。 这家伙还真是财大气粗! “你钱多得没地方花了?” 傅云祁见她笑了,自己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但语气还是认真的:“钱多得没地方花是真的。但给你花就不算乱花。”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回来,端起旁边那杯牛奶喝了一口。 牛奶还是温热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把她胸口那团发胀的东西也带着暖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蹲在那里没有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院子里的风从桂花树那边吹过来,带着初冬干冷的空气和树叶摩擦的沙沙声。 她又喝了一口牛奶,然后把杯子放回去,偏过头看着他:“你蹲着不累吗?” “累。但你坐着,我就蹲着。”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但目光里那层沉沉的暗色比刚才淡了一些。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从云层后面漏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铺成一小片暖融融的橘色。 第100章 以后天天做 沐宸带着果果和欣甜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三个人大包小包地进了门。 果果手里抱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毛绒兔子,欣甜提着一袋零食,沐宸手里拎着两大袋超市购物袋,里面塞得满满当当。 季薇从沙发上抬起头,看着这阵仗,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是去把超市搬回来了吗?” 果果把毛绒兔子往沙发上一放,扑过来趴在她膝盖上:“妈妈!爸爸给我们买了好多东西!还有菜!” 沐宸把超市袋子拎到厨房门口,往地上一搁,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客厅另一头的傅云祁。 傅云祁正靠在沙发上翻一本育儿书,那本书他已经看了快半个月了,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做了不少批注。 他抬头看了沐宸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那几袋菜,没说话。 沐宸也不说话,就那么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傅云祁明白了。 他把书合上,搁在茶几上,站起来,语气凉凉的:“你看我干什么?你买的菜,你自己做。” 沐宸摊了摊手,语气理所当然:“我不会做饭。上次果果吃了你做的蛋炒饭,念叨了半个月,今天在超市她看到排骨,说想吃糖醋排骨。” 傅云祁偏头看了一眼果果,果果正趴在季薇膝盖上,听到“糖醋排骨”四个字立刻转过头来,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小嘴抿了抿:“怪蜀黍,你会做吗?” 傅云祁看着她那个表情,一时说不出“不会”两个字。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弯腰拎起地上的菜袋,往厨房走去。 经过沐宸身边的时候冷冷地丢了一句:“让开。” 沐宸侧了侧身,嘴角弯着,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进厨房里:“辛苦了。记得口味不要太重了。” 傅云祁在里面回了一句:“滚!”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水声和切菜声,偶尔还有锅铲碰锅沿的动静。 果果和欣甜在客厅把今天买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掏出来摆了一茶几。 有贴纸、有彩笔、有拼图,还有两包棉花糖。 果果拆了一包递给欣甜,两个人盘腿坐在地毯上一边吃一边翻拼图。 沐宸坐在沙发扶手上,低头看着两个小家伙拆包装,偶尔帮她们撕一下贴纸的边角。 季薇靠在沙发上,看着客厅里那副热闹的样子,嘴角微微弯着。 厨房里传来一阵油锅爆响的动静,然后是一声闷哼,像是被油溅到了。 沐宸抬起头朝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语气平平的:“傅总,你没事吧?” 厨房里沉默了一秒。 傅云祁的声音从抽油烟机的嗡嗡声里传出来:“死不了。” 半个多小时之后,傅云祁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系着那条深灰色的围裙,袖子卷到手肘上面,额角沁着一层薄汗,左手背上有一小块被油溅出来的红印。 他把三菜一汤摆上餐桌。 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 果果第一个跑过去,扒着餐桌边踮起脚尖看,然后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 欣甜跟在后面,帮着他把碗筷摆好。 季薇走过来在桌边坐下,看了一眼那几道菜,又看了一眼傅云祁手上那块红印,抿了抿唇,没说什么。 沐宸最后一个入座,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番茄炒蛋,嚼了嚼,点了点头:“还行。比上次蛋炒饭有进步。” 傅云祁坐在对面,给自己盛了一碗汤,语气凉凉的:“没让你点评。” 沐宸当作没听见,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果果碗里,然后又夹了一块放进欣甜碗里。 果果啃着排骨,腮帮子上沾了一圈酱汁,含糊不清地说:“怪蜀黍,你以后天天做糖醋排骨好不好?” 傅云祁拿筷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着果果。 果果嘴里塞着排骨,歪着头看他。 傅云祁低头扒了一口饭,声音闷闷的:“行。” 果果咧开嘴笑了,继续埋头啃排骨。 季薇喝了一口汤。 汤是温的,从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暖融融的。 餐桌上的气氛比一个月前松弛了很多。 傅云祁和沐宸之间还是会时不时地互相刺两句,但已经不是最开始那种剑拔弩张的架势。 沐宸会在傅云祁做饭的时候帮他哄两个小孩,傅云祁会在沐宸咳嗽的时候顺手把旁边的水杯推过去。 两个人谁也不会承认这种默契,但那些细小的动作已经成了餐桌上的日常。 果果和欣甜吃得很开心。 果汁洒了…… 沐宸拿纸巾去擦,擦了两下没擦干净,傅云祁从对面递过来一包湿巾。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傅云祁先移开了目光,沐宸也没有多说什么,接过来继续擦。 一顿饭吃到后半段,果果开始犯困,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直接歪在了季薇肩膀上。 欣甜也吃得差不多了,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手指捏着一颗棉花糖来回转着玩。 沐宸看了一眼两个小家伙,把果果从季薇肩上接过去,抱着她上了楼。 欣甜跟在后面。 餐厅里只剩下季薇和傅云祁。 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盘子里还剩几块排骨和半碗汤。 傅云祁站起来收拾碗筷,季薇伸手想去拿自己那只碗,被他按住了手背:“你手还没好利索,别碰这些。” 她把碗松开,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他把碗筷摞在一起端进厨房,又走出来拿抹布擦桌子,动作利落得很。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今天排骨做得不错。” 傅云祁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她。 季薇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灯光落在她脸上,表情很淡,但嘴角那点弧度是真实的。 他看着她,回了一句:“以后天天做。” “砰!” 楼上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爸爸!你怎么了?” 季薇的脑子“嗡”地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 书房内。 欣甜跪在地毯上,小手抓着沐宸的手臂,眼泪一颗一颗地从脸上滚下来。 沐宸侧躺在地板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发紫,手捂着胸口的位置,整个人缩成一团,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嘴唇在动,声音断断续续的,细得几乎听不见:“不要……怕……” 第101章 他会没事的 季薇扑过去,跪在他旁边。 一只手摸上他的颈动脉,另一只手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眼,然后转头对欣甜说:“去床头柜第二个抽屉,找那个白色瓶子,快。” 欣甜爬起来就跑,拖鞋啪嗒啪嗒地砸在地板上。 季薇把沐宸的头微微侧过去,解开他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让他呼吸通畅一些。 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嘴唇一张一合。 季薇凑近去听,“别……别吓到欣甜”。 欣甜抱着药瓶跑回来,手抖得拧不开盖子。 季薇接过来,拧开,倒出两粒塞进沐宸嘴里。 她用手掌托着他的后脑,让他微微抬起一点,让药片顺着口水滑下去。 她一边做这些,一边转头对门口喊了一声:“叫救护车!” 傅云祁已经上来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沐宸,没有多问,直接掏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 报完地址之后,他把沐宸的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腰。 动作利落地把人从地上背了起来。 * 到了医院,傅云祁直接把人背进了急诊室。 季薇跟在后面,一只手牵着欣甜,另一只手攥着那只药瓶。 急诊医生把沐宸推进了抢救室,灯亮起来的时候,季薇靠着墙壁,把欣甜揽在怀里。 欣甜把脸埋在她的外套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没有出声。 季薇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落在抢救室那扇紧闭的门上。 傅云祁站在走廊的另一头,靠着窗台,掏出手机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欣甜哭累了,靠在季薇怀里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 季薇看着怀里这张小脸,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抢救室,眸底满是担忧。 傅云祁拍了拍她的肩膀:“他会没事的。” 季薇垂眸。 走廊里的灯亮着,白惨惨的光落在三个人身上。 夜已经深了,医院里的其他声音都被隔绝在这条走廊之外。 * 两个小时后,沐宸的助理石明赶到了医院。 他先是在抢救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那盏还亮着的红灯,然后转身走到季薇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季小姐,boss这边做完手术之后,需要立刻转到他之前投资的私立医院。今晚的就诊记录不能留在这里。” 季薇抬起头,看着他。 石明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如果被沐家其他人知道boss的身体状况,他们会立刻动手。现在还不是跟他们摊牌的时候。” 季薇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石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到她面前:“这是boss之前立好的遗嘱。如果他有什么不测……这份遗嘱里写明了,让我带着您和两位小小姐离开,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他名下的固定资产和股份大部分已经变卖,这些钱都留给您和两个孩子,确保你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安保公司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人等下就会到位,负责您和两个孩子的安全。” 季薇看着那份遗嘱,自嘲一笑。 她现在都成了收纳遗嘱的专业户。 梁老夫人的信托,梁老爷子的遗嘱,现在再加上沐宸的。 每个人都觉得把东西留给她是最好的安排,可没有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接。 她把遗嘱递还给石明:“先收着吧。等他醒了再说。” 石明看着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接了过去,点了点头。 * 抢救室的灯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灭了。 主治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病人暂时脱离了危险,但还没有醒过来。他的心脏功能本身就很弱,这次急性发作对心脏的损伤不小。能不能醒,什么时候醒,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季薇眸色沉了沉。 傅云祁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只是把欣甜从她怀里接了过去。 欣甜还在睡着,小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攥着他外套的领口。 傅云祁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沐宸被推出来的时候还是昏迷的。 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身上连着几根管线和监护设备。 石明在走廊里已经把私立医院的接收手续办好,救护车停在急诊楼后面,一切都安排得悄无声息。 傅云祁让人封锁了所有关于沐宸就诊的消息,从挂号记录到抢救室的监控,全部处理干净。 沐宸被转移到私立医院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层灰白色的光。 私立医院的病房比市医院的VIP还要安静。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灯调得很暗,监护仪的声音平稳而规律地响着。 欣甜被安排在旁边的休息室里继续睡着,有安保公司的人守在门口。 季薇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看着床上那张安静的脸。 傅云祁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放在她手边。 他扫了一眼床上的沐宸,又把目光移回她脸上。 她的脸色比床上的病人好不了多少,眼底一片青黑,嘴唇干得起了皮。 一整个晚上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傅云祁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声音不高:“你已经一整晚没休息了。你得好好休息。这里交给我。” 季薇摇了摇头,目光没有从沐宸脸上移开:“我回去也睡不着。” 傅云祁叹了口气,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 欣甜是在休息室里醒过来的。 她赤着脚往门口跑,被守在门口的安保人员拦住。 她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仰着脸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种不容商量的坚持:“我要去看我爸爸。” 季薇从病房那边走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她弯腰把欣甜抱起来,欣甜搂着她的脖子,重复了一遍:“妈妈,我要去看爸爸。” 季薇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说话,抱着她走向沐宸的病房。 病房内。 欣甜小手握着沐宸的手。 那只手比她的脸还大,冰凉地搁在白色的被面上。 “爸爸。”声音不大,像是试探。 沐宸没有反应。 她又叫了一声:“爸爸,我来看你了。” 还是没有反应。 第102章 好怕你再也醒不过来 欣甜抿了抿嘴,没有哭,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开始说话。 她说今天天气很好,说果果早上给她发了一段语音,说别墅的滑梯修好了,说她昨天在医院走廊里看到一个小朋友在哭,她把自己口袋里的糖给了他。 她说了一长串,声音很平稳,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一样。 接下来的两天,欣甜一直在医院里陪着。 她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沐宸的病房里,坐在那把椅子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季薇给她带了画本和贴纸,她画了一会儿就放下了,继续跟沐宸说话。 她今天讲昨天没讲完的故事,明天讲今天发生的事。 她把自己能想起来的所有事情都翻出来说了一遍…… 说到后面,她声音越来越慢,话越来越少,有时候坐在那里半天只憋出一句话,然后沉默很久。 季薇站在门口看着她,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但她没有进去打断,只是安静地退开。 这天下午,欣甜又坐在那把椅子上。 她已经连续说了快两个小时了,嗓子有些哑。 她把沐宸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小手放在上面,又拿出来,反复了好几次。 她看着那只没有任何反应的手,声音低了下去:“爸爸,我跟你说,我昨天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你醒了,你带我去放风筝。风筝飞得好高好高,比楼还高。我追着风筝跑,跑着跑着就摔了。你把我抱起来,说我笨。然后我就醒了。” 她停了一下,“醒来的时候我还是在医院里。你还没醒……” 她的声音开始有些不稳了,鼻音重了,像是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她还是努力把话说完了,“爸爸,你再不醒来,我就没有话题跟你说了。我把能说的都说了,连很久以前的事情都翻出来说了。你再不醒,我明天都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完这句话,低下头,一滴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滑下来,落在沐宸的手背上。 那滴眼泪不大,圆圆的一小颗,落在他的手背上之后慢慢地洇开,变成一小片湿润的痕迹。 欣甜肩膀轻轻地抖着。 突然,她感觉到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很微弱,像是有人用指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欣甜猛地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沐宸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屈了一下,又屈了一下。 她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妈妈——” 季薇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欣甜站在病床旁边,满脸是泪,但嘴角是弯着的。 她顺着欣甜的目光看过去。 病床上,沐宸的眼皮在微微颤动着,过了一会儿,眼睛吃力地睁开了一条缝。 季薇手扶着门框,好几秒没有动。 等反应过来,她快步走过去,弯腰按了一下床头的呼叫铃,又伸手探了一下沐宸的脉搏。 他的脉搏比之前有力了一些,虽然还是很慢,但至少是稳定的。 沐宸的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怎么哭了。” 欣甜扑过去抱住了他的手臂,把脸埋在他的袖子里,哭出了声。 “爸爸,你终于醒了!” “我好怕……好怕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 医生很快就来了,带着听诊器和一叠检查单。 他在沐宸身上按了几下,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 “人是醒过来了,但心脏功能还是很弱,得留院观察,至少两周内不能下床,不能情绪激动,不能到处奔波。后面能不能恢复,恢复成什么样,还得看后续的情况。” 沐宸靠在床头,脸色还是很白,但比昏迷那两天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一点血色。 他听着医生的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医生又嘱咐了几句,带着护士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欣甜站在床边,两只小手叉着腰,仰着头看着沐宸,小脸上表情严肃。 “爸爸,你以后要好好休息。不能再熬夜了。不能再抽烟了。不能再假装自己没事了。”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如果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沐宸靠在床头,看着她那张小大人似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还带着沙哑,但语气很软:“好。听你的。” 欣甜点了点头,爬上床边的椅子,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两只小手包着他的手指,安安静静地坐着。 她没有再说话,就那么坐着,像是确认他的手是暖的,人还在。 沐宸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那张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偏过头看了季薇一眼。 季薇站在床尾,手臂环在胸前,看着这对父女,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沐宸开口,声音很轻:“欣甜,你先去休息室睡一会儿。爸爸有话要跟妈妈说。” 欣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季薇一眼,犹豫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季薇面前,拉了拉她的手,小声说:“妈妈,我就在隔壁。爸爸如果又不舒服了,你就叫我。” 季薇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去吧。” 欣甜走了之后,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沐宸靠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上,沉默了几秒:“抱歉,让你跟着受累了。” 季薇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他,没有接话。 “五年前,我以为自己快死了。那时候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欣甜。她不说话,不跟任何人亲近。我试过很多办法,都没有用。后来我遇到了你。” 他偏过头看着她,“欣甜重新开口说话,叫的是你。你还记得吗?” 季薇点了点头。 “从那天开始,我就存了让欣甜留在你身边的念头。我调查了你的情况,知道你在国外、知道你一个人带着父母治病,还有了孩子。我一步步接近你,在你的生活里找一个位置。最后在你最落魄的时候,我跟你提了结婚。” 第103章 没有真正的婚姻事实 他停顿了片刻,声音低了一些,“我对你做的所有事,都是有目的的。从接近你,到跟你结婚,到把欣甜交给你……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手背上那根输液管上。 “只是后来这几年,我越来越觉得对不起你。为了我自己的私心,我把你拉进了沐家这场内斗里。你本来可以过你自己的日子,不用蹚这趟浑水。” “……” 季薇听他说完,没有立刻开口。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 她站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他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你不用道歉。你当初找上我的时候,我确实需要一个人帮我。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果果一个父亲。这些不是算计出来的。” 她顿了顿,“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道歉,是好好养病。把身体养好了,才能把那些烂摊子收拾干净。” 沐宸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其实我想过了。我们可以离婚。你带着果果和欣甜,我给你安排好后路。你不用担心沐家那边——” “离婚也没用。”季薇打断了他:“现在你们家里还有谁不知道我是你妻子?你这边一出事,你那些兄弟姐妹第一个找的就是我。离不离婚有什么区别?” 沐宸:“离婚了,你就可以跟傅云祁在一起了。他名正言顺的,不用再爬窗了。” “……”季薇叹了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只有依靠男人才能活?” 沐宸微微一怔。 “我又不是离不开男人。我没有老公也活得下去。你当初跟我结婚是搭伙过日子,现在你想离婚也是替我考虑后路。可你想过没有,我需不需要?” 她顿了一下,“我不需要。我需要的是你把身体养好,把欣甜养大。其他的事情,我自己会安排。” 沐宸看着她:“……行。你说得对。” 她端起他喝过的杯子,转身去饮水机那边续水。 她刚续完水转过身来,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傅云祁站在门口,一手牵着一个。 果果穿着一件粉色的小外套,头发扎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看到季薇就撒开手跑了进来,扑到她的腿上:“妈妈!” 欣甜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 傅云祁靠在门框上,目光从季薇脸上扫过去,又移到床上的沐宸脸上。 语气不冷不热的:“听说他醒了。果果闹着要来,我拦不住。” 这些天果果一直在别墅里,傅云祁偶尔回去,小家伙就闹着要来。 但沐宸还没醒,傅云祁就一直没让她过来。 果果从季薇怀里探出脑袋,朝着病床上的沐宸喊了一声:“爸爸!你好点了没有!” 果果从季薇身上滑下来,小跑着到了病床边。 两只小手扒着床沿,仰着脸看着沐宸,声音又脆又亮:“爸爸!你睡了好久好久!我都数不清多少天了!” 沐宸靠在床头,看着她那张圆乎乎的小脸,嘴角弯了弯:“是吗?那你数到几了?” 果果歪着头想了想,伸出两只手,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认真地说:“数到好多好多,数不过来了。” 欣甜把果果的小书包放下,自己也爬到椅子上坐下来,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 果果开始叽叽喳喳地给沐宸讲这两天发生的事。 她一句接一句,中间几乎没有停顿,像是要把攒了好几天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 病房里被她那些细碎的声音填得满满当当。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果果的童言童语混在一起,反而比刚才安静的时候暖了很多。 季薇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退了出去。 傅云祁跟在她后面出了病房,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细碎声响。 季薇靠在墙壁上,闭了闭眼,肩膀微微塌着。 她这两天几乎没怎么合过眼,脸色比纸还白,眼底下那圈青黑浓得像被人拿笔涂上去的。 傅云祁站在她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往前迈了一步,从后面把她圈进了怀里。 她的身子僵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傅云祁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腰,力道不重,像是怕勒到她,又像是怕她跑掉。 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最近都在医院,都没回去过。今天得回去好好休息。再不休息,你的身体就要先垮掉了。” 季薇没有推开他。 她靠在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两层衣料能感受到他身上那层温热的体温。 走廊里的灯光白惨惨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对面墙上,交叠在一起。 她沉默了几秒,声音带着一层倦意:“等果果和欣甜看完他再说。” 傅云祁没有松手,也没有催她,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把她圈在怀里。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薇薇,我想问你一件事。” 季薇没有动,只是“嗯”了一声。 他说:“关于沐宸,我想了很久。” 傅云祁顿了一下,“你们之间,是不是没有真正的婚姻事实?” 季薇的身子在他怀里微微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松了回去。 傅云祁没有错过这个细微的变化,继续说下去:“我在别墅也住了一阵子了。我如果还察觉不到,我就真的白活了。你的房间根本没有任何沐宸的东西,他的衣服、他的书、他的私人物品,全都在另外一间房。他的房间是客房改的,里面也是简简单单,根本没有你睡过的痕迹。还有——”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路,“沐宸能够一直容忍我靠近你。” “如果你们是真的夫妻,他早就把我轰出去了。他不会让我在别墅里进进出出这么长时间。” “如果你们真的是夫妻,不该是这样。更何况沐宸那样的人,不像会是在这件事上让步。” 这些生活中的细节摆在一起,让他觉得他们两人的婚姻,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第104章 结婚? 季薇靠在他怀里,没有立刻回答。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傅云祁以为她不会开口了,她才慢慢地说:“沐宸当初跟我结婚,是为了欣甜。欣甜那时候经历打击,不说话,唯一能让她开口的就是我。他以为自己快死了,想给欣甜找一个家人。” “我们之间没有感情。他给了我一个安身的地方,我帮他照顾欣甜。就是搭伙过日子。” 傅云祁的手臂在她腰间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那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 季薇沉默了一瞬,“告诉你又能怎么样?那时候你已经有未婚妻了。我带着果果,需要一个能让我活下去的地方。沐宸给我了。” 傅云祁抱着她,没有再说话。 走廊尽头的灯亮着,白惨惨的光落在地砖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 接下来的日子,季薇过成了一条三点一线的轨迹。 早上从别墅出发,先去康复中心做两个小时的训练,然后到医院陪沐宸做复查和术后观察,傍晚回别墅陪果果和欣甜吃晚饭。 等两个小家伙睡了之后,再坐在书房里翻一会儿文献。 日子被切成一块一块的,每一块都填得很满。 康复中心那边的进展不快,但也不算停滞。 她的手已经能握住东西了,力气比之前大了不少。 缝合练习从最开始连针都拿不稳,到后来能勉强穿过硅胶血管,虽然偶尔还是会偏,但至少能缝上了。 康复师说她的神经恢复速度比预期快,精细动作的协调性还需要时间,但方向是好的。 季薇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在训练桌前面急得手抖。 她只是每天按时去,按时练,练完就走。 医院那边的沐宸恢复得比预想的慢一些,但也在慢慢好转。 欣甜每天都会过来陪沐宸一个小时,起先沐宸不同意,但奈何欣甜很坚决,只能由着她。 果果隔三差五也会跟着季薇过来,趴在床边跟沐宸叽叽喳喳地讲着趣事。 傅云祁每天都会来医院一趟,有时候是送饭,有时候是接季薇和果果回去。 他跟沐宸之间的斗嘴渐渐少了,更多时候是各自占据病房的一角。 一个看文件,一个看育儿书,偶尔交换一两句关于季薇手伤恢复情况的信息。 石明那边忙着替沐宸处理工作事宜,沐家那边暂时没有动静。 但季薇知道,这种安静只是暂时的。 沐宸醒来的第三天,石明来过一次,跟沐宸在病房里关着门谈了一个多小时。 出来的时候沐宸的脸色不太好,石明的表情也很凝重。 季薇没有多问,她知道那些事情是沐宸在处理的,她插不上手。 她能做的,就是把欣甜和果果照顾好,把沐宸的饮食和复查盯紧,把自己的手练好。 这样过了将近两周,有一天傍晚,季薇从康复中心出来,照例先去了医院。 沐宸刚做完当天的检查,正靠在床头跟欣甜下五子棋。 欣甜执黑子,已经连成了三颗,沐宸手里捏着白子,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认真想怎么堵。 果果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翻画本,看到季薇进来就举起手里的画给她看:“妈妈你看,我画的爸爸!” 季薇走过去看了一眼,画上是三个人,高的那个是沐宸,中间是欣甜,矮的那个是果果自己,三个人手牵着手站在草地上,头顶画了一颗大太阳。 季薇摸了摸她的脑袋,在旁边坐下来。 傅云祁比她晚到一步,手里拎着两个食盒,进门之后把食盒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棋盘上的局势,然后冲着沐宸说了一句:“你连欣甜都下不过?” 沐宸头也没抬:“你行你来。” 傅云祁还真的走过去,他站在欣甜旁边看了一眼棋盘,然后弯下腰在欣甜耳边说了句什么。 欣甜点了点头,落了一颗子,沐宸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抬头瞪着傅云祁:“你作弊。” 傅云祁直起身,语气平平的:“观棋不语真君子。我又没帮她下,只是提示了一下棋路。” 沐宸冷笑了一声,把手里的白子往棋盘上一搁:“不下了。” 欣甜在旁边抿着嘴笑,伸手去拉他的袖子:“爸爸,再来一局嘛。” 沐宸看了她一眼,又把棋子捡回来了。 季薇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地暗下去,病房里的灯亮着,暖融融的光落在每个人身上。 * 接到沈书瑶电话的时候,季薇正在阳台上给那盆快被她养死的绿萝浇水。 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她一只手拎着水壶,听到沈书瑶说“我跟霍智安要结婚了”的时候,水壶歪了一下,水浇到了花盆外面,顺着阳台栏杆淌下去。 “结婚?”季薇把水壶放下,语气里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意外,“你跟霍智安?” 电话那头沈书瑶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层轻快的笑意:“嗯。日子已经定了,下个月。姐,你到时候有空吗?我想请你帮我挑婚纱。书晨那个直男审美我不指望,我在这边也没什么别的女性朋友。” 季薇顿了一下。 她确实没想到沈书瑶和霍智安还能走到结婚这一步。 她以为这门婚事已经凉了。 “有空。”她听见自己说。 沈书瑶在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婚纱店地址和时间,然后挂了。 季薇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阳台上没有动。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别墅区里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的树梢被夜风吹得轻轻晃着。 她靠着栏杆,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灯光染得有些发黄的夜空上。 季薇知道自己不该替沈书瑶下判断,可她脑子里那些念头还是翻来覆去地转着。 她知道豪门的婚姻大多跟利益挂钩,她见过傅家的,见过沈家的,现在又看着沈书瑶和霍智安。 那些人把婚姻当成一张牌打来打去,打到头来,有人输了全部,有人赢了一手好牌,可赢的那个人就真的开心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 傅云祁从屋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手里拿着两个杯子,一杯热牛奶,一杯水。 他把水杯放在阳台栏杆上,从后面环住了她。 第105章 跟刚刚那男生认识? 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压得低低的:“怎么了?打完电话就一直站在这儿发呆。” 季薇没有挣开他,但也没有回答。 他偏了偏头,看了她一会儿:“是不是还在为沈书瑶的事烦心?” 季薇垂下眼:“霍智安之前为了李晴躲到国外去,连书瑶的电话都不接。现在突然要结婚,我不觉得他是想通了什么。” 傅云祁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她的腰环得更紧了一些,下巴蹭了蹭她的肩膀,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过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霍智安那个人我太了解了。他没什么主见,遇到事就跑。李晴的事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处理得烂,没脸见沈书瑶,就躲到国外去。但我姑姑不会让他一直躲下去的。霍家跟沈家的联姻是她一手促成的,她不会让这门婚事就这么黄了。” 他顿了顿,“霍智安回来,跟我姑姑有关系。沈书瑶同意结婚,跟霍家能给她的东西有关系。两边各取所需,至于感情……他们俩之间有没有,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季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迎上她的目光:“沈书瑶从小在那个圈子里长大,她习惯了那种规则。她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愿意拿东西去换。你不用替她觉得亏。她不是那种会让自己吃亏的人。” 季薇看着他那张在夜灯下轮廓分明的脸,过了几秒,开口问了一句:“那你呢?” 他愣了一下:“我什么?” 她说:“你当初跟我在一起,有没有把婚姻当成一张牌?”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松开环着她腰的手,绕到她面前,靠在栏杆上,面对着她。 “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没想过什么牌。后来我家里逼我跟周茹订婚,我处理得不好。我承认。” 他顿了顿,“但如果你问我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跟沈书瑶和霍智安不一样。我没把婚姻当成换资源的筹码。”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季薇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把阳台上那杯牛奶拿起来递到她手边,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她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牛奶从喉咙滑下去,暖融融的,把胸口那层闷着的东西化开了一些。 * 婚纱店在城西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门面不大,但里面布置得很精致。 落地镜前铺着一小块圆形的白色地毯,四面墙边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婚纱,有繁复的长拖尾,也有简洁的缎面款,灯光打得柔和,整个空间都泛着一层暖融融的亮。 季薇到的时候,沈书瑶已经在里面了。 她穿着一件还没拉上后背拉链的象牙白婚纱,正侧着身对着镜子看效果。 沈书瑶看到季薇进来,眼睛一亮,朝她招了招手。 “姐,你来啦。快帮我看看这件怎么样?” 季薇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镜子。 婚纱的设计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蕾丝和珠片,腰线收得利落,裙摆垂得也干净。 沈书瑶个子高挑,肩颈线条好看,穿在身上显得很利落。 季薇点了点头:“很适合你。” 沈书瑶对着镜子转了一圈,裙摆轻轻跟着晃了一下。 “真的吗?你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季薇:“没有。真的好看。” 沈书瑶换了一件又一件,每次出来都在镜子前面站一会儿,问季薇一句“这件呢”。 季薇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负责点头或者摇头。 等到沈书瑶定妆的时候,化妆师在给她上妆。 季薇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霍智安怎么没来?” 沈书瑶闭着眼,让化妆师画眼线,语气很轻快:“我没叫他过来呀。” 季薇:“……” 沈书瑶感觉到她的沉默,睁开一只眼看她,笑了一下。 “姐,你不会觉得试婚纱这种事一定要两个人一起吧?我跟霍智安是联姻,又不是谈恋爱。他只要结婚当天人到了就行,今天他来不来,婚纱穿在我身上好看不好看,跟他没什么关系。” “……”季薇看着她,没有接话。 沈书瑶又把眼睛闭上:“其实我早就想通了。沈家需要一个能撑起来的女婿,霍家需要一个能在家里稳住场面的人。我跟霍智安各取所需。他之前那些事我不追究,我以后怎么做他也不用管。我们两个把台面上的东西做好,私下里各过各的。这不挺好的吗?比那些硬要凑在一起、最后闹得鸡飞狗跳的强多了。” 她说完,睁开眼,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眉毛,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偏过头看着季薇,“姐,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样想有点冷血?” 季薇摇了摇头:“没有。你想得很清楚。” 沈书瑶笑了一下:“那就好。我就怕你觉得我不正常。” 化妆师画完妆,看了看沈书瑶脚上那双临时穿的平底鞋,转头朝外面喊了一声:“小言,拿一双三十七码的银色高跟鞋过来,水晶跟那双。” 外面应了一声,然后有脚步声走过来。 季薇低头在看手机,没太在意。 直到那个叫小言的男生蹲在沈书瑶脚边,把鞋盒打开,把其中一只鞋拿出来,托着沈书瑶的脚踝帮她换上。 季薇抬起头的时候,看到沈书瑶的整个身子僵住了。 她的背挺得笔直,双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脚边那个男生的后脑上,一动不动。 那个男生看起来顶多二十岁,穿着一件店里的工作围裙,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侧脸很干净。 他把一只鞋穿好,又去拿另一只,全程没有抬头。 沈书瑶开口,语调发紧:“小言。” 那个男生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沈小姐,另一只脚。”他把另一只鞋也给她穿上。 穿好之后他站起来,退后两步,低着头:“还有别的需要吗?” 沈书瑶看着镜子里的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没有了。” 他转身走出了化妆间。 沈书瑶重新把目光落到镜子里:“这个口红颜色有点深,换个淡一点的。” 化妆师应了一声,转身出去找口红。 季薇抿唇:“你……跟刚刚那男生认识?” 第106章 走一步看一步 沈书瑶理了理头发:“前男友。” 季薇:“……”要不要这么巧? 沈书瑶端起一旁的水杯,拿起吸管吸了一口:“他比我小几岁,还在念书。家里条件一般。我们俩的事……怎么说呢,我一开始就知道不会有结果。他也不知道我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没跟他说过,他也没问过。后来我觉得差不多了,就断了。” 季薇看着她:“你喜欢他。” 沈书瑶沉默了两秒,用吸管戳了戳杯子里的冰块,语气平平的:“喜欢。但那又怎么样?” 她把杯子放下,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偏过头看着窗外,“姐,我从小到大,看着我爸我妈是怎么过的。我妈有她的情人,我爸有他的情人,两个人各过各的,但谁也没离婚。为什么?因为他们都清楚,离了婚,手里的东西要分出去一半,谁也不划算。沈家也好,梁家也好,这些家族里的人,婚姻从来不是用来谈感情的。是用来换东西的。” 她转过头看着季薇,“我喜欢小言,这是真的。但我不会因为他放弃我手里有的东西,也不会因为他改变我该走的路。他值得一个能全心全意跟他在一起的人,不是我这种。” 季薇握着手中的杯子,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沈书瑶继续说:“霍智安那边我不在乎。他以前那些事我不管,以后他外面有没有人我也不管。我要的是霍家能给沈家带来的那些东西,是爷爷能多看我一眼,是我大伯二伯他们想动我却动不了我的那种憋屈感。这些比一个男人重要多了。” 她拿起吸管,又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她把杯子搁回桌面上,声音放低了一些,“小言今天看到我试婚纱,心里肯定不好受。我知道。可我没办法。我选的路就是这样。他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时间长了就好了。反正他以后也会遇到比我更好的人。” 季薇放下杯子,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想得很清楚。” 沈书瑶勾了勾唇角:“清楚有什么用,该疼的地方还是疼。不过疼一阵子就过去了。我又不是那种离了谁就活不下去的人。” 她偏过头看着季薇,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忽然换了一个话题,“姐,你跟那个傅总呢?还有你那个法律上的丈夫。你这关系比我复杂多了,你怎么想的?” 季薇:“……”这话题怎么转到她这里了。 但人家都已经讲了她的小秘密,她如果不说点什么,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季薇靠在椅背上:“走一步看一步。” 沈书瑶点了点头,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咱们姐妹俩都挺清醒的。清醒的人不容易吃亏。” 季薇勾了勾唇角。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背上,暖融融的。 * 从婚纱店出来的时候,沈书晨已经开着车等在门口。 他靠在车门上玩手机,看到人出来,收了手机,迎上来。 “姐,你们试完了?我都等半天了。” 沈书瑶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下午有课?” 沈书晨:“逃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课。” 沈书瑶皱了皱眉,但没有多说什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季薇跟着上了后座,沈书晨坐回驾驶位,发动车子的时候回头问了一句:“姐,你们想吃什么?” 沈书瑶:“火锅。” 沈书晨:“行。我知道一家,味道不错。” 三个人在火锅店坐下来的时候,店里已经快坐满了。 沈书晨点了一桌子菜。 沈书瑶在旁边看着他点菜,等他点完了才开口:“点这么多你吃得完?” 沈书晨:“大姐第一次跟我们单独吃饭,当然得多点一点。” 他看向季薇,语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大姐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我刚刚忘了问。” 季薇:“没有。都行。” 沈书晨松了口气,拿起公筷给她涮了一片毛肚放进碗里。 三个人吃着火锅,话比之前多了不少。 沈书晨讲他在学校的事,讲他最近在追一个女生,讲他考试挂了一科不敢跟家里说。 沈书瑶一边涮菜一边听他讲,偶尔插一句嘴损他两句。 季薇坐在旁边听着,偶尔被逗得弯一下嘴角。 他们三个人其实有一个群,是沈书晨建的,名字叫“沈家三姐弟”。 平时不怎么聊天,但偶尔会发一些生活里的东西。 沈书晨发过他食堂的饭,沈书瑶发过她加班到凌晨的电脑屏幕,季薇发过一张果果画的画。 不算热络,但三个人都在慢慢往一起凑。 上菜的服务员过来的时候,季薇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小言穿着一件深色的工作服,手里端着一盘虾滑,正往他们这桌走。 他也看到了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把虾滑放在桌上,说了句“你们的菜齐了”,转身就要走。 沈书晨眼睛一亮,叫了一声:“言老师!” 小言的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问好。 随后他就转身去了隔壁那桌,继续上菜。 季薇看向沈书瑶。 沈书瑶正在涮一片牛肉,筷子夹着肉片在翻滚的汤底里慢慢地晃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季薇又看向沈书晨,问道:“你认识他?” 沈书晨嘴里塞着一块毛肚,含含糊糊地说:“谁?你说言老师吗?他是我之前的补习老师。我能考上大学,有他一半的功劳。” 他咽下嘴里的东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言老师家里条件不太好,他那时候就每天要干好多份兼职。白天上课,晚上给人补课,周末还去便利店值夜班。我有时候都觉得他不用睡觉的。” 季薇垂了垂眼,没有接话。 吃到一半的时候,沈书瑶站起来:“我去一趟卫生间。” 季薇继续跟沈书晨涮菜,沈书晨给她讲他最近在追的那个女生,讲得眉飞色舞的。 季薇听着,偶尔应一声。 她看了一眼时间,沈书瑶去了快二十分钟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沈书瑶才从后面走出来。 她的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头发重新理过,脸上的妆也补过,但嘴唇上的口红颜色不对。 刚才那支是淡粉色的,回来的时候换成了另一支,稍微深一点的颜色。 季薇看着她的唇,目光停了一瞬。 沈书瑶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起筷子继续吃。 沈书晨在旁边嘟囔了一句:“姐,你怎么去这么久?我以为你掉进厕所里了呢。” 沈书瑶头也没抬:“肚子不舒服。怎么了,你管天管地还管人上厕所?” 沈书晨缩了缩脖子,没再追问。 季薇夹了一筷子虾滑放进碗里,慢慢地吃着。 第107章 又得洗冷水澡了 季薇回到别墅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傅云祁坐在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育儿书。 书页上贴满了各色的便签,有几页的边角还折了起来。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 看到她进来,把书合上,搁在茶几上,站起来往厨房走。 “你回来了。我去给你泡杯柠檬水。” 季薇换了鞋,把包放下,走到沙发前坐下来。 傅云祁从厨房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喝吧!” 她靠在靠垫上,目光落在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柠檬水。 他大概早就泡好了,等着她回来。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酸味不重,带着一点蜂蜜的甜。 傅云祁把她的肩膀掰过来一点,让她背对着他。 两只手搭上去,不轻不重地按了起来。 他的指腹沿着她肩颈的肌肉慢慢推着,力道适中。 偶尔停下来在一个特别紧的筋节上多按两下。 季薇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一些。 他按完肩膀,又把她那只受过伤的右手拿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拇指沿着她的腕骨慢慢转着圈按揉。 这些时日他跟着康复师学了不少东西。 她手腕周围的肌肉容易代偿性紧张,每次回来都要给她揉一揉。 “怎么了?怎么闷闷不乐的?” 季薇靠在沙发上,被他按着手腕,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今天陪沈书瑶去试婚纱了。” 傅云祁“嗯”了一声:“然后呢?” “在婚纱店碰到她前男友了。在那家店勤工俭学。”她顿了一下,“后来我们吃火锅,又碰到那个人。他在那里做服务员。” 傅云祁的手没有停,但抬眼看了一下她的侧脸。 她继续说:“书瑶说那个人是她前男友,她提的分手。她说她喜欢那个人,但她不会因为他放弃自己手里的东西。她说她选的路就是这样,疼一阵子就过去了。” 季薇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知道她有她自己的选择。我也知道她看得很清楚。可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沈书瑶很明显是没放下那人。但碍于当下的压力,她只能强压下自己内心的悸动,理智的选择她认为对的路。 可作为沈书瑶的姐姐,季薇不知道该用什么立场和角度去看待这件事。 傅云祁把她的手腕放下,换到另一只手,继续揉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选择。” 季薇偏过头看他。 傅云祁顿了顿:“沈书瑶知道自己要什么。你也知道她要什么。你们俩的区别是,她觉得那些东西比感情重要,你觉得感情比那些东西重要。没有谁对谁错,就是选的路不一样。” 他拇指在她的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你替她不踏实,是因为你把她当妹妹了。你要是没把她当妹妹,她选什么路你都不会管。” 季薇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只被他握在手心里的手,没有接话。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他把她的两只手都揉完了,然后把她那只右手放回她的膝盖上,自己的手却没有收回去,而是顺手搭在了她的腰侧。 季薇偏头看了他一眼。 “不说你妹妹了。” 傅云祁往她这边凑了一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这段时间忙了好多人的事情。康复中心、医院、别墅三头跑,顾着沐宸,顾着果果和欣甜,顾着你那个妹妹。你想想,你有多久没正眼看过我了?” 季薇:“……” 她看着他那颗搁在她肩窝里的脑袋,一时没接上话。 “我天天给你泡柠檬水,天天给你揉肩膀揉手腕,天天给你带孩子做饭,你回来跟我说的话加起来一天不超过十句。我这心里也不踏实。” 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往他这边带了带,“你哄哄我。” 季薇被他这个“你哄哄我”噎了一下,低头看着他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傅云祁,你多大了?” 傅云祁抬起脸看着她:“二十九。但你忙起来的时候,我觉得我像十九。” 他把下巴又搁回她的肩膀上,蹭了蹭,“你抱我一下也行。就一下。” 季薇被他蹭得有些痒,偏了偏头想躲,他跟着她偏,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 她伸手推他的脑袋,他没躲,反而顺势把她的手抓住,放在自己的脸颊上贴了贴,声音又低又软:“手是凉的。我给你捂捂。” 季薇看着他。 他那双在夜灯底下泛着一层亮光的眼睛,心口那块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她把手抽回来,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压了压胸口那点说不清的动静。 他没再闹,只是安静地坐在她旁边,肩膀靠着她的肩膀,等她喝完那杯水。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傅云祁就等着这一眼。 他伸手把她的杯子接过去,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过来面对着她,一只手搭上她的腰,另一只托在她的后脑,微微俯下身。 他的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缠在一起。 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直接渗出来的:“你最近都没好好看我。现在看看。” “薇薇……我想……” 傅云祁的唇快要贴上来的时候—— “妈妈——” 一道清脆的童声从楼梯口传过来。 季薇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猛地往后缩了缩,跟傅云祁拉开了半个身子的距离。 果果站在楼梯口,穿着一件粉色的睡裙,头发乱糟糟的,怀里抱着那只毛绒兔子,正揉着眼睛往客厅这边看。 傅云祁坐在沙发上,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果果光着脚啪嗒啪嗒地跑过来,爬上了沙发,挤到季薇旁边,把毛绒兔子往她怀里一塞:“妈妈,我睡不着。你给我讲故事。” 季薇把兔子接过来,抱着果果,低头看了傅云祁一眼。 他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闭着眼。 季薇勾了勾唇角:“走,妈妈带你上楼。” 果果点了点头,朝傅云祁挥了挥手:“怪蜀黍晚安。” 傅云祁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声音闷闷的:“晚安。” 季薇抱着果果上了楼。 傅云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把那只柠檬水杯子拿过来,喝了一口。 凉的! 可好像还是降不了他心中的火! 该死的! 又得洗冷水澡了! 第108章 被绑架了 两个月的康复结束。 虽然还不能做手术,但可以安排门诊。 第一天复工,季薇很快就进入了状态。 门诊从早上八点一直排到下午五点,中间只留了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 一天下来,她看了将近五十个号。 最后一个病人走出去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腰,又揉了揉膝盖。 手和腿都酸,门诊的椅子坐久了比手术台还累人。 从诊室出来,走廊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季薇正打算去更衣室换衣服下班,迎面走过来一对夫妻。 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女人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男人看到她白大褂上的胸牌,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上来:“季医生,您就是季医生吧?我们是专门来找您的。” 季薇停下脚步。 男人搓了搓手,语气带着一层小心翼翼的讨好:“我们从底下县城来的,坐了一天的车。我们那边医院说我家婆娘的病他们看不了,让我们来市医院找专家。我们不知道门诊还得预约,来了才知道今天的号早就没了。季医生,您能不能帮我们加个号?我们明天一早就得回去,家里还有老人要照顾。” 女人站在男人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季薇。 季薇看着他们,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带着父亲辗转各个医院求医时的样子。 她点了点头:“进来吧。我给你们看一下。” 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连声道谢,两个人跟着她重新进了诊室。 季薇坐下来,打开电脑重新登录系统。 女人在她对面坐下来,男人站在旁边。 整个问诊过程,女人一一回答着,有些地方答不上来就回头看男人,男人替她补充。 季薇一边问一边在病历本上记录,写了半页之后,她的笔尖顿了一下。 女人的症状描述有些地方对不上。 季薇抬起头看了女人一眼,又看了男人一眼。 男人一直在说话,说得很快,像是在填满什么空隙。 季薇把笔放下,站起来:“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转身往门口走,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一阵脚步声。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粗糙的手从后面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一股刺鼻的甜味冲进来,她的脑子嗡了一下,四肢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 她最后听到的是那个男人压低的声音:“快点,把她弄走。” 随即就是一片黑暗。 * 季薇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还在隐隐发胀。 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头顶是一盏布满灰尘的吊灯,光线昏黄,四周的墙壁斑驳脱落,露出底下一层灰色的水泥。 空气里有铁锈和霉味混在一起的气味,冷风从某个看不见的缝隙里灌进来,把她身上吹得有些发凉。 她动了动手脚,手腕和脚踝都被粗绳捆着,固定在身后一把破旧的金属椅子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喊,也没有乱动,只是慢慢地打量四周。 像是一个废弃的工厂,墙角堆着生锈的铁皮桶和几卷旧电缆,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她的椅子旁边有一块空地,空地上有一双被踩灭的烟头。 “吱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脚步声不急不慢地响起来,一个人影从门口的光线里走进来。 季薇抬起头,看清那张脸的时候,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居然是他! 傅明照,傅云祁的二叔。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说话。 季薇先开了口:“你为什么要绑我?” 傅明照偏了偏头,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还不是被傅云祁逼得走投无路。他最近把我的生意都切了,我手底下几个能打的都被他送进去了。我现在连跑路的钱都快凑不齐。”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一些,“你是傅云祁的女人。你说,如果傅云祁知道你被绑架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季薇语气平平的:“你想多了。我已经结婚了。我曾经是跟傅云祁有过一段,但我被他抛弃了。现在我跟他势不两立。” 傅明照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照片,随手往她面前的空地上一扔。 照片散落开来,铺了一地。 有些是远距离偷拍的,角度很刁钻,但每一张都能看清画面里的人。 傅云祁在别墅门口接她下车,傅云祁在院子里给她揉手腕,傅云祁抱着果果站在台阶上,她站在旁边抬头看着他…… 季薇低头扫了一眼那些照片:“这些照片证明不了什么。我跟他早就已经是过去。他现在是我的投资人,我们之间有工作关系。” 傅明照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张照片,翻过来看了一眼:“工作关系?他给你揉手腕也是工作?” “……”季薇没有接话。 傅明照把照片扔回地上:“有用没用不是你说了算。”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挂断了。 他皱着眉又拨了一遍,还是被挂断。 第三遍,依旧如此。 傅明照冷笑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目光在季薇身上扫了一圈,落在她外套口袋里露出一角的手机上。 他走过去,弯腰把她口袋里的手机抽出来,按亮屏幕,递到她面前:“解锁。” 季薇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傅明照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她的脸晃了一下,屏幕自动识别了她的面部。 他翻到通讯录,找到傅云祁的名字,按下拨号键,然后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她面前的金属桌面上。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傅云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层毫不掩饰的烦躁: “你这个女人有完没完?又给我打电话?”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下午开了三个会,刚从会议室出来就得接你电话,我上辈子欠你的?” “你到底要纠缠我到什么地步?”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工作的事发邮件,私人的事不要给我打——” 傅明照皱了皱眉,开口打断他:“傅云祁,你听我说——”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头的声音盖了过去:“你先别说话!让我骂完!” 傅明照:“……” 第109章 傅云祁你可得快点来 “我告诉你季薇,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你跟你老公相亲相爱就好,别来纠缠我。” “之前分手的时候,你不是说一辈子都不理我了吗?” “你现在给我打电话干什么?是不是又有什么事了?有事你就直说,别跟我绕弯子——” 傅明照的脸已经黑了。 他把手机拿起来凑近嘴边,试图第二次插进去:“傅云祁,我不是——” 那头的声音又把他堵了回来:“你先别说话!我还没说完呢!我跟你讲,你今天要是没什么正事,我回头就去找你算账。你知不知道我——” 傅明照深吸了一口气,第三次开口:“傅云祁。我是傅明照。你二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傅云祁的声音重新响起来,语气里多了一层明显的意外和困惑:“二叔?” 他顿了一下,“你怎么拿着季薇的手机?她人呢?” 傅明照冷笑了一声:“你终于肯让我说话了?我跟你讲,你女人现在在我手上。你要是识相的话,就把我的项目还给我,还有我手底下那几个人,明天之前给我放出来。不然的话,你今晚就可以准备给她收尸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两秒。 “二叔,你先等等。我理一下。”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在确认什么,“你刚刚说……我女人?” 傅明照:“你不用跟我装。季薇跟你那点事我都知道。照片我手里一把。” 傅云祁“哦”了一声,那个语气听起来竟然带着一层松了口气的意味:“原来你绑的是季薇。” 傅明照皱眉:“你这话什么意思?她不是你的女人?” 傅云祁:“她是我前女友。我们分手五年了。她现在结婚了,老公姓沐。她跟我的关系顶多是……怎么说呢……她是我女儿的生物学母亲。但我跟她没什么。你要绑也该绑个有用的吧?你绑她干什么?” 傅明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傅云祁你少跟我耍花招!我的人跟了她半个月,你天天往她那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傅云祁的声音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无奈:“二叔,你是不是闲得慌?我往她那跑是因为我女儿在她那。我女儿,果果,四岁了。你连这个都没查清楚就绑人?你让我怎么说你。” “不过我还得谢谢你,你现在绑了她,干脆直接弄死她得了,这样就没人跟我抢我女儿的抚养权了。” “我可就这么一个女儿,医生说我弱精,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这个女人一直跟我抢孩子,你把她弄死,这样我就是果果唯一的监护人了。” 说完,电话直接挂断了。 “嘟嘟嘟——” 傅明照听着那串忙音,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季薇手腕上的纱布蹭得有些松了,但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怎么?你侄子让你弄死我?” 傅明照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盯着她的脸看,像是在判断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跟傅云祁到底怎么回事?” 季薇耸了耸肩:“我不是跟你说了嘛,我跟他早就过去了。五年前就过去了。” 傅明照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散落的照片,弯腰捡起一张,翻过来对着她:“那这些照片怎么解释?我的人跟了他半个月,他天天往你那跑。你跟我说这叫过去了?” 季薇看着那张照片,安静了两秒,然后自嘲地笑了一下。 “其实是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曾经被他抛弃,所以就拿着果果的抚养权威胁他,让他给我跑腿、给我花钱、给我当免费保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一层疲倦,“但后来我发现,这个男人根本就谁也不爱。他只爱他自己。我恨死他了。” 傅明照的眸光闪了一下,像是在消化她这些话。 季薇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好在苍天有眼。傅云祁他弱精,这辈子只会有果果一个孩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偏了偏头,“意味着傅家的一切,到最后都得落到果果头上。所以我现在每天就盼着一件事,盼着他快点去死。这样我女儿就能继承你们傅家的财产,我也可以早点拿到钱,再也不用看到那个狗男人了。” 傅明照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判断她这些话里到底有几分真假。 季薇迎着他的目光。 她的表情坦坦荡荡的,甚至带着一层“你不信我也没办法”的随意。 傅明照沉默了几秒:“……你这话当真?” 季薇:“我骗你有什么好处?我现在被你绑在这里,手脚都动不了。你听听傅云祁骂我的那些话,哪一句像是对自己女人的?”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层蛊惑的意味,“我们做一笔交易吧。如果你弄死了傅云祁,傅家的财产我分你一半。反正我只要果果那一份,其他的我不贪。” 傅明照冷笑:“傅家本来就是我的。什么叫做分我一半?” 季薇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你不是现在被傅云祁扫地出门了吗?你手里的项目被他切了,你手底下的人被他送进去了,你现在连跑路的钱都凑不齐。你拿什么去拿回傅家?你拿命去拿吗?” 她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但我女儿可以。她是傅云祁名正言顺的女儿,继承傅家的一切是理所应当的。我只是想让傅云祁早点死,这样我也能早点拿到钱。你帮我这个忙,我分你一半,大家都省事。” 傅明照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那张照片扔回地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上。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着,越来越远。 铁门被拉开又关上,光线暗了一瞬,又恢复了刚才的昏黄。 季薇听着那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肩膀才慢慢地松了下来。 她闭了一下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可算是唬住了! 傅云祁你可得快点来呀! 第110章 你别以为这就是结束 挂了电话之后,傅云祁脸上那层用来演戏的轻松和冷漠在下一秒就碎了个干净。 “定位到了吗?” 安保队长点头,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个移动的红点,停在城北工业区一片废弃厂房的位置。 “信号从二十分钟前开始稳定在那里。应该是季小姐的手机。” 傅云祁看了一眼那个红点,把平板还回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他一路没怎么说话。 副驾驶座上的安保队长在打电话调动人手,后座的两个人在检查装备。 车开到城北工业区外围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厂房区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几盏高杆灯发出昏黄的光,照着一片片荒草丛生的空地。 傅云祁把车停在距离目标位置两百米外的隐蔽处,熄了火。 安保队长已经安排好了人手,三组人从不同方向接近目标厂房,另外两组在外围封住出口。 他下车,接过一件防弹背心套上,又接过一把战术手电,然后抬手看了一眼表。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他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厂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厂房外围比他想的要安静。 铁门虚掩着,门口没有守卫。 他推开铁门的时候,门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吱呀。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吊灯在微微晃着,光线勉强照出几把破旧的金属椅子和地上散落的铁皮。 他攥着手电,脚步很轻地往里走,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椅子是空的,绳子散落在地上。 椅子旁边有一小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面积不大,但看在眼里刺得他瞳孔一缩。 身后的安保队员跟上来,压低声音说:“老板,二楼有动静。” 傅云祁点了点头,抬脚往楼梯口走。 楼梯是铁焊的,锈迹斑斑,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一步一步地往上走,手电的光柱在前方划出一小块亮区。 二楼比一楼更暗,空气里那股铁锈味更重。 他走过一排空荡荡的货架,在拐角处停住了脚步。 季薇靠在墙角的一根柱子后面,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踝上也缠着绳子,整个人缩在阴影里。 她的头发散着,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灰印,外套的领口歪了,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被绳子勒出来的红痕。 她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整个人绷紧了。 直到手电的光扫到她脸上,她看清了来人的轮廓,那口气才从胸腔里缓缓地呼出来。 “薇薇?” 傅云祁两步跨过去,蹲在她面前,先把她嘴上的那圈胶布撕了,然后掏出一把折叠刀割断了她手腕和脚踝上的绳子。 绳子松开的那一刻,她的手腕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红印,皮肤磨破了一点,渗着细密的血珠。 他把她的手腕握在自己的掌心里,拇指在红印的边缘轻轻按了按。 “能站起来吗?”他问。 季薇动了动腿,脚踝有些发麻,但还能动。 她扶着柱子慢慢站起来,他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让她靠着他。 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楼下走。 走到一楼那扇铁门附近的时候,傅云祁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第111章 交代后事 铁皮擦着傅云祁的肩膀飞过去。 他闷哼了一声。 但没有松手,反而把季薇按得更紧了一些,压低身子把她护在自己身下。 第二波爆炸接踵而至,厂房主体的一部分开始往下塌,扬起的灰尘和碎石铺天盖地卷过来。 季薇被他压在身下,脸埋在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爆炸的气浪里猛地一震。 有东西砸在他背上,他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手臂却箍得更紧了。 她伸手去推他,声音被爆炸的余响盖住了一半:“傅云祁——你让我起来——” 他没有松手,只是把她的头往自己的肩窝里又按了按,声音从她头顶闷闷地传下来:“别动。” 碎石和灰尘落了他们一身,厂房的塌陷声响彻天际。 * 季薇醒过来的时候,后脑勺还在隐隐发胀,像是被人从里面敲了一面鼓。 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 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的光线均匀地铺下来,有些刺眼。 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酒精的气味。 她偏了偏头,手背上扎着输液针,管子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环顾四周—— 单人病房,窗帘拉了一半,窗外天光大亮,应该是白天了。 病房里没有人,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叠叠好的纸巾。 门口的保镖听到里面的动静,推门走了进来。 “季小姐,您醒了。警方那边需要给您做一份笔录,方便吗?” 季薇撑着坐起来,头还有些晕,但意识是清楚的。 她靠在床头,点了点头:“傅云祁怎么样了?” 保镖眸色顿了顿:“傅总已经做完手术,目前在ICU观察。” 季薇掀开被子下了床,手背上的输液针被她自己拔了,按着针口往外走。 “季小姐!”保镖叫唤道。 季薇没理会,径直往前走。 ICU的走廊比普通病房安静很多,灯光调得暗一些,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更重。 她走到那扇大玻璃窗前面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傅云祁躺在里面那张床上,身上连着几根管线和监护设备。 他脸色很白,嘴唇没有血色,左肩和后背的位置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边缘隐约能看到渗出来的暗红色。 平时生龙活虎的一个人,此刻却没有半点生气。 他闭着眼,呼吸平稳但浅,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被搁置在那里的雕塑。 季薇眼眸红了起来,真是一个傻子。那么大的爆炸震动,他还把她护在怀里那么紧。 石明站在ICU外面,看到她,便上前一步。 声音压得很低:“季小姐,沐总那边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这家医院是沐总名下的,安保和医疗团队都是自己人。傅总目前还得在ICU观察一段时间,具体多久要看伤口恢复和颅内有没有出血的情况。您不用担心。” 季薇站在那扇玻璃窗前面,看着里面那张安静的脸,没有说话。 她想起他压在她身上的时候,那些碎石砸在他后背上的闷响。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背上按着针口的棉签,上面洇开了一小团暗红色的印子。 “薇薇——”一道声音忽然从走廊那头扑过来。 温宁宁几乎是跑着过来的。 她直接一把抱住了季薇,力道大得季薇往后退了半步。 温宁宁抱着她,声音又急又快:“你可吓死我了!你说说你这都是什么狗屎运呀?最近怎么总是受伤?前脚手腕刚被砍,后脚就被人绑架。你是不是今年犯太岁?要不要我去庙里给你求个符?” 她从季薇怀里退出来,两只手抓着季薇的肩膀,把人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新添的明显外伤,才松了一口气。 她拍了拍季薇的肩膀:“你这手腕刚刚好,其他地方可不能再受伤了。” “我没事。” 她的目光转向ICU里面那张床,“是傅云祁护着我。所有的爆炸的伤害都被他一人扛了。” 温宁宁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里面,叹了口气。 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普通病房的方向带:“俗话说祸害遗千年。傅云祁那种人,肯定不会有事的。你现在得好好休息,等你身体好了,你才能顾上他。你要是也倒下了,傅云祁醒过来都没人照顾了。” 季薇被她扶着往回走。 * 回到病房没多久,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傅云祁的助理陈墨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敲了敲门。 “叩叩——” 季薇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进来。 陈墨走到床边,把文件袋递到她面前,语气恭敬而平稳:“季小姐,这是老板去救您之前立下的遗嘱。他让我在必要的时候交给您。” 季薇低头看着那只文件袋,没有伸手去接。 她靠在床头,嘴角扯了一下:“我最近可真是收遗嘱收到手软。” 这一个两个的都给她交代后事,她就那么闲吗? 温宁宁好奇地探过头来,从陈墨手里接过文件袋拆开,翻了两页,然后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抬起头,看看季薇,又看看手里的文件,声音拔高了半度: “好家伙,傅云祁这是把所有家当都给了你呀?公司股份、不动产、信托……连他收藏的那几幅画都写进去了。薇薇,你这回是真发财了。” 季薇揉了揉眉心,把温宁宁手里的文件拿过来合上,递还给陈墨。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不会签字的。这些东西你收回去,一切等傅云祁醒来再说。” 陈墨接过文件袋,抿了抿唇,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退出了病房。 门合上之后,季薇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她想起五年前,自己穷得叮当响,连给父亲买进口药都要精打细算。 哪里能想到五年后,她会一份又一份地收到那些沉甸甸的遗嘱。 每个人都在替她想后路,每个人都觉得把东西留给她是最好的安排。 可她不需要这些。 她只需要那张ICU病床上的人,早点醒过来。 傅云祁你一定要醒过来! 第112章 你现在派头可真大 跟沐宸通完电话之后,季薇靠在床头松了一口气。 电话那头沐宸的声音听起来比之前好了一些。 虽然还是虚,但至少能说长句子了。 他说别墅里一切都好,果果和欣甜每天按时吃饭睡觉,佣人把家里打理得妥帖,让季薇不用担心。 傅云祁的事情,他已经跟医疗团队打好招呼,让季薇不用操心。 季薇把手机放下来的时候,温宁宁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嗑瓜子,目光里带着一层毫不掩饰的暧昧。 “你现在可真是坐享齐人之福呀。” 季薇:“……” 温宁宁把瓜子皮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家里一个,外头一个。你们这一家五口的日子过得可真是融洽。” 季薇白了她一眼:“你少贫嘴了。” “我哪里贫嘴了?”温宁宁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层八卦的兴奋,“古代都可以一夫多妻,为何我们不能一妻多夫?更何况这两个男人多金又英俊,想想都觉得刺激。薇薇,你这运气可真是好得让人嫉妒。” 季薇拿起旁边的枕头,扔了过去:“收起你八卦的心思!” 温宁宁偏头躲开,笑着把枕头捡起来放回床上,继续嗑她的瓜子。 “说真的,你打算怎么办?沐宸那边你们本来就是搭伙过日子,现在傅云祁又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你这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季薇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最近发生太多猝不及防的事情,傅云祁还在ICU躺着。我现在想不了那么远。” 温宁宁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把瓜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行吧。反正你这个人心里有数。吃瓜子。” * 季薇在医院休整了两天,身上那些磕碰的淤青消了大半,头也不晕了。 傅云祁还在ICU里躺着,伤口没有感染,但人还没醒。 医生说是爆炸冲击导致的颅内震荡,加上后背的外伤失血,身体需要时间慢慢恢复。 季薇每天都会去ICU外面站一会儿,隔着玻璃看他一眼。 他躺在那张床上,安安静静的,跟平时嘴欠的他很不一样。 那张脸没有平时绷着的那股劲,也没有对她死皮赖脸时候的黏糊,就只是安静地睡着。 她看一会儿就走了,不进去,也不多待。 * 沈书瑶的婚期很快就到了。季薇如约过去参加。 婚礼场地选在城郊一片露天的草坪上。 四周用白纱和鲜花搭了拱门,椅子排成两列,中间铺了一条白色的地毯,尽头是一个小小的礼台。 天气很好,阳光温温吞吞地铺下来,草坪上摆着点心台和香槟塔,来宾三三两两地站着说话。 季薇到的时候,宾客已经来了不少。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手腕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但袖口还是选的长袖。 她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是沐宸特地安排的,一左一右地隔着几步远的距离跟着她。 她走进场地的时候,有几道目光扫过来,在她和那两个保镖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梁彩婕站在香槟塔旁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礼服,手里端着一杯香槟。 看到季薇进来,她端着杯子走了过去,在她面前站定,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那两个保镖身上,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揶揄。 “你现在派头可真大。来参加一场婚礼,居然还请了两个保镖护着。” “……”季薇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梁彩婕喝了一口香槟,语气不咸不淡地继续:“听说你打算把你外公外婆给你的遗产都捐了?” 季薇点了点头:“是。” 梁彩婕皱起眉,放下手里的杯子,声音压低了一些:“你怎么就死脑筋呢?你以为你这样很伟大很清高?你知不知道那笔钱有多少?够你花几辈子了。你捐出去,那些人念你的好吗?谁记得你?你那些钱扔进医疗基金会,过两年就变成一堆报表上的数字,谁还记得是你季薇捐的?” “你还是太年轻了,不知道钱的重要性。你说说你这孩子,要我说你什么好?” “你可不要学什么电视里的雷锋做好事不留名,这些都是虚的,钱在手里才是王道。” 季薇站安安静静地听她说完:“你说的我都明白,但这些钱,你们每个人都盯着,我用着也难受,倒不如都捐出去,省得你们一个个惦记着。” “你……”梁彩婕被这句话堵了一下,张了张嘴,又换了一个方向,“你不为你自己想,也为你女儿想一想。果果还那么小,你给她留着,她以后上学、出国、嫁人,哪一样不需要钱?你现在大手一挥全捐了,以后她长大了问你,妈妈你为什么不给我留一点,你怎么说?” 季薇看着她:“果果有她自己的路。我养她长大,教她做人,供她读书。够她成年之前用的就行了。剩下的,她有手有脚,可以自己去挣。” 梁彩婕摇了摇头,语气里多了一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轴”的无奈:“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呢?我是你亲妈,我还能害你?你把钱留着,哪怕不花,放在那儿也是个底气。你现在年轻,觉得钱不重要。等你老了,你就知道了。” 季薇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我是为你好”的脸,没有跟她争。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被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白纱拱门。 “钱是我外婆和我外公留给我的。他们走的时候没有让我替他们守着,也没有让我替他们传下去。他们只是想让我过得好一点。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所以我想把这笔钱给那些真正需要的人。这是我的决定。” “……”梁彩婕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看着季薇那张平静的脸,最终只是叹了口气,端起香槟又喝了一口:“行吧。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以后后悔了可别哭。” 季薇揉了揉眉心,无奈叹了口气。 第113章 你确定这婚姻还能继续 婚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出了状况。 沈书瑶和霍智安正站在礼台前面交换戒指,牧师刚说完“请新郎新娘交换信物”,台下的宾客还没来得及鼓掌,草坪入口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有人转过头去看,有人低声议论。 季薇站在宾客席靠后的位置,顺着那些目光看过去。 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孩子,正从白纱拱门外面走进来。 女人穿着一件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放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手里牵着的那个孩子,是个小男孩,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蓝色的小衬衫,走路的时候东张西望的,像是不太明白周围为什么这么多人。 会场里安静了一瞬。 旁边的人跟着窃窃私语起来。 霍智安站在礼台上,手里的戒指盒还开着,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入口的方向,脸色一下子变了。 沈书瑶站在他旁边,手里的捧花攥得紧了一些。 她看着霍智安。 霍智安脸色突然褪去了的血色。 她大概已经知道了什么。 那个女人走到礼台前面停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男孩,随后目光落在霍智安脸上,声音不高但很清晰:“霍智安,这是你儿子。三岁了。他叫霍念。” 会场里彻底安静了。 “……”霍智安站在台上,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看看那个女人,又看看那个孩子,再转头看看身边的沈书瑶,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那个小男孩仰着脸,看了看霍智安,又看了看沈书瑶,小手拽着女人的裙摆,没有出声。 沈书瑶沉默了几秒。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捧花,深吸了一口气,把花放在了礼台上。 她转过身,面对着台下的宾客,声音不高但很稳:“各位,今天的仪式先暂停一下。出了点状况,我需要几分钟处理。” 她偏过头,看着霍智安,语气平平的:“你跟我来。还有你——” 她看向那个女人,“你也来。带上孩子。” 她说完,转身朝着草坪后面那排临时搭建的化妆间走去。 霍智安站在原地愣了一瞬,跟了上去。 那个女人牵着孩子,也跟了过去。 * 化妆间不大,一张梳妆台,一面镜子,几把椅子。 沈书瑶关上门,转过身来,靠在梳妆台边上,双臂环胸,目光扫过面前的霍智安和那个女人。 季薇跟了进来,站在角落里。 霍智安站在房间中间,两只手垂在身侧,低着头,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那个女人站在他对面,小男孩靠在她的腿边,仰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房间。 沈书瑶先开口,声音很平:“霍智安,这孩子是你的?” 霍智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声音很低:“我……我今天才知道。” 沈书瑶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转过去看着那个女人:“你叫什么?” 女人说:“周宁。” 沈书瑶:“你说这孩子三岁了?” 周宁点头:“三岁零四个月。” 沈书瑶看了一眼那个小男孩。 第114章 借着找我名义去偷情 沈书瑶抿了抿嘴唇,把口红的盖子拧上。 “当然能了。这就是豪门联姻必须要承受的代价。你以为霍智安为什么能安安稳稳地跟我结婚?霍家就他一个儿子,他有弱精症这件事霍家上上下下都知道。我嫁给他,传宗接代这件事本来就是我该头疼的。现在好了,有人替他生了一个,如果鉴定出来是他的,那我连试管婴儿都省了。” 她拿起梳子拢了拢头发,“我认下这个孩子,养在我的名下,霍家那边对我只会更倚重。这笔账怎么算我都不亏。” 季薇看着她那张从镜子里映出来的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书瑶从镜子里看到她那个表情,转过头来,笑了一下:“姐,你不用替我觉得委屈。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做好了承受这些的准备。这就是代价。” 她顿了顿,把梳子放下,正了正衣领,“而且霍智安那个人你也看到了。他没什么主见,遇到事只会低头。他对我有愧,以后只会更顺着我。这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 “……”季薇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吱呀!”化妆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傅雨萱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礼服,头发盘得一丝不乱。 她走到沈书瑶面前:“书瑶,委屈你了。” 沈书瑶转过身面对着她,脸上的笑意收了一些:“不委屈。一切以大局为重。” 傅雨萱点了点头,像是在认可她这个回答。 她顿了顿,“这件事是我们霍家对不起你。城南那块地皮,老霍上周刚刚拍下,还没来得及做规划。我跟他商量过了,就当作给你的赔礼,转在你的名下。” 沈书瑶的嘴角弯了一下:“谢谢婆婆。” 傅雨萱看着她,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偏过头看了季薇一眼,随即转身走出了化妆间。 门在她身后合上。 沈书瑶冲着季薇勾了勾唇角:“你看。我前脚刚刚摆平一件事,报酬就来了。所以我其实不亏。我还挣到了。” 季薇:“……” * 从婚宴场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季薇刚要拉开后座的车门,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团团,等下!” 沈钦文和梁彩婕一前一后地走过来。 季薇眸色一顿。 “团团,”沈钦文先开了口,语气比平时多了一层少见的认真,“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季薇看着他们,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停了一瞬。 “如果是说遗产的事,我想没什么好说的。我已经做好决定了。” “跟遗产没关系。”梁彩婕连忙接话,语气放软了一些:“是关于我们一家人以后怎么相处的事。”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季薇身后那两个站在几步远外的保镖,压低声音,“我们的家务事,不方便让别人听到。前面有间贵宾休息室,我们去里面说吧。” 季薇的眸色沉了沉。 最终她跟身后的保镖说了句“你们在外面等着”,就跟着沈钦文和梁彩婕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休息室不大,一张沙发,一张茶几,角落里摆着一盆假绿植,灯光调得偏暗。 沈钦文走到茶几旁边,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季薇。 季薇没有接:“你们想说什么。” 沈钦文把水放下,叹了口气,往沙发上一坐:“如果你没失踪,我们现在应该不会这么生分。” 梁彩婕在旁边坐下来:“是啊,真的是造化弄人。我们明明是有血缘关系的,却整整分离了二十五年。想想我都觉得心里难受。” 季薇神情淡淡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等着他们的下文。 沈钦文见她没有任何动容,轻咳了两声,换了个姿势。 “我跟你妈其实很高兴能看到你回来。但不管怎样,我们还是希望你能够把我们当父母看。我们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虽然没养过你,但生恩也是恩。”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打算把你外公和外婆的遗产都捐出去,这个我们不反对。但我们毕竟是你的亲生父母,属于我们的那一份,你可不能捐。” 季薇拧了拧眉。 梁彩婕点头。她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一层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你以后是要赡养我们的。现在你外公外婆留给你的遗产,里面也有我们的一份吧。” 沈钦文附和道:“是啊。如果没有我们,也就没有你。我们生了你,你的财产也就有我们的一份。” 季薇扯了扯唇角:“是吗?那你们觉得应该怎么分最合适?” 沈钦文和梁彩婕对视了一眼。 沈钦文从沙发旁边拿起一只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到季薇面前。 “你把三分之二转给我们,其余的三分之一是你的。你想要捐出去就捐出去。” 梁彩婕笔往她面前推了推,催促道:“签吧。” 季薇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协议,封面上印着“财产转让协议”几个字。 她没有伸手去拿那支笔,冷笑一声。 “如果我不签呢?” 沈钦文的脸色沉了下来:“团团,如果你不是沈家跟梁家的孩子,你觉得你能拿到那两笔遗产吗?我们作为你的父母,已经仁至义尽了。你难道宁愿把那些钱捐出去给外人,也不肯赡养自己的父母吗?” 梁彩婕附和:“对啊,团团。我们已经让步了。你想要捐出去可以,但只能捐你自己的那一份。我们那份,你是不能捐的。那是我们的资产,理应我们自己分配。” 季薇抿唇:“你们这算盘打得可真是响。” 沈钦文皱起眉:“这怎么能算是算盘?我们这是争取我们应得的。” 季薇嘲讽一笑:“应得的?你们生了我,但是没养过我。你们把我弄丢的时候,我才四岁,我在酒店前台被人抱走,你们那时候在干什么?我外婆把她的遗产留给我,是因为她觉得我没人管。我外公把遗产分给我,是因为他觉得亏欠我。这两笔钱,每一笔都是冲着‘我’来的。跟你们没有关系。” 她顿了顿,“你们说生恩。那你们告诉我,这二十五年里,你们真的找过我吗?还是借着找我的名义去偷情?” 第115章 你一定要把这个家搞得乌烟瘴气 沈钦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梁彩婕的嘴唇动了动。 季薇理了理外套的领口:“协议我不会签。你们如果想要赡养费,可以去法院起诉我。法律判多少我给多少。但这两笔遗产,你们一分都拿不到。” 她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沈钦文猛地站了起来,声音拔高了一些:“团团!你这是要跟我们断绝关系吗?” 季薇的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关系?什么关系?我们根本就没真正建立起关系过,谈何断绝?”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然而她手腕就被一只手从后面攥住了。 梁彩婕的指甲掐进她的皮肤里,力道不小。 “你不能走!今天不把这件事解决了,你就不能走。” 季薇转过头看着她,眉头皱起来:“怎么?你们是打算强迫我?” 沈钦文走到她跟前:“团团,你毕竟是我们的女儿。我们做父母的,怎么可能害你呢?你以为我们拿这些钱是为了我们自己吗?我们就你们三个孩子,以后等我们哪一天不在了,那些财产不还是你们的吗?我们现在只是帮你把这笔钱存起来。” 梁彩婕在旁边附和:“是啊,以后我们的都是你们这些孩子的。我们做父母的,哪里会贪你这些钱?父母爱子为之深远,团团啊,你得懂得我们的苦心。” 季薇站被夹在两人中间,手腕被攥着,退路被堵着。 她轻笑出声:“本来我想着大家以后不会有什么交集,很多话我就不说了。但你们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得跟你们掰扯掰扯了。” “你们一直在歌颂你们是父母的伟大。可你们真的为我们这些子女做过什么?” 梁彩婕:“团团,你这不能怪我们呀。你刚刚找回来,我们即使想要弥补,那也得给我们时间。” 季薇扯了扯唇角:“我不是说我。我说的是书瑶和书晨。他们两个人算是一直在你们身边吧?你们真的有尽到做父母的义务吗?你们从小就把书晨扔给书瑶来带,可书瑶也只是比书晨大了几岁。她一边要照顾弟弟,一边还得给你们俩当父母,收拾你们留下的烂摊子。你们好意思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沉了一些,“我很幸运。很幸运我失踪了。如果我没失踪,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我估计就是书瑶的角色。” 沈钦文皱了皱眉:“团团,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哪里对书晨、书瑶不好了?你知道有多少孩子连吃饭上学都成问题?我们给他们提供了吃喝,也提供了好的教育环境。我们哪里不好了?” 季薇冷笑了一声:“这是你们提供的吗?据我所知,你们两个人一直都没有正经工作吧?一直在吃沈家的老底。你们还好意思说是你们供他们吃穿?你们两个都是啃老族,还把自己说得这么伟大?如果当父母有门槛的话,你们两个是不够格当父母的。你们以为生了孩子,你们就是对他们有恩吗?如果孩子有选择,根本就不会选择你们当父母。” “还有……你们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各自都在外面有孩子了吗?说什么以后你们的都是我们三个子女的,但你们真的只有我们三个孩子吗?你们这样说话,你们各自的情人知道吗?你们外面的孩子知道吗?” 沈钦文的脸色一瞬间涨红了。 他猛地往前逼了一步,声音拔高:“够了!说来说去,你还是埋怨我们。但今天不管如何,你这协议就得给我签了,不然就不要想走出这个大门。” 他说着,一把抓住了季薇的另一只手臂,把她往茶几那边拖。 梁彩婕在后面帮着推。 季薇被两个人架着往茶几方向走,鞋底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她挣了两下没挣开,朝着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救命!” 梁彩婕腾出一只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沈钦文把她按在茶几边上,一只手扣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把她的拇指往印泥盒里按,然后朝着那份协议书上按下去。 季薇的拇指被按进红色的印泥里,又被拖着往纸张上凑。 她眸色一狠,膝盖猛地往上顶了一下。 “啊——” 沈钦文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松了手往后踉跄了两步,捂着裆部弯下了腰。 梁彩婕吓了一跳,手也跟着松了。 季薇趁这个空隙把手抽回来,可沈钦文虽然弯着腰,手却没全松。 他攥着她手腕的那一下因为剧痛而猛地收紧了。 “咔嚓”一声,季薇的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整张脸白了一瞬,但没有出声。 她咬着牙,把手从他手里挣出来,往后退了一步。 沈钦文直起身来,面目狰狞地瞪着她:“逆女!” “砰!”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个保镖冲了进来,一左一右地挡在季薇面前。 梁彩婕神色凝重:“团团,你一定要把这个家搞得乌烟瘴气吗?” 季薇:“……”这帽子扣得她有点晕。 是谁先逼她签协议的? 是谁先动手的? 是谁把她往茶几上按的? 现在倒打一耙,说她把家搞得乌烟瘴气。 “你们又在逼着姐姐干什么?”一道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沈书瑶站在门口。 沈钦文和梁彩婕一看到她,两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一下。 沈钦文:“你今天是新娘子,你怎么来了?还不快点回去做你该做的事情。” 沈书瑶冷笑:“我现在过来,就是来做我该做的事情。爸妈,这么多年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梁彩婕皱起眉:“书瑶,你怎么跟你爸妈说话的?我们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你姐姐她清高,要把你外公外婆留的财产全部捐出去。我们这是在替她止损。她现在可能不理解我们,但等她以后年纪大了,肯定能知道我们的苦心。” 沈书瑶拧了拧眉:“行了。你们这招用了一辈子,还不腻吗?” 沈钦文的脸色阴沉下来,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多了一层明确的警告:“书瑶,这里没你的事情。你少参合。” 沈书瑶看着他,没有退:“你们对姐姐动粗,那就是我的事情。爸妈,我的忍耐也是有限的。” 她顿了一下,“我已经报警了。” 梁彩婕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往前迈了半步,声音都变了调子:“书瑶,你怎么能报警呢?我们是你们的亲生父母!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是大逆不道的?你这才刚刚嫁进霍家,要是让霍家看到我们被自家女儿报警,那传出去多丢人呀!” 沈书瑶看着她那张急得快要扭曲的脸,语气平得像一潭水:“你们都敢动手了,还怕丢人呢?” 第116章 傅叔叔不来我们家了吗 警察把沈钦文和梁彩婕带走之后,沈书瑶先带着季薇去了医院。 急诊拍了片子,医生拿着片子看了两眼,眉头皱起来:“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桡骨这个位置有一道细微的骨裂,得立刻做手术。” 季薇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看着头顶的无影灯,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两个月前她也是躺在手术台上,手腕上那道刀口刚缝好。现在又来了。 手术做完已经是凌晨,医生给她打了石膏,嘱咐至少六周不能拆,后续还要看骨裂愈合的情况再决定复健方案。 季薇被推回病房的时候,麻药还没完全退,整个人有些昏沉,但意识是清楚的。 她靠在床头,右手腕被石膏裹得严严实实,搁在身侧的枕头上。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黄昏黄的。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椅子上的沈书瑶。 “这么晚了,你先回去吧。” 沈书瑶摇了摇头:“对不起,姐,爸妈一直都是这样。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季薇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石膏,抿了抿唇:“这不关你的事情。都是他们的问题。你不必替他们跟我道歉。” 沈书瑶:“爸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有我一部分责任。是我太惯着他们了。从小到大,他们要什么我给什么,他们闯了什么祸我替他们兜着。时间长了,他们就觉得对子女索取是理所应当的。如果我从小就对他们强硬一点,他们可能就不会对你这样。” 她说着,眼眶慢慢红了。 看着季薇那只裹着石膏的手,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层她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你的手现在这么严重。很有可能会毁了你以后的职业生涯。我知道手对于外科医生来说有多重要。” 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把那层颤压回去,“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姑息。这次,我不会心软的。” 季薇叹了口气。 她伸出左手,轻轻覆在沈书瑶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拍了拍:“书瑶,这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如果我的手后面恢复不了,那可能就是我的命。” 她偏过头,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声音放平了一些,“我从来没想过,我会不是我爸妈的女儿。我也从来没想过,我的亲生父母居然是这种类型的人。大概是我上辈子欠他们的吧,这才让他们这辈子来膈应我。” 沈书瑶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 季薇收回手,靠在枕头上,看着她:“你先回去吧。今天是你的新婚之夜,不要在我这里浪费了。” 沈书瑶苦笑:“什么新婚之夜。新郎官也不在,我陪着你。” 季薇一愣。 沈书瑶站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左手边,语气平平的:“我让霍智安去陪他那个儿子了。毕竟喜当爹,得给他跟孩子多多套近乎的机会。这样孩子后面要接回来养才能顺利一些。” 她把杯子放在季薇手边,重新坐回椅子上,靠进椅背里,“姐,你喝了这杯水就休息吧。我守着你。如果你让我回去,我也没办法安心睡觉。倒不如在医院待着,这样我才能安心。” “嗡嗡……”床头柜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季薇看了一眼屏幕,是沐宸。 她接了起来。 “怎么样了?” 季薇靠在枕头上,声音放得很轻:“没事。手术做完了,医生说养一阵子就好。你别担心,早点休息。” 沐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行。你也早点睡。” 挂了电话,季薇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沈书瑶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备用的薄毯,在地上铺开,靠着墙躺了下来。 病房里很快就安静了,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季薇听着那个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 第二天早上,季薇醒来的时候,沈书瑶已经起来了,把毯子叠好放在椅子上,正在洗手间里洗漱。 医生来查房的时候,看了季薇的术后情况,嘱咐了一堆注意事项,最后说还得再观察两天才能出院。 季薇:“我自己也是医生。我知道这个骨裂的程度,回去养也是一样的。我今天就出院。” 医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腕上的石膏,最终摇了摇头,没再拦。 沈书瑶办好出院手续,开车送她回别墅。 到了门口,沈书瑶没有进去:“我回去换身衣服,下午还有个会。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 季薇刚走进客厅,果果就从沙发上跳了下来。 她跑了两步,看到季薇手腕上那个白色的石膏,整个人忽然停住了。 她瞪大眼睛,小脸一下子白了,声音里带着一层明显的惊恐:“妈妈!你怎么了?” 欣甜跟在她后面跑过来,目光落在石膏上,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比果果还复杂。 季薇蹲下来,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软:“妈妈没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果果皱了皱小眉毛,那种表情像是既心疼又有点生气:“妈妈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还伤到了?” 季薇:“走路的时候没看清台阶。以后妈妈会注意的。” 欣甜眸光闪了闪。她没有像果果那样追问,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石膏的边缘,指尖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季薇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动了一下,但没多说什么。 沐宸坐在沙发上,给她倒了一杯茶水放在茶几上。 他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还是瘦了一圈,身上的家居服显得有些松。 季薇走过去在沙发旁边坐下,他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石膏,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季薇端起茶水喝了一口,看着他:“你怎么下楼了?医生不是让你多休息吗?” 沐宸无奈笑了笑:“再睡下去,我估计就得发霉了。” 他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佣人捧来一只烧鸡,放在茶几上。 沐宸撕了两块,给欣甜和果果一人一个。 果果接过鸡腿咬了一口,嚼了嚼:“没有怪蜀黍做的好吃。” 季薇和沐宸对视了一眼。 欣甜吃了一口,看着沐宸:“爸爸,傅叔叔不来我们家了吗?” 第117章 他真当他面子很大? 果果听到这话,也停下了嘴里的咀嚼动作,眼巴巴地看着沐宸。 季薇看着茶杯里微微晃动的水面,心里很不是滋味。 果果虽然对傅云祁一直都是呼来喝去的,但这些天的相处下来,她渐渐习惯了跟傅云祁的那种相处方式。 现在这个人忽然不出现了。 沐宸看着两个小家伙,沉默了一会儿:“……傅叔叔生病了。” 果果歪了歪头:“他生什么病了?” 沐宸想了想:“他救人受了一点伤。要休息一阵子。” 果果“哦”了一声,低头咬了一口鸡腿,含含糊糊地说:“那他好了以后要给我做蛋炒饭。他上次答应我的。” 欣甜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鸡肉。 季薇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 接连几天,季薇都在别墅里养伤。 医院那边她已经请了假,严院长在电话里说了句“你好好休息,手要紧”,没有多问。 傅云祁那边有专人看护,石明每天会给她发一条简讯,内容差不多。 果果这些天格外听话,不吵不闹。每天晚上洗完澡就抱着枕头跑到季薇房间,说要跟妈妈一起睡。 季薇让她睡在旁边,她就把小脑袋搁在季薇的胳膊上,一只手搭在她左手腕上,像是怕她再出什么事。 季薇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她那副窝在自己身边的小模样,心口就闷闷地发酸。 这天下午,季薇正坐在小花园里翻一本旧杂志。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盖着毯子的膝盖上。 “嗡嗡……”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那头的声音客客气气的:“季小姐,沈老爷子想请您过来坐坐。” 季薇沉默了一拍:“什么时候?” “如果您方便的话,今天下午就行。” “好。” 她挂了电话,回屋换了件衣服。 沐宸坐在客厅里,听说她要出门,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等她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停了一辆车,旁边站了六个穿黑色便服的人,体型匀称,站姿利落,一看就是练过的。 季薇回头看了沐宸一眼:“六个?太夸张了吧。两个就行。” 沐宸靠在沙发上,语气平平的:“上次也是两个。后面不还是出事了?” 季薇张了张嘴,想说那是意外,但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沐宸:“如果你不同意,那就不出门。” 她看着他,知道他在这件事上不会松口,点了点头:“行。六个就六个。” * 沈家老宅在城东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院墙很高,青砖灰瓦。 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一块老旧的匾额。 季薇跟着佣人穿过前厅,绕过一道影壁,走进了后花园。 园子不大,但收拾得很规整,一株老桂花树种在正中,枝叶撑开来遮了小半个院子,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旁边的空地上铺着一层细碎的白色石子。 一个老人正在那里打太极,穿着一身白色的中式练功服,动作缓慢而沉稳,一招一式都很到位。 季薇没有出声打扰,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安静地看着。 她等他把一套拳打完,收势之后站定,这才开口:“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像是刚注意到她似的,点了点头:“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 季薇:“也没来多久。” 老爷子在她对面坐下来,拿起石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茶。 “其实我早该见见你的。但我这身子骨不利索,一来二去就耽误到了现在才见到你。” 季薇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老爷子沉默了两秒,继续说:“当年你失踪的时候,你爸妈可着急了,到处寻人找你的下落。这些年,他们也经常在追查你的下落。现在你找到了,我们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季薇把茶杯放在掌心里,低头看着那杯浅褐色的茶汤,还是没有接话。 老爷子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听说前几天在书瑶婚礼上,你把你爸妈送进警察局了?” 季薇点头:“是。他们把我手打残了。我报警维护自己的权益。” 沈老爷子叹了口气。 他靠在石凳上,看着园子里那棵桂花树的树冠,声音放得慢了一些: “团团呀,我知道你跟你爸妈没什么感情。但毕竟血缘深于水。他们是你的父母。你这样把他们送进警局,你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沈家?我们毕竟是一家人。你这样做,就是把家丑外扬了。” 季薇勾了勾唇角。 她抬起头看着老爷子,语气不冷不热:“那您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沈老爷子:“我知道你跟我们不亲。但说到底,关起门来,我们还是一家人。你没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当然你爸妈也有不对的地方,他们不应该对你动手。这样吧,看在爷爷的面子上,你去撤案。等你爸妈从警局回来,我让他们给你赔个不是。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季薇把玩着手里那只茶杯,指尖在杯壁上慢慢摩挲了一圈。 “爷爷的面子?”她重复了一遍,“您在我这里,可没这么大的面子。” 沈老爷子的脸色骤然一变。 季薇把茶杯搁回石桌上,站起来,理了理外套的袖口,看着他:“您说当年我爸妈到处找我。那我问您一句,我外婆给我留的那笔信托,您知不知道?” 老爷子没有回答。 她继续说:“我外公给我分遗产的时候,您知不知道?” 老爷子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开口。 季薇看着他那个表情,没有再追问。 她偏了偏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然后收回目光。 “我今天来,是因为您是长辈,我想来看看所谓的爷爷长什么样子。但如果您叫我过来只是为了让我撤案,那您这个面子,我给不了。” 她都已经被找回来这么久,这位沈老爷子都没见她。 现在一来见她,就给她提要求? 他真当他面子很大? 第118章 鱼死网破 沈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到底不是从小一直养在身边的,不太懂得家族团结的重要性。” 季薇勾唇:“我不懂你所谓的家族团结是什么意思。如果所谓的家族团结,是要牺牲掉我个人的利益去成全你们所谓的团结,那我凭什么这么做?” 她顿了顿,“您也是知道的,我不是沈家养大的。你让我对一个刚刚认回来的家有多少团结的意思?从我得知自己是沈家的孩子之后,这些所谓的父母都是来向我索取的,用着亲情的名义对我进行道德绑架。可能够被亲情绑架的前提是要有感情。我跟他们都没什么感情,我凭什么接受他们的道德绑架?” 沈老爷子抿唇:“你应该知道,有了沈家的庇护,在你未来的路上,你会更好走。” 季薇一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打着石膏的右手,然后抬起头,把那只手在老爷子面前晃了晃。 “我未来的路?你指的是我的医学之路吗?” 老爷子没有接话。 “我的手伤成这样。你觉得我的医学之路还能走多远?他们没有培养过我一天,但却在找回我没多久就把我的手弄成这样,甚至可能直接断送掉我的职业生涯。你现在还要让我当圣母原谅他们的所作所为,你觉得合理吗?” 沈老爷子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一层不耐烦:“现在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你再搞出这样一档子事,你又能得到什么?” 季薇看着他,声音很稳:“我能出口气。” 老爷子叹了口气:“你还是太年轻。出口气能让你得到什么?听说你结婚了,也有孩子。你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一想,你也得为你孩子想一想。如果你孩子的外公外婆有个什么案底,你孩子以后可就不能考公了。你确定要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怨,毁掉孩子的前程吗?” 季薇冷笑一声。 不得不说,这个沈老爷子是个攻心的好手。 他每一句话都打在要害上。她的职业生涯、她孩子的未来。 他在用她身上最软的那块地方逼她让步。 “在法律上,我并不是你们沈家人。您不要忘记了,我现在还是姓季。” 沈老爷子拧了拧眉,语气里多了一层明确的冷:“你就非要这样?” “不是我非要这样。”季薇说,“我只是被逼无奈。” 她说完,起身朝园子出口走去。 身后传来沈老爷子的声音,不急不缓:“你就算泄愤了,他们顶多关个几天反省而已。我们沈家在京市也不是白混的。” 季薇的脚步停了一下。 老爷子继续说:“听说你老公挺有钱的。但他毕竟是外国国籍,不是京市人。虽然你可能跟傅云祁有点交情,但毕竟你也只是他的前女友。不过就是一个无聊消遣罢了。你真以为你这样做,他们能够护住你?” 季薇眸色一顿:“你在威胁我?” 沈老爷子靠在石凳上,端着茶杯,语气不咸不淡:“我这是在教你如何尊敬长辈。” 季薇看着他那张跟沈钦文有几分相似的脸,忽然轻笑出声。 “我算是看明白了。我一直不明白沈钦文为什么会是这个德行,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她把那只打着石膏的右手轻轻搁在身侧,正视着老爷子,“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拭目以待。看谁最终能够笑到最后。大不了鱼死网破。” 沈老爷子放下茶杯,目光沉了下来:“鱼死网破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什么好处。”她顿了一下,“但我喜欢。” 身后的石凳上,沈老爷子坐在那里,面前那杯茶已经彻底凉了。 他看着她走出园子的背影,眸色微沉。 * 季薇刚走出沈家老宅的大门,就看到了沈书瑶。 她刚下车。 看到季薇,她快步迎上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爷爷找你了?”语气里带着一层明显的焦急。 季薇点了点头。 沈书瑶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知道爷爷会亲自找你过来。” 季薇:“你不用道歉。” 她顿了顿,“你爷爷是不是之前让你来找我的?” 沈书瑶点了点头:“爷爷想让我劝你放弃对爸妈的控诉。他前两天找我谈过,说这件事闹大了对沈家不好。我当时跟他说,我会尝试劝劝你。他答应把这件事交给我处理。我没想到他会私下去找你。” 季薇勾了勾唇角:“你爷爷应该是知道你内心的想法。看破不说破罢了。” 沈书瑶神色认真起来:“爸妈的事情,你想要怎么做,我都会支持你。” 季薇扯了扯唇角,没有再说什么。 她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我还有事,先走了。” 沈书瑶:“那你路上慢点。” 在季薇拉开车门的时候,她又补了一句:“姐,爷爷那个人说话不好听,但他的手段也就那几样。你别往心里去。” 季薇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坐进了车里。 * 从沈家老宅离开之后,季薇没有回别墅,直接去看傅云祁。 傅云祁还在ICU里躺着,但已经从重症监护转到了特护病房,身上的管子拔了几根,只剩下鼻子里那根氧气管和手背上的输液针。 他躺在那里,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点,但还是很白。 季薇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包棉签,拆了一根,蘸了温水,轻轻地在他嘴唇上润了润。 “嗡嗡……”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沐宸。 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带着一层无奈:“果果和欣甜闹着要去看傅云祁。” 季薇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沐宸:“她们偷偷去了我书房,翻到了傅云祁的病历报告。我没来得及收起来。” 季薇揉了揉眉心。 果果虽然字还没认全,但欣甜认字。 这两个小家伙平日里看着乖乖的,但倔起来是真的没办法。 她想了想,看了一眼床上的傅云祁:“……让她们过来吧。” 沐宸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反正她们迟早得知道。拦着她们只会更麻烦。” “行。我让司机送她们过去。” 挂了电话,季薇看着床上那张安静的脸:“两个小家伙要来看你。你要是再不醒,她们该把医院闹翻天了。” 他没有回答她。 她把棉签扔了,靠回椅背上。 傅云祁,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第119章 谁也别想动 两个小时后,果果和欣甜到了医院。 两个小家伙是沐宸的司机送来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 果果走在前面,步子迈得飞快,欣甜跟在后面,两个人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季薇站在特护病房门口等着她们,看到她们过来,没说什么,只是侧了侧身,把门口让出来。 果果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欣甜跟在后面。 两个小家伙站在病床前面,看着床上那个人。他躺在那里,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上还带着刚才季薇用棉签润过之后的湿痕。 果果和欣甜都愣住了。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床尾。 果果最先反应过来。 她走到病床旁边,踮起脚尖,伸出小手拉住了傅云祁搁在被面上的那只手。 他的手很大,她的小手只能攥住他两根手指。 她攥着,摇了摇,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怪蜀黍?” 傅云祁没有反应。 她又摇了摇,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你怎么睡着了?快醒醒。” 傅云祁还是没有反应。 果果站在那里,攥着他的手指,小脸绷得紧紧的。 季薇别开了脸,目光落在窗外灰白色的天空上。 “怪蜀黍,你说话不算话。你都说了要每天都给我煮饭的,可你已经好多天都没来了。你居然躺在这里偷偷睡懒觉。” 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发颤了,“怪蜀黍,你是个大骗子。”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哽住了。 那层被她努力维持着的平静碎开了一条缝,眼泪从她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低着头,攥着他的手指,肩膀一抖一抖的。 季薇走过去,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她。 果果转过身,把脸埋进季薇怀里,小小的身体还在抖。 她仰起头,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妈妈,怪蜀黍会不会永远醒不过来呀?” 季薇看着她那张哭花了的小脸,给她擦了擦眼泪,声音放得很软:“不会的。他答应要给你做好吃的,那他肯定会做到的。” 果果吸了吸鼻子:“真的吗?” 季薇点头:“真的。你怪蜀黍一向说到做到。” 果果又把脸埋回她的怀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那他再不醒,我就再也不理他了。” 季薇抱着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 接下来的几天,果果每天都来医院。 她有时候带着自己的绘本,搬个小凳子坐在病床旁边,一页一页地翻着给傅云祁“读”。 其实她很多字都还不太认识,只是照着图画自己编故事。 有时候她什么也不说,就坐在那里看动画片,把手机的声音开得小小的,两只小脚悬在凳子边晃荡。 欣甜陪着她来过两次,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书。 两个小家伙好像已经习惯了这间病房里的安静,习惯了那个躺着的人不说话的样子。 * 这天下午,季薇站在特护病房外面,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的场景。 果果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举着手机在放动画片,小脑袋一歪一歪的,快要睡着了。 季薇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转过身的时候,陈墨正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步子比平时急,手里攥着一只文件袋。 季薇的眸色沉了沉。 陈墨走到她面前站定,喘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季小姐,夫人从国外偷跑回来了。她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傅总昏迷的消息,现在正在集团里。董事会那边已经被她召集了,说是要临时接管傅总的职务。” 季薇冷笑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打着石膏的右手:“上次那份遗嘱呢?带来了吗?” 陈墨从公文包里把那份文件袋抽出来,递到她面前。 季薇用左手接过来,翻开到最后一页,拿过陈墨递来的笔。 她的左手写字不太习惯,笔画有些歪,但她还是把自己的名字签了上去。 傅云祁把傅氏集团交给她。那在他醒过来之前,谁也别想动。 哪怕这人是他母亲也不行! * 傅氏集团总部,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十几个董事和高管各自占据着自己的位置。 空气里弥漫着一层紧绷的气息。 宁琳坐在长桌的正中央。她扫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语气不紧不慢地开口:“从今天起,傅氏集团的CEO由我暂代。傅云祁目前的身体状况大家都知道,短时间内不可能回来主持工作。集团不能群龙无首,我作为傅家的长辈,有责任站出来稳住局面。” 底下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一个头发花白的董事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一层谨慎的迟疑:“宁夫人,这不太好吧。傅总出事之前也没有安排新的代理CEO。按照公司章程,这种重大人事变动需要董事会表决……” 宁琳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我儿子是突发意外,没有安排代理很正常。再说了,如今整个傅家,除了我,还有谁能够站出来主持大局?” 她靠在椅背上,环顾四周,“在座的各位都是傅氏的老人了,应该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局面。等云祁醒了,我自然会把位置还给他。” 那个董事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被宁琳那一眼扫过去,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翻着面前的文件假装在看。 宁琳拿起桌上的笔,正准备翻开面前那份文件,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门口,整个人顿了一下。 季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右手还打着石膏,用一条同色的布带吊在胸前。 她身后跟着陈墨,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 季薇没有看任何人,直接迈步走了进来。 长桌两侧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对于眼前陌生的女人,大家都没什么印象。 宁琳的眸色沉了沉。 这个女人来干什么? 第120章 人性的底色大家都是一样的 陈墨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打开,亮在所有人面前。 “傅总在出事之前已经立下遗嘱,将他名下所有资产,包括傅氏集团的股权和一切相关权益,全部转予季薇小姐。这份遗嘱已经经过公证,具有法律效力。目前季小姐是傅氏集团最大的股东,持有傅总名下全部股份。” 他合上文件,看了宁琳一眼,“也就是说,傅氏集团目前的实际控制人是季小姐。”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宁琳和季薇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宁琳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但握着笔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半寸。 季薇扯了扯唇角:“宁女士,作为傅氏集团最大的股东,现在我任命我自己成为傅氏集团的CEO。” 宁琳的脸色一瞬间涨红了。 她把笔搁在桌面上,站起来:“傅氏集团CEO?就凭你?” “先不说CEO了,就单凭你继承了我儿子的全部资产,这件事我就有理由怀疑是你预谋的。该不会我儿子会重病在床,也是你做的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又绷紧了一层。 有几个董事交换了一下眼色,但没人出声。 季薇把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搭在桌沿上,微微前倾了一些:“宁女士怀疑我,可以去找警察。” 她顿了顿,声音平得像一潭水,“现在,请你起来。不是你的位置,你坐不稳的。” 宁琳冷笑一声:“我坐不稳?我坐不稳,难道你就坐得稳?你用狐媚子手段把我儿子迷得神魂颠倒,现在居然连整个傅氏都给了你。你还真是好手段啊。” 季薇闭了闭眼:“宁女士,我现在要接手傅氏集团,事情比较多。如果你打算在这里胡搅蛮缠的话,我就叫保安了。” 宁琳的眉毛一挑,下巴微微扬着:“你敢。” 季薇偏过头看了一眼陈墨,语气平平的:“保安呢?让他们进来。” 陈墨点头,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不到半分钟,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走了进来,站在门口待命。 宁琳看着那两个保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回季薇脸上,声音拔高了一些:“季薇!” 季薇偏了偏头,抬起左手掏了掏耳朵,语气不咸不淡的:“我在呢。小声点吧。你也一把年纪了,这么大声说话,小心一口气没上去,人就嘎了。” 宁琳气得胸口起伏:“好呀,好的很。我今天就在这里不走了。” 季薇揉了揉眉心:“宁女士,你可是在豪门世家出了名的优雅。怎么现在变得这么蛮横无理呢?你这样的话,会让人笑话的。” 宁琳冷哼一声:“你倒是挺会话赶话的。” 季薇没有再跟她多说,偏了偏头看向门口那两个保安:“既然宁女士不走,那就把她拖出去吧。” 两个保安走上前,一左一右地站在宁琳两侧,一人架住她一只手臂,把她从椅子上带了起来。 宁琳被两个人架着往门口走,高跟鞋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她转过头瞪着季薇,声音又急又尖:“季薇!我不会放过你的!” 季薇站在原地,看着她被拖出去。 宁琳的头发散了几缕,套装的下摆被扯歪了。 她整个人被架着往外走的时候还在挣扎。 季薇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微微怔了一瞬。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宁琳如此失态。 曾经每次跟宁琳见面,她总是一副傲气十足、不可一世的样子。 甚至连眼神都带着一种“你不配”的从容。 可此刻被保安架着拖出去的女人,跟那个优雅的夫人像是两个人。 看来人性的底色大家都是一样的。权利可真是个好东西。 权利可以滋养人,也可以修身养气。 而站在权力上方的主宰者,可以随意对人为所欲为。 季薇收回目光,走到长桌正中央那把椅子前面,坐了下来。 那把椅子是宁琳刚才坐的,椅背还带着她身上的温度。 季薇坐定之后,环顾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开口:“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吧。” 话音还没落,一个董事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层明确的不信任:“你这样不合适吧?傅氏集团不能交到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手上。” 季薇扫了陈墨一眼。 陈墨轻咳了两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季小姐不是来历不明的人。季小姐是傅总女儿的生母。”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像被扔进了一颗石子。 在场的董事们开始交头接耳,有人低声问旁边的人“傅总什么时候有个女儿”,有人翻着手机像是在查什么,有人目光在季薇脸上来回打量。 季薇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傅总在出事之前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为了稳住傅氏集团的股价,我希望各位股东都能够同仇敌忾。我们目前都是利益共同体。傅氏集团如果股价动荡,对大家都没有好处。现在这个时候,窝里横只会两败俱伤。”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去,“我知道,大家对于我担任傅氏集团的CEO都会有所顾虑。但我会用事实向大家证明,我可以带着傅氏集团走向更好的未来。我可以带大家一起挣钱。” 一个股东笑了一声,笑声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轻慢:“你这倒是挺会口出狂言的。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季薇看着他,没有回避那道目光:“我不需要你们相信我。我会用事实让你们闭嘴。给我一年时间。如果一年之后,我没有让傅氏集团的股价上升,我就辞掉CEO这个职位。这算是我的投名状。” 她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些董事们脸上的表情各自不同,有犹豫的,有观望的,有低头翻文件的…… 陈墨适时地补了一句:“大家应该相信傅总。这些年,傅总的决策从来就没出错过。” 又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站起来收拾东西。 董事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会议室。 季薇靠在椅背上,左手搁在桌面上,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她偏过头看着陈墨:“那女人现在在哪里?” 陈墨:“让弄去休息室了。” 第121章 做不了外科医生 休息室。 宁琳坐在茶桌前,腰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头发重新拢过了,套装的下摆也理平了。 她面前摆着一杯茶,热气袅袅地升着。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动作不紧不慢,姿态从容。 季薇推门走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她脚步顿了一下。仿佛又看到了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宁琳。 坐在茶室里端着茶杯,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气说着最锋利的话,连眼神都带着一种“你不配”的从容。 好似之前在会议室里被保安架着拖出去的那个女人,只是一个假象。 季薇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宁琳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有说话。 季薇开口,语气很平静:“我已经让人订了机票。等下会有人送你去机场。” 宁琳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端着的平静。 她放下茶杯,看着季薇,嘴角扯了一下:“你还真是胆子肥了。” 季薇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毕竟如今我有权有势,胆子肯定是比之前肥一点的。”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不得不说,做有权势的人确实挺爽的。特别是看到你现在这副落魄的样子,我可真是太开心了。” 宁琳冷笑一声:“你不过就是一个靠男人上位的狐媚子。你真以为你能坐稳这个位置?” 季薇看着她,语气不咸不淡的:“我坐不坐得稳就不关你的事了。就是我把你们傅家的财产都败光,那也是我乐意的。” “你——” 宁琳气得直接站了起来,手指指着她,嘴唇动了动,那个“你”字卡在喉咙里,半天没接出下文。 季薇也站起来,比她高一些,看着她那张气得发红的脸:“你该出发了。不然飞机要晚点了。” 说完,她没有再看宁琳一眼,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门在她身后合上,留下宁琳一个人站在茶桌旁边,手指还指在空气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季薇一出来,陈墨就迎了上来。 季薇:“这次可不能让她再跑回来了。” 陈墨点头:“季小姐放心。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夫人之所以会跑回国,是在出门逛街的时候制造混乱甩开了看护的人。接下来我们不会让夫人离开庄园一步,全程都有人跟着。一切等傅总醒过来,再定夺。” 季薇点了点头。 她想了想,又说:“青岚瓣膜的实验已经到了最后的测试阶段。如果成功,那么我们就能在一年之内让傅氏集团的股价翻上一番。你这边准备好到时候的公关团队,等测试结果出来,你们就可以开始预热了。” 陈墨点头:“好的,我这就安排下去。” * 从傅氏集团离开之后,季薇直接回了别墅。 她直接上楼进了书房,给严院长发了一封辞职的邮件。 邮件写得很短,大意是手部伤势恢复不理想,无法继续从事外科手术工作,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辞去市医院心脏外科主治医师一职。 她写完之后没有再看第二遍,直接点了发送。 按照她手目前的情况,大概率是做不了手术了。 骨裂叠加旧伤,神经和肌腱的恢复已经过了最佳窗口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只手还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已发送”的提示,坐了一会儿。 下楼的时候,沐宸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另一杯搁在茶几另一边,像是给她准备的。 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沐宸看着她:“你真的想好了?打算放弃做医生了?” 季薇苦笑:“不放弃又能如何?我现在这手,我很清楚。做不了外科医生了。” 沐宸看着她,安静了一拍,然后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你还真是果决。” 季薇勾了勾唇角,没说话。 沐宸叹了口气,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辛苦你了。我这身子,也帮不了你什么。” 季薇白了他一眼:“别搞什么悲伤春秋那一套。如果你真的觉得辛苦,就好好养病。” 沐宸垂眸,没有再说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茶几上,把两杯咖啡的杯壁照得微微发亮。 * 接下来的半个月,季薇几乎把全部精力都投进了傅氏集团的内部管理里。 新官上任三把火,底下的人对她这个空降的CEO能力有所顾忌,这些都在她的预想之中。 不管是股东还是员工,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带着他们挣钱的老板,至于老板是谁,其实没那么重要。 只要傅氏集团还能正常运转,那么她就是成功的。 她每天早上八点不到就到公司,晚上十点以后才走。 陈墨给她配了一个临时秘书团队,帮她梳理各个部门的业务线和正在推进的项目。 有些需要专业判断的地方她拿不准,就打电话问陈墨或者直接找部门负责人来问。 不懂就问,问完就记,记完就做。 半个月下来,底下的人虽然嘴上不说,但态度比刚开始的时候规矩了不少。 至少没人再拿“来历不明”那四个字做文章了。 这天下午,季薇刚签完今天的最后一封文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左手腕。 右手上的石膏前两天拆了,但手腕还是不能太使力,日常活动勉强可以,拿笔签字时间长了就会发酸。 她揉了揉手腕,正要站起来活动一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季总,楼下大厅来了一对中年男女,说是您的父母。他们想要见您一面。” 季薇的眸色沉了沉。 这两人这么快就放出来了? “……让他们上来吧。” 五分钟之后,沈钦文和梁彩婕由秘书带着走进了办公室。 两个人一进门,目光就开始四处打量。 沈钦文啧啧了两声:“这个傅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就是豪气。” 梁彩婕在旁边点头:“确实不错。” 季薇揉了揉眉心:“你们来干什么?” 第122章 怪蜀黍,你可得快点醒过来 梁彩婕和沈钦文闻言,对视了一眼。 梁彩婕往前走了两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语气放得很软:“团团,我们知道错了。上次是我们不对,但我们也受到了惩罚。你就原谅我们吧。” 沈钦文也走过来,在旁边坐下,附和道:“是啊团团,你爷爷已经骂了我们一顿。我们确实是太心急了。但我们的出发点都是为了你好,只是方式确实太过偏激,这才导致你的手受伤了。” 季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刚拆了石膏的右手,手腕上还能看到一道浅浅的印子。 她揉了揉那个位置,抬起头看着他们:“你们让我当不了医生,毁了我的职业生涯,就当凭一句道歉,就能轻飘飘揭过去?” 沈钦文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多了一层“你怎么还在计较这个”的不耐:“但我们已经为我们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顿了顿,往后靠了靠,目光扫了一圈这间办公室,“再说了,你现在不也没什么损失吗?你现在不还因祸得福成了傅氏集团的总裁。” 季薇:“……”这两者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梁彩婕语气比沈钦文软一些:“对啊。如果你早说傅云祁对你这么情深义重,我跟你爸爸肯定也不会去在意你外公外婆那点遗产的。” 沈钦文轻咳了两声,摆出一副“我们已经让步了”的慷慨样子:“我跟你妈妈都已经想好了。你外公外婆留给你的钱,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至于我们的那三分之二,我们也不要了。既然你想捐出去,那就捐出去好了。” 季薇深吸一口气。见过不要脸的,还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这两口子估摸着是又看上傅氏集团这块肥肉了。 “你们说完了吗?如果说完了,那就离开吧。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沈钦文摆了摆手,身体往前倾了倾:“我们今天来找你,肯定是有要紧的事情。你看哈,目前你是傅氏集团的代理总裁。我正好接了一个工程。傅氏集团这边要不要一起合作一下?” 梁彩婕在旁边也跟着说:“我这边也有一个项目。那是百分百挣钱的。” 季薇轻笑一声:“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开始工作了?” 沈钦文挺了挺胸:“通过这阵子在拘留所的反思,我彻底明白了。我之前确实是靠着沈家。这一出来,你爷爷就让我痛改前非,还给了我一个项目。如果我这个项目成功了,那我在沈家就能有立足之地。你大伯二伯他们肯定就不敢瞧不起我了。” 季薇扯了扯唇角,偏过头看向梁彩婕:“那你的项目又是从哪里来的?” 梁彩婕的眸色顿了一下:“是我一个朋友介绍的。百分之百的回报率。我这不看你刚刚接管傅氏集团,肯定是需要一些好看的业绩才能服众。我特地托了关系,这才拿到这个项目的。” 季薇靠在椅背上,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一个想拿傅氏集团的资源去填他自己在沈家的坑,一个想拿傅氏集团的钱去投那个“朋友介绍”的百分之百回报的项目。 两个人算盘都打得叮当响,开口闭口都是“为你着想”。 “项目的事,你们走傅氏集团的正规流程。把方案书交给项目部,他们会评估。评估通过了就做,通不过就不做。” 她顿了顿,目光从沈钦文移到梁彩婕,“跟我坐在这里谈没有用。我这里不批条子。” 梁彩婕干笑了两声,脸上的表情调整得很快:“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你妈妈虽然这么多年没上过班,倒是对于企业管理这块,我还是明白的。一切按照流程来。” “但我们是母女,你可得想好了。如果我挣钱了,那其实也就是你挣钱了。傅云祁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醒来,趁他还没醒,你大可以多多为自己谋点好处。” 沈钦文在旁边附和道:“对啊,团团。我们是你父母,肯定不会害了你。你现在手也废了,外科医生也做不了了。你可不能再像之前那么傲气了,可得好好想想了。虽然傅云祁现在就果果一个孩子,但难保他后面醒来不会有别的孩子。” 季薇扯了扯唇角:“我知道了。你们把项目书留下,我会交代下去的。” 沈钦文和梁彩婕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眼中同时浮起一层兴奋的光。 两人把计划书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沈钦文站起来,语气轻快了不少:“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梁彩婕也跟着站起来,拎起包,朝她笑了笑:“团团,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忙你的。” 季薇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兴高采烈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合上之后,季薇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她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两份计划书,安静了几秒,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秘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季总。” 季薇:“以后他们两个人过来,不用再知会我,直接让保安把人赶走。” 秘书在那头顿了一下:“好的,季总。” 挂了电话,季薇把那两份计划书拿起来,翻了两页。 沈钦文那份写的是一个基建工程的承包方案,用词很漂亮,但里面几个关键数字对不上,一看就是找人代笔或者从什么模板里抄来的。 梁彩婕那份更离谱,封面印着“新能源投资项目”,翻开里面全是空话套话,连项目主体是谁都没写清楚。 她把两份都合上,扔进了桌角的废纸篓里。 * 病房里,阳光从半拉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沿和地板上,切成一道一道的明暗。 果果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两只脚悬在凳子边晃荡。 膝盖上搁着傅云祁那只没有扎输液针的左手。 她手里攥着一把指甲剪,一下一下地剪着。 她的动作不太熟练,有时候剪得深了,有时候剪得浅了。 剪下来的指甲碎屑落在她膝盖上铺着的一张纸巾上,大大小小的,没几片是齐整的。 “怪蜀黍,你可得快点醒过来。你看看你多邋遢,现在指甲都要我这个小孩子帮你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