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城西的小号首席会爱上排球笨蛋吗?》 1、chapter 1 今天是个平安夜,宫城县迎来了第一场雪。 二年六班是青叶城西最能闹腾的班级。 作为班级的灵魂领袖,班长浅川纪香提出晚上一起出去庆祝平安夜。 一呼百应。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就这样攻占了ktv的大包厢。 琴吹悠也是大军中的一员。 今天吹奏部的指导老师有事,难得不用留下来进行社团活动,加上最近自己的演奏状态不佳,合奏的时候频频出错,她打算适当减少一下训练量,顺便转换一下心情。 “小悠。”班长浅川纪香询问走神的琴吹悠,“要点什么歌吗?” 她点了一首旋律舒缓的歌,这首歌同样在浅川纪香的歌单里。 让人想到在夏日骑单车在盘山小路上,迎面吹来的晚风。 “诶,小悠喜欢的歌果然和小悠本人的性格很像呢。” “没有啦。” 她像是有点害羞地摆摆手。 这首歌和她的真实性格天差地别。 她私底下最爱听的曲风两级分化。 除了经常演奏的古典乐,就是各类摇滚乐。点这首歌完全是因为这是自己挑选过的,ktv绝不会出错跑调的战歌。 她轻酌一杯茶水,掩饰扬起的嘴角。 ——今日ktv最佳唱将的身份她琴吹悠笑纳了。 纪香眨了眨眼,眼前的琴吹悠恢复了平日的模样——有点内敛,人多的地方放不开,乖巧地缩在角落里。 …嗯,刚刚看到的小悠露出的,像偷吃小鱼干得逞后的猫那样的笑容,大概是错觉? 先开始热场的是鹿人贾,他是班上的百事通,人缘极佳,和谁都说的上话。 在他一番破锣嗓子的渲染下,ktv一下变得热络了起来。 一曲终了,灯光似乎和曲子的播放进度相配合,晃眼的炫彩灯光渐渐暗淡。 漆黑的包厢兀地响起敲门声。 下意识地,琴吹悠抬眸望去。 厚重的包厢门被轻盈地推开。 自动切换的灯光缓缓亮起,暖黄色的光洒在及川彻的栗色短发上。 发梢看起来蓬蓬的,让她短暂想起了毛茸茸的蒲公英。 蒲公英脑袋招摇地收揽了所有人的视线,面上挂着自得的笑,几乎没有寻觅,他的视线锁定了面色如常的琴吹悠。 蒲公英脑袋笑得更放肆了,无声地张了张嘴。 得益于晃眼的灯光,琴吹悠把这人的口型看得一清二楚。 「我帅吧」 琴吹悠收回目光。 众所周知,帅而不自知的男子是懵懂的帅哥;帅而内敛的男子是谦逊的帅哥;帅而自知还显摆的男子是油腻的物种。 她撤回自己先前的评价。 纵使看起来毛茸茸的,此人的头发依旧跟蒲公英不沾边。 用狗尾巴草形容才更贴切。 “装。” “嗯?”被及川彻的出场惊艳到的纪香没听清小悠的话,她疑惑地看向小悠。 琴吹悠脸上扬起无害的笑,就像什么话也没说过。 凭她对及川彻的认识,那家伙,绝对是在外面等了许久,才谋划出这样的出场。 * 岩泉一的铁拳无声落在及川彻的后背上,他浑身冒着黑气,忍无可忍:“还不快进去。” 这家伙,非要带着他在门口徘徊十五分钟,记录灯光切换的规律,只待「最合适」的时机入场。 近期某人的臭屁程度呈指数级增长。 及川彻举起手投降:“好啦小岩,我这就进去。” 岩泉一目睹着及川彻跟花蝴蝶一般跟周围的一圈人打了招呼,唯独在琴吹悠身上短暂地停滞了目光。 霎时间,两人眼神交错,一阵刀光剑影。 岩泉一仿佛能闻到空气里弥漫的火药味。 彼此嫌弃的两人装作友好地挥了挥手。 恰巧,整个包厢唯有琴吹悠的身侧还有空位。 “来来来,小岩。” 他在及川彻的推搡与琴吹悠期待的目光下,坐在了这两人的中间。 原来这就是万众瞩目的感觉吗,岩泉一察觉到向此处投来的目光空前的多。 大抵是因为及川彻和琴吹悠分别位列青叶城西最受欢迎的男生女生第一名吧。 岩泉一感到头大。 他跟这两人都不同,对「出风头」一事,没有任何的执念。 * “我来点歌吗?就点一首sleepwalk吧,是呀,我很喜欢这个乐队。” 狗尾巴草脑袋一摇一摆。 琴吹悠的心情却不大美好。 和死对头是同好,没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了。 “小悠,是你的歌。” 琴吹悠收敛了表情,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琴吹悠这个笑容仿佛能导电,电流越过岩泉一,精准命中及川彻。 岩泉一感受到身边的及川彻极为夸张地抖了抖。 他皱眉,与及川彻拉远了距离,大概是怕被传染:“又犯病了?” 身为小号首席,琴吹悠不仅吹得好,歌唱水平更是一流,音准和音色皆是上乘。 曲罢,岩泉一和众人都忍不住鼓掌喝彩。 被夸得飘飘欲仙的琴吹悠像个鼓鼓囊囊的气球,步伐轻盈地飞回了座位,嘴上谦逊地回着“哪有哪有”。 刚一落座,就听到岩泉一旁边某人不加掩饰的笑。 「难道这家伙觉得自己唱得比我好?」 她确实还没听过及川彻唱歌,虽然不乐意承认,但此人的本音还算好听,如果没有深入了解他的人品,大概会被这副外貌和音色蛊惑。 更何况唱得还是她喜欢的乐队的歌,从选曲上就胜出一筹。 琴吹悠不由得紧张起来。 …… 五分钟前这么想的自己绝对是个傻子。 及川彻唱起歌来和「好听」二字完全不沾边,堪称魔音贯耳,他一开嗓,整个包厢的同学都愣住了。 比他刚踏入包厢门时更“惊艳”众人。 他非但五音不全,还尤为自信,旁人察觉自己和伴奏不沾边,大多会怀疑自我进而压低音量。 而他仿佛觉得伴奏走调了,用提高音量的方式来与伴奏对抗。 听这种人唱歌对音准极佳的琴吹悠来说,简直是场酷刑。 难道是及川彻新琢磨出来的报复我的方法? 早有准备的岩泉一默默戴上了耳塞,他瞥到身侧琴吹悠怀疑人生的表情,将多的一幅耳塞递去。 戴上耳塞的琴吹悠感觉全世界都清净了,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和身侧的岩泉一通过手机交流起来。 「trumpet:岩泉同学,耳塞链接有吗?」 「trumpet:连这种噪音都能彻底隔绝,种草了。」 「岩泉一:分享了一个商品链接」 「trumpet:抱拳jpg.」 岩泉一的视线落在琴吹悠的昵称上,看来琴吹悠真的很喜欢小号。 即使是某个排球狂魔,也没有把排球的英文作为自己的昵称。 …等等。 他的指尖诡异地停滞了片刻,落在及川彻的个人昵称上。 他之前一直给及川彻备注为「垃圾及川」,所以也未能察觉到对方更改了个人昵称。 [volleyball] …… 他徘徊不定的指尖反复扒拉着二人配对的昵称,很快又发现了一处端倪。 ——这两人的头像也很不对劲。 某知名玩偶品牌喜欢跨界联动,将各种乐器与体育器材塑造成玩偶的形象。曾经有一段时间许多人的乐器包或者是运动器材包上都挂着这样的小挂件。 他端详着琴吹悠与及川彻的头像。 一个是金灿灿的q版小号。 一个是圆滚滚的三色排球。 怎么说都不对劲吧!!! 另一边,唱得酣畅淋漓的及川彻自我感觉良好地退了麦。 他满意地看着众人瞠目结舌的表情。 很好!看来他唱出了摇滚的精髓! 他目光一凛。 只见排排坐的岩泉一和琴吹悠,耳朵上都戴着耳塞。 怎么连小岩都这么恶劣! 他刚想质问一番,就被岩泉一摁在沙发上,一脸懵的他在岩泉一的示意下看了看自己的手机,聊天框内,小岩发来了一条令他瞠目结舌的消息。 「小岩:你和琴吹悠,什么时候在一块的?」 「垃圾及川:哈!!!何人在毁我清誉」 「小岩:【图片】」 及川彻一看,是被小岩拼凑在一块的昵称+头像的对比图。 他刚起的气势又哑火了。 原来毁我清誉的人是我自己。 他噼里啪啦地狂敲屏幕,发去一大段解释。 「垃圾及川:你误会了!我俩怎么会可能在一块,我就算变成狗也不会和琴吹悠在一起。」 岩泉一思索。 这家伙本来就很狗,不作数。 「垃圾及川:这件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我和琴吹悠吵架,她说我根本就不爱排球,我说我对排球的爱日月可鉴。她于是说我连昵称都跟排球毫无关系,而她才是把小号天天记在心上的人,我当然很不服气,立马就把名字改成了排球,还连带着把头像也给换成我最心爱的排球,以示我对排球的忠诚。」 「垃圾及川:而琴吹悠不甘示弱,抄袭了我的创意!也更换了头像。」 「垃圾及川:小岩你信我!」 岩泉一从震惊的情绪中抽离,恢复了理智。 他仔细一想,过去两人的互相嫌弃不像是伪装,而且也没有谈底下恋情的必要。 及川彻的这番话大概有六分真,剩下的四分用于美化自己的行为。 让他有点困惑的是,琴吹悠性格很好,只要跟她相处与交流都会觉得如同春风拂面,有她在的地方都不会冷场。 怎么就偏偏和及川彻合不来? 甚至两人相处模式就像两个幼稚鬼碰了头,一见面,两人的智商就会直线下滑,在莫名其妙的事情上针锋相对。 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回,一如半年前,他第一次察觉到及川彻和琴吹悠之间异常的氛围时,问他的话语。 「小岩:你俩到底是因为什么事看对方不顺眼?」 旁边的人融在微弱的灯光中,神色也明明灭灭。 良久,在岩泉一怀疑某人看着手机睡着了,想把他晃醒时,及川彻才回过神。 一声消息提示音响起,岩泉一打开聊天界面。 「垃圾及川:什么事都没有,天生气场不合。」 「垃圾及川:(^_^)」 鬼才信。 岩泉一关掉手机,懒得理会这句掩饰都不愿掩饰的谎话。 2、chapter 2 天生气场不合的二人此时在激烈对线中。 「trumpet:你不是今天有排球练习?怎么会过来」 「volleyball:ktv又不是你家开的,我想来就来。」 ktv的冷气开得满大的啊,纪香默默看了眼敲打手机屏幕的小悠。 她怎么感觉小悠要燃起来了。 「v:教练感冒了,让我们自主练习。」 及川彻摸了摸鼻尖。 不对,他干嘛要跟她解释。 「v:怎么了?ktv之王的称号要被我夺走了,要不要让让你。」 哇塞。 琴吹悠摘下耳塞,悠哉地探出半截身子,手捏耳塞,越过岩泉一,在及川彻视线所能及的地方晃了晃。 一切尽在不言中。 及川彻的脑袋冒烟了。 他扯了扯岩泉一的衣袖。假装没有看到他俩互动、强行降低存在感的岩泉一递去了“想干嘛”的表情。 及川彻:“小岩,真有那么难听?” 岩泉一:“…” 你说呢。 琴吹悠:“噗。” 纪香:“怎么了小悠?” 琴吹悠:“在看漫画,一个角色自取其辱,有点好笑。” 「v:你呢,今天不用训练?」 「t:指导老师也病了」 「v:哈,还蛮巧。」 「t:他俩不会一起过圣诞节吧」 别说,还真有可能。体育生和艺术生的经典搭配。 及川彻倒吸一口凉气,宛如发现新大陆般,把聊天界面呈现在岩泉一的面前。 …… 岩泉一拧了拧眉心:“教练四五十岁了。” 及川彻指指点点:“小岩,你好迂腐,年龄不是问题。” 岩泉一:“但是吹奏部的指导老师也是个男的啊!!!” 及川彻面露遗憾地退下了。 及川彻不知道吹奏部指导老师的性别也就算了,琴吹悠那番话,大概是为了逗及川才那么说…的吧? 岩泉一不大确信地用余光看了看身侧的人。 琴吹悠显然听到了他俩的对话,她的脸上此时挂着跟及川彻同款,没吃上瓜的遗憾神情。 她扭头,尚存侥幸:“性别也不是问题?” 及川彻瞳孔一震,原地复活。 岩泉一攥紧了岩拳。 “你们两个的脑回路都收敛点啊!监督的女儿已经十几岁了!” “唉。”左右两人齐刷刷丧气地瘫倒在沙发上。 岩泉一顿感头大,他有一种被两只及川彻夹击的错觉。 不一会儿,琴吹悠先重振旗鼓。 「t:天哪,你和你的教练真的熟吗,连他有十几岁的女儿都不知道。」 俨然要把此次推理的失误完全赖在及川彻头上。 及川彻头脑清晰。 「v:才不是,明明是你先提的这种可能性,休想赖在我头上!」 「t:就是你的失误。」 「v:反弹。」 「t:反弹。」 「v:反弹。」 由于身旁两人埋头苦战而乐得清闲的岩泉一此时被琴吹悠拍了拍。 岩泉一对上了琴吹悠笑得弯弯的眼睛。 不得不说,跟及川彻和琴吹悠相处对眼睛很友好。 过去听过同年级的人说,琴吹悠的祖母是英国人,因此她也遗传了金灿灿的长发,被ktv的光线一照,岩泉一都觉得那样的笑容有些晃眼了。 身旁的某人又触电般发出“咦~”的怪叫。 琴吹悠就这样扬着甜滋滋的笑,向他展示手机屏幕。 随着她下滑的手指,长达1000条的「反弹。」就这样展现在岩泉一的面前。 岩泉一瞬间熄灭了眼中的光。 很好,他现在对琴吹悠完全免疫了——怎么会有跟及川彻一样幼稚的人! 他们甚至在反弹大战开始前一同制订了规则:截止到一千条,谁发送的反弹少就反弹到谁头上。 岩泉一:“你们…刚刚…一直在发这种东西?” 默不作声的及川彻咬牙切齿,满是对失败结局的愤怒。 琴吹悠笑得更开心了:“是啊,我赢了,麻烦岩泉同学做个见证人。” 岩泉一怀疑人生。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好胜心? 拿下“反弹”比赛的琴吹悠肉眼可见地心情由晴转艳阳天,她举手:“纪香,我还想再点一首!” 她点的是lastchristmas,一首经典的圣诞曲目。 坐在高脚凳上的琴吹悠比上首歌的状态松弛多了,她的脚尖悄悄一点一点地打着节拍,声线像圣诞树上缀满的铃铛,被风一吹脆生生地奏响。 及川彻和搭着立式麦克风的琴吹悠隔空对视,她的眼里明晃晃地写着“怎么样,我唱得比你好吧”。 他却有点不自在地收回了目光。 琴吹悠的歌声没有因为他收回的目光而停下,依旧盘旋在耳畔。 「igaveyoumyheart 我把心交给你 buttheverynextdayyougaveitaway 而你竟在第二天将它抛弃」 纪香忍不住笑了笑。 “小悠虽然唱的是这种歌词,配上她那么轻松的歌声就像是拿着扫把将对方利落地扫地出门。” 及川彻在脑海中设想了一番这样的画面——很好,这很琴吹悠。 班长大人颇具慧眼,有望成为除自己和被自己告知真相的小岩之外,第三个看透琴吹悠本性的人。 他抬头,视线落在琴吹悠一晃一晃的脚尖,他想到邻居家那只偷到小鱼干就会翘尾巴的猫,冷不伶仃地笑了下。 岩泉一感到诡异,有点怕被传染傻气,默默远离了他十厘米的距离。 及川彻意识到自己的傻笑,他拉平嘴角,将自己此时的感受总结为:死对头总算装不下去了露出马脚,而他乐呵呵地看戏。 二年六班的同学们都是气氛组。 有人拿起沙锤,有人拿起手摇铃,有人不知从哪掏出来礼炮,当下就“咻咻”蹿出漫天彩带。 更有性情中人看到如此热闹的气氛,直接二话不说打开身侧的乐器包,从中掏出了闪亮亮的东方传说级乐器——唢呐。 旁边的同学连忙摁住他:“这可不禁吹,我的耳朵说它还想多活几十年。” 性情的同学遗憾地把唢呐又放了回去。 原本还端端正正坐在高脚凳上唱歌的琴吹悠看到台下众人的“才艺演出”,罕见地破了功,前俯后仰地笑出了声,揉了揉眼角笑出的泪花,摆了摆手:“我不行了,真的唱不下去了。” 说完就跃下了唱台。 忘记是谁先提的出去玩雪,总之又是一呼百应。在纪香班长“别忘了把东西带上”的叮嘱下,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奔赴公园,找了片大空地。 平安夜的树上挂满了彩灯,照得满天飘洒的雪也颜色各异。雪是从早上开始下的,已经下了几乎一整天,厚度可观。 众人怀揣着同样的坏点子,彼此交换了目光。第一个发起攻击的是鹿人贾,他捏了团雪,毫不犹豫地向唢呐同学发起进攻。 霎时间,所有人不分青红皂白,见人就开始扔雪球,连岩泉一都被人偷袭,随后加入战场。 “你怎么也躲这。”及川彻也不想被发现,小声问躲在树后的琴吹悠。 这棵树是整个公园最大的榕树。 “我可不想被雪球袭击,你呢?” 臭屁及川:“我这衣服可是新买的。” 死对头之所以是死对头,就在于他们总是无时无刻想着给对方挖坑,正如此时的琴吹悠。 她几乎是在及川彻说出“新买的衣服”的下一秒,目光游离到了有些积雪的榕树树枝上。 这棵有点不行,太大了,摇不动。 她朝及川彻挥挥手。 还没等她编出什么理由,对方居然一声不吭地就跟了过去。 琴吹悠一愣,有点不自在。 不过她还是若无其事把及川彻带到了一棵小树下。 她满肚子的坏水忍不住溢了出来,笑意挂在嘴角,跟个小炮仗一样弹出去,用力霍愣霍愣小树。 小树的积雪还没落下,她也尚未来得及逃跑,手腕被及川彻扣住了。 琴吹悠还没回神,她只觉得奇怪。 明明都在外面玩了这么久的雪,他的手却比自己的口袋还要暖和。 还未搞明白此人的手滚烫的原因,哗啦啦的雪先一步将她砸了满头。 琴吹悠还在状况外,愣愣地摇了摇脑袋,于是雪花从她金黄色的脑袋上落下几朵。 自己也满头落雪的及川彻笑得更开心了,他轻轻把琴吹悠的手举高。 “被逮捕了,意图用落雪谋害我的犯人琴吹悠,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琴吹悠总算回归了战斗模式。 她立马蹲下,旋即用自己「反弹」大战冠军的手速,手搓了一个巨大的雪球,在及川彻目瞪口呆的目光下,毫不犹豫地朝他砸去。 及川彻的新衣,out。 及川彻悲愤,及川彻奋起,及川彻进入备战状态并揉了个雪球。 笑盈盈的琴吹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冻红的手和红彤彤的鼻尖格外显眼。 及川彻像被戳破的气球,放下了手上的雪球,让它回归大地,嘴上没有懈怠:“哇,好菜啊,怎么有人玩雪玩了没有三分钟就感冒了。” 琴吹悠气鼓鼓地瞪他:“我没感冒,来战。” “我不~你说打我就跟你打,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好气!琴吹悠接着瞪。 瞪着瞪着,她看到及川彻打开了一直背着的挎包,随意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颗红彤彤的蛇果。 红彤彤的蛇果被递到她面前。 “今天给排球部的大家都送了个遍,结果多拿了一个。”他夸张地皱了皱眉头,好像很嫌弃,“我最讨厌吃蛇果了,给你了。” 琴吹悠果断:“才不要,我才不吃你送的东西。” 及川彻:“你听过没,一天一苹果,疾病远离我,最适合你这种病号了。” 琴吹悠盯了他半晌:“你今天好怪,你好像巨——想我收下这颗蛇果。” 哈!搞笑。 他今天货真价实地出门多拿了一颗平安果,恰巧没有人能送,好心好意分给免疫力低下的琴吹悠一颗。 他对她才没有什么别的想法,要是对方要说什么误解的话,自己包立马嘲笑她。 及川彻屏息,看着垂眸的琴吹悠,已经准备好怎么嘲笑她的「多想」了。 琴吹悠:“我明白了,你——” “你是哪来的后妈?” 她拿过蛇果:“想要给我这个白雪公主下毒。” 哪有人说自己是白雪公主的! 他怎么可能给别人下毒! 及川彻气坏了。 明明琴吹悠没有自作多情地误解什么,但对方这样的设想让他更生气了。 他伸手:“不送你了。” 琴吹悠三两下从包里拿出矿泉水,当着他的面把蛇果洗得亮晶晶的,然后一口咬下。 及川彻不送了,那她就收下了。 “还蛮甜。” 这回不像邻居家的猫了。 像抱着瓜子啃的仓鼠。 气鼓鼓的及川彻又被戳漏气了,他酝酿了许久仍然气不起来,只好勉强维持脸上臭臭的表情。 琴吹悠又不加掩饰地盯了盯他。 久到及川彻都怀疑自己脸上开花了,她才收回目光。 还未等他松一口气,一颗圆滚滚的苹果出现在了他面前。 “小气鬼,吃你颗苹果气了一路。”她嘟囔,“前面还说是送我的呢。” “这是吹奏部的成员都有的,给你了。” 当天晚上,及川彻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巨型的大号小号单簧管长笛上低音号包围,每个乐器的声线都跟琴吹悠的如出一辙,它们一说话就会吐出一颗苹果,于是他很快就被苹果海淹没了。 梦里的他放弃挣扎,拿起一颗苹果啃了一口。 确实蛮甜。 3、chapter 3 琴吹悠把谱子放进谱架。 上面满满当当地写着各个段落吹奏时的注意事项,对于难吹的地方进行了重点标注。 [这段需要注意气息,戒骄戒躁,你一定可以!!] 十二月底有一个小型音乐会,月聆老师建议她们参加。 青叶城西吹奏部的水平不算高,这么多年只拿过一次东北赛区的废金,时间是七年前。 而目前的吹奏部,进东北赛区预赛都吃力。 但这种情况也很正常,大多数人进入吹奏部以及学习音乐只是基于兴趣,并没有考进音乐大学深造的打算。 “早上好啊,早间,你今天的发饰好好看!” “今天练习完我们一起去逛街吧,我帮你挑一下。” “呜呜,太爱你了早间。” 所以在青叶城西吹奏部,没人会说“这次我们的目标是进军全国大赛”,月聆老师也不会说。 别人的态度与吹奏部能否进军全国大赛,对琴吹悠来说都无所谓。 练习小号是她自己的事情。 她将曲谱翻页。 月聆老师是很好的指导老师,好到她都觉得留在青叶城西是屈才了。 选曲也结合了吹奏部的水平分布,乐曲名叫《绝不》,传达绝不妥协、与命运抗争的精神。高潮部分是一段小号独奏。 几乎没有经过竞争,所有人都认为这一部分应该由琴吹悠来演奏。 毕竟她的水平最高。 她又高兴地翘起脚尖。 ——她一定会把这部分练好的。 脸颊突然一阵冰凉,纤细的手指戳了戳琴吹悠的脸颊,随后变本加厉地蹂躏起她的脸颊肉。 她都不用回头,嘟囔着抗议:“不要揉我脸,会变得脸大的,笹原学姐!” 笹原拉开椅子,坐在她身旁:“都瘦成锥子脸了,圆点才好,还有,都说了叫花凛姐。” “那不礼貌。” “小古板。” 她看了眼琴吹悠的谱架,心领神会地调侃:“某人要吹独奏部分,是不是很开心啊。” “那可不。”仗着现在吹奏部人少,琴吹悠得意,“之前都是笹原学姐的独奏,这次总算轮到我们小号了。” 笹原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笹原学姐是琴吹悠在吹奏部唯一能够完全展现自己的对象,琴吹悠自己总结的原因有两条: 一是笹原学姐的性格太好了,又极其能够保守秘密,无论高冷话少的成员,还是话唠精,什么性格的社团成员,笹原学姐都能笑眯眯地和她们交流。 二是,笹原学姐是吹双簧管的,不管她吹得再好和琴吹悠这个top癌都不是一个竞争赛道的,好胜心无处发挥的琴吹悠只能与学姐友好共处。 “下学期学姐就不在这了,会不会想我呀。” “…才不会。” 学姐捧心,演技浮夸:“好伤心,我要哭了。” 就不能演得逼真一点吗,琴吹悠心想。 过了半天,她小声:“会的。” 笹原学姐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熊抱,并用脸颊和她贴贴:“这么纯正的傲娇我只在轻小说和动漫里见过!” 琴吹悠花了整整一分钟挣脱这个让人窒息的拥抱,她义正言辞:“刚刚学姐说的那两个字,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学姐眼神飘忽,显然没听。 “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经过全体吹奏部成员投票,下一届的部长就是我们的小悠啦。” 琴吹悠如临大敌:“我不干。” “我才不想管那些,我只想练……” “啊,好吧。” 琴吹悠警惕,笹原学姐竟然这么好说话。 “那我只能找一个比小悠更强的,更讨人喜欢的孩子来接任了。” 哈! 明目张胆地对她使用了激将法,这种小小圈套,她岂会上当。 但「更强」瞬间激起了琴吹悠的好胜心,她的嘴有自己的想法,当场应下:“我当。” 得逞的笹原学姐施施然地离开了。 琴吹悠看着亮堂堂的小号映着自己焉了吧唧的面孔。 她气势汹涌地吹起小号。 早间苗子一震,戳了戳栀子:“我每次都会觉得,都是一张谱子,怎么学姐吹出来是如听仙乐耳暂明,到我这就是呕哑嘲哳难为听呢。” 同为小号组·琴吹悠超级粉丝·浅川栀子:“拜托,那可是琴吹学姐。” “琴吹学姐随便一吹,就是滔天的骇人气势!” 早间:“……” 琴吹学姐的激推,恐怖如斯! 尚存理智的早间:“但《绝不》不是跟命运抗争吗…琴吹学姐是要把命运掀飞吗。” * “小岩~你哪来的音乐细菌啊,居然有两张音乐会的票。” “垃圾及川,我比你这种五音不全的人更有音乐细胞。”岩泉一说道,“我阿姨是这个音乐会的组织人,所以多给了我两张票。” “她说我们学校吹奏部的也会来演出,可以顺道看看。” “那岂不是会见到小号魔王。” 及川彻满脸不情愿。 “我听说你给她送了平安果。”岩泉一话音一转,“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及川彻漫不经心地踹了颗小石子:“死对头啊。” “互送平安果的那种?” 及川彻:“拜托小岩,你咋这么恋爱脑呢,看到两个人送平安果就有一腿,更何况我真的是随手多拿了一颗,随手送给她了。” 无故被贴上「恋爱脑」标签的岩泉一深吸一口气,他问:“吹奏部这次的选曲是什么?” “《绝不》啊。” 岩泉一停住脚步,冷笑:“不知道吹奏部来这演出,但连人家的选曲都知道了?” 及川彻一噎:“我们不是每次晨练跑步都会路过吹奏部,她们吹得那么大声,我不知道都难。” 行呗。 某个有音乐细菌的人随便一听就能知道吹奏部选的冷门曲目,看来对方的音乐素养确实在自己之上。 ——绝不是留心了去打听。 及川彻觉得小岩戴着有色眼镜,就算自己的音乐天赋属实有限,喜欢听还不行了吗。 他是真的喜欢小号的音色,喜欢小号演奏出的曲子,甚至在升入高中时,得知自己班上有个小号首席后,忍不住多关注了对方几次。 结果却不大好。 关注过多,不小心撞见琴吹悠“本性暴露”的时刻,自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琴吹悠威胁一通。 其实就算琴吹悠不“威胁”他,他也没有把别人的事情往外说的习惯。 但莫名被“威胁”一通,他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和琴吹悠的相处模式就演变成这样「人前互不相识,人后疯狂互呛」 及川彻回忆了一路,一晃眼就已经坐在了观众席。 和排球比赛时热火朝天的氛围不同,音乐会是一种极端的「静」,他不自知地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幕布被缓缓拉开,唯一的光源聚焦于舞台。 这是一个小型的音乐厅,小岩的内部票让他得以坐在前排。 所以理所当然的,他一抬头,看见了琴吹悠与她的小号。 那是一把保养得当的小号,金属质地的小号在射灯下泛着光泽,让人联想到日照之下波光粼粼的湖面。 及川彻侧目,依着座位扶手的手背上,落下了晃眼的光斑。 他像被烫到了,不自觉地蜷缩起手指。 他听过很多次《绝不》,音乐软件中收藏的版本是某个知名乐团演奏的,青叶城西吹奏部的演出和那个乐团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太生涩。 他旁边的听众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垂下头打开手机。 及川彻虽然没有打开手机,但也有点心不在焉,目光徘徊在手背的光点上。 突然,眼前的光点晃了晃,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视线还未锁定,小号嘹亮的音色更快抵达耳畔,他知道这是第三乐章的小号独奏部分。 却跟记忆中的演奏不一样。 《绝不》是交响乐的经典曲目,创作于作曲家暮年,他一生颠沛流离,经受命运磨练。他所传达的「永不妥协」,是一种更为厚重的情绪。 像千帆历尽的老者,给年轻人的谆谆教诲。 所以即便选择了用小号来演奏,历来的演奏者都会用更温和的处理方式。 琴吹悠传达的也是「永不妥协」 但和谆谆教诲毫不沾边。 如果命运卷起一股巨浪,在场的观众是掌舵者,琴吹悠在后面把握航向,她一定会在旁人颤颤巍巍地想要掉头时,自己成为掌舵人。 不由分说地冲向巨浪。 这是她的永不妥协。 光点依旧在手背上晃动。 及川彻觉得那束光更炽热了,所到之处就像被烈火点燃。 他想起在室外练习排球时,每当排球跃向天空,他跟着三色排球的轨迹望向天空——悬挂在空中的那轮骄阳。 直到走出音乐厅,被冬日的寒风糊了一脸,他的手背依旧滚烫。 良久,他听到自己问小岩: “小岩,你觉得琴吹的独奏怎么样?” “排球。” “诶?” “听得我热血沸腾,像打了鸡血一样,今天能多颠一百下排球。”岩泉一感叹,“这难道就是音乐的力量吗?” 哦—— 及川彻恍然大悟。 原来,他刚刚头晕目眩,看琴吹悠和她的小号周围仿佛发着光,是因为被音乐唤起了自己对排球的一腔热血! 他目光澄澈,不甘示弱:“我今天可以多颠两百下!” 及川彻的脑中冒出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volleyball:^_^」 「trumpet: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volleyball:你们今天的演奏有录音吗」 「trumpet:…?」 「volleyball:我想要一份,每天有空听一听。」 嘶。 琴吹悠看着聊天界面,摸不着头脑。 及川彻是被夺舍了吗。 就算是吹奏部里最崇拜她的栀子学妹,也没有天天听她演奏的习惯。 琴吹悠心情极佳。 她甚至决定,只要及川彻这次说点好话(比如琴吹悠的小号演奏天下第一),她可以既往不咎,把自己的演奏录音发对方一份,并不再跟他做死对头了。 手机响个不停。 「volleyball:虽然你的演奏和原版的《绝不》几乎没有任何关系,但它有奇效啊!」 「volleyball:听了它,我人都不困了,马上可以去颠两百个球。」 「volleyball:我决定把它弄成我们排球队练排球时的背景音乐。」 琴吹悠深吸一口气。 眼前的消息模糊扭曲成了以下文字: [你的演奏跟原版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听了它,能止小儿夜啼,本来想睡觉的我都睡不着觉了] 琴吹悠攥紧拳头。 及川彻的消息还在一条一条弹出。 琴吹悠心想:[一直在挑衅] 及川彻:“小岩,你看我这次说话的态度很好吧。” 他得意:“既肯定了琴吹悠她演奏的独特之处,又联络了咱们排球部和吹奏部的感情,说不定下次我们比赛能和稻荷崎排球部一样,有整个吹奏部作为拉拉队呢——好拉风!” 岩泉一沉默了。 他看向及川彻那满满的,富有歧义的话语,以及屏幕对面缄默许久的琴吹悠。 沉默的岩泉一随意发了一个表情包。 及川彻惊呼:“小岩!你干嘛给琴吹发了个狗狗捧爱心啊!她误会了怎么办!” 及川彻连忙拿回手机,打算撤回。 他被红色感叹号控在原地。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及川彻茫然地抬起头。 岩泉一叫住他:“嘿,别动。” 他举起手机,咔嚓一下拍下了此刻及川彻的表情。 他满意欣赏:“你现在就像那个,比格灵魂出窍的表情包。” 4、chapter 4 最后两人还是通过岩泉一的牵线搭桥加回了好友。 刚被放出黑名单的及川彻立马进入战斗模式。 「volleyball:你怎么这样!我是在夸你呢!」 琴吹悠摸了摸鼻尖。 她现在冷静了些,细细揣摩,对方似乎确实没有挑衅。 她有点先入为主了。 「trumpet:不好意思。」 聊天栏上一直反复闪烁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琴吹悠眨眨眼。 手抽筋了? 好一会儿,对方发来了消息。 「volleyball:…你是谁?」 「volleyball:怎么拿了琴吹的手机?」 「volleyball:你真是琴吹悠吗?」 「volleyball:要不你还是骂我两句?」 「trumpet:你是不是有病,垃圾及川。」 及川彻捂住自己的胸口,长舒一口气。 这才对嘛! 目睹一切的岩泉一:这家伙难道是抖m? 他看了看自己的岩拳,顿感头大。 以后及川彻把他惹恼,都不能用岩拳进行反击。 ——怕把他揍爽。 * 浅川栀子以琴吹悠为轴,进行公转运动。 苗子看她转了一圈又一圈,忍无可忍,助推一把。 栀子小行星坠落于琴吹悠跟前。 “有什么事吗,浅川学妹。” 浅川栀子被琴吹悠的笑击中,脑袋一团浆糊,晕乎乎地找不着北。 早间苗子叹气,替她询问:“学姐,马上就是新年了,我们几个约好了一起去神社祈福,学姐有时间吗?” 琴吹悠觉得,浅川栀子眼中期待的光芒俨然要把她晃瞎。 “可以的。” “但跟我一起出去玩,你们会不会不自在?” “绝对不会!”浅川栀子收到喜讯,飘飘然地浮到吹奏部一年级的几位同学跟前。 她雀跃地比划着手势。 此起彼伏的“芜湖”和“耶”跃入琴吹悠的耳朵。 她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今天的吹奏部没开窗,闷得她都发烫了。 「最爱的琴吹学姐(栀子的备注):浅川学妹,我方便带个人嘛,你们认识的,是笹原学姐。」 「浅川:笹原学姐也会来吗!太欢迎了!!」 琴吹悠点开笹原学姐的聊天栏,面不改色地开始撒谎。 「trumpet:学姐。」 「trumpet:浅川学妹她们问我,你能不能也一起去神社祈福。」 「笹原:诶(^_^)」 「笹原:小栀子不是小悠你的超级粉丝嘛,怎么想起学姐我啦。」 琴吹悠的脸颊更烫了,她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 「trumpt:学姐你要毕业了,所以她们打算找你一起出去玩。」 「笹原:可惜我没有时间诶(大哭)」 「笹原:这样吧,我去找小栀子她们说一下」 这可不兴说! 琴吹悠急得冒烟,浅川她们又没有叫学姐,一问就露馅了。 「笹原:或者小悠你找我去神社祈福~说不定我就有空了~」 「trumpet:……」 「trumpet:那么明显?」 「笹原:漏洞百出~」 “老姐。”笹原澄皱眉,“能不能不要笑得那么可怕。” 笹原花凛拍了拍他的脑袋:“我跟学妹聊天呢,一边去。” 秉持着逗猫有度方可长久逗猫的原则,笹原收敛了些。 「笹原:学姐全天有空,求邀~」 当晚,琴吹悠少见地发了条动态。 [trumpet:近期不想看见‘~’符号,波浪号过敏。] [浅川栀子:什么!居然过敏了吗,学姐保重身体啊!] [早间苗子回复浅川栀子:……] [笹原花凛:嘻嘻。] [volleyball发来了一百条消息] 琴吹悠点开聊天框。 映入眼帘的是一百条“~”。 「trumpet:疯?」 「trumpet:闲?」 「trumpet转发了一条链接」 【宫城县精神病院】 「volleyball:没有啦~」 「volleyball:在帮你做脱敏治疗~~~」 琴吹悠怒练小号三小时,心境逐渐恢复平和。 琴吹悠仿佛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掌握了及川彻的妙用。 「trumpet:你以后可以经常这样。」 「volleyball:哪样?」 「trumpet:刚刚那样。」 及川彻:…? 他困惑地打下:「为毛」 嗯… 琴吹悠思索,她的脑回路大概是:及川彻把她惹怒,岩泉一前几天提醒过她,及川彻疑似有抖m属性、会被骂爽,于是自己并不能一直和及川彻斗嘴,只能转而怒吹小号。 大概是化怒火为动力,她今天的状态异常好。 因此,及川彻=练好小号的催化剂。 她在脑海中构思了这么一长串的话,目光呆滞——这太长了,她懒得发。 “小悠~吃水果吗?”妈妈推开房门。 琴吹悠痛苦:“妈妈,今天可以不用波浪号语气讲话吗。” “好吧。”妈妈没有多问,把果盘放在她的桌上。 “妈妈。”琴吹悠询问,“假如我想让一个人帮我,他问我原因,原因太复杂了我懒得打字,该怎么跟他说?” 妈妈捧心:“哪家男孩子!” 小悠这么独立要强的孩子居然会找人帮忙。 并且还可以因为懒得打字,不打算说原因。 那一定是非常密切的关系! 琴吹悠不解地看着捧心的妈妈,询问:“妈你胸口疼吗,要不要叫医生。” 妈妈满面红光:“不必。” 她回忆和爸爸的青春岁月,笃定地说:“这种时候,只需要说【我喜欢你这样】就可以啦,桀桀桀桀…” 琴吹悠思索片刻。 好精炼的概括! 她确实喜欢刚刚吹小号如有神助的感觉。 在妈妈“芜湖湖”的诡异场景音环绕之下,琴吹悠冷静编辑消息。 「trumpet:我喜欢你这样。」 * “阿彻?” 听到楼上乒呤乓啷的响声,及川妈妈火速上楼。她一手拿着锅铲,一手转开门把手,推看门一看—— 只见自家儿子人仰马翻躺在地上,四脚朝天,双手捧着手机,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 及川妈妈幻视了一条守着骨头的小狗,她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 怎么办,还是像条小狗。 “啊,妈妈。”及川彻从地上迅速爬起,迅捷如风地把手机抛至床上,再欲盖弥彰地给手机盖上被子,忙完这一大串动作,他说,“我没事,不小心摔倒了。” 这是有小秘密了。 心知肚明的妈妈视线扫过被棉被盖着的手机,可惜自己的眼睛不是扫描仪,望眼欲穿之后只得作罢。 她的视线又扫过及川彻通红的脸颊,最后轻轻带上房门:“要小心点哦。” 回到楼下,她立马把电磁炉的火熄灭,拨打电话:“阿娜达,你听我说,我们家儿子有情况了~” 房中的及川彻不知楼下发生的一切。 消息通知栏的显示篇幅有限,他只看到[trumpet:我喜欢你……] 手机便像烫手般飞了出去。 而他为了接住手机,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以身作肉垫。 躺在冰凉地板上的几秒内,他红着脸想了很多。 [这不好吧,我们可是死对头] […我们昨天还在吵架,哪有今天就表白的道理] 还没想通,担忧的妈妈推门而入。 在安抚完妈妈后,及川彻一头栽到床上,扒拉开被子。 他的大脑已经冷却,也明白这条消息的完整版绝不是什么表白的话语。 大概是“我喜欢你离我远点?” 及川彻开始讨厌随意断句的手机通知了。 他点开消息,不是想象中的“离我远点”,而是“喜欢你这样”。 看起来还是相当让人浮想联翩。 然而,出于对死对头的了解,那家伙眼里除了小号,装不下任何其他东西。 及川彻犹如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鱼,面不改色地打下: [volleyball:(^_^)想靠我练琴?做梦吧!!] [trumpet:垃圾及川。] [volleyball:还有,是谁教你这么发消息的?] 及川彻心想,还好屏幕前的是他,要是琴吹悠发给别人,说不准就被误会了。 [volleyball:总之,下次别这么发了!] [trumpet:嘻嘻,我就不。] …… 笨蛋琴吹。 她是小学生吗? * 和及川彻拌嘴占得上风,琴吹悠心情舒畅地又练了一小时小号。 她翻到琴谱最后一面,上方空白的a4纸上,映着与众不同的“注意事项”。 【当好部长要注意的一百件小事】 身为top癌晚期,即使是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只要接手了,琴吹悠就想把它做到最好。 她盯着那些令人头大的社团潜规则。 一秒,两秒,三秒。 琴吹悠面无表情地把“天书”合上了。 果然还是需要求助一下有经验的人。 首先排除笹原学姐,再排除一堆周围的人。 琴吹悠滑动着好友列表,犹犹豫豫地选择了一个[请教]对象。 [trumpet:t_t] [trumpet:久美子,在干嘛。] 黄前久美子,琴吹悠的网友,目前是北宇治吹奏部部长,擅长调解各类社团内部人际交往的疑难杂症。 [章鱼脑袋:在躺平,有事请奏。] [trumpet:当部长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章鱼脑袋:如果是别人,我有以下n点要分享。如果是小悠…] [章鱼脑袋:我建议直接卸任,把部长给别人当。] [章鱼脑袋:第一,你压根不想当部长吧,我估计你觉得干这个会挤占你的练习时间,为什么不直接拒绝?] [trumpet:反正我已经接下了,另外,有什么我做不好的事情?] [章鱼脑袋:(^_^)这就是第二点了。] [章鱼脑袋:小悠,当部长不是光靠强劲的吹奏实力就能把所有人吹服。还有,我觉得如果你一直用你那种完美形象和别人交往,恐怕也很难让别人跟你交心吧?] [trumpet:…搞不懂。] [章鱼脑袋:所以说,还是卸任吧,趁新学期还没开始,让擅长的人当。] [trumpet:我再想想。] 琴吹悠坐在桌前,用叉子拨弄果盘里的苹果块。 一时脑热,被笹原学姐激将成功。 但学姐平时虽然喜欢逗她,也不是什么强人所难的人,现在选择让她当吹奏部部长,肯定有她的考量。 况且…… 有人跟她说过,想要更进一步,一定要去吹奏部看看。 不过,在这待了一年了,她也没觉得有任何效果。 等到祈福那天,再问问笹原学姐吧。 5、chapter 5 * 琴吹悠讨厌冬天。 冬天,只要在室外待十分钟,手就会被冻僵。 被冻僵后,手指的灵活度会大幅下降,从而影响演奏。 现在的琴吹悠早已学会了如何保暖,如何迅速让自己的手指恢复状态,如何在演奏出现小意外时,自然地继续演奏下去。 但小时候的琴吹悠不擅长这些。 她还记得第一次小型演奏会,音乐厅离家很近,爸爸妈妈从外地赶来。 为了不让他们急于赶路,她告诉他们,自己一个人也能及时从家里抵达演奏厅。 上台前,她意识到自己的状态不对劲。 发红的手指像生锈的齿轮,她焦急地想让它们正常运转,直到走上那个亮堂堂的舞台,它们也没能照常转动。 气息、指法,那些本该刻在大脑里的东西,全都被抛至九霄云外。 那是一场失败的演奏。 坦白说,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吹完的,也不记得自己是怎样走下舞台。 她只记得赶来现场的爸爸妈妈,给下台的她一个大大的拥抱,笨拙地安慰着“下次会吹得更好”。 她知道自己不讨厌冬天。 只是讨厌失败的自己。 - “小悠,要出门了吗?”琴吹妈妈看了看裹成球的女儿,浑身上下全副武装,戴着厚厚的手套,围巾捂着脸,只露出一双扑闪扑闪的眼睛。 她原本想叮嘱女儿多穿点衣服,看到这一幕,一时间卡了壳。 “唔…早去早回?” 琴吹悠点点头。 宫城县,比京都小很多。 从家到神社,只需要走五分钟。 出门的人大多成群结队,要么是同龄的玩伴,要么是一家人。 琴吹悠顺着人流,穿行其中。 她似乎是最早到神社的人。 琴吹悠环顾四周,没有找到吹奏部的同伴,于是拍了拍长椅上的雪,轻巧地坐了上去。 手裹得太厚,划手机也不方便。 她索性把手机放在口袋里,静静地看着雪。 汇合的地方在山脚,而真正祈福的地方在山顶,需要攀爬数百级台阶。 坐在这里眺望远处的山顶,漫山裹上了银白色的雪。 她想起排球部的人都会早起,在盘山路上跑圈——简直是一群精力旺盛的超人。 光是想想就好累。 把自己想累了的琴吹悠又缩成一团,今天的羽绒服是纯白色的,她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地cos雪人。 - “苗子,那边有只好小的雪人!” “笨蛋,那是真人啊。” 浅川栀子眯眼:“怎么感觉有点像琴吹学姐。” “因为就是琴吹呀。”笹原学姐示意她们噤声,蹑手蹑脚绕到琴吹悠的身后,隔着毛绒帽子揉了揉她的脑袋,“surprise!” 理想中小悠炸毛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尚存理智的琴吹悠在炸毛前先看了眼几位吹奏部的学妹,压制自己的火力,朝众人笑着招招手。 笹原学姐深感遗憾地收起了爪。 一行人向山顶的神社走去。 “琴吹学姐,你之前来神社祈福过吗?”浅川栀子好奇问道。 当然没有。 琴吹悠回忆,过去的冬天,她会舒舒服服地睡个自然醒。 然后一起床就马不停蹄地开始练习小号。 祈福没法提升自己的演奏水平,因此被琴吹悠丢进了名为【多余】的垃圾箱。 她悄悄踢了踢路上的雪团:“来过。” “学姐也来过!”浅川栀子怼了怼苗子的手臂,眼神传话。 [我以为学姐是那种,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吹小号的人,没想到还有娱乐活动] 真·几乎全年无休练习的琴吹悠感觉鼻尖痒痒的,疑似撒谎的后遗症。 笹原学姐轻笑:“这个神社据说真的蛮灵验的,我也想求个签。” “求什么?”琴吹悠询问。 “love.” 笹原学姐有点好笑地看着面前一圈嘴巴张成o型的女孩。 “拜托,我都高中毕业了,想谈次恋爱,不行吗?” “什么!”苗子比刚刚更震惊,“笹原学姐没有谈过恋爱吗?” 笹原摆出被万箭穿心的pose,敲了敲耿直苗子的脑袋:“没有谈过!” 浅川栀子淡淡:“没事的,学姐。谈过一段之后就不会想了。” 琴吹悠眨了眨眼。 如此[万般皆空],真的是她熟悉的栀子吗? “谈恋爱哪有听琴吹学姐吹小号有趣!”浅川栀子眼中闪着光。 琴吹悠幽幽地收回视线。 ——还是她熟悉的栀子。 笹原学姐走到她身边,轻声问着:“偷偷问一下,小悠打算求什么签。” “小号。” “真的不求恋爱的吗~超灵。” 琴吹悠拿出挂着小号君的钥匙扣,摇了摇:“已婚,与小号君。” 笹原:“你们琴痴,恐怖如斯!” 虽说不信神佛,但事关与小号君的未来,琴吹悠还是相当庄重。 在心里默念数遍“好签”,轻轻一掷。 [五湖四海任君行,高挂帆蓬自在撑] 琴吹悠心满意足地捏了捏小号君。 “love” 笹原学姐的话语像魔咒萦绕在耳边,琴吹悠心虚地看向笹原学姐,确认她在认真解签后,盯着手里的签筒。 就抛着玩玩看,她心想。 又哄了哄对小号君:我对你才是真爱。 她摇了摇。 一根签迫不及待地掉了下来。 [寻寻觅觅几多秋,一叶扁舟顺水游。放下尘劳抬望眼,佳人含笑立汀洲。] “这个签叫,蓦然回首。和小悠你合得来的人,就在身边。”笹原学姐探头。 琴吹悠思索。 “学姐,有点不灵。” “怎么这么说?” 琴吹悠认真:“因为我身边,暂时没有出现男性的物种,除了家人和老师。” “啊欧。”笹原学姐看向自己手中的签,正好对应她最近喜欢的黏人学弟。 她还以为很准呢。 * 苗子和栀子要去看哥斯拉大战食人魔,琴吹悠对这类恐怖影片退避三舍,栀子一步三回头地和她道别。 “又事要问我?”笹原学姐笑着说,“心事都写在脸上了。” 琴吹悠刚想开口,嘴便被笹原学姐提前捂住。 “我有件事要抢先一步说。” 笹原学姐从挎包里拿出一份小礼盒:“打开看看?” 琴吹悠小心翼翼地找到包装的衔接处,把包装纸近乎完整地保留了。 打开礼盒,里面是一双手套。 笹原学姐摆弄着:“这可不是一般的手套。” 她按下一侧的按钮:“戴上试试。” 琴吹悠脱下自己的手套,戴了上去。犹如被柔软的手牵住,她的手指几乎立刻暖了起来。 “猜猜我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不是在青叶城西,是在京都的音乐厅。” 琴吹悠怔愣着看着她。 “我那时候也没多大,刚学乐器,刚好爸爸妈妈带我去京都玩,顺便带我听听同龄人的演奏。” 琴吹悠垂下脑袋。 那一定是、超级丢人的初遇。她对那次演奏几乎没有印象,只觉得自己在发抖。 ——“我在想,怎么会这么厉害!你当时比我矮一个头,就跟现在这样,好像这么多年也没长很高嘛。” 琴吹悠忍不住反驳:“是因为学姐你有一米七。” 她一米六五,根本不算矮。 “那时候,全场都在鼓掌,我妈还说——要是你吹得这么好,我天天在家听你练。”她笑着回忆,“你知道的,吹奏乐一开始学,又响亮又难听,我家狗狗听了都跑到院子里去了。” 琴吹悠蜷了蜷垂落的手指。 原来那天,有很多人在鼓掌吗。 “不过呢,我觉得你一定很冷。”她说,“因为吹完之后,我才觉得你在抖,不过可能是我的错觉。” “但是,从那天起,我就想着如果我们以后认识了,我一定会送你一双手套,就像这一双。” 笹原学姐戳了戳呆呆的琴吹悠:“快点评价一下学姐的礼物。” 琴吹悠缓缓地举起手,双手合住,捧起笹原学姐的脸颊:“学姐的脸是什么感觉?” “暖和。” “……我也是。” “小悠,好委婉,我听懂了,还想听直球。” “我没长嘴!” 笹原学姐笑得前俯后仰:“好啦,你想问我什么?” 琴吹悠拉住她的手,挠了挠笹原学姐的手背,示意她张开手心。 往手心里塞了个平安符,她自己做的。 “学姐,为什么一定要我当吹奏部的部长。虽然我被激将法激了,但你知道吧,我并不适合。”她困惑地问。 “你之前跟我说过,你的老师说,想要更上一层楼,或许可以去吹奏部看看。”笹原学姐把平安符小心收纳到夹层,“学姐我苦思冥想,终于明白了其中的真谛。” “…我都没想通。”琴吹悠的老师从小教她吹小号,知无不言,唯独在这件事上化作谜语人,告诉她要靠自己开悟。 笹原学姐也高深莫测:“这个秘诀,我也无法直接传授给你,但是,只要你当好部长,就能自己悟到!” 琴吹悠幽幽:“这是什么新型的坑蒙拐骗手法吗?” “保真,小悠信我。” 琴吹悠:“好吧。” 既然如此… 琴吹悠翻开手机备忘录,出示自己安排的吹奏部日程表:“学姐,你看看我的规划。” 笹原学姐一眼扫去,密密麻麻的安排,她横竖看了半天,才从缝隙里看出字来,整页都写着五个大字:疯狂地练习。 笹原学姐倒吸一口凉气。 “小悠…” “嗯?” “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接受这——么长的练习时间,你多跟小栀子商量,民主安排。” 下一届吹奏部的孩子们,这是前部长能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6、chapter 6 * 神社祈福好像就在昨天,但假期早已接近尾声。 琴吹悠一整个假期,除了赴约和走亲戚,剩下的日子都蜗居在家。 要是爸妈实在看不下去,催她出去逛逛,她就带上笹原学姐送的手套,去公园捏一会雪人,就可以回家应付爸妈了。 当然,宫城县非常小。 小到总会遇到“不对付”的人。 “小岩,你说积雪什么时候彻底化掉?每天在馆里面跑步,闷的要命,我都跑腻了。” 听那懒洋洋又抱怨连天的声音,绝对是笨蛋及川。 琴吹悠看了眼时间,她的户外活动时间已经到了母亲要求的[三十分钟]。 她拍拍雪人的脑袋,在和及川彻遇上前溜之大吉。 ——她今天戴着红色毛线帽,裹得像企鹅,对上死对头,从气势上就稍逊一筹,还是来日再战! 一到家,刚扫去身上的雪,拿起手机,就弹出及川彻的讯息。 琴吹悠定睛一看。 「volleyball:发送了一张图片」 点开图片,里面是自己先前堆的小雪人,不过造型上有些许出入。 胡萝卜的鼻子被替换成圆鼻子,还戴上了口罩;雪人的脑袋上顶着不知哪来的红色帽子,红与白相衬分外显眼;雪人的树枝左手上艰难地插着一块留言板,上面写到——我是笨蛋,右手留言板写着——猜猜我是谁。 琴吹悠怒了。 笨蛋及川眼睛太尖,自己都马不蹄停溜走了,居然还会被发现。 此事最后以琴吹悠连夜回到公园,把雪人帽子偷走,换上及川彻同款黑白护膝,并让雪人拿着“我才是笨蛋”的牌子告终。 琴吹悠第一时间就拍照留念,并发给及川彻。 「volleyball:拜托,现在十一点半,你一个人跑去了公园?」 「trumpet:对啊,我都回家了」 琴吹悠心想,总不能让有损她形象的雪人在公园里站一整天。 她一凛,警惕: 「trumpet:难道你现在要跑去又弄回来?」 「trumpet:我会连夜巡视的!」 「小号君的凝视jpg.」 「volleyball:……」 「volleyball:我认输!不会半夜跑出去弄那个雪人,你就待在家里吧,大半夜的。」 又过了半晌。 「volleyball:没有关心你的意思。」 琴吹悠感到莫名。 「trumpet:没有产生那种误会:)」 于是黑白护膝雪人安稳地在公园里度过了一个冬天。 * “你确定这家店很会做海报设计,价钱还便宜?”琴吹悠质疑。 琴吹悠和及川彻站在[一流打印社]前,“一流”二字饱经风霜,字迹都被磨损了。 “这么多年了,我们排球社一直都是在这印海报的,你看看我们社团,是不是非常人丁兴旺。”及川彻挥挥手,示意她跟上,“当然,也少不了我这个部长——站在那里,就非常有个人魅力。” 琴吹悠:“是指坑蒙拐骗的能力?” 及川彻:“还在诋毁。” 不知为何,知道她要担任吹奏部部长,及川彻比她还积极,时不时来询问她的招新计划。 还大力推荐这家打印店。 在踏进店门前,琴吹悠拽了拽及川彻的衣角,他转过身。 琴吹悠轻扯着他水蓝色的围巾,及川彻怔愣地低下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 琴吹悠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试图分辨如此积极的及川彻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半晌,她松开围巾,问:“你很热?” 及川彻不自在地站直了,攥着围巾的一角:“没有。” 她指了指自己的耳垂:“你这里好红。” 琴吹悠话音刚落,便看见眼前的人像煮熟的虾,浑身从耳垂开始,都变得红通通的。 她头上挂着大大的问号。 及川彻大声:“我没有!” 他忙乱地转移话题:“你叫我停住干嘛?” 琴吹悠:“你怎么突然这么热心。” 及川彻哈了一声,挺起胸膛:“那是因为我本来就是个大好人。” 琴吹悠显然没信。 及川彻:“嗯…还有就是,我想问问。” 及川彻的眼睛充满希冀的光:“你当上部长,凭咱俩的交情,青叶城西比赛的时候,能不能有吹奏部拉拉队?” 他拿出手机,在某个收藏夹中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对应的视频。 “这是稻荷崎应援队。” “是很拉风。”琴吹悠接过手机,“而且吹奏水平也很高,是个强劲的对手。” “嗯,确实是不错的对手。”及川彻隐约觉得他俩说的事情不在一个频道上。 “不会觉得被干扰吗?”她拖动进度条。 及川彻:“这种对我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他像琴吹悠表姐家的大型犬,兴奋地一边转圈一边追问:“怎么样怎么样,来给我们加油吧。” 嘶。 突然觉得死对头变得顺眼了。 这是一个不详的征兆。 琴吹悠极力让自己的大脑保持清明。她想,自己果然是个狗派,就连死对头的行为举止接近小狗,自己都会被蛊惑。 理智回归的她回答:“得看吹奏部的时间安排。” 及川彻:“好耶。“ …… 怎么表现得跟她已经答应下来了一样。 “望叔,我又来了!”及川彻熟稔地跟坐在店里的大叔打着招呼。 及川彻早已提前介绍过这位“望叔”——近藤望。 毕业于京都市立艺术大学,但在大城市干了六年后就辞职了,回到家乡开了家小打印店。 据说他在辞职前,还站在公司门口大喊:“我不当社畜了!” 总之是个很有态度的文艺青年。 琴吹悠看着一头中长发,窝于沙发中的中年大叔,莫名幻视了一条带鱼。 带鱼大叔说话了:“你又来了,我难缠的甲方。这次你又带来了什么抽象的排球部招新海报要求?烦请你说的具体点,还有这次一定别要第一版的稿了。” 即使辞职了,大叔怎么还是一身社畜味,恐怖如斯。 带鱼大叔又用那双死鱼眼看向琴吹悠:“这位看着满是卷王气息的小姐,也是我的新甲方吗?” 【卷王】 她的强者气息已经可以称王了吗? 带鱼大叔的死鱼眼总算有了波动,他不解扭头问及川彻:“她觉得我在夸她?” 及川彻跳过了这一话题:“望叔,她是我给你带的新客户,吹小号的,要弄个吹奏部的海报。” “还有,我什么时候给你很抽象的要求了,不就是上次说想要一点【振奋】【霸气】【球场称王】的元素吗?”他笑了笑,“这次海报就跟上次差不多得了,望叔你帮我改个年份就行,打印三百份!” “成。”近藤望三两下调出之前的设计模板,敲了下键盘,打印机便开始轰鸣运转,“另一位甲方,你的要求呢?” 这是琴吹悠第一次当甲方。 她既跃跃欲试,又有些紧张地坐在近藤望跟前的椅子上,开始构想招新海报轮廓。 “首先呢,要体现我们的招新要求,我们需要的是勤奋上进的成员,最好有想要拿全国大赛金奖的信念。” 琴吹悠发现,在要求前加上“首先”、“其次”、“再次”、“最重要的是”这样的词汇,想提的要求就像滔滔江水顺利地倾泻而出。 她越说越起劲:“还要有点年轻人的元素,就比如我最近一直在看的番,音乐少女拯救世界,里面的角色就很萌,适合放在海报上。” 及川彻:“……还有这种魔幻动漫?” 琴吹悠展示自己身侧的小号君:“还有这个ip,就是把所有乐器都做成了玩偶的形象,这是小号君,所有玩偶里最可爱的。”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关键要素,双手合十:“可以让小号君在海报中占据乐器的c位吗,这很重要。” 及川彻立马指出:“夹带私货!” 琴吹悠幽幽从打印机那拿来一张海报,右下方有一行醒目的字。 ——加入排球部,即可领略全国一流二传手的风采。 及川彻合上了嘴。 光是想着小号君占领c位,琴吹悠就已把自己想美了。 “交给你了,带鱼大叔!” 近藤望忍无可忍:“不要把你心里给我起得奇怪外号念出来啊喂!” 及川彻:“就是,成何体统。就像我,从来不会叫望叔颓废老哥。对吧望叔!” 及川彻和琴吹悠被望叔“请”出了门外,名义是不打扰他设计海报。 大概半小时,望叔又把蹲在大榕树下数蚂蚁的他俩抓回了店里。 “如果把那个动漫角色和这个乐器ip都加进去,就有点要素过多了,所以我做了两版,一个是动漫角色的,一个是乐器ip的,你选一个?” 琴吹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乐器ip的。 因为动漫角色的主角是拉小提琴的,而第二个海报,小号君牢牢站住了c位,尽显小号风采。 琴吹悠没有当折磨人的甲方。 她对这个海报爱不释手,立马敲定了。 带鱼大叔:“要印多少份?” 琴吹悠:“三百零一份。” 及川彻:…… 某人绝对还在攀比。 * 琴吹悠后悔自己印了三百零一份海报了。 她望着倚叠如山的海报,手指颤动:“我们要把它们,全部发完?” “是呀!”浅川栀子斗志昂扬,第一次跟琴吹学姐一起发海报,这么重大的事情,感觉需要发个动态记录一下。 早间苗子:“说起来,上次招新,琴吹学姐也不在呢。” 琴吹悠讪讪:“笹原学姐叫我待在家里练琴就好。” 说起来,她对招新的流程分毫不知。自己加入吹奏部纯粹是自愿加入,并且在没有收到招新海报前就已经到吹奏部排练厅填好了报名表。 现在回忆一下,她才找回记忆里的那些画面——一路上挥舞着海报想往她怀里塞海报的学长学姐。 原来她们也要这么招新吗? …还印了三百零一份。 琴吹悠面如死灰。 即使心中的小人已经在震耳欲聋地尖叫,她也牢牢记得自己在外的人设,她对两位学妹鼓励一笑:“谢谢你们今天主动说要来帮我忙,我们一起加油吧,每人一百份,一定能做到。” “好!!”早间与浅川齐声应和,随即就像脚底踩了风火轮,举着海报就消失在了浩瀚人群中。 叮嘱另一个社员看好吹奏部的摊位后,琴吹悠叹了口气,也迈进了人群里。 发海报的第一式,抛弃脸皮。 每一位学弟学妹看起来都是那样行色匆匆,如果是过去的琴吹悠,自然不会打扰他们,但现在她已经是钮祜禄·小悠。 她穿梭于人群中,向懵懂的学弟学妹们硬塞海报,即使有的人还没有学过乐器。 ——“别担心,很好入门的,来试试看吧!” 发海报第二式,和学弟学妹合照…? “学姐,你的金头发是天生的吗,好漂亮!可以合照吗?” “我外祖母是英国人,遗传她的。” “既然合照了,也拿一张我们吹奏部的海报吧,有空来填填报名表。”琴吹悠轻车熟路地说道。 还有,学妹你不是红头发吗,为什么要对她的金头发表示震惊。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现在已经是个没有灵魂的发海报机器了! 不知不觉,厚厚的海报只剩十几张了,琴吹悠雀跃地心想,马上就要结束了。 她环视四周,竟然发到了吹奏部活动室附近。 活动室在二楼,远远的,她看到一名少女站在楼下,似乎透过玻璃窗望向活动室。 海报姬琴吹悠走上前:“你好呀,是学妹吗,要不要看看我们吹奏部的海报,对加入吹奏部感兴趣吗?” 好高。 凑近一看,她才发现,学妹的身高有一米七几,比她高出一截。 黑色的长发几乎到了腰部,瞳色偏灰,冷冷地注视着她捏着海报的手。 她递出海报,几秒后,对方依旧没有伸出手去接。 琴吹悠以为对方对吹奏部丝毫不感兴趣,连海报都不愿意接过,刚想说“抱歉”,对方却动了。 她拿走海报:“小号在中间。” 琴吹悠:“是吧!小号君占据了c位。” 学妹:“我也是吹小号的。” 琴吹悠:“原来是有基础的呀,那就更适合加入我们吹奏部了。” 学妹:“我叫绘里音。” 怎么突然到了自我介绍的环节。 琴吹悠愣愣地应到:“我叫琴吹悠。” 绘里音点点头:“我小号吹得很强,不会输给你。” 哈?! 琴吹悠的目光霎时就变了。 此人不像是来加入吹奏部的,反倒像是来踢馆的。 况且,她听过自己吹小号吗,竟然放下狠话说不输于她。 可恶。 琴吹悠偷偷稳住身形,踮起脚尖,让自己的气势得以比肩这位一米七的学妹。 她露出“善意”的微笑:“那就更需要学妹这样的人加入我们吹奏部了。” 届时你就会知道我吹得有多厉害! 绘里音突然浅浅地笑了:“好的,学姐。” 她拿着海报,转身离开。 * 又转了一圈,琴吹悠终于要把手里的海报通通发完了,只剩下最后一张。 她罢工不干了。 除了在活动室练习,平常,她还会搬一把椅子,放在一楼室外楼栋的交界处。 那里在傍晚总能照到太阳,又很安静,少有人打扰。 她坐在自己的专属座位上,把剩下的一份海报放在谱架之上,闭着眼睛,夕阳的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暖又不刺眼。 当部长第一天,甚至都没有开始正式干活,只是招新发海报,她就已经感到筋疲力尽了。 和人打交道,果然比和小号打交道难上许多。 她闭着眼,揪了揪自己的脸颊,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要笑僵了。 温暖的阳光被一片阴影遮住。 她听到沙沙的声响,有人从谱架上拿走了海报。 琴吹悠倏地睁眼。 那只手的手掌颇大,指节分明,隐约看见脉络分明的青筋,手腕处有常年化不开的淤青,是托球的痕迹。 她刚绷紧的身子又松了回去,瘫在椅背上,两脚踩着谱架,朝前一蹬。 谱架的后背拍在某人的腹部,闷闷的一声。 “超痛的!”及川彻惊呼。 “呜呜~超痛的~”琴吹悠知道自己分明只是轻轻一推,更何况面前的人有练了那么久的腹肌,“要呼呼吗?” 及川彻悚然:“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琴吹悠扯着嘴角诡异一笑:“哈哈,发了一百张海报,有不疯的吗?” 及川彻:“你怎么不多叫点人?” “难道觉得不用发海报,人都会走到摊位上自己拿?” 嗯。 一开始她确实这么觉得。 他卷起海报:“这份我拿走了。” 琴吹悠笑道:“干嘛,不打排球,改行吹小号了?” 及川彻:“我觉得行,你觉得我天赋如何?” 琴吹悠在胸前比了个大写的x:“零。这边建议你迅速放弃这个念想。” 及川彻用卷起的海报遥遥戳了下琴吹悠的脸颊,被她咻地拍下。 他大笑,一边扯了扯自己的脸颊:“刚刚某人这样,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琴吹悠:“垃圾及川,偷窥狂。” “我明明是路过!” 琴吹悠懒洋洋地打了哈欠,抹了抹自己的眼角。 之前没觉得,现在当了一天的部长,反而觉得跟及川彻斗嘴的日常相当轻松解压。 大概是把压力全部转移到了及川彻的身上吧! 她从椅子上一下蹦起。 “收工,回家。” 7、chapter 7 “你要不找个地歇歇呢?”及川彻垫了垫球,“我怕你接不到排球,还被我砸晕。” 琴吹悠拱了拱手,示意他放马过来。 然后稳稳当当地接住了这一球。 青叶城西的体育课,每年都会有一项特殊的球类项目,高三刚好轮到排球。 这让及川彻的人气顿时在班上水涨船高,因为只要你向他请教,他就会相当积极地进行教学,直到你会为止。 “哈哈,大家又不会成为我的竞争对手,怎么教都无所谓吧。” 当时的琴吹悠敏锐反问:“那竞争对手向你求教,你教不教。” 及川彻哽住许久,久到琴吹悠意识到,假设中的这个人确实存在。 及川彻颠了两下球,垂眸:“……那得他求我。” 琴吹悠了然,所以还是会教。 她设想了有一天,自己也面对着这样的对手,她果断:“求我我也不教。” “诶诶。”及川彻惊讶,“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琴吹。” “面对对手,当然要围追堵截,保护自己的秘诀。”她说,“我不能输。” 及川彻哪壶不开提哪壶:“吹奏部的比赛,你们不是天天在输吗?” 据他所知,吹奏部连府赛都进不了。 琴吹悠:“那是团体比赛,不是我一个人的水平决定的。” 她拿出手机,展示自己相册里的一众证书与奖杯。 ——好家伙,居然有人跟他一样,把所有的证书、奖杯和奖牌都专门放在一个相册里,方便随时随地朝人显摆。 及川彻大为震撼。 从三岁到十四岁,参加的所有比赛,琴吹悠都是金奖。 琴吹悠得意地微微仰起头,圆圆的杏眼快速循环地播放一批弹幕,看得及川彻眼花缭乱。 [怎么说,强大无需多言] [被吓到了也不会笑你的,情理之中啦] [快夸我快夸我快夸我] 及川彻的心中也飘出了一堆弹幕。 [快夸她快夸她快夸她] 凭着铁一般的意志,他摁下溜到嘴边的话,漫不经心地望向天空:“怎么只有之前的,这几年的呢?” 琴吹悠收回得意的脑袋,冷哼一声:“是老师不让我参赛,说要沉淀几年。” 琴吹悠不觉得不和别人交流心得是什么错事。 她认为自己的这套学琴之路是靠勤奋与老师的指点堆叠出的,好不容易在漫长的学艺生涯总结出零星半点经验,她才舍不得和别人分享。 ——总之,她也不要别人的经验就行了吧。 当她把自己自私的想法告诉老师时,老师并没有训斥她,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什么话也没说。 * “所以,你今天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琴吹悠发球:“做了个噩梦。” 她问:“你们招新的时候,有没有遇到那种……”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双黑灰色的瞳孔,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 及川彻:“刺头?” 他大吐苦水:“干我们这一行的,超多犟种好吗,而且一个个都是大块头,我都惊了,今年高一进来的,一堆比我还高的,吃什么长大的?” 琴吹悠一笑:“反正不是牛奶面包。” 及川彻:“不许诋毁牛奶面包,它是我的挚爱,长得不够高是我的问题,不是牛奶面包的问题。” 他继续阐述自己的「驯服」路线:“遇到这种刺头,最重要的是以德服人、以理服人。” 琴吹悠(o_0)地打量及川彻,把【德】和【理】两个大字往及川彻两边一摆。 也不知道面前的人沾了哪个字。 及川彻急了:“不要用那种质疑的眼光上上下下扫视我!!!” “首先呢,你要树立「学姐」的形象,让她觉得你是值得信赖的。” - 琴吹悠认为,及川彻说的话可信度存疑,但道理蛮对。 当务之急,就是要让新生们觉得她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学姐。 她拉开活动室的后门。 绘里音可能从月聆老师那拿了备用钥匙,来得比她这个部长还早。 【信赖值-1-1-1】 琴吹悠强装镇定,轻轻合上门,蹑手蹑脚蠕动到绘里音的身后。 倏地,绘里音站起身,调了调跟前的谱架。 琴吹悠还没搭上她肩膀的手停滞在空中,看着学妹的身高一窜,肩膀已然是自己需要把手臂抬起才能拍到的高度了。 拍拍学妹肩膀,对她微笑问好的计划宣告失败。 【信赖值-1-1-1】 她转身,打算找个角落蹲着,待到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再重振旗鼓,一举树立在学妹心中的优良形象—— 然后一个转身,目光与呆滞的早间与浅川对视。 她听到了自己心中乒呤乓啷的破碎声。 那是还未建起的部长雕像彻底倒塌的声音。 她张了张嘴,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捂住早间和浅川的嘴,把她们一把带出活动室,顺便关上了门。 绘里音摘下放着音乐的耳机,若有所思地往后门看去。 - “我可以解释的。”琴吹悠弱弱地说道,脑海里疯狂搜刮说辞。 浅川栀子捂住心口:“这好萌。” “琴吹学姐一定是想和绘里学妹打招呼,但是有点社恐,原地徘徊了半天。awsl。” …… 她忘了,栀子是自己的铁血厨,这种厨子的特性为「不管发生了什么,xx这么做都有她的道理」。 不过,琴吹悠还是一脸别扭地认真纠正:“我不是社恐。” “嗯嗯。”浅川栀子点头的速度快到让琴吹怀疑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她侧目看向早间。 早间没有那么大的粉丝滤镜,较难应付。 她摆出严肃脸,刚想给早间洗脑,让她忘却看到的一切。 早间却心领神会:“我都懂,学姐。” 琴吹悠:…… 所以你懂什么了,可以跟我说说吗,我怎么不懂? 她重新拾起自己心中那座崩塌的学姐雕像,做好一番心理建设,又一次推开活动室的门。 在她进门的后一秒,早间捧起浅川的双手,缓缓说道:“我悟了。” 浅川:“你也悟了?学姐虽然不擅长社交,但为了我们吹奏部,迈出了一大步,学姐的事业心,还是这样熊熊燃烧!” 早间:“……?” 早间:“不,琴吹学姐只是社恐。她看似做什么都云淡风轻,其实会在心里反复琢磨,这正是反差萌啊!我就吃这一口。” 浅川和早间对视一眼,都不吭声,二人一言不发地也推开活动室的大门。 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你和你的朋友明明喜欢上了同样的人,但你俩被戳的点完全不同,无法分享。 - 活动室里,绘里音已经组装好小号,对着琴谱开始练习了。 琴吹悠坐到一侧,那是她很熟悉的古典乐曲目,十四岁参加京都大赛时,她就吹了那一首。 不过仅仅两三年,当时比赛时的记忆就已经有点模糊了。 绘里音大概是刚拿到谱子,对着谱子试吹。虽说是她三年前学的曲目,但作为刚拿到谱子的人,能吹得这么流畅已经很不一般。 绘里音放下小号,把谱子翻回前面,开始吹第二遍。 第二遍,比前面听起来流畅许多。如果要她纠错,能拎出一堆指法上的衔接问题、技术方面的差错。 但是…… 在她吹完后,琴吹悠不好意思地询问:“那个,绘里学妹,你谈过恋爱吗?” 绘里音困惑地摇摇头。 “那你是怎么吹出这种,充沛的感情的?”琴吹悠不解。 打个比方,这首曲子写的是追妻火葬场,那绘里音就凭借自己磕磕绊绊还不娴熟的演奏,吹出了在追妻火葬场里烧了一百遍的男主的感受。 “就…”绘里音指了指自己的耳机,“听一遍。” “然后想一遍,再多吹几遍。”绘里音说。 “没了?” “没了。” 绘里音:“难道吹关于爱情的曲子,学姐就要去谈次恋爱吗?” 琴吹悠:…… 她还真这么想过,但是被妈妈严厉地拦住了。 绘里音:“啊,原来学姐真的会这么想。” 琴吹悠无法反驳地闭嘴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绘里音上扬了三个像素点的嘴角。 刺头。 绘里音绝对是刺头! 她猜测,事实上,及川彻是靠武力值驯服一批新生的。 那么对绘里音这样的新生,她要用小号手祖传的方法驯服——用她的吹奏技巧。 琴吹悠娴熟地组装起小号,清亮婉转的声音十分抓耳,饶是三年前的曲目,对着谱子,她依旧能以与当时比赛相当的熟练度演奏。 整首曲子结束,几乎没有半点差错,就像是把谱子喂给演奏机器,吹出的便是这样的效果。 琴吹悠自得地压下嘴角,摆出学姐的架势,贴心地分享了几处需要重点注意的地方。 全程,她都用余光观察着绘里音的表情波动。 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波动。 不管是听了琴吹悠近乎完美的演奏,还是耐心的指导,她都只是乖巧地点点头。 全然没有对她吹奏技巧的半分惊艳和认可。 琴吹悠不愿承认自己最初因为绘里音的情感把握惊艳了那么两秒。 绘里音:“谢谢学姐,我会好好练习的。” 琴吹悠不情不愿地摆上了自己的谱子,刚准备开始练习。 绘里音:“学姐还记得京都大赛吗,三年举办一届,你进了决赛。” 老实说,她不是很记得。 莫非绘里音是输给了她,于是在多年之后搬来宫城县,要与她一决高下? 绘里音就像读到琴吹悠的心声:“我那时候才刚学五年,第一轮就被刷下了,没跟学姐对上过。” 绘里音放下手中的小号,把椅子搬得近了些,她黑灰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让琴吹悠想起静谧、少被观测到流动的星河。 “那次的决赛,学姐觉得自己为什么会输,为什么从那次起,三年都没有参加其他大赛?” 琴吹悠茫然。 她问:“绘里学妹,你是从哪个时间线穿越来的吗?” 她打开相册,翻到那次京都大赛决赛优胜的证书。 “在这个时间线里,我还没输过呢。” 要是真的输了,她绝对会把那次失败刻在脑海里。 绘里音的表情依旧没有波动,她接过手机,端详片刻,又递了回去。 “是我记错了,或许认错了人,不是学姐。” 确实有可能。 她们家是音乐世家,她有个比较熟的表姐叫琴吹紬,还有一批琴吹姐妹。 琴吹家族人丁兴旺,且都是标志性的金黄色头发。 她可能与绘里音气场不合。 绘里音疑似是她的噩梦起动机。 在遇到她的第一个晚上,琴吹悠做了一个被绘里音夺走小号首席的梦。 而如今已经确定这个梦不会变成现实。 第二个晚上,琴吹悠又做了噩梦。 8、chapter 8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她听不见声音,所有的声音恍惚间像是被刻意抹去和抽离,她只能看见梦中人的神情。 她看到了自己。 梦里的自己吹着小号,从早到晚,和现在没什么差别。 奇怪的是爸妈。 她的妈妈是全家族闻名的大咸鱼。 在琴吹家这种全员学乐器的家族氛围下,妈妈愣是对乐器提不起半点兴趣,在外祖母的棍棒教育下,她咬着牙不碰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但对于琴吹悠喜欢小号,妈妈从小便大力支持。 “遇见热爱的东西,一定要牢牢抓住它。” 但梦里的妈妈,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梦中的妈妈一把夺走她吹着的小号,往床上一放,然后紧紧地抱着她。 妈妈在哭。 梦里的自己却只是环抱住妈妈,什么也没说。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噩梦了。 琴吹悠被吓得坐起身,迅速地穿好衣服,跑到厨房,围着妈妈叽叽喳喳地分享着:“妈妈,我做了一个巨可怕的噩梦。” “嗯?请说。”妈妈在煎荷包蛋。 “我梦到你不让我练小号了,还要把我小号丢掉。” 妈妈拿着锅铲,给荷包蛋翻了个面:“天哪,我怎么这么坏,快把吐司机打开,我差点忘了。” 吐司夹荷包蛋,简单又好吃。 妈妈端出装着荷包蛋的盘子,问道:“那我让你不吹小号,你听不听?” 琴吹悠摇摇头:“唯独这件事情,不听。” 她想了想:“我会背着你偷偷练的。” 妈妈假装抹眼泪:“小悠怎么不听话。” 琴吹悠把荷包蛋夹到吐司片之间,递给妈妈:“听的,妈妈忘了吗。” 「遇见热爱的东西,一定要牢牢抓住它。」 妈妈愣住了,片刻,她笑着刮了刮琴吹悠的鼻尖:“尽挑自己爱听的记了,好了,吃完饭快去上学,今天是你值日。” 完蛋,她忘了。 风卷残云般大口吃完吐司,她随手拿起岛台上的牛奶,三两步迈向大门,一路狂奔。 琴吹悠撑着教室门口的门框,放平呼吸,看向正在擦黑板的岩泉一,双手合十:“抱歉,岩泉同学,我来晚了。” 她看了眼脚下光滑的地板:“实在是辛苦你了……” “喂喂喂。”被一下拍在门后的及川彻从玻璃框内探头,他推开门,跳了出来,“这还有个这么大的人呢,看不到吗?” 琴吹悠:“欸,还有别人吗?” 岩泉一:“空气在说话。” 及川彻敲了敲拖把:“你俩也太过分。” 他拿着拖把,目的明显地在琴吹悠面前晃了晃:“是我,在你晚到的时候把地板拖得雪亮的。” 琴吹悠把书包侧面口袋的牛奶拿了出来,抵着及川彻的鼻尖:“给你。” 及川彻接过,闷闷地说:“我又不爱喝纯牛奶。” 巧了,她也不爱喝。 琴吹悠心虚地东张西望。 今天走得太急,大概是把妈妈的那份纯奶拿出门了,她自己最爱喝的还是乱七八糟的调制奶。 “喝呗,喝了还能长高。” 岩泉一冷笑:“我看不行。” 琴吹悠小心翼翼:“好了,小声点,别刺激他。他昨天还说嫉妒高一学弟长太高,所以把他们都揍了一顿。” 岩泉一倒吸一口冷气:“还有这种事?” 及川彻拿着拖把秋风扫落叶般戳来戳去:“去去去,你们俩,谣言就是这么诞生的。” 吵吵闹闹的,他们总算赶在班上主力军抵达前做好了卫生。 岩泉一和琴吹悠隔着一个过道,座位在对角线,及川彻趁琴吹悠前桌还没来,征用了他的座位。 他敲敲岩泉一和琴吹悠的座位,俨然一副要开茶话会的架势。 主持人及川彻:“咱们吹奏部的新部长,琴吹悠女士,请问吹奏部应援队筹备得怎么样了?” 岩泉一:“应援队?” 及川彻:“就是稻荷崎那种。” 琴吹悠拱手:“八字没一撇呢,具体的练习计划和目标都没定,每个声部的首席也没有敲定,是投票选出还是指导老师来选也要商量……” 及川彻制止:“停停停,我的头好晕。” 说实话,她也头大得很。 及川彻:“所以,这就是你昨天晚上也没睡好的原因?黑眼圈依旧很重,你要cos华夏国宝吗?” 岩泉一幽幽指了指自己:“你看得出来我昨天睡得好吗?” 及川彻笃定:“小岩你一看就是精力充沛,昨晚十点就睡了吧。” 岩泉一不吭声。 他昨天看联赛决赛,少有的熬了个通宵,刚好今天有值日,直接来上学了。 及川彻这都看不出来,却看得出琴吹悠眼底淡淡的青灰。 ——这家伙不对劲。 他不止一次这样觉得,但每每提出,都会被及川彻应激般大肆否定。 “并不是,倒不会因为那些睡不好。”琴吹悠托着下巴,“是因为「刺头」” 她盘点:“要是有人表面冷冷的,但是其实逗你完之后要偷笑;好像暗中关注你,连你去过什么比赛都知道;一直在挑衅,说会吹得比你好,这种人是……” 是不是要当我的下一个对头? 及川彻一跃而起:“此人想用小学生的行径引起你的注意力,恐怖如斯!” 岩泉一举手:“冒昧问一下,你不也这么做吗,你也想引起琴吹同学的注意力?” 及川彻不赞成地摇摇头:“小岩,我和琴吹是真情实感的死对头关系啊。” 琴吹悠表示同意。 岩泉一放下手,他决定再也不会对这两位笨蛋的关系发表任何意见。 及川彻谆谆教诲:“你可千万别上当受骗。” 琴吹悠指正:“你也很能脑补,人家是女生,绝对是要超越我,把我当作竞争对手了。要是不做部长,我一定会仰天长啸,说「做梦吧」,可惜现在我是部长。” 她叹气,及川彻也跟着叹气。 就像他也十分赞同琴吹悠「耀武扬威」的计划,并对身为部长的“伟大”牺牲感同身受。 岩泉一满头黑线。 这俩人也算臭味相投,还好都当了队长,约束了他们的部分行为。 琴吹悠:“我还得笑着让她加油!” 及川彻感同身受:“这个,就算现在是队长我也做不到。” 岩泉一拧了拧眉心:“给我做到啊你,不许对高一的学弟们说那些垃圾话!” “遵命……”及川彻恹恹地趴在桌上。 岩泉一对于琴吹悠,无法用岩拳进行正义修正,他只好委婉指出:“有没有可能,她并不是刺头,也不想成为你的死对头,也没有很想引起你的注意。” 琴吹悠不懂。 “比方说,你们两个有什么特殊的渊源,她只是单纯想要靠近你?” 及川彻:“小岩,你的比方好肉麻。” 岩泉一忍无可忍:“你们这种把想要靠近的念头当作肉麻的小学生,才是彻头彻尾的幼稚鬼!” 琴吹悠无辜:“岩泉同学,你干嘛连我也骂。” 琴吹悠放松地靠着椅背:“如果是这种想法就很简单了。” 岩泉一不是很懂她的脑回路。 琴吹悠解释:“因为我只要照常装作好学姐,她们就会依旧喜欢我。反正她们也不知道我本来的性格。” 及川彻问:“什么是你「本来的性格」” 琴吹悠坦荡:“好强,top癌,死要面子,嫉妒心重。” 即使琴吹悠这样说,岩泉一也感受不到琴吹悠身上这些品质的份量,他顶多觉得她和及川彻是两个幼稚鬼。 及川彻指了指自己:“我也这样。” 琴吹悠点头:“所以我和你合不来,我俩才是死对头。” 及川彻气了:“你是不喜欢这样的性格?” 琴吹悠:“当然不喜欢。” 他冷哼一声:“在这点上,我比你强,因为我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说完,他起身,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琴吹悠向一旁的岩泉一解读:“他比我强在,他自恋。” 岩泉一哭笑不得。 在他看来,这两人的性格都别扭的很。 琴吹悠觉得真正的自己嫉妒心太强,不符合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也自然不会得到身边的人的喜欢,于是从小开装,却被身为同类的及川彻装破,发展出了这样死对头的关系。 而及川彻…… 他会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琴吹悠,喜欢和对方斗嘴,但始终不愿意承认自己「被吸引」,偏偏还会因为琴吹悠否定自我而生气。 其实这样看,像隐藏成黑粉的毒唯。 岩泉一不懂,但表示尊重。 - “这是根据大家的投票,以及我们这学期「打进东.北.大.会」的计划,置顶的日程时间表,现在发给大家。如果有意见的话可以举手提出,也可以私聊我。”琴吹悠把打印好的日程表分发下去。 吹奏部的比赛有三个阶段:县内选拔、东北六县赛区的选拔、全国大赛。 而目前她们讨论出来的目标,就是打进东.北.大.会,取得一个还不错的成绩,争金奖冲全国大赛。 可能是宣传海报发挥了作用,打着勇争上流的旗号,新生们大多都有器乐基础,还有月聆老师的指导,想进入东.北.大.会不算痴人说梦。 但也难度颇高。 为此,琴吹悠先是制定了一份一眼高压锅的日程安排,以便给后续减负留下空间。 她环视一周,果不其然,小萝卜丁们面面相觑,脸上发苦。 绘里音举手站了起来:“部长,我有问题。” “关于放学后社团的单独练习时间,如果我可以达标完成每次的任务,可以提前离开吗?” 琴吹悠思索:“可以,但需要让你所在声部的首席确认你的练习是否达标。” 绘里音:“我没问题了,谢谢部长。” 琴吹悠没想到,有人会在这种场合下直接举手询问。 一般而言,即使有问题,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私聊。 她觉得绘里音身上有着独特的一面,非要找个词语概括,大概是[不读空气]。 她并不是很在意场合、身份、前后辈,有着自己的一套想法。 琴吹悠的事业心又占据了上风,她思量,莫非[不读空气]就是完美诠释曲目情感的秘诀? 她摇摇头。 明明应该是会读空气的人,才更加敏锐点吧。 除非绘里音很会读空气,但根本不在意这些。 绘里音绘里音…… 好神秘的新生。 而且,为什么不参加社团的单独练习,是家里有事,还是喜欢一个人吹小号? 不过她也更喜欢找个角落一个人练习,这也是她在楼栋间开辟自己小天地的原因。 琴吹悠脑补许多,也没有采用直接询问的方法。 询问别人放学后要去做什么,感觉凭她们现在的关系,算是一种冒犯。 她想了想,只有过去的笹原学姐,自己才能毫无顾忌地问她放学后打算做什么。 她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告诉自己无需在意这些。 当好部长,就是对吹奏部的整体进度负责,而且自己是小号首席,也能把控绘里音的练习是否到位。 她收到了妈妈的讯息。 「妈妈大人:小悠,今天突然有事,爸爸也不在家,晚饭自己在外面解决吧~」 「trumpet:比熊okjpg.」 她有些吃腻家附近的店,打算去开辟一些从未吃过的新店铺。 [最好吃的豚骨拉面]牌子映入眼帘。 琴吹悠仰头看着菜品表:“那个,我要一份叉烧拉面,微辣。” 她看向服务员,与绘里音四目相对,脑子一热,话比脑子快,她说: “我没有跟踪你!” 9、chapter 9 一向少有表情变化的绘里音终于破了功。 她与琴吹悠对视几秒,侧过脑袋,捂住嘴角。 琴吹悠满头金毛瞬间变成炸炸头。 她听到了“噗呲”一声,绘里音绝对是在笑她。 绘里音整顿一番面部表情,又变回冷冷的模样:“叉烧拉面,微辣?” 琴吹悠:…… 琴吹悠:“…对。” 她拿着自己的取餐号,双目无神地随便找了个座位坐下,要是条件允许,她绝对会把脸埋在双臂之中,发出尖叫。 但条件不允许,她只能望着漆黑的手机屏幕发出无声的尖叫。 有了她那句[我不是在跟踪你],原本是偶遇,结果越抹越黑… 想到这,她的脑袋又冒起了烟。 算是误打误撞,她知晓了绘里音不参加课后训练的原因——为了打工。 琴吹悠拨弄着手机壳。 她在思考半强制的社团练习是否合理。 她家境还算殷实,朋友也不多,思考高中生放学安排的时候,只想到了[写作业][玩耍][吹奏]三个选项,却没有把打工算在里面。 日本社会是一个崇尚「读空气」的社会,即使真的有需求,还是会碍于这种隐性的压力不敢提出。 要不改为自愿留校练习? 那万一自愿留下的人占多数,又造成了压力…… 她顿感头大。 部长这种需要顾及方方面面的工作实在不是人当的! 她自诩不是什么好家伙,尚且要顾及那么多,也不知道笹原学姐是怎样处理好与所有人的关系的。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半耷拉着脑袋趴在桌上。 ——及川彻那家伙,也能当好部长吗? 她想起独自在楼栋间吹奏时,浩浩荡荡的排球部众人总是会有说有笑地跑过,关系十分亲密。 秉持着绝对不能输给死对头的信念,她又振奋了起来,双手握拳给自己打气。 “叉烧拉面,微辣。” 绘里音轻轻将拉面放在琴吹悠的面前。 琴吹悠僵硬地把手放在背后。 这家伙,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给自己打气的时候送上拉面。 莫非刚刚自己的举动完全被她看在眼里? 绘里音:“我没有在偷看你!” …… 绝对在模仿她吧! 绘里音那副万年表情不变的面孔,用感叹的语气说话,实在是过于格格不入了。 另外,还有一件事让她很在意。 琴吹悠张了张嘴,刚想发问。 绘里音:“还好吧,没有很好懂,只是我比较擅长观察。” ……她怎么知道自己想问这个。 完全被看穿的琴吹悠心情跌宕起伏地吃完了一碗微辣的叉烧拉面。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我。 难道过去在众人面前打造的人设都跟纸糊的一般,实际上所有人都跟绘里音一样一眼看穿她了吗? 她一边思考人生,一边走到门口,刚想推开门,又与在擦桌子的绘里音对视片刻。 绘里音:“别想那么多,我觉得她们没有那么厉害。” 一句话,既夸了自己,又再一次戳破了琴吹悠的心声。 琴吹悠一边说着“再见”,一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一对视就会被看穿的感觉真的太可怕了。 * 回到家,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思绪完全被绘里音带偏了。 原本在意绘里音为什么打工,后来陷入自己的尴尬情绪中,将这个问题抛到九霄云外了。 她合理怀疑这都在绘里音的计划之内。 她打开笔记本,攥着笔,心想:像绘里音这样的人,自己就能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好吧。 笔还是有它自己的想法,固执地在笔记本上留下了「绘里音放学后打工?」这样的记号。 比起这个,还有需要处理的事项。 「放学后训练」 私聊了每个各声部首席后,琴吹悠发现,放学后去打工的吹奏部成员并不算少,但主动提出有事的,到现在也只有绘里音一个。 她叹气,决定推翻原有的计划。 又拉了小群讨论之后,她们认为暂时先看训练与选拔情况,之后再做决定。 “好累。”琴吹悠把手机丢到一边,打开小号盒,亮珵珵映着她有点疲惫的面庞。 她把小号盒合上,转头又拿起了手机。 「trumpet:久美子,请问,怎样平衡部员训练与打工的时间;怎样既不给她们施加压力让她们自己做出选择,又能提高吹奏部的练习水平;还有,如果一个部门成员高深莫测且一看就很有故事,我是不是应该多关注一下她?」 「章鱼脑袋:你是八爪鱼吗,一手抓这个一手抓那个……话说,你有没有觉得当部长就跟玩游戏一样?」 「trumpet:何出此言?」 「章鱼脑袋:当了部长之后,所有人的头上都顶着个问号,你点一点他们,就自动进入了处理问题的支线,哈哈。」 琴吹悠冥思,还怪形象的,她表示赞同。 「章鱼脑袋:我觉得你要一件事一件事慢慢来,这不才开学吗。对了,那个部员既然看起来高深莫测,就把她拉来一起呗,顺便观察观察。」 「章鱼脑袋:一举两得,我真是天才!」 琴吹悠的脑海里闪过绘里音灰黑色的眼睛。 她观察绘里音吗? 但久美子的建议从各个角度分析都很靠谱,琴吹悠咬咬牙,云淡风轻: 「trumpet:没问题。」 * 绘里音:“我当你的幕后军师?” 琴吹悠:“对。” 绘里音抱着小号:“我们吹奏部什么时候设了这个职位,部长大人。” 琴吹悠:“…刚设的。” 她威逼利诱:“当军师,有超多好处的。” 绘里音静静等待琴吹悠给出[好处] “比方说。”她想到浅川和早间的日常对话,“我们可以去吃下午茶,本部长请客。” 绘里音:“我吃得少。” 琴吹悠绞尽脑汁:“我可以指导你吹小号!” 她回忆前几分钟绘里音吹奏的片段,拿起小号:“第三小节,可以换种方式处理。” 她展现了标准的强弱变化。 “还有这里的大跳,我有非常非常高效的练习技巧,怎么样?” 绘里音看着微仰脑袋的琴吹悠。 对方仿佛觉得,「小号技巧」是最具诱惑的好处,没有人能够拒绝。 但世界上像琴吹悠这样只在乎一件事情的人实在太少了。 她不知道上任部长是抱着怎样的想法,派这样一名小号手来管理吹奏部。 难道不怕把吹奏部弄成“高压锅”,所有人都炸了吗? 她原本以为琴吹悠这几年没有参加比赛,是因为遭受了挫折一蹶不振,但目前看来,对方似乎和过去也没什么区别。 为什么呢? 当一个人只有一个支点,又是怎样迅速重振旗鼓的呢? 她想不明白。 良久,绘里音回答:“行。” 琴吹悠洋洋得意。 果然,没有人能逃脱小号的诱惑,就算是绘里音也不行。 绘里音刚上任,就开始给部长献策:“我觉得你在烦恼怎样平衡部员的课余时间。” 琴吹悠不情愿地点点头。 “如果这一届吹奏部想要出成绩,我建议把选拔的时间提前,可以分为两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初步选拔参赛的成员,督促她们练习。 第二阶段就是踢馆赛,在第一阶段被选上的成员可以被任何后备成员挑战,这样被选上的成员也能保持练习积极性,没被选上却想参赛的也有接着练习的动力。 至于具体怎么安排,我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告诉你……部长,你那是什么表情?” 琴吹悠瞳孔微震,目瞪口呆,她问:“这些东西,是天生就装在你脑袋里的吗?” 绘里音第一次面对这种询问,她一噎,回答:“不算吧。” 琴吹悠兴奋:“所以我能养成?” 绘里音不愿打击:“看机缘巧合了。” 琴吹悠清了清嗓:“你的计划,很不错,我觉得完全可以采纳。” 绘里音:“部长,你是不是没有夸过人,好僵硬。” 琴吹悠幽幽地凝视着她:“你怎么变成吐槽役了。” ……她还真没有怎样直白地夸过人。 不过在她看来,绘里音真的颇有神通。 她自己从小只知道如何让自己卷起来——纯靠自律。 却不知世上存在这种卷卷不息的方法,令人叹为观止。 绘里音:“不要学。” 好在琴吹悠只是个搞艺术的,没有任何加入家族企业的想法,否则她都不敢想象琴吹集团的员工会处于怎样的水深火热之中。 琴吹悠:“总算解决一桩心事,我们赶紧开始练习吧。” 她爱抚着自己的琴谱:“昨天,我想着心事——” 绘里音:“想得都练不下琴了?” 琴吹悠:“——想得都少练了半个小时。” 刚接受久美子的建议,她就从床上一跃而起,抱着自己心爱的小号练了起来。 绘里音满头黑线。 她由衷:“我总在小号上面频频猜不准部长你的想法。” 搞不懂你们这种极端热爱党。 琴吹悠翻了翻谱子,拿起小号,又停了下来:“因为你刚刚献上良策,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只要一直练习,小号就会跟你对话。” 绘里音捧着自己的小号:“那你能问问你的小号君,为什么我的小号君还不会说话吗?” 琴吹悠有模有样地吹了首入门欢乐颂,一曲吹完,她提高音调,用小号的方式作答:“我家小号说——你还得练!” 10、chapter 10 - “打发器。”琴吹悠一面垂着脑袋打量食谱,一面伸手。 打发器掠过她的手,落在碗里。 “还得敲两个蛋。” 鸡蛋应声落入碗中。 “及川彻。”琴吹悠困惑。 “嗯?”及川彻装作不经意地抬起头。 琴吹悠真诚:“你鼻子很痒吗?” 她声情并茂地情景再现:“怎么我讲一句话,你就「哼」一下,需要去医务室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岩泉一捧腹大笑。 “小岩!”及川彻满脸通红地呵斥了岩泉一的仰天长啸,随后他一边拿走打发器,大力打发,一边念念有词,“你知道吗,我们还在吵架,还没和好,你就叫我做这做那……” 及川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把打发器连同碗一道搁在桌上,微微弯腰,凑近盯着琴吹悠的眼睛:“你不会都不知道我们吵架了吧!” 琴吹悠“哈哈”两声,退后半步,眼神飘忽。 “我其实知道的,只是这两天真的很忙,忙忘了……” 及川彻:) “你知道这种说法比前面那个更糟糕吗。” 琴吹悠把记忆倒带到数天前。 她用自己跟随绘里音培养的分析能力高速运转大脑。 她悟了。 琴吹悠搬来面粉:“你是因为我不喜欢你生气吗?” 及川彻:“哈?!” 他震惊,用手肘撞了撞一脸吃瓜状的岩泉一:“不要随便省略句子,是不喜欢我们这种性格。” 琴吹悠:“不是一个意思吗?” 及川彻:“不是不是不是。” 琴吹悠叹气:“好吧。” 她解释:“我觉得我俩还是不一样的,比方说,你比我自恋,这点是很好的。” 及川彻面无表情:“我懂你在夸我,下次可以不用夸。” 她说:“我最近也自恋了一丢丢,因为绘里音说自恋是学好小号的必要条件。” “所以你还生气不?” 她绕及川彻旋转一周,仔细观察。 及川彻原本左顾右盼,躲避与她的对视,却每每被琴吹悠逮捕。 他压下上扬的嘴角,用淡淡的声音回答:“…我有啥好生气的。” 琴吹悠点头,把面粉往他怀里一塞:“不生气就快点干活吧,小岩一个人都要把活都干完了。” 及川彻:…… 趁着琴吹悠向烹饪课老师询问调料比例,岩泉一飘到及川彻身侧:“你不对劲。” 及川彻哇啦乱叫:“你懂什么,小岩,既然她说我们两个很像,我怎么允许有人讨厌我这种性格的人,小岩,你也很为我着迷吧?” 岩泉一:“我要吐了。” 及川彻捧心:“我好伤心。” 岩泉一:“你怎么打岔我都知道你不对劲,别装了。” 及川彻拍拍他的肩膀:“我有我的节奏。” 岩泉一早已习惯及川彻偷偷把面粉往自己肩上擦的举动,他面不改色地擦了回去。 及川彻再三强调:“我们两个目前真的是特别纯粹的对着干的关系。” 哦。 或许琴吹悠很纯粹,但是某人就不知道了。 全班之所以默认他俩在烹饪课、体育课组队,都是某人假借吵架和比赛的名义一手促成的结果。 好不容易将蛋清打发成满意的形态,及川彻:“你有没有觉得,琴吹悠当了部长之后,状态特别紧绷。” 岩泉一捧读:“哇,这你都感受到了。” 及川彻:“她前两天问了我好几次,怎么和部员处好关系。” 岩泉一:“你回她了?” 及川彻强调:“我冷冷地回她了。” 岩泉一拿过及川彻的手机,对着他的脸一照,打开了锁屏。 他看着大段的回复,不禁询问:“冷在哪里?” 及川彻指出:“注意看,我没有用任何啊、哦、呢、嗯。” 岩泉一配合倒吸一口冷气:“好冷漠。” 难怪人家不觉得你俩吵架了。 岩泉一思索:“这是正常的吧?你刚当队长那次,光是招新的台词,就拉着我对了不下五十遍,改了又改,非要臭屁地说这样酷不酷,有没有魅力。” “有什么用呢,现在新队员不都知道你是啥德性……” 及川彻反问:“你就说那次装没装到。” 岩泉一扶额:“我的重点是,当部长都会紧张。” 及川彻坚持:“我还是觉得不一样,凭借多年的死对头经验。” 岩泉一:“那你打算怎么办?” 及川彻眼睛一亮,打了个响指:“有了。” 他提出自己的锦囊妙计:“这样,让琴吹悠来我们排球部观摩一下,如何?” 这是什么脑回路,岩泉一不解。 及川彻摇了摇头:“小岩,你怎么想不到呢?” “展示一下我们排球部相亲相爱的氛围,自然就会让她不焦虑部门关系了啊!” 岩泉一思索。 展示排球部[相擒相碍]的氛围吗?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堆及川彻被众人制裁的画面。 他第一次能理解多年好友的良苦用心。 竟然是打算表达[就算是我这样的部长也能拥有良好的社团关系,你还在焦虑什么]吗? 他认真评判一番,惊讶:“想不到你居然能想出这么靠谱的主意。” 及川彻栗色的短发得意地翘了起来:“都说了,我有我的节奏。” 琴吹悠拿着刚记下的注意事项走了回来,她念念有词:“烤箱要先110c预热十五分钟,然后放进去烤半小时,接着130c预热……” “山田老师叫我们别闲着,预热烤箱的时候还要做完小饼干。” 她怀里还抱着一堆饼干模具。 及川彻、岩泉一:“收到。” 及川彻一本正经用字正腔圆的声音说着:“你,还在为如何拥有和睦的社团关系而烦恼吗?你,还为如何解决沟通难题而抓耳挠腮吗?走进青叶城西排球社,体验一日社团经理,带你领会良好社团背后的秘密。” 琴吹悠狐疑:“真有用?” 她向一旁的岩泉一求证。 少有的,岩泉一非常严肃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琴吹悠拿出手机,核对了自己的日程表,下周五月聆老师要去别的学校交流,改为自由训练。 她说:“下周五有空。” 岩泉一和及川彻四目相对,开始思考。 及川彻:“你还记得周五是干啥吗?” 岩泉一:“貌似有约训练赛。” 及川彻:“我也记得有这回事。” 琴吹悠插入:“你俩,都没记个日程表?” 及川彻和岩泉一:“教练记了,我们也记在脑子里了。” 记在脑中的二人苦思冥想,终于,岩泉一想起:“下周五,原先是约和伊达工业,但是教练说对方没空,最近在约别的,好像还没定下来吧?” 及川彻:“有这么回事。” 岩泉一:“再问问?” 他俩预热着烤箱,打去了电话:“和谁?!!” 琴吹悠望着两人五彩缤纷的面孔,好奇:“和谁?” 岩泉一挂断电话:“…白鸟泽。” 及川彻做饼干的手速都快了起来,语速更是飞快:“约到了白鸟泽教练居然没有早点通知,小岩,有没有他们最近的比赛录像,我得回去看看,还有我们的战术也可以改变一下,总之我今天先把近期的录像再看一遍……” 琴吹悠:“白鸟泽是那个升学率很高,紫色格裙的学校吧。” 她拽了拽及川彻的衣角:“你,帮我弄饼干,把黄油和糖霜放进去,霍愣霍愣,一圈,两圈……然后用擀面杖。” 琴吹悠看了看饼皮,又看了看及川彻:“好了,正常了。” 岩泉一颇感兴趣地观察着。 居然这么迅速地让急于备战的及川冷却下来,比他的岩拳还管用。 琴吹悠是门外汉,她对排球领域一窍不通,也只被及川彻撺掇着看过几场他们的比赛。 对白鸟泽的认知只在,这是一所升学率较高的学校。 除此之外,几乎一无所知。 但她能从及川彻的反应看出一些端倪。 不过,门外汉最能发表一些膨胀的言论。 她指着那张还有点厚的饼皮,对及川彻说到:“看到那张饼皮了吗,那就是白鸟泽。” “管它白鸟泽黑鸟泽,你呢,就拿着这个擀面杖,duang一下,给它擀平。” 她说得豪情万丈,及川彻也眼里有光,擀得越发卖力。 琴吹悠一边点头,嘴里话也不停:“对咯,多使点劲,把它擀得又薄又扁。” 她对岩泉一使了个眼神,岩泉一心领神会,把自己的那份也悄悄递过来:“好!来,把这份也给它擀平。” 她拿着小饼干模具,快活地印着自己喜欢的小动物形状。 由于及川彻的高效运转,三两下,他们的小饼干就初具雏形,只需要放入烤箱就能完成。 此时,及川彻已经飘飘然,他的手中倍有力量,感受到白鸟泽仿佛在他手里被擀平,牛岛若利弯下腰,一字一句说着:“我输了。” 直到快回到家,他看着手中的饼干袋,随手抓了两块饼干,都是小猪的模样。 又抓了三四块。 小猪、小猪、小猪…… 他抓住想要逃跑的岩泉一,后知后觉地冷笑:“小岩……” 岩泉一举起双手:“感谢你的付出,勤劳的擀面工。” 11、chapter 11 - “我也要跑吗?” 琴吹悠今天为了方便行动,特地扎了高马尾。 据她所知,排球部经理兼任数职,在做一行专一行心态以及top癌的双重加持下,即使是一日经理,她也打算认真对待。 但她没听说过排球部经理也要跟着晨跑。 岩泉一:“他确实是在骗你的。” 及川彻灵活走位躲避琴吹悠的制裁,目光不由得跟着一晃又一晃的高马尾。 看得他手痒。 不过,即使是欠打如他也不会做出这般小学生的行径,他克制着挪开视线,解释道:“我是出于好心!跟着我们一起跑,是不是能多观察一点我们排球部的日常,拜托,一日经理,要充分利用各种时间。” 琴吹悠掰弄着手指,迟疑:“可是我追不上你们吧?” 及川彻怂恿:“慢跑、慢跑。” “好吧,跑不动我自己掉头返回。” “好耶!”及川彻欢呼,“不过,我打下预防针,你千万别被我们排球部的人吓到。” 琴吹悠冷哼。 有什么好被吓到的? * t_t 拜托,她是误入什么巨人国了吗? 虽然有目睹过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晨跑,但第一次这么凑近了看,琴吹悠大为震撼。 原本,她早已适应了及川彻和岩泉一的海拔,然而排球部卧虎藏龙。 有几位部员,她目测身高都已经逼近一米九。 她悄悄看向那个发型独特的藠头脑袋,心想,假如他站上身高测量仪,那种发型绝对算作弊吧? 不知为何,自从她踏入排球馆,懒洋洋站成一排部员突然挺直了身体,但更像一堵墙了。 琴吹悠自以为想通了其中的诀窍,和及川彻小声说着:“原来你这么有威严吗?” 及川彻抽了抽嘴角。 他从未想过这群人如此会装腔作势。 琴吹悠上前一步,跟众人弯腰打招呼:“大家好。” 面前的一堵墙连忙折了一半,鞠躬比她还标准:“学姐好!!” 琴吹悠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我去拿装备了?” 她提前就把汗巾和水放在了休息室内,跑完步大概会派上用场。 岩泉一:“我也一起去。” - 花卷长舒一口气:“我好紧张!拜托,你也没说我们的一日经理是琴吹悠啊?” 松川锤了锤及川彻的后背:“你不能给力点吗,让我们的排球部能有个常驻经理。” 金田一询问:“琴吹学姐很有名吗?” 矢巾:“这你们新生就不懂了,青叶城西文艺汇演,每年座无虚席,一半都是因为琴吹学姐。” 跟唱双簧一般,花卷接过话茬:“琴吹她之前参加过非常多大赛,还开过个人吹奏会,说实话,大家都是抱着「虽然听不懂,但很牛逼」的心态去看文艺汇演的。” 金田一:“那怎么会在我们青叶城西上学?” 及川彻止住话头:“当然是因为到哪学都不影响她吹小号。你们几个刚刚都是什么反应啊,不是说好了做自己?” 矢巾:“拜托,她一走进来,排球部的光照到她脸上都会反光。” 国见英:“学长,你站在她旁边,真的好黑啊…” 及川彻怒了:“我黑?那小岩不都看起来像碳啦!” 好巧不巧,小岩及时持一箱水先行一步赶到,他放下水,表情可怕:“是吗?” 及川彻滑跪:“小岩超有范,美黑。” 花卷忍不住“噗呲”出声,此声激怒了小岩,他向及川彻使出岩拳。 国见英心想,及川学长的技能点大概全点在了二传和惹人上吧。 美黑。 他也有点忍俊不禁地低下头,以防笑出声也被波及。 及川彻嚷嚷:“小岩,笑的又不是我。” 岩泉一清汤大老爷:“但是你先挑起的。” 琴吹悠带着一沓毛巾走进排球馆,乌泱泱地,一帮城墙绷着脸说着“我来吧”,抢着接过了毛巾。 远处,她看见及川彻和岩泉一你一脚我一拳地又扭打在一起。 这很日常了。 原来,排球部只有两个不靠谱的人。小岩是被及川彻带偏的,那算1.5个。 她看向花卷:“花卷同学。” 花卷一震:“在!” 她觉得花卷同学的名字最好记,是她很喜欢吃的一种面点。 琴吹悠看了眼手表:“我们是不是该跑步了?” 她眺望还在扭打的及川彻与岩泉一,越俎代庖:“别管他们了,我们先跑吧,反正他俩会跟上。” 几乎没有犹豫,他们浩浩荡荡地离去,留下了还在缠斗的队长和副队长。 - 谁管这叫慢跑? 琴吹悠在心里又给及川彻记上一笔,一边紧跟队列。 起先,青叶城西的众人都偷偷放慢了脚步。在琴吹悠说完“不用在意我,你们自己跑”之后,他们跟脱了僵的野马,只留下一地尘烟。 琴吹悠叹为观止。 她看向身侧,只留下国见英一人慢悠悠地跑着:“你不跟上他们吗?” 国见英很有余力,但仍不加速:“慢跑。” 琴吹悠跟着他匀速的脚步,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看着他们跑远了,你不会急吗?” 国见英咸鱼的脸色闪过诧异的神色:“这种速度就够了。” 好佛系的心态。 琴吹悠觉得光是听国见英说话,自己都和要被超度了一样,即将迈入咸鱼至上教。 但她看着渐行渐远的众人,还是不免有点焦虑,想要加快步伐。 国见英淡淡:“学姐,你跟不上他们这群体力怪物的。” 他眼见琴吹悠脸上挂着逆反的斗志,觉得自己看破了什么,他叹息:“这不是激将法。” 国见英抛出最后一击:“我们今天早上的晨跑计划是围绕青叶城西跑八圈。” 琴吹悠升起的斗志被扑灭了。 她瞠目结舌:“八圈?” 国见英点头:“他们这么跑,跟着会累成狗的。” 在绝对的鸿沟面前,琴吹悠只能慢下脚步,否则跟下全程实在够呛。 “琴吹琴吹琴吹琴吹………” 琴吹悠:“苍蝇在叫。” 及川彻:“你们怎么不跟我和小岩说一声,就开始跑了呢,害得我们追得累死累活。” 琴吹悠看了眼他的额间:“汗都没流,说谎。” “我和小岩打完架,发现场馆空落落的,心都碎了!” 岩泉一:“不要造谣。” 及川彻:“没想到琴吹你可以坚持跑这么远。” 他看着突然加速的岩泉和国见:“喂,你们两个突然加速,犯规!” 岩泉和国见早已没影了。 琴吹悠感到被欺骗:“国见学弟明明说,跑这个速度就够的。” 及川彻摸不着头脑:“国见之前,让他跑快点都催不动的,今天变异了?” 变异的国见英侧目盯着边跑边笑的岩泉学长:“学长,你好古怪。” 岩泉一:“抱歉抱歉,可以告诉我你怎么跟我一起突然加速了呢?” 国见英淡淡:“比起跑步,我更讨厌当电灯泡。” 岩泉一:“他俩不是一对。” 看着国见英淡然的面庞出现裂缝,狐疑、难以置信、茫然……五花八门的神色齐聚一堂,岩泉一笑得更大声了。 国见英询问:“凑在一起自动开启结界,你一嘴我一嘴让人插不上话,这样的人不是情侣?” 岩泉一有了一种,总算有人能和他分享这份心情的喜悦感:“还真不是。” 国见英:“好奇葩。” 岩泉一:“你也觉得吧。” 浑然不知的两人还在斗嘴。 及川彻:“琴吹~我发现,我走路也跟你差不多快欸!” 琴吹悠炸毛:“那你就赶快跑到前面去。” 及川彻:“不要,我要监督你,看你能坚持多久。” 他估算了一下两人的速度:“等这样跑完两圈,他们今天也差不多跑完八圈了。” 他、好、欠、揍。 琴吹悠停下了脚步,叉着腰站在原地。及川彻茫然地也跟着放慢了脚步,转身回头。 琴吹悠冲他招了招手。 及川彻有些警觉地扫视笑容满面的琴吹悠,还是上前了两步。 琴吹悠眨眨眼:“今天你的头发好服帖哦。” 及川彻得意:“那可不,我用独家诀窍吹的,即使跑步迎着风,发型也不会乱。” 琴吹悠体能或许有限。 但她的弹跳力惊人,曾获女子组跳高亚军。 她一跃而起,揽住及川彻的肩,他一时不查地弯下腰。 琴吹悠一边狂笑,一边用双手狂薅他的头发,幽幽:“让你监督我,跑在我的旁边笑我,今天,你就顶着鸡窝头去见队友和打训练赛吧!” …… 察觉到及川彻乖乖弯着腰,久久不说话,琴吹悠有点不自在。 莫非,是好不容易吹好的造型被扰乱,他破防,低头垂泪?! 琴吹悠有点小慌:“你抬个头呗?” 及川彻系统停止响应。 她收住蹂.躏头发的手,退后两步,缓缓蹲下,抬头认真观察及川彻的神色。 好像没哭,只是有点傻。 她放下心来,半蹲着仰头询问:“你干嘛。” 及川彻喃喃自语:“没有人这么摁过我的头发。” 嘶。 她早有耳闻,男高中生是一种自尊心极强的生物,在某些奇怪的地方,他们总会有熊熊的好胜心。 一日经理把队长弄破防了。 她想起今天自己的职责,应该是妥善处理排球部事物才对。 琴吹悠思来想去,自己对「头发」,目前没有任何捍卫的念头。 要不,让他报复回来得了? 琴吹悠觉得这是一个绝妙的主意。 她扣住及川彻的手腕,缓缓地放置在自己的脑袋上,她正气凛然,一闭眼:“你报复回来吧!” ……啊? 他只是被琴吹悠一顿乱薅,脑内暂时一片浆糊,才有些宕机。 要是别人狂薅他的头发,他绝对会原地起跳,誓死捍卫自己的发型。 但为什么自己会宕机呢? 好像头发乱了也没那么重要。 耳边一直回荡着琴吹悠杠铃般的笑声,听得他自己都有些想笑。 所谓失落的表情,才是装出来的。 但现在是什么奇怪的发展? 他看着自己被拽着放在琴吹悠脑袋上的手,分明对方没有使力,手腕却滚烫着,像是一口气垫了三百下排球,烫得不像话。 他彻底死机,愣在原地,做任何动作都有些局促。 他思考着是否要抽回手,又怕自己突然收手的举动太不自然,显得怪异。 只有一双眼睛还算清明。 他想起矢巾说,排球馆的灯光照在琴吹悠白皙的脸上,像泛着光。 但她面前的光被他的身躯挡住,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微微颤动。 应当是没有光的。 “都叫你报复回来了,还犹犹豫豫的,跑不跑步了?” 他默不作声,顿了顿,轻轻摁了下,若无其事地收回手。 琴吹悠立马蹦哒了起来,她站直了身:“这件事,之后不能计较了。” 及川彻:“…哦。” 今天是个明媚的春日,万里无云,太阳照在人身上,温暖却不灼人。 他迎着太阳,仰起头,预估的时间没有出错,吵吵闹闹着,他们跑完两圈所用的时间也刚好抵过其余部员跑的八圈。 花卷和松川从远处跑来,嚷嚷着他故意偷懒,一人架住他的一边手臂,接着框框给他来了两拳。 “拜托,我真不是故意偷懒。” 琴吹悠背着手,眼里粹着笑,高高的马尾被风吹得晃了晃,她捋了捋不听话的刘海,无声地比着口型: 「队长,你的威严在哪里」 他恍若被拉回了吹奏会的台下,小号反射的光斑一颤一颤,把手背熨得滚烫。 他忽然有点犹豫不决。 那一天,舞台上的射灯和琴吹悠,谁才是小号的光源? 花卷:“不是吧哥们,才跑了两圈,你脖子怎么就那么烫?” 及川彻嘟囔:“今天很热啊。” 他推搡着花卷和松川,转移话题:“跑完了就快点回场馆,教练和我还要跟你们初步说一下战术呢,别忘了我们今天的对手是谁……” 12、chapter 12 及川彻身为队长,在「日常」相处中可谓毫无威严,在三年级的部员中更是“团欺”的弟位。 不过…… “是不是感觉他一碰到和排球相关的事情,就完全不同了?” 琴吹悠抱在怀里的排球险些滑落,她赶忙抱紧排球,随后看向眯眼慈爱笑着的排球部教练。 对方不知何时,神出鬼没地来到了她的身旁。 她想起了先前自己与及川彻“拉郎”的聊天记录,一时有些心虚地垂下脑袋。 完全不同吗? 稍微比平常靠谱一点吧。 琴吹悠:“勉强靠谱一点。” 教练发出豪迈的一串笑声,目光望向围着及川彻、细化战术部署的一群人:“我之前跟他开玩笑,说他很适合当教练。” 琴吹悠的眼睛弯成月牙:“他才不会愿意。” 当教练没什么不好的。 用自己的经验和技术养育下一代排球选手,看着他们在赛场上发光发热,为他们感到骄傲。 教练:“你倒是猜的准,是有什么依据吗?” 琴吹悠:“当教练会为自己的球员感到骄傲,至于及川彻,他只想成为自己的骄傲。” 跟随教练望向那帮高矮不一的脑袋,她思索片刻,纠正:“还有球队的骄傲。” 琴吹悠说完,像是被自己的话酸到,脸拧巴地皱成一团,解释道:“教练,我没有任何帮他说好话的意思,翻译一下我上面的话就是这家伙比起看别人好过,更喜欢自己好过。” “你可千万别告诉他我说的这些话,他极其擅长脑补!” 哎呦。 入烟教练方正的国字脸露出与外貌不符的甜腻微笑。 他想到了自己和夫人校园时代的青葱岁月…… “教练。”琴吹悠一脸狐疑地端详着出神的入烟教练,严肃强调,“您听到了吗?” 入烟教练:“好好好,听到了。” 虽然与琴吹悠只见了一面,但凭借当教练多年的识人本领,他敏锐感知到如果把自己的内心活动告知琴吹悠,一定会发生极为严重的后果…… 入烟教练转移话题:“前面看到你和及川一起玩,弹跳力很优越啊,有没有学排球的打算?” 琴吹悠歪了歪头,记忆开始倒带,她什么时候展现自己的弹跳力了? ……她想起来了,自己一跃而起,敲打及川彻的脑袋。 可那时候明明没有人啊! 青叶城西排球部的教练是什么在任何地点随机刷新的幽灵,默默观察部员的练习活动吗? 她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自己与及川彻过分幼稚的互动被尽收眼底:“我性子比较独,不适合这种团体运动,而且,我最喜欢的是小号,目前也只想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放在小号身上。” 入烟教练轻咳一声,本来是跟琴吹悠开个玩笑,结果对方那么郑重地回答了,他反倒有点不自在:“…我明白了,不过,有一点我很想纠正。” “排球是一项团体运动,但不代表它不适合那些独来独往的人,倒不如说绝大部分有天赋的球员都是有傲气在的,他们有自己的看法,有时候还听不进去队友和教练的话……” 入烟:“但球队并不会因为他们的存在而分崩离析,好的教练就要会磨合队伍,将他们的独特融入进队伍的风格。比赛打多了,磨合的日子长了,他们自然而然就会明白……” 琴吹悠忍不住追问:“明白什么?” 入烟教练看着这位同样是把傲气写在脸上的孩子:“明白自己得分的快乐,与和团队一起得分的快乐,都是最纯粹的快乐。” 比起常跟他顶嘴的那群臭小子,琴吹悠产生困惑后,变成蘑菇蹲在原地沉思的样子过于乖巧,入烟教练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多提点了一句:“想融入团队,首先要先开放自己。” 琴吹悠:“才不要,会被讨厌。” 入烟教练心想,顶嘴的速度倒是不输给那群小子。 入烟教练:“这样,我教你,你可以先找几个人试一下……” - 青叶城西的众人刚结束讨论四处寻觅教练,看到的就是年过半百的教练拉着他们的临时经理说悄悄话。 及川彻跑到他俩旁边:“教练,又在忽悠人呢?” 入烟教练笑道:“没你能忽悠,又布置了一堆战术,现在还紧张吗?” 及川彻嘟囔:“我什么时候紧张过?” 身后的部员此起彼伏地“切”。 入烟教练:“好了,晨练到此结束,大家都各自回班上课吧,放学之后在学校门口等大巴。” “是!!” - “小岩。”琴吹悠用气声问道,“不是吧,他怎么吃饭也用着手机看录像。” 走进食堂的时候也不跟自己的粉丝后援会开屏了。 岩泉一用筷子敲了敲及川彻的碟子,督促一句“好好吃饭”,解释:“虽然都是对手,但白鸟泽的地位比较特殊。宫城县进入全国大赛的名额只有一个,从高一到高三,我们从来没有拿到过。” 琴吹悠:“因为输给白鸟泽?” 岩泉一点点头。 琴吹悠:“训练赛也没赢过吗?” 岩泉一:“再问下去我也吃不下饭了。” 琴吹悠乖乖闭上嘴。 一顿饭下来,两人食不知味,饭量大如牛的及川和岩泉吃得竟然和她差不多。 下午两点,坐得近的岩泉一肚子率先宣告战败,发出雷鸣般的响声。 琴吹悠嗤笑一声,从抽屉里拿出锡纸包着的高汤炸豆腐:“吃。” “及川同学。”鹿人贾顶着被老师发现的风险,转头递给他,“琴吹同学递过来的。” 及川彻饿得前胸贴后背,他回道:“谢谢。” 琴吹悠传来的东西用布袋包裹着,布袋之上用便利贴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猪,一看就是在诋毁他。 及川彻一笑,把小猪便利贴摘下,小心地铺平,夹在自己国文书的目录页。 这叫保留犯罪证据。 他打开布袋,熟悉的包装纸映入眼帘。 牛奶面包。 把书本叠高堆成堡垒,及川彻欲盖弥彰地躲在后面,撕开包装袋,咬下一口牛奶面包。 饥饿的他一下被勾起了食欲,本想囫囵吞枣消灭牛奶面包的他不知为何顿住了,一边有些出神,一边一口一口地咀嚼着。 吃完,他险些把包装袋也夹到国文书的目录页。意识到自己荒唐的行径,他赶忙合上国文书。 讲台上的老师背过身,他讲华夏唐代慧能大师的典故:“时有风吹幡动……” 靠窗的同学没有合上窗户,一阵风吹过,把不少同学的书页吹得哗哗作响。 及川彻的书页翻飞不止。 老师听着风声,面对此情此景,讲得更起劲了:“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 狂风总算停下,翻飞的书页落在目录页。 琴吹悠一手绘制的小猪便利贴咧着猪嘴朝他笑。 他托着下巴,也不明所以地对那只小猪回以一笑。 “有人知道这个典故,慧能大师最后是怎么回答的呢…看来琴吹同学知道。” 听到熟悉的名字,及川彻才结束与小猪便利贴的对视,一转头,视线便稳稳定在琴吹悠的身上。 大概是老师问了什么琴吹悠知道的问题,及川彻仿佛都能看见琴吹悠得意扬起的嘴角,不过现下座位离得远,他看得并不分明。 琴吹悠:“慧能大师说‘仁者心动’。” 及川彻一个踉跄,差点从椅子上滑落,长腿抵住前桌的椅子,硬生生把前桌往前蹬了一段路。 他赶忙向鹿人贾道歉。 鹿人贾提了提自己的椅子:“吓我一跳。” 及川彻说着“抱歉”,忍不住嘟囔两句:“咱们上着课呢,他们怎么讲什么心动不心动。” 鹿人贾恍若看着学渣,他扭头:“这是讲修行的,告诉我们不要因为外物,内心躁动。” 及川彻竖起国文书,捂住自己发红的脸颊。 暴露了,自己没有好好听国文课的事实。 * 巴士晃啊晃,停在了白鸟泽的大门前。 同为私立学校,白鸟泽的大门却更加金碧辉煌。一行人穿着青叶城西的队服穿行于人群间。 “竹内,走什么神呢?” 竹内光幸收回目光:“好像看到了认识的人,但她肯定不会去排球部吧。” 星野:“话说,你的老师神代大师也突然定居宫城,那位老师也是,咱们宫城是什么养老圣地吗……” 行至白鸟泽,众人也默契地停止了商讨战术。 花卷:“我觉得,白鸟泽的校服更好看,鄙人喜欢紫色,国见怎么看?” 国见英很不情愿地参与了这个无聊的话题:“青色吧。” 及川彻拍了拍国见的肩膀:“很好,国见,我早就看出了你是忠诚的青叶城西人……” 国见:“紫色,看上去是很累的颜色。” 众人:…… 何以见得? 琴吹悠:“确实,紫色一看就很浓,要用很多颜料,青色就很轻盈了。” 众人:……… 你俩居然能聊到一块? 云里雾里的及川彻站定在白鸟泽排球馆的门口,他双手握拳,高高举起:“打败白鸟泽,就在今天!” 金田一刚想抬起手跟着吆喝,就被岩泉一摁下了。 岩泉一一手拎着及川彻,一手拎着金田一:“都说了一万遍了,不许站在人家门口挑衅,还要带坏学弟。” 及川彻一边被拖着,一边高高挥舞自己的拳头:“打败白鸟泽!” 国见英:“学姐,咱们离远一点吧。” 琴吹悠严肃点头。 及川彻是谁?不认识。 - 琴吹悠今天在物理层面领略了什么叫做「一山总比一山高」 两队的队长站在一起交涉,牛岛若利比及川彻还高上许多,给人一种极有力量的压迫感。 及川彻一见牛岛若利,嘴欠程度呈指数级增长,众人却早已习惯,都不掺和其中。 琴吹悠看着人群中冒着一个张扬的红脑袋,他夸张地说:“你们居然有女经理了!” 花卷就等着这一刻,他脸上漫不经心:“是啊。” 虽然只是一日经理。 红脑袋:“经理,你想转学来白鸟泽吗?” 及川彻耳朵尖,立马转移阵地,护在前面:“不可以。” 他想到琴吹悠还没有回应,转过身,眨巴着眼睛:“你也不想转学,对吧?” 琴吹悠认真思考:“对不起,我喜欢青色。” 天童觉:“欸——好可惜。” 话说,及川彻居然能从和牛若的单方面呛嘴中抽身,顾及这边,实在是不可思议。 两队散开,进行赛前的准备活动,训练赛一触即发。 - 琴吹悠觉得双方像紧紧撕咬的雄狮。焦灼的比分并没有拉开极大的差距,双方紧盯彼此,企图撕裂对方的破绽。 比赛的前几分都是由牛岛若利夺下。 那是一种…不讲道理的压制力。 排球扣在木制地板上的声音,唯一能让人联想到的就是「大炮」 行走的人形大炮。 琴吹悠过去觉得,运动漫画里描写的力量总有夸张的成分,人的力量是有边界的,漫画为了给人压迫感,总用一些极端的描写。 但琴吹悠真的觉得排球落下的瞬间,地板在冒着烟。 顶着这种压迫去接球的人,可谓是「勇士」。 青叶城西全是勇士。 像是早有预料,他们并没有因为牛岛若利的率先突破动摇原有的战术,拦网的防线毫不动摇。 二传是团队的指挥官,不断跃动的心脏。 她是门外汉,只云里雾里地看着及川彻摆了几个手势,青叶城西的“呼吸”就变了。 排球在众人间的传递仿佛具有节奏的旋律,时快时慢,都掌握在指挥的手里。 她恍然张了张口,入烟教练骄傲地先她一步,回答:“这就是青叶城西独特的风格。” 强有力的枝干,错落有致的枝丫,汲取着所有养分不断向上生长,在风中摆动的叶的旋律。 先前拉开的比分被不断调整的灵活战术追上。 天童觉随意一抹额间的汗,兴奋地说:“太有意思了!这种球路被看穿的感觉,牛若,他们绝对看了好多我们比赛的录像。” 白布:“但总有看穿但不讲道理的。” 比如牛岛学长的发球。 ——一力破万法。 他们又拿下一分。 天童:“欸——我也想拿分,让我猜猜他们的球路……” “…就是这里吧。”天童拦住了花卷的进攻,开心地朝他一笑,“看吧,我这样也能拿分。” “花卷,没事,再来一球。”及川彻高喊着。他专注地分析在场众人的状态,天童的直觉判断速度越来越快,逐渐进入状态,花卷刚刚丢了一球,有点沮丧。 小岩的状态起伏不大。 下一球给小岩。 他将三色排球高高抛起,那是一个岩泉一最喜欢的高度,用不着任何交流,岩泉一上前,重重扣下。 “bingo,我们青叶城西也有王牌。” 岩泉一微微喘气,笑了笑,回了一个大拇指。 场下的琴吹悠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又被牛岛的一击扣发提了起来。 她怒道:“他不会累吗!” 入烟:“还远远没到他累的程度。” 上半场的比分以25:23告终。 白鸟泽拿下第一场。 及川彻:“天哪,你们一个个脸黑成这样,超丑的哦。” 松川:“得了,你这也跟从水里捞起来没两样。” 及川彻:“啊嘞啊嘞,被他们多拿了两分,下一场我们全都拿回来,看他们几个,也跟从水里捞起来的一样。” 国见英扫视对面,他慢吞吞喝了口水。 最难搞的大炮还站得笔直,可恶的体能怪。 琴吹悠给汗流不止的几位递上毛巾。 “还记得我今天在排球馆门口说的吗?” 琴吹悠记性好,她举起拳头,完美复刻:“打败白鸟泽,就在今天。” 霎时间,场馆变得有点安静。 远处的天童:“经理大人,就算是你放下的狠话,这种事情也不会发生哦!” 琴吹悠收起自己的拳头,指了指及川:“他说的。” 及川彻扑哧一笑:“小悠你复刻地不对啊,我有感叹号。” 他们围成一圈,一双双手交叠在一起:“青叶城西,加油!” * 第二场比赛以25:21告终。 金田一:“是我没有拦下那球。” 花卷跳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你才刚进队,前面拦下的那么多球怎么不记得了?非要说,学长我丢的关键分可多了。” 及川彻踢了踢路边的石子:“是我没算到,他们的跳飘球也练了出来。” 岩泉一:“你是二传,又不是神算子,我扣球的压迫力不够。” 国见英:“……” 回到青叶城西,其余的部员往别的方向走,他们一行人慢慢地走在长长的坡道上。 琴吹悠:“现在是不是轮到我了。” 众人有些破功,纷纷笑出了声。 花卷:“感谢临时经理的水,抚平了我伤感的心。” 琴吹悠悄悄舒了口气。 这是她第一次故意说笑话逗别人笑,好在大家都笑了。 即使只是旁观者,她也忍不住在脑海中复盘先前的比赛。 ——青叶城西的众人拼尽全力。 这样才让人更难受。 牛岛若利的排球不讲道理地一发又一发,破开防线,拿下分数。 「一力破万法」 就跟她不想看到自己输一样,她也不想看到青叶城西的失败。 胸口有着绵长的隐痛,就像春日里连绵的细雨,她也觉得闷闷不乐,急需寻找一个出口。 及川彻把她送到分别的岔路口。 及川彻:“明天见。” 她扣住及川彻的手:“一起。” 她想去一个地方,带他一起去。 琴吹悠拽着及川彻的手腕,不停地向前奔跑,就像要飞起来一样,她听到胸腔中的风声呼呼作响。 连同不服输的心脏,喧嚣着,带着她前往想去的地方。 13、chapter 13 - 迎着风,琴吹悠额前的几缕刘海被吹得向后飘扬,奔跑了不知多久,她拉着及川彻,站定在河堤的一侧。 浑圆的落日为河面洒上金光。 “我们到下面去吧。”刚跑完步,琴吹悠的脸颊滚烫,微微喘着气。 及川彻伸手,背起她的小号包,跟在她的身后。 琴吹悠双手在身后交叉,金灿灿的马尾一摇一晃,他觉得有点晃眼,同时看了眼有些熟悉的桥,不解:“真是……我怎么就被你拐来了?” 顺着台阶,琴吹悠轻盈地往下走,一步能跃两三个台阶。她转过身,弯着眼笑:“来都来了,现在走不了了。” 俨然一副强买强卖的架势。 河岸的两侧,青绿色的草刚没过人的足尖,这里少有人烟,风吹动河水,泛起一阵阵涟漪,空旷而寂寥。甚至能听到他俩的回音。 琴吹悠随意地坐在草地上,拼装起小号,问道:“你在宫城县生活过这么久,来过这里吗?” 及川彻跟着坐下:“桥有点眼熟,但倒是没有下来,你呢?” 琴吹悠:“可能来过吧?有点不记得了。” 及川彻:“……?” 他双手撑着草地,仰头看着天上盘旋的几只白鹭:“我还以为这是什么特殊的地方,你一定要今天带我来。” 琴吹悠思来想去,回答:“或许很特殊呢?” 她组装好小号。 及川彻困惑:“琴吹你怎么也变成谜语人了。” 琴吹悠没有回答,她想起了一段往事。 过去,老师常跟她说,“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这是她所欠缺的,也是老师最想让她体悟的道理。 在很长一段时间,她被称为「演奏机器」,她能凭借一遍又一遍的练习完美诠释乐谱,却始终触碰不到他们所说的飘渺的情感。 她热爱小号,能为了跟着老师学习,毅然从京都转学到宫城,即使那些人把「领悟情感」说得玄而又玄,她也想要得到它,将它融入自己的演奏中。 但她始终缺少一个发端。 她难以找到情感的出口。 她感觉自己的一切像被封存在了汽水瓶罐中,这是她「装模作样」的弊端,真正的自己既嫉妒又好强,很难招人喜欢,于是,连同感情和嫉妒心,都被她封存在了那个瓶罐之中,只对特定的人打开,但这样的打开程度远远不够。 她也失去了汽水瓶的开瓶器。 今天,她好像找到了开瓶器一号——失败,具体来说,是对失败的厌恶。 琴吹悠讨厌失败。 失败意味着一切都被尽数吞没。 她只当了青叶城西的一日经理,见证了他们短暂一天的训练,千分之一的焦虑,但当哨声吹响,记分板翻过的那一刻,她的耳边响起嗡嗡的轰鸣。 时间被扭曲,拉长,脚下的场景也随之变化,她坐在舞台之下,不再是聚光灯下的演奏者,年迈的长者拿着比赛结果,宣读着名字,那样刺耳的声音和耳畔的哨声重合,她才想起——原来自己也输过比赛。 绘里音怪异的询问也变得合理。 并不是绘里音记错了,而是她选择了遗忘,即使目前的自己不清楚动机,或许是因为对失败的恐惧? 她忘记自己输掉了比赛,像一个逃兵,把失败的结果淹没在记忆的深处。 意识到这一点,琴吹悠有些茫然。 她跟随着青叶城西的众人,一路上,她若无其事地开些玩笑话,帮别人慰藉内心的苦闷。 浩浩荡荡的人群变成零星几人,最后又只剩下她和及川彻两人。 失败的苦闷积攒成厚厚的阴云,在她的心里下着小雨。 她想寻觅倾诉的出口。 很不巧,她性格拧巴,最擅长有话不直说,唯一倾诉的手段就是小号的声音。 但她的小号,又被称为没有情感的小号。 一切好像形成了无解的闭环。 但她很想尝试,尝试把这一切说出来。 她拽着乐痴及川彻,客观上,一个五音不全的人是最不适合倾听小号的对象,或许是病急乱投医,又或是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理,她还是拉上了及川彻。 他们坐在河堤旁的草坪上,琴吹悠自说自话地组装起小号,还没认真回答及川彻的问题,就随着心吹奏起来。 她演奏的不是完整的曲目,而是将记忆里零星的乐曲片段拼凑在一起,做成的组曲。 她听见自己的不甘、听见内心的犹豫、听见那时的自己甚至产生质疑,质疑自己是否应该接着演奏小号…… 一股脑将这些沉郁的情绪倾泻而出,她的心里似乎有些放晴了。 琴吹悠的眼里泛着光,吹奏还未停下,她心想,莫非这就是老师说过的音乐疗法? 她转过头,想要看看及川彻的反应确认自己的音乐有没有起到疏解情绪的作用。 啪嗒、啪嗒。 她听见泛咸的眼泪落在青绿草地,把浅浅的小草都弄焉了。 那是及川彻的眼泪。 小号的乐音戛然而止,琴吹悠手足无措地盯着及川彻,想去拿手帕,又看见他随意地抹了把自己的眼泪。 及川彻眼眶发红,干巴巴地说:“我没想哭。” 琴吹悠相当困惑。 怎么她把自己吹通透了,反而把别人吹哭了呢。 及川彻对上琴吹悠讶异的目光,又抹了把眼睛,指责:“我真没想哭的,不就是一次训练赛,有什么好哭的,说起失败,我都输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但是你——” 他滔滔不绝:“——你到底为什么,要把我输的所有情绪杂糅在一起,整成一个压缩包,混在你这个组曲里面,一股脑丢给我,这是精神攻击!” 不得了,他听出这是「组曲」,而且还是琴吹悠凭借本能选曲的,超强失意曲目片段组合包。 虽然他哭得很可怜,但琴吹悠还是忍不住犟嘴:“我没吹你,吹得是我自己。” 及川彻一愣,他声音放轻:“那你肯定也偷偷哭了,我听得见。” 琴吹悠冷酷:“不,我没有。” 及川彻:“我听见了!” 从你的乐音里。 他似乎转瞬就把自己的伤感时刻抛之脑后了,转而帮琴吹悠支招:“你看,你平时在别人面前装模作样,实际上是个啥样都被我撞见了。” “你要是想哭的话,也可以偷偷找我哭,我什么时候把这种事情和别人说了,我不会笑你的。” 琴吹悠依旧冷酷拒绝:“不要。” “而且,就算你不笑我,我也会把你刚刚输了训练赛哭了的事情告诉小岩的。” 及川彻瞳孔微颤:“你赖皮,胡说八道,我明明是没抗住你的精神攻击。” 琴吹悠没忍住,抱着金色的小号,身子一颤一颤地笑出了声。 她抹了抹眼边的泪花:“好了,我不告诉小岩就是了。” 及川彻狐疑询问:“真的?” 他伸出手指:“拉勾。” 琴吹悠嫌弃:“我幼稚园时期就不跟别人拉勾了。” 她竖起小拇指。 及川彻哼了一声,勾住她的小指,大拇指响亮地盖了个章:“嫌弃又怎样,还不是要跟我拉勾。” 他栗色的头发在夕阳下,像被熬化的枫糖浆,及川彻敛神,认真说道:“如果你真的想哭,我不会告诉别人的,哭是很正常的发泄情绪的手段。” 琴吹悠好奇:“所以你经常哭吗?” 及川彻哈了一声:“本人从小到大哭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你看我手干嘛?” 琴吹悠认真:“我看你是不是便宜了,两只手长了一百根手指。” 她看着及川彻吃瘪的表情,又笑出了声。 她询问:“你讨厌失败吗?” 及川彻秒答:“全世界最讨厌的就是失败,但我能接受它。” 琴吹悠抱膝,歪着脑袋:“但它很不讲道理,好像把你的一切都否定了。” 及川彻啧了一声:“喂,你是不是从小到大就没输过几次,刚开始都这样,把那一次的失败看得特别沉重。” 琴吹悠:“你不会想说,输麻了就行吧。” 及川彻:“拜托,我的境界哪有那么低。” “我觉得,你得认清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是什么,喜欢的是排球本身,还是赢了比赛自身的成就感,很多时候它们都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又或者彼此影响,因为赢了比赛,慢慢爱上了排球……” 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假如你已经爱上排球本身了,那一路上的失败都算不上什么,它会动摇你的热爱吗?” “你只会汲取失败的经验,不断精进自己的水平,这就是输多了懂得的道理。” “你呢…”及川彻看向歪着脑袋的琴吹悠,比起平常争锋相对的相处,他们好像少有这样平和地对话,连同被夕阳余晖笼罩着的一隅一般,给人不真实的感觉。 他定了定神,接着说:“你是我及川大人亲自指定的死对头,所以,我也可以勉强肯定一下你对小号的热爱,失败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吧?” 琴吹悠放空,她回道:“当然。” 她知道自己好强,和爱哭鬼及川彻的虚张声势不同,她是真的没有哭过。 ——她的乐音里真的有哭声吗,为什么及川彻听得见? 很快,这些疑问立马被另一重想法掩盖。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 除了技巧,她的情感也能感染到他人了吗? 琴吹悠从草坪上站起,她背对着身后浑圆的夕阳,金色的长发盈着光,她兴奋:“我的演奏,很动人吗!” 及川彻本想就着过往的相处模式,嘴硬地回一句“就那样”,但与琴吹悠满怀期待的眼睛对望,他一时丧失了对语言的控制力,张了张口: “嗯。” 琴吹悠来回踱步,有点懊恼:“应该把刚刚吹得录下来,让老师听一听,评价一下……” 及川彻微微地怒了一下。 琴吹悠的意思是,他的赞同还不够是吗。 即使自己确实一点都不权威。 琴吹悠倏地蹲在他面前,眼睛亮闪闪的,直勾勾盯着他,郑重其事:“你是第一个,除了我以外,听到我的小号说话的人。” 拜托,他及川彻拿过好多第一,这是什么稀奇古怪的第一,这有什么了不起的。 及川彻:“…还不错。” 虽然重拾了对于上次失败的部分记忆,但琴吹悠似乎并没有非常难过。 她甚至觉得这是一个崭新的开始,今天的一切为过往的阴霾翻了篇。 要不是碍于及川彻在面前,她绝对要一蹦三尺高欢呼一番。 算了,好歹及川也是听得懂她音乐的有品之人。 想到这,琴吹悠眯起眼,忍不住旧账重提,她幽幽:“你觉得我的吹奏水平如何?” 及川彻摸不着头脑:“很强…?” 琴吹悠冷哼:“当时你不是这么说的。” 什么当时? 琴吹悠好心帮他回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有一次你听见我在教学楼下吹小号,跑过去的时候跟我搭话,随口说了一句‘哇,你吹得很不错啊,是我现实里听过同龄人中吹得第二好的了。’,现在呢?” “现在我是你听过同龄人中吹得第一好的吗?”她露出危险的表情,“倒也不是说宫城县没有大隐隐于市的高手,你要不给我引荐一下,我真的、很好奇。” 及川彻:“-o-” 他想起来了,及川彻解释:“我也只是偶然听到那个人吹了一个片段,也没有拿到那个人的联系方式,这也没法引荐啊……” 他缺根筋的大脑头一次这么高速的运转,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诀窍,他震惊:“你是因为这件事情,对我和班上的其他同学完全不一样吗?” 他继续盘点,脑海也愈发清明:“没错了,我俩争锋相对也差不多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他睁大双眼:“琴吹悠,你你你……” 琴吹悠:“我怎么样?” 她索性认下:“假如我看到你打二传,跑过去跟你说,嘿嘿,你的二传水平不错哦,是我认识的同龄人中的第二名,很棒了。已知我只认识宫城县的二传手,并且对排球一知半解,然后我在说了这番话后,根本不告知所谓的「第一」是谁,你难道会看我很顺眼吗?” 及川彻:…… 这样一说,貌似相当欠打。 他质疑:“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把这个原因告诉我?” 琴吹悠扭头:“我就是不想说。” “所以我现在是第一了吗?” 及川彻长吸一口气,看着面前这位top癌晚期女士,客观评判:“那时候我没有很懂小号,现在的我觉得,你的演奏比那时候偶然听到的人厉害。” 琴吹悠:“说的跟你现在很懂小号一样。” 及川彻:“喂!” 琴吹悠思索:“现在既然你认下我这个第一,好像我们没有什么继续当死对头的理由了,要不我们当好朋友,就跟我和小岩一样?” 及川彻抓的重点有点偏:“你和小岩,什么时候背着我成为好朋友了?小岩他居然叛变了!” 琴吹悠心想,自然是在交换你的黑料时建立的深厚友谊。 但她绝对不会把这种事告诉及川彻的。 停战似乎没什么不好。 虽然他们开战的理由也很幼稚,但停战,他和琴吹悠也不用每天斗嘴,说不定还能跟正常朋友那样相处,他们性格相似,也有蛮多的共同语言,还能一起把小岩搞得头大。 百利而无一害。 他没有什么女生朋友,即使自己也很喜欢被粉丝后援会喊加油的感觉,但终究不是朋友。 女生之间还会有什么其他的话题呢? 他的脑海中蹦出了及川彻二号,琴吹悠的好闺闺版,在他的想象里,及川二彻听着琴吹悠分享恋爱话题,对着琴吹悠分享的心动对象大肆点评。 “这也不好,那也不好。” 琴吹悠苦恼:“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你觉得哪样才好呢?” 光是听她分享这种话题,他就觉得哪里都不好。 及川彻弄不懂自己莫名的心绪,和说不上来的烦躁,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好。” 这次轮到琴吹悠震惊了:“哈,你什么毛病,我不跟你争锋相对,你还不乐意了吗?” 他就是不乐意。 和琴吹悠针锋相对的人好歹只有一个,和她做“好朋友”,岂不是泯然众人了。 他说:“我觉得,我们俩骂来骂去也蛮好的……” 琴吹悠后退半步,她肯定:“你绝对是抖m。” 她打开手机,给小岩发送语音:“小岩,你上次说的太对了!” 琴吹悠把金黄色的小号装进包里,她朝还傻愣在原地的及川彻笑了笑,说:“走吧,死对头,太阳都要下山了。” 14、chapter 14 _ 绘里音:“t_t” 琴吹悠:“(^_^)” 琴吹悠:“一碗咖喱奶油乌冬面。” 绘里音叹了口气,在点单机上按下咖喱奶油乌冬面的选项。 绘里音:“今天打算跟着我多久?” 琴吹悠开朗:“等到你同意告诉我为止。” 绘里音:“那我要是下班也不打算告诉你呢?” 琴吹悠片刻也没有犹豫:“那就明天接着等你。” 绘里音把单子递给后厨,摘下口罩走了出来,对上琴吹悠期待的目光:“我不会告诉你。” 是她低估了琴吹悠的“持之以恒”,她早该料到,一个每天能吹十几个小时小号的人,真想弄明白什么问题,肯定会誓不罢休。 琴吹悠也无奈地说道:“那我就只好每天缠着你了。” 她追问:“在那天我俩单独练习的时候,明明是你先提起的——” 她轻咳一声,仿照绘里音“t_t”的表情,复述:“那次的决赛,学姐觉得自己为什么会输,为什么从那次起,三年都没有参加其他大赛?” “怎么在我坦诚告诉你那些事情我不知道为什么忘记了,想你告知我当时的情况后,你就突然闭口不答了呢。”琴吹悠控诉。 这简直跟讲八卦到一半跑掉一样,吊人胃口,何况还是跟自己有关的事情。 绘里音想明白了,如果不把自己的心路历程一五一十地袒露,琴吹悠是不会罢休的。 她索性坦诚:“琴吹学姐,你的家庭情况怎么样,和父母的关系怎么样?” 琴吹悠摸不着头脑,还是如实作答:“蛮好的啊,我父母都很随和。” 绘里音:“那他们肯定很关心你吧,几乎没有缺席任何一场比赛。” 琴吹悠点头。 从小到大,所有的比赛只要能抽出时间,她的父母都会到场,还会给自己拍数不胜数的照片。 绘里音顿了顿:“那么,你记忆中的空白有多久?” 琴吹悠回忆:“从京都决赛开始,到高一开学,都有点模糊。” 绘里音:“既然你父母那么关心你,你的记忆出现了那么一大段的空白,他们会不知道吗?” 琴吹悠微愣。 她想起那天与母亲分享梦境时,妈妈忙着准备早餐,却半点也没有和她对视,并且频频转移话题。 端详着琴吹悠的表情,绘里音继续说:“既然他们知道,但还瞒着你,不想你知道,为什么呢?” 琴吹悠好学地追问:“为什么呢?” 绘里音:“大概怕你想起来之后会有什么不好的结果,所以选择了隐瞒,既然你的家人从你的角度出发,做出这种判断,我也不方便横插一脚,替他们告诉你当时发生了什么。” 绘里音走到前台,接过后厨大叔煮好的咖喱奶油乌冬面,放到琴吹悠的面前:“快吃吧,吃完了赶紧回家。等第二天,跟平常一样练习。” 琴吹悠看着绘里音,她的神情比往常还要柔和,从各个层面上看,绘里音的考虑都很周全。 她不觉得绘里音跟表现出来的一样淡漠,但总觉得,自己和她的距离更远了些。 琴吹悠拉开身侧的椅子,眨了眨眼,朝后厨的大叔大喊:“大叔,在新客人来之前,我可以让绘里跟我说说话吗?” 厨师兼老板的大叔探出脑袋,也跟着大喊:“没问题!” 绘里音盯了琴吹悠两秒,最后选择了坐下。 琴吹悠把奶油和咖喱完美地搅和在一起:“我明白你说的了,我的爸妈之所以不告诉,肯定也是他们觉得那样对我更好。” 绘里音:“看来你明白了......” 琴吹悠:“但是那是他们觉得对我更好,不影响我自己想要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吧。” 她试着剖析:“我也不是什么准备也没做。” 她拿出手机,上面有着许多张截图,大多是网友的经验帖,还有琴吹悠用【钞能力】,向专业医生询问后的结果。 琴吹悠:“大部分的人得出的结论都是,这是大脑为了保护自己,启动的防御机制,因为它觉得继续回忆这种往事只会让自己感到痛苦。” 她问:“绘里你,一看就是读过很多书的学霸,这种可能性绝对想到了吧。” 绘里音默不作声。 琴吹悠捧着脸,感叹:“你真的好聪明。” “第一次问我的时候,选择不继续追问,当时就想到了这种可能性了吧?” 她继续直球:“绘里你绝对是个好心肠的人。” 要是她,哪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肯定在第一天就穷追猛打了。 绘里音左右打量着琴吹悠,露出古怪的表情:“你还是琴吹悠吗?” 什么时候,琴吹悠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多溢美之词了。 琴吹悠变脸,她吃了一大口咖喱乌冬面:“那我不夸你了。” 绘里音舒坦了。 看来只是短暂地变异了。 琴吹悠出于对咖喱奶油乌冬面的尊重,摁下想要喷涌而出的心声,愣是坚持先吃完了面。 她自动把碗筷端到后厨。 还好她吃晚饭的时间与高峰期错开了,能一直“借用”绘里音。 “我觉得,绘里音你不用顾忌那么多。”琴吹悠说道,“我的爸妈很关心我,但有一句话叫关心则乱,他们对我的关心反而让自己束手束脚了。过去国中的我难以面对的问题,现在高三的我,再回头看它,也会有不一样的处理方式吧?” 那倒也不见得,有的人二十岁是莽撞的样子,到了五十岁照样很莽撞。 她也没有发觉自己微微扬起的嘴角,绘里音问:“你是觉得,自己已经成长很多了?” 琴吹悠露出危险的表情:“难道你不觉得吗?” 绘里音侧过头,少见地笑出了声,半晌,她说:“那我告诉你吧。” “纯粹是从我的视角和观察出发,真实性难以保证。” 琴吹悠一边催促,一边在心里感叹。 绘里音她真的超级周全和善于叠甲。 - 十二岁的事情,现在回忆起来,却像遥不可及的过往。 那时,绘里音的家境还算不错,父母创业小有成就,在京都开了家小公司,对绘里音的兴趣爱好鼎力支持,她七岁开始学小号,还算有天赋,在老师的建议下,她参加了京都举办的全国小号大赛。 彼时的她,在见识了过江之鲫般“从出生起就开始接触小号”的选手后,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起步过晚。 在她意识到这点后,不出所料,她在第一轮就被刷下,父母宽慰她“参与最重要”,抱着让绘里音多长些见识的目的,他们留下多看了几场比赛。 一位评委还鼓励绘里音:“虽然你的技术不算强,但想要传达的这首曲子的情绪,我都接收到了,很了不起。” 后来绘里音才知道,那位评委正是琴吹悠的老师。 在这期间,绘里音认识了一个新伙伴,他自称【小号界行走的百科全书】,他甚至给参赛成员排了个战力表。 对此,绘里音表示理解,十二三岁正是中二病的高发期。 在他的战力表中,对琴吹悠用众多笔墨加以评价。 譬如——没有感情的演奏机器、行走的小号杀手、霓虹小号刺客... 这些称呼实在让人尴尬,绘里音也由此记住了【琴吹悠】这一大名。 新朋友谈起琴吹悠的家庭,更是如数家珍。 琴吹家族不止是大财团,更是百年的音乐世家,卧虎藏龙,只要姓琴吹,在音乐上多半有所造诣...... 听到这,琴吹悠的表情已经有些狰狞了。 她纠正:“并不是,我妈妈就根本不会乐器。” 她确实知道自己被称为什么【演奏机器】,但被这样一本正经地大肆宣扬,琴吹悠简直想要找个洞把自己埋了。 绘里音接着说:“我也听了你的那场比赛,坦白来说,吹得特别好。” 她那时才知道,自己眼中的高手亦有明显的差距。 琴吹悠的选曲毒辣,将【炫技】二字发扬到了极致,整首曲目的演绎完美无缺,就算放到成年组,也有一较高下的实力。 在短暂的静默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她身侧的新伙伴更是夸张地重复着那些中二的title,但这时的绘里音,发自内心的认可那些称赞。 新伙伴为她解说:“琴吹悠的老师是长谷川先生,而长谷川先生也有一个劲敌,竹内大师,他们两个都是小号界的泰斗......” 琴吹悠严肃打断:“不是劲敌,竹内大师经常来向老师求教。” 琴吹悠是当之无愧的长谷川师傅激推。 竹内大师最好的学生,也是他的孙子,叫作竹内光幸,他很少参加比赛,但因为其爷爷的大名,也被认为是第一名的有力竞争者。 琴吹悠询问:“所以,我是输给了这个竹内光幸?” 她抱胸,轻哼了一声:“绘里,你可以【客观】评价一下我俩演奏的区别。” 绘里音:“真的?” 琴吹悠:“你实话实说,我还能揍你不成?” 单论演奏水平,琴吹悠和竹内难以分出高下,反正凭借当时绘里音的耳朵,只能惊艳地张着嘴鼓掌。 绘里音:“他的情感处理比你细腻。” 琴吹悠念叨:“情感、情感,还是情感...” “他们总说我不行,做不到,那我就偏要做到。” 琴吹悠困惑:“假如真的就是这样输了,我又不会输不起,怎么会那么纠结,还把自己整失忆了?” 绘里音二度叠甲:“接下来说的,融入了我的个人猜测。” 琴吹悠:“别叠了,快说。” 绘里音:“我觉得,负责颁奖的那位评委,处理方式有点不妥。” 像是知道有人会觉得比赛结果有争议,宣读结果的那位评委,用了大半的时间解释得出最终结果的考量。 在这期间,少年组的前三名拿着各自的证书,站在领奖台上。 评委花了半数的时间,阐述自己对于“技巧”和“情感”的看法,他的用词颇为尖锐:“现在的演奏界,抓技巧的风气太重,反倒对乐曲真正服务的对象——情感,过于不重视了,假如没有情感,为什么不让那些机器……来演奏乐器,还要我们演奏家干嘛?” 他言语中的指向性过于明显,甚至连陪绘里音看比赛的父亲这样的门外汉都听出了什么,他连连点头:“这就是第二名那个女孩欠缺的吧,这个评委说的很对。” 或许评委说的道理完全没错。 她却忍不住垫起脚,想要分辨台上琴吹悠的表情。 ——没有表情。 琴吹悠像在出神,眼睛放空地看着前方,双手攥着手里的证书,只等着主持人宣布他们可以下场了,她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地下了台。 绘里音:“你能想得起当时的自己怎么想吗?” 琴吹悠轻轻敲打着桌面,恍惚间,她又感受到了一阵耳鸣。 领奖台、麦克风、尖锐的声音…… 她捂住耳朵,冷静地说:“那时候年纪小,肯定被唬住了。” 她是名副其实的top癌,没有遗传到父母的好心态。 琴吹家是个大家族,既有祖上的积累,家族里的小辈也很有经营头脑,把生意越做越大,但大概是钱赚多了,总想从别的地方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他们喜欢用音乐的水准来证明自己。 所以,不擅长音乐的妈妈总被不知名的亲戚指摘。 妈妈不在意,还能好心态地回怼过去,她告诉小琴吹悠:“只要家人理解自己,过得开心就够了。” 而琴吹悠觉得,只要做到最好,就没有让人指摘的余地了。 她承认自己最初对小号的爱不够纯粹。 她在意别人的看法,想要证明自己,而碰巧自己又在小号上有天赋,每次的练习都能得到正反馈,就好像自己只要抓住这一条道路,一直走下去,人生就是一条坦途。 她遇到的第一个瓶颈,就是“情感”。 这种词汇太飘渺,她甚至难以找到明确的评判标准,而她又在这样的评判标准下被宣判「失败」。 难怪这是自己的「开瓶器」 当初的自己虽然是top癌,但少有地极其尊重自己的老师,直到现在也是。 可能是长谷川老师的性格很好,总能指出她练习欠缺的地方,演奏水平也一流,当小琴吹悠坦诚自己的「过分要强」时,长谷川老师只会摸摸她的脑袋,笑着说:“那我就带你,成为最强的。” 所以连带着,她对所有的评委老师都心怀几重敬意,也很重视他们的评价。 因此,对小琴吹悠来说,大概天都塌了? 琴吹悠想了想:“我肯定觉得很丢人,更想证明自己,而且还觉得自己不止丢了自己的人,大家会不会觉得——长谷川老师怎么教出了这样的学生。” 她烦躁:“我现在倒觉得被那么说一下除了心里闷闷的,也没什么不得了的,但我肯定让老师失望了……” 绘里音:“没有。” 琴吹悠:“你怎么那么肯定。” 绘里音:“当然是因为我听到了,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乱说话,这件事前面我可没说什么【推测】之类的叠甲词。” 她之所以去找长谷川老师,只是想跟他道谢。 感谢他在比赛的时候鼓励她,而她那时脑子一片浆糊,没能表达自己的感激。 却在后台撞见了长谷川老师与那位评委的对话。 绘里音眨眼:“你说,你的老师很好相处,一向温和对吗?” “我倒是觉得那时候的长谷川老师有点严厉了。” 长谷川站在那位评委跟前,身形挺拔,话语却有力:“对于技巧和情感,我也有自己的看法。” “我们吹奏的最终目的,自然不是单单为了照着曲子吹旋律,更是为了传达它的情感,这一点我认同。” “但对于小孩子来说,打好基础也一样重要吧。她们才十二三岁,能抵抗自己活泼好动的天性,日复一日地吹着小号,就已经够了不起了。有的小孩早熟,敏感,小小年纪就能吹出作曲家想表达的情感,有的孩子还没有开窍,能说没开窍的孩子就不重视情感的表达了吗?” “长谷川老师您多想了,我没有在说琴吹同学……” “我也知道松下你没那方面的意思,不过下次颁奖的时候,可以少一点这些阐述。” 琴吹悠没有想到老师会这样袒护自己,甚至找到了那位评委。 「别心急」 是那段时间长谷川老师对她说得最多的话。 但她只想着“为什么别人能做到,而我做不到”,却全然忽视了在别人眼里,自己也有擅长的事情,钻了死胡同,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出不来…… 琴吹悠:“谢谢你告诉我,尤其是长谷川老师的事情,老师他性格好,不会把在别人面前维护我的小事拿出来说。” 她嘿嘿一笑:“不过我最在意的,也就只有这些小事了。” 要不是怕惊扰了长谷川老师,自己准现在就上门,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希望不要磕着他的老骨头。 绘里音悄悄松了口气:“既然你觉得没什么了,那这件事也可以过去了。” 琴吹悠摇摇头:“我还想把自己忘掉的一切全部慢慢想起来,既然别人觉得我演奏不出那些情感,我就要把自己的情感都感受个遍……然后把它们都通通吹出来!” 她头一次见到,有人会因为自己的好胜心,把痛苦的事情也捡起来咀嚼。 琴吹悠只在吹奏一事上过分敏锐:“绘里,你是不是过去几年没怎么练小号?” 不然只练了五年就能参加大赛,还被自己的老师夸,现在不该是这种水准。 绘里音淡淡:“恕不奉告。” 琴吹悠:“可是我都告诉你那么多了欸,你现在应该超了解我吧。” 绘里音:“是你主动说的,我可没想听。” …… 居然全部听完了才说出这种话吗? 琴吹悠:“我早晚有一天,会把你挖个干净。” 绘里音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琴吹悠:“你说我脑子不灵光吗!” 绘里音上前,摆正了她的蝴蝶发卡:“我是说,发卡歪了,可别多心。” 琴吹悠半点不信。 ——她早说了,绘里音一定是芝麻馅的。 15、chapter 15 - “明明是我先认识学姐的…”浅川栀子坐在谱架后,幽幽露出两只眼睛,看着出双入对的绘里音和琴吹悠,“为什么学姐和绘里音突然变得那么熟。” 苗子扣住她的肩膀,脑袋轻轻搭在栀子的头上:“那有什么办法。” 她惟妙惟肖地模仿着:“某人一叫她去接近学姐,多跟学姐说说话,就开始‘啊啊啊苗子,我真的好紧张’‘把这个谱子拿去问学姐,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傻?’,栀子你太怂了……” 苗子捂住下巴,瞪大双眼:“痛诶,栀子你是小学生吗,突然弹起来用脑袋怼我。” 栀子“哼”了一声:“谁让你先把头压我脑袋上的,都怪苗子,害得我长不高。” 栀子倏地站了起来,紧握双拳:“决定了,我从今天开始就要拉进和琴吹学姐的距离!” 苗子好奇:“你打算怎么做?” 栀子:“先主动和琴吹学姐搭话!” “我上了!” 只见浅川栀子左脚拌右脚,颤颤巍巍地蠕动到了绘里音和琴吹悠的跟前。 绘里音的眼眸淡淡地扫过浅川栀子的面庞,分明是学妹,浅川却觉得自己内心的想法已被看穿,她摇摇脑袋,挥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刚想开口。 “啊,栀子,我也有事要找你说。”琴吹悠看向她的目光一亮,笑着说道。 「咻」地一下,浅川栀子觉得整个世界都亮堂起来,她顿时忘记自己的来意,凑上前:“学姐找我嘛~” “对的。”琴吹悠点点头,“我问了绘里高一同学的小考时间和课程情况,想从你这了解一下高二同学的。我和月聆老师都觉得要快点开始第一轮选拔了。” 栀子飘飘然地想着,学姐想了解高二同学的情况,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 嘻嘻。 “没问题!”她三言两语言简意赅地说清楚了高二的学业安排,步伐轻快地转身离开了。 她回到座位,得意:“唉,苗子,学姐找我问了高二的学业安排,你也是高二的孩子,她咋不问你呢?说白了就是学姐更看重我…” 苗子残忍打断:“刚刚学姐没跟你说这么长的话吧。” 栀子摇摇脑袋:“这种事情,无需多言,在细节处就已经传达了。” 苗子:“那请问,你原先主动找学姐是想干嘛?” 栀子:“约学姐一起去听这周末的音乐会啊。” 苗子:“所以你约了吗?” 栀子:…… 栀子:“学姐一对我笑一下,说有事找我,我就啥都忘了!” 浅川栀子懊恼地抱住脑袋,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票:“苗子,你陪我去嘛。” 苗子不由分说地拒绝了:“不要。” “你是先拿了两张票想约学姐去的,后来才想到我。” 浅川栀子眯起眼睛,左右打量苗子,用手捧着她的脸颊:“喂喂,我是那种人吗?这是第一场的票,我只买了两张,一开始就是打算跟你去的。” 她又拿出两张票:“这是第二天,准备和学姐一起去看的,我哪有那么过分!” “好吧。”苗子拿走她手里的一张票,询问,“一样的音乐会,你干嘛看两遍?” 栀子解释:“这样就能先搞懂音乐会的安排和演出的水平,晚上回家筹备一大堆心得,第二天再跟学姐出来分享啊。” 早间苗子用门票敲了敲她的脑袋:“拜托,交友要真诚和坦率,能别凹人设了不,迟早要露馅。” - “入烟教练说想融入团队,最好先开放自己,可以先挑几个人试试。”琴吹悠问,“绘里,你觉得选哪个人比较合适?” 绘里音觉得这短短的一句话藏着许多让她感到困惑的地方:“首先,入烟教练是谁;其次,你会听从别人的建议融入团队吗;最后,选一个人开放自己,你应该自己考虑,假如我建议你跟谁做朋友,那个人知道了也会很难受吧?” 琴吹悠摸摸脑袋:“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她一一回答:“入烟教练是排球部的教练,我的...两个朋友邀请我去当了一天的排球部经理,那时候认识的。” 她炸毛:“第二点,我是什么固执己见的人吗,你难道没有发现我非常擅长听从别人的建议吗?” 绘里音:“没有。” 琴吹悠撇嘴:“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而且,我想要融入团队不是因为什么我想跟别人交朋友,我只是觉得,或许适当向别人展露自己可以把小号吹得更有感情...反正,为了吹好小号,什么我都是可以尝试的。” 绘里音:“说谎。” 琴吹悠:“我没有!” 绘里音不知道琴吹悠这么强大的“无效交流”能力是从谁那得到训练的。 ——具体表现就是,假如她坚决的表示琴吹悠在说谎,她相信对方可以用[我没有+零论据]跟她犟嘴一百个回合。 她到底上哪找来的这么无聊的朋友? 总之,绘里音结束了这个话题。 假如琴吹悠真的是为了吹好小号才融入团队,她就不会先选择围着自己这个不合群的人团团转了。 想交朋友、看了别的队伍,忽然意识到团队并不像想象的那样不好,想从琴吹悠嘴里听到这种心里话恐怕比登天还难。 绘里音叹气:“学姐,你要十八岁了。” 琴吹悠o_0地看着她。 十八岁,永远年轻,永远嘴硬。 绘里音询问:“这样,吹奏部的人里,你最有好感的是谁?” 几乎没有犹豫,琴吹悠答道:“栀子吧。” 绘里音假装震惊:“哇。我还以为你找她问高二的事情只是凑巧。” 琴吹悠:“因为,每次找栀子问问题,她都能非常清晰省时间地回答我。而且,栀子她很崇拜我,没人会讨厌喜欢自己的人吧?” 而且,栀子虽然喜欢她,但总会跟她保持适当的距离,非常体贴,一脸崇拜地盯着她的表情...也蛮乖的。 绘里音:“那你的心里不就有了合适人选了吗?” 琴吹悠猛猛地摇头:“拜托,绘里你根本就不懂啊。” 绘里音点点头,她确实不懂。她示意琴吹悠开始解释自己的一套歪理。 琴吹悠掰着手指说道:“你知道世界上存在一种现象吗?粉转黑。” “假如发现喜欢的人与自己设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并且这个人是在刻意伪装,半数以上的人都会由喜欢转为厌恶,因为对方欺骗了她的感情。” 绘里音挑眉:“原来在你心里,浅川同学喜欢你到这种程度了?” “这不是重点吧。” 绘里音:“第一,我没觉得你在刻意伪装,就算你本人真的在伪装,那你的演技实在太拙劣了。” 琴吹悠誓死捍卫自己的演技:“你胡说。” 绘里音接着说:“稍微跟你多说些话的人,是不是都看出了你原来的性格?” 琴吹悠:“但年级里的很多人,心中我的形象还是很光辉的。” 那是因为你有点社恐,不怎么跟别人讲话吧?实际上一多交流就会露馅。 绘里音硬生生把说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嗯......” 琴吹悠的神色一下敏锐起来。 绘里音:“就算有半数的人会这样,另外半数呢?况且,知道你性格的人,现在不是照样在和你做朋友吗,比如我。” 琴吹悠慢慢挪到绘里音身边:“那绘里你喜欢我的性格吗?” 绘里音一顿:“虽然你十八岁还是跟十五岁一个样,脑子里面几乎只有小号,但算是一个纯粹的人,我不讨厌。” 琴吹悠坏心思地拖长音:“哇——绘里,你脸红了。不讨厌就是喜欢!” 绘里音:“强盗逻辑。” * 及川彻觉得,自己近日实在不对劲。 带排球部的人一起跑步的时候,刻意地更改路线,绕开琴吹悠日常练习所在的楼栋,还好除了小岩挤眉弄眼地瞒着他,没有人发现这一点。 但就算没有经过,及川彻还是会忍不住走神,心想——现在的琴吹悠在吹什么呢? 他觉得自己在跟自己较劲。 他不想去回忆那些瞬间,那些记忆里琴吹悠拿着小号,金色的光洒在他身上,炽热又分不清光源的瞬间。 不想去回忆那个傍晚。 他断然拒绝了和好的讯号,在琴吹悠愕然的表情里,他看到了自己拧巴的脸——这样的表情他过去常在镜中自己的面孔里看到。 每当输了一场准备许久的比赛,他都会久久地把脸埋入水中,然后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水和不甘心的眼泪混在一起。 这种面孔还在初中的无数个夜晚被窥见,他意识到了「鸿沟」的存在,当他骄傲和洋洋自得的时候,身后总有个影子,他会一直奔跑、一直奔跑…… 于是他也拧着一股劲,往前跑。 越是拼尽全力,越是力不从心。 直到被小岩一拳打醒,他才从那趟追逐中抽离,找到了自己的身影。 直到……直到那一天。 被小岩揍完,他的心情畅快了许多,但还是恢复不到原有的状态。 于是,他头一次请假,翘掉了原有的练习,独自一人,没有带上排球,背着挎包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记得走到了哪个河畔。 他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突然很想把包丢远,然后趁着没有人在,不管不顾地对着河面吼上一声。 听着自己的声音在空荡的地方回响。 他丢下包,刚想吼,半张开的嘴顿住了。 他听到了另一种“吼叫”,那声音清脆又执拗,笔直地扎入他的心脏。 他仿佛听到自己未尽的不甘从那“吼叫”中倾泻而出,于是他选择了聆听。 他放下包,半倚在桥边的栏杆边。 他听到一段重复的旋律,一段旋律重复千遍万遍,于是他闭上眼,看见了抛起又接下排球的自己,看见了黑暗的环境里,屏幕中重复放映的一段训练录像,那是执拗的自己。 吹到数不清多少遍,那样的声音直愣愣地顿住了,只余一个长长的气口,像是吹奏的人在问——这样笨拙的练习,还有意义吗? 一遍又一遍的训练,自己的技巧相较于过去的自己更加精进,但倘若和同龄的其他天才相比,似乎又是看不到头的一场追逐。 他攥紧了拳头。 ——但怎么甘心放弃? 即使自己是难以满足的性格,事事想争先,想争第一,一味地追逐带来难言的痛苦。 但他喜欢排球。 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下一秒,执拗的“吼叫”变得平和,扎入心脏的乐音变成了手术的缝线,一针一线地,把他心里那个巨大的空洞缝上。 既然永远也无法选择放弃,无法选择放下排球,那就带着这样难以满足的心脏,拼命地向前跑。 ——只为了排球。 飞鸟在远处的天空盘旋,他兴高采烈地拿起挎包,沿着乐音的来处,跑下桥,他想对那个人说“你演奏的情感我都听到了”“我会坚持练下去,希望你也是”。 他一口气,跑到河堤旁,朝四周环顾,空空荡荡。 飞鸟拍拍翅膀,掠过天空。 像是一场梦。 但自那天起,他的耳机里多了几首纯音乐。 他这样的音痴,也头一次知道了「小号」的音色究竟是怎样的。 所以,在听琴吹悠吹小号的那一次,他说「哇,你吹得很不错啊,是我现实里听过同龄人中吹得第二好的了」,就这样短的一句话,被琴吹悠记到了现在。 想到这,他轻笑着。 ——哇,她好记仇啊。 但其实,别说没要到那人的联系方式了,他连那人的身影都没见到。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压根没有听过小号,也对音乐没有任何见解,比起自己听懂了吹奏那人传递的情感,更可能的或许是,自己当时恰好是那么想的,所以把自己的心情套在了那段旋律上。 又或许人家根本不是同龄人,比琴吹悠大上很多岁…那他是不是要跟她澄清一下,毕竟琴吹悠是他见过的,最好强的那档人了。 ……算了。 他不想看见她眼里的自己,那种熟悉无比的感情,名为嫉妒的心情。 他呈大字型地平躺在床上,看着空荡的天花板。 他在嫉妒什么呢? 首先不可能是琴吹悠,虽然是死对头,但听到别人夸她的时候,自己心情也算蛮好的。 毕竟死对头的名气大,才更显得对着干的自己很有实力。 是了,他嫉妒的是那样的存在。 比死对头更加特殊的存在,他们或许会亲密无间,比起自己,那个人更能看到琴吹悠更多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及川彻一个翻身,侧躺着,他翻看着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相似的网名、相似的头像,在他默不作声地纵容下,小岩看来奇怪又拧巴的关系。 答案其实很清晰。 ……他喜欢琴吹悠。 越是喜欢,越是拿不准,越要用漫不经心的话语去描述,用争锋相对的方式去掩盖自己的心——绝对不能被发现。 他喜欢琴吹悠,于是他的心里有了一把秤,能量出自己在她的心里,只是名副其实的「死对头」与「好友」的存在,于是下意识不敢迈进半步。 哪有那么怂的道理? 他举起手,灯光从指缝里倾斜而出,他抓住那缕光。 【我喜欢排球】 [我喜欢琴吹悠] 【我不甘心放弃】 [我不甘心放弃] 【既然难以放下】 [也无法让关系后退半步] 【那就只有】 [带着难以满足的心脏,向前奔跑的道理] 及川彻想明白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他拿出手机,打给小岩:“喂喂,小岩,我喜欢琴吹。” 岩泉一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他刚睡着半小时,被这通电话喊醒,他表情可怖:“说点大家不知道的事情。” 及川彻重复:“你确实不知道我很喜欢她呀。” …… 齁甜,半夜被强行塞了一嘴糖,岩泉一的心情更差劲了。 岩泉一:“你喜欢就好了,打电话跟我说干嘛。” 及川彻:“唉,你确实不懂我有多喜欢她。” 岩泉一:“……” 他幽幽:“已经录音了,马上发给琴吹悠。” 及川彻连忙叫住:“绝对不行好吗,小岩你这么激进有勇无谋,会让我和琴吹走向badending的。” 岩泉一刚睡被叫醒,嘴淬了毒般,说道:“现实不是galgame,你的死对头追人法,不管怎样都只会be的。” 及川彻:“所以我决定改变策略了啊!” 岩泉一打了个哈欠,问:“什么策略?” 及川彻哼哼一笑:“既然是追人,那就要用上最华丽的方式。” 岩泉一开玩笑说着:“烛光晚餐、99朵玫瑰花……” 及川彻:“小岩,你也太懂我了!” 岩泉一:…… 不,他是开玩笑的,世界上真的还存在这样古法追人的方式吗? 看在这么多年的好友情上,他劝说:“最好别这样。” 及川彻:“小岩,你该不会觉得我很土吧。” 及川彻愤然解释:“假如不用这些,笨蛋也能看出来在追的方式,你觉得琴吹会怎么想?她只会觉得我在整她,是故意的,含蓄路线行不通。” 岩泉一回忆他俩平时的相处模式。 ——好像有点道理。 他犀利指出:“你以为用这些方式,她不会觉得你是在以追她的名义整她吗?” 及川彻焉了吧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完了,那我怎么办。” 岩泉一看戏:“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听天由命吧。” 16、chapter 16 - 好学生岩泉一在数学课打了一万个哈欠后,终于决定屈服于自己的困意。 为了躲避数学老师的粉笔攻击,他先是坐得比先前更笔直,然后打开练习本,一手握着中性笔,一手支着下巴,做出一副思考的状态,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啪嗒”一声,一团纸落在他的桌上,岩泉一吓得一激灵,立马清醒了些,他打开纸团,琴吹悠用清秀的字体写着: [小岩,及川彻是不是要整我,上个数学课,我都感觉他偷偷瞟我了一万遍,但我一看回去他又在装作专心读书了,好可疑!] 岩泉一往及川彻的方向一瞥,果不其然,那人立马捕捉到了这里的小动静。 他写了个纸条,揉成一团丢了回去:[他确实要整你,小心点] 琴吹悠很快进入了草木皆兵的状态,而及川彻,大抵是怕岩泉一吐露了什么,整个人也很紧绷。 一举整蛊两人的岩泉一心中总算舒坦了些,接连扰乱他的清梦,此二人罪无可恕。 他又凹起了沉思的造型,陷入了梦乡。 大课间的铃一打响,琴吹悠离开座位,来到及川彻的桌前,她敲了敲及川彻的桌子,冷声道:“跟我出来。” 一时间,四周传来好几股倒吸冷气的声音,还夹杂着弱弱的【awsl】的呼声。 按理来说,及川彻一定会回怼:“你叫我出去我就出去?” 琴吹悠都能看到及川彻那样的口型和呼之欲出的话语,对方最后却什么也没有说,眼神飘忽地点了点头,站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琴吹悠总觉得,身后有一股炽热地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头发,但她一转身,及川彻就会欲盖弥彰地盯着自己的鞋看,仿佛脚上的鞋价值千金,必须要时刻看护。 ——这太古怪了。 琴吹悠愈发警惕起来。 高三的教室在四楼,通过连廊与为社团活动室准备的楼栋相连,偶尔在放学之后,琴吹悠也会站在连廊上吹曲子。 她站定在连廊上,来往的人比较少,便于自己切入正题。 她直截了当地询问:“你上课干嘛一直看我。” 及川彻:“我没有。” 早已知晓会收到这样的回答,琴吹悠哼哼一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相册,今日的照片中,全是及川彻悄悄回头的画面,以及对方犹豫不决地神色。 琴吹悠抱胸:“快快招供,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及川彻耷拉着脑袋:“那你审我呗。” 哈? 从未想到会收到这样乖顺的回答,今天的及川彻浑身上下都很古怪。 琴吹悠:“其实我早就看穿了。” 及川彻抬起头,目光中既有纠结,又有不知为何的希冀:“真的?” 琴吹悠胜券在握,她笃定:“你在谋划什么超大的恶作剧,所以有点心虚,悄悄看我。” 及川彻静默地看着她,片刻,他似乎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用夸张的语气说着:“哇,什么情况,这都被你看穿了。” 他笑了笑,追问:“那我会怎么搞恶作剧,你猜到了吗?” “这我怎么会猜的到啊。”琴吹悠嘟囔着,余光却在不停打量着及川。 她不是什么敏锐的人,有时甚至很迟钝,但现在的及川虽然笑得那么灿烂,却总让她幻视掉在水里湿漉漉的大狗,像在强颜欢笑,让人看着难受。 她小声:“不想笑就别笑。” “又没说不让你恶作剧,哪有一次你是真能整到我的……” 及川彻:“真的连恶作剧都可以?” 琴吹悠点头:“我又不怕你。” 及川彻垂落的右手微微一颤,又攥紧了,他松了口气,半开玩笑:“拜托,说这种话会让人觉得,我是你非常不得了的…朋友,所以干什么都不会真的生气,你知道我是那种顺杆子往上爬的人吧?” 既然知道的话,就该把那些话语收回。 琴吹悠:“我知道啊。” 她认真:“又没什么关系。” 及川彻微微弯腰,栗棕色的脑袋与琴吹悠平齐,他的目光温和,像化开的枫糖浆:“你揉一下我的脑袋,就知道恶作剧是什么了。” 是什么呢? 琴吹悠闷声照做了。 白皙的指尖穿过栗棕色的头发,她看见及川彻有两个发旋,噗呲地笑出声:“你知道吗,他们说[一旋聪明二旋愣],是那种认定了目标就不会回头的愣头青。” “那你不该也是两个旋吗?” “哪有,我超聪明的。” 她忍不住又多揉了几下。 表姐家的大型犬的毛发也是这样柔顺,还喜欢调皮地贴着她,不停地蹭自己的脸蛋。 琴吹悠觉得自己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属性——喜欢薅别人头发。 但愿意给她薅头发的人可不多,妈妈都会制止她,笑着说“小悠可别弄乱妈妈刚打理好的造型。” 为什么臭屁及川会纵容她这么做呢? 难不成自己的隐藏属性,从上一次起就被他发现了吗? 琴吹悠出神地想着。 及川彻退后半步,扬起脑袋,对她灿烂地一笑,指着自己的脑袋瓜说:“恶作剧就是,我今天早上训练完——完全没洗头。” 琴吹悠顺势倒吸一口凉气,她吱哇乱叫起来:“你怎么能这样!” 及川彻宛如小学生:“我就这样。” 他耸了耸肩:“上课铃都快响了,赶快回去吧。” 这一次,轮到琴吹悠跟在他的身后。 她发现,[身后]是一个极为特殊的方位,你能跟随着对方,把他的每一个脚步尽收眼底,却又离得很远,因为看不见眼睛,就看不清对方的心和情绪。 就像她搞不明白及川彻为什么要撒谎。 明明刚洗完头发,完全没有进行恶作剧的打算,低下脑袋,扑鼻而来的是沁人的栀子香。 她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也选择了帮他掩饰,仿佛打心底里自己也明白,直截了当地当面对质,不是一个好主意。 她灵光一现,想到了此事的中间人,小岩。 琴吹悠等啊等,等到又一节课下课,她跑到小岩的座位前,小岩正趴着补觉,很是奇怪地在头上贴了一张纸条。 琴吹悠凑近一看。 [本人今日疲惫,有事勿扰,倘若你有恋爱话题,请打直球!倘若你和朋友吵架了,请打直球!倘若你有任何困扰,请通通用直球砸死对方!谢绝一切顾问邀请。] 看到前两行,琴吹悠还认为这个条约没有把自己囊括在内,直到看到最后一句“任何困扰”的关键词。 琴吹悠叹了口气。 没想到小岩是坚决直球的莽撞党。 她只好动用自己的脑力了。 想起绘里音对自己说过,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困惑,可以先把它们记录下来。琴吹悠拿起笔,除了谱子和作业之外,这是她第一次为其他事情记笔记,仿佛开启了新大陆般,琴吹悠思索片刻,写下: 【及川彻心口不一实录】 [1.不想恶作剧,却偏说因为心虚才频频回头看我] 她在“频频回头”四个字的下方标上重点记号。 [2.说是恶作剧,却跟表姐家的小狗一样,主动给我揉脑袋] 她摇了摇头,颇为心虚地把“像小狗一样”这样的字眼划掉了。 重点是[揉脑袋]这一行为的动机。 [3.说自己将要“顺杆子往上爬”,实际上什么奇怪的举动都没做,得到了许可却更加“约束”自己了] 这段的关键字眼,琴吹悠觉得是[约束]。 纵使将这些字眼放在一起看个千遍万遍,琴吹悠还是看不出任何端倪,她苦恼的抱住脑袋,心想,这样动脑揣测他人的行为,果然还是不适合她。 索性不去想了。 琴吹悠把笔记本丢到一边,潜心[在语文课上写数学作业][在数学课上写英语作业]。 倒数第二节课的铃声才响起,她就已经在心流状态下,把厚厚一沓作业全部超前完成了。 这样放学后的所有时间,都可以用来练习小号。 吹奏部的第一轮选拔在即,即使身为部长,早已将乐曲练得很熟练,琴吹悠还是认为自己不应该有所疏忽。 每一次练习,都会发现相较上一次值得修改的地方,只要想到练习能得到进步,琴吹悠的心里就一阵雀跃。 纪香班长站在讲台上,拍了拍手,喧闹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琴吹悠也跟着抬起头。 纪香:“是这样的,上周班会课上,发了一张投票单,要选出我们班在青叶城西校庆上推出的节目。” 琴吹悠一震,差点把这件事忘了,校庆在十五天之后,吹奏部也要表演,她们可以干脆把为比赛准备的曲目端上台,当作在正式比赛前的练兵了。 至于班级的节目,琴吹悠记得从前年起就是万年不变的朗诵——不过朗诵的内容都很奇葩罢了,像什么销魂短剧、穿越小说……这些节目能够通过审核,都是得益于青叶城西宽松的治学氛围。 这次估计也是什么猎奇朗诵节目了,琴吹悠心想。 纪香班长的语气里带着怪异的雀跃,她说着:“前年的短剧朗诵和去年的穿越小说朗诵,都把台下的观众们逗得捧腹大笑,但难道这样就够了吗?” “不!我们三年六班的雄心壮志不止于此!” “不止于此,不止于此!” 琴吹悠打量那几个跟着一块嚷嚷的身影,都是跟班长大人关系极好的一群人,俗称专业捧哏。 难道,猎奇朗诵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吗? 纪香:“从投票结果来看,班上的大家大部分都有这样的豪情壮志,投票第一的节目是——魔改舞台剧。” 纪香斗志昂扬地宣布:“所以,下节班会课的任务就是,对魔改舞台剧的职责进行分工,争取让每个三年六班的孩子都能参与到我们班的节目中来!” 琴吹悠的心里升腾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17、chapter 17 - 三年六班,是一个神人辈出的班级。 在这里,你既能找到全年级第一的学霸,也能找到考试零分的学渣;既能找到排球部队长,也能遇到小号首席。 但在这个班,最特殊的还是一种奇怪的氛围,班长浅川纪香乍看平平无奇,确实这个班级的灵魂人物,她的人缘极好,连考试零分的学渣都能静下心来听她讲话。 可谓是一呼百应。 浅川纪香还有一项特殊的技能——把无聊的事情办得热火朝天。 比如简简单单的分工。 全班一共四十五名同学,将被分为五个板块:道具组、演员组、导演组、剧本组、后勤保障组。 琴吹悠最想混入的就是后勤保障组了,帮助大家运送物资,出力不出脑,简单没烦恼。 她跃跃欲试地准备举手。 先被选出的是剧本组。 好的剧本是一场演出的灵魂,这样的重任被大家一致交给了上野优一,她是班级里远近闻名的[同人女],最擅长的是拉郎与魔改,但凡是她拉郎产下的粮,总在怪异的同时有种让人欲罢不能的美味。 琴吹悠也浅尝过几本。 她深深震撼于上野的笔力,也曾斥巨资让上野帮她写一篇拉郎文,主角是她和小号的前世今生。 却被上野拒绝了。 上野优一心痛地想着那笔巨资,言语中却展现出铮铮铁骨,她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琴吹,我是不会为了钱财背叛我磕的cp的,你x小号是我的铁对家,我是绝对不会写文的!” “好吧。”那时的琴吹失落地说,“你磕的是小号和长笛吗?说实话我也有点磕它俩,我觉得它们的音色超级配,但我是小号梦女,我和小号才是最配的。” “优一,身为一个杂食党,你应该知道物种不是问题,我和小号是跨越物种的真爱。” 优一捂住心口:“琴吹,我拒绝。在这一对上,我是坚定的1v1主义者。” 她嘴里说着琴吹悠听不懂的碎碎念:“宿敌就是妻子啊……” 虽说上野优一没有帮她写同人文,但是琴吹悠还是认可优一的实力,上野优一毫无疑问高票当选剧本组的负责人。她大手一挥,拉了几位班上的其他同人女入伍,她们聚在一块,每个人的眼里都闪着异样的神采。 她们讨论的效率极高,没过五分钟就已经选出了魔改的剧本——豌豆公主。 “这…会不会太短?”浅川纪香担忧地问。 她们打着包票:“放心,我们会把它魔改成够演舞台剧的版本的,这是我们极速讨论出的需要选的几个角色。” 不是,这也太极速了吧。 琴吹悠诧异地看着她们把所需角色表递给班长,很难不怀疑这个故事是早早谋划好的。 不过这种事情和她后勤保障组的摸鱼女孩毫无关系。 她悠哉地翘起脚尖。 “居然需要二十位演员吗?”班长纪香看着演员表惊呼,“剧本组已经有五名成员了,道具组至少需要十名成员,那就三个导演,七个后勤吧。” 琴吹悠积极地举手想加入后勤组,无奈后勤组的竞争相当激烈,她在一堆健壮的竞争者中遗憾落选,并被分到了演员组。 到了演员组,角色的分配都几乎掌握在了剧本组成员的手中,她们叽叽喳喳地一阵讨论,不知为何,越讨论越神采风扬,直觉告诉琴吹悠,她被盯上了,因为她们的眼神总在自己身上打转。 再不济,也是个魔改版的豌豆公主,并没有很炸裂,她这样想着安慰自己。 二十分钟后,剧本组把安排好的角色分配递给了浅川纪香班长。 班长的表情也相当精彩,她拿着那张薄薄的单子,被呛得咳了一阵,而后清了清嗓,念着角色名单: [国王:鹿人贾] [王后:…岩泉一] “哈?!”拍案而起的这位是小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爆笑如雷险些跌落在地的这位是及川。 “是这样的。”上野优一出面解释,“我们认为,选择一个黑黄皮皇后可以增加肤色多样性,避免陷入国际社会zzzq的质疑声浪中。” 岩泉一:“我是黄皮,而且观众哪来的国际人员啊喂!” 及川彻捧腹大笑:“好啦,小岩王后,你就答应吧。” 浅川纪香眯眯眼笑着:“是啊,及川公主,你也答应吧。” 及川彻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缝,他顿住,哑口无言。过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 纪香:“没错,就是你。” 为了报复及川彻的嘲笑,岩泉一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可以当王后,你好啊儿媳妇。” 及川彻只好选择屈服。 [王子:琴吹悠] 啥? 磕着瓜子看着戏的琴吹悠一下误入了舆论中心,她震惊地朝上野优一递去一个眼神,对方却只看着她呵呵傻乐。 纪香“欸”了一声,她提出:“我怎么觉得小悠更适合当公主呢,金黄色的头发都用不着带假发。” 上野优一拍案而起:“这纪香你就不懂了。” 她撂下这一句话,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到时候,看我们排出来的成品就懂了。” 纪香:“好吧,我确实不懂编剧。” 琴吹悠愤愤:班长,怎么在这种时候你那么好说话! 本以为能和自己统一战线的及川彻与岩泉一,此时的表情却格外丰富,丰富地让琴吹悠有些难以解读。 及川彻:哈哈,:d当公主好像也蛮好的。 岩泉一:底线在哪里? 及川彻:好想给我和琴吹疯狂加戏啊,小岩,求你了~就当一当王后吧,一群人一起丢脸就不算丢脸了。 岩泉一:得了吧你,你现在哪里觉得丢脸了? 及川彻:嘻嘻。 琴吹悠心想,他们一定背着她达成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交易。 无奈,只好接下王子这一角色。 她记得,在豌豆公主的故事里,王子似乎没有存在感,戏份超少,适合划水,只在「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生活」这段结尾中出现过。 琴吹悠最后也选择不接着抗议了。 剧本组宣称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完善剧本,之后就可以辅佐导演组和演员组一起研读,十五天的排练时间绝对绰绰有余。 * (^_^) 上野优一是混沌杂食同人女,她的属性是,不管是什么样的cp,只要有粮她都能吃一口。 只要不挑食,就饿不着自己,这是上野优一的一贯准则。 身为同人女,她本人还有一个天赋,就是存在感极低,或许在别人眼中,“透明”是相当不好的属性,但对她而言,简直是如鱼得水的存在。 有了这样的特质,她总能在各个片场里随意地磕糖并且不被发现。 她混沌属性的唯一一次被撼动,是在偶然串入【宿敌片场】时。 那年高一,她们刚分班,班里的众人都不是很熟,只知道有两位风云人物,一位是性格张扬、擅长排球的宫城县知名二传;一位是来自京都,拿过无数国内外奖项的小号特长生,话少,但只要主动跟她搭话,都会一一解答。 这是一静一动的音乐生+体育生的组合。 上野优一没有很磕,只觉得他们站在一起,对自己的眼睛来说很舒服。 「哇,你吹得很不错啊,是我现实里听过同龄人中吹得第二好的了」 她误入了这样的场面。 坦白来说,那时的上野优一很想离场,自己只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写文,怎么就撞见了这等场面,而且,及川彻同学有点过于不会说话了,要是有人说她写文第二好,她准要揪出第一的那个到底是谁。 不过,琴吹性格那么好,应该不会计较吧? 事实和她想的截然相反,琴吹悠展现出了少有的,争锋相对的一面。 此后的日子里,她和及川彻暗地里越发不对付,总是暗暗地互相使绊子,旁人眼里的风云人物,凑在一块,就变成了难以言喻的两个幼稚鬼。 但两人都乐此不疲。 好奇怪的幼稚园宿敌风味? 但上野优一默默把两人的[好嗑]指数向上提了一档。 ——没办法,她就是很吃宿敌啊!幼稚鬼宿敌也是宿敌啊! 上野优一如是说道。 至于真正把她锤入坑的那件事,还是稍后再提。 总之,她确实有私心,并且怂恿着一堆同好入坑。原本魔改版豌豆公主的选角,是及川彻担任王子,琴吹悠担任公主。 但谁让她又误入了那般场面? 她从连廊那边的文学社活动室拿小说回教室时,恰好碰见了及川彻弯下腰,把脑袋伸向前去的场面。 没有当场发出尖叫,已经是她忍耐力地极限了。 灵感一闪而过,上野优一提笔,反串的剧本随即展开。 挂着豌豆公主的旗号,实际上的故事内容已经被改得和原著没有半点关系了。 上野优一把大纲发到剧本组的小群里,引发了一阵尖叫,她们彻夜工作,直到把细化的剧本敲定。短短一个晚上,她们就改了三次的剧本。 导演组的众人为之一震:同人女的效率,恐怖如斯。 18、chapter 18 * 琴吹悠揉了揉发涩的眼角。 ——她做了一整个晚上豌豆公主及川彻的噩梦。 最微妙的是,她居然觉得豌豆公主扮相的及川彻还蛮萌的? 总之,好在热火朝天讨论整个下午后,大家突然发现,第二天是周末,并且导演组和剧本组对剧本的解读出现了分歧,他们约好线下对线,到周一再把讨论出的正式剧本发给演员。 奇怪的是,及川彻对最终版的剧本模样相当好奇。 [volleyball:琴吹,你要去听他们线下对线吗?] [trumpet:才不要,明天要早起练琴,后天吹奏部的大家要去学校进行选拔,月聆老师说要提前听听我的意见。] [volleyball:噢,那你别去了。] [volleyball:好好休息。] 琴吹悠几乎要把屏幕上“好好休息”四个大字盯出个洞。 她久久没有回消息。 手机的那端又弹出了。 [volleyball:别累鼠了。] 嗯,正常了。 她快速打字:[trumpet:想点好的吧,垃圾及川。] [trumpet:叫我别去,那你要去看他们讨论剧本吗?] [volleyball:我闲的很,爱凑热闹。] 又来了,那种特殊的感觉,直觉告诉她,及川彻又在说谎。 虽然平时看起来非常热络,跟谁都能说的上话,但及川彻并非寻常意义上的超级现充,他排球训练外的时间大多用来玩一些游戏,或者看电影。 并不是喜欢凑热闹的人。 她看着聊天记录里明显ooc的及川彻本彻,小声“切”了一声,嘟囔着“爱说不说”,一边又打开小本子,在及川彻说谎纪实上又添上一笔。 她迟早会挖出这家伙脑袋里究竟装着些什么。 可能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当晚,及川彻侵占了她的一整个梦境,穿成豌豆公主的复古装扮。 琴吹悠用清水拍打着自己的脸颊,让自己醒了醒神。用梳子把炸起毛燥的头发梳直,拎着小号包出了门。 [绘里音:学姐,吃早饭了吗?] [trumpet:诶嘿,没有。] [绘里音:……] 隔着屏幕,琴吹悠似乎都能想象到绘里音无语(ー_ー)!!的表情。 她扑哧一笑。 [绘里音:牛肉包?] [trumpet:再加一个粉丝包好不好,我好饿t_t] [绘里音:饿着吧。] 绘里音家旁边开了个新的网红包子铺,尝了一次之后,琴吹悠惊叹这家网红店竟然有真本事。 和炒作的店铺不同,它虽然名气大,但包子做得实在好吃,料又塞得足,一个包子比她一整个拳头都大。 今天琴吹悠觉得自己能饿得吃下两个拳头。 过去,绘里音只会默默地多给她加个包子,从不会说“饿着吧”这类拌嘴的话。 琴吹悠心想,她的感染力实在是太强了!她洋洋自得地走在路上。 - “小悠学姐~”自从上次问她,能不能换种称呼后,栀子就开始叫她【小悠学姐】了。 没被这么叫过的琴吹悠顿时觉得自己年轻了五岁,她也跟着改口叫“栀子”。 第一次被这么称呼的浅川栀子扑通一下捂住自己的心口,夸张地说着“这样不可以,这样幸福地太超过了”。 据绘里音描述,那时的琴吹悠眼睛也跟着眯成了一片。 ——不过这件事琴吹悠拒不承认。 琴吹悠对背着琴包的浅川栀子挥了挥手。浅川栀子轻跃两下,三两步跑到琴吹悠跟前,嗅了一下,问道:“学姐吃得是什么,好香!” “是绘里家旁边开的包子铺,你想吃吗?” “想!” 浅川栀子双手合十,挪到了绘里音的跟前,她眨眨眼,拖长音:“绘里学妹——” 绘里音拧了拧眉心。 面前的这两位学姐,真的知道她是学妹吗? 她点点头,比了个ok。 浅川栀子欢呼一声,她偷摸摸打探:“小悠学姐,可否透露一番,小号组选拔的录取人数。” 琴吹悠支了支手:“月聆老师只是找我商讨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月聆老师最后会怎么决定,或许…我们吹得都不过关,他一怒之下,把整个小号组都取缔了……” 她说得正乐呵,余光一瞥,看到浅川栀子的蛋花眼,立马有点慌了神,她磕磕绊绊地说:“那咋可能啊,我开玩笑的。” 浅川栀子吸了吸鼻子:“小悠学姐,也会开玩笑吗?” 绘里音忍不住:“浅川学姐,你的滤镜开太大了。” 琴吹悠转身,悄悄通过怒瞪的方式斥责绘里音的拆台。 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怎么说呢,我还是会乱开一些玩笑的。” 浅川栀子:“学姐这么做,有自己的道理。” 这下,琴吹悠自己都有点忍不住了,她扑哧地笑出声,揉了揉浅川栀子的脑袋:“我有啥道理啊,好了,是我很捣蛋,乱逗你。” 她半开玩笑地试探:“学姐坏吗?” 浅川栀子思索片刻,客观评价:“还好吧,苗子她整我整得更过分。” 绘里音和琴吹悠:浅川她,平时都待在什么水深火热的世界里啊! 琴吹悠想了想,安慰看起来明显紧绷的浅川栀子:“这么说吧,除非有人把你的吹嘴上涂满胶水,让你嘴巴动也动不了,否则,凭借栀子你现在的水平,怎么样都过得了选拔。” 她耸了耸肩:“不过呢,首席的位置还是我的。” 绘里音看着眼睛莫名又亮闪闪的浅川栀子,问道:“学姐,你现在在想什么?” 浅川栀子:“自信又强大的小悠学姐太帅了!” 绘里音捂住额头。 拜托,她是在朝你放狠话,说首席的位置绝对是她的。 部长朝学妹放狠话,这绝对是【部长失格】吧。 琴吹悠在绘里音斥责的眼光中略微收敛了张扬的笑,她清咳一声,认真说到:“栀子,放轻松,你会选上的。” “你加练的时候,我可是都看在眼里。话说,你之前还没练得这么多吧?” 浅川栀子的脸颊微微发红。 想必她之前迟到早退和苗子一起逛街的日子也被学姐尽收眼底了。 她回答:“那是因为,现在自己也变成学姐了,想给学妹们做个好榜样。而且,今年招收的学妹们,怎么都这么强啊。” 栀子吐露心声:“各个都是绘里这样的新人怪物,难道说,我出生后一年,全日本小孩的吹奏天赋上升了一个等级?” 她笑着说:“开玩笑的啦,总之,我也稍微有点紧迫感,如果不多练习点,万一不能和一起站上那个舞台怎么办?我们今年可是要冲击东.北.大赛,目标全国的。” 和我一起站上舞台,也能成为努力的一种目标吗? 琴吹悠感觉自己心脏的一角变得软乎乎了些,像是塌陷的棉花。 过往,她执拗地认为,那个舞台上,只有竞争一种关系,分出第一第二,把每个选手分出高下。 【一起站上舞台,捧起共同的奖杯】 …原来还有这种选项。 她鼓起勇气,说道:“假如,练得时候有什么不会的地方,可以来问我。单论技巧,我还是蛮强的。” 浅川栀子仰起头:“真的吗!真的可以问学姐吗?” 她碎碎念着:“可是我练习的时候,问题经常一箩筐,小悠学姐会不会觉得烦?” 琴吹悠很艰难地睁眼瞎说:“…不会。” 她照搬照抄前桌学霸给同桌讲题时的原话:“其实…帮你解决问题,也可以让我发现自己演奏的时候可能疏漏的地方。” 其实并没有。 业余水平与专业水平之间还是差着一道鸿沟,给浅川栀子纠错时遇到的问题,大抵都是琴吹悠几年前遇到的旧问题,但她愿意。 她想起自己过去在心中想着[帮别人纠错费心又费神]之类的话,感觉一道道回旋镖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琴吹悠悻悻地想,好在没有人能读到她过去的事心路历程。 原来,愿意耗费时间帮别人纠错,不需要有什么功利性的理由,只需要[我愿意]。 月聆老师拉开闭上的门,挥了挥手:“浅川,到你了。” 浅川栀子立马站得笔直:“到!” 她回头,看了琴吹悠一眼。 琴吹悠心领神会,握紧拳头,嘴巴一张一合,对她说着“加油”。 浅川栀子也高高举起自己的拳头。 她扭过头,攥着自己的拳头呵呵傻乐着,险些被高一截的门槛绊倒,看得琴吹悠心惊胆战。 好在身边的月聆老师反应够快,扶了她一把。 琴吹悠松了口气,对旁边的绘里音说道:“我刚刚讲错了,除了嘴巴被黏上进不了首发阵容的可能性,还有被门口绊倒,拿不起小号的可能性。绘里,你也小心门槛暗算。” 绘里音调侃:“是吗,真的不是被琴吹学姐的爱心鼓励扰乱了心神吗?” 琴吹悠幽幽:“那要是我现在给你[爱心鼓励],你能不能摔一跤看看?” 绘里音轻笑:“过去,只看过学姐在舞台上的我或许会吧。现在的话,完全没可能。” 好过分。 琴吹悠跟河豚般气鼓鼓着。 绘里音:“不过,我真没想到你会主动提出帮浅川纠正练习时的错误。” 琴吹悠拱手,无奈摇头:“你知道呀,我就是这么乐于助人的人。” “啊?”绘里音露出震惊的神色,模仿琴吹悠的语气复述,“绘里,你根本不知道,世界上存在一种关系,叫粉转黑。” 她模仿的惟妙惟肖,看得琴吹悠满脸通红。 她追问:“这下,不怕相处久被看穿,然后粉转黑了?” 琴吹悠:t_t 琴吹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栀子可是我的铁粉,不要撺掇粉丝与正主的关系。” “欧——”绘里音说着,“我还以为,琴吹学姐是那种,会在心里想[和别人多交流,帮别人纠错纯属浪费时间,有那功夫还不如自己多琢磨琢磨],这样的性格呢,没想到小悠学姐这么乐于助人~” 琴吹悠怒了,她锤了绘里音一拳:“既然早就看出来了,就没必要把这些点明了啊喂!离我的心路历程远一点。” 她狐疑:“绘里,我觉得你最近的性格变得更恶劣了。” 绘里音:“何以见得?” 琴吹悠:“你很喜欢逗弄我。” 绘里音意欲反驳,她思索片刻。 还真是。 可能琴吹悠有非常丰富的【受击反馈】,旁人被逗弄,可能只有炸毛一种反应。 但琴吹悠的反馈非常多样。 她首先会别扭嘴硬地表示自己完全没有被攻击到,一旦被刨根问底,她的尖刺就会微微竖起,张牙舞爪地表示她要反击了。 要是在这个时候对竖起尖刺的琴吹悠一戳,却只能戳到柔软的肚皮。 绘里音压平自己微翘的嘴角。 她说:“这确实不好,我稍微克制点,我也不想变成幼稚鬼。” 最后,整个吹奏部,被编入正式队伍的人只有半数,其中不乏平日里留得很晚,刻苦练习的人。 琴吹悠站在指挥台上,站在这里,众人的表情一览无余,有兴奋的,有来不及抹去眼角晶莹泪水的。 她学着过往笹原学姐的样子,拍了三下手,她用清亮又坚定的声音说着:“经过第一轮的选拔,我们选出了冲击东.北.大赛的阵营,在这里,恭喜你们平时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在众人的掌声中,她接着说道:“学习乐器是一个漫长的,有时得不到回报的过程,但是所有没能获得首发机会的同学,也不用气馁,接下来还有二次选拔,那是你们的机会。” 她不擅长打气,只能笨拙地模仿学姐的语气,想要喊口号的时候,甚至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琴吹悠定了定神,举起手:“大家一起……三、二、一!” “青叶城西,加油!!!” 19、chapter 19 【摘自上野优一的观察笔记】 01 我叫上野优一,一位资深同人女。 在同人圈浸润多年,鄙人向来秉持着“只要不挑食,咋也饿不着”的原则,属性混沌。 近期,我发现了高中班上的一对新cp,男生是青叶城西排球部的二传,我从国中时期就看过他打比赛,相比他的外貌,我反倒觉得他在排球场上更具魅力。 说到另一位,她叫琴吹悠,一开始我以为只是和那个琴吹家族重名,没想到真是琴吹家的人,还是全国顶级的小号选手,我是误入了什么大小姐小说剧情吗。 但琴吹同学很好沟通,一点坏脾气也没有,其实我觉得她有些社恐,可能是错觉吧。 言归正传,近期我发现他俩在背地里相当不对付,甚至暗中较劲。 好纯正的宿敌口味,我吃吃吃。 04 校园祭又到了,今年的落座率极高,问了朋友才得知,大部分人都是冲着琴吹同学的噱头来的。 我也很期待这次的演出! ...... 该怎么形容呢? 好割裂的一场演出,就像看电竞比赛,如果两边都是菜鸡互啄,身为门外汉的我可能也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是一旦其中有一个选手是来炸鱼的,水平的差距就很明显了。 琴吹同学吹得特别好,但是吹出了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我反倒有些羡慕这种在自己擅长的事情上,毫不掩饰袒露无疑的人。 不想这些了,今天的文还没肝完呢。 11 今天是宫城县排球比赛的半决赛,由我们青叶城西对战伊达工业,身为宅女的我被友人强行拖到了现场,一点运动细胞都没有的我看这种比赛一定会很无聊吧? 啊,及川同学朝啦啦队的区域wink了一下,这种动作果然很看颜,尖叫声响得我耳朵都聋了。 “切。”我身边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我用余光悄悄一瞥,居然是琴吹悠。 我悟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口嫌体正直。 可能是我的余光过于炙热,琴吹悠敏锐地看向我,没想到她还记得我这个空气般的同人女,她向我解释(其实完全没有解释的必要,反而越描越黑了,笑):“不是我主动想来看的,只是打赌打输了,所以及川非要我来看比赛。” 我连连点头。 os:拜托,能不能告诉我你们打赌的全过程,我真的很想知道! 本以为没有运动细胞的我会看不下去这场比赛,但没想到,光是看着排球从这头到那头飞来飞去,再到看到选手们以漫画里才会出现的各种姿势和反应力接下一个个即将落地的球,三色排球在众人的托举下近乎永不落下,好少有的热血沸腾的感受啊! 但,对面的拦网太密集了,像坚不可摧的铁壁。 看得出选手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落后了,好不甘心,再这样我们就要输掉比赛了。 我悄悄看了眼琴吹同学,吃了一惊,我偏过头,小声指了指她攥紧的拳头:“...琴吹同学,太用力了。” 看着就好痛。 她才回过神,松了松拳头。 中场休息的时候,不知从观众席的哪一处开始,无数的声音聚成音浪,也带动了我和我身边的琴吹同学。 说实话,她的加油声大得吓到我了。 大家都这么努力了,一定能赢下比赛的,我相信着! ...... 现实中好像没有那么多热血小说的剧本,我能给笔下的角色带来胜利,却怎样都无法扭转眼前的战局。 青叶城西输给了伊达工业,这是预料之中的结局,任何纸上实力分析都会得出的结果。 但他们用一球又一球,让我开始希冀奇迹的降临。 输了比赛后,排球队的队员们还要朝观众席的支持者们鞠躬,表示感谢。 我心中很不是滋味,看着他们弯下的腰,和及川同学发红的眼眶,大家都喊着“你们很棒了”“看到这样的比赛已经非常尽兴”之类的话语,我虽然知道这种话对刚输比赛的队员来说不会有任何的安慰作用,但也有些词穷,只能跟着一起喊着。 琴吹同学始终一语不发。 - 友人是排球部三年级学长的女友,她很担忧男友的状况,所以询问我能不能等她一会。 我跟着她来到了休息室的门口。 琴吹同学像只蛰伏的金渐层,在休息室前来回踱步,刚鼓起勇气想敲门,又被我和友人吓了一跳,友人也认得她,刚想打招呼,就被琴吹悠比手势叫住了。 她打了退堂鼓,在备忘录上敲下几个字,递给友人。 「我没出现过」 随后,她似乎心慌意乱,随手抓了个东西溜走了——她抓的是我。 我们溜到休息室旁边的楼梯拐角,她才反应过来,涨红着脸,跟我连声道歉。 我也涨红着脸,连忙说没事。 至于我为何涨红着脸,当然是因为琴吹同学的手太纤细柔软了,本人没有牵过除友人外女孩子的手,实在紧张! 一声铃声响起,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琴吹同学看着来电名,顿了顿,攥紧了手机,犹豫几秒才接下电话。 「以下是我根据电话漏音和琴吹同学的对话推断的内容,致歉ooc」 及川彻:“…你来看比赛了吗?” 琴吹悠靠着墙,看着晃眼的白炽灯:“没有啊,但是先说一下,我是因为吹奏部有事,不是说话不算话。” 及川彻:“哈,那你就错过了我的巨多高光时刻。” 琴吹悠笑了笑:“什么高光,说来听听。” 电话那端绘声绘色地复盘着比赛时的场面,仿佛把每一个得分点都记在了心里,尤其是及川他和队友配合拿下的分,都被他着重强调。 在琴吹悠都没有注意的时刻,她的眼睛像弯弯的月牙。 及川彻沉默片刻,说道:“最后那一球,我看清了他的球路,就像慢动作一样,你知道吗,所有的动作都在你眼中被放慢了,包括队友、对手,…还有我自己。” “我看到它了,却没有追上。” 他故作爽朗:“算了,你没来看比赛蛮好的,最后的结果是我们输了。” 琴吹悠轻声:“就你那样,一定会哭鼻子吧,及川哭包。” 及川彻:“我千锤百炼,怎会因为输比赛掉眼泪?” 她似乎也想起了鞠躬时,抬起头的及川彻发红的眼眶:“千锤百炼是,不管打了几千次比赛,淘汰了就一定会哭吧。” 及川彻:“都说了没有!” 他们默契地沉默不语。 及川彻:“你知道输比赛最难过的是什么时候吗?” 琴吹悠:“嘻嘻,不知道,我一直赢。” 隔着手机,都能听到那边的吱哇大叫与控诉,大抵是“这是对一个刚输完比赛的人该说的话吗”。 琴吹悠回答:“拜托,我又不是来安慰你的朋友,对对对…我就是那么没有同理心,来看你笑话的。” 上野优一只知道,真正没有同理心和看笑话的人,不会在比赛结束时来到休息室门口,也不会在一墙之隔的走廊拐角,撒下“没来看比赛”的谎言。 及川彻:“……是鞠躬的时候,听到大家鼓励的话语。” 及川彻:“你知道不,我的人气可是特别高的,男女老少都有我的粉丝群体,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我每次打比赛,他们都会坐在前排,几乎一场不落地看完了,但是我输了,我辜负了他们的期待。” “就算这样他们也会给我加油。” “听到他们的声音,心里才巨不好受,总觉得,要是他们喊着‘打得这么菜,滚回去多练练吧’,我才舒服一点。” “找骂呢你。” “「看到这样的比赛已经非常尽兴」,不要觉得尽兴啊,我们应该打出更精彩的比赛才对……不想让他们的期待止步于此。这么说也太不要脸了,已经被安慰了,居然还不满足。”及川彻困惑地说着。 琴吹悠换了一只手拿着手机:“怎么可能得到满足,换作是我的话,打过县级赛事就要去打地区的,打了地区的就要打全国的,全国优胜之后就要在全世界打出响亮的名号……” 及川彻笑着问:“就算是到那时候也不会满足?” 琴吹悠:“对啊,我必须用更好的技术配上我的小号。” 琴吹悠摩挲着手机:“喂,观众们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你这人需要挨骂一下才会振作,我给你找了个代骂。” 及川彻:“找了个代骂?琴吹你别那么变态…所以在哪?” 琴吹悠:“现在,你从休息室走出来,右拐,走到楼梯口。” 及川彻听着她的话,走到楼梯口,看到琴吹悠的身影,有些愣神地停在原地。 琴吹悠摁掉电话,招了招手:“代骂来了,找人太贵,我只好亲自上阵。” 及川彻很高,站在琴吹悠的跟前,楼梯口的灯光本就稀少,他挡住了唯一的光源,留下一片阴影。 琴吹悠指了指他的眼角:“还说没哭,哭包你眼睛都肿成青蛙了。” 及川彻闷声:“不是说没来看比赛。” 琴吹悠:“耍你的你也信。” 她说:“好了,我要开始骂你了,你听好。”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输出:“最后一个球没接到,就把它记在脑子里,下次牟足了劲去跑,把它接下来。” “今天的比赛我看得超不尽兴,这是我看的第一次排球比赛,你就要让我看你输,那可能我一辈子都要记住——「今天第一次看及川彻比赛,他输了」这件事了。” 及川彻嘟囔:“不许。” 他认真:“我会让赢的记忆完完全全覆盖你看到我输的记忆。” 琴吹悠:“谁要接着看你比赛了,我还没骂完呢,不许插嘴。” 及川彻像是被唬住了,真乖乖闭上了嘴。 琴吹悠:“县级、地区、全日本、全世界,这是我的目标,至于你…” 她拿手机戳了戳及川彻的胸膛:“你应该不会被这次失败打倒吧,就算有多少次失败也不会被打倒吧?如果你随随便便地认输了,我才不会认下你这个「死对头」的名号,你可要记清楚了。” 及川彻的大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握,把手机紧紧夹在手中,他轻笑:“本人可是打不死的,没有认输的一天。” 琴吹悠冷哼:“你最好说到做到。” 12 回到家,我有点怅然若失,又心想,自己的透明属性果然又发挥作用了,才能目睹全过程。 我尝到了「死对头」标签下的另一重风味——同伴。 或许琴吹同学都没有意识到,她把及川彻当作了“同伴”这样的存在。 所以,在那段所谓的[辱骂]中,最真挚的一句话是[你也别被失败打倒]。 所有与竞技相关的故事都是残酷的,伴随着数以万计的,主动或被动的淘汰,无数人在追梦的路上停止了,他们换了条路走,也拥有着不错或旁人看来一样美满的人生。 把那段经历当做酒杯碰撞时破碎的梦。 但也有人是偏要勉强的类型。 这条路是孤独的,他们看见了无数同路人渐渐离开。 琴吹悠想和她的【死对头】及川彻当同路人。 撞了南墙也不罢休。 第20章 chapter 20 第20章 chapter 20- 翌日,结束了社团排练的琴吹悠回到班级,剧本组和导演组神神叨叨的,总之是和舞台剧有关的事宜。 她今天依旧没有拿到剧本,也不知道会收到怎样的“大惊喜”。 半只脚迈进门,琴吹悠就想收回来了。 只见小小的课桌被人摆布地连在一起,成了会议长桌的模样,为首的是纪香班长,她兼任总导演。 已落座的人叽叽喳喳地围成一团,每一个小桌子上都放着买好的盒饭,大概就是他们今天的晚餐。 茶话会?琴吹悠困惑地想着。 “怎么不进去?”耳畔传来熟悉的询问,她侧过头,及川彻从她左肩一侧探出脑袋,似乎在打量班级的状况,他“哇”了一声,也被里面的模样惊到了。 又是一阵清爽的栀子香,琴吹悠望着他的发梢,还有点湿漉漉,像雨水打湿的蒲公英,比往常还要柔软。 他们杵在门外,两颗脑袋远远看去,像搭在了一块。 琴吹悠拍了拍他的脑袋,把他支棱了远一些:“你干嘛凑这么近,跟火炉一样,热死了。” 她把剩下的一只脚迈进门。 及川彻跟在她身后,不满道:“哪凑的近了,这么多年不都这样,而且我刚洗完,热个毛线…” 岩泉一跟在他俩后头,眯起了眼,打量琴吹悠微微泛红的耳垂。 他咋舌。 难不成真的有戏? 纪香招呼着他们一一落座。 身为王后,岩泉一被安排到了紧挨着导演组的首位,中间夹着的是他的好大儿琴吹悠,再旁边是他的好儿媳及川彻。 上野优一:“今天把大家聚集起来,是为了进行剧本围读。” 她说道:“虽然咱们这是个小成本的魔改舞台剧,但还有的环节还是不能省略,我们致力于让最后的演出把所有观众都逗笑,这还需要大家对剧情都有所了解,所以呢,我们在每个人的座位上都放了一份总剧本,里面有每个人的戏份。” “旁白部分由我们剧本组和导演组轮着念,而台词就由每位演员们来练,希望通过这次剧本围读,让所有人都对我们的故事有个初步的把握。” 浅川纪香:“不过大家也不用太严肃,我们在桌上摆了饭,现在已经是饭点了,大家可以边慢慢吃边进行。” 琴吹悠心想,好新奇的模式,但她能感觉到大家对这个舞台剧的重视,于是也满怀期待地翻开了剧本。 身旁传来“啪”的声音。 豌豆公主和王后默契十足地率先用一次性筷子戳破了塑料薄膜,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他俩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刚刚训练完,真的很饿。” 余下的众人笑作一团,也啪嗒戳破了塑料薄膜。 【从前,有一位王子,他刚满二十岁,满心想要练成世界一流的剑术。 不料,他的父母早已当腻了国王和王后,想要周游世界,将手中的权柄交给王子。 但在这个国度,有一个特殊的规矩,想要继承王位,就一定要有一个稳定且契合的伴侣,为此,国王和王后打算帮王子找一个真正的公主。 但王子眼中没有情情爱爱,只有剑术,他甚至觉得找伴侣和继承王位会影响自己练剑的步伐,偏偏他是独生子,只好偷偷给父母使绊子,好让他们在王位上多待些时日。】 鹿人贾:“得了,光是这个开头,就和原著完全不一样了,还融入了“催婚”等要素。 琴吹悠眼睛发亮:“我喜欢这个王子的设定。” 及川彻嘟囔:“可不是吗,眼里只有剑术,和某人一模一样。” 上野优一故作惊讶地捂起嘴,她发现了某个盲点:“不过,及川同学不也是这样吗,难道不是吗?” 及川彻一噎,哈哈一声:“这个某人当然就是我自己。” [王子:想让我成婚,可以。但是我心仪的人一定要是一个真正的公主,她不仅要有公主的身份,还要有符合公主的全部特质。] [王后:你说这整的,这要求这么宽泛,爸妈上哪给你找这样的公主?能不能把要求说得具体点。] 岩泉一念完,吐槽:“王后这口音是哪里人?” [王子:行吧,那我具体点。 我心中的公主,就算在床板上铺二十床鹅绒被,二十床鸭绒被,她也能感受到小小的一颗豌豆。] 【王子心想,世界上哪能存在这种人,这下他能一心练剑术了】 【夜晚,王后和国王躺在床上】 [国王:老婆,这臭小子存心不让我退休。] 鹿人贾念着这台词,眼神飘到岩泉一面无表情的脸上,忍不住笑场,短短的一句台词卡了三遍才念完。 [王后:阿娜达,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有主意,你就安心睡吧。] 【翌日,在一个狂风骤雨的夜晚,城堡之外,狂风呼呼作响,几乎要把树给吹折了,“轰隆”一声,一道骇人的闪电把天空劈得乍亮。】 [管家惊呼:自我出生以来,从未见过这么惊人的闪电,仿佛天人降临。] 【王后若有所感地推开城堡的门。 她朝城堡外花园处最近的一条小道看去,只见在狂风暴雨中,有一道身影,虽是女子,却身姿高挑,体格壮硕,穿着一身飘逸的白衣,手举着一把剑,举止怪异,不似本国人,头发还有些焦黄。】 【王后招呼着管家,管家持伞跟在她的身畔。】 【她们走近一瞧,只见那女子把剑丢在地上,踩着华美无比的宝剑,嘴里神神叨叨的,状若疯魔。】 [公主:怪哉,被雷劫一劈,就到了这个地方,还灵力全无,竟不能御剑飞行了。] 及川彻:“还有穿越?” [王后:这位姑娘,你是从何而来,怎么到了我们城堡的后花园?] [公主:我是被一道雷劈来的,请问这是何处?] 【王后和身畔的管家对视一眼。】 [管家:王后,我就说那雷不寻常,竟是劈了个人出来。] [王后:这位姑娘,我见你骨骼清奇,是哪个国家贵族的后代吗?] [管家OS:王后也是病急乱投医了,随便看见一个人就觉得是真正的公主。] [公主忖度,回道:“在俗世之时,我确实是豌豆王朝的公主。] 【王后甚喜,心想,竟有豌豆王朝,这般有缘。她立马把公主迎回城堡,她朝着楼上大喊:“儿子,你找的公主来了。” 沉迷练剑的王子不情愿地走下楼,他看到公主,心想,稳了。 这公主看起来比自己还健壮,想必不会感受到豌豆。】 【公主眼睛尖,看到了他所持的剑,凑近端详,她说:“怪哉,我从未见过这种剑,没一副剑的模样。”】 【王子气极了,他心想,这是哪来的公主,竟诋毁他的剑,他绝不会给这公主好脸色。 于是端起架势,冷冷说道:“跟你见过的剑不同,便不是剑了吗?”】 琴吹悠揉揉眼睛,压下心中若隐若现的既视感。 鹿人贾:“哈哈,还有魔改版傲慢与偏见呢。” 【为了证明公主不是真正的公主,王子煞费苦心,把被子加至六十层,被王后发现了,王后指责王子说话不算话,把被子换回四十层时,又趁王子不注意,抽掉十层。接着,她从窗户外用自己长长又有韧性的秀发运来一块巨大的石头。】 岩泉一:“……我还是长发公主?” 上野优一:“王后过去是公主,很合理啊。放心,不用担心头发不够长,万能的道具组会解决这一难题。” 【王后把石头塞到被子里,这样,即使是盖着厚厚的被子,豌豆公主定然会因为姿势过于难受而感到酸痛难忍。 王后得意洋洋地仰天长啸,潇洒离去。】 【公主来到床铺,她凝视着如小山般的床,有些震撼,心想难道这国的人天天都在这样的床上睡觉吗? 联想到自己的修炼经历,她悟了。 想必,这是这国的子民督促自己,即便在睡觉时也不要放松,而是应该时刻紧绷修行。 ——真是别国的大智慧啊!】 【王后和王子都没有想过,这么高的床铺该如何攀登,但这难不倒修仙界穿越而来的豌豆公主,虽然没有灵力,但她还有一身武功,她踩着一层层被子的边缘,轻盈跃动,最后跳到了被子的顶层,满意一笑,躺了下来。】 及川彻:“……我还要表演这种杂技?” 他严正澄清:“我只是会打排球,不会耍杂技啊。” 纪香:“我们有万能的道具组。” 琴吹悠更觉得三年六班卧虎藏龙了。 【第二天,他们共进早餐。王后刻意挑起话题,她问道:“昨晚睡得如何呢?”】 [公主:虽有磐石,但我心智坚定,仍能打坐修炼。] [国王爽朗一笑:吾儿,你看,世上就是存在这般女子。] 【王子震惊了,想不到自己随口胡扯,却真有这样的人物,可以他才不想继承大统,只想练剑,况且公主居然诋毁他的剑,他们之间实在没有任何可能。 他拉走自己的母后:“母后,成婚一事,需要朝夕相处培养感情,人家不喜欢我,我们怎么能成婚呢?” 王后:“这事好办。” 她招呼来公主:“我看你当时拿着一把剑,要不要和我儿子切磋一番,他也很会用剑。” 王子心想,她怎么可能打得过自己,结果却听到公主认真地说:“在剑道上,我还从无敌手。” 王子燃起了熊熊好胜心,他随即和公主展开对决】 【两人用浑然不同的剑术战至一天一夜,越战越起劲,王后总算看不下去了,她说:“该吃晚饭了吧。” 只见两人似乎凭借剑术心意相通,姐弟俩好般勾肩搭背着。】 [公主:王子兄,你的剑法当真不错] [王子爽朗一笑:快哉,让我们再切磋一番?] [王后:饿死了,你俩!快都给我来吃饭!] [王后一脸无奈地看着国王:阿娜达,这俩人真的不是剑痴处成兄弟了吗?] 岩泉一:“我很难想象两个笨蛋怎么发展出恋爱线。” 及川彻反驳:“虽然他俩对喜欢的事都很用心,但为什么就不会有恋爱的可能呢?你看他俩互相拌嘴和切磋的时候都很默契啊。” 琴吹悠茫然地抬起头:“这不是一个逐出剑术第一人的剧本吗,哪来的感情线?” 上野优一:“别急,山人自有妙计。” * 作者有话要说: [摸头]这章的别名其实叫《沙雕剧本其实是if线的两人》 《明明是读剧本怎么有人像在照镜子呢》《天才剧本家用剧本撮合小情侣的一百招》 20-30 第21章 chapter 21- 提着长裙的岩泉一刚上场,场下的花卷和松川便难以顾及场合,笑得前俯后仰:“不是,难怪岩泉一直不说他演的角色是什么,原来是反串吗?” “王后你好美!”岩泉听到场下传来这般应援声,面上依旧端庄微笑,手上的拳头却早已攥紧了 在电闪雷鸣的音效声中,一束亮堂堂的光照在及川彻的身上,他正身着白色纱裙,栗色的长发高高竖起,发丝被雨水打湿,化妆师特意把他的五官画得柔和了些,没有那么硬朗,站在舞台中央持着手中的剑,颇有世外高人的风范。 不过一切都在他把剑丢到地上,一本正经念着剑诀之时破了功。 观众席哄堂大笑。 “我在凡间的时候,是豌豆王朝的公主。” 花卷忍不住吐槽:“小岩是怎么面不改色地做到称呼及川为【这位姑娘】的?” 金田一:“同为反串,为什么琴吹学姐的扮相这么顺眼?” 琴吹悠在技术高超化妆师的加持下,戴了一顶金色卷毛短发,配上她戴上水蓝色美瞳的眼睛,就像油画里走出来的小王子。 他们听到琴吹悠出场时,许多女生发出了惊呼,更有很明显的一声应援,大抵是在说:“琴吹学姐做男做女都精彩!” “拜托,栀子你能不能不要喊得那么大声,我的耳朵真的会炸掉。” “哈,苗子,你先把自己对准学姐狂拍不止的手机放下在说话呢?什么,你居然还加了新出炉的【琴吹王子后援会】,我都没加呢!” 场上的琴吹悠却没那么松弛。 因为事实上,他们手握着两版后续发展的剧本,两版的剧情都相当有趣精彩,并且只在一处关键情节出现了分歧。 而最后,他们都没有敲定演哪个版本。 纪香更是灵机一动发出了暴论:“这样,咋们把两个版本的都排一遍,反正差别也不大,到时候在现场咋们演员随心发挥,是不是很有意思?” 哪有意思了 此生做任何事情都有周详计划的琴吹很是头大,幕间,她在后台询问及川:“剧本A还是剧本B?” “我都可以啊。”及川近日舞剑的技巧越发娴熟,他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这样,到时候你给我比个1,咱们就按剧本A演,比个2就按剧本B演。” 怎么最后还是把球抛给她了? 更为难的是,上野优一也跑来后台,叮嘱道:“琴吹,你在舞台上的时候用心感受一下剧情的发展,然后选出你想要的走向。” 她短短的卷毛炸起:“编剧不是应该更明确剧情走向吗?” 上野优一对了对手指:“但是编剧写剧本的时候也不能看到演员们奇特的化学反应呀。” 琴吹悠感觉心中压上了巨大的一块石头,来不及多说,又到了她上场的戏份。 × 自那次剑法切磋后,两位剑痴一拍即合,他俩一有空就练剑,从城堡的花园打到城堡的顶层,打到连彼此的剑招都烂熟于心。 王子:“公主,我觉得咋俩再这么单练下去,剑术也不会有所提高,你们宗门都是如何提升自己的呢,除了学习本派的剑术?” 是的,除了每日的切磋,王子和公主也会在闲暇时刻聊天,因此公主也了解了自己来到了一个没有修仙者的世界,而王子也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一群修仙之人,还有剑宗的存在,他们以剑入道。 [倘若我能跟那些剑道大能切磋就好了] 王子悄悄在心里这样想。 公主:“除了待在门派里学习剑术,我们还经常接宗门任务,下山历练,说不定有奇遇。” 王子:“有哪些奇遇呢?” 公主:“有一天,我被仇敌重伤,掉下悬崖,结果却在崖底发现一个戒指,里面装着一个老头,他非要追着我教我学剑招。” 王子羡慕之余,问道:“那伤好了吗?” 公主拍拍胸膛:“早就好全了。” 王子思索片刻,说道:“我们也去历练吧?” 公主:“诶?” 王子:“虽然你什么也不说,但是你肯定也很怀念那个世界吧。” 剑痴最懂剑痴了。 王子:“我们一起去探险,说不定能找到让你回另一个世界的办法。” 公主问道:“那你呢,你想去那个世界吗?” 王子笑了笑:“我父王和母后平时确实不靠谱,这么不靠谱,我才会不放心把他们留在这里,这可能就是你说的[尘缘未断],是不适合修仙的吧。” “所以,趁我还没有当国王,我们赶紧出去冒险吧!” 公主深深地看了王子一眼:“好。” 他们留下一封书信,王子特地告诉自己的父母,自己还是会回来的,两人带上盘缠,在一个寂静的夜晚,踏上了冒险之路。 在茫茫大漠中,他们遇到了来自东方的商人,他们骑着的动物名为“骆驼”,骆驼对王子很亲昵,用自己的大鼻子蹭了蹭王子的脸颊,王子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夜晚,来自东方的商人与另一路商人碰上了,他们支起了篝火,围坐在篝火旁,唱着歌跳着舞,另一路商人说要表演自己的绝技,他拿出一把短笛,吹奏起了欢快的旋律。 两条小蛇爬上了他的肩膀,跟随着旋律起舞着。 栀子:“好逼真,我还以为是真蛇,被吓了一大跳!” 公主的眼中却闪烁着希冀的光,她拉上王子,待表演结束后,走到商人身旁:“请问,你是会御兽术吗?” 王子想起来了,那是公主说过的修仙者会的一种术法。 商人哈哈一笑:“御兽术?这两只小蛇不过是我从小养到大的,我用这个笛子教它们一点指令,这种招数恐怕还称不上是御兽术。” 公主眼里划过落寞的神色。 峰回路转的是,商人又说道:“不过,我听说在巨龙出没的地方,有一位御兽师,据说他来自其他的世界,所以连巨龙都能征服,不过没人说得清那是真事还是传说。” 篝火跃动着的光映着公主的脸颊,她一言不发地盘坐着。 王子:“我们一起去找御兽师吧!” 公主怔愣地看着他:“我们?” 王子:“怎么,你不带我了?我可还没有遇到自己的戒指老爷爷呢。” 公主:“可是,说不定又跟今天一样,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子:“谁说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今天我们见识到了驭蛇术,见识了【骆驼】,这些事不都很有意思吗?” 公主:“我只是怕你跟着我浪费时间。” 王子撇着嘴:“你这话我可不爱听,谁说在皇宫里日复一日无所事事不是浪费时间呢?非要说,我还觉得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更有意思点。” 公主笑了笑:“倒是我瞻前过后了,不过后面可能会遇到传说中巨龙,你怕不怕?” 王子:“哈,我能有什么好怕的?”- 花卷:“能说吗,这两人演的王子公主还怪好磕的。” 松川赞成地点头:“不过,你不觉得写满了be的flag吗,比如公主回到了自己的世界,王子回去当国王了,而这一切只是像短暂的一场梦一样……金田一,你瞪我干嘛。” 金田一:“不会这么发展的!” 花卷和松川对视一眼。 出现了,铁血HE党。 × 攀过冰山,走过泥泞的沼泽地,他们终于抵达了所谓的巨龙栖息之地。 仿佛他们已然迈过了最艰难的旅程,他们顺利地见到了巨龙,以及传说中能够驾驭巨龙的异世之人。 他告诉公主,自己已经厌倦了修仙界的生活,所以来到这个世界养老。 并且,他也掌握穿梭于两个世界之间的方法。 他们相视一眼,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异世之人打量他们,问道:“是要把你们一起送到修仙界吗?” 公主:“…不,是我,他是这个世界的人。” 异世之人:“那,要不要给你们留点时间说再见?” 他突然凑前,捏着王子的手腕:“我看你也很有修仙的根骨,跟巨龙待腻了,我跟你回王宫,当你的老师,教你剑术,如何呢?” 公主警惕:“你为何知道他是王子?” 异世之人:“我毕竟是个可以穿梭于两个世界的大能,这点识人和预测的功夫还是有的,他就是命中注定的徒弟啊。” 异世之人摆摆手:“更何况,你俩现在有什么是值得我图谋的?” 确实没有。 异世之人的龙窝比王子见过的所有城堡都华贵,珍贵的宝石随意乱丢,有的充当了巨龙的磨牙石。 王子并不觉得他会图谋自己小小国度的王位。 异世之人:“好了,我先走一步,你俩好好道别吧。” 瞬息之间,他已不见踪影。 徒留王子和公主留在这块遍地宝石的龙窝里。 他们面面相觑,都没有讲话,一股难言的沉默弥漫开来。 公主率先打破了这样的气氛:“我总算能回家了。” 王子:“嗯,恭喜你。” 公主:“哈哈,也恭喜你,他能教给你剑术,起码比我强,再怎么天赋异禀也能学上一些时日了,说不定到时候我根本就打不过你。” 王子:“恐怕没有那么切磋的时候了。” 公主:“…你怎么突然提这种伤心话,说不定等我修炼到一定程度,也能随便穿梭于两个世界,到时候我来找你。” 到时候又是什么时候呢? 凡人生命不过百年,对于修仙者来说,更是弹指一挥间,他听公主讲过,元婴之上的修士,闭关经常都是数十年起步。 在遇到公主前,他是孤独的,所有人都说他是剑痴,难以理解他放着其他有趣的事物不管,只抱着一柄剑钻研。 直到遇到了和他一样的剑痴。 明明拥有了一个未来的师傅,以及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剑谱,他应当知足才对。 ——倘若他没有遇到这般志同道合之人,也不会变得这么不知足吧? 他怕蛇,也早就见过了东方商人献上的骆驼,坐在篝火处和众人围坐一块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局促,因为王宫的人赴宴时,从未人挨着人凑在一起。 但他是快乐的,尽管有那么多从未尝试过的东西,他依旧觉得快乐。 [哪怕是简单的斗嘴。] 琴吹悠心想,王子不愿意跟公主分开。 所谓的剧本一,就是两人就此分别,即使身隔两地,公主和王子也分别在自己的领域努力着,他们都做的很好,并且会在闲暇的时候,思念着自己的友人。 而剧本二…… 她不懂上野优一所说的,由演员的感受和化学反应决定剧本的走向,但如果是她自己,绝对不甘心一个人练剑。 她反复在脑海里回忆剧本二的发展,故事里,王子虽然不舍,但也不想用自己的感情束缚友人,毕竟他也有自己的父母,和自己的王国,他和公主告别,往归处走去。 琴吹悠走到舞台的另一侧,突然想起,自己忘记和及川彻比手势了。 万一对方选了剧本一…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场舞台剧。 手心却冰凉一片。 身后传来坚定的步伐声,及川彻牵起了琴吹悠的手:“我还是想跟你一起练剑,我们一起回到王宫,想其他的办法。” 王子和公主一起回到了王宫。 令他们惊讶的是,短短一年,王宫已经不叫王宫了,叫“维多利亚府”。 国王和王后拉着变黑的两人反复端详,解释道:“我们也想通了,王位不一定要给咱们家的人来继承,如果列宗列祖知道国家败在了这个只会练剑,字都不识几个的孩子手上,可能都要气活了。” 国王:“好了,孩子,你现在王位没了,我和你妈也要去周游世界了,不过好在你有个能说话的…挚友?” 王子幽幽说道:“我还想着你们,没想到你们竟是忘崽夫妇?” 王后:“你这孩子,你都成年了,我们也会抽空来看看你的。” 公主:“其实我所在的国度,在另一个世界。” 王后好奇地追问:“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呢?” 公主描述着自己记忆中的故乡,那是一个危险而又美丽的世界。 国王和王后眼睛发亮:“儿子,你那个老师既然能划开虚空,能不能把我俩也丢过去?” 王子:“你俩?” 国王:“是啊,说不定我俩根骨也能修仙,还能多活几年,再在异世界旅行一段时日,快哉。” 王子的老师不知何时出现于他们的事身侧,点点头:“可行。” 就这样,王子一家踏上了他们的穿越之旅。 负责念旁白的女生说道:“王子和公主在修仙界一同修炼剑术,他们不仅把宗门的剑术修炼到至臻的境界,两人还联合开创了一个剑招,就叫——” 她看着旁白处的空缺,编剧在上面写着【这里待我赶来用饱满的情绪念】。 上野优一及时赶到现场,她站在幕布后,声音带着笑:“就叫——情意绵绵剑!” 第22章 chapter 22 * 鹿人贾:“情意绵绵剑是什么鬼啊?下面的观众刚刚都发出了尖叫。” 纪香挽过优一的手:“这名字多好,观众是兴奋和赞成的尖叫。” 琴吹悠刚摘下假发,她抬起头,水蓝色的眼睛像澄澈的天空:“优一,为什么叫情意绵绵剑呢?” 跟岩泉嬉戏打闹中的及川耳朵格外尖,他立马闪现到这一隅,抢先回答:“意思是,王子和公主的知己之情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因此有了这一剑法。” “你把我的假发都卷倒了。”琴吹悠还没弯腰,及川彻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假发捡了起来,放到了一旁的梳妆台。 琴吹悠一顿:“是优一起的名,我问优一呢。” 被点到名的上野优一此时脸上挂着可怕的笑容,那是同人女吃够糖即将尖叫忍耐到极限地状态。 但她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向琴吹勾了勾手:“我偷偷告诉你。” 琴吹悠点点头,穿着王子的服饰跟在优一身后。 及川彻耷拉着脑袋,晃着岩泉一:“啊啊啊啊小岩,你觉得上野会说什么?我总觉得她老拿一种看穿一切的表情凝视着我,还有剧本,她肯定知道我选剧本二有私心了,为啥还让我选呢!” 岩泉一制止住他不断霍愣自己的行为,不解地问道:“前几天,谁跟我说——我要用直白的,笨蛋都看得出来的方式追问琴吹悠,怎么现在有人要让她开窍和送助攻的时候,你反而不乐意了?” 及川彻一本正经地掰扯着歪理:“你想,现在琴吹是不是没有开窍?既然没有开窍,就意味着所有男生在她眼里都没啥区别,除了我这个死对头。那她万一开窍了,觉得我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喜欢上了别人,那我——” 岩泉一好奇:“那你?” 及川彻:“那我就会缠着小岩你大吐苦水一万年。” 岩泉一:“我怕是活不了那么久,直接被你的苦水淹死了。” 及川彻:T_T 及川彻:“小岩,我笑不出来。” 岩泉一:“哈哈,抱歉我笑得很开心。” 在及川彻的凝视中,他停下了开朗的笑容:“我还以为你是那种——琴吹悠不喜欢我又怎么样,我会缠着她让她喜欢上我的,这种极度自信的类型。” 及川彻:“小岩,你在说什么,我又没有自卑,我还蛮讨人喜欢吧…” 岩泉一:“抱歉,你这么说我又想揍你了。” 及川彻:“我是说她喜欢上别人的情况下,她喜欢上别人了我总不能横插一脚。” 岩泉一困惑:“她喜欢别人,说不定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 及川彻指责:“她都没有喜欢上我,我就那么喜欢她,怎么会有被她喜欢上的人,还不喜欢她呢?” …… 岩泉一颇为无语地看着他。 就算是钞票,也不一定人人都爱吧? 陷入爱情的友人果然足够可怕,眼睛也不眨地就把这一堆酸话往自己耳边丢,岩泉一摸了摸自己竖起来的寒毛,决定暂时不跟这位琴吹激推说话。 只留下琴吹激推独自一人一边徘徊一边喃喃自语- 这边,上野优一一个转头,就撞上了琴吹悠认真又盛满探究欲的目光。 O_O 上野优一摁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她竖起食指,问道:“我可以知道,琴吹你为什么想问这个问题吗?” 琴吹悠也有些茫然,她犹豫片刻,回答:“因为我更喜欢结局二。” “我喜欢结局二,觉得这样的发展会让我…开心?我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我想知道,写出这种剧本的优一你,为什么最后给他们的剑诀起名叫【情意绵绵剑】。” 上野优一哈哈一笑:“说不定就是及川他的那种解读呢,又说不定我只是一拍脑袋想到的,没什么特殊的含义。” 琴吹悠摇摇头:“不对。” 她说:“及川他最近…蛮不正常的,各种方面,还有很多事瞒着我,他的说法我才不信。” “优一的话,我的老师曾说过。”琴吹悠回忆,“吹奏和创作一样,都是情绪累积的过程,可能曲谱的前半段都在铺垫,而最后迸发的情感,就是作者自然流露的,所以我想知道你自然流露的情感。” “这样嘛。”上野优一将问题抛了回去,“我也想知道你自然流露的情感呢,拜托了小悠。” 她滔滔不绝地追问:“为什么比起结局一,你更喜欢结局二呢?因为好胜心?我可是给结局一也安排了一个两人各自闪闪发光的好结局。” “我也听过一种说法,演员在入戏,或者体悟一种情感的人,都会想起相应的人,你有没有在对应的时候想起谁呢?” [哪怕是简单的斗嘴。] 这是剧情之外的心声,琴吹悠自己的、不属于王子的心声。 王子对公主,除了一开始的不对付,到后面都是一见如故的状态。 而和她斗嘴的,从来只有及川彻而已。 在上野优一满怀期待的目光中,三维的琴吹悠坍塌成了二维的纯白纸片人,颤颤悠悠地沿着墙边飘落在地。 她团着双腿,像一颗长在墙角的蘑菇。 上野优一赶忙上前:“小悠,你怎么还褪色了。” 琴吹悠抬起头,冒出圆滚滚的两颗杏眼:“我想的是及川彻。” 上野优一吃了一大口糖,险些被噎着:“那也不至于褪色啊?” 琴吹悠喃喃自语:“你不知道,我们平时是那种,见到对方都要踩一脚的状态。” 正因为习惯了那种状态,在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时,才格外难以转变。 上野优一心想,及川彻这不是转变地飞快,而且,倒也没有到踩一脚的那种地步吧?” 琴吹悠碎碎念着:“原来我居然觉得我俩志同道合,甚至要把他奉为知己,和知己分开之后,还会心怀不舍……” 这不对吧。 眼见着琴吹悠自己完成了从“死对头”到“知己”的转变,愣是没有往任何【爱情】的方向想,上野优一觉得吃到嘴里的糖滋味百般。 知己,倒也不错? 说不定她俩就是那种纯粹的好朋友关系,是自己看错眼了。 上野优一怀疑人生地想着,于是,她也和琴吹悠一起,变成了墙角的两颗蘑菇。 直到抓耳挠腮的及川彻拉着岩泉一出来,一眼看到了墙角了两颗蘑菇。 他拎起其中的一颗,晃了两下,总算把二维纸片小悠晃成了立体的。 他自己也内心混乱,既担忧自己的心思被戳破,又有着隐晦的期待,他小心翼翼问道:“你知道了什么?” 三维的琴吹悠渐渐恢复了色彩,她用自己新重启的脑袋缓慢思考着,什么话都往外乱冒:“我想通了,咋俩其实应该是知己?” 及川彻:o_0? “我早该知道的,我们喜欢的乐队都一样,喜欢看的电影也蛮相似的,就像舞台剧里的王子和公主一样……” 及川彻笑了笑,他屈起手指,在琴吹悠的额头上轻轻一弹:“我觉得你没想通,打回重想。” “上次你就跟我说了,不再争锋相对,做好朋友、做知己……你知道我为什么不选结局一吗?” 琴吹悠默默:“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们足够默契,我什么也没说你就选了跟我一样的。” 及川彻讪讪地摸了摸鼻尖:“这种可能性也不是不行,但我觉得如果是我,我绝对不甘心——” 琴吹悠:“你还说我俩不算知己呢?我觉得如果我是王子,我也不甘心和公主就此分开。” 不一样的。 及川彻心想,即使同为不甘心,那样的心情也不一样。 琴吹悠的不甘心,是不甘心就此分开,是想一路同行,那样的感情拧巴又纯粹,至少在他看来,可以解读为【知己】。 但他不一样。 他的不甘心并不纯粹,他不愿意成为琴吹悠人生路上的一个过路人,一个或许隔了很多年,在某个音乐会遇到她,恍然追忆过往的人。 他从小就不知足,满怀野心。 他张扬又蓬勃的野心在青春期甚至险些伤害到旁人,好在被小岩一把摁住了,但就算如此,也难以改变他的本性。 他做不到旁人眼里高尚的守望。 难以仅用“朋友”“知己”这般的身份留在琴吹悠的身边。 他甚至想不管不顾地,就在现在,在小岩和上野还在的时候,对她说“我对你从来不是这样的感情,我一辈子当不了你的什么知己,顶多只能是情侣顺道兼任一位知己。” 那才算童话故事里的公主和王子,不是吗?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又缓缓地松开了,他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琴吹悠的眼睛:“很痛吗?” 琴吹悠抬着头,眨了眨眼,从今天开始化妆到演出结束,将近八个小时,戴着美瞳的双眼确实有些发涩,刚刚跟着优一出来,还没来得及摘美瞳。 及川彻:“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就这样对我一直眨巴眨巴眼睛,快点回去摘掉。” 琴吹悠一边走,一边回头问:“你好像还有话没说完,我真的没想通吗,可是我觉得我想得通通的。难道你其实是幼稚鬼,根本不想跟我休战,即使我要跟你休战了,你还要战个不停…如果你真的这么幼稚的话,那我也可以勉为其难跟你接着开战。” “别耷拉着脑袋,一幅不开心的样子。” “哈?我哪有不开心,你看我这脑袋扬得多高,这下看起来开心了吗?” “…噗呲,看起来像长颈鹿。”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琴吹悠,你才是幼稚鬼吧?你看看,我都知道美瞳戴不了那么久,要赶快摘……” “啊啊啊啊……”琴吹悠捂住耳朵,小跑着往前,“及川唠叨鬼。” 及川彻把手圈成喇叭状:“我做鬼也缠着你。” 跟在二人身后的岩泉一锐评:“其实刚刚那一句玩笑话才是真话。” 上野优一长舒一口气:“刚刚,及川那种表情,那种反应,我都以为他要忍不住A上去了,高喊着——谁要和你当朋友啊这种话,不管不顾地A上去。” 岩泉一赞成:“其实,技能进度条大概已经加载到百分之九十九了。” 上野优一:“最后百分之一呢?” 岩泉一:“谁知道呢?我都做好了他擅自跟没有开窍的琴吹悠表白,然后跟我大吐苦水一万年的准备了。” 或许是因为琴吹悠眨了眨眼睛。 水蓝色的眼睛由于过于干涩,溢出了泪,那滴眼角晶莹的泪在他的心里落成了一场绵绵的雨。 想到琴吹悠这么擅自地把他奉为知己,要是自己这个知己骤然离开,她会不会难过? 于是所有的话就成了雨里蒙蒙的雾,他收回了手。 当排球赛场上陷入焦灼的拉锯战时,最需要的,就是蛰伏与等待。 越是焦躁,反而越能静得下心。 及川彻同样擅长“等待”。 第23章 chapter 23 * 如果问岩泉一,深陷暗恋情节的男子最鲜明的特质是什么,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答—— 想一出是一出。 就像夏季诡谲的天气,前脚艳阳天,后脚下骤雨。 比方说,第一天他信誓旦旦地说要开始打直球,再过几天,他又深沉地表示,自己决定走“等待”路线。 岩泉一懒得挖掘暗恋男子曲折的心路历程,但无奈,及川彻有很强的分享欲。 他极强的自律性使排球的练习时间并没有受到影响,但在练习排球以外的时间,他会利用每个碎片化的时间分享自己的少年心绪。 “啊,小岩,其实我觉得琴吹她也喜欢我。” 出现了,人类三大错觉之一——她也喜欢我。 要问其他两大错觉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小岩,你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在胡扯,也没有出现幻觉,我是有证据的!” 他一本正经地分析:“你有没有发现,明明我和琴吹认识得更久,但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叫你小岩了,对我的称呼依然是及川?” 岩泉一冷冷作答:“当然是因为我比你像人。” 还有暗中共同蛐蛐及川积攒的革命友谊。 “NONONO”及川彻摇了摇手指,“拜托,琴吹她自己承认过,她偷偷地把我视为知己,你知道什么是知己吗?总之她跟我绝对比跟小岩熟,那么,我们倒推,在这么熟的情况下还叫我及川,只剩一种可能了!” “那就是她也喜欢我。” “唉,其实我也是这样的,自从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之后,看到琴吹,【小悠】这样的称呼就像不断膨胀的泡泡一样,马上要从我的嘴边跑出去了,但我觉得不好意思。” 他说着说着,把自己的耳垂说得发红,若无其事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酝酿多少遍都难以说出口,原来是这种感觉。” 岩泉一头一次觉得及川彻说出来的话如此“粘牙”。 “你说她也是这么想的吗?” 岩泉一叹气:“你刚刚不是分析得那么笃定,怎么到现在又反过头来问我?” “……我只是在寻求认同,这样更安心一点!” 及川彻来回踱步:“好了,我决定了,我马上就找琴吹,让她不用害羞了,叫我什么都没关系!” …… “…其实她一点也不喜欢我。” 岩泉一讶异。 早上还阳光明媚,下午就开始乌云密布了。 他了然:“难怪今天下午打对内训练赛的时候那么发狠,把高一的学弟都针对地冒火了。” 尤其是金田一,几乎每一个球路都被及川彻堵住了,换作他心里怕是要窝着火。 及川彻:“有吗?” 岩泉一:“别在金田一面前这么说,我不想看到学弟暴打学长。好了,你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一点都没有害羞。”及川彻挫败地仰着头。 “我跑去问她,为什么管小岩叫小岩,她回我‘什么意思,小岩不就是小岩’,我说‘不是小岩是小岩的意思,是为什么不管小岩叫岩泉’。” 好没营养的一段话…岩泉一心想- “因为小岩给人一种,跟妈妈一样沉稳可靠的感觉。”琴吹悠第一次思索这个问题,“哦对,还有你天天在我耳边小岩小岩,所以潜移默化地就这么叫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她看见眼前的及川彻忽然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说:“小岩像是昵称,感觉关系很好……我们两个现在关系怎么样,按你来说,不是接近知己的那种关系吗?” 说完这一长串话,及川彻如释重负般,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 又出现了,毛茸茸大萨摩耶一样的表情。秉持着死对头的素养,琴吹悠下意识回道:“要跟你做好朋友的时候,你又那么一幅不乐意的样子。” 萨摩亚垂下了自己的脑袋。 琴吹悠灵光一现:“你的意思是,我们两个也要换称呼吗?” 她思索:“小及川?好可怕…就像我比你大了一轮。” “阿彻?” 眼前的萨摩耶倏地抬起头,像是要在她的脸上找到不自在的神色。事实上,琴吹悠确实很不自在,放在身后的左手默默地蜷成了一团,她强忍着自己的心情波动,面不改色地回以目光。 “…小悠。”他的声音举重若轻,仿佛已经在心里演练过好多遍这样的称呼。 及川彻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哈哈了两声:“OK,感觉改了称呼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我们还是跟之前一样称呼彼此吧。哈哈,我跟小岩先走了,今天排球部还有事,再见。” 今天不是社团活动日啊。 琴吹悠心想,或许排球部今天有加练吧。 [他们好勤奋,吹奏部要不要也加练呢?] * “就像刚刚说的那样…我已经观察地很仔细了,但是什么都没有。果然只有心里有鬼的人才会觉得那种名字根本叫不出口,坦坦荡荡的人就是不一样……” 岩泉一感到及川彻身上冒着的黑气几乎要把自己笼罩住了,他扇了扇及川彻的头顶,试图驱散那股黑气。 岩泉一尚且没有吃过暗恋的苦,也很少看酸涩恋爱文学,他设想中的感情都是直来直往,远没有这样山路十八弯。 “这么患得患失还要喜欢?”他询问。 及川彻:“小岩,患得患失是我的问题,不是喜欢的问题。况且,我也没有做出什么实际行动,果然虽然说是要等待,但也要当个行动派。” 岩泉一震撼于及川彻迅速的调整能力和再度燃起的斗志。 走到半道,及川彻捂住自己的脸,跟突发恶疾一般,大叫出声。 “毛病?”岩泉一问道。 “好想听小悠再叫我一声阿彻啊…我为什么要改变主意。” 果然,暗恋中的人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 “小悠学姐~”栀子戴着一个兔子耳朵的发箍,“这个萌吗?” 琴吹悠一本正经地夸赞:“很萌。” “学姐吐出很萌那两个字的时候就像运行着的小机器人。” “有吗?”那可能是因为琴吹悠夸人的词库过于匮乏了,她头一次知道可以用“萌”来夸赞别人,但又觉得这样的字眼用在浅川栀子身上非常合适。 前些日子她换了一个新发型,据苗子所说,这叫“妹妹头”,配上栀子自称是剪毁了的眉上刘海,戴上这个发饰,活灵活现的一只初出丛林的小兔。 “嘿嘿,虽然占用了学姐可能的练习小号的时间,但是能跟学姐一起来逛饰品店,真的很开心!” “真的吗?”琴吹悠还以为那句「小机器人」意思是她太不会聊天了。 栀子眯起眼,凑近,兔子耳朵一晃一晃:“学姐…总感觉我们现在是熟了一点,我好像能看出你眼里的一些心声,比方说你是不是觉得小机器人是在说你太人机?” 啊,居然真的能看出来。 栀子抱胸:“学姐,小机器人是因为我觉得你夸我的时候很认真,真的很萌!” 琴吹悠稍微有点脸热,真的只有一点点。 “学姐学姐,你能不能帮我挑一件裙子,我想约会的时候穿。” “噢噢。”琴吹悠还没反应过来,看着栀子拿着一件又一件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认真地提着意见,“约会,和苗子吗?” “和男朋友啊。” “嗷嗷,男朋友啊。” “男朋友?!!”琴吹悠目瞪口呆,“栀子,你才高二!” 栀子不解地从一堆裙子里探出头:“学姐,高二谈恋爱不是很正常吗?我们吹奏部半数的人都在谈呢。” 琴吹悠的嘴巴张成了O型。 栀子笑了笑:“不过学姐一看就是那种,心里只装着小号的人,我觉得这样的学姐也非常耀眼!” 高中生谈恋爱竟是正常的…… 吹奏部竟有半数人在谈…… 琴吹悠询问:“什么叫,我一看就是那种……”虽然好像是事实。 浅川栀子脸上的表情瞬间丰富起来,她问:“学姐你还记得吗,有一个吹圆号的,他跟学姐说‘学姐,我喜欢……’,他说到后面害羞的都只剩下气声了。那时候我没有刻意听墙角!真的只是在那里练习,结果,学姐反应超级平淡,说‘谢谢,我也喜欢我的小号。’,老实说,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可以这样回复,虽然学姐你没有在装傻啦。” …… 琴吹悠:“原来他不是要表达对我演奏的小号的喜爱吗?” 浅川栀子:“他是在表白呀,学姐!” 琴吹悠:“可是我们没有说过除了社团活动之外的一句话。” 栀子扒拉开那堆裙子:“学姐对自己吹小号时候的魅力一无所知!” “唔…”琴吹悠和栀子坐在店里的沙发上,“其实,我反倒知道别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吹小号的我。” 她能从观众的掌声中明白他们对“吹着小号的琴吹悠”的喜爱,也知道所有人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都是闪闪发光的,就跟她每一次看及川彻打排球一样,熟知的人有了不一样的一面。 她小声说着:“但我觉得,那是因为他们只了解那一面的我。” 浅川栀子轻咳两声,她严肃:“不管是谁,说我的琴吹学姐不够好,我也会生气,就算是你自己也不可以。” 她打了个响指:“决定了,学姐,我们做一个挑战,你试着让我再懂你一点,然后呢,我再看看你是不是我心中这么~好的学姐,怎么样?” 琴吹悠点点头。 栀子笑得像朵灿烂的太阳花:“学姐!我想看你穿这件衣服。” “……换一件吧栀子,这件花的我眼睛疼。” “嘻嘻,直白的学姐,get。” 第24章 chapter 24 * “停。”琴吹悠叫停小号组,她看向浅川栀子。 “栀子。” “在!” “第三小节你有在吹吗?” “…有的学姐,只是有点小声。” 琴吹悠翻了翻琴谱,垂眸:“哦,我还以为你在演默剧呢。” 浅川栀子合理怀疑自己过去每一个浑水摸鱼的时刻都被琴吹学姐的耳朵精准捕捉了。 琴吹悠:“其他人接着把谱子吹熟,栀子过来。” 浅川栀子忐忑不安地抱着小号蠕动到琴吹学姐身边。 她紧张地闭着眼,把眼睛皱成×_×型——是她昨天向学姐大放厥词,说怎么样的学姐都能接受,所以就算是斯巴达学姐狠狠羞辱她,她也认了! “我说,你打算闭着眼看我给你示范吗?”琴吹悠无奈地看着睁开一只眼的栀子。 o_× “你吹不大声,是因为对这一段没有信心,但是你的熟练度已经够了,差的地方是气息的控制,我只吹一遍…” -O- 琴吹悠吹罢,看着栀子脸上挂着依旧懵懂的表情,只好重新拿起小号,放慢了速度再吹一遍,并刻意将每一个气口展示地更加明显。 0_0! “学姐,我悟了!” 琴吹悠长舒一口气。 都示范第十遍了,栀子总算领悟了,她恶狠狠地说:“这次一定得练会,要不然……” “保证完成任务!”浅川栀子拍了拍胸膛,立马溜回自己的位置消化刚刚学来的技巧。 练着练着,她偷偷看向一侧练习solo段落的学姐。 [话说,小悠学姐刚刚是在扮演严厉的学姐吧?] 很抱歉她根本没有产生任何害怕的情绪,甚至对学姐产生了大不敬想rua的冲动。 不过,她自己才是顶级演技派吧。 栀子在脑海中回忆刚刚自己瑟瑟发抖的小表情,满意一笑,开心地又练起了小号- “绘里绘里,我今天也要吃豚骨拉面。”琴吹悠收拾好小号,对身畔的绘里音说道。 “今天我没有排班。” “欸?”琴吹悠讶异,“平时你不是每天都去?” 绘里音:“我爸爸的事业又有起色了,他叫我少去打工。” 琴吹悠:“不错,你可以多练小号了。” 绘里音背起挎包:“不怕我超过你?” 琴吹悠哼了一声:“那你还要多修炼几年吧。” 绘里音:“我会努力的。” “成天吃豚骨拉面,不会腻吗?” 琴吹悠:“你这话问的就跟——成天吹小号不会腻吗一样。” 绘里音:“学姐对喜欢的事物还真是专一呢。” 琴吹悠思索:“是吗?我反而想象不到喜欢的东西一直在变化是什么感觉。” 绘里音:“但我觉得你喜欢的东西变多了。” 琴吹悠:“有…吗?” 她们换好了户外鞋。 青叶城西的高三楼、社团活动楼都离学校大门有一段距离,需要走过一个长长的坡道。 过去偶尔和及川彻一起回去,他总会耍坏般偷偷跑到她的后面,然后把书包上端的手提处轻轻拎起,接着再度放下,最后他就会受到琴吹悠的肘击,捂着自己的腹部叫痛。 琴吹悠看着脚边的石子,小小地使了使力,它便一股脑地滚了下去。 “有的,舞台剧,感觉你也乐在其中吧。头一回知道你和排球部的部长是在一个班。”绘里音说,“我看他的演技笨拙,大部分是本色出演。” “是吧?我的演技更浑然天成点。”琴吹悠不留余力地往自己的脸上贴金,“你也觉得,他是本色出演,真情实意地把我当作知己吧,唉,他这人太拧巴,言不由衷。” 绘里音:“……” 恐怕没那么纯粹。 不过自己也没有插手他人感情发展的习惯。 绘里音避开了这个话题,她说:“你也更习惯跟别人相处了。跟浅川开诚布公了?” 绘里音顶着一个冷脸绘声绘色地模仿琴吹悠当时的言语:“不要——没有人……唔。” 话还没说完,她的嘴巴被琴吹悠急急忙忙用双手捂住了。 “好吧——我承认,我承认我那时候的判断太过绝对,栀子好像什么样的我都能接受…而且她看起来更开心了,我不是很懂。” 她加快脚步,往前小跑了两步,站定在先前滚下的小石子旁边。 “我觉得,改变好像没有那么难了。” 就像这颗石子只需要一点助力就能跑得很远,关键的是一次开始。 绘里音:“好阳光。这还是我如果能认识的那个学姐吗?” 琴吹悠:“这都离不开我的军师。” 绘里音慢慢跟了上去:“跟我没什么关系…还有,学姐,你还是傲娇一点吧。” 最近的直球频率有点奇高了。 琴吹悠像是掌握了什么打开新世界大门的钥匙,她开朗说道:“我已经掌握了打败你们的诀窍。” “过去,笹原学姐和及川总能从逗弄我找到乐趣,然后——我现在发现反过来获得逗别人的主动权,简直是世界上第二有乐趣的事情。” “可以不要开发这些恶趣味吗?” 琴吹悠坚决摆手:“不行。” 她得意:“我将把这些诀窍都践行一遍。” 绘里音:“包括对那个排球部的学长?” 琴吹悠:“那当然。” 绘里音拍了拍琴吹悠的肩膀:“学姐,你开心就好。” 她都不敢想傲娇开始打直球后,对方脑内的好感度会怎样以指数级的速度增长,尤其是琴吹学姐这样直得没轻没重的。 琴吹桀桀桀地笑了。 琴吹悠:“不过,总体上我还是不喜欢跟别人社交的,除了你们,我还是最爱把时间花在小号上。” 绘里音:“你只是跟这颗石子一样,向前滚了一段路,又不是变异成了柯基。” 琴吹悠:“又在说一些我听不懂的抽象比喻了。” 校门口的保安大叔是个自来熟,更是记人领域的天才,总之,就算是学校的一只小狗,保安大叔也能喊出它的姓名。 他推了推自己的帽檐,露出一双慈祥的眼睛:“绘里同学和琴吹同学,今天又练到这么晚,早点去吃饭吧。” 绘里音乖乖地点了点头:“这就去了。” 琴吹悠往右转,绘里音也跟着往右转,琴吹悠疑惑地问道:“绘里,你不是不打工吗?” 绘里音:“不打工不能吃面吗?” 琴吹悠端详绘里音的神色,她了然一笑:“绘里,你还说我专一,你才是拉面店激推吧——打工的时候老板大叔会多煮一份面给你吃,结果你不打工了还去吃面。” 绘里音:“我喜欢话少的学姐。” 琴吹悠:“很抱歉,我已经变异了!” * “我回来了。”绘里音把包放在玄关处,习惯性地朝客厅的位置打了声招呼。 片刻后,她静静地换上拖鞋。 她还没有习惯这么安静的家。 父亲自从事业没落后,在家乡找了一份稳定的教师工作,这年头生育率低下,得到这份工作也算不容易。 而母亲在父亲创业失败后,开始做起了销售,她在中年时期发现了自己的销售天赋,迎来了事业的第一春。 家庭分工的扭转带来了必然的摩擦,她发现父母渐行渐远了,直到有一天,母亲说:“小音,妈妈要升职了,到东京工作,你想一起去吗?” 她知道兼顾家庭与事业的难度,她不愿成为妈妈明媚未来的一抹乌云,她娴熟地说着谎:“但是在这里,有很多好朋友,我舍不得她们,到东京也要适应新的学校吧?” 妈妈紧紧地抱住她:“好。妈妈会经常回来看小音的,记得每天都要和我打电话。” 她一开始坚持每天都打电话,直到听到妈妈的声音有点疲惫,打着打着,电话的那端传来了她均匀的呼吸声,她把电话靠近自己的耳边,就像小时候依偎在妈妈怀中一样。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懂事地把电话次数降为一周一次,尽管父亲觉得没必要,她也开始了兼职,她发现自己丧失了“安全感”,那种自己确切地跟某种事物紧紧相连的感觉。 【专一】 绘里音反复咀嚼着这个词。 对别人来说,这或许是个好词语。但对她来说,无疑是在回忆的长河里刻舟求剑。 她重拾小号的原因和热爱毫无关联,那只是记忆的承载物,代表着再也找不回的童年时光,仅此而已。 她为什么会一直记得琴吹悠——不仅是好奇这样的人是怎么面对失败的,还因为,遇到她的那天是“幸福的极点”,一切还没有从最幸福的时候开始瓦解。 但是,因为创业失败大受打击的父亲,多年后却又有了重头再来的勇气,他腼着脸联络多年没有联系的好友,慢慢堆积出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他想带绘里音一起回东京,他们一起按下那个扭转时空的按键,仿佛一切都能回到从前。 绘里音还是拒绝了,用了上次和母亲所说的同样的理由。 留在原地的,只有她自己。 那颗牢牢停在坡面上的石子,也是她自己。 所谓“没有开始的勇气”的人,也只有她而已,她是推不动的巨石。 绘里音坐在沙发上,摘下脖子上的吊坠,那是吃完饭的时候,琴吹悠非要给她的“军师的象征”——也是和栀子一起在饰品店挑选的礼物。 是颜色很澄澈的水晶吊坠,几乎透明,琴吹悠宣称“给人的感觉就跟看透一切的军师一样,超酷的”。 绘里音自己却觉得,跟琴吹悠相处越久,越能看清自己的心。甚至能从那样互呛和毫无意义的对话里得到少有的平静。 ——这或许就是幼稚鬼效应。 此时的她靠在柔软的沙发背上,幼稚地想着,会不会有一天,某样事物突然闯进她的世界,把那块巨石轰然砸得粉碎,然后散落的小石子咕噜地朝坡下滚,这样她也不用被留在原地。 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接下电话,琴吹悠急乎乎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好像不小心把小号活塞油装你那了,现在暂时还买不到同款的。” 绘里音翻了翻包,确实找到了,是她没有见过的一个小众牌子。 “呼,还在就好,明天是小号君的洗澡日,绘里请你一定要记得带来!它不喜欢用别的油洗澡。” “你的小号君是你带大的小孩吗?” “NONO,小号君是我唯一的老婆。” 在绘里音再三表示明天会记得带后,琴吹悠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绘里音靠在沙发上,有些茫然。 她竟突然想不起自己刚回家时的失落与无措。 坐在沙发上,脑海里和耳边不断萦绕着琴吹悠洗脑的小号颂。 【带大的小孩?其实你这么说也蛮对的,小号君就是我一手带大的,但是小号君更像老婆,要不是怕压坏它,我每天都想抱着小号君睡觉……】 【小号君是香的,会发光的,嘹亮的,独一无二的,我最爱的……】 ——节选自琴吹悠即兴的《小号颂》 在洗了两把脸,彻底把小号颂从自己脑海中驱逐后,绘里音发现,自己已经全然没有忧伤的情绪了,只有把脑内垃圾一键清空的喜悦。 这算不算变相地暂时把石头砸碎? 第25章 chapter 25 * “不要咬笔帽。” 及川彻敲了敲琴吹悠的脑袋,那只笔便掉到桌上打了个滚,他碎碎念:“既不干净也不卫生,你会咬小号吗?” 琴吹悠摇摇头。 小号可金贵了。 “咬这个。”他不知道从那个口袋里拿出来一堆水蜜桃硬糖,和小山一样堆在桌上,把琴吹悠的书桌淹没了。 随后若无其事地顺手拿起琴吹悠桌上的水杯,和自己的水杯一同拎去接水。 这样的行径已经持续一周了。 “小岩……”琴吹悠呼唤对角线的岩泉一,指了指及川彻的背影,“他现在比你更像[妈妈]了。” 岩泉一:“我对当妈妈这件事没有任何的竞争欲。” 倒是某人,虽然不想当妈妈,但已沉浸在这种过家家游戏中了。 光速打完水的及川彻把水杯直愣愣放在琴吹悠视线正中央。 最初,琴吹悠还会跟及川彻大眼瞪小眼,不知其意。经过一周的锻炼,她已然业务熟练,甚至能够抢答。 “真是一杯五分热的温水,对于温度把控得如此精妙,难道你就是接水界的神吗?” 及川彻的脑袋上“biu”地开了一朵粉色小花,小花明晃晃得意地摇摆着,他轻咳:“好了,有什么必要什么都夸呢,这点小事。” 他的目光瞥到桌上的圆珠笔:“话说,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咬笔的坏习惯?” “不知道,你发现的时候我才发现,这种举动是无意识的吧。”琴吹悠拿起水蜜桃硬糖,“你想想,要是我每次要咬圆珠笔之前想到——啊我不该咬,然后拿起硬糖,用这个代替——但我如果知道我在咬笔,就完全不会咬了,你明白这个道理吗?” 她认真地盯着及川彻,仿佛要让他理解了才能罢休。 及川彻偏过脑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好了,我知道了。” 粉色的小花变得红彤彤的。 他敛去神色,心里的小人在无声地尖叫:明明是毫无营养的对话,从琴吹悠嘴里说出来为什么变得这么有意思。…还有解释就解释,怎么一边解释一边比划,还把硬糖拆开来吃掉了。 他废了好大功夫才让自己的表情变得平静:“所以你知道无意识咬笔的原因吗?” 琴吹悠回忆:“如果想到了什么有点愁的事情,大概就会下意识咬笔。” 及川彻打了个响指:“那简单,我们就把这些烦心事都解决了,请说。” 琴吹悠眼前一亮:“你什么时候开通了这项业务,那我说了——” “我的一个好朋友,她之前一直在一家拉面店打工,最近她的家庭情况变好了,她不用打工了,能有很多时间练小号,这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吧。问题是她虽然表情冷冷的,我还是觉得她不高兴,为什么呢?” 琴吹悠满怀期待地看向他。 及川彻摸了摸下巴:“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她根本没有不高兴,你想多了。” “Pass,pass。”琴吹悠比了个大叉,“我可是非常敏锐的。” 及川彻的表情霎时变得微妙起来,他颇有深意地重复:“敏锐?” “不要质疑我!” “好,还有一种情况是她确实不高兴。” 琴吹悠耐心等待及川彻的下文。 十秒钟过去了,及川彻依旧没有下文。 琴吹悠不解:“然后呢?” 及川彻:“然后什么?我又不认识那位朋友,你给的信息也就这么点,只能分析到这了。” 琴吹悠撇嘴:“什么嘛,我还以为要抛出什么见解……” “拜托,我又不是神探!你需要输入更多信息我才能进行推理啊。” 琴吹悠叹气:“二传手,不是最擅长揣摩人心了吗。” 听到这,岩泉一也忍不住说明:“就算是二传手对场上球员心理的揣摩,也需要建立在前期收集了他们的球风等信息的基础上才能分析。” 及川彻:“没错没错,我又不是什么能够读心的怪物,要是有那种能力的话……” 岩泉一:“就算有那种能力也别想着朝别人身上用啊喂。” “所以关于你的朋友,还有什么别的信息吗?” 琴吹悠眨眨眼:“还有她小号吹的没我好,这点算吗?” 面前的两人均大幅度地摇头。 “她很关注我,从国中的时候就开始关注我了,也帮了我很多,如果没有她的话,现在的吹奏部肯定会是一团浆糊。她很擅长处理这些人际关系,虽然并不是很喜欢。”说着说着,琴吹悠的声音渐渐变小,丧气地趴在桌上,“我突然觉得我是一个很差劲的朋友,可能之前没交过朋友,现在才发现自己作为朋友也那么差劲,一直以来都是她在帮助我,而我根本不了解她,以为教她一点小号技巧就是回报了,说不定有人不想学小号呢……” 及川彻半蹲着,跟趴在桌上的琴吹悠对视,突然一笑:“这种事情,你这么晚才知道吗?” 他嘴里不饶人:“你高中前两年所有的社交,要么就是和我互呛,要么就是变成鹌鹑在所有人面前乖乖点头,讲道理你就是没有任何处理正常人际关系的经验,所以慢半拍,不了解自己朋友的具体情况……在小号以外的领域,你又不是天才。” 琴吹悠:“你讲话好难听,但是你说我是小号天才又弥补了这一点。” 及川彻:“所以又有什么关系,她既然那么擅长识人,肯定不是因为你从来没有拥有过的那些特质和你做朋友的,说不定正是你身上的某样东西吸引了她。” “会吗?” 及川彻指了指自己:“你不是一直说我是花孔雀,但我却是一只人见人爱的花孔雀,这足以证明了吧?” 岩泉一:“我反对,我是人,所以没有人见人爱。” 及川彻:“小岩,你好傲娇。” 岩泉一:“我要吐了。” 她所具备的特质?琴吹悠还是摸不着头脑,她追问:“你们两个可以一人说我一个优良特质吗,很吸引人的那种。” 岩泉一心想,那某人说一整天也说不完吧。 他想了想:“其实你只是不大擅长与人交往,在高强度练习小号的基础上,仅靠上课成绩就能名列前茅,已经比及川这个文盲好很多了。” 及川彻炸毛:“我是中上游水平,和文盲有什么关系,不要拿小岩你自己的成绩来对照我好吗?” 他起身,不自在地抱着胸:“非要说的话,你还有一种斯巴达的特质。” 琴吹悠敲了敲小黑板:“请审题,咱们这里问的是[优良特质]。” 及川彻:“这么概括有点不准确,展开来说就是,虽然你也不怎么压力人,成天压力的对象也只有自己,但每次你一努力起来就会散发出一种气场,让人感觉——我再不跑起来简直是不行了,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精力补充剂了。” 岩泉一举手:“那是他的个人感受,我完全没有产生过这种感觉。” “胡说八道,小岩,你不是之前听了音乐会,觉得热血沸腾。” “那跟音乐题材有关,我是客观的。” “啥意思,你说我不客观,对人不对曲吗?” “哈哈,我可没说。所以我们排球部的晨练路线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吗?” 眼见话题越跑越歪,琴吹悠一边茫然一边赶忙拉回:“但也有人是,光是看到别人承担这么多压力,自己就会累的喘不过气吧,不是所有人都说喜欢和这种特质的人交朋友。” “但你们已经是朋友了,不是吗?偶尔也要相信一下…把你当朋友的人的眼光,比如我。”及川彻坚持己见。 琴吹悠慢吞吞地“啊”了一声,说道:“其实,背地里你一直很认可我吧?” 及川彻乐得一笑:“是啊,敏锐的你现在才发现。” 琴吹悠发现,“在意”是一种古怪的感情,她从前一直以为,在意一件事情或者一个人就会拥有一往无前的勇气,现在看来,它还会滋生一种令人变得不像自己的感情,左顾右盼且停滞不前。 她听见自己问道:“但人和人之间还是有界线的,假如我这么做是种越界……” 及川彻:“那就等越界了再去道歉,现在是[她看起来不高兴]和[你有点担心]的情况吧?” 岩泉一:“又在灌输这套入室抢劫流交往思想了。不过琴吹,我也觉得交朋友事实上没有什么标准答案,如果你因为担忧而不去做,可能才会留下遗憾吧。” “我们说的所有观点也只是参考,至于怎么做,听从自己的想法就好了。” 琴吹悠长舒一口气:“我会自己也好好想想该怎么办的。”- “小岩啊。” “干嘛,给别人提建议有一套自己啥也不做的空想垃圾及川。” “喂,我的绰号怎么越来越长了!”及川彻把手里的纸圈成一团,以垫球的姿势一抛,纸团完美地落入垃圾桶中,他“耶”了一声,“你那天说,为什么患得患失还要喜欢,我现在觉得可能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因为患得患失只是短期的,跟我有关的心情。但是看到她的快乐,就算跟我无关,也能很快乐。” 岩泉一困惑:“爱情究竟是什么力量,还能把人变无私?” 及川彻:“那你想多了,只是因为看到她快乐,我感受了快乐,本质还是我在快乐,不过呢,假如是我给她带来的快乐就再好不过了。” 岩泉一:“停止这个话题,我要被你绕晕了。” 及川彻思来想去,设身处地想了想,他大呼:“琴吹绝对不能对我产生这种不可越界的想法。” 岩泉一面无表情:“是啊,你巴不得她更越界点。” 及川彻知道自己说的越界和小岩口中的越界大概不是一种概念。 他对越界的划分,毫无道理地追溯到了【死对头】关系确立的那一天。 从那一天开始,琴吹悠用一种横冲直撞的姿态撞入了他的生活。 既然已经搅乱了,还想着收回,这才是一种不公平吧? 不过他完全不想跟小岩说,小岩肯定会说“歪理”“你恐怕有种做变态的潜质”这种话吧。 他和小岩走进了近日刚挖掘的一家好吃的拉面店:“要不要打赌,琴吹肯定会采用我的建议,一碗拉面。” 岩泉一:“不赌,我也觉得那种概率大。” “诶诶,坑不到小岩的拉面,好伤心……” 第26章 chapter 26 * “呼。”绘里音翻过曲谱,侧目看了眼琴吹悠。 琴吹悠欲盖弥彰地唰地一下转过头,把[我心里有事]写在了脸上。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藏不住事的人,还反反复复地用热烈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她,令人难以忽视。 绘里音放空大脑。 ——还是想不到琴吹悠哪根神经搭错了。她索性将此事抛之脑后- 她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琴吹悠一向是果断的人,譬如抓周宴上,她毫不犹豫地抱起了小号,至今都要被父母拿出来来回说道。 但一想到绘里音的事情,她就变得踌躇了起来。 「我在担心什么呢?」 她这样问自己。 这般百无聊赖地想着,手机适时亮起,琴吹悠端着手机,点开社交软件。 「紬姐:小悠~路过宫城,今天晚上有空出来吃饭吗?」 「Trumpet:小熊比心jpg.好呀~~」 琴吹紬是她的表姐,也是琴吹悠少有的在琴吹家交好的同龄人。 ——因为紬姐和别人完全不一样。 跟所有家中有长姐的人相同,琴吹悠对表姐抱着亲近但尊重的情感。 不过这次,她头一次有了除乐器外,想要咨询表姐的事情。 “小悠小悠,这里。”戴着棕色贝雷帽的金发少女朝她挥挥手,琴吹悠加快了步伐走了过去。 “姐姐好。” “呜呼呼,萌之。”紬姐又在用眼睛朝她发射爱心光波了,琴吹悠见怪不怪地落座。 每个时期的紬姐都很不一样。 国中时期的她和小悠都比较内敛,但不同的是,紬姐有很多除乐器之外的爱好。 小学的小悠跟她一同睡觉时,总会半夜隐约看到她捧着一本书,在昏黄的小夜灯下边看边发出可怕的笑。她到现在才隐约察觉,紬姐在读的,大概是优一擅长写的,叫做同人文的那类东西。 因为那类的东西,会让平日里看起来再沉静不过的人发出桀桀桀的可怕笑容,无人能逃脱这一定律。 到了高中后,紬姐开始组起了乐队。她经常在推上发她与乐队成员的合照,从宅女变成了旅游达人,和乐队的朋友时不时出去练习和聚会,致力于游遍日本乃至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不过紬姐的配文越发奇怪,大抵都是什么「女孩子们组成的天堂」,这类的话。 琴吹悠感到奇怪,紬姐自己不也是女孩子吗? 这次,她来找紬姐,就是因为她有着极其丰富和稳定的与人交往经验。 琴吹悠盘算着该如何开口。 琴吹紬:“好久没见到小悠了,让姐姐我好好端详一下。” 琴吹悠乖乖抬起头,杏眼睁得滚圆,表情严肃又认真。 琴吹紬又摆出心脏被刺穿的Poss,她捂住眼睛:“小悠还是这样一本正经地萌。” 唉,还是不懂紬姐。 琴吹紬缓冲片刻,把菜单朝前一推:“先点些你喜欢吃的东西吧,小悠你喜欢吃炸物吗?我和我朋友一起玩了之后,才发现这些东西叫垃圾食品,一开始我还真的以为她们要吃垃圾,做了很多心理建设才决定一起吃,没想到只是一种比喻……垃圾食品真的令人欲罢不能啊。” 和紬姐在一起,她总会在心中默默变成一个吐槽役。 比如现在,她就在想: [就算是和朋友一起吃饭,也不该做好一起吃垃圾的打算吧?] [主要是怎么真的还把自己劝去吃垃圾了。] 琴吹悠:“我爸爸妈妈不是很管我的饮食,所以我小时候也会偶尔吃这些。” 琴吹紬:“喔,好羡慕小悠从那么小就能尝到垃圾了。” 请把垃圾食品的全名说完整好吗。 琴吹悠腹诽着。 琴吹紬歪头:“其实,还有一件让我很在意的事。” 她指了指琴吹悠头上的两股小啾啾:“小悠今天编了好萌的头发,不过这两个樱桃发圈,看起来并不是你的风格呀。” “这个是和吹奏部的学妹一起买的,她给我挑的。”琴吹悠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头上的小樱桃,询问,“是很不适合我吗?” 琴吹紬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般:“小悠之前走的是冷脸路线,现在是超萌路线,不管是哪个路线的小悠,都萌得让人没招了。” ……所以不管哪条路线在紬姐看来不都是萌吗? “小悠交朋友了!”紬姐鼓励且兴奋的语气让琴吹悠误以为自己是完成了什么地球人成功登上太阳的壮举,事实上她只是像乌龟一样,比同龄人晚一万步交到朋友。 太溺爱了!她的家人们。 琴吹紬坐到小悠身边,抬起手机:“来拍照吧?” 从前被紬姐当作洋娃娃摆弄时,她也喜欢这样拍各种合照。琴吹悠业务熟练地朝着镜头皮笑肉不笑。 琴吹紬翻看照片,笑道:“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根本不会摆表情,我有一个朋友也和你一模一样,看到她就会想到小时候的你。” 琴吹悠揉揉自己僵硬的脸颊:“刚刚还是没有笑吗?” 她放松自己的面部肌肉:“我还以为我自己笑得脸都僵了。” “唔”琴吹紬严谨,“还是笑了的,嘴角上扬了三个像素点,眉毛也飞起来了一些。我可以把我最萌妹妹和我的合照发出去吗?” “可以的,我也想发和最萌姐姐的照片。” 琴吹紬又发出了开水烧开了的声音,她轻轻捏了捏琴吹悠的脸颊:“和小时候一样乖!” 琴吹悠回想起自己在学校的恶劣行径,有点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总之,她还是低下头,学着紬姐的步骤编辑自己少有的合照:“要P图吗?” 她记得栀子和苗子每次都会低头P个不停,还要把照片互相传阅好几个来回。 “不了~很完美!”琴吹紬捧脸,“第一次有妹妹成为高中生了的感觉。” 她都要毕业了,琴吹悠心想。而且这是自己从栀子那学来的,严谨地说,她尚且没有步入紬姐心里的那个时期。 服务员女士把两盘“垃圾食品”端上桌,琴吹悠拆开薯条盒,往里灌了一堆番茄酱,薯条成功被淹死了,琴吹悠感到心满意足。 和紬姐在一起,不用遵守那边的吃饭不许讲话的家训。 琴吹悠询问:“姐姐,你和高中时期的朋友那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烦恼的事情?” 琴吹紬满足地咬下一大口汉堡:“有啊。” 琴吹悠期待:“那你们是怎么解决那些烦心事的?” “吃甜点,下午茶,聚会。” 琴吹悠大跌眼镜:“诶?” 琴吹紬显然陷入了自己回忆的世界:“啊,那真是一段值得回忆的时光,没到社团活动的时间,我们都会先吃下午茶,我会拜托管家帮我准备一大堆糕点,然后泡上精心准备的茶。品尝甜品的她们总会露出满足的笑容,就算有烦心事,待在一起说说话吃吃甜品也能解决……” 琴吹悠困惑:“姐姐,我怎么记得你那时候加入的是乐队,好像不是茶艺社?” 琴吹紬讪笑:“哈、哈…确实不是茶艺社啊,但是劳逸结合也很重要的啊~没有休息哪来的力气弹奏呢~~哈、哈、哈……” 总觉得紬姐笑得满脸心虚。 琴吹悠又无意识地挤了一汪番茄酱,薯条如风中残烛颤颤巍巍地支起自己的身体求饶,但还是被番茄酱大军狠狠镇压了。 琴吹悠:“可是她好像喜欢咸口,只喜欢咸口拉面,饼干零食甜点什么也不喜欢吃。” 琴吹悠惊诧地看见姐姐变成了一张薄薄的褪色纸片,纸片的嘴巴一张一合,无力地念叨着:“不吃甜品,小饼干也不吃……完蛋了,姐姐的建议完全无用了。” 仿佛被抽走了什么精神支柱般,琴吹紬一蹶不振了。 “好不容易能听到可爱的妹妹跟我分享她和她的朋友之间的小趣事,结果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本以为此生都不会有这种机会了,但当机会来到我面前时,我却无法把握……” 喂喂,关于这句话她还是完全无法无视啊。 琴吹悠幽幽地问:“姐姐本来觉得我这辈子都交不到朋友吗。” 琴吹紬立马从二维纸片膨胀成三维:“哪有的事。” 解决完巨甜口的番茄酱蘸薯条,琴吹悠说道:“果然每个人跟朋友相处的模式都不一样,我应该找到自己的方法,而不是老是想要参考别人的。” 琴吹悠:“姐姐,可以来我家一趟吗?”- 琴吹紬环顾四周:“小悠你的房间和小时候完全没什么变化呢!” 书架上摆满的是各类音乐书、装着琴谱的文件夹、唱片。 收藏柜里是各式的小号与小号周边毛绒玩具。 “还是有的。”琴吹悠打开柜子,“这是我的朋友及川在我高一生日的时候送我的「捕鱼中的小号君」;然后这边的是栀子抽到的迷你款小号君,她有一个了,所以吧这个送给了我;那边的是绘里送我的「打游戏的小号君」,她说这是我经常照顾她生意,老板发的奖金用来买的小礼物;还有这个,是笹原学姐送我的手套,但我怕弄坏,一直舍不得带…” 难怪同为收藏物,它们位居尊贵的VIP位置,在柜中还有一个玻璃罩保护着。 它们是回忆里的珍藏品。 琴吹悠顺着琴吹紬的视线看去,也凝视了柜中的物件许久,她突然心有所感:“我知道我一直在害怕什么了。” “我怕把它们弄坏,我的人生再怎么选择承担的人也是我自己,所以可以一条路走到黑,但是我没有办法承担别人的人生,我怕我做出的建议是错的……” 她想起被自己遗忘的过往碎片,她一定是狠狠地失败过,乃至于想把那些全部遗忘。失败过的人怎么能对别人的人生提建议和指手画脚呢? 但她还是不自知地期盼着,和某些人一起往前走。 “我是胆小鬼。” “唔,我们来玩小时候的那种游戏吧,我弹一段旋律,你接下去。家里的钢琴放哪了?小悠你不会把它扔掉了吧。” “没扔呢。”不过在地下室吃灰,跟扔了也没什么区别。 “好!那我们转战地下室。” 她们跑到地下室,揭开钢琴的布,吃了一大口灰,好在试了几个音,钢琴还没跑调,想来是妈妈时不时地找人来调音。 小悠靠在琴吹紬的边上坐着,她有点紧张:“先说好,我三年没弹钢琴了,肯定弹得很烂。” “即兴创作啦,随心弹就好。” 琴吹紬随手弹了一段旋律,琴吹悠心领神会地接了下去,这是家族最威严的大家长最爱的曲目,也是每年家庭聚会总有人弹的曲目。 一瞬间就把时光拉回了她们还在上幼稚园之时。 “接下来我要说一件全家人都知道但只有小悠不知道的事情。” 琴吹悠的琴声一下就乱了,她支支吾吾:“豪门秘辛?” 琴吹紬:“想什么呢你。” 旋律的走向突然变得诙谐起来。 “你是全家最懂事和勇敢的小孩。” “……?”琴吹悠头上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真的。”琴吹紬看她茫然的表情,乐呵地解释,“你和祖父的对话,很不幸,被我们一家人都听到了,我那时候就想——我的妹妹太酷了。” “你都不知道祖父平常明明看起来那么严厉可怕,但是你可以直接对着他说,我妈妈不愿意学乐器,我喜欢,我可以走这条路。让小号被不喜欢的人吹,有人考虑过小号的感受吗?” “……” “我是这么说的吗?” “是啊。我激动坏了,跟旁边的爸妈说「妹妹说的对,成天让一堆看到乐器都想吐的叔叔阿姨对着小提琴圆号小号哭丧着脸,乐器之神都不想眷顾咱们家了」,结果太大声,被房里的祖父听到,他还把我也喊进去盯了一顿,什么也不说就放走了。” “明明都是幼稚园的孩子,我的妹妹怎么比我早懂那么多——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她指尖流淌的旋律像柔和的月光:“害怕不一定是胆小,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太看重了……你把他们的人生看得很重要,甚至不愿意让她们因为走错了路而伤心,这才是你在做的事情。” 她的旋律突然变得激昂起来:“请,务必把这份心意传达给你的朋友,光是想想我的心里就有一股偌大的勇气在升腾,啊,我有作曲思路了。” 琴吹悠熟练地拿来空白的曲谱,琴吹紬一边弹,一边用另一只手记录,修修改改,嘴里碎碎念着,陷入了心流状态。 她按着语音键:“律~唯~澪~梓喵,我有新曲子了,马上就把demo发来。” 琴吹悠知道姐姐肯定会在地下室奋战一晚了。 她抱着一只小号君,小号君咧着嘴无忧无虑地大笑,她捏了捏小号君的脸颊,轻声:“把我的心意传递出去——” 第27章 chapter 27 * 【琴吹紬的评论区】 [梓喵:学姐的妹妹长得好像小号的学姐!] [紬:嘻嘻,确实是学小号的。] [梓喵:……不是那个小号,是小一号的意思啦。] [唯:欧——看这个背景里的汉堡包logo,紬又去吃垃圾食品了!] [紬:唯我猜你这个月已经吃了十次了] [唯:(?ò ? ó?)不许在我的手机上装监控] 【琴吹悠的评论区】 [琴吹悠:和姐姐] [照片×1] [栀子:琴吹姐——(^0^)/ 小悠学姐T_T] [苗子回复栀子:禁止在评论区写生!] [琴吹悠:明明是T<T] [栀子:…这种表情只存在于学姐想象中] [笹原:想rua,下次拍一个“和学姐”吧] [琴吹悠:等你来看我们比赛了再说……没有不跟你拍的意思。] [笹原:嘻嘻] [绘里音:为什么不带姐姐吃全世界最好吃的拉面?(凝视)] [琴吹悠:因为姐姐天天吃好吃的,患上了异食癖,每天期盼吃的是垃圾食品。] [绘里音:……不懂有钱人。] 经过一番鏖战,岩泉一和及川彻总算通关了玩了一个月的冒险游戏。 及川彻拿下绑在额头上,写着[必胜]的红白色发带:“芜湖,我去冰箱拿喝的还有小蛋糕,小岩咱们庆祝一下!” “嗯。”岩泉一盘腿坐在地毯上,靠着床的边沿,划弄着手机,待到及川彻拿着满满一筐东西回来,他说道,“琴吹发和别人的合照了。” 乒呤哐啷的一阵声响,那一筐吃的与捧着它们的人一同落地。 “喂喂,你是想拿这些东西砸死我啊。”岩泉一看着落在咫尺的罐装饮料。 某人火急火燎地点开手机,他先是粗略一看,幽幽转头:“你为什么要说[和别人合照],你说[和姐姐合照]不可以吗?或者说个[和女孩子合照]呢!” 岩泉一摸了摸鼻尖:“我怎么知道是姐姐。” 再说,他本来就是故意说到一半的。 及川彻点开合照,照片霎时占满了整个屏幕:“连头发颜色都一模一样,还有这个文案,写的就是和姐姐,小岩你看得太粗心了!” “是是是,我才不会跟你一样,把照片还放大了看,你怎么不保存下来呢?” 顿时,及川彻感觉手上的手机像烫手山芋,他话都说不顺畅了:“什…什么,怎么能把照片保存下来呢…像什么样子!简直就是很恐怖的痴汉行径。” 你以为盯着一张照片看了又看还傻笑就不痴汉了吗。 岩泉一默默吐槽。 他忍无可忍:“还看,不是说要庆祝通关,还吃不吃了?” “不是不能保存吗…所以要把照片记在心里啊,为什么不在学校扎这两个啾啾呢……啊,还是不要扎了。”及川彻把自己的头发揉成鸡窝头,蹲在角落,捂着自己滚烫的脸颊。 岩泉一看着一个人演了一出戏的及川。 老实说,他现在早已见怪不怪了。 趁着某人还沉浸于自己的少男心绪,他拆了包薯片,先吃为上。 嘎吱嘎吱地咀嚼片刻,他看到评论区有了新的留言。 还在角落里蘑菇蹲的某人仿佛精神分裂般,在下面评论。 [及川彻:大拇指×3] [琴吹悠:哪来的老年人?] “嘻嘻。”阴暗的角落传来一阵笑声。 岩泉一面无表情地继续解决零食:此人没救了- 琴吹悠拦在绘里音跟前,单刀直入:“我要跟你谈心。” 绘里音虽然早有预料,但也没想到是这种打开方式:“…正常点的打开方式不是这样的,你可以说[最近看你心情不好,我很关心你,可以跟我分享一下吗……]” 琴吹悠:“不要。绘里会说什么事都没有。” 绘里音一噎:“那我现在也想说什么事都没有。” 琴吹悠:“我不信,你就要和我谈心。好了,不管你怎么说我今天也会绑你去的,我就是下定了这样的决心,去吃拉面吧。” 出现了——绘里音最不擅长对付的一种人:不听任何委婉的拒绝采取强硬手段之人。 绘里音看着被琴吹悠扣住的手腕:“我跟你走就是了,你看周围同学们的目光,肯定是误会你绑架我了。” “我还没有绘里你高,她们不会这么想的。” 她的体质偏寒,皮肤也微凉,琴吹悠的手却温热,太凉的手腕即使接触一点点温热也会融化。 绘里音真的很不自在地想要收回头一次这样被紧紧扣住的手。 但想了想,她还是没有挣脱。 “老板叔叔,我和绘里两碗豚骨拉面。” “没问题。”老板热情地说道,“小绘里,没你帮忙我最近还真忙不过来了,到哪找这么效率高的前台啊!” 绘里音:“完全没有,是老板照顾了我很多,我反而一直添麻烦了……” 老板:“哈哈哈,小琴吹,你看绘里她又在乱说话。” 琴吹悠大力点头表示赞同。 琴吹悠直接步入正题:“为什么不开心?” 绘里音:“你不是情感迟钝派,说不定是你察觉错了。” 琴吹悠:“我听得懂小号说话,你的小号最近一直心事重重。” 绘里音:“……” 绘里音:“琴吹你现在也和之前不一样了,我想你应该更明白一些和朋友相处的方式,比如有时候需要留一点空间,不是什么事情都可以互相倾诉的。” 好尖锐。 琴吹悠心想,要是早几天自己这样单刀直入地跟绘里音谈心,收到这种回复,自己早就打退堂鼓了。 琴吹悠:“不要。” 她又重复一遍:“不要。这次我不想要给你留空间,你就当我是那种没有分寸感的小屁孩吧。” “噢噢噢,拉面来了……小琴吹和小绘里的对话把咱们店都搞得热气腾腾起来了,哦吼吼吼吼………”老板放下拉面,笑嘻嘻地离去了。 琴吹悠:“……老板他一直这样吗?” 绘里音:“偶尔会这么诡异。” 她们默契地先品尝了一口拉面,老板擅作主张给她们添了一颗流心蛋。 琴吹悠:“你说出来的话和小号说的话完全不一样。” “我也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追问你,我没有交过朋友,不知道怎么跟别人好好沟通,连打探别人心事的措辞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老实说,绘里你就算跟我说了我也没办法提什么有用的建议,因为你比我擅长这些吧?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各种生活琐事。” “但是。”琴吹悠放下筷子,“因为相信你自己做得到,就让你自己去面对,这种事情我怎么样都是无法去做的。何况你的小号每天都在练习的时候朝我呜哇乱叫。” 绘里音:“就算有心事,我吹得倒也没那么难听?” 琴吹悠看着她的眼神顿时就像在看不会照顾孩子的新手家长:“不是难听的问题,是它一直在念叨【我不想这样下去】,你没有听出来吗?” “你天天用尘寂孤心的情感去吹我们的练习曲目,我又不是聋子。” 绘里音垂眸,柔和地一笑:“原来是这样吗?” 琴吹悠:“所以你一定要告诉我,不然我不会罢休的,如果你要因此推出吹奏部,我会天天到你班上蹲守你……” “停。”眼见琴吹悠要把自己描述成一个法制咖,绘里音连忙叫停,“我可以告诉你,但这是一个很长又很无聊的故事……” “我要听,你讲几个晚上我都会听下去。” * “我家里没有人,你不用这么拘束。” 第一次到朋友家做客的琴吹悠连哪只脚先踏进房门都不知道。 绘里音叹气:“你蹦进来都行。” …不是,她还真蹦进来了。 “客厅还是我房间?” “房间。” “那你先进去,我给你拿些喝的。” 得到房间准入权的琴吹悠小心翼翼推开房门。 绘里音的房间非常,非常干净,和她这个人一样有条不紊。房间里最多的东西是收纳箱,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放在箱子里。 让她觉得有些在意的是一些箱子上的标签,编号从4到16。 “那是照片和小物件,从4岁到16岁,每一年的。”她拿雪碧抵了抵琴吹悠的肩膀,“进去坐,不要站在门口。” “呲啦”一声,透明气泡咕噜咕噜地从开口涌出,绘里音单手开易拉罐,琴吹也有样学样——大失败。 她只好双手并用。 “你把14、15、16的柜子抽出来吧。” 这是可以的吗,琴吹悠心想,毕竟是装着别人回忆的格子。 她轻手轻脚地去拿。 “不用那样。” 琴吹悠打开盖子。 “因为那三个箱子都是空的,什么东西也没有。” 琴吹悠抱着三个空箱:“为什么?” 因为止步于此了。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新的回忆。 绘里音喝了一大口气泡水:“要听我讲故事吗?” …… “所以呢,就是这么简单又乏味的胆小鬼的故事,所有人都在往前走,然后只有我留在原地了,是不是很逊?” “我觉得,和很多人相比,我已经够幸福了,按理来说,我也该接着走下去了,但总是不行。故事大会开完了,不要一直拿你那双大眼睛盯着我了。”绘里音看了眼手表,“已经十一点了,我们该洗漱洗漱,准备睡觉了。” 绘里音看着眉心拧成一团的小老头琴吹悠:“好了,能跟你倾诉,我也觉得轻松了很多,本来我们也不是冲着解决问题开启的这段对话吧。” “你等我一下,二十分钟。” 她一声不吭地跑出房间,留下了推门而出的声音。 二十分钟后,琴吹悠准时按响了门铃,她拎着一大袋东西。夜晚有点凉,她的额间却全是汗珠。 把一大袋东西放在桌上后,她又跑去房间里,把那三个箱子拿了出来。 “你十四岁,我十六岁,那年的记忆很模糊,但我记得这个小号君玩偶就是那年的限量版,拥有它我感到很幸福。” 她把这个玩偶放入那个箱子里。 “你十五岁,我十七岁,十七岁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我翻了半天,只翻到了我骂某人的小纸条,所以我也写了张小纸条给你,但完全不是骂你的,非要说的话,算是现在的我写给十五岁的你的小小感谢信?太仓促了,我想到什么就写什么了,你等明天再看吧!” “你十六岁,我十八岁,我们总算认识了,进入了同一个吹奏部社团,你说一直记住我的原因不纯粹,可能因为遇见我的时候是那时候的你回忆里最后幸福的片段了……我才不喜欢这种说法呢,因为我反而觉得你让我跟之前不一样了,所以,我带了拍立得。” 琴吹悠把拍立得放在绘里音手中,打量片刻,点点头:“你的手比我的长,这样拍合照很好看。” 咔嚓一声,拍立得记录下了两人的脸。不过这次,面带笑颜的是琴吹,有些无措的是绘里。 琴吹悠把拍立得装在了编号16的箱子中。 “这样就装满了,从14岁到16岁,不会是空白。” 琴吹悠有些臭屁地说道:“没有勇气往前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不是谁都和我一样横冲直撞,我带着你冲就好了。” “我确实没有怎么交过朋友,但也是一交就是一辈子的那种类型,所以我们一定会一起创造新的回忆的。” 琴吹悠看着闷声不说话的绘里音,有些心慌:“喂喂,你不会不想跟我做一辈子朋友吧,呵……” 完了,她根本说不出「就算绘里音不和她做一辈子朋友,她也不稀罕」这样的话语。 琴吹悠拿起拍立得,不自在地扣起它的边边角角。 绘里音:“我还没有见过这么强硬的人,我什么话都没说,就从我家里冲出去,然后把一堆东西塞到这些箱子里,把承载你回忆的物件放进我的回忆盒子……很没有逻辑。” 好像确实没道理。 琴吹悠乖乖反省。 她被绘里音一把抱住了,手中还攥着那张相纸,肩膀上湿漉漉的,像眼泪。 “我同意了。”她用呜咽的声音说着珍重的承诺,“我同意你拽着我往前。” “那个…绘里。” “怎么了?” “我可以看看你哭的样子吗,我很好奇。” “……绝对不行。” 第28章 chapter 28 * “社团…联谊,和白鸟泽?” 琴吹悠提取月聆老师话语中的关键词,瞳孔地震地又重复了一遍。 月聆老师三十几岁,但看起来像刚毕业的大学生。不过青叶城西吹奏部的众人对这位老师相当尊敬,甚至很少与指导老师嬉笑打闹,因为月聆老师一旦站上指挥台,就散发出令人敬畏的气质。 ——但此时的琴吹悠第一次对老师提出质疑。 “老师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主意?” “是这样的,最近我和排球部的教练成了忘年交。” 琴吹悠看似站在这里,灵魂却飘到了圣诞前夜,她想起了自己和及川插浑打科的那些话语,主人公就是月聆老师和排球教练。 没想到他俩还真成了忘年交。 琴吹悠摆出严肃的面孔,生怕被老师看出端倪。 月聆老师看着表情多变的琴吹,摸不着头脑,接着说道:“他们排球部有那种训练赛,可以从其他队伍那里汲取经验,我觉得这也是一种好方式,不过我们吹奏部好像没有训练赛的传统,干脆改成社团联谊。” “虽说是联谊,其实也是一种切磋。” 琴吹悠懂了。 就是热血排球赛——吹奏乐版。 她攥紧拳头:“我们会把白鸟泽的吹奏部斩于马下。” 月聆老师连忙摆手:“不不,这次的性质还是以交流为主,琴吹同学你不用这么热血沸腾…不过有点积极性还是好的。” “白鸟泽和青叶城西的教练都建议我们可以把音乐交流的时间放在他们下次训练赛的赛前,说听了咱们的激励曲,他们会更有活力。”月聆老师对这样的话语有些困惑,“琴吹同学你了解其中的原理吗?” 琴吹思量片刻:“据我的观察,好像确实有效。” 月聆老师点点头:“那好,就这么定下了。我在当指导老师前,也当过很久的吹奏部成员,和别的吹奏部交流是很来之不易的机会。” 琴吹悠稍稍肯定这种说法。 她之前一直觉得和比自己水平低的选手交流是无用功,但无论是栀子还是绘里,她们都有与自己不同的风格。 月聆老师笑起来时就像同龄的朋友:“你现在的小号里,多了很多过去没有的东西,继续加油。” 琴吹悠突然被夸,有些猝不及防。她本想故作谦虚,但奈何根本压不住自己的嘴角。跟月聆老师面面相觑三秒后,忍不住偏过脑袋“吱吱吱”地笑了三声。 随后她很快转过脑袋,摆出淡淡的表情。 「还是小孩子呢。」 月聆老师一边这样想,一边被她的样子感染得也忍不住带上几分笑意:“对了,青叶城西的吹奏部还有你的老熟人,听那位老师说,你俩关系应该蛮好的。” ……? 琴吹悠茫然想着,她的熟人? 她怎么自己也不记得。 她想到了自己断片的记忆。 虽说要和绘里一起合作找回自己的记忆,但每天都有新的事情覆盖自己的生活,对于过去,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追寻了。 「没有那种熟人吧。」 她走出月聆老师的办公室,垂着头思索着。 她翻看自己的联系人列表,每个人都能叫得上姓名,与他们的回忆也还算清晰。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存的「熟人」,或许也算不上很熟。 她在心中初步判断着。 “琴吹!”在走廊拐角,她险些和及川彻撞个正着,“你怎么低着头走路……” “你怎么跑着上来,这样非常危险。”琴吹刚开杠,就觉得自己不怎么占理,她摩挲着自己的裙摆,刚想撤回自己的「下意识开杠」 及川彻却不自在地抵着墙:“我下次走慢点…谢谢你的关心。” 不,她只是个杠精。 杠精的开杠被误解成好意,琴吹悠欣然地接受了这个误会。 她点点头,踮起脚拍了拍及川的肩膀:“你明白就好。” “所以你是要去找老师吗?”琴吹悠问道。 “嗯,教练说有训练赛的安排。” 琴吹悠高深莫测:“赌一份早餐好不好,我猜下次训练赛是跟白鸟泽。” 及川彻:“又约白鸟泽?我猜是和乌野,明天早上我要吃牛奶面包。” 琴吹悠翩然离去:“我要麦麦的双吉堡。” 「Volleyball:怎么还真被你猜中了。」 「Trumpet:鄙人料事如神。」 「Volleyball:佩服佩服。」 琴吹悠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份夸赞。 「Trumpet:我还知道下次跟白鸟泽的训练赛有些特殊,我最近去进修了塔罗。」 「Volleyball:真的?是什么,他们有什么秘密战术吗?」 「Trumpet:不是这种,下次你就知道了。」 「Volleyball:那我们会赢吗?」 这个问题难住了琴吹悠。 她来来回回修改措辞,还未等她发出,对面就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Volleyball:人呢?比格大哭jpg.」 「Volleyball:好了…我懂了,是对我们没有信心了……比格退场jpg.」 「Volleyball:没事的,就算琴吹占卜出我们输我也不会伤心的。」 「Volleyball:比格撕心裂肺哭泣jpg.」 琴吹悠长吸一口气,她先把聊天框中编辑的一串话语复制下来,再打出新的话语。 「Trumpet:停!」 「Volleyball:比格端坐聆听jpg.」 「Trumpet:我打字又没那么快,你的消息就那样咻咻咻地发过来,能不能慢点说话!」 「Volleyball:好叭,我是游戏打多了练出来的。」 及川彻看着手机屏幕,脑补琴吹悠一本正经地认真打字,试图跟上自己的交流步伐…… 好萌! 他脑袋上翘着小花。 「Volleyball:那你平时跟我吵架怎么跟得上的?」 琴吹悠怒了。 她又把自己打了一大半的字复制下来,重新编辑。 「Trumpet:因为我可以把一些骂人语录复制在剪贴板里,这样就省去了打字的流程。」 「Trumpet:呵呵!不会有人骂人还手搓吧!还有,在我发出下一条消息前停止发问。」 她总算能完完整整打完一大段话了。 为了编出所谓的塔罗占卜结果,她特地从栀子那弄来了诸多专业术语,再把它们综合起来,一键发送。 「Volleyball:…看不懂。」 看不懂就对了!这是悠式塔罗。 琴吹悠装模作样开始解读。 「Trumpet:总之,说的就是虽然过程中有很多曲折,但结果是好的,你们一定会有所收获。」 「Volleyball:失败算不算一种收获,琴吹这个占卜怎么怎么说都算是对的。」 是了,这就是她大忽悠的技巧所在,没想到被及川彻一眼看穿了。 「Trumpet:不看牌,单说我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你们会赢的。」 「Volleyball:本来我在意的也不是什么占卜牌。」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Volleyball:(^0^)/就等着我们拿下比赛吧。」 臭屁及川又上线了。 琴吹悠的嘴角轻轻翘起。 不过,撤回的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 她的视线没有从消息栏上离开过,自然看到了那条被撤回的讯息。 「在意的不是占卜牌。」 那难道在意的是她的想法吗? 琴吹悠也理解这种想法,毕竟她也从来不信占卜的结果,她相信事在人为。 但是为什么要撤回呢?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了。 古怪及川。 古怪的及川趴在床上,他拍了拍自己发烫的两边脸颊,用自己的双手给脸颊降温。 他把脑袋塞到枕头之中蛄蛹片刻,头发乱糟糟地东翘一撮西翘一撮,他凝视手机屏幕,又默默把它推远了。 “啊啊啊啊啊!!!” “阿彻,不要扰民哦。”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及川彻合上嘴,脑海一片混乱。 ——他刚刚说的话绝对过头了吧! 打字快也是有坏处的,比如还没有经过思量,那些话语就咕噜噜地从屏幕溜到了对方的手机中。 「在意的不是塔罗。」 言外之意当然是,在意的只是琴吹而已。 就算是神经大条的琴吹想必也能看懂吧。 及川彻想到这里,又在心里发出了一阵尖叫。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个遍,具体延伸到了自己被琴吹悠拒绝后的漫漫追求之路——太消极了,要是并没有被拒绝呢,他这样想着。 做好一番心理建设,他鼓起勇气,又拿起手机。 只见上面冒出了琴吹三分钟前发送的消息。 「Trumpet:你也觉得比起塔罗说的话,我的话更管用吧?」 「Trumpet:我拿下比赛的时候靠的也不是占卜结果哦,而是百分百的琴吹式努力。」 果然是他想多了吧。 及川彻揉了揉自己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里淌着光,反复地翻看琴吹悠发来的消息。 这家伙,就算自己站在她前面说「我喜欢你」,她也会回答「谢谢你喜欢我的小号」吧。 明明自己的心意完全没有得到传达,还自顾自地紧张了那么久,此时的他嘴角却带着笑。 「Volleyball:我也会靠百分百及川式努力拿下比赛的。」 第29章 chapter 29 * 天哪,这是运了一车麻雀去占领白鸟泽吗。 琴吹悠闭目养神地挣扎一番后,还是睁开了双眼。 由于交流需要携带乐器,学校帮她们安排了一辆大巴车。一上大巴,众人便跟挣脱栓绳的哈士奇大家族一般,滔滔不绝地开启了聊天之旅。 “不睡觉了?”绘里音摘下半边耳机,歪头看向她。 琴吹悠指了指身后,无奈地摇摇头。 “那就和我们一起来玩游戏吧!”栀子的头从后座冒出,手里举着花花绿绿的卡牌。 “什么,部长也要玩吗?” 琴吹悠探出脑袋,一车密密麻麻的麻雀用期待的目光盯着她,琴吹悠投降:“玩。” “耶!” 在她们的招呼下,琴吹换了换座位,坐到大巴中部。中部有几个空座位,俨然已经被她们改装成了零食架,琴吹悠一噎,询问:“你们这是去春游吗?” 苗子:“白鸟泽一日游。” 扎着双麻花辫的结月雀跃道:“虽然都是私立学校,但总觉得白鸟泽的校服有股贵族气息,里面的男生是什么画风呢?” “七彩葫芦娃。”琴吹悠拿着卡牌,下意识地回答。 “欸?” 意识到众人纷纷看向她,琴吹悠解释:“之前看过他们排球部的比赛,有个头发火红竖着的,总之发色都很丰富。” 结月遗憾:“我是黑色顺毛控。” 栀子:“排球部?是跟着去看青叶城西和白鸟泽的训练赛吗,嗯…是舞台剧的那位公主邀请的吗。” 栀子的问题一波又一波,琴吹悠一一回答:“是的。那位公主是什么称呼,确实是及川。” “呜——” 众人中突然陆陆续续传来几声爆鸣,琴吹悠困惑地眨眨眼。 “咳咳。”栀子轻咳两声,众人果断噤声,“话说我们这次也是交流的同时顺道给他们加油。” “嗯。”琴吹悠想起及川彻之前的叫嚷,“他一直让我们当拉拉队,说稻荷崎的队伍都有拉拉队……不过这次去他们还不知道。” “嘻———”人群里又传来了怪声。 这下琴吹悠明晰了,一提到及川她们就会变得奇怪。她想到对方在学校中的人气,或许吹奏部也有他的粉丝……琴吹悠心里颇为发闷,她断定这是自己看见死对头春风得意,心中有点不爽了。 但他们明明和好了不是吗。 琴吹悠摸不透自己的心思,只好直白朝噫吁嚱的那团女生发问:“你们是他的粉丝吗?” ——倒也没有朝粉丝们诋毁及川的意思,只是想调查一下吹奏部的群体构成。 那团女生古怪地一致摇头。 过了片刻,又古怪地一致点头。 栀子连忙打起圆场:“她们是一半一半的意思,是一种特殊的粉丝,嗯…只粉一半。” 琴吹悠更困惑了。 怎样才能只粉一半呢? * 一行人下了车。 及川彻肩上挂着包,他问教练:“前面看到我们中巴旁边还有一辆大巴,别的社团也有活动吗?” “哈哈,没听说啊。”入烟教练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讪笑着。 及川彻眯起眼:“教练,你很奇怪。” 教练的惩治之掌落在了及川彻的肩膀上,及川彻嚷道“把我这个二传打瘫了谁来打比赛…”,入烟教练回应:“静心,想想战术。” 及川彻:“我可是整宿都在想。” 教练:“熬夜?” 及川彻举起双手,无辜:“绝对没有。” 一步入排球馆,及川彻便觉得白鸟泽的诸位洋溢着诡异的氛围。 天童觉跟气球一般飘来:“哎呀,上次那位临时经理嘞。” 他左顾右盼,看起来像是真在寻觅那位「临时经理」。 花卷:“哈哈,你们还是没有女经理吗~” 面对对方挑衅的最佳方式是揭开对方的伤口。 孰料白鸟泽的众人面不改色,甚至脸上写着「就等你们问这个呢」,他们侧了侧身,青叶城西的众人顺着那处看去。 过去训练赛也是有自发的观众,但这次的观众显然不同,她们大多数手里拿着大家伙——乐器。 天童觉介绍:“哎呀,这是我们今天的拉拉队~真是,教练藏了好久,我们也是才知道。” 「他们居然有拉拉队」 青叶城西的众人面上表情不变,心中波涛汹涌。 及川彻笑眯眯地锤了锤教练的肩膀:“喂,教练,你也有小秘密没有告诉我们吧,我们也是有拉拉队的是吧。” 入烟教练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及川这家伙显然记得前面的一锤之“仇”,他也记仇般微笑,嘴硬:“没有。” 似乎是他这次的演技极佳,眼前的一群小子都信了,虽然还没有叫出声,脸上都挂着「教练不中用」的表情。 观众席的白鸟泽吹奏部看到新人,一时热闹起来。 “是青叶城西的吹奏部吗!” “竹内,最近才听说之前跟你一起参加全国赛的选手也在这个吹奏部呢,你们认识吗?” “哎呀,是排球部。” “真是的,明明是吹奏部的联谊会嘛…” “好像又有人来了!” * 栀子拎着自己的乐器包,环顾四周:“这个排球馆居然比我们的还亮堂。” 苗子:“充满了金钱的气息。” 结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前面有两队排球队员火药味十足地站在一起,为首的有公主。” 琴吹忍不住吐槽:“把公主这种称呼代入火.拼场合,是否有点不合适?” 结月的镜片反射出诡异的光芒,琴吹悠头一次知道现实中也能出现这种现象,她还在默默叹为观止中,结月说道:“部长,这时候应该上去社交吧?” “社交?” “of course.你看看月聆老师。” 月聆老师今天穿了常服,凭着一张稚嫩的脸,已经混入了人群中,几位吹长号的男生围着他追问些什么。 “月聆老师完全没有和那些人打招呼的意识啊——这时候就需要我们亲爱的部长!” 「亲爱的部长」 琴吹悠不自觉地昂首挺胸起来。 “那…我去打个招呼吧。” 她迈出脚步的那一秒还比较气势汹汹,但越走越心虚,脑袋空空不知该如何开口。琴吹悠停下脚步,转过头,只见大家纷纷举起拳头给她鼓劲,她下定决心,深吸一口气,打算从自己最熟悉的人开始打招呼—— “及川、小岩……还有排球部的大家。” 她看到了诧异的一张张脸,尤其诧异的是及川彻。 入烟教练居然到这种地步也没有告知他们,吹奏部会来吗? 花卷露出蛋花眼:“琴吹同学~你今天也是来当我们的临时经理的吗~及川你居然能算到今天有这种场面,提前摇人。” 及川彻也在状况外,他完全没有摇人啊。 他侧身,看到琴吹悠后头乌泱泱的一群穿着青叶城西制服,拎着大件小件的众人,顿时了然。他朝后面挥挥手:“你们先过来把东西放下吧,去帮忙吗?” “当然。”青叶城西排球队的众人也反应过来,热络地上前接过乐器包,他们刻意在搬运的时候放慢了脚步,担心磕碰了乐器。 及川彻低头:“你们今天是什么安排?” 琴吹悠数着手指:“在你们打比赛前有一个赛前交流,我们会吹两首曲子;然后中场休息也有加油的乐曲。结束之后好像会一起去吃饭?不知道会不会带上你们排球部。” “总之你就好好听着吧,我们吹奏部现在吹得可是非常不错了,听了之后可别输了——” 琴吹悠抬起头,撞入及川彻琥珀色的眼眸,他的瞳孔应该是很亮的,时刻散发着自信的光,此时却像流淌着静谧的月光,而清浅的月光全心全意地洒在她一人身上。 她有点愣神,顿住了脚步,及川彻也立马停住步伐,把背在左肩的包颠起来些,眼里盛着笑:“是啊……” 她耳畔的声音似乎都变得模糊,只能看见及川彻张张合合的嘴,她什么也没有听进去。 世界好像变得空空荡荡,只余一个小人在她的心脏里疯狂打鼓。 琴吹悠下意识慌乱地别过头,错开视线。 “你为什么不听我说话啊…”及川彻有点委屈的声音落入耳畔。 琴吹悠赶紧认真解释:“我好像有点心率失常。” “哈?!”及川彻紧张地绕着她转了一圈。 琴吹悠深吸一口气:“现在似乎好了。” 及川彻也深呼一口气:“那就好。” 绘里音走在旁边,将一切尽收眼底,头一次满脸黑线,吐槽欲爆表。 她默默在心中把两人拎着呵斥一顿。 她对琴吹悠小人吐槽: 「那叫什么心率失常?那是心动啊喂!」 又对及川彻小人吐槽: 「她那种样子是什么意思你都看不出来吗,这难道不是你天天挂在脸上的表情吗!到底在“那就好”什么,你还蛮贴心的!」 在心中吐槽一番后,她总算能恢复面不改色的表情。 “琴吹……” 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琴吹悠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紊乱的思绪,她朝那人看去,既模糊又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竹内光幸欣喜地说:“本来觉得你会上白鸟泽,所以跟着我爷爷来宫城的时候选了这所学校,没想到你去了青叶城西,又见面了。” 琴吹悠攥紧拳头,扯出笑容:“是啊。” “我们吹奏部的人都很期待你们的到来,要先去聊聊吗?” “好啊…当然没问题。”琴吹悠伸手想接过背在及川彻肩上的包,对方却没有松开手,她错愕地抬头。 及川彻的表情晦涩难明。 “我自己拿过去就好,你们不是要先热身吗。” “嗯。”及川彻像是刚回神,稍稍松开手,小号包落入琴吹悠的怀中。 琴吹悠总觉得他的表情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更何况她现在也因突然遇到竹内光幸而无措,她想了又想,用拳头锤了锤及川彻垂落的手:“加油。”- “喂,去热身,别一下子是某人被拐走的表情,一下子又盯着自己的拳头看。”岩泉一拎着及川彻的衣领,把他拖去热身。 及川彻仿佛刚从自己脑补的世界魂归原位,他定了定神,从岩拳中挣脱:“好了好了小岩,我会走路。” 半晌,他像是忍不住,一边热身一边吐槽:“不是,那家伙谁啊,他们很熟吗,什么叫本来以为你去白鸟泽我就去白鸟泽。” 他大侦探附身:“根本就不熟吧,不然琴吹怎么连去哪个学校读都不告诉他,呵呵——” 好大的酸味。 岩泉一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鼻子,以防自己被熏死。 “你都觉得他们不是很熟了还在吃哪门子醋,热身的时候别那么暴力啊喂!你是要把地板砸烂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求求你了]竹内之前出场过的,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只提了两次。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竹内和小悠之前完全没有任何[恋爱]层面的关系,同时他俩之间也没有任何箭头。 (因为下一章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所以还是先解释一下) 小悠——一款把心动当作心脏病的钢铁小号脑。 第30章 chapter 30- “你最近还好吗,没有见你参加那些比赛。我问了爷爷,他说长谷川老师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嗯。老师说参加那么多比赛没必要,还是潜心学习比较好。”琴吹悠面不改色地乱说一通。 “我也这么觉得——” “那个。”绘里音打断了他俩的对话,“部长,指导老师找你。” 被绘里音拽走后,琴吹悠长舒了一口气,她问:“月聆老师找我吗?” 绘里音擦拭小号:“没有的事。” 她向来毫无波澜的脸庞平添几分担忧:“你没事吧?” 琴吹悠心里暖洋洋:“没事。不过他们说失忆需要刺激源,这点倒很对,刚刚一瞬间大脑多了好多记忆……呼,我有点不擅长和他相处。” 她感觉记忆里模糊的那些片段愈发清晰。 绘里音:“你讨厌他吗?” 绘里音摆出一幅护短的姿态,大有琴吹悠一说「讨厌」,她便想方设法合理阻止他们交流的打算。 “我倒没有讨厌过他,只是要跟打败我的人自在地相处,我根本做不到……但是绘里,我总觉得竹内这个人有点奇怪,过去他找我说话,不管说什么我都会觉得是在挑衅,但是现在回过头来看,他好像蛮想和我交流的,见到我也很开心……” 绘里音静静地看向她,像是恢复了一贯的理智:“你没感觉错,他给我的感觉更像栀子。” 她拍了拍琴吹悠的肩膀:“好了,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假模假样地找月聆老师说两句话,然后准备开始赛前动员演奏。” 琴吹悠歪头:“为什么要假模假样?” 绘里音悄声:“因为人家还在一直看着你。” 话音刚落,琴吹悠抱起小号,马不停蹄地跑向月聆老师身侧。 * 青叶城西和白鸟泽的众人以球网为轴,分站在球场两侧。 金田一一边蹦跶,他的藠头脑袋也跃动着,像被人连根拔起又放下的草。国见英侧目,废了好大的劲才按耐把那颗草摁下去的冲动。 金田一乐呵说道:“我还是第一次打球前在现场听吹奏部的演奏,感觉自己不是在这个白鸟泽排球馆,是在奥运会的开幕式…” 话音未落,一阵清亮的小号声划破了碎碎的絮语,直直地抵达每个人的耳畔,激昂的旋律毫无铺垫地拔地而起,带来的音波似乎能卷起风。 琴吹悠站在风的中央。 喜欢一个人,便会在脑海里描摹她的情态。 此时的琴吹悠扬着头,似乎这个完美的开场和观众们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倾听的姿态让她洋洋自得,她圆圆的杏眼弯了弯,介于上弦月与峨眉月之间,挂在了及川彻的心尖。 月聆老师扬起手,各声部的旋律错落有致地涌来,重复循环的乐段每一次都传达着不同的情感。 突然,打击乐的方向,有人弯下腰,捞起了一个特殊的装置,他等待许久,还把那装置高高地举起,晃了一圈。 门外汉还摸不着头脑,对面的白鸟泽乐团已心领神会地一笑。 那装置是特殊的警笛。 在乐曲演绎中,为了传达特殊的效果,也会运用一些本不是乐器的“乐器”。 警笛和小号声部一唱一和,像亲切对话着的老友,瞬间把场子炒热了。 岩泉一嘴巴微张,惊讶地不知该说什么。他环视一圈,看到排球部的众人和自己一样震惊,便放心地继续把嘴巴张成O型了。 在最后一次重复的乐章把音乐簇拥着爬上山巅时,月聆老师利落地收手,乐曲戛然而止。 只余回音徘徊在排球馆间。 回过神来的众人用力地鼓掌,两个队一个乐团鼓出了排山倒海的气势。 金田一:“国见,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我们吹奏部吹得跟前几个月完全不一样。” 国见英点点头:“显然,她们的进步已经大到你也听得出来了。” 金田一给了他后背一拳,国见英硬挨了这一拳,他很想顺势倒在地上就此躺下了,花卷学长却看透了他的小心思,笑眯眯地扶了他一把。 金田一:“能不能少损我几句。” 及川彻轻咳两声,走到他俩跟前:“琴吹当了部长之后,差不多成天泡在吹奏部,我经常看到她一个个指导吹小号的。” 花卷:“哈哈,那可不,天天晨练都往那边跑一圈,隔着玻璃也要看两眼,你能不知道吗。” 松川揽住及川的肩,他用低沉的声线挤出细嗓:“哇——好负责的吹奏部部长,我也想被夸,队长夸夸我呗~” 金田一犹在状态外,他直得像钢筋,一拍手:“我也发现了,咱们和吹奏部真的很有缘,随便选的路线都能和她们练习的地方重合……学长们在笑什么?” 国见英:“笑你洞悉一切。” 金田一耿直发问:“但是及川学长,你突然跑来跟我说这些干嘛?” 岩泉一模仿及川彻的声线:“笨蛋吗~我当然是想说她很厉害,我与荣共焉啦~” “小岩———”及川彻顶着通红的脸,给岩泉一来了一拳,他生硬地结束了这段话题,“不许嚷嚷,要听另一队演奏了。” 话虽这么说。 他视线一转,原本弯起的嘴角拉直了,目光定定地看向一处——竹内光幸。 他很快打听到了对方的名字。 「竹内啊」天童觉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你直接上网搜就有,他可有名了,不过他在白鸟泽非常低调就对了」 在做完准备活动等待演奏的间隙,及川彻看了看词条,几乎和琴吹悠完全一致的成长轨迹,甚至连参加的比赛都大致相同。 他点开对方近期比赛的一张合照,是一个特殊的时间节点——三年前。 毫无意外,他在对方并肩处找到了琴吹悠的身影,那时的琴吹悠稍显稚嫩,刘海不知被哪位无良理发师操刀,剪成了东一片西一片的眉上刘海,萌度纯靠一张脸硬撑。 他摇摇头,停住自己跑远的思绪。 ——目前他的主要任务是在调查潜在竞争对手。 他的手还是不听使唤地放大了琴吹悠那块,盯着有些糊的图片,他眉头轻轻蹙起。 是错觉吗?他总觉得琴吹悠的表情有点奇怪。他看了一眼站位分布,难道是因为拿了银奖? 他又郁闷了。 毕竟他听过琴吹悠吹嘘自己未尝一败的战绩,但在这场比赛里,她显然得到了难得的失败。 和自己这种跨行死对头不同,对面站着的,显然是纯正的同行死对头。 ——得了,告白还未开始,死对头的身份也不是唯一的了。 他的思绪重新回到当下。 他听到了轻柔的云遮住刺眼的太阳,然后天色一变,淅沥沥地下着雨,饶是他也知道,想把小号的音色处理得这么细腻,也需要极其深厚的功底。 竹内光幸像坚韧的竹,静静地吹着小号,却无人能忽视他的存在。 白鸟泽和青叶城西吹奏部有截然不同的吹奏风格,而毫无疑问,这是由他们吹奏部的领袖人物决定的。 饶是内心罩着无名的阴云,都险些被小号吹散了。 一曲终了,排球馆中响起了同样的掌声。 花卷颇有兴致地询问:“你们更喜欢哪种曲风?” 国见英坦率:“平常会循环播放的肯定是白鸟泽那种,不过跟演奏好坏没有关系,只是个人喜好。” 松川:“及川的个人喜好肯定是咱们青叶城西吧。” 及川彻禁锢住松川的脖子,对方脸上还挂着戏谑的神情,他挠着对方的痒痒肉:“继续开我玩笑——” 金田一询问国见英:“他们有在开玩笑吗?” 国见英:“……” 回家吧。 及川彻走向第一排座位,拿过一杯未拆封的水,他的指节抵在瓶盖之上。 曲风如人,抛开他自己的小心思,竹内光幸肯定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他举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那张模糊的照片,最让他在意的全然不是站在琴吹悠身边的是谁,而是对方的神情。 她现在还会因为那次失败而伤心吗? 他明白有些失败是藏在心脏里的隐痛,大多数人都是带着隐痛往前的,过去他还真把琴吹悠「从没失败过」的言论当真了,他希望对方是那样一路顺遂,可惜事与愿违。 他弯下腰,矿泉水瓶被安放于座位之上。 「跟演奏好坏无关,只与喜好有关」 和松川打趣的话或许截然相反,就算不认识琴吹悠,他也会喜欢对方的小号。 ——野心勃勃,锋芒毕露。 他转过身,小跑着奔向自己的队友,步伐愈发轻快,越来越接近那个几乎承载他所有的方寸之地。 及川彻:“今天我想来个那个,那个仪式。” 岩泉一:“幼稚死了。” 花卷:“让我做这个,我都想找个洞钻下去。” 金田一:“到底是做什么啊?” 国见英:“谁知道,我不干。” 渡亲治:“不懂,但学长们说可以就可以吧。” 矢巾秀:“喔哦哦,是什么激动人心的仪式。” 松川:“首先,先围成一个圈。” 岩泉一:“然后把我们的手交叠在一起。” 花卷:“……我做不到。” 国见英:“耻度居然还好。” 及川彻:“嗨,然后大家要跟着我一起高呼哦,没叫的人请大家吃面,一言为定了!” 国见英:“哪有一言堂的一言为定?” 及川彻带着坏笑念出。 金田一:“……真的吗?” 还未等他做好心理建设,几位三年级的学长说是嫌弃,却默契十足地开始三二一倒计时。 金田一用尽此生全部的勇气,一只手跟众人交叠,另一只手攥着自己侧边裤子。 “青叶城西,称霸球场;青叶城西,所向披靡!!!啊!!!!!!” 国见英张了张嘴,念得并不大声,却感觉自己已经力竭了。他看向笑得惬意的几位学长,尤其是说及川学长幼稚的岩泉学长,这位的幼稚程度也不逊色于及川学长吧。 绘里音:“…………” 琴吹悠坐在座位上,跃跃欲试地举起小号,眨了眨眼:“绘里,你不觉得很燃吗。” 绘里:你的燃点跟下面的人一样奇怪呢。 琴吹悠:“我可以吹吗?” 绘里音:“……你开心就好。” 琴吹悠头一次凑热闹,她超激动地站起身,用小号即兴演奏了一番加油曲,显然,青叶城西的幼稚鬼并不少,后排的几位吹奏部兼拉拉队员和几位打击乐的男生已经心领神会地配合打起节奏——“青叶城西,称霸球场;青叶城西,所向披靡!!!啊!!!!!!” “哎呀,都怪你小金田”及川彻调侃,“我们的口号哪有那个「啊啊啊啊啊」。” 一种杂交藠头番茄诞生了。 天童觉遗憾地对牛岛若利说:“怎么办,我们一下子想不到什么口号,噢有招了。” 他转过身,借助自己长手长脚的优势,朝后面的吹奏部成员挥舞双手:“可以给我们也吹一首嘛,麻烦了!!!” “没问题!” 高昂的旋律吹响。 一场特殊而焦灼的友谊赛就此开战。 30-40 第31章 chapter 31- “白布。”天童觉若有所思地瞧了及川彻一眼,朝白布招招手,“小心那家伙,他今天很奇怪。” 同为二传手,白布自然知道及川彻的实力和他灵活的赛场应变能力,他不会轻视对手。 “我不是那个意思。”天童觉弯起眼睛,“我是说,他今天的状态可能会特别好,最好从一开始就盯死他哦。” 白布上下打量及川彻,被对方发现。 及川彻朝网的另一边招了招手,还诡异地wink了一下。 白布搓了搓自己双手冒出的鸡皮疙瘩:“虽然完全看不出来哪里不同,但我会注意的。” 他凝神,无比认真地说道:“不会让他影响牛岛学长打出最舒服的球。” 及川彻失落地收回目光:“真是的,朝他wink却完全没有回应。” “小岩,我想临时调整一下战术。”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念念有词,“总觉得今天像被附魔了一样,浑身都有劲,琴吹的小号真的有魔法吧,还是我入境顿悟了,总之今天我肯定会拿很多分。” 岩泉一活动手腕,笑道:“有劲的可不止你一个。” 及川彻手持排球,站在发球区。 排球在他的手上自如地转着圈,轻盈得宛如挂在树枝上的叶。 他举起球,余光扫过网的另一边,把对方的站位记在心中。赛前他又看了数遍白鸟泽的录像,这样的站位与录像中的某一帧重叠,他们的防线缜密地像交织的密网。 而网是有漏洞的。 助跑、抛球、跃起,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和球一道停滞在最高的一点。 ——果然状态很好,他几乎没有在这个角度俯视过球场。他心无旁骛,眼中只有那唯一的疏漏点,手臂挥起,击球点落在排球的右上方。 屈起的身体像张开的弓,重重击出的排球是离弦的箭,离弦的箭划破排球馆凝重的空气,带起一阵风。 琴吹悠屏住呼吸,她仿佛感到那阵风吹过自己的耳畔,视线被三色排球捕捉,连同呼吸也一道束缚住,它们共同随着排球的轨迹穿过球网上方的天空,“咚”得一声重重落下。 她双手交叠在心口处,“咚”的一声惊扰了蝶群,千万只蝴蝶在胸口振动翅膀,向外纷飞。 “啊↗↗↗→↘”众人的心似乎和她一般被提起,又遗憾地落下,连绘里音都捏住了她的袖口。 栀子扼腕:“居然出界了。” 绘里音:“虽然出界,但也算打出气势了。” 苗子震惊:“妈妈,这还是人类世界吗?为什么我感觉地上都被凿出了一个坑。” 赛场上,及川彻遗憾地摸了把自己的后脑勺,走向队友,被岩泉一肘了下背。 绘里音:“打排球的都喜欢这样…肘来肘去吗?” 琴吹悠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他也和我打来打去。” 绘里音:“啥?” 琴吹悠:“我还把树上的雪全抖他身上了。” 绘里音:…… 你们是对抗路吗? 琴吹悠用手覆着自己的胸口。和绘里讲了两句话后,成千只蝴蝶好像已经飞走了,现在的心脏跳动恢复了常态,她拍拍自己的胸口,安心地再度把目光投回到场内。 大概是那一球确实起到了振奋人心的作用,青叶城西的比分呈微弱的领先。 及川彻轻啧一声:“本来想趁他们没反应过来多拿几分,结果这么快就更换了站位,真是难缠。” 在近期的几次录像里,白鸟泽的左侧防线显然有所疏漏,而自及川彻的那一球开始,青叶城西的众人便露出了獠牙,尽数朝左侧防线撕咬。 而显然,对方的战术调整也很及时。 及川彻背过手,比了个手势,他们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又是牛岛若利。”栀子已经做出了双手合十的祈祷姿态,“要是说及川学长的发球我还敢用身体冲上去接,牛岛学长的球,我怕他把我一起砸进坑里。” 苗子和栀子的表情已经同化成那几位兼任拉拉队与吹奏部成员的样子了。 苗子咬牙切齿:“明明刚刚拉开了一些比分,现在却要被追平了,为什么对方一直用那种方式得分,我们是没法应对吗?” “唔。”琴吹悠端详片刻,指了指远远的糊版及川,“不像是没法应对,更像一肚子坏水。” 某啦啦队属性目前占上风的成员:“没有啊,感觉是沉稳的帅脸。” 琴吹悠真诚发问:“怎么盯着那张糊糊脸说出帅的。” 啦啦队员:“嘿,靠想象。部长呢?” 琴吹悠展示自己的手臂:“你瞧瞧这里,起鸡皮疙瘩了,每次那家伙往外冒坏水的时候,我就会有这样的感受。” 啦啦队员:“……” 怎么回事?怎么跟她磕的风味不同,这可怕的小学鸡互啄风味是怎么回事? 学妹的认知有些崩坏。 白布:“漂亮,我们继续这样得分……等等。” 牛岛若利重炮的一球被渡亲治接住了。 渡亲治怔愣地盯着自己的双臂,旋即向及川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及川彻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又跑动起来。 牛若拧了拧手腕:“刚刚失误了,白布,再来。” 这一击的来势比上一球更凶猛。 岩泉一颇为艰难地极限救起。 “及川!” “来了。”及川彻从后方奔向前,一个几乎完美的托起,花卷高高跃起,用尽全力—— 排球轻飘飘地落地了。 他站在球网前,朝没有料到的大平比了个耶。 “帅!”栀子振臂高呼。 琴吹悠坐在座位上,悄悄用手模拟重重挥出的势头一转为轻轻扣下的姿势。 好难! “诶——”天童觉眯起眼睛,和及川彻对视一瞬,对白布说道,“不用再给牛岛托那种球了,那家伙算好了,估计那种故意露出的破绽也是最费力的路线,他大概是觉得重炮也是有极限的。而且,一直往一个地方打,他们也渐渐适应起来了,这不就拿下两分了——他那表情大概是这么想的吧,得意得让人看着有点难受。” 白布狠狠:“二传的心真脏。” 浑然不知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小岩——”及川彻气急,“被天童看穿了,那家伙就是出奇敏锐。” 他又换了一个手势。 比分来到18:16,青叶城西领先。 场上的局势愈发焦灼。 三色排球似乎一直流转于天空和众人的手间,几乎没有坠地的时刻,一旦有一方率先拿下一分,另一方就会很快地追回。 琴吹悠忙里抽出一眼看向比分,第一局就已经到了31:30。 好累,光是看着双手和双脚就提不起劲了,更别说是在赛场上来回奔波的选手了。 幸好,及川彻假意将球传给岩泉一,实则是后方的松川进行扣球,把比分打到了32:30,拉开了两分的分差。 随着裁判的一声哨响,焦灼的第一局总算宣告终结,青叶城西拿下了第一局的胜利。 “耶!!!”栀子高呼,“我们拿下第一局了!总觉得待会场间吹奏的时候我会超起劲,把小号吹裂了怎么办?” 琴吹悠仔细思考这种情况:“栀子,那你一定要举报那家店,做工太不优良了。” 栀子被萌了一大跳:“学姐,我是夸张手法啦。” 事实上,中场休息的两个乐团都演奏得极为起劲,似乎是想要把刚刚在场下焦灼观看的心情完全冲散,青叶城西是为了庆祝第一小局的胜利,白鸟泽则是想要传达对队员的鼓励,他们都抱着把场上的人耳朵震聋的决心。 琴吹悠感觉自己的耳膜也要受损了,这样不管不顾地表达显然使强弱对比也被忽视了,小号职业病发作的她自然不能忽视这一点。 但是—— 她也牟足了劲在那猛吹,吹得绘里音都忍不住侧目看了她一眼,最后顺从地也吹得更加大声。 “哈。”琴吹悠喘着气,雀跃地跟绘里音说道,“除了小时候刚学小号,还不会控制气息吹出高音的时候,我好久没有吹得这么费力了,有种返璞归真的快感。欸,绘里,你怎么不说话?” 绘里音:“……” 绘里音:“喘不过气,我要晕了。” 月聆老师笑眯眯地一个个驯过去:“好像只有我这个老师还按着常态指挥,连琴吹你都吹疯了。不过,也算有趣,下次不许了。” 另一边指导老师的河东狮吼吸引了青叶城西众人的目光:“怎么,就仗着吹起来我声音没你们大?现在呢,谁的声音比我大!” 月聆老师看着头转来转去的众人,他们见证别家教练的驯人方式,纷纷用感动的蛋花眼盯着自己,显然在用眼神传达「教练你真温良啊」。 月聆依旧微笑:“假如再有下次,我也会让你们重新认识一下我的。” 「好可怕!!!」 眯眯眼果然都是怪物,青叶城西吹奏部的众人如是想到。 和这边欢脱的氛围不同,排球部的队员们一边休息,一边围在教练身侧讨论战术。 及川彻缓缓喝着水,喝完他说道:“费劲。” 他脱下了赛场上沉稳的面具,大吐苦水:“整整三种战术,我们看了十几场分析出的三套方案,在一场对局里就被逼得全部用了一遍,接下来他们肯定会有所准备。他们还把比分咬得这么紧,牛岛那家伙打亢奋的势头是什么意思,他不会累吗,还是有什么累了三秒就重新充能的能力?” 众人对他的这种碎碎念模式早已习惯,也知道他在吐槽的过程中也会顺道整理思绪。 入烟教练和及川彻似乎都想到了什么,纷纷朝垂着脑袋的国见英递去目光。 国见英感到一阵寒意。 国见英:“可以不要用那种资本家的标志性目光看着我吗?” 「资本家」及川彻使出了「资本家的假笑」,他哥俩好地揽住学弟的肩膀,强调:“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啊,国见。” 国见英默默地想着:猪将要被宰的时候,饲养员应该也是这么叫猪好好吃饭的吧。 他的四肢开始有点幻酸痛了。 “嗨,大家围过来,我们开始制定第二局的战术。”及川彻招呼着,“教练也是这么想的吧?” 入烟教练言简意赅:“赖。” 及川一唱一和:“是的,第二局我们的目标不是赢下比赛,当然要是能干脆地赢下第二局我也是很高兴的,但是在计算目前手牌后,我们硬碰硬胜出的几率极其微小。 所以我们就是赖着打,就算不能拿分,怎么让对方难受我们就怎么打,打得他们看我们不爽,牟足了劲,想要突破我们的防线。 我们就跟泥鳅一样,让他们打破我们防线的难度越大越好。” “然后,这局打完之后,就算是铁人也会掉一层铁皮,他们会累。” 岩泉一:“我们也会。” 及川彻:“是的,所以我们上国见。打比赛耗的不止是体力,还有脑力。我和国见的脑子加在一起就是双核驱动,而且我和国见都有一肚子阴招,之前我和国见配合的时候就发现了,几乎不用交流,我俩就能阴到一块去。” 说到这,他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二传的心太脏了」 看到那般笑容,就算是队友的众人也不禁在心中吐槽着。 岩泉一:“对面也能换人。” 及川彻:“对。但白鸟泽现在的阵容几乎是黄金阵容,就算换了,磨合也比这一套差上一些,但换上国见,我们依旧是青叶城西,还是阴plus版。” 国见: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被夸奖。 及川彻:“所以,在最后一局我们要做的是见招拆招,打得灵活,随时注意我的手势。”- 第二局,白鸟泽以27:25的比分拿下这一小局。 大平吐槽:“打得我恶心死了。” 不是骂对手恶心,纯粹针对他们粘人的战术与球风。 白布:“没事,他们这一局也没有拿出新战术。” 鹫匠教练严肃而谨慎:“不许大意。从他们第一局拿出的东西看,就能看出这次的青叶城西是有备而来。” “是!!” 鹫匠教练若有所思地看向及川:“及川彻这次打的,极为……” 牛岛若利:“自信。” 鹫匠教练:“是了。虽然平时,主将定制的战术球队肯定会贯彻到底,但这次,这小子浑身散发着不知道从哪染上的坚定的心情,即使是面对你一而再再而三突破了防线,也毫无动摇。他的自信感染了整个球队。” 鹫匠教练:“青叶城西的硬实力比不过我们,千万不要被他的自信弄得横生怯意,你们就是我精挑细选打造的顶级队伍,胜利是属于我们的。” “是!” “三、二、一。” 国见英心中吐槽这样的口号居然要喊第二遍。 “青叶城西,称霸球场;青叶城西,所向披靡!” 及川彻沉声:“胜利属于青叶城西。” 岩泉一率先给了他一拳:“谁允许你自说自话用低音炮开始耍帅的?” 松川接着给上一拳:“快点上场亲手拿下胜利。” 国见英浑水摸鱼地给上一拳,想不到损的话,收获了及川学长可怕的凝视的微笑。 他立马收回手,带着笑小跑进入比赛场地。 第32章 chapter 32—— “喂。”岩泉一推开门,摁开门边的按钮,房间里顿时被刺眼的灯光填满。 及川彻摘下耳机,扭头:“干什么小岩,你要亮瞎我吗,进别人房间不敲门还自顾自地开灯……” 岩泉一熟练地拿过遥控器,屏幕上播放的录像戛然而止:“要是我敲门进来你不会立马关掉屏幕假装睡觉,那我还是会好好敲门的。” 他举起手表:“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教练叫我来逮你,不然我早睡了。” 话音刚落,他便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及川彻不满地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从床上拿下一个牛奶面包抱枕,那是琴吹悠送他的新年礼物。 虽然在还不知道自己感情的时候,他臭屁地嚷嚷着“我又不是七岁小孩了”,但还是把牛奶面包抱枕安置在了枕头边。 现下他捏了捏牛奶面包的大方脸:“多准备一点总是好的。” 岩泉一:“这叫临时抱佛脚。” 及川彻反驳:“临时抱佛脚要「临时」吧?我可是一直紧盯着白鸟泽,无时无刻都在关注他们战术的变化。” 岩泉一:“既然一直在准备了,那你就对自己有信心一点。” 及川彻:“小岩你一直在准备烹饪课吧,我还看到你课前反复看教程,不还是把蛋糕煮得很恶心,…痛!” 岩泉一收回自己的拳头,冷冷道:“白鼓励你。” 及川彻:“是了,你别管我让我多看几眼录像我就更安心了。” 岩泉一臭着脸关灯,并排坐下,屏幕的幽光亮起,照得他跟个煞神一般。 及川彻打了个寒颤:“你干嘛。” 岩泉一微笑:“一起研究呗。” 及川彻默默扭过头,抱紧自己的膝盖。 白鸟泽的录像在屏幕中播放着,及川彻时不时地按下暂停键,把自己的发现告诉岩泉一:“你看,他们有一个不好的习惯……” “喂喂。”及川彻不满地看向出神的岩泉一,“你有在听我的伟大发现吗。” 岩泉一点头,完整地复述了一遍。 及川彻哑然:“你还真在听,那你刚刚在想什么?” 在想白鸟泽的硬实力。 这大概是白鸟泽近期的录像带,相较于上次的交手,这只队伍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着。他们每个人都有先天独厚的体格和出众的天赋,但并没有因自己的天赋而骄傲,反而日复一日地锤炼和打磨。 在面对这样的人时,岩泉一其实很难滋生什么「嫉妒」的心情,反而会由衷地感到佩服。 有天赋而不自傲是难能可贵的品德。 但是不代表他就此怯战,不再渴望胜利。 排球是一个团队的运动。 有人是球场上耀眼的太阳,就该有人成为足够厚实的土壤,支撑着队伍,让大家没有后顾之忧。就算不能成为长板,也可以让自己不作为短板,眼下自己已经成为高年级的学长了,在被学弟们仰仗的同时,也要锤炼自己才对。 岩泉一:“和你想的一样,怎样变强,打败白鸟泽。” 及川彻笑着说道:“「追求胜利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这是岩泉一在及川彻钻进死胡同的那些日子对他说的话,但此时从对方的嘴里说出,莫名染上了调侃的意味。 岩泉一:“你知道就好。” 及川彻:“我想慢慢骗国见动脑,他最贼了。” 岩泉一:“谁能贼得过你?” 及川彻:“不是,你难道没有发现吗,国见虽然很擅长偷懒,但是他总是让人发现不了什么时候偷的懒。他站在球场上,也浑然不会出错,不管是什么样的战术,他很快就能融入了,他的脑子很精,必要的时候我会让他偷不了懒的。” 岩泉一细想,他对国见英的评价竟然惊人的中肯。 「虽然目标都是胜利,但其实我们是不一样的」 他对胜利的渴望由各种因素杂糅而成,对排球的热爱、对荣誉的追求、更有对团队的珍视。 青叶城西要打进全国大赛,一定要迈过白鸟泽。但在众多的对局中,他们拿下过小局的胜利,但是从未拿下过真正的大场胜利,哪怕是训练赛。 他爱着自己的队伍,想跟他们一起走向更远的舞台。 但是及川彻…… 人是什么样的存在? 有的人认为自己脱离了兽性,变得理智而擅长思考,压抑了天生的欲望。 和及川彻一起长大的他从来觉得这位同伴是个“特殊的人”,每当在球场上看向他的眼睛,心中便会再度升腾起这种感受。 那是一双野兽般的眼睛。 赛场就像是他的领地,琥珀色的瞳孔里全然装满了对胜利和更强的渴望,即使是「理智」地分析赛场上的局势,那种理智也只是假面。 他从未怀疑过及川彻会不会在排球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在看到这个人的球场表现后,所有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可笑的问题。 也是因为身旁有一个这般活生生的例子,他也能敏锐地分辨人群中这样的存在。 白鸟泽的牛岛若利,旁人可能会震撼于他的力量,而忽视他的眼神,但岩泉一忽视不了。 同样的例子还有琴吹悠。 当然,他从前一直以为,学器乐的和他们这种打排球的是不一样的。柔和、内敛,一直都是演奏家们的标签,直到真的听了琴吹悠的现场演奏,他才恍然发现对方也是这种类型的人。 他问及川彻:“白鸟泽是特殊的对手吧?” 及川彻:“当然,是劲敌。” 岩泉一:“感觉牛若和你也可以以宿敌相称了。” 及川彻有点卡顿地转过头,他琢磨着这两个字:“宿敌?” 岩泉一怀疑及川彻是文化洼地,他善意解释:“就是宿命中的敌人,一直都会成为对手的那种人。” 及川彻眯眼:“你干嘛跟我解释,我只是没有反应过来,我又不是文化洼地。” 岩泉一:我以为你是。 及川彻狂摆头:“不对不对。” “什么叫宿命中的敌人,牛岛他才没有到这种程度,他顶多算我高中时期的一个对手。” 岩泉一沉思:“影山?” 及川彻:“呵呵,国中时期和高中时期的对手。” 岩泉一:“……你是不是想说没人称得上是你的宿敌?” 及川彻得意:“当然。就算他们当下是个高山,也会有被我越过的一天。我谁都不会等,只会牟足劲往前冲。” 岩泉一盯了及川彻片刻,笑了笑:“我发现你的脸皮变厚了,因为琴吹吗?” 及川彻:…… 及川彻:“我要告诉琴吹!让她别叫你小岩了,也不看看这个小岩背后是怎么说她的。” 及川彻说完,发呆了片刻,很小声地说道:“或许吧。” 录像带看得也差不多了,他自己主动按下了暂停键,屏幕还没关上,冷光映在他的面庞上。 “我其实早就想通了一个道理。我之前钻进过死胡同,嫉妒他人的才华,但其实是在压力自己,因为渴望,渴望攀上顶峰的人是自己。” “我为此感到痛苦,不自知地给自己设限,有人告诉我,在抵达尽头前说这种话,才是真正的怯懦,我很感谢他。” “琴吹她很奇怪。”虽然嘴上说着奇怪,但他垂眸嘴角挂着笑的样子让岩泉一觉得有点牙酸,“拜托,我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家伙,一提起小号,就好像小号的第一名就是她了,完全颠覆了我对「学乐器的人都是谦卑」的刻板印象。但她也确实够强,让我这种门外汉都震撼于小号的音色,我偷偷查了一些资料,反正他们都把琴吹吹得天花乱坠的。” “她一直把我当成死对头,现在又说没有讨厌我,而是把我当作了同道中人,好新奇的体验——”他说着说着,眼里泛起了光,“她这人,对认同的人其实有点没有「界限感」?哪怕是我,也不会随便评价别人的梦想、未来规划之类的,但琴吹很像一个高压锅领袖。” “把你视作了她的小兵或者伙伴,她就会拐弯抹角地跟你灌输「你绝对要坚持下去,做不到就不配当我的死对头」这种理论。” 岩泉一点点头:“有的人会觉得不堪重负吧。” “哈哈。”及川彻爽朗地笑了笑,“超级斯巴达,可能确实会有人这么觉得吧,但琴吹也不是一个随时触发的高压锅,她更像选择一个能抗压且有追求的人施加压力。” 岩泉一:“……不要再拐弯抹角地夸自己了。” 及川彻轻声:“但我确实久违地,很少产生嫉妒的情感了。” 他抓了抓脑袋:“我都没空想这些,你知道吗!好像有个人包围着我,说「我会一直看着你看着你看着你……」,所以我只能拼命往前跑了!” 岩泉一想明白了。 所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及川彻这类的人是不懂得知足的人,所以对自己有了错误的判断也是难免的事,但是他们却有一双透彻的眼睛,能够捕捉他人耀眼之处,所以他捕捉到了琴吹悠的耀眼。 然后又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才恍然惊觉自己在旁人眼中的模样。 * “喂。”岩泉一伸出拳头,及川彻愣愣地看向他,慢慢地举起了自己的拳头。 岩泉一干脆利落又很有分量的给他来上了一拳,他看向计分表:“现在是一比一,今天你这家伙的状态特别好,看来昨晚熬夜并没有影响什么。” 岩泉一也知道自己的话语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他轻咳一声:“我也会一直盯着你的。” “你这家伙,只准往最高的地方奔跑。” 及川彻猛地揽住小岩的肩膀,他十分欠揍:“哎呀,小岩,你很看好我就直说啊,我也很看好我自己,不用拐弯抹角夸我啦,万一我没有听出来可怎么办。哎呦小岩,没想到你这么闷声当我的小粉丝,要不要我在成为排球大明星之前给你签个名啊?” ……… 岩泉一的拳头硬了。 对小学生说出真心话,就是这般下场。 青叶城西的众人纷纷扭过头,看向在上场前打成一片的两位学长。 花卷:“他们小学生吧。” 金田一:“完了,好多人看过来了,马上就要有青叶城西队内不和的流言了。” 国见英:“那俩人是谁,和我们青叶城西有什么关系。” 众人:!!! 国见,好快速地割席! 说是缠斗,其实就是及川彻单方面被训。 岩泉一解气地收回了手,他笑了笑:“接下来,全力以赴吧。” 及川彻:“当然。” 第33章 chapter 33 “呼。”栀子锤了锤自己的胸口,“我紧张得都要晕过去了,是不是下一场就要开始了?” 琴吹悠没有说话。 ——因为她紧张地要吐了。 上一次看比赛,她还没有产生这种感觉。 这次可能是因为自己真的完全参与了加油助威的队伍,加上吹奏的时候过于起劲,人有点缺氧,晕乎乎的,还没缓过神,比赛就又要开始了,一颗心又被拎了起来。 她现在觉得,在这场比赛后两个吹奏部再进行交流聚会是一个馊主意。 毕竟在刚刚的「音量大比拼」中,他们可都是杀红了眼。 是的,连竹内光幸都吹得开始连连咳嗽。 不过真的在赛场上的他们好像不大紧张。 ……小岩甚至又把及川揍了一顿。琴吹悠摇摇头,没想到及川在比赛的时候也会和小岩开玩笑! 但看到他们两个这样打闹,她的心也放下来了些。 ——才怪。 牛岛若利发球得分,瞬间把还未进入状态的观众们重新点燃,白鸟泽的观众们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喝彩声。 琴吹悠攥紧了拳头,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盯着赛场的动向。 “哎呀哎呀,真是先声夺人的手段,不过我们也有我们的得分战略。”及川彻笑眯眯地说道。 花卷:“嗯,熟悉的及川式安抚法,就算对方很强也会说我们运筹帷幄。” 松川:“虽然想要消耗牛若的体力,但这人还是强悍的可怕。” 及川彻:“这时候就要启用我们的后备能源——国见。让他们见识一下咱们的双核系统。” 国见英幽幽:“我不在,死机了。” 他舒了口气,看了眼刚刚排球落下的地点,又看了眼牛岛若利。虽然体力还是优于他,但跟第一场的状态相比,显然逊色了一些。及川学长的大致方向是对的。 他是一个不喜欢麻烦的人,但是被笨蛋学长喋喋不休地缠着是个更加麻烦的事情。 天童觉跃起,垫起险些坠地的球。 赛场上并非无时无刻都能传递信息,瞬息万变的情况下,大家只能凭借本能做出判断。 天童觉得本能告诉他,国见英的球路很多变。他的视线理所当然地分了些到对方的身上,只见国见英跳了起来,一幅要进攻的态势。没错,确实是百分百的进攻姿势,没有假动作的可能性,天童觉更换了阵型。 但及川彻并没有把球传给国见英,而是由松川突破得分。 没有接到球的国见英和他对视了一眼。 弯起眼睛笑了笑。 啊,被骗了。 明明全然是要击球的姿势,但是二传却没有选择他吗? 及川彻:“Bingo,只有没有把球喂给国见的时候,国见才会毫不在意,换个人绝对要闹了。” 绘里音:“我也被骗了。” 琴吹悠其实也被骗了,但她不好意思说。直到智力担当绘里也承认被蒙骗,她才乐呵呵地说道:“我也以为。” 绘里音:“因为他传递给自己的信息也是,这一球将会由他扣下,所以对方也会上当。” 琴吹悠:“这一招叫以假乱真。”她得意扬起头。 绘里音:……总觉得不恰当呢。 及川彻和国见英双核启动,总是能把各种战术突发奇想地拼凑起来使用,并且他俩的演技超群,常常打出眼睛看着一边,球却飞到了另一边的操作,惹得大平有些火大。 大平:“这两人眼睛长歪了吗,怎么歪着眼也能传球?” 白布开启了地图炮:“青叶城西真是心黑。” 天童觉:“哎呀,这次居然没把自己骂进去,白布进步了。” 见到青叶城西拉开了一些分差,鹫匠教练叫了暂停。 鹫匠教练背着手:“天童,你是怎么拦网的。” 天童觉抵着下巴:“直觉?还有他们的动作细节吧。” 鹫匠教练点头:“这是你的天赋所在。” 他看向牛岛若利:“你呢?” 牛岛若利:“排球。” 鹫匠教练:“是了。靠动作可以推测球路,但假如对方故意给你塞入海量以假乱真的假讯息呢?会让人处理过载。这时候原始的方法反而成了好用的方法。” “这也是我想跟你们强调的。你们的基本功完全不比任何人差,所以,不要在别人设下的圈套里打转,跳脱出来看,你们的目标永远都是排球。” “是!!” “哎呀,小国见打得正火热呢,就叫暂停了。”及川彻嚷嚷着。 国见英:“学长,待会重新上场,就不管用了。” 及川彻:“确实,但谁说我们是只靠战术的,我们青叶城西的基本功也不比谁差,战术只是我们的拿分手段之一罢了。” 暂停结束,下半场正式开始。 果然和他们判断的一样,假动作渐渐失灵了,对面的判断力也随之提升,赛场变换成了真枪实战的基本功对决。 谁跑得快、谁拦得好、谁发球得分,哪只队伍的配合更加紧密,攻势更迅猛,得分便更多。 一分接一分,记分板不停地翻动着,排球馆犹如一个蒸笼,紧张的氛围在内部发酵,闷得观众喘不上来气。 及川彻感受到汗水划过脸颊,滴入胸膛,他微微喘着气,还没有缓片刻,便又跟着排球奔跑起来。 他今天的状态确实非常好。 步伐轻盈,动作敏捷,视力也似乎变清晰了。发球的时候也仿佛有了心流时刻,能够看清球场防线的漏洞。必须要把握住这样的时刻,他告诉自己。 所以,一定要竭尽全力地奔跑。 他甚至只是凭借本能去分析该运用什么战术了,原因无他,在消耗牛岛若利体力的同时,他的体力也在被消耗,只是有一股劲在提着他往前 ,便也无暇计算得分。 ——又到了牛岛若利发球的时刻。 他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观察对手的一举一动。他想,对于牛岛若利这样的人,他们眼中的赛场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也跟游戏开了上帝视角一样,把球场中所有人的站位、动向、漏洞都尽收眼底,然后计算一个最佳的线路。 如果是的话,会在哪? 他突然心领神会地睁大双眼。 他比谁都熟悉自己的队友,也根本无需扭转自己的视角,便能明晰青叶城西众人的站位。如果由他来发球—— 他的步伐几乎和牛岛若利手上的球同时迈出,他朝着那样的终点奔去,但似乎还是不够快。 力道、角度,那球简直以超高的转速往终点迈进,即使是预判了落点也十分吃力。 「我今天的状态很好」他对自己这样说道。 他感觉自己似乎变成了一阵风,吹过整个赛场,只为了接住一片落叶,让那片落叶不必坠入眼前的溪流,而是乘着风,飞向烈阳高悬的天空。即使刺目的烈阳要把他灼伤,他也要把落叶带到那个地方。 一步、两步,数不清是多少步,亦或是从开始打排球起,走过的每一步,它们积攒着,他也伸出手,三色排球的落点永远不会是眼前的这个场馆。 排球再一次地飞起。 他收不住步伐,重重地撞到了场馆里的器械,疼痛也跟不上他奔跑的速度。他转身,又一次地奔跑起来。 跌落的声响撞进青叶城西众人的心中。 他们来不及咀嚼此时自己心中的情感,只能吞咽下那般繁杂的滋味,赛场上连关心队友状态的机会都难以抽出,他们只能把心都交付给眼前的三色排球,让它乘着所有人的梦想,抵达所有人心中的终点。 球又到了及川彻的手里。 三色排球翩然跃起,几乎所有人都从自己的位置奔去,排球最后由青叶城西的王牌「岩泉一」扣下,但事实上,这是由他们共同扣下的。 来不及多想,他们绷着神经,又做出备战的姿态。 观众席却传来了如雷贯耳的喧嚣声,一阵阵「青叶城西」的欢呼落入耳中,哨声也跟着响起。 及川彻愣愣地看向计分板。 「29:27」 比赛结束了,胜者是青叶城西。 白鸟泽的众人也有些恍惚。 “输了?”大平茫然地问道。 牛岛若利:“收队,去鞠躬。” “喂喂喂。”入烟教练跟火箭炮一般,窜入了赛场,“我们赢了,发什么呆。” 及川彻这才扬起笑。 他们赢了。 “感谢你们的加油!!!”青叶城西的众人鞠躬说道。 “感谢你们献上这么精彩的比赛!!!” “我爱上排球了!” “我也是!” “我要转行打排球!” 月聆老师和蔼地转身:“这可不行哦。” 大家笑作一团。 及川彻抬起头,在人群里寻觅琴吹悠的身影,还未等他分辨对方的神情,或者高举双手臭屁地宣告胜利,岩泉一就拍了拍他:“去休息室了。” * 好不容易把自己整理干净,顺道在众人的关怀下处理完撞到器械造成的伤口,及川彻走到休息室的门口,打算呼吸一下没有那么新鲜的空气——起码比休息室内通风一点。 哎呀呀,人逢喜事精神爽。 他点开聊天界面,现在青叶城西的吹奏部可能是去和白鸟泽的吹奏部聚会了。 他眯眼,脑海里又浮现竹内光幸的身影。 近期他尽吃一些没名没分的醋。 他编辑着聊天信息,删删改改。 「你在和他们吃饭吗,竹内是不是要和你坐一块聊天」 这种说法不行,太直白,一看就很在意。 「哈哈,怎么样,我刚刚打球的样子,是不是帅飞了?」 ……他摔得可狠了,好像没有很帅。 他抓了抓自己栗棕色的头发,把它揉成鸡窝也没想到该发什么,手里的屏幕也渐渐变得暗淡。 都纠结出幻觉了。 他听到琴吹悠喊他的名字。 直到琴吹悠风尘仆仆地跑到他的面前,舒了口气,再叫道:“及川彻,你耳朵聋了?” …好像不是幻觉。 他茫然地询问:“你不是要去聚餐?” 琴吹悠:“晚点再去,又不急。” 他很坏心思地自动翻译成:和竹内光幸见面不重要。 迅速地将自己哄好了。 他的视线逡巡了很久,才从琴吹悠由于奔跑而发红的脸颊上挪开,落到了她手里的…花上。 他目瞪口呆,支支吾吾,手都举不稳,指了指琴吹悠手上的那束花:“那是什么。” 琴吹悠看了眼花,又看了眼他,担忧问道:“你刚刚是不是把眼睛摔坏了,既认不出我,也认不出花。” 不,他只是不敢多想。 “花是给我的?” 琴吹悠点点头。 他很快帮琴吹悠补全了话语:“噢噢,花是你代表吹奏部送给我们排球队的吗,那我帮他们收下了。” 他其实打算把这束花私吞。 琴吹悠的眼神更复杂地看着他:“是我送给你不够郑重吗,好像确实代表吹奏部送给排球队更加周全一点。” “才没有!”他连忙反驳,“送给我才是最好的。” 居然真的是,且只是送给他的。 及川彻顿时变得有些扭捏。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为什么送给我。” “如果在听演出的时候,遇到了自己真心喜欢的演出,就会演奏家送上一束花。”琴吹悠举起花束,鲜艳的花朵映衬着她弯弯的眉眼,“这是我看过最精彩的比赛,所以应该献上鲜花。” 而且,从她心中飞出的千万朵蝴蝶,也是这样振翅有声地带回了张扬而热烈的鲜花。 忽然,她感觉到自己的双腿离开了地面。 她看了眼及川,又看了眼地板,才发觉自己竟被轻松地拎了起来。要知道,除了小时候被父母抱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被轻盈地托起了。 离开地面是「不安」的,双腿没有了可以依附的地方,她几乎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还未等她追问,及川彻便笑着把她拎着转了一整圈,她感觉自己的心也被甩着飞出了胸膛,扑通扑通地直跳。风带着干净的柑橘味,似乎是刚洗净的及川彻身上散发出的味道。 直到落地,她还是维持着举着花束的姿势。 手里的花束被珍重地接过了。 及川彻琥珀色的眼睛亮堂堂的,抱着花束,落在她的脸上。 「明明已经缓过来了,怎么脸颊还是烫的?」 她看不穿那琥珀里封存着的浓重的情感,只觉得汹涌的浪潮要将自己吞没。 “我很喜欢!” 似乎怕她听不见,及川彻再度说道,“我很喜欢。” 琴吹悠身侧垂落的手指蜷起,像被风轻轻吹起的叶。 她的声音很小声,被风吹散在空中:“……喜欢就行。” 喜欢的是花。 但为什么,及川彻的视线没有注视着花,而是寸步不移地落在她的脸庞上。 *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默默点开网易云,播放回春丹的鲜花……[好的] 第34章 chapter 34 * “小悠?”妈妈不解地看着端着碗上楼的琴吹悠,“你拿着空碗上楼干嘛呢,水果不是吃完了?” “啊!”琴吹悠像刚回过神一般,又把空碗放回了厨房。 回到房间,她打开琴谱,蝌蚪般的音符连在一起,变成乱糟糟的毛线团,她试图捋顺。 …… 三秒后,琴吹悠选择了放弃。 她干脆盯着琴谱发呆。 盯着盯着,琴谱里的音符动了起来,变成及川彻的面孔。 “我很喜欢!” “啪”地一声,琴吹悠倏地把琴谱合上,及川彻的话语却一遍遍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她随手拿来抱枕,把脑袋埋在抱枕里,也遮住了自己通红的脸。 「为什么要盯着我说这句话」 她回想着及川彻说那句话时的神色,任谁都不会当作自己产生了误会。 「他喜欢我。」 琴吹悠笃定地想到。 不知为何,她弯起眼睛,把抱枕物归原位。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笔记本。这个笔记本前期是「死对头弱点大记录」,后期演变成了「异常人类观察笔记」,原因是及川彻从某一天开始,总有一些异于过去的怪异举动—— 琴吹悠并没有觉得被及川彻喜欢是什么让人懊恼的事情,相反,在确定这一点后,她今天有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她现在只想搞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被喜欢上的。 她倒着翻阅「观察笔记」 『36』 今天上了烹饪课,我、小岩、及川俨然变成胡闹厨房三人组了。 不过胡闹了将近半学期,及川的技术居然是我们中精进得最快的,他很臭屁地包揽了半数工作,让我和小岩观摩就好。 我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几分本事,他的手撒调味品的时候从来不会抖,稳得跟机械操纵一般,我在旁边问他是不是机器人。 唉,他现在真的变了,我们完全没有吵吵闹闹!他居然说“就当我在夸他了”,然后一直偷笑到小岩看不过去,给了他一拳,小岩说“能别这么明显吗?” 我没问。 小岩说他很明显,但我根本不知道他俩说的是什么事。但假如真的是很明显的事情我没有看出来,一询问岂不是露馅了? 他告诉我可能是平常进行控球训练,手指比较灵活。 我干脆凑上前,端详着他的几根手指头。 除了比我修长和宽厚,也看不出哪个结构让它更灵巧了,我眯起眼。 他一只手还拿着厨具,另一只手的手背轻轻扣上我的额头,把我稍微推远了些:“不要盯着我看。” 「好抖啊」 只是几秒钟的触碰,我便感受到那只手抖得不像话。 我询问:“你眼睛盯着锅呢,我看看咋打扰你了。” “噗呲。” 写到这,我发现小岩最近也变得很爱笑。 小岩:“你是在观察他的手吗?这样,下面的步骤我来操作,你把他手绑起来研究。” 我蠢蠢欲动。 及川彻跟火山喷发了一般,脑袋冒着烟,脸涨红,把小岩拎去角落叽里呱啦说了一通。又跑到我面前,扭捏地说:“不能随便和别人的手碰来碰去。” 拜托,我又没有什么随便牵人手的怪癖。 但我一身反骨,尤其是在面对及川彻的时候。 我趁他不备,一把拉住他的手,片刻便放下了。我承认我很小学生:“嘻嘻,就碰。” 他的脸像被人用调色盘不断配置色彩。 一会儿红得跟漫天霞光般,一会儿又像冬天将要下雪的天空,灰蒙蒙的。 他看了我好几眼,最后什么话也没说。 (我读不懂那种表情,但我好像也意识到不能再以过往的相处模式对待他。 我俩一定有人在变化,说不定两个人都变了……开玩笑是让两个人开心的,现在我的玩笑是不是不合适了?) PS:他很快就跟平常没什么区别了。 PPS:我反而有点心烦意乱,调味品的比例完全没有把握好,咸得简直令人发指。但老师非要让小组成员都尝一口,他吃了好多口,是味觉系统出问题了吗? 那好惨,品尝不出食物的味道简直是全天下最糟糕的事情了。 我决定以后对及川彻稍微好一点——百分之一吧。 ……… 琴吹悠继续向前翻页。 『15』 纪香过生日,几乎把全班的女生都请了。 我有点纠结,不知道该买什么礼物。 纪香是标准的好学生,班长中的模范,擅长交际,表现得最明显的爱好就是学习——我总不能给她买十册习题吧。 我想到了,纪香会和优一一起看漫画,封面是两个男生的,我可以去淘几本她们看过漫画的精装本。 还好我记性好,如果在店里碰到了,我肯定会认出来。 我发消息给及川,问他看不看漫画。 他说他和小岩都是资深漫画迷,从小看到大,我啥话都没来得及说,他立马滔滔不绝跟我安利起他最爱的那些漫画,还表示如果我想看,下周就能把他珍藏许久的版本带给我。 我之前从来不看漫画,但看他分享的样子,应该会很好看吧? 我让他挑几本带给我。 然后我们终于言归正传。 我问他周围漫画书最齐全的店在哪里,他说他带我去,路不是很好找。 我看着离我家只有一条街,在大马路上,牌子硕大的漫画屋,良久说不出话。 ——不知道我在他心里是什么路痴形象。 及川彻:“你要找什么漫画。” 我:“封面两个男生在拥抱。” 他沉默了。 把我带去挂着「耽美」牌子的区域内。 “那个,你爱看这个吗?”他看着挑选漫画的我,支支吾吾问道。 我分辨他的神情,竟然读出了「你要是说喜欢,我就去看」的意思。 我:“我没看过啊,挑买给纪香的礼物。” 他长舒了一口气。 我:“你为什么想看我想买的漫画?” 像是没有预料到被我读出了心声,他片刻后回答:“想多了解——朋友一点。” 我:“那你可以直接问我。” 及川彻:“你最喜欢……” 他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答案写在明面上的问题。 我们对视三秒,笑着异口同声说道:“小号。” * 我回家了,回顾这一天,及川彻果然很古怪吧。 漫画屋离我家那么近,他非要来带我去。 纪香找的聚会小店也是我们经常去的,他默默送我到了店门前。 写下来感觉好奇怪……他好黏我。 PS:他说想多了解我一点,其实我也想多了解他,这应该就是我们想看彼此爱看漫画的共同原因吧。 『10』 妈妈做了好多份曲奇,让我分给朋友,给小岩的是用深棕色的袋子,及川的那份则是刚好选了他头发的颜色。 结果到了下午,我看见及川在吃小岩的那份曲奇饼干,他硬说是自己的,在我指出两份包装袋的细微差别后,他哑口无言了。 其实这次及川没有很奇怪,他只是捣蛋鬼加嘴硬。 但小岩莫名地笑了一整节课…搞不懂他们。 『05』 课间的时候,及川偷看我五次,通通给我逮个正着。 我还以为脑袋上有什么没摘下的叶子,他偷偷笑话我,结果脑袋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我智慧的大脑。 我问他为什么偷看我。 他说如果我没有在看他怎么会知道他在看我。 ……… 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反正他在转移话题,小记一下。 * 琴吹悠越往前翻,越发现,一切细微的异常之处几乎都可以用喜欢二字解释清楚。 及川彻是会搞暗恋的家伙吗? 她一直以为对方是坦率告白的性格。 目前她的大脑尚且没有深入思考的功能,却比以往更能直白地感知到自己的情绪。 想到这些事情,她的心情蛮放松的。 但想起过往就不同了。 竹内光幸作为连接她过往的人,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帮她找回记忆的契机。尤其是后面一起聚餐时,他们又多聊了几句过往,更加促进了她恢复记忆的进程。 丢失的记忆不会自然地在脑内摆放整齐,而是如浪花一波又一波涌来,这才是她看不下去谱子的原因。 她的指节不自知地敲打着桌面。 琴吹悠意识到后,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的动作。指尖扣着桌子,她费了一番功夫才让它不再乱动。 她一股脑把笔记本翻到最前面,最前面有明显的被撕掉的痕迹,那是妈妈撕掉的,不过她已经想起了里面的内容。 内容其实并没有很特别,尽是一些输了比赛之后的黑泥发言。 撕掉前面内容后的笔记本,第一页赫然写着对死对头的坏印象。 「他明明不怎么会小号,却说我的小号不如别人……我不服气,我想找他说的那个人比拼。」 她看着这行字,回忆当时自己的心理。 出于自我保护,她选择忘掉了「失败」,却仍然对「被评价不如别人」感到焦虑和反感,这份反感迁移到了及川彻的身上,这就是他们死对头的开始。 但是,那其实并不是他们初次的相遇。 ——她找回了和失败过往同样重要的回忆。 *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小伏笔总算要回收了[抱抱] 第35章 chapter 35 * “看片子的情况确实是长智齿了,没关系,拔掉就好了。先吃点消炎药,过两天来拔。” 琴吹悠点点头,接过单子,自己到取药处拿了药。 爸爸妈妈最近几乎要跟她形影不离,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盯着她,琴吹悠好不容易才说服他们,让她能够自己来看牙。 诸事不宜大概就是如此。 在她最需要练小号的时候,长了一颗智齿。 她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宫城的风貌和京都截然不同,没有京都繁华,路上的人也从不行色匆匆,骑着单车的青年从她的身边掠过,带起一阵风,风里是田野间麻雀的絮语声。 难怪长谷川老师非要到这养老。 琴吹悠的步伐几乎都要与这座城市一同慢下来,颁奖台上冷冰冰的话语又拽住了她的心脏,她的步伐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像乱了套的合奏,各个声部牟足了劲比拼谁吹得快,全然没有演奏的美感。 这是她近期耳畔时时萦绕着的旋律。 她凭借着本能走得越来越快,直到双腿迈不开步才停下。 琴吹悠一手撑着桥上的护栏,缓着气,她抬头看向四周——很好,完全不认得这是哪里。 在不熟悉的地方乱窜,只有这种精神状态的自己才能干得出来吧。 她盯着路面,路面上有片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绿叶,它绿得富有生命力,和「落叶」的意象完全不搭,像是被哪个捣蛋的小孩从树上直接摘下的。 所以琴吹悠把它捡了起来,捧在手心里。 一阵温柔的风拂过,把它带向了天空。 她跟着它飞翔的轨迹,看到了漫天的霞光,火红得要把整片天空烧个干净,她一时忘记了思考。在面对自然的壮阔时,人们偶尔会抛下一切。 但总有人要把你拽回现实。 “砰”的一声打断了琴吹悠难得的闲暇时光。 她愣了愣神,立马扶着护栏朝下面张望,空着的一只手已经摸索着手机,打算拨打急救电话了。 这样的声响和特殊的场景联系在一起,琴吹悠担心有人跳河了。 又是“砰”的一声。 琴吹悠更慌乱地四处张望——莫非是跳了俩? 她总算成功定位声音的发源地,在桥下,有人拿着排球,对着墙壁练习排球。 她觉得那人有一身蛮劲,才能把单纯的练习弄得跟「跳河」一般声势浩大。 总归是没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琴吹悠松了口气,她最后瞧了一眼天上的霞光,准备打开手机地图慢慢摸索回家的路线。 排球的声响越来越急促,简直像她脑海里混乱的演奏出现在了现实之中。琴吹悠感觉自己脑袋里的弦越来越紧绷,几乎要崩断,她忍住自己想要朝下吼「能不能别乱打球了」的冲动。 孰料那人比她还要冲动。 他突然停止了用排球往墙壁上打的机械性行为。这里确实偏僻,一般也算荒无人烟,所以那人显然也不知道桥上还站了个人,凭借洪亮的嗓音大喊:“我不甘心!” 琴吹悠一下萌生了窥探到他人隐私的愧疚感。她缩了缩脑袋,确保站在桥上的自己不会被下面那个人看到。 「同是天涯沦落人」 想到这,她的心情又平复下来。 今天的心情简直像在坐过山车。 她过了一会,等到那人好久没发出声音时,才又探出脑袋,朝桥下打量。 其实什么都看不清楚,就跟玩像素小游戏一样,只能模糊看清小人的动作、发色、体型。 桥下那人的脑袋俯看像颗糖炒板栗。 至于动作,跟死机的npc一样,一动不动地抱着排球站着。良久,那人总算动了,动了一下胳膊,疑似是手背的部位拂过面颊。 ——他不会哭了吧! 琴吹悠震惊。 她从小到大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源于她的外祖父,一位硬汉。 外祖父成天板着脸,全家族的小孩都害怕他,最调皮的人也不敢在他面前捣乱,琴吹悠其实也是有些害怕他的。 但他的小号是全家吹得最好的,所以崇拜稍稍高于了畏惧,琴吹悠从小跟在他的后面,想要多学一些技法。外祖父虽然脸臭,但是并不藏私,他一般只展示一遍,琴吹悠必须把那一遍示范的各种细节刻入脑海。 她最想哭的时候,想到外祖父坚毅的神情,便能把泪水往肚子里咽下。 所以她此刻极其慌乱。 虽然桥下的人和她素不相识,但他一定是遭遇了什么大事才开始抹眼泪。 一时间,各种猜想在琴吹悠脑海里飞过,她脑补着脑补着,甚至脑补出桥下的糖炒板栗真的要跃入河中的场景。 糖炒板栗终于再度开口了。 琴吹悠仔细聆听,必要的时候她还是可以跑下桥去拽住这位不甘心的人,此时对方吐露的心声便是关键了。 ……… 搞什么…一个人的心里怎么装得下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情? 她默默听了糖炒板栗大声吐槽了一堆人和事,有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学弟(从他吐槽的话语里,琴吹悠能感觉这个学弟是崇拜他的),有排球场上的对手(是的,他给别人挖坑是足智多谋,别人给他挖坑是阴险狡诈),还有路过的狗今天没有给他摸脑袋,他也要对着河流诉苦。 琴吹悠对着波光粼粼的河水鞠了鞠躬。 大自然真伟大,就算人类朝它吐这么多黑泥,它也能心平气和地继续自己的步伐。 糖炒板栗像是喊累了。 他暂停了几秒,酝酿一番,最后说道:“我不甘心,我不会放弃。” 他珍重地捧起自己的排球,离开了这个地方。 “啊。” 琴吹悠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智齿又开始隐隐作痛,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河流,疼痛牵连着她的神经。她又感受着自己心脏的跳动,有些话语和念头都叫嚣着要从脑海里喷涌而出。 对不起,小河。 她在心里致歉。 明明知道对你吐露黑泥是不应该的,但正所谓人的堕落是很迅速的,她刚刚站在桥上听着糖炒板栗朝小河大吐苦水,内心也蠢蠢欲动了。 再次表达歉意,小河。 琴吹悠深吸一口气,风都卷入了她的肺里。她学着糖炒板栗的样子,感受自己内心的声音,那里好像开了一道口子,汹涌的情绪把裂开的口子冲得更大了。 “我不甘心!” 喊得太大声了,又扯到了智齿,她是被疼得掉眼泪了。一滴又一滴,眼泪咸得发苦,滔滔不绝……她也不至于掉这么多眼泪吧? 琴吹悠后知后觉地抬头看向天空。 霞光已然消逝,浓密的乌云笼罩着这片天,豆大的雨点织成网,把整个城市都罩住了。 她赶忙拿起手机,对着地图朝家的方向奔去。 “阿嚏。” 妈妈的手隔着毛巾拍了拍她的脑袋,以示威吓:“突然下雨了就找个地方躲雨,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我们就去接你。非要顶着这么大的雨跑回家,要生病了,难不难受?” 琴吹悠刚想嘴硬说「一点也不难受」,就被妈妈一瞪,顿时乖巧回道“我错了。” 她挽起妈妈的手,脑袋在上面蹭了蹭,企图蒙混过关。 妈妈叹了口气:“坐好,给你吹头。” 自从那次输了比赛,本就关心她的父母更加无微不至,成天挂在嘴边的便是“一次失败没什么”“在我们的心里你永远是第一”“有什么要买的要吃的吗,最近有没有交新朋友?” 琴吹悠的心里酸酸的,她知道自己是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她生了病。 只要闭上眼睛,就是那次失败的场面,其实比起失败本身,她还是更在意评委对她的评价。客观上,她知道那位评委的评价有所偏颇,但她确实情感演绎不到位,明明别人能把情感演绎得非常好,那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她呢? 她不想承认自己没有那方面的天赋,只能加倍努力,把一切都归因于自己不够努力。 她头一次没有听长谷川老师的话,在他再三强调不能再练了,最近的训练量已经过头了之后,她还想练。 只要不训练,她就会焦虑,就会觉得自己被人抛下了一大截,觉得自己离梦想中的自己越来越远。 然后所有的琴吹悠、各个年龄段的琴吹悠指着现在的琴吹悠,面上带着明晃晃的嫌弃,问道:“你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带她去做了心理评估,后面长谷川老师说要换个地方养老,问琴吹悠要不要跟着一块。 她总觉得老师也是因为她,才有了这么多麻烦,甚至需要搬家。 在嗡嗡的吹风机声中,她小声说着:“妈妈,对不起。” 我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嗯?”妈妈把吹风机调小了点。 “对不起,我生病了。” “长智齿,感冒,这都是小事。而且你要对不起的是自己,因为身体是你自己的,你没有照顾好它,会好起来的。”妈妈的声音像轻柔的云,为她遮住耀眼的烈阳。 “不是这些病,妈妈,我看到了。” 轻度焦虑的病历单。 她接着说:“我忍不住一直练小号,睡不着觉的时候也会爬起来吹小号,你们告诉我不要在半夜练,我就没有吹出声,我还骗你们我好好睡觉了。” 妈妈依旧帮她吹着头发:“小笨蛋,你以为你很聪明吗?骗人都不会,起码把黑眼圈遮遮,我们早就知道了。” 她也知道妈妈晚上也睡不安稳,有时候会靠在她的房门前。琴吹悠关着房间的灯,妈妈也不说话,也不会推门而入,就在门口陪了一整晚。 “我会试着少吹点小号,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你们可以早点休息吗?” 她放着假,爸爸妈妈第二天还要去上班。 妈妈关上吹风机,抱住了琴吹悠,声音雾蒙蒙的。 “坏小悠,你觉得你少吹点小号不会更难受吗?你才多大,成天想那么多,跟个小大人一样。想吹小号我们就接着好好吹,一步一步来,总会变好的,不用着急。” 妈妈说起别人就没那么温柔了:“那个评委,一点师德都没有,瞧他说的,歪心眼歪到哪里去了?我家小悠是不是还会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算了,叫你不听你也不听我的话。” 琴吹悠弯着眼睛示好。 妈妈弹了弹她的额头:“以后有什么话都说出来,别成天学你的外祖父,我妈成天都说他是什么「傲娇」,半天说不出一句好话,跟个闷葫芦一样。” 她说着说着,又刮了刮琴吹悠的鼻尖:“大闷葫芦养出了个小闷葫芦,以后能不能多把心事说出来?” 琴吹悠诚实:“我今天说了的。” 妈妈询问:“和谁?” 琴吹悠:“和小河。” 她把今天在桥上遇到糖炒板栗的事情绘声绘色地跟妈妈说了一遍,妈妈笑出了泪花:“这个小孩好有趣,谢谢他教会我们小悠对小河呐喊。” 琴吹悠:“妈妈,如果明天不下雨,我想带着小号出去吹一会,那里风景很好。” 结果绵绵的细雨下了一个月,直到她的智齿被拔掉,又可以重新开始练习小号,这场雨才渐渐停下。 她来到了河堤之上。 浅草被连绵雨水浇灌着,已经长得可以没过她的鞋了。她找了找方位,最后总算找到了糖炒栗子练排球的地方——因为那里的墙壁都有了一个浅浅的小坑。 这算不算破坏市容市貌? 琴吹悠笑了笑。 不过,今天糖炒板栗可能没有烦心事,也不会来桥底下。 ——妈妈一直撺掇她跟糖炒板栗交朋友。 她觉得自己跟糖炒板栗可能也合得来,毕竟两人都比较好强,好强的领域还不相同,应该有蛮多共同话题。 糖炒板栗虽然比较话唠,但她还是能包容朋友的小缺点的。 唉,糖炒板栗今天不会来。 她拿起了小号。 站在桥上看夕阳的时候,夕阳照在湖面上,她第一个想起的也是自己的小号,因为它也是这般熠熠生辉。 所以她永远不会讨厌小号,她只是偶尔有点讨厌因为各种各样的心绪,不能全心全意投入小号的自己。 最焦虑的时候,她会看不进谱子,只能闭着眼靠着本能去吹奏,不过今天还好。 静静的河流包容倾听着她的全部的心事。 许久没有练习,她按照分段落练习的方法,把每一个段落咀嚼一遍又一遍,直到恢复过去的水平,甚至比过去还要好上一些。 她想对小号说:我不会放弃你的。 不知道小号有没有听见。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又在轻颤。在和心理老师的沟通下,她已经明白这是自己又开始焦躁的前兆,她告诉自己,小号会听见的,不用心急。 琴吹悠收起小号,踏上了回家的路- 及川彻沿着乐音的方向,跑下桥,环顾四周,空空荡荡。 飞鸟扑腾翅膀,掠过天空,它的轨迹连起两人的身影。 一人背着小号朝家走去,手机里放着最爱乐队的歌曲,她把音量键调到人耳能适应的最大声,让自己浸入另一个世界。 一人背着挎包有些失落地走上桥,他有点音痴,但尚且知道是小号的音色,他暂时找不到对方吹的那首曲子,只好给听起来顺耳的那几首点上红心,那是他喜欢上小号的开始。 晚上,回到家的琴吹悠又有点按耐不住自己练小号的心。 她拿着小号跑上阳台。 夜晚的天空非常静谧,在这座小镇,她能看见京都的光掩盖下的星子,它们洒落在寂静的夜里。 几颗星子划过天际,她意识到那是流星。 琴吹悠抓住流星的尾巴,急匆匆地许了个愿。 「我想忘记那些伤心焦虑的事情,重新找回之前学小号的状态」 流星听到了这句话,它也急匆匆地要跑到自己的目的地,所以没有听到琴吹悠后来的心愿。 琴吹悠回到房间,盖上被子,久违地这么早就感受到了困意。 半睡半醒间,她想着。 「还是不要忘记了」 她不想忘记在这段时间照顾自己的父母,不想忘掉他们为自己付出的一切;不想忘记长谷川老师的嘱咐与教导;不想忘记糖炒板栗,还没有和糖炒板栗交上朋友;也不想忘记对着河流发出“我不甘心”那声呐喊时,呼之欲出的心跳。 一夜好眠。 * 作者有话要说: [抠脑壳]好了,本文的酸涩片段基本上到此为止! 小悠和及川都会走向他们理想中的未来! 另:这是二次元的焦虑症,所以跟三次元现实中的还是很不一样的,如有不正确的,全部算作我的私设。 小悠的忘却也不是因为对流星许愿,算是一种大脑的自我防御,她实在是太累了,睡不好觉又长智齿,所以大脑就开始运作,保护小悠了。 结束回忆回到现在时间线,小悠虽然也偶尔手抖(比如上一章),但问题不大,她现在拥有了很多很多支柱,吹奏部的朋友们、排球部的朋友们、还有一堆班上的同班同学。 我其实一直觉得小排球里的大家没有心理问题真的太强大了[摸头]竞技类项目就是这样酸涩残酷,但又充满魅力,我会永远喜爱他们奔向梦想的身影[猫头][猫头] 第36章 chapter 36 * 「我受不了了!」 及川彻这么想着。 他放下手中五分钟都没能翻过一页的书本,那本书被他用来挡脸。 他走到琴吹悠的桌前,敲了敲她的书桌:“和我出来。” 琴吹悠露出浅浅的梨涡:“你叫我出去我就出去吗?” 及川彻看了看四周,周围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看向这里,他凑近,小声:“跟我出来可以吗?” 琴吹悠成功被请出教室。 在走廊的拐角,远离喧嚣的地方,他们停下了脚步。 及川彻揉了把自己后脑勺的棕发,琴吹悠的视线在上方徘徊。 ——确实是焦糖板栗。 自从恢复记忆起,她就确定了全宫城县只有这么一个焦糖板栗。 及川彻显得有些招架不住,他整理了半天措辞:“你……你今天一整天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拜托,他可是在搞暗恋。 暗恋的人最脆弱了,被喜欢的人盯了一整天,任谁来都会受到一万点暴击吧? 他幽怨地看着琴吹悠,心想不搞暗恋的人实在没轻没重,他要是再自信点,就觉得对方对自己也有意思了。 琴吹悠靠着墙,思索片刻,坦率认下:“我盯你看几眼,你干嘛反应那么大。” 及川彻面不改色:“我紧张、胆小、社恐,受不了别人多看两眼。” 琴吹悠笑道:“这话说出来全青叶城西都不会有人信。” 及川彻:“这是事实。” 琴吹悠捏着钥匙扣上的迷你小号君玩偶:“事实好像是,你只对我的视线受不了。” 及川彻偏了偏头:“哈哈,哪有的事。” “唔。”及川彻的脑袋偏到哪里,琴吹悠就跟着挪到他的视野中心,这样来回几次后,及川彻选择了摆烂,他心无旁骛地跟琴吹悠对视。 琴吹悠又露出浅浅的梨涡,像一只打算干坏事的狐狸。 及川彻很少看到这样的琴吹悠,一边跟自己疯狂打着鼓的心脏大喊“你别乱跳了”,一边还要摆上「无所谓」的表情。 琴吹悠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耳廓:“你耳朵红了。” 及川彻下意识急急忙忙地捂住自己发烫的耳朵。 ……… 「掩耳盗铃」 他索性摆烂,放下捂着耳朵的手,开始分析自己的暗恋是不是早已暴露,暴露之后该怎么办?是直接告白还是嘴硬。 怎么就突然开窍了呢? 他所想的告白方式完全没有派上用场,他失落地想着,告白成功率简直断崖式下跌。 这般想着,面前的琴吹悠收住了笑容,她站直了些,双手抱胸的姿态,微微扬起了脑袋,似乎打算露出一个有点倨傲的表情,就跟他们过去无数次的相处一样。 ——及川彻很久没看到这样的表情了。 过去他看到这幅表情的琴吹悠就会炸毛,嘴上恨不得发出惊天的“啧”声,好像下一秒两人就要开始对骂。 后来他才明白是内心的骄傲想要让自己否定这一瞬间的心慌意乱。 他看着微微扬起脑袋的琴吹悠,不自觉地擅自在空中给她添上一对耳朵,落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琴吹悠的得意从昨晚一直贯彻到现在,她克制地只扬起一点点嘴角,笃定地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在及川彻前十几年的人生中,只听到过「我喜欢你」,还从来没有听到过「你是不是喜欢我」这种单刀直入的说法。 但他确实喜欢。 琴吹悠眼见着那颗焦糖板栗脑袋一点点地垂了下去,像是在泥里打了个滚,变得灰蒙蒙的。 她没有预料到这种走向。 倨傲的表情也有些难以维持,她有点慌乱:“你干嘛了,我收回刚刚问的那句行不,你不喜欢我……” 及川彻打断了她的撤回:“我哪里不喜欢你了?我就是喜欢你。” 琴吹悠目瞪口呆:“那你干嘛……” 及川彻愤愤:“哪有你这样的?” 他口若悬河地盘点起来:“按理来说,怀疑别人喜欢自己不是要有一个确定的过程吗,明明昨天你还表现地傻不愣登压根没开窍,今天就突然来给我一击,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他居然说我傻不愣登啥也没意识到」 琴吹悠的好胜心立马被激发,还好她早就准备了道具——她从青叶城西巨能装的运动服外套口袋里掏出那本笔记本,对着上面的话就念了起来:“漫画屋明明离我家很近,还在大马路上,及川彻他非说我找不到,要送我去,我觉得好奇怪,他是不是很黏我……” 她把本子递给目瞪口呆的及川彻:“我很敏锐的,早有发现!” 她补充:“不过彻底确认确实是在昨天。” 她又想到了琥珀色的眼睛里流淌的光,就像是点击游戏里的物件选择交互就会弹出特定的动画,一想起那个场景,她的心中就会飞出千万只蝴蝶。 “你看我的眼神太明显了。” 及川彻默默地收下本子。 他现在有点敏感的心脏让自己难以多看那个本子几眼,眼神匆匆掠过,便把本子合上了。 及川彻还是垂着个脑袋,不过现在他能跟琴吹悠对视了,他看着琴吹悠,仿佛能看到大写的「失败」,据他所有阅读恋爱漫画与观看爱情片的经验,琴吹悠和他说起这些事都是坦坦荡荡,还略微有点外露的好胜心,完全不符合「小鹿乱撞」「害羞」等要素。 他心中的小鹿也有点死了。 他说:“可以过会再说吗,我还没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逃避可耻却有用。 他想短暂地逃避一会,等他找到更好的、能够继续维持这段关系的方式,再做出回应。 琴吹悠困惑地望着他,她这才意识到两人完全没有对上脑电波:“等等,我为什么要拒绝你?” ……? 及川彻倏地抬起头,栗棕色的头发上笼罩的乌云一下消散了,明媚的太阳立马上岗工作,他的语气带着些雀跃:“什么意思?” 他炙热的目光下一秒就要把琴吹悠烤熟了。 琴吹悠有点不好意思地拿过笔记本:“你看看后面新写的几页呢?一眼都不看是什么意思…” 及川彻听话地又拿回那本笔记本,往后翻。 「确定了及川可能喜欢我之后,我大晚上给绘里打了电话。」 琴吹悠知道之前自己的性格并不坦率。 在不熟的人面前装乖。 在熟人面前也习惯正话反说,喜欢的东西说「一般」,讨厌的东西说「无所谓」。 但语词是有力量的。 一直混淆着使用,便会不知不觉地藏匿起自己的内心。 自己过去学习的模板是外祖父,外祖父是强大的象征,她渴望一个强大的自己,所以有样学样,觉得全副武装和没有弱点的人才是最强大的存在。 但好像并不是这样。 她的不坦率影响到了小号的情感表达,小号也跟着她一起支支吾吾,嘹亮的音色蒙了尘。 她经历了失败,当上了过去从未想过的吹奏部部长,认识了很多人,她们并不是她从前所认为的那种「强大」。 但她们也发着光。 她记得栀子带她到饰品店时兴高采烈的模样,她直白地表达对她的崇拜;也记得栀子在被月聆老师批评时掉下了豆大的眼泪,然后一边掉眼泪一边练得更狠了。 眼泪不是「脆弱」的象征。 她听出了绘里音描述过去踌躇不前时对自己的失落,但她也听到了绘里话语里的渴望,渴望有人拉着她的手,只需要一点点勇气便能坚定向前。 原来从别人身上获得一份勇气,也不是什么需要被排斥的事情。 在和她们的相处中,她好像找到了被藏起来的另一个琴吹悠,她尝试更直白地和别人沟通,尝试袒露自己的内心,居然大部分都是正反馈。 所以,她也把自己的想法跟绘里交流了。 “我不确定喜欢是一种什么感觉,所以去问了我觉得更擅长这个问题的绘里,她说喜欢就是难以遏制自己的心跳。” 虽说决定以后都要更坦率一点,但琴吹悠还是有点难为情地停顿了片刻:“……我每次,看到你打排球的时候,都会有「无数蝴蝶在心里飞舞」的感受,除了跟排球有关的时候,还有一些瞬间,比如昨天你把我拎了起来转了个圈。” 及川彻还是有点懵,确切地来说,他是被偌大的喜悦砸得头晕眼花。 这时候该说什么呢? 他礼貌回应:“我也是的,你吹小号,或者平时看我,我心里就开始打鼓了。” 琴吹悠担忧:“那你这个也太频繁了,对心跳不好。” 及川彻:“没事 ,它已经习惯跳这么快了,但是现在它有点超速了。” 琴吹悠:“我还问了绘里,开始一段感情需要什么,她说需要一个告白,但更重要的是,不能稀里糊涂地开启一段感情。青春期很多情感都是朦胧的,有时候会误认为是那种喜欢,绘里建议我认真确认自己的情感。” 及川彻心中的两个小人似乎在反复拉扯。 一个小人说:“没事的!我想跟你谈恋爱,不用那么确认也没关系,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 另一个小人其实也很荡漾:“她说要仔细确认自己的情感,肯定也是因为在意我,她不想稀里糊涂地跟我在一起,一定是想认认真真地和我在一起……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呢?” 他强装镇定,把两个小人都弄静音了,用尚存的理智回应:“确实是该确认的。” 他悄悄为自己的爱情添砖加瓦:“不过我觉得你百分之八十喜欢我……我们该怎么确认呢?” 琴吹悠和及川彻面面相觑。 琴吹悠其实还没有想到具体的实施方案。 她直接戳破,也只是不想看及川彻搞暗恋,因为她恶补了许多暗恋文,发现那样患得患失的感情太酸涩了。 ……就算是过去把及川彻看作死对头,自己也宁愿看他炸毛,而不愿看对方闷成一团。 琴吹悠:“…不知道欸,你有没有主意?” 他可太有主意了。 在排球场上,即使只有些微的破绽、一瞬间的得分机会,他也会拼尽全力地去抓住它。 及川彻弯起眼睛,缓缓地说道:“是有一个办法。” 他看着琴吹悠亮起的眼睛,和凑近倾听的神情,整颗心被装得满满当当,却只能克制地流露。 他也跟着凑近了些,同琴吹悠一道藏匿在楼道间的阴影里。 “还记得之前的一次烹饪课吗?我让你不要盯着我,假装嫌弃地把你的脑袋推走,用的是手背,那是因为我的手心冒着汗,会露馅。明明碰的是你的额头,你的额头不烫,我的手背却跟被点着一样,这是我喜欢时的具体感受。” 他凑得更近了,背着光,被阴影罩住。铺面而来的是柑橘香,琴吹悠蜷了蜷手指,她又想起了那个拥抱,柑橘香却比上次更强硬地弥漫在她的四周。本能告诉她现在的及川与过去的都有些不同,或许因为难以直接看清对方的神色,一切都变得不确定起来。 她却有点微妙的雀跃,像是即将拥有一个截然不同、但又无比喜爱的小号。 及川彻什么也没有做。 他甚至没有扣上琴吹悠的手腕,而是相当克制地虚点了一下她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微微弯下腰,与她平视,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又弯了弯,像是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钩子,等待心爱的鱼咬上钩,然后把它带离习惯的大海。 主动权好像落在琴吹悠的手上。 及川彻的目光一瞬都不曾偏移,注视着琴吹悠,问道: “要试试吗?” 第37章 chapter 37 * 没有人能拒绝送上门的焦糖板栗兼蒲公英脑袋,琴吹悠也不行。 当然,假如仅仅是摸摸脑袋,毛茸茸的触感带给她的大抵也只是暖洋洋的感受,像在被阳光洒下的草坪安逸地打了个滚。 偏偏是额头。 她相当严谨地用手背覆上了对方的额头,温润的体温,比她的手背稍高些,她还没有这么近地端详过及川彻的眉眼。 他的睫毛很长,手背覆上的时候不小心掠过,像是被猫爪挠了一下。 及川彻没有闭上眼,她像是被装进了那双眼睛的方寸之间,他像是不想错过琴吹悠的任何表情,目光将她锁定。 琴吹悠不大自在:“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及川彻看起来很乖,无辜地睁着眼:“帮你确认,确认你不确定的反应。” 他用额头轻轻蹭了蹭琴吹悠的手背。 琴吹悠像被烫了一大跳,唰地一下收回了。她企图找回场子,又胡乱揉了把对方的头发,她卡壳:“这这这,你这——又是在干嘛?” 及川彻直起了身:“不知道,脑袋有它自己的想法。” 净胡言乱语! 琴吹悠向前走了两步,急匆匆的,走出阴影处,阳光洒落在她的脸上,她转过头,看向站在原地不动的及川彻,声音硬邦邦的:“还不走,你看出来什么了吗?” 及川彻圈起手,敛了敛神,走到琴吹悠的身边,他虚虚地指了指她的耳垂:“确定了,你的耳垂和我那时候一样红。” 琴吹悠的脚步加快了,像要把后面这人甩得远远的。 及川彻三两步跟上了,话唠属性又再度被激发:“我觉得你喜欢我的几率已经上升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哪有这种自说自话帮别人加好感度的? 琴吹悠停住脚步,自认为“冷冷”地说道:“这种概率是我说的算!” 及川彻比了比给嘴巴拉上拉链的手势,看起来乖顺得很。 琴吹悠一扭头,及川彻的脸上瞬间漾起了笑意,看得站在门口吹风的岩泉一牙齿一阵酸痛。 岩泉一: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今天为什么还要上课,我能不能先回家? 他最终还是在放学路上被及川彻逮个正着。 眼见着及川彻龇牙咧嘴着打算讲话,岩泉一决定先发制人。 岩泉一:“谈上恋爱了?” 岩泉一:“不要骄傲。” 他的话如豆子般抖落:“谈上恋爱只是开始,那种得意忘形的男人最容易被甩了,花孔雀一般的男人也很容易被甩,吃牛奶面包的男人……” 牛奶面包的针对性似乎太强了,他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及川彻的表情变化多端。 他的脸先是一黑。 ——这是在指责他,在好友刚谈上恋爱时就泼冷水。 然后又是一白。 ——这似乎在认真思考被甩的概率。 最后又是一红。 ——他为啥脸红,岩泉一完全想不通。 及川彻「腼腆」一笑:“真的是,小岩,我还没谈上呢,你也觉得小悠有百分之八十五的概率已经喜欢上我了对吧。哈哈,真是的,结婚的时候要穿什么?” 岩泉一沉默了。 他凝视及川彻片刻,嗤笑一声:“什么,原来完全没有谈上。” 及川彻摆了摆手:“啊——但是我们已经互通心意了,你知道吗小岩,小悠她说要非常非常认真地对待我,所以还要给她留点空间思考~真是的,这就是恋爱吗?被喜欢的人放在心上就是这种感觉啊~~~~” 岩泉一忍无可忍,把他拽到路边一顿胖揍,轻啧一声,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但他还是越想越气,吃饭都不用心了,在妈妈蛋花眼的凝视下,他连忙解释自己是因为心情不好才吃不下饭。 妈妈立马给他添了大半碗饭:“心情不好,就更要多吃点。” 岩泉一望着小山般的饭盆,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计上心头。 他趁妈妈端着饭碗去厨房的间隙,掏出手机。 【岩泉一】:你们互通心意了? 【琴吹悠】:是的,小小及川,如果不是我主动出击,他现在必然还在藏着掖着,黯然神伤。 岩泉一开始卖队友。 【岩泉一】:他现在非常飘飘然,跟我说你有百分之八十五的概率喜欢他。 琴吹悠几乎能脑补出及川彻跟岩泉一说这些话的状态,她想到某人一脸得意且欠揍的表情,嘴角便止不住地上扬。 【琴吹悠】:小岩辛苦了。 【琴吹悠】:不过你觉不觉得他得意的样子很好玩? 岩泉一困惑地皱起眉头。 不是,好玩在哪? 他适时发出询问。 【琴吹悠】:哎呀,就是跟一个膨胀的气球一样,你懂吗? 他不懂。 这可能就是臭味相投吧。 【琴吹悠】:其实我觉得我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已经喜欢他了,你觉得我要不要直接告诉他。 ……… 岩泉一更加怀疑人生了。 他明明是诋毁组,为什么却成了助攻组?他认为这不是自己的问题,而是琴吹悠涨好感度的点太离奇了。 呵呵,他才不想看到那家伙得意的嘴脸。 岩泉一准备打字的手一顿,他的脑海里浮现了某人单恋时期的神情。 【岩泉一】:你想说的话,就告诉他吧。 他看了眼消息,自闭般关上了手机。他决定以后自动屏蔽二人的相关讯息,以免遭受暴击。 这边,琴吹悠出于自己的考量,还是没有发送这条讯息。 她觉得万一对方觉得自己回应地过快,从而觉得自己没有仔细思考这段感情,这种情况可不好。 不过,那边却已发来了消息。 【Volleyball】:柴犬探头jpg. 琴吹悠被萌一大跳! 她向来抵御不了小狗,甚至在和及川彻做死对头的时候,也会因为偶尔在脑内狗塑对方,而变得不那么争锋相对。 【Trumpet】:干嘛发小狗? 【Volleyball】:因为感觉你喜欢。 她确实喜欢,但给人看破的感觉让琴吹悠有了一种占据弱势地位之感,她的嘴硬人格在此时占了上风,她硬邦邦地打字。 【Trumpet】:没有,不喜欢。 良久,那头还没有回消息。 琴吹悠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过了整整一分钟。她深知性格并非马上就可以扭转的,就像自己明明喜欢什么东西,下意识的反应还是否定,好像这样能够显得自己没有任何弱点。 但事实上这样做实在是糟透了。 她脑补起及川彻丢掉手机埋入枕头呜咽的画面。 【Trumpet】:没有不喜欢。我很喜欢小狗,表姐家就有一只很可爱的,你喜欢小狗吗,我们可以一起把表姐家的小狗偷偷拎出来看,会和表姐说的! 呼。 打下了这一长串的话,琴吹悠顿时觉得自己被吸走了灵魂。就像把琴吹悠从一个适宜的壳里扒了出来,然后丢到阳光底下,一面觉得阳光是很温暖的存在,一面却又因为过于坦诚而不自在。 【Volleyball】:哎呀,刚刚没回消息,被我妈叫去挂衣服,我三两下就挂好了,只用了两分钟,牛吧。 【Volleyball】:?「引用了一条消息——没有,不喜欢。」 【Volleyball】:拜托,究竟是「没有不喜欢」还是「没有,不喜欢」,不需要小悠补充说明我也是能看懂的,你也太小看我了。 【Volleyball】:所以为什么要补充后面的话?虽然我很期待和小悠一起看小狗。 【Trumpet】:我觉得不应该因为嘴硬而说反话。 【Volleyball】:非要说的话,世界上好像确实存在很多事情有正确的做法。 【Volleyball】:但是太坦诚也是一种负担吧? 【Volleyball】:我很多时候都很内心阴暗…这时候我才不想让别人发现。所以你如果不自在的话可以不直说,我会发现的,因为我可是要成为世界第一二传手的人。 【Trumpet】:那岂不是对别人很好,对你很坏? 及川彻看着手机,很微妙地停顿片刻。 【Volleyball】:…… 【Volleyball】:很坏在哪? 【Volleyball】:是指还在死对头时期的时候,我发了一个「我的平安果在哪里,没有平安果我今年都不会平安了」,然后唱完K就收到了一个平安果吗? 【Trumpet】:哈?我压根没看见你发的,随手送的。 【Volleyball】:嘻嘻。 琴吹悠好想隔着屏幕揍他一拳。 【Volleyball】:是不是想揍我? 【Volleyball】:没必要因为我喜欢你改变你习惯的相处模式,怎么自在怎么来就好。 【Volleyball】:所以什么时候带我看小狗,这个周末怎么样? 【Trumpet】:要排练。 【Volleyball】:大哭jpg.大狗打滚jpg. 【Volleyball】:排球部都没训练。 【Trumpet】:排练结束去吧,可能会有点晚。 【Volleyball】:好! 【Trumpet】:对了。 【Trumpet】:我就想稍稍稍微对你好一点,不许管我。 及川彻被一万个傲娇小悠围攻,他精确提炼重点,「我就想对你好」。 在干完保存、在床上打滚、从床上弹起到院子里跑了一圈这一系列动作后,他重新点开手机。 【Volleyball】:哇塞,好强势,好不容反驳。 【Volleyball】:大狗比心jpg.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又名《当二传手的心机都用在恋爱上时》《我祸害我兄弟的一百个日夜》《有点心机又如何》《霸道小悠和犬系及川》 第38章 chapter 38 * “怎么样,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完全没有。” 及川彻紧张地走起路来都同手同脚了:“我们一定要在你表姐家吃晚饭吗?” “她只是做好便当了,我们可以带走吃。不过她说如果要把小狗偷走,一定要把你带去跟她见一面。” 琴吹悠回忆当时电话中表姐雀跃又揶揄的声音,耳朵也渐渐泛红。 垂了一路头的焦糖脑袋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为什么她很好奇我。” “小悠是怎么介绍我的?” “还能怎么介绍,就好朋友呗。”看着脸上明晃晃写着「失落」二字的及川彻,琴吹悠顿了顿,“还有百分之八十五概率喜欢的人。” “我就知道小悠的进度条上涨了百分之五~” 及川彻头上的乌云立马烟消云散,讲话也带上波浪号,仿佛上一个失落的人不是他。 “你又来这招!” 简直是超级变脸怪。 琴吹悠暗下决心,自己下次绝对、绝对不会上当。 “哪招,我有使出什么对小悠特攻的招数吗?” “完全没有。”冷酷小悠如是说道。 他俩刚按上门铃,下一秒大门便被打开,空灵的全景环绕声回荡在耳边。 「请进——请进——请进——」 及川彻的步伐一顿,他犹豫问道:“这真的是能进的吗?” 仿佛是规则怪谈中诡异的入口。 琴吹悠却眼睛亮亮的,小声说道:“你也觉得很酷吧,这是表姐自己亲自录的,还搭配了最——高级的音响,力求让每一个步入家中的人都体会到天堂般的感觉。” ……… 及川彻表示自己确实吓得要升天了。 步入花园,及川彻发现这个「天堂」并非形容词,花园中甚至还摆放着天使的雕塑。 他询问:“你的表姐是信基督吗?” 琴吹悠摇头:“不不,这只是她家这个月的主题,上个月的主题是「恶魔」” “表姐有钱又无聊,所以每个月都会更换一下家里的装饰。” 及川彻:…… 接。 表姐的形象在及川彻的脑海里愈发神秘了。 琴吹悠在门口停住脚步,往后退了半步,用眼神示意及川彻去敲门。 虽然不解,他还是敲了敲门。 门一开,一个雪白色的炮弹咻一下跳了起来,跃向他。 及川彻凭借着肌肉反应几乎要把它弹开。 琴吹悠也在瞬间想到了这一茬,她大喊:“是椰椰。” 耶耶? 好像不是白球,是只萨摩耶。 及川彻连忙摊开手把它接住。 椰椰显然不知道它刚刚险些被当成排球击飞,它一点也不认生,被及川彻接住后,亲昵地在空中挥舞自己的手,示意要靠近。 及川彻把它举得近了些。 它立马开心地蹭着及川彻的脸颊。 琴吹悠松了一口气,她走上前,椰椰立马移情别恋,要奔向她的怀抱。 她抱住椰椰,沉重:“你又变胖了。” “说好地要减肥,今天都被当成球了,差点要被打飞。” 她看向姗姗来迟的阳菜姐:“姐姐,不是说给椰椰少吃点吗。” 阳菜姐讪讪地摸了摸鼻尖:“没办法,它太会撒娇了。” 椰椰好的坏的话都听不懂,但是一听到要给它减餐,立马跟开了智般,耷拉着一双狗眼,简直要在下一秒潸然泪下。 一只小狗发出了夹子音:“呜——” 琴吹悠严肃板着的脸立马难以维系:“贪吃小狗!” “汪汪汪汪!” “不愧是学排球的。”阳菜姐笑眯眯地看向及川,“换个人肯定被椰椰命中了……唔,怎么是你敲的门,小悠——” 琴吹悠心虚的时候总是很忙。 假装什么也没听到,哼着歌看向天空。 “好了好了,不打扰你们了。今天椰椰还没有溜,活力充沛,这两个便当给你们,跟我这个大人在一起吃饭会不自在吧,自己找个地解决了。我去敷面膜咯,拜拜。” 及川彻手里提着两个便当。 “阳菜姐很好相处。”他预设的和长辈相处的一百个技巧全然没有用上。 琴吹悠抱着椰椰,椰椰正用自己最擅长的手段噫呜噫呜地撒着娇,她被毛茸茸的萨摩耶整得心都化了:“姐姐和哥哥吃完饭就带你遛狗呀,乖椰椰。” 她一扭头,就冷不伶仃撞上及川彻幽怨的目光。 琴吹悠吓一大跳:“你干嘛!” 及川彻:“这般哄人的话,你还从未对我说过。” 琴吹悠弯着眼睛,把椰椰放在地上,接过及川手中的便当盒,两人坐在了花园中的小石桌旁。 温和的风吹拂着垂落的枝条,这是一个静谧的夜晚。 “不是哄人的话,是哄小狗的。” 她支着下巴,坏心思地说道。 及川彻不接话了,他的脖子上一点点爬上红晕,就跟薄云缓缓挡住月亮般。 哎呀,我好坏。 琴吹悠暗忖道。 小狗在他们脚边兜着圈,它歪了歪脑袋,不明白人类吃饭怎么这么不专心,急急忙忙地蹭了蹭两人的腿:汪汪汪。 「吃饭可要专注呀人类!怎么一直在看彼此,快看饭!!!」 好在人类最后还是专心致志地吃完了饭。 椰椰满意地点点头,它急吼吼地奔向大门,挠了挠铁门,迫不及待地想出去遛弯。 “行行行,出发出发。”小悠吃饱喝足,精神满满地指挥着。 * “我不行了。” 琴吹悠靠着凉亭的支柱,滑落在椅子上,无力地挥挥手:“你去遛它吧,我实在没力气了。” 真不知道阳菜姐平时是怎么溜椰椰的,怎么会有这么高精力的小狗,要知道他们已经在外面溜了整整一个小时! 小狗果然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存在。 养猫猫吧,起码不用溜。 琴吹悠这样规划着。 她的视线一转,除了高精力小狗,还有一位高精力人类。 及川彻是一点也不累,额头冒了一些汗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但刚活络筋骨的他仿佛回了神,眼里粹着的光几乎要闪花琴吹悠的眼。 嘴欠及川限时回归:“哎呀怎么这么菜……”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越来越小。 琴吹悠噗呲一笑,原封不动地把他的话还回:“「没必要因为我喜欢你改变你习惯的相处模式,怎么自在怎么来就好。」” “这句话是喜欢我的意思吗?” 琴吹悠一噎,她张了张嘴。 他扛起椰椰,爽朗一笑:“小悠慢慢想,我去溜椰椰了。要坐在这边不动哦,我和椰椰会围绕你做圆周运动的。” 他跟小狗交流:“你想不想玩球,我看那里有卖,嘶,我教你打排球好不好。” “虽然你腿短又手短,但是你的爆发力强啊,我看你跳起来的高度不比翔阳差。” 翔阳是哪位,他知道自己被拿来成为激励小狗的对象了吗。 不不不,琴吹悠摆摆头。 差点被及川彻的脑回路带歪,哪有培养小狗打排球的呢,简直就是排球脑袋。 ——她都没想过教小狗吹小号。 想着想着,她有些神游天外。 假如能教出一只会吹小号的狗,她一定会名扬小号界吧。 没多久,一人一狗就买来了一颗球,看来排球没有那么随处可见,及川彻退而求其次地买来一颗棒球。 及川彻:“我要扔了哦。” 椰椰:“汪汪汪!” 准备好了! 及川彻大力挥出。 椰椰唰一下就冲了出去,冲到一半,它茫然看向前方。 “汪汪?” 球呢? 它左顾右盼,在灌木丛里翻来翻去,还是没有找到。嗅了嗅鼻子,小狗目光一凛,唰地转头,人类已然笑弯了腰。 及川彻边笑边挥着手里的棒球:“在这呢,还没丢出去。” 可恶的人类,逗狗呢! 椰椰怒了,它打算给这个名为及川的人类一个教训,让他明白自己不是好惹的狗。 它扑向及川彻,吱哇乱蹭。 “哇啊啊,不要舔我,全是口水,椰椰我错了!小悠,不要拍视频了,快来救救我。” 举着手机的琴吹悠显然没有拍够。 好不容易拍到及川被小狗制裁的场景,她势必要找好角度,保留这份珍贵的影像。 待一人一狗缠斗许久后,她才心满意足地按下手机侧键,打算去解救及川。 屏幕变黑,映出她的面孔。 琴吹悠有些怔愣地看着自己。 金黄色的头发在灯光下蓬松又柔软,她看起来像一朵自在的云。 琴吹悠戳了戳自己的酒窝。 「我笑得怎么这么傻」她心道。 酒窝却越来越深,她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傻乐。随后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向一人一狗。 “椰椰,及川,收手。” 一人一狗对视一眼,点到为止地收手了。 “我们就原路返回,把椰椰送回阳菜姐的家怎么样?” 及川彻欲言又止。 “……我想送你回家。” ——想和你待得再久一些。 这样的心思毫不掩饰地写在对方的脸上。 琴吹悠勾着椰椰的狗绳。 怎么也不掩饰一下!太直白了!! 她偏过脑袋,看向路边的灌木:“那就送呗。” 星子缀满了夜空。 宫城县的一切都和京都不同,夜晚的宫城县少有行人的身影,能听见风吹动树叶哗哗作响,也能偶尔听见几声人们的絮语。 灯光偏暗的地方才能看到星子。 她也在有所失去的时候才能看到新的东西。 琴吹悠和及川彻走在小道上,两颗脑袋凑在一起。 琴吹悠:“吱吱吱,感觉你打不过椰椰。” 及川彻:“胡说八道好吗,我是在让着它。正所谓好人不跟小狗斗。” 琴吹悠:“国文老师听哭了。” 她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父母带着她走在京都的街道上,说是看不惯她闷头吹小号,要带她出来散心。 琴吹悠走在街上,满心想着还没吹完的谱子,她觉得自己是不需要「停下」的小孩,只要牟足了劲往自己的目标跑。 所以被叫出门,听着嘈杂的人群声,她只得闷闷不乐地垂着头,脑海里还在复盘小号曲谱。 忽然间,她被父亲抱了起来,母亲朝她眨眨眼:“小悠,看前面。” 鱼龙灯影随风晃,满市宵华次第开。 她愣愣地看着满街的灯笼,忘却了所烦恼的一切。 人是很容易忘却的生物,所以她也在追逐的路上忘却了那份简单的幸福,直到今天——她在与京都截然不同的宫城,又想起了旧时的那一天。 她拽了拽及川彻的衣袖:“这附近比较高的地方在哪?” 及川彻浑然不知琴吹悠的打算,但他行动迅速,两人顺着小道,爬上一座小山的山顶,这对琴吹悠来说是少有的体验。 随心所欲地去干一件看起来毫无意义的事情。 她呼着气,今天的运动量显然已经超标了。 但她还是元气满满地,指向夜空。 “你有没有觉得,在这种时候望向天空——” “——很幸福。”及川彻说道。 琴吹悠又一次愣住了。 她见惯了及川彻野心勃勃的样子,却没想到能在一个寂静的夜晚,看到眼里盛着星光的他。 那双眼睛装下了整片星空,随后又装下了一个她。 「噗通噗通」 再也不用加以确认,那是心脏的跃动。 在此刻,她觉得可以和及川彻分享一切——失败与痛楚、自尊与骄傲、灯火与星空。 她张开手,向前抱住了及川彻。 这是一个纯粹的拥抱,她贴近对方的胸膛,听着心脏跃动的声音,比自己所听过的所有鼓点都要急促,却不会让人烦躁,而是找到了另一种安宁。 她也感受到自己抱住了一个僵硬的木头,及川彻仿佛凝滞住了,琴吹悠小声:“你弯弯腰呀。” 他依旧僵硬,不过照做地弯了弯腰。 琴吹悠后知后觉地有些害羞,但还是想把自己的感觉完全吐露:“我的心脏和你的心脏跳动的频率一样快。” “我的喜欢…”她松开抱住及川的手,捂住自己通红的脸,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我的喜欢和你的喜欢,也是同一种。” 她突然被拎了起来,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次的琴吹悠已然习惯了这样的高度,她只觉得不解,歪了歪脑袋:“你在干嘛?” “好歹给个回应啊喂。” 及川彻还是有点宕机,他一句一句回复:“我也不知道在干嘛。” “好开心。” “我马上回应。” “好喜欢你,小悠。” “好喜欢你,及川机器人。” 及川彻依旧拎着琴吹悠,他缓了缓神,但又好像还没回过神:“我可以抱着你转圈吗?” 天呐,什么原始的庆祝方式。 琴吹悠弯了弯眼睛:“转呗。” 及川琴吹牌大摆锤由于驾驶员及川彻心神不定,落在了草丛上。 琴吹悠坐在及川彻身上,她急急忙忙拍了拍及川的脑袋:“喂喂,没有摔傻吧?” 及川彻傻乐一笑。 琴吹悠:完了,这是真傻了。 他轻轻一拽,琴吹悠也趴了下去,彼此又交换了一个亲密无间的拥抱。 及川彻的呼吸洒在她的脖颈处,热腾腾的,比椰椰拱人时还让人发痒。毛茸茸的脑袋又在那里钻来钻去,和椰椰玩了一天,及川彻全然椰化了。 “小悠,我喜欢你。” “好啦,我知道了。” “小悠,我喜欢你。” “我真的知道了!” 他捧起琴吹悠的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像是期待着什么。 琴吹悠只得严肃地也捧着他的脸:“我也喜欢你……知道了不?” 及川彻得逞地抵住她的额间:“知道啦。” * 作者有话要说: [猫头][猫头][好的] 第39章 chapter 39 「Volleyball:哭哭jpg.」 「Volleyball:太兴奋了,怎么也睡不着。」 「Trumpet:+1」 「Trumpet:但我好困,眼睛都要合上了,脑袋还是清醒的。」 「Volleyball:找些事做?」 「Trumpet:练小号?」 「Volleyball:扶额jpg.」 「Volleyball:小悠满脑子都是小号。」 「Trumpet:那要干嘛?」 「Trumpet:戳一戳」 「Trumpet:已经十分钟了,睡着了?」 「Volleyball:没有。」 「Volleyball:那个…我看别人都用一套的头像和昵称,我们要不要用」 「Trumpet:可是我觉得我们的本来就很像一对。」 「Volleyball:嘻嘻,还真是。可能这就是天生一对吧」 琴吹悠一下想起了这套头像的由来,以及二人争锋相对的过去。 原谅她无法跟及川一样胡说八道。 她半个脑袋埋在被子里。 「Trumpet:所以还是用这个名字和头像?」 「Volleyball:你等等哦。」 「Volleyball:看看这个。」 及川彻发来了两幅图片,是手绘风的小排球与小号。 琴吹悠眯起眼睛端详片刻——丑萌丑萌的。 「Trumpet:你还会画画?」 「Volleyball:……幼稚园被妈妈塞去了儿童绘画班。」 「Trumpet:还会画别的吗?」 「Volleyball:哼哼。」 琴吹悠等了许久,等得眼睛都快合拢了,终于等来了一幅「大作」 只能说,这幅作品的作者绘画水平显然停留在幼稚园时期,三角形与四边形拼在一起的房子、房子上画了一个田字格充当窗户、一大一小的三角形与长方形组接成小树。 看来小排球和小号已然是及川彻画技的巅峰了。 琴吹悠思来想去,评价道:很有童真。 「Volleyball:………谢谢你这么尽力地夸我。」 * 及川彻:“哈——” 琴吹悠:“哈——” 哈欠果然具备传染性,岩泉一也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俩昨天去干嘛了,两个人上课都在睡觉。” 上一节课的科任老师勒令两人下课出去吹风清醒清醒。 被问到这个,及川彻顿时就精神了:“昨天和小悠去遛狗~然后在山上看了星星~回家聊了一晚上~~哎呀,刚刚忘了提最重要的事了。” 琴吹悠一听便知及川要和岩泉一通显摆,她小小地挪动脚步,试图离开这个令她不好意思的地方,却被及川彻拽住了衣角。 只好涨红了脸站在原地眺望天空。 岩泉一皱眉,搓了搓自己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讲话带那么多波浪号干嘛,好恶心。” 及川彻完全不受岩泉一话语攻击的影响,他显然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最重要的事就是——” 他们昨天讨论了要告诉小岩,但琴吹悠没想到自己也要在场,她想要遁地而走。 及川彻开朗:“最重要的事是我和小悠在一起了!” 岩泉一:…… 岩泉一:“小悠,你怎么看上这个花哨男的?” 琴吹悠认真:“可能因为我内心其实也是这般花哨。” 及川彻抗议:“小悠,你应该说我不是花哨男。” 狂吃狗粮的岩泉一其实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从很早很早之前,他就发现了这两人有着与众不同的磁场,只能说在一起是意料之中的事。 ——可恶,还是好不爽! 整个排球部,居然是及川彻率先脱单。 他咬了咬牙,语重心长地拍了拍琴吹悠的肩膀:“小悠。” 琴吹悠忽略耳边及川彻跳脚的嚷嚷声“谁让你拍小悠了,小岩把你的手拿走”,眨了眨眼看着有什么话想要叮嘱的岩泉一。 岩泉一:“这家伙要是干了什么糟心事,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及川彻:“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根本不会干让小悠烦心的事。” 琴吹悠:“谢谢小岩。” 及川彻立马闪着蛋花眼看向琴吹悠。 琴吹悠拍了拍他的脑袋:“好了好了,知道你不会。” 岩泉一:………… 好恶心。 这是人能摆出来的表情吗。 及川彻在撒娇。 他简直要把今天的早饭都吐出来了。 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恋爱的酸臭味,岩泉一控制住自己扭曲的面部表情,长吸一口气:“告辞!” 他回到教室,打开与及川彻的聊天框,刚想嘲笑一番对方装可怜的操作,眼神停滞在了对方的头像上。 大脑告诉自己不要再看下去了,手却有自己的意识。 岩泉一点开及川彻的头像,放大看了两三秒,又点开琴吹悠的头像,端详片刻。 他顿时没有了嘲笑及川彻的欲望。 竟然连这么丑的头像都愿意更换,他俩一定是真爱吧。 他转头就把这个重磅炸弹丢到了排球部的群聊中。 * 及川彻扫视着琴吹悠手中的水杯:“我们可以把这个也换成同款吗?” 这是什么同款狂魔。 琴吹悠摇摇头:“不行,这是我超爱的IP,还没有用腻呢。” 及川彻失落:“好吧。” 他刚想跟小悠多说两句话,口袋里的手机一直不断地发出振动。 一般只有排球部的有关通知会有提示,及川彻说道:“稍等一下。” 他拿出手机,点开群聊,群聊中的消息飞速地弹出,看得他的眼睛乱糟糟的。 最后他们齐刷刷地刷屏。 「岩泉一:小悠眼睛坏了。」 「花卷:青叶城西的小号首席眼睛坏了。」 「松川:青叶城西的小号首席眼睛坏了。」 「金田一:青叶城西的小号首席眼睛坏了。」 ……… 「教练:什么?!琴吹她眼睛坏了?」 「岩泉一:教练,你再看看前面呢。」 「教练:噢噢。」 「教练:青叶城西的小号首席眼睛坏了!」 「Volleyball:没关系的大家。」 「Volleyball:知道你们一时难以接受,毕竟我第一个脱单,还是跟这么萌的小悠。」 「教练:我有老婆。」 「Volleyball:我有女朋友。」 [岩泉一使用了管理员权限] [入烟教练和及川彻已被禁言] 「金田一:干得漂亮,大快人心。」 岩泉一说什么都坚决不肯跟两人一起吃便当。 ——想让我吃狗粮,做梦去吧! 岩泉一如是说道。 及川彻幽幽叹气:“小岩凭一己之力孤立我俩。” 琴吹悠说出公道话:“你太显摆了。” 及川彻一边把两人的盒饭打开,一边说道:“根本藏不住,好想跟全世界说我和小悠谈恋爱了,小悠呢?” 琴吹悠:“这件事我反而没有那么想让全世界知道,重要的人知道就好。” 她的脑海里唰地闪过狗血小说的片段。 「男主:你根本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感情,你不爱我!」 「女主:你非要这么觉得,那我也没办法了。」 她心中拉起了警报声,刚想和及川彻说些什么,及川彻哼着歌把便当与碗筷一同递给了她。 及川彻:“小悠好爱我,想跟重要的人介绍我。” 完全没有误解向的解读。 她好奇地把那本小说的片段复述给及川彻听。 及川彻听罢连忙拍了拍她的脸颊。 琴吹悠的嘴巴被他弄得嘟成了金鱼嘴:“泥敢嘛。” 及川彻:“把这些猎奇的情节赶出你的大脑。” 他显然十分担忧:“之前不开窍,开窍之后怎么汲取了这些垃圾资料,我过几天给你投喂一些新的,我可是阅漫无数之人,虽然热血漫看得比较多。” 及川彻:“那男主简直是找茬来的,女主也是尽给人捅刀子了,咋俩就算是当死对头的时候,也没这么说过话呀。” 琴吹悠仔细一想,还真是。 琴吹悠认真发问:“但是我觉得你老爱吃醋了,书上说爱吃醋就是没有安全感的体现,比如刚刚你让小岩不要拍我。” 及川彻一噎,他讪讪地撇开视线。 本想找什么借口忽悠过去,但想到平时傲娇的琴吹认真地经营这份感情,想要读懂他的每一个举动,顿时放弃了那个念头。 他支支吾吾:“一半是因为我这样小悠你就会哄我……我还蛮有安全感的,小悠心里过去装满了小号,我也是开辟了一席之地,没有什么人能那么轻松地挤进来吧?” “还有一半原因是我就是小肚鸡肠之人,尽喜欢吃醋。” “抱抱?”琴吹悠问道。 今天是她和及川彻恋爱的第二天,她知道了自己的男朋友是个爱吃醋之人(其实她早有预料) 他们暂时还没有牵过手,做过最亲密的事情就是拥抱,琴吹悠很喜欢拥抱。 拥抱的时候,能感受对方的心跳、呼吸、脉搏,一个拥抱又好像包容了对方的全部。 她小声:“只跟你拥抱。” 及川彻也学着她用气声说话:“别人都不行?” 琴吹悠想了想:“爸爸妈妈还有好朋友,严谨一点。” 及川彻:“还有好多人。” 琴吹悠:“哎呀,那也没招。” 她不是为了哄人乱说话的性子。 及川彻想了想,把她扣在自己怀中:“这样。” “只有你能听我的心跳,好不好?” 琴吹悠闷声:“好。” * 作者有话要说: 你俩把我牙齿甜掉一颗![可怜] 第40章 chapter 40 “盯———” 栀子捧着脸,拖着长音凝视组装小号的琴吹悠,她脸颊圆圆的,认真起来像只等待投喂的仓鼠。 琴吹悠顺手拍了拍仓鼠脑袋:“干嘛盯着我。” 栀子:“你不对劲。” 身后倏地传来绘里音冷冷的声音:“是啊,她不对劲。” 琴吹悠背后发凉,险些从椅子上蹦起来,她捂了捂心口:“绘里,你什么时候站在这的?” 绘里音:“在你对着小号傻笑的时候。” 栀子幽幽:“学姐,谈恋爱了吧,跟那个棕毛。” 绘里音:“感觉就是那个棕毛。” 这是什么诡异的既视感。 琴吹悠:“他叫及川彻。” 绘里音和栀子对视一眼:“还真谈了。” 栀子露出蛋花眼:“小悠学姐,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跟我们分享吗。” 绘里音补刀:“终究是错付了。” 琴吹悠:“绘里!你看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小说,居然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 她连忙滑跪:“我想当面跟你们分享呀,等到排练结束后就想叫住你们的。” 栀子:“行吧!” 她高喊:“月聆老师,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排练了!” 月聆老师拿着曲谱,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有些震惊又欣慰:“栀子同学,很有精神。” 琴吹悠:…… * 为了弥补没有第一时间告知栀子与绘里音恋爱之事的疏漏,今日的晚餐由琴吹悠买单。 栀子:“我要番茄肉酱意面。” 琴吹悠看也没看菜单:“我要咖喱奶油乌冬面。” 绘里音:“黑椒牛柳意面。” 栀子扒拉着手边的纸巾盒:“不管跟学姐出来吃几次,还是会惊叹学姐的点餐习惯。” “绘里和琴吹学姐都是习惯吃一样东西的人,比较专一,虽然绘里还是会装模作样看看菜单,但是到最后还是只会吃一种东西。” 被栀子戳破的绘里音默默合上了形同虚设的菜单。 栀子:“谈恋爱的习惯是不是和吃饭的习惯挂钩呢,比方说我一直在换男朋友,定不下来。” 琴吹悠听到这,震惊地抬起头:“分手了吗。” 栀子:“Bingo,上个月。” 琴吹悠:“分手的原因是什么啊?” 栀子:“他说我花太多时间在社团活动上了,意思是他空闲的时候我没空跟他约会,但我思考了一下,发现他踢足球的时候也没有把时间空出来给我。” “所以我觉得他有点双标,就提分手了。” 琴吹悠冷酷:“分得好。” 竟然不让栀子练小号。 绘里音向端上意面的服务员道了声谢:“就算没有办法谈恋爱谈到最后,也是多方面的因素决定的吧,像栀子这样感到不舒服就能果断分手的,也是一种优点。” 绘里音问道:“你和及川学长谈恋爱有不舒服的时候吗……你那是什么眼神?” 琴吹悠扑闪着眼睛,兴奋地回答:“出现了,我看小说里的那种闺蜜组团分析环节。” 绘里音:…… 她忘了琴吹悠是个体验派,遇到这种能带给她新奇感受的体验,往往会非常兴奋。 栀子举手:“是呀,学姐和学长都是花大段时间在社团活动上,会不会因为这个感觉相处的时间不够?” “唔……”琴吹悠仔细思考,“会的吧。” “其实我们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满一周呢,完全没有不舒服的感受,不是说需要相处久了才会发现需要磨合的地方吗。” “虽然小岩吐槽我俩就跟挂在一起一样了,但是真的有说不完的话呀。我俩之前光是斗嘴都能斗一整天,现在除了斗嘴还能谈别的……” 琴吹悠的脸突然变得涨红。 绘里音敏锐:“谈什么?” 栀子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 琴吹悠有些不好意思,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凑近些。 三颗脑袋就这样凑在了一块。 金黄色的脑袋一点一点的,用气声说道:“就是我们会比谁更喜欢谁,然后拿出佐证来证明,但是因为他搞暗恋的时间非常久,每次都翻旧账,所以一直让他获胜!可恶,我一定会战胜他的。” 栀子:…… 绘里音:…… 在这种地方也要有莫名的好胜心吗? 比谁更喜欢对方,听起来有点齁甜了。 栀子戳了戳自己桌上的番茄意面:“今天的番茄有点太甜了。” 绘里音:“黑胡椒也是。” 栀子:“绘里,我还以为琴吹学姐他们谈什么话题呢…原来是小孩桌。” 绘里:“想来也是,他们过去的相处方式,不就是这样斗嘴小孩吗?” 栀子:“还真是,我实在是想多了。” 琴吹悠怒而说道:“你俩怎么当我不存在呢。” 竟有当面蛐蛐之人。 琴吹悠扬起脑袋:“我们拥抱了三次。” 栀子鼓掌:“好棒啊,学姐。” 琴吹悠完全没有感受到被夸赞的感觉。 绘里音:“说回时间安排,感觉情侣如果对和彼此相处时间的需求不同,就很容易产生矛盾,比如一个人很粘人,一个人很独立。相处的时间不够、没法面对面交流就会影响情感的传递,这也是异地恋容易分手的重要原因。” 栀子好奇:“绘里,你好懂,你谈过恋爱吗?” 绘里音:“我读过小说。” 那就是没谈过了。 栀子追问:“那你会跟什么样的人谈恋爱呢?” 绘里音果断:“给我三秒钟我能分析出恋爱的一万种矛盾,可见这是一个麻烦的事情,所以我不会和人谈恋爱的。” 琴吹悠大悟:“我懂,你是想和小号谈了。” 绘里音更加果断:“那是绝对没有的。” “呜——”琴吹悠捏了捏手边的小号君玩偶,“如果小号君真实存在,我一定会先和它在一起的。” 绘里音和栀子:好可怕的小号梦女。 琴吹悠乐观地说道:“感觉时间问题完全不是问题。及川现在虽然粘人,但是我俩本质是一样的,我们都很热爱自己现在所在追求的东西,也因为这份心情,也能理解彼此由于追逐这份梦想,所以有时候不能凑出时间在一起。” 她把两根筷子并排凑在一起,笑着比划道:“但这样未来就能共同走更远。” 栀子捂住心口:“完全理想的感情状态吧。” 绘里音:“我现在对你俩未来的信心上升百分之五。” 琴吹悠:“涨幅好少!看来起始值是百分之九十五吧。” 绘里音:“你想多了。” 绘里音:“不过,学姐。知道那些道理和能不能做到完全是两码事。有时候就算明白应该怎么做,但还是会出现那样的情绪。” 琴吹悠:“那就好好沟通吧,我俩很喜欢说话。” 她突然发现盲区:“小绘里,你有没有发现你对很多的事情都习惯往坏的地方设想呢?” 绘里音有些愣神。 “比分说谈恋爱,你说有麻烦的事,但是也有快乐的事情,并且也不是每段感情都有那么多的麻烦。” “不谈恋爱当然也能过得很幸福,不过绘里对其他东西的想法也不用那么悲观。” 绘里音轻笑:“琴吹学姐已经蜕变成观察大师了。” 琴吹悠激动:“真的嘛,我现在很敏锐嘛!” 栀子举起双手赞同:“真的真的!” 琴吹悠看似坐在卡座上,实则已经魂飞天外,畅想自己领悟情感秘诀、融入小号吹奏、包揽比赛金奖、终成一代宗师的一生了。 栀子:“……醒醒,学姐。我好像从你的眼睛里看到了波澜壮阔的一生。” 绘里音:“我确实有这种习惯,降低对一件事情的预期,这样就算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也能接受,事情的发展比自己设想的好,就很容易满足和开心。” 琴吹悠摇摇头:“不行。” 怎么这么斩钉截铁。绘里音笑问:“为什么?” 琴吹悠:“绘里没必要接受不好的事情,不要去接受它,你值得拥有更多更好的。” 其实,听到这句话的她,就能露出最幸福最满足的笑容了。 绘里音觉得,被琴吹悠吸引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除去演奏天赋,她更可贵的是一颗坚韧的心。 人是有惰性的生物,随波逐流可能是一种常态,这意味着不需要耗费太多的精力,虽然脑海中常常会猛然感受到「为什么现在的我变成了这幅模样」,然而下一秒就能说服自己接受现状。 但琴吹悠一直坚定地对抗那些拖着她向下的力,在最消沉的时候,她的身体还在想着忘却这些过去,坚定地往前。 而她本身也在重拾失败的过往,面对自己的不足。 绘里音甚至觉得面前的这人像个超级赛亚人。 琴吹悠对她说,没必要接受那些不好的事情,用这种轻飘飘的语气表述,她仿佛觉得自己心上的山变成一片云,风一吹就能赶走。 绘里音的嘴角漾起笑意,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和愉悦,琴吹悠和栀子愣愣地看着她,栀子说道:“绘里,你这么笑…哎呀,我没有文化,就像是太阳把雪给融化了的感觉。” 琴吹悠点头:“我的心跳现在跳得很快。” 绘里音:“总之,如果某人对你不好,你一定要跟我说。” 琴吹悠:“你也和小岩一样去揍他吗?” 虽然琴吹悠觉得及川彻不会对自己不好,然而此时此刻琴吹悠后援会的队伍已然默默壮大了。 绘里音微微一笑:“可能更可怕一点。” *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此刻正在和小岩回家的及川仿佛有心灵感应。 及川彻走在路上突然摇了摇岩泉一的手臂:“怎么办,总觉得小悠现在被别的人惊艳到了,我感受到了一些危险讯号。” 岩泉一:[愤怒]好可怕的恋爱少男心。 (如果白天没更就是凌晨更) 40-50 第41章 chapter 41 * “加练?” “对。”月聆老师把琴吹悠叫到办公室,“下个月就是宫城县的大赛,既然我们今年的目标是打进全国,那这就是我们的一小步。琴吹你觉得呢?” 琴吹悠:“我没问题,是不是要征询部员意见?” 月聆老师:“当然,所以我把我们部长叫来了。” 琴吹悠摸摸自己的脑袋,偏过头:“月聆老师突然叫我部长,感觉有点不自在。” 月聆:“是吗,我反而觉得你越来越有部长的样子了。好了,现在还要一个月,如果有部员不能接受加练或者想要退出,提前做好决定,这样还能多一些磨合的时间,就交给琴吹你了。” 琴吹悠:“保证完成任务!” 踏出办公室门后,琴吹悠便如同焉了吧唧的枯草,耷拉着脑袋飘到楼道的角落。 她把脑袋抵着墙壁,静静地思考人生。 被及川彻安利诸多热血漫的琴吹悠在高中时期染上了「中二病」,她对着墙壁自言自语:“果然,这就是变强的代价吗?” 她所说的「变强」,是感知能力的提升。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除了心中直来直往的那条路外,琴吹悠越来越想要把每个人的感受都纳入自己的考量范围。 她的心里好像打上了结。 琴吹悠很明确自己的最终目的是带领吹奏部拿下全国大赛金奖,然而随着视野的开阔,似乎有更多更顾及所有人的选择。 「如果有很强的部员选择不加练,退出队伍,我该怎么挽留?是尊重她的想法、还是尝试探究她为什么这么选?」 「拉住绘里一起坚持下去,最后的结果是对的,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被拽着吧?有的人也会因此感到窒息。」 她又长叹了一口气:“到底为什么要让我领悟到这些道理呢?” 她拿脑袋想朝墙壁上碰一碰,好把自己敲得更加开智。 「完了,怎么一点都不疼,墙还变得软软的,我是把自己撞傻了吗?」 她抬起头,定睛一看,眼前的是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没有多余的赘肉,却充满着力量感。 琴吹悠侧过脑袋,蓦地撞上凑得很近的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连睫毛也看得分明,琴吹悠像只兔子往后弹了一大步,又被及川彻轻松捞了回来。 琴吹悠被放到地上,她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及川彻故作神伤:“我的存在感这么低吗,刚刚给教练送材料,在月聆老师那边看到你,就一直跟在后面了。” 琴吹悠踮起脚,捏了一大下他的脸颊肉:“骗人,你故意放轻脚步的。” 及川彻笑道:“这都被你发现了。” 她摆出一副危险的表情:“快说,刚刚你都看到了什么?” 及川彻:“是你让我说的哦,那我就说了。” 他非但要说,还要声情并茂地演绎,及川彻夹细了嗓子,对着墙壁:“果然,这就是变强的代价吗?” 他轻咳一声,变本加厉:“到底~为什么(低沉)要让我——领悟到这种道理呢!” 啊!!! 琴吹悠久违地感受到了拳头硬了,她冲上前,一下挂在了及川彻的背上,对他大施惩戒,她把及川的脑袋挠成乱糟糟的鸡窝头:“下次还敢偷听吗?” “我错了我错了。”他果断滑跪,不过嘴角的笑意在表示他下次还敢。 折腾了半天,把琴吹悠自己弄累了,她叫了声“放我下来”,及川彻问道:“我再背一会呗。” 她顿觉这个打击策略属实有点失误。 “你怎么不带累的?”她质疑自己的男友是大猩猩转世。 及川彻臭屁地弯起胳膊,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肌肉:“这都是锻炼的结果。” 琴吹悠顺其自然地上手捏了捏,手感还不错。 及川彻却像被雷劈了一下,呆傻在原地,支支吾吾了半天:“你你你……” 他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涨红。 完蛋。 琴吹悠领悟到刚刚自己上手的行为让男朋友觉得害羞了,但她竟然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之感,她又上前,拍了两下,淡定:“手感不错,继续保持。” 随后自己破了功,憋不住笑,捂着嘴笑了半天。 及川彻反应过来,很没有威慑力地放下狠话:“敢逗我,小悠你等着。” “嗯嗯。”小悠表示她等着。 及川彻:“所以小悠大人领悟到了什么道理呢?” 对方的语气足够谄媚,小悠大人代入人设,抱胸深沉地说道:“假如说,排球部有人因为什么原因不能参赛,他又是非常重要的主力,你会怎么做?” “分情况吧。” 琴吹悠追问:“怎么说?” 及川彻:“如果对方是因为外部压力的原因,我会尽可能帮他缓解一部分压力,但更多的还是要靠他自己。” “如果是对排球有什么心结,而他又是排球队的主力。”及川彻的脸上突然出现了很斯巴达的表情,他笑得像只狐狸,“那我一定会好好帮他处理心结,让他重新爱上排球,为我们的球队出力的,毕竟排球是一项多么有魅力的项目啊,对吧小悠。” 琴吹悠感叹:“阿彻,你可以保持刚刚那副样子跟我说话吗,感觉很S。” 及川彻:“……我没给你推荐过什么奇怪的漫画吧?” 琴吹悠:“但是我自己有看啊,你给我推的都不够看,我学东西可快了。” 及川彻:“不要什么都学啊喂!” 琴吹悠:“可是你刚刚说到排球真的很进入状态,立马也不叫我小悠大人了。” 及川彻回忆过来:“你刚刚叫我阿彻?” 他凑近:“以后可以都这么叫吗?” 琴吹悠翻起旧账:“啊,可是某人之前还叫我不要这么叫了。「我们还是这样称呼彼此吧,叫名字好奇怪」” 及川彻:“那是因为我害羞了……而且你叫我名字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我当然觉得你不喜欢我。” “就这么叫呗——” “行行,阿彻阿彻阿彻。” 阿彻的尾巴都要摇上天了。 * 最终,琴吹悠还是决定先让部员们在群里填写意向表,而后跟有意见的部员单独聊聊。 这样可以避免由于群体压力而使对方不敢表达出退出的意向。 而后,对于想要退出的部员,琴吹悠还是想要尽可能地询问她们退出的原因。 虽然这可能会浪费一些她自己练习的时间,但还在过往的基础支撑着她,而且既然选择了当部长,这就是她应该承担的责任。 在责任之外,她不知不觉也爱上了这个队伍。 「想和她们一起拿下金奖」 这样的念头在心中生根发芽。 「Trumpet:呜呜…久美子,长大后我还是成了你。」 「章鱼脑袋:别占我便宜,我俩同龄。」 「章鱼脑袋:哈哈哈哈哈哈!你也有这一天。」 久美子猖狂的笑声都要跃出屏幕了。 「Trumpet:是呀,不像你,没当部长前就体验这样的每一天了。」 「章鱼脑袋:……好了,休战,我们不要相互攻击了。」 「章鱼脑袋:全国大赛见哦,琴吹部长。」 「Trumpet:那你可要加油了。」 「章鱼脑袋:这话不是应该我对你们说吗?」 「Trumpet:哼哼,虽然我们队没有底蕴,但是有我啊。」 在放下猖狂的垃圾话后,琴吹悠点开意向清单,让她感到轻松片刻的是,选择退出的人只有三位,对吹奏部整体而言没有很大的影响。 大部分人都愿意花更多的时间投入到训练中。 琴吹悠长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准备,忐忑地点进选了「退出」的成员名单。 森川汐,长笛组的一年级生,她在意向表中很坦诚地填写了退出的理由: 一开始只是把吹奏部当作一个课余的社团活动,听之前的学姐说,过去的氛围也都很轻松,但没想到这一届开始就不同了,大家奔着打进全国去练习。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一开始想着——要是承认自己没有这个目标,是不是显得太没有志气了呢?现在发现吹奏部的大家和学姐都是很好的人,所以更觉得,没有这个目标的自己不能再拖累大家的脚步了」 「学姐不用挽留我,我已经做好充分的思考了,可能是因为本身的性格就不适合高压竞技的环境,但是我还是很爱吹奏部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能当你们的后勤嘛(猫猫落泪头)」 琴吹悠认真回复:「当然欢迎小汐当我们坚实的后盾」 森川汐:「爱泥,学姐!」 下一位是松本奈绪,黑管三年级生,填报的理由是学业压力。 「一开始还想着,大学是不是可以填报音乐大学,但是很感谢在吹奏部磨练的这段日子,我很热爱音乐,但也确实没有这份天赋」 「所以我决定专心备考了,很爱吹奏部的大家!」 这个好像也无法挽留。 松本奈绪一直是黑管的中坚力量,很少犯错,很少被月聆老师拎出来点名指导,是吹奏部最稳的那批声音之一。 琴吹悠:「奈绪你是一个很用功的人,好的大学对你来说一定手到擒来的!我很喜欢你吹的单簧管,从高一开始就注意到你了,你的演奏几乎没有任何的错误。」 奈绪:「因为我学得太慢了,所以要练得够多。小悠都听不出有错误,那我很满足了!」 最后一位。 琴吹悠点开意向表,赫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早间苗子。 小号组二年级生,浅川栀子最好的朋友。 ……栀子知道这件事吗? 第42章 chapter 42 * “我叫早间苗子,就是在清晨破土而出的嫩苗,妈妈是这样说的。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在新入部的见面会时,早间是这样介绍自己的。正在擦拭小号的琴吹悠抬起头,她当时正坐在角落,于是隔了很远看到了一抹红棕色的头发,还有爽朗的笑容。 即使隔着很远,琴吹悠还是笃定那一定是笑容。 和大家一起鼓掌表示欢迎后,琴吹悠再次低下了头,她看着被擦得亮堂堂的小号,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提到苗子,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就是「阳光」「爽朗」「亲和」 “真是人如其名的存在呀。” 一同在小号组练习的时光里,苗子一向是最先提起话题的那个,在她的牵引下,大家渐渐熟络起来;她最喜欢的另一件事就是逗弄栀子,“快和你最喜欢的小悠学姐说话呀” “苗子!”栀子总是红着脸捂住她的嘴。 琴吹悠躺在床上,望着洁白的天花板,回忆和苗子相处的片段,试图从中找出她想要退部的蛛丝马迹。 苗子退部原因那一栏是空白的,没有原因。 琴吹悠在床上打了个滚,无声地嚎叫了数秒。 没有原因才是最让人无从下手的吧。 她想挖掘自己回忆里苗子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困难,但能回想起的只有那几个标签。 「除了阳光和好相处以外呢,我还了解苗子什么?」 答案是一无所知。 琴吹悠痛苦地以头抢枕头,喃喃自语:“我真是一个不靠谱的小号首席兼部长。” 她拿起手机,想要向栀子询问。 「假如栀子不知道呢?」 一场情景剧又在她脑海里上演。 风雨中,浅川栀子拉住想要离开的早间苗子,分不清她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她追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离开吹奏部,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我是从学姐口中得到的这个消息,你告诉我啊!!” 不不不。 琴吹悠猛然摇头,栀子应该不会这么问话,但果然还是让苗子自己告知栀子比较好,而且万一自己可以把苗子留下来,这件事也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了。 计划通的她立马发送了讯息。 * “嘻嘻。”苗子今天扎了一个高马尾,红棕色的头发更显活力,“今天学姐单独约我吃饭,栀子知道了一定会吃醋的。” 琴吹悠今天编了两个麻花辫,她摆正了头上的蜜桃粉发卡,这么少女心的发卡当然是及川彻买的,她戴着该是有些不自在,总感觉自己是在卖萌。 她看到两人背后的卡座有一位身材娇小的少年坐下了,戴着帽子,身形有些眼熟,琴吹悠没有太在意,接着和苗子对话。 “吃谁的醋?” “当然是我独占学姐的醋啦。” 琴吹悠:“我还以为是因为我把苗子叫走了,你俩今天就没法去逛街了。” 苗子摆摆手:“学姐~我们最近可乖了,已经将近两周没有去逛街咯!栀子一有空就会去练习,真的很想进全国大赛呢。” “那苗子你呢,你想去全国大赛吗,退部是因为练习压力太大吗?” “啊咧。”苗子猝不及防地愣了两秒,随后笑着说,“学姐怎么这么突然,没有任何铺垫,这么快就进入正题了吗?我还想问问学姐头上那个发卡是谁送的呢,感觉不像学姐的风格。” “是男朋友送的。”琴吹悠又碰了碰蜜桃粉的发卡,“苗子的退部也毫无铺垫,这件事栀子知道吗?” 苗子的笑意淡了些:“学姐,怎么每个问题都让人这么难招架,还没有告诉栀子呢。她肯定要拽着我问个半天,说实话,我没想好怎么回答她。” “所以我可以知道为什么吗?” 苗子喝了一大口橘子味的气泡水,气泡咕噜咕噜地在喉咙间翻涌,她讨厌气泡水的口感,但是又很贪凉,觉得只有喝了一杯冰镇的气泡水,才能带走有时留在心中的烦闷。 “可是原因真的很无聊。”早间苗子无奈地搅了搅气泡水,“那我说咯。” “原因就是,我留在吹奏部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事情。” 琴吹悠张了张口:“我…我有点无法理解这个说法,每个人在吹奏部都很重要。” 早间苗子:“学姐说的是正论啦,正论就是听起来让所有人都希望是正确的道理,但事实不是这样吧?” “首先,在吹奏部最重要的是技术,小号组技术最好的当然是学姐,其次是绘里,然后是努力的栀子,而我勉勉强强能排第四,但也不一定非要凑四个人对吧?不过因为我不会拖后腿,月聆老师把我加了进来。” “其次,就是调和能力,正所谓一个机器的运转需要润滑剂……” “苗子就拥有这种能力。” 早间苗子接着说道:“谢谢学姐夸奖,但现在这份能力也可有可无了吧?一开始栀子很仰慕学姐,但因为这份仰慕,她反而不敢接近学姐了,但是现在不一样,你们的关系变得很好。” “学姐你也变了很多,渐渐和吹奏部的大家交谈都变多了起来。现在也是,把我约出来想要帮我解决困难,但我实在没有什么困难。” 苗子轻快地说道:“在分析了这么多之后,学姐应该明白了吧,我的退出不会给吹奏部带来任何的损失,所以我退部也是没有问题的。” …… 苗子:“学姐,表情不要这么严肃好不好,咱们快点开始吃华夫饼吧,上面浇的冰淇淋都要化掉了。” 严肃的琴吹学姐说不上刚刚的对话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她恨不得自己再多开几窍,于是把华夫饼戳出了好几个洞来。 她戳华夫饼的手顿住了:“苗子啊。” “嗯?” “你一开始是来当吹奏部的冰淇淋的吗?” “……嗯?”苗子摸不清头脑,“这样的比喻太抽象了,学姐还是展开说说吧。” “你前面说自己原先是润滑剂,就像浇在华夫饼上的冰淇淋一样,现在你觉得这个华夫饼自己就有冰淇淋的口味了,所以不需要你浇在上面了。”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琴吹悠询问:“首先我们先不讨论苗子是不是可有可无的,虽然我不这么认为。” 由她来说这段话太没有说服力了,毕竟过去的琴吹悠才是那种认为存在的价值是可以被量化评价的人。 “假设苗子真的可以退出也可以留下,为什么苗子一定要选择退出,这才是我的疑问。” 苗子悄悄地把吹奏部的利益前置了,把自己离开的真正动机隐藏了起来,这才是刚刚那段对话的怪异之处。 苗子瞠目结舌:“学姐……你真的变得很敏锐。” 琴吹得意:“现在可以回答这个问题了吗?” 苗子嘟囔:“学姐,我们的关系聊这么深入真的很超过了,你太没有点到为止的意识了。” 琴吹悠歪了歪脑袋:“可你留下了一个空白的退部理由,不就是来叫我找你填满的吗?” 苗子:“……或许吧。” 苗子敛去了笑意:“这个问题的答案依旧很无聊,一定要选择退出的理由就是「没有价值」,在这里没有我的价值。”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赋,苗子我的天赋就是一个很无聊的天赋,说是亲和力,其实就是比较擅长察言观色,能读空气,把大家融在一起,这就是我的价值所在。” “现在它派不上用场了,学姐你也明白吧,人肯定要靠找到自己的价值存在于世的,我要到别的地方发挥我的作用,这就是我离开的理由。” 琴吹悠忍不住打断:“这种说法,听起来好一次性。难道每次大家的关系变好了,你就要选择离开吗?” “差不多吧。”苗子坦然,“但是朋友一般不也是阶段性的吗,大家在这段认识的时间里过得足够快乐,留下了美好的回忆,也很让人满足了。所有关系最好的时候都是从互不相识到渐渐了解彼此,越往后面就只有下沉的结局了。” 琴吹悠:“为什么这么笃定?” 苗子:“经验之谈呀。” 苗子:“所以不好意思,学姐,我不是那么好被劝说的人。假如你不能理解我的做法,其实也是正常的,我们的关系也没有到彼此了解的程度。” 琴吹悠渐渐明白,她之所以只能看到苗子的标签,感觉对方亲和与好相处,是因为她们的关系暂时止步于此。 她没能接触到对方的过去,也被挡在了外头。 “喂,说完了吗?”戴着贝雷帽的栀子眼角红红的,站在她俩的位置前。琴吹悠作为她最仰慕的学姐,此时显然不在栀子的关注范围内。 「难怪觉得身形那么相似,原来是栀子。」 苗子讪讪地笑着:“你怎么跟踪我们俩,还偷听我们讲话?” 栀子猛地对琴吹悠鞠躬:“学姐对不起,我实在有点没法忽视你俩有什么小秘密的举动,所以我跟着你们来了,原本已经非常后悔,打算走了,但是这家伙的话让我越听越生气。” 苗子默默:“我也被偷听了…怎么只和学姐道歉?” 栀子:“我把她先带走了,学姐告辞,下次我会认真再跟学姐道歉的。” 啊……… 望着栀子拽着苗子转身就走的背影,琴吹悠沉默了。 在沉默的这几秒里,她又想到了自己前面上眼的脑内情景剧。脑海里不由得又闪过栀子发红的眼眶,她立马看了眼天气预报,一下放下了心。 ——还好今天不会下雨,暂时不会有雨天对峙的情节出现。 *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其实…我很喜欢写女孩子们的相处,在观念的碰撞和吵架之后唰地一下拉近心与心之间的距离,这样的情节好美味,有人懂吗[抠脑壳] 第43章 chapter 43 “栀子呀——”早间苗子看了看自己被紧扣着的手腕,又望向眼前默不作声,一位拽着她朝前走的栀子,“你要带我去哪里呀,我是要被卖掉了吗?好害怕……” 无论自己怎么逗弄栀子,对方仍然一声不吭。 早间苗子的脸上没有了笑意,她放任栀子拽着自己的手,远远地看向天空。 今天是艳阳天,天空湛蓝,没有一片云。 到了现在,太阳依旧挂在天上,只是微微下沉了些,早间苗子能够直视这样的太阳,却看不了太久,她垂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有两条小道可以通往青叶城西的校门,其中一条小道是苗子和栀子上学时常走的路,路上有一棵粗壮的榕树,说不清有多大岁数了。它茂密的枝条以及葱绿的树叶织就了绿网,老树不声不响地帮两位女孩遮阴。 和栀子在树荫下站定的那一刻,苗子几乎下一秒就挂上了和往常一样的笑容:“这个点还来学校的,也就只有我们两个了吧。” 栀子皱眉:“不想笑可以不要笑的,我们是要吵架了吧。” 苗子挪了挪脚尖:“我没有想跟你吵架。” 栀子:“对,你想一声不吭地就退出吹奏部,然后找到可以发挥你价值的地方,开始下一个阶段的友谊。” 苗子:“我并没有想抛下你…” 只是你现在没有那么需要我了。 栀子反驳:“可是你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在抛下我。” 她气红了眼,很快地抹了把眼泪,雪纺材质的衣服又把她的眼角磨的有些红,但是她不想让眼泪掉下来。 她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吗?” 苗子垂眸看向她的袖口,递去两张纸:“这是我们成为朋友的地方。” 也可能是这段友谊结束的地方,苗子想。 她没想让别人理解自己的心情,理解自己对友谊的定义。但很多事情演变到最后就会变得面目全非,如果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被封存在琥珀中就好了,在最珍贵的时刻被停滞—— 栀子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你还记得这里,我也记得,你觉得我们是朋友,我也这么认为,但是你今天说的话让我觉得非常陌生,陌生到我觉得我是第一天认识你。” * 浅川栀子站在大榕树下,温和的榕树让她觉得有自己栖身的地方。 她面对着树干,手里拿着纸条:“我叫浅川栀子,擅长的事情是吹小号,我有些内向,但是希望可以和大家做朋友……” 呼。 她的心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 今天是开学的第二天,班主任是个很温柔的老师,考虑到有的学生没有做好准备,她把自我介绍调到了第二天的班级晨会。 为此,浅川栀子才有了一个晚上的准备时间,她想给大家留下好印象。 过去的国中时期,她没能交到朋友,或许上了高中是个新的开始。 但演练了好久的她不禁打了退堂鼓。 或许过于腼腆的她,在哪里都是一个样。人是一条河流,但她这样的河流只会无声地流淌,不会被别人发现。 “早上好呀,浅川。” 浅川栀子被吓了一跳,她瞪大了眼睛,花了一会功夫,才辨别出这是自己的新同班同学。 她记人记事都比较慢,之所以能记住苗子,是因为对方的性格和自己简直截然不同。在新班级的第一天,苗子穿梭在人群中,搅动着河流,让它们汇集到了一起——好厉害的人,她是这样想的。 浅川栀子的脸一下变得涨红,她把纸条背在身后,小心翼翼地问:“你看到了吗?” 早间苗子大力点头,弯起眼睛:“看到了呀,你在练习自我介绍。” 好丢脸。 浅川栀子想要不就此成为榕树的养分吧,这样她的一生也算有价值了…… “我也练习了很多遍哦,不过我是提前准备了,所以能跟大家侃侃而谈。”她呼出一口气,“现在看来我的练习还蛮有用的,对吧?你的练习也会管用的!” “早间同学也需要练习吗?” “当然!我可是很容易紧张的那种人,不过我一紧张就会话多,所以别人看不出来。” 栀子小声:“你现在的话也很多。” 早间:“诶?” 栀子:“跟我讲话你也会紧张吗?” 早间:“会呀,因为你看起来很可爱很乖,我这种大大咧咧的人说不定会吓到你,班上好多同学就因为这个,害怕打扰到你,才没有和你打招呼哦。” 栀子对此半信半疑。不过她确定苗子是一个很好的人,即使素不相识,对方也一直在鼓励她,她能分辨别人的好意。 因此,她迈出了第一步,就像蜗牛第一次伸出触角,去接触温暖的空气,她有些生涩地问:“早间同学。” “嗯!” “从你家到学校,是走这条路吗?”她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假如不是从这条路走,她今天怎么会遇到早间。 “对呀。” “那你愿意……” 早间歪了歪脑袋,认真地看向她,似乎在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你愿意和我以后一起上学吗?” “一起上学?”早间唔了片刻,浅川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我愿意跟浅川一起上学,浅川愿意当我的朋友吗?” “诶?” “愿意的话我们从今天开始就是朋友了!” 早间是一个特别好的人,不仅和她交朋友,还把她介绍给班上的其他同学,她们也一并接纳了自己。 不止如此,她还带着自己加入了吹奏部,并且不留余力地帮助她和自己崇拜的学姐说上话。 浅川栀子一开始的社交经验非常浅薄,她几乎是学着早间的模式和大家相处,但后来她发现自己学不来。 因为她没法顾及那么多段关系,也无法把那么多杂乱的线条连在一块,但是她能在意自己珍视的人,慢慢地向他人展示真正的自己。那只蜗牛爬得很慢,但也渐渐地靠近了这个世界。 “苗子!”她第一次冲逗弄自己的苗子发火,对方愣了片刻,旋即前仰后俯地笑了起来,栀子愈发生气了,苗子连自己不开心了也要笑。 “抱歉,我错了栀子。”苗子立马滑跪,“但是你凶我了诶,这是第一次。” 她意识到自己和苗子,似乎是可以「发火」「不开心」的那种关系了。 * “你第一次和我讲话,是因为你发现了我不合群吗?”她忍了忍眼泪,“因为我的存在,可以让你的能力发挥作用了吗?” 苗子很难否认:“……是。” 栀子:“好离谱。你觉得你是什么样的存在?” 苗子:“我从来没有觉得在我们的友情里我高高在上,帮助了你什么…我只是,我只是习惯了这么和人相处。” 栀子气得锤了下她的肩膀:“我什么时候觉得你高高在上了?你这个弱智、傻子,像你这样看待友情的,跟那种词有什么关系?” 早间苗子不知该说些什么。 即使在这种时候,栀子也不会把她往一丝一毫坏的方向想。 栀子:“你这颗木头,你把自己看成了工具。” “工具需要发挥价值,你是我的朋友,在我们的关系里,我难道需要你无时无刻发挥什么作用吗?你一定要帮我融入大家,帮我和学姐建立友谊,帮我这个帮我那个,还要帮我抒发自己的情绪,表达不适……是了,这些都是你帮了我。” “但如果我们的关系都是这样,我们真的算朋友吗?别说你想的什么之后的事情,就单论过去……” 她有些呜咽得说不出话来。早间苗子伸了伸手,想要帮她擦干眼泪,却被栀子一把扣住了手腕,栀子抬起头,眼曈里映着她无措的样子:“你难道不需要我吗?” 在你帮助了我的那么多时刻,有没有一些时候,是你真的需要我,但是你却没有说出口。 苗子帮她把一绺刘海别到耳后:“我没想让你哭。” 栀子语气硬邦邦的:“哦,可是你已经让我哭成这样了,所以你必须回答我的问题。” 虽然毫无逻辑,但苗子还是乖乖作答:“在这之前我可以讲我的故事吗?” 栀子:“总算愿意讲我们认识两年你都没有说过的故事了——” 苗子:“我一直都蛮讨人喜欢的。” 栀子:“好不要脸的故事开头,但是你就是一直很讨人喜欢。” 苗子捂了捂自己发烫的脸,可以不在还对她生气的时候夸她吗? * 国中时期的早间苗子,和现在似乎也没有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是对友情的认定没那么悲观。 她一开始学的并不是小号,国一时期学的是吉他,她加入了轻音社,拥有了自己的乐队。 因为性格开朗,她和乐队成员都相处得十分融洽;演出中场时,她一紧张就会说特别多的话,反倒是把中场休息变成了她的单口相声环节,这后面还演变成她们乐队的一大特色,不少人乐意听她说这些「废话」。 早间苗子不止一次地想过 「我们一定可以组一辈子的乐队」 但一辈子的期限好像只有一年。 键盘手和主唱的创作理念出现了分歧,早间苗子极力想要维护她们的关系,却变成了两人只能在苗子所在的时候保持表面的交流,私底下却再也没有往来。 在这样的冰面下,出现了越来越细微的裂隙,而所有的裂缝累积在一起,这块冰层轰然碎裂。 乐队解散的那一天,她独自一人站在空空荡荡的轻音部里。 她经常第一个到,那是她一天里最兴奋的时刻,因为她会在这里等来轻音部的每一个人。 她站在再也不会有人推开的门内。 ——门被推开了。 早间苗子兴奋地看去,但并不是她设想中,大家后悔说了重话、一气之下解散了乐队,所以想要和好。 只有键盘手一人。 她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来拿落下的包。” 她从柜子里取出被遗忘的包,站在门口,又走了回来,对苗子说:“乐队的解散不是你的错,只是我们理念不合。” “苗子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能把我们都牵到一块,变成了一个圆。但组成这个圆的每个部分都是不一样的,她们有摩擦,也会有分崩离析的一天,你没有办法维持这个圆。” 她没有办法维持这个圆。 她很努力了,想要帮大家化解矛盾,但矛盾只会愈演愈烈。 “还是有很多值得回忆的时候,如果一切能停在我们最好的那一瞬间就好了。” 可是没有人能只停在最好的那一瞬间。 早间苗子选择了逃避,她放下了吉他,选择了小号,加入了国中的吹奏部。 相比于轻音部这样的小圈子,吹奏部是由一个又一个小圈子集合在一起的大圈。 键盘手留下的话像一句箴言。 无论在哪一个小圈子,都会有人退出,有理念的不合。 而假如不过多的交往,只在意它最好的时刻,留下的回忆反而更能够被珍藏。 * 栀子:“我们的吹奏部是不一样的。” 苗子淡淡地说:“我们一年级的时候,很多人退部了,就是因为内部的相处矛盾,总有人会离开和退出。” 栀子:“那你为什么要帮我加入这个吹奏部,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所有事情都会演变成这种结果。” “你为什么会选择开始呢?” 苗子:“因为你加入了吹奏部会开心。” 栀子:“只有我加入了吹奏部,因此感到快乐吗?” 她追问:“那你呢?我们教会一年级的学妹吹小号的时候,看着她们从完全不会小号到能吹出第一个音的那种兴奋的表情,那种表情让我回忆起了我第一次吹小号的时候,你没有因此感到快乐吗?” 榕树似乎能包容一切,包容两个女孩的争吵。 栀子此时也并不介怀这段感情的开始,她忘不掉苗子叫她名字的那一瞬间,和苗子在一起的时光,塑造了现在的她。 也同样塑造了现在的苗子。 她不信对方的观念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和改变,就当是她过度自信了一回。 “苗子你也是需要我们的,需要维持一段关系,你也是能从我们的关系中得到快乐的。至少现在的吹奏部,我们都朝着一个方向努力,如果你想要等到它变成最好的时候再退出,相信我,一定不是现在。”栀子笃定地说,“还没见到它变得最好就离开,这不符合你一贯的做事风格吧?” “而且,你难道要说我们是阶段性的友谊吗?”栀子又把自己讲生气了,“简直是不可理喻,你刚刚都说了那样的话,我想你都是在脑子里幻想什么——在开始的地方结束我们的友谊——这样的念头吧?我告诉你,想都别想。” “我不会是你阶段性的朋友,我是你一辈子的朋友。” “……” 栀子跺了跺脚:“我都这么说了,你还没有任何表示,跟个木头一样站在那里,你看人脸色的功夫呢,我不要面子的吗……” 苗子紧紧地抱住了她。 两颗柔软的心脏贴在了一起,苗子觉得,是栀子用柔软的心,包裹住了她有些崎岖的心脏。 啪嗒、啪嗒。 老实说,栀子没法这么快原谅苗子,毕竟对方说了那种话,她一闭眼,脑海里就会轮播对方的话语。 但她不想和苗子分开,所以她要跟苗子表达清楚自己的感情后再算账。 她感受到自己的肩膀有些潮湿,她戳破:“苗子,你哭了吗?我还没见过你哭,快把脑袋抬起来给我看看。” 苗子嘴硬:“我没有哭。” 栀子:“那我肩膀上湿答答的一片是什么?” 苗子:“是下雨了。” 栀子:“喂,睁着眼睛说瞎话,今天太阳那么大。” “怎么不说话,编不出来了?” “下的是太阳雨。” “又胡说八道!太阳雨是这个意思吗……” * 作者有话要说: [猫头]和好惹! (明天休息一下下)[求你了] 第44章 chapter 44 * “就在我晚上翻来覆去地想怎么帮她们和好的第二天,她们隔天亲密无间地出现在了吹奏部,早间也说不打算退部了,以后会更加努力训练。”琴吹悠有点挫败,“怎么感觉什么忙也没帮上呢?” 及川彻补刀:“你不是什么忙都没帮上啊,你创造了一个让浅川同学偷听的良好环境。” 琴吹悠气急,夹走他饭盒中的西兰花。 及川彻心道这简直就是小发雷霆。 ——毕竟他从来不吃西兰花。 琴吹悠今天的盒饭中有金灿灿的天妇罗炸虾,她素来就把最爱吃的放在最后。及川彻摸清了她的习惯,此时一肚子坏水,悄悄眼疾手快用筷子夹走天妇罗炸虾,他当然没想真的吃掉,只是习惯和琴吹悠有来有回地「对抗」。 孰料下一秒,琴吹悠盯着他,杏眼有着向蛋花眼发展的趋势。 “我错了!”他把炸虾放回琴吹悠碗中,慌乱地把自己盘中的食物一股脑往里塞。 琴吹悠露出灿烂的笑容:“我骗你的。” 及川彻撇了撇嘴:“小悠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琴吹悠:“好了好了,一起吃,分你一半。” 她看着饭盒,面露嫌弃:“完全没有摆盘了。” 及川彻实在很好奇,他觉得无论是装哭,还是在部员吵架的时候琴吹悠那种天马行空的脑洞,都较之前有了很大的飞跃。 “所以你到底看了什么漫画,我可以看看的你的书架吗?” 他们目前在一个漫画软件里看漫画。 “可以啊。”琴吹悠一边说着,一边点开了自己的漫画软件,她刚要把手机侧去分享给及川彻看,视线在一本书上顿住了。 琴吹悠欲盖弥彰地合上手机,讪讪一笑:“待会再给你看呗,阿彻。” 特地用这种亲昵的称呼,事出反常必有妖。 及川彻:“怎么办,我现在就想看,小悠有什么不能给我看的吗?” 琴吹悠不好意思地把他拉近了些,虽然此时天台上只有他们两人,琴吹悠还是有极低的音量说话,就想生怕被别人听见:“有那种的情节,我会害羞!” 害羞是会传染的。 琴吹悠脸上的苹果色扩散到了及川彻的耳垂,他捏了捏自己发烫的耳垂,磕磕巴巴地回道:“嗷,这样啊。” 说来可能会被小岩他们笑话,到目前为止,两人只做了牵手、拥抱这类的行为,而光是牵手和拥抱,及川彻就感觉心跳过载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目光挪到身侧的琴吹悠脸上。 她白皙的侧脸映着金灿灿的日光,睫毛扇动时像蝴蝶扑腾翅膀。琴吹悠沉默片刻,把脸埋到两个手掌之中,声音闷闷的,他只能看见对方也通红的耳垂。 琴吹悠把脸埋了起来:“你快点别偷看我了,都被我发现了,转移下话题好不好,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可爱。 怎么会有人连害羞都这么可爱。 仗着琴吹悠看不见,他肆无忌惮地弯着眼笑了起来。 琴吹悠偷偷张开两根手指,从指缝间与笑着的及川彻对视一眼。 「我被笑话了。」 她心想。久违的,心中燃起了胜负欲。 「及川他现在肯定在想,我就是看了那么多漫画只敢纸上谈兵的小菜鸡,好吧,我现在确实是,但是下一秒的琴吹就不是这样了。」 及川彻眼看着面前的琴吹悠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一时有点怀疑自己看错了。 琴吹悠回忆某本恋爱漫画,里面的女主攻气十足,一度让她嗷嗷乱叫。 她有样学样,却差点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头,所以磕巴了一下:“你…我说,你过来一下。” 她踮起脚,勾着及川彻的下巴,望着那双澄澈的眼睛,或许上一秒确实有好胜心的驱使,下一秒却有点不同。 她看到了及川彻瞬间的无措,与距离不断拉近的那双眼睛,对方似乎在那双眼睛中熬了一大罐蜜糖,就等她跳进去。 琴吹悠轻轻地闭上了眼睛,隔绝了蜜糖的诱惑,这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她后知后觉地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琴吹悠睁开眼,及川彻跟个呆傻的木头般,眼睛也不眨地盯着她。 “笨蛋,接吻要闭眼啊。”琴吹悠照本宣科地说道。 笨蛋才会闭眼呢,拜托,这可是小悠第一次亲他,绝对要刻进DNA里才对。 他看似呆傻,实则已经在脑内进行复盘了,那是轻盈的一个吻,短暂地像吻上了一片雪花,还没有体会到温度时雪花便融化了。 他故作委屈:“好短暂啊小悠,你真的亲我了吗,我还没有感受到。” 琴吹悠瞬间提取关键词,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亲的技术那么菜吗?” 及川彻难以维持演技,不由得吐槽:“又是哪里学来的台词,能不能用小悠版本语音包跟我对话。” 琴吹悠拍拍脑袋,讪然一笑:“好像确实有点入脑哦。” “才一秒,哪里能感觉到菜不菜。” 他向前一步,把琴吹悠拢在怀中。明明是一个富有攻击性的姿势,他却极其擅长收敛自己的气势,弯弯腰,用棕色的卷毛拱了拱琴吹悠的锁骨,平日里发痒的锁骨此时却有点发烫。及川彻抬起头,又设下了蜜糖陷阱。 “再来一次,亲久一点,好不好?” 琴吹悠相当受用。 对于她这种胜负心强的人,及川彻的一举一动都仿佛在她的好球区蹦迪,正所谓死对头才是最了解你的,她又闭上眼亲了上去。 琴吹悠闭着眼,但及川彻却能回忆起那双眼的一颦一笑。说是亲久一点,琴吹悠当真是只会亲久一点,毕竟那种漫画再怎么说也是正规软件可见的版本,所以她能学到的也只有嘴碰嘴了。 琴吹悠相当生涩地用嘴唇碰着他的嘴唇,饶是如此,长长的睫毛就因为紧张不住地颤动。 他摸了摸琴吹悠的脑袋,她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刚想离开。及川彻的声音同样青涩:“张嘴。” 她感受到放在后脑勺的那只手传来的炽热的温度,但自己的脸颊却比那只手还要烫了,琴吹悠乖乖地张开嘴。 ——好奇怪。 仿佛置身在云中,周遭的空气都被掠夺殆尽了,先涌入脑海的感受却不是危险,而是战栗的兴奋。 好学的琴吹模仿的速度也很快,她试探地也给出了回馈,托住她脑袋的手颤了片刻,及川彻加深了这个吻。 在呼吸即将殆尽时,及川彻结束了这个吻。 他额间出了薄汗,撩了撩刘海,露出锋利的眉眼,笑着捏了下琴吹悠的耳垂:“小悠大人,怎么不会换气还要亲那么久,是因为不想认输吗?” 琴吹悠勾住他的衣服,倚着栏杆:“别叫小悠大人了呗,这个大人给你当好不好?” 他“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我可不敢。” “你可太敢了。” 她现在看得一清二楚,这个及川坏的很。首先是以退为进,假意把主动权交到她手中,诱她上钩;随后在真亲上时,便露出大尾巴狼的真面目了,一亲就亲个不停,嘴巴跟黏她嘴上一样,坏的很! “我现在想相信了一句话。” 及川彻抱住她,摇摇摆摆的,问道:“什么话?” “玩二传的心都脏!” “我冤枉呀。” 他的拥抱好滚烫,琴吹悠诋毁道:“烫死了。” 她点了点及川彻的胸口:“还跳得那么快。” “小悠大人。” “有事请奏。” “我想说,午休时间还剩下一个小时。” “有话直说。” “我是说时间宝贵,要不要再多亲几下。” 唉,她就知道。 这个及川真是偷偷藏不住,算盘子都蹦她脸上了。也不懂涸泽而渔的道理,一亲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话虽如此,小悠大人还是宽宏大量:“亲呗。” * 琴吹悠拿起小镜子,对着自己的嘴唇照了半天:“完蛋,肿了。” 她被活活啃了半小时! 她认真端详及川彻的嘴唇,困惑道:“难道你真的天赋异禀吗,为什么你的嘴巴不肿,我的嘴巴可是经过小号的锤炼的。” “可是这里被你咬破了。”及川彻无辜地说道,“在亲第五次的时候,小悠你肯定是觉得自己败下阵来,气急败坏咬了我一口,但是我还蛮喜欢的……” 她急急忙忙捂住及川彻的嘴。 太可怕了!从前那个害羞及川已经不复存在了吗? “总之,我在这里等你,还有半个小时午休结束,快去买一个口罩——不对,是两个,把你嘴巴也罩住。” “可以不罩吗。” “不行!”琴吹悠还是没有那么厚脸皮。 “可以用创口贴贴住吗,口罩真的好闷。” “那明明就会更明显!谁没事受伤在嘴巴啊。” 及川彻仿佛后知后觉,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还真是,这样全世界都知道小悠咬我了。” 琴吹悠的表情变得危险起来:“快去买——” 及川彻见好就收:“收到。” 留下琴吹悠站在天台上,略显忧愁地吹着风。 她托着下巴,心想这样可不行。 正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及川彻的脸皮厚度远远在她之上,长此以往,在这种争斗中,她的胜率定然会大幅降低。 琴吹悠决定采取反制手段。 第45章 chapter 45 * 在进行数日的反制后,琴吹悠觉得最好的反制手段是溜之大吉。 ——因为她的脸皮厚度远远比不上目前升级版的及川彻。 对方俨然化身了一个亲亲狂魔。 并且在KISS的同时,甜言蜜语也能无缝穿插释放,这种连招使得琴吹悠节节败退。 她生平第一次产生了——「还是认输吧」的念头。 虽然在这方面节节败退,不过吹奏部的练习一天比一天顺利,大家有着共同的目标,加练也相当勤快,琴吹悠甚至得知绘里与早间的练习时长都超过了她,为此她十分郁闷。 “什么,在宫城县选拔前我们不一起午休了?” 琴吹悠点头,她掰着手指跟及川彻计算着:“我前面问了一下绘里她们,她们每天比我多练一个小时,我发现最主要的就是中午时间,她们会在这个时候也主动加练,所以我打算加入她们。” 琴吹悠燃起了斗志:“大家真的很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好开心,所以我也打算多练一会,为吹奏部多出力,毕竟我可是部长呀!阿彻你能理解的吧?” 及川彻眼神恍惚,迟钝三秒:“我当然能理解。” 琴吹悠熟稔地凑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亲了下他的脸颊。 “你现在对我越来越像椰椰了。”这套顺毛+亲亲的连招,让及川彻产生了强烈的既视感。 “唉,好想椰椰。”琴吹悠忧愁地说,“等拿下县大赛的金奖,我一定要把椰椰叫出来狂吸一通——” “小悠一直都很有信心。” “毕竟是县大赛,这可是第一步。而我呢,我是京都吹奏大赛小号组的三年金奖获得者,一年银奖,全日本吹奏大赛小号组少年组金奖……” 她犹如报菜名般得意洋洋地盘点起来。 说完,琴吹悠抬起头,闪亮的眼睛里写满了「这还能忍住不夸吗」这样的话语。 及川彻配合地鼓起了掌,浮夸地说道:“这里居然站得下这么多人吗?” 琴吹悠重重地锤了锤他的肩膀。 * 及川彻全然想不到,谈了恋爱后他也能是排球队的迫害对象。 尤其是在这种自己有着轻微戒断反应的时候,同为三年级的几位好友毫不客气地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哟哟,这不是有女朋友的及川吗?怎么有空来和我们吃饭啦。”语气这么欠的是松川,他的眉毛简直要飞到天上去了。 及川彻对着米饭一通乱戳:“她们要练习啊……” “奥~所以有人就这么伤怀地来找我们吃饭了。”花卷补刀。 “我到底哪里伤怀了!我这不是吃得很香吗?” 岩泉一幽幽:“每隔五秒,你就会下意识的看向身侧,可惜现在身侧是我。所以你要记得不要用那么「恶心」的目光看过来,然后又很失落地挪走。” 及川彻吃了一大口叉烧肉:“都是你的臆想啊,小岩!” 是臆想还是事实岩泉一自有分辨。 及川彻怅然若失地望向天空:“你们说,我们中午是不是也应该加练呢?这样也能提升我们的团队素质吧……” 松川果断拒绝:“不要,要练你自己练,我们可不是什么体力怪,还是把体力都留在早晨和下午的训练吧。” 及川彻灵光一闪,像被点醒:“那我们中午进行战术讨论怎么样,就跟那种沙盘推演一样,感觉蛮有意思的。” 岩泉一嫌弃:“到底是什么视球如命的人。” 一堆自诩不是排球狂魔的人在中午的休息室里面面相觑。 松川:“我们怎么一被他忽悠就来了,还有你国见,国见你怎么会乐意来?” 国见英:“回家太麻烦,教室太吵,到这里来有乐子看。” 金田一好奇地左右张望:“哪有乐子?” 国见英的眼神淡淡地落在他的身上。 花卷忍不住噗呲一笑。 岩泉一拍了拍及川彻:“说是要推演,你打算怎么玩?” 及川彻:“当然是你们一起打我啦,毕竟我是对各个球队最有研究的,我可看了一堆比赛录像,大概能用大脑模拟一下可能出现的场景吧。” 及川彻:“所以呢,就由我模拟跟某些队伍对战时可能出现的焦灼场景,大家就负责集思广益,逐一击破吧。” 国见英:“学长好装。” 及川彻:“国见好没礼貌,那就赶紧打败我吧!” 国见英:“所以模拟跟谁打?” 这种只要动脑子不用动体力的环节,他还是觉得自己有几分胜算的。 及川彻:“乌野吧,我们上次不是打了训练赛,我后面可是来看了。” 金田一撇了撇嘴:“我没发挥好。” 及川彻:“翔阳和小飞雄磨合之后可是很难应对的哦。” 金田一:“我先来。” 岩泉一:又开始对青涩的小学弟下套了。 及川彻拿了纸笔,熟练地画出赛场的布局图,一边画简易的示意图,一边问道:“小飞雄和翔阳的发起了那招快攻,你怎么应对?” 金田一素来迎难而上:“我就盯住日向的助跑路线,提前起跳。我觉得我能适应他们的进攻节奏,他们一直打得是直线。” 及川彻:“国见怎么看?” 国见英:“笨蛋,跟你下棋你还真就只看第一步。影山又不是只能调动日向,你这么做其他地方的防守立马就出现了空缺,自己还容易思维定势,假如完全只注意日向才是中招了吧?” “怪人快攻是快,别忘了他们的拿分主力军也很扎实。” 金田一虽然直性子,但是对于排球的事情一向认真。他拍了拍脑袋,觉得国见英说的有道理,就直白地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国见英在纸上圈画起来:“你小幅度快速起跳,不用直接拦死,只要封堵直线得分路线就好,然后顺便观察影山的动作,有变动就改变自己的防守路线,和花卷学长一起拦网。” 及川彻打了个响指:“Bingo,国见说的基本正确。但是我想问,怎么一直在指示金田一干这干那,要是我把你换上场呢?” 国见英退半步,想到怪人快攻,他的脸上挂起了疲惫的神情,嘴角也耷拉了下来。 松川:“玩脑子果然要看天赋啊,国见虽然经验没我们多,但是变通得很快。” 国见英有点不好意思:“……没那回事。” 花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谦虚什么,我跟你说,之前高三的学长夸及川有天赋和判断,这个人才是毫不谦虚,直接说「学长你看人真是太准了」,惹得大家都笑了出来。” 及川彻:“喂喂喂,我这是有自知之明好吗?” 他看向金田一:“你可以把国见的战术吸收一下,然后再加上你自己的本能和判断。赛场上瞬息万变,不一定我们设想的标准解就是对的,所有人都要有自己的判断。” 金田一一震:“收到。” 岩泉一小声和松川说:“这个「标准解」什么的,你熟悉吗?” 松川:“当然了,是他偶像说的话,我看了他那个笔记本……” 及川彻:“你俩说话太大声了!还有松川,你什么时候看了我的笔记本!” 松川:“谁要看啊!你自己当时逼着念给我听的,还硬要我听完。” * 排球部那边一边推演一边鸡飞狗跳,吹奏部这边一派岁月静好之景。 受琴吹紬姐姐启迪,琴吹悠带来了一堆糕点,只有吃得饱才有力气吹。 “好丝滑的蛋糕,简直是在我嘴里化开了!”栀子吃得弯起了眼,幸福地问道,“学姐做的吗?” 琴吹悠不好意思地回道:“如果我有那个本事,我也乐意做一下。这个是我家阿姨做的,是紬姐推荐给我的甜品阿姨,特别厉害。” 一向表情淡淡的绘里音在尝了一口后,眼睛也瞪大了些。 苗子更不用说,早已光盘。 吃饱喝足的四人摆起谱架子,纷纷开始吹奏。 到了即将进行县大赛的时间,谱子实际上已经成了一个摆设,事实上大家都能背谱,只是习惯性地扫视一眼谱子上手写的每一个段落的注意事项。 琴吹悠先是练习了比赛的指定曲目,这一部分的曲目比较考察每一个吹奏部的基本功,而基本功的锻炼不是一蹴而就的,所以青叶城西吹奏部在这首曲目上的得分必然会比那些强校低上一些。 但他们这段时日的练习足够将差距拉得足够小。 接下来就是她们的冲分自选曲,《绝不》。 全曲最亮眼的部分依旧是小号独奏的段落,换作是过去的琴吹悠,自然会抓紧一切机会把它练个不停。 她结束了指定曲目的练习,翻到《绝不》,她看了曲谱片刻,对其他三人说道:“我们先各自练几遍,然后再把小号声部的合一下吧?之前练习的时候我们的配合可能还存在一些问题,正好趁这个机会,可以听一下,然后我帮你们有针对性地纠正一下。” “好。”三人齐刷刷地说道。 下一秒,四声小号默契地响起,又默契地停下,她们相视一笑。 栀子:“哎呀,那我从第二乐章开始练。” 苗子:“那我就从第一乐章,错开练待会再和吧!” 绘里音:“有时候太默契了也不太好呢。” 第46章 chapter 46 * “明明感觉集训昨天才开始,怎么一转眼就要上台了呢?”栀子抱住自己的小号,紧张写在了脸上。 苗子揽住她的肩膀,戳了戳她的脸颊,惹来栀子的一通嗷嗷乱叫:“都是做学姐的人了,还把紧张传染给学妹们。” “诶?”栀子才想起来自己已然是个高年级的学姐了,她往四周一看,平时被自己带着的学妹都往此处投来了目光,她亡羊补牢般轻咳两声,“其实倒也没有很紧张,这不就是一个小比赛吗,我们可是要打进全国大赛的。” 苗子无奈掩面:“周围还有别的学校的人,现在连他们都看过来了。” 吹大号的松奈学妹忍不住笑出了声:“谢谢学姐们唱双簧,本来是有点紧张的,现在好像想不到那些事情了。” 栀子:不,我真的在紧张啊。 栀子:“哈哈,能让你不紧张就好。” 站在她们身前的绘里音镇静地说:“两个活宝。” 琴吹悠看着她微微抖动的手指,坏心思地捏了捏绘里音的手指,说道:“手抖是什么新型的热身方式吗?” 她如愿以偿地见到了绘里音红起来的耳垂,绘里音决定只给她看后脑勺。 “琴吹!”竹内光幸从白鸟泽的等候区跑来,身旁的绘里立马有些紧张地看了琴吹悠一眼,她看到了琴吹悠寻常的表情。 琴吹悠友好地跟他挥了挥手:“好久没有参加同一个比赛了。” 竹内光幸扬起笑容:“一直很期待和你再一次交流。” ——看起来似乎真的已经放下了那件事。绘里音也放下心来,她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流转,突然有些坏心思浮上心头,她拿起手机,拍下了这幅友好交流的画面。 琴吹悠:“不止是跟我交流哦。” 竹内光幸怔愣了片刻。 琴吹悠:“是和我们整个吹奏部,我们经过这么久的锻炼,跟上次交流截然不同了。” 她的表情流露出对自己团队的信心。 竹内光幸也笑着说:“我们也有很大的进步,会拿下金奖的。” 等到竹内光幸离去,绘里音问道:“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散发那种【金奖就是属于我们的】这种强者气息,真的所有宫城的参赛队伍都关注我们两队了。” 琴吹悠语重心长:“绘里,在这种真的觉得自己能拿下金奖的时候不装,难道在全国大赛的时候装吗?” 绘里音: 她该觉得琴吹悠非常会把握尺度,懂得适时开装吗? 绘里音:“学姐现在和竹内学长关系蛮好的?” 琴吹悠:“是啊,那次交流之后我们也会偶尔聊一聊小号练习的方向,不过呢,虽然关系还不错,但是我们一定会赢过他们的,这个我是不会谦让的。” 绘里音:“那我到时候可以把这个照片供图给新闻社吗,就算作我们和别的队伍友好交流的证明了。” 琴吹悠:“什么照片?” 她凑上前一看,照片里的两人赫然是她和竹内光幸,两人相谈甚欢,浑身散发着Bking的光芒。 她圈住绘里音:“别以为学姐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坏心思。你发呗,及川他完全不看校报的,除非上面有他的帅照。” 她想了想:“而且看了也不会有事的,毕竟我和竹内都隔了一个银河,一眼就是在友好交流。” 绘里音微微一笑。 学姐太小看排球部其他人的拱火能力了。 “月聆老师带着抽签结果回来了!” 月聆老师从没有被这么多学生围在中央过。 栀子:“老师!有没有抽到一个好号码?” 月聆老师神秘一笑:“是一个有很好象征含义的数字。” 他把手掌摊开,白纸上黑色字迹写着数字「1」 瞬间众人一片哀嚎。 栀子向后瘫倒,被眼疾手快的苗子扶住了。 唯有琴吹悠连连点头:“确实是很好的象征。而且我们比完就可以在下面专心听别的吹奏部演出了,四舍五入就是看了一场联合音乐会。” 哀嚎声渐渐淡去。 松奈和大号组的藤野说道:“不愧是琴吹学姐,真是大心脏。总觉得跟着琴吹学姐就跟有人罩着一样,这样上台也不怕了。” 藤野同意:“琴吹学姐就是我们的大姐头啊。” * 作为第一个登场的吹奏部,青叶城西吹奏部没有他人的水平进行参考,它们就是别人的参考对象,能做的就是完全地展示自己。 在幕帘后,栀子轻轻地拽住琴吹悠的衣角,琴吹悠转过头去。 栀子的眼瞳里粹着星星,带着不好意思的情绪说道:“学姐,和你一起比赛一直是我的梦想,高一的时候水平不够,现在总算可以实现了。” 琴吹悠伸出拳头,笑着说:“来碰拳吧,一起加油。” “好!” 绘里默不作声地在身旁直白地凝视琴吹悠。 琴吹悠故作不解:“咋了绘里。” 绘里不讲话,只侧过脑袋,递出一只拳头。 琴吹悠笑着也跟她碰了碰拳。 在幕布拉开的前一秒,绘里音的声音传入她的耳畔——“谢谢学姐拉住我,让我一直吹奏下去。” “你是不是笨蛋啊。”琴吹悠扬起头,舞台的光亮一瞬间涌了进来,照亮了她们的面庞,“最想拉自己一把的人,一直都是你自己呀。” 所有人都在自己的座位上落座了。 琴吹悠的曲谱上写着大大小小的字,基本上都是强调各个地方的演奏重点,在报幕声还没结束前,她又看了曲谱两眼。 在谱名的右上方,是及川彻张扬的字迹,不知是什么时候写上的——全世界最强的小号演奏家比赛加油。 全世界最强的小号演奏家,这话饶是琴吹悠都不敢说出口。不过她看得非常称心如意,在心中用笔在这行字前加上了“未来”二字。 第一首指定曲目的演奏很快结束了。 而第二首曲目,「绝不」,才是要彰显她们风格和能力的一首曲子。 随着月聆老师一声令下,低音部的旋律缓缓响起,仿佛坠入低谷的命运。而小号的声音一直穿插其中,象征着最低谷时亦有抗争的精神。 接下来是第二乐章,整个吹奏部驾驶着帆船来到了汹涌的命运之海,被突如其来的浪掀翻命运的帆船才是常态,乐声渐渐迷茫与踟蹰,单簧管的一声声追问,询问着生命究竟应该追求什么。 此时,小号在第三乐章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所有的一切都寂静了,只留下了小号的声音。 在和大家相处的这段时光里,琴吹悠对这首曲目的表达有着极大的转变,过去她觉得面对挫折,「绝不」意味着抛开一切,向着自己的目标奔跑。 而现在,「绝不」似乎意味着更多的东西。 接受和拥抱自己身边的一切,虽然是对命运的抗争,但抗争的路并不是孤独的,看似只有小号,但所有的乐器都在无声地陪伴着她。 她想着身边的所有人,吹响了这首命运之歌。 * 她们在听众席上落座,趁着第二组还没有开始演奏,几个人头挨着头窃窃私语起来。 苗子:“感觉我发挥得还不错,难道我是大赛型选手?” 栀子:“确实,我一个音都没有吹歪!不过要说发挥,发挥得最好的当然是琴吹学姐啦。独奏的部分完全惊艳到我了,我偷看了一下,下面的那些个老师也瞳孔地震了。” 琴吹悠制止了这位悠吹:“实际上是看不到的栀子,我的视力比你好,也看不清离了那么远的裁判的表情。” 栀子:“其实第一个吹还是有不好的,比方说我们还要听超多组才能等到结果。” 不过接下来的演出基本上都相当精彩,尤其是百花齐放的自选曲目,栀子几乎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就到了最让人紧张的公布名次的时间。 宫城县比赛的公布方式还是最传统的主持人口述,并且是从铜奖开始,最后才是金奖,而金奖中还有废金。即使同为金奖,也无法代表宫城县参赛。 众人纷纷屏住呼吸,青叶城西吹奏部的名字果然在金奖的行列。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公布这个金奖是否有效的环节了,一共只有三个名额。 前两个名额分别是白鸟泽和另一只传统强校,主持人似乎想要把大家的心都提起来,故意放慢了语速:“最后一支代表宫城县的队伍是——青叶城西!” “耶!!”大家都蓦地跳了起来,琴吹悠的身上更是一瞬间挂满了人,她被按在座位上,被周围的大家轮流激动地拥抱了好几遍,都分不清是谁在报谁。 第一个红了眼眶的居然是平时最开朗的苗子,栀子当然抓住了这个机会,围着她打趣个不停。 琴吹悠笑着笑着,突然自己的眼眶也有点发热,她猛地抬起头,要把眼泪憋回去。 绘里音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琴吹悠。 她安慰:“如果很激动的话,直接哭出来也是可以的。” 琴吹悠坚定地摇摇头:“不要。” 她解释:“眼泪要留到全国大赛得奖了再掉,那样比较有仪式感。” 绘里音就没听说过掉眼泪也需要仪式感,不过一旁的栀子居然觉得这句话非常有道理,在旁边开启了悠吹模式,同时混杂着海豹鼓掌。 这样喧嚣又兴奋的场面一直延续到她们即将登上大巴车。 月聆老师领着评委中的一员,来到他们跟前:“琴吹,来一下。松下评委有话想对你说。” 在琴吹被领走后,大家又乱成了一锅粥。 头号粉丝栀子猜测:“这个评委是太欣赏学姐了,想要把她收作弟子吗?” 苗子:“不会吧,大家都知道琴吹学姐的老师是多厉害的人。” 只有绘里音有些紧张地攥住拳头,看着渐行渐远的琴吹悠和那位教授。 ——她记得清清楚楚。 在琴吹悠失败的那场比赛上,这位教授也是评委的一员。 第47章 chapter 47 * 与站在台下的绘里音不同,当时在台上的琴吹悠其实并没有记住每一位评委,或者说她只能记得那位老师给出的极低的评价。 松下老师一头鹤发,但精神气十足,看向小辈的眼神也十分慈爱:“你的老师长谷川最近还好吗?” 原来是和老师的旧识,琴吹悠回道:“可有精神了,指导我的时候也是毫不留情。” 松下爽朗一笑:“你进步这么大,还是会被教训吗?” “比起上一次在比赛的发挥,现在的你真的很不一样。” 琴吹悠的大脑有点宕机,小心翼翼地问道:“上一次?” 松下老师点点头:“三年前在京都,我也是评委的一员。当时我和其他评委老师也很纠结,最后没有把票给你。” 琴吹悠现在已经能坦然地接受当时自己水平的不足:“我在表达上确实不如竹内。” 松下老师:“那你觉得现在呢?” 琴吹悠悄悄地看了眼松下老师的神情,她觉得这位教授和自己的老师一样,散发着和蔼可亲的气质,于是坦诚说道:“我觉得我现在不比他差。” 松下老师笑得更开怀了,他拍了拍琴吹悠的肩膀:“过去,我和你老师都能听出你乐声中的锋芒,年少成名既是一种值得骄傲的事情,也是很危险的事情,过刚易折。” “但是你反而把这把刀磨的更锋利了,我很欣赏你。”松下老师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年轻人都是怎么表达鼓励的?” 琴吹悠迟疑地回答:“碰拳?” 她一边说着,一边摆出拳头比划了一下。 松下老师的拳头和她碰在了一块。 两人的手一触即离,琴吹悠却觉得手的温度传递到了她的心尖。 她没有想过会收到这样纯粹的鼓励。 只是一个长者看见有潜力的年轻人,希望她能走的更远的、真诚的祝福。 望着从远处走回的琴吹悠,绘里音快步走到她的跟前,在旁人听不到的距离询问:“没事吧?” 本就被松下老师的鼓励弄得有些眼眶湿润的琴吹悠,此时又收到了绘里音的关怀,她连忙转过头,猛地擦了一把眼泪:“什么情况…明明我当时在台上比赛,怎么你把评委记得更清楚。” 绘里音:“……可能因为我比较闲,喜欢东张西望。” 琴吹悠:“松下老师人很好,他说我进步很大,还很真诚地鼓励了我。” 绘里音:“那怎么哭了?” 琴吹悠心道,还不是因为你。 嘴上却不愿承认:“谁哭了,你看我的脸上有眼泪吗?” 绘里音轻轻一笑:“眼泪被藏在袖子里了。” 琴吹悠忙把绘里音转了个圈,推着她回到队伍中:“好了,赶紧上大巴吧,大家都急着回校呢。” * 「Trumpet:得意戴墨镜黄豆小人jpg.」 「Trumpet:也是毫无悬念地拿下了。」 「Volleyball:也是毫无悬念地等着来祝贺了。」 「Trumpet:你说怎么会有咋俩这么不谦虚的人呢?」 「Volleyball:臭味相投嘛」 「Trumpet:nonono,应该是高山流水,伯牙子期。」 「Volleyball:啥意思?」 「Trumpet:是中国的典故,阿彻是文盲」 「Volleyball:椰椰哭哭jpg.」 由于琴吹悠要去比赛,他们两个已经整整一天没见了,留校的及川彻一整天都特别无聊。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无聊的一天。第二天清晨,他起了个大早,先是自己沿着学校周围的小路晨跑了一段时间,又到了排球部组织大家晨练。 刚比完赛,吹奏部早上也没有人到学校练习。 岩泉一:“别说,没有吹奏部的伴奏,跑步都找不到节奏感了。” 及川彻:“明天就会有了。” 松川:“某人都望眼欲穿了,实在让人看不下去。” 及川彻心情好,任凭他们再这么说也愉悦地哼着小曲:“待会你们先自己回去吧。” 花卷:“你要干嘛?” 及川彻:“我当然有事要干啊。” 众人狐疑地在中途看着他离队。 及川彻哼着歌,走向校园告示栏。 过去他只会在自己上校报的时候来拍一拍自己的照片以及校报上夸赞自己的段落,但今天不一样了,他是为了收集琴吹悠的照片而来。 他熟知青叶城西新闻社的发报速度非常快,每一天都会更新内容,他迅速地定位「社团风采」的板块,视线下移,围棋社、跆拳道社……最后落在了吹奏部拿下金奖这则新闻之上。 果然有配图。 不得不说,吹奏部实在是个大集体,而拍摄的设备蛮精良的,起码及川彻一眼就看到了琴吹悠的身影。 他立马拿出手机,拍下照片。 随后完成一个裁剪,放大了琴吹悠认真的眉眼,他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而后,他心情极好地看向第二张配图,这张配图中的琴吹悠眼神柔和,似乎在和别人交谈些什么,及川彻手比脑子快,很迅速地拍了下来。 两秒之后,他才察觉琴吹悠身侧的人有点眼熟。 ——竹内光幸。 他居然把这个人的名字记得一清二楚。 及川彻的手指闷闷不乐地在照片上徘徊,既想删除,又觉得琴吹悠笑得很开心。 完蛋,他的心里咕噜咕噜地冒着酸水。 最后他还是把这张照片保留了下来。 他快步地到淋浴房冲了冲水,感觉内心平复了之后,又拿起浴巾,随意地擦了擦头发。 及川彻路过消防栓安放箱,镜面映出他抿着的嘴,他戳了戳自己的嘴角,试图让它往上扬。 到了教室,时间还早,他静静地翻开国文书。 “啪嗒、啪嗒”,他几乎不用抬起头,就能听出琴吹悠的脚步声。她今天也来得很早,教室里几乎没有别的同学。 她站定在及川彻的座位前,拉开前座的椅子,包还挎在肩上。 她把及川彻手里的国文书向下扒拉,随后把脸趴在课桌上,他稍微一抬头,就能看到琴吹悠清澈的笑容。 她弯着眼睛说道:“早上好呀。” 及川彻一如往常,臭屁说道:“是不是巨想我,才来得这么早。” 琴吹悠:“对啊,巨想你,所以来得这么早。但是我看你应该是巨巨巨想我,所以来得比我更早,对吧对吧。” 及川彻:“对对对。” 及川彻:“早上吃了什么?” 琴吹悠思索三秒:“炒面面包。” 她扒拉着及川彻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按着手指的指节,有些不解询问:“你不开心吗?” 及川彻:“哈?当然没有,你昨天赢比赛了,我能有什么不高兴的。” 琴吹悠哼哼一笑:“我其实会测谎,刚刚从你的举止中已经洞察了。” 及川彻:“胡说八道,有啥证据。” 琴吹悠:“你怎么会大早上看国文书呢,你肯定在桌子底下偷偷玩手机啊,还突然转性看书了;而且问我早上吃了什么,明明有昨天比赛的事情可以问。” 及川彻目瞪口呆。 琴吹悠:“都说了不要小看我的推理能力,好了,你如实招来。” 及川彻默默打开手机相册,又默默把手机推了过去。 琴吹悠定睛一看,是昨天绘里音耍坏拍的那张照片。 她一噎:“小岩他们拿这个逗你了?” 及川彻捂住脑袋:“完蛋,他们看到了又要说一通。不过这是我今天早上自己看到的。” 琴吹悠:“你你你突然看校报干嘛?” 及川彻:“每次让你给我比赛的时候的照片,你都不好意思给我,我只能自己获取了,谁知道获取了一张这个。” 琴吹悠又按了按他的指尖,刚想说清楚,及川彻先她一步说道:“我知道你们肯定是在交流小号的事情,但是我心里就是有点闷,我现在学小号还来得及吗?” 琴吹悠诚恳回应:“你要学也是可以的,但是我们应该无法交流什么技巧问题,不过我可以教你。” 及川彻叹气,一下焉巴在了课桌上。 琴吹悠觉得他像一只大号椰椰摊在桌面上,手有自己的想法,在他柔软的头发上揉了揉,她认真:“你好可爱。” 及川彻瞳孔地震,抬起头,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嗯?” 这种词是能用来形容他的吗? 琴吹悠也为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实话实说:“我真的这么觉得。” 及川彻反驳:“可爱在哪?” 不懂的人实在太没品了。 不过男朋友也是没品之人。 琴吹悠极力阐述:“就是你又吃醋又撒娇又在意我的感受,想让我开心。” 她这样描述了几句,又感觉有点不对:“其实你做什么都会给我带来这种感受。” 及川彻:“那岂不是很没有男友力。” 琴吹悠敲了敲他的脑袋:“禁止刻板印象,男友力不就是让女朋友感到舒服开心的能力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及川彻感觉自己飘在了云端里,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心中的乌云很快被一扫而空。 他好像又有了一个新的梦想。 ——想要留住每一个这样的早晨。 第48章 chapter 48 电车微微晃动,窗边划过一簇簇云朵,蔚蓝色的天空上缀着一颗蛋黄馅的太阳。 …… 完全无法欣赏窗外的美景了! 琴吹悠无法忽视身旁炙热的目光,她用手肘碰了碰及川彻的腰间,怕打扰到车上的其他人,压低声音:“你到底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及川彻揪了揪她双马尾上的小青蛙发圈:“眼睛歪了,没办法啊。” 琴吹悠盯着他的眼瞳,像是要揪出这双眼睛哪里长歪了。盯着盯着,注意力却不小心溜到了天外。 其实她很少见到及川彻的私服。 在一起后,周末两人也大多各自有重要的训练。IH预选赛也将要开赛了,排球部的训练跟着变多。 这学期闲暇的日子可能不多了,于是两人一拍即合,趁着这周末有空,定下了动物园一日游。 昨天晚上,及川彻和她打电话时,非要提前一天定下第二天出游时所穿衣服的色系。 及川彻拖长的声音顺着电话来到耳畔:“因为要看起来像情侣装啊,快点快点,小悠看看要穿什么色系的衣服。” 琴吹悠从懒人沙发里跃了起来,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扒拉着衣柜里悬挂的一件件衣服,翻来覆去,她似乎也染上了纠结症:“唔…就绿色吧?” “那种绿啊,青草绿还是薄荷绿?” “要不要我把色卡发给你?” 那边的及川彻想了想,竟回道:“也行。” “行个头啊。”琴吹悠抱怨着,打开浏览器,比对了半天,把颜色发了过去。 他穿着浅豆绿色的宽松外套,里面叠穿了一件灰色内搭,米白色印花的阔腿裤上有几只蓝色蝴蝶点缀其中。 配上焦糖板栗顺毛,看起来十分养眼。 琴吹悠一开始故作矜持地小小夸赞了一句他的穿搭,现在她趁着及川彻盯他的机会,也乘机多看了好几眼。 及川彻有点遗憾:“我也有一件绣着青苹果的外套。” 琴吹悠今天穿着绣着大大青苹果的长袖,下身是简单的白色短裙,她觉得自己今天最认真打扮的就是脖子上戴着的四叶草项链和双马尾上的青蛙发圈了。 “好夸张,我这个衣服比你简单多了吧,你这种层层叠叠的穿搭,感觉可以直接去当穿搭博主了。” “小悠觉得我穿得好看吗?”及川彻眼睛一亮,琴吹悠本以为他要臭屁地自夸,但对方却说道,“那以后出去玩,我给你搭配衣服好不好?” 及川彻觉得自己非常迫切地想要拥有一款名为「奇迹小悠」的游戏。 “不好——” * 刚出电车,两人便被蛋黄太阳晃了一眼,及川彻撑起伞,伞的阴影罩着两人,他们肩靠着肩。 八木山动物园最顶流的动物是小熊猫,两人自然也直奔小熊猫展区。 远远的,琴吹悠看到三四只圆滚滚的小熊猫趴在木制高台上。一只瘫在高台上,铺成一个猫饼,另一只叠在它身上,两只手里都拿着竹子枝条,很有食欲地往嘴中塞去。 琴吹悠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她停在一个合适的距离,踮起脚,选择最合适的给小熊猫拍照的角度。 “咔嚓”一声,她满意的欣赏照片里红棕色绒毛的小熊猫们。 突然,头上变得有些沉,她把手机放在兜里,慢半拍地把手扣在脑袋上,摸到了一把松软的毛。 “小悠。” 她朝及川彻叫她的方向看去,及川彻抓住时机,把琴吹悠和她身后的那几只小熊猫一起拍入了框中。 琴吹悠拿过手机,怒道:“你怎么把我的表情拍得跟这后面几只小熊猫一模一样。” 及川彻:“一样萌?” 琴吹悠:“一样傻!” 及川彻:…… 及川彻:“好了,咱们能别这么说自己不。” 琴吹悠把帽子扣到他的头上,指挥着及川彻做了几组耻度极高的动作:例如戳着脸颊卖萌;在脑袋比兔耳朵;错位把小熊猫们捧在手心…… 琴吹悠发现及川彻越做越上手了,逐渐放开自我,甚至对着手机那一侧的她眨眼wink了一下。 “麻麻,我也想要小熊猫的帽子。” “这两个哥哥姐姐戴起来确实好看,妈妈给你买一个。” 意识到放飞自我的及川彻吸引了越来越多的目光,琴吹悠遂放下手机,拽起他的手往另一个展区走。 快步走到另一个展区,她本想松开及川彻的手,却被紧紧攥住了,琴吹悠微微地扬起嘴角,也把手攥紧了些。 没过多久,及川彻的手就开始作乱。牵了这么多次手,他非常熟知琴吹悠的痒痒肉在哪里,对着掌心挠了好几下,琴吹悠简直难以维持投向狸猫的目光了。 “再挠剁掉。” 及川彻立马不作乱了。 走了两个展区,缺乏锻炼的琴吹悠有点累,两人慢悠悠地走到了可互动展区。 “你想先去摸绵羊还是兔子?”及川彻端详着地图,问道。 “绵羊吧。” 旁边的工作人员把饲料递给他俩,耐心地叮嘱道:“最好先摸它们的头顶,然后再是脸颊等地方。不要从背后突然伸手,从正面慢慢靠近。有的绵羊如果不配合,就换一只投喂吧,它可能心情不好。” 琴吹悠忙问:“它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撞我吗?” 工作人员诚实地回应:“会轻轻撞一下。” 琴吹悠亦步亦趋跟在及川彻的身后,在马上要接近绵羊们时,她一把把自己的饲料递给及川彻:“它们臭臭的,我不摸了,都给你喂,我拍照就好。” 及川彻闻了两下:“不会啊,还蛮干净的。” 他看出琴吹悠既想看绵羊,又被工作人员的话影响了,怕被绵羊撞,于是说道:“那这样,我把它摸干净再给你摸。” 琴吹悠思索片刻,点头:“好……你要注意安全,小心它撞你。” 及川彻侧过头偷偷笑了两声:“好。” 他在琴吹悠热切的注视下挑了只看起来吃饭最认真的绵羊,先是递去食物,绵羊立刻亲昵地来到他身边,任他怎么摸也安然进食,俨然一副吃货模样。 感觉琴吹悠在身旁观察得差不多了,他回头问道:“我把它摸干净了,你要不要来摸摸看。” 琴吹悠点头:“看起来是干净多了。” 及川彻真的快要憋不住笑了,他把绵羊跟前的位置让给琴吹悠。 琴吹悠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掏了一把饲料,捧在掌心里,对还没有吃饱的绵羊说道:“给你吃。” 她感受到绵羊的呼吸靠近了她的手,本想马上把手抽回去,及川彻的手扣住了她的手腕,于是琴吹悠勉力维持着捧手的姿势。 绵羊轻轻地抿走了食物,看来比起她的手,还是饲料比较好吃,她放下心来。 绵羊吃完了,它看了琴吹悠一眼,像在说“你还摸不摸我”。琴吹悠下定决心,举起手,严格按照工作人员所说的顺序。 她嘴里念念有词:“头顶、脸颊、脖子……” 及川彻实在忍不住了,他笑得整个人都有些颤抖,坚持着拿出手机,拍下机器人小悠和温顺绵羊的友好互动。 机器人小悠非常认真地执行指令:“头顶、脸颊、脖子……” 及川彻手持着手机:“你真的可以再用力一点的,它都不知道你在摸它。” “好。”琴吹悠稍微加重了力道,似乎绵羊更喜欢这个力度,轻轻地用脸颊蹭了蹭她的手心。 琴吹悠因为绵羊表达喜爱的举动愣住了,她跟绵羊对话:“看来你喜欢这种力度。” 绵羊:“咩~~” 琴吹悠:“都咩咩叫了。” 她又摸了摸绵羊的脑袋。 突然,她顿在原地,慌乱转头:“怎么办啊阿彻。” 看来她真的很慌乱,都没有让偷拍的及川彻放下手机。及川彻也有些状况外,他问:“怎么了?” “我摸了它的头!” “嗯?” “摸了脸颊之后要摸脖子的,但是我摸了它的脑袋。” 及川彻真的太想笑了,但他看出琴吹悠确实很着急,所以只能按下笑意:“没关系的,不按顺序来也行,你看它还是很享受啊。” 琴吹悠放下心来,沉浸在摸绵羊的世界里。 * 琴吹悠: “我和绵羊互动的时间实在太久了,腿都蹲酸了。” 他们在园区内吃了午饭,买了两个圣代,坐在长椅上一边吃着一边说话。 及川彻:“是有点久。” 他都拍了整整一个小时的视频了。 琴吹悠:“感觉已经把想看的小动物都看完了,也拍了好多照片。” 她点开相册,一张张翻看:“我发现你笑得好自然,我好像就一个表情。” 及川彻:“因为我小时候觉得自己会变成世界顶级的排球大明星,我看那些人都有很帅的面对镜头做的POSE,表情管理也超棒,所以我小时候会对着镜子练习。” “然后就被小岩骂了——「你实在太臭屁了」,小岩是这么说我的。” “确实好臭屁。”琴吹悠回想着,“我小时候也想着自己领奖时要用什么表情,然后我发现面无表情就是最帅的表情。” 琴吹悠:“还有还有,你刚刚为什么说「小时候觉得自己会变成排球大明星」,你现在不觉得了吗?” 她认真:“不是觉得会成为,是你一定会成为的。” 及川彻一愣,他笑着说:“我当然现在还觉得呀。如果我说不觉得,小悠会觉得怎么样?觉得我很逊吗?” 琴吹悠摇头:“我会觉得你太没有自知之明了。” 好温柔的琴吹式鼓励。 他又碰了碰发圈上的小青蛙。 及川彻看了眼远处的天空,城市的另一边漂浮着几朵乌云,但是好像和这里的世界分割开了。 他的世界里只有一只蹦蹦跳跳的小青蛙,拐弯抹角地说着「在我心里你第一棒」 ——不过这几片乌云最后还是飘到了他们的头顶。一阵雷声像是撼动了整个动物园,各种动物吱哇乱叫起来,唰地一下,瓢泼大雨从天而降。 及川彻早已撑起了伞,不过这雨俨然是要把伞都穿透。他揽住琴吹悠,让两人靠得更近了一些。 雨势看起来要越下越大,嘈嘈切切的雨声淹没了两人的对话声 及川彻大声说道:“我们找个地方躲雨吧!” 琴吹悠:“好!” 及川彻:“一口气冲到那个屋檐下面!” 琴吹悠:“好!!!” 还好今天穿的是裙子,琴吹悠好心情地想着,否则裤脚肯定也要被弄湿。 噼里啪啦的雨声在耳畔蹦开,他们踩着水花,躲到一处屋檐下面。 及川彻脱下外套,想给琴吹悠披上,下雨了有些降温。 琴吹悠低着头,似乎因为刚刚跑得太快,还需要缓上一段时间。 倏地,她拽住及川彻的衣角,扬起头,明媚地笑着,笑容把头发周围细碎的小绒毛也照亮了,像一朵闪闪发光的蒲公英。 “好有意思!”她雀跃地说道,脸颊红扑扑的,像富士红苹果,“感觉我们可以约上大家一起去海边打水仗,你觉得怎么样?” 及川彻早已掉线。 他的视线里只能看到一颗红苹果,好想立马咬上去……他这样想到,琴吹悠的话语从他耳边穿过,却很难进入脑海。 「在外面亲她,她会害羞。」 这般想着,他撑起了外套,把两人罩在外套之中小小的一隅。空气里弥漫着琴吹悠身上的青苹果香气。 “为什么有苹果味?” 凑得好近。 琴吹悠耳朵发痒,眼神跟着躲开:“小小地喷了一下我妈妈的香水。” 她感受到及川彻离自己的脸颊越来越近,本以为对方只想亲一下,没想到被轻轻地咬了一口。 琴吹悠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戳了戳自己的脸颊,她刚想控诉及川彻怎么咬人呢,对方又凑近了,这次的吻落在了嘴角,一触即分。 琴吹悠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一下变得紊乱。 偏偏及川彻还要添油加醋,让她的脑袋彻底宕机。他轻笑了一声,指了指自己的嘴角:“要不你也咬回来?” 琴吹悠凑上前,轻轻地咬了一口。 刚想逃走,及川彻便衔住了她。 淅沥沥的雨声拍打着屋檐,及川彻的外套隔绝了外界,一切好像都雾蒙蒙的,离她很远。 天好像放晴了,她感受到温暖的阳光穿过外套,但他们都暂时无暇顾及。 好像把人亲晕了。 及川彻松开抵住琴吹悠脑袋的手,端详片刻,问道:“好像放晴了,要走吗?” 琴吹悠青涩地拉回他的手:“可是我感觉还在下雨。” …… 及川彻听懂了。 原本已经厚脸皮的他,却因为琴吹悠少有主动的话语耳垂泛红。 他低下头,再一次凑近。 ——只有这里在下雨。 * 作者有话要说: [躺平]写着写着把自己写热了,以为是燃起来了,结果是发烧了……[抠脑壳] 第49章 chapter 49 * 上次比赛时,琴吹悠对于乐曲的理解和过往有了些微的差别,演绎的方式也有所不同。和长谷川老师之前教给她的方式有所冲突,为此,她又找了空闲的时间去上门拜访。 “老师…”琴吹悠一见到长谷川老师,便跟琴痴一般,捧着曲谱就凑了上去,“这个地方,我觉得或许可以换种方式表达情感,老师我现在就吹给你听吧?” 她顺势要拿出小号。 长谷川老师慈祥地摇摇头:“一结束排练就跑过来,吃晚饭了吗?” 琴吹悠如实回答:“没有。” 好不容易抓住灵光一现的表达方式,又花了好几天斟酌是否可行,她当然要第一时间跑来跟老师分享——吃饭自然被排在了后头。 长谷川老师:“那先吃饭。” 琴吹悠:“好。” 大部分上了年纪的老师在礼仪方面都非常讲究,但长谷川老师不一样。或许是看着琴吹悠长大,偶尔也会一起吃饭,所以吃饭时,他总会主动问起琴吹悠最近遇到了什么事情,对心境有什么影响。 “最近呀……”在长辈面前提及这种事情,琴吹悠难免有些害羞,她吃了一大口拉面,才鼓起勇气,“最近谈恋爱了。” 长谷川老师一笑:“看得出来。” 琴吹悠:“啊,真的吗老师。莫非老师都能从我的乐曲中听出这种感情了?” 长谷川老师:“那倒是不行,要是小悠真的要把曲子吹成那样,那也白练了。” 琴吹悠追问:“那为什么?” 长谷川老师指了指她的脑袋:“头上多了好些你平常懒得戴的发饰。” 他又指了指琴吹悠的小号盒:“这上面也是有了新的御守,我记得这好像是哪个寺的关于姻缘的……” 琴吹悠一惊:“什么?” 原来及川彻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去山上求了姻缘吗?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长谷川老师:“还有好多好多的小细节。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大概就是这样吧,把原本有点空旷的生活一寸又一寸填满。” 他有点怅然地看向桌子上的那枝桃花。 琴吹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长谷川老师的妻子三年前因病离世,小时候,师娘总是对她抱怨老师根本不懂得生活情调:“房间里素得跟什么一样,还好有我买的这些花。” 她摘了一朵别在琴吹悠的头上,笑道:“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琴吹悠顿时愧疚,她提了一个并不好的话题,勾起了老师对妻子的思念。 长谷川老师的视线离开了桃花,看着自己的学生,他立马就懂了琴吹悠的所思所想:“刚刚我想到你师娘了。” 琴吹悠:“……老师很思念她吧。” 长谷川:“傻孩子,你垂着个脑袋是要做什么。我至今还能思念她,不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吗?” “看着你谈恋爱这样子,我就想到很久以前,我和你师娘还是学生的时候,我嘴特别笨,随便说什么都要惹她生气。” “然后有一天,她说她喜欢京都一座山上的花。小悠你听了这话会怎么想?” 琴吹悠:“她想和老师你一起去看花。” 长谷川老师哈哈一笑:“还是你聪明,但是你猜我干了什么事情——我夜爬那座山,然后在第二天早上,把花放到了她的课桌上。” “她气坏了,说我怎么喜欢上了你这么一个傻子,那时候我才知道,她也喜欢我。” 听着长谷川老师说这些事,琴吹悠也不禁脸上泛起了笑容。 长谷川:“所以啊,思念她当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很庆幸我们年轻的时候足够珍惜彼此能在一起的时光,所以现在能有数不胜数的回忆怀念。” 琴吹悠摆了摆手:“老师,我们吃饭吧。本来该是我安慰你的,现在倒成了你安慰我,让我不要愧疚。” 长谷川:“老头子我只是想分享自己的爱情故事罢了。” 吃完饭,琴吹悠直接向长谷川老师演绎自己所想的表达方式。一段终了,她放下小号,既兴奋又忐忑地望向老师。 长谷川老师露出了平日里对待小号时严谨的表情,每当此时,琴吹悠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长谷川老师悠悠一笑,平和地说道:“可以这么吹,是非常适合你的一种表达。最近不只是技术,小悠你各个方面都有所进步。” 耶! 琴吹悠心里的小人俨然已经狂放地拿起吉他要演奏一段摇滚乐了,而她本人还在这里佯装谦逊:“老师,我要学的还多的很呢。” 长谷川老师不禁笑了,拿起旁边的曲谱,轻轻地敲了敲她的脑袋:“好了,你怎么想的我能不知道吗?早点回去休息。” 琴吹悠:“好!” * 漫步在回家的小路上,琴吹悠穿过一盏接一盏的灯火,有些出神地思考着。 「思念真的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吗」 或许长谷川老师是真的这么想,或许也只是让她不要那么愧疚的话语。 琴吹悠思来想去,还是想不到怎样的思念是幸福的思念。 例如今天她完成排练,要找长谷川老师讨论小号的内容,于是便不能和及川彻一起吃饭了。 就这么短短的分别,对现在的她来说,心中也会涌起偌大的思念。 「难道是在热恋期的原因?」 琴吹悠这样想着,不由自主地点开了手机。 通知栏早已密密麻麻地被某人占领,琴吹悠笑着一一回复。 「Volleyball:一人食,今天的鳗鱼饭是如此苦涩无味,悲。」 「Trumpet:苦涩还能无味,文盲彻。」 「Trumpet:没有拍照片,和老师吃了家常菜,唔,总的来说蛮开心的。」 「Volleyball:一人回家(修正:有小岩,但是他一路上都在嘲讽我跟被丢的小狗一样,小岩都这么说我了,我可以说他不是人不?),第一次感觉回家的路这么漫长,唉,跟小悠在一起的话就想漫长一点。」 「Trumpet:什么!小岩有点坏了,偷偷允许,我们不要被小岩知道,阿彻不是被丢掉的小狗(修正:阿彻不是狗)我现在也在走回家的路上。」 「Volleyball:小悠晚上回家要小心,要不我们视频吧?」 「Trumpet:真不用!我回家看看跟你视频吧。」 「Volleyball:总之就是要当心一点!回到家跟我说。」 「Trumpet:OK」 琴吹悠打量着四周,在宫城县,几乎每条小路都这样少有人来往。原本她心里是没有任何不安的情绪的,愣是被及川彻说得有些担忧起来。 她左顾右盼,确认没有可疑人物后,攥着手机快步前进。 “Boke!”一声骂骂咧咧的怒音从前面路口的拐角处飘来,是少年的声音,听起来相当中气十足。琴吹悠顿时脑补了各种火并现场。 “你这家伙才是笨蛋呢!说是要比跑步速度,顺着平常的路跑,结果一股脑跑那么快,都不管方向了。我跟着你,这下也到了这个破地方!” …… 琴吹悠撤回了先前的脑补。 感觉这也是笨蛋体育生的场合啊。 她放下心来,按照先前的步伐往前走。 孰料那两人又吵吵闹闹起来,吵着吵着,清亮一点的声音好像又说了句“你才是笨蛋”,然后琴吹悠听到一声脆响,疑似一人被敲了敲脑袋。 随后二人立马开始了新一轮的追逐站。 ——完蛋。 琴吹悠彼时正站在路中央。 她看着高速运转的某个橘黄色不明球状物朝自己跑来,凭自己的速度完全无法避开。琴吹悠安然地给自己做好了一番心理建设,准备迎接这次冲击。 不料冲击并没有来临。 她睁开眼睛一看,橘黄色头发的少年被M型刘海的少年及时拽住并拎起,才避免了这次的危机。 琴吹悠松了一口气。 M型刘海放下橘黄色少年:“笨蛋!跑的时候也不看一下前面有没有人,把人都吓坏了,她都站在原地不动了。” 琴吹悠:…… 其实并没有吓坏,只是选择了接受这一切。 橘黄色少年相当愧疚,给她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实在不好意思!” 琴吹悠:“没事的,你没有撞到我。” 她觉得橘黄色头发的少年也相当适合狗塑,或许体育生全体都非常适合狗塑吧。 她不由得看了眼M型刘海的少年,虽然刘海有点不成样子,但整体来看也是相当帅气的。 和她对视三秒后,M型刘海的少年歪了歪头,随后瞳孔逐渐剧震,露出了那种「漫画里的人居然真实存在吗」这样的表情。 ——是的,由于对方把所有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琴吹悠读出了这一切。 琴吹悠心想,莫非我的小号技术连体育生都有所耳闻? 常言道,隔行如隔山。而她的小号竟到了凿穿山脉的境界……… “您是琴吹学姐吗?” 琴吹悠点头:“你认得我?” M型刘海自我介绍道:“我叫影山飞雄,是及川学长国中时期的学弟。” 橘黄色头发的少年也雀跃地加入自我介绍的行列:“我叫日向翔阳,是及川学长的对手!” 奥,原来是通过及川认识她的。 琴吹悠为自己没能用小号凿穿山脉而感到淡淡的遗憾…… 琴吹悠问道:“你刚刚看到我为什么那么震惊?” 影山飞雄面无表情的脸上挂上了一丝羞愧:“其实就算看到及川学长发的照片,我也一直以为他是在做梦或是瞎说的,毕竟及川学长有女朋友这件事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琴吹悠不禁思索在这位学弟的心里,及川彻究竟是怎样没有信誉的形象。 三秒后,宕机的日向颤抖地说道:“大王真的有女朋友?” 「大王?」 好中二,琴吹悠悄悄吐槽。 “我确实是他的女朋友。” 零恋爱经历的日向翔阳问道:“怎样才能找到和学姐你一样好看的女朋友?” 哎呀。 琴吹悠的脑袋上蹦起了小花,她看向日向的眼神都温和了许多,被夸好看的她回答:“我和及川是同班同学。” 日向往他的数据库里存入「同班同学……女朋友」 荡漾的琴吹悠突然发现影山飞雄话语里的盲区,她狐疑地问道:“发的照片?” 影山飞雄刮了刮自己的鼻尖:“其实没有被发出去,好像是有一天及川学长改错了设置,然后把自己可见的博客改成了所有人可见,他平时只发文字帖的。” 琴吹悠:“你好关注他哦。” 影山飞雄幽幽:“他之前一直在上面分享排球心得,后面就都更新这些了…我以为他是臆想症,所以后面都没有看了。” 琴吹悠还真没有加及川彻的博客。 她平常只用LINE,完成日常的基本交流。 她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个秘密的博客。 她对这两个刚认识的排球脑袋颇有好感,于是拿出手机:“我们加个LINE吧。” “噢,好。”手忙脚乱的两人拿出了手机跟琴吹悠互换了联系方式。 “那学姐你注意安全,我们先走了!” 琴吹悠站在原地跟他们挥手告别。 远远的还能听到两人「你确定是往这走吗」这般争论不休的对话。 ——总觉得该注意安全的是他俩才对。 * 「Trumpet:到家了!」 「Volleyball:好晚小悠,急得我团团转。」 「Trumpet:路上遇到了你国中时期的学弟影山,还有日向。」 「Volleyball:什么?」 「Volleyball:小悠跟他们互换了名字吗…他们居然能知道小悠你的名字……」 「Trumpet:停之停之,今天是重男剧本吗?」 「Volleyball:猜对了。」 论起重男重女言论,琴吹悠也是有一定的积累的,她思索片刻。 「Trumpet:你居然愿意把我的名字分享给别人吗…好想把我和你关在一起,只有我知道你,你知道我。」 「Volleyball:噗哈哈哈哈,太OOC了。」 「Trumpet:总之他俩性格还都蛮有意思的。」 「Volleyball:我现在真的有点酸。」 「Trumpet:你最有意思!」 结束了一天腻歪的睡前闲聊时间,琴吹悠还是好奇地下载了博客,然后向影山飞雄要到了及川彻的博客账号。 「影山飞雄:学姐你原来之前不知道这个账号。」 「Trumpet:对呀」 「影山飞雄:……总觉得说了不该说的。」 「Trumpet:没事没事,我也很好奇,总之我绝对不会供出你的,你也先不要告诉他我知道哦!」 「影山飞雄:……」 虽然不知道对影山来说,这件事能不能做到,但事实上知道也无所谓。 琴吹悠兴奋地点开博客,找到及川彻的账号,对方的账号名叫TvT. …… 琴吹悠奇异地链接了他的脑回路。 Trumpet Volleyball Trumpet的前后两个T摘出来,而V放到中间。 琴吹悠目瞪口呆,他俩居然连CP名都有了。 随后点开对方的主页,博客的数量更是让人震惊,高达2000条,当然,过去的博客很多都是和排球有关的。 但这几乎就是及川彻的个人日记了。 琴吹悠感觉自己仿佛挖到了一个宝库,因为能更了解自己喜欢的人的过去,她点进第一条博客—— 第50章 chapter 50 * 假如偶然知道了男朋友的博客,最想知道的事情是什么呢? ——琴吹悠此刻最想知道那个御守的来历。 及川彻本人从来没有跟她提过这个御守是关于「爱情」的,只是说这能祝福她,所以让她挂在小号盒上。 所幸现在的博客有搜索功能,琴吹悠输入「御守」的关键词,符合条件的唯一一条文章映入眼帘,时间是他们在一起之前。 琴吹悠回忆了一下,大概是及川彻向自己表明心意以后的时间点了。 「今天是一个不怎么特殊的周末,小岩硬要我和他去爬山。爬到山顶的时候,发现有一座寺庙,搜了搜发现据说还蛮灵验的,尤其是跟姻缘有关的愿望。 我一下就来劲了。 寺庙里的僧人告诉我,可以把心愿写在字条上,然后放在御守里,真心地祈愿…… 我照做了,其实我不信这些,但是再怎么说也是多一个帮手(谢谢菩萨大人当我的帮手) 字条和御守一块送给小悠,太不好意思了,她有一天会看见吗?」 看见了。 琴吹悠相当好奇,跑去将小号盒上的御守取了下来。她一直不敢随意拆卸,此时是第一次拆开它。 不知道及川彻会许下什么愿望。 是希望那时候的自己喜欢上他吗,亦或是希望两个人走得更久一点? 她打开字条,嘴边的笑意却慢慢凝滞住了,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希望小悠拥有幸福」 平时最喜欢叫着吃醋的人,在真正写下愿望的时候,只写了希望她拥有幸福。 明明话语是温暖的,她的心却像被烫了一下。 “不是说自己是自私鬼吗…这时候这么大度。”琴吹悠嘟囔着,拿起笔,在下边填上几个字——「和小彻一起」 她退出这条博文,先去洗漱一番,然后把自己包在了温暖的被子里,打算把这个当做自己今天的睡前读物。 开始阅读前,正主还发来了消息。 「Volleyball:滴滴,小悠在干嘛?」 「Trumpet:看小说。」 「Volleyball:什么类型的?」 「Trumpet:纪实类文学。」 不过主角是你。 「Volleyball:我也好久没看书了,我也去找一本看!」 「Trumpet:椰椰点头jpg.」 琴吹悠继续认真评鉴及川彻所著的纪实类文学作品。 国中时期的及川,国文水平一如既往地差,琴吹悠评鉴着大量碎片化的博文,试图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和小岩熬夜看球赛转播,小岩居然看睡着了…无法忍受。何塞的二传水平是如此精湛,阿根廷队会赢的吧?」 「T_T输了,我这周心情都不会好的。」 这个球星的名字琴吹悠也相当耳熟。 在两人还是死对头的时候,及川彻就天天把他挂在嘴边。 她有了一个新点子,要不下个生日礼物就是带及川去现场看他的偶像吧? 琴吹悠搜索了这个球星的资料,才得知他现在已经不打比赛了,而是在日本执教。 她的眼睛唰一下变亮了。 ——及川彻见到偶像的概率大幅提升。 「排球部新来了一个后辈,看起来不怎么会讲话,但是很喜欢打排球。喜欢排球的能是什么坏人?让我来带带他。」 不知为何,明明没有明确的指向,琴吹悠看到「不怎么会讲话」,脑海里就蹦出来了影山飞雄的名字。 ……及川会直接把博文写给主人公看吗? 她拐着弯向影山飞雄打听:「及川博文里有写过你吗?」 「影山飞雄:一次也没有吧」 果然是被屏蔽了! 琴吹悠接着阅读。 「说实话,可能因为打的是同一个位置,都是二传,所以我更能感受到他身上拥有的天赋。 不过我也是有天赋的吧! 从今天开始更努力一些吧。」 「唉,我忍不住想说点丧气话。 但是一想到现在自己说了丧气的话,明天的自己就会瞧不起现在的自己,顿时就说不出口了。」 「好烦躁。 天赋和天赋之间,也是有差距的吧?」 琴吹悠忍不住加快了速度往下滑,中间出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断更期。 「今天被小岩揍了,我才知道我差点做出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还好有小岩拉住我。 感觉这段时间做了好多混蛋事,完全被小岩看在眼里了,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好像是许多细微的事情和压力堆叠在一起,让我的心也变得不纯粹了。 说到底,我是为了什么坚持下来的呢?」 「为了找回自己的心,我又去翻看了偶像那场比赛的录像带。 再看一遍,依旧会被他充满想象力的传球触动。现在想来,这份触动不只是因为他的技术,还有二传手这个身份,它就像乐团的指挥官一样,除了技术之外,还需要有判断力。 我还蛮有判断力的吧? 其实我还是没想明白为什么要坚持打排球,只是从某一刻开始,它就融进了我的生命里。 索性不要想七想八了及川彻!用心打好每一场比赛吧!」 琴吹悠看着这些文字,恍惚间又被拽入了过往的世界里。 艺术和体育,某种程度上也有相似之处。 它们都是极为看重天赋的领域,而旁人眼中天赋极高的人,也会遇到比自己天赋更高的人,他们更能看清其中的距离。 有的人因此一蹶不振,有的人却能重振旗鼓。 琴吹悠像在跟过去的及川彻对话,也像在跟过去的自己对话,她把这段博文截到了备忘录中,然后逐字逐句打下了:「在我们不认识的时候,都靠着自己、家人、朋友坚持了下来,我们好棒。」 她的某项计划在脑海里渐渐成型,不过今天已经很晚了,琴吹悠的品鉴任务只能看到国中时期结束了。 * 及川彻把温水放到琴吹悠桌上:“我没给你买咖啡,接了杯水。你要是觉得困的话,上课就偷偷睡吧。” 琴吹悠打了一大个哈欠:“你怎么不劝人向善呢?” 及川彻:“没办法,咋俩一个艺术生一个体育生,文化分要求也不高。所以你昨天看什么纪实作品了,那么好看?” 当然是看你的纪实作品。 琴吹悠支支吾吾:“唔……就是一个人的自传,写他怎样遇到了低谷,又怎么重振旗鼓。” 及川彻噢了一声:“好像是我不喜欢的励志文学题材。” 琴吹悠:其实我觉得你本人就蛮励志的。 琴吹悠:“好像突然不困了。” 及川彻学她的语气讲话:“好像突然不困了~~要不要我模仿一下你是怎么上课的?” 琴吹悠果断拒绝:“不要!” 但此人自顾自地演绎了起来。 首先,及川彻假意拿起一支笔,然后先是看向讲台的方向,仿佛与老师交流了一番视线,来证明自己专心听讲;随后,及川彻低下头,眼睛已经微微阖上,但手有自己的任务要做,浮在半空中在空气上写字;此时脑袋还小幅度地上下摇晃,宛如小鸡啄米。 及川彻用手当做话筒,采访道:“琴吹悠小姐,请问你都睡着了,还在写些什么呢?” 琴吹悠侧过头,小声:“我这不是觉得手还在写字老师就不知道我睡了吗……” 她问:“有那么明显?” 及川彻如实点头。 斜后桌的秋实也忍不住笑道:“其实我们到后半堂课都没怎么上课了,就专注观察小悠怎样装听课了。” 琴吹悠恨不得在教室挖个坑然后将自己埋起来。她装作离开这个世界一分钟,随后不死心地抬起头,又问及川彻:“那你是怎么看到的,我俩坐得又不近?” 及川彻似乎有些不忍心说明白,他问:“你确定想知道?” 琴吹悠心中有些忐忑,总觉得接下来要面临很可怕的事情:“……想知道。” 及川彻用痛心疾首的语气回答:“今天上课的时候,你闭着眼睛奋笔疾书,可能某一个瞬间,点头的幅度过于巨大了,吸引了老师的目光。” 琴吹悠:…… 及川彻的语气愈发凝重:“于是,老师看向了你,看了足足五六秒,然后突然——他笑了。” 琴吹悠:……… 及川彻:“他笑了过后,大家都看向了你,其中包括我,所以全班同学都见证了这一幕。” 及川彻感慨:“远山老师人还是很好的,他叫住了想笑的我们,给我们比了个嘘声,然后接着讲课了。他都没有打扰你的睡眠,小悠。” 及川彻看着琴吹悠突然把包弄到身前,然后机械般往里放书,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你怎么了小悠?” 琴吹悠:“我要回家…不,我要转班,甚至转学。” 她的头上热得冒起了蒸汽,她捂住脸:“我已经没脸在这个班上度日了。” 过了一分钟,她总算镇静下来:“下节课下课我就去找远山老师道歉,跟他说清楚不是他上课催眠,而是我昨天熬大夜了……呜,我简直是在挑衅!” 及川氏纪实文学害人不浅! * 作者有话要说: [猫头]我约了一个很萌很萌的封面,预计下周六能换上!![墨镜] 50-60 第51章 chapter 51 * 栀子靠在椅背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哀叹:“又到了我最讨厌的季节。” 琴吹悠小心翼翼地把小号擦拭了多遍,还用棉签处理了缝隙中的积水,往琴盒里塞了一堆的干燥剂,才将小号装入盒中:“我赞同。” 在这种容易受潮的季节,她心爱的小号极其容易受损,每次都要花大量时间去养护。 不管看多少次琴吹学姐养护小号的步骤,苗子都会大为震惊。 她摸了摸自家的小号,安抚它:没事的,咱们活得糙一点这不也好好的吗。 苗子:“而且瓷砖很容易打滑。” 说到这,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了眼身侧的空位。 栀子:“其实我觉得绘里会滑倒这件事——非常地不可思议!有人有同感吗?” 琴吹悠默默举起手:“赞同。感觉小绘里是那种所有事情都能考虑周全的人,她不小心滑倒跟火星撞地球的概率一样低。” 苗子:“这说明绘里也有出意外的时候,这才正常嘛。话说今天是谁负责给绘里送作业和交代练习的事项?” 琴吹悠:“是我,待会就去。” 一开始,绘里对她们轮流送作业这件事百般推脱,或许是觉得这样会给她们增添麻烦。最后在大家的强硬要求下,她只好接受了她们的好意。 琴吹悠与苗子和栀子一同出门,及川彻穿着短袖靠在栏杆前,微风吹拂着他的碎发。 他看起来像在发呆,一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朝吹奏部的方向投来目光。刚看到琴吹悠,他的笑容便爬上脸颊,举起手挥了两下。 栀子和苗子不约而同地“嘶”了一声,随即抬起手,捂了捂自己被灼伤的眼睛。 栀子:“好灿烂的笑容。” 苗子:“好甜蜜的恋情。” 琴吹悠的拳头平等地落到两人的脑袋上:“好坏的学妹。” 伴随着身后“吱吱吱”的笑声,琴吹悠下定决心,明天绝对会多盯着两人练小号。 及川彻伸出手,她熟练地把小号盒交付给他。身后又爆发出一阵嬉笑声。 琴吹悠立马扭头,朝她俩比了个「你俩完蛋了」的口型,推着及川彻“快走快走”。 走到楼梯拐角,她眯起眼睛,拷问这位花孔雀:“你刚刚是不是在凹造型。” 及川彻捋了捋自己被风打乱的刘海:“哪有,只是刚好那么帅。” 琴吹悠“哼”了一声:“不信,我还记得之前你在KTV,硬是找了一个打光最好的时候进场。后来小岩告诉我你足足在那边拽着他等了半天的灯光。” 及川彻的脸有些烫:“小岩怎么什么都说!” 他侧过头,问道:“那小悠刚刚有被帅到吗?我可是在心里盘算了好多最佳角度。” 他的脸越凑越近,俨然是要琴吹悠回答才肯罢休。 琴吹悠把他的脸戳远了些:“超帅,可以不。” 及川彻得意的尾巴都摇出残影了。 到他们走出教学楼,刚好天已放晴。 丝丝缕缕的阳光从乌云里找到了缝隙倾洒而出。梅雨天的天气总是那么闷。 及川彻穿着短袖,还随手拿了份数学练习册扇风,他叹气:“六月份赶紧过去吧。” 琴吹悠:“过去了就到IH预选赛了。” 及川彻又灿烂一笑:“小悠你好关心我,我比赛什么时候你都记得。” 都说刚开始谈恋爱的一个月是蜜月期,往后恋爱关系就会归于平淡。 琴吹悠却觉得及川彻谈起恋爱来越来越粘牙,不仅如此,他还越发会直白地指出琴吹悠的小心思,让她有点难以招架。 她说:“记得这个不是很正常…你不也记得我的比赛。” 及川彻乐呵说道:“对啊,所以我们是互相在意,天作之合、天生一对、神仙眷侣……对不对?” 琴吹悠感受着自己发烫的侧脸,回答:“对。” 琴吹悠发出惊呼:“你干嘛!” 她被一只大熊突袭,拥入怀中,热腾腾的,琴吹悠的脸颊被亲昵地揉了揉。 及川彻:“你咋这么溺爱我,难道我说什么你都对对对吗?” 琴吹悠转过头,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才没有,如果你有说错的,我也会很直白地指出的。要是我说对的话,那我就是发自内心地这么觉得。” 及川彻的心口不听话地胡乱又急促地跳动起来。 每次当琴吹悠非常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他就会有一种被珍视的感受,这或许也是她吹奏部的朋友喜欢跟她相处的原因——每一句话都会被认真地对待。 况且,琴吹悠这么回答,就好像在说「我就是觉得全世界我们最般配」 简直就是不讲道理的、突如其来的告白。 告白的本人还没有意识到这点,用纯粹的双眸真诚地凝视着他。 他舍不得捂住那样的眼睛,又无法招架,只得捂住自己的双眼,慌乱地侧过脑袋。 琴吹悠也跟到另一边:“你躲我干嘛?” 及川彻乖乖作答:“我想亲你,但是在大马路上,所以我只能暂时不看你了。” 琴吹悠也有点害羞,他们沉默地手牵着手。走到小巷的拐角时,琴吹悠攥紧两人的手,踮起脚,亲了亲及川彻的嘴角,看了他一眼后,又匆匆忙忙地拽着他走出小巷。 琴吹悠暗道自己太不争气。 明明刚刚想亲整个嘴巴来着,结果亲了这么多遍还是会下意识阖上眼,最后又亲歪了。 ——不过身旁的人也很不争气。 她又观察了冒热气的及川彻片刻。 有时候她也想不通。 及川彻某些时候非常有侵略感,她会觉得被大型猛兽盯住了;但有时候又会格外纯情,比方说此时此刻,简简单单的一个嘴角吻就会让他宕机。 爱情真是件古怪的事情。 * 绘里音也是古怪的女子! 琴吹悠出门的时候,人还是懵的。 及川彻:“怎么出来的这么快?我还想去隔壁阿婆那边买一份章鱼小丸子吃。” “嗯……”琴吹悠在心中回忆刚刚经历了什么,她想起绘里音落在自己脸上意味深长的表情,于是她从包里拿出小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端详片刻——发现了一个手指印。 她立马想到了罪魁祸首,三两步跑到及川彻跟前,也捏了他一下。 她指着自己的脸颊控诉:“绘里肯定是看到手指印,然后猜到你跟我一起来的,所以让我赶快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同是社团霍霍对象的及川彻可太懂了。 他答到:“明天这件事就会被添油加醋地传到社团朋友们的耳中。” 两人相识苦笑。 良久,琴吹悠攥起拳头:“说到底,还是他们没有谈恋爱,所以只能揶揄我们!” 及川彻:“说的对,要不我们给小岩安排个恋爱对象吧。” 两人不约而同地在脑海中描摹着岩泉一谈恋爱时的钢铁模样,纷纷摇了摇脑袋,异口同声:“这件事还是找个好时间再议吧!” 他们还是去隔壁的阿婆那买了热腾腾的章鱼小丸子。 身为挑食者,琴吹悠不爱吃章鱼,但是喜欢吃章鱼小丸子上面撒的佐料与外皮。 于是小丸子便被大卸八块,一半的章鱼被塞进及川彻的小丸子里,变成了双份馅料的小丸子。 琴吹悠满意地吹了吹热腾腾的章鱼小丸子(去馅料版)。 两人漫步在回家的路上。 走到桥旁时,琴吹悠突然想起自己似乎从来没有跟及川彻说过,当初他听到的小号正是自己吹的。 于是她坏心思地站定在桥边,指了指桥下:“之前你听过的,比我吹得更好的小号,就是在这边听到的吧。” 她的余光看见及川彻的表情立马精神起来,不由得在心中窃窃偷笑,面上却演技高超,做出一副等待他作答的表情。 及川彻的回答在心中滚来滚去,才说出:“说实话,当初很喜欢那个小号是因为心境的共鸣;现在喜欢你的小号,是在音乐素养提升之后,感受到了你吹的厉害之处。” 琴吹悠“哦”了一声:“所以跟那个人是内心的共鸣,跟我就只是认同技术吗。” 及川彻倒吸一口凉气:“不能这么理解,小悠你的厉害不仅是客观的,还是让人能够共鸣的。我之前听了好多次你吹的,每次都说能激发我练习的热情,你还记得吗?” 琴吹悠觉得自己有点坏了。 她很少听到及川彻这么「书面化」的表达。原来对方是一紧张就会变成AI作答的性格。 琴吹悠:“所以我俩给你的感受有什么不一样?” 还未等宕机的及川彻回答,她就轻叹一口气:“我明白的,其实先听到的就是不一样,在心中就是会纂刻下特殊的痕迹……” 及川彻委屈巴巴地牵住她的手:“你怎么把听小号说得跟白月光一样。” 琴吹悠见好就收,她牵着及川彻的手摇了摇,噗嗤一笑:“我没有真的生气啊,我就是耍坏,对不起。” 及川彻的表情还是不大对劲。 琴吹悠凑过去,问道:“咋啦?” 及川彻:“你居然不在意,没有生气。” 天哪! 琴吹悠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自食其果,她又反反复复跟及川彻解释道自己其实是在意的,只是没有那么吃醋,才完成了安抚的工作。 ——她决定下次再也不这么做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一下下,马上要写到IH了[躺平] 第52章 chapter 52 * 「日向:小悠学姐!」 「Trumpet:在!」 「日向:明天的IH预选赛你会来看吗?」 「Trumpet:会呀,刚好吹奏部指导老师这一周出去交流,然后让我们周末能歇一下。不过这也是最后的周末了,后面我们就会开始地狱式训练。」 「日向:奥!那太好了,你能看到我们和青叶城西的对决了,绝对很精彩哦!」 「日向:小悠学姐支持谁!」 「Trumpet:青叶城西。」 「日向:呜…好诚实的小悠学姐。」 琴吹悠悄悄在心里说了声抱歉。 自从上次加了日向的好友,她就发现了这个学弟有极其恐怖的社恐(社交恐怖分子)属性。 她目前还没有拥有过这种属性的朋友,但相处之后才发现,日向的外向中还包含着细心与尊重。 比方说,在日向得知她在小号上的成就后,他立马发来了一堆「崇拜」的表情。 「日向翔阳:和大王一对,学姐也超优秀,我给学姐想到了一个外号!」 本以为翔阳想到的外号是「王后」。 「日向翔阳:学姐是小号女王!」 屏幕前的小悠学姐被夸得飘飘欲仙。 虽然和及川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但是琴吹悠在称呼上还是想有自己的专属称号——最好拉风一点。 而翔阳给她的称呼完美地戳中了她的喜爱之处,由此,她便把翔阳归到了「自家学弟」的行列。 但自家学弟跟青叶城西打比赛,琴吹悠心中的天平还是隐隐有些倾斜。 「Trumpet:但是我相信,翔阳你们一定会贡献特别好看的比赛,你们是值得尊重的对手!」 「Trumpet:你们会成为咱们的手下败将的,嘻嘻」 「日向翔阳:好的学姐!」 「日向翔阳:大王赶紧把手机还给学姐!」 及川彻哼着歌,把手机还给了身旁的琴吹悠。放下狠话的他好胃口地夹起金灿灿的炸猪排送入口中。 「日向翔阳:大王好臭屁」 「Trumpet:确实。」 「Trumpet:不过我对竞争对手也是这么臭屁(嘿嘿)」 「日向翔阳:臭屁大王和臭屁女王」 夏季将至,白昼的时日也渐渐变长。 吃完晚饭,昏黄的太阳还摇曳着金色的尾巴,把整个宫城染成了淡黄色。 琴吹悠好奇地问道:“乌野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 翔阳给她一种有韧性的苇草般的感觉,而影山给她的感觉却是精湛且成熟的球风,她难以想象两人混搭时的场景。 及川彻踢了踢路边的石子:“野心勃勃、稚嫩、不容小觑。它们目前的核心是翔阳和小飞雄,翔阳算是新手,但有着很强的爆发力和成长空间,配合上小飞雄的控球技术,啧…假以时日是很强劲的对手。” “不过客观来说,明天的比赛他们打不过我们。” “嘛,不过我们也没有掉以轻心,沙盘模拟战也搞过好多次了。” 琴吹悠:“沙盘模拟是什么?” 及川彻有兴致地介绍着:“就是跟行军作战一样,在正式打仗前模拟对手可能的进攻与防守方式,模拟尽可能多的应对方法。” “我们应对乌野的模拟战,基本上是我当「乌野」,而金田一的胜率最低,不过他也慢慢找到了取胜的方式。所以小悠明天就看我们发挥吧!” 琴吹悠定定地看向他:“要想成功模拟对手,一定要看很多录像带做研究吧?” 及川彻走在她前面,揶揄道:“对啊,小悠心疼我了吗?” 琴吹悠坦诚地点点头:“想你赢比赛,也明白想要赢就一定要付出加倍的努力,这些我吹小号的时候都明白,但是却不想你那么累。” 及川彻捂住心口:“被小悠注入了能量,感觉今天可以彻夜研究不用睡觉了。” 琴吹悠拍了拍他的脑袋:“给我好好休息啊今晚!” * “吸气…呼气……好的,再来一轮。” 琴吹悠下意识地跟着深呼吸,她觉得自己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些。 她一个侧目,撞上了绘里音揶揄的目光。 绘里音:“学姐,感觉我们吹奏比赛的时候你也没这么紧张。” 琴吹悠目光盯着场上:“这打得也太焦灼了吧。” 现在还是第一局,比分是8:8战平。 虽然及川彻说,纸面实力他们占优。但目前每一分都是乌野先下一城,青叶城西紧随其后。琴吹悠看得提心吊胆,生怕一个没有注意,青叶城西便没有咬住比分,落后于乌野。 她求助于绘里音:“绘里,我排球水平太差了,你分析一下。” 绘里音在国中时期经常与父亲一起看排球比赛,体育课上也经常是老师选定的排球示范对象。 “学姐,如果是简单的战平可能是巧合。但是每一分都紧跟在乌野的后头,我觉得这是一种战术。” 她接着分析:“乌野有基础,但球队的磨合不够,目前最强的得分手段就是他们的怪人快攻,每次看到他们用怪人快攻得分,场下的大家都会发出惊呼吧?” “但是学姐你有没有发现,怪人快攻的得分越来越吃力了?” 琴吹悠回忆前几分的状况,确实发现了翔阳的得分间隔越来越大。 绘里音:“所以我猜测,及川学长是有意地在前面创造让对方二传使用「怪人快攻」的机会,以便让队员们更快地适应状态。” “啧。” 在绘里音的一通分析下,琴吹悠紧张的心已经落回了原位。听到绘里音的啧声,她问道:“怎么了,按绘里这样说,这种局面不是很好吗?” 绘里音:“是很不错。首先可以适应怪人快攻,后面他们最有力的得分手段就会失效;其次这样焦灼的场面,越缺乏赛场经验的对手越容易出现失误。对青叶城西肯定是利好的,我只是感叹一下玩战术的心都脏……学姐熟悉对面的二传手吗?” 琴吹悠点头:“阿彻把他当作劲敌。” 绘里音:“那对方可能也会发现然后做出调整,就看他们调整的速度有多快,还有能用上什么其余的手段了。” 绘里音把现在战局的优势都归功于「二传手」,即青叶城西的大脑。 而及川彻制定这套战术的时候,所想的并非如何制敌,而是怎样发挥所有队员的才能。 这是他在沙盘推演的过程中取得的最非同一般的感受。 过往的经验里,他根据自己的观察和对队员的理解制定下一步的战术。而在沙盘推演的过程中,他能够更加直白地感受到大家思路的差异和不同,也能得知他们自己认为的「最擅长的本领」 所以现有的战术,是青叶城西的所有人一起制定的。 他又回想起国见和金田一斗嘴的模样,不过正是有金田一的犟嘴和反驳,才能调动国见的好胜心,动用起他的大脑。 “继续。”他保持着防守的态势,朝着网的另一边的对手露出势在必得的笑意,“他们慢慢陷入了我们预设的节奏。” ——怪人快攻。 日向翔阳从不会顾虑影山是否会把这一球发给他,他每次都牟足了劲,用尽全力地跳跃、挥手。 正是这样的冲劲,有时也成为了迷惑对手的手段。 而这一球确实是喂给他的。 手掌感受到排球的触感,再用尽全力地挥下,他几乎没有睁开眼,想象中已经听到了排球落地的声音。但直到他的脚尖触地的那一刻,排球也没有落地。 隔着那张网,一切在他的眼中犹如慢放。 ——金田一像是早有预料,提前封锁了内侧的路线,而国见早已同步补位。金田一的目的不是封死自己的进攻,而仅是作为缓冲的一环。 排球擦着拦网边缘飞出,落在后排。西谷夕极限救球,把球接了起来。岩泉一和及川彻在瞬息间便抓住了机会,及川彻熟稔地给出平稳的长托,岩泉一大力重扣,击穿了乌野有些涣散的防线。 青叶城西拿下了这一分。 视野里放映着这几秒发生的一切,日向翔阳的身体依旧在奔跑,接球,最后慢了一步。 看起来仅仅是一分。 但在他的眼中,面前的球网突然变得很高。怪人快攻没能直接得分,自己的「诱饵」效果也渐渐被对手破解了,他好像被扼住了咽喉。 网的那头,「大王」用手指抵住自己的太阳穴,朝他们张扬一笑。 应援台的那段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声。 日向翔阳看清了对方的口型。 「除了怪人快攻,把你们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拿出来吧」 “喂。”身侧传来影山飞雄的拍手声,“回神,不用管他说了什么。” 在这种时候,本能让影山飞雄保持住了清醒,他有点嘴笨地说着拉回日向信心的话:“别被对手的垃圾话打乱了思绪,打好我们的就行。” 日向定了定神:“好。” 「咔嚓咔嚓咔嚓」 场下,琴吹悠仿佛预判般,率先将及川彻耍帅的镜头捕捉。 绘里音叹为观止:“学姐,你怎么知道他要开屏了?” 琴吹悠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抓拍,疑惑问道:“绘里你没有看到他脑袋上的气泡吗?” “……什么气泡?” 及川彻内心旁白满分解读选手琴吹悠复述:“我去,我们队完美预判了对手的动向。翔阳他看起来都惊叹不已了,现在就该耍帅一下,既振奋队友,又动摇对面的军心。” “他的脑袋上刚刚就写着这些话。” …… 绘里音认为自己的战术分析还算是技术层面的理性分析,而琴吹悠的分析绝对是超过了常人所能理解的范畴了吧? * 影山飞雄比起及川彻,少了两年的赛场经验,但他的直觉一向恐怖。 在怪人快攻被真正破解的前几球,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并且调整了传球的节奏。他把最有把握用怪人快攻拿分的一球传给了日向,但对手还是很快形成了封锁网络。 他很快做出判断,不能再执着于怪人快攻。 他减少了日向的进攻次数,更多把球交给田中学长和东峰学长。但对面显然不会只对「怪人快攻」做出应对,面对更加常见的进攻体系,青叶城西也拥有更加完善的防守战略。 排球馆冷冷的射灯照在影山飞雄的脸上,他镇静地用手背擦拭额间的汗珠,又投入到赛场之中。 轮到及川彻发球。 他后退几步,指尖摩挲着排球。脑海中闪过推演时的场景,也闪过刚刚赛场上经历的一幕幕,他非常明确这一球该落在哪里。 乌野是不断成长的对手,也是值得尊重的对手。客观来说,他们和上次训练赛相比,已经几乎不是同一种水平的队伍了,假以时日,他不知道这只队伍会成长到怎样的地步。 有某个瞬间,脑海中闪过的「天赋」二字犹如梦魇般,又要侵蚀他的内心。 然而,他摩挲着三色排球的纹路,手上熟悉的排球总能令他抛开侵入脑海的各种琐碎的思绪,回归到他所热爱的这项运动本身。 ——或许会有一天,他们会超越青叶城西,但那一定也是未来的事了。 再迅速的成长也是需要积淀的,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 所以,这一球,他锁定的是翔阳。 与进攻不同,防守和接球才是最考验经验和熟练度的。和设想的情景相同,翔阳被轮换到了后排,这时乌野的防守阵型是最松散的时候。 助跑、起跳,这样的节奏刻在他的心中,千千万万遍。 标志性的跳发呼啸飞出,球精准落在日向身前边线附近。日向仓促上前扑救,一传过高,影山调整托球,只能选择常规托球。旭起跳扣杀,被岩泉与花卷的双人拦网阻挡进攻的路线。 一声哨响,排球场上的众人才回过神来。他们看向比分板,25:23,青叶城西率先拿下了第一个大场。 * “喂。”西谷夕狠狠地揉了一把日向的橘毛,把他从失落的心绪里拽出,“怎么变成丧□□了?” “大王肯定是看出来我的水平不够…才把最后一球往我这边打。”日向越说越不是滋味,“我成为了破绽,快攻也没有拿几分…对不起大家。” “哈?你这小子。”东峰旭拍了拍他的脑袋,“什么叫没有拿几分,那可是整整十分,非要算起来,你拿分的比例比我们这几个学长还要高啊。打起精神来,进攻、防守,都不是你一个人的职责,我们可是团队啊!” 菅原张了张嘴,惊讶说道:“旭,这是你能说出来的话吗?” 东峰旭:“哈?菅原你心里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菅原:“哈哈哈,抱歉抱歉。” 在他的玩笑后,乌野的氛围变得轻松许多。菅原拍了拍日向的肩膀:“学长们也不是吃素的,下一场,可要睁大眼睛看我们的发挥哦。” 菅原:“几位学长,听到没,有没有信心。” 田中:“那是当然,有的是信心!” 影山飞雄看着眼前的众人。 即使丢了分,乌野也有拧绳的菅原学长,在很多队伍中,二传手都扮演着这样的角色。 他远远地看向那头的及川彻,缓缓攥紧了拳头。 及川学长对他们的研究比想象中还要充分,菅原学长擅长调动大家的情绪,而他身为二传手,很多时候发挥的作用是在传球和技术层面。 他看得到自己的局限。 ——但他不甘心。 「不想止步于此」 跃动的心脏不甘地诉说着。 * 第二场的开局,青叶城西先凭借及川彻的发球拉开比分。 但乌野的学长们也不甘示弱。西谷夕屡次救球、大地稳定的一传、田中全力地扣杀……他们的奋力让乌野追上了比分。 在他们的带动下,日向虽然难以用怪人快攻拿下分数,但他也拼尽全力,和西谷夕一同接下了几波攻势。 “Niceeee!翔阳,我说了吧,除了天空,地面也是我们重要的战场。”西谷夕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岩泉一用手掌抵住膝盖,喘息片刻:“真是难缠的对手。破解了他们的怪人快攻,乌野的同届们展示了令人惊叹的韧性。” 花卷:“是啊,不过在推演的时候,我们不就想到了吗?有时候越钻研对手,越会发现对方的亮点,虽然乌野前几年的成绩并不好,但他们也没有懈怠。” 及川彻:“值得尊敬的对手。” 岩泉一意识到了什么,侧目看去。 果不其然,他从及川彻琥珀色的眼瞳中看到了燃烧着的火焰,及川彻亢奋地看向球网的另一边,俨然已经进入了心流状态。 简直是怪物吧。 岩泉一可没有越缠斗越精神的倾向,他暗自吐槽了幼驯染的状态,也提了提神,继续眼前的这一苦战。 从小到大的磨合让岩泉一在赛场上无需跟及川彻对话,只需要交流目光便能读懂对方的战术。 正因读懂了对方的布置,他在心里暗骂这个战术可太让人恼火了。 但他还是立马选择了实施。 接下来的对决中,乌野的所有人发现岩泉一的进攻频率和力度越提越高,也提起精神,专注于拦网。 岩泉一与前几球一样,做出进攻的势头。 乌野的众人条件反射般进行拦网。 孰料岩泉一在空中把动作改为了轻吊,排球轻巧落在了场地的空挡。 「快点啊小岩,快点使出那种表情」 岩泉一在身旁及川彻炽热的目光下,思索片刻,只好皮笑肉不笑地对着乌野的众人挤出一个「挑衅」的表情。 他听到了日向的碎碎念。 “岩泉学长好阴险,还有他刚刚是脸抽筋了吗?” 身侧的及川彻显然也听到了,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中,及川彻还是很难憋住不笑。 ——岩泉一给他送上了一击岩拳。 * 哨声长鸣,在众人的欢呼中,青叶城西拿下第二局,大比分击败了乌野。 金田一已经蹦跶了起来,他竖起手掌,等了半天,国见英还是懒洋洋地看着他。 金田一啧了一声,抓住国见英的手,往自己的手掌上一扣,完成了这个击掌。 “虽然模拟的时候我一直跟国见你争论,但你的思路确实非常有效!” 被金田一倏地一夸,国见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张了张嘴,回应:“你…你……你的进攻也很直率。” 金田一撇了撇嘴:“什么,我浑身上下就这么一点能夸的吗?” 及川彻与大地两位队长在完赛之后还有鞠躬握手的环节。 及川彻:“假以时日,你们会成为非常、非常强劲的对手。” 大地:“谢谢,可惜不是今天。你们也继续加油。” 青叶城西的所有人列队在观众席前,向为他们加油的观众们鞠躬。 只需要一眼,及川彻便看见了拿着相机的琴吹悠,他挥舞着双手,跟她分享着这番喜悦。 花卷:“简直没眼看,打完比赛还要吃狗粮。” 琴吹悠在经过三秒的心理斗争后,被及川彻的傻乐感染了,用自己空余的手臂有样学样地挥起手来。 金田一:“学姐居然还这么配合…我酸了。” 青叶城西的众人犹如吃了一万吨柠檬,在结束鞠躬环节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环住及川彻,把他们的二传手狠狠蹂.躏一顿。 他们虽然是2:0拿下比赛,但和乌野的对决非常焦灼。来到告示栏前,看到了白鸟泽以小分大比分领先击败了对手。 众人的嬉笑声渐渐淡去。 就在今天下午,他们还要面临一番苦战。 对手是白鸟泽,他们未曾在任何一次正式比赛中打败过他们。 金田一嗷嗷苦叫:“到底是哪个神人安排的赛程,打完半决赛下午就接着打决赛,我觉得我整个人都会在今天燃尽。” 岩泉一:“所以中午一定要吃饱,但也不能吃太撑,免得把肚子吃坏了……” 国见英:岩泉学长真的很像团队的妈妈。 及川彻:“我投拉面一票!大家不用太紧张,我们已经做好了准备,接下来该做的就是把我们的实力都发挥出来。” 金田一:“……今天学长居然开始认真给我们鼓劲了,好不习惯。” 及川彻:“这是什么话啊喂!我平时不都是靠谱的形象吗?” 国见英:“靠谱在哪。” 及川彻:“我要举报你们欺负队长………” * 作者有话要说: [躺平]一口写了两章的量,比赛好难写! 第53章 chapter 53 * “你们觉不觉得在体验地球OL。” 及川彻与青叶城西的一行人站在体育馆的门前。 雨幕连成网,细腻又绵长,渗入空气的每个角落。运动装轻薄的材质,让凉意更轻易地侵入身体。 “不要再下这么合时宜的雨了。”及川彻把手合成喇叭状,对着雨幕大喊。 岩泉一搭上他的肩膀:“输了比赛就是这样,看天气都非常不爽。晴天觉得晒的要命,雨天觉得雨声太吵。” 他俩对视一眼,默契地揽过身侧两位一言不发的学弟。及川彻笑着问金田一:“怎么不讲话,我还想吃拉面。” 金田一抽了抽气,罕见地露出一双蛋花眼,一副将哭未哭的模样,把及川彻吓得连连摆手:“别哭啊!” 片刻后,他无奈地摊开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算了算了,学长的肩膀给你靠着哭。” 金田一的蛋花眼顿时变成嫌弃的眼神,他坚决:“才不要。” 在及川彻“来嘛,抱一个”和金田一“学长你离我远一点!!!”的嘈杂声中,国见英沉闷的声音让他们停下了你追我赶的活动。 “学长们呢,一直没有赢白鸟泽,不是应该更郁闷。” 及川彻露出牙疼的表情:“国见,你也太不会讲话了,怎么往学长心上捅刀子?” 他宽慰地说道:“但IH又不是结束,我们还有春高。你们也才高一,有的是机会。再说咱们今天都打满了,最后一场都打到加时。” 金田一又被他唤醒了蛋花眼模式:“就是因为只差一点点,而且打到筋疲力尽还没有赢……” “金田一。”及川彻格外认真地叫了声他的名字。像在排球赛场上一般,金田一下意识地站直了些。 “有时候表现在分数上是差一分,但事实上体现了我们和白鸟泽存在着不止一分的差距。这次比赛我们有很多可以改正的地方,我们的防线太容易被牛若的进攻打乱,我布置进攻的时候太没有节奏了,有几分可以换一种思路,但在赛场上被带进了他们的节奏……” …… 金田一突然意识到,或许及川彻从未停止复盘与自省,在失败的下一秒,失败的对局就在他的大脑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播。 面对这样的前辈,他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受鼓舞的感觉。 却又不禁在心中追问:假如不给自己留下一点喘息和哀怨的时间,难道不会因此痛苦吗? 他还是没有问出口。 及川彻:“我说这些不是想要挫败你。知道我们的差距之后,不用怕输,下一次我们能赢回来的,对吧? 喂喂,配合我一点,跟我大声地说———” 金田一:“对!!!” 及川彻噗呲一笑:“这也太大声了。” * 及川彻的拉面聚会最终还是没能成功举办。 ——“中午吃的是拉面,晚上还吃拉面,我才不是拉面狂魔。”岩泉一是这么说的。 ——“学长,我刚刚哭得太用力了,现在突然有点没胃口。” 输完比赛之后,尤其是长时间的拉锯战,大家的食欲就会立马萎缩。 至于小岩——小岩和自己相处这么久,还没有变成拉面狂魔,实在是太没品了。 看来今天注定要孤独地嗦面了。 他想到今天小悠来看比赛,在排球场待了一整天,最后却看到他们落败的场景。 小悠甚至自己先回家了,因为觉得输了比赛的他们可能需要一些单独相处的时间。 ——总有一个人待着的时候。 他这样想着,漫步到大叔开的拉面店。 双份拉面下肚,饱餐之后,胃部被填满了,心脏却一片空洞。 他放空脑袋,偌大的玻璃窗外是来来往往的人流,黄昏下,像是金色的河流在涌动。 他好像也被裹挟进这条河流中,找不到自己的落点。 每次输完比赛都会有这样的时刻。 因为失败而感到茫然、不知所措。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感受会淡却,他自我调整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但难免会陷入失败后的自我怀疑,每当这种心情产生,他就会质疑自己不够强大。 说到底,世界上真的有那样荣辱不惊的人存在吗? 他想要成为那种人吗。 这些暂时想不到答案的问题让他落入了眼前的人流,他的心跟着玻璃窗外的人不知走向何方。 突然,在形形色色的鱼中,一条鱼跃然而出,逆着河流,来到了他的面前。 金色的光点晃了晃他的眼睛,他再度误以为是太阳——是小号。 琴吹悠背着琴盒,一只手拿着小号,空闲的那只手敲了敲窗户,小号的光点一下又一下、像在触摸着他的脑袋。 及川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吃完了吗?」 窗户外的琴吹悠歪了歪脑袋,朝他比着口型。 及川彻点点头。 「那就出来一下。」 “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因为你是拉面狂魔呀。” “要是我不在这里,没胃口然后回家了怎么办?”他看了眼手机,确认琴吹悠并没有发来过讯息,“可以直接发消息找我。” 琴吹悠有时会体现出艺术家独有的气质,做事随性且不受拘束:“总觉得发消息碰到的不大一样……” “其实也没想到那么多,就是想来找你了。如果在这里没有碰到你,就去你家。” “世界这么小,我想碰见你就能碰到。” ——其实世界很大。 他偶尔也会做噩梦,梦里没有琴吹悠。 都说梦是潜意识的投影,在梦里,他还是拥有清晰的目标,追求着所热爱的一切。有好友做伴,有失意也有成功。 但他总是会空落落地看向身旁,就像那里本该有一个永远不会离去的同行者。 就比如此时此刻。 他突然感受到压抑在心里的疲惫有了释放的窗口,而琴吹悠是这一切情绪的阀门。 他渴望被拉住。 琴吹悠牵起他的手:“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及川彻不知道是什么事,但他已经跟上了琴吹悠的脚步。 他攥紧了那只温热的手。 回过神,及川彻发觉已经到了河堤边。 雨水漫灌后的河堤有些涨潮,粼粼波光像晃动着的银河,琴吹悠拿起小号—— 第一个音符吹响的下一秒,及川彻恍然被拉回几年前,他怔愣地看着琴吹悠。 过去在岸上听到的乐曲此时有了具象的演奏者,他还记得那时自己的心情。 不甘、挣扎、骄傲,到最后仍然想要坚持朝着自己的梦想前进。 当时他擅自认为这位不知名的演奏者是自己的知音。 乐曲渐渐进入尾声。 琴吹悠忽地变换了曲调,一个昂扬的高音破开了过往的一切,河里的鱼也跃出水面,似乎想要看看是谁在演奏。 熟悉的旧旋律自金属管身缓缓淌出,曾经的曲调有着执念与稚嫩的色彩。此时,绵长柔和的长音占据了主旋律,琴吹悠像在用音乐与过去的自己对话。 及川彻也被乐曲带回过往。 失败似乎才是人生的常态。 他大概永远不会成为「宠辱不惊」的那类人,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他的心永远会被排球牵动、打乱、不得安宁。 不得安宁和挣扎的人生也能拥有幸福,他从乐曲里听到了这些。 琴吹悠在旋律里加了更加丰富的变化,和「一往无前」的情绪最不同的是,乐曲里多了旁人的身影,他们都成为了支撑旋律的力量。 一曲终了,琴吹悠抱着自己的小号,温和的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你听出来了吗?” “——怎么会听不出来。”及川彻果断回应,他的心境已经颇为轻松,甚至可以和琴吹悠说些玩笑话,“小悠好狡猾,明明早就知道这件事,上一次还问我哪一个人吹得更好。她们明明都是你。” 琴吹悠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解释道:“上一次确实是在逗你玩,但之前我确实不记得了。” 「不记得?」 及川彻的心一瞬间空了半拍,他敏锐又小心地追问:“为什么?” 对于琴吹悠而言,那段往事已经可以比较轻松地与别人诉说。她尽量用轻松的口吻把事情娓娓道来。 但她没有想到,及川彻在听了她的话语后,突然侧过脑袋。 琴吹悠无措地凑上前,她偏过头,看见及川彻无声地掉着眼泪。 她急忙捧起他的脸:“……我是想给你听这段改编的乐曲,我觉得改得还蛮不错的?是不是有些「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感觉?怎么听安慰人的歌能听哭呢……” “哪里是歌的原因。”及川彻觉得琴吹悠有时格外木愣,“是因为小悠。” “欸,我嘛?” “……我不想听你用那么轻松的口吻说着过去的一切,就算是为我着想,希望气氛轻松一点。”他还在哗啦啦地掉着眼泪,“可那哪里是什么能够很轻易翻篇的事情。你一定是因为很痛苦才想要忘记,毕竟你是个这么倔的人,能抗绝对会硬抗。” 琴吹悠:“哪里倔了……” 她听着及川彻对那位评委骂骂咧咧了十分钟,又听着及川彻絮叨了半天「假如我那时候就遇见你……」 她想了想那样的可能性,及川彻大概会冲上去和那位评委当场对峙。 说着说着,刚情绪平稳些的及川彻又跟水龙头成精了般,她慌忙捂住出水口:“怎么了?” 及川彻:“我好像也蛮不是东西。” “在小悠不记得那些事情的时候,我还在小悠你最在乎的小号上一直挑衅你……说你的小号水平不如你自己。” 琴吹悠匆忙地摆了摆手:“但我们之前的相处方式不就是对抗路吗,你也在我这里被怼得晕头转向。” 他们两个看向彼此。 琴吹悠弯了弯眼睛:“我还没有想过。” “没有想过别人会因为我掉眼泪。都说演奏家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让台下的观众因为自己的演奏哭得不成样子,但阿彻不是因为我的演奏,而是单纯地为了我而落泪。” 她刚刚的倾诉或许也是一种演奏方式,乐器是自己的灵魂。而及川彻的眼泪把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伤口修补成完满的样子。 这不是作为演奏家的幸福。 而是「琴吹悠」的幸福。 小号被装进乐器包,过往跟随着波光粼粼的河流一同前往下一站。 琴吹悠亲了亲及川彻眼角的泪痕,只需要拥抱就能抚平彼此的伤口。 她青涩地说着平日里难以说出口的情话,但似乎没有比这句话更能描述当下的心情:“我爱你。” 为什么话语声会比风声还轻呢。 及川彻把她拥得更紧了些,他也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我爱你。” 像是要用爱把她装满,及川彻说了好多好多遍。 * 作者有话要说: 已替换[猫头] [抠脑壳]你俩怎么这么会谈恋爱呢……其实感觉东亚家庭长大的小孩确实会羞于说出[我爱你]三个字,就连在键盘上敲下这三个字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巨大的挑战。 但是小悠和小彻仿佛把我的键盘夺走了,然后狠狠在上面敲下了[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第54章 chapter 54 * IH预选赛后,酷热的暑假很快便到来了。 「Volleyball:有人想去海边玩吗?」 「Volleyball:人数不限,不要钱。」 「岩泉一:??你发达了?」 「花卷:您是被琴吹集团包养了吗?」 「Volleyball:说来话长……」 及川彻在排球群中和他们说明了情况。 起因是吹奏部八月下旬就要参加东北赛区的比赛,为此琴吹悠和月聆老师商讨一番,打算在暑假进行为期半月到一个月的集训。 因此,琴吹悠询问了家中有集训经验的姐姐。 姐姐大手一挥,安排了私人岛屿和工作人员,由于安排得过于阔绰,小岛还能容纳两个吹奏部的人员。于是琴吹悠便询问排球部的人有没有想要到海岛度假的。 「松川:富人的世界我难以想象。」 「Volleyball:所以玩不玩?」 「花卷:人家集训,我们玩耍,是不是有点不好~」 「Volleyball:恶魔jpg.」 「Volleyball:岛上有排球馆,我们也可以训练 」 「花卷:……」 「花卷:为什么这个私人小岛既有演奏厅又有排球馆?」 及川彻也难以想象。 对此,他特地询问了琴吹悠岛上究竟有什么。琴吹悠数着手指盘点一通,最后给自己数烦了,说道:“其实什么都有。” 琴吹家族的资产至今是未解之谜。 另一边,琴吹悠也把要去海岛的名单发给了琴吹紬。 「琴吹紬:啊嘞啊嘞,好多男孩子的名字,好像还看见经常出现在小悠朋友圈的男朋友~」 「Trumpet:…他也去」 「琴吹紬:甜蜜的海岛约会~小悠放心,姐姐会给你安排好的。小猫wink jpg.」 「Trumpet:不要过度安排啊,姐姐!」 「琴吹紬:我安排,你放心。」 琴吹悠倒吸一口凉气。 正是因为是姐姐安排的,所以才会格外不安心。 紬姐外表上是正统的大家闺秀,事实上,脑海里有极多天马行空的念头。并且还是一位隐形的百合厨和Cp厨。 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看热闹与磕CP,由于小时候被管的有些严,接触的人也有限,所以目前最喜爱的事情就是观察人与人之间的互动。 琴吹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问。 「Trumpet:姐姐,你暑假忙吗?」 「琴吹紬:芜湖湖,好像没有很忙耶?」 「Trumpet:那你是不是也要来」 「琴吹紬:说不准呀」 ——说不准就是一定会来。 * 司机大叔:“我们马上就要到达了,咱这车技如何呢?” 栀子举起自己颤颤巍巍的手,给司机大叔点了个赞。 琴吹紬连同她们出发的司机都安排好了,四个人一辆车,琴吹悠、绘里音、栀子、苗子四个人坐在一辆车中。 起初,司机大叔开车相当平稳,犹如瘫坐在自家的沙发内。苗子点评道:“太平稳了,我简直要睡着了。” 司机大叔提取关键词:“太平稳了?要不要劲爽一点。” 栀子:“多劲爽?” 司机大叔爽朗一笑:“大叔我呀,之前可是知名的赛车手。” 栀子哈哈一笑:“大叔你真幽默。” 不不。 琴吹悠谨慎地在心中想到,紬姐的车队可谓是卧虎藏龙,司机说是赛车手,那可能真的是赛车手。 还未等她制止,苗子也坐了起来:“大叔,那就展现一下你赛车手的实力吧!” “好嘞!” 咻地一下,这辆车仿佛恢复了它原有的火力,宛如加装了火箭喷射器,周边的景色变成了模糊的重影。 琴吹悠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然出窍,僵硬的身体无法让大叔减速,她张了张口,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好尽力够着了绘里音的手,牢牢地攥在手中。 三小时的车程被压缩到了一个半小时,司机把她们放在岸边。他一人吹着悠悠的海风,墨镜里映着海边的风景,他似乎在追忆自己逝去的青春。 而琴吹悠四人也木愣地盯着海边,良久才找回自己丢失的魂魄。 栀子:“我再也不质疑一切大叔的实力了。” 苗子:“加一。” 栀子:“我们待会是坐游轮去海岛上吗?” 琴吹悠摇摇头,咽了咽口水:“……是坐直升机。” 比起司机大叔的赛车技术,直升机前往海岛的旅途悠闲许多。 她们甚至有心思从空中拍下照片留念。 刚下直升机,四位穿着整齐的女管家低着头,齐齐说道:“欢迎开启海岛之旅。” 琴吹悠站定在她们跟前,打量片刻,走到一位管家面前。她无奈说道:“姐姐。” 她又端详剩余三人:“还有平泽姐、秋山姐、田井姐…中野姐姐没有来吗?” 平泽唯:“梓喵她家里有事,来不了超可惜的。” 琴吹紬:“唯,这样我们就暴露了。” 琴吹悠:“你们一开始就暴露了!” 琴吹紬不好意思地拿下戴在眼上的墨镜:“小悠还是太熟悉我了。” 琴吹悠:…… 她坦率:“谁家管家戴着墨镜、面罩,穿着漫画里才会出现的那种经典款管家服,但是底下配着洞洞鞋。” 秋山澪:“唯,你忘了换洞洞鞋了!” 这不是重点吧? 琴吹悠望着这一群脱线的姐姐,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绘里音也忍不住小声吐槽:“小悠学姐,这和我想象中的大小姐画风完全不同。” 苗子:“不过从小悠学姐的画风就能猜到吧……” 琴吹悠的表情立马变得相当危险,她闪现到苗子跟前,笑眯眯地问道:“我是什么画风。” “——在苗子心里一定不是跟紬姐一样的吧?” 琴吹紬:“啊嘞,小悠心里的姐姐到底是什么样的,好好奇。” 平泽唯:“大家可以叫我唯姐噢,这样比较亲近~” 琴吹紬不时地朝天空望去。 琴吹悠在她视野里挥舞了两下手:“别看了,他晚上才到。” 琴吹紬:“哎呀,姐姐我只是在看海鸟呀,小悠以为我在等谁?” 琴吹悠才不信紬姐的鬼话。 作为海岛的常客,平泽唯兴奋地当起了导游,她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小彩旗,一边挥舞,一边吹了吹嘴边的哨子——这个哨子是何时准备的,琴吹悠也不得而知。 总之,全副武装的导游平泽唯介绍道:“一开始呢,这座海岛还是很朴素的,只有基本的住宿、简单的娱乐设施和储存潜水装备的地方,噢噢还有琴吹家哪里都有的乐器储存室、录音棚、音乐厅。” 琴吹悠点点头,跟身旁的大家说道:“因为我们家是做音乐发家的,所以家族里的所有人都很重视音乐教育。” 平泽唯继续介绍:“然而呢,在我们第一次集训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就是这里压根不够玩呀!” “没有游戏厅、没有游乐园、没有动物园……” 栀子默默举手:“海岛没有动物园才是正常的吧。” 琴吹紬补充:“还没有喝下午茶的小花园。” 平泽唯:“对,下午茶,下午茶才是吹奏的灵魂哦。” 绘里音很难明白为什么下午茶才是吹奏的灵魂。 琴吹悠看出了她的困惑:“因为姐姐她们总是要吃好喝好才开始吹奏……” 琴吹紬:“小悠!这样显得我们很不靠谱呀!” 秋山澪:本来就很不靠谱。 田井中律:“将将,这里就是你们合宿的地方,是一个人住还是两三个人住都没问题哦,房间够多。大家可以住在三四层,排球部的男生们可以住在二层,至于我们就住在五楼啦,晚上可以找我们办睡衣派对!” 平泽唯捂脸:“感觉自己也变年轻了好多!” 苗子:“唯姐你看起来非常年轻,娃娃脸,感觉出去都能说比我小。” 平泽唯立马勾住了她的肩膀,认真:“我喜欢你。” 琴吹紬:“大家先把行李放在房间吧,小悠你们明天打算怎么安排,后天打算玩什么……” 琴吹悠:“明天大家刚到海岛,休息一天,自己玩想玩的就好。然后后天我们就会开始集训,早上两小时,中午休息,下午两小时,晚上再练一小时…剩下的时间就自由安排。” 平泽唯两眼一黑,颤悠悠地说道:“真的可以吗,这么练不会燃成灰吗?” 琴吹悠:“才五个小时呀,我平时节假日练小号都是八小时起步。” 平泽唯有种吹到窒息的感觉,她晃了晃自己发晕的脑袋:“可是小紬没有这么练过吧,对吧?” 琴吹紬:“我小时候都是这么练琴的,除了和大家出来玩的时间,平常我也会这么练。” 好可怕的琴吹家族! 平泽唯吓得褪去了全部的色彩。 琴吹紬:“好啦,大家现在就回房间安顿一下,晚上我准备了晚餐和娱乐项目,我们一定会度过一个开心的假期!” “好耶!” “谢谢姐姐们!!” 唯有琴吹悠提心吊胆地盯着自己的姐姐,她与笑眯眯的琴吹紬用眼神交流着。 「琴吹悠:晚上的娱乐活动不会有什么奇怪的环节吧」 琴吹紬无辜地眨眨眼。 「琴吹紬:啊嘞嘞,怎么能这么想姐姐呢,话说,小悠心里有什么“奇怪”的娱乐活动,姐姐可以帮你安排上哦。」 「琴吹悠:什么都没有!」 她红着脸,急匆匆地把行李拖进房间并合上了门。 平泽唯问道:“你们刚刚一直在挤眉弄眼,是在用心灵感应交流嘛。” 琴吹紬笑道:“是呀,她还害羞了,真是小孩呢。” 秋山澪:“紬,你笑得好可怕。” 琴吹紬:“这只是姐姐对妹妹慈爱的笑容。” 第55章 chapter 55 * 下了直升机后,岩泉一踩在海滩微凉的沙子上,抬头看了眼星空,才觉得回到了现实。 恍惚间,他询问身旁镇定自若的同伴们:“你们不觉得惊讶吗,这一路。先是商务车,然后是直升飞机。” 金田一坦然:“感觉已经惊讶到麻木了,接下来出现什么好像都能接受。” 岩泉一:“及川呢,好像一直看着手机在想什么。” 及川彻认真浏览资讯网站,把手机歪向岩泉一那侧,示意他一同来看。 「入赘豪门需要注意的一百个事项」 「该如何跟豪门丈母娘相处」 及川彻:“小悠说她家里人还是特别好相处的,但我觉得果然还是要提前做点攻略吧!” 岩泉一:“你这也太未雨绸缪了……” “哦吼吼吼。”身侧突然传来一阵怪笑,把青叶城西的众人吓得一颤,他们定睛一看,不知何时,面前出现了一位金发年轻女子,戴着墨镜,身着管家服。 ——琴吹家的女管家居然如此年轻吗! 但由于前面已经震撼太多次了,现下无论遇到什么他们都不会心生质疑。 「管家」笑着说道:“其实他们真的很好相处的,知道你用心做攻略,已经好感度满分了。” 及川彻眼睛一亮:“真的吗?” 「管家」:“真的真的。” 及川彻:“那个…管家小姐,现在已经是晚上了,您为啥还带着墨镜?” 「管家」:“额…这个。” “因为她不是管家。” 琴吹悠从他们后头幽幽冒出,把「管家」吓了一跳。她走上前,摘下琴吹紬的墨镜:“姐姐——” 琴吹紬慌乱地站定:“哎呀,小悠,你怎么突然出现吓我一跳。” 琴吹悠:“因为我知道你形迹可疑,肯定是要去捣乱。” 琴吹紬举手投降:“完全暴露!我认输。” 状况外的及川彻缓慢吸收讯息后,顿时如临大敌。他用手急促捋了捋自己被风打乱的刘海,一个鞠躬:“姐姐好!” 琴吹悠绯红着脸:“你你你你你……” 琴吹紬:“哎呀,好快就叫姐姐了,好开心~” 及川彻也涨红了脸:“小悠的姐姐,您好!” 至于青叶城西的众人,他们兴致勃勃地拿起手机,拍下及川彻少有的局促的一面。 花卷:“我要在他婚礼上放。” 由于琴吹悠在一旁监督,琴吹紬最终没有套出任何两人恋爱的细节,只好嘟着嘴不满地带他们来到了酒店。 她从「琴吹悠」这堵墙的一端探出脑袋,问道:“你们今天晚上累不累?” 岩泉一如实回答:“车开得很稳,不是很累。” 听到这话,琴吹悠拽了拽及川彻的衣角,在他耳边绘声绘色说起今日的飙车之旅。 琴吹紬把一切看在眼里,趁机合掌:“既然如此,那我们今晚就来举办一个活动吧——睡衣PARTY” “大家不用担心没有准备好看的睡衣,这些我都准备好了!请到房间用平板选择你们喜欢的衣服!为了保持神秘感,还请大家自己在房间选中想要的款式哦。” …… 琴吹悠和绘里音合宿。 她划了半天平板,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她看向隔壁床的绘里:“绘里你选好睡衣了吗?” 绘里音正敷着面膜:“嗯,19号。” 19号。 琴吹悠搜寻片刻——是黑猫款的睡裙,非常符合绘里的气质。 她长叹一口气:“绘里你帮我选呗。” 绘里音似乎早已猜到,她立马报出数字:“36” “垂耳兔?”琴吹悠狐疑地问道,“这个动物跟我有一点相像的地方吗?” 她心目中的自己应该是极其威武的那种动物。 …… 好像看懂了她的言外之意,绘里音的表情逐渐微妙起来,琴吹悠愣是从那双眼睛看出了浓重的质疑色彩,她抛下平板,跑到绘里的被窝旁,眯起眼:“绘里——你这是什么意思?” 绘里音淡定:“学姐,垂耳兔没有跟表面看起来一样可爱,实际上非常威武,你应该听过中国的一句古话「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琴吹悠:“……” 琴吹悠:“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还是懂的!” 不过琴吹悠最后还是穿上了这套垂耳兔睡裙,因为比起别的满满的卡通动物,这件睡裙只有帽子处可以看出端倪,已经是最低调的选择了。 她们来到娱乐厅,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地狱绘图」 晃眼的七彩灯光下,身着动物睡衣的一行人在软趴趴的变色彩砖上蹦来蹦去。 琴吹悠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小岩,你这么沉稳……” ……怎么也加入了他们。 她话都没问完,已经被岩泉一脸上的猴子面具吓得一颤。 岩泉一摘下猴子面具,笑了笑:“紬姐说了戴上面具之后就没人认识了,可以随便蹦跶,我看还真是,这样蹦来蹦去也蛮解压的,小悠你们来吗?” 琴吹悠:“小岩。” 岩泉一:“嗯?” 琴吹悠:“那你猜猜我是怎么认出你的。” 岩泉一沉默了。 他沉默地摘下了面具,仿佛找回了自己丢失的智商。 琴吹悠无奈摇摇头:“不要相信我姐姐的话,她是不是看起来巨真诚巨乖,其实是我们全家最会哄人的,小岩你看过漫画不,她是芝麻馅的那种角色。” 岩泉一依旧沉默。 他在细数自己戴上面具后做的一切傻事。 琴吹悠给岩泉一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穿过嘈杂的人群,她来到了一只大萨摩耶身旁,萨摩耶戴着面具沉迷手中的掌机,琴吹悠拿着橙汁,忍不住打量萨摩耶那套竖起来的狗耳朵。 她的手有自己的想法。 很不礼貌地伸到狗耳之上,捏了又捏,萨摩耶的视线从掌机上回到她脸上,他不自在地扣住琴吹悠的手:“很痒。” 很痒? 琴吹悠困惑地问道:“为什么会痒?这又不是你的真耳朵。” 及川彻摘掉面具,他的脸有些闷热:“紬姐说这些都是成套的,问我想要真实一点的动物体验还是虚假的,然后我就说要真实一点的。” 他摘下耳朵发箍,露出戴在头上的透明晶片:“她就给了我这个,说是高科技……” 及川彻:“果然好奇怪,怎么这么痒,我现在拆掉……” 他的手突然被琴吹悠攥住了,琴吹悠的眼睛莫名有些发亮:“可以不摘吗?” 她扑闪着眼睛,双手合十,少有地撒娇道:“求求了,这对我很重要。” 及川彻很不自在地在琴吹悠热切的目光中放下了手:“小悠。” “嗯?” “你们果然是姐妹吧?” “为什么这么说?” “我怀疑你有奇怪的喜好。” “没有哦~” 琴吹悠渐渐明白姐姐让大家在第一晚戴上动物面具的用意。 一开始大家都互不相识,有些拘谨。戴上面具后反而自在许多,破冰的速度也变快了。在一起玩了几局UNO和别的桌游后,大家已经可以摘下面具熟稔地谈话了。 因为今天太累,大家决定早些休息,把娱乐项目暂且挪到明天进行。 这正合琴吹悠的打算,她的目光一直热切地在及川彻的耳朵上流连忘返。 琴吹悠在及川彻的耳边悄悄问道:“你跟谁一起住?” 及川彻:“没有人,小岩嫌我太吵了,让我滚远点。” 琴吹悠:“啊,那太好了。” 及川彻露出受伤的表情:“被小岩嫌弃很好吗?” 琴吹悠连忙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真诚解释:“我只是想摸摸你的耳朵——你真的不能给我摸吗?拜托了(^_^)” 及川彻:T_T 琴吹悠:(^_^) 及川彻撇过脑袋,投降道:“…你摸吧。” * 琴吹悠双手合十,虔诚说道:“那我开始了。” 这种角度还是太奇怪了吧? 房间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他们坐在床前的雪白的地毯上,及川彻靠着床脚边,琴吹悠跨坐在他腿上。 她一直好奇地打量那双雪白的耳朵。 两人探究起究竟能模拟感觉到什么程度。 她轻轻捏了捏。 及川彻觉得一股细密的痒意窜上自己的后脑勺,顺着蔓延到后颈,他下意识偏开脑袋。 琴吹悠失落地盯了盯自己空落落的掌心。 …… 及川彻看了她片刻,咬了咬牙,又乖顺地把耳朵放进她的掌心:“其实也没有很痒。” 琴吹悠眼里泛着光:“那我可以继续摸吗?” “嗯。” 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着绒毛,顺着耳朵往下抚。 熟悉了这样的触感后,及川彻的耳朵舒服地垂了下来,整个人都如同飘在了半空中。 琴吹悠分出视线,明明没有大尾巴,她却仿佛能看到及川彻的尾巴摇出了残影。 她坏心思地凑上前,轻轻地朝着垂下来的耳朵吹气。那双耳朵立马竖了起来,及川彻睁大了双眼,琥珀色的瞳孔微微颤动,及川彻张了张嘴。 琴吹悠先发制人,故作无辜地摊开手:“我就是很好奇除了用手摸,吹气会不会也有感应。看来紬姐这次真的带了非常高科技的设备嘛,居然连这种感觉都能传递。” 她摸了摸下巴,俨然一副学者的姿态:“阿彻,你说这个装置到底是如何运转的呢?” 要是看不出琴吹悠的坏心思,及川彻就白认识她这些年了。 他盯着琴吹悠有点狡黠的目光,突然轻笑一声。他扣住琴吹悠抬起的双手,轻巧地将她圈住。一个晃神,琴吹悠就到了靠近床边的那一侧,她的碎发散在肩颈处,及川彻帮她捋开了些。 “好玩吗小悠?” 琴吹悠看着自己被扣住的手,话语立马认怂:“其实没有很好玩。” “可是小悠好像玩得很开心。” 他凑上前,效仿琴吹悠先前的动作,手指摩挲着她的耳垂,琴吹悠靠着床沿还想朝后缩,但木制的床抵住了她的后背。 “小悠好怕痒啊…一直朝后缩,为什么呢,明明也没有戴小狗耳朵?” “本来耳朵上就有痒痒肉啊。”琴吹悠据理力争。 …… 琴吹悠脸颊绯红一片:“你是真的小狗吗,为什么到处啃。” 耳垂、脖颈,她被环入怀中,亲了一遍又一遍。呼吸都仿佛交织在了一起,小狗抬起头,耳朵得意地一晃又一晃:“小悠喜欢吗?” “啊。”他看向琴吹悠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小悠一定很喜欢吧,这样环住我是「不要离开的意思吗」” “是吗小悠,是不是呀?” 再怎样用严格的眼光来评判——及川彻的吻技也绝对是突飞猛进的成长了。 前几秒刚被掠夺呼吸的琴吹悠这样想着。 焦糖板栗脑袋亲起人来也滋啦啦地往外冒着糖浆,甜蜜的气息让她有些难以呼吸,不管怎样,她也是愿意打上五星好评的。 在一遍又一遍的刨根问底声中,琴吹悠涨红了脸:“四颗星,只有四星好评了。” “啊——为什么?” “因为你非要让人说一些很羞耻的话,没有听到还不罢休!很可恶!!” “好吧。”及川彻看起来相当没有诚意地认错了,他故意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问道,“小悠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琴吹悠的视线跟着耳朵晃来又晃去。 良久,她非常非常悔恨自己的不争气。 “再给我摸摸你的耳朵。” * 作者有话要说: 小悠小彻你俩咋这么纯情呢……有了这种共感耳朵当然可以……(一些不可言说的话) 感觉可以让紬姐送给小悠小彻,让成年的两位届时翻找出来(计划通)[好的] 第56章 chapter 56 * “沙滩排球项目有人想要报名吗~”平泽唯干劲十足地拿着大喇叭吆喝着,“这里有奖品表哦,有兴趣的大家可以看看。” “唯姐。” “嗨!”听到琴吹悠的呼唤,平泽唯立马窜到了她的面前,她手里的大喇叭都要抵到了琴吹悠的脸上。 虽然知道对方是姐姐的年龄,但是琴吹悠果然还是无法对着一张娃娃脸自如地称呼「姐姐」。 不过平泽唯很喜欢被这么称呼。 “小悠你要参加沙滩排球吗!”平泽唯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不……”琴吹悠刚想拒绝,眼前人头上顶着的太阳花立马就枯萎了一半。 平泽唯悲伤地朝远处看去:“澪酱她们组织的活动都那么受欢迎,只有我,没有人想来玩沙滩排球……明明这里有这么多运动少年。” 正因为平时都在打排球,所以今天才不想打沙滩排球吧。 琴吹悠果然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太阳花枯萎,思索片刻,她回应:“我参加。” 平泽唯握住她的手,露出星星眼:“真的吗!” “真的……”琴吹悠不好意思地盯了盯两人交握的手,“但是能不能组一局就不确定了。” “没事没事。”平泽唯效率极高的拿起大喇叭,“现在有小悠加入红队,有没有人想跟她同队或成为对手的!” 居然是拿自己的名义进行征集制吗! 琴吹悠好想一头埋进沙坑里。 唰地一下,风一般的男子及川彻应声赶来:“和小悠组队打排球的宝贵机会,我一定不会错过!” “好!很有精神!”平泽唯赞许道。 琴吹紬不知从哪里“嘻嘻嘻嘻”地为他们配上了背景音。 琴吹悠拉了拉他的衣袖,把他带到角落:“我很不擅长打排球,和我在一起很容易输的。” 及川彻:“重要的不是输赢,是和小悠一起打排球。” 琴吹悠:“好吧,那你要保证,即使我打出了什么猎奇的操作,都不要笑。” 及川彻:“我尽力做到!” “小悠他们回来啦。”平泽唯合掌,“就在刚刚,经过激烈的报名,岩泉同学和早间同学组成了蓝队,我们收拾收拾就可以开始对决了!” 及川彻提出疑问:“刚刚不还没人吗,怎么突然就热火朝天了。” 平泽唯笑眯眯地回答:“一听到要跟你对战,排球部的大家好像都有了兴致,十分激烈地争夺这个名额。” 金田一嘟囔着:“下次不要玩石头剪刀布决胜负了,这完全就是岩泉学长的强项。” 及川彻抗议地说道:“你们平时到底对我心怀多少不满,听到要打我就这么来劲。” 琴吹悠在心中纠正他的用词错误。 确切的来说是和及川彻打排球,而不是直接殴打及川彻。 花卷:“嘛,这肯定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他自动成了岩泉一的亲友团:“可不要让他出尽风头啊!” 岩泉一朝他灿烂一笑,随后打起精神看向球网的另一边。 ——琴吹悠觉得有必要更正一下自己刚刚的看法。 他们好像真的想打「及川彻」 她举起白旗:“小岩,你一定要放我一马。” 收到岩泉一肯定的目光后,她放下心来。 这注定是一场状况频出的沙滩排球赛。 琴吹悠和早间苗子都是纯正的排球「云」选手。 顾名思义,她们只有「看」的经验,实操经历就是排球课上浅薄的垫球训练。 一开始大家的发球都比较轻巧。 轮到琴吹悠垫球的环节,她聚精会神,奔向排球那侧。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将排球垫高些。 “噢——”解说员平泽唯激动地说道,“小悠选手一个大力垫球,球飞得越来越高,难道说小悠选手要把排球垫出大气层吗?想必她肯定抱着这样的念头,不过小悠身为凡人,还是要受牛顿大人的掌管,真是可惜!” 琴吹悠羞红着脸看向解说员。 唯姐到底是什么抽象流派的解说员! 及川彻在惊叹之余,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步调,踩着沙子大步横移,随后狠狠扣下。 排球擦着沙面砸到了对方场地的死角。 及川彻竖起手掌,弯着眼:“小悠,我们拿分了!” 他的喜悦感染了琴吹悠,琴吹悠笑着和他击掌。 不过琴吹悠还是迅速地复盘着:“我刚刚太用力了吧,把球弄得那么高。” “是有点,不过小悠的球我一定能接住。”及川彻自信地说道。 虽然明白排球不是自己擅长的领域,有些拖后腿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琴吹悠还是感受到了自己熊熊燃烧的好胜心,她想为拿分贡献力量。 苗子:“岩泉学长,小悠学姐的表情很让人畏惧,她绝对是要认真起来了。” 岩泉一爽朗一笑:“那我们也配合起来,让他们再也拿不到一分。” 双方选手都由于燃起的胜负欲出现了配合上的失误。 比如岩泉一和苗子冲着一个方位,险些撞到一块;琴吹悠记晕了轮次,两人的配合变得有些混乱。 不过两组选手都没有抱怨,相视一笑后又认真打起了球。 “嗨!我宣布,最后是彻悠组合拿下胜利。他们以两分的优势拿下这一局!” “咦,选手呢?”平泽唯张望着。 及川彻举起手:“裁判,选手已瘫倒,不能领奖了!” 他戳了戳呈大字型瘫倒在沙滩之上的琴吹悠:“我们赢啦。” 琴吹悠虚弱地朝他竖起一个耶。 那一头,青叶城西几人的碎碎念顺着海风来到他们耳边。 金田一:“学长——完全错过了制裁及川学长的机会呀!” 岩泉一:“那家伙,打娱乐赛也一直耍小心机,一开始故作松弛,让我放松警惕,实际上各种黑心的战术轮着来,还说什么输赢不重要……” 琴吹悠噗嗤一笑,她侧了侧脑袋,看向及川彻:“小岩好单纯,阿彻好心机。” 及川彻伸出手,帮她遮住太阳,撇了撇嘴:“小悠是不是不喜欢心机男呢。” “才没有,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这样的了。” “要接受全部的我哦,不然我会伤心的。”这样说着,及川彻向她伸出了手,“要先起来,运动之后要拉伸,走两步,立马躺下身体会难受。” 琴吹悠:“我的喉咙要吐血了。” 及川彻:“可以撑着我。” 他感受着琴吹悠压在自己身上的、轻飘飘的份量:“小悠你还是多吃一点饭吧,跟我一样。” 不,她吃的饭量完全是正常女生的水平,吃三碗饭的及川彻才是怪胎吧。 及川彻感叹:“小悠的好胜心是真的很强呢,即使是娱乐赛,也能感受到小悠拼上一切的魄力。按理来说,是自己不擅长的领域,输了也无所谓吧。” 琴吹悠也知道自己异于常人的好胜心。 她眨了眨眼,看向湛蓝的天空:“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变成这样了,输掉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就是会很难受。做了什么事情就想做到最好,或许是受到了祖父的影响吧,祖父看起来一直是无所不能的。” 琴吹悠又否定了自己的话语:“不过无所不能的人是不存在的,也只是小时候的我这么认为。” 她后知后觉地有点紧张起来:“我这么做会不会让娱乐赛变了味?” 及川彻:“我没有感觉哦。小岩和早间同学都玩得蛮开心的。话说小悠真的好厉害。” 琴吹悠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被称赞的。 及川彻:“意识到自己一直崇拜的人和赖以生存的观念有什么疏漏,并且不断地进行调整,这是很困难的事吧?” 琴吹悠:“你怎么这么擅长变着法子夸我。” 及川彻摇了摇头:“这完全就是肺腑之言。” 他看了看远处的大海。 湛蓝海洋的边缘,海天连成一线。白色的浪花拍打着海岸。 “我们去踩浪花吧!”他提议着。 琴吹悠能感受到两人步调的不同。 及川彻一下跃入了浪花的怀抱,很快适应了新环境。 而她先是试探地伸出一只脚,浅浅的浪花漫过脚背,浪退回的那一刻,不知是自己使了点劲,还是海浪的作用,只觉得脚下的沙突然下陷了些,她有点站不稳,又立马调整了身姿。 像蜗牛缓缓伸出触角试探这个世界,她也慢慢适应浪花与脚底的泥沙。 似乎适应了泥沙,她偶然看向远处。 及川彻朝她灿烂一笑,扬起一汪海水,海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太阳照在上面,折射出彩虹的色彩。 她喜欢这样新奇的体验。 也不知何时喜欢上了耳畔总能传来的喧嚣声,类似于乐团的多个声部,交织在一起,不同却又能共融。 这样想着,她突然感受到了脸颊被扑上了水花。 转头一看,绘里音又捞起了一大团水,作势要往她脸上扑来。 “绘里!”她一边惊讶于绘里异乎寻常的幼稚举动,一边立马加入了战局,她也弯下腰,捞起了一大团水。 琴吹紬:“是传说中的泼水大战!其实我还没有去过泰国玩,一直非常向往…” 秋山澪:“感觉还没有上升到大战的地步吧。” 紬绝对又陷入了异常的兴奋状态了。 琴吹紬:“那我们就把它升级成泼水大战吧,最重要的是装备。” 琴吹紬:“澪,接着!” 秋山澪的手中被塞入了巨大的蓝色水枪。 居然连这个也准备了吗,她叹为观止。 琴吹紬:“小悠!我来发武器了!!” 第一次泼水大战在琴吹紬的促成下爆发了。 及川彻看着自己手工做的彩虹弧线,又看了看泼水大战中心的众人用水枪批发的彩虹弧线。 他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作势要发朋友圈。 「在新时代,大家都用水枪批发彩虹的时候,老一代艺术家及川彻依然坚持手搓…」 字还没打完,他被水枪袭击了头发。 往水源处看去,岩泉一呲着大牙对他扬起挑衅的笑容。 及川彻:“紬姐!我也要武器!!!” 第57章 chapter 57 * 泼水大战的参与者越来越多,到最后琴吹紬的「军火库」都耗尽了。 玩得如此尽兴的后果便是,所有人都被真正的管家先生请去洗澡与更换衣服。 「虽然现在是夏天,但一直穿着湿漉漉的衣服也是很容易着凉的,这点请大家务必记得。」 在管家的注视下,琴吹悠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说实在的,身为高中生还跟小孩一样地玩水,她有些不好意思。 “啊嘞嘞,小岩,瞧你这幅落汤鸡的模样,都说了别挑衅我。” “垃圾及川,正面打不过就用海滩上的那些障碍物,居然还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盾牌。” “那个其实是垃圾盖。” “好恶心!” 琴吹悠听到这话,也下意识地离远了些。 及川彻露出受伤的表情:“虽然说是垃圾盖,但也是放在仓库里没有被使用过的……” 岩泉一:“说到底那还是垃圾盖。” 比起他们,自己也不算幼稚吧? 琴吹悠看向管家叔叔,眼神里充满了暗示。 管家无奈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示意琴吹悠跟上她的脚步。 他走到意犹未尽的琴吹紬跟前。 琴吹紬:“澪酱~我真的要攻击你咯。” 田井中律:“澪~~” 秋山澪紧闭着眼睛,拿着水枪一顿狂滋,大喊着:“啊啊啊啊啊啊” 实际上她的面前没有人。 琴吹紬和田井中律把平泽唯的喇叭挂在了绳子上,像是猜准了秋山澪不会睁眼,于是两人隔得远远地在坏笑着拿着手机录像。 平泽唯:“我的喇叭……” 这些人真的已经成年了吗? 琴吹悠在心中真诚地发问。 管家叔叔朝她摇了摇头。 似乎在表达「悠小姐比起她们已经很成熟了」这一个观点。 最终秋山澪在管家叔叔的解救下结束了这场与自己的斗智斗勇。 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更换上了新衣服。 夜幕也缓缓降临。 “今天晚上会有篝火晚会,附加烤全羊大餐。” “好耶!”身为肉食动物的排球选手发出了排山倒海的惊呼。 苗子显然对烤全羊也很有兴趣,她揉了揉自己的小腹:“虽然会长肉,但这也是让你变得更坚强啊。” 绘里音哽住般看向她:“这是什么道理。” 苗子:“吃肉就是长脂肪,长脂肪就是给肚子套一层盔甲,从此它就变得无坚不摧了。” 栀子欣然松了口气:“听了苗子的话,顿时没有一天吃好几顿的罪恶感了,这都是为了让肚子更坚强啊。” 她们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似乎在鼓励彼此。 绘里音吐槽的声音被二人刻意忽略了:“果然只要想吃,什么说法都有。” 琴吹悠听到这,也揉了揉自己的小腹:“我的肚子好像怎么吃都不会长盔甲……” 三人可怕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她。 栀子:“我说…” 苗子:“小悠学姐……” 绘里音:“唯独只有吃不胖还要炫耀这种事情,完全无法原谅。” 琴吹悠被她们三人轮番挠痒,她连连投降:“我再也不敢了!” 篝火晚会。 以一处篝火为中心,大家就像石子击打湖水荡开的波纹,围成了一个圈。 冰凉的易拉罐外壳贴上了琴吹悠的侧脸,中断了她的思绪。 及川彻在她身旁坐下:“小悠刚刚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是在想什么吗?”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琴吹悠解释道,“我刚刚在脑子里描摹大家这样一团一团围着篝火坐着的样子,假如用无人机从天上拍,会是什么形状呢?” 明明是天马行空的想法,及川彻却立马加入了她:“排球?” 琴吹悠:“太阳花更像一点吧?” 及川彻:“非要说,也像一节大卡车的好几个轮胎。” 琴吹悠思索片刻:“还真是!” 栀子:“不管听多少次他俩的对话都觉得神奇。” 琴吹紬歪了歪脑袋:“为什么这么觉得呢?” 突然被年长的姐姐搭话,栀子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认真回应:“可能因为小悠学姐和及川学长是很厉害的人,所以对这样的恋爱关系总是会觉得和平常的恋爱一定有什么区别吧。” 琴吹紬:“觉得过于平淡了?” 绘里音:“是过于无厘头吧。” 她有时候也听不懂两人的仙家对话。 琴吹紬一笑:“但是爱情肯定不会无时无刻都是波澜壮阔的样子,作为姐姐看到他们平时相处也这么无话不谈,才会真的觉得安心呢。” 栀子:“……好有道理!” 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田井中律也坐了下来:“紬说了这么一堆话,好像爱情专家的样子,实际上自己一段恋爱都没谈过。” 琴吹紬:“怎么拆我台!” 栀子:“学姐居然没有谈过恋爱吗?” 琴吹紬:“比起自己谈,你不觉得磕糖更有意思吗?” 不好。 田井中律察觉到这激发了琴吹紬的关键词,立马挪远了些。 而琴吹紬已经拉住栀子的手,跟她盘点「磕糖的一万个小技巧」「如何发现身边人的糖点」「恋爱肯定是看别人谈比较爽」…诸如此类的观点砸得栀子有些头昏脑胀。 「篝火发出噼啦啪啦的脆响,橘色的火光浮动着,暖色调映在他们的眼中,浪花拍打海岸的声音也一并传来,在静谧又温馨的氛围里,一只烤全羊迎来了它生命的终结——」 秋山澪原本安逸的面孔出现了裂缝,她捂住自己的耳朵,看到了身边提着一盏灯幽幽笑着的田井中律。 秋山澪:“为什么要擅自给这么好的氛围加上这么奇怪的旁白啊!” 田井中律嘻嘻一笑,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夏日、篝火,大家围坐在一块,当然要一些具有夏日氛围的活动啊——我们来讲怪谈吧!” 秋山澪在她身旁抗议。 田井中律:“抗议无效。” “这样,不想听怪谈的坐在宝宝篝火那一桌,想听或者是想讲的做到这来。” 在她的呼号下,大家立马各自坐下。 及川彻:“没想到小悠会坐在这里……” 琴吹悠的脸上散发着兴奋的光芒:“什么?” 及川彻:“还以为小悠是会害怕的那类。” 琴吹悠:“完全相反,我不信有鬼魂什么的存在,所以也不会害怕。阿彻害怕的话可以拉住我的手哦。” 及川彻连忙反驳:“这话明明是我想对你说的台词,我是想拉住小悠的手,不过跟害怕才没有关系。” 琴吹悠露出了遗憾的表情。 田井中律盯着他俩,坏笑两声:“我有想讲的怪谈故事了。” 「据说这片海滩留着一个幽魂的残念,它是一个孤寡的冤魂,生前孤寡,死后也没有鬼做伴,因此它滋生了怨念。它此生最厌恶的,就是恩爱的情侣。」 「每到夏夜风大、浪声嘈杂、篝火变暗的时候,它就会悄悄从海里飘上来。」 篝火很给面子地变暗了。 及川彻无意识地更换了坐姿,离琴吹悠更近了些。 栀子倒吸一口凉气,指了指篝火:“小悠学姐及川学长,你们一定要当心啊。” 无神论者琴吹悠淡定地站了起来,她添了把柴,噼里啪啦的火光照亮了她的脸,琴吹悠放下手里的铁夹子,安抚道:“其实是燃料不够了,现在够亮吗?” 田井中律:“小悠,太亮了!氛围都没了!!” 琴吹悠:“抱歉。” 她说着,手动把柴火又弄走了,篝火一下子变暗了。 及川彻打趣:“完蛋,真的没有任何能看到小悠扑在我怀中的情景了,好可惜!” 琴吹悠突然对他绽放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会有的。” 田井中律针对两位小情侣现编的怪谈故事还在继续,她口干舌燥地补充:「某天有一对情侣深夜还在岸边玩着仙女棒,这让夜晚徘徊的鬼魂很不得劲,它靠近了两人。」 「首先,他们发现自己手中的仙女棒突然熄灭——」 及川彻:“小悠,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他打量着乌漆麻黑的四周。 琴吹悠一时兴起,一定要拽着他来岸边玩仙女棒,及川彻脑海里盘旋着田井中律压低声音所述的怪谈故事。 琴吹悠:“没事呀,阿彻你也不怕,对吧?” 及川彻:“我当然不怕。” 琴吹悠:“那我们来玩仙女棒也无所谓吧?” 她把手里的仙女棒点燃。 像是天上的星子落在了人们的手中,星子顺着仙女棒往上攀爬,沿途落下点点的灰烬,被脚下的沙子吞没了。 及川彻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总不会半途熄灭吧,他这样想着,手里的仙女棒跟捣蛋一般,突然熄灭在了中途。 琴吹悠:“好奇怪。” 好在她拿了一大把,她把手里那根熄灭的放到一边,想点另一根。 及川彻的耳畔又响起了田井中律的话语。 「他们觉得奇怪,想要点燃其他的仙女棒,却发现仙女棒湿漉漉的,像被水汽包裹,火焰已无法把它们点燃……」 琴吹悠歪着脑袋,摸了摸仙女棒的尖端:“是受潮了吗…” ……怎么完全跟怪谈故事对上了。 及川彻的后背发着凉气,他原以为这完全是田井姐为了逗弄他俩编纂的故事,但却和现在的怪事一一对上了。 及川彻:“小悠…我觉得要不我俩还是先回去吧,晚上海边很凉。” 琴吹悠手里的火柴也熄灭了。 琴吹悠:“是有点,那我们回去吧。” 及川彻轻呼一口气,他迫切地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他牵起琴吹悠的手,脚步越走越快。 “阿彻。” “怎么了?”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魂吗?” “我和小悠一样,根本不相信这些。”他哈哈一笑,“况且就算有鬼魂,我也一定会拉着小悠活下来的。” “……你真的不相信有鬼魂吗?” “不啊。”及川彻突然感觉自己的袖口处冒着阵阵凉气,像是有阴冷的风顺着袖口攀爬进了自己的身体里,他僵住了脚步。 熟悉的琴吹悠的声线陡然变慢:“原来你不相信……” 随后又变得尖细,像提高了八度。 “那你现在拉着的,是谁的手呢?” …… 及川彻缓缓地回过头。 他牵着的还是琴吹悠的手,但在黑夜中,他再也看不清琴吹悠的表情,也分辨不出她是否被鬼魂上了身。 按捺住自己狂叫的冲动,他依然拉着身旁这人的手,什么也没说地牟足了劲往众人居住的方向冲去。他越跑越快,跟风都融为了一体。 鬼魂似乎要跟他说些什么,及川彻决定屏蔽不听,决不能让这种东西蛊惑他的心神。 「……放……放开我……我要累死了。」 尖细的声线好像消失了,变回了琴吹悠的声线,他觉得这绝对是鬼魂的缓兵之计。 「我错了……我不逗你了阿彻,我真的跑不动了,我要吐血了……」 ……? 他这才慢慢停下了脚步,灯火通明的旅馆已经在面前了。 琴吹悠撑着自己的膝盖,大口喘着气。 及川彻试探问道:“小悠?” 琴吹悠:“小悠要跑死了。” 完全是自作自受,琴吹悠在心里忏悔着。 及川彻狐疑:“你没有奇怪的东西附身吗?” 琴吹悠缓了缓神:“当然没有,我就是逗你的。” 及川彻:“但是我感觉到了凉意。” 琴吹悠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机器:“是非常非常少量的干冰,老实说我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是怎么运转的,但是紬姐的仓库里真的什么都有。” “那被打湿的仙女棒…” “我弄湿的。” “尖细的声音?” “微型变声器。” 及川彻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我是怎么暴露的?” 琴吹悠彻底恢复了精神:“刚刚听怪谈故事的时候,你一直心不在焉,人老是往我这边蠕动…而且在一些很恐怖的情节时,你就会突然一颤,虽然幅度很小……” 及川彻:“小悠是坏蛋啊。” 琴吹悠:“我只是想看看阿彻被吓到是什么样的…本来想着吓到你立马就告诉你实情,结果没想到被拽着跑了一路。” 她投降道:“完全是自作自受。” 琴吹悠不解:“但是,你不是觉得我是鬼魂吗,为什么要牵着我跑回来?” 及川彻不好意思地偏过头:“田井姐的怪谈里不是说,那个人的女朋友是被附身了吗。所谓附身,身体肯定还是本人的吧?我只想着一定要把你带回去驱魔了……我确实太胆小了,这件事好丢人,小悠你不要跟别人说……小悠?” 及川彻看着琴吹悠突然变成了蛋花眼,泪水在她眼睛里打转,他不知所措地说:“你怎么了?是没有恶作剧成功太挫败了吗,我完全被吓到了。” “你都怕成那样了还要带我跑……呜呜。”琴吹悠真挚地忏悔,“我再也不拿鬼故事逗你了。” 五楼的几位学姐目睹了这样的场景。 田井中律:“我是没想到这样的发展。” 秋山澪:“小悠没那么捣蛋的,都是律怂恿的。” 平泽唯:“欸,澪酱你会拽着我的手逃跑吗——即使我被鬼怪附身。” 她一脸期待地看向对方。 秋山澪不好意思地偏过头:“恐怕不行,我应该当场就被吓晕了。” “紬,你在干嘛?” 秋山澪看向奋力打着字的琴吹紬。 琴吹紬:“啊,我在家族群里分享呢~” 秋山澪:“哈?” 琴吹紬:“放心啦,没有长辈,都是看着小悠长大的哥哥姐姐们~~好青春啊!!” 秋山澪:…… 怎么会有这么庞大的家族妹控群? 她看着楼下的两人又恢复了平常甜蜜的氛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神交融在一起。 她闭上了眼。 ——单身狗果然看不了这种场面! 第58章 chapter 58 短暂的一日假期结束后,吹奏部的众人开始了如火如荼的集中训练。 正所谓人是逆反的生物。 真要让青叶城西排球部的众人完全闲下心来在海岛度假半个月,他们反而不自在了。 岩泉一烦恼地抓了抓头发,提议道:“总觉得这么闲浑身不自在,这里什么都有的话,我们去排球馆训练吧?” 国见英:“……学长是抖M吗?” 虽然这样吐槽,但国见显然也对上次的失败耿耿于怀。学长们高中时期的比赛只剩下一次春高,就算是他也想给平时不靠谱的学长们留下完美的结尾。 想到这,他也打起精神加入了暑期的训练。 平泽唯忧郁地吃着猫猫头形状的小饼干,配了杯香醇的红茶:“这不对吧。现在的小孩子为什么这么卷。” 秋山澪:“倒不如说高中时期像我们社团这样才少见吧。” 琴吹紬:“不如我们也写几首新歌?总觉得在海岛之上灵感也变多了。” 平泽唯兴奋:“新歌新歌~~” 秋山澪:“这次歌词给唯来写吧。” 平泽唯:“哈?我吗” 秋山澪:“是的,你就好好想想吧。” 平泽唯更加忧郁地瘫倒在沙发上。 * 悠闲的时光在训练中一晃而过,及川彻等来了一个特殊的日子。 这些天他总是故作淡定地路过海岛快递站,询问工作人员有没有人购入新的快件,得到的都是「暂时没有人寄件,这样悠闲地拿着工资我也非常过意不去——」这样的答复。 说不郁闷是假的。 毕竟今天是他的生日,也是和小悠在一起后即将度过的第一个他的生日。 就算是死对头期间,在这一天小悠也会选择和他停战,并满脸不情愿地给他送上礼物,但这些天据他的观察,小悠似乎一点动静也没有。 吹奏部的排练确实很忙。 小悠一练起小号就会把周遭的一切事物都忘得一干二净,上周晚上她还晕乎乎地询问他「今天周几了」 忙到周几都不知道,忘记他的生日也是有可能的吧? 他非常想像一个体贴的男朋友一般不放在心上,但不管怎么想,自己也跟被泡在了巨大的柠檬罐头中,连呼吸都是酸味。 晨间训练时,岩泉一朝他扔来一个包裹:“拆开看看,生日快乐。” “哇~让我看看小岩送了什么——筋膜枪——”他作势要给小岩一个熊抱,被岩泉一嫌弃地抵开了。 岩泉一:“走开走开,要抱就去抱小悠。” 他没有错过及川彻一瞬间不自然的神情,岩泉一挑眉:“什么情况,这一幅郁闷的表情。” 他一语中的:“小悠把你生日忘了?” 岩泉一有点憋不住笑意,但还是出言安慰:“你看她们这些天忙得晕头转向,肯定也不是故意不记得这件事。” 及川彻嘟囔:“我当然也知道啊,这不是在调整心态了……而且现在才是早上,说不定小悠打算给我惊喜。” “嗯,确实。要是真的忘了怎么办?” 及川彻:“真的忘了的话就装哭,让小悠哄我。” “天哪,连生日都忘记,怎么能简简单单哄一下就放过她。” 小岩居然一直在拱火。 及川彻后知后觉地发现岩泉一许久没有说话,只是面带怪笑地看着他。 他转过头去,看到的是穿着碎花裙的琴吹悠正一脸笑意地盯着他。 及川彻:“…小悠你什么时候来的?” 琴吹悠:“在小岩给你送生日礼物的时候就来了。” 及川彻:“你不是一般不会起这么早吗?” 和晨起锻炼的他不同,下午通常才是琴吹悠的黄金练习时期。 像是被他的询问勾起了睡意,琴吹悠捂住嘴,打了个哈欠:“因为你。” 岩泉一早就捧着排球先走一步了,他才没有吃狗粮的爱好。 及川彻困惑:“因为我?” 琴吹悠含笑说道:“是啊,我很担心某人会觉得我忘记了他的生日,从早上就开始郁闷到晚上见面,然后给自己调理好了。 所以我来说明一下,我完全没有忘记你的生日,还准备了生日惊喜。” 及川彻张了张嘴:“可是,惊喜什么的可以提前说吗?” 琴吹悠:“嗯…没问题的吧?生日肯定是让寿星开心一整天最重要啊,如果为了给你惊喜让你一整天都郁闷着,不就背离了惊喜的意义了吗。” 琴吹悠背着手,朝他笑道:“好啦,我要说的就这些,所以请你抱着期待的心情开启这一天吧。我去睡个回笼觉?” 她看了眼排球馆上挂着的电子钟:“还能睡一小时。” 说什么让他带着期待开启这一天,还为此特地跑到排球馆找他。 及川彻的心涨涨的,像是被泡在温热的水中。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随着相处的时间变长,他的心情越发能被琴吹悠猜中。 他牵起琴吹悠的手,顺势把她抱进怀里。手指轻抚着她的发丝,她的头发与这个人一般,明亮又柔软。 及川彻轻声:“好喜欢你。” 琴吹悠埋在他的怀里:“……怎么突然说这个。” 及川彻:“想亲你。” 琴吹悠的脑袋被撒娇般的语气搅成一团浆糊,她脑袋冒着烟:“好多人。” 及川彻:“没人看的。” 他看了眼自觉背开视线的众人。托起琴吹悠的脸颊,落下了一个吻。 琴吹悠睁开眼,懵懵地询问:“就这样?” 及川彻声音里满是笑意:“原来小悠觉得这样还不够,那就……” 琴吹悠回过神,忙用手捂住他的嘴,避免这张惹是生非的嘴巴说出什么扰乱她心弦的话语:“我走了,晚上见!” 她毫不留情地拔腿就跑,给及川彻留下一个背影。 松川上前,给对着琴吹悠离去方向傻笑的及川彻一击重拳。 及川彻捂住腹部,抱怨:“你干嘛。” 花卷也给他来了一击:“看你痴笑的样子,实在是太让人不爽了。” 提着耳朵听了全程的金田一也露出艳羡的神情:“及川学长到底是怎样拐来女朋友的…想让对方开心一整天所以特地早起,这种事我在纯爱漫画里也没有见过。” 及川彻眨了眨眼:“不知道欸,但是就是被小悠喜欢上了,怎么办,太幸福了。” 岩泉一的拳头一紧:“我说,咱们还是围殴他泄泄愤吧。” “——赞成。” * 「其实期待也是一种磨人的感受」 及川彻这一整天数次在心中感叹着。 熬过了漫长的训练,他总算在傍晚收到了琴吹悠的消息。 「Trumpet:从旅馆往海滩直直地走,然后转向右边,直走到一个小木屋的建筑就是目的地了。」 琴吹悠不喜欢用东西南北描述方位,更喜欢用一些具体的参照物。 每当发现对方生活上的这些小偏好,他就会感到难以言喻的幸福,因为更了解对方一点而深感幸福。 他如约来到了这栋小木屋。 木屋的外观很像童话故事里会出现的那类建筑,他一下想到了白雪公主中七个小矮人的家。窗户是绿色的,上面攀爬着藤蔓,藤蔓交织在一起却不显杂乱,只给人一种生机盎然的感受。 他推开门,琴吹悠抱着一个青绿色的包裹。看见他进门,琴吹悠有些迟疑地把包裹拿远了些,最后又放了回来。 她小声:“有点不好意思。” 光看包裹的模样看不出里面装的是什么。 及川彻被琴吹悠的举动弄得越发好奇:“小悠不会不好意思到不送了吧?” 琴吹悠:“那肯定也不会。” 她抬起头,严肃地竖起手指,跟及川彻再三强调:“由于这是我非常认真准备的礼物,所以你就算没有很喜欢也不许跟我说,明白了吗?” ——怎么可能不喜欢啊。 光是这份礼物的送出者是琴吹悠,这件事情就足以让他开心了。 及川彻也有样学样地竖起四根手指:“我及川彻绝对会喜欢。” 琴吹悠偏过脑袋,一鼓作气把礼物塞入他的怀中:“快打开看看。” 及川彻分外细心地将绑带拆下,灵巧的手指让整份礼物完全没有破损。 琴吹悠一边惊叹一边表示:“可以直接撕开的。” 一想到是小悠包装的,他仿佛拥有了从未有过的收集癖,就连包裹也想完完整整地保存。 但这样的话语他不好意思说出口。 “没事的,这不是已经拆开了。” 他屏住呼吸,打开了礼物盒,映入眼帘的是书本形状的物件,却比平常的书本更厚实一些。 “你翻开看看,我先走了。” 及川彻精准抓住想要溜走的琴吹悠,一手把椅子拿着离自己更近了些,示意她坐下:“哪有送了人礼物自己跑走的道理。” 琴吹悠的脸颊滚烫:“再在这里待上一会我就会爆炸。” 及川彻歪了歪脑袋:“是小悠给我写了一本情书吗?为什么这么羞耻。” 他忍不住摸了摸对方有些翘起的脑袋。 像一只炸毛的猫,每当琴吹悠的心情有所波动的时候,她的头发总是先一步传递这样的讯息。 “不是情书…我的耻度让我暂时写不出那种东西。”琴吹悠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她自欺欺人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你快点打开看看吧,里面还有你自己写的东西。” “我写的东西?”及川彻有些错愕,他翻开面前的礼物。 「好烦躁。 天赋和天赋之间,也是有差距的吧?」 他连忙合上这本书,自己的脸颊也有些涨红:“如果没有看错,这是我博客上写的内容?” “小悠什么时候知道这个账号的?” “好几个月前偶然发现的…” 看着自己稚嫩的文字,及川彻相当不好意思。但他也很想看到小悠写了什么,于是鼓起勇气继续翻阅着。 「好烦躁。 天赋和天赋之间,也是有差距的吧?」 【对呀,每当暗自窃喜自己算是有天赋的人时,总是会发现比自己在某一领域更有天赋的存在,生气T_T】 …… 「为了找回自己的心,我又去翻看了偶像那场比赛的录像带。」 【为了感受阿彻的心,我也去向小岩要了一份国中时期你打比赛的录像带。 即使是外行人,我也能感受到当时的你和现在的不同,貌似每次输球的时候都会更焦躁一点,那时候的压力肯定和现在一样重吧?你可能还暂时不知道怎么处理,但是完全不用着急,现在的你已经处理得很好了。 说实话我还是很难用语言描述那是怎样的一份心,不服输、倔强?好像所有的词语都无法精准概括,所以请按一按下面的这个花朵】 他轻轻按下那朵小雏菊。 《Cave of mind》随之响起。 这是他们一起看过的电影中的曲目,女主角看到了男主角尘封的过往,在回忆的洞穴中有难以弥合的痛楚与伤痕,但温暖的光也让人能够直视那处洞穴里的一切。 就像他现在能坦率地面对自己的不足。 因为不管自己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也都会被注视与爱着。 及川彻近乎沉默地听完了整首歌,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字条和御守一块送给小悠,太不好意思了,她有一天会看见吗?」 【看到这条博客我才拆开了御守,还好没有打湿过,要不然不就一辈子都看不见了! 但是我好生气! 什么叫做——希望小悠拥有幸福。 这么灵验的御守,阿彻根本就不会写愿望,我告诉你应该怎么写,就写,希望我和小悠幸福地在一起,这才是标准答案。 我的幸福里一定要有你,难道你没有魄力跟我一起幸福下去吗?差评差评差评……】 他几乎能想象到小悠写这些话时气鼓鼓的神情了。 及川彻小心地把书本暂时放置在木桌上。 “小悠——” 琴吹悠对此还是有点不满,她选择不回应。 “那时候不是还不知道我们两个是不是彼此喜欢的吗?我会靠自己让小悠喜欢上我,这件事光靠祈愿是没有用的。” 琴吹悠还是颇有不满。 及川彻保证道:“我现在已经想清楚了,让小悠得到幸福这件事情也只有我能做到,别的人都不行。” 琴吹悠嘟囔着:“你现在还蛮自信的,不过这才是对的,懂了吗?” 明明是把糖灌进他的脑袋里,还偏偏要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及川彻在心中再度感叹小悠过分纵容自己了,他像个乖巧的下属,大声:“懂了,长官!” 琴吹悠满意地点点头,让及川彻下士继续往后看。 琴吹悠挑选的博客似乎有内在的规律。 她挑选最多的反而不是与两人有关的内容,而是及川彻低沉时期的那些碎碎念,其实他自己都想不起来那时候是什么感受了,或许也只是不经意的抱怨。 但每一份抱怨都被琴吹悠用各式各样的语气一一回复了。 琴吹悠在里面录了六首小号曲,每一首的心境和情感都不同。他知道琴吹悠对小号精益求精的程度,也明白做这份礼物肯定要花很长的时间。 侧目观察了及川彻片刻,琴吹悠托起他的脸:“要开开心心的。知道你是爱哭鬼,但是今天不许流眼泪。” 琴吹悠对「生日务必要开心」有着极度的执着。 “幸福的眼泪都不行?” “不行不行。” “完蛋了。”及川彻说道,“我感觉凭借我的浪漫细胞,根本想不到该送给小悠什么比这个更好的生日礼物。” 琴吹悠哼哼一声:“那你就永远成为我的手下败将吧。” 她拍了拍及川彻的脑袋:“其实你已经送给我了呀。”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跟我说过,如果我们能早一点遇见就好了?看着你过去写的博客,就像是我们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越来越了解自己喜欢的人,发现他的许多可爱之处,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情了……好肉麻。” 及川彻噗嗤一笑:“怎么会有说一半就开始吐槽自己的。” 他认真回应:“我也有这种感觉,想多了解小悠一点。” 琴吹悠:“那今后请一直认认真真地看着我。” 及川彻慢半拍说道:“啊,好像婚礼中会说的那种誓言。” 「婚礼」 琴吹悠顿时被打乱了思绪,支支吾吾地回答:“什么?婚礼吗,我没想那么远。” 及川彻也被传染了,他也支支吾吾地说着:“结婚……肯定是要认真考虑的。” …… 他俩沉默片刻,忍不住相视一笑。 琴吹悠:“我们到底在胡乱说些什么,还搞得这么紧张。” “小悠。” “怎么了?” “小悠。” “干嘛一直叫我名字。” 她一边这样说着,却没有不耐烦,脸上藏不住笑意,离及川彻更近了些。 及川彻抓住了她的手,不像往常那样简单地交叠在一起,而是十指相扣,她能感受到对方手心的热意与力量感,以及手指上的薄茧。 他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伴随着跃动的心跳,及川彻一次又一次地轻吻着她。 放在一旁的书本还在放着歌。 ——《永恒的爱》 「和小悠在一起之后,我变得贪婪了起来,不满足于任何常规定义的关系。我总是想到永远这个词,想把当下的每一天连在一起,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天。 那样是不是就算永远?」 【根据唯物主义者琴吹悠的分析,这样当然算永远。 不过短暂不唯物主义一下,假如人还有下辈子和轮回,我们也要再次相遇和在一起。 (稍微打个补丁,我很严谨吧「得意」)】 第59章 chapter 59 * 琴吹紬:“明天居然就是在海岛玩的最后一天了,好失落!” 平泽唯的表情扭曲成梵高《呐喊》中人物的模样:“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秋山澪拿起谱子,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瞧你这样。” 琴吹悠:“唯姐这么舍不得我们吗?” 平泽唯:“……小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琴吹悠立马撤回一个感动:“我已经懂了。” 田井中律:“她在ins上告诉粉丝,我们要推出新歌了,在下一场livehouse就会演出。一开始计划的确实是这样。” 她用食指无奈地抵住平泽唯的额头:“但是曲子都写好了,这家伙憋不出一点词。” 平泽唯抗议:“憋出来了的!憋出来三句了!” 三句啊…… 琴吹悠心想,好歹也算开了个头。 她问道:“那livehouse是什么时候呢?” 秋山澪面带苦涩,比了个「三」:“海岛之旅结束的第三天。” 栀子倒吸一口凉气:“那很极限了。” 平泽唯:“事已至此……每次遇到这种危险的情况我们都能圆满解决,所以——” 琴吹悠很少从唯脸上见到这种斗志昂扬的表情,她以为平泽唯即将闭关创作。 “所以我们讨论下明天要玩什么吧!” 琴吹悠震惊地几乎要从椅子上跌落。 其余三位学姐却很快接受了这个提议,兴高采烈地讨论起来。 琴吹悠目光呆滞地看着她们四人。 不管怎么想都应该先把词写好吧?假如自己是她们,肯定已经焦虑得什么也不想玩了。 下一秒,紬姐给她递来了一杯香醇的红茶,小酌一口后,紬姐又往她的嘴里喂了一块提拉米苏。丝滑的蛋糕在舌尖化开,仿佛拥有让人遗忘一切的力量,琴吹悠放空大脑,微笑着下定结论——「学姐她们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绘里音看着这一切,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瞠目结舌地端详着手里的提拉米苏蛋糕,决定暂时不吃了。 这块小蛋糕好像具有洗脑的神奇功效。 在大家整理的娱乐项目发至群中进行投票后,「浮潜」以高票胜出。 「Volleyball:小悠浮潜过吗?」 「Trumpet:没有,但是我小时候练过游泳。」 「Volleyball:我也没有,完全新奇的体验,好期待。小悠小时候是自己要学游泳的吗?」 还真不是。 琴吹悠回忆片刻,回答: 「Trumpet:是外祖父要求我们所有小辈一起学的。我小时候比较笨,一直呛水,学了特别久,几乎是最后一个学会的。」 「Volleyball:那你不会对水有阴影吗」 听说呛过水的人都会很排斥下水。 「Trumpet:不会,大海太美了。而且小小的呛水能奈我何,早已熟练掌握游泳这一技能(得意jpg.)」 不管认识多久,琴吹悠总是会给出一些他完全猜不到的回答。 「Volleyball:下水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Trumpet:好的,阿彻,你也变成妈妈了吗?」 「Volleyball:椰椰给你一拳jpg.」 就是因为小悠太好强,遇到什么困难都会一个劲地往前冲,才会让人放心不下啊。 及川彻被自己的包攻击了腹部,他接起包:“小岩,你又咋了。” 岩泉一:“你包放排球馆忘记拿回来了。” “还有你刚刚脸上那是什么表情,好可怕。” 及川彻摸不着头脑:“什么什么表情?” 岩泉一咋舌:“就是那种又荡漾又欣慰又担忧,跟个调色盘一样,我是怕你被什么怪东西上身了,赶紧把你打回原形。” 及川彻:“小岩好不解风情,这是爱的表情啊~~痛!!!” 这回是岩泉一的包痛击了他的腹部。 岩泉一满意地点点头:“还是一句话不说看着顺眼点。” * 为了参与浮潜,琴吹悠起得比往常还要早一些。 她和及川彻一组,分配了同一位教练。 教练眺望远方:“今天天气非常不错,能见度也高,风浪也不大,先来讲一下注意事项吧。” 他们两人穿着浅蓝色的水母衣。 琴吹悠把金黄色的长发利落地束成马尾,发尾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或许是遇上了自己没有进行过的项目,琴吹悠听得格外认真,不时地还点点头回应教练。 及川彻觉得有趣,视线不自觉地偏移到琴吹悠脸上。 “及川同学。” “到!” “把我刚刚说的事项复述一遍。” 及川彻:“救生衣全程不能脱,呼吸管的使用方式最重要,千万别用鼻子呼吸,浪如果打进水管,不要仰头,用嘴猛吸一口气就能排空;护目镜进水了就抬头按住面罩,水会从下面排出。 最重要的是有任何不适就要第一时间找教练。” 教练:“好,总结得言简意赅。” 还未等及川彻露出得意的笑容,教练打趣道:“就算有一心两用的技能,也不要一直盯着女朋友看呀。” 琴吹悠瞳孔微震,唰地看向及川彻,用眼神跟他交流:为什么看我?我今天的装扮很奇怪吗? 及川彻:不,完全是我的问题。只是之前没见过这样的小悠。 教练:“好啦,别当着单身狗的面打摩斯电码了,我们现在再练习一下呼吸管的用法,就准备开始浮潜吧。” 及川彻在这次以前也从未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过大海。 虽说是临海国家的人,但真要去海边,也需要特地抽出时间。 他对大海的全部理解也来自于游戏。 有一款解密游戏中需要操纵角色下海寻找线索,那时候屏幕上有相应的体力条与提示,而现实中,视野的右上角只有橙红色的太阳。 对他而言,一切正因未知而充满魅力。 他跃跃欲试地看向身旁同样即将下潜的琴吹悠。 琴吹悠正新奇地打量着海水:“其实海水不完全是蓝色的,看起来更像是碧绿色,海水下端的世界会是什么样的呢?” 教练似乎也被她好奇地样子感染了,哈哈一笑:“那你们就自己下去感受一下吧。” 及川彻短暂地觉得教练叉着腰粗犷大笑的姿态,配合他的表情,俨然是反派的模样。 琴吹悠刚下水的时候还有点紧张,满脑子都是教练叮嘱的注意事项,在掌握了呼吸的方式和节奏后,她率先看向身边的及川彻。 及川彻隔着面罩歪着脑袋看向她,她却能感受到面罩之后的笑意。他朝她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在放松心态后,她终于开始认真地欣赏海底的景色。 海面之下的日光与海面以上截然不同,光在海面之下有了它们的形状,她张开手,光随着海水的波动摇晃着,像是金鱼在水中穿行。 朝更深处望去,洁白的沙地犹如白云,成片浅绿或淡橘色的珊瑚落在云端,像橘子树长在了天空上。 橘子树的周围有莹蓝色的鱼穿梭期间,琴吹悠浅薄的海洋生物知识令她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只觉得它们像碎蓝的宝石。 往海草床的方向漂了片刻,忽然间,她注意到了一团绿色的生物。琴吹悠立马联想到了教练在船上跟他们所说的话。 「假如运气好,还能碰上绿海龟。」 她抬起手,隔着手套点了点及川彻的手心。及川彻随即轻轻扣住她的指尖。 ——「不是要牵手,是要看海龟。」 可惜在海里不能出声。 琴吹悠反扣住他的指尖,牵引着及川彻靠近绿海龟,不忘跟它隔着一段距离,说不定海龟有些怕生。 注意到及川彻还盯着自己的脸,琴吹悠有些着急地用另一只手指着绿海龟,比划来比划去,才终于把他的视线引到了海龟身上。 琴吹悠满意地重新看向海龟。 和一贯的印象相同,海龟慢悠悠的。它垂着头,嘴边慢慢地蹭着海草,让琴吹悠不禁困惑它真的有在进食吗? 认真分辨片刻,才从海草边缘的痕迹看出海龟咀嚼的证明。 海底其他的生物似乎并不担心打扰到海龟,成群结队的黄色小鱼从它身边自在地游过,有几只迷了路,还从它的鳍肢缝隙钻过。 海龟依旧不紧不慢地进食。 盯着它啃食了许久的海草,琴吹悠愣是把自己看得有些饿了。 她打算在今天的晚餐里加入海草。 海龟好像吃饱了,它脖颈微微舒展,宽大的鳍肢轻轻一摆,伸了个懒腰,朝着海面缓缓上浮。刚好从他们的前方经过。 不知道是水流推着海龟,还是海龟真的有在滑动,总之琴吹悠短暂地想变成一只海龟,这样在水中也能自在地像在陆地行走一样。 她后知后觉,之所以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她游累了,所以想被水流推着走。 她隔着手套捏了捏及川彻的指尖,及川彻很快领悟到她的意思,和她一同浮出水面。 及川彻很快上了船,琴吹悠握住他递下来的手,也爬上爬梯。海风吹得人有点凉,教练贴心地拿来两条宽大的浴巾。 琴吹悠擦拭着头发,嘟囔着:“头发变成海草了。” 脸上还有海水的触感。 他们乘着船返航。 及川彻:“好幸运,我们俩一下就看到了海龟。” 琴吹悠:“我也觉得。” 她意犹未尽地看向海面:“如果可以的话,我好想住进水里。” 及川彻:“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琴吹悠:“因为真的好美,从水底看世界,和平常看世界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及川彻:“那我岂不是要和人鱼谈恋爱了,小悠某天厌倦了在岸上的生活,回到了海底的龙宫。” 琴吹悠:“这是哪里的故事?” 及川彻:“下次跟你一起玩。” 琴吹悠认真考虑片刻:“还是不会的。” 及川彻:“舍不得我嘛!” 他的尾巴俨然已经摇出花来。 琴吹悠:“还有小号,人鱼她们能在水中吹小号吗,小号这样子还能发得出声吗?” 及川彻:“我怎么又排到小号后面去了。” 琴吹悠笑着戳了戳他气球般的脸:“并列,你们并列。” 及川彻:“晚饭能让管家叔叔加一道海草吗” 琴吹悠兴奋地说道:“是不是看海龟吃得特别香!” 旁边的教练不禁感到困惑。 原来真的有人见到海龟最关注的是海龟的食物吗? 可能这就是新时代的情侣吧,大龄单身教练这样想着。 游艇抵达了岸边,不少人先他们一步回到了海滩。 绘里音正和苗子分享着见闻:“我最喜欢蓝刻齿雀鲷,见到了很多鹿角珊瑚,还有不少蝴蝶鱼。” 琴吹悠和及川彻两个「鱼盲」面面相觑。 琴吹悠:你听得懂绘里说什么不? 及川彻:鹿角形状的珊瑚我俩确实遇到过。 绘里音注意到了刚回来的两人,她叫住了琴吹悠。 琴吹悠犹如在课上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般,紧张地攥着右手:“到!” 绘里音不解地看了她两眼:“你们见到什么了?” 琴吹悠:“蓝的鱼、红的鱼、黄的鱼,啊!还有大绿海龟。” 她此刻无比感激绿海龟的存在。 因为绿海龟,没有人在意她匮乏的海洋生物知识,连绘里音也被转移了注意,琴吹悠顿时松了口气,她一手牵着绘里一手牵着苗子:“我跟你们说,绿海龟真的跟动画片里一样,慢吞吞的………” 同样逃过拷问的及川彻也松了一口气,他跟在她们的后头。 突然感觉身旁多了一个人影,他震惊地朝旁边一看,是琴吹紬拿着小型摄像机,嘴里念念有词:“小悠海岛日记第二十一集 ——” 他们一共也就来了二十天吧? 这是每天都有拍摄的连续剧吗,及川彻在心里吐槽着。 “小悠果然跟小时候一样喜欢龟类生物,你们还记得她小时候养了小乌龟吗……简直没养几天就死了。” 及川彻简直不知该从何吐槽这样急转直下的剧情。 他小声插话:“紬姐。” 琴吹紬立马把摄像头对准了他:“嗯?” 及川彻不好意思地跟摄像头挥了挥手。 琴吹紬:“噢噢,及川你很有镜头感呢。” 及川彻:“紬姐是拍给谁看啊。” 琴吹紬:“这个咱们哥哥姐姐和小悠的爸爸妈妈都会收到~并且已经有小悠的授权了,绝对不是偷拍哦!” 及川彻顿时紧张起来,他在意起自己湿漉漉的头发。 琴吹紬:“不要担心,很帅。” 及川彻:“小悠竟然会同意被拍吗?” 琴吹紬:“她早就习惯了呀,小悠每次小号比赛家里人都会全程录像,还有第一次在地上爬,第一次走路的录像,要是你征得小悠的同意,下次我带你去看哦。” 大概率不会得到同意。 但是及川彻非常想看,他决定就算是纠缠一番也一定要让小悠允许他看这种机密录像。 琴吹紬还在不断蛊惑他。 “你简直不知道小悠抓周抓到小号的时候有多萌!” 不要再拿他看不到的东西蛊惑他了! 及川彻幽怨地看向琴吹紬。 “噗哈哈。”被他的表情逗笑,琴吹紬安抚道,“会有看到的一天的。” 琴吹紬盯着她们有说有笑的背影:“我很感谢你们哦。” “即使是家人,小悠也会有不跟我们说的烦恼,但是正因为有你们这些朋友、还有她喜欢的人的存在,帮助她面对现在遇到的一切。” 琴吹紬:“好啦,不用想着怎么跟姐姐我说那些客气的话,有你们在小悠身边真的太好了!话说我这次拍了好多你们同框的画面,要一份吗?” 及川彻几乎毫不犹豫地点头。 琴吹紬满意地跟他分享相机中的合照。 ——看来小悠粉丝后援会又多了一位终身制成员。 * 作者有话要说: [墨镜]其实感觉很快就要完结了 不过还有一堆番外想写!比如大学生活篇、还有前面那个小狗耳朵的callback…… 另外大家有想看的if线嘛?[猫头] 第60章 chapter 60 * 「竹内光幸:全国大赛加油!」 「Trumpet:猫猫抱拳jpg.」 在八月份的东北赛区吹奏大会上,青叶城西吹奏部拿下了最后一个金奖名额,而白鸟泽只取得了一个废金,未能成功晋级。 一向淡定的月聆老师第一次破了功,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月聆老师抹着眼泪说道:“走到这一步,大家都很不容易。不管是多斯巴达的加练我们都坚持下来了,暑期集训也没有人缺席。或许过去的青叶城西和吹奏强校没有任何的关系,但看到我们现在的成果,没有学校能小瞧我们……” 眼泪是具有传染性的,尤其是在月聆老师发自肺腑言论的感染下,琴吹悠跑遍了整个吹奏部,给几乎所有人都递了纸巾。 不过她自己在那时竟然没有落泪。 只是一个劲地给大家递纸:“我们真的很棒了!” 在回复好竹内光幸的消息后,琴吹悠不时地看一眼手机。 手机振动一声后,她迫不及待地点开消息栏。 「笹原:滑跪jpg.」 「笹原:被导师拦下了,不一定能准时到,但是我的心一直跟小悠同在,小悠一定要加油呀!」 琴吹悠摩挲着手机壳。 从仙台坐新干线南下,窗外渐渐染上绿意。和宫城秋天的萧瑟不同,全国大赛举办地名古屋是一座宜居的城市。 她望着窗外的风景,悄悄叹了口气。 ——稍微有些寂寞。 笹原学姐似乎有事不能赶来,父母现在也在海外工作,及川彻忙着备战春高预选赛抽不出时间,大家都在各自的人生路上奔波。 现在是吹奏部的比赛,还有同行的朋友们,假使是长大之后的自己,是不是更要习惯这种「一个人」的时刻呢? 琴吹悠发现,爱有时不一定让人变得更坚强。起码一年前的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有因为这种事情失落的时刻。但是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不好的转变,在更多的时候,他们都是支撑自己的力量。 「笹原:摩西摩西,小悠人呢?学姐很慌张!」 「Trumpet:学姐好粘人,我就晚回你一分钟。」 「笹原:怕我们小悠偷偷伤心呀,刚刚在想什么?」 「Trumpet:在偷偷伤心。」 背着老师悄悄摸鱼的笹原花凛看到这句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笹原:小悠,你有没有发现自己变坦率了。」 「Trumpet:早已蜕变。」 「Trumpet:骄傲jpg.」 「Trumpet:笹原学姐认真工作吧!」 「笹原:哭哭jpg.」 「笹原:我一定会把这个狗导师的任务快速完成然后赶来见小悠!」 「Trumpet:也不用很快速。」 「Trumpet:别累着。」 笹原花凛这下真的有些吃惊。 换作是之前的小悠,应该会这么说——「也不用很快速,倒也没那么想见学姐」 简直是一整个语言模组都被人更换了。 如果见到小悠,她好想抱着对方畅聊三天三夜,挖出是什么把小悠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想到这,笹原花凛合上了手机,脸上露出了坚毅的表情。 不就是一万字的论文吗,看她一天就把它拿下。 “起床咯,绘里。” 到名古屋三小时二十分钟的时间里,绘里音几乎只有二十分钟是清醒的,琴吹悠拍了拍她依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 由于绘里比她高,为了让自己的肩膀到适宜的高度,她可是全程挺直了腰坐着的。 绘里音先是呆呆地凝视了她三秒,有看向窗外,像是在确认自己身处的环境,最后终于缓过了神,换上平时平静的表情,说道:“好。” 吹奏部全员都提前一天赶到了名古屋,既是为了适应环境,也是为了避免赶车遇到什么意外。 “月聆老师。”一行人来到落脚的酒店,栀子的表情略显僵硬,“我们比赛前还有什么集体练习的计划吗,要去哪里排练?” “今天晚上有空的话我们可以约练习的场地吗……” 琴吹悠快步走上前,搭住栀子的肩膀,让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栀子,跟我一起,先吸气……好,然后呼气……” 她看着栀子的状态有所平复,才笑着说道:“怎么这么紧张?” 栀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欸,我刚刚是在紧张吗?” 月聆老师复盘:“当然了浅川同学,你刚刚都要把我怼到墙里面,一个劲问我今天的训练安排了。” 栀子:“呜…明天就要比赛了,今天不练习反而不踏实了。” 其他人也应声附和:“完全不踏实。” “心里没底。” “我手好痒啊,需要敲一下鼓缓解一下。” “唉。”月聆老师摸了摸下巴,“但是今天还真没有约练习场地,明天比赛前每个队伍都有在比赛场地排练和熟悉的机会。” 大家哀嚎声连天。 刚刚一直低头看手机的琴吹悠说道:“约好场地了,但是今天只约了一个半小时,半小时分散练习一小时集中训练,大家觉得怎么样?比赛前还是不要练太多,保持手感就好。” “部长大人万岁!!!” “雷厉风行的小悠大人窝爱泥!!” 琴吹悠红着脸制止了他们的行为:“我只是约了一个场地,大家小声点。” 在幕后解决场地问题的人是万能的琴吹紬,排练场地是琴吹家的一栋别墅的地下一层,被琴吹紬改造成了演奏厅。 * “绘里,晚饭我就不跟大家一起吃了,去见一个朋友。”琴吹悠跟绘里音说道。 绘里音:“注意安全。” “好!” 在名古屋只需要穿一件轻便的连衣裙就能出门,日落也比宫城晚上一些。傍晚五六点,天际还残留着一抹霞光,琴吹悠如约来到一家咖啡店。 推开咖啡店的门,风铃便随之响起。 琴吹悠一眼就看见了背对着自己的那个棕色章鱼脑袋。 她走到久美子身后,确认她没有在喝东西,幽幽地搭上她的肩膀,用空灵的音调说道:“哈咯——” “哇啊啊啊!” 章鱼脑袋被吓得弹了起来,重击了琴吹悠的下巴。 琴吹悠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好它还有直觉,或许这就是吓唬他人的代价吧。 琴吹悠:“久美子,你好胆小。” 黄前久美子:“拜托,有你这样一见面就这样吓唬人的吗。” 琴吹悠和黄前久美子隔着网络神交已久,但这是她俩第一次线下见面。 琴吹悠坐到久美子的对面,哼哼一笑:“久美子你穿得好正式。” 黄前久美子穿着一身黄色小洋裙,上面绣着雏菊的图案,头发上也别着一个向日葵发卡。 她有些扭捏地说道:“你想多了吧!这不就是平常的穿搭!” 琴吹悠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里真的会好吃吗?” 她深感担忧。 咖啡厅一般就是那种吃不饱但适合拍照的地方。 黄前久美子:“我也不清楚,是社交平台推荐的。” 她问:“我还以为你们都会喜欢这种场所。” 琴吹悠歪头:“我们是谁们?” 黄前久美子:“大小姐们。” “哈?”琴吹悠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多年网上好友对自己产生了这种误解,“你想多了,我的饮食习惯和大家都差不多,并且追求吃得饱,毕竟不吃饱饭吹小号都会昏迷吧!” 黄前久美子赞同:“我国中有一段时间想减肥,最后没有成功,就是因为一少吃饭,吹起上低音号就要昏迷了。” 琴吹悠:“对吧对吧。” 她义正言辞:“我是正常人哦,不要对我有什么稀奇古怪的想象。” 久美子:“明白。你们也住在明天比赛的地方附近吗?” 琴吹悠:“嗯嗯,这样到时候比较方便,也不会出错。话说我们刚刚还练习了一个半小时,不然大家心里不踏实。” 久美子感同身受:“在来的路上我们的成员也是这么说的。” 琴吹悠:“我还没问过你们的曲目呢” 久美子:“是《一年之诗》” 琴吹悠若有所思:“好平衡的曲目,几乎每个声部都有发挥的空间。” 久美子点点头:“今年我们的各个声部实力都比较均衡。” 琴吹悠:“是不是还有上低音号和小号一起的solo片段?” 久美子:“是啊,我们也是很后面才确定是我吹上低音号的solo片段。” 琴吹悠:“久美子你肯定进步很大。” 久美子:“比起小悠我还是差了点吧。” 琴吹悠:“那当然。” 久美子:“……你能不能稍微不那么自信?” 琴吹悠把面前的番茄肉酱意面搅和搅和,灿烂一笑:“不行。” 琴吹悠意外地发现这里的意面虽然量少,但是酸甜适中,特别美味,她舀了一大勺。 “选《一年之诗》是不是还有什么考量?” 久美子选择的是黑椒口味的意面:“去年我们由于种种原因,各声部实力不是很均衡,吹双簧管的学姐特别强,所以老师有点算是押宝?也是一种战略考量吧,把我们最亮眼的地方给评委看。但是最后没有拿到全国大赛的出场权。” “所以今年的选曲是吸取了前年的经验,还有我们指导老师真的很厉害,有好多实力强劲的部员都是听了他的名字来到我们吹奏部的。” 琴吹悠表示同意:“我们今年的生源也比之前好了,都是月聆老师的功劳。” 想到久美子的话,她的表情不由得变得有些苦涩,琴吹悠嘟囔着:“怎么总感觉跟我们今年这么像。” 久美子:“什么?” 琴吹悠:“你们去年的选曲战略呀。” 她把自己不喜爱的西兰花戳出一个个小洞:“我们今年的曲目是《绝不》,有一大段小号独奏……” 久美子东张西望,她找补道:“也是有所不同的。” 但客观来讲,全国大赛的评委更考虑队伍的均衡性,需要每个声部都非常强劲。 琴吹悠幽怨:“久美子你要安慰人的表情太明显了,你平常都是这么安慰部员的吗?” 久美子:“什么嘛,我还是有部长的大智慧的。” “说到这个,我完全没有想到你能当一整年的部长,还当的蛮好的。” 琴吹悠纳闷:“哪里看出来我当的好了。” 久美子念念有词:“气质,身为部长沉稳的气质,而且你过去都是把自己和吹奏部分开来算的,但是现在呢,你是不是已经把自己视作吹奏部的一份子了。” 琴吹悠:“……那是因为大家都对我很好。” 久美子有感而发:“看来每个人都会有所变化。小悠你知道你有段时间很可怕吗?” “可怕这个词再怎么说都有些夸张了吧?” “不不不,真的很可怕。”久美子回忆,“差不多是国中三年级后面那段日子,不管找你说什么话题,你都能拐回自己的小号技术上,虽然你之前也很在意自己的小号水平,但也没到全世界都只剩下小号的地步啊,简直就是吹到走火入魔了。” 原来那时候自己在旁人看来是这样的吗。 “虽然不清楚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但是你现在已经有了很大的转变了。” 琴吹悠安静片刻,突然哀嚎道:“好想最后跟吹奏部一起拿下全国大赛金奖啊!” 哀嚎的人变成了一对。久美子也嚷嚷着:“谁不想呢,我也好想拿下金奖啊,给学姐们看。” 明明没有喝酒,她俩喝着果汁也和醉了一般。 琴吹悠:“呜呜,我的学姐还有可能没时间来听。” 久美子:“男朋友呢?” 琴吹悠:“也没有时间——能不能不要刺痛我了。久美子,你跟前男友分手后还在一个吹奏部,尴不尴尬?” 久美子:“有你这个损友我真是……” 她小声:“其实我打算跟他提复合,这次比赛结束后。” 琴吹悠:“哈?” 久美子:“上次分手也有想着专心练习的原因啊……重新以朋友的身份相处一年之后,发现他的优点也蛮多的。” 琴吹悠:“请务必跟我多说一些!我太想听青梅竹马的恋爱细节了,还搭配我最爱的破镜重圆戏码。” 久美子幽幽:“我发现你也蛮八卦。请你也跟我分享一些死对头文学。在一起之后会经常拌嘴吗?” 琴吹悠:“好像还真没怎么吵过架。” 久美子:“多少在路上等着你了。” 琴吹悠磨了磨小刀:“能不能说点好的。” 久美子:“吵架又不等同于分手,好啦好啦,我跟你说……” 她们畅聊了将近两个小时的恋爱与社团故事,才牵着手走出了咖啡厅。 回到酒店,琴吹悠来到了自己和绘里音的双人间。她跟绘里音大力推荐了自己的一次性蒸汽眼罩,并保证使用了这个今天绝对能快速入眠。 绘里音:“真的?” 琴吹悠:“真的真的!” 在戴上眼罩后没多久,琴吹悠便听到了身侧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她试探地轻轻叫了下绘里音的名字,并没有得到回复。 于是便蹑手蹑脚地下床,帮绘里音摘下了蒸汽眼罩。 “咔哒”一声,房间变得静谧又昏暗,厚重的窗帘屏蔽了一切的嘈杂声。 ——幕布拉开,音乐厅的聚光灯落在青叶城西每个人坚定的脸庞上。 他们按照排练的位置井然有序地落座。 绘里音看向自己的曲谱。 她的曲谱一向都很素净,和别人习惯在曲谱上做笔记不同,她的曲谱跟平常看的课外书一般,没有一点痕迹。 只有白色的纸与黑色的五线谱和音符。 不过今天在后台,栀子嚷嚷着要给每个人的曲谱签字,在给绘里音签字时,她震惊的一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绘里,你谱子怎么是全白的。” 于是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还真是,我从没有见过这么白的谱子。” “山本你的谱子都跟厕纸一样了吧。” “哪有那么恶心啊!” “总觉得有很多写东西的空间……” “绘里我也能在上面写字吗?” “我也想写!!” 所以白色的纸上用五颜六色的笔涂满了色彩,有些男生的字真的怪丑的,歪七扭八让人看着就想笑。 不过绘里音对于这种被打破的「常态」,意外地一点也反感。 她轻抚着曲谱。 ——这是她和琴吹学姐最后的一次演奏。 琴吹悠坐到了她的身旁,看似不经意地用手指点了点曲谱的左下角,然后垂眸调整自己的小号。 栀子探头:“小悠学姐,大家都在绘里的曲谱上留言了,你不写吗?” 琴吹悠:“不写不写,我没带最特殊的笔,不写不写。” 「我喜欢绘里小号传达的情感,今后也请一直吹奏小号吧,我会一直听下去。」 ——不是说不写吗。 绘里音都快要有些讨厌在演奏前差点把自己弄哭的学姐了。 说着不写留言的人,不知道上哪买了一只金灿灿的笔,还张扬地写了最长的留言。 不需要什么特殊的笔。 学姐本身就是对她而言最特殊的存在。 月聆老师的手轻轻抬起,这已经是她们倒背如流的一首曲目了。 苗子曾在暑假集训的时候哀嚎:“再吹下去我都要吐了。” 长笛的装饰音像春天被风吹落的落樱花瓣。栀子轻轻用小号附和,她想起了刚踏入吹奏部的自己——还没有那么开朗,被苗子牵着手,第一次踏入吹奏部的自己。 大号厚重的音色默默托起整个乐团,他们踏实的演奏是吹奏部最稳固的后盾。 海面上汹涌的风浪似乎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这是他们无比熟悉的段落。 苗子光是听着琴吹悠演奏,都已经能在心中跟着哼唱了。 他们听到了嘹亮、坚定又温暖的小号。 苗子未曾忘记第一次听琴吹学姐吹响这一段时的惊艳。 「拜托,这还有进步空间吗?」她这样问栀子。 但每一次再度吹响这一段,琴吹学姐总会打破她的预设,一次比一次更加娴熟,每一次的处理似乎都有细微的不同。 这次学姐想表达什么样的《绝不》呢? 小号的感情精准地传递与感染了吹奏部的每一个人,一段solo结束之后,他们带着相同的感情,吹响了最后一个乐章。 「绝不妥协、绝不认输、绝不屈服于命运…… 除了传达这样的情感,这首曲子里还想要传达什么呢?」 「绝不后悔遇见你们」 指挥着众人的月聆老师有些惊讶地看向结束solo段落的琴吹悠,随即欣慰地一笑。 ——原来《绝不》也有这么温暖的演绎方式。 不过他并不觉得这是一次出格的演奏。 毕竟作曲家在最后写道,这是一首关于人生的曲子。 而人生百般况味,本来也没有唯一正确的答案,今天的演奏是「青叶城西」的答案。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琴吹悠感受到细密的汗珠布满了自己的额头,她听到了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这个赛场上的一切都令她亢奋,因为乐音代替了言语,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随着小号吹出的旋律,传达给了一起演奏的大家。 她一直觉得自己算是一个「唯结果论」的人,也相当在意外界的评判标准,会想要获得专业评委的认可。 [都不重要了] 她深深地朝着评委席鞠躬,收起小号,跟着大家下台。 幕布重新被拉上的那一刻,大家在昏暗的幕布后相拥,都分辨不清是谁抱着谁,也分辨不清是谁的眼泪落在了谁的侧脸。 呜咽声和欢呼声杂糅在一起。 如同绚烂绽放的烟花,这是她青春中最灿烂的画面。 60-63 第61章 chapter 61 * “好难熬啊…”栀子小声说道。 等待的时间确实很漫长。 青叶城西吹奏部抽中的上场顺序偏前,需要在所有演奏结束后,再等待评委的集中讨论。 绘里音:“北宇治吹奏部的部长是学姐认识的人吧。” 琴吹悠:“没错,绘里觉得她们吹得怎么样?” 绘里音严谨地分析:“各方面都很均衡,完全是金奖的水准。” 难熬的栀子加入话题:“我也是这么觉得,跟我们相比,她们各个声部的完成度都很高……呜,也不知道每个裁判心里的评判标准是怎么样的。” 苗子弹了弹她的额头:“怎么能说这种灭自己威风的话呢?在学姐那一段振奋人心solo的带动下,我们完全献上了属于我们最高水准的演奏吧?比之前每一次练习都成功的最终演奏。” “而且而且,只要半数以上的评委打出A的等级,我们就能获得金奖,不要过度紧张嘛。” 琴吹悠的视线在苗子与栀子间徘徊,最终不合时宜地捂住嘴笑出了声。 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她。 栀子:“该说不愧是学姐吗,怎么在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 琴吹悠平复一番,说道:“因为苗子明显也很紧张呀,手都把裙子捏皱了。” 苗子低了低脑袋,很快松开了自己攥着裙角的手。 琴吹悠:“而且一开始我们的目标是打进全国大赛,现在大家都有拿下金奖的雄心了,我很开心!” 余下的三人对视着,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走到这一步,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每个人似乎都变得贪心了一点,想要再创造很多的奇迹。 “各位参赛选手……”经由话筒发出的有些失真的声线提起了所有人的心弦,“感谢大家的演出,经评委评定,下面由我宣布各个参赛学校的成绩。” 这种时候反而期待晚些听到自己学校的名字。 琴吹悠也跟着凝固的氛围屏住了呼吸。 「……」 「青叶城西 金奖」 栀子:“我想确认一下,全日本没有第二个青叶城西了吧?” 比回答更先到达的是苗子的熊抱,她的脸都要被苗子挤扁了,苗子的眼泪早已布满脸庞:“笨蛋栀子,哪里还有第二个青叶城西。” 「简直像在梦里一样」 琴吹悠掐了掐自己的手心。 老实说,虽然很想赢,但作为部长,她早已准备了两套说辞,一套是在结果不如意的时候安慰大家的,还有一套是「获奖感言」 不过她现在早就把什么「获奖感言」忘得一干二净了,琴吹悠呆愣地站在原地,直到绘里音牵起她的手。 绘里也变成花猫了。 她抹了把眼泪,脸上扬起笑意,指了指被后排男生们撺掇着上台的月聆老师:“月聆老师要上台领奖了。” 栀子小声蛐蛐:“月聆老师还说得出话吗?” 苗子:“没关系的,拿金奖的队伍不止咱们一个,其实指导老师很有可能只能说一句话吧。” 北宇治吹奏部也在金奖名单中。 琴吹悠看了眼消息。 久美子发来了一张捧着奖杯的上低音号玩偶。 「久美子:我们是金奖!」 「琴吹悠:我们也是金奖!!!」 她抬起头,伸出右手,攥住了台上的一束光,光从她的指缝中溜走。 她的心被幸福装得很满很满,满到有些担心杯中的水会被自己晃得溢出——想把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 “最后笹原学姐总算是赶上了。” “是呀。”笹原花凛看向身侧的琴吹悠,夸张地说道,“为了来看比赛,学姐我可是燃烧了生命。小悠当部长的第一年就拿下了金奖,是不是很得意?” 琴吹悠有些怅然地看着远处名古屋街道上五光十色的广告牌:“其实我有种一切都戛然而止的感觉。” 笹原微微敛去笑意,她温和地追问:“为什么这么说呢?” 琴吹悠松开合拢的双手:“过去这一年里,我一下子拥有了好多曾经没有过的东西,也是第一次不是为了自己的目标,而是为了「大家」的目标拼搏。” ——这样的感受还会再度拥有吗? 笹原学姐突然托住了她的双颊,随后颇为粗暴地揉起她的头发,在琴吹悠的抗议声中,她说道:“小悠你做得好棒。” “在我赶鸭子上架般让你当上部长后,你不仅解决了好多问题,还一举拿下了金奖。”她指了指自己的脸庞,“你有没有发现学姐我好像多了好多皱纹?” 琴吹悠乖乖摇头,她实在没有看见学姐脸上有什么皱纹,还是和高中时期一样好看。 “真是的,你观察我还不够仔细呀!我可是被小组作业和狗导师搞得焦头烂额,所以我偶尔也会非常怀念高中的时光,怀念我们一起社团活动的日子。不过归根到底,我才跟你不一样,每天练那么久乐器对我来说没啥值得怀念的,真正值得怀念的是你们呀。” “我也想念着笹原学姐。” “想我就直接来联系我。”笹原学姐朝她眨了眨眼,她温柔的眼眸有着包容一切的善意,“害怕失去是所有人都会有的情感,小悠知道怎么留住一切吗?” 琴吹悠诚实地摇摇头。 笹原握住她的左手手背,然后把琴吹悠的左手霍愣成一个拳头,接着贴在了心脏的位置。 “就是这样——把它们装进你的心里。” “只要你一直记得,它们就不会变了。” 直到这时,琴吹悠才觉得眼眶有些迟来的酸涩,她的手背还残留着学姐的温热,难以顾及路上行人的目光,她一把扑进了学姐的怀里:“学姐说有可能不能来的时候,我特别难过。” 笹原花凛拍拍她的脑袋:“我完全猜到了,小悠居然没有跟我当场发作,我超震惊,而且还关心我了。” 琴吹悠:“当时接下部长这个职位,我是在嘴硬,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直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学姐为什么要让我来当部长。” 说到这,笹原花凛有些过意不去:“确实有点赶小悠上架了,该怎么说呢,还利用了小悠易受激将法的特性。” 琴吹悠:“……这时候倒是很坦率。” “——我嫉妒过小悠。” “嫉妒?”琴吹悠抬起头,不解地重复这两个字。 “嫉妒。”笹原笑着回忆,“我嫉妒过小悠心里可以只装着小号,是不是很奇怪?” 琴吹悠一脸想要尽力理解的表情。 笹原:“每个人都会有很擅长的事情和不擅长的事情,我擅长处理和大家的关系,习惯调和身旁的氛围,相应的,我很难忽略这些东西。” “在小悠看起来是「包容」,但我有时候会讨厌这样的自己,偶尔有些看不惯的事情还要维持笑容,没办法坦率地表达自己,所以有时候我觉得,如果我能跟小悠你一样,心里只在意双簧管就好了。” 笹原牵起她的手:“但是我很快就发现我是错的。” “小悠高一的时候,高三的佐藤学姐丢了一个限量版的「小号君」,因为是她朋友买的,她消沉了两三天,直到她在吹奏部的一个角落发现了「小号君」。但是后来佐藤学姐找到了我,问我社团里是不是还有人丢了「小号君」” 她感受到琴吹悠有些收紧的手:“小悠肯定不知道,佐藤学姐连自己小号君的编号都记得一清二楚。而我呢,又刚好看到了小悠你玩过那台限定扭蛋机。” “最后佐藤学姐把「小号君」送到了学校的失物招领处,她很开心有人找回了自己的「小号君」,其实那是小悠安慰学姐失败了吧?” 琴吹悠:“……很丢脸。” 笹原:“为什么不直接跟佐藤学姐说呢?” 琴吹悠:“她平时很关注我有没有融入团队,但我不是很擅长跟她沟通…学姐因为这个有些失落。所以看到她不开心,我想帮帮她。谁知道……” 笹原停住脚步:“所以我完全搞错了。小悠你即使表面上只关注小号,但是你也会默默关心身边的人。而我呢,出于自己一时嫉妒的心理,那样莫名其妙地艳羡你,实际上是一种傲慢。” “从那以后我发现小悠偷偷做的一堆好事——” 琴吹悠连忙捂住笹原的嘴:“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她有些不满地说道:“还说是什么「嫉妒」,简直吓我一跳,我刚刚想了半天我浑身有什么值得学姐嫉妒的品质。学姐你就是道德感太高了,总对自己有什么不知所谓的批判。” “不不,是小悠对我的滤镜开太大了。” “驳回。” 笹原:“反正,从那时起,我发现小悠是个心口不一的好孩子。会关注他人,做好事不留名,还非要觉得自己是个坏蛋。我越接近你,就感觉你对自己的认知错得可怕。” “想要让乐器听你的话,首先要坦率面对自己的心!这是某个音乐魔法少女番的名言,虽然有点中二,但我觉得还蛮有道理的。「让小悠和别人接触,越来越多的人看到小悠的优点,小悠是不是也能看清自己呢?」” “我就是这样一拍脑袋决定让小悠当部长的。不过还留了好多后手啦,比如说小悠真的干不下去了,我也是早就叮嘱过吹长号的山本准备接任。” 琴吹悠幽幽地看着她:“原来不是百分百信任我能完成任务。” 笹原学姐连忙解释:“什么嘛,这也是怕小悠你真的做部长做得很难受……” 琴吹悠拉住她的手,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我故意吓唬学姐的。” 她的脸被揉成了面团。 “学姐。” “干嘛,坏学妹。” “学姐,很感谢你来到我身边。” “说这种煽情的话是想让学姐哭吗?” “学姐可以哭给我看吗?” “你做梦吧,坏蛋小悠。” 缠着笹原学姐好一会,琴吹悠依依不舍地坐上了前往车站的出租车。 在回宫城的路上,绘里音的脑袋依旧稳稳当当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琴吹悠尽量保持一只手的稳定,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手机里,未能来现场听演奏的及川彻吱哇乱叫地让她带回录像带,随后又天花乱坠地夸了一通,仿佛他真的听到了演奏。 「Trumpet:好公式化的夸夸,罚你到时候听完了再夸一遍。」 「Volleyball:遵命!!」 「Trumpet:备战春高预选赛是不是很累?」 「Volleyball:累鼠了,需要小悠抱抱充能。」 琴吹悠看了眼还在睡觉的绘里音,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Trumpet:公众场合!」 「Volleyball:不解jpg.」 「Volleyball:哦——小悠在和朋友贴贴啊。失落jpg.」 怎么对着屏幕又萌生了心虚之感。 「Trumpet:回来贴贴!」 屏幕的那端不讲话了。 大概是在整理装备吧,也到了排球部下训的时间。 琴吹悠看向窗外。 从名古屋驶向仙台,城市之外是大片的原野。太阳慢慢压低,仿佛要融化在金黄色的原野里。窗外的景色快速更迭,琴吹悠举起手机,留住了这一汪落日。 列车驶入隧道,她把这样的景象分享给了手机那端的及川彻。 在出隧道的下一秒,自己的手机屏幕也随之亮起。 那是熟悉的一处河堤。 同样的太阳也把光辉洒进了河里,和自己纯粹的景色不同,臭屁及川把自己也放进了风景里,他对着屏幕咧着嘴笑,右手是一贯的「耶」。 「Trumpet:笨蛋及川,我都看不到风景了。」 「Volleyball:怎么会怎么会呢,明明有那么大——片的留白,是因为小悠眼里只能看到我吧!」 「Volleyball:记录了。」 「Trumpet:记录了什么?」 「Volleyball:和小悠同时分享美景的绝赞默契时刻」 和及川彻斗嘴时,总觉得时间流逝得飞快。伴随着「抵达仙台」的广播声,浩浩荡荡的一群人总算趁着最后一抹夕阳到了站。 “再见!” “明天见!” 琴吹悠站在站台,朝各自回家的部员们挥手,像笹原学姐教会她的那般,她把每个人的笑脸都牢牢铭刻在了心中。 ——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 作者有话要说: [撒花][撒花] 感觉正文停在这里刚刚好。 不过小悠和小彻,还有吹奏部排球部们的故事还没有完结[墨镜]他们会奔向自己的未来,接下来就是慢慢写番外的日子了[猫头] 首先想写一个搞事的番外[让我康康] 然后还有小彻职业线、成年后小悠和小彻的场合(我想开一些车但是我真的开得起来吗?总觉得写小情侣写得跟小学生一样,只能尽力开动我的幼稚园车了) 也特别感谢大家看到现在,中途我因为学业的原因也断更了很久,因为有大家在评论区的支持,所以一直写了下来!!谢谢你们喜欢小悠小彻和大家的故事,也包容了我这个笨蛋作者非常多写作上的不足[接] 也希望大家天天开心![加油] 第62章 【高中篇】 * 岩泉一不知所措地站在走廊拐角,班上的同学上野优一泫然欲泣地拦住了要去接水的他。 由于共同征战舞台剧的战友情,他们在班上也会时常说一两句话,岩泉一把对方算在了「朋友」的行列。 他问:“这是发生什么了,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上野优一的疑问如滔滔江水般朝他涌来:“整整一天了,整整一天我磕的cp在班上没有任何的交流,就连一不小心对上视线两人都会立马挪开,想当年他俩还是死对头的时候都不会这么冷漠!而是互相狠狠地踩对方的脚,这到底是怎么了!” “如果我磕的cp be了,我连在这个班上听课的动力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岩泉一总算理解了现在的局面。 上野优一——琴吹悠与及川彻的资深cp粉,正因两人的冷战茶饭不思。 岩泉一语重心长:“再怎么说,磕cp也不能影响正常生活啊。” 他给上野优一打上一剂强心针:“没有be,只是冷战吧……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相信他们能自己处理好的。” 岩泉一讪讪地摸了摸鼻尖,偏过脑袋回忆。 非要说的话,这件事的起因或许跟他有点关系?- 春高预选赛,他们输给了乌野,失去了亲手战胜白鸟泽,打进全国赛的机会。 怀着遗憾,高三年级的他们结束了高中时代的排球活动。 此后的一周,他都过得有些消沉。 某天早晨,他突然惊醒,火急火燎地穿戴整齐打算去参加晨练。走到半路岩泉一才恍然想起,高中时代所有的排球活动已经结束了。 他推开教室的门,琴吹悠也起了个大早来到班上。 岩泉一:“早上好小悠。” 琴吹悠正吃着红豆面包,她挥了挥手:“早上好,小岩。” “你起的这么早,是想去晨练吧?” 岩泉一拉开椅子,有些怅然地回答:“是啊,完全没有适应。” 琴吹悠搜刮了许久自己的口袋,终于找到了一颗西瓜味的硬糖,她递给岩泉一:“我也有点,引退之后老是走到吹奏部门口,又灰溜溜回来。而且这几天有点担心那家伙。” 她指了指及川彻的座位:“输了比赛后,发消息给他,他说没有什么大碍,很快就能整理好心情。然后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也跟个没事人一样,还能跟我讲笑话,这才是最不对劲的吧,小岩你都要缓好久,他绝对是把事情压在心里了。” 岩泉一:“往好的想,说不定他现在的调整能力已经变强了呢,毕竟他身边有小悠你,不管怎么样你都会支持他吧?” 琴吹悠害羞地捂住脸:“这么说好像我是特别不可或缺的存在,不过我认可小岩你的说法了。” 她把另一颗西瓜糖拆开,琴吹悠吃硬糖也是没有耐心的吃法,习惯第一口就把它咬碎。 琴吹悠像是想到了什么,从书桌里拿出一张意向表:“小岩已经想要去的学校了吗?按照小岩的学霸属性,去哪里都不难吧?” 琴吹悠想到她还没有跟及川彻聊过这些,毕竟前段时间两人都忙着眼前的比赛。 岩泉一的视线落在那张薄薄的意向书上,颇为无奈地回答:“说实话,没想好。” 琴吹悠:“欸?” 岩泉一:“职业排球选手这条路我应该是走不了了,但我还是想从事和排球有关的事情……所以最近在为此苦恼。小悠应该没有这种烦恼吧。” 琴吹悠:“我确实一开始就想好了,肯定是继续深造小号,国内的首选是东京艺术大学,美国的学校也很注重吹奏乐团,有了高中的经验,我也不排斥乐团,但还是更想当独立演奏家……” 岩泉一听她报了一大堆学校,犹如报菜名般。琴吹悠在小号上既有天赋,也有家庭的支持,想来去哪所学校都不难,他不禁吐槽:“小悠,你这样让我这种走在命运分叉口的人特别特别想要锤你一顿。” 琴吹悠:“但是我还是会考虑阿彻的规划,不管怎么样,尽量离得近一些也比较好吧。” 岩泉一认可地说道:“先考虑上水平最好的学校,然后再把两人的距离也纳入考量范围。及川那家伙在和偶像谈话后应该在考虑去阿根廷打职业的事情吧,这么一想小悠你其实在哪里读都差不多距离,那家伙跟被流放了一样,哈哈哈……” 在他爽朗地笑了两声后,眼前的琴吹悠却并没有跟着他一起发笑。岩泉一的笑声渐渐淡去,他顿了顿:“那个,或许我不该说他被「流放」了?” “说起来去阿根廷还要学新语言吧,真的想走这一条路,那家伙一定还要吃不少苦。” “……” 岩泉一小心地瞧了瞧默不作声的琴吹悠:“那个,小悠?你一直一言不发,让我非常心慌啊。” 琴吹悠垂下脑袋,深深地吸了口气,攥紧裙摆,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他没有跟我说过。” “想去阿根廷,要去很远的城市,会不会纠结,有什么烦恼,什么都没有跟我说过。” 完蛋了。 岩泉一看着琴吹悠强颜欢笑的脸,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这家伙做的是什么事啊,忙着准备春高预选忙晕了吧,都忘了跟小悠你说。他肯定是想找个正式的机会跟你讲啊,哎呀,我多嘴了。小悠就当作你没听见,等他自己跟你说吧,怎么样?” 琴吹悠:“好。” 她看向岩泉一:“小岩你一定不会做通风报信这种事吧,我们说好了「等他自己跟我说」,所以如果是小岩告知的,就不算他自己的意愿了。” 岩泉一:…… 完全大事不妙吧? * 岩泉一与及川彻走在回家的路上。 及川彻魂不守舍地看了好几眼手机,又收了回去,他严肃:“小岩,小悠她很不对劲啊。” 岩泉一:还不算无药可救,起码对小悠的情绪波动相当敏锐。 他只能假装一无所知:“为什么这么说?” 及川彻摇了摇手机:“今天中午吃饭,她吃一口饭看我一眼,饭吃了一半就不吃了,跟我说没有胃口。” 他用前置摄像头照了照自己,困惑:“我还是很帅啊,她怎么说得像看了我才没胃口,错觉错觉吧。” “一定是还有别的原因。” 岩泉一:直接原因可能确实是看了你没胃口;根本原因是看了你想起了你什么也不说这件事。 及川彻继续说道:“放学回家,她也跟我说有事不能一起走了。我给她发好笑的东西,她就回了椰椰大笑的表情包,没有任何的文字表示了。” 岩泉一:即使生气也会回你,知足吧! 及川彻:“小悠绝对绝对很不对劲,我明天再问问她吧。” 岩泉一什么都不能说,他只能干着急。 他拐着弯提示:“最近是在填升学意向表吧,你决定好去阿根廷了吗?” 及川彻沉默片刻。 “这件事还是要考虑很多的吧,首先是开销、还有语言,跟我妈妈讲了,她说她支持我的决定,但是也不希望看到我吃苦,所以希望我多想想,让我能感到幸福的未来。” 及川彻:“还有小悠。” 岩泉一精神一振,总算要进入正题了吗。 及川彻有些苦恼:“去阿根廷和小悠肯定是异国恋了吧,阿根廷完完全全不是小悠上音乐学校的好选择,我们两个不管是谁,都不会做出那种因为爱情就胡乱选择院校的决定……怎么度过见不到小悠的日子,好烦恼。” 岩泉一只知道,假使及川彻不快点把自己的烦恼跟小悠说,恐怕跟小悠说不上话的日子要比见不到的日子来得更早。 他只能最大程度地拐着弯提示:“你考虑了这么多,是还没跟她说吧?” 及川彻:“没有啊…” “感觉很逊啊。”他踢了踢脚边的石子,沉闷地回答,“不能很笃定地奔向自己想要的未来,舍不得跟小悠分开。我该怎么跟她说呢?说我现在还没有找好语言学校,但是已经打算去阿根廷了,再怎么样也要体现得我想的周全一些,靠谱一点吧……最起码也说得果决一点,不要把这种犹豫的姿态摆给她看。” “小岩…其实我啊……”他那双装着沉甸甸思绪的眼睛在岩泉一身上停顿片刻,随后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算了,好矫情,不想说了,快点回家吃饭吧。” 岩泉一的拳头硬了。 他好想摁着及川彻的脑袋,把他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抖出来。要是觉得有什么话跟他说太矫情,就跟琴吹悠去说啊。 在这里顾虑着在喜欢的人面前的形象,说什么想要再靠谱一点……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早该想到的。 或许这就是及川彻的「骄傲」吧。 但是。 岩泉一故作漫不经心地拿起手机,假装在回旁人的消息。 “我最近对一句话很有感触。” “话题跨度好大啊小岩。” 「什么大傻子,其实是一个话题,给我好好听啊喂!」岩泉一在心里狂暴地输出着。 “再相似的人,也可能对同一件事情有不同的看法。彼此关怀却不沟通,反而会让心的距离渐行渐远。” 岩泉一放下手机,端详着若有所思的及川彻。 及川彻猛地抬起头,拍了拍岩泉一的肩膀,询问:“哪本轻小说里写的,感觉作者的心理描写还怪细腻的,我好久没看过这种作品了。” 岩泉一心道,没救了。 岩泉一:“不告诉你,自己找去吧。” 及川彻是笨蛋吧。 * 作者有话要说: 第63章 【高中篇】 * 课间,数学老师把琴吹悠和及川彻一同叫去了办公室。 及川彻跟在琴吹悠身后,她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径直向前走去。 “小悠,你是不是这次数学小测也没考好,要和我一块挨训。” “可能吧。”琴吹悠语调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这次是函数题没有写出来还是概率算错了?” “函数。” “……” 走廊里嘈杂的声音把沉默的两人淹没在其中。 琴吹悠的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的手腕紧紧扣住,她被带到了楼梯拐角处。 琴吹悠的面庞被半掩在楼道的阴影里,她偏过头去,刻意不与面前的人对视,视线落在阴影的分割线处。 她攥紧手心:“老师还在办公室等我们。” 及川彻:“小悠你是生气了吧?” 他有些难过的声音传到琴吹悠的耳畔:“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是我不希望你一声不吭地憋在心里。如果你有什么伤心的事情,还有我做了什么让你生气的事情,我想你告诉我。” 及川彻一点点掰开琴吹悠攥紧的手指。琴吹悠的掌心被指甲硌出几道浅浅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沟通和交流很重要,我想分摊你的烦恼,也想更了解你,不想在不知不觉的时候惹你生气。” 他诚恳的言论却让琴吹悠愈发难受。 琴吹悠猛地收回手,将手别到身后,垂着脑袋,低声重复着他的话语:“……沟通和交流很重要,你想分摊我的烦恼。” 她倏地抬起头,与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对视。 ——她从来不会怀疑及川彻对自己的爱,因为所有的爱意都写在了那双眼眸里,即使是这种僵持的时刻,那双眼睛也充斥着「理解与包容」的情绪。 但她想不明白,所谓「分摊烦恼」,明明是情侣双方都应该做到的事情,但及川彻却一声不吭地承担着这一切。 「高中时期最后一次比赛输了一定会很难受吧,」 「想要去阿根廷打排球,从日本到阿根廷,需要乘坐二十小时以上的航班,一个人远赴他乡,就算抱着多大的信念也会彷徨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什么都不跟她说呢? 她不只是想拥有及川彻解决好一切事情后轻松的笑意,还想跟他一起度过那些迷茫的时刻。 她的睫毛忍不住扑闪着,声线也有些颤抖:“可是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明明我也可以帮你分担那些情绪,跟你一起面对这些事情,但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 琴吹悠擦拭着眼角的泪珠,在及川彻跟上前叫住了他:“我想一个人待一会,我们今天先不说话了吧。”- π_π 绘里音叹了口气,把刚点来的琴吹悠最爱吃的开心果味巴斯克蛋糕推到她的面前。 琴吹悠维持着「π_π」的表情低落地进食着。 绘里音满脸困惑:“我不明白。” “学姐你是关心及川学长的吧?明明是彼此在意也会吵架吗,恋爱问题还是太复杂了。” 琴吹悠猛吸了一口柠檬气泡水,往日平常的酸度在今天显得有些难以忍受,她默默把气泡水推到角落:“绘里我觉得我做错了。” “他找我的时候是一个沟通的好时机,但是我那时候想着「为什么他不明白我生气的原因呢,为什么直到现在也不把那些烦恼告诉我」,但是我明明想帮他分摊烦恼的吧,现在反而又让他多了一个烦恼。” 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咖啡桌上,勺子被舍弃在蛋糕边。 绘里音皱眉:“不。假如是我,可能不会因为学姐说的这一点生气。” “我会因为未来方向这么重要的事情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而生气,学姐你假如留在日本或者去欧洲读书,他在阿根廷,这完全是超远距离的异地恋吧,还会有非常严重的时差问题。他如果要接着留在阿根廷打比赛,你呢,你未来的规划是怎么样的?这些都是需要从长计议和思考的东西。” 绘里音越说,眉头皱得越紧:“理论上看,异地恋是不会长久的。” 琴吹悠坐直了些,她叫停道:“绘里——我没有想要分手。” 绘里音不解地问:“学姐为什么没有因为这些事情而生气?” 琴吹悠歪了歪脑袋:“因为在这件事上我和他的观念应该是一样的吧。假如全世界第一的音乐学府在阿根廷,我肯定会选择这个学校。异地恋确实会有点孤单,但是也是可以见面的,而且爱能克服远距离嘛!” 绘里音悟了——这是两个恋爱脑+事业脑的组合。 “我其实有种没有被信赖着的感觉。”琴吹悠认真地跟绘里音分析着,“假如你很信赖一个人,是不是你遇到烦恼就想跟她诉说呢?” 绘里音思索片刻:“及川学长可能还有别的顾虑。” 琴吹悠愤愤地挖了一大勺蛋糕,送进嘴里,脸颊鼓鼓的:“可是也没有把顾虑什么跟我说。” “顾虑说出来就不叫顾虑了。” 琴吹悠泄气地说:“我完全猜不明白啊。” 她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瞟向放在桌子最显眼位置的手机,屏幕依旧黯淡着。 绘里音把她的举动尽收眼底:“既然这么想跟学长讲话就直说呗。” 琴吹悠闷闷地说道:“……我叫他今天都别找我了,明天到学校再说吧。” * 这边的岩泉一已然被及川彻绑架到了家中。 及川彻奉上了最新的漫画。 岩泉一无动于衷。 及川彻奉上了限量发售的游戏卡带。 岩泉一的视线紧紧附着在了卡带上,但他的嘴巴还是很有骨气地合上了。 及川彻唰地把这两件东西都收回了。 “谢谢小岩。” 岩泉一古怪地看向他。 ——谢他干嘛,他可什么都没说。 “小岩拒绝这么多诱惑就说明一切了——小悠肯定叫你不要跟我说一些事情。” 及川彻用上了他身为二传手的分析能力:“小岩那天在路上说的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是在提示我吧。” 岩泉一用一声嗤笑表达一切。 「怎么今天有脑子了」 及川彻看懂了他的表情:“还不是因为小悠完全生气了。” 他询问:“我没有告诉小悠的事情,也只有阿根廷了吧。” 岩泉一的嘴巴顺利解封。 这完全是及川彻自己猜出来的,他并没有推波助澜,岩泉一在心里对琴吹悠说道。 “垃圾及川。”岩泉一毫不留情地说,“这种事情你到现在都不跟小悠说,你是怎么想的。” 及川彻罕见地沉默片刻,他关上了一旁自顾自放映着的电视,他神情复杂,似乎打算袒露心声。岩泉一也坐直了些,准备听他的心里话。 及川彻:“——我的心路历程很复杂。” 岩泉一:“那你倒是说啊。” 及川彻嚷嚷着:“就是因为过于千回百转了所以没法跟小岩说!” 懂了,中国有林妹妹,霓虹有及川妹妹。 及川妹妹在房间里踱步许久,把岩泉一的脑袋都转晕了,他总算下定决心:“我要去找小悠。” 岩泉一看也不看他一眼,正专心游玩着新卡带,他随意对着及川彻挥挥手:“走吧你,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卡带的。” 及川彻:“小岩你没有心!”- 及川彻和琴吹悠站在琴吹家的大门前,刚被叫下楼的琴吹悠还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她拽着长长的袖口,有点别扭地说道:“还没到第二天呢。” 及川彻:“我不想跟小悠冷战那么久。” 琴吹悠也觉得度日如年。 及川彻笃定地说道:“我已经明白小悠为什么生气了。” “因为我没有告诉你想去阿根廷这么重要的事情。” 琴吹悠跺了跺脚,又气不过地锤了下他的左肩:“你到底哪里懂了?” 但看到及川彻想要主动跟他沟通,琴吹悠的话语也拥有了倾泻的窗口:“我是觉得你根本不信赖我,也没有想要让我帮你分担。输了比赛的难过,去阿根廷要面对的那些困难,你明明都可以跟我说啊,但是什么都不说。今天早上还在那边跟我一本正经说着什么「要沟通和分担」,但是你呢?” 她想到跟小岩的对话,心中又感到一阵酸涩:“我还跟小岩说什么大话,说我是你不可或缺的支持者,你一定会需要我的,显得我特别、特别自大——其实不是这回事吧。” 及川彻原先笃定的表情染上错愕,他急切地攥着琴吹悠的双臂:“不是那样的。” “小悠是非常重要的、不可或缺的存在。我去阿根廷的决心更坚定了也是因为你啊,想要和小悠一样坚定朝着自己的梦想前进,想要像我为小悠感到骄傲一样、也成为能让小悠骄傲的存在,为了这个目标,一定要更加努力才行。” 他的脸上褪去了往日的悠闲与运筹帷幄。 “…我其实没有表现得这么从容。” 他松开些手,垂下眼帘:“小悠拿下金奖的时候,我没能跟你一起祝贺,分享这份喜悦;我们很快输掉了春高,所以你一直小心翼翼地顾及着我的情绪,连赢了比赛的快乐都减半了,还要时常想着鼓励我。我不想要这样。” “能离自己的梦想近一点,换作是小悠,肯定觉得是无比幸福的事情吧,但我却迷茫了。”他看着琴吹悠的脸庞,无奈一笑,“我想了好久,在语言不通的地方怎么交流,我能忍受或许一年、两年、三年或者更久,在异国他乡也依然打不出成绩,我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每当有这种想法,我就会觉得「我好逊啊」,如果没有迈出第一步的勇气,那么什么结果都不会有。” “我比较…怎么说呢,爱面子?不希望小悠看到这样的我,想让小悠看到的是一直能和你并肩的我,所以我想把自己的纠结都抛开了再拍着胸膛跟你说——「及川彻什么顾虑也没有,就这么帅气地朝着自己的方向一路前进」,但反而让小悠你伤心了。” “你是笨蛋吗?”琴吹悠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笨蛋及川。” “不要在你的脑子里擅自给我加什么无敌的美化滤镜了,我也会迷茫、也会逃避,我逃避起来可严重了,还直接选择把那些东西通通遗忘。” “我所喜欢的,也不是什么完美的及川彻啊。你自恋、爱逞强、喜欢逗人……” 及川彻嘟囔着: “怎么有那么多我的缺点。” 琴吹悠:“我口是心非、经常压力人、有时候说话也不温柔,没有考虑别人的感受。你喜欢这样的我吗?” 及川彻:“口是心非是小悠的萌点。” 琴吹悠的脸颊一红,把话题掰回正轨:“和你喜欢我一样,我喜欢所有的阿彻,怎么样的你我都喜欢。所以我想跟你分担这些烦恼,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它们,而且因为这些事情迷茫哪里很逊了?” “面对这些现实的烦恼、顾虑,你还是选择了自己的梦想,这样的阿彻让人更喜欢了……” 她说到最后似乎有些害羞,声音越来越轻。 “总之。”琴吹悠睁圆了眼,认真强调着,“跟我说这些完全没问题,我巴不得阿彻你什么都告诉我。” 看到一言不发,傻愣地望着她的及川彻,琴吹悠歪了歪头:“你的回应呢?” ——他的回应是把琴吹悠紧紧地抱在怀里。 温热的气息随着话语声轻抚着琴吹悠的耳垂,让她的脸颊也染上热意。 及川彻紧紧地抱着她,像是要把对方融入到自己的身体里:“我是一个迟钝的笨蛋。” “没错,及川大笨蛋。” “我没有想到小悠有多好。” “不对不对,你没有看到自己有多好。” “这样下去我会更依赖小悠,越来越离不开小悠。” 琴吹悠困惑地短暂离开他的怀抱,举起双手,拍了拍他两侧的脸颊:“你难道还想离开我?” “因为要异地恋了…” 琴吹悠几乎要看到及川彻失落耷拉着的尾巴。 她踮起脚尖,亲了亲及川彻的嘴角,抓着他的手摆来摆去,想到马上要说的话,琴吹悠自己都被甜齁了一下。 “但是我们的心还在一起呀。”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要无时无刻都黏着小悠。” 琴吹悠迟疑片刻:“但是你应该是不能跟我一起上厕所的。” “只是一种夸张的比喻!” 琴吹悠噗呲一笑,轻盈一跃,扑到他的怀里:“准啦!” *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康康]冷战也根本冷不了一整天的两人[撒花] 之前在十九章里写到过,一开始两个人既是死对头,也是同路人,小悠不想小彻被困难打到,想跟他一直走下去。 小悠身上就是有这种品质,非常强大的信念感和感染力,攥着身边的人一直往前进。 不过客观地来说,这也会带来压力。 小彻担心在喜欢的人面前显得很〔逊〕,担心自己没能奔跑起来。 但小悠就想着——明明有难过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不依赖我了。她也会因为自己或许没有成为小彻不可或缺的那个人而难过。 虽然两人都是好强的小孩,但都会为喜欢的人着想,也越来越擅长沟通了[加油]你俩99[摸头] 第64章【正文完结】 第64章 【高中篇】 01 琴吹悠最终选择申请德国的音乐学院,除了专业要求以外,还需要德语等级证书。 遗憾的是,她目前只有小时候被外祖父强制要求学各种语言残存的基本功。 于是及川彻和琴吹悠二人便开启了线上学语言的「网课生涯」 校图书馆的二楼是可以聊天的自习空间,需要放声背诵和朗读的学生通常会来这复习。 琴吹悠摘掉两只耳机,侧着脑袋趴在桌上,疲惫的她用另一只手扒拉着自己上课记下的笔记,靠着毅力把今天的知识点全部复习一遍后,她将平板合上。 一颗脑袋正正地搭在手臂上,端详着对坐在自己面前的及川彻。 及川彻转着笔。他忙里偷闲,抬起头朝她比这口型:「在干嘛?」 琴吹悠摇了摇脑袋,指了指平板,示意他接着上课。 琴吹悠在充电。 充电方式就是观察在自己对面的男友。 据说情侣在热恋之后可能会遇到平淡期,但她觉得,至少对她来说,这种时期是不存在的。 比方现在,她有模有样地学起及川彻转笔的姿势,在对其进行拆解后,发现及川彻并没有掌握真正的转笔技巧,而是仗着自己两根手指动的速度足够快,很臭屁地模拟转笔高手。 她顶着及川彻诧异的眼光开心地笑作一团。 乐呵一会儿后,琴吹悠又开始今日的「二阶段」网课,她重新戴上耳机,视频进入了加载界面。 小时候学语言没觉得有这么难,长大之后反而更困难了些,或许是因为小孩子的语言系统还没有定型,学什么都快。她现在反而巴不得当时外祖父多逼着她学一点——真是学到用时方恨少。 她目前是德语B1水平,而入学之后,最晚要第一个学期结束前补交B2的证书。 和日常用语不同,B2需要具备讨论社会话题以及听稍快对话的能力。 她想起耳机里叽里咕噜飘过去的一长串对话便顿感忧郁。 到了那边上学,练习的强度肯定会水涨船高,到时候在课后接着学语言绝对很麻烦。 琴吹悠还是想在入学前拿下证书。 还好不是一个人在努力。 她看向一只手抵着脑袋,若有所思记着笔记的及川彻,又再度燃起了学习动力。 ——今天再加练一小时吧! 02 太阳悄摸摸地爬下山,夜幕和星子一并占据了整片天空,秋日将尽,天也黑得越发早了。 琴吹悠合上平板,转头看了眼玻璃窗外的大片枫树林,她托着腮,哀叹:“学到天黑,有种很命苦的感觉。” 及川彻也终于结束了拗口的西语学习,他向后一摊,一双长腿格外显眼。 环顾四周,图书馆几乎已经没有人了。 琴吹悠嘟囔:“去去去。” 一边把这双长腿掰回了它自己的领土。 及川彻:“小悠晚上想吃什么?” 琴吹悠生无可恋:“不知道,德语已经吞噬了我的大脑。” 及川彻不认同地摇摇手指:“不好好吃饭怎么能行,待会就跟着我吃香喝辣吧。” 琴吹悠幽幽:“吃辣拉面吗?” 及川彻:“我的美食库也没有那么匮乏吧!” 他看了眼焉了吧唧的琴吹悠,计上心头:“这样这样,我们玩个游戏怎么样?” 琴吹悠:“什么游戏?” 及川彻:“就用我们学的语言来交流。” 琴吹悠困惑:“我说德语你说西语吗,但是我们不是完全听不懂对方的语言?” 及川彻:“哎呀!这才有意思!!” 虽然没搞懂这个项目有意思的点,但琴吹悠还是点了点头。 及川彻说明规则:“那就这样,从待会迈出图书馆开始,你就开始说德语,我说西语,可以用肢体语言辅助。” 琴吹悠:“游戏输了是不是要有惩罚,怎么样判定是输了?” 及川彻摸了摸下巴:“这样,谁先忍不住说日语谁就输了。惩罚就是要跟着对方说一句话。” 及川彻与她刚出校门,便指了指右侧,一串让人听着舌头很遭罪的西语从他口中溜出。 「果然一个字都听不懂」 但能从肢体语言感受到是向右转的意思,琴吹悠便用德语说道:“明白。” 及川彻怔愣片刻,抱着肚子莫名大笑起来。 ——干嘛! 琴吹悠的脸变得涨红,她踮起脚,揪了揪及川彻的耳朵:“有那么好笑吗?” 作为一门语言的初学者,她还是极其脆弱敏感的,会怀疑自己的发音不够地道。 及川彻连忙合掌,一边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一边弯腰。 琴吹悠勉强判断他这是在道歉,大度地原谅了他。 换了别的语言系统后,及川彻明显更话唠了。就像刚学会喊「妈妈」的新生儿,在那喋喋不休地喳个不停。 路上吹过一阵风,他会张开手,抓住飘落的枫叶,手指比着枫叶的脉络,念念有词地介绍起来。 被骑着自行车的小男孩赶超了,他会突然目光一凛,扭过头目光坚毅地看着琴吹悠。 琴吹悠神奇地读懂了他的意思,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把马上要弹出去,跟骑自行车小男孩一较高下的及川彻及时拦下。 “我跑不动。”琴吹悠的眼神透着浓重的咸鱼气质,又把及川彻逗得偏头笑了起来。 总算到了拉面店隔壁的蛋包饭店,及川彻拿起菜单,高高举起手,店长叔叔说了声“这就来”。 琴吹悠本想着总算能听见自己熟悉的日语了,身侧的及川彻还没有切换回日语系统,指着菜单一顿输出。 谁曾想,店长叔叔的眼睛一亮,一口西语比及川彻还流畅,两人叽里咕噜地谈论起来,最后相谈甚欢地握了握手,店长拿着菜单回到了前台。 琴吹悠诧异到忘记了游戏规则,用日语询问:“店长叔叔会西班牙语?” 及川彻的眼睛弯成月牙:“小悠你输啦!” 琴吹悠立马捂住嘴,随后放下手,嘴角朝下一撇:“好吧,我输了。” “店长叔叔居然真的会西班牙语吗!” 及川彻笑眯眯地回道:“对啊,还特别流利,吓我一跳。他说看在我学了这么短时间就这么流利的天才天赋上,给我多加一根黑胡椒烤肠。” “真的假的…”琴吹悠半信半疑。 直到递到及川彻桌上的蛋包饭真真切切有两根烤肠,她才相信对方没有胡说八道。 ——由于他有两根烤肠,盖在饭上的鸡蛋便有一些顺理成章来到了琴吹悠的碗里。 琴吹悠幸福地弯起眼睛。 她是鸡蛋的忠实拥护者,无论是用什么方式制作的鸡蛋,她都难以拒绝。 一顿饭下肚,感觉心情都变愉悦了。 她遵守承诺,放下筷子:“说吧说吧,要我学什么?” 及川彻笑得就是一幅一肚子坏水的模样,他先是拿出手机,似乎在搜索什么。 琴吹悠探了探脑袋,被他用手死死地挡住了屏幕。 琴吹悠“哼”了一声:“怎么要教我学还需要现查啊?” 及川彻:“没办法嘛,又不是常用语。” 琴吹悠警惕:“骂人的话好像确实不是常用语。” 及川彻合上手机,运筹帷幄地说着:“贴阿莫。” 西语果然很奇怪。 琴吹悠灵光一现,推理一番:“听起来像是在说我是笨蛋,连音节都对的上。” 及川彻耸了耸肩:“对啊,说的就是小悠大笨蛋,小悠还学不学了?” 琴吹悠计上心头:“学呀,但是我忘了怎么念了,你多念几遍呗。” 及川彻:“小悠笨蛋吧,那么短都能忘。” 琴吹悠:“有没有点耐心啊,及川老师!” 被叫老师的及川彻顿时噎住了,他很是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那我再给你示范一遍——贴阿莫” 琴吹悠:“贴啥?” 及川彻:“贴阿莫啦!” 琴吹悠:“阿莫耶?” 及川彻:“没有耶!” 琴吹悠:“贴贴萨摩耶!” 及川彻:“是贴阿莫——” 他眯起眼,语气危险地问道:“小悠,你是不是耍我。” 琴吹悠对了对手指,无辜回应:“我真的记性不好啊。” 她得逞地说:“贴阿莫,我学的咋样?” 及川彻点点头:“算你过关。” 她窃笑着说:“三次。阿彻你说了三次我是笨蛋,而我只说了一次,所以阿彻才是笨蛋,耶!” 及川彻:“好狡猾的小悠!” 扳回一城的琴吹悠哼着歌起身,走到店长面前:“大叔,没想到你这么博学,居然会西班牙语啊!” 店长叔叔抬起头,先是看了琴吹悠一眼,又看了眼在琴吹悠身后挤眉弄眼的及川彻,他故作看不懂及川彻的暗示:“什么西班牙语,大叔我根本不会。” 琴吹悠一愣:“那你们刚刚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 店长叔叔:“不是在玩小时候那种生造语言的游戏吗?大叔我可擅长这个了。” 琴吹悠:“哪有人玩这种游戏呀!” 她转过头,表情很是危险地凝视着及川彻。 及川彻连忙走上前,搭住她的肩膀,一面让琴吹悠往外走,一面跟店长叔叔道别。 店长:“别惹女朋友生气哦,祝你好运~” 琴吹悠抱胸站在原地,跺了跺左脚,微微扬起下巴,一幅「你自己坦白」的架势。 及川彻被萌了一大跳,忍住不去揉她的脑袋,毕竟在这种时候揉脑袋容易被琴吹悠跃起,送来一个头槌。 及川彻:“跟店长叔叔讲话的时候,确实没有在说西语,我也是在瞎编的。” 琴吹悠冷哼:“信任!就是这么被消磨的!!前面还有啥时候说的不是西语,从实招来!” 及川彻:“走到蛋包饭店前大部分都是准确的,就是有些不会说的话就用「及川语」应付了一下。” 琴吹悠:“日向叫你大王,你还真成及及国王自创语言了。” 她敏锐问道:“刚刚我学的那句话是我是笨蛋的意思吗?” 及川彻目光游移:“是小悠你说是这个意思的。” 琴吹悠:“到底是什么意思!” 及川彻:“好啦,你回家自己查呗~我知道商业街那里开了家超好喝的热饮,我们去买一杯怎么样?” ——有猫腻。 琴吹悠决定回家一定要彻查这句话的含义。 不过既然及川彻自己也说了那么多遍,想来没有什么大碍。 她点了点头,竖起食指强调:“我想加好多芋泥。” 及川彻牵住她的手:“想加多少都没问题,琴吹大王!” 03 琴吹悠回到家,到浴室美美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自己钟爱的毛绒睡衣,扑到柔软的被窝里。 在温床上蛄蛹片刻,她抬起头,不忘今天的正事。 她拿出手机,在搜索栏打下「西语听起来像阿莫耶的话是什么意思」 搜索栏弹出回答。 「没有阿莫耶这种读音,你想问的可能是贴阿莫」 奥! 琴吹悠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她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贴阿莫在西班牙语中是“我爱你”的意思,感情很重,常用于情侣中的告白;亲友之间建议使用贴基耶罗,意思是“我喜欢你、我在意你”,更加日常」 “呜————” 手机自由地飞到了床里边,琴吹悠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头顶冒着热气。 「太狡猾了太狡猾了,哪有人趁机偷偷告白的」 而且这样子就不对了呀,她想着。 假使是笨蛋,那阿彻肯定比她更笨一些,这点毋庸置疑。 但如果是喜欢程度,那她明明跟对方不分伯仲。 及川彻刚从浴室出来,他拿起手机,点开和琴吹悠的对话栏,那里发来了一条语音,只有两秒。 他点开,放到耳朵旁。 手机那端,琴吹悠轻而短促的声音传来,光是听着都能想象到对方羞恼的模样。 她把「我爱你」重复了两遍。 及川彻一手擦拭着湿发,一手按下语音键:“你去查了吗,这句话不是「我是笨蛋的意思」” 琴吹悠似乎正在看手机,立马回了消息。 「Trumpet:都说了你是笨蛋吧,我查了之后才又说了两句,这下我俩的程度一样多了。好了!不跟你说话了,我要去练小号,勿扰!」 及川彻的毛巾还搭在脑袋上,本人正呆愣地坐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聊天框。 随后,他的手机也自由地飞到了床的另一端。 及川彻的脸红得跟番茄一样,红番茄埋在了他自己的手掌里,良久,他才轻声说道:“小悠是坏蛋。” 说了这么让人心神不宁的话,然后自顾自地去练小号了,这可不就是坏蛋的行为吗! * 作者有话要说: [猫头][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