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学弟用流氓软件觊觎后》 1、色鬼 二月,正值冬季的尾声,两日前积熙大学下过的雪在融化,图书室外的玻璃氤氲着朦胧的气息,静谧之中暖气绵绵,纸张翻阅的声音尤为明显。 在一排排埋头苦读的学生中,除非有人特地留意,否则很难发现窗口角落坐着一个脸色潮红,状态不自然的同学。 又来了…… 叶言已咬住下唇,握着黑笔的指关节泛白。 那只鬼又在摸他…… 脚踝和大腿轮流的痒意接连不断,两眼失神间,叶言已手上的黑笔触碰空白笔记本,在上面画出不规则的线条。 他放下黑笔埋头往空气里踹了两脚,试图挣脱这场看不见摸不着的怪象,但效果甚微。 那只鬼不仅没有放过他,反而开始揉他的腰。 “别——”他努力捂住嘴,但当前音不可避免漏出之际,桌子上的书突然被撞掉。 书本散落瓷砖的动静不仅把他吓得直起身子,似乎也把那只缠着他的鬼吓到了。 身上无形的抚摸与骚扰骤然消散,叶言已看着地面那个正在捡书的青年。 “不好意思。”把撞掉的书本放在他桌上,那人转身致歉。 “没关系。”怕别人察觉异样,叶言已浅浅抬眼扫过对方,连轮廓都没瞄清就摇头回复。 事实上,他该谢谢这名陌生人,因为有他制造的意外,自己才得以获救。 轻盈步伐踏远,叶言已没再发现那只色鬼有进一步的动作,埋进臂弯里长长舒了口气。 他不记得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就被鬼缠上了。 只知道从开学起,他都在遭受如刚才那般无形的抚摸,这只鬼来去如风,时间场景不定,总喜欢绕在他身旁触碰他的肢体。 “让我看会书,别再碰我了,行吗?” 话说出口叶言已自己都觉得荒谬,他竟然在崇尚科学的年代里,试图相信玄学并和一只鬼讲道理。 『让我看会书,别再碰我了,行吗?』 悠哉绕过书架的人看到手机3d人像头上升起的这一行字,薄唇轻佻。 站定于图书架的某一角,程迩温取下面前的两本书,书本缺失的框架中,恰好定格叶言已所在的位置。 眼珠一动不动聚焦在对方身上,程迩温眼帘懒散下垂,想到刚才撞倒对方书本时,看见叶言已那涣散的瞳孔和羞赧憋红的面颊,眼底掠过餍足的糜色。 彼时,眼前人刚恢复状态,程迩温看见他撕下那页不经意涂画的纸张继续做笔记,举起手机,拇指轻轻抚摸里面的3d人像的头。 笔记做到一半的叶言已立刻发觉有人在摸他脑袋,遽然抖肩,隐匿于里衣的肌肤鸡皮疙瘩连片突起。 有趣的反应极大程度满足了程迩温的欲|望,青年扫过手机app人像头上出现的那行字—— 『不是说了让我看会书吗?』 转而落到不远处遮掩下颌翕动嘴唇的人。 程迩温嘴角弧度提升,用缓慢粘腻的语气张口无声道:“老婆……” 对这一切茫然无知,叶言已看似面无表情盯着书本,实则在警惕那只色鬼卷土重来。 僵持了半分钟,发现对方除了摸脑袋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他徐徐吐息调整好状态重新投入书本。 书籍间的字句沉入视野,时间从指尖翻过的页面里夹缝溜走,再翻开手机已然快到正午,室友的消息显示在一个半小时前。 【罗决】:在哪儿呢? 【罗决】:哥,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就来入个镜吗? 【罗决】:求你了!我的好哥哥! 收好手机假装没看见,叶言已将借来的书本归位,捧起自己的文具往外走。 约莫到了饭点,他起身的时候听见后方也有桌椅挪动的窸窣动静,和他步调一致地往图书馆门外去。 台阶上融化一半的雪被许多脚步踩成了黑色,稀稀拉拉地混着水渍,图书馆的台阶又长又高,叶言已担心打滑,有条不紊地往下走。 专注脚下雪水的人不经意朝底下望了一眼,恰好可以清晰地瞧见自己的室友罗决,和另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同学站在树下捂手,口中雾气腾腾地往外冒。 下台阶的人倒抽一口气,犹如看见瘟神般立刻转身调头,没成想竟一头栽进冰凉顺滑的面料里。 视觉尽数被灰褐色的布料侵占,叶言已下意识后退,脚后跟被溅起的水花和细雪凉得激灵,腰上隔着羽绒服传来一股若隐若现的力量,让他的面颊紧贴对方的外衣。 “小心。” 简洁的语调莫名透着一丝古怪的愉悦,他好奇昂首打量对方。 声音的主人站在比他高一层的台阶上,狭长的眼眸在对上叶言已视线的那刻弯下,四六分的发型只露出浓密整齐的眉头。 临近正午的光线恰好照到他深刻的下颌线,叶言已的目光一直延伸至他略有棱角而非泯然于众般尖锐的下巴。 ‘谢谢’两个字没来得及脱口,后头不远处来自室友罗决得意的声音亮起。 “叶言已!哈哈哈哈哈——让我逮着你了吧!” 被喊到姓名的人心如死灰两眼一闭,听到罗决诧异说完后半句:“呀,程迩温也在呢?” “学长好。” 程迩温微笑颔首,接收到眼前人的注视,低头重复:“学长好。” “啊……”眼神语气布满疑惑,叶言已点了点头,“你好。” “正好你们俩都在!”脑子顿时生出新的想法,罗决拍手叫好,“那这样吧,我们就拍一个……” “你们拍吧,我赶着吃饭。”打断他的话,叶言已继续往下。 “不许走。”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劲,罗决把他生拉回去。 狭窄的台阶宽度后退程度有限,他三两步倒退,后脑勺又一次陷进那道灰褐色的羽绒服里。 罗决指着他:“平时没见你着急吃饭,这会倒急上了?微信消息故意不回,我都在这蹲你半个多小时了,你帮我两分钟怎么了?” “我没看见消息。” “别狡辩了,”闭眼挥手,罗决懒得听他解释,“你们俩就一起帮我拍段两分钟的采访,这样总行了吧?” “我都行。”沉默在旁观看他俩拉扯的程迩温发话,垂眸似笑非笑地看着靠在他怀里的人问,“学长呢?” “……”从他怀里抽身,叶言已不确信地反问,“不用演短剧喊口号?” 记忆倒带回去年春天,他也是这样被罗决骗去拍学院宣传片,电话里,室友带着哭腔说找不到人完不成任务,有多艰巨多困难,没了自己铁定完不成。 听到这话自己在图书馆连座位都不占了,就抱着书本跑去操场帮忙。 结果就是,操场一片各专业长得高挑帅气的男生对着镜头演绎当下最流行最滑稽的短剧片段,最后再向镜头高喊学院口号。 当时叶言已嫌丢脸,就站在最角落的位置,一言不发录完全程之后,下定决心再也不相信罗决的话。 “真不要!”推着他的后背把人往下迎,罗决再三保证,“去年咱们走的是最流行的沙雕风,人学弟学妹说了,强烈要求正确使用帅哥的脸蛋,今年咱们纯展现你们的优秀的声线和脸蛋,纯靠人格魅力。” 来自左耳的喋喋不休实在聒噪,被他缠得没法了,叶言已说:“那就简单采采吧。” “没问题,”听到他松口,罗决赶忙招手,“诶,程迩温你也和他站一起。” “好的。”声音与温度一同靠近,程迩温站在落后他半步的位置,右肩有一半和他左肩紧密相接。 隔着羽绒服,叶言已只听见左边衣料相互摩擦后的声音,才往旁边挪了一点,程迩温也移步贴了上去。 “ok。”盯着镜头里位于正中间的两个人,罗决抬手示意他们别动,“啧,别说,你俩站一起确实挺亮眼啊。” “你快点。”叶言已神色不自然地催促。 “呃、那你们就先介绍一下各自的专业。” 程迩温:“大一药物化学专业。” 叶言已:“大二药物化学专业。” “继续,说说为什么要考进我们药学专业?” 程迩温:“因为学校好分数高。” 朴实无华的答案瞬间让摄像机后的人举起大拇指,罗决示意他身旁的叶言已回答。 后者怔了几秒,等众人都把焦点落到他脸上时,扇动眼帘情不自禁蹙眉,口吻别扭:“因为专业好,感兴趣。” “很好很好,”罗决从摄像机后方绕到他们身边,喜笑颜开地对着镜头介绍,“本人大二药物化学专业,欢迎学弟学妹报考积熙大学药学专业,帅气开朗的学长们在这里等你哦~” 摄像机按键由亮转暗,罗决对他们招呼:“小胡、言已、程迩温,我请你们仨吃饭,走。” “我就帮忙说了两句话,就这样蹭顿饭不合适吧?”话虽如此,程迩温的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到了叶言已身上。 叶言已不明所以,朝罗决投去质询的目光。 “嗨呀,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一左一右推着他俩往食堂去。 室外温度不比有暖气的室内,叶言已将手揣在兜里一路上都没开口说话。 插在他俩中间,罗决揶揄:“言已喜欢读书我知道,没想到程迩温你也爱泡图书馆啊?” “我向叶学长看齐。”程迩温笑了一下,谈话间从两人身后绕过去,占走了叶言已左边的空位。 靠近草丛的间隙因为凭空插入的人而变窄,叶言已不由往右边腾了两步。 没有正面回应程迩温的话,继而朝右手边的罗决问:“今年怎么这么早就开始拍宣传视频了?” “诶,学校宣传部那边要得急,说各个学院先拍,拍完交给他们整合。” “还好你今年拍得东西比较正常,不然——唔嗯!”展颜调侃的人突然僵住,闷哼一声捂住心口弯腰。 他的异样瞬间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罗决定下脚步急忙问:“怎么了怎么了?” “学长,你没事吧?”程迩温伸出右手扶他,左手却藏在兜里,不断地用拇指触摸屏幕,贪婪的目光在对方隐忍的面孔中游走。 前胸的触感实在让人难以启齿,叶言已无从反抗双颊绯红,附着水光的瞳仁格外晶亮,也不管扶着他的人是谁,如溺水之际遇到的浮木般紧紧攀着那只手臂。 2、鬼来信 “还好吗?” “学长,你哪不舒服?” “言已,你不是胃疼吧?” 抓着灰褐色羽绒服主人的手臂,四面关切传入耳中都跟闷了水似变得朦胧。 胸前的点触消失,叶言已绷紧不知不觉冒汗的后脊背,他撬开牙关喘息,借程迩温的力重新站直。 “需要纸巾吗?”左手从兜里掏出纸巾递给他,程迩温轻声询问。 “谢谢。”嗡声致谢,叶言已接纸巾才缓过神来,惊觉两只手的温度热得不像话。 低头一看,自己竟在慌乱中抓着对方的右手不放,而程迩温也很通情达理,尽力回握他的手,掌心紧贴的温度有汗的湿潮,也有不寻常的火热。 “不好意思,”叶言已迅速收手,意识到刚才失态给人造成麻烦,他把接到手的纸巾塞还给对方,“你擦擦手心吧。” 出神凝视泛滥水渍的手心,程迩温用拇指拂过其他几根余温未消的手指,深沉黑眸在严寒中莫名亮起磷火。 刚要说话,青年就瞧见叶言已接过罗决给的面巾纸,低下眉头,瞳中磷火悠悠游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波澜。 罗决头次见叶言已这样,关心道:“你刚才那样吓死人了,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边擦手边往前走,叶言已回答:“没事,可能最近天气太冷,衣服穿的不够厚,心绞痛了一阵。” “最近化雪,学长确实要注意保暖。”插话时机正好,看到叶言已左顾右盼在找垃圾桶,程迩温顺势伸手笑称,“前面有垃圾桶,我帮学长一起丢吧。” 颇为诧异地瞧他,叶言已卡顿几秒:“麻烦学弟了。” “不麻烦。” 莞尔路过分类垃圾桶,青年把纸巾丢进去迅速把手揣回兜里。 撩开食堂的吸磁门帘,暖气带来的热浪瞬间包裹他们冻僵的面颊和疼痛的耳朵,小胡的眼镜甚至因为内外温差过大开始起雾。 食堂空位还有不少,罗决挑了一个带沙发位的方桌,他拿书本和文具占坐。 罗决环顾四周,发出最有技术含量的疑问:“中午吃什么?” 叶言已指向斜对角:“我吃自选菜。” “我也吃自选菜。”程迩温跟在他后头回答。 还处在大一,小胡不好意思不合群,挠头重复:“我也吃自选菜。” “行,那就一起吃自选菜,你们先挑我最后结账,走吧。” 这家是距离图书馆最近的食堂,叶言已是这的常客,对里面的菜式尤为熟稔,拿铁盘快速取好自己要吃的三菜一汤站到边上等人付款。 站定的那刻,程迩温也挑好挨着过来,他低头扫过两人别无二致的菜式,眼里的狐疑转瞬即逝。 很快,一声散漫随意的轻笑自他隔壁传来:“学长也喜欢吃这家的叉烧跟花胶猪肚浓汤?” “嗯,”仰头对上那人笑吟吟的眼睛,叶言已情不自禁扬唇多说了几句,“他家的叉烧拿来拌饭很好吃,汤也很有味道。” “好巧,”两只眼睛弯下的弧度更深了,程迩温认同,“我也这么觉得。” 约莫找到了共同话题,程迩温选择在他身边的位置落座,叶言已没有刚才录宣传片时表现得那么排斥。 “刚才听罗决学长的意思,叶学长你经常去图书馆吗?” 程迩温挑话题的点恰好在他吃东西的时候,叶言已右颊鼓囊囊的。 没等他咀嚼完,罗决替他回答:“是啊,他没事就爱泡图书馆,三天两头不在宿舍。” 他点头。 听完这话,程迩温不紧不慢拿出手机:“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加个学长微信,我这段时间和小组同学在做创新创业课的计划书,也经常去图书馆,但我有时候怕起迟了,想拜托学长帮忙占位子。” 握勺喂汤的手霎时停在空中,叶言已用余光瞟过隔壁已经亮出手机扫码界面的程迩温,眨眼犹豫了一会。 他并非没有察觉对方若有似无的接近,但看室友罗决和程迩温挺熟悉的样子,又担心是自己想太多,不好当堂驳面。 几番衡量下来,他抿了口汤,掏出手机加了微信,并且顺手设置仅聊天。 加到微信的程迩温看着手机里那个空中飞鸟头像嘴角上抬,改了个备注。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完走出食堂,小胡和他们宿舍楼不在同一栋,拿着机器和大家道别后率先离开队伍,到宿舍楼走到第三层,程迩温也离开了。 走到四楼拐角,叶言已问:“刚才那个学弟你很熟吗?” “还行吧,大一本专业里算印象比较深的了。”咬了口出食堂时候顺带买的鸡蛋灌饼,罗决眨眼反问,“你不记得他啦?” 叶言已觉得奇怪:“我应该记得他?” “……”罗决无奈摇头,“去年你和他打过球啊,你不记得了?” 他摇头:“我哪能记得这么多人。” “大哥,就算打球的事你不记得,但那张脸也应该很难忘记吧?”为他鱼一样的记忆感到不可思议,罗决瞪大眼睛用食指在脸上画了个圈,“你居然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真没印象了。”浅笑间,叶言已忽然想通了。 难怪刚才程迩温的接近显得那么自然,原来是自己和他打过球。 摸了摸后脖颈,心中生出几分惭愧,于是掏出手机重新设置权限。 下午还有课,叶言已换完睡衣预备睡个午觉,手机刚放下,床垫滋滋震动了两下,界面的指纹解锁键微弱的红灯闪了两下。 以为是快递驿站的短信,他侧身翻开手机,却看见短信内容的那一刹,浑身僵硬,四肢的血液都在倒流。 『你身上很香……』 发短信的是个陌生号码,叶言已屏住呼吸,脑海虚空。 提心吊胆沉寂了良久,等到手机重新息屏都没等到下文,他删掉号码闭上眼睛,默认这是条发错的短信。 钟表走向周末上午十点,暖阳将地面仅存的雪堆融化,只留下深灰的水泥地以及绿化带里湿润土壤蔓延的腥气。 用图书馆电脑查询书籍方位的人手机屏幕亮起,他粗粗扫过发消息人的名字。 【程迩温】:学长你好,请问你还在图书馆吗?可以帮我看看还有位置吗? 看完消息环视附近的空位,叶言已回复他:有。 【程迩温】:谢谢学长 放下手机,叶言已查到自己要的图书取好后绕回座位。 原本他摆放笔记的空圆桌正对面多出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而电脑的主人专心致志对着屏幕。 讶异从脸上一闪而过,叶言已徐徐走过去。 电脑的主人才发现来人是他,嘱起嘴角,不羁的眉梢略显飞扬,用口型对道:“学长好。” 短暂瞄了眼程迩温右后方和最后一排的空座位,叶言已颔首落座。 笔尖和指尖先后摩擦书页,叶言已时不时能听见正前方间歇不断敲击键盘的声音。 但好在程迩温用的轴体噪音不大,敲键盘的力度也比之前坐在他附近的其他同学要轻,并没有给他造成困扰。 没多久,厚重的书页一点点从右边叠加至左边,叶言已用手压着右边较少的页码,生怕看着看着书本自动合上。 压在书本最下方的手机连着震了四下,看得正入神,不得已将注意力分散至手机。 『老婆』 『你的眼睛好漂亮』 “啪——” 寂静之地乍然划过物体掉落的巨响,不止低头敲键盘的程迩温,附近的学生都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抖肩,纷纷朝叶言已投去责备的目光。 作为当事人,他的脑子尽数被这两句话占据,就连周围人伴随视线递来的啧啧不耐都忽略了。 叶言已清楚地记得这串号码,自从周三那日收到它的陌生短信后,一直到今天都没再收到新的。 他刚放下隐晦的心思,时隔两日竟然又收到了!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冲撞了什么,连着几天碰到这种诡异莫测的事情。 “学长?” 呆滞地坐在原地,眼前时而晃过一只修长宽大的手。 叶言已如梦初醒:“嗯。” “还好吗?”程迩温目露担忧,悄声问候,“你脸色很差。” “没事,谢谢关心。” 反扣桌上的手机,叶言已依旧选择无视那串陌生号码。 就在他准备继续看书之际,他的眼睫毛刮过一道轻风,眼帘也跟着发痒,像是有人在刮蹭他的眼睛。 由于时隐时现的触摸,叶言已眼睛扇动的频率异于常人,胆颤心惊抬眼朝一本正经浏览手机页面的程迩温那探。 担心被对方查出异样,他便试图手掩盖自己的上半张脸。 尽管动作十分多余,但也成功拦下了正前方的视线。 与此同时,眼部的不适消失,才被他扣在桌上的手机再次震动。 他下意识往正前方看,程迩温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并且投入在电脑屏幕上。 尽管手机震动幅度轻微得连对方都没听见,却能激起叶言已心中的巨浪与淹没般的窒息感。 搭在手机背面的手犹豫不决,他深深提气将手机翻过来解锁。 『以为遮住眼睛我就碰不到你了吗』 『老婆真可爱……』 海量信息汇集成雷迎头劈来,叶言已瞳孔扩散,错愕的目光在这条消息定格。 心里的鼓点声哒哒哒哒地乱成错曲,堵得他嗓子和胃都不舒服。 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逐字逐句瞄过这段话,并且暗暗从心里读了出来。 但大脑的思考能力仅限辨别这段话的每一个字,无法进入更深层的思考,叶言已五指抖得厉害。 当他如茫然站在悬崖边欲掉不掉之际,那只鬼再次出现,还摸了摸他的发梢。 『吓坏了?』 『好可怜……』 『别怕,老公摸摸你』 3、你在勾引他 简直太荒谬了! 当下,叶言已只有这个想法。 他无法想象在这个社会上还存在着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他不敢相信自己身边有只时刻在观察他的鬼,不敢相信这只鬼看不见摸不着却能触碰他,更不敢相信鬼还能发短信。 “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遮挡面庞的那只手手心瘙痒,是有人用手慢慢抠弄它,叶言已咬牙发出气音。 “什么?”对面键盘声戛然而止,程迩温侧耳倾过去回应,漆色瞳仁泛出炯炯精光。 “没、没什么。”引来对方瞩目的人顿时心虚,他把手放下来,延伸至书本的目光飘忽不定。 地点特殊,程迩温不方便大声说话,于是倾身凑得更近:“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在喊我。” 刚才打扰过大家,叶言已四下环绕确认他们没听见程迩温的话,摆手压低音量:“你忙你的。” 从头至尾担心被觉出端倪的人并未留意到,程迩温坐回原位后脸上浅淡的笑意。 架在电脑屏幕前的手机app里,叶言已的3d人像头顶那一行『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久未消散。 程迩温直白黏腻的眼神如同雨后铺满青石的苔藓,一眨不眨欣赏许久。 余光落到眼前埋头假装读书,实际慌乱得思绪全无的老婆,青年担心吓坏他,舔过下唇将脑袋里那些淫|乱、粗俗的话咽回去。 程迩温很想再安抚地摸摸他的小脸,但叶言已的唇已经见不到血色了,精致可怜得像个需要自己抱抱他的洋娃娃。 憋住气,强压欲色翻涌的眸子,程迩温缓慢而沉重地舒了口长气,将app关掉,敲键盘的力气相比于刚才加重了些许。 心不在焉翻完手头的书本,叶言已连午饭都不想吃,还完书本直接收拾东西就走。 “学长。”走出图书馆大门,后头响起程迩温的呼唤。 “怎么了?”看见他跟上来,叶言已茫然不解。 青年拿起一只款式普通的黑笔:“你的笔忘记收了。” “哦、谢谢谢谢。”刚才走的匆忙,思绪紊乱的人压根不记得自己忘带了什么东西,叶言已诚恳道谢。 “不客气,学长要去食堂吃饭了吗?一起去吧。” “我还不饿,打算先回宿舍,你去吃吧。” “哦……”看似平静的面容晃过不易觉察的失落,程迩温说,“好的。” “再见。”礼貌道别后,叶言已沿着阶梯最右边下去。 程迩温直挺挺立在原地,漆黑瞳仁一路目送他的背影从拐角消失,脸上温情不再,呐呐自语:“真不该把笔还你。” 那只笔还有叶言已的味道和残留的温度,握在手里又暖又让人心情愉悦,虽然比不上本人那双小而顺滑的手,却也能让他短暂享受一会。 本来想用这只笔交换和他独处共进午餐的时间,谁知道它一点用都没有,就换来了一句温柔婉拒的话。 还不如带回宿舍玩几天,再藏到匣子里…… 才经历过图书馆的侵扰,叶言已等同于流亡的难民,着急回宿舍的路上甚至差点还不小心让地面未烤干的雪水绊倒。 闯开宿舍门的时候,室友罗决和陈宸被他这动静吓得筷子都不敢落,齐刷刷看向他。 “言已?”难以确信莽撞闯进来的人是他,室友陈宸笑着调侃,“怎么了?和撞见鬼一样。” 后者坐在自己的座位粗喘,瞳光溃乱精神萎靡。 这种会被当做精神病的事情,他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言已……” “啊!” 只是看他没有答复,陈宸想拍他肩膀,没料到对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罗决放下筷子走过去:“你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让惶恐与不安填满,哪怕进入宿舍后暖气充足,他的后背仍旧攀着阵阵寒意。 在室友的再三问候下,他摇头低语:“没事,刚才拿快递差点被小三轮撞了。” “你看看,说了多少次,你走路看着点路,别老走神。”拍他后背,陈宸语重心长。 “吃饭了吗?老幺在食堂打饭呢,我喊他帮你弄点吃的。”颦眉蹙頞巡视他空空如也的双手,罗决昂起下巴问。 此刻胃里胀胀的,压根感知不到饥饿,他回复:“我还是先躺一会吧。” 罗决若有所思:“行。” 忐忑的心跳在叶言已侧向床面的一瞬,隔着床板打进耳朵,他越听越睡不着,于是翻过去平躺着。 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床帘外喊他。 “二哥,二哥……” 叶言已眯眼撩开帘子,是自己另一个室友尤阿沛从食堂回来了。 “二哥,我给你弄了热汤,你趁热喝点再睡吧。”天生皮肤比较黑,尤阿沛露出洁白的牙齿冲他笑。 他们宿舍是四人间,年纪差不过数月,叶言已在四个人中排行第二,最小的尤阿沛素来爱喊他二哥。 室友带来的牛杂汤里放了少许姜片,带有室友暖意的汤汁下肚,短暂驱散了由心而发的寒气。 “舒服了吧?吃点东西压压惊。”罗决搭在他肩膀上问。 嘴里含着汤,叶言已点头认同。 罗决提议:“晚上大操场有学生会举办的元宵灯会,要不要出去看看?” “元宵灯会?”牛肉嚼到一半,叶言已觉得惊奇,“今年学校阵仗怎么这么大?” 同是学生会的陈宸展颜,替罗决解释:“今年开学早,又刚好赶上元宵,学校为了拍点好看的宣传片所以提议由学生会牵头做这个活动。” “是诶,我媳妇说学校还报批了舞龙舞狮,今晚铁定热闹。”宿舍唯一脱单的尤阿沛附和。 “……”就要答应他们,叶言已张开的口型遽然定住,不确定夜晚那只鬼会不会变本加厉,隐隐有些后怕。 “咋啦?你不说话晚上就跟哥几个转两圈,人多热闹嘛。” “转两圈也……行。”迟疑不定的人磨不过室友的热情。 抱着一丝侥幸,他回想自从被那只鬼缠上之后,它在夜晚出现的几率没有白天高,只出门溜两圈回来应该没问题。 下午他没再去图书馆,看了两眼上午这只鬼发来的短信,直接拉黑电话号码。 冬天的夜来得飞快且幽深,学校道路两旁还没长出叶子,光秃秃的树干搁几百米就有一棵挂了灯笼和彩灯的树。 叶言已一行人罩着羽绒服帽子远远就感受到大操场敲锣打鼓的热闹气息。 真正步入他们学校大操场,四人皆被张灯结彩的繁华景象晃得眼花,平时的四百米跑道被摊位上一盏盏花灯占据,荧荧微光形成一柄巨大的环,环住了正中心在表演舞龙狮的团队,以及围观的诸多学生。 “诶,这儿呢!”看见自己部门的人架着机器在最前面录像,罗决拍他肩膀道,“我部门还有事,我得先过去了,老大咱们走。” 陈宸颔首嘱咐:“我和老三还有事,你们俩周围随便转转,有领花灯和汤圆的地方。” 叶言已理解:“你们先忙。” “二哥。” 待他俩走远,站在旁边的老幺看了眼手机,挠头嘿嘿冲他笑,在黑夜的衬托下,自然麦色的脸颊有了周围微光的照耀竟能看出一分羞涩。 他了然一笑:“女朋友找你就赶快去吧,我逛一圈直接去前面找他俩。” “好嘞~”青年说话语调跟他笑起来嘴角两边的括弧一样荡漾。 叶言已转身往操场外围萦绕的花灯去,看得出来学校这次下了血本,鲤鱼灯、兔子灯、无骨灯、滚灯……各式各样的都有。 徐徐欣赏到其中一个摊位前,叶言已定住步伐,眼睛被样式精致的一串由三个小滚灯组成的挂件吸引。 “嘿,这不是叶言已学长吗?”坐在摊位上的女孩看见来人积极起身,笑眯眯地看着他。 寒冬产生的雾气在二人之间弥漫,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孔,只看见乌黑的头发跟羽绒服。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叶言已如同惊弓之鸟后仰身躯倒退半步,待雾气散了,他朝眼前的小姑娘疑惑眨眼,哪怕没想起对这个人的印象,也准备装傻充愣混过去。 调整好呼吸,他彬彬有礼回应:“你好。” “看中哪个花灯了?只要猜中字谜关注积熙大学的官方公众号就能领哦,我给学长放放水,别人都要答对五题学长答对三题就可以啦。” 女孩热络地和他介绍游戏规则。 “谢谢你,我喜欢这个——”勾唇指向刚才看中的滚灯挂件,叶言已接受挑战,“麻烦你按照规则给我五张字谜。” “没问题。”从一沓盒子里抽出五张,小姑娘蹦跶两脚取暖,“这天太冻,学长你直接说出答案,就别用笔写了。” 浅笑感谢她的通情达理,叶言已把五张字谜摆开,从左至右念出答案。 【一山更比一山高,山高不如半丝抛】 叶言已:“绌。”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已。” 【鸟儿鸣上头,花朵争出头,雨里发了愁,柳烟细如绸】 “春。” 【非人非仙飞不走,夜夜桥上守排头,无事心晴乘船溜,有事跪求哭断喉】 第四个字谜令他怔了怔神,耳边递来缥缈平静的声音:“是鬼。” “啊!”凉风灌得他脖颈发麻,叶言已下意识跳远,惊愕地望向来人。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程迩温弯腰,神色歉疚,“我只是看到学长站在这猜谜,想过来打个招呼。” “没、没事。”肩膀哆嗦了一下,他把帽子上的排扣扣上,不让脖子进风。 圆鼓鼓的帽子罩在他头顶,从程迩温的视角看,完全就是个惹人怜爱的俄罗斯套娃。 青年悄摸翘起嘴角,屈膝用炯炯目光对上他:“学长,最后一题我替你答?” “啊?也行吧。”连着被吓两次,叶言已觉得自己需要缓缓。 “你人不来,那我就走——迩。”不紧不慢念出字谜与答案,青年不忘强调,“程迩温的迩。” “全对!恭喜学长,来,给你。”女孩取下挂件把东西给他。 叶言已:“谢谢。” “这个灯真好看,还有吗?”程迩温问摆摊的小姑娘。 “没了,就这一个。” “可惜啊。”扇动眼睫,程迩温低头落到正在把玩灯笼的叶言已,情不自禁感慨,“真漂亮。” 翻转手里的灯笼,叶言已找到衔接口,脱掉手套摘除其中一个:“你刚才帮我解了两题,我分你一个。” 听完这番话,程迩温神色俱失,如提线木偶般呆板地看着那只朝他递来被冻通红的手。 叶言已摇了几下:“不要?” “恭敬不如从命。”程迩温如梦方醒,取走他给灯笼,稳稳揣进口袋。 这是叶言已第一次主动送东西给他,青年浑身浸着让人沸腾的快感,在冻人刺骨的室外,指尖就像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一样发烫。 将所有兴奋的火焰堵在嗓子眼,程迩温望着面前这个人,眼底雾气被驱散,焕发雀跃的色彩。 “谢谢学长。” “我室友在前面,就先走了。”哑声的致谢与炽热的目光不知缘何让叶言已心脏狠狠掉了半拍。 他后退两步客气道别,转身跻身进入操场的人流。 操场上的学生随着嚎亮的锣鼓与二钹不停跳跃,叶言已在众人的挤撞下猫头跑到最前方。 随活跃的狮头和狮身摆尾间,叶言已看清室友在斜对面和他招手,他正要回应,握于掌心的手机屏幕亮起。 是一串从未见过且数位超过十一位异常的陌生号码—— 『老婆』 『你在勾引他』 『为什么要勾引他』 4、老婆查我? 周围热闹的喧哗、喜庆的景象以及密集人流带来的热气,都在叶言已收到短信的瞬间冻结。 红黄交织的场景骤然失去色彩,张张笑脸模糊不堪,一切欢呼在他耳朵里只剩下地动山摇的嗡声。 他麻木地四下观望,也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和室友挥手打招呼,思绪回来的时候,自己正逆着人流往外走。 叶言已独自走在昏暗的大道里,踩着自己的影子,绿化丛旁的风刮过带起枝条和叶片,他的心总会一紧,就仿佛有双眼睛时时刻刻都在跟随他。 或许真的有…… 他拿出手机,把前面拉黑的那串正常的电话号码放出来,壮着胆子点下拨打键。 听筒滴了一声,叶言已心悬到嗓子眼,直到冰冷平静的机械女音提示。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女音重复了一遍又一遍,叶言已余光颤栗,只觉今晚的夜深得瘆人,就连树上挂的红色灯笼都像躲藏在阴暗角落看见猎物时瞳孔发光的野兽,红得诡异。 他加快步伐往前,行至宿舍区电动车充电桩之际,突然停下。 揣进兜里的手正在遭受不轻不重的抚摸,所有血液顷刻间倒流,叶言已从兜里取出那只手摊开。 明明没有东西碰他,但每根手指包括掌心都在被莫名的力量抚摸,触感很明确地告诉他,那是一双透明的鬼手。 “你到底是谁?”艰难吞咽说完这句话,手机即刻闪了闪。 『我是你老公』 『我永远是你的』 “呵……”拧眉流露嗤嘲,未把话说出口,下一秒对方的短信又出现了。 『我只想和你牵手,陪你回宿舍』 收好手机忽视这股外力,叶言已脚步飞遁,积压的的怨气与不满尽数借着走路这股劲发泄。 积熙大学宿舍区楼下的地面是用方形瓷砖铺成,中间的凹槽夹着积水,板鞋胶底踩在地面免不得要打滑,更何况他用了实打实的力气。 右脚先是刺耳地嘎吱发响,叶言已重心被猛烈撕扯,尽管他的手臂尝试挥舞仍旧避免不了失控往后倒的结局。 不可逆施的重力压制让他如同狂风里被卷起的枯叶,他本能闭上眼睛,身体在倾斜的下意识准备用胳膊肘缓冲,却不料身后冲出一股力及时扶着他,后脑枕上的也不是冷硬的地板,而是柔软蓬松的怀抱。 “学长,你总这么不小心。” 后脑压在对方的胸膛,叶言已仰头的时候恰好对上那人垂下脑袋望向他的视线,莫名能从对方渗出的点滴促狭里品出宠溺的味道。 站好面向他,叶言已眼神飘忽,窘迫道:“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有积水易滑是很正常的事,”程迩温通情达理道,“我正好也要回宿舍,要不然一起吧?” “行。” 跟对方并肩往前走,叶言已脑海突然闪过什么,举起自己的手抓捏了几下空气。 “怎么了?”程迩温嘱起的嘴角意味深长。 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此刻没有外力的手上,叶言已狐疑回道:“没什么……” “我送你回宿舍吧。” “嗯?” 面对他讶异的表情,程迩温泰然张口:“刚才看学长在回来的路上左顾右盼好像很怕黑,但我没好意思上来打招呼,担心吓到你。” 以为这条道上就自己一个人,没算到程迩温竟在后头探破了他的窘境。 叶言已表情不太自然,只能装作怕黑混过去:“麻烦了。” 达成目的,程迩温眯起眼睛,如同漩涡沉不到底的眸子裹挟无穷的吸力,落到他身上时,企图把眼前人完整地纳入身体。 跟青年并肩而行,叶言已没怎么跟室友以外的人相处过,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气氛显得格外尴尬。 程迩温倒也沉得住气,他不说对方也不说话,几十米的路硬生生走出几百米的煎熬感。 “呃、你今天一个人来操场啊?没跟室友一起吗?” 在他身旁,程迩温轻笑:“有,他们都在操场,有的看表演,有的在陪对象。” “挺凑巧,我室友也是。”配合干笑了两声,他听见程迩温调侃。 “我们这样又闲又没对象的孤家寡人,就只能饭后当散步走两圈就回宿舍睡觉了,对吧?” “嗯。” 没话硬聊着实令人头皮发麻,好在他们此刻进入宿舍楼,只要再往上走两层就到宿舍了。 “我记得你宿舍在三楼。” “……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言已听到他呼吸变重了,浓重的口吻伴着呢喃细语,听上去有说不上来的古怪。 程迩温:“你还记得。” 他没回话,等程迩温陪他走到五楼。 “我到了,今晚谢谢你。” “不用见外,上半学期我们宿舍的球没气了,当时找学长借的时候你二话不说就借我了,还有上次在图书馆,学长你帮我找带一本书,我都还没来得及谢谢你。” 对他说的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显然印象全无,叶言已看着他反应了许久,漫长而拖沓地来了句:“啊……” 握紧兜里那盏滚灯,程迩温笑称:“不记得也很正常。” 干巴巴挂起嘴角,叶言已挥手:“我先走了,有机会再一起打球。” “一定有机会。” 挥手和人道别,叶言已直走进入左边第三排宿舍。 确认他的背影消失,等室内透出的光线沿着门缝变细,青年徐徐朝刚才叶言已消失的门口走去。 目光向上攀爬至绿漆铁门最顶上用蓝色椭圆框住的门牌号,青年歪过脑袋,贪婪的眼睛在【602】三个数字徘徊。 一整晚都握着叶言已送他滚灯的那只手终于得空,程迩温闭眼放到对方刚才握着的门把上,一寸寸抚摸,感受它的余温。 回到自己宿舍,趁没人回来,程迩温从桌柜取出一尊方形的木盒子,木盒子的表面的两个人雕工精细,仔细看不难看出其中一个人就是叶言已。 用滚灯碰了碰唇,随后放进去锁好。 夜晚经历过惊吓,叶言已整夜不能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凌晨才睡下,天刚亮就又被惊醒。 昨天半夜他睡不着,翻遍了校内所有手机网点的地址和开门时间,这时离最近的还有不到三个小时,叶言已平躺眯了一会爬起来穿衣服,连早饭都没吃匆匆赶去网点。 第一个网点,工作人员才将开业牌子挂上,叶言已推门而入。 见到他,工作人员热情招呼:“您好,请问要办理什么业务?” “我想给我奶奶充个话费,老人家不懂得用手机。” “可以呀,报下电话号码。” “170****0329” 键盘随着他的声音有间断地敲落,服务员“咦”了一下,偏过脑袋说:“你确定没记错号码吗?这个号码目前查不到哦。” 放置膝盖的手指蜷缩,叶言已早做好了查不到号码的预案,翕张唇瓣:“可能是吧,我一会再打她电话问问。” 随后又去了其他家网点,得到的结果都是该号码查询不到注册记录,但昨晚他明明打通了,还收到短信。 事态方方面面在往灵异的方向发展,从遇到这个鬼到现在,已经一周了,他完全摸不到对方出现的频次和规律。 现下不论白天还是夜晚,他都敏感地觉得有“人”时刻注视自己。 那道目光虽然若有似无,却带着非同寻常的温度,像是要透过一切抵达他的熔点,要他跟着对方一齐燃烧。 滴滴—— 手机屏幕亮起,又是一长串超出范围的全新的陌生号码。 『老婆在查我?』 『别查,也不许拉黑』 『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似乎为了向他证明自己的观点,那只鬼又开始抚摸他的手背。 『老婆,你手很软很滑』 『嘴巴也是这样的吧』 『真想亲亲它们』 持续震动的信息象征某种兴奋的警报,叶言已的下唇正因无形的触碰而抖动。 他打从心底觉得发毛,甩动自己的手,低斥:“你是不是能听见我说话?到底为什么跟着我?你说。” 『当然是因为喜欢你』 『很喜欢……』 “我不喜欢你。”叶言已深呼吸,哪怕在外人看来他在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也忍不住放大声音脱口而出,“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空气凝滞了十几秒,那只鬼的短信不再发来,叶言已吊住的胸膛缓慢下沉,准备去食堂吃早饭去。 左腿才迈出第一步,右边大腿内侧突然被“人”捏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叫他浑身没劲。 紧接着,侧腰也开始瘙痒,叶言已不管不顾想往前走,但那只鬼卯足了心思,开始弹弄他的身体。 “啊——唔。”咬死下唇不让声音泄露,叶言已四肢瘫软酥麻,每一根筋都跟罢工似的,无法支撑他的躯干。 担心走在大道上过于引人注目,他用尽力气躲到某栋宿舍楼的角落用灌木树枝打掩护蹲好,死死捂着口鼻和前胸。 “放、放手。”汗水浸湿他的鬓边,仰头说话间,热气在冷空气里化成白雾。 敏感部位把持在对方手里,腰上的掐揉、大腿内侧拇指摩挲过后心尖的颤栗、以及不断流连于肋骨附近却恰逢其时地停下带来的胆颤心惊。 一切都让叶言已明白这是对方的恐吓,如果他敢拒绝,对方一定会不顾他的意愿突破界限。 5、劝个鬼啊 『别惹老公生气』 『乖一点』 体内热流涌动,双眼朦胧的人依稀看清这两则消息,脑海灵光一闪而过。 他排空肺部空气喘了两下,一字一顿道:“你是鬼、我、是人……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宽厚羽绒服下过激的举动戛然而止,短暂得到休憩,叶言已捂着心口平复体内的躁动,又担心对方卷土重来。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喜欢我,你看得见我,我看不见你,但你却要求我喜欢你,这不合理吧?” 作为博览群书的当代知识分子,哪怕他不肯相信这个世界真的有鬼,可摆在眼前的证据和身上围绕着的离奇事件一分分撼动他那坚如磐石的认知。 当下,他只想好言相劝,最好能劝对方离开,别再找他麻烦。 于是摘掉手套用冷空气逼迫自己迅速冷静,方便他条理清晰地和对方说道。 “这几天看你和我对话的反应,相信你生前一定也是位接受过教育通情达理的人。”一丝不苟地说谎话拖延它,叶言已继续,“我连你的面都没见过,更不了解你,喜欢你真是很难做到的事情,我们没必要互相为难,或者,你再去看看别的同伴?” 3d人像喋喋不休的话跟弹幕一样,一截截地弹出来,站在石柱后,程迩温冰封阴翳的神色趋渐被他哄暖。 他看看手机,又转向蹲在枝干后鬼鬼祟祟边哈气暖手边碎碎嘀咕的叶言已。 点击3d人像最低下的对话框,编辑发送—— 『老婆怕冷,先把手套戴上』 看见这串文字,叶言已皱眉:“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有』 『你的嘴很厉害』 『以后我亲你的时候也这么厉害就好了』 『你说话的小表情很可爱』 『我也很想亲』 “……”鸡同鸭讲,叶言已蓄力扯了扯棉绒手套穿戴好,重新站起来说,“总而言之我不会喜欢一只性格样貌未知的鬼。” 『如果是性格样貌已知的人,就可以』 『是吗』 “是。”伴随一声笃定成功落入圈套,他拍拍侧腰沾染灰尘的外套,“我们不适配,你别纠缠我了。” 定定落到人像头上的字,程迩温狡诈的弧光饱含某种不言而喻的期许。 真可惜,老婆的算盘落空了…… 食指点过人像的脑门,青年目送对方拿手捂住额头走往食堂,等距离拉了几十米远才慢悠悠从柱子后头现身,牵唇跟过去。 叶言已吃过早饭回到宿舍,室友陈宸撩开床帘探出脑袋看他。 “你今天起这么早?”他有点诧异,平时没课陈宸可是最晚起的那个,就算醒了,也得瘫到午饭点完外卖才起床刷牙洗脸。 紧挨他床位后边的尤阿沛也冒了个脑袋,呲牙一笑:“二哥你忘啦,十点半选修课系统发放,今年我一定要选到一门网课。” “啧,差点忘了。”叶言已拍了拍刚才被‘鬼’点过的脑门,突发事件让他应接不暇,险些耽误正事。 他抓紧回到座位开启电脑连网,浏览今年的选修课课程。 “老三,老三!”陈宸抻长平时挠痒痒的木头往邻床敲击,“起床,准备连校园网选课。” “嗯……嗯?!”床头的支架顷刻间抖成虚影,罗决呼哧跳下来开电脑。 “你们今年打算选什么?上半学期讲道德经那老头的课挺好划水的,这学期我还打算选他的周易!”用冷水洗了把脸,罗决头脑清醒地说。 “老三你这内外兼修修得不错啊,”陈宸趴在床头冲下边调侃,“这学期你选完直接盘腿干算命得了,搞不好以后能混个神棍当当,牛鬼蛇神都不敢近你身。” 叶言已接话:“好好上,以后兄弟们说不准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突然有了大胆的想法,罗决眼睛一亮:“诶言已——” “我不上。”精准猜到罗决要说什么,叶言已头也不回拒绝。 “二哥才不上这些,二哥选的啥?”尤阿沛健康的肤色浮现好奇。 鼠标徐徐滚动,叶言已的视线停在一门课上:“植物通识。” “嘶,”陈宸颇为意外,“你上学期不是就在修什么植物与昆虫相互作用与影响的课吗?不换换啊。” “嗯。”屏幕前的人嗓子发紧,反复眨眼道,“不换。” “行,”陈宸看了眼时间,挥舞手势,“一分钟,还有一分钟!朋友们快准备!” 同一时间整个学校的人都在抢课,校园网系统极其容易崩溃,水课不好抢,网课更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香饽饽,能被剩下来的多半都是不好混的课。 所有人屏息凝神,都在等待时钟走向整点抢课系统开放。 分钟跳了! 宿舍里鼠标点击的动静此起彼伏,偶尔还有点击不上显示错误不耐的啧啧声,叶言已也是点了好几次才跳出成功界面,他靠在椅背松了口气。 “你们都选上了吗?”陈宸语气有点烦躁,“我最想去的美术赏析和中外歌剧鉴赏没了,等我刷新结束好多课名额也占满了,所以随便点了一个插花艺术与欣赏。” “哈哈,”盘腿坐上凳子,罗决气沉丹田抚弄下颌虚无的胡须,恍若神棍,“我一下就选上了。” 尤阿沛捧着手机哀鸣:“呜呜呜,我和我对象没选到一起,要分开上课了。” “唉呀,可以了老幺,能选上就不错了,在这哭哭唧唧的。”陈宸不可抑制地嫌弃他,又朝斜下方的叶言已问,“老二选上了吗?” “选上了。”看到席位未满的课,叶言已刷新了一下。 框格变成淡白色,象征这门课的席位全部被抢空,而自己学号下的课程表也自动生成了上课的教室和日期。 除开网课,每一门选修课在开选前都标注了教室和上课时间,因此每个专业的学生都要斟酌,不能和自己本专业的课撞上。 他们专业这学期的课分布的比较散,植物通识安排在周四物理化学实验课后,并且在晚上九十节课。 而他们实验楼又离上课的地方比较远,开学的时候考虑到资金有限,没有盘下上一届学长学姐的二手电动车,五点半下课就得往上植物通识课的农学院教学楼去。 在农学院附近的食堂慢悠悠吃过晚饭,叶言已坐到上课前十分钟再动身。 植物通识开课只有45人,等他到教室只余前两排的座位可以坐,往后几乎被占满。 他挑左边第二排把书放好落座,低头刷手机的时候,头顶洒下一道阴影。 “你好,请问旁边没人吧?” 叶言已闻声抬首,见到熟悉的面孔哑然失声:“程迩温?” 像是没料到如此凑巧能在这里碰到他,程迩温顿了一下,掀唇打招呼:“学长好,这里应该没人坐吧?” “没人。” 顺理成章地坐到他身旁,程迩温慢条斯理地问:“学长对植物学也感兴趣?” “也?”叶言已放下手机,望向他的眼睛透出些许惊喜。 “是啊,”程迩温抿唇娓娓道来,“我上学期本来要选那门《植物与昆虫间的互相作用与影响》但是选课系统崩溃,错过了。” 有了共同话题,叶言已变得健谈,说话语气都轻快了不少:“我上半学期选修就选的这门,要是你能选上我们还能碰到。” “是啊……”垂眸收敛过度的情绪,程迩温把语调拉平,“要是能选上就能早点遇到了。” 两人谈话间,叶言已瞥见上这门课的老师进来了,后者显然对他印象深刻,因为上半学期的课叶言已回回都在前排,且作业完成度很高。 老头捧着保温杯,常年上山采样本脸被太阳晒得又黑褶子又多,笑起来的时候脸上堆积的褶皱像折纸弹簧。 “又来了?”铃还没响,老教授走近跟他闲谈。 叶言已莞尔:“是,老师好。” “要不是看过你教务处后台的专业,我还真怀疑过你是不是我们学院的学生。”依着没人坐的第一桌,老教授喝了口水,顺道把茶叶一并嚼咽下去,“对植物学这么感兴趣,当初怎么没报这个专业?能报得上药学你这成绩报我们学院哪个专业都绰绰有余啊。” “……”叶言已对话的音量降低,“我对药学更感兴趣。” 静听他俩的对话,程迩温留意老头问这个问题后,叶言已翘起的嘴角僵硬,瞳孔也落了灰,就好像想到什么让自己失魂落魄的事情。 恰好铃响,老头盖上保温杯走回讲台查ppt例行公事进入自我介绍。 从始至终都将关注点放在叶言已骤然变低的周身气压,青年收拢眉头,眸底的清冽展露无疑。 “学长?你没事吧?” “啊?”转向他,自记忆迷失的眼神在瞧见他的片刻拉回现实,叶言已挤出弧度回他,“没事。” 回过神,老教授正用中气十足的嘹亮嗓音介绍这门课全中后期的课程安排。 认真听讲至第二节课,老教授留了十五分钟开始布置作业:“下次课照常上课,给你们两周的时间在学校内随便框个区域范围,拍照并分类区域内植物所属的科系。” 并要求:“需要大家两两组队完成课题并制作ppt汇报,全班45个人,允许有一组是3人,第三次课逐个小组按照学习通的抽签顺序汇报ppt。” “啊……怎么还要汇报ppt啊?” “我还以为可以划水呢。” “早知道不选这门课了,大冷天能有什么植物啊。” 话音刚落,叶言已就听见后边不大不小的抱怨。 “好了,留下来的时间,你们可以开始自行组队了,但是不允许私自逃出教室,我铃响之后会点名签到。”把手一扬示意大家可以走动,老教授坐在讲台上盯着看有没有学生偷溜。 6、鬼也会吃醋? 得到应允,教室的讨论声愈来愈大,结伴来的自动形成了小组找老师登记后,直接开始讨论作业或课后宵夜,而独苗来的,此刻正站起来环顾教室寻找队友。 叶言已也没有伴,觉得隔壁的程迩温应该是最好的人选,稍稍侧身面对对方。 四目交汇,程迩温的表情难以捉摸,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照着他,亮得似表演大厅舞台上独独闪耀主人翁的灯束。 让他这么一瞧,反倒有些不自在,叶言已摸过后脖颈要张口邀请,让教室后方横空出现的呼唤打断—— “喂喂喂,叶言已!”一道黑影顷刻之间从教室与窗户的夹道飞奔而来,阶梯因为他加速落下的重力被踩的梆梆响。 未看清来人样貌,他就被对方挤进去了一个座位,那人顺势坐稳最边缘的位置。 “你组队了吗?要不然我们俩一起吧?” 正式端详眼前这个自来熟的人的面貌,他依稀记得是自己班上的,平时爱坐后排,交集更是少之又少,料到这人来和自己组队多半是看他成绩不错可以跟着划水。 叶言已往后头探去,程迩温右手插在兜里冲他微笑:“学长,我也想跟你组队。” 再往正前方满脸希冀的同班同学那看,他用食指抠弄太阳穴,吸气道:“不好意思,你来晚了,刚才我已经和这个学弟组好队了。” “啊……”被捷足先登,遗憾之余对方还向程迩温投去埋怨的目光,“那要不我们三个人一起吧?” “学长,全班只有一组可以凑三个人,”程迩温和善提醒,“刚才我已经听见有人说要组三个人的组,并且汇报给老师了。” “啧。”那人还偏不信,去讲台老师放的组队名册看了眼,发现名额确实满了,只能悻悻去找新的队友。 “学长,我离的近,”松开兜里紧握的手机,程迩温把手抽出来说,“我先去老师那登记。” 叶言已颔首。 下课铃响,老教授点过已组队的人员名字让大家先走,留下还没组好的继续商量。 “你什么时候有空?这周末我们定一个时间出来做这门课的作业吧。”下楼梯时,叶言已和他商量。 “我周末都有空,学长随时喊我。”程迩温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定周六上午?” “可以。” 实验楼外的温度跟室内对比惨烈,叶言已套上帽子和排扣挥手道别:“周末见。” “学长没开电动车来吗?”寻到间隙,青年换上吃惊的表情邀请,“天这么冷,坐我电动车吧?” “……”厚重羽绒服罩在身上,叶言已转身犹豫的动作显得笨重。 “我车技还不错,都是一栋宿舍楼的别见外。” “麻烦你了。”往后还要跟程迩温一起上课,他也不打算推脱。 “回去路上风大,学长可以用我的羽绒服遮脸。” “嗯。” 夜里的风带着刀片呼啸卷过,疯狂割喇他的脸颊跟耳朵,所幸程迩温身板比他宽大,为他在前面挡了不少风。 经过学校路上的减速带,电动车车轮跟未干透的湿地摩擦的声音尖锐挠耳,他免不了担心打滑,双臂揽着开车人的腰身,冻麻了的脸偷偷埋进对方后背的羽绒服里。 腰上锁着的力道加大,背后的重力若有似无,程迩温虽然无法从后视镜里看见对方是怎么依偎自己的,脑袋却能自动浮现叶言已蜷缩的姿势。 电动车后视镜映出青年的笑颜,弧度越拉越高的嘴角安在那张温润峥然的脸竟有些异样的扭曲。 程迩温拧紧门把手加速,车在拐弯处压出流畅完美的弧形,轮胎抓挠水泥地嘎吱嘎吱地抗议。 后车的人也跟着往右边倾斜,叶言已搂紧他的腰提醒:“地上湿,小心路滑。” “好,刚才拐弯摆头太过,不好意思啊。”嘴上这么说,可倘若有人关注,便会从后视镜中发现他神情里不加掩饰的恶劣与欢愉。 停好车,程迩温收敛外放的情绪,等到自己所在的楼层站定:“周六我在这等学长。” “可以啊,”叶言已挥手往楼上走,“再见。” “再见……” 目送他离开,楼道一小团的灯光点缀着青年赤|裸|露骨的瞳孔,两边垂下的额发与镌刻浓密的眉眼齐平。 嗓音裹着病态的兴奋,又低又哑,程迩温不疾不徐补完后半句:“老婆。” 回到宿舍,叶言已先把第二天早晨要上课的书本准备好放到桌上,然后取好衣服去洗澡。 才走到澡堂门口,手机噔噔震动,他的右眼眼皮不安跳动,不详的预感涌入心口。 『老婆凭什么要和那个人说话』 『他不配』 隔着冰冷生硬的文字,叶言已无从知道最后一段字究竟是生气还是陈述,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这只鬼居然还在。 自打那天说清楚,对方没有过分的举动,只点了点他的额头,之后就再没出现。 他原以为那只鬼是放弃了,没成想还躲在暗处窥伺。 学校的澡堂是有隔间和帘子的,他听见有人在不远处洗澡,提着袋子的手关节泛白。 热水扑打在地面,水汽与人气蒸腾的澡堂平白无故惹起他脖颈后方的疙瘩。 犹豫不决之际,屏幕跳出两条新消息: 『怕我现在碰你?』 『那就答应我,以后不要随随便便让别人靠近你』 每天上下课那么多人,这种过分的要求怎么可能做得到?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站在过道,两边澡堂都有人在洗澡,叶言已的声音反倒不突兀。 不远处门闩松怔,有人洗完澡要出来,他站在过道不知该进还是该出,干脆先躲进右手边的隔间里。 那只鬼趁他忙于躲藏,拂过他慌张的右颊。 『之前怕吓到你,不忍心对你太过分』 『但我也会生气的,如果老婆不答应我,我会天天来看你』 『我随时随刻都想要你』 『抱你、亲你、摸你』 『闻你身上的味道』 “我知道了。”越说越瘆人,叶言已担心对方真的纠缠不休,多此一举地检查隔间门板的帘子,直至拉到透不出缝隙才作罢,“我答应你,现在可以走了吗?” 那只鬼不再回信,他怀有忐忑多疑的心思,不敢立刻相信对方走了,愣是穿着衣服在澡堂站了十几分钟。 直到刚才进来前洗澡的那波人走了,隔壁来了新人才松懈脱衣。 澡堂隔间门板只高出脑袋半截,他能看见隔壁进来的人也开了花洒。 丝滑水流溅起的白雾包裹身躯,叶言已视线模糊,皮肤表面的水珠宛若可以渗进筋骨皮肉缓解他紧张的情绪与连日的疲惫。 隔天还有早八,叶言已洗完不多逗留,拢好外套即刻返回宿舍。 带有泡沫的水流汇集成漩涡遁入下水道空管,咕咚咕咚的声音在叶言已的脚步从门口消失后减弱。 位于他洗澡间隔壁的帘子撩开,已经离开的人倘若能折返,就会发现刚才和他一同上课的程迩温就在自己隔壁间。 青年漫不经心地走进方才叶言已洗过澡地方,拉上帘子,闭眼感受来自对方的余温和气息。 空气里萦绕着淡雅的海盐气息与橙子的清香,宛若散步在长满橙子树的海边。 和平时靠近对方身体时飘来的味道一样,而且比平时的还浓郁。 程迩温尽情感受这里留下的一切,平时和对方靠近的时候,他就已经快受不了了,现在更是让这股味道勾得心魂俱销,五脏六腑痒得难以忍耐,恨不得冲出去把还没走远的人抓回来好好闻闻。 没有选择这么做,青年独自靠在隔间的木板边仰头粗喘,依赖喷涌的恶念用以缓解。 元宵喜庆的灯笼随时间远走而褪色,虽然大地仍旧被寒冷笼罩,但春天的节奏正缓步靠近,清晨阳光从云层洒下,偶能听到不知藏在哪儿的鸟叫。 约定做小组作业的时间是周六上午九点,程迩温早早起床,迫不及待站在楼梯口等他。 下楼见到对方,叶言已第一句话就说:“不好意思,久等了。” 程迩温神采奕奕:“不久,也就在这站了五分钟。” “吃早饭了吗?”他问。 “没有。” “吃个早饭再去吧。” 苦等这句话,青年欣然接受:“好。” 他们框定的作业范围在地理科学学院的黄杨湖边,因为靠近水源,学院周遭种植的植物和花卉种类丰富,土壤解冻后学校更是在这附近开始移栽工作。 对这里植物的科系种类不甚了解,程迩温举起手机问他:“都要拍下来吗?” “嗯。”轻车熟路开始拍摄工作,叶言已弯腰用手机摄像头对准从地面土壤钻出芽儿的冰棱花,轻声说,“先拍下来,去图书馆慢慢查询、整合后,我们再一起做ppt” “我们。”在背后小声重复他的话,程迩温垂眸欣赏沐浴在阳光里努力认真的人,眉目疏朗蹲过去一起拍照。 现下学校种植的金色落叶松傲立,地理科学学院外剥离旧叶处在休眠期的玉簪进入复苏状态,叶言已一会高举手机,一会弯腰低头拍。 见他拍得起劲,程迩温问:“这种枯死的草也要拍吗?” “它在休眠,没死。”叶言已拨开枯叶给他看,兴致盎然地介绍,“这种玉簪极其耐寒,它们会在冬天休眠,表面上看叶子都枯萎凋敝了,实际根部的胞芽已经长出来了,就等春天重开,你看——” 讲述植物知识的叶言已看似和往常一样,但程迩温能听出对方上扬的语调,和清澈灵动的眸光里展现出的轻松喜悦。 一句也没认真听,光盯着对方跳跃火花的眼睛与翕张的唇瓣就散了七魂八窍。 7、窥伺与独占 久没等到答复,叶言已疑惑转头,程迩温就蹲在他身旁,两个人距离很近,因为腿长对方足足高出自己的脑袋半截。 灰色带纽扣的高领毛衣映入眼球,叶言已沿着他的领子向上抬,恰好能将程迩温平日被额发遮挡的眉眼看清。 青年内眼角略尖,眼型偏长,如果不是有接触,在不认识的人看来,程迩温哪怕笑起来的时候,锐利的骨相跟眉眼都衬得这个人不太好相与。 漫长的对视里,叶言已听见对方屏息,收回视线蹲着往旁边挪了几步。 “你右手边那株落基山圆柏还没拍,你拍一下吧。” 留心他挪远的小动作,程迩温拍了两张,找补:“学长你懂得比我还多,平时去图书馆都看这些书吗?” 叶言已:“偶尔也在做专业作业。” “好巧啊叶言已,你也选片地吗?” 这块土地拍得差不多,叶言已刚要站起来,满载惊喜的呼唤刹那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说这话的正是找他组队没组成的同班同学,那天回去他特地翻了下班群每个人的备注,成功把人脸跟名字对上号了。 “贺盟。”蹲得太久小腿发软,叶言已吸气想朝地面借力,隔壁的程迩温心明眼亮先他一步把手臂递过去。 “……谢谢。”他迟疑几秒搭上去。 膝盖没完全抻直,贺盟从不远处跑到他们跟前,情绪高涨:“我们组也选的这片地,诶你们拍了什么?是不是都一样的,要不然我们一起做作业吧?” 光听这话,他心里就开始拉警报了,这哪是一起做作业,明显是来蹭的。 但毕竟是同班同学,纵使不乐意也得找个像样的理由盖过去,不能闹到面上。 “额——” “不了学长。”侧身上前一步挡在他前方,程迩温语气淡淡的,“哪怕选同一个地段,范围也会有广有窄,拍的植物也会有多有少,要是一起做ppt难免互相雷同。” 身前人先他一步做了坏人,看着贺盟脸色变黑,叶言已背手不语。 “学校植物不也就这些吗?一个选修课而已,没必要这么认真吧?” 程迩温眉头一压,黑色瞳仁乍寒,匀速的语调似器械:“不好意思学长,你可能没办法理解,但这门选修课对我意义非凡,如果想抄作业就找别人吧。” “靠,谁稀得抄你作业啊!”让他无情戳破,贺盟面子挂不住,双颊顿时红热,“只是想着同班同学一起做个小组作业而已,真爱上纲上线。” 为了不给人留话口,贺盟说完甩手愤恨离去。 “噗。”成功把人气走,站在程迩温后方的人憋住幸灾乐祸的笑,“我还在想怎么拒绝他,你就出手了。” 青年回首:“我只是想,你和他是同班同学需要照顾情面不方便拒绝,我来拒绝应该更合适。” “是,多亏你了。” 清朗眉目勾勒出的笑意比春色还要绮丽撩人,程迩温悄悄滑动喉结,胸膛起伏的幅度变大。 “我看看啊……我刚才拍了十几种,你呢?你看看你手机拍了几种?”并未关注这些细微的异常反应,叶言已低头数完自己的照片,视线移至程迩温的手机。 “我也不知道,学长你帮我看看有没有跟你重复的,”向他靠近,程迩温屈膝将身高降得和他一样。 昨晚有晚课,没在澡堂蹲到叶言已,但对方身上那股淡然舒适的香味随寒风飘进鼻腔,青年握手机的指尖用力。 滑动他手机照片,默数数目,叶言已看到不知是第几张的时候要再往前翻看,才滑到手机边框露出一小点水蓝色,拿手机的人遽然摁下息屏键。 木楞眨巴眼睛,叶言已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我以为前面还有。” “没事。”眼疾手快没让他看见整张照片,程迩温嘱起嘴角回答。 用正题掩饰刚才的尴尬,他说:“我刚才数了一下有十五种,差不多够了,可以去图书馆把资料都整出来最后再做ppt。” “都听学长的。” 图书馆室内开了暖气,平均气温达到25°,着装严防死守的二人打从进去就开始发热,边走边把耳罩外套手套脱掉。 叶言已今天套了个围巾,里边是v领的宽松毛衣,以程迩温和对方的高度差,余光随时随刻都能瞟到衣领处雪白透亮的长颈与微微凸起的锁骨前端。 “学长。”藏于高领毛衣下的青筋猛地跳动,程迩温突然叫住他,声音紧得像有人扼住他的声带。 “怎么了?”找到位置刚把东西放好,他不明所以地站着,望向眼前人。 程迩温眼帘打颤,呼吸极重:“我去趟洗手间,麻烦你稍等。” 搞不明白为什么上厕所的语气如此隆重且满怀歉意,叶言已宽慰地笑了:“当然没问题。” 拿走手机,程迩温掉头离开。 在去往洗手间的路上,他走到对方看不见的死角折返,找了个能对准他们座位的角落。 眼底浓稠的执迷毕显,角落里明明可以投出光亮,却照不进他乖戾不驯的瞳孔,只有在脱离对方视线的时候,程迩温才敢把这幅模样尽情地展示出来。 拿出手机打开软件,那个专属于自己的3d小人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呵,真会勾引人。”情潮占据咽喉,程迩温蹦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沾了雾气的玻璃窗子般黏腻。 拇指在人像锁骨点下的同时,不远处被窥伺的叶言已脸色煞白,放下黑笔覆上方才被碰过的地方。 不候多时,人像跳出一行字: 『你怎么又来了』 程迩温牵唇打字: 『来看你怎么勾引人』 『老婆,你真美』 没耐心等他说话,青年动动食指沿着人像胸前的锁骨一寸寸地用指腹拂过去。 『别……』 『我没有』 游走于锁骨的指腹轻柔,搔刮过的地方长满了毛绒的狗尾巴草,只需风一吹,就让人浑身没劲。 “我只是和学弟做作业,你快走!”生怕在程迩温面前失态,叶言已重新拾起黑笔,假装是做作业的自言自语,“我学弟快回来了。” 『学弟在你心里很重要?』 小心斟酌这句话里外隐藏的意思,叶言已有了前车之鉴,快速回答:“不是,他就是个普通的学弟,我就认识了他半个月而已。” 锁骨亲昵的摩挲消散,他偷偷松了口气,以为成功稳住了这只鬼,还没来得及庆幸,侧腰突然被碰了一下。 “呃不——”猝不及防的袭击让他惊恐失声,叶言已及时捂住自己的嘴巴,因过分举动而酸麻的腰肢自动下塌,整个人呈躬蜷曲在位子上。 “学长,你怎么了?”从‘洗手间’回来,程迩温收起情不自禁咧开的嘴角过去。 手掌刚搭上他的背,座位上的人如惊弓之鸟缩起身子,羞赧绯红的面孔对着他,一双水光潋滟的瞳眸真是楚楚可怜。 “学长?”悬在他额头的手故意不收,程迩温拧眉关切,“是不是外面太冷发烧了?要不要去医务室?” 他摇头,心有余悸不敢和青年多说几句话,生怕那只色鬼再发作。 得不到答复,程迩温眸色沉了沉,右手伸向兜里。 很快,叶言已就知道他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那只鬼开始在他身体扫荡,毫无章法地从头到脚抚摸过去。 叶言已抓着桌角手背青筋暴起,下唇咬出齿印都不吭声。 他低着头,指望用头发遮盖自己异常的面色,但不论怎么掩盖都无法瞒过对方。 程迩温坚持不懈,甚至单膝跪地去探他的脸:“学长,会不会是发烧了?” 耳朵嗡嗡乱叫,脑海一片模糊,叶言已压根没办法用清醒的认知听懂眼前人故意咬重音模棱两可说下的话,只知道摇头。 脖颈后背的汗已经沾湿了毛衣,在他腰身乱摸的那只鬼还不肯作罢,叶言已身体软得实在坐不住了,急需有人撑着,于是自我放弃直挺挺朝跪在地上的程迩温肩上倒去。 后者稳当扶住他的腰,听着语气急切,却在他看不见的时刻勾起得逞的嘴角。 程迩温侧首,唇瓣离他耳朵仅有毫厘之差,声音很是轻柔:“真的不要看看医生吗?脸很红。” “……”当事人没有回话,却在他肩膀摇头。 失去所有力气,叶言已很需要一个支撑点,于是双手搭在程迩温的毛衣喘息休息。 肩上发丝的气味让人闻得舒心,极大程度抚平了青年内心的暴戾和不快。 无力动弹的叶言已靠在他肩头,明知这么做很失礼很逾矩,但他顾不得那么多,只想休息恢复体力。 斟满雾气的大脑渐渐重新运转,等他有清醒意识的时候,发现那只鬼好像没动静了。 “好点了吗?”青年的鼻息伴随呢喃一并蔓延至耳膜,微妙距离令他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再次掉拍。 赶紧从程迩温肩膀起来,叶言已眼神飘忽用手背给自己的脸颊降温。 “好了,谢谢。”担心刚才在图书馆闹的动静太大,他把音量掐得很低。 “我看看。”伸出手背在距离他额头不远的地方,叶言已心惊想躲,但来不及。 青年的手背比他的还要热,碰上来时,他额头还有汗没擦干净。 觉得不好意思,叶言已从背包抽出纸巾,连贯的动作不知为何在下一刻乍然定格。 “嗯?” 对上青年不解的目光,叶言已也被他传染目露迟疑,盯着程迩温那双骨骼强劲修长的手掌,眉头向内收起,像在思索什么。 8、盯妻狂魔 思索没多久就被手机震了一下醒过神,叶言已抓紧把纸给人家。 “我们继续吧,我休息好了。” “好。” 等程迩温坐到正对面,他警惕地向前方望去,调暗手机屏幕,看清那条短信的内容。 『如果我是你学弟,每天看见你这幅磨人的样子,一定狠狠把你弄哭』 『脖子又细又白,真想在上面留下我的印记』 倒抽气把手机屏幕盖到桌面,忍下满腔愠怒,叶言已咬牙继续写作业。 和程迩温一人领了一半的植物图片,现在软件发达,很多植物只要打开小程序把图片上传,就会跳出它们的姓名、科系等等……两人分工不到半小时就弄完了。 “学长,你来看看吧。” “我看看?” 坐到程迩温身边,叶言已听见他指着上午拍得那株梅花说:“这个梅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属于蔷薇科,但刚才我手机小程序搜出来显示它属于腊梅科,我不确定想请教学长。” “嗯?”叶言已眉毛微拧,“我记得的也是蔷薇科,你等我一下,那本书应该还在。” 说完,他转身往座位左边靠后的第五个书架去寻,那本书在最高那层,叶言已想借梯子登上去。 胳膊被跟来的程迩温扯住:“我来吧,怕你摔了。” “没事,我经常爬。”书架不高,梯子三四层站直就能够到,叶言已拉长手臂去碰,腰侧的毛衣随动作向上提起。 侧腰边清瘦紧实的线条清晰流畅,叶言已身材高挑腰部没什么多余的赘肉,还浅浅凹进去了一小块。 程迩温目不转睛盯着,他想,那块凹下去的线条应该正好贴合自己的手掌,如果能握上去…… “嘿,快帮我拿一下。” 自高而下的话语打断青年走神产生的臆想,程迩温提起嘴角上前拿书,顺便把人扶下来。 “梅花我记得好像在133页……找到了。”当场翻开书本,叶言已白纸黑纸指给他看,“我们是对的,就是蔷薇科。” “学长好厉害,连第几页都记得。”注视身边这个秋眸闪烁点碎流光的人,程迩温衷心夸赞。 叶言已反倒摸过鼻梁,有点难为情:“记忆力好而已,你也挺厉害的,之前你说你喜欢植物学,我还以为你只是普通爱好者,没想到也了解得挺深。” 青年笑意盈盈,语气意味深长:“我了解的,可不止这一点。” 确认完最后一株植物,叶言已打开手机:“快中午了,你要去食堂吗?” “当然。”套好外套,程迩温语气不自觉拔高,“学长是想跟我一起吗?” “一起吧。”在图书馆门前戴好耳罩刷卡出去,凉风吹得人肩膀瑟缩,叶言已看着他,“室友醒了,要我顺路帮忙打饭,我正好打包回去跟大家一起吃。” “哦……”原来不是邀请,程迩温雀跃的心情戛然而止,“那下午我有讲座,也不能一起做ppt了,明天呢?” “你下午也有讲座?”叶言已瞪大眼睛,热气从口中呵出形成薄雾,“我下午也有讲座,明天我得做专业作业,应该没空了,下周六吧。” “好。”目光移至他冻红的鼻尖,程迩温动身向下走,叶言已也跟过去。 他问:“你下午要去哪听讲座?” “综合大楼的那个小礼堂。” “巧了。”叶言已浅笑,“我也要去小礼堂听讲座,说是讲网络信息安全科普的,抽到我们班去听了。” 到食堂,叶言已给自己和室友打完饭,看见程迩温插兜站在面馆前等叫餐,犹豫了一会,决定走过去。 “迩温。” “……学长喊我什么?”程迩温眼眶发红,聚如针尖的锐眸跟定位器一样定在他脸上。 莫名专注的眸光惹得他面皮发烫,叶言已后退一步:“我只是想和你打声招呼,买完饭我就先回宿舍了。” “好,”眼波流转,程迩温轻声细语,“你赶紧回去吧,下午再见。” “再见。”不多逗留,叶言已提着打包饭盒离开。 牢牢锁定他的身影,程迩温的灼目燃着近乎偏执的渴望,恨不得能把对方吞噬殆尽。 “迩温……”反复品味刚才叶言已给他的称呼,心跳似烟花炸开。 “同学来,你的饭。”窗口处打包饭食的大叔喊他。 “谢谢。”心情愉悦接过,青年出了食堂并没有往宿舍去,而是拐到了宿舍附近停电动车的区域。 他从一个个走道迈过去,视线在区域内所有的电动车车牌上游荡。 最终,目光停最后一排倒数第二格充电桩那,程迩温站在这台电动车前,嘴角扯出极其诡异的弧度。 讲座安排在下午两点半,小礼堂容得下两百多号人,抽到来参加讲座的班级有四个。 每个班级的座位和排数都已经安排好了,程迩温所在的班级刚好被安排在叶言已班级后面。 这种讲座没什么人会认真听,早到的人尽量都会靠后坐,叶言已被陈宸三个人拉着,挑到了比较靠后的位置坐下。 班上的人陆陆续续抵达,原本在和室友讲话的人余光扫到正在插空坐的贺盟,神情怔了一下。 “二哥你看啥?”尤阿沛循着他的目光探去,看到额角和下颌有明显刮伤的贺盟也是一惊。 “贺盟?你脸上怎么这么多伤!”陈宸是班委,平时跟班上的人处得都不错,他跳起来问。 “嗨!别提了……”下巴还在渗血,贺盟拿纸捂住疼得呲牙,“电动车的气门芯不知道为什么破了个小洞,刚才开车过来拐弯的时候摆幅太大,一下子飞出去了,我现在骨头都要散架了!” “啊?”同是班委的罗决光听都觉得十分严重,关切道,“那你要不要去医院拍个片?脊椎别摔出问题啊。” “啧,”让他这么一说,贺盟生出些许担忧,往后腰顶了一下哇哇喊疼,“我靠!不行不行,我得去看看医生,腰还真疼。” “赶紧去,我帮你记下请假。”陈宸侧身从他们这排出去,和贺盟的室友一起扶他下楼梯。 讲座将要开始,来往的学弟很多,看到他们这一堆人扶着一个人下阶梯的场景步伐都慢下来,纷纷投去好奇的视线。 “学长。” 停留在陈宸的视线晃了晃,叶言已判断声音过来的方向往后头看,是上午还和他一起做作业的程迩温。 他展颜回应:“下午好。” “下午好。”有意无意瞟了眼众人注目的方向,程迩温讶异,“那个人不是上午在地理科学学院遇到的学长吗?他怎么了?” “他骑车摔了。”叶言已简言道。 “啊……这样。”目至走到门口的一行人,程迩温半耷的眸子晃过讥诮。 “对了,迩温。”拉回他的注意力,叶言已道,“我刚才仔细翻看白天拍的照片,发现玉簪旁边就有芍药,但我们漏掉了,我打算回去拍一张更清晰的加在ppt里。” “是要我陪你一起去拍?”程迩温眸光泛着期待。 “你不陪我去也没关系,只是我们一个小组,我得跟你说一声。” “我陪你去吧,讲座结束就去。”说话语速稍快,担心他多疑,程迩温慢下来解释,“毕竟你也说了,我们是一个小组的,一起行动吧。” 见惯了浑水摸鱼的,倒没想到对方积极性这么高,叶言已当然乐意:“可以。” “迩温,找到位置了,赶紧来吧。”讲座要开始了,室友在倒数四排的位置冲他招手。 “就来。”回话的时候压根没有回头看,程迩温一动不动和眼前人约定,“讲座结束门口等你。” “好。” 待人离开,罗决扯他衣角疑惑:“你怎么还有小组作业要和他做啊?” “选修课,我们俩选到一块了。” “哦~”罗决恍然大悟,“我说呢,前两天明明还对他的脸没印象,刚才突然对话那么流畅,他怎么也……” “好了,讲座开始了,先别说了。”实在被他震得耳朵疼,叶言已捅他手肘制止。 “这种讲座又没什么好听的。”话虽如此,罗决发过牢骚识趣闭嘴。 他说得没错,这种安排班级来听的讲座多半都是学校每学期例行公事的任务,没几个人会认真听,多半都在睡觉玩手机。 礼堂的椅子还算软,后靠背还有垫子,就是不能调靠背高低,腰板保持一个高度久了难免会酸。 将近两个小时下来,叶言已的肩膀都靠累了,站在礼堂门□□动肩胛画圈缓解。 “累了?”看见他,程迩温第一时间关心。 余光瞥见他,叶言已点头:“坐太久,动一动活络经骨。” “走吧,我的电动车就停在门口。” 点头跟他上车,叶言已记起前几天晚上坐他车的刺激感受,搭上他肩膀的同时不忘叮嘱:“你慢点开,别像今天我们班上那个人一样摔了。” 青年肩膀颤动,轻笑声从前头慢悠悠传到他耳朵:“放心,有你在我后面,我一定慢慢开,不会摔倒。” “……好。”不知道是不是多心,他竟然从程迩温话里品出几缕不对劲。 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叶言已觉得是自己多心,借用吹过的冷风清醒脑仁。 藏青色的天空已经先将弯钩的月亮挂了上去,叶言已趁芍药还没被黑暗淹没,加紧拍了两张。 拍的时候程迩温贴心地打开手电筒,帮忙添点亮光。 “大功告成,回去我把芍药的科系弄出来,下周我们就可以开始做ppt了。” “都听你的。” “叶言已?你在这干嘛?” 高亢的声音横插进来,程迩温第一时间往身边人那看,发现对方的表情僵住了,从他频繁眨动的眼睛里捕捉到一丝考量,像是在转动脑筋谋划什么。 见他这幅样子,青年浅浅提眉往声音的主人那看。 是个穿搭俏皮活泼的男生,毛线帽露出灰棕色的卷毛,两边耳朵用耳机罩住,在这大冷的冬天里,黄色的接拼羽绒服拉链敞开,露出里边同色系的网格毛衣。 男孩笑出两个酒窝:“言已,上学期期末我们学院的元旦汇演,我托罗决学长给你带票了呀,你怎么不来啊?” 听了这话,站在旁边的程迩温沉下眸色,瞳仁混淆碧绿的幽光,时亮时暗。 “额,”皱起五官,叶言已转身找借口称,“元旦汇演那天我有点感冒了,所以没出门。” “哦~”男孩插着兜,嬉皮笑脸地说,“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发现我的小心思,所以故意不来了。” “……”没想到对方过于直接,竟然当着别人的面直接戳破。 叶言已张开唇瓣哑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为难仰头,满目歉疚地看着程迩温:“不好意思,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后者悄无声息地吸了口气,袖子里的五指攥拳,正对他挤出微笑:“好,我靠边站。” 9、‘鬼\’手探入 目送程迩温退避,他揉过脖颈趁天色还没变暗对眼前人道:“不好意思,元旦汇演我没感冒。” “我就知道。”来人虽和叶言已同级,但长着一张稚嫩的脸,桃花眼笑开时显得十分纯净无害,“上学期期末没看见你来,我就猜你知道了。开学元宵灯会那天晚上我看到你了,发微信消息给你,你也不回,今天索性再直白点——” “我喜欢你,叶言已。” 被表白的当事人没有打断他,继续听他娓娓道来。 “我很庆幸上学期在选修课上遇见你,我曾经多次问过你,这学期要修什么选修课,你都没有告诉我,我知道这算变相的拒绝,但我想亲耳听到你的答案,因为我真的很欣赏你,哪怕你给我一点点机会都好。” 面对对方笃定认真的表情,叶言已静等他话音落地,停了两秒确认他说完后,张口道:“许尧,去年跟你相处了一个学期,你很开朗也很活泼,之前小组作业需要和别的小组合作,因为我不太喜欢和陌生人交际,你主动做中间人沟通那次,我也很感谢你……” 话至一半,流畅的声线却突然湮灭,丝毫尾音都没了。 彼时天比刚才更暗了,许尧迈步靠近,看见对方骇然闪动的瞳孔,不解:“怎么?” 只见叶言已捂嘴摇头,把脸偏向一边,有夜晚的隐匿,缀红的耳垂才不至于让人看清。 口腔跟舌头被搅弄得一塌糊涂,他现在不能说话,担心张嘴就会失态。 “言已?” “别过来!” 想让他直视自己,迈开的步子还没落到地面,就被人制止。 许尧听出他的口齿不清晰,定在原地问:“你还好吗?” “……”捣乱的手指内外亲昵刮蹭,连牙齿都不肯放过,甚至刻意模仿■■的动作,出入不止。 焦急与羞耻攻心,言已喘气间泪腺不自觉汹涌,他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自己遇上这种难以启齿的事情,为什么那只鬼不肯放过自己。 他想说话,视线模糊时,手机收到那只鬼的消息。 『拒绝他』 虽然只有短短的三个字,但叶言已从毫无情感的字体里体验到他的震怒。 “言已?” 嘴里的突兀感消失,叶言已垂眸憋回眼泪,重新转身。 “不好意思,最近牙疼闹笑话了。”说话还带了点鼻音,他强颜欢笑。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许尧摆手表示理解。 “那我继续,”他缓了口气,脸上红晕仍在,接着说,“我很感谢你,但也仅限于此,你很爽朗人也很不错,只是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哪不合适?”许尧较真,走上前想看清他的脸问清楚。 叶言已后退了一步:“我性格比较内敛死沉,不太适合性格太外放的人,我更喜欢斯文安静,和我性格相仿的人。” “如果你给我机会我也可以的。”许尧穷追不舍。 “真的不合适许尧,不要为别人改变你自己……”说到这里,叶言已忽然缄默几秒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酸迅速蔓延至五脏六腑,语气怅然,“这很痛苦。” 后者站在树下,寂静无声之地唯有树枝晃动的婆娑影子,许尧长叹:“我知道了,叶言已我现在还是很喜欢你,等我哪天不喜欢你放下你了,我再正式和你告别。” 他没说话。 许尧走了,告白告得轰轰烈烈的人,走也走得十分干脆。 望着没有人影的大道,叶言已竟然生出点滴羡慕,羡慕他来去自由,羡慕他的洒脱。 “学长,他走了。”默然站到他身边,程迩温看穿他泄露在外的情绪,绷紧的声线难得有些不平稳,“你是不是对他有好感。” “不是。”下意识回应他的话,叶言已扯开唇线,“我是羡慕他随心而为的性格,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能做。” 在原地拉扯那么久,天边连最后的亮色都不屑给予,他仰头轻声说:“天黑了,走吧。” 就在他说完的片刻,位于程迩温头顶的路灯绽放,炽白的灯泡照亮他们脚下这片土地,亦照清了叶言已浮红的眼睑。 从始至终没把注意力从他脸上挪开的程迩温垂眸,嘴角向下弯。 “不好意思学长,因为看见你不舒服想过来扶你,刚才我偷听了一点你们的对话。”特意把电动车开得很慢,不然怕他戴耳罩风又大听不清。 “没关系。”想到刚才那只鬼的恶劣行径,叶言已闷火直窜,加大力度抱着他的外套。 “我只听见你说喜欢斯文安静,和你性格相仿的人?” “嗯。”叶言已胡口乱答,却不见前方程迩温意味深长眯起的眼眸。 “这样啊……” 跟人道别走回自己宿舍,叶言已闷在围巾下,呼出的气都把自己的脸沾湿,他昂起头颅给下半张脸通风。 走到自己所属的楼层,手机震了两下。 他本来不想看,但又怕对方纠缠不休,只能抱着怨气打开短信。 『今天是老公气上头了』 『宝贝原谅老公,好不好』 “滚啊!”第一次忍不住爆粗口,叶言已担心被路过的人看见他自言自语,觉得他不正常,压低嗓子怒斥,“我都说了不要跟着我不要跟着我,你烦不烦啊?你是变态吗?是神经病吗?阴魂不散烦死人了,我就算不喜欢别人也不可能喜欢你这只不知道死在哪的鬼。” 连贯发泄自己的怒火,叶言已站在宿舍过道平时晒被子的角落里,撑着水泥墙大口喘气。 他知道自己把话说得很过分很难听,但他实在憋闷太久,不吐不快。 本以为对方会生气,甚至做好了这只鬼会‘惩罚’自己的准备,不曾想手机里只先出现了一个字。 『嗬』 那只鬼接着发道: 『发火的样子也这么好看』 『你是不是只对我生气啊』 『又在勾引老公』 面颊蹭过无形的抚摸,叶言已一激灵,皮肤细小的绒毛都竖起来了:“你又要干嘛?” 『老公爱你』 那只色鬼答非所问。 『现在不喜欢我没关系,一年两年五年十年……你一定会爱上我的』 屏幕跳出这段话的瞬间,他血液发冷汗毛直立,浑身的骨头都跟着打颤。 “为什么……一定是我?”他闭上眼,喉头梗住一样艰难发问。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老公有多爱你』 问不出答案,叶言已堵得难受,他捂住心口遥想刚才他说的那番话,不自觉寒颤。 “你……还在吗?”他掩面,深感无力,“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只要不是出轨,我都答应』 这可是你说的,他暗忖。 “以后你不要当着别人的面碰我,你这样会让我觉得特别不受尊重。” 对面沉寂了一下,回复速度不如刚才。 『没有别人就可以?』 『老婆你也要答应我,不许勾搭其他人』 『因为我真的会生气』 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对方扣了一顶帽子,叶言已不免恼火:“都说了我没有,我没有喜欢的人,更不可能勾搭别人。” 『你会有喜欢的人』 想也不用想都知道他说的那个‘人’是谁,叶言已懒得跟他废口舌,甩手往里走。 消防通道的米白色铁门嘎吱摇晃,从门后走出一名青年,深杳的目光跟随怒气冲冲的人走远消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在这个酷似叶言已的3d人像脸上烙下亲吻。 晚上,叶言已翻来覆去睡不着,细想这半个多月发生的事情。 被这只鬼缠的时间久了,他也渐渐摸出一些门道,对方鲜少在他上课的时间打扰他,经常出没在他课余、图书馆等闲暇的活动时间。 尤其是当别人靠近他,那只鬼会变本加厉。 但唯独有一点存疑的地方,他还不是特别明朗…… 侧躺床面倾听自己有力的心跳声,叶言已的右手搭着左边手臂,陷入深思时,食指在手腕处轻轻点动。 熬过冬季的尾声,积熙大学所在的沧桦市现下温度已到0°以上,早晚温差仍然大,上下课需要备着手套。 “叶言已,门口有人找。”正把上堂课没来得及做的笔记做完,都在课间玩手机安静的时刻忽而听见有人喊他。 跟室友一起往门口探去,罗决眼尖先说了句:“哦哟,是程迩温啊。” 眼中浮起疑惑,他迈过中间罗决的位置:“我过去一趟。” 站在门口的青年身材高挑,长款羽绒服也掩盖不了他超然独立的气质,不少从洗手间或者装水回来的同学路过,都忍不住仰头打量几眼。 “迩温,你找我?”叶言已走出去问道。 “对,”青年颔首微笑,“我听药剂学的老师说上学期教的是学长你们班,想找你借笔记,这个老师上课有点快,我笔记跟不上。” “哦,施老师教你们对吧?”眼睛向右前方瞥,详细回忆上这门课时的状态,叶言已透亮的眼睛溢满笑意,“她上课比较有状态,确实很多时候跟不上,我这节课下课回宿舍给你找找。” “谢谢学长,我下课就去你宿舍找你要。”温润的声线如春意悄然拂过湖面,但无人留意青年眸底抹过的精光。 第四节下课,程迩温有电动车回来得早,连午饭都不去食堂打,靠在叶言已宿舍门口的墙上。 “程迩温?你怎么到这来了?”罗决嚼着口香糖提了袋外卖,吊儿郎当地走回来问。 他坦然道来:“找言已学长借笔记。” “那你先进来,进来等。”马马虎虎的人没多想,直接用钥匙把门打开,“他这会跟老大老幺在食堂打饭,很快就回来。” “谢谢学长。”程迩温嘴角漾开的弧度越来越深,毫不客气地跟罗决进去。 只见对方把外卖放到进门左手边的桌上,指着门口右边的位置说:“这个是言已的位置,你就在这等他吧。” “好。”目无遗漏地扫视叶言已桌面的陈设。 和他本人一样,桌面干净整洁,书架上除了书就没有别的杂物,右手边的三层正方形柜子倒是放了不少植物标本和植物分类学的书籍。 每一套书都有固定的位置和分类,并且人不在的时候,这里的位置归列齐整,足以证明它的主人是有序爱干净性格。 两只亮如琥珀的眼睛不经意扫过右手边最下面那层杂物篮子里完好卷起来的领带,隐晦的念头自脑海滋生。 程迩温斜站着,一面用余光警惕吃外卖吃得正欢的人,一面快速伸手把篮子里的领带拿出来放进兜里,一气呵成。 10、收集癖 “嘿,门怎么开着?老三回来了吧。”外头传来陈宸的声音,大大咧咧的人在外踹了一脚。 “有人有人!”坐在位置上吃得正欢,罗决听到声音一回头就看到绿色刷漆大门似拉满弓弩的剑猛地往里弹,失声大喊。 程迩温就在门边,面不改色握住那扇受重力袭击而来门框。 见到青年全貌,陈宸对他颇有印象,讶然:“你是大一的那个程迩温吧?刚入学报道那会我们部门好多女生都说你长得帅。” “学长好。”浮于表面的笑意从陈宸那掠过,停在一叶言已脸上时,眼眸弯下的弧度变深。 “你来的好快,”等大家都进门,叶言已蹲下去柜子里找去年的专业书,“期末那会我常翻,页脚有点起褶。” 接过书本,程迩温拇指偷偷拂过书封角落用黑笔镌刻的名字:“我明天用完就还给学长。” “不急。” 宿舍人太多,他不好找借口多留,道了个别就踏上回宿舍的路。 如获至宝地捧着有叶言已遗留痕迹的书本,程迩温心满意足,不仅看到了老婆的房间、还得到了他的领带。 程迩温住的309房间大门打开,饭菜香扑鼻,三个室友闷头吃饭,他不动声色地把叶言已借给他的书本从床帘缝底下塞进去。 “你回来了?”靠左侧最里边的舍友沈营余光瞄到他,把剩余的面吸进嘴里,擦手拿起桌上的书,“我笔记做完了,还你。” 靠门左侧的室友蔡万舟举手:“我借我借,我上课低头回个消息的功夫,施老师就一骑绝尘而去,我都跟不上她的速度,幸好迩温你脑子好记得全。” “给你。”把自己的书本随意抛到他怀里,程迩温要往床上去。 “你不吃饭啊?”叼着半块牛肉,蔡万舟诧异地问。 “不饿,一会再吃。”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当初买床帘的时候,程迩温特地挑了深蓝色侧帘加顶帘,床帘拉上除了贴墙的缝隙会漏一丝光,其他三面严严实实。 摸黑拿起叶言已的书本,在刻下姓名的地方用指腹感受他的一笔一划。 字不似人,叶言已的笔力流畅线条干净却不规矩,有许多字是连笔,横竖收笔之间可以看见他的利落和尖锐。 细细品味着,青年想起今天中午偷到的那条领带。 取出物品,眼神锁定于眼前这款深黑色的领带,深幽的瞳孔揉满欲*念。 不过是条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领带,但程迩温知道,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叶言已戴的那条。 将领带抻直,一寸寸缠绕手腕,青年上挑的眼尾殷红,在光照不到的床头焕发诡谲的幽光。 手腕被领带束缚得一圈又一圈,腕臂勒痕挤满了血色,而程迩温的眼睛宛若也被鲜血沾染,蒙上执迷还有不加掩饰的兴奋。 他仰头吐出叹息,声音压抑又不乏愉悦。 留下领带,程迩温隔天找机会亲自去叶言已上课的教室把书本还给他。 “谢谢学长借我书,下次如果有漏记的我还可以来找你吗?” “可以。”收好书,叶言已疑惑,“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间教室上课的?” 程迩温对答如流:“我室友是罗决学长部门的干事,我之前看他来这找过学长。” “哦……”恍然大悟的人微微抬起下颌,本就偏圆钝的眼角张开,少了几分往日的淡然多了些许生气。 程迩温情不自禁翘唇:“快上课了,学长我就不打扰你了。” “好,再见。” “再见。” 话音落地,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停留了几秒,程迩温意味深长地重复,“再见学长。” 眨眼目送对方远离,叶言已茫然摸过自己的耳垂,拎着书本回座位。 “叶言已,你丢东西了。”路过第一排侧边的走道,正在打游戏的班长余光瞥见他书本掉下来的东西,没细看直接喊住他。 “什么?”已经走到第三排的人又折回去。 “地板上。”手上操作不停,班长直接努嘴示意。 他低头,果真看见地面躺着一张黑色的贺卡。 他好奇嘀咕:“应该不是我的吧?” “就是看着它从你书里掉出来的。”班长十分笃定。 “我看看——”贺卡是翻折的,表面用黑白色系带系了一枝花,叶言已认得,是相思球。 相思球下赫然写着‘叶言已’三个字,象征物品的所属人。 “是你的吧。”班长头也不抬就问。 “……”眼皮上下跳动,叶言已对贺卡里面的内容隐约有所察觉,紧声应道,“嗯。” 扭头瞧见室友都从洗手间回来了,他不好坐回位置看,只能小心翼翼扫过无心关注自己的班长,身子向前倾了倾,蹲在地上摊开这张贺卡快速浏览。 里面没有铺天盖地的陈词滥调,也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用蓝色缀了金粉的钢笔写下简简单单的一句—— 【我喜欢你】 看清楚的刹那,叶言已用力合上贺卡。 挂在正前方大门边的铃声震耳欲聋,心脏也不知是被铃声吓到还是被这行简洁明了的表白震慑,跳动的频率杂乱无章。 他终于明白刚才程迩温站在门口说的那句‘再见’是什么意思了。 不知道那只鬼在不在,有了上次的教训,叶言已胆颤心惊生怕被鬼看到,第一时间把贺卡掩好夹回书本。 等正式上课坐回位置,他混沌的脑子里仅剩一个想法: 完蛋了!我的小组作业! 木讷浪费了一整堂课,叶言已思来想去决定装作无事发生,虽然很孬,但是是最有效的办法。 毕竟他和程迩温还有一个学期的选修课要上,抬头不见低头见,对方要是问起来,就说没看见。 话虽如此,但要真正做到的确有难度,到了周四晚上不得不去上选修课的时候,他多番暗示自己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可人还没到,叶言已低头看不进去书,总忍不住往门口探,心里一阵阵打鼓,就怕程迩温坐下来问贺卡的事情。 他实在费解,怎么连着两个学期自己都遇到这种事,许尧好歹是在上学期选修课快结束后才开始表达对自己的好感,那时临近期末,老师基本不布置小组作业了,叶言已倒是可以冷处理。 但程迩温才开学三周怎么就…… 眼角瞄到门口人高马大的黑色羽绒服,他的思绪迅速中断,没来得及看清那张脸就埋头假装看书。 右侧椅子翻折下来,公共大教室的座位都是连着的,有人落座就会受力作响。 “学长。” 叶言已心跳停了一拍,闷声:“嗯。” “这周几去图书馆啊?” “……”紧张舔过下唇,他眼神飘忽,“迩温,我想了想两个人一起做ppt太浪费时间,不如我先完成前面一半,做完发你,你继续完成后半部分,等最后再讨论排版等等其他的问题吧。” 说完飞速往右边瞟去,看到青年面朝他撑着脑袋,又心虚收回视线。 “那怎么行,”程迩温高高扬起双眉,饶有兴致地打量他,“我不能放你一个人,这是小组作业,肯定要一起做。” “是一起做啊,”叶言已解释,“只是我们分开做,这样节省时间。” “为什么要分开做?面对面商量不行吗?” 面对他的穷追不舍,叶言已怕推三阻四太明显,抬头注视站上讲台的老师堪堪应下来:“那就周六吧,周六下午一点半。” “好。” 得到确切的时间,程迩温挑眉把袖子里露出的小半截黑色领带往里塞,看似毫无波澜的眼眸蕴藏着不可测量的深意。 来自邻座时不时的注视着实叫人很难忽略,要是没看到那封信,他或许不会发现,但知道对方的心思后,免不得要多想。 其实他也不是不能像对待许尧那样冷处理,但难就难在后续还要和程迩温一组做作业,不好把关系闹得太僵。 想到这,叶言已不禁悄悄叹气。 满载无奈和惆怅的叹息传入耳膜,隔壁的程迩温借由仰头喝水的功夫,似笑非笑瞥向他。 抬举杯子的动作拉高羽绒服袖口,黑色的领带与羽绒服色彩相当,倘若不细心看,一眼看不出异样。 下课铃响,叶言已条件反射收拾东西就走,身后稳健的步伐跺着地板由远及近。 “学长,”程迩温个高腿长,三两步就追到他身旁,“我送你回去吧。” “没事,多麻烦你啊,”他婉拒,“我慢慢走回去。” 程迩温不依不饶,像是听不懂他的言下之意:“真不麻烦,顺路的事。” 他坚持道:“你先回去吧,我晚上吃得太饱,想消消食。” “……”话音刚落,青年在原地站定没说什么。 叶言已没回头继续往前,直至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以为对方听懂了,他才悄悄松气。 路灯的黄晕驱散了笼罩大路的阴霾,刚下课,许多电动车飞逝而过,车前灯形成一道破开沉寂的光线,只几秒又载着欢笑和呼喊远离。 冷气持续侵袭,叶言已冻得鼻头麻木,把下巴埋进毛领毛衣,一个人揣兜漫步。 远处又有电动车驶来,光线映衬左上方的树木,唯一不同的是,这辆车并没有如其他一样迅速驶过,前灯光束像是定格了一样,持续照着他前方的路。 他好奇转身,只见程迩温单脚踩在地面,安静地坐在电动车上,路灯描绘出他高挺佞妄的轮廓,更引出他深邃眼眸中的光彩。 叶言已不自觉愣神,如同吸磁一般被对方身上无形的气质吸引。 11、陪你睡觉好不好 “学长,”眼底漾起柔和的光,程迩温开口,“让你一个人回去我不太放心,你走吧,我跟在你后面。” “……”薄唇翕张吸进一口凉气,叶言已望着面前这个态度谦和有礼,丝毫不计较嫌隙的人顿然生出惭愧。 偏偏程迩温又来了句:“这么晚了,我刚好用灯帮你照明,你走吧。” 叶言已垂下脑袋走了两步,没绕过心里那股油然而生越发浓郁的愧疚感,选择调头走向程迩温。 他只仰头看了对方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后者当下会意,莞尔一笑:“我送你回去吧。” 避开他的目光,叶言已点头上车。 凝视对方黑色的羽绒大衣,戴着手套的双手尴尬悬在空中,不知道该怎么放。 坐在他前方的人似乎能洞察他的纠结,语调温柔:“搭在我肩上,学长要是觉得别扭,随便揪一下我的羽绒服也可以,我等会开稳点。” “谢谢。”头埋得更低,声音在高领毛衣里又沉又闷,叶言已选择揪住他腰侧的衣料。 程迩温开得很慢,叶言已尽量控制自己不要碰到对方,以免让他产生不必要的错觉。 到宿舍楼下后,他没等人停好车一起上楼,而是找了个借口:“迩温,我室友有事喊我,我先上去了,今晚谢谢你。” 程迩温并没有表现出不高兴,和颜悦色地开口:“快去吧,别让其他学长久等,周末见。” “呃、”眼神飘忽不定,叶言已说,“周末见。” 坐在车上目视对方刷卡进楼层,程迩温用拇指勾出手腕尾部露出的黑色领带反复摩挲,沉稳的嘴角弧度向下沉。 藏匿于阴暗角落的瞳孔经由楼道一盏盏感应灯光点缀散出的光芒似海底伸张的海葵,每一根触须都想把猎物包揽进自己囊中。 周六上午,叶言已很早就爬起来洗漱,去食堂吃过早餐后顺路拐到创业园的下午茶工坊买了杯热美式。 他背着笔记本,准备去图书馆先做完一半的ppt,等下午程迩温问起来,就说自己早晨看完书没事做,就把小组作业做了。 这是他前两天翻来覆去想出来的策略,既能避免面对面的尴尬,又不至于让对方心存希冀,一举两得。 幸而那天拍照记分类的时候,所有植物都从程迩温的微信里发给他了,叶言已一张张保存下来,找了个简洁有植物风格的模板,开始弄ppt。 刚输入好两人的名字和第一种植物,点击鼠标的手指突然用力往下摁,鼠标指向的文字框跟随他轻微发抖的手移动位置。 铺满惊愕与畏惧的瞳光缓缓落到覆盖鼠标的手背上,没有人知晓,他空无一物的手背此刻正被指腹滑动。 细腻漂浮的触碰在他皮肤上规规矩矩一笔一划地组成三个字。 『早、上、好』 简单的一句问好在他眼里组成巨大的蛛网,牢牢地黏着他,而自己则成了蛛网上唯一的食物。 叶言已头皮发麻无法呼吸,抿住唇线收回自己的手,既不想回应又怕它变本加厉。 那只鬼显然没什么耐心,没得到他的答复,就换了攻略阵地,从手背移至他的下唇。 颜色浅淡的薄唇被他来回蹂|躏,渐渐添出些许艳彩。 图书馆内静谧得连墙面和窗户膨胀的杂响都能听见,叶言已捂住嘴,着急忙慌往图书馆外的洗手间跑。 幸好现在没人,叶言已压低愠怒的嗓音质问:“你又想干什么?” 手机在掌心嗡嗡震动: 『你』 『好想你』 『老婆不想我吗?这么多天没碰你了』 『脖子那么白,要是能留下老公的印记一定很漂亮』 『老婆的嘴巴好小,老公亲你的时候一定会忍不住咬你』 “你……”室内暖气过高他早早就脱了外套,镜子里的人面红耳赤,细长的脖颈白皙得能看清血管,深长的喘息导致胸腔起伏跌宕颈窝凹陷。 话音在看见镜中倒映的身影后哑然堵塞,叶言已竟然荒谬地开始想象他脖颈生成痕迹的样子。 只一瞬,意识到想法被带偏,他立刻用冷水让自己清醒。 撑着洗手台喘气,沾湿的发梢垂坠,水滴伴着重力一点点凝聚掉落在洗手池里,连声响都听得额外清楚。 “我要做作业,你别来烦我。”口吻算不上好,叶言已不想跟他打商量,因为知道没用。 如丝线般的力量紧紧箍住他的腰,叶言已脊背一震,两只膝盖险些跪倒地面,幸好有洗手台撑着。 那不仅仅是单纯的触碰,对方一直在用五指若有似无地摁压,叶言已强忍牙齿冒出的酸胀站直。 不等他呵斥,那只鬼继续自说自话: 『先让老公摸摸你』 『每次都能闻到你身上的香味,看见你露出勾人的表情,你都不知道老公忍得多辛苦』 『今晚我来陪你睡觉,好不好』 “不要!”看到消息,叶言已立刻扯着嗓子拒绝。 腰上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向下滑,叶言已倔强的水光覆盖在眼尾欲掉不掉,惊恐地破了音,重复道:“不要!” 常处在高度警惕状态,叶言已五官感知力很强,哪怕意识混沌,耳朵里也能听见后方由远及近的脚步。 脚步声越来越响,目标明确听起来就是要往这来。 顾不上那只已经流连至他后腰窝的手,他攥紧拳头,用指甲嵌进手心强打起精神,趔趔趄趄地往一间空隔间里躲。 前脚刚锁上门,后脚就听到有人迈入洗手间,悠然的步伐停在自己隔壁,叶言已靠着的木板随着对方关门的动作抖了抖。 意识虽如茧丝被一点点剥离,但他的关注点全部都在隔壁,听出隔壁在解皮带,他死死咬住下唇,想着不论如何都要撑到对方离开。 可在他身上作乱的那只鬼似乎并不这么想,发现他会咬牙隐忍立即转移了阵地。 口腔内被反反复复扫荡,那只看不见的鬼手怕都要把他的牙齿颗数数清了,叶言已好几次差点漏声,硬是捂住了。 煎熬与挣扎冻结了时间,他迷迷糊糊不记得自己出来多久了,再回过神,隔壁也没了动静。 手机震动来临的时候,那双肆虐的手也蓦然消失。 『宝贝一言不发的样子真让人心疼,但也让老公兴奋』 『喘都喘得这么好听,老婆的叫声一定更好听』 『真想亲耳听到』 收到消息气得浑身都在抖,额角汗滴如雨,他不敢说话,怕洗手间还有其他人,只敢一点一点断断续续地换气。 蹲靠在角落等了半晌,确认卫生间没人,叶言已支着瘫软的骨头站起来洗了把脸。 『老婆,你生气了』 如同引线一般,这条消息瞬间点爆他崩溃的情绪。 “我是招你还是惹你了?你到底想要什么?到底想干什么?你能不能离我远点?离得越远越好!” “我不要跟你在一起!我讨厌你!我烦你!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盯着自己眉宇间化不开的怒气,他的肩膀抖瑟,狠狠吸了口气,两只眼睛窜出的火星子无处抛掉,积郁成疾的人用力踹了一脚坚实的墙面。 急促的呼吸令大脑缺氧,耳朵因情绪激动内忍而嘶鸣,叶言已眼前一片白光,只能原地蹲下,抱着脑袋缓解。 世界在瞬息之间被吞噬,极度的窒息感湮灭了他的感知,仿若把他放在一场看不见前路的雾霾之中。 他听不见脚步声,也感受不到身边有人。 “学长……” “学长。” “言已!” 双眼漫无目的地扫荡,身体被人摇晃中,眼前由迷雾组成螺旋景象渐渐汇聚成一张熟悉的人脸,耳朵里的鸣叫减弱,换上青年充满担忧的呼唤。 “叶言已!” 看清来人的五官,叶言已嗫嚅:“程迩温……” 扶着他的肩膀,程迩温叹了口长气,如释重负:“学长,你吓死我了。” “不好意思。”脑袋宕机,道歉是下意识的反应。 “别说什么不好意思,你跟我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对上他通红的眼眶,程迩温拧眉用自己的袖子帮他把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自来水的水滴擦干,目光专注得像对待一件极其罕见的珍宝。 待在这样的注视下,叶言已更不好意思了,挪动步子要起来,发现双腿已经蹲麻了,脚底就跟火蚁安家到处攀爬似的。 程迩温看出他的窘境,二话不说拿起对方的手搭在自己肩膀,左臂包揽他的腰身用力把人扶起来。 “嘶——”哪怕站起来,脚底也一阵一阵地酸麻,叶言已站不住,把所有的重量都放在了搭在程迩温肩膀的那两只手上。 难以忍耐酸胀以及电流麻痹的感觉,叶言已下半部分的肢体浑然失去存在感,身体不自觉朝青年那倾斜,脸几乎要埋进对方胸膛。 全身心投入缓解脚下的难受,叶言已忽略了此时此刻镜子里照射出程迩温闭眼勾唇嗅闻他身上的味道后,被舒适与满足充盈的表情。 “谢谢你啊,”等能自主走动,意识也恢复得差不多,当事人立刻抽离,拂去额角冷汗问,“你怎么也在这?” 程迩温轻哂:“早上起得早,想来这先看会书,结果到卫生间就看见学长蹲在这里,学长呢?这么早来这看书啊。” “啊……”想起自己是为了躲人来偷偷做小组作业的,叶言已眼神游离,抚摸自己发烫的耳垂说,“对。” 不知是看破了没说破,还是真信了他的说辞。 程迩温顺势给他递了个台阶:“既然来都来了,我带了电脑,干脆直接在这做小组作业吧?” 12、又被表白了 人家才帮过自己,再拒绝就说不过去了,叶言已赧颜点头。 但他处于待机状态太久,忘记了自己刚才在做ppt的事情,回到座位电脑打开‘噔’地弹出自己一张玉簪的分类界面。 程迩温似笑非笑地看向他,他倒抽气支支吾吾道:“刚才……我看完书无聊,想随便弄两下。” “嗯,我知道。” 程迩温的附和鞭笞得他面红耳热,叶言已心里直打鼓,着急忙慌地去抓刚才买来的美式,热美式凉得连杯子的纸皮面都失去了温度。 也不知道是心焦如麻,还是刚才在卫生间精神消耗过大,他没拿稳,背身从手心里滑下去。 “啊……”他心跳蓦地一停,忍不住低叫,隔壁坐着的人眼疾手快握了上去,帮他抓稳。 半边手掌不可避免包住他的食指与无名指,属于青年的力量厚实且稳固,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叶言已觉得他手心的温度高得厉害,被他碰过的地方还有细细刺刺的电流划过。 他拿好咖啡脱离手背额外的温度,抿了一口才说:“谢谢。” 程迩温五指蜷缩,敛眸答:“不客气。”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不是在一起弄ppt就是探讨排版,除刚才不小心逾矩的插曲外,程迩温没说别的话题,不论是靠近他说话的时候,还是帮忙操作的时候,从头到尾行事讲话都很规矩。 十分君子的做派让叶言已和他相处的时候,既羞愧,又别扭。 羞愧是对方没有别的想法,他却以己度人;别扭是程迩温明明给他书本夹了信,但只字不提,让他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学长?你在听吗?” “啊?”跟他四目相对,叶言已回过神,看着ppt上输入一半的字体,敷衍点头,“在听。” 程迩温弯下眉眼,语气调侃:“我说的是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吃个午饭再继续。” “……行啊。” 书本留在座位,二人把电脑带走。 到最近的食堂,叶言已要了份咖喱猪排饭,程迩温跟在他后面亮出二维码要扫,但被叶言已用手挡住,自己结了账。 周末大家都是错峰吃饭,还有一大半人会选择点外卖,食堂人不多。 程迩温坐下的第一句话直截了当:“学长,你最近在躲我吧?” “咳咳、咳咳咳。”勺的饭还没喂进嘴里,叶言已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张大瞳孔直视眼前人。 程迩温的表情和语气很平静,像是在描述某种已经成型的定理或公式。 猝不及防让他来了一下子,叶言已目光怔愣,张唇语塞。 “没,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看到了我给你的信。” “信?什么信?” 嘴角扬起小幅度的弧线,程迩温望着面前装傻充愣的人,突然朝他伸出左手。 叶言已心脏一紧,立刻把自己平放在桌面的手抽开。 那只手并没有如预期般落到他那,而是直直落到他眼前的一瓶饮料上。 程迩温眼里的笑意越发明显,慢条斯理抿了一口,看向他。 实在没有演戏的天分,叶言已自知被人下套反应过激,低头收了收眉,暗地里懊恼。 “看不看到都没关系,反正都是要当面说的。”放下碗筷,程迩温抵着下巴轻声细语,“我喜欢你,叶言已。” 连着两周被表白的人用食指揉搓额角,有些无奈。 这样也好,说开就不必一直遮遮掩掩,但为了维护后续的小组作业能顺利完成,叶言已准备用委婉一些的方式拒绝。 当他纠结之际,程迩温继续开口:“我上学期就对你有好感了,但你和我接触不多,我怕吓着你,这学期好不容易跟你熟起来才敢说的。” “迩温,我觉得吧……” “言已,”温润的声线裹着几分不容抗拒的意味,程迩温打断他,“你先听我说完,可以吗?”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叶言已后背发汗不敢答应,犹豫了几秒,眼神左右乱飘,确认那只看不见的鬼没有过分的举动,才敢点头。 大约沉浸在自述中,青年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看到他同意便开口:“我知道你想说你之前对我没什么印象,也不了解我,所以我现在不要答案,单纯就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仅此而已。” 用不紧不慢的语气持续性进攻,程迩温道:“之前我问过你喜欢什么类型的人,你说你喜欢斯文有礼性格安静,和你相仿的人,我觉得我就很合适,我希望你可以先了解我,再回复我。” 看着面前条理清晰真诚稳重的人,叶言已眨了眨眼问:“说完了?” 程迩温:“说完了。”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埋头继续吃饭。 程迩温也并不着急,脸上依然挂着笑,黑洞洞的眼睛如同沼泽,吸附着碗里热汤喷涌而出的雾气。 正午一到,食堂里的人烟气充足,麻辣烫柜台前的叫号声都被淹没在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碰撞中。 正好在人最多的时候吃完,两人把餐盘放到回收处出去。 “学长,”程迩温说,“如果你实在为难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把刚才的话忘掉吧,我知道你这几天一直躲着我,就是怕和我说得太明白,影响后续选修课的小组作业。” “你放心,我不是那种纠缠不休的人。” 这招以退为进使得实在高明,程迩温不仅心里跟明镜似的,还愿意恰如其分地给予他空间和时间。 叶言已眸光微动,下巴往围巾里埋的动作像是在点头。 目不转睛盯着他的动作,程迩温会心一笑。 挑明之后彼此心里都有数,就当做事情从没发生过,下午做作业叶言已没再像前几天那样躲得厉害,说话也能直视程迩温的眼睛。 只是偶尔,当程迩温有动作,他会下意识地避一避,维持适当距离。 “差不多就这样吧,”瞄过走到三点整的挂钟,叶言已把ppt上传到学习通,悄声说,“上节课老师说摇号上台展示,要是下节课就能轮到我们,后面两节课就轻松了。” “嗯,”看着他笑,程迩温问,“你去讲还是我去讲?” “你想讲吗?” 他们专业都是实操理论和公式,ppt讲的少,宿舍里的陈宸、罗决又都是班委兼学生会干部,尤阿沛性格爽朗阔气,一宿舍人都对讲ppt这种事情得心应手。 平时要是有需要讲ppt的地方,基本都由他们四个人轮着来,讲ppt对他来说没有难度。 咽下那句‘我想看你讲’程迩温假装纠结,半晌才道:“学长来可以吗?下次如果还有ppt的作业就由我来,没有的话下次作业我多分担一些。” “没问题。”叶言已一口答应,看见上传成功的文档开始收拾东西,“讲ppt不是什么难事,下次作业也不用你多分担。” “谢谢学长。” 肩并肩跟程迩温走出图书馆,叶言已问他:“你早上是开车来的吗?” “没有,”深幽的瞳孔印着光亮,像阳光照透溪水地步沉甸甸的黑石子,程迩温反问,“你想坐我的车?” “没,”提着电脑包脚下生风,叶言已边往回走边说,“我以为你开车来的,本来想说你可以先回去,我要去小超市买点生活用品。” “正好,我室友也托我买东西,一起去吧。”程迩温逮住机会就要和他独处。 辨别不出他话里的真假,这种小事情总不好上纲上线,叶言已默认。 校内的小超市很多,其中一家就开在距离他们宿舍楼三十米的地方,超市里不缺零食生活用品。 叶言已进门后径直往里走,程迩温紧随其后。 走到洗漱用品的分类区拿走自己常用的洗发水和沐浴乳,转头发现程迩温手里的篮子是空的,并且一路跟他到这。 “你不是要给你室友买东西?”他疑惑。 后者不紧不慢站到他刚才的专柜,取下和他一模一样的洗发水跟沐浴乳放进篮子里,动作自然流畅,语气镇定:“他也让我帮忙买一瓶洗发水和沐浴乳。” “哦。”颦颦扇动眼睫,叶言已语调跟神情都有点怪,又觉得是自己过于敏感多思。 落到他身上的目光沉稳,程迩温始终挂着温和的嘴角:“他还要我买点零食,学长有没有推荐的?” 收回多余的想法,叶言已回他:“我平时零食吃的少,但我会买点苏打饼干,馋的时候用来磨牙。” 觉得他的说法很有趣,程迩温不由自主想到叶言已认真看书的时候拿苏打饼干磨牙的场景,喉间溢出轻快的笑声。 “劳烦学长领个路,我也买一盒给我室友打牙祭,免得他每次在宿舍打游戏哇哇叫。” 让对方哄笑一番,叶言已面皮微微生热,背过身给他引路:“你跟我来吧。” 结账柜台两个篮子里摆放的物品别无二致,程迩温在两边篮筐逡巡,带着野劲的狭长眼眸一眯,纵横的贪念凝聚成汗津津的泓湖,肆意蔓延在他燃烧的眼眶里。 队伍轮到他们,有了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教训,程迩温在服务员扫商品码的时候按兵不动,等到最后计数,仗着自己有身高优势,迅速上前挡住叶言已并亮出二维码让服务员扫。 13、触电 “诶……”抓着他的羽绒服跳了好几脚都没能越过身材高挑的青年,叶言已急切道,“多少钱我付给你。” “不用。”结好账提着袋子出去,程迩温对他说,“改天学长请我喝东西吧。” 说实话,这种互相请客的人情往来特别麻烦,叶言已对他没有动别的心思,不太认可这种处理方式。 他坚持:“小票给我看看,我把钱打给你。” “好。”胸膛沉了沉,程迩温的语气虽淡然,但眼眸盖着一层若隐若现冰雾。 收到小票,叶言已把精确到小数点的数额打给对方。 收到钱,程迩温别有深意:“学长对每个人都这么有边界感吗?” 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叶言已摸着脖颈解释:“毕竟咱们刚认识,占你便宜不合适。” “意思就是说,认识久了就可以占我便宜?”成功捕捉他言辞间的漏洞,程迩温见缝插针。 被他突如其来的调侃唬得一愣,叶言已对上那双饱含戏谑的双眸,忍俊不禁低头反驳:“当然不是。” 程迩温说:“我开玩笑的。” 他搭话:“我知道。” “气氛总算活跃起来了。”路灯下,两条拉长影子并肩摇晃,青年口中吐出阵阵白雾,言语直接,“我也很喜欢这门课,很想做好这门课的小组作业,但又不想跟学长关系太僵。” 揣在兜里两只戴手套的手不断摩挲,感受毛线勾过的软糯,叶言已摸的起劲。 “请学长放心,我不会强迫你,也不会做出让你不舒服的举动。”见他不说话,程迩温循循善诱,“也希望学长不要太据我于千里之外,毕竟我也会感到挫败和难过。” “我们就和之前一样,可以吗?”说这话时,程迩温转过身看着他。 地面那道长一点的影子也随之停下,并向另一道影子倾斜,两个影子瞬间揉在了一起,呈现出包裹的姿态。 几次三番言语恳切,并且把地位放得极低,叶言已坚如磐石的心被风沙拂过,正在动摇。 只是那只鬼…… 眉头紧张地揪起,叶言已静等半晌,确认‘他’没有出现,悄声回道:“嗯。” 面上浮起欢悦,程迩温挪动步伐继续往回走。 稍有不同的是,叶言已领先他半个身位,程迩温跟在对方的步伐后,深色瞳孔时不时地往两人融合的影子瞄,漫不经心翘起嘴角。 春分已过,料峭的春寒总是妄图越过温度,却每每尝试失败的滋味,积熙大学过春鲜少遇到雨季,只偶尔会下那么一两天。 叶言已裹着羽绒服,望着窗外正在长芽的树叶,坐在食堂里发愁。 绵密的雨滴短小且急,一颗颗掉落在土壤里,浸湿整座城市,内外温差导致食堂的玻璃窗口雾气蒙蒙,外界所有的事物在里面的人看来,都只剩模糊的轮廓,形似米派水墨画。 选修课上课时间将近,但窗外的雨不见收敛,他看了眼身上的羽绒服和帽子,准备一会把书藏在衣服里小跑去教室。 拿起书本塞进羽绒服里,桌上的手机开始震动,闪烁的指示灯提示有人来电。 叶言已举起看见来电人是程迩温,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平时他们交流多是聊天,而且只聊正式,程迩温也遵循自己说过的话,不打扰他的日常生活,不和他没话找话地闲聊。 这样直接打微信电话还是第一次。 怕有急事,叶言已立即接起:“迩温?” “下雨了,我来接你吧,你是不是没带伞?”听筒里的声音不加掩饰,直接道出目的。 叶言已沉默片刻,婉拒:“没事,我也快到了。” “你没到。” 话语间的笃定让他情不自禁往食堂左右两个门探去,没看到人才接着说:“真的,我快到了。” “学长,我怕你感冒,不要自己冒雨跑来教室,让我去接你可以吗?”程迩温的声线偏冷,说话总是携带着不符合表象的威慑力,外头的寒风吹不到室内,却莫名让叶言已冷得起鸡皮疙瘩。 “食堂,”望着窗外积洼的地面,他松口道,“励学食堂。” “等我,马上来。” 电话即刻挂断,料定对方在来的路上,叶言已把怀里的书本取出来,坐回位置耐心等待。 不过两三分钟,他就在右边侧门看见一个身穿棕色复古式棉服的青年朝他这走来,每走一步,对方手里的伞就顺着他走过的路线留下雨水。 待人走近,看清他袖子手臂上沾湿的雨水,叶言已抿唇起立。 “这个给你。”塞了个圆溜溜的暖手宝给他,青年说,“刚才开车到教室没看见你,想你应该没带伞,所以我是走路来接你的,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我们慢慢走回去来得及,但外面太冷了,你拿着暖暖。” “谢谢。”程迩温心思细腻的程度远超过他的预期,要说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 感知来自叶言已欣赏的目光,后者忍住雀跃的心情,把头歪向门口:“走吧。” 去教室的路上不过两三分钟,雨骤然下大,走路溅起的水花不止沾湿他的板鞋,也晕湿他最底下那一圈裤腿。 约莫有许多人都和他们一样被突发的大雨围困,大家纷纷苟着背搓手跑进教室,屋里的暖气极大程度缓解了被冷气冻麻木的血液。 刚坐下,老师就踩着铃声上台,和那些刚进门的人一样苟着背,拍掉羽绒服上的水渍开始发话。 “前面两节课说过了,这节课要开始讲ppt,截止到昨天晚上,所有的小组都已经在学习通上提交了作业,我们签个到就用学习通的摇一摇抽签,抽到谁,就由哪个小组先讲啊。” 叶言已听见周围一圈人发出轻微的牙疼一般的叫唤。 “啊……好烦啊,不想讲ppt” “早讲早结束早摸鱼。” “下学期不选这老头的课了,事好多。” “不会一直布置ppt作业吧?希望就这一次。” 默默听完周遭此起彼伏的抱怨,叶言已摘掉手套和围巾,点开他们周末做完的ppt再复习两遍内容。 程迩温给他的暖手宝效果显著,加上有屋内暖气的加持,没一会他的身体就开始回温,滑动ppt界面的手指也变得更加灵活。 过完两遍ppt,讲台上新摇到号的人还没讲完,叶言已从桌子下把暖手宝还给对方。 “你拿着吧。”盯着那只因回温而烫出绯红色的掌心,程迩温说。 “我身上已经很热了,谢谢你。” 态度真诚的人并没有意识到这句话有歧义,只觉得程迩温从他摊开的掌心移至他脸上的目光像是被点燃,游荡着难以言喻的兴奋。 四目相对,叶言已稳健的心脏忽而乱了几拍,急急把暖手宝塞回他手里。 指头不可避免碰到他的掌心,一股轻微的刺痛突袭,伴随着轻描淡写的滋啦响声,只持续了一两秒,产生的静电在他耸肩来不及收手之际结束。 叶言已收回自己的手,什么话都没说。 意外的电流消失,但指尖颤意仍在,他头一次遇到这种微妙又难以启齿的状况,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早就被这酥麻的电流弄得耳廓发热,意识模糊。 暖手宝因为总电源被关,温度趋渐飘散,程迩温握着它,血脉偾张,瞳孔里的狂妄与病态偏执掀起惊涛骇浪。 唯恐压不住,青年悄悄用右手伸进左手手腕,拉紧那根束缚自己的领带,用紧致的勒感来控制自己。 “下一组,”一连摇了两个,都是前面已经讲过的组里的组员,摇到第三次,学习通跳出一个默认头像,老教授看到名字粲齿喊道,“叶言已。” 不明底蕴的氛围因这声点名而化开,叶言已松了口气,离开位置走上讲台。 将学习通里的ppt下载放到桌面,叶言已正式开始介绍:“为了完成本次作业,我们小组在周末以地理科学学院的黄杨湖为中心点展开调研,总共调研了18种植物,接下来我会一一为大家展示……” 往常说话低柔轻缓的人因为要汇报,特地将逐字逐句咬得更加坚定清楚,舒服的音调如同晨露泡过的茶水,散发出清新淡然让人无法抗拒的独特香气。 程迩温撑着下颌,倾力释放长期锁在隐秘角落的占有欲,遥遥无尽的渴求和灵魂最深处的强烈情感注满目光,并向台上毫不知情的人汹涌而去。 此刻,他全神贯注地欣赏站在讲台上的叶言已,忽然联想到幼时在私人藏馆里看到过的夜明珠闪蝶标本,通身流淌碎钻般的光芒,却能在不同角度下散发出不同的光彩。 但他并不认同把蝴蝶制成标本框在展示架里供人欣赏的做法。 蝴蝶是趋光动物,当阳光照在湖面折射出光芒的时候,就会迷惑蝴蝶,让它认为这是自己所钟爱的花朵。 程迩温想,他要这只蝴蝶主动扑向湖面,他会用最温柔的水流拥抱蝴蝶,并让蝴蝶溺毙在湖面。 既可以让蝴蝶保持展翅翩飞的状态,感受到外界的花草树木以及温度,又能让它永永远远无法逃离。 14、下雨天 在程迩温和老教授的注视下,叶言已甚至还能现场拓展出一些跟ppt同科属的植物,全程表现得游刃有余。 教授右手盖在保温杯杯口,拧开的瓶盖舍不得打开,眼底的欣赏源源不绝。 说完关掉ppt,叶言已朝教授微笑,路过他身旁时,听到后者沉下嗓子很轻地说了句:“下课来我这一趟。” 他颔首表示听见了,目不斜视往座位去。 不等他坐下,程迩温不吝赞美:“学长很厉害。” 他低头:“念个ppt没什么好厉害的。” “我之前听有机化学的梁老师说,你每年都是绩点和成绩都是第一。” “是……”叶言已扯起的弧度显得有些勉强,语调也带上些许颤音。 一眼觉察他的不自然,程迩温识趣闭嘴,转动手里的黑笔若有所思。 “还有一半的小组没展示完,下次课还是展示ppt,但我提前布置一个作业啊……” 即将下课,教授在台下纷纷扰扰的抱怨声里表情淡定,“每个人回去准备一件衣服,可以是不穿的,最好不要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图案,三月份的课是实践课,我会教大家如何做植物染,届时调三次课放到三月中旬学校举办的校园文化节上,大家需要在校园文化节现场展示自己的植物染物品。” 话音落地,猎奇的要求盖过学生们的抱怨,大家互相对视缄默了一会,风头顿时转向。 “植物染?” “居然还要自己做衣服!” “听起来好像蛮有意思的。” “正好我有一件纯白的衣服,拿来试试。” 下课铃淹没众人兴致勃勃的讨论,叶言已谨记刚才老教授说的话,看了眼窗外还在下的雨,对身边的人犹豫道:“迩温,刚才老师让我过去……” “我等你,”取出挂在桌角的雨伞,程迩温语气轻柔,“要是可以的话,我也很想一起听听。” “呃、可以。”眼神在老师跟他之间游荡,叶言已想来也没什么私密的事,就同意了。 得到应允,程迩温莞尔一同跟上去。 老教授先是看了他一眼,用目光询问叶言已。 后者介绍:“我学弟程迩温,他对植物学也很认真很感兴趣。” “哦~”略带褶皱且下垂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教授从他的老式的灰色公文包里掏出一袋塑封好的花茶。 花朵是黄色的腊梅,茶叶形状如银针,色泽和新鲜度一看就是上等。 “这是……”他望向老师的眼底有藏不住的惊喜。 教授歪头,精瘦的面庞尽显和蔼:“这就是我上学期跟你说过的腊梅茶,是我从学院边上亲自采下来酿制的,我自己都不舍得喝,只能给你尝一点点。” “谢谢老师。”叶言已受宠若惊,把腊梅茶包在掌心道谢。 “老师不能厚此薄彼,见者有份。”细细端详身边人喜悦的眉眼,程迩温插兜用幽默的方式加入话题。 “嗐,本来只想偷偷给你学长,没想到他把你领来了……”指向他的食指关节突出,皮面粗糙得像历经沧桑的树皮,还能看见他指腹的厚茧。 老师从包里捞了好几遍,最后戴着眼镜把脸怼进包里,终于又捞了一丁点出来给他。 那大概是他自己用来泡茶的,包装没有叶言已手上的精致,只用一个表面字体磨花了的破旧塑料袋包好,并用皮筋扎严实。 “今天带的就剩这么一丁点了,你将就尝尝。” 程迩温弯腰双手接过:“谢谢老师。” “不客气。”教授推高眼镜,转向叶言已时眨了眨眼。 没能猜透他别有深意的目光,叶言已稍稍倾身,不明就里地看着他。 “上学期你托我问的事情有找落了。”老教授抬起的嘴角遏制不住,朝他耳边挨近,“我问过了,今年的户外研学活动除了老师带队的研究生外,还会对其他学院开放报名,到时候学院发布报名表,我转发给你,你填好交上去。” “谢谢老师!”听他阐述的过程,叶言已就笑弯了眼,那种溢于言表又纯粹的喜悦,极少在他脸上浮现。 程迩温牵唇插话:“老师说的该不是植物分类学科每年的户外研学活动吧?” “你怎么知道?”教授扶着眼镜,认真打量眼前这个年纪不大,说话礼貌得体的青年,颧骨上堆积的笑意越来越深,“你也有兴趣?” “有。”程迩温点头。 叶言已都有兴趣了,他能不有兴趣吗? “那这样,回头我给你们俩都发一份,再给负责报名的老师说一声。” “没问题。” “谢谢老师。” 踏出教学楼,飘然细腻的雨丝变得稀松,从最开始的接连不断转为断断续续的雨滴。 下了小半天的雨,终于快停了。 “伞给你,我去开车。”把伞给他的同时,程迩温把暖手宝也给他,嘱咐道,“学长慢慢往前走吧,我开车跟在你后面。” “欸,不用这么麻烦……”趁他转身的功夫扯了扯他的衣服口袋,叶言已仰头浅笑,“你车上有雨衣吧?我坐你车回去。” 此话一出,程迩温隐去不由往上提的弧线,回首定在原地,视线在半空中与对方不期而遇。 无法抵挡暗夜里孕育着专注和绚丽情愫的明眸,叶言已下意识移目:“上次我答应过你,不会刻意抗拒你,就像之前一样,朋友之间不需要故意疏远。” 程迩温抿唇压□□内汹涌的情意,哑声轻呼:“走吧。” 陪他停好车,叶言已低头看手机:“我舍友说他的外卖快到了,让我在一楼等等——” ‘你先上去’四个字的音节还没发出,就被眼前的青年夺去话语权:“没事,我陪你等。” 室外太冷,他们刷了卡进到一楼值班室里等,叶言已出神注视窗外正在滴水的树枝枝干,仿佛能听见它们滴在泥土里的声音,神色温柔而祥和。 “雨终于停了。”倚在墙面的人心无旁骛,瞳孔映出叶言已安静乖巧,让人忍不住想凑过去亲吻抚摸的样子。 “嗯,”沉浸于眼前的景物,叶言已并没有留意对方眼底足以将人灼伤的温度,自顾自地呢喃,“其实我挺喜欢下雨天的。” 放下随意翘起的腿,程迩温洗耳恭听:“我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低垂眼帘,他用浅淡而舒服的声线解释道:“因为春季下雨就代表了植物生机的到来,那些被风雪和冬季冻结的生命都在缓慢苏醒,而且……” 无意识收起眉头,叶言已定格在窗外的瞳孔逐渐涣散,似乎将思绪放得很远:“雨是自由的,它可以浸透这个世界所有的生命和地域,可以随心所欲地流淌。” 专注听他说话的人不禁挑眉,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他第二次听叶言已说起‘随心所欲’四个字。 “很凑巧,我和学长喜欢的东西都一样。”抻直的腿往桌子外敞开,从第三人的角度看去,他的双腿此时正以一种强势的持有者的态度,把叶言已的腿圈禁在自己的方寸之地。 程迩温抵着下巴认同:“我也很喜欢下雨天,只不过原因是,雨水能够洗涤一切不为人知的痕迹,并且黑云压顶,潮湿阴润的空气会带给人前所未有的新鲜和刺激感。” “刺激?”这种说法很罕见,叶言已免不了觉得新奇,“下雨天好睡我倒是经常听说,但觉得下雨天刺激的,你是第一个。” 程迩温轻哂,没有正面回答。 湿润的泥土散发出的腥气、雨水洗涤后又揉杂了新气味的空气,那种阴闷混沌的乌云笼罩大地的感受,以及下过雨后,发梢和羽绒服都在滴水的叶言已,都让他觉得刺激。 尤其是最后一个,当对方被潮湿空气笼罩时,那本就白得能透出血管的脖颈在他看来格外诱人。 长睫掩遮挡的目光赤|裸、直白,一寸一寸缠绕在叶言已而后乃至肌肤。 “外卖到了。”叶言已突然站起来,门外恰好有辆刚停好的电动车,他迅速刷卡出去把外卖拿进来。 等他再转身,程迩温依旧是那副面带微笑,如沐春风的表情。 “对了,我刚才就想问你,”埋头给室友发消息,他偏了偏脑袋问,“你怎么知道我和老师说的是植物分类学户外研学活动?” 浮于眼尾的微光神秘莫测,程迩温看着他脚下踩实的阶梯,徐徐说道:“之前我说我对生物学也很感兴趣,学长以为是我为了接近你找的借口?” 叶言已脚步乍然停顿,保持上行的姿势扭头看他。 只听程迩温有条不紊道来:“我之前对这个活动有所关注,所以你和老师对话的时候,我自然而然就明白了。” 余光扫过他微张的唇瓣以及突显诧异的面孔,程迩温也停下来,本就高于他的人又站在了比自己高两层的阶梯上,感应路灯的光线穿透他头顶蓬松的发梢,为青年轮廓分明的面部走线镀了一层金光。 已经数不清是多少次被那双宽阔深邃的眼眸吸引,并不是觉得程迩温的眼睛有多好看,而是每当与之相对时,叶言已总有一种内心最隐蔽的角落都会被它侦破的错觉。 那种秘密迫不得已被勾起,呼之欲出的惶恐,会让他情不自禁开始畏惧和逃避。 “……” 程迩温说得不错,在收到表白之后,他确实怀疑过他心思不纯,但也只是一种揣测。 为了保持双方的体面,他并不打算说出口,不曾想对方如此坦然。 15、装乖 “不好意思。”小心思被戳破,叶言已面容窘迫,抓紧室友外卖的手提袋和他道歉。 “没关系,我理解。”青年大度回应,“设身处地想,如果换作是我,也会怀疑一系列的巧合是不是对方有意为之。” “现在相信我是真的喜欢这门课了吧?”在他沉默之际,程迩温缓解气氛故意调侃。 “这回是真信了。”嘴角松快地咧开,抵达程迩温宿舍所在楼层站定,叶言已抬手,“快回去吧,拜拜。” “下次见。”成功取得信任,青年稍微俯身,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脸上,语气亲昵。 缠绵潮湿的夜色似乎也点缀了程迩温的瞳孔,叶言已在他靠近说话时乱了分寸,迈着碎步后退。 看见他的动作,程迩温游动着若隐若现的笑意:“学长晚安。” “晚安。” 招手后跟兔子回笼似的,他撒开长腿一步三个阶梯往回跑。 目不转睛盯着他离开的残影,仅几秒钟楼道就只剩匆忙的脚步和感应灯亮起的光芒,程迩温嘴角抿出的意味深奥难明。 待脚步声彻底溜走,青年从兜里掏出手机,在熟悉的上市软件里,赫然躺着一个方形的,纯白设计的无名app。 点开那个app,界面里就出现了那个和叶言已五官一样的3d人像。 这一次,青年没有伸手触碰,只是满载柔情地盯着看,不久就关掉往宿舍去。 运动下,心脏的跳动频率高于寻常,很好地掩饰了叶言已方才那一刻的慌乱。 坐在位置上等外卖的罗决听到他上气不接下气,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向他,惊愕:“我也没催你啊,怎么跑成这样?外头有鬼吃你啊。” 外卖往他桌上放,叶言已回怼道:“怕你变成饿死鬼吃我。” “切~”罗决不屑一顾,掀起饭碗开吃。 刚从澡堂回来的陈宸看见他:“言已来的正好,有个事给大家说一下。” 和对象你侬我侬打电话的尤阿沛冒头,罗决面条还挂在嘴里,捧着碗转身。 “今年咱们学院举办的宿舍文化节已经照例给咱们宿舍报上去了,具体时间在3.5号下午,你们提前留出时间啊。” 陈宸是学院组织部的,宿舍文化节每年都由他们部门负责,有的时候活动报名人数不理想,干部就得拉上去凑数。 不过他们宿舍不是,尤阿沛跟罗决纯爱玩,而且每年宿舍文化节前三名的宿舍还有对应的奖金,去年他们宿舍第一就拿了两百块出去吃火锅。 “大哥,今年不会设置障碍爬跑跟手舞足蹈猜词的环节了吧?去年我都跑掉鞋了,还好我那时候没对象,不然糗大了。”想起当时的囧状,尤阿沛五官皱巴巴黏在一起,满脸苦相。 “哈。”发出怪笑,陈宸神秘的眼神绕着他们三个人打转,卖关子道,“今年是室内游戏,保证比去年精彩。” 听到‘精彩’两个关键字,叶言已知道要完了,眨眼什么话都不想说,直接坐回座位。 “老二,你说句话啊。”陈宸追过去问。 “报了就去吧,得奖的经费拿来吃火锅就行。” “肯定没问题。”陈宸过去,撑着他的衣柜挤眉弄眼,“放心,有你这个最强大脑发挥的环节。” 吃得满嘴油,罗决哼哼两声,含糊道:“你还担心他没地发挥啊?别是忘了今年跨年夜咱们宿舍到点还没进校,他带我们从西门徒手翻墙那次——” “你小点声。”正在收拾明天要上课的书,叶言已用合在一起的书本底部敲击桌面,压低声线呵斥。 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刺溜刺溜喝完汤,罗决打了个饱嗝,在其他两个人促狭的目光里,起立拍了拍他的肩膀:“总之,今年老大他们部门要设置了什么攀岩类的比赛,我们就派你去,保管那些认识你的人目瞪口呆。” “我不去攀岩。”收好书本准备去洗澡,叶言已侧身越过罗决翻开柜子拿衣服,“这种激烈运动别喊我,其他你们随意安排。” “干嘛~”斜眼瞧他,罗决笑得鬼迷日眼,“又要装乖乖三好学生的样子啊。” 叶言已沉了口气没说话,拿好自己的衣服,出去前甩下一句蕴满威胁性的话语:“再多话,今年期末考试别找我要笔记了。” “喳——”罗决掐着嗓子,尖音从宿舍里拖到宿舍外的走廊。 今年春季沧桦市的天气像个阴晴不定的小孩,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一天停一天,好不容易等到放晴,第二天竟又下起雨了,温度也随之起伏。 叶言已刚洗的围巾还没干,每天上课只能穿着高领毛衣防止寒风钻入。 课间,他打水路过一间教室,后头脚步形似海浪撞击礁石,不屈不挠地追上前。 “学长。”程迩温的声音从侧方响起。 不是第一次在教学楼碰到他了,每回遇上程迩温都会跟他打招呼,叶言已回头,没有露出太多意外。 “早上好。”他照常打招呼。 “这个拿着。” 叶言已这才注意他掌心勾着的手提袋,手提袋里有暖手宝和一条黑色围巾。 抵达水房停下脚步,青年顶着他满怀不解的视线,牵唇解释:“这两天你都没戴围巾,阴天又冷,偶尔路过的时候看到学长自己走路,我很想载学长,但是怕你多想。” “还有就是,我觉得你可能不喜欢在人多的地方接受太高调的追求,怕你反感。” 听得出来,程迩温说这话时的诚恳,叶言已也愿意相信他是字字句句推敲斟酌后,才得出的最优解。 开水房窗口的寒风卷了进来,吹开青年浓密精炼的碎发,那双拥有奇特流光的眸子流淌至他心尖,令他感受到些许温暖。 “谢谢。”尝试卸下防备,接过他给的手提袋。 程迩温舒展眉眼,一抹狭光转瞬即逝。 才在水房简单聊了几句,头顶铃声回旋。 怕他听不清,叶言已凑近说:“等我围巾干了就洗一下还给你。” “什么?”程迩温屈膝,故意将耳朵凑得很近。 上课铃震耳欲聋,叶言已凑到他递来的耳旁,温热的气息掺着空谷幽涧般的嗓音在青年耳畔萦绕:“我说,等我围巾干了,就洗干净还给你”。 让五欲折腾的躯干蠢蠢欲动,程迩温咬住舌尖抵抗这股来自对方的勾引,并下意识往右手摸。 今天他没把那条领带绑在手上…… 闭上情|欲胡旋的眼眸点了点头,青年嗓子扁的说不出话来。 两人踩着银铃尾声分别进入教室。 在那之后的两天,程迩温都能看见叶言已戴着他送给对方的围巾。 黑色羊绒围巾包裹着叶言已的长颈,想象那就是自己的手臂,能够紧紧环绕对方,并交换彼此的味道。 程迩温点漆般的瞳孔愈发深邃,那些污秽的、淆乱的、叫人狂荡的邪念不断产生。 而那些,都是未来他会对叶言已做的事情…… 想到这,青年浑身的血液都被期待与兴奋填充,对方就是他天生的情感粘合剂,只有叶言已在,他才不会觉得世界一片都是无聊废墟。 周二这天下午,叶言已跟舍友一同走出教学大楼,恰好在大门口停车的地点看见程迩温。 他对正在滔滔不绝讲述明天下午宿舍趣味大赛的陈宸说:“你们等我一下。” “怎么了?” “我找程迩温有点事情。” 指了指前方,叶言已怕他发动车子离开,小步跑过去喊,“迩温……” 听见他轻声的呼唤,青年单脚撑在地面,等人过来。 叶言已今天没带他的围巾,因为雨停了,天气也渐渐转暖。 他不由滋生出丁点遗憾。 “围巾我洗了,但还没干,周三下午你是不是也没课?我再晒一天,下午给你可以吗?” 其实不洗都行。 怕这话说出口会吓跑对方,程迩温滚动喉结道:“都可以,不过明天下午我们宿舍没人,大家要去参加宿舍文化节的趣味比赛。” “嗯?”怔了片刻,叶言已不确定地问,“你们……也报名参加宿舍文化节比赛了?” “是的。”程迩温精准攫取他惊讶的语气和词汇,重复道,“也?” 叶言已如实交代:“我们宿舍也报名了。” 周三下午全学院都没课,正适合举办宿舍趣味大赛。 “那学长晚上拿给我也行,或者再晒一晒,周四选修课给我,我不急。” 这几天天气多变,担心挂太久又潮了,叶言已说:“我明天出门前先收进来,周三晚上有机会就给你,实在不行就周四选修课顺路带给你。” “可以。”若有似无地斜眼往教学楼那等着的三个人探,程迩温闲散的腔调里含着缱绻,“我挺想送你回宿舍的,要不是其他学长都在,我会邀请你。” 灼热的目光和直白的话语狠狠击打他的内心,让人莫名羞臊。 眼睛左右乱瞟,他揉捏自己后颈迅速道别:“姑且就这样定下来,我先走了。” “言已,”程迩温慢条斯理地回应,“再见。” “啊、嗯。”语言逻辑混乱,叶言已只想飞快逃离他那能具有穿透力的视线。 不候多时,叶言已跟其他人走远,程迩温的右肩搭上一个人,后座轮胎承受压力弹了一下。 “该死的中枢神经系统药物,害老子被留堂了这么久!”说话的人是他的室友尹复微。 程迩温面无表情地探向后视镜,尹复微发觉后,懵然回望:“怎么了?” “没事。”换上极具标志性的笑容,程迩温和和气气地说,“差点就把你丢在这了,仅此而已。” 16、说话酸溜溜 脸上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尹复微搭上他的肩膀揶揄:“老实说,哥们你有时候突如其来的冷幽默蛮吓人的。” “因为我是认真的。”吹过的风将他的话语吞没,尹复微无法探寻他认真的表情,以为他还在讲笑话,坐在他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抱怨刚才被留堂的经历。 由于天气寒冷且不按套路,组织部那边特地将比赛放到了室内体育馆,并向教务处申请报批了一下午的使用权。 但周三这天,老天爷非常给力,绽放了连日以来最灿烂的笑容。 叶言已环视体育场馆内以四人为单位,团团隔开站的队伍,感慨:“今年人比去年多。” 陈宸一语道破:“有钱拿,你以为呢!去年咱们第一名两百块,今年涨到三百了!” “吼,”尤阿沛摩拳擦掌,“今年说什么都得拿下,开学这么多天咱们宿舍还没聚餐呢,这笔钱来的正好。” “学长,麻烦你再确认一下流程,如果没问题我们一会就开始。”谈话间,有个女孩拿着几页写满了的a4纸小跑过来,找陈宸确认。 陈宸快速翻阅浏览,确认没有问题:“可以,放手去做吧。” “谢谢学长~”得到肯定,小姑娘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转向叶言已三人握拳,“学长们加油!祝你们取得好成绩。” “谢谢你,拜拜~”罗决心花怒放,朝美女道别。 陈宸斜眼看他,提醒:“口水别滴我身上。” 刚要回怼,半空中划下嘹亮得可以去合唱团唱美声的呼喊:“学长们——好!” 罗决跟陈宸显然已经知道是谁且习惯了,相视而笑。 叶言已跟尤阿沛没见过这种滑稽如惊雷般的问好方式,吓得肩膀瑟缩。 四人扭头,第一眼就瞧见为首最挺拔的程迩温,那人身姿如青松宽肩窄腰,从容的步伐和天然随性的气质就是放在整个学校,也是独一份。 他并没有发觉自己已经在不经意间忽略了刚才吸引他们注意力的声音,眼神聚焦在了青年身上。 “学长好。”室内有暖气,程迩温穿着轻简便衣跟他们打招呼。 “罗决学长好!陈宸学长好!”气血充足的嗓音一听,就知道是刚才喊他们的人,尹复微熟稔搭在他俩肩膀上,“言已学长还有帅气的黑皮学长好!” “嘿嘿,为什么到我就黑皮了?”被夸帅气,尤阿沛挂起的笑容有几分老实,挠头反问。 “因为我不知道学长的名字嘛。”尹复微粲齿讨好,“只能用黑皮帅哥称呼学长。” “我叫尤阿沛。” 尤阿沛介绍完,程迩温的其他室友也跟着自我介绍。 “学长们,我叫沈营。” “我是纪检部的蔡万舟,之前跟学长们见过。” “我记得。”和他主动递过来的手交握,叶言已说,“你来我们宿舍检查过违规电器。” 去年,他们宿舍从学校侧门的烤鱼店点了锅烤鱼,店家把盘子连带底下的炉火都给他们送来了,在宿舍吃的正欢,火候正旺,恰好碰上蔡万舟所在的纪检部来检查。 多亏陈宸跟罗决在学生会里能说的上话,跟蔡万舟的部长也熟,这事就这么悄悄盖过去了,因此他对这张脸还有点印象。 “学长不记得跟你打过篮球的我,却记得查寝的蔡万舟?”关注他寒暄的全过程,程迩温冷不丁开腔揶揄。 不知道其他几个人听起来如何,但叶言已明显发觉对方轻飘飘的抱怨载着根根小刺,里面掺杂着隐约可见的醋意,随便往他肌肤扎一针,都足够叫人牙齿酸麻。 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捏耳垂降温,故意扯开话题:“比赛是不是要开始了。” 程迩温牵唇,识趣没有揭穿他的话。 兴奋热烈的讨论声在敞亮的体育馆内弥漫,封闭场馆有回音,哨声猝不及防落下,在高耸的顶梁来回盘旋。 “大家好,我是这次比赛的主持人,现在由我来介绍一下比赛规则,请大家认真听。”刚才那个来问陈宸流程的小姑娘此刻正站在体育台上,小蜜蜂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纷杂的讨论戛然而止,大家收敛声线把目光聚焦到体育台上的主持人。 以主持人俯瞰的视角,每个以宿舍四人为单位的人群就像一颗颗肉丸,零零碎碎铺满整个体育场。 “本次比赛以宿舍为单位,参加比赛的队伍总共有15支,分为三个赛段,第一赛段抢衣过河需淘汰7组,第二赛段障碍拉力需淘汰4组,留到最后赛段的4组,进入找图拼图的游戏,决出最终名次。” “学长,你们部门制定的规则也太狠了吧,第一赛段就淘汰一半啊?”听完主持人的话,蔡万舟不禁咂舌。 陈宸无奈闭眼:“没办法,这次参赛的队伍太多了,不在第一赛段淘汰大半,后面根本没法进行。” 主持人指着下方另外一个干事说:“现在请每个宿舍长过来抽签,总共15号,4个号码为一个大组,每个大组4进2,因为总队伍是单数,所以抽到13-15号队伍是3进2,比较吃香,祝大家欧气满满,开抽吧!” “老幺你去,”在其他人动身上前之际,罗决当机立断把尤阿沛推上去,“你运气好,傻人有傻福!” “我?”尤阿沛边走边回头,不可思议地拿手指自己,“真的要给我抽吗?” “赶紧的吧,再晚只能捡剩下的号码了!”看到蜂拥而至的其他人,陈宸在原地跺脚干着急。 “兄弟们,那我去了!”沈营主动抗下程迩温他们那一组的大旗。 只要叶言已没去,程迩温对抽签没什么执念,手背朝前挥道:“都行,你去吧。” 听闻他的话,叶言已往他那瞟,知觉敏锐的青年立即回望,眼底环绕绵软的青丝,却迟迟没有靠近。 已经不是第一次体会到他拿捏得当的分寸感,把他的行为举止全都看在眼里,心脏如有一种陌生因子注入,没由来地软下来。 不远处,大家都热闹哄哄地返回来。 尤阿沛:“我回来了。” 沈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尹复微抚弄下巴:“说来听听?” 二人对视一眼,由沈营开口:“好消息是抽到3进2大组了,坏消息是我们两组都抽到3进2的大组了。” 叶言已不以为然:“我怎么听着都是好消息。” 听者当即会意,程迩温看着他笑:“学长的意思是——” “合作。” “合作吧。” 两人异口同声。 “诶!是哦!”刚才愁眉不展的沈营顿悟,拍手道,“三进二,我们不如直接合作,把那个倒霉组淘汰不就完了?” “这主意好啊,”罗决勾住老幺尤阿沛的脖颈,使劲薅他脑袋,“还真是傻人有傻福,抽签手气够好的。” “唉呀,三哥!”麦色的皮肤罕见地显出羞色,尤阿沛眼睛朝斜对角孤零零坐在场外拿水的小姑娘那瞄,“我对象在呢,给我留点面子。” “现在,请抽到1-4号的同学准备,5-8号的同学可以候场,其余小组站到游戏的白线外,不要随便乱入。”主持人吹哨控场,有序推动进程。 夺衣过河的游戏很简单,主持人在箱子里放了8件衣服,会闭眼念‘一二三木头人’的口令,口令结束前,大家可以肆意争夺箱子里的八件衣服并穿在身上越过最前方的终点线。 口令结束,不论当下在做什么都必须保持姿势不动,一旦被主持人和裁判员发现有动作,就要放下衣服回到终点重来。 最终,哪两个小组过关的人数最多,就由哪两个小组晋级。 认真看完第一大组的比赛,研究透规则后,八个人自觉凑到一起研究过会抢衣服的策略和方针。 叶言已有条不紊地分析:“八件衣服,如果我们要晋级一定要确保自己队伍至少有三件,我觉得每个宿舍派出一个力气比较大的人,专门帮队伍里的人抢衣服,或者保护自己队伍的人不被抢顺利过河。” “我来,这事我熟!”尤阿沛当仁不让。 蔡万舟举手:“我之前练过一段时间的体育,我也可以。” “好,那就你们俩。”食指比划过站在自己左右两边的人,叮嘱道,“你们的优先任务就是帮组内的人抢到衣服保护他们过河,再一个,到了场上要懂得随机应变,关键时刻如果同组的人没办法穿上衣服,要么就把衣服丢给我们组的,要么就自己穿上,这样的话,哪怕出现最差的情况,也会是4:2:2的平局,我们其中一组需要重新出线。” “没问题。” “保证完成任务。” 交代完思路和布局,第三大组的比赛还处在胶着状态,叶言已站在白线外看了一会,身旁贸然出现不属于自身的热源。 “学长。”程迩温轻声喊他。 “嗯?”叶言已目视前方回应。 “我今天又发现了你的一个闪光点。” “……” 眼眸勾勒出的促狭渐盛,没等到他的回应,程迩温自顾自地夸赞:“越是在紧迫关头,你散发的光芒越耀眼,非常吸引我,让我心向往之。” 收到褒奖的那刻,叶言已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高兴,而是站立不安、手足无措地用指尖在耳后抓挠,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最近程迩温的攻势似乎变猛了。 虽然依旧有边界感和文质彬彬,但说的话做的事全都是硬事。 叶言已开始自相矛盾,分明在前两天对方给他送围巾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个人的言行儒雅随和,很有边界感,但近来程迩温多次的直球进攻,又让他觉得对方好似不是自己想象里的人,模模糊糊地觉得程迩温带了些强势。 就像放进冷冻柜之后的冰糖葫芦,看表面糖衣是脆的、甜的,可真正咬下去才会发现它的强硬。 这种来回反差的割裂感令叶言已无所适从,他畏缩地往旁边走了一小步,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17、扛老婆~ 观察他小幅度挪动的步伐,程迩温的脸色阴了一瞬,唇线下撇。 眼眸如抛光的刀锋直射前方,沉默间,青年把手放入兜里,在碰到手机那刻,嘹亮的哨音长响。 “最后一个大组请入场。” 平复积郁在胸腔的浊气,程迩温偏头换上日常的伪装,当做无事发生入场。 前期事态还进展得比较顺利,尤阿沛和蔡万舟牢记使命,只要抢到衣服就往各自的队员那丢,发现另一只队伍有人来抢,立即围过去帮忙。 在两人的协助下,他们宿舍手脚麻利的陈宸跟罗决顺利过河,程迩温宿舍的沈营跟尹复微同样。 后半场,对手明显发觉他们的策略,改用三人围攻策略,成功送自己宿舍的其中一人过河。 现在场上还剩叶言已和程迩温宿舍各两人,另一组剩三个人。 锐眸扫视场上总况,叶言已在主持人准备发号施令前小声对剩下三人说:“七个人分三件衣服,我们四个人不论如何都必须抢到两件,对方三个人我们四个胜算很大,不管用围剿还是什么方式,哪怕他们穿到身上都必须想办法把衣服扒下来。” 似乎预料不到他会说出如此粗暴直白的话,蔡万舟瞳孔地震,张大嘴巴惊愕。 程迩温弯下眉梢:“好。” “吁——准备!”主持人吹口哨,“一、二、三——” ‘一’字刚出,他们四个人箭步往前冲,正对面的罗决跟尹复微扯着嗓门大喊加油。 就在叶言已要够到衣服箱子时,脚下突然横穿出了对手的一只腿,对手使出一招滑铲,不仅将装衣服的箱子铲到离他们队友更近的地方,也成功把叶言已绊倒。 恰逢此时,主持人:“木头人!” 喊完口号转头,场上定格的画面十分混乱。 对手的队伍里,两个人正在分衣服,蔡万舟一手抓了一只衣服,另一只手在抢对手的衣服,尤阿沛两只手各抓了对手的一只手臂。 使出滑铲的人仰趟在地面不能动弹,叶言已身子往前倒,越过他双手撑在地面,两个人从旁观角度正好交叉呈十字状。 保持姿势等待主持人重新发号施令,右侧有人‘啧’地一声,不轻也不重。 “好,”欣赏完眼前的紧张局面,主持人背过身重新开数,“一、二——” 正准备爬起来,后头有只手臂包揽他的腰身,顺势把他提溜直。 站稳脚跟,叶言已没空管放他在腰间的手有没有松开,垂眸注视脚下随他一同爬起来的对手。 在主持人喊出‘木头人’三个字的时候,悄悄伸出自己的左腿往对方腘窝轻轻一踹。 主持人转身正好瞧见有人“扑通——”一声,当场跪地,姿势标准如岳王庙前的秦桧跪像。 在这沉闷的跪音里,似乎还掺杂了关节碰撞之后的脆响。 场外所有人看见此景捧腹大笑,就连定住姿势的当事人也听见程迩温在他右侧荡出玩味十足的低笑。 近在咫尺的笑声不由令叶言已红了耳根。 “言已!言已!”不远处有人高呼,他定着姿势,只能转动眼珠。 程迩温的室友蔡万舟不知何时已经抢了一件衣服过河了,想来应该是刚才看程迩温和他在这跟对手纠缠,自己先套上衣服过去。 此刻场上,尤阿沛一人手握两件衣服被另外两个对手夹击,孤立无援,其中一件还被对手紧紧扒着不放。 而叶言已这边三个人,没人有衣服。 “看来胜负马上就要决出了,这次让我来倒数一下,三——二——” 口令刚下,叶言已飞速朝尤阿沛那冲,那边的两个对手疯狂抢夺他手里的衣服,他靠近的时候甚至听见了纤维断裂的声音。 “一”的音故意被主持人拖得很长,叶言已故技重施,在跑进战场的那一刹,从后头弯下膝盖,用膝盖怼了一下其中一个对手,那人霎时软脚,他趁虚而入成功抢到衣服。 “木头人!” 刚想往头上套,就又被冻住。 “3——2——” 这次,主持人每一声都故意拖得很长,为他留足了套马甲的时间。 形势危急,对手也知道一旦让叶言已或尤阿沛抢到马甲过河,他们队势必要淘汰,于是留了一个跟尤阿沛周旋,剩下两个人围攻叶言已。 来的还都是刚才被自己使坏弄摔的人,叶言已暗叫糟糕,加快把胳膊穿进袖口。 刚套进去,那两人一左一右扯着他的马甲,妄图把他穿好的衣服扯掉。 卯足力气预备挣扎的人倏地腾空,腹部像是被什么东西怼了一下头脚倒悬。 在主持人延长的‘木头人’口令里,他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被程迩温扛进了终点线。 见证过前面厮杀的场面,头一次出现扛对方队友进终点线的,场馆顿时沸腾,场外围观的女生见了纷纷捂嘴狂笑。 “wow~”罗决挥拳,“迩温给力啊!” 平稳落地,叶言已一边喘气一边捋过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脸颊的绯红程度比在场其他运动过的人都要深几分。 “好的,最后一组也决出胜负了,我最后公布一下晋级的队伍号数,分别是1、2……13、15,感谢其他同学的参与,我们也为淘汰的小组准备了小礼品,请淘汰的八组派舍长上来领一下,晋级的小组稍作休息,十五分钟后继续进入第二赛段。” “老大、你这比赛休息时间也太少了!”哐哐灌水,罗决舒爽叹谓后,发出不满。 陈宸睁大眼睛争辩:“这还少?篮球赛的休息时间都不到十五分钟呢。” 刚经历过激烈的争夺赛,叶言已坐在板凳上,没有喝水,只盯着正前方的白线放空。 视野之外伸出一只手,修长干净的五指抓着一个水杯乱入。 叶言已一时半会还聚焦不了,呆呆愣愣地看向手的主人。 程迩温身上没什么汗,他的呼吸里甚至都听不出有运动过后的紊乱。 青年气定神闲:“喝一口?我没碰过。” “谢……谢。”胸腔起伏动荡,叶言已没办法将话说得很连贯,袖子抹过下巴的汗,举起杯子选择仰头往自己嘴巴里倒水。 凝目锁定他被水渍滋润的下唇,程迩温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扬起的嘴角依旧和煦,但眼神的温度却高得瘆人,眸底涌动的不是暗流,而是能将铁炼化的熔浆。 喝的时候觉得那股流进口腔清新淡雅的茶味不似寻常的茶叶,扑鼻而来的香气也很熟悉,叶言已疑惑朝杯口看,这才发现程迩温的水是之前植物通识课的老教授送的腊梅茶。 叶言已惊讶:“你还没喝啊?我以为你早喝了。” 拿回来的第二天,叶言已就放在保温杯里泡开带着上课了。 “学长想听真话还是假话?”他反问。 叶言已犹疑:“当然是真话了。” “可是我一说真话就会把你吓跑。” “我……” 大脑顷刻空白,对方无辜且委屈的语气仿佛他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叶言已结结讷讷:“我、没有,我只是不习惯你突然变得那么直球。” 其实不然,近期他既没有用软件触碰并欣赏叶言已布满情潮的诱|态,也没用短信骚扰对方。 刚才好不容易借游戏的机会搂到他的腰,趁主持人暂停靠近时嗅闻到对方的气息,程迩温还得竭力控制自己从脚底蒸腾奔涌直达颅顶的气血。 每时每刻撑着被压抑到快要扭曲的欲|望,又要装得谈吐大方文质彬彬,只能以偶尔打直球的方式纾解,怎能料到叶言已就连打直球都不让打,一心只想逃跑。 搭在膝盖的五指狠狠往骨头上按,程迩温试图用疼痛来拼凑四分五裂的意识。 拉下的眼帘恰如其分挡住瞳孔若隐若现的恶劣,程迩温语调沉重:“抱歉,是我得寸进尺,说好了不会让学长困扰的,是我做的不够好。” “没有没有,”把水递交回他手里,叶言已赶忙扯开话题,“以后注意就行,我们刚才聊到哪了?哦,腊梅茶!腊梅茶你为什么没喝?” 往常说话总要和他对视,这回青年却一反常态,失落地看着手里散发幽香的茶水:“上次看你和老师聊天聊到腊梅茶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所以觉得学长应该很爱喝,我想等学长喝完了就把自己的送给你当惊喜……” 程迩温抬头,勉强扯开嘴角:“我这样的小心机在学长看来也很难接受、也很幼稚吧?” 心里跟打发了的奶油一样绵密粘稠,同时又被程迩温的情意和语气滴了两滴酸柠檬汁当佐料。 纵使他一言不发,手却缓缓伸过去把对方的水杯拿过来,再次仰头把里面的茶水喝光。 霜降压弯的傲骨乍然挺立,程迩温落灰颓丧的瞳仁重现生机。 “谢谢,你有心了,我确实很喜欢腊梅茶。”说完这话,叶言已盖好瓶盖,在主持人吹哨集结众人之际背对他离开。 目送他朝体育场最中心的光亮区去,青年孤零零处在光影界限划分明显且鲜有人瞩目的阴暗处,森然咧开嘴角,抬起下颌露出幽密诡谲的眼色。 18、手铐脚镣 决出的八个小组要重新抽签,分两大组进行跑酷障碍赛,抵达终点的前两名队伍进入最后的名次竞争。 这回叶言已跟程迩温宿舍没有抽到同一大组。 刚才休息时,组织部的其他成员已经把每个项目所需的材料备好,摆放整齐。 主持人拿着手卡讲述规则:“跑酷障碍赛分别是——筷子运输棉花球、打纸片、翻越两米障碍板、四人五足,前三个项目需派单人进行且出站人员不能重复,最后一项是团队项目,不可以随意打乱项目顺序,接下来给大家五分钟的时间商量前三项的出站队友,倒计时开始。” 一声令下,场馆里萦绕的商讨声不绝于耳。 “老大,”罗决看着陈宸,表情藏着些许玩味,“你不是故意设置的这个两米障碍板吧?” 斜眼看向某个明显感觉自己被调戏,抱臂审视他们的人,陈宸清嗓:“咳,这个是组织部的人一起决定的,不是我个人拍板定案的。” 叶言已张口抽了口气,面无表情:“那2米障碍板你们自己找个人去,就别丢给我了。” “别呀二哥!”尤阿沛展现那口优质的白牙,“我来打纸片,我力气多,这玩意我小时候常玩,需要技巧的,你负责两米障碍板,三哥最擅长抢菜,三哥来夹球吧。” 罗决滑稽出声:“嘿,合着我平时吃饭就为了今天这一关是吧?” 陈宸果断地说:“非常完美,就这么决定了。” 四人快速盖棺定论,时间没到,他们就在起点处观察过会各自负责的环节道具,思考如何以最快的速度通过。 五分钟转瞬即逝,主持人吹哨提醒:“好,抽到第一大组的同学请准备,负责前三个项目的同学请到各自项目的起始点,重点提示,一定要等上一个项目的同学跟下一个项目的同学击掌完成交接仪式,才能开始新的项目,每一组都有小裁判,一但违规就要重来哦。” “预备备!开始!” 罗决压着哨声冲出去,盆里一共五个球,他不断夹球折返跑,每一筷子夹得精准且有技巧,让球体在奔跑中稳定不落。 抽到第二大组的蔡万舟在旁取经,看到罗决顺利完成第一关和下一关的尤阿沛交接时,不禁感慨:“罗决学长不愧是干饭王,那筷子夹的又准又稳,领先第二名也太多了。” “尤阿沛学长很牛啊,这才刚上手,地板上的纸片都翻过来过半了。”沈营抱臂附和。 “但是……”尹复微往第三关等待的叶言已那看,欲言又止,“第三关留给言已学长,会不会有点莽撞了?” 唯有程迩温不吭声,站在离叶言已最近的白线外,黝黑的瞳眸情意绻浓。 “嘶!来了来了!”几人闲谈间,尤阿沛和叶言已完成了交接仪式,尹复微搓手拭目以待,“我看看言已学——” 话都没说完,尹复微就看着完成交接仪式的人转身,跨腿一蹬两手一撑踢上台沿再一蹬,姿势完美熟练,从前到后不过三四秒,连人说话的气口都不留。 不止尹复微,沈营跟蔡万舟都跟着目瞪口呆,周围共同围观的其他小组在沉寂两秒后,‘哇’声一片。 目送对方抵达终点兴高采烈跟室友互相拍掌,程迩温抿唇低头,舒展的眉端荡过促狭。 对准地板,用口型无声说了句:一模一样。 两大组交接的时间极短,第一组比完,程迩温只来得及和他对视一眼就被喊上台了。 后者则看着程迩温走向2米障碍板活动筋骨做准备。 代表开赛的哨音又一次盘旋,比赛如火如荼地进行。 跟他们宿舍一样,第一二关沈营跟蔡万舟进行得非常顺利,到了程迩温那更不用说,一米九的大高个抬腿轻松借力蹬上台子。 混乱嘈杂的现场里,叶言已清晰地看见程迩温翻越障碍的姿势,心里不由打颤。 除了程迩温腿长,攀登的着力点不一样外,不论是攀登的技巧还是姿势都和刚才的自己如出一辙。 说明,程迩温在他比赛的时候观察得非常细致且专注。 他们宿舍过关斩将抵至终点,叶言已看见青年有转头迹象的霎那,立刻偏开视线,朝聊到天南地北的三个室友那凑。 决赛前的休息时间为二十分钟,叶言已坐在板凳看他们来回捯饬,收拾和搬运决赛需要用到的道具。 陈宸一屁股坐到他身边,提前透露规则:“找拼图的游戏需要三个人找,一个人被绑在位置上拼图猜图案,我们仨的大脑没你转得快,你就当拼图猜图那个吧。” “可以是可以,”叶言已犹疑发问,“但你刚才说的绑是……” 陈宸面对他,展现自己比体育场馆外天气还要灿烂的假笑。 不详的预感和阴谋论生成之际,恰好有个组织部的干事手里提着四个手铐和脚镣路过,镀银的手铐叮呤当啷响的同时,还反射其特殊的光泽。 叶言已充满震撼的余光直直跟随对方,直至看到组织部的干事将手铐和脚镣平均分布在四个桌凳上。 他回首用瞪大眼睛质问陈宸,后者笑得更鸡贼了。 “你们部门……”叶言已从牙缝挤出剩下半句,“人不多,想法还挺多啊。” “嗐,”唉声叹气也不知道是真情还是假意,陈宸自然搭上他的肩膀说,“你也知道我有参赛,所以很多环节的最终决定权都不在我,我只负责提案嘛,再说,绑这个东西也不是我的提案啊。” “呵。”叶言已偏过脑袋懒得和他对话,没成想程迩温就在右边站着,眼光不可抑制地撞到对方。 与他对视的人提着嘴角,分不清他莫名其妙的笑意,叶言已只觉得身体如放置在炭火架上烤焦一般,热流带着燥意在胸口乱闯。 “快开始了吧,我们拉拉筋做准备。”看到主持人抓起口哨,叶言已找到机会转移注意力。 罗决追过去说:“你别拉了,直接往那一坐,手铐一戴……” “然后我就能直接把牢底坐穿了,是吗?”叶言已幽幽打断。 “哈哈哈哈哈哈。” 尤阿沛几个人搭肩笑得人仰马翻,最终还是在主持人的哨声里各归各位。 最后的拼图环节规则很简单,有三种图案,12张拼图碎片。 每种图案都代表校园的某个景观或学院,图案的碎片藏在刚才节目组拖来的油漆桶、缝制的玩偶、堆满零散物品的花盆……等各种道具里。 每个宿舍派三人寻找碎片,剩下一人整合碎片,根据时间先后顺序,最先猜出碎片地点的三组为本次比赛的冠亚季军。 这里面唯一的难点就是,大家奋力拼搏找到的拼图不是同一个地方的,需要靠抢对手的、或者对校园的熟悉度盲猜。 主持人念规则前,叶言已就被陈宸和罗决压在椅子上戴好手铐跟脚链。 荒诞难言的人语塞反笑,偏偏又因为手铐链接着他的手腕和桌子,抬手扶额都成了困难动作。 只是用作道具,东西不重,但动一下链条就跟桌子磕得哐当响。 听着他代表抗争的细碎动静,还有那双铐牢的手脚,程迩温的呼吸逐渐变粗变沉,凝眸深处自然而然衍生出隐晦难辨的漩涡。 他不禁开始幻想,倘若手铐脚镣再小一点,叶言已的肌肤就会被磨出稚嫩的红痕…… 只不过,坐着太不舒服了,他会给叶言已准备一床柔软的垫子,让他躺着。 脊骨被这幅场景麻得失去知觉,程迩温往他的方向去。 当着两个宿舍六双眼睛,青年抽出自己随身带着的湿巾往叶言已手腕跟镣铐缝隙里垫。 冰凉的消毒水触及肌肤,叶言已肩膀跳了一下,诧异瞥向慎重其事给他塞湿巾的程迩温。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叶言已的脸倏地烧开。 他下意识跺脚,脚下锁链的晃荡声提醒他此刻的处境,只得压低嗓音喊道:“程迩温。” “怕你疼。”得到极致羞赧的呼唤,程迩温面不改色,轻声开口。 “哥,”侧方和他一样被绑在凳子上的沈营优哉游哉,“我也疼。” “好,我帮学长弄完就帮你弄。”波澜不惊的语气反倒显得叶言已小题大做。 仔仔细细帮他塞好,青年浅笑:“好了,学长加油。” “……嗯,你也是。”不敢回头看室友的表情,叶言已顶着他的注视头皮发麻。 转回去只剩两分钟休息时间,程迩温加快速度帮沈营把湿巾塞好,有缝就使劲塞的行事风格跟刚才的精益求精判若两人。 大大咧咧惯了,沈营没觉得被差别对待,甚至兴致勃勃地后仰跟罗决他们对话:“学长,要是咱们两个宿舍都拿到了奖金,不如就把奖金合并一起出去搓一顿吧?” “诶,这个可以。”尹复微立马附和。 罗决听完拍手叫好:“主意不错啊!就这么定了啊。” 尤阿沛:“那我们就为了晚上的聚餐共同奋斗。” 背对叶言已在给沈营塞湿巾的人漫不经心翘唇。 “各组准备!最后的决赛——” 第二赛段和第一赛段被淘汰的小组有个别组员留在场馆内看热闹,听到主持人的提醒,交头接耳的众人停下动作,全神贯注于白线内蓄势待发的四组人。 宣告决赛的哨声落地,四组人健步如飞,有的组直奔油漆桶,有的组直奔地面放置的玩偶。 唯有叶言已和程迩温两组,六个人分别跑向不同地区和物品,一件件地寻找。 19、老婆想我了吗 赛前,叶言已就猜测一组拼图大概率会放在不同种类的物品当中,让他们不要集中寻找,尽量分散开。 果不其然,没多久尤阿沛就从一只公仔肚子里找到拼图带回来。 这块来拼图来自右下角,版面全是草地,唯独和左下角接拼的地方露出丁点建筑物的阶梯。 彼时陈宸又找回来了一张,图案明显和上一张不同,是来自整块的左上角,但陈宸带回来的这张更好认更熟悉,因为左上角有一个叶言已很熟悉的标志。 叶言已自信一笑,抬头刚要开口,隔壁的程迩温抢先说:“积熙大学青藜图书馆。” “哇!这一组好厉害,已经答对了,剩下三组请加油!” 主持人宣布答对那刻,叶言已惊愕地往隔壁探。 本以为自己应该是最熟悉图书馆的人,没成想程迩温答得比他还快。 焦灼的氛围不容许他深入研究,叶言已丢掉图书馆这张拼图,专心研究都是草坪的这张。 “言已这张,这张这张。”自枪林弹雨的争夺战中凯旋,罗决头发潦草吹了口气把拼图献给他,正好是他们手头需要的。 虽处于拼图的左上角,无法和右下角的成功接拼,但图上有个非常显眼且他经常路过的地方。 叶言已欣然道:“积熙大学南道梧桐林。” “回答正确,现在就剩最后一张拼图啦,让我们看看季军花落谁家。” 大石落地,大伙都松了口气,再看从赛场走回来的三人,罗决的汗水跟清汤似的,沿额角直线流淌,尤阿沛更是热得聊起袖子,满脸涨红。 陈宸叉腰,气喘吁吁:“就在你猜出的前一秒我还抢了张拼图,结果还没递到你手里,你就猜中了,累死累活抢来的东西还得拱手让人。” “辛苦。”坐在位置上的人点动下颌示意,“先帮我解开吧。” 体力消耗过大,陈宸叉腰喘息时瞳孔涣散,根本没注意他在说什么。 “你稍等,我们歇歇。”累得蹲都蹲不下去,罗决干脆坐下来,汗滴于下巴汇集,如雨般垂直往橡胶地板砸。 “学长,我来帮你吧。”不动声色绕到他左侧无人的地方,程迩温说,“几位学长都累了,我刚帮我舍友解开,比较有经验。” 环视围在他附近浑身散发热气的三个人,叶言已点头:“麻烦你了。” “没事。”青年单膝跪地,拿钥匙帮他开锁的动作轻柔。 五指免不得要碰到他的脚踝,触到一下,程迩温就会柔声细语地道歉。 郑重其事的态度着实让人如坐针毡,叶言已担心自己反应过激打扰大伙的兴致,强忍细微电流的刺挠。 好在新锁零件敏锐度高,轻旋钥匙即可自动脱落。 手脚重获自由的人吐出长气,一边活动手腕一边道谢:“谢谢。” 程迩温摆手:“举手之劳。” 足足延续了三个小时的宿舍趣味赛落下帷幕,组织部的成员在室内为大家举行了简单的颁奖仪式,分发奖状和奖金,并合照留念。 “两个宿舍加起来五百块,今晚去吃烤肉吧。”尹复微捧着奖状,美滋滋地安排。 尤阿沛:“我没意见。” 程迩温:“我都行,学长呢?” 知道他在问谁,叶言已耳根仍未褪色:“可以。” “行,”罗决一锤定音,“回宿舍洗个澡换件衣服,现在五点半,咱们六点半宿舍楼下集合。” 他们都住在同一栋楼,又约定在同个时间点出门,八人不约而同在澡堂相遇。 陈宸看着他们笑:“早知道这样,就该约去大池子泡温泉。” “温泉也不错啊。”肩膀挎毛巾的尹复微从后头穿上来,“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露天温泉,可舒服了。” “就你能享受。”谈笑间,罗决踹了他一脚,“咱们部门不是六月份刚组织的别墅轰趴?里面那个游泳池我当时看你来回玩了好几趟,还没玩够?” “哪能一样啊,温泉可是松弛肌肉缓解疲劳的。”进入a区澡堂,尹复微跟在罗决身后,选择了他的隔间一边拉上门帘一边聊天。 叶言已默不作声,挑了个空位进去,等他关好门,程迩温慢条斯理走到他隔壁间。 把换洗衣物放进放水柜,青年垂眸注视盆里的洗发水和沐浴乳,那是上回他在小卖部跟叶言已一起买的。 听着隔空木板顶上递来隔壁和他一样窸窸窣窣整理衣物的动静,程迩温牵唇拿出自己的手机。 『想我了吗』 收到这条消息的人刚要脱衣服,交叠的双臂瞥见震动亮起的屏幕后,乍然静止。 叶言已数不清有多少日没被这只鬼骚扰了,只记得头几天他还小心翼翼,后来充实忙碌的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这才放松紧惕。 甚至还心存侥幸地想,对方可能已经往生极乐,再也不会出现了。 四周水流成河,雾气蒸腾,而他却如定格了般,脱也不是,逃也不是。 手机持续敞亮,短信不知疲倦地堆积—— 『老婆,今天你运动的样子好美』 『喘气的声音让老公好兴奋,真想当场把你抱走,让你在老公耳边喘』 『尤其是被绑起来的时候,老公差点就要忍不住了』 『以后可不可以陪老公玩这种游戏?』 “不可以!”羞耻感和周遭温度的攀升令他后背发汗,叶言已揪紧自己的毛衣低吼,“滚出去。” “学长?”隔壁的程迩温似乎在淋浴,哗哗水声突然终止,“你刚才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自认为说话够小,没成想程迩温听觉这么灵敏,叶言已怕他怀疑,往旁边站了站,试图靠打开水流来放大噪音。 可心虚时做什么都不如平时谨慎,在挪动期间肩膀跟脑袋先后磕到,诸事不顺的人疼得倒吸气,捂着胳膊和脑袋揉搓缓解。 『撞疼了?』 那只鬼孜孜不倦地给他发消息。 『老公帮你揉揉』 “不要你来,”叶言已打开水龙头,驱赶的嗓音压得更低,“快走,隔壁有人会发现的。” “呵……”隔壁的笑声在成量水流里若隐若现,程迩温突然问他,“学长,植物通识课的老师上节课说要准备的布料和材料你都准备了吗?” “啊?”猝不及防听见他的声音,叶言已心脏猛缩,“还没,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到了随便问问。” 和程迩温对话间,那只鬼又发来短信了。 『看在老婆今天表现这么好的份上,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 『虽然老公很想看,但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偷看你洗澡的,放心洗吧』 ……鬼话也能信? 这只鬼都能在图书馆不顾他的意愿对他做出越界的举动,怎么可能还会秉持着尊重他的想法,不偷看他洗澡? 然而,他除了选择相信别无他法。 磨蹭半天,叶言已听见室友几个都洗完出来,保持将信将疑的态度把衣服脱掉,开始洗澡。 跟程迩温一前一后出来时,他的室友已经吹好头发整装待发。 罗决抱臂说道:“迩温,我看你平时挺利落一小伙子,怎么洗个澡磨磨唧唧的。” 面对他的调侃,程迩温不慌不忙:“不好意思学长,我比较怕冷,要多淋会热水才行。” “嗯?”同样洗完在等人的沈营纳闷,“平时没见你多怕冷啊。” 程迩温幽默回答:“我是薛定谔的怕冷。” 所有人都在和青年搭话,没人留意叶言已,后者绷紧的背部肌肉松弛,把想了一肚子的借口藏回去,降低存在感去梳妆台前吹头发。 刚洗完澡,浑身的静脉都疏通了,出门面对春寒的一行人不再畏缩脑袋,大摇大摆地往校门口烤肉店去。 这会正到饭点,校门口的店面和地摊挤满了学生,烤肉店也不例外。 “同学好,几个人啊?” 蔡万舟比划:“八个。” “诶呦,大桌没了,要不然你们看看能不能把四人桌给你们拼一下,拼个长桌出来?” 尤阿沛爽快道:“可以,有地坐就行。” 按照常规操作,本该同宿舍的坐一起,可尹复微跟罗决同部门,蔡万舟又是个自来熟,两个人随意插空,占走了一排座位。 尤阿沛无所谓,自觉走到另一排最里面落座,叶言已也跟过去坐下,程迩温见沈营准备动腿,大步越过沈营,寻机插空坐到叶言已身边。 陈宸扫码招呼:“这家烤肉出了名的量大管饱,大家吃什么赶紧点。” 尹复微灵机一动:“学长,反正这么高兴要不咱们小酌一下呗?” “可以啊!”罗决拍桌,口气不小,“放马过来。” 叶言已婉拒:“我就算了,你们喝吧。” “没事的二哥,大家都在,喝点热热身子吧。”尤阿沛在旁劝说。 “学长,”递了个菜单给他,程迩温替他解围,“这里有果味低醇啤酒,觉得啤酒太冲可以喝特调。” 叶言已瞄过那张蓝白色如乳酸菌饮料的图片,信任道:“好,就这个吧。” 大伙聊天不喜欢有人帮烤,纷纷自己动手,炭火把热油烧得滋滋冒泡,场外也不遑多让,大伙七嘴八舌聊得热火朝天。 叶言已见锅里的五花肉烧蜷曲,拿过镊子预备翻面。 坐在左侧的程迩温见状,朝他毛衣的袖口处伸手,仔仔细细将他垂坠的袖子叠起来后,抓过他手里的镊子。 “小心烫,我来吧。” 20、醉酒 手腕残留的温度辨不清是来自炭烧炉还是对方,叶言已将手收回,藏在桌子底下轻轻盖住。 置于眼前的手机突然震动,叶言已听见自己心中‘咯噔’一声,眼皮打架。 小心翼翼地往左右两边探,确认尤阿沛跟程迩温的注意力不再自己这,才悄悄打开看。 这次发消息的终于不是那只鬼,而是坐在他斜对角的陈宸。 【陈宸】:程迩温在追你? 看完这行字,叶言已第一时间息屏把手机屏幕盖向桌面,心虚的视线紧跟着往隔壁正专注烤肉的程迩温那探。 大幅度且一惊一乍的动作很难不引起注意,程迩温扯开嘴角偏头凑近:“嗯?” “没……”余光恰好扫到别有深意的某人,叶言已硬着头皮说,“烤好了吗?我有点想吃这个。” “行啊。”程迩温贴心地帮他把肉剪好再放进碗里。 叶言已趁机瞪了眼陈宸,以示警告。 “言已学长,我敬你一杯。”约莫留意他从坐下就没说几句,蔡万舟举起罐装啤酒。 “好,谢谢。”叶言已和他碰杯,喝了一大口。 冰啤酒下肚,蔡万舟爽叹道:“单看外表和气质,我一直以为言已学长是那种标准的三好生,言行举止斯文没有丁点破绽,今天看你参加第一环节抢衣服比赛踹人那个劲,才知道人不可貌相哈哈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室友们对视两眼哄堂大笑,叶言已跟着干笑两声,为缓解尴尬多喝了两口酒。 “你别说,我当时看第二赛段的时候还在想言已学长能不能翻得过去,没想到学长三下五除二就过了,”坐在程迩温左侧的沈营也举杯,“来学长,我也敬你一杯,为我的短视赔罪。” “没什么赔罪不赔罪的,言重了。”两人在程迩温正前方碰杯。 尹复微跟在沈营后头:“老沈这么说,那我也得敬了,来学长,都在酒里。” 喝完半瓶,叶言已虽然面上不显山露水,可脑袋已飘飘然。 剪好手头最后一片烤肉,青年噙着笑:“学长,既然大家都敬了,那我也要敬一杯。” “呦,迩温你敬他是什么由头啊?”安静观察半天的陈宸抵住下巴开始作妖,并成功吃了叶言已一记眼刀。 “选修课小组作业,”半边身子侧向叶言已,青年对答如流,“全靠学长带飞。” “没有的事。”谦虚回应的同时,叶言已喝了一口。 “学弟你要说这个我可得开始吹牛了,”都是自己人不需要走什么形式,右边的尤阿沛兀自拿起酒跟叶言已碰了一下,“说到作业和实验,不要说我们班,就是放眼全专业,咱们二哥说第一没人敢反对。” 叶言已面皮薄,受不了这种捧杀,喝了口酒按住对方:“太夸张了。” “不夸张,绝对不夸张。”罗决三两下喝光,重新开了一瓶,“你们都不知道,言已读书可拼命了,我讲句实话,以前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正儿八经死读书的人,大家都是靠成绩考到这个专业的,我刚开始还挺不屑,装给谁看呢?” 从正对面伸手和他碰杯,罗决继续说:“认识久了我才知道真有人爱好就是读书,而且言已完全不像我刻板印象里中规中矩的三好学生,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鲜活得很呐,你们绝对想象不到,他会翻墙、喝酒、还会——” “小点声。”为了堵住他的话,叶言已连忙回敬,“喝酒,赶快喝酒。” “好,喝喝喝。”识趣闭嘴,罗决爽快喝了半罐。 不知不觉打了个通关,杯里的特调果酒见底,叶言已一饮而尽,低头不说话开始沾烤肉酱。 身边人热情高涨的攀谈交互传入耳朵渐渐就开始和泡发了的馒头似的膨胀化开,听不清发音。 酒气从胃里顶入鼻腔,叶言已吃不下食物,一手抓着一只筷子反复戳弄盘子里的肉。 “言已?言已!喊你呢。” 直至后背被人拍了一下,众人看到他眼神发愣。 “学长醉了?”沈营诧异的目光转到他桌前孤零零立着的那罐啤酒。 “不应该啊,平时能喝两三罐啤酒呢,我看看……”尤阿沛也觉得奇怪,拿起他桌子上的特调一看,度数比啤酒还高,“我去,这个特调看着像饮料,度数怎么这么高啊?” “我说呢,给我瞧瞧……”罗决恍然大悟,拿过瓶子确认,“还真是!” 坐在左侧的程迩温视线落到安安静静用筷子戳肉的人身上,牵唇抚上他的后背:“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听见声音,叶言已眨眼空拍几秒后,老老实实答:“我的耳朵长棉花糖了,听不见你在说什么。” 可爱的答案和认真的表情实在让人啼笑皆非,程迩温目不转睛盯着他,积攒隐忍良久,眼底的柔情在此刻无法控制地溢了出来。 “确实喝醉了。”陈宸撑着脑袋说,“言已喝醉不上脸,但会说胡话。” 蔡万舟左右探看,问:“现在怎么办?咱们回去吗?” 一群人喝得正起兴,隐约有些不舍。 程迩温放下筷子,不动声色道:“我吃饱了,正好送学长回宿舍。” “确实挺正好,”对方的意图昭然若揭,陈宸挑眉,“那就拜托你了,迩温。” “学长放心。” 回完陈宸的话,程迩温披好外套,搀扶身边的人起立,声音放得很轻,“学长,穿个外套,我送你回去。” “哦。”重重点头,叶言已慢手慢脚把衣服穿好,拉链串了几次都没串上,最后还是靠程迩温弯腰帮他弄整齐。 “路上小心啊。”尤阿沛叮嘱,“到了跟我们说一声。” “好的,”右手牢牢将人圈在臂弯里,程迩温跟他们道别,“学长们再见。” 酒里的气体从喉管呛上来,叶言已难受皱眉,跟着程迩温的话重复:“学长们,再见。” “哈哈哈言已学长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尹复微觉得有趣极了,弯下眼睛调侃,“再见再见,赶紧回家睡觉。” 顺利从众人眼皮子底下带走叶言已,青年微放的瞳孔映着臂中人,兴奋和执迷不断交织。 “言已。”试着喊他名字。 “嗯。” 得到他的回应,程迩温的语气略有波澜:“冷吗?” 叶言已摇摇头,突然挣脱他的束缚往地面蹲,水泥地面蜷缩的影子好似一颗刚冒头的蘑菇。 同对方一起蹲下来,青年试探:“怎么了?不喜欢我那样喊你?” 叶言已依旧摇头,犹犹豫豫半晌,挤出几个字:“我不要回家。” 他追问:“为什么?” “……”叶言已不回话了,频繁碎碎念,“不能回家,不要回家。” 喝醉的人底盘不稳,蹲在地面和摇摇车一样,前后摇晃。 担忧他摔倒,程迩温双手搭在他肩膀,稍微用了点力:“那你跟我走,跟我回家好不好?” “不好,”叶言已盯着他,一板一眼地拒绝,“我不知道你是谁。” 如若不是他身上的酒味和毫无意识的趣味对话,是无法从面上判断对方醉意的深浅。 此刻寂寥无人,程迩温眼睛弯下好看的弧度,对他说:“我是老公。” “老公?”叶言已歪头不解。 “诶。”流露出满足的神态,程迩温自然而然地应他,“现在你知道了,可以跟老公走了吗?” “不行!”听到这话,叶言已倏地站直,在原地晃了几下,程迩温刚要搂他,又被他趔趔趄趄地逃走。 像一只雪地里跟随前猫留下的脚印走路的猫,叶言已努力呈直线行走,尽管身体有时歪歪扭扭,也要保持匀速向前。 程迩温快步跟上,听到他嘴里念叨:“快跑……快跑……走开……走开……” 喉间溢出愉悦舒畅的笑意,青年围在他身旁:“你不是说不回家吗?为什么现在跑这么快?” 提到关键词,叶言已再次停下脚步,拧眉纠结半天,竟然往路边的花丛去。 眼看他要就地坐下,程迩温眼疾手快箍住他的腰:“别坐,地上脏。” “就要坐。”眼前人固执地要坐下。 单手拎起他游刃有余,程迩温既无奈又带着哄诱的味道:“这样好不好?老公坐地板,你坐老公身上。” 怀里持续的挣扎暂停,叶言已仰头和他目光相接,跟羽绒服摩擦的发丝起了静电,调皮地翘着尾巴。 迎着他醉态充盈的眼睛,程迩温滚动喉结,吸进的每一缕空气都藏着火药,经由血液引爆。 叶言已眨眼认出他的样貌:“你是,程、迩、温。” “是我。”被喊到名字的人哑声。 “哦……太好了。”舒展眉梢,叶言已粲然道,“你可以送我回宿舍吗?” “可以。”他摊开手掌,讲得头头是道,“但是你要牵着我的手,不然你会迷路。” “?”垂下脑袋看着那双手,缄默的时间仿若在辨证他言语间的真伪。 程迩温不紧不慢补上一句:“如果不牵的话,老公就会带你回家。” 话音落地,叶言已想也不想,乖乖把手搭上去,直视他斩钉截铁地说:“不要老公,不要回家,我要回宿舍。” 20-30 第21章 乖孩子 喝醉的叶言已除了记忆紊乱外, 还格外听话,程迩温在他将手搭上来那刻,就迫不及待地包住。 “第一次。”感受来自掌心相互交替的温度, 程迩温射向眼前人的瞳孔闪烁着诡异的弧光, “言已,我现在可以对你做任何事,对吗?” 放在往日,防备心强的人会立即闪避, 但此刻的叶言已没有任何自主意识,只懵懵懂懂地仰头直视他,消化了半晌, 然后摇头。 “不对。” 程迩温牵起的嘴角隐晦莫测:“先带你回宿舍, 在外面还是太显眼了。” “哦。” 乖乖被他握着往回走,途中程迩温将包裹的姿势改成了十指相扣,叶言已也没有反抗, 就这样摇摇晃晃光明正大地回到宿舍门口。 “你看,这个是我的宿舍,”站在门口指着门牌, 叶言已说,“你可以回家了。” 说完就要把手抽出来, 抽了几次都没成功, 程迩温的指骨钳得比螃蟹还紧。 他有些着急,满怀抱怨地看向对方:“我要进去。” 程迩温双目深杳:“我送你回宿舍, 你要跟我说什么?” 叶言已:“谢谢。” “不对。”程迩温背对路灯, 朝他走近了一步, 轻声教导,“是——谢谢老公。” “你不是, 你不是。”对这个词有些抗拒,叶言已疯狂摇头。 越来越沉的脑袋在摇晃中昏得更厉害,太阳穴跟针刺一样,他无力倒向门框,说道:“我头晕,头晕。” 程迩温抓住机会:“那我送你进去,钥匙放在哪里?” “衣服,兜里。”叶言已钝钝回答。 空出来的手去他兜里探索后,成功拿到钥匙。 学校的铁门在冬季扇动时会发出难听尖锐的嘎吱响声,多数人听见都会觉得受不了,但在此刻的程迩温听来无比振奋。 隐忍的迫切跟随关门声一并释放,狭小暖和的空间瞬间被旖旎暧昧的氛围填满。 在反锁门框后,程迩温体内流淌的因子顷刻爆发,直勾勾地看着叶言已。 醉意熏陶下的人哪怕再无意识,也无法不被他的目光吓到,叶言已情不自禁后退两步,程迩温紧迫地跟上去。 退无可退撞到书桌之际,青年寻机撑在他左侧,右手还死死地和他十指相扣。 “想跑哪去?”问这话的人在笑,但漆黑的瞳仁却叫人直打寒颤。 叶言已觉得眼前人的视线像一棵灵活蠕动的海草,缠着他,让他无法呼吸,只能待在漆黑冰冷的海底找不到突破口。 握住他另一只手腕,程迩温慢慢凑近。 “不行。”他嗫嚅。 “闻一下也不行?”温和的面具裂开,青年散漫恶劣的语气打在他耳侧,“要是不让闻,你就哭给老公看,怎么样?” “……”听得出他在威胁自己,叶言已肩膀抖了两下,内心还是不太情愿,沉默了很久都没有正面回答。 “看来是想哭了。”似笑非笑松开他的手,程迩温脱掉外套撩开袖子,手臂缠绕的领带展露无遗。 “这是什么?”款式常见泯然于众的黑色领带并未唤起他的回忆,叶言已歪头好奇。 “这是过会老公用来绑你的东西。”一边解开领带,一边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回答。 领带脱离肌肤后,显现出覆盖过的红痕,交错映入叶言已的眼中显得十分可怖,他条件反射就是逃跑。 看穿他颤抖的瞳眸底端隐藏的信息,程迩温提起眉梢静待他下一步的举动。 叶言已脚尖悄悄往外试探,程迩温也伸脚往他要逃的方向站,一来一回就像猫捉老鼠。 抬眼看他玩得起劲,双颊红晕泛滥,程迩温重新牵过他的右手十指相扣,趁其不备拾起桌子上的领带,缠绕在彼此手腕间。 “不行!不要!”领带裹到一半才知道自己中计了,叶言已开始反抗,使虚力拉扯他的手。 程迩温缠得很紧,并且用了点技巧,他根本解不开领带,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绑在一起的双手,急得洇湿眼眶。 “老婆……”动动手臂,叶言已顺理成章往他怀里倒,不顾他的挣扎,程迩温凑到他脖颈和衣领处嗅闻。 舒服的叹渭在叶言已耳畔萦绕,宛若某种特殊的求偶信号,听得人面红耳赤。 脑袋晕得不行,成片体系轰然倒塌的声音砸得耳朵嗡嗡作响。 叶言已用仅剩的右手试图推开他,却被程迩温反手摁在心门处。 “真香,”喑哑的嗓音携带引诱,循循道,“你也闻闻老公,老公身上的香味和你的是不是一样的?” 手上挣扎的动作停止,叶言已没有任何退路,被摁在他肩膀靠近领口的地方,闭眼随便闻了一下。 “你不香。”闻到的都是两人沾染烟火气的酒味和烧烤,他有点委屈,“我不想手被绑着。” 程迩温左手搂着他,说:“今天你在旁边洗澡的时候老公就想进去闻你了,有朝一日我会剥光你的衣服,亲你、抱你,把你绑在我身上,每天吃饭睡觉都没办法离开我。” 描述的愿景过于美好,青年脸上洋溢着病态的幸福和宠溺。 靠在他宽阔的肩头,叶言已眼皮垂坠,低声抗议:“我不要绑着,我不要……” “好,不绑。”眼里透着期待,程迩温拨弄他的耳垂跟发梢,“不绑可以,宝宝喜欢■橙吗?” “嗯……”昏昏欲睡,叶言已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谈话上门,自然也不会留意程迩温得逞后眼角眉梢端起的轻佻。 “我想睡觉,不想闻了。”约莫觉得他的怀抱不够安全,叶言已耷拉着上下打架的眼皮从他怀里离开,撑着仅存的力气甩动手臂。 无足轻重的反抗到了程迩温眼里就像在撒娇,成功安抚他躁动的脉搏。 “再等会,”好声好气地和他商量,“再给老公拍几张照片,我们就睡觉好不好?” “……”扇动眼睫又思索了良久。 指腹滑过他的脖颈,已经学会拿捏他的程迩温再次以温柔的语气要挟:“要是不让我拍,等你睡着了我就把你从宿舍送回家。” “拍。”叶言已想也不想给予答复。 浅笑一声,程迩温熟练勾脚将凳子移至他后背并坐下,轻扯右臂,叶言已随力向他腿上倒。 “坐上来。”命令的语气不容置喙。 看得出来叶言已极不情愿,照做的时候唇线下弯瘪着嘴。 划开手机照相机,对着两人束缚在一起的手咔咔拍了几张,又拿镜头对准叶言已。 相机吃色,无法显示出对方殷红潋滟的眉眼与血色胭脂浸染的双颊,呈现出的美貌不足本人三分之一。 尽管如此,他还是想记录这难得的一刻。 这些天为了让叶言已对他卸下防备,已经装得太久忍得太久,程迩温无处发泄,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 只要能记录,就足以支撑他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看他桌面正好有支架,于是把手机架在上方开启录像模式,两人共同入镜。 左手摁住他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往自己颈间靠,程迩温直视镜头里如普通恋人交颈缠绵的影像,黑眸翻涌出近乎癫狂的欣喜。 余光瞟向镜头,脸往叶言已耳畔贴,故意营造出耳鬓厮磨的假象。 “老婆好乖啊,只能对我这么乖,知道吗?” 跨坐在他腿上,叶言已挪了两下被他牢牢锁住,程迩温贴得更近,声音更轻,唇瓣离他只有几毫米。 “不说话是不是又想哭了?还是说,老婆想被惩罚?” “不……”颤颤巍巍的语气一出就被严厉打断。 “不什么?”语调骤然变冷,程迩温箍在他腰上的手越发用力,“你是不是想坏掉?” “不想、我不想。”抵在他肩头的人着急回应,但从手机屏幕里看,叶言已的眼神战战兢兢,询问的语气也很小心,“我可以不乖吗?我不想做乖孩子。” 眼神传递出的信号不同寻常,程迩温抓捕其间的破碎和哀恸,态度瞬间软下来,问:“不想做乖孩子是和回家有关吗?” 叶言已点头。 “为什么和回家有关?” 与他十指相扣的手蓦地用力,程迩温垂眸看了眼,收回目光时,叶言已因不愿透露而摇头。 “好,”食指反复摩挲他炽红的面颊,程迩温额头与之相对,“那就不乖,言已在老公这里可以做不乖的小孩。” 得到他小鸡啄米般的认同,然而,有意识地认为自己反应速度过快,叶言已又确认了一遍:“可以吗?” “可以,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意味深长地眯起眼睛,程迩温挑起他的下巴,让他直视视频里的自己。 “看到了吗?” “嗯。” “看到谁了?” 叶言已举手:“我,还有……” 盯着镜子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他恍恍惚惚道:“程迩温。” “错了,”被喊道名字的人伏于他耳廓后方,目光锁定视频里画面,纠正,“他是你老公,你对视频里这个人喊一声‘老公’听听。” “不对,不行。”叶言已腾地要起来,可惜没成功,因为腰上的力气着实高于自己数倍。 极速感知周遭凝固的空气,和视频里阴沉的面色,叶言已捂嘴解释:“我不能说,我说了它就会生气的。” 第22章 真实噩梦 “‘他’是谁?”程迩温追问。 “它是个坏蛋, 它老生气,一直一直缠着我,它不让我和别人玩, 我讨厌它。” 说这话的人神色低落, 腔调间充斥责怨。 搂他的那只手轻拍两下,程迩温安抚的语气带有诱骗意味:“我很厉害,我可以打败他。” “真的吗?”显然不信他的话,可眸底却隐隐闪动希冀。 隐蔽而恶劣的心思展露眉间, 青年持续哄骗:“真的,不信你试着叫一声‘老公’,看他会不会欺负你。” 沉寂片刻, 叶言已经过内心多番挣扎, 对上镜头里的灼灼目光:“老公。” 声音很弱,但每一个发音都形同种子在程迩温五脏六腑发芽,最终长成茂密的荆棘丛。 期盼已久的人总算听到、得到自己想要的, 按耐不住扎头埋进他的肩膀,青年呼吸粗重:“老婆、老婆……” “唔,不要——” 喷涌在皮肤绒毛的热气挠得他脖子痒, 叶言已扭头要躲,但是整个人被摁在他腿上逃跑无望。 火热的唇瓣简单碰过对方的长颈, 程迩温举起那只被绑在一起的手, 就着他手腕袖口继续嗅闻。 眼眶猩红满脸餍足,程迩温不顾他断断续续的挣扎和反抗, 用舌尖舔舐叶言已的手背, 再从手背一路滑向指骨。 “你、不能这样。”面颊上的绯红一路延伸至耳垂和脖颈, 叶言已眼眶覆上薄薄水色。 “你看,”话音从紧绷的嗓子眼里挤出来, 程迩温折回去重新贴上他的耳垂,“那个讨厌鬼是不是没来找你?” 此言一出,怀里的挣扎戛然而止,叶言已迷茫的眼神眨巴打量许久,又转回去正对他。 “嗯?”提起嘴角,拇指在他脸上暧昧抚摸。 “啊——”突然叫出来,叶言已恍然大悟般怼到他跟前,指着他的下巴笃定,“对!就是你!” 程迩温问:“什么是我?” “程迩温是你……”晕晕乎乎打了个哈欠,叶言已看得眼睛发直,接下去说,“程迩温很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表白、有事!程迩温表白、没事!”许是觉得好玩,叶言已一面戳刺他的喉结一面道出连日来的疑惑,“别人靠近、有事,程迩温靠近、没事。” “原来你发现了。”咧开的嘴角弧度变大,青年眸底划过几不可察的诡诈。 “发现了,发现了,发现了……”复读机似的重复他的后话,几经折腾,叶言已耗费精力和能量过载,不管不顾眼前人究竟是谁,直接栽到他胸膛,食指还不忘戳弄他的喉结。 “睡吧,真好玩,”侧脸亲昵地跟他相贴,程迩温对准镜头里呈现小鸟依人姿态的叶言已语气缱绻,“要不是今晚有人回来,我能玩你一晚上。” “嗯。”注意力只允许他听完前面两个字,叶言已征得许可后,温温吞吞应答。 架在正前方的手机弹出室友尹复微的来电提醒,程迩温解开束缚两人的领带收好,接到耳边。 听筒里传出的是陈宸的声音,大约迟迟没等到他的消息,于是主动询问:“迩温啊,言已到宿舍没?” “刚到,学长们请放心。”单手撑着怀中人,流畅且不露破绽的回答完全无法和刚才的变态行径联想到一起。 电话里的人心放宽:“好,言已就交给你了,我们再玩会。” “没问题。”莞尔挂断电话,怀中人的呼吸均匀放松,想来是睡着了。 积熙大学宿舍采用的是阶梯式的上床下桌,但空间比较窄,程迩温正衡量是抱着他,还是背着他,亦或者是扛着他,怀里突然就空了。 叶言已一惊一乍地起立,左右环视,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程迩温愣了愣,从背后环住他:“老婆,找什么呢?” “牙刷。”叶言已嘀咕,“忘记刷牙了。” “刷牙?”青年虹光乍现,双臂用力,语气显得有些急迫,“我帮你刷好不好?” “找到了。”困倦万分,叶言已顾不上搭理他,拿着牙刷杯子眼眸半阖,跌跌撞撞地走去洗手池。 前脚刚到洗手池,后脚程迩温跟过来夺走他的牙刷。 “我的,我的。”叶言已踮脚去夺,下一秒倒入程迩温怀里。 后者长睫垂下,笑得漫不经心:“你也是我的。” “你和它一样坏,我不要你追我了。”愤懑推开他,叶言已受气蹲在地上,抱紧自己的双腿。 “不要我追?”目光如蚕丝,粘腻直白地将眼前人层层包裹,青年脸上的温情消逝大半。 他单膝跪地,勾起眼前人的下巴逼迫叶言已直视自己:“言已,你的眼睛里除了我不可能再有别人了,因为——” “他们的眼珠都会被我拿来泡茶。” 那股纠缠不休,泛着潮湿的气息随着青年的靠近扑面而来。 瞧见他情不自禁抖了两下,程迩温牵唇:“张嘴,如果不想让那个讨厌鬼来找你,就让我帮你刷牙。” “呲——”叶言已顺从眦开牙花。 水蛇般灵活的视线沿着他皓白的牙齿来回游动,程迩温用巨大的阴影将人包裹在自己怀里。 软毛牙刷扫荡过的每一颗牙齿,都是青年梦寐以求要**的禁区,他事无巨细地刷过每寸缝隙,眸底的掌控欲稠渥。 “嘴巴张开,里面也要刷。” 直至失去控制捅得太深,叶言已难受干呕:“呕、咳咳咳、呕。” “老公错了。”程迩温毫无悔意地道歉,把水递过去喂他漱口,“下次会浅一点,宝贝觉得这样太深了,对吗?” 突破睡觉前的最后一层防线,困意席卷下的人连记忆能力都开始变弱,拉扯他的衣角:“迷路了,我想睡觉。” “跟我走。”程迩温满眼宠溺,帮他脱好衣服引导他往阶梯去。 磨磨蹭蹭半天,终于爬上自己的床榻,木板受力熟悉的嘎吱响让人感到舒适。 叶言已盖好被子左右滚了一圈,脸上洋溢出幸福知足的笑容。 瞧见他幼稚的举动,坐在阶梯上的程迩温目闪秋波,忍不住压过去。 承载两个成年男子重量的木板发出危急的警报,听着摇摇欲坠额外唬人,但程迩温不为所动,深情绕着他的发丝打圈。 撩人的嗓音不轻不重,吐字暧昧:“老婆,要是刚才我们玩到一半突然酒醒了,事情会更有趣更好玩。” 投入平静湖面的话语如鱼雷,将水底搅得浑浊不清。 叶言已脚下蹬空,顿时睁开眼睛。 白茫茫的天花板刺激眼球,耳边嗡嗡震动连着铃声越来越猛烈。 “言已,言已。”以为他没醒,罗决放下穿了半边的裤子去拍他床底,“时间差不多,得醒了啊。” “来了。”右手放在心悸不定的胸膛,叶言已眼皮坠胀,慢慢下床,“昨晚是谁送我回来的?” “你不记得了?”陈宸挑眉,“程迩温啊。” 揉捏太阳穴,叶言已自言自语:“果然是他。” “什么果然是他?是他怎么了?” “没怎么。” 就是做了个噩梦。 在梦里,那只鬼萦绕在他身边说话,怎么甩都甩不掉,更加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竟然会在梦里将程迩温的脸和那只鬼结合在一起。 那个待人接物事无巨细的青年,在他梦里完全变了一副面孔,阴鸷、诡异以及那股渗透的压力感…… 梦境真实得就像他亲身经历过一样。 想到这,他不由举起自己的左手,反复观察上面是否有捆绑的痕迹,查询无果才敢吐气懈怠。 “嘿,赶紧的,早八要迟到了。”以为他发酒懵,把人往前推了推提醒。 “好。” 路过宿舍的每一个方位,叶言已都觉得脑子里有些碎片呼之欲出,尤其是当他面对镜子刷牙的时候,脑袋有个画面转瞬即逝。 画面中,程迩温在给他刷牙。 “呸。”尽数吐出嘴巴里的泡沫,叶言已甩头试图把荒谬的画面忘掉,可它就像关机键无效化的投影仪,不论如何都不能消除。 荒谬之余,他生出浓厚的担忧与尴尬。 担忧昨晚是不是醉酒,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做了些不该做的事。 想到今晚还要跟人一起上选修课,叶言已掩面懊悔不已。 白天上课中途,他反复问室友:“昨晚我喝醉没乱说什么吧?我酒品应该还可以吧?” 罗决忙着打游戏,抖腿说:“我哪知道啊,你问程迩温啊。” 尤阿沛给女朋友发短信,听见他问话,坦言道:“昨晚二哥你一醉就被带走了,我回宿舍的时候你睡得很香,中间就没听你说过几句话。” 饶有趣味端详他尽显苦恼的神情,陈宸说:“你晚上直接去问程迩温不就好了?怎么,不敢啊?” 知道他幸灾乐祸,叶言已闷气丛生,干脆用后脑勺对着陈宸。 心怀忐忑和各种猜忌过完白天,叶言已就算再不想面对,也不得不去。 往日植物通识课最积极的人,此刻腿如灌铅,每上一层阶梯都在宣告他过会的窘迫。 待他抵达教室,粗略环视发现程迩温还没来,挑了个比较后排的座位坐下,发现前排的人比较高,叶言已为了隐蔽刻意猫着腰,祈祷等会程迩温来上课的时候千万不要发现自己。 第23章 笼罩感 于响铃前两分钟抵达教室, 程迩温依照惯例往前排座位望去,看到那一排空空如也,青年面不改色, 又沿着后排满满当当的位置逡巡。 锐利的视线极速搜索至倒数第三排, 挤在大高个后头佝偻的身影,薄唇佻佞。 没有第一时间去质问对方,程迩温就跟没看见似的,走到第二排落座, 右手边照旧留了叶言已的位置。 上课铃响,教授进门看见程迩温旁边空着,明显怔愣, 推高自己的老花镜伸脖子寻找。 半晌后, 教授没找到人:“学习通先签到,签完这节课教你们怎么制作植物染,下节课留给大家操作, 往下三周的课调到周三下午户外操场,从下周四晚上开始大家就不用来教室上课了。” 底下人欢快愉悦的讨论声里,叶言已趴在桌上迅速签到, 完成后还不忘偏脑袋往第二排形单影只的青年那探。 程迩温甚至给他留了位置…… 无所适从的歉疚感油然而生,叶言已埋头泄气。 签到结束, 教授将植物染的操作步骤做成视频公放, 平常坐后排玩手机的同学顿时来了兴致,个个抻长脖子观看得津津有味。 前面的大高个挡住了他的视野, 他要歪头插空才能看清, 但长时间保持一种姿势, 左边肩颈开始酸痛,叶言已边锤边看。 注意力集中时, 手头捶打的动作偶尔终止,后背与脑袋若隐若现的瘙痒他只当寻常。 直到脊背尾椎猛地被顶了一下,他整个人如触电般往前趴,险些脱口的咽呜被及时堵在喉头。 叶言已下眼圈殷红,暴露在空气里的肌肤纷纷冒出小刺点。 游走于后背的指头宛若毛刷,轻描淡写地顺着他突出的脊骨作画,处在暖风里的人一阵阵发凉,额角虚汗频发。 “不、不要。” 所幸多媒体教室的音效开得很大,他细碎的抗拒湮灭于震撼的音效中。 那只鬼并未将他的勒令听进耳朵,描摹过精细的脊骨,它的指腹逐渐往前,并绕过腰侧开始抚摸他的肋骨。 “不!”看不见也摸不着,但身体的异感额外真实,后排学生尤其多,并且全神贯注于讲台上的投影屏,导致他无法逃离。 叶言已咬住下唇隐忍,右手下意识摁在肋骨处,身体本能抗拒这种侵扰,但仍旧无法阻止对方的探索。 未知的恐惧压迫他的神经,自身的存在与对时间的感知被削弱,无助和绝望卷成海啸将意识吞没,叶言已整个人好似泡在冰封的湖底。 他无意识地往最前方看去,青年此时正投入,根据视频里的步骤认真地做笔记。 下唇咬得发麻,叶言已想要求助四下无门,在那只鬼摸完他左侧最上方肋骨之后,脱力埋头倒向桌面。 敏感的神经彻底崩断,思绪如抽丝般远离,他自暴自弃地想:就这样吧,随便它想怎么样都可以。 下课铃骤然回荡,投影屏上的视频停止在当前播放进度,周遭人不断起立离开,喧哗声愈发嘈杂,长桌在打闹中偶发震动。 但这些声音在进入他耳朵时,成为了浸入高压海底的沉船,仅剩冒泡的水声跟自己快被淹没的呼吸。 “学长。” 扭曲怪异的呼唤自遥远处越贴越近。 “学长?” “学长……” 他从水底被拖起来,涣散的意识因呼喊而凝聚,叶言已呆滞的目光在半空跟程迩温对撞中,霎时冒出水光。 “怎么坐在这么后面?”程迩温的眼神和语气满怀关切。 下眼睑被沾湿,叶言已摇头,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嘟囔什么:“我看不清视频。” 说完又觉得丢脸,把话和鼻头的酸涩硬生生哽回去。 青年垂眸凝视他通红的眼圈:“我在前面给你留位置了,跟我去前面吧?” “嗯。”他艰难使用鼻腔发音。 顺理成章把叶言已带回原座位,教授接了一壶水正好回来看见,便朝他们这来,笑眯眯地说:“我还以为你今天逃课了。” 叶言已有意无意躲避教授的视线,鼻音浓厚:“没,我不会逃您的课。” “呦?”教授一眼看出他状态不对,弯腰正要张口。 隔壁的程迩温莞尔:“老师,上次您给的茶真不错,不知道我还有没有福气,能再讨一些。” “还没喝够啊?”男人故作惊讶,护着杯子说笑,“不给了,我上回在学院门口摘茶刚被咱们学院主任逮个正着,你还让我顶风作案,得亏不是我的学生,不然我非得让你留在实验室帮我做分子实验。” “呵,”两人的对话成功让叶言已缓解并笑出了声,他牵唇道,“要是给您做分子实验就能喝到腊梅茶,一举两得,我愿意天天为您做实验。” “那你要来吗?”夹在枯黄眼白里的目光矍铄,男人半开玩笑地询问,“你打算考研吗?要不要跨专业到我这来?” “……”叶言已呼吸凝滞,张唇欲言又止。 静默观察对方流光颤动的瞳孔,程迩温轻而易举找到他隐藏在深处渴望与挣扎交乱的复杂情绪。 “呵呵,”看了眼屏幕下方的时间,教授盖上水杯,“不急,反正你才大二,要是真有想法就来找我,没有就常来上我的课,陪陪我这个小老头也好 ” 目不转睛望向教授远离的背影,叶言已牙齿打颤,在铃响前收回失落的视线。 缄默不语将所有情绪尽收眼底,程迩温看着他,陷入沉思。 教授简单一席话把叶言已推向天平的制衡点,他承认,当下无法抑制地动摇了。 可天平的另一端是遍布的火海,一旦他选择了这边,另一边会因为无法保持平衡而将火球投向自己焚烧周围。 他没有办法做抉择; 或者说,他没得选。 “学长,”见他脸色愈发难看,程迩温轻怼他手肘,“你带植物染材料了吗?” “啊?”回过神,叶言已从背包掏出工具和材料,“带了。” 停留在他泛苦的眉色间,程迩温叹了口气,从包里拿出保温杯给他:“喝点吧,蜂蜜水。” 叶言已刚要说什么,又听见程迩温补充:“我没喝过,杯子是新的。” “谢谢。”叶言已接过来抿了一口,低声解释,“我不是介意这个。” “嗯。”尾音略微上扬,程迩温并没有选择追问。 叶言已赧颜讷讷:“问你个事……” “什么?” “昨天我喝醉了,”不安分地摸着后脖颈,叶言已吞吞吐吐,“没、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眼波流转,青年沉浸于昨晚的美好,语气轻柔得像片摇摇晃晃的枫叶,“昨晚学长很乖,喝醉就倒头睡觉了。” 特地把吐字重音放在‘乖’字上,叶言已听得耳热。 “那就好、那就好。” 奇怪的是,得到本人确切的答案,他的心并没有安定下来,反而跳得更快,慌得更厉害,就连眼皮都跟着胡闹乱眨。 昨夜的梦过于真实,梦里的程迩温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如同黑白两面,截然相反。 余光扫过正在帮他整理材料的人,叶言已举起水杯一饮而尽,强迫自己放下防备,不要再多心。 由于学校定的统一燃料和工具没到,这节课教的是简单的植物拓印,用泡过明矾的树叶沾在纸上,再用锤子轻轻敲打即可印出图案。 老师给每个小组都发放了一定量的明矾,让大家实验操作看看。 为了拓印出好看的花纹,叶言已周末特地寻来了好看的角堇跟腊梅。 等待浸泡的过程中,大家到处流窜,观赏附近人用的都是什么植物材料。 “你好。” 比对拓印所需的贴纸和花朵大小,听见近处有细柔的声音,叶言已适时转头。 说话的是个穿粉色毛衣的小姑娘,她带着手机过来,指着他泡在明矾里的花,双颊被暖气吹出自然腮红。 “请问这个花是什么?从哪里摘的啊?”女孩问。 叶言已循着她指的方向,礼貌回答:“角堇,托我室友的女朋友从音乐学院带过来的。” 女孩卷翘的睫毛扇动,笑盈盈地问:“帅哥,那你能不能帮我问一下你室友的女朋友,是在音乐学院哪里摘的呀?” “应该就在他们学院门口那个大提琴雕塑附近。” 女孩主动拿出手机:“要不然加个微信吧,找不到的话你帮我问问,下节课我也想做角堇。” “……”迟疑间,桌上屏幕倏地亮起。 『不喜欢我,喜欢这样的?』 『老婆是不是很想当着别人的面被我弄到脸红?』 『刚才看着楚楚可怜的样子,老公就不该对你心软』 冷白光亮将这几行字刻入他眼底,呼山唤海地击打他的心脏,从简短的字句咀嚼出深刻的笼罩感,叶言已不寒而栗。 突然想起自己身后还有人,他转头警惕,程迩温帮他们把泡过明矾的树叶贴在拓印贴纸上。 余光发觉有人关注,青年正视他疑惑道:“怎么了?” 几乎快要不能呼吸,叶言已抓紧手机,嘴角和面颊毫无血色,下唇隐约有抖动迹象。 “哪不舒服?是不是发烧了?还是头疼?”担忧抚上他的额头,程迩温撩开眼帘淡淡朝正前方看,布满寒光的眼珠一动不动,充斥前人看不见的威胁和警告。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扫码界面,只一眼女孩就心知肚明,被恐吓得倒退两步,转身离去。 目光转回来后,程迩温若无其事地半蹲与对方平视:“头疼?” 叶言已摇头不语,冰冷的手机屏幕过渡他的体温开始发热,跟程迩温交汇的视线如同望向攀升的晨曦,悄然游动着尚未言说的希冀。 第24章 撩人 藏好即将溢出的欣悦, 程迩温拿起抽屉里的水杯:“我再去给你装点温水,还有半节课的时间,来得及, 你休息一会再继续。” “程迩温。” 被喊到名字的人迈出去半步又立马折回来, 看穿眼前人的不安,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学长可以跟我一起吗?” 叶言已上前一步点头。 与他并肩穿出门口时,恰好路过刚才来要微信的女孩的位置,程迩温目不斜视, 眼底难以抑制地抖落着兴奋。 水房在拐角不远处,感应灯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叶言已远远瞧见忽闪忽闪的昏黄灯光, 前进的步伐戛然而止, 双脚嵌在水泥地里动弹不得。 发觉原本走在身旁的人落后,自然前进的青年侧身,循着对方的视线往水房感应灯光处瞧。 程迩温了然:“学长, 你想在这等我,还是想牵我的衣服陪我过去。” 唇线下撇纠结迟疑了好半晌,程迩温看着他的耳廓从粉红转为深色, 最终垂下脑袋抬手拉扯他的衣摆。 胸膛浮起的速度很快,青年抓着杯子的骨节泛白, 指腹因用力挤压而扭曲。 程迩温闭眼憋了口气, 咬牙缓缓道:“走吧。” “嗯。”始终低着头,他看不见程迩温狰狞的神色。 走入水房, 裤兜持续震了两下, 寒意从脚底攀上来, 叶言已打从心底里抗拒这种声音,加之头顶电线滋滋啦啦的闪断, 他有些后怕。 “学长,我们走吧。” 程迩温轻拍他肩膀,叶言已往他怀里跳了一下,头顶不小心磕碰他的下颌。 “唔!” “对不起对不起!”听见对方痛苦闷哼,叶言已连自己的脑袋都来不及捂,就着急忙慌和他道歉。 “没事,倒是你——”轻笑揭过,程迩温摁住他的头顶,温柔关怀,“没撞疼吧?” 来自对方手掌心的温度超乎想象,与他下颌针锋相对过的头顶除了疼痛感,还有一丝难以分说的麻痒。 酥酥麻麻的感觉沿着脑袋贯穿至心脏,像有只手正在抓挠,这种感觉敌过了所有恐惧和战栗。 程迩温看着眼前如雕像凝固的人,试探性地揉了揉,用低沉醇厚的嗓音哄道:“不疼,摸摸就不疼了。” 如遇洪水般,叶言已心跳猛地刹车后,引擎失控开始冒烟。 他后退一步,眼神躲闪地飘向教室:“快回去吧,我们还要拓印。” “好。”眼睛弯下好看的弧波,程迩温和他并肩回去。 抵达光亮充足的教室,叶言已取出手机看消息。 学医药学得药(4) 【罗决】:@叶言已哥,一会你回宿舍路过北门能不能去外头小吃街帮我带俩烧饼?变态辣 【陈宸】:我也想吃北门的章鱼丸子! 【尤阿沛】:二哥,我想吃卤料 【罗决】:……哥哥,饿饿TAT你说句话啊! 【尤阿沛】:哥哥,饿饿,你说句话啊 【陈宸】:弟弟,饿饿,你说句话啊 原来方才一系列的震动是因为群聊,叶言已神经松弛,塌下双肩勾起嘴角回复: 【叶言已】:知道了,下课买 空气滑过淡若流水的轻笑,顿时引起叶言已的注意,他回首看向对方,神色略带局促。 “你在笑话我。” “没有。”怕他恼怒,程迩温否认,“我只是觉得你很可爱,不论是笑还是害怕,都很可爱。” 说这话时,程迩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跟着他,从语气到神情认真得让人忍不住恍惚,瞳孔里自然的倒影就和自己本该住在对方视线里似的。 炙热的感情焚烧他的感官神经,叶言已避开话题缄默不语,匆匆忙忙把手头粘好的花朵用工具锤敲了两下,刚要掀开就被程迩温用手摁回去。 “没敲均匀,花朵的印子会残缺。”边用手指提醒的同时,程迩温随口调侃,“学长刚才没听课?很少见你走神。” “我再敲几下。”刻意忽略对方若有似无的戏弄,叶言已拿锤子持续敲,敲到花瓣有发烂的迹象才撕开。 紫色角堇和黄色腊梅相得益彰,淡调柔和温暖,栩栩如生地刻在拓印布上。 “这两种花真好看,”程迩温说,“下次宿舍文化节我也想用这两种花拓印,下次如果尤阿沛学长的女朋友还有帮你摘,能不能也麻烦他帮我带几朵?” 叶言已点头:“可以。” 青年看上去很高兴,收拾桌面的过程嘴角就没平复过。 下课铃响,叶言已把拓印好的布放进背包,提前和他说:“今天就不用送了,我要去北门给室友买吃的。” 程迩温连想都没想:“我陪你去。” 听者怔了怔。 许是觉得口吻太过强硬,程迩温吸气,换上征求的语气:“可以吗?这个要求会不会得寸进尺?” 考虑了几秒,他扇动眼睫:“不会,麻烦你了。” 喉结滑动,程迩温深沉的眼瞳像是能吞噬一切,其间光辉半隐半现,拥有超乎想象的执迷。 他清了清嗓,哑声:“走吧。” 学校北门小吃街享誉颇丰,吸引了许多非积熙大学本校,而是附近学校的学子,热锅热灶带来的烟火气鼎盛,人流哪怕在晚间也热闹攒动。 鲜肉烧饼摊人最多,叶言已先付钱定了两个,和老板说过会儿来取,接着走到小街最里面给陈宸和尤阿沛买卤料。 隔壁烤手枪腿的烟熏味飘来,带着孜然调料的香气令人垂涎,在等候卤料调味的过程,叶言已多瞥了两眼。 附近摊的章鱼丸子先做好,听到摊主喊他,叶言已过去取完回来,发现原本两手空空站在原地的程迩温手上多了一袋油纸包装的食物,还插了两根竹签。 他没多想,拿完东西就往回取烧饼。 宿舍里一群嗷嗷待哺的,叶言已怕天冷东西凉得快,特地将步子走得很大。 “学长。”到达楼层,青年适时喊住继续往上的人,把刚才买的油纸包装递到他面前。 晕开的油纸被蒸汽包裹,随着凑近,那股熟悉的熏肉和孜然味冲击鼻腔,叶言已诧异抬首。 “手枪腿肉,”探见他错愕的目光,程迩温展颜道,“趁热吃吧。” “怎么突然给我买这个?”不着急接过,他像追逐那些化学反应和公式的最终呈现形式一样,追问程迩温的答案。 青年付之一笑:“觉得你会喜欢,所以想买给你,就这么简单。” 觉得他会喜欢…… 平淡的缘由砸得他发懵,叶言已呼吸不由凝重,垂眸落到还在冒热气的手枪腿,收好道了声谢。 “谢谢,回头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学长就当我想讨好你。”程迩温挥手,“晚安。” 礼貌道别,叶言已继续往上走,推开宿舍大门,陈宸罗决尤阿沛齐刷刷望向他,六只眼睛绽放野兽捕猎的红光,分别射向他手里的食物。 叶言已撇头轻哂,把东西分给大家。 拆开程迩温给他的手枪腿,里面腿肉都是剃好剪好的,很方便食用。 才吃一口就收到来电提示,瞄到备注,叶言已咀嚼的速度突然变慢,嘴里食物味同嚼蜡。 屏幕闪了好一会,他不情不愿地走出宿舍接起电话,小声喊她:“妈。” “快到清明节了,你们学校也放三天对吧?记得回家。”女人的语气不似询问,更不是商量,像是机械化地布置家庭作业的班主任。 叶言已拧眉闪过一丝厌恶,把手放到嘴边收声:“清明节就不回去了,那天日子特殊,我没必要特地回去给毕骁找不痛快,毕叔叔也不会想看到这个局面。” “你难道不是他儿子吗?”女人的声音乍然尖锐,如指甲划过黑板产生的噪音,让听去的人毛骨悚然。 “妈,”他尽量保持冷静,好声好气地提醒她,“我姓叶。” 这句话宛如定海神针,压得对面说不出话。 叶蕙静了半晌,咬牙张口:“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姓毕!” 几乎对这句话麻木了,叶言已面无表情,从六楼往下望,底下是黑漆漆的灌木丛,哪怕他拥有5.2的视力也无法看清灌木丛里腐朽的泥土和污秽的虫蚁。 听筒里的人不厌其烦地说道:“你一定要好好读书,那个姓毕的废人没用了,等你读完药学研究生毕业就出来帮你爸爸,将来整个毕家都是我们做主,我们再也不用过以前低人一等到处流浪的生活……” “妈,”打断对方的喋喋不休,叶言已语气冷淡,“我刚上完课,很累了。” “哦哦好,这么晚还在上课啊,上的什么课?”电话里的女人惊醒,话语霎时变柔。 叶言已面不改色答:“实验课,药物实验。” “好的好的,要好好上课啊,妈妈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嗯,挂了。” 没等女人回话,叶言已擅自把电话挂断,打开走廊的窗户,让冷风灌进来。 残酷而无情的温度鞭笞他的面颊和身体,直到他浑身的血液凝固,手冻得麻木呈绀紫色才肯罢休。 折回暖烘烘的宿舍,三人都没吃完相谈甚欢。 看见他回来,罗决翘起椅子指向他桌面:“上哪去了?章鱼丸子跟卤料都给你留了点,赶紧吃啊。” “去打电话了。”叶言已抽纸擦了擦鼻子,“谢谢。” 寒冷侵袭后的躯体不仅屏蔽了感官,甚至屏蔽了他的味觉,叶言已把卤料章鱼丸子和手枪腿尝了个遍,嘴里只剩下苦味。 死气沉沉地塞完食物,叶言已拿出手机给程迩温发消息。 【叶言已】:手枪腿很好吃,谢谢你 程迩温没有回他,约莫刚回宿舍,也在整理和捯饬自己。 息屏翻开书本静坐两分钟,宿舍房门‘叩叩’被敲响。 “各位学长们好,请问叶言已学长在吗?”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叶言已的脑海第一时间浮现青年的脸。 第25章 拥抱 “老三, 开个门。”听出是谁的声音,陈宸昂起下巴示意离门最近的罗决。 门又被敲了两下才被罗决打开,程迩温规规矩矩站在门口:“不好意思, 我找言已学长。” 尤阿沛:“没事, 你直接进来说吧,咱们刚吃完宵夜。” 没有进去,程迩温望向坐在板凳上的人:“学长,麻烦你出来一下可以吗?” 身体里的寒气刚刚缓解, 叶言已脑袋发懵:“可以。” 帮他们把宿舍门关好,程迩温把人领到隐蔽的角落。 “怎么了?”他不明所以。 对上他空洞的眼睛,程迩温语气直白:“这话应该我问你,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话音刚落, 叶言已瞪大眼睛。 读懂他眼底的不可思议,程迩温弯腰:“刚才你给我发的消息让我有点不放心,所以想上来看看你。” 脑海闪回刚才他给程迩温发的消息, 叶言已无法相信他的感知力竟然如此敏锐,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甚至隔着屏幕, 对方就能发现其中的不对劲。 见他不说话,程迩温继续开口:“如果是我多心, 我先和你说声抱歉, 但我很怕你有需要有安慰的时候,没有人在你身边。” “……”随着他坦荡直白的言语, 叶言已垂眸遮住湿红弥漫的眼眶。 静候他的答复, 程迩温深邃的眼睛经由昏暗灯光冒出的光斑如同显微镜下观测的霉菌, 一点点朝叶言已延伸、靠近。 “程迩温。”两人的距离仅一步之遥,叶言已瞧见彼此相对的脚尖, 突然喊他名字。 “我们这些站在高楼从上往下望的人,是不是只看得见那些被修剪得体的灌木丛,但对灌木丛里是否有肮脏的虫蚁一无所知。” 说着不着边际的话,叶言已知道对方可能听不懂,但他憋的时间太久,程迩温又是唯一给他塑造宣泄口的人,只能用模棱两可的话来倾泻苦楚。 想到这,叶言已翘起的嘴角泛出苦涩。 握住对方垂下的左手,程迩温与他惊愕的眼神于半空中对接。 青年用了点力,语气坚定:“你要下去看看吗?我们一起下去,一起去看看那些埋在地里的,究竟是肮脏的虫蚁还是腐朽的木条。” 从纯黑眼珠里生出的白色霉菌忽然变得透明,剔透得能让叶言已看清里面的人,他被那些霉菌包裹在程迩温的眼底,就像一只被茧困住等待蜕变的蚕。 或许是太久没有被人关注过,本该是充满窒息感的画面,他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重视。 沉浸在他的视野里,叶言已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程迩温掀唇,拉着他一路往下跑。 紧密连接的双手传递着温度,叶言已除了彼此的脚步声,还听见刚才被寒风光临霜冻的心脏化开,在引入暖流后,从耳边发来自由的呼喊。 楼外的冷空气降临,叶言已裹紧大衣和他跑到灌木丛旁,程迩温拉着他蹲下。 灌木丛枝头长有胞芽,暗红色的土壤上方恰巧有蚂蚁穿行,两队蚂蚁分别在争抢搬运一块腐肉。 “瞧,”陈述事实的语气无比讽刺,叶言已眼神轻蔑,“高高在上的人看不见一群蚂蚁在争腐肉的事实,这些蚂蚁争来争去,不过都是些别人不要的东西。” 紧握他的手不放,程迩温往他们几分钟前所在的楼层望去,警觉道:“刚才你从上往下看的时候,除了想这些,还在想什么?” 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叶言已保持姿势看了好一会,淡淡道:“抱歉,今天让你听了一些可怕的话。” 程迩温扬起不明意味的浅笑,自言自语:“可怕?我并不这么认为。” “总之,今晚非常感谢你。”撑着双腿想要起来,但蹲得时间过久,姿势也不大对,小腿神经失去知觉在血管打通的片刻,麻痒蔓延。 听出他说话的语气分外用力,程迩温及时捞过他的腰,把人扶起来。 “腿麻了?” “嗯。”腿部力量的缺失导致他整个人只能往程迩温身上靠,神经在输送血液过程中像混进了一只只带刺的苍耳,又刺又痒。 搂紧他的腰,程迩温趁他注意力不在自己这,悄悄偏过脑袋亲吻他的发丝。 借他的力站了多久,程迩温就有一下没一下地亲了多久,直到叶言已脚下恢复知觉,注意力分散至头顶翩飞的发丝,疑惑仰头。 程迩温面带微笑:“脚下好点没?” “……好了。”眼色稍显狐疑,叶言已往后退了两步。 青年不露丝毫破绽:“外面冷,我们进去说。” “好。” 刷卡进入供暖的宿舍楼,程迩温看见一楼的自助售卖机问他:“晚上吃饱了吗?要不要吃点甜食?” “不了。”叶言已摇头,看着他问,“我比较好奇你是怎么从我那行字里发觉不对劲的。” 原本要刷卡给他买零食的人脚步停顿,折回他跟前。 屈膝将双手搭在大腿上,青年脸上未散的凉意和他相互碰撞,共同消融在暖气里。 投向他的视线盈着粘腻的水光,程迩温提起的弧度完美:“看到了吗?” 青年的靠近与发问来得突然,叶言已不明觉厉:“看到什么?” 程迩温再次朝他欺身逼近,拉进二人的距离。 十足的侵略感扑面而来,叶言已不由后仰,不等他惊恐质问,就听见对方缓缓开口。 “因为我的眼里只有你一个人,所以我会揣摩你的心思,接纳你的所有情绪,不论是喜悦、悲伤、愤怒、又或是阴暗,我照单全收。” 没有丝毫杂质的瞳仁让吸入的人无处遁形,叶言已情不自禁产生束缚感,他透过瞳仁底部席卷的漩涡,看到了无穷无尽的贪婪和情|欲。 心倏地被什么东西挤压了一下,扁得难以呼吸,觉得身体的所有部位热得冒烟,叶言已连连倒退。 凝眸在他忙乱后退的脚尖,程迩温扯开的嘴角突然变得狰狞,只一瞬就变回去:“我说得这么直白吓坏学长了吧?不好意思。” 退无可退,叶言已扶住宿管阿姨为宿舍值班人员准备的课桌偷摸喘气,目光闪躲。 “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宿舍,舍友会担心的。” “等等,”从大衣里掏出一本书,程迩温递给他,“把这个带上,免得回去让其他学长们起疑,书是我向图书馆借来的,学长周末去图书馆的时候带来还给我就行。” “你——”视线在程迩温和书本间来回穿梭,为他滴水不漏的处理方式瞠目结舌。 青年垂下眼帘,抿唇低落道:“如果学长喜欢偷偷摸摸的,我也不是不可以,就是会比平时辛苦一点,考虑的事情要更多更全面。” “我没有,我不喜欢偷偷摸摸的!”话题顿时跑偏,叶言已拔高音量反驳。 程迩温纯良的目光携带希冀:“那学长的意思就是说,可以让你的室友知道我在追你吗?” “当然不行!”他矢口否认。 即便陈宸已经有所察觉,但为了免去大家不必要的调侃,把事情越传越广,叶言已态度坚决。 对结果很不满意,一米九的高个和折了的蘑菇一样萎靡,程迩温说:“学长快回去吧。” 拿走他给的书,轻轻抽了一下,没从对方手里抽出来。 他加大力道,对面那只手的力也在加重。 程迩温眨眼半开玩笑地试探:“在你回去之前,能不能抱你一下?不代表任何关系和情感,我就是觉得你可能需要,想在你回宿舍前,最后单纯地安慰你一下。” 懒倦的嗓音和今晚的夜色一样带有显而易见的蛊惑,青年砸下的话语真诚,将周遭断断续续的脚步尽数隐匿。 迷怔地望向他,叶言已不点头也不摇头。 程迩温先上前一步,揉过他的后脑,不见他抗拒,大胆把人收拢至怀中。 右颊陷进他柔软的毛衣,叶言已嗅到他衣服上自然的香气,这股味道很熟悉,像小时候邻居家种的柑橘,沁着温暖的芬芳和色泽。 环绕在腰上的那只手臂厚实有力,他能从中体验到青年同时展现的占有欲和保护欲,两种本该水火不容的欲|望在青年身上具象化,也让叶言已生出模糊且微妙的情感。 靠在他胸膛的人眼睫不自然打颤,默数三声之后把人推开,避开青年灼热的视线,叶言已成功拿走书本。 “这次我真的要回去了,晚安。”话到最后几乎用的是气音,叶言已拔腿逃跑,徒留还在原地的程迩温独自回味。 保持刚才搂他的姿势,青年寂然不动,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略微颤抖的手臂和慢到形如憋气的呼吸声。 程迩温的神经末梢正噼里啪啦作响,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他不止能感受到怀里残留的温度、手上细腻丝滑的触觉、叶言已和自己交融趋近一致的香味,还有刚才在灌木丛潮湿土里的腥气,以及肉质腐烂的酸味。 一切知觉互相交织,落到程迩温的耳朵里,全都形成了细胞膨胀冒泡的闷响。 用冷淡的目光环视周遭狭小无人的环境,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自己所狂热追求的东西近在迟尺。 就在刚才,他只需要把灯关了,在黑暗中轻轻伸手—— 仰头深深吸气,程迩温收回无限放大的想象力,手骨骨节被他摁得啪嗒啪嗒响,面无表情摁完十根手指后,才肯缓慢踩着楼梯向上。 第26章 手机壁纸 带着程迩温的书本回到宿舍, 罗决还坐在下面翘脚打游戏,抽空抬眼:“回来啦,程迩温找你干嘛去了?” “啊?”还未脱离方才营造的旖旎氛围, 叶言已回神举起书本, “哦……还书,上次他托我在图书馆帮他借书,时间到了特地来还我的。” “诶二哥,他还个书怎么还特地把你叫出去啊?”尤阿沛实心眼, 听话茬不对即刻点出疑惑。 “哈~”从陈宸床上传出突兀又满载戏谑的调笑,叶言已朝那个方向瞪了一眼,可惜只能瞪到他黑漆漆的窗帘。 “大哥你笑什么?”尤阿沛纳闷。 叶言已漠然替他回答:“你大哥皮痒了, 等人帮他用力挠两下。” “哦?那我过去帮你挠挠吧。”也多亏陈宸这声, 成功引走了尤阿沛的注意力。 叶言已隐身退场,把书本放在桌子上,准备找个时间还给对方。 春天的气息逐渐渗透积熙大学的道路, 两旁的树枝和灌木随处可见如指甲盖大小的嫩芽,正午明媚的阳光拨开人们全副武装的衣着打扮,大家纷纷摘掉手套跟帽子, 穿行在校园文化广场。 积熙大学历年都很重视这个活动,又因逢建校九十周年庆, 今年的活动展位很多, 晚上还有音乐节表演,办得热闹非凡。 教授点过名给大家分发了材料, 看出大家心不在焉东张西望, 说道:“这节课的小组作业就是扎染和拓印, 你们现在这把小组作业完成,后面每隔一小时按我名单顺序换两个小组来摊位接班, 其余时间你们就自由活动吧。” “耶!谢谢老师!” “老师,那我现在就能开始做了吗?” “可以开始了,”教授笑着嘱咐,“做完记得写自己名,不然我不好打分。” “好的老师!” 大家跃跃欲试,各自都拿走折叠盆和工具,找到方位就开始操作。 叶言已也不例外,他拿出自备的一块方形手帕跟纯白帆布背包,用清水泡湿后捞起来。 程迩温带好手套,问他:“准备做什么颜色?” 把方巾和帆布背包用牛筋扎成团妆跟四角形状,叶言已想也不想:“绿色。” “两个都染绿色吗?” “嗯。”叶言已应得轻快。 程迩温掀唇得出结论:“你喜欢绿色。” 捆牛筋的手慢了下来,因被对方看穿而赧颜,叶言已反问:“你呢?怎么没看见你带东西来染?” 只见程迩温掏出一条纯白的丝巾,光看透光程度和丝滑的表面就知道价格不菲,他震惊地看向对方。 后者不以为然,将丝巾平放,慢慢旋成玫瑰花状,最后用牛筋扎起来。 摁住他的手臂,叶言已低声问:“你用这个做小组作业会不会太奢侈了?” “你喜欢?”青年冲他微笑,反问,“我做完送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怎么回事?最近老曲解我的话。”想到昨晚的事,叶言已对上他的眼睛不自觉耳热,转回去给自己套橡胶手套。 手套是老师给的植物染材料包里自带的,材质比较紧,叶言已心慌意乱,总是在艰难往上拉的时候弹到手背。 凝神专注于他手背道道红痕,程迩温眸光闪烁不定,主动伸手帮他。 食指灵活钻进橡胶手套,跟他的肌肤拉扯时,程迩温的指腹不可避免和他的手背相互摩挲。 青年在这过程里胸膛沉动,透过平静的水面折射出的瞳仁耀着诡炯红光,如同封存在玻璃酒瓶里苏醒后,睁开眼睛的蛇。 “迩温。”叶言已吃痛喊了他一下。 当事人如梦方醒,低眸探看才发现,自己竟然失控到把对方的手腕握出指痕,好不容易套上去的橡胶手套靠近手腕的最边缘处也被他戳破。 “抱歉。”他立刻放手。 “算了,不影响,剩下一只我自己来吧。”没看他,叶言已蹙眉,自己生拉硬拽把另一只手套上。 往清水里倒入刚才切好用榨汁机绞好的菠菜,并把要染的方巾和帆布包放进去。 由于需要静置半个小时,叶言已先把过会要用的明矾水泡好,放在一边等待。 他往程迩温那看,对方专心致志地在煮洛神花。 锅里沸腾的水渍翻滚着花朵晕染出的颜色,叶言已朝他这走了一步:“你喜欢红色?” “没,随手拿了一个,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颜色。” “需要我帮忙吗?” 程迩温心尖被轻轻勾了一下,翘唇答:“暂时不用。” 叶言已背手观看煮沸的全过程,在他关火的时候提醒:“这个颜色会不会太深了?” “嗯,你要是觉得太深过会就用白醋浸泡,你要是觉得不够就用明矾。” “用白醋吧。”帮他起锅倒水过滤,叶言已说,“淡粉色好看。” 程迩温望向他,眼神温柔:“好,那就淡粉色。” “你的要泡多久?” “和你一样,也要半个小时。” “你几点开始的?” “10点11分。” 闻言点开手机,程迩温瞧了眼屏幕上方的数字默念:“你的还有十分钟。” “……”刚才眼快,叶言已看到了他手机屏幕,尴尬摸过鼻尖。 他万万没想到程迩温表面上谦和温润,骨子里还有闷骚的一面。 对方的手机壁纸是两只十指相扣的手,手上的细节没太看清,但那手腕缠绕的黑色领带十分晃眼—— 暗自腹诽的人倏地记起什么事,面容僵硬,眼珠子楞楞地往他那转。 “怎么了?”浅浅一笑,程迩温侧耳询问。 不知缘何,在他靠近的这一刻,叶言已心里发毛,两条腿下意识想要后退,但是沉得抬不起来。 “你……我……”顶着程迩温的视线饶舌半晌,他才组织好语言,“那天、我喝醉的那天,真的没做什么吗?” “嗯……”青年扶颌打趣,“学长是说我,还是说你?” 轰隆一声惊雷,劈得叶言已浑身冒烟,回想那天晚上梦里光怪陆离的场景,绯色漫布他的脖颈跟耳根。 饶有兴致地欣赏眼前人窘迫不安的模样,程迩温手痒特别想拍拍他的脑袋,握拳忍住杂念,他开口哄骗对方:“开玩笑的,其实那天晚上你真的什么都没做,只是之前我怕你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撒了点小谎……” 叶言已紧迫追问:“什么谎?” “上次我说你回宿舍就睡觉了,是真话,只是我漏了一句,你在睡觉的时候一直抓着我说梦话,你说你不想做乖孩子。” “啧。”偏过脑袋懊恼咂舌,叶言已愁眉不展,悔意正在心底肆意蔓延。 他又问:“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程迩温眉梢微挑:“学长还想有别的?” “……” 他当然不想,但他怕啊! 尤其是程迩温刚才的手机封面,和他梦里的场景一模一样,虽然第二天他仔细检查过手腕,确实没有捆绑痕迹,但晚上睡觉时不时想起,都会觉得那个梦的画面质感太过真实。 仔细端详眼前人的轮廓,程迩温泼墨般浓郁的瞳仁虽笑意淡薄,但望着自己的时候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包容,挺立刚毅的五官与他轻声交谈时的柔和形成鲜明的反差,独树一帜的气质让人既想相信他,又忍不住怀疑。 可能是相处时间长了,叶言已看着他,实在没办法将他和梦里那个胡作非为的程迩温联系到一起。 “时间到了。”指了指后头泡在菠菜汁里的帆布包跟方巾,程迩温善意提醒。 “啊,差点忘记了。”原地跳了一下,叶言已没空多想,赶紧把东西拿出来,再泡进事先准备好的明矾水固色。 榨汁机绞的菠菜汁有细碎的颗粒,泡入明矾水时,叶言已看到被染色清水浮起细细小小的绿色菠菜叶,有的还落到了他手套上。 点开屏幕看时间,程迩温问他:“过会要不要一起逛逛?” 沉默片刻,叶言已点头:“前两天尤阿沛跟我说她女朋友的音乐学院还办了汉服展,我们医药学院有投壶会友的比赛,罗决他们部门是主办部门。” “那我们过会还能顺便去和罗决学长打个招呼。” 和他说话的时候,程迩温的眼睛总是直白又专注,叶言已时常能在近距离下看见自己的倒影,两颗黑幽幽的眼睛像是密封的琥珀,将倒影塑造成琥珀里面唯一的花纹。 叶言已招架不住,视线飘忽:“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大庭广众下你老这么看我太直白了,会让我有点、嗯,不适应。” “抱歉。”及时收敛目光,程迩温柔声解释,“最近学长好像没那么疏远我,一时间得意忘形了,我会好好管理自己的情绪,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对方态度如此诚恳,反倒突显他是个事儿精,叶言已为自己太过直接的表达感到不好意思,心道下次应该委婉些,免得伤人。 瞟到漂浮物越来越多的明矾水,叶言已抓紧转移话题:“时间差不多了,我的已经做好了,你快看看你的丝巾泡好没。” 取出固色好的帆布包展开,上面分布的颜色有深有浅,白绿相接,叶言已特别满意,又用上节课学习的拓印技巧,将新摘来的花拓在上面。 夹起来晾干的时候,恰好碰上广场人流量密集,许多其他小组的也都做完摆开晾晒,他们摊位聚集了不少围观的人。 叶言已刚晒完,突然在斜前面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管不上三七二十一,迅速把旁边的程迩温扯过来,用他结实的后背遮挡斜前方熟人的视野,自己则缩着脑袋当鸵鸟。 第27章 搞错了 本该在倒白醋的人猝不及防被他扯过去, 背对那些材料包,橡胶手套沾上的红色水渍来不及清理,程迩温担心滴到他衣服上, 只能保持摊手的姿势。 讶异看着怀里表现异常的叶言已, 青年稍稍后仰,转头往自己背对的方向探去。 那儿围观的学生很多,唯独有一个穿深褐色毛呢大衣,抹了光亮头油显出年岁的男人与众不同。 眼珠定定在那张脸上徘徊, 程迩温回忆起过往某些事,转回来试探:“那个人好像是音乐学院的院长,你认识?” “不认识。”反驳的速度很快, 但躲藏在他大衣下颤动的肩膀却切实地告诉了程迩温答案。 程迩温有意调侃:“学长刚才不是还让我大庭广众之下不要对你表现得太直白吗?自己在这干嘛呢?” “我……”叶言已语塞, 又不知道对方要参观到什么时候,警惕地往两边人流巡视,结结巴巴胡乱回答, “我、在数你衣服的扣子,你这衣服、挺好看的。” 头顶落下来愉悦的笑音,叶言已知道自己扯的谎话很离谱, 可当下的紧张远远超过丢脸,他除了硬着头皮装傻之外没别的办法。 往后看男人开始走动, 程迩温的后背也跟着男人走动的方向打转, 还不忘调侃:“那你好好数数有几颗。” “好。”随着他的步伐挪动位置,叶言已心不在焉, 余光始终左右扫描。 “有几颗?”程迩温问他。 “……”压根没数, 叶言已粗略瞄了一下答, “五颗。” “错了。”青年低眸,用手臂抬过他的手腕, 扶到自己腰侧,清缓的嗓音勾勒出缱绻的味道,“七颗,这里还有两颗。” 话行至此,叶言已脸上彻底挂不住,红得能顶替今夜的彩霞。 就在他要找个桌子躲进去的时候,听见程迩温说:“起来吧,人走了。” 不放心又借着程迩温的身体歪头往后瞧,确认那个男人越走越远,才舍得将挤压在胸腔的浊气尽数吐出。 程迩温什么话都没问,转身继续给染好色的丝巾倒白醋。 馥郁的酸味冲刺鼻腔,叶言已不由拧起眉心,脚步没动,仍然站在他旁边。 看出他受不了,程迩温面色平静:“你站远点,味道有点重。” “呦,你们这作业还没做完刚才在那玩什么躲猫猫呢?”在叶言已刚要摇头说话,教授踱步带他们之间插入话题。 “老师,刚才只是染料滴身上了,我戴着手套不方便,想让言已学长帮忙擦而已。”青年对答如流。 “哈,”没有拆穿他们俩的小把戏,教授也嫌醋味太重,只踮脚远远看着,又绕到刚才已经被叶言已拿出来晾晒的方巾和帆布包上,“用菠菜染的吧?不错,挺好看。” 叶言已莞尔:“本来想用枇杷叶,但看了下耗时太久,所以改成菠菜。” “枇杷叶染出来应该是淡粉色的吧?你不是喜欢绿色吗?”程迩温洞察敏锐,一下就找出隐藏的细节。 “没想到你还挺厉害,连枇杷叶染出来是淡粉色都知道啊。”不止教授,就连叶言已也觉得惊讶,望向他的时候不自觉流露出赞赏。 后者欣然接受他们俩投来的目光。 叶言已继续回答他:“本来是想把方巾做成淡粉色的,太耗时就改成绿色了。” “做成淡粉色……”程迩温垂眸,语气听不出波澜,“是打算送给谁吗?” “不是。”叶言已细细展开,“前段时间我在平台上看见一个做植物染的店家,它也用的枇杷叶染做底,又拓了不少花纹,最后用树脂把方巾做成了挂画,我觉得好看想买,但价钱不太值当,就想这次借机会自己做做看。” 视线在他两之间流转,教授下颌点了点程迩温盆里被白醋泡出淡粉色的丝巾:“迩温那个颜色其实差不多,用洛神花做也能做出这个效果,你要不然和他换。” 眼睛倏地亮起,青年说:“学长,要不然——” “没事,不用了。”他婉拒。 那个丝巾价格不菲,怕是能抵叶言已这块百倍不止。 光彩瞬间消散,程迩温默不作声把取好色的丝巾拓印完挂起来。 两人都弄完已经正午,等老师一组组检查作业打完分,就让他们各自去吃午饭,下午一点再开始按组号值班交接。 叶言已翻开手机看群消息,陈宸跟罗决都在广场等他吃饭,问他:“要跟我们一起吃饭吗?陈宸跟罗决都在。” “可以。” “行,那我们抓紧吃饭。” “言已,迩温。”迈出摊位,教授就在后方喊他。 叶言已回首看见他正朝他们俩招手,跟程迩温相互对视,并肩齐步朝他过去。 做贼似的往左右扫射,确认没人注意,男人压低声音:“前两天院里正式敲定户外研学活动的时间了,在五一节,预计这周或者下周会在官网发放非本专业的爱好学子活动申请表,你这两周多注意我消息,官网一发我就转给你,名额有限一定要快。” “好的!谢谢老师!”已经开始想象五一节户外研学的场景,叶言已喜上眉梢,就差失态在原地蹦跶。 “谢谢老师。”往跃跃欲试的身边人看去,正午的阳光撒在叶言已身上,就连他那身灰色高领颜色都明艳了几分,程迩温眼角泛出涟漪。 “先别急着谢。”教授坐在摊位桌子上,别有深意地说,“我有事交代你俩,我这忙不是白帮的,你们下午得为我办件事。” 叶言已揣兜点头:“您说,我一定办到。” “我在这摊位走不开,听说历史学院那边的展位有做漆扇的,我爱人对它感兴趣,你们帮我买一扇回来吧。” “没问题。”程迩温牵唇答应,“正好我和言已学长约好下午要去逛逛,包在我们身上。” “行,去吃饭吧。”眼角细纹揉成一团,教授挥手示意。 “老师再见。” “老师,下午见。” 三月未过,叶言已走出摊位就忍不住将期待挂在脸上,他希望时间再走快些,好让他尽早体验户外活动的乐趣。 “这么慢啊?我都要饿死了哥哥,”罗决举着不知从哪来的宣传扇遮阳,大老远就看见叶言已兴致勃勃的神情,“今天这么高兴?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嘴角保持上扬的弧度,叶言已没回话。 程迩温上前寒暄:“学长们好。” 陈宸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们之间逡巡:“嗯~你好。” “别好了,我午休就一小时,赶紧去吃饭,没吃几口我又要回摊位了!”时间紧任务重,罗决推搡他俩往食堂方向去。 这会正是高峰期,面食、麻辣烫等摊位的人众多,为了节省时间,叶言已几人挑了排队最少的自选菜。 坐下没吃几口,陈宸就忍不住眯眼问:“迩温,你室友呢?怎么没见你室友跟你一起啊?” 叶言已面不改色在餐桌底下动腿踢了一下。 动筷的手顿住,程迩温遏制忍不住往上抬的嘴角:“蔡万舟他们部门也办了展位,沈营要陪对象,尹复微不是也被罗决学长派去做事情了吗?” “哦~所以你找不到约饭的人就来找言已了?” 叶言已再次狠狠踹了两脚,陈宸就跟失去痛觉一样,不呼不喊,嘴巴嘚嘚地问些不该问的话。 “诶,那下午逛展位也是你们俩一起去吗?” 他憋足力气准备再踹一脚,隔壁程迩温幽幽道:“言已学长,这是我的。” “什么是你的?”注意力转向那双涵盖玩味的眼睛,叶言已意识到什么,往桌底看。 青年裤腿蹭上的那一排脚印赫然在目,全是他的杰作。 面颊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手上筷子握不住顺着指缝滑到桌面,叶言已别开眼睛,强忍心慌和要逃跑的心思和他道歉:“不好意思,搞错了。” 扶于桌角的手指蜷缩,听似冷静的话泻出些许颤音。 “什么搞错了?你们在说什么?”一边处理部门事情一边吃饭,罗决忽略了他们之间的互动,懵然张望。 而陈宸从刚才叶言已的动作和神态,以及程迩温的话茬里大致猜到是什么事,拍了拍罗决的肩膀说:“没什么,老三时间差不多了,言已你们慢慢吃,我们俩在摊位等你。” “6号展位投壶会友,别忘了啊!”被陈宸拉走的罗决不忘擦嘴跟他们嘱咐。 “我、我也吃得差不多了,你们等等我。”待那两人走远,叶言已才弱弱地喊。 也不知道是说给他们俩听,还是说给程迩温听的。 目光落到他盘子里没动多少的饭菜,青年眸色微沉,眉梢不自觉凌厉。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我什么都不说,你再吃两口,不然容易饿。” 已经站起来的人犹疑几秒又重新坐了下去,默默把餐盘移走,拉远彼此的距离。 心如困在水缸里乱撞的鱼,一路跳到嗓子眼,喂进嘴里的饭菜也跟涮过水似的,没滋没味。 快速填饱肚子,他站起来:“我吃饱了。” “嗯,等等,我也好了。”程迩温跟着站直,拍拍裤腿上的印子,端起餐盘往回收处走。 看见他的动作,叶言已绝望闭眼,不理解为什么自己总是在程迩温那掉链子,此刻想要拥有回溯时光的能力大过一切。 脸上红潮未褪,叶言已的两条腿极不情愿地跟在青年后方。 ==========作者有话说:========== 叶言已:我踢踢踢! 程迩温:老婆,不能再踢了,再踢要来感觉了 叶言已:? 程迩温: 第28章 他在哄人 迎过上午一波热潮, 大家都还在吃饭,通向文化广场路上的行人不多,叶言已跟在他后头, 眼神虚虚地斜向上瞟。 好几次后, 难以为情地和他道歉:“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踹到你了。” “没关系,小事而已,学长不用放在心上。” 虽然对方通晓情理, 但叶言已还是觉得很尴尬,一颗心悬着,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干脆就这么保持沉默, 干巴巴地等时间来抚平尴尬。 三分钟后抵达文化广场,这会人流不算多,随机播放的R&B音乐扩充了每个空旷的地域, 引起心脏的共振。 叶言已也不例外,心脏被响遏行云的声音震着,刚才的慌乱和窘迫好似削减了不少。 他捂住半边耳朵, 扯着嗓子跟程迩温说:“我们先去投壶的地方找罗决和你室友吧。” 后者点头赞同。 投壶会友的场子设在外围,叶言已转了一圈才根据标号找到罗决的所在地。 这会场子正空, 罗决被太阳晒得浑身发热, 脱掉外套坐在椅子跟吃盒饭的尹复微闲聊,陈宸把椅子并在一起躺着午休。 “诶, 迩温你来了。”咀嚼一半的人瞧见来人, 支支吾吾放下盒饭抬手招呼。 “来啦。”懒洋洋支开眼皮看了他们一眼, 罗决把脚踝架在膝盖,大喇喇地摊开双臂。 “嗯。”观察他们身后空无一人摆放齐整的竹箭和壶桶, 叶言已燃起一丝兴趣,“你们这投壶赢了有什么奖励吗?” “奖励?”罗决歪嘴阴阳怪气地指了指他们帐篷后那四个大字,念出,“投壶会友——赢了当然就是奖励你一个好朋友了,还能有什么奖励啊。” “嗤。”叶言已轻蔑一笑,“你这主办方够敷衍的。” “学长诶,”尹复微听见这声拍掌愤懑,“你是不知道学校今年为了做这个活动批了多少预算下来,再均摊到各个学院压根就不够,咱们没贴钱都不错了。” “你要玩吗?我们俩玩一局?”看穿他视线时不时往后瞥的真实意图,程迩温主动邀请。 叶言已爽快点头:“可以啊。” “哦?”听说他俩要比赛,原本百无聊赖仰趟的陈宸惊起,赶紧说,“你俩要比赛啊?精彩起来,买定离手,小尹你压谁?” 尹复微叼了根土豆丝,举手:“我肯定是迩温。” 罗决:“我压言已。” 陈宸眯眼笑得鸡贼:“我也压言已。” 程迩温似笑非笑:“既然如此,那我也——” “你别压!”突然预感对方后半句要说什么,当事人梗着脖子,耳垂滴血道,“校园内禁止学生赌博,小心我举报你们,到时候通通扣学分。” 其他三人相互对视,几秒后捧腹大笑,程迩温唇线抿得很紧,但从隐约向上抛的嘴角可以看出他的隐忍。 “言已学长,你这发言也太可爱了,好像小学生告老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小尹啊,”抹去眼角的泪水,罗决笑得直不起腰,扶着他肩膀说,“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刚认识的时候瞧不上言已,现在这么稀罕他了吧。” 左右看了一圈,叶言已羞愤得张不开口直喘气,干脆甩手往投壶的起点处去。 程迩温紧跟过去。 听见后头忙不迭的脚步,叶言已思绪乱麻,赌气般抓起一支竹签往远处抛。 “哐当。” 竹签准确无误投进壶里。 程迩温嘴角上扬,也随手丢了一支,轻轻松松命中。 眨眼间,他忽然来劲了。 再丢,再次命中。 程迩温当仁不让。 竹签总共五支,丢完第四支,两个人的命中率均是百分百,难分伯仲。 场外三人顾不上笑话,纷纷被这精彩的一幕吸引,周围陆陆续续有人流聚集围观,不少人都在等这最后一支箭。 舔过下唇,叶言已拿起最后一只,心情比投前面四支要更紧张些,手心里的汗也凝聚不少。 深呼吸让浪花击打石岸般澎湃的心跳安定下来,叶言已拾起最后一支箭,瞄住准心抛了出去。 “哐当——” 清脆的声音宣告最后那支箭和前面四发成功交汇,他听着场外陆陆续续的掌声吐气,眉眼翻起好看的弧度。 当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程迩温身上。 青年稳如磐石,脸上一点不露怯,拿起右手边的最后一支竹签,面无表情地投出去。 竹签在空中滑出完美的圆弧,同样是象征命中的“哐当”响声,不偏不倚正中壶桶。 不过不是他自己的壶桶,是叶言已的。 就在周边人鸦雀无声反应不过来之际,程迩温神色泰然,好似那支箭本来就该投进叶言已壶桶似的。 青年恭喜道:“学长你赢了,好厉害啊。” 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程迩温是故意为之,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谦让。 受之有愧,叶言已食指挠动太阳穴:“是你准头好。” 两人投壶比赛之时,后面已排开队伍有人等待,叶言已尽快退场,把位置让给后面的同学。 路过程迩温身旁,他听见对方拨动阳光包裹着温暖和宠溺的问话:“别生闷气了,好吗?” 叶言已顿悟,倒抽一口气,脚下步伐戛然而止,带有浪漫色彩的话语撩得他心跳节拍紊乱,连余光都不敢递给身边人就落荒而逃。 撑在桌子上看好戏的陈宸见他回来,轻佻吹起口哨:“接下来打算去哪?” 收到程迩温询问的目光,叶言已后脖颈一片火辣,眼神飘忽:“我们要去帮选修课老师弄把漆扇,先走了。” “学长再见。” 陈宸招手:“拜拜~玩得开心。” 不知道漆扇展位的标号,两人在外围绕了一圈都没找到,于是转向内围。 彼时抵达高峰期,人流密集,前方还有汉服展,观览的学生们比肩接踵,很难找到目的地。 叶言已找得眼花缭乱,抽空往旁边瞧,才发觉走在他身侧的程迩温不知踪迹,慌忙之中左右找寻。 正后方抵上来一只手掌,程迩温柔和的嗓音自耳后传入:“在呢,我怕别人挤到你。” 眼睫轻微颤动,叶言已点头继续往前找。 终于,在最接近今夜要办音乐节大舞台的16号展位找到了做漆扇的地方,遥望后方走来的路,那儿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入口。 “这也太难找了,一会怎么拿着扇子回去啊。”还没拿到漆扇,叶言已提前发愁。 “总有办法,先做扇子吧。”程迩温缓缓使劲把人往队伍推,这里可以选择自己动手做,亦或是扫码领成品。 本想询问,却瞧见叶言已注视那边正在将扇子放进染缸里操作的眼神跳跃着粼粼波光,程迩温低头:“我们排队自己做吧。” 唇线下曲,叶言已眉目纠结,违心地说:“不了,人太多,我们快点领一个回去交差吧。” “没关系,反正下午没别的事,就在这耗着,我陪你。”说完,程迩温自作主张拉过他的手臂往队伍去。 二人刚站到队伍最后,从他们身边戴帽子的许尧一晃而过,余光扫到后不确信地折回来。 确认是他,许尧惊喜喊道:“诶,叶言已!” 站在当事人身后,程迩温一眼就认出这是当初在地理科学学院门口和叶言已表白的人,阳光照不到的瞳仁浓稠沉郁,周身瞬间笼罩冷感,跟随眼前人的视线如毒蛇般绕在二人周围,静静窥伺。 “许尧?”背对青年,叶言已让这声呼唤唬得怔愣,“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们学院办的啊。”桃花眼纷飞,许尧齿牙绽出粲色,“怎么?你要体验漆扇?” “呃。”叶言已才回忆起对方曾经和自己闲聊时聊到过,他就是历史学院的。 “那正好,你们跟我过来,我们有专门留教师体验位,现在没人给你开个直通车。”自来熟的人抓过叶言已的衣袖就要往前去。 “诶——”叶言已下意识往程迩温的方向望去,后者嘱着礼貌性的微笑,神色淡然,似乎在等他决断。 “不用,我们在这等就行。”出于之前种种,叶言已决定还是不要受人恩惠,免得让他误会。 “嗐。”光看他踌躇不前的表情,许尧瞬间猜出他的想法,挥手说,“我不是特地因为你才要给你开直通车的,我其实是有事想求你帮忙。” “求我帮忙?”叶言已瞳孔放大,语气有说不出的惊讶,“你们专业我能帮得上什么忙?” “不是我们专业啦,我记得你上学期参加了创新创业大赛还拿了金奖,对吧?” “对。” 许尧说:“我们小组当时拿的是创意奖,今年老师让我带带学弟,我想你周末能不能抽点时间,帮这群学弟学妹找找漏洞指点指点大家,本来想周五问你的,今天刚好碰上——” 说到后面,许尧还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哦……”拖长尾音恍然大悟,叶言已神色放轻松,“可以啊,那我周五安排一下,看周末哪一天有时间,我帮你们看看材料。” “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周末请你喝奶茶。”许尧高兴地跃起,一路迎着叶言已往里去。 全程没有说话,程迩温的皮肤在暖阳之下透出森然阴气,戾色遍布的眼眸波涛汹涌,直射向叶言已白皙的后脖颈,最后落到许尧拉扯他的衣袖,嘴角嗜血的冷意如幽火飘然蹿起。 第29章 吃醋夜袭 有许尧给他们开直通车, 叶言已趁没人还给自己做了一把,亲自用毛笔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反观站在身边兴致不高的程迩温,他问:“你要不要也来做一把?” 默了两秒不知道在想什么, 程迩温倏地笑开:“好啊, 不过学长你的毛笔字真好看,我做完你能不能帮我写一下我的名字。” 本来想找个合适的借口推脱,吸气张口的一瞬想起刚才投壶的场景继而转念。 “可以啊。”他应下了这个请求,又问, “你要做什么颜色?我给你倒颜料。” “绿色。”程迩温想也不想。 伸到半空的手滞了一下,忽闪的目光移到刚才他为自己做的那把绿色漆扇上,耳垂开始有点热。 越过他的手, 许尧帮忙把颜料倒好。 “可以了, ”他仰头打量程迩温,“这位是学弟吧?上回我们见过。” “记得。” 虽然只简单回了对方两个字,但平静无波的语调却让许尧感受到一种微妙的针对。 那种感觉很奇怪, 就好似现在,他跟程迩温对视,能从对方空洞的眸子里看出噼里啪啦的闪电。 只观察了三四秒, 许尧挪动步伐,走到离叶言已更近的位置, 对方也挪了两下, 两个人短兵相接。 醉心投入做漆扇的人一抬头,就发现自己被两个人夹在中间贴着, 连缝隙都不给他留。 当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叶言已太阳穴阵阵发疼, 抓着扇子后退三步,两人中间空了一大块。 无声绕过许尧和程迩温去到沾墨水的地方, 帮程迩温把名字写好,举到他跟前。 “喏,给你。” “谢谢。”连看都不看许尧,青年低头接过他的扇子,看见叶言已为他写的名字舒展眉梢。 “走吧。”不喜欢太过于凝重和暗地里勾心斗角的场合,叶言已想尽快离开,“许尧今天谢谢你,我周末挑时间帮你们看材料。” “麻烦你啦,言已。”手头摊位忙走不开,许尧爽朗冲他们招手,“玩得开心,微信联系。” 叶言已招手转身离开。 “往外围走吧,直线挤。”程迩温提醒。 “好。” 绕开直线穿梭的人群,他和青年沿外围走了大半圈回到大本营,叶言已算得时间正好,在那跟人交接值完了一个小时的班。 值班结束后,他把早上做好拿来晒的方巾跟帆布包取下来,收拾好器具跟垃圾。 “学长打算回宿舍?”瞧他一副要打道回府的样子,程迩温下意识往天边浮现的那抹亮色瞥。 “嗯。”有点累了,叶言已回话腔调也不如白天活泛。 “晚上不打算看音乐节了吗?我听沈营和尹复微他们说,学校特地请了几个明星校友。” 检查完背包和桌子上的东西,叶言已摇头如实说:“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程迩温扯嘴角低声:“我还担心你会喜欢……” “什么?”以为青年的嗡嗡声是在和他对话,叶言已好奇转头。 “没什么,”程迩温不动声色,“我送你回去吧,正好我也想回去休息。” 他们早晨九点开摊,到现在已经五点了,中间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好。”叶言已不疑有他。 就算真的怀疑,他也累得不想应付,还不如干脆点答应对方,反正宿舍都在同一栋,答不答应都要一起走回去。 回到宿舍,叶言已趁人少先去澡堂洗了个澡再到食堂打饭,慢慢吞吞也吃到了将近晚上七点。 彼时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医药学院的宿舍离文化广场稍远,但隐隐约约能听见远方传来的动感歌曲。 期间罗决给他打过一次电话,听电话里嘈杂聋耳的音响就能知道文化广场的氛围多么热火朝天。 罗决在电话里扯着嗓子邀请他来一起蹦迪,叶言已为免心脏受到强压狠心拒绝了。 用塑料袋包好吃完的一次性碗筷先放到门口,吃饱喝足的人血液循环集中在胃部,开始发饭懵。 本来想撑着眼皮站一会消化完再睡,没成想他站着站着就靠到门边自觉闭眼,脑袋还险些撞疼。 知道自己撑不住,叶言已干脆脱鞋上床睡觉。 室友一时半会回不来,他就先把灯关掉,黑暗瞬间向他涌来,柔软被褥带来的舒适感缓解了一整天的疲倦,今日种种如回马灯般在脑海闪过,再抛诸脑后,只剩下白蒙蒙的一片。 又不知过了多久,床上人的呼吸均匀且沉稳,原本密封的门缝闷地开启,走道上的光亮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瓷砖地面的光亮越变越粗,到了某个极点转瞬即逝,屋内又只剩下黑暗。 那抹深黑吞噬掉一切踪迹,只余床上人缓慢上升与下降的呼吸。 无声的身影在漆**仄的房间里攒动,来人步伐轻如羽毛,不仔细听不定睛看,未必能看清。 那道影子朝固定方位逼近,目的地明确地踏上整间宿舍唯一有人的床位。 承受重力的床板发出撕裂般危险的警报,只是警报的声音很小,似晚上住在木头里的小虫在钻木啃食。 “呵……”徐徐呼吸缠进了一道饱含顽劣的漫笑,他俯身嗅闻熟睡人的气息,继而仰头发出舒爽而痴迷的叹谓。 怪异的是,叶言已睡得很熟,并没有因为这点动静就醒来。 伸手不见五指的帘帐蔓延着旖旎的氛围,满载贪婪的眼眸如荒原寒冬寻到猎物的狼,泛出诡谲的绿光。 不见他有清醒的迹象,程迩温的手不紧不慢滑向被褥,将藏在里面的手拿出来握住。 “老婆……”轻而易举找到手腕处的动脉,程迩温将唇贴在上面,感受它的自然跳动。 “你不乖。”他喃喃道。 “为什么不要我的丝巾?” “为什么要把属于我的周末让给别人?” “不许去,我不喜欢。” 在他脉搏跳动处吮吸,又轻轻咬了一下,像是情趣,又像某种不言而喻威胁。 程迩温再次俯身,在他耳畔浅笑低语:“你是我的,但老婆如果一直记不住这点,下次我真的会生气。” 亲昵的口吻仿佛真的有人在和他调笑,青年放开他的手,食指指腹游走于熟睡人的耳廓,最后捏他耳垂。 “你写的我的名字真好看。” “我拿着扇子玩了好久呢。” “周末见,宝贝。” …… 这一觉叶言已睡得比平时都要沉,早上闹钟震了一遍又遍。 直到他隔壁床位的尤阿沛听不下去了,过来拍他:“二哥,二哥。” “……”蜷曲的五指有将醒的征兆,眼珠在眼皮底下转了好几圈才艰难翻开,双目无神与顶帘相对,几秒后,叶言已脚下一蹬突然清醒,翻开被子关掉闹钟从阶梯跑下来。 穿了半条裤子的陈宸见鬼一样看着他,强调:“来得及,来得及。” 灌水一样笨重的脑袋前后看了看,叶言已转动眼珠环顾半圈,才想起来自己该刷牙洗脸。 尤阿沛见他这样不太对劲,跟过去刷牙的时候多嘴问道:“二哥,你还好吧?是不是昨天太累了。” 漱掉口中泡沫,叶言已用凉水搓脸,狠狠抹了一下说:“应该是,昨天从早到晚都没休息,睡太久了。” “昨晚我跟三哥还在那说,你睡得也太沉了,我们回来把灯打开中间聊了几句,你都没醒。”含着泡沫,讲话模模糊糊的,时不时还喷出点白色泡泡。 “昨晚你们几点回来的?”他蹙眉闪过一丝疑惑。 尤阿沛眼神向上瞟,回忆道:“大哥跟三哥差不多十点半吧,我把我对象送回去后十一点进门。 脑袋还不是特别清醒,叶言已没回话,从外头走进卧室换衣服。 好在昏沉的感受只持续到出门前,等他洗漱完毕走到宿舍楼下,脑袋弥漫的白雾就被春寒料峭驱散。 周四晚间的选修课被调到了昨天校园文化节,因此晚上没课,叶言已想了想,给许尧发了条消息,让他带着学弟学妹周六下午两点半在创业园等他。 许尧很快发了个OK的手势,又问:刚下课? 抬眼扫过对方的消息,叶言已息屏没回。 周六这天上午睡到自然醒,室友几个还在睡觉,他在安静的宿舍里写了会专业作业,算算时间差不多吃了个饭散步到创业园。 这里有家学校资助学生开的创意下午茶工坊,两点半正值他们下午的营业时间,门口挂着写有‘欢迎光临’的猫爪牌。 叶言已拉开玻璃门找空位,眼神刚向右转,就和另一边靠窗的许尧对上,许尧身边还坐了两三个略显青涩和胆怯的学弟学妹。 看见他,许尧欢喜招手:“这里!在这里!” 叶言已走过去拉开凳子问:“还有两分钟才到两点半,你们来这么早?” “这不是有求于人吗?我特地让学弟学妹早点来,言已你要喝点什么?” “不用。” “喝点吧,你不喝点东西这两个家伙怕等会不好意思问你问题,”许尧翘起大拇指往旁边哂笑的两个人调侃,“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嘛。” “行,”哭笑不得,叶言已说,“就热美式吧。” “好嘞学长,”男孩此刻站起来,“我马上去。” “先把计划书给我,我简单看看。” 许尧把女孩面前开起来的电脑转到他跟前,叶言已滑动鼠标,粗略浏览了一边目录,点击超链接到对应行列看细节。 “药茶是个不错的题材,这两年很多创新创业比赛都喜欢用中药或非遗来参加比赛,起评分高,去年我参加比赛的时候银奖就有人用中药做食物。” 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叶言已简单点评,“老实说,你们的营销模式不太吸引我,既然用户定位在大学生及年轻群体,那么如果我是用户,我更关注的不是药材本身的功效有多好,而是这个东西的口感和奶茶有什么不同,我为什么要放弃奶茶选择药茶?” “还有风险评估,会不会有用药不当导致的食物中毒?或者是药茶功能性相撞致使客户闹肚子等等,这些最容易让人产生疑惑的问题我都没看见,说明你们全都刻意避开了,既然我能发现,评委肯定也会发现,一问你们都得哑口无言。” “我再看看……可行性分析里相关的财务报表太假了,重新找,盈利模式建议你们参考相关奶茶店的,不要脑袋发热自己做创新,免得创出来的东西让底下评委忍不住发笑。” 言语犀利一丝不苟纠出文件里的多种问题,吓得学弟放下他的美式拿出笔记本狂记,学妹急得脸色酡红,左右张望发现自己没带笔就拿出手机录音。 邻座许尧望他望得出神,两只眼睛从他浏览文件开始,就没有离开过。 太久没见到他,许尧险些记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被叶言已吸引的,多亏这次的偶然事件,他又重新找回了当初和他一起做小组作业时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 “刚才我说的那些都得改,后续改得如何再说,你们先改一版出来,到时候我再帮你们看看。” “谢谢学长!”受益匪浅,学弟捧着笔记本感激地站起来给他鞠了个躬,重新起身时,撞见他红得不寻常的耳朵,鬓角还留有几滴汗渍,奇怪道,“学长很热吗?我让他们把室内暖气调低一点?” “不用。”五指抓紧膝盖,叶言已额角都在冒汗,从牙缝里挤出问句,“洗手间在哪?” “出门右拐,”许尧看他实在不舒服,便问,“需要我陪你去吗?” 第30章 学长在钓我吗 “啊!”此话一出, 叶言已低叫一声缩了缩腰,从外人角度看就和有人突然碰到他似的。 鬓角汗滴不止,他捂住胸口有些气短, 滚动喉结把语调拉平:“我自己去——嗯、就行。” “学长, 那你注意点啊。”其中一个学妹见他状态不好,站起来小心叮嘱。 他点头迈着虚浮的步伐逃一样地飞奔出去,等到确定没人的角落,叶言已捂住肚子靠墙蹲下。 腰腹和胯骨几乎要被摸遍了, 他松开咬出齿痕的下唇,用力呵斥:“别碰了!滚开。” 就在刚才看文件的后半程,这只色鬼一直有意无意地捏他脸, 触碰他的膝盖和脚踝, 因为外人在,叶言已生忍下了。 可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对方忽然恶性加剧, 开始触碰他的腰和胯骨,虽没有像之前那样抵住他的舌尖不让他说话,但腰间敏感的痒痒肉被它来回把玩触摸, 叶言已按捺不住担心当场失态,只好抓紧跑出来。 被他载有怒气的口吻呵责, 叶言已身上承载的外力骚扰消散, 手机震了两下。 无需猜测都知道是谁发来的短信。 『不让我碰?是等着让那个野男人碰你吗』 叶言已抿唇不答,那只鬼还不肯罢休。 『他眼珠子都要掉你身上了』 『既然他那么喜欢你, 把他眼珠子剜下来泡在福尔马林里给你做装饰品好不好?』 看见这条消息, 叶言已面色刷地煞白心惊胆战,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感受对方杀气腾腾的怒意,阴森可怖的戾气直接要冲破屏幕向外奔涌。 『说话宝贝』 『好不好?』 『喜不喜欢?』 那只鬼似乎没有耐心等他犹豫, 再次伸手抚弄他的下唇。 唇色被它揉得赤红,叶言已说:“我、我拒绝过他,你知道的。” 『拒绝?那你怎么还敢和他走那么近』 『为什么非要惹老公生气呢』 『你很不乖』 『我准备惩罚你了』 “不要,滚开!”应激反应致使他站了起来,没等对方动手就向外跑,他知道逃跑没用,因为对方来无影去无踪,但此刻他除了跑没有别的选择。 穿过玻璃大门,叶言已看见了一条室外长廊,长廊不知道通向哪里,混乱的思绪不容他思考,只要有路拔腿就往那跑。 奔跑至道路尽头,墙面堆砌的白色大理石砖形同洪流将叶言已湮灭,那只鬼在他站定步伐不知道该往哪去之际重新摸上他的脖颈。 恐惧得鸡皮疙瘩连片泛开,叶言已惊恐的余光扫过左边大楼和灌木丛的夹缝道,他不管不顾冲了进去。 身上的异感消失,但他不敢停,绕过夹缝道想往别处跑,正到拐弯处,长条的纯黑身影撞入视野,他内心一惊,但脚下来不及刹车,竟直接扑到对方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他气喘吁吁匆忙道歉,头也不抬预备继续跑。 横在他腰间的手臂用了点力,熟悉的嗓音带着关切的话语落了下来。 “言已学长?你没事吧?” 他睁大眼睛猛地抬头,半空中于程迩温关怀备至的目光对接,叶言已喉咙酸涩,胸腔堵着的那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似乎也是从远方赶来的,注视他水汽氤氲的眸子,青年微微喘息。 “你、怎么在这。”下意识扯了扯他呢子大衣腰间的纽扣,叶言已哽咽问道。 “我刚从图书馆出来,想过来买杯热饮。”空出来的手往上抬了一下又悬在半空,程迩温的语气不自觉流露疼惜。 “热饮……”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叶言已两只手揪着他腰上的纽扣断断续续,“我请你、我请你喝。” 眼睫扇动,程迩温低声答应:“好。” 已经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叶言已右手拽着他腰上的扣绳不放,警惕的视线来回扫射。 寂然的环形大楼唯有鸟叫,他跟着程迩温向前,脚下嘎吱一声,带有冰凉和冷硬的东西钻进脚踝刺到他的衣服,叶言已犹如惊弓之鸟缩了一下肩膀。 “怎么了?”留心他的异样,程迩温循着方向望他左脚探,“是树枝。” 蹲下帮他把树枝丢开,青年拍掉手上的灰尘,语调轻柔:“走吧。” 斜觑那根树枝,叶言已心有余悸:“嗯。” 下午茶工坊门上的铃铛摇晃,叶言已刚走进去,许尧和两个学弟学妹就围过来。 “学长没事了吗?” “怎么去那么久?我发你消息也没回。”说完,许尧发现他身边多了个人,抻直脖子抬了抬下颌。 “没事了。”苍白的面颊略有回温,叶言已扭头问程迩温,“你想喝什么?” “热美式。” “好。”拿出手机去前台结账,页面还停在那只鬼最后发来的短信上,叶言已拇指快速右滑,亮出二维码。 “学长,刚才你不在的时候我修改了一点相关风险和预案,请问你能帮忙看看吗?” “可以。”话音落地,叶言已停了一下,头往上仰,欲言又止地问程迩温,“你……买完咖啡就走吗?” “嗯。”青年垂眸回应,眼神冷淡得像不长草的荒漠。 轻轻咬过下唇,叶言已仿若下了某种决心:“你能等等我吗?” 诧异地在他们俩中间逡巡,许尧挺起胸膛吸了口长气。 “好。”程迩温若有似无往许尧脸上瞄,牵唇答应得很爽快,拿了咖啡就跟叶言已走到位置上。 来之前,许尧挑的是个圆桌,他的左边还留有空位,程迩温就势而坐。 再次被两人夹在中间,叶言已心里阵阵别扭,脚尖不自然总想往门口的方向拐,但碍于文化节的情面,他还是把学弟学妹修改过的内容都看完了。 “预案跟风险差不多了,你们俩加我微信吧。”拿出二维码让他们扫,叶言已喝掉最后一口咖啡,“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我,我有空就会回复,最后改出来的版本我还可以再帮你们看看。” “谢谢学长!” “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看向墙面挂钟,许尧面露歉疚:“耽误你将近三个小时,不好意思。” “没关系,举手之劳。”拍拍外套上的褶皱,他微笑着说,“祝你们取得好成绩。” “诶言已,”见他要走,许尧两三步挡住他的去路,“我请你吃个晚饭吧?” 这话问得很有水平,站在旁边的程迩温挑眉不语。 “时间还早,我也不太饿,不用麻烦了。”礼貌婉拒他的邀约,叶言已朝青年示意。 走出创业园大楼,程迩温问他:“你要直接回宿舍吗?” “嗯……”点开屏幕看着空荡荡的界面,叶言已迟疑了几秒,“你呢?你要回去吗?” 青年悄然无息翘起弧度:“沈营说想吃经法学院旁边那家食堂的老鸭粉,我得过去帮他打包。” “经法学院?距离有点远啊。”他们现在靠近南门,经法学院在北门附近,要绕学校大半圈。 “我开车了。”程迩温故意说,“这里离宿舍楼很近,学长先回宿舍吧。” 拧眉纠结好半晌,叶言已结结讷讷:“我听说那家食堂的黄金玉米烙是招牌,我还没吃过,要不然一起去吧。” 似乎对他的回答倍感意外,青年薄唇翕张,瞳仁扩大。 定在他脸上的目光抱着浓浓的探究,叶言已面皮薄,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心虚地用手指冷却耳垂上的热意。 谑笑自眼底一晃而过,程迩温说:“那就上车吧。” 载他到食堂打过饭菜再回到宿舍楼下,叶言已提着两袋热腾腾的玉米烙,把其中一袋送给他,并道谢:“迩温,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他这声谢谢包含了诸多不可多言的寓意,也是由心而发。 在他身上反复打量的视线移至提到眼前的玉米烙,湿漉漉的水蒸气把透明的塑料包装淹得迷雾缭绕。 静置了一会,程迩温没有急着接过,晦暗不明的目光重新转向他时,流出几分躁动。 “学长,”他话锋一转,直白而平静地说,“你是不是在钓我?” “……” 空气顿时凝固,二人之间安静得树枝上两只乌鸦的鸣叫都能听清。 诡异滑稽的错乱感油然而生,叶言已张嘴结舌半天,最后只能凭本能发出一句真实的感慨:“哈?” 面对他不解的表情,程迩温有条不紊地分析:“学长,你总是有意无意地靠近我,让我觉得你对我有意思的时候又开始远离我,若即若离的分寸拿捏得很到位……” “当然,我不愿意相信你是这种人,这也是我现在这么直接的原因之一,我没办法对你的撩拨无动于衷,但是我又受不了你撩拨我之后的冷落,所以我选择不绕弯子,我想听听你的回答。” “我——”悬在半空的玉米烙没人接,叶言已缓缓放下,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程迩温的话。 照实说吗? 没有人会信的,大家只会当他是个读书读傻了的疯子。 可是不说,又会让程迩温觉得他是个欲拒还迎善于钓人的高手,更何况现在只有待在程迩温身边才能保证自己不被侵扰…… 许是不忍瞧见他过于为难,青年在他纠结之际伸手把他要给自己的玉米烙拿过来,软声细语化作蚕丝,用最柔的线条将其笼罩得严严实实:“叶言已,我很喜欢你,所以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喜欢,哪怕像现在这样若即若离地玩弄我,我也乐于接受。” 喉结上下滑动,叶言已被他毫无保留的赤诚和表白灼得内疚不已,倾诉欲也就这么悄然滋生,他闭上眼睛,产生了想要把一切都告诉他的冲动。 30-40 第31章 猎物落网 沉默之际, 程迩温又道:“如果学长实在回答不上来就算了吧,说实话,虽然上次跟你表白说我可以暂时不要答案, 但我也怕你拒绝我, 所以不论你是不是故意的,我都会很高兴。” 一番发自肺腑通情达理的话说完,青年对叶言已脸上无地自容的忏愧视而不见,停好车准备上楼。 大衣袖口在路过他身边时被拉扯, 程迩温听见他支支吾吾:“你、现在有空吗?我要说的事情可能比较复杂,如果你有空的话咱们可以挑个地方慢慢说。” 灰蒙蒙的天空填充青年的瞳色,背对叶言已掀开眼帘的瞬间, 瞳色里稠渥的占有欲尽数展露。 程迩温收敛嘴角转向他, 说话语调又轻又慢,极具耐心:“当然可以,不论学长要说多久, 要说什么,我都愿意听。” 宠溺的视线如麦芽糖般紧紧包裹叶言已,莫名带着挥之不去的压迫, 他讪笑往后退了两步。 医药学院宿舍附近有散步的林道,荫蔽林道的石凳由于冬季过于冰冷, 鲜少有人会来。 两人随便挑了个石凳坐下, 叶言已张口酝酿半天,对上程迩温炯炯期待的目光, 喉咙愣是跟失声似的, 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如此循环浪费了十分钟, 叶言已偏头泄气兀自苦恼,他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算了, ”程迩温说,“我也不想看你这么为难,不说就不说吧。” “程迩温。”他深呼吸,扭头正视对方,每一个字都讲得格外用力,像是在逼迫自己往前进,“不论我说什么你都相信吗?” “信。”程迩温无须犹豫。 他仰起下巴,吸了口弥漫在林道里的凉气,肺部让清新的空气洗涤,突然重新有了动力。 叶言已一鼓作气,语速飞快:“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可能你会觉得匪夷所思,如果我告诉你,我被鬼缠上了,但我发现每次只要靠近你,那只鬼好像就会消失,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连贯说完,叶言已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量眼前人的面色。 并没有出现他料想中的情况,程迩温冷静得吓人,暗沉如乌墨的眼睛滴入他瞳孔,泛滥的情绪反倒叫人辨不清楚。 抬手抚上他侧脸,青年语气疼惜:“它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被鬼缠上的感觉不好受吧?” “……等等,”心里短暂地酸软了一下,叶言已难以想象眼前人的接纳程度,坐直身子疑窦丛生,“你真的相信我说的话?大家都是唯物主义者,这种事你不觉得很诡异吗?” “怎么会,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说什么我都信。”眼底的狡黠转瞬即逝,程迩温牵唇,“而且——” 叶言已眨眼:“而且?” 他接着胡扯:“我也不算唯物主义者,以前我出生的时候我爸妈把我的生辰八字给大师算过,大师说我八字硬,命中注定会有贵人护佑。” 叶言已挠头将信将疑:“真的假的?这种事有根据吗?” “不知道,我之前是不信的。”程迩温似笑非笑望向他,“学长倒是很出乎我的意料,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我确实是啊。”叶言已的口吻越来越虚,“但那是之前……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是不会信的。” 程迩温:“容我冒昧地问一句,学长你刚才说他缠着你,是怎么缠着你的?他会伤害你吗?” “它、它……”无法直视他真诚求知的目光,叶言已耳根微热视线漂浮,“就是偶尔会跑出来吓我,然后给我发短信。” “鬼还会发短信?”程迩温睁大眼睛诧异。 “嗯,”短信内容实在不堪入目,叶言已无法掏出来给他看,点头闷声道,“我尝试打过那个电话号码,不在服务区,我也去查过,它的电话号码查询不到注册记录,一旦我拉黑,那只鬼就会换别的号码给我发消息。” “原来是这样……”溢出的浅笑带有浓厚的自嘲意味,程迩温感叹,“所以你时不时地靠近我,就是因为那只鬼在附近缠着你,我还以为学长你真的在钓我。” “我实在是没办法,而且我也是偶然发现这个事情的,”对他造成困扰感到万分抱歉,叶言已认真自省,“对不起,让你产生了不必要的误会。” 说完,头顶忽然落下一只手,程迩温掌心的热度由上至下发散,语气轻飘飘的:“学长,你现在和我说这些,难道就不怕我是那只鬼吗?” 林道里的凉风带起他阵阵鸡皮疙瘩,寒意从脚下攀至后颈,被他触碰过的地方犹如蚂蚁行军开始发痒发毛,叶言已神色僵硬,木讷地将视线往上抬,在半空中和对方相接。 “嗬,”程迩温掩唇而笑,弯下两只眼睛活跃道,“我开玩笑的。” 并不觉得这个玩笑幽默,但他还是跟着干笑了两声。 目睹他苍白无光的眼睛,程迩温收好表情:“抱歉,看得出来你很害怕,我不该开这种玩笑,其实我是想说,如果学长需要我,我一定随叫随到,能成为学长的庇护所我很荣幸。” “荣幸什么的……”无私不求回报的奉献成功打消刚才的后怕,也加深了叶言已的内疚,他摸摸鼻尖,“是我该谢谢你。” “你要是真的想谢我,不如就陪我一起在这吃个玉米烙?”举起手里的玉米烙,程迩温揶揄,“都要凉了。” 叶言已双颊发红,悄声:“可以。” 安静地和他并肩而坐,叶言已偷偷用余光瞥了一眼,蹭到对方充满笑意的眼神后立刻收回。 这条林道秋夏时节特别受情侣欢迎,叶言已想到之前匆匆路过看到的情侣,好似也像他们这样坐着,还你一口我一口地喂对方吃东西。 尴尬得手不知道该摸膝盖还是摸脖子,他拿出玉米烙埋头咬下一大口。 经过时间积淀,玉米烙沾染潮气软趴趴的。 程迩温说:“好像放太久,有点潮了。” “那,要不然下次我再请你吃?”欠下的人情债他总想着要还干净才好,指不定接下来还得接着欠,要是积攒太久,以后都不好拒绝程迩温的其他请求。 坐在他旁边的人嘴角弧度形同拉开的弓弩,答道:“好。” 就着寒风作伴,三两口吃完玉米烙,叶言已把塑料袋封好丢进公共垃圾桶,回身时,目光正好对准石凳上放置已久,连塑料袋内水蒸气都无影无踪的老鸭粉。 “你室友的老鸭粉!”意识到自己拖延了别人的吃饭时间,他突然惊呼。 程迩温淡然瞥过身旁,拿起老鸭粉说:“没关系,刚才学长找我的时候,我就发消息让他吃别的了。” 绷紧的神色顿然松弛,叶言已松了口气:“那就好,不然就耽误别人吃饭时间了。” 听闻,程迩温开口:“要是每天都能这样,我还挺乐意你耽误的。” 怎么可能听不懂对方的言下之意,他垂眸避开青年源源不绝坦率溢出的爱意。 “迩温……”他小声提醒。 “哦,不好意思,一时间得意忘形。”仰头打量竹林被夜色填充的疏漏处,青年说,“天色不早,也该回宿舍了。” “好。”两只手不知道放哪,叶言已干脆揣在兜里。 陪他走回去的路上,程迩温问:“要放假了,学长你回家吗?” 听到这个问题,叶言已脚下乍然顿住,藏在黝黑深夜下的眸子划过排斥:“我不回去。” “好。” 他不懂程迩温这句模棱两可的‘好’字到底是什么意思,由于调课,接下来的一周他都没碰见对方,那只鬼也没再骚扰他。 临近清明放假,叶言已正做专业课笔记,手机突然收到了选修课老师发来的报名表。 【植物学彭教授】:[户外研学报名表] 【植物学彭教授】:你和迩温先填,填完把纸质表格打印出来,附上本人照片和身份证复印件,交到植物重点实验B-2许老师手上,我已经提前交代过了,动作要快,下午能送到最好 看见这则消息,叶言已捧起手机高兴不止,脚掌欢快地拍了两下地板,在笑得狭窄的视野里回复: 【叶言已】:收到,谢谢老师! 随后把报名表和聊天截图转发给程迩温。 【叶言已】:报名表下来了,你有空填一下 【程迩温】:好,我现在就填,中午去打印材料 一则消息看完,另一则又弹了出来。 【程迩温】:一起去吗?植物重点实验室离教学楼有点距离,中午打印完材料我载你去送表格吧 打字的拇指悬在半空左右摇摆了几秒,叶言已打了两个字:可以。 和他约在教学楼一楼的电动车停车场,下课铃响,叶言已和室友们收拾东西下楼。 罗决问:“谁要去食堂打饭啊?” 尤阿沛举手:“我。” 陈宸懒倦打了个哈欠:“我点外卖了,言已呢?” 担心陈宸多嘴,他刻意隐瞒了一半:“我准备参加农学院征集的户外研学活动,要去交个表格,你们先去吃吧。” “行,那你路上小心点啊。”对他的话深信不疑,罗决搭着其他两人的肩膀往外走。 叶言已则静等他们远离,背向去往教学楼的电动车停车场。 于一行向外的人流之间,程迩温峭拔的身形尤为突出,叶言已几乎是在视野里出现停车场时,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对方。 显然,程迩温也看到了他,从他出现起脸上的笑意就没消散过。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宝们的收藏,本周终于蹲到榜单啦!随榜更 ====小剧场分界线==== 掉马后 叶言已:我没在钓你,真的有鬼缠着我 程迩温*^_^*:嗯,我相信你 叶言已:他人真好。 掉马后 程迩温:鬼是我,人也是我 叶言已(▼^▼#):你就不是人!你是个色鬼! 第32章 家境复杂 视线跟随对方的移动越来越近, 程迩温从电动车挡风披的袋子里拿出一块小面包。 “肚子饿吗?先垫垫吧。” “谢谢。”他没有拒绝。 教学楼往前两百米的小超市里有打印店,叶言已在电脑上登陆自己的微信:“你的也发我吧,我一起打印。” “好。”程迩温把课上写好的报名表转发给他后, 就站在打印机旁边等待。 笨重的机子嗡嗡巨响, 很快就跳出来两张纸,第一张就是叶言已的,他浅浅扫了一眼,眉梢不自觉向里收。 正准备细看, 表面那张迅速被人抽走,叶言已眨眼的频率很快,语气也不太正常:“照片你带了吗?” “带了。”程迩温没多问, 找店老板要了个双面胶。 弯腰贴照片时, 青年脑海不自觉浮现刚才看到的家庭情况表。 父亲:毕卓臣 母亲:叶蕙 兄弟:毕骁 而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叶言已虽然写的是叶蕙,但那串电话号码程迩温烂熟于心, 是叶言已本人的电话。 而巧的事情就在于叶言已父亲的名字,他也十分熟悉……错综复杂的家庭关系叫人忍不住蹙眉。 “迩温。”见对方贴好站着不动,叶言已喊他名字。 “嗯?”程迩温回神, 看着他把手头的报名表对折。 叶言已说:“走吧,交完表格我请你吃饭。” 载着他去植物重点实验室B-2交完表格, 两人都和选修课的彭教授打过招呼道了声谢。 清明节放假, 除了家远在一千公里外的陈宸没有回去,尤阿沛跟罗决都不在宿舍。 叶言已虽然家也在本地二环内, 但他不想回去。 静静望向窗外烟雨蒙蒙的场景, 心里有说不上来的宁静和舒服。 左右环视周围, 既是放假又是下雨,图书馆寂寥无人, 他把书本压在怀里,闭眼靠在椅子上。 四月的雨不仅黏稠还闷潮,彼时户外温度已经高达19°,图书馆内没开暖气。 雨点敲击窗子的韵律谱成了春小调,在漫漫小调中,悄无声息混进了鼓点,鼓点节奏轻缓,每击打一次,就犹如水中击鼓一样,溅出点点滴滴的水花声,倘若不仔细听,则听不出来这鼓声其实是从水洼里走出来的稳健步伐。 青年走过的瓷砖上拓上水渍,越过重重无人区域,行至恬然小憩的人跟前。 背影遮蔽外头射进来的清冷光线,将其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程迩温的目光从上至下细细描摹,眼中的情愫愈演愈烈。 不知过了多久,睡着的人眼睫颤动,眯眼深深吸气,眼前过于昏暗,他下意识往窗外探寻。 目光行至一半,突然闯进青年那如月钩的光华眼眸,叶言已抬脚弹了一下,险些要站起来。 瞌睡带来的朦胧被彻底驱散,胸口的心跳滞停了好半晌才恢复。 他抚着胸口,张望几下确认没人才敢放声,口吻里有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嗔怪:“你怎么在这?吓死我了。” 听得程迩温忍俊不禁,心里跟猫抓挠似的。 “我看到你在睡觉,不忍心打扰你又怕光线影响你,所以就站在这帮你挡一挡,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为了证明自己的论点,程迩温身子向外挪,窗外的光线瞬间明媚,带着阴天特有的白炽感,叶言已闭上眼睛用手遮住。 “你没回家?” “嗯,我家在本地,平时回去就行了,假期不想和别人挤。”坐到他正对面,因为图书馆没人程迩温稍微放开声音,“上次我问你,学长你说你假期不回去,我就自作主张跟来了。” 叶言已这才明白那天程迩温问话的用意,落在他身上的眸光有所触动。 “对了,我过来是还有个好消息要给学长。”程迩温翻找手机,放到他面前说:“农学院公示了户外研学名单,有我们俩。” “真的?”闪烁的瞳孔与窗外阴云形成反差,叶言已伸长脖子去望,在倒数第五六个找到了他们的名字。 虽然知道有彭教授的帮助是板上钉钉的,但真正看见自己的名字,叶言已视野模糊,忽然有一种高兴得忍不住落泪的感觉。 从他抿紧颤动的唇线探到点滴情绪,程迩温拧眉抽了张纸,正犹豫要不要递给他,叶言已的注意力就被桌面的震动引走。 备注上【毕骁】两个大字闪动不停,程迩温第一时间望向叶言已,后者面不改色点了拒接。 不侯多时,震动再次开启,不同的是来电人从【毕骁】换成了【妈】,叶言已看着手机,眼底划过一丝抗拒,放在桌上的手有千斤,本能地举不起来。 震动时间过半,他无声吐气,扭曲的面部表情像在为接受某种不喜欢的东西而努力做心里建设。 他对程迩温笑了一下:“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好。”目光跟随那道匆匆背影消失在门口,程迩温起身跟过去。 走出图书馆大门口,叶言已在那通电话自动挂断前接过去,冷冷道:“喂。” 听筒里先是一连贯暴力拆砸的声音,时不时他人还有微不可及的劝说。 “流浪狗,你给我听着,”电话里的人激进狰狞到破音,声音由远及近,“只要有我在的一天,你就别想姓毕!” 那可太好了。 他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默默道贺。 其实这话很想跟毕骁说,但他怕毕骁这个疯子口不择言告诉叶蕙。 “你不说话几个意思?嗯?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贱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你以为我和我爸看不出来吗?你和你妈就等着看我笑话,想让我去死,对吧?我偏不如你们愿!” 对面传来的呼吸很粗,还伴着持续不断东西破碎的声音,听得出来他这话说得有多用力,怀着浓烈的怒气和恨意。 叶言已早就见怪不怪,但也不想平白无故受他气,翘起讥讽的嘴角回怼:“毕骁,你与其特地用我妈电话打过来骂我,不如多花点时间复健,要有骂我的功夫,说不定早就不用做残废了。” “你说——” 及时在他发作之时挂掉电话,回嘴的一时痛快竟让他生出些许变态的快感,只是这快感并没有多久,又被随之而来的隐患湮灭。 果不其然,刚消停的手机再次被扰动,叶言已犹豫半晌接起。 这次不是毕骁,是他妈。 “言已啊……”对面的人略显心虚,她含糊其辞,“刚才你哥哥他找我要电话,我也不知道他拿来干什么,你多担待。” “谁是他哥哥?”迁怒和碎裂的玻璃一并混杂进他的听筒里。 叶蕙拔高音量叫道:“啊!” “闹够了没?”另一道不属于他们俩任何一方的声音传来,男人的嗓音凛冽稳健,不怒自威,“东西砸完撒完气就滚回你自己的房间。” 直到他勒令,这场闹剧才得以终止。 “受累,你也回房间吧,这里我让佣人收拾。” “好。”叶蕙拖着步伐,没一会悄声说,“言已,你还在吗?” 安静听完全过程,甚至可以从脑海拼凑出场景的叶言已冷淡:“在。” “刚才妈妈装得像不像?刚才我可是看准了时机才叫的,”和刚才听筒里受到惊吓尖叫的样子判若两人,女人传授他经验,“下次他当面骂你,你就学学我,在你爸爸面前装一装,那个疯子迟早会不受待见,咱们赶他出去还不是易如反掌。” “妈,”表情几乎是麻木的,就连嘴里蹦出的字都像有了自己的思考自发跳跃那般,“刚才他找你要手机就是为了打电话骂我,这不是第一次,之前也有过,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我知道,委屈你了。”叶蕙压低音量安抚,“但你要忍忍,小不忍则乱大谋,他要怎么作你都让着他,横竖他现在是个站不起来的残废,他情绪越不稳定更有利于我们娘俩巩固地位不是吗?” 又是这些车轱辘话…… 叶言已扯了扯嘴角,眸光黯淡。 每次他回去,毕骁不是打骂就是侮辱,而女人只会像刚才那样‘好言相劝’,他不知道叶蕙是抱着何种心情忍到现在的,也不知道她的心有多狠才能说出这种话的。 但他是人,是个活生生有尊严的人! 无声的呐喊如同囚在狭隘笼子里的斗兽,撞破了犄角、磕断了牙齿,但仍然找不到吼叫的机会。 所有想说的话,都在胸膛起伏间强行遏止,叶言已绷紧的嗓子眼略微颤栗:“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好,你有空也要多回来,不能只顾着忙学业,你爸这边也要多露脸啊。” “嗯。”只怕再多一秒就忍不下去,叶言已立刻挂断。 站在图书馆檐廊下,他仰头打量窗外细密如丝的小雨,脸上不显温情,径直往雨里走去。 雨点在他头顶,飘进他眼眶,融进心里变成的湿哒哒稀释的血水,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铁锈味简直让人感到恶心。 用尽全力往阶梯上的圆球状巨型石墩踹去,叶言已握着手机的指关节泡得发白,心里积攒的闷火还不消散,他又踹了一下。 石墩回馈的力道和他相互作用,叶言已踹得右腿发麻,血管隐隐抽动,但他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呆愣愣地站在雨里,任由雨水像刀锋刮鳞般打得他千疮百孔,挂在前额的水渍压扁头发,遮盖他的视线。 很快,雨丝的鞭打消散,身侧凭空出现的庇护罩让那些犀利潇洒的点滴落到他的周身。 那双滴水的眼睛充斥凄凉,看得程迩温心脏抽搐不止,抓着雨伞往叶言已的方向倾斜。 第33章 交心 叶言已不肯说话, 就这样用淡然失焦的瞳孔对着他。 “会感冒,”抬起自己的袖子帮他擦拭沿下颌滴落的雨水,程迩温撩开他遮盖眼睛的头发, “我送你回宿舍吧。” 眼前人摇头嗫嚅:“陈宸在。” “我宿舍没人, ”意识到自己过于急迫,程迩温小心翼翼试探,“要去吗?” 出乎意料的是,叶言已点头了。 惊喜和意外同时在眼底徘徊, 程迩温让他拿好雨伞,自己则快步进去收拾两人的贵重物品。 从图书馆出来,叶言已孤身站在门口等他, 雨水被身上披的毛线外衣吸收, 蓬松的头发沾水后挎落在耳朵两旁,忧郁的目光穿过雨中幕帘投向他时,程迩温仿若看到了和乌云混淆的黑色深渊, 没有海浪,只有看不到底的绝望。 心尖缺失了大半截,程迩温呼吸困难, 载着他往回开。 这是第一次,叶言已主动进入自己的宿舍, 他曾幻想过很多次当对方进入自己领域时的场景, 幻想中的人的心情应该是亢奋、痴迷、沉浸和疯狂,他从没想过会像今天这样沉重。 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 程迩温仔细帮他搓揉黏稠的发丝:“冷吗?我开个暖气。” “谢谢, 我自己来就行。”坐到他椅子上接过浴巾, 叶言已轻声道谢。 “外套要不要脱?我们宿舍沈营买了个烘干机,我帮你烘一下吧。” 把外套脱给他, 叶言已有点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不麻烦,”看见他内里如拼图般暗一块白一块的棉质的白色内搭,程迩温说,“我把烘干机拖近一点,这样你身上也干得快。” 拖着烘干机走近,青年看见他颈窝处疏漏的水渍,身体瞬间燥热,均匀的呼吸节奏被打乱,撇开视线用拇指指尖掐在皮肤上警醒。 他扯开嘴角蹲下来,说话腔调起伏跌宕,声线听起来不太稳定:“腿疼吗?要不要帮你揉一下?” “啊?”听到这番问话,叶言已怔了怔,急急忙忙带着凳子腿一并后退,刺耳的划拉游荡于宿舍,“不、不用了!” “哦,好吧。”垂眸收敛源源溢出的失落,程迩温重新站起来帮他倒了杯温水。 坐在凳子上的人用余光打量他,犹豫了几秒张口道:“你……什么时候站在那的?” 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程迩温从善如流:“我看你一直不回来就想出去找找,刚到门口就看见你在踹石墩子。” 认真端详他的眉眼,叶言已确认他说话的真实性,挤出一抹苦笑:“不好意思,让你看到了我反常的一面。”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每个人都有自己不高兴需要发泄的时候,而且……”蹲下来仰视对方,程迩温盈着柔情的波光,“说句僭越的话,我很庆幸,因为至少这能说明我和别人不一样,我能看到你不轻易对外人展示的面貌。” 抓着单薄的衣衫,叶言已的视线左右乱瞟,欲言又止。 知道他担心什么,程迩温眉眼带笑:“放心,我什么都不问也不会多嘴,你先喝点热水,把头发烤干再回去,免得室友起疑。” “谢谢。”由衷地感谢对方,叶言已捧着那杯温水,水杯里冒出的热气弥漫他的眼眶,晕染了瞳孔里的湿意。 他努力克制喉间涌出的酸涩,头顶的毛巾忽然被人往前拉了两下,恰如其分地挡住上半部分。 程迩温不说话,安静地守在他身边,黑洞洞的眼珠紧锁在他下弯的唇线和战栗的下颌。 约莫过了五分钟,叶言已支起腰板吐了很长的浊气,仰头恢复以往的神态:“谢谢你,我先回去洗个热水澡,晚上请你吃饭。” 随和的眼角眉梢蔓延着说不尽的酸楚,程迩温看得清却无法明说。 他问:“要不要我送你回宿舍?” 叶言已摇头开门:“不用,我走啦。” “上楼梯记得看路,别踩空。” “好。” 叶言已走后不久,程迩温不放心又跟了上去。 从楼梯拐角漏出的空隙和对方的脚步判断他的快慢,轻手轻脚尾随至六楼,躲在白色消防大门后,一瞬不瞬盯着他在门口酝酿好情绪推门进去。 确认叶言已没有去别的地方,青年无声呼气,遥望他空旷的宿舍门口,眉头拧出川字褶。 拇指在门框细细抚摸,仿佛在弥补他刚才想要安抚叶言已脸颊的缺憾。 程迩温眼里有化不开的浓稠沉郁:“老婆……” 隐去后半句话没说,他掏出手机转身下楼。 衣服和头发烤至半干回宿舍,陈宸在门打开之时诧异地从帘子里探出脑袋问:“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刚才没带伞,淋了点小雨,我准备洗个热水澡。” 目光转到他空荡荡的手头,陈宸没有多疑:“赶紧去吧,我烧点热水给你啊。” “好。”收拾完衣服,叶言已独自到楼下澡堂。 宽敞的澡堂空无一人,唯有他拖鞋踩在瓷砖的脚步在回荡,冷清潮湿的地域让叶言已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选了个朝向好有光照的位置进去洗澡,热气倾泻而下包裹着他,瞬间洗净了身体的疲惫跟凄冷,叶言已站在淋浴头下闭眼,只想贪婪地待在这个地方。 久一点……最好再久一点…… 似乎离开这里,外面等候他的就只有无尽的黑暗和一眼望不到头的冰川。 换好衣服准备吹头发,拿着电吹风的手悬在半空猛地震了一下。 镜子倒影出的人瞳孔缩小,脑袋渐渐向下,目光落到自己的右腿上。 右腿密密麻麻的瘙痒攀上来,叶言已惊恐地踹了两脚,疼得倒抽气。 刚才踹石墩太用力,自己的筋也一同拉伤。 置于桌面的屏幕亮起,他看到了那串熟悉的号码: 『踢疼了吧?老公帮你揉一揉』 “你不许揉!”叶言已提腿往旁边走了两步,但那只鬼也同步追了过来。 大腿内侧的筋被他不轻不重地揉压,叶言已觉得酸胀,又因疼痛得到缓解而舒服的心情而感到羞耻,他咬住食指关节,刚洗完澡透出滋润血色的面颊愈来愈深。 “不、需要你帮我、揉,我自己、嗯会!” 一字一顿说完,叶言已精疲力尽摁住拉伤的那根筋。 『还在嘴硬,老婆很舒服不是吗』 看见他发来的消息眼底掠过慌张,叶言已又往旁边挪了几步,还是没能逃脱它的魔爪。 『老婆,嫁给我吧』 『只要嫁给我,任何伤害你的人、让你不高兴的人,我会帮你铲除』 『好不好』 大理石台上,手机连震了好几下,弹出来的消息一则比一则震撼,每个字都连成一道闪电,劈得叶言已大脑短路。 “你疯了?你、在说什么鬼话?”脑子里的宕机敌过了大腿被揉捏的羞耻,叶言已惊恐不已。 而对方似乎完全是认真的,坚持不懈地问: 『嫁给我好不好』 『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可以给你一切』 『包括死人』 『你想要他们死,对吗』 “……”目光呆滞地盯着那几行字,那些冰冷端正的字迹如同吸磁,让叶言已转移不了注意力的同时,还蛊惑着他的内心。 站在原地地人恍惚之间猛地一震,他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立刻开启水龙头往闷热面颊扑水。 撑着洗手台喘气,叶言已擦干手调出微信记录拨打电话。 浴室朦胧的湿气一路向外扩散,行至门口时寥寥无几。 站在浴室门口的人含情脉脉看着手机上的3D人像,不侯多时,顶端弹出微信电话。 掀唇走远了几步,程迩温眼底盘踞的湿滑爱意展露无遗,接起电话的语气亲昵:“学长,怎么了?” “迩温,不好意思打扰你,请问你能来澡堂一趟吗?”能听的出来,电话里的人语气纠结又不好意思。 “怎么了?”故意顿了一下,程迩温似笑非笑,“是不是那只鬼又来缠着你了?” “嗯……” “好的学长,我马上就来,你等我。” 挂断电话,青年嘱起恶劣的嘴角,站在门口用手机戳了戳3D小人的脸颊和下唇,又帮他揉了几下大腿内侧拉伤的筋,待到时间差不多才进去。 门口匆忙的喘息宛若黎明的曙光,叶言已迫不及待朝外探,看见他走近,揪紧的神经缓慢平复。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对上歉疚真诚的眼神,叶言已摇头感激不已:“没有来迟,谢谢你。” 视线落到他湿漉漉的头顶,程迩温拿起电吹风:“小心着凉。” “哦,我自己来吧。”让人平白无故跑一趟就已经很麻烦人家了,更何况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没到这个地步,叶言已从他夺过电吹风,硬着头皮在对方的注目里吹干。 “谢谢你啊,特地跑过来。”走出澡堂第一件事就是和他道谢。 喉间溢出一声清浅的笑音,程迩温揶揄:“学长不用这么客气,要是照这样谢下去,你得和我说多少声谢谢啊?再说了……” 青年走着走着停了下来,对上叶言已窘迫的神色,道:“我喜欢你,我在追你,为你做的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你可以不用谢。” 倘若说今天毕骁和叶蕙的那两通电话让他看见的是遮天蔽日无穷无尽的黑海,那么此刻,程迩温的眼睛又是另一番景象。 那是一汪烟蓝色泛滥的海,游荡在眼里的情愫宛若成群跳跃的蓝鲸。 在他的目光里,叶言已找到了燃烧的火日、犹如玫瑰热烈的渴望、还有悬挂高空永不坠落的星星。 很难想象,一副本该水火不容的景象,居然能同时出现在对方的注视中,叶言已情不自禁堕入他的注视中。 第34章 阴计 四目相对间, 叶言已的手机跳了跳。 『老婆为什么天天都在勾引他』 『老婆喜欢他吗』 『他好在哪?』 低眸看见这几条消息,叶言已息屏,不动声色靠得离程迩温更近, 警惕的视线来回扫描却没有看见高他半个脑袋的青年偷偷翘起的嘴角弧度越来越深。 清明节的雨连下了三天, 这三天叶言已除了宿舍就是去图书馆,稀稀拉拉的人流量显得安静冷清,窗外的小雨显得阳光并不明媚,却是他最享受最舒适的氛围, 连同午休都是在图书馆新修建的胶囊读书舱内。 在图书馆待了几天,程迩温就陪了他几天,期间他们为了感谢彭教授, 特地在没雨的时候去地理科学学院附近摘腊梅做茶。 有时候叶言已真的会为对方的坚持和周到而产生触动, 但转念想到自身现状,那种细小而短暂的电流又被迅速掐灭。 上次文化节彭教授调了三周的课,再回到选修课课堂已是节后。 下课铃响, 他和程迩温对视一眼,待人走空后,从抽屉里拿出一罐茶叶走到讲台。 “老师, 这个是我和迩温的心意,感谢您前段时间帮我们报名参加户外研学活动, 让我和迩温成功拿到名额。” “嗐, 这些都是小事。”彭教授推诿,“我也就是帮你们说句话打声招呼而已, 不算什么。” 程迩温浅笑:“老师, 你要不要先看看礼物是什么?” 瞧他们俩神秘兮兮, 彭教授的好奇心被吊起:“什么呀,这么稀罕——哦哟~” 打开茶罐看到里面晒干的茶叶和鲜艳的腊梅, 教授音调瞬间变了,松垮的褶皱挂在脸上,惊喜地望向他俩:“腊梅茶?还是新鲜的?” 就知道他会感兴趣,叶言已眉开眼笑:“嗯,我和迩温清明节现摘的。” “呀,那还是浸过春雨的啊,这可是宝贝。”如获至宝地捧在手心,彭教授嗅了两下,笑得合不拢嘴,“你们俩还真是会投其所好。” “都是言已学长的主意,我主要负责实施计划。”青年不动声色地把功劳都归于身边人。 叶言已摆手:“没有没有,腊梅都是他摘的。” “可以了,”眼睛眯成一条,彭教授说,“你们俩别在我这互相推诿了,这份情我没办法跟你们客气,都领下了。” 叶言已笑着点头:“谢谢老师。” “哦对了,研学活动建了个群,反正你们后期都要加,我现在先把你们拉进去。”突然想起来,彭教授取出手机怼到跟前,把老花镜拉起来眯眼找了半天。 “好了,言已你记得把迩温拉进去,后续的行程、车程通知都在里面。” “好的。”打开手机,看见自己已经进了大群,叶言已立刻把程迩温拉进去。 “谢谢老师,谢谢学长。”程迩温微笑道谢。 彭教授摆手催促:“天色不早赶紧回宿舍吧,明天还有课呢。” 从教室出来,程迩温看着群里那一串陌生的头像,问:“学长去年参加过吗?里面有没有认识的人?” “没有。”叶言已摇头,“去年我想参加,但——” 话音突然截止,引去青年将探寻的视线。 程迩温看见他咬唇摇了摇头,耷拉着眼帘说:“就是因为别的事情耽搁了,所以今年想去。” 默默关注他的人颔首,佯装什么都没看清。 坐车回去的路上路过文学院,叶言已看见他们学院门口拉了道横幅,横幅上写着: 【世界读书日:书友漂流瓶活动正式开启】 时不时从后视镜观察他的表情,见对方目不转睛,程迩温问他:“感兴趣?” 叶言已回首,厉风行过为他免费抓了个潦草的发型,看上去别有一番风味。 眼里浮现稠渥的兴致,他掀唇回答:“去年我参加过,在这淘到了不少书和笔记,挺有意思的。” “你要去?” “嗯,周末准备过来淘一淘。” “我陪你。” 叶言已默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答应。 最近他跟程迩温的关系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他也说不上来,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之前真没看出来程迩温其实挺黏人的,不论他去哪,对方都耐心地跟着,不论做什么,他都陪着…… 这种相处模式,就好似他们真的在交往。 抓紧对方的外套晃脑门,叶言已甩开那些想法说:“你要是真的感兴趣就一起去。” 开车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出了他的话茬,施施然挑开薄唇不回话。 到了周末约定的时间,叶言已坐他的电动车前往文学院。 约莫刚下过雨气候比较潮湿,周末早晨起床的人不多,文学院只支了个简单的摊子,有两个负责活动的学生,摊位上摆着一堆书籍。 叶言已走到摊前一一扫过上面摆的书本,这里面大都是些之前在图书馆看过的书,还有些是接力手帐,或者是情绪漂流本。 悻悻环视着,就在叶言已以为要败兴而归时,余光突然在书桌角落一本写着手作植物图鉴的书上停顿。 那本书被压在厚厚的漂流手账本下,叶言已用巧劲把它抽出来观察全貌。 这本来是简单的棕色牛皮笔记本,但笔记本的主人很有雅致,在书本空白的封页上用黑笔勾勒了各种各样的景致和花朵图绘。 最巧妙的地方在于,翻开里面还夹了张风景照,照片和封面图绘如出一辙。 并用工整的字迹写道: 【献给和我一样喜爱大自然的有缘人,如果你看见这些美丽的事物会变得开心,将是我莫大的荣幸】 左手抚过这行字,叶言已情不自禁翘唇,眼波荡起漓漓春水。 与之相反,程迩温视线落在叶言已手里的绘本,让长睫掩盖的眸色冷厉,翻涌着刺骨的浪潮。 青年倏地笑了,走过去道:“学长手上这本书还挺特别的。” “嗯。”沉浸在照片和绘本上,叶言已翻页的手定在绘本某一页。 程迩温探究的目光落下,看清上面的插画和介绍,插画图中展现了一朵如天空般白净如洗的水蓝色花,叶瓣边缘还勾勒点点紫色。 程迩温唇线向下撇,不动声色地问:“喜欢绿绒蒿?” 叶言已嘴角上扬,不加掩饰自己的赞赏:“喜欢。” 心随着这声‘喜欢’直接掉到谷底,程迩温右颊肌肉轻扯又极速被遏制,脸部不自然的表情看着略带狰狞,垂下的手掌握拳抖动。 不过多久,叶言已翻完绘本。 他又听见对方抬头问负责活动的学生:“你好,可以给我一支笔和信封吗?我想夹在里面给对方回信。” “没问题。”负责活动的女孩取出抽屉里的信封和纸币递给他。 扶着桌子弯腰回完信,叶言已夹在里头起身。 回首看到程迩温两手空空,眼眸闪了闪:“没找到喜欢的书吗?” 青年缄口不答,他不解地沿着对方握拳的手向上,视线触及那双安静的目光时,叶言已听见自己心‘咚’地一声往下坠落。 焦虑和不安充斥青年黯淡的眼球,那双眼睛虽然在凝视他,但又游离不定还带着读不懂的戒备和紧绷感,如同一根枷锁,紧紧地束缚他的心脏,让他呼吸困难。 被对方极少展露的面貌吓到,叶言已觉得自己受到威胁,下意识倒退两步。 淡然扫过他沾泥土的高帮鞋,程迩温眨眼又是一副和善的样子:“这里的书好像我都不太感兴趣,可能这些书都跟我没缘分,走吧。” “哦……好。”犹疑地在他脸上徘徊了好一会,叶言已慢慢跟过去。 “刚才那个是多刺绿绒蒿,学长喜欢这个种类?”程迩温漫不经心转移话题。 “嗯,之前在图书馆看绘图的时候就想有一天能亲眼看看这种花,它喜欢在高原绝境里绽放,生命力很顽强。”说起喜欢的事物,叶言已的眼睛就像两颗被擦亮的彩色玻璃珠,能吸纳世间万物。 而程迩温也想成为被他吸纳进眼底的事物之一,不止局限于眼底,他还要顽强地扎根,在他心里、血液里、身体里每一个细胞里,都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悄悄滑动喉结,程迩温舔过下唇,走近嗅闻对方若隐若现的香气。 “呃,”停下步伐,叶言已转身,“我接下来要去图书馆。” 背手拉扯自己的袖口处的系带,程迩温微笑不露破绽:“我送你过去,好久没回家了,我得回去一趟。” “好。”流出几分惊诧,叶言已怔怔点头。 载他抵达图书馆门口,程迩温单脚撑地看着他踏上层层台阶消失,眼里最后一点温情也随之飘散。 乌云笼罩青年的瞳色,他滑动手机界面拨打电话,面无表情的人说话腔调却十分谦和温驯:“是汪叔吗?我是迩温。” “之前我在您的私人藏馆看到过一株绿绒蒿的标本……对,我想要,可以卖给我吗?条件您开。” 电话里头的人答应了,程迩温翘唇道谢:“谢谢汪叔,我现在过去取。” 对话结束,青年的眼睛自始自终注视刚才叶言已消失的方向。 对准那个方向,程迩温口吻亲昵,自言自语:“老公也不想这么做,谁让你稍微离开我一会就总让我担惊受怕呢。” ==========作者有话说:========== 程迩温(黑化中):老婆怎么可以喜欢除了我以外的其他东西 第35章 礼物 日头正盛, 热烈的暖阳为每一棵庭院里长出碧色嫩叶的树木提供养分,低调的银白色雷克萨斯滑行至白色砖瓦堆砌的拱门门口。 没过多久,拱门栅栏自动开启双侧喷泉同时启动, 就像在替主人迎接这位来客。 程迩温沿辅路开到固定停车点, 直线50米处就能看见穿方格条纹西装戴礼帽的老头站在外边等他。 鸣了声喇叭代替招呼,青年停好车,下来笑脸寒暄:“汪叔叔,劳烦您特地在这等我。” 已到不惑之年, 汪郄黑黢黢精瘦的面庞蛋白质流失,原本年轻时的欧式大双现在已经耷拉垂下,但精神依旧矍铄。 厚实的大掌裹住青年健壮的手臂, 汪郄仰头神采奕奕地打量他:“不错、不错, 我们也就年前刚见过一次,小伙子精神头还是这么好。” “汪叔谬赞。” 拍拍他的臂膀,汪郄:“来, 进去说,东西我都给你备好了。” 亲自领他进入内室,男人摁下摁扭, 客厅安放骏马图的墙面翻转,蔚蓝色的灯光应声亮起, 走道两旁的蝴蝶标本精致雅观, 再往里,还有各种稀有宝石跟花朵的展览。 走到中间停下, 汪郄输入密码, 把写着多刺绿绒蒿的标本递给他。 “跟你爸是十几年的朋友了, 这玩意我拿着也没用,你喜欢就送你。” “谢谢汪叔。”程迩温礼貌鞠躬。 汪郄笑道:“之前不见你对我这里的藏品感兴趣, 这次你主动开口还真是把我吓到了。” 耐心端详手里隔着玻璃罩的花朵标本,青年温柔的目光杳长,似是要透过这朵花看到什么。 他的语气耐人琢磨:“有一只漂亮的小蝴蝶,我想要吸引他,需要拿些与众不同的东西才行。” “哦……”汪郄似懂非懂。 再次道别对方,程迩温转道往人烟稀少的五环外开,约莫一个小时,车辆穿过小道,一栋纯白色的标致建筑映入眼帘,白漆大门旁写着—— 沧桦市天瑞集团制药所 牌匾下还有一行小字:闲人勿进。 轻车熟路地刷卡进门,原本盯着电脑扫地雷的前台抬眼看见是他,脸上盈满笑意,快步走过去打招呼:“程少爷,您事先让我准备的东西我都让人放到您的实验室了。” “嗯,谢谢。”程迩温神情淡然。 “不客气,”前台双手合十,“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对她的谄媚无动于衷,程迩温径直往实验室走,刚坐下就收到了不速之客的来电。 他面无表情看着手机屏幕,点下扩音键:“爸。” “你进制药所了?”程鸣椽语气平淡,但却能从声音感知男人的威仪。 “对。”手头边忙着用滴胶给花朵塑形,青年给予对方肯定的答复。 “这次又要做什么?” “做个挂件。” “……做什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程鸣椽再次发出疑问。 “花朵挂件。”程迩温不厌其烦。 “你从积熙大学开到你汪叔叔那,再开到我研究所,就为了做个花朵挂件?” “嗯。” “你会这么有闲情雅致?” 隔着遥远的距离,男人并未看见程迩温如滴胶般透明的瞳眸里盘踞着一只通身乌黑鳞片油青的蛇。 程迩温低低应了一句“嗯”,随后拿起右手边一颗纽扣大小的圆形磁片,扯开嘴角放在花朵标本中间,有叠缀的花瓣做遮挡,磁片瞬间藏匿无踪。 “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把烘干机放到滴胶模具上烤,程迩温摘掉手套拿起手机。 “等等,”预感对方即将挂断,程鸣椽及时叫住他,顿了稍许,沉声提醒,“迩温,不论你是不是真的有闲情逸致都要记得,别太过火。” “知道了。”回他的语气闲散,青年挂断电话。 筹备妥当,程迩温抓紧时间回学校,路上他收到了一条群通知。 【植物分类学伍棕桓】:大家好,我是本次户外研学活动小组的组长伍棕桓,本次研学活动将在五一节进行,资料收集表已经发至群里,请在下周三之前填写完整,感谢配合,收到请回复。 等红绿灯的间隙抽空看了眼,程迩温切回导航的下一秒就收到叶言已的来电。 看见闪屏的刹那,青年嘴角情不自禁扬起,眸光溢彩:“学长。” “迩温,”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又让人忍不住兴奋,“你看到群消息了吗?” “看到了,”目视前方,程迩温弯下的眉眼掠过一丝狡黠,他说,“但是我现在在开车,学长可以帮我一起回复一下吗?” “可以……”电话里的人反应了半秒,觉出不对,“你家这么远吗?正午都过了还没到家?” 传入耳中的关切听得格外舒心,程迩温眸色渐浓,舔了舔牙尖:“回家拿了个东西,现在在回学校的路上。” “这么赶?吃饭了吗?” “还没。”程迩温反问,“学长吃了?” “我正准备去吃。” “好,一会到学校我联系你,有东西想给你。” 听筒里呼吸深了几度,叶言已试探:“是什么?” 瞥见导航上显示的抵达时间,程迩温故意卖关子:“十分钟之后学长就知道了。” “……行吧。” 想象叶言已看到礼物后惊喜高兴的表情,程迩温迫不及待脚踩油门狂飙而去。 小车停在学校划分的固定区域,离宿舍还要走几步路,程迩温下车拿好东西先给叶言已打电话。 “学长,我到了,你现在在哪吃饭?我去找你。” “我在宿舍,你在门口等我一下吧,我现在下楼。” “好。” 步履不停地往前走,他到宿舍楼下时,恰好逢见里面的人刷卡出来两两对望。 程迩温的眼神布满柔情:“言已。” 眼神里的情感炽热,叶言已经受不住撇开目光:“你还没吃饭吧?走吧,我请你吃饭。” 程迩温瞳孔放大,惊喜得口调起伏:“好。” 白天阴郁的情绪在见到他的那刻本就有所缓解,听见叶言已主动请他吃饭,程迩温更是高兴得晕头转向。 看到叶言已和他一起点吃的才回神:“你没吃?” 他记得对方前十分钟就说要去吃饭。 “反正都要等你了,想着干脆一起吃算了。” 低眸扫过对方绯色的耳尖,程迩温心口满涨,抬脚往叶言已靠近,喉结上下滚动,强力克制自己想要俯身亲对方的冲动。 刚走进,叶言已就偏离他去取餐,青年暗暗咬舌,拳头攥紧,紧盯他的眼神如狼似虎。 坐下之后,对面的人吃几口面就抬头瞧他,程迩温看出对方的欲言又止,故意逗他玩装没看见。 直到汤面见底,叶言已擦拭汗涔涔的额角,清嗓酝酿了一会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很重要的事。”掏出兜里用盒子包好的礼物,程迩温牵唇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正对面的人抢先。 “我不能收。”看见他从兜里掏出方形礼盒,叶言已眼皮猛地一跳,对上程迩温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是直打鼓。 “学长别拒绝得这么快,”不顾他的意愿,程迩温缓缓把礼盒推近,挑开的眉色漫不经心,“你先拆开看看。” “我不能拆。”叶言已再次把礼物还回去。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推搡,仿若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是只咬手的猛兽。 “学长先拆开看看,我很有诚意。”三番四次的推脱都不足以让他退缩,程迩温牵唇话语放柔,“你一定会喜欢的。” 对方如此坚持,叶言已眉宇打结,既为难又纠结。 扇动眼睫思虑了很久,才抬起右手解开包装盒上的蝴蝶结。 程迩温倾身撑着下巴,缱绻蔓延的视线绕着他的脸颊来回描摹,舍不得错过对方任何精彩的表情。 掀开礼盒的人不出他所料,在看见里面的东西之后,瞳孔盛满点点碎碎的星光,扬起的嘴角转瞬即逝,还带有微微抽搐,似要尽力维持面上的冷静。 “这是……”叶言已诧异而惊喜地望向他。 “多刺绿绒蒿标本。”眼睛弯出好看温和的弧度,青年不紧不慢道来,“早上看你盯着那张照片很久,你说你喜欢这种花,我正好有渠道可以给你弄到,就把花朵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做手机挂件,一部分做衣服配饰。” 看着手里用麻绳串好滴胶特制的标本吊坠,说不为所动是不可能的。 一种陌生的、能融化任何物体的感情汹涌而来,激烈得让人忍不住有些害怕,害怕感情里自带的温度烤干自己。 叶言已哑声:“都是你自己做的吗?” 将他的反应和神色尽收眼底,程迩温腔调不由上抬,表面依旧保持老实的态度:“当然,送给学长的东西我都会亲自动手。” “这么罕见的东西,你怎么拿到的?” 这种花生长在高原,且对海拔和气候要求严格,寻常人光靠养护和种植,成功率极低。 程迩温回答得含糊:“喜欢你,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会想办法拿到,这是我的诚意,当然,这并不会是我最大的诚意。” 青年嘴角嘱着一抹弧度,音色腔调都拉得很慢很长,充满了蛊惑的意味,和他对视的眸子虽然持重平静,却莫名像一张绵密轻薄的网,带着危险和束缚感。 他莫名觉得,那是一种在极致理性下泻出的渴望,这种渴望,远比程迩温嘴上说出暧昧猛增的话语,更加具有震慑力。 ==========作者有话说:========== 本周的榜单已更新完~蹲蹲周四的榜单,如果还有榜周五会继续更新。 第36章 研学开启 动了隐念, 叶言已把东西放回盒子里:“谢谢你,这个礼物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视线落到他来不及合上的盖子,程迩温掀唇, “手机吊坠不挂上试试吗?” “嗯?”叶言已循着他的目光往下, 尾音拖沓,“哦……这个太珍贵了,当成手机挂件有点暴殄天物。” “没事。”含着期待与笑意,程迩温拾起挂件, “我来帮你挂上吧,第一次做也不知道做的好不好看。” 想了想还是把手机递交给对方,叶言已看着他认真眯眼为自己串挂件的样子, 胸口流过潺潺清溪, 溪水被暖阳晒过,炫耀粼波之际亦在焕发暖意。 “好了。” 轻巧的挂件随动作摇晃,程迩温做的不长不短, 滴胶形状似长方形吊牌,蓝紫相间的花瓣在整中心,为了避免单调, 青年还在吊牌和绳子的连接处混了蓝色花朵状的滴胶装饰物。 “谢谢。”叶言已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再次道谢。 “不客气, ”藏好眼底一晃而过的黠光, 程迩温动动肩膀说,“今天一上午开车有点累, 谢谢学长请我吃饭, 下午就不能和你一起去图书馆了, 我需要休息休息。” 叶言已颔首:“你快回去吧。” 收拾好碗筷,程迩温往宿舍方向去, 距离食堂五十米开拿出手机。 打开那个纯白色的A,原本屏幕正中间只有空荡荡的小人和底下的输入框,此刻在小人右手边多出了一个追踪功能。 程迩温抿唇打开,红色的小点正缓慢沿着迷宫一样的干道移动,贪婪地盯着那个红色小点,半晌后心满意足地回到宿舍。 收集过他们的表格,研学群里陆陆续续又加进来了不少人,叶言已还在群里看见了彭教授的微信。 终于,沧桦市迎来了五月暖春的气候,大家剥开厚实耐脏的外套,换上轻便休闲而色彩艳丽的运动衣。 “各位学弟学妹请检查一下你们的行装,确认没问题的话我们就要正式出发了。”说这话的,是团队里年纪最长的研究生学长,也是彭教授的得意门生之一,伍棕桓伍师兄。 最前排的几个小师妹反复检查行囊,齐声说:“都检查好了。” “师傅,可以出发了。”伍棕桓撇头往前喊。 大巴车晃荡朝前开,又被轮胎和器械的弹力弹回来,像极了小娃娃做的摇摇车。 叶言已跟程迩温坐在靠后的位置,昨晚收拾行李大半夜激动得睡不着,此刻竟被摇出困意,仰头躺在垫子上休憩。 上高速后,车辆趋于平稳,闭眼的人意识涣散,徐徐进入熟睡状态。 隔壁原本随他一同闭眼的青年在车辆进入长隧道后突然睁眼,彼时,车内一派安静,赶车早起的诸位不约而同进入睡眠状态,均匀的呼吸声彼此交响。 藏匿于晦暗隧道里的一双眸子炯亮有神,他慢慢转向右边脑袋歪斜熟睡的人。 看不到前方出口,车辆在隧道内滑过一道道暖色探照光线,黑夜里的眼睛不知道睁了多久,终于看到前方呈现的白色出口。 车子穿出隧道的那一刻,程迩温闭眼独自享受来自右肩重量带来的愉悦,欣然翘唇。 距离目的地还有半个多小时,大巴车需要走山路,未修建完善的路况不好,黄色泥土黏稠且坑坑洼洼,大巴车在进入山路不久,车上的人就被断断续续晃醒。 更别提他们俩人坐在后排,更是被颠簸得时不时腾空,这种情况下,叶言已睡得再深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眼皮下的眸子滑动,他蹭了蹭左颊底部柔软的靠垫,想撑着垫子起来,但当那只手抚上垫子的那一刻,过于坚实紧致的线条以及超乎想象的热力顿时让他惊醒。 叶言已惊愕仰头,恰好撞进那双促狭眯开的眼瞳:“醒了?睡饱了吗?” 蓦地抽离,叶言已坐回自己位置窘迫地抓了两下鬓角,腰部由于保持歪斜的姿势有些筋胀,他试着锤了两下。 自始至终都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程迩温关心道:“腰疼?” 摇头间,车子数连颠了好几下,颠得他反胃,唇色苍白。 程迩温看见这情形,把包里的酸梅拿出来递给他:“吃一颗缓解一下,很快就到了。” 胃里顶得慌,叶言已不想张口,平整的眉毛蹙起,拆开他给的酸梅喂进嘴里。 “同学们,”伍棕桓拉着车座位垫路过他俩艰难向前,他说,“这段路不好走,再有五分钟就到了,大家克服一下。” 连他自己说话都不如刚发车前那般精神。 摇摆幅度大得能听见轮胎压路嘎吱嘎吱的响声,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车子再摇下去就要散架之时,骤然停止。 众人的松气声环绕于车顶,叶言已也跟着低头呼气,缓解胃部堵住的不适感。 “到了。”说话略带口音,司机在前面提醒,“记得带好随身物品,下次见是三天后。” “同学们,同学们!”哪怕已经习惯了上山路况,但彭教授已接近半百,身子骨再硬朗也扛不住这番折腾,精瘦的面上展出几分疲惫,“拿好随身物品,跟伍师哥下车,千万不要落下。” 路过叶言已二人,彭教授抬起下巴问:“还好吧?” 叶言已孱弱点头。 旁边的程迩温替他回答:“休息一下就好,教授您呢?” 摸过下颌一圈胡茬,彭教授摆手感叹:“老了,老了。” “教授,阶梯比较高,您下去小心点。”伍棕桓数完下去的人头折回来,看见叶言已面色不好,顺带关心,“这位学弟还好吗?” “我可以,谢谢。”说完叶言已就站起来,伍棕桓自己的包已经拎下去了,他本想帮彭教授和他同时拿东西,哪知道手刚伸出去,就被另一只长臂拦住抢先拿走。 伍棕桓没当一回事,收回捞空的手瞥了眼抢行李的程迩温,转而关注彭教授:“教授,您慢点。” “你当我是70岁脆骨老大爷是吧?我才47!”愤懑不平地甩手下梯。 叶言已跟程迩温最后下车。 伍棕桓清点好人数,山路的拐弯处恰好走出一个穿着深绿色厚牛仔制服,左肩配有红色臂袖的中年男子。 男子远远朝他们挥手,彭教授看见对方也跟着回应,友好性的短暂拥抱后,彭教授拍着他的后背把人往前推。 “同学们,这位是这座山上的护林员梁老师,我们这些天的行程都将由他开路进行,请大家鼓掌欢迎。” 话音刚落,热烈的掌声接踵而来。 梁老师看着不过三十来岁,常年风吹日晒的肌肤看起来粗糙还有部分起皮,那张周边一圈泛白的厚唇翕张:“住的营地就在前面不远,同学们跟我走吧,舟车劳顿,今天下午就安排大家在附近自由活动,晚上举行篝火晚会,请大家吃烤全羊!” “WOW!” “谢谢老师!” 一听自由活动和篝火晚会,本来眉眼耷拉尽显疲惫的众人瞬间跟充血似的,手舞足蹈欢呼起来。 由于提醒过大家山路不好走,所有人都听话地没带行李箱,轻装上阵全是手提包。 护林员梁老师领着一干人上坡,众人仰头便能看见位于山坡最上方搭建的木屋,屋子整体呈带有橘调的褐色,屋子外围挂了不少干草和干辣椒,充满了最原始的自然气息。 见惯了大城市里耸峙的高楼,此刻眼前的质朴和乡土化显得尤为新鲜稀奇,不少学生在抵达后已经开始绕柱参观了。 叶言已站着嗅了两下屋子的气息,清新的空气伴有素朴的木香灌进咽喉鼻腔沁人心脾,瞬间将刚才车上的不适驱走。 闲暇功夫,他也绕着里面的装潢参观,洗手台是用石子堆砌的,窗户也是旧时代的阀口两面开,外围的木头因为年代久远被雨水泡白格外陈旧腐朽。 听梁老师的介绍,这座木屋看上去摇摇欲坠连走楼梯都会咚咚响的屋子,却立在这有近五十年之久。 程迩温一路帮拎包,默默跟在他身边,偶尔施舍余光环顾四周,大家都兴致勃勃地在拍照,有的人是在合照留恋,有的人则是在拍这里的特殊建筑、干花、墙上的干辣椒和咸鱼,就比如那位伍棕桓学长。 淡淡收回视线,转向叶言已的视线倏地漫出情愫,与此同时,梁老师拍手喊大家集合安排宿舍。 恍然意识到什么被遗忘的东西,叶言已低头看自己两手空空立刻扭头,看到自己的包还在程迩温手上,而对方从下车开始就为他拎了一路。 惭愧油然而生,叶言已抬手捂眼,语气懊恼:“实在不好意思,我把行李给忘了,让你帮我拿了这么久。” “没事,不重。”像是为了证明,他特地提起来掂了好几下,“学长还没恢复吧?干脆我帮你拿上去。” “快给我吧,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我自己来就好。”说什么都不好再麻烦对方,叶言已弯腰连拉带抢地拿走行李。 “大家按照号码进房间嗷,休息整顿一下就到后院,为你们准备了简单的饭菜。”梁老师朝环形木屋的楼上吼。 “知道了老师。” “放好行李就下来。” 前后左右分别都有人从木扶手架冒出脑袋回应。 叶言已住的是7号房,而程迩温跟他隔了一个半圆,在正对面的23号房。 对青年来说简直是相隔天堑。 注视对方挥手进屋的背影,程迩温黯然失色,不满的瞳眸盛满三更天独有的潮气。 第37章 前方发现敌情 山林间温差大, 落日余晖挂在木屋的正对面山头,从叶言已的窗口恰好能看清。 他打开窗户欣赏着一半翠绿一半橙红的景色,纯天然的景象似乎成了安抚剂, 不论内心多焦躁的人见了, 都会不自觉变得平静。 叶言已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发到宿舍群里和室友们分享。 所有人整顿休息的时间里,护林员梁老师跟几个村里人一齐把火生好,并将提前准备好的食材拿出来摆放整齐。 没等到室友们的回复,他便先瞧见彭教授在研学群里艾特所有人下楼集合。 收到消息的人打开门, 位于环形木屋对面的程迩温也在同一时间开门出来。 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选择靠左侧的通道一起下去。 天边还挂着余晖, 趁篝火晚会还没开始, 彭教授与另一个带队的讲师领着前来参加本次活动的三十位学生做活动必备的项目——自我介绍。 有三分之二都是植物学专业的本科学生,剩下三分之一有一半是植物学的研究生,剩余的才是叶言已跟程迩温这种非相关专业的爱好者。 知道非相关专业的名额来之不易, 叶言已心存感激,不动声色往彭老师那看。 后者没注意,对吵吵嚷嚷的大伙发话:“知道大家第一次来这里很激动, 但今晚不要玩太晚,明天我们六点半要集合, 梁老师会带我们上山采集植物标本, 大家今晚一定要把该准备的药、户外用品都准备好,知道吗?” “知~道~了~” 众人拖拖拉拉地回应。 太阳彻底落下山头, 也带走了山上的温度, 没到立夏, 树林吹过来的风还存有些许阴冷,所幸他们这燃了篝火, 不仅能自主照明,还能取暖。 “学长,刚烤好的。”程迩温把刚从火堆里滚出来的地瓜递给他,边缩手忍着烫,边帮他把黑糊糊的壳剥开。 “你先放碗里,凉了再剥。”看见他被烫红又沾染黑灰的皮肤,叶言已抓紧把干净的盘子端过去,拿出包里的湿纸巾帮他降温擦拭。 耳边拂过他轻柔的声音,酒精湿布擦过指尖,留有对方皮肤的触觉,程迩温暗暗咬舌,指头蜷缩,忍住想要反握那只手的冲动。 不侯多时,沾满黑炭的手被擦净,没听见他说话的人扭头望向对方。 深邃瞳眸被火烤得灼热明亮,冉冉篝火亦在他眼底跃动,叶言已看得出来,那热度源自青年的真心,并非全然是旁边篝火的功劳。 搭在他掌心的酒精湿布由冷变热,感知对方的手也在缓缓包紧,叶言已移开目光迅速抽出来。 耳畔飘过程迩温的笑音,叶言已耳垂都被熊熊烈火烤得发烫,脸上又热又干,先他一步站起来,搬起凳子往外走了几步。 待他固定好位置,程迩温紧随其后挪到他身边,帮他把刚才烤好的食材都拿过来。 刻意回避刚才火花四溅的对视,转移话题:“烤羊腿再不吃要凉了。” “嗯嗯。”眼神飘忽地敷衍了两句,叶言已两手握着烤串的头尾慢慢撕扯。 他不敢对着程迩温,怕自己吃得满嘴油形象不好,也怕再跟身边人对视招架不住,于是只能往斜对角乱瞥。 游离的视线在一张张其乐融融的笑颜穿梭,突然,在离自己不远处埋头记手帐的人身上定住。 那个人正是白天负责帮老师整队伍的研究生师哥——伍棕桓。 吸引他的不是这个人,而是他手里的手账本。 伍棕桓正专心致志地用小型机子打印照片,再将照片贴在手帐本上做记录。 那个手帐本的棕色牛皮封页,还有从他这个视角隐约可见的夹页图案,几乎和读书日那天他在文学院淘到的那本手帐本一模一样。 内心微微震动,叶言已目不转睛地盯着,心里不相信有这么巧,膝盖支起正要过去,右手倏地让一股干强有力的外劲扯了回去。 那股力气可以隔着衣服陷进他肉里,撕扯得叶言已生疼,他工整的眉头收紧,诧异循着使力的方向看。 不过几秒钟,青年温情的眉宇不再,下颌绷紧的弧度如刀锋,投向他的目光呈现出叶言已不曾见过的威慑力。 手上力度不放,程迩温的态度藏也不藏,口吻坚决:“别去。” 疼痛的神色有刹那松怔,叶言已张嘴想说什么,又被程迩温重复的话语打断。 “别去。” “……”叶言已唇线下撇,对对方强势的态度有所不满。 读懂他的微表情,程迩温垂眸扇了扇眼睫,胸膛提起又沉沉下坠,他撬开牙关放手。 “不好意思,学长。”再抬头,青年又变得楚楚可怜,两只眼睛覆盖晶莹的水膜,程迩温笑得凄凉,“我只是……看到那个本子和之前你淘过的有点像,所以比较敏感,抓疼你了?” 手臂留有疼痛,叶言已摸了两下摇头,刚才隐约腾起的小情绪在看见程迩温这幅患得患失的面孔后乍然消失。 他解释:“我、我就是好奇,过去问问。” 程迩温呼吸粗重:“嗯,你去吧。” 多看了他两眼,叶言已颔首转身。 “言已。”再次喊住他,程迩温挤出来的笑容在身后沙沙作响深不见底的树木里显得森冷。 他强调:“早去早回。” “好。” 眼看叶言已朝他人走近,程迩温咧开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大,篝火里的柴木燃烧间啪啪作响,火星子四处飞溅,恨不得要窜上天空将一切幽暗的帘布焚烧殆尽。 “师哥你好,”走近伍棕桓,叶言已弯腰望向他的手帐,借明亮的火光看清上面的字迹,礼貌问道,“这个是你的手帐本吗?” “对。”伍棕桓不明所以,点头承认。 两眼弯下,露出坦然的笑意,叶言已张口道:“感谢你的手帐本,让我在封闭的学校环境里看见了大自然的多样性,我想这大概就是植物分类的意义所在。” 伍棕桓表情呆滞,突然跳起来,惊喜地指着他说:“你、你、你……你是读书日那个回信者!” 刚才叶言已说的话,和当天那个回信者里写的分毫不差。 他莞尔一笑。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伍棕桓十分惊喜,从厚厚的手帐本里翻出那天他给的信,举起来证明,“这封回信我到现在都留着。” “师哥手帐本写的很好,图也画得很好。”叶言已说,“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凑巧,刚才看见你的手帐本眼熟才决定来问的。” “缘分,都是缘分啊……”细细端详他的五官,伍棕桓不确定地说出他的名字,“叶言已?对吧?” “对。” “诶,快坐下聊聊,”伍棕桓热情邀请,“我记得你是其他专业的,为什么想要参加这次研学啊?” 伍棕桓盛情难却,叶言已犹疑地往程迩温那张望,眼见青年孤零零地坐在位置上等自己,站着回答学长的话。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好玩,想参加。” “我记起来了,你是不是药物化学专业的?你和你学弟一起来的。” “嗯,”叶言已往背对他们的程迩温那指,“这就是和我一起来的学弟。” 本来想等程迩温回头介绍他们认识,结果青年愣是不往后看,叶言已也没辙,只好哂笑干巴巴地介绍。 “站着说话不累人啊?坐下来聊呀。”仰头和他聊天半晌,伍棕桓摁住后脖颈转动,再次邀请他。 “不了,我先——”摆手的同时,叶言已电话铃响,掏出来看了眼,他神色骤变。 试着当做没看见再放回口袋,笑容里忽而覆了层厚厚的纸膜,他戴着有距离感的面具继续往下说:“我先回位置,刚才烤的东西要凉了,吃完还要准备明天上山的东西。” “好,那后面咱们有时间再细聊啊。”觉得和他很有共同语言,伍棕桓盛意热肠地跟他挥别。 往回走到一半,口袋里震动频次不减,知道对方打不通会再打,叶言已没来得及和程迩温打招呼,独自往林子边缘黝黑人少的地方去。 点下接听键,为了确认不是毕骁打电话来骂自己的,叶言已没有出声,静待对面的人先说话。 “你又野哪去了?不是告诉你这次放假要回来吗?你爸爸多久没见到你了知道吗?他今天还在饭桌上说这事,你再不回来他都要忘记自己有个活蹦乱跳的儿子了!” 女声随说话人的情绪越拔越高,到最后竟尖锐得听不出字词原来最准确的音节。 很多时候,他也想像叶蕙一样放声吼回去,但他不能,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深呼吸压下满腔的冤屈和愤懑,装作心平气和的样子对她说谎。 “我前两天解释过了,我要在学校参加课外活动,这个活动是医药专业的,参加活动有助于我……” “那些活动参加得再多,你爸不亲近我们母子俩就一点用都没有!”女人本想再放大音量,估计不方便,吼到一半又生生吞回去。 抿住的唇线向下抖动了几秒,叶言已吸了吸鼻子,哑声说:“我参加完活动就找个周末回去一趟。” 电话里的人霎时被这句话哄好,尖锐的嗓音不再,柔情似水的腔调仿若刚才歇斯底里的人不是她自己。 “乖,言已真乖,这才是妈妈养的好孩子,打算什么时候回家?妈妈提前跟你爸爸说一声,准备你最爱吃的菜好不好?” 望着森林无尽的深渊,远离篝火温度的人觉得连风吹过他的身躯,血都凉得彻底。 喉管酸得说不上话,叶言已的心脏也被看不见底的昏暗笼罩,喘不上气。 “说话啊言已,你说话啊?” 在女人的催促下,扒在树干的指甲缝里全是树皮结构,他滚动喉结道:“五一节后的那个周末,就去。” “好好好!爸爸和妈妈等你回家。”说完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见,女人擅自挂掉。 第38章 你对我有好感吗 手机放在耳边的姿势久久不散, 叶言已将脸一瞥,忍不住发出嗤嘲的笑声。 【爸爸妈妈等你回家】 放在寻常人家多么温馨的话语,此刻落到他耳中, 只有刺骨的悲凉和浓重的讽刺。 背对绕着篝火欢声笑语的人群, 叶言已靠在树旁无力垂下脑袋,放空走神许久,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任何人注意的时候,脸上出现了阵阵轻柔的抚摸, 带着无声的亲昵和安抚。 他没有跟之前一样恐惧和抗拒,只因心里的绝望大过一切。 叶言已低声喃喃:“要做什么随便你吧。” 手机屏幕亮起,出现对方的短信。 『老婆, 你现在很难过对吗?我只想抱抱你, 摸你的手给你安慰』 『如果我真的能抱你就好了……可惜不到时候』 无暇顾及他的言外之意,叶言已面如死灰,表情淡漠地看完, 问他:“做鬼好玩吗?要是做鬼能随心所欲地惩罚那些讨厌的人,能自由自在地生活……你就把我一起带走吧。” 往常回复速度极快的人沉默稍许,叶言已在看到回信的同时, 听见身后有人喊他。 “言已。” 凌厉的声线藏着颤音,引得当事人从树后回头。 程迩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站在离他十米远的地方, 阴沉复杂的瞳眸状如台风前层云堆积的天空。 垂眼粗略瞄过手机里的回信—— 『不好玩』 『我不许你这样想』 他收回兜里,强撑精神站起来, 殊不知自己笑得无比苦涩。 “我吃多了, 来这里消消食。” 青年胸腔浮动, 蹙眉沿着他苦巴巴的面孔逡巡,抬起的手又放下。 叹了口气, 没有揭穿他的话,程迩温说:“走吧,我送你回房间。” 叶言已点头跟他往回走,彼时不到八点,大家玩得正尽兴,木屋昏暗的灯泡下,只有他们俩踩踏旧木板的动静。 户外鸟鸣山幽,路灯下有飞虫环绕,更衬得环形木屋空寂阴凉。 程迩温开口:“怕吗?” 叶言已摇头。 他又说:“如果怕的话,学长随时来我这间。” “没什么可怕的了。”几乎用意念在和他对话,叶言已目光空洞,反复说着,“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到达自己放门口,叶言已推门要进去,右手手腕让身边人裹住往回拉。 “言已。”担心他的状况,程迩温目露担忧,“我陪你进去坐会,好不好?” 凝视眼前这个人,叶言已眼波微动,只因看见了那双瞳孔底部自己模糊的轮廓。 真挚的关切和无时不刻的注视让他明确地知晓一件事—— 程迩温眼里有他,只有他一个人。 一股莫名其妙而诡异的满足感驱使他点头,对方就像水淹没过他头顶时递来的救生圈,让人本能地抓住,并套进这个圈里。 “桌上有水,你自己拿,我准备一下明天要上山的装备。”了无生气地说完这段话,叶言已跪在地上打开行李箱。 黑色裤子沾了灰,在灯光下非常显眼,程迩温心口刀剜一样疼,冲过去搂着他的腰把人抱起来。 起先叶言已一动不动,后来低头埋进他的臂弯,肩膀一下下的抽搭,青年防水材质的运动衣窸窸窣窣间被揉皱打湿。 叶言已难过的时间并没有持续很久,不等程迩温把人拥入怀中进一步安抚,对方就擤鼻子整顿好情绪,背对他道歉。 “不好意思把你衣服弄脏了。”鼻音加重了叶言已说话的腔调,听起来含含糊糊的。 迷恋地盯着衣服上斑驳的水渍,程迩温低头嗅了一下,牵唇:“没事。” 回到桌上抽纸擦干脸颊,叶言已红着鼻子和眼眶递了瓶矿泉水给他。 程迩温迟迟不接,直勾勾的眼神落在他脸上:“晚上和伍棕桓学长聊什么了?都聊哭了。” “啊?不、不是……”回过神,意识到对方误会了什么,叶言已摆手解释,“不是他的错。” “不是他的错难道是我的错?”青年话里话外酸溜溜的。 “都、不是。” 看着他把脸憋红了都说不出其他解释的话,程迩温哑然失笑,伸手叩上他的后脑勺安抚性地摸了摸,弯腰与他平视:“我开玩笑的,每次撞见你难过我都讨厌自己无能为力,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你,言已,如果你有想说的话可以尽情地和倾诉,我保证不会泄露半个字。” 从小到大,他要倾诉的时刻太多了,但被刻意忽略的时刻更多,久而久之,叶言已已经学会了自我消化,更别提他身上背负的秘密是无法诉说的。 他为难地看着眼前人,打转的舌尖跟针刺了一样欲言又止。 “不说也没关系,但作为交换,学长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可以。”叶言已点头。 程迩温轻笑道:“之前一直没找你要过答案,现在我虽然也不着急要,但我还是想知道,学长你——” 随对方间断的节奏,叶言已恍然明白他想问什么,胸口不安呼吸掉拍。 “你现在对我有好感吗?哪怕只有一星半点。” 话音落下,只留后者耳朵里咽呜过境的火车鸣笛,车头烟管冒出的黑气漫布叶言已的脑海。 和第一次表白时的感觉不一样,他慌里慌张向右走了两步,扶住桌角,闪烁不定的眼睛在卧室里徘徊半圈后闭上。 叶言已点了点头,幅度很小。 无法抑制从四肢里溢出的狂喜,程迩温跨步过去,揽住他的肩膀确认:“言已,你说的话是真的,对不对?对不对?” 青年眼中的情愫浓郁得让人惊愕,叶言已心跳悬空停了几秒,才羞赧地撇开脸点头。 “回去收拾东西睡觉吧。”他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脖子热得有点喘不过气,叶言已扒拉衣服领口催促道。 “言已……”程迩温恍若未闻,直白粘腻的目光锁定他赤红的面颊,粗喘压抑半晌,只伸出食指往他掌心挠了两下,又沿着掌心的生命线向下勾动对方的食指。 这种单刀直入的暧昧行为无异于勾引和调戏,叶言已面颊充血,撤回自己的手背在身后,结结巴巴地说:“没、没到这步,我只是、不排斥。” “不排斥我碰你,不排斥我抱你。”程迩温欺身逼近,俊拔的身高挡在他跟前有股咄咄逼人的意味,“对吗?” 突感周遭的气氛变得危险,叶言已听见门外陆陆续续有散伙的人回来,眼皮打架。 咬唇不发地仰视对方,他将青年眼里吃人的欲|望探查得一清二楚,两股战战有些退缩。 程迩温粲然后退,往封闭的大门口看:“好像有人回来了。” 温润的态度仿佛刚才施加压迫感的人不是他。 “嗯,”定在他身上的神情恍惚,叶言已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感知错误,犹疑道,“你也……快回去吧。” “好,”走到门边的人忽而转头,弯下眼睛对他说,“言已,今天我很高兴,谢谢你。” 对方的道谢让刚才冰封万里的心瞬间复苏,叶言已仿佛重新置身于篝火旁。 他说:“是我该谢谢你。” 总是见到他窘迫尴尬的模样,却通情达理地不问,不叫他为难。 “明天见。”迈出去前留下最后一句话,青年合上房门,外面有人经过,他抬眼一看,不偏不倚正好扫过伍棕桓的身影。 程迩温妖异的目光荧荧闪闪,嘴角上扬,很难不看出斗兽胜利般的骄傲与轻蔑。 在叶言已这里占据一席之地的人不屑再和对方计较什么,健步如飞径直穿过他身旁,带起一阵凛冽的风。 不明所以的伍棕桓被突如其来的敌对感砸得头懵,停下来往后瞧了瞧,却只能看见程迩温头也不回地往自己房间去,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挠头继续往前去。 隔天上午六点半集合,整队期间,不少人张着嘴巴打哈欠,眼角泛出困倦的泪星子。 第一天到这,不少人昨夜激动得睡不着觉,再加上木板隔音不好,隔壁只要有人起夜走动,就会响起木板咚咚嘎吱的各类响音,睡眠浅的人压根就睡不好。 叶言已也不例外,他捂嘴打完哈欠揉过眼泪,从包里掏了一罐风油精出来涂在太阳穴和鼻子底下。 迷迷瞪瞪的眼睛睁开,视野里多出了一双手,他循着长臂往上看,手臂的主人正微笑和他对视,眼下隐约泛有青色。 程迩温说:“我也困,借我抹一下吧。” “好。”把东西放到他掌心,叶言已问,“你也是听到别人频繁起夜睡不好吗?” 听闻这话,程迩温瞧他的眼神似笑非笑:“不是。” “第一次来这睡不着?” “不是。” “那是什么?” 面对懵懂无知的表情,程迩温嘴角噙着玩味,俯身调侃:“我睡不着是因为你。” 睡意乍然被赶跑,叶言已瞳孔大张,耳廓烫得连清晨凉爽的风都无法降温。 偏程迩温不依不饶,把话说得更直白:“因为学长昨晚承认对我有好感,所以我才睡不着。” “……”脸皮薄得透出绯艳之色,自己说过的话不可能不认,叶言已撮开水杯抿了两口,趁机拉开和他的距离,来缓解两人之间升温的氛围。 没有立即追上去,程迩温含情脉脉地盯着他干净羞臊的脸,脑海浮现昨夜被他玩到来不及清洗污垢,至今还泡在洗手盆里的那条领带,充斥劣性|欲|望的瞳孔又暗了几分。 第39章 驱鬼护身符 “叶言已, 采集植物标本的工具和保鲜封膜你都带了吗?”整理好队伍,伍棕桓特地从队伍前边走过来提醒。 程迩温眯眼没说话,站得离叶言已更近了些。 叶言已颔首:“带了。” “带了就好, ”刚返回去, 伍棕桓突然又折回来,说,“对了,昨晚我微信发你的那几个链接都是我们学院的公众号, 里面有这些年我们学校的教授上山采集的样本分析和小故事,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看看。” “唔,”不知缘何, 叶言已露在空气里的后脖颈麻了一瞬, 支支吾吾回答,“好,有空就看, 谢谢学长。” “不客气。”护林员梁老师在前头喊人,伍棕桓招手往前跑。 “学长昨晚还加了人微信?”旁边的青年语气幽幽,语气有股兴师问罪的含义, “在我走之前还是在我走之后?” 摸过瘙痒的脖颈,叶言已眼神漂浮:“就晚上收拾完东西之后, 别人申请了, 总不好不通过吧。” 程迩温夹着淡淡的目光看向他,意味不明地提眉:“言已, 虽然我们没在交往, 你也还没真正喜欢上我, 我明白我不能过多干涉你的自由,但我看见你和别人有接触也会变得敏感多疑, 我私心希望你在接触我的期间不要跟任何人有除公事之外的联络。” 许是确认过自己对他的好感,青年话术虽轻柔,可叶言已却能深深体会对方话里话外彰显出的独占欲跟不快。 迅速的反差令叶言已本能地感觉到怪异,可同为男生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希望喜欢的人和别人靠太近是正常的情绪。 于是抿唇忍住坍缩空气里压迫,他对程迩温解释:“我对人没别的感觉,我就是、对植物感兴趣。” “我相信你。”程迩温把声音放得很低很轻,眼珠带有猩红的灼热感,藏在冲锋衣拉链里的脖颈青筋突兀。 “好,同学们就保持这个队形跟我上山,记住啊!途中一旦有什么问题要及时报备,不要随意离队!”梁老师拿大喇叭喊,举起那只带有显眼臂章的手。 “听到了!” “收到!” “好,出发。” 由护林员带队,彭教授和另一位老师一个在中间,一个在最后。 本以为上山的路会陡峭颠簸,没成想走了半个多小时都是开过的路,土地被常年踩踏已经不长草了,唯有两旁是刚生出来的野草和芦苇。 护林员在前边打草惊蛇,嘴里嘱咐:“之前有村民在这看见过蛇,大家要注意些。” 他和程迩温拿登山杖分工合作,朝两边的草里挥舞。 又走了十几分钟的上山夹道,他们进入真正的山林,越过光滑的小溪,溪边有棵野生的大榕树,榕树上缠绕着或粗或细的气根,那是叶言已曾在书本上读到过的绞杀现象。 觉得新鲜,他抓紧拿起手机拍摄。 “等等等等。”待在最后的彭教授突然叫停队伍,从水里捞出野生的中药放进保险封膜后,朝大家招手,“大家来看看这只蜗牛。” 众人围过去观察地面上的那只还没有指甲盖那么大的蜗牛。 “大家看看,有什么不同?”彭教授问。 “触角,”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的一个人说,“这只蜗牛是被寄生过的,触角膨胀且在不停蠕动。” “呕。”有的人凑近看了眼,便不自觉作呕。 叶言已在书上读过,这种蜗牛吃了带鸟粪的叶子,被鸟粪里的寄生虫寄生了,蜗牛是夜行性避光动物,但寄生虫会驱使蜗牛往光亮处走。 他想凑近看,可前面围着的人比他高,叶言已没办法越过去,焦急踮脚之际,手肘被人拉了一下,注意力转移至不远处拉扯他的程迩温。 青年稍微使了点劲,把他拉到人群里,凭借瘦薄的身子骨,叶言已顺利穿过缝隙抵肩到他身旁。 那只蜗牛从树根处慢慢爬到树干,叶言已俯身认真观察。 和书本记录的一样,寻常的蜗牛触角很细且呈肉色,而这只被寄生过的蜗牛触角上钻了虫子,虫子在触角里蠕动,指挥蜗牛前进,并且仔细看,还能看见绿褐相间的色彩。 光看这个场景,确实有点反胃,尤其当触角里的寄生虫蠕动时,就像小时候玩过的那种受过挤压即将被捏爆的彩色橡胶球,他皱眉拿出手机记录下这个现象。 停留观察的时间不久,大家继续整队前行,春雨刚过,林里不少植物都生得鲜嫩。 此时还没到山腰,护林员路过一处仅有三户人家的村落歇脚,让他们喝了水再继续前进。 这三户人家明显跟他很熟,晒干起皮的脸上圆鼓鼓的,满是笑意,众人还热情地给大家喝空了的水壶添水。 “老师,这后面怎么还有座道观啊?这是他们当地人供的吗?”一位随行的学生喝完水四处溜达,走到边上空旷的菜地恰好看到村庄后头被遮盖住的道观,惊奇出声。 他一说,其他好奇的学生纷纷走到那个地方探头张望。 “是山神庙,由住在这座山里的居民自费修建的,山顶还有一座呢。”带草帽的中年男子穿着拖鞋过来,对他们介绍,“我们这有时逢雨季会遇到滑坡,建山神庙图个安心。” “那我们能去拜拜吗?”人群里有女生举手发问。 “可以,但是一定要心诚。”中年男人朝歪头喊了一句本土话,很快屋里就有动静,离他们最远的屋子里走出一个人,年龄看着三十来岁左右,相貌清楚不似常年居住在山上的人。 “这是我儿子,这两天刚好在家,让他陪你们进去,他是沧桦市玄妙观里的道士。” 听着大家觉得新鲜又好奇的嘀咕,叶言已瞳孔微微放大,诧异地看着眼前人。 打了个哈欠,男人跟护林员打招呼,护林员试探性地看了看彭教授,得到后者首肯才朝他点头。 男人懒洋洋扫过这些目光炯炯的学生,简言:“跟我来。” 叶言已也跟了过去,之前他不信这些,但自从自己被鬼缠上之后,觉得理应去拜拜。 看见他去,程迩温扬起嘴角,迈步踩着他的脚印跟在后头。 来研学的人几乎都进去拜了一圈,里面就供了尊一人半那么高的山神像,虽陈设捡漏,但贡品是新鲜的,甚至果皮上连灰都没有。 叶言已心里默念:希望此行顺利,如果可以的话,希望山神能赶走他身上的脏东西。 跪好合十拜了三下,道士过来给他发了张平安符,每个人都有,还特地强调:“不要钱。” “谢谢。”看着那张用手写的符咒若有所思,他猛地抬头往继续发符咒的道士那看,翕张的唇瓣犹犹豫豫。 这一切都被倚在门边的程迩温看在眼里,乌浓的眼珠携着极端的吸力,紧巴巴地吸附在他身上,没有错过对方一丝一毫的神情。 自然猜到他想做什么,程迩温低头忍俊不禁,眼中的妄佞转瞬即逝,只为眼前人天真的想法觉得可爱至极。 终于等到机会的叶言已上前,绕着道士的旁边走了两圈,假装参观,寻机凑过去问:“不好意思问一下,刚才听外面那个大叔说你是道士,是有证的那种吗?” “啊?”男子看着他说,“当然有。” “那你除了会画平安符还会不会点别的?比如驱鬼驱邪那种?” 眼睛一大一小呈怪异的姿势,那名道士从头打量到脚,最后在他额头短暂停留,看他的眼光也逐渐深奥:“你朋友要?” “嗯嗯。”虽然知道离谱,但叶言已想反正都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先要一张过来试试。 “可以,”从烛台下翻出一张空符和朱砂,道士用指头沾染朱砂在上头迂回几笔,流畅地画出一道符,“拿去吧。” “谢谢。”叶言已看着那恢弘洋洒的线条,收好放到包里。 回头跟程迩温四目相对,叶言已眸光震颤,才记起他通晓自己被鬼缠身的事情,让人撞见这一幕多少有点尴尬,他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周围拜完往外走的人,匆匆忙忙跟着出去。 “学长刚才是找那个道士要了张驱鬼的符吗?” 程迩温说话声音很小,偏叶言已心虚,生怕让人听去,左右张望了一下,竖起食指示意:“嘘。” 眼底的涟漪越来越大,程迩温说:“其实你多此一举了,你不是说跟我在一起那只鬼就不会找上你吗?” “那也不能天天跟你在一起啊?我总得想办法解决吧。” “怎么不能?”走过菜园,程迩温定下步伐反驳,“等你答应我的表白之后,我们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你、我……”结舌瞠目望向跟前的人,叶言已有些绕不过弯来,他不太明白怎么话到程迩温嘴里,就好像自己迟早会答应对方的表白似的。 “同学们列队!抓紧时间上山,我们今天要在山上安营扎寨,尽量在太阳落山前抵达。” 护林员的吹哨声中断了这场谈话,叶言已抓起包袱继续向前。 从山底一路行到半山腰,大家走走停停,时不时地采集和勘察样本,听彭教授讲些课外知识,叶言已听得津津有味,背包里带的塑封膜都用了大半。 不知不觉太阳都落了一半在山里,大家成功聚集在离山顶不远的临时集中营里,这里只供人居住,没有食物。 堪堪吃完带来的压缩饼干,叶言已用屋里接来的溪水刷牙洗漱,爬了一天大家也都没精力再聊天,零零碎碎拖着身子回房间。 换上干净的衣服,叶言已整理包袱找出白天那张道士为自己画的符咒,思来想去决定夹在平时不离手的手机壳里。 可就在他把符咒放好的那一刻,屁股被轻轻拍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叶言已:妖魔鬼怪快退散!退退退 程迩温:老婆绞尽脑汁做无用功的样子真可爱 我进进进 第40章 请君入瓮 力道不轻不重, 却足够让人胆颤心惊,他下意识低叫往前跳了一步,紊乱的呼吸在逼仄房间里徘徊。 『以为拿张符就能吓唬我了?』 『真可爱』 『昨天我才安慰过老婆, 老婆转头就要对付我, 是不是太过分了』 外头树叶时不时地晃两下,就像人行走时裤腿摩挲的声音,忽快忽慢。 叶言已宛若惊弓之鸟,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那只鬼又拍了拍他的屁股, 手指沿着弧度到他腿根处抚摸。 “走开,不要再摸了。”叶言已着急蹬腿,忘记了这招对无形无状的鬼魂来说根本没用。 『昨晚看你难过想让你睡个好觉, 没想到宝贝这样报答我, 那今晚就让老公陪你睡,好不好?』 “别这样!”他心下一惊,咬唇说道, “不论你是从哪来的鬼,拜托你不要再捉弄我了,我真的不喜欢你。” 望着手机屏幕跳出来的字, 程迩温恍若未闻,拇指抚弄他的腰, 又拍了拍他的屁股。 青年想他想得厉害, 昨夜生忍着不去骚扰他,今天寻到机会就要摸回本。 “叩叩叩——”紧促的拍门声响过。 门没锁, 门缝在撞击里变大, 程迩温敛好上扬的嘴角, 对门缝外探出脑袋的人佯装惊诧:“学长?” “迩温,”叶言已双眼透出哀求, 吞吞吐吐地说,“我房间里有不干净的东西,今晚可以在你这挤挤吗?” “哦……”盖上手机,青年湮灭在夜里的瞳孔晦暗不明,“当然可以啊,欢迎学长。” “谢谢。” 叶言已松懈舒气,走进门后听到程迩温说—— “帮忙把门反锁一下吧,谢谢学长。” “好。” 不疑有他,叶言已将门锁上。 锁扣落下泠泠声响,狭小的屋子里像放出了什么似的,空气突然被抽走,叶言已皮肤不自觉起鸡皮疙瘩,倏地往身后那人看,后者正在为他整理晚上要睡的床。 他拍拍心口安抚是自己过于敏感,走过去说:“就一张床,你睡吧,我打地铺就行。” “啊?”程迩温不解,“为什么要分开,一起睡不就行了吗?更何况地上都是灰,翻身都能扑起粉尘,怎么睡啊?” “……”耳朵绯红,叶言已踌躇不前,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是。 读懂他表情下的深意,程迩温抖抖被子偏要装得敞亮:“放心,不会对你做多余的事。” “我没、往那想。”被人拆穿后当即反驳,他摸摸耳垂爬上床。 看见他膝盖跪床时塌下的腰身,程迩温黝黑瞳仁里的漩涡越转越深,胸膛挺起想要跟着弯腰压上去,但又怕把人吓跑,绷拳忍住了。 叶言已努力把自己往墙边挤,争取让出更多的空间给他,连被子都只盖边缘一角。 “你……上来吧。”他拍床示意,竭力忽视心里源源不绝的微妙感。 “好。”程迩温掀唇钻进去,不等他有反应,叶言已即刻转向墙面,侧身漏出的空间更大、更有距离感。 丝毫没有生意的意思,程迩温睁开眼睛,嘴角自始至终洋溢出轻佻促狭的意味。 窗外偶尔有不知品种的鸟鸣,树枝在窗前来回摇摆,青年凝视窗外阴翳的树影,听着身边人由深至浅的呼吸,绻浓的情意在透亮的眼里化开。 夜已深,床上平躺的人翻身,轻轻把缩在墙边的人抱住。 锈迹斑斑的嗓音于均匀呼吸里回旋—— “老婆,我来陪你睡觉了。” 筋疲力尽倒下的人睫毛抖了两下,呼吸如旧。 被窝下不安分的手绕到前面去圈住他的腰,在他脖颈后隐约扑来白天寺庙里沾染过的香火气,青年细细嗅闻,牙齿和心都痒得厉害。 “老婆,”他低喘道,“你还要我忍多久,嗯?”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寂静。 本以为旁边有人会睡得不踏实,没成想,叶言已低估了白天登山的疲倦程度,居然一觉睡到天亮。 闹钟响铃时,他下意识伸出手臂去捞,随之而来的并非往日床板冰凉的触觉,而是一种又软又弹还发热的物体。 心口“咯噔”一跳,叶言已来不及睁眼就从床上爬起来,鼻尖蹭过对方微微尖刺的胡茬,心跳得更快了。 程迩温也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动静弄醒,看着坐起身子无从下脚的人说:“醒了?” 语气过于稀松平常,就好似他们不是第一天睡在一起。 红霞烧遍脖颈,他小声回:“八点半,该起床了,九点要集合。” 门外陆陆续续有人经过,可见醒的人越来越多,叶言已担心被看见,想尽快回自己房间换衣服。 “好。”程迩温迈腿下床,给他腾位置。 “谢谢。”披上昨晚的外套,叶言已猫腰在门缝里观察,确定没人经过飞一般地溜回自己房间。 后头睡衣纽扣脱了大半,敞开胸怀都没人关注的青年极不满意地偏头嗤了声。 今天上午的主要任务是观察山顶植物类群的生态环境、分布和种群,大家可以在护林员规定的范围内自由活动,等到午饭时间集合。 叶言已自然和程迩温结成一组,只是在他们观察和采集的过程中,伍棕桓却朝他们走来。 “言已,我和教授还有其他几个研究生准备去更深的林子里找找有没有还没采集研究过的植物,你感兴趣吗?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我可以跟去吗?”早就不满足于这片自由活动的区域,叶言已焕颜,仰起的瞳孔满载期待。 蹲守在他身旁,程迩温面无表情狠狠拔了两株草,跟着转头问:“学长,我也想去。” “可以啊,”伍棕桓一口答应,抬手示意他们起来跟上,“来来来。” “谢谢。” 背包大步往前迈,程迩温跟在最后头,路过一片石子路时,趁别人都没注意,随手挑了几个形状比较小的。 再往深林里走,气候越来越湿闷,岑天大树遮蔽阳光,每棵树的树枝交叉在一块,恨不得能比其他植物先够到阳光,而树林里那些无法跟它们争夺阳光的植物,就只能分食那些从树干间漏下的光线。 植物叶瓣越大,附在上方的虫子也多,众人裹得很紧,不敢漏空子给它们咬,哪怕热得大汗淋漓都不能脱。 “老师!这里!”路遇一株没有在实验室进行分子实验的植物,其中一位学生兴奋地挥手。 “来了。”彭教授激动小跑。 三四个人把植物围得水泄不通,就在众人欢欣鼓舞之际,走在最外围的程迩温听见一种细微的、不容易叫人发觉的嗡嗡声。 他蹙眉环视周遭,最终在斜对角的树枝找到了有两只手掌那么大的蜂窝,眸光顿然锃亮。 程迩温回头确认叶言已所在的方位,当狡黠的眸光落到伍棕桓身上时,他找准角度,往偏远的地方走了两步,掏出刚才在路上捡来的石子。 “好,拍完了,我们继续在附近摸索——”刚收集好样本要回去,伍棕桓的话口就被脚下草丛回弹的细微动静夺走。 不等他反应,站得最近的那个学生拔腿就跑,喊道:“蜂窝!是蜂窝!快跑!” “啊——” 密集的人群瞬间四分五裂,叶言已下意识要找程迩温,下一秒被人揽住胳膊往前带。 青年的长臂极具安全感,且步伐稳健:“跟我走。” “大家分散跑!”彭教授留下来善后。 他们进入林子不过五百米,叶言已却觉得跑得看不见尽头,除了树就是两道茂密的矮木丛。 蜜蜂的声音犹在耳侧,似乎在寻找他们身上能够下针的漏洞,口鼻闷在口罩里止不住地喘息,一路被程迩温连扶带推地往前。 忙着逃亡的人并没有注意隔壁丛林在抖动间有“唰唰”的动响,本应被绿丛铺满的余光突然闯进来一个人,那个人急着逃跑刹不住车,径直往他俩身上撞。 “哇操!” 伴随一声叫骂,三个人如失控的引擎撞到一起,齐齐往地上倒。 叶言已的身子被程迩温搂着,失重向下掉落之际,正好枕上他的胳膊。 “同学,你们没事吧!”撞他们的人最先爬起来,顾不得衣服表面扑上来的蜜蜂,语气着急。 “没事。”叶言已撑着胳膊起来,语气加重,“迩温,你还好吗?” “嘶。”吃痛倒抽气,程迩温眉宇间难隐痛苦,抬起刚才拿来垫他脑袋的手,试着活动两下。 叶言已这才发现他的手臂地下有一块石头,石头的底部陷在湿土里,看不出有多大,露出的顶部有一部分尖锐之处。 心脏悬空,叶言已抓过他的手臂问:“还好吗?有没有磕伤?” “没事,”程迩温喘了口气,用沾了泥土的手臂握住他的腰把人扶起来,望着前方透出横向光芒的出口,又看了看周围绕着他们的十来只蜜蜂,“走吧,赶紧出去。” “你的手——” “出去再说。” 拍他后背的同时,程迩温朝他点头以示安抚。 忧心忡忡地看着他的胳膊,叶言已忐忑不安,跟着他走出去。 三人是最后从树林里出来的,看见他们鞋子和裤子乃至整条胳膊都是灰蒙蒙的湿土,彭教授走过去关切:“哎呦,这是怎么了?” 伍棕桓跟其他几个人也过来问:“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 叶言已第一时间看向青年的手臂,看见后者摇头才回答:“没事,谢谢学长们关心。” ==========作者有话说:========== 本周榜单已更新完毕,周四有榜会继续更,没榜周五再更。 ======打情骂俏小剧场===== 叶言已 :我房间有不不干净的东西,可以来你这挤挤吗? 程迩温 :好啊,能两个人叠在一起挤就更好了 叶言已 :你也是个不干净的东西!你就不是东西! 40-50 第41章 暧昧的按摩手法 彭教授帮忙拍了拍他俩手臂上的土, 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对狼狈的三人道:“赶紧回屋子整理换换衣服吧,我的药箱在进门靠左的椅子上, 仔细查看哪里有没有受伤, 有受伤要赶紧说。” “好的。” “谢谢教授。” 回去前,那个撞倒他们俩的学长特地道了声歉:“实在不好意思。” 程迩温大度摆手:“没事,林子那么密,学长看不见人也正常。” “你先跟我进去看看手有没有事吧。”一心记挂刚才那粒磕到他的石子, 叶言已盯着他胳膊催促。 望向他的目光难掩喜色与温柔,程迩温抿唇随他进去。 进入程迩温房间,两个人浑身沾满泥土, 只能先坐凳子上。 “你先把外套脱了我看看。” 青年二话不说, 顺从地把外套脱了撩开衣袖。 对方俯身认真观察自己伤势的模样叫人忍不住失神,锁定他的眼神灼热逐现贪婪与垂涎。 “好像没磕破,”叶言已试着用拇指揉了两下, 问他,“痛吗?” 定定看着他,程迩温答:“有点。” “我先用红花油帮你搓搓。” 转身去取红花油的过程, 程迩温寸步不离跟着他,看见他步调有点奇怪, 右脚踩的比左脚轻, 皱眉走过去拉着他。 “脚怎么了?” “哦,没事, ”叶言已笑了笑, 满不在意地说, “抻到了。” 恂恂目光落到他右腿,程迩温思虑了几秒, 说:“是不是上次踢石头的时候太用力没养好?昨天爬山爬完之后复发了?” 叶言已缄默不言。 “你等我换身干净的衣服帮你搓几下。” “啊?”猝不及防从服务方瞬间转变为被服务方,叶言已惊愕昂首,“没事,我、我不用……” “你要。”程迩温阴着脸,憋闷的语气似乎在刻意隐忍。 看见叶言已煞白的脸色时又缓了缓,好声好气地说:“换身衣服,我帮你用红花油搓一搓吧?毕竟上次你拉伤没根治,这次又抻到了,万一有后遗症怎么办?” “可是……” “言已。” 程迩温露出在他面前少有的疾言厉色,那被墨水点缀的眼睛颜色纯粹得瘆人,像是下一秒就会吞没他。 打断他的话,青年耐心哄道:“我很担心你,所以听话点,好吗?” 对方的眼底没有笑意不怒自威,叶言已揉紧裤腿后背猝然冒起鸡皮疙瘩,从领口钻入的寒风让他忍不住哆嗦。 “我、主要是昨天把裤子洗了,没带多余的。”把剩下的话说完,叶言已为难地摸过鼻尖。 “我带了。”严峻的神色瞬间化开,程迩温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换洗衣服和裤子给他,“可能有点长,但你将就穿穿,等晚上你衣服干了再还我。” 纠结迟疑了一会,叶言已接过来说:“谢谢。” 当着别人面换衣服总归觉得别扭,他提出要回房间把脏衣服换下来,程迩温欣然应允。 盯着手机A里那粒移动的红点,在人越来越近的时候,青年扇动眼睫开始换里衣。 门没锁,叶言已自然而然推开门,正前方白得晃眼的肌肤毫无防备刻进眼中,未入门的半只脚保持点地姿势,他瞪大眼睛心漏了一拍。 看得出来对方有保持锻炼,腰腹间一丝赘肉都没有,腰线狭窄而有力,平坦的腹部肌肉势如弓弩充满张力。 进退两难间,程迩温瞧见他悄摸掀唇,双手撑开新衣服套了进去:“换好了?进来吧。” “哦、嗯。”摸过升温的耳垂,叶言已扯高裤子嗫嚅,“你的运动裤好像太宽太长了,会被我拖着走。” “没关系。”程迩温别有深意地说,“这样一会更方便,学长你坐床上吧,我怕一会揉疼你,让你从椅子上摔下去。” “……也行。”叶言已坐上床,庆幸刚才来之前洗过脚还擦过头,坐稳后又咬唇不安地试图说服,“要不然我自己来?” “学长不信我?”抬眼冲他笑,青年一边样式充足地倒红花油双手搓热,一边跟他揶揄,“之前打篮球经常拉伤,我对这块特别有经验。” 叶言已没说话,程迩温当他默认,双手从裤腿里捞进去,手腕渐渐堆积卷起的裤腿展现出对方瘦净的小腿腿骨。 眼皮跳得厉害,青年呼吸变重,牙齿因亢奋无法啮合,他垂眸试图遮掩瞳孔里泄出的真实情绪,目光锁定受伤的大腿,挤着嗓子问:“刚才拉伤的地方大概在这里吧?” “嗯。”叶言已屈腿撑着床板撇脸朝向窗边,因而错过了近距离看清对方真面目的机会。 宽肩拢了上来,两人呼吸同时停了几秒,程迩温搓过红花油的大掌在他腿部拉伤的那根筋络来回按摩,筋络连带血液一同燃烧。 红花油刺鼻的气味吸入肺部变得暧昧不可多言,随着对方不轻不重按摩的力道,叶言已受伤的那根筋被摁得又酸又麻,无人控制的左腿情不自禁向内收。 程迩温的手看似没有半分逾矩,本本分分地帮他揉捏拉伤的部位,可对于叶言已来说却早已逾越了自己与他人相处所设定的安全范围,他实在是无法自持冷静。 空气里已然分不清是谁的呼吸,叶言已手指攥拳,指骨泛出点点粉色。 拇指摁揉受伤部位的力道渐渐变得缓慢而有力,程迩温控制不住想要掐他的心思,咬死后槽牙忍耐,那双遍布红血丝的眼睛除了眼前亮堂的白肌,周遭一切都是黑灰的。 “嗯……” 拉伤的经络被他偶尔控制不了的力道揉得疼痛且酥麻,叶言已攥紧拳头拼命克制,岂料,在他呼吸不上来想张嘴借喉咙透气之际,轻声的咽呜从喉管里冲了上来。 发出声音的本人难以置信地捂嘴,大腿上的动作戛然而止,空气里布满了某种晦涩难明的因子,只要他们之中有人先动,便能即刻引爆。 危险直击脑门,叶言已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推开他一股脑跳了起来。 “我、我、我……”语无伦次地左右乱看,他不敢看身后人的表情,穿上鞋子脚步飞快,“我突然想起脏衣服还没洗,谢谢你,我要回房间洗衣服了。” 如水红色缎面的眼睛直勾勾跟着拎起长出一截裤子大步往外跑的人,直至木门合上,青年像只饥饿的野兽亮出锐利的牙齿,因过于压抑想要撕碎猎物的渴望,程迩温的面部肌肉抽搐。 将弥漫着红花油刺鼻气味的空气吸进肺里,程迩温闭眼回味方才触碰他的美妙感觉,滚热嘶哑的嗓音回旋:“老婆……叫得真好听……” 闷头冲回自己房间,叶言已蹲在门框边瞳孔涣散,嘴唇轻轻颤动,交叉双手呈防卫姿态,无法从骨子里生出的羞耻感中顺利走出来。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能发出那种声音?怎么可以发出那种声音? 简直就像在…… 他不知道程迩温会怎么想,万一又觉得自己在勾引他怎么办? 念及此,叶言已将头砸进膝盖无颜见人,恨不得立刻消失在这。 借着羞愤难忍的这股劲去水池边狠狠搓掉衣服上的污泥,叶言已洗得浑身冒汗都没把刚才窘迫的事情忘掉。 拧干衣服时,他看见外头有人渐渐散伙回来吃午饭,根据群里通知的行程,他们吃过午饭就要一起下山,叶言已看了看自己这身宽大的衣物,想起还要脱掉还给人家,脸颊飘起一阵红晕。 他抓紧时间回去拿出压缩饼干并收拾行李,昨天洗过的衣服没干透,摸上去还有股冰凉,但不妨碍穿脱,他可以用自身的热量让剩下没干透的地方自然过度。 裹挟凉意的棉布触碰肌肤的那一刹,叶言已“嘶”地一声打了个寒颤,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防水袋包住洗好的衣服,再整理好程迩温借他的衣服捧在手上。 不到半分钟,程迩温的门前站着一道僵直的身躯,他大口呼吸酝酿情绪,脑袋里反复模拟了好几遍如何跟对方流畅沟通再不尴不尬全身而退的场景。 坚定的目光像要奔赴刑场,叶言已一不做二不休,正准备抬手,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青年像是正要出去,看见他呆呆地站在门口顿了顿:“学长?怎么了?” 只拟定进去后的应对策略,这一幕远远超出他的预料,叶言已眨巴眼睛,木然举起手里的衣服,老老实实说:“还你衣服。” “你衣服干了?”程迩温唇线稍提,作势要往他衣服腰线上抓。 叶言已眼疾手快,把衣服放到他伸过来的手上,脑海反复练习过的话脱口而出,语速飞快:“谢谢你的衣服,吃完饭就要下山了,你抓紧时间吃饭收拾吧,再见!” 连贯得跟说了段绕口令似的,一丝间隙都不给程迩温留,说完扭头就跑。 短短一个小时就见证了叶言已从自己视线里逃走两次,程迩温拿好衣服,直勾勾盯着他在右腿还有点跛的情况下跑回自己房间,速度快得堪比白天遇见的蜂巢。 “啧。”吊起眉梢,青年将染过他气息的衣服按在鼻尖下贪恋地吸食,嘴角嘱起一抹顽劣的笑,鸦青的瞳孔颇有几分精明算计的岌岌可危之势。 ==========作者有话说:========== 程迩温: 老婆穿过的裤子……我不洗了!! 叶言已: 第42章 回“家” 正午一过, 护林员便整队带他们下山。 叶言已为免尴尬,在下山途中故意落了程迩温一大步,慢吞吞地在队伍后头走着, 以至于青年时不时回头找人, 再将彼此的距离拉近并行。 垫在队伍末端善后的彭教授看着他们一路从前倒腾到后,纳闷道:“刚才就看见你们俩磨磨蹭蹭,怎么?” 顶着程迩温似是而非的视线,叶言已哂笑:“没, 我腿筋拉伤了。” “拉伤了?”排在前几位的伍棕桓听闻即刻调头,关怀道,“那你现在还好吗?能不能坚持到下山啊?” “能能能, 肯定能。”本就是小事, 他也不想引起过多的关注,更何况最本质的原因也并非脚伤。 程迩温轻笑:“学长放心,有我看着言已, 要是后半程真的走不动,大不了我背他。” 青年一番话道出他们关系匪浅,又夹藏攻击性。 伍棕桓再不济都能听懂前半层意思, 颔首:“哦,那就好。” 待伍棕桓回归队伍, 叶言已头皮发麻, 悄声凑到他身边强调:“我真没事。” “啊嘶……”隔壁青年吃痛的气音恰逢其时穿插进来。 他心慌了一下,仰头正视对方:“怎么了?” 只见程迩温捂着左手臂弯处, 苍白无力地摇头:“没事, 刚才路过丛林的时候不小心刮到磕碰的地方, 手肘有点疼。” “骨头疼吗?不会真的磕出内伤吧?”急得顾不上遮羞,他伸手要去看, 后背当即被程迩温空出来的长臂搂住。 趁老师没注意,青年弯腰凑到他耳畔说:“你不躲我就不疼。” “你!”当下通悟刚才种种都是卖惨的圈套,他惊愕于对方使小手段套路的同时,脸也羞愤得似火红木棉。 表情既难堪又包裹羞耻,那双水汪汪的秋眸瞪得程迩温浑身舒坦。 使坏者抿唇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没用。”叶言已步伐加快,从最后的队伍一路往前。 “你一直躲我,我也是没办法才骗你的。”程迩温腿长,追他追得轻松,知道他怕羞,小声嘟囔抱怨,“学长一声不吭就这样躲着我,难道是因为我碰你了吗?可是你之前明明说过你不排斥的。” 他着重回答:“我不排斥。” “那为什么躲着我?” “我……”叶言已胸中郁闷,张嘴半天都吐不出来。 “好啦,没躲,”怕把人惹急了,程迩温不再咄咄逼人,“我知道你什么想法,但言已,你仔细回想一下,我哪次勉强过你、取笑或者或者追问过你?我不会强迫你任何事情,也舍不得。” “你小点声。”登山杖在石头上扎出划痕,叶言已被他说得无地自容,又怕周围赶路的同学听见。 “这事就这么过了?不许再躲我。”程迩温转头强调。 叶言已看着泥泞的小路,不经意地点点头。 “真乖。”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而是默默对了个口型。 程迩温暗忖,这次研学真是不虚此行,比他想象中还要顺利,不仅让叶言已放下防备,还成功攻下了他的好感。 研学三日结束,大伙满载而归,教授在回程路上给他们布置了专题报告和研学感悟,要求所有人在一周后交齐,并提出植物专业的同学将带回来的标本放入实验室观测。 叶言已不是专业的,没办法进行观测,压不住心里的失落,暗暗垂下脑袋。 坐在隔壁的程迩温看见,舔过下唇怀着隐蔽的心思默默伸手,用食指蹭过他的手背。 叶言已抖了两下收手,没敢和他对视。 经过三天折腾,大家精疲力尽,纷纷昂首张嘴在大巴睡得不省人事。 程迩温低头观察他坠胀的眼皮,试探:“要不要靠在我肩膀睡?这样会舒服些。” “不用,”叶言已婉拒,眼睛眨了又闭,说话语速也慢慢的,已然精力殆尽,“我这样也挺好的。” “好,你要是后半程不舒服,随时可以靠过来。” “嗯……” 低声应一句,他在摇篮般的大巴车里安然睡去,迷迷糊糊之际,感到有股热力慢慢在他掌心钻研流动。 熟悉的温度和实物的触感即使在意识混沌里也能叫他明白,那是程迩温的手。 叶言已颤动眼睫,指头蜷缩了一下,正好能碰到他的手背,疲惫得无力再睁眼挣脱,眼前发黑意识线彻底崩断,就这么睡了过去。 休假的最后两天,叶言已洗好衣服后在宿舍睡得昏天黑地,把前三天消耗的精力尽数补了回来。 又花一周的时间跟程迩温约去图书馆写专题报告和研学心得,可即使过得再充实,他也没有忘记答应过叶蕙这周末要回家的事情。 “家”这个字,或许对其他人而言,可以是蚕头燕尾一波三折的隶书、可以是结构森严的楷书,又或者是情感热烈奔放的草书…… 但对叶言已而言,它没有任何体系,它就是个初学者一笔一划如器械般生硬拼出来的字。 尤其是这个字里号称能这风避雨的宝盖头,对他来说更是无处不漏风,无处不飘雨。 站在爬满橘色炮仗花的门墙外,他躲于摄像头死角皱眉凝思了许久,下撇的唇线尽显抗拒,仿若踏进这道门就会加重心里那道无形的镣铐。 手机屏幕闪烁,叶蕙的电话一直在催促,他沉了口气,迈动被铁锤牵住的步伐。 “二少爷回来了?”感应大门打开,在园子里负责浇花的管家看见他,摘下草帽恭敬地行礼。 “早上好吴伯伯。”叶言已打起精神朝他点头。 “少爷,”管家提醒他,“大少爷现在在花园晒太阳。” 毕骁也在花园…… 花园是通向正厅的必经之路,这就意味着他和毕骁会有一次正面交锋。 他拽住衣袖袖口,紧张得有些缺氧。 “谢谢吴伯。” 他目不斜视地往前走,步调越来越快,希望能趁对方不注意就溜到正厅。 “站住。”就在他以为计谋可以得逞之际,一道厉声打破了他精心编织的幻觉。 后背开始发汗,叶言已下颌轻抖,面无表情地转过去面向他。 花园岔口的小斜坡下,有轮胎滚压的动静,慢慢的,他看见了毕骁那张脸。 对方瞧见他,那双难以掩饰颓废的眸子顿时跟找到攻击目标一样锐利,许久没剪自然留至下颌的头发此刻正不修边幅地在风中凌乱,在阳光下,他甚至能看清对方冒青没刮干净的胡茬。 可即使是这样,都无法泯灭男人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气,还有男人打从骨子里看不起自己的蔑视。 “有什么事吗?”叶言已语气冷淡。 “没什么事就不能叫你吗?”毕骁翘起嘴角,像是讥刺又像故意惹怒他,轻轻地喊了句,“从外边捡回来血统不正的流浪狗。” 脖颈和太阳穴处的青筋冒出,叶言已放开后槽牙,故作坚强:“没事的话我先进去了。” “我让你站在这,你耳朵聋吗?”音量不自觉拔高,摁住遥控器,轮椅一步步向他推近,毕骁脸色狰狞,“上次在电话里你不是牙尖嘴利吗?怎么,真到面对面的时候反倒当哑炮了?嗯?” “你跟你妈都是倒贴的贱骨头,现在毕卓臣不在这,你在我面前装什么乖巧?” 男人急迫的恨意烧成了一把火急火燎的剑,只怕不能把他砍死。 叶言已胸膛沉浮的速度越来越慢,指关节“咔嗒”一下,昂起下巴俯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你说得对,”他笑了笑,附和的语气和眼神没有任何温度,“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又算什么好货?” “毕骁,你一个快奔三的人了,只要事情不顺你意、心情不好就给我打电话骂我,你幼不幼稚?你当我接你电话是愧疚的,是欠你吗?不是。我只是可怜你,可怜你除了用用你这张嘴,其他的什么都办不到。” 眼看对方面色越来越沉,叶言已后脊骨麻过一阵后,被这种能刺痛对方的变态快感占据。 他越说越快:“我看你坐在这也有五年了,真不知道没我出现之前的日子你是怎么过的?说到底你该感谢我,感谢我的出现给你颓丧黯淡的生命添了一丝骂人的乐趣。” 最后,叶言已忍住胃里反酸恶心的情绪,故意把话塞给他,歪头冷笑:“还是说,你因为常年站不起来养出了一些不为人知的怪癖?比如——你喜欢我?喜欢我这个跟你在同一个户口本上的异姓兄弟?所以要以此来吸引我的注意力?” “你、说、什、么?” 看着毕骁一副被恶心到五官扭曲的样子,叶言已笑得越来越深,眼里隔着深不见底的寒霜,但心里痛快得不得了。 不顾后头的怒吼跟时不时砸到他脚边、打疼他手背的小石子,叶言已就跟失去知觉一样转身离开。 耽误了些功夫,他终于走进毕家正厅。 光踏进这里,叶言已就累得肩膀像驼着数万斤重的大石,挺不直腰杆。 亮堂宽敞的地方不论采光还是通风都是上佳的,可吹来的风却令人寒凛,屋子里摆设的物品再贵重,落到他眼里,全都是黑白色的死物。 这些凡俗追求的象征地位和财富的东西,于他而言,不过都是灵魂的陪葬品。 第43章 不要再喜欢我了 “言已回来了!”早早就得知他要回来, 叶蕙貌丽端庄地坐在大厅等候,看到真人,更是欣喜地走过来扶他的手。 虽然上了年纪, 但叶蕙本就生得清澈, 脸颊白白净净,一双小鹿般的圆眼哪怕生了褶皱也不减当年风采。 柔媚甜腻的嗓音配上她那副清纯无辜,当真像极了寻常和睦家庭里的慈母。 “回来了,”看见她这幅模样, 叶言已胃里翻江倒海,麻木转头对沙发主位在看报纸的男人打招呼,“毕叔叔好。” 毕卓臣抬头打量他, 抖了抖报纸, 合上道:“很久没见你了,今天让人买了很多你喜欢吃的菜。” “你看,毕叔叔多疼你啊。”叶蕙连忙帮腔, 偷拍他的后背暗示。 叶言已弯腰:“谢谢毕叔叔。” “一家人,不用说这些,坐会开饭吧。” 如果说他不喜欢瞧见毕骁是因为对方暴躁易怒, 他嫌麻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么面对这个长相跟毕骁相似的男人, 他既没有感情又怀有排斥心理, 因为他厌恶叶蕙总是刻意讨好他的嘴脸,更厌恶叶蕙拿自己作为炫耀和讨好他的资本。 他明白, 叶蕙千方百计想要他回来, 就是为了能炫耀得意一番。 餐桌上, 叶蕙时不时给叶言已夹菜,偶尔问几句学习上的优异成绩, 再不经意拐到毕业后正好专业对口,将来可以进入毕卓臣刚注资的药剂公司帮忙。 叶言已闷不吭声地吃东西,累得不想迎合。 “言已,”毕卓臣突然放下碗筷,问他,“马上要上大三了吧?” “对对对,大三下,他们专业明年这个时候就能实习了。”叶蕙抓紧机会回答,并朝对面的人瞪大眼睛示意。 “过段时间我有个慈善晚会,你和你妈妈跟我去一趟。”男人说这话时,语气平稳寻常,宛若这件事本就应该他们母子陪同出席。 不止他,就连叶蕙拿筷子的手都悬在空中,声线克制不住地激动颤抖:“让、我和言已一起吗?” “嗯,”毕卓臣擦嘴,背靠椅子娓娓道来,“到时候有很多跟我合作密切的商界人士会到场,不少人都会带上他们的家属,有些是跟言已的年纪差不多的女孩,多认识走动走动,为将来毕业做准备。” 毕卓臣说话间,叶言已脸色煞白,一番毫无情绪起伏的话如同平地惊雷,直接把他炸得耳鸣。 眼前发黑,胃里刚才吃过的东西滚滚顶上肺部,他抓着餐刀的骨节泛白,拼命忍住呕吐的欲|望。 他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又是怎么从餐桌下来回到叶蕙卧室的。 他僵硬地看着叶蕙涂脂抹粉的脸上满载兴奋,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闪烁着贪婪的绿光,像极了夜晚墓地里要吃人的狼。 “言已、言已……”女人欣喜若狂来回踱步,最后折身回来拉扯他的手臂,强烈的渴望叫她完全忽视死样活气的叶言已。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你爸爸终于……愿意把我们带出去见人了,”说着,女人泛出泪光,语气哽咽,“我就知道、就知道总会有这一天,我们终于熬出头了。” “妈,”他张开干涸的嘴唇,找不到聚焦点,于是盯着窗户附近的那株鸢尾花,“你知道毕叔叔是什么意思吗?” 他当然明白问这句话毫无意义,但他只要一点点,哪怕叶蕙询问他的意愿一句…… “我当然明白!只要你能像我一样勾搭上一个对你爸爸有助力的有钱人家,我们俩在毕家何愁没有位置?就算是毕骁也不敢给你半分脸色。” 是了,叶蕙从不在意这些,她的眼里只有得失、利益,这些他早就知道。 他站在旁边,像具任人操作的人偶,无法拥有自己的思考。 眼前突然闪过程迩温的脸,回忆起对方跟他表白时的场景。 他凝眸对眼前的女人说:“妈,我们一定要靠这种手段吗?” 狂喜的神色还未收回,女人瞳孔倏地放大,轮廓本就深的眼睛看上去就跟见了鬼一样。 “你在说什么?”把声音压得很低,叶蕙双目囚满怒火,“你再给我说一遍?” 叶言已抿了抿唇,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反抗:“我选这个专业不就是为了能够在将来帮助毕叔叔吗?这门课我每年绩点都是第一,我有信心也有把握,就算不靠歪路子,也可以靠我的专业……” “你给我闭嘴!”叶蕙声调骤然拔高。 女人仰头怒不可遏:“叶言已!你以为自己有什么真本事吗?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不靠这些靠你的能力?别天真了!能力在这些面前统统一文不值!” 强烈的攻击性裹挟极大的侮辱迎面而来,叶言已对这种话术并不陌生,心脏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抽痛了几下。 他眼眶殷红,咬住后糟牙一言不发。 “言已,”看见他的样子,叶蕙知道把话说重了,改换策略,钳住他的手腕低声下气,“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难道你想过以前的生活吗?我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妈妈不想再过以前那种生活了,你就当行行好帮帮妈妈,我把你拉扯到这么大真的不容易,就当我求你,好不好?” 女人的长指甲嵌进他的肉里,叶言已眼前黑得厉害,胃部不适感愈发强烈,就像有人狠狠挤压他的肚子,叶蕙的话一股脑灌进他的耳朵,形同封上了一道水泥堵得厉害。 什么精心准备的晚餐、许久不见的想念…… 那些东西都不过是有所图谋的鸿门宴,从来都不属于他! 无休止的抽痛已经榨干了他所有多余的情绪,叶言已灵魂抽离,恍惚间看见自己就站在悬崖边。 他点点头,张嘴又合上。 “太好了,”叶蕙搂着他,哽咽的话语里溢出高兴,“这才是妈妈的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最乖了,你不会让妈妈失望的。” 这座令人窒息的屋子他无法再待下去,叶言已找了个要写研学报告的由头迅速离开。 坐在回程车上,他歪过脑袋,用空洞洞的眼睛数着窗外飞过的树木,可总是没数几颗就失神。 “二少爷,到学校了。”车子停在校门口许久,司机不见他有动作,于是出声提醒。 “谢谢。”乏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叶言已也不管司机有没有听见,拉开车门走近学校。 周末,学校道路上人来人往成群结伴,路过他的人个个都洋溢着活力,唯有他如行尸走肉步步向前。 没有目的地,也不想回宿舍,他绕着这条路一直走一直走…… 终于,胃里翻腾的感觉再也无法支撑他继续行走,叶言已捂住嘴巴就近找了个垃圾桶。 “呕——呕——” 酸味和鱼腥味直冲脑门,叶言已越闻就吐得越厉害,胃里几乎要被排空,到最后实在吐不出东西,嘴里全是说不上来的苦味。 吐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蹲下缓解胃部痉挛,尝试掏兜看看能不能找到遗留在外套里的纸巾。 就在他没找到准备再蹲一会去超市买的时候,视野里多出一双黑色板鞋和一只拿着纸巾的手。 认出这个人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眼眶糊上一层厚厚的白泥,弄花眼前的所有景物。 他听见程迩温对他说:“我一直在等你回学校。” 眼泪顿时滚了下来,伴随而来的还有不知名的委屈,累积的情绪得到释放,他接过对方递来的纸巾,把眼睛埋进纸里泣不成声。 眼泪刀尖一样往青年肋骨里插,程迩温眼帘低垂,目光聚焦在他啜泣起伏的肩胛,愤怒跟暴虐的残念如暴风骤雨席卷而来。 从叶言已离开学校后,他的注意力无时无刻不在手机A的那株红点上,躺在宿舍里发现他回来的第一时间,程迩温就套上外套狂奔来寻他,结果没想到,他看见的是对方呆滞、无神的模样。 叶言已走了多久,他就跟在后面跟了多久,直到他吐得再也走不动,青年才过来。 听他哭得隐忍,程迩温如被活生生拆骨剥肉那般痛不欲生,坚硬如铁的心也因眼泪一点点灼伤,疼惜地将他搂进怀里。 叶言已伏在他肩膀,垫在眼睛下的纸巾被眼泪打薄,泪水渐渐洇湿青年的衣服,他克制地整理好仪容,掸去对方身上的泪渍。 “有水吗?我想漱漱口。”想起自己才吐过,担心身上有味,叶言已退出他的怀抱,把头埋得很低。 “有。”程迩温把水给他,“润润嗓子吧。” “谢谢。”吐得过于厉害,喉咙干哑充血,叶言已此刻说话都觉得有异物卡着。 站起来头昏了好一阵,有程迩温扶着他才不至于眩晕脚软,站在垃圾桶边漱完口,他把自己收拾干净,才面向青年。 红血丝密布眼球,下眼睑哭得浮肿,知道自己这样回宿舍会被所有人询问缘由,他吐了口长气,对程迩温强颜欢笑:“陪我走走吧,我正好有话要对你说。” 微微收眉,程迩温颔首陪在他身旁。 从学校南门的紫竹林走到西门旧操场,一路无声,直到路过大操场,叶言已选了条平常没人走的,还在盖新的小坡道,突然停住步伐。 程迩温眼皮开始跳动,问他:“怎么了?” “程迩温,”煞有其事地喊出眼前人的全名,叶言已用浮肿未消的眼睛对准他,“之前你说你喜欢我,我一直没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喜欢你一定要有为什么吗?”程迩温毫不犹豫地反问,身姿卓立傲拔,如同一块不可撼动的磐石。 对方的态度越坚决,他心里的酸楚就越深。 叶言已摇了摇头,笑得十分温柔:“你不要再喜欢我了。” 不露痕迹的脸上隐隐波动出现裂痕,程迩温笑意不达眼底,不明白对方怎么可以用如此温柔的语气说出残忍的言语。 他听不清似的朝对方索要答案:“你刚才在说什么?” 无法再和他对视,叶言已偏头:“你说过如果到最后我还不喜欢你……” “看着我的眼睛说,叶言已。”骤然打断他的话,程迩温黑沉的瞳仁紧锁在他脸上,晦涩难懂的目光如冷水打湿之后甩不掉的头发。 冷淡的语气不难听出青年的愠怒,但叶言已明白,对方生气是理所当然,没有一个人希望自己的满腔喜爱被这样玩弄、践踏。 攒动眉峰,叶言已费力咽下堵在喉咙里的那口浊气,深呼吸转向他。 正儿八经和对方四目相接,他突然把一切要说的话都忘了,那双往常望向他时布满温情的眸子,此刻正死气沉沉地看着他。 深邃的眼眶里,他看不见任何本来应该有的愤怒、难过或不解,那唯一聚焦在他身上的白点,让他仿佛浸在充斥清冷月光的深谭中,凉得刺骨。 连呼吸都顾不上,他本能地后退两步,鼓足力气张口:“程迩温,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青年往前逼近,“在研学的时候你说不排斥我碰你,在回程的车上我牵你手,你也没有拒绝我。” “言已,告诉我,是谁——改变了你的想法。” 程迩温不容许任何人阻挠他们之间的进展。 听见他着重音落下的“谁”字,他边走边退:“没有谁,你说你喜欢我没有任何理由,可是你并不了解我。” “你不给我机会我怎么了解你?” 笑话,喜欢就喜欢了?凭什么要了解? 对程迩温来说,叶言已哪怕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他都无所谓。 ==========作者有话说:========== 本周榜单字数已更完~下一章周四再更啦 (下章很精彩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喜欢的宝子记得点点收藏) 第44章 原来那只鬼是你 抿唇纠结良久, 长睫投射的阴影遮盖眸光,叶言已说话声音摇摇欲坠:“迩温,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是假的, 我根本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好, 你换一个人喜欢吧。” 经过半日的打击已心力交瘁,或许是害怕在他眼里看见对自己的失望,又或许是心虚不想再面对眼前人,叶言已说完就走。 肩膀擦过对方身边, 被后者及时钳制。 控制力道尽量忍着不弄疼他,青年除锋利的下颌有些颤抖之外,面上看不出喜恶:“到底发生了什么?学长一点都不能告诉我吗?” 他没说话。 程迩温脸色稍沉, 又问:“一定要这样拒绝我, 对吗?” 答案仍旧是沉默,仿若刚才和他对话的是空气。 箍在他胳膊的五指收紧,青年耐心将尽:“我最后问你一遍……叶言已, 从今天开始你不要我了,对吗?你不喜欢我了,对吗?你不会再接近我了, 对不对?” 随着不间断的反问,程迩温的语气越来越重, 说到末端甚至有破音的迹象。 一字一句如同藤条, 抽打在叶言已的脊梁骨上,他定在原地, 嘴巴像被厚厚的浆糊糊住, 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得不到答复, 青年倏地扯开嘴角,笑容里不夹丝毫温度。 程迩温放手, 对他说:“我懂了,你走吧。” “谢谢你。” 这声道谢容纳了过往和对方相识相处过程中的一切际遇,也算是他无声的道别。 程迩温自然能听明白,他翘唇嗤嘲,听着后头越来越轻的脚步声,在心头默数叶言已离开的步数。 随着数字的增加,暴虐而扭曲的占有欲和爱欲传遍四肢百骸,程迩温右颊微鼓,攥着的手臂爆出青筋。 拒绝程迩温过后的那一周,叶言已吃饭、上课、睡觉、跟室友聊天样样不落。 除了在同一堂选修课、以及不小心在教学楼跟程迩温碰面时,面上会涌出丁点起伏之外,现在的生活还和以前一样。 他可以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和即将孵化的情感,因为这些对叶言已来说,都是将来的绊脚石,他只是一柄趁手的工具,不需要也不被允许拥有“人”的感情。 本以为离开对方的庇护,那只鬼会趁机报复无时不刻地骚扰他,可这段时间它也像灰飞烟灭似的,没再发短信恐吓威胁,也没有再偷摸碰他。 手机在床榻依靠震动扭转,叶言已拖沓地睁开半只眼睛,摸黑寻觅来源。 终于在扶手架附近摸到了那条手机挂坠,想到送挂坠的人,叶言已胸口狠狠被拧了一下。 屏幕光亮刺得他眼睛疼,看见是串陌生号码,于是他放到耳旁咕哝:“哪位?” “言已吗?我是伍棕桓。”电话里的声音自然沉稳。 “嗯?”睁开双眼,叶言已好奇,“伍棕桓学长,怎么了?” “没怎么,你跟程迩温在同一栋宿舍楼吧?研学报告本来在上周末就该截止的,但他一直没交,我电话也联系不上他,周四的时候彭教授说帮我催过,但他到现在还没交,我看登记册上写着你们是同一栋宿舍的,能帮我问问吗?” “……”惺忪睡眼赫然清明,沉默间不知道如何回应,他从床上坐起来,表情呆愣。 “言已?你还在听吗?” “哦哦,我在听。”回过神,叶言已握紧手机回复,“……嗯,那我去问问看吧。” “那就麻烦你啦,谢谢。” 挂掉电话,叶言已圈住膝盖给青年发了条微信,安静待了一会后撩开窗帘,不论屋内屋外全是黑压压的,偶尔听见学校中心广场的歌声。 他这才想起来,室友都不在宿舍,罗决是文娱部的,这会正在外头负责十佳歌手的海选比赛,而陈宸则是被喊去帮忙了,尤阿沛陪他女朋友去参赛,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从下午四点睡到了天黑。 过于充足的睡眠导致他无法快速甩开脑子里的雾气,叶言已懵然走下楼梯,用阳台外的冰水洗了把脸,等眼皮消肿不再沉重,他拿起手机往外走。 和程迩温上一次的聊天只停留在拒绝他的那日下午,就连这周上课,叶言已都特地躲着他,更换了位置,不再坐到他们往日常占的第二排,而是换到了他横向长桌的正对面离得最远的第二排角落。 下行至三楼楼梯口,拿外卖的学生上下不绝,叶言已站在消防箱边上,看着几分钟前孤零零躺在列表里没得到回复的消息,又抬起头朝门上那扇翻开透气的窗子看。 白炽灯正穿过玻璃投往走廊的墙壁,明晃晃地向外人揭示这扇门里有人。 他悄声卸了口气,心里安慰道:不过是像拒绝别人那样拒绝过程迩温,他可以在拒绝别人后坦然和对方相处,那放到程迩温身上必然也可以。 想到这,叶言已硬着头皮朝那扇门去,试探地敲了敲门。 里头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一次,门似乎没关好,夹缝里漏出一丝空隙。 睫毛不安扇动,叶言已屏住呼吸缓缓开门,试探性地喊道:“有人在吗?” 回应他的是铁门螺丝老化摩擦后的声音,还有里间空荡荡的余音。 没看到人,叶言已往里进的时候顺手把门合上。 没来过程迩温的宿舍,叶言已仔细观察每个桌子上的物品,试图寻找他的床位。 他们宿舍的床位摆放的东西都很整洁,叶言已认不出来,但靠门右侧有双鞋,那双鞋他认得,是程迩温和他研学时登山穿的。 成功找到他的位置,叶言已第一时间要往床上确认是否有人,却冷不丁被他桌上发光的手机屏幕吸引。 他依稀看出手机屏幕里有个人形,随着他慢慢靠近,视野中,那部手机里的图像也逐渐展出全貌。 在看清那张脸的那一刹,叶言已瞳孔扩张,浑身血液都在顷刻间凝固。 躺在手机里的并非图像,而是立体的3D模型,它时不时地动弹两下,就像游戏里等待指令下达前待机的NC。 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个小人跟叶言已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孪生兄弟。 人像下方还有一个对话框,叶言已脑袋嗡嗡作响,不知不觉伸手想点击那个对话框,指腹不小心擦过那个3D小人的膝盖,与此同时,他自己的膝盖也出现了被人摩擦的感觉。 他唇色煞白,怔愣的表情就和雕塑似的焊在脸上,并且敷了层厚实的白泥膜。 拿起手机调出那个常给他发短信的陌生号码,他想也不想就点下拨通键。 桌子上,那个3D小人的旁边不断闪烁红色座机电话的图标,叶言已尝试点击那个红色图标。 手机听筒顿了一下,接通了—— 身后乃至听筒里悠悠荡出一道略带遗憾的轻笑:“啊……笨蛋老婆终于发现我的秘密了。” 叶言已胸膛猛地挺起,身体被鬼压床似的无力又止不住地发毛,心跳在经过以秒计时的漫长休止后骤然加速。 看着那双从背后伸过来撑在他腰两侧的手,叶言已的鬓角频频冒出冷汗,感官的错位令他从青年的口吻中感受到了无形的铁锈气息与海草混杂的腥气。 从背后看他颤栗的肩膀,程迩温牵唇用下巴抵他颤动不止的右肩上,语气还和平时对话那样温柔缱绻:“怎么自投罗网了?是不是一周没和老公说话,想我了?” 第45章 我们是天生一对 耳边如情人般的呢喃跟听筒延迟半秒后飘渺的说话声音相互混淆, 形成回音在空中游荡。 叶言已猛地向后转,在切切实实看见青年的脸后,才敢把印象里那只五官虚无的“鬼”跟眼前人捆绑到一起。 “是你……”苍白的唇瓣微启。 程迩温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点头承认:“是我。” 有太多要问的话堵在口中, 他杵在那,翕张抖唇半晌,只能勉强问出一句:“为什么?” 狭长眼眸弯下,程迩温不改圈禁的姿势:“我说过了, 我喜欢你。” 皓白的牙齿于说话间张合,在叶言已眸光里晃动,有股说不上来的森冷。 “言已, 你说你喜欢斯文安静又懂分寸的人, 我不是在装了吗?为什么要这么绝情抛下我呢,嗯?” 瞥见他在滴汗的额角,程迩温伸手撩拨他的发丝, 却在指腹刚触及对方肌肤时被用力挥开。 他怒目圆瞪大声指责:“所以你就一边装得有模有样地接近我,一边用这个东西装鬼恐吓我,让我掉进你精心布好的网里!” 程迩温没有否认:“恐吓你的目的只是怕我还没追到你, 你就被别人抢走了。” 说话时,连牙齿都在互相排斥地打架, 内里怒意冲天, 叶言已两股战战呼吸声愈发粗重。 “要不是我自己发现,你打算装一辈子吗?” “你觉得是我不小心才被你发现的吗?” 雾蒙蒙的脑海顿时出现重物砸下的杂音, 引得他耳鸣。 看向他的眼神复杂, 叶言已借身后的桌子支撑自己瘫软的四肢。 “为什么?”他再次发问, “为什么又要告诉我?” “你喜欢什么样我都能装一辈子,但言已你要知道, 在你面前装得正常、大度、忍让,对我而言是件多痛苦的事情吗?可你却拒绝我的一切。”和他相比,程迩温有种不通人性的冷静,玄黑的眼珠从头到尾没有从他身上离开过,“你说你从里到外都是假的,我又何尝不是呢?” “你是假的,我也是假的,现在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了,我们如此般配,就该永远在一起啊。” 理所当然的语气加之青年的诡辩,把这番逻辑推向了正常人所该接受的道路,叶言已大为震撼的同时,也被他眸中透出认真摄住。 程迩温掀唇,趁机摁在他的颈动脉并用拇指轻轻抚摸:“老婆,我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叫你了。” “滚开!”满腔愤怒绪成一股劲,叶言已推开他落荒而逃。 程迩温唇线下撇,没有选择跟过去。 飞驰速度过快,叶言已几乎是闯进宿舍的,提前回来的尤阿沛坐在位置上吓了一大跳,惊愕地站起来。 “二哥你怎么了?” “没、你回来了……”语气透出稍许庆幸,叶言已把门关好上锁。 尤阿沛觉得莫名其妙,挠头说:“大哥三哥都没回来呢。” “风大,”额头汗水在奔跑间落下来,叶言已擦掉,战战兢兢地说,“先锁上吧,等他们回来再开。” “哦。” 刚睡醒就经历了这场闹剧,叶言已如梦似幻,脑袋空荡荡不知道应该干什么,干脆坐在位置上捧着一本书发呆。 放空的脑海不知为何,忽然在茫茫烟海中闪过程迩温那张伪装和善的面皮,以及刚才青年说过的话。 “砰砰砰——” “嘿,谁把门给我关了?” “言已?老幺?你们在吗?” 门口轰然响起的呼唤令他惊慌醒神,心跳骤停几秒后,叶言已喘了口气去开门。 罗决进来就问:“好好的干嘛关门啊?” “刚才风大。”他的说辞跟前面一样。 “累死我了,老三别堵门口。”冲罗决踹了一脚,陈宸路过他身边停下脚步,端详过他失焦的瞳孔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睡太久,有点头疼。”叶言已摇头嗫嚅。 陈宸点头进去,挂好外套抻直臂膀做了几套放松操,问道:“我就说你老去图书馆不运动也不行,最近天气不错,周末要不然去打打球?” “可以啊。”木讷点头答应,叶言已顿了几秒,抬头问他,“和谁一起打?” 一惊一乍的模样甚是少见,陈宸眨眼看他:“当然是我们四个了,找个室外半场打打,就当锻炼身体呗。” “哦……好啊,没问题。”悬挂的心终于安放,叶言已瞄过从内反锁的大门,脱掉衣服爬上床。 夜里,室友几个都在睡觉,尤其是罗决,还累得打呼。 叶言已翻身动作不敢太大,闭上眼睛全是程迩温对他说的那番话。 为了清空记忆,他开始在脑子里复习药物化学的的结构,成型的框架跟字母成功掩盖晚间的恐怖事件。 昏昏欲睡时,置于枕头下的手机轻微震了两下,叶言已右腿蹬空突然睁眼,不详的预感笼罩心头。 犹豫再三,他决定翻开手机看一眼。 『想你』 『虽然你把门锁了,但我能在外面闻到你的味道』 侧身靠在床板,叶言已能听见自己杂乱无章的心跳节拍,尤其是想到青年很有可能隔着铁门站在自己宿舍外,所有的神经缩成一团。 就当自己睡着了,他并不准备回复,目及之处跳出一条新消息—— 『老婆,你还没睡』 『对吧』 冰凉的消息化作一条蛇,粘腻发麻的感觉从脚底输送至头皮,他握紧手机秉持冷漠的态度。 很快,这种蚂蚁啃咬的触觉就攀上他的后背跟腰侧,程迩温坚信他没睡,在门外用那个该死的A抚摸他的身体。 五感处于黑暗中格外敏锐,室内徘徊的呼吸和他的心跳声迷乱浑浊,他咬住指骨忍耐,不肯向门外的人降服。 腰上的瘙痒徐徐下移,感到那只手在轻拍他的屁股,叶言已呼吸困难,注意力都在它即将闯入的地带。 “不要——”捂住脱口而出的低叫,不过两三秒,叶言已身上的异感消失。 『出来』 『我想见你』 本该属于情人之间亲昵的调情话术,时下却叫人忍不住害怕。 他不能出去,也不敢出去,事发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对他做出一系列恶劣行径的人是程迩温。 『出来,不要让老公说第三遍』 外面的人又利用A拍他屁股。 『只要你听话,我不会在外人面前弄你,如果你非要和我犟,我不保证会不会做更过分的事情』 『毕竟有些事情,我已经期待很久了』 倚在墙面打完最后一个字,程迩温刚点击发送,正前方传来门闩解锁的声音。 昏暗中拉开的嘴角渐渐扩展,投向他的目光如利刃,残忍又带着无言的危险感。 拿了张报纸卡在门缝,叶言已刻意不去看对方。 “跟我来。” 彼时将近零点,男生宿舍还有不少人没睡,程迩温知道他担心什么,一路走向顶楼。 跟随他往顶楼的路上充满抗拒,叶言已脚程很慢,一再拖延。 自然知道他的心思,程迩温站在高处俯视:“如果你想的话,不介意在这里碰你。” 踏上阶梯的步伐停了片刻,叶言已仰头狠狠剜了他一眼,愤愤不平地踩着楼梯向上,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 这些小举动在青年眼里都成了情趣,程迩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忽视自己,如一阵厉风穿过。 顶楼外没人,只挂着几根晾衣绳,晾衣绳上晒了几床棉被和床单,拂过的春风偶尔能挑开被单一角,露出里边的花纹,只是天太黑,叶言已还来不及看清楚,就被身后横穿至前腹的手臂揽住。 “别碰我!”上来之前就猜到对方会这样,他早有防备,往前一步转身挣脱,动作滑溜得像条鱼。 程迩温保持搂他的姿势,往刚才他待过的地方仔细嗅了嗅,若隐若现的柑橘香正是让自己发疯渴求的味道。 眼看他的表情越发享受,叶言已悄悄撤步,心里暗骂了句“变态”。 “要说什么赶紧说,说完我回去睡觉。” 眸光贪恋他轻启的薄唇,程迩温:“我刚才说了,我想你、想见你、想听听你的声音。” 别开视线,叶言已回他:“现在你见完了也听完了,我回去了。” “言已。”幽腔不动声色,却藏有震天的威慑,青年靠近他道,“我知道你喜欢我,你拒绝我有你的苦衷,我只是想要个切实的理由,这样也不可以吗?” “理由?”觉得他的话可笑,叶言已扯开的弧度讥讽,原本拒绝他的歉疚在今夜得知真相后乍然消失。 “没有理由,”那双笑起来卧蝉像一轮漂亮峨眉月的眼睛此时正朝他迸发恼意,叶言已语气淡漠,“程迩温,你喜欢一个人没有理由,那我拒绝一个人也不需要理由。” 程迩温狭长冷冽的眼睛微眯:“我只想好好跟你谈谈,老婆,你确定要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我吗?” 阴恻恻的口吻叫人寒意四起,叶言已撑着肢体为了不露怯故意拔高音调:“从你对我做出这种事情的时候,就注定了我们没办法‘好好’谈谈。” “……” 盯着他的目光沉寂阴冷,程迩温许久没说话,连呼吸都出奇地轻,直到看得叶言已汗毛竖起,青年倏地笑了,笑容一如既往地清朗柔情。 他握住叶言已的手,后者甩了几下都没甩开,耳边落下程迩温态度谦和的歉意:“我错了,是老公的错,宝贝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第46章 挣不脱甩不掉 青年的拇指游离在他手背上, 叶言已骇然抖瑟。 他无法理解一个人变脸怎么会这样快,再次蓄力甩了甩,对方的手就跟海藻似的黏在他手上。 程迩温保持笑容说:“你喜欢我之前的样子我就和之前一样对你, 我们好好地交往。” “现在和这些都没关系了, ”叶言已回他,“不论你怎样我都不可能喜欢你。” 这话不假,不论程迩温是伪装前的变态,还是伪装后的君子, 他们都绝无可能。 程迩温低喘了一声,仿佛在咽下什么难以接受的食物,箍住他的手腕遽然用力, 不费吹灰就把人拐到自己怀里。 “放开我。”心跳频率过高, 叶言已推搡他紧实的腹部试图抵抗。 “老婆,”强硬的心思在嗅到他发间的味道后心猿意马,程迩温双臂收紧, “你好香。” 对方如焊铁般焊死在他身上,叶言已挣脱得实在没力气,干巴巴地勒令他:“程迩温你放开我。” “不放。”偏过脑袋, 程迩温故意将滚热的气息打在他耳侧,看见他颈项拂起的疙瘩, 心满意足地开口, “周末想去哪?我们去约会好不好?沧桦市的植物园去过了吗?或者你喜欢私人标本藏馆吗?我也可以带你去。” 鸡同鸭讲的无力感深深扎根,叶言已断然拒绝:“不去, 你听不懂我说话吗?我说我不要跟你在一起, 不要和你交往, 也不想和你约会。” “都不想去啊……那你想去哪里?老公都陪你去。”翕动的唇瓣距离他的脖颈只有几毫米,只要青年想, 随时随刻都可以嘬咬吮吸对方的颈动脉,“我知道现在对你来说还不太适应,但时间久了你总会习惯的。” 眼看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叶言已实在不想再跟眼前人耗下去,又受制于他手里那个该死的A,于是放弃挣扎:“周末没空,我要去图书馆。” “好啊,”回忆起过往和他在图书馆温存的时光,程迩温问,“几点?我们一起,我在楼下等你。” 叶言已咬唇,眼睛心虚眨巴了几下:“下午三点吧,早上我想睡觉。” “好,那就周六下午三点。”愉悦的声调响起,程迩温覆在他背上的手沿着脊椎缓缓往下,动作轻柔地像在欣赏一件完美无憾的艺术品。 被他触碰过的部位有内向外散发的瘙痒叫人羞耻得牙酸,叶言已害怕他对自己做出别的举动,趁对方沉浸其中还没把手探下去就找机会脱离。 他连着趔趄了好几步,眼神在冷冰冰的月光里轻颤,没和程迩温对视多久就怕对方反悔,跑出天台。 周六这天,他全然不管和程迩温的约定,两点钟就套好球衣跟室友三人去室外篮球场打球,天公作美,浓密的云层掩盖日照,地面不热不冷,正适合打球热身。 “啊——还是室外球场空气好,室内虽然暖和但每次都是一大群男人凑在一起味道难闻死了。”罗决拍了几下球试投,闻到新鲜空气忍不住感慨。 球传到尤阿沛手里,在他食指旋转:“是啊,下雪天也不想出门,咱们好久没打球了,先热身来几局吧。” 陈宸盖上水杯:“行,黑白配吧。” 四人简单配对,尤阿沛跟陈宸一组,罗决跟叶言已一组,只用半场打得热火朝天。 不到半小时,四个人大汗淋漓,叶言已做了个暂停手势:“中场休息一下,我喝个水。” “嘿,”接过他抛来的球,罗决取笑,“我早说你别光惦记着读书,看看,这才一个季度没运动就体虚了吧。” “你才体虚。”叶言已不遑多让地回怼,仰头灌下功能饮料。 “呦~这不学长们吗?这么赶巧来打球啊?” 听见尹复微那标志性地招呼方式,叶言已嗓子眼顿时堵塞,灌进去的水呛到鼻咽喉“噗”地一声漏出来。 再抬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程迩温的脸。 青年嘱着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挑眉的样子似乎在向他讨要说法。 没注意他悄然后退的步伐,罗决热络迎上去:“巧了,你们也来打球啊?一起一起啊。” “迩温说今天天气不错,喊大家出来打打球,对吧迩温?”沈营说着,朝程迩温的方向探。 程迩温目不转睛:“嗯,是我说的。” 循着他的视线,陈宸自然而然落到了叶言已身上,瞧见他尴尬躲避的神情,大致参透什么,小声且绵长地“哦~”了一句。 “行,那就分两队一起玩吧。”尤阿沛招呼大家,把半场拉大。 整队热身期间,叶言已看见程迩温迈动步伐朝他过来,忍不住退了两步。 青年把水壶跟外套放在他的物品边上,目不斜视道:“现在是两点四十分,三点钟能打完去图书馆吗?” 脚底钉在地面,虚汗从他鬓边留下,叶言已认栽说不出话来。 “你应该昨晚就要和我说你想打球,我又不是不陪你。”没功夫怜惜他仓惶的神色,程迩温自顾自说道,“不说话?那我过会打球的时候当着大家的面逼问你好了。” “你敢?”明目张胆的威胁刹那就让他设置的防线土崩瓦解,叶言已当然知道他“逼问”的方式是什么,横眉失声。 青年扫了他一眼,深不见底的瞳仁恨不得将人吞噬。 叶言已滑动喉结,自知理亏又不甘愿屈服:“忘了。” 目光定在他脸上许久,直至耳边传来催促,程迩温不紧不慢提醒:“下次记得说。” 待人转身,叶言已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悻悻踢向地面,球鞋跟橡胶材质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 有不速之客加入,这场球打得没滋没味,到最后,叶言已跑不起来干脆走步。 陈宸看出他状态不对,介入道:“我看时间差不多了,要不然咱们去北门买吃的吧?” “我想洗个澡再去,”尤阿沛一屁股坐到地上,撩起球衣擦汗,“我女朋友喊我买点吃的送过去,总不能这样见人吧。” 罗决气喘吁吁:“那就洗个澡再去吧,我这球衣都能拧水了,果真是太久没运动退步了。” 陈宸看向发呆走神的人:“言已,走吧。” “啊?哦、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叶言已精神涣散,抓着领口给自己扇了两下风。 隔着清透的汗珠和皮肤,叶言已青色的血管脆弱得诱人,程迩温无意识滚动喉结,**上颚。 可以感受到青年定格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叶言已故意往陈宸身边站,利用室友遮挡对方的部分视野,以此隔绝跟程迩温的距离。 整个下午都在偷偷观察他俩的小动作,陈宸回头衡量他们宿舍四个人的距离,确认听不见才开始八卦:“你拒绝程迩温了?” “啧。”叶言已咂舌,用余光警惕地朝剩下不知情的两个人以及后头看。 “诶呀,听不见。”陈宸挨得离他更近了些,散发的热量也一并递过来,“我看你俩别别扭扭的样子就猜到了,诶,具体说说呗。” “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可能?”这种俗套的说法压根骗不了他,陈宸拿手肘捅他,“你们俩肯定发生什么了,不然以你的性格拒绝就拒绝了,照样能残忍狠心地跟对方面无表情地聊上几句,从来都不当一回事,大一开学我们班那个吴菁菁不就是,人家哭得稀里哗啦眼睛都肿了,你愣是——” “有完没完?”截断他的喋喋不休,叶言已语气有几分不耐,“不该问的事情别多问,你以前都不管这些,怎么现在跟罗决一样八卦。” “什么?喊我干嘛?”听见自己的名字,和尤阿沛勾肩搭背聊天的人伸头看向他俩。 叶言已绊了陈宸一脚,后者赶紧挥手:“没事没事,就是想问你一会吃什么。” 罗决毫不犹豫:“我要吃卤味泡面跟淀粉肠包蛋。” “行行行,赶紧回去洗澡吧。”陈宸满口敷衍。 回到宿舍,其他人拿好衣服就要去澡堂,看到无动于衷的叶言已,罗决纳闷:“赶紧的,再晚点我卤味摊前要排队了。” 叶言已忍着浑身粘腻的汗渍,蹙眉对他们说:“你们先去吧,我没什么胃口,打算坐会再去洗澡。” “不跟我们去北门吗?”尤阿沛问。 他摇头。 通透的眼睛看破太多内情,陈宸一边自我佩服,一边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好好休整。” 叶言已翻开眼帘,赠给他至臻名言:“滚。” 撇嘴闭眼做怪状,陈宸招呼两人带上门就走。 浑身热气喷涌,叶言已着实有点受不了,打开风扇降温。 耐心消耗了一个多小时,待到五点整,坐不住的人心里念叨应该差不多了,把提前收拾好的衣物带到楼下澡堂。 这会还没到人流最密集的时间点,澡堂里的空位很多,他挑了个不引人注意的小角落开始洗澡。 肌肤厚重粘腻的恶心感被清水冲刷,连同他的不安跟疲倦也被带走,运动后洗热水澡的极度舒适感令他忍不住多逗留了一会,直至指头洗出褶皱才恋恋不舍地关掉热水器。 换好衣服拉开用于隔绝的布帘,正对面抱臂依靠大理石面的青年猛地撞入他的视野,不知道对方在这悄无声息地等了多久,叶言已呼吸凝滞,被热水洗得瓷白的肌肤掺了一抹青灰色,要迈出去的半只脚脚掌立在地面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向前。 第47章 让我舔你 凝眸见他进退两难, 程迩温主动靠前,面上端着近乎绝情的冷漠。 一步、两步……将叶言已逼回狭小的洗澡间。 眼看遮帘被他拉上,叶言已瞳眸震颤:“你要干什么?” “保护你, ”宽阔的肩背严严实实挡住他通向外界的路, 程迩温如是说道,“你一个人在这样的角落洗澡,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嗯?” 能溺死人的声线就好似事实果真如他说得一样, 叶言已毫不留情戳破:“这里只有你最坏,没有人比你更坏。” 激烈的抨击并没有惹怒青年,反而让他忍俊不禁。 听见他的笑声, 叶言已难以置信地仰头。 眼前人眉梢舒畅, 语气悠悠:“老婆,很早之前我就想说了,你撒娇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你有病啊, 谁在和你撒娇?程迩温上次我就想问了,你究竟是不是变态?”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着实让人不得劲,叶言已想不通这个人正常的时候怎么那么正常, 不正常的时候怎么也这么不正常。 程迩温莞尔:“嗯,骂人也好听。” “滚!我要出去。”他从小就被叶蕙严加管教, 鲜少骂人, 就算真的恼火动怒也骂不出几个脏字。 积压怨念和他怒目相对的人此时落到程迩温眼里丝毫没有威慑力,他直勾勾盯着叶言已泛出不自然绯色的面颊。 “会滚, ”青年眸色暗了下来, 嗓音喑哑, “难得看你脾气这么大,老公想多看一会再滚。” 平时只容纳一人的逼仄空间超出其承受范围, 空气极速被抽干,他仿若探见青年瞳孔间若隐若现的磷光,在退无可退的状况下,头皮攀上道道痒意。 喉结上下滑动,叶言已试图扯开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图书馆、篮球场、还有这里,你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还有……你手机里那个、东西,是不是能听见我说话?” “想知道?”程迩温噙着一丝秽杂顽劣的笑意。 “不说算了,我懒得知道。”叶言已后背汗毛直立,抓着换洗衣服想往外闯,面前人只需轻飘飘挪步就能挡住他的去路。 “把你腰上的皮带给我,我就告诉你。” “……什么?” 几次三番被他的话吓得失色,叶言已重新退回小角落,拿装脏衣服的袋子挡在腰前。 欲说还休的勾引手段令程迩温牙齿禁不住颤抖,浑身血液都被煮沸,瞳仁周围浮起几缕血丝。 “宝贝,我想要你的皮带。”轻而易举地越过衣服袋子的阻扰,程迩温成功钻到空子,用食指勾弄他串好的皮带。 “不行。”叶言已警铃大作,咬唇摁住自己的皮带扣拼死抵抗。 青年置若罔闻,两只手都放在他的皮带上,做出要解开的姿势。 “程迩温!”急得眼眶充血,他低叫道,“你、你拿这个东西干什么?” “干什么你看不出来吗?”注视他羞赧的面颊,青年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道,“我想收集你的所有东西,不止皮带,还有你的衣服、裤子、包括内——” “不可以!”打断他的话,心一下吊到嗓子眼,叶言已又急又恐惧,塌下的肩膀止不住颤抖,“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忽略他的话,青年慢条斯理地说:“是你先问我问题的,我只是想要点报酬。” “那我不问了,我走。” 打算硬闯,叶言已挤进夹缝逃生,右臂轻轻松松被人扯回来。 趁其防备不足,程迩温勾动他的皮带使了点巧劲,叶言已挺起身子就往他那栽倒,半边脸扑进他鼓囊囊的胸脯。 属于青年的心跳声有力地直击耳膜,叶言已听得出,对方的心跳并不稳健,而是有些热闹紊乱,不知道是不是被对方影响,害的他自己的心跳也跟着混乱。 “老婆……”呢喃耳语传下来,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从口吻里感知程迩温压抑到极限的痛苦难耐。 青年搂过他的腰重复诉求:“我想解开你的皮带。” 男人的话最不可信。 解皮带只用来收藏?怎么可能! 解完下一步是什么? 结果不得而知…… “不行。”叶言已绝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 伴随对方得到拒绝后漫长的沉默,稀薄的空气只有他们俩交错的呼吸声,叶言已很想跑,他身体的本能乃至占据大脑的作战系统都在竭力地嘶吼,喊他快跑。 但他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贴在他身上的程迩温此时一只手把着他的皮带,另一只手绕过后衣摆摁在他腰窝上,更要命的是—— 他能感觉对方强烈到要吃人的欲|望,那种看似平静却能杀人于无形的危机最为可怕。 伏在他胸前一直打颤,直至叶言已听见他用从轻发落般大赦的语气说:“不给皮带的话就给我舔一下吧。” 大脑在宕机——重启的过程里循环往复,叶言已脑袋冒烟无法自如运转之际,程迩温抓过他两只手的手腕将人摁到墙上。 “程……你变……” 嗔骂的话被对方埋进肩颈的动作湮灭,湿濡的舌尖从他颈动脉滑过,叶言已惊悚得张口想要尖叫,但却不知为何发不出求救的信号。 他十分抗拒,在墙上扭动手腕,两条腿不甘示弱地踢踹压在他身上的人尝试逃离,可他的力气不外乎捉襟见肘。 “放、开……”巨大的阴影笼罩他,让他觉得自己像黏在蜘蛛网上无法逃离的飞虫,蜘蛛在一点点蚕食他的身体,而他无能为力。 “程迩温、求你。”在脖子感知刺痛的那一刹,极度的恐惧激发他求生的本能,叶言已不可抑制自己的哭腔,向他求饶。 嘬咬他脖颈的人顿了几秒,舔过他刚才吮红的伤口,伤口周围冒出一圈圈小疙瘩,程迩温闭眼努力隐去方才在叶言已挣扎间溢出的兽|性,吸气中止。 眼中仅存的几分汹涌情愫,在看见叶言已殷红的下眼睑后,渐渐被怜惜和宠溺取代。 “好了,不舔了,看得老公都心软了。”用额头抵着他,程迩温柔声细语地劝说,“之前就跟你说了,不要总是拒绝我,你看,要不是你一直拒绝我,老公到现在还会依你、疼你的,对不对?” 温柔的话格外瘆人刺骨,有那么几个瞬间,叶言已甚至开始怀疑他眼前的程迩温是不是真的被“鬼”掉包了。 他不相信一个人可以像人格分裂一样,把“正常”和“不正常”两者融合得如此好,以至于切换自如。 “……你就不能放过我吗?程迩温,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的,你也不是我想象中那样的,我们真的不匹配。”叶言已吸了吸鼻子,努力把声线放平。 “言已,”把他偏过去的脑袋摆正,强迫他看清自己眼底稠渥的占有欲,程迩温刻意忽略他脖子上足以让自己疯狂的红色莓点,循循道,“我说过我喜欢你,不管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话音落地,叶言已有片刻的怔忪,忘记闪躲的目光嵌在青年瞳仁里,含有丝丝隐隐的探究。 拿起他的一只手放到嘴边,程迩温耐心哄道:“你说你是坏人,我也是坏人,你说你是好人,那我也可以是个好人,只要你和我在一起,不论什么事我都会为你摆平,我不会因为你是什么人、有什么身份而产生落差。” “……你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直觉觉得他话里有话,不安涌上心头,叶言已右眼皮狂跳。 “没什么意思,”程迩温啄吻他的手背,“向你表衷心罢了。” 青年薄唇的温度堪比辣椒,每碰一下都让他的皮肤火辣辣地灼烧,叶言已抽手怨艾:“没有人会对喜欢的人这么过分,你说你喜欢我,这件事情有待考证。” 程迩温抚弄他的面颊:“那你说,你要我怎么做?我照你说的做。” 不得不说,只要顺他心意,程迩温真的很适合扮演一个完美的恋人,不然叶言已也不会在前期被他骗得防备大卸,险些着了他的道。 眼光闪烁,叶言已要求:“你把那个能操纵我的,不知道是什么的鬼东西删了。” 程迩温眉梢微抬,眯起的眼眸裹着迁就与纵容:“这个软件在我手机里是删不掉的。” 喉头一哽,叶言已不屈不挠:“那你想办法,你不是说都照我说的做吗?” “嗯,都依你。”重新掂了掂他的额头,程迩温掀唇道,“只要你听话,我可以不用这个软件欺负你。” 抿住的唇线下撇,叶言已歪过脑袋深呼吸:“真的?” “真的。” 既然现在叶言已知道了,他就可以光明正大触碰对方,不再需要这种隔靴搔痒的东西。 当然,他也不会卸载这个软件,毕竟有它在,他就可以监测对方的距离、桎梏对方的行动。 质疑的视线从下往上,叶言已在纠结中举起自己的小拇指:“一言为定。” “呵……”覆盖磁性的嗓音不可自抑地从喉间流出,程迩温凝视那只弯曲的小指,握住他的手腕凑过去舔舐。 “啊!”湿润的触感来得猝不及防,叶言已心跳骤停身体僵硬,闪电般收手压在身后,咬牙切齿喊出青年的名字,“程迩温!” “对不起老婆,你实在让我有点忍不住。” “放我出去!”已经充分认识到他是变态的事实,叶言已现下什么动作都不敢有,缓和方才凌厉语气说道,“我饿了,还没吃饭呢。” “好,我正好也没吃,是要我载你去外面买吃的,还是陪你去食堂?” 第48章 他的床边有人 “就去隔壁食堂吧。” 想尽量避免和他单独相处的时间, 叶言已先回宿舍放好东西,由于在澡堂缠斗太久,室友们都打包好回来吃了, 他跟大家打了声招呼出门。 点菜的时候, 叶言已用余光扫过身边的人,其实他也想打包回宿舍自己吃,但他料定对方不会同意,想到这, 后脖颈骤然被捏了一下。 就像被揪到脖颈的猫,叶言已缩脖收肩“嘶”地一声,质问:“你干什么?” “宝贝, 打菜别走神。” 对这个称呼格外别扭, 叶言已看也不看随便挑了两个素菜:“要么喊学长,要么喊全名,不要喊别的。” “言已。”改掉称呼, 程迩温放了碟肉在他盘子里。 找到位置坐下,程迩温又问:“明天准备去哪?” 叶言已对答如流:“回家,我接下来几周都要回家。” 程迩温抬眼, 撞见他高领也挡不住的粉色痕迹,神色稍霁, 漫不经心地问:“你是想回家, 还是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汤匙里的水掉了两滴到米粒上,叶言已低头嘬了一口, 泰然回应:“家里有事, 喊我这几周都要回去。” 缄默半晌, 程迩温注视埋头吃饭的人,不显山露水地掀唇:“行, 明天我送你。” “不用!”拔起几乎快跟桌子平行的脑袋,叶言已瞳孔放大,有些心急,“我家、我家很复杂,你不能去。” 目光绕着他的轮廓打转,程迩温颔首,主动退了一步:“那就送你到学校门口。” 眼前人这才放松,吐出一口长气。 隔天出门,叶言已特地跟室友交代自己晚上不回来,明天直接从家里出发去教学楼上三四节课,大家没有起疑。 程迩温把他送到离得最近的小西门,临走时问:“明天早上十点的课,要不然我去你家附近接你?” “不用了,”叶言已从善如流,拉过背包带子说,“我们家自己有司机,会送我回来。” “好,”伸手想摸他,却被对方灵巧躲过,青年一笑置之,“早点回来,离开太久我会想你。” “哦。” 不疾不徐又颇含深意的语气着实叫人胆寒,让对方碰过的地方神经麻痹,叶言已后退两步想尽快离开他的监视:“走了。” “路上小心,到家记得发微信。”佯装察觉不出他的刻意疏远,程迩温背在后面的手攥拳,目不转睛地送离他,眼神看不出丁点破绽。 等人影彻底消失,程迩温脸上挂着的最后一缕笑意消失殆尽,他点开A,看着人像边上拓展出的红点。 那个红点走出校园后,没有选择公交、出租这类快速便利的交通工具,而是沿着学校旁的那条路匀速缓慢地前进。 前进至三百米左右,那株红点拐了个弯,进入一栋居民楼盘。 程迩温崩开的唇线略带讽刺与恶劣,只因他知道,那里并不是叶言已的家…… 两个多月没人驻足的房间透进光线的一刹那足以见到飞扬的灰尘,叶言已咳呛两声走进玄关。 这里陈设简便,是个只有三十平的小房间,一眼就能望见屋子里的书桌、床板还有小厕所。 它是叶言已用奖学金租下的长租屋,也算是他在这座小城市的避风港,平常寒暑假不想回家谎称在学校时,他总住在这。 期末图书馆人满为患占不到位置的时候,他也会来这里读书,为的就是图个清净。 地方小,他简单收拾后坐在桌上看书,偏僻安静的环境常常能听闻窗外的鸟叫,叶言已开窗往外才发现,原来春天已经将树叶裹得如此嫩绿,勃勃生机展现出的坚韧仿若糟糕的一切都还能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么? 如果真的能重新开始,毋庸置疑,他的人生仍旧会像现在这样糟糕。 坠下的眼睫遮蔽好不容易焕发光彩的眸色,恍惚间,眼前那片绿叶旁多出了一面高墙,高墙之上有个穿黄黑色校服的孩子在努力地攀爬,而高墙内尖锐的辱骂伴随敲门声言犹在耳,让处在幻境里的人攒眉。 [贱人!开门!] [以为躲在家里不出声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是吧] [开门!] [不开门是吧?不开门我就等你儿子回来,看你开不开门] 捂住耳朵表情痛苦,叶言已蹲下缓和,直至心口的钝痛消失,他才坐到地板休息。 手机马不停蹄地震动,他简单扫过一眼,是程迩温发来的微信。 【程迩温】:到家了吗 【程迩温】:老婆,我想你 之前还会装模作样发短信,现在演都不演了,直接用微信。 知道不回消息对方不会罢休,叶言已打字回复:到了。 【程迩温】:好想你 【程迩温】:今早在校门口应该好好闻闻你身上的味道,脖子上的印记还在吧?那么好看,应该多看两眼再放你走的 “变态。”看着这串让人面红耳赤的文字,叶言已蜷曲双腿低骂,程迩温赶巧撞到枪口上,满腹的怨念趁见不到人,疯魔般朝他发泄。 【叶言已】:想我?有多想我?耍耍嘴皮的功夫就别在我面前显摆,你和那些光说不练假把式的人没什么差别 【叶言已】:嘴上说喜欢,实际上还不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你是因为我长得好看?觉得对你胃口?还是你觉得我装出来的样子讨人喜欢?乖巧温顺可以让你们所有人拿捏? 一鼓作气发完,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回音,叶言已将头埋入膝盖,不知何原因心里有点后怕和后悔。 不侯多时,手机嗡嗡作响,叶言已看这架势不像发短信,抬头发现是程迩温的电话。 他愣了一下,没接到。 第二通紧接着就跟了过来,面对青年未知的情绪,他迟疑不决,在快要挂断时接起。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没有想象中冰冷的威胁或质问,程迩温的语气听起来充满关怀。 感慨他洞察敏锐的同时,叶言已静默懊恼了一阵,否认:“没有。” “你心情不好。”肯定的话语落下,程迩温细语呢喃,“我说过了,我的眼里只有你,所以你瞒不过我。” 后脑枕着墙面,在并不宽裕的空间里,叶言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让他可以静下心来回忆之前和程迩温的种种。 好似真的如对方所言,每次他情绪不佳的时候,第一个出现并给予安抚的都是对方。 “老公去找你好不好?” 叶言已一口否决:“不好。” 程迩温轻哂,如开玩笑般:“你不是想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不是想知道我的真心吗?我去找你,剖开我的心让你看看。” 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强劲的心跳,叶言已把自己缩成一只拥有坚硬外壳的穿山甲:“刚才心情不好乱说的,你别来,我家里有很多人。” “好吧。”隔着电话,程迩温的声音忽远忽近,判断不出他的真实态度,“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不论多晚我都接。” 谁会在大晚上打变态的电话,那不是纯粹找死吗? 憋住回怼的话,叶言已鼻音厚重“嗯”了一声挂断。 虽说房间的使用率只在期末和放假时间比较高,但屋子里应有尽有,晚上,他用手机小程序点了些小菜小肉,再用电磁炉给自己简单煮了碗粉当晚餐,白天用脑过度,他玩了会手机放松心情就洗澡睡去。 楼层角落偶发冲洗下水管道的空洞回音,这声音在极度静谧的空间里成了噪音,叶言已时不时会被吵醒。 眯眼翻了翻身子准备继续睡,刚从窗边翻到衣柜那面的人突然睁开眼睛,熟睡的呼吸本该放得很轻,但在此时,空气里游动徘徊着除他之外另一道陌生的气息。 暴露在空气里的手背跟后脖颈如同有几万根酸丝穿过,不确定刚才余光一晃而过的漆黑身影是否属实,叶言已战战兢兢吞咽。 过度的紧张令他忘记呼吸,水流灌溉下水管的回音一过,屋子重回寂静,他正儿八经地听见属于第二人的轻飘飘的动响。 视线如机械般汇聚至床头柜上的刮皮刀,那是唯一一个离他最近的武器,在恐惧蔓延之前,他努力回忆了一遍人体结构图,试想等会该怎么制服对方。 没等他谋划成功,身后有了衣服摩擦的微弱动静,叶言已管不了那么多,翻身下床夺走刮皮刀藏在袖子里,又迅速把灯开起来。 适应幽暗的眼睛突然遭到白炽灯的攻击,两人拿衣袖挡光的动作同步,叶言已想借机看清对方的样貌以防万一,强忍生理泪水和眼部酸胀探查眼前人的样貌。 那人先他一步缓过来放下手,待他终于看清对方脸,后续所有的动作乍然冻结,仰视他的视线木讷。 是程迩温! 青年站在原地,流转的瞳光含有若隐若现的笑意:“怎么开灯了?本来还想多听一会你的呼吸声。” 无法想象他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进入自己的领域,叶言已也不敢细想,下意识往门外看。 “门帮你关好了,”末了,程迩温嘴角勾勒出的弧度耐人寻味,沉下嗓音强调,“也帮你锁好了。” 重音落下,叶言已的心也跟着跌落到谷底,血液似乎在倒流,明明裹着棉被,身体里的温度却飞速流逝。 隐于被褥的单薄身体抖得很轻,程迩温站在离他最远的床边,拍了拍床面。 “地下凉,躺上来说。” 叶言已眸光忽闪,裹着被子踌躇不前。 “腿软起不来?”关切的口吻夹杂期许和亢奋,程迩温开口,“那正好,老公抱你到床上。” “我自己来。”瘫软的双腿奇迹似的支楞起来,叶言已取出袖口藏好的刮皮刀跪坐在床边,尽量和他保持安全距离,“你为什么会在这?” 解开外套单腿跪在床榻,绷紧的大腿肌肉让承载危险重量的席梦思凹下一角,程迩温翘起的嘴角满是恶劣,轻声反问:“宝贝不是跟我说回家了吗?我也想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本周榜单字数已更完,周四有榜周四更,无榜周五更~ 记得点点收藏继续观看——他追他逃,他们插翅难飞!他找他藏,他们来日方长! 第49章 还跑吗? 闪烁不定的眼神尽显心虚, 叶言已偷偷挪了挪位置。 见他不说话,程迩慢悠悠地开腔:“老婆,你骗我一次我当你爱开玩笑, 两次我就当做你爱玩情趣, 但是再有第三次,我真的会生气……” 青年松弛慵懒的语气甚至还带着笑腔:“老公生气的时候会对你做出什么事,这就不好说了。” 牙齿在打颤,撑在床沿的手臂有那么一瞬间也跟着瘫软:“你、大半来这, 就为了抓我?” “当然不是。”跪在床上的青年膝行向他逼近,直至坐到最边缘的人避无可避,程迩温从大衣里掏出一把水果刀, 用刀尖那一面对准自己。 “你要干什么!”看见此景, 叶言已脑袋空白,胸口被铁网勒得死紧。 “你不是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多喜欢你吗?我来证明给你看。”说这话时,程迩温脸上的表情没变, 温和得像在和他话家常。 话音才落,只见青年用力抬手要往心口扎,眼睛眨也不眨, 分毫犹豫的时间都没有。 “程迩温!”几乎在他抬手的同一时间,叶言已抛开被子扑过去抓住他的手。 惊魂未定地大喘气, 他望着眼前毫发无损的胸膛, 仰头大声呵斥:“你是疯了还是神经病?我有叫你证明吗?我不需要你证明!” “可你不相信我喜欢你,”保持姿势不动, 明晃晃的刀尖被照得反光, 连带青年说话时投向他的视线和语气都开始冰冷, 脸上出现狰狞的裂痕,“你不相信我喜欢你的全部, 也你不相信我想你,所以你才会一直跑、一直骗我,既然如此,我只能剖开让你看看。” 如此激烈的言语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变得不足为奇似的,叶言已呼吸急促,像被人扼住喉咙,无法诉诸的恐惧感从脚底无限蔓延,最后化作无形大手往他胸口狠狠一拽,把他拽入深渊地狱。 “不要……我信。”从混乱的系统里找回只言片语,叶言已看着他的眼神慌乱而畏惧。 程迩温满意牵唇,问他:“还骗我吗?还跑吗?” 在他跟前面若死灰,叶言已木讷摇头。 空出来的手挑动挡在他眼前的头发,程迩温用气声请求:“那我今晚留下和你一起睡,好不好?” 眼睫扇动,叶言已有点不情愿,可不到几秒,他抓着程迩温的那只手突然又往前推,他急忙拉住。 眼看刀尖陷进单薄的衣衫抵进胸口,他失声:“好!我答应你!” 青年弯下满载情意的眼眸:“老婆真好。” 眼眶浮现血丝,叶言已胸膛起伏不定,拔走他胸前那把水果刀,封好甩到地板角落,铺开凌乱的被褥缩到靠衣柜边的床面,不想和对方说一句话。 哪怕对方用后脑勺对准自己,程迩温也不恼,紧跟着钻进去,正想向他推近,床那边递来对方的话。 “不要过来,我们一人睡一头,要不然我就报警让你滚出去。” 程迩温粲然一笑,语气宠溺:“好。” 本来以为多出一人会彻夜难眠,可叶言已没料到自己刚躺下,还没思索出对方是如何得知自己行踪就昏睡过去了。 天色渐亮,叶言已被窗外鸟儿的啼叫吵醒,用手臂盖住眼睛醒神的人倏地想起什么,立刻从床上坐起来,盖到肩膀的被头翻折至腰部,他往床边探去。 是空荡荡的,床面平整没有褶皱,就好像没人睡过。 目光沿着地板四处寻找,昨晚的水果刀也不见了,难不成一切都是做梦? 满腹狐疑下床准备洗漱,在通往浴室的路上看到跟玄关连着的客厅小桌板多了一张字条和两袋早餐,他快步走过去撕下字条。 『有早课,给你买了五谷豆浆和南瓜馒头,记得热一热』 定定看着字条发呆,遒劲犀利的字体在视线里晕开模糊,叶言已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抿唇揉掉字条进洗手间。 懒得再起电磁炉,于是就着冷掉的包子和豆浆边吃边往学校教学楼走。 抵达教学楼的时间恰好处于第二节课最长的下课时间段,走廊和楼梯为了换教室上课的学生们络绎穿梭。 “言已学长早啊~你也在这层楼上课啊?” 跻身踏楼梯的途中,熟悉欢快的招呼至上而下。 闻者抬头,走廊边上站着同时往他这看的三个人,打招呼的是蔡万舟,中间站着的是尹复微,最后那一个人……正是昨晚闯入他出租屋又神出鬼没消失的程迩温。 抱在胸前的书本稍稍收紧,叶言已扬唇回应:“早上好,我三四节在这上。” “没有早八吗?”看他一步步迈上来,尹复微羡慕道,“我什么时候能过上这种没有早八的生活啊?我们天天都有早课,烦死了。” “大二就有了,”叶言已轻巧回答,不露破绽地越过他们,“我先去教室放书。” 经过程迩温身边,他下意识起鸡皮疙瘩,知道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看自己,只想快速通过。 “学长没有早八都睡到几点?吃早饭了吗?”青年似乎起了什么坏心思,明知道他想跑却要故意在他快离开的时候叫住他。 无奈停下步伐,叶言已转身回他:“九点半,吃过了。” 顶着程迩温室友的目光,叶言已抬眸警示他别太过分。 “热的吗?”怕把他逼急跑路,青年声量放低。 “……嗯。”不想和他周旋,叶言已干脆撒谎,“我得占位,先走了。” 走到教室,看见室友已经帮忙占好座位,叶言已急匆匆坐下。 隔壁刷手机的罗决看见他闪现:“咋?昨晚回家玩太晚起迟了,差点赶不上?” “嗯。”他胡乱应声。 其实是昨晚和今早都被程迩温吓得不轻,之前周一上午上课怎么没发现对方跟自己在同一层楼? 难不成程迩温今天是特地来蹲他的?就为了问自己有没有吃饭? 那对方又是怎么知道他昨天没回家而是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又是怎么进来的? 从昨夜到现在,他有一肚子的疑惑但百思不得其解。 “想什么呢,抄笔记了。”上课铃早响了,罗决瞧他始终在发呆,用手肘捅他。 “哦哦好。”回神抓笔,叶言已照着T上的笔记摘抄,昂首埋头之间,眼睛瞟到桌子平躺的手机。 机身最末端那株紫色多刺绿绒蒿做的挂件颜色抢眼,给了他一记棒喝,当下这一瞬,仿佛什么谜题都解开了…… 三四节课上完,程迩温想约他吃午饭,消息还没发出去,和叶言已的对话框界面率先弹出两行字。 【言已】:中午吃完饭天台见 【言已】:有事说 不可思议的喜悦顿时充斥瞳孔,程迩温急不可耐地回复:宝贝,那我把饭打包到天台等你一起吃 【言已】:我和舍友一起吃,你爱上哪吃上哪吃 程迩温牵唇回道:那我去食堂找你,跟其他学长一起吃 眼看备注变成‘正在输入’中的字样许久都没弹出新消息,想到他大概在洋洋洒洒写文章发泄怒火,程迩温眼中的笑意愈发明显。 然而,两分钟后,没有他想象中的怒骂,只有他干脆果断的一句“我打包去天台吃”。 心满意足将他的微信头像放到唇边,程迩温简单交代两句撇下室友,骑电动车去食堂随便打包了几个菜就到宿舍天台。 叶言已还没到,他捡了个不知道是谁放在天台的桌板和板凳拿纸巾擦拭干净,摆好碗筷耐心等待。 十分钟过去了,程迩温听到楼道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翘首以盼地将视线转向楼梯口。 见到真人,程迩温目光擦得锃亮:“你来了?” “嗯。” 注意他两手空空,程迩温又问:“不是打包吗?怎么不带饭。” 只见叶言已取出兜里的礼盒:“今天过来没别的事,就是想把之前你送我的东西还给你。” 凝眸深处出现片刻的阴翳,程迩温不紧不慢地问:“为什么?” 叶言已直视他的眼睛反问:“为什么需要我明说吗?” 青年面不改色道出他的疑虑:“言已觉得我能找到你,是因为我送你的礼物放了东西?” “你心知肚明。”对方迟迟不接,叶言已索性放在他面前的桌板上。 扣住他的手腕,程迩温说:“我送你,是因为当时你看伍棕桓手帐的眼神很高兴很惊喜,所以我找了沧桦市最有名的私人收藏家拿到了这朵绿绒蒿,再把它做成挂件送你。” “叶言已,我只想讨好你,让你开心,如果你觉得我是凭借它才找到你的,那你大可以试试把它还给我,看我还能不能找到你。” 甩开他的手,叶言已横眉立目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程迩温,明明是你做错了事情,为什么还要一副可怜兮兮费尽心思讨好我的样子,更可恶的是你居然还敢威胁我!” 看他怒气冲冲的样子,青年重新拉过他的手腕,拇指来回摩挲,低眉顺眼地和他道歉:“我的错,但是老婆我真的很害怕你被别人抢走,所以才会这样的,我也没有威胁你,是你非要怀疑我送你的东西有问题,我回你那番话只是为了向你证明。” “那昨晚呢?”叶言已看透他这套楚楚可怜卖惨的做派,“昨晚你用你的命来威胁我让你留下,你还敢说没有威胁我!” 程迩温摇头:“言已,那不是威胁,只有你在意我,那才算威胁。” ==========作者有话说:========== 叶言已:看似屈服,实则没招了 程迩温:我老婆在乎我,他不舍得我死,只是他还没意识到而已 第50章 无处可逃 “……”被他的话哽了一瞬, 叶言已眼皮频繁跳动,往后退了好几步,说话声音不如刚才, “我不在乎你, 我是怕摊上人命会给我和我家里添麻烦。” 两步上前从侧面把人圈进怀里,不出意外得到眼前人的抗拒:“放开我!你知不知道天台随时会有人上来晒被子。” “知道。”鼻腔渡过他的气息,程迩温欲壑难填,“可不是你先勾引我的吗?睡着的言已好乖, 嘴硬心软的言已更讨人喜欢,骂人的言已也很可爱,我想见到更多面的你。” 困于他怀中, 叶言已挣扎的幅度减弱:“你昨晚对我做什么了?程迩温, 你演技这么好怎么不去演戏呢?” 下颌抵在他肩头,程迩温的目光沿着他高领领口探去,口吻亲昵:“没做什么, 只是早起的时候多看了几眼你的睡姿,我已经尽量克制自己不做让你生气的事情了,言已也不要做让我不高兴的事情, 好不好?” 青年的鼻息隔着毛衣扫过,湿潮的水分凝结在衣领下, 叶言已痒得下意识缩脖子。 “放开我。”时刻盯着那扇唯一能通向天台的门, 叶言已勒令他,“我要下去吃饭, 再不吃饭赶不上午休了, 我下午还有课。” “可以, 但你要把我送你的礼物收下。” 诸多把柄捏在对方手上,叶言已即使不相信他‘没在礼物里放追踪器’的话, 也相信他那句‘不论如何都有方法找到自己’,横竖都拿他没办法,干脆掏出手机。 重新为他系上挂坠,程迩温扬唇:“这么喜欢绿绒蒿下次我把其他种类的标本都拿来送给你,你拿来玩也好,拿来做挂坠也好,随你处置。” 叶言已好奇的目光看向他,唇线蠕动好几次,最终还是忍不住:“你哪来这么多绿绒蒿标本?” 就知道这个话题能提起他的兴趣,青年莞尔答复:“不是和你说了吗?我认识一个私人收藏家,他家里有很多标本,如果你想去参观我随时能带你去。” “而且——”将他还回来的礼盒原封不动塞回叶言已的口袋,程迩温弯腰直视对方的眼睛强调,“他藏馆里的东西,一定比伍棕桓做的手帐种类还要多、还要罕见。” 没骨气地被人钓着,叶言已眼神四处飘了一圈又回到他身上:“真的?” “嗯。”程迩温似笑非笑,“只要你答应跟我约会,我就带你去。” 深呼吸往门口退缩,叶言已负隅顽抗丢下一句“休想”噔噔跑下楼。 眼底的蜜意愈发浓烈,程迩温将刚才包揽过他身体的领口放到鼻子边,焕发情|欲的嗓音略带魅惑,似在安抚自己焦躁的心情:“不急……” 回到宿舍饭都凉了,叶言已扒拉几口准备上床休息,恰巧遇见陈宸和罗决从外头进来。 看到叶言已,两人的眼神形同饿狼,一左一右扑过来抓他手。 “言已~” “言已~” “停。”抬手制止他们要说的话,不祥的预感从他心头肆意蔓延,“不管有什么事,我的头等大事是准备六级考试,去年我已经因为参加篮球比赛忘记给耳机换电池浪费一次机会了。” “哎呀,六级考试是6.9号的,今天才几号?来得及来得及。”搬来板凳按着他坐下,罗决随手抄了张校报给他扇风。 陈宸轻抚他的后背,表情谄媚:“这次的事情很简单,咱们学院6.1晚上有毕业生晚会,你就抽空去彩排两次然后6.1晚上主持一下呗。” “为什么找我啊?”嫌罗决扇风冷的慌,叶言已夺走他的扇子诧异,“之前的主持人呢?我没主持过大型晚会啊。” 陈宸悄摸用手肘捅了下罗决,后者说:“啊、因为去年做主持人那小子挂科,辅导员一听要让他请假彩排就不乐意啦,说他再挂科就拿不到毕业证了。” 叶言已:“找别人啊。” “别人哪有你靠谱啊,去年新生典礼还有十佳歌手你不都帮我们救场救得很完美吗?”陈宸使劲拍他马屁,“你就再帮帮咱们吧,言已~” 鸡皮疙瘩掉一地,叶言已面露嫌弃:“去年新生典礼和十佳歌手我只是帮忙弹乐器,但这次是主持,我又不是专业的。” 罗决:“你普通话一乙诶!我们只有二甲,没人比你专业了,老幺那个口音就更别说了。” “三哥……”幽怨地从窗帘里钻出来,尤阿沛说,“求人就求人,别误伤我啊。” 自行掌嘴,罗决讪笑:“三哥错了。” 左右两边声道的哀求吵得他脑仁疼,叶言已指腹绕着太阳穴画圈:“但是主持稿——” 陈宸把他掰到跟前:“我替你写好了。” “可是彩排——” 罗决又把他掰过去:“就两次!走个流程就结束了!你只需要准备好你帅气的脸蛋和标准的普通话亮相就行。” “但我的六级考试——” 陈宸再掰过来:“我帮你买电池,考试前我会帮你换上新的电池,不仅如此我还给你准备一套备用,事前帮你调好频道。” 跟方向盘一样被他俩左右摇摆的人心软叹气:“那就这样吧。” 陈宸和罗决交换眼神,心头大事有了着落,叉腰笑称:“我就说嘛,凭言已和咱们俩的交情绝对会答应的。” “嗯嗯。”啼笑皆非站起来,叶言已说,“没什么事我睡觉了,今年我六级要是过不了就请你们俩上天台表演铜球和铁球同时着地的故事。” 陈宸撑着衣柜看他踏楼梯上床,饶有兴致地接话:“那你可得说清楚谁是铜球谁是铁球。” “半斤八两的东西爱谁谁吧。”发挥他惯有的犀利,叶言已怼道。 上下课如一日渐渐将雨季过渡,不知不觉间,热气一天天累积升高,校园道路两边绿意茂密,人们剥去外衣改换成单薄的T恤,个别血气方刚的人已经早早穿上了短袖。 这些天,程迩温雷打不动地缠着他,从早午晚饭到周末图书馆,有时青年会有意无意地试探他,问他周末怎么不去出租屋。 叶言已自然知道他想什么,胡乱塞两句搪塞过去,实际早就偷偷摸摸地联系房东找备过案的换锁师傅上门换锁。 他倒要看看,换了门锁程迩温还怎么进得来。 “想什么呢?”观察他叼着筷子神情之中暗暗有些欢喜,程迩温挑眉问道。 “没什么。”恍然惊醒,叶言已深知他多疑,努力装得无事发生,低头喝汤间手机屏幕亮起,他点开看了眼,“是陈宸,他喊我下午两点彩排。” “我陪你去。”周三下午是公休,各个学院的教师都在开会,许多学院在这天下午都没课。 “随你。” 经历多次你追我逃的小把戏,叶言已只能认栽,至少对方这段日子遵守承诺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利用A玩弄他。 虽然偶尔当着他的面放肆地搂着闻两下,叶言已只当自己是瓶香水,让人过把瘾算了。 饭后到点,程迩温骑车载他到综合楼表演大厅,通向表演大厅的楼梯很长,叶言已向上走的路上陡然停住。 “怎么了?”跟在他后面的人问。 他转身,对程迩温强调:“过会里面除了你我的舍友外还会有很多人,你不要……” “不要乱喊称呼,不要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得过于亲密,对吧?”熟读他的内心,青年自然而然接话。 叶言已点头:“差不多。” “我答应你。” 对方答应得过于爽快,叶言已不得不担心他有诈,谨慎的目光自上而下逡巡,上楼时仍留有一丝警惕。 综合大厅前后统共四扇门,彩排期间大敞,叶言已挑侧门入内。 侧门离调试舞台灯效的控制室比较近,陈宸一眼就瞧见他,声音从十来米的高处落下:“诶言已,来了啊~” 和程迩温同时转头,叶言已发现陈宸的眼角眉梢沾染着不可多言的促狭。 “迩温也来了啊。”当着他的面,陈宸有意调侃。 “学长好,我陪……”腰侧衣服被人重力拉扯,程迩温面不改色,“我好奇就跟来看看。” “哦~好奇啊~” “陈宸。”投向他的眼神蕴含无声的威胁,叶言已催促,“我搭档在哪?对完词走完流程我要回去复习单词了。” “小云!”站在控制室上方的人扯着嗓子朝远处喊,“主持人来了。” “来了来了。”正在对接的女孩从舞台上跑过来,左右探看两边姿容不相上下各有特色的人,伸头问,“两位都是吗?” “右边那个,喊言已学长就行。”陈宸指了指,吩咐,“稿子前几天给过了,你带他和符茭走一遍流程试试麦。” “哦哦好。” 交代完,陈宸又被其他部门的人喊走,场内场外忙得不可开交,人群乱哄哄的,分不清是表演的人还是工作人员。 “言已学长请跟我走。”那名叫小云的学妹领他走到后台,程迩温和尾巴似的跟在后头,“符茭学姐,另一位主持人来了。” 循着她的视线,叶言已才发现后台角落站着一个高挑清瘦的女生。 被喊到名字,正在念词的符茭抬头,一眼就认出对方:“哦,我认得你,药物化学的叶言已。” “呃、不好意思你是……”惊讶对方能认出自己,叶言已犹疑道。 “你不认识我,”将披散的头发扎成低丸子,两侧不够长的发须自然散落,符茭嫣然提醒,“我是去年新生晚会的主持人。” “哦……”叶言已恍然大悟,口吻不自觉沾染惊喜,“原来是你啊。” 站在最末端的程迩温眼睛眯起,面色不虞。 50-60 第51章 不许用A玩我! 符茭拿手卡走过来:“过会我要去辅导员办公室, 我们加快进度过一遍吧。” “好。”也想速战速决,叶言已点头。 经过程迩温身旁,他交代:“你找个前排座位坐吧, 别在这瞎晃悠。” 青年用力扯过他, 语气傲慢:“你们什么关系?为什么当着我面打哑谜。” 抛给他的目光满是责备,正要张口,叶言已忽而想起事情发生时程迩温刚入学,于是缓和态度:“我和她没关系, 你少想七想八的,我现在很忙,有什么问题彩排结束再说。” 看着他脱离自己的禁锢, 程迩温唇线抿直, 跳跃的眸光划过几不可察的狠厉。 选择最前排的位置落座,青年目不转睛跟着舞台上和搭档对流程的叶言已。 “喂喂,”测试话筒音量, 叶言已对控制室比OK手势,“没问题。” 对流程需要从头到尾把稿子读一遍,有接洽不通的地方要现场做调整, 台下坐着的人看他跟符茭有说有笑,锐眸眯起, 警惕得像只夜间窥伺的鹰。 妒火越烧越旺, 程迩温倏地扯开嘴角,拿出手机。 “抽奖这个流程我觉得要不然放在这句后面吧, 因为前面不是——” 戛然而止的声音引起符茭的注意, 女孩朝他看去, 只见他神色铺满慌张和惊愕,没有粉饰过的下唇不知缘何比刚才见面要更红。 “怎么了?”符茭不解。 叶言已捂住自己的嘴巴, 第一时间朝舞台下方望。 果然是程迩温在玩他! 不仅如此,对方还明晃晃地把手机架在扶手上,唯恐他发现不了。 发现叶言已在看自己,青年牵唇和他对视,手却不安分地在屏幕滑动,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刷手机,但只有叶言已清楚他在做什么。 下唇不轻不重的蹂|躏仿若警告的信号,他气得想骂人,但在符茭一声声的呼唤里回过神。 “你是不是累了?要不然休息五分钟继续吧。” “啊?好。”休息五分钟正合他意,“我去上个厕所。” 故意把话说给程迩温听,叶言已怒目灼灼剜了他一眼走出去。 放下翘起的腿,程迩温把手机放回兜里地拍过衣袖褶皱,慢条斯理地往同个方向去。 走在最前面的人脚步又快又沉,像是要把没地方发泄的脾气加诸至地板,程迩温步伐虽慢但仗着身高优势,保持随时能捉到他的距离一步不落。 “程迩温,你这个唔!”现在去厕所人太多,叶言已拐弯至综合大楼偏僻的角落准备指责一番,没成想刚开口,嘴巴就被捂住。 程迩温搂着他的腰把人压至墙边,凝眸深处映出叶言已缀着愠色的薄面,眼色微红带嗔,不可自抑地吞咽。 “唔!”两人身体贴得极近,叶言已感受微妙的氛围和变化,心头一颤仰面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言已,”富含磁性的嗓音自带温度,烫得让人感到害怕,程迩温松手抚弄他的下唇,“有些事情你不说我也不问,是因为心疼你,但有些事情你不说,就等于在挑衅我。” 下唇被他揉得泛出绯糜之色,叶言已恼羞成怒低头咬住他的手。 没有听到想象中的惨叫,叶言已撩开眼皮试探般用了点力,程迩温冁然一笑,拇指竟然忍着压力和疼痛破开齿壁往里伸。 一下就猜到他要做什么,叶言已歪头反抗无果,让对方拇指与自己的舌腔成功会面。 “变态!”他含含糊糊地骂道。 “是老婆允许的。” “我没有!” “你承认是我老婆了。” “滚啊,”在他面前已经没有任何素质可言,叶言已懒得再装,忿然作色,“程迩温你这个变态,之前答应过不用手机玩我的。” 认认真真地在他嘴里探索,程迩温呼吸越来越重,忍不住弯腰靠近。 “你敢!”墙面冰冷的温度穿透衣服贴在他后背,叶言已挣扎力度变大,不止唇色,就连面部和颈部都呈现出不自然羞红的血色。 他声线颤抖,抵着对方的胸膛想把人推远,头尽可能地垂下:“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 “不可以?”瞳仁里的阴影扩散,青年落下的口吻阴晦,叫人不寒而栗,“你是我的,明白吗?” “……”他抿唇不答。 “我允许你自由活动,允许你跟别人说话交朋友,允许你有私人空间,”面部绞出狰狞之色,青年勾过他的下巴迫使叶言已抬头,狭长的眼睛充斥着暴虐,“如果你认识不到这一点,以后就别想走出我的视线一步。” 仰头打量他的神情,叶言已发自内心地胆寒生畏,程迩温可以面容平静不紧不慢地说出叫人害怕的话,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威胁他。 但不论是哪一种,叶言已都知道他说的话是真的。 溺水的窒息感没过全身,他的血液都跟凝结不通一样手脚冰凉。 程迩温笑了,举起那只充满牙印的拇指,眼神暧昧地舔了舔,语气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吓坏了?” 青年继续:“老公只有被气坏的时候才会这么凶,只要你乖乖的,我会像之前那样疼你、爱你。” 想躲躲不掉,叶言已无力地看向他:“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钳住他的手腕力道略微松怔,程迩温沉默片刻才开口:“我第一次见你是在刚才的舞台上,你当时在弹钢琴。” “弹钢琴……”叶言已喃喃重复他的话,于半空相互交换的目光触动心弦,忍不住跟着他一起陷进回忆。 大一刚开学那会学院里筹办了迎新晚会,刚来的青年对一切显得兴致缺缺,但架不住其他三个室友的好奇心,只好当饭后消遣去看了两眼。 沈营、尹复微和蔡万舟看得不亦乐乎,程迩温则打哈欠准备打道回府。 综合大厅靠右的小门通向控制室和后台,刚入学的人不知道,以为四扇门都可以通向外界,于是挑了扇最近的就往里去。 越往里,程迩温越觉得不对,这里来来往往都是穿着打扮隆重且浓妆艳抹的人,洞察秋毫的他猜到自己走错门要折返,有道突兀尖锐的声音吸引他驻足—— “不能这样吧大哥?之前彩排你和我说万无一失,现在你跟我撂挑子不干了,你耍我呢?” “怎么,他来不了了吗?” 角度问题,程迩温看不见里面的人,却觉得问话的人声音听起来很舒心,站在原地多留了几分钟听完全部过程。 “他不来了,艹!现在怎么办?” “……”室内静下来,不过须臾,清朗的嗓音再次响起,“罗决,你去叫主持人想办法拖延点时间,再叫五六个干事到楼上把钢琴搬下来,他的节目空缺我来顶上。” “言已~我去,你也太靠谱了!老子爱死你了。” “发什么神经,赶紧去。” 站在门外的程迩温挑眉,原路返回的他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等到了那场救急的钢琴表演,以及舞台上那个叫“言已”的人。 符茭也就是那次晚会的主持人,记起当晚的紧急状况,叶言已万万没料到现场沟通时除了他和罗决还有第三人在外面偷听,也没想到一年前的插曲会给他带来现在的苦恼。 “你、就因为我弹钢琴弹得好,然后就喜欢上我了?” “当然不是。”程迩温似笑非笑地弯腰,语气诚恳,“言已,其实你的钢琴弹得不好。” “你少胡说!”他挺起胸脯反驳,“我钢琴八级。” “音准是没错,可你弹的那首乌托邦充满了不服的格调。” 听闻他的话,叶言已的视线定格在青年脸上,多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像是惊讶又像是动摇,仿佛刚才的恐惧和惊吓不复存在,空气里被另一种不可言说的情愫替代。 “那然后呢?你总不能因为你愚蠢的错觉就开始对我感兴趣了吧。”跟程迩温对视太久总会被他的目光扰得心乱,叶言已扭动肩膀倾斜身子。 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程迩温擒住他的肩膀掰回来:“五分钟到了,后面的故事你要是感兴趣我挑时间慢慢讲给你听。” “哦……不对,差点被你绕进去!”刚迈出去的半只脚乍然停顿,叶言已蹙眉严厉道,“把你的手机给我,我要把A删了。” 情绪变化之快,程迩温忍俊不禁:“你删不掉的。” 不听他的一面之词,叶言已摊开掌心摆出索要的姿态。 垂眼定定望向他的掌心,程迩温刚俯身,他就手快收了回去。 “让你拿手机,没让你亲也没让你舔!” “……行。”青年哑然失笑,把手机递给他。 拿到手机翻出那个纯白色的A,叶言已长按没找到删除键,又着急地点开,整个界面只有打字框和3D人像。 对这个东西束手无策,他甚至在想要不要把这个手机砸了,然后赔对方一个新的。 “老婆想给我买新手机我当然乐意了,不过我得事先你提醒一下,这个A就算换了新手机我也可以导入程序。” 读懂他浮现于表情里的深意,程迩温轻飘飘地说。 “你就不能不用吗?”实在拿他没辙,叶言已踮脚揪住他的衣领凶巴巴呵斥。 “可以。”反握脖子下的那只手,程迩温答应得很爽快。 “少来。”已然不信他这套,叶言已不留情面拆穿,“你之前也这么说,今天还不是故态复萌。” “因为我在吃醋啊。” “……什么?”他难以置信地侧耳重听。 “因为我在吃醋。”青年重复了一遍,“我不喜欢你和别的人说说笑笑,不喜欢你对别人比对我的态度更热情,不喜欢别人碰到你,哪怕是不小心的也不可以。” “我甚至希望你和除了我以外的所有人都断绝联络,最好一个字一句话都不说。” 第52章 我要陪你睡觉 “你……”叶言已呼吸紧促, 喉咙狠狠被扼住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不喜欢,所以我会克制我自己,”收敛眸底汹涌的浪潮, 程迩温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 “但我也有控制不了需要老婆哄我的时候,希望你能体谅。” 放开他被自己掐得皱巴巴的衣领,叶言已缓缓吐气:“你看我救场弹钢琴的那天,符茭是那场晚会的主持人, 这是我们唯一的交集。” “我信你。” “事实就是如此,你爱信不信。”叶言已表情冷淡,“总之, 今天后半场的对词、下一次的彩排, 以及正式登台那天,你都不许给我使绊子。” “可以,但有条件。” 叶言已斜眼瞪他, 咬牙:“程迩温你还想干什么?” 青年慢悠悠地开出条件:“晚会后接下来的两个周末,我要去你的出租屋和你一起睡觉。” “你耍什么无赖?不可能!”就知道对方这么爽快没安好心,他大步迈开径直往回走。 青年横臂挡住他的去路:“如果你不喜欢我对你做更亲密的事情我不会随便动你, 但我要和你一起睡。” “说的好听,”叶言已板着脸质问, “谁知道你睡着了会不会动我?” 程迩温不动声色看着他, 黝黑的瞳仁没有任何情绪,直让人后背发毛。 半晌后, 青年开口:“你喜欢睡/j, 我不介意陪你玩。” “你说什么?”叶言已脚步踉跄, 肌肉跟石化一样僵硬,被恐惧牵制的指尖轻抖。 “如果你喜欢——” “闭嘴。” 不肯再让污言秽语脏了自己的耳朵, 他厉声打断。 青年的靠近逐渐压缩他们之间的距离和空气,一字一句地问:“现在可以让我陪你睡觉了吗?” 束手无策的人内心有团烈火正在熊熊燃烧,战栗的牙齿无法啮合,耸动肩膀自我调节了许久。 “好啊。”叶言已乍然展颜,态度变化之快,“只要你答应到晚会结束为止不再用你的手机碰我,睡觉的时候不要乱来,我就答应你。” “一言为定。”学他之前的样子翘起小拇指要拉勾约定,但没得到眼前人的理会。 遥望他远去愤懑的背影,程迩温勾起的弧度散漫又含着痞气。 回到舞台继续走流程后,叶言已多有注意,尽量和符茭保持一定的距离,也不和她多说笑,秉持公事公办的态度快速了结。 事后工作人员找他要了身高体重还有平常的穿衣尺码,方便晚会订衣服。 室外温度一天天攀升,大地也开始挥发浑浑热气,到了晚会这天,综合大厅开启了空调。 叶言已扒拉自己身上的垫肩西装,对罗决英明的决策表示赞赏:“你们选择在室内办是对的。” “可不是吗?我们沧桦市每年夏天都热得要命。”罗决翘腿扇风,热得拿冰镇王老吉降温。 “哇,这空调怎么冷气不足啊,都开到最低了。”尹复微走过来吐槽,“学校这么多钱就不能修修空调吗?再不济换一台吧。” “说得容易,你出钱?”程迩温出现在他背后,拿了制冷的小空调递给叶言已。 经过那日的威逼利诱和谈判,对方近来遵守约定,没有再用A干扰他,但不妨碍他看到对方就莫名来气。 叶言已扫了眼,淡淡地说:“我不热,给你舍友吧。” “我热我热,给我吧,谢谢哈。”尹复微没有一点眼力见,听到就来拿。 观察他额头点点滴滴的汗渍,青年提眉不语,也没阻止尹复微拿走他的制冷小空调。 “几点了?时间差不多了吧。”忙得满头大汗,陈宸跑进来问。 其他人纷纷拿出手机。 罗决:“还有二十分钟,不急,可以放会先导片。” 伸进兜里摸了两遍都没找到手机,叶言已眼睛向上斜开始回忆,想到刚才换衣服的后台,丢下一句“马上回来。” 跑进通往后台的偏门找到自己换衣服的地方,他弯腰在衣服、裤兜里掏,摸到方方正正的东西还来不及高兴,结果背后猛冲上来一堵坚实的人墙。 后腰让人顺势抱住,叶言已身躯一震,心脏开始乱撞。 “老婆,你今天好漂亮,好想叫你不要站在上面给别人看。” 近乎愉悦的嗓音稠得像刚咽下融化的麦芽糖,湿热甜腻的气息相继打在他耳后,叶言已下肢失去知觉,不知该如何行动。 “你答应过我、今天不会……”说到后面,叶言已突然噤声。 程迩温滚烫的双唇贴在他侧颈,咕哝:“气撒完没有?这段时间你故意冷着我,都不知道我有想把你扒光,把你带到我的床上,每次看你骂我时候面红耳赤,嘴巴一张一合的,真想让人把——” “你够了!” 这段日子,他故意对程迩温忽冷忽热,时而不愉快就挑刺怒骂,哪怕这样程迩温还会保持一贯的作风,轻柔细语地哄他,叶言已甚至有些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变态且另类的受虐嗜好。 架在他腰上的手慢慢向上,扶至他胸口,程迩温低低地笑道:“老婆,你心跳很快,其实你喜欢我这样对你吧。” “你少胡搅蛮缠,程迩温你就是个——啊!”一鼓作气想要挣脱束缚的人忘记自己在一间狭小的更衣室里,手刚挥出去就撞到旁边的木板。 手背跟指关节遭到作用力反弹,筋骨疼得发麻,叶言已的眼眶顿时就红了。 “啧,老婆。”背后搂着他的人伸手帮他抓过来揉了几下,眉眼满是疼惜和歉疚,“是我不好,不骚扰你了,是不是很疼?” “不疼。”叶言已抽回手,说这话时的表情都在用力,两边脚趾蜷缩强忍着。 “一定很疼。”重新抓回他的手,程迩温放到唇边啄吻,“对不起,下次老公会注意的,要把你两只手都捆牢才没有机会撞疼。” “程迩温,你的注意点在这吗?”点开手机屏幕看时间,叶言已一个肘击被后头人用拳掌包裹,“快放我走,我要候场了。” “脖子留个印记再走好不好?” “不行。”瞬间领悟的人捂住后颈跳开他的怀抱,瞳孔扩张抗争剧烈。 “……好吧。”悻悻腾出空间,程迩温摆出让他离开的手势。 面向他警惕地横着走了两步,确保对方不会再把自己抓回来后迅速跑开。 气喘吁吁归位,叶言已调节呼吸和心情,打开和房东一周前的聊天记录。 【房东】:小叶,新的门锁已经帮你换好了,钥匙你有空过来拿吧 【叶言已】:不好意思翁阿姨,我们学校最近课比较多,可以劳烦您到付寄进学校吗?地址是沧桦市杨树路6号积熙大学达理宿舍楼,收件人就写我的名字 【房东】:好的 【叶言已】:谢谢阿姨,给您添麻烦了 听见后头徐徐靠近的脚步声,叶言已手快划掉聊天界面,淡定地收好手机。 “我坐在下面等你,晚会结束记得一起回出租屋。”拍了拍他的腰,程迩温口吻亲昵。 “嗯。”叶言已佯装看手卡,闷声回应。 托室友的关系,青年坐到了靠前的位置,从叶言已出场开始他的视线就未曾旁落,为了配合女主持人的亮片礼服,叶言已的翻袖和领口缀满璀璨的珠光,一举一动都格外晃眼。 但租来的衣服外套过大,显示不出叶言已原有的曲线,只有他摸过藏在对方衣服里那寸曲折有度又不乏柔韧的腰,腰上的皮肤他也曾悄悄摸过,一张一合的薄唇他虽然没真切地吻过,但指头却尝过他口腔的温度…… 隔空臆想的人不禁捻指放到嘴边回味,站在舞台上风度翩翩的人落到他的眼底,就好似身无外物,赤|裸的目光徘徊间,程迩温觉得口干舌燥,动了动身子翘腿隐藏身体里掀起的骇人情|潮。 煎熬的两个小时过去,终于到了散场环节,不止对程迩温是如此,对叶言已也是。 对青年投来的视线格外敏感,叶言已在台上既要忍受他的干扰,又要保持头脑清醒不吃螺丝,全程紧绷的精神状态令他每每下台都要擦一次汗,两个小时下来身体严重缺水吃不消。 晚会结束,他换回自己的衣服并把礼服包起来,准备明早送去干洗店。 走出偏门的第一眼就瞧见背对自己跟罗决几个说笑的青年,叶言已眨眼开始复习心中备好的说辞和策略。 余光瞥见他迟迟不上前,蔡万舟招手:“言已学长,来呀,他们说晚上部门聚餐欢送学长学姐,你也一起吧。” 留意程迩温炯炯有神的目光,叶言已摇头:“不了,我又不是部门的,不去凑热闹。” 陈宸含着一块糖,插兜说:“又没事,加个位置而已,迩温也去喝两杯啊。” “我谁都不认识,算了。”后者说完便往叶言已那瞄。 “言已,你可别说不认识,”罗决架过他肩膀,竖起食指警告,“里面好多学长你都认得,多少得跟去喝一杯再走吧。” 嘴角勾了一瞬立即平复,叶言已露出为难的神色:“那……好吧。” 他望着程迩温欲言又止,抬起手机给对方发了则消息。 【老婆】:你要不要先回宿舍等我?我先去跟几个学长喝两杯,结束了再喊你 看完文字,程迩温挑眉回他:需要我陪你吗?你酒量不好 【老婆】:上次那个果酒是我大意了!啤酒我可以的 【程迩温】:半小时,半小时你没给我发消息,我就去那里找你 心里默默盘算半个小时应该足够了,叶言已看向他点头同意。 “跟谁发消息呢。”注意他俩眉来眼去好一会了,陈宸伸头好奇。 “没什么。”叶言已眼疾手快息屏。 “唉呀,消息什么的都放一边,咱们赶紧的,好几个学长学姐在群里都说到店里了,就等咱们收拾好过去喝酒。”罗决推搡他们往前进。 在彻底背过身后,叶言已才敢扬起眉梢得意。 而在背后目送他远离的青年细长的眼眸半阖,眼帘低垂撒下的阴影辨不清喜恶,握住刚才尹复微还给他的制冷小空调,食指在塑料壳上点动,动作缓慢。 像是在期待、等待什么来临,又像在品味某种难以形容的乐趣。 第53章 他追!他逃! 际遇顺利时就连老天爷都偏帮他, 罗决和陈宸这帮学生会干事订的烤鱼庄恰好就在通往他出租屋的南门,叶言已陪几位认识的学长喝了两三杯以有选修小组作业为由离开。 他计算好了时间,从这里快些跑回出租屋也就七八分钟, 而他本人在餐桌逗留的时间大概十来分钟, 多出来的几分钟是为了给自己预留余地。 前脚刚和几位学长以及室友道别,后脚叶言已马不停蹄地往出租屋的方向冲刺,边冲边拿出兜里的钥匙,准备一气呵成躲进房门。 晚上九点, 路上行人诸多,大多是出来找宵夜的学生,路边时不时飘来路边摊各种各味的香气, 但这些都在他疯狂的逃跑路上被搁置。 漆黑的夜色压在他头顶, 宛若一双巨大的长满鸦羽的手掌,压得他喘不上气,平常距离很近的小路都在这番夜色里变得漫长无比。 进入小区后, 周遭的叫卖和香气骤然消失,整条路上就只有他自己,以及耳边回旋的脚步声。 听着自己的呼吸和脚步, 叶言已莫名发毛,极度紧绷的神经令他产生了一种有人正悄悄跟在他身后的幻觉。 跑进小区楼道, 前两周还完好的感应灯光不知为何今晚失灵了, 凶兆蔓延,叶言已心慌意乱, 呼吸愈发急促, 他踏黑扶着扶手跑上楼。 还有一层他就能到达目的地! 加快速度抵达家门前, 叶言已拿出房东寄给他的新钥匙,对准锁孔拧了一下, 没拧开。 可灯光失灵,他在心乱与昏暗中聚焦不了视线,钥匙正面、背面都试了一遍全都不行。 心脏扑腾到嗓子眼,叶言已深吸了一口气,低头观察锁孔和钥匙的纹路,当他要重新尝试时,右眼余光突然瞄到自己脚后跟多出来的板鞋鞋尖,蓄积的汗滴在这一刻滴到水泥地面。 紧跟着,一道来自手机手电筒的探照灯从身后亮起,连同他身后那条牛仔裤裤腿的颜色都照得一清二楚。 左边穿出一只长臂,用后抱的方式把他整个人禁锢在怀中。 托着他抓钥匙的那只手,程迩温阴恻恻的轻笑近在咫尺:“宝贝手抖什么?怕我进不去吗?” 浮起的胸膛再不见落下,叶言已整个人石化一样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他甚至不敢深入思索对方究竟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是在这里守株待兔?还是一路尾随。 害怕打颤间,程迩温正式进入主导地位,慢悠悠握住他的手,成功把门打开。 望着徐徐大开的门缝,漆黑的暗室仿佛一只野兽的巨盆大口,在等待它的猎物自投罗网。 程迩温一句话不说把人拖进玄关,关门声湮灭了玄关绝望而无助的咽呜和那句哀凄的“不要!” 楼道重归安静,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假象。 隔着一扇门,门内隐忍的闷哼跟衣服摩擦的轻微动静正在静谧的狭小空间内无限放大。 脆弱的脖颈被人把着啃咬,叶言已双手搭在程迩温肩膀推搡抵抗,却被抱得更紧。 呼吸困难的人仰头张嘴,脖子的刺痛无时不刻不在告诉他,眼前人的盛怒已经达到无法控制的危险地步。 “好玩吗?嗯?”将人左右颈咬出牙印,又狠狠吮吸他的喉结,程迩温长腿强势插|进他的腿间,抱着叶言已的脑袋反问。 因斗不过对方感到恼怒,可叶言已深知程迩温发疯是什么样,只能忍着怒气直视他的眼睛摇头。 “怎么?”看穿他清澈好看的眼眸间盛满愠怒,程迩温牵唇,“宝贝觉得不服气?” “……心服口服。” 直勾勾地盯着他,青年眼睛里有别样的亢奋:“明知道逃跑会让我兴奋,你还千方百计地勾引我,叶言已,你是不是就想让我上你?嗯?” 猛地吸气,叶言已面色刷白:“我没有,你不要乱来。” “乱来?”程迩温倏地笑了一下,又迅速沉下脸,怼近哑声道,“我就算真的乱来你又能拿我怎样。” 将他表情中展现的狰狞与癫狂尽收眼底,叶言已胸口一拧,突感大事不妙,下一刻他就被程迩温生拉硬拽进入卧室。 “程迩温!”砸向软垫的人眼前一黑,失声大喊他的名字。 “我说了,我会对你好,不会对你做你不愿意的事情,你怎么总想跑呢?”青年面无表情地脱掉外套翻折袖口,看着他缩起身子往后倒退,屈膝逼近,“言已,是你答应过我不再跑的,是你答应我让我陪你睡觉的,你一直食言真的让老公很生气。” “是不是非逼我绑着你,不让你出门?”将人逼到退无可退的床头,程迩温声线凌厉,“说话!” 凛冽生硬的语气吓得他肩膀耸起,细品青年的话,叶言已竟然荒谬地开始自我怀疑。 是啊…… 他费劲换锁、抗争都没用,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对方的怒气值,他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就为了那么点不忿和骨气?还是说,他想知道程迩温究竟能为了他疯到什么程度? 眼睫颤动,叶言已捂住耳朵用一种视死如归的眼神望向他,声腔和身体都止不住地抖瑟:“别这么凶……我害怕。” “害怕?”轻飘飘的话语有如羽毛,挠得他心痒,青年凝眸沉默,神色缓和:“给我个合理的解释。” 喉结缓慢滑动,叶言已张口就来:“六级考试我想一个人安静地复习,你在我旁边我静不下心。” “……” 空气仿佛不再游动,等待回话的时间漫长得叫人紧张,伴随对方轻佻的笑声,周遭凝重的氛围顿时融化。 程迩温伸手过来的时候,叶言已动了一下但没躲。 食指绕着他的发丝打圈,青年口吻缱绻:“我老婆平时那么聪明,怎么一到我们的事情上就开始犯糊涂?” 周围的气压恢复正常,终于有透气的机会,叶言已吐气喘息。 “这个解释我很满意。”伏于他耳畔,程迩温的语气不大正经却又有股不言而喻的威慑力,“本来想用手机小小地惩罚一下老婆,但你哄得我很开心,这次就算了,老婆如果还想玩欲擒故纵的把戏我随时奉陪……” “毕竟,我还挺想当面看看老婆被我用手机玩到爬不起来大哭大叫的样子。” 瞳孔收缩,叶言已抓皱枕头边角,没于幽暗环境的身体升温,耳根连着面皮一同冒出不寻常的绯色。 “我、我去洗澡。”挥开贴在耳垂上的那颗脑袋,叶言已爬起来找到睡衣跑进浴室。 浴室门刚关上没几秒又被打开,叶言已咬牙恐吓:“你要是敢闯进浴室,下次刀子扎进你心脏我都不会拦一下。” 地面溜出的光缝随关门声一并消失,坐在床上的青年听完这话偏头掩唇。 趁人洗澡的功夫,程迩温把卧室的灯打开,静听淅淅沥沥的水花飞溅,深眸温度惊人,渴望如藤蔓般缠绕,紧紧锁定浴室门底下热气喷涌的排气扇。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坐下,排气扇通风口处潮湿的雾气隐约飘来阵阵香味,程迩温倚坐在墙边过渡这股气息。 叶言已一出来就发现脚边有人,往下一看正巧撞进那双如狼似虎的瞳孔中,没由来地后撤步伐。 眨眼间,程迩温站起来目色温存:“我帮我吹头发。” “我自己来……” “我想帮你吹。”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程迩温强调。 带他走过去坐好,一眼就看见环在他脖子的咬痕跟吻痕,程迩温眉眼暧昧含情打开电吹风。 跟看向自己的灼热目光不同,青年的手有点凉,手背和指腹轻柔拂过他的发梢时,叶言已能听见电流滋滋划过的细微音响,心脏里有一尾勾线被吹风机吹得摇曳,他下意识用手捂住胸口用喝水的方式把突如其来飘摇的心绪压下去。 “怎么了?”吹风机的噪音消失,青年站在他身后询问。 “没,”他摇头,抚平吹干的发根,“可能是刚才跑太快没缓过来。” “身体这么差以后就别跑了。”捞过他的腰,程迩温埋头靠到他肩膀。 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叶言已走到靠衣柜的那面床边躺上去:“一人一边,别越界。” “只要你听话,说什么都行。”程迩温笑着躺在靠窗的那边,“明天准备做什么?” “复习六级,你都不用考试吗?” “学校不让大一报四六级,说优先毕业班学长学姐。” “好像听说是有这么个新规定,我去年大一时候还没有,可能因为你这届扩招又添了不少新专业吧。” “明天想吃什么?” “嗯?”话题过于跳跃,叶言已想了想,“不知道,明天再看看吧。” 回完话觉得不对,他突然噤声,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明明就在十几分钟前,他们还在你追我逃的狗血频道,怎么刚才那段对话那么自然,自然得就跟寻常夫妻唠家常似的。 “老婆?” “你别乱叫。” 平躺的人侧到他这面,谈话间带有笑音:“刚才在想什么?” “想睡觉,你别吵我了。”叶言已盖上被子背对他,倒打一耙,“我都说了你睡这会影响我学习,你还当我撒谎不信,再影响我睡觉明天你出去我就把门关了。” “你可以试一试。”程迩温说,“我允许你试。” 叶言已强调归属权:“这是我花钱租的房子,不需要你允许,睡觉。” “晚安老婆。”注视他留给自己的背影,程迩温的瞳仁亮得像是深海底部唯一拥有照明功能的夜明珠,泛着清和光华的涟漪。 哪怕回应他的是叶言已倔强的沉默,青年眼里的光芒仍旧不减。 窗帘缝隙压得严严实实,没有漏进一缕月光,可能有晚上喝了点小酒的缘故,叶言已刚躺下不久就开始犯困,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像幽谷里井然有序的水滴,轻轻慢慢地蓄积再下落。 隐匿于昏暗中那双窥伺的眼睛骤然睁开,原本靠近窗帘那一侧的青年开始向他挪动位置。 床面不大,捉住他不过几秒的事情,程迩温挑开妄佞的嘴角,手指轻巧拨开他的衣摆。 “装可怜?怕我?嗯?”亲吻他的后颈,指腹犹如灵活的蛇,在他肌肤游,程迩温慢条斯理地开口,“更过分的事情,我都还没开始做呢……” 带着不加掩饰的恶劣,程迩温微微抬头,凑到他耳边轻声细语:“下次再跑,我就弄哭你,让你哭醒以后缠着我的腰求我,好不好?”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叶言已想象的:危险来临,先试一下含情脉脉地装个可怜你好凶……嗯?有、有效果! 程迩温看到的:蹩脚的演技,破绽百出的神情,木讷僵直的眼神……装又不会装的样子真可爱。他说我好凶……可是我还有更凶的 第54章 你果然喜欢我 有早起的习惯, 叶言已到八点半准时自然醒,眼睛睁开下意识往右边瞧,床的另一端空空如也, 不知道昨晚睡这的人去哪了。 他懒得管这么宽, 最好对方出了门再也进不来,在门口吹风杀杀他昨夜未消的怒火。 可他刚准备洗漱,路过客厅时恰好听见开门声,青年长腿迈入门内, 手上的钥匙叮叮当当被他丢在玄关鞋架上。 “起了?”换鞋的人抬头看他,语气从容,“我猜到你这个点要醒, 楼下买了虾饺和烧卖, 吃点再开始复习吧。” 视线定格在他丢到玄关的钥匙,叶言已再说什么也是徒劳。 这里地方虽偏,但楼下的虾饺皮薄汁水足, 他把程迩温买来的五个全吃了。 抿了口豆浆,叶言已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吃你的,不要看我。” 从坐下动嘴开始, 坐在他正对面的程迩温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深杳的眸子覆满朦胧烟雨, 叫人觉得湿潮又暧昧。 “好吃吗?” “还行。” 假装看不见他吃光的五个虾饺, 程迩温莞尔:“我不会做饭,喊人做了几道菜, 差不多十一点半送门口。” “随你。” 虾饺吃得太多, 还剩半杯豆浆喝不下, 叶言已走回房间把习题本取出来做。 目视他摆好文具背对自己做题的样子,程迩温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这是叶言已对待他死缠烂打招数的惯用方式。 装作自己是透明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表面上看没有破绽,但青年循循落到他写单词比平时用力的笔画跟速度,以及耳垂处悄悄燃起的火霞,挂在脸上笑容更加放肆。 到中午,程迩温接了通电话到门口取餐。 终于可以放松警惕不再装淡定的人长吁短气,叶言已丢掉黑笔开始锤肩。 听见门口有动静又立刻拾起快从桌子滚落的黑笔,假装自己在看阅读题。 “别装了,吃饭吧。”手提两大袋餐盒,程迩温揭穿道。 叶言已清嗓拧眉做思考状:“等我做完这题。” 饶有趣味地提眉点头,青年没说话,默默把食物的盒盖打开放上桌。 经过调味、炙烤或翻炒的菜肴飘香四溢,无形地勾出叶言已肚子里的馋虫,他吞咽之间抬眼偷偷瞄了一遍,烤鸭上层的肥肉嫩得能滴油,桂花酒酿糖水也飘来若隐若现的花香和沉淀过的酒气,帝王蟹的蟹腿和粉丝融合得均匀,一看就很好吃。 生什么气都不能拿肚子撒气,他随手在阅读选择上写了个BCC,慢慢合上习题。 程迩温:“这个帝王蟹腿粉丝的酱很下饭,我沾一点给你拌饭?” 叶言已正襟危坐:“嗯。” 将淋上酱汁的饭放到他跟前,青年说:“这些都是从五星级酒店那边现做完送过来的,赶紧趁热吃。” 勺的饭刚要入口,叶言已听出他话里有话,便问:“你什么意思?” 程迩温掀唇,望向他的眼睛闪烁不定:“我在向你证明我的财力。” “咳咳咳咳!”半杯凉豆浆下肚,叶言已被他无缘无故的炫富呛得话都说不出来,错愕地看向他,“你吃错什么药了?” 对面的人见状抽了几张纸,轻拍他的背保证:“你是我老婆,我得向你交底,言已,我家还算有点小钱,如果你和我在一起,我会让你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咳咳咳——”豆浆里的颗粒卡在嗓子眼,叶言已红血丝都咳出来了,伸手摆了两下断断续续道,“和这个无关。” “又和这个无关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青年眯起眼睛,“老婆,之前你不提我也不问,但不论我怎么贴合你的标准,得到的都是你的拒绝,所以——你拒绝我,是不是和你家里人有关系?” 咳呛中止,叶言已僵化的反应基本上等同于告知答案。 “你都知道什么?”向对方投去的视线警惕,红血丝遍布眼球,哪怕强装镇定也无法掩盖交汇时刻,程迩温从他眼中探到的不安。 “我不知道什么。”青年垂眸,情不自禁放软语调,“但你那天早上从家里回来状态就不对,紧接着就毫不留情地拒绝我了,不难猜到两者之间有关联吧。” 悄摸松气,叶言已声调很平,真假掺半地胡诌:“家里人做小生意的,不希望我在大学期间谈恋爱,希望我毕业后相亲,找一个能帮衬我的。” 怀揣隐蔽羞耻的身世,叶言已直觉不想让程迩温知晓自己那些龌龊事。 听到“小生意”三个字,青年脑海自动浮现毕卓臣的脸,牵唇覆上他的手掌迫不及待地说:“我可以啊,我不是说了吗?我有钱,可以帮衬你。” 视线在交叠的手掌落锁,叶言已破天荒地没有逃避,咬过下唇犹豫好半晌才嗫嚅道:“我需要点时间考虑。” 从小到大他不是没有抗争过,可每次他的抗争都会以叶蕙的要挟告终,他连为自己活一次的机会都不曾有过,更不敢随便向他保证。 “宝贝……”身体前倾用他的脊背做支撑,程迩温把手摁到他胸口感受怦然的心跳,眼角眉梢沾染着病态和扭曲的满足感,缱绻的口吻潮气泛滥,“我等你,我就知道你也喜欢我。” 喷涌在脖颈的气息激起一粒粒小疙瘩,叶言已拿手肘往后捅:“吃饭,我的饭要冷了。” 搁置在他腰上的长臂搂紧,程迩温含住他颈后的皮肤,喉咙哑得像块烙铁:“你吃你的,我吃我的。” “啧,”撇开脑袋,叶言已不耐烦地说,“别得寸进尺干扰我读书吃饭,否则你就把鞋柜上那把偷偷复刻的钥匙还给我。” 闻言,不仅没有将手放开,程迩温笑意渐深:“老婆,你还敢说逃跑不是在故意挑衅我、让我兴奋,连我私刻新钥匙这种事你都纵容了。” 叶言已瞳孔放大,为他不害臊的言语感到匪夷所思:“是因为不论如何你都有办法缠着我,我是实在拿你没辙了!程迩温,你到底有没有在我身上放监听器,怎么我做什么你都一清二楚?” 起先他以为程迩温只在他身上放了定位器,所以他故意不现身出租房,让房东帮他换锁寄钥匙,结果又被对方逮个正着。 他不得不怀疑,程迩温除了能追踪他之外,还能监听他的手机,可如果是这样…… 那他跟家里人打的电话、说的那些事情不是全都暴露了吗? 不知不觉歪头注视青年的脸,叶言已心里纳闷,看他刚才对自己的家境一无所知的样子,又好像不是他想的那样。 “在想我是怎么抓住你的?”喉间溢出愉悦的轻笑,程迩温觉得他认真思考时眨巴眼睛的样子有趣极了。 但落到叶言已耳朵里,调笑就变了味,只觉得对方在享受猫捉老鼠的愚弄把戏。 收好碗筷挣脱青年的怀抱,叶言已换到正对面吃饭。 “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程迩温嘴角扬起的弧度神秘又满含深意。 眼皮眨动的速度飞快,敏锐的第六感告诉他准没好事,叶言已把竹木筷子咬得变形,闷不作声继续吃饭。 周一早上程迩温有早课提前起床离开,和之前一样,在离开前,他给叶言已买好了早餐放在电磁炉的小锅里封存保温。 出发去上课前,青年拎着自己复刻的大门钥匙遥望对门许久,眸中牵绊的意味不明。 等人离开合上门的一瞬,叶言已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往后看,确认是他走了,安心裹着被子往床的正中间滚。 睡到差不多起床吃过程迩温放在电磁炉里的早餐,叶言已收拾好书本文具,开门要走的时候恰巧看到往日紧闭的对门大开。 里头有人挥舞鸡毛掸子咳嗽,多留意了几眼,发现居然是租房子给他的房东。 叶言已诧异:“翁阿姨?” “哦?小叶啊。”口罩遮掩的下半部分冒出热络的闷笑,房东笑眯眯地看着他,“今天不上学啊?” 举起手里的书本,叶言已答:“正要去。” 往陈设空旷的屋里瞧,他又问:“这套也是您的吗?” “拆迁房,当初嫌麻烦就要了一层对门,现在有人要租,这不得简单打扫一下吗?” “有人要租?”心跳频率加快,叶言已呼吸不畅,“谁要租?也是和我差不多的学生吗?” “不是。”两边眼睛笑得似月牙,房东仔细回忆了一下来租房子的人,“大概三十岁左右吧,挺高挺壮的,看着像干体力活的汉子。” 紧张感乍然消失,叶言已颔首:“那不打扰,我上课来不及了,翁阿姨再见。” “诶再见~”简单攀谈两句,房东钻进屋子里继续通风除尘。 得知对门邻居大概率不是他心里想的那个人,叶言已松了口气,但仔细想想,不论对面租的究竟是不是程迩温,好像都不影响对方随时随刻地出现和骚扰。 更别提现在程迩温已经有他房间的新钥匙,赶都赶不走。 “啧。”不爽咂舌,就在他越想越烦之际,头顶突然被人摸了两下。 叶言已停下脚步,那只作恶多端的手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戳了戳他的腰。 敏感的痒痒肉遭受攻击,叶言已缩了一下,咬牙训斥:“你能不能好好上课?” 【程迩温】:刚下课,想你了 【程迩温】:你是不是在5楼上课?过会我能不能上去找你 “找我干什么?”他刷卡走进校门口,怕行人误会他自言自语是个精神病戴上口罩说,“你不许来,来了我也不会出去跟你说话的。” 【程迩温】:那我进去坐到你旁边和你说话? “不许。”凶巴巴的语气也不晓得对方能不能听得懂,“在学校里你给我正常点。” 【程迩温】:不去找你可以,作为交换给我一件你的东西吧,我想要有你身上味道的随身物品 “……”整个人熟得像刚从砧板烤好撒上红色辣椒面的虾,叶言已宕机闭眼良久,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变态!” 第55章 不同意?那就殉情 六月的沧桦市温度已经高达30了, 叶言已穿着轻简,身上压根没什么能给他的,故意忽略手掌心被人抓挠的感觉, 他一路快走至教室。 课堂期间, 程迩温坚持不懈地骚扰他,不是摸脚踝就是抠手心,偶尔碰碰他的腰,叶言已一句又一句地骂他。 就连隔壁坐着的尤阿沛都听到了, 不解道:“二哥你一直嘀嘀咕咕什么?” “没什么,”叶言已神色怪异,腰部轻微抖了两下, “在算题。” “哦……”尤阿沛将信将疑。 嘴和手并用, 叶言已拿出手机看着他四十分钟前骂对方的言语都没得到回复,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叶言已】:等会下课你上来,501是空教室, 你在那等我。 长时间没人回复的界面顷刻跳出来对方的一句:好。 “程迩温!”绷紧牙关,叶言已轻轻锤了一下桌面。 偏偏对方也能听见他喊自己的名字,从微信里幽幽然冒出来一句:老公在。 太阳穴间奏不断地跳跃, 叶言已憋回所有的话用抄笔记了结愤懑。 五分钟后铃响,他拿起水壶径直往外冲。 “诶言——”想找他对个笔记, 罗决遥望他一副要干架的趋势, 嘟囔,“有这么渴吗?说句话的功夫都不等人啊。” 大步跑到空教室门口, 往后看了眼确认没人注意他, 叶言已闪身往里钻。 程迩温来得慢些, 靠在墙边的人一见到对方就伸手揪他领子:“你到底想怎样?” “我说了,我想要你身上的东西。”卫衣领口被他卡在脖子上, 青年弯下的眉眼反倒情意绻浓,“上次那个皮带你就不肯给我。” “你看看我今天身上哪有皮带!”叶言已低吼,“我全身上下就只有一件衬衫一条裤子一双鞋,你叫我拿什么给你?” 程迩温闻言,食指不安分地挑开他的衬衫,叶言已顿时弹开,警告:“你干嘛?不要乱来!” 松松褶皱的领口,青年牵唇朝他走去:“老婆锁骨好漂亮,我想多看两眼。” 叶言已今天的衬衫是藏青色,最顶上俩颗扣子没扣,翻折处的皮肤显得格外白,尤其生气时,锁骨会随着他胸膛的蛰伏而凹陷,形状漂亮地让人忍不住想咬上几口。 当然,他不会明说,因为对方一旦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就会逃跑。 眼底化不开的浓墨叫人毛骨悚然,叶言已全身响起警报拿手指他:“程迩温,你不要净想那些有的没的。” 果然,对方看到他的手就低头要亲,叶言已收手的速度快得飞出残影,没等他松口气,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向他领口。 再回神,叶言已看到对方手上多了枚纽扣,心口顿时噔地一下摸向自己领口。 就是他最顶上那枚扣子! 恍然大悟刚才那招是声东击西,叶言已蹙眉:“还给我。” 白色纽扣被他放到嘴边,程迩温诡辩:“反正你也不扣,没有皮带就拿这个顶替吧。” 知道他要来抢,程迩温抛了一下接住就往外走:“中午一起吃饭,你不来我就去你宿舍陪你吃。” “你威胁谁呢?还我东西!”叶言已快步追出去,牵着他那只抓纽扣的手掌要掰开。 “你们俩干嘛呢。” 听见声音,叶言已身体僵硬扭头回望,发现罗决和一脸意味深长的陈宸并排站着。 “没什么。”收回搭在青年手背的手,叶言已拍拍凌乱的衬衣,端起正经的模样回答。 “迩温,你怎么也在这?”陈宸不怀好意地问。 把纽扣放到叶言已摸不到的另一侧口袋,程迩温不慌不忙:“来找学长借笔记。” 余光注意他的举动,叶言已努力控制不让情绪外泄:“嗯。” “拜托学长了,我中午下课去宿舍找你借?” 听懂他话里话外包含的意思,叶言已皮笑肉不笑:“不用,我中午送到楼下给你。” “好,那我中午请学长吃顿饭?” 叶言已仰头和他对视,着重音道:“学弟不用这么客气。” “应该的,就这么决定了。”周旋之中上课铃响,程迩温揣着兜里的纽扣离开。 吃了个哑巴亏,叶言已当着室友的面不能发作,只能目送他的背影扬长而去。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叶言已为圆谎特地回宿舍拿了笔记本下楼找人,程迩温很懂事地站在他所属的宿舍楼层等他,为了不让陈宸几个发现,对方没有守在楼梯口,而在楼梯口往下半层的拐弯处等。 气冲冲下楼的人不知为何,在看见青年靠在角落冲他笑吟吟的样子突然哑火,扶着阶梯怔忪好半晌才有反应。 陪叶言已点了碗鸡丝凉面坐下,程迩温看到他碗旁边用来做烟雾弹的笔记本,好奇想拿来看看,对面的人早有防备,呼哧一瞬把本子拿走放到自己腿上。 程迩温似笑非笑:“我就看看,又不会撕你的笔记本。” 拌面的人手头动作粗鲁不符合人设,他恨不得能把程迩温也一起拌了:“想一出是一出,谁知道你是真不会还是假不会?” “说的也是……”弧光迅速撩过一丝狡黠,程迩温慢条斯理地说,“不如你给我写封情书吧?这样方便我慢慢欣赏你的字。” “哼,”忍不住冷嘲,叶言已目不斜视地拿筷子绞面,“我可以为你洋洋洒洒写一份檄文,揭露你的罪行。” “好啊,”青年一副迁就纵容的样子,“你写吧,写完记得落款要写你和我的名字。” 叶言已胸脯沉了沉,语气无奈:“你之前也太能装了吧?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变态?” “是啊,怎么就没发现呢。”坐在他面前的人悠哉反问。 “……”夹在腮帮子的面条咽不下去,随着他这声略带调戏意味的反问,叶言已脑袋敲钟似的惊出回音。 沉默了好一会,他猛地抬头,撞进对方戏谑的瞳孔中,唇色发白艰难地问道:“你之前……也偷过我东西吗?” 以对方熟练的程度,还有丧心病狂的跟踪程度,不像是现在才开始的。 他遇见‘鬼’的时间在今年开春,真正认识程迩温也在那个时候,但据程迩温所说,青年大一时候就认识自己了,那么反推过来…… 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程迩温究竟对自己做过些什么? 叶言已不敢细想,拿筷子的手腕轻颤。 别有深意地扫过他的手腕,青年没有正面回答:“你觉得呢?” “我喝醉酒那次、还有研学借你房间休息那次,你是不是……” 话到一半,叶言已看见正对面的人不紧不慢亮出自己的手机屏幕,难以捉摸的笑容藏着几分诡异。 “宝贝喝醉的那天晚上真的很听话。”轻声细语就和平时哄他的时候一样,但瞳光里的恶劣却展现得淋漓尽致,“要看看视频吗?” 密密麻麻的电流穿过头皮直达脊梁骨,叶言已呼吸局促面若菜色,只因他意识到喝醉那天晚上做的梦大概率全是真实发生过的。 一根根挑起碗里的鸡丝,他食不知味地往下咽,最后还是按捺不住说了句:“你长得像模像样仪表堂堂,性格怎么能扭曲成这样?” 注意力集中在他说的前半句话,程迩温眼睛放亮:“老婆觉得我长得帅?” 深吸一口气,叶言已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怒极反笑:“你究竟会不会听人话?” “嗯,我也觉得你好看,你怎么样都好看。”程迩温自顾自地下结论,“果然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恼意上头,叶言已连骂都懒得骂了,闭嘴吃面。 自知逗弄得太过火,程迩温饶有兴致地欣赏对方生气的样子,他喜欢那个骄矜自傲的叶言已,但更喜欢对方在自己面前放肆发泄的叶言已,并且沉浸其间无法自拔。 “喜欢你。”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量表白。 “噗咳——”微辣的面条卷进喉咙直冲鼻腔,叶言已拿走面前汤水灌下去,嗔怨地瞟过他,“你再敢在吃饭的时候和我说恐怖故事,以后都别想和我一起吃了。” “我认真的。”收敛眉眼间的轻佻,程迩温望着他的方向目不转睛,“你刚才不是问我性格为什么会扭曲成这样吗?因为我喜欢你,我千方百计想要得到你。” 对上他纯粹的爱欲和偏执,叶言已也莫名跟着认真:“世界上很多人和事物不是你想要就能得到的。” 程迩温信誓旦旦:“别人做不到,但我可以。” “如果千方百计还是得不到呢?” “那我就去死。”说这话时,程迩温面容平静,死寂般黑洞洞的眼睛经过光照像有无数蛛丝,而叶言已就是蛛丝里唯一的食物。 青年突然扬起嘴角:“不行,还是我拉着你去殉情,我们一起死吧,这样在阴曹地府里我们还能做夫妻。” 食堂周遭噼里啪啦碗碟碰撞的声音静止,空荡的地域徘徊着的只有对方充满侵略感和激进的话语。 心跳节奏乱得像没谱的曲子,嘈杂拥堵,叶言已扇动眼睫,情不自禁泄露了丁点情绪,为了遮掩他沉默垂下脑袋。 程迩温掀唇:“你是不是很喜欢我刚才说的话。” “是个正常人都会害怕你刚才说的话。” “言已,”敏锐的视线和犀利的话语穿透他的表面直击他深处的灵魂,程迩温点破,“你刚才在笑。” 第56章 恻隐之心 “我没有笑, 你看错了。”碗里劲道的面条被他用筷子绞烂,叶言已不想吃了,把面旁边的黄瓜丝和鸡丝吞掉。 “你笑了。”把自己盘里的鸡丝给他, 鸦黑的瞳孔难掩情愫, 青年口吻笃定,“你喜欢我。” “我吃饱了,”不客气地把他递到碗里的鸡丝都吃完,叶言已收拾餐盘起立, “下午还有课,先走了啊。” 程迩温牵唇不声不响跟过去。 虽然他警告过程迩温在学校里不许表现得太亲密,但对方三天两头就爱要挟他找他吃饭。 就连反应最迟钝的尤阿沛都觉出几分不对劲, 偶尔问他:“学弟最近怎么来得这么频繁?” 瞥了眼那边嘴巴快翘上天的陈宸, 叶言已镇定内涵:“可能是临近期末,脑子笨的人总是有很多问题要问。” 打游戏的罗决倏地抬头:“你是在取笑我吗?” 他斜睨道:“明天考六级你现在还在打游戏,我不取笑你取笑谁呢?” “诶!”手机黑屏宣告游戏角色死亡, 罗决放到一边正儿八经地开口,“你说错了,我不是现在还在打游戏, 我是一直在打,明天我不是去考六级的, 我是在完成我人生中伟大的一项壮举, 我将为我们积熙大学的泱泱学子作出表率,告诉他们——裸考!出奇迹!” “呵, 我看你没戏。”叶言已捧着错题本和小夜灯上床。 夜深时, 他收到了程迩温的消息。 【程迩温】:耳机电池有电吗?2B和黑笔不要忘记, 准考证打印了吧? 嗤笑一声,叶言已打字回他:你当我第一次考试吗? 【程迩温】:你是我老婆, 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收到这话,叶言已耳根升温,当做没看见息屏。 隔天下午,他收拾好东西进考场,在考试前程迩温本来要送他进考场,由于要和室友一起担心大家起疑,叶言已拒绝了。 进考场关机前,程迩温给他发了个“必过”的表情包,叶言已回了个OK关机。 今年四六级考试恰好撞上节假日,几乎每间教室都有报了名没来参加的空座位,做卷子的时间很快,叶言已提前十分钟做完检查了一遍,铃响交卷后,他拿好东西往楼下走。 手机还在开机,他刚到一楼就瞧见正对面花坛的椅子上坐着个人,林林总总迂回的人群里,那抹静悄悄等待的身影尤为独特。 顿住步伐直视对方,迷离惝恍之中,他想起自己两年前高考的时候,门外那些穿红色衣服的家长也是这样耐心地在烈日炎炎下等待,而他总是在考试期间孤零零地穿过那片火红,再孤零零地进去。 心头百感交集,以至于程迩温走到眼前他也没有发现,直至对方拿手戳了戳他的脸。 “宝贝,想什么呢?” “嘶,这么多人你干嘛。”挥开他作恶多端的手,叶言已不满斥责。 “那我们现在去个没人的地方?”掠过一抹促狭,程迩温顺着他的话说,“你说你要考试,昨天晚上不能去出租屋睡觉,现在考完总能去了吧?” “啊……”叶言已拖着长音,若有所思,“我突然想起来,家里人前两天打电话喊我回去,我等下还得回家一趟。” 程迩温挑眉:“叶言已,你故意的。” “你说什么?我没有啊。” 他没说谎,叶蕙确实打来过电话,让他考完试回家吃饭,说是毕卓臣有事交代。 知道女人会将毕卓臣的每一句话当做圣旨,叶言已连反驳的余力都没有,就当每个月都要完成的任务,回去装模作样吃顿饭叶蕙也能消停一阵。 凝眸看他闪烁不定的目光,程迩温冷不丁问:“晚上回来吗?” “晚饭在那吃,当然不回来了。” 可要是吃饭中途突然改变计划决定连夜回来,就不能怪他了。 视线流转间的笑意若隐若现,青年伸手捏了捏他的脖颈,口吻亲昵:“老婆,我会躺在你的床上等你回家,不管多晚都等。” 后脖颈连着他手掌的地方密密麻麻,程迩温的言语淡薄又不禁叫人寒凉。 “要是你不回来……我想你想得受不了,就不要怪我用你的衣服被子做坏事。” “你!”听他着重强调最后两个字音,叶言已抛掉脑子想想都知道他能做出什么坏事,潋滟涟漪自眼湖泛滥,下眼睑急得发红。 实在被他缠得没办法,叶言已憋闷扭头:“我看情况,有时候真的不一定回得来。” “你能回来。”程迩温十分信心,“因为你不喜欢待在那里。” 什么反驳的话都没说,叶言已揣兜往宿舍方向回去。 考试结束的时间太晚,叶蕙特地找了家里的司机来接,免得耽误毕卓臣吃饭的时间。 叶言已坐在车子后座不免觉得好笑,他完全不明白就为了摸到金字塔上方的丁点权力,而选择这样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究竟有什么意思。 望向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路,他一想到等会要在餐桌上表演和伪装的自己就倍感恶心,坐垫像有一万根针在刺他,胃里胀的难受浑身提不起劲。 相比于回家,他发现自己情愿在出租屋里跟程迩温相处,至少在对方面前,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表达自己要说的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吞了一肚子的泔水,恶心又不敢吐。 车拐进院子里,叶言已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折射出的灯光,卷起一口气长长地吞下。 “言已回来了,可以开饭了。”听到开门声,管家过来瞧了眼,和蔼笑道。 “晚上好。”颔首微笑寒暄后,他又朝里面坐着等待的人一一道,“毕叔叔晚上好,毕骁哥晚上好。” “呵。”毕骁脸色不虞,翘起的眼尾讥诮。 “毕骁,”颇有警告的含义,毕卓臣喊他的全名说道,“开饭。” “咳咳、言已回来了。”瞧见他,叶蕙兴高采烈地下楼。 “妈,你怎么了?”瞧她脸色不对,叶言已蹙眉走过去扶她。 女人化过淡妆的脸上有掩盖不了的虚弱,那双她最引以为傲的眼睛,眼皮褶皱下垂,透出疲惫。 “一点小病不碍事,吃药就好了。”拍过他的手,叶蕙把他牵到餐桌上。 上桌以后,毕卓臣给她倒了杯水:“今天的药都吃了吗?” 叶蕙若有似无地往毕骁那边看去:“吃了吃了。” 只见毕骁嘴边挂着的弧度始终下不来,没等他们直接开饭。 自他出了事故性情大变后,毕卓臣便不再对这个儿子多加苛责,想怎样随他去,这些小事自然也不会计较。 “言已,你尝尝这道蒜蓉粉丝蟹腿肉。”毕卓臣给他夹菜。 “谢谢叔叔。”他接过盘子尝了一口。 没有程迩温上周末点的外卖好吃。 “味道不行?”看他咀嚼半晌都没说话,毕卓臣便问。 “哪是不好吃啊!是好吃的说不出话了,对吧。”叶蕙在桌子下击打他的大腿说道。 叶言已:“嗯,很好吃,谢谢叔叔。” “哪能是不好吃啊,要不是爸你发善心,这对母子怕是这辈子都要住在那种发霉每天被追债人涂漆的房子里,吃不起咱家的东西。” “毕骁!让你吃饭不是让你说话。” 毕骁的冷嘲热讽和毕卓臣的痛斥顿时让餐桌寂静下来,叶蕙眼眶湿红水汽在其间打转,什么话也没说,而叶言已则面无表情地坐着,对对方的辱骂早已麻木。 “吃饭?”毕骁怒目横视,丢掉碗筷高喊,“你明知道我看见他们俩吃不下饭还故意来恶心我,你还记得我妈的生忌吗?” “我当然记得。”毕卓臣掷地有声地说,“我每年都会在她生忌做慈善。” “是做给死人的,还是做给活人的,你自己心里清楚。”毕骁面部狰狞,咬牙说完后摁下轮椅遥控离开。 冷眼送他离开,毕卓臣用筷子怼了下餐盘坐下说:“别理他,我们吃我们的。” “好。”叶蕙把脸往后撇,擦擦下眼睑给叶言已夹菜。 叶言已淡漠道谢,全然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没吃几口,他又听见男人说:“言已,我记得之前听朋友说,你们学校每年都会组织学生参加一个全国大学生生命科学竞赛,如果能获奖对你后续保研比较有帮助。” 眉眼划过几不可察的犹豫,叶言已低低“嗯”了一声。 “那要抓紧机会呀!”长期活在毕卓臣身边,叶蕙察言观色的本领极高,苍白的脸色略显活泛,“这个比赛你叔叔说含金量高,那你肯定要参加,这样的话将来也方便我们为你铺路。” 叶言已挤出微笑,声音有气无力:“这种比赛好的团队都是导师挑人,让优秀的研究生师哥师姐带着一起做,我回头去问问看吧。” “好,”投向他的目光透露赞许,男人继续说,“还有上回我说的慈善晚会,这次我作为主办方需要带你们母子俩出席,到时候我会找人订合适的礼服款式跟颜色让你们母子俩试试合不合身。” “没问题。”叶蕙望着他,眼角眉梢都在轻微抽搐,不像笑也不像哭,唯独眼里的希冀显而易见。 “嗯。”叶言已木讷点头。 “我记得你钢琴八级?晚会开始前的热场表演就由你来吧。”交代完一切,毕卓臣准备要走又突然想起什么,“会不会太勉强?能做得到吗?” “这些小事言已当然能做到,”女人抢先替他回答,发现他没回话,转头拍他手提醒,“叔叔在问你话!” “可以。”叶言已垂眸,轻轻回答。 “好,我还有公事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把人送到家门口后,叶蕙快步折回来,神采奕奕的样子像是吃了某种特效药。 她牵起叶言已的手正要说话,后者先声夺人。 “妈,我突然想起来晚上还有事,先回学校了。” 叶蕙怔愣:“咳咳,这么早吗?晚上不在这里睡?” “嗯,学校有事,”叶言已憋出一个极度难看的笑容,“我还得早点回去打听科学竞赛的事情。” “好好好,”一听是正事,叶蕙也不强留了,推着他的背到门口,“我叫司机送你回去。” “你身体不舒服就别吹风了,我自己叫吧。”无声无息挣脱叶蕙的手,他独自向停车场走。 绕到大厅右边,脚下倏地发出一声闷响,好像有什么重物落了下来。 他定睛一看,是个砚台,如果他没躲开或者砸他的人有点准头,必定会头破血流。 自然知晓砸他的人是谁,叶言已冷漠踢开挡路的砚台继续往停车场去。 为了不让家里人发觉他在外面租房子,叶言已让司机把车开到校门口,目送对方开远才踢着石子折回去。 抵达出租屋所在的小区,他的胃终于承受不住,靠在角落的一棵树下呕吐,晚上本来就没吃多少东西,叶言已吐到头晕眼花嘴里发苦。 他没有上去,踉踉跄跄地走到小区外的健身器材那坐着发呆。 夏天夜晚的风很燥热,但他身上却凉得似冻土里刚挖出来的尸体,手机响了好几次,叶言已没有理会,而是拽住手机上的绿绒蒿水滴挂件仰头打量眼前路灯下的飞蛾,涣散的瞳孔里黯淡无光。 直到身后响起一道压抑怒气阴沉沉的嗓音—— “叶言已,是不是我不出来找你,你打算在这坐一晚上?” 第57章 不许让人看 突如其来的声音并没有惊吓到他, 叶言已扭头想笑,却发现自己已经笑不出来了。 望着眼前人逞强而脆弱的神色,程迩温心口像被巨浪拍打撞上岩石般窒息。 朝他走去, 青年听见他喃喃张口:“我饿了。” “想吃什么?”不想吓到对方, 程迩温尽量把声音压低。 “三文鱼很难吃,鹅肝也很难吃,蟹腿粉丝更难吃……我全吐出来了,”眼底浮出水色, 叶言已略带鼻音,“我想吃手枪腿肉。” “等我,我去给你买。”说完把从楼上带来的短袖衬衫给人披上, 青年二话不说跑出去给他买吃的。 未免他久等, 程迩温跑了个来回,出现的时候满头大汗,后背和前衣领浸得湿透。 单膝跪下, 程迩温拿出袋子里的东西:“怕你干吃太噎我买了杯奶茶,刚吐过你要不要先用盐水漱口?” 鬓角的汗滴化作毛笔,沿着青年优越的下颌骨描摹, 黑发被风揉乱,个别碎发让汗沾湿打绺。 垂眸看见他的样子, 叶言已有些动容, 抬起的手指刚触到对方的汗滴就被捉住。 “言已,”浑身冒着热气, 抓着他的手掌心湿哒哒的, 程迩温的语气又轻又慢, “你稍微主动一点我都会有感觉,但我不想在你难过的时候欺负你。” “听话, 先吃东西。”吻过他的手指,程迩温放开。 天气太热,叶言已虽然说饿但也实在没太大的胃口,吃了几口就捧着奶茶开始喝。 “不吃了?” “嗯。” 看向身边擦汗的人,叶言已从吸油袋里叉了两块肉给他,程迩温掀唇看了眼没有接过,伸长脖子把东西咽下去。 “回去吧。”青年淌下的汗滴在地面形成了小水洼,叶言已扎好塑料袋说道。 程迩温颔首起立,和他并肩回去。 楼道的感应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的,叶言已没带钥匙,于是亲眼看着程迩温用偷做的备用钥匙把他家的门旋开。 叶言已:“你先洗澡吧。” “行,”程迩温全当自己家,一点也不和他客气,“不洗身上黏糊糊的也不好抱你。” 晚上一人躺一边,叶言已平躺侧躺来回变姿势。 “睡不着?”程迩温身体侧向他。 背对他的人闷声“嗯”道,顿了几秒问他:“你什么都不问是因为什么都知道吗?” 被黑暗浸透的瞳仁辨不清情绪,程迩温回答:“不是,我什么都不问是怕你更难过。” 默了一阵,叶言已又问:“你有没有想过将来想做什么?” 程迩温脱口而出:“做你老公。” “……”鸦雀无声的房间里回旋无奈的叹息,叶言已说,“我认真的。” “我很认真。”程迩温反问,“你呢?” 听见反问他怔住了,恍惚间产生了一股脑向他倾诉的欲望:“我想考研,我想学植物分类学,将来我想去植物研究院工作。” 程迩温:“你可以的。” 望着天花板,叶言已笑容里泛出苦涩:“我不可以。” 程迩温坚定不移:“你想,你就可以。” 太久没有人询问他、肯定他,叶言已眼眶发酸,侧向程迩温。 对上青年的目光,叶言已呐呐:“真的可以吗?” 像在问他,更像在问自己。 程迩温笃定道:“可以。” 叶言已从没想过,他最渴望、最期待的肯定会从眼前的青年身上得到,心口休眠的火山忽然觉醒喷发,岩浆热流所到之处皆是温暖。 “谢谢你。”叶言已闭眼,呼吸逐渐均匀平稳。 隔天,熟睡的人感觉身上有一阵阵的外热传输躁得想翻身踢被子,但他本人就跟梦魇似的,无论如何也动不了。 无奈睁眼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块黑色没有任何图案的布料,意识还没清醒,他想倒退看清全貌,但腰上一直有东西锁住他。 于是循着被子空缺处往里瞄,四条长腿相互贴着,他的腰上放了一只不属于自己的手臂,长臂有如章鱼的吸盘牢固地镇压他的身子。 “老婆你醒了?”被他挣扎几番弄醒,程迩温下巴抵着他的脑袋,未开嗓的声腔慵懒恣意。 叶言已深呼吸,蓄力用头顶向上怼了一下,听见正上方磕疼下巴的人吸气,趁人手松推开对方翻滚下床。 “说了一人睡一边,你敢趁我睡觉越界?”耳根发红,叶言已怒不可遏。 “我没有。”程迩温捂着下巴,一副无辜被他重伤的样子,“老婆,是你昨天晚上一直往床中间靠,还抢我被子,我为了不着凉才挤过去跟你一起睡的,你非要往我怀里钻。” 叶言已矢口否认:“你胡说,之前我都睡得好好的,怎么可能。” 眼前人静默半晌,语气冷静:“因为之前我没睡迟,早起会给你买早餐。” 照他这话,这段时间只要睡在,自己基本都会被他搂到怀里,叶言已张嘴就被这番话噎回去,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指了他好久最后不了了之。 整理睡乱的头发,程迩温问他:“昨天你没回来的时候我用小冰箱囤了点鸡蛋和流沙包,早上就吃这个吧。” “……嗯。”叶言已心有不甘,但在早餐面前还是屈服了。 临近期末,很多非专业课都停了下来,包括彭教授的选修,作业大大减少,六级也考完了,叶言已吃过早饭没事做就蜷在沙发看电视。 程迩温坐在餐桌上打字打了一个多小时,在处理和安排某些事情,结束后望向沙发盘腿看电视的人。 叶言已正看新出的警匪片看得津津有味,手里咬一半的番石榴都开始氧化了也不记得喂到嘴里,很少见对方露出这幅毫无防备的居家姿态。 望得入迷,青年眸光荡漾,悄无声息走到他背后,此时屏幕里正在放映刑警捕捉罪犯的打斗场面。 瞧见里头身形矫健气宇非凡的明星,程迩温弯腰轻声:“他帅还是老公帅?” 耳垂猝不及防被热源贴上,本来全神贯注看电视的人吓得不轻,弹簧一样离开沙发,谁知程迩温早有防范,长臂伸展轻松将人捞回来。 从背后环着他的肩,程迩温不依不挠:“谁帅?嗯?” 耳后被波及到的区域痒意难耐,叶言已伸手向后推搡:“走开,别妨碍我看电视。” “不说就别看了。”程迩温霸道得很,空出右手捂住他眼睛的同时咬吮他的耳垂。 “嗯……程迩温!”迅猛的电流遍布全身,叶言已心跳得发慌,他试图扯掉盖上他双眼的手,无意间摸到青年手腕处一根麻花皮筋粗细的手绳。 “嗯,这还差不多。”将他的怒吼当做答案,青年放手搭着他的肩,依仗自己那双长腿迈过沙发椅背坐到他身旁。 和他并肩相抵,叶言已扭动肩膀有些恼火:“你一天到晚没有作业要做吗?没有书要读吗?没有别的事情要干吗?” “有啊。”程迩温右手绕过他肩背,把他手里氧化的番石榴推到嘴边咬了一口问,“中午想吃什么?” 近距离跟对方满怀促狭的目光相对,叶言已胸膛起伏的频率很慢,但幅度极大。 不侯多时,他皮笑肉不笑地找茬:“我要吃omakase,但我不想出门,你这么牛的话就找个五星级大厨来我这现做。” 青年眼尾上挑,忍俊不禁地看着他。 “笑什么,做不到啊?”叶言已扬起下巴挑衅。 “笑我老婆可爱。”说完,青年二话不说低头凑过去。 看这架势,叶言已心惊肉跳忙不迭偏头,程迩温的唇瓣不正不好落到他的侧脸。 听见对方在自己脸上重重“ber~”地一下,叶言已双颊迅速蹿红,一溜烟滑下沙发逃离他的怀抱,动作滑溜得像见水的鱼。 “你干什么!番石榴籽都蹭我脸上了!”把脸颊搓得更红,叶言已试图用这个方法盖过羞愤。 “老婆真主动真会奖励人,”故意弄出动静的人心满意足,掏出手机说,“既然你想,我就叫人到家里来给你现做。” “不要!”见青年当真,叶言已在他拨号前牵制对方的手,“随便吃点就行了。” “真不吃?”程迩温询问他的语气真诚。 “不吃。”脸上温度持续升高,叶言已觉得连中央空调都不够用了。 “行,”收好手机,程迩温说,“下次约会我带你去吃也行。” 叶言已的目光绕着他的脸打转,放手反驳:“谁要跟你约会?” “我老婆。” “谁是你老婆。” “你啊。” 鬼打墙般的对话自己都觉得幼稚,叶言已懒得再说,也不想看电视了,翻开手机刷小视频。 点开屏幕弹出微信群消息,叶言已点开发现是语音,想也没想就公放了。 罗决:“我天,学校这空调是没氨了吧?怎么一点效果都没有,老大你人跑哪去了,快报修啊!” 陈宸:“报了报了,在外面奶茶店,今天也太热了,压根不想走路回去。” 尤阿沛:“我也想喝奶茶,大哥帮我买一杯吧。” 罗决:“言已呢,还在家吗?什么时候回来?” 陈宸:“路边狗都热得吐舌头了,兄弟们校内健身卡还没过期,要不然下午约去健身馆游泳吧?” 罗决:“好啊好啊!” 尤阿沛:“我赞同。” 【陈宸】:@叶言已 弟弟说句话 最后一条是陈宸诶特他的,叶言已展颜点开语音键:“好啊,我大概……” “不许去。”程迩温断然出声阻止他。 叶言已猛地缩肩,手滑松开语音键。 消息就这么发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早点发,明天的晚上11点后更新哦~ 叶言已绞尽脑汁找茬,最后只想出来一句:我要五星级大厨来我家做omakase! 叶言已(自我想象中):我要狮子大开口! 程迩温(托腮着迷中):猫咪小开口~可爱 想亲 第58章 除非我死 叶言已吓得不轻, 手机在手里如油烹般翻滚几下立即点击撤回。 不知道是室友动作太快还是他动作太慢,等他撤回完,群里已经开始询问了。 【陈宸】:这声音…… 【罗决】:谁啊, 管这么宽 叶言已剜了程迩温一眼, 无奈只能咬牙回复:我哥,他说天气还没完全热,怕我着凉 【陈宸】:你哥?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尤阿沛】:这还没完全热啊?我都看见有人大马路摆摊煎鸡蛋了 【叶言已】:我吃完午饭就回去,你们等我 眼睁睁看着他打完这行字, 程迩温脸上闪过裂痕,嘴角翘起的弧度凉薄:“不许去。” 刚才险些暴露的气没消,叶言已不想跟他说话, 故意将手里没吃完还被对方咬过的番石榴丢到垃圾桶里。 狭长眼眸间的阴郁化不开, 程迩温走到他身后徐徐开口:“你要装作没听见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闻言,叶言已转身投向他的目光迸射火光, 他薄唇紧抿,轮廓勾勒出的弧度冷硬。 “程迩温你够了!”叶言已呵斥道,“不要太得寸进尺, 这也不许那也不许,你哪来那么多规矩?” 太阳穴突突直跳, 程迩温怒极反笑:“对, 我就是不喜欢你跟别人说话,不喜欢你跟别人来往, 我都没看过的身体凭什么让别人先看?你想去, 可以啊!你现在把衣服脱了让我先看, 否则我就把你捆在这,我看你怎么出门。” 叶言已手心冒汗, 往后倒退:“你简直不可理喻,话不投机半句多。” 说完,他拿起餐桌上的钥匙就往玄关跑,刚搭上门把手,后头的人果不其然就追过来摁住他蠢蠢欲动的手。 “老婆又开始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笑意不及眼底就被冻结,霜冻的氛围中弥漫着铁锈般嗜血的味道。 空出来的手一把扯开他的衣肩,青年用狂热的舔舐和吻代替他的后半句话。 “放开——呃!”肩胛骨被他毫不留情地咬住,叶言已试图推开他的脑袋,但肩肉会随着对方歪头远离的动作撕拉。 疼得泪腺活涌,叶言已膝盖酸软站不住要跪地,被程迩温搂着重新站起来。 将他翻过来和自己对视,程迩温用阴鸷的目光如黑洞般吞噬他的面庞,握在腰间手掌灵活绕开睡衣游进他的身体里。 “我记得言已的身体很敏感,尤其是腰和后背的脊椎……” “你给我滚开!”感受对方水蛇似的手灵活钻进去箍住他的腰,叶言已浑身鸡皮疙瘩骤起,猛地下脚踹他,手上挣脱他的束缚直接挥过去。 张牙舞爪的人没有章法,挣扎之中抓伤了程迩温领口上方的皮肤。 痛感宛若天生不存在,程迩温面无表情随他抓挠的同时,手重重一拉,叶言已的睡衣纽扣噼里啪啦凌乱散落。 “不可以!”手忙脚乱地掩住自己的衣服,叶言已汗毛直立,愤恨的双目盈出水色,“你到底要我怎么样,程迩温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我说了,除非我死,要么我们俩一起死。”凝眸深处映出他衣衫不整柔弱无助的模样,青年喉结上下滚了几番决定上手。 “不行、不行。”宛若野兽想要生吞活剥猎物的眼神泛着红光,叶言已仰视之中看得明明白白。 “不行就杀了我吧,叶言已……”用力摁住他的双手扣押至门框边,程迩温蹭过他的鼻尖,动作亲昵嘴里却是狂悖至极的话语,“我不死,你一辈子都逃脱不了我。” 避开他的唇一点点往下吮,流连至锁骨处,程迩温用力嘬出红点,心满意足地放开他颤栗的腰。 第一时间揪住自己大敞的衣服,叶言已牙齿啮合不住直发抖,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生怕他有下一步的动作。 伸手抚弄他的脸颊,只一下就被倔强避开,程迩温慢条斯理地说:“能让你和别人正常来往已经是我的底线了,老婆,我既不绑你也不关你,但我实在不想别人看到你身体,你要这么想去,我就只能在你身上留几个吻痕,好让别人知道你是有主的人。” 指节紧得发白,他想骂些什么,唇线抿了半晌又觉得对方皮厚,怎么打骂于他而言都没用,更要命的是他的心跳重如擂鼓,几乎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叶言已红着眼进去换衣服。 门口约莫安静了两三分钟,听见门被打开,他没往后看,默默扎紧自己的束绳运动裤。 程迩温贴上他的后背,长臂环着他:“衣服坏了,老公给你买新的,你喜欢什么样的款式?或者我多买几种你换着穿给我看好不好?不要生气了。” “我就要这件,”知道挣扎无用,被他搂着的人无动于衷又咽不下这口气,“不要新的。” 下颌独独钟情于他的肩膀,程迩温细嗅他身上的味道:“好好好,老公帮你缝。” “还生气吗?”他又问。 两个人后背抵胸膛,叶言已感知他不断递来的温度和膨胀感,性子突然躁动:“我要是还生气呢?你以为这种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事情足以让人轻而易举地原谅你吗?程迩温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有多讨厌多过分。” “好。”听完他的连连怨声,程迩温不明意味地来一句。 就在叶言已纳闷之际,身后那个人不知何时手里竟然藏了把可折叠的小刀。 程迩温摊开小刀,抓过他的手指着自己的左手手腕轻描淡写地说:“让宝贝不高兴是我的错,知道你舍不得我死,扎这个地方,我只会痛不会死,我会痛得有一段时间抓不着你。”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叶言已喘不上气神色仓惶地看着那把美工小刀。 “只要扎我这里,你就能拥有一段时间的自由了,宝贝不是想要自由吗?扎吧。” 稀松平常的言语缓缓落下,却像一只手掌狠狠地将他扼在某处无法动弹,叶言已看见程迩温的手动了两下,示意他抓起那把小刀。 下唇不可抑制地抖了抖,眼前所有的景物都变得扭曲,叶言已呆呆抓起那把小刀。 “这里。”怕他记不清,程迩温再次指示方位。 瞳孔微微颤动,叶言已长长吸了口气,狠心把小刀丢到地上。 “程迩温!”声腔近乎全哑,叶言已失控低吼,“你明知道我不会就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挟我!” “为什么不会?”程迩温进一步问道。 背对他的人不说话了。 “为什么是要挟?” 叶言已侧身要走。 程迩温不屈不挠:“老婆,其实你很喜——” “我要回学校吃午饭,你自便吧。”拉背包拉链的动响极大,好似要凭借这个盖过他的话,叶言已把空调关了穿好鞋。 “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程迩温关掉空调整理好垃圾追到门口。 两人一同出门,叶言已看见对门鞋架上放了双球鞋不禁留意多看了几眼。 “怎么,喜欢这款?”见他目不转睛,程迩温翘唇问道。 “没有。” 就是觉得这双鞋很眼熟。 没有道出疑惑,叶言已径直往下走。 果然如尤阿沛他们所说,今天热得地面直冒热气,太阳把大地烤得朦胧扭曲,叶言已没走几步满身是汗。 太阳把两人投向地面的阴影拉长,看着地上那个比他还要宽阔的影子,叶言已步伐加快。 以为他大热天想和自己赛跑,程迩温正欲加速,却瞧见叶言已陡然往他正前方站,来不及刹车的人险些猜到前者的脚后跟。 诧异的目光触及地面重叠的阴影时,青年恍然大悟,嘴角疯狂上扬的同时保持距离站在他后方。 跟程迩温胡闹了半天早就过了正午饭点,叶言已刚进校门就收到室友说在游泳馆等他的消息。 本来有点饿,但出来走一遭已经热得不想吃饭了,叶言已干脆转道去健身房。 “不吃饭吗?”程迩温问。 “你自己吃吧,我吃不下。” 见他换方向,青年提眉意味深长:“还要去游泳馆啊?” 走路的人突然刹车,后头热气蒸腾的胸膛就这样撞到他后背,黏糊得难受。 叶言已语气不大好:“我凭什么要为了你改变我原定的计划?” 青年听得直点头,眉梢眼角透露期许:“好啊,那我陪你去,正好看看你身上的印记。” 叶言已不忿,头一埋怒气冲冲地快走往健身房去。 半个小时后…… 在游泳馆游了一圈来回的陈宸和岸上的叶言已大眼瞪小眼。 “哥们,紧身运动衣搭游泳裤是什么新潮流啊?” 吃着肉肠语气含糊,叶言已坐在岸边泡脚:“最近体质不好,腰上长疱疹了,怕光膀子吓着你们。” “切,大老爷们还能让你这小疱疹吓到?你怎么最近变得扭扭捏捏的。”罗决游过来吐槽,作势要翻他的紧身衣。 “学长,”没等叶言已逃跑,程迩温率先摁住罗决的手笑称,“刚才没游够,我们比一场吧?” “行啊!”迅速转移注意力,罗决兴致勃勃地往他那泼了一瓢水游向起点。 程迩温仰头打量岸边人,油滋滋的肉肠吃到一半,叶言已上下两片唇都粘得色泽饱满柔润,盯着他的目光陡然升温。 陈宸还在旁边叶言已不好直接呵斥他,放下食物强装镇定晃了晃脚,溅起的水花有意无意地往他脸上那泼。 谁知对方一点也不避嫌,光明正大地握住他捣乱的脚:“学长,我都被你弄湿了。” 看不见的食指在他脚心挠痒,程迩温讲话腔调有重有轻,说者装得无心,听者字字都能听出暧昧婉转之意。 第59章 你有老婆?! 生生咽下粗俗的骂声, 叶言已抽回自己的腿:“不小心的。” “迩温比不比啊,赶紧的。”胡闹之中罗决已经游到起点,见他还在原地远远地喊过来, 泳池里回声不绝。 “来了。”停在叶言已身上的目光定了几秒, 程迩温游向罗决。 “啧,你们刚才一起来的?”等人游进水里听不清的时候,陈宸扶着岸边意味深长地问,“刚才群里那个撤回的声音不会就是他吧。” “校门口碰到的, 你想多了。”补充完体力,叶言已从岸上一跃而下,带有报复性心理地扑了陈宸满脸水。 “各就位, 预备——”尤阿沛在起点充当裁判, “开始!” 号令落下,叶言已只看见两个人躬身从跳板落到水里,罗决跟程迩温刚开始距离持平, 他在边缘看的不是很清楚,等到两人越来越近,叶言已看见青年不知何时领先了一大截。 程迩温率先碰到终点, 露出水面摘掉眼镜后第一时间就往他这个方向张望,自信傲然的神色似是朝他炫耀。 “啧啧小伙子这胸腹肌、背肌真不错。”罗决捏捏他的肌肉感叹。 程迩温的身型修长, 身上虽没什么很强的力量感, 但却被薄肌身材衬得轻盈,宽阔的肩颈走线流畅自然又不显笨重, 具有极其健康又不乏柔韧的美感。 目光循着他的胸腹向上和本人相撞时, 叶言已堪堪收回, 又听见罗决“咦”了句。 “不过你脖子怎么回事?怎么有这么多抓痕啊?”眼瞥至他脖子下方接近锁骨的部位有鲜红的抓痕,罗决转而疑惑。 程迩温有意无意向他那探, 轻抚那些抓痕没说话。 叶言已全身不自在,趁脸红的趋势还不明显赶紧埋头扑到水里,自己一个人绕着边沿游泳。 只吃一根肉肠实在不够消耗,不到半小时他就精疲力尽地翻身坐回岸边,尤阿沛给每个人都买了根蛋包肠,五个人一起坐着吃。 离开水里,陈宸才看清程迩温接过蛋包肠的手腕:“你本命年啊?手上怎么寄了根红绳。”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转向他的手,只见青年转动手里那条红绳,露出红绳上那枚白色的纽扣。 叶言已当场怔住了,想起今天上午被程迩温遮眼睛的时候摸到的那根麻绳,原来是他把自己的纽扣穿成手饰随身携带! 达到目的,程迩温嘱起弧度回答:“不是,我老婆送我的。” 罗决惊地失声:“你有老婆?” “你结婚了?”陈宸第一时间往叶言已那看。 叶言已面色潮红,像一块血淋淋的猪肝,前者恍惚的神情忽然就通了。 尤阿沛:“你有对象啦?谁啊!之前都没听说。” 罗决凑头八卦:“对啊,我也没听尹复微他们提起你结婚了啊?” 内心警铃大作,叶言已悄悄挪远距离,准备随时随刻逃跑。 “还没结,”程迩温笑着说,“他说现在还不想公开,等稳定一段时间再说。” “哦?”十分有腔调地回了一嘴,陈宸笑得痞里痞气,“得稳定多久才能公开啊?迩温你不是被当备胎养了吧。” “不会的,他很喜欢我。” “哇哦~” “看不出来你还挺痴情啊。” “那你身上这道抓痕不会也是你老婆抓的吧?”发现新大陆似的,罗决再追问。 程迩温眼角眉梢溢出宠溺:“啊,他喜欢晚点任性的小游戏。” “啧啧啧,看得出来你们俩这游戏不太正经啊。”陈宸不怀好意挑眉,又朝叶言已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上看,仿佛一切呼之欲出。 “诶,那你这手机屏保也是你和你媳妇的照片吗?”指着他的手机挠头,尤阿沛露出牙齿笑道,“刚才你和三哥游泳帮你拿手机的时候,屏幕不小心亮了,我就瞄了一眼。” 手机屏保?! 已经羞赧得没脸见人,叶言已听到这个关键词倏地惊醒,想起什么似的往程迩温那探。 后者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语气神态皆为炫耀,他亮出那张背景为黑绳束缚在一起的两只手的照片,翘唇说道:“嗯,这也是我老婆陪我拍的。” 狗屁! 他什么时候陪……等等!这张照片他见过,在校庆那天的扎染摊上。 恍惚迷离间,脑海里忽闪的碎片渐渐拼接成一副画面,画面里程迩温扬起恶劣肆意的笑容用领带把他们的双手绑在一起。 当时他以为是自己喝醉后的梦,想来那天晚上对方拍了不少照片存档。 “哇哦~听起来好恩爱哦。” “改天带来给学长们掌掌眼。” “没问题。” 一堆人在那听程迩温胡说八道,作为当事人,叶言已急得上火又不能大声反驳,坐在边上磨牙凿齿,只恨不能咬对方两口。 过了日头最毒的时候,健身房里越来越多来游泳的人,叶言已眼见差不多只想赶紧结束他们的话题:“好多人,我先去冲凉了啊。” “我也差不多,那咱们一起走吧,正好路过隔壁食堂,我打盆水果捞再买份奶茶回去。”游得饥肠辘辘,罗决附和道。 听见后头混杂的脚步声,叶言已眼皮直跳,加快步伐连走带跑地往里。 他前脚刚拉开帘子进去,后脚就有人捂住他的嘴把他往里怼。 “!” “别出声。” 早有预料的人忍不住想翻白眼,锤了锤他的手臂又被遒劲的肌肉反弹。 “一起洗好不好?”程迩温高他半个头,低声哄道。 叶言已双颊缺氧涨红表示抗议:“唔!” 程迩温置若罔闻,打开水龙头:“穿着泳裤洗,我先帮你把上衣脱了。” 有淋浴头冲刷的声音打掩护,程迩温说话更加放肆,两手拉着叶言已沾水变沉的衣服下摆要往上提,背对他的人死死抓住不肯降服。 “我不要!程迩温你真不要脸。”挣扎中转身,叶言已头发被淋得下榻挡住视野,他一股脑捞到后面缩去墙角。 程迩温追过去,没有防备地让他踩了一脚,跟挠痒痒似的。 青年不在意,双臂撑在墙角堵他,眼里红光乍现有掩饰不了的亢奋:“在出租屋就想和你洗澡了,但你老锁门,我就只能隔着门框听听水声,闻闻你的味道。” “你、你无耻!”叶言已咽了口口水。 “我把持不住都怪老婆勾引我。”说着,程迩温埋头啄吻他的脖颈。 “我没有!”让他堵在角落,叶言已怒火攻心喘不上气,明知没用还要揍他撒气,“你把那天晚上喝醉的照片和视频全删了!听见没有?” 程迩温置若罔闻:“还说没勾引我?你在我面前吃肉肠、故意让我摸你脚踝,宝贝都不知道我刚才在水里有多想把你扯下来,我想在水里和你——” 他的身体看着薄,打起来却和铜墙铁壁一样,叶言已急得张嘴朝他肩胛骨上凹下去的一块狠狠咬了下去。 说到一半的话成功被他的袭击堵住,可没多久,他就听见程迩温舒爽而狎昵的喘息,对方的身体还时不时、时不时地…… “程迩温!”冷水打过的肌肤不仅没有降温,还变得滚烫无比,叶言已说话声线止不住地颤抖,语无伦次地拒绝,“你不要、我不要。” “我知道。”抱着他,程迩温喘息未定,浑厚喑哑嗓子冒出热气,“老婆,就这一次,你不是想要我删视频吗?我是在忍不住了……一次我就走。” 周围络绎不绝的冲刷声湮灭了所有难以启齿的咽呜,他的耳边唯有程迩温缱绻暧昧的呼唤,叶言已意识混沌分不清后背下淌的是水还是汗。 程迩温离开了,什么时候离开的叶言已不记得了,脑子里乱糟糟的,耳畔如山崩地裂般轰鸣,他看了看自己完整的衣衫,情不自禁摸过青年吻过的脖颈情热得腿软,顺着光滑的墙壁跌到地面。 手掌触到刚才青年站定的位置,叶言已倏地想起什么,整张脸化作火烧云,赶紧把手放到花洒下冲刷。 怕外面的人起疑,叶言已迅速洗完穿衣服出去,外面只有程迩温孤身只影地等他。 看着他泡得发白褶皱的手若有所思,青年掀唇解释:“他们说要先去隔壁食堂买水果捞。” 不想说话,也不想听他说话,叶言已故意把电吹风开到最高档。 倚墙抱臂的人目光锁在他身上,看他吹得半干不干迈腿走到对方身后,左手刚放到台子上,叶言已就从右手空隙溜出去,拉远彼此的距离。 叶言已往不断往后面那些游完泳进来冲澡的人张望,并瞪大眼睛警告他。 食堂离这大约两百米,两人进去的时候看到尤阿沛三人在那排队打甜筒。 最末尾的罗决朝他们挥手:“快来!言已我发现你最近总是慢吞吞的,怎么回事啊?” 将紊乱的心跳强压下去,叶言已转移话题:“这个冰淇淋店新开的吧?前两天看见朋友圈里有人宣传。” “是啊,品种可多了,”尤阿沛在前头回话,“我女朋友前两天刚和室友吃过,强烈推荐我们也来尝尝。” 叶言已挑了黑巧口味的蛋筒搭抹茶薄荷双球,刚抿了一小口,就听到后头程迩温来了一句:“和前面那个人一样。” 话音刚落,他就大口嘬掉上面那层薄荷球,没品出什么美味反而把自己冰得脑仁和心肝抽疼 “哇哈,”围观他的壮举,陈宸冷不丁反问,“你猪八戒吃人参果啊?” “噗。”青年站在身后忍俊不禁。 压根没想搭理对方,叶言已回头的功夫都省了,全程拿后脑勺对着他,程迩温倒是识趣得很,安静跟在他后面走直线。 日行向西,光线里的毒辣减少但蒸汽还在,大家手头的冰淇淋都开始融化了,叶言已拼命埋头嘬,生怕液体沾到手上。 球体见底,正在啃食蛋筒的人歪头瞧见自己的影子和走在后面的程迩温黏在一起不由怔愣。 中午那会的太阳方向可以将青年的影子投到前方,叶言已走在他前面正好可以拿对方遮阳,但此刻日照偏移,彼此的影子也跟着变歪,站在前面的人并不能借此乘凉。 专注观察地面交融的影子之间,手里的冰淇淋融化,冰凉液体顺着蛋筒滴到虎口的那刻,叶言已耳畔回响过空谷里的水滴敲击湖面的声音,心尖有东西在一阵阵地向外碰撞,出现萌芽破土之势。 第60章 做你喜欢的事 粘腻的液渍犹如缓慢爬行叶片的蜗牛, 在手上留下一条痕迹,叶言已醒神连忙低头嘬了口。 站在后方将他的举动观察得细致入微,目不转睛地看着叶言已那只握冰淇淋的手, 程迩温眸色略深, 悄然转动自己腕上的那枚纽扣。 回到宿舍,叶言已收到专业课老师从Q群里私聊他的消息。 【工业药剂学秦老师】:明天在学校吗?来教学楼一下,我有事想找你 看到消息的人有片刻松怔,这位工业药剂学的秦老师跟他没什么过多的交集, 他不禁想,这个时间节点找他想必是受了什么人的推荐…… 注视这行字,黑色的方正字体从视线里融化, 渐渐变得陌生。 叶言已抿唇打字回道:有时间, 是明天上午吗 【工业药剂学秦老师】:明天早上九点半 【叶言已】:好 回完老师的消息,手机上方又弹出跟程迩温的对话框。 【程迩温】:老婆,今晚不回家睡觉吗 【叶言已】:别乱叫, 那是我家,不回 【程迩温】:好吧 字里行间的遗憾越过屏幕直冲他而来,叶言已鼻腔溢出不屑的冷哼, 丢掉手机看书。 隔天九点半,叶言已准时到教师办公室找秦老师。 看见他, 男人眼眸弯下:“叶言已是吧?” 叶言已颔首:“老师好。” “我对你有印象, 来坐。 ”招呼他坐下,男人推眼镜道, “我找过你们辅导员, 你除了我这门成绩上学期是第一名, 其他科目从大一开始一直第一,挺不错的, 我这次找你是因为我听音乐学院的于院长说你想参加全国大学生生命科学竞赛拿奖,方便后续考研?” 放松的五指乍然蜷缩,叶言已唇线紧绷。 “我这边的实验室是可以借给你用,正好我有带研究生和比赛团队,你们跟着学长学姐几个做实验有人看着我也放心,往年都是八月份下发的通知,你等通知报名就好了。” “老师,”他弱弱地喊了一句,用纠结的神色望了对方许久,最后放弃挣扎般说道,“我知道了。” 拒绝的话在嘴里滚了好几遍还是没能说出口,叶言已神色凝重地离开,险些绊到办公室的门槛。 走过办公室弯道的人一路无神,几乎把“勉强”两个字写在脸上。 站在拐角处,程迩温默然遥送他安全走下阶梯,目光沉静,泛青的眼白浮现几缕血丝,拧眉转身进入叶言已刚才出来的办公室。 “迩温你来了,校长前两天还跟我问你的学习情况呢,”看见他,秦老师的态度十分热络,放缓语调循循善诱,“你现在大一要……” “我不去。”没等他说完,程迩温面无表情拒绝,“我不想参加,叶言已也不会参加。” “叶言已?”对方一愣,“你认识他啊?正好,你们可以组一队,他成绩很好也很厉害。” “他不会参加的。”程迩温笃定道。 “可是……”秦老师指向窗外,云里雾里道,“他刚才已经答应了啊。” 程迩温眸色变沉,吸气道:“不会,我们都不会去,老师你找别人吧。” “这……” “对了,”程迩温脚尖一转又撤回来,看着他叮嘱,“麻烦您,回头如果音乐学院的院长那边或者有其他人问起,您就当做叶言已在您这里参赛来回话。” “啊?为什——” 不等男人把话说完,程迩温扔下一句“麻烦您了。”就转身急匆匆地跑出去,徒留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的秦老师。 等脚步声走远,男人无可奈何地扶额感叹:“现在这些小孩可真是有个性啊。” 从办公室出来后,叶言已就到附近的食堂买了个包子,心里藏事食不下咽,等握着的包子不再导热他也只咬了最上面的皮,连包子馅都还没吃到。 “吃不下就别吃了。” 身后猝不及防伸来的手抽掉他的食物,等本人回神,青年早已到他面前落座。 叶言已平静而笃定:“你又跟踪我。” 程迩温撑着下巴看他:“这次我真没有。” 翕张的唇瓣抿成线,叶言已懒得和他辩,无精打采的眼神跟落了灰的镜子没什么区别,看得人心悸。 程迩温突然站起来,抓住他的手把人往外拉。 “你要带我去哪?”无力反抗,叶言已一边被他拖着往前一边问。 “带你去一个没人的地方。” 由于是假期最后一天,学校人少天气又热,两个人接触的皮肤表面迅速冒汗,尽管彼此手心潮湿,青年也不放手。 带他走到学校一片凉快的绿竹林,程迩温停下步伐放手。 这片林里竹叶茂盛,是夏天情侣散步庇荫的好处,叶言已虽没进来过,但也在晚上路过时看见躲在林子里接吻的情侣。 他别开脸说:“我现在没心思应付你。” “我知道。”嘴上这么说,眼神却如钩子般紧锁眼前人,程迩温步步靠近,掏出兜里的糖喂到他嘴边。 “干嘛?”叶言已不明所以,对他突如其来的献好有些防备。 “先吃糖,吃完我告诉你。” 嘴边的糖果经过他的催促抖了两下,叶言已看着他充满期盼的眼神张嘴小心翼翼地吃下去。 柠檬味糖果化开的时候里面带了点甜味的液体流心包裹舌尖味蕾,叶言已眨眼晃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惊艳。 “好吃吗?”程迩温莞尔。 叶言已敛神正色:“还行,有什么话直说。” 程迩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老婆,我们一起去参加彭老师的大学生生命科学竞赛好不好?” “彭老师?”险些认为自己听错了,叶言已侧耳,表情里充满难以置信。 “你不是说你想考研,想学植物分类学吗?”程迩温调出和彭老师微信的记录给他看,“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瞳孔惊愕扩张,叶言已的视线落到他摆出来的聊天记录上。 【程迩温】:老师好,我是迩温,八月份开始的生命科学竞赛我和言已学长都想参加,但是找不到指导老师跟实验室,老师您能不能帮忙指导指导? 【彭老师】:你们想来?可以,你们先准备期末考,期末考结束后来找我,我和你们简单说下事项。 【彭老师】:事先说好咱们是奔着拿奖去的,我指导的组不好混日子。 【程迩温】:明白,谢谢老师,家里前些天得来了一些太平猴魁,回头带给老师 【彭老师】:客气。 仔细留意上面的时间,也就在一个小时前,也就是程迩温从食堂找到他的那个时候,对方就安排好了一切。 心里的感触说不清道不明,叶言已用力压抑不受控制的呼吸,几缕清风拂过发梢,吹走了掩盖亮镜的尘霾。 “你……”重焕光彩的眼神仰望对方,叶言已没成想自己竟会哽咽。 “老婆,我们一起去吧。”对望间,程迩温的五指钻进他的缝隙与他十指相扣。 咽下堵在喉咙里的异物,叶言已唇线向下扯了扯,摇头:“我做不到。” “你想做吗?”程迩温又问。 “……” “我说过只要你想,你就能做到。” 和对方紧贴的掌心被收紧捏了好几下,叶言已心潮汹涌,想拨开那只握紧他的手却又迟迟动不了手。 他小声嘟囔:“可是我只有考医药的研究生,才有机会……” “有机会什么?” 随着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程迩温听不见后半句,屈膝半蹲追问。 “……”叶言已嘴巴闭得死紧,泪眼朦胧又含着几分难为情的羞涩,耳根连到脖颈尽数绯红,像极了沾上粉色杂质抛光之后的白玉。 程迩温胸口遭遇钝击听了几拍,沉静的眸色卷上痴缠的滚滚黑浪。 带着凶狠的侵略性与攻击力,青年低头对准他那两片薄唇迅速出击,后者早有防范歪头闪了一下。 叶言已推搡他的肩膀,赧颜道:“好好说话。” “你是先勾引我的,”搂过叶言已的腰,程迩温想和他亲昵,语气缱绻,“老婆,我想亲你,让我亲一口好不好。” “不好。”极力后撤但腰被人牢牢把着,叶言已埋头当鸵鸟断然不肯。 “你嘴巴好香,有柠檬糖的香味,”程迩温恍若未闻,脑袋反复拱弄他的脖颈,试图凑到他嘴边,“让我尝尝吧,老婆。” “我不要,你这个流氓!放手!” 他的疾言厉色跟反抗并未奏效,程迩温退而求其次:“不亲可以,宝贝,我想伸手进去摸摸舌头。” 对他提出一次又一次过分的要求而羞愤不已,叶言已怀有报复心理踩向他的球鞋,用红彤彤的脸狠狠啐道:“滚,色狼!” 在做坏事时,青年格外有耐心,他用双唇贴着叶言已的耳垂哄道:“摸摸舌头又没关系,之前老公摸过的,用手机摸过,用手也摸过,摸一下就不亲了,好不好?” “不好。”叶言已绝情回复。 用力呼吸猛地在他肩颈嗅了两口,程迩温箍在他腰上的手使了些力:“不摸也不亲,但你要答应和我一起去彭老师那里参加比赛。” 挣扎到一半,叶言已突然噤声停下动作。 接触面积过大,加之天气炎热,叶言已只觉得越来越闷且呼吸困难,他锤了一下程迩温说:“热死了,起开。” 青年顺从地放开他:“你答应了就不许反悔。” 望向他的目光摇摆不定,叶言已说不出拒绝的话,又不知道该不该点头。 高举他的手腕,将唇瓣对准他的动脉,程迩温喃喃:“言已,你喜欢植物学对不对?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吧,我喜欢你做什么事都坚定自信的样子。” 60-70 第61章 住在隔壁的变态 不得不说, 程迩温确实很懂得拿捏他的心理,叶言已被这句话哄得找不着北,天平慢慢倾斜。 他不回话就等于默认, 程迩温了然一笑, 吻过他每一根手指,散漫的口吻萦绕着暧昧:“昨天我就想告诉你了,你舌头吃冰淇淋的时候真灵活,手握着冰淇淋的形状也好看, 要是以后能给我……” “如果你敢说完后半句,我就宰了你。”叶言已盯着他幽幽冒话。 这番威胁反倒叫程迩温忍俊不禁,他眯起眼睛道:“你不会, 你要是舍得杀我, 那你早就自由了。” 越说越觉得没意思,叶言已悻悻收手不让他亲:“我先回宿舍复习了,月底期末考。” 程迩温追过去:“不回出租屋复习吗?” 叶言已决绝:“不回, 你这几天别吵我,我们各自复习。” “……好吧。” 说是这么说,可期末将近图书馆占满了人, 复习的头两天他在梳理知识点还能在宿舍或空旷地梳理。 但正真要开始背那些东西时,叶言已需要一个能让他心无杂念的地方, 占不到图书馆就只能回出租屋。 放眼瞧图书馆未开馆就在外面排的长队, 叶言已叹气转身,走出校门, 他调出程迩温的微信, 确认对方没发现便快步往小区走。 平时从校门口出来走到小区要花七八分钟, 他硬生生缩短了一半。 叶言已走得脖颈全是汗,觉得自己快热化了, 开门锁前他还望了眼对面紧闭的大门,邻居放在那双鞋还在,连位置都没变过,似乎没有人居住的痕迹。 眸光闪过一丝狐疑,但他没有深想,拧开门锁进去的刹那,客厅空调的冷气拂过肌肤泛起成片的疙瘩,叶言已来不及辨别这是恐惧还是因为体温骤降而造成的,就听见客厅里那道漫不经心的调笑—— “老婆回来了?” 脚底板被牢牢钉在门口的地垫上,他望着眼前坐在沙发上和他打招呼的人精神有些恍惚。 “现在是早晨七点半,学校图书馆八点半才开门,我究竟是怎么快你一步到这的?”沙发上的人起立,挑眉带着戏谑徐徐走到他面前。 程迩温弯腰和他平视:“言已现在是不是在想这个问题?” 心里的腹诽被探得一清二楚,汗滴从叶言已的鬓角滑落,他咽了口口水,几乎要开始怀疑对方的手机A除了有追踪功能、隔空触碰他的功能外,是不是还有探知心声的功能。 “外面很热吧?”体贴地用湿纸巾给他擦汗,程迩温语气温柔,“空调我都帮你开好了,先进来。” 随他进去的那刻,叶言已环顾自己的玄关、卧室和客厅,还有窗外挂的程迩温的衣服。 这里分明是他的屋子,就连摆设都没变过,却充满了他和程迩温交融的气味。 出于多年独处的本能反应,叶言已拉响危险警报,不由感到排斥和不习惯。 “你这几天一直住我家吗?”叶言已汗毛直立。 帮他把书本和书包放好,程迩温承认道:“知道你迟早要回来,我就在这守株待兔了。” “这里是我的屋子,我的房子,水电都是我付的!” 叶言已投向他的目光愠怒,这个人简直就是个抢劫犯,把他的屋子占了居然还觉得理所应当,用他的东西睡他床。 程迩温淡淡道:“前两天物业来贴条,上个月你欠的电费水费还有物业费我都帮你交了。” “……”叶言已面色有些难堪,“不需要你交。” “我想给你交。”帮他打理好一缕缕黏在一块的发丝,程迩温轻声细语,“老公想为你做任何事情,我们在这里吃住,我交钱是天经地义的。” “我有钱,这是我的屋子,不需要你交。” 程迩温:“言已,就算你拿了国家奖学金,用到现在也要用完了吧?” 抬头惊愕地望向他,叶言已不可置信:“你不能连我银行卡里有多少钱都知道吧?” “呵,”程迩温掀唇笑道,“刚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叶言已恼羞成怒绕过他坐上沙发:“你这么有钱怎么自己不买一栋?” 谁知青年默不作声地走到他身边,摊开掌心漏出一把银色的普通钥匙。 那把钥匙的形状和自己家的不一样,叶言已宕机几秒,仰视那人。 对上后者似笑非笑的眼眸,他猛地起立拿过钥匙夺门而出。 径直走到正对面,钥匙成功插进锁孔的那刻,叶言已呼吸急促,心里打鼓似的不安。 他往右一拧,听到象征门锁开启的“咔哒”声,吊起的那块巨石如山体滑坡般彻底压得他喘不上气,他丢掉钥匙想回自己家里,却见程迩温倚在自家门口饶有兴致地欣赏他畏惧的神情。 “不进去看看吗?” “不了。” “刚装修好,进去看看呗。” “没必要。” 在他要进门前堵住横臂去路,程迩温低声打趣:“怎么,怕老公把你锁在里面不敢去啊?” “你不会吗?”叶言已冷不丁反问,问得理直气壮。 程迩温浅挂嘴角不回话,与他相接的目光诡谲不已,深得看不见底的眸色宛若要把他吞没,直让人毛骨悚然。 两人站在门口僵持不下,室内外冷热风交加相持。 片刻后,程迩温哄道:“我陪你进去参观一下好不好?里面可是老公听说你换门锁之后特地为你装修的。” 叶言已瞪大双眼,总算明白为什么当初程迩温会知道他换了门锁,原来是在装修的时候就发现了,估计那会就偷偷摸摸让人复制他的备用钥匙。 叶言已最终还是被人牵着往对面室内去。 两边房子平方大小一样,修缮的结构也差不多,只不过程迩温里面没什么家居,因此显得更宽敞。 叶言已一进玄关就被眼前连排挂着的苔藓风铃吸引,程迩温把门口修缮得非常有自然气息。 纯天然的木棍用干苔藓装饰,垂着下来的粉色风铃花为了保鲜特地在表层刷了剔透的胶体,除了风铃花外,上面还挂了白色的云母和珍珠,云母珍珠沾了绿色的苔藓额外惹眼。 驻足把玩了几秒,叶言已眼里有掩饰不住的新鲜感。 越过玄关往里,光线投射过的珐琅彩玻璃窗将室内照得绿莹莹,窗上的绿叶图案深浅不一还缀着几朵生命力强盛的小花,叶言已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偌大的客厅有一部分被分给了厨房,剩下的大半空间用来放简单的木桌和两张单人沙发,客厅周围是阶梯式的温室花房,花房边上很有情调地放了一座咖啡机。 “喜欢吗?你那里没有厨房,以后我们可以在这做饭,如果不想做饭我们还可以一边喝咖啡一边赏花晒太阳。”看出对方眼底溢满的惊艳和欢喜,程迩温跟在他身后问道。 向后扫了眼没说话,叶言已转身朝单人卧室去。 看清卧室构造叶言已暗骂了句“变态”就要离开,才侧身又被身后的程迩温掰了回去。 被迫正视眼前所有景象,叶言已脸红不已,只因程迩温修缮的卧室诡异非凡。 别人的床架有小腿到膝盖那么高,而程迩温的与众不同,床架只到脚踝,上面铺了一层厚软绿色席梦思,周围摆满了盆栽和花朵,不止地上,屋顶也吊着盆栽,甚至还有用树枝跟叶子制作撑的装饰品以及植物拓印的挂画。 床的周围被床帘一样镂空的架子罩住,许是觉得空荡荡的架子不好看,程迩温在架子上也放了不少苔藓和爬藤花枝做装饰品,甚至还放了蝴蝶。 即使装饰得再美观,也掩盖不了这个罩住床的架子是个鸟笼形状,并且还能上锁。 从背后环住他,程迩温难掩嗓音里的愉悦和餍足:“这是我最满意的作品,宝贝不是很喜欢去户外研学吗?以后你就不用特地到户外了,到我家里睡,我们可以在这里尽情地■爱,就像在野■一样刺激。” “滚!”一不留神就让身后这个人说出极尽粗俗的话,叶言已给了他一个肘击,“在这睡迟早得被蚊子咬死,你自己在这睡吧。” “有人会定期打理的,老婆你放心。”握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走,程迩温说,“你还有地方没参观呢?” 叶言已挥开他的手,奈何对方的五指跟吸盘一样甩都甩不掉:“这里就这么大点地,还能有什么地方?” 程迩温看着他,轻飘飘地说:“浴室。” “……滚!”双颊迅速升温,叶言已猜到里头肯定有诈,毅然决然地要往外走。 通向大门的路必定会经过浴室,他快步往前生怕后头那人把自己扯进去,事实证明他的直觉是对的。就在他走到浴室边,程迩温长臂包揽他的身躯生拉硬拽地把人往浴室带。 “流氓!你放开我,我真的要报警了,程迩温!”叶言已力气不敌对方,于是开始挣扎捶打。 “是是是,你骂的对,可现在你在我家,就算报警警察也不能阻止我进自己家吧。” “那你别进我家!”拉扯间已经站到浴室门口了,叶言已气势汹汹地冲他呲牙,“既然你自己有家了,就不要老赖在我家里,否则我一定会报警。” “是吗?”程迩温看着他,牵起的嘴角弧度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只见他动手推了一下门,浴室里的一切风貌都展现在两人的视野下。 第62章 我就想对你好 门一打开, 叶言已就被镜子里自己的人影吓得胆颤,他看着满墙面和天花板的镜子举足无措。 卫生间不大,站在门口足以看清里面摆放的圆形浴缸, 浴缸边挂着零零散散的道具, 叶言已看得触目惊心,倒退两步险些跌下台阶。 程迩温从背后扶住他的腰,眼里只剩执迷的向往和痴狂:“上次宿舍文化节比赛看你戴那副手铐的时候我就在幻想了,要是有朝一日我能让你——” 不等他说完叶言已夺门而出, 回到自己家里立刻把门关上。 “老婆,我还在外面呢。”程迩温敲门提醒。 气息不稳地朝玄关挂钥匙的地方望去,叶言已确认程迩温没有备用钥匙, 放大说话音量:“你既然在隔壁租房子了就自己找地方睡吧, 不要再进来了,变态。” 最后两个字他调低了音量,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听见。 敲门声中止, 叶言已不确定对方离开没有,背对门框迟迟不敢有动静,心跳从刚才进入他装修的房间起就没缓和, 静谧的空间唯有空调扇叶的细弱动静和他响遏行云的心跳相互合奏。 等了两三分钟,隐隐约约听见对门关门的动静, 叶言已放轻呼吸, 扒在门框猫眼向外看。 对门紧闭,视野里看不到人影, 叶言已垂眸舒气, 掀开眼帘准备关掉猫眼的刹那, 从视野盲区倏地撞进来一只眼睛,幽深的瞳孔在近距离放大中显得可怖瘆人。 屏住呼吸看到那只眼睛越推越远露出青年的全貌 , 在猫眼的可视范围内,程迩温的脸被拉长,就连上扬的嘴角弧度都不自觉叫人觉得扭曲。 叶言已听见他说:“知道你还在,开门吧宝贝。” 想到刚才在对面看到的一切,叶言已抿唇不答,也不想开门。 “就喜欢跟老公玩情趣,好吧……”站在门口的人将宠溺又无可奈何的话语递进来,“既然宝贝喜欢,老公陪你玩一会。” 靠在门边的人突然感觉小腹被碰了一下,毛刷刷过一样的触感环着他腰上的曲线轻轻描摹。 恍然大悟他说的情趣是什么,叶言已双手环住自己的腰,忍着牙酸冲外喊道:“程迩温!” 这次换程迩温拒绝回答。 站在门口操作A上的3D小人,程迩温讥诮的唇瓣满载恶劣,他用力蹂|躏手机3D小人的嘴巴,撬开唇舌把玩手机屏幕里小人的舌尖,并且极具侵略性的动作愈发过分。 隔着一扇门,听见里边叶言已短促的呼吸声,青色眸色愈发晦暗不明,手指戳点屏幕的速度也加快,觉得反复攻击一个地方没意思,程迩温又该换了3D小人的其他部位,动作轻抚又饱含威胁的意味。 “吧嗒”门锁由内向外解开,青年扬起得逞的笑收好手机走进去。 叶言已就蹲在门口捂着嘴巴瞪他,下眼睑被染得殷红,从耳廓到脖颈甚至于捂住嘴巴的那双手都透出血色。 “老婆,真想扒开你的衣服看看你身上是不是也这么红。”俯视他的人徐徐笑道,眼角眉梢尽是欣赏。 感知不到双腿的存在,叶言已跌坐到地面,咬唇狠狠地锤向他的脚踝。 “变态,流氓,色鬼,神经病。” 每骂一句就锤一下。 程迩温蹲下接住他给的爆栗,笑吟吟地用拇指安抚他的手背:“老婆是不是没骂过人?骂来骂去就这几个词。” “才不是,”叶言已收了收眉头,嘀咕,“我听过更难听的话,而且还多了去了。” “以后不会再有人骂你了。”程迩温目光绕着他打转,态度认真,“谁敢骂你,我会帮你把他们的舌头割下来。” “……”掀开眼帘投向他的视线复杂,叶言已脑海浮现了一个人的名字,滑动喉结说,“犯法的,白痴。” 见他要起来,程迩温摊开双手:“来,我抱你起来。” “不要你!”挥开他的手,叶言已扶着玄关鞋柜试图站起来。 青年二话不说箍住他的腰,语气生硬:“老婆骂我可以,打我也可以,但‘不要我’三个字以后不许再说。” “你浪费了我两个半小时的复习时间。”叶言已也冷冷回嘴,“我后天就要考试了。” “老公错了,这不是隔壁刚装修好迫不及待想跟你炫耀吗?那接下来你在客厅复习,我在床上复习,不打扰你了好不好?” 程迩温哄人的时候柔情似水,丝毫想象不到他平时背地里那些恶劣行径。 念及此,叶言已目光忍不住冒火,磨牙凿齿恨不能对方是张能被他的怒火烧穿了的白纸。 忽略他愤懑不已的视线,程迩温低头轻碰叶言已的秀发:“赶快复习吧,考完试我们还要一起去找彭教授开小会。” 担心影响他们学习,彭教授特地让他们考完试离校前去找他,说是找了另一个靠谱的组员跟师哥师姐带他们,要开会大家互相认识一下,方便后续沟通实验进展。 说到这个,叶言已心里跟被人掐到最软处滴水一样:“不要以为你帮我联系彭教授要名额,鼓励我参加植物类竞赛我就会对你心软。” “我没这么说过,我就是想对你好。” 叶言已生风的脚下顿然刹车回望,漂亮干净的带着浅浅的探究以及瞧见曙光般的亮色。 沉默片刻,他回头坐上沙发开始复习。 遵守和他的约定,程迩温不再骚扰对方,两人在隔间里各自复习。 吃午饭的时候,程迩温问他:“期末考结束你要继续住这?” 咀嚼的速度变慢,叶言已闭眼心梗了一瞬,腹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你这么神通广大,不会自己猜?”不想正面回答,他把问题反推回去。 程迩温撑着下巴看他:“你不喜欢回家,所以我会在这个家里等你。” “对。”筷子落桌干脆利落,叶言已眼眶湿红,有些气急败坏,“我除了这里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去,你满意了?” 目光在他脸上逡巡,青年握住他的手:“你有,我们在这里有两个家,如果你想,我还可以带你回我家里住。” “谁稀罕。”叶言已偏头憋回涌上来的委屈。 “你可以去我家参观参观,我说过我家有点小钱,我敢保证就是你家里人到了我家,也会同意我们俩的婚事。” “你要点脸吧,八字都没一撇还婚事呢。”闷声把他的手甩开,浓浓的鼻音听上去别扭又可爱,“沧桦市房价最贵的地段是一环梨昌区,你家还能买到那儿?” “是啊,”程迩温应的大方又顺其自然,“我家就在梨昌区,改天邀请你来我家玩。” 本想故意怼他一把,没成想对方居然真的住在那,叶言已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信任。 “真的。”饶有兴致地打量他错愕的神色,程迩温悠悠张口,“期末考结束放暑假了就带你去,正好让我爸妈见见儿媳妇。” 拾起筷子点桌,叶言已故意挑菜:“少在这我满嘴跑火车,我可没答应你。” “迟早的事。”程迩温把他用筷子碰过的菜一根根夹到碗里吃得津津有味,生怕有人要跟他抢。 他故意膈应对方,结果反弹到自己,叶言已唇线抿下撇,不敢再胡闹。 期末考在大地的高温与蝉鸣喧闹里结束,叶言已带着文具跟室友几个走出考场。 “你们都几号的飞机和动车啊?”叶言已问。 “我下午收拾东西,晚上跟我对象一起走。”尤阿沛嬉皮笑脸地回答。 “我明早的。”嘴里吧唧吧唧嚼着薄荷口香糖,陈宸吊儿郎当地背上单肩包,“老三呢?” 罗决和叶言已都是本地人,边走边擦汗:“等会家里人就来接我了,言已也是下午回去吧?” “我要看看,可能明早吧。” 他们下午约了彭教授,叶言已还不知道开会要开到什么时候,反正他没地方可以去,早走晚走没什么差别。 “言已学长。”走到宿舍楼下,叶言已听见熟悉的叫唤,暗骂了句“道貌岸然”。 “学长好。”程迩温装得有模有样,跟大家问好。 “呦,迩温啊,”陈宸眼神若有似无地往叶言已的方向瞟,“放假不去找你老婆,怎么跑我们这来了?” 叶言已刷卡急不可耐地拉开大门:“别堵门口,你们不进别人还要进。”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作,莫名让人一顿数落,尤阿沛跟罗决眨眼纳闷许久,齐齐:“……哦。” “言已学长,我们是吃完饭去找老师还是现在就去啊?”程迩温故意当大家的面说。 “言已你要去哪?” 果不其然,大家都向他投去好奇的目光。 叶言已深呼吸,在心里骂了程迩温几句回道:“彭教授,也就是选修课的老师找我们参加生命科学竞赛。” “哦,这个比赛我知道,但是有点奇怪啊……你们俩是医药的,为什么会拐到植物学去。”罗决第一时间察觉不对。 叶言已支支吾吾:“反正都是争保研名额,不管什么专业,只要拿奖都行,医药这边没老师找我,彭老师找我我就去了。” “不能吧?”这番说辞就连尤阿沛这个平时粗神经的都觉出异常,他惊奇地说,“前两天我还看到隔壁班那个绩点排在你后面的班长去了,还有咱班的学委,你绩点第一居然没老师找你?” “嗨,谁还管那么宽,指不定人家有什么门路呢。”陈宸看叶言已表情不自然,跨过台阶转身说,“反正跟咱们没关系,一会吃啥?” 话题成功被引开,叶言已瞪大眼睛看着走到他身旁的程迩温,觉得故意引话题的人十分讨厌就锤了他一下,动作里涵盖了连他本人都意识不到的蛮横与嗔怒。 那是一种只会对亲近人才会流露的撒娇…… 程迩温扶着被他揍过的地方流连忘返,视野漠化了周遭所有建筑和声音,唯有叶言已那张叫人魂牵梦绕恨不得把他抓起来,让他当场朝自己露出独属自己的欲|态丛生的表情。 第63章 控制欲 长期和对方待在一起已经熟知他每个眼神蕴含的深意, 叶言已从探到他的目光就开始汗毛耸立。 他默默穿进室友的人流,感受从夹缝穿至后背的灼热视线近乎要把他的衣服烧穿,他加快步伐越过三楼回到宿舍。 送走罗决跟尤阿沛, 宿舍里只剩陈宸, 叶言已闲来无聊帮他收拾行李。 等时间差不多,叶言已放下东西:“我要去找老师开会了。” 陈宸撑腰朝他挥手,疲乏道:“赶紧去吧,剩下我自己收拾, 别耽误你事。” 叶言已点头下楼,才关上宿舍大门就看见直道通向走廊的尽头有人在等他,偏头抽了口长气, 他继续朝前走去。 程迩温说话眉眼间满载对他知之甚深的得意:“我就猜到你这个点要出发。” 插兜见怪不怪, 叶言已回他:“你直接在三楼等我就行了,不用特地上来。” 程迩温:“我想上来接你。” “陈宸已经看出来了,你别表现太明显。”叶言已蹙眉警示。 “我知道啊, ”程迩温说,“既然陈宸学长都看出来了,就更没必要藏着掖着了吧。” “程迩温!”快步走到一楼, 楼下许多学生都在搬运行李,于行李箱咕噜噜地转动声里, 叶言已低声斥道, “我们没在一起。” 程迩温眯起眼睛看他,没有回话。 后者揣兜快步往外走, 青年慢条斯理的话音从后面递来:“农学院很远, 天气这么热坐我车。” 打开宿舍大门被大地热气蒸得恍惚, 毒辣的日照在地面扭曲,叶言已很没骨气地停下步伐站在阴凉处等人开车。 两人抵达约定教室, 其他人都到了,叶言已环视教室不包括他们俩在内的三个人,全是户外研学时熟悉的面孔。 “伍棕桓学长?”诧异间,站在他背后的程迩温突然贴了上来,半边胸膛紧紧黏着他的后背。 抬眼扫过他后方,伍棕桓顿了顿,自如打招呼:“好巧,又见面了。” 伍棕桓又指了指旁边的女孩:“介绍一下,这位学姐和我同组,上次户外研学也在,她叫杨霏。” 叶言已点头:“杨霏学姐好。” “学姐好。”程迩温在他后面应和。 “这位和你是同级,我们植物保护学专业绩点第一的任孟绡同学,这次你们三个人一起参赛,彭教授让我和杨霏指导你们做实验。” “你好,我叫任孟绡。”坐在旁边的男生起立朝他们伸手,“还没微信吧,加个好友咱们组个群。” “呃好。”不太习惯陌生人的热络,叶言已掏到口袋的手又伸出去,不知道该先拿手机还是伸手回握。 身侧的程迩温横臂领先他一步回握,彬彬有礼地开口:“学长好,我是医学院大一的程迩温。” “你好你好。”任孟绡拿出手机一个个扫码添加,并组了个群。 大伙闲聊了几句彭教授姗姗来迟,会议里大致讲述了报名、提交实验报告以及线上答辩参赛的流程,还分享了往年学院带队的经验,以及实验室使用的规范。 “虽然报名的红头文件是在八月份,其他老师怎么要求的我不管,但我要求你们这个暑假就必须定好实验题目和方向,一旦报名开始我们就正式进行实验。” 推高滑落鼻梁的眼镜,彭教授扫视他们三人,“我看你们都是本地的,应该都不用申请住校。” 程迩温第一时间往叶言已那看,后者故意忽略他直白赤|裸的目光,硬着头皮“嗯”了一句。 “师哥师姐暑假也都在实验室,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搞不定的再来问我,不用不好意思,再笨的学生我都教过。” 众人听得呵呵一乐,伍棕桓跟杨霏则扶额哂笑。 “迩温和言已不是这个专业的,所以这次比赛的队长就交给任孟绡,言已你和迩温做主力队员没疑问吧?” “没有。” “听老师安排。” “好。”拍掌敲定最终事项,“现在期末考也结束了,你们都有很多时间,现在我要你们三个人在一周之内阅读文献,决定出你们要做的参赛实验,最后写一份立项报告给我,饱含你们的研究背景、为什么要研究这个,参考文献、如何研究这些都要写清楚。” 叶言已笔头不停,把教授说的这些统统记到本子上。 程迩温抬手问:“老师,是三个人写一份还是一人一份。” 彭教授:“我建议一人写一份,我想先看看你们想做的实验方向和种类。” 程迩温:“好的。” “还有什么问题吗?”一一扫过面前三人,看他们都摇头,彭教授颔首,“好,散会吧。” 后头还有事情要忙,男人匆匆收拾东西招手让伍棕桓和杨霏跟他走。 杨霏行动前交代任孟绡:“你把我和伍棕桓也拉到群里,回头你们要是有什么不懂的直接群里问哈。” “好的,谢谢学姐。” “学姐辛苦了,再见。” 其他人走光,空荡的教室只剩他们三人,任孟绡边关空调边和他们熟络:“听说你们是学药物化学的,为什么会找到彭老师这边来呀?” 叶言已眼睫轻颤,给的说辞和室友一样:“医药学院那边没老师找我,反正可以参加两次嘛,我想每边都参加一次锻炼自己。” “那你很厉害啊,”看见空调扇叶合上,任孟绡扭头望向他的视线新奇且和他不谋而合,“我来找彭老师也是想锻炼自己。” “怎么说?”程迩温歪头。 “我打听过其他带队老师,他们都喜欢拿手底下研究生现成的成果给参赛队伍做实验,只有彭教授不这样。” 叶言已颔首:“既然这样我们先回去各自看文献把材料写出来,一周后约个时间来实验室提交吧。” “我OK,学弟呢?”意识到答应得太爽快,任孟绡转头询问程迩温的意见。 只见青年看了眼旁边下意识忽略自己意见的叶言已,眼睛弯作好看的弧度:“我都听言已学长的。” “啧。”碍于外人情面,叶言已只轻轻咂舌往他那瞥。 “那一周后实验室见。”任孟绡跟他们道别。 人还没走远,程迩温就跟树脂似的黏上来,湿潮闷热的气息伴随急迫的语气一并落下:“老婆,终于只剩我们俩了,回家吗?” 叶言已横向拉大他们的距离,面无表情:“今晚陈宸还在宿舍,我回宿舍睡,顺便用校园网下载几个文献。” “那陈宸学长走之后呢?”青年好意提醒,“后天清校啦。” “那我就后天再走!”叶言已面红筋胀,握拳冲他喊道。 “老婆,”笑眯眯把人抓回自己怀里,程迩温摁住他的后脖颈揉捏两下,“不要生气了,老公有事要问你。” “什么?”被他捏得酥痒,叶言已缩起肩颈跟人推搡。 “那个伍棕桓学长……”不显山露水地笑了笑,教室内消散的冷气逐渐凝聚在他点漆般的瞳仁中,程迩温接着道,“研学回来之后,你们没见过面说过话吧?” 叶言已觉得眼前人什么醋都吃着实稀奇,没好气地望向他:“你看那么紧,我和谁说话和谁见面你不是一清二楚吗?” “嗯。”收紧那只掐在他后颈肉的手,程迩温弯腰和他对视,不紧不慢地说,“老婆,你可以跟他一起做实验,但只能在我的视线底下,除此之外,你不可以和他、不止他,你不可以背着我跟任何人单独相处。” 轻柔的语气裹着危险气息,程迩温的话看似协商实则威胁,尤其是当那双在说话间抛出寒光的眸子投向自己时,叶言已觉得双腿像被高达数十斤的巨蟒勒住,胸骨被勒得喘不上气,说不出话。 让人盯得死紧,知道对方在等他的答复,叶言已垂眸:“知道了。” 得到满意的答复,眼睛愉悦眯成细长条状,程迩温长臂揽过他的臂膀,充分展示自己对他的占有欲。 只是刚搭上去,就被叶言已以“热”为借口甩开,程迩温心情好,纵容他闹脾气,没有再搭上去。 虽然憋着气跟程迩温说清校再回出租屋,但隔天两人送陈宸到校门口之后,叶言已就回宿舍收拾包袱准备走人了。 失去几个吵闹的人,宿舍一下变得冷清,就连周围一圈的同学也都回家了,大门紧闭。 叶言已随便收拾了几套衣服,正要上床把被褥放进真空袋抽气,虚掩的门缝变大,程迩温像回自己家一样自然闯进来,身后还拖了个行李箱。 “要帮忙吗?” “不用,”为了压缩空气,叶言已双腿跪在被子上方,声音跟随他的力道而挤得十分有劲,“你暑假不回家吗?就算再怎么样都得回去一趟吧。” 站在底下饶有兴致打量他的举动,程迩温眼光浮起些许亮色:“不用啊,我家里人忙,而且我特地交代过了要陪老婆。” 正在检查真空袋有没有封牢的人乍然顿住,扩张的瞳孔转向他时满是震撼。 “你和你家里人说什么?” 程迩温如实回答:“说我要陪老婆啊。” 闻言,气也不抽了,只想抽他。 叶言已丢掉抽气筒飞一般地踩着阶梯落地,狭窄的阶梯被他踏得噔噔响。 三两步跨到他跟前,叶言已揪过青年的领子咬牙道:“你和你家里人乱说什么!” 拍拍领子前的那只手,程迩温牵唇反驳:“没有乱说,我就是告诉家里人,我有老婆了。” 唇齿抖成筛子,叶言已胸膛起伏:“你是不是有病?听不懂我说的话吗?我不是你老婆!不是不是不是!” “你是。”划过眼底的弧光沉了几分,程迩温语气幽幽,“叶言已,上次你喝醉了没听清楚,我再复述一遍,也是最后一遍——” “你的眼睛里除了我以外,不可能再有机会看得见别人了,如果你乖乖听话,我会陪你做任何你喜欢的事情,如果你不听话……” 青年扯开嘴角抚摸他的耳垂,低头嗅闻他身上若隐若现的柑橘香味,平静的语调尽数流淌着对他病态的控制与占有,“我家里的钱足够我们两个人度过下半辈子,我可以买一座小岛当做聘礼,我们就在那座无人的岛上过完下半辈子,如果你依然想不通,我们也可以一起去死,不过你和我尸骨肯定要埋在一起,你生是我老婆,死了当然也只能和我做一对鬼鸳鸯。” 第64章 二人世界 程迩温一席话堵死了他所有的出路, 字里行间的疯狂和具有攻击性的爱意叫人忍不住打颤,可叶言已却从中品出了别样的快感。 悄无声息间,有股奇异的电流从心口直冲天灵盖, 他闭眼忍住毛孔里散发出的快意, 双肩因隐忍不发而抖瑟不止。 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人的反应,程迩温掀唇将人圈进怀里,亲昵蹭过他的发梢、额角以及侧颊。 四周冷气不绝,唯有青年的体温可以为他提供一个温暖的庇护所。 “被子要用抽气筒压缩一下才能回家。”半晌后, 叶言已在他怀里闷声推搡。 “我帮你。”放开他,程迩温脱鞋上去动作迅速,没一会就抽完下来。 “还有别的要整理的吗?” 叶言已摇头把床帘拉严实, 检查了一遍门窗, 检查确认完毕,他拉果断拉下电闸把门锁好。 行李箱被程迩温自觉提到手里,叶言已一路跟他走到宿舍楼外的停车区。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家把汽车开来的, 叶言已唇齿微分犹豫了一下:“我没买小区停车卡。” “我有,”拉开副驾驶室,程迩温伏在他耳畔, “你忘了,我们现在是领居, 房东送了个停车位给我。” 耳垂被他近距离的呼吸打热, 叶言已灰溜溜钻进去。 校门口到出租屋的距离本来就不长,四个轮子更是比平时快了两倍,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叶言已从坐上车开始就觉得主驾驶座的人呼吸变重了。 车内开了循环模式, 却好似完全封闭嗅不动丁点新鲜的空气,他如坐针毡地挪了挪位置, 手放在门把手下的凹槽,准备随时跑下去。 程迩温瞄过他不自然的姿势,扯开嘴角从内锁死车门。 门锁“哒”地一声游荡在其间,声音连同人一并被关在里边,叶言已喉结游动,哑声问:“干嘛。” “怕你跳车。”淡然的语气含着一丝笑意,程迩温说,“在找停车位了宝贝,再等等。” 这声低沉偏带哄诱的“宝贝”听得人心跳忐忑,叶言已逐渐坐直呈防备姿态将手搭在膝盖上,他看着程迩温故意在小区里绕了一圈,最后停在离他们那栋楼不远的空位里。 悄悄吐息之际,他听见主驾驶室的人安全带解开的窸窣动静,没等他回头,眼前一黑连人带椅被人翻身压倒。 “啊……程迩温!”腰部悬空一路向下的未知危险突袭,叶言已下意识低呼他的名字,“放开我。” “老婆……”扣押对方的手腕,程迩温将脸没入他的肩颈和衣袖,“你是不是也在想这个?” “我没有想!你放开!”把脸撇向另一侧,努力推他脑袋,在感知对方唇瓣贴在锁骨轻嘬的刹那,叶言已心跳骤停倒抽一口气。 青年舔咬过的地方又凉又烫,冷热交加的肌肤放大了所有感官,叶言已的后背拂过风仿佛从地底最阴凉处吹上来,风里还带有结块的霉斑,牢牢地吸附在后背,只一瞬就足以叫人汗毛发痒直立。 “从今天开始就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独居生活了,再也没有人可以打扰我们。”程迩温絮絮朝他诉说,口吻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和善,“老公好开心啊,接下来两个月我们每天都可以一起吃饭、睡觉、洗澡。” 叶言已着重强调:“你有自己的房间,可以自己洗澡自己睡觉。” “你真的好香,”对他的话置若罔闻,青年手臂绕过他的腰,拇指安放于他腰侧来回摩挲,像在抚慰一只炸毛的猫,“明明是同样的洗发水和沐浴乳,为什么抹在你身上这么香,嗯?” “因为你是变态!放开我,我要回家。”对方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叶言已五脏六腑受到挤压无法动弹,肺部的空气都要抽尽了,连说话都打着颤音。 “我是变态,那你是什么?” 一向以宽容态度对待他言语攻击的人突然张口辩驳,叶言已遽然顿住,呼吸也随之停滞。 打量身下的人,程迩温慢悠悠的腔调仿若在细细品味某种能让他愉悦的美味佳肴:“叶言已,不断靠刺激一个变态,以看这个变态反复为你发疯得到满足,这样的你又是什么呢?” 煞白的面孔浮现一抹难以得见的窘迫和羞耻,叶言已抿唇扭动自己的手:“我要下车,你好重。” 黑沉的瞳仁点缀笑意,程迩温倾身附到他耳畔:“我不介意为你再疯一点,只要你喜欢。” “走开。”白皙的肌肤早已被漫上来的血色浸染,叶言已由里熟到外,忍无可忍之下屈腿顶了他一下。 成功逼退程迩温,他用力扣动车门并拍了拍,转头勒令:“开锁,后备箱打开。” 青年戏谑的目光在他脸上徘徊,一一照做。 只见他夺门而出用尽所有力气拎起行李箱大步地迈向小区楼道,目睹全过程的人偏头,嘴角弧度不能自抑地抬起。 慢吞吞锁好车门,程迩温把自己的行李箱拿下来,沿着他走过的路压过去。 抵达他家门口,青年轻车熟路拿出备用钥匙打开大门,里边的人早就预料有这一幕,冷漠地朝门口瞄了眼又转回去。 之前放假他总要在这间屋子做一遍卫生,这段时间来往频繁密切,而且屋子时不时就有人住,还不止他一个人,现在连灰都不落了。 他拿着抹布擦了几下书桌和茶几,布仍旧干干净净的,叶言已觉得没趣就把抹布丢回原位,盘腿窝进沙发里。 无人打扰的居家状态是程迩温梦寐以求的,往沙发窝着假装刷手机实则保持机警状态的人望去,青白色的瞳孔占满了水汽,凝视猎物时,程迩温眼里蔓延开的红血丝带着随时随刻都要炸掉的糜烂气息。 和之前都不一样…… 青年边想边朝他走去。 眼前的境况意味着,只要他想,叶言已就踏不出这个门,他们可以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做一切热爱的事情,至少七天都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眼神收一收,”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备忘录,叶言已说,“我后天要出门。” 刚产生的旖旎幻想即刻被人无情敲破,程迩温牛皮糖一样紧挨他坐下,两个超过一米八的大高个只占了长沙发的右侧边角。 程迩温问他:“去哪?” “家里人筹办了一个慈善晚会,要我去参加。” “你不是不喜欢去吗?”程迩温蹙眉,“不喜欢就不要去了。” 叶言已翘起的嘴角讥诮:“哪里由得我喜不喜欢啊。” 长臂越过他的肩膀,让人依靠在自己半边臂膀里,程迩温说:“晚会地址给我一个,老公看看是什么晚会,说不定还能陪你去。” 停下翻动手机的拇指,叶言已目光虚浮不定:“你不是很厉害吗?自己想办法啊。” 程迩温忍俊不禁,拖长的口吻缱绻:“要是老公真的这么有本事,你奖励我什么?嫁给我,还是让我绑着操啊。” “嘶,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都想这档子事,你真的吵死了。”话音落地引起脑内轰鸣,叶言已缩起身子躲脏东西一样捂住自己的耳朵。 细长的眼尾挑起,程迩温拿下他的手:“我是认真的言已,每天待在你身边很难不想这些事情。” “……我也是认真的,”静默半晌,叶言已盯着他牵制自己的右手,手腕红绳上的两枚纽扣在阳光折射里焕发亮彩,语气轻得似雾,“程迩温,如果你去了就看到我的真实面目。” “你想我看吗?”程迩温垂眸。 绷住的唇瓣抖了又抖,叶言已内心的天平不断摇晃,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自己最不堪和无力的一幕。 可程迩温在他心底最隐蔽的角落里坚持不懈地钻出一眼小孔,并用放大镜在孔洞中窥探同时,也在不经意中渗进了丝丝缕缕的光芒。 “等你看得到再说吧。”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叶言已混沌的瞳光暗含悲凉,让青年握住的手一动不动,仿若是个任人摆布的精致娃娃。 看穿不说穿,程迩温牵唇扣住他的五指,敲下坚定不移的答复:“好。” 除了室友之外平时没什么人际往来,过往放寒暑假他为了不在那个“家”里常住,总要找各种各样的借口跑来出租屋透气,现在有了正当理由,反倒可以天天在这里。 本就不宽敞的地盘多个人就算了,比起回家搞定心思各异的父母兄弟,叶言已觉得还是搞定程迩温来得更容易些。 只是得时时刻刻防着对方,因为程迩温总会在他卸下防备的时候突然进攻,并且无孔不入。 包括但不限于—— 洗澡的时候拒绝程迩温加入,但会在洗完开门的第一时间看见门口地板坐着的高大身影。 睡觉的时候拒绝程迩温的拥抱,并且坚持一人睡一边,但会在隔天发现自己蜷在对方怀抱里,手腕、身上、乃至洗澡才能看得见的地方全是暧昧不清的痕迹和齿印 。 想趁人拿外卖的时候没带手机,故意把人关在外面热死他解解气,下一秒 『老婆,我在隔壁房间有备用手机』 『你说我用两个手机同时玩你,你会怎么样?』 『会爽到翻白眼吗?』 这类的威胁短信就会如约而至。 除此之外,当然也有惬意的时光。 对门程迩温租的房子客厅里的温室箱花朵开得极美,在自己出租屋里闷久了,叶言已会来他客厅里透透气喝两杯咖啡。 他的房子采光很好,安放桌椅的地方经由阳光的折射,咖啡呈现出油亮的色泽。 叶言已边喝咖啡边翻译文献,坐在他正对面的程迩温抬眼看他杯子见底又添了一杯。 “你在写报告了吗?”水流声引去他的注目,叶言已瞧见他摆在桌面的电脑惊诧。 “嗯。”程迩温抿了口咖啡,“文献看得差不多有方向了,想先试着写写。” 放下手机好奇地绕过桌子坐到他身边,青年十分享受他的主动,放下鼠标让出给他查看自己的立项报告的空间。 身子偏向他,叶言已握着鼠标滑动浏览,出乎意料的是,青年不仅没有糊做了事,甚至立项报告的实验内容都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靠在椅子兴致勃勃逡巡他错愕的神情,程迩温的瞳仁裹着促狭的光芒:“老婆,你看起来好像很意外?觉得我不学无术吗?” “废话。”叶言已头也不转回了他一嘴。 对方不正经的样子已经深深印在他脑海里了,叶言已一时间看他正经下来写的东西着实叹为观止。 第65章 润物细无声 他没忍住转头问:“研究内容和实验内容都是你自己想的吗?” “当然。”对他欲言又止的小表情了若指掌, 程迩温似笑非笑,“该不是我们心有灵犀,和你的想法撞了, 你觉得我抄袭?” “抄袭不至于。”松开鼠标, 叶言已认真分析,“这几天我们看文献的时候都没沟通过想法,也没互相交换过文献,我看你立项报告下列出的文献也和我不一样, 肯定是你自己想的。” “程迩温。”眼珠游弋着几分挣扎,叶言已忽然喊他名字。 “怎么了?”青年自然而然伸手搭上他的腰。 叶言已扭头:“你确定要和我参加这个比赛吗?你能知道我被老师邀请参赛,就说明你也被老师找了, 你……要因为我放弃这个机会吗?” “为什么不能?”程迩温回得毫不犹豫, 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他的眉眼,“我没有感兴趣的东西,最感兴趣的就是你, 我不要什么机会,只要你。” 嘴角小幅度地动了动,叶言已把头转回去, 耳朵像被豆蔻染过一样。 程迩温俯身追过去想挑逗一番,却让对面桌子手机的铃声打扰, 青年不耐烦地咂舌, 岂料叶言已听到铃声的瞬间面若菜色,应激似的呼吸急促。 看他神色仓皇就知道是谁的电话, 程迩温碰了碰他冰凉的手:“要接吗?” “嗯。”他拿过手机, 下意识放到离对方远一些的左耳。 “言已, 你还在学校吧?”叶蕙在电话接起后迫不及待地问道。 后者蠕动唇瓣,嗡声:“对。” “明晚六点半的宴会, 我让司机下午三点去接你,你爸爸说你先到家换身衣服,然后我们一起出发。” 说这话时,叶蕙声调高昂,任谁都能听出她的得意和欣喜,叶言已甚至能在脑海里描摹她那涂着鲜红嘴唇和浓郁眼线斗志昂扬的模样。 胃里一阵阵的搅动令他难受,叶言已颦眉蹙頞听电话里越说越起劲的声音,耳鸣反胃得要爆炸,于是缓缓摁下音量键。 叶蕙喋喋不休:“这么多年,我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别人面前了,言已,你相信妈妈,过不了多久,你一定会名正言顺地进入毕家的户口改名换姓,我们娘俩蛰伏这么多年终于迎来康庄大道了,以后不会再有人看不起我们了。” 女人的狂喜并不能感染他分毫,叶言已抓着手机,不明白仅是一个被允许出席的宴会为什么能叫叶蕙自信成这样。 坐在他身后,程迩温扫过他的麻木的表情,目色骤然狠厉,握着他的手却极尽温柔。 “妈,”耳畔盘旋鸣叫,叶言已的视野被漆黑的小点遮盖,他在呼吸不畅之际打断她的话,“明天再说吧,我还在学校准备写竞赛的立项报告。” “好好好,你忙,妈妈还没挑明天晚会的珠宝,先这样。” 等对面挂断,叶言已撑不住头晕目眩和反胃,一头要往桌面栽。 坐在他身后的人见状夺过他的手机丢到一边,把人扶到自己怀里。 搀住他的胳膊,程迩温眼神担忧:“我帮你叫医生。” 在他怀里摇头,叶言已的脸上毫无血色,阳光下更是照出了透明感,仿佛下一秒就会如尘埃般灰飞烟灭。 稀松狭长的睫毛颤了稍许,叶言已轻声说:“我头晕,靠一会就好了。” “好,”将手放到他后背轻拍,青年俯身对准他额头的方向碰了碰,“不舒服随时和我说。” 脑袋靠在青年的胸膛随时随刻都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声,带着充满生命力的节奏和韵律一点点让他在慌乱的黑暗里重归宁静。 生怕惊扰靠在他身上休憩的人,程迩温目及桌面亮起的手机,伸展手臂尽量不牵动自己的另外半边身体,动作又轻又慢。 给他发消息的人没有备注昵称,只有一个简单的字符。 【C】:沧桦市宁西区博城街3号巷盛鸣食府 【C】:你汪叔说要去就别迟到,六点半 程迩温低眼看向呼吸均匀的叶言已,牵唇打字:知道。 点下发送的那刻,怀里死气沉沉的人倏地有了动静。 程迩温不动声色将手机息屏反转,望向从他怀里离开的叶言已,微笑关心:“不多睡会?” 眼前人摇头:“最后一个文献还没看完,看完我也要开始写立项报告了。” 重新回到座位,叶言已的手刚摸到杯子就被程迩温拿走,青年把咖啡都倒进自己的水杯:“难受就别喝咖啡了,我给你倒点牛奶。” 视线落到给自己热牛奶的背影,程迩温的肩膀曲线直挺挺的,虽不似常年健身过的人那样宽厚健壮,却拥有健康流畅的美感。 这道背影在无声之中和他相互传递着磁场,叶言已盯着他几分钟前才依靠过的地方,那里仿佛和他建立了特殊的链接,令他目不转睛。 直至程迩温转身看见,浅笑问道:“想什么呢?” 他眨眼敛神,摸着鼻尖回答:“明天下午三点司机会来接我,我算了算时间,大概两点四十我会出门走去校门口等他。” 点头把杯子放到他跟前,程迩温又问:“这样不累吗?” “……” 累,但他没有别的方法。 翘腿吹皱咖啡平静的表层,程迩温漫不经心地问:“言已,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他们?” “……”叶言已到抽一口凉气,放在鼠标上的手渐渐冒汗。 程迩温瞥了他一眼,自言自语:“看来你想过。” 他卷起眉头,眼底掠过连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厌烦:“事情都有阴阳面,就算我真的想过,也只能止步于此。” “算了,你不懂。”盖上电脑起立,叶言已一鼓作气喝光所有的牛奶落荒而逃。 没有第一时间去追他,程迩温遥送那道溜走的身影,晦暗不明的眼眸带着超乎常人的冷静和疏离,最终锁定在玄关摇晃的苔藓风铃上。 失去他的屋子顿时变得冷寂,程迩温身上的温度也荡然无存,他面无表情喝掉咖啡,把杯子洗干净后回到对面。 翌日,叶言已也读完了最后一篇文献,开始着手立项报告的事。 整个上午的时间,他们在出租屋内各做各的互不干涉,中午吃午饭,叶言已架起手机挑了部影片下饭,程迩温也随他一并坐到地面,影片演到令人爆笑的片段,两个人也会咬着一块肉低头乐呵。 眉开眼笑抬头的刹那,他看到正前方闲置的电视机黑色屏幕映射出他们俩的身形,叶言已猛地怔住,神情有些恍惚。 “老婆,怎么了?”循着他的视线投向正前方,程迩温了然一笑,斜过身子挨得更近了些,电视机里的影子也随之靠近。 他悄声说出对方的心里话:“是不是觉得就这样和我生活在一起也很不错?是不是开始慢慢习惯了?” 搅动碗里的颗粒分明的米粒,叶言已胡乱扒拉两口,含糊反驳:“不是。” 宽松睡衣的领口在叶言已低头吃饭时伏下,程迩温稍稍低眼就能看清令自己梦寐以求的风景,压好眼底隐隐翻起汹涌之势的劣性,青年正准备朝他伸手。 起身的速度好似一把拉满回弹的弓箭,叶言已不给他机会快速揪住自己的睡衣领口,他摸过上衣最顶端缺失的纽扣,怒目圆睁地对准程迩温。 之前因为和室友们出去游泳,他们俩在这闹得不愉快,叶言已要求程迩温事后帮他缝补扣子,对方的确照做了,但最上方的扣子不翼而飞。 叶言已本来以为是那日对方乱扯散了一地找不到了,想着最上面那颗不扣也不影响,结果前两天发现这粒扣子凭空出现在程迩温手腕的那条红绳上。 “还给我!”两颊飞出红晕,叶言已摊开掌心朝他索要。 “不给,”粼粼目光沿着他漂亮的锁骨扫荡,程迩温语气贪婪,“我捡到就是我的了。” 叶言已恼羞成怒:“什么捡到,分明就是你偷偷藏起来的。” “是我藏的又能怎样?” “……”面对他理不直气也壮的反问,叶言已噤若寒蝉。 是了,经历这么长时间的种种反抗,他早知道做什么都没用,但又因为实在太憋屈忍不住想尽各种办法挑衅对方,有时候看程迩温见招拆招乐在其中的样子,叶言已甚至会产生一种微妙的平衡与和谐。 这种油然而生的感触像是一片被人随便薅掉丢到边上的多肉,这瓣多肉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土壤里生出气根和新的叶瓣,等人发现时它早已深深扎根。 抓住领口的那只手收紧,叶言已瞥过他手腕上那两枚纽扣,身体热得冒烟:“时间差不多,我要换衣服了。” 程迩温挑开眉眼:“要我帮忙吗?” “滚。”责骂与关门的雷霆声一道落下,叶言已听着门外打趣般的谑笑,借解衣服的手不禁用力,恨不能打死对方。 随便挑了身衣服换好出来,叶言已吃过午饭写了会报告,等时间差不多收拾东西准备走去校门口。 临行前,他仰视站在门口目送他的人,复杂的情绪由心向外溢出,叶言已张口停了半晌,堪堪落下一句:“我出发了。” “嗯。”揉过他后脑细软的发丝,青年低头叮嘱得很认真,“老婆,路上小心。” “你……要等我回来吗?”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执妄的眼神一动不动追随着他闪烁不定的目光,青年提起嘴角,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在下某种保证:“叶言已,我哪有等你的份,你会跑的。” 第66章 看见我开心吗 叶言已呼吸乱了一拍, 凝视他的眼眸变得深杳、炽热,还有转瞬即逝的请求。 “赶紧去吧,别迟到被拆穿。”程迩温推了推他催促。 “好。”叶言已快步下楼。 在门口拖延了些许时间, 叶言已连走带跑地往校门口去, 派来接他的车子在他到达校门口两三分钟后缓慢停至跟前。 司机从后视镜看见他身上不断冒汗,递了两张湿纸巾给他:“小少爷,现在天太热了,下次您可以不用提前到门口等我, 我到了会给您打电话。” 道谢接过他的湿巾,叶言已不露声色:“没关系,这样节省时间。” 车辆行驶过的风景和道路是他极其不愿意看见的, 叶言已干脆闭眼小憩。 黑色轿车刚过学校门口直行道的红绿灯路口, 叶言已就听到了车外有人在鸣短笛,他懒得睁眼,短笛声持续不间断。 “啧, 什么技术。”前方司机不耐烦地嘀咕成功引起他的注意,叶言已提起眼帘往窗外瞥。 窗外银白色的雷克萨斯映入视野的那刻,叶言已大脑空白, 喉咙堵着一根又酸又尖的刺,车上坐着的人更是令他眼眶红胀。 约莫觉得开这辆车的人有病, 司机猛踩油门超过他, 叶言已下意识扒在玻璃窗,视线追着那辆车。 见这边加速, 程迩温也悄悄加速不再鸣笛, 叶言已担心露馅, 又坐了回去,余光时不时地往边上和后视镜里瞄。 跟了他好半晌, 程迩温在国道的分岔路口跟他分道扬镳往一环中心去。 “终于走了。”为成功甩开这辆车而松了口气,司机小声蛐蛐,“就这车技还好意思跟我比。” 后头坐着的人全都听在耳朵里,点开和程迩温的聊天对话框迟疑许久,最后一个字也没输入。 时隔不久又回到压抑的宅子里,叶蕙很早就在大厅等他,见到他来急不可耐招呼旁边的佣人。 “小少爷来了,赶紧把衣服拿过来。” 毕卓臣冲他点头,口吻不咸不淡:“回来了?先换衣服吧。” 他望着提前换好衣服梳妆打扮的女人,红色唇彩翕张之间,叶言已恍惚觉得那是一条趴在他身上吸血的蠕虫,蹙眉深呼吸接过为他准备的衣服,他转身拼命忍住喉头异物感去换衣服。 打量更衣间里那套西装,叶言已忍不住嗤笑,叶蕙的心思昭然若揭,为了让所有人知道他们和毕卓臣的关系,连衣服颜色都搭配得十分统一。 换上衣服后,叶言已漠然直视镜子里那个精致又陌生的人偶,衣装再光鲜又如何,不过是一件葬送自己人格的寿衣。 从更衣室出去,叶蕙绕着他好几圈直夸好看,像炫耀好不容易养好的花花草草一样,领着他到毕卓臣跟前现眼。 男人只是夸了句“不错”,就足以让女人心花怒放。 一个谄媚讨好,一个漫不经心。 夹在他们中间,叶言已仿佛被人扼住不能自主呼吸。 “时间差不多,”毕卓臣抬手看表,放下二郎腿说,“要提前到会场,我先上车,你们拿好东西跟上。” “好的卓臣。”叶蕙微笑回应。 帮他理了理肩线,女人柔声细语道,“妈妈上去拿包,你在这等我。” 沿着直梯朝上环过所有角落,在家里没找到其他人的影子,叶言已身躯一震,不安的心悬挂着。 “好了,我们走吧。”从楼上下来,叶蕙挽过他的胳膊,循着他探索的视线疑惑,“找什么呢?” “没、没什么。”他摇头。 “快走吧。” “好。” 时间未到,大厅现场只有还在检查陈设和对流程的工作人员,他望来望去都没找到毕骁,惨白的面色稍有缓和。 叶蕙觉得奇怪,走到旁边嗔怪:“刚才起就心不在焉,想什么呢?” “哦,”叶言已回神敛眸,佯装无意地说道,“我以为毕骁也会来。” “毕骁?”柔善的面容刹那消散,叶蕙尖刺的声调裹挟着强烈的攻击性,“只有健全人才能参加的宴会,他一个残废哪里够得上资格,他自己不嫌丢人,你爸爸还嫌丢人呢。” “妈,”他提醒道,“在外面要喊毕叔叔,这是他定的规矩。” “切,”对这个规矩嗤之以鼻,叶蕙望向他,语气意味深长,“很快,这个规矩就不成立了。” 太阳穴青筋突突跳跃,叶言已收拢眉心有种不详的预感:“妈……” “嘘。”女人竖起食指诡笑,不再透露只言片语。 望着她运筹帷幄的表情,叶言已后退两步,肩膀被恐惧支配止不住地战栗,想要立刻逃离这个全方位令他不舒适的场合。 就在这时,毕卓臣站在台阶最高处,声如洪钟:“言已,来试试钢琴。” “是。”小声应答的人迈上台阶。 试琴时,毕卓臣站在他背后悠悠开口。 “今晚的宴会对我们都很重要,晚上会来不少业内的翘楚,多半和我们一样都是新贵,言已,这是你的机会,多认识一些人对你有好处。” 自如操纵十指间的钢琴键,叶言已毫无感情地演奏乐谱上的曲子,弹奏的速度加快,那句“知道”也被湮灭在轻灵的节奏中。 宴会厅外的斜阳还没落,宴会厅内的悬吊的玻璃灯盏尽数亮起,炽白的灯光中夹杂了少许蓝光,蓝光射向大理石台面和欧式古典的烛台灯映出别样的奢华。 六点不到,宾客陆陆续续来临,叶蕙陪同毕卓臣站在门口迎宾,举止优雅得和他印象里那个疯女人仿佛是两个人,叶言已也要挤出微笑和他们站在一起。 名利场里打转许久的男子游刃有余,毕卓臣圆滑地跟每位来宾都能说上两句,如果遇上身边带着儿女的,免不得要自然过渡到叶言已身上。 与此同时,他的脑袋和耳垂时不时地就会被若有似无的力道轻抚,叶言已只能忍着,微笑和大家寒暄不敢显出异状。 有个别是毕骁母亲那头的亲戚,来的时候免不得要故意问上几句让人难堪。 许是憋久了,每当有人问到这个问题时,叶言已会产生撒气之后的通畅感,他总爱扭头去看叶蕙吃瘪难堪的脸色。 只见女人脸上笑意不变,勾着男人的手通情达理道:“小骁本来是要来的,但是临出发了人不舒服,您里面请,玩得开心啊。” 毕卓臣拍拍叶蕙搭在他臂弯的手:“毕骁来之前还兴冲冲地说这次要找表叔品鉴江南系列的水墨画,这次身体不舒服特地让我和你说一声抱歉。” “是吗?”对方狐狸般的眼尾夹着褶皱上挑,背手扬长而去。 看着叶蕙上气不接下气,憋屈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叶言已竭力克制自己咧开的牙花,和他们说了句:“妈,毕叔叔,我去趟洗手间。” 毕卓臣颔首:“去吧,快去快回。” “好。”穿过形色各异朝他打量的人群,叶言已到洗手间关上门闩打开和程迩温的微信对话框。 【叶言已】:不要一直摸我脑袋,在忙。 第一时间回应他的不是骚扰短信,而是程迩温举重若轻的抚摸。 后颈被持续揉捏,叶言已齿牙泛酸,迅速打字。 【叶言已】:程迩温,你撸狗呢!让你别摸!我很忙。 点下发送准备出去的人听到外头的放水声里夹着调笑的八卦。 “刚才在门口那个就是毕卓臣的二房和那个二房带来的儿子吧?他二房长得不错啊,难怪能飞上枝头变凤凰。” “是,我听我爸说他老婆刚过两年,就找了这对母子,还把别人的儿子接回家养了,你看她们母子刚才那样,穷人乍富也就是那种嘴脸了。” 外头那人打趣道:“嘶……那他挺有意思啊,自家儿子残废了,就把二婚女人的儿子带回家当亲儿子养。” “哼,”说话的人笑了笑,拉动裤链说道,“对外宣称是继室带来的儿子,谁知道那到底是谁的儿子,搞不好就是个野种,有钱人家里不就这么点事,我就不信他毕卓臣老婆在世的时候能清清白白的。” “有道理。” 脚步声越传越远,叶言已在门口听得真真切切,连带他们言语里的轻蔑也一并接收入耳,他丝毫不觉得意外,也不觉得自己有多委屈,面无表情地开锁出去。 走回刚才的位置,毕卓臣略有责怪:“怎么回事,去了这长时间?” 看叶蕙的眼神也颇多怨念,叶言已刚要回答,远处一道招呼声成功解救了他的困境。 “毕老弟,好久不见啊。” “汪哥!”余光碰见来人,毕卓臣惊喜扭头,但当目光撞到汪郄背后的人时,惊喜立刻转为惊愕。 极少见到毕卓臣如此失态,擅长察言观色的叶蕙顿时捏了捏他的胳膊。 背对他们的叶言已也想看看来人是谁,身后凭空亮起熟悉的呼唤。 “言已学长,好巧啊,你怎么也在这。” 青年的声音如拨开春季枯叶让涓涓细流被阳光照透的清风,转头和他对视的那刻,叶言已嗓子眼里堵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潮涌。 汪郄和程鸣椽同时挑了挑眉,前者精锐的眸光划过叶言已手机上的吊坠,不明意味地眯起眼睛。 “言已,你认识?”毕卓臣看他的眼光瞬间变得不一样。 “认识。”程迩温莞尔一笑,替他回答,“言已学长跟我一起上选修课,他很照顾我。” “汪哥,这位是……”毕卓臣打量眼前两个相貌神似的人,不知不觉把话题往对方身上引,语气里带有叶言已不曾听过的热切和隐隐约约的讨好。 “哦,我介绍一下——”汪郄抬手介绍,“这位是我多年的好朋友,天瑞制药集团的董事长程鸣椽,旁边这个是他家公子程迩温。” 开玩笑,沧桦市大名鼎鼎的天瑞制药集团谁不知道,程鸣椽更是圈内旗号响当当的人物,程家家族世代书香,在不论在政界还是商界都有能说的上话的人。 “久仰久仰。”其实毕卓臣在看见程鸣椽的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只是万没想到真的能通过汪郄这条线搭上程鸣椽。 毕竟今天来的多是和他一样后起的新贵,像程鸣椽和汪郄这种世家多是看不上他们,也看不上这种晚宴,拜帖也不过是因为之前投其所好送过汪郄一件藏品,有交情线在,装模作样地送送。 没成想汪郄不仅来了,还带来了程鸣椽这条大鱼。 “三位快请进。”毕卓臣微微躬身亲自引他们入门。 “毕叔叔客气了。”刻意经过叶言已身旁,程迩温偏头眼含促狭,低声问道,“看见我来,你很开心?” 叶言已昂首不语,舒展的眉梢和唇瓣明晃晃地昭示着答案。 第67章 黑暗里的手 眼前人看向他的眉眼, 像极了初雪寒风里绽放的红梅,眼睑缀着含苞待放的粉色,看得程迩温心神荡漾, 脚下步伐停滞。 程鸣椽拍过他的肩, 把人往里推:“走了。” 默默无闻旁观一切的叶蕙将他们俩的互动尽收眼底,女人扯开红艳艳的嘴角,目光里燃烧着瘆人的胜利感和得意。 “既然言已和迩温是同学,那不如就让言已陪陪他们吧。”叶蕙挽着男人的手温柔建议。 毕卓臣也认为可行, 毕竟程鸣椽算得上是今天整个场子的惊喜贵客,从刚才出场开始,男人就留意到四面八方朝他们这投来的视线, 有羡艳, 也有诧异…… 这些注目叫毕卓臣十分受用,他冲叶言已招手:“言已,你负责招待一下程董和汪哥。” 他也不想一直傻傻地站门口一边让陌生人瞧一边陪笑, 叶言已回答干脆:“好。” 走到他们跟前,叶言已浅笑:“汪总、程董,两位舟车劳顿想喝点什么?我替您拿。” 没等他们开口, 站在离他最近的程迩温脱口而出:“老婆,你为什么不先问我?” 脸上维持的假笑出现破绽, 叶言已面颊抽了两下, 绸料衬衫后背沁出点滴汗渍,缓慢朝他转头, 假装听不懂:“学弟今天还带了女伴?在哪呢, 我一起招待了吧。” 程迩温转向程鸣椽, 言语直接:“爸,我有事找他。” 后者不明意味地笑了笑, 对叶言已说:“辛苦你,你有事就先去忙,我和老汪可以自行安排。” “我不忙……” “老婆,我们走吧。” 话没说话就被程迩温当众拉走,诸多视线落到他身上,叶言已觉得有蚂蚁在咬他的脊梁骨,无数次想挣脱对方的手,可惜对方握得牢固。 带他上二楼找了间空旷的休息室,程迩温把门反锁,垂涎的眼神绕着他衣服的曲线里里外外打量。 青年眼睛里膨胀的欲|望蛛网一般缠了上来,叶言已靠墙挪动:“干嘛?” “老婆,你今天真好看。”程迩温不加掩饰地赞扬,挑起他脖子上用于装饰以外没有他用的长条领子,“白色很适合你,脖子上挂的领子也好看,如果在床上,我只要像这样轻轻一扯,再从背后进——” 尾部不成调的话语被人无情用踩脚的方式湮灭,叶言已把自己领子从对方手里抽回来,转身要开锁出去。 “别走。”青年又把人捞回来,“见到老公开心吗?老公厉不厉害!” 叶言已口吻不咸不淡:“不开心,不厉害。” “骗人。”食指关节暧昧地蹭过他的面颊,程迩温呢喃细语,“你刚才明明很开心。” 场外迎宾乐队奏声戛然而止,叶言已看到正前方的钟表,催促:“我要去弹钢琴了,你快放我走。” “我不想让你去。”程迩温搂着他不放,眼白充斥腐朽的气息,让黑暗蚕食的瞳仁湿冷沉重,“为什么他们要让你去那么高的台上弹钢琴。” 挣扎停顿,叶言已呼吸局促,轻声反问:“你见过养在水晶球里娃娃吗?不过是拿来供人观赏罢了。” “我不喜欢。”程迩温紧紧环住他,重复强调,“叶言已,我很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顺着他的话,叶言已语气不屑,眼神却被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浸透,“但我必须去,程迩温,就今天、就几分钟的时间,你能暂且先放过我吗?” 程迩温的视线深深扎在他眼睛里,态度坚定:“不能。” 叹了一口气漫长的气息,叶言已望向身后即将走向整点的时钟,用力掰开他的手开锁往外走。 出人意料的是,青年没有追过来拦他,叶言已跑到半路回头瞧见对方站在原地,生风的步履乍然定在原地。 哪怕相距几十米,程迩温眸光的犀利温度仍然能停留在他身上,并且被叶言已完完整整地感受到。 他看见对方耷拉着眼皮,用看不清楚的表情张合唇瓣,声音并未如约而至。 『你是我的』 『只能是我的』 凭借口型读出他的话,藏于头顶的洪钟被敲响,宴会厅内灯光刹那切断,独独仅有象征开场的光束照在二楼正中心的钢琴台上。 他再次回首,青年的轮廓在幽闭环境里若隐若现,一动不动的身形仿若森林里瞬间就能夺走他人视听的瘴气。 叶言已看得发毛,抿唇在安静的会场下沿着阶梯和灯光走向钢琴台。 底下纷纷投来的视线叫他脊背僵直大脑空白,叶言已坐上台子,仿佛自己和楼下的人隔了一层玻璃罩。 呼吸越来越短促,他望见自己抬起的手情不自禁在发抖,于是闭眼收成拳头活动十指。 汗滴自鬓角滑落的那一刻,指间琴键也在他的手上如流水般展开,宁静和缓的乐声自上而下徜徉。 精准自如的琴音与坐在钢琴前的人气质相同,时刻担心他掉链子的叶蕙见到这幅场景,和毕卓臣心虚对视一眼后,暗暗松了口气。 方才还在二楼的程迩温不知何时闪身到一楼,仰望台上光风霁月的人,眸光不为所动。 所有人都以为舞台上的人游刃有余高雅从容,只有他听得出来—— 叶言已的钢琴声里满含悲愤和怨念,像一只长久关在水族馆里忧郁长鸣的鲸鱼,时时刻刻都期待着能有同类来拯救他游向属于自己大海。 “这就是毕卓臣那个养在外面的儿子吧?看着真带劲。” “据说是原配在世就养在外面了,只是对外一直宣称是现任妻子带来的,没有血缘关系。” “切,谁信啊,原配死了,大儿子残了,他毕卓臣不就是靠原配才起家的,谁人不知?今天来了那么多原配那边的亲戚,不就是为了打他脸,你还真当他们来充场面的?” “啧啧,让他装深情装了这么多年,也靠这些讨到了名声和好处,居然能在这种最关键的时刻把现任和私生子摆出来,这现任还真有点手段。” “你以为他介绍自己儿子是什么好事啊,”窃窃私语的年轻人嗤笑,看向舞台的眼神充满了对一件商品价格的惊喜打量,“无非就是摆出来让大家玩,他们这种靠女人上位的新贵最擅长这招,就是不知道他这个私生子床上功夫如何,说实话我还真挺想试试的。” 聊得热火朝天的人并未注意到身后有个人从不远处徐徐靠近,直到站到他们身后,程迩温被眼睫遮盖的目光聚焦在他们脸上,浓墨点缀的眼珠如死物般紧紧盯住那两张脸,仿佛要把他们热络八卦的神情刻进自己的脑海。 藏匿于幽暗中的手如藤蔓渐渐向摆放甜品的餐台伸去,在青年成功摸到一把餐刀后,轻提嘴角,模糊的身形慢慢倒退回黑暗中。 演奏接近中段,钢琴曲由激昂转而低沉,叶言已望着眼前墓葬一般黑色的音符,眼神黯淡无光。 再忍忍……马上就可以结束了。 为了把曲子弹完,他无数次在心里劝说自己。 拇指摁下黑键的瞬间,仿佛扣动了某个开关,宴会厅“哒”地一下陷入无边无止的黑暗。 叶言已眼前漆黑不得不停下手头的工作,楼下的疑惑声接连起伏,他正要起立,后背汗毛突然竖起,一只属于第三方的手从幽暗中袭来,准确无误地捂住他的嘴。 “唔!”他想挣扎,却在摸到对方手腕红绳上的两枚纽扣心头猛颤。 “跟我走。”程迩温拉着他一路往阶梯下飞奔。 在窸窸窣窣的探讨中,两人蹬地下楼的动静并不受重点关注,程迩温领他穿过一楼阶梯的蜡烛灯台径直往前。 漆黑环境里,大家都看不清彼此,就在有几个人想起要打手机手电筒时,宴会厅正中央的香槟塔轰然倒塌,玻璃碎片和尖叫的回声四处游荡,水渍撒了一地。 在跑出大厅前,叶言已听见毕卓臣仓皇的叫喊:“经理!经理!快找人看看是怎么回事?” 嘈杂跟叫唤越离越远,跑出大厅的人借着光华月色,目光落到那只拉着他逃离的手。 程迩温的手稳当将他的手包裹,手心温度在奔跑下迅速朝他传递能量,暖流从手掌源源不竭地递到他胸口,抚平了他眉心的褶皱、如困兽般的无力抗争。 叶言已蒙尘的双眼如宝珠擦亮重焕光彩,他不知道对方要带自己去哪,只会本能地跟着他,哪怕知道对方漫无目的地,他也心甘情愿。 跑出宴会厅所在的那条大街,程迩温把人带到一处无人的公园石桥上,叶言已肺部空气被抽空,停下的片刻就在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中嗅到了血腥味。 他半阖眼睛,偏头看向程迩温,对方胸膛起伏的速度也比平时急促。 喘息趋于平稳,叶言已在柳树上的蝉鸣和桥下泠泠溪水间,听见程迩温问他。 “好玩吗?” 汗水滴到右眼,叶言已睁着半边眼睛不明所以:“什么?” 程迩温转头面向他,别有深意:“刚才我们路过香槟塔的时候,并没有碰到它。” “……是,”叶言已直腰站立,眼神避也不避,直白承认,“是我故意碰倒的。” 在路过香槟塔的瞬间,叶言已出于报复心理狠狠扯了一下香槟塔下的桌布。 “好玩吗?”程迩温笑着重复。 他续了口气,冷笑:“当然好玩。” 一手搞砸他们最看重的东西,听见玻璃碎片稀里哗啦砸倒的那刻,叶言已有种全身脉络通畅的爽感,肾上腺素在碰倒香槟塔听见众人惊恐叫喊的时刻更是达到了顶峰。 他甚至变态地想,要是条件允许,最好能亲眼看到毕卓臣和叶蕙事后难堪的表情、那些人被香槟塔划破后一发不可收拾的惨状,以及脸上浮现的对这对夫妇的怨念。 第68章 你在向我求救 重新恢复运作的宴会厅内, 地面玻璃碎片与顶灯相互环衬,射出的寒光锐利又叫人不可忽视,会场内弥漫着慌乱而紧张的氛围, 不少人都被落下的玻璃碎片割伤了脚踝或手臂, 都不约而同将视线落到今天的主办方身上。 毕卓臣望着一地狼籍,面若菜色,忽而听见有人大叫了一声。 “欧总!蒲总!你们脖子怎么在滴血!” 女人的惊呼顿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走,那名被换作欧总的人环视周围人恐惧的神色, 突感颈项有冰凉的液体在流动,他把手放到脖子上摸了两下,眼球瞬间被鲜红的血色充斥。 那名被称作蒲总的男人有样学样摸了一下, 嗅到自己手头的血腥, 张嘴失声片刻,瞪大双眼发出划破顶空的叫喊。 毕卓臣彻底慌了神:“欧总,蒲总, 这是怎么回事,经理!” 他转向发愣傻眼的大堂经理,血丝密布:“还不赶紧叫救护车啊。” “奇怪啊, ”汪郄观察香槟塔倒塌飞溅的玻璃碎片和那边的距离,不禁嘀咕, “玻璃怎么会划到那么远?” 听见他这样说, 站在边上的程鸣椽眼神绕着会场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空落落的二楼钢琴台, 深厚老道的人暗暗咋舌。 臭小子, 净给我惹些难收拾的麻烦。 由于出现伤情, 宴会厅里里外外的人怨声载道,等伤员被抬上救护车送往医院, 毕卓臣看了大厅经理一眼。 后者用眼神致歉,弯腰走向阶梯显眼处:“诸位,非常抱歉,我们酒店刚才出现了不明原因的跳闸状况,给各位造成了非常大的困扰,再次,我先向无辜受牵连的毕先生表示衷心的道歉,搞砸了毕先生为大家精心准备的晚会。” 大厅经理弯腰鞠躬:“与此同时,我已经联络了酒店的总经理,为大家另外提供一间宴会厅,烦请各位移步到另一个大厅,如果有被香槟塔倒塌波及的先生或女士,我们酒店也配备了医务人员为大家做简单的消毒处理,深感抱歉。” 发言间,毕卓臣也挽着叶蕙走上台,两人迅速调整好表情。 “各位远道而来,发生了这些小插曲我难辞其咎,我一定会查明原因,给蒲总和欧总一个交代,希望大家不要嫌弃我为大家精心准备的薄酒,随客厅经理到另一个大厅喝几杯。” 事情进展到这,已经败了不少人的兴致,大家用眼神相互传递自己的犹豫,就是没人挪步。 眼看冷场,底下几个原配妻子家族的亲戚纷纷投来幸灾乐祸的眼神,毕卓臣面部表情就要绷不住时,一众安静的人群里,有两个人影先行动身。 正是全场比主办方更加瞩目的汪郄和程鸣椽! 两人一声不吭往大堂经理指向的地方去,皮鞋踏于地面的足音莫名带有不可多言的威慑力,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跟在后头。 遥送他们远去的身影,毕卓臣的脸色有所缓和,心头悬吊的大石成功落地。 叶蕙环顾四周,有意无意掐住他的胳膊说道:“言已和程家的那个公子好像不见了。” 男人眼珠转了一圈,不动声色:“只要程鸣椽还在这就行,走吧。” 路过大厅经理,毕卓臣态度强硬:“给我好好查查究竟是为什么,这种关节时刻给我出幺蛾子,知道你给我造成多大的损失了吗?” “是是是,我一定好好排查。”用手背抹汗,经理点头哈腰,“十分抱歉,毕先生。” “现在没空,宴会结束我再来找你。” “是是是,非常抱歉。” 无从得知会场在他们离开后发生的一切,叶言已站在桥上,听着桥下悠悠游动的水波与程迩温对望。 后者听完他的答复,挂着的嘴角隐隐绰绰。 时间冷却了数十分钟,叶言已起伏不定的胸膛彻底平静,肺部重新获得清新充足的空气,只是空气里依旧夹杂了铁锈般的血腥气。 本以为刚才的腥气是自己剧烈运动后造成的,现下竟然还能闻到,叶言已蹙眉不解,提起自己的衣服袖子嗅闻之时,眼角瞟到程迩温袖子下方聚集的几滴湿水。 他定睛一看,竟然是红色的! 仰头看向青年的瞳光充满错愕,叶言已着急忙慌抓过他的手,拔高音调:“你受伤——” “哐当”一声,青年袖口掉出一柄餐刀,餐刀上的斑驳血迹与锃锃冷光闪过他的眼底,叶言已下意识眨了眨眼。 握着他的手,眼神却不由自主地落到把柄沾血的刀上打颤。 “不是我的血。”程迩温垂眸看他。 叶言已的声腔无法控制地抖了抖:“那是谁的?” 程迩温掀唇回答:“该死的贱人。” 唇周干涩,叶言已心跳如棒槌乱鼓,紧绷的肌肉昭示他惶恐的内心,可另一个汹涌的潮流却形同脚下喧哗波动的水流在与不安相互冲击。 叶言已迟疑再三,抿唇反转过他的手腕查看有无伤口,以确定血渍的来源。 凝神在他专注的表情逡巡,程迩温眼角眉梢都被温情占据,青年反握他的手,顺势把人带到怀里。 “早知道老婆这么关心我,刚才就偷偷给自己划上几刀。” “你有病啊,没事找虐吗?”叶言已象征性地推了两下,又问,“我们就这样走了过会还得回去你这手上的血渍要清干净。” 吻过他的耳垂,一手抓着他,一手揽着他的腰:“不许回去,你是我的,凭什么要回去给别人看。” “可是我……还有你……”想起他们俩做的事,理智回到身上,叶言已有些后怕。 “不怕,你老丈人会解决。” 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叶言已用力推开他,自己也受力倒退了好几步:“你还敢说,你爸和外人在场,你怎么可以这么明目张胆地喊我、喊我……” 最后两个字实在叫人羞耻,叶言已眼睑急出绯色,怒目横视。 “老婆。”程迩温牵唇,故意把他开不了口的话补完。 叶言已低头露出耳垂缀满的粉红,精致的尖头皮鞋压在石桥缝隙里撵:“为什么把我从会场带走?” “因为你在向我求救。” 闻言,他猛地抬头,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眨眼愣了几秒,眼圈微微浮出水色。 程迩温看向他,目光炽热坦荡,平缓清淡的语调却如满满当当的湖水,盛着快要溢出来的缱绻。 “叶言已,你一直在向我求救。” 青年再次重复。 眼前霎时模糊,叶言已低头又抬头,两只脚不知该前进还是后退。 踌躇不前之际,程迩温主动靠过来抚摸他的面颊,后者被迫仰头直视对方。 “那天我问你想不想让我看你的真面目,你没有正面回答,出门前你试探我,问我要不要等你回来,其实你是想让我来,对吗?” 程迩温一字一句精准戳中他的要害,“我说过,你的钢琴弹得不好,因为你不喜欢弹钢琴,你的每一个音符都再告诉我——你不喜欢、你不要待在那个台子上,你想要我救你。” 随着青年说话间,叶言已眼眶发胀,鼻头酸涩,他又听对方说道。 “你想要我救你,却又放不下你可怜又傲慢的自尊心,就像你想离开那些人,又要碍于微薄好笑的丁点感情,你是什么人我一清二楚,你的真面目我也全都看完了……” “叶言已,我们就是天生的一对。” 撩人心怀的话语就像一根扭曲的脐带,悄无声息之中把他们捆在一起,脐带里流出的血液夹杂青年献祭般不死不休的浓烈情感。 “当然,”程迩温挑开眉梢,弯腰直视他泛红覆盖水膜的漂亮眼睛,“你也不要把我想的太好,我也有私心,我不喜欢我老婆抛头露面给别人看。” 舞台上那个光风霁月小心翼翼的人,程迩温不喜欢。 他喜欢的是随时随刻可以对自己发作,表面装得矜持乖巧,实际只对他露出野性的漂亮蝴蝶。 他的蝴蝶不可以随意被做成标本让人观赏,而是应该被他吃进肚子里,养在胃里,让蝴蝶既飞不出去,又能时刻叫人牵肠挂肚。 青年瞳眸深处跃起隐蔽诡谲的光,两只深不可测的眼睛像要吃人,叶言已心尖颤动,赶紧转移视线。 见他迟迟不说话,程迩温等不及更进一步,两手捞住他腰两侧,亲昵耳语:“今天老公做的一切是不是都很符合你的预期,你会爱上我吧?” 突如其来的话茬彰显青年的自恋与自负,叶言已没忍住回话里的笑音:“程迩温,我发现你这人没别的,就是心态好。” 程迩温掐住他的腰,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嘴巴贴在他耳朵上:“老公表现这么好,可不可以得寸进尺一下?” 湿热来袭,夏夜的风吹燥叶言已的身体:“你想怎么样?” 程迩温从耳垂沿到下颌一路啄吻,他左手绕到叶言已后背,轻抚他紧绷战栗的肌肉,右手牵过对方的手十指相扣。 不候多时,程迩温空出一只手拨开他颈项上的丝绸围脖,湿巧的唇舌离开下颌游弋至脖颈,擦过叶言已的颈动脉,颇为恶劣地咬了一下。 疙瘩成片凸起,叶言已松开咬出齿痕的下唇,低喘道:“我没让你这么得寸进尺,滚开。” 程迩温不依不饶,嘬出一枚红点,喑哑的嗓子仿佛在冒烟,浓烟滚着稠渥的情|色气息:“今晚去我那睡觉好吗?我想试试那张床。” 第69章 被锁在家里 想到那张床的布置和摆设, 叶言已两边脸颊跟烧过的开水壶似的发烫,被他舔舐过的区域黏糊糊跟着发烫。 “不行。”他断然拒绝对方越界的邀请,因为知道自己一旦踏入, 后果不堪设想。 叶言已脖子后仰, 尽量远离他的骚扰:“我现在不见了,我家里人肯定要等宴会结束找我回去的。” “要不要打赌?”程迩温笃定,“他们今晚不会让你回去了。” 话行至此,叶言已动作微顿, 半明半暗的脸色延伸出恼怒。 青年见状赶紧道歉:“老婆,对不起。” 叶言已一把将他推开:“对!你说得对。” 苍白的唇抖抖瑟瑟,眼神交织被人侦破的痛苦和怒意, 叶言已无法掩盖自己在他面前的窘迫, 斜眼大声说道:“你很得意吧,程迩温?因为他们只要知道今晚我会和你待在一起,就会为了绑住你这棵大树而放过我。” 极度的耻辱叫人眼眶湿润, 叶言已看着他的倔强眼神像极了浑身长满刺的绿绒蒿。 “是老公的错,老公不该说这些。”程迩温语调放软,耐心地把人抱在怀里哄。 叶言已不配合, 甩开他的胳膊自顾自地要下桥。 “宝贝,别生气了。”拾起地上那把血迹斑斑的餐刀, 程迩温追过去, “我的错,我放血给你看好不好?你说扎哪里就扎哪里, 或者你动手, 但你别扎到老公的要害, 不然以后你怎么办?” 青筋在太阳穴暴起,听到他还有心思考虑这些, 叶言已气得夺过他手上那把凶器直接往河里丢。 昏黄路灯反射出餐刀的冷光弧度,空中的半圆弧转瞬即逝,接踵而来的是河里短暂的扑腾声。 丢完东西头也不回,程迩温三两步追过去,拦腰把人抱起来。 叶言已蹬腿威胁:“放开我!大街上你不要乱来,不然我报警了。” “你报警吧,最好警察能看到我手上的血,知道我今晚故意伤人然后把我抓去坐牢。”程迩温不管不顾,当街抱着他继续往前走。 “程迩温!你不要动不动就威胁人!” “我没有威胁,是认真的。” 把人放到路边一处乘凉的木椅,程迩温为了不让人逃跑,扣押他的手腕压在木椅两旁,并俯身压上去。 阴影带来的压迫感令人无所适从,叶言已眼皮不安跳跃:“干嘛?” 程迩温垂眸,沿着他红彤彤的眼睛打转:“我错了,对不起。” “……你没有错。”叶言已视线闪躲。 他心知肚明,程迩温不过是说了实话,是自己无法接受因此把气撒在别人身上,仅此而已。 “是我自己的问题。”胸膛浮起,他弯起的弧度逞强,面带苦涩,“是我自己不肯认清现实。” “让你难过就是我的问题。” 程迩温说着慢慢低头,一张一合的唇瓣与沉缓的嗓音越来越近。 叶言已仰头,险些被对方磁性的音色蛊惑,在对方一触即发之际偏头,吻不正不好落到他的眼尾。 程迩温鼻腔溢出的笑音扑在他面上:“我就亲亲眼睛。” “不要。”眼前人拒绝。 “不让我亲眼睛我就亲嘴了。” “……”双手让人摁住,叶言已保持偏头的姿势,磨牙挤出骂声,“你就是个无赖。” 青年笑着不说话,歪过脑袋亲了亲他的两边眼睛。 湿软的嘴唇与之相碰,叶言已毛刷般的眼睫扫过下唇,仿若蝴蝶扇动翅膀在他心底酝酿出无法驾驭的风暴。 无数的念头在风暴中心席卷,程迩温呼吸艰难,抓住他的手收紧。 念念不舍地离开,他目不转睛欣赏叶言已那双面对自己时,总是充满怨艾又勾人的眼睛,叫人压抑不住渴求。 “这双眼睛真好看,”程迩温由衷感慨,“你用这双眼睛一看我,我就想让你高……嗯。” 猜中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污言秽语,叶言已面无表情踩上他的皮鞋鞋尖,顺带反复撵了好几下。 “我要回去。”他停了一下,补充,“回出租屋。” “好,我找司机送我们?” 叶言已直白地盯他,意思很明显。 接收信号,后者松手比了个OK,掏出手机转身拨打司机电话。 与此同时,叶言已手机收到一条讯息,是毕卓臣发来的。 『明天上午回趟家』 短信内容生硬,看不出对面是喜是怒。 男人鲜少主动找他,叶言已望着这则短信,脑海盘旋今晚宴会的种种事情,心里七上八下,抬头望见程迩温修长可靠的背影,复杂情绪交织。 等青年转身,叶言已瞬时低眼,前者下蹲握过他的手:“司机三分钟就来。” “嗯。”叶言已点头,望向他的视线稍显迟疑。 “怎么了?”觉出他情绪不对,程迩温主动问道。 “我家里人让我明早回去一趟。”方才讨论过的话题被说中,叶言已揪住裤子如鲠在喉,努力想要保持最后的体面。 视线循着叶言已的表情动作定格在对方手上,程迩温的指尖穿过缝隙牵起他的手,拇指放到手背轻抚。 远处有条长灯由远及近,程迩温听见喇叭声:“车来了,要老公抱吗?” “不用。”叶言已起身走进车内。 本就疲于应付这些场合,经过大半天的折腾,叶言已在回程路上终于得以松弛,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他把头靠在窗户休息,迷迷糊糊之际,车辆经过减速带,连车带人往上弹,叶言已的头不轻不重地磕向玻璃。 瞌睡清醒还未来得及睁眼,叶言已的肩膀多出一双手臂轻轻慢慢地把他往窗户反方向捞,脸颊离开冰冷的玻璃陷进青年温暖结实的胸膛,他呼吸滞了一瞬,睫毛在空气里抖动半晌却没有睁眼。 不到半个小时,车辆驶进小区门口停稳。 主驾驶座的司机:“少东家,到了。” 程迩温垂首听见怀中人的气息平稳祥和,竖起食指示意他开门,自己则动作轻柔地搭过他的双腿把人打横抱起。 暗昧楼道里,脚踏楼梯的步伐宛若和两人的心跳回音融为一体,听得额外清晰。 融进夜色里的人每走一步都十分谨慎,月华在拐弯处照到叶言已微微晃动的脸,回荡在楼道的足音戛然而止。 灼热情切的目光跟随月影注视了好半晌,确认他没醒过来,程迩温继续走完最后一层,抱着睡着的人转向自己的出租屋。 大门打开,裂缝如同野兽的血盆大口,带着贪婪的潮气将二人吞没,玄关处的苔藓风铃因高挑的青年路过叮当奏乐。 尘封已久的卧室等到了专属他的主人公,沉淀已久的木屑香瞬间包裹着两人,程迩温跪在地上把人平放到床上。 习惯侧躺的人翻了个身,摸到被角乖巧地盖在肚子上。 故意不开灯,程迩温坐在地上静静聆听他舒适浅显的呼吸,带着原始的悸动和占有欲,青年眸色如翻滚冒烟的香炉,每一缕烟丝都沾满了缱绻的涩|气。 即将触到他面颊的手在瞧见袖口肮脏的血渍后收回,青年厌恶地皱眉,说话口吻却很轻柔。 “等我一会,洗干净老公再来陪你。” 去洗澡前,程迩温留了个心眼,把卧室房门由外反锁。 第一次在自己的浴室里洗澡,程迩温环顾器具齐全镜面清晰对照的房间,挑剔的眼光似乎在筛选什么。 路过莹洁的浴缸,他来回摸了两下呢喃:“不急,下一次就轮到你了。” 始终惦记卧房藏着的人,程迩温草草了事换上睡衣,约莫今晚累坏了,床上那人蜷缩身体还在熟睡。 笼子一样的铁架罩着叶言已,程迩温点漆般的瞳仁晦暗不明,他先把门锁上,又锁上铁架的门。 承受两人重量的大床中间凹陷,封闭环境里,两人呼吸交织,一急一静,恰好形成循环的和声。 从背后环住他,程迩温啄了几下他的后颈又翻身压上去,解开叶言已纽扣时,他自顾自扯了一颗放到旁边柜子里。 “老婆。”埋进他锁骨小孩磨牙似的轻轻啃咬,程迩温忍不住舒爽叹谓。 “嗯……”漂亮的眉眼蹙起,叶言已恬适的神色不再,情不自禁梦呓,仿佛是在回应他的呼唤。 程迩温嘴角弧度上扬,垂眸间眼底的狂热毕露,手上动作更加大胆,在他胸膛流连之后渐渐向下解开他的皮带。 “嗯……”叶言已的腿动了两下想要翻身,但被人压着无果哼哼唧唧抗议了几句,横起手臂挡在眼前。 “不要吗?”程迩温像在和他对话,又像自言自语。 没等到答复,青年俯身扒开他的手,观察叶言已的表情良久,倏地挂起意味不明的笑。 “那就算了。”俯下脑袋碰了碰他的额头,程迩温喃喃安抚,“今天辛苦了,让你多睡一会,下不为例。” 柔软的被窝与空调温度冷热交加,叶言已睡至后半夜捞了一下滑到腰部的空调被,意识朦胧中有一股熟悉的飘香若隐若现,觉得被褥手感也和自己往常睡的不同,安于眼皮下的珠子来回转动。 突然,叶言已睁眼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四处捞手机没捞到,反而摸到一只热乎乎的手臂,叶言已定睛观察四周,彼时没到天亮,他努力看清黑暗周遭的布局,判断出自己所处何地。 离开被子的身体很快就被寒意侵袭冷得起疙瘩,注意力重新转回自己身上,叶言已掀开被子往下半身瞧,惊觉自己除了一条里裤,其他全被脱|光了! 燥意涌入四肢百骸,方才的冷感骤然消逝,叶言已已然分不清是羞赧还是愤懑,回首照着那张还在睡觉的脸悻悻磨牙。 比起把人骂醒,他更清楚此时应该拿衣服逃跑,于是谨慎地把搭在他身上的那只手放好,蹑手蹑脚绕着床榻找了两圈,愣是没找到自己的衣服。 最要命的是,程迩温安的这个破笼子还把他们反锁在里面出不去了! 又悄悄猫腰走回去找了一圈钥匙,床头柜、地板、乃至对方的床底下都没有,叶言已叉腰盯着睡得死沉的人,心头冒出一个念头—— 钥匙极有可能在程迩温的睡衣口袋或者枕头底下。 好不容易爬下床,叶言已再次静悄悄爬回去,检查身体过于冒险,他先把手缓缓往对方枕头底下掏。 一路钻孔的人还在坚持不懈地摸索,手腕蓦然被抓住,叶言已肩膀猛地耸起,低头看见程迩温不知何时已经清醒,黑幽幽的眼睛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 第70章 有没有对我下药 大半夜后背吓出虚汗, 叶言已收手先把被子捞到怀里,遮遮掩掩地质问:“干嘛把我带到这里,还锁门?” 趟在床上, 程迩温重新靠过去把人搂住:“天还没亮, 再睡会吧。” 叶言已用力拍掉那只手:“先把我衣服还给我!” 青年吸了口长气,慢慢起来:“你要穿衬衫西裤睡觉吗?我怕你不舒服才脱的。” “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你有没有其他想法?” “穿礼服睡觉不舒服,我把睡衣脱了给你穿吧。” “我才——”话行至一半, 叶言已看他正在脱衣服,恍惚想到什么,硬生生把原话咽回去, “也行。” 解开睡衣, 程迩温披到他身上还想替他扣扣子。 “我自己来。”叶言已脸色潮红,背对他把上衣扣好。 程迩温身形修长不算壮实,但穿的睡衣质地宽松, 加上他们俩的身高差,衣服尾巴恰好搭在大腿根部,领松松垮垮地敞开, 比他自己那件丢了纽扣的睡衣露的还要多。 趁换衣服的功夫,叶言已摸了摸睡衣口袋, 两边都没东西, 转身找他讨要:“裤子呢?” 饥渴的目光磁铁一样吸附着他的轮廓,青年嘴角微微挂起的弧度暧昧不清, 游动的空气忽然在这一刻变质。 叶言已心跳骤停, 对未知风险的预判在此时达到敏感的巅峰, 他不动声色抽过旁边的被子,一点一点盖到腿上。 青年猛虎扑食般弹了起来, 他扭头就要跑,也不管不管跑不跑得出去,满心只想先远离对方。 还没爬下床,腰部被身后那人勒住,力道十足顶得他胃部不适,叶言已倒退滑行至他怀里。 程迩温起伏不定的胸膛形同火炉,他就是架在火炉上即将被炙烤的猎物。 “睡觉。”干涸的音色如生锈的古弦,震得叶言已心慌气短。 感知对方与自己紧贴的身体逐渐失控,他缩起肩膀失声:“你睡得着?” 程迩温的鼻尖点在他后颈,轻笑:“你如果一直跑,我就会兴奋地睡不着,那你也会睡不着的。” 闻言,前边的人身体僵直一动不动,任凭程迩温把手钻进他的衣服贴在他的皮肤上。 起初叶言已压根睡不着,身后那人存在感太强,他一会睁眼闭眼一会玩手机,等到将近五点,他困得不行,又睡了个回笼觉。 窗帘外的天色抹白,床面隆起的鼓包渐渐钻出一颗脑袋,叶言已眼眸迷糊半阖,正前方一根根铁架栏杆映入眼球,他倏地瞪大眼睛,立刻爬起来。 不仅栅栏门大开,就连卧室的房门也是开的,他兴冲冲地闯出去,笑颜在瞧见正对门口喝咖啡的青年时凝固。 “醒了?”在他身上来回打量,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他白皙清瘦的大腿,瞳仁间的戏谑加深。 被他视线波及的皮肤燃起熊熊烈火,叶言已如芒在背浑身别扭,拉直衣摆,用力摔门倒退回房间翻找裤子。 青年与他前后脚进门,叶言已翻遍床铺没找到,感知背后投来的目光如狼似虎,弯腰背对的人即刻起身。 叶言已横眉竖目:“裤子,你把裤子藏哪去了?” 来人笑而不答步步逼近,叶言已趔趄后退,眼神闪躲。 “快把裤子还给我,流氓。” “这不是穿着裤子吗?干嘛还要裤子啊。”对话之际,青年把人困到角落,呢喃细语,“真漂亮,把你永远关在这里,好不好?” 刚把不安分的双手放到他大腿外侧,刚碰到里裤边缘,就被叶言已甩开。 “你休想!”撇开通红的脸颊,叶言已恨恨道,“时间不早了,我还要换衣服回去一趟。” “过会我送你回去。” “不行。”叶言已拒绝得干脆,“你不能送。” 他还不知道毕卓臣主动找他回去的目的,如果是秋后算账,这件事他一个人承担就够了,不想拖累别人,如果是别有图谋,更不能让对方看到是程迩温送他回去的。 定神盯着他纠结为难的神情许久,程迩温不勉强:“好。” “裤子还我。”叶言已羞耻的话从牙缝里挤出,“你总不希望我只穿一条里裤走回自己房间洗漱吧?” 程迩温挑眉不再捉弄他,走出房间不知从哪变出来昨晚换下来的西裤:“洗手间有准备你的新牙刷,在这洗漱就可以。” 睡衣搭西裤着实不伦不类,但有总比没有好,叶言已套裤子的速度飞快,生怕他反悔,推开挡在他跟前的青年夺门而出。 裤兜里有自家的房门钥匙,他匆匆忙忙进去掏了两件换洗衣物准备到浴室洗个澡,程迩温跟鬼魅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玄关。 叶言已就当看不见,锁好浴室并留了个心眼把通风口堵上,一切准备就绪刚把衣服脱掉,就看到锁骨、胸骨、腰侧全是青紫的斑痕。 有了过往经验,叶言已第一时间检查身上其他地方。 两边手腕也有淡粉色的痕迹,但这一次大腿内侧没留。 胸腔浮沉,叶言已的眸子因对方数度食之不厌的荒唐惹上愠色,脖子梗了半天才自我消化完成。 洗完澡换好衣服出去,程迩温就坐在客厅等他,手里拿着从隔壁带过来的咖啡,桌子上摆了两份三明治。 青年招呼:“来吃早餐,刚让人送过来的。” 叶言已把他的睡衣甩过去,不正不好挂到对方肩头,恼羞成怒:“程迩温,你每天晚上都趁我睡着的时候在干嘛?” 若有似无瞄过他的锁骨,青年展颜:“这很明显啊,又不是第一次了,之前老婆一直装没看见,现在才来兴师问罪是不是晚了点?” 直白的问话一出,叶言已整张脸瞬间被糊上厚重的红漆,他屏息窘迫了许久,憋出几个字:“我之前只是怀疑,没想到你越来越过分,我问你,你晚上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程迩温似笑非笑追问。 知道他揣着明白装糊涂,叶言已咬牙:“少给我装蒜,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没有,除了亲你大腿和小腹之外,没有你的允许,我不会做任何插|入行为,不过……”程迩温道貌岸然地插兜浅笑,对上叶言已清明羞愤的双眸,启唇尽是狂妄之词,“有的时候我甚至希望你能在我亲你的时候醒过来反抗,这样我觉得会更刺激,可惜,你醒不过来。” 冒火的双目渐渐茫然,脑海细数这些日子发现身上斑驳痕迹的次数后大梦初醒,叶言已唇色顿时煞白,连连后退:“你……为什么每一次我都睡得很熟?你……” “我什么?”程迩温不依不饶,问这话时眼睛闪烁诡异且顽劣的红光,脸上全无心虚,叶言已甚至还能从他嘴里听出些许兴奋。 病态的神情乍然引得他血液凝固浑身冰凉,叶言已滚动喉结断断续续地问:“你有没有、对我做什么别的事?” “比如?” “下药……” 程迩温挑开唇线:“昨晚没有。” 平稳的话语投下一道惊雷,炸得他动弹不得,叶言已瞳孔颤动,压根没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开玩笑的,我怎么会给你下药呢?”促狭的眼眸眯起,程迩温语调轻缓,像极了要将牲口送进屠宰场时连哄带骗的刽子手。 兴致盎然地绕着他仓惶的脸庞打转,程迩温低头抿了抿咖啡:“不过如果有一天你不听话,我不介意研发一种能让你吃了以后离不开我的药物,最好一见我就发|情,每天只想待在我身边,闻不到我的味道就会哭喊、发疯,到时候你就是我一个人的。” 杯子扣在餐桌的声音清冷又缺乏人情味,叶言已听见他反问。 “怎么样?” “……”眼睫扇动的频率超乎寻常,后者没有答复,心中暗暗腹诽,那不就是春|药吗? “嗯?”询问未果,程迩温见他陷入沉思神情凝重,便主动走过去,“已经在想自己会怎么在我身体里发|情的样子了吗?” “滚开,谁想啊。”耳边低语令叶言已一激灵,他后退至玄关,警惕地盯着眼前人,“我不信你说的话,你发誓。” “我发誓。”程迩温出乎意料地听话,竖起三根手指笑着说:“现在可以来吃早饭了吗,宝贝?” 叶言已将信将疑走向客厅,在把三明治喂在嘴里之前,补充:“不许乱叫。” 当耳边风,程迩温自动忽略,撑着下巴看他吃得津津有味,掀唇漫不经心地说:“不过老婆,就算我真的对你下药了,只要想隐瞒,你也不会知道不是吗?” 咀嚼的动作变慢,叶言已抓三明治的手收紧,耳朵呈现不自然的绯色。 等把食物全都咽下去,他才抬眼冷淡地反问:“你非要我这辈子都不敢吃你给的东西,你才心甘情愿是吗?” 坐在他对面,程迩温垂眸失笑:“不敢不敢。” 吃完早饭,叶言已在司机抵达之前提前走到校门口等待。 时间已过半,叶言已心里记挂着还没写完的立项报告,又怕在毕家一时半会脱不了身,于是在车上发消息给程迩温,让他登陆自己电脑把文献和写一半的立项报告发给自己。 不到三分钟,青年把东西都传了过来,文件之间还夹杂了对方的几句话。 【程迩温】:[文件] 【程迩温】:老婆,你电脑里小时候的照片好可爱,我可以拷贝一份吗?想把你从小到大的照片做成屏保 【程迩温】:啊……宝贝果然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乖孩子,居然在高中和大一时期偷偷玩过Underground Band?还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 【程迩温】:[文件] 【程迩温】:下次能不能打扮给我看看?朋克装看起来让我很有征服欲 【程迩温】:老婆,我■了…… 70-80 第71章 心碎的谎言 “靠!”最后一条消息弹出, 叶言已忍不住怒骂,险些把手机丢了。 “小少爷怎么了?”恰好前头司机没打转向灯就变道,以为叶言已对此不满, 战战兢兢地问。 “没事。”他摇头, 薄面含嗔地转向窗外,拇指敲定字母键的速度飞快。 【叶言已】:把电脑给我关上!否则我把你剁了! 手机屏幕上那枚红点越来越远,地图显示的范围也随之扩大,程迩温忍俊不禁, 盯着电脑上那张戴铆钉脖颈链,黑红皮夹克搭配露腰网纱内搭的人粗喘。 “艹……”卧室升温,程迩温的眸色由迷恋骤然转变为狠厉, 他锁定照片里的人翘唇评价, “真sao。” 车上的人怀着满腔怒火写立项报告,脑子里时不时幻想程迩温用他电脑导照片的场景,电脑里存放了从小学到高中, 再到大学跟室友的所有历史。 想到这,眼前规规矩矩的宋体文字逐渐因失焦模糊成黑点,程迩温会趁他不在一张张存下来吗? 除此之外, 他还会做别的事情吗? “小少爷,到了。” 车子停了很久都不见后头有动静, 司机从后视镜好奇张望, 见他始终捧着手机低头发呆才敢提醒。 “哦,不好意思。”回过神, 叶言已打开门把手下车, 进门前他打开摄像头照了照自己的圆领领口, 确认看不见其他痕迹才敢进去。 进入令人压抑的大厅,叶言已和往常一样往客厅的沙发上瞧, 看到沙发位置空落落的,反而是主坐上有人等他。 以往听说他回来叶蕙都是第一时间在这等待,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叶蕙没出现,反而是毕卓臣在这。 视线瞄到桌子上泡到展开的茶叶,判断对方已经在这等了挺久,心跳失控的慌乱感快要把他淹没,叶言已两边手掌心全是汗水,早上吃的三明治还没消化完全,隐隐跟着心跳开始反酸。 “回来了?”第一时间打量他里里外外露出的皮肤,毕卓臣转头对佣人嘱咐,“把夫人叫下来。” “是。”佣人点头上楼。 毕卓臣又对他昂起下巴,语气存有说不出的柔和:“言已,坐下吧。” “……好。”挑了个不近不远的距离落座,叶言已慢吞吞地开口,“毕叔叔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毕卓臣喝了口茶,“就是有点担心你的伤口,想问问你还好吗?” “伤口?”叶言已眼睛里的错愕转瞬即逝。 毕卓臣点头:“你昨晚跟程董的儿子待在一起吧?程董说你停电那会被玻璃碎片刮伤,他儿子带你去医院包扎了。” “哦……”拖长音的间隙,叶言已迅速接受了程鸣椽安给他的设定,摇头说,“我没事,一点刮蹭。” “那就好,他儿子人不错,回头去学校记得好好答谢人家。” “嗯。”忧虑纠结的眉头稍稍内收,叶言已犹犹豫豫地开口,“昨晚停电是……” “用监控录像查过了,他们酒店电路没有及时检查维修,过载跳闸了。”男人提起这个装模作样摁了摁太阳穴,“要不是昨晚有程董和汪董帮我撑场面,我这脸可丢大了,程鸣椽在沧桦市声名远扬,要是我投资的制药公司能搭上他这条线,后续的审批流程都会很顺利。” 在这里小心翼翼惯了,叶言已总觉得能从他言语里揣摩出别的意思,放在腿上的手搓了两下,眼睛朝楼梯那探。 “叶蕙昨晚回来就有点不舒服,这么久没下来,你去看看她吧。” “好。”表面装得唯唯诺诺,实际全身发毛逃都来不及,叶言已努力克制步伐,不想表现得太过着急。 叶蕙的房间在楼道拐角处的最里面,叶言已的房间在女人隔壁,只是他很少在这睡,因为只要在这,他晚上就会睡不着,并且压抑不住从二楼往下跳的冲动。 刚到门口,叶言已听见叶蕙擤鼻涕的声音,心道大致是前段时间的感冒还没好。 他推门而入,女人失去妆容的面色憔悴,但看见他,眼睛发亮兴奋不已。 “言已,”叶蕙小跑到他面前,搭着他两边手臂笑靥如花,“刚才就有人说你回来了,但我今天不舒服,脸色又憔悴,昨天累了一天也不想化妆,觉得素颜下去会让你爸爸觉得丢脸,所以没有下去接你,你别不高兴。” “嗯。”接与不接,叶言已都不会觉得不高兴,相反,他望向眼前人的目光充满了同情和心酸。 叶蕙这样被动讨好,毕卓臣也不会真正地爱她,把他们看作家人。 “你不会觉得我可怜吧?哈哈哈哈哈……”洞察秋毫的女人看透他的表情突然面朝天花板笑出声,叶蕙重新将目光转向他,表情带着不为人知的讽刺和轻蔑,“言已,很快,你就会成为毕卓臣最看重的继承人,而我不论如何都会稳坐毕太太的宝座,我们会继承整个毕家。” “妈,”叶言已觉得女人状态不对,观察她的神情又不似撒谎,太阳穴暗暗抽搐,“我们都在这好几年了,他要公布早公布了,你不舒服就赶紧休息吧,别操心那么多。” “这次不一样!”叶蕙瞪大眼睛强调,“这次是真的。” 对她的执念感到不耐烦,叶言已把脸撇过去,唇瓣抿成一条线。 “你不相信?呵……”叶蕙踉踉跄跄走过去,踮脚把他的脸掰回来正视自己,女人得意洋洋的笑容显出些许扭曲。 她小声缓慢地说:“毕卓臣有把柄落到我手上了,你不相信我不要紧,因为妈妈会用事实让你相信,我和你保证,我们以后都不用再过小心翼翼的日子。” 眼皮跳跃,不详的预感让他气短了一阵,叶言已问:“什么把柄?” 眼睛闪烁狡黠的光芒,叶蕙抚摸他的头发,眼神充满慈爱:“既然是把柄,肯定不能随便透露,等你再正式拿下程家那个公子,就连毕卓臣都要讨好我们,看我们的脸色过日子,咱们不用在毕骁还有他背后的家族面前低声下气,我们母子俩都可以昂眉吐气地在毕家立足,谁也不敢多说我们半句。” “等一下,”女人温柔的表情和动作令他头皮发麻,叶言已难以置信地俯视她,“这是我们自己的事,和程迩温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叶蕙尖锐的指甲扎进他的皮肤,放大的瞳孔映出他蹙眉吃痛的面颊,“昨晚你不是和他在一起吗!你以为毕卓臣为什么喊你回来?那是他本来以为你昨晚能在宴会上勾搭上几家新贵小姐公子,没成想你能让程家的公子追着你跑,你知不知道他们家在沧桦市权柄有多大,这么好的香饽饽他就指着你替他拿下!” 女人说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带着无数尖刺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那些尖刺会跟着主动脉的血液流动至身体各个部位。 骨子里传来的寒意和疼痛击得他舌头发麻,周遭的空气像隐形的纤维玻璃,每吸一口气,他的咽喉和肺部就会被刺伤。 看向她的眼睛布满血丝,叶言已张开酸涩的嗓子,抽干力气说了一句谎话:“这我做不到,毕叔叔的算计落空了,程迩温他……有对象,我听他说过,他跟他对象就快结婚了。” “……”叶蕙宕机停顿了刹那,嵌在他皮肤里的指甲松怔,低头碎碎念,“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不容许自己寄托在他身上的期望破灭,叶蕙把人抓过来,面目狰狞得完全看不到昨天宴会展现出的温婉:“言已,你听我说,我是过来人,我知道他看你的眼神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就算他真的有对象又怎么样,只要他没结婚,你都有机会,你长得这么好看,勾引他还不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对不对?” 大脑嗡地一片空白,叶言已看向眼前这个女人,她仿佛是一根扎在他的心脏部位试图抽干自己每滴心头血的针筒。 他面部肌肉紧绷,声腔也跟着发抖:“妈,你的意思是……要我和你一样,去做……” 说到最后,叶言已几乎断气,连尾音都无法从喉咙里冒出来。 “言已,你是在怪我吗?”叶蕙音量拉得更长,更加刺耳,“叶言已!你现在也觉得我见不得人,是吗?” 情绪崩溃的女人跳起来,疯一样捶打他的臂膀,因为不敢叫外头的人听见,所以一面克制尖叫的音量一面泣血斥责。 “你这个白眼狼,没有我,你能有现在的生活吗?” “我含辛茹苦把你带大,我借钱让你读书、让你学钢琴,我们在那种发霉的屋子里被人追上门讨债,我什么都给你最好的!哪怕有一口吃的我都先留给你!我都是为了什么?” “你现在要过河拆桥是不是!你要逼死我是不是?你要我回去过以前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吗?我们都到这一步了,你怎么能放半途而废!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站直任由女人的拳头落到他身上,叶言已眼神黯淡无光,无法承受的痛苦已经令他失去了对外界所有重力的感知能力。 麻木不仁的视线越过叶蕙窗台走廊摆放的虎刺梅和凤仙花,明明处在敞亮明媚的阳光下,他却觉得每一缕阳光的温度都凉得可以让那些花草瞬间凋敝。 “啊、啊……”刚才还怒气冲天打骂他的女人瞬间捂着脑袋倒到床尾。 叶言已眼神渐渐聚焦:“妈?” “好痛、头好痛啊。”女人捂住脑袋痛苦呻吟,她抓住叶言已扶她的手不放,两行热泪自眼眶顺流,“都说了,要听话要听话!我最近身体不好,你不要一直气妈妈了,好不好?” “别说那么多,你先上床歇会吧。”叶言已搭着她,要把人扶到床上,叶蕙死活赖着不走。 疼痛折磨下,女人面呈灰白,说话不如刚才有力:“你先答应我,你会好好听话。” “……”叶言已不答。 “好,你不说。”叶蕙脸上的泪水越发汹涌,“那你就是要逼死我,要我撞墙给你看吗?你要逼死把你带大,给你荣华富贵为你打量谋划的亲妈!” 被深深的无力感占据,叶言已闭眼吐气,下撇的唇线隐约暴露出他即将失控的情绪,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对方虚弱的样子,他甚至会以为这是叶蕙特地为他设的局。 肩膀抽了两下,眼前花白全是噪点,叶言已小幅度地点头,声若蚊蚋:“妈,我知道了。” 第72章 不如是他 挑开苍白的唇瓣, 叶蕙这才安静下来,不停地抚摸他,念叨:“这才是我的乖孩子,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听着这些夸赞的话语, 叶言已苦涩一笑,等他把人扶上床休息,又听见她仰面唠叨。 “今天就在家陪陪你爸爸,别三天两头往外跑。” “……我立项报告还没写完, 看情况吧。” “嗯,那些东西已经不重要了,现在你最要紧的任务就是替你爸爸搞定程家那边, 有他们的助力, 你哪里还需要这些。” “竞赛已经定好名单了,读书是我自己的事,不管怎么样都应该读书。” “也行, 随你。” 说看情况只是安抚叶蕙,让他跟毕卓臣单独相处比要他命还难受,叶言已走出楼道, 恰好遇上同一层的毕骁出来。 看到人的那一刻,他全身汗毛竖起, 警惕性加高, 定在原地冷冷地看着对方。 岂料毕骁居然看都不看他一眼,摁着轮椅径直往书房去。 惊奇的眸光循着他轮椅滚动的路线望去, 叶言已眨眼愣了几秒, 小心翼翼地在走廊附近巡视, 确定没看见任何报复性机关暗门才敢下楼。 “叶蕙怎么样了?”毕卓臣面前的茶又换了新的一盏,估计男人从刚才起就没离开过。 叶言已站着说:“她头疼。” “就让她好好休息吧, 这两天确实辛苦她了。”毕卓臣对他说,“你没事今晚就住下吧,平时工作忙,也没好好看你。” 听见这话叶言已都忍不住要笑,鼻腔呵出短气,低垂的眼眸难掩厌恶:“不了,参加竞赛的立项报告后天就要交了,我还得回去。” “立项报告……”男人顿了许久,恍然想起来,“啊对,上次叶蕙托我给你们学校音乐学院的院长带话,让你去参加什么竞赛。” 他点点头:“马上要交了,毕叔叔,我就先回学校了。” “言已。”在他即将迈出这栋让人窒息的别墅时,毕卓臣再次叫住他。 背对他的人抽气,转身:“毕叔叔,还有什么事吗?” 毕卓臣主动到他跟前,睿眸审视转动间时不时闪过光亮,他伸手要拍叶言已肩膀那刻,后者攥拳生忍着才没躲开。 “那个叫程迩温的学弟人挺好,要好好跟人相处,昨晚那些香槟塔倒塌,不止弄伤了你,也伤了我两个客人,也多亏汪董替我摆平,帮我和医院酒店那边打好沟通。” “……” “去吧。”毕卓臣抬手。 叶言已头也不回地离开,在去往停车场的路上凶狂地拍打刚才被男人触碰过的地方,那里就像被洗不干净的污水染过一样,由里到外散发出来的恶臭令人作呕。 回去的路上,叶言已收到程迩温的消息。 【程迩温】:老婆,你回来了吗?我让厨师送来了蟹黄汤包,快回来尝尝吧 他默默收起手机,没回消息。 车辆把人带到校门口,他当着司机的面刷卡进校门,叶言已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炎炎夏日炙烤他的肌肤,可悲的地方在于,他一点也不感知不了外界的温度,哪怕汗水在行走中把衣服和脖颈淋湿。 行过一栋教学楼,叶言已傀儡一样抬腿登上去,余光瞥见五楼走廊外正对的河流后立定。 远观走廊外葱茏的密林与闪动的河流,那些耀眼而生命力强盛的活物在经历过一季又一季的寒霜之后卷土重来。 握着手机尾端那枚绿绒蒿挂件,叶言已流出自嘲的神情,他想:如果可以的话,自己宁愿做一朵花、一棵树,无须过多思考就能拥有覆灭后重新再来的勇气。 “谁站在那?”空旷的地域隐隐出现回响,这道声音在放假期间的教学楼里出现得非常突兀,但又不乏熟悉感。 叶言已回头,发现来人居然是伍棕桓。 “言已?”看到他,伍棕桓也很吃惊,他走过去问,“你怎么到这来了?来交立项报告?” 叶言已摇头,视线落到他还没来得及窄的白手套上,随口道:“写不出来,随便散散心。” “嗐,我还以为什么事,刚才看有人在这给我吓一跳,以为我哪个实验室的同学做不出实验准备跳楼了。” 注意到他探寻的目光,伍棕桓举那双戴手套的手,耸肩无奈道:“好吧,做不出实验要跳楼的其实另有其人,今早我还被彭教授骂了个狗血淋头,我得提醒你啊,接下来到实验室的时候如果看到学长学姐被骂千万别在后头幸灾乐祸,否则下一个就会是你。” “呵……”幽默的言语叫人忍俊不禁,叶言已满面的愁容渐渐舒展,“收到,谢谢学长,不过我比你好,因为我还能自由两天。” “哼。”伍棕桓抬手看表,“吃饭了吗?我请你吃顿饭,说不定吃完灵感就来了。” “不了。”手机一直在震动,叶言已婉拒,“家里煮了饭,我得回去吃。” “你家住附近啊?” “对。” “那我用电动车送送你?” “没事,就当饭前减肥。” “啧,这么热的天,你瞧瞧身上都能掐出水了,等着,我去借把伞给你。” “不用——” 拒绝的话追不上对方火急火燎的背影,叶言已哭笑不得,伍棕桓拿了把伞,顺带把一柄挂脖风扇也带了出来。 “实验室有空调,这风扇我也就回宿室那段路能用上,天这么热先借你,你下次来开会的时候还我吧。” 叶言已将风扇推回去:“学长,我拿把伞就行了,不用这么麻烦。” 没事,你拿着吧。“一股脑把东西都塞给他,伍棕桓说,“下次还我就行,路上小心。” “那……”盯着怀里的风扇,叶言已犹豫不决,“我下次还你,谢谢。” “不客气。” 把他送到教学楼楼下,伍棕桓和他道别之后往反方向的食堂去,他挂着风扇撑伞一路往外走。 手机的震动就没听过,大有种不止不休的趋势,程迩温一直在给他发消息。 【程迩温】:你在学校是不是? 【程迩温】:回答我 【程迩温】:为什么不接电话? 【程迩温】:叶言已,你别逼我 【程迩温】:让你接电话没听到吗 “叶言已!”凶狠暴戾的声音从正前方披下来,正在看消息的人睫毛颤了两下,抬头直视对方。 沉寂阴冷的眸子形同深谭里爬上来的水鬼,猎杀的气息丝丝缕缕朝他涌来,叶言已面无表情抓紧伞柄,在对方雷厉风行朝自己走来时,手心沁出湿滑的汗渍。 “让你接电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青年的口吻极淡,周身气场强大到无须劈头盖脸地怒吼,就足以让人胆颤心惊。 叶言已听见他不疾不徐地问:“说话,非要我把你关在家里,你才肯听话是吗?” 骇人的目光在他脖子上和伞柄游动,得不到答复的青年不再讨趣,二话不说钳住他的手腕把人往外拖。 “在外面我不想让你太难堪,你最好不要反抗,我怕我在学校里忍不住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 身后的人不说话也不反抗,就这样一路跟他回去。 室内外温差过大,被程迩温扯进租屋的人让空调冷气打得哆嗦。 前脚刚脱鞋,后脚他又被对方摔到客厅沙发上,青年倾身将他笼罩在身下,挑起他的下巴,恶狠狠照着他下颌的肉咬上去。 “叶言已,你存心要我着急是不是?” “你知不知道老公多担心你?一天天就知道乱跑。” “知不知道一分钟没有你的消息,我有多难受,嗯?叶言已,你不知道。” “你就是故意要看为你发疯,想要我死是不是?” 全程都没说话,叶言已任凭他胡作非为,程迩温解开他腰上的皮带捆住他的手将其拉至最高点。 眼前人眼睛眨也不眨,看向他的瞳孔涣散黯淡无光:“程迩温,没有人会为我去死,他们只是在威胁我。” 压在他身上的人怔了片刻,唇瓣微分,却听见叶言已轻飘飘的下半句话—— “除了你。” 阴郁的怒意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融化,叶言已直白的话来得毫无防备,却比什么灭火器和惩罚都好使。 本来要准备发作的人此时此刻被这句情话砸得脑袋发懵,压在他身上全然不记得自己刚才疯狂找人时内心发过的毒誓。 只见叶言已用绑着的双手套牢他的脖颈,把脸贴在他心脏出轻蹭,青年更是“轰”地一下什么火都飘没了。 双手捞了好半晌才成功落到他后背,青年下意识压低声音,怕吓坏他:“吃午饭了吗?先吃午饭好不好?” 伏在他胸膛摇头,叶言已瞳孔始终没有聚焦,轻声:“谢谢你,听说昨晚是你爸出面解决的,你爸还为我找了个合理出逃的借口,今天回家的时候,毕叔叔没有怪罪我逃跑。” 听见青年胸膛传递的心跳声停了半拍,程迩温呼吸变重,话语迟迟不落,一双眸子如迷雾般,看不清藏在他瞳仁下的底色。 “嗯,”不候多时,青年抚上他的后脑勺,口吻亲昵,“你是我老婆,为你做什么我都心甘情愿。” 靠在胸膛静听程迩温的心跳,叶言已环在他后颈的双手交叉,手骨因用力而突起,他认命地闭上双眼。 反正不会是程迩温,将来也会是别人,如果是别人,还不如是程迩温。 胃里和被人紧紧掐住一样,喉咙堵着一阵阵地翻出苦涩的胆汁,由内而外的恶心和厌弃让叶言已像吞了一千根发丝。 不是对别人,是对他自己。 他厌恶自己想要成为道德模范,又想两全其美,他憎恶此时此刻做作的自己,却又忍不住生出几分庆幸。 叶言已真心觉得自己烂到骨子里了,隔着肺腑都能嗅到从自己身上腐臭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叶言已:没有人会为了我去死,除了你 程迩温:好动听的情话 我老婆心里果然有我 第73章 你是自愿的吗 “先吃饭, 肚子饿了吧?”轻拍他后背,程迩温说道。 “你先把我解开。”保持环绕他长颈的姿势,叶言已动了两下示意。 视线停留在他手腕挣扎出的红痕上, 程迩温眼睛划过几分微妙。 叶言已听见他问:“我可以一边绑着你, 一边给你喂饭吗?” 瞳孔微微收缩,叶言已听见心脏如地壳运动般的原始颤动,眉眼不情愿地塌陷,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开玩笑的。”程迩温说着, 慢条斯理地解开他被束缚的手。 注视他活动的手腕,程迩温牵唇:“你刚才怎么不骂我?” 投向他的目光由呆滞变得不可思议,叶言已卡壳了一瞬:“什么?” “之前如果我说这种话你都会用匮乏的词语来骂我, 骂我是变态, 是神经病……”眼波漾出浅笑,程迩温说,“我更喜欢你骂我的样子, 那样我更兴奋。” “……”骇人听闻的消息传入耳中,后者嘴巴微张,震惊的神情缓缓升温, 潮水般的羞耻朝他涌来,叶言已红着脸, 终于按捺不住骂道, “你无耻、下流。” 终于瞧见麻木僵硬的面色生出活泛气息,程迩温挑眉:“老婆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我就是下流。” 青年故意把“下”字拖得很长, 听起来狎昵又惹人浮想联翩。 把屁股挪远, 叶言已拆开保温盒埋头吃饭。 吃饭间,程迩温徐徐坐近, 他只当没看见,直到听见对方不咸不淡的质问:“门口那把伞和风扇是谁的啊?” 动筷的手不停,叶言已如实回答:“刚好在教学楼散心的时候遇到伍棕桓学长,他借给我的。” 程迩温没有借机发作,态度平和得不似以往:“哦,记得还给他,家里不要留外人的东西。” “好,过两天去实验室开会的时候就还给他。” 拖拖拉拉吃过午饭已经到下午两点,叶言已拿出电脑准备完成刚才在车上没写完的立项报告。 翻开笔记本那刻,他看见自己默认的屏幕变成某人的精致写真,忍不住心梗。 看背景,照片上的人大致是在国外旅游的时候拍的,身后铺满了如动漫夏季一样成荫的绿草和河流,青年戴墨镜穿着冲锋衣坐在崖山上,坐姿豪迈,一只腿大大喇喇地敞开平放,另一只曲起的同时还架住了右臂。 这糟糕的拍照姿势……唯独只靠那张脸撑住了。 “老公好看吗?” 面对对方满是炫耀和期待的语气,叶言已无法昧着良心说话,垂眸选择不答。 经过他无声的抗争,程迩温明白过来后默了一阵:“不好看也没关系,你帮老公挑一张好不好?” 说完自如滑动他笔记本的操作面板打开相册,叶言已看到原本只有他私人照片的相册被分成了两个,一个备注【老公】一个备注【老婆】 打开那个名为【老公】的相册,里面一溜烟下来全是程迩温的照片。 青年大方摊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喜欢哪张随便挑。” 肺部卷起一股气,叶言已握着鼠标装模作样地一张张往后点。 好似为了迎合他的私人相册,程迩温也在相册里放了自己从小到大的照片。 看着小时候那张略带婴儿肥流哈喇子人畜无害的脸,慢慢演变成现在这幅道貌岸然的模样,叶言已悄悄磨了几下后槽牙。 高三时期的程迩温和现在差别不大,只是因为穿校服的缘故书生气和稚气偏多,成功掩盖了此时此刻青年身上的肆意张扬。 滚动鼠标的手快速揽过一张又一张照片,叶言已倏地在划过其中一张之后停了半拍,然后又倒回去重新看。 照片里的程迩温一袭白衬衫戴着耳机在绿意盎然的大树下听歌,约莫觉察有人在拍他,青年在稍稍转头的瞬间被抓拍,光面恰好落到他白色的外衣和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样貌和气质拥有现在见不到的清爽干净。 “喜欢这张?”程迩温挑眉低头,想凑到他耳朵旁边,结果被叶言已推开。 耳垂冒出点滴血色,叶言已嗫嚅:“我刚流过汗,身上不干净。” 喉间漏出短促的笑,青年别有趣味地说:“我又不做别的事,你怕什么。” 叶言已抿唇,艳色蔓延整个耳廓,他把鼠标挪到叉号键要退出去,程迩温眼疾手快,操作面板又把鼠标挪了回来,并帮他把这张照片设置成屏保。 “没想到你挑中了这张,刚才那张不帅吗?我觉得还挺帅的。” 叶言已端着语调:“我没说要这张,我对未成年人的照片不感兴趣。” 程迩温唇边的弧度越咧越开,饶有兴致地在他面上逡巡,捏了两下他的耳垂解释:“高考完那个暑假拍的,成年了,老婆可以对我这张照片有非分之想……” 故意俯身将鼻息打在他耳畔,青年咬字暧昧:“就算拿我这张打|飞|机也可以。” “滚啊!”话音落地,叶言已肩部一抖,捂住耳朵远离,水漓漓的瞳孔对准他像缀着光闪的黑透辉石。 对他的反应满意极了,程迩温胳膊肘抵在身后的沙发座椅,暗流涌动的眼珠缓慢缠绕他的轮廓。 后者恍惚意识到什么,头皮发麻,不可思议地开口:“你刚才是不是趁我不在——” “是。”占有欲跳跃而不乏冷静阴翳的眸子像在湿纸底部炭烤的火苗,程迩温舔过牙尖直言不讳,“老婆,是你那张穿皮衣演奏的照片实在……” 用口型替代隐去的最后两个字,叶言已看得清清楚楚,两个字就跟酒水倒灌一样冲击他的鼻腔耳膜,让他像喝醉似的脑袋晕乎,断绝了所有思考和理智,说不出一句反驳他的话。 “你、你……”憋了半天他只说一句,“别在我房子里做这些,真脏!” 慌乱不堪的人挪动电脑远离对方,酡红的面颊跟湿软脆弱的眼尾紧盯屏幕,键盘不停歇地哒哒乱想。 看似有条不紊,实则连自己在写什么都不知道。 程迩温不拆穿他,去对面把自己的电脑也搬过来,两人一起办公。 跟对方纠缠的时候,叶言已不止一次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但当两人都投入到正经事里,时钟又宛如穿上了红舞鞋,不停地舞动。 “呼……”缓慢地吐出浊气,叶言已盖上电脑屏幕扭头朝向窗外。 无垠的夜色形同长满黑毛的巨兽,趴在遥远的天际,今晚连星星和月亮都看不见,冥暗厚重的氛围压得人喘不上气。 浴室房门打开,烟雾伴随热气一同泄出来,程迩温将刚吹干的头发撩到后边,语气懒散放松:“老婆,我洗好了,你写完了吗?写完快去吧。” “……” 放在鼠标上的手心不由发汗,叶言已唇线抿成长条状,闷声“嗯”了一句。 浴室喷头与瓷砖合奏,淅淅沥沥响了半个多小时,叶言已在里面又是洗衣服又是吹头发,到客厅晾晒好衣服再回来,看到程迩温早已刚在床上,望眼欲穿地紧盯他进门的身影。 程迩温的眼神带来层层电流,从头皮穿至脊椎,叶言已咽了口口水,掀开被子缓缓从边缘转到正中间。 青年猴急地捞过他,唇瓣碰了碰眼前人的侧颊,轻声细语:“今天这么主动,不睡床边了?” 叶言已揪住被子,强装镇定:“你哪次不是趁我睡着再偷偷抱我,反正结果都一样,抗不抗争都无所谓了。” “可是你刚才洗澡洗得比平时久,”戳破他的借口,程迩温大掌钻进他的睡衣下摆,一字一句地问,“你真是自愿的吗?” 温热的掌心触碰腰部,叶言已屏住呼吸不自控地缩了一下,被子在它手里揪出撕裂状,他缄口不言,也不似往常那样抗拒逃离。 观察他的反应,程迩温牵唇冒出不明意味的气音,青年改变原本侧躺看他的姿势,作势要覆上去吻他。 看到叶言已紧闭的双眸跟绷直的唇线后,程迩温下颌稍抬,将蜻蜓点水的吻印在他额头。 “你……”感受覆盖他的阴影离去,叶言已睁眼惊愕。 程迩温重新躺回去,搂他的姿势不变:“你电脑里的那些照片我都看完了,喜欢玩乐队?” 跟不上对方多变的话题,叶言已还没从方才的错愕里走出来,大眼睛朝他眨巴两下:“以前玩的。” 食指缠绕他的头发来回打圈,程迩温话家常一样,语气闲散:“现在呢?” “解散了。”把身子侧向他这一方,叶言已嗓音沉得像关在树干里的鸟啼,“她嫌地下乐队不体面。” 到毕家的第二年,叶言已找到了自己唯一排遣情绪的方式,但他永远会把叶蕙发现自己和朋友组地下乐队后,在家狂怒嘶吼剪他衣服的样子铭记于心,那把自己攒钱好不容易买的贝斯也被女人摔坏了。 陷入回忆里的人泪腺翻涌,他蜷起身子把头埋得更低。 置于他腰间的手上移至后背,程迩温一边拍打一边哄道:“只要是你喜欢的,就没有体不体面一说,当然,那种露腰的衣服你以后就别在外面穿了,在家穿给我一个人看就行,你弹贝斯比弹琴好听,继续弹吧。” “你耳朵有问题,”吸鼻忍不住怼他,叶言已埋怨嘀咕,“更何况你又没听过我弹贝斯,你怎么知道?” 我听过。 安抚他的人翘唇,在心里默念: 叶言已,我比你要认为的,更早见过你最真实的一面。 第74章 你对什么感兴趣 提前做完立项报告, 叶言已在家无所事事地待了一天,这一天内,程迩温生怕他不注意就跑出去, 哪都不让他去, 只许自己待在他怀里看电视。 期间,他收到过毕卓臣的一条短信,大致意思就是让他记得好好答谢程迩温,不要失了礼仪。 ‘答谢’两个字说得合理又隆重, 可到了他眼里就变成了另一种令人讽刺的意味。 他当场删掉短信,什么都没回。 到了约定好去实验室开会的这天,他和程迩温一同出发。 “伞和风扇记得还给人家。”程迩温目不转睛看着玄关的物品, 提醒, “要我帮你还吗?” “不用,我自己来。” 让他还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青年不由自主眯起眼眸:“可以。” 等刷脸走进学校大门,程迩温忍不住叮嘱:“你和他要保持距离, 不要说那么多话,我容易吃醋,老婆, 你知道我吃起醋来喜欢对你做什么,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度。” “……”在阴凉处停下脚步, 叶言已提气, 转向他的视线遍布无奈,“说实话, 我不懂你判断我和人交往的标准是什么?我自认为我和他除了户外研学那次接触比较多之外, 就没有别的交集了。” “手账本。”程迩温直视他的眼神缠绕化不开的浓墨, 青年强调,“你很喜欢他的手账本,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对植物学科以外的东西眼睛发光的样子。” 叶言已当即会意,眼眸闪动:“他的手账本有很多我看不到的植物,我对他本人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程迩温追问。 欲言又止地看向他,半晌后,叶言已受不了他赤|裸|裸的视线径直往前走:“时间来不及了,先去开会。” 后头那人插兜站在原地,瞳孔停驻于方才叶言已站过的地方,待人走出三四米,才翘起嘴角悠哉悠哉跟上去。 在实验室楼下跟任孟绡碰头,三人边走边讨论。 “马上就要开始讨论实验内容了,有点小激动。” 叶言已莞尔:“我也是,上回都没看过学长学姐们的实验操作,终于可以参观了。” “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们仨,”杨霏穿着白褂早早就在楼道上方等人,冲他们扬起灿烂的笑容,“老师这会有点事,我先带你们参观一下器材还有环境吧。” 带领他们进入一间阴凉冷清的房内,杨霏介绍:“这是我们平时做观察实验的地方,以后也是你们做观察的地方,位置不固定,用完的仪器和样本一定要及时归位。” 满架子的瓶瓶罐罐让人眼花缭乱,叶言已和任孟绡的目光来回穿梭,方才激情澎湃的心忽然就静止了,不约而同倒抽一口凉气。 杨霏呵呵一乐,大有幸灾乐祸的趋势:“来吧,跟我走吧。” 听见站在身旁的任孟绡吞咽口水的声音,叶言已下意识往保持安静的程迩温那看。 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从头到尾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叶言已转头就在半空和他目光对接。 电光火石只擦了一瞬,就以他的躲闪告终。 杨霏带他们参观了第二间实验室,这个实验室比隔壁还要壮观,铁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培养皿、植物和活昆虫,淡紫色的灯照时不时闪烁,引得人眼难受。 叶言已和任孟绡同时揉眼睛,原本站在他后面的程迩温往前两步挡在他身前。 “吱吱……吱吱……” 隐约听见地面有熟悉的动静,叶言已低头就看到实验室的最佳拍档——小白鼠。 杨霏指了指:“这个应该是你们药学的老朋友了吧?” “医学生的黄金搭档。”对它的先辈子孙非常熟悉,叶言已讪笑颔首。 视线从装小白鼠的笼子渐渐向上,看见架子上摆的花卉刚要张口,正前方的程迩温就替他问了出来。 “学姐,这个白鼠是拿来做细胞实验的吗?” “哦,这个是我最近在做的实验,”杨霏指着上方那一盆盆家喻户晓的植物,有鸢尾花、变叶木、红凤仙等,张口解释,“关于观赏性植物诱导Esten-Barr病毒对淋巴细胞转化的。” 任孟绡:“Esten-Barr病毒?” “鼻咽癌。”程迩温淡然道。 “对,这是一种和鼻咽癌发生关系密切的病毒。”颇为惊喜地仰头看了眼,杨霏打响指,“来,我再带你们看看别的。” 说完,她从三人跟前绕过去,任孟绡紧随其后,叶言已脚尖调转时,往杨霏的植物盆栽上多看了几眼。 “这边是一个研究昆虫与植物互作实验的学长,事先提醒你们,如果有一天你看见这个学长抓着一只蛇发出嗝嗝嗝的怪笑千万不要害怕,那是他的实验终于跑动了。” “……”任孟绡的颤音从四五米处传过来,他指着箱子里和自己贴脸吐杏子的蛇,问道,“不是昆虫吗?为什么还包含蛇啊?” 杨霏皮笑肉不笑:“他养来玩的,那是他爱宠。” 叶言已猛地提气:“学姐放心,我想我们仨应该没机会来这个学长这。” 杨霏乐于见得他们担惊受怕的样子,进一步吓唬:“也不一定哈哈哈,偶尔我跟伍棕桓不在的时候,你们要用实验室必须有人看着,到时候看是不是他在这咯。” “杨霏。” 众人津津乐道欣赏玩笑之际,实验室门口探进彭教授和伍棕桓的脑袋。 彭教授招手:“把学弟都带过来吧。” 杨霏扯着嗓子踮脚回应:“来了。” 把三人带到平时开组会的地方,伍棕桓将空调打开,转头对齐齐罚站的人笑道:“坐吧,不用这么拘谨。” 他们这才就坐,看到叶言已坐的位置跟伍棕桓有间距,程迩温插空入座。 擦过冒气的眼镜,彭教授手持三份打印出来的立项报告,一一扫过他们的脸。 “我看了一下,孟绡你是想做植物嫁接这块,言已跟迩温是想做植物修复重金属污染方面的实验……”彭教授转向他们问,“你们俩是商量过还是什么?我看你们列举的植物和论文都不太一样。” 程迩温摇头:“没有。” “老师,”怕任孟绡误会,叶言已用余光瞄过去,耳朵微微发红,“我们俩是各自找文献敲定报告标题和部分内容之后,通过闲聊才知道我们的报告一样的,在决定实验方向之前没有互相参考。” 比了个OK,彭教授又问:“现在你们互相传阅一下彼此的报告,共同敲定议题吧。” 由于之前看过程迩温的部分内容,因此他的着重点都落在任孟绡的立项报告里,仔仔细细浏览过他的全部内容,叶言已昂首朝教授那看,又往低头认真看自己立项报告的任孟绡那瞧了瞧,张开的唇瓣闭合,眨眼把头埋下去。 “言已。”看出他有话要说,伍棕桓轻声唤他。 与此同时,和伍棕桓尾音一道落下的,还有刚才参观时程迩温自觉接过的拿把雨伞,伞柄捶地的动静引得叶言已不得不去捡。 手刚碰到雨伞,就被程迩温弯腰精准攫取他的手腕。 青年垂眸,语气不咸不淡手上的力道却暗暗用力:“我来吧,言已学长。” 心跳滞空停了半拍,空调冷气和青年的强压下,叶言已的手臂突起斑斑点点的鸡皮疙瘩。 程迩温把伞从他手里夺走,和风扇一起放到伍棕桓面前,牵唇说道:“这个应该是学长的吧,言已学长来的时候有说要还给你。” “哦哦,谢谢。”检查过刚才磕碰的伞柄,伍棕桓恍然想起来,正色继续刚才的话题,“言已,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咱们在这里可以尽情讨论,不用顾忌太多。” “对,”任孟绡大气的声音既不张扬,又饱含鼓励,“大家都想参赛拿奖,没什么不能说的。” 听对方这么说,叶言已也不再扭捏,垂眸放下高耸的肩膀直言:“关于植物嫁接这块我之前也考虑过,但我发现现在的论文研究植物嫁接的方向大致集中在果蔬这块,综合考虑到参赛时间和容错率,我个人认为不太现实,可是如果只单单研究两株多肉、或植物的嫁接,又好像过于浅显,这是我的拙见。” “我觉得你说的对,”本以为任孟绡会气馁,没成想十分赞同他的话,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其实我当时写完就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了,但是骑虎难下,就想着今天过来看看大家有没有更好的议题。” 不动声色扫过那只放在他肩上的手,青年睫羽笼罩下的眸色生出透彻的寒凛,他低头看了眼叶言已的脚,默不作声伸过去。 “棕桓、杨霏,你们俩呢?” 撑着脑袋无所事事的杨霏:“学弟们做什么课题我都可以提供支持。” 伍棕桓弯下眉眼:“我就投植物修复金属污染的实验一票了,毕竟这个课题我做过,可以给大家提供更好的技术支持和学术支持。” “好。”不等教授说,任孟绡拍桌子敲定,“我们就做这块,言已、迩温,你们有问题吗?” 程迩温眉梢沾染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嗯,我可以,言已学长呢?” 众人视线纷纷锁定叶言已,只见他挺直腰背表情拘束,两边脸颊的红晕不自然。 伍棕桓担心:“不是中暑了吧?” 叶言已摇头,注意力不由自主被时不时蹭过他的脚踝和小腿的那只脚吸引,他照着对方那条腿踢了几下。 无果,程迩温跟没有疼痛感一样,继续缠着他。 顶着大家关切的视线,叶言已如坐针毡,唇线弧度呈波浪状动了两下,最后点头:“嗯。” 第75章 找不着北 “好, 就这么敲定了。”书本页脚对齐敲击桌面,彭教授道,“接下来就要辛苦棕桓了。” “不辛苦不辛苦, ”伍棕桓打趣, “比这种更苦的我都吃过了。” 男人听了笑眯眯地作势要拿书本敲他脑袋,被伍棕桓躲过去。 “我还有会要开,先走了,你们俩带他们定一个植物吧。”彭教授说完摆手离开。 最权威的人离开, 室内氛围顿时轻松,伍棕桓看了看他和程迩温的报告:“你们俩一个选柳树,一个选东南景天, 我之前做的就是东南景天, 柳树又不方便观察,你们看要不要选点别的。” 任孟绡积极举手:“刚才看到言已和迩温的报告我其实就有想法了,向日葵、海州香薷和商陆都可以做这块的研究。” 杨霏:“我建议你们选海州香薷, 因为那个养蛇的师哥有种子,我可以帮你们去他那偷几株,并让他适当提供辅助。” 叶言已点头之余又抽空踹了一脚凑过来的程迩温:“既然如此, 我们研究的植物就这样定下来了。” “行,我带你们具体走一遍仪器操作的过程, 免得手忙脚乱打碎东西还要被教授骂。”伍棕桓站起来。 “学长, ”叶言已问,“你之前的论文能不能发给我们做参考?” “可以, 啊!不过我要提醒你们——”往门口走了几步, 伍棕桓想起什么猛地掉头, 板着脸严肃道,“给你们做参考可以, 但你们要切记,不许复现我的论文和实验,所有!” “噗!”三个人一头雾水,只有站在后面的杨霏开怀大笑,抬手抹了把心酸眼泪,露出命苦的表情,“还有我的。” 杨霏和伍棕桓花了一个午休的时间带他们简单过了遍流程,等实验室陆陆续续有其他人来,他们也要开始忙自己的实验。 队伍原地解散,任孟绡站在走廊外:“虽然现在还没开始报名,但刚才伍棕桓学长让我们先去弄研究植物的土壤,我们什么时候约一趟?出去找找冶炼的废弃工厂附近的土壤?” “不用了。”程迩温说,“如果两位学长信任我,我可以帮忙搞到被重金属污染过的土壤。” “哦!这么靠谱,真的吗?”任孟绡眼睛一亮,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学弟。 程迩温点头牵唇:“我能搞定。” “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学弟。”交代完重任的任孟绡一身轻松,语调不自觉高昂,“都说万事开头难,咱们这前期工作也太轻松了吧,感觉事情的进展都好顺利。” 程迩温:“我看天气有点热,要不然咱们先回去?等我这两天把东西都集齐,再商讨后面要如何?” “好啊。” “言已学长呢?” 本来不想说话被硬cue的叶言已:“……都行。” “诶,你们住哪啊?”和他俩下楼梯时,任孟绡想起来便好奇。 “我住——”话到一半,程迩温余光瞥见叶言已充满杀气的飞眼,挑眉谑笑,“住学校附近的兰景苑。” “哦~言已呢?” 叶言已:“住学校前面新月嘉园。” “你们俩都住这么近啊,就我最远,我家得乘二号线过三站才能到家。” “二号线啊?”乘二号线要路过他们小区,叶言已一激灵,“要不我们送你到地铁口。” 任孟绡婉拒:“不用不用,这么热的天,你们赶紧回去吧。” 程迩温提起嘴角,漫不经心附和:“没事,兰景苑离地铁口也不远,我正好把两位学长都送回家。” 不好意思驳了他们俩的热情,任孟绡走出校门指向对面:“喝奶茶吗?我请你们喝奶茶吧。” 在实验室讨论参观那么久正好口干,叶言已颔首:“喝。” 到柜台,任孟绡先点,叶言已跟在他后面,程迩温要了杯和他一样的。 付钱时,三个人争着要付,服务员趁乱中刷到叶言已的二维码。 “不好意思没刷成功,可以再来一次吗?” 低头看到自己付款界面显示的余额不足,叶言已愣在原地,脸上渐渐付出几分难堪。 程迩温偏头望向他,身高角度恰好可以看清那行红字。 “可以可以,刷我吧。”借他俩都在发呆的空隙,任孟绡抢单成功。 暑假是校门口奶茶店的淡季,三人刚点的奶茶不过五分钟就做好了。 送任孟绡去地铁站的途中,叶言已只顾走神,含住奶茶吸管一口也没喝,心里盘算的都是接下来的生活和日常开销。 身旁的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见他快撞到公交站的亭子,程迩温轻轻搂住他的肩膀把人带过来。 “好,我先进去啦,下次见~下次一起吃饭哦。” “学长再见。” “拜拜。” 目送任孟绡进地铁,叶言已调头就走。 “老婆老婆,”三两步追过去,程迩温问,“你在生气吗?还是因为刚才付——” “关你什么事!”突如其来的呵斥打断青年的话,叶言已两颊如同火烧,头也不抬猛吸了两口奶茶,黏腻的珍珠吸附他的喉咙,致使他猝不及防被呛到。 “咳!咳咳咳!” “老婆,你没事吧?”程迩温心急如焚,弯腰拍打他的后背。 “咳、咳!”把喉咙里的珍珠吐出来,叶言已眼球充血,站在原地缓了会。 “喝这么急干嘛?”抹去他嘴角的奶茶渍,青年蹙眉责备,“之前有过小朋友被珍珠噎死的报道你没看过吗?” “没有。”躲开他的触碰,叶言已胡乱用手背擦过嘴角。 “言已……”箍住眼前人的手臂,程迩温望着他赧然羞愧的面容,心口瞬间软塌。 青年张口难言,只能捡委婉的话说:“我是你男人,我会养你。” “我不需要。”眼睛和面颊倏地殷红,叶言已抿唇忍了好半晌,哑声说,“之前欠你的物业费和水电费我会找机会还你,我不要用你们的钱。” “我们?”程迩温用力掰过他的脸,强迫对方直视自己,阴鸷的瞳仁对准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 他问:“在你心里,我和毕家那些人划等号了吗?” “……”有片刻的迟疑,叶言已弧光掠过几分抗拒,“没有。” “那就让我养你、让我为你付出。” 话音刚落,附满水色的眼眸顿时被委屈充斥,叶言已甩开他的手,言辞激烈:“我不需要你为我付出那么多,你听不懂吗?我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你惦记的,让你一路从选修到参加比赛都跟着我,身体吗?长相吗?你这么希望的话,今晚我——” “你。”面对他的歇斯底里,程迩温站在原地只静静吐露了一个字,“我只惦记你,从里到外全部的你,我只要一看到你,脑子里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简单直率的话宛若镇定剂,瞬间平息叶言已的愤懑情绪,他下意识倒退回荫庇的阴影中:“我没那么好。” 程迩温随他一起躲到树荫下:“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本来就不是!”听到他这么说,叶言已眼眶含泪也要仰头瞪他。 “那不就行了?”面对他含有哭腔的控诉,程迩温不恼反笑,捻他耳垂亲昵道,“有必要钻牛角尖那么久吗?” “我……”叶言已张口结舌,“你不懂。” 被自卑笼罩的人总会在接人待物时显得格外无理,叶言已羡慕嫉妒对方可以随心所欲的同时,又因为自己的身份背景而自卑,程迩温坐拥沧桦市最好的资源,随便挥挥手就可以决定他们这些人的走向,而他却拥有那样的家人…… 他唯独不希望在程迩温面前表现得过于狼狈和不堪。 “我是不懂,你怎么每天一言不合就跟老公发脾气?”正值正午,青年身上的热气足以烤化彼此的肌肤,吐槽的口吻怀有不满,“刚才我吃醋你都不哄我,还要我先来哄你。” “你还敢提,”说到这,叶言已气不打一处来,恰好他的白色板鞋亮得晃眼,他上去就踩了一脚,“你这只脚能不能安分点,大家都在你为什么要那样?” 注视白鞋面上留下的那道漂亮的花纹,程迩温:“不能,我就是不喜欢他们随随便便叫得那么亲热。” “叫言已哪亲热了?我室友也都这么叫啊。” “室友的醋我也吃啊。”程迩温理直气壮,“要不是想让你室友平时多照顾你一点,我才不会这么大方。” “你、你——”舌头打结似的说不出话,叶言已只觉得匪夷所思,一个人怎么可以脸皮厚到能把所有东西都说出天花乱坠的正理。 “你知不知道,劳改犯都可以在监狱里和其他犯人说话,你吃醋吃成这样,怎么不干脆让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天待在家里呢。” 程迩温定定地盯了他许久,然后问:“你认真的?” 叶言已头皮发麻,汗毛耸立,竖起食指警告:“你想都别想!总而言之,你控制好自己,不要随便吃醋。” “控制不了怎么办?” 叶言已胸口发堵,遥想接下来小半年还要和任孟绡他们几个一起做实验,支支吾吾挑了句自认为杀伤力没那么大的话。 “他们都叫我言已……只有你、会喊我……嗯。” 满载促狭的弧度在时间流逝中保持了好半晌,程迩温望向他的目光加深,渐渐涌上难以压抑的兴奋。 朝他走去,程迩温的嗓音暧昧又蛊惑:“我喊你什么?” “……” 再往后退就是公交车车道,叶言已无路可退,被阳光晒透的面颊红得像幅落日流霞图,殊不知到了程迩温眼里,就变得生动热情。 对方的视线连同夏季的光线把他灼得手脚冒汗,叶言已咬死不说,直接跑路。 身后来自对方的脚步声穷追不舍,他前脚刚迈进出租屋,后脚程迩温就追进来把门关上,从背后环住他。 “放开,”手肘往后捅,叶言已的衣服和他纠缠摩擦,两人的热度相互传递,“好热,我身上都是汗。” “老婆,”打开空调,程迩温自顾自温情呢喃,“你这两天真是哄得我找不着北了。” 叶言已很没情趣地为他指明方向:“北在那。” 握住他伸出的食指,青年低声继续:“不管你是不是真心的,只要你愿意哄我,我都会心甘情愿地为你做任何事情。” “……”眼皮跳动,心被这句话牵引至嗓子眼,叶言已默了一阵,用气音回复,“程迩温,你会后悔的。” 第76章 监控探头 身后传来青年漫不经心的笑:“叶言已, 你哪是什么乖孩子,你就是满口谎话的坏孩子,刚才那句话明明是叫我不许后悔, 求我不要后悔。” “……谁求你了?” “你啊……”虎口钳住他的下颌掰向自己, 程迩温垂眸扫过他的薄唇,“真想知道你这张爱说谎的嘴究竟是什么味道。” 歪头挣扎了一番,叶言已恼羞成怒:“放开我,你这个色鬼!” “色鬼流氓神经病变态你都骂过一遍了, 还有什么词骂来我听听?”欣然接纳他所有的言语,程迩温不仅不放手,还保持姿势满怀期待地看他。 张开的嘴巴欲说还休, 叶言已下眼睑到双颊酡红, 他悄无声息地挺直腰板,往前走了两小步。 程迩温牵唇:“不骂了?” “我怕把你骂爽了。”冷哼挥开对方的手坐到沙发上,叶言已问,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弄被重金属污染的土壤啊?” “又不急,陪你吃过饭再去呗。” “你要回家弄吗?” “是啊。”程迩温似笑非笑地望向他,“你要不要陪我回家?” “不要。”捧着手机偏过身子, 躲闪的目光仿佛在压抑内心深处的挣扎,叶言已闷声命令, “你听好了, 以后在你家里人和我家里人面前都不要表现出我们很熟的样子,也不要用现在这种眼神看我。” “为什么?”深邃的眸光在他身上转动, 程迩温问道。 因为一旦你看我的眼神过于明显, 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喜欢我, 毕家那些无利不起早的人就会想尽办法让我扒你的皮吸你的血。 叶言已说不出口,想到这胸膛肋骨好似断裂般提不上气。 “没有为什么。”盯着手机屏幕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叶言已避而不答。 身后沙发凹陷,后背覆上青年的体温,程迩温一下下啄吻他的脖颈,语气温柔:“好,我都听你的,别难过。” “没什么好难过的。”唇线向下憋住鼻腔涌上来的酸涩,叶言已滚动喉结,反复念叨,“这么多年,早该习惯的。” “宝贝,”翻过他的身体,程迩温直视他的眼睛一丝不苟道,“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你有我了,我不会让你孤立无援的。” 日复一日承受侵蚀的黄土终于迎来了得以扎根救赎的密林,叶言已眼神微动,不由自主为这句话而迷醉。 沙发上,二人对视良久,彼此传递的眼神和呼吸仿若带有某种特殊的气体,叫人不自觉脸红脑热,叶言已看见眼前人不动声色地低下头,正犹豫该不该拒绝时,程迩温的手机就响了。 “啧。” 不耐烦的咋舌顿时让脑热的人清醒,推开他,叶言已溜出对方的怀抱:“是不是饭到了,你快去门口拿。” 程迩温不擅长做饭,叶言已以前学过做饭,但叶蕙说他的手只能弹钢琴不让他做,所以他只会简单的面条。 在这住的日子全靠程迩温让人把饭煮好送上门。 “老婆,”对方恍若未闻,追过去重新将人扑倒,“你刚才都要亲我了,给我亲一口好不好?” “没有,那是你的错觉!”挥舞双手与之抗争,叶言已憋得满脸通红,喘气道,“我要吃饭了,赶紧放开我。” 程迩温死乞白赖地摁住他:“要不然你亲我一口,亲我一口就让你吃饭。” “你——” “要不然就让我摸摸你的舌头,你选一个。” 看似两个选择,实则选哪个都让人觉得羞耻难忍。 横眉与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对视,叶言已胸脯反复伏起,撬开唇齿道:“你不放开我,我怎么亲你。” 程迩温呼吸短促,目光紧跟对方分开的两片唇,箍住他的两只手收紧又松开。 只见对方撑着胳膊肘慢慢起来,继而捧过自己的脑袋,昂首在他额头碰了一下。 被触过的部位痒痒麻麻的,程迩温眸色荡漾,伸手摸了两下,开始食不知味:“就这?” “你又没说亲哪,起开!我要去拿饭了。”暗带报复性心理地踹了他好几脚,叶言已拍拍衣服到门口拿饭。 送饭的人打完电话就会离开,他没和人家打照面,开门把饭取进来看了一眼:“今天的餐后甜点是芋泥流心蛋糕。” 洗完手出来瞧见他满脸惊喜,程迩温粲然回答:“我让他们每天换花样给你做,你喜欢就好,上次你不是说想吃omakase,我约好了,这两天就可以上门做给你吃,不过你客厅太小,不够师傅发挥,估计要去我那吃。” 摆盘的人顿了好一会才记起来上次故意找茬的事情,无所适从地摸过肩颈:“上次我乱说的,你……怎么还真找人了。” 程迩温嘴角弧度抬高,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你不就喜欢我把你说的话当真吗?” 长睫掩盖眸光荡出的一圈圈涟漪,叶言已手头动作不停,面上挂着连自己都难以发觉的柔情。 陪他吃过午饭,程迩温取走钥匙准备回家。 叶言已站在玄关嘱咐:“路上小心。” 顺势揩油搂过他,亲昵地碰了碰眼前人的耳垂,程迩温扣住他的后脑勺压低嗓音:“我回家的时间里不许出门,有事打电话和我说,要是让我知道你偷跑出去,我会生气的。” “我能跑哪去?”脑袋被对方摸得炸毛,叶言已和他辩驳,“学校宿舍现在又住不了!” “乖。”捏过他的后颈,程迩温吐字不轻不重十分暧昧,“查岗电话要记得接,不接我也会不高兴的。” “你真容易不高兴,赶紧走。”脚下隐约有支撑不住的趋势,叶言已被他摸得四肢泄力,竭力催促他。 “好好好,老公出门了。”就和寻常夫妻似的亲他侧脸,程迩温转动车钥匙关门下楼。 对方一走,这座屋子里的烟火气也随之消散,叶言已环顾重归宁静的房子,甩了甩手低头浅笑,却也不知自己在笑什么。 把程迩温擦过的餐桌又擦了一遍,他望向干净整洁的垃圾桶长吁短叹,实在没事做,叶言已只好进主卧看书睡午觉。 对于午觉时间,他会严格把控,一般定20分钟的闹钟,不知是不是和他心有灵犀,午觉刚醒睁开眼睛的刹那,叶言已就收到了程迩温的消息。 【程迩温】:老婆,我到家五分钟了 看见消息,叶言已用枕头垫起脑袋仰躺,待涣散的瞳孔逐渐清明,他才回复。 【叶言已】:刚睡醒 【程迩温】:老婆午睡的样子很可爱,真想亲眼看看 看到消息,叶言已瞳孔扩张,小心翼翼地坐起来往天花板和四周张望。 手机又在手心里震了两下。 【程迩温】:让我猜猜看 【程迩温】:老婆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在偷窥,所以紧张兮兮地到处找探头 “啧。”牙齿打颤时咬的咯咯响,叶言已面色铁青地给对方打字。 【叶言已】:程迩温!你是不是变态啊,下药偷窥跟踪你哪样没做? 【程迩温】:没有啊,我哪有都没做 “我信你个鬼。”气得想砸手机,叶言已觉得这个屋子不够安全,便在搜索软件里输入‘如何找到屋子里的摄像头’。 界面跳转弹出来好几种方法,望着那些方法他突然有些无力。 找到了,然后呢? 当然是拆掉! 拆掉之后呢? 结果不用想都知道,程迩温会装新的。 倒吸一口凉气,叶言已划掉界面走出这个四面漏眼的房间,在客厅看了好一会电视剧。 手机上方弹出新消息,是伍棕桓的。 【研学领队-伍棕桓】:[压缩包] 【研学领队-伍棕桓】:这个里面除了有我和杨霏的论文数据外,还有这几年跟老师上山采集的样本和分子研究数据,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当额外阅读物 没想到还有惊喜,原本盘腿悠闲坐在沙发的人跳起来着地。 叶言已眉开眼笑道了声谢,正要打开,手机赶巧弹出某人的来电提醒。 冷眼任凭屏幕闪烁,在自动挂断的前几秒叶言已才肯慢悠悠地接起来。 “在干嘛呢?”打在耳侧的嗓音温润,拖着的强调本该听起来很懒散,但不知缘何,叶言已品出一丝不太愉悦的味道。 他如实说:“一边骂你,一边准备看伍棕桓学长发来的论文。” “他发你论文了?”紧盯平板的青年仿佛刚知道这件事,蹙眉不满,“他为什么单发你,不发群里?” 缄默几秒,叶言已语气变轻:“他整理了一份跟彭教授上山采集样本的数据跟研究给我。” 眯起的眼眸卷起危险瘆人的风暴,程迩温撇开的嘴角不带丝毫温度。 “宝贝,你可真有魅力,门都没出就让人急着来家里挖墙脚了。” “就给份文件,你干嘛上纲上线?”叶言已面红耳赤,对电话里的人呵道,“什么挖墙脚,都是你自己臆想的!说了不感兴趣就是不感兴趣,你爱信不信!” “我当然信你,”掀开眼帘望见程鸣椽从楼上下来,程迩温把原来要威胁的话咽回去,嘴巴不停地炫耀式哄道,“老公只是该爱你、太在乎你了,我希望你的世界只有我,你不也是这么希望的吗?” “……”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和哄诱叫电话里的人愣了愣,叶言已嘀咕,“你有病,等你回来我再和你算监控的账!” 说完,电话即刻挂断。 听着冰冷的嘟声,程迩温表情温柔地能掐出水来,自顾自表演道:“老公也爱你,拜拜。” 抱臂听完他们腻歪的对话,倚在走廊扶手的男人若无其事走过去:“叶言已,我记得他名字。” “嗯。”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见他目不转睛垂眸看平板,程鸣椽好奇挑眉。 敛神息屏,程迩温嘴角挂着淡然笑意:“我老婆,你不能看,我要的东西呢?” “你还敢找我要东西?”程鸣椽反问,“之前我有没有警告过你别玩得太过火,结果你在那天晚宴上给我惹了那么大个麻烦,带着人拍拍屁股就走了,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要不是毕卓臣碍于我的情面,智商也不高,哪能这么容易就糊弄过去?” 第77章 见不得他难过 “就是因为这种人智商不高才好控制。”翘起二郎腿, 程迩温学他用手撑着脑袋,父子俩运筹帷幄的姿态如出一辙。 余光最后一点温存都被眉梢间泛开的妄佞所替代,青年咧开嘴角语气冷冽:“要不是我老婆还在他手上, 就这种靠女人挤进商圈还上不得台面的人我看一眼都嫌脏。” “嫌脏就别去招惹, ”程鸣椽颦眉蹙頞难掩责备,“还有那两个住院的人,找机会教训一下就是了,非得自己动手。” “要怪就只能怪他们俩的嘴巴太活跃了, 让我忍不住想割开他们的喉结观察一下。”想到那天那两人对叶言已评头论足,程迩温好不容易消下来的火气重燃,纯粹不含杂质的黑眸深得让人窒息, “那两个人死了吗?” 程鸣椽眯眼:“幸好没闹出人命。” “啧, 这都死不了。”旋开矿泉水瓶盖,程迩温喝了一口幽幽道,“便宜他们了。” 对他的惋惜视若无睹, 男人又问:“东西都处理干净了吧?别留痕迹。” “哦,你说那把刀啊……”程迩温森冷的神色骤然转变,嘴角疯狂向上提, 语气里的得意昭著,“我老婆帮我处理的。” 程鸣椽挑眉:“他知道你做的那些事吗?” “知道啊。” “知道还愿意帮你, 这小孩心理素质可以啊。” “和心理素质没关系, ”程迩温着重强调,“他爱我。” “你们俩爱来爱去不要紧, 别总让我替你善后。”程鸣椽声色俱厉, “你知道我从来不喜欢跟这种人打交道, 知道我帮了他一次他和汪郄说什么吗?他居然暗示汪郄帮他牵线,让我帮忙摆平他研究所试验车间的审核问题, 被这种人缠上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贪得无厌。” 程迩温不以为意:“也就你两三句话的事情,你就当出点彩礼钱给我娶老婆呗,等我把老婆娶到手,再改了他户口,这些人是死是活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呵,”程鸣椽嗤嘲,“你可真会安排,每天不是要实验软件就是要小型监控器,到底谁是老子谁是儿子。” “就是因为我还没有强大到你这种程度,不然的话,”拧瓶盖的力道一下比一下紧,青年垂眸缓缓说出令人惊骇的话语,“不用等他变成我的人,我就可以先让那些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们这盘根错节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程鸣椽板着脸,一本正经道,“你给我收着点,别闹到不可收拾。” “他要闹早闹了,哪里还会等到现在。”话音来自楼梯上方,语速不快不慢,清亮地像把利落的手术刀。 两人同时抬头向上,短发女人搭在扶手打量底下姿势神态相似的两人,笑称:“你们在玩照镜子吗?” 程迩温收腿起立:“妈。” 看她走下楼,程鸣椽微微一笑:“老婆,要出门吗?” “嗯,有一个分享会要参加。”郎歆山把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转头叮嘱,“程迩温,你要怎么追人是你的事,我只有一句话,要做就赶紧,别拖拖拉拉,做事也给我干净利落点别留把柄,这次是他程鸣椽帮你兜底,下次你要落到我手上,我就把你们俩打包丢进实验室里。” “真的吗?”后者听闻丝毫不慌,甚至还有些期待,“妈,不用下次,我们现在就可以。” “一边追你的人去。”郎歆山用指甲尖点他脑袋。 提到这里,程迩温如泄气的皮球,松竹般挺拔的背部也随之颓丧:“我老婆是很喜欢我,但就是他家里人烦得像群苍蝇。” 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郎歆山转头交代程鸣椽:“不涉及原则和大问题,他们要什么就给,刮刮皮毛而已,反正等事成之后再慢慢收回来。” 程鸣椽颔首:“行,要我送你去分享会吗?” “不用,我自己去。”简单聊过两句,郎歆山风风火火离开。 程迩温转头面向望妻石般的男人,嘱着笑说:“刚才妈说了,要什么都给他。” 知道他是故意的,程鸣椽不明意味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喜欢他,干嘛非得兜圈子,照我看直接把他抓回来,实验室里有几种药不错,保准让他对你服服帖帖的。” 程迩温垂眸,执着而黏腻的目光好似蒙上了回南天里附在玻璃瓷砖上的水雾:“爸,你以为我没想过吗?” 青年低声细语:“我只是……见不得他难过,他眉头一皱,我就忍不住想抱他、亲他、哄他,他一流泪,我就想杀人。” “比起不顾意愿单方面的占有,我更想让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心甘情愿地对他俯首称臣,而他眼里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我。” 轻柔舒缓的话语落地,空旷的客厅毫无响应,程鸣椽吐息静谧了半晌,拍拍他的肩煞有其事地说:“爸理解你。” 不候多时,司机从门口进来:“少东家,您要的土壤我都给您装好放后备箱了。” “正好,我也要走了。”收起平板,程迩温挥手跟男人道别。 程鸣椽:“不留下吃个晚饭吗?” “不了,老婆在家,我怕他乱跑。” “行。”盯着归心似箭的背影半晌,程鸣椽兀自笑开。 距离出租屋不到五分钟,程迩温拨打叶言已的电话,在看电视的人很快接通了。 “宝贝。” “有事说事。” “东西我带回来了,但是有点重我一个人提不动,你能不能下来帮帮我啊?” “……”听筒里的人陷入诡异的沉默,叶言已说,“你提不动?” “是啊。”眼眸弯作新月,程迩温看着前面的红绿灯,“我这不是怕不够用,所以多带了点土嘛。” “行吧,我现在下楼。” “老婆真好,爱你。” 对面给他的回应是“啪叽”一声挂断电话。 离开舒爽的空调房叶言已穿拖鞋冒着炎炎夏日下楼,恰巧看见程迩温的车流畅驶入停车位。 青年将后备箱打开,叶言已伸头瞧了瞧,确实装得满满一麻袋。 “一人提一半吧。”他提起半边问,“这么重,刚才怎么不叫司机接你,顺便把东西扛进去?” 程迩温笑吟吟地回他:“我就是想测试一下老婆有没有被伍棕桓学长撬墙角不要我了。” “你就是纯没事找事。”叶言已闻言直接甩手不干,“就放车上不行吗?下次去实验室的时候直接开车运过去不就好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 天气躁人也容易着急上火,叶言已将克制的怒火全数用在盖后备箱的盖子上:“上楼,大热天非得我陪你跑一趟。” 被骂的人笑吟吟:“说谈恋爱会被笨,我刚陷入热恋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没人和你热恋!”叶言已瞪大眼睛要走。 “等一下,”程迩温打开后座拎出一袋奶茶,“刚才路过奶茶店顺手买的,学校周边没得卖,很好喝的,你尝尝。” 听到有奶茶,叶言已拧眉嘀咕,就着他递过来的吸管喝了一口:“怎么又买?今早刚喝的,晚上会睡不着。” “味道还行吧?” “嗯。” 白走一趟浑身都冒热气,叶言已站在空调吹风口乘凉,程迩温走过来顺手就抱住他。 “啧,你能不能每次别一见到我就和长在我身上似的。” “不能。” “回来路上你看群消息了吗?” “没有。” 叶言已调出聊天记录给他看:“伍棕桓学长和杨霏学姐这个月要陪老师去外省参加学术研讨会,他们说报名是八月份的,让我们八月份在开始实验。” “哦,”搂在他腰上的手收紧,程迩温语气亲昵,“那不是很好吗?我们又可以黏在一起一个月了。” 破天荒地没有骂他,叶言已沉默稍许,看着他的眼睛询问:“我想偶尔出去打点零工,不是每天,就是暑假不是会有数字峰会之类的征集志愿者吗?我想……” “不可以。”程迩温面无表情拒绝。 叶言已坚持:“我想赚点开学的零花钱。” “不可以。”青年态度决绝,“叶言已,我不喜欢你离开我,更不喜欢你用这张脸对着别人笑,我真的没有开玩笑,看见你对别人好、对别人笑,我就会忍不住想挖那些人的眼珠。” “……”不甘愿的唇线呈下撇抛物线,叶言已挣开他的手坐上沙发。 程迩温跟过去坐下,叶言已不愿意正视对方,就用后脑勺对准他。 复杂晦暗的眸光流转,程迩温想到什么似的遽然浅笑,他伏到叶言已耳畔,被人狠狠推开后,不依不挠又凑过去。 “这样吧宝贝,我们玩个游戏。”青年眉眼显得漫不经心,嘴边扬起的弧度也转而戏谑,“你不是怀疑我在家里装摄像头了吗?你找到一个,我就给你一千块,并且把它拆下来,好不好?” 气头上的人呼吸卡顿片刻,很可耻地心动了。 他磨牙悻悻道:“有意思吗?拆下来你还会安新的。” “我保证不安新的。”探查到他的表情,程迩温见缝插针,“你肯定不喜欢老公装摄像头监视你对不对,更何况,一千块对我来说是小钱,对你是精神损失费,付这么少还便宜我了呢,对吧?” 对方低缓醇厚的嗓音犹如雨后冰凉身体里灌入的热红酒,魅惑迷醉地让人无法抵抗。 “成交。”松开牙关的人并未留心背后那人计谋得逞后阴恻恻的笑容。 “什么时候开始找?” “现在就可以。”青年摊开手臂,挑开的薄唇带有几分痞气,一副任人为所欲为的样子。 白天他还在大马路上为了钱和程迩温负隅顽抗,结果下午就没能坚守本心。 叶言已一味在心中强调:虽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但他本身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更何况那是他应得的,是程迩温欠自己的! 边安慰自己边起身,重新找出自己中午搜索的字条和方法开始寻找。 第78章 欲擒故纵玩够了吗 走进卧室, 叶言已先是按照网络上的方法,用摄像机扫了一遍,没看见红点。 想想也知道程迩温不会用这么低级的东西, 于是又打开视频选了个偏黄的滤镜, 把闪光灯打开并关门关窗。 屋子里的光源被阻隔,顿时暗沉。 他先把闪光灯打在天花板上,很快屋子里的四个角有了反光,道道光线划过他的瞳孔, 叶言已定睛一看—— 何止天花板的四个角,光顶上就装了七个! 他面红筋胀朝外骂了句:“程迩温,你这个变态, 钱多到没地方使是吗?” 几乎在他尾音落下的同一时间, 房门被打开,青年望着他手上堪称简陋的扫描设备不明意味地挑了挑眉。 “找到几个了?”他问。 “光天花板你就放了七个,你是不是有病?”叶言已咬牙切齿, “把门关上!” 走进来的人彻底将门掩上,依在墙边看他。 “继续。”抬起下颌,程迩温说道。 他又往四周扫了几遍, 床头三个,衣柜两个, 床正对面的墙上五个, 床帘两个。 找到最后,叶言已七窍生烟, 手机闪光灯的光线虽他剧烈的肩胛起伏而抖簌。 “一万九。”程迩温倚在门边静静地提醒他, “门上还没扫呢, 宝贝,凑个两万块吧。” “滚开。”一把将人推远, 叶言已依样画葫芦扫了一遍,还真找到一个,凑准了两万块。 不等他责骂,程迩温先亮出手机打款记录:“两万块,不多不少,打进你账户了。” 怒火中烧的人瞪着他,水红的下眼睑分不清是愠色还是羞色,一想到自己在这睡觉换衣服的时候,某人无时不刻不在观看直播,叶言已双手捏成拳头用力照着他的胸脯锤了好几下。 青年笑得很欢,等他打得没力气便抓住对方的手安抚:“打疼了吧?” “你什么时候装的摄像头?” 叶言已不敢细想,程迩温在他逃到出租屋的第一天就摸点找到了他,并且坐在他窗边看他睡觉,如此变态又无孔不入,只怕这个摄像头已经放了很长一段时间。 程迩温藏都不屑藏,随口回答:“第一次在这抓到你的第二天。” “程迩温!”忍无可忍揪住他的领子把人扯到自己跟前,叶言已低吼道,“我说我换门锁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还以为是因为你在对面租房子碰巧撞见,原来那么早你就在我这安探头了,还假模假式地在学校给我装!” 对方炮语连珠,两片唇上下分合的速度极快,程迩温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看。 “你说话啊?心虚了对吧?”掐住他领口的手收紧又酌情放了放,见对方毫无反应,怒目沿着胸腔喉结一路往上,直至在半空中和他对视,叶言已心跳停了一拍。 程迩温眼神赤|裸,瞳孔里的情愫倾泻而下,如洪流般自觉涌向他的下唇,叶言已乍然惊悸,在他把头低下来的瞬间迅速放手闪避。 趔趔趄趄后退,等小腿碰到床架,叶言已才开口:“我在问你话,你在干嘛?” 程迩温眸光盈着水波,老实回答:“在准备亲你啊。” “……”心堵到嗓子眼,叶言已甩手嗫嚅,“算了,和你说不通。” 没往外走几步,开门的动作戛然而止。 程迩温站在他身后:“怎么了?” “不对。”眉心皱成川字,叶言已暗暗嘀咕,未知的恐惧如野兽般侵袭,将他的心搅乱。 程迩温定神望向他,牵唇问:“哪里不对?” 叶言已朝后看了眼,紧接着夺门而出,拉上客厅的窗帘和一切漏光的地方,再一次打开自己的闪光灯和照相机。 客厅密密麻麻投射出的反光点如寒刀般刮过他的身体,叶言已暴露在光点下战栗的身躯就像躺在砧板挣扎的鱼肉,等待它们刮鳞取胆。 站在卧室门口的人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数数看,是不是能凑三万块了?” 喉头发紧尝试将恐惧的情绪吞咽下去,叶言已的面部肌肉轻微抽搐,他着急忙慌地跑进浴室扫了一遍,位于花洒正前方的瓷砖和镜子皆有反应…… 至此,他不敢再找了,胆战心惊地站在镜子前,镜面倒映出自己煞白的面孔,以及背后抱臂饶有兴致扬起嘴角旁观的人。 背后那人越来越近,连同脸上恶劣的笑意也一览无余。 程迩温用一贯的姿势把他圈进怀里,闭眼嗅闻他衣领颈间的味道。 “害怕了?”询问的嗓音极尽温柔,程迩温宠溺拂过他的头发。 努力吞咽以消散堵在喉咙的异物感,叶言已垂眸:“是个人都会害怕。” “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是不想宝贝一直躲我。”冰凉的唇在说话中一直抵在他后颈肌肤上,程迩温说,“你早知道我是什么人,应该做足心理准备才是。” 他皱眉,冷眼驳斥:“程迩温,那你倒是说说看,从事发到现在你给过我心理准备没有?你一次又一次地突破我的下限,你知不知道私闯民宅、安摄像头……” “你说过很多次了,”虎口钳制他的下颌,程迩温直视镜子里的人笑称,“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不乐意,我支持你随时随地报警。” 正对镜面,叶言已不想看见自己那张臊红的脸,抗拒地低眼看向水龙头:“你不要会错意,我不报警完全是因为你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而且之前宴会你也帮过我,就当我不欠你的。” “不会会错意,我知道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舍不得我,这一切都是你默许的。”灼热缠绵的气息在他耳边打转,紧跟着耳朵就传递上来一股湿濡水声,叶言已咬唇撑着大理石台。 “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呃啊!不要咬、不要……”最后的咽呜被耳边的舔|弄吞了下去,他仰头张大嘴巴呼吸。 “老婆,”气定神闲的人语气也出现了波动,鹰眸攫取镜子里二人靡乱的神色,程迩温气息紊乱,咬耳含糊,“你还记不记得健身房游泳池那天,我们做了什么?” 好不容易清空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四肢还未彻底蔓延的意动就这样生生被这句话憋了回去,叶言已慌张推开对方,捂住耳朵撤开。 “我不要,那天是你……是你强迫……”指向他的指腹绯红,叶言已结结巴巴地后撤。 程迩温眼睛弯下的弧度过深,只漏出丁点促狭,他慢步走过去:“看来你还记得。” “我不记得!”放大的声音仿佛像在刻意遮掩什么。 浴室盘旋的回音打入耳朵,引起阵阵羞耻,他转身要跑,但拖鞋在光滑的地砖拖行绊了一跤,整个膝盖磕到门口台阶上。 “老婆!”表情刹那变得紧张,程迩温飞过去扶住他,跪下查看他的伤势,“这里磕到了?都红了,我揉一揉。” “如果不是你非要——我怎么会摔倒。”语气里的责备溢出,叶言已疼得呲牙,“明天肯定会青的。” 程迩温闻言,埋头在他揉过的部位亲了两口。 叶言已踹了他一脚,匪夷所思:“你干嘛!” 青年抬头看他,语气纯粹:“你不是让我亲吗?明天亲不如现在亲。” “……”大脑宕机好半晌才意识过来他曲解了自己的意思,脸上的红晕延伸至脖颈,他努力保持镇定,“我说的是青色的青,不是让你亲。” 看他煞有其事解释的样子,青年喉间溢出浅笑:“老婆,你真可爱。” “你眼神和理解力一样差。”叶言已喃喃自语。 “怎么可能,我眼光是最好的。” 坐在台阶上坦然享受对方的按摩手法,程迩温揉的动作很慢很轻,手掌的温度正好可以抵御室内的空调冷气。 如温水煮青蛙一般,叶言已逐渐放松,在他觉得不那么疼但可以多享受一会的时候,那只手的位置开始不对劲了。 程迩温揉着揉着,手掌脱离了轨道,徐徐沿着大腿内侧往里。 “你干嘛!”他瞪眼及时制止对方得寸进尺的手。 “之前腿筋拉伤的地方好了吗?我怕刚才你摔太狠复发,想帮你检查检查。”依旧是那副老实本分的样子和语气,只可惜他已经完全看穿了藏匿于这幅面孔下的变态本色。 “不需要,我很好。” 程迩温坚持不懈,并试图继续进攻:“老婆,我按摩技术很好的,上次户外研学你不是都爽得叫出声了吗?” 血压霎时冲上脑门,叶言已如高压锅盖似的喷气炸开,他起立支支吾吾反驳:“那个不是!你不要这样说,研学那次肯定也是你故意的。” “是我故意的又怎么样?”随他一起站了起来,程迩温舔过牙尖露出压抑已久的情绪,深谭般的眸子被欲|望填充,口中吐露心声,“你腿那么白那么细,就是欠摸,叶言已,你欲情故纵的把戏玩够了没有?” 强大的威慑和攻击性卷土重来,只是这次他没有出口可以逃。 叶言已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又中了对方的缓兵之计,汗毛直立:“不行。” 堵在浴室门口,程迩温扯开嘴角把门关上:“每天和你待在一起,只能看不能吃,老婆,你真当我是和尚吗?一会主动靠近我,一会远离我,默许我对你做过分的事情明明就是想勾引我,却在我想要点什么的时候,你一口一个不要,天天用可爱的语气和表情撩拨我,那天晚上我已经放过你一次了,今天你说不行也没用。” 或许许多晚上程迩温都对他做过什么,就像他不知道青年多少次透过这面镜子的摄像头偷窥他一样,叶言已不知道对方说的到底是哪个晚上,却也无暇细思,只顾着摇头抵抗。 “老婆,”把人堵在墙角拥住,程迩温嘬吻他白细的长颈,听着那令人兴奋的哀鸣,握过他的右手手腕咕哝道,“我不做别的,就像那天在游泳池冲洗室那样,好不好?” “不要。”叶言已挥舞右手断然不肯,破碎而战栗的腔调在程迩温听来却婉转似鸟鸣。 “这里有监控,我不要……” ==========作者有话说:========== 叶言已:变态流氓色鬼!你%@/※&…… 程迩温: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想亲、想摸、想抱着■…… 第79章 老婆,帮帮我 满怀哭腔并未引起对方的怜惜, 程迩温挑起他的下颌,瞳光一片闪烁着亢奋而诡谲的精光。 “宝贝,”黏腻的嗓音在狭小的浴室里荡出回音, 青年俯身看着他水雾迷蒙的眼睛, 一字一句说道,“就是要有摄像头才刺激啊。” 支撑膝盖的软骨被这句话抽去,叶言已睫毛颤得厉害,一波波的寒潮上涌。 “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他不明白程迩温的阴晴不定, 明明前一秒还嬉皮笑脸任打任骂,前两天还百般温柔地问他“是不是自愿的”,结果现在却要强迫他。 “不要我这样对你?”撩动他被汗打湿的秀发, 青年指腹轻划他细腻的侧颊, 好整以暇地欣赏他畏惧的神色,“你求我,说你不会再想着出去打零工, 保证你以后和别人聊天会事无巨细地交代,不会和除我之外的人交往过密。” “……”这个‘求’字,叶言已不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碍于情形他顺着对方的话,“找摄像头的时候我就决定不出去打零工了, 我人际圈子很小, 本来就不可能除了你跟舍友之外的人交往密切。” 看着程迩温露出满意的笑,叶言已挤压胸腔的浊气缓缓吐出, 垂目下望时, 目光触及青年正在解皮带的手, 瞳孔骤缩。 “你——”他愕然失声。 解开皮带不顾对方的挣扎重新握住他的手,程迩温牵唇:“我去拆摄像头, 但是为了以防万一……” “放开我!程迩温!你这个——不许捆我!” 轻而易举地用皮带捆住叶言已的手,青年把另一端系到洗澡的淋浴阀上,摩挲他手腕上的红痕,专注道:“老公去拆摄像头,你在这里等我。” “程迩温你说话不算话!”被人当猴耍,叶言已恼愤至极,两只眼睛恨不得将那道在拆监控的背影烧穿。 青年恍若未闻,当着他的面把浴室监控取出来,又从浴室走到玄关和客厅。 站在浴室里的人只能听到客厅窸窸窣窣物体碰撞和拆卸的动静,对于明知危险却不知发生时间的人来说,必须提高全部注意力防范,叶言已一边竖起耳朵认真听,一边试图解开皮带卡扣。 门外动静诡异地停了几秒,紧跟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股麻意沿着叶言已的脊背攀上脑门,在看见对方踏进来关门的刹那,喉咙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扼住。 随着对方的步步逼近,叶言已呼吸短促。 平静地扫过他被磨得深红的皮肤,青年唇线紧抿:“疼坏了吧?明知道挣扎会疼,怎么不乖乖待着呢。” 忍住眼睛朝天花板翻的冲动,叶言已:“废话,我不想帮你、帮你那个,当然要跑了。” 在他说话间,程迩温解开他手上的束缚,并低头含住他手腕那一圈红痕,细致地舔舐。 湿热的唇舌触及皮肤,微微的刺痛和体内的瘙痒顿时湮灭他的感官,叶言已瑟缩肩膀惊骇道:“你、你舔什么舔,放开!” 青年眼神直勾勾地投向他,然后当着他的面开始解扣子。 “程迩温我说我不要!你信不信我捏死你。”处于边缘死角,叶言已往左也不行,往右也不行,孤立无援地贴在冷冽的瓷砖上呲牙恐吓。 “老婆,你听我说……”程迩温贴在他耳侧哄诱,“就一次,像上次那样就好,上次你答应完我,我是不是消停了很久?只要你这次答应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会很安分的,老公真的忍好久了,就一次好不好。” 对方边说,边含咬他的耳垂,暧昧的言语带有极致危险的哄骗意味,叶言已自然不会全信,但意识被耳垂时不时发来的啧啧水声拉扯,他双腿瘫软,沿着瓷砖往下滑之际让程迩温接住。 搂腰作为支撑点,程迩温步步为营攻略城池,绵密的热吻流连在他的耳垂、侧颈还有喉结。 听着叶言已喉咙口呼吸时的碎音,青年眸中炸开的欲|望如同被滚油引爆的火海,趁人迷糊,悄无声息地牵过他的手。 起初,叶言已醒神抗拒了几下,程迩温倒抽冷气,报复性地咬他耳垂和锁骨,听见对方和自己一样痛得厉害,暗暗得意。 逼仄的洗手间传递出来的声音复杂缠绵,一会是小声的抗议,一会又变成两人同步的呼吸。 纷扬于空气里的尘埃在旋转游离,偶尔驻足于冒出不可多闻动静的浴室,尘埃就像吸收了重物一样迅速下坠,跌到潮湿的地面。 不候多时,又有企图窥视的尘埃被大门漏风的空气吹开,叶言已从里面急吼吼地跑了出来,头发潦草、衣服扣子歪歪斜斜,就连裤子的拉链都没顾上。 目送他离开浴室,耳朵传来隔壁卧房锁门的声音,程迩温低眉浅笑,凝眸看着自己的手掌。 “老婆……”铸铁熔过的嗓子眼干哑不成调,程迩温痴迷地嗅了一口,又不舍地舔了舔,继而处理好一切进去哄人。 “别过来!” “滚啊,你这个色鬼,流氓!” “这个你也舔,程迩温你是不是正常人啊!” “我叫你不许舔手!滚开,不要亲我,不许亲我。” 战场从浴室转向卧室,只不过这次是叶言已单方面的吵嚷,不论他骂什么,程迩温都笑吟吟地接纳,脸上洋溢着酒足饭饱后的餍足之态。 原以为像上回泳池淋浴室里那样,半推半就地顺从一次,程迩温就会消停。 但青年的话几乎等于写在云朵上的空白支票,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随之而来的是无数的侵扰。 某人看电视看着看着手和嘴就不老实了,吃饭也非要叶言已坐到他怀里吃,然后吃着吃着嘴巴就离开饭盒跑到他肩窝上,晚上睡觉也是这样,睡着睡着,叶言已就会被腰侧的啃咬痛醒。 出租屋里不过两天,除了接吻和最后的禁区严防死守外,叶言已全方位领教了对方的变态程度,从脖颈到腰侧,甚至手臂都有程迩温的痕迹。 他不是没尝试过逃跑,他曾在程迩温箍住他舔腰窝的时候狼狈地爬下床,但立马就被人拖回去咬,他有走投无路跑出去过,但还没走出小区,身上熟悉的感觉就卷土重来,程迩温会用A控制他的身体,直至他汗涔涔地主动回家。 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窗外的蝉鸣无休无止,只有他们这间长时间使用空调的出租屋里清透凉爽,窗外能将大地烤化的光线被屋内足够的冷气和窗帘隔绝。 处在睡梦中的人感觉脖子瘙痒,颈窝处时不时有蜻蜓点水般的吻落下,叶言已条件反射地伸手往上推,但推到的只有空气。 右侧递来青年的问好:“老婆醒了?早上好。” 原本平躺的人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他,然后把不知何时塞进他睡衣里的那只手挥开。 专属程迩温胸膛的热气立即涌了过去,大腿后面的某些变化瞬间引起他的注意,回笼觉是彻底睡不下去了,叶言已掀开被子爬出某人的怀抱。 “家里太闷,我想出去玩。” 既然程迩温不让他单独出门,也不让他去打工,那他就要想办法到外面去,离正式报名做实验还有一个月,单以这两三天的程度来看,叶言已完全吃不消,说什么都可能在这里和对方独处一整月。 念及此,他的肩背下塌,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的出租屋里还要到处受人指桎梏。 打量他颓丧的背影,程迩温展颜:“好啊,我们去约会,老婆想去哪?” “上回你说可以带我去私人收藏馆还算数吗?” “算。”程迩温利索起床换衣服,“我先和对方打个招呼,你起床准备洗漱吧。” “嗯。”他特地等程迩温出去打电话才开始换衣服。 吃过简单的早饭,两人立刻出发,程迩温边帮他系安全带边介绍行程:“早上天气没那么热,我先带你去植物园逛逛,刚好中午可以去吃omakase,傍晚我带你去个秘密基地。” “我不想吃omakase了。”老实说,叶言已小时候穷惯了,吃不了多少细糠,哪怕现在住在毕家,也吃不惯毕家的精粮。 比起这些,他更希望有一碗盛满面片的热汤,朴素但顶饱。 “行,”程迩温随即更改方案,“那我叫师傅别预留我们的位置了,你想吃什么?” 叶言已说:“我想吃面片汤和烤饼。” 这是他小学最爱吃的东西,他们最穷的时候,叶蕙独身一人拉扯他,家里贫穷得连面片汤都吃不起,偶尔只有在他生日那天,才能得到一碗当做奖励。 大一刚来的时候,离医学院教学楼很远的外语学院旁边的食堂有开一家,叶言已很爱吃,常常不惜花二十分钟的路程或者扫共享单车去那吃。 后来那家倒闭了,他就再没吃过。 情绪低落的人眼眸泛过淡淡的波动,程迩温将他的情绪尽收眼底,凑过去亲了一口他的眼睛:“好,都听老婆的。” 沧桦市外环有座非常大的植物园,游客量常年居高,叶言已大一时和陈宸他们几个慕名来过,只是当时罗决点背让蜜蜂蛰了,所以他没参观完,今天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参观一下。 一下车,程迩温就拿了提前准备好的驱蚊液帮他在衣服上和皮肤上都喷过一遍,又拿出防蚊贴贴在他手臂、臂弯和手背三处。 在替他处理这些的过程中,青年表情认真,事无巨细,说实话,程迩温底子非常优越,哪怕平时阴戾狰狞的神色看起来也不减丰朗和峭拔,更别提是平和时期,叶言已看着看着就入了神。 倏地,他看见对方嘴角越抬越高,那双满载戏谑的眼睛就这么怼了上来,语气彰显得意。 “老公有这么好看吗?看得眼睛都直了。” 第80章 你真的很爱我 眉目偏向左边写有公园名称的巨石, 叶言已淡然道:“不是,只是觉得你小题大做,没必要贴这么多。” “怕你被蚊虫咬, 上回研学的蜜蜂你忘了?不仅让你抻到腿筋, 还让你摔倒。” 想起那次垫在他脑后免遭石子重创的手臂,叶言已还来不及感动,就听见眼前人又补充了一句—— “除了我以外,我不想让任何东西咬你。” 兴起的触动瞬间掐灭, 叶言已把手收回来,附赠道:“起开,狗嘴吐不出象牙。” “宝贝, 期待狗嘴能吐出象牙的人才有问题。” 本就是一句成语, 程迩温竟也能跟他探讨得如此严谨,弄得叶言已哭笑不得,越过他往里。 沧桦市的植物园里涵盖了许多类别, 花卉、树木、草本植物,从进门开始,叶言已就可以感受遍布园林的天然氧气正在洗涤自己的肺部。 他站在棕榈植物区内闭眼深呼吸, 安静繁茂的树叶缀着光,遍地的小草让他有倒下去的冲动, 叶言已摊开双手站在大王椰子树的叶子底下什么都不想做, 只想这样浪费一天。 静静注视着神情投入的人,程迩温从身后搂着他, 歪头亲吻他的耳朵说:“喜欢吗?喜欢的话老公也给你弄一个私人植物园, 以后我们就可以在里面野|战。” “啪叽——” 不合时宜的话乍然打破梦幻的泡沫和舒适的氛围, 叶言已拍掉放在腰上的那只手,面无表情地离开。 棕榈区再往前, 就是布满热带植物的园区,和大树荫庇的空气不同,热带植物熏陶下的空气有股独特的泥腥和潮湿,自然也是孕育蚊虫的圣地。 进来参观没多久,叶言已就看到有一只黑白斑纹的伊蚊在他周遭蠢蠢欲动,就在他盯住对方准备上手之际,隔壁的程迩温当机立断“啪”地一声打死。 那只蚊子吸了别人的血,腹中鲜血受挤压爆开,青年看着自己的手蹙眉难掩厌恶。 见状,叶言已默不作声掏出兜里的湿巾放到他手里。 热带植物里的光束跟随湿巾一并洒落青年的掌心,厌恶的表情渐渐消融,化开的眉眼逐渐添上惊喜的色彩。 将摊开的手掌递到他面前,程迩温一副亲热无比的样子:“老婆,我想你帮我擦。” 唇线绷紧执拗一阵,叶言已放弃似的叹了口气,抓过湿巾像搓抹布一样在他掌心用力搓,直至看见他的肌肤留下显而易见的痕迹才罢休。 反观程迩温一直都是笑脸相迎,压根没觉得他这么做有什么问题。 那双荡漾的眼眸看得人气不打一处来,叶言已把擦过手的湿巾扔给他:“自己丢。” 程迩温欣然:“没问题。” 简单参观过沧桦市植物园里的植物,叶言已瞧见植物园门口有卖盆栽,不知怎的,突然一时兴起就买了一盆栀子花。 回到车上,程迩温见他嗅花莞尔道:“怎么突然想买花?” 把花放好,叶言已:“心情好想买东西,不行吗?” 反正他花的也是程迩温的钱。 “心情好?”启动车子的人闻言侧身,撑着方向盘反问,“老婆和我约会心情很好?这可真是我的荣幸。”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望向窗外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色,叶言已不经意翘唇,窗子映出主驾驶座的人专注的神情,他用余光浅浅扫过,心跳空了一拍。 用发麻的指尖撩拨额前的头发,叶言已视线向下:“去吃饭吧。” “好。” 程迩温收敛目光,踩油门去往目的地。 他说的面片汤多是没有在地图显示的苍蝇小馆,程迩温在软件上找了很久才在一个推荐小馆的美食博主号上找到他要吃的面片汤。 一路将车从三环开到五环外,程迩温车子在未开发完全的城中村停下。 “路比较小,车子开不进去,辛苦老婆大人走两步。” 叶言已解开安全带,嘀咕了一句:“其实,刚才我们路过的荷花公园附近就有一家。” 耳尖的人听完挑眉:“那你刚才为什么没说?” 叶言已捏了捏耳垂,理不直气也壮:“我不想说不行吗?” “老婆难得任性,当然可以。”没等对方反驳,程迩温倾身靠近,注视他的眼睛补充,“折腾我能让你高兴的话,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即将脱口而出的驳斥就这样让他堵回喉咙,叶言已和他之间的距离仅有一拳,青年痞态戏谑的神色明明叫人恨的牙痒痒,可瞧见对方瞳孔里的倒影时,叶言已仍没压抑住加速的心跳。 看见程迩温笑了一下,他条件反射歪头撇脸,对方果不其然扑空,唇沿着原来的路线落到他的脖颈上。 “迟早让你心甘情愿地给我亲。” 暧昧不清的话语绕于耳畔,叶言已双手握拳,身体不可自抑地发热。 “开锁,去吃饭。” “啪嗒——” 开锁按钮一放,叶言已跳车而去。 城中村里多是自建房,用红色刷漆字体写下的招牌、城市里已经淘汰了的摇摇晃晃的三蹦子、电线杆上随处可见的小广告…… 沿着褪色的水泥和砖瓦堆砌的居民楼行走,叶言已恍然有种回归故里的错觉。 小的时候住的地方早已经被拆了,对于叶蕙来说,那里承载了他们母子过去所有的不堪和屈辱,拆了自然皆大欢喜。 对叶言已来说,他不喜欢以前的生活,更不喜欢现在的。 以前温饱难以自足,还要东躲西藏,现在寄人篱下,四处讨好。 “到了,你打算走哪去?” 停在一家挂彩色灯牌、玻璃门贴字的苍蝇馆子前,程迩温见他漫无目的地往前,于是拉了他一把。 “哦……”叶言已仰头看着贴有‘烤饼5元’‘面片汤15元’字样的玻璃门,如梦初醒。 “往上有好几个博主探店说好吃,再晚点都要排队了。” 才刚到饭点,里边就坐了许多人,两人走到仅剩的靠近厨房的位置落座,程迩温抹了一把油滑的桌面,眉头微微向内收,拿出湿巾在叶言已那块桌子做清洁。 “我不用,你擦你自己的。”轻轻把他的手推回去。 想也知道对方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看着程迩温在桌子上大做清洁的样子,叶言已难免生出一股自嘲。 他冷淡道:“学校的夜市也没见得干净到哪里去,怎么到这就不行了?” 程迩温抬头看他:“我怕桌子油,蹭到到你衣服。” 叶言已抿唇把脸撇向墙壁,神色稍霁。 点单后等了将近十分钟老板上菜,里边空调冷气不够,两人和热汤喝的满头大汗,程迩温想开风扇,但是瞧见风扇扇叶上堆积的黑色粉尘望而却步。 听到青年暗暗咂舌,叶言已笑了一下,讽刺道:“知道自己吃不惯还挑这种地方,找虐吗?” 程迩温拿过边上稍显干净的蒲扇扇风,吸了两口汤含糊:“谁说我吃不惯,老婆你吃的惯我也吃得惯。” 嫌他嗓门大乱喊,往他汤里多加了几滴辣油,叶言已报复道:“尝尝,我小时候最喜欢这么吃了。” 说完又洒了点在他大饼上,顺便加了致死量的胡椒粉:“这样很好吃的。” “老婆……”视线在他半白半红的汤碗和自己红海般的碗里,眼角眉梢沾染笑意,“这么好吃你也多加点啊。” 叶言已皮笑肉不笑:“好东西当然得紧着你,多吃点啊。” 趁他不注意,程迩温勺了一勺汤就往他碗里倒。 “喂!你干嘛!”叶言已把汤倒回去。 你一勺我一勺,最后两边碗里都红得辣眼睛,两人握着勺子目光在半空对接,纷纷低头笑出声。 “你吃啊。”叶言已笑着催促。 凝视他那双犹如新月漂亮干净的眼睛,程迩温心神恍惚,认栽点头:“我吃。” 在对面错愕的眼神里,青年一口气把汤全都喝完。 “我开玩笑的。”叶言已抓过他的手为时已晚,汤已见底,就连辣椒油里的辣椒粉末都被他吞得干干净净。 “你、你赶紧喝点水!”叶言已着急忙慌去买了两瓶矿泉水递给他,“那么辣你也吞,不怕把胃烧穿啊。” 十分享受他对自己的紧张,青年笑眯眯地张嘴喝下他喂过来的水。 “老婆让我喝我就喝。” “……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恨不得一股脑把水全都倒进他嘴里。 程迩温问:“饼还要吃吗?” “都这样了怎么吃。”把自己的饼给他,“你要吃就吃我的吧。” 对烤饼上方两块小缺陷眨眼,程迩温闻了两下,当即就被人红着脸踹了一跤。 “让你吃,没让你闻!” 对准他咬过的地方啃了两口,程迩温不遗余力地赞叹:“你吃过的饼更美味。” 叶言已刷地一下,耳根到脖子没有一片不是绯色:“辣也堵不上你的嘴,吃东西也堵不上你的嘴,付钱走人。” 付钱回到车上,程迩温第一件事就是把空调冷风调大。 刚才那碗汤喝得他胃里口腔和皮肤都在灼烧,汗珠更是不要命地往下落。 副驾驶座的人见他这样,起了恻隐之心,叶言已把水递给他,语气生硬:“喝水。” 程迩温摇头:“那个饼把我撑饱了,现在喝不下去。” “胃难受吗?” “难受。”光说不得劲,青年还把身子歪过去靠着他,小声咕哝,“老婆~我难受。” 青年身上发散的热量叫人心颤,叶言已两根食指无声缠绕,语调放轻:“难受刚才还吃饼。” “你难得主动给我东西嘛,”蹭过他消瘦的肩膀,程迩温又说,“而且,我喜欢看你像刚才那样放松地笑,也喜欢刚才你嬉笑怒骂的样子,当然了,这些只能属于我,别人不可以看。” 叶言已嗤笑一声:“你是受虐狂吗?” “不是。” 程迩温掰开他纠缠的食指,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因为人往往会对自己依赖和最有安全感的人发脾气……” “老婆,你真的很爱我。” 80-90 第81章 你心跳得很快 “看来是病的不轻, 都开始胡说八道了。”动动肩膀,叶言已命令道,“起开。” “我再靠一会。”亲昵把玩他的指腹, 程迩温说, “老婆你还记不记得?研学那天回来,我就是这样在车上握你手的,你都没有反抗我,其实那天你没睡着吧。” “我睡了, ”叶言已强调,“睡的太熟没知觉而已,早知道你牵我, 我肯定会甩开。” 程迩温浅笑:“你心跳得好快啊。” “起开, 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老婆,”程迩温恍若未闻,仰头用唇轻啄他的下颌, 喋喋不休地问,“我亲你其他地方你都不反抗,为什么就是不让我亲嘴呢?” 叶言已没好气:“我反抗有用吗?你还不是照样亲。”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强吻你吗?” 说完, 靠在他肩膀的人动了一下。 叶言已狠狠抓住在他掌心乱摸的那只手,咬牙:“你敢?” “为什么不让亲?到底为什么?” “……” 持续的反问只能迎来叶言已的沉默, 说实话, 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明明之前已经做好决断了,抱着‘是别人还不如是他’的心态半推半就, 可是背地里, 他又让程迩温不许在叶蕙他们面前表现出来, 甚至还编造了程迩温有订婚对象的谎言。 他不想让毕卓臣和叶蕙利用对方,让对方知道自己落魄的窘境, 又竭尽全力地想和人拉扯。 复杂纠结的心理让他现在看上去既贪婪又虚伪,他什么都想抓住,以致于担心对方抓得不够紧,迟迟不愿正面回应。 漫长的沉寂没有得到青年的任何不满,程迩温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悄无声息转移话题:“你帮老公揉揉,揉一下就不那么难受了。” 耳廓缀满桃红,叶言已帮他揉了几分钟,程迩温亲了他一口满血复活,驾驶车子扬长而去。 领着他从城中村开回内环,青年的车停在汪郄家的院子里。 叶言已由远及近看清男人熟悉的样貌,疑惑:“这位不是……” “汪郄叔,他是我爸的好朋友兼合作伙伴,同时也是沧桦市最有名的私人收藏家。” “哦……” 一下车,汪郄就眯眼笑骂:“臭小子,不是说两点能到吗?怎么还迟到呢。” “路上耽搁了一会,”和他伸出来的手交握,程迩温幽默打趣,“做生意才讲究守时,我来汪叔这玩的,迟到一会相信您也不会怪罪我。” “我哪舍得呀。”说完,汪郄把视线转向他,流转的视线藏有些许调侃,“我和这位小朋友前几天见过。” “对。”面上显得有些局促,叶言已礼节到位,弯腰伸手,“上一次没能好好招待您非常抱歉……” 迟疑了半秒,叶言已规规矩矩喊他:“汪董。” “不用这么见外,”汪郄摆手,笑逐颜开地说,“你跟着迩温喊我汪叔就行,都是一家人。” “汪总,叔……”汪郄话里有话,叶言已脸上顿时就挂不住了,活脱脱像颗带刺的红毛丹。 “我老婆当然跟着我喊。”大大方方揽过支吾其词的人,程迩温抬起下巴满脸自豪。 靠在对方怀里瞠目欲裂,两片唇张了又闭说不出话。 “跟我来吧。”不多调侃,汪郄带他们进入自己的私人场馆。 里边空调冷气开得很足,叶言已从外踏进的刹那就被冷热温差激起一臂疙瘩。 程迩温眼尖:“冷吗?我让汪叔给你拿条毯子。” “不许!”觉得自己已经够丢脸了,叶言已抓着他宽松的衣服,“你不许再麻烦人家。” “不行,万一给你冻感冒怎么办?” “正好凉拌。”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地拌嘴,前面带路的汪郄在正馆大门前取出鞋套和披肩。 “正馆温度会低一些,待久了怕你们感冒,披一下穿个鞋套再进去参观吧。” 说完转身的男人将他们俩凑近窃窃私语的模样尽收眼底,歪头询问:“披肩,你们俩是共用一个还是……” “谢谢汪叔,我们一人一个吧。”生怕程迩温先他一步回答,叶言已抢夺披肩的手速极快。 “行,”在他们俩之间逡巡,汪郄哑然失笑,打开餐馆开关,“两位客人,请进吧。” 男人的私人藏馆多以蝴蝶标本和罕见花卉为主,仅有小部分是名画古董,室内的主基调较为黯淡,展台灯光让蝴蝶翅膀上的蓝调莹莹闪闪,还有的蝴蝶翅膀如贝母般折射出五彩的光,看起来璀璨夺目。 那些蝴蝶张开翅膀停在人工塑造的花和箱子里,栩栩如生地好似短暂停留在这睡着了一样。 一路沿着蝴蝶区域、贝壳区域和花卉区域,叶言已不禁感叹:“汪叔,我看别人都爱收藏古董名画,您为什么会对这些感兴趣?” 汪郄环视自己的展馆,颇有些意气自满:“人人都追求的或许是好东西,但追求小众才能显出独特性嘛。” 叶言已颔首认同:“在理。” “老婆。”程迩温竖起小拇指,勾搭他的手,“上回我给你做的多刺绿绒蒿挂坠就是在汪叔这里拿的。” “哦~”男人眯成缝的视线落到叶言已手机摇晃的挂坠上,不经意道,“当时迩温找我要的时候说是要送给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那天我瞧见你手机上的挂坠,立马就知道那个人是你了。” 叶言已闻言,脸颊生热,两只脚恨不得飞出这间藏馆:“谢谢汪叔,这么贵重的藏品拿来给我做手机挂件真是可惜了。” “哈哈哈哈哈……”精神矍铄的面孔仰天大笑,汪郄爽朗道,“你喜欢就不可惜。” 参观完他的私人藏馆,汪郄还热络地想留他们吃饭,程迩温第一时间往叶言已那探,在得到后者回望的片刻通晓他的意思。 “汪叔客气了,我们俩晚上约了烛光晚餐。” “哦?好好好,”男人啼笑皆非,“倒是我不识趣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谢谢汪叔。” “谢谢汪叔,今天真是打扰您了。” 和汪郄道别后,程迩温驶出他的住所:“现在离晚饭时间还早,是溜达溜达吃顿烛光晚餐再回去,还是回家休整让人送饭?” 回去休整? 叶言已不知道他能休整出什么来,刚要说去商场逛逛,结果手机屏幕跳出叶蕙的来电提醒。 轻松愉悦的笑脸就在翻开手机的片刻僵硬,刺眼的屏幕不间断地跳跃,每一下都在增强它的存在感、加深叶言已内心中的恐惧与沉郁。 主驾驶座的程迩温趁红绿灯往右瞥了眼,觉出他脸色不对,于是关心道:“怎么了?” “你别说话。”面无血色,叶言已自作主张关掉他车上的音乐,在叶蕙第二通电话打来时摁下接听键。 “妈,你有什么事吗?” “言已啊,你现在在学校吗?我给你煲了碗汤送过去。” “……”听筒流出的话语让他陷入沉默,叶言已不可置信,“汤?” “对啊,银耳汤。”叶蕙在电话里和声细语地说,“现在天气这么热,你每天在学校忙,我寻思着弄点汤给你送来。” “不用了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他压平语调重复,“不用了,银耳汤我自己想喝可以买,你也说是大热天,你前段时间老喊头疼就别走动了。” “可是我已经在你学校门口了,你出来拿一下吧。” “什么?”叶言已心跳骤停,惊骇道,“你在我学校门口?” 他无助地看向程迩温,后者指着上面显示的[还有十分钟抵达目的地]给他看。 叶言已茅塞顿开:“妈,我现在还在实验室,出去大概要十分钟,要不然你先把汤放保安室。” “哪能行啊,我在车子里等你,反正开车过来了,坐在车里等也不热。” 叶蕙坚持如此,叶言已要是再反驳就显得过于可疑,只能答应:“好,那你等我一会。” 早在他和叶蕙掰扯的时候,程迩温就踩下油门加速。 叶言已交代他:“等会你把车停在小西门靠近公交站那面墙那。” “好。” 缩短时间抵达对方报给他的地点,下车前,叶言已特地转身嘱咐:“你千万不要下车,过会就坐在等我,我拿到汤就回来。” 程迩温点头:“好。” “千万不要下车,听见没有。”煞有其事地和他强调,眉宇间写满了严肃。 青年用指腹轻轻抚开他紧蹙的眉心,那双倒映他影子的眼睛里溢着温柔:“听见了,我不会随便下车的。” 心脏被他的眼神包裹,闷痛转瞬即逝,叶言已眼圈微红,什么话也没说就下车了。 程迩温坐在车里,看着他蹬上小西门的墙翻过去,动作利落干脆,喉间流出的笑音既含疼惜又有揶揄。 老练翻过围墙,叶言已往门口一路狂奔,假装自己住校一样刷卡出去。 车就停在门口,看到他刷卡出现,后车座的门提前打开,叶蕙拎着保温壶笑吟吟地走过去。 “言已,天气这么热怎么跑过来了?万一中暑怎么办。”瞧见他满头大汗,呼吸声粗重,叶蕙从包里拿出湿巾为他擦汗。 不习惯女人突如其来的殷勤,叶言已取走她用来擦汗的湿巾:“谢谢妈,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诶,言已。”叶蕙拉住他。 那张红唇咧开的刹那,叶言已头皮发毛,从头到脚涌上一股难以言明的恐惧。 女人眉开眼笑,那张温婉漂亮的脸上充满算计:“前两天我听音乐学院的于院长说,他打听了,程迩温也在参加竞赛,你们俩不是一个小组的吗?怎么没听你和妈妈说呢。” 第82章 都是利用 消息从脑海深处炸开, 叶言已摇了摇头忍住耳鸣诧异:“我们学院的老师?说我和程迩温在一个小组参加比赛?” 之前毕卓臣托音乐学院的院长找关系让他进小组参赛,叶言已就已经很吃惊了,对方对他的事一向不怎么费心, 可是没想到这次居然还找人打听程迩温的事情。 最诡异的事情就在于, 他们明明没有参加药剂学秦老师的小组,为什么毕卓臣会打探到假消息? 聪明敏锐的人当即就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下意识往看不见的车子熄停方向探。 “对啊。”叶蕙表情略有嗔怪,“你怎么之前不说呢,这么好的机会。” “……”眸光掠过几分嘲弄, 叶言已提了提嘴角,语气冷淡,“妈, 我还有实验要做, 先走了。” “诶,你等等,这孩子今天怎么回事?这么着急。” 重新把他扯回来, 叶蕙仰头兴致勃勃地朝他说,“我来之前你爸爸说了,上回程董在宴会上帮了我们家的大忙, 必须要好好答谢人家,他叫你和程迩温说一声, 这周末我们三人举办答谢宴, 邀请他们一家三口都来。” 耳鸣越来越厉害,叶言已额角汗如雨下, 视野开始模糊, 唯一可以找到的定点就是女人那双妖艳的唇色。 “听到没有?你听到没有啊!”得不到反馈, 叶蕙反复摇他手臂。 叶言已呼吸不畅,张嘴喃喃:“他爸爸妈妈那么忙, 肯定没空去。” “这个不需要你担心,”叶蕙高兴地整理他跑乱的袖子,抬手给他擦汗,俨然一副慈母的样子,“前两天你爸爸试探性地跟程董提了一嘴,结果人家很爽快地答应了,你只要和程迩温说一声,到时候你们俩一起来。” 原来这才是女人今天献殷勤的目的,一句又一句温柔的话语犹如漂亮却扎人的玫瑰花花枝在他心脏里鞭笞,叶言已抓着保温壶的牵绳,胸口抽痛得厉害。 交代完这些,叶蕙坐上车回去。 目送车子走过红路灯的分岔路拐弯,叶言已打开里面的银耳汤,汤里散发的甜腻味道简直让人作呕,找个垃圾桶面无表情地盖上全部丢掉,两手空空走回程迩温停车的地方。 大老远就瞧见对方如行尸走肉般涣散的神色,青年赶紧下车,连车门都来不及关就急匆匆地跑过去。 “老婆,你没事吧?嗯?” 叶言已木讷抬头,看着他的眼睛:“不是让你在车里等我吗?” 来回观察他的神色,青年皱眉:“看到你来我才下车的,刚才都在车上。” 叶言已神思倦怠,轻飘飘地说:“我累了,先回家吧。” “好。” 把车开回小区,程迩温帮他把空调打开,注视无声缩在沙发的人沉了口气,单膝跪地抚摸他的手。 “你要是每次见家里人都这么难受,以后干脆都不要见了。” 叶言已露出极具苦涩的笑容:“哪那么容易?想不见就不见。” “很容易的。”和他交握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程迩温笃定道,“给我个名分宝贝,只要你给我名分,我就有理由束缚你、藏着你,不让你见任何人。” 细密的睫毛轻轻扇动,叶言已神色姿势不变,沉默了许久才开口:“你是什么时候和秦老师打过招呼的?” “什么?”话题转变太快,程迩温一时间没跟上。 “今天我妈和我说,毕叔叔托人打听到你和我在秦老师的小组里做生科竞赛的实验,但是我们明明没有参加……” “哦,这个啊。”程迩温神色坦然,“就在秦老师找我那天,我就和他打过招呼了,我告诉他如果有人来问就说我们在他手底下做实验。” 始终呆滞的面孔泛起丁点涟漪,叶言已心有动容,在望向他时,那双美如烟海的眸子流动的情绪渐深。 很快,这股触动又被攀比而来的难过掩埋。 程迩温都会为他的每一步选择而提前铺路,考虑周全,可是叶蕙身为他的亲生母亲,从来就没有为他考虑过,一次都没有。 鼻头的酸涩愈发浓烈,他止不住眼眶湿润。 “老婆!”看到他撇嘴,程迩温记得要去抽纸,一转身碰倒水杯‘啧’了一声,急匆匆拿纸摁住又手忙脚乱的转回来给他递纸巾。 叶言已胸膛快速起伏了几下,仰头把眼泪憋了回去,程迩温顺势将人搂到怀里。 青年疼惜的目光在人彻底伏进他肩膀那刻极速降温,死寂的黑眸冷冽,如冬日刺骨的冰锤径直刺向墙面。 “老婆,只要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毁掉你不喜欢的一切。”用柔情似水的语气安抚怀里的人,却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戾气。 后者没有回话,也没有挣脱他的拥抱。 时间在他拍打自己后背的指缝里流逝,叶言已张口道:“我妈说,毕叔叔这周末要邀请你们家吃饭。” 程迩温:“嗯。” 没听出对方有丝毫意外,叶言已:“你在这之前知道吗?” “不知道。” 但凭猜也知道毕卓臣不会放弃傍他们家这棵大树的机会。 离开他的怀抱,叶言已满腹狐疑地看向青年,试图能从对方的眼睛里探查出他说话的真实性。 保持仰头姿势不变,程迩温嘴角嘱起若隐若现的笑意,与之对触的目光开始升温:“老婆,你再看我会忍不住亲你的。” 话音刚落,叶言已立即推开他。 青年借力倒向茶几,后背撞歪玻璃茶几,桌角与地面拉扯的哗啦声、撞击后程迩温的闷痛以及背部猛遭重击的响动争先恐后涌入耳中。 “程迩温!”他顿时慌神,从沙发扑向地面,“你没事吧?我、我没使劲啊。” 撑着地板起来,程迩温睁着半只眼呲牙:“刚才腿跪麻了。” “对不起。”规规矩矩和他道歉,叶言已帮他揉受伤部位,“撞到这了?” “不是,再往上一点。” “这里?” “再上面一点。” “有这么上面吗?”拧眉质疑的人因为手不够长,只能跪在他双腿两侧并将身体前倾。 程迩温看准时机,转头用力偷香了他一口。 置于他后背的手刹那间凝固,随之落下的就是叶言已给他胸口的重锤。 “就该让你磕坏脑袋。”薄红的脸上夹带愠怒,他站起来顺带附赠了一脚。 程迩温粲然的神色让人觉得晃眼又欠揍:“这不是看老婆太伤心,想逗逗你嘛。” 叶言已气笑了,抓住桌角说:“起来,把桌子复原。” “行。”青年拍拍裤子起立,徒手帮他把玻璃茶几挪回原味,生龙活虎力大无穷的模样全然不见方才的虚弱。 “骗人精,撒谎精。”瞪他半天,叶言已才挤出这六个字。 把玻璃茶几上的水擦干净,程迩温扬眉朝他走去,勾过他的腰,用手细细把量他的腰身,口吻狎昵:“就是因为宝贝不会骂人,所以才容易被人欺负。” “狗屁,只有你会欺负人。” “嗯,只有我能欺负你,”手上愈发没规矩,程迩温附到他耳畔,扯着顽劣的嘴角悠哉道,“而且能狠狠地欺负你。” “滚呐。”直觉事态不对,叶言已掰开他手撤步往后退。 凝眸定格刚才摸过他的手,指尖残留对方的余温,程迩温闭眼嗅了两下,舒展的眉眼尽显痴迷和爽朗。 变态! 将他的动作一览而尽,叶言已暗暗唾骂。 程迩温恍若未闻:“刚才你说逛完街去吃饭,现在耽搁了,晚上想吃什么我让人送。” “不吃了,没胃口。” 天气热,叶言已本来就没什么胃口,加之刚才对叶蕙惺惺作态的样子倍感恶心,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喝点粥吧,正好我中午吃太辣胃不舒服,你陪我吃一点。” “……好。” 程迩温让人送了个用砂锅那么大盆装的皮蛋瘦肉粥,叶言已边盛边责怨:“这么多怎么吃的完。” “放冰箱明天继续吃呗。”程迩温口吻随便,“就是要吃剩饭剩菜才有小家的味道。” 盛粥的动作明显炖顿住了,叶言已看向他,眼神冒出点点辛酸,他笑得很勉强:“是吗?” 程迩温立即会意:“我说错话了,对不起,老婆如果你不想吃剩下的就丢掉吧。” 叶言已摇头:“别浪费,剩下的留着明天吃吧。” “老婆……”舔过上颚,青年想再多说些什么弥补,只是称呼刚落,就被叶言已抢先。 “我小的时候吃过剩饭,也吃过馊冷的饭。”默默尝了两口咸鲜的热粥,叶言已面上表情没变,声线却在打颤,“但我从没体会过‘家’的感觉。” 初一那年外公因病去世,失去了最大的经济来源后,叶蕙又投资被骗,那段时间是他和叶蕙最穷最难熬的日子。 为了维持最基本的温饱问题,叶蕙停掉了他所有的兴趣班,他们曾经为了躲债住在天桥下的臭水沟旁,用不知道哪个好心人给小猫准备的棉衣盖身子。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钱可以让原本和善的人变成市井小人,钱也可以让一个对外文雅柔和的女人变得固执和疯癫,钱可以让一切维持的表面关系瞬间土崩瓦解。 钱非万能,却可以操纵大多数的人和事物。 “抱歉,是我哪壶不开提哪壶,言已……”坐在他正对面,程迩温瞧着他不哭也不闹心如死灰的表情,焦灼愠怒之余还充满了懊恼。 第83章 两家会面 “抱歉, 失态了。”捏住眼头把泛滥的情绪憋下去,叶言已低头继续喝粥。 默然注视他的一切举动,程迩温将对方的脆弱和悲伤收进眼底, 浓烈的保护欲和疼惜疯狂滋生, 到最后变得深邃复杂,翻腾出恣睢暴戾的狂潮。 喝完粥没多久,叶言已就洗漱躺下了,程迩温把粥用保鲜膜包好放进自己出租屋的冰箱后, 也跟着洗澡上床。 从背后拥住对方,程迩温把人牢牢的圈在自己怀里,一个知道对方逃不了, 一个知道自己反抗没用, 不知道从暑假的第几天开始,两个人就习惯了这样的姿势。 “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你说。” “还记得我之前叮嘱过你什么吗?”弱弱的的声音从他看不到脸的方向传来。 程迩温把手放在他柔软的腹部,轻声说:“你叮嘱的事情太多了, 我都记得,但我不晓得你具体说的是哪一句。” “之前你答应过我,以后不会在毕叔叔和我妈面前表现得太明显, 这周末去吃饭我也希望你说到做到。” 青年埋进他的后颈啄了一口,爽快道:“我答应你。” “嗯, 谢谢。”叶言已哑声道谢。 “和老公撒娇不需要说这些。”唇瓣没有离开他的肌肤, 在说话间不断将气息过渡给他,直至青年看到他皮肤附近一圈浮起鸡皮疙瘩才心满意足地深嘬一口放开。 两天, 他们吃了三顿才把那一大盆砂锅粥喝完。 到周末这天, 叶蕙打电话通知叶言已今晚就不让司机去接他了, 要他跟程迩温一起到场就行。 打这通电话的时候,叶言已刚准备吃早饭, 程迩温就坐在他正对面为他摇咖啡。 一股难以启齿的局促和无地自容逼得他坐立难安,叶言已下意识望向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叶蕙说话的人,对方神色无恙,仍旧专心致志地给他手冲。 他简短“嗯”了一句挂掉电话。 “先吃早饭吧。”等他放下手机,确认叶蕙听不到了,青年才开口。 “好。” 早餐是叶言已用程迩温这边的小厨房做的三明治,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温吞吃过后,他撩开眼帘朝对面的人探去,程迩温姿态悠哉地在用平板看电影。 “咳,”虚晃一声,叶言已故意吸引他的注意。 程迩温立刻把电影暂停,直视他:“老婆,怎么了?” “那个什么……”叶言已赧颜嗡声道,“你爸妈有没有和你说晚上几点吃饭?” “六点。” “嗯,那你晚上怎么过去?” 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令人费解,程迩温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当然是我们一起去啊。” 对上叶言已炯亮而诧异的眼睛,青年牵唇笑得意味深长:“怎么?老婆不愿意啊。” “没,”回得太快,叶言已颤动睫毛低头找补,“我以为你要回去接上你爸妈。” “他们都是成年人,自己会照顾自己的,”程迩温笑着把手伸到对面握住他,“我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我得先紧着我老婆不是?” 被他触碰的手背像有电丝流过麻痒难耐,叶言已抿唇收回,热意从手臂一路蹿上脑袋,弄得他头昏脑胀。 “今晚不许当着一群人的面乱说梦话。” 活动留有余温的五指,程迩温挑眉:“知道。” 太阳渐渐西坠,日落的云霞点缀了整片天空。 叶言已换了件体面的衬衫出门,程迩温抓着钥匙倚在家门口等他。 看见青年的衣服颜色,叶言已偷偷松了口气,他的白衬衫居多,就怕程迩温挑了件黑色或者同色的,但不知因何,青年今晚挑的是偏暗红色的衬衣。 “怎么?”见他盯着自己的衣服颜色,程迩温走过去搂住他的腰,绸软的衣服摸起来质感舒服又顺滑,不消说叶言已的腰细,两侧衣料宽出许多,程迩温只要轻轻一勾,对方就会落到自己怀里。 被他勾引得目不转睛,瞳仁添上炙热的情愫,程迩温慵懒又富有质地的嗓音从他耳边拂过:“喜欢我穿这种颜色?结婚的时候我也穿这个颜色好不好?” 胸腔吵得快要爆炸了,叶言已深吸一口气推开他:“别忘记你答应我的。” 程迩温:“那不是在别人面前吗,关上门我们照样还是两口子啊。” 叶言已非常不识风趣地指着出租屋两边的门说:“现在门开着呢。” “啧。”诸多情绪交织的咂舌不知是不满他的回答还是遗憾他的不解风情,程迩温把门关上之后走下楼发动车子。 为了傍上程鸣椽一家,毕卓臣特地挑的五星级酒店,从学校这里过去得绕路开将近一个小时,他们怕赶不上特地提早出的门,到酒店停车场时才五点四十。 叶言已解开安全带刚要开车门,就听见主驾驶座有动静,紧跟着自己就被人箍住腰搂了回去。 “你真的是……”连反抗的力气都懒得使,叶言已无奈颓丧肩膀,不知道说什么好。 “时间还早,”程迩温扒开他的衬衫领口含吮,模糊不清地说,“过会就不能看你、不能碰你、不能和你离得太近,你总要让老公连本带利讨回来吧。” 空调冷气没关,对方潮润的气息覆盖肌肤的速度极快且猝不及防,叶言已情不自禁哆嗦了两下,尝试小幅度地推搡。 对程迩温来说就跟挠痒痒似的,他抓过叶言已的手亲了两下。 面上赤红,叶言已难掩嫌弃:“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类似皮肤饥渴症那种。” “是啊。”程迩温展颜碰过他的侧脸,“我就是每天都想碰你,你都不知道我之前忍得有多辛苦,实在忍不住了就只能用手机里的3D小人隔靴搔痒。” 话题到这,程迩温流转的目光倏地荡出挑逗意味,步步逼近叶言已警惕的视野里,嘴角弧度顽劣:“那个时候老婆每天被我玩得走也走不动,跑也跑不掉,两只眼睛泪汪汪地看着我,就和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抱着我不放,真的爽死我了。” 额头青筋猛地跳跃,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卷土重来,叶言已怦然乱跳的心就这样戛然而止,在重新波动之际,他伸手扼住程迩温的喉咙。 “你还敢提这档子破事!程迩温,你是不是觉得我没和你秋后算账是屈服在你淫威之下了是吗?”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这事,叶言已就闷火直闯脑门气得牙痒痒。 他只要一想起那段日子程迩温跟耍猴一样耍的自己团团转,每天装得人模人样地‘帮他脱离鬼的纠缠’,实际上心理变态到要在背地里偷窥、玩弄,无恶不作,就恨不得掐死他。 实际他也上手了。 面对他的锁喉攻击,青年眉开眼笑,带着那股疯癫劲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好似完全不怕自己真的把他掐死。 没过多久,叶言已也觉得没意思,松开十指想放手,不料对方抻长手臂直接把人从副驾驶座带到自己怀里。 背靠他的胸膛,叶言已看不见正脸,费力挣扎:“喂!时间差不多了,别闹——” 盘旋于车内的呵责与窸窣动静戛然而止,后背和对方连接之处哪怕有空调都不足以降温。 “程迩温!”他咬牙低吼,“你是变态吗?这样你都可以……” “嘘。”虎口卡在他腰上捏了一下,程迩温的干涸嗓音宛如在沙漠里行走一夜的旅人,“别骂了。” 脸上蔓延的红晕如倾泻的山楂汁一路往脖颈里去,叶言已羞愤到恨不得直接把脸埋进方向盘里。 身后的程迩温也不再说话,但他短促而粗浓的呼吸在这狭小的车里赫赫昭示着存在感。 叶言已吓得不敢轻举妄动,呼吸越来越轻。 身后人动了一下,说:“五点五十六,我们走吧。” 开门跳车对他来说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离开环有冷气的暧昧氛围,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十分充裕,哪怕停车场的温度比车里还热,他也宁愿待在这种宽敞且有安全感的地方。 程迩温在车里多坐了一分钟才下来,叶言已的眼睛不由自主往不该看的地方窥探,听见某人忍俊不禁流出的笑音,他横眉剜了对方一眼转头就走。 “老……”话到一半溜回去,程迩温改口,“言已,你别走这么快,等等我,我现在冷静下来了。” 叶言已不说话,在进电梯的时候用力反复戳了几次按钮,仿佛那就是程迩温的命门。 眉宇间吊起坏笑,程迩温来不及多安抚几句,电梯抵达楼层“叮”地一声,大门打开,视野里就这样突然冒出四张熟悉的人脸。 “诶程董,你家公子这不是来了吗?”毕卓臣余光晃过叶言已的脸,露出欣慰又满意的笑容。 “怎么这么迟,我差点要给你打电话了。”放下手机先和叶言已点头示意,后者立即正色回礼,程鸣椽紧跟着拧眉指责自己儿子。 程迩温懒洋洋地看了眼时钟:“六点,这不是正好吗。” “嗐,来得早不如来的巧嘛,来得这么正好才说明咱们有缘分,你说是吧,小程?”寻到机会,叶蕙赶忙出来打圆场。 程迩温看向叶蕙时的角度,恰好能瞧见母亲郎歆山的寓意颇丰的表情,瞳孔里的轻蔑转瞬即逝,掀唇彬彬有礼地回复:“是啊,毕太太说得对。” “哈哈哈哈不用这么见外,”叶蕙掩唇挽住叶言已的胳膊,戏称,“你们关系这么要好,平常肯定也没少照顾言已,你喊我阿姨就行。” 目光定格在叶蕙搭着他胳膊的那只手上,程迩温眼眸微眯,嘴边弧度渐渐展出几分凉薄,伪善的表情骤然变得凌厉。 直至他感受到叶言已的注视,视线和他在半空中交汇。 青年看见叶言已用极其轻微的幅度摇头,眉头迅速内收了一下,笑着回答:“好啊,叶阿姨,其实平时都是言已学长在照顾我。” 第84章 图穷匕见 “相互照应是应该的。”毕卓臣点头, 看着叶言已的目光愈发热络。 和这对夫妻虚与委蛇已经足够他难受了,叶言已胃里翻江倒海,还要保持面上的功夫, 触及程迩温关怀的眼神, 他淡淡地牵了牵唇。 程迩温胸膛起伏缓慢,硬生生忍下要把他拽回来的冲动,调转方向往自己父母那去。 郎歆山和程鸣椽同时露出惊讶神色,后者问:“怎么回事?” 程迩温语气凝重:“他不让我表现得太明显。” 男人第一时间往后边的人探去, 视线转回来拍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来来来,随便坐。” 嘴上说随便坐,毕卓臣识趣地把主位留给了程鸣椽, 程鸣椽坐到左侧的主宾位, 摊手说:“今天毕总做东,您该坐主陪的位置才对,我跟歆山就不喧宾夺主了。” 郎歆山莞尔一笑, 坐到与程鸣椽对称的副宾的位置。 毕卓臣见他们如此客气,站着干笑:“这、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帮忙把主陪的座位搬出来, 程迩温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毕叔叔您坐。” “客气了。”不自觉弯了些腰, 毕卓臣给叶蕙投了个眼色, 让叶蕙坐到他正对面的副陪位置。 叶蕙立刻落座,温柔道:“那言已, 你就和迩温坐一起吧。” “不了, ”程迩温攥拳拒绝, 声音委婉,“按照规矩我得坐叶阿姨您右边的三宾位, 言已学长您坐我爸旁边吧。” “好。”接收到程迩温的抛来的讯息,叶言已答应得很快,绕过毕卓臣直接坐到程鸣椽的旁边。 程鸣椽抬首端详他,眼角眉梢全然没有高人一等的傲慢和锐利,只有和善。 “程叔叔好。”看到他的眼神,叶言已不由自主回放晚宴当天程迩温当着他的面喊自己‘老婆’的事,耳朵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你好,请坐。”程鸣椽往自家儿子那看,后者挂着微笑应付叶蕙,但他能看出对面的余光一直在他这乱瞟。 毕卓臣提前打过招呼,主菜上得很快,没吃几口,男人就举起酒杯开始敬酒。 “程董、朗董,这杯酒我先敬你们全家,感谢前段时间夜宴您来捧场,还帮小弟大忙,要是没有您撑场面,我怕是要成为沧桦市诸多老板口中的笑柄了,我敬您们一杯。” 叶蕙见状,放下碗筷起立的同时,举起酒杯给叶言已授意。 他也跟着拿酒杯要站起来,但是隔壁的程鸣椽轻拍两下他的手。 “客气了。”男人没有起立,顶着叶言已不解的眼神以及叶蕙和毕卓臣殷勤的态度,语气平稳,“两个小孩就不要喝酒了,过会迩温还得把言已送回去。” “对,”郎歆山坐着举杯在空中碰了碰,抿了一口道,“孩子们就不要喝酒了。” “没问题。”毕卓臣心花怒放一饮而尽,他‘贴心’地嘱咐叶蕙,“你不太会喝酒,意思意思就行了,这里有我呢。” 打了淡粉色腮红的脸上浮出羞涩,叶言已看得出来,叶蕙是打从心里觉得高兴。 不过是一点小恩小惠而已…… 越想越觉得讽刺,他禁不住低头冷笑,浮于表面的嘲弄来不及收回就在抬眼时,恰好和郎歆山的目光撞上。 女人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有好奇、有打量也有促狭,唯独不藏恶意。 不知道刚才的丑态有没有被人瞧见,叶言已瞳孔震颤,顿时慌神,眨眼间收敛自己的表情,窘迫地和对面的女人微笑打招呼。 郎歆山笑意渐深,点头回礼。 与此同时,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两条未读短信。 叶言已翻开发现是程迩温发来的,下意识遮住屏幕把手机拿了起来,小心翼翼往隔壁程鸣椽那窥视,男人还在听毕卓臣侃侃而谈,心惊未复,手机在他手里又震了一下。 “……”嘴唇张了又合,把不满的点舌憋回去,叶言已目不斜视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程迩温】:老婆,你都不看我,不要和我爸妈眉来眼去了! 【程迩温】:我不喜欢坐这个位置,香水味真呛 【程迩温】:你看我一眼,你不看我,我就一直给你发短信 收好手机,叶言已假装不经意往叶蕙那撇头,对上程迩温隐忍不发的表情,多停留了几秒钟才转回去。 青年这才满意消停。 敬过他们全家以后,毕卓臣又单独敬了程鸣椽夫妻俩,喝酒之时,他抽空将视线投向副陪的叶蕙。 “对了,迩温啊,”把侧边掉下来的头发须勾到耳后,女人嫣然一笑,“我听言已说,你有个感情很好的交往对象,很快就要结婚了?” 此话一出,室内乍然寂静,愉悦放松的氛围宛若被封印,连众人的呼吸声都似与外界隔绝。 谎言的散播者本人更是如芒在背,程迩温的目光灼灼,他不敢回望探清那是质问、愤怒还是别的情绪,虚汗沿着叶言已的鬓角滑下,他悄无声息地滚动喉结,心里悲哀地祈祷着对方可以帮他圆这个慌。 毕卓臣若有若无看了叶言已一眼,翘唇反问:“怎么了?难道是我听错了?” “没有。”程迩温轻哂。 心脏弹跳的速度非比寻常,叶言已觉得它已经堵到嗓子眼了,握着汤匙的手心在冒汗—— 直到对方掷地有声地重复完整。 “毕叔叔没有听错,我的确有一个感情很好的对象,我们正在谈婚论嫁,只要他点头,我这边立马就能安排领证结婚的事宜。” 叶言已的心悸得以缓解,悄悄呼了口长气。 一切的小动作难逃程鸣椽法眼,男人从叶蕙问出问题开始就觉得惊奇又好笑,和郎歆山相互对视后,不约而同地把注意力放到叶言已身上。 “哦……这样啊。”拖着难以辨别态度的长音,毕卓臣转而又戏言,“话说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年轻就定下来的孩子呢,现在那些稍微有点钱的公子哥都不如你,你是这个。” 竖起大拇指恭维了一番,程迩温用果汁回敬:“叔叔谬赞,我只是比那些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找个有钱老婆外面彩旗不倒的世家公子好一些罢了。” 毕卓臣脸上的笑容猝然僵化,叶蕙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唯有叶言已埋头借喝汤的动作掩盖自己的幸灾乐祸。 只一秒钟,男人填补破绽,抿了口酒顺着他的话:“是啊,是啊。” “诶对了,郎董,您近期是不是刚去开了个关于药制品研发实验的新会议,这次会议的主要议题就是关于严格规范和加强试验车间和药品上市的吧?” “是的。”郎歆山如实答复。 “诶呀,说到这件事我实在是头疼,前两年不是注资了一家药品研发公司吗?法人虽然是我,但手底下办实事的却是我前妻那边的堂兄弟,前几年减肥药流行,他们就致力研发减肥药,从申请到研究再到认证都很顺利,上市反响也很好嘛,结果今年严打这么一搞,原来的指标不合格了,现在生产线全面崩溃,我们实在是无从下手啊……” 图穷匕见。 叶言已都能听清这句话里真正的含义,更何况是常年混迹商场和官场的郎歆山和程鸣椽,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攥紧。 他听见身边的程鸣椽说:“近期确实有听到严抓减肥药的风声,毕竟是吃进嘴里的东西,严格按照指标做他们也不会不让过的。” “这个我们自然是知道,只是您也知道,药业里面门道学问比较大,别说我严格按照指标,就是比指标更严苛地去做,这申请的部门他们也不一定,对吧?” 程鸣椽没说话,但也默认了毕卓臣说的这些,这里面的门道的确很深。 往低头的叶言已和程迩温扫了两眼,毕卓臣又说:“程董,说句实在话,我这辈子本来都不可能有今天上桌和您吃饭的机会,但您看,偏偏又是这么凑巧,咱们的孩子如此投缘,不止做了同专业的同学,还玩到一起了。” “对呀,说句僭越又高攀的话,我们家言已性格一直以来都比较清冷,我第一次看到他和谁走的这么近,要不是迩温有对象了,我差点以为言已喜欢迩温这孩子,不过贵公子气质相貌性格哪哪都讨喜,换做谁都会喜欢的吧?” 叶蕙在边上帮腔,时不时用抖瑟的声线卖弄两句,“唉,言已这孩子吧,小时候我让他受了不少苦,就希望他在学校里能交到像迩温这样知心又会照顾人的朋友,现在也是如愿以偿了。” 两个人一言一语地打配合,任凭谁都能听得清楚,他们夫妻俩在利用自己的关系网巴结人家。 周围的空气一点点消蚀,叶言已低着头如坐针毡,两只脚尖朝向门口只想逃离这个吃人又丢脸的场合。 他觉得自己像一条扒光了绒毛的鹅,暴露在刽子手的刀片下,那些言语就是抵住他喉咙放血的利器。 自己在程迩温家里人面前颜面扫地,叶言已不敢看程迩温父母此时的表情,眼前的景象也跟着模糊…… “抱歉叔叔阿姨,”他听见程迩温打断他们的话,“我去接个电话。” “好好好,你去吧。” 就在程迩温走出去没多久,叶言已又听见他站在门口呼唤:“言已学长,你能出来一下吗?” 始终低着脑袋的人憋回眼眶里洇出的红圈,诧异地仰头看向门口。 程迩温捂住听筒,煞有其事地解释:“秦老师说今天下午我们做的那个实验有问题,但那个实验是你做主导的,我怕我说不清楚,所以你能出来和他说吗?” “言已,还不快去。”不满他没有回应地坐着,毕卓臣拧眉催促。 “好。”精神紧绷的人终于有了可以逃离的借口,他从椅子上弹起来,迫不及待地往程迩温那去。 背对餐桌,除了程迩温之外,没有其他人能看见叶言已红润的眼睛里遍布的难堪和委屈,那张平时嗔骂灵动的脸此时此刻形同槁木。 搭在门上的手背爆出青筋,指腹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偶尔还能听见骨头的啪嗒声响,青年觉得自己再多看一秒就会撕破伪装忍不住破功。 ==========作者有话说:========== 程迩温:有对象,只要他点头我就能安排领证结婚。 叶言已欣慰点头:幸好你不笨……知道帮我圆谎。 程迩温 :老婆点头了!结婚!马上!立刻! 叶言已: 第85章 我带你逃走 门缝合上那刻, 青年扯着叶言已的手往外走,两个人步履飞快,仿佛正在逃亡。 酒店喷泉的右后方有一处供人观赏的花园, 今夜来这的人多是应酬和接待, 鲜少有人有闲情逸致驻足。 生态良好的花园里时不时传出蛙鸣,树干上方的蝉叫也不知疲倦地回旋着,程迩温拽着他停了下来。 叶言已看见眼前晃过一只正在寻找栖息地的萤火虫,他跟着那道微弱的荧光左右飘浮, 最后,那道光在程迩温的肩头停留两秒,又飞去了更远更黑的花丛里。 但叶言已的目光却落在青年的身上, 没有再随它去向别处。 程迩温眼帘低垂, 轻叹一声喊道:“言已……”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怜?”麻木的神情在触及青年眼底的疼惜和温柔时,突然生出愠怒。 不等对方张口回答,叶言已就将方才积攒的情绪全数发泄到他身上。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 不要在我爸妈面前表现出我们关系很好的样子,是不是和你说过看我的眼神不许太明显,我是不是千叮咛万嘱咐!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 他像疯了一样声嘶力竭地捶打青年, 程迩温什么都没说,就这样默默承受他所有的情绪, 叶言已吼到最后咽呜地流出眼泪, 一把揪住青年的领子埋到他怀里颤抖。 他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朝人发泄的怒火非常不讲道理, 他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就和魔怔的叶蕙没什么两样。 程迩温一而再再而三地窥探到他最肮脏的一面, 所以他表现得越心疼, 叶言已就越无法控制自己对对方的情绪。 那些高洁傲慢的形象就如同硫化一样,一滴一滴地被腐蚀, 形成最丑陋的缺陷。 可是这些缺陷偏偏总叫他不想看见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是我的问题。”胡搅蛮缠换来的,是青年的安抚,程迩温轻轻拍他肩膀说道,“你说过,老婆,是我没有处理好,抱歉。” 这句话来得十分及时,如同承载不了电压跳闸烧起来的保险箱突然遇到了灭火器一样,叶言已的哭腔戛然而止,紊乱的喘息也得以控制。 情绪上头行为遗留下来的懊恼与悔意往往最让人无所适从,叶言已闷在他怀里半晌,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现在有没有觉得好受一点?”程迩温问他。 “嗯。”带着鼻音轻哼。 掏出纸巾塞给他,程迩温说:“那我们再待一会,不急。” 叶言已觉得不好意思,低头闷声:“你什么时候脾气变得这么好了?我刚才那样对你,难道你不生气吗?” 青年听闻,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投向他的眼神宠溺:“你冲我撒娇我为什么要生气。” “……”擦拭眼角的人愕然昂首,下眼睑还挂着湿濡未擦干的泪渍,不可思议地道,“你对撒娇是不是有什么错误的认知?” 程迩温笑着抹开他下眼睑的水渍:“你在撒娇还是撒谎,这些我都看得出来。” 眨了眨眼睛,叶言已身体转向一边:“该回去了,出来太久他们会起疑,我去找服务员要个冰袋敷一下眼睛再回去。” “你还想回去?” “……”沉寂了几秒钟,叶言已回他,“那能怎么办呢?” 程迩温深吸气,掰回他的身体正视自己:“不想回去就不回,我带你去飙车,飙完摩托车心情会更好,好不好?” 对他拥有肆意妄为的资本既羡慕又感到不平衡,叶言已呼吸急促,甩开自己肩膀上的手说:“你可以这样一走了之,我不可以,程迩温我们不一样。” “你也可以。”看着他的眼睛,青年认真地说,“我过会和我爸说一声,他会想办法为我们找说辞的,反正那个姓毕的真正目标又不是我们,只要我爸妈在那就可以了。” 叶言已嘴角下垂,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无力的挫败感令他的喉咙涩得似泡在摇开的汽水罐里一样难受,他需要张嘴呼吸来缓解喉咙里的不适。 “程迩温……”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半哑半明,“你难道一点也看不出来,他们夫妻俩在利用你们一家吗?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们想、想利用我巴结你们吗?” “看出来了,”站在他的面前轻声回答,“言已,那你看出来我和我家里人的态度了吗?” “……” 凝眸深处涌出缱绻温柔的情愫,程迩温捏他耳垂继续一字一句地说道:“被你利用是我心甘情愿的,也是我的本事,我爸妈都很喜欢你,他们会和我一样对你好的。” 那双认真的眼眸里承载了太多叶言已想要的东西,他的内心情不自禁地为他说的每一个字而撼动,在程迩温的注视下,再坚硬的磐石也会有被风削圆润光滑的那一天。 很快,另一种担忧又将其盖了过去,叶言已摇头避开他的目光:“不行的,程迩温你知道的,我不想一直这样。” 程迩温牵起他的手,在他手背印下一吻:“我说过,我可以带你走,言已,只要你点头,我就可以带你逃离这里,你为什么不愿意试试呢?” 面向他的语气和眼神布满虔诚,莫名让人想起上一次对方带他逃离慈善晚会的那个夜晚,那种自由的感觉令人向往,想要再一次体会。 叶言已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他看见程迩温笑了,下一秒胳膊就被人拉扯,他们一路往外飞奔。 喷泉池子里水声泠泠伴着他们的出奇一致的步伐,蝉鸣和蛙吟仿佛成了奏响凯歌的鼓点,夏夜的风带着萤火虫的光点拂过耳畔,叶言已嗅到了花园里的桂花香。 那双裹住他的手上有湿淋淋的汗水,但却握得很紧很紧,热度传递到他的手上,成了能让人心安的力量。 他们跑出了那坐寂静的花园,跑出了大厅和辉煌的门口。 叶言已甚至来不及奇怪程迩温为什么没有带他去地下停车场,就发现对方轻车熟路地坐到停在自动门边上的摩托车上。 程迩温拿了个帽子要帮他戴上,撞入叶言已不解的目光解释道:“其实这个酒店的老板跟我爷爷认识,我爷爷之前是沧桦市商会的会长,他是副会长,刚才我出去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提前找他拿过钥匙借过摩托车了。” 听了这话,叶言已忍不住漏出嗤嘲的笑音。 毕卓臣挖空心思想要讨好人家,以为定最好的东西才不至于掉面,殊不知人家在这来去自如,再怎么巴结讨好,这对夫妻在人看来都像跳梁小丑。 自己的颜面扫地固然难过,但得知他和叶蕙也跟自己一样出糗,心情也没有那么糟了。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见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程迩温挑眉问道。 “没什么。”跳上车搂紧他的腰,叶言已说,“等到飙车区再加速吧,市区小心点开。” 摩托车的引擎轰鸣,程迩温牵起放浪不羁的嘴角:“怕什么?要死也是我们俩一起死,要活也是我们俩一起活,叶言已,我墓地都帮你买好了,死了你也得葬在我旁边。” 叶言已没说话,环在他腰上的胳膊又紧了几分。 “出发!” 程迩温一路飙上环山公路,夏季燥热的风因为极致的速度而显得清凉,余光里,那些黑暗的碎石如流线般从身边划过。 刚开始叶言已在山路拐弯的地方还有些害怕,渐渐的,他爱上了那种心脏失重的感觉。 引擎的咆哮和青年肆无忌惮的冲撞,让他所有的烦恼都在风吹乱头发的那一刻被抛诸脑后。 程迩温一鼓作气把车开到了山顶上,无拘无束的狂野过后,叶言已大脑放空,突然冲着遥远处的节节繁华灯市呐喊。 呐喊的声音很长——很长—— 好似要把这么多年的郁结全数解开。 听着自己的回音,正在喘气的人倏地开怀大笑,笑着笑着抬起头,程迩温就看见他眼睛里覆盖的水膜。 “高中玩乐队的时候我就听那些同学说,去盘山公路飙车特别爽特别帅,今天体验了一下果然是真的,谢谢你。”他眺望远方由衷地感叹,“真的很爽很舒服。” 站在侧边注视他的人问:“当时为什么没和你同学们一起去?” 叶言已转头,黯然目色里涵盖的情绪虚实难辨:“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很难信任别人,自己车技又不好,那个时候我刚进毕家,要是飙车出了点问题,我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看向他的目光灼灼,比远处璀璨的霓虹灯还耀眼,程迩温掀唇说:“老婆,这是你第一次主动和我分享这些。” 缄默了两三秒钟,叶言已重新看向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胸膛起伏的频率缓慢而沉重:“你想听吗?如果你想听,我可以说得更多。” “如果你想说,我就想听。” “好。”吐了口长气,叶言已盘腿坐到草地上,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坐下吧,我慢慢说给你听。” 等对方坐下,叶言已靠在他肩头蹭了两下,开启话题:“我是个私生子,这件事你就算之前没查过,那天来参加晚宴的时候,应该多少也听到闲话了吧?” 亲昵地偏过脑袋啄吻他的额头,程迩温“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经过迩温的不懈骚扰(努力)言已终于要交心啦! 第86章 揭开他的过去 隐痛的过往岁月在叶言已的平铺直叙里展开…… 叶蕙年轻的时候是个精明强干的女人, 因为做事果断长相温婉,所以在职场上平步青云。 那一年,她作为项目策划经理代表公司和当时身为总经理的毕卓臣遇上, 朝夕相处之中渐生情愫。 毕卓臣从未隐瞒过自己已婚的事实, 男人当时的业内口碑不好,大多数人都觉得他是依靠妻子母家上位,而他本人处处受妻子的约束和牵制。 遇到叶蕙这样一个漂亮又知心还懂得做事的女人,免不得会心猿意马。 两个人的地下关系保持了将近半年的时间, 后来项目结束不久,叶蕙就发现自己怀孕了,毕卓臣不傻, 知道她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和手段,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给她了打胎费和赔偿费,并让助理带着她去打胎,至此以后, 两个人就断了联系。 “她是怎么瞒过助理留下你的?”程迩温问。 “不知道,我没问,也不想问, ”靠在他肩膀上,叶言已语气疲倦, “她那么聪明, 想留,肯定有她的办法。” “要不是她留下你, 现在我都遇不上了。”勾着他肩膀的那只手用力摁了两下, 程迩温打趣道。 叶言已微微牵动嘴角弧度, 继续展开。 怀孕之后,叶蕙担心露馅就辞掉了工作带着还在腹中的叶言已回家养胎, 当时沧桦市还没有大范围扩建,四环还有不少城中村。 村里看她一个女人大着肚子流言蜚语不少,但叶蕙从不在意这些,因为她知道,腹中的孩子足以承载了她后半辈子的一切。 叶言已出生在1.11,1月算是一年的起始点,也是农历腊月快过年的好日子,他的诞生不论是叶蕙还是外公,都很高兴。 外公早年参加过选调,后来被调到沧桦市做了科员,退下来之后就在四环的城中村起了房子,从1岁到16岁,叶言已的生活虽然不算富裕但该有的都有。 为了培养他,叶蕙对他的掌控欲很强,小到吃什么、穿什么、和什么同学玩,玩多久等等…… 大到给他灌输各类超出同龄人的学识,在同班同学都在玩泥巴抓蝈蝈爬树的时候,叶言已就已经开始上书法班、钢琴等各类培训班。 但叶言已不喜欢钢琴也不喜欢书法,他曾和叶蕙提过,但都被女人否决了。 “叶言已,你给我听好了!”女人蹲下来,一板一眼表情严厉,“这些东西你必须学,年纪考试也必须第一名,你是妈妈的未来,是我的依靠,明白吗?” 他由始至终都记得,有一次他拿着95分的试卷回家,叶蕙问他:“第一名是多少分?” 叶言已支支吾吾:“98。” 叶蕙听完没有打他,但是一直在哭,一边哭一边说:“我这么不容易把你拉扯大,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叶言已,你对得起我吗?我给你上那么多补习班,我都是为了让你更好,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是我所有的寄托和希望,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当时他只以为是母亲望子成龙,面对对方的付出和泪水,他拿着试卷忏愧低头,打从那以后,叶言已再没掉到第二名。 可是好景不长,外公因病去世,为了给他治病,老爷子把半辈子的医保和钱都搭进去了,就连毕卓臣给的补偿费都用进去了,叶蕙还想卖房子坚持为他续命,但外公本人不想再折腾,想体体面面地走。 外公去世以后,原本那属于叶蕙养孩子的退休金也没了,独自养育孩子本来就需要很高的费用,更何况叶言已还上了不少补习班。 生了孩子就没有再工作的女人重回职场发现时代在变化,而她之前的那些经验和成就都因为‘叶言已’三个字受到了牵绊。 太远的工作岗位、频繁出差的岗位、频繁加班的岗位……都不行,因为这些都不方便监督和掌控他。 最后,女人只能找一家离家近事少的文职,一个月拿着四千五的死工资。 即便是这样,叶蕙也没有停掉叶言已的补习班,哪怕自己少吃俭用,都会优先保障他的学习教育还有温饱问题。 “她为什么不去找毕卓臣?”安静听他诉说的人疑惑道,“如果我是她,钱用完了就再去毕家找人要,何苦折腾?” 叶言已说:“我不知道,在我进毕家之后有听那些下人说过闲话,听说毕卓臣的原配非常强势,眼里不容沙子,我想叶蕙可能也害怕闹大,怕她知道以后想办法把我们母子俩赶出沧桦市吧。” 说到这,他忽然笑了。 程迩温投向他的眼光疑惑。 只听叶言已讥刺道:“我还有一个不切实际的猜测,那就是她对这个男人还抱有幻想和情感,她不希望让这个人为难。” “所以,你们是等他的妻子死了之后才有机会进门的?” 叶言已摇头:“我初二那年,是所有事情的转折点,毕骁在国外读书飙赛车把腿撞残了,毕卓臣的原配也因此病倒,我妈因为贪心受公司其他职员的蛊惑借钱投资欠了一屁股债,她实在走投无路,带着我找到了毕家……” 那是他第一次听见自己还有生物意义上的“父亲”,也是第一次在叶蕙脸上看到少女般的欢喜和期盼。 女人蹲下来牵住他的手,激动的情绪无以复加,说话声音忍不住打颤:“言已,一会你就能见到爸爸了,记得要喊他爸爸,知道吗?” 叶言已抿唇看了看眼前的女人,又往开满花的围栏里望去,里面的世界和他的截然不同,让他有种与生俱来的抗拒。 自动门打开的动静让叶蕙惊了一下立即站起来,里边只身走出来一个打扮成熟的男人,叶言已从他精致的皮鞋,平整的西裤一路打量至对方的表情。 他看见的并不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而是一种……不处在自己年龄段认知范围内,更复杂深奥的审视。 “叫爸爸,快叫爸爸呀,言已!”叶蕙像炫耀一只小狗会握手一样催促他,推搡他往前。 那句“爸爸”他抿了许久,最终在女人失望博怒的注视里,被毕卓臣带去医院抽血做亲子鉴定。 “再后来,就是毕卓臣原配死了,他把我和我妈接进毕家,为了不落人口实,对外都称我是叶蕙前夫生的孩子。” 叶言已平静地叙述完他过往的人生,听着空山鸟语缄默了几秒,他听见程迩温说:“你中间忽略了一段。” “什么?” “你外公去世后,叶蕙被人骗光资产抵押房子的那段日子,你没说你是怎么过来的。” 叶言已乍然顿住,呼吸略深,他直起腰板语气带着无尽的嘲弄:“你还记得我很会爬墙吗?” 程迩温颔首:“记得。” “那个时候三天两头都有人来要债,我妈躲在房子里不出声,他们就堵在巷子口,于是我每天放学就从后门的篱笆栏上爬过去,白天再悄悄地爬出去上学。” “那群人发现以后,就找了个更多的人来我们家堵门,我妈就带着我跑了,我们没地方住,在附近的一条天桥下的臭水沟里睡了两天。” “后来街坊邻里都被那群人吵得不行,纷纷去村委会投诉,我妈不得已就把外公留下的房子卖了还债,那些都只是杯水车薪,也就是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她从手机新闻里得知毕卓臣前妻因为儿子出事故得了疯病的事情,当天晚上突然疯了一样,搂住我的肩膀又亲又抱,和我说明天带我去个地方,以后我们就不用过这样的生活了。” 一气把话说完,叶言已缓缓挺动胸膛:“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青年轻声吐出:“Underground Band。” “那个啊……”叶言已捡了几颗碎石,一粒一粒地往远方够不到的灯光抛去,“在毕家,我要时刻保持警惕面带微笑地讨好所有人,而且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不能有破绽,久而久之看着镜子里那个穿校服门门都考第一名的人,我会开始觉得陌生,有一天在学校做作业做到清校,路过一条街发现有几个隔壁学校的人在街头唱歌玩乐队,一时兴起就加入了。” 忆起那套露腰的衣服,搂在肩膀的手慢慢下滑放到腰身,程迩温问:“你玩乐队的时候穿那么骚,是不是不少人想泡你?” “想多了,没有。” 搂在他腰上的手收紧,程迩温眯起的眼眸遍布威慑力,似笑非笑:“到底有没有?” “……”叶言已唇线绷紧,在对方的胁迫下如实供述,“有,但都这么久了,你纠结这些有什么用。” “哼。”程迩温冷哼一声咬住他的下巴,直至对方叫痛捶打,他才松口。 满意地看着自己烙下的齿印,像士兵在看属于自己的功勋,程迩温又问:“今天怎么这么老实?把所有的东西都告诉我了。” 叶言已垂眸,扇动的羽睫欲盖弥彰:“程迩温,我把这些都告诉你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表面上装得乖巧温顺,实际上我虚荣、傲慢又假正经,一切铺垫外在的美好品质实际上和我完全不搭调。 我的难堪和肮脏被你看得一清二楚,导致我在面对你的很多时候,都容易产生嫉妒和不平衡的心理,为了填补我的内心,我会情绪失控、会故意找茬,还会尝试用各种方法激怒你,你喜欢的就是这样一个人。” 坐在边上的人听完他所有的话淡然一笑,夏季的山风裹挟青年的嗓音,透着一缕清爽又醉人的芬芳。 “言已,你在我面前这样竭力地贬低你自己,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证明呢?” “我只是想降低你的期待。” “不是,”程迩温勾起他的下巴,神采奕奕地说,“你是想问我——哪怕你是这样的人,我也能保证从一而终地爱你吗?” 第87章 老婆强吻我! 程迩温的话语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 直中病症所在。 被人戳中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叶言已面红耳赤,垂眸不语。 “言已, ”转身面向他, 举起他的双手放到自己脸上,两人的热度相互传递,程迩温说,“你看着我。” 他这才微微仰头, 撞入对方那双认真坚定的瞳眸。 “我会。” “叶言已,我会从一而终地喜欢你。” 沙沙树影摇曳,青年的话语清风霁月般照透他的内心, 心跳便也随着林叶而喧哗, 叶言已放在他脸上的手指蜷缩,又被程迩温抓紧。 目光有所动容,叶言已嗡声:“程迩温, 从小到大我没有真实的名字,没有真实的身份,也没有真实的性格, 但我不想一直被抛弃,你……明白吗?” 这个人见过他最卑微不堪的全貌, 他不甘心, 如果有一天自己被抛弃,他会不会变成叶蕙那样的人? 他唯独不想变成那样的人。 “我明白。”程迩温俯下身子正视他, “言已, 你一次又一次地勾引我、试探我、挑衅我, 不就是想反复证明你对我的重要性吗?我心甘情愿地接受,哪怕你利用我, 利用我的家庭资源也可以……” 看见叶言已摇头时眼角泛出的水光,程迩温先发制人,神色温柔:“我想让你利用我,这样你就会愧疚,就会进一步地想要补偿我、对我好,你会不知不觉地爱上我,离不开我,这就是我的目的,你看,我也有很丑陋自私的一面。” “叶言已,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一个全心全意,没有任何目的、算计和利用来爱你的人,你想要一份纯粹不含杂质的感情……” 程迩温眼睛弯了弯,语气尽可能地放低,可还是禁不住倾巢而出的侵略性,“很可惜,我不是,但我所有的目的和算计都只为你,你看看我,好吗?” 浓厚的情意不加掩饰,源源不绝从他眸中流出,月亮融进程迩温深沉的黑眸,就如同谭中一粒会发光的鹅卵石。 叶言已不自觉地被光吸引,胸口也因为他的话塞得满满涨涨。 每当他觉得自己的已经烂到淤泥深处时,程迩温总会化作泥里的一股流沙,托举他,将他扶起来。 或许,他们是同一类人。 程迩温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而享受这种病态喜爱的他也有病。 有病的两个人难道不该互相染指吗? 应该的。 或许,正如眼前人所言,他们天生就该是一对。 在对方掏心掏肺的话语里,他再也无法刻意忽视自己的情感和妄念,倾身主动迎向那道光。 四片唇相抵,没有叶言已想象中足以将人烧焦的灼热,程迩温的唇瓣留有刚才餐桌上的橙汁味,很甜,很软。 分开时,青年投向他的眼神呆滞又蕴藏一丝小心翼翼的询问。 头一遭看见对方这样的不知所措的表情,叶言已莞尔:“如果你愿意一直保持这样的想法,程迩温,我们可以试试。” 嗡地一声,气血涌上头,青年滚动喉结,瞳孔于明暗交替间变得野性难驯。 程迩温迅速伸出手掌扣住他的脖颈,生怕对方反悔似的用力压到跟前狠狠吻了上去。 与方才充满亲昵的蜻蜓点水不同,程迩温带着强势的占有欲侵袭他的口腔,将他的唇齿扫荡得一干二净。 紊乱的呼吸彼此交合,叶言已脊骨发毛头昏脑胀,只觉得自己快要被人吃掉,于是推搡他的肩膀往后倒。 察觉怀里的人想逃,程迩温摁在他后颈的手掌加大力度,长臂包揽叶言已的腰,将人锁在怀里。 缱绻的时光不知过了多久,直至叶言已舌根和唇瓣发麻才被放开,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他抓着青年的袖子倒在他肩膀张嘴喘气。 滚着热浪的喘息足以引出某人的多翻遐想,程迩温眸底的温度未冷却,轻轻用虎口钳住怀中人的下巴,再次探舌搅弄。 整个过程叶言已都说不出话来,身体和棉花似的软在他怀里,时不时捶打他的肩膀反抗两下,然后被程迩温抓着手十指紧扣。 “老婆……嗯,老婆……”黏糊劲没过,程迩温含住他的耳垂呢喃。 夏季的燥热与情感升温间的氛围烘托下,叶言已早就在刚才的纠缠中冒汗,说话还有些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说:“别、别黏着了,热……” “那我们回家,家里有空调,好不好?”程迩温说着,撩开他的衣摆,暧昧又极具暗示的抚摸流连于腰窝。 原本迷迷糊糊的人拉响警报,突然就有了反抗的力气,叶言已把人推开,双颊不知是缺氧还是羞赧,在夜色里尤为明显。 “我警告你,你休想,”叶言已偏过脑袋,胸膛起伏不定地小声说,“都、没到那一步。” 眯眼撑在他身体两侧,程迩温额角的发丝因为刚才的混乱而垂下几缕,显得懒散而痞气。 “嗯,不到那一步,我们回家继续亲,好不好?” 富有磁性的嗓音偏带哄骗的意味,叶言已眼皮打架,总有些不信任。 “老婆,”重新贴上他的唇瓣,程迩温嘟囔,“我馋你那么久,今晚就让我亲回本一下,好不好?” “……” “我爸妈这会还在跟那个姓毕的周旋呢,老婆,今晚我忍了那么久,你都不让我看你一眼,我就要点利息也不行吗?” “……”被这句话拿捏,叶言已坚如磐石的心摇摇晃晃,在程迩温有一下没一下的啄吻中晕头转向含糊地“嗯”了一句。 骑摩托车下山的路途,青年急吼吼地一路漂移,甚至到了市区也是如此,叶言已搂紧他的腰,偶尔飘过个别司机的唾骂,感觉自己就像重新进入叛逆期的学生,在恍惚之中产生了别样的刺激感。 到酒店门口把摩托车还了,程迩温领他到楼下开自己的车。 刚坐上副驾驶室准备扣安全带,就被隔壁的人抢走,程迩温借给他扣安全带的功夫连着亲了好几下。 “啧!你不要一直亲。”叶言已边躲边抱怨,火热的吻随他抵抗的举动歪至侧颊、嘴角或下颌。 “你第一次对我这么主动,我就不能激动吗?”程迩温不厌其烦地沿着他的下颌线亲到脖颈。 “你开不开车?不开我下车了。”手掌堵住他的下半张脸,叶言已瞪大眼睛威胁。 程迩温眨巴两下,点头败下阵来:“开开开。” 方才的脑热经过时间的冷却恢复清醒后,就只剩下窘迫,回去的路上,叶言已的脑子里总是不由自主回忆起刚才主动的画面,以及山顶上密不可分的吻。 脸上的温度即便开了空调也降不下来,为了避免和程迩温对视,他只好扭捏地把脸朝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车子驶过红灯区暂停,他借对面黑色车辆看清车窗玻璃里映出的脸,主驾驶座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叶言已心跳失控,呼吸短促:“看路,看我干嘛?” 挑开余光看了眼倒计时三十秒的红灯,程迩温敛神回来,漫不经心地笑道:“老婆害羞的样子别有一番风味,我忍不住想看两眼。” “我没有害羞。”叶言已强调。 “那你转头面向我呗。” “我喜欢看窗外的风景。” “比起喜欢我呢?” “……” “滴滴——” 喉咙哽住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的调侃之时,绿灯亮起,后车看他们没有动作,于是摁喇叭催促。 程迩温没再多话,转回去启动车子。 到家楼下已经九点多,小区楼下除了两行明亮的探照灯指引般地滑过,没有行人。 解开安全带,叶言已就听见等同于危险警报的车门落锁声,他甚至来不及挥手遮住自己的嘴巴,就让人搂过去贴嘴亲吻。 “唔!流氓,”叶言已咽呜喊道,“程迩温,你一会都等不了了……唔,是不是?” “欲擒故纵的把戏玩上瘾了?嗯?”喑哑隐忍的嗓子像含了一块蜂蜜糖,程迩温的拇指搁这衣服在他腰上摩挲,“一会冷一会热地钓老公,知不知道我忍得多难受。” “谁钓你了?”觉得他说的话实在叫人匪夷所思,叶言已望向他的眼神满是怪异。 “你啊。”回话回得理所应当,程迩温似笑非笑,“从以前开始你就喜欢钓我,喜欢我又不想承认,担心拒绝我太多次让我跑了,你就偶尔放水让我碰两下,刚才明明在山上那么热情,下山又开始冷淡,还不让我亲,叶言已,你就是在钓我。” “……”无语沉寂好半晌,叶言已气笑了,“我不知道你是哪来的公式得出这种不像话的结论,总之我没有。” 探究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程迩温亲了一口他的下唇,放开他笃定地说:“你明明就有。” 懒得和他讲道理,叶言已跳下车往出租屋走。 楼道的感应灯光跟随两人的步伐亮起,程迩温搂着他的腰,低头附在他耳畔:“老婆今晚去我那好不好?想在我的房间亲你。” “不去。” “去嘛,你都没在我那睡过第二次。”程迩温再次展现他的攻心策略,“因为你喜欢植物,我装修的时候特地把客厅弄成花房,门口的那个苔藓风铃也是我的创意,为了让你时时刻刻都能欣赏到花,每天我都会趁你睡觉的时候去隔壁浇花,没想到你连看都不想看。” 登上最后一层台阶,叶言已抿唇站在原地挣扎纠结许久,最终顶着程迩温视线往左边门去。 青年取出钥匙,锐利精明的眸子在楼道感应灯熄灭以后闪烁不定,站在叶言已身后将钥匙插进孔洞,青年悄无声息扬起计谋得逞后狡黠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程迩温(拿着叶言已的小手办到处炫耀):我老婆会强吻,我老婆会强吻哦!你们知道吗? 叶言已(*/\*):你别说了!大家都知道!知道知道! 程迩温O≡O:知道?那他们都死定了! 第88章 露腰朋克装 一进去, 叶言已就迫不及待把客厅的大灯打开,仿佛在拿亮堂的环境隔绝来自身后源源不绝追来的暧昧气息。 程迩温长臂一伸,不费吹灰就把他摁回怀里, 调笑道:“开灯干嘛?怕我黑灯瞎火对你不轨啊。” 背对青年, 叶言已的耳朵让气息渡得泛起红潮,他努力聚焦视线:“我是来看花的。” “嗯。”鼻息变得粗沉,程迩温唇瓣轻点他的嘴角和下巴,哑声道, “你看花,我看你。” 每一回都让青年抱得极紧,叶言已深刻体会到来自对方的热量传递与身体变化, 以及举重若轻的细微动作, 脸顿时就红得和挂串辣椒似的。 松开紧咬的下唇,叶言已赧颜:“程迩温,你是故意把我骗进来的, 对吧?” “你也半推半就进来了,不是吗?”不安分的手掌从腰部慢慢移至他的裤腰皮带,被叶言已无情挥开。 “我、我要走了。”结结巴巴准备离开, 又听见程迩温促狭的笑声。 把人捉回来正对自己,程迩温展颜:“开玩笑的, 老婆别走, 今晚就在我这睡吧,我去给你拿睡衣。” 说完, 青年放开他转身进卧室, 不知缘何, 叶言已眼皮慌乱地上下打架,长久同居养成的下意识里, 他基本可以揣摩出程迩温刚才那番话别有用意。 除了敞亮的客厅,叶言已哪儿都去不了,目移至右边的门把手,脚刚要往前抬,余光就瞧见从卧室里边出来的人。 来人臂弯挂着黑红色的皮衣和破洞牛仔裤,叶言已歪头疑惑:“这是睡衣?” “嗯,”朝他走近,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程迩温说,“这睡前我想让你穿给我看的衣服。” “……” 敢情睡衣是这个意思? 叶言已凝固半晌,拎起衣服:“怎么突然想——” 话到一半突然咽气,只因他拿起皮衣的瞬间,皮衣里紧小的内搭顺势滑落到地面,叶言已看清那是什么款式以后,脑袋砰地一下,像开塞后冒烟的啤酒瓶。 他瞪大眼睛望向对方,得到的是青年恬不知耻满怀期待的变态笑容,叶言已气得直接把皮衣丢到地面。 “程迩温!”身体微微颤抖,他闭上眼睛努力保持镇定,“你叫我来,就是让我穿这个给你看的吗?你这个色魔!淫|魔!” “这不是很正常的衣服吗?”一件件他把丢掉的衣服捡回来,试图往叶言已手上套,但对方宁死不从。 程迩温牵唇,语气显得理所当然:“这不是你之前照片里穿过的衣服吗?老婆,我只是想看你穿给我看一下而已,怎么就色魔了。” “你哪来的这些衣服?”叶言已揪过他的领子咬牙质问。 绝不可能是他衣柜里偷的,大一那会叶蕙整理他在毕家的房间时,撞破他玩乐队的事情,一气之下就把他所有的衣服给剪了,他的衣柜至此再也没留任何不符合他‘乖孩子’形象的衣服。 “我找人一比一复刻的,哦,不过帮忙你放心,照片我没给那些人看,我就只是抠图把衣服抠下来了。”带有安抚性地拍过他手背,程迩温从容的脸上浮现出对他的掌控欲,“毕竟我老婆只能骚给我看。” 心跳滞空一瞬开始紊乱,叶言已松开他的衣领后撤:“我不穿,我现在已经不玩乐队了,我不会穿的。” “不穿?”喉间溢出不明意味的笑,程迩温眸色倏地变暗,“也就是说,我老婆以前到处骚给别人看,轮到我就看不了了?” 他步步紧逼,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不穿也行,我可以脱光你的衣服帮你穿,但过程中如果我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就是你主动勾引我的,和我无关。” “你!”后背贴至墙面,退无可退的人双手撑在他的胸前,频繁眨动眼睫忍下羞耻咕哝道,“你、好过分……不要这样,好不好?” 跟前的人顿时沉寂,叶言已不敢看他的表情,脚趾死死地抓着地板。 不候多时,他听见程迩温伴随低笑而来的话语:“这招现在对我是没有用的。” “叶言已,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吻了吻他的头顶,程迩温一边调侃一边开始解他的纽扣。 见对方不肯罢休,被他堵在墙边彻底急了,叶言已阻止他的手,脱口而出:“我自己换,我自己换!” 听到自己想听的话,青年才肯停手,落到叶言已身上的眼神含有愉悦的审视意味。 后者怨念颇深,怒目圆睁冲他撒火:“滚!转过去。” 程迩温听话地转身,并向外拉了几步距离。 衣料摩挲间夹杂了几秒拉链的声音,程迩温听得出来,身后那个人换衣服的速度应该很急,至于急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 五指轻敲大腿,满怀期待的青年听到对方说—— “好了。” 他笑着回头,开阔明朗的视野从上到下把人欣赏了一遍。 叶言已的两条腿又直又长,破洞牛仔裤欲遮还羞修饰着他的腿型,那些缝线的布料反倒像在勾引人去撕扯它。 再往上,就是露出来的那截腰身,眼前人虽然高挑清瘦,但不羸弱,叶言已的腰腹紧实白皙,没有一丝赘肉,即便练不出来腹肌,但腰侧该有的曲线都有。 顶灯照耀下的眼眸如见光的绸缎般焕发亮彩,喉结不可察觉地咽了一下,慢慢朝他走去。 “以前,你就是穿成这样在外面酒吧玩乐队的?”模糊喑哑的嗓子如同生锈了的乐器,裹着难以分说的压抑涌向叶言已。 手臂汗毛竖起,叶言已绷紧酸麻的牙关:“偶尔,没有经常穿。” 青年上手握住那截晃眼的腰身,抵着他的额头,语气幽幽:“穿成这样在酒吧里有没有被人摸过?有没有人说你欠/操,嗯?” “没有,那些嘴贱的人都被我一巴掌扇飞了,你要试试吗?”垂眸落到他乱摸的手,叶言已板着脸回答。 程迩温微哂,抬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嗯,你打,随便你打。” 搞不懂他的语气是在调戏还是挑衅,叶言已只轻轻一推,把他的脸推开。 “看完了吧,我要换回去了。” “别啊,再让我看两眼。” 钳制他的腰不肯放,五指悄然收力回收的同时,程迩温俯身精准攫取他的唇瓣。 早知道他要来这一招却没有任何抵御的办法,叶言已被迫仰头承受他的吻,辗转来回之间,他尝试推搡几下,眼前人就是快屹立不倒的巨石,推也推不走。 逐渐的,被夺走呼吸的人双腿发软,感觉不到脚底的踩实感,失重得只能勾住程迩温的胳膊和臂膀。 宽大的皮衣早就在他挣扎里半褪,程迩温改用一只胳膊搂他,另一只则暧昧地抚摸他的手臂线条,从肩胛一路向下摸到他的五指后,停止所有侵略。 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都放在他怀里,吃力混乱的呼吸宛如储存空气的肺部缩减了一半,许久没能缓过神来。 安静聆听他悦耳的呼吸声,程迩温低头亲他侧颊,缠绕他腰部的手掌上下移动。 “肺活量这么差,在乐队里肯定不是主唱吧。” “……”呆滞几秒才组织好语言,叶言已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贝斯手……偶尔、也弹架子鼓。” “就是拿这只手握鼓槌的?” 精神涣散的人无法抬头把注意力放到对方脸上,因而错过了程迩温表情里的意味深长。 “嗯。”他老实点头。 “叶言已,”抓着他的手,将其引导至隐蔽的地带,程迩温含住他的耳垂,语气潮湿,“难怪你这么会握我的■■。” 身体猛地顿了一下,叶言已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但是很快,程迩温就用行动告诉他。 “程迩温,不、不行!” “可以。”青年用不容置喙的口吻说,“这一步我们到过了,你可以的宝贝。” “……” 屋内旖旎不绝,叶言已整个人烫得直哆嗦,他脸和脖颈火辣辣一片,耳边还有程迩温那令人发指的呼吸和时不时调笑的褒奖。 脑子里炸成废墟,他埋在程迩温怀里全程机械式地度过。 终于,脑子里的废墟化开形成烟雾,弥漫出的浓郁硝烟直冲天灵盖,让他恨不得去撞墙。 在他朦胧间打点好一切,程迩温指着浴室里那个装满温水的浴缸:“好了老婆,我们洗澡吧。” 刚经历过一场阴谋的人怎么可能会上当,叶言已态度冷淡:“你先吧,我准备回隔壁洗。” “不行,”程迩温拉着他,“你回去了就不会回来了。” 废话,当然不可能再回这里。 瞧他默认了自己这句话,程迩温把人往里屋带:“分开洗也行,我洗的时候会先把你锁在床上。” 叶言已甩手挣扎:“你休想!” “老婆乖,就锁在笼子里,不绑手脚。”把人往床上一甩,趁他晕头转向之际,程迩温用钥匙把床外笼罩的栏杆锁上。 听到叮叮当当碰撞的声音,叶言已顾不上头晕,站起来扒在栏杆上急道:“程迩温,你把锁打开,我不跑,我在外面等你。” “反正你都说不会跑了,就当我们夫妻玩点情趣,我看你也挺喜欢的。”钥匙在手指里打转,青年贪婪的目光沿着他的面颊徘徊,掀唇用气音说道,“等我回来,宝贝。” 第89章 畸形的爱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喜欢了! 叶言已简直要破口大骂, 又怕对方想出新点子来整自己,生生忍回去。 从他的横眉竖目间读懂了对方的情绪,程迩温漫不经心地转动钥匙, 问:“老婆喜欢我用手机玩你, 还是你乖乖坐在床上等我?” “……”满腔怨念地和他对视良久,叶言已一头栽进柔软的床垫,用后背对准笼子外的人。 拖鞋拉沓的动静越来越远,床上的人眼睫扇动, 翻身睁开眼睛。 上一回在这里光想着逃跑了,没怎么好好欣赏程迩温房间里的装潢,其实这里布置得很美, 除了这个鸟笼形状的床架, 屋子里的苔藓饰品还有临近通风口处只需要一点风就能扇动翅膀的蝴蝶,全都打在他的欣赏点上。 一切都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就像第一次来参观的时候程迩温说的, 好似在户外…… 想到这里,叶言已把脸扑进被套和枕头之间,胸口的跳动毫无章法, 一下下地打在床上,于寂静的夜晚传递至他耳畔。 就在半梦半醒中, 他听见青年的脚步声, 立刻弹身坐起来。 程迩温进门就瞧见叶言已正襟危坐,两只眼睛甚至只睁开一半, 迷糊劲都没缓过来。 明明穿得这么放荡, 眼神表情却摆出一副清纯的样子, 程迩温幽深专注的眼神如蚕丝般包裹着他,嘴角越翘越高。 叶言已没由来地呼吸一滞, 头顶密密麻麻,跟无数蚂蚁攀爬似的。 “开门,我、我要去洗澡。”避开对方那叫人窒息的目光,叶言已把皮衣外套拢紧,尽量不让程迩温瞧见自己裸|露的腰部。 “嗯。”帮他拿了一套自己的睡衣,程迩温开门,嗓音略沉,“水帮你放好了,你去吧。” 抱着睡衣刚跑到门口,叶言已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折回来问:“你厕所里没放监视器吧?” 程迩温倏地笑开:“暂时没有,你有需求我会放的。” “滚。”叶言已头也不回。 刚踏入,四面分别倒映出自己的影子着实把他吓得心脏骤停,紧跟着,浴室墙边挂满的器械贸然闯进眼球。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仍然唬得他停下脚步,身躯一震。 更过分的是程迩温为了突出这上面的东西,还给他们单独加了灯光,叶言已看都不想看,想找个按钮把它关掉,墙壁上的灯没有指示图标和文字说明,他只能一个个尝试。 最左边,不对,是镜子灯。 第二个,散雾的。 第三个,取暖。 打算一个个试过去,可当他放松警惕摁到第六个时,顶灯突然闪了闪,宛若惊悚片中即将出现鬼的预兆。 两秒之后,原来的冷白色调骤然变成红黑色调,不是恐怖的那种,而是偏暖偏暧昧的颜色。 简而言之,就是就和早期廉价A/里色调一样,而墙壁上那些金属和皮革制品,也在这种色调之下变得十分诡异。 “……”挺起胸膛滞愣好半晌,叶言已关掉灯光,忍住要骂人的冲动,把刚才的白炽灯找回来迅速脱衣服洗澡。 浴室的流水声一路向外泄,到了卧室门口几乎听不到动静,可紧闭的卧室里却如临境般响起了同样的水流声,在遍地假草装饰和鲜活的盆栽间,如同森林里缓缓而过的溪流。 坐在床头,程迩温撑着右颊悠然自得地盯着平板,欣赏眼前的光景,时不时地倒回去反复咀嚼方才叶言已开灯后错愕的表情。 吹干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叶言已提着过长的裤腿往玄关方向犹豫。 “宝贝,头发吹干没?” 仿若通晓他的想法,程迩温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 叶言已肩膀抖瑟,眼神飘忽:“吹干了。” 展颜搂过他,青年埋头深吸两口,湿气氤氲过的肌肤夹带舒服的果香,舒爽叹谓:“好香啊,为什么一样的洗发水和沐浴乳在我身上都没这么好闻,用在你身上这么香?” “是你鼻子有问题。”脸迅速蹿红,叶言已推开对方往里屋去。 等人进去,程迩温先把屋门口关好,再把罩着床的床架锁上。 叶言已顿时觉得,自己宛如封层肉锅里的五花肉,程迩温锁上的每一道门,就是在给他这盘肉铺菜底。 待对方准备就绪兴致盎然地朝他走来,叶言已郁闷躺进被窝里,程迩温的床比他的大,也比他屋子里的软,外力作用下,床面凹下去一大块。 程迩温轻松把人捞到怀里,扶住他的胸口问:“晚安吻不给老公一个吗?” “……” 漫长的寂静险些让他以为对方睡着了,正准备起身观察,就听见叶言已闷声嘟囔:“你今天亲的还不够多吗?” 青年掰过他的脸,缱绻地触碰他的鼻尖:“亲多少都不够。” 没有回话,被掰正的人一动不动,那双干净纯粹的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他时简直就是无声的勾引。 程迩温心头悸动,俯身亲了上去。 浅尝辄止的吻不过几秒,程迩温撑着脑袋笑称:“这次是自愿的吧?” “什么?”叶言已不明所以。 放在他腰上的手向上,青年捏他脸开口道:“上次你主动往我怀里靠的时候苦着一张脸,一看就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这次是自愿的吧?” “……一直都是自愿的。” “上次不是。”看穿他的谎言,程迩温捏脸的力度加重,“你想利用我对你的感情,但是因为你喜欢我,又狠不下心,老婆,你怎么这么善良。” 直言不讳戳破他的谎话,程迩温说着没忍住咬了一口他的下巴,额头与之相抵。 “知道我是怎么一步步把你吃死的吗?就是因为你不够坏,不够狠,所以你注定会落在我手里。” 青年的语速如化不开的浓雾那般缓慢而轻飘,眼角眉梢沾满了意欲扭曲后的狂妄。 看得让人火大,叶言已钳住他脖子,学他方才的举动,照着下巴一口咬上去。 “嗯……”得到的不是想象中吃痛的表情,而是程迩温欢悦享受的轻笑,拇指趁其不松口,顺势钻进他的齿缝在他口中模拟■■的动作搅弄。 翻天覆地的粗暴架势和挂在脸上的温和笑容截然不同,感受他唇舌口腔的温度,程迩温悄悄滚动喉结,凝视对方潋滟的表情与红唇。 叶言已见他眼尾猩红,眸色间的温度愈发热烈,紧急拔出对方在自己嘴里作乱的手指,红着脸低吼:“你不要再乱来了!让我睡觉!” 当着他的面不紧不慢舔过沾染他味道的手指,程迩温紧了紧嗓子回复:“哦。” “……变态。”脑子嗡嗡响,叶言已看着他手指上的水光羞愤蒙上被子盖过头顶。 胸膛重新贴上他的后背,程迩温的手掌继续往胸口那摸,叶言已薄唇微分,感受后背存在感强烈的温度,又硬生生把那句“没洗手别碰我”忍回去。 折腾了一天,既要应付毕卓臣和叶蕙,又要上山,晚上还得耗费精力应付程迩温,才消停不久,叶言已就困得不省人事睡过去了。 隔天睡到自然醒,叶言已下意识翻到床中间,床面的感觉不太对,睡意朦胧的人没有睁开眼睛,迷迷糊糊意识到自己在程迩温的床上。 往床头摸了两下,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本来只想看眼时间,结果才发现昨天晚上九点多毕卓臣和叶蕙同时给他发了消息。 【毕叔叔】:本来晚上还想叫你跟我们回去,程董说你们有事要回学校,去忙吧,好好干 【叶蕙】:言已啊,程董答应帮你爸爸的项目说情了!这都是多亏了程迩温,你一定要好好和人家相处,知道吗?只要你这边能搞定他,我们不仅能在毕家立足,还能在沧桦市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此没有人再敢低看我们一眼 “呵。”扯开的嘴角弧度轻蔑,叶言已觉得这对夫妻真是有意思,一个隐晦暗示,一个目的明确言语直白。 徘徊于屋内的嗤笑声越来越大,叶言已丢掉手机准备起来,发现只有卧室的房门是开的,但眼前的鸟笼床架仍然锁着。 想来应该是没人在家又怕他跑了,程迩温出门前故意锁的。 “啧。”不爽地踹了两下鸟笼上的铁栅栏,出门无望的人重新坐回床上,刚要给程迩温打电话,对方的备注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眼前。 “醒了?”听筒里的呼吸略重,伴随着清风刮蹭过的响动,应该是在跑步,“我刚买完早餐,马上就到家了,老婆再等等。” 心里的火乍然湮灭大半,叶言已低下眼帘,语气平静:“我没那么饿。” “没事,我当晨跑呢,谢谢老婆心疼。” “谁心疼你了?”叶言已反驳,“没那么饿,但你给我立马滚回来。” “在滚在滚,”声音落下那刻,他听到属于门外解锁的动静,手提袋滋滋摇晃碰撞的声音和脚步融在一起,渐渐朝他靠近,随之而来的还有程迩温听筒里和现实下的混响,“久等,老婆我回来了。” 站在门口,青年隔着栅栏扬唇看他,眼底是不加掩饰的赏玩和狂热的独占欲,像在品鉴自己得之不易爱不释手的珍宝。 坠入他的眼眸,叶言已惝恍之中产生了一种不可言说的微妙感觉。 他觉得自己正从一个牢笼里走向另外一个牢笼,但不同的是,程迩温的牢笼里有爱,有一颗可以为他流血的真心。 这也许很畸形,但他装乖装得太久了…… 叶言已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加清楚,他想要的,就是这样畸形的爱意。 第90章 有名分啦! 笑着朝他走去, 程迩温用钥匙开锁,单膝跪在床边:“想什么呢?刚才看我的眼神那么诱人,就和我平时看你一样, 嗯?” 目不转睛盯着他的唇瓣, 青年想要攫取,却被叶言已躲过去。 “还没刷牙,我要去刷牙。” 说完一溜烟朝铁架门口外溜走,程迩温不紧不慢跟过去。 忽略对方朝他打来的灼热视线, 叶言已边拿牙刷边说:“挂在墙上那些道具你收拾一下,看着怪瘆人的。” 程迩温恍若未闻,目不转睛:“我帮你刷牙好不好?我有经验的。” 挤牙膏的手停顿, 叶言已反问:“你哪来的经验?” 程迩温牵唇:“上次你喝醉了非要刷牙再睡觉, 是我替你刷的。” 耳尖像靠在火堆旁那般骤然升温,叶言已沸腾的血液在四肢百骸间游走,握着牙刷的手直抖。 “程迩温, 你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偏他气得语无伦次,“我、真是服了。” 眼底漾起的得意愈发显著, 程迩温拿走他的牙刷,左手抬起他的下颌说:“老婆, 张嘴。” 投向他的目光嗔怨, 叶言已下眼睑微红。 “给你刷个牙我就把东西收起来,好不好?”拇指轻柔他的下唇, 表面是在打商量, 实则威胁。 和他僵持了半晌, 叶言已认命张嘴。 眯起眼睛打量他的口腔,程迩温的嘴角越扯越开, 脸上带着病态的欢愉,手里的动作却很轻很慢,生怕会弄疼他。 对方为自己刷牙的过程中,叶言已不敢和他对视,视野从头到尾对准对方的胸膛,看着它缓慢伏起又下沉。 口腔泡沫堆积的同时,游动的暧昧因子也将空气堆满,叶言已眼睫频繁扇动,呼吸变得短促。 “好了。”程迩温的嗓音听起来比平时紧一些,“漱口吧宝贝。” 他求之不得,拿起水杯把嘴巴里的泡沫清干净。 被子底部刚触到盥洗室大理石台,叶言已的身子就被人硬掰过去,程迩温的气息扑面而来,夹带着极度不稳定的鼻息和足以叫人发汗融化的温度。 狭小空间里的空气本就不流通,程迩温又夺走他大半的气息,叶言已隐隐之中嗅到牙膏清新的薄荷味,也被这股味道冲得脑袋发懵。 就在他天旋地转四肢无力时,程迩温起身,望向他的目光溢满柔情:“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让我亲了。” 任由他抚摸自己的脸,叶言已呆滞了一会,回神低声道:“我又不是你,才不会说话不算话。” “呵,”程迩温忍俊不禁,“你说话算话?之前好几次你都答应过我不跑,最后还不是跑了。” “你那个时候和跟踪狂一样,我不跑难道等着你对我做那些变态色|情的事情吗?”没想到对方居然还理直气壮,叶言已怒目圆睁。 程迩温弯腰和他平视,促狭道:“不让我做,我不是也做了吗?” “哦——”面对叶言已绯红双颊间浮起的愠怒,程迩温拖沓音调懒散道,“确实,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我们还没做。” “!”叶言已气得缺氧,一把将人推开跑出去。 看见摆在桌子上的早餐,叶言已兀自走过去开吃,程迩温在里边捣鼓收拾了一会,出来的时候,叶言已的包子都咬一半了。 到他身边坐下,程迩温握住他的手,就着他吃过的包子咬下去。 叶言已蹙眉不满:“你把我的馅都吃光了。” 青年把另一个拿过来说:“这里还有,这个馅你吃,我吃皮。” 轻哼一声,叶言已继续啃被程迩温咬秃的包子皮。 程迩温凑过去,举动亲昵:“把你抱到我的腿上吃,好不好?” “……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坐在椅子上吃……啊!”尾音未落,叶言已腰部被人紧锁突然悬空,不过几秒钟,他就从椅子上挪到了程迩温的腿上。 “程迩温!” “嘘,你吃你的,我就抱抱你,不做别的。”满意地环住他的腰,程迩温把他要喝的豆浆挪过来。 “你还想做别的?休想!”叶言已羞愤不已,看着那颗怼到他跟前的脑袋,恨恨咬牙薅了一把。 手头拽掉了青年几根发丝,程迩温瞄到也不恼,就这样抱着他,在他吃饭的时候往人脖子亲两口。 “你真的太腻歪了。”亲得他从头到脚都是鸡皮疙瘩,叶言已忍到极限直接把他脑袋推开。 程迩温挑眉辩驳:“你不就喜欢我这样吗。” 屏住呼吸看了他许久,叶言已说不出话反驳,颓下肩膀叹出长气。 “怎么了?”他问。 “我……有一些比较重要的话想提前和你说。” 见他脸色不对吞吞吐吐,程迩温松手正色:“你说。” 凝眸半晌,叶言已点头:“我承认,我确实对你有感觉,所以我决定要和你试试,但有几个条件,我希望你能答应我。” “你说。” “我的家庭情况你大概都了解……”说出这句话时,叶言已整张脸难堪得煞白,像在以此为耻,“我没有办法改变我自己的出身。” 程迩温夺声道:“我知道,我不在意这些。” “所以我希望延续我们之前的约定,在我家里人面前不要表现得太过在意我,因为我不想一直被当做工具拿来交易和利用。” “好。”程迩温搂紧他,眼神坚定,“言已,我和我家里人并不介意这些,我甚至巴不得你利用我,但如果这样会让你难受,对你造成影响的话,这方面我会尊重你。” 忐忑的心略有缓和,叶言已垂下眼帘继续道:“还有就是……程迩温,从小到大我被感情拿捏和利用的次数太多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毫无保留地去相信和爱一个人,我、我没有被爱过,所以,在和你相处的过程中,我可能会无意识地控制自己,不会让自己陷的太深,你100%的真心在我这,或许只能得到80%的回馈,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是我……我……” 说这话的时候叶言已始终低头不敢直视对方,他害怕在程迩温眼里看到受伤、愤怒亦或是失望的神情,畏惧不断扩散,搭在膝盖上的手也逐渐收紧。 “我接受。” 声音回旋于耳畔,叶言已有所动容,不可思议地转头。 偌大的客厅光线通明,青年深色的眼眸在眼光里蔓延出无尽的笑意。 怔愣之中,程迩温牵起他的手背放到唇边,像是回应他的目光般重复道:“叶言已,你说的我全都接受。” 平静的心湖荡开一圈圈涟漪,随之而来的,是面对青年时无尽的内疚,叶言已抿唇,水雾在眼眶里打转。 他自嘲地提唇:“昨晚你还说我不够坏,不够狠,现在是不是后悔了,觉得我很坏了?” “不会。”握住他的腰,程迩温凑过去吻他嘴角和下巴,“老婆是我自己选的,你对我再坏我都喜欢你,更何况……” 青年目光悠悠绕着他打转,轻声说:“言已,真正的坏人是不会觉得自己坏的。” 程迩温隐去了后半句话。 真正的坏人应该是像他这样,明明知道叶言已说出这句话感到内疚时,就会输的一败涂地,却仍旧贪婪地想要更多,故意不点破,让内疚一点一点蚕食他的心,扩大自己在他心里的版图。 感受叶言已若有似无的回吻力度,程迩温和他十指相扣,亲昵地问:“我这算有名分了吗?” “……”叶言已红着耳朵点头。 “那你叫我一声老公好不好?” 他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难为情道:“哪有人一上来就喊这么、这么亲热的。” “我啊,”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青年狡黠地像只狐狸,“我都喊你老婆那么久了,好不容易等到你的回应,当然要让你喊回来。” “你纯粹就是变态!”嗔怨的目光抛向他,叶言已带有情绪地拍开对方乱摸的手,开始翻旧账,“正常人才不会一上来就对喜欢的人做这样、那样的事情,还、还总说威胁人的话。” “可是老公改不了,怎么办?”程迩温似笑非笑,用打趣的方式说道,“我就是不正常,我就是变态,我就喜欢说些要死要活威胁你的话,喜欢强迫你,见不得你和除我以外的人来往,我一点也改不了怎么办?” 注视那双沉渊般深不见底的瞳孔,叶言已胸口像怀揣了一只兔子,在里头蹦个不停。 他扇动眼睫,声若蚊蚋:“嗯。” 眉梢止不住地荡开笑意,青年追问:“‘嗯’是什么意思?是接受吗?” 追问时,程迩温抵着他的脑袋越靠越近,叶言已一直往后缩,直至后背碰到桌子重新让人捞回去。 “是不是接受这样的我,嗯?你说句话。” “嗯嗯,是。”叶言已哭笑不得把人推开,“我不吃早饭了,你快放我下来。” 挨得太近,叶言已已经近距离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有些忌惮地推搡着对方,试图逃离。 “离八月份还有好几天,我们这几天一直待在一起好不好?哪也不去。” 馋他馋得太久,程迩温不愿意放开,裹着他得寸进尺地谈条件。 叶言已双颊漫上红潮,抿唇缄默了许久都不愿意点头。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桌上两人的手机同时震动发出提示音,叶言已获救一般立马拿走手机查看。 “是群消息,彭教授说他们的学术研究讨论会开完了,会在报名前赶回来,让我们三个人做好准备。” 程迩温懒得拿手机,靠在叶言已的肩膀一起看消息,说道:“你帮我一起回个收到吧。” 叶言已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吸了口气说:“之后在实验室,还有在人多的时候,你不要一直黏着我。” 程迩温幽幽地质问:“为什么?” “个人生活和工作生活要分开,我不喜欢在认真做事情的时候,拿自己的私事给别人调侃开玩笑,更何况……实验室那边靠近音乐学院,音乐学院的院长和毕叔叔是好朋友,我怕他看见。” 用虎口钳住叶言已的下巴往自己的方向掰,程迩温眯眼问道:“确定是这个原因,不是因为想装单身钓别人吧?” “……你有妄想症吧?”叶言已怒极反笑,把他脑袋推远骂道,“程迩温,我从没有装单身,也没有钓过人。” 说着,叶言已莫名来气,身子一动就要从他腿上下来,程迩温见状加大力度环住他。 “明明就有……”声腔跟着手里的动作在用力,程迩温说,“你之前就是一直钓着我,都到现在了,还肯不承认。” 腰身被他箍得太紧,叶言已又疼又想吐,挣扎了半晌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顺着对方的话:“是是是,我没钓过别人,只钓过你,满意了吗?” ==========作者有话说:========== 平时发文都会提前存稿进审,因为怕发出来被锁耽误宝子们看文,但最近不晓得绿江系统出了什么问题,提前存稿一直不给我提前审核,所以这几天老是在发出之后才进入审核…… 如果后续有出现发完突然锁章的情况,请宝子们耐心等等,我会连夜修改…… 90-100 第91章 喊句老公来听听 “不满意, 你喊我一句‘老公’我就答应你所有的要求。”程迩温仰头看他,弯出的眉梢弧度满是促狭。 绕了半天又绕回原点,简直和鬼打墙一样。 无力感遍布全身, 叶言已颓丧脑袋长舒一口气, 看向程迩温的目光莹莹闪闪。 “叫一声,就一声。” 在他的催促下,叶言已抿住的唇线反复起伏,始终过不了心里那关。 面对青年渴求的视线, 绯红遍布他的耳根和脖颈,叶言已凑过去亲了一下程迩温的唇瓣,嗡声反问:“这样……总行了吧。” “啧, ”偏了偏脑袋, 程迩温显然不太满意,撩开他额前的发丝亲吻,低声道, “算了,反正时间长得很,我都等你那么久了, 也不差这声老公。” 亲昵而温柔的话语导入,叶言已呼吸滞了一瞬, 情不自禁勾起嘴角。 自打有名分之后, 他和程迩温的日常生活没什么差别,唯一有变化的是——对方会在某些时候变本加厉地折磨他。 比如, 之前程迩温夜袭总是静悄悄的嘬几口留印子, 然后安静等待白天叶言已发现之后骂他。 有名分之后, 对方喜欢等他熟睡故意嘬疼他,饶有兴致地欣赏他从睡梦中逐渐清醒后的羞赧和怒目。 程迩温还不许他出门, 就连回自己隔壁的出租屋也不行,如果要去隔壁拿东西,就只能由青年帮他带。 将近半个月的时间,程迩温金屋藏娇,叶言已半推半就,仿佛每天都像在上演一些不可言喻的ay gorn。 到最后实在吃不消了,就开始盯着手机盼望彭教授赶快开始报名通知他们进行实验。 收到报名通知的这天,他抱着平板,眼神流露出被救赎之后的感动。 对面的程迩温提眉,眼神缓缓瞄过他锁骨处的吻痕:“老婆,你好像很开心?” 废话,能出门了不得开心吗?再在这里关下去,他都快长草了。 “嗯,要开始做实验了,有点期待。”深知说真心话肯定会让对方发怒,吃亏的还是自己,叶言已拐弯抹角地回答。 自然能判断出他话语里的真实性,程迩温不明意味地轻笑,抿了口咖啡越过去,掐着他的后脑勺交换了一个充满浓郁咖啡香气且绵长的吻。 到了报名这天,叶言已三人根据杨霏学姐的通知到教室集合开始进行报名事项。 报名界面有各类材料上传的截止日期和注意事项,杨霏指着日期开口道:“研究综述和实验设计1.30就截止了,所以你们要先把综述和实验设计写好,我和伍棕桓会先帮你们过目,等彭教授掌眼确定之后,就可以指导你们进行实验了。” “啊……”任孟绡一头扎进桌子,“让我做实验可以,让我写杂七杂八的东西我实在是心累。” “加油小伙子,”杨霏拍过他的肩膀,语气不像安慰,“队长的重担在你身上,更痛苦的还在后头呢,你们都休息一个月了,也该动动脑子啦。” “学姐,我怎么听着你在幸灾乐祸呢。”趴在桌子上的任孟绡哭丧着脸哀怨。 叶言已用鼠标滑动电脑里的一大堆的文献,在二人插科打诨间说:“如果你不擅长写研究综述和实验设计的话我可以试着先写,但因为我不是这个专业的,可能到时候需要麻烦你帮忙查缺补漏,可以吗?” “真的吗?”任孟绡弹簧似的“蹬”地一下弹起来,张大双目不可置信。 “嗯,”叶言已点头,“本来这个立项报告就是沿用的我的思路,所以我来拓展可能会更合适。” “那我和你一起写。”站在旁边原本想要独善其身的程迩温听见他这么说,追在后头补充,“我的立项报告之前也是这方面的,在实验上我们虽然不如任孟绡学长在行,但在写报告和记录这一块我们在行。” 把手放到胸口,任孟绡一脸感激,语气坚定:“我的组员真靠谱!那就拜托你们了,后面的实验我会多努力的。” “没事,”叶言已摆手,“不用这么客气,虽然我们分了组长和组员,但我来这里本身就是锻炼自己不是蹭学分的,没有做多做少的区分。” “行,那你们仨在这先写?过会彭老师要来给我们开组会,我今天要汇报的内容还没编好,我得先去编点东西应付一下!”杨霏说着说着就露出了一种悲壮赴死的表情,合掌开始阿弥陀佛地保佑自己。 三人听完不约而同地笑出声,催促她赶快去编。 目送她急匆匆跑出教室,任孟绡就问:“现在有什么让我做的吗?” “暂时没有,但我想和你讨论一下关于我们实验设计的总体方向,可以吗?” 其实早在要开会前,他被程迩温关在家里没事做,就已经理好了大致的思路,不然刚才也不会揽活揽得那么快。 “可以呀!”任孟绡正襟危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叶言已把电脑侧向他,又担心左手边的程迩温看不见,下意识扯了扯青年的袖子,后者轻翘嘴角,手掌不老实地滑过他的腰,坐到他和任孟绡中间。 叶言已指着电脑说:“我们既然研究的是海州香薷,那么在提前知道它是Cu的超累积植物的情况下,我想在综述里先安一个大力开采铜矿导致土壤受重金属污染的研究背景,最后引出我们研究的目的,就是利用超富集植物缓解铜矿地区的重金属污染上,我们可以选择几个比较有权威性的超积累植物,比如东南景天、鸭跖草和酸模以及多种优势植物……” “先收集这些优势植物,分别检测它们在重金属土壤的培育下,体内的Cu、Cd、b、Zn等重金属含量,最终得出海洲香薷的Cu富集力和耐力较强,放入我们研究的重点。” 担心自己说得太快让大家听得不够清晰,叶言已说完前半段停了下来,转头望向另外两个人。 任孟绡听得津津有味:“继续,继续。” 程迩温则用那双专注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把他的内容记进脑袋,叶言已被他的目光灼得发烫,转回去捏捏耳垂降温理了理思绪后,张口继续。 “经过上述的研究,得出我们的实验重点就在海州香薷上后,我想再延伸到香薷属,贴上香薷属具有富集能力的论文做作证,这方面我提前找过,国外国内有很多篇关于这方面的研究,最后展望它在铜矿地区的作用,”一口气把自己的思路说完,叶言已看向任孟绡,“你觉得呢?” 话音刚落,某人就不满自己被他排除在外,假装挨近看电脑的功夫悄摸用手抚摸他的背提醒。 后背痒的慌,叶言已拿肘子往后怼了一下,目不斜视地等待任孟绡的回答。 “可以啊可以啊,我觉得很完整!”任孟绡对他清晰的思路赞不绝口,说道,“之前我还在想,虽然你是你们专业绩点第一,但彭教授也没必要答应一个非本专业的人来参赛,看来你是真的有研究。” “我也就是爱好,平时看得书比较多罢了。”叶言已不卑不亢地回他:“也就是爱好这些,平时这方面看得书比较多而已,真要到实验环节,估计要看你了。” “爱好?”任孟绡不禁纳闷,发出了和彭教授当初同样的疑问,“可是你刚才说这些的时候我感觉你好像对植物研究类非常向往啊,为什么当时会选医学,不选植物类专业啊?” 无意之间被人戳中心肺,叶言已闻言色变,用垂下的眼睫遮挡黯然的瞳孔。 程迩温眸色微沉,立刻转移话题:“任孟绡学长,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按照刚才的思路去准备了。” “哦哦,好呀。”任孟绡说,“那咱们就直接动手开始写吧,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喊我。” “嗯。”感受青年温热的手掌在他肩上轻拍,叶言已把电脑挪回面前开始敲击键盘。 他和程迩温两两分工,一个写综述,一个写实验设计,不到两个小时,全神贯注的人听见教室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三人不约而同回头,彭教授站在门口,夹着他那脱皮的公文包:“十二点半了,不去吃饭吗?” 伍棕桓插兜站在边上,瞄了眼他们行数满当的电脑屏幕,笑眯眯地说:“这才刚开始,理解你们有干劲,但我劝你们还是留点精力,毕竟越往后越心酸。” “走,”彭教授招手,“我请你们吃饭去,下午再继续。” 叶言已和任孟绡一听都有点不好意思,面面相觑,唯有程迩温站了起来,还顺带搀着他胳膊把他扯起来。 “哎呀,不用不好意思,”一眼就看出他们的腼腆,杨霏扒拉门框调侃,“这顿饭相当于你们仨的断头饭,吃完了彭教授后面才好严厉地批评你们的实验呀。” 看她嘴碎,彭教授推高眼镜,阴阳怪气道:“对,如果怕我太凶以后可以找杨霏学姐为你们辅导,毕竟她现在已经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了,可以什么不做,直接来组会瞎编汇报。” 杨霏急得跺脚,赔笑:“老师!我错了!” 彭教授威胁:“下次再敢交这些垃圾过来,我就把胥放养的蛇放你抽屉里。” 伍棕桓在边上捧腹大笑,他们仨虽然不知道教授口中的‘胥放’是谁,但能从后半段得知‘胥放’大概率就是那味爱好养蛇的奇葩学长,于是跟着干乐呵,杨霏耸肩俏皮地朝大家吐了吐舌头。 积熙大学的学校食堂寒暑假除了教师食堂外都不开,彭教授觉得教室食堂的饭菜没有学生食堂好吃,于是就在外面一家干净的家常菜小馆包了个包厢,请他们吃饭。 开在学校附近的小馆正是淡季,菜炒的很快,彭教授动了动筷,对相对拘谨的叶言已打趣:“不用这么客气,随便吃啊,我记得你之前在选修课上可没这么腼腆。” “是吗?”闷头吃饭的伍棕桓忽而抬头,看着他兴致勃勃地说,“之前我听老师说认识了一个很有趣的学弟,听讲认真、作业完成度极高,教授还一直感慨这位学弟不是自己的学生,后来才知道是言已你,现在想来咱们挺有缘分的,我是彭老师的学生,你在读书日选中了我的手账本,我又转回来带你们实验。” 刚把嘴角提起来的人笑容僵硬了一瞬,默默把左手伸到桌子底下拍开那只在他膝盖乱捏的手,回答:“我没有老师说的那么优秀,只不过是老师每次的选修课科目都很对我胃口罢了。” 说完,桌子底下那只手卷土重来,挪到他大腿内侧亲昵暧昧地捏揉,叶言已借低头扒饭的动作瞪向程迩温,并抖腿示意他不许乱来。 ==========作者有话说:========== 本章内容参考文献如下: [1]唐明灯,胡峰,吴龙华,骆永明。香薷属植物在重金属修复中的应用进展 第92章 十字扣惩罚 程迩温恍若未觉, 不动声色把话题从叶言已身上引开,五指依旧放在他大腿内侧摩挲。 “老师,做实验用的污染土我已经弄到手了, 一直放在我那, 请问什么时候可以带来?” 彭教授尝了口菜,说:“你这两天有空就直接搬来吧,我让杨霏学姐给你们腾出一块空间。” 程迩温颔首:“好,那我明天就搬来。” 午饭过后, 彭教授独自出发去参加外校的交流会,他们五个人回到实验室继续各自的工作。 对于写学术类的东西叶言已从小到大都十分擅长,只花了一天的时间, 他们仨就搞定分别发到群里给伍棕桓和杨霏过目。 没一会, 伍棕桓带着白手套敲开他们的门:“你们先回去吧,我和杨霏在做课题实验暂时腾不出手,晚上帮你们看。” 叶言已收拾电脑:“好, 辛苦学长。” “没事的学长,我们不急。”任孟绡也跟着收拾东西。 他们三人从教学楼门口出去时还没到太阳落山的点,任孟绡伸了个懒腰:“啊!终于要开始干活了, 对了学弟,你那个土重不重, 需要我帮你运吗?” “不用, ”从包里把伞拿出来帮叶言已撑上,青年莞尔一笑, “我开车了, 明天找老师做个车牌登记申请入校就行。” 任孟绡竖起大拇指:“有车就是方便, 还好我们都是本地的。” “是。” “额,迩温你到了。”由于地铁站距离学校最远, 任孟绡需要一路跟着,叶言已牢记上次他们送任孟绡去地铁站的时候,程迩温胡诌说他住在离学校最近的兰景苑,于是指着标牌提醒。 “对哦,差点聊过头。”任孟绡恍然大悟,“学弟你到家了,赶紧回去吧。” 程迩温挑眉看向他,叶言已瞳孔颤动,心虚目移。 只听眼前人叹了口气,把伞给他:“伞还你,我到了,学长们再见。” “再见哦~”看不懂他们之间传递的眼神信号,任孟绡挥手道别。 叶言已三步一回头送程迩温进入兰景苑后,没几步路也到了自己住的新月嘉园,和任孟绡道别后,他立即拿出手机给程迩温发消息。 【叶言已】:他走了 青年没回,叶言已担心他生气就撑着伞,站在在小区门口等他。 今天的室外温度已经高达38°,遮伞的人觉得地面散发的热气快把他烤干了,不禁想程迩温一路这样走过来,会不会被晒中暑。 他从小区门口张望出去,在太阳将空气烘烤到扭曲的视野里,有道身影缓缓朝他走来,叶言已打起精神快步朝他走去,距离越近,青年鬓角和额前挂着密密麻麻的汗珠越明显。 面对对方委屈怨怪的神色,叶言已生硬地露出八颗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他。 “热死了。”程迩温半蹲,把脑袋伸过去,要求他为自己擦。 “那也不能……怪我啊,上次你自己说你住兰景苑……”他一边帮忙擦汗,一边越说越小声。 “是不怪你,”拿走他手里的纸巾,程迩温起身往小区里面走,“谁让我见不得光。” 凭谁都能听出他的冲天的怨气,叶言已敛眸跟过去,内疚感越来越重,轻声细语地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余光瞥向畏手畏脚做错事反省一样的人,青年郁结的心情顿然消散,嘱起嘴角牵过他的手。 两个人的手心相互导汗,程迩温用衣服擦干重新牵上去:“一天了,都没牵上你的手,吃饭的时候好不容易碰碰你,你还把我挥开。” “因为吃饭那会你就是故意捣乱,不想让我和别人说话。” “不想让你和别人说话难道我还有错了?”拽住他的掌心捏了两下,程迩温眼尾漫布方才外人在场时没有展露的占有欲。 随之而来的压抑感掐得他内心一缩,叶言已绷紧唇线不说话,就这样一路被他牵回家。 经历过太多突袭事件,大门落锁的声音仿若唤醒警戒的信号,叶言已望着程迩温的背影,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生怕对方和之前一样,进门就扑过来。 “晚上吃什么?”明晃晃从他跟前路过,程迩温打开空调,语气平淡。 “啊?”叶言已目露诧异。 程迩温似笑非笑的样子叫人毛骨悚然:“老婆,晚上吃什么?” 喉结滚动,两只脚如同扎根在地板无法挪动,叶言已没由来地心慌:“前两天的酥饼和杂酱面不错。” “那就这个吧,我发短信叫餐。” 眼看他从进门起就没给自己一个正脸,在他发短信的时候,叶言已吸了口气,试探:“你生气了吗?” 打字的手顿了几秒,程迩温坐上沙发:“这很难看出来?” “抱歉,我知道我不该让你在大太阳底下暴晒……”叶言已背过手撇嘴,“可是你之前也答应得好好的,说不介意的。” “我是不介意,”终于将目光转向他,程迩温眉眼淡淡地垂下来,阴郁的气息咄咄逼人,“但我介意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的情况下,还一点也不懂得哄我。” 暗中腹诽这人真难伺候,叶言已倒抽凉气愣了半晌,迈动步伐跟上去。 走到程迩温跟前,他捧起对方的脸弯腰在他脑门上印了一吻。 程迩温嘴角翘了又平:“不够。” 话虽如此,但两只手已经悄无声息挪到了他的衣摆下,并且灵活地在他后腰挪动。 斜眼扫过他没入衣服里的手,叶言已忍住脊背的瘙痒和即将脱口的嗔怪,膝盖抵住沙发边沿,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不够。”浅尝辄止的啄吻压根无法满足青年强盛的欲|望,程迩温仰头朝他靠近,见叶言已不抗拒,揽着他腰的手臂轻用巧劲,后者成功侧坐到自己腿上。 唇舌相触,微妙的电流从后背抵达天灵盖,叶言已与他辗转纠缠间,不知不觉由侧坐的姿势变为跨坐。 “老婆……”程迩温边吻边哄道,“刚才走过来好热,我想脱衣服,你帮我脱好不好?” 心里警铃大作,叶言已瞳孔颤动:“不行……唔。” 拒绝的话音才落,程迩温便将他的唇重新堵上,抽空他的肺部空气,青年抬眼瞧他情动的神色,悄然摸起他的手,引导对方帮自己把衣服脱掉。 当青年不知足地解开他的衬衫纽扣时,叶言已胸前一凉猛地惊醒,推开他:“程迩温!你干什么?!” 上下打量他孱弱而抖瑟的身形,程迩温舔了舔嘴角,把人往前扯:“宝贝,我准备好了。” 嘶哑的嗓音和炙热身体顿时让叶言已条件反射,身体向上弹了一下,程迩温颇有情趣地箍住他的腰把人扯回来。 “你——”他哑然失声,唇色苍白,脸却翻出一大片赤潮,极度的危险感叫人声线颤栗,叶言已说,“我、我没准备好。” “你抖得好厉害,在害怕吗?”轻柔拂过他抖动的头发,程迩温掐着他腰的力度越来越重,带着一种强迫的意味,可语气和眼神却极尽温柔。 “可是你今天和别人说话、不让我和你一起回家、在我吃饭碰你的时候推开我,我难过生气你也不哄我……”亲吻他的额角,程迩温细数他的‘罪过’,“老婆,总要给我点补偿吧?” 为了震慑他,程迩温故意捏紧他的腰往自己身体里摁。 叶言已情不自禁打哆嗦,胳膊挡了一下,牙酸道:“你想要什么?” 计谋得逞的精光从眸中一闪而过,程迩温唇角小幅度地动了动,说:“浴室里的十字扣,我们试试好不好?” 短短几秒的对视中,叶言已从他眼里看见犹如火山喷发般源源流出的亢奋,胸膛间的起伏变得短促。 “我、我不知道什么十字扣……”本能地排斥一切能让程迩温兴奋的东西,他想从对方的腿上下去,可腰已经被掐到一丝空隙都不留。 “一会就知道了,宝贝,答应我好不好?”青年沿着他的下颌一点点往下亲,咬住他的衬衣衣领,丝滑的绸布霎时间从肩膀滑落。 认真的架势叫人胆寒,叶言已生怕对方来真的,失声答应:“好,试试……” 担心对方出尔反尔,又补充强调:“只能是试试。” “好啊。”目的达成,程迩温笑吟吟地放开他,笑容里有着他过往熟悉的诡诈,青年哼着不知名的曲转身往浴室走。 见他笑容满面的样子,叶言已眼皮和太阳穴隐约跳跃,抓紧时间把散到腰间的纽扣重新扣严实。 不候多时,青年重新出现在客厅,手上拿着一个十字金属皮革、四个皮革环。 畏缩的目光朝下,落到另一边垂下的长条金属链,叶言已预感大事不妙,开始撑着沙发往后退。 留意他的视线,程迩温举起那条项圈,露出恶劣的笑:“这个不是你的。” “这个——才是你的。”举起十字皮革,程迩温慢条斯理地把四个皮革环穿上去,用短细的链条链接。 青年缓慢的动作宛若凌迟,叶言已眼皮跳动的频率加快,心里直打鼓。 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好说话,被人下套了还替他数钱。 因为光从对方渴望而热切的表情就可以得知,这个东西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仰头望着对方一步步靠近,在他抓住自己的脚踝套东西时,懊悔不已的人尝试挣扎:“程迩温!我不要这个,换一个,换一个。” 青年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看着黑色皮革和他白皙的脚腕反差明显,扯开病态而狰狞的嘴角弧度:“不行啊老婆,这个尺寸是我量身为你定制的,不玩的话实在太可惜了,你说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程迩温:老婆,真正的坏人应该是我这样的,表面委委屈屈背地里全是 叶言已: 我就觉得这个东西它不对劲! 第93章 我没那种癖好 金属扣扣上他脚腕的那刻, 程迩温用拇指拂过他颤栗的肌肤,炫耀似的:“你看,尺寸是不是刚刚好?” 目测这个十字扣的皮革长度只有40cm, 却要用来绑他手脚, 叶言已贫瘠的知识点压根不能支撑他想象这个东西后续的用法。 面对未知危险,他喘气都轻了好几度,后颈吹来的空调凉风不禁叫人毛骨悚然。 很快,程迩温就让他知道这个东西的用法了。 “宝贝, 委屈你跪一下。” “为什么——我不要!” 强势的力气落到肩膀上,在叶言已拔高声线的同时,胳膊被人以逮捕的姿势翻过去。 “程迩温、这个东西不对劲!你等一下!” “我等不了了宝贝。” 凝视他跪在沙发背对自己叫声凄惨的样子, 青年亢奋得牙齿啮合不住直抖, 手上捆人的力道也跟着加重。 “等一下!这不对!”皮革捆上手腕的那刻,叶言已被勒得有些疼,下眼睑湿红, 偏这幅令人心疼的模样没让程迩温看见。 “我绑的方法是对的……”故意曲解他的话,青年滚动喉结,压抑的嗓音如同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呈俘虏状被十字扣架住手脚跪着的背影,眼前这道背影在宽松的衣服里正因为恐惧而瑟瑟发抖。 程迩温的步伐追随浓郁缠绵的目光跟过去, 从背后搂着他的腰, 将手摁到叶言已怦然的胸口处。 “老婆,”含住他的耳垂舔舐, 程迩温舒爽的口吻和湿热的声音递进他耳中, “手都红了, 别挣扎了。” “废话,换你被绑成这样你不挣扎吗?”手脚都被束缚在腰后, 他唯一能够维持的姿势就是跪着,被巨浪般的羞耻感吞没,叶言已此时脸上涨红,羞赧怒骂,“程迩温,我已经满足你这么过分的要求了,快把我放了。” “再等会,我再欣赏欣赏,正面还没看呢。” 仗着他现下无法逃跑,青年慢条斯理地放开他落座,欣赏打量双目冒火的人好一会,程迩温单臂把人搂起来,岔开他的膝盖跨到自己腿上。 这个姿势在叶言已心里本就属于危险度最高的,他拼命扭动身后的皮革,希望可以自行将扣子解开。 “程迩温,”眼皮打架,叶言已咬牙勒令,“你耳朵聋吗?我说,看够了就放开我!” 丝毫不受威胁,程迩温淡然一笑:“怎么可能看够呢,老婆。” 纵情浪|荡的目光沿着那张羞愤不已的脸徘徊了许久,青年在他摸到卡扣尝试解开的刹那,快速拉扯他的手。 突如其来的袭击导致叶言已两边受力不均匀,失重一头扎进程迩温的怀里。 “你干嘛?” “这话该我问你,老婆在干嘛呢?嗯?”死死扯住十字扣,程迩温把人禁锢在怀里,“老公气都没消,你又想逃跑了,对吗?” “你放屁!” 这哪是气没消的样子,叶言已只看到了他玩爽了上头露出变态真面目的样子。 程迩温弯下的眉眼不沾分毫温度:“老婆,想要我放开你,你就要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和谁最有缘分?” 话到此处,叶言已仍旧没意识到他问题里的醋意,两边膝盖跪得有些麻,他伏下脑袋照着他的肩膀咬了一口。 吃痛的抽气声就在耳侧,叶言已得意松开牙齿,未来得及笑,后腰处酥麻的瘙痒袭来,这种隐蔽的感觉久违而熟悉。 “呃、程……”话不成调,叶言已痛苦的眼神落到程迩温手边那个已经浮现3D人像的屏幕上,青年此时正在用拇指抚摸手机屏幕上那个小人的腰。 “你让别人当着我的面,对你说和你有缘分……”用空出来的手他的脸掰回来,青年晦暗难瞑的瞳孔瘆人如同亚马逊雨林刚冒头的森蚺,“老婆,我再问你一遍,你和谁最有缘分?” 同样的问题,不同的是,说第二遍的时候,程迩温在每个字上都叠加了重音,伴随重音而落的,还有青年拇指在手机屏幕的3D人像上愈发越界的抚摸。 “嗯、嗯……”四肢百骸穿过密密麻麻的电流,叶言已目光失焦,集中在屏幕上的注意力逐步涣散,他仰头干抽气了好一阵,才咽了咽口水,用哭腔喊道,“你!是你!” “我是谁?”程迩温两只手没有触碰他身体的任何部位,注视他眼神残忍而冷漠,拇指摩挲手机屏幕的动作不停。 眼角滑落晶莹,叶言已用近乎求饶的语气回复他:“程、迩温,是、程……温。” 本以为听见这个回答,程迩温就会放过用手机捉弄他。 没成想,他听见对方又问—— “老婆,你最喜欢谁?” “……”叶言已快要崩溃了,他喘不过气,想狠狠把眼前这个人打一顿,却碍于此刻任人宰割的境地,断断续续回答,“程、迩温。” “说你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永远……”叶言已狠狠打了个哆嗦,“永远不会离开你。” “说你离开我就会死。” “离开、离开你……咳咳咳咳,”保持仰头的姿势呼吸太久,叶言已被口水呛到,“我会死。” 青年扶住他的颈动脉,感受上面血液流过的隐动,眉梢沾染愉悦。 把人重新往怀里带,程迩温亲吻他的额头、泛出泪湖的眼睛,秀气的鼻尖,最后在他咬出牙印的双唇安营扎寨。 叶言已还在他怀里发抖,一面是难忍腰间乃至身体被抚摸的折磨,一面是气的。 “最后,我要你和老公保证,如果你背叛我,就和我一起从定情初吻的山头跳下去。” “我保证、我保证。”痛苦吟哦的人说完,用汗水沾湿后打绺的头发在他肩膀蹭来蹭去,“求、程迩温……” “喊什么?再喊一遍?”语气亲昵,手指点动手机的动作却没轻重。 都到这种时刻,叶言已什么羞耻心都没了,脱口而出:“老公、老公……求你。” 终于听到自己想要的称呼,程迩温双眸满意地阖上,放下手机堵住他的唇。 盘旋于屋顶的破音湮灭,叶言已的口腔渡满了侵略者的气息,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麻,本就已经跪到快撑不住的膝盖已经失去了所有知觉。 快感控制了他身体的每一根神经,叶言已迷糊之中听到耳后一小阵锁链解开的动静,没几秒,手就能动了。 没有急着推开他,而是将皮革勒红的手搭在对方脖子上主动回应,悱恻的吻持续至他感受不到两片唇的存在了,眼看程迩温放松警惕,叶言已收紧自然搭在他脖颈的手掌,狠狠将人推回沙发靠背。 掐住他的脖子胸膛起伏了好一会,叶言已瞧见他戏谑的目光火气更大了,倨傲地抬高下巴质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抓过沙发被遗忘的链条颈环,程迩温闪烁的弧光亮起期待,“老婆,光掐多没意思,你要不要给我试试这个?” 叶言已低头看着那个颈环瞳孔地震,本就不太用劲的五指宕机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刚才程迩温那句“不是给你用的”是什么意思。 被对方的皮肤温度深深灼伤,他快速收手:“不要。” “来嘛,你试试呗,很爽的。”对他的拒绝置若罔闻,程迩温兀自把颈圈扣了上去,并把链条递到他面前。 “你有病啊!”叶言已吓得惊魂失色,想要从他身上跨下来,结果又被牢牢箍住腰身,“我不要!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我没有这种癖好!” “你有的,叶言已。”程迩温语气低沉,循循善诱,“你难道不想把我栓在你怀里吗?你不想占有我,让我永远离不开你的手心吗?” 要离开的人神色僵住,徐徐扭头望向程迩温那双遍布掌控欲和魔怔的眼睛,等他回过神来,细铁链已经被对方放到了自己手里。 程迩温扯开恣意的嘴角,轻声引导:“老婆,扯一扯。” 叶言已呼吸停滞,垂眸看着自己握紧的链条,不知道该不该照做。 “扯一下,然后警告我——不论现在或是将来,我都是你的人,如果我不乖,你就会像这样牢牢地拴住我。” 唇瓣张到结膜都没把话说出口,叶言已闭上嘴巴,两边耳朵红到滴血,然后闭眼小幅度动了一下绳索。 “嗤……”眼前人发出嗤笑,程迩温摸着他的腰说,“老婆,我让你扯,没让你晃,你用点力气。” “程迩温!”叶言已磨牙凿齿,“你别总提这些不合理的要求。” 只见青年提眉,半带威胁地说:“你还要不要老公了?” 叶言已闻言,绷紧唇线用力扯了一下铁链,程迩温顺着作用力的方向就凑过去亲了他一口,爱不释手地伸进他的衣服里乱摸。 “老婆,是不是很爽?是不是,嗯?” “程迩温你真的、太变态了。” 除了变态,叶言已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对方,更不理解青年为什么会对这种小众的癖好情有独钟。 “老婆你真好。”连着凑过去亲了好几口,程迩温说,“现在我被你哄好了,气消了。” “滚吧。”膝盖已经废了,叶言已呲牙咧嘴推开眼前人,精疲力尽地往沙发边上躺,逃离高压环境的人胃部重新蠕动,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他斜眼朝青年踹去,质问:“饭呢?” “在门口,你等等。” 就在程迩温出去拿饭的时候,他瞧见透明茶几上属于自己的手机闪出一串号码和备注—— [毕叔叔 133****6633] 第94章 谁跟你一家四口 叶言已潮红的面色唰地惨白, 距离上次见面才半个月,毕卓臣居然主动打电话给他? “怎么了?”拿完晚饭折回来,瞧见叶言已神色不对, 程迩温循着他的视线朝茶几望, 看见备注那刻顿时了然。 “不喜欢就别接,先吃饭吧。”目色阴沉地想帮他把电话挂掉,可是叶言已先他一步拿了过去。 “不接的话我妈会和我闹脾气,我去应付两句。” 说完, 叶言已起身往屋里走。 因为充分了解毕卓臣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所以他本能地不想让程迩温知道太多。 可他刚走屋,程迩温就跟了进去, 从背后环住他的腰, 耳朵凑到听筒那一边。 叶言已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言已?”电话接听之后,迟迟不见他有声音, 毕卓臣试着喊道。 “哦,在。” “最近在学校很忙吗?我上回托于院长去你们学院的老师那打招呼,他说派给你和迩温的实验不多呀。” 叶言已心里一惊, 停了半秒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模棱两可道:“啊……嗯, 实验有点难。” “嗯, 那你们最近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注意到他用的词语是‘你们’,叶言已有一丝不太情愿, 没有正面回应。 他回不回答对毕卓臣来说都不重要, 男人接下去说:“上次我们不是请程董他们家吃了顿便饭吗?回去以后人家又帮忙搞定了我的项目, 我想着你们要是有空了,你和程董的儿子说一声, 我们再请人家吃顿饭,礼数要到。” “……” 他们商业人之间的人情往来,哪里需要这么迂回婉转,非得让他一个未涉世的学生去和程迩温沟通,再由程迩温转达,这里面存了多少心思,只怕是司马昭之心。 感受到他搭在自己手臂上的五指略微收紧,青年安抚性地拍了两下。 “你有听见我说的话吗?”毕卓臣的语气叫人不寒而栗。 “嗯……”叶言已咬了咬下唇,嗫嚅,“我试着和他说一下吧。” “他现在在你旁边吗?” “没有。” “行,那你抽空说一声,尽快啊。” “好。” 挂掉电话,叶言已深深吸气站在那里没有转身,程迩温把他掰到自己跟前,弯腰与之平视,眼前人却垂下眼帘不愿意面对他。 “没事的老婆,”知道对方介意什么,程迩温耐心哄道,“这对我们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不会安慰人就别说话了,”叶言已嘴角瘪了一下,双臂穿进他的胳膊空隙,鼻音略重,“越说越让人难过。” “行,我不说了。”程迩温识趣闭嘴,专心抱着他。 屋子里的空调冷气没开,客厅的空调传到卧室有一定的温度差,两人的体温不断攀升。 抱到脖颈和额角开始发汗,叶言已受不了,开口道:“你可以放手了。” “不难受了?” “不难受了。” 再难受下去,他怕程迩温的反应越来越大,直接把他关进笼子里继续刚才的事情。 青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松开。 吃饭的时候,叶言已夹起他递来的牛肉又放下,投向他的目光似乎有话要说。 “程迩温。” “嗯?”后者放下碗筷直视他。 “你能不能、能不能和你爸妈说……”神色略微拘谨,叶言已舔过下唇道,“你能不能让你爸妈回复毕叔叔,就说他们没空,不能约饭。” 闻言,程迩温嘴角挑开一抹莫名的弧度,撑着下巴看他:“可以啊。” 这声答应得太爽快,叶言已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诧异的目光眨巴两下。 “你为什么笑得这么灿烂,不会有诈吧?” 觉得他可爱,程迩温弧度加深,伸手揉了两下他的脖颈:“笑你就会使唤老公,怎么不自己和我爸妈说?” 平整干净的眉毛拧成一条,叶言已难以置信:“那是你爸妈,我怎么说啊?” 程迩温忙不迭放下碗筷:“你是我老婆,他们也是你爸妈啊。” 双颊和耳垂悄无声息地漫上红晕,叶言已嗔怨的目光如同洇上些许往常极少见的害羞跟难为情。 他偏头捂住耳朵,小声说:“那个、是你平常乱叫的,我说的是从生物学意义上的爸妈。” 饶有兴致地欣赏他的表情,程迩温眸光倏地闪过一丝狡黠,趁他没往自己这边瞥,于是悄悄点开视频。 “老婆,既然你不想那么多人一起吃,那不如你跟我回家,我们一家四口人一起吃顿饭吧?” “啧,我都说了是生物意义上的父母,老婆只是你口头上——” 说到一半不耐烦扭头的人在瞧见程迩温手机屏幕里笑眯眯的女人后突然噎声,嚣张气焰被掐灭,规规矩矩地打招呼,“阿、阿姨好。” 郎歆山此刻在公司,视频里的背景都是办公用品和书架,场景严肃得让叶言已摆不出自如的表情来应对,他斜眼飞向那端幸灾乐祸的青年,手伸到底下用力拧了一下对方的大腿。 女人十分亲和:“你好,言已?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叶言已点头:“可以。” “妈,我老婆可好说话了,你喊他儿子都没问题。”知道他听完这句话肯定会借势再拧自己大腿一下,程迩温早有防备,在他动手前就抓起自己大腿上的那只手,握在手心里一边揉撮一边故意问,“是吧?老婆。” 当着女人的面,叶言已不好当面反驳什么,毕竟前脚毕卓臣和叶蕙刚利用完他们夫妇俩,他自然也不能过河拆桥,只是反复在程迩温和郎歆山如出一辙的狐狸表情里发毛。 没等他看多久,两人的视频框又弹出来一个人,和程迩温拥有相似轮廓的脸闪现。 觉得自己在他们一家三口之间不太合适,叶言已哂笑:“叔叔阿姨你们慢聊,我饭还没吃完,我去吃饭。” “一起吃,正好我也没吃完呢。”程迩温架好手机,硬是将叶言已搂到旁边。 “程迩温!”叶言已压低嗓子提醒,“这样不礼貌。” “一家人,哪有什么礼貌不礼貌的。”青年说着就当自己父母的面给他加菜。 “你让我们俩浪费时间和你打视频,就是要当我们的面秀两下恩爱?” 叶言已听闻扒饭的手抖了两下。 大抵是他们父子从气质到神韵相似度极高,叶言已不太敢直视程鸣椽,这淡漠的语气更是让他心里一抖。 “爸,你吓到我媳妇了。”程迩温不满蹙眉,责怪视频里的人过于严肃。 “程董我没有,只是手没拿稳。”从小练就了在长辈面前善于伪装的技巧,叶言已彬彬有礼地朝镜头微笑,“您别听他瞎说。” “我瞎说?”下颌轻轻动了两下,程迩温狭长的眸子泄出不满,伸头过去就要当着自己父母的面亲他。 “程董,郎董,”手掌挡吻的动作太过娴熟,屏幕前被叫到的两个人见状同时提了提嘴角,叶言已不管青年湿濡滑动的唇舌,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今天我接到家里的电话,非常感谢二位愿意帮毕叔叔出面解决家里的事情,这也是程迩温打这通视频的主要原因。” “言已,”一边工作一边的注意他措辞的郎歆山转头纠正,“我们帮的不是毕卓臣,是你。” 女人的话就好似喷涌的泉流堵住了叶言已的咽喉,令他吞咽的定做十分艰难,不知不觉间,鼻腔涨刺,有一股酸气往上,冲进他的眼眶。 叶言已哑声道了句谢,可是因为发出的音节太过微弱,他不确定郎歆山能不能听见。 而眼尖的程鸣椽则第一时间瞄到了叶言已手腕上的红痕,不由自主拧眉沉下脸警示:“程迩温,我记得我提醒过你,不要太过火。” 循着男人的视线落到叶言已手腕,青年独占欲极强,第一时间就把他布满红痕的手腕拿下来,咂舌:“你不懂。” 见他说不出话来,程迩温搂着他的肩膀拍了两下,接着道出重点:“刚才毕卓臣打电话来了,说要请我们吃饭,当然,你们要是没空也没关系。” “没空。”当即明白他的意思,程鸣椽没有犹豫一秒。 “嗯,我这段时间也挺忙的。”郎歆山跟着说,“你去帮我们跟毕家那边说一声吧。” “行,”拿到想要的结果,程迩温牵唇,满意地开口,“就这样,你们忙吧。” “等等,言已,”在他要挂断前,郎歆山凑近,语气柔和,“改天我们一起吃顿饭好吗?我对你很感兴趣。” “嗯?”下眼睑带着来不及褪去的湿红,叶言已懵然仰头,看到郎歆山期待的眼神,神不守舍地点头。 “好,等我有空了,咱们一家四口好好吃顿饭。”女人欣然挂掉电话。 视频骤然切断,叶言已视线和脑门空拍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就这样答应了程迩温母亲的约饭,而且还默认了他们‘一家四口’的称呼。 他赧颜望向眼前人,程迩温奸计得逞,昂扬得意的眼神顿时就让他知道郎歆山是故意偏帮青年,果然,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凭空长成坏人,极有可能是他身边的环境使然。 这些腹诽,叶言已很好地藏在自己起伏而沉重的呼吸声里,没有说出口。 眉眼戏谑地观看他精彩的表情,程迩温撑在他身体两侧,眯眼坦言道:“你是不是现在在想,我们一家都是老奸巨猾的狐狸,搞不好自己掉进了一个狐狸洞里?” “我没有,这些都是你臆测的。” “你想的没错,”用鼻尖蹭他的鼻尖,程迩温语气缓慢而亲昵,“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担心那么多,毕卓臣玩不过我们,你只要乖乖的待在我身边,保证你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第95章 阴阳怪气 “那你去和毕叔叔说, 说你爸妈没空。”既然他这样说,叶言已也顺理成章地把这项任务推给他。 程迩温掀唇:“你就会使唤老公。” “你去不去?”叶言已把手机给他,昂起下巴反问。 “我去我去。” 程迩温拿走他的手机, 主动拨号给毕卓臣。 男人接起电话就问:“程家那边怎么说?” “毕总您好, 我是程迩温。” “……迩温啊,你好你好你好。” 听筒里的口吻乍然转得热络,程迩温偏过脑袋捂了捂耳朵,压不住眼底溢出的讥讽, 嘴上却保持着该有的风度。 “刚才我和学长一起讨论实验报告,学长和我说您想请我们家里吃顿饭是吗?真不凑巧,”程迩温弯下的唇角不显温度, “我爸妈没空。” “没空啊……”听筒里的声音延续得很长, 不难听出遗憾,“没事,改天我们夫妻带言已亲自登门道谢。” “也不用, 他们喜静,外面不少眼睛盯着,家里平时不招待什么客人。” “这样, 理解、理解。” 程迩温把话讲得明明白白,毕卓臣不是傻瓜, 能听清里边的意思, 就算有意攀附也不好再把脸皮拉低。 “言已在吗?我和他说两句。” “学长,”程迩温把开了扩音的电话递给他, 故意说给男人听, “毕总找你。” “嗯好。”敛神接过手机, 叶言已把拇指放在扩音键上,看了青年一眼, 见他摇头,就继续开着。 “毕叔叔。” “你看看最近有没有时间回来一趟,你妈妈这段时间总是身体不舒服,你回来看看她。” “妈妈她怎么了?”提到叶蕙,叶言已不**露关心。 男人忧心忡忡叹了口气:“最近可能思虑过多,就有点流鼻血头疼,偶尔有点耳鸣,你有空回来陪陪她。” “看医生了吗?” “看过了,医生说是思虑过度,你回来开解开解。” “……好,我找个时间给她打电话。” “她刚吃药睡下了,你要打明天再打吧。” “嗯。” 挂掉电话,叶言已眉弓的肌肉反复横跳,心里阵阵发慌。 程迩温看他一脸凝重,抚平他的眉心说:“既然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应该就没事,明天我送你回去看看?” 叶言已摇头:“再等几天吧,明天我先打个电话问问,我不想回去。” 那个地方太可怕了,叶言已只要踏进去就浑身不舒服。 吃过晚饭,大家就收到了彭教授的消息和文件。 【彭教授】:总体来说可行,我在你们这个实验设计和综述上都提了点建议,原本实验里列举的东南景天和马蔺种植时间太长不合适,我换成了车前草和紫色酢浆草,你们修改一下吧 【彭教授】:@程迩温明天你就把土壤运过来,咱们可以先把有的种子弄下去,没有的你们明天自己去花鸟市场买 【程迩温】:收到 【叶言已】:收到,谢谢老师 【任孟绡】:收到! 看见任孟绡在群里回复收到之后,叶言已退出聊天群,发现对方私聊了自己。 “任孟绡问说明天要不要一起去买种子?”转向身边的人传达对方话里的意思。 正在收拾剩饭的青年答:“不用,明天我先把土运到实验室,然后去学姐那登记一下我们缺的种子,我直接开车去花鸟市场买就行了。” “你一个人吗?”停下擦桌的手,叶言已主动问,“要不然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吧?” 程迩温悄无声息提了提唇:“好。” “嗯……我想想怎么回复任孟绡。”洗完碗布,叶言已擦干手指给任孟绡回消息。 隔天,两人开车把污染土运进学校,由于来得时间太早,实验室里只有伍棕桓一个人。 看见他们提着麻袋进门,伍棕桓离开显微镜走过去帮他们。 提了一下,他笑着调侃:“你们这个土准备的还挺多,是怕自己种不出来要多做几组对照实验吗?” “多了总比不够好,”叶言已粲然道,“学长我们的实验地在哪?” “地是没有,不过腾了一块培养箱给你们,够用了。” “够用就行。”看到他手指的方向,程迩温提起一大袋土壤过去,带好手套把土壤产进育苗盒里。 趁他们分土的功夫,“昨天我也帮你们问过实验室的同学了,现有的种子是海州香薷、鸭跖草和车前草,你们得去买紫色酢浆草的种子。” “我们分完土就去花鸟市场找找。” “诶,你们等会就去花鸟市场啊?”帮他们铲土的人猛地抬头,他提起袖子擦了擦自己快滴到眼睛的汗,“能不能顺路带我一程,我想去花鸟市场买点百合球,研一两个笨蛋学弟把我的百合组培养弄死了,害我得重头来。” “……”叶言已一听这话没敢答应,眼角余光扫过程迩温自如拿铲子挖土的手。 青年稳健清润的声线从他左侧上方落下:“不好意思学长,因为我去完花鸟市场还要去别的地方,不顺路,不如我帮你买吧。” 伍棕桓挥手作罢:“算了,选球也是技术活,你们直接去吧,不用帮我买了。” “好。”程迩温笑着回话,“如果你还有需要的种子,随时和我说,我下次过来的时候帮你带过来。” “行。” 一麻袋的土壤看似很多,实际均分到每个培育盒里没有多少,三个人忙活了十来分钟重新站起来。 叶言已眼前倏地黑出密密麻麻的一片,脚下也有点虚,伍棕桓见状好心去扶,还没碰到就被程迩温不着边际地把人往后一拉,成功躲开。 “没事吧,言已?”伍棕桓关心。 “可能是夏天到了,血糖比较容易低,刚才起太猛了。”右手搭在程迩温的肩膀,半边身体挨着青年闭眼缓和道。 “诶,你等我,实验室好像有糖,我去找颗糖给你。” “学长我没事。”晕头转向的感觉消过之后转好,叶言已睁眼看见伍棕桓走到蛇箱边上的座位,拉开抽屉拿出一颗糖果。 “胥放平时会吃这些,哦就是那个养蛇的师哥。”伍棕桓递给他,“吃一颗缓缓吧,外面这么热,你们还得出门。” 盯着他手上的糖迟疑半晌,叶言已感知悬在他脑袋上的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碍于情面不得不收下:“谢谢。” 他握在手里没吃。 “学长,我帮你拆开吧。”身后的程迩温倏地开口,没等他同意,就从背后伸手把那颗糖扯出来撕开。 看不见身后人的表情,但程迩温阴恻恻的目光仿若从地底吹上来的凉风,触及皮肤时凉得他起鸡皮疙瘩。 “吃吧,不然一会又不舒服怎么办?”温和的嗓音在三人间徘徊,除了叶言已和他本人之外,恐怕没人能听得出其间遍布的危机和警示意味。 叶言已硬着头皮把糖吃掉:“时间差不多,我们要去买种子了。” “行儿,路上小心啊,”一只手插兜,伍棕桓站在显微镜旁好心提醒,“你们回去以后记得去搜索需要进行实验的植物的养殖方法,温度湿度这些千万要注意,别到时候养死了还得被骂重来。” “好的,谢谢学长。” “学长再见。” 两人并肩走出实验楼,在去往停车场的路上,程迩温主动牵过他的手,叶言已动了一下,没挣脱开,于是往越来越远的实验楼那观察,确定没人看就由着他牵。 沧桦市夏季的温度高得只要走出空调房,就会瞬间融化,在地面行走和在火炉上当翻转的烧烤没有区别,两个人掌心的汗黏在一起,程迩温始终握得紧实,不愿意放手。 走了两三分钟,终于到车内,空调冷气未遍布狭窄的空间,叶言已刚把手心的汗用湿巾擦好,主驾驶座落下关门声的下一刻,他的下巴被两指钳住往左边偏。 程迩温火炭般炙热的吻精准攫取他的唇舌,蜜桃糖果的香气在张口呼吸中渡了过去,隐约飘散在二人的鼻息间。 糖果劣质香精的气味闻起来过于甜腻,却叫人有些不可自拔地上头。 除了潺潺闷哼的接吻声,叶言已还听见了来自两人胸**杂凌乱的鼓点,沸腾的血液无法在累积冷气的逼仄环境下平复,他情不自禁地把手掌贴到程迩温的胸口,感受对方强劲有力的心跳。 摁住胸口上的那只手,程迩温的两片唇离开徘徊已久的地域,抵着他的脑袋哑声说:“这颗糖真甜,以后都给你买这个糖好不好?” 没有顺着他的话接下去,叶言已气息微乱,满脸潮红:“太甜了,我更喜欢你之前送我的柠檬糖。” 脸上展露的欣喜与得意显而易见,青年明知故问:“真的?” “嗯。”叶言已眨眼睛,应得很认真。 程迩温瞬间斗志昂扬,放开他去车子的卡槽里拿手机:“老公这就给你定一车柠檬糖。” “一车吗?”叶言已震撼反问。 “对,一车。”他坚定点头。 “太多了,吃不完。” “吃不完我开学当喜糖发。” “……你有那个闲钱不如给我。” “卡在我卧室,密码是你的生日,你拿去用就行。”沉浸式打字差人买糖果,程迩温头也不抬就把银行卡和密码全交代了。 难掩笑意的叶言已将手握拳抵在红肿的唇边,低声说:“程迩温,你是小学生谈恋爱吧?真幼稚。” 吃醋阴阳怪气的方式很幼稚,对人好的方式也很幼稚,重要的密码设成喜欢人的生日也很幼稚。 一切都很幼稚,可偏偏这份幼稚全都打到叶言已欣然的点上了,以至于令他短暂忘却青年最顽劣、具有最大恶意的本性。 第96章 这算求婚成功吗 “难道你就没有幼稚的时候吗?”放下手机兴致盎然地端详他的眉眼, 程迩温握起他的手啄吻,“我们幼稚到一起去了,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切。”叶言已撇头轻笑。 他们先去了一家离学校最近的花鸟市场, 在路上, 叶言已打了通电话给叶蕙。 “言已啊……”女人接起电话虚弱的声音不假,“你在学校怎么样了?” 心口抽动,叶言已垂眸说:“嗯,老师和同学都很照顾我, 实验也非常顺利。” “我是说你和程迩温。” “……嗯。”叶言已含糊不清道,“我有邀请他们家吃饭,他们没空。” “妈, 毕叔叔说你病倒了, 你还好吗?”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叶言已即刻引走。 女人的喘气声听起来紧凑而虚浮:“我没事,你记住了, 最重要的还是稳住程迩温这棵大树,我把你生得这么好,你要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 这么多年你待在我和你爸爸身边,你怎么就学不会一星半点呢。” “妈, ”对面的人越说他喉咙越是干涩, 余光一排排向后倒的树木成了晃晕他的黑影,叶言已闭上眼睛忍住胃部的挤压感, 说道, “刚才收到消息, 老师说我实验做的不对,我得去实验室了, 既然你身体没什么大碍就好好休息吧,我改天回去看你。” “是和程迩温一起做实验吗?” “嗯。”叶言已皱眉,头晕恶心得厉害。 “那就行,赶紧去吧,别让人等着急了,做实验的时候也机灵点,要是有什么不会的、难做的,你替他分担一些,他们这种求上进的公子哥看似眼光高实际很好拿捏,你只要多展现自己专业性的一面,再适当勾引,程迩温他能——” “妈,”脸色苍白,叶言已不想再听下去了,打断女人的话,“我知道你意思,我先去实验室了。” “你别嫌妈妈啰嗦……”女人语速放慢,咳了两声哽咽道,“妈妈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我们为了能真真正正进入毕家的家谱、为了能让你名正言顺地姓毕忍了多少年,现在只差临门一脚,别怪妈妈心急好不好?” “嗯,先这样吧,你好好休息,医生让你别多思。” 挂掉电话的人心力交瘁,他把手臂挡在眼前,靠在座位舒气,缺氧的脑袋已经支撑不住他再去关注程迩温此时的表情和神态以及自身的寒碜。 稳当行驶于马路的车辆逐渐减速,最后停在距离花鸟市场不到一百米的急停地段。 程迩温解开安全带俯身过去,亲了亲他用来遮脸向上摊的手心。 “我每天把你喂得这么好,还总是低血糖不舒服,请个家庭医生给你看看好不好?” 放下手臂睁眼和他对视,叶言已耷拉着眼尾,勉强提起精神:“没什么大事,就是面对不喜欢的事情和人会条件反射觉得恶心而已。” 他深知这不是简单看看身体就能解决的,而是心理问题。 “到了是吗?”目光沿着斜前方看见花鸟市场的标牌,叶言已说,“下车吧,天气这么热,买完东西就回家。” “行。”下车后,程迩温到后座的小冰箱里拿了瓶水,又去副驾驶座外撑伞为他开门,“外面热,水你拿着,省得中暑。” 握在手上的水瓶冰凉中还透出点滴干净的水渍,却悄无声息间安抚了叶言已烦躁的心。 紫色酢浆草的种子好找,他们问了两家店就买到了一整包。 叶言已等他付完钱问:“刚才你在车上听到了多少?” 程迩温默了一瞬,答:“没听到。” “我想听实话。” “全听见了。” 迈出大门的人垂眸注视自己被阳光晒到的裤腿,情绪低落:“从我记事起,她就告诉我,我有爸爸,我的爸爸是一个有钱有才能的人,她说我不姓叶,也不该姓叶,我们进入毕家以后,毕卓臣为了他在商场上的名声和威望,不仅不让我叫他爸爸,还让我继续和她姓。” 程迩温撑着黑伞,阴翳遮蔽的双眸黑沉:“所以你妈妈就绞尽脑汁,想要你进入毕家人的家谱改姓氏。” “嗯,我不想。”终于有机会把这句‘不想’说出口,叶言已眼眶殷红,“程迩温,就像你说的,我不喜欢那个地方,我讨厌那里的环境,我不要因为一个姓氏就被永远束缚在那里。” 只有叶言已自己知道,他一旦刻上‘毕’这个字,不论心灵还是**都会更接近死亡。 “可是我找不到反抗的办法,程迩温,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 颤抖的声音落到程迩温心里好似一根鱼线,轻飘飘地勒住他,把他的心脏勒得渗血,四分五裂。 他环住叶言已,延伸至二人影子里的目光深杳,等他情绪有所平复,才拍了拍眼前人的肩膀开口:“其实办法是有的,就看你愿不愿意。” “什么?”在他怀里仰头,叶言已漂亮的眼睛挂着一抹水色,让人看去忍不住心生怜爱。 程迩温上手抹开他眼角的泪,放到唇边舔了舔,郑重其事地说:“嫁给我,把户口挪到我家,以后没有人会再逼你改姓,我就喜欢你姓叶,看谁敢多说一个字。” 程迩温语出惊人,叶言已维持仰头的姿势僵着没动,看着青年眸光流露出的认真,翕张的薄唇蠕动两下没有成功发出声音。 耳廓的温度和此时户外温度不相上下,叶言已就这么挂着汗涔涔的脖子和额角愣在原地。 “吃不吃冰淇淋?”眼尾上挑,程迩温突兀地把话题转开。 叶言已眼神木讷:“吃。” “拿着。”把伞给他,程迩温迎着太阳光跑向对面三五米的商场。 注视他奔忙的背影,叶言已将自己胸腔里跌跌撞撞的心跳声听得一清二楚。 “我记得你喜欢吃抹茶薄荷双球的,我没买到双球,浓抹可以吗?”回来的人一边帮他撕包装,一边问。 迟迟没等到叶言已的答复,青年便抬眼撞入他满怀涟漪的目光,在暖阳下,眼睛里的水光像藏在湖底耀眼的钻石。 “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叶言已看着他说。 程迩温拘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把冰淇淋喂到他嘴边:“叶言已,太容易感动会被我这样的坏人骗的。” 舔过融化的冰淇淋表层,巧克力的甜味和醇厚抹茶相互调合,在嘴里化开不仅不显苦涩,还飘着清甜的淡茶香。 咬了几口,叶言已转头闷声说:“反正都已经被骗了。” 程迩温昂起的眉眼轻佻:“再说一遍宝贝。” 叶言已没说话,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低头含着甜筒的样子看过去有些扭捏。 “怎么了?”青年随他停下。 “刚才你说的,我会考虑。” “刚才我说的?” 疑惑不过半秒,程迩温倏地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看他。 “老婆!你不会是指——”激动掰过对方的肩胛,程迩温语不成调,往日充满攻击力的眼眸此刻被错愕和惊喜替代。 叶言已没好意思看他,颔首道:“我热,想回车上。” 程迩温隆重开口:“好的,你想车|震。” “啧!程迩温!”稍不留意又听到某人口出狂言,叶言已抓冰淇淋的手情不自禁微颤,飞眼瞪他。 程迩温眼角眉梢泛出独给他的温柔与狡黠:“老婆,这能怪我吗?是你勾引我的。” “怎么又变成我勾引你了?” 叶言已气笑了,把剩下的甜筒吃完打开车门坐进去。 “叶言已,我刚才算求婚成功了,对吧?”扒着副驾驶座的车门,程迩温压弯脊背追问。 双颊红晕肉眼可见地加深,额角的汗珠在滑动间凝合越变越大颗,叶言已绷住唇线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我只说我会认真考虑。” “到底成功没有,你‘嗯’是什么意思?” “……” “你说啊~你说啊~”跟随他的动作把头越来越低,程迩温不依不饶催促,满脸写着——快说你愿意! 最后被恼羞成怒的人“啪”地一掌拍到他上半张脸,叶言已从牙缝挤出:“我说我会考虑就是半成功的意思!你再多话我就不考虑了。” “成功就是成功,哪有半成功的说法啊,我发现你对谁都好,就对亲老公最差,特别爱忽悠我,没在一起的时候就喜欢装可怜忽悠我,在一起之后明着忽悠我。” “嘶……” 代表不耐烦的嘶气声从副驾驶座响起,程迩温一切的抱怨就此终止,车内只有引擎发动的嗡嗡响声,和两张带着浅显笑意的脸。 “程迩温。” 车子行驶了十分钟,叶言已直视前方路段,突然在一段舒缓的音乐里喊出他的名字。 “怎么?” 抓着安全带侧过脑袋看主驾驶座的青年,叶言已被阳光着色过的瞳孔呈现出褐色,问出了那句一直好奇却始终未能有解答的话:“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被问到问题的人刚好趁等红灯的空隙正视对方:“这个问题你问过好多次了。” “问了这么多次,你也该告诉我了吧?” 程迩温不着痕迹地笑了笑,把脸转回去,似是而非地提醒了一句:“叶言已,你去年11月份是不是参加过校十佳歌手的比赛?” “你怎么……”当事人闻言色变,慢慢离开座垫挺直腰背,看向他的眼神由好奇变得惊愕,“你怎么认出我的?” 惊愕的原因无他,只因当时的叶言已并不是参加比赛的选手,参加比赛的是罗决,而自己只是躲在舞台角落戴着口罩帮他伴奏的贝斯手。 第97章 钟情的那一刻 “我们就在新生晚会见了一面, 我带着口罩你怎么认出来的?”叶言已实在好奇,一双眼睛睁得圆溜,要不是在开车, 程迩温肯定忍不住要亲两口。 “是啊……”开车的人语气很轻, 载着几分温柔和狎昵,“我怎么认出你的呢?” 追忆起他们的第二次见面,程迩温笑意渐深,心口软乎乎的, 宛若天空中晒蓬的云。 有些人有些事,或许在初见那一刻,就注定会有羁绊。 作为沧桦市本土长大的人, 程迩温见惯了11月雨雪混杂的天气, 可去年11月偏没有如此,沧桦市的天气异常温和。 再次见到叶言已的那天下午阳光普照,开着暖气的室内配合舞台暖光投射到舞台上方, 对方堪比打光板的白色衬衣反射出的亮光刮过程迩温的眼底,那种活跃洒脱的气质叫人情不自禁为他驻足。 “迩温,干嘛呢?我们还得去上课, 赶紧的吧。”在后台和同部门干事交接完的室友尹复微接过他为自己带的书本,跳过去搭他肩膀。 程迩温站着没动。 尹复微循着他的视线望到台上说:“哦, 那个是我们文娱部的部长罗决, 他晚上也要参赛,你别说他唱歌还——” “后面是他带来的乐队吗?”目光直射躲在舞台最左侧角落正在弹贝斯的叶言已, 程迩温不经意扬唇。 他记得这个人在校新生晚会上弹过钢琴, 弹的并不好听, 乌托邦的每一个音准都充满了哀怨和不服,但眼前人现在弹奏贝斯的样子和当时判若两人。 嚣张、自信、不羁, 像个打碎玻璃罩后,穿戴盔甲驰骋的骑士。 “哦,你说乐队啊?”尹复微跟着手指的方向摇头晃脑给他介绍,“鼓手和吉他手都是隔壁学院的,好像和我部长认识来帮忙的,键盘手我也不知道他哪请的,那个长得最帅的贝斯手和我部长是一个宿舍的。” “一个宿舍。”程迩温若有所思,“你部长是什么专业的?” “和我们一个专业啊,就大我们一届。” “你的意思是,他和我们在一栋宿舍楼?” “对啊。”读不懂他讳莫如深的表情,尹复微诚恳点头,“诶呦快走,要上课了,上完课我还得过来。” 被尹复微拉走的人深深看了台上的叶言已一眼,问:“比赛什么时候开始?晚上吗?” “晚上七点。” 电音吉他和鼓点的节奏音在两人的跑步声中湮灭,冷空气里传来一段对话。 “你学长第几个出场?” “第五个,赶不上趟啦,快快快,迟到了老头这节课要点名提问的。” “一会下课我和你一起去。” “嗯?行啊。” 那天下午,程迩温花了两节课的时间在脑袋里描绘他那张脸,光风霁月清高孤傲,那是一张任凭谁看了,都觉得温顺亲和的脸,可偏偏他的灵魂并非如此。 有意思…… 下了课,尹复微和沈营都要去十佳歌手决赛的后台帮忙,程迩温抛下观众席的蔡万舟和他们一起混进后台。 舞台上看似只有四十米的红色帘幕背后,是一块空旷的大厅,程迩温悄悄躲在大厅外,里面全是学生会干事和候场的选手。 青年锐利的眼眸在其中来回逡巡,始终没有找到下午那抹熟悉的身影。 直到正前方有人高斥了一句:“叶言已!你现在跟我说你可能上不了台?” “罗决,你能不能小点声!”后者克制音量喊道。 『叶言已』 心里默念他的名字,程迩温歪头往前走了两步,走廊尽头争吵的两个人中确有他要找的人。 “不是,”罗决看上去十分着急,“彩排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你不能这个时候给我掉链子啊。” 叶言已扶着栏杆,模样看过去有些为难:“因为那个时候你也没说请来的评委里,有音乐学院的于院长啊。” “So what?”罗决摊开双臂表示不理解,“十佳歌手当然要请音乐学院的老师了,我搞不懂你这是什么逻辑?” 转过身反复纠结了好几秒,程迩温听见叶言已问他:“有口罩吗?一会我上台戴个口罩。” “……有。”面上依旧带着疑惑,罗决点头,“我们部门的干事下午干活的时候正好有准备口罩。” 叶言已叹了口气,颓下脑袋:“就这样吧,我记得陈宸有皮衣,我去找他借一件。” “不对啊,你大一时候玩乐队不是就有皮衣吗?我记得我看你穿过。”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时刻,躲在暗处的程迩温清晰地看见叶言已脸上浮现的难过。 对方语气不变:“不是不玩了吗?早丢了。” “行,你等我,我马上去借口罩,你记得打电话问老大要衣服。” 罗决闪电般跑过,程迩温侧身躲了一下,没被对方看见,等人跑远,他再偏头注视那个正在打电话借衣服的人,探究的目光绕着他沮丧惆怅的面色打转。 打完电话,叶言已就在角落等人把衣服送来,当天晚上人流混杂,后台地上堆满了各种装饰剩下的物品,青年凝神注视间不小心踩爆了一颗。 “谁?”站在前边的人有如惊弓之鸟,警惕扭头。 程迩温也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惊到,屏息往墙边侧,灵敏的听觉感知对方的脚步越来越近,他眯眼寻找可以躲藏的地方。 倏地,远处凌乱的脚步和呼喊一并落下:“言已!你要的衣服我给你拿来了。” “嗯?谢谢,帮大忙了。”叶言已注意力瞬间被远处抓着皮衣奔来的罗决引走。 听到两人的脚步声重新走远,程迩温躲在暗处舒了口气,悄悄跟过去。 候场期间,叶言已等了多久,程迩温就安静混在选手堆里看了他多久,直到第四位选手上台—— “罗决学长,下一个就到你咯。” 罗决举手示意:“好的辛苦,马上到。” “学长加油!”负责催场的干事认识他,笑眯眯地为他打气。 “言已!”罗决召集坐在边上休息看谱的叶言已。 “来了。”叶言已跳下台阶,背着贝斯从熙熙攘攘的选手中路过,“不好意思同学,小心磕到,都让一让。” 在他靠近时,程迩温故意往中间站,叶言已的肩膀和贝斯正巧擦过他的身体和额角。 “不好意思,你没事吧?”叶言已转头低呼。 对上他仓皇的神色,程迩温掀唇:“没事。” 没有为他停留,叶言已点头就朝自己的伙伴跑去。 “兄弟们,马上上场了,大家打个气吧,来!”罗决第一时间朝大伙伸出手。 “加油。”叶言已粲然一笑,把手搭上去。 站在旁边的鼓手和键盘手相继跟随,四人搭手合声:“加油!加油!加油!” “Go!”甩开两边拉风的长衣,罗决做了个resect的手势帅气往前。 通向舞台候场边缘的地方有一块约高60cm的台子,旁边是有楼梯的,但罗决偏不走,耍帅往上跳。 “呦呵!宝刀未老啊我。”成功跃上台子的人信心大增,“看来等会我要拿冠军了。” “那我也来一个。” “有点意思啊,跟一个。” 鼓手和键盘手都觉得好玩,两人双手一撑就跟着跳上去。 “言已,来吧。”罗决站在台上睥睨底下的人,眸中带着几分戏谑。 “嗤,”小跑两步当着大伙的面单手撑到台子上,叶言已拍拍掌心的灰,翘唇讥讽,“这点难度,我单手就解决了。” “喔~了不起哦。” 青年人的快乐来得如此轻易,看见他们有说有笑地走向舞台,程迩温的视线也在那抹身影不见后收回。 迈出候场区的步调比刚才着急,他穿过黑暗的廊道踏进蓝光遍布的表演大厅时,听见主持人洪亮的声线—— “接下来有请五号选手罗决为我们带来精彩的表演,掌声欢迎。” 掌声响起的同时,全场灯光熄灭,程迩温站在通道口默数了三秒钟,燥热的鼓点和插电琴音接踵而至,罗决富有爆发里和厚度的ra和舞台灯光一并亮起。 现场氛围瞬间被带燥,分贝极高的声浪里,程迩温的眼睛准确无误地投到右边角落那个带黑色口罩的人,那个人弹得投入忘我,身上那股放肆和恣意仿佛浑然天成,一点也想象不到口罩之下是怎样一张清秀干净的面容。 厚实的歌声混着鼓点和琴音,程迩温清晰明了地听到叶言已弹奏的贝斯,心脏高频率地与贝斯演奏的乐曲共振,胸腔怦然跳动带来的痛觉和窒息感,仿佛无形中将亚当的肋骨融进了自己的心口,他对舞台上的人逐渐沉迷。 心口的裂缝越来越大,任凭贪婪的欲|望把裂缝填满,血液在体内澎湃汹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身影,他的人生头一次产生了让人献祭般疯狂的恶念。 他想要叶言已,想困住对方,让对方飞进他建造的地宫里,永远也逃不开。 …… 逼仄环境里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听他平静无波地阐述完一切,叶言已内心的震撼不比他当天晚上听见的声浪少。 “所以老婆,我应该算一见钟情吧。”手里的方向盘打了个弯,程迩温扯着漫不经心的笑。 叶言已偏要和他犟:“你怎么就那么确定,当天晚上的心动是喜欢我,而不是被音乐震坏了?” 轻快的气音从青年鼻腔飘出,蕴含对他这个问题的调侃:“言已,男人要确定自己喜不喜欢,不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吗?” 副驾驶座的人顿了片刻,恍惚之间意识到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叶言已眼神不自觉落到不该落的地方,面红筋胀地挪开。 “在车上别耍流氓。” 距离到家只有一个拐弯口,程迩温似笑非笑的余光瞄过他羞红的脸,接话:“你管这叫在车上耍流氓?那我想在车上做的其他事情是不是得管它们叫犯法?” “你脑子里想的‘其他事情’就是犯法的。”对于这一点叶言已十分笃定,多一秒钟的迟疑都是对法律的不敬。 流畅将车停进小区楼下,程迩温撑在方向盘上望着他笑。 叶言已身体微微后仰,警惕发问:“干嘛?” “你想要的答案我给你了,对我的一见钟情你没有任何表示吗?” 挑开眉弓,叶言已薄唇轻启:“我以为我和你在一起就已经算表示了。” “……”表情罕见地呆滞了一瞬,眨眼间,程迩温眸中的温度变深,漆黑的瞳孔溢出点点涟漪,那些缠绵的目光如水中游藻缠了上去。 看到他诡谲多变的表情,叶言已汗毛都竖起来了,感到莫名:“干嘛?” 偏执的视线舔|舐着他的唇瓣,程迩温眼底温度只增不减:“本来想诓你,让你亲我两口的,没想到老婆你这么撩人,怎么办?更想关着你了,要是我可以把你吃掉藏进肚子里就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程迩温:那是我命中注定的妻子啊! 叶言已:你的命中注定=千方百计强取豪夺? 程迩温:代入公式的对错不重要,结论对就行 第98章 预兆不详 程迩温的独占欲相较于寻常人要更放肆, 带着一种毁灭的冲击力,爆发的时间迅速而猛烈,让人毫无反应和招架之力。 “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看到他骇然顿住的面容, 青年捧住他的脸, 用拇指摩挲对方的唇,笑着说,“言已,这就是真实我, 不会改的。” 因为对方而脊背发麻,叶言已没有躲,掌心覆在程迩温的手背, 感受对方递来的体温。 他掀唇顺着青年的话, 道:“关着我需要我同意,吃掉我应该是不可能了,要是你真把我藏进肚子里, 想见我的时候怎么办?” 拇指撬开他封闭的唇往里触到几分湿濡,程迩温眯起眼睛,眸光闪过丝丝缕缕的促狭与暧昧:“不能真的吃, 那我可以吃点别的。” “那也要我同意。”叶言已歪脑袋躲过他手指的侵袭,“好了, 下车回家, 在外面流了一大堆汗,我要回去洗个澡。” 程迩温赶紧追过去问:“一起洗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了。” “车|震呢?” “不可以。” “关着你呢?” “不可以。” “那我想让你吃我的——” “不可以!你想都不要想!” 程迩温越说越放肆, 楼道里回旋着叶言已满腔羞愤的拒绝。 只见青年轻笑拉过他的肩膀, 往人嘴巴上亲了一口:“逗你玩的, 老婆脸红生气的样子最好看了。” 是不是逗人玩叶言已还能不知道吗?深深剜了对方两眼,任由程迩温十指相扣把他牵上楼。 种子买齐的第二天, 他们和任孟绡三人就开始了实验室生活。 前期只需要播种观察温度,不是所有植物都能适应夏季闷热的生长环境,每一种植物需要温度、湿度都不同,因此他们在前期分工,每个人负责养护一种,最重要的海州香薷则由三人共同照料,并撰写日志发到群里。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因为听从了老师的建议,过了半个月,不论是海州香薷还是作为对照组实验的车前草、紫色酢浆草以及鸭拓草,都已经成功出苗。 看着那些嫩苗,叶言已忍不住摸了两下,喜不自胜。 程迩温蹲下来,学他的样子抚摸这些叶子。 “你好像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喜欢植物学。”叶言已收手圈住自己的膝盖说道。 “有时候喜欢一个东西不需要理由,更何况,如果你想说,我就会听,你不想说,我就不听。” 叶言已弯下眼睛,表情和语气尽是温柔:“当一片空旷土壤里的生命野蛮生长的时候,你永远也不知道这片无人问津的土地上会冒出什么形状的花草树木,未知又茂盛的生命力总会让人充满探索欲,我喜欢自由,也喜欢这样的生命力。” “嗯,”青年注视他说,“你就有这样的生命力。” 叶言已抬头,眼睛不知为何红了一圈:“其实我没有,如果我真的有,或许早就可以离开他们了,对待这件事情上,我就像你说的,我不够坏不够狠,也不够果断。” 程迩温揉揉他眼角的泪,叹气:“我还得庆幸你不够坏不够狠,不然我真的死在你手里,你就没老公了。” “嗤。”被他的话逗笑,叶言已抹开眼泪扶墙站起来,拿好自己的笔记本,“等任孟绡回来我们就回家吧,今晚想吃炸酱面。” “好。” “对了,”摘手套洗手的时候,程迩温问他,“前段时间我爸妈没空,这两天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回去吃顿饭。” “……”水龙头的水花因为他手抖而四处飞溅,这些日子忙着实验,叶言已压根不记得自己答应过他母亲要一起吃饭的事。 于是说话语气跟着颤:“这两天就吃吗?” 程迩温:“嗯,你紧张?” 吞咽时有几分哽塞,叶言已断断续续地问:“有一点,能不能再缓一缓?” 牵唇帮他把湿漉漉的手擦好,程迩温:“他们的意思是,怕开学之后我们课多还要忙实验,到时候就找不到吃饭的时间了。” “那我做做心理准备,开学前吃可以吗?” 挑开眼帘看他,程迩温饶有兴致打量对方畏缩局促的小表情,心里顿时软化:“可以。” “过段时间我去挑点礼品,免得空手去太难看。” “不用,其实你人到了他们就很高兴。” “肯定不行,”叶言已磨撮自己干掉的掌心,“你爸妈走过那么多商界和官场,多少会注重礼节,我第一次去空手不好……” 说完他嘀嘀咕咕了一句:“反正都是你给的钱。” 暑假基本没有什么开销,两边屋子的水电费都是程迩温付的,午晚餐也是别人煮了送来,之前他和对方打赌拆摄像头赚的钱,叶言已都没机会花,正好趁这个机会回报到他父母身上。 程迩温似笑非笑点头:“你乐意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都听你的。” 没聊几句伍棕桓就和任孟绡一起回到实验室里,他们仨朝伍棕桓汇报了一下今天的任务和进度就各自收拾东西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任孟绡还在和他们探讨接下来电脑上传实验的截止时间,叶言已突然接到家里打来的电话,来电人是管家。 面上浮现疑惑,他看向程迩温,后者当即会意,不动声色把任孟绡挤远了几步:“学长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给我看看?” “在这呢,喏,你看。” 叶言已拉开距离,捂嘴收音:“吴伯伯,有什么事吗?” “言已少爷,夫人前天晚上下楼倒水的时候头疼病犯了,从楼上摔下来——” “摔了?”听到一半,叶言已失声低问,“严重吗?有没有事?为什么昨天没人告诉我呢!” 管家温和细语:“小少爷您听我说,医生来看过了,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身上有些擦伤,头有些磕破皮。” “那也应该知会我一声吧?”叶言已蹙眉难掩担忧,“我等会回去看看她。” “毕董的意思是您和程家少爷在学校忙,反正也没什么大碍,就不要麻烦你跑一趟,但夫人和大少爷的意思是多少要让我告诉你一声。” “等等。”很快,他就品出这话不对,诧异地问道,“你说谁?毕骁让你打电话给我的吗?” 管家给予他的答复十分笃定:“对的。” “……”管家说的每一个字都显得诡异而荒诞,叶言已陷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我等会就回去。” “好,我为您准备晚餐。” “不用,我就回去看看,不要准备我的晚饭。” 室外温度的感染下,叶言已通话时间不长,但手机握在手里却开始发烫,沉默地站在原地反复回想管家的话,不知缘何,他的眼皮一直在跳。 “言已?” “言已学长。” 程迩温的声音令他缓过神来,叶言已转头扯出一抹弧度:“刚才家里来电话,不好意思啊。” 锐利的眸光第一时间觉察出后者情绪不对,青年微微收起眉头。 “是有什么事吗?你脸色不太好。”任孟绡替程迩温问出了他想问的话。 “没什么,就是我家里人有事找我,我们赶紧回去吧。”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和程迩温对视。 “学长,”程迩温会意,“我记得上次去你家借书的时候,我把我的平板落下了。” “不好意思,我今天忘带了。” “没事,离那么近我直接去你小区拿吧。” 当着任孟绡的面演了一场戏,叶言已和程迩温顺理成章地共同走进小区。 青年胸腔沉了口长气,埋怨:“和你一起回家还得在外人面前找借口。” “离开学就半个月,到时候我们就能一起回宿舍了。” “你家里人刚才来电话找你做什么?”想起要事,程迩温问道。 叶言已神色凝重:“我妈前天下楼摔了,毕卓臣不让管家告诉我,但毕骁让管家来知会我一声。” “毕卓臣那个瘸腿的儿子?”程迩温和他的反应一样,“他为什么会帮你?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们关系并不好。” 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也不相信毕骁有这么好心。 “就是因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所以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得回去一趟。” “我送你去,我去楼上拿车钥匙。” “可是……” 毕卓臣家门口有放摄像头,他担心对方看到程迩温送他回去会让人联想到什么。 “我就送你到附近,你自己走进去,不然你等司机过来再让司机送你回去多浪费时间,就算坐地铁也得一个半小时,这么热的天我不能让你中暑。” “……好吧。”叶言已犹犹豫豫应承下来,并叮嘱,“一会我会让你在固定点停车,你千万别被人发现。”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程迩温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匆匆跑上楼拿钥匙。 叶言已让人开到离家一百多米隐蔽的拐角停下,自己撑伞走了进去。 盯着手机A上那抹定位红点抵达位置后,青年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 『我就在原地,有事喊我』 手背被人抚摸过的感觉过于强烈,叶言已看到短信不由自主翘起嘴角:“知道了。” 看着手机里3D小人头上冒出的三个字,程迩温忍不住怜爱,多摸了两下他的脸。 走进毕家的大门,这会正值阳光最毒辣的时刻,花园里不见人影,叶言已径直走进大厅。 “言已,你回来了!”瞧见他的身影,女人喜出望外,顶着裹纱布的脑袋就这么站了起来,可没几秒钟又因为脑袋昏沉而栽倒。 “妈,你小心点!怎么不在床上休息?”观察到她腿上和手臂都裹着纱布,叶言已不自觉揪心,怨艾道,“你最近身体不好,大半夜乱跑什么?” “我本来是想下来找水喝,因为吃了药口干舌燥的,谁知道头重脚轻就这样摔倒了。”叶蕙揪住他,两只眼睛放光,“一会你爸爸就回来了,你难得回来,我们一家人吃个晚饭吧。” “可是……” 程迩温还在外面等他。 “哎呀,”见他支支吾吾,叶蕙以为他还在惦记实验的事情,摁住他的手臂命令,“你别管学校那些事,他们现在都不重要了,今晚你必须留下来吃饭,听到没有!” “……嗯。”看到叶蕙势在必得,叶言已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了要留到晚饭的命运,他极其不乐意地应了一句。 趁起身给她倒水的功夫,叶言已给程迩温发了条短信。 『被留下吃完饭了,你先回』 『等你,不回。』 回复他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可见对方一直守着手机,生怕错过自己的没一条讯息。 被重视的温暖铺满了叶言已整个心脏,他在水房捧着手机,柔情化水的目光停在手机屏幕良久。 就在他为手机里的消息而感到暖心之际,隔壁一只修长纤细的手倏地伸过来,叶言已慌乱间躲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平时躲程迩温练就的反应力,竟然真的让他躲了过去。 叶蕙穿戴延长甲的手像一只红眼蜘蛛,不停地向他发起进攻,叶言已护着手机死活不让她拿,挣扎中还悄摸把它锁屏。 ==========作者有话说:========== 祝宝宝们端午安康 第99章 也许他会跳下去 “谁的消息?我问你是谁的消息?”叶蕙咬牙强忍头颈沉重的感觉, 质问,“叶言已,你现在长本事了是不是?你敢有事瞒着我。” 叶言已眼神闪躲, 屏息否认:“我没有。” “没有?”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柔弱的女人, 叶蕙力气不足争不过他,气咻咻地用食指戳他太阳穴,“没有你刚才笑成那样?没有你躲什么?没有你为什么不让看手机!我问你话,把手机给我。” 脑袋一下下被指甲戳得刺痛, 叶言已眼眶被洇湿,喉咙堵着一口酸胀的气如何都咽不下去。 “只是、朋友的消息,舍友。” “你当我眼瞎吗?看不出来你刚才那副情窦初开的表情吗?”漂亮的柳叶眉和眼睛拧在一起, 女人温和典雅的形象骤然消失, 她扯过叶言已的领子强迫他面对自己,“叶言已,我从小到大管着你, 就是为了不让你和那些三流九教的人来往,以免沾染那些人低贱卑劣的陋习,你要记住我们是什么身份。” 厌恶如潮雨季节堆积在下水道的污泥一样涌上来, 叶言已稠密的睫毛在颤动中竭力盖下眸中情不自禁泄出的情绪。 没听见他的答复,叶蕙推搡了一下, 尖着嗓子追问:“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 他望着光洁的瓷砖, 语气冷淡专挑叶蕙的痛处下手:“妈,我们也是从那种卑劣的小地方出来的, 哪怕那个地方拆了, 也抹平不了我们曾经在那为钱所困狼狈的印记。” “……”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女人踉跄了两下,扶住椅子满眼热泪, “你故意拿这些话气我?叶言已,你是不是一个暑假待在外面没回家长本事了,啊?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住校,每次你在外面玩野了就染上那些不三不四的爱好,去年也是,让你住校你就在外面穿那些破衣服玩什么乐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在女人声嘶力竭的抱怨中,叶言已情不自禁落下两滴泪,但也极快地被他扫去。 他不是变成这样的,他一直就是这样,叶蕙从来就不了解他,或许是根本没兴趣了解他。 想到这里,叶言已嘴角的苦笑和讥讽展露无遗。 “夫人……” 管家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叶蕙仰头迅速平复情绪,在人踏进大厅前,压低声音叮嘱:“现在是关键时刻,把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给我处理干净,让我发现我就和去年一样亲自动手,无论如何,你都不许给我掉链子。” “夫人,”管家进门就瞧见叶言已正襟危坐,叶蕙给小少爷添茶的画面,只是不知为何,他瞧叶言已始终低着头,情绪比往常更低落,“言已不舒服吗?是不是太热了,需要我拿点药吗?” “他没事,学校里的实验不顺心罢了。”叶蕙替他回答完,莞尔一笑,“你刚才喊我有什么事?” “哦,言已刚才电话里说不用准备他的晚饭,夫人您又说需要,我亲自来确认一下比较放心。” “要。”叶蕙强势地替他做下决定。 “刚才回来太热了,有点头疼,我先回房间休息。”叶言已说话有气无力,还带着微微的鼻音。 “我去给你备点凉茶消暑。”担心他的身体,管家见状赶忙往外去。 在去自己房间的路途中,叶言已免不得要路过毕骁的屋子,他刻意放轻步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突然,里边传出一声物体倒塌惊天霹雳的巨响,叶言已吓得肩膀高耸,心和坐过山车一样被吊了起来。 心悸未定,又听到里边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叶言已站在门口迟疑不决,直至呻|吟越来越小,物品拖拽的动静彻底盖过这阵动静,他才偷摸松了口气,假装自己没听见继续往房间走。 这里说是他的房间,于他而言,左不过就是高档华丽的临时酒店,叶言已环视房间里干干净净毫无人气的陈设,一股脑地扎进柔软的床面。 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在这睡了,叶言已对这里最深刻的记忆,就只有高二高三时期的压抑和无法诉诸的苦闷,那个时候他就坐在书桌前,肩上背负的东西让他喘不过气,每天流着泪复习。 如果没有偷偷玩地下乐队排遣郁闷,也许,他当时会从这里跳下去吧…… 目光不自觉跟到阳台外,那里没有装护栏,很多时候叶言已都忍不住恶毒地想象,叶蕙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身上,如果自己就这样跳下去,她的希望落空,一定会当场发疯,他真想看看那副壮烈的景观。 “嗡嗡……” “嗡嗡……” 耳边短信的震动适时响起,打破了沉浸式的幻梦,叶言已双腿一蹬猛地惊醒。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的短信,叶言已打开手机。 『现在方便吗』 他望向紧闭的大门,直接回了个电话给程迩温。 “老婆。” “嗯。” “……你心情不好?他们欺负你了?” “没有。”叶言已看了眼时间,“你要不要先回去?我怕我会在这拖很久。” “不是说了,我会等你,” 程迩温倏地笑开,“追你都有耐心,就这么点时间,我还怕你拖啊。” 呼出的鼻息很轻,叶言已牵起嘴角,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心情。 他像一朵遭遇恶劣天气后枯萎等待死亡降临的花,而青年给予他的,则是一阵吹散乌云呼啸的风。 风托起了他的叶子,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岌岌可危的生命。 “我会尽快脱身去见你。” 对面“好”字未脱口,叶言已门口拧动门把的声音乍然拔高两人的警惕。 “言已,我进来了。” 门没锁,他当机立断把手机翻过去压到被子里。 “妈。”看到她端来的绿豆汤,叶言已从床上跳起来去接,“你不舒服就不要送,我可以自己下楼拿。” “刚才妈妈激动了一点,怕你不高兴,所以想来给你陪个不是。” 叶言已勉强提了提嘴角,违心地说:“没关系。” 女人脸色苍白眼眶湿润,握着他的手抚摸那些指甲刮过的红痕:“很疼是不是?” 叶言已摇头。 他已经过了会喊疼的幼稚时期,更何况,再疼的他都体验过了,哪里还会在乎这些。 “妈妈知道你疼,也知道你委屈,妈妈也疼,”温柔抚摸他的脸,叶蕙楚楚可怜地仰头望向他,“可是你想想,我们委屈了那么多年,隐忍了那么多年,不可以功亏一篑,对不对?” “言已,你要分清楚利害关系,你现在长大了,又不爱回家,我知道你不想受毕骁的掣肘,我都懂。但你离开家之后就有很多自己的想法,我刚才那么激动是实在是害怕,我害怕你遇人不淑被人骗走。” “在你心里,什么叫‘遇人不淑,被人骗走’呢?”叶言已垂眸冷静地反问,“小时候你总是不让我和其他同学玩,长大了你告诉我不许随便谈恋爱,可是到了现在,你却要我千方百计地勾引别人,教我如何拆散别人的家庭走你的老路,在你心里,没权没势没用的人才叫遇人不淑,对吗?” 凄苦的嘴角弧度随他说话间僵硬,女人哀求可怜的眼神刹那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冷漠:“你就是这样对辛苦生你养你的母亲说话的吗?以前你从来不会这样对妈妈说话的,你在外面一段时间究竟认识了什么人?” 他面无表情地说:“认识了程迩温啊,我不是正在如你们所愿吗?” 怒目圆睁和他对峙了几秒,叶蕙眉头皱起,双眼泛出泪光:“是,我知道,我知道你在这方面有很多不满,你也、也看不起我……是我的错。” “可是程迩温有什么不好?他样样拔尖出色,只要能得到他手里的资源,就算真的拆散人家的姻缘也只能说明是他们的感情不够坚固,是他们不够爱彼此,也是值得的吧。” “呵,”望着眼前言辞恳切的女人,叶言已视线模糊,脑袋鸣响的过程里回旋的都是她的那句话,以至于不由自主地重复,“你说……值得?” “当然啊,”碍于身高,也会只能搭住他的手臂,叶蕙表情坦荡,“我知道,外面那些人说我们母子俩说得多难听,但我是真心爱你爸爸,所以才有了现在这样的生活…… 言已,难听的话都是暂时的,我相信,以你的聪明和样貌,只要你肯努力,我们不仅不会过以前那些食不裹腹的日子,还会借程家一步步往上爬,到时候连毕卓臣都不敢给我们眼色看,你懂吗?” 极度缺氧的状态下,叶言已眼前晕开一大片黑布,黑布里面泛着白点,他难受得反胃,摁住桌子脸色苍白:“我有点不舒服,改天再说吧,妈,你也回去休息,好吗?” “好好好,”叶蕙揉了揉自己因为情绪激动而疼痛的太阳穴,临走前叮嘱他,“记得喝绿豆汤宝贝。” “呕……”女人走后,叶言已撑着桌子干呕,但他吐不出东西,只能蹲下缓解腹部痉挛。 眼花缭乱间,有人摸了他的脑袋,叶言已吸了吸鼻子,强撑难受的身体站起来去锁门。 “老婆,我去找你吧,我把你带出来。”车内的人已经坐不住了,深色瞳孔里缀着化不开的阴气,精致雕琢的脸上毫无生气,形同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你别来。”叶言已嗫嚅,“你出现,他们只会逼我逼得更狠。” “……”拇指指甲嵌进方向盘的皮革里,程迩温垂着眼皮说,“早知道应该在你身上安个监听器。” 这个想法不止一两天了,也不是不能做到。 但程迩温知道,叶言已很在意自己的身世,更不喜欢在他面前过多展现家庭丑陋不堪的一面,为了心疼他、怜爱他,青年才不得已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可以,”为了控制情绪,叶言已几乎失声,“程迩温,不想一直在你面前这么丢脸,我不想这样。” 自卑和恶心像老鼠一样啃食他的五脏六腑,以前他总认为只要自己不在乎,就可以冷眼对待那些闲言碎语,可唯独面对程迩温的时候,他会心如刀绞,会畏缩恐惧。 “好好好,老婆,你别哭了……我真的不能去找你吗?”刚才的冷漠和怒意骤然消失,只剩下无法切身安慰对方的急切,青年在下车找人和干等之间犹豫,余光忽然瞄到一辆和他车头打照面的保时捷。 看清开车的人是谁,程迩温弯下身背,脑袋偏向另一侧提醒:“老婆,毕卓臣回来了。” 电话里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凝结了好几秒,叶言已赶忙挤走眼角的泪光,去洗手间洗脸。 “我先挂了,一会再说。” 第100章 程迩温,你娶我吧 不等人多说, 叶言已即刻挂掉电话,没过几分钟就听见叶蕙喊他的:“言已,你毕叔叔回来了, 快下来吃饭。” 毕卓臣内敛的声腔带有几分讶异:“言已回来了?” “是啊。”叶蕙又朝上边喊道, “言已。” “来了。”被喊到的人把脸上的水渍擦干,开门那一刹,位于侧边对角线的门也在同一时刻打开。 看见毕骁坐轮椅出来,叶言已绷紧神经, 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 前者也在看他,眉宇间依旧流露着对他的轻蔑和冷嘲,叶言已一动不动, 等对方先乘电梯下楼后才走。 餐桌摆满了可口的菜肴, 叶言已看着那些菜,就像长毛流黑水的鸡蛋,一点胃口都没有, 但为了装样子只能逼着自己吃了几口生菜。 “言已怎么突然想回家了?”坐主桌的人突然开口问。 不知是不是错觉,空气忽然变得沉闷,场上所有人仿佛都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在等他的回话。 拿汤匙的手顿了一下,叶言已陷入短暂的纠结, 不知道毕骁让人打电话告诉自己叶蕙受伤这事能不能说。 “哼, ”只听斜前方的毕骁冷哼了一句,“他傍上了富家公子哥, 这个家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再说了, 一条在外面捡回来的狗,饿了的时候也得回来讨好主人要点吃的吧。” 握在手里的银质汤匙被叶言已收紧, 坐在身边的女人拍了拍他的手。 “毕骁。”男人声色俱厉地呵斥,“我以前教你的那些礼仪都去哪了?现在一天不刺人你就不舒服是吧?言已好歹也算你弟弟,你讲话这么难听让外人知道指不定怎么说。” 毕骁不屑一顾地翘唇:“你都不在乎外面怎么说你了,还管得着我怎么说他吗?” “是啊,”叶蕙及时插话,委屈溢于言表,“我们母子俩终归不是毕家人,不在毕家的家谱上,也没有对外公布过真实身份,这么些年闲话听多了,毕骁刚才说的这些左不过也是外人看我们笑柄时说的话罢了。” 说完,女人用纸巾擦过眼角溢出的泪水。 叶言已全程木头似的坐在那,仿若他们话题的中心并非围绕自己,只是一个旁观者。 话音落地,男人的面色肉眼可见地阴了几分,看叶蕙的眼神也变得犀利,按照往常,叶蕙绝不可能忤逆他,会根据他的脸色而退却,可今晚,她却和吃了熊心豹子胆一样,看到男人的表情后,不仅不哄,还静静地坐着,继续抹泪。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面部几不可见地抽搐了两下,毕卓臣放下餐具靠在椅子上,“时间也过这么久了,言已,等你忙完大赛的事情,我就把你们俩迁进来吧。” “砰——” 汤匙掉进碗里,溅起一洼汤渍,还有不少都洒在他的衣服上,但叶言已无暇顾及,神色苍白地看向毕卓臣,四肢百骸蔓延的恐惧让他的躯体不可抑制地颤抖。 叶蕙和他截然相反,迫不及待地追问:“那我们俩移进来之后,言已的姓氏怎么办?” 毕卓臣看向毕骁,说:“到时候再说吧。” “呵……” 餐桌上传来毕骁的冷笑,叶言已不由自主地望向对方,他从没如此渴望过对方可以暴走,最好能把桌子掀了,指着他的鼻子说一句“只要有我在,这个人就永远别想姓毕!” 可毕骁笑过之后什么话都没说,和他对视的目光意味深长。 冷意侵袭他的四肢,叶言已耳中的鸣叫越来越大,汗从鬓角滑落,他抓紧桌角的餐布努力维持冷静。 叶蕙连忙转向他问:“言已,你什么时候参加完比赛啊?” “我、我……明年六月份和七月份是评审和省赛,七月下旬是国赛。” “还有一年啊。”叶蕙显然有些失落。 “一年,差不多了。”听似平稳的声腔带有几分警告,毕卓臣说,“我还得顾着外面的名声,多少千丝万缕的关系都和工作有关,你不知道吗?。” “行,那就等言已和你都忙完吧。”叶蕙坐了下来。 “言已,坐下继续吃吧。”见他一直站着,毕卓臣提醒。 “我突然想起来,老师今天下午有个观测数据让我交,毕叔叔,毕骁哥,妈,我就先回去了。”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叶言已和一众人告了个别,就往外走。 “诶,言已!怎么走那么快!”叶蕙坐在位置上嗔怪。 “这饭吃着也是没意思。”毕骁丢下碗筷也跟着往外走。 沿着通向大门外的院路青石板,叶言已听见身后轮胎和石子路摩擦的动静,后背开始发凉,他假装听不见继续向前。 可当他发现对方似乎一直在跟着自己后,叶言已停下脚步,身后的声音也随之静止。 一转身就对上毕骁充满火药味的眼神,叶言已才发现毕骁有了细微的变化,上一次见到他,毕骁还是长发,冒出的胡茬也不剃,望向自己仇恨的目光难掩疲惫。 这次见面,男人明显精神干净了不少,但这些都不关他的事。 叶言已面无表情开口道:“有事吗?你和她达成了什么交易我不想管也管不着,别来烦我。” “没什么事,”脑袋稍稍往后靠,毕骁打量他的表情,张口道,“叶言已,你刚才看我,是不是以为我会在餐桌上阻止毕卓臣让你进毕家的事?” “你不会才奇怪吧。”站着的人有天然优势,叶言已昂起下巴俯视对方,“我不相信你有那么好心,会找吴伯伯给我传递消息,会在餐桌上平白无故替我解围,但我没兴趣知道那么多,滚吧。” 换作往日对方早就怒气勃勃地大骂,鼻腔冒出哼气,毕骁看着他翘唇道:“很痛苦吧,叶言已。” 被戳破的人表情骤然僵化,毕骁眸间的笑意扩散。 “知道我现在看着你这幅样子有多痛快吗?你现在有多恶心,这些年我看着你们母子俩在我面前晃就有多恶心,感受到了吗?那个女人拼尽心思想要你姓毕,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不情愿哈哈哈哈哈哈……” 坐在轮椅上的人跟疯了一样,享受着他痛不欲生又厌恶的表情,体验他们母子不同心的乐趣,笑声尖锐贯破耳膜。 事已至此,叶言已终于知道刚才毕骁没有在人前发作的原因。 听着男人的笑声,叶言已攥紧拳头,方才处处隐忍的闷火如开闸放水般涌上头,他缓缓将视线挪到毕骁的腿上。 “复健不好做吧?摔得这么惨。”待对方得意洋洋的笑声戛然而止,叶言已又把视线挪到他受伤的手上,专挑毕骁不爱听的话说,“都厚着脸皮做了这么久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人,怕不是身体机能全部退化站不起来了吧?哦,我说的是生理意义上的双重反应,如果我是你,早就去死了,哪里还有脸活到现在。” 眼下肌肉跳动,毕骁搭在扶手上的五指收拢。 叶言已垂眸露出蔑视的轻笑,转身继续往外走。 “你一个私生子都有脸活到现在,我凭什么去死?” 毕骁没有再跟上来,而是在破音地嘶吼,叶言已眼眶胀红,脚步不停。 离开毕家的监控区域,叶言已快步走过拐角处的那一串橘色炮仗花,他很想快一点见到程迩温,他的血液和四肢快要冻僵了,他想快点感受程迩温身上的热度。 绕过墙角,叶言已终于看到了那张脸,彼时太阳已落山,天空正处于蓝调时刻,程迩温就站在车子边上,静静地等着。 百无聊赖拿帆布鞋踢树,青年回头看到他也十分欢喜,张口还没来得及发声,眼前人就和闪电一样扑进他的怀里。 只错愕了一秒钟,程迩温马上回抱,语气变得轻柔:“回来了,吃饱了吗?” 叶言已摇头把人搂得更紧。 程迩温心都化了:“一会路过学校买点东西吃?还是我让人送?” 叶言已鼻音浓重:“我想吃牛腩面。” “好。”揉揉他的头发,头发底下全是汗,程迩温说,“先上车吹会空调吧。” 担心空调打太冷会感冒,程迩温将他那边的风口调小,用手机叫人送餐后,望向叶言已。 眼前人精神涣散的样子着实看得人闹心,程迩温握紧方向盘,墨色瞳仁掀起骇浪。 “回家吧。” “嗯。” 回去的路上,叶言已仿佛被剥去所有精力,睁着眼睛靠在窗边,像一只不会动但随时随刻有可能破碎的精致玻璃雕塑。 担心对方情绪不对,程迩温时不时抽空关注他两眼,可能是看得多了,叶言已原本歪着的身子坐直,小幅度朝他提唇。 “看路,别看我。” 程迩温点头加快车速。 到家楼下,天边的色彩铺满墨蓝,抬头看不见星星,就连月亮都是残缺不全的。 “怎么了?”见他不下车,程迩温帮人把安全带解开。 “程迩温,”叶言已凝视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轻声说,“你可以吻我吗?” 指尖抖了一下,安全带从其间溜走迅速回弹,当他难以置信的目光和叶言已无声哀鸣而绝望的视线相撞后,青年胸口抽疼,怜惜地低头含住他的唇。 叶言已揪住他的领子用力回吻,如同碳化在沙漠里的尸体忽然得到水源之后,浑身都开始舒展一样,冻得快要麻木的心脏终于得到回暖。 原来,爱一个人真的可以感受到对方回馈的温度,他用力渴求着这种烧得暖心又不至于灼伤自己的爱。 在程迩温身上汲取的爱意和温暖越多,他就越可以清楚地认知到,自己过去二十年的人生竟然真的不曾被爱过。 复杂的情绪交织下,叶言已情不自禁落泪…… “不哭了,好不好?”沿着他泪滴的痕迹一点点往上,青年的两片唇轻轻放在他的眼皮上,哑声哄道,“你一哭我的情绪就会变差,忍不住想冲过去把那些让你哭的人全杀了。” “不许去。”湿濡的睫毛颤动,叶言已知道程迩温决计不是在开玩笑,拉着他的袖子命令。 “那宝贝,我们一起回家吃饭,我让人买了奶茶,吃点好吃的就没那么难受了。” “嗯。”最后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精准地被程迩温吻去,叶言已下撇的唇线重新勾起。 牵着他的手往楼道里带,剩下半层阶梯时,程迩温看到他们门前架子上放着的奶茶和晚饭,提前上前两步,“今晚去你那还是去我那”来不及问出口,就听见叶言已喊他名字。 “程迩温。” “嗯?” 青年转头,楼道里应时关上的感应灯重新亮起的那一秒,他看见叶言已蒙尘的眼睛被扫亮,那双干净漂亮的瞳孔里满是坚定和决绝。 “程迩温,你娶我吧。” 100-110 第101章 我是认真的 狭窄逼仄的空间里回荡着对方的声音, 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 程迩温悬了口气迟迟没有舒出,两人对望,在漫长的沉默中, 灯光再一次熄灭, 青年朝前走拉进彼此的距离。 “你再说一遍。”程迩温急切的语气带有短促的喘息,“叶言已,你再说一遍。” 仰头直视他那双只能装得下自己的眼睛,叶言已搭在栏杆上的手隐隐冒汗, 心跳剧烈得像闷在油锅里的爆米花。 “我让你再说一遍。”程迩温从台阶上下来,低眸催促。 “我说我答应你了,我要你娶我, ”叶言已眼眶殷红, “我要你……把我的户口挪到你家,我、我……” 说到最后嗓子哑了,发不出声音, 程迩温搂过他的腰俯身去吻他。 那是一个极度缠绵满载情|欲却不着急的吻。 放在他腰上收拢的五指,还有青年不寻常的喘气频率都让叶言已感受到对方浓浓的克制。 “你是认真的,对吗?叶言已, 看着我眼睛告诉我,这次你没骗我。”抵着他的额头, 程迩温说话的腔调不稳。 “是。”叶言已眨眼哽咽道, “我要把户口挪进你家,我不要改姓, 不要进毕家的家谱, 程迩温, 我要你……娶我。” 拇指摩挲过他的脸颊,程迩温轻声说:“答应我就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老婆。” 叶言已覆上对方的手:“程迩温,你这么缠人,不管我答不答应都没有退路不是吗?” 对视间缄默了几秒钟,程迩温点头,波澜不惊的语气盛满对他的执念:“是。” 如果叶言已答应他,就皆大欢喜; 如果叶言已耗尽了他的耐心一直不答应,他也会不择手段强迫对方答应,反正他们家的实验室里有很多东西,他会挑最安全且没有副作用的,一件一件给他试。 青年望向他的眼睛仍旧充斥着病态而危险的执拗,不同的是,叶言已不再畏惧也不再退缩,他心甘情愿地躺进对方为他编织的蛛网,像献祭一样,成为蛛网上唯一的食物。 拿好晚餐回到程迩温的出租屋里,向他详细地讲述了家里发生的事。 “总而言之,毕卓臣不会这么快让我进家谱换姓,他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把柄落到我妈手上,不得已的缓兵之计。”挑起炒面迟迟没有下口,叶言已心事重重,“但我实在害怕,所以我想在比赛结束之前就把户口挪走……” 话到一半,他窘迫地看向青年:“程迩温,我的本意是不想你卷进来,谈恋爱结婚就该是两个人的事情,牵扯那么深,我怕你爸妈和你……有其他看法。” “啧。” 青年忽而不爽咂舌,看到叶言已紧张局促的表情立即缓和。 “老婆,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我只是烦毕卓臣怎么不说尽快帮你改姓,非得拖到明年,不然的话我明天就能去你家提亲了。” “你说什么呢!”重重捶打他的手,叶言已双颊酡红,“你能不能听听重点。” “重点不是你要嫁给我吗?!”程迩温骇然。 “……”不好意思地摸过耳垂,叶言已支支吾吾,“也算重点之一,还有之二呢。” “嗐,多大点事。”横臂把人抱到怀里,程迩温扒开他衣服,在他肩颈留下吻痕,“你不就是担心那对贪得无厌的夫妻会和吸血虫一样找我们家要资源吗?我爸妈说了,只要我能娶到老婆,他们要什么我给什么。” “可是我不想——” “老婆,没说完呢。”打断他的话,青年似笑非笑,口吻幽幽,“你真当我爸妈是爱做慈善的善茬呢?他要多少东西,我们就能让他吐多少回来。” 程迩温戏谑的语气萦绕在他耳侧,五指和他相扣缠绕:“换句话说,相当于我一分钱不用花,就白得了一个漂亮又爱我的老婆。” 被人抱在怀里,叶言已满脸通红,不知道该说什么,任凭程迩温吮吸他的脖颈和下颌,或许是见他不反抗,青年的手不老实地滑溜向他裤子的拉链。 叶言已当即摁住,警醒道:“你干嘛?” “你说呢?”程迩温咬了一口他的下巴,“都答应我的求婚了,洞房花烛是不是要安排一下。” “都没领证定日子,哪来的洞房花烛,你走开!”一把挥开他的手,叶言已作势要跑,程迩温反应极快握住他的腰把人扯回怀里。 “没领证定日子就不行?”程迩温仿佛被这话逗到气得发笑,掰过他的下巴质问,“你有这么保守吗?嗯?一个高中就开始玩乐队穿露腰衣服的人。” 青年的质问令他哑口无言,叶言已抿唇半晌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在对方虎视眈眈的目光里,硬挤出四个字:“先定日子。” “那你说,什么时候结?”问话时,青年大腿故意往上抖了两下,被迫坐在他腿上的人也跟着晃。 为保持平衡,背对他的叶言已只能搭上前方的餐桌,当看到桌子也跟着抖动时,他恍然明白过来这个极具暗示的动作用意是什么。 血液顿时上涌,叶言已无地自容:“你、别这样!” “那你说,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挪户口?”不得到答案,程迩温誓不罢休。 叶言已耳根仿佛滴血,腆着脸说:“不是月底要见你爸妈吗?见面的时候商定一下,这种事情总要两家人一起商议的。” “真的?” “真的,你给我住手!” 桌腿晃动的嘎吱声停下,叶言已马上离开他的怀抱,端着碗坐到正对面。 程迩温一瞬不瞬盯着他吃东西,撑着下巴满脸的喜气洋溢,笑容都比平时灿烂,着实让人看着想扁他。 咀嚼炒面暗自腹诽的同时,叶言已也在盘算。 本来就是赶鸭子上架不小心被程迩温他妈套进吃饭的圈子里,结果现在倒好,确定关系后见对方家长的第一面就成了商量订婚事宜的正规宴请,这步子也迈太大了…… “咳,”念及此,叶言已觉得该有的礼节都得有,必须隆重且慎重地对待,“你爸妈平时有没有爱好,或者喜欢的东西。” 程迩温摇头:“我妈平时要出入各种场合,怕落人口实不爱戴金银首饰,我爸不沾烟,也没什么兴趣爱好。” 这就难办了,叶言已拧眉思索:“我送酒和茶会不会太掉档次啊?可是我没那么多钱能搞到珍玩古董。” “只要你愿意和我结婚他们俩就很高兴了,心意到就行。” “不行,我得再想想。”把最后一口面嗦完,叶言已起来收拾碗筷,“离月底还有段时间,我准备一下。” 正在收拾残局想礼物的人万万没料到,自己在绞尽脑汁的时候,程迩温拍了一张他的照片,发到家族群里宣告—— 【程迩温】:隆重介绍一下,我老婆。 【程迩温】:他答应我的求婚了! 半分钟过去了,群里悄然无息。 【程迩温】:@爸 @妈 【程迩温】:我老婆要和我结婚!要把户口移到我们家!下次见面可以挑日子结婚了! 两分钟过去,叶言已东西都收拾完了,还是没人回复。 【程迩温】:爸妈,你们在山里吗?收不到消息吗? 不管他发几条,家族群里都没人出来理他,程迩温想显摆炫耀的心一下跌倒谷底,直接把手机丢向桌面,眯眼吐了口长气,跟在叶言已的步伐后面,去主卧找人排解郁闷。 “程迩温,你干嘛!别~嘶!” “别拿我手!我不要帮你!” “你耍什么流氓……唔……” 屋内萦绕着的暧昧气息与破碎的声音语气飘向客厅时,变得断断续续。 两人就这样过上了白天在人前穿着白褂做实验,写记录报告,晚上回到家程迩温就缠着叶言已要摸要抱一口一个老婆的日子。 程迩温的父母定好了见面的日期,就在开学前一天,叶言已抽空去买了对方父母的礼物,当天带过去。 开车途中,看出叶言已思绪不宁,主驾驶座的人开口安抚:“别紧张宝贝,你们视频过,也见过一次面。” “那不一样。” 且不说结婚挪户口这事是自己提的,光说程迩温父母知道他家底,也清楚明白毕卓臣的为人这件事,就很让他抬不起头了。 除了拥有不正常的人格外,程迩温的确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但自己和他截然相反,除了拥有一个健康正常的人格外,其他条件都不正常。 这次去吃饭,商讨的不仅是结婚挪户口的事情,更多的,是要把自己那些最上不得台面的内情拿出来提前打报告说明。 “程迩温,一会在饭桌上有必要的话,你可以替我给你父母传达一下,只要能让他们放心给我挪户口,合同、婚前协议、公证,我都能接受。” 车子驶进酒店的地上停车场,程迩温熄火侧身,投向他的视线带着不加掩饰的揶揄,反复拉平又翘起的唇角有种想笑又不知道该从何笑起的无奈。 “干嘛?”叶言已不安眨眼。 “我说你最近捧着个手机看得那么认真,原来都在看这些垃圾信息,真是什么招都有。” 他强调:“程迩温,我认真的。” “行行行,”青年开门下车,到后座拿好礼物,“先去吃饭,这些都是一会的事。” 说罢,两只手拎着礼物,程迩温用下颌点了点自己的右手手臂,朝他暗示。 “快点,老婆。”迟迟不见他有动作,程迩温动动手臂催促。 “……幼稚。”嘴上抱怨他爱显摆,还是牵唇把手搭了上去。 程鸣椽夫妇挑的地方是一家偏私人且低调的中式馆子,室内的装潢设计虽然不比五星级酒店豪华,但能从茶室大堂的桌椅材质看出其小众奢华。 对比过眼前的场景,叶言已暗中庆幸,自己给郎歆山挑的是一条质感相对高级的丝巾和燕窝,给程鸣椽送的是一套大玉川,应该多少能得他们夫妇俩的青眼。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一 程迩温:感谢丈人丈母娘隔空投送的老婆大人一只,为了回馈你们,会让两位死得其所的。 叶言已:这是报酬还是报仇? =================== 小剧场二 程迩温:@爸妈,隆重介绍一下——我老婆!他答应要和我结婚了! 程鸣椽:程迩温说他老婆答应要和他结婚了 郎歆山:别管他,指不定又在哪发癫,他老婆都亲自造谣他在外面有订婚对象了,还能答应他的求婚? 叶言已:啊,忘记辟谣了……羞愧ng 第102章 见家长啦 “爸妈, 我带我老婆来见家长了。” 许多天前的炫耀没有等来程鸣椽夫妇的道贺,这次能当面炫耀,程迩温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推开门就大声招呼。 叶言已羞臊难当, 重重捏了一下他的手臂,挤牙说道:“你小点声,不害臊吗?” “走廊就听见你趾高气昂的脚步声了。”程鸣椽背靠座椅两手交叠,目光停在叶言已搭他的手臂上, 不动声色笑了笑。 “言已,又见面了。”郎歆山站起来朝他们走去。 “叔叔阿姨好,”叶言已急忙把程迩温手上的东西拿过来递给她, “这个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 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二位收下。” “我看看,是丝巾啊……”女人撩开袋子看了眼, 欣然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牌子的丝巾,迩温告诉你的?” “我没说, 是我老婆眼光好。”程迩温挺直腰杆,夸他的同时也暗戳戳地夸自己。 郎歆山自然听得出来, 挑眉看了他一眼, 热情握住叶言已的手说:“你坐我旁边好不好?上次离你太远,都没说上几句话。” “好、好的。”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叶言已频频点头。 “言已, 你别紧张, 就是一家人吃顿便饭。”看出他回话略显局促,程鸣椽的姿态和语气也不自觉软和。 等他们入座, 程鸣椽抬手示意服务员可以上菜:“听迩温说,你答应要和他结婚了?” 一上来就切入正题,叶言已攥拳空落落的感到有些心慌,本来想喝点水,下一秒,程迩温的手就覆了上来,温暖而稳固的力量随之传递。 “当然了,我们这次吃饭就是为了商量提亲的事情,爸妈,你们给定个好日子,越快越好!” “言已,你说呢?”自动忽略儿子的话,郎歆山亲自向他求证。 “妈……” “你说的话可信度不高,闭嘴。”转向青年的目光和言语犀利。 “……是。”顶着程鸣椽夫妇热络的视线,叶言已脸上发烫,“我答应程迩温了,要和他结、结婚。” 夫妇俩同时把视线落到他空荡荡的无名指,郎歆山持续怀疑:“他求婚连戒指都不买给你吗?” 看出自己亲生父母是什么意思,程迩温不爽道:“我先上车后补票不行吗?我要给我老婆惊喜的,你们这样戳破很没意思。” “呃、我不在意这些形式,”叶言已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跟着她的目光落到自己的无名指上,替程迩温解释清楚,“叔叔阿姨,其实是事情比较复杂,当时他说了一嘴,然后我家里又……嗯,我答应得也比较突然,再加上我们每天在实验室,戴戒指太显摆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程迩温突然插嘴,“哪里不重要,老婆,求婚戒指结婚戒指,还有到时候提亲的东西,我都会给你准备的!” “你少说两句。”程迩温紧迫的模样着实叫叶言已羞赧,更不想在对方家人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于是低声埋怨的同时,拿手肘捅他。 “啊……这些我们都知道,无所谓。”听懂他意有所指,程鸣椽亲自给他下了一剂定心丸,“既然言已你是自愿的,事情就好办多了,你担心的那些东西我们会解决。” “对,只要你是自愿的,事情就好办不少,”郎歆山跟着重复,笑吟吟的样子让人觉得和善之余,又嗅出丁点不对劲,她拍过叶言已的肩膀,“我和迩温他爸都听说过你的事情,你别有心理负担,我们不会有多余的看法,至于毕家那边,既然你没有顾虑,我们后续办起事情来也方便,咱们高高兴兴地定个好日子,毕家那边我们来替你走一趟。” “谢谢叔叔阿姨的理解。”低下眼帘,望着自己分别交叠的双手,程迩温和郎歆山手掌的大小虽不相同,但温度却一样地柔情暖人。 仿佛过去二十年渴求的东西,都在此时此刻幸运地得到了。 叶言已深吸一口气,手上用力的动作小心翼翼,得到的是他们母子俩不约而同的回握。 坐在他们斜对面的程鸣椽瞧见这幅场景,眸光流露出欣慰,转盘到他面前:“菜上齐了,再不吃要凉了,言已,我记得迩温说你喜欢帝王蟹腿粉丝,这家做得不错,你尝尝看。” “哦好,谢谢叔叔。”叶言已恍然清醒,抽出手开始夹菜吃饭。 就如程鸣椽所说,这是一顿氛围轻松愉悦的家常便饭,叶言已所有的担忧都成了庸人自扰。 他们夫妇俩没有像在外人面前那样摆架子,也不曾问他任何关于过去和家庭难回答的问题,话题都是围绕他和程迩温的校园生活,以及青年那些强盗式入侵的追人方法。 原本还在担心受怕会给程迩温父母留下不好的印象,结果却截然相反,大家都在迁就他,谨慎地呵护着他。 一顿饭下来,叶言已的胸口膨胀,好似夏季塞满云朵和阳光的天空,暖流沿着心脏的脉络不断涌向身体,让他忍不住好几次热了眼眶。 临别前,郎歆山握住他的手说:“言已,等我们按照你们的生辰八字回去挑几个黄道吉日凭你选,你说什么时候领证结婚就什么时候。” “妈,”程迩温挤进来说,“挑个最近的,什么好日子近就挑那天。” “你闭嘴,让言已挑。” “好。”叶言已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在这过程中……可能会有很多事要麻烦到你和叔叔,我……”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轻声细语打断他,郎歆山嫣然一笑,“你都快要改口喊我们爸妈了,帮自己孩子的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 “走吧,一会还约了王部长谈事情。”私家车到位,程鸣椽走过来。 郎歆山:“我们就先走啦,下次再约。” “叔叔阿姨路上小心。”叶言已弯腰嘱咐。 “爸妈,到了说一声。”程迩温站在他边上挥手。 “我们会好好照顾自己,你管好你自己,别惹事就行。”程鸣椽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到叶言已身上,“我们是管不住你了,就让你老婆好好管管你。” 程迩温乐不可支:“我求之不得呢。” 叶言已暗中怼了他肚子一下。 微笑目送那辆私家车离开,叶言已举起的手久久没有放下,路边霓虹璀璨的灯光在视野里发散,事情顺利美好得超出预期,不觉恍然如梦。 不候多时,他抬起的手在空中被人握住,程迩温将人搂进自己胸膛,顺势低头吻上他的侧脸。 “吃饭时候你眼睛就红得和兔子一样,今天这么感性?” 叶言已转身把脸扑进他胸膛,青年的身体烘得他双颊发烫,泪腺也不知缘何变得发达。 “没什么,以前我觉得我没有什么运气,总是过不了自己想要的生活,选择不了自己喜欢的东西,现在站在这里,一切都那么顺利,反倒让我觉得好害怕。” 听出对方语调不稳,青年抚摸他的头发,声线极轻:“害怕什么?” “害怕梦醒,一切都不属于我。” 一直渴望一样东西,如果没有得到过,时间久了他会习惯会麻木,可是一旦食髓知味,他就会和刚蜕壳的螃蟹一样,变得越来越脆弱,变得不像以前坚固的自己。 最后的尾音刚落,程迩温抓起他的两只手,放在自己脖颈两边。 “感受到了吗?” “什么?” “我的脉搏,如果没有你,它就跳不起来了。” 青年投向他的眼神里含着斑驳光影,狭长的睫毛轻微反光,叶言已的掌心跃动着来自对方身上鲜活的生命力,这股生命力领着他一并融进了这道幽幽磷光中。 源源不绝的幸福感令他情不自禁踮起脚尖,仰头和青年交换气息。 回家之后,叶言已开始收拾明天开学报到的行李,在这住了一个暑假,两头都睡,所以压根不知道自己的衣服究竟在谁屋子里。 “程迩温,我的灰蓝色衬衫你有看见吗?” “胸前有小口袋的那一件吗?” “对。” “在我房间衣柜里。”和他一样焦头烂额在找衣服的人说,“你去柜子里找找。” “行。”翻开衣柜,里边清新的茶叶香迎面袭来。 原先叶言已有固定的洗衣液,后来程迩温把他的洗衣液藏起来了,非要两个人用一样的,不论是从里到外、还是从头到脚,他们用的洗衣液沐浴乳洗发水全是同一款,味道渐渐融合,分不清彼此。 他翻箱倒柜,找出来几个不堪入目的道具气得丢到地上,又找到两条自己的裤子,叠好放床上。 “奇怪,我衣服哪去了?” “还没找到吗?” 程迩温从外边走进来,拉开左边堆叠在一起的衣服,在一众情趣服饰里拿出了那件属于他的衬衫。 叶言已张口结舌,皱起眉心难以言喻地问:“你什么时候又买了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程迩温耸肩:“看到好看,觉得很适合你穿给我看,就买了呗。” “滚,这辈子都不可能穿给你看。”面红耳赤踩了他一脚,叶言已拉开旁边的抽屉想找袜子。 “诶!老……婆!” 还没看清,程迩温就眼疾手快把抽屉推过去。 “你要的东西不在这,你翻翻下面两层。” 平时程迩温这个抽屉都是锁着的,叶言已很少来翻,狐疑地绕着他心虚的表情逡巡。 叶言已昂起下巴,眯眼命令:“打开。” “老婆。”程迩温低头要亲他,企图蒙混过关。 一把捏住他的嘴巴,像活钳一只鸭嘴兽,叶言已着重强调:“打——开——” 胸膛缓慢起伏,程迩温无奈拉开抽屉给他看。 ==========作者有话说:========== 程鸣椽:太好了!儿媳妇是自愿的,不需要收拾残局 郎歆山:太好了,儿媳妇是自愿的!我的实验室不用遭殃了! 叶言已:…… 我到底嫁了个什么玩意 程迩温: 嫁了个好老公~ 第103章 洞房花烛 翻开的抽屉里杂七杂八, 笔、竹编滚灯、皮带、领带,甚至还有贴身物品…… 这些无一例外,全都是叶言已本人的。 有一些他能认得出来, 是他送给程迩温的, 比如笔和滚灯,至于其他贴身物品,毫无疑问,肯定是某人偷来的。 胸腔剧烈起伏间, 叶言已的牙齿气得直抖:“程迩温,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捡?你这个人真是坏透了!” 瞧见眼前人满脸通红,气冲冲握拳骂自己的样子, 程迩温压抑不住上翘的嘴角, 两只手和雷达一样自动在他腰上探索。 “老婆,你好可爱,你骂人怎么这么好听。” “滚!” 纵使知道对方打骂不听, 叶言已还是用力锤了他胸脯一下,抬眼看他笑眯眯的样子觉得不够解气,又锤了好几下。 “这些都是我的东西, 我要拿走!” 说罢,正当他要上手, 听到程迩温悠哉地开口:“可以啊, 如果你不嫌脏的话。” “……我的东西,我怎么会嫌脏?” 认为他说这话没有逻辑, 叶言已狐疑的目光重新投去时, 在半空中和青年促狭的眼神相接。 久违而熟悉的不详预感叫他眼皮和太阳穴相继跳动, 叶言已滚动喉结:“你什么意思?” 程迩温徐徐弯腰,狭长的眼睛似一轮新月, 却叫人瞧出了别样黏腻而暧昧的情绪:“碰不到你、想你的时候,这些东西都会被我拿来缓解,所以老婆,上面有我的j——” “好了,你可以闭嘴了。” 心脏揪成一团,叶言已上手捂住他的嘴。 凝眸深处倒映出他羞红的面容,墨色的瞳孔烫得惊人,青年张嘴伸出舌头舔舐他的掌心。 不出意料,叶言已感受到之后立刻收手,骂声还没从翕张的唇瓣里涌出,程迩温精准攫取那片唇,并满含倾略性地扫荡禁区。 这个吻来得不算毫无防备,叶言已猜到他会用这招,仍然止不住怦然的心跳。 短短半个月,程迩温的吻技在他这练得出神入化,缠绵悱恻的气息接连不断,打得叶言已头昏脑胀,只知道仰头勾住他的脖颈回应。 不知不觉,青年的手从细薄的腰上挪到了胯骨,拇指饱含亲昵地摁了两遍他突出的骨头,见不到他有反抗的意思。 昏暗中,程迩温沾染情欲的眼睛睁开,垂下眼帘看见叶言已投入而情迷的表情后,诡谲野性的锋芒毕露。 双手解放天性般继续往更隐蔽的地方探索,只听靡乱的喘息忽然停顿,叶言已大梦初醒,往后摁住屁股上的两只手。 “你干嘛……”明显没缓过来,气音还很虚。 程迩温没说话,拍了拍他的屁股明示。 环在他脖子上的手松怔,叶言已的眼神移向别处:“明天开学报到。” 程迩温含住他的唇:“下午也能去,早上可以睡很久呢,上次你说要先见爸妈,现在见了……老婆。” 脑子被他低沉的嗓音捣成浆糊,身上流淌的血液似乎成了岩浆,五脏六腑的灼烧感几乎快让他融化。 轻张的唇瓣不可抑制地打颤,叶言已内心游移不定。 程迩温细细哄道:“老婆,开学以后我们就不能这样天天黏在一起了,你很清楚这样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有多痛苦,对不对?” “……” “老婆,我好爱你,不想你离开我身边……” 话到一半,湮灭于一场由叶言已主导的吻中。 程迩温嘴角弧度隐隐翘起,把人搂紧加深了这个吻,空出来的手如多年得以释放的野兽,狂暴粗鲁地解开他的衣衫。 赤红由原来的地带扩散至脖子,叶言已不说话也不反抗,默默地回吻,任凭他掐着自己腰,从衣柜倒到床面。 顶头灯光扎得他眼花缭乱,他眯着眼睛看程迩温在关笼子,突然坐起来,呆滞地望向对方。 “后悔了?”正在解袖口,程迩温轻笑,“可是宝贝跑不了了,好可惜。” “不是,”他有些着急,在床上弹了一下,支支吾吾,“你没——我们没买——” “啊……”瞬间领悟他说的是什么,程迩温笑容里的恶意扩散,挑起眉梢漫不经心地拖长音调,“这样不是更好吗?老婆。” 看着对方靠近,叶言已瞳光闪烁不定,身上汗毛全都竖了起来,敲鼓的心在听见这句话之后嗡地一下骤停。 混沌半天的脑子形成了一个清晰而羞耻的认知:程迩温他居然想…… 青年舔过他脖颈血管,叶言已紧张得直哆嗦,但是很快,他就没有了任何反抗能力。 对方火候猛烈的吻叫他四肢退化无力招架,叶言已偾张的血脉就这样跟随模糊的灯光一起摇晃、虚化。 卧室里传荡出颇有情调的跳针的唱片,曲调由最初的高亢渐渐变弱,变得尖锐,直至卡碟报废。 …… 隔天下午,叶言已穿了件带领子纽扣扣到最顶端可以热出痱子的衣服出现在宿舍楼下。 路面热得冒气,可38°的天气唯独在遇到叶言已脑袋上蹿蹿直冲的火气里败阵。 程迩温的脸亮得光滑滋润,他笑容灿烂拖着两个行李箱:“老婆,我们上楼吧,需要我抱你或者背你吗?” 叶言已冷漠回答:“需要你躺在石板路上被烤焦。” “哦,可以啊,不过穿着衣服没办法被烤焦,老婆,不然我脱衣服?但是这样的话就会被大家看见你昨晚留在我后背还有胸前的——” “闭嘴!”叶言已用眼刀剜他,本想伸腿踩他一脚,奈何他的下半身和肢解一样,不能大动干戈。 “那我还要脱吗?”青年明知故问。 横眉立目看了他好半晌,叶言已深呼吸,板着脸越过他身旁。 拖着两个行李箱,程迩温咕噜噜地追过去,嘴边好话不停:“老婆,你今天穿这件衣服真不错,严丝合缝,一点想象空间都不给其他人留,身体不痛了吧?早上你睡觉的时候我给你涂的是我们家的新药,很有效果,昨天晚上我还手下留情了呢,你看你现在都能走得这么快了……” “你能不能闭嘴!”眼看越来越靠近宿舍楼下,底下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肯定会有他们熟知的,叶言已磨牙低声命令。 “那你还生气吗?别生气了,老婆~”好声好气的哄声里还裹着显而易见的委屈,程迩温说,“昨晚我真的有克制。” “你知道我气的不是这个!”叶言已涨红着脸仰头。 “那你气的是什么?”青年闪过一丝诧异。 “……”绷紧唇线缄默了许久,叶言已的嗔怒的目光里满载窘迫和羞耻,低吼,“程迩温!昨天晚上你为什么不帮我洗澡!” 昨天后半夜,叶言已失去了所有意识,全身都被碾过似的,累得睡到日晒三杆才醒。 结果醒来发现自己满身斑驳一片狼藉,程迩温的味道和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他身上。 目色渐渐清明,程迩温舒展眉梢:“原来你说的是这个。” “不然呢?”见不惯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叶言已动不了脚,于是上手拧他腰上的肉。 “老婆,关于这个我不想多解释什么,因为……”程迩温目不转睛盯着他浮肿未消的眼睛,幽幽开口,“我就是故意的,我要你浑身上下充斥着我的气味,我要你从里到外都是我的东西。” 为他不加掩饰的执念震慑,叶言已呼吸滞空,频繁扇动眼睫后,说话口吻显得无力:“走吧。” 青年如愿以偿地跟在他身后,看见不远处的舍友,想起什么似的:“老婆。” “又怎么了!”叶言已语气不佳。 “现在还需要遵守约定,在其他人面前和你保持距离吗?” “……” 之前保持距离是因为担心毕卓臣知道他们的关系,现在他和程迩温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对方早晚都会知道,也没有什么必要再藏着掖着。 视线落到不远处程迩温的舍友身上,叶言已还在气头上,不想就这么顺水推舟便宜对方。 “要,敢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你就死定了。”叶言已故意说气话。 “那我去死吧。”程迩温在他旁边,压根不吃威胁。 “……”差点忘记这个人不怕死,叶言已呼吸不畅,冷笑,“敢让人知道,我们就没有第二次,你休想再碰我,也别想在我身上留东西。” “老婆,这也玩太大了吧?这不行!” “呵,谁管你行不行。” 回给他一阵冷笑,赢下一局的人斗志蓬勃,腰也不疼腿脚也轻便了,径直朝宿舍楼里去。 “诶,迩温,言已学长,你们怎么一起来的?”程迩温的舍友沈营大老远就看见他们俩,特地等他们靠近才刷卡开门问。 叶言已不说话,等程迩温替他回答。 “赶巧在门口遇上,我看学长走路一瘸一拐就多嘴问了下,学长说他昨天收拾行李腰闪了,这不就帮他拿行李箱了吗?” “哈哈哈哈哈学长,我说刚才看你怎么走路奇奇怪怪的,怎么收拾个行李就闪腰了啊?一点也不符合你当时宿舍文化节一口气能爬两米障碍墙的形象。” 沈营的笑声刺耳,叶言已斜眼看向传播谣言的程迩温,后者满脸写着“不然我还能怎么说”,摆出一副极其无辜的姿态。 一把夺走自己的行李箱,叶言已强颜欢笑:“我先上楼了,学弟改天见。” 顶住身体的不适,叶言已急吼吼地往上走,步伐踏在阶梯的响动犹如雷霆。 程迩温赶忙追上去献殷勤:“学长,行李箱我帮你拿上去吧,你腰疼……” 徒留特意等他俩,结果反倒被落下的沈营在原地纳闷挠头。 ==========作者有话说:========== 程迩温: 真的不可以官宣吗 叶言已: 我不高兴,拒绝官宣 程迩温:好吧,何时官宣、如何官宣,我自有办法 第104章 我们宿舍有监控 “你把行李箱放这, 人可以走了。”抵达宿舍楼层,叶言已绝情驱赶他。 “真的不能让我进去自我介绍一下吗?”程迩温想官宣的心不死,“哪有人结婚不介绍新郎的。” 叶言已不为所动:“你走不走?” 站着僵持了几秒钟, 程迩温满脸不舍地下楼。 板着脸在原地看对方吃瘪的样子, 等人影随脚步声共同消散,叶言已抻长脖子往下望了两眼,绷不住的嘴角开始上扬。 走廊外就听见罗决跟陈宸吵吵嚷嚷的动静,叶言已开门进去, 瞧见他们弯腰驼背到处摸索,活脱脱像三个盗窃团伙,纳闷后退两步, 确认是自己的寝室。 “你们干嘛呢?” “二哥!”尤阿沛风似的冲到他跟前, 煞有其事地开口,“我们宿舍好像有摄像头!” 叶言已闻言色变,嘴角弧度僵硬:“为什么这么说?” 陈宸拿着手机, 神色严峻:“老幺暑假和她女朋友出去玩,当时本来是留个心眼,在酒店房间用了一款号称能查出90%摄像头的A软件搜了一下, 结果真的就搜到了,当场就报警索赔换了家酒店。” 罗决接过话:“我们本来就是想玩玩, 没想到那个A刚点开搜索栏, 就显示我们宿舍有个摄像头,这不正在找吗?” “二哥你来了也帮忙找找吧, 让我知道是哪个孙子干的非得冲过去弄死他。”把他的行李箱拖进来关门, 尤阿沛咬牙切齿地继续弯腰寻找。 “不用找了。”在窸窸窣窣紧张摸索的三个人中, 叶言已尤为淡定,脚尖拖过椅子顿了一下, 没坐,“是我放的摄像头。” 陈宸:“啊?” 罗决诧异:“为什么啊?” 指腹摁过耳后,叶言已偏头思考了几秒钟,不动声色道:“去年大一那会不是很多宿舍都在群里反馈丢东西了吗?我当时不放心,就安了一个在我这对准门边的位置安了一个,要是有人进来拍得清楚一些,以防万一嘛。” “……”周遭乍然寂静,陈宸郑重地点了点头,竖起大拇指,“还是你想的周到,我身为宿舍长怎么就没想到那些呢。” “嗐,那还找什么,别找了。” “二哥,这种事你早说啊,害我们仨刚才吓一跳,以为闹鬼了呢。” “我还以为是谁想偷窥我的好身材。” “你得了吧,谁要看你啊。” 气氛顿时轻松,众人嬉笑打骂间,叶言已微笑转头舒了口长气,暗骂程迩温一句“混账东西”,视线落到自己的书柜上。 狐疑的目光绕过书本,尝试翻了两下,没有任何发现,于是又到旁边的柜子上寻找,还是没找到。 难不成真不是程迩温? 觉得奇怪,他发消息和对方确认。 【叶言已】:你在我宿舍放摄像头了吧? 他的消息刚发出,同一时间,对面的消息也弹了出来。 【程迩温】:在找老公的摄像头吗? 就是他!这个变态! 叶言已火冒三丈,新仇旧账一起算,指尖碰撞手机键哒哒响。 【叶言已】:你什么时候又在我宿舍放了一个?在哪?你这个无孔不入偷窥狂魔!程迩温,你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把牢底坐穿! 结果程迩温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要舍得你早这么干了”,就把叶言已完全击溃。 气昏头的人丢掉手机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于是又飞速弹起来,疼痛麻痹神经,叶言已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我靠!” “你说啥?”罗决匪夷所思,凑头过来,“言已,你刚才骂人了?” “我……”那声脏话实在太大,叶言已百口莫辩,无奈硬着头皮认下,“嗯,刚才擦桌子摸到尖刺不小心骂的。” “难怪,我就说你情绪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昂。”两颗虎牙都快压平了,叶言已在心里恨得大骂。 殊不知远在楼下的程迩温此时此刻正戴耳机看着平板忍俊不禁。 “笑什么呢?”难得见他满脸痴迷地笑,尹复微想去看,没成想对方还是防窥膜,不仅没看到,还被程迩温关掉盖上。 “没什么,看了点有意思的段子,觉得好笑。”程迩温转移话题,“一会是不是要去领书?” “对,领完咱们去趟超市吧,放暑假那会我正好用完洗衣液,得买新的。” 程迩温:“嗯。” 由于专业相同年级不同,叶言已万万没想到自己和程迩温的领书时间也能撞到一块,他们四人刚进入通知地点大厅,叶言已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眼皮狂跳。 罗决嘴快:“诶,沈营?这么巧,你们班也这个点拿书吗?” “学长们好呀。”沈营回头看,程迩温也跟着回头,视线跟开了定焦似的对准叶言已。 站在程迩温身边的蔡万舟向他们解释:“我们班长通知是四点,但是我们中途拐去小卖部买生活用品了,所以现在才来。” 和程迩温的目光对上,读懂对方眼中蠢蠢欲动的戏谑,叶言已蹙眉嗔怪,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拿书。 待前者听话地撇嘴扭头后,叶言已回首看见陈宸挑眉意味深长的表情,吓了一跳。 “……你干嘛?” “叶言已,你不对劲啊。”陈宸不怀好意地眯起眼睛,企图在他脸上看出些许门道。 叶言已眼神飘了飘:“少在这乱揣测。” “我揣测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啊,你自己想到哪去了?”陈宸哼哼两句,从他身边路过,表情欠得让人想伸腿绊他。 “大哥二哥,你们别闲聊了,快来搬书啊。”尤阿沛捧着一大摞书本用下巴抵在最上层,挤着嗓子喊道。 “来了来了。”他连忙追过去帮他抱一些书本下来。 身后的陈宸悠哉悠哉发出邀请:“诶,迩温,你们宿舍一会要不要跟哥几个一起去吃饭啊?” “啪嗒——” 叶言已手头的书本掉落,瞳光里的火快把陈宸烧穿了,警告道:“陈宸,还不帮忙捡一下。” 看热闹不嫌事大,陈宸饶有兴致地盯着程迩温,把地面上的书本捡起来。 “好啊,”尹复微先他一步答应,“上回咱们两个宿舍一起吃饭还是宿舍文化节,时间都好久了,这次去哪吃?” 罗决兴致上来了,拍手开始出馊主意:“哎呀,那不如还是上次那家……” “就近吧,”叶言已打断他的后半句话,皮笑肉不笑,“食堂吃吃得了,明天早上咱们还有课。” “也行。”程迩温冁然一笑,“把书拿回宿舍的时候正好顺路,可以去食堂吃顿饭。” 尤阿沛露出牙齿热络介绍:“今天中午我和我对象在食堂喝了家新开的奶茶店,吃饭的时候你们可以试试,味道不错。” 叶言已宿舍四人只有一辆电动车,来的时候,他和尤阿沛是走路过来的,他们把书放在车上,还有后备箱里,其余放不下的由罗决抱着。 陈宸:“我和老三先把东西搬回宿舍,然后在食堂找位置等你们,也就百来米,你们慢慢走,不急。” 叶言已颔首:“好。” 和尤阿沛步行没几米,身后一阵呼唤传来:“言已学长……” 被喊到的人闭上眼睛吸了口气,转头问:“你不是有车吗?怎么不和你舍友骑车回去?” 撒谎眼睛都不眨,程迩温回答他的话:“开学前没充电,现在没几格电了,载不了人。” 看不懂他们眼神交流中隐约涌动的暗潮,尤阿沛笑呵呵地说:“那正好,我们仨一起。” 叶言已故意拉开距离,让尤阿沛夹在他们中间。 青年没有调换位置跟过去,而是乖巧地和尤阿沛开始闲聊,只不过聊的每一句话都像在内涵他。 “阿沛学长。” “诶,咋啦?” “你对象爱生气吗?平时她生气你都怎么哄啊?” “咋?你媳妇生气啦。” “对啊,他很喜欢闹小脾气,一闹就不消停,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他,我们宿舍的蔡万舟虽然有对象,但他刚谈不久,想来没有阿沛学长有经验。” “呃……这个嘛……” “学弟,”听到一半听不下去了,叶言已耳垂渗出血红色,提起的嘴角阴森,“你这样在外面说你对象坏话,不怕他听见更生气吗?” “是老婆,我和我对象订婚了。”程迩温弯下眼睛强调。 “哦?你订婚啦!恭喜恭喜!”立即被这个话题引走注意力,尤阿沛睁大眼睛,震惊,“这个进展也太快了吧。” “是啊~”有意无意瞟向那边脸红的叶言已,青年牵唇,“大概是他太爱我了,所以我一提他就答应了。” “狗屁。”叶言已没忍住低骂出声。 “二哥你说啥?”听见右边的吱吱声响,尤阿沛侧耳过去。 “没什么,”叶言已指着前边,“食堂到了,程迩温你舍友在等,赶紧走吧。” 生硬的语气硬是把“走”说得像“滚”,尤阿沛未必听得出来,但早就通晓他秉性的程迩温听得笑出了声。 满载调侃的笑音惹得人恼火,叶言已撩开门口的帘子径直往里。 陈宸和罗决挑了个长桌,正好够八个人坐,还用新书把每个座位提前占好,方便大伙分散去点餐。 叶言已先去尤阿沛说的奶茶店点单,眼神在『奶油草莓牛乳茶』和『酒酿豆乳奶茶』打转半晌,点了一份『酒酿豆乳奶茶』 程迩温阴魂不散地从他身后飘上来:“老板,我要一份奶油草莓牛乳茶,一起付。” 刚说完,程迩温的肩膀就被拍了一下,青年扭头去看,发现是罗决:“学长喝什么?我一起请。” “哦不用,我就是刚才过来看见你俩站一块打个招呼。” 点完单等奶茶的过程中,罗决怪异的视线绕着他们俩的脸打转,时不时还带有几分探究。 叶言已手臂发毛,免不得心虚:“看什么?” “奇怪,”罗决嘀嘀咕咕道,“我怎么觉得你们俩最近长得有点像呢?刚才过来的时候,要不是有身高差,我险些没认出来。” “是吗?”听见这话,程迩温的眼睛跟食堂顶的灯泡似的发亮。 “你眼睛出问题了吧?都叫你不要每天打游戏了。”叶言已毫不留情回怼。 就在这时,陈宸比平日里来去无踪影的程迩温更像鬼,悄无声息地从他们背后递来一句:“我听说过这样一句话,情侣亲多了就会有夫妻相哦。” “是吗?” “不可能!”叶言已翻起眼帘瞪着喜出望外的青年,言辞激烈。 “哈哈哈哈哈,老大你瞧瞧你说的什么话。”罗决搭住陈宸的肩膀,捧腹大笑,“你看你这个玩笑,都把言已吓得花容失色了,你可别忘了,迩温有未婚妻的。” “是啊,”尤阿沛点完单,听见他们的对话附和,“刚才来的路上迩温说他和他对象都要准备结婚了。” 此话一出,叶言已眼皮跳得更厉害,环视周遭纷纷凑头表情夸张的五个人,心道:彻底完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些词为了过审只能靠手动消音的方式……不然就会被……嗯,你们懂的,实在是没招了,希望不会影响大家的观感 第105章 当场官宣 “不是吧程迩温, 你订婚了?” “怎么不说一声,是不是哥们啊?” “这才过完一个暑假,你就告诉我你要结婚啦?” 和他同宿舍的三人第一次听说, 纷纷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旁边的叶言已默默向后缩, 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言已,你知道这事吗?”偏偏陈宸哪壶不开提哪壶,歪头饶有兴致地看他,特别强调, “毕竟你们暑假都在一起参加大学生生科竞赛,你肯定知道吧。” “对啊,言已学长, 你应该见过迩温的未婚妻吧?”沈营恍然大悟。 众人的注意力又因为陈宸的一句话引到叶言已身上, 后者尴尬得想找个地缝缩进去。 恰逢此时,他们后面的取餐系统开始叫号,叶言已含含糊糊:“一会说吧, 奶茶好了,我要去买饭。” 拿完奶茶迅速撤离人堆,看着一个暑假没吃的学校食堂, 叶言已排到麻辣香锅的长队里。 刚站定,身后就有熟悉的热源靠过来。 他头也不回:“你平时给我下的什么药?能不能给我一点。” 在他身后沉寂了几秒, 青年幽幽道:“老婆, 昨天晚上是留余地了,不至于让你觉得我不行吧?” “啧, ”往四周嘈杂的环境警惕, 叶言已侧过半边身子面无表情, “我是想药死陈宸那张嘴。” 顿了一下,叶言已咬牙瞪他:“还有你的。” 程迩温似笑非笑:“那我平时给你用的药可能没办法做到, 毒哑他的药应该是有的,看你是想要短暂性还是长久性地毒哑他。” “……算了,罪不至此。”叶言已斜眼飞向对方,从牙缝里挤出质问,“你不是说没给我下药吗?程迩温,你可真是好样的,现在不屑装了是吧?” 投向他的眸光流转笑意,程迩温张口:“一些让你晚上睡得更香的药而已,没有副作用,还是说……你想试试别的?比如……春|药。” 叶言已转回去:“滚。” 嘈杂的环境将对方微小的声音湮灭,但叶言已仅凭口型就猜出他说的是什么,偌大空间存不住冷气,体内热流汹涌直往脑门冒,他的额发开始出汗。 他们错峰的时间正好,八人点完餐坐到位置上,门口就有源源不断的学生进来,有些看着就是稚嫩的新面孔,满载好奇心打量食堂的每一处角落。 叶言已这才记起新生已经来报到了,恍然之中想起当年自己刚考上大学的场景,感触颇深。 能考上大学住进宿舍就可以短暂地逃离毕家那个压抑的环境,所以哪怕是不喜欢的专业,来报到的那一天,踏上积熙大学的每一步,对当时的叶言已来说都是他抗争胜利的跬步。 浅笑低头吸了一口奶茶,叶言已忽而眉头紧锁,看着里面的酒酿豆乳摇晃两下,不信邪又吸了一口,随即放下。 注意力始终在他身上的程迩温见状,问道:“怎么,不好喝?” “嗯。”叶言已评价,“豆乳放太少了,酒酿味好浓。” 听见他这样,众人纷纷低头嘬自己点的奶茶。 坐在他旁边的罗决:“诶,我这个水果茶还可——” 评价的话语带到一半戛然而止,他瞧见程迩温把叶言已喝过的奶茶放到嘴里吸了一口,动作自然娴熟,随即把自己点的草莓牛乳茶递到叶言已跟前。 “难喝你就别喝了,这个给我,你喝我的。” 长桌上,除了程迩温和一脸‘果然如此’的陈宸,包括叶言已在内的六个人动作一致,停下夹菜和喂食的动作,震惊地看向程迩温。 筷子掉到餐盘里,罗决瞳孔地震,在程迩温和脸色红得不自然的叶言已身上嗅到了非同寻常的味道。 “你们……你们这是在……啊?”不敢再往下想,罗决生怕自己猜错被打,声调都跟着破音。 “我吃饱了。”挑起事端的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站起来,扬起得意的眉梢,对坐在他跟前的叶言已嘱咐,“等会我还得去开班会,先走了,晚上我来找你。” “……”无人在意的角落,叶言已脚趾蜷缩,咬住下唇誓死不肯回答,全当他在和空气说话。 “老婆。”程迩温耀武扬威似的丢下一枚炸弹,周遭人纷纷出现反应。 “啊?” “哈?” “嗯?” “……不能吧。” “哇靠!我知道了什么?” 程迩温继续:“我要走了,你没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肩部颤栗,叶言已的唇线跟着扭曲两下,昂首挤出微笑:“路上——小、心、点。” “好,我会小心的,晚上来找你。”青年莞尔一笑,端起餐盘离开战场。 沈营抓紧收拾东西:“学长们,我也吃饱了,先走了啊!” 呆呆愣愣反应过来的蔡万舟跟着:“我可吃得太饱了,学长们改天再约。” “学长们再见。”尹复微拔腿就跑。 一众游走的声音里,叶言已对他们四人的谈话尤为敏感。 “我去,程迩温你怎么回事?” “你订婚对象是言已学长吗?”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你们俩什么时候的事啊?” 叶言已羞愤得想死,巴掌撑在脑门揉捏即将爆炸的太阳血管时,倏地想起什么。 于是往自己左右以及斜对角望,三人插空将屁股挪到他身边,把人团团围住。 罗决和尤阿沛探出脑袋,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陈宸悠哉悠哉喝了口奶茶:“来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自知逃不过这一劫,当事人在心里骂了一万遍程迩温这个引火的混蛋,挠了挠脑袋无力放下筷子,认命道:“你们想知道什么,问吧。” 罗决拍桌:“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全都交代清楚!” 尤阿沛:“在一起多久了?程迩温说的未婚妻是不是二哥你,刚才在路上说要结婚是真的吗?” 罗决给尤阿沛比了个大拇指,唯有陈宸隔岸观火,一句话也不问。 罗决和尤阿沛表情严峻,仿佛要将他本人严刑拷打问出什么来。 叶言已叹气,如实招来:“暑假在一起的,大概一个月吧,地点就在沧桦市的山顶,他向我表白,我同意了。” “结婚呢?”陈宸点出被他刻意忽略的话。 叶言已顶腮看了他一眼:“定好日子会给你们发请柬的。” “不可能,就你俩刚才卿卿我我那样,没有半年的奸情我不信。”罗决挥手。 叶言已无奈:“真没半年。” “二哥,你真要结婚了啊。”尤阿沛惊恐失声,“这也太迅速了。” “……”个中缘由叶言已无法说清,顺着话“嗯”了一句。 “哎呀,之前只知道我们老二不近美色不好追,没想到谈恋爱了反倒是这种速战速决的性格。” 斜觑眼睛都笑弯了的陈宸,叶言已眸中闪过一丝诡诈,掀唇对其他两人说:“其实程迩温在和我一起上选修课的时候就跟我表白了,宿舍文化节那次吃饭陈宸看出来了,但他故意不告诉你们,看着你们被我俩蒙得团团转。” “老大——” “老大!你怎么回事?” “靠,叶言已你也太不厚道了!”见对方为了调转枪头把火引到自己身上,陈宸开始着急,“我是怕你八字没一撇不好意思戳破,你们夫夫俩现在成了就过河拆桥啊。” 叶言已挑眉不说话,悠哉喝了一口程迩温留给他的草莓牛乳茶。 嗯……确实比酒酿豆乳奶茶更合他胃口。 与他的情况基本相同,去开班会的路上,青年也欣然接受了三个舍友的拷问,并且将故事包装成痴心一片的学弟暗恋学长已久,经过不懈努力和缘份使然追到学长,并和他两情相悦的故事。 惹得其他三人直呼浪漫。 手机嗡嗡接收消息,程迩温一目十行,基本都是在骂他的,越看嘴角弧度翘得越高。 趁辅导员站在台上说话的功夫,他调出许久没用的A,揉了两下叶言已的屁股。 3D小人头上立刻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大字——【滚】 程迩温用界面输入框给他发短信。 『骂累了吧?过会回去给你带点吃的』 【别过来了,刚才不是拍拍屁股走得很潇洒吗?】 『我只是喝了一口你的奶茶,他们自己察觉出来的而已,朋友间互相喝奶茶很正常不是吗?』 【你要不要再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朋友间互相喝奶茶很正常,那我去喝别人的奶茶正常吗?】 挂着的笑容猝然消失,程迩温凝眸定格在3D小人头上的那行字上,直至字体变淡才关掉手机屏幕,把手机丢到桌上。 怒气正盛的人久久没等到对方的回复,头顶有如泼了盆凉水,忽而冷静下来。 该死的眼皮又开始上下打架,他主动发了条微信过去。 【叶言已】:晚上没吃饱,带个烤手枪腿吧 说完又欲盖弥彰地补充—— 【叶言已】:之前没喝过别人奶茶 去过澡堂之后,叶言已没有着急上床,找了本这学期要上的新书随便翻动,时不时点开手机看空旷无回复的界面。 约莫在底下坐了半个小时,他听见门口的敲门声立即起立。 “哟哟哟,你未婚夫来了吧?”翘腿打游戏的罗决看见他这动静,用欠了吧唧的语气调侃。 踹了他凳子一下,叶言已走去开门。 对上程迩温的眼睛,他莫名心虚:“晚上好。” “手枪腿。”青年举起东西示意。 “我们出去吃吧。”对危险的预判已经到极其精准的地步了,叶言已有预感,如果他敢接过手枪腿把人关在外面,程迩温一定会想尽各种办法作妖。 为了避免后续的一系列麻烦事,最好今晚就把他哄高兴。 第106章 求婚戒指 在罗决他们的起哄声里, 叶言已跟着程迩温一路往顶楼走。 漠然寂静中,他尝试重复刚才的话:“我没喝过别人奶茶,只喝过你的。” “嗯。”得到对方简短的回应。 叶言已心有不满, 脚步声迈得很响。 约莫刚开学, 顶楼阳台的门是锁着的,链接门的那一方小台安静狭窄又没有人驻足,正是他们相处的好时机。 程迩温扣住他的脑袋,把人摁到墙上, 眼前人没有反抗,眼睫闪烁回搂他的腰。 来回抚摸叶言已的下唇,程迩温的拇指停在上方, 不紧不慢地威胁:“如果让我知道你喝过别人碰过的东西, 叶言已,我会亲自惩罚你,给你喂点更好喝的, 明白我意思吗?” 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叶言已脸红心跳,语气颇有些不服:“我都还没和你算账, 你就先生气起来了,今天尤阿沛他们在宿舍找到的摄像头, 还有你自己官宣完就把烂摊子留给我, 还有昨晚……” “昨晚什么?”程迩温挑眉。 叶言已偏过脑袋:“白天说过了。” “再说一遍。”程迩温不依不饶,把他的脸掰回来。 叶言已踩了他一下:“你要是没别的事我就下楼了。” “亲一口。”程迩温搂着他不放, “以后每天晚上你都要先亲我一口才能睡觉。” 听闻, 叶言已啼笑皆非:“程迩温, 你缠不缠人呐,还每晚都要亲。” “快点。”青年幼稚催促, 顺带还恶作剧般压着他动了两下,“我就馋人,怎么了?” “嘶,你这人真是……”实在被他磨得没办法,叶言已展臂捞过青年的脖颈,薄唇贴着他亲昵道,“一天天的,怎么消停不下来啊。” “那就只能怪我老婆漂亮了。” 轻声嘟囔被楼道里的热吻盖过,如果说家里的环境舒适而安全,那在随时随刻都有人发现的校园里接吻又别有一番刺激性,身体里注入原本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叶言已刚洗过澡又被勾动。 仅存的道德感令他及时中止,好在程迩温没有胡搅蛮缠。 青年呼吸滚热,抵着他的脑袋说:“群里任孟绡问你明天打算什么时候去实验室?” 开学后,三人小组达成了协商,由于课多且很少有能凑到一起的时间,为了观察实验和记录的效率更高,定了轮流去实验室的制度。 今天是任孟绡,明天就轮到叶言已了。 “明天下午三四节没课,我打算明天四点过去。” “我那会也没课,我陪你。” “随你。”手上勾着手枪腿,包装袋上方的热油黏滑,叶言已翘唇看向他,“不闹脾气了就陪我吃会东西吧,吃完再回宿舍?” 亲过他的额头,程迩温放开陪他吃宵夜。 连日的阳光吸走了湖泊大量水分,在他们正式上课这天下了场阵雨,夏季的雨为整座城市降温,乌云累积后空气也变得潮湿。 三点四十分刚结束今天的最后一门课,叶言已离开空调房从楼道下来,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野草的腥气,他深深吸了一口。 “言已,那我们仨先走了。”已经提前被打过招呼的陈宸冲他说道。 “好。”和他们招手目送他们仨离开后,叶言已站在原地等人。 等了半晌,教学楼大厅的汹涌人流消散程迩温还没来,叶言已蹙眉拿出手机打字。 催促的短信还没发出去,眼前忽而一黑,身后扑来的温度敌过清爽的空气,叶言已的后背骤然升温。 “不用催,老公来了。” “等你半天了,你就别玩这种猜猜我是谁的幼稚游戏了好吗?” 拍开他的手掌重现光明,旁边程迩温三个舍友的问好此起彼伏。 “学长好~” 不难听出他们语气里夹杂的揶揄,叶言已只能硬着头皮回复:“你们好。” “我们先走了,今晚不用等我吃饭。”自觉揽过叶言已的胳膊,程迩温在舍友们意味深长的目光里把人带走。 “你就非得显摆两下,是吧?”趁对方给他带安全帽的功夫,叶言已赧颜嗔怪。 程迩温顺着他的话:“是啊,之前偷偷摸摸,现在好不容易得到你的首肯,不得多秀点恩爱?抓紧我的腰。” “你知道自己很幼稚吧。”叶言已边抱怨边上车搂紧他的腰。 伍棕桓和杨霏下午没空,只找了那个养蛇名叫胥放的师哥在实验室盯梢。 他们俩刚进去就和对方手里吐信子的冰冷眼睛打了个照面,一时没有防备,叶言已脚步停顿,猛地抖动肩膀。 程迩温从后面扶住他的腰:“没事,这个蛇不咬人。” “来了?”胥放正在给蛇喂肉,看都不看他们俩,“你们的东西都在那,自己用吧。” 说完,连人带蛇走远,拉开和他们的距离。 来这里这么多天,叶言已是第一次看见这条蛇被人从箱子里拿出来,看到胥放往后走,他悄悄吐了口气。 程迩温:“你去拍照记录种子的状态,我来取样测试土壤里的金属。” “好。”叶言已点头。 一个暑假的时间,哪怕非专业,他们俩也在这学到不少,程迩温平时吊儿郎当,但正儿八经做起事情从不掉链子。 叶言已这边刚弄好,就听见后边那人低声说:“言已,你来一趟,我的试管好像有点问题。” “嗯?我看看。”蹲在地上的人站起来,扶着实验铁架缓了好一会,等视线清晰才走过去。 “怎么……了……” 待他走过去,看到他们平时用不到的100ml螺旋盖试管底部的灯倏地亮起,透明的水质间浸着一片片蓝色的花。 试管最底端一圈的银弧亮光尤为照人,叶言已诧异看向身边人,只见对方眸色间含着淡淡的笑。 他重新蹲下去,终于看清试管最底端放置的东西—— 那是一枚戒指。 青年于平静之中的浪漫打得他措手不及,叶言已呼吸的每一缕空气都仿佛带着能激起咽喉酸涩的颗粒物,怦然的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他想起什么似的,猛然向后张望,胥放并没有注意他们的举动,专注地在和自己的蛇窃窃私语。 叶言已站起来,眼圈微红:“赶紧把东西拿出来,要是彭教授和学长学姐知道你拿试管玩这个,非得骂你不可。” 程迩温慢条斯理:“喜欢吗?我补的求婚仪式。” “喜欢。”叶言已如实点头。 事到如今,他完全没必要再欺骗自己。 “拿出来,我想看看戒指款式。” 程迩温背对胥放,把东西倒出来递给他。 这是一枚很特别的戒指,不是千篇一律的金或银,指环是玻璃拉花工艺,最值钱的当属上面用绿绒蒿做点缀拉出来透明玻璃。 这枚绿绒蒿还没全部展开,直径大约三厘米,只有小小的四瓣。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又是从汪郄那边得来的。 程迩温抓住他的手腕拿走戒指,具有神圣而象征性地将其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你手好小,”一边抓着他的手欣赏,程迩温一边感慨,“这可是我从汪叔叔那挑的直径最小的绿绒蒿了。” “这花本来就大……”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感觉卷土重来,情绪涌入眼眶,险些让他视野模糊。 叶言已深呼吸,反握他的手。 “实验报告记录完了?”程迩温轻声。 “嗯。” “我这边也结束了,要不要出去?” 叶言已浅笑:“要。” 迅速收拾好东西,他们和胥放道谢后迅速跑下楼。 程迩温:“想去哪?” 叶言已的目光落到两人交叠的手上,笑颜绚丽:“和你一起去哪都行。” 抓住他的手加大力度,程迩温看向他时神采奕奕,与生俱来的洒脱气质正是他一直所向往的。 “走,开车出去。” 车子离开校门口一路往外开,漫无目的地直行。 程迩温握着方向盘:“有没有想去的地方?还是随便去哪兜兜风。” 揪住安全带,叶言已凝眸思考了几秒,在程迩温的导航输入了一串地址:“有,我想带你去这个地方。” 抵达目的地时,天还没黑,叶言已带着程迩温从一家商场负一楼的超市侧门走出去。 叫人惊喜的是,侧门外竟然是一家底下音乐酒吧。 酒吧的墙体是原始的水泥灰,紫红色的灯光和满墙涂鸦彰显这里主人散漫肆意的态度,再往里就是正门。 这里的酒吧正门是废旧且凹凸的铁门,铁门上挂着忽闪忽闪的名字—— 『Rebrth』 程迩温站在门牌下,瞳眸间浮出的情绪复杂。 “进来吧。”只见叶言已自如拉开铁门招呼他。 “不好意思,这里还没到营业时间。”坐在吧台上的人抱着吉他打哈欠。 叶言已莞尔一笑,喊他:“阿广。” 被喊到昵称的人松怔片刻,抬头借着明暗交替的灯光注视他许久后,突然跳起来:“叶!” 叶言已:“是我,好久不见。” “我靠,叶!一年了,真的太久没见、诶?”阿广跳出吧台想要抱他,以表自己的思念,结果两只手臂刚伸出去,叶言已就被他身后的搂住往后退。 “这位是?”横开的手臂还未收回,阿广歪头疑惑。 叶言已大大方方介绍:“我男朋友,你叫他Chen就行。” “未婚夫。”不满他的介绍,程迩温站在他后面微笑补充。 “oh,幸会幸会,我是这里的酒吧老板,以前也是叶的老板。”和他握手之后,阿广递了张名片给他,“老朋友难得见面,坐下来喝点什么?我请客。” 仔细且反复翻看手里的名片,程迩温坐下:“和叶一样,他喝什么我喝什么。” “他开车,喝不了酒,两杯自由丛林吧。” “好嘞,等着。”阿广说完就去仓库里拿东西。 叶言已转动椅子,两手搭在吧台上,下巴微抬深吸一口气:“好久没来了。” “之前你在这打工?” “嗯,缺钱的时候会和阿广一起在这里表演,他分我演出费用。”说起在这里的时光,叶言已脸上洋溢着轻松和恣意,“其实应该我给他钱,毕竟那个时候除了这里,没有任何能让我放松宣泄的地方。” “所以你今天带我来这,就是因为太久没来,想让我看看你之前的生活?” “不止。” 叶言已跳下高椅越过酒桌沙发,径直往舞台走去,程迩温也跟着走过去。 只见对方攀上舞台,拿起架子鼓的鼓槌,舞台灯光照耀下,叶言已满脸意气风发,鼓槌在半空中抛了一圈重新回到他手里,动作利落干净。 “你不是说你对我一见钟情那次,我在台上弹贝斯吗?程迩温,再给你一次爱上我的机会。” 第107章 Rebrth 飞扬的尾声在架子鼓的欢呼里戛然而止, 舞台上脱去口罩和一切束缚的人明媚自信,是程迩温从未见过的样子。 心脏扑腾的频率飞快,有一种誓死要跟随鼓声爆炸的决心, 青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现在站在眼前的叶言已,才是他真真正正毫无顾忌的样子。 眸中温度越来越深,程迩温溢出的爱意无法自拔,宛若承载了数亿光年粒子的星球瞬间炸裂, 迸射的火花比二次相遇时还要热烈。 鼓点间奏缓慢停歇,舞台上的人握着鼓槌呼吸短促,叶言已擦拭从鬓角滴落的汗水, 视线越过耀眼的灯光直奔台下唯一的观众。 如期待的那般, 他在程迩温深邃而迷人的眸中探见了狂热而又孤注一掷的爱意。 脑海闪过越过无数孤寂清冷的片段,在穿梭的时间线里,他终于亲眼见证了唯一的爱……被过去挖空的心脏瞬间被眼前人填满, 暖光灯里,叶言已水光游动的眼眸暧昧不清。 “啪啪啪——” 掌声环绕于二人,阿广徐徐走来。 “叶, 我还以为当初你说不玩乐队之后就会生疏,没想到还弹得这么好。” 叶言已扶着程迩温的肩膀跳下舞台, 轻笑:“这里有我很重要的记忆, 不会轻易忘记的。” “亏得你还记得来找我玩,”阿广边陪他们往吧台走, 边摊手介绍, “自从你说退出之后, 我们就没找到过比你更合适的贝斯手,没过多久大鹏和冯也辞职去找工作了, 没有子期,我这个伯牙也觉得没意思,又重新招了个成熟的乐队来驻唱。” “大鹏和冯是我以前一起玩乐队的键盘手和主唱。” 和程迩温简单介绍完,叶言已又问阿广:“那你和他们也有一年没见了?” “哪能啊。”阿广给自己调了杯酒,揶揄道,“他们周末放假的时候会来我这喝两杯,倒是一直问你的近况。” “抱歉。”叶言已垂眸,“那个时候我确实有难言之隐……” “嗐,不说这个,”瞧见他凝重的表情难掩愧疚,阿广举酒和他碰杯,抿了一口酒,仰头叹谓,“像我们这种社会上混又没什么学历的,最会的事情就是察言观色,谁也不是傻子,从你的言行举止就知道你肯定是哪户人家里闹离家出走的叛逆小少爷,你突然要走,肯定是因为被家里人抓到了吧?大家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望着冒水渍的杯子,叶言已不明意味地轻笑。 “是吧?让我猜中了吧。”阿广沾沾自喜,下颌稍抬,“怎么说,晚上留这吃顿饭?我让冯和大鹏下班往这来,好不容易重逢,奏一曲如何?” 刚才简单碰了碰架子鼓,叶言已听对方这么说,手痒心也痒,游弋的眼神往青年那瞟去。 一口气喝光半杯冰饮,程迩温脑仁让冰镇得嗡嗡疼,似笑非笑:“就在这吃吧,正好,我也没见我老婆以前是怎么组乐队表演的。” “哦哟,那你可不知道,叶以前在我这可是人气选手。”阿广突然起劲,椅子平移挪到程迩温正对面,“长得好看,腰细腿长皮肤白,要不是冯长得五大三粗罩着他……” “诶、诶——”听得眼皮突突直跳,叶言已抬手制止,“这个不用聊,他都知道,你快去打电话喊人。” “对哦,”骤然被打断的人恍然大悟,看了眼时间,“我去打个电话,顺便吩咐后厨给你们准备晚饭,等我啊。” 阿广再次离开,空旷无人的场地只剩下他们俩,叶言已尴尬地捧起杯子喝饮料。 邻座吸管扎在未化冰块上的声音沙沙,莫名惹人心悸。 程迩温掀唇:“腰细腿长皮肤白的人气选手。” “咳,”他清嗓解释,“那个时候……压抑太久比较叛逆,你又不是不知道,是那个露腰的衣服——” “露腰的衣服。”程迩温强调之际,又扎了一下吸管,杯壁里的小冰块四处碰撞,吸管由于太过用力而弯折。 摸了两圈脖子,叶言已伸腿踢他,小声嘟囔:“现在不是不穿了吗?” “为什么不穿?”程迩温勾住他的腿反问,双眸间的阴影晦暗不明,寓意颇丰地发出一声,“嗯?” 和他僵持对视半晌,叶言已放弃:“穿穿穿,穿给你看,以后你想看我都穿给你看。” “不对,”程迩温纠正,“是只穿给我看。” “嗯,好好好。” 青年这才收脚,憋着气把弯折的吸管丢进垃圾桶,回首看见叶言已把杯子里的吸管分给他,神色稍霁。 “我回来了!冯和大鹏听说你回来高兴得不得了,说今晚翘班都得来。”阿广收好手机,问程迩温,“兄弟,你吃得惯快餐吗?我这平时喝酒的人比较多,吃的只有披萨、吐司、煎饼这类。” 程迩温点头:“都能吃,有劳你费心。” “那好办,我都给你整点。” “谢谢。”礼貌道谢后,程迩温顿了一下,环视周遭装潢。 叶言已的目光跟着他转了一圈,最终狐疑地落到青年身上。 只听他问:“之前叶说他经济紧俏的时候在你这打工,你们很照顾他。” 吩咐完厨房,阿广丢掉手机:“是啊,叶瞧着就是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多照顾照顾应该的。” 程迩温:“你在这开这家酒吧多久了?” “嘶……算算也有五六年了。” “没打算重新装修一下吗?我看你这里又老又旧,墙面有些地方漆都掉了。” “Chen!”险些喊出对方全名,叶言已拉拉他的衣角,抱歉道,“不好意思阿广,他不是故意冒犯。” “没事没事。”阿广大方摆手,“兄弟,你这就不懂了,咱们搞Underground要的就是这种格调,没必要修。” 程迩温似懂非懂点头:“那你有什么愿望吗?或者有什么想要的?” 此话一出,叶言已大致猜到对方刚才听似冒犯的话语间的用意,抓住他衣角的手松开,重新坐稳。 “愿望?我也就靠这玩意营生了,非要说什么愿望的话,就是把这家店经营下去,不过……” 阿广低头,带着自嘲笑道,“不知道能开多久,现在大环境不好,商圈的租金越来越贵,也许下次你们再来,酒吧就不是开在这了。” 喝光杯子里的饮料,程迩温慢悠悠道:“好的,最晚明天晚上会有人联系你签合同。” “……啥?”兀自感怀的人跟不上他的速度,愣了好一会抬头发出疑问,“明天晚上?什么合同?” 叶言已在旁边笑着搭腔:“他的意思是,这家酒吧是你的了,明天晚上之前就会有人联系你。” “不止,”程迩温语气平静,“这片地都送你了,以后没有你的允许,谁都拆不了你这个酒吧。” “……”天降大饼把人砸懵了,阿广眨眼在两人自然的神色间来回穿梭,瞠目结舌,“不、不能是真的吧,你小小年纪别开哥哥们玩笑啊。” “是不是真的等明天转让合同到你手上你就知道了。”青年着重强调,“算是我替叶感谢你之前的照顾。” “不不不不……”摆手间,阿广神色慌张,“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什么身份,但我照顾叶纯粹就是看他年纪和我差不多,大家走社会都不容易,想交个朋友,我没想要这些。” “收下吧。”叶言已在旁劝说,“阿广,你在我最艰难的时期拯救过我,如果当初我有能力,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回来报答你,不至于等到现在。” “拯、拯救,bro你言重了,真没这么夸张。” 不明白叶言已为何用词如此隆重,阿广着急忙慌解释。 “总而言之,这块地我一定会送你,你哪怕不签合同以我的能力也可以悄无声息地移到你名下,结果都是一样的。” 程迩温弯下眼尾:“不如大大方方收下,交个朋友如何?” 望着他认真的表情,阿广深觉对方不像是开玩笑,巨大的诱惑冲击下,心中波澜久久未能平复。 “诶呀……我这、我这……”背对他们狂挠脑门,阿广转回来面向他伸手,语无伦次,“兄弟,我看你是个爽快人,你是叶的男朋友,哦不对,未婚夫未婚夫,总而言之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感谢你!” 铁门乍然巨响,从外跑进来两个人,一个长得高壮,T恤领子连着脖颈那一块贴了层狗皮膏药,另一个则规规矩矩穿着OLO衫,拿公文包。 “叶!”脖颈贴狗皮膏药那人喜出望外,“你小子终于回来了!” 叶言已转动椅子面向门口,浅笑寒暄:“冯,好久不见,你和大鹏还好吗?” 和阿广的反应一样,好久不见的人就在眼前,冯跟风似的奔向他,想要好好拥抱一番。 程迩温反应迅速,闪身挡在他跟前。 “你谁啊?”被称作冯的男人看见一堵比自己还要高的人墙,握拳肌肉偾张,打量眼前的青年。 阿广拍拍他的肌肉,介绍:“叶的未婚夫。” “未婚夫?”冯和慢步而来的大鹏异口同声,两只瞪大的眼睛仿佛挤压之后眼球凸出的青蛙玩具。 “冯,大鹏,这个是我未婚夫Chen。”叶言已转向程迩温介绍,“他们俩就是刚才我说的键盘手和主唱。” “你们好,叫我Chen就行。”程迩温主动伸手。 大鹏夹着公文包,警惕的视线从头到脚瞄了一遍,愣是没找出什么不对劲,正要握上去就被冯拍开。 冯直白问道:“叶,这小子是不是骗你什么了?你应该还在读书吧?怎么就有未婚夫了。” 程迩温弯下眼睛,眉梢间却没有沾染分毫的温度:“怎么会,我和叶是一个学校的,两情相悦水到渠成罢了。” “得了吧,你可别惹人家了!”阿广赶紧把冯扒开,赔笑道,“不好意思,我们太久没见叶了,冯只是关心则乱。” “没关系,”程迩温45°弯腰,彬彬有礼地回答,“我能理解,毕竟各位曾经都照看过我老婆,把他当真朋友,害怕他受伤,我都能理解。” 又来了,程迩温最擅长的把戏…… 站在他身后看这个人惺惺作态表演的样子,叶言已双手环在胸前,挑眉冷笑。 第108章 查寝被抓 显然被他衣冠楚楚的样貌骗了过去, 冯态度缓和,将信将疑地把手搭上去:“你和叶一个学校,一起读书的?” 程迩温:“对。” “得了吧, 人家一个学校的, 你别怀疑这怀疑那了……”大鹏把人挤走和青年握手,“不好意思啊,之前叶在酒吧经常有人盯着他,冯就是习惯性地问两句, 冒犯了。” “没关系,能理解,感谢二位对我老婆的关照。”程迩温微笑, “两位在哪高就?” 大鹏答道:“我现在就是个红酒销售公司的小职工, 冯在一家国有贸易公司做保安。” “好。”程迩温不明意味地回了一嘴。 三人中唯有刚经历过刚才震撼场面的阿广才能知道他这声“好”字里包含了怎样的意思。 和他们仨人久别重逢,为了庆祝,四人在仅有程迩温坐观众的见证下演奏了两首当年弹唱的曲子, 几个互相调侃彼此功力不够弹错音。 围坐聊了许久,从工作学习到生活无话不谈,但阿广等人闭口不提他的背景和来历。 “叶, ”太过高兴多酌了几杯,冯眼前有些糊, 拼命眨眼强迫自己清醒道, “虽然我们是同龄人,但看你的谈吐就知道, 你和我们这些地下混的多半不会走太久, 当初你突然说你没办法再玩乐队了, 我还记得当时你望着我们说这话时不舍的眼神有多真情实感,我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但现在你凭心和兄弟们说一句……你,过得好吗?过得开心吗?” 突如其来的关心叫人眼睛发酸,叶言已手捧饮料,愧疚地不敢和他们直视。 本以为这么久没见面,大鹏和冯应该会好好拷问他,当年叶蕙发现自己在玩乐队之后逼迫他不许再玩,叶言已一走了之,没有给他们任何解释,很多次,他都想再来看看,可是他太害怕了。 这辈子听过的责备和看过的失望表情太多,他害怕自己承受不了他们三人的失望和质问,也害怕叶蕙,所以迟迟不敢迈出这一步。 叶言已眼圈殷红,把手覆在身边程迩温的手背上,后者立即翻开手掌,紧紧地裹着他的手。 令人心安的温度给予他勇气,叶言已抬眼正视他们:“我现在很好,也过得很开心,我找到了我存在的意义还有喜欢的人和事,阿广、冯、大鹏,但这些不论如何都无法替代当时和你们一起在这里组乐队表演的时光,你们占据了我过往生活中绝大部分的快乐。” 在他的口述中,阿广用指头摁了摁眼尾阻止自己泛滥的泪腺。 冯仰头猛猛喝了一口酒,点头:“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大鹏松了口气,垂眸凝视他们交握的手:“没有什么比知道朋友过得开心更值得庆祝的事了,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百年好合。” “谢谢。”程迩温以饮料代酒回敬,“等我和叶定好日子办婚礼,请你们来喝酒。” “绝对没问题,我翘班都得来。” “不说了,都在酒里。” 酒过三巡,酒吧到了营业时间,阿广店里也来了不少人,现任酒吧的驻唱乐队也到场准备开工。 叶言已放置于桌面的手机屏幕亮起,是罗决在群里发消息。 【罗决】:今晚回来吗?刚开学查寝比较严,纪检部那边大概八点多就要开始查了 “怎么了?”吃着烤串,程迩温凑过去把剩下一半喂到他嘴边。 叶言已咬了一口,含糊道:“罗决说晚上纪检部要查寝,我们差不多得回去了。” “这就要走啦?”大鹏意犹未尽。 “对,我们学校查寝,得赶紧回去了。”叶言已收拾东西站起来,大伙也都很着起立,冯已经醺得踉跄,阿广赶紧扶着他。 程迩温接话说:“还有机会再见面的,反正这个地方会一直在这。” 飘飘然一整晚,阿广听到程迩温再三强调,确信对方真的不是开玩笑,脚下终于踩踏实,连连点头说好。 恋恋不舍送他们俩到门口,叶言已转身:“就送到这吧。” “今天时间真的太短了,下次再见,叶。”本想抬手想搭他肩膀,阿广眼神瞟到隔壁的程迩温又握拳做了个摸头的假动作放下。 “好,你们也赶紧扶冯下去醒醒酒吧。”叶言已莞尔一笑,“我看他眼睛都不聚焦了。” “叶……”听到他的声音,冯嘟嘟囔囔走过去,程迩温稍稍侧了一步,前者搭上青年的肩膀,竖起连自己都看不清晰的食指,张开的唇瓣因为醉酒无法发声,最后只重重拍了两下程迩温的肩膀,就往大鹏肩膀倒。 “行了行了。”大鹏抬手拍过不省人事的冯,叮嘱,“路上小心,下次见啊。” “下次见。” 说完,程迩温牵过他的手从商场超市的侧门乘自动扶梯上去。 乘至半道,青年倏地吐气。 叶言已举起两个人十指相扣的手,侧头问他:“怎么了?感觉今晚你话很少,不生气也不说话。” “没什么,”若有似无翘唇,程迩温张口,“有点不是滋味罢了。” 走出商场超市,叶言已又问:“怎么了?” “只是可惜当初陪伴你度过艰难时光,带来的独特回忆的人不是我,如果可以早点遇见你,我就可以早点娶到你,带你逃离毕家。” 伴随着一声轻笑,叶言已停下步伐仰头看他:“且不说那个时候我们阶层不一样,遇到的概率不高,就算你早点遇上我也没办法娶我,你别忘了,你比我小一岁,我玩乐队的时候你还未成年呢。” 程迩温不爽咂舌:“啧,你讲话真不中听。” 霓虹璀璨的夜晚将叶言已的眼眸衬得熠熠生辉,他轻声细语地说:“过去的日子再难也都结束了,程迩温,你答应过我,只要握紧这双手,你就可以带我逃走,我相信你,所以未来的每一天,我最重要最开心的时光里都会有你。” 从没听他说过如此正经的情话,程迩温轰地一下,脑子里所有的不满和隐隐郁闷尽数消散,燥热的风吹过青年的鬓角发梢,叶言已难得借着灯光看见他红热的耳垂,情不自禁抬手捏了两下。 “别乱碰。”程迩温声压变得很低,握住他的手放到唇边亲吻,询问,“所以,你刚才没有阻止我送阿广酒馆的事,是因为你开始依赖我了,对吗?” 眼尾泛出淡淡的笑意,叶言已反问:“你不是想要我愧疚,要我补偿你吗?” “我做得这么好,你要怎么补偿我?” 叶言已没说话,眉目流转间,他踮脚勾住程迩温的脖子,后者弯腰配合。 羽毛似的轻吻混着方才阿广特调的饮品,夏风带过他们身上的气息,想到彼此亲密无间的人从头到脚裹着与自己一致的味道,两人不由自主情动,互相回应得更加热烈。 二人旖旎的氛围独立于喧嚣城市外,仿佛外界的车流与人流都与他们无关。 缠绵良久,叶言已的唇瓣被撵得发麻毫无知觉,程迩温放开他,挑动他的发丝哑声说:“走吧。” “嗯。”滚动喉结,叶言已腿脚虚飘,半边身体的挨着他借力往停车场走。 由于意乱情迷在路上耽搁太久,已经过了晚上进校的时间,叶言已让程迩温把车停在偏门靠近墙面的那一侧。 “明天你再找机会把车子开进去,今晚咱们就先从墙上翻过去。”说着,叶言已开始扎鞋带。 程迩温悄声问他:“身体好点了吗?能不能翻?不能翻我先把你抱上去。” “切。” 抛向他的眼神表情颇为不屑,为了证明给对方看,叶言已连助跑都没用,三下五除二翻上去,往里看了眼确定没人,便和程迩温招手示意一跃而下。 “谁?谁在翻墙?哪个宿舍,哪个学院的?” 就在程迩温跟过去爬上墙时,远处有人瞧见墙顶有一团黑糊糊的影子,逆着光看不清全貌,于是打开手电筒跑近。 来人的身形和声腔不像是老师,叶言已预估是纪检部的人,心头大惊,不敢直呼程迩温的名字,小声催促:“快点!” 程迩温迅速跳下去,拉过他的手就往学校里面跑。 “靠,别跑!同学,别跑!”那人眼见他们落荒而逃,也跟在后边狂奔。 “纪检部怎么还守株待兔,没听罗决学长说过啊。”程迩温在前边跑边抱怨。 “赶紧的吧。”见他一路往医学院的宿舍楼跑,叶言已看着后方穷追不舍的人,急道,“随便找栋男生宿舍楼进去,不要去我们自己的楼。” 话音刚落,程迩温注意正前方有男生正在刷卡准备进楼:“OK,那就前面,走!” 趁那名同学刚推开大门,两人迅速掠过他钻进去,那人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又看见一道身影跑进去。 “这样不行,得想个办法甩开他,”跑到二楼,叶言已加快步伐调换身位,改由他带路,随便挑了一间宿舍贸然闯进去,“不好意思同学借用一下地方!” 屋里的人看到两道闪影飞速越过床位跑到走廊外,然后笔直地往下跳后,纷纷傻眼。 不过几秒,有人再次撞上他们宿舍门框,那人满头大汗掐着隐隐作痛的肾,气喘吁吁:“纪、检部……检查,刚才、两个……人呢?” 沉寂半晌,屋里第一个缓过来的人用手指了指阳台,战战兢兢地说:“他们……跳下去了。” “我草!”追了半晌,那人匪夷所思,气短地发出低吼,“哥们、太拼了吧!” 第109章 速度与激情 狭窄密闭的巷子口里灌木丛生, 校园里的野猫喵喵从缝隙里溜出来,野猫耳尖抖动,绿色的瞳孔警惕地盯着两个缩在角落拥抱喘气的不速之客。 在叶言已望过去后, 它弓起身子一溜烟往草丛里躲。 摁住心跳乱炸的胸口缓了许久都不见有人找来, 叶言已长吁靠到青年怀里。 程迩温细心帮他把飘到衣服和头上的叶子摘下来,怀里的人倏地仰头和他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朗朗笑音流转于荒僻地带,草丛里窥视的小猫被彻底吓跑, 只余他们俩。 程迩温垂眸落到他亮晶晶的眸底,问:“刺激吗?” 体内爽快的余韵不消,叶言已掀唇:“刺激。” 无论是大逃亡般的狂奔, 还是劫后余生的快感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刺激, 心脏也因此不含节奏地乱蹦。 叶言已满怀感触地仰视眼前人,在程迩温面前,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个不完美的人, 可以毫无保留地说出自己的感受,他可以敲鼓、可以弹贝斯,他可以骂人也可以爬墙。 最重要的是——在程迩温面前, 他可以活着。 新鲜和刺激的血液正在填充他的细胞,让他干枯的躯干得以充盈。 眨眼间, 叶言已瞧见对方低头, 于是情不自禁地踮脚含住他正在呼吸的唇瓣。 程迩温环着他的腰轻轻一撇调换位置,不过须臾, 叶言已就被压到墙面承受对方强势的吻, 悱恻缠绵的爱意铺满他身体里的空缺, 为他还来不及削弱的肾上腺素又添上浓厚的一笔。 青年几乎把所有的重量都压到他身上,叶言已享受着他越来越沉的呼吸、蓄势待发的腰部肌肉以及滚烫的皮肤, 从沉浸的热潮中退出,眼皮抖了抖抬头目视对方。 不难从青年掐着自己腰的力度得知,对方正在压抑自己眸中翻涌的情切。 带着慌乱的气息,叶言已忽略贴在裤带里震动的手机,直勾勾地看着他说:“有没有顶风作案的胆子和我再翻墙出去找点刺激?” 意识到了什么,程迩温滚动喉结,声音难耐:“去哪?” 叶言已牵唇,如他所想那般说出答案:“去你的出租屋。” 青年倒抽气,眼神瞬间变得难捱,二话不说拉过叶言已往校外跑。 大概纪检部的人也没想到他们还会再跑出去,这一回他们翻墙翻得很顺利,程迩温的车子刚停到楼下,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叶言已进去。 两人迫不及待地从楼道开始接吻,青年抓着叶言已的腿往腰上勾,抱着他上楼的同时,走两步就停下来吻一会。 楼道的感应灯光亮了又暗,叶言已圈在结实的腰腹上,涣散的瞳孔被灯光反复戳刺,趁呼吸的间隙捏着他的耳朵问:“之前我为了躲你换锁跑回来的那天晚上,你是不是故意把这里的灯弄坏了,好让我发现不了你。” 程迩温的手托着他半边屁股,微哂:“亲我的时候,你居然还有心思想这些?” 拇指轻轻揉捏他的耳垂,叶言已压着他的额头,虚声催促:“那你倒是快进去啊。” 暗夜浸染的眸色又深了些许,程迩温有些急不可耐,托着他迈动步伐快速走完最后几层台阶开门进去。 从门缝落下那一秒开始,两人亲昵得密不可分,叶言已跨在他的腰腹高出对方半截脑袋,头发在接吻中时不时晃动玄关处的苔藓风铃。 贝母碰撞的乐曲宛若清澈的河流,为此时此刻暧昧的氛围增添不少情趣。 两片被吮得红肿的唇瓣翕张,叶言已喃喃夸赞:“我喜欢你弄的这个风铃,程迩温……它晃起来很好听。” 程迩温戏谑地冲他低笑:“老婆,你晃起来比它更好听,下次我用这个做成绳子绑着你玩,行不行?” 捧起对方的脸,叶言已殷红潋滟的眉眼美得不可方物,他一边解程迩温领子上的纽扣,一边回复:“今天我心情好,你做什么都行……” 叶言已细柔婉转的腔调犹如勾动无数雷火的闪电,程迩温轰地一下,身体里穿过无数麻痒的电流,他从没见过对方如此配合又魅惑的样子,托着他的手臂青筋暴起,面色狰狞地往浴室去。 数小时里,潮湿阴暗的密闭空间持续传出不可琢磨的动静,时而是水流涌动重物敲打水面的声音、时而是铁锁晃动的清脆响音…… 直至天色映出淡淡的灰亮,里边的嘤|咛中止,有人打开门缝着急忙慌地跑出来。 天花板的白炽灯实在扎眼,叶言已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又闭上,感觉手臂上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扎进来,他费了一番劲,好不容易扭头,朦胧中瞧见程迩温身边多出了一个人。 “醒了?”注意他半眯的眼眸,程迩温抚上他的脑袋,语气轻柔,“有点低烧,我找家庭医生来给你打一针,再睡会就没事了。” 叶言已虚弱嘀咕:“明天……十点有课。” 青年的唇贴上他的眼睛:“我也是,明天叫你起床送你去。” “……嗯。”许是药效发力,叶言已很快就不省人事歪头继续睡去。 在切断意识前,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和程迩温玩到发烧,这个医生该怎么想他们?也不知道会不会和程迩温爸妈告密,真丢脸。 “好了少东家,”打完针为床上睡过去的人捂好手臂,医生打了打哈欠,收拾东西交代,“药按时吃,这几天清淡饮食,还有就是……发炎的地方。” “好的,”程迩温一点就通,将人送至门口,往屋里探去,“麻烦李医生了,大半夜跑一趟。” “哦,不客气,作为家庭医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李医生。”程迩温握住门把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男人立刻颔首:“明白,明白,我们做这行的都讲职业操守,哪怕是东家也不会透露的,就是普通的着凉。” “有劳您。”得到答案,程迩温欣然推门让人离开。 回到卧室,程迩温把手贴到叶言已的脸上摩挲,目光循序扫描对方苍白无力的眉宇轮廓后,熄灯上床搂着他睡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药效褪去后,叶言已夜间翻身总会感知到身体抱恙,朦朦胧胧醒了好几次,终于在瞄到窗帘缝隙里阳光的时候彻底睁开浮肿坠胀的眼睛。 下意识往身侧摸了两下,刚碰到程迩温紧实的臂膀就被人捞进怀里。 “醒了?”嘴唇亲点他的发梢,程迩温问,“医生说你要清淡饮食,早上喝豆浆配鸡蛋烤吐司好不好?” “嗯。”还在缓慢醒神,叶言已闷声回应。 “我去弄,现在才八点半,你再睡一会起来吧。”程迩温说完起来做饭。 躺在枕头发呆发了好一会,叶言已也失去睡意,撑着身体从床面慢慢起来,身体经过病痛双重折磨,倦怠虚弱地不足以支撑他的身体,身体立起时,腰部和手臂直打颤。 跟在程迩温后面刷完牙出来,看到早饭还没做好,他就蜷在客厅的椅子上发呆。 青年见状拿了毯子过去为他盖好,见他话不多又有些担心,贴上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安抚道:“马上就好了,宝贝。” 耷拉眼皮发呆好半晌,叶言已涣散的意识渐渐回塑,想拿出手机看看消息,结果发现手机没带出来,可是又不想起来再进去拿,只好懒散地蜷着继续冥想。 “老婆,我弄好了,你先趁热吃,小心烫啊。” 热乎的豆浆和刚考好的鸡蛋吐司摆到他眼前,叶言已掀开眼帘看他,缓慢开口:“手机,帮我拿一下。” “哦,好。”做错事的人异常勤快,程迩温跑进卧室帮他把手机拿出来放好后,坐到他身旁。 拿到手机后,趁青年转身没留意的功夫,叶言已点开之前从尤阿沛那推荐下载的隐形监控探头扫描软件,屏幕上的绿色指针扫了一圈,最后跳出一行红色感叹号和十几个密密麻麻的红点预警。 什么话都懒得说,他直接把手机屏幕扣向桌面,面无表情地咀嚼早餐,机械化的流程仿若压根尝不出物品本身的味道。 程迩温试探:“药给你放这了,一会吃完饭半个小时后再吃。” 他浅浅扫了眼:“好。” 见他反应不剧烈,青年再次开口:“烧应该是退了,会头疼难受吗?有味觉吗?” “不疼,有。”叶言已边嚼边答。 咬了两口吐司,程迩温小心翼翼地问出那句:“老婆,你生病了,不骂我吗?” 鼓囊囊的腮帮子停顿,叶言已哭笑不得,小腹和腰上肌肉被牵动隐隐作痛。 “程迩温,你是不是有什么癖好?非得我骂你两句才高兴是吧?” “不是老婆,你突然这么平静,我有点不习惯。”程迩温凑过去要亲他,被叶言已躲开。 “油。”他言简意赅。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今天起床一点脾气都没有。”亲他不成,程迩温用头撞他肩膀,下颌抵在对方红紫的锁骨处。 “……”沉默的片刻,叶言已耳廓显而易见地泛出绯色,咽下嚼软的吐司片,面上强装冷静话调却支支吾吾,“毕竟,着凉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昨晚我也很……嗯。” 反应了半晌,程迩温瞳孔扩张,眸中色彩焕丽:“你说什么?再说一次,我没听清。” 叶言已斜睨:“你这样刨根问底喋喋不休我是会骂你的,只是发烧的事不骂你而已。” “那你骂,不对,你打吧。”把他的手抓到胸前摸了两下,又放到脸上,兴奋地说,“你打完骂完把刚才的话说清楚,要说得每一个字都能听清那种。” “嘶——”打也不成骂也没效果,叶言已横眉竖目转向青年,最后揪住他的领子使尽力气把人扯到跟前吻了上去。 第110章 接吻被拍 搂着他腰的手在接吻中情不自禁用力, 叶言已被掐得有些疼,推开他弱声道:“把病气传染给你,免得一天天嘴欠。” 程迩温舔了舔嘴唇, 欣然接受:“要是你每天都有这么热情, 让我病一百次一千次我都乐意。” “想把我折磨死就直说。” 面无表情咬掉最后一口吐司,叶言已翻开手机,一个晚上没看,微信群里全是罗决他们的消息。 昨天晚上查寝, 叶言已不在,陈宸以他去学校超市买东西为借口蒙混过关,群里尤阿沛对夜不归宿极有经验, 大约在九点的时候特地嘱咐叶言已不要爬墙进来, 说纪检部的人有时会在那蹲守。 叶言已心想,要是早点看到就不费那个劲回去了,又是跑步又是跳楼的, 最后还从墙里爬出去。 不过刺激倒是真的刺激…… “看什么呢,笑得这么荡漾。”关注他细微的表情变化,程迩温有点吃味。 “没什么, 昨晚和你待在一起都没时间看信息,刚才才发现尤阿沛昨晚的提醒, 我想着要是早点知道纪检部会蹲墙就不费那个劲回去了。”怕他不信, 叶言已特地把手机递过去。 程迩温露出不怀好意的一面:“可是要没有昨晚逃命那一遭,言已, 我就没办法在浴室吃到你的……” “好, 你可以闭嘴了。”把对方吃剩的面包塞进他嘴里, 叶言已拍拍手把药吃了,抱着毯子窝到沙发睡回笼觉。 和他不在一栋楼上课, 程迩温开车把人载到教学楼楼下,嘱咐:“一会下课你坐在教室等我几分钟,别急吼吼跑下来,我开车过来接你,人太多车子开进来需要点时间。” 不想面对外面炎热的天气,叶言已考虑到自己的身体,也不推诿:“行,我坐教室等你,你到了和我说一声。”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教室里还有不少人没到,陈宸和罗决倒是先骑电动车来了,坐在位置上看他走进来,两人一脸促狭。 “夜不归宿啊叶言已,衣服居然还换了一套,哪来的新衣服?”挤兑间,罗决撞了撞他的肩膀,昨晚被折腾得不轻,叶言已被碰到痛处微微蹙眉,不动声色躲开。 “你都说新衣服了,当然是买的。” 陈宸:“哼,某人昨晚可是玩hgh了,亏得我们辛苦替你找借口,阿沛生怕你们被抓,还特地提醒呢。” “看到了,”叶言已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就是因为看到阿沛说的,所以昨晚就没翻墙进来,反正你们都会替我找借口遮掩。” “你可真有自觉,现在宿舍就剩我俩是单身狗,下回你们……” “二哥,你这么快就到了,”走路来的尤阿沛脖颈冒出汗渍,边擦边走来,“我还以为你得踩点,哇,大热天才几步路的距离身上都湿了。” 罗决挤眉弄眼:“你二哥有人送,不比你,女朋友离得远哈哈哈。” 太阳穴突突直跳,叶言已用手抓住罗决那张嘴思考怎么将它缝起来,一面皮笑肉不笑地问尤阿沛:“老幺,这么热的天不好走路,一会程迩温开车来接我,你顺路坐我们车吧。” “啊?这……合适吗?”挠头露出憨态,尤阿沛腼腆地问。 “可以的,没关系,我和他说一声。” “唔!唔唔唔——唔唔唔?” 在听不懂罗决睁大眼睛唔唔什么话语时,上课铃响,老师在讲台上准备课件。 叶言已眼睛斜瞟过对方,眯眼震慑:“再话多下次找人把你药哑。” “哟哟哟,我好害怕~有男朋友就是不一样。”罗决说着就笑嘻嘻往陈宸身上倒。 陈宸适时插嘴:“不是男朋友,是他未婚夫。” 笔记上的字体刻得比前一行要深,叶言已一边听课,一边强忍想找程迩温要点短暂让人失声的药的心思。 第四节课后,人群蜂拥而出,道路全是行人和电动车的轨迹,尤阿沛陪他等了十来分钟,程迩温的轿车姗姗来迟。 尤阿沛自觉坐到后座的人打开车门,里面的尹复微探头打招呼:“阿沛学长好!言已学长好!” 扣好安全带,叶言已向后座回应:“你好。” 等他坐稳,程迩温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病情没有反复,颔首示意:“车里空调冷气太足,在你座位放了个毯子,你刚进来先盖一盖,别着凉。” “嗯。”叶言已盖上小毯子。 开车途中,青年又说:“今天轮到我去实验室,你就别跟着去了,中午晚上好好休息,我一二节没课,可以先去实验室做记录,傍晚接你下课吃饭。” “都行。”昨晚的确没睡好,叶言已刚才上课险些打瞌睡,侧头注视正在开车的始作俑者,他抿了抿唇,鉴于对方认错态度积极诚恳,他决定宽大处理一次。 担心食堂人多交叉传染,程迩温和尹复微尤阿沛一起进去打包回宿舍吃,青年为他弄了碗不咸不淡的粥,叶言已食不知味,吃到一半就丢掉勺子去睡觉。 在他睡觉的时间,程迩温吃过午饭去实验室里做今天的观测日记,伍棕桓瞧见他惊愕抬手看了眼手表,关心道:“我以为你过来得两点,这么早,吃饭了吗?” “吃过了,学长呢?” “我也是。” 程迩温简洁客气:“辛苦你特地留在这等我。” “没事,”把离心机配平,伍棕桓笑称,“我正好要留在这做实验。” 本身性子就比较冷淡,青年和他私交不深,也暗地里在叶言已那较劲吃过一些小醋,点头示意后两人各自做自己的事情。 就在他拍照并记录各类植物生长的健康程度之际,无声的实验室忽然响起伍棕桓靠近的脚步声。 “迩温,”青年望向他的同时,伍棕桓举起手里的笔记本开口,“这个是言已上次落在实验室的笔记本,我想着你和他关系比较亲近,托付给你最恰当。” 目光有片刻怔愣,随即落到伍棕桓手头的笔记本上,程迩温应声站起:“哦,谢谢学长。” “不客气,你继续吧。”伍棕桓摆手走回原地。 青年盯着笔记本上写有叶言已名字的地方,弯唇摩挲了两下,轻轻烙上一吻。 踩着下午第一节课的上课铃,程迩温大功告成离开实验室,刚上车想给叶言已发消息,手机屏幕便闪出程鸣椽的来电提醒。 程迩温觉得纳闷,接起就问:“怎么了?” “还好意思问?”程鸣椽语气冷淡,带着不可忽视的轻蔑,“我和你妈刚算好日子准备让你们挑,还没上门呢,今早你媳妇的亲妈就先登门了。” 程迩温眉头紧锁,难掩表情里的厌恶:“她来我们家做什么?她也好意思?” “呵,”男人开启了冷嘲热讽模式,“人家今天上门口口声声说你——程迩温,勾引了她最乖巧温顺的孩子,来找我要说法了。” “什么?”全程听得云里雾里,程迩温无语的冷呵从喉部溢出,“她吃错药了吧?还是想巴结我们家想疯了?” “你和言已昨天在外面吧?” “是啊,我们出去约会了。”意识到话茬不对,程迩温试探,“怎么了?” 电话里的人长吁短叹,和他说明原委:“就在刚才,叶蕙带着一大摞照片来找我,我看了照片,里面都是你和言已在街边接吻牵手的照片,她声称你有婚约还公然引诱他儿子,问我要个说法,说这个事情如果不解决,他们家在沧桦市都没脸了。” “……”程迩温听闻舒了口长气,挑眉说道,“我当是什么大事,且不说她怎么这么巧就能拍到我和言已的照片,就说勾引这回事,难道不是正随她愿,她估计拿到照片一整晚都高兴得睡不着觉,就等着今天上午来这一出吧?” “是啊,”想到刚才叶蕙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程鸣椽浑身就和毛毛虫沾过似的,拧眉难忍生理性厌恶,“我又不能答应得太爽快,叶蕙上门这个事暂且不知道有没有毕卓臣的授意和参与,他本就疑心重,我怕他们多疑只能先缓住叶蕙,和她说等你妈回来找你了解情况,商量好对策再联系她。” 听完他的话,程迩温心情大好,余光瞄到叶言已的笔记本取过来一边翻开一边说:“那也省事了,咱们可别枉费她费尽心思拍的照片,正好顺水推舟,找时间把亲提了,把领证和结婚日敲定,皆大欢喜。” 程鸣椽在电话里倒抽气,话腔寒意丛生:“程迩温,你是娶到老婆皆大欢喜了,我和你妈这边可得多不少麻烦事,她一句自作聪明的话反倒让我们现在成了过错方,这是试探你看不出来啊?这事要是我们认,她就会觉得你已经被言已拿捏了,你真以为她是傻子会放过敲竹杠的好机会?要是咱们不认,她也能提出要封口费的过分要求,但现在第二个可能性为0。” “她说的对,我就是被叶言已拿捏了。” 手头的笔记本字迹秀气,程迩温不由自主回放过叶言已写这些笔记时认真的姿态,迷恋地俯身亲了两口他的字。 再往后翻了两页,程迩温掀起的嘴角忽然凝固,笑眼也随之改变,他敛神,对电话里的人语气紧迫:“总之,为了你们的儿子能娶到老婆,爸妈你们多费费心,有什么情况随时和我说,先这样。” 来不及听对方的回话,程迩温就把电话挂断。 注视笔记本上翻开的这一页,青年神色稍异,呼吸变得缓慢。 专注地盯着笔记本上的某一行字,程迩温徐徐伸手,感受它带来的温度。 ——很暖、很烫。 手指抚摸之处,夹藏在密密麻麻的学术性话语间,有两行本不该属于笔记内容的小字出现。 『第一次,有人关注到了我的情绪』 『程迩温』 ==========作者有话说:========== 程迩温:没有人会相信,其实我才是被勾引的那个…… 叶言已: 不知道啊,他上来就说要我做他老婆,还说我勾引了他,要我对他负责 110-120 第111章 句句有回应 从笔记本的新旧程度、内容还有使用痕迹来看, 都不是新的,大概率是叶言已上学期记下的。 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程迩温连续往后翻, 每隔几页, 密密麻麻的笔记里就会有一两行藏在其间的小字,而这些小字无一例外,写的全是他们共同的经历。 『陪我摘腊梅,他肩膀湿了』 『图书馆的雨天和死亡很像, 狼狈的一面又被看见了』 『绿绒蒿真的好漂亮』 『靠近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吧』 『他愿意帮我,他相信我的话』 『那双眼睛里有我的倒影』 『如果有两全的方法就好了』 『抱歉,对你说谎了』 『这个混帐东西!!!』 “噗哈哈哈。”满怀柔情的人耐心翻到后面, 在看到这句话时捧腹大笑。 “老婆……”青年的眼眶盈着难以忽视的光, 手指如抚摸对方的脸颊那样拂过那一行情真意切骂他的话。 程迩温看了眼时间,距离第一节课下课不到二十分钟,他放下记笔本, 开车去叶言已所在的那栋楼。 目不转睛盯着T讲解的人头顶忽而瘙痒,叶言已耷拉眼皮用手捂住嘴巴自言自语:“在上课,别闹。” 头顶的骚扰消失, 腰部被人猝不及防戳了两下。 陈宸被他突然的抖动吓了一跳,错愕问道:“怎么了?” “没事。”叶言已咬牙回答的同时拿出手机准备骂人, 程迩温的消息便应时弹了出来。 【程迩温】:你教室隔壁空着, 我在这里等你,下课来一趟 看着这行字觉得纳闷, 于是打字问他:你不是三四节的课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程迩温】:想见你 得到消息的片刻, 叶言已瞳光逐渐提亮, 漾起的嘴角弧度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和依恋。 下课铃响老师说休息的一瞬间,叶言已立刻起身跑出去, 本来还要问他借笔记的陈宸连影子都没摸到,眨眼目睹他的残影掠过。 离隔壁不过两米路,他一进去就瞧见程迩温安静地坐在门口等他。 青年看他的眼神一向炽热,只是此刻不知缘何,叶言已从他眼底感受到了不同的情愫。 心神微动,他莞尔问道:“实验记录完了?” “嗯,”程迩温朝他招手示意,“我不放心,想过来看看你,中午睡觉了吗?” 他走过去说:“睡了半个小时差点起不来,幸好罗决嗓门大。” 程迩温搭上来人的腰,亲昵蹭过他鼻尖:“还是不舒服?” 两颊呈现不自然的绯色,叶言已侧脸躲开,目光时不时外瞟:“早上有点,睡一觉吃过药好多了,你也别老黏着我,回去休息休息再来上课吧。” 程迩温捞着他的腰不放:“那你骂我两句,骂完我就回去休息。” “……”此话一出,原本暗暗挣扎的人倏地石化,宕机好半天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程迩温扯开嘴角,语气诚恳:“你骂我两句,我就想听你骂我。” “你有病啊。”叶言已哭笑不得,推开他后退两步嗔怒,“大热天过来就为了听我骂你两句吗?” “是啊,”程迩温点头,异常认真,“你快骂我,就骂我是个混帐东西。” 难以言喻地盯着他许久,叶言已锤了他一拳,气笑了:“程迩温,你真的……很奇怪。” 他实在很难理解对方这些叫人羞耻的怪癖。 “快点,再不骂你就要去上课了!”青年急不可耐地催促。 “你、你……”在他眼热心切的期盼里,平日骂他信口拈来的人吞吞吐吐半天,才说出那句,“混帐东西。” “啧,”程迩温眯起眼睛回味,“老婆你太收敛了,还是怀念你之前骂我的那股狠劲。” “你差不多行了!”叶言已恼羞成怒,“滚回去,我要去上课了。” “等等,还有时间,和你说个正事。”重新把人搂回来,程迩温正色道,“毕卓臣和叶蕙今天有找你吗?” 听到这个名字没由来地心颤,叶言已摇头:“怎么了?” “没找你?这就奇怪了。”从对方异常的言行举止里咂摸出一丝蹊跷,程迩温陷入沉思。 “别打哑谜,说清楚。”他晃动眼前人的肩膀追问。 “叶蕙中午来我家了。”一边观察他诧异的神色,一边解释清楚原委,“应该是她雇人拍我,正好拍到了我们昨天晚上在街头拥吻的照片,今天她一个人拿着照片来我家找我爸妈讨说法,说我有未婚妻还和你藕断丝连,要是传出去毕家都没脸了。” “她找人拍我们的照片,还上你家要说法?”叶言已急红了眼,背部紧绷像被拉满弦的弓,他简直不敢相信叶蕙已经过分到这个地步了。 “那毕卓臣知道了吗?毕卓臣也来了吗?” “没事,别炸毛。”程迩温悉心哄道,伸手抚弄他的背部,“我爸妈正在处理,早上是叶蕙一个人来的,就算他现在不知道,等我爸妈上门提亲的时候他自然也会知道。” 叶言已的眉毛紧蹙,在对方的安慰里逐渐静心,他点开屏幕看了眼,确认没有消息后,发出和程迩温一样的质疑:“奇怪。” “你也觉得奇怪,对吧?” 两人对望,读懂了彼此眼中传递的消息。 照道理毕卓臣和叶蕙期盼他能搞定程迩温已久,叶蕙在得知消息后没有第一时间来找叶言已,毕卓臣也没有,可见叶蕙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毕卓臣。 不明白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迷雾环绕下,叶言已眼皮跳动,心头不安的预兆越来越深。 彼时第二节课的铃响,程迩温拍拍他的后背:“先去上课,不要想那么多,晚上一起吃饭,如果有新情况我和你说。” 凝眸等铃响过一半,叶言已掀开眼帘点头。 自从程迩温那得知叶蕙发现他们恋情的消息,叶言已往后的三节课如坐针毡,时不时点开手机看两眼。 往常他最怕收到叶蕙和毕卓臣的消息和电话,可眼下,空荡荡的手机屏幕更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总算熬到了最后一节课,叶言已坐上青年的车,但碍于车上坐了尤阿沛和尹复微不方便多问。 也不知对方是不是和自己心有灵犀,青年把后座两人载到宿舍楼,扭头说:“我晚上和言已要去法学院附近的食堂吃饭。” “哦哦哦好,没问题!”收到暗示的尹复微立马准备下车。 “对了二哥,你今晚应该会回宿舍吧?”将要下门的尤阿沛想起什么,回头提前问他们。 只见程迩温挑眉望向叶言已,后者维持镇定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语调拔高:“当然!我不回宿舍还能去哪?” “哦好。” 车门关上,叶言已伸脖子看见他们并肩走进宿舍旁边的食堂摇头叹气:“我们宿舍除了我,其他三个人,老大是人精,老三碎嘴子,老幺太实心眼,他的话真不好接,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到底怎么交上女朋友的。” “还有你也是!”叶言已回头数落他,“刚才那种情况你就应该接话啊,看我干嘛?” “是,是我的错,身为老公没有替老婆回话是我的问题。”手臂搭在方向盘,青年眉目宠溺。 “不跟你贫了,”叶言已拨回下午的正题,“毕卓臣一下午都没联系我,你父母那边呢?” 程迩温:“我爸妈的意思是干脆借这个机会直接把事情定下来,但不能回复得太快,需要一两天缓冲。” “对,不能太快,否则会显得你们过于着急,以毕卓臣的性格猜不猜得到有诈且不说,要是回得太快未免显得你们家太好拿捏,他肯定会得寸进尺。” 对他们的处理方式表达认同,叶言已沉眸,“那我们就静观其变吧。” 说完发现车子一动不动,连引擎都没开,他疑惑扭头,撞见青年眼神里勾人的试探和呷弄,心跳倏地停了一拍。 “干嘛……不开车去吃饭啊?”环视周遭不太适合接吻拥抱的环境,叶言已身体悄悄往窗边撤。 “言已,我今天去实验室看到了伍棕桓学长。” 叶言已恂恂警惕:“然后呢?” “他给了我一样东西,托我转交给你。”说到这,青年眼尾飞扬,溢出非比寻常的促狭意味。 叶言已的呼吸变轻,太阳穴突突直跳:“什么东西?” “嗯,你的笔记本,”把笔记本从主驾驶座车门储物格里拿出来,程迩温语气闲散,“他说上次你落在实验室忘记拿走了。” 看到他手里握着自己上学期的笔记,叶言已神色稍显不自然:“喔,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应该是上次去开会的时候从包里拿出来忘记了,给我吧。” 手还没碰到本子就让程迩温轻巧躲开,皱眉想要怨怪对方,不料青年张口就令他语塞:“第一次有人看到了我的情绪——其实是喜欢上你的每一次。” “陪我摘腊梅,他肩膀湿了——看到我湿身你心疼了?” “图书馆的雨天和死亡很像——不像,因为我见到的你是真实的,负隅顽抗而美丽的。” “……程迩温,你!”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桃色顿时蔓延至全脸,叶言已惨白的唇色抖动着,“这是我的隐私,你凭什么偷看我的东西?” 程迩温没接话茬,自顾自地回复他笔记里的那些话:“绿绒蒿好漂亮——漂亮你当时还舍得还给我啊?” “靠近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吧——当然,老婆靠近的是我,我高兴都来不及,靠近别人另当别论。” “那双眼睛里有我的倒影——我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你。” “你快别说了!还给我。”叶言已恼羞成怒,难堪至极,再次伸手要去夺他的笔记本。 程迩温摁住他的手继续:“他愿意帮我,相信我的话——不论什么时候,我的这个想法都不会变。” “如果有两全的方法就好了——言已,现在有了。” “抱歉,对你说谎了——真巧,我也对你说谎了。” “程迩温!” 叶言已的低吼恰好对上青年话语的结尾。 “这个混帐东西——是的,我这个混帐东西爱你。” ==========作者有话说:========== 程迩温的要求:骂我、打我、用刀扎我 叶言已: 你……好奇怪,我不要! 程迩温:舍不得骂我,舍不得打我,舍不得扎我 老婆超爱我~ 第112章 提亲成功 静谧而无人造访的岛屿终于迎来了独属他一人的音迹, 车内的所有动静戛然而止,空气也在此刻冻结。 眼睑刹那不受控制地生出淡红色,叶言已目光躲闪, 小声说:“还给我。” “不要。”程迩温牵唇问他, “除非你告诉我,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不还你,反正你这里面都是上学期的笔记,我带回家每天看。” “你敢?!”叶言已仰头瞪他。 “我有什么不敢的?” “……” 对方的话的确起到了震慑效果, 叶言已抿唇缄默,眸光闪了闪,张口:“我真的不知道。” “行吧。”将笔记本收好, 青年一脸遗憾, “既然这样我也没办法还你了,老婆,我们先去吃饭。” “等一下!”叶言已眉头抽动, 搭上他的手臂。 “嗯?”程迩温狡黠地弯起眼睛。 “第、第一次……” “什么?”他侧耳聆听,并要求,“大点声宝贝, 老公听不见啊。” 耳尖红得触目惊心,叶言已搭在他臂弯的手劲很大, 似是以此支撑自己能连贯地把话说完整:“第一次、你抱我的时候。” “第一次抱你是什么时候?” 头越埋越低, 叶言已手指他们宿舍门口,嗫嚅:“宿舍楼下那次。” 目光落到叶言已伸出的食指, 程迩温趁其不备抓过来咬了一口。 “啊……你敢咬我!”吃痛的人气急败坏。 “就咬你。”程迩温兴师问罪, “我不把证据摆到你面前逼你一把, 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跟我说实话了?” 把带了牙印的手抽回来,叶言已背对他, 耳朵轮廓依旧红得像渗血。 “一到关键时刻就不说话,”程迩温附在他耳畔,口吻暧昧,“昨天晚上你都不这样,还会语气软软地撒娇喊我老公,让我再快点。” “你好烦呐,问问问说说说。”气得给他一记肘击,叶言已睫毛轻颤,“我头晕,有点难受,你把笔记本还我。” “我能多看两眼再还吗?” “不行,我头晕。” “好,还你还你。”无可奈何叹气,程迩温把笔记本给他,“一到难回答的问题和不想做的事情你就会装可怜糊弄我,是不是拿住了我吃你这套。” 叶言已故意不答,把东西拿回来抱在怀里。 叶蕙联系他是在两天之后,上课期间女人就打了好好几通电话给他,叶言已目不斜视地关掉震动,只当没看见,等下课去食堂的路上他才躲开舍友,跑到人烟稀少的湖边空地回拨。 “言已,你终于下课了!”只凭女人高亢的声调就可得知她有多欢喜,“妈妈就知道,就知道你可以做到!我本来以为至少还有等半年,你比我有本事,不论是哪方面你都做的比我好……” 说着说着,叶蕙竟喜极而泣:“言已,从今天开始我们再也不用过低头讨好的日子,再也听不到那些不中听的话了,你知道吗?今天,程家人、程家人上门了,来和我们商讨你和程迩温的婚事。” 喉结滚了两下,将无形堵在喉咙的异物吞下去,叶言已哑声:“我知道。” “搞定程迩温的事你怎么没早和妈妈说呢?嗯?”叶蕙吸吸鼻子,“害我每天都在干着急,要不是他们上门提亲,我都不知道我们家言已这么有本事,我就说嘛,按照我教的方法肯定不会有错。” 冻僵的心脏已经彻底麻痹了,叶言已不再为她的话生出任何忧伤,但还是忍不住滋生恨意。 “你找人偷拍我们,孤身一人去程家要说法的事也没和我跟毕叔叔说啊。” “……”叶蕙缄默一阵,叹了口长气,“言已,我都是为了我们母子的将来做打算,偷拍这件事是我做的不对,我本来只想知道程迩温的未婚妻究竟是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啊,我知道你现在怨我,以后你会知道我都是为了你好。” “至于你爸爸……现在知道也不晚,虽然他的确在程家人离开之后冲我发了场脾气,呵,他无非是怕我们母子对他造成威胁,无所谓了,如今我们娘俩背靠程家这棵大树,再也不用受他和毕骁的掣肘。” 刚才还哽咽的人倏地笑了笑,叶言已弄不明白她这笑中蕴含的意味。 “威胁?”叶言已越听越糊涂。 “没事,你不用知道。”意识自己漏了口风,叶蕙调转话题,轻声安抚,“你只要把程迩温哄好来,抓牢他的心,剩下的一切妈妈会搞定。” 女人不愿意向他透露太多,叶言已也本能地排斥,他好不容易就要脱离毕家,不想知道太多,免得把事情变复杂,他们要斗就斗去吧。 “对了言已,迩温和你说过没有?他父母把领证的月份先定下来了,在11月,还有这个月月底你爸爸邀请了程家来家里一起过中秋夜宴,到时候我们两家人以亲家的身份再详细谈谈婚前事宜。” 11月?这都9月了……定得这么赶吗? “言已?” “没有,”叶言已醒神,“刚下课,我还没来得及见他。” “行,你还没吃饭吧……哦!”听筒里惊呼的女声伴随着稀淋淋的水滴下坠。 “妈,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叶蕙带着鼻音,“流鼻血了。” “你之前就流鼻血了吧?”他预感不对,追着电话里的人问,“看过医生了吗?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好。” “看过了,没什么大事,本来这段时间精神养好了,都没怎么头疼流鼻血,可能刚才太激动了吧。” “确定不要去大医院看看吗?”叶言已还是不太放心,“万一是什么资历不足的医院检查不出来的毛病呢。” “好啊,”女人嫣然一笑,顺着他的话说,“程家在沧桦市人脉那么广,合作的医院也都不少,我就等着我的好言已在程家坐稳位置,带妈妈享清福。” 绕来绕去,话题又绕了回来,就和鬼打墙一样。 叶言已只觉心累,闭眼有气无力地回复:“中秋节再说吧,妈,我有点低血糖,先去吃饭了。” “快和迩温一起去吃午饭,你们俩要好好的,知道吗?”叶蕙又多唠叨了两嘴。 唇线下撇有些不耐烦,他直接把电话挂断。 太阳光线烧得后背发烫,叶言已擦过脖颈流下的汗渍往回走,去食堂的路上有根不知道从哪棵树上掉下来的枝条,他郁闷地抓起来,一边用枝条分叉的部位抽打水泥地一边走。 待他走到食堂侧边的面包店,叶言已在正前方的拐角处看见程迩温似笑非笑地站在那等他。 将树枝丢到行人碰不到的绿化带里,叶言已大步走过去:“站这多久了?” “不久,”指着这条直道的尽头,程迩温开口道,“本来要去找你,结果看到你抽陀螺一样走过来,觉得挺有趣的,就在这等你了。” 赶巧遇上他有火没地撒,叶言已只恨刚才的树枝丢太快,歪头不爽道:“这么热的天我都要晒干了,你还敢丢在树底下看笑话。” “谁惹你了?”看他这样子就知道自己成了出气筒,程迩温咂舌,“毕卓臣还是叶蕙?还是那个站都站不起来只会耍嘴炮的毕骁啊?” 鞋尖踢了一下台阶,叶言已没好气:“刚才我妈打电话来了。” “嗯,说我爸妈上你家提亲了,中秋节一起吃饭,让你抓牢我的心,不要白白丢了我这条到手的大鱼。” “……”一点意思不差,叶言已狐疑,“你到底有没有在我身上放监听器啊?” 青年对此翻话表现得不屑一顾:“这还用得着监听?这些市侩商人想什么我都了如指掌。” “我不想和他们一起吃饭。”叶言已心不甘情不愿,“饭桌上他们肯定又会和上次一样。” “彩礼嘛,不下点血本怎么娶得到你,再说了……”弯腰拿额角撞他的脑袋,程迩温拖着腔调悠闲道,“我们家的钱哪有这么好赚的,你就别提前替老公操心这些了,走,外面这么热先进食堂。” 吃饭间隙,叶言已勺了一口他碗里的五花肉继续刚才的话题:“现在都9月了,领证日期定在11月会不会操之过急啊?” 程温满目幽怨:“我还嫌太慢呢……先领个证而已,真搞不懂为什么不能谈完当天立刻去领。” “咳咳咳咳,”米粒呛得他喉咙口发痒,叶言已投向他的眼睛遍布血丝,“程迩温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啊?” “你有多紧迫你第一天知道吗?再说了,作为老公,我得对你负责,洞房都——” 低头喝水的人赏去一记飞眼,紧跟着环视周遭熙熙攘攘的环境,勒令他:“闭嘴!” “11月具体哪天定了吗?” “正要和你说,爸妈让你挑日子呢,说11.3和11.11日子都不错……你挑哪天?”程迩温撑着下巴,目露期盼,故意着重强调,“我觉得两天都可以呢。” 叶言已先是一愣,在探见眼前人充满暗示的眼神后,随即悟出了他藏匿于话语间的试探,忍俊不禁:“那就11.11日吧,光棍节领证也挺别致的。” 下颌抖了抖,程迩温的笑容明显僵滞,他坚持不懈:“除了光棍节难道没有别的意义吗?” 他佯装懵然:“嗯?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青年眯眼:“再好好想想呢,宝贝。” 装不下去就要破功了,叶言已低头不语,嘴角弧度疯狂向上抛,程迩温弯腰去探他的神色,藏在桌子底下的脚时不时动两下催促。 “好了,不要踹我了……”叶言已哭笑不得,“我看过你的身份证,我记得,11.11是你生日,你想让我在你生日那天嫁给你,对吧?” 程迩温轻哼:“得亏你记得,不然今晚你也别想回宿舍睡觉了,我浴室里的那个分腿器还没试过呢。” “啧!”叶言已面红筋胀踹了他一觉,心虚地四下窥探,“你能不能小点声。” 程迩温挑眉冲他扬威。 欠扁的模样恨得人牙痒,叶言已边吃饭边嘀咕:“怎么就摊上你了呢?性格、生日、说话做事都和常人有出入,霸道又独断专行,放眼过去估计再也找不出你这么特别的人了。” 这话听起来不像抱怨,更像撒娇调情,青年冁然一笑:“那我在你眼中是不是最特别的?” 叶言已抬头看向他,反驳的话在瞄过对方的眼神表情之后无声咽了回去。 他承认:“是。” “程迩温,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你对我更特别了。” ==========作者有话说:========== 程迩温:老婆生日1.11,我的生日11.11,我们都是互相的唯一,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叶言已: 说实话,我一直很佩服你的心态……不论是干坏事的时候还是自我攻略的时候,你的心态都好到让人匪夷所思 程迩温:谢谢老婆夸奖~ 第113章 遇见你之后 四目相对, 程迩温揉着爱意的眸光软得一塌糊涂:“趁你今天这么老实,我想再多问一个问题。” “什么?” “叶言已,刚在一起的时候你说你不确定能百分百回馈我的爱, 现在呢?” 动筷的手微颤, 叶言已躲开他炽热的目光:“刚才回答过你两轮,别再得寸进尺了。” 程迩温了然于心,充满愉悦的笑音萦绕在叶言已周遭,后者耳垂越来越红, 闷不吭声往碗里戳了几下,倏地仰头。 “对了,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忙。” 程迩温放下碗筷:“你说。” “我妈从暑假开始就一直头疼, 之前还因为头疼摔下楼梯, 后来就莫名其妙地流鼻血。” “看医生了吗?” “看过了,”叶言已忧心忡忡,“之前医生说是她思虑过度, 让她好好休息,但她下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又在流鼻血,我担心是隐性疾病, 你们家在沧桦市比较有威望,合作的医疗机构肯定更权威, 我想你帮忙安排一天带她去看看病。” “……”话音落地, 青年在沉默间撇了撇嘴,瞳孔底部魅影绰绰, “可以让她自生自灭吗?” 叶言已微怔。 重新拾起筷子挑动桌上的菜, 程迩温操着不咸不淡的口吻继续:“她逼你做了那么多不情愿的事情, 要是真的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也算是她的报应,死了对你对她都好, 两全其美。” 周遭的喧嚣乍然寂静,叶言已瞳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久未等到他的答复,程迩温将碗里的五花肉全勺给对方,叹气道:“等我安排好时间和医生通知你。” 回过神后食不知味,叶言已轻声“嗯”了一句。 靠近中秋前后,沧桦市昼夜平分,早晚温差也开始变大,但日坠后的晚霞也因此变得妖娆明艳。 上完最后一节课,叶言已坐上程迩温的车踏上回家的路途,天边正在爆发一场犹如橘红色极光的日落晚霞。 在那一抹仅存的蔚蓝和浩瀚橘色海洋的景色中,周遭所有的建筑黯然失色。 路上行人、包括车里的叶言已纷纷拿出手机忍不住拍了两张。 “看来老天爷都在欢迎我把你娶回家,要不景怎么会这么美。”在下班高峰期等待红灯放行的时刻,程迩温由衷发出感慨。 翻看照片的拇指停顿,叶言已锁屏侧目:“你这个人的脸皮真是厚到一种境界了,什么事你都能往自己身上贴。” 程迩温瞄了眼红灯时限,用手钳住他的下巴打趣:“你第一天知道?现在尘埃落定,后悔也没用了。” “切。”挥开他的手,叶言已揉了揉被他捏红的部位。 堵车将近40分钟他们才抵达毕家的别墅,为了迎接贵客,毕家家门大敞,叶言已留意到花园里的灌木重新修剪了一番,连花种都变得丰富,想必是为了面上过得去临时移植的。 管家吴伯在进门不远处给他们指明停车的方位,程迩温摇下车窗。 管家鞠躬:“程少爷晚上好,车子停在前面三十米拐弯处的石雕喷泉旁就行,程董跟郎董的车也停在那。” “我爸妈已经到了是吗?”程迩温看了看时间。 “是的,十分钟前到的。” “好。”摇上车窗,程迩温泊好车看向副驾驶坐,叶言已此时神色严肃身形板正,看得出来是在做心里建设。 他把手握上去摩挲了两下,轻声开口:“别怕,以前是你一个人进来,一个人面对,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了,我会和你一起的。” 被宽大的手掌包裹,叶言已翻开掌心和他十指相扣,小声说:“程迩温,从我进入扇门开始,我就觉得自己像被活埋的祭品,在遇见你之前,也从不期盼着会有人刨开坟墓来救我。” 他就在这苟延残喘,拖着自己的躯体,活到活不下去的那一天。 “我来了。”薄唇轻点他的发梢,程迩温说,“老婆,之前我承诺过你,只要你握住我的手,我就能带你逃走,永远作数。” “我握住了。”穿插在他指缝间的五指用力,叶言已看着他的眼睛,口吻严肃,“程迩温,如果有一天你背叛我——” 没等他说完青年就握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胸口,庄严肃穆的表情好似在做一场仪式。 青年开口道:“如果我背叛你,叶言已,你随时随刻都可以杀了我。” 因这句话而情不自禁地颤栗,血液争先恐后地往心脉涌去,叶言已清楚地感受到自己满足而亢奋的情绪,望向对方的视线情不自禁多了几分温度。 程迩温小幅度弯腰,叶言已主动贴上他的唇瓣,获得短暂而浅尝辄止的亲昵。 叶言已领着他从石板路和花园往正厅走,青年不屑一顾:“这些花和我们家的差远了,甚至还不如我们之前户外研学摘过的野生标本。” “这里的花自然没办法和沧桦市商会会长家里的比。”讥讽的言语伴随车辙轧过鹅卵石的动静一并袭来,叶言已面色铁青,充满戒备地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去。 毕骁慢慢从灌木里现身,仰头跟程迩温对视,半空中兵戎相见,谁也不率先开口。 “你来做什么?”叶言已往前一步打破沉默。 “呵,这里是我家,你也配管我的事?” “确实是不配。”面对对方的冷嘲热讽,程迩温搂过叶言已的肩,“很快他就是我程家人了,不是一个阶层的,我们怎么配管毕家这种犄角旮旯的事呢,对吧老婆?” 叶言已没回话,嘴角扬起的弧度、抬起的下颌无一不是对毕骁的轻蔑。 “走吧,老婆,咱爸妈还等着呢。”青年故意搂着他的肩膀往里走。 安放于轮椅扶手的五指收力,毕骁面目狰狞,两只被火烧穿的眼睛遍布红血丝。 右脸肌肉抽搐两下,毕骁忽而笑了笑:“你以为叶言已是真的喜欢你吗?听说你为了他甚至都把原配给甩了?” 肩膀隐隐有痛感,叶言已听了毕骁的后半句话免不得心虚歉疚。 “程大少爷,别怪我没提醒你,他母亲叶蕙就是个靠做小三上位的贱货,他叶言已也不遑多让,是个天生的贱种。” 话音刚落,叶言已身旁的热量骤然消失,左边余光闪过一道影子,紧跟着就是毕骁痛苦的哀鸣和重物撞击交织的响动。 叶言已一回头就瞧见毕骁倒地不起,程迩温则单脚踩在他的臂弯处。 “迩温!” 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惊慌失色,叶言已刚要上前,就听见用青年淡然的口吻说:“既然毕少爷这么看不上你,想必也不需要你为他求情吧。” “呃、啊——”后背是鹅软石的凹凸感连带太阳的焚烧感,手臂上是程迩温重力碾压的疼痛感,毕骁痛得直冒汗,分不清是热汗还是虚汗。 程迩温耷拉着眼尾,狭长深邃的眼眸犹如嗜血而可怖的沉渊。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很会说吗?”自高而下的睥睨加深了他身上暴戾恣睢的气息,程迩温的语气带着不近人情的冷漠。 叶言已从未见过毕骁如此狼狈,程迩温做了他最不敢做的事情,说他没有落井下石沾沾自喜的想法肯定是假的,但他更担心程迩温不好收场。 他上前走了两步:“迩温,我们今天来有更重要的事情。” 沿着他的脸来回逡巡,程迩温松脚踹过地板上捂手疼得说不出话的毕骁:“你运气好,今天我有要紧事,不想见血沾染晦气,下一次如果再听到你这张嘴吐出半个字,我踩的就不是你的手臂,而是你的嘴。” 捂住自己脱力的胳膊,毕骁没办法自主起立,躺在地上呼吸粗重,挣扎之中汗水将衬衣和头发沾湿,混着石板路上的颗粒尘土显得落魄不已。 毕骁遥望离自己越来越远的两个人,仰望黑漆漆的天空突然大笑:“程迩温,你以为他对你是真心的吗?他想离开毕家就只能利用你,他和叶蕙想出人头地才来勾引你的,他喜欢的是你还是你的背景,你分得清楚吗?” “不劳你费心,”悠悠的声音越来越远,也越来越空泛,“我会暂时留着你的命来参加我们的婚礼,记住你承的是谁的情。” 在外面耽搁了一番,天早黑了,大堂里灯火亮堂,叶言已还没见到人,就听见毕卓臣和叶蕙正滔滔不绝地找话题。 “爸妈,我们来了。”程迩温抬手莞尔一笑,全然不见方才在毕骁跟前的阴鸷,“叔叔阿姨好。” “诶诶诶,你好。”叶蕙第一时间起身,朝他们迎去,眼神在他们之间来回逡巡,心满意足地说,“都是一家,就不要这么客气了吧,迩温啊,我实在是没想到你和言已能走到一起,这都是缘分、缘分。” 青年嘴角弧度扩大,其间藏匿的嗤嘲唯有离得最近的叶言已,以及深知他脾气秉性的程鸣椽和郎歆山能瞧出来。 “迩温,”由叶蕙打头阵,没寒暄几句毕卓臣也跟着站起来,“刚才我听程董说,你已经把之前的关系都处理干净了,我想亲耳听听你怎么说。” 男人道貌岸然:“说实话,听到你和言已走在一起我的确很震惊,毕竟你之前说你就快结婚了,言已虽然不是我的亲儿子,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悉心栽培,我希望他过的好,也不希望将来有人以此来诋毁我们毕家,你能和叔叔保证吗?” 程迩温隐隐蕴含笑意地瞟了身边人一眼。 亲自传谣地叶言已尴尬得无地自容,他当时压根没想过会走到这个地步,所以完全没给自己留余地。 尤其是还当着程迩温父母的面,也不知道他们看见自己亲生儿子被未来儿媳妇造谣诋毁还无法反驳是什么感受。 想着,他掀开眼帘试探性地朝一直不开口的程鸣椽夫妇俩看去,只见程鸣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郎歆山则临危不乱地喝茶,完全没有出手相助的打算。 ==========作者有话说:========== 程迩温:背叛老婆是死罪!!! 第114章 我是真的爱你 “叔叔您放心, 您说的这些我都已经处理好了,实不相瞒,原先说要我结婚的那位, 我们是和平解决的。”程迩温面不改色开始胡诌, “他的家庭情况复杂,你也知道我们家族里有从商也有从政的,有些更深层次的东西不适合关联太深,所以只能分开。” “嘶……这样吗?不如你把对方是谁告诉叔叔, 我也好提前规避风险啊。” 好说歹说也在沧桦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毕卓臣的前妻那边商业链也不少,之前他还特地打听过程迩温的订婚对象, 从没听过有这号人物。 男人刨根问底, 叶言已都替他捏了把汗。 程迩温神态自若:“毕叔叔,我想他们家的生意您应该碰不上,所以有些事您不知道更好。” “明白了, 明白了。” 两三句故作深奥的话成功将人糊弄过去,男人抬手往餐桌里做了个邀请手势。 “人都来齐了,我们正式开饭吧, 程董、郎董,里边请。” 程鸣椽和郎歆山同时起立走在最前头, 其他人紧跟其后。 长桌上面对面分了两家, 简单吃过几道菜后,郎歆山举酒杯抿了一口, 程鸣椽瞧见后立即开口。 “我和歆山已经挑好日子, 也问过言已的意见了, 11.11是迩温生日,日子也不错, 先领证吧,婚礼等年底再办。” “好啊好啊。”叶蕙第一时间开口,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敛神情温婉一笑,“我的意思是年底正好放寒假,年底办婚礼很合适,领证的话只要言已和迩温同意就行。” “会不会操之过急了?”毕卓臣有些迟疑,“言已现在大学还没毕业,迩温你又刚退婚,我怕——” “不会。”程迩温笑道,“之前订过婚的事情因为不方便让外人知晓,所以只是吃了顿饭,没有公布。” “这样啊……唉,”男人倏地叹气,俨然一副遗憾又为他委屈的样子,“既然这样,我们言已是不是也得简单吃顿饭走个过场?” “我不在意这些。”大致猜到毕卓臣葫芦里卖的药,叶言已抢先一步,顶着毕卓臣的若有似无犀利的目光,掷地有声地说,“我不需要那些虚礼,简单办办就行了。” 毕卓臣眯眼看向叶蕙,女人即刻抓过叶言已的手,口吻急切:“言已,傻孩子!就这样简简单单没名没分的,外面会得说得多难听啊,你还小,不懂名正言顺的重要性。” “说的不错。”从刚才起,一直没有发话的郎歆山总算出面了,“订婚宴和结婚宴我们都会邀请两边家族大办,不会委屈了言已。” “那我就放心了,”脸上挂着欣慰的笑,毕卓臣又进一步,“既然两位说要走正规流程,那咱们该有的……是不是都得有?” 叶言已唰地变色,局促出声:“毕叔叔,其实我——” “言已。”出声打断他,男人锐眸微阖,沉下嗓子说,“叔叔都是为了你好,为了让你接下来有保障,我不惜在程董和郎董这里做个坏人,你能理解叔叔,对吗?” 暗藏威慑的话语落下,叶蕙在底下重重捏过他的腿,与此同时,他的脑袋和脸蛋也分别被摸了两下。 叶言已望向对面正将食指放在手机屏幕划拉提醒他的程迩温,青年冲他微笑。 程鸣椽开口:“这你放心,毕董,既然我们是诚心娶言已,自然也是准备了聘礼的,我们会送套婚房记在言已名下,金条的话取个好彩头520根,至于龙凤呈祥的镯子、项链,不知道现在小年轻喜欢什么款式,我们会另外准备一百万,让迩温带着他去挑,我们夫妇俩刚结婚时在国外买了一座小岛,岛上风景不错,我们也准备转给他们小夫妻度蜜月。 听说你最近在谈沧桦市二环府南中路那块的地皮?那块地是歆山她表弟家的,她表弟没什么用,拿在手里也是荒废,回头我安排人办理地皮产权交易手续。” 鸦雀无声里,程鸣椽音吐明畅:“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的。” “程叔叔……”叶言已骇然,却在看见郎歆山摇头的瞬间失声。 叶蕙搭住他的手,泪眼婆娑:“看来,程家是认真的,我也能安心了。” “果然,沧桦市有点风声都瞒不过程家的眼睛。” 程鸣椽列了一大堆却都是给叶言已的,对于程家带给他的,毕卓臣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单薄,但毕竟只是订婚,男人也知晓一口气吃不成胖子来日方长的道理。 他故作姿态点头:“我已经看到程家十足十的诚意了,那就这样定下来吧,言已你说呢?” 一时间,五个人齐刷刷地朝他投来视线,叶言已神色紧张,在叶蕙使劲摇晃他的催促里点头。 毕卓臣站起来举杯:“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来迩温,言已,叔叔祝你们情比金坚,百年好合。” 叶蕙也站起来举杯,容光焕发:“迩温,以后言已就拜托你照顾了。” 程迩温掀唇礼貌回敬:“客气。” 推杯换盏畅谈了几番后,家宴结束。 毕卓臣夫妇接连挽留程鸣椽夫妇留下,但二人以工作为由离开,程迩温和叶言已都喝了点酒没办法开车,本来想喊人来接送,结果叶蕙多番挽留,说反正明天放假,在这睡一晚也无妨。 叶言已本来不太情愿,但看时间也不早了,只好留宿一晚。 “你搬来毕家之后就住这?”环视他简洁的居住环境,程迩温搭在桌角旁,姿势闲散,“死气沉沉的,还不如我们的出租屋。” “你小点声,”生怕有人路过,叶言已抬手捂住他的嘴巴,将食指放到唇边示意,“这个事除了你没人知道。” “哦。”青年眨眨眼,抓过他的手亲了两口,不满道,“这里怎么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毕家就是这样对你的?” “之前不这样,”叶言已凝眸深处多了几分痛楚,“在考上大学前,这里都是试卷和书本,在这里我只能像个机器,一直读书一直做题、复习,上大学后就很少来住了。” 触及他的伤心事,程迩温语气软和诚恳:“抱歉老婆,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我也想让你了解这些。”叶言已牵唇把睡衣往他怀里塞,“这个睡衣偏大,你试试能不能穿。” “不能穿我就脱光了睡呗,你又不是没看过。” “……”静默片刻,叶言已不知想到什么,绯红攀上双颊。 留意着他的表情变化,程迩温意味深长搂过他的腰:“宝贝,你不老实,想到什么了?” “没有,你今晚穿着衣服睡。”推搡青年的胸膛,叶言已掀开被子上床。 耳边衣服摩擦的声音不过半分钟就停止,叶言已躺在床中心刷手机,程迩温的脚步靠近,当对方被角掀开钻进来,他的眼前被一道遒劲坚实的肉墙晃花,其间最显眼的当属夹杂在他胸膛未消的两道抓痕和牙印。 手机从手里滑落,叶言已惊得面红耳赤,低吼:“程迩温!” “怎么了?”程迩温撑着脑袋明知故问。 “我让你把衣服穿上。”羞于面对自己留在他身上的印记,叶言已把半边脑袋都陷在枕头里。 “宝贝,你的衣服那么小我怎么穿的下?”说着,程迩温就把他的手抓过来,沿着那条最明显的牙印描绘,语气轻佻,“这个是你昨天晚上留在我身上的,还记得吗?” 闷在枕头里的声音低闷:“滚开,不记得了。” 叶言已尝试收手,但不敌对方的力道。 “喔,没关系,老公来给你复习一下……” “不要!程迩温!你耍什么流氓啊!” “这个牙印之所以最深,是因为昨天晚上我们在床上的时候入得太■,”对面的人恍若未闻,语气顺滑平稳地像介绍一道菜肴:“宝贝你被烫得直发抖——” “滚啊!”叶言已屈膝在被子里顶他大腿。 谁知对方大腿一夹,稳稳当当地把他的膝盖夹住,叶言已被他揽着腰抱进怀里。 挣扎间,他听见青年突如其来的温情:“忘掉在这个地方不好的回忆,以后不论在哪里,都有我陪你一起睡,你只需要记住有我陪伴的一切就好。” 贴在他胸前的人听见这番话后,身体微微僵住,不过须臾,程迩温的胸膛淌过几滴湿濡而带有温度的液体。 “程迩温。”他的嗓音听起来极其艰难沙哑。 “我在。”被喊到名字,青年轻拍他的后背。 “阳台、没有栏杆,这个家里最高只有四楼、如果只从这里跳下去大概率是不会死的。” “嗯。”青年的瞳光闪了闪。 叶言已的声线绷得很紧:“很多次,我都这样想过,但我……害怕死不了,害怕、会变成毕骁那样。” “你做的很对,你的坚持是值得的,你很厉害。”逐字逐句耐心地哄他,程迩温撤开距离吻过他的额头,将他落的泪渍全都舔舐干净,“幸好你还在。” 叶言已吸了吸鼻子主动回抱,贴上他的唇,用气音说道:“今天傍晚毕骁说的都不是真的,从小到大我都没有随自己的心意做过抉择,这是第一次可以凭自己的心意光明正大地做选择。” “如果不喜欢,我不会答应嫁给你,我是真的爱你……老公。” 眼前这个人用最不可思议、最骇人听闻的方式强行融进他的生命,他抗争过,也恼火过,却唯独没有真正厌恶过这种方式。 从小到大,他都希望能得到一个人热烈激进的爱,这种感觉只有程迩温给得起,叶言已心甘情愿地想,只要可以永久地保留这份爱,不管做什么他都愿意。 第115章 是喜糖喜饼 听到他喊老公, 程迩温心潮澎湃,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连续嘬了他好几口。 “你干嘛呀。”叶言已失笑躲开,又被人掐回去强吻。 “这是你第一次喊我。”程迩温紧贴他的身子, 缱绻的嗓音萦绕于耳畔。 叶言已呐呐:“胡说, 我明明喊过……不止一次。” “那都是在床上我逼你喊的,这次不一样。” 他呵地斜睨:“你也知道自己经常逼我啊?” 青年又啄了两下他的侧脸:“为了你这声老公,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做什么都愿意?” 被美人计冲昏头的人没听出这句话蕴含的深意,程迩温满口答应:“当然。” “那你把房间里的隐形监控器都取出来, 然后把视频全删了。” “……” 叶言已转向他挑眉:“怎么?不是说让你做什么都愿意吗?” “……老婆,我晚上喝了点酒,咱们早点睡吧。”说完就倒头埋入他肩颈。 叶言已磨牙低喊:“程迩温!你耍什么无赖?起来, 我问你, 你拍……那种东西,事后有没有偷看过?” 聊到能让青年兴奋的事,原本闭眼的人倏地睁开, 撑起脑袋饶有趣味地绕着他的脸部轮廓打转。 不知想到什么,程迩温舔了舔唇,眼角眉梢尽显餍足:“宝贝, 你真该看看视频里的自己,你都不知道你高■的时候有多美。” “……你该睡觉了。”静默半晌, 叶言已面红耳赤埋进被窝里。 回应他的只有脖颈忽轻忽重的吐息与满载戏谑的闷笑, 叶言已急得想咬人,可视线落到青年臂膀隐隐约约的咬痕后又软和下来。 “你这个混账东西……”他碎碎骂道, 嘴角却悄无声息地扬起。 中秋节后, 叶言已和程迩温拎着六盒月饼跟糖果回到学校发给舍友。 “还是黑松露咸蛋黄流心月饼, 我对象爱吃!”尤阿沛抱着月饼说,“一会我给我对象送过去。” “呦, ”陈宸一看就觉察出不对劲,“这是几个意思啊?” 陈宸这么一说,罗决也反应过来,绕着叶言已打转:“言已,你不会告诉我,你趁着放假的功夫结了个婚吧?” “哪有那么快啊,你当我闪电侠呢。”叶言已哭笑不得。 “那你几个意思?”陈宸追问。 叶言已道:“订婚喜糖你们不是没吃上吗?先给你们发一下,这次回去我和程迩温的家里人都商量好了,11月领证,过年前把婚礼办了,到时候给你们递喜帖,留着日子来喝酒就行。” “11月?今年11月吗?”尤阿沛两只眼睛都瞪大了,“可是二哥你才谈多久啊?我谈两年的都还没结婚呢。” “你二哥在个**好和读书上都有非凡的天赋,谈个恋爱自然也与众不同,像你这样慢慢来的才是正常人,乖,你别被他带跑了。”罗决拍拍尤阿沛的胸脯让他安心。 “哇,”还是无法迅速从震撼里逃脱,陈宸啧啧感慨,“没想到咱们宿舍第一个结婚的是你,亏我之前一直觉得你是个单身主义者。” 叶言已轻笑,不可置否:“之前是。” “对了二哥,你和迩温家里做什么的啊?订婚流程都怎么走的?”尤阿沛嘴巴里含糖,含糊地问他,“都没听你提起过,我也想取取经。” 叶言已表情略微不自然,他坐在椅子上说:“没什么,他们都是普通生意人,程迩温的家境比我好,他爸妈很通情达理,所以聊起来比较顺利。” “那你们是先单独见了两家父母,然后才谈的吗?”事关重大,尤阿沛起了兴致刨根问底,“求婚是他先求的?见面的时候你送了什么礼物呀?” “求婚……”闪回那日楼道里自己红着眼眶要求对方娶自己的画面,叶言已低头摸了两下后脖颈。 罗决见他扭扭捏捏的样子,眼睛堪比头顶上的两条长灯:“叶言已!不能是你恨嫁吧?” “当然不可能。”当事人面红耳赤地瞪他,“是程迩温先求的,送他爸妈的礼物是大玉川和丝巾。” “哦~那我记一下。”尤阿沛虚心受教。 罗决又问:“诶,你们这样结婚的时候需要找伴郎吗?我不管,我先预定。” “我要做伴郎!”陈宸和罗决异口同声。 “嘶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听他们这么一说,叶言已才发觉到问题所在,他们俩难不成结婚的时候身边全是伴郎? 叶言已揉了两下下巴:“回头我让程迩温问问他爸妈,婚礼是他爸妈那边在筹备的。” 陈宸抱臂调侃;“哼,他爸妈愿意包揽婚礼肯定很喜欢你吧?从头到脚一副板板正正样子,你这样的好孩子最容易讨人欢心了,要不婚事怎么谈的这么顺利。” 叶言已面向他,挑眉扬了扬下颌:“那是我的人格魅力,不服你也去找一个试试啊。” 陈宸:“……” 晚上吃饭,叶言已把这件事说给程迩温听。 程迩温笑着喝了口汤:“今天沈营他们也说要当伴郎,不过我拒绝了。” “嗯,为什么?”去他汤里挑了和猪肚嘎吱嘎吱边咬边问。 程迩温放下碗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不喜欢一群人乌泱乌泱的,一辈子就一次,到了办婚礼那一天,我希望不管走到哪里,接受祝福和他人注目的时候都只有我们两个人。” 胸口咯噔了一下,叶言已很认真地注视对方,仿佛能从他的描述里亲临其境,指尖被电流穿得发麻,眼眶也有些红。 他吃了两口米饭,低声答应:“好。” “哦对了,咱妈问你晕不晕船?婚礼在游轮上办好不好?”青年把手擦干净开始给他剥虾。 “游轮?”心跳得更快了,叶言已瞳孔颤动,“婚礼在游轮上办吗?” 程迩温莞尔:“嗯,我爸妈说要是在沧桦市任何一家酒店办,总会有浑水摸鱼的媒体,他们不喜欢那么多闲杂人等,所以叫我问问你的意见。” 他连忙摆手:“我不晕船,叔叔阿姨看着安排就行。” “叔叔阿姨?”程迩温似笑非笑。 叶言已脸颊发热,捧起汤碗埋头就喝。 “还有,你妈的事我也安排好了,你问问你妈明后天有没有空,我约了医科大学第一医院的主任医师,我把名片推给她。” “好。”抹掉嘴边的汤渍,叶言已说,“我打电话问问。” 兴许是他极少主动打电话给对方,女人接的很快。 “言已?你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给我。”人逢喜事精神爽,叶蕙说话的声音都洪亮了不少。 “妈,你这两天有空吗?” “当然有空啦。” “之前你不是总说头疼?程迩温为你安排了医科大学第一医院的主任,我把名片推给你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就去看看吧。” “嗨呀,没必要这么费劲,妈妈最近精气神都好多了,儿子这么出息,我比吃什么药看什么医生都管用。” 他抿唇喊道:“妈……” “真的不用了,妈妈有分寸,我自己的身体还能不知道吗?”叶蕙高兴道,“好啦,我答应你,如果再不舒服一定去看,好不好?迩温对你可真上心,虽然婚事定下来,但你也一定要看紧了,现在整个沧桦市都找不到这么好的亲家,千万套牢了。” “妈,如果你身体没什么问题的话我就先挂了,如果不舒服记得看医生,”听她喋喋不休,叶言已露出疲态,为了堵住她的嘴特地说,“迩温还在我旁边。” “哦哦你们在一起吃饭是吗?好,那就好。”被打断话口,女人丝毫不恼,“你们慢慢吃,记得帮我和迩温说一声,多谢他记挂。” “嗯,就这样吧。”挂断电话舒了解脱的长气。 坐在正对面的人撑着下巴,口吻冷淡:“早都叫你不要管她了,还非得把自己弄得这么累。” 在盆碗声音混杂的食堂安静良久,叶言已低声说道:“以后不管了,现在关心她,就当报答她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吧。” 程迩温用漆黑的瞳仁盯着他,几秒后,他掀唇扯开话题:“吃完了吗?吃完了我送你去上晚课,下课我来接你。” “好。”他站起来收拾碗筷。 在学校里不比暑期,每天都过得格外充实,叶言已忙课程和比赛之余,还要抽出时间筛选郎歆山和程鸣椽发给他的婚礼各项东西,小到请柬颜色款式,大到衣服和场景布置。 除此之外,还有程迩温这边订婚宴的礼服。 因为领证在即,毕卓臣在中秋家宴那天明确要求程家需要对家族里的各方亲戚隆重宣布,所以在中秋过后不久,程家在小长假期间挑了个日子宴请四方好友、亲戚都来观礼。 沧桦市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在此刻这方大厅里聚集,汪郄进门的第一时间就笑眯眯朝程鸣椽夫妇贺喜。 “恭喜恭喜,上回迩温带人来我这逛藏品,我就知道这个小子好事将近了。” 和汪郄关系太熟,程鸣椽不爱与他客气:“那臭小子也是你看大的,有今天都是我、你、歆山,我们仨的福气。” “汪哥,你还记得我吗?”如花蝴蝶般应接不暇的毕卓臣夫妇瞧见汪郄,刚和上一位聊完又挽手飘了过去。 “今天主人翁的父母,老程的亲家,我怎么能不认识啊!”汪郄握上他递来的手寒暄,“说起主人翁,怎么两个主角不在?” 耳坠上的宝石晃了晃,叶蕙挽着毕卓臣笑称:“他们俩还是学生,又要比赛课业又重,现在在休息室写什么报告呢,一会时间到了喊他们。” 汪郄似懂非懂“哦”了一声,食指在场馆里画了个半圆弧,最后停在了一个正和其他人侃侃而谈戴黑领结的男人身上:“我记得迩温参加的是大学生生科赛吧,那边那个尹老师好像就是大学生生科竞赛委员会的。” “哦?这么巧啊。”毕卓臣拍了拍叶蕙的手背,弯腰说,“正好我们还没打过招呼,我们去去就回。” 程鸣椽夫妇点了点头,毕卓臣夫妇前脚刚离开,后脚就又来了一波人主动朝程鸣椽他们走来贺喜。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一 程鸣椽夫妇:全瑕出程迩温!不退不换!可直拍! 程迩温(疯狂抛媚眼):老婆收我~收我~ 叶言已:那……我收吧 程鸣椽夫妇&汪郄:能把程迩温盘出去是我们的福气! ========== 小剧场二 结婚当日,两边室友共同躺在邮轮甲板享受着美酒 陈宸&罗决&尤阿沛:叶言已!你管这叫普通生意人! 第116章 不许逃离我的视线 于繁华游走的众人之外, 今晚的两个主人公在休息室里独处,空旷的地域反复回荡着键盘敲击的声音和不耐烦的咂舌。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但是宝贝, 凡事都要走过场, 忍一会就好了。”程迩温说。 “不是,”叶言已放下手头的事情整理衬衫,“这个衣服上面的蝴蝶结老在我低头写东西的时候蹭我,弄得我好痒。” “我看看, 是不是过敏了?” 青年坐到他身边,扒开他的领子查看。 叶言已仰头说:“应该不会,阿姨……妈说这是真丝的。” “没过敏, 要不然把蝴蝶结先解掉?” “……算了, 我再忍忍。” 今天是他第一次在程迩温这边亮相,来的嘉宾肯定都是沧桦市最厉害的人物,叶言已不想掉链子, 让他们因为自己而丢面。 显然看出他的心理,程迩温目色柔情,轻轻捏了两下他的脸:“言已, 你老喜欢把自己包装得完美无缺,这样很累的。” “不累。”叶言已抓过他作乱的手, 眼底含笑, “程迩温,只有在毕家人面前表演我才会累, 但你和爸妈对我很好, 我能感觉到, 所以我一点也不累。” 缱绻的视线如红绳一般绕着眼前人,恨不得将他五花大绑, 程迩温牵唇慢慢凑过身去。 叩门声笃笃落下,郎歆山站在门外:“言已,迩温,时间差不多,你们现在不忙的话,妈妈带你们下去见几个人。” 距离他的唇仅有毫米,青年下颌动了动,抽气不爽地站起来。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种时候来。” 叶言已哑然失笑,踮脚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现在开心了吧,可以走了吗?” 眼睛弯出好看的弧度,程迩温支起胳膊,叶言已展颜挽上去。 程鸣椽夫妇整晚都在叶言已身旁,寸步不离地为他细心介绍自己这边的亲戚、合伙伙伴,明目张胆的偏爱不论是不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程家十分满意这个儿媳妇。 在这之间,毕卓臣和叶蕙同样和他一起享受着众人的瞩目,平日里那些接触不到的阶层如今可以和他们平视,两人的高兴和自豪溢于言表。 回家路上,叶言已小酌了几杯累得靠在程迩温怀里睡觉,青年搂着他,目光跟随指尖缓缓沿着他的五官描摹。 睡梦里的人蹙眉拱了拱鼻子,似是想把侵扰他睡觉的人赶走,程迩温心里一软,轻笑放手。 司机把人送到楼下,程迩温抱着他回出租屋里。 黑漆漆的夜晚将床面交叠的暗影吞噬,叶言已在睡梦中总觉得有虫子在啃咬他的肩颈和耳朵,时不时抬手挠两下,总归不得要领。 倏地,体内袭来一阵蚀骨的酸胀,叶言已低吟睁开眼睛的那刻,恰好与程迩温黏糊又透着顽劣的视线相撞。 后脊背和四肢被猛烈的电流穿过,叶言已红着脸,眼神逐渐清明,他想抬手挡住自己的上半张脸,却又被程迩温拿开。 “嗯……为什么不干脆给我下药?”他断断续续地发出残音。 程迩温俯身亲吻他发汗的额角,眼里布满贪婪诡谲的光芒:“我想看你醒来。” “……色狼。”说完,他愤愤不平地在青年肩头刻下自己的牙印,小声说,“你现在是想要我反抗,还是同意?” 胸口沉了沉,程迩温什么都没说,呼吸仿佛悬了重量,撑在他两侧的手臂肌肉偾张。 在时间流逝中,青年默默感受对方咬他肩膀的力道由重变轻,最后连呼吸都开始紊乱,只能堪堪地含着他肩膀上的那一片肌肤吟哦。 …… 翌日,食髓知味的青年醒来朝身旁摸了两下,摸到空荡冰冷的床面后立马惊醒。 床上和房间里来回扫视确认人不见了,程迩温跳起来往外走,本以为他在客厅或者在对面的出租屋,可两边都找不到人。 神思凝重地拿出手机点开A,瞧见那抹红点处在离这里不远处的校区里并且没有移动,收紧的眉头有所舒展,悬在胸腔的气也一并下坠。 拿平板调出叶言已宿舍的摄像头,摄像头安置的角度比较刁钻,没办法看清宿舍全貌,只能看见他床位底下确确实实有一双尖头朝床面的鞋子。 回到房间换好衣服,路过客厅才发现花房里的每一株花朵土壤都是湿的,尤其是夏季开得最旺需水量最大的绣球花,可见叶言已出门时还为它们浇了水。 夹着眼尾走过去抚摸那株紫色的绣球花,程迩温浅笑喃喃:“生气还给我浇花……酌情减轻对你的惩罚好了。” 收拾好东西,程迩温也往学校走,小长假回家的人居多,校园内鲜少有人,更别提在这附近走动了。 程迩温的宿舍里就只有他一个,其他三人全都回家了,百无聊赖地坐着玩手机,时不时还看监视器屏幕两眼。 约莫十点半,从监控器里看到叶言已从床上下来,穿着拖鞋从过道晃过去。 程迩温猜到他要去干嘛,嘴角弧度轻佻,切换软件在3D小人的腹部捏了两下,人物头顶立刻弹出他的名字—— 『程迩温』 虽然没有标点符号,但青年的脑海已经自动浮现出对方羞愤的面容和语气,心里激动不已,于是他又连着戳了两下。 洗手间里扶墙颤抖的人生怕失口,咬住下唇隐忍,等他洗好手出去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骂人。 『宝贝又跑了,为什么要偷跑』 『是昨天晚上老公没把你弄舒服吗』 『刚才只是小小的惩罚』 『看你表现好昨天晚上睡觉才不锁笼子的,看来以后都要锁牢才行』 『下来,来我宿舍,我这没人』 成串骂人的字词还没打完,程迩温的短信就和炸响的长炮一样,一个连一个地弹出来。 叶言已气得牙齿直抖,隔壁唯一还留在宿舍里的尤阿沛听出他紧凑的呼吸声,掀开帘子问:“二哥,你不舒服吗?” 攥紧手机强颜欢笑,叶言已回他:“没什么,我下去找程迩温一趟。” “哦好,过会我不在,我要去找我对象,你记得拿钥匙。” “好。”抓过钥匙怒气冲冲地往楼下跑,整个楼道都没人,全是他噔噔的足音。 知道他宿舍没人,叶言已横推直入,见到人第一句就开骂:“程迩温,你混蛋!你居然、居然敢在我……不要脸!” 笑眯眯地接纳对方所有的话,程迩温无声之中调转方向把门关牢:“明明是老婆先偷跑的,为什么还怪上我了?” 叶言已气得七窍生烟,口齿不清,“昨天晚上你趁我睡觉的时候把我、把我……弄醒,你还恶人先告状。” “又不是第一次半夜把你弄醒,老婆这么害臊干嘛?”程迩温趁机搂过他的腰,唇瓣贴在他耳边问。 “那不一样,之前、你没……那个。” “哪个?” 青年追问不休把人给逼急了,叶言已掐住他的脖子咬牙切齿:“你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你爸妈居然忍得了你。” 笑着倒退几步,程迩温坐到椅子上,叶言已也顺势坐在他腿上。 “他们小时候也打我,只是发现打骂没用,就不管我了,随便我怎么长。” “难怪长歪了!”叶言已横眉竖目道。 程迩温的手游走在他腰腹,照刚才A上摁的小腹部位摁了一下,叶言已肩膀弹起来又被箍住抱回去了。 “你干嘛!还没玩够吗?” “言已……”嗅过他身上和自己相同的味道,程迩温锁在他腰上的手臂如同巨蟒绞杀,勒得叶言已喘不过气直扒拉。 青年不轻不重地说,“下次不许在我没醒来的时候逃跑了,我不喜欢你脱离我的视线,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像今天这样轻轻地惩戒你……” 扒拉他手臂的动作跟着对方说话的气口而停顿,大约三秒,叶言已听见他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再有下一次,我会用苔藓风铃绑住你。” 幽幽目光沿着他的颈动脉脉络往上,程迩温舔了一口,笑着说:“老婆,你不怕痛的话可以挑战,其实,我是很想试试的。” 叶言已没说话,抓着程迩温勒在他腰上的手臂没放,只是投向对方的目光隐隐打颤。 视线落到他牢牢抓紧自己的手上,程迩温眉目溢出丝丝缕缕的温柔。 他松开一只手去挑逗叶言已的耳垂:“是不是以为和我订婚了我就会变成好人?” “……不是。” 他从没这么想过。 程迩温开始把玩他的手指:“现在婚事都定下来了,你就彻底是我的人,怎么逃都逃不掉了,所以,我可以完全地拥有你,继承你的一切,心、身体、思想……你的每一处地方都是我的。” 说罢,程迩温翻开他的手腕放到嘴边啄吻,促狭道:“包括这根活跃的动脉,要是它的血液里能有我的痕迹就好了。” 听出他浓厚的独占欲中蕴含的不愉快,叶言已问:“我要知道你不高兴的地方在哪里?” “你逃离了我的视线范围。”程迩温直白道,“你可以和我闹小脾气使小性子,怎么折腾我都行,但不可以悄无声息地逃跑。” 抿唇半晌,他又解释:“从我们的小区到学校只有三百米。” “不可以。”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程迩温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不含温度,“五十米都不行,言已你必须在我的掌控范围里,否则我会发疯。” 频繁扇动眼睫,叶言已答应他:“好,你不喜欢的话,以后我不会不打招呼就跑走了。” 程迩温亲吻他下颌,脸上露出满意而着迷的神情:“老婆真乖。” 第117章 回到初始之地 “早上几点跑回来的, 早饭吃过没?”程迩温亲昵地贴着他的两片唇说话。 叶言已瞥了他一眼:“几点回来的你一查不是都知道了吗?昨晚半夜给你弄醒都困死了,回来只顾着睡觉哪还顾得上吃饭。” “老公的错。”程迩温说着就把手放在他的腰上揉。 “你这个人脾气真差劲,一会阴一会晴磨死人了。”叶言已偏头躲开他的吻, 顺带在他手臂拧了两下。 “现在讨厌也来不及了。” “……”望着他那斗胜般得意的神情, 叶言已暗含嗔怒,捧着他的脸大声道,“不讨厌!” “一会吃完午饭和我回去?” “不要。”拒绝他发出的请求,叶言已耳垂泛红, “你已经连着……我想歇两天。” 瞧见他耳廓上的绯色愈来愈深,程迩温嘴角弧度止不住的地呈抛物线上扬。 中午下楼吃饭的时候,叶言已到面包店买了两瓶酸奶和虎皮卷, 正准备结账, 就听见后头有人喊他。 “言已学长?是言已学长吧。” 叶言已和程迩温同时回头,喊他名字的是个学妹,梳着花苞头笑起来虎牙尖尖的, 但前者俨然没有什么印象了。 正当他皱眉努力思考的时候,程迩温低头提醒:“创新创业大赛你帮她看过项目。” “哦!”提到关键词,叶言已恍然大悟, “你好。” 瞧见女孩提着的篮子,他微笑寒暄:“你也来这里买东西吗?” “对啊, 听说这家店的奶油面包很好吃。”女孩提着篮子兴高采烈地告诉他, “我一直想感谢学长,上次你帮我们调整过项目计划书之后, 我们就进了省赛。” “恭喜你们, 省赛应该比完了吧?” “比完了, 拿了二等奖。” “不错的成绩,恭喜。” “诶, 学长!” 说完拿过面包准备走,女孩再次叫住他。 “怎么了?” 她挠了挠脑袋,有些腼腆:“上次你帮我们看了项目计划书,后面还在微信里指导我们,我和林立、哦,就是上回和我一起的那个男生,我们俩想请你吃顿便饭。” 叶言已悄悄转动眼珠朝程迩温那探,瞧见后者嘴角弧度没变,太阳穴和眼皮同时跳了起来。 “不了,”叶言已婉拒,“我也没帮什么忙,不值当你们请我吃饭。” “没事的学长!我和林立都想感谢你,就是随便吃一餐,或者我和林立晚上请你去小门外吃点路边摊也行啊,不然我们多不好意思。”女孩盛情难却,叶言已在原地挠头不知道要怎么办。 程迩温倏地开口:“她请你就去吧。” 和见鬼一样愕然看向对方,他又听见对方重复:“去吧。” 叶言已用眼神向对方确认,反复观察确定没看出什么猫腻,于是回头面向目光殷切的学妹。 “那就晚上吧。” “好嘞,我这就去和林立说。”学妹兴高采烈地结账和他们道别,“学长晚上见。” “晚上见。” 走出食堂,叶言已接过程迩温递给他的酸奶,认真询问:“我晚上出去吃饭,你真的没意见吗?” “没意见,她又不喜欢你。”程迩温就着他的吸管先吸了一口,说,“她看你的眼神只有感激。” “这你也看得出来?”叶言已含住吸管挑眉。 “当然,”青年一脸自信,“我的看人的眼神一向很准。” “行,那你晚上跟我一起出去?省得躲在角落里偷看。” “还是躲在角落偷窥吧,人家只说请你吃饭,又没请我。” “……”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叶言已选择闭嘴。 尤阿沛出去陪对象,叶言已既不想呆在自己宿舍也不想待在程迩温的宿舍,因为单独的隐蔽空间对方总喜欢干些偷偷摸摸的事情。 想起很久没去图书馆了,于是拉着程迩温泡在图书馆里。 往日他最喜欢的就是放长假时期的图书馆,因为不爱回家,图书馆没有什么学生,他特别享受这种静谧而安宁的氛围,哪怕一个人坐在窗边看树上筑巢的麻雀发呆,叶言已也觉得很舒服。 挑好窗边的位置,他在书架上游览挑选自己还没看过的读物,看中了比自己矮半个头的架子,叶言已取出其中一本。 整齐的书架空出一角,光线越过走廊,照亮了正对面那双浸满漆墨的眼睛。 青年专注的目光穿透书架的缺口直勾勾地投向他,叶言已怔了两秒才弯下眼睛问:“之前你就是这样偷窥我的吗?” “不是。”程迩温的语调舒缓,“之前你总是喜欢坐在窗边,我偶尔会坐在你背后看你发呆的侧脸,偶尔会挑一个对准你座位的角度,像现在这样把书拿开,从缝隙里看你。” 留下的空隙不足以看清他的面部表情,但叶言已能从他的瞳孔中读懂其间毫无遮掩的佞妄和执迷。 在自己毫无所知的时候,有这样一个人用充满偏执欲|望的眼光在角落里盯着自己,想到这些,叶言已电流从脚底攀上来,直至大脑皮层,他在隐蔽的情绪里找到了一丝丝病态的兴奋感。 “什么时候开始的?”始终保持这样半遮半掩的状态,叶言已开始好奇追问。 “从我喜欢你的那一天开始,我跟踪你、观察你的喜好、你的生活轨迹。” 静谧之中四目相对,心跳的速度非比寻常,他又问:“A是怎么做到这么精准就可以用在我身上的?” 程迩温浅笑:“采集了你的DNA数据自然就能用在你身上了,言已,在很多时刻我们都有点头之交或者擦肩而过,我在这里捡过你的书本,在这里撞过你,只是那个时候你的眼里和心里没有任何人,所以从不记得我。” 说这话时,程迩温的语气依旧平稳,只是叶言已莫名从对方微调飘走的音节里尝到了几分委屈。 放慢呼吸频率,叶言已再问:“多久?我想要个具体的时间。” “从喜欢你到你真正认识我这个人——也就是在阶梯上扶住你,我们一起拍视频的那刻,一共103天,叶言已,走到你面前我花了103天。” 清亮的尾音徘徊于仅有他们两人的狭小地带,刹那间,叶言已眼眶涌入一股热流,视野变得模糊,连带那双自带焦点的瞳孔都看的不太清楚。 他什么也没表示,默默地拿着书往回走,沿廊外的阳光照着前后两人,叶言已第一次在这个地方低头瞧见他们融了一半的阴影。 也许无数次,程迩温都曾这样跟在他后面,如影随形。 要是能早点认识…… 叶言已顿了一会,憋在心里的感动渐渐转为气恼,凭什么要早点发现,要是早点认识岂不是更早被玩弄。 他一屁股坐会位置,立起的书角在桌面磕了一下发出轻轻的响声。 “怎么又生气了?老婆,刚才我说这些难道不该感动吗?”为他突如其来的小情绪感到不解,程迩温凑过去观察。 “哼,图书馆禁止喧哗,你看你的,我看我的,不要打扰我。” “……喔,那我要明着看还是偷着看?”青年问。 叶言已斜眼飞向他,挺直腰杆继续看书。 让程迩温陪他在图书馆看书看到五点,中途叶言已靠在青年肩上睡了个午觉,醒来眼瞅时间差不多,叶言已看了眼手机消息:“校门外面差不多开摊,我们走吧。” “你两个学弟学妹呢?” “他们说刚下地铁,直接外面集合就行。” “好。” 校门外零零散散来了一些摊子,因为放假许多摊贩都不在学校门口卖了,叶言已看见了一家很久没吃的烧饼店,老板正在揉饼准备开张,他捅了捅程迩温的胳膊命令。 “你去帮我买个梅菜肉饼,让老板刷一层辣椒。” “刚才还对我爱搭不理,使唤老公就这么顺口啊。”见他一副馋样,程迩温故意吊人胃口。 “快去!”叶言已推着他的背把人往烧饼摊前赶。 程迩温才走没一会,就收到了学妹的微信消息。 【黄颖】:学长我们到啦,你在哪?我在寿司摊 【叶言已】:我过去找你们 去寿司摊要绕到水果店后面的长巷子里,叶言已快步走进去找人,里面人不多,他刚进巷子一眼就瞧见朝自己招手的黄颖,旁边站着同他一起参加比赛的林立,除此之外……还有许尧。 他到抽一口凉气,站在原地不动,黄颖主动朝他走来,身后还跟了两个人。 “学长你吃什么?我请你啊。” “言已,好久不见。”许尧站在最前边,笑盈盈的模样看得他心里不安。 “不用了。”他躲开许尧的视线,说道,“今天摊位好像不太多,我没有感兴趣的。” 林立:“啊?那我们去学校里吃?” 叶言已刚要拒绝,后边店家的招呼声传过去。 “同学,你们的寿司饭包好了。” “哦哦,现在去拿。” 一时之间黄颖跟林立都跑了过去,原地只剩叶言已和许尧。 往斜后方巷子口通道处看了一眼,现在往外跑就怕遇上程迩温,站在原地也不合适,叶言已试图寻找新的出路。 “这么不待见我啊?没必要这么刻意躲着我吧?”观察他慌乱闪躲的神情,许尧表现得有些受伤。 “许尧,我谈恋爱了。”叶言已干脆开门见山,也不想和他兜圈子。 “我听说了,是程迩温对吧?之前我就看他经常跟着你。”常常挂着笑颜的人此刻耷拉着眉眼,暗自神伤,“我想亲口问问你,同样都是一起上过选修课的,为什么程迩温可以,我就不行?我到底差哪了?” “我很抱歉,之前你让我帮忙学弟学妹看创新创业计划书的时候我以为你就已经放弃了,所以我才答应你的,如果因为这个造成你还有希望的错觉,我和你道歉,是我处理得不恰当。” 叶言已心慌意乱,只想速战速决:“你不差哪,只是感情和缘分这种东西谁也说不清道不明,我和程迩温现在不止在交往,也快结婚了,所以也请你……” “结婚?”许尧一脸震惊,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 后半句话还没开口询问,就被幽幽传来的声音打断。 “你打算抓着别人的老婆抓到什么时候?” 叶言已屏住呼吸,凉意从脚攀至头顶,他的后脖颈吹过一阵巷子口的阴风,后背顿时炸开。 他慢慢转头,就在他正后方不远处,程迩温提着冒热气的烧饼微微垂眼看着他们,瞳眸又静又凉,如同夜间一片死寂的墓地。 ==========作者有话说:========== 叶言已:好感动……不对不对!哦……对的对的……不对不对还是不对! 程迩温:我老婆真的是一款很萌的夹心小蛋糕~好想吃好可爱好想吃进肚子里谁都找不到他,我老婆我老婆我命中注定的老婆,咬一口骂人和调情似的老婆,要被我吃掉的老婆……好可爱好香啊……软软香香的…… 叶言已(面无表情):禁止心声外扩 第118章 吃醋危机 “迩温。”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出现的, 叶言已下垂的唇线抿成一条,眼神惊慌无辜,他主动朝对方走了两步。 程迩温没看他, 充满攻击性的狭长眼眸自始至终都将注意力放在许尧身上。 “学长, ”不知状况的林立和黄颖拿着一堆东西走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不用了,他没什么胃口,而且我给他买了饼。”程迩温先一步替他拒绝, 左手绕过他的身体当着许尧的面勾住他的臂膀。 青年力度大得吓人,叶言已无法控制吃痛的表情微微蹙眉。 视线落到叶言已被抓得溢肉的胳膊上,许尧投向他的目光满载敌视:“林立、黄颖, 我有话想单独和他们说, 麻烦你们去帮我买一份拌肉片可以吗?” “好的好的。” “我们现在去。” 剑拔弩张的氛围把两人逼跑,许尧悬了口气,仰头对程迩温解释:“我只是和言已碰巧遇见, 你没必要这么刻薄,你把他抓疼了。” “是吗?”程迩温右颊轻动,目不斜视地看着许尧, 弯腰凑到叶言已耳边笑称,“他说我弄疼你了, 老婆。” 冷淡的话语叫人不寒而栗, 叶言已知道再逗留保不齐程迩温会对对方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提气对许尧说:“如你所见, 刚才我也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我没有什么值得别人念念不忘的优点, 也希望你不要沉迷在那个想象的感情和幻想的我,我们……还有急事……先走了。” 在他说话中程迩温的手越捏越用力, 叶言已疼得不成调,速战速决说完就走。 搂着他穿过巷子口,青年骤然放手,胳膊束缚的力道消散,叶言已小心翼翼看向他。 “我是过去以后才发现他在的。” 程迩温没说话,只是一味地往前走。 发现他们离学校越来越远,叶言已眼皮跳的厉害:“是要回出租屋睡吗?” “你不愿意可以回学校。” 心跳戛然滞空停了半拍,叶言已摇头跟在他身旁:“没有。” 青年的步伐越来越快,快到他几乎追不上,叶言已知道他生气,可又免不得委屈,忍住泛滥的情绪又一次试图和他解释。 “我看到他站在那里之后就想走,可是——” “闭嘴,别说话。” 从出巷子口开始,程迩温的视线再也不曾落到他身上过,生冷的语气带着不容忽视的威慑力,叶言已的心脏不自觉掉了一拍。 打开房门,程迩温二话不说将玄关里挂的苔藓风铃尽数扯下来,粗暴而不得要领的方式不仅让地面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也让进门刚脱鞋的人吓得耸肩。 “迩温……”水雾在眼眶打转,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止不住地颤栗,叶言已哽咽喊出他的名字,试尝试唤醒对方的理智。 程迩温面无表情:“进去。” “……”眉眼塌陷,叶言已下唇紧绷从他身边擦过。 身后的脚步声伴随苔藓风铃里的贝母和瓷砖摩擦的泠泠撞击一并跟了上来。 程迩温拉开鸟笼架子,抬起下颌命令:“躺上去。” 内心不平衡,委屈的情绪占据上风,叶言已进去以后站在床边忍不住辩驳:“去之前我征求过你的同意,我不知道他会在,程迩温你不能这么对我。” 贝母在青年的掌心刻出血痕,任他情绪如何,程迩温都只是垂眸漠然注视对方。 “我让你不要说话,躺上去,叶言已你听不见是吗?” 压迫感淹没叶言已的五感令人喘不上气,但他没有选择顺从,而是强撑打颤的四肢倔强地站在原地。 见他不不作任何反应,程迩温淬了寒冰的眸子顿时卷起嗜血的暴风,胸膛起伏幅度变大,青年翘起讥讽的嘴角闪身上前。 滚烫手掌触及脖颈的片刻,狂风骤雨般的吻就此落下,程迩温掐着他的脖子,像一只饿到极限失去人性的野兽疯狂噬咬他的唇。 口腔里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叶言已心慌到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他推搡了两下没成,程迩温一句话都没有,把他推到床上。 那些被青年暴力拆卸的苔藓风铃不侯多时被缠到他手上。 叶言已的双手被迫高举,摇头恳求:“程迩温,不要……” 程迩温恍若未闻,扯开他的纽扣含住对方抖动的身躯嘬吮。 “不要!”恐惧占据上风,叶言已扭动身子抗拒,眼睛含泪低吼,“程迩温你冷静点,为什么不听我说话,我说我不要!” 屋子里的动静乍然停歇,翻滚顽抗的人粗喘着,投向青年的眼神满怀怨愤。 和他疯狂的举动不同,程迩温阴冷的目光没有焦点,平静地像一潭死水。 “你说了三次,”停在他脸上半晌后,程迩温的口吻带着不近人情的凉意,“既然不要那以后都别要了。” 意识到对方话语里的意思,叶言已瞳孔扩张刹那怔住了。 青年说完抽身站起来,毫不留情地扭头要走。 情急之下叶言已顾不上委屈和羞耻,挣脱束缚立刻弹起来抓住他的手:“你要去哪?” 程迩温回头看他盈满泪水的眼睛,眸底不见半分涟漪,他慢慢掰开对方的五指,叶言已用力抓着他的手腕和他对抗。 力气使尽了,挂在他臂弯上的手如流沙滑落,目送程迩温决绝的背影,叶言已心如刀绞,害怕和恐惧超过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快步追出去。 “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解释,为什么不给我辩解的机会?”绷不住的泪水沿面颊滑落,叶言已语不成调,尾音嘶哑,“难道别人喜欢我……也是我的错吗?” 程迩温的表情有所动容,他认真端详眼前泪眼婆娑的人,溢出点点疼惜,伸手抚去他泪渍的瞬间,叶言已主动环上他的腰靠近。 细腻的吻循环在他泪水流淌过的地方徘徊,就在叶言已以为对方心软的时候,他听见程迩用温柔的语气说出那句—— “让除我以外的人喜欢你,当然是你的错啊,宝贝。” 抽噎声凝固,叶言已石化般定在原地。 臂弯里的温度消散,眼前最后一丝门缝合上,徒留他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玄关处,蹲下来拾起地面一颗颗的贝母风铃,叶言已的动作越来越慢,眼中的泪珠断了线一样直线砸向地面…… 当晚,他没有追出去,也没有给程迩温发消息,只是抱着对方的衣服躺在床上走神。 手机嗡嗡响了好几遍,叶言已恍若不觉,眼角的泪水由于重力从右眼掉进左眼,再洇湿左颊垫着的枕头。 无休止的震动在不知道响了第几遍后,叶言已打开屏幕开了眼,9通来电显示都是毕卓臣。 他不想接也不想应付,视线框在左上角那一栏显示走向十点半的时钟上,环视周遭寂静冷清的环境,泪腺愈发汹涌。 恰逢此时,大屏幕又一次闪过毕卓臣的来电提示,叶言已放到耳边不说话。 没有感知到他的情绪,男人口吻严肃:“叶言已,你是不是压根没去参加什么大学生生物科学竞赛!” 他眨了眨眼,回答:“参加了。” “你胡说!”毕卓臣怒不可遏,“昨天我在订婚宴上认识了小组组委会的成员,人家查了,药学组根本没报你的名,我生怕是系统问题,还拖于院长去你们学院的实验室看看,结果一问,所有人都说你没参加比赛!” “就在刚才,组委会的老师打电话告诉我找到你的名字了,你的名字居然出现在植物分类学的小组里,言已,你必须把这个事情解释清楚。” “……”早知道会有东窗事发的危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密集,叶言已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再次汹涌,握着手机泣不成声。 听见他抽搐不止的鼻息,男人顿了几秒,依旧凌厉:“我只是要你解释这件事,没必要表现得多委屈,我也是为你好,程迩温他们家在这一行人脉广,只要将来你能从事这一行,就可以为家里输送和扩张更多资源,你自己的阶层也会提升,你妈妈也是这么想的。” 叶言已什么话都不说,直接把电话挂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大胆,也是第一次敢不管不顾地反抗和毕家有关的东西。 他不想去想后果有多严重,只知道此刻的难过和痛心抵过所有。 埋进程迩温的衣服里哭泣,屋子循环着他们相同的气息,每嗅一口,叶言已就窒息得要命,可他自认什么错都没有,哪怕再煎熬,他也不要先低头。 昏暗房间里的抽气从短促趋于平稳,床上时不时耸肩的人也渐渐停了下来,静谧的空间不再有任何动静。 幽夜漫长,不知过了多久,瓷砖与门底夹缝透出一条细小的亮光,屋里“嘎吱”一下恢复宁静,床沿塌陷一角。 叶言已的泪痕被人轻轻吻去,青年摸过没有干透的枕套叹了口气,唇瓣贴上那只睫毛轻抖的眼睛。 下一秒,一只手臂揽住青年的身体紧紧地抱着他,叶言已努力把自己挤进程迩温的怀里。 顷刻之间,胸口布料被温热的湿水浸染,青年沉了口气,放在他后背的手拍了两下。 “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回家!你知不知道毕卓臣……”说到后面完全失声,叶言已伏在他怀里咳呛。 程迩温拍打他的背,眸色阴鸷:“我知道。” 说话带着哭腔,叶言已继续,“你不喜欢我跑,我也一样不喜欢这样,你别走,程迩温你说过你不会走……你说你不会背叛我,如果你走了、如果你走了……我不要。” “抱歉。”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程迩温搂过他的腰提醒,“但是言已,刚才是你先说不要的,如果我不走就会忍不住强迫你。” 无助靠在他怀里,叶言已拼命摇头:“你别走,我要你,程迩温我只要你,我选你。” 撩开他湿濡黏在侧颊的秀发,程迩温病态的占有欲因这句话而变得饱满,他心满意足地亲吻叶言已的眼睛,语气轻柔:“宝贝要记得,以后不许再拒绝我,也不许跑。” 看见叶言已眨眼点头,程迩温问他:“饿不饿,我刚才从外面带了炒粉,吃点东西吧?” 几个小时前买来的饼因为两人闹脾气一口没吃,袋子里的潮气洇出,整张饼都不酥脆了。 他坐在椅子上一小口一小口揪着吃,心里记挂毕卓臣说的事情和没解决的矛盾,程迩温见状不动声色地问:“还觉得委屈?” 叶言已不置可否:“刚才我挂了毕卓臣的电话,他再也不打过来了。” “这个事情你不用担心,”指腹拂过他沾染辣椒油的下唇,程迩温放到嘴边品尝其间的辛辣,“咱爸妈会解决。” 唇线下弯纠结了几秒钟,叶言已又开口:“现在你冷静下来了吗?可以听听我的解释吗?” “你不需要为这件事情做任何解释,”程迩温不明意味地笑着帮他补了一杯水,“是他还喜欢你,是他不死心,是他找机会接近你,是他当着我的面还想和你纠缠不休。” “……”很明显能从语气里探知对方在这件事情上的情绪,叶言已为他的蛮不讲理感到万分的不理解,“即便这样你也要迁怒我吗?” 第119章 禁锢 “是的。”将话说得十分笃定, 程迩温黑洞洞的眼珠一瞬不瞬地落到眼前人身上,“言已,你什么都不做, 只站在我面前和我说话, 我都会被你吸引,更别提其他人,你站在那和他说话,还让他看了那么久, 我无法忍受。” 程迩温的强盗逻辑几乎等同于把路堵死,把叶言已关在死胡同里,然后扣下一口大锅让他不得不接。 好不容易平息的情绪复燃, 叶言已站起来低吼:“那你还想要我怎么做?你一边说不需要我解释, 一边在生闷气,你想要什么解决方案你说啊?不要一声不吭地跑走,不要动不动就拆东西甩脸色!” 面对他的质问, 程迩温也跟着站起来,面对那双水光充盈的眼眸,重复问道:“你觉得委屈了, 对吗?” “当然啊!”叶言已毫不犹豫,平整的眉头内收, 鼻腔酸涩, “我又没有钓着他,还在第一时间澄清了……你为什么生气啊?程迩温, 你知不知道你对我的影响已经大到连我知道毕卓臣生气, 我都顾不上去解释, 因为我只在乎你的情绪和你的想法。” 眼前人的话如同旱地缝甘霖,青年燥火涌动的心头生出丝丝不忍, 只是很快便被闪烁的眸光压了下去。 程迩温轻轻环住他,叶言已顺势抵进他怀中,拥抱的力道十足。 左手抚摸他的秀发,青年亲了一口,目光落到餐桌上放置的水果刀上,轻声细语:“对不起老婆,我很爱你,可是我实在没办法控制自己不为那些接近你的人愤怒、吃醋,但是我让你哭了那么久,还让你觉得委屈就是我的错,我会用我的方式和你道歉。” 不等叶言已反应过来,只感觉放在他腰上的手像有什么重物落下似的,伴随对方痛苦的闷哼,地面随之响起清脆的声音。 被声音吸引,叶言已先是抬头看向程迩温,对方的脸色白如雪,收紧的眉梢和频发的冷汗仿佛在生忍某种痛苦。 “程迩温?”从他怀里退出时,后脚跟踩到地面摔下的物品,听着那宛若铁块碰撞的叮当动静,叶言已屏住呼吸,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连忙低头,直至看见地面沾有血迹的水果刀,叶言已脑海嗡地一下,眼泪和血滴同时砸向瓷砖,洇出刺眼的绯色之花。 挂着两行泪,他僵硬地循着血迹的来源寻找,目光最终落到程迩温左手手臂上一块喷涌献血的伤口。 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他捂住程迩温不断溢出鲜血的左手,泣不成声:“程迩温!叫、叫人!我送你去医院!快点!” 始作俑者无比冷静,哪怕疼得汗水直流也能流畅地组织措辞:“宝贝别着急,我的手机密码是你生日,通许录里找李医生。” “李医生……李医生是L……”输密码的手都在抖,眼泪糊花了他的视野,就连程迩温的手机都被他手上的血浸染,恐惧蔓延直头顶,叶言已急道,“我找不到,程迩温我找不到,怎么办……怎么办……” 身后递来一只带血的手,成功帮他调出李医生的电话。 “少东家,有哪里不舒服吗?” 叶言已接起来,说话断断续续:“救、救程迩温,他、手受伤……” “受伤?哪里受伤?”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里得不到多余的信息,听筒里的人着急追问。 “李医生,我的手受了刀伤,水果刀,麻烦你赶来一趟,地址还是上次给你的。” “马上来,少东家,请您先自行做一个止血处理。” “我在做。” “好的,我尽量在十分钟内抵达。” 电话被挂断,叶言已浑身颤栗,扭过头看程迩温正在用力挤压的伤口,他的身体凉得麻木,瞳光涣散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依靠本能去帮他挤压伤口。 “没事的,宝贝。”分明是制造恐惧和梦魇的人,此刻却像个善良的安抚者,亲吻他的额头和落泪的眼睛,说道,“死不了。” 指尖发麻,叶言已的大脑一片空白,像身处手术台的白灯那般木讷,恐惧如振翅的鲲鹏,在看不清方向的茫茫海面肆虐。 门铃响起,叶言已看见了那位李医生,男人二话不说放下药箱就开始查看他的伤势,动作娴熟神情严肃。 “扎的不深,避开了血管,缝两针就好了。” 这话不知道是给谁说的,叶言已呆愣地站在程迩温旁边,牵着他完好的右手,下眼睑还挂着没干的泪水。 “缝针你就别看了。”拇指拂过他的右手,程迩温语气柔和。 后者茫然寡言地盯着地面走神,地面点状的鲜血像一条蜿蜒的蛇,从脚趾缓慢往上爬,抵达心口狠狠地绞杀他的心脏。 不论睁眼还是闭眼,脑海里全是刚才程迩温受伤喷血的可怖画面,叶言已赶忙蹲下一头栽向膝盖强迫自己把那些片段清除。 程迩温见状知道自己把人吓狠了,赶忙伸手拍他后背安抚,左手骤然传来一阵刺痛,他难捱地转头,清楚瞧见李医生眼里无声流出的责备和愠怒后仍然不为所动。 为他缝了两针交代好注意事项,李医生帮他们关上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屋里重归寂静,两人交岔的呼吸中可以明显听见其中一道轻颤而紧促。 程迩温目不转睛地看着蹲在地板上的那个人:“言已……” 被喊到名字,叶言已倏地起立,吸了吸鼻子,闷声说:“我去拖地板。” 去洗手间里拿了个拖把,地面半干的血迹沾上湿水之后拖拽出道道毛痕。 程迩温提气朝他走去:“别拖了,去隔壁,过会我让人来收拾屋子。” 叶言已不听,手上动作不停,斑驳范围越拖越大,染红整块拖布后,他不受控制地腿软蹲下来掩面哭泣。 垂眸注视着对方,程迩温不顾地面上的血痕跪地把人圈进怀里哄道:“对不起,吓到你了,别哭好不好?” 听着他细柔的哄诱,叶言已怀着一腔没处泄愤的怒气扑进他的肩头恶狠狠地咬住肩胛那块肉,程迩温就和没痛觉一样,持续拍打他的后背哄人。 泄愤的行为在抽噎不止中被迫暂停,他努力平稳自己的呼吸和腔调:“程迩温,你赢了。” 青年没有说话,维持环抱他的姿势静待后续。 “是我没有处理好以前的关系,从现在开始,往后的每一天,我会杜绝跟任何人除公事以外的话题跟互动,”停了一瞬,叶言已眼眶湿润,挤着嗓子哑声道,“你有几条命够这样折腾?就非要用这种方式来逼我就范吗?万一……万一你真的……” 自动倒带刚才血淋淋的画面,叶言已的泪珠无法克制掉了线,不敢继续回想,伏在程迩温肩膀摇头。 “不会。”程迩温的掌心安在他背上来回抚摸,感受他时不时耸起的身体,向他保证,“言已我不会死,也舍不得死。” “那你也不能这样胡乱折腾自己,”捶打他的后背,叶言已难受得喘不上气,还不忘勒令他,“我答应你的同时,我也要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了!” “好。”抱着他,程迩温连犹豫的时间都省去了,回答得很爽快。 客厅花房的透明玻璃映照出青年心满意足翘起的嘴角弧度,深邃的眸子里除了被餍足填满之外,荧荧闪烁着痴缠的偏执欲。 一个许尧并不足以让他有危机感至此,程迩温只是想借此彻底扫除将来有可能发生类似事件的机会。 他知道,叶言已喜欢植物学,将来有可能离开他,去更辽阔的大自然做研究。 叶言已喜欢的东西,程迩温无法狠心剥夺,但是自由和思想,他总要占一头才叫人心安。 既然无法彻底剥夺对方的自由,那他就要禁锢对方的思想。 从现在开始,将来不论有多少人喜欢他,想要和他建立亲密的联系,叶言已都会第一时间想到今天发生的事,反复回忆自己最激进的反抗方式,从而杜绝一切具有目的性地来往。 他不甘于只做对方的永久的爱人,也要做对方情感和思想的主宰…… 闹到深夜,程迩温的屋子一片狼藉已经睡不了了,两人躺在叶言已出租屋的床上,相互依偎。 “一点半了,还睡不着吗?” 经历过惊心动魄的一幕,叶言已睡意全无,揪住他胸前的布料:“反正明天放假。” 程迩温颔首:“好,那我陪你再熬会。” “疼吗?”眼神不由自主往他包扎的伤口上探去。 “疼。” “……”换作寻常,叶言已一定会讽刺对方,可是现在,他只能靠在青年的胸膛,听着他节奏有力的心跳声,闭眼嗫嚅,“程迩温,你赢了,你一直在赢。” 从一开始把刀递到他手里,让他舍不得杀对方的同时也逃不脱对方的纠缠,到现在,用激进地方式威胁他,不让他和别人的来往。 程迩温一直在用自己的命来勒索他,结果往往是胜利。 因为叶言已深爱他,舍不得看他受伤。 眨眼间脸颊又被温热的液体沾湿,叶言已带着鼻音要求:“毕卓臣那边你去解决,如果解决不好我就不原谅你了。” 程迩温吻去他的眼泪说:“好。” “风铃被你扯坏了,你要负责重新装上去。” “没问题。” “程迩温……” “你说。” 叶言已颤颤巍巍地开口:“如果你死了,这个世界就不会再有人爱我了。” 眼泪来不及落到枕面就尽数被吻去,青年贴着他的唇承诺:“只要我活着,就一定会爱你,热度、方式绝对不会随着时间改变。” 坚决笃定的话语盘旋在清寂的空间内久久不散,像悬崖峭壁上孤毅扎根的花朵般落到他心头。 叶言已闭眼回想过去那么多年的过往,他没有感受过真正的爱,也不曾享有,所以他不知道正确的爱应该是怎么样。 对他和程迩温来说,爱就是一场轰轰烈烈充满献祭色彩的勒索。 他们两个人互相索取、互相献祭,早已经分不清彼此和对错…… 叶言已深知这不是健康的,但的确是他们赖以生存共同所需的。 ==========作者有话说:========== 已经不记得是从加缪的哪本书里读到过的,大致意思是——爱上一个人就等于杀死其他所有人,没有一种爱不包括着个人绝对的罪孽。 这句话当时给我的震撼很深,以至于在写这章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一直反复回忆和品味着这句话。 第120章 撑腰 这天夜里, 叶言已抓着他手嘀嘀咕咕说了很多话,从小时候外公在世抱着他读书写字,到隔壁邻居的孙子和自己爬树掏鸟蛋, 浑身摔得脏兮兮回家被叶蕙罚站, 程迩温下巴抵在他的脑袋上耐心回应,两人直到天光大亮才睡着。 沧桦市步入十月后气候宜人,少了窗外吵吵嚷嚷的蝉鸣,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人熟睡至下午两点。 叶言已先从舒适温暖的怀里睁眼, 他迷迷糊糊仰头,瞧见青年熟睡安然的脸后,重新靠回他的胸膛缓慢醒神。 后背被人抚了一下, 叶言已听见抵在他脑袋的人轻轻喘息, 未清过的嗓子黏腻:“要不要再睡会?” 他摇头坐起来,顶着睡翘的头发看着青年包扎的手臂,呆滞两秒后徐徐张口:“该换药了。” 望向他还没完全清醒的样子, 程迩温弯下眼眸撑起身子碰了碰他的侧脸。 洗漱完毕,程迩温坐在沙发等他拿药的功夫打开手机,家庭群里一连串的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 他懒得一条条看,直接回拨给程鸣椽。 “醒了?”男人接起后第一时间问他。 眼睛直勾勾跟着朝自己靠近的人, 程迩温点开免提, 把手机放到一边:“嗯,言已在我旁边, 有什么你一起说了吧。” 正为他拆绷带, 叶言已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 眼神充满不解。 听筒里的声音不紧不慢:“言已,今晚方便的话让迩温陪你去一趟云华酒店, 我约了毕卓臣面谈,晚上歆山也会过去。” “……”叶言已呼吸一滞,回想起刚才洗漱对照镜子时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以及程迩温这只无法解释如何受伤的手臂。 “不去也没事,交给我爸妈吧。”在盯着自己手臂犹豫之际,青年直接替他回绝。 “那怎么行!” 本该是自己的事,程迩温爸妈能在百忙中抽身为他出面撑腰已经很给面子了,他决不可以躲着做缩头乌龟。 “那我陪你去。” “可是……”眼神虚虚往电话那头瞟,叶言已捏了两下他受伤的手暗示。 程迩温莞尔一笑:“没关系,我陪你去。” 隔着屏幕看不见他们的微表情和小动作,程鸣椽语气平淡:“行,晚上7:30,迩温你带上言已过来。” “好……爸,麻烦你了。”叶言已顿了两秒,耳尖发红艰难地吐露自己极少叫出口的称呼。 “不麻烦,都是小事情,你不用有压力。”听到他的称呼,男人声线软和清润,腔调隐隐约约沾着笑意,“晚上见,言已。” “晚上见。” 静待对面挂断电话,叶言已帮他换药包好伤口,目色担忧:“你打算晚上怎么圆?” “哦,这个啊——”程迩温举起左手晃了一下,漫不经心道,“不需要圆啊,因为不管说什么他们都不会信的。” 叶言已不可思议:“你这个人的信誉得有多差,才会让你亲生父母都不相信你的话。” 靠在沙发,青年闲散地拍了拍自己大敞的腿,示意他坐过来,叶言已收好药箱坐到他怀里,腰间很快就被抻长的右臂揽住。 程迩温用唇瓣贴着他的耳垂:“他们不信没关系,我老婆信就行。” “你还敢说!”听不得这种话,叶言已要锤他,目光落到那只受伤的手臂,憋在腔内的闷火又败兴滚回肚子里,最终只敢抓起他的手重重咬了一口。 程迩温怕他不解气,举着手不放:“要不要多咬几口?咬出血也没事,我不疼。” “不要。”闷声准备站起来,又被青年抓着腰锁回怀里。 “去哪?再让我抱会。” 叶言已:“因为你,我的眼睛都肿得没办法见人了我要去拿东西敷一下,免得晚上露馅。” “……喔。” 一觉睡到下午,早午饭都省了,叶言已一边敷眼睛,一边应付几口吃了点水果充饥。 程迩温的手开不了车,于是叫了人来送他们俩,晚上七点半,两人准时亮相。 程鸣椽夫妇正同碰巧遇上的熟人说话,余光瞥见两人齐齐出现的身影,郎歆山回头看向一对同穿衬衫样貌俊朗的璧人,情不自禁地挂上一抹微笑。 若有似乎往程迩温左手的长袖望去,女人嘴角收了收,走过去。 “来了。” 程迩温:“嗯。” 叶言已喊道:“妈,爸。” “言已来,”郎歆山亲切地挽过他的手臂,为他介绍,“这位是荀董事长,他就是妈妈前两天和你说的,在你们订婚宴送了对古希腊银币项链的那位。” “我记得,”叶言已礼貌弯腰,举手投足之间不显任何局促,展颜寒暄,“我和迩温昨天在整理礼物的时候还拿出来试戴过,非常雅致的礼物,荀董事长有心了。” “荀叔叔好,”程迩温跟着他弯腰伸手,“好久不见。” “诶呦,这位就是迩温的未婚夫吧,一表人才呐。”笑呵呵地指着程鸣椽夫妇调侃,“一声不吭的,找了这么个嘴甜的媳妇,你们夫妻俩真有福气。” 程鸣椽戏言:“我和歆山结婚也早,迩温随我,有眼光。” 叶言已站在原地,被恭维的有些不好意思。 男人乐呵呵地拍过程迩温的胳膊:“迩温,实在不好意思啊,没赶上参加你的订婚宴。” “没关系荀叔,结婚宴请一定腾出时间来。” “好!一言为定。”豪情万丈的男人一掌拍响青年的左臂,爽快答应。 叶言已见状动了一下,神色紧绷,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左手。 青年抽了口气,面上不动声色,但汗滴沿着鬓角滑落:“一言为定。” 程鸣椽眯眼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开口:“时间差不多,老荀我们先进去了,下次再聊。” “好嘞,正好我车也到了,下次聊啊。”男人挥手走出大厅。 郎歆山的双目骤然阴沉,命令程迩温:“袖子撩开。” 没想过要瞒他们,程迩温顺从将袖子提起来给他们看。 纯白纱布上混着药膏的土褐色,叶言已的包扎功底不好,纱布裹得很厚。 瞧见程鸣椽夫妇的脸色,心头猛地一震,叶言已仓皇挡住二人视野:“爸妈,是我……” “是我自己扎的。”程迩温夺走他的话口,泰然与他们对视。 “不是他,是我不小心的,昨天晚上我们、我们——我们玩得太过火了。”把脸憋红都找不出一个像样的借口,叶言已闭眼强行把锅扣给自己,“是我的问题。” “言已,”怕吓到他,郎歆山说话的声线稍显柔和,“你不用替他找借口,程迩温是个什么东西我自己知道。” 看了眼消息,程鸣椽搂过妻子的肩背:“先进去,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别让毕卓臣久等。” 郎歆山收紧眉心,口吻严肃:“等手头事情解决完,我们私下聊聊。” 程迩温放下袖子:“好。” 女人踩着低跟鞋满腹怒意地往包厢去,叶言已紧张他的伤势,边走边问:“还好吗?伤口会不会裂开啊?” “没事,不会裂。”程迩温牵唇安抚。 “都让你别来,我自己来就行了,你看!被发现了吧。” “他们早发现了,就算我不来李医生也会把事情告诉他们的。” 悄声交谈间,程鸣椽夫妇在一间包房前停步开门,叶言已即刻站直,站在旁边的程迩温握紧他的手。 富丽亮堂的圆桌前只有毕卓臣独自坐在副陪的位置,瞥见他只身前来,四个人皆漏出些许诧异。 “郎董、程董,迩温。”男人率先放下手机站起来,视线沿着声调的最末端停在叶言已身上变得凌厉。 察觉犀利弧光中隐藏的尖刃,叶言已不可抑制地颤了颤,回握青年的力度加大。 “先坐吧,迩温你和言已坐毕董左边。”程鸣椽摊手示意。 程迩温领会后,带着叶言已走到毕卓臣旁边落座,位置正好能把他们俩隔开。 “程董、郎董还没吃饭吧,先吃点东西垫垫。”不急着挑明,毕卓臣先把场面戏做足。 “今天怎么只有毕董一个人,您太太呢?”郎歆山帮叶言已问出了他最想问的话。 “哦,她不舒服,我就让她在家静养了。” “是又头疼了吗?”叶言已出声询问。 男人用余光扫过他,轻描淡写:“是啊,知道你瞒着我们偷偷报名参加植物学的竞赛之后,你妈妈气得头疼欲裂。” 叶言已呼吸短促,垂眸神伤,无声间,程迩温的手掌伸过来覆上他的手背。 “我也和言已在一个小组,去参加彭教授的小组也是我向言已提议的,希望毕叔叔不要过于苛责他。” 毕卓臣神色稍霁,语重心长地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迩温,我不是苛责他,言已是个有出息的好孩子,你们俩都是这个专业的,我一方面是希望这个比赛能够为他将来保研推波助澜一把,一方面我的公司、你父母的公司都有相关的产业,将来毕业他也好来给我帮帮忙,我全权是为他未来的发展考虑啊。” “今天我们请你来就是专门为这事的。”晃了晃高脚杯里的红酒,程鸣椽开口,“未来的发展都是留给那些需要机会的人的,言已既然要嫁给迩温,就是我和歆山的儿子,我们程家的儿子不缺机会。” 嘴角勾了勾,毕卓臣语气迟疑:“这、这……可是,叶蕙怎么说都希望言已可以按照我们夫妇的规划,至少这样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最重要的不是少走弯路,而是孩子喜欢什么。”挽起耳侧的头发,郎歆山含着淡淡的笑意,“做父母的只要两个孩子高兴,想读什么就读什么,对什么感兴趣就参加什么比赛,不要过多干涉孩子的选择,就像孩子们选择订婚、结婚一样,咱们顾好家里这头,对孩子们、对我们自己都好,毕董您觉得呢?” 见郎歆山拿订婚和结婚的事情施压,毕卓臣扯着嘴角举起酒杯赔笑:“二位说的在理,是我浅薄了。” “言已。”敬完酒,男人扭头对他说,“既然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你就和迩温继续参加比赛吧。” “嗯。”叶言已垂眸不看他。 “还不快和叔叔一起敬你爸爸妈妈一杯,多亏你爸爸妈妈给你说好话。”不满他无动于衷的态度,毕卓臣只是不好表现出来,沉声催促。 “他身体不好,不能喝酒。”程迩温站起来,夹起的眼睛不含温度,“毕叔叔见谅,我替他喝一杯,再敬您大度肯谅解他,决定不干涉他的喜好,谢谢您。” “客气、客气。” 青年不动声色地瓦解男人的发难,坐下给人夹菜。 这一餐吃得各怀鬼胎,草草收场。 送毕卓臣上车之时,郎歆山特地嘱咐:“代我向言已的母亲问候,改天有空我去探望她。” “小病而已,不必劳烦郎董,等她病好我一定带她再约二位。”过完场面话,毕卓臣转向叶言已,好声好气地说,“既然做了选择有了方向就好好干,别让叔叔和你妈妈失望。” “……我妈真的没事吗?”他忍不住追问。 “就是气坏了发点小病,”毕卓臣下巴微抬,“不信你打电话自己问她,瞧把你急得。” 叶言已点点头,看着他坐进车里 “孩子关心父母也是理所应当。”程鸣椽帮他把车门关上,叮嘱,“慢走。” 目送车子驶离视野,程鸣椽挂在脸上的笑容顿时消散。 郎歆山朝他们这看了一眼:“言已,你和爸爸坐在这喝会茶聊聊天,迩温跟我过来,我有话单独问你。” 120-130 第121章 要你帮我洗澡 “妈……”遥望程迩温和郎歆山走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 叶言已抬腿想跟,被程鸣椽拦了下来。 “现在过去她只会更生气,迩温受到的责骂也会更多, 迩温应该也不想当着你的面被妈得狗血淋头吧?” 男人坐在茶几旁巍然不动, 给他倾了杯茶,抬手示意。 在空无人影和程鸣椽给他倒的茶之间环视,叶言已犹犹豫豫地坐下。 踩着低跟鞋雷厉风行地将程迩温带到无人处,停下回眸的那一瞬, 郎歆山抬手就是两巴掌。 女人眼睛也不眨,仰头看他:“知道这两巴掌替谁打的吗?” 程迩温站着一动不动,双颊渐渐晕出红印:“知道。” “说说看。” “言已和你。” “不错。”提气微抬下颌, 郎歆山的瞳仁露出一丝凌厉, “程迩温,你从小不服管教,程家和郎家那些叔叔伯伯纵着你, 我和鸣椽也从不爱干涉过多,所以养得你无法无天肆意妄为,但我们生你养你不是让你拿自己的身体糟践的。” “对不起妈, 我知道错了。”青年道歉的语气波澜不惊,郎歆山怎么会听不出来他并非真的认为自己有错。 女人深呼吸, 眼睛朝白墙墙面瞥去, 继续开口:“你能有相伴一生的人谈恋爱、订婚、结婚我和你爸都很高兴,言已是个老实的好孩子, 你要娶他就好好对他, 不是一天到晚作天作地只会要挟恐吓在乎你的人, 拿自己的身体和命去赌,你这样只会把他吓跑, 没有任何好处。” “有,”一直默不作声接受批评的人忽而开腔,和女人对视的双眸充满执拗,“我得到了他这辈子唯一的爱,从此以后他会是我一个人的,我在他的人生顺位里永远都是独一无二的。” 即便是亲生儿子,也会偶尔产生想要捶死他的冲动,眼看他说不听也说不动,郎歆山气得胸口怦怦直跳。 “下次不会了。” 就在女人打算出去把程鸣椽叫过来打人的时候,程迩温静静地开口。 她将信将疑地在青年脸上探究:“你说的话能信吗?” 程迩温:“我保证只有这次,因为这样的把戏做多了没意义,一次就够了。” “……”秀丽的双目满载怒意,实在那他没辙,郎歆山重重拍了两下他的右手胳膊,“也不知道脾气随谁,犟牛一个!” 程迩温浅笑弯腰,抱了一下她。 远在大厅茶室的叶言已什么动静都听不见,焦虑地往他们最后消失的地方反复张望。 程鸣椽笑着为他添茶:“迩温不好管吧?抱歉,吓坏你了。” “啊?”大脑空拍片刻,叶言已回神,“没有没有……” 看着男人笑意渐深的脸,连连摆动的手不好意思往回收,叶言已垂眸心虚:“其实,有一点点。” “我知道。”程鸣椽抿了口茶,坦然道,“这孩子挺坏的,从小到大都是睚眦必报的性格,我和歆山管不住他,索性就不管了,只求他不在大是大非上出错,其他地方将错就错吧,再加上那些他那些叔叔婶婶惯着他,基本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细听程鸣椽的介绍,叶言已瞠目结舌,心中感慨万千却不得发。 难怪,在这种环境下,别说程迩温了,换作是他也很容易养成肆意妄为的个性。 “但是言已,你对他的意义不同。”程鸣椽话锋一转。 “我能感觉到。”叶言已赧颜干笑,捧起茶杯喝茶。 爱意不需要任何人说,只要它存在就一定会从方方面面漏出来。 他小时候就养成了察言观色的习惯,很多时候,叶言已都会无意识地比较程迩温对待不同人的眼神、表情。 程迩温待人接物的标准十分明显,叶言已可以清楚地从青年的表情和眼神中读出自己的唯一性,不需要他费心猜测、揣摩,他只需要凝视对方的眼睛,就会知道—— 程迩温正在爱他,以一种可以自焚的热度来爱他。 久久等不到叶言已的下文,程鸣椽看他缄默出神的样子,不可抑制地翘起一抹弧度。 “依我看,你们也算是互相包容,合适到一块去了。” 隐蔽的小心思瞒不过程鸣椽那双毒辣的眼睛,叶言已拘谨缩起肩膀,面红耳赤地仰头牛饮茶水。 余光瞥见靠近的熟悉身影,他刚站起来就愣在了原地。 “行了,时候不早你们赶紧回去洗洗睡吧。”郎歆山勾过程鸣椽的手臂,对叶言已嫣然一笑,“之前听迩温说过,将来你想跨专业考研,今天爸妈过来把事情都解决了,你想学什么就学,喜欢什么就去做,不用再畏首畏尾了。” 叶言已眼眶湿润,忍不住朝他们鞠了个躬,哽咽:“谢谢爸妈。” “一家人,哪里需要这么客气。”慈爱地抚摸他的面颊,郎歆山转向程迩温时,眼角眉梢耷拉下来,语调骤降,“记得你今天和我保证过什么,以后给我注意点。” “好的。”微笑揽过叶言已的腰,程迩温二话不说应承下来。 回去的路上,叶言已给叶蕙打了通电话,那头没人接,他坚持不懈又打了一遍,嘟声顿了一下,接通了。 “妈,你身体怎么样了?”不等对面开口,他先关心道。 叶蕙说话和呼吸的声音极轻:“没事,刚才你爸爸吃完饭回来了,你和迩温到家了吗?” “在路上,毕叔叔说你头疼病又犯了,真的不去看看吗?” “妈真的没事。”女人的语速很慢,听起来虚弱不堪,“我听你爸爸回来说,你跟迩温一直瞒着我们在参加植物学的生科竞赛,对吗?” “……是。” “我就知道你很聪明,言已,你懂得如何引诱一个男人,让他为你冲锋陷阵,保护你。”叶蕙满意的轻笑,只是和往日不一样,叶言已从这声笑里听出了几分凄婉。 她感慨:“你比我幸运,程迩温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不枉我为你图谋,费心思让你们在一起,你现在还觉得我当初跟你说的话是错的吗?” 叶言已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 听着彼此的呼吸沉寂了半晌,叶蕙深深吸了口气,问他:“言已,你恨我吗?” 他的手始终被程迩温覆着,叶言已目视前方,璀璨的路灯在瞳光里闪了闪,叮嘱对方:“妈,好好休息,我和迩温到学校了。” 说完便挂掉电话,凝眸盯着切断的通话记录良久,叶言已胸中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怎么了?”程迩温偏头关心。 “没事,就是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今晚,女人突如其来的走心叫他慌了神,就在她问出这句话的当下,叶言已许久没有得以化解积压在心底的怨念倾巢而出。 他不敢正面回答叶蕙,又不甘心违背自己的意愿去说谎,怕对方再多问几句戳心的话,自己就会忍不住发泄,只得挂掉电话落荒而逃。 “哪里奇怪?” 叶言已摇头轻蔑一笑:“她问我恨不恨她……” 他靠到程迩温怀里呢喃,“事到如今了,又何必多此一举在意我的感受。” 青年没说什么,只是默契地用拇指揩去他眼尾泛出的点滴水渍。 回到家里,叶言已先是去程迩温的出租屋里开门检查里面的状况,早在他们白天睡觉的时候,就有人上门料理昨晚的残局,他仰头发现就连苔藓风铃也一并被修理好了。 昨夜一片狼藉的地面,此时丁点血迹都没有,还原得好似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是叶言已站在那,还是情不自禁回忆起鲜血淋漓的画面,身体下意识地颤抖。 后背有人拥了上来,冰冷颤栗的身体得以缓解,程迩温在后边吻过他的耳垂:“老婆,帮我洗个澡吧,我手受伤洗不了。” 急需用其他的画面盖过脑海里的片段,叶言已想也不想点头答应:“好。” 程迩温的左手不能碰水,叶言已帮他脱掉上衣后,不放心又给他加了层保险,细致入微地拿一次性干浴巾帮他罩住外层的纱布。 目不转睛盯着他认真的样子,仔细看,还能借由灯光看见叶言已耳廓外围的绯色,程迩温心神荡漾,用食指沿着他红透的耳廓画圈。 “别乱碰……痒。”歪头躲过他的多番攻击,叶言已开始解眼前人的皮带。 “一起洗好不好?”程迩温脸上满是戏谑,“和那天晚上一样,你坐我怀里。” 程迩温说的是刚开学他们查寝被抓的那天,当天晚上逃亡的激情和肾上腺素的驱使,叶言已在这个浴缸里做了不少出格的事。 “不行。”耳廓上的绯红大面积扩散,叶言已讷讷,“太激烈,你的伤口会湿。” “湿的不止伤口吧?”程迩温舔了舔下唇,意味深长地反问。 嘴上功夫不如他,又拿人没办法,叶言已堪堪抬眼瞪他,双目潋滟叫人心焦气躁好不快活。 故意忽略对方的身体反应,叶言已侧过脸不想看,不曾想四面八方全是镜子,叫他不看不行。 清晰的轮廓刻在脑海,叶言已闭眼跟指挥交通一样,催促他:“赶紧的,我都困死了,洗完睡觉。” 第122章 领证誓词 程迩温看着全身镜里刻意躲避的人, 玩心四起,非但不听从还从背后拥住他,紧贴的身体隔着轻薄的布料连轮廓都感知得一清二楚。 “你……”闭眼结舌, 叶言已捶打后方环上来的胳膊, “赶快进去,别瞎闹!” 轻啄他的侧脸,程迩温眉目春风地踏进浴缸,叶言已拿毛巾帮他擦拭后背。 “晚上妈打你了吧?回来的时候看你脸都是红的。”程迩温刚回来那会他就注意到了, 只是不想让青年当中掉面,所以忍着不说。 “是啊,脸还红着呢。”说罢, 青年摆出侧脸给他看, “老婆你看看,我妈下死手了,左右各一巴掌, 好疼啊。” “活该。”叶言已啐道,“你就是欠打。” “老婆,你怎么一点也不心疼我呢。” 愤愤抓起海绵球往程迩温身上使劲刷, 叶言已压着声线:“我再心疼下去,下次你就要往肚子上捅了。” “不会的, 我保证。” 青年信誓旦旦的话语在潮湿阴凉的空间循环, 背上的动作乍然停顿,程迩温回首, 撞入了一双蒙着水雾碎光浮动的眸子。 叶言已滚动喉结:“真的吗?” 没看见泪珠, 心口却已经被他眼中的波澜搅得天翻地覆, 程迩温凑过去亲吻他的眼睛,柔声细语:“真的, 今天我也和妈保证过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青年伸出小指:“我和你拉勾好不好?再也不用这种方法吓你了。” 叶言已吸了口长气,伸手搭上去:“如果再有下次,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好,”宠溺的音调拖长,程迩温回答他,“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 即便伤口扎的不深,恢复也需要很长的时间,程迩温在小长假期间养了四五天才勉强能用左手拿一些物品。 受伤的人犹如彻底失去生活自理能力般赖着他,而且还非要嫌弃学校的澡堂湿气重不利于养伤,每天要求叶言已带他去出租屋里帮他洗澡。 帮青年洗澡、喂他吃饭、坐在他怀里写报告……这些就算了,姑且能忍。 最过分的是,叶言已为他洗澡的时候,程迩温动来动去把他弄得身上都是水,还非说自己勾引他,让他心有余而力不足,要自己想办法帮他解决,只要自己稍微露出不乐意的心思,程迩温就头疼手疼,哪哪都开始疼。 某天夜里,叶言已实在忍不下去了,捏着他吼道:“你右手是死的吗?” 得来的是青年低沉而浓烈的喘息,以及变本加厉的花式玩法。 两人如胶似漆,每天黏在一块,即便没有在实验室里挑明关系,杨霏、伍棕桓还有任孟绡多少都有所察觉,不知怎的还传到了彭教授耳朵里,时不时地调侃两句。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在温馨而充实的校园生活里漫过,秋叶繁落,积熙大学文化广场的百年银杏也迎来了它的最佳赏味期。 叶言已穿着一袭天蓝色的毛衣外套坐在棕色长椅下,挑好领证当天要穿的衣服发给郎歆山的助理,他吸了口凉爽清新的空气,闭眼仰头靠向椅背。 领证日子将近,说没有丝毫的紧张感不现实,虽然他和程迩温恋爱节奏快,步子也迈的比普通人大,但叶言已从来不会在停下来的时间里为当初的选择后悔或迟疑。 闭眼感受秋季舒适的温度时,飘摇纷飞的银杏叶落到了他的鼻梁上,皮肤让叶子的尖角挠得瘙痒,叶言已正准备抬手去取,鼻梁一空,刺挠感骤然消散。 他睁开眼睛就瞧见,在蔚蓝天空与洋洋洒洒的银杏树的框架里,程迩温正弯腰满含笑意地注视自己。 叶言已心神荡漾,保持后仰的姿势不变:“来啦。” 站在他后方就着这个姿势亲了一口他的额头,程迩温从后边绕上来坐到他身旁:“久等了,都怪沈营他们速度慢,小组作业拖拖拉拉搞半天。” “没事,反正我在这看书也没事做。”说话间,又有银杏叶掉到他怀里,叶言已拿起来一边旋转一边把玩。 隔着银杏叶中间不小心被戳破的洞口往天空看,他不禁感慨:“去年这个时候尤阿沛就和他对象来过,当时他信誓旦旦地说这个地方很浪漫,很适合约会,我还听罗决还笑话他来着。” “笑话他什么?” “罗决笑话他觉得银杏落叶浪漫的本质是刚谈恋爱时荷尔蒙作祟导致的,他说全沧桦市的银杏都在落叶,怎么偏偏就我们学校的这棵最出名,最浪漫?说实话,我当时心里也觉得是依靠‘百年银杏,约会圣地’炒作的噱头……” 他低头笑了笑,轻声继续,“风水轮流转,程迩温,刚才我睁开眼睛看见你的时候才发觉,这个季节、这棵银杏,还有眼前的这个人真的很美、很浪漫。” 耐心倾听他的话语,青年夹起眼尾,眼睛弯曲的弧度基本快把视野淹没。 在漫天落叶中搂过他,亲昵地碰了碰叶言已的额角,程迩温嘱着低醇能溺死人的声线说:“最近和我睡多了!怎么变得这么诚实感性?早知道你能被我睡得这么老实,当时追你就该用强的。” 美好的瞬间就这样被他不合时宜地打破,叶言已从沉溺中清醒,给可他一记肘击,瞪大眼睛道,“你这个人真讨厌,老这么煞风景。” “开个玩笑嘛,别生气宝贝。”程迩温笑眯眯地抱着他,临近婚期,青年走到哪都是这幅表情,任谁都能看出他美妙的心情。 程迩温哄道:“因为刚才你说的话实在太撩人了,我才忍不住想逗你的,其实刚才过来看见好多情侣手牵手散步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么浪漫的地方一会见到你的第一眼一定要先亲你。” 垂眸扫过那两只八爪鱼似的裹着他的手臂,叶言已关心道:“最近伤口不痒了吧?” “不痒了,今天都能提水桶了呢。”程迩温说着说着,话题又忍不住往别的地方拐,“再过两天就可以在你身上做俯卧撑,不用你动了……” “啧,”湿热暧昧的气息打在耳侧,叶言已歪头闪躲,用巴掌封住他的嘴巴无情道,“这段时间你消停点,领证那天我挑的衣服领子没那么高,脖子上的印子需要时间冲淡,我可不希望跟着我一辈子的结婚照上有你的牙印和吻痕。” “……”程迩温不满拧眉,抓着他的手埋怨,“你故意挑领子低的衣服,老婆你好狡猾。” “是啊。”叶言已供认不讳且理直气壮,“我就是故意的,就看这个证你要不要领了。” “要!”青年刻不容缓,挂在他腰上的手捞得更紧。 自以为拿捏对方,叶言已覆在他的手背上忍俊不禁,殊不知抵在他肩头的青年正饶有兴致观察他的神情,瞳眸隐隐约约闪烁着诡诈的弧光。 程迩温生日当天是周三,下午公休所以只请了上午半天的假,前一天晚上两个人紧张得睡不着觉,聊到半夜才强迫自己眯了一会。 隔天早晨六点,叶言已在室友们呼呼大睡中起床简单地洗漱后,坐着程迩温的车子出发去郎歆山助理安排好的工作室地点换衣服做造型。 在工作室里拍完两组登记照,两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民政局,约莫他们选的日子比较冷门,当天领证的人也不多,流程走得十分顺畅。 提交身份证跟双人登记照时,叶言已的心跳节奏飞快,嗓子眼堵得难受,但他不敢轻易流露,因为郎歆山请来的记录老师正架着机器全程录像。 “审核通过,两位请在这里签字摁手印。”工作人员把声明书递到两人面前。 程迩温毫不犹豫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并摁下手印,不知缘何,盯着上面的每一行字,眼眶酸胀,他一笔一划写得用力而认真,最后收尾的那一笔,叶言已的视野彻底被水雾埋没,生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 “恭喜你们,很登对哦。”递上结婚证,工作人员欣然道贺,冲他们指道,“现在可以去登记处那边宣誓啦。” 程迩温牵过他的手,将人带到结婚登记处的台子上,两个人并肩而站,台下没有观众,只有记录他们宣誓瞬间的摄像师。 共同翻开那一张写满神圣誓词的纸,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念道:“我们自愿结为夫妻,从今天开始,我们将共同肩负婚姻赋予我们的责任和义务……” 齐声朗读里,伴随着其中一道哽咽的声音,防水的纸板上“吧嗒”砸落好几滴泪珠,颗颗如珍珠那么大,圆滚滚地从纸板上散开再坠落地面。 叶言已用残存的声音跟着程迩温继续念:“无论顺境还是逆境,无论富有还是贫穷,无论健康还是贫穷……” 越是末尾,他的声线抖动越大,还没念完,叶言已便已经捂嘴哭得失声。 将哭得梨花带雨的人转过来,程迩温俯身用亲吻接住了他眼中源源不绝的泪花,用温柔坚定的嗓音替叶言已读完接下去的誓言—— “风雨同舟,患难与共,同甘共苦,成为终生的伴侣!我们要坚守今天的誓言,我们一定能坚守今天的誓言。” “宣誓人,程迩温,11月11日11时20分。” 扒开他的手,青年牵唇吻住对方颤抖不止的唇。 不侯多时,屋子里又亮起了另一道沙哑却又满怀希冀的声音—— “宣誓人,叶言已,11月11日11时21分。” ==========作者有话说:========== 不行了,这个作者写最后一段的时候一直在哭,小情侣真的太幸福了。言已这个小苦瓜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选择自己喜欢的一切了 领完证就要慢慢回收之前的一些伏笔收尾啦!预计本月内完结 第123章 生日礼物 领完证当天中午, 郎歆山和程鸣椽丢下一大堆工作跑来跟叶言已的家里人吃了顿简单的午餐。 “迩温,言已,叔叔敬你们一杯, 恭喜你们终成眷属。”毕卓臣满面春风, 在叶言已的印象中从没见过他对自己有如此热情和善的一幕。 “谢谢叔叔。”程迩温起立回敬。 “亲家母,听说你最近不舒服?身体怎么样了?”郎歆山的话让众人把注意力都放到了叶蕙身上。 一段时间没见,叶言已发觉叶蕙清减了不少,锁骨跟脖子的骨感突出, 整个人都如脱水了一般,隔着润色的粉底液都可以窥见她青白的脸色。 叶言已免不得担忧:“妈,你没去看医生吗?” “看过了, ”叶蕙不减温婉, 语气轻飘飘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贫血加焦虑过度导致的。” 郎歆山:“要多注意身体啊。” 叶蕙莞尔举杯:“多谢亲家母。” 摇晃手里的红酒杯, 毕卓臣不动声色:“言已今年几月放假?婚礼的喜帖准备了吗?我的礼宾名单已经写好了。” 程鸣椽接话:“喜帖的款式已经订好了,程家和郎家的礼宾名单也准备得差不多,由于诸多不便, 我们也跟言已交流了一下意见,决定在游轮上举行。” “说的也是, 程家和郎家那边多数人备受瞩目, 难免会有浑水摸鱼的,游轮婚礼能免去不少杂客。”叶蕙对此表示认同。 “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毕卓臣举杯, “后续的事情就要劳烦郎董和程董多上心。” 程鸣椽颔首:“客气, 言已现在是我们程家人了, 给自家人办事肯定要尽心尽力。” 午饭结束,叶言已和程迩温准备启程回学校, 叶蕙在等车的间隙朝他们走来。 “言已,我想和你聊会天,可以吗?” 女人这句话来得他们毫无防备,叶言已表情有一丝错愕,程迩温目不转睛盯着他,等待他的答复。 迅速回神,叶言已朝身边人望去,后者点头识趣地走向旁边,原地只留下他们母子。 牵过他的手拍了两下,女人湿了眼眶,感触颇多:“你结婚了……言已,你还记得吗?你外公临死前抓着我的手和我说过,他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既没见过我结婚的样子,也等不到你结婚的时刻。” 提到这位学识渊博德高望重的外公,叶言已也禁不住眼圈泛红。 他的外婆早年身体不好,在生下母亲之后,不到七年就去世了,外公终生没娶,独自一人把母亲拉扯大。 从记事起,外公就教他读诗、写作、作画、插花……这个小老头品味高雅,涵养极高,却唯独和母亲的关系非常僵硬。 叶言已常常见他俩同在一个屋檐下却互不搭理,偶尔在餐桌上对嘴几句就吵得不可开交,可就在外公病重住院的时候,叶蕙尽心尽力,每天都在床前守着他,甚至为了给他看病花光了毕卓臣留给她的分手费,如果不是外公阻止,还险些要把房子卖掉给他治病。 当时他年纪小,不理解人和人之间怎么可以互相关心,却又如此别扭奇怪,直到他知道自己的身世。 “说实话,我这一辈子在关系的处理上都很失败,”叶蕙触碰他的手,如同在冰窖里的待过整夜那般寒冷,“不论是父女、母子还是夫妻关系,我都处理得很糟糕,但好在你有出息。” 揩去眼角的泪花,女人絮叨不止:“从上一次毕卓臣苛责你隐瞒参加植物学生科比赛的事情就可以看出来,迩温他很喜欢你,就连他的父母都很喜欢你,言已,只要不出岔子,把人套牢坐稳程家的位置,将来你的日子会过得无比轻松。” 面对对方这番肺腑之言,叶言已的感触渐渐退散,平静地看向她搭在自己的手背上。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只是程迩温,他的背后不是程家也不是郎家,我们还能领证结婚吗?” 看到那只带有延长美甲的手稍顿,叶言已翘唇讥讽:“你看,其实你根本不是为我高兴,你感动的不是自己的儿子终于找到了可以托付终身、终其一生只爱他的人,你是感动你自己用失去了一切,终于可以在我身上换来地位、权势、金钱的回报。” “妈,外公爱你,你爱过外公,也爱过毕卓臣,但你从来没有爱过我。” “不是,不是的!”搭着他的手骤然收紧,叶蕙泪眼汪汪地仰头想要反驳,却在与亲生儿子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怔住了。 叶言已遗传了她这双漂亮而干净的眼睛,而如今她却在这双与自己最相似的眼睛里看见了前所未有的恨意,无尽绵延的怨念仿佛蛛丝层层缠绕,令人喘不上气。 悄无声息地把手放开,叶蕙神色哀伤,颤颤巍巍地问出了那一句:“你……恨我,对吗?” “是的。”他花了20年,终于可以在今天把这句话说出口了。 “我恨过你,我在不爱学钢琴你骂我的时候委屈过,小时候我和邻居在外面玩弹珠你骂我,当众让我下不来台的时候我也委屈过,考试成绩不好,你哭诉自己不容易的时候我自责过,哪怕在最艰难的关头你带着我睡在脏兮兮的隧道口我都没有怨过你,那个时候我理解你,并不恨你。” 目睹女人殷红的眼眶和苍白的面孔,叶言已语速放慢语速,一字一句说的用力而清晰。 “我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恨你的了,或许是无数次你看穿了我的委屈却视而不见开始,或许是你进入毕家任凭我被毕骁侮辱却无所作为开始,或许是你要我做小伏低处处教我隐忍讨好开始……” 叶言已深深提起胸膛,他昂着下巴没有哭,语言如刀尖般插入她的心脏。 “妈,我恨过你,无数次我都想用结束生命的方式来向你抗议,因为我曾经恨你恨到想看你着发疯,我想和你同归于尽,但我现在不恨了,比起恨你,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人和生命要去爱,所以我不恨你了。” 在他平稳而犀利的话语里,叶蕙一点点低下脑袋,叶言已看不清她此时此刻的神情。 “车来了。”毕卓臣站在恢弘的台阶上俯视他们母子,表情冷酷不知道在想什么。 “既然都说开了,我现在也不是毕家人了,我们彼此就这样得过且过走下去吧,你说得对,程迩温的父母很好,他们比你更爱我。” 面无表情说完这段话,叶言已越过她、越过台阶上的毕卓臣,走向了静静等待的程迩温。 青年亲了亲他发凉的脸颊,语气轻柔:“说那么久,外面风大赶紧回家吧。” “嗯。”叶言已闻言握紧他的手,笑得很勉强。 “毕叔叔那我和言已先回去了,二位路上小心。”程迩温顿了一下,刻意强调,“妈,你也是。” 定在原地的叶蕙缓过神来,勉强牵起嘴角,她望着叶言已虚声说:“好,迩温,以后我们言已就拜托你照顾了。” 程迩温颔首:“应该的。” 女人遥送青年搂着叶言已的肩膀离开,眉眼下塌,露出难过的神情。 回到出租屋已经下午两点半了,经过一早上的忙碌和方才的对峙,他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去思考为什么程迩温不直接把车开进学校这件事,直接换上睡衣钻进床里睡觉。 “啊……”沾上柔软床面的瞬间,他裹着被子情不自禁发出舒爽的叹谓,叶言已倦懒地眯起眼睛感叹,“还是家里舒服。” 见他姿态如此放松,程迩温含笑爬上床,从背后搂着他,问:“老婆,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床上那人倏地睁眼:“哦对!” 他转身面向程迩温,右手抚摸他的脸,诚恳地祝贺:“生日快乐~” 程迩温挑眉:“你在庆祝谁生日快乐呢?怎么没有主语?” 叶言已哑然失笑,昂起脑袋亲吻对方的唇瓣,眼角眉梢沾上宠溺:“老公,生日快乐~你是不是想听我说这个?” 垂眸点了点他的鼻尖,程迩温口吻暧昧:“生日是不是还有礼物啊?” “我不是礼物吗?结婚证不算礼物吗?” “算,但是……”别有深意地绕着他的唇打转,青年缓缓将目光向上推,对准他的视线,“礼物难道不该有包装吗?” 叶言已眨眼愣了半秒:“什么包装?” 说话间,被窝里有只不安分的手如灵活的泥鳅钻进他的衣摆,程迩温用虎口掐着他的腰,弧光尽显狡黠。 “宝贝,你让我忍了一周,今天你是不是应该满足我了?” 瞌睡虫瞬时让这句话驱散,叶言已冷呵:“我说你怎么不开回学校,合着在这等我呢。” “老婆~”抱着他拖长语调,“生日加领证难道不值得庆祝一下吗?我不吃生日蛋糕,也不要什么飘渺无实的许愿,我就要你。” 瞥了他一眼,叶言已脸颊生热直接往床上一躺,语气不咸不淡:“我都躺这了,要庆祝就赶紧的吧,晚上门禁前还得回学校。” 只见程迩温扯开嘴角,表情有种说不上来的戏谑:“既然你是生日礼物,是不是可以让我好好包装一下再拆开呢?” “……”叶言已警铃大作想拉开彼此的距离,可对方在他腰上大包大揽的手臂却箍得死紧,他推了两下没推开,“你休想!我不会穿你买的那些东西的!” 程迩温嘴角弧度拉高,表情一如既往地恶劣:“我什么都还没说呢,老婆别急着拒绝呀。” “不!我前两天在这收拾东西的时候看见了你买的新衣服,我绝对不可能穿给你看的。” 想到那身布料少到让人羞耻感爆棚的衣服,叶言已面红耳赤,磨牙狠心拒绝对方递来的请求。 第124章 顾前不顾后 “老婆~” “不要。” “今天是老公生日呢。” “休想。” 叶言已面无表情拒绝对方的撒泼。 不料程迩温凑到他耳畔, 叼着耳垂的肉来回舔舐,水声蔓延至耳膜,青年富有磁性的嗓音变得空灵。 他听见程迩温郑重其事的告白—— “老婆, 我爱你。” 怀里的挣扎遽然停止, 叶言已宛若一只被捏住命门停止蹬踹的兔子,睁大眼睛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不可闻。 程迩温又说了一句:“叶言已,我爱你。” 然后静等了他半晌,青年听到怀中人咕哝道:“要不然……等婚礼再穿吧, 今天还只是领证。” “宝贝不用担心。”青年闷着坏笑,“婚礼当天我准备了更好玩的衣服和游戏。” “说到底,你就是没给我留余地!”他气不过, 用力推了对方一下。 “那你就算是答应了?”激动扣紧他的腰, 程迩温坏心思频出,“你这么害羞,不如我来帮你穿好不好?” “……你、你出去, 我自己穿。” “你会吗?” 青年的反问得到的是叶言已满载怨气和冷漠的凝视,前者腾地从床上爬起来,举起双手:“好好好, 我出去。” 赧颜确认他从屋子里走出去,叶言已下床把衣柜里程迩温为他买的衣服拿出来。 说是衣服, 其实根本没什么布料, 整个上衣都是黑色透视的,下半身只有一条奇奇怪怪的里裤, 最羞耻的是, 里裤只包裹了重要部位, 还牵了一条颇有情趣的蕾丝挂脖。 这种顾前不顾后的衣服让叶言已看了,忍不住咬唇暗骂了一句:变态! 屋外看似毫无动静安分守己的人, 此时此刻正翘腿坐在大厅欣赏平板里让人热血沸腾的画面,青年填满欲|色的眸子晦暗不明,密密麻麻堆满屏幕的多方位摄像头看着太小,程迩温挑了一个最佳的观赏角度不断放大,直勾勾盯着里面人的每个举动,青涩又勾人…… 他恨不得马上冲进去,然后听着叶言已婉转颤栗的哭声抵达巅峰。 “好了。”叶言已的呼唤打破了程迩温的幻想,也开启了他对现实的渴求。 程迩温舔过上齿尖牙,快步进去把门关上,探见躲在被窝里双颊羞红的叶言已,他跪上床膝行至他跟前,作势要掀开他的被子。 叶言已及时制止:“诶!先关灯。” 青年提眉:“关灯玩有什么意思?就是要开灯才看得清楚啊。” “……”张口欲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叶言已瞳光闪烁,结结巴巴开口,“那你、你钻进来看,不要、不要掀开被子。” 听闻,程迩温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钻进被窝,叶言已盖住两人的脑袋躲了进去。 床头隆起的小山包里传出青年轻佻的哨音:“老婆你好美,好色|情啊。” “到底是谁色|情啊!” “诶!你别扯,这个布料不牢固,程迩温!你看是不是破了!” 柔软而弹力十足的床面由于两人的争夺被弹的嘎吱响,将他们严严实实裹住的被窝也在两人斗法中诡异地飘动,里边时不时传出叶言已的怒骂。 “程迩温……你好过分。” “别撕!” “色鬼!你好无耻啊!别舔!呃……” …… 程迩温发疯似的将人翻来覆去玩到晚上,叶言已洗完澡饥肠辘辘,拖着游魂般的躯体走在通向学校的大马路上。 “都说让我背你了,你看你现在走得这么辛苦。” 冷眼斜睨身边说风凉话的人,叶言已咬牙切齿:“我这么辛苦到底是因为谁啊?” 程迩温掩唇咳呛了两声,容光焕发的面上沾染了无休止的喜悦。 “程迩温,”往后腰锤了两下,叶言已语气慎重,“我觉得我有必要跟你讨论一下关于夫妻生活和谐的问题,我觉得这样不对。” 程迩温激动得跳脚:“我都忍七天了!偶尔过分一下不行吗?” “那是你这个月只忍了这七天!”叶言已太阳穴直跳,握拳咬牙,“除了上周,你上上周、上上上周……那些日子根本不是人过得!一周七天,除了周末还有公休日的下午到晚上你霸占着我,剩下的四天里,你每天都要在我帮你洗澡的时候对我做一些不法之事,再这样下去我真的吃不消了。” “……可是那四天我就是在浴室里碰碰你、亲亲你,我又没做别的。” “那样对我的身体也不好!”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心虚的视线在周围逡巡,压低嗓音勒令,“总而言之,从现在开始周三公休日一次,周六一次,其他时间内都不允许你的手碰我腰部以下的任何部位。” “不行!”程迩温抓过他的手臂,“老婆今天可是我生日你怎么能说这么过分的话。” 叶言已漠然:“好,明天不过生日,我留着明天说。” “老婆……”还想垂死挣扎,程迩温弯腰附在他耳畔,“太少了,再加加码吧,四天~好不好?我这么爱你,就想每天黏着你。” 指尖颤了两下,叶言已攥拳锤他:“不行,我认真的,再这样下去……我都、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你了。” 难以启齿的话在他结结巴巴说出来的那刻,叶言已的脸越来越红。 程迩温眨眼抿唇,心里高兴得冒泡:“你是在怪我太厉害吗?” “滚!” 目睹前方甩开自己的手愤愤不平往前快走的人,程迩温悠悠开口:“你承认我就答应你。” 瞧见那人停顿,青年愈发得意,站在原地守株待兔。 炸了毛的人眼睛耳朵红得像天边的云霞,大步返回来,站到他跟前。 “嗯哼?”程迩温弯腰揶揄,恭候他的回答。 叶言已两只手抓成拳头,下唇咬出印子,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好一会,松开牙齿含糊不清道:“嗯……你就、这样认为吧。” “嗯?你在说什么?”程迩温侧耳佯装听不清。 掀眼恶狠狠地瞪他,叶言已气极了他一副不吃任何威胁,任他打骂的样子:“我说算你厉害!行了吧?” “行~当然行了~”青年合不拢嘴,勾过他的肩膀就往校门口的小摊去。 等炒粉和卤味的功夫,叶言已到学校门口的一家小蛋糕店里晃悠了两圈,橱窗里的种类丰盛好看的小蛋糕多半已经被卖光了,只留下一个四寸大小的茶冻青提蛋糕。 “您好,最后一个四寸的蛋糕可以给我吗?”叶言已指着那个蛋糕问。 “可以,需要打包吗?” “需要,麻烦再帮我拿根蜡烛,还有打火机,谢谢。” “没问题。” 付好钱出来,恰巧撞上提着炒粉和卤味从巷子口出来的青年,目光缓缓落到他手里的蛋糕上,程迩温轻笑陪他走进学校。 要入冬了,积熙大学所处的大学城地理位置偏离市中心,晚上降温极快,灌木两旁的风吹得也相对萧瑟。 一路过来有不少人轧马路、夜跑,他们找了一处离教学楼较近没那么多行人的乘凉椅坐下。 叶言已点亮蜡烛捧起蛋糕:“我想了想,今天是你生日,也是我第一次陪你过生日,还是我们领证的日子,应该需要一点仪式感来庆祝。” “程迩温,生日快乐。” 火苗隔着距离在叶言已漂亮温柔的眸子里摇曳,如同隔着窗户纸的微光,安静也不张扬,程迩温一时之间看迷了眼。 他们对视间,火苗一点点地变矮,直至彻底四目相对的瞬间,叶言已听见程迩温问他—— “以前有人给你过过生日吗?小时候?长大后?或者是最近的一年,有吗?” 捧着蛋糕的手顿住,火苗也跟着滋啦一颤,叶言已脸上的笑意递减。 “外公在的时候有。”垂眸挡住浮起的水光,他唇线向下撇了一秒,抬高下颌笑着催促,“你先吹蜡烛许愿吧,蜡烛都快燃完了。” 程迩温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轻声:“第一个愿望,我希望每年都可以给叶言已过生日。”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叶言已可以在我身边随心所欲地生活,任性妄为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叶言已呼吸一滞。 程迩温不给他任何缓冲的机会,说完最后一句—— “最后一个愿望,我要叶言已这辈子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不管去哪里,距离远或近,时间长或久,他都会回到我身边。” 最后一丝烛光泯灭,叶言已的右眼率先兜不住盈盈水珠,湿热的泪水滑过他的面颊,他伸手抹了一下,用调侃的方式朝对方抱怨:“你今天到底要我流多少眼泪才甘愿啊。” 接过蛋糕放到一边,程迩温轻轻松松把人抱进怀里。 叶言已带着鼻音戏称:“你知不知道生日愿望说出来会不灵的。” “不会的。”程迩温摸了两下他的手臂,歪头抵着他的脑袋说,“因为能为我实现愿望的人不是老天爷,而是你。” “嗯。”他抽了口气,摁住程迩温的脑袋,仰头贴上对方的唇,呢喃细语,“老公,我会实现你的所有愿望。” 同样的,他知道,程迩温也会实现他的所有愿望,叶言已紧紧抱着眼前这个人,胸口的膨胀感几乎要把自己淹没。 平静、幸福、随心所欲……以前所有不敢想象的东西,现在全部被自己抱在怀里。 巨大的幸福感袭来,叶言已禁不住再次落泪,心中为自己这份得之不易幸运感慨万千。 一切都在向着顺利而温馨的方向发展,领证之后小两口既不藏着也不掖着,除了上课之外每天都黏在一起,罗决跟陈宸时常调侃他俩都老夫老妻了还搞什么纯爱。 说实话,叶言已常常没觉得他们在搞纯爱,是程迩温纯爱搞他。 充实的校园生活如茫茫无望而闪烁粼粼波光的海面,但是谁也没料到会在平平无奇的某一天,海面掀起了无法倒回的巨浪。 ——叶蕙自杀了。 死讯传来的时候,叶言已正在实验室里帮忙把长成的实验植株进行分类。 ==========作者有话说:========== 程迩温:没有饿肚子的义务 叶言已:没有喂饱的义务! 程迩温:老婆我爱你~ 叶言已:……那就、半饱吧 程迩温(超大声):叶言已我爱你,我最最最最爱你! 叶言已:……那就、姑且喂你一次 程迩温: 成功找到拿捏老婆的开关了! 第125章 突如其来的死讯 “你说什么?”叶言已猛地站起来, 眼前晕乎乎一片,声线不由自主地颤栗。 旁边的任孟绡和程迩温同时朝他望去。 任孟绡问:“怎么了?” 程迩温没说话,疑惑担忧地望着他苍白的神色。 扶着桌子远离他们, 在叶言已蹒跚间, 管家吴伯的声音随脑子里的嗡嗡声一并而来。 “言已少爷……”吴伯哽咽,“夫人自杀了,您……您回来一趟吧。” “啪嗒。” 手机掉到地面,叶言已脑袋眩晕, 失去对外界信息的所有感知能力。 程迩温见状不对飞速跑过去托住他,叶言已的手凉得瘆人,他关切道:“怎么了?” 喉咙如同有只无形的大掌摁在上方致使他呼吸困难, 叶言已用他的臂膀做支撑, 缓了好半晌。 “回家……”面若菜色地抓住他的手,叶言已喃喃,“快回毕家。” “现在?” 叶言已眨眼。 程迩温:“好, 你等我一下。” 转头和任孟绡交代好一切,程迩温拉着他往外走,边走边给两边的辅导员打电话请假, 打点好所有的事,青年踩着油门迅速往毕家赶。 这辈子都没有觉得回毕家的路有这么长, 叶言已来不及等程迩温停好车, 直接跳下去往大厅跑。 “言已!”一无所知的人瞧见他紧迫着急的样子,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也不管车子有没有停正, 立即熄火跟他一起往里跑。 大厅空荡荡的, 叶言已不见毕卓臣也不见叶蕙,无头苍蝇似的绕了两圈, 终于看到从边门进来的管家。 “吴伯,”他跑过去扣住对方的肩膀,眼里布满血丝,“毕叔叔呢?我妈呢?” 吴伯年迈的褶皱缩在一起,神色哀伤:“董事长在等派出所调查完开死亡证明,夫人的……遗体,在医院停尸房暂存。” 抓紧跑进门的程迩温听到了后半句话,表情微怔,定在原地,他第一时间望向叶言已。 后者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眶里的遍布红血丝却唯独不见泪水。 “小少爷,您请节哀。”吴伯于心不忍,握住他的手安抚。 程迩温走过去扶住他的胳膊,替他问道:“好好的人怎么就没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吴伯摇头叹息:“从言已少爷和您领证那天起,夫人不知怎么的,每天就失魂落魄的,她经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董事长问她哪里不舒服、究竟发生什么事她也不说,大概前两天夫人病倒住院,今天上午董事长刚交代我们煲好汤送过去,医院就打电话来,说夫人……夫人从医院天台跳下去了。” 叶言已失去了所有神采,呆呆地一步一步朝沙发椅走去,吴伯和程迩温在旁边扶他。 吴伯:“言已小少爷节哀,夫人她一定不想看到你这幅样子。” “你去忙你的吧,我留下来陪他就行了。”程迩温将人驱散,抓过他的手揉搓。 “言已……”知道说什么话他都听不进去,程迩温抚摸他的脸颊,把人抱到怀里安抚。 半小时后,毕卓臣回来了。 男人刚迈入大厅,靠在青年肩膀上表情滞愣的人眼波略有浮动,慢慢从他怀中直起身子。 跟程迩温颔首示意,毕卓臣将视线落到充满探究意味的叶言已脸上。 “你们都回来了。”甩了甩自己的西装外套,挽起带血的袖子,沉气道,“言已,想必你也听说了,刚才我去了一趟派出所把死亡证明开回来了,你要见见你妈妈吗?” 叶言已站起来:“她在哪个医院?” “市二,我陪你去吧。” 不理睬他的话径直往外走,跟在他后面的青年走到男人跟前:“我开车,麻烦毕叔叔给我们带个路。” “好。” 医院楼层的最深处,浓烈的消毒水味和防腐剂的味道混合,令人无法不感到刺鼻,叶言已站在昏黄的灯光里,周遭冷却的温度足以将人冻得瑟瑟发抖,可他却不为所动。 眼前这方冰冷的床架上白布亮得刺眼,叶蕙就这样静静地躺在这方白布下,他望着那块染红了的床架和女人露出的长发,静静地朝她走去,伸手想要掀开那块白布。 “言已,”毕卓臣叫住他,欲言又止,“她……样子有点……你确定要看吗?” 叶言已没有说话,程迩温站到了他身边,握住他冻僵失去知觉的手。 白布被掀开,女人半边脸还挂着血迹,失去血色的嘴唇开始皲裂,脑部重创处开始呈现茶色,那张他看了二十年的面孔此刻就这样僵硬地摆在他眼前,叶言已眼睑湿红的刹那,视野一片漆黑。 青年冰凉的手掌贴着他的上半张脸,什么话都没说。 向辅导员请了三天的丧假,毕卓臣找了人为叶蕙净身、布置灵堂,他们母子俩没有什么亲戚,来吊唁的多半是毕卓臣商圈内的合作伙伴和亲戚。 看到叶言已跪在女人的灵像前,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节哀”,程迩温陪同他一起跪着。 郎歆山本来在国外,听说这个事情之后连夜赶回来,看到披麻戴孝瘦小的人跪在那一动不动,女人揪心万分。 她蹲下来握着叶言已的手:“言已……” 听见她的声音,叶言已有所动容,掀开眼帘望向对方,反握她的手弱弱地喊:“妈,你也回来了。” “妈妈在,不难过。”抚摸他的手充满疼惜。 叶言已摇头:“我没事,我撑得住,妈你去忙吧。” 郎歆山往边上的程迩温使了个眼色,动身去烧香吊唁。 “你也去吧,别陪我跪着了,我晚上还要守灵。”叶言已对青年说。 程迩温不为所动,腰杆摆的板直:“我陪你跪,陪你守,她是你妈也是我妈。” 他闭上眼睛,唇线抖了两下说:“好。” 从吊唁到家祭再到出殡,叶言已表现得过于冷静,没有人看见他掉过一滴眼泪,就连形影不离的程迩温亦然。 随行在后的好几个毕卓臣的亲戚还有宾客窃窃私语。 “人好端端的,前段时间他儿子不是还高高兴兴办订婚宴呢,怎么就死了?” “说是想不开自杀。” “儿子这么有出息怎么会想不开?她都熬出头了自杀干嘛?” “要我说啊……这都前后死两任老婆了,不会是毕卓臣克妻吧?” “不好说,真不好说。” “她儿子也是奇怪,这么些天连个眼泪都没看见流。” “是啊,都没见他哭过,我记得毕卓臣第一任老婆死的时候他那个大儿子毕骁都还闹过一场呢。” 火化那天,叶言已捧着叶蕙的遗像,看着工作人员把她的遗体推进炉子里,800—1000°C的大火燃烧了近一个小时才烧完。 烟雾袅袅,工作人员当着他的面把叶蕙的骨头敲碎的那个瞬间,所有朦胧的不实感消散,脑袋随重锤落下的声音嘶鸣,仿佛再告诉他—— 这个世界上跟他有关联的人又少了一个,从此他再也听不见那些严厉而刻薄的督促,看不见对方狰狞得意的面孔。 站在安葬的墓地前,叶言已蹲下去抚摸墓碑上的每一个字,轻声问:“妈妈到死,你都不能给她一个名分吗?” 毕卓臣以叶言已的名义立下了这座墓碑,墓铭志写得不是爱妻,而是先妣。 当着程家人的面,毕卓臣不好甩脸色,只能好声好气解释:“毕骁他妈妈也在这座陵园里,毕叔叔也是无奈之举啊孩子。” 在她墓碑前倒了一杯酒,叶言已牵唇忍不住在心里讥讽: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费尽心机爱了半辈子、讨好了半辈子的男人,这就是你要的结局吗? 告别仪式结束,周围人也散得差不多,毕卓臣叹了口气,才好和程鸣椽夫妇点头道谢。 “听迩温说郎董是从国外特地跑回来的,真是不好意思。” “没什么,这都是作为亲家应该做的。” “说到这个,就不得不提及言已的婚事了。”毕卓臣略微迟疑,看了眼从地上跪起来的人,“言已妈妈死的突然,按照风俗要么百日内结婚,要么就得等三年,我算了算时间,从现在到明年三月初都在百日内,要办婚礼的话最好赶在这个时间节点前。” “明白,”程鸣椽略有耳闻,“我和歆山已经在加快进度了,今年过年晚,本来想小两口领证在迩温生日,结婚就定在言已生日当天,但问了一下那会还没放假还在期末考,所以最终还是决定放在一月末。” “喜帖我们已经做好了,随时随刻可以发出去,只不过看样子得缓两天才行。” 毕卓臣颔首,不由自主流露出对他的可怜:“我明白,多亏二位对言已百般照顾,这孩子如今在这个世上也没有几个亲人了……” “我们会把言已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的,这你放心。” 毕卓臣和程鸣椽夫妇边走边交谈,叶言已站在原地摸了很久生硬冰冷的墓碑。 十一月底天气已然降温,叶言已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加绒卫衣叠加一件纯棉衬衫。 怕他冷,青年脱掉风衣外套披在他身上:“别着凉了。” “程迩温。” “嗯。” 他滚动喉结,缓慢地问:“你觉得我残忍吗?” 程迩温掀唇:“不。” “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哭,就连我自己也这么认为,我明明知道她有可能是因为那天我对她说的话自杀的,可是从头到尾我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他自嘲地笑了笑,“当我在停尸房看见她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解脱了,我也终于解脱了,我们再也不用为了讨好别人、金钱权利、地位名分这些东西煎熬、挣扎、争吵。” 缓慢而残忍地向他剖析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可在程迩温听来,对方的语气神态里充斥着无休止的哀伤。 “直到这两天我才知道,原来我是这样情感淡漠的一个人,原来我有这么恨她。” ==========作者有话说:========== 打开本文主页好像有个晋江的订阅活动,规则是订阅本文最新七章里的任意一章就能领,买完这章的宝子们记得薅阿晋羊毛哦~ 第126章 遗书 程迩温胸膛浮动, 掰过他的脑袋正视自己,这些天陪着他操持这些,将对方的失魂落魄尽收眼底, 青年再也无法克制对他的疼惜。 “她死了对她而言就是解脱, 一辈子守着一个不爱她的人、守着不属于她的东西还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你身上,言已,你已经做得仁至义尽,你说你自己残忍淡漠, 但你这两天眼睛全是红的,别人只看你哭没哭,但我看见的全是你的难过和茫然。” 把他抱进怀里, 程迩温闭眼摸着他的脑袋安抚:“这几天我看着你魂不守舍还要为她忙前忙后两天没合眼, 膝盖也跪青了,我除了陪着你什么事情都做不了,什么话都不能说, 知道我有多着急吗?老婆,心疼心疼你自己,也心疼心疼我吧。” 无声回搂他的腰身, 这些天的冲击早已经让他精疲力尽,叶言已除了料理叶蕙的后事之外, 请假、实验事宜全是程迩温替他处理的, 现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 尽情在对方怀里落泪。 沧桦市的落叶早已经掉光了, 陵园败落一地的叶子有些还干枯地**着, 有一些则开始腐烂化进地里。 寒天之中,叶言已脸颊的泪痕凉了又新温, 青年在叶蕙墓前轻声安抚了半个多小时,才牵着他从陵园出来。 一排排青灰色的墓碑岔道上,节奏不同的脚步和滚轮不约而同响起,叶言已和毕骁分别在两条岔道的对立面。 毕骁从陵园的另一边出来,手里还捧着一束花,定定地看向他。 无心和他纠缠,也是这些天第一次见到他露面,叶言已面无表情准备路过。 擦过他身旁时,毕骁突然开口:“站住。” “趁我今天没心情反驳你,”叶言已说,“要骂要嘲笑还是要讽刺都赶紧点,我还要回家收拾妈妈的遗物。” “你妈妈有信留给你,”本以为他会趁机落进下石嘲笑自己,没成想毕骁却对他说,“她住的市二医院3区2楼201,刚才吴伯去收拾东西的时候找到了这封信。” 话音落地,毕骁把压在花束下的信递给他。 叶言已愣神,狐疑的视线在他脸上徘徊半晌挪到信件上,程迩温眯眼夺过这封信,搂住他往外走。 耳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毕骁翘唇操纵轮椅继续向更深处前行。 越过高低相同颜色相近的一排排墓碑,男人在其中一块写着“爱妻秦洋之墓”的墓碑停了下来。 弯腰不便的人从轮椅背后取出长杆夹子扫清墓碑前的落叶,毕卓臣用夹子夹住花束放在她墓前。 男人下眼睑微红:“她也死了,你如果泉下有知的话就再等等吧……妈,保佑我,所有让你不好过的人,我都会送下去陪你。” …… 当着亲戚的面和毕卓臣一起处理完叶蕙的遗物,男人拍拍他的肩膀:“这几天你也辛苦了,迩温也一直陪着你,赶紧回去休息吧。” “嗯。”叶言已得空仰头问他,“妈妈前两天为什么住院?没人通知我。” 凝眸缄默了半晌,毕卓臣难掩眉宇间的纠结:“本来不想告诉你的,言已,从你领证那天回来,你妈妈一直在哭,我问她发生什么她不肯说,后来头疼流鼻血的老毛病越来越严重,她不肯就医,我非逼着她去医院做全身检查,本来想做完检查再和你说,这才两天,检查没检查完,她突然就……” 叶言已低头:“我知道了。” “诶,”毕卓臣长吁短叹,捏了捏他的臂膀,“你也两天没合眼了,回去好好休息吧,迩温,言已还要麻烦你多照顾了。” “应该的。”凝眸落到毕卓臣勾搭他的肩膀上,程迩温瞳光迅速掠过一丝不满,上前把人勾回自己的臂弯,“我先带言已回去休息,毕叔叔您节哀。” “去吧。” 叶言已没和舍友说母亲自杀的事情,离假期还有一天,程迩温担心他状态不对,就把他带到出租屋里。 热好已经送到门口许久的饭菜,程迩温看着他孱弱的身躯蜷在沙发角落,虚空的瞳孔仿佛什么东西都容纳不了。 青年心尖抽痛,单膝跪地把饭端到他面前:“宝贝,先吃顿饭好不好?几天没吃饭脸都瘦青了。” 叶言已不说话。 程迩温吹凉牛肉递到他嘴边:“我喂你,多少吃一点好不好?” 叶言已这才张嘴,机械式的咀嚼了好几口咽下:“信呢?” “再吃点,吃完我给你看。” 以此做交换条件,叶言已不断吃下程迩温喂来的食物,直到把盘子里的肉菜清完大半。 他说:“吃不下了。” “好。”纸巾抹去他嘴边的油渍,程迩温去拿信。 坐到叶言已身旁,青年从后面环着他的身体,见他慢慢展开信的手在发抖,于是握上去,和他一起把这封信拆开。 [言已,这封信是我留给你的,不知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脑袋里闪过的是我怎样的画面、怎样的表情?在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以前我、你、还有爸爸,我们三个人在老家的柿子树下,爸爸为我们打柿子,你举着柿子边啃边坐在我腿上喊“外公加油”的画面。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我这一生都在为了不合适的衣服、不合适的人、不合适的场合做努力。 当我听你说你恨我的时候,我当时脑袋一闪而过的念头竟然不是意外,也不是失望,而是类似“果然如此”的庆幸,在追逐我本该拥有的一切中,很多时候我都分不清,我究竟是为了一段感情强迫你,还是为了我们口中的“将来”强迫你……] “呵……”叶言已无法抑制自己的讥讽。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笑话我,觉得我事到如今了,何必再惺惺作态,是的,我醒得太晚了,又或者是我根本没醒。言已,我知道,你恨我、恨毕骁也很毕家。 恨我吧,通过恨我的方式离开毕家,去追逐你自己要的东西,直到把我遗忘的那一天。 无论如何都要记住!选了这条路就永远不要回头,恨我,活下去,一定要在程家好好地活下去。] 信的末尾有褶皱,好几笔字都在褶皱里洇花,看得出来女人写这封信的时候在流泪。 水雾沾满视野,叶言已捧着这封信放到心口,翻身跻进他的胸膛深深吸气。 听出他连呼吸声都在抽动,程迩温将人搂得更紧。 沙发上抽抽搭搭的闷声不断,混着紊乱的呼吸,如泄洪一般,仿佛要将这些年默默咽下的委屈一并流出来。 不过十分钟,屋子里静悄悄的,刚才还闷头独自哭泣的人不知怎的竟抵在青年怀里睡着了。 程迩温低头亲过他的发顶,呢喃:“宝贝,你能好好睡一觉比什么都重要。” 外力的驱使加之心力交瘁,叶言已从下午睡到隔天十点,脑子灰蒙蒙地醒来,他四下张望,一时半会缓不过神,懵懂地环顾室内。 两三分钟后,意识逐渐清醒的人往身边捞了个空,摸床面发现已经凉了,叶言已起来刚要去客厅寻人,发现他床头柜边上压着一张便利条。 [这两天实验室都是任孟绡在弄,我得去帮忙,你睡醒了记得去微波炉里把保温的吐司拿出来吃] 程迩温生怕他看不到,在盥洗池的镜子前也贴了一张,叶言已撕掉便利贴,对上镜子前那双肿得似荔枝的眼睛,敛眸取过刚沾水的面巾覆在眼皮上。 安安静静地待在屋子里把程迩温给他准备的早饭吃完,叶言已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醒了?我手头还在忙,得过会才能回去。” “……”喉咙像卡了糖块,张口的刹那没能顺利发声,他咳了两下找回自己嘶哑的嗓音,“我想回家一趟,妈妈的衣服和物品几乎全烧了,但是小时候她在寺庙帮我们母子求的护身符还有护身牌,我想回去收拾收拾留下来。” “我送你去吧。” “不用,我可以的。”叶言已说,“我打车去,你留在实验室帮任孟绡,记得替我说声抱歉。” 程迩温不放心:“我让人送你去。” 叶言已也不坚持:“好。” 回到毕家,叶言已给程迩温发了条报备消息,进门就瞧见管家和园丁上上下下在搬花。 叶言已觉得眼熟,问他们:“这是妈妈房间的花吗?” 吴伯回答:“是的,董事长让我们搬到外面花园去,免得放在那,让您和他踏进夫人房间时触景生情。” 叶言已露出惆怅的表情,最后看了眼那株鸢尾花,悄声:“知道了,你们去吧。” 在毕家时,他就极少踏进叶蕙的房间,这块领地对他来说充满了攻击性,当他带着这些不可磨灭的痛苦记忆重新进入,眼前只剩下一片荒芜和败落。 短短两天的时间,毕卓臣就把这里的一切清空了,女人满是化妆品的梳妆台、衣柜里华丽的衣裳、精致的装饰……一切都随着那场大火消亡,连同叶蕙的躯体一起。 他推开衣柜,翻出昨天整理叶蕙遗物时并到一起的盒子,叶言已来回摸了好几遍,捧着盒子往外走。 离开叶蕙房间的人并没有急着走,他径直冲向毕骁的房间,往日如果提前知道或听说他回来,男人的房门总是紧闭,像在无声表达他本人的不欢迎。 可这次不知缘何,毕骁房门大敞,似是早已料定他会过来。 叶言已连门都没敲,登堂入室之际,他看到毕骁正对大门,弯下眼眸:“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回来找我。” ==========作者有话说:========== 阿晋的薅羊毛活动的更新时间是:上午十点——晚上十二点,如果有半夜购买的宝子,可以等白天十点后领取本文主页的红包 第127章 死亡猜忌 —————— —————— 叶言已捧着匣子目光凌厉:“那封信根本不是在医院找到的, 对吧?” 坐在轮椅上,毕骁运筹帷幄地将手交叠:“何以见得?” “你说这封信是吴伯在医院收拾的时候发现的,假设这封信在医院里, 那你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这封信, 因为吴伯发现这封信,首先想到的应该是毕卓臣或者是我。” 冷静分析一切,叶言已说的头头是道,“可是毕卓臣从头到尾包括整理妈妈遗物的时候都没有说过有这封信, 要么是你提前从吴伯那里把信拿走了,要么就是这封信根本就不是吴伯在医院发现的。” “你继续。” “我问你,我妈妈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对上叶言已满载愤怒的视线, 男人面不改色:“你妈妈的确是自杀, 这一点毋庸置疑,信的确不是吴伯在医院找到的,是她本人交给我的。” “不可能。”叶言已一口否决, “她凭什么把信交给你?她凭什么会在临死前确认你一定会把信给我。” 并不着急为自己辩解,毕骁滚动轮椅,从抽屉里拿出一大摞牛皮纸包好的文件递给他。 “你想知道的答案都在这里面。” 心存疑虑在这摞牛皮纸和男人身上来回巡视, 叶言已刚要接过去。 对方收了下手,强调:“记得, 必须要自己一个人看, 毕卓臣还有半个小时回来,赶紧抱着你的东西走人吧。” 神神秘秘煞有其事的模样叫人摸不着头脑, 叶言已拿完东西坐上车顺利离开毕家。 程迩温还没回来, 叶言已独自脱了鞋坐到沙发上, 独自将牛皮纸袋拆开。 里面只有一份纸质报告和一枚圆形镶钻的纽扣。 拧眉盯着那枚看似只是装饰品的纽扣,叶言已放到光底下, 看到了边弧有刻着一串英文,像是什么商标logo。 他照着logo搜索,发现这个圆形纽扣居然是录音器。 内心的不安漫过了这么多天以来的麻木和忧伤,他屏住呼吸,把连接录音器的A下载下来,戴上耳机仔细听。 一开始是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叶言已盯着显示有半小时之久的进度条,只敢加倍速不敢跳过。 电流的嗓音持续了大概十来分钟,就在叶言已耳朵开始嗡嗡响时,录音里的声音顿了顿,出现了女声。 “再过两天言已就要回来了。” “嗯。” “我去他的房间收拾了一下。” “这种事让下人做不就好了,怎么还要你自己动手?” “没事,以前他小时候都是我帮他整理的,不过前两天我看到他床头摆着高三时期看过的书,好像是从你书房借的,我帮你放回去了。” “你进我书房了?都说了,我的书房不要随便乱进。” “是,你的书房的确不能乱进,因为我在你书房找到了……一样东西。” 声音戛然而止,叶言已侧耳想要听得更仔细,可是电流声在这个时候变得更大更响。 叶言已只能依稀在这中间听清几段对话。 “毕卓臣,你算计害死自己的前妻,如果毕骁知道他的惨剧有你的手笔,你猜会怎么样?” “你敢?!” “你是我的靠山,我这么爱你,当然是希望你好,但是这么多年我在你身边做小伏低都没办法得到外界的认可,言已在这受尽委屈都没办法名正言顺地姓毕,我要你向外界正式介绍我们母子俩,我要你承认言已是你的亲生儿子,我要你给言已改户口。” “你!” “这么多年,你悼念亡妻博得名声的把戏也该装完了吧?我陪你演了那么久也演累了,他们知道你的那些谋略和诡计吗?” “我需要时间,给我点时间。” 对话到此结束,后面仅存的四五分钟全是电流,叶言已耐心把它们听完,里面的女声他无比熟悉,正是已经跳楼自杀的叶蕙。 叶言已摘掉耳机,耳膜灌了水一样感知不到外界的其他声音,全是刚才滋啦的电流。 心神无主中,他摸到了刚才从牛皮纸里翻出来的另一份纸质材料,叶言已匆忙打开。 这是一份体检报告,叶言已看不懂上面的图片和数值,却可以看得懂字—— 『叶蕙,47岁,女……初步诊断为鼻咽癌中期,日期10.4日』 “鼻咽癌……”脑海雷霆万钧,看到这份确诊病例叶言已乍然失色。 巨大的噩耗和撕心裂肺般的痛苦袭来,他用纸捂住自己快要炸掉的心口,拧眉哭都哭不出来。 电花火石间,他倏地闪过一些片段,屏息收好东西藏到衣柜里,急急忙忙地从出租屋跑出去。 依靠狂奔发泄无处安放的悲怆,呼啸的狂风从叶言已耳畔刮过,耳边不断播放着一个声音。 【董事长让我们把这些话搬到外面花园去,免得你和他看到会触景生情】 “哐”地一声,来不及刹车的人撞到实验室的大门,里边正在收拾东西的程迩温和任孟绡吓了一大跳。 未曾见过他如此慌乱莽撞的样子,程迩温错愕地朝他走去,紧张道:“言已,怎么了?” 叶言已置若罔闻,穿过茫无头绪的众人,空洞的表情在实验室的架子上游走,终于定格在了某一层的架子上。 他眼眶湿红,转头问:“杨霏学姐呢?” 摸摸自己手上受到惊吓的小蛇,胥放作答:“和伍棕桓还有教授去给师弟师妹开组会了。” “胥放学长,”平时对他的蛇避而远之,现下顾不了那么多,叶言已直挺挺朝他走去,声线不可抑制地颤抖,“我记得杨霏学姐说过,她现在在做的课题是不是关于观赏性植物诱导Esten-Barr病毒对淋巴细胞转化的研究。” 胥放虎摸了一把光溜溜的蛇声,点头:“是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也印证了叶言已心里那个可怕的猜想。 他惊恐地望着杨霏架子上用作实验的鸢尾花、虎刺梅、凤仙花,这些观赏性植物都含有诱导鼻咽癌的Esten-Barr病毒的促癌物,而叶蕙的房间里,一直都有这些盆栽…… “言已?”明显发觉他的状态不对,程迩温脱掉白大褂过去抱住他不自然发抖的身体,“是不是不舒服?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瞧见他脸色煞白,任孟绡也跟着紧张:“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反正收尾工作都做完了,你赶紧带他回去休息吧,剩下的工具我来归位。” “麻烦你了,学长。” “没事。” 程迩温搭着他的肩膀往下,好几次走楼梯叶言已险些脚软踏空,要不是有人扶着,滚下去摔伤也未可知。 “你不是回去收拾妈的遗物了吗?发生什么事了?” 上车后,程迩温抱着他问。 叶言已颤颤巍巍抓着他的胳膊,瞳孔低端延展出的恐惧显而易见,抖唇好半晌,他把最危险的猜忌憋了回去。 “没什么,我……我整理遗物的时候,无意中看见了妈妈的体检报告,原来她十月份就做过身体检查,确诊了自己有鼻咽癌,但是她没和任何人说。” 程迩温愣了一下:“鼻咽癌?所以你刚才才急匆匆跑到实验室去?” 他点头默认。 “你妈妈确诊鼻咽癌为什么毕家没人通知你?”程迩温心思敏锐,一下就切中要害,“是她查到了不说,还是毕家故意隐瞒了?不论是哪一种都很奇怪。” 问完话的人垂眸,瞧见叶言已的唇线抿成一条,眼睫不停扇动,默了几秒摸了摸他的脑袋。 夜里,出租屋大厅里挂着一盏如夜明珠般小夜灯,铺满假草和挂着枝头挂饰的主卧隐隐透着一股安神宁静的香味,叶言已隔天有早八,吃过晚饭不过九点半便已经陷入的深睡状态。 而往日总是会搂着他入睡的青年,此刻正坐在沙发上调取白天的录像。 电脑屏幕随光线不断掠过程迩温棱角分明的面庞,湮灭于昏暗的瞳眸影影绰绰地停在屏幕里正在听录音的人,过了大半个小时,程迩温合上电脑静悄悄地进门。 翌日课前,叶言已趁程迩温要提前洗漱做早饭的功夫推开衣柜想把东西藏到宿舍里,可是就在他来回翻找的时候,发现昨天收回来的遗物都在,牛皮纸袋跟纸质报告完好无缺,却唯独少了那枚被伪装成衣服纽扣的小型录音器。 担心它是不是从缝隙里滑落,叶言已把衣服全都掏出来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 门房被敲响,环视那些被他搬出来散落一地的衣物,程迩温佯装不知:“怎么,又找不到衣服了?” 忙得焦头烂额,叶言已喘了口长气,静静看着他问:“东西呢?” “什么东西?”青年反问。 “整间屋子都是你的摄像头,你不可能不知道我拿了什么东西回来放在哪里,东西呢?” 程迩温面不改色:“我藏起来了。” 叶言已脸色大变,朝他快步走去:“程迩温!把它还给我,那个东西你不能留!” “那个东西是什么?为什么我不能留?” “……” “我不能留,难道你就能留吗?”见他沉默,青年投向他的眼光阴戾,语气冷酷,“叶言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那个东西万一被毕卓臣察觉,他会连你一起动手,放在我那,至少他会有所忌惮,你想要瞒着我抗下一切,我告诉你,休想!” ==========作者有话说:========== 本章关于植物诱导BE病毒对癌细胞转化的依据,参考文献如下: [1]曾毅,钟建明,叶树清,倪芝瑜,苗学谦,莫永坤。诱导Esten-Barr病毒早期抗原表达的中草药和植物的筛选[J],病毒学报, 1992,8(2):158-162 第128章 自杀真相 叶言已慌了神:“程迩温, 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摁住他的肩膀,青年的口吻不容置喙,“东西放在我这最安全, 我不知道你这个东西从哪找来的, 但毕卓臣显然也不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放在你这你能藏在哪?你能去的地方无非就是宿舍和这里,他轻轻一搜就能搜出来,但我不一样, 我的身份、地位、我们程家在沧桦市坐拥无数,他等于大海捞针,也不敢随便动我。” “听话言已, 这个东西放我这再好不过。” 扣押他肩胛的手收紧, 程迩温分析得头头是道,但叶言已却摇头。 “不行,你和爸爸妈妈已经帮了我很多了, 万一……” “没有万一,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家人了。” 叶言已不说话了,静静地站在那垂眸犹豫。 “时间快到了, 先吃早饭回去上课吧。”青年用上课将话题扯远。 短时间内经历了双重冲击,叶言已一时缓不过来, 上课总是走神。 第三次捅他胳膊喊他回神的陈宸总算忍不住了, 纳闷道:“你急匆匆请了三天假,回来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 叶言已笔头断水, 停顿半秒后回答:“我妈因为鼻咽癌去世了, 前几天请假刚给她办完后事。” “……”突如其来的噩耗吓得陈宸瞳孔放大, 盯着叶言已落寞的侧脸看了许久,铺天盖地的愧疚感席卷而来, 他磕磕绊绊,“对、对不起,我我我我我……不知道,这太突然了,我不该问。” “没事。”低头注视自己的笔记本,叶言已轻声,“现在不说,以后你们也都会知道的。” 张口往喉咙里灌了口气,陈宸把那句“那你和程迩温的婚事怎么办”给咽了回去,已经问了不该问的问题了,再问下去恐怕要惹人厌烦。 得知真相的人眉宇难掩自责,怀着沉重的心情拍了拍他的肩膀。 叶言已上午只有两节课,而程迩温课满,两人就此错开,回到宿舍发呆坐了没一会,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闪出『毕骁』两个大字。 他静悄悄地出去,一边往天台走一边接起电话。 “东西都看完了吗?” “看完了。” 听筒缄默几秒没等到后续,男人又问:“你难道就没什么反应吗?” “你觉得我该有什么反应?”叶言已歪头反问,眼神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讳莫如深。 “他毁了我妈妈,毁了我,也毁了你妈妈,叶言已,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如果你愿意,我们甚至可以联手……” “我不愿意。”他直截了当地拒绝对方。 愤恨的声音戛然而止,似是根本没料到他会如此决绝,毕骁失声:“是他害了你妈妈!难道你一点也不想报复他吗?” 叶言已神情冷漠:“你来找我无非是因为你怕自己势单力薄报复不成,所以你才会短暂地放下对我的成见邀请我加入,因为你知道,程迩温一定不会袖手旁观,这样你就可以拥有程家的助力事半功倍。” “毕骁,既然我母亲的信落到你手里,你就不可能没看过信里写的是什么,她要我离开毕家,要我恨她,要我在程家好好活着,我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不会为了你、为了她,把自己搭进去,还有……” 暗色的瞳眸逐渐凝结寒霜,叶言已的口吻凌厉:“她不是没有和你合作过,她最后得到了什么?又是什么下场呢?这场恶心人的游戏留给你们毕家人自己去玩吧,你休想让程家卷进你们的是非中。” 犀利分析完对方一系列的行为,在叶言已准备挂掉电话之际,他听见对面淡淡来了一句。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母亲真正的死因吗?” 身上的血液瞬间凝固,叶言已握着手机,要挂断的拇指迟迟摁不下去。 “我知道,毕卓臣在她房间里放了能诱发癌细胞的植物。” “呵,”听筒里传来男人轻蔑的笑音,“你真的以为光凭几株植物就可以吗?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为什么选择跳楼自杀?难道只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病入膏肓痛苦不堪吗?” “你……什么意思?”肢体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叶言已牙齿无法啮合,碰撞出的声线也支离破碎,“说清楚来。” “你我都清楚,毕卓臣不是那种受威胁后会坐以待毙的人,等到植物诱导癌症的期限实在是太长了,他当然要使点别的手段啊,就像当初悄无声息地设计我妈妈那样。” “你无凭无据,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沧桦市以北五环外的济城区有一处毕卓臣私下设立的药物研究室,你如果不信可以亲自去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听筒里传来叶言已急促的呼吸声,如仙乐一般让毕骁感到满意,男人嘴角弧度上扬,落下最后一个重磅炸弹。 “叶言已,难道你不好奇吗?为什么我给你的录音里那么多电流声,中间是不是有一段空缺你听不到的部分?” 叶言已恍然大悟:“你故意的?” “是我故意的,因为那一段藏着她跳楼的真相,你想知道吗?” 他早该知道,他们姓毕的没一个好东西,毕骁在把东西给他之前就算计好了一切。 “不论真相与否,无法改变的事实都是——毕卓臣害她得病,她自杀身亡两个事实。”闭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叶言已攥拳不让自己失控,“不论如何我都不会跟你合作。” 毕骁在那头意味不明地笑了:“我原本以为这么多年你受尽苦楚还留在叶蕙身边,真的是什么乖巧温顺的孩子,没想到你居然恨她恨到这个地步……也罢,既然你不愿意合作,中间这部分的录音也威胁不到你,我留着也没用了,还给你吧。” 说罢,对方便挂掉了电话,没过几分钟,毕骁就通过短信把消掉的录音部分发了过来,叶言已没带耳机,忙不迭跑回宿舍,当着舍友的面拿了耳机就往外跑,压根管不上他们仨担忧的目光。 接好耳机打开录音,依旧是电流滋啦滋啦的声音,只是没有人为干预,比昨天听到的要小很多,想必这个电流原先是叶蕙设置的,大概率是为了掩人耳目。 几秒后,“砰”地巨大一声,像是有人在撞什么东西。 “身体好了?都有力气撞门了。”男人问。 “呵,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好不了吧!毕卓臣,你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我的体检报告,之前给我检查身体的医生每一次都说我是思虑过度,没有什么大问题!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会检查出鼻咽癌中期。” “我看你是病急乱投医,别被这些私立医院给骗了。” “这不是私立医院,是程家,是程迩温专门给我找的医院,毕卓臣,你隐瞒我的病情,是想让我死吗?” 在听到叶蕙问出这句话的刹那,幽闭楼道里的叶言已呼吸一滞。 “你想多了,我是真的不知道,看来毕骁他妈妈家入股的医院还是不如程家的。” 录音到这里便中断了,滋啦滋啦电流闪了半分钟,又切到了下一段。 “你以为言已结完婚,你就可以高枕无忧坐享程家的资源了吗?别白日做梦了!咳咳咳咳……我告诉你,我、我、就算死,我也会昭告天下!是你害死毕骁的母亲,我看秦家那些人,他们会不会咳咳咳咳、放过你,我要看你鸡犬不宁,生不如死。” “叶蕙,你何必呢,其实你一直是我最喜欢的女人,你聪明,干练,我一度认为你是和我最合拍的情人,但你错就错在太聪明。” “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想要,所以我真的留不得你,你以为自己这身病是怎么来的,嗯?” “咳咳……你、你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你说巧不巧,就在你找到我在国外算计毕骁让他出车祸半身不遂的证据时,我的研究所引进了两个人才,他们从事的研究是——如何提炼出能促进癌细胞生长的病毒株,但他们实在不知道这个研究效果如何,还好我有你。” 瞳孔猛地收缩,叶言已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握着手机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屏幕不停跟着里面的电流声在抖。 “你当然可以昭告天下,告诉大家,我毕卓臣是一个出轨、算计亲儿子、妻子,无恶不作的人,现在我的亲儿子瘸了,一任妻子因为悲伤过度而猝死,另一位也将因为癌症离事,那……这最后一个儿子将如何呢?” “不、不——你敢!毕卓臣!程家不会放过你的,对!言已有程家护着,你休想动他。” “那就要看你怎么做了,如果你要昭告天下让我不好过,沧桦市所有的人都会知道他叶言已有一个作奸犯科的亲爹,你想程家会怎么看他?程迩温可以毫不留情地丢掉他上一任未婚妻,那他也可以转头就把叶言已甩了,失去程家的庇护,你的儿子会怎么办呢?嗯?” “不,不可以!言已是你的儿子,他是你的亲儿子,你不能这么做,你不可以这样对他。” “你可以这样对他,为什么我不可以?都死到临头了,就别装慈母了,这么些年你是怎么对他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他叶言已就是你拿来巩固自己地位的工具,既然你可以用他来巩固地位,我为什么不可以?” “你如果一句话不说体面地死去,那他还能在程家好好生存,我也会为了程家的资源稍微善待他,要是你多嘴非要鱼死网破,那我们就看看是他先下去陪你,还是我先。” “……疯子、毕卓臣,你简直就是个咳咳咳咳……哈哈哈哈哈我真是瞎了眼,怎么会对你这样的人有期待,哈哈哈哈哈。” 第129章 爆炸 泪水淌过他的指尖缝隙落到手机屏幕上, 墙面无法支撑瘫软的身体,叶言已“噗通”跪到台阶上。 信息海已经没过他能承受的范围,攥拳撑着台阶的手臂一直在发抖, 他一直知道毕卓臣并非善类, 可万万没想到,毕卓臣还参与了毕骁和他母亲的悲剧。 难怪毕骁要和叶蕙合作,一切都说得通了…… 听完这段语音,叶言已把它转存到自己的云盘秘密空间里, 并删掉和毕骁的通讯记录。 他把眼泪抹干,独自坐在阳台平复了很久,确认别人看不出异样才敢下楼。 在那之后的一周, 毕骁没再打电话过来, 他暂时没把这件事告诉程迩温,只是每晚失眠的时候翻来覆去都是录音里的那些对话。 [我的大儿子瘸了,第一任妻子死了, 第二任也将因为癌症去世,你猜猜我接下来会做什么?] 心脏跳动的频率过快,让他有种想吐的冲动。 [沧桦市以北五环外的济城区有一处毕卓臣私下设立的药物研究室, 你如果不信可以亲自去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现下毕卓臣还没有发现他手里的录音证据,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安全的, 他拒绝了和毕骁的合作, 保不齐对方会不会再使什么阴招。 可是……叶蕙的尸体已经被火化了,这个录音证据又有被截断过的痕迹, 现有的东西根本没办法实现证据链的闭环, 贸然拿着这些东西去报案, 最后的结果怕也会因为证据不足引火上身。 如果可以抓到他未经许可私下设立药物研究室的证据,再向相关部门举报立案侦查的话……胜算会不会大一点? 叶言已猛地腾起身, 木板床面跟着一起摇晃,动静大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二哥……”尤阿沛和他在同一层,熬夜未睡的人悄声递来一句,“又做噩梦了吗?” 对面听到动静的罗决和陈宸撩开帘子探查。 “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为自己心中的想法忐忑不安,叶言已稳住语调重新躺回去。 “言已,”缄默几秒,罗决的关心从斜前方幽幽递来,“大家知道你不好受,你别强忍着,如果实在不舒服兄弟们都在呢。” 叶言已望着黑漆漆的床帘,掀唇感激:“我知道,谢谢你们。” 沧桦市入冬之后夜长昼短,叶言已早上四点半天不亮就悄悄爬起来,套了件黑色的外套和罗决那借来的黑帽子出门。 校内路灯未熄,宿舍区域静谧无声,唯有路过的食堂亮着灯,里面的工作人员开始做早餐,排气扇震出的烟火气馥郁。 叶言已刷卡只身穿出学校,早上不好打车,他站在校门口等了许久,才打到一辆滴滴。 “尾号4735。”他戴紧口罩压低帽子上车。 通向实验室的路崎岖不平,叶言已注视手机上被晃成摆钟的绿绒蒿挂坠,上手握紧它,冰凉的挂坠触及手心,带来了些许抚慰,始终难安的心也因此得到安宁。 “到了。” 抵达毕骁报给他的目的地,彼时天色灰蒙蒙的,叶言已隔着窗口看到正前方就有一个纯白色铺着砖瓦的建筑,建筑表面没有任何标牌,看上去是普通居民楼,但大门紧闭还挂着一把牢固的门锁,怎么看都透出一丝古怪。 “谢谢。”扣动门把手准备下车的瞬间,他听见门阀反锁的声音,他试了一下打不开,脑子嗡地一片空白,冷汗频频滚落。 吸入的空气遍布海水般死亡的气息,叶言已屏住呼吸不敢朝主驾驶座的方向看,悄摸又试了两次,就在尝试无果要自救之时,眼前倏地闪出白光。 所有的意识被迫切断前,他的手里还握着程迩温送他的绿绒蒿手机挂件。 叶言已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境里堆满了云朵,白茫茫的,像汽车车灯照过一样刺得人眼睛发酸。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脚底踩到了硬瓷砖成功着陆。 眼前是精装的自建房,他打开大铁门,铁门树下的摇椅上坐着一个摇扇的老头。 只是一道背影,就足以叫人鼻头发酸,他张口刚要喊人,远处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却先他一步。 “外~公~”一个穿毛衣戴小熊帽肉乎乎的团子墩墩朝老头跑过去。 “诶呦,外公抱抱,我们小言已是不是又瘦了?嗯,怎么这么轻,亲亲外公。” “mua~” “真乖。” 红着眼睛要朝他们靠近,可是叶言已却发现眼前的景象开始透明,白雾徐徐围了过来,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耳边回旋起心跳检测仪“滴——滴——滴——”的响音。 “爸!”叶蕙跪在床头撕心裂肺。 他站在门口看床上那个皮肤枯黄褶皱干瘪的老头,听他奄奄一息地抓着叶蕙絮叨。 “之前,你总说……要我看着你和言已结婚,怕是、等不到了,蕙啊,过去就让它过去吧……人、将死,你听我一句,孩子们有自己的命数,就、就随他去吧……好好地……好好地把言已养大。” “滴——” 宣告心跳中止的仪器形成平稳冷酷的直线。 “爸!爸!”女人伏在他的床头泣不成声,站在不远处的叶言已低头,也跟着默默落泪。 洁白的病房乍然黯淡,消毒水的味道没有消散,叶言已还站在原地,但躺在病房里的人却从外公变成了才哭过一场脸色青白的女人。 女人躺在病床上默默落泪,没多久,她一声不吭地抹干眼角,穿鞋从病房走出去。 “妈……”看见叶蕙行尸走肉似的路过他身旁,叶言已想抓住她,手却在触碰她身体的那刻如游魂般滑过。 女人明明步伐很慢,下一秒却莫名其妙地闪身到了电梯,他跑过去,电梯却当着他的面关上了。 眼看电梯楼层越来越高,叶言已撒开腿往上跑,脚蹬地的速度飞快,没几步就跨越抵达了天台。 穿病号服的背影瘦弱无依,叶言已心慌意乱,放声吼道:“妈!” 不知有没有听到他的呼唤,叶蕙慢慢转过来,疲惫的眉目落下两行泪水,她冲叶言已笑了笑,身体后仰。 “不要——妈!”叶言已扯着嗓子要往前追,明明离得那么近,却像隔着屏障无论如何也抓不住对方的手。 从天台坠落的人消失,眼前的路开始扭曲发白,景象瞬间变换,不过眨眼间,叶言已前方的路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高楼大厦,而脚下却是万丈深渊般的高度。 被这高度吓得人腿软,他忙不迭后退。 “言已!”远方有人在叫他,叶言已的头颅剧烈疼痛,他抱着脑袋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程迩温。 目光渐渐落到青年身后拿着刀子的毕卓臣,叶言已站在台阶上面色惨白。 “程迩温……”看见人的那刻,叶言已潸然泪下,捂着沾满鲜血的手腕,轻声说,“轮到我了。” “不要!”让梦魇困住的人翻身清醒,宿舍里的其他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沈营撩开帘子看了眼外面雾霾蓝的天色,眼睛都睁不开:“迩温,怎么了?” 青年喘息未定,抹了把脖颈上的汗水,胸口像有什么东西一直试图敲击他的皮肤膜,令他感到十分慌张。 “没事,做了个噩梦,抱歉吓到你们了。” “唔……那我继续睡了,差点没给我吓死。”蔡万舟听见他揉揉眼睛躺下去继续睡。 宿舍重归平静,可是这种平静在程迩温看来就是布满黑水的沉渊,搅得人心烦意乱,尤其是刚才那个真实到令人恐惧的噩梦…… 青年放不下心,拿出手机调出A里的追踪功能。 当他看到显示位置的红点从地域方位上消失时,程迩温瞳孔扩张,疯了一样下床跑到叶言已的宿舍门口。 叶言已宿舍的门没锁,只用了一个纸箱片卡住,青年屏住呼吸,推开门的手止不住打颤。 屋子里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或粗或轻,程迩温看到他床位上摆放的拖鞋是歪的,并且没有对准阶梯,胸口钝痛,急切地沿着楼梯上去。 床是空的,冷却的温度昭示着这个人已经离开有些时间了,颈间的青筋不停暴起,用力握拳的手臂如同枯枝在暗夜里的显现影子那般鬼魅狰狞。 他用手机A发短信给对方,并且反复抚摸A上的那个3D人像,对方均无反应。 闭眼稳住呼吸,程迩温第一时间下楼去取自己的电脑,用数据线链接手机和电脑端,他调开A后输入了一串长代码,很快,叶言已手机的所有数据都被他调了出来。 读取他的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鹰眸攫取到【毕骁】两个字的片刻,他点开了毕骁和他通话语音。 天光驱散蓝调,寂静清冷的楼道足音沉重且着急,程迩温抓着钥匙一边给国外的程鸣椽夫妇打电话说明情况,一边发短信召集程家大宅里那些目前可以赶到现场的人手,让大家抓紧都往五环外的研究所地址去。 指甲陷进方向盘的皮革里,青年面色铁青,目色阴鸷,踩油门的脚不可抑制地抖瑟,脑海里徘徊的,只有叶言已在梦里的那句话—— [程迩温……轮到我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程迩温咬紧牙关猛踩油门,不论如何,他绝不能让叶言已出事! 开车途中,车内时钟指向七点整,程迩温听到手机“噔”地一下弹出一条消息,思绪敏锐的人有所预感,立即拿出手机查看。 这是一串显示沧桦市本地的陌生号码,号码发来的就只有一个地址和一张紫色绿绒蒿图片,这个地址恰恰就是程迩温要去的目的地,而这朵紫色绿绒蒿的品种和他送给叶言已的手机挂件品种一致。 青年深呼吸,红着眼回拨这串号码。 电话被接通,带着熟悉的沧桦市本地的口音:“喂?哪里的?” “你……前面发短信给我了,是谁叫你发的?” “哦,你说短信啊!”声音厚实的人豁然大悟,如实相告,“今天早上咱们学校有个学生,天不亮就给了我一百块,说想借我手机定时一条短信,如果时间到了他还没回来找我取消定时,就让我的手机自动发短信给他家人。” “你们学校?”青年蹙眉,“你是积熙大学的?听你的声音不像是学生,是哪个店铺的老板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我还真在积熙大学里开打印店哩。”觉得他猜的真准,男人好奇心旺盛,还想多问什么,就让程迩温以一句“知道了,谢谢。”终结。 一不留神险些撞到拐角,程迩温紧急调动方向盘,车轮划拉水泥地的声音刺耳,青年的脑袋狠狠撞向方向盘。 害怕和恐惧蔓延至他的五脏六腑,程迩温连踩油门的腿都无法控制地发软。 叶言已在去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两个半小时的时间,倘若他回不来,又没办法把证据视频泄漏给外人,就让积熙大学打印店的工作人员给他发短信,用多刺绿绒蒿暗示自己送他的追踪器,让他追踪到这个地方。 至于直接写出来的地址,恐怕也是担心手机被毁,自己追不到他的方位做的两手准备。 恼恨的眼眸睁开,青年忍住浑身颤抖继续驶向目的地。 偏僻的小路汇集了许多车辆,全是程迩温从程家大宅暂时能喊到的人,其中有三个比较能打。 “少东家。”看到他神色严峻,电话里又如此紧迫,一群人虽不不知道全貌,但能意识到形势状况糟糕,全都在等候他的命令。 程迩温刚要开口说什么,远处独立的研究所“砰”地发出惊天巨响。 众人错愕的目光投向建筑时,“砰——砰——砰——”楼上好几处玻璃窗户同时炸开,程迩温眼皮直跳,恐惧感于此时此刻抵达巅峰值,在见到火光燃气的刹那仿佛预料到接下来的事情,他毅然决然朝火光冲过去。 “轰——” “少东家!危险,不能去!” 强大的热流铺面而来,跟随他过来的人眼疾手快将青年扑倒,实验室顿时化为火海。 “叶言已!” 林道两侧的飞鸟离巢,程迩温悲痛欲绝的叫喊湮灭于坍塌的建筑物和连环轰炸的火海里。 第130章 大结局(上) 一小时前。 梦里消毒水的味道愈发刺鼻, 叶言已猛地睁开眼睛,却被光亮刺出生理性泪水,下意识想用手遮挡, 却发现双手却无法动弹。 “醒了?” 男人沉稳的嗓音在空间内游荡, 激起一阵小小的回声。 想起方才眩晕前的断片景象,叶言已顿时清醒,忍住光线睁大眼睛往声音的主人看去。 毕卓臣翘着二郎腿,以上位者的姿势看着他。 他动了动身体, 垂眸发觉自己的手和腰全被束缚在椅子上,心底一凉,叶言已抿唇嗫嚅:“毕叔叔, 你这是……?” 毕卓臣问他:“东西呢?” “什么东西?”他眨眼反问。 男人双手交叠直视他:“我在问什么你一清二楚。” “我不懂你在说的东西是什么?”叶言已挣扎道, “你先放开我。” “呵,”毕卓臣从椅子上站起来,徐徐走到叶言已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言已,你说你不知道,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呢?” “……”波澜不惊的语气叫人后背发毛, 叶言已暗暗滚动喉结,用指甲掐住自己的皮肉, “是、是毕骁哥让我来的。” 头顶落下轻蔑的笑音, 他听见毕卓臣悠悠地说:“这么巧啊,可是是毕骁告诉我, 你的母亲给你的留的遗物里有指认我的关键性证据……” 话才说到一半, 叶言已内心建设的高墙轰然坍塌, 在信息海荒芜的废墟里,他用残存的理智汇成了一句话—— 我去你的毕骁!居然敢阴老子! 男人弯腰对上他略显害怕的双目, 抬手摸过他的头发:“也是他告诉我,你有指认我的铁证,还去找他寻求合作,这些人我一直派人注意你的动向,你猜怎么着?你真的来了。言已……你什么时候变成谎话连篇的坏孩子了,嗯?” “就是毕骁让我来的,母亲留给我的遗物只有护身符和木牌,那天你见过的,是他诬陷我。”事已至此,叶言已只能坚持把脏水泼到毕骁身上,“我没有什么铁证,他只给了我一份妈妈的病例报告还有这个地址,他说如果我想知道妈妈的病因就来这个地方。” 看到男人眼睛眯了一下闪过片刻的迟疑,叶言已加大筹码:“我知道毕叔叔你因为毕骁哥腿脚不便所以会偏爱他、信任他多一些,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和你说的,我确确实实只知道这些。” 后背湿漉漉的,叶言已努力克制自己和对方对视的时候不露怯。 他在赌。 毕卓臣从头到尾只说“铁证”,却没说录音,那就说明毕骁没有告诉他那是个经过剪辑的录音,他赌毕骁不会告诉毕卓臣自己已经听过录音内容的事情,更不可能向毕卓臣透露自己已经知道男人算计他和他妈妈,导致他身体缺陷的事。 因为毕卓臣一旦知道,就绝不会相信毕骁说的每一个字。 叶言已能做的自救办法,就是在这中间打信息差拖延时间,他一定要拖到程迩温来救他的那一刻。 “我的手机里有毕骁主动给我打电话的记录,我没有向他寻求过什么合作,你可以拿我手机看看,是他主动给我打的电话。” 叶言已预感不妙,问他:“我的手机呢?你拿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被我烧了,烧之前我检查过你的记录,毕骁的确给你打过电话。”有几分动摇,毕卓臣背过身,阴影覆盖的瞳孔闪烁不定,“但你也可以删记录伪造……既然你已经发现这里了,不管你有没有证据,毕骁有没有诬陷你,你们俩,我都不能留了。” “等一下!”心口突突直跳,叶言已胸膛起伏,语速飞快,“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我和他难道不是你的亲生儿子吗?更何况,如果、如果程迩温知道我死了,你也没办法善了。” “言已,”背对他的男人语气虽不紧不慢,说出来的话却叫人不寒而栗,“其实你一直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你虽不喜欢毕家但你懂得装,懂得隐忍,我很欣赏你,因为我觉得你方方面面都很像我,如果你可以什么都不知道,或许我们还能登台唱一出继父和养子相互扶持的好戏,只是可惜了……” 叶言已屏住呼吸,双眼通红:“那毕骁呢?毕骁背后也有他妈妈的家族,更何况他之前的人生已经遭遇不幸了,为什么你连他都要杀?” “你以为他不幸的人生是怎么来的?” 即便已经从录音里得知真相,但此刻亲耳听到它从毕卓臣嘴里脱口而出时,叶言已头皮穿过道道电流,内心的震撼不比那时少。 “为什么……” 他不理解,一个人居然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狠下心来算计。 毕卓臣转过来,狰狞的面目布满仇恨:“因为他身上留着秦家人的血!她秦洋不过就是有点臭钱,凭什么一天到晚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难道因为他们这些人投胎投的好,就可以高人一等吗?我对她卑躬屈膝百般讨好,结婚之后得到的不过就是个小公司。 即便如此,她还要干预我的方针、我的策略,让我在公司里像个没用的摆设!我明明志向远大能力出挑,最后却因为她的强势落得一个吃软饭的名声。” 带有满腔怨火的声音在逼仄的实验室里回荡,毕卓臣因情绪激动而眼球突出,眼睛里布满血丝。 “言已,你过过这样的日子,你是最能理解我的人,你告诉我,这样的日子是人过的吗?” “所以你恨她,你也恨毕骁。” “对,”收敛情绪,毕卓臣点头轻声,“我恨他们所有人。” “那妈妈呢……妈妈也是你杀的,对吗?”叶言已望着他,声音直发抖。 “不是。”毕卓臣垂眸,用不近人情的口吻对他说,“你妈妈是自杀,准确地说,你妈妈是为了你自杀的,不是我杀了她,是你啊。” “她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在我最窘迫的时候我遇到了她,”仰头直视耀眼的白炽灯,回忆起当初和叶蕙的点点滴滴,毕卓臣从容道,“她在工作上滴水不漏,自信且处处散发着吸引人的味道,那个时候我是真的很喜欢她,只是可惜了。” “可你再喜欢她,也越不过你的权势、地位、公司资产。”趁他转身回忆之际,叶言已左右探寻,在离自己几米的右边桌子的下层架里看到了一根玻璃试管,一点一点小心地挪动。 “她只适合做一个完美的情人,因为她太聪明了,永远都不知道满足,她口口声声说爱我,却要拿证据来威胁我,以为自己的儿子背靠程家就妄图像秦洋那样来掌控我,你们都休想!” 毕卓臣突然转过来,叶言已心惊肉跳,后背的汗已经沾到了椅子上,汗水湿了又干,此刻整件衣服都透着刺骨的凉意。 叶言已紧张吞咽:“如果我死了,你没办法向程家交代。” “嗯,如果你莫名其妙地死了,当然没办法交代。” 叶言已看着那双尖头皮鞋踩在瓷砖上,一步步地靠近。 毕卓臣抓起他的头发,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不过你放心,既然你是我的儿子,那你的人生故事我自然会帮你好好书写一番。 因为你得知了妈妈瞒着你病重的事实非常伤心,所以你找遍了能够医疗鼻咽癌有关的论文相关研究,并想要提前了解这方面的研究方法,可是,悲剧就这样产生了,当在你参观我研究室的时候,一不小心碰到试管引起大爆炸……” “轰地一声,”毕卓臣神情哀伤,仿佛在为他即将陨落的生命提前进行祷告,“届时,全沧桦市的人都会知道我命不好,两任老婆和儿子都因为意外相继死亡。” 叶言已咬牙:“你想趁机利用我销毁这里的所有证据!” 男人叹了口长气,不舍摸了摸他的脑袋:“言已,你真的很聪明,可惜了……可惜了……” 气恼不过,叶言已一头撞向男人的身子,后者被撞得趔趄,他也因此失了平衡顺势向右边桌子倒去,慌乱之中撞掉了许多空试管,他趁机偷了一块碎片,从手心藏进袖子里。 “毕卓臣,你杀妻杀子不会有好下场的!” 对于地面毫无挣扎能力喊口号的青年不屑一顾,毕卓臣冷呵:“至少,在见证我的下场之前,我会先看见你们的下场。” 说罢,男人挥手让人把叶言已从地上拉起来绑好。 “都准备好了吗?” 其中一个戴口罩的人答:“准备好了。” “跟下去我去检查一遍,要确保万无一失不能留破绽。” “是。” 叶言已胸口乱撞,呼吸紧凑,他注视男人走出去的背影,慢慢把刚才藏的碎片挪出来。 “永别了,言已。”临走前,毕卓臣正视他,口吻隆重,“我们做父子的相处的时间太短了,要怪就怪你妈、怪毕骁,是他们非要拖你下水,如果你还有下辈子,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叶言已怒目横视,吐了句:“呸!” 门扉被彻底关上,叶言已听见他对外的吩咐:“看好了,没我的命令别擅自离岗。” “没问题,您放心。” “嘶……”碎玻璃边缘在取出来放到手心的过程里一直在刮蹭他的皮肤,叶言已吃痛吸气。 握着那枚碎片不断地磨自己手上这根绳子,因为没有握口又过于用力,他的手心已经被划了好几道血口子,绳口越来越松,直到他能把鲜血淋漓的手顺利从绳子里取出来。 很快,他把左手的绳子还有身上的绳子解开获得了自由。 这里是毕卓臣的研究室,他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检查完,还会不会回来,所以抓紧时间绕了一圈看有没有可以用的东西,实验室里全是仪器和试管,连几根像样的麻绳都没有,就只有刚才绑他的绳子。 叶言已把窗户打开,找了个支点把绳子绑牢固放下去,现有的绳子根本不够,最多只能降半楼的高度。 顺着绳子降到最底,叶言已从两楼半的高度朝下望了一眼,萧瑟的风吹进他的衣领,底下只有树木和土壤,没有什么能用做缓冲的土堆。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跳远些,用树木做缓冲; 要么,他跳歪了,是死是瘸亦或是苟延残喘,一切都是未知。 悬而未决之际,他听到有人喊:“准备就绪,以最快速度撤离!” 那一瞬间,叶言已脑袋里不断闪出程迩温的脸,他鼻头酸胀把心一横,蹬了一下墙面尽量把自己往远处荡,毅然决然地跳了下去。 不过半秒钟,爆炸的冲击波将一跃而下的人震远。 叶言已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不论如何,他都要再见程迩温一面。 ==========作者有话说:========== 到尾声了,随机掉落两张人物小卡—— ★程迩温&叶言已:最开始设定两个人物姓名的时候突发奇想,想做一个反差感。 程迩温的名字是最快定下来的,“迩”有“接近”的意思,“温”字现在大多都用来形容一个人性情柔和、有温度、温柔…… “迩温”顾名思义就是“靠近温柔、接近柔和” 叶言已的名字我定了很久也改了好几版,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很早收藏本文并且追更的宝子们(如果部分宝子们还有印象的话)言已最开始不姓“叶”姓“乐”,但是在开文前写完人物设定之后,想结合他喜欢大自然花草树木的人物特点,觉得“叶”更贴合。 至于“言已”两个字,我觉得可以突出他这一生的课题,他毕生所求的是“言己”——是可以光明正大地表现自己最真实的一面,任意地展现自己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喜欢做的事情。可他总是失之交臂,所以“己”字多了一点,就成了“已” ★『迩温并非迩温,言已无法言己』两个人物的核心由此诞生。 第131章【VIP】 第131章 大结局(中) 明亮的强光从他眼前穿过, 拉成一条巨弧,光射外扩之时,叶言已在这道光里看见了两个人影。 “言已……” “妈妈……外公……”叶言已热泪盈眶, 看到女人牵着外公站在远处, 他想爬过去,可是身体却沉得不听使唤。 “言已,”隔着无法跨越的距离,叶蕙穿着洁白的裙子蹲下来, 微笑落下两行泪水,轻声道,“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在等我了, 但还有人在等你, 不要忘记妈妈和你说过的话,要努力活下去。” 道道白光骤然消散,铺天盖地而来的是四肢被拆解般的疼痛, 以及源源上升的外界温度,肺部每呼吸一次都仿佛有玻璃尖刺在扎他。 后背乃至脚底板的热源不绝,叶言已努力想要撑起身子, 几次尝试都无果。 火势不断蔓延,腰侧已经有草木被点燃了, 求生的欲望让他拼了命地往前爬。 强忍锥心刺骨般的疼痛, 叶言已爬到离自己最近的一颗树下,一点点借力站起来。 眼前的火海将实验室烧透, 因药物发生反应持续不断的小爆炸从窗户四面八方喷涌而出, 火舌吞吐着黑雾, 蔚蓝色的天被熏得的乌黑,叶言已耳畔刮来消防车和警车嘹亮的鸣笛。 他不确定毕卓臣还在不在附近, 但时不待人,要趁火线还没向后推延,尽快找到穿出去求救的路。 — “放开我!” “少东家,您不能进去,现在火势很猛您不能进!” “叶言已!叶言已!”程迩温甩开阻拦他的手,沿着道路往前,没几步路便看到从烟雾里另一条小道流窜逃出的好几个人。 瞳孔锁定其中一人,程迩温肌肉抽搐,腾起嗜血的杀欲,他径直朝那个人走去,掐住他的脖子。 “迩温?你怎么……咳咳咳咳咳……放……”看到他,毕卓臣难免惊讶,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男人慌神咳呛。 “叶言已在哪里?”淬了毒的瞳眸被火光印得猩红,程迩温说话语气都跟着用力,“他在哪里?” 毕卓臣张嘴失声,缺氧的脸憋的通红,斜眼环视周遭带来的人全被程迩温的人扼制住,无法赶来救援,他只得颤颤巍巍指向后方的火海。 扑来的温度分明是灼人的,程迩温的心却同掉进寒冰洞窟里。 青年面无表情,用力掐着他的脖子把人拎起来。 “迩温,程迩温!你在干什么?”收到程鸣椽消息就立刻带警察赶来的汪郄还没下车就瞧见这幅场景,急急忙忙跑过来阻挠。 “你干什么?”男人背对警察用气声说,“你现在把他弄死了,死无对证怎么办?你清醒一点,迩温,放手!警察和消防都来了,只要没找到言已,就还有一线生机。” 眼看毕卓臣满脸通红就要断气,汪郄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他,喊了两三个警察才成功把毕卓臣救下来。 漠视躺在地板上大口喘息的男人,程迩温胸膛浮动的频率急促,宛若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同志,你怎么样了?” “救、救……”毕卓臣抓着警察的手不放,扫过旁边的程迩温,咳了好几声才能用喑哑的声线说话,“救救我的儿子,他、他在里面。” 没等男人说完,远处有人闪身过来,照着他的脸狠狠锤了一圈。 一时没看住他,汪郄心急追过去:“诶,迩温!” “这位同志请冷静!” 领队的警察和汪郄相熟,他眼疾手快捉住程迩温,不至于让人下死手往里锤。 程迩温满目猩红,拳头被架住,声腔抖瑟:“你再说一遍,叶言已在哪里?他在哪里!” 顾不上嘴角溢出的鲜血,毕卓臣神色哀伤,他当着警察的面和青年道歉:“是叔叔对不起你,我不该心软放言已进实验室,他非说自己妈妈得了鼻咽癌才自杀的,他说将来不打算考植物学,打算深入关于鼻咽癌的有关课题,求着我让我带他来参观,没想到,没想到就……” “那你怎么没跟着一起死在里面?”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程迩温还想上前,但双手都被人牢牢地钳制住。 毕卓臣沾满火灰的脸落下两滴眼泪,他擦了擦,说:“当时我正好去接了一通电话,只是走开没一会,我也不知道怎么就……” “撒谎,你撒谎!分明是你绑架的他,是你威胁他妈妈自杀,是你要灭口!”杀人凶手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却谎话连篇,程迩温怒气上涌揪着他的领子,恨不得立刻将人千刀万剐活活撕碎。 毕卓臣抹掉眼泪和嘴角的血痕,冷不丁地仰头反问:“你有证据吗?” 程迩温刹那怔住了,他所有的证据都来源于窃听叶言已的手机,倘若承认了,那就要追溯到他的手机软件…… “有吗?”毕卓臣破皮的嘴角微微上扬,眸光流露出一丝咄咄逼人。 程迩温闭眼:“我——” “我有。” 就在他决意孤注一掷的那刻,远处传来熟悉而虚弱的回答。 青年四肢僵硬,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的,他下意识朝毕卓臣愕然失色的脸探去,发麻的指尖禁不住颤栗。 他缓缓扭头,叶言已就站在不远处,衣服裤子被烧得破烂,脸上身上都带着没有干的血迹和黑色的灰尘。 捂着心口站都站不稳,两名警察一左一右架着他靠近,朝领队汇报:“刚才在来的路上,这位同志拦下了我们的警车,他说他要指控自己的父亲蓄意谋杀他和他的母亲,还要检举他未经许可私底下偷偷制药并用作人体细胞实验。” 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程迩温眉毛下塌,抿了抿唇线,在上手抚摸到对方的脸之后,悬空的心落定。 “你还在,”没忍住失而复得的情绪,带着哭腔把人拥入怀里,“叶言已,你还在。” “我在。”颠沛流离的人得到了他的安身之所,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回抱对方,叶言已哽咽,“我差一点就……” 程迩温弯腰抵着他的胸膛,凭借对方切切实实的心跳来慰藉自己,叶言已四肢的痛感越发猛烈,他将目光挪到正前方还未从吃惊当中醒神的毕卓臣身上,拍了拍程迩温的肩膀示意。 程迩温收到暗示直起身子,搂着他支撑他的身体。 叶言已唇色苍白,生忍住肺部不断上溢的铁锈味,以及呼吸时胸腔肋骨的剧烈疼痛,他当着一众警察的面,扯下心口处用作衣服装饰的怀表形状的胸针。 “这是……”程迩温记得这个东西,订婚宴结束之后的几天,他陪叶言已拆了很久的订婚礼物,这是其中就有一位宾客送来的,说是外国带回来的产品,可以用作录像。 举起胸针眼神决绝,叶言已一字一顿地说:“这个里面有毕卓臣谋害妻儿、承认罪行的视频,我要控告毕卓臣蓄意谋杀,今天这场火宅不是意外,是他要谋害我故意营造失火的假象,人证、物证俱全,我要求立案侦查。” 汪郄眯眼:“潘队。” 那位姓潘的领队即刻会意,招手道:“先控制住,带过去吧。” “不!不对!证据是假的。”眼看两名警察围上来为自己戴手拷,毕卓臣面目狰狞,被带上警车前还在垂死挣扎,“他撒谎,他的证据是伪造的!他要陷害我,我要请律师!” “言已!” “言已你没事吧?” 汪郄和程迩温同时凑过来,肺部的泡沫星子膨胀,鼻腔乃至喉咙口的铁锈味越来越重,就在他微笑摇头的时候,猛地咳了声,瞧见鲜血的下一秒,叶言已眼前漆黑飘出星星点点的幻觉,耳边回旋有如死亡的机械鸣叫,意识在熟悉的叫喊里渐渐被剥离…… 这一回,叶言已没有再做那些光怪陆离的梦。 他躺在病床上,虽然意识不强,但一直能听见各种各样关心的声音。 有警察的、程鸣椽的、汪郄的、郎歆山的,甚至他还听到了室友们的声音,当然,最多的要属程迩温。 青年每天在自己床边说小话,汇报案件的进展,偶尔还会说一些臭不要脸的情话,最后哽咽着,让自己起来骂他,说自己再不起来,毕卓臣的案件缺乏人证就无法再往下推进了。 可叶言已做不到,他在漆黑的环境里游离,也努力尝试过,可不论是身体还是脑子,都好似不属于他一样,四肢被拆解后重组动都动不了,仿佛昏睡前的那场指控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生命。 程迩温一遍又一遍的呼唤令他不断在那场大火的困境里倒带,跳下去的那刻,他觉得自己哪怕死,也要强撑着躯壳再见程迩温一面。 但当真的见面后,在意识模糊之前,他看到程迩温眼中含泪,最后的想法是——没能亲亲他,说出“我永远爱你”这句话,真的好遗憾。 面部流淌的泪水被人细细地吻去,叶言已听到有人在他耳畔轻声说:“叶言已,我永远爱你。” 躺在病床上的人睫毛微动,在眼角最后一滴热泪被吻去时,放在床上蜷缩的手指轻轻摊开。 叶言已看见了一抹形似遥远海平面的白光,白光褪去,他终于重新看到了那张叫他日思夜想的脸。 程迩温在笑,瞳孔里却含满了水汽,叶言已眼睛弯作好看的弧度,回应对方。 呼吸罩里铺满口腔呼出的热气,程迩温看不见他的口型,却听见了那阵微弱的、如天边第一缕曙光的声音。 “程迩温……我……永远爱你。” 公安机关第一时间听说了他脱离险境的消息,在医生为他做完检查之后立刻派人前来调查问询。 “好的,叶先生,我们今天的问话就到这里,如果您后续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欢迎随时联系,祝您早日康复。” “谢谢。” 调查人员合上笔纸带着录像机器走出去,叶言已舒了口气,身上依旧疼得厉害,但他现下无法顾及,而是谨慎克制地斜眼瞟向隔壁在给他吹汤的程迩温。 费劲拿指头抠他的裤腿,叶言已虚弱的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讨好:“还在生气啊?” 程迩温不说话,把骨头汤喂到他嘴边。 叶言已嘬了一口,说:“我错了。” 大约还闷着气不想听他说话,程迩温喂汤的速度很快,根本不给他留说话的气口,叶言已嘬一口他喂一口,直到汤碗见底。 趁对方给他擦嘴的功夫,叶言已撇头亲了亲他的手指:“别生气了嘛,那个时候如果我没及时赶到,你是不是会为了我承认监听我手机的事情,情况会变得更复杂,程迩温,我的过去应该由我亲手斩断,我不想把你和爸妈牵扯进去。” 程迩温挺起胸膛沉了口气,表情冷淡:“监听的事情我有办法解决,叶言已,你什么时候才能知道我没有你会活不下去这件事情?什么时候才懂得依赖我、相信我?” “我一直都很依赖你,程迩温……”眼圈泛红,叶言已蠕动泛白的唇色,“在爆炸跳下去的那一刻,在火海里爬行的时候,唯一能支撑我站起来的信念就只有你。” “我什么人都不相信,我只相信你,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读懂我的暗号来救我,我知道只要我见到你,把证据交给你,你就一定会帮我,让毕卓臣受到惩罚。” 青年有所触动,投向他的目光也被沾得湿红。 置于床面上的手艰难移动,覆到程迩温的手背上,叶言已哑然:“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和我有关的就只有你了,程迩温,我只剩下你了,我向你保证,这件事过后我不会再对你有任何隐瞒,好不好?” “你没得隐瞒了,”程迩温把手翻过来与之交握,“我给你买的新手机里除了安装追踪器之外还放了监听器,我不会再给你冒险的机会了。” 叶言已垂眸轻笑:“好,都依你。” 俯身吻过他的额头,程迩温低语:“你好好休息,我出去办点事,大概一个小时回来。” “你去哪?”叶言已好奇。 “呵,”青年勾起薄唇,冷傲的眉毛往下压,眸底透着狠厉,“有一个人,我得去替你见一见,这些天你昏迷我都没有心思找人好好清账。” 叶言已了然,靠在病床的枕头上说:“你去吧,记得收点手,毕竟在法律上他没有过错,别被他抓到把柄。”” 好,等我回来给你带银耳汤和芋泥蛋糕。” “对了,”目送对方走到门口,叶言已想起什么,低声嘱咐道,“你见到他帮我带句话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正式完结,会给宝宝们准备福利番外,如果有什么想看的内容可以留言,目前大致想写的番外有: ①婚后日常 ②蜜月lay(手机A的梗不拿来搞点事情真的可惜了) ③程迩温暗恋日记(日记窥视向和阴暗味偏重,接受不了的宝子们可以自行选择跳过) 需要明天标完结后等七天才能发福利番外(因为文章未结算前只能发付费番外)福利番外的订阅率要求大概会设置在67% 第132章 大结局【完结】 第132章 大结局(下) 正午的阳光隔着玻璃窗户照进客厅, 往日热闹的茶桌此时连茶具的摆放都格外整齐,孤寂冷清大厅里不见任何人影,唯有二楼络绎不绝的键盘敲击和通话声。 “二叔, 我知道, 但这个项目已经投一半了,现在撤资完全是得不偿失……我明白我明白,审核的事情我会解决。” “唐律师,你那边情况如何?嗯, 他主张什么你就让他主张,反正公安机关和检察院那边证据确凿,我们不用做多余的事情, 明白我意思吗?” “刘秘, 通知一下晚上七点开线上会议,我会出席正式宣布接任的事情,股东那边我来解决。” “告诉记者目前不接受任何采访, 等调查结束法院判决之后——” 书房门扉“砰”地被人撞开,三五个人围了上来,焦头烂额的毕骁仰头瞧见来人是他立即挂断电话, 锐利的眼睛暗了几分。 “程少爷我都说了,毕骁少爷真的在办公, 哎呀!” 管家追过来, 焦急万分地拍手道,“不好意思毕骁少爷, 程少爷他带的人太多非要闯上来, 我、我实在拦不住。” “没事, ”用目光和来人对峙,毕骁简言, “你先下去吧,把门带好。” 视线在他们之中来回切换,吴伯犹犹豫豫点头退出去并把门带上。 低眼注视对方,程迩温鸦黑的瞳眸探不出喜怒,抬手挥了一下,那些带来的人就开始在书房四处捣鼓。 毕卓臣放在轮椅扶手的五指闭拢:“程少爷这是做什么?” 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程迩温步步朝他逼近,直至听见随行的人朝他答复:“少东家,都搜过了,干扰器也装好了。” 森冷可怖的眼神如同碰到猎物一般狠辣,青年以对方看不清的速度抽出袖子里藏的刀子垂直朝毕骁的腿刺去。 “啊——”痛苦的呻吟划破寂静清廖的书房。 “果然,”看他疼得全身发抖的样子,程迩温嘴角挂着不咸不淡的笑,轻声说,“上一次打你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的腿……能动了吧?” 冷汗频频坠落,毕骁只能靠急促的呼吸来隐忍疼痛,他的膝盖和小腿一直止不住颤抖,毫无血色的唇翕张着,除了呼吸却说不出任何话。 程迩温微微转动手中的刀柄,漠视毕骁愈发痛苦的表情,张口道:“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打叶言已的主意?” 毕骁疼得五官扭曲,紧抓住轮椅不放,缓了好半晌,才勉勉强强说了句:“我……只是把录音和证据给他……” 刀柄再次开始转动,鲜血染红了毕骁深色的裤腿,青年恍若未觉:“你把证据给他,是为了让毕卓臣把矛头对准他,叶言已提供给警察的视频证据里,毕卓臣提到过,是你告诉他,叶言已手里有叶蕙留下的证据,你从一开始和叶蕙合作,再到毫不吝啬地把叶蕙的遗物留给叶言已,毕骁,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止是对付毕卓臣,你想要他们三个人的命。” “呵……”汗水打湿头发,深色裤腿上的污渍分不清是汗还是血,毕骁疼痛非常却在这种境况下笑出了声。 男人昂起汗涔涔的头颅挑衅道:“你有证据吗?那些都是毕卓臣的一面……之词,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我没有。”程迩温回答地坦荡,“就是因为我没有,所以……” “呃啊!” 腿痛得失去知觉,血渍点点滴滴落到瓷砖地板,程迩温眼睛也不眨,直直将转了一圈的刀柄拔出来。 把刀丢给随行而来的人,青年蹙眉擦掉溅到他身上的点滴血渍。 “叶言已让我给你带句话。” 毕骁痛得意识不清,眯着眼睛望向他。 “他说,身上和你流着同一个人的血液着实叫他作呕,你算计了他和叶蕙,他和叶蕙也毁过你和你妈妈一次,从今天开始一别两宽,你自求多福吧。” 目送他离去的背影,毕骁大口呼吸,起伏的胸膛如同脱水的鱼那般:“我恨他们。” 既然被揭穿,毕骁索性也不装了,他费尽全力站起来,用左腿和书桌支撑着身体:“毕卓臣毁了我本该健康的生活,叶蕙勾引他还生下了叶言已这个杂种,我妈的确是毕卓臣害死的,但她死之前听到的最后一个消息,是他们母子俩的存在,她死的时候连眼睛都闭不上,难道我不该恨他们吗?” 藏不住的恨意虽男人的话在书房里盘旋:“你说的对,我就是要他们三个人同归于尽,我就要看他们狗咬狗,咬得越疯我就越高兴哈哈哈哈哈哈。 ” 动了动下颌,青年没有给予回应,打开门,闻声赶来地管家正站在门口着急地绕圈。 程迩温说:“送人去医院吧,死不了。” “毕骁少爷,我现在就送您去医院!”管家闪身钻进室内,惊讶喊道,“……您的腿怎么会?” 程迩温头也不回地离开。 由于肺部和关节多处损伤,叶言已在医院修养了十天才能自己下床,这段时间他和程迩温的室友常常来探望他。 他们两人对外只说叶言已早上下楼买早饭的时候低血糖,不下心从楼梯崴脚滚下来了。 临近期末,叶言已也不想天天待在病房里长毛,能自如走动之后,他就要求出院回去读书。 有了证人证词、视频做铁证,他还向公安机关提供叶蕙的录音材料,以及她的体检报告,再加上程鸣椽和郎歆山的推波助澜,毕卓臣很快就从公安检查阶段移交到了检察院手里。 在这期间,陵园墓地的周边长满了杂草,杂草从里不知缘何开出了一朵不应季节的白花,在萧瑟干枯的树干里尤为突出。 一张红色的请柬被放在叶蕙墓前,叶言已盯着墓碑上笑容温婉的黑白照片,轻声细语:“我和迩温的结婚请柬,时间定在1月28日,爸妈说那天日子很好,你有空的话可以带外公来看看。” 寒风吹过他的围巾,恰巧也掀开了墓前折叠的请柬,藏在围巾里的嘴角翘起,叶言已脱掉手套蹲下来给她敬了一杯酒,程迩温也敬了一杯。 “你留给我的信里说让我恨你,让我活下去。但是我记得我当面和你说过,我不恨你了,”他看了一眼程迩温,牵过对方的手,“因为现在的生活太幸福,所以已经不记得要怎么去恨你了,我会好好地活下去,和程迩温一起。” 说罢,他沉了沉胸膛起身:“我还要回学校复习考试,以后就不经常来了,在我忘掉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之前……” 临别之际,他回头凝往墓碑上那张笑吟吟的脸,红着眼眶呢喃:“再见,妈妈。” “走吧。”程迩温搂着他往外走。 即将走出陵园之时,两人眼前不声不响飘了好几粒浅色的白絮,叶言已伸手去接,循着白絮飘来的方向抬头,穹苍上空正缓慢抖落着无穷无尽的雪花。 “下雪了……” 程迩温说:“是初雪,今年来晚了。” 雪粒融化在掌心,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它冰凉清洁的温度。 洁白的雪落到墓碑上、落到他的头顶,仿若要为他洗清过去的一切,告诉他那些破败不堪的、还有痛苦的,总有一刻都将被这场初雪掩埋。 — 半个月多月后。 轮船悠扬的鸣笛声吸引了码头和附近过路人的驻足,那是一艘巨大的游轮,缓慢驶离岸边时两旁的水花都形成了漂亮的白条直线。 太阳光线烤在甲板上,九个人躺在上头感受船体摇篮般的晃动。 “啊……”罗决不禁感慨,“这种皇家婚礼也是让咱们蹭上了。” 抿了一口红酒,沈营附和道:“我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游轮婚礼,平时在宿舍里看迩温的吃穿用度那么低调,完全不知道他们家财力如此雄厚。” “这谁能看出来啊。”陈宸说道,“听说程迩温父母是为了不让一堆闲杂人等混进来才决定办游轮婚礼,沧桦市下雪,河面结冰,他们直接包宾客的机票,包游轮把婚礼办到这个气候宜人的藤岛来。” 尹复微激动地从躺椅上坐起来,伸出手指细数:“何止,他们包了这个船整整三天,请柬上说是要从藤岛——沙港——琼关——海洲,这样一路参观绕回来。” 处在最边缘默不作声的大鹏、阿广还有冯,听了这几个人的对话面面相觑。 冯扯了扯自己过于紧身的领结,悄声担忧:“Chen那小子这么有钱,叶和Chen不会是什么商业联姻吧?这样的话,叶还能是自愿的吗?” “你也太杞人忧天了吧。”阿广哭笑不得,“别的不说,就光上次看见他们俩那黏糊劲,怎么可能不是自愿的。” “话说都好一会了,午宴都要开始了,怎么一直没看到他们俩啊?”往外面熙熙攘攘参观闲谈的人群中扫了好几眼,大鹏好奇。 阿广:“请柬上写婚礼仪式下午两点开始,估计在里面化妆吧。” 此时此刻,正在被众人讨论的两个主人翁正在化妆室里噼里啪啦敲击键盘,陪同他们一起的,还有本不该出现在化妆室里的任孟绡。 要怪只能怪日子定的太过紧凑,生科竞赛的研究综述和实验设计将截止在1.31日截止,他们本来提前交了一版,可是后来彭教授发现有点缺陷,让他们重新修改提交,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两位新郎官,可以抬头先让我画个眼线吗?” 拿着眼线笔干巴巴等了好久都没人理他,化妆师有点崩溃,结婚还在工作的他见多了,但结婚还在写实验设计和研究综述的他头一次见。 “啊啊,你先给程迩温画,我马上就写好提交了。”幸好这艘船有装路由器,叶言已盯着那个圆形符号转了两圈显示提交成功,三人同时松懈朝沙发椅靠背倒去。 “太极限了。”任孟绡说,“还好船上有WF,不然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跳海回去都来不及了。” “别这么说,”正在给化妆师嚯嚯眼睛,程迩温轻笑道,“杨霏学姐、伍棕桓学长、胥放学长还有彭教授也都在这船上,要是没有WF指不定真会让你跳海游上岸。” 听见叶言已飘过来的笑音,任孟绡撇嘴:“你们俩就仗着自己结婚幸灾乐祸吧,我出去吃点东西,脑子消耗太厉害了,我得补补。” “去吧,”叶言已指向门口,“妈妈说这次请的糕点师很不错,你快去尝尝,一会我也让陈宸帮我端一盘进来。” 任孟绡:“那我先出去啦。” 叶言已:“一会见。” 任孟绡离开后,化妆师又在他们俩脸上捣鼓了将近一小时。 叶言已饿得低血糖眼睛都花了,顺了两口糕点埋怨:“订婚的时候我在写实验材料,怎么结婚的时候我还要写实验材料,真是累死人了。” 等了半分钟都不见程迩温有回音,他好奇睁眼,发现原本坐在他身旁的人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站到书桌边,手里还捧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匣子。 “这是什么?”叶言已好奇。 将匣子开口对准他,程迩温打开匣子,里面是一顶镶满宝石的王冠,王冠的形状似藤蔓植物,全部用绿色钻石来渲染,而藤蔓上开着的花朵则用紫色钻石来点缀。 叶言已大为震撼:“这是……给我的?” “当然,不然还有谁能配得上它。”程迩温说着要帮他戴上试试。 后者歪头躲开:“你疯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这你就别操心了,反正花的不是咱家的钱,是毕家的。”程迩温把人掰回来,帮他把王冠戴正,欣然赞叹,“真好看。” “等一下,你先解释解释上句话的意思。” “哦,意思就是买王冠的钱是从毕家流向我们家的。” “流向?” 只见程迩温弯下的眼眸尽显狡诈,凑到他耳畔:“毕骁光是料理毕卓臣留下的烂摊子都焦头烂额了,不过有他母亲背后的家族给他做靠山,这小子成功度过了难关,但我实在不爽,所以就想办法找我的叔叔婶婶给他使了点绊子,截了他好几个标书,他的那些地产、许可迟迟批不下来急急忙忙找了一大堆人,他当然知道背后是谁在卡他的流程,所以上赶着给我们送彩礼。” 商场就是如此,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久的利益。 “然后你就用他给的彩礼做了一顶王冠?”叶言已哭笑不得,“我又不是公主,你也太糟践钱了。” “不糟践,”让他的身体面向镜子,程迩温弯腰靠在他肩膀上夸赞,“你看,多好看啊,你不是公主,但你是王子,是童话故事里拿着宝剑披巾斩棘充满勇敢和正义的小王子。” 目光定格于镜子里相互依偎的两个人,叶言已眼睛泛红:“切,说这种话也不嫌肉麻。” 婚礼正式开始,游轮为了保持平衡不再前行,而是停在了大海的中心。 叶言已带着王冠披着头纱和程迩温牵手入场,婚礼进行曲与隆重的掌声、欢呼声一并响起。 他和程迩温都不喜欢太过繁琐的婚礼仪式,更何况这次参加婚礼的除了跟程家有关的人之外,叶言已这方只来了同学、老师以及朋友,因此省去了诸多步骤直接交换戒指。 彭教授作为此次的证婚人,笑盈盈地开口:“两位新人在如此隆重的时刻有什么要对对方说的吗?” “我有。”拿过话筒,叶言已隔着朦胧的头纱与他对视,视野不自觉模糊:“我曾经认为用尽一切追逐一个人或者追逐一件事是毫无意义的,直到我遇见了你,程迩温,谢谢你改变了我的想法,谢谢你和我分享你的家人、朋友,分享你的一切。” 抿唇鼻酸憋了许久,叶言已总算可以用较为连贯的话语说出那句:“我会永远爱你。” 含笑掀开他的头纱,程迩温的那句“我也是”湮灭于宴会厅轰鸣的掌声,还有青年落下的吻中。 婚礼仪式不过持续了一小时,其他的时间由程鸣椽和郎歆山领着小两口介绍之前订婚宴没赶得及前来参加的宾客。 游轮缓缓靠岸,夕阳的余晖融进膨胀洁白的云朵中,道道金线在水纹里浮动。 听见游轮的引擎声逐渐减弱,站在船头透气的人捏捏笑僵了的腮帮子呼了口长气:“终于可以脱身了,原来上回没参加订婚宴的人有那么多。” 程迩温一边帮他捶肩一边说:“之前订婚宴请的大多是和我们家的亲戚以及关系比较密切的朋友,结婚请的人肯定要比上次多,那些沾亲带故、有过合作的、哪怕是商圈政圈里稍微打过招呼有点交情的都得递请柬。” “累死我了……”仰头嚎了几秒钟,叶言已发现船已靠岸,还有不少宾客都跑下去拍照了,不由感到好奇,“咱们不是三天吃住都在船上吗?怎么靠岸了?” “这艘船定了固定点位,每行驶一段要到点位修整,靠岸检查船体、补给,还得给油,不然哪能开那么久啊。” “哦~也是。” “言已。” “嗯?” 喊了他的名字又久不听人说话,叶言已转头撞入对方似笑非笑的瞳孔中,这幅表情在他看来无比熟悉,明显就是憋着坏准备朝他使。 叶言已身体后仰,眼皮直跳:“干嘛?” 程迩温俯身:“老婆,结婚一辈子就这一次,想不想来点更刺激的?” 叶言已一巴掌轻轻糊在程迩温嘴巴上,结舌:“床上可以,船上不行。” 扯开他的手,程迩温挑眉促狭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这个有的时间,不急。” “那你说的是什么?” “这会船停靠岸,你敢不敢跟我逃婚?” “哈?”岂料对方语出惊人,叶言已瞪大眼睛环顾周围,“你说的是……我们两个人直接在这里下船逃跑吗?去哪啊?宾客怎么办?” “我们改签提前去度蜜月,宾客就留给爸妈解决。”在他脸上逡巡,程迩温追问,“怎么样?敢不敢?” 叶言已表情有所动容,眨眼迟疑了几秒,回应他的目光里透着期待和兴奋:“敢!” 话音响起的瞬间,程迩温拉着他越过一众诧异的宾客从游轮楼梯上跑下去。 即将落下海平面的圆日成了两人背景板,光道射到海面再扑向大道,宛若为这对正在奔跑的新人铺上橘色的地毯。 光为恣意洒脱的青年们铺路,迎向更遥远更光明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完结冷笑话一则: 跑到半路,叶言已:完蛋了!电脑没带!万一彭教授说又要改东西怎么办? 程迩温:有网吧…… 完结啦!撒花撒花撒花!为庆贺小情侣新婚!本章掉落随礼红包~ 如果还有没吃够的宝宝请见专栏—— ★同类型题材完结文: 《清冷O苯基乙胺出了差错》是abo文,痴汉偏执攻X清冷学长受 ★同类型预收文: 《真少爷被驯成疯批怎么办》这本是伪|骨ke破镜重圆文,疯批攻X海王受,恨来恨去只恨我哥不够爱我 《禁止改编!禁止ooc》假装老实人的阴暗批X假装病娇的戏精受,以下犯上,管家专克作精少爷 为避免集中写某一种题材导致剧情和人物特点同质化,所以今年内不会开同类型的预收,宝子们有感兴趣的可以收藏文章蹲蹲,收藏越多越快开文呀~也可以收藏作者蹲一蹲。 ★专栏里其他预收也超香!疯狂为其他预收打call—— 《咖啡厅男执事竟是鬼使》这本是带点微恐的灵异神怪文,生性多疑的社畜鬼使攻X小太阳人偶师受 《嘘!别对他说谎!》拥有测谎和电击能力的攻X私家侦探受 《卡桑德拉的语言失效了》占有欲强的警察攻X预言家记者受 预收太多了……各位看官请尽情收藏吃一口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