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难愈》 1、第 1 章 “何秋山。”男人脸上灰扑扑的,肤色黝黑,亮白着一板牙齿走到了何秋山面前,掏出一沓零零散散的钱递给了他。 “今天只有零钱了,300块,一分不少,你数数。” 何秋山刚摘下安全帽,他抹了把汗,两手在工作服上擦了擦,接过,“谢了陈哥。”说着把钱揣进了裤兜。 陈卫平是新包这片工地的工头,何秋山刚来这,他照顾了不少。见他数也没数就收起来了,陈卫平笑了笑,他点了根烟,打开烟盒示意何秋山。 何秋山摇头,“不抽了哥,我回家了。”话音刚落就接到一通电话。 “小鱼,怎么了?我马上回家了。” 声音温和,陈卫平猜测,肯定又是他那个小男朋友打来的。 何秋山的脸色忽然变得焦急起来,“我马上过来,小鱼别怕。” 他挂断电话,连招呼都没和陈卫平打就骑着他那辆破旧的摩托车走了。 吕幸鱼手腕被捆得结实,套在了台球桌边角处,他被迫蹲在地上,手腕被绳索已经磨得破了皮,挂完何秋山的电话后,泪水接二连三地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江承慢悠悠地在这张桌子上打台球,抽空瞟了一眼他,“想好没有啊?要不要跟我?” 见吕幸鱼不说话,他又蹲下来,看似怜爱地摸他被泪水打湿的脸,嗓音轻慢:“跟了我,这钱我就不要你还了。” “谁让你这么爱玩,还穷,你以为你的手是圣手啊,回回都能逆风翻盘。” 江承手指轻挑地挑起他的下巴:“啧啧,别哭了,都快给我哭*了。” 吕幸鱼爱哭,脾气还大,偏过头一口咬在他手指上。 “嘶。”江承看着手指被沾上的唾液,他笑了下,十分变态的伸出舌头忝了。 “更*了。” 吕幸鱼打起干呕。 江承的脸一黑,随即又哼笑起来:“怎么,那个穷小子没碰过你吗?” “装什么清高。” 正说着,台球厅的大门被人大力推开,何秋山走得很快,走近拎起江承的衣领,拳头对准他的脸,凶狠地砸了下去。 江承被打得一下趴在了台球桌上,他缓过神,很快还了手。 何秋山的脸看起来像是不会打架的,黑眸黑发,眼角微钝,五官看起来十分柔和。 平时对着吕幸鱼时也总是温温柔柔的,很少说过重话。 吕幸鱼害怕地缩进台球桌下,他第一次见何秋山这么凶。 他眼看着江承被打得趴在了地上,被打得嘴角青肿,脸上不知道沾了谁的血,就这么映在了他惊恐的眼中。 江承像是感觉不到疼,他牵起嘴角,还对着吕幸鱼诡异地笑了下。 何秋山把江承踹到一边,蹲下来把他手腕上的绳子解开,又扶着他站起来。 敛起刚刚狠戾的眉眼,他看到吕幸鱼手腕上被磨破皮的地方,急忙拿出兜里干净的手帕替他缠上。 “没事吧小鱼,疼不疼?”何秋山侧脸被划破了很长一道口子,还在往外冒着血珠。 吕幸鱼委屈巴巴地拱进他灰扑扑的胸膛里,“好痛。” “没事,哥带你回家。”他心疼地摸了摸恋人的后脑勺。 何秋山扔下一张卡在江承旁边,“卡里有钱,足够还清你的,再敢纠缠他,我不会放过你。” 江承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他翻身坐起,嗤笑了一声。 还清了又怎样,帮一个蠢货还钱,真是傻得可以。 两人骑着摩托到家时,楼下的路灯已熄灭了一半,寂静的夜里,车子的轰鸣声格外大。 吕幸鱼扶着他的肩膀从后座上下来,何秋山把车扶进单元门里的楼梯间里,还专门上了一道锁链,套在楼梯间的栏杆处。 之前以为不会被偷,毕竟没钥匙也开不了,结果没想到还是被偷了,这车还是最近买的,何秋山找的陈卫平在车行里买的一辆二手。 楼道里黑黢黢的,吕幸鱼打开手机电筒照明,抱怨了几句,“楼梯里的灯泡你前两天不是刚换过吗?怎么又坏了。” 何秋山锁好车,手掌在身上拍了拍,过来揽着他肩往上面走去,“没事,我明天早点起来修一下,可能是电路的问题,所以灯泡换了也老是不亮。” 吕幸鱼怕黑,脊背紧紧地贴着何秋山的胸膛。 两人住的是港城北区的廉租房,没办法,北区租房子价格太高,连廉租房都是靠抢来的。 何秋山当时运气不好,抢到了地理位置最偏,户型最差的地方,还是老式联排的楼,住在这的大多都是些孤寡老人与社会游民,街口的屋檐下还零零散散地挤着一些乞讨者。 港城人戏称这是有名的贫民窟。 一室一厅的户型,大概只有五十平方左右,刚搬来时就是一个样板房,吕幸鱼娇气,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何秋山掏出大半的存款才把房子布置成了现在这幅温馨的模样。 “秋山哥哥,你脸上的伤不擦药吗?” “看着好疼。”吕幸鱼看着他,弯弯的眉毛挤在一团。 何秋山脸上那道口子倒没在往外冒血,只是周围的血珠都凝结了。 他浑然不在意,“没事,不疼,你先去洗澡。” “饿了吗?哥给你煮面去。” 吕幸鱼身上黏黏腻腻的,十分难受,他便先去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沙发前的垫子上,等待着何秋山做的晚饭。 何秋山煮了两碗,两人肩碰肩地吃了起来。 他是真的好饿,把汤都喝完了,他起身,“我先去刷牙啦。” “小鱼。”何秋山坐在地上,叫他。 “怎么啦?”吕幸鱼又坐了回去,歪着头,水润的眼睛一眨一眨的。 何秋山叹了口气,用纸巾帮他擦擦嘴角,宽大的手掌毫不费力就能把他的后颈握住。 “小鱼,以后别去江承那了好吗?” “这个习惯不好,你知道吗?”何秋山话语轻盈,苦口婆心地劝慰他。 吕幸鱼垂下眼睫,有些心虚,“哦。” “他肯定会欺负你的,你这么瘦弱,万一我没及时赶到,你怎么办?” “别再去投钱了,好吗?” “哥哥挣钱是给小鱼花的,股市水那么深,哥不想白白送给别人。” 吕幸鱼低着头,半天才干巴巴地应了声。 何秋山笑了笑,捏捏他后颈上的软肉:“嗯,你乖。” 何秋山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他的小鱼乖乖地盘腿坐在床上,像是在等他。 他脖子上搭着块毛巾,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怎么了小鱼。” 吕幸鱼举起药膏和棉签,“我想帮你擦药。” 何秋山脸上的伤在洗澡后变得红肿了些,倒是没在流血,刀口不深,只是怕会留疤了。 吕幸鱼直起上半身跪在他旁边,一边帮他擦药一边吹气。看得何秋山连连勾唇,“小鱼,哥哥不疼,不用一直吹。” “哼,不识好歹。”吕幸鱼嘟了嘟嘴巴。 他上好药,撅起嘴在他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啵”的一声,格外响亮。何秋山愣了愣,笑着把他搂怀里,两只手臂紧紧箍着他,去亲他的嘴巴。 “何秋山!你好烦啊,药膏沾我脸上了!”吕幸鱼在他怀里直躲,被亲得满脸通红。 2、第 2 章 天刚亮起,何秋山就起来提着工具箱去楼下看电路。修好回来洗了个澡。出来时,吕幸鱼趴在被窝里睡得正香,脸蛋泛着薄晕,嘴巴微张,发出一些零散的气音。 何秋山凑近,捏了捏他的鼻尖,嗓音低沉:“小猪。” 吕幸鱼烦躁地翻过身去,咕哝着不知道说了什么。何秋山,附在他上方,贴近他耳边轻声道:“我在桌子上留了钱,早餐和中午就在外面吃吧。” “或者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帮你点外卖。” “今天晚上我早点回来做饭。” 何秋山帮他盖好被子,轻合上门走了。 吕幸鱼是被铃声吵醒的,他隔了很久才接起,声线慵懒还带有事后的甜哑:“喂?” “出来玩儿不?我发现个新地方。”是曲遥,吕幸鱼的朋友。 昨晚两人办事,到了很晚才睡,他现在浑身酸软,翻身坐起,靠在床边回道:“不要。” “我今天不想出来。” “吕幸鱼你咋回事啊?你知道这个地方有多大吗?” “北区最大的看盘区,里面听说请了财神爷的,四镇八方,我听我朋友说他就去了一次,满仓飘红!”曲遥说道,语气里的艳羡与激动像是要压制不住了。 素白的手指握紧手机,他反问道:“真的?” “哥们儿我还能骗你是怎么?” “真不真你出来我带你去看看。”曲遥说。 “我还没吃早饭,要不你先等等我。”吕幸鱼有些纠结,他昨天刚答应何秋山不再去的,这么快食言,何秋山肯定会生气的。 “哎哟祖宗,还吃什么早饭,出来哥请你。” “好吧。”他打算先去看看,他昨天亏了那么多,短时间内他还是不敢再去,要是又碰上江承,真要剁他一双手怎么办。 好在是冬天,他还能系围巾遮一下脖子上的吻痕,一边系一遍骂何秋山,每次在床上都跟狗圈地盘一样,非要在他身上留几个印子。 今年冬天格外冷,十一月份就开始飘雪了,他带了把伞下楼,刚关上门,楼梯间的声控灯就亮了起来,是光线很足的白织灯,以前都是橙黄色的老式灯泡,每次上下楼他都很害怕,他觉得很像恐怖电影里的场景。 他又在心里夸夸何秋山。 曲遥就住在附近,闲着没事就过来等他,隔老远,白茫茫一片雪里都能看见吕幸鱼顶着把黑伞走过来。 他跑过去钻进他的伞下,搓搓通红的手,“好冷啊,一晚上居然就积了这么厚的雪。” 吕幸鱼用手肘给了他一下,“离我远点,你身上全是雪花,冷到我了。” 他穿得严实,帽子围巾手套全都伺候上了。 “嘿,就你娇贵。”他伸手去揪他裸露在外面的半张小脸,出来这么一会儿就冻得通红的了。 吕幸鱼嫌弃地躲开他,把伞递给他,“你要遮就你来打,比我高还想让我来打伞。” 曲遥懒得和他计较,接过伞,“老子带你见世面去,小土包子。” 北区贫民窟和港城中心可以说是两个城市,城中心九条车道以内,全是纸醉金迷的销金地带,与贫民窟随处可见的乞讨者同样多。 两人走在街道屋檐下,曲遥收起伞,“你第一次过来港城中心这边吗?” 吕幸鱼看着对面那栋连门面都装修得金碧辉煌的会所,愣住了,曲遥寻着他目光看过去,说:“那就是冬来春了。” “冬来春?” “是啊,你不知道吧,这可是港城最大的会所看盘区,听说门口装修那墙都是拿金粉敷上去的。” “好难听的名字。”吕幸鱼撇嘴。他又想,不过真的是拿金粉敷上去的吗?他从来不知道金子还能磨成粉敷墙上,他好奇地打量了下大门,门口还有几根金柱子支起楼檐,真像一座宫殿。 曲遥翻了个白眼,和这小土包子说个毛啊。 两人走过去,刚想进去就被门口穿着制服的侍应生拦下:“先生,请出示门卡。” 吕幸鱼无措地抬头看曲遥,晃了晃他手臂,低声道:“你有吗?”他都想打退堂鼓回去了。来往出入的人群谁不是衣香鬓影,就他俩穿得像是贫民窟出来的。 不过还真的是。 曲遥在他诧异地目光下掏出一张纯黑烫金的卡递给侍应生,“这儿呢。” 对方双手接过,查看一番便交还给他,“欢迎光临,祝两位红盘大涨。” 曲遥大摇大摆地带着他走了进去。 吕幸鱼低声道:“你还真有啊?哪儿来的?”他可不信曲遥真能拿到这个卡。 曲遥哼笑几声:“让你瞧不起我,哥带你来之前当然是做足了准备的。” 他压低声音附在吕幸鱼耳边道:“我找人帮我仿制的,1:1还原,绝对能过关。”说着比了个ok的手势。 吕幸鱼就知道这个家伙,要不然是偷来的要不然就是仿的。 大厅内和外面装饰不同,正前方与两边侧方都摆放着黑色皮质沙发,沙发两侧有入口通道。 巨大的吊灯像是金字塔般倒垂在屋顶,闪着耀眼夺目的光,吕幸鱼抬头看,吊灯上镶嵌着一颗颗晶莹的钻石,折射出的光刚好映在他脸上,他把毛线手套摘下,踮起脚尖,澄明的眼眸专注地仰头看,伸出手去,看能不能摸到最末端的钻石。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钻石。 “曾先生,曲总在楼上等您。”一名西装男弯腰对着面前的人说道,语气十分恭敬。 西装男见曾先生脚步没动,大着胆子抬头循着他目光看去。 一名穿着臃肿的小男生,垫着脚想去摸灯,结果被旁边的男人制止了,他默然,里面热气很足啊,怎么会有人穿那么多。 曾先生淡漠的眼神在对面停留几秒,他提起步子,“嗯。” 路过两人时,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刚刚那名想要摸灯的男生,毛线帽盖住了整个额头,露出半截纯黑色的眉毛,显得肤色莹白,鼻梁笔挺,鼻尖又格外精致,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在外面吹了风,嘴唇有些泛白。帽子两侧吊着两根毛线球在胸前,看着像是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儿。 听起来像是两人像是在拌嘴。 吵得也是低声细语的,飘到他耳朵里。 “你疯了吗吕幸鱼,不怕被烫啊。” “我真服了你了。” “你凶什么,我只是好奇是不是真的钻石!”被吼的那人声音娇蛮,颇有几分蹬鼻子上脸的意味。 曾先生垂眼往前走去,声音太小,他只听清最后一句话,不过是真的钻石。 冬来春不会用假的。 两人吵吵闹闹地进去,很快就找了看盘区,吕幸鱼在门口看见那些人围着电脑嘶声力竭的模样,手就开始痒,他探头,跃跃欲试的模样看得曲遥发笑。 他都准备进去了,曲遥一把拉住他,“别去。” 吕幸鱼觉得他有病,“不是你带我来的吗?现在又不准我进去是什么意思?” “啧,着什么急?你看看你脑门上的牌子。” 吕幸鱼抬头去看门框。 就一个字母,a。他转过头问:“什么意思?” 曲遥说:“这是a区,我们玩儿不起的,这里动辄百万。” 吕幸鱼睁大眼睛,“那我们......” 曲遥下巴往前点了点,“前面去下两层,e区。” “我们贫民玩儿的。” “哼。”吕幸鱼瞪他一眼,谁是贫民了。 e区在一个大厅里,两层楼,呈回字形格局,上面那层不是看盘区,是酒吧,周围用红褐色木质栏杆围住,有许多人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甚至还有撒钱的。 吕幸鱼看见了,眼睛跟放了光似的,甩开曲遥的手就跑过去捡了。 臃肿而笨重的身体跟福娃一样,曲遥看得笑出了声。 没过一会儿他跑回来,手里捏着钱,眼睛亮晶晶的,“三千块,曲遥,我捡到了三千块!” “哈哈哈哈。”他用力地晃着曲遥的手臂。 “财迷一个。”曲遥摇摇头。 话音刚落,吕幸鱼的手机响起来,是何秋山打来的。 他犹豫了下还是接起了,他走远了几步,“秋山哥哥。” “小鱼,起床了吗?” 吕幸鱼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了,“当然起了,我又不是猪,那么能睡。” 电话里滋滋的电流声伴随着几声温柔的笑传进他耳朵里,“就是小猪。” “不想跟你说了。”吕幸鱼说着要挂断电话。 “哥错了,不是小猪。”何秋山求饶。 “中午吃的什么?” 吕幸鱼撒谎道:“就在街口那个面店。” “这样,晚上过来哥给你做好吃的。”何秋山说着。 “嗯嗯。”他连连答应。 两人聊了一会儿,吕幸鱼说想睡午觉了,要挂电话,何秋山又笑了他两句才挂断。 曲遥看着他挂完电话,一脸心虚样就知道时何秋山打来的。 “拜托你可别说漏嘴了。”曲遥害怕他那男朋友,上次两人刚从赌场出来就被何秋山逮住,对着吕幸鱼还好,对着自己那是毫不收敛自己的戾气,他怀疑下一秒就要把他截肢了。 “知道了知道了。”吕幸鱼摆摆手。 3、第 3 章 曲遥跑另一桌去了,吕幸鱼一手摁着计算器,还得抬头看大屏幕,周围人山人海的,他被淹没在其中,旁边有人挤到他了,他也不管是谁,一脚踩下去。 被踩那人痛呼一声,不耐烦的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他一番,语气颇为不屑:“土包子。” 吕幸鱼把帽子摘下来,转过头,语气尖锐:“关你屁事。” 那人看清他的脸,骂人的话忽然哽在喉中,他吞吐道:“...你投的多少啊?”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神经病。 被藐视了也无所谓,那人依然厚着脸皮凑上来:“诶,你新来的吧,投这么小?” “没事儿,不会绿的,你信我。” “全推。”那人信誓旦旦,手臂故做熟捻地想来搂他。被吕幸鱼一把推开:“滚。” “啧,要是赔了我翻倍还你。” “真的?”吕幸鱼语气狐疑。 “当然,我不说假话。”那人拍拍胸脯道。 吕幸鱼咬住下唇,犹豫再三,还是上前推了所有砝码下去。 他守在大屏幕的最前方,眼眸一直盯着。他投得多,现场人的气氛随着屏幕上那只股直线拉升的那刻达到高潮。 “涨停了!”有人振臂欢呼。 吕幸鱼一下跳起来,他忍不住抓住旁边人的手臂摇晃,语气难掩欣喜:“哈哈哈,涨了涨了!” 摘下帽子的脑袋毛茸茸的,头发凌乱的铺在额前,与弯弯的眉毛相交映,那人被迷得晕头转向。 阁楼上,高大的男人站在栏杆前,一只手搭在上面,模样有些懒散,他的目光凝聚在一处,半晌都没有动过。 那名西装男还跟在他身后,低声询问道:”曾先生,这儿太吵闹了,要不要换一个地方?“ 曾先生没应声,眼神一直流连在楼下长桌旁那个身姿雀跃的男生身上。 方信自然也看见了,他试探着问:”先生要不要......“话未说完,男人侧过身来,眼眸冷冽。 他猛然噤声,低头不敢再说。 曾敬淮收回目光,语气淡淡:“曲文歆最近在做什么?” 方信说:“曲总最近正忙着收拾他那个私生子弟弟,南区新开发的度假区那边他暂时还没空插、手。” “嗯。”曾敬淮又道:“看好他。” “我要让他有手也不能、插。” 方信应下,头垂得很低,”先生,他在包厢等您很久了。“ 曾敬淮垂眸,楼下那人欢欢喜喜地跑到柜台去急着兑现了。他唇角微微勾起,转身离开了。 吕幸鱼卖了很多,他小心翼翼地把钱叠好,揣进了外套里面的口袋。时间也不早了,他准备回家了。 不过曲遥呢,上了赌桌就没看见他人了。吕幸鱼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也是无人接听。 “搞什么啊。” 手机收到一条信息,他点开来看,是曲遥发的: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你打个车,车费我包了。 下面是一条转账。 吕幸鱼点了收款,管他呢,他可要走人了,再不走何秋山就该发现了。 他走出大门,看着漫天飞雪,他才想起,伞还在曲遥那。 计程车到达北区,车上刚好播报晚上六点整。他急急忙忙地跑回了家,生怕何秋山比他先到。气喘吁吁的推开家门,没开灯,看来还没到,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回房间把帽子这些摘掉,他搓了搓被冻红的脸蛋,换上睡衣躲被子里去了。 他给何秋山打电话,铃声几乎刚响就被接通了。 “怎么了小鱼?哥刚买完菜,现在在回来的路上。” 听到他的回复,吕幸鱼才放下心来,他肆无忌惮地撒娇:”我好饿啊秋山哥哥。“ ”好,我知道了,哥马上回来。“何秋山一只手提着菜,另一只拿着手机附在耳旁,手背的骨节处被冻得发红。 晶莹的雪花落在他眉宇间,衬得他面孔温柔,他放低声音安抚着恋人:“快了,小鱼先吃点零食。”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他又笑起来:”好,会骑慢点的。“ ”别担心。“ 他挂断电话,在纷飞大雪中骑上车回家了。 冬天的白昼比夜晚短得多,他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客厅没开灯,卧室虚掩着门,漫出一些橙黄色的灯光。他轻手轻脚的把菜放到厨房,把手泡在热水里,泡暖和了才伸出来。 他推开门,吕幸鱼正趴床上玩游戏呢,脑袋上还戴着连着睡衣的帽子,从后面看,帽子上翘起的两只耳朵跟着他一动一动的。 他被萌得不行,他忍不住从背后抱住吕幸鱼,依恋地在他背后蹭了蹭,“宝宝在干嘛。” 吕幸鱼被吓得差点叫出来,他回过头推他,“你吓死我了,何秋山。” 今天又是很晚才吃上晚饭,吕幸鱼瞪他:“都怪你,你饿死我好了。” 何秋山依然抱着他,他转过身来了正好,抬头含住吕幸鱼的唇瓣,轻轻碾磨,几秒后,才伸出舌尖去□□他的,嘴巴完整地将他包裹,吸吮着他的舌头。冰冷的舌尖伸到他的嘴里急切地去缠绕他的,翻来覆去的吸吮,像是又怕他冷,转而去□□柔软的口腔内壁。 吕幸鱼被他压在床上接吻,何秋山嘴巴里好冷,冻得他打了个激灵,他甚至感受到了他唇瓣上还未化开的雪花。 许久,何秋山才放开他,只是唇瓣依旧在他脸上啄吻着。 吕幸鱼被吻得眼睛都失了焦距,胸脯起起伏伏,嘴巴微微张开,依稀还能看见肿起的舌尖,何秋山在他嘴角亲吻着流出的涎液,两人呼吸交融,亲密得不像话。 今天又是很晚才吃上晚饭,吕幸鱼瞪他:“都怪你,你饿死我好了。” 何秋山坐在他身旁,给他夹了一筷子肉,“怎么舍得饿你。” “下次不亲这么久了好不好。”他说。 吕幸鱼不买账,“没有下次了。” 何秋山做小伏低,“有的,有的。” “明天哥不上班,就在家陪你。” “这几天下大雪,工地停工了,陈哥说给我们放几天假。” 吕幸鱼说:"我还想着出去玩呢。“ 何秋山眼神温柔,他摸摸他柔软的头发,“雪停了就陪你出去,这几天太冷了,我怕你感冒。” 何秋山就算不上班也起得很早,赶完早集回来吕幸鱼还窝在被窝里睡觉呢。天冷,他也舍不得叫他起床。 前几天吕幸鱼说想吃火锅,现在正天寒地冻的,时机正好。 他身形颀长,腰间系着蓝色格纹的围裙,显得空间十分逼仄,墙与灶台之前的距离刚好只能融纳两人,所以平常吕幸鱼不会进厨房。 他垂下头剥蒜,手指动作利落地剥开,脑子里却在想,这个月在工地挣了多少,能存多少钱,他想着如果余额足够宽裕的话,想重新换一套房子租,租一套好点儿的,最好大一些的房子。 快到中午,吕幸鱼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味,迷迷糊糊就下了床,他搂住何秋山的腰,脸蛋在他后腰上蹭了蹭。 “是火锅吗?” “是。”何秋山偏过头看他,眉头忽然皱起来:“去把毛绒睡衣穿上,怎么穿这么点就出来了。” 吕幸鱼钻到他怀里,“不要,你抱我去,我好困。” 何秋山无奈,矮下身子把他抱起来,去了卧室,他看了一眼睡衣,帮他穿上时说:“这睡衣洗的次数多了,摸着都有些薄。” 吕幸鱼张嘴打了个哈欠,“是有些薄了。” “下次出门,哥给你买套新的。” “哦。” 午餐很丰盛,火锅配菜一应俱全,吕幸鱼吃得发热,想要把外套脱了,何秋山没让他脱,只让他把扣子解开。 “你穿那么少,还说我。”吕幸鱼瞪他一眼,被汤底辣肿了的嘴巴翘起来。何秋山在家里只穿了一件比较厚实的灰色毛衣,他把筷子放下,用手背碰他的脸颊,“我冷吗?” 吕幸鱼重重地哼了一声。 今日难得这么闲,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准确来说只有何秋山是坐着的,吕幸鱼躺在他大腿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他抽空瞥了眼电视,“这什么啊......” “何秋山,你怎么还是这么爱看言情偶像剧啊。” 何秋山盯着屏幕看得津津有味,“好看。” 这个电视剧,他俩以前一起看过,之前还没买手机的时候,家里只有一台电视剧,无聊得除了看新闻就是看言情剧。电视剧还都是重复着播的,两人翻来覆去地看了不下五次,终于有一天他受不了了,让何秋山给他买了个手机。 从此,看言情偶像剧这个节目,只有何秋山在完成了。 很老土很古早的剧情,男主家财万贯,看上一贫如洗的女主,两人在大学里互相看不顺眼,男主却又被坚韧的女主所吸引,经过真假千金,恶毒女配一系列狗血剧情后,大结局美美结婚了。 今天刚好播到结婚的剧情,女主穿着洁白无暇的婚纱,男主顿时被迷得神魂颠倒的。何秋山垂眸,看着吕幸鱼说道:“小鱼,你想穿婚纱吗?” “什么?”吕幸鱼像是没听清。 “我说你想穿婚纱吗?”何秋山又说了一遍。 吕幸鱼看了眼电视,回头便骂他:“死、变态。” 何秋山笑出来,手掌贴着他的侧脸,轻轻摩挲着软肉,“宝宝这么漂亮,穿婚纱肯定美得像仙女。” “比这个电视剧的女主角还要漂亮。” 吕幸鱼把屏幕熄灭,他抬眸,黑白分明的眼睛对上他的,“婚纱那么贵,怎么买啊。” 何秋山觉得,只要他肯嫁给他,赚钱,对于他来说是最简单的事情,无论是去工地做钢筋水泥工,还是去跑腿送外卖,他都心甘情愿。 他宽大的掌心掐着吕幸鱼的腋下将他提溜起来放在自己大腿上,额头和他贴着,“哥哥会努力挣钱的,到时候想穿什么婚纱,都由小鱼来决定。” “只要小鱼肯嫁给我。” 吕幸鱼在他怀里扭扭捏捏,一双澄澈的眼睛满是不知所措,在何秋山炙热的眼神下,最后才说了句:“那我要穿最漂亮的。” “我不要租的,我要最最最漂亮,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何秋山被他逗笑,觉得他可爱,唇瓣在他额头上碰了碰,“好,哥答应你。” 天气回暖了一些,倒是没有下雪了,不过地上倒是堆得很厚,何秋山早上临走前还叮嘱过他要是出门记得穿雪地靴。 吕幸鱼起床后,还想着这么冷谁出去啊,下一秒就有信息进来,是上次在冬来春里面,他踩过脚的那人。 xq:出来玩啊,好久没在e区看见你了。 小鱼宝宝:不想出来,很冷。 对方很快回他:你住哪儿啊,我来接你。 吕幸鱼眨了眨眼,这么好?不会要拐卖我吧,他惊恐地揣测道。 他谨慎回道:呃,不用了...... xq:我认真的,今天冬来春十周年,多的是有钱人过来,指不定又下一场“雨”呢。 吕幸鱼一想起上次去时,捡到的钱,他眼睛都在冒光,匆匆把地址发了过去,就去换衣服了。 徐庆恭敬地把手机递给面前的男人,男人低头瞥了眼,屏幕上赫然是刚刚吕幸鱼的聊天记录,他眼神落在顶部小鱼宝宝那四个字上,唇角像是勾了下,“嗯。” 他起身打开后车门,坐在了驾驶座上,“我来开,你知道待会儿该怎么说。” 徐庆贴着门边坐,“好的。” 吕幸鱼在楼下等了好久,终于看见一辆黑车朝这边驶来,他小跑着上前去,车玻璃是单向,他以为徐庆自己开车来的,屈起手指敲车玻璃,语气难掩娇纵:“你好慢啊,你知道这下面有多冷吗?” 车窗缓缓降下,男人戴着口罩,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明显不是徐庆。 吕幸鱼怔愣着往后面退了一步,刚好撞到徐庆。徐庆在他说出那句话时就急急忙忙的从另一边下车过来了,生怕这祖宗惹出麻烦来。 吕幸鱼回头,“你怎么在这儿?”他指着车窗里:“那他是谁?” 徐庆干笑两声,把他指着人的手拉回来,“这是我司机大哥,雪天路滑,我就没自己开。“ “司机?”吕幸鱼有些惊讶,“看不出来,你吊儿郎当的,居然还有司机,看来你很有实力啊。” 徐庆打着哈哈,“一般般,一般般。” 驾驶座门被打开,司机站出来时,吕幸鱼发现自己的脑袋还不及人家下巴高,不禁道:“你们家司机好高啊。”和何秋山差不多高。 “请上车。”司机帮他打开后车门,眼神看向吕幸鱼。 “谢谢。”吕幸鱼欢欢喜喜地过去了,弯腰进去时,司机师傅还用手护住了车顶。 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恭敬地帮他开车门呢。 徐庆过来时被看了一眼,他立刻去了副驾驶坐。 “你怎么坐那儿啊,不和我一起吗?”吕幸鱼趴在驾驶座后背上问他。 “我,我有些晕车。”徐庆都没敢回头看他。 “安全带系好。”司机还站在车门前,嗓音有些哑。 吕幸鱼伸手在座位上到处摸都没摸到安全带。一只手穿过他的身前,在座位侧边把安全带拉出来又帮他扣上。 他抬头,对上司机师傅的眼睛,笑得眼睫弯弯,卧蚕鼓起,“谢谢你。” 4、第 4 章 许是雪天路滑,所以司机师傅开得很慢,他靠在车后座,慢慢的睡着了。 等醒来时,车内寂静一片,他睡懵了,还以为是在家里,散漫地伸了一个懒腰,咕哝着:“秋山哥哥,我想喝水......” 隔了几秒,一只修长的手臂伸了过来,捏着一瓶水。 他揉着眼睛,抬眼看去,司机坐在驾驶位上,脸上戴着口罩,偏头看过来。他停顿了下,接过水,“谢谢叔叔。” 徐庆:...... 他小心翼翼地去看驾驶座上那位的脸色,口罩遮着也看不清,那双眼睛一如既往的淡漠。 他开玩笑似的开口:“小鱼,叫谁叔叔呢,人家才三十岁。” 吕幸鱼拧开瓶盖喝了口水,居然还是温热的,他看了眼徐庆,觉得奇怪,“我才十八诶。” 被水滋润后的声音不像之前那样哑了,飘进耳朵里只觉得格外清脆。 “没关系,我不介意。”司机忽然开口道。 吕幸鱼给了徐庆一个眼神。 少管闲事。 吕幸鱼路过大厅那盏吊灯时,还是忍不住,想要踮脚去摸。徐庆制止他,“别摸。” 他讪讪收回了手,要是他哪天有钱了,一定要在客厅装一盏。 两人进到e区,吕幸鱼打量着装潢,“诶,上次来我记得没有这么豪华啊。” 徐庆说:“十周年,他们老板重新装修了一下。” 他拉着吕幸鱼坐到一边的卡座上,声音在吵闹的环境下有些失真,“待会儿我有事,你自己先玩着儿。” 吕幸鱼一下就看见了桌子上的小蛋糕,他随口道:“好啊。”端起一个,放在手上打量,好可爱的蛋糕。 他咬住蛋糕上小兔子的屁股,声音含糊:“不过待会儿你可得送我回去,我可不想自己打车。” 徐庆满口答应下来,聊了两句就走了。 好好吃,吕幸鱼吃完小兔子,又看上了那个趴着的小老虎。 今天运气实在不好,他围在屏幕前,犹豫半天,还是下了最后一次,他已经亏了不少了。 他忐忑地站在一边,细白的手指紧紧抠着柔软的桌布。盯着大屏幕,直至满屏飘绿。 又亏了。 他摸摸外套的口袋,没钱了,连着上次来这儿卖的钱,全赔了。 他垂下头,路过卡座前那桌子精致可爱的蛋糕,都开始觉得不顺眼。他追悔莫及,早知道就该投另一支股票了,还能保本。现在赔得一干二净的,连打车回去的钱都没有。他慢慢走出e区。 阁楼上,隐在暗处的男人摘下口罩,指尖有规律地敲击着桌面。 离开前还去上了个厕所,他坐在马桶上,看着面前这扇门,什么啊,厕所的门都是金色的,他伸手去摸,眼神专注,这也是金子做的吗? 他屈起指尖,抠了抠,没抠动,倒是自己的肉磨痛了。电话铃声响起,何秋山打来的。 他一接电话,委屈的声音不自觉地就出来了:“秋山哥哥......” 那边停顿了一瞬,“小鱼,怎么了?” “是不是不舒服?”何秋山戴着粗糙的手套,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站在室外,眉毛深深地皱起。 吕幸鱼抽泣两声,又不敢说自己又去赌了,还输光了钱,憋得心里更委屈了,“没什么。” 他的谎话信口拈来,“只是摔了一跤。” 果然何秋山立马问他:“疼不疼,我回来一趟吧。”说着,他准备脱掉工作服。 吕幸鱼急忙制止他:“不要,没什么,我自己在家里摔的,你别回来......” “我不疼了。”他说。 强压着的哭腔让何秋山的心紧紧捏在了一团,他放低声音安慰,“宝宝,别哭了,我待会儿回家给你带好吃的。” “摔了就不要到处乱走了,在家里乖乖等哥回来好吗?” 还未等吕幸鱼回话,那边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何秋山,别打电话了,快过来帮忙。” 一阵嘈杂的声音过去后,何秋山才对他道:“哥去忙了,你乖。” 电话挂断,他眼睛通红,蹲坐在马桶上,沉默半天,又把头埋进膝盖里,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我的钱啊,全都赔光了,他抽泣得格外大声,早知道就不来这儿了,什么十周年啊......晦气!真晦气! 都怪徐庆,本来今天都不打算出门的。 他哭得累了,泪水慢慢干涸在脸上,他抬起手背胡乱擦了下,推开门低头走了出去。蓦的,额头撞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哎哟!”他捂着脑袋,泪眼朦胧地抬头。 只瞧见是个高大的男人,也正在低头看他。吕幸鱼脾气一下就上来了,伸手去推他胸膛,“你走路不看路吗?撞得我疼死了。” 面前的男人胸膛坚硬似铁,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吕幸鱼还以为自己多凶呢,流着眼泪,睫毛被打湿成一缕一缕的,晶莹的泪珠挂在上面摇摇欲坠。脸颊被烧得通红,哭腔连连。 “你不道歉吗?”他放大声量,质问眼前的男人。 “抱歉,很疼吗?”男人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温雅,一听就是有钱人的声音。 面前递来一张烟灰色的手帕。 吕幸鱼愣了一瞬,接过手帕,把眼睛擦得干净了再去看。 男人很高,穿着一套黑色西服,外面套了一件大衣。眼睛是深棕色,五官深邃,面部轮廓锋利,不像是个好相处的人。但是此刻,他的眉毛却皱了起来,担忧似的看着他。 “很、很疼。”吕幸鱼捏着手帕说道。 男人忽然弯下腰,很体贴的照顾着两人的身高差,温和地开口道:“实在抱歉,我请医生来看看吧,另外我可以补偿你。” “啊?”吕幸鱼没料到这个发展趋势。 男人牵唇笑了笑,“我的办公室就在楼上,你可以上去休息一下,医生很快就会到的。” 吕幸鱼跟着他去了楼上,他看见男人刷卡进的电梯,猜测他肯定是个经理级别的,不然怎么有这么宽敞的办公室。 他坐在深色的皮质沙发内,男人询问:“喝水还是想喝果汁?” 吕幸鱼哭过后的脸蛋红红的,手臂垂在大腿两侧,无措地抠着沙发。水润的眼眸不停地打量着办公室内,像是一只刚刚破壳的雏鸟。 呆呆的,很可爱。 男人躬身替他倒了一杯果汁,温声道:“小朋友第一次来这边玩吗?” 吕幸鱼摇摇头,细声细气的说:“不是,第二次了。” 男人点点头,接到一个电话,听完电话后,对吕幸鱼道:“医生有事,来不了了,抱歉。”语气中满是愧疚之意。 吕幸鱼也没真的想要医生来看,他也不至于那么不讲道理.....他摆摆手,“没关系没关系。” 男人好像还是很不好意思,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来递给他,“这是补偿,请收下吧。” 吕幸鱼愣住,手指微动,却还是没接。 男人笑了下,自作主张的拉过他的手,把卡放在了他的掌心,“没关系,你不怪我就好了。” “没有密码的。” 坚硬的卡片抵住掌心,他嗫嚅着:“没、没关系......” 男人送他办公室门口,“慢走。” 吕幸鱼走出几步,还是犹豫着回头,看着男人嘴角含着抹笑站在门口,他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人答道:“我姓曾,曾敬淮。” 吕幸鱼把手揣到兜里,紧握着那张卡。天降大喜,他被冲昏了头,连徐庆都没等,直接打车回家了,他在廉租房对面那条街的atm机前悄悄去看余额。发现居然有五位数,他把卡收好,一蹦一跳的回了家。 他把卡藏在了自己的枕套里,一边哼着歌一边玩手机,何秋山回到家看见他这副模样说:“这么开心。” “下午摔哪儿了?还疼吗?”他把满是灰尘的外套脱下,说着就走了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作势要来看他的腿。 吕幸鱼心虚地把腿盘起来,他抱着何秋山的腰撒娇,“秋山哥哥,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 何秋山说:“今天不是很忙,陈哥就说提前下班了。”其实是雪积得太厚了,担心出事故,陈卫平就先让他们走了。 “还没回答我呢,摔哪儿了?”何秋山担忧道。 吕幸鱼说:“不疼了哥哥,你别担心我了。”他生涩地转移话题:“今天累不累呀?” 何秋山笑,看起来有些欣慰,低头去亲他软嫩的脸颊,声音含糊:“哥不累,你在家乖乖的就好。” 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握成拳头,他说:“猜这是什么?” 吕幸鱼猜不中,作势要去掰开,何秋山不让,手还越握越紧了,吕幸鱼急得跨在他腿上,去挠他咯吱窝。 两人在床上滚做一团,吕幸鱼头发乱蓬蓬的,脑袋不停地在他胸前拱,“给我看看嘛,给我看......”嗓音黏黏糊糊的,还嘟起嘴巴仰头去亲何秋山下巴。 何秋山眉眼俱笑,另一只手去捂他脑门,“诶诶,不准使用美人计。” 吕幸鱼急得脸都红了,薄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他捧着何秋山的脸,在他脸上亲得咂咂作响,“就用就用!给我看看嘛,秋山哥哥。” “好啦好啦给你看。”何秋山脸上都是他口水印,他无奈地把手摊开。 一条亮晶晶的手链正躺在他粗糙的手心,卧室的灯光微暗,却依然在灯下闪出耀眼的光来。 “哇。”吕幸鱼拿起那条手链,悬在空中,款式十分简约,银白色的链条,中间缀着几颗小钻。 “好漂亮好漂亮!”他仰躺进何秋山怀里,抬起眸子去看他,眼珠亮澄澄的,他举起手腕:“谢谢秋山哥哥。 他仰头吻在何秋山嘴角。何秋山张唇去含住他的唇瓣,温柔地吸吮爱人柔软的舌尖,□□他湿红又滚烫的嘴巴。 狭小的卧室充斥着缠绵爱意。 何秋山帮他戴上手链,珍惜地亲吻他的手腕,他嗓音低哑:“这条手链是回来路上在商场里买的。” “卖这条手链的人说,它有一个名字,叫真爱至上。” 他笑了笑,指尖拨弄了下上面的小钻。 何秋山洗完澡,就蹲在洗手间内搓洗两人的贴身衣物,晾好后,又把今天的外套丢进洗衣机,丢进去之前他照例摸了摸两人的兜,看有没有纸巾之类的东西,却在吕幸鱼的兜里摸出一张触感柔软的手帕来。 烟灰色的,质地精良。 他按下洗衣机的启动按钮,回到了房间,吕幸鱼侧躺在床上玩手机,他上床后帮他掖好被子:“盖好,别感冒了。” “小鱼,这手帕是你的吗?”何秋山问道。 “什么手帕啊?”吕幸鱼转过去看,看清楚他手上的东西后,懵了。 何秋山看着他呆呆的,“怎么了?不是你的吗?” “是、是我的.......”吕幸鱼夺过手帕,藏在自己背后。 怎么就是了呢?吕幸鱼是最不可能买灰色,黑色这两种颜色的了,他以前说过,他不喜欢暗色系。 看着何秋山慢慢沉下的脸色,吕幸鱼率先道:“你怎么乱翻我东西啊。” 何秋山:“我没有乱翻,小鱼,是洗衣服的时候摸到的......” 吕幸鱼脑子都快转冒烟了,终于想出一个办法来,他把帕子丢到何秋山身上,眼底是心虚,声音却大得很:“谁让你摸到的,我才不喜欢这种灰不溜秋的颜色呢,我给狗买的!” 何秋山诧异了一瞬,随后脸上涌出笑意:“原来是给我的......” 他手掌粗糙,摩挲着柔软的手帕,胸腔被一股温热占满,乖小鱼,还知道给他买东西了,他说:“谢谢宝宝。” 吕幸鱼不敢看他的炙热的眼睛,眼珠乱转,却看见他侧脸上那道疤痕,长出来的嫣红新肉嵌在脸上,十分突兀。 他垂下头,栽进他的怀抱,声音闷闷的:“不用谢。” 何秋山在某些事上时常会迎合吕幸鱼的感受,温柔到极致的疼爱让吕幸鱼常常不能尽意。 他脸上绯色一片,趴在何秋山身上动了动,灼热的呼吸伴随着他张口尽数洒在何秋山胸膛前,“你到底要干嘛啊,何秋山......” 他声音甜哑,细白的手指用力在何秋山胸前揪了一把。 “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他抬起身子,面对着何秋山,小脸上尽是埋怨。 何秋山握着他脖颈捏捏,“哥怕你疼。” “讨厌鬼。”吕幸鱼白他一眼。 5、第 5 章 年关将至,冬来春里出入的人不见反增,大多数人都做着可以一夜翻身的美梦。 办公室里,方信拿着文件走近放在了他办公桌上。正要离开时被叫住了,“他来了吗?” 曾敬淮靠在椅背里,手里摩挲着一只钢笔。 方信道:“还没有见到。” 曾敬淮把笔放下,起身走到了窗前,眼神晦暗不明,良久他才道:“去给曲文歆打电话。” “是。”方信静悄悄地出了办公室。 除夕前一天,下着小雪,曲遥漫不经心地在街上晃荡,手上提着把伞,也不打,肩头铺着一层雪花,偶尔拿出手机来回个消息。 “您请放心,我哥那有我在。”他回完消息后就收好了。慢慢走到了港城北区廉租房路口那,懒散地靠在电线杆子下,像是在等什么人。 天寒地冻的,北区这边乞讨的人减少了一大半,不过还是零零散散的有些人。 他从兜里掏了几张零钱来,蹲下递给了屋檐下躲雪的老人,没等对方道谢就转头回到了电线杆下。 街边巷子口里,蓦的出现一个身影,打着把伞,穿得圆滚滚的,步子跨得小,走起来像个球在移动。曲遥哂笑两声,提着伞走过去。 吕幸鱼走得可累了,雪积得太厚,他穿得还不少,身上也是酸疼至极,见着曲遥一脸调笑就开始发脾气,“笑什么笑?” 曲遥挑眉,伸手拿过他的伞撑起,“不能笑吗?那你把我嘴捂上。” 他长得高,眼尖的瞟到吕幸鱼耳根下面有许多殷红的吻痕,围巾把脖子盖得严实,更别说解开会是什么样。 他说:“今天想去冬来春吗?” 吕幸鱼跟着他,脚踩在雪上一深一浅的,他摇摇头:“不去啦,今天想去买东西。” “买什么?” “何秋山的羽绒服穿很久了,都不暖和了,我想给他重新买一件。” 曲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哟,貔貅什么时候也学会往外吐了?” “滚。” 港城中心这边,商场里,吕幸鱼站在一边左顾右盼,曲遥问他:“看什么呢。” 他见着前面那家卖衣服的门店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就想进去看看,被曲遥拦住:“诶诶,买不起的祖宗。” “一个袖子就抵你家何秋山的一个月工资了。” 吕幸鱼悻悻地收回眼神,回头看他:“那要去哪儿嘛,我又不懂。” 曲遥熟捻地搂着他肩膀往回走,“小土包子,哥带你进城。” 吕幸鱼不懂什么羽绒服才叫好,他只觉得好看,适合何秋山,并且穿着暖和就行了。他把手套脱下来揣进兜里,伸出手摸了摸这件衣服的厚度。 导购员站在他旁边,脸上笑意盈盈的为他介绍:“先生,这款是我们店的最新款,充绒量有480克呢。” “480克......”吕幸鱼念了一遍,他问道:“会不会冷呀?” 曲遥抱着手臂靠在一边,眼神一直落在前面吕幸鱼身上。 商场里开着暖气,那小孩儿还戴着个帽子,两颊红红的,抬着一张小脸专心和导购员讲话,一边说还一边点头,明明什么都不懂,还要装得很明白。 他笑了笑,手机忽然震动了下,他笑意滞住,低头开始回消息。吕幸鱼故作成熟的声音漂浮在他耳中,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凝起眉毛,犹豫了很久,才把手机对准前面。 画面定格在吕幸鱼捧着羽绒服笑起来的瞬间。 吕幸鱼刷完卡后,兴奋地提起纸袋跑过来,“打完折好便宜呀,曲遥。” 曲遥收好手机,语调很自然:“多少钱给你高兴成这样?” 吕幸鱼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比划,“三百块呢。” “那个姐姐说,原价要三千多呢,今天做活动,打一折。”他开心地晃晃袋子,眉开眼笑地走到曲遥前面,背着手和他面对面地倒着走。 刚入冬的新款,打一折。 曲遥脸上的笑容僵住,他回头看了眼那家店,刚刚那个导购员依然站在门口,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微笑着目送他们远去。 这几天何秋山并未去工地,而是开着他那辆摩托车在四处送快递。 临时工而已,按件计费。午饭他就简单在面馆吃了碗面,吃完就跨坐在车上抽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脸庞,侧脸的那道疤若隐若现的。 陈卫平给他发了消息,说恐怕年后才会开工了,老板这些都回家过年了,工友同事这些大部分也买了票准备回老家了。 他抬起头,街边鳞次栉比的挂了些灯笼,就连北区这边也都渐渐染上了年味,对面那家衣服店门口,上个月为了圣诞节装饰的圣诞老人,还憨态可掬地站在那。只不过白胡子变得黑黢黢的了。 去年圣诞节时,小鱼不知道看了什么电视剧,非要搬一颗圣诞树回来。 他找不到地方买,最后也是在对面卖衣服的店里,问人家老板买的一颗,当时那女老板说她说买错款式了,索性就卖给他了。 他搬回去时,小鱼很开心,他还让他扮圣诞老人,火红的衣服穿在身上,两人呆呆傻傻地站在那颗土得掉渣的圣诞树下面。 小鱼却很高兴,闭上眼睛开始许愿,他是个笨蛋,许愿还要大声念出来。 “圣诞老人保佑我俩未来一定要大富大贵呀,我要有花不完的钱,我要一辈子都吃穿不愁!” 何秋山宠溺地看着他,在他落下最后一个字时,亲吻他颤抖的眼睫,“还差一个。” 小鱼睁开眼,懵懂地看着他,“什么?” “我们要永远幸福。”他顿了顿,又添上一句:“宝宝要永远爱我。” 他吐出烟雾,眉毛微微皱在一起,低下头打开手机上的计算机,指尖在上面敲敲打打,手背和指骨上皲裂了几个口子。 良久后,他熄灭屏幕,脸上露出了颇为释然的笑。 除夕,吕幸鱼被何秋山叫醒,他眼皮闭着就开始发脾气,“年夜饭都是晚上才吃的,起这么早干嘛啊。” 何秋山坐在他背后,他的脊背软软地陷在自己胸膛里,他拿起衣服往他身上套,嘴里哄道:“早上要起来买菜,顺便给你买两身新衣服,你不是嫌我土吗?” 他说:“我怕我自己去买回来你不喜欢。” 吕幸鱼闭着眼睛哼了一声。 何秋山勾着他的腿弯,就着这个姿势将他抱起来,“走去洗脸,洗完脸咱就去给你买新衣服。” 要出门时,吕幸鱼拉住他,“等等。” “嗯?” 吕幸鱼背着手,小脸一抬命令他:“闭上眼睛,我说睁眼才可以睁眼。” 何秋山愣了愣,还是依他闭上眼睛,“怎么了?” 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后,吕幸鱼的声音响起:“好啦,睁眼吧秋山哥哥。” 何秋山睁开眼,见吕幸鱼举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站在他面前,衣服挺长的,吕幸鱼躲在后面,见没动静,探出个脑袋来疑惑道:“怎么不说话?不喜欢吗?” 他头上的那顶白色帽子戴了很久了,起了一些毛,垂下的两个毛球被他系成一个结挂在下巴那,脸蛋被帽子遮到只剩一点儿,边缘有些不听话的发丝露出来,看起来乱糟糟的。乌黑挺翘的睫毛轻轻眨动,眼珠澄亮,里面盛满了疑问。 何秋山慢慢走过去,隔着那件羽绒服将他抱住,粗糙的手掌覆在他脑后摩挲,嗓音很哑:“谢谢宝宝。” 原来是高兴傻了,吕幸鱼有些得意,他拍拍何秋山的背,“好啦好啦,别太感动了。” “待会儿也要给我买一件漂亮的衣服。” 何秋山忍俊不禁,手掌移到他脸上,“好,小鱼穿最漂亮的。” 他手指的茧子刮得吕幸鱼有些不舒服,他嘟了嘟嘴,低下头没说话。 廉租房楼下一排都挂了灯笼,贴了春联,长长的巷子,尽头处还有爆竹在响。北区这边治安不好,管辖松懈,所以才会有爆竹声。 吕幸鱼踩着雪地靴和他牵着手走在巷子里,飘过来的硝烟味让他不禁皱眉,“好讨厌。” “不喜欢这个味道。” 何秋山停下脚步,把他的围巾稍微提上去了一点,将他的鼻尖盖住,“我们走快一点。” 不知是谁又点燃一卷爆竹,声音震耳欲聋,吕幸鱼生气地将耳朵捂住,步子越跨越大。 讨厌死了,北区这边没人管吗,不是严令禁止烟花爆竹的吗?就因为这里是所谓的贫民窟所以才不约束吗? 他讨厌这股廉价又恶心的味道,讨厌振聋发聩的响声,讨厌街边挂的劣质灯笼。 两人是打的车去的港城中心,何秋山牵着他手路过冬来春时,他有些心虚,竟是看也不敢往会所里面看。 何秋山感受到他手指有些用力,低头问道:“怎么了?” 他摇摇头,“没什么。” 何秋山以为他冷,就把手臂搭在他肩膀上,紧紧搂着他。 身后,会所门口停下一辆漆黑昂贵的车,门童踩着小碎步恭敬地将后车门打开。那人很高,穿着一身大衣,他下来后,侧头向前方看去。 长指轻轻转动拇指上的戒指,眼神黯淡。 吕幸鱼带着他去了上次那家店,他说万一这次还有折扣呢,我们去捡捡便宜。 何秋山挑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给他,他看到后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好丑。”何秋山把衣服转过来仔细看,“不丑啊,白色也衬你。” 导购员站在一边微笑着,她说:“您男朋友肤色白,长得也好,可以试试我们家的最新款。”她说着,从旁边提溜出一件大衣来。 吕幸鱼一下就被吸引住了,棕色的牛角扣大衣,左胸口还有一个鲤鱼刺绣。 “好漂亮。”他摸着衣服说道。 何秋山沉思道:“这件看起来没有羽绒服暖和吧?” 导购说:“不会的,这里面都夹了的,不会冷的。” “我先试试。”吕幸鱼根本没听两人在说什么,什么暖不暖和的,脑子里只想着这衣服。 导购员把衣架取下,本想帮他穿上,却被何秋山拦住,“我来。” “好的。” 吕幸鱼穿好衣服后,“噔噔噔”地跑到镜子前去看,他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低头又把牛角扣扣好,不禁喃喃道:“好漂亮。” 他脸上扬着笑,跑到何秋山旁边去拉他袖子,“漂亮吗哥哥。” 何秋山觉得很好看,但是始终觉得羽绒服还是要暖和一点,他弯腰帮他把头发理好,说;“小鱼很可爱。” 吕幸鱼把帽子摘下来,“不要戴帽子了,配不上我的新衣服。” 何秋山无奈,他银行卡递给导购员,“帮我们结账吧,他身上这件,还有刚刚那件羽绒服。” “好的先生。” “先生,一共是五千四百三十五元。”导购员站在收银台里面说道。 何秋山点点头,“嗯,帮我把他的旧衣服还有那件羽绒服装起来吧。” 刷完卡,导购员说:“先生,我们最近在做活动,满五千元送帽子和手套。” “小鱼。”何秋山转身,见吕幸鱼还站在镜子前臭美,他是真笑出了声,走过去揽着他肩膀又过来。 “去挑个喜欢的帽子和手套。”他摸摸吕幸鱼的头发。 站在镜子前,何秋山帮他戴好新帽子,整理好衣领,随即在他额头上亲亲,“真可爱,宝宝。” 吕幸鱼抿唇笑了笑,眼下的卧蚕鼓鼓,他说:“多少钱呀?” 何秋山一手提着衣服一手牵着他往外走,说道:“没多贵,还能接受。” 吕幸鱼也没多问,乖巧地跟着他走了。 两人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吕幸鱼揉着肚子蹲下来,“好饿啊,不想动了。” 何秋山也蹲下来,“我们今晚在外面吃吧,现在回去做饭的话太晚了。” 吕幸鱼‘蹭’地站起来,他去拉何秋山的手臂,“那我们快去吧,晚了说不定没位置了。” “今天可是除夕夜呢,我要吃大餐。” 吕幸鱼说想要吃西餐,他在网上看了一家人均七十的餐厅,何秋山本来说去吃火锅的,结果被否决了。 “我穿新衣服,吃火锅肯定会染上味道的,我才不要。” “我们去吃西餐啦。”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牛排,咽了咽口水,“我从来没吃过呢。” 何秋山以前在餐厅干过,那时候他年龄不够,工地不让他干,所以去了餐厅,去了餐厅也只能洗洗碗,因为年纪小,不能出现在大堂传菜。那时候吕幸鱼经常去餐厅后厨找他,是一家西餐厅,刀叉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他站在后厨门口,呆呆地看着人们悠然从容地切下一块牛排,再送入口中。 隔着很远的距离,他似乎都能看见干净洁白的大圆盘内,刀锋切下去的一瞬间迸出的汁水。 他落寞地舔舔下唇,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6、第 6 章 餐厅在商场里,门口还摆了两颗挂满了彩灯的小树,吕幸鱼一路上都很兴奋,抱着何秋山的手臂说个不停--- “我看他们吃西餐都是左手拿刀右手拿叉子,诶不对,拿叉子是左手还是右手?”他抬头看何秋山。 何秋山笑着揪他的鼻尖,说:“小鱼怎么拿都可以。” 两人进去后,服务员迎上前来微笑道:“请问是两位吗?” “嗯。” “好的,请跟我来。”服务员带着两人来到角落里,一张小的方桌前。 吕幸鱼牵着他的手,进来后一直好奇地四处张望着,餐厅里零零散散地坐了些人,除夕夜里,大家似乎都在家里吃年夜饭,在外面吃的还是少数。 “请问两位牛排要几分熟?”服务员问道。 “啊?”吕幸鱼怔愣地看了看他,又转头看向何秋山。 服务员又重复了一遍。何秋山说:“要全熟的。” 吕幸鱼听他这么说似乎找回了些底气,他跟着何秋山说道:“对,要全熟。” 对方似乎有些诧异,但还是应下了,服务员验完券后,帮他们倒了两杯茶水就走了。 吕幸鱼坐在他旁边拿起叉子,他笑起来:“好重。”何秋山帮他取下头上那顶米白色的帽子,说:“热也不知道把帽子摘了,都出汗了。” 他拿起餐桌上的纸巾替他把额头上的汗液擦掉。 吕幸鱼捧着脸颊撑在桌上,两条腿在下面晃荡着,“快上菜...快上菜......” 何秋山坐在他旁边,温柔的眼神一直粘在他身上,心尖上又泛着细密的疼。 他十五岁的时候,工地不收他,他只能去餐厅当洗碗工,一个小时二十块钱,何其廉价的劳动力。他没办法,洗碗洗到手指蜕皮,整日窝在狭窄逼仄的后厨,一身的油烟味。 小鱼那时候小,大冬天穿得很单薄,蹬着双布鞋就来找他,他蹲在一边洗碗,小鱼也学着他蹲下来,撑着下巴看他洗,脸颊开了些细小的裂口,红彤彤的。 何秋山手上沾满了泡沫,问他:“冷不冷?过几天发工资了哥给你买新鞋子好不好?” “给你还有奶奶都买。” 小鱼乖巧地点点头,嗓音稚嫩:“好,可是奶奶都不认识我了,怎么办啊秋山哥哥。”他说着,泪珠短线一样掉了下来,呜咽道:“呜呜...她都不认识我了,问我是谁的孩子...” 奶奶有老年痴呆,年纪越大,病只会越严重,何秋山很小的时候就被奶奶捡了回去,他是个弃婴,大冬天的被人丢在了废品站,奶奶去收废品时看见了他,就带了回去养着。直到后面吕幸鱼出生,一出生就被父母丢给了奶奶。 何秋山想起奶奶刚把小鱼抱回来的时候,很小的一团,包在被子里,脸颊粉红,睁着双水润的眼睛直溜溜地看着他,他也刚学会走路,趴在炕边,比小鱼大不了多少的手指轻轻捏住他的手,他放低声音,像是稍微大点声就会吓到他:“宝宝,小鱼,我是哥哥...” 小鱼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露出嫣红的牙龈,何秋山也笑,捏着他的手指晃晃,温柔地叫他:“小鱼,小鱼宝宝。” 小鱼十三岁的时候,他奶奶走了,两个人连丧葬的钱都没有,灵堂前,小鱼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用粗糙、已经皲裂的手指擦去他脸颊上的泪水,他发誓,以后不会再让小鱼跟着他受一点苦。 热气腾腾的牛排端上来了,被服务员整齐地放在了桌上,吕幸鱼的面前。 他有些笨拙地拿起刀叉,嘴里念念有词:“左手刀右手叉...还是右手刀左手叉?” 他直起身子朝其他餐桌看去,观察了一会儿,有样学样的拿起刀开始切,却不小心用力过猛,锋利的刀刃剐蹭在盘里,发出刺耳的声音。 众人的视线投了过来。 吕幸鱼像是做错了事一样,他赤红着脸,低着头呆坐在原地,拿着刀的手也僵硬得不像话。 何秋山覆在他身后,取出他手里的刀叉,凑近他的脸颊碰了碰,轻声道:“没关系,哥帮你切,小鱼等着吃就好。” 吕幸鱼悄悄抬起头,发现周围人的目光早就移开了,细枝末节的小事而已,没有谁会在意。他吐出一口气,看着何秋山有条不紊地切牛排。 何秋山叉起一小块,“小鱼,啊----” 吕幸鱼急忙张开嘴,他闭紧嘴巴,牙齿咬破肉的一瞬间,他幸福地眯起眼睛,“好好吃好好吃!” “原来味道这么美味!” 何秋山笑了笑,又切了一块递在他左边。 两人坐在角落里,氛围温馨甜蜜。 不远处的餐桌里,方信皱起眉,拿起手帕将嘴里的一小块牛排吐在了餐纸上,包裹着丢在了垃圾桶里。 他喝了口水,看向对面,眉眼恭敬地垂下,“曾先生,是否要换一家餐厅?” 曾敬淮没说话,靠在椅背上,眼神平淡地看向对面,半晌后,他问了一句:“很难吃吗?” 方信斟酌着回道:“味道不是很理想。” 毕竟人均七十的西餐厅能有多好?合成肉加上劣质酒精,他想不通曾先生为什么会来这家餐厅吃饭。 方信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角落里那桌,坐着一对情侣,正在相互喂食,他默然,大过年的不回家吃团圆饭来餐厅干什么?这种劣质牛排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结果他越看越眼熟,被喂饭的那人不就是......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曾敬淮,对方脸色平静,眼中静若寒潭,直到那对情侣起身离开。 曾敬淮才收回眼神,他拿起桌上的刀叉,开始吃已经冷掉的牛排。 “曾先生......”方信诧异道,这都冷掉了。 曾敬淮看了他一眼,他抿紧嘴巴不再开口。 味道果然很差,何况已经冷掉了,他蹙着眉,沉默地吃完了这盘牛排,他脑海里不断浮现着那小孩尝到味道时露出的笑容。 他喝了口水,脊背往后靠去,缓声道:“时间不早了。”他看着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抬头看向头顶的吊灯,喃喃道:“不早了,你去找曲文歆的弟弟,让他来见我。” 橙色的灯光映在他的眼中,方信看不懂他的情绪,只是遵从他的命令,“好的。” 街上飘起了鹅毛大雪,何秋山帮他戴好帽子,长臂搂着他,两人走在漫天的雪中,吕幸鱼伸出手去接飘落的雪,洋洋洒洒的雪花落在他的手套上,晶莹剔透的,他笑着把手盖在何秋山的脸上。 看着何秋山被冻得一激灵,他笑出声来:“哈哈哈。” 见何秋山要反击,他急忙往前跑去,又在下一秒被抓住,何秋山紧紧锁着他的身子,下巴在他脖颈处蹭,“坏小鱼。” 吕幸鱼被他的胡茬扎得很痒,他看着街上稀少的行人,转身吻在何秋山的唇瓣上,嗫嚅道:“新年快乐,秋山哥哥。” 昏黄路灯下,何秋山温柔地舔舐他的唇瓣,嗓音低沉温柔:“新年快乐,我的小鱼宝宝。” 港城中心,最繁华的地带,屹立了一座五十六层高的大楼。 尽管是除夕夜,大楼依然是灯火通明,五十六层,办公室紧闭,方信端了杯浓茶进去。他放在黑色檀木桌上。曾敬淮闲适地靠在椅子上,他垂着眼,兴致不高地听着对面沙发里的那人说话。 “您交给我的所有事宜,我都会为您尽快处理好。”那人语气恭顺,端坐在沙发前。 曾敬淮掀起眼皮看过去,“明年就太晚了。” “我的耐心不好。” “曾先生,我......” 曾敬淮抬起手指,抵在唇前:“嘘---我不想听其他的,明天,我希望我的办公桌前能出现一份完美的计划。” 他唇畔掀起弧度,“我很期待。” 那人低下头颅,终是承诺了下来:“好的。”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方信两人,他轻抿了一口茶,看起来心情似乎很好,“你可以下班了。” “新年快乐。” 方信回头看他,却见他低着头,手里在翻看一些照片。这都是刚刚那个人带来的。 隔了几秒他回道:“新年快乐,曾先生。” 他合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他翻照片的细微声音。 他心情出乎意料的好,指尖划过照片上男孩清澈的眼睛落在他鼓起的腮边,他唇瓣微微翘起,“新年快乐。” 初一,雪停了,何秋山骑着摩托车带他去给奶奶扫墓。 吕幸鱼坐在墓前絮絮叨叨地和奶奶说话,屁股下垫着一件衣服,何秋山拿着扫把弯腰在一边扫雪。 “好了小鱼,别在地上坐久了,待会儿着凉了。”何秋山叮嘱他。 吕幸鱼超小声:“你看吧奶奶,他就会管我。” 他把手腕上的项链拉出来,“不过他对我还可以啦,这条手链就是他送我的,你看,漂亮吗?” 没人说话,他又自顾自的点点头,把衣袖扯下来遮住,“我听到了,你说很漂亮。” “下次我问问有没有项链可以烧给你的,我可以送你很多。” 何秋山扫完了雪,静静立在一旁,听他说话。 春节后,天气回暖得很快,工地上也逐渐开工了。 早晨何秋山离开时,照例和窝在被子里的吕幸鱼说道:“微波炉里我放了早饭的,记得起来吃了再睡,哥去上班了,你在家别乱跑。” 吕幸鱼很困,根本没力气回答,被子里的腿轻微动了下就当作回应了。 工作服是一件涤纶的蓝色外套,很单薄,何秋山把衣服穿好,戴上帽子去了施工地。 陈卫平戴着顶黄色的安全帽靠在棚里抽烟,见他来了便招手让他过去。何秋山抬步过去,他拿出盒烟来,抽出一根散给陈卫平。 陈卫平接过后顺手插在了耳廓上夹着,他缓缓吐出口烟,“小何,这个工程已经拖了太久了,政府给上面下了命令,说清明节前,必须要提交工程结束报告。” 何秋山点烟的手微滞,他皱起眉:“可是工程款......” 陈卫平抬手制止他的话:“昨天晚上方总来的,他提走了老刘,这还不说,并且项目经理、总监一一换了人。” 他抬眸看向何秋山,“你应该明白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片区域,重新换了个主人。 “现在这里由方总的弟弟全权接管。”陈卫平拿下那根烟点燃,他笑了下,“小何,你很聪明,屈居在这里当一个小工,实在委屈了你。” 何秋山垂眸,烟雾缭绕间模糊了他的面部轮廓,陈卫平把烟熄灭,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前说道:“我的话你慢慢琢磨吧。” 吕幸鱼一边哼着歌一边把早饭吃了,手攀着楼梯间生了锈的栏杆,一蹦一跳的下了楼。他的手揣在新衣服的口袋里,手指摸着兜里的那张银行卡,路过楼下时,见着蹲在一旁的小乞丐,小乞丐穿得破破烂烂的,两双被冻红的手相互揣在衣袖里,靠着卷帘门瑟瑟发抖。 他走过去,把身上摸遍了才找出几张零钱来,弯腰递给他。 小乞丐呆愣地抬起头,脸冻得发紫,人中处还吊了两排鼻涕。吕幸鱼嫌弃地皱眉,他晃晃手,示意他快接下。 小孩儿这才伸出双手来接,他开心地对着吕幸鱼笑:“谢谢哥哥。” “哼,脏死了。”吕幸鱼别过头,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又转身往回走。 他站在小孩儿面前,沉思几秒后,把头上的毛线帽摘了下来,给他戴上了。小乞丐模样呆滞,帽子上垂下的那两个毛球耷拉在胸前,吕幸鱼给他戴得很粗暴,帽檐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 “别冻死了,脏小孩。” 小孩儿把帽子掀起一角,却只瞧见了吕幸鱼的背影。 吕幸鱼暗自松了口气,幸好今天戴的是那顶旧帽子,不然他可舍不得给那小乞丐。 在冬来春会所下了车,他心底想到,摸了小孩儿的头,火气肯定足,他投的股一定能一路飘红。下一刻却傻了眼,会所大门紧闭,往日门庭若市的冬来春大门,今日格外萧瑟。 他嘴巴耷拉下来,走到路边踢了踢地上的碎石子,什么破运气。他两只手都揣在兜里,虽说入了春,但还是感觉冷飕飕的。他蹲在地上,手捂着头,好冷好冷,呜呜呜,我的帽子。 想了半天,他站起来打了个车,准备去老地方玩两把。 从春节到现在,他大概已经有半个月没有去冬来春了,他心痒得不行,坐在出租车上,他兴奋地搓了搓脸。 下车时都差点忘了付钱,他倒回去,“嘿嘿,对不起啦师傅,我忘记了。” 他跑进台球厅里,大厅里只有少数人在打台球,他拐个弯,一路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 里面几乎是人声鼎沸,众人围在一张张的长桌上,忘乎所以地投股下注。和外面冷清的台球厅可以说是两个世界。 他眼瞳里闪着光,飞快地投奔到桌前,挤了个位置进去。 吕幸鱼被人挤得差点掉出去,他找到看盘机,键盘上油光发亮,他手忙脚乱地输入账户。 他买的基本上都是大盘蓝筹股,下单快,结果也快。 周围的下单声此起彼伏。他直勾勾地盯着屏幕,提示音后,他迅速切换到持仓页,不出三秒,盈亏栏里,刷新出几个绿色的数字。 他呆在原地,揉了揉眼睛又看,还是三个一,旁边人推了一把他,“看完了就下来,赔钱了就走,瞧你这小家子气的。” 吕幸鱼气愤地瞪他一眼,脚落在地上,他不信了。 他咬牙,又买了一次。 “哈哈哈哈哈哈---”江承靠在二楼栏杆笑得不可自抑,手指抖了抖烟灰,意简言骇地评价道:“蠢货。” 他斜睨了眼旁边的人,“去,安排两个人去伺候伺候他。” “是。”旁边的人应道。 吕幸鱼今天是真倒霉啊,输光了银行卡里的钱不说,还倒欠一笔。他用力跺了跺脚,无比悔恨,“早知道刚刚就买另一支了。” 他摸摸兜里的银行卡,嘟起嘴,想道,这么多钱,全都赔了.....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围,要是现在偷偷走掉的话...... 他转过身刚想溜,面前就堵了两个大汉。 他尴尬地抬起头,“哈哈,我去取钱呢......” 俩男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其中一人提起他的衣领就准备往楼上走。吕幸鱼在他手里扑腾着大喊:“救命啊--救命--我真的是去取钱,不要杀我呜呜呜......” 吕幸鱼被丢到了一个包间,他跪坐在地上,手指攥紧地毯,慌张地抬起头--- 只见江承懒散地靠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垂眸看着他。吕幸鱼被吓了一大跳,他屁股往后挪动,“你,你想干什么?” “噗---”江承笑出了声。随即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你啊。” 他眼神上下扫视着吕幸鱼,语气暧昧:“还看不出来吗?” “当然是想干你。” 7、第 7 章 江承的手指滑到他的嘴角边,微微用力往上提,露出了一颗皎白的虎牙,他漫不经心地在虎牙上摩挲,“赔了多少?” 吕幸鱼看着他身后的两个大汉,是动也不敢动,嗫嚅道:“没、没多少......” 说话时,齿尖抵在江承的指腹上,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江承敛起脸上的笑,“没多少是多少?” 他扣着吕幸鱼的后脖颈,一把提溜到身前来,“刚刚还想跑是吗?” “没没没没有!”吕幸鱼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江承嘴角牵起笑:“那就好,敢跑----” “腿打断。”他冲吕幸鱼笑得十分瘆人。 江承收回手,转身回到沙发前坐下,两条腿搭在案几上,问他:“想好怎么还了吗?” 吕幸鱼咬着唇瓣,忍痛将那张卡拿出来,放在了桌上。 “应该够了吧。” 江承扫了眼那张卡,眼神忽然一凝,他倾身拿在手上看,边打量着边问他,“这张卡是哪儿来的?” 吕幸鱼没说是去冬来春时,那个大堂经理赔他的钱,笨嘴拙舌地说了句:“捡的。” “捡的?”江承尾音上扬得厉害,对这个回答很诧异。 吕幸鱼蹲在案几边上,小小一团,眼睛雾蒙蒙的,“啊,对呀对呀。” 江承坐到桌上,把卡放在他面前,“你真是...撒谎都不会撒,曾敬淮的卡都能被你捡到?” “做什么梦呢。”他轻嗤一句。随即狐疑地打量起他来,“你不会是偷的吧?” 吕幸鱼‘蹭’地站起来,把卡狠狠丢在了他身上,“你才偷的,污蔑谁呢?这就是我捡的,爱信不信。” 银行卡掉到了地上,江承瞥了一眼,卡的背面,左下角处,赫然印刻着一个曾字。 “我管你是捡的还是偷的,欠了我的钱你今天别想......” 包间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男人拿着手机,“江少,您父亲找您。” 江承起身,走之前手还指了指他,“别想跑,给我老实呆着。” 吕幸鱼坐立不安地看着盯着他地那两个男人。 他走哪儿那俩男的就跟到哪儿,包间就这么大,最后,他慢吞吞地走到其中一个男人身前,说:“大哥,我想上厕所......” “不行。”斩钉截铁的回答。 吕幸鱼要哭出来了,他看了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他拉着那大哥的手开始晃:“求求你了,我真的憋不住了,你让我上个厕所吧......” “待会儿我尿裤子里了......” 男人把他晃得墨镜都快歪了,他低下头,恰巧与吕幸鱼泪巴巴的眼神对上,脸蛋儿很小,不知道是包间太闷还是因为太害怕,两颊都嫣红着,红润的嘴巴一张一合的:“求求你啦,哥.....” 他晃了晃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那、那你快点。” 旁边的男人都来不及阻止,吕幸鱼答道:“谢谢你,大哥,你真帅。” 他握着手机飞快地出包厢门了。 待他出去后,另一个男人用力拍了掌他,骂道:“你他妈疯了?待会儿丢了人,江少不杀了我们?” “还不滚出去看看。” 等两人出去时,吕幸鱼早跑没影了。 吕幸鱼跑出台球厅后还是没敢停下来,一路跑到了大街上,他喘着气耳朵的嗡鸣声很重,一时他忘了自己走在马路上,身后汽车的鸣笛声越来越近,他也不曾听见。 他转身刚想看看人有没有追出来时,一辆黑车蓦地直逼眼前,他腿一下就软了,‘噗腾’就坐在地上了。 漆黑的车头距离他不到半米,他瞳孔涣散,胸脯剧烈起伏着。 被吓傻了。 驾驶座上下来一位西装隔离,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他蹲下来,问道:“小朋友你没事吧?” “有没有哪里受.....”待方信看清他脸,猛然噤声。 “呜呜呜呜哇哇哇-----”吕幸鱼毫无预兆地大哭起来,边哭边说:“你怎么开的车啊,差点撞死我了呜呜呜呜呜......” 方信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这时,后排的车门打开,男人气势凛冽地走了过来,他睨了眼方信,方信垂下头起身走到了一边。 曾敬淮在他旁边蹲下,昂贵的大衣扫在了泥泞的马路上,他放缓声音,“没事吧,哪儿摔疼了?” 吕幸鱼哭得一抽一抽的,还抽空瞪了眼他,用着他可怜的哭腔道:“你说呢,换你来试试。”他耍赖地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梨花带雨的。 “抱歉。”曾敬淮盯着他的脸,棕色的眸子里溢满了歉意。 吕幸鱼抹了把鼻子,他说:“我不管,我的腿受伤了。”他眼睛像小鹿一样打量了曾敬淮的衣着还有这辆价值不菲的车,说:“你、你必须赔钱。” 方信一惊,难道他是来碰瓷的?我寻思我也没撞到他啊......他看向曾敬淮---- 曾敬淮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他唇畔爬上笑意,“好。” 方信:?这是真爱。 吕幸鱼瞳孔微微放大,真让他遇到傻子了,他擦擦被泪水糊住的眼睛,看向他,越看越觉得眼熟,“你....我们是不是见过?” 曾敬淮抿唇,他说:“腿受伤了就不要在地上坐着了,我抱你起来。” 他倾过身,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扶在他背上,将他稳稳抱了起来。 方信见状,十分有眼色地把后排车门打开了。 汽车在路上平稳地行驶,车后排,吕幸鱼懵懵地被他抱在怀里。 车厢内弥漫着馥郁深邃的香味,这股味道一直萦绕在他鼻尖,他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嗓音细细:“我们去哪啊?” 很小的一团窝在曾敬淮的胸膛里,温软又泛着馨香,覆在脊背后的手臂慢慢僵硬起来,曾敬淮却稳如泰山:“去找医生给你看看。” “不不不不,不用了!”吕幸鱼急忙道。都快五点了,再耽搁一会儿何秋山就要回家了。 曾敬淮看着他精致挺翘的鼻尖,说:“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回家呢,晚了的话,我家里人会骂我的。”他撒了谎,何秋山怎么会骂他,最多小发雷霆一下,问问他去哪儿了。 “时间也不早了,不如一起用晚餐吧,吃完后我送你回家。”在吕幸鱼拒绝之前又补上一句:“很快的,不超过六点。” “好吧。”吕幸鱼垂下头,脸庞离他的胸口不过咫尺。 “方信,定餐厅。” 方信看了眼后视镜,应道:“好的,曾先生。” 到地方后,依然是曾敬淮抱着他下车的,他抬头打量了眼餐厅的外观,根本不像是餐厅,门口挂着一块黑色沉木牌匾,金色纹路,上面刻着几个繁体字,吕幸鱼根本认不出那是什么字。 穿过门庭,还需过一个小桥,桥下是清澈见底的水,还飘着鲤鱼。吕幸鱼在他怀里,戳了戳他,小心翼翼问道:“你是不是走错了呀,这里不像是吃饭的。” 他睫毛扑闪,眼角边还浮着半干的泪痕。 曾敬淮低头看他,声音低沉又温柔:“没有走错,就是这里。” 有几位身材窈窕,身着旗袍的女人在前面引路,后面跟着方信。吕幸鱼在他怀里磨蹭着要下来,“你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他脸皮可没这么厚。 曾敬淮将他放在地上,手掌不经意地扶着他胳膊。 上了二楼,各个包厢门都是推拉式的,环境十分雅致,推开门,面前摆了一扇屏风,吕幸鱼好奇地跟在他身边,两只眼睛四处打量着。餐桌被放在了窗边,浅色的黄花梨木,四方边缘雕刻着典雅别致的小花。 他坐在曾敬淮的对面,手指在上面摸了摸,又探着脑袋去窗外看,低头便能看见刚刚过来时的那座小桥,水里的小鱼欢跃飞腾,又飞快地躲进水草里。 “曾先生,请问还是老样子吗?”服务员的两只手交叠在小腹前,恭敬地询问道。 吕幸鱼趴在窗边,落日余晖下的他整个人都金灿灿的,颊边的软肉被窗柩挤出一小坨来挂着,曾敬淮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好半晌都没说话。 “曾先生。”方信站在一旁提醒道。 曾敬淮别过眼,说:“把菜单给他吧,你去和他说说,什么菜好吃。” “好的。”服务员走到了吕幸鱼旁边。 “这道菜是本店的特色,桂花蜜藕,主原料是莲藕,辅料以糯米,红糖,加以煮制,最后浇上熬制的桂花酱。” “曾先生每次来都会点这道菜。”服务员声音温柔,她在吕幸鱼旁边道。 吕幸鱼光是看着菜单上的图片都要馋死了,他点点头:“好啊好啊。” 服务员笑了下,随即又为他介绍了几道菜,吕幸鱼都觉得很好吃,在说出都想要时,悄悄抬眼看了看曾敬淮。 没想到曾敬淮一直在看着他,猝不及防的和他对视了一秒,曾敬淮主动说:“都要吧。” “好的。”服务员收好菜单,替他们合上门出去了。 吕幸鱼的手臂放在桌上,交叠着,看起来很乖巧,他说:“我还以为像你们这种大老板都会去吃西餐呢。” 曾敬淮说:“怎么会,我不是很爱吃。” 吕幸鱼的杏眼倏忽瞪大:“为什么?很好吃呀,上次我和我家里人去吃,我还觉得没吃够呢。” 曾敬淮笑了笑,帮他把筷子烫了下,说:“个人饮食习惯吧,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有机会再请你吃。”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呀,我刚刚在车上就想起来了,我们之前在冬来春见过的,你还赔了我一张卡。” “你是姓曾吗?”他记得江承在他面前说的那个名字,曾什么淮。 曾敬淮敛眉,棕色的眼瞳洇出笑,“嗯,我叫曾敬淮,在冬来春里上班。” “原来是这样呀。”吕幸鱼点点头,脑袋瓜一转,又想起来什么,他手掌在自己的牛角扣大衣上擦擦,学着那些大人的模样去伸出手,“我叫吕幸鱼,两个口那个吕,幸福的幸,小鱼的鱼。” 曾敬淮脸上笑意扩大,他伸出手去握住他的,“你好呀,小鱼。” “嘿嘿。”吕幸鱼收回手,两只脚在桌子下晃晃。 用餐时,他的嘴巴几乎是应接不暇地品尝着每道菜,边吃边说:“好好吃啊。”脸颊鼓起一团,他闭着嘴努力咀嚼着,等咽下去时说:“比我上次去吃的牛排还美味!” 曾敬淮替他夹菜,“那就多吃点。”太瘦了,他的目光流连在吕幸鱼纤细的脖颈上。 待吕幸鱼要第三碗饭时,方信穿过屏风,弯腰在曾敬淮面前耳语了几句。曾敬淮面上没什么波动,只对着吕幸鱼道:“我先出去一下,你慢慢吃。” 吕幸鱼嘴里包着饭,点点头。 吕幸鱼吃得肚皮圆滚滚的,他站起来,见曾敬淮还没回来,心里念叨着桥下的鱼,便跑到了楼下去。 水池边上有围栏,还摆放的有饲料,他抓过一把来,朝池子里细细簌簌地扔去。 小鱼们争先恐后地涌了过来,分食着饲料,吕幸鱼见状,又丢了一把下去,他脸上扬起笑,皎白的脸颊旁晕着一汪酒窝。 又被分食完时,他抓着饲料的手腕被一只手大力捏住,他有些生气地转头。 一个妇人站在他面前,抓着他的那只手做着纤长的指甲。妇人声音尖细:“这里的鱼每天规定了喂多少食的,你这么喂,会把他们撑死的。” 她眉毛细长,随着她的怒容夸张地拱了起来。 “你是哪家的孩子?”她上下打量着吕幸鱼。 她手上力气很大,吕幸鱼被她抓着手腕有些疼了,他蹙起眉,生气道:“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我......” 吕幸鱼瞥到曾敬淮从里面出来了,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他用力甩开妇人的手,‘蹬蹬蹬’地跑到了曾敬淮屁股后边躲着。 妇人在瞧见曾敬淮时,脸上的怒容凝滞,随即便展开笑意,她走上前来,语气恭维:“曾先生,好久没见您过来吃饭了。” 曾敬淮没理她,低声问吕幸鱼,“怎么了?” 吕幸鱼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无意识地搓揉,他耷拉着眉眼,嘟起嘴道:“我不是故意要喂那么多饲料的,鱼儿要吃,我有什么办法呀。” 曾敬淮的衣袖被他搓得起了褶皱,他却看到了吕幸鱼手腕上的几根鲜红指痕,他皱起眉,目光凌厉地扫过妇人。 他轻轻拉过吕幸鱼的手腕到身前来,淡淡道:“喂死了又怎么样?” 妇人闭着嘴,低头没敢说话。 “鱼死了总比你店死了好。” 曾敬淮不再多说,带着吕幸鱼走了。 车后排,吕幸鱼上车后便一直有意无意地观察曾敬淮。 对方失笑道:“怎么了?一直看我。” 吕幸鱼被发现了干脆就一直盯着他了,“你刚刚好凶,跟你平常很不一样诶。” 方信握着方向盘的手微紧,呵呵......不,只有对你不一样。 曾敬淮淡笑着:“很凶吗,因为她刚刚欺负你,我才生气的。” “诶,也没有啦,主要还是因为我乱动别人东西......”吕幸鱼不好意思地说。 曾敬淮垂下眼,没有说话,从口袋里递给了他一张卡。吕幸鱼看着他手心里的银行卡呆住,“什、什么意思啊?” 曾敬淮主动把卡揣在了他的大衣兜里,说:“给你的补偿,下午时就说好了的。” 吕幸鱼咬着唇瓣,脸涨得很红,他支支吾吾的,“不太好吧.....你上次给的也挺多的......” 车子停在了北区廉租房的街边,因为巷子太窄,没办法开进去。 “到了,我送你进去吧?”他说。 吕幸鱼急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没等方信来开门,曾敬淮就主动开门下车,绕了一圈将他那边的车门打开,他看着吕幸鱼弯腰出来,白皙的后脖在眼前一闪而过,未被衣领遮盖的地方似乎还印着半个吻痕。 他眼眸晦暗,“进去吧,车灯会一直亮着。” “好,谢谢你。”吕幸鱼开心道,正好这段路的灯很暗,他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 曾敬淮一直站在车边看着他。 何秋山和陈卫平商量完事后,他去称了几斤卤菜,挂在摩托车把手上。 如往常一样,摩托车拐过巷口,不同的是今天却停了辆低调名贵的汽车,他没做多余的打量,只瞟过一眼就骑车进了狭窄的巷子口。 身后,那辆车的后排车窗缓慢地落下,男人眼神幽暗,漠然地转过头,吩咐道:“走吧。 8、第 8 章 港城中心,处处高楼林立,川流不息的车道,夜幕降临时亮起的绚丽灯光却照耀不到角落里那一小块北区。 城市中心一座五十六层的高楼拔地而起,矗立在这个灯红酒绿万人空巷的繁华地带,如同他的主人一般,高不可攀。 方信觉得曾敬淮今天的心情还算不错,便主动说起了北区拆迁的那个项目,那边大多数原居民不愿意搬走,起初曾敬淮以为是资金方面的原因,后面才了解到,不愿意搬迁,多数人是因为不愿离开自己的祖籍。 对此,曾敬淮不屑一顾,他冷漠道,穷人总是把自己的信仰看得比命还重要。 方信在面对难缠的钉子户时也总是会手足无措,曾敬淮对他颇有不满,说他要是办不好,就不必再任首席秘书一职了。 “我们可以提出在拆迁后,帮助他们完善祠堂修缮。”方信说。 曾敬淮脸上息怒不明,“穷人扎堆,明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却还要掏出一块地方来修祠堂。” 方信抿起唇瓣,又说:“还有就是廉租房那一块......” 曾敬淮把目光转向他,他硬着头皮道:“我去了解过,住在廉租房的人与贫民窟占比大概是百分之五十,廉租房如果也要纳入项目中的话,需先和政府那边交涉。” “你看着办吧。”曾敬淮说。 “好的。”方信在离开前又说:“曾先生,曲文歆先生今天往秘书室打过四次电话,不知是否要回过去?” “不用。”曾敬淮坐到沙发上,他说:“对了,前两天让你去的那个拍卖会......” 方信主动接话道:“手链已经放在您桌上了。” 吕幸鱼和何秋山几乎是一前一后到的家,他刚把衣服换好,就听见关门声了,他急匆匆地从卧室跑出来,正好撞到了他怀里。 “诶哟,跑什么?”何秋山摸摸他脑袋,“撞疼了吗?” 吕幸鱼看见他手里提着卤肉,是他最爱吃的那家,可是他现在吃得饱饱的,根本没胃口再吃其他东西了。他面上还是装作很开心的样子,“哇,买这么多。” 何秋山把东西放到茶几上,顺道把外衣也脱了,“小鱼不是喜欢吃吗?坐过来,在家里干什么了,怎么这么多汗。” 吕幸鱼在他旁边坐下,手指抠着自己的裤边,“没什么,今天还挺暖和的,穿多了一点。” 何秋山拿出那张手帕,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汗,“也是,最近天气回暖,要是背上出汗了拿毛巾擦掉,免得感冒了。” 吕幸鱼看着那块手帕,颇为心虚,他转移着其他话题,“在家里好闷啊,秋山哥哥,我可以也出去打工吗?” 何秋山把手帕叠好放在一边,他听到这句话时微愣,随后才问道:“为什么想出去工作?是不是钱不够花了?”他说着从裤兜里翻出一些钱来,数也没数,就塞给了吕幸鱼。 吕幸鱼茫然地低下头,大多都是些面额较大的,纸币边缘皱巴巴地蜷起来,不知道交换了多少次才到何秋山手里。 他听何秋山提起过,做小工一天能有三百块左右。 吕幸鱼攥紧那些钱,嗓子细细的:“没有不够用,只是,只是觉得你太辛苦了。” 他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想转移话题,他当然知道何秋不会让他出去打工了。 何秋山笑了笑,脸上的温柔快要滴出水来,他亲吻他的额头,轻声道:“我不辛苦,宝宝,如果让你也出去工作的话,哥才是真的没用。” 话落,似乎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看向吕幸鱼,“小鱼,你是不是又欠钱了?” 吕幸鱼嘟起嘴,“我没有,你干嘛要这么说我。”欠了,但是都还清了,等于没欠。 何秋山见不得他委屈,慌忙道歉:“好好好,是哥错了,宝宝最听话了。” 狭窄的卧室内,甜腥的气味几乎要将人溺毙,吕幸鱼趴在他身上,小胸脯起伏着,他双腿又跨坐在何秋山腿上。 他娇气地咬在何秋山的脸上,又使不上力气,最后落下一个浅浅的牙印,还沾了些口水。 何秋山第二天少见的留在了家里,吕幸鱼起床见他还在沙发上时有些诧异,他走过去,懒散地倒在他身上,声音很哑:“今天不上班吗?” 何秋山低头便看到他脖子上的那些暧昧的印记,一直延伸到胸膛里,他眼眶有些红,他边吻他的脸颊肉边说:“下午要出趟远门,和陈哥一起。” 吕幸鱼的睡意消散,他皱起眉:“去哪儿啊?干嘛要走?” 衣服里的那只手不停地揉捏他的腰肢,手指揪起一团,轻轻拨弄,何秋山嗓音喑哑:“有事情要办,很重要。” “诶呀,你放开我。”吕幸鱼生气地抓着他手腕。 “让我亲亲,宝宝......“大早上的,一亲就容易出事,何秋山意乱情迷地在吕幸鱼脸上吻着。 吕幸鱼喘着气,脸蛋红润起来,威胁道:“快说快说,去哪儿?” “嘶--”何秋山被他冰凉的手冻得一激灵,他说:“是工地上的事,要去见个老板,可能要过两天才会回来。” “因为去了那边,住宿环境不好,就不想让你跟我一起去。”何秋山解释道。 “可以了吗小鱼,宝宝...求你了。” 吕幸鱼被他摸得气息不稳,趴在了他胸口。 何秋山亲着他的鬓角,往日温柔沉静的面容已被情欲占领高地,他呢喃着:“好乖,小鱼。” 吕幸鱼暂时不敢再去北区台球厅那边了,想着要是再遇到江承那不就完了吗?说起来,下午他送何秋山离开的时候,他去银行查了下曾敬淮给他那张卡的余额,足足有六位数。 “真真真真的吗?”他被这笔巨款砸晕了头,反复询问着柜员。 柜员有些不耐烦了,直接打了张单子从下面递出来,“后面还有人排队,请不要耽搁时间。” “好好好。”吕幸鱼急忙把卡揣在包里,拿着回执跑到了一边去看。 他揉揉眼睛,聚精会神地拿手指数上面的零,“个十百千万...十...万!”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他笑起来,站在柜台一边兴奋地跳了跳,里面开着暖气有些闷,他把帽子摘下,毛绒绒的头发有些凌乱,脸蛋红红的,手里攥紧那张回执。 旁边排队的人看他的眼神十分奇怪。这里是银行,又不是福利彩票店,高兴错地方了吧。 吕幸鱼可不管那么多,一边哼着歌一边把单子和银行卡放包里,今天他背了一个卡通的毛绒包,放进去时意外瞟到了那张手帕。 何秋山走时忘记带了,他就放在包里打算去冬来春还给曾敬淮,这么留在何秋山身边也不是个事。 他今天还是穿的除夕夜里何秋山给他买的牛角扣大衣,他摸着胸口的刺绣小熊,脸上迎着笑,准备进去时却被拦在了外面。 迎宾小哥带着口罩,声音很闷:“你好先生,请出示门卡。” “啊?”吕幸鱼愣愣的抬起头。 “请出示门卡。”对方又重复了一遍。 吕幸鱼喃喃道:“可是我上次来都没要啊.......” 对方沉默了一下才道:“请出示门卡。” 吕幸鱼跺跺脚,愤然走到了一边,拿出手机本想着给曾敬淮这个经理告状,结果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小鱼。”一道沉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他回过头,曾敬淮正朝他走过来,身后还跟着那个叫方信的秘书。 他眼眸弯起,主动跑了过去,握着背包的肩带,抬起小脸,“曾先生,你来啦。” 曾敬淮眸光下睨,落在他洁白的脸蛋上,声线柔和:“怎么在外面站着?” 吕幸鱼侧头瞟了眼门口,他小声道:“我没有卡,他不让我进去。” 曾敬淮顺着他目光看去,随即抬起手臂放在了他背后的包包上,带着他往前面走,“没关系,我带你进去。” 迎宾小哥见着曾敬淮,恭敬地垂下头:“曾先生。” 曾敬淮淡淡地‘嗯’了声,说:“这位是贵客,以后直接让他进来。” “是。” 吕幸鱼嘴角不可自抑地扬起,他主动拉上了曾敬淮的手臂,抬头说:“哇,你好威风啊!”他眼睛亮晶晶的,对方情不自禁地摸了下他头,说:“你也可以很威风。” 他带着吕幸鱼直接去了办公室,方信贴心地替他们合上了门。 吕幸鱼坐在柔软的皮质沙发内,他把围巾解下来,晃着腿,“你的办公室好大呀曾先生,还有这么大一扇落地窗。”他说着,跑到了落地窗前,踟蹰着,却又不敢靠太近。 这里太高了,他恰好恐高。 冬来春只有二十八层高,而曾氏却有五十六层高,曾敬淮脱下了风衣,只穿了一件黑色半高领毛衣,他踱步到吕幸鱼身边,“你喜欢落地窗吗?” 吕幸鱼点点头:“喜欢呀,很漂亮。”他朝外面看去,眼神清澈又充斥着向往,“我从来没在这么高的地方俯视过港城,我去过最高的地方也只有我家的天台。” “只有八层楼那么高。”他手指比出了一个数字,对着曾敬淮羞赧地笑。 曾敬淮肩膀宽阔,薄薄的一层毛衣覆在上面,轻易地贴合出他的肌肉轮廓,他站在吕幸鱼身旁,眼眸里映着他的笑脸,“下次可以带你去更高的地方。” 吕幸鱼翘起嘴,“可是我怕高诶曾先生,我不喜欢太高的地方。”只是觉得这样看起来很繁华,他垂下头,落地窗是很漂亮,但是他怕高。 他会在安全范围内权衡一切漂亮的东西。 他的下巴被轻轻抬起,曾敬淮对上他眼睛,“没关系,小鱼,你喜欢什么都可以。” 吕幸鱼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对方又说:“可以不叫我曾先生了吗?” “我听他们都是这么叫你的呀。” 曾敬淮的指腹在他的下巴拂过,“你是你,他们是他们。” “那我叫你什么?”吕幸鱼问。 “你是怎么叫你的朋友的?”他漫不经心地问,眼神在他的脖颈上来回扫视着。 白嫩的脖颈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吻痕,看起来触目惊心,他闭了闭眼,把目光重新放回到他脸上。 吕幸鱼说:“我直接叫的名字。” “不过看起来你要比我大很多,我叫你淮哥吧,怎么样?”他说。 曾敬淮点头,他声音很温柔:“好。” “小鱼,你脖子上是过敏了吗?怎么这么多红印?”他垂下眸,瞥着他脖子,淡淡问道。 “什么红印啊....”他皱起眉,手摸着自己的脖子,猛地想起来那是什么了,今早何秋山拉着他在沙发上操了三个多小时,跟条狗一样在他脖子上啃,吕幸鱼出门前还很不高兴地发脾气,何秋山觉得没事,他说你都在家里不出门,没人能看见。 他脸迅速红了起来,两只手都捂着脖子,眼睛都憋红了也没说出一个字来。 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一句:“已、已经快好了。”声音细弱得不像话。 曾敬淮带他到沙发前坐下,语气担忧:“要不要我找个医生来看看?” “不用了不用了,我真没事。”吕幸鱼慌乱之下拉住了他手掌,怕他真的叫医生来。曾敬淮看向相握的两只手,喉结滚动几下才道:“好。” 曾敬淮让方信把a区清场了,他领着吕幸鱼进去玩。 吕幸鱼还是第一次过来,原来里面不只有看盘区,还有供有钱人娱乐的一些项目,他好奇地打量着桌上的骰子,他拎起来看了看,惊奇道:“这个居然是金子做的诶。”他拿着骰子,蹬蹬蹬地跑到对面曾敬淮那去给他看,“淮哥你看,真的是金子。” 他说着还放在了牙齿下,看咬不咬得动。曾敬淮被他叫得心里十分舒畅,见状急忙把他的手拉下来,说:“别放嘴里,脏。” 吕幸鱼皱起眉,牙都咯疼了。他把骰子放在了桌上,规规矩矩地坐着,下巴垫在桌子上,问他:“我们开始玩吗? “筹码是什么呀?” 曾敬淮坐在他对面,方信站在赌桌中央充当荷官。 他说:“我们不赌钱,要是你赢了的话我送你一件礼物,要是我赢了。”他抬眸看向对面,声音低而缓:“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曾敬淮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吕幸鱼嘟起嘴:“那哪行呀,万一你要我的所有家当怎么办?”曾敬淮闲适地把手搭在桌子上,他眼角晕了些笑:“不会,你放心,不会让你为难的。” 9、第 9 章 吕幸鱼保持怀疑的态度,他犹豫许久才说:“那好吧,就算你要我也不会给你的。” “我只是个穷光蛋。”他飞快地说了句。 曾敬淮被他逗笑,他今天已经笑了很多次了,看得方信目瞪口呆的,他冲方信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开始。 方信摇起骰子来也是得心应手的,吕幸鱼坐在对面,仰着脑袋,目光随着方信的动作移动。 骰盅被置于桌面上,指节扣紧盅口,“猜点数大小,”方信看向吕幸鱼。 吕幸鱼抠着桌边厚实的布料,思考半天说了个小字。方信点点头,又看向曾敬淮。 “你猜小,那我就猜大。”他随口说道。 “好的。”方信揭开,三颗骰子,面朝上皆是印着殷红六点。 吕幸鱼跑到中间来看,一看,又输了,和曾敬淮在一起都能输,他耍起赖,挥着手说:“不行不行,重新来!” 曾敬淮坐在位置上没动,他说:“这个可能不太适合你,我们来玩点其他的。” “□□会吗?”他询问道。 吕幸鱼点点头,“会一点。”之前曲遥教过他的,他也在北区玩过几把。曾敬淮道:“方信,去拿扑克。” “好的。” 这次两人依旧相对而坐,方信挑出王牌,先给他们一人发下两张。 曾敬淮手指放在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说:“不必每轮都下注,我们只看最终结果。” 方信在牌桌上摊出五张公共牌,曾敬淮脸上没什么表情,“跟注。” “跟。”吕幸鱼也说。 也就他俩,不然还能弃牌吗。 你来我往的直至最后一轮,方信摊开手,“请翻牌。” 吕幸鱼把头低下,悄悄去看牌面,在瞧见黑色桃心时他兴奋地翻过牌来,他冲曾敬淮道:“同花!” 曾敬淮笑了下,“运气不错。”他敛起笑,看了方信一眼,对方帮他翻过牌。 吕幸鱼跑了过来,脸上的笑意在看见牌上的数字时一下凝滞了。 满堂红,比同花顺还要高一层。 吕幸鱼被打击得说不出话来,一时间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竟呜呜呜地哭出了声。 “呜呜呜呜...我怎么这么倒霉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每天都在输,去年这么霉也就算了呜呜、今、今年还这样......” “到底要我怎么样啊呜呜呜呜呜......”他哭着蹲下了,靠在桌脚开始捂着脸,偌大的房间内他的哭声很是响亮。 方信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曾敬淮站起身来,给了他一个眼神,方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他走到吕幸鱼旁边蹲下,也是没预料到他会直接哭出来,他温声细语地哄:“没关系小鱼,是我运气稍微好一点而已。” 吕幸鱼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那、那我要给你多少钱?”嗓子都哭哑了,尾音带点儿翘,听在曾敬淮耳朵里像是在撒娇。 对方没有说话,吕幸鱼放下脸皮去拉他袖子晃,开始卖萌:“少、少一点吧,曾先生,我真的好穷,我是个穷光蛋......”他说着,还打了个泪嗝。脑瓜子转了转,又叫了他声:“淮哥。” 曾敬淮叹了口气,他拿出一张手帕,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水,语气怜爱:“不要你的钱,小鱼,你现在就答应我,别哭了,好不好?” “真、真的吗?”长睫上又滚落下几串泪珠,吕幸鱼任由他擦去眼泪,可怜兮兮地问。 “嗯,小鱼宝,别哭了。” “再哭的话,手帕就快要拧出水了。”曾敬淮说。 吕幸鱼咬着唇瓣,怕他反悔,便拼命止住泪水,只是喉间还不断传来啜泣的声音。曾敬淮眼眸里满是心疼,他环过他的腰肢将他抱起来,走到一边沙发前坐下。 柔软的身躯又回到了他的腿上,他搂着吕幸鱼的腰,另一只手抚上他的眼皮,喃喃道:“眼睛都哭肿了。” 吕幸鱼缓慢地眨了下眼,他不安地在他腿上蹭了下,问道:“真的不要我的钱吗?”曾敬淮说:“不用。” 他从裤兜里拿出一个浅灰色丝绒材质的小盒子,他揭开,递在了吕幸鱼眼下。 盒子内的小灯将中间摆放着的手链照得熠熠生辉,垂落下的那颗钻石,亦是无比璀璨,吕幸鱼大脑有些迟钝,呆呆地看着手链,嘴巴一张一合的,“好漂亮......” 曾敬淮牵过他的手腕,取出那条手链,想替他戴上,结果翻开袖口,洁白的腕布却环着条款式相同的手链。 比较起来,手腕上那条看起来逊色很多,钻石品质和工艺以及链条的精致程度,相差甚远。 吕幸鱼却说:“这两条好像啊,会不会是同一家买的呀?” 开什么玩笑,这条手链是他专程让方信远赴y国拍下的压轴藏品,全世界仅此一条,他眼神颇为不屑地扫过那条手链,什么廉价的东西都敢往他身上戴。 他平静地拾起吕幸鱼的另一只手,动作温柔地替他戴上手链,“全世界仅此一条,送给你,小鱼宝。” 他抬眸,对上吕幸鱼红红的眼眶,低头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两唇相碰,轻得像是片羽毛拂过他唇角,吕幸鱼一瞬间呼吸微滞,呆在那,眼珠瞪得很大,随即惊愕地捂住嘴看向曾敬淮。 对方脸上有着温柔的笑意,眉眼间的情愫无可辩驳。 他声音含糊,“你、你喜欢我?” 曾敬淮的指尖点了点他眉心,宠爱道:“你反应太慢了,小鱼宝。”吕幸鱼慌乱地低下眼皮,他捂着嘴的手开始僵硬,“可、可是我,我不能喜欢你的......” “为什么?”曾敬淮心不在焉地问。 “我有男朋友的。”他自顾自地说着,声音微弱,说出这句话后仿佛给自己找了一个像样的借口,分贝又大了些许,重复道:“我有男朋友。” 曾敬淮抬起他下巴,另一只手拉下他捂着嘴巴的手,“不重要,小鱼宝,这些都不重要。” “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吗?”他的拇指摩挲着吕幸鱼翻红的眼角,目光在他皎白的脸上梭巡着。 吕幸鱼的脸被抬起,全然暴露在吊灯下,光芒闪在他眼底,汇聚成一颗钻石,他茫然地和他对视着,“我,我不知道......” 他喜欢漂亮的落地窗,喜欢手腕上这条昂贵精致的手链,更喜欢背包里那张六位数银行卡。 也喜欢何秋山。 —————— 在小时候,奶奶带着他还有何秋山,住在真正的贫民窟时,奶奶也问过他,喜不喜欢自己。 他觉得奇怪,似乎觉得喜欢这个词不应该用在亲人身上。 奶奶很矮,又十分瘦弱,佝偻着腰沿着街边捡一些废纸壳,他会帮忙踩扁易拉罐,因大力踩下而迸出的液体,在肮脏的石子路上可以溅出好远,一不当心就会溅在何秋山的裤脚。何秋山手上也提了很多废品,瘦弱的脊背上也勒了一些,他回头望过来,脸上不像吕幸鱼那样,明明白生生似面粉团子一样的脸颊,却经常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吕幸鱼冲他做了个鬼脸,跑到奶奶身后躲去,亮晶晶的眼眸与撒下的落日余晖相交映,何秋山皱了皱眉,走了过来,吕幸鱼抱着奶奶的腰跳起来要抱,稚嫩的嗓音叫喊起来:“哥哥、哥哥要打我---” 何秋山走到他面前,从翻了线的裤兜里拿出一张湿巾来替他擦脸,“小花猫,老是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吕幸鱼微愣,然后冲他吐了吐舌头,“略略略--少管我。” 结果就是被奶奶轻轻拍了脑门,“没大没小。” 卖废品的钱被拿来给他和何秋山买课本了,老式的灯泡悬挂在又矮又窄的房间里,角落里摆了一张小床,小小的两个人就挤在这张不足一米五的床上,房间光线昏暗,吕幸鱼趴在桌前看学校新发的课本,时间久了,昏黄的书本上那些字歪歪扭扭,变成了一条条蚯蚓开始到处乱爬。吕幸鱼砰的一声合上书本,他转头,小脸皱巴巴的对何秋山诉苦:“哥哥,我可不可以不上学......” 何秋山坐在床边看书,书就摊在他的大腿上,闻言抬起头看他:“为什么不想上学?” 吕幸鱼的手指在满是划痕的桌子上画圈圈,“我不会,那些生字好难呀......”何秋山从床上下来,他比吕幸鱼要高一些,走到他面前将他抱起来,自己坐在了板凳上,吕幸鱼靠在他腿上,脑袋刚好抵在了他胸口,何秋山帮他把课本打开,“宝宝哪些不会,哥哥教你。” 教了一会儿,又被吕幸鱼关上书了,他扭过头,委屈巴巴的,“我不要看了,看得我头好痛。” 何秋山从小就拿他没办法,只能摸摸他脊背,“那我们明天再看好不好?我记得你们老师说这篇要听写的。” 吕幸鱼说:“我不要我不要,到时候我就和老师说我太笨了,我都不会。”何秋山笑着去揪他的鼻尖:“怎么会,宝宝不笨。” “我笨,我是个笨蛋。”吕幸鱼得意洋洋的。 连续好几次,他的听写作业都没完成,学校老师叫来了奶奶开小会,班主任将她迎进办公室,对她诉了两个小时苦。 说什么你家小孩不仅学习不认真,还老是上课睡大觉,交作业时说放家里了,这个借口用了不下百次,虽说现在也还小,但是长期这样,小孩的性格可能会愈发恶劣。 奶奶被说得老脸通红,怒气冲冲地回家,折了门口的藤条就开始收拾人。 吕幸鱼被打得直往何秋山屁股后面躲,哇哇大哭,“啊啊啊---好痛!好痛、奶奶---我错了,我不要打我了呜呜呜哇哇哇--好痛--” 藤条有一半都被何秋山挡去了,老太太气得不行,急得在原地转圈圈,声音怒不可遏:“老师说你作业放家里了,在哪儿呢!拿出来给我看!” “听写一个生字也写不了,老师问你为什么不写,你说你是笨蛋。” “哈,你是笨蛋吗?!你是笨蛋吗?!”每说一句,手里的藤条就用力挥过去。吕幸鱼哭得上气接不了下气,他说:“我、我是......” “嗯?”奶奶眉毛倒竖起来,用力反问道。 “我、我不是!呜呜呜......”吕幸鱼脸上泪水涟涟,又很大声地回答她。 一场闹剧终于在晚上结束了,老太太气得直接躺床上睡觉了,饭也没做。何秋山把吕幸鱼抱到床上,端来一盆热水帮他擦脸和身子,哄道:“别哭了宝宝,还疼不疼?” 吕幸鱼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眼眶里抱着泪,他瘪着嘴点头,哭腔连连:“好疼,哥哥。” 他掀开被子,仔细看了看他身上的红痕,过了这么一会儿,其实已经消得差不多了,奶奶其实根本没用多少力,更别说何秋山还帮他挨了那么多下。 何秋山拧干帕子,敷在他腿面交织的那几道印子上,怕他记恨奶奶,开始说好话:“奶奶是为你好,不是真的想打你。” 吕幸鱼的眼泪又掉了出来,鼻涕跟着流,“我讨厌她。” 何秋山帮他擦鼻涕,笑道:“准备讨厌多久?”吕幸鱼别过脑袋,气哼哼的,“这一周都讨厌。” 奶奶每月有一些补助,加上平时卖废品的钱,勉强能糊口。每月七号她都回去北区政府领补贴,今天刚好周五,她从政府出来去接了两个小孩放学,带他们去吃了大餐。 是一家披萨店,吕幸鱼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两颊吃得鼓鼓的,奶奶帮他把嘴边的碎屑擦掉,“吃得到处都是,脏小孩。” 何秋山拘谨地吃完两块后就不再吃了,奶奶问他为什么不吃了。他摇摇头说:“我吃饱了。” 剩下的就全部进了吕幸鱼的肚子里,最后摸了摸鼓起的脱皮,他幸福地眯起眼:“好好吃呀,要是我以后变有钱了,我一定还会吃更多好吃的。” 三人回去时,夜幕恰好降临,月亮悬在了半空中,零散的星星也悄然浮现,奶奶牵着他手,矮小的身躯比一年级的吕幸鱼高不了多少,她问:“脏小孩,还讨厌我吗?” 吕幸鱼别扭地握紧她的手,“不讨厌。” 他拉了拉奶奶的手,示意她弯下腰,他踮起脚,在满是褶皱上的额头亲了亲,“爱你。” 曾敬淮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他脸上,清冽的气息弥漫在他周围,吕幸鱼仰起头,唇瓣在他脸上碰碰,声音很细:“也喜欢你,淮哥。”他摩挲着手腕上的项链,这样说道。 10、第 10 章 吕幸鱼把背包里的手帕拿出来放在他手上,“一直没有还给你,不好意思。”曾敬淮如水的眸子起了些波澜,他接过,“还以为你扔掉了。” “这是你的东西,我怎么会扔。”实际上是因为还没来得及处理就被何秋山发现了。 曾敬淮缠绵地吻他,两人窝在角落的沙发里亲得气喘吁吁的,最后吕幸鱼实在喘不上来气了,用力将他推开,眼睛被亲得雾蒙蒙的,嘴里呼出的热气带着潮湿颓靡的香味。 曾敬淮把他鬓边微微润湿的头发勾到耳后,嗓音满足:“想吃什么?” 吕幸鱼小口地喘着气,双眼失了焦,喃喃道:“想吃披萨。”曾敬淮刚刚把他亲了个透,这会他想吃什么都可以,几乎是立马答应了下来,“好。“ 曾敬淮没让方信开车送,正好商场离得也不远,便极为有兴致地牵着吕幸鱼散步到了商场里。 吕幸鱼来过几次这家商场,都是为了买衣服。前面几次因为囊中羞涩,他不敢多看其余的东西,只是匆匆一瞥,这次才觉得这个商场是这么的繁华。 他呆头呆脑地被曾敬淮牵着,走在琳琅满目的商场内,张望了许久,才拉拉他的手。 曾敬淮低下身子,问他:“怎么了?” “就去那。”吕幸鱼指着前面道。店外贴了一些生动有趣的披萨图片,他想起小时候去吃的那家,粗糙劣质的海报贴在陈旧砖墙外,周围还贴有一些穿着露骨的俏佳人海报。 他舔了舔唇瓣,干硬腻人的披萨仿佛在昨日才尝过。 曾敬淮牵着他进去,棕色的大衣被他脱下搁在臂弯里,两人来到大厅中央坐下,服务员很热心地迎了上来,拿着块平板,让吕幸鱼点餐。 吕幸鱼微愣,接过平板后,有些不知所措地抬头看向他。 曾敬淮环过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扶着他的手指,教他怎么点餐,“点这里,选取想要的食物,然后加入购物车,再一起结算。” 他偏头看向他白皙的侧脸,“会了吗?” 吕幸鱼当然会了,他不是真的笨蛋,指尖点好结算后,他把平板交还给服务员,眼尾上翘,身后像是有一条小尾巴在晃,“我聪明吧。” 曾敬淮笑了笑,顺着他意夸他,“好聪明。” 吕幸鱼看着满桌精致的菜品不禁咂舌,竟然连披萨都能做得这么漂亮,“看起来好好吃,比我小时候吃过的那家看起来还要棒……” 他拾起一块,三口两口地送进了嘴巴里,尝到味道后兴奋地拍曾敬淮的肩膀,“你快尝尝呀。” “好。”曾敬淮失笑,倾身帮他擦去嘴边的碎屑,他眼神扫过桌上的披萨,其实他不爱吃这些,见吕幸鱼吃的这么开心,他胃口忽然也变得好了起来。 在他吃进去一块后,吕幸鱼便问他:“好吃吗好吃吗?”他点头,“还不错。” 闪光灯在两人脸上一晃而过,曾敬淮冷冽的眸子定格在对面那张桌前,一群少女围着桌子,几人脸上有着兴奋正低声说着些什么,一边说一边还往这边看,大致说一些什么“好配好配之类的话” 见曾敬淮盯了过去,几人的眼神里有一丝心虚,同时抿紧嘴巴没再谈论了。 吕幸鱼见他坐着没动,歪头去看他,“怎么不吃呀,不合你口味吗?”曾敬淮回过神,“没有,你多吃点。” 在除夕夜里,他看着对面相互喂食的两人也是这种想法吗。他靠在椅背,目光落在吕幸鱼抬起的手腕上,那根劣质手链在灯光下泛着盈盈的光。 他极缓地眨动了下眼皮,阴暗地想,镀了银的手链,时间久了,会生锈泛黄,就像他廉价的爱一样,让人倒尽胃口。 爱不是这些破铜烂铁。 “上次见你,你也是穿的这一件衣服,看样子你很喜欢。”两人吃完饭,走在商场内,曾敬淮说。 吕幸鱼点点头,理所应当地答道:“对呀,你觉得不好看吗?” “我最喜欢这件衣服了。”何秋山给他买的那件白色羽绒服他几乎没怎么穿过。 “很可爱。”曾敬淮说。尤其是那只刺绣小熊,愣头愣脑的可爱,大衣及膝,将吕幸鱼衬得格外小巧。 他牵着吕幸鱼的手走到一家男装店去,“那就再给你买几件好不好?换着穿。” 吕幸鱼瞪大眼睛,“真的吗?” 曾敬淮让导购员帮他挑了好几件外套,甚至还有内搭和裤子,几乎放满了汽车的后排,吕幸鱼坐在副驾驶上,垂头摆弄自己的新衣服上的纽扣,手指一会儿把扣子解开一会儿扣上,他眼睛里溢着笑,玩得不亦乐乎。 一阵热源靠近,他抬头看去,曾敬淮从驾驶座上靠了过来,他屏住呼吸,不由自主地向后偏去,曾敬淮动作微顿,不动声色地帮他把安全带扣好。 白色的古斯特在道路上缓缓行驶着,最后停在了北区廉租房巷子口。 曾敬淮下车把副驾驶车门打开,“小心。”随后便主动提起那些纸袋,他开口道:“太重了,我帮你提回家吧。”他目光下移,看着吕幸鱼莹白的小脸,说:“方便吗?” 吕幸鱼求之不得呢,他刚才还在想这么多东西要怎么提回去,现在正巧有现成的苦力,正好何秋山还不在家,他说:“方便方便,只是我家又小又乱,你别介意。” “不会。”曾敬淮笑了笑。 锃亮的皮鞋在踏入楼梯间时,头顶的白枳灯蓦的亮起,吕幸鱼爬楼梯很熟练,他走在曾敬淮前面,边走边说:“快啦快啦,这个楼梯比较陡,你小心一点。” “好。” 吕幸鱼从背包里拿出钥匙,侧身让光源照亮锁孔,他打开防盗门,“进来吧,不用换鞋。” 曾敬淮两手都挂满了东西,他走进这间逼仄的房子,棕色的眸子不着痕迹地扫过屋内的陈设。 客厅很窄,沙发到电视的距离不过四五尺,中间还摆放的有一张桃木茶几,灰色的沙发上凌乱地叠放了一些衣物,看那颜色大概是吕幸鱼的。 他把东西放在茶几边,走过来时稍稍侧目便可以看见卧室门正开着,入目便是一个窄长的衣柜,“我可以坐下吗?” “当然可以淮哥,你想喝水吗?我帮你倒。”吕幸鱼说。 曾敬淮摇头,他见吕幸鱼跃跃欲试的,笑着抬手让他过来。吕幸鱼在他旁边坐下,两只手掌撑在膝盖上歪头看他,“怎么了?” 曾敬淮拿起桃木几上的那张相框,漫不经心地看着,“这就是你男朋友吗?” 很多年前拍的了,那时候他们刚来这边,何秋山刚找到工作,十七八岁的小伙子,整天身上都是灰扑扑的,吕幸鱼去接他下工,路过楼下那件新开的照相馆时,时髦的老板娘主动邀请他们拍照。 黑漆漆的镜头对准他们时,他俩紧张得连手往哪摆都不知道,老板娘无奈地笑,和秋山你抱抱弟弟呀。 按下快门前一秒,他迅速地搂住吕幸鱼的肩膀,力气可能有些大,吕幸鱼顿时嘟起了嘴巴,老板娘把照片洗出来送给了他们。 吕幸鱼尴尬地点头,“嗯,他比我大几岁,我们很早就在一起了。”他嗓音温吞,眼神也落在相框中自己气鼓鼓的那张脸上。 曾敬淮没有应声,他把相框放好,脊背放松地向后靠去,抬眸看向他,声线很淡:“那你们有做、、爱吗?” 暮色四合,客厅里笼罩着一层昏黄的光,窗帘半拉着,吕幸鱼揪着手指,他声音很小地回答他:“关你什么事。” 曾敬淮盯着他莹白的侧脸,从这边看他嘴巴翘起的弧度很高,看样子很生气。他没动,只是身上漫起一股躁意,他手指不耐烦的蹭了下沙发面,靠近他些,低声道:“生气了?” 吕幸鱼没回答他,起身要往卧室里面走,却被曾敬淮拦腰抱住,粗壮的臂膀横在他的脖颈和腰间,在他耳边沉沉道:“我只是嫉妒,嫉妒他可以得到你,小鱼宝。”他在他耳边轻吻,将他转过身来,弯腰去看他的眼睛,循着周围暧昧的气息,他舔、弄着吕幸鱼沾满香味的唇瓣,好似什么毒药,在一瞬间就令他失控起来。 他呢喃着:“好香,宝宝......”他用力在吕幸鱼的唇瓣连着嘴角碾磨,流出的涎液被他舔得一干二净,“好好吃,小鱼,你到底是什么做的......” 吕幸鱼睁着双眼睛,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这人意乱情迷的模样,这和他刚开始见到他时判若两人。 难道有钱人都是有两副面孔的吗? 他心思已然飘到别处,吻技相比于何秋山来说要差很多,他只会像条狗一样在他嘴上乱啃,而何秋山先是会温柔地舔舔他的唇瓣,再吸吮一会儿唇珠,直到唇珠翘起来,像一颗红宝石,他才会撬开他的嘴,湿润的唇含弄他的舌头,卷取他口中所有的汁液。 他脚下提到了装着新衣服的纸袋,回过神来,算了算了,吻技差可以慢慢磨,但至少现在,他扬起唇,现在他可以有好多新衣服穿。 他美滋滋地,主动踮起脚尖去亲曾敬淮。 曾敬淮先是一愣,随即用力箍住他的腰肢,几乎是将他提了起来,俯下身去吻他。 他抱着吕幸鱼,脚步凌乱地去了那个狭窄的卧室。 牛角扣大衣被脱下,扔到了地上,吕幸鱼嘟起嘴,他双腿立在床上,撑着手臂,另一只手费力地起来指他:“给我捡起来,掉地上弄脏了。” 曾敬淮外套脱了,只剩一件黑色的衬衣,扣子开到了小腹露出精壮的胸膛。他捡起地上的大衣,又耐心地挂在一旁的落地衣架上。 吕幸鱼满意地收回手,张口还未说什么就又被堵住了嘴巴,他呜呜地发出声音,嗓音甜腻,葱白的手指在曾敬淮的肩膀上乱抓。 他脸蛋绯红,怯生生地抬头,说了句话。 曾敬淮垂着眼,眼底是猩红一片,眉梢上都是沾了火的情欲。 他抚上吕幸鱼柔嫩的侧脸,怜爱道:“怕什么?” 他嘴角挑着笑,何秋山难道没他大? 吕幸鱼咬着自己的指尖,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眼睛失了焦距,长睫上挂着一些透明泪珠,男人细心地吻去,又安抚地捏了捏他的手腕,又在上面落下一个吻,凑到他耳边哑声说话。 对方呆愣地点点头,曾敬淮笑了笑,锋利的轮廓柔和下来,两颊布着事后的红意,他开口本想说什么,堆在床脚外套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来,是方信打来的。 他皱着眉草草应了几句,最后说道:“不用开车,二十分钟后再说。” 挂断电话,他拿了一边的纸巾盒,抽出几张,仔细替他擦净,又扣好自己的扣子,抱着吕幸鱼一起靠在床头,怀中温软,他拂过吕幸鱼润湿的额发,“待会儿我有事要走,明天接你去玩好不好。” 吕幸鱼有些累,他趴在他怀里昏昏欲睡的,嘟囔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曾敬淮脸上泛着柔和的光,低头在他脸颊上不停地啄吻着。 “睡吧,晚安,小鱼宝。” 11、第 11 章 方信倚在破旧的楼下,点了根烟,刚抽上两口,昏暗楼道内曾敬淮出来了,把钥匙丢给了他,他把烟丢在脚边踩灭,小跑着过去打开后车门。 “曾先生,您吩咐的事情都已经办好了,只是政府那边的人....您还是要露个面。”方信转动方向盘,车子出了小巷,拐到了公路上行驶着。 后排的车窗降下,曾敬淮指尖夹了根香烟,手臂闲适的放在车窗前,衬衣最上方的两颗纽扣松散的掉在一边,往日一丝不苟的背头,额前也散落了几根下来。他吸了口烟,模样有些懒散颓靡,“嗯,你约好了吗?” 方信说:“已经约好了,现在过去刚刚好。” “好。” 句句有回应,方信的心情也跟着好了几分,他看了眼后视镜,看来曾先生撬墙角还真得手了。 时间有些紧,曾敬淮将就着在车上把衣服换了。 方信走在他前面,为他引路,会所的经理守在包间的走廊前,急忙迎上前来,“曾先生。” “方秘书。”对方微微笑道。 他低头,手臂朝一侧展开:“曾先生,刘局在里面等您。” 曾敬淮点头,方信推开门后他便提步进去了。 凌晨一点,陈卫平靠在床边拿着手机看了又看,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轻啧一声,把嘴里的烟头拿下来往里摁灭,起身迅速的把衣服外套穿好,手机也放在了兜里,刚打开宾馆房间门,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他眉头一皱,往下面一看。 何秋山正蹲在房间门外,靠着走廊的墙壁睡着了,他垂着脑袋,身体的起伏很大,呼吸间全是酒味。 他急忙走过去,用力拍他肩膀,“小何,小何?” 何秋山动作迟缓地抬起头,撑起眼皮,声音嘶哑:“陈哥,怎么了?” “你这是被灌了多少酒啊?”他扶着何秋山站起来,何秋山比他高出半头,身材高大,看着精瘦,但是却重得出奇,他费力地把他架进门内。 何秋山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他揉了揉眼睛,又喝了满满一瓶的水,陈卫平问他:“怎么样事情谈的?对面也太不是人了。” “欺负年轻人是吧。”他骂了句脏话。 何秋山把水瓶放下,嗓音没开始那么嘶哑了,他说:“谈好了。”他无所谓地笑了下,“没关系,事情能办好,这些都没什么。” 陈卫平坐在床对面的凳子上,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了其他,“你出来这么几天,你那小男朋友怎么办?” 说起吕幸鱼时,何秋山的神色忽然间柔和下来,他说:“今天太忙了还没给他打电话的。” “最开始他闹着要和我一起来,我说我太忙,没有时间照顾他,而且在这边吃不好睡不好的,我怕他身体跟不上,就让他留在了家里。” 陈卫平理解不了年轻人的想法,他之前见过何秋山的男朋友,长得确实是水灵漂亮,只不过被何秋山养得太过娇气,之前工地上一起吃饭,他也来过,何秋山就守在他旁边,一会儿担心他渴了饿了没吃饱,一会儿担心穿少了怕他冷,养亲儿子也没这么养的。 他摇摇脑袋,问道:“他也没和你打?” 何秋山的眼神飘向窗外,他脸上泛着温柔的笑意:“在睡觉吧,他喜欢睡觉。” 陈卫平躺在旁边的床上早已睡得鼾声不停了,他洗完澡出来,回到自己的床上,在黑黢黢的被窝里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去。 :宝宝,明天醒了给我打电话好不好? 吕幸鱼醒来时身上干干净净的,还被换好了睡衣,他慢吞吞地伸了个懒腰,大腿有些酸疼,心里却有着隐隐的兴奋。 他掀开被子,跑到了客厅里,果然,那些装着新衣服的纸袋正放在沙发前。他白嫩的脸颊红扑扑的,把衣服全都摆了出来,狭窄的沙发上全是精致漂亮的衣物。 吕幸鱼叉着腰,开始挑选今天该穿哪一套出门。 曲遥不是第一次来吕幸鱼的家了,几乎每次都是趁何秋山不在时,他才敢来,有一次,吕幸鱼那臭小孩算错了时间,他前脚刚到他家,后脚何秋山就开门回来了。 他就蹲在玄关处换鞋,何秋山一手握着门把手,一手揣在了裤兜里,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像是啐了冰。 吕幸鱼站在沙发前,见状跑了过来,说:“秋山哥哥,你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 何秋山也不说话,沉默地关上门进来了,答非所问道:“今晚想吃什么?我去做。”声音淡淡的,像是在生气,吕幸鱼挽着他的手臂往厨房走,撒娇道:“今天想吃排骨.....” 他的手在背后疯狂晃着,示意他赶快走。 他翻了个白眼,把鞋子穿好,又静悄悄地走了。 曲遥坐在沙发前打了个冷战,他扭头对着虚掩的卧室门,声音放大了些:“大小姐你是在绣花吗?换个衣服换一个多小时了。” “催什么呀?我选一下吧,你们这些臭直男懂什么?”吕幸鱼蹬蹬蹬的跑了出来,匆忙地跑到了门口的穿衣镜前,把自己柔软的头发梳齐,手上还拿了个贝雷帽,对着镜子戴好,又拨弄了一下翘起的黑发。 他脸蛋小小的,帽檐遮去他一半的额头,衬得他眼睛愈发大了,眼珠又黑又亮的,两颊白白嫩嫩的,鼻尖挺翘,刚刚换衣服上面还沁出了点汗,唇瓣红润得像花瓣一样鲜艳。他挑了件藕粉色的夹棉外套,正肩的看起来他肩膀很窄,外套没扣,里面穿了件假两件米色毛衣,领口是格纹衬衣款式的。 他从镜子里看到曲遥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他把帽子戴好走到他面前,哼哼两声:“怎么样,我漂亮吧?” 他语气十分得意,对自己的脸充满了自信。 曲遥轻咳了下,他收回眼神,粗声粗气的:“哪个男人穿粉色啊?”吕幸鱼今天穿上了新衣服,心情不是一般的好,他也不理他,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服,嘟囔着:“我才不是男人,我是男孩。” “穿粉色怎么了?我最喜欢的颜色就是粉色了。” 他垂下头,曲遥的视线又回到他脸上,从他这边看只能看见他的鼻尖和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吕幸鱼把手机递给曲遥,“帮我拍两张照片。” “拍谁?你吗?”曲遥拿过他手机,镜头对准面前这人,吕幸鱼看着镜头笑眯眯的,两只手伸出来比了个耶。 曲遥看着手机屏幕有些发愣,指尖迟迟未按下去,吕幸鱼动作都摆僵了,他把手放下来,皱起眉问:“好了没啊,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绣花吗?” 曲遥把手机递给他,神色有些不自然,他摸了下鼻子说道:“你这手机像素不太行。” “给我看看。”吕幸鱼拿起手机,他惊叫两声,“曲遥!你怎么把我拍这么难看!我长这样吗?” 屏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设置了广角,吕幸鱼气哼哼的小脸,望着镜头,脑袋格外大,脸蛋又很肉肉圆圆的,吕幸鱼气得不行,“这是手机像素的问题吗?” “这明明就是你技术的问题。” 曲遥看了眼他手机,“这不挺可爱的吗?哪儿难看了?”他说着,还拿起手机放在吕幸鱼的脸旁边对比了下。 “你滚开吧。”吕幸鱼夺回手机,一把推开他,自己跑到门口穿衣镜旁去拍了。 吕幸鱼拍的时候,曲遥还在后面念叨着,“诶,你这手机都多少年出的了,怪不得拍出来不好看。” 吕幸鱼捏紧拳头,他一边发照片一边说:“因为穷呀,我是个穷光蛋,我没钱买新手机,活该拍出来这么难看。” 他熄灭屏幕,回头好整以暇的看着曲遥,慢吞吞道:“你满意了吗?” 曲遥见他发上脾气了,也不敢再嘴贱了,急忙走过来,握着他肩膀捏捏,“怎么还生上气了,好好好,我说错了,好小鱼,别生气了。” 吕幸鱼低头摆弄着手机,理也不理他。 曲遥去戳他肉嘟嘟的脸蛋,“今天这么漂亮,还生气呢,生气就不好看了。” “你说我每次进你家就跟做贼偷情一样,我都还没生气呢,你还生气。” 吕幸鱼对着他的脚狠狠踩了下去,“说什么呢,谁跟你偷情了?”曲遥学他的样子鼓了鼓嘴巴,抬头看向天花板,“不知道。” 吕幸鱼快被他恶心吐了。 今天天气还很好,难得出了次太阳,阳光柔软的洒在脸上,吕幸鱼的心情都好了不少,他坐上计程车后排,手机在兜里震动了两下。 曾先生:很可爱,小鱼宝。 他滑动了下聊天记录,发现自己把曲遥拍的那张畸形照片错发出去了,而且本来是要发给何秋山的。 他用力闭了闭眼,瞪了眼旁边的曲遥,随后才打字回复道:“你能当没看见吗?我发错了......”说完,又重新发了一张自己拍的。 曾先生:刚刚那张也很可爱。 小鱼宝宝:明明这张要漂亮一点,刚刚那张是我朋友拍的,他故意把我拍这么难看。 曾先生:是吗?那他确实技术不怎么样,下次我帮你拍。 吕幸鱼这才看见何秋山昨晚给他发了信息,让他今天打电话给他,他想着干脆打个视频好了。 曲遥听到微信视频铃声,他靠过来,“和谁打视频呢?” “何秋山。”吕幸鱼淡淡道。 “呃。”曲遥默默地坐到了另一边去。 微信铃声都快结束时,才被接通,何秋山那边很吵,像是在什么饭局上,屏幕上那张清俊的脸酡红一片。 吕幸鱼皱起眉,“秋山哥哥,你在干嘛呀,怎么这么久才接我电话。” 何秋山接通了电话还是有些迟钝,他看向屏幕里,眼珠有些浑浊,见是吕幸鱼后,他眨了眨眼,“小鱼?” 吕幸鱼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何秋山张口说了什么,不过他那边太吵,吕幸鱼没有听清楚,“你那边好吵啊,不想和你打电话了。” 这句何秋山倒是听清楚了,他声音放大了些:“我去走廊里和你说。”随后便捂着手机屏幕去了外间。 他像是蹲在了地上,神色也清明了几分,他目光依恋地看向手机里的他,“宝宝,怎么想起要给我打电话了?” 吕幸鱼说:“不是你昨晚发信息来要我给你打电话的吗?” 何秋山笑了下,“好乖。” 吕幸鱼咬了咬唇瓣,他期期艾艾地,“你不觉得我今天很好看吗?”何秋山歪头,忽然凑近了些看屏幕,边看边说:“嗯....是很好看,宝宝,你穿的新衣服吗?” “对呀对呀。” 何秋山注意他背景似乎是在车上,问道:“要出去吗?小鱼你一个人?”吕幸鱼瞟了眼旁边的曲遥,撒谎道:“我一个人出去,家、家里的洗衣液没有了,我去超市买一瓶。” 巷子口不是有一家超市吗,还坐什么计程车去。 何秋山拧着眉头,口中的语气还是那样温柔,“乖,你让哥看看你旁边。”吕幸鱼心下一惊,他装手机信号不好,“好、好卡呀秋山哥哥,我先挂了。” 他迅速地挂断了电话,长舒一口气,自言自语道:“我真是太笨了,我给他打什么电话啊。” 曲遥在旁边冷哼两声。 吕幸鱼说:“你再哼一声试试呢?” 陈卫平打开包间门出来寻人,见着何秋山站在走廊,他脊背笔直,只是头低垂着,手里握着手机,正看得出神。 他走过去,“干什么呢,李工正找你呢。”何秋山抬眼看过来,眼中是少有的冷厉,他嘴角的笑僵住,顿了顿才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何秋山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嗓音很淡:“没什么,陈哥,我们还有几天能回去?” 陈卫平打量着他脸上的神色,斟酌回道:“后天,如果明天顺利的话,后天就能回去。”他说罢,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小何啊,这几天你很辛苦,我都看在眼里,上面的人也都看着,你也知道,这个工程......” 何秋山没等他说完,便说:“嗯,我明白,如果明天可以的话,我想明晚就走。”陈卫平微愣:“明晚?可我看了,明晚没票了.......” “我买机票。”何秋山说完便回了包间了。 机票?陈卫平狐疑地看着他背影,这小子不是一向节俭吗?来的时候坐一天一夜的火车,回去还坐上机票了。 12、第 12 章 吕幸鱼站在atm前取钱,他左顾右盼的模样把曲遥逗笑了,“干嘛呢,来抢劫来了?”吕幸鱼把他推到门口背对着站,他说:“你帮我守着,不准别人看到我。” 曲遥抱着手臂,一脸浪荡样,他回头看吕幸鱼鬼鬼祟祟的,“你这是打算把卡里的钱取完吗?就你那点儿,没人会注意你的,放心。” 他就等着吕幸鱼娇声骂他两句呢,结果背后半天没个声儿,他好奇地转过去---吕幸鱼那小手正握着包不住的红票子往背包里装。 “卧槽,你发财了?”他上前两步,掰着他的肩膀,语气讶然。 吕幸鱼把卡取出来,在他眼前晃晃,“哼,让你瞧不起我。”曲遥在看清银行卡时,脸色顿住,他声音迟缓道:“这卡是哪儿来的?” 吕幸鱼觉得莫名其妙,“关你啥事。” 他把包包背好,往前走出几步,见曲遥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表情有些凝滞肃然,他拉着他的衣角带着他走,“走啦。” 一路上曲遥的话少的惊人,以往两人一起出来时,他是总是时不时会想办法逗吕幸鱼生气,再心满意足地哄人。 今天这样,吕幸鱼倒是有些不习惯了,他咬了口冰淇淋,慢吞吞地开口:“你怎么了啊?干嘛这么沉默?” “我惹到你了吗?”他歪着头问。 曲遥抬眼看向他,黑漆漆的眼珠澄澈明亮,又透着几分天真,他淡淡道:“没什么。”他拿着纸巾帮他擦去嘴边的奶油,“我只是......” 剩下半句轻得像是被风吹走了。 吕幸鱼凑近些,好奇道:“只是什么?” 曲遥笑了下,他把手上用过的纸巾塞进他上衣口袋里,“只是嫉妒你有这么多钱。”肩膀还故意去撞了撞他,“诶,分我点儿呗,最近运气不好,赔了好多,债主都找上门来了。” 吕幸鱼脸蛋气得红扑扑的,他拉开曲遥的兜,把没吃完的冰淇淋倒扣了进去,狠狠道:“去死吧。” “诶诶对,下巴再低一点,脸蛋儿朝我这边偏,表情可爱一点......”曲遥拿着手机正在给站在花丛里的吕幸鱼拍照,臂弯间搭着他那件被冰淇淋弄脏了的外套。 吕幸鱼笑得杏眼半眯,两颊饱满圆润,唇瓣嫩生生地嘟起来,他跑过来看手机,曲遥站在一边,抱着手臂,等着他看完照片发火。 “拍得还行,有进步。”吕幸鱼踮起脚来,拍了拍他肩膀。 曲遥哂笑一声。 沉重的会议室大门被推开,先出来的是方信,而后曾敬淮被人簇拥着从里面走出,他手上拿着文件,声色冷漠矜贵,“南区度假村从今天开始便正式立项,由......”他抬眉,望向人群中,眼眸如鹰目般准确地和那人对视上,他嘴角牵起笑,“曲总,就你协助方信完成吧。” 曲文歆身着黑色西装,对视上的一瞬间,他眼眸颤动,随即低头应声,“好的。” 周围附着的人和曾敬淮道别后,会议室门口便只剩他三人了,曾敬淮把手里的文件递给方信,他说:“曲总,许久不见,清减了不少啊。” “看来国外过的也不是很如意。”曾敬淮说。 曲文歆抬起头来,他眼神颇为空洞,几秒后又落寞地转到一边去,苦涩地笑,“曾先生就别打趣我了,我过得怎么样,曾先生不是了如指掌吗?” 曾敬淮挑眉,他往前走了几步,“曲总如此无暇分身,为什么不考虑让你弟弟回来呢?” “我可是听说,曾经你父亲对你弟弟寄予厚望,甚至一度想更换继承人。”他好整以暇地端详着曲文歆骤变的脸色。 “不过在曲董事长去世后,你弟弟便被你赶到了拉斯维加斯。”曾敬淮笑了下,“不知如今是死是活。” 曲文歆神色怨毒,他愤恨地吐出两个字:“孽种。” “一个私生子,也配和我争。” 曾敬淮收回眼神,提步往前走去,“今晚六点以后时间空出来,到明天晚上,后天的南区剪彩仪式,多加一个位置。” 方信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好的曾先生。” 回到办公室,他屹立在窗边,垂眸打量着手心里那条劣质手链。他捏起那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钻石,指腹用力地搓揉,尖锐的顶端刺破皮肤,血液快速地涌出。 睫毛掩盖住他眼底嫉恨到发疯的情绪,他手上愈发用力,殷红的血顺着指尖蔓延到手掌,他胸膛起伏着,握紧那条手链,伸到窗台外,几秒后他张开手,血迹淋淋的手链从他手里掉落。 五十六层的高空,风一吹,手链就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夜晚,曲遥把吕幸鱼送回家,顺道把他买的东西搬回去,曲遥躺在他客厅的沙发上,四仰八叉的,“我说你,一有钱就乱花,到时候又穷得去买,然后又没钱。” “然后又乱买股,然后又没钱,然后你就被打。”曲遥扳着手指,一本正经地说些废话。 吕幸鱼跪坐在沙发前,翻看着自己买的一些乱七八糟的配饰,他心情很好,“别管我,你是何秋山吗?” “何秋山也不会这么管我。”他晃晃脑袋,一脸得意。 曲遥来了兴致,他撑着腿问他,“那你老公一般都管你些什么?”吕幸鱼把东西放下,面对着曲遥,他坐在地上,比他矮了一大截,他说:“他不让我炒股,这你知道的呀。” “还有就是,他好像不太喜欢我出门,也不喜欢我和你在一起玩。”他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些,还偷偷觑曲遥一眼。 “呵,他是个变态吧?还不让你出门。”曲遥嗤笑道,他看着吕幸鱼又说:“不是,他凭啥不让你和我玩啊。” “他怕你把我带坏......”吕幸鱼对手指,笑嘻嘻地说。 曲遥是真忍不下去了,他俯下身一把将他掐着抱起来摁到沙发上,手指去挠他痒痒,“我把你带坏?我带你干什么了?” 吕幸鱼一边躲一边笑,“哈哈哈哈,别弄我哈哈哈哈哈哈.....”曲遥的手指最开始是在他腋下乱摸,想要逗他笑出来,带有一些惩罚意味。 可现在,吕幸鱼脸蛋红通通的,又笑得眼睛水光盈盈的,在他身下乱扭着,求他别乱动了,他眸光晦涩,一只手慢慢移动到柔软的肚皮前乱摸,轻声问道:“还敢不敢说我坏话了?” 吕幸鱼握着他手腕,嗓音甜哑:“不......” 房门忽然被敲响,两人嬉笑的声音猛然止住,房间内安静得可怕,吕幸鱼撑着沙发慢慢坐起来,眼神惊慌地看向曲遥。 曲遥皱起眉,问道:“何秋山回来了?” 吕幸鱼摇头:“不是吧,他应该还要过几天才会回来。” “我去开门。”曲遥说罢,他收回放在吕幸鱼肚皮上的手,又安抚地握了握他肩膀,起身去开门。 他压下门把手,灰黑色的防盗门被推开,廊外悬挂的白炽灯霎时亮起,光影交错瞬间,曾敬淮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 棕色眼眸映着门内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 曲遥喉间干涩,他启唇,屋内的人先他一步开口,清脆的声音传来:“是谁呀曲遥?” 曾敬淮冷冽的目光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他一番,他握着门把手,并未穿外套,衬衣扣子也解开了几颗,衬衣下摆掀了一半出来,刚刚在沙发上和吕幸鱼闹得裤子也是皱巴巴的。曾敬淮瞥他一眼,与他擦肩而过。 吕幸鱼跪坐在沙发上,双臂撑着,探头探脑地往门边看,见到曾敬淮时,他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即便笑了起来,“你怎么来了呀?” 他头上的贝雷帽歪歪扭扭的,身上穿的毛衣,胸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人揉得,看起来凌乱不堪。曾敬淮走近他,敛起眼中冷光,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沙发上那人,“来看看你。” 吕幸鱼皱起眉,不满道:“你低下来一点呀,你太高了,我看不清你脸。” 曾敬淮没动,看着他身上凌乱的痕迹,垂在裤边的手掌紧握成拳。 吕幸鱼气哼哼地站在沙发上,比他高出一点点,纤细的手臂搂上他脖子,娇声道:“你干嘛呀,为什么不理我?” 曾敬淮被香味扑了满脸,他沉沉开口:“没有不理你,”他抬起头,望进吕幸鱼的眼底,“今天好漂亮,宝宝。” 吕幸鱼的脸慢慢红了,他眉眼垂下,嘟囔着:“我每天都很漂亮。” 廊外的白炽灯悄然熄灭,隐去了地上的人影,曲遥站在门口,形如雕塑,他低着眼,耳边是那个清甜的嗓音在对另一个男人任性卖娇,眼睫颤动,他放开门把手,动作僵硬地换好鞋,起身离开了。 锁芯被弹回锁洞内,细微的声音匿在客厅接吻的水声里。 曾敬淮撩起眼皮,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门那边,掐紧怀里人的腰肢,唇舌侵入,强势地掠夺他口中的一切。吕幸鱼头低久了,脖子有些酸疼,他仰起头,眼角泪花闪烁,细白的手指捂住男人还想亲上来的嘴,“不要了,我脖子好累。” 曾敬淮将他抱起来,提步去了卧室。 暧昧旖旎的气息在房间内节节攀升,吕幸鱼双腿缠在他的腰上,两人边走边吻着,距离床就只有几步时,曾敬淮脚下不知缠到了什么,一时重心不稳,他连忙护住了吕幸鱼的后脑勺,迅速地转了个身,刚巧倒在了床上。 床面剧烈地弹跳了下,吕幸鱼趴在他身上都懵了,他抬起脸,嘴巴被亲的红肿,愣愣开口:“你也不用这么着急吧?” 曾敬淮闭了闭眼,而后起身,问他:“摔哪儿了吗?”吕幸鱼摇摇头,他从他身上下来,翘着屁股爬到了被窝里,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这一摔,兴致全没了,“好困呀。”曾敬淮站起来,目光在地上梭巡着,随即弯腰捡起来个东西,“就是他,罪魁祸首。” “什么呀?” 一小块儿布料在曾敬淮手上悬挂着,吕幸鱼在瞧清后急忙扑过去抢,“还给我!” 曾敬淮把手举高了,任由他在自己身上乱蹭,“这是什么?”吕幸鱼急得脸通红的,“还给我还给我!你不许看!” 曾敬淮仗着身高优势,两手拈起那一小块儿布料展开来看,黑色的,像是一件连体衣,布料却少的可怜。 不过也不能称之为内裤,哪有内裤是几根布料的。 见他看清了那东西,吕幸鱼狠狠地踩在他脚上,“你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那东西是他之前穿给何秋山的,用完洗过之后就被他藏起来了,生怕何秋山想起来了又想让他穿上。 上次穿还是在前几年,他当时刚入股市这个圈子,赔了好多,还不上后,躲在家里不敢出去,那时候还没在北区这边租到房子,是在贫民窟那,结果还是被债主找上门来了,领头那人凶神恶煞地要剁他一只手,他哭得涕泗横流,眼泪鼻涕糊了满脸,见他长得清纯可爱的,那人改变主意,说你要是给我当情人...... 吕幸鱼惊恐地往后退,我还未满十八岁啊,他哭得更起劲了。 下一秒门就被踢开,何秋山赤手空拳的冲了进来,和他几人打得个头破血流的,最后家里被砸得个稀巴烂,何秋山把几乎所有的积蓄拿了出来,帮他还钱。 何秋山沉着脸,脸上还有血迹,平常温温柔柔的脸这时也变得格外阴沉,他弯着腰,拿着扫把清扫地上的垃圾,吕幸鱼唯唯诺诺地站在一边,半晌,提着小碎步想过来帮他,被何秋山勒令站在原地,“地上有碎玻璃,别过来。” 清扫到深更半夜,何秋山都没和他说一句话,吕幸鱼洗完澡出来,见他坐在沙发边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想过去时,何秋山听到声音回头来,他手里夹着烟,眼眶猩红,声音十分沙哑:“你先去睡。” 吕幸鱼瘪了瘪嘴,转身回了卧室睡觉。 吕幸鱼第一次哄何秋山就是因为这个,他趁着何秋山去上班时,偷偷去外面买的,他用何秋山给他的饭钱买了这件衣服。 何秋山生气的原因其实他知道,如果光是钱的原因,他不至于这么生气,归根结底,他还是听到了那句话。 第二天,他又恢复往日的温柔,叮嘱他不要乱出门,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卧室本就十分狭窄,何况这两天何秋山不在家,也没人收拾一下,乱得不像样,他可能是找衣服穿时,不小心把那件衣服带了出来。 曾敬淮捏紧手里的衣服,他无法想象,吕幸鱼穿上这件衣服的模样,喉结滑动几番,他轻飘飘地把衣服放在了床上,他说:“摸起来质量不是很好。” 吕幸鱼快速地把东西收好,他说:“你管得太多了。” 曾敬淮转过身,循着他的目光和他对视上,他淡淡开口:“下次穿给我看好不好?”吕幸鱼垂下头,掐着手指,露出的耳尖红透了,“你不是说质量不好吗?” 曾敬淮吻上他的耳垂,呢喃道:“我给你买新的。” 13、第 13 章 吕幸鱼靠在床头玩手机,曾敬淮的外套搭在一边,他衬衣袖口撩上去半截,正任劳任怨地在卧室里整理衣服,衣柜与床沿的距离实在太近,他手臂撑着衣柜的隔层,皮肤上青筋凸起,弯腰去看底层的衣物,被乱糟糟的揉在一团。 他拿起一件往外扯,结果其他的也跟着往外滚,全散落在了地上,他拧起眉头,弯腰去捡,却不慎额头磕在了衣柜隔层上。 心头涌上一股烦躁,尤其是在看到那堆衣物中还有何秋山的。 待他把所有衣服都规规矩矩地叠在衣柜里,他不自觉捶了捶腰,回头去看,吕幸鱼趴在床上早就睡着了,侧着脸,嘴巴被挤得圆嘟嘟的,他单膝跪上床,轻轻在他脸颊肉上咬了一口。 方信一大早就被叫来了,他开着车窗,趴在方向盘上闭着眼打瞌睡。 “砰”的一声,是车门被关上的声音。他直起身,看向后视镜,清了清嗓子:“曾先生,早啊。” 他看了眼亮着的手机屏幕,刚好五点。 曾敬淮没有应声,眉眼下压,脸上被一股阴沉之色笼罩着,额角似乎破了一个小口,身上也是皱巴巴的,他张口:“曾先生,你的头......”没事吧....... 冷冽的目光扫来,他抿紧嘴巴,发动引擎,车子渐渐驶离灰暗的小巷。 晨光熹微,吕幸鱼今天醒得很早,他打了哈欠,下床准备去上个厕所,再睡个回笼觉。刚回到床上闭上眼睛,电话铃声就响起来了,他磨蹭半天才接起,接了也不说话,就等着对面人先开口。 “宝宝,睡醒了吗?”何秋山在电话那头问道。 吕幸鱼若有似无地嗯了声,彼时何秋山正在街头等人,昨晚又是很晚才睡,出来这几天每天都是如此,陪监理们喝得酩酊大醉,深更半夜才会放人走,他陪着笑脸,开始学着左右逢源,八面玲珑。 他已然是身心俱疲,但每一根神经却都紧绷着。 在听见吕幸鱼的声音时,他才稍微松懈片刻,他声音很轻,诉说着自己的思念,“好想你。”他从没离开过这么久,他想吕幸鱼快想疯了,如果不是为了往上爬,他不会走。 他的面庞憔悴了许多,眉眼失落地垂下,静静聆听着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等了许久,终于传来吕幸鱼轻哑的声音:“我也想你,秋山哥哥。” 他唇角勾起,“小猪,终于睡醒了。” “在家里有没有听话?钱还够用吗?哥很快就会回来了,到时候你想要什么都给你买。” 吕幸鱼从床上坐起来,他其实真的很想何秋山,他是一个依赖性很强的人,何况何秋山还把他养得这么娇气,在家时,他连喝水都要何秋山喂到他嘴边,他耷着眼皮,郁闷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何秋山说:“快了。”他点燃香烟,没说今晚的机票已经买好了,四十分钟,就可以落地,到家最多八点。 “你乖乖的,等我。”他抬起头,见着要等的人已经朝这边走来的,他对着电话轻声道:“小鱼你困的话就继续睡,哥先去忙了。”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另一只手把烟盒拿出来,打开后朝那人伸去,语气谦逊:“李工。” 那人胡子拉碴的,眉毛颇为杂乱,单眼皮,眼睛是标准的下三白,嘴唇削薄,他接过烟,熟捻的点燃:“这么早?他们都还没到的。” 何秋山和他往前走去,“早来一步也多帮点忙。” 两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曾敬淮开完会,在休息室里洗了个澡,他穿着浴袍,拨通内线:“送一套衣服进来。” “好的。” 方信推开休息室的门,把衣服放在了沙发上,他垂首站在一边:“曾先生,南区那边快开始了,待会儿是直接过去,还是.......” 曾敬淮对着镜子,手指穿过领带,利落地打好结,他说:“先去北区接人。” “那是否要帮吕先生准备衣服?”方信询问道。 曾敬淮穿上西装外套,他对上镜中方信的眼睛,几秒后,说:“先带他过来,他喜欢什么再说。” 方信哼着歌,站在廉租房楼底下蹲着抽烟,这几天曾先生的心情不错啊,以往要是项目开启时,他早就摆出一副死人脸了,哎,这墙角撬得,你开心我也开心啊。 他弹弹烟灰,轻啧一声,不发现还好说,要是被正宫发现,他心里居然还有些激动,他也挺想看男人间扯头花的。 没过一会儿,曾敬淮就搂着吕幸鱼出来了,也用不着他去开车门了,自有人献殷勤。 吕幸鱼坐在曾敬淮腿上,伸手去碰车顶那片星空,他眼睛亮晶晶的,“这是什么车呀,居然还可以看星星。” 曾敬淮的手臂搂在他腰上,“你喜欢吗?送你?” 吕幸鱼怔然,他还是摇了摇头,“算了,我坐你的就好啦。”他要是真送了,他要怎么和何秋山解释?说他脚踩两条船,他找的小三送的? 曾敬淮也没多说,他摸着怀里人的后颈,温声道:“待会儿我们去南区,有个剪彩仪式需要我参加。”吕幸鱼说:“那我去的话会不会很尴尬呀?我也不认识其他人......” 曾敬淮说:“没关系,有我在,你跟在我身边就好了。” “别人找你说话,也不用理他们。” 他吻了吻吕幸鱼挺翘的鼻尖,“先给你去挑一身衣服。” 到达南区时,吕幸鱼把车窗放下来,好奇地往外看着,这边环境很像曾敬淮第一次带他去吃饭的那个地方,山水环绕,一下车似乎都能听见水流声,曾敬淮护着他下来,他向远处望去,那边站着很多人,都穿着西装,空旷的场地上,规整的摆放了一些椅子。 那些人在瞧见曾敬淮时,都纷纷走了过来。 吕幸鱼有些发怵,他溜进了曾敬淮背后躲着,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袖。 众人脚步声渐近,先开口那人,声音洪亮却又十分谦卑,“曾先生,恭候多时了。” “我还是第一次过来参观呢,景色果然不错啊,空气清新,有山又有水的,我听说后面还有个温泉,待会儿咱们可得去泡一泡。” “这个度假村要是一建成,我看港城的许多度假区都要闲下来了吧哈哈哈。” 曾敬淮笑了下,他嗓音淡淡:“时间快到了,我们过去吧。” “也好也好。”众人谈笑风生,嘴里无一例外都是对曾敬淮的谄媚与讨好。曲文歆脸色晦暗,在转身时瞧见了曾敬淮背后那双闪烁的眼睛,他出声道:“这位是?” 人们停下脚步,纷纷往曾敬淮身后看去。 吕幸鱼讨厌死他了,本来别人都没太注意他的,曾敬淮的目光瞥过曲文歆,他一手牵着吕幸鱼,一手揽着他肩膀,说道:“我朋友。” 朋友,动作却亲密无间,众人心照不宣地奉承着,无非是说他长得怎么怎么好,和曾敬淮很是相配。 吕幸鱼耳朵尖尖,他就喜欢听这些夸他的话。 曾敬淮牵着他在最前排落座,他努力挺直脊背,用余光去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到他。 一道强烈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他侧过头,抬眼看去,对上了一双阴沉的眼眸,他像是在笑,嘴角轻扯出一道弧度,眼神却阴鸷冷涩。 吕幸鱼拧眉,他忽然想起这人就是刚刚那个多嘴的人,他在转回头时悄悄瞪了一眼他。 坐在曲文歆旁边的是南区的一个小负责人,他还是第一次见着大老板过来,也是第一次和曲文歆搭上话,“曲总,之前经常听说过你的名字,一直没机会见到,没想到您这么年轻啊。” 曲文歆被瞪过一眼后,没什么兴致的低下了头,听见旁边人说话也是敷衍地笑笑。 那人也不气馁,天南海北地说了一大堆,配合着台上话筒的声音十分嘈杂,曲文歆皱起眉,旁边人继续说道:“曾先生带来那位朋友看起来年纪好小,是不是他家里的亲戚小孩儿啊?” 曲文歆哼笑了声,没说什么,目光却又放到了前排,穿着白色西装的小孩领口系了一个深灰色的结,头发也是精心理过的,面容皎□□致,眼珠在瞪人时都显得格外天真清澈,他抬起头冲曾敬淮笑着,红润的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对面那人低眉顺眼地去听他说话,一副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模样。曲文歆不屑地嗤笑两声。 吕幸鱼笑起来眼睛总是圆圆的,卧蚕鼓起,黝黑的眼珠露出半截,闪着细碎的光。曾敬淮在下面牵他的手,说:“你看,没人注意你的。” 吕幸鱼看了看周围,发现他们都在听台上的人说话,他问道:“还要多久呀,我有点困了。” 曾敬淮说:“快了,待会儿就后面吃饭,你想吃什么?我让方信去和厨师说。” 吕幸鱼说了一大堆的菜名,他一会儿又扯扯身上的衣服,有些不自然道:“我这样穿很奇怪吗?我还是第一次穿西装呢。” 曾敬淮帮他理了理领结,轻声道:“很好看,像小王子。”吕幸鱼不好意思的笑,脸上晕出一些红意,唇红齿白,他睫毛弯弯的,轻轻眨动时让曾敬淮很想吻他。 柔嫩的手指抚上他额角,吕幸鱼问道:“你这儿怎么了?破了一个小口。” 曾敬淮的手覆上他的,嗓音沉沉:“昨晚收拾衣柜时,不消息磕到的。” 收拾谁的衣柜?他和何秋山的衣柜,吕幸鱼的手僵住,他顿了几秒,覆在他手背上的手轻轻揉捏了几番,“帮我吹吹?” “这么多人呢。”吕幸鱼看了眼周围,他嗔道。 曾敬淮揽着他的肩膀,在他耳边低声道:“没事,没人看过来,帮我吹吹,嗯?” “好吧。” 手腕勾着曾敬淮的脖子往下压,他轻启唇,潮湿的香味蔓延在曾敬淮脸上,眼前是他细瘦的脖颈,他微微倾身,柔软的触感印在额角。 “你烦死了。”故意亲上后,吕幸鱼愣了两秒,他娇气地要收回手,却被曾敬淮压着不让,看起来就像是他挂在他身上一眼。 曲文歆旁边那人惊愕道:“我去....他俩是一对啊.......” 曲文歆又哼了声,他环视四周,皆是窃窃私语的声音,众人的眼神止不住的往前面瞟。 晚上用餐时,坐的是一个大圆桌,曾敬淮带着吕幸鱼去完洗手间后才慢悠悠地去了包间,他打开门,里面坐着的人又纷纷站起来,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他点着头,牵着吕幸鱼来到了主位前,帮他抽出椅子,按着他肩膀坐下,自己坐在了他旁边。 其余人眼神颇为讶然,随即便笑着客套了两句就都坐下来了。 他给吕幸鱼夹了鱼肉,嗓音温和:“吃这个,这儿厨师的招牌菜,小鱼。”这么多人都在,吕幸鱼吃饭有些不自在,他也没注意听曾敬淮是在开玩笑,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吃饭时有人又谈起度假村的事却被曾敬淮回绝,“吃饭就不用谈公事了。”他慢条斯理地放下筷子,拿起纸巾,低头替吕幸鱼擦了擦嘴角,“好吃吗,吃得到处都是。” 他没压着声音,不大不小的,周围人正好能听见。 有些人真是很会左右逢源,开始捧场,“这鱼听说就是在这山里钓的,我还去看过,那湖水真是一点儿杂质都没有......” 七点半,何秋山落地机场,陈卫平和他走在一起,他打了个哈欠,“年纪大了,四十分钟都坐得我腰酸背痛的。” “也不知道咱过去时,坐的那一天一夜是怎么受得了的。”他摇摇头。 何秋山脚步似乎有些急促,并未回答他的话。他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何秋山按下拨号键放在耳边,“小鱼不接我电话。” 信息也没有回。又是一阵忙音,他放下手机,正好这时走出机场了,他拦了辆计程车,临上车时对陈卫平道:“不好意思陈哥,我先走了。” 陈卫平拖着行李箱,十分不理解,这么大人了难道还会跑了吗? 一顿饭,吃了大概一个小时,最后差不多都是在等吕幸鱼放筷,他也没顾得上其他人,自己先填饱肚子再说。 曾敬淮没发话,谁也不敢先走。 吕幸鱼摸摸肚皮,他放下筷子,转头说:“好吃,下次能再来吗?”曾敬淮把外套脱了,里面就是件灰色衬衣,他笑得温柔:“当然可以。” 回北区路上,他趴在曾敬淮怀里昏昏欲睡的,也没注意到手机在外套兜里亮了好几次屏幕。 车子拐进小巷,缓缓停在了破旧的小楼下。 何秋山正蹲在屋檐下,手机屏幕上,给吕幸鱼拨出的电话已有五十几个,一个都没通,电量只剩百分之十,晃了眼的车灯从巷口拐了进来,他站起身,眼看着这辆豪车停在楼下,他的眼前。 驾驶座上下来一位年轻男人,恭敬地打开后车门。 男人从他这面下了车,穿着挺廓的西装,后面像是还有人,他弯着腰,正哄着那正在使性子的小孩出来。 嗓音清甜又带着几分睡醒后的哑意:“烦不烦呀,你就不能抱我上去吗?” 何秋山的身形猛地僵住,他想往前走,脚底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眼看着西装革履的男人亲密地将人抱了出来。 吕幸鱼垂着眼皮,脸上有着酡红,正被人安稳地抱在怀里。昏黄的灯光印在他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娇气与可爱。 他懒散地撩起眼,瞳孔骤然一缩。他心虚般得快速眨动着眼皮,又慌乱地从曾敬淮身上下来,何秋山的眼中溢满了痛楚与疑惑,他终于快步走上前来。 曾敬淮像是没看见他,还在低声问:“怎么了?” 吕幸鱼没空回答他,他咬着唇瓣,一直看着何秋山。何秋山拉过他的肩膀,声音像是坏掉的风扇般,撕扯出不像样的语调,“他是谁?” 他手上力道有些大,吕幸鱼被拉得一痛,他委屈地皱起眉:“只是、只是朋友......” 何秋山的声音骤然放大,“朋友?” 他抬眉,盯着曾敬淮那张俊美却令人生厌的脸,狠声道:“朋友就可以抱你亲你?”他眼神痛苦地扫过吕幸鱼脖子上的红痕,他终是没忍住,放开了手,一拳朝曾敬淮打了过去。 方信趴在方向盘上,一声惊呼:“卧槽!” 两人在地上滚做一团,曾敬淮有那心思,根本没怎么还手,吕幸鱼回过神,跑过去拉人:“别打、别打了!” 他忍着泪意,用力扯开何秋山,“别打了,秋山哥哥。” “我们、我们回去吧。” 何秋山猛地回头看他,他眼眶很红,眉目间的痛楚了然,他说:“我什么都依着你宠着你,结果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吕幸鱼,你到底有心吗?”这句话,轻到不能再轻。 吕幸鱼的眼泪一下就滚了出来,他抽泣着,“我错了、我错了哥哥,你别这样,我们先回去......” 曾敬淮擦了下破了的嘴角,他把领带解下,皱起眉,看了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吕幸鱼,“你凶他干什么?”说着,便过去拿领带擦他的泪。 刚碰上他的脸,又是一拳打了过来,何秋山眼中怒火滔天,“贱人,你再敢碰他试试呢!” 两人又打在了一起,拳拳到肉的声音,听得吕幸鱼心惊肉跳的,他用力抱住何秋山,何秋山盛怒下还顾及着怕伤到他,顺着他的力道从地上起来,嘴里恶毒的话一句接一句:“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鲜廉寡耻的第三者,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就这么爱破坏别人的感情吗?” “贱人。”他恶狠狠的。 曾敬淮没什么反应,淡淡道:“除非你们的感情早就摇摇欲坠了,不然是不会轻易被破坏的。” “先走一步。”手里的领带被他随意地搭在脖子上。他回到车里,吩咐道:“开车。” 方信这才回过神,“哦哦好......” 巷子里的灯光微弱,平寂地空巷里只剩吕幸鱼抽噎的声音,何秋山闭了闭眼,他垂头点了根烟,手上血迹斑斑的,点烟时颤抖得快握不住火机。 他抽了两口,又扔掉,他说:“哭什么?”他上前两步,粗粝的手指微微用力地摁在他眼下,又重复问道:“哭什么?” 吕幸鱼脸上湿红一片,他握着何秋山的手腕,抽泣着道歉:“对、对不起,我和他真的没什么......” “是吗?”何秋山没什么情绪地回问。 吕幸鱼急切地点头,噼里啪啦地掉着眼泪,结果又开始打喷嚏了,何秋山拧起眉,他迅速地脱下来外套盖在他身上,揽着他进了楼道。 14、第 14 章 方信开着车,心思早已飘了一半走,又一次在后视镜里和曾敬淮对上眼神时,他悻悻开口:“曾先生,要不要去找刘医生来家里看看?” 曾敬淮靠在窗边,翘着二郎腿,衬衣解开几颗扣子,沾了血的领带搭在脖颈上,少有的浪荡姿态,他说:“不用。” “那明天的会议照常举行吗?” 曾敬淮抬眉看去,眼神又回到了之前那样冷然,方信哽住,“好的我明白了。”曾敬淮摩挲着领带被泪水润湿的一角,他愿意把伤痕展露给吕幸鱼,但不代表同意其他人看他的笑话。 外套灰扑扑的,吕幸鱼进门时没注意,就掉在了地上,他看了眼走在前面的何秋山,蹲下捡了起来。 蓦的瞧见穿衣镜前的自己,白色的西装上沾了些星星点点的血迹,白天梳得整齐的发丝也垂落了下来,灰色领带结歪在一边,脸上哭得湿红一片,眼皮肿得耷拉下来。 他蹲在地上,呆愣地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何秋山半天没听到他动静,回头去看,却见吕幸鱼蹲坐在穿衣镜前,埋头在膝盖里,瘦弱的脊背一抽一抽的,他难以自抑地走过去几步,听到了他小声在哭。 脚步来到他跟前,吕幸鱼像是顿了一下,而后便是更大的哭声,闷湿的疼痛感从何秋山的指尖一直扩散到四肢百骸,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他离开得太久了吗? 所以小孩儿经受不住那个贱人的蛊惑勾引。 他抬头也看向镜子,那个灰溜溜的自己,衣服是沉闷灰暗的色调,脸庞经过一天的奔波也是格外萧瑟暗沉,他呼出口气,手掌用力抹了把自己的脸,耳边是吕幸鱼可怜的哭声。 他蹲下来,就着吕幸鱼这个姿势,胳膊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起,往浴室走去。 吕幸鱼脸上沾满了泪痕,乌黑的睫毛挂着岌岌可危的泪珠,他懵然地被抱在怀里,嘴巴张开一个小口,含着未曽呜咽出声的语调。 何秋山下颌绷紧,将他放在浴室里,垂着眼皮将他的西装脱了,又半跪着解他的裤子。吕幸鱼温顺地把光裸地脚掌踩在他的膝盖上,任由他动作。 浴室里热气弥漫,何秋山知道他洗澡时,温度开得很高,他把自己的衣服也脱得一干二净,他沉默地帮他洗澡,粗糙的指腹沾了沐浴液滑溜溜地,摸在吕幸鱼身体上,吕幸鱼往后缩了缩,又看了眼何秋山的脸色。 何秋山的手指抹过他肤肉上的红痕,他轻启唇:“这也是他弄的?” 水声淅沥,吕幸鱼微弱的声音隐去一半,何秋山盯着一直没动。他没有办法,现在只能先哄好他,他搂着何秋山的脖子,嗓音很哑:“秋山哥哥,你不要生气了,这个不是他弄的,我和他没有做过.......”最后一句细弱蚊蝇。 这倒是真的,没做过。 何秋山又问他:“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他给了你什么?” 吕幸鱼低下眼,心虚地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链,却忽然发现只剩一条了,何秋山给他买的那一条不见了。 何秋山把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看了眼他手腕上的链子,没什么反应,他重复道:“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吕幸鱼心跳的很快,他很怕何秋山发现他送的那条不见了...但幸好两条手链很相似。 “哥、秋山哥哥,你别这样,我真的错了呜呜呜呜.....”他没忍住,又开始哭了。 泪水被冲洗掉,他眼眶红得厉害,何秋山关了水,将他身上擦净后抱出了浴室。 被子被掀开,吕幸鱼被放了进去,何秋山将空调温度调高,走到衣柜前打开,本想把睡衣找出来,结果打开门后,又是诡异般的沉默。 吕幸鱼偏头看去,暗道一声完蛋。 “是因为这些吗?”何秋山侧过身,将衣柜门开得很大,里面几乎挂满了昂贵精致的衣服。 吕幸鱼哭过后的面容有些潮红,他双眼干涩地看了看那些衣服,又怔然得看向面无表情的何秋山,他握着衣柜门的手指绷紧了,指尖已然泛白。 他慌乱地爬出被窝,来到床沿边,细白的手指揪住他的,抬头道:“我、我错了、我只是,我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衣服,秋山哥哥,我没见过......” 滚烫的泪珠掉在何秋山的手腕上,他被烧得浑身都开始发痛,“呜呜呜呜,我没见过,他送给我,我、我一看我就喜欢得不得了.....他说没关系的,他不在乎,我以为、我收了,我不同意就是了.......” “哥、哥哥,你别生气了...呜呜呜.....”他把脑袋垂得很低,眼泪几乎全抹在了何秋山的手上。 何秋山蹲下来,他抬起他的下巴,眼神爱怜地擦去他的泪水,“别哭了。”他握紧拳头,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是那个鲜廉寡耻的贱人拿一些东西来引诱的小鱼。 但终究是他不好,是他没本事,让吕幸鱼天生就能拥有这些东西。 吕幸鱼很会顺杆往上爬,裸着身子直接窝进他的怀里,开始大声哭,“呜呜呜,我就是喜、喜欢啊,这些衣服这么漂亮....我、我从来没有见过...我去商场时都不敢多看一眼.....” 何秋山抱着他,心痛到了极点,下颌抵着他的头顶,手掌一遍一遍地从他后颈抚弄到脊背,低声哄他:“宝宝,别哭了,是哥错了,是哥错了.......”他声音很轻,如针砭般的刺破空气,扎穿皮肤的疼痛感。 他吻去吕幸鱼脸上的泪水,拿过柔软的睡衣替他套上,抱着他上了床。吕幸鱼哭得眼皮红肿,还悄悄抬起眼来看他,他趴在何秋山胸口,十分依赖地蹭着他。 何秋山没穿上衣,胸膛前黏黏糊糊的全是他的眼泪,他吻着他白皙的额头,“宝宝,以后不要和他再见面了好吗?” 吕幸鱼呆呆地点头,轻柔的吻落在他眉心,“好乖。” 他也会看好他,不会再让那人有可趁之机,幸好这次的计划很顺利,没过多久他们就会搬离这个地方,他靠在床头,看着怀中吕幸鱼的睡颜,他庆幸他喜欢的只是漂亮衣服,这些他都可以去挣,如果他真的喜欢那个人...... 他闭上眼,不管如何,他死也不会放手。 春雨缠绵,港城的这场雨断断续续地下了快一周,吕幸鱼站在窗边,周围低矮的楼房,还有楼下灰暗的小巷,摩托车轰鸣的声音由远及近,他探出头去,车子停在了楼下,那个高大的身影从车上下来,还穿着雨衣,将摩托车推进了楼道内。 没一会儿房门就开了,何秋山站在门口把雨衣脱下,吕幸鱼几乎是跑了过去,搂在他腰上撒娇:“今天好晚,你是不是去干什么坏事了?” 何秋山笑着摸了摸他后脑勺,“这几天工地上很忙,我能干什么坏事?偷偷去吃好吃的吗?” “乖,我身上有水,你先去沙发上坐着。”他无奈道。 “不要。”吕幸鱼收紧了力道。 这几天吕幸鱼粘他粘得厉害,早上出门时也会亲他,下班回家后总是跑上前来要抱。 他去上班,也会打电话给他,陈卫平都觉得稀奇了,开他玩笑说,果然还是距离产生美,出去那么几天,小朋友都知道粘人了。 何秋山笑了笑没说话。 江由锡不是第一次来曾氏,记得上次来是因为和那位洽谈冬来春更换负责人的事宜,方信为他推开会议室大门,“江先生,请坐。” 他坐在一侧,主位上的椅子空荡荡的,他问道:“曾先生还在忙吗?” 方信把文件放在他面前,“请稍等五分钟,曾先生还在楼下。”说完后,便站在了主位旁边。 江由锡翻看着文件,“这一周我约见了三次曾先生,都被拒了,不知道这次是......”他看向方信。 方信回答得滴水不漏,“曾先生这周身体欠佳,连公司都没去,所有预约我都往后推了,至于今天约见您,”他笑了下,“江先生和我们是老熟人了,更何况您和曾先生的父亲是朋友,他当然会优先见您。” 江由锡懒得和他打太极,低着头开始看起了资料。 五分钟后,曾敬淮进来了,他走到位置前坐下,沉静的面容看不出一丝伤痕,他对着江由锡道:“好久不见,江总。” 江由锡合上文件,笑起来眼尾有几条深深的纹路,“敬淮,见你一面真是不容易啊。” “年后公司都比较忙,春节时,我父亲应该和江叔提起过,这段时间南区项目也刚推进。”曾敬淮说。 “我今天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我看过资料,曾氏占比高达百分之七十六点五,其余零零散散的的一些小股东就不说了。”他抬眉,嘴角扯开一个笑,“水至清则无鱼,敬淮,吃得太多,小心肚子装不下。” 曾敬淮今天不像往常穿的那样严肃,脱下那层西装,换了件稍微休闲的浅色衬衣,外面是一件卡其色风衣,同色系的腰带宽松的系在腰上,衬得他锋利的轮廓柔和了不少,“江叔,曾氏历来如此,这个项目从初具雏形,到如今天衣无缝的策划,都是我一手推进,别说这点股份,就算是全部吃下,对曾氏来说也是微不足道。” 江由锡敛起笑,半晌,他叹了口气,“敬淮,你也知道我,如今江氏不比从前了,何况...哎,你那个儿子也是个不成器的,我要是不给他留点后路,我以后还有什么脸去见他妈。” 硬的不行只有来软的了,他无声打量着曾敬淮的表情。 曾敬淮喝了口茶,他嘴角牵起笑,眉骨微挑,“江承,是吗?” “之前见过,他现在在做什么?” 江由锡恨铁不成钢道:“有事没事就往他那个赌场跑,我劝过他好多次,让他进公司学习,可他根本不放在心上,他要是有你一半,我也不至于头发都白了。” 说着他低着头凑到曾敬淮面前让他看自己的头发,“你看吧,我才四十七啊,这头发都白了一半......” 曾敬淮的身体不着痕迹地往后仰。 “听我父亲说,江叔不是还有一个大儿子吗,是和之前的太太生的,这么多年怎么不见他?” 江由锡僵住,怎么曾至严什么都和这个儿子说啊。 “这,他身体不好,一直在国外休养,更别说让他管公司的事了。”江由锡说。 曾敬淮点点头,“这样啊,那太可惜了。” 吕幸鱼乖了差不多两周,今天何秋山不在家,手心蹿起的痒意直往心头钻,他在客厅走来走去的,想打电话给曲遥,却怕他来时又被何秋山逮住。 台球厅那边不能去,冬来春那边...也不能去。 他长叹一声,蹲在地上,最后,还是决定去台球厅那边,他不信次次都倒霉,次次都能遇上江承。 正想着,他就立马去换了衣服,打开衣柜,在瞧见那些衣服时,十分留恋地在上面摸摸,唉,这也不能穿了,他躬着腰,从下面翻出旧衣服来往身上套。 是一件浅蓝色的棒球服,袖口都已经洗得泛白,他耷拉着眉眼穿上,路过门口时故意没看镜子,换好鞋就急匆匆出门了。 他摸着手腕,穿过这条狭窄阴沉的小巷,左手腕上空荡荡的,何秋山送的那条不知道丢哪儿去了,他记性不好,或许在洗澡时不小心弄掉了,被冲进下水道了? 他有些烦躁地踢了踢路边的碎石子,到底丢在哪里了?伸手拦计程车时,却忽然看见前面走来一个身影,穿着卡其色风衣。 他心头一跳,左右看了看,跑到了电线杆后面躲着,默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小鱼?在这儿干什么呢。”温和的嗓音近在咫尺。 吕幸鱼翘起嘴,幽怨地看向他,曾敬淮的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肉,“怎么了?不开心吗?” 他还是不说话,额前的头发有些长了,刚好戳到了他的眼睫,曾敬淮帮他拂开头发,温声细语的:“和我说说话吧,求你了。” 吕幸鱼抿紧唇瓣,发誓一个字都不会说。 曾敬淮拿他没办法,指尖在他的嘴角提了提,哄他:“笑一笑,宝宝。”吕幸鱼拂开他的手,提起步子就往前面跑。 结果没跑两步就被人从后面抱住了。 曾敬淮的手臂拦在他腰间,箍得很紧,他埋头进吕幸鱼的肩窝,嗓音低哑可怜:“我犯了什么错,你告诉我好不好?你让我哄哄你?” “和我说句话,嗯?小鱼宝,和我说句话。”他哀求着。 吕幸鱼脸憋得很红,他费力地转过身来,见他垂着头,一副被抛弃了的姿态,小声道:“我男朋友不让我和你见面的,你、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曾敬淮眼眶里充斥着红血丝,他说:“你之前说过,你喜欢我的。”吕幸鱼的头垂下,手指用力地搅在一起,默不作声。 曾敬淮执着地抬起他下巴,语调被情绪逼得怪异:“你说过的,你说你喜欢我。” 吕幸鱼的唇肉被他咬得泛白,曾敬淮撬开他的牙齿,低头□□他的下唇,舌尖一番舔舐后,又拿唇瓣去吸吮,几秒后被吕幸鱼用力推开,他捂着嘴,羞恼地跺脚,“诶呀,你干嘛啊!不准亲我!” “呸呸呸!”他瞪了眼曾敬淮,脸上泛起沉闷的红意。 曾敬淮的眼神一下变得瘆人诡异,棕色的眼珠像是结了冰, 他默了几瞬,随后大步上前来,宽大的手掌捧起他的脸颊,唇瓣狠狠地压了下去。 15、第 15 章 舌头凶猛地扫进他的口腔,吕幸鱼的腰被提起狠压在了他身上,腮边鼓起,止不住的口水从他的嘴边留下,嘴里呜呜地吐不出来一个字。 他用力合上齿关,腥涩的血腥味蔓延在两人的口腔,曾敬淮身姿微滞,缓慢地离开了他的唇瓣,下唇上还沾了几点血,垂眸看着他,“何秋山真的那么好?” 吕幸鱼被这股血腥味逼得想吐,他心里的委屈谁知道?脸上湿红一片,他当着曾敬淮的面把嘴里的口水吐了出来,他抹了把嘴巴,胸脯起伏了几下,泪水争先恐后的从他眼眶里掉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两只手臂垂在身侧,揪着洗的泛白的棒球服开始放声大哭起来。 颊肉中心有着深深的酒窝,脸蛋红彤彤的。 曾敬淮的火气就像一个被空气胀满的气球,被他的哭声猛然震破了,破得千疮百孔。他手足无措地上前去,手掌捧起他的脸颊,“我错了,别哭,小鱼......” 吕幸鱼看也不看他,手心啪的一声打在他的手腕上,“滚开!”小脸皱着,眼泪堆了一脸,睫毛也是湿漉漉的垂下。 “你们都讨厌死了!你是故意的,你们都是故意的!你故意送我回家,呜呜呜呜....何秋山故意那个时间回来.....” “呜呜呜呜....我新衣服也不能穿,我,我哪儿都不能去,都是因为你!”他哭得打起了泪嗝,嘴里还是一句接着一句的控诉。 好没道理地指责,他哭得脸颊通红,“你们打架打死算了!” 曾敬淮把他抱紧怀里,做小伏低地哄:“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宝宝。”他低头,吻在他湿透的脸,舔尽他被泪珠溢满的酒窝。 “呜呜呜......”吕幸鱼趴在他怀里,捏成一个拳头去砸他肩膀,力气使大了,又给自己砸疼了,他咬了下唇瓣,踮脚使力咬在他的脖子上。 曾敬淮眉头都没皱一下,手掌搭在他的后颈,温柔地揉捏,“再用点力咬,宝宝,咬出血来,让我长记性好不好?” 没一会儿一个带血的牙印就印在他的脖子上,还沾了些口水,吕幸鱼抽泣着看着那个牙印,小小的唇瓣微微张开,露出的皎白齿间上还有一点儿猩红。 曾敬淮握着他的后颈,低头帮他舔了舔。 他们闹了这一通,街边过路的人有不少人频频侧目,见吕幸鱼低下头,曾敬淮便搂着他的肩膀外前面走。 照相馆的老板娘见对面的人走了,她也站起身,把刚刚还在屁股底下垫着的小凳子搬了进去,“诶哟......” 走到十字街口,吕幸鱼从他肩膀里冒出头,脑袋毛茸茸的,“我的手链呢?你看见了吗?” 曾敬淮垂眸看着他,问道:“什么手链?” “就是那条,和你送我这条一模一样的,上次你给我戴的时候明明看见的!”他把搭在肩上的手臂撇下,语气有些着急地问他,嗓子哭得很哑。 曾敬淮的手臂僵硬地落下,肩膀的一侧全是他留下的水印,棕色的瞳孔在阴天格外沉郁,“我记不清了。” 他盯着吕幸鱼潮红的脸,又重复了一遍:“我记不清了。” 为什么还会问起那条廉价,劣质到了极点的手链?他早就扔了,在五十六层,连同他卑劣肮脏的姿态,一起从窗边扔了下去。 “记不清了?”吕幸鱼失望地喃喃着。 曾敬淮皱起眉,他不解地抬起他的下颌,眼神流连在他泛红的眼眶间,“不喜欢我送你的这条吗?” “不是......” 他强硬地打断吕幸鱼的话,“我给你买新的,手链,项链,戒指,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吕幸鱼呆滞地看着他。 “过两天我带你去拍卖会,你喜欢什么,都是你的。” 真的吗?吕幸鱼的眼珠茫然地转了一圈,他想着,拍卖会...那肯定比何秋山买的更贵更漂亮,他抬手握着曾敬淮的手腕,求证似的问道:“真的吗?那我要很贵很贵很贵的。” 曾敬淮的嘴角扯出一个笑,他吻了吻他润湿的鬓角,嗓音低哑:“好。” 吕幸鱼也露出一个稚气的笑,空荡荡的左手腕晃在洗的泛了白的衣袖内,脸上半干的泪痕扯得皮肉有些刺痛。 黑沉沉的乌云缓慢地从天边压了过来,吕幸鱼搬着板凳坐在安着防盗网的窗边,他手肘撑在窗台,手里捏起那条手链,悬在眼前。 他慢悠悠地来回晃着,外面天空骤然劈下的雷光闪在手链上,他吓得一抖,手链掉在了地上,他如梦初醒般朝外看去,外面已然下起了瓢泼大雨。 急促的雨滴打在铁质的雨棚上,发出嘈杂的声音,他把手链放在兜里,坐回到沙发上,拿着手机开始给何秋山打电话。 忙音响了一分钟都没人接,他皱起眉,准备重拨时,房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打开了。 他迅速地抬头,何秋山站在门口,并未穿雨衣,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他把门关上,见着吕幸鱼呆呆的样子,失笑道:“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吕幸鱼把手机放下,穿着毛绒拖鞋,哒哒哒地走过来,“怎么不叫我给你送雨衣呀?” 何秋山把外套脱了搭在鞋柜上,抬手本想摸他的脸,结果看见一手的水,他便放下了,走到浴室内开始脱衣服,“这么大雨,你出来干什么,生病了怎么办?” 他站在花洒下开始洗澡,见吕幸鱼扒拉着门框,直勾勾地看着他,笑道:“小鱼,帮哥把睡衣拿过来。” “哦。”他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去了卧室。 何秋山觉得今天的小鱼特别乖,他靠在床头,吕幸鱼就趴在他怀里,也没玩手机,就这么趴着,眼皮也半阖着。他伸手,手指在他的脸上摩挲,低声问:“宝宝不开心吗?” 吕幸鱼摇摇头,片刻,他把手腕举起来,说:“手链丢了,对不起。” 何秋山微愣,随后无所谓地笑了下,“就是为这个不开心吗?” “没关系宝宝,丢了就丢了吧。” “哥以后给你买更好的。”他掐着吕幸鱼的腰往上提了提,亲昵地吻他的嘴巴,“宝宝,笑一个。” 吕幸鱼的唇肉被他吸吮得鼓鼓的,像是被灌满了汁液的花瓣,轻轻一咬就会破开,流出靡艳馥郁的汁水。 何秋山提起他的唇角,带着笑意的嗓音在他耳边:“还说对不起,谁教你的?” “笑一个,宝宝,不用说对不起,你乖。” 吕幸鱼的嘴角被他拉出一个很大的弧度,他哼了一声,咬在他的手指上,“好啊,以后我再也不说了。” 何秋山任他咬着,他说:“小鱼,想不想住新房子?” “新房子?” “嗯,在港城中心,虽然地段不是特别好,但是很宽敞,家具这些都有,我们只需要搬进去就好。”他抚摸着吕幸鱼的发丝,轻声说。 “真的吗?!”吕幸鱼眼里满是惊喜。 “真的真的真的。”何秋山见他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起来。 “啊啊啊啊,太好了太好了!”他扑进何秋山的胸膛,脑袋在他肩窝里不停地蹭着。 “秋山哥哥,你好厉害,我最喜欢你了。”吕幸鱼嘟着嘴巴,在他脸上亲得很响。 今夜的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珠接连砸在楼下铁棚上,往日吕幸鱼总会在床上发脾气,说被吵得睡不着,但是今天他睡得特别好,小脸埋在被窝里,颊边都溢出了甜腻的酒窝。 很快很快,他们就会搬离北区这个被人戏称贫民窟的廉租房。 三月底,港城终于放晴,何秋山去办公室交接完各项工作,和陈卫平去了云层b区。 云层分为两个区,a区是别墅区,至于b区就是普通楼房小区,他把摩托车停在地库,两人乘着电梯来到了22层。 陈卫平率先把门打开,何秋山走进去,走过玄关,正对着就是一个很大的落地窗,临近四月,阳光正好将整个客厅笼罩进去,甚至在空气中都能看到细微的灰尘。 沙发是较为暗沉的花色,何秋山心想,这个颜色吕幸鱼肯定不会喜欢,目光移至沙发背后的两个卧室,两个房间比起他们现在住的那个来说要大很多,主卧里配有浴室,贴心地做好了干湿分离。 他把外套脱下,回到客厅内,阳光洒在他脸上,眼角旁的那道疤也泛着浅金色,他说:“很宽敞,不过在搬进来前,我还得先置换一些家具。” 陈卫平扔给了他一瓶矿泉水,声音粗噶:“换啥?这不挺好的吗?” 这套房子是李工闲置下来的,上次一别,他还和陈卫平私下谈过,说何秋山这个人踏实,又有着一股向上冲的猛劲,升了官,总得给套房子吧?堂堂一个项目监理老是住在廉租房算什么事。 何秋山喝了口水,嗓音陈润下来,“这个沙发颜色很暗,还有,房间的布置太过单调。” “我一个人住倒是没什么,小鱼他爱漂亮,我要先弄好才能让他来看。” “诶哟我的天,你养儿子呢?”陈卫平难以理解,他四十多岁了也只有一个女儿,年纪可能和何秋山的男朋友差不多大,也是爱美,不过他很少管自己女儿的事情。 何秋山倒是觉得很正常,男人多做点也没什么,这么久才让小鱼住上好房子,他觉得是因为自己的无能。他看着那扇落地窗,说:“就是这个落地窗不太好。” 他回头,对着陈卫平疑惑的眼神道:“小鱼怕高。” “先走一步。”陈卫平告辞了。 今天天气好,吕幸鱼套了件浅色的卫衣就出门了,在楼下瞧见那辆熟悉的车,自己拉开车门就上去了,“好久不见,小鱼。” 驾驶座上那个人扭过头来,面上扬着笑,俨然是徐庆那张俊脸。 “诶,徐庆,怎么是你来接我?”吕幸鱼扒拉着驾驶座椅背,身子往前探去,熟捻的和他聊天。 徐庆抿唇笑了笑,他一边发动引擎一边说:“曾先生吩咐的,他临时有事,正好我在他旁边,就让我来接你了。” “这么久没见,去哪儿发财啦?”吕幸鱼抬手将他脑袋上的墨镜拿过来戴在自己脸上,他对着车前镜照了起来。 徐庆说:“说哪儿的话,这几个月被我家老爷子差使去国外了,连过年都没回来。” “国外?”吕幸鱼的脸被黑黢黢的墨镜遮去大半,他问道:“哪个国外呀?英国?美国?” 他大概只知道这几个国家,坐飞机都要坐很久。 “拉斯维加斯。”徐庆说。 “啊?这是哪儿?”吕幸鱼把墨镜摘下,他嘴巴微张,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 “这你都不知道?”徐庆惊诧道,他舔了口嘴唇,声音放大了些:“拉斯维加斯,那边开放的最大赌场就是你老公开的,你还不知道。” “我老公?”吕幸鱼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呃,不是不是。”徐庆自知说错了话,心虚地移开眼神,他又说:“曾先生啊,那边可好玩了,下次你让他带你去玩儿。” 吕幸鱼的卫衣被他压得起了褶皱,他也没注意,眼睛里闪起兴奋的光,拍了拍徐庆的肩膀:“有多大呀?比冬来春还大吗?” “冬来春?”徐庆从鼻孔里发出一个不屑的气音来,“比冬来春大百倍都不止。” 说完发现有点不对,又急忙解释道:“诶我不是瞧不上冬来春哈,只是相比较起来,冬来春较为寒酸,哈哈......” “反正都是你老,咳,都是曾先生开的,你让他带你去玩儿呗。” 去国外还可以坐飞机,他还从来没坐过呢,比冬来春还要大的地方,那会是有多大?他根本想象不出来,他落寞地靠进椅背里。 吕幸鱼跟着何秋山看言情偶像剧时,经常会有机场分离,女主独自踏上飞机的片段,剧中人潸然泪下,他会趴在一边羡慕,羡慕她坐在那个宽敞的机舱内,凭借一张机票,便可以飞过万里。 车厢里忽然静了下来,徐庆瞟了眼后视镜,见他闷闷不乐的,便开玩笑逗他开心,“小鱼,曾先生今天带你去拍卖会,你就穿这个啊?” “穿这个怎么了?”吕幸鱼看向他,脸上怒气冲冲的。 “我意思是,怎么不穿漂亮点?今天你可是主......” 还没等他说完就被吕幸鱼打断了,“我就穿这么丑怎么了?我没钱买衣服,有本事你把我扔路边。” 徐庆讪讪地闭上嘴,怎么火气这么大啊。 临下车时,吕幸鱼还抢了他的墨镜自己戴上。 方信站在车旁,本想帮他开门,见他用力甩上车门,愣了下,“曾先生在里面等您。” 吕幸鱼冷冷道:“等我?为什么不在外面等?” “还要我去找他吗?”他唇角往下耷着,语调虽冷,但是声色还是透出一股甜意。 方信看了眼倚在车门的徐庆一眼,意思是:你惹他不开心了? 徐庆无奈摊手。 “我给曾先生打个电话,您稍等一下。”方信立马掏出手机来去打电话了。 没一会儿,曾敬淮就出现在了大门口,他穿着身黑色西装,并未打领带,鼻梁上架着副银色的半框眼镜,长腿迈的步子很大,来到了吕幸鱼身边。 徐庆叫了一声:“曾先生。” 曾敬淮没空理他,低头去看吕幸鱼,“刚刚在忙,所以就叫的徐庆去接你,累不累?” “哼。”吕幸鱼别过头不去看他。 瓷白的小脸被墨镜遮去大半,曾敬淮有几天没看见他了,如今还被墨镜遮住,他没征得同意便擅自摘下了他的墨镜,“怎么了宝宝?让我看看你。” “你烦死了,谁让你摘的。”吕幸鱼推了一把他。 曾敬淮却顺势将他拢在怀里,哄着他,“我错了我错了,我们先进去好不好。” 方信和徐庆对视一眼后,一个跟着曾敬淮屁股后面进去了,另一个去停车了。 负责人原本是在和曾敬淮谈事,见人急匆匆走了还以为不会回来了,结果他上个厕所的功夫,出来便看见曾先生搂着一个男孩进来了。 他诧异一瞬,反应过来后就急忙迎上前去,“曾先生,位置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曾敬淮正贴在吕幸鱼的耳边哄他,听见他说话也只是抽空点了下头,应付一句:“有劳。”他把手里的墨镜递给方信,方信接过后就走在两人前面带路。 “宝宝,待会儿喜欢什么告诉我,再叫一声淮哥好不好......” 几人身影渐渐远去,曾敬淮做小伏低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耳边,负责人惊愕地掏掏耳朵。 曾敬淮居然是个同性恋。 16、第 16 章 方信推开阁楼包间的门,繁琐陈雅的窗帘撩起一角,暗色的围栏旁有一张沉木小桌,曾敬淮牵着他过去坐下,方信坐在了围栏一边的高脚椅凳上。 吕幸鱼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脸上的新奇之色挡也挡不住,还要顾及着现在自己正在使脾气,杏眼睁得很大,止不住地往外面瞟,曾敬淮坐到他身边,帮他抚平卫衣上的褶皱。 他矜持地问:“还没开始吗?” 方信主动说:“马上,等那位穿白裙子的小姐上来,就可以开始了。” 曾敬淮看他一眼,眼神平淡,方信自知多话,便灰溜溜地低下了头。 吕幸鱼拉他袖子,不满道:“你看他干什么?你不和我说话,还不让他和我说吗?”曾敬淮拉过他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宝宝,我哪有不和你说话了。” 吕幸鱼说:“就有,从进门到现在。”曾敬淮被他说得心里柔软一片,他认错:“好,对不起,我现在说好不好?” 吕幸鱼不理他,转头趴在窗帘下,看下面围坐的人们,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楼下的人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向他这个包间看来,曾敬淮就坐在他旁边,自然也察觉到了,手臂揽过他的肩膀,“别看下面,方信,把平板递给他。” 方信把平板打开,递给了他。 曾敬淮说:“喜欢哪个我让他拍下,你先看看图片。”吕幸鱼接过,好奇地翻看着那些图片,旁边还有一些注解,旁边人把他抱在怀里,闲适地看他挑选。 细白的手指滑过每一张图片,吕幸鱼几乎都要被闪瞎了眼,一点儿也没注意到身后的人正盯着他莹白的侧脸发呆。 曾敬淮的唇瓣挨着他脸颊,气音呢喃:“宝宝,你好香。”吕幸鱼垂着眼皮,嘴里念念有词的,根本没空理他。 张口含住一点儿脸颊上的软肉,他叼在唇间吸吮□□,吕幸鱼的嘴角被他扯得歪了歪,嘴巴也张开一个小口,曾敬淮离得近,似乎都能闻到那潮湿靡艳的香气。 他抬着吕幸鱼的下巴,正想亲过去时,门被敲响了,方信低着的头终于抬起,他顶着曾敬淮冷厉的眼神,起身过去开门。 曲文歆在门外笑得斯文,“方秘书,又见面了。” 方信没什么表情,“曲总,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曲文歆说:“听说曾先生也来了,便想着过来打声招呼。” “进来。”里面传出一道低哑的声音。方信让开,等他进来后,便合上了门。 小桌一侧,上次见过的那个男孩此时正坐在曾敬淮的怀里,低头玩着平板,听见声音也只是抬头看了眼他,吊灯的光打在他脸上,他清楚地看见男孩的侧脸有一团殷红的痕迹。就像是被人亲出来的,印在他的酒窝旁边。 阴戾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他错开眼,曾敬淮搂着那男孩的腰,面色不虞朝这边看了过来。 他上前,坐在了他们对面,“曾先生,没想到您也在这儿。” 曾敬淮淡淡应了声,垂眼看着怀里的人玩游戏。 “听说这次的克罗诺啼宝石是从法国挖来的,被切割后,制成了项链,是这次的压轴拍品。” “嗯,听说过。”曾敬淮头都没抬起来,忽然,他声音带笑,完全不像刚刚那样冷漠,“这儿,快点,他要饿死了。” “诶呀别吵别吵,我会让他吃饱的......”吕幸鱼皱起眉,嘴里不耐烦道。 “输了。”他泄气般地把平板熄灭,撒娇地搂上背后人的脖子,抬头用他那双亮澄澄的眼睛看曾敬淮,“好烦呀,输了两次了,不想玩了。” 他仰头的动作让下巴绷紧了,圆润的下巴变得尖尖的,曾敬淮捏着他的下巴哄他:“那就不玩了,我们一起看拍品。” 这个角度,曲文歆正好可以看见他卷翘的睫毛,随着他讲话时的颤动,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的,似乎还可以瞧见他的一点舌尖,曾敬淮不动声色的用手掌盖住他的下半张脸,亲昵地捏了捏。 曲文歆移开目光,说:“克罗诺啼的原石十分稀有,就算用来制成珠宝也很少切割,这次居然用来制成了项链。” 曾敬淮看向他:“不过一颗宝石,在保有它价值的条件下进行加工,只会让它更加精致昂贵。” “您说的是。” 曾敬淮把平板递给了方信,吩咐道:“第三件,第五件,第七件,以及最后那条项链。” “好的曾先生。”方信接过平板,坐到了窗帘一边,准备拍下。 曲文歆微愣,他拿出了烟盒,“曾先生?”曾敬淮抬手拒绝:“不用了,他不喜欢我吸烟。”曲文歆下意识看了看吕幸鱼,随即收回手,笑道:“佳人在侧,曾先生好大的福气。” 吕幸鱼觉得莫名其妙,张口想说什么,却被曾敬淮捂着嘴,他瞪着对方,曾敬淮低头,讨好地在他眼皮上亲了亲,这才回他道:“小孩儿,还不懂事,不过确实是我的福气。” 吕幸鱼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自己可没说过不喜欢他吸烟,虽然自己确实不喜欢,他悄悄地在桌子下面用手去揪曾敬淮的大腿,让你撒谎。 那条项链最终以五千万,美金,被方信拍下,穿着制服的拍卖员们排着队进了包间门,双手捧着精致的盒子,恭敬地站在桌前。 吕幸鱼迫不及待地从他腿上下来,跑过去看,一样一样地看过去,他惊愕地转过头对曾敬淮道:“好漂亮,比图片上的还要漂亮。” 他拿起一件拍品,是一枚十克拉的宝石戒指,他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不过大小不太合适,他手指太细,有些戴不稳,曾敬淮帮他摘下,放在盒子里,交给了方信,让他去改一下。 在吕幸鱼流连在第二件时,曾敬淮拿起一个盒子走了过来,他打开,宝石蓝的小鱼翘着尾巴静静地躺在柔软绒布里,宝石剔透晶莹,每一片鱼鳞以及纹路都清清楚楚,甚至还点了一颗钻石在眼睛处,给予了这条小鱼生气盎然的灵魂。 吕幸鱼都看呆了,半天都没出声。 曾敬淮拿起那条项链,环过他的脖子,站在他身后替他戴上,室内鸦雀无声,侍应生们站成一排低着头没说话,曲文歆的眼神倒是一直看着那边。 方信早已习以为常。 吕幸鱼捏着那条垂在自己胸口的小鱼,他不敢用力,柔软的指尖轻轻地摩挲在上面。耳边是曾敬淮低缓温柔的声音:“克罗诺啼,原本是不让切割的,我说不行,这么漂亮的颜色,不做成项链简直可惜。” “我以前从来不知道宝石还可以这么好看,尤其是戴在你身上,我的小鱼。”低低的声音像是含着无尽的爱意,一点一滴顺着耳道淌进了吕幸鱼的心间。 曲文歆看着那条项链,眸色晦暗,唇畔缓慢地扯出一点根本不能称为笑意的弧度。 原来他就是那条鱼。 17、第 17 章 黑色的皮面沙发,吕幸鱼柔弱无骨地躺在上面,长腿白腻,又挤出一些肉感,磨蹭在曾敬淮的西装上。 一旁的茶几上摆着那副无框眼镜,两条镜腿不是那么规整的搁着,可想而知主人是有多么的急躁。曾敬淮单臂搂着他的腰,揉捏着他的腰肢,嘴巴也是如饥似渴的含着吕幸鱼的,舌头长驱直入,在他嘴里又舔又吸的,甜津津的唾液都被他全数裹走。 吕幸鱼闭着眼皮,剔透的泪珠沿着他的面骨滑到发丝里,光是亲个嘴,曾敬淮就十分凶猛,他被亲得头顶止不住地往前耸,直到抵拢沙发背里,他快喘不过气,费力地把手搭在曾敬淮的胸膛,去推他。 曾敬淮离开他的唇瓣,眼眸情欲满满地看着身下的人。见他下巴都是湿漉漉的,又低下头去□□他下巴,吕幸鱼细伶伶的手腕横在两人中间,他小口的喘着气,呼吸间全是香味,带有明显肤色差的手掌轻而易举地将他的两只手腕合拢收紧,摁在沙发上,曾敬淮又吻了下去。 时间不知过去多久,吕幸鱼承受不住,呜呜地哼唧出声,脸上红艳艳的,卫衣被丢在了地上,雪白的肤肉被揪弄得斑驳一片,胸前还吊着那条宝蓝色小鱼,汗涔涔的,贴在胸前,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曾敬淮跪在沙发间,西装外套被丢在了脚边的卫衣上,白色衬衣被汗水润湿,依稀可见壁垒分明的腹肌轮廓。 吕幸鱼嘴里咿咿呀呀的,生理上的反应全靠他的嘴巴叫了出来,全然不压抑自己的天性。 曾敬淮低笑了声,他恼羞成怒道:“笑什么?”声音一点威信也没有,又甜又哑的。 他俯下身,哑声说了句什么,又吻着男孩的耳尖,“求你了......” 他脑袋垂在吕幸鱼胸口,低声下气地哀求着他,仿佛上午对着一屋子人居高临下,发号施令的人不是他。 吕幸鱼背靠着沙发,他脸蛋又湿又红,头发被打湿后贴在鬓间,眼睫半垂着,唇肉被含弄得肿胀鼓起,还泄出一条殷红的唇缝,像是稍稍一揉,就能碾出靡艳的汁水来。 他摸着胸前的坠子,没做多大的考量,便娇滴滴地说:“好吧。” 下一刻肩膀被男人的手掌狠狠压住,强势地不准他再移动。他娇娇地哭出声音,手腕虚虚握住曾敬淮的。 曾敬淮听不得他哭的声音,无异于给他打上一针兴奋剂,他捂着吕幸鱼的嘴巴去亲他的眼睛,粗粝的舌面舔过眉毛,眼皮,含着他的眼睛亲吻,像是要吸干他的眼泪。 吕幸鱼被吻过的眼睛,下一秒又是水涔涔的,流进那只捂在他脸上的麦色大掌里,眼睫毛湿成一绺绺的,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黑漆漆的眼珠失了神,嘴巴张开喘着气,鲜红的指印布在他的嘴边,又湿又红的,他仰着头倒在曾敬淮的臂弯里,眉眼天真昳丽,整张脸又因为嘴边的指印凸显出一股情欲靡艳。 缓过一阵后,他敛起眼眸,可怜兮兮地撒气:“一点都不舒服!” 他嘴很硬。 曾敬淮摸着他那身滑腻腻的皮肉,“是吗?那下次你教我好不好?” 吕幸鱼嘴一快,说了句:“你怎么和何秋山一样,什么都要我教呀?”曾敬淮的眼神倏的沉了下来,“那我和他,谁干//得你爽?” 吕幸鱼自知说错了话,本来还有点后悔,但见男人脸色阴霾,脾气又上来了,他推了把曾敬淮,蹬鼻子上脸道:“难道不是吗?你少给我摆出一副吃了亏的样,你刚刚才把我弄了,说到底,你还得叫何秋山一句前辈。” “里子给你了,面子也还想要是吧。”吕幸鱼一句接一句的骂,身上酸疼得不像话,干脆从他怀里站到了地上,叉着腰骂他。 曾敬淮被骂得有口难言,低头见着他光着脚踩在地上,虽说铺了地毯,但还是立即起身将他抱了起来,脸色已然雨过天晴,他说:“别光着脚。” 吕幸鱼他被收拾好,孤零零地抱着腿坐在办公室前的沙发上,摸着胸前的宝蓝色小鱼发呆。 曾敬淮坐在办公椅上处理临时公务,抽空看了眼前面,“小鱼,饿了吗?等会儿带你去吃午饭。” 吕幸鱼站起来,粉白的小脸摇了摇,“不要,我先回家了。”这几天何秋山回家的时间不固定,他还是得早点回去。 曾敬淮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过了几秒他说:“那我送你。”说着就要起身穿外套。吕幸鱼说:“你送我?算了吧。”他摆摆手,走出了办公室门。 曾敬淮站在桌前,还保持着一只手拿着外套的动作,直到门被合上,他才坐下,面无表情地在文件上勾勾画画,眼眸静若寒潭。 吕幸鱼把吊坠藏在了不经常穿的袜子里,他不会取这种项链,很复杂的扣,扭着身子站在洗手间里磨蹭了许久才取下,洗手间的灯光很亮,他手里握着那条项链,黑如鸦羽的睫毛垂下,仔细看着,半晌,他嘟了嘟嘴,走出洗手间把项链藏了起来。 什么时候他才能正大光明地戴出去呀。 他把衣柜打开,想把那条上次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链摸出来戴上,可是却摸了个空,他脸色一变,迅速地将两个口袋都摸了摸。 一无所获,他喃喃道:“不见了,怎么会.......”他拧起眉,整个身子几乎都钻进了衣柜里翻找。 背后响起一道沉闷的笑:“宝宝,你这是要在衣柜里打窝吗?” 吕幸鱼的脊背骤然僵硬下来,他动也不敢动,好几秒才出声:“哥、哥哥,你回来啦......” 声音窝在衣柜里,语调朦胧,何秋山听不太真切,见他翘着屁股躲在里面不出来,觉得稀奇,便把另一边柜门也打开,跟着钻了进去。 一进去便和吕幸鱼柔软的面颊轻轻撞上了,他张口在挺翘的鼻尖上咬了口,随即湿热的吻落在他唇瓣上。 吕幸鱼根本不敢动,僵着身子,被他搂着,翻来覆去地亲了个遍。 就在何秋山准备办事时,吕幸鱼猛然惊醒,他说:“秋山哥哥,我不想做......” 何秋山解皮带的动作微滞,衣柜中视野昏暗,只能大致瞧见吕幸鱼的轮廓。他率先出了衣柜,皮带都抽了一半了,他俯身将窝在衣柜里的吕幸鱼抱了出来。 何秋山向后退了两步,坐在床边,吕幸鱼的脸蛋嫣红,唇肉也是被亲得红艳艳的,他就睁着那双湿软的眸子看着何秋山,撒娇道:“秋山哥哥,过几天吧好不好?” 何秋山闻言笑了下,他低哑道:“好,你说了算。” 本来不想问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柔软的发旋说了句:“为什么今天不想?” 吕幸鱼低下眼,细白的手指扯弄着他的皮带,“我哪有,我只是今天不太舒服......” “嗯?哪里不舒服,怎么不和我打电话?”何秋山抬起他下巴,凝眸在他脸上打量着。 吕幸鱼微张着嘴,眼珠慌乱地转动,他结结巴巴道:“就、就是有一点感冒,没关系的。” “我怕你忙,所以就没和你打电话......”他说着,拱进了何秋山怀里。 何秋山的神色丝毫没有缓和下来,沉声道:“吃药了吗?” “你身体最重要,感冒了就不和我打电话了?我再忙都会接你的电话。”他握着吕幸鱼的后颈将他揪出来,对上他的眼睛,见怀里的人委屈巴巴地点点头,声音又低下来,“宝宝,你到底怎么了?” “以前不是最喜欢和我打电话了吗?” 吕幸鱼眼眶边悬着他刚刚挤出来的泪珠,他有些愣住了,似乎快忘记以前是什么样子了。 刚来廉租房这边时,吕幸鱼很粘人,白天何秋山出去找工作,他就在家里等着,手机也不是触屏智能机,是何秋山攒钱买的一个按键手机。 最初刚拿到手机时,他不会打字,细白的手指慢吞吞地在键盘上按着,好半天才发送一条信息出去。 他的信息简洁得过分,可能是因为打字太慢的原因,所以省略了许多,甚至还有错别字--- 哥哥。想你、你什么时后回来。 他小时候经常叫哥哥,可能也是因为嫌四个字麻烦,直接叫名字会被奶奶批评,他心里暗戳戳的想,就让他占这个便宜算了,长大后倒是很少叫哥哥了,不过在手机里倒是经常叫。 何秋山每次收到信息时都会看好久,嘴边溢着甜蜜的笑。看到这几个字,他都会不自觉地脑补出吕幸鱼趴在床上,咬着手指,一下一下戳着手机按键时的模样。 不过到交话费时,更是一笔巨款,何秋山面不改色的交完话费,出了手机营业厅后,见吕幸鱼乖巧地蹲在地上等他,他从后面猛地将他抱起来。 吕幸鱼吓得一抖,抬头见是他,便开始发脾气,在他怀里又踢又打的,“何秋山!你吓死我了,你真讨厌!” 何秋山抱着他,大步向前走去,听见他发脾气,还抱着他转圈,在吕幸鱼吓得张大嘴巴时,又亲了上去,“宝宝,你好可爱。” 吕幸鱼被亲得脸颊红润,狠狠瞪了眼他,又垂下眼,说:“话费多少钱呀?” 何秋山浑然不在意,“没事,不多,我还买了一个套餐,宝宝以后想发多少信息就发多少。” 吕幸鱼蓦地想起这些,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来任何话。 何秋山的拇指蹭过他的下唇,“宝宝,到底是谁让你变了这么多,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他脖颈间的青筋凸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刀尖上刮过般的痛苦,“你告诉我,小鱼,哥哪里做的不对?” 吕幸鱼的泪珠落下,眼珠剔透莹润,他带着哭腔开口道:“没有没有...呜呜呜。”他扎进何秋山带着凉意的胸膛,抽泣道:“我、我以后会和你打电话的哥哥,你别伤心了......” 何秋山紧紧抱着他,薄唇在他的侧脸上不停蹭着,“宝宝,你最乖了。” 江承前几天被他老子教育了一通,还被勒令最近都不准出去乱晃,他混不吝地问是不是公司要倒闭了,结果就是被扇了一巴掌。 顶着侧脸的几根指印,他浑然不在意,靠在客厅的大理石柱旁抽烟。 江由锡一边下楼一边穿着西装外套,路过时还顺道踹了他一脚,斥道:“还不赶快去换衣服。” 他慢悠悠地把烟熄灭,大摇大摆地上了楼。 司机将车停在度假村停车场,江由锡还是第一次过来这边,见着如此瑰丽的景观还是颇为惊讶的,江承倒是一脸不屑。 侍应生将刻着浮雕的大门推开,江由锡走在前面,脸上笑意满满:“敬淮,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了,你父亲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曾敬淮坐在会议桌首位的皮椅里,手肘放松的搁在扶手上,面色温和,气质却有着居高临下,不怒而威之势。 “请坐,江叔。”他说了句,眼神越过江由锡看向他身后。 江由锡急忙把江承拉出来,介绍道:“这是我儿子,江承,”他拍了把江承的肩,说“这是曾叔叔的儿子,还不快叫哥。” 江承听后,眉毛几乎是拧在一团,他恶心地撇过头,不置一词。 “你这孩子,你......”江由锡气得当场就要发火收拾人。 “江叔。”曾敬淮脸上笑意未减,抬手制止他,“年轻人心气高,不必伤神。” 两人正式签约后,江由锡厚着脸皮说想再多参观参观,曾敬淮说让方信领着他父子俩去。 江承也不知道到底还有什么好看的,便随口说了句上厕所,没跟他们在一块儿了,自己走回了楼宇里,就在刚刚那会议室外的阳台吸烟。 把烟盒摸出来时,卡片顺着他的动作掉在了地上,他捡起来,银行卡背后的那个曾字映入眼帘,他把烟点上,深吸一口,那个小蠢货,好久没过来了。 难道不在北区了?下次逮到他,一定不会再轻易放过。他脸上扬着懒散的笑,把卡和烟盒放回进兜里,转身想走时,却听见会议室虚掩着门缝里传出几句朦胧的声音。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宝宝,吃饭了吗?”曾敬淮陷进柔软的皮椅里,手机靠着桌上的水杯,屏幕里正是吕幸鱼,彼时他还躺在床上,侧着脸,眼皮睡得嫣红,听见他说话,轻轻掀起了缝,随即又无力地合上了。 曾敬淮笑了笑,不似刚刚那样笑意冰凉,他说:“这么困啊,我来接你吃饭好不好?” “不要你来接我......”吕幸鱼打了个哈欠,声音哼哼唧唧的。 吕幸鱼从床上坐了起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曾敬淮说着话,提到送他的手链弄丢了时,他有些心虚,“我真的记得放在兜里了嘛,结果现在就是不见了......” “你不准生气,也不准怪我。”吕幸鱼命令他。 曾敬淮拿着手机站起来,手指屏幕上蹭蹭,像是在隔着屏幕摸他的脸,“没关系小鱼宝,丢了就丢了吧。” “其他的呢,那根项链有戴着吗?” 吕幸鱼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前,他说:“我在家里怎么戴嘛......”他看见曾敬淮失落的眼神,撇撇嘴,起身把那条项链找了出来,戴在身上。 镜头下移,他娇气道:“戴了戴了,少给我甩脸色。” 曾敬淮说:“小鱼宝,我敢和你甩脸色吗?” “量你也不敢。” 吕幸鱼躺回到床上,说:“快一个月了,他都没联系我,到底在忙什么?” 曾敬淮把文件整理好放在了一边,听他这么说,抬眼看了过去,问道:“谁?” 吕幸鱼坐起来,眉宇间笼着一层像是委屈的情绪,说:“曲遥啊,上次你来我家应该见过的吧。” “他都好久没和我联系过了,我发信息也不回我,难道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吗?” “怎么这样啊,真讨厌。”吕幸鱼垂下眼,手指泄气般的揪起了床单。 曾敬淮棕色的瞳眸蒙上一层暗光,他声音依旧温和,“或许是他在忙。”他话语一滞,语气略显尖锐,问道:“宝宝,你是在为了他生气吗?” 隔着屏幕,吕幸鱼看不懂他的那些情绪,自顾自道:“我不该生气吗?怎么说他也算是我朋友吧?” 曾敬淮微微一笑,声音很轻:“他也配。” “你说什么?”吕幸鱼没听清,疑惑地看向镜头。 “我说你不用太忧心,他有空自然会来找你玩的。”曾敬淮起身,他向门口走去,说着要去接他。 江承被指尖的灼烧感拉回思绪,匆匆把烟头扔下就想离开。 那头吕幸鱼拒绝了,说是今天要去曲遥家里看看,就不想让他来接了,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门外江承保持着转身离开的动作,门内曾敬淮也顿时止住脚步,距离大门不远,他在原地静立许久,才拨通一个电话,他语气低冷地命令:“明天回国。” “希望我的警告你可以牢牢记住,他不是你可以肖想的。” “如果你还想拿回曲家,就该和他保持距离。” 打火机清脆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烟草燃烧的声音一同传来,是他居高临下的命令:“曲遥,离他远一点。” 回去路上,江由锡一直在说着南区度假村修缮得有多宏伟壮观,他念叨个不停,说你怎么不像曾至严那个儿子,人十七岁硕博连读,二十二岁留学归来,短短五年,曾氏便在港城独大,成为龙头企业,你要是有他一般天资,我也不至于这么丢人,还得求着他看在老曾的面子上卖我点儿股份。 “我这张老脸,真是没地搁了。”他说来说去,口水都说干了也不见个回应,扭头看过去,便看见江承盯着窗外,面色是他从未见过的冷厉肃然。 他满意点头,不错。 “你能听听进去最好,虽然曾敬淮这人确实自视过高,乖张暴戾,但他能力确实不错。” “你记得要多多向他学习学习......” 片刻,那张映在车窗上的脸蓦地掀起一丝诡异的笑,他对上自己那张笑得扭曲的脸,轻声道:“小蠢货,真会勾引人。” 连曾敬淮都被勾引得神魂颠倒的,他脑中不禁浮现起会议室里他对着吕幸鱼做小伏低的语气,面容变得轻蔑起来,指尖在兜里刮过那张银行卡,嗤之以鼻道:“连曾敬淮都被那个蠢货骗得团团转......” 他在想,何秋山知道这件事吗?知道了又会怎么样,吕幸鱼在他面前哭一哭,他肯定就会原谅了吧? 他嘴角蓦然垂下,眼中浮上阴狠之色,如果他是何秋山,他绝不会轻易放过吕幸鱼,胆敢水性杨花,脚踩两只船,他抿起唇,他一定会把他干得连床都下不了。让那张骗人的嘴巴塞满他的东西。那双勾引人的眼睛也会委屈地望着他水蒙蒙的流泪吧,不过他可不是曾敬淮,他不会心软,他只会用力舔去那甜津津的眼泪,并告诉他,让他把勾引其他男人手段全部用出来。 他仰起头,眼眶被这股灼热的情绪烧得通红。 18-20 第18章 出了巷口, 走到这条街的尽头,再拐个弯就到曲遥家了,吕幸鱼穿着浅蓝的牛仔外套, 脖子上正戴着那条项链, 走过单元门, 门口坐着个喝茶的大爷, 他问道:“爷爷,你认识曲遥吗?” 老人家抿了口茶, 看向面前这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嗓音浑厚:“曲遥?住三楼那小子吧。” 吕幸鱼连连点头。 “他都好久没回来了, 上次回来时, 还没过年呢。” 老人问:“你是他朋友吗?”吕幸鱼敷衍地点头, “算是吧。” “要是实在找不到人,小朋友你要不报警试试呢?”老大爷把杯子拧好, 说:“他看起来家庭情况也不差,你要不然就告诉他父母, 准会找到的。” “什么?”吕幸鱼忽然放大声音,把大爷吓得差点连杯子都没拿住,“咋了啊?”大爷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还白了他一眼。 “您从哪儿看出来他条件好的啊?他比我都穷。”吕幸鱼眼睛睁得很大地反驳他。 “不至于吧好几次我都看见他坐着劳斯莱斯回来,我还拿我孙子的手机搜过呢,他那款车要一千多万” “这还不算条件好?”老爷子狐疑地看向吕幸鱼。 吕幸鱼被震惊得眼睛都忘眨了,瞠目结舌的,他结结巴巴地:“大爷,你说的是曲遥吗?我怎么觉得你认错人了?” 老爷子把杯子放下, 拿出自己的智能手机翻了翻,随即把屏幕放在他眼前, 信誓旦旦的:“这不是曲遥那小子吗?这是当时我本来想拍拍豪车,结果一不小心把他拍进来了。” 吕幸鱼握紧他的手机,水眸凝在面前的屏幕上—— 曲遥正从驾驶座上下来,一手搭着车门,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周身气势松弛懒散,却有着他从未见过的矜贵冷然,如果不是他因为认识这张脸,以及两人为了赌钱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经历。 他可能会真的以为曲遥是富家公子。 吕幸鱼拍下了那张照片,并发送给了曲遥,他发信息:你什么时候开上的劳斯莱斯?再不回我消息,我们就真的绝交了。 立夏那天,何秋山带着吕幸鱼踏进了新房,他蹲下身,帮吕幸鱼换好那双可爱的拖鞋,还未起身,面前的人就直奔了进去,嘴里惊叹不已。 “哇哇哇——秋山哥哥,这房子好大啊!”吕幸鱼像只刚出笼的小鸟,挥动着翅膀,四处乱飞着,空气中都沾了些他的喜悦。 “粉白色的窗帘!”他扑过去,却意外地掀开一条,“居然是两层诶,好漂亮!” “哥哥哥哥哥哥哥!”他跑过来,挂在了何秋山的身上,不停地在他脸上亲着,“你好厉害啊,秋山哥哥。”他眼睛像是黏在了何秋山脸上,满脸崇拜,脸颊因为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 何秋山被亲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坐到沙发上,吕幸鱼的腿环着他的腰,坐在他腿上。“过两天我们一起选个好日子搬进来好不好?” “好呀好呀,我都听你的。”何秋山这会说什么他都听,他环视着这比廉租房大两倍的客厅,他舔了下唇瓣,笑嘻嘻地转头又亲在何秋山的脸上,面容柔美可爱,期期艾艾的眼神勾得何秋山喉咙干涩,他握着吕幸鱼的腰,唇畔挨着他的脸颊,嗓音低哑:“宝宝,今晚试试那件衣服?” 吕幸鱼被他呼出的热气熏得满脸通红,他在何秋山怀里磨蹭着,眼角眉梢都是勾人的媚意,“不要” 何秋山当然懂他的欲拒还迎,舔舐他鬓间的软发,“宝宝,求你了,试试吧” 吕幸鱼扭头与他缠吻起来,甜腻的嗓音匿在齿间:“什么时候搬进来,什么时候就穿。” 何秋山回到家就开始拿着日历琢磨,看到底哪天又近,日子又好,最终选定在一周后的谷雨那天,吕幸鱼在他怀里懵懵地抬头看他:“那到时候不会我们自己搬东西吧,这么多东西,你要累死我吗?” 何秋山失笑道:“怎么会,我找搬家公司啊。” 他揪了揪他的鼻子,宠爱道:“哥什么时候让你干过活?” 谷雨的前一天,他收到了曲遥发来的信息,说自己在楼下等他。 他把曾敬淮送他的东西都藏在了冬天的衣服口袋里,他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后,才慢吞吞地拿起手机回消息:哦。 曲遥:你不想见我吗? 小鱼:不想。 隔了可能一分钟,曲遥又发来一条消息:那我上来找你。 吕幸鱼鼓了鼓腮,故意道:何秋山也在家里,你来吧。 那边几乎是立刻回复了:嗯。 吕幸鱼吃惊地看着屏幕,这人是换了另一个人格吗? 没一会儿敲门声传来,吕幸鱼跑到了门口,压下门把手拉开门—— 门外正是多日未见的曲遥,穿着一件灰色套头卫衣,衣服像是大了些,罩在他身上空荡荡的,肩头也被嶙峋的骨头顶起,吕幸鱼对上他有些苍白的脸色,迟疑道:“你生病了?” 如果是因为生病才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他觉得也情有可原,不,也不能原谅,他们难道不是朋友吗?连生病这么大的事都不说,还算是朋友吗? 曲遥虽脸色苍白,但在见着他时,唇畔还是扬起温和的笑,抬脚进了屋,把门关上后,顺道揽着他肩走进去,语调还是那么不正经,“小感冒而已,怎么?这么担心我啊?” 他拉着吕幸鱼在沙发上坐下,那闲适的模样就像在自己家似的,还冲他轻佻地挑眉。 吕幸鱼一把推在他肩上,嗔怒道:“活该!谁担心你了?我只担心你是不是真的开上了劳斯莱斯。” “嘶——”曲遥脸色忽变,眉毛痛苦地拧成一团,捂着肩头,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疼痛。 吕幸鱼顿时有些着急起来了,他咬着唇瓣,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哈哈哈,”曲遥抬起头,脸上是得逞后的笑意,“这么担心哥,还嘴硬呢?” 吕幸鱼生气地收回手,他用力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曲遥!你滚出去!”曲遥的下巴绷得很紧,一巴掌下去后,他的肌肉用力缩了缩,口中却道:“不滚,今天你老公好不容易不在家,哥肯定要玩个够再走。” 吕幸鱼羞恼地揪他脸,曲遥也不甘示弱地回击,两人几乎在客厅上闹了一下午。 最后他临走时,吕幸鱼才想起车子的事,他脸蛋儿闹得通红,两鬓的软发湿哒哒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香气,尤其在出了汗之后,香味愈发浓郁,他扒拉着门框,眼珠亮晶晶的看着门外的人:“那辆劳斯莱斯不是你的吧?” “当然——”曲遥见他嘟起嘴,微笑道:“——不是。” “那是我老板的车,去年赌钱输光了,没办法找了个兼职,帮人老板开开车,有时候就顺道开回家停着了。” 吕幸鱼满意地点头,他一猜就是这样,上前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有上进心,不错不错。” 曲遥嗤笑道:“这么担心我发财啊?” “放心吧小土包子,哥以后有钱买劳斯莱斯了的话,你就帮哥洗车,有我一碗饭吃就有你一个碗洗。” “滚。”吕幸鱼‘砰’的一声合上了门。 曲遥站在门前,笑意渐渐隐去,脸色满满变得惨白起来,他转过身,后背的衣服布料被凸起的脊椎顶出一条伶仃瘆人的线。 他扶着栏杆,缓慢地下了楼。 浴室里,他并未开暖风,四月的天气还是带了些凉意,他把衣服脱下,腹部和肩头均被白色的绷带缠绕着,却已经被殷红的血液渗透,他把绷带拆下扔在一边的垃圾桶里,浴室内顿时被一股血腥味占领。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 曲文歆听完手下人的汇报,他语调怪异:“你说什么?他受了伤没一周,就急匆匆赶回了贫民窟?” “哈哈哈,蠢货。”他仰头笑了起来,俊美的脸庞阴冷瘆人,他敛起笑,又问:“他赶回去干嘛?投胎啊。” “二少赶到时并未回自己家,而是去了廉租房那边,见一个人。” “谁?”曲文歆抬眼看去,眼眸锋利。 “那个人叫吕幸鱼。” 曲文歆愣了愣,而后侧脸攀上几分轻视,声音很淡:“这次失手让他逃过一劫,下次运气就不会这么好了。” 他转过头,忽然笑了下:“吕,幸,鱼。你说他身上到底有什么魔力,我那个弟弟都快要死了还要赶回去看看,就这么怕见不着最后一面吗?” “不过我这人心慈,我肯定会让他们见上最后一面的,”他话锋一转,又笑道:“要是曾敬淮的话,那可就不一定了。” 搬家这天,吕幸鱼心情格外的好,他穿着身漂亮的衣服在巷子跑过巷子,路过那几家熟人的店时还打了声招呼,“早上好呀~” 照相馆的姐姐头上包着保鲜膜,正坐在门口染头发,脸上画着艳丽的妆容,她经常见着这小孩儿,她清脆的笑了两声,露出洁白的牙齿,“诶哟今天这么高兴呢小孩。”正好手边有她刚买下的一台二手ccd,她举起相机,对着回头冲她笑得可爱吕幸鱼拍了一张。 头发也染得差不多了,她站起来进了店里。 搬家的货车远远开在前面,吕幸鱼爬上摩托车后座,搂紧何秋山的腰,嗓音愉悦:“秋山哥哥,我们快追上它。” 何秋山笑了笑,面颊牵动起那道疤痕都变得生动了起来,他摸了摸腰间的手,摩托车逐渐驶离这条幽暗的小巷。 何秋山说搬家时灰尘大,便没让他上楼,让他就坐在后座上等着。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条纹的衬衣,嫌下午太阳太大,就把针织外套脱了系在腰肢上,晃着小腿,嘴里含着根棒棒糖,百无聊赖地看着何秋山还有一个搬家师傅来来回回地跑着。 手机在外套里震动了许久,他才感受到,摸出来一看,他立刻抬头看了看何秋山提着行李箱走进楼道内的背影。 随即才接起:“喂。” “小鱼,待会儿我来接你去泡温泉。”曾敬淮的声线温柔,伴随着一阵电流声。 吕幸鱼没泡过温泉,他舔着棒棒糖,眉眼天真地回问:“泡温泉?去哪里泡啊?” “太远了的话我就不去了我搬家了,离原来住的地方挺远的”他斟酌着回复,主要还是因为怕被何秋山发现。 电话那边像是停顿了一瞬,随后语调正常的说:“搬家了?怎么不告诉我,搬去哪里了?” 说到这里,吕幸鱼高兴得不得了,他瞟了眼单元门口,声音又低又带着一股兴奋劲儿:“云层小区,两室一厅呢,客厅特别特别大。” “我还听说这个小区的房子卖的可贵了,不过我们住的是B区啦,没住上别墅区。”他后面那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失落惋惜。 曾敬淮握着手机,脸上平静得骇人,好半晌才说了句:“挺可惜的。” “好了好了我先挂了,秋山哥哥快下来了,我今天在搬家呢。” “泡温泉的话记得联系我哦淮哥。” 吕幸鱼匆匆挂断了电话,他瞧见楼梯口的人影,连忙从后座上下来,拿着拆封后的纸巾迎上前去,踮着脚帮他擦汗,“辛苦啦哥哥,累不累呀?” 何秋山把外套脱了,里面就穿了件短袖,前胸后背都被汗液润湿透了,他还是说着:“不累,快搬完了,我简单收拾下你就上来。” “嗯嗯。”吕幸鱼用力点点头,乌黑的睫毛乖巧的垂下,又随着他抬眼的动作一眨一眨的,黑眸圆润剔透,略长的发丝搭在额前,刚刚跑过来时翘起了几根呆毛,整个人看起来乖得要命。 何秋山没忍住,俯下身子,干涩的唇瓣吻了吻他的额头,又想去亲他的嘴巴,被吕幸鱼嫌弃地推了推,“洗了澡才准亲我。”一股汗味。 何秋山笑着掐住他白玉般的下巴,抬起来便深吻了下去,这还不算,麦色手臂搂着他的腰将他箍进怀里。 浓重的荷尔蒙味道一瞬间侵入了吕幸鱼的鼻腔,带着味道偏淡的沐浴液香味,他像是浸在了何秋山的身体里,呼吸微窒,嘴巴又被擒住,对方的舌头在拼了命的吸吮翻搅。他眼角被逼出了泪花,一道道承受不住的泣音从他嘴里零零散散的飘出。 细瘦的腰肢被强迫着抬起,贴在男人坚硬的身体上,腰间系着的针织外套被他挣扎着掉在了地上。 分开时,吕幸鱼的嘴巴已经是不能看了,又红又肿,他仰着头,一副被亲傻了的痴样,嘴里呼出潮湿靡艳的香气,让何秋山低着头循着味道又想再吻。 吕幸鱼推开他,下巴上还有着他留下的指印,看起来十分勾人,他用力踩了一脚何秋山,转身就想上楼,却被拉住,“等下。” 他嘟着嘴回头,却被戴上一个口罩。 何秋山对上他的眼眸,嗓音沙哑:“宝宝,戴一会儿口罩,嘴巴太肿了。” 曾氏大楼—— 傍晚时,顶层会议室的门才从里面推开,决策层们各个面露疲态,走出会议室门后才敢小声抱怨:“他这是怎么了?有气也不能拿我们做牛马的撒吧?” “不拿我们撒气拿谁撒气?”另一个股东心酸道:“今天开了一下午的会,从两点开到——”他看了眼手表,说:“开到接近七点,我的腰啊,我五十好几的人,坐这么久受得了吗?” “嘘,别说了。”最开始那人看见曾敬淮出来了,低下声提醒。 等人走到眼前时又舔着个脸谄媚,“曾先生,要不待会儿一起去用晚餐?” 曾敬淮径直从他身边路过,都没带停顿一下的,连眼神都没分他们一个。方信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瞧见他们尴尬的样子时还冲他们微微点了下头。 办公桌前,方信说:“云层B区位于北部郊区,距离廉租房直线距离15.3km,房价大约六千三百二十一平,A区是别墅区,价位大概在两百万至四百万。” 他说完后,办公室内寂静无声,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前面。 曾敬淮坐在皮衣里,垂着眼,神色不明。 “还有一件事,上周曲二少来见过您后,出了大楼两分钟,便被打伤了。”方信说。 曾敬淮的眼睫细微地眨动了下,他了无兴致地问了句:“是谁?” “应该是曲文歆先生找的人。” “看样子是没死成。”曾敬淮把桌上的文件放在一边,随口说了一句。 方信眼神犹豫,曾敬淮瞟了他一眼:“还有事?” 方信咬牙说:“中枪后曲二少并未回南区,而是回了北区廉租房那边。” 曾敬淮终于正眼看过来,他面容冷冽,下巴点了点,示意他继续说。 方信顶着他寒冰似的目光,开口道:“或是等伤势减轻了些,三天后便去了吕幸鱼的家,直至傍晚才出来。” 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方信低着头,不再说话。 片刻后,前方才传来一句冰冷的声音:“出去。” “好的。”方信说完后立刻出去了。 室内恢复寂静,曾敬淮打开电话录音,连接耳机后,一遍一遍的听着手机里吕幸鱼的声音,从第一次通话开始,他就有了这个习惯,保存下他的声音。 甜腻的嗓音回荡在耳阔,本该平静下来的内心却如同涨潮般翻滚起来,在听到今日他搬家时,终于忍不住,他手臂一扬,手机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屏幕被摔得粉碎,如同他卑劣肮脏的嫉妒心一样,他坐在位置里,下巴微敛,面孔依旧锋利俊美。 曲遥这个自己的家务事都没理清楚的蠢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恶毒的想,曲文歆也是个废物,这都没把他打死。 等何秋山做完新家的清洁后,已经快接近零点了。 吕幸鱼盘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玩着手机也不觉得困。何秋山去浴室前揉了把他的脸,“去床上躺着,这儿冷。” 吕幸鱼觑了眼他背影,他一边去卧室一边小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把手机放在精巧的床头柜上,进门时还好一阵欣赏,脸上溢着甜滋滋的笑,好漂亮的卧室,他光脚踩在床前的地毯上,觉得柔软的过分,像是踩在了棉花糖里。 他把睡衣脱下,在衣柜里翻出那件珍珠色的小衣服,还琢磨了半天怎么穿的。浴室里的水声停下,没过几秒何秋山就出来了。 他身上滴滴答答的,他根本就没来得及拿毛巾擦,关了水,套上短裤就出来了。 吕幸鱼提溜着那件衣物站在床前,红着脸看过来的样子格外鲜嫩。 何秋山肩上搭着毛巾,直直地看着他,眼眸深邃愕然,又逐渐被滚烫的情、欲铺满,往日温润的眼神如今竟是变得像是野兽锁定了目标那般,侵略性极强。 他把毛巾仍在一边,阔步走了过去,两只手掌握着他盈盈的细腰往前抬了抬,嗓音沙哑:“怎么了?不会穿?” 吕幸鱼的唇肉被自己咬得烂熟,殷红的下唇上还有着两道细细的齿印,房间的灯是颇为强烈的暖灯,灯光落下时他脸上似乎都能看见泛着浅金色的绒毛。 他站在何秋山身前,身体修长,又带了些肉感,背上的蝴蝶骨细细颤抖着,腰肢流畅的滑下,两条大腿挤得无一丝缝隙,他捏着衣服,抬着头与何秋山对视着,腿间像是在害羞的磨蹭,挤出些软肉来。 何秋山拿过他手里的衣服,展开来看了看,随即开始自己动手帮他穿。 珍珠色的布料映衬在他身上,将他的皮肤照得愈发光滑圆润,何秋山的眼眶红得吓人,将他抱在怀里,手臂穿过他的腋下,系背后的带子。 布料再柔软,但对于吕幸鱼的肤肉来说还是有些粗糙,他不适地动了动,随即他娇气地喘了一声。 吕幸鱼的脸蛋又湿又红的,他声音很小,又说得很慢,害怕一不小心就会从他嘴里听到娇哼声,“呜、我们、我们去” 何秋山搂着他腰,高大的身躯弯下,脑袋埋在他的肩窝处,不停的亲吻着,留下一个个殷红的吻痕。 他拱在何秋山怀里,细白的手指在他小腹处乱挠,嗓音可怜:“你烦死了” 何秋山声音很哑的笑了下,在吕幸鱼湿软的眼神下,他把衣柜门打开了。 新的衣柜比起以前的来说要大很多,衣服差不多只占了百分之四十的样子,他做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吕幸鱼眼前昏暗,他攥着身下的衣物,声音落在柜门外的何秋山耳朵里闷闷的:“何秋山!” 何秋山弯腰进去在他的耳廓上舔吻,“上次你不同意这次,”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危险起来,“这次我一定会干\\\死你。” 吕幸鱼脑袋埋头进衣服里,呜呜的哭了起来,手指紧抓着衣柜里悬挂着的衣服上。 金属制的衣架随着晃动,发出一些刺耳的声音与男孩细弱的哭声一同掩藏在晦暗闷热的衣柜里。 何秋山俯下身钻进衣柜里,手臂箍住他的腰,脸庞从后压在他的肩上,低哑的嗓音揪在他耳边,“怎么哭了?” “宝宝。” 吕幸鱼的耳边全是他呼出的热气,他抬起头,想骂他,可何秋山吻上了他的嘴巴。 粗粝的大舌搅进他沾满香气的嘴巴,胡乱舔了一通,唇舌交缠时的水声在狭窄的空间内放大。吕幸鱼被放开时,舌头还搭在了外面,下巴上全是口水。 何秋山看得隐隐绰绰的,又舔了口他嘴唇,他包气人放在了被子里,在灯光下,吕幸鱼的眼神还是有些涣散,脸上乱七八糟的,眼泪口水糊了满脸。 眼尾湿红,睫毛软嗒嗒的,下睫毛被泪水润湿成一绺一绺的,脸蛋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不仅泛着红,还散发着一股靡艳的香气,他嘴巴红肿,一呼一吸间全是迷人的香味。 何秋山把他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扔到一边,摸摸他润湿了的软发,又在额头上怜爱的亲了亲。 “宝宝,快醒过来。” 吕幸鱼瞪了他一眼,手臂无力地在他胸膛上推了一把,“说得好像你很厉害似的。” 何秋山抓住他的手,笑了两声,“我不厉害吗?”他肌理分明的身体上细密的布着汗水,起身后又抱起吕幸鱼往浴室走去,“走吧,哥帮你洗澡。” B区距离港城中心较近,虽说是在郊区,但比起廉租房那块还是近了不少,打车只要原来的一半。 吕幸鱼戴好自己的小鱼项链,走向小区门口,小区内绿化环境很好,又正值春季,周围一切都是绿油油的,一丛丛的树叶内还点缀了许多花骨朵。 曲遥就站在门禁前几步,对他招了招手,“快走了,车快到了。” 车后座,曲遥见着他这身打扮,揶揄道:“今天是水电工啊?”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滚,你懂不懂啊,这是套装,淮哥给我买的。”他今天穿了身浅蓝色的牛仔套装,里面是一件白色长袖,胸前还挂着条小鱼,他长得漂亮,穿上倒也十分合身可爱。 曲遥知道他说的淮哥是谁,他沉默了片刻,又扬起笑,把他头上的帽子给摘了,戴在自己头上,“你戴着像马里奥,看哥戴着比你好看多了。” 就是一顶很普通的鸭舌帽,也不知道他怎么看出来像马里奥的。 吕幸鱼快被他气死了,伸长手臂要把自己的帽子抢回来,“你烦不烦啊,我发型都被你弄乱了!曲遥!还给我!” 曲遥往后躲,嬉笑着看他,“给我戴戴怎么了?小气鱼。” 吕幸鱼的脸恼怒地红了起来,发丝软乎乎的,头顶翘起几根呆毛,见抢不过,他水润的眼睛瞪着对方,像是在控诉。 曲遥愣了瞬,摸摸鼻子,把帽子摘下来又戴回到他头上,见人不看他,又歪着头去问:“怎么啦?不理我了,生气了?” 他帮吕幸鱼理好脸颊旁边的发丝,“头发这么长了,还不去剪。” “刚刚把帽子摘下来,我还以为是个妹妹。” 吕幸鱼闭了闭眼,用力踩上他脚,还碾了几下,冷声道:“闭嘴。” 冬来春门口的侍应生弯下腰送两人进门,曲遥觉得奇怪,他问道:“他们新来的吗?培训不到位啊,竟然没让我们出示门卡。” 吕幸鱼得意道:“说的什么话,我可是。” “不对,超级,s。” 曲遥:“诶哟小土包子还会放洋屁呢。” 吕幸鱼没办法再忍了,他跑到曲遥背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滚啊。” 曲遥被他踹得一个趔趄,手臂撑在了柱子上,回头道:“太暴力了吧你,君子动口不动手ok?” “谁跟你是君子了?滚吧你。”吕幸鱼瞪他一眼,转身就想走,却意外地停住了脚步。 前面走廊里,正在发生着一起暴力事件—— 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挥动着拳头,将地上那人打得蜷缩在了一块,吕幸鱼只看见那人的鞋子,被踹得不停地抖动,拳拳到肉的声音,听得他有些害怕。他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墙面靠着一个男人,穿着身西装,也不扣上,白色衬衣也解开了几颗扣子,黑色的领带被丢在了脚边,头发微长刚巧落在肩侧,他歪着头正在点烟,火光照亮他脸的一瞬间,从他的鼻尖到整个面部轮廓,吕幸鱼看得十分清楚。 是那个叫曲文歆的男人。 曲文歆像是感觉到了注视,抬眉看了过来,眼神隐在暗处,看过来是像是毒蛇一样阴狠沉戾,锋芒毕露。 在看清人时似乎又收敛了下,他将吕幸鱼的神态收入眼底,直直地盯着他,如同蛇类在捕食前锁定猎物那样,令人毛骨悚然。 他吸了口烟,白色的烟雾蔓延在四周,又一点一点散开。将烟头随意地碾灭在被打得伤痕累累的那人身上。直起身向吕幸鱼走了过来。 吕幸鱼腿肚子有些打颤,看着那人一步步靠近,猛然又想起,他在曾敬淮面前都毕恭毕敬的,见着他了还敢动手吗?想到这里,腰板不禁硬了些。 抬头看向他,可是说出话还是有些打结,“你你你想干什么?” 曲文歆高他许多,吕幸鱼仰着头看他时,帽檐把他白净的脸遮去一半,只能看见他挺翘的鼻尖还有花瓣似的唇肉。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旅行鱼故作镇定地看着他,话还没说完,头上一凉,帽子又被摘了。 吕幸鱼愣愣地看着他把帽子戴在自己头上,他说:“借我戴戴。” “有、有病。”吕幸鱼好半晌才说了句。 曲文歆轻笑了声,侧头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曲遥,眼神冰凉,“你和他一起的?” 吕幸鱼看着他戴着这个帽子,又穿身西装,这副不伦不类的帽子就生气,怎么一个两个的,都爱抢他帽子,“关你屁事。” 曲文歆嗓音淡淡:“脾气挺大。” 吕幸鱼指他:“你最好快点还给我,不然我告你状。” “哦?你准备告到谁那里?”他漫不经心地问。 “你们叫的曾先生。”吕幸鱼说完后还得意洋洋地看他一眼,像是知道他们都怕这个名字,见对方没有说话,又靠近他些许,低声道:“上次你不是见过我吗?你知道我和他什么关系吧?还不快还给我!” 他脸上红红的,白玉一样的耳朵就在曲文歆眼前,脸上带着一股羞恼之色。 曲文歆垂眼看着,“什么关系?” 吕幸鱼咬着唇肉,诧异地转头和他对视上了,他吞吞吐吐的,“你、你别管什么关系就是他追、追求我,的关系” 吕幸鱼的脸红透了,说得磕磕绊绊,他开始恼羞成怒。 说来说去,把自己给说生气了,他气呼呼地直起身就要去抢回帽子,嘴里骂道:“关你什么事啊?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他声音很大,引得走廊内的人全部看了过来,那群手下愕然地看着曲文歆被那男生跳起来骂。 “行了别吵了。”曲文歆看了眼走廊,随即摘下了帽子,被吕幸鱼一把夺过,走之前还拉走了站在一边的曲遥,“你给我等着。” 曲文歆看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神色不明。 吕幸鱼想去楼上找曾敬淮告状,结果路过E区,没禁受得住诱惑,搓搓手掌跟着以前的那几支股投了几把,他手心握着胸口的小鱼,脸上美滋滋的,运气真好啊。 曲遥站在他旁边,直愣愣的,也不跟注下码,沉着张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吕幸鱼问他:“你怎么了?丢魂了?” 曲遥的眼神落在他脸上,吕幸鱼不懂他脸上的情绪。 “你到底怎么了?”吕幸鱼正色起来,两只手握着他的肩膀摇晃。 曲遥叹了口气,“看你赢这么多,我嫉妒啊——” 吕幸鱼真的想一巴掌拍过去,但他忍了,他抽出手里的几张红票子,往曲遥兜里揣,“好啦好啦,别嫉妒我,去医院看看脑子吧。” 曲遥手里攥着还有着他残余温度的钱,他看着吕幸鱼的背影,痛得连保持站立的姿态都格外困难。 吕幸鱼推开办公室大门,和正在汇报的方信对上了眼神。他没管方信,径直走向沉木桌后的曾敬淮。 曾敬淮端坐在皮椅里,见着他了,眼底蓦地溢出笑,他展开手臂,“宝宝,过来。” 吕幸鱼坐进他怀里,嘟着嘴巴看向他,一看就是受了欺负。曾敬淮笑着抱住他,嗓音温柔:“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吕幸鱼把帽子放下来,他说:“就是因为那个长头发的男人,我在下面碰见他了,他抢我的帽子!” 曾敬淮眼眸微动:“曲文歆?” “哎呀,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就是头发有点长,看着像是个斯文败类,上次我们去南区,还有去拍卖会的时候都遇见他的。” “我知道了,就是他。”曾敬淮哄着他,唇瓣在他脸颊上碰碰,诱哄道:“他为什么要抢你帽子?” 吕幸鱼声音很大地反问:“我怎么知道!他有病吧。”说完垂下眼来,念叨着:“说不定是看我长得好看,就想引起我的注意” “噗。”站在前面假装看文件的方信没忍住,发出了一道气音。 吕幸鱼耳朵可尖了,他立刻看过去,脸上气势汹汹的,“你笑什么?我说的不对吗?我不好看?” “不不不”方信连忙摆手。 曾敬淮看过去,眼神冷冽,“出去。” “是。”方信低头,合上文件出去了。 “诶呀,你说啊你说啊,你必须要惩罚他,那个叫曲文歆的!他是不是你手下,他这么欺负我,你到底管不管?”吕幸鱼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不停摇晃着,娇气得要命。 “我管我管。”曾敬淮立刻道,怀里的人满意道:“这还差不多。” 白嫩的脸颊又马上露出得意忘形的笑,酒窝都冒了出来,眼睛里水汪汪的,曾敬淮亲他的脸,放在嘴里含弄,呼吸灼热,急色得不行。 吕幸鱼的脸肉被他含得这里红一坨,那里红一块的,他不耐烦地推开:“你别留下印子了”嫣红的唇瓣张开时就被吻住了,曾敬淮箍着他的腰,舌头在他嘴里扫弄,含着他的舌尖吸吮,嫩红的口腔被舔得湿淋淋的。 等放开他时,吕幸鱼的舌根都快麻了。 曾敬淮摸着他后脑勺的发丝,时不时低头在他侧脸啄吻一下,沿着温软的耳廓一直亲到酒窝,舌头在酒窝里舔了又舔,一张脸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 “这周带你去泡温泉好不好?”他握着吕幸鱼孱弱的后脖颈晃晃,“嗯?宝宝,想不想去?” 吕幸鱼被亲得嫣红的嘴巴张开,呼出的全是香气,“好,那你来接我。” ==========作者有话说:========== 星期六上夹子ohohoh!!!! 第19章 反正家也离得近, 吕幸鱼先是给何秋山打了通电话,试探他什么时候回来,得知他今天有些忙, 甚至晚饭都不会回来吃, 他笑嘻嘻地说完再见后挂断电话。 转身就看见曾敬淮站在他身后, 他被吓了一大跳, “干什么啊,吓死我了” 曾敬淮看着他脸上的吻痕, 淡淡道:“要不我们今天就去吧。” “现在正好去吃个午饭,吃完就去。” 吕幸鱼思考了几秒, “好吧, 等下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说不定都要夏天了,那时候还泡什么温泉。”他走过去, 两只手拉着他的臂弯,“走吧走吧, 我们还是去南区吗?” 曾敬淮帮他把帽子戴好,正好可以掩盖一下脸上的痕迹,“嗯, 走吧。” 两人中午吃的粤菜,吕幸鱼觉得稀奇,他没见过这种菜式,吃进嘴里又觉得格外香甜,曾敬淮自己没动几下筷子就放下了,坐在他身边替他夹菜, 又帮他擦嘴。 等他吃饱后才叫来方信开车。 吕幸鱼吃饱了就想睡会儿,曾敬淮笑他是小猪, 结果就是被挠了下脸。 到了南区度假村酒店顶层,吕幸鱼已经困得不行了,连床都没看清楚,把外套匆匆脱下,就倒在床上,四仰八叉地睡着了。 等曾敬淮从浴室里出来时,他摊在床上,睡得像个翻过盖的小乌龟一样,曾敬淮顶着侧脸上一看就是指甲挠出来的红印,牵唇笑了笑。 江承把车停好,手机震动起来,他接起:“喂?” “你到了吗?见着曾敬淮没有,这次的合作不容易拿下,你给我谨慎点儿,听见没有?” “要是敢搞砸了,老子把你腿打断!” 江承开的免提,他老子的声音大得可能站在车外都能听见,他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我到了,先下车了。” 没等江由锡回答,他就挂断了电话,解开安全带后,下了车。 他穿得吊儿郎当的,套了个黑色冲锋衣就出门了,不像其他富家公子,西装衬衣不离身的,他还嫌太装了。 吹着口哨,走到酒店大厅的沙发前,坐下来开了把游戏,心想,他不下来算老子运气好,下来老子也不想干那陪笑的活。 今天打得不太顺手,连输两把,他手心在膝盖上擦了擦,轻啧一声,沙发旁边蓦的落座下一人,他打着游戏,抽空瞟了眼,一个不男不女的留着及肩长发,穿着身他最讨厌的西装。那人察觉到他目光后也不理会他,自顾自地看着手里的资料。 也像是在等人。 装鸡毛呢。长得也是不男不女的,单眼皮高鼻梁,眼睛还偏下三白,嘴唇很薄。还甩冷脸,江承听说这种长相最克妻了,也不知道在装个什么劲儿。 他翻了个白眼,身子往后靠去,开始聚精会神的打游戏。 接近下午三点,吕幸鱼被窗外刺眼的阳光照醒,他揉着眼睛,迷迷瞪瞪地醒来,嗓音沙哑地唤人:“曾敬淮。” “几点了呀?” 曾敬淮坐在床边,低声道:“两点四十了,我们下去吧宝宝。” “好。”吕幸鱼打了个哈欠,被他牵着往卧室外走。 酒店里空调温度很高,吕幸鱼换了身白色的短袖短裤,藕节似的小腿露了出来,又白又嫩的,膝盖粉红,曾敬淮揽着他肩膀将他搂在怀里往前走,是个占有欲极强的姿势。 出了电梯,方信迎上前来,说:“曾先生,您父亲刚刚打电话来,说是有事找你。” “我现在没空。”曾先生眼皮都没抬一下,往前走着。 “曾先生——”方信叫了他一声,曾敬淮有些不耐地撩起眼皮,方信面露难色,隐晦地看了眼吕幸鱼。 曾敬淮眸光霎时冷下来,他沉声道:“你先去楼上等我。” “好的。”方信进了电梯。 吕幸鱼拉拉他手臂,抬头,眼神天真:“怎么了?很重要的事情吗?”曾敬淮弯腰,手指在他眼下摸了摸,“宝宝你先去,我马上就过来。” “好吧。”他看见刚刚方信一脸为难的样子,猜测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便答应了下来。 “好乖,让前台给你带路。” 吕幸鱼走到了大厅内,正想让前台姐姐领路呢,背后传来一阵游戏的声效,他本来不想转过去的,但是声音实在太大,他好奇地扭过去,想看看是谁这么没素质。 这一看,那个翘着二郎腿,打着游戏的男人不正是他躲都来不及的江承吗?旁边还坐了一个人,看起来身高腿长的,居然还留着长发,他现在一看见留长头发的人就讨厌,那人低着头在看手里的文件,像是一点儿都没被旁边巨大的音效影响到,一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他低呼出声:“我靠,那不是江承吗?”他还没来得及转头,江承又输了,一脸不耐烦的抬起头,就看见了吕幸鱼,站在前面几步路,穿着短袖短裤,整个人白的像在发光,他猛然站起来,阔步走过去,“哟,我的小鱼儿,主动送上门来啊?” 他伸出手就要去抓他,被吕幸鱼灵活的弯下腰往旁边躲去,嘴里哇哇大叫着:“啊啊啊救命啊——” 江承气笑了,救命?救什么命?“老子能把你吃了还是怎么着?”他说着,立刻去追吕幸鱼。 两人这一闹,动静可不小,前台本想去拦,怕出什么事故,但看后面追的那人脸上带着笑,便以为是两人在开玩笑,就没去。 在江承起身说话时,曲文歆就抬起了头,眼神不善地看着他们在酒店大厅内追逐。 吕幸鱼跑得气喘吁吁的,绕着沙发跑了好几圈,最后实在是没跑动,后腰抵着着沙发背喘得小胸脯急促地起伏着,眼看着江承追上前来了,他惊叫一声,上身往后一靠,整个人直接从沙发背后倒着栽到了前面,江承眸色一凛,立刻伸手去抓:“吕幸鱼!” 吕幸鱼上半身倒在曲文歆怀里,两只脚翘在沙发靠背上,翘得还挺高,他懵然地和曲文歆对视上,莹润的眼眸忽闪,吓得眼皮都忘了眨了。 曲文歆嘴角扯出一丝笑,这倒是他没预料到的,目光从他被亲得斑驳的脸颊一直落到衣服被掀起,露出白嫩的肚皮上,他说:“又见面了。” 江承把吕幸鱼拽起来,“干什么呢!” 吕幸鱼被他扯得一个趔趄,他委屈地动了动手腕:“你捏疼我了”他不敢在江承面前太嚣张,因为江承好像不认识曾敬淮,他不知道他俩到底谁的官大 他眼神一动,诶,他不认识,但是曲文歆认识啊,他可以利用曲文歆对付他。 江承听到他委屈巴巴的声音,手上急忙松了些力道,心里有些异样,嘴里还是说:“你不跑我能捏你?还倒在别人怀里去了?你胆子够大啊?” 为了躲他都躲别人怀里去了,他快酸死了。 吕幸鱼趁他松手,立刻跑曲文歆背后躲着了,他说:“他欺负我,你快帮我对付他!”他声音不大不小的,江承也不聋,听到后火冒三丈,“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让他对付我?老子就这么让你看不上眼?” 他气得往后薅了把头发,大步走上前来要抓他。 吕幸鱼怕死了,躲在曲文歆身后,两只手紧紧攥着他的西装外套,带着他一起躲,他带着哭腔,“呜呜呜你帮帮我呀,你不是淮哥的人吗?” 曲文歆漫不经心地被他拉扯,他说:“好啊,帮你可以,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什么条件?”吕幸鱼急忙问。 曲文歆笑得意味不明,“到时候再告诉你。” “好好好、呜呜你快帮我!”吕幸鱼眼角泛出了泪花,眼看江承马上要抓到他了,曲文歆一把攥住对方手腕,嗓音含着淡笑:“江先生,你应该不希望我报警吧?” “或者,你想我告诉你的父亲,江由锡先生?” 江承俊脸扭曲,眼里快喷出火来,他懒得想这人为什么知道他的背景,冲着他身后的吕幸鱼怒道:“你个小浪/货,你到底勾引了多少男人?” “前一个何秋山,后有曲遥,中间还插着个曾敬淮,这儿又来个不男不女的货色,你胃口够大啊,你肚子吃得下吗?” “还有你那脸,又是被谁亲的?亲成这副模样,你老公知道吗?老子要是你老公非得干死你!” 他越说越不像话,前台里的两个女孩听得目瞪口呆的。 他不屑地觑一眼曲文歆,“就这种看起来就阳痿的男的你到底看上他什么了?曾敬淮那个两面三刀的货色你也是放开了玩,更别说曲遥那个小白脸破落户了你真行啊吕幸鱼,绿帽子一戴就是四五顶,你吃得消吗?老子问你!你吃得消吗?” 他一个一个的都批判干净了,俊脸扭曲,愤恨交加,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他戴了绿帽子。 吕幸鱼一张红彤彤的小脸伸了出来,声音细弱,“关你什么事?” 仗着有人撑腰,他磕磕绊绊道:“还、还不快滚。” 曲文歆松开他的手,抬眸看向他:“请吧,江先生。” 江承冷笑两声,目光刮过他两人,拿过沙发上的冲锋衣转身走了。 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了,吕幸鱼长呼出一口气,拍着胸口从他背后出来,“妈呀吓死我了” 曲文歆不动声色地打量他脸上浅色的红痕,说:“你一个人来这?” “当然不是,淮哥在楼上,他有点事,让我先去泡温泉,他待会儿就来。” 曲文歆把资料这些交给了前台保管,转身来对他说:“走吧,我带你过去。” 吕幸鱼把衣服脱了,换了浴衣从更衣室出来,温泉池升起霭霭雾气,迷蒙一片,水池清澈,一看就知道泡进去很舒服。 曲文歆穿着浴袍,坐在躺椅上抽烟,见他来了,便熄灭了。 吕幸鱼把浴衣脱了,率先泡了进去,他舒服得打了个激灵,脸上逐渐被热气熏红,他趴在池边,仰头看他:“你怎么不下来?” 曲文歆翘着二郎腿,手腕处的布料撩上去半截,搭在躺椅扶手上,他低眸看着吕幸鱼裸露出的肩膀,声音被烟草烧得微哑:“不想泡。” 吕幸鱼嘟囔着,“装什么”他侧过头看到他裸露出的手腕内侧像是画了什么东西。 他的手臂从水里探出,撩开他的袖子,却看见了一条盘旋在手臂上的蛇,衣撩至肘弯处都不曾看见蛇的全貌,只看见他的头部还有半个身体,尾部隐在了上半部分。 雾气氤氲间,蛇竖起的瞳眸阴森可怕,还有蛇身上若隐若现的黑色鳞片,盘旋着引向深处。 曲文歆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脸上的神色,他看起来颇有兴致,像是十分期待他发现这个秘密。 吕幸鱼摸上那道纹身,惊呼声中竟藏着一丝崇拜:“哇噻,**诶!” 曲文歆:“” 吕幸鱼干脆两只手都摸上那道纹身,一边观摩一边低叹:“好帅” 他抬起头,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身上的皮肤被热气蒸得粉嫩,“你说你,刚刚江承那臭小子在的时候怎么不露出来?” “吓死他。” 曲文歆闭了闭眼,柔嫩的手指在他的手臂上乱摸着,对上池子里男孩儿的眼睛说:“你觉得他会怕这个?” 吕幸鱼说:“怎么不会?不过说真的,你就一点儿不生气?” 曲文歆:“我生气什么?” 吕幸鱼脸上露出神秘的笑,他眉毛往上挑挑,颇有暗示意味的看了看他浴衣遮住的身下,“他说你阳/痿诶” 曲文歆:“” 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变得不那么扭曲,喉结滚动几下,盯着他精致纤巧的锁骨,脸上忽然笑起来,低声道:“你觉得呢?” “我怎么” 话音未落,头顶上方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宝宝。” 吕幸鱼脸上的坏笑僵住,他抬起头—— 曾敬淮站在池边,穿着深蓝色浴衣,上面绣了一些暗色花纹,正垂眸看他,气息微沉。 吕幸鱼有些心虚,轻咳了两声,决定恶人先告状,娇气道:“你怎么才来?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 曾敬淮的目光从他粉白的脸颊一直扫到肩膀,方才看了眼旁边躺椅上的曲文歆,说道:“曲总,我听方信说你中午就过来了。” “找我吗?” 曲文歆起身,衣袖落下,遮住了那道纹身,“曾先生,本来是要找你的,但是后来又觉得没必要,所以就想过来泡会池子。” 他笑着看了看泡在水里的吕幸鱼,又说:“没想到在路上遇到了曾先生的朋友,看他迷了路,就顺道带他过来了。” 曾敬淮没有说话,他竟也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和你朋友聊天实在有趣,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曾敬淮看向他,目光阴鸷,久居上位者的狠戾气息倾轧而出。 曲文歆笑着,肩上的头发被他捆在脑后,消瘦深邃的面骨全然露出,笑意间满是阴冷。 “曾敬淮,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两人剑拔弩张,这边吕幸鱼却不满地拍起了水面,“你到底泡不泡?” “不泡我走了。” 溅起的水花扑在池边两个男人的身上,曾敬淮警告地看曲文歆一眼,而后蹲下来,“宝宝,我们去另一个池子泡,这儿不干净。” 吕幸鱼:“不干净?你不早说!” “你故意的吧?故意让我先过来泡这个不干净的池子?” “曾敬淮,你太过分了!” 温泉水被他拍得水花四溅,曾敬淮脸上都是透明的水珠,他倾身,掐着他的腋下,直接将他从水里提出来,又拿上浴衣裹好,矮下身子直接将他跟抱小孩儿一样抱走了。 吕幸鱼的屁股悬空,膝弯被他紧紧搂住,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脊背,他气愤地在曾敬淮怀里踹了两脚,结果还把自己的脚趾踹疼了。 他脑袋趴在曾敬淮的肩上,嘟囔着:“你讨厌,我不想和你泡了。” 曲文歆站在池边,又点了一根烟,侧眸看着两人走远。 “宝宝,脚还疼吗?”曾敬淮抱着他到了另一处池子,池边还有一座竹子搭建的房间,门口垂下浅绿色的纱帐,看起来很是雅致。 曾敬淮把他放到池边的椅子上,半跪下来,握着他的脚腕低头检查。 吕幸鱼的脚尖踹进他怀里,“疼死啦,你就会欺负我。” 曾敬淮被他踹得心里软乎乎的,他低笑两声,握着他白玉一样的脚,俯身吻了吻,“疼你都来不及,还舍得欺负你吗?” 脚背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吕幸鱼咬唇:“你变态啊,亲我脚干什么。” 他两只手臂往后撑着椅子,发丝带着些潮气,眼神稚纯地看着他,脸蛋被熏得粉红,看起来十分鲜嫩可口,曾敬淮摩挲着他的脚腕,声音几不可闻。 吕幸鱼呆呆的:“帮你什么?” “我好疼。”曾敬淮呼吸滚烫而粗重,来回拂在男孩的脚背。 吕幸鱼的脚被他的手烫得一缩,他羞恼道:“你你个死、变态不行不行不行!”他从来没这么过,就连何秋山都没这样过。 曾敬淮眼眶发红,两条腿都跪在了地上,直挺挺的。 吕幸鱼两只手撑着椅子,茫然无措地仰起头,脸蛋逐渐变得湿红起来,他娇气地咬住唇肉,脚心比脸还要烫。 他有了小脾气,竟使力踹了一脚。 曾敬淮闷哼出声,上身伏在男孩的腿上喘息。 下一秒,吕幸鱼抿唇,用力踹在他的腰腹上,曾敬淮没什么防备,一下坐到了地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吕幸鱼从椅子上站起来,冷着脸走到他身前,脚底用力碾着,声音凉飕飕的,却还带着刚刚的一丝哭腔,“爽死你了吧。” 他冷冰冰的,眼睫乌黑,小脸又粉又湿。 他喘着气,健硕的胸膛起伏间,汗水从他下颌低落到脖颈,俊美的脸上无疑全是快意,又扬起几丝放纵浪荡的笑,他伸手,握住踩在自己身上的那只脚踝,声音沙哑:“宝宝,好厉害。” 吕幸鱼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脚,他气鼓鼓地把他脑袋从自己浴衣里推出来,见他一脸痴迷,便在他脸上扇了一下,命令他:“给我脚洗干净!” 有几分力气,但对于这种情景来说,不像是惩罚,更像调情。 曾敬淮抱着他纤白的腿,在上面落下一个又一个的吻痕。 吕幸鱼气得要命,回北区时也不要他送了,让曾敬淮叫的司机送。 曾敬淮弯腰站在后车窗外,对着里面道:“到家了给我打电话,宝宝,知道了吗?” 吕幸鱼也不看他,冷着小脸把车窗按了上去。 “师傅开车。” 车尾气都散了,曾敬淮还站那儿呢,直到方信下来找他,“曾先生,人已经到了。” 曾敬淮转身向酒店里走去,他换了身西装,听到他说的话时,脸上逐渐变得暴戾起来。 方信推开套房门,屋内拳打脚踢的声音,还有像是人被打得压抑不住的闷哼声,瞬间涌入耳里,曾敬淮视若无睹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倒了杯红酒,他轻轻摇晃着,眼神低冷地看着面前地上被打得蜷缩在一块的男人,腹部被人重踹一脚,男人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溅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又是好一会儿,曾敬淮见差不多了便抬了抬手。 众人见状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方信。 方信示意他们可以下去了。 门被合上,曾敬淮抿了一口猩红的酒液,他打量着地上血迹斑斑的男人,“看来国外几年曲总还是没有学乖啊。” 曲文歆浑浊的眼珠细微地转动了下,他稍微动了动,周身便传来巨大的痛感,即便如此他还是强行坐了起来,半长的头发上沾了些他的血迹,一番活动后,他又吐出一口血。 缓过几秒后,他抬起头来,脏污的血痕遍布在他的脸上,他无所谓地笑:“听从您的安排。” “不过,那条小鱼,还真是挺好玩的,我听说我弟弟也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他支起一条腿,手臂放松的搭在膝盖上,眉眼皱起,疑惑道:“但是我记得我弟弟不是早就被我赶去拉斯维加斯了吗?” “曾先生,你知道他是怎么回来的吗?”他看向曾敬淮,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又是如何与那条小鱼认识的呢?” 曾敬淮把杯子放下,他蹲到曲文歆身前,拎起他的领口,棕色的眼眸透出几丝嗜血的光,“你在找死吗?” 曲文歆笑意未减,如此姿态他也不觉得狼狈难堪,泰然自若地与他对视,带着血迹的齿牙显露出来,他轻声道:“那要看曾先生给不给我活路了。” 犹如火舌舔舐后的晚霞艳丽无边,吕幸鱼踩着地上的余晖回到了家,他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揉进了衣柜里,正好何秋山没回来,要是看见他穿着曾敬淮买的衣服又要生闷气了。 他换了睡衣,出来窝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正好等何秋山回来。 廉租房那边—— 天已黑透了,小巷尽头,老旧的楼道内蹲着一个高大的人影,他吸着烟,另一只手不耐烦地拍走了脸上的蚊子,粗声粗气的:“这才几月份就有蚊子了。” 没过一会儿,他摁灭烟头,舔了舔干涩的唇瓣,望着连鬼影都没一个的巷子,低声骂道:“这蠢货今晚是不回来了吗?” “等下次老子逮住他非得好好弄他。” 楼道里的声控灯蓦然熄灭,他拍拍手,又亮了起来,昏暗的光打在他脸上,赫然是江承那张脸。 第20章 这是他十六岁回国后第一次正式见到他的好大哥, 他没有想到会是在冬来春。 夜色渐深,男人身材颀长,站在小区斜对面, 没一会儿, 他拿出手机来, 微弱的屏幕光照亮他的轮廓, 神色黯然,是曲遥。 今天曲文歆却似乎不是首次见到吕幸鱼, 他没有错过曲文歆面对吕幸鱼时眼中的那种好奇,还有肢体上暧昧的逗弄。他不知道曲文歆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他知道吕幸鱼是曾敬淮的人吗? 曲遥编辑了一条信息, 备注上写着小鱼。 他却迟迟没有发送出去。 摩托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他抬眼看去, 何秋山把车停在了小区门口锁好,提着头盔进去了。他看了眼时间, 刚好十点半。 他摩挲着手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忽然笑了下。 何秋山这么晚回去,那个娇气鬼肯定会闹翻天,他摇摇头, 摁灭了屏幕,转身走了。 那条未发送出去的信息被他逐字删去。 何秋山打开门,首先看向卧室那边,见门大开,却黑漆漆的,还觉得不可思议, 今天睡觉怎么不关门。他换好鞋后进来,路过沙发时才看见吕幸鱼横躺在沙发上, 抱着枕头呼呼大睡。 脸蛋睡得通红,连毯子也没搭一条。 他把外套脱下挂了起来,蹲在沙发前,小声叫他:“小鱼,小鱼。” 见他眉毛都没动一下,还发出了一些可爱的气音。 他失笑,还真是小猪,随即却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他的呼吸比起往日要粗重许多,他下意识地去摸他的额头,滚烫得吓人。 何秋山拧起眉,立马将他抱起来,手掌抬着他的下巴轻轻摇晃:“宝宝,快醒醒。” 好一会儿,吕幸鱼的眼睛才艰难地掀起一条缝,嗓音沙哑:“怎么了哥哥?你回来了” “你发烧了宝宝,我带你去医院。”何秋山拿起手机叫了车,又从卧室内找了一条毯子出来将他裹好,抱着他迅速地下了楼。 在车上,十分钟的路程他催促了好几次,司机都有些不耐烦了,可见他深更半夜的抱着人,地址又是医院,又怕说出来伤人心,便好声好气地说:“小伙子,我这已经是最快了,最近的医院就在前面,你别着急啊。” “这段路红灯比较多,你稍安勿躁。” 何秋山看着怀里人烧得通红的脸蛋,心中焦急万分,司机也是多嘴,问了句:“这是咋了啊?生什么病了?” 何秋山说:“发烧了。” 司机:“” 车停在医院门口,何秋山抱着人急忙下车去挂了急诊,体温拷出来,三十八点三,需要挂水输液。 输液室人已经满了,他直接多交了钱,要了一张病床。 等人躺在病床上,扎好针后,他才如释重负地在床边坐下。 他也是急得满头大汗的,粗糙的手掌紧握着吕幸鱼的另一只手,十分懊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回来,明明知道他一个人照顾不好自己。 现在人生病了,他抬手,狠狠地扇了自己的一个耳光。 他心疼的目光一直落在吕幸鱼沉睡的脸上,鬓角旁的软发被汗液润湿后,又被过高的体温烤干,他撕开湿巾,小心翼翼地擦去。 寂静的病房里,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电话声,他的心重重一跳,捂着手机到了病房外接起,声音很低:“喂,陈哥。” 陈卫平嗓门很大,“小何,叫你去吃饭你也不去,你忙个啥啊?”今天正好领导下来视察工作,他应付完人后直接打了个招呼回家了,人领导正想找他喝两杯,转眼就不见了。 “晚上我得回家的,陈哥,明天我先不过来了,家里有事。” “诶我说你,一当上官就飘了,明天有事要办你知不知道,你人都不在让别人怎么想?”陈卫平的心里本来就有火,现在听他说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你家里能有什么事?什么事能有你升官发财重要我问你?少给我废话,明天必须到!” 何秋山就站在门口,他抬头看了眼病床,压低声音:“明天不行,我到不了,要不然就明晚。” 陈卫平:“明晚?你喝西北风去吧你!”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这样也好,免得他明晚还要出去一趟,他回到病房,又接着帮吕幸鱼擦脸。 后半夜时,吕幸鱼睡得不是很安稳,烧退了后,因为身体的温差时不时打个冷颤,何秋山便把外套脱了,上床抱着他。 两只手臂紧紧的搂着他,手掌轻轻在他脊背上拍着,温声哄:“乖,睡吧宝宝。” 干燥的唇瓣挨着他的脸颊,见他眼皮都烧得酡红,怜爱地在上面亲了亲,怀里的人忽然呢喃了句什么,他凑近去听,“怎么了?再说一遍?” “别亲了曾,曾敬淮” “待会儿要留印子了” 何秋山的脸霎时间失去所有血色,全身的血液如倒流般,无形地挤压他的大脑,身体僵硬,直到抱着吕幸鱼的双臂开始发麻发痛,他松开人,坐起来,伸出手颤抖着解开吕幸鱼的衣领。 烧才刚退下,肤色粉嫩,光洁的脖颈以及上身,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痕迹。 他把被子掀开后,大腿上,红痕密布,犹如一朵朵靡艳的花瓣盛开在雪地里,他眼睛被刺得发痛,喉管艰难地吐息几次后,他又帮他穿了回去。 病房的窗帘拉得严实,整个屋子都黑漆漆的,吕幸鱼被他抱在怀里睡得很熟,他却睁着双眼睛,直至天光大亮。 吕幸鱼第二天醒来时,嗓子已经哑了,他呆愣地坐起身,看着周围的环境,我怎么就在医院里了? 病房门蓦地被推开,何秋山端了一盆热水进来,见他醒了,便急忙过来看他,“好些了吗?还难不难受?” 吕幸鱼摇了摇头,动作迟缓。 何秋山帮他擦脸时,他也仰着头,乖乖的,何秋山眼神一暗,一直这样乖该多好。 擦完后,又在他脸上亲亲,“乖宝宝又是香喷喷的了。” 吕幸鱼的酒窝显出来,他指尖捏着被子,声音又甜又哑:“秋山哥哥,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的呀?我怎么不记得了。” 何秋山在床边坐下,说:“我回来的时候,你躺在沙发上睡着了,摸你脸烫得不行,就带你去医院了。” 何秋山揪了揪他脸颊,低声道歉:“对不起宝宝,下次哥哥不会再这么晚回来了。” 吕幸鱼看着他,脸庞在睡醒后还是有些懵,他觉得应该是昨天泡温泉一冷一热的才会导致发烧的。 面前的何秋山十分自责,他望着他脸上的那道疤,伸手抚了上去,他轻声开口:“哥哥,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忙。” 他说:“你忙着工作,挣钱,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 何秋山的眼神一瞬不瞬的凝视着他,他握住他的那只手,“宝宝,我只要你开心,你喜欢钱,我会努力挣,你喜欢漂亮的衣服,我会给你买,但是你不能” “不能不要我”他唇瓣翕动,艰涩地说出了这几个字。 吕幸鱼看着他猩红的眼眶,有些心疼,他抬起屁股,在他眼皮上吻了吻,“哥哥,我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吗?” “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分开,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他拱进他僵硬的怀抱里,十分依赖地蹭着他的下巴,碎碎念:“你忘了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说你不会让我吃一点苦。” “要是我不要你了,我就会吃苦,你知道的,我最怕吃苦了。”他安慰地在何秋山冒出胡茬的下巴上亲亲。 —————— “何秋山,你弟又来找你了!”约莫二三十岁的男人拿着铁锹正搅着混凝土,他冲着里面砌砖的何秋山叫了声。 何秋山未出来的这几秒,男人一直在偷摸打量着面前这男孩,正值夏天,男孩穿的一件浅粉的纯色短袖,外面套了个背带短裤,娇嫩白皙的小腿和手臂露在外面,他抬眼看过来时,眼眸怯生生的,像是刚出生的小鸟,又呆又可爱,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 明明来过很多次了。 “小鱼,怎么过来了?太阳这么大,也不打伞。”何秋山戴着个黄色头盔,肩上搭着条毛巾,看起来湿哒哒的。 他走近几步,想去拉吕幸鱼的手却又收回,转而去了那个临时供水的地方洗了个手再跑回来。他拉着那小男生的手去了不远处的大树下,隔得远,男人只瞧见不及何秋山肩膀高的小孩儿像是撒娇地在他胸口拍了两下,何秋山反而握着他手亲了亲。 吕幸鱼出来这么久,脸颊被晒得发红,他把手摊出来,“哥哥,我要钱。” 何秋山拿手指点他的额头,“我就知道。”说着从裤兜里拿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来,抽出几张来放在他手心,“剩下的要交这个月的水电气费。” “不许去找那个混小子玩知道吗?我看他就不是个好东西。” “会带坏你的。”何秋山看他把钱宝贝似的装进胸前背带裤的口袋里,叮嘱他。 吕幸鱼嘟着嘴,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的,“为什么呀?哥哥,他可好玩儿了,带我见了好多新鲜玩意儿呢。” 那个混小子自然是曲遥,何秋山第一次见到他就是他带着吕幸鱼从那个台球厅出来,他听说过,那个台球厅背景极深,据说是港城一个大人物开的。 不仅如此,听小鱼回来说,那个叫曲遥的,比小鱼大几岁,也常出入一些鱼龙混杂的地方。 何秋山捧起他的脸,本想严肃地告诫他,可看着吕幸鱼的两颊被他手掌挤出一些软乎乎的肉来时,他没办法,弯腰在他的唇瓣上亲了一口,柔声道:“宝宝,你听话,他会把你教坏的。” “你知道他玩的地方有多危险吗?前两天我才听说那个台球厅发生了一起抢劫案,到现在凶手都没找到。” “港城的巡查警都没法管。” “要是你出事了,哥怎么办?”他俯下身,两人额头相抵。 男人站在远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兄弟间的相处也太过亲密了吧,哪有这么大了还在亲嘴巴的? 不像是兄弟,他偷偷打量着何秋山回来时的笑,更像是—— 同性恋。 下午输完液后就可以离开医院了,何秋山在病房外接电话,他坐在病床前,晃着腿等他。 他的手机也在叠好的毯子上一闪一闪的,看了来电显示后,他拿着手机看着虚掩的门缝,踌躇片刻后接起了。 “淮哥。”他声音偏小,但是还是透出几丝哑意。 电话那头顿了顿,问道:“声音怎么了?” 吕幸鱼一边看着门口一边道:“昨晚发烧了,现在刚输完液呢,我手背青了好大一块。” “疼死我了。”他小声地抱怨,曾敬淮听着他的声音很是心疼,几乎可以想象到他这时低垂的睫毛,还有泪光闪闪的眼睛了。 “宝宝,我现在来看你,在哪个医院?” “北区吗?” 他那边细细簌簌地,像在穿外套,旁边似乎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像在询问他怎么了。 吕幸鱼连忙阻止他,“不要,你别来了,我快走了。” “还不是都怪你,非要带我去泡温泉,你、你还那么变态,肯定是着凉了,才发烧的。” 说到这里,吕幸鱼下意识看了眼门缝,见暂时没动静,身体不自觉放松下来,软着声音嘟囔,“都怪你都怪你,扎针可疼了,两个手背都是青的,下次再也不要和你一起去了。” 曾敬淮昏了头,现在他说什么都是对的,急忙道:“好,好,都是我错,是我不好,你还有哪不舒服?要不然我来看看你吧宝宝,你别急着走,你让我看看你。” 这会儿不见到人,他心里始终放不下。 吕幸鱼:“说了不要来了,我马上回家了。” “那你到家了给我打电话,我来你家小区外看看你,可以吗宝宝?”曾敬淮说。 “好吧,那你只能在小区门口等我,不准下车。”吕幸鱼答应了他。 两人又说了几句才挂断。 病房门外,何秋山背靠在墙边,静静地聆听他的小鱼为别的男人任性撒娇,高大的身躯形如雕塑,一动不动的模样让过路的人们频频侧目。 过了许久,他缓慢地眨动了下眼皮,面部连做出简单的表情都十分困难,全身如机械般运作着踏进了病房门。 吕幸鱼一见着他,便从床上跳了下来,走过去拉着他手,“怎么这么久啊?” “和谁打电话要打这么久?” 何秋山垂眸看着他,小孩儿仰着头,大眼忽闪,里面没有一丝愧疚心虚,唇瓣因为生病变得干涩起皮,面容还是那么天真可爱。 他情不自禁地摸上小孩儿的脸,手掌粗糙,割得他微微皱起眉。脑中只反反复复地出现了几个字。 背叛。出轨。不忠。 还要约在家门口见面,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那个恬不知耻的小三想干什么?挑衅他?他心里冷笑连连。 “哥哥,你到底怎么了?”吕幸鱼担忧地看他,脸颊却因他的摩挲,而泛了红。 何秋山倏然回过神,他猛地收回手,“没事,可能是有些累了。” “我们回家吧。”他转过身向门外走去。 走了几步发现身旁空空的,下意识回头看,见吕幸鱼还是站在原地,幽怨地看着他。 何秋山大脑混沌,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走了,“怎么了?” “你为什么不牵我?”吕幸鱼双手垂在身侧,看起来委屈巴巴的,眼中全是控诉的意味。 何秋山步子跨得很大,走过去将他揽在怀里,“怪我,我忙晕头了,宝宝。” 吕幸鱼哼了声,“下次要是再忘记,我就再也不给你牵了。” “不行。”何秋山立刻否决了,随后紧握着他的手,承诺:“哥哥下次再也不会忘记了。” 20-30 第21章 龙湖湾—— 曾敬淮挂断电话后便穿好外套拿了车钥匙准备出去, 曾至严很少见他这样急切,便问道:“出什么事了?” 曾敬淮草草回复道:“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离开了。 曾至严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客厅偌大, 电话那头若隐若现的是个男孩的声音, 像是生病了, 还不让曾敬淮去看。与曾敬淮有五分相似的面容带了些笑,有生之年还能看见他这个儿子热脸去贴冷屁股。 曾敬淮开得很快, 没一会儿就开到了小区楼下,黑色的车身隐在斜对面的大树下, 他给吕幸鱼发了条信息:宝宝我到了。 他握着手机, 把车窗摇下, 目光梭巡在这座小区的大门。 整体偏旧,很普通的电梯房, 门口象征性的放置了一个保安亭,陌生人, 外卖员可以随意进出,安全系数也不高。 他冷眼打量着,带着自己男朋友住在这种老破小, 没出息的东西。 吕幸鱼洗完澡出来看见自己的手机屏幕亮了,猜测应该是曾敬淮发信息来了,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对厨房里的何秋山道:“哥哥,我想喝酸奶。” 何秋山正做饭呢,想着吕幸鱼病还没好,便想熬点鲫鱼汤给他喝, 他系着围裙走到了厨房门口,“病还没好喝什么酸奶?哥在煲汤, 待会只能喝汤。” 吕幸鱼穿好外套,蹬蹬蹬地跑过来抱着他腰,下巴抵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撒娇:“我就想喝嘛,嘴里没味道,我想喝有味道的。” “不喝酸奶也行,小区门口有卖奶茶的,我喝热的行了吧?”他眼巴巴地看着,何秋山的手心贴上他额头往前推,随即弯腰下来亲他还是有些泛白的嘴巴,“让哥尝尝是不是没味道。” 粗粝的舌头在他嘴里强势地扫过一遍,又含着他的舌尖缠绵的吸吮,水声回荡在耳边,倒像是真的在尝味道。 最后放开时,吕幸鱼的嘴巴红润,唇周也都红艳艳的,像口红晕开了似的。 何秋山在他脸颊上亲了亲,“去吧,快点回来,饭快做好了。” “好。” 房门‘砰’地一声合上了,何秋山洗菜的手僵住,他抬起头,温和的面容变得十分冷厉,直起身,沾了水的手在围裙上随意地擦了擦。随后走出厨房,来到了阳台的落地窗前。 明明二十多层高,什么都不看见,但是他都能想象出来吕幸鱼此时的模样。 他的步子跨得很大,外套是那件豆绿色的拉链卫衣,前两年刚搬去廉租房时他买的,脸上,脸上不知道在笑没有,他想让他不要笑,却又怕他不开心。 他点燃了香烟,刺鼻颓靡的气味弥漫在鼻腔,他靠着落地窗,眼前恍惚一片,‘啪嗒’一声,他漫不经心地低头去看,是一叠整齐的钞票。 他蹲下来捡起,捏在手心,忽然想起,吕幸鱼已经许久没有找他要过钱了。 吕幸鱼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来到了小区门口,那模样把做贼心虚这四个字做到了极致。 他急忙上了副驾驶,人都没看清呢就开始发脾气,“下次何秋山在家时不准再来找我了,我都快怕死了。” 曾敬淮听了这话,面上的笑意微滞,又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靠近了他些,哄他:“你生病了,我不来看看你始终不放心。” 吕幸鱼不以为意,“有什么好看的嘛,打个视频电话不就行了吗?” 曾敬淮的眼神落到他红艳的唇瓣上,指腹抚上他的嘴角,细微地摩挲着,他问:“你出来时,他在干什么?” 吕幸鱼被他蹭得莫名其妙,“做饭啊。” “是吗。”曾敬淮淡淡道。 这么明显的示威,他又不是傻子,这都看不出来吗? 他把吕幸鱼抱到自己的腿上坐着,嗓音低沉:“宝宝,你和他分手好不好?” “分手了,嫁给我,你就是想要星星月亮,我都会找梯子给你摘下来。” 吕幸鱼想都没有想就拒绝了,“不行,我不会分手的。” 曾敬淮的心重重落了下去,他知道他不会分手,但没有想过会这么果断的回绝他。他眼底有着滔天的妒忌,恨不得将那人取而代之。 他吻怀里人的脖颈,语调缠绵怪异:“为什么我没有他好吗?我哪点比不上他?宝宝,你告诉我,我可以改,他能做到的我可以做到,他做不到的我会努力做到你告诉,小鱼宝,我哪里比不山他?”哪里比不上那个无钱无势的穷男人。 吕幸鱼眼里沁着点儿红,白嫩的脖子被他亲得染上一层羞意,他双手推在曾敬淮俊美的脸上,垂眼道:“我答应了他的,我只会和他结婚。” 说完又抬头来看他,眼珠黑如曜石,亮晶晶的,“我们小时候就约定好了,他说他会给我一个特别盛大的婚礼,我说别人会当我是变态的,没有男人结婚是穿裙子的。” “他说只要我想穿,就没有人敢骂我。” “他说因为我穿上只会更漂亮。”吕幸鱼盯着他,毫无顾忌地在他面前说起与另一个男人的甜蜜过往。脸上有着笑,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笑。 他说他说他说他说,全部都是他说。曾敬淮面容阴翳,耳膜被他的话语刺到发痛。喉结干涩地滑动了下,好半晌才说道:“那要是他不想和你结婚了怎么办?” 吕幸鱼诧异地看他一眼,“怎么会?” 他脸上扬起自信又得意的笑,坦然道:“除非他死了,否则是不会不想和我结婚的。” 回去时,吕幸鱼提了两倍热可可,他这杯加了许多料,他捧着奶茶坐到了沙发上,“秋山哥哥,还没做好吗?” “我要饿死啦。” “好了好了,进来洗了手就可以吃饭了。”何秋山在厨房里说。 何秋山做饭的手艺一直很好,或许是熟能生巧。奶奶还在时,他就会帮着一起做,一老一小窝在那个狭窄逼仄的灶房内忙活着,吕幸鱼那时小小的个子,还不及灶台高,扶着墙壁走的歪歪扭扭的,扒拉着奶奶的腿,哭着要抱。奶奶那时候手上沾了油污,便用手臂去蹭他脸,哄着他:“诶哟小鱼宝宝,奶奶现在抱不了你,你乖乖的,去外面看电视去。” 吕幸鱼不依,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垫着脚丫子非要抱,何秋山连忙把手洗干净了,在身上擦了擦就蹲下来抱起他,声音带着少年变声时的嘶哑,他很是熟练的哄:“宝宝,不哭了,哥哥抱你。” 奶奶无奈地让他抱着人出去了,说里面油烟太大。 何秋山坐在了凳子上,怀里窝着很小的一团,吕幸鱼委屈的嘟着嘴趴在他胸口,细白的手指揪着他的衣服,脸蛋又闷又湿,看样子是委屈坏了。 何秋山在他软嫩的脸颊上亲了又亲,抿去他咸涩的泪水,“乖乖,不哭了,怎么这么委屈啊这个小宝宝,哥哥不是在抱吗?” 吕幸鱼嗓音细弱,带着可怜的哭腔:“我想要奶奶抱。” 何秋山笑了笑,说:“那哥哥进去做饭?” 吕幸鱼又揪着他的衣服闷不作声。 何秋山把碗洗净后,从厨房出来,坐到了沙发上,吕幸鱼看着电视乐不可支的,见他过来坐下后,顺势把脑袋搁在他腿上。 何秋山摸着他鬓边的软发,轻声问道:“宝宝,最近钱够花吗?” “怎么不找哥哥要零花钱了?”他没有错过吕幸鱼眼中一瞬间的慌乱。 吕幸鱼:“够花呀,我最近挺节约的,没有什么要花钱的。” 何秋山沉默了几秒,把兜里的钱放在他外套口袋里,说:“宝宝,拿去用吧,不用替哥节约。” “哥会努力挣钱的。” 陈卫平也不能真的让何秋山去喝西北风,晚饭前他打了个电话过来,催何秋山赶快过去。 何秋山放下电话,不紧不慢地把晚饭做好了才准备换衣服出门,临走时叮嘱正趴在餐桌上吃饭吕幸鱼道:“吃完了饭碗放那,病还没好别出门,陌生人敲门不要开,晚上睡觉把被子盖好,洗澡的时候水温要调高一些,算了,我去帮你调好”他说着,房门都打开一半了,又倒回去调水温了。 等出来后,抽了两张纸巾擦手,擦完了,张口欲说什么被吕幸鱼打断,“行啦,你要不要走了?要不你把碗洗了,盯着我把澡洗了,最后把我哄睡着再走?” “可以。”他似乎真的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吕幸鱼翻了一个很大的白眼,“走。” 何秋山到时,包间里的人都看了过去,有之前和他见过的老板笑着开他玩笑:“老陈还说你今天来不了了,看来,他说的话也不准嘛。” 另一人起哄:“这不是我们何总给你面子吗?” 何秋山脸上透着笑,唇畔弯起,眼眸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他走近,倒了一杯酒,玻璃杯倒了得满满当当的,猩红的酒液随着他抬臂的动作漾出杯外,他说:“抬爱了,来晚了我自罚一杯。”说完便仰起头,喉咙大口吞咽着,几位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货色,还拍手叫起了好。 陈卫平脸上的笑有些尴尬,在他喝完后就打了个圆场让他坐下了。 等他们结束,时间已接近凌晨两点,陈卫平陪着笑将他们一一送走,等人一走,他的脸立马耷了下来,透出一股疲态,尤其是看见何秋山趴在桌上,喝得不省人事的模样,他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太晚了,车也不好打,他扶着何秋山走在街道上,准备到了十字中心再打车,中途在路上何秋山还扒着电线杆还吐了两次,不过吐了之后倒是清醒了不少,能自己走路了。 何秋山走得很慢,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秋山,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家里人?” 何秋山在旁边小卖部买了几根棒棒糖,他撕开扔到嘴里,递给了他一根,嘴里含糊道:“我是弃婴啊,没有家里人。” “不过后来有了,小鱼就是我家人。”他说。 陈卫平第一次听他说起自己的身世,他摁下心中的愕然,笑道:“那你们缘分很深。” “是。”他点点头。 两人走过一家婚纱店,陈卫平回过头,见他驻足在了玻璃门前,神情带着期盼与向往。他走过去,声音很轻的开口:“想买啊?” 视线都落在了橱窗底下那张价格牌上,陈卫平也喝了点酒,酒精竟熏得他一时间没数清上面到底有多少个零。 何秋山咬碎嘴里的糖果,劣质的甜味沉重地压在他心口,他目光仔细端详着那条婚纱,头模上铺下一条皎白纯洁的头纱,这也是单独卖的,旁边摆放的有价格条,他定睛数了数,比婚纱便宜不少。 橱窗里安着落地灯,散出莹莹的光芒,婚纱是抹胸款式的,裙摆落在地上,像是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他靠近了些,粗糙的手掌按在玻璃上,呢喃着:“好漂亮。” 嘴里呵出的气息将玻璃模糊,鼻子眼睛都没有的头模在他眼里隐隐约约地变成了吕幸鱼的脸。 他酒意熏然,眼珠雾蒙蒙的,指腹轻轻搭在被糊了的玻璃上,沉醉道:“好漂亮,我的小鱼,我的小新娘。” 凌晨夜里,刺骨的夜风刮过,冷冷的玻璃上独留下一张痴迷到可怜的脸庞。 次日,吕幸鱼醒得很早,他起来时瞧见另一边空荡荡的,何秋山昨晚没回来吗?他打着呵欠去了客厅,准备倒杯水喝,却见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因为身量太高,脑袋和脚都悬在沙发外边。 吕幸鱼被吓了一大跳,歪头看清他脸后,又气鼓鼓地瞪他一眼。等他洗漱完才慢悠悠地出来,坐在沙发边叫他。 “诶,何秋山,别睡了,起来——”他蹲下来,用手去抬起他脑袋,在靠近他时不禁拧眉,这是喝了多少,这么臭。 他揪上他的脸,“起来啦!滚去洗澡,臭死了,听见没有啊,何秋山——” 何秋山皱着眉,眼皮掀开一条缝,正好看见了吕幸鱼蹲在他面前,白净的脸蛋上写满了不开心。 他后脑疼得厉害,坐起身后,抱着吕幸鱼的腰肢埋头进他软乎乎的肚皮里,他声音嘶哑道:“让我歇会小鱼,我头疼。” 吕幸鱼腰肢纤细,被他抱着根本动不了,他戳他的脑门,“谁让你喝那么多,疼死你算了。” “我错了宝宝。”何秋山错认得很快,他惬意地闻着吕幸鱼身上的馨香,脑子一热,说了句:“我们结婚吧。” 他声音闷闷的,压在吕幸鱼肚皮上。 “你说什么?”吕幸鱼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何秋山蓦的清醒过来,“没什么。”他抱紧怀中这一抹细腰,现在还不行,至少,至少得等他手里有实权了才可以。 那样他才有足够的底气求他嫁给自己。 天气越来越热,港城也快正式进入夏天了。 吕幸鱼出门前对着门口的穿衣镜给自己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擦了遍防晒霜,还戴了顶帽子出门。 一辆劳斯莱斯停在云层B区大门口,吕幸鱼看见了还嘀咕了两句,这谁家有钱人啊,停这干嘛?还打双闪,来这炫耀来了? 他正想着呢,车子忽然鸣了两声笛,他瞪过去,车窗摇下,曲遥那张欠打的脸伸出来,“上车啊小土包子,站那干嘛,我坐车里等你半天了。” 吕幸鱼连忙跑过去,都忘了反驳他说自己是小土包子了。 曲遥探过身帮他打开车门,等他上来后,说:“怎么样,帅吧?今天开的老板的车,他借我玩玩。” 吕幸鱼关车门时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给他硌坏了。 “帅帅帅,曲遥,你真的好帅。”吕幸鱼侧身对着他,两只手掌合在一起交叉相握,眼睛里闪着星星点点的光,崇拜的说。 “我什么时候也能开上劳斯莱斯啊。”他说。 曲遥觑他一眼,“你个小孩儿你连驾照都没考,还开车。” “少看不起人了,总有一天我会考的。”吕幸鱼嘟嘟囔囔的。 “往哪儿开呢,这是去冬来春的路吗?”吕幸鱼看着路况有些陌生,不禁问道。 曲遥说:“今天不去那了,带你去个新地方。” “干嘛不早说,淮哥都和我说了好几次了让我去找他玩儿的,我今天才说了要去的。”吕幸鱼有些不开心,他拿出手机来发短信,从侧边看还能看见他嫣红的唇瓣微微嘟起。 曲遥哄着他:“我一时间没想到嘛,别生气啦。” 他说:“要不然我现在送你去?” 吕幸鱼瞪他:“我刚刚都和他说了今天不去了,现在你又说送我去?你整我呢?” 曲遥讨好地笑了笑。 车子在茶楼前停下,吕幸鱼下车,说了句:“我不喝茶,你带我来这干什么?”他打量着这座茶楼,装修得倒是很雅致。 曲遥揽着他肩膀进去,“谁让你来这喝茶了。” “玩你最趁手的那套,怎么样?” 绕过两圈楼梯,曲遥推开那扇古朴沉重的大门,张开手臂冲他道:“怎么样?喜欢吗?” 吕幸鱼在看清后,眼睛冒了光,“喜欢喜欢!曲遥,你太懂我了吧!” 里面无疑又是一间看盘区,环境比起冬来春来说虽然简陋了些,不过胜在宽敞,隐蔽。曲遥看他跃跃欲试的模样笑了笑:“快去吧,别给你急坏了。” 吕幸鱼一下就蹿了过去,迫不及待的加入到了里面。 曲遥走到一边,里面人声鼎沸,叫喊声异常激烈,他身边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一个人来,低声道:“曲先生。” “嗯。”曲遥淡淡应了声。 “看好他,别让人欺负了。”他吩咐说。 那人低头应下:“是。” ==========作者有话说:========== 这本是前两年写的,,,,,文笔稍显稚嫩,辛苦各位观看了 第22章 吕幸鱼今天运气不错, 钱收了不少回来,不过周围的人不知怎么的都离他大概一臂远,他也没管太多, 他趴在桌上, 将换来的钞票全都扒拉进怀里, 笑嘻嘻地开始往背包里揣。 阁楼窗台, 两个模样有五六分相似的男人站在那看着楼下这一幕。曲文歆唇角挑起笑,二楼光线暗沉, 衬得他阴柔的面孔愈发晦暗,脸上的伤早已恢复如初, 他拨动指尖, 烟灰掉在了地上, “小遥,你怎么还没死啊?” “你说你命怎么就这么好呢。” 曲遥眼神微动, 楼下的男孩运气不错,看他开心得像是想要跳上桌子了。 他说:“还得感谢大哥饶我一命。”他转过头, 他面容不似曲文歆那样阴气沉沉的,像他父亲更多一点,眼睛偏大, 五官轮廓更为柔和,若是只看脸,也只是个阳光的大学生。 “大哥,你找的人技术不行啊,这都没让我死。”曲遥笑起来,走近他几步, “下次不如我给大哥介绍几个人。” 曲文歆面色阴戾,他缓缓直起身, 犹如毒蛇在攻击人时展现出的警告姿态,阴暗的光线下,他一字一句道:“孽种,你和父亲一样。” 他满意的欣赏起曲遥恨意勃发的模样,殷红的唇掀起笑,“你不知道吧,在你去拉斯维加斯的前一晚,他死的时候还在念着你呢,他的小儿子。” 他抬眸看向他,“你知道吗?我们的爱好很相似,小到喜欢的颜色,物品,大到——”他没说话,目光移到了窗台外。 曲遥冲上前,凶狠地拎起他的领口,警告他:“你敢动他试试。” 曲文歆有些讶异,随即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道:“怕什么?我可不会伤害他。”他把曲遥的手压下去,神秘莫测道:“我也挺喜欢他的。”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的爱好很相似,喜欢上同一个人,轻而易举。” 他走到椅子前坐下,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正准备出去的曲遥说道:“说到伤害,毕竟,我可不会把他当筹码,来做交易。” 曲遥猛地抓紧门框,一张脸霎时间苍白如纸。 曲文歆漫不经心地夹了根雪茄,剪去顶端,点燃后深吸一口,烟雾朦胧间,他看见曲遥合上门走了。 吕幸鱼蹲坐在一根柱子后数钱,他都不敢把钱拿出来数,两只手伸进了背包里,一张一张数着,“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四十!”他声音倏然放大,又立马闭上嘴,左右看了看后把拉链拉上了,欢欢喜喜地拍拍包,财不外露财不外露。 他站起身,莹白的小脸上溢满了笑,酒窝嵌在他的脸颊边,盈盈动人。他记性不好,上次赢这么多钱是在哪一次?他背起包,给曲遥发信息:走啦,你在哪呢? 曲遥:你先走,我给你报销车费。 哼,吕幸鱼把手机揣好,这个家伙,本来还想再蹭坐一下那辆劳斯莱斯呢。小气鬼。 他蹦蹦跳跳地出了茶楼,拦了辆计程车就走了。 司机将车停在小区对面,他从右边下去,正打算过马路时,猛然被人从后面抱住了,那人力气很大,两只手臂紧紧地箍在他肩膀还有腰肢上。 他瞪大眼,冲着计程车司机喊:“救——” 可惜还没喊出声就被捂住了嘴,他睁着双泪眼,眼睁睁地看着这司机开车走了。 “呜呜呜不要杀窝”他嘴被捂着,眼泪顿时掉了下来,嘴里的热气呼在那人手心里,又闷又湿的,泪珠接二连三的打在手背上,那人被烫得微微一颤,松开了他嘴巴。 吕幸鱼抽泣着,肩侧忽然有什么东西挨了过来,贴着他的脸,他僵着不敢动,“小鱼儿,可算让我抓到你了。” 嗓音愉悦,吕幸鱼脑袋陡然一偏,眼珠子往旁边小心翼翼地睨去,江承的下巴抵在他肩上,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顿时,吕幸鱼张着嘴,哭得更大声了—— “啊啊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江承:“” 江承的脸黑了下来,直起身搂着他转了过来,耳边哭声不断,他烦躁的往后薅了把头发,伸出手来指他:“你再哭?” 他长得其实还不错,就是看着很凶,左边眉毛中间还断了一截,看起来更凶了。 吕幸鱼瘪着嘴,哭声渐停,只是喉咙里时不时传来几声哭嗝,断断续续的,给江承逗乐了,他看着吕幸鱼脸上的泪痕,觉得碍眼,便伸手,有些粗鲁地将泪水擦了,“哭哭哭,见着老子就哭。” 吕幸鱼脸嫩,被他擦得脸上犯了红,他疼得眼角又渗出泪水来,‘啪嗒’,正好掉在了江承手心里,他抬眼看去,吕幸鱼包着嘴,脸上潮红一片,眼珠被泪水濯洗后格外清澈,睫毛都湿哒哒的。见他看过来,有些不知所措,江承很凶一张脸。 ‘嗝’吕幸鱼张着嘴又打了个嗝,他立马捂住嘴,慌张地看过去。 江承眼神逐渐幽暗,他声音粗哑道:“捂什么。”他把吕幸鱼的手拉下去,自己用手掌握住他的两只手腕,随后身子前倾,对着那张湿红的唇瓣压了下去。 在触碰到吕幸鱼嘴巴的一霎那,他几乎心跳都停止了跳动,随后便用力**着他的唇瓣,舌头用力地向散发着香味的口腔里探去,又湿又甜的,好香好香好香! 江承喘着粗气,像是头野兽一样,用力地在他嘴里吸吮探索着,舌头几乎都要舔到他的嗓子眼里,直挺挺的鼻尖深深陷进了吕幸鱼粉白的腮肉里。 他鼻腔间全是潮湿的香,他胸膛不停起伏着,脑袋被这股馨香迷到眩晕。 吕幸鱼被他亲得不停往后退,他一退,江承几乎是立马追了上来,舌头牵连在空气中,又像狗一样贴了上去,舔他的唇肉,下巴,还有透出香味的脸。 吕幸鱼被亲得简直哭都不出来,嘴里所有的声调全都被他吞吃殆尽。 过了不知道多久,江承才离开他的脸,他回味似的舔了下唇瓣,哑声道:“跟我吧,我保你一辈子吃穿不愁。” 吕幸鱼活动了下手腕,又麻又痛的,他垂眼看去,细白的腕骨上,印着两条红痕,他咬着唇,抬起手臂用力朝那张脸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江承的脸偏过去,侧脸在几秒后浮上几根指印。 江承慢慢将头转了回来,迟钝的脑袋也被这一巴掌扇清醒了,他站直了,冷笑了两声,“给脸不要脸。” 他捏起他的手腕,狠声道:“你跟我犯什么犟?穷日子过多了把你脑子都给整坏了吧。” 他看见吕幸鱼手腕上的红痕,又说:“皮这么嫩?我看你是没有公主命还得了公主病。” “又穷又爱玩。”他嗤笑道。 “蠢成这样还玩股票。” 他低下头,额头抵上他的,轻声道:“需要我帮你回忆,你还欠我多少钱吗?” 吕幸鱼身子后仰,一副不想被他碰到的模样。 江承看见了,火大得不行,正想说什么,却见吕幸鱼把身上的背包放下来,用力扔进了他怀里,“滚,全都给你。” 江承很少见他这么硬气,他看了看吕幸鱼,对方眼中蓄满了泪水,直愣愣的看着他怀里的包,很明显,舍不得。 他一边观察者吕幸鱼的眼神,一边把拉链拉开,朝里面看去,还不少钱呢。他把钱全部拿了出来,用的头绳捆上的,他握在手里掂了掂。 “哟,赢这么多呢?” 吕幸鱼直勾勾地看着,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垂在他身侧的手指不停摩挲着。 江承笑了下,把钱放回背包里,转而背在了自己肩膀上,他说:“我的了。” 吕幸鱼唇瓣颤抖几下,没出两秒又哭了,哭得无声无息的,眼泪劈里啪啦的往下掉,江承勾着他的下巴抬起来,满脸泪痕啊,真可怜。 他低头,本想吻去他的泪水,却被一股大力拎起,随后甩在了一边地上。 未等他起身,又是一拳打在他的脸侧,他偏头吐出一口血,看着身前的何秋山,声音混着血腥气,“来晚了你,哈哈哈,你不知道,吕幸鱼的嘴巴亲起来有多带劲。” 何秋山眼神迸发出滔天的怒火,他手臂绷紧了,一条条青筋鼓起,他扬起手,拳头重重地落在江承身上,“你找死!” 江承翻身起来,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吕幸鱼吓得口水都忘了咽,瞧见那只背包丢在了一边,他急忙过去捡起来背在身上,又过去拉架,“别打了别打了。” 他用尽力气拉着江承的手臂,仗着他俩互骂的声音大,自己偷偷骂脏话:“你他吗的你敢抢我包包,你去死吧!”他脚下使力,踩在了江承的脚尖上。 江承一恍神,竟看见吕幸鱼拉着自己,手上动作一慢,下一秒,就被何秋山踹在了地上。 又是一口血。他躺在地上,费力的掀起眼皮,狠声道:“你给我等着,下次老子一定会弄死你。” “何秋山。” 何秋山抬手擦了把嘴边的血迹,“我等着。” 吕幸鱼跪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支棉签,小心翼翼地替何秋山擦药,“疼不疼啊哥哥,江承太坏了,下次看到他,我一定要往他脸上吐口水。” 他嘴巴微张,心疼地往何秋山脸上吹气,背上还背着包,白净的脸颊沾了些血迹,嘴唇,下巴,甚至酒窝,斑驳一片,全是江承留下的印子。 何秋山脸色很沉,嘴边青了大块,殷红的血迹从他额角蜿蜒而下,时间久了,还是吕幸鱼用酒精帮他慢慢擦拭干净的,何秋山握住他手腕,哑声道:“他亲你了?” 吕幸鱼的腿开始发酸,他支支吾吾的,“他就在小区门口,我怎么躲嘛” “他亲得我可难受了,我舌头都破了。”他的舌尖伸出来,搭在唇肉上,红肿的尖儿上破了点皮。 何秋山冷着脸,抬起他下巴,眼神深邃地打量着。 瞥到他背上还背着包,问道:“你今天去哪的?” 吕幸鱼目光躲闪,半天没说出来一个字。何秋山拧眉,将背包从他背上取下来。 “诶,别看”他心急如焚,眼睁睁地看着何秋山拉开拉链,取出那一沓钞票,面色入水地问他:“哪来的?” 吕幸鱼垂下头,搅着手指,磕磕绊绊道:“我、我我捡的” “捡的?”何秋山语调怪异,不可置信道。 他看了眼吕幸鱼,站起身道:“那我去交给巡查警。”他说着,就往门口走去。 吕幸鱼仓皇抬头,急忙去拦,他跑到门口,双臂大张地堵在那,“不准不准!” 他仰着头,在何秋山的目光下几乎无所遁形,他脸上的一切是那么碍眼。何秋山看他这样,火气快要压不住了:“到底是谁给你的?” 他声音不自觉放大:“曾敬淮?”他带着恨意,说出了这个名字。 吕幸鱼脸上空白了一瞬,他立刻反驳道:“不是!这是我去赢” 他急忙捂住嘴,说漏了 何秋山立马抓住这个字眼:“赢?” “这是你赢回来的?你又去炒股了是吗?”何秋山捏紧手里那沓钱,反问他。 吕幸鱼仰起的头慢慢垂下,耳尖通红,声音细弱蚊蝇:“我、我错了嘛” “哈。”何秋山笑了两声,脱力般地后退两步,手指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小鱼,我和你说过什么?” 他逼近比他矮一大截的吕幸鱼,握住他的肩膀,嘶哑道:“我和你说过,我说不要再去炒股了,不要再去了,我说我不在的时候江承会欺负你,我让你不要出门。” 他手心抬起吕幸鱼的下巴,让他对着门口的穿衣镜,“你看你,被他欺负成什么样了。” 吕幸鱼呆愣地对着镜子,皎白的脸上红痕密布,尤其是唇肉,如同开得靡艳烂熟的花瓣。不知道亲他的人是有多卖力。 粗粝的指腹蹭上他嘴角,何秋山垂眸,指尖用力,露出了他的虎牙,“屡教不改。” 吕幸鱼的胸口小幅度的起伏着,呼吸声细微,他抖着手握住何秋山的手腕,颤声道:“我、我错了哥哥,我不去了” “你别这样,我害怕” 何秋山凄然地笑了下,松开他下巴,转身去了厨房,等出来时,手里拿了双筷子。 他一步步走进吕幸鱼,将他的手掌摊开,吕幸鱼这时才知道他要干什么,抽泣着往后退,“我不要呜呜呜,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打我” 何秋山眼眶猩红,握紧他的手,别过眼,下一秒,筷子落在吕幸鱼的手心里。 “啊!”泪珠滚滚而下,吕幸鱼背抵着门,躲都没地方躲,他哭叫着,“啊啊啊呜呜呜我好痛!何秋山,我讨厌你呜呜呜呜” 何秋山拧眉,又是一下打在他手心。 白嫩的手心很快肿起,打了两下后,何秋山手指松动,筷子掉在了地上,他看着吕幸鱼哭得撕心裂肺的,心里疼得厉害,上前去抱他:“小鱼” 吕幸鱼哭闹着,用力抽回了手,他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红肿的手心,哭腔连连:“我恨你我恨你!呜呜呜呜呜呜,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何秋山握着他那只手不停揉捏着,“宝宝,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我” 吕幸鱼瞪着他:“你打我,你从来都没打过我,你还拿筷子打我手心,呜呜呜呜呜,我讨厌你” “我好疼呜呜呜呜” 何秋山抱紧他,心如刀割,他哑声道:“我错了,我错了宝宝,你原谅我好不好,我” 吕幸鱼猛地推开他,转身扭开门把手就跑了。 何秋山愣了一下,拔腿就追了出去。 吕幸鱼跑得很快,电梯刚好在他这一层,眼看着何秋山要追上时,电梯门关了。何秋山看向另一部,另一部还在一楼,他迅速地朝楼梯跑去。 吕幸鱼跑出小区,拦了辆计程车跑了,何秋山穿着双拖鞋,下楼梯时,额角的伤渗出血来糊了他眼睛,一时没看清从梯子上滚了下去。 他摔得头晕眼花的,恍了几秒后又扶着墙起身追了出去。 等他追出去时,小区门口早没人了。 吕幸鱼抱着腿坐在后座上,哭得好大声,司机都听不下去了,安慰他道:“别哭了小朋友,谁欺负你了?” 吕幸鱼哇哇大哭,边哭边说:“呜呜呜呜,我男朋友家暴我呜呜呜呜” “什么?!家暴?”司机怒道。 吕幸鱼哭得梨花带雨的,还不忘把伤口给他看,“呜呜呜,他打得我疼死了师傅,我要报警抓他” 司机开着车呢,抽空往他手里看一眼,随口道:“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 吕幸鱼瞪大眼,质问道:“我手心都肿了,你没看见吗?肿这么高!” 正好红灯,司机师傅把车停下,歪着头看他手:“诶哟我的天,刚刚光线太暗了没看清,确定是你男朋友打的?不是你家长打的?” “家暴打手心?拿啥打的啊,一点儿痕迹都没。” 吕幸鱼鼓着嘴,气得眼泪都没掉了,他收回手,闷声不出气。 司机也是自讨没趣,悻悻然转过头,正好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往前开去。 第23章 吕幸鱼下了车还对着司机翻了个白眼, 蹬蹬蹬地跑了。 司机:“你这小孩儿你” 他一路跑上楼,手掌拍在防盗门上,楼道寂静, 他胆子小, 一边敲门还一边看身后, 害怕有什么东西跟上他。 片刻后, 门开了,曲遥穿着身睡衣倚在门边, “谁啊,大半夜的。” 吕幸鱼一见着他, 就扑进他怀里, 开始瘪着嘴哭, “呜呜呜呜呜,何秋山打我曲遥, 呜呜呜呜” 曲遥张着手臂,怀里一团温软, 他有些不知所措,手掌停滞在空中,僵硬地轻拍在他脊背上, “怎么了,你慢慢说。” 他抱着人进来,房门被他顺手勾上。 吕幸鱼坐在沙发上,他哭得可怜,“他打我,他从来都没打过我呜呜呜。” “他打你?哪儿?!”曲遥握着他肩膀, 目光在他身上四处梭巡着。 吕幸鱼气哼哼的,他把手伸出来, 他说:“他拿筷子打我手心,我都疼死了他还那么凶的和我说话,我都哭了诶,他还骂我,呜呜呜曲遥,我不要和他在一起了。” 曲遥低头看他的手心,是有一点肿,他轻轻吹了几下,吕幸鱼还在低声抽泣着,身上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他问道:“他为什么打你?” 吕幸鱼说:“还不是因为下午的时候和你去玩了几把,回来的时候又撞见江承了,结果他,他亲我的时候被何秋山看见了” “回家的时候他问我包里的钱是哪来的,他居然以为是淮哥给我的,我一时说漏了嘴,他就生气了。” 曲遥皱起眉,神色变幻莫测,他知道江承一直都有那个心思,可没想到竟然找到了他的新家来,他看向吕幸鱼,唇瓣殷红,脸上也是哭得乱七八糟的。 他叹了口气,抽了两张纸巾替他擦脸,吕幸鱼唇瓣轻颤几下,“疼” 他哭得太久了,脸上的泪痕干了后又重新浸染,皮子又嫩,粗糙的纸擦拭在上面自然疼。 曲遥一顿,起身去浴室拧了一张温热的毛巾出来,替他擦脸。 吕幸鱼就这么乖乖仰起头,让他擦,睫毛一颤一颤的,漆黑的眸子格外水润,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曲遥低垂着眉眼,和他错开了目光,只是胸腔里的心跳像是在打鼓。 放在兜里的手机响了又响,吕幸鱼把它拿出来,关了机。 曲遥从浴室出来正好看见了,眼神一暗,他问道:“不接吗?何秋山现在肯定急坏了。” 吕幸鱼抱着臂,靠进沙发里,堵起道:“急死他好了,谁让他打我。” “我就是要让他找不到我。” 曲遥:“他找到我这也是迟早的事,除了我这里,他想不到你会去哪。” “还记得前两年吗?你和他吵了架,也是躲我这,结果不出半天,他就找上门来了,还打了我一拳。”曲遥淡淡道。 吕幸鱼回想起上次,他梗着脖子说:“我不管,你不许让他进来。” “行吧。”曲遥无奈道,他递给吕幸鱼一套睡衣,“去换了吧,瞧你身上脏的,还以为是哪个小乞丐。” 吕幸鱼愤愤夺过,“你才是乞丐!” 他跑去了浴室换,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还很响,曲遥摇头失笑,还真是个小孩儿。 敲门声毫无预兆的响起,听起来很急促的几声,曲遥朝门边看去,踱步过去时还在想,这么快就来了。 他把门打开,果然是何秋山。 男人还穿着白天那身衣服,侧脸以及眉毛上都是风干后的血迹,他身上灰尘扑扑的,十分狼狈,一双黑眸紧盯着他,“小鱼呢?” 曲遥轻啧一声,侧身让他进来了。 何秋山把门推开,长腿跨了进去,一进去就看见吕幸鱼换了身睡衣从浴室出来,看见他后,小脸上又迸出怒意,转身想往里面跑。 可何秋山心里早就急死了,怎么会让他跑掉,三步两步地跨过去把他抱在怀里,嘶哑的嗓音露出几丝如重释负,“宝宝,我错了。” 吕幸鱼在他怀里挣扎着,“你放开我!呜呜呜呜,你还好意思来找我!你打我时候怎么不说你错了?” “呜呜呜,我都要疼死了何秋山,我讨厌你”吕幸鱼渐渐在他怀里失了力气,脸蛋埋在他肩上,温热的液体逐渐渗透布料,传进了何秋山心底。 何秋山单跪在地上,抱着他腰,“对不起。”他抬起头,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力道很大,曲遥听着都觉得疼。 何秋山侧脸迅速浮上几根通红的指印,他又扇了自己一巴掌,“小鱼,对不起,我该死,我不该打你,都是我的错。” 他说着,还要扇自己,吕幸鱼拽住他手腕,啜泣道:“你、你有病啊呜呜,都、都扇破相了,丑死了。” 他低头小声的哭着,何秋山就这么跪在地上,心疼地接住他的眼泪,“不要哭了,小鱼,和我回家好不好?” “你都不喜欢我,我不要和你回去。”吕幸鱼赌气般地偏过头。 何秋山站起身,将他横抱起来,在他脸上轻吻:“我爱你,等回去后,你想怎么闹都可以,现在是在别人家。” 吕幸鱼在他怀里象征性地挣扎几下,就任他抱着出门了。 曲遥站在门口点了根烟,冲他背影道:“下次再打他,我可不会开门了。” 何秋山脚步一滞,侧身看了眼他,而后快步走了。 等两人到家时已经快接近凌晨了。 洗完澡后,何秋山把他抱在怀里,手指细心地揉捏他的掌心,耳边是他絮絮叨叨的控诉。 “你不知道我多疼,还打我两下,手心都肿那么高” 何秋山洗了澡,脸上的指印十分明显,都凸出来了,他还是满脸自责,心疼地亲他哭得潮红的脸颊,“宝宝,再也不会了。” “你乖乖的好不好?答应我,不要再去赌了。”他追着吕幸鱼的目光,问他:“是钱不够用吗?” 吕幸鱼咬着唇瓣,声音细弱:“不是我就是觉得好玩,再说了,哥哥,我这次赢可多了,我很厉害的。” 何秋山将他的手展开,与他十指相扣,耐心道:“这是运气好,那下一次,运气不好的时候呢?输了怎么办?要是我没及时赶到,那你岂不是走不掉了?” “那些人可比我凶多了,说要你一只手一只脚的,那怎么办?”何秋山问。 吕幸鱼心想才不会呢,淮哥肯定会罩着我的。 但他面上还是乖乖应了,“我知道了。” “你乖。”何秋山笑了下,轻轻吻他的额头。 周末,何秋山陪着吕幸鱼睡到了十点才起床,他站在衣柜前换衣服,眼神落在床上鼓起的那团说道:“小鱼,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吕幸鱼毛绒绒的脑袋慢慢探出被子外边,闭着眼睛道:“随便” 何秋山笑了下,转身去衣柜里拿衣服穿,衣服拿出来时碰巧把吕幸鱼的带出来了,他弯腰捡起,“又乱揉成一团,到时候穿,皱巴巴”他把衣服展开,抖了抖,兜里似乎掉出来什么东西,落在地上很清脆的一声。 他蹲下来捡起,宝石蓝的小鱼挂坠,指腹粗粝,轻轻拂过翘起的鱼尾,他眼中的温情陡然敛起,看起来价值不菲,他把东西放进自己兜里,出卧室门时回头看了眼床上的人,而后轻合上门走了。 天色阴沉沉的,一场蛰伏了许久的夏雨快要降临了。 他太匆忙了,明明昨晚看了天气预报,却还是忘记带伞。 计程车在大楼前停下,司机把钱收了还问了句:“在这上班啊小伙子,听说能进这公司的都是博士生呢。” 何秋山没搭话,关上车门就走了。他站在公司前的广场上,仰视这三幢高楼,乌云漂浮着与最高的那层接踵。 他不是博士生,他连初中都没毕业。握紧手里的挂坠,他提步往旋转门内走去。 “十一点有一场总结会议,下午三点要与北区政府接洽廉租房拆迁事宜,还有” “咚咚咚。”办公室门外传来几声沉重的敲门声。 方信止住,走过去开了门,是楼下的小秘书,“方秘书,前台打电话上来说有人想见曾先生。” 方信低头手机上查询一番,回复她:“上午没有人预约。” 小秘书面露难色,她说:“他说他姓何,过来还东西。” “姓何?”方信反问道。姓何?没有姓何的客户啊不对,方信立刻看向前面,曾敬淮坐在皮椅上顿了顿,这才抬起头,声线沉冷:“让他上来。” 小秘书应了声就走了。 何秋山乘电梯来到顶楼,门口有一位穿职业装的女性为他在前面引路,“何先生。” 秘书在红褐色的门上敲了敲,过了几秒,门从里面推开,是一个西装男,面容俊逸,他目光率先看向了后面的何秋山,眼神像是有几分错愕,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低声和秘书说了几句后就让她走了。 方信站在门口,“请,何先生。” 何秋山淡淡地瞥过他,与他错身而过。方信看着他的背影,还真是何秋山啊,关门前他隐晦地向自己老板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正宫都找上门来了,你个做小三的可别连累我一起被打啊。 门被合上,曾敬淮朝他看去,“我不觉得你我之间有什么事是需要单独见面的。”他嗓音矜贵,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冷劲,仿佛和他曾敬淮见面是什么至高无上的荣耀一样。 何秋山盯着他,慢慢走进,“做小三也应该有点职业操守,不仅要提防着被正宫发现,还要记着,永远不要越界。”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曾敬淮的桌子上。 “你的东西。”何秋山脊背微躬,捏着挂坠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曾敬淮背靠着椅子,他漫不经心地瞟了眼桌上的东西,又看向他,轻声道:“我记得他很喜欢这条项链,每次来见我都会戴上,要是不见了,他会生气的。” 他罕见地笑了下,唇角扯出弧度。他站起来,从桌后走到何秋山身前,两人身高所差无几。何秋山捏紧拳头,眼中怒火燃烧,胸口升起的怒意使他狠狠揪住了曾敬淮的领口,“你还要脸吗?这么大个公司老板却有着给人当小三的癖好。” 曾敬淮冷眼看着他,薄唇翕动,说出的话轻蔑至极,“你要脸,你让他过的什么日子?是破洞的衣服,是冻得通红的脸,还是带他去吃的那顿劣质牛排?” 何秋山的身体僵住,握着他衣领的手指也是一动不动的。 曾敬淮撇开他的手,在自己领口拍了拍,“自己穷就算了,还带着男朋友一起穷,你那可怜的自尊心,到底给了小鱼什么?” “不如这样,你和小鱼分手,我保你以后平步青云,风生水起。”曾敬淮点了根烟,笑着说。 何秋山逼近他,狠声道:“你做梦。”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手。”他一字一句的,他痛恨曾敬淮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他们相依为命的日子。 曾敬淮脸上的笑意消失,烟头被他随意地摁灭在桌上,留下一个黑色的印子,他说:“何秋山,吕幸鱼不该过这样的生活,他就该被人好好养着,锦衣玉食,金银细软地堆砌,这些,只有我能给他。” 他锋利的眼神直逼何秋山,“你只能给他带来贫穷,哀怨,还有数不清的痛苦。” “你想让他一辈子过这样的生活吗?” “何秋山,你太自私了。”他平淡而锐利地说出他的窘迫。 何秋山闭了闭眼,他与曾敬淮对视着,“曾先生,我挣多少钱是我的私事,小鱼与我的感情也是我的私事,至于你说的锦衣玉食的生活,总有一天,我会给他的。” 江由锡一干人在会议室等了快半小时了,连曾敬淮半个人影都没见着,他干脆去了门外走廊抽烟,恰好看到方信站在曾敬淮办公室门口,耳朵贴在门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走过去,递了根香烟,方信被吓了一大跳,他拍了拍胸口,接过烟放在西装口袋里,“江总。” “抽啊,你们曾先生不也抽烟吗?”江由锡嘴里含着烟,说话含含糊糊的。 方信笑了笑,“我瘾不大,工作时间很少抽烟。” “你在这干嘛呢,敬淮在搞什么?不是十一点要开会吗?现在都快十一点半了,我还得回家吃午饭。” 方信低头整理着西装,含糊道:“曾先生临时有点事,不过应该快了吧。” 江由锡也没走,就靠在墙边吸烟,像是在等曾敬淮出来一样。方信眼角抽动,要是待会儿真打起来被他看见了,那不得传遍港城了。 他正想着呢,门就被人推开了,两人齐齐看去,何秋山脸色不太好,他瞥过方信,提步走了。 方信长舒一口气,yes!没打起来,不然去拉架的话,他说不定还得被打老天啊,老板啊,你别做小三了行吗? 他垂头丧气地,回头准备和江由锡说可以去会议室里准备了,却见对方一脸失神地看着人何秋山的背影。 “江总江总!”方信拿手在他眼前晃晃,“可以去会议室了,曾先生马上就出来了。” 江由锡这才回神,嘴里的烟都快燃尽了,他把烟扔进垃圾桶里,问他:“刚刚那人谁啊,看着还挺眼熟的。” “啊?眼熟?”方信摸不着头脑,难道他在哪见过何秋山? “他来找曾先生办点事,我也是第一次见。”方信撒了个谎。 “哦,哦。”江由锡点了点头,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没一会儿就去了会议室。 第24章 吕幸鱼打着哈欠出卧室门, 餐桌上已经摆好几道菜了,一眼看去,全是自己喜欢的。他跑到厨房去撒娇。何秋山腰间系着围裙正炒菜呢, 忽然一双手绕到他身前来抱着, 背后贴上软软的身子, “秋山哥哥, 好喜欢你。” 何秋山握着他的手,“还疼不疼?” 吕幸鱼笑嘻嘻地钻到他身前来, “早就不疼啦,不过下次你要是再打我的话, 我就会很疼很疼。” 何秋山笑了下, 吻在他额头, “怎么会再打你。” 吃完饭吕幸鱼蹲在衣柜边不知道在干什么,细细簌簌的,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何秋山走过去坐在床边,低声问:“在找什么?” 吕幸鱼不记得那条项链放在哪儿了, 似乎上次就是藏在衣柜里的啊,怎么找不到了,要是现在找不到, 万一哪天被何秋山发现了该怎么解释。 他抠了抠衣柜边缘,随口敷衍道:“就找一些夏天的衣服” 何秋山的眼神黑漆漆的,他起身到了衣柜旁和他一起找,还说着:“上次不是帮你把衣服都分类叠好了吗?怎么这么快就乱了。” “不穿的衣服就叠好放在最里面,小心下次穿的时候皱巴巴的。”他把一件皱得跟咸菜一样的外套拿出来抖落,说又太皱了, 洗一下算了。 他习惯性的摸了下衣服口袋里看有没有纸巾之类的,结果摸出来一条手链。给吕幸鱼买的那条。 他蹲下来, 给吕幸鱼看。 吕幸鱼都要吓死了,黝黑的眼珠一瞬间放大,他指着何秋山手心里的东西,磕磕绊绊道:“这、这不是、我没有” 何秋山看他脸都急红了,他失笑道:“找到了这么激动啊?小冒失鬼。”他拉过吕幸鱼的手腕替他戴好,“下次丢了的话,不准在我面前哭了。” 吕幸鱼脸上空白了几瞬,哦,他都快忘了,两条项链是一样款式的。脸上的温度逐渐降下,演变成萧索的僵硬感,他迟缓地转动手腕,“不会再弄丢了。” 江承自从上次与何秋山打了架回家,一脸的伤被江由锡看见后,就被勒令不准出门,他自己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也没那兴致出去了。 偌大的客厅内,他一个热吊儿郎当地躺在沙发上,手掌摸了摸嘴巴,没想到那小蠢货的嘴巴这么好亲,舌头那么软,口水又那么甜,被亲猛了,鼻腔内还会低低地抽泣。他嘴角不经意的勾起,尤其是亲完后,那傻子呆呆的样子,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唇肉肿胀得都合不上了,简直又色情又可爱。 他火气燥,难耐地抓了把头发,猛地起身三步两步地去了楼上。 江由锡的书房门没关,他本来想像以往一样,直接推门进去的,但现在有事相求,还是得规矩点,他轻咳两声,抬手准备敲门。 他老子的声音从虚掩着的门缝里传来,“对,姓何,与何韵一个姓你帮我查一下,大概二十五岁左右吧哎,我知道何韵走了,你就别提她了行吗?你说起她我不难受吗?” “是,我是又讨了老婆,但后面这个命也短啊,你说老子是不是克妻啊?”江由锡坐在椅子里,背对着门,他神态显出几丝苍老来,“行了别说了,你就帮我查他就行了,我越看他越像何韵,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叫啥啊?好像叫” “何秋山。” 江承上前一步,抬眼朝书房内看去,屋内烟雾缭绕,江由锡背对着他,手臂伸出来把烟摁灭了,他抓着门框的手指泛白,几欲想冲进去质问他父亲,为什么要调查何秋山,又和何韵是什么关系?他知道何韵是江由锡的第一任妻子,说是生了孩子后,两人就离婚了,何韵带着孩子去了国外居住。 不过听他意思,好像是死了。那和何秋山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他瞳孔骤然一缩,血液急促的流动,压制住他内心最异想天开的那个想法,他逃避似的立刻转身下楼,绝不可能。 吕幸鱼脖子上空荡荡的,还不知道怎么和曾敬淮解释呢,他垂着头走在街道上,身边跟着辆白色的车。 司机回头看向后座:“曲总,这” 曲文歆也是头疼,这小孩到底脑子里在想什么,车都跟了他一路了,愣是没发现。他把车窗放下,灰色眼眸映进那个纤弱的身影,“小鱼。” 吕幸鱼停顿了几秒,抬头看过来,目光与车里的人对接上,他走过来,心情看起来不是很好,“干嘛啊,曲文歆。” 曲文歆挑眉,“知道我叫什么了?” 吕幸鱼抿起唇,“有屁快放行吗?我可没空跟你聊天。”他眼神飘忽,一会儿看看他车里一会儿又在打量他车牌和车标。 这**收保护费收了多少啊,这么赚钱,居然开的宾利,吕幸鱼看他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善。 曲文歆说:“上车吧。”他打开后车门。 “去哪?” “你不是想去找曾敬淮吗?我带你去。” 吕幸鱼嘟着嘴,“谁说我要去找他了” 曲文歆狭长的眼眸里寒光乍现,目光锁住身前的人,“那就不带你找他。” 吕幸鱼贴在车门一边坐着,眼神在车内四处打量着,曲文歆靠近他时,鼻腔内涌入一股香气,他问:“刚刚就想问你了,你到底在看什么?” 吕幸鱼的脸‘蹭’的就红了,他总不能说他第一次坐宾利车,没见过觉得好奇吧,他肯定会笑话自己是个土包子的。 “你的脸好红。”曲文歆偏头看他,指尖在他酒窝里戳戳。 吕幸鱼恼羞成怒地推他手,“关你什么事,别以为我坐你的车就和你是朋友了,我不和**做朋友” 曲文歆的脸色怪异,“**?” 吕幸鱼理所当然的点点头,“对啊,你看你手臂上的纹身,那么大片,你敢说你不是吗?” “我当然不是,我守法公民一名。”曲文歆说。 吕幸鱼觑他一眼,“少来啦,你看你的气质就恶狠狠的,感觉比淮哥还恐怖。” “哈哈哈哈哈。”曲文歆听后愣了瞬,随即笑出了声。 吕幸鱼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笑,他笑完之后,手指抬起吕幸鱼的下巴,俯身在他酒窝里若有似无地舔了下,嗓音低哑:“怎么会,我最善良了。” “神经病。”吕幸鱼打了个冷颤,把他推开了。 开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宾利缓缓停在地库里,司机走得悄无声息。 后车座—— 吕幸鱼靠着车窗早就睡熟了,曲文歆侧过头,从头到脚的将他看了个遍,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了,又抬着吕幸鱼的脑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指腹从他嫩红的眼皮一直摸到脖颈,他骨节粗大,手指又长,轻而易举地将他细弱的脖子圈住。 冰凉的眼神里燃起熊熊**,如同蛇类终于捕获到了猎物一样急切,他握着吕幸鱼的脖子往上抬,嘴唇慌不择路地吻了下去。 落在软乎乎的脸颊上,那个陷进去的酒窝,舌尖在里面舔了又舔,他张开嘴,将那一块儿软肉都包裹进了嘴巴里吸吮,眼睛倏忽亮了起来,好甜。 湿热的舌头舔上红唇,他往日冷静的性子在尝到甜味时也变得急色起来,歪着头,在吕幸鱼的嘴巴上舔,吸吮一番后又搅进他嘴里弄,喉结不停滚动着吞咽他嘴里甜滋滋的口水,包着他殷红的舌尖**吸吮,他眼眶被这股香气逼得通红,握在脖子上的手移到了腰间,毫无章法的抚摸,却又不敢用力,怕弄疼了他。 吕幸鱼躺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乖顺地被他亲吻。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随他摆弄。脸蛋红红的,卷翘的睫毛下渗出了一点儿晶莹,曲文歆爱怜地吻去他的泪珠,他声线嘶哑沉迷:“乖乖,好可爱,怪不得他们一个个的这么喜欢你。” 他埋头在吕幸鱼的颈窝里深吸一口气,叹道:“好香啊,我也是,好喜欢你。”他轻轻啃咬着他脖子上的软肉。 曲文歆俯身在他胸前吻了吻,“真可爱,宝宝。” 吕幸鱼迷迷瞪瞪睁开眼,自己是横躺在后座上的,车库灯光较暗,他慌张地打开手机,所幸才下午三点多,他这一觉倒是睡爽了,只是胸口有点刺痛,他借着手机的光,悄悄把衣服掀开看。 他疑惑地放下衣服,我自己弄的吗?车外传来说话的声音,他把车窗摁下,往外看,曲文歆站在几步外,在打电话,瞥见他趴在窗前,似乎还笑了笑。没说两句就挂了,走过来,屈起手指蹭他的脸,“走吧,我们上去。” 吕幸鱼问他:“上去?去哪儿?” 曲文歆穿了身烟灰色的西装,里面是同色系衬衫,领带是黑灰交织的条纹,系得十分规整,他笑得阴恻恻的:“去宴会啊,我没和你说吗?” 配上他那张阴柔狡诈的脸,看起来更像个禽兽了,吕幸鱼面色复杂,“你没和我说,再说了,我说我要去了吗?” 他唇肉有些肿,唇珠嫩生生地嘟起,曲文歆把车门打开,弯下腰就把他抱出来了,轻轻松松地抱着他往前走,“那我现在和你说。” 等上了电梯,吕幸鱼瞧见镜子里自己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是普普通通,他开始发脾气,“淮哥带我出去玩都要给我穿漂亮的衣服,你倒好,什么都不给我,光占便宜了。” 曲文歆摁下二十六楼,回头看他,他走近去帮他理头发,“人都已经够漂亮了,再穿一些漂亮衣服,我可不想我的男伴被人明里暗里觊觎着。” 吕幸鱼诧异道:“没钱就别找借口行吗?” “承认自己穷很难吗?” 曲文歆脸色一僵,今天确实是来不及了,本来就是临时起意想带他来,也没做多少准备。 今天是南区一个负责人老板的六十岁生日宴,时间刚过四点,人差不多该来的都来了。宴会主人姓王,说是六十岁,看着也不过四十左右,端着杯酒,脸上含着笑站在一边和人聊天。 曲文歆领着人进来时,还在低声下气地哄人,“下次一定行吗?这次我忘了,对不起,求你原谅我。” 他搂着吕幸鱼单薄的肩膀,说着吕幸鱼教自己认错的话。 他最开始道歉道得十分敷衍,吕幸鱼听了生气,就说淮哥怎么怎么和他道歉的,说什么你做生意做不过人家,连嘴巴也不如人家听得曲文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还得忍下来哄他。他看着吕幸鱼喋喋不休的嘴巴,只想堵上去,什么叫连嘴巴也不如?下次他一定得让他知道,到底是谁亲得他舒服。 明明刚才在车里爽得直夹腿。 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了,他想和怀里的人说点亲密话,偏偏就有几个不懂事的上前来搭话,“曲总,好久不见你了,听说你去年回的国啊。” 对方笑意盈盈地递给曲文歆一杯酒,他看了眼酒,也笑着接过,“对,去年回来的。” “有你坐镇,曲家赶上曾氏是指日可待啊。”那人主动和他碰了杯,抿下一口酒,他看着他怀里的人,笑得神秘莫测,“曲总,这等姿色,真是艳福不浅啊。” 吕幸鱼觉得他可猥琐了,张嘴就要骂人,曲文歆却先他一步开口,“刘总,说到艳福不浅,在下自愧不如,我在国外时便听说您的私生子失手杀了你的大儿子,我记得是被判了无期吧?” 对方脸色难看至极,曲文歆视若无睹,叹道:“一下就损失了两个儿子,实在可惜。”他伸出握着杯子的手,随着他的倾斜,杯中酒液被他一滴不剩地洒在对方脚边。 对方气得话都说不清了,瞪眼指着曲文歆无言了好半晌,最后扬长而去。 吕幸鱼笑得开心,“曲文歆,你真厉害,把人堵得哑口无言的。” 曲文歆搂着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啊,我不厉害,没你的淮哥厉害。”他说得小声,周遭环境吵闹,吕幸鱼也没听清,但是他也不问,反正意思意思夸他一下。 他带着人在沙发前落座,给他拿了些吃的,他倚在沙发边,看他吃东西,宴会厅大门那边声音嘈杂,他撩起眼皮看过去,曾敬淮正被人簇拥着走了进来。 他嘴角挑起笑,说:“你看那边。” “什么啊?”吕幸鱼嘴边沾了奶油,毫无防备地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曾敬淮戴着副眼镜,步调沉稳,身旁跟着方信,他走到宴会主人身边,将方信手里的礼盒递给了他,脸色如常,也没有注意到他这边。 吕幸鱼连忙低下头,他低声道:“你怎么不早说淮哥也要过来?” 曲文歆一脸无辜,“你也没问啊。” “还有,你再看看那边。” 吕幸鱼偏头看去,江承站在江由旁边,也穿了身西装,不过他身材实在高大宽阔,胸前的衬衣紧绷着,布料下肌理轮廓分明,吕幸鱼毫不怀疑他只要稍微用力,扣子就会崩掉。 江承像是察觉到了注视,他扭头看了过来,目光如炬。 吕幸鱼猝不及防的和他对视上了,他慌得四处乱看,最后猛地低头,却忘记手里端着蛋糕,结果就是他一脸扎进了蛋糕里。 “噗。”曲文歆扶着沙发,笑出了声来。笑声短促,在吕幸鱼听来又极富有嘲笑意味。 他白玉似的耳朵红透了,脸蛋埋在那一小块蛋糕里,都不敢抬起头来。曲文歆从桌上拿起湿巾纸撕开,又捏着他的后脖颈抬起来,吕幸鱼脸上沾了奶油,眼睛紧闭,嘴巴又委屈地扁起。 江承本想过来,结果被江由锡叫住了,让他给人敬酒,他皱着眉接过酒,黑着脸被迫跟在江由锡身边。 曲文歆替他把脸擦干净,语气中充斥着笑意:“笨宝宝。” 吕幸鱼的脸红彤彤的,他细声细气的又含着怨怼:“我讨厌你们,又让我出丑。”曲文歆握着他后颈晃了晃,“这怎么能怪我?” 吕幸鱼说:“就是怪你,你肯定知道他们会来,所以故意带我来的是吗?” 曲文歆也说不清自己带他来,究竟意图是什么。只是想带他玩玩吗?也不止,他记得自己有好几次都撞见曾敬淮带着他去一些人多的场所,甚至当众做一些亲密的动作,他嗤之以鼻,有什么好得意,有什么好炫耀的? 不过现在,他垂眼看着吕幸鱼精致可爱的面容,他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在尝到他嘴里还未化开的奶油时才明白,在短暂的拥有这个宝物时,他就是会倾尽一切拿来炫耀。 两人在这边接吻,江承眼底怒火冲天,手上用力,杯子被他捏碎了,酒液混着他的血滴落在地上,江由锡及身边的几人都惊呆了,他把儿子拉到一边,低斥道:“你疯了?出门没吃药啊?” 江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边,对他的呵斥声无动于衷。 方信也是瞪大了眼,连曾敬淮把杯子递给他,他都忘记去接了,曾敬淮和人说话,手里的杯子递出去没人接,他偏头,方信跟见了鬼一样看着对面,他皱起眉,循着他目光看过去。 杯子砸到了地上,粉碎得彻底,和他聊天那人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惶惶不安地在曾敬淮与方信之前左右看着。 方信被这一声响惊的回过神,他扭头就看见自家老板面色冷厉,跟被人抢了老婆一样。 还没来得及劝阻,曾敬淮就大步往那边走去,他连忙跟在后面,默念着,别打起来别打起来 他说了没用,曾敬淮一过去就拉着曲文歆的衣领用力提起来,抬手就是一拳砸在人脸上。 他脸色很差,眼镜随着他的动作飞到了一边,眼眸中是化不开的一团冰,冷得瘆人。他蹲下,一拳一拳地往曲文歆身上招呼着。 动静这么大,人们都围了过来看热闹,看清人是曾敬淮后,又暗自吃惊,怎么会是他?曾敬淮在外脸上总是挂着一副面具,淡漠至极,很少有人见过他情绪化。或许是也站得太高,没有人敢冒犯他。 吕幸鱼嘴巴嫣红,被亲得晕乎乎的,周围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他,他羞红了脸,立马站起来去拉架,“淮哥,你别打了。” 曾敬淮脑内充血,一心只想着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一个教训,哪里还听得他说话。 曲文歆也没还手,任他打着,眼瞧着鼻子嘴巴都在冒血了,吕幸鱼抱着曾敬淮的手臂,大声道:“曾敬淮!你要把人打死吗?” 曾敬淮喘着粗气停下来,他血红的眼睛看向吕幸鱼,哑声道:“你为了他吼我?” 他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俊美的面容上溅了几滴殷红的血,因为嫉妒变得十分扭曲。 吕幸鱼觉得他真是有病,抬手就是一耳光扇了过去,“你闭嘴吧,你都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巴掌扇下去时,周遭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用力推开曾敬淮,过去扶起了躺在地上的曲文歆,还从兜里拿了些纸巾来帮他擦血,“你没事吧?” 曲文歆重重地咳嗽几声,脸上青青紫紫的,嘴角也破了,流了不少的血,他闭了闭眼,“好痛。” 他抓着吕幸鱼的衣袖,迷茫地抬头,“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身上好痛。” 吕幸鱼也有些慌了,“不、不会吧,打这么几下就要死?”他也不知道,但是流了这么多血也挺吓人的。 曲文歆:“” 曾敬淮站在一边,西服被脱下拎在手上,他冷眼看着那个贱人装死。侧脸指印明显,这下倒真像个老婆跑了的废物。 “行了吧,装什么死呢?”一道嘲弄的嗓音横插进来,周围人看过去,江承踱着步子走了过来,别人瞧他那样应该也是参与者,都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他走到吕幸鱼两人身边垂着眼皮看,“吕幸鱼,你能耐还真不小啊,两个男人为你大打出手,你一天天的不拈花惹草的活不下去是吧?” “还有你,曲文歆,曲总,你当个小三我也就不说你什么了,恬不知耻的,现在小四也当上了,结果现在也不是被正宫打,还是被他妈的小三摁在地上打,你丢不丢脸啊?” 众人一副吃到瓜的表情,眼神都隐晦地朝曾敬淮看去,卧槽原来他是小三。 江承慢悠悠地点了根烟,瞥过低气压的曾敬淮,又看向曲文歆,“你俩见过正宫了吗?人家承认你们这些做妾的没啊?就在这争风吃醋的,小心以后被收拾得更惨。” 他一个人叽里呱啦地说着,话里的刻薄劲儿都冲上天了,旁人连句嘴也插不了。 “你他妈说什么呢?”江由锡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拉着他走了,“给老子回去,丢人现眼的” 宴会主人清咳几声,解围道:“咳,都散了吧散了吧大家吃好喝好啊” 人群慢慢散开,吕幸鱼扶着曲文歆站起来,“去医院吧,你脸没事吧?”曲文歆靠着他,在沙发上坐下,虚弱地摇头,“没事。” 曾敬淮站在一边,目光犹如实质般狠狠在曲文歆身上刮过,刀子都没他眼神吓人。 宴会主人一把年纪了,还得说好话,瑟瑟发抖地上前问他,“曾先生?你脸上的伤我找个医生来看看吧?” 曾敬淮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对面,吕幸鱼手里拿着纸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血。 方信在一边冲他摇头,对方也就明白了,“那,那我先走了,你们自便。” 等人都走了,曾敬淮才过去在吕幸鱼旁边坐下,抬手握住他替别人擦拭的手腕,低低道:“我也疼。” 吕幸鱼看他,他垂着头,侧脸上的指印很重,他梗着脖子回道:“你活该。”不过并未甩开他的手,他借势在白皙的腕骨上磨蹭,“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一定不会了,你原谅我吧,小鱼宝。” 曲文歆:“?” 还真是,道歉的话术都一模一样啊。 吕幸鱼还是气哼哼的,甩开他的手,又拿起湿巾在曲文歆脸上擦拭,“你知道我刚刚多丢人吗?那么多人都看着我,肯定以为我是个到处勾三搭四的男人” “还有江承!” “嘶——”曲文歆皱起眉,像是弄疼了他。 吕幸鱼急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说完,还倾身在他嘴角吹吹。 曲文歆嗅着香风,他装模做样的,“没关系,我不疼。” 曾敬淮下巴绷得很紧,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个混蛋,他来横插一脚是什么意思?嫌我不够丢人吗?”吕幸鱼狠狠拍了拍膝盖。他絮絮叨叨地骂人,“说什么小三小四的,我看他就是嫉妒,自己当不上急坏了吧?还拿我撒气” “有本事别亲我啊,得了便宜还卖乖过不过分啊” 坐在他左右两边的男人听见后,面容骤然一黑。 等替他擦好了脸,他站起来,“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曾敬淮立刻道:“我送你吧宝宝。” 吕幸鱼一个人往前走,“行了吧你,送什么送,等送到家门口,你也想被打一顿吗?” 曾敬淮闭上嘴,靠进沙发里,脸色十分难看。 曲文歆指尖带血,他懒散地倚着沙发抽烟,长发落下,掩盖了他肿起的侧脸,他眼神妖异嗜血,“江承” 他漫不经心地说:“我记得江承不是有个哥哥吗?跟着他母亲在国外?” 曾敬淮抱着臂,懒得搭理他。 他笑着侧过头,状似温和的脸与他阴鸷冷血的眼神极为违和,“曾先生,其实我也是想和您和平共处的,只是您太过急躁了。” “毕竟只有一个小鱼不是吗?” “不如这样,我们先解决了江承,以及那个最碍眼的何秋山怎么样?” 曾敬淮目光转向他,眼神有了细微的波动。 ==========作者有话说:========== 可不可以给我评论呀? 第25章 吕幸鱼找了好久的电梯, 他摁下一楼,电梯下行时,他在镜子里看见身上沾了些血迹, 现在时间都快五点了, 回家还不知道要多久呢, 要是撞见何秋山, 那他才是真完蛋了。 他站在街边拦计程车,突然被人打横抱起来, 那人身上有着浓重的酒味,还未等他喊出声, 就被塞到了一辆车里, 他摔得头晕眼花。 随着车门锁住的声音, 他仓皇地抬起头,只见江承坐在他旁边, 外套脱了,白衬衣解开了两颗扣子, 露出蜜色的胸膛,下摆扎进了裤子里,他下颌线绷直, 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吕幸鱼僵硬地笑了两声,“你、你找我有事啊” 江承扣着他的后脖,将他提溜到眼前来,眼神侵略性极强,流连在他的面部以及胸口,在看到他胸口时, 冷笑出声:“谁干的?” “什么?什么谁干的?”吕幸鱼声音细弱,被制住的模样像一只只会喵喵叫的猫咪。 江承伸手, 几根手指掐住他的软肉,声线发狠:“老子问这儿,谁给他吗你吃成这样了?” 吕幸鱼疼得叫了一声,眼尾湿哒哒的,他握着江承的手腕往后拉,带着哭腔道:“我、我是男人,哪儿来的” “再说了,哪有人亲我,我睡一觉起来就变成这样了怪我咯。” “你怎么这么/骚啊?啊?几天没看住你就到处勾/引男人,张着嘴巴给别人亲,怎么老子亲你的时候就一副清高样,怎么,瞧不上我?”江承垂眼看着他的白皙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腕上,他声线粗哑,眼底有着未被驯服的兽性。 吕幸鱼的泪珠啪嗒掉在他手上,烫得他一抖,他呜呜咽咽,“都说了没有了,你放开我,我疼死了” “没有什么?是没有勾/引男人,还是没有张着嘴巴给别人亲?还是没有瞧不上我?”江承手上力度松懈下来,嗓音低低的,带着一股威胁劲儿。(只是亲嘴求审核员大人放过) 吕幸鱼抽泣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都、都没有。” “是吗?”江承慢条斯理地拿手指抹去他的泪,手掌贴着他的脸侧,反问道。 “是。” “那你把嘴巴张开,给我亲一回,我就信你。”江承说。 吕幸鱼嘴角细微地瘪了瘪,好半晌才张开他的红唇,江承凑近他朝里面看去,猩红的舌尖就藏在齿列下,嘴里又湿又红的,如同碾碎的花瓣汁水,蔓延出潮湿靡艳的香气。 他贴着吕幸鱼的手掌发紧,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埋头亲了下去,舌头搅进他湿热的口腔内翻弄吸吮,含着他软嫩的舌尖又拉到自己嘴巴里吸弄,喉结攒动,吕幸鱼嘴巴里的口水都快被他吃完了。 舌尖开始发麻发痛,孱弱的手臂推拒在他精壮的胸膛,最后两只手腕都被他攥在手里动弹不得。他面色潮红,薄薄的眼皮上晕着红,又渗出一些泪珠,沾染在睫毛上,滑落到他脸颊的酒窝里,江承英挺的鼻梁像是嵌进了他粉白的腮肉间,闻了又闻,嘴里也不停动作着,从亲得滚烫的嘴巴一直到他湿粉的腮边,又亲又舔,一张脸被他弄得一塌糊涂。(只是亲嘴啊审核员大人明察) 吕幸鱼横坐在他腿上,睡着了,脸颊就贴着他的胸膛,眼皮红红的,两只手被江承握的很紧就搁在他腿间,他闭着眼睛的模样十分乖巧,唇肉已经肿得不像话了,亲的时候,他一直在小声的哭,哭久了,鼻子堵塞,现在睡着了,不得不把嘴巴张开呼吸。 江承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发,又在他额头亲了亲,脸上透出一股进食后的餍足感,“一直这么乖就好了。” 手机在外套口袋里震动,他抱着人,小心翼翼地拿过来接起,声音很低:“说。”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回道:“我知道了,你先拦截下来,等我回来再说。” 他把电话挂断,手机也被他丢在一边,眼睛一直盯着后视镜里的那个自己。 他把人送回到云层B区,从他身上拿到钥匙后背着他,堂而皇之地进了他与何秋山的家。 将人放在被窝里,目光落在一边的枕头上,他低下头找了半天,最后在枕头下拈出一根头发,他把头发放在密封袋中,转身又去了厨房,客厅,浴室,整个家都被他扫视了一遍,临走前,他深深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人。 何秋山今天下班还挺早的,却不想被领导拉着去吃饭,他推脱了几句,领导却热情得过分,直接拉着他走,陈卫平也跟在一起,几人到了一家中餐馆。 领导也姓何,酒量堪忧,喝过几杯后就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话,何秋山在这里浸淫了不少时间,也学会了左右逢源,他一边喝酒,一边附和。 喝到最后,领导趴桌子上睡着了,他方才叹了口气,打了个电话叫代驾让人送回去。 他喝了酒,摩托车也不能开,陈卫平便送他上了计程车,他靠在车窗前,脑子昏昏沉沉的,想起在席间,领导说给他配了辆车,问他有没有驾照。 他眼神混沌,他当然有,十八岁以后就去考了,还是小鱼让他考的,他问小鱼为什么自己不考,他说他还小啊,而且他说他怕死,他很有自知之明,说他太笨了,肯定学不会,再说了,自己开车,当然没有别人开车带自己好啊,有个司机最好。 想起往事,他忍俊不禁,七年了,很快他也会有车了。 吕幸鱼今天断断续续的睡了好久,他醒来时,卧室内漆黑一片,以为自己还在外面,急忙摸索着打开手机手电筒,发现屋内陈设后,他拍拍胸口,跪坐到床边打开灯。 嘴上有些刺痛,他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持镜,被吓了一大跳,卧槽,怎么肿成这样了。 他连忙去冰箱内拿了冰块敷在唇上,在等待的过程中,他靠在厨房门边,又灵机一动,拿出手机点了个麻辣小龙虾外卖。 他憋着股火,今天真是倒霉,一个个的跟神经病一样只能在心里放放狠话,江承,你给我等着。 他累的蹲在厨房地上,何秋山,还是何秋山好,又温柔又体贴,呜呜呜,他好想何秋山。 何秋山到家时还以为小鱼早就回房间了,没想到一开门就闻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气,他走进来,吕幸鱼蹲在茶几边上,大快朵颐的模样给他逗乐了。 嘴巴辣得红肿还在不停地吃着,他走过去坐到沙发上,“晚上就吃这个啊?”他喝得个醉醺醺的,两腿大张地靠在沙发里,姿态颇为懒散。 吕幸鱼辣得眼泪都冒出来了,他回头,泪眼朦胧的,“嗯。” 何秋山倾身,拿了张纸巾帮他擦嘴,宠溺道:“怎么吃得到处都是,宝宝,太辣了就不吃了,小心拉肚子。” 吕幸鱼抿了抿唇,应该是看不出来了吧,他把手套摘下,起身拱进了他怀里,“秋山哥哥。” “怎么了。”何秋山眼神迷蒙,意识被酒精熏得不太清醒,只是下意识的摸他的脸和头发,怀里的人在他身上乱蹭着,小鼻子也在他脸上不停嗅闻。 “你喝酒啦?还喝了很多。”吕幸鱼勾住他的脖子,嗓音甜腻。 “嗯。”何秋山应了声,脸色溢着笑。 吕幸鱼也撒娇,他把手摊出来,“哥哥,我没钱啦,我想要买新衣服。”何秋山笑声低哑,在他手心吻了吻,纵容道:“好,哥哥给你。”他把钱包拿出来,抽出了一张卡放在他手里,“工资卡,全都给你。” 吕幸鱼接过后,开心地在他脸上亲了又亲,“好喜欢你。” 男人穿着黑色帽衫,帽檐盖住头部,里面还戴了顶鸭舌帽,他拉开车门,进去后把文件交给了江承。 江承坐在驾驶位上吸烟,闻声接过东西,随口问了他一句:“去拿的时候没人看见你吧。” 对方沉默地摇了摇头。 江承将密封袋拆开,里面有几张A4纸,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何秋山从出生到今天的履历,在翻到最后一张时,他手一顿,烟灰掉在了他黑色西裤上,姓名何秋山与江由锡的DNA检测结果为99.99%以上。 支持江由锡为何秋山生物学父亲。 他猛地攥紧纸张,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看向对方,脑海中的意识一点一点崩塌,“不”他冲上前,拎起那人的胸口,质问:“还有谁看见了?还有谁?!” “没、没有了,少爷,我把文件偷走时,江总还在公司。”那人急忙摆手。 江承呼吸粗重,黑瞳里是滔天的恨意,“何秋山。”薄唇碾磨,说出这几个字时仿佛要将这人扒皮抽筋。 他松开人,懈力般地坐了回去,垂眼看着脚边的检测报告,他俊逸的面孔牵出几丝笑,弯腰捡起那张纸,他点燃火机,他满意地看着这张代表着他们有着血缘关系的罪证在手里燃烧殆尽。 无视指尖被火烧的疼痛,他把剩余的东西装进了密封袋中,扔给了那人,“交给你了。” 手指被火烧过,黑黢黢的,血液顺着方向盘滴落到车底,他用力踩下油门,巨大的轰鸣声从街道上一飞而过。 何秋山,不要妄想可以就此飞上枝头,我只会让你比死更难受。 吕幸鱼这几天拿着何秋山和曾敬淮给他的卡,消费了不少,那条遗失的项链他始终没有找到,他带着图片去了珠宝店打听有没有一模一样的,都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笨了,他把图片给导购看时,对方一脸惊讶,还打量了一番他的穿着,最后还是说了句没有。 在吕幸鱼准备离开时,又说可以定制一条,虽然品相不如这条,但至少可以做到七八分相似。糊弄糊弄外行人可以,不过价钱很高。 差不多要花光曾敬淮给他的那张卡里所有的钱,他犹豫再三还是交出了卡。 柜姐很高兴,说让他一周后再来取,送货上门也可以。 吕幸鱼摆摆手,算了吧,送货上门不是自讨苦吃吗。 他两只手提得个满满当当的回了家,其实今天花的大多数都是曾敬淮卡里的钱,何秋山的他还舍不得花呢。毕竟秋山哥哥挣钱可辛苦了。 他捧着脸蹲在茶几前,这时候倒想起何秋山挣钱辛苦了,在赌桌上推下筹码时反而全抛诸脑后了。 门铃声响起,他还以为是何秋山回来了,兴冲冲地跑去开门,“今天怎么没带钥匙啊” 他话语止住,呆愣地看着门外的人。 曾敬淮身形高大,挡在门口几乎掩去了所有光,他垂眸,棕色的眼瞳里映着吕幸鱼的身影,“是我。” 吕幸鱼嘟了嘟嘴,“怎么是你呀,来我家干嘛?” 他小脸上没有笑意,像是还在为上次的事情不开心。 曾敬淮挤进门内,又关好门,拉着他手哄:“宝宝,怎么都不过来玩了?” 吕幸鱼也没撇开他手,任他牵着,自顾自走在前面坐到了沙发上,曾敬淮也贴着他坐。 “不想去,你们都是坏人。”他瞪了曾敬淮一眼。 他眼睛水蒙蒙的,曾敬淮差点就硬了,他搂着人,下巴压在吕幸鱼的肩窝,“怪我,怪我好不好,我想见你,想得都快疯了。” 他声音低沉喑哑,极为好听,又如此的做小伏低,吕幸鱼气本来也消了大半,他仰起头,脸蛋和他挨着,“那江承说那些,你就一点儿也不生气?” “说什么?” “他说你是小三,说你们被我勾引得神魂颠倒的。”吕幸鱼侧头,眼睛看着他。 曾敬淮眸色微动,两人靠得很近,呼吸交缠,“那我是小三吗?宝宝,你给我这个身份吗?” 他说出了那句违背道德,丧尽天良的话:“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吕幸鱼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他在曾敬淮唇上亲了亲,“喜欢你。” 曾敬淮如愿以偿地听到了这几个字,他抬着怀里人的下巴接吻,唇舌相触,爽得三魂丢了七魄,他抱着人站起来,棕眸一扫,抬脚去了主卧。 卧室内布置温馨,床头柜上还摆放有吕幸鱼与何秋山的合照。 两人连鞋都没来及脱就倒在了床上,男人胡乱吻着他。 吕幸鱼趴在床上,小声低泣着,喉间喘出一声声短促的气音,孱弱的手掌向后颤颤伸去,手掌被抓住,十指相扣,汗水揉进两人掌心,如同他惶惶不安的惧意得到了施暴者的怜爱。 吕幸鱼脑袋蒙入枕头里,嘴里呼出的热气让他眼前迷蒙一片。 曾敬淮嗓音沉沉,就在他耳边,“爱不爱我?” 吕幸鱼被逼得仰起头,纤弱的脖颈暴露在他眼下,吕幸鱼泪雨蒙蒙地回答:“爱,爱你。” 曾敬淮只是笑,一贯沉稳的姿态如今却像是着了魔一样,神经质地逼问:“那要不要和我结婚?嗯?回答我。” 波涛汹涌,海浪滚滚,他的身体。 曾敬淮不停逼问着,吕幸鱼觉得自己坐在了一艘破旧的小船上,飘荡在无边无际的海面,飓风掀起,他掉进了海里,海水铺天盖地地卷进胸腔,他听见自己说:“…要,要和你结婚。” 何秋山。他短暂的忘记了这个名字,他现在的愉悦在侵蚀他残存的意志,叫嚣着要他沉沦。 屋外雷声阵阵,乌云飘荡,灰扑扑的颜色逐渐将整个港城笼罩,大雨骤然落下,急速坠下的雨滴由远及近,很快便聚集成了一片片水洼。 何秋山没戴雨衣,又害怕吕幸鱼担心他出来送伞,便开了摩托车回家,大雨倾盆,街上也没几个人,轮胎飞速碾过脏兮兮的水洼,污水溅得很高。他开得快,没一会儿就到了家,锁好车后,他抱着头盔,三步两步的进了单元门。 他浑身都是水,打开门后,眉头怪异地拧起,外面在下雨,屋里也没有开灯,整个屋子看起来都是格外昏暗。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他把头盔放下,眼神在客厅快速的扫视一遍,地上有购物袋,说明小鱼已经回来了,只是沙发上搭了见黑色的外套,很明显,不是吕幸鱼的,因为他不喜欢黑色。 他轻声叫了吕幸鱼的名字,无人应答,抬眼看去,卧室门是半开着的,他心口沉甸甸的,一步一步朝卧室内走去。 推开虚掩的门,何秋山全身的血液都在瞬间顿住—— 男人身材高大精壮,怀里抱着一个人,他的小孩儿正跨坐在男人腰间,悖逆缠绵的味道在卧室内淌至每个角落。 吕幸鱼喘着,他像是感觉到了注视,不经意地朝后边看了一眼,顿时吓得尖叫起来:“啊——” 他滚落在床上,曾敬淮直起上半身,目光与门口的人相接,趁着吕幸鱼看不见,他嘴角挑起一个轻蔑的弧度,“回来了?” 何秋山脸色冰冷,一双眼睛血红,他走得很慢,衣服上不断滴落的水珠到地板上的声音,还有他没有换鞋,格外沉重的脚步声。 吕幸鱼惊惶地爬起来,立刻冲过去拉住他,“哥、哥我错了,你别、别” 何秋山的眼珠缓慢的转向他,眼神毫无机质,从他斑驳的胸口到腰间掐痕,他声音破碎,“别什么?” 没等他回答,何秋山一把推开他,冰凉的水滴溅在他脸上,他慌张地抬头,男人已经冲上前去与曾敬淮殴打在了一起。 “畜生——”何秋山目眦尽裂,坚硬的拳头挥下,曾敬淮硬生生挨了两下,随后便翻身而上,拳头与皮肉的声响不断,吕幸鱼吓得直发抖。 他穿好裤子,趴到床上去拉人,“别打了,别打了,秋山哥哥,我错了。”他抓住机会,抱着何秋山的手臂,不再让他动手,何秋山冷冽的眸子瞥向他,“松开。” 他脸上已有血迹。 吕幸鱼听到他这两个字,心脏都慢了一拍,“不、不要。” 曾敬淮还在那挑衅呢,他颓废地靠在床头,擦了把嘴角的血,“何秋山,你他妈有什么资格霸占着不放?” “你当小三还当出荣誉感来了是吧?”何秋山声音蓦然放大。 两人都十分狼狈,浑身打得没几个地方是好的,何秋山逼近他,攥着他的领口,黑黢黢的眼睛里拘役着一头即将释放的野兽,“蹬鼻子上脸的贱货。” 粗糙的右手狠掐住曾敬淮的喉咙,说出的话带着血腥气,“畜牲,我要你死-” 曾敬淮脸上依然笑着,呼吸强势扼住,他脸庞呈现出不正常的红来,他张着嘴,干哑道:“那你就让我死。” 湿淋淋的脸,雨珠随着他发狠的动作扑簌落下,整个面部都埋在阴暗的光线下,他眼底蕴着疯狂,轮廓阴森瘆人,手上也愈发用力,扣紧曾敬淮都喉管。 吕幸鱼抱着他腰,握着他覆在曾敬淮脖子上坚硬的手指,冲曾敬淮喊道:“你快走啊!想被打死吗?” “还是想进警局?” 曾敬淮敛起眉,掰开他手后,脖颈处印着几根快发青的指印,他慢条斯理地起身穿好裤子,随后出了门。 屋内噤若寒蝉,随着两人的一呼一吸,吕幸鱼慢慢松开他的腰,溢满泪水的眸子抬头看着他,看着那双失望哀恸的眼睛。 两人视线交错,演变成一场无声的对峙。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啥也没写 审核员大哥哥不要锁我了好不好 第26章 吕幸鱼抖着手指去拉他湿透了的衣角, “哥哥,我错了。” 他说过好多次错了,是小时候课后求何秋山帮忙写作业发誓下次一定会听课时的错了, 是刚搬来北区时第一次被发现赌钱时的错了, 是他从曾敬淮的豪车上下来的错了。 这次, 是捉奸在床的我错了。 湿液顺着他的腿肉, 沿着精致伶仃的脚踝逶迤而下,汇聚在脚边。身后带起密密麻麻的酥痒, 吕幸鱼的泪珠在灯光下显得那么盈盈动人,他上身穿着件短袖, 皱巴巴的。 何秋山屈起手指, 勾住他掉下的泪, “吕幸鱼,骗子。” 吕幸鱼被他这副沉静的模样弄得心里发慌, 他攥住他的手,使劲摇头, “不,我不是骗子,我不是” “还说不是!”何秋山怒吼, 他扣着吕幸鱼的后颈,摁着他往前走了几步,“你说过你不会再和他见面,不会让他亲你,抱你。” 何秋山胸口剧烈起伏着,被背叛的痛苦, 他不是第一次尝到了。 吕幸鱼被他的声音吓得打了个哆嗦,事已至此, 他把所有的错都推在了奸夫身上,“是他,是他来找我的,哥哥,我不知道他怎么找来的,我没有,我不是骗子呜呜呜呜” 何秋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烈火屠烧尽的颓然空寂,他慢慢松开手,转而握住他单薄的肩膀,他问:“你喜欢他?” 他口吻平静,仿佛如果他说是,他就会放手。 吕幸鱼眼瞳空滞,润湿的鬓发凌乱的黏在脸颊边,看起来呆呆的,喉结上下滑动,他反驳:“不喜欢” “你想和他走吗?” “想和他结婚?” “吕幸鱼,你是不是不” 一连串的逼问,让吕幸鱼接近崩溃,他带着哭腔打断:“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我不喜欢他!我,我不会和他结婚,也不会和他走”他泪水沉沉,脑袋撞进他胸口,“哥哥,我只喜欢你你不要我了吗?” 何秋山的心口被他撞得好痛,他手指冰凉,贴着他的脸颊,哑声道:“是你不要我。” 吕幸鱼听不得这些话,他抓着何秋山的手再次承诺:“我以后再也不会和他见面了,哥哥,等雨停了,我们就去结婚好不好?我们去领证,这样谁都不能不要谁了,呜呜呜呜呜秋山哥哥,我错了,你原谅我” 何秋山沉默了几秒,回道:“不好。” “什么?”吕幸鱼抬起头,像没听清他说的话。 何秋山拂过他的发丝,轻声道:“二十岁才可以结婚,你现在才十八。” 吕幸鱼瘪着嘴哭了出来,埋进他的胸膛,温热的泪水浸透他被雨水打湿的衣服,他脸色苍白,只是一直来回摸他的头发,“小鱼,这次不可以食言了。” “否则我真的会生气了。” 何秋山站在灯光下,漆黑的衣服已经没有水再往下滴了,但整个人仿佛是从死水里捞出来的那般阴暗恐怖,不带一丝人气。 吕幸鱼洗完澡出来后,房间内的床单已经换了新的了,地也被拖了一遍,何秋山靠在床头对他招手,“过来睡觉。” 吕幸鱼走得很慢,双腿有些不自然地往前挪动,他还疼着,刚刚在浴室内照了镜子,很肿。 何秋山就靠在那,盯着他慢慢走了过来。 等到人上床后,他握着吕幸鱼纤细的腰,吕幸鱼慌张地拉住他手:“不、不行。” 何秋山看他一眼,还是强势地动作着,低头仔细看他的伤处,吕幸鱼的脸通红,透着丝羞愤的意味,他捂着脸,不想去看何秋山的表情。 直到被抹上冰冰凉凉的膏体时,他一愣,移开手后发现是何秋山跪在他身前,专注地替他抹药。 抹好后,何秋山又凑近吹了吹,才替他穿好衣服。 下一秒胸口就撞进来个人,吕幸鱼趴在他胸膛,委屈得要命,“我好疼。” 得了便宜还卖乖。 何秋山的心像是一颗还未成熟的橙子,又酸又涩。 他抱着人,轻言细语的哄,吕幸鱼哭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何秋山的手臂被他枕着,支起脑袋看他。 并非是他大度,他心中恨到了极点,可是他现在能力薄弱,对抗起他来无异于以卵击石,他存了一些钱了,他也在看书,光是整天在工地上耗着也不是办法,他垂下眼帘,改天去港城中心看看。 他庆幸,吕幸鱼的心还在他这里。 ———— 吕幸鱼有一个毛病——喜新厌旧,奶奶还在时经常会自己织一些毛衣,吕幸鱼小时候的大多数衣服都是奶奶织的,小孩长得快,奶奶织得也快,不过有了新的后,吕幸鱼就不会再穿旧的了,如果不是太小了何秋山穿不了,否则他不要的都归何秋山了。 他这个坏毛病,奶奶说过他许多次,他却每次都不放在心上,只会撒着娇让她不准再骂了。何秋山也问过他,那哥哥也旧了,你会丢下哥哥吗? 吕幸鱼眼睛瞪得很大,脸蛋又圆圆的,还没等他回答呢,何秋山就忍不住去亲他的脸了,吕幸鱼嫌弃地推开他,他说哥哥怎么会旧?哥哥只会长大。 何秋山心里甜甜的,又去啃他的脸,宝宝也会长大。 两人的关系从亲密变为更亲密似乎根本不需要什么契机。 吕幸鱼第一次在贫民窟看见广场内组织的露天电影时,他和何秋山坐在自己带来的小马扎上,他低着头,声音很小,似乎是怕旁边人听见:“哥哥,他们在亲嘴吗?” 何秋山的脸在黑夜中隐隐约约的像是红了,他沉默地应声,并且拿手盖住了他眼睛。吕幸鱼不满,嘟着嘴把他手拉下来,“我就要看就要看” 荧幕上,下一秒,缠吻的情侣就滚在了床上。 周围响起一阵唏嘘声。 他不懂这是在干什么,只能睁着双眼睛直愣愣的盯着,没一会儿,眼睛就又被何秋山挡住了。 搬离贫民窟的当天下午,吕幸鱼坐在门口大树下的板凳上,撑着脸看何秋山将收拾好的行李捆在他买来的二手摩托车上。 摩托车好丑,油箱陈旧,坐的位置上面黑色皮质已经脱去大半,露出里面姜黄色的泡沫。 他们要去的是港城北区,哥哥说他已经找到了住的地方,比这里要宽敞许多,家里是干净的瓷砖地板,不像这里,是脏兮兮的水泥地。 何秋山收拾好后擦了擦汗,走过来蹲下,“可以走了。” 这时候他刚过二十,蹲在地上时也比吕幸鱼高大很多,肌肉精壮结实,面容温柔,黝黑的眼眸里盛满了吕幸鱼的影子。 吕幸鱼看着他身后矮小破旧的平房,他鼻腔内酸涩难忍,泪水下沉,他问:“哥哥,我们真的要走吗?” “我不想走”吕幸鱼面孔还很稚嫩,他坐在板凳上,脚尖刚巧挨在地面。 何秋山心疼得不行,他掌心粗糙,拿了张布巾替他擦泪,“乖,不哭了,哥去挣钱呢。” 眼看着泪水都快把布巾润湿了,他一慌张,薄唇印着他脸,将他的泪水抿去,“别哭了宝宝,挣了钱给你买新衣服好不好?” 吕幸鱼哭得脸红彤彤的,青年的唇瓣又不停地在他脸上蹭,他眼神懵懂,细白的手指摸上青年侧脸,“哥哥,你又亲我。” 他脑回路实在奇怪,明明上一秒还在哭着说不想走。 何秋山笑了下,唇瓣在他鼻尖碰了碰。 吕幸鱼记得那个电影是怎么亲的,他学着别人的模样,闭着眼睛,虔诚地靠近青年,何秋山屏住呼吸,薄唇止不住的抖。 小小的唇瓣上还有泪痕,何秋山尝到了甜涩的味道,他只敢悄悄舔了舔。 吕幸鱼根本不会吻,在哥哥唇上贴了几秒就离开了。 年少时槐树下的一个青涩的吻,在男人心里种下一颗幼小的种子,他用以心血浇灌,直到根茎蔓延至四面八方,他培其根,养其心,在他二十二岁这年,终于长成了参天大树。 吕幸鱼坐在他身后,脸颊贴着他汗湿的后背,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腰。 身后堆放着他们的行李,被松紧带固定在后座上。 何秋山拧动把手,车子缓缓往前开动,吕幸鱼蓦然回头,看向那个破旧的小房子,在他眼中,逐渐变得越来越小,直至被泪水淹没。 摩托车不知道是从哪儿买的二手,发动的声音比隔壁三轮车的声音还大。离开贫民窟的路并不平稳,一路上颠簸得厉害。 吕幸鱼抱着他的腰,躲在他背后,压着声音哭得撕心裂肺。 方信换好鞋后进来,阿姨正拖地呢,见他来了便说:“先生在楼上。” “好的。”方信提溜着公文包,里面塞得鼓鼓囊囊的,他踏上楼梯,想了想又回头问:“咳,曾先生心情怎么样?” 阿姨叹了口气,走到旋转楼梯的栏杆处,低声说:“前两天回来的时候给我吓一跳,他脖子上四根手指印,都发紫了” “我就奇怪了,谁能和他打架啊?”阿姨也是很八卦了,还问起方信来了。 方信眼珠子一转就知道是谁下的狠手了,他抖了抖肩,“我也不知道。” 曾敬淮都好几天没去公司了,说在家里远程办公,方信觉得奇怪,这人不是从来不请假吗?要不是北区政府那边催得紧,他也不愿意过来。 他扣响书房门,里面传出一声很哑的嗓音,“进。” 他推门进去,曾敬淮一如往常的坐在桌后,身上穿着深灰色的居家服,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把包里的文件资料放在桌上,“曾先生,这些都是需要加急处理的。” “嗯。”曾敬淮淡淡应了声,鼻梁上架着副平光镜正看着电脑,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方信说:“那我先走了。” “等等。”曾敬淮叫住他,他拉开抽屉,给了他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他应该暂时不会再见我,你替我给他。” 方信只愣了两秒就反应过来是谁了,他回了个好字,就离开了。 他拿着盒子回到车上,顺手掂了下,很轻,他也不敢打开看。刚刚关门时他瞟了眼他的脖子,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何秋山下手是真狠啊。 江由锡将报告看了又看,愣是不相信,他打电话反复询问对方:“你搞错没啊老弟,何秋山不是我儿子?” “我亲自送检,亲自看着医生把报告装进密封袋里的,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江由锡轻啧一声,眯着眼点了根烟,眼角的纹路渐深,叹息道:“何韵当初走了,离婚的时候闹得难看,连儿子也不给我留下,她家大业大的,硬是逼着我给儿子改名换姓,她出国,回到她父母身边后,没两年就去世了。” “我也问过我老丈人,我说她到底是生什么病了?就这么恨我吗,连最后一面也不让我见。” “我老丈人让我滚,说何韵就是被我气死的。” 江由锡吐了口烟,笑了出来,结果没笑两声就被烟呛到了,他哑着声音说:“我说你总得让我见见我儿子吧?” “他说早死了。” “还咒我不得好死。” 江由锡坐在皮椅上,望着窗外走了神,香烟在他手上燃尽,长长的烟灰被风吹得洒落一地。 这几天天气愈发热了,临近六月,冬来春门口的侍应生却还是穿的一本正经的西装三件套。 曲文歆哼着曲,象征性地在门上敲了敲,随后推门进去,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曾敬淮面前。 在看到曾敬淮脖子上浅淡的痕迹时,他挑眉,“曾先生,和人互殴的?” 曾敬淮看他一眼,“滚出去。” 曲文歆走到沙发前坐下,他头发长了很多,就这么随意地披在身后,不过应该没人会错认他是女人,他长相实在太过阴戾,肤色偏白,眉毛与眼睛却是极致的黑,眼眸狭长,鼻峰微凸,笑起来只会觉得阴气森森的。 “不如先看看东西。”他抿了口茶水。 曾敬淮垂眼看去,在瞄到最后一排字时,他拧起眉:“谁给你的?” 曲文歆说:“凭本事拿到的,怎么样,曾先生,有兴趣合作吗?” “听说曾氏最近在与北区政府那边协商廉租房拆迁?” 曾敬淮冷笑一声,“怎么,曲家不够你吃的?” “双赢嘛,更何况,这份报告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拿到手的。”曲文歆说:“这件事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哦不,”他看向窗外,唇角挑起笑,“差点忘了,还有江承,不过他应该很不希望我们知道吧。” 他走近曾敬淮,轻声说:“曾先生,机会只有一次。” 曾敬淮冷声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曲文歆,论心计,没人比得上你。” 拿他曾敬淮当箭使,目的是射中那两条狗,如若被发现,那就是一箭三雕。 曲文歆根本不怕他知道,因为他就算知道,他也会去做,因为,他心里住着那条小鱼呢。 吕幸鱼也不出去玩,就在小区楼下看老头老太太们打牌,他总得乖一阵吧,要是再被逮住去赌的话,何秋山说不定就真该生气了。 他看老太太们打牌,也是个憋不住话的,总想要教别人怎么出牌,但偏偏每次都会赢,输了的老头老太太们瞧他长得可爱也不生气,有时候还会逗他玩,问他多大了,找女朋友了没有。 吕幸鱼脸红,他结结巴巴回道:“没有。” “不过我有男朋友。”他说。 “哦——”老人们异口同声的哦了声,同性恋嘛,现在已经很普遍了。 刚巧有位奶奶有事要走,便让吕幸鱼来替她打,吕幸鱼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他坐上位置,摸到牌桌,脸上不自觉的就溢出笑。 打过几轮,有人不干了,“小鱼,你怎么欺负老人啊,你都赢我们多少了?”说话这人是位大概六十多岁的爷爷,脸上笑得皱巴巴的,一看就是在开玩笑。 吕幸鱼聚精会神地看牌呢,他头也不抬,“诶,愿赌服输好不好,别想耍赖,待会儿请你们喝奶茶。” 天色渐晚,众人手里都捧着杯奶茶,纷纷站了起来,“天都快黑透了,我儿子催了我好几次让我回家吃饭了。” “走了走了。” 吕幸鱼还没玩儿够呢,他着急地站起来,手撑在桌子上挽留他们,嗓音放软了,“再玩几把嘛,别走呀。” “你个小崽子,牌瘾比我们都大,也得顾及顾及我们老人吧?我眼花得连牌上的字都看不清了。”老头一边摆着手,一边摇头走了。 吕幸鱼冲他们背影喊道:“明天继续啊——” 他气馁地坐下来,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手上把扑克牌都重新洗好放在了盒子里。 旁边忽然落下一道身影,坐在凳子上,他抬起头,是方信。 吕幸鱼皱起眉:“你来干嘛?”他说着,眼神还往他身后看了看。 方信脸上摆着笑,他把那个盒子拿出来放在他手边,“这是曾先生嘱咐我给你的。” 吕幸鱼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牌面,他犹豫了半天,还是说:“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方信的笑脸一僵,他把盒子又往前推了推:“您就收下吧。” “说了不要!”吕幸鱼猛地起身,狠狠瞪了他一眼后,进了单元门里。 都没打开看呢就说不要,这不符合他的人设啊,方信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背影。 第27章 吕幸鱼回到家, 坐在沙发上好半晌都没动弹,电视开着,里面播放的是新闻联播后的黄金档, 又是一部言情偶像剧。 换汤不换药的那种, 他心不在焉地看了会儿, 又跑到落地窗旁边去看楼下, 他怕高,离窗子有几步的距离, 天已经黑透了,外面除了能看见路灯外什么都没有。 他慢慢蹲下来, 眼眶有些红, 他还是想要那个盒子的。价值连城的项链被他弄丢了, 自己还倒贴,他吸了吸鼻子, 没忍住,光洁的地板上落下几颗泪珠。 陈卫平的车坏了, 让何秋山帮忙送他到公交站,何秋山把头盔递给他:“走吧,碰巧顺路。” 陈卫平觉得奇怪, 他戴好头盔,“你家离公交站不是相反的位置吗?哪儿顺路了?” “去那边买点东西。” 摩托车停在了上次两人醉酒后路过的婚纱店,陈卫平不禁咂舌,“你真要买啊?这可不便宜。” 何秋山笑了下,手里提着着头盔,长腿迈得很快, 跨进了店里。 导购员们见有人进来,十分热心地迎上前来, 为他介绍婚纱的款式,何秋山黑眸扫过店内展示的婚纱,走到玻璃柜前,指着那个模特上的头纱,“可以看看那条吗?” 导购员顿了顿,询问道:“是头纱吗先生?” 何秋山点头,“好的。”店员小心地将头纱取了出来。 “先生,您眼光真好,这条头纱有不少女孩都想要,不过碍于价格原因,买它的人还是很少。” 头纱挂在了头模上,大概有一米多长,纯白如雪,边缘缀着几颗莹白的珍珠,堪堪及地的尾部刺了几朵百合花。 何秋山静静地屹立在侧,手掌抬起又放下,他摩挲了下粗粝的手指,在触及到柔软的头纱时,嘴唇扬起了一抹笑。 耳边是店员喋喋不休的讲解声,他却只能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头纱被包装好,放在了一个精致的礼盒内,何秋山付钱时,陈卫平就在旁边看着,他脸上是说不出的复杂,他伸手拦了一下:“这么贵,你要不再想想?” 何秋山利落地输入支付密码,“不用了。” 陈卫平语气略急:“你也不想想以后,买了这个身上还剩几个子了?” 何秋山接过店员递来的袋子,他说:“现在也挺稳定的,工程快结了,一切都在按照规划进行,以后只会更好。” 陈卫平沉默片刻,“你太急功近利了,会出事的。” 何秋山背影一顿,他还是往前走了。 屋里没开灯,黑黢黢的,何秋山提着纸袋,穿过寂静的客厅,轻轻压下卧室的门把手,房间内只亮了一盏微弱的壁灯,他将袋子藏进了衣柜,弯腰蹭了蹭熟睡的吕幸鱼脸颊。 自己则拿了睡衣去了浴室洗澡。 吕幸鱼睁开眼,浴室水声哗哗,他坐起来,把灯打开,想着自己也还没洗澡,就下床准备把睡衣找出来也进去洗。 他赤脚站在衣柜前,一打开,一个纸袋就掉了出来,声音很沉,像是一个盒子。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蹲下来看,包装很精美,他不自觉地拿出盒子来打开,在看清里面是什么时,他手臂蓦然僵住,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 毫无预料,这条头纱就这样闯进他的眼睛里。他把头纱拿出来,喃喃道:“好漂亮。” 他笑得眼睫弯弯,提着头纱跑到了穿衣镜前去戴,跑得太急,路上还不小心摔了一跤,他又很快爬起来。他不会戴,头纱没一会儿就掉在了地上,他只好拿了几个小夹子夹在自己的头发上。 吕幸鱼被蒙在头纱里面,透过朦胧的纱面,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笑得格外开心。 浴室的水声停了,他眼珠转了转,回到了卧室,他掀开被子,自己钻了进去。但他忘了,礼盒还摆在衣柜前。 何秋山出来时,见开了灯,以为他醒了,就朝着他走过来,“宝宝,吃饭了吗?” 脚尖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是装着头纱的盒子,只是现在里面已经没有了头纱。 他心跳得很快,一步步靠近鼓起的床面。 吕幸鱼在里面脸都憋红了,他都听见脚步声了,怎么还不过来捉他?后面实在忍不住了,他一把掀开被子,小脸绯红,眉目含嗔地看着立在床边的何秋山。 隔着层纱,吕幸鱼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不禁爬过去,抬起身子去摸何秋山的脸:“你傻掉啦?” 吕幸鱼姣美的面容隐在后面,洁白的纱落在他脸上,圣洁而纯净。 何秋山手指微动,黝黑的眼眸里柔软得不像话,他唇瓣翕动,声音是砂纸磨过后的干涩:“好漂亮。” 他的眼神在吕幸鱼的脸上细细描摹。 吕幸鱼抿唇笑,他抬手想揭开这层纱,却被何秋山握住手腕,下一秒,他吻了下来,唇瓣贴上纱面,轻轻碰了碰他的,叹道:“哥哥的小新娘。” 吕幸鱼搂着他的脖子,倒在床上,何秋山钻进头纱里捉住他,吻他甜蜜的酒窝。两人呼吸逐渐凌乱,缠绵的气息全都被这一层薄薄的纱笼罩住,何秋山只看见他面颊鲜红,眼珠闪闪,他的心又被合成一整块,沉重又随着吕幸鱼的眼睛轻轻摇晃着。 吕幸鱼伸手关了大灯,微弱的壁灯下,他眼神期期艾艾,湿漉漉的瞳孔与何秋山相对,引领着他航向最纯美的那片海。 他轻声开口:“秋山哥哥,今夜小鱼做你的新娘。” 两人躲在头纱后,房内只听得见他俩炽热缠绵的呼吸声,何秋山忘记了这条头纱到底是几个零买下的,两人贴得很紧,汗水交织,湿热的空气被堵在这方寸大小的空间内,裹挟着他们溢满的爱。 何秋山吻去怀里人眼角冒出的泪,他想起与小鱼第一次时,他提前买好了东西,做好了充足的准备,那时候也是在夏天,廉租房内没有安空调,两人大汗淋漓,伴随着夏日湿咸闷热的空气。 潮湿的江泊汇入他这座贫瘠的山,小鱼儿摇着尾巴,游了进来,在他身下痴痴地冲他笑。 他爱得天崩地裂,血肉横飞。 吕幸鱼贪凉,才刚刚立夏,就把空调温度调得很低,自己躲在被窝里睡觉,何秋山回来一看,二十度,他皱着眉将空调关了,把他从被子里捞出来,一身的皮肉冻得冰凉,他收着力道拍了两下他的屁股,“不像话。” 吕幸鱼睡得迷迷糊糊的,趴在他肩头,“我热嘛。” “热也不能开这么低啊,外面都没到三十度,你房间内开二十度,你这条小命不想要了是吧。” “下次再开这么低,哥把空调遥控器收走了。” 吕幸鱼睁开眼,一口咬上他脖子,“那你热死我好了。” 何秋山这几天老是半夜才回来,有时吕幸鱼玩手机玩到很晚,顶着两个黑眼圈和他面面相觑,免不了又是一顿教育,吕幸鱼很会蹬鼻子上脸,撒了两句娇,又爬到他身上去,帮他按按肩什么的,“你还说我,你的黑眼圈比我重多了好吧?” 何秋山身上很硬,吕幸鱼手又娇又软的,捏得他燥意一阵阵的,他撑着疲惫的面容笑了笑,“这几天忙,你乖点好不好?” “忙什么呀,那个陈哥说你不是当官了吗?还这么忙?” 什么官?一旦出事,他就是那个最先领罪的,何秋山垂下眼,工地已经停工了,他这几天跟着领导到处奔波。 前两天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了下去,当场死亡,本以为赔偿后就没事了,没想到工人亲属直接告到了政府,说是安全绳不结实,工地用材偷工减料。 甲方拿钱堵嘴,又被家属录音,政府已经给上面下令停工了。 现在只等开庭,陈卫平出面做证人,因为当时他在场,亲眼看着那个工人摔下来的。 何秋山敛起眉,他摸了摸吕幸鱼的头发,“宝宝,这几天我会很忙,你”吕幸鱼捂着他嘴,“知道啦,我会乖乖的。” 他抱着何秋山的腰,拍拍他的后背,“没事的哥哥,会好起来的。” 方信把盒子放回到办公桌上,“他没收。”甚至都没打开看。 曾敬淮眼皮撩起,目光在桌上停滞了几秒,随后道:“出去吧。” “好的。” 门被合上,曾敬淮打开那个盒子,剔透晶蓝的挂坠静静地被置放在软布中央,翘起的鱼尾仿佛上一秒还在吕幸鱼的胸口游动。 他把盒子放进了抽屉里,转而看向桌面上的文件,关于北区廉租房的拆迁合同,尾页已经签好了名字。 下个月便可以动工。 曲文歆在南区度假村里养了几条鲤鱼,他站在池边,随手丢了几颗鱼食下去,听见手下人回的话后,他颇有些诧异:“你说什么?那片已经停工了?” “是的,现已上了新闻,家属闹得厉害,赔偿款也不要了。” 曲文歆手指微蜷,他问道:“是谁?” 手下人犹豫几秒才回:“明显是意外。” “你怎么知道?” “江承买通了人做伪证,说安全绳确有故障,如果是人为的话,他大可不必大费周章。” 曲文歆一愣,忽然笑了出来,他拍了拍手,扬去手心残余的鱼食,“哈哈哈,蠢货。”阴戾的眼底透出几分轻蔑,“狗咬狗,这不正好,我们也不用动手了。” 手下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他站在池边,颊边发丝被风吹得微微掀起,露出他嘴角阴恻恻的笑,“何秋山啊何秋山,你的敌人还真不少呢。” 法庭外,工人家属拉着几位领导奋力嘶吼着说要还他儿子,丈夫一个公道。天气闷热,天边乌云摩肩接踵地往前挤来,街边的树枝正随着飓风摇晃。何秋山挤过人群,瞳孔在前方快速定格,他跑过去,拉住那人的手臂,“陈哥,谁逼你的?” 陈卫平被他拉得肩膀狠狠一撇,他垂着眼,低声道:“逼什么?确实是工地偷工减料,我是亲眼所见,没有人逼我。” 何秋山:“放屁,你亲眼所见?我是监理,天天呆在工地守着,要是有问题早就被发现了,还轮得到你吗?” 陈卫平听后没什么反应,他慢慢抬起头来,年过四十的脸庞上皱纹横七竖八的,他抽出自己的手臂,“何秋山。” 何秋山盯着他,干涸的唇瓣上因为破皮渗出了点血。 “事已至此,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你该怎么办。”陈卫平说,他凑近何秋山的耳边,轻声道:“不止是你,所有领导都会被革职,不过他们的退路可比你多。” 话落,他拍了拍何秋山的肩膀,大步往前走去。 一场春夏交替的大雨骤然落下,何秋山骑车回去的途中,呼啸而过的风声里盘旋着他离开时领导和他说的话。 下周一前搬离云层B区,房子会充公,他们这一批员工,全部解散。 外面又在下雨了,层层叠叠的雨幕间偶尔还落下几道寒光,雷声阵阵,吕幸鱼蹲在落地窗前,他数着口袋里的零钱,今天运气不太好,和老太太他们打牌还输了一些。 没关系,有输有赢,何况都是些零钱,他不在意地摇摇头。 他一张一张的把蜷缩起的折角展开,根据纸币大小规整好揣进兜里。 蹲久了腿麻,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捧着脸看外面,其实现在的生活也算不错了,钱勉强够花,住的地方也还行,至少要比原来的廉租房要好吧? 手指陷进莹白的脸颊里,他笑得心满意足。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吕幸鱼脸上含着笑回头看去,“秋山哥哥,你回来啦?” 何秋山应了一声,站在门口把雨衣脱下来,他赤着脚把衣服挂到洗手间的阳台那,回身对着镜子,疲惫的面容上扯开几丝笑,十分僵硬,眉目间的失意清晰可见,侧脸上的那道疤痕因为风吹日晒,泛着惨白的郁色。 他低下头,用力揉了揉脸,才打开门。 一开门,一个温热的身子就倒进了他怀里,吕幸鱼懵然地抬起头,他说:“你在里面干嘛,这么久都不出来。” 何秋山光着上半身,他接住人,嗓音干涩:“准备冲个澡的。” 吕幸鱼看着他脸,几秒后踮着脚去摸他眼下,“哥哥,你不开心吗?” 小孩儿眉毛微蹙,看起来有些担心他,何秋山的喉咙像是被秤砣压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说的话要说什么?说我们马上就要搬走了,又要住回原来的房子,不仅如此,工作也丢了。 “小鱼,我们,我们可能要搬家了。”何秋山抱着他的手臂松动,轻声说了句。 “什么?搬家?搬去哪儿呀?”吕幸鱼收回手,一双水润的眼眸好奇地看向他,还未等他回答,便兴奋道:“难道我们要搬到更大的房子里吗?” “哥哥,我就知——” “不是。”何秋山不忍地打断他。他看着吕幸鱼滞然的面容,说:“搬回北区,我们原来的房子。” 吕幸鱼猛然瞪大眼,他一把推开何秋山,退离了几步,情绪激动道:“为什么?我们不是在这住的好好的吗?” “我不要回去!”他闹了几句,又急切地握住何秋山的手臂,仰头看他,“哥哥,我不要回去,我不想住那个小房子,我不要呜呜呜呜呜”他说着,眼泪顺着他的面颊滑落。 何秋山见他哭了,心里泛起细密的疼痛,他抱着人的腰安慰:“没关系,没关系宝宝,我们会有更大的房子住的,你相信我,我们只是短暂的回去住一段时间,你信我好不好?” 吕幸鱼趴在他怀里抽泣,细瘦的脊背哭得一颤一颤的,他带着哭腔反问:“真的吗?” “可是我不想走” 何秋山的手掌轻柔地在他头发上抚摸,声音轻缓:“真的。” 第二天吕幸鱼醒来时何秋山正蹲在衣柜旁收拾东西,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吕幸鱼咬着唇肉,他眼睛红肿,昨晚哭了很久,何秋山就一直守在他旁边。 醒来就看见何秋山在收拾行李,他心中酸涩,趴回床上,又开始掉眼泪了。 何秋山本想叫搬家公司的,却想到如今工作也没了,便还是将少数行李捆在摩托车后座上,准备自己先搬过去一些。 骑了大概快一个多小时才到北区廉租房楼下,熟悉的街景在眼中快速倒退着,他苦涩地笑了下,物是人非啊,本以为日子会渐渐好起来,结果又被打回原型,灰溜溜地滚了回来。 又庆幸,这边的房租他也一直在续交,不然还真的不知道上哪儿去住了。 他将东西卸下来,对面照相馆的大姐瞧见她回来还主动上前来打招呼,“诶,你们不是搬走了吗?” 何秋山把行李箱搬下来,擦了把汗,“出了点事,那边房子住不了了,就准备回来住。” “诶呀,那真是”大姐撩了把卷发,她语气可惜。 “怎么了?”何秋山问她。 大姐说:“你还不知道吧,这片准备拆迁了,政府明天就要过来贴封条了,听说你搬走后没多久政府就派人过来勘察过,正好这片大多数也都是些无家可归的,也没啥钉子户,所以政府就优先拆这边了。” 何秋山放行李箱的脊背僵住,他回头看向女人艳丽的面容,哑声道:“明天?” “是啊,刚刚工作人员才走呢,我还和他聊了会天,他说这次过来施工的可是大集团。”女人拧起眉,“好像是,曾氏?对,就是曾氏,港城中心的那个大公司。” “听说分公司都遍布国外呢,可有钱了,哎,我也是租的门面,要是我是买在这儿的话,指不定多高的拆迁费呢。”她语气惋惜。 何秋山看着自己卸下来的行李箱,忽然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他又骑车赶了回去,吕幸鱼坐在客厅,听见门锁的声音,怏怏地抬眼看过来,见他又把行李搬了回来,脸上露出惊喜,他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迎上前去问:“怎么都搬回来了呀?” “我们可以不用走了吗?” 何秋山无法面对他喜悦的笑脸,半晌都没出声。 吕幸鱼看着他阴霾阵阵的面容,笑意逐渐褪去,他问:“不是吗?你说话啊哥哥。” 何秋山抿起唇,手指搭在他的后颈上捏了捏,艰涩道:“廉租房要拆迁,所以不能搬回去住了。” 吕幸鱼心跳骤然失序,明明在跳,他却感觉好像空荡荡的,眼神空白,呆滞地问:“那我们住哪儿?” 他心慌意乱地抓紧何秋山的衣袖,喃喃道:“我们要无家可归了吗?哥哥,我们,我们也要做乞丐了吗?” 他抬起头,眼神惊惧,眼白开始发红,这时候被吓得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了。 何秋山急忙捧着他脸,“怎么会,哥怎么会让你做乞丐?会有办法的,哥马上就去找工作找房子,你别怕。” 他低头吻了吻吕幸鱼失了焦距的眼眸,在他薄红的眼皮上舔了舔,“有哥在,小鱼就永远不会无家可归。” 这天夜里,吕幸鱼抱他抱得格外紧,手指攥着他后背的布料,整个人都窝在他怀里,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何秋山的睡衣,胸前湿润了一片。 他心如刀割,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他伸出手,去抓窗帘缝隙间泄入进来的几丝光亮,什么都抓不住,难道他这辈子,就只能在最底层呆着吗? 第28章 何秋山又带着吕幸鱼走了, 他身上背了个尼龙面料的大包,手里推了两个行李箱,吕幸鱼背着一个毛绒绒的包, 一只手提着一只精致的礼盒, 另一只捏着他的衣角, 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屁股后面上了火车。 车厢里鱼龙混杂, 正值夏日,裹着一股闷湿的汗味。 何秋山把行李放好, 把报纸对折起来给他扇风,他擦了擦汗, “两个小时就到了, 饿吗?现在火车还没开, 哥下去买点吃的。” 吕幸鱼抱着包包,他窝在座位里, 怏怏地摇头。 “不吃不行,你坐这等着, 我马上回来。”何秋山把衬衣外套脱下搭在座椅里,转身朝车头走去。 吕幸鱼看着他下了火车,从包里把手机拿出来, 开机后,数条信息一瞬间轰炸进来,铃声响个不停,他不耐烦地开了静音,指尖滑动,他垂着眼看了看。 发送得最多的是曾敬淮, 足有一百六十多条,无一例外都是问他现在在哪儿的,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把他加入了黑名单。 接着就是曲文歆:在哪? :你搬走了? :我去找你,结果门口贴了封条,你现在在哪儿? :回我。 :吕幸鱼。 吕幸鱼看着心烦,也把他拉黑了,江承也通通拉黑。 划到最后,是曲遥,他没有发信息,只是打了很多个电话。 吕幸鱼没有回过去,只是发了条信息:小遥,你不要担心我,我没事,你一定要发财呀,等你赚了大钱,可以分我点吗? 呜呜呜呜呜,吕幸鱼含泪发完,然后拉黑了他。 他扁着嘴,手背擦去泪花。他扭过头,无意间看见旁边座椅下,那个礼盒不见了。他又看向自己座椅下,也是空荡荡的一片。 吕幸鱼着急忙慌的站起来,白净的小脸上慌得有些失神,伏在椅子上眼睛四处寻找着,周围坐着的乘客都好奇地看着他,他把包包放下,问后座上的人:“请问你有看见我那个白色的盒子吗?外面套着纸袋的。” 对方摇头,吕幸鱼皱起眉,不对啊,他明明放在何秋山椅子下面的。 吕幸鱼站在车厢过道,他咬着下唇,眼眶憋得通红,泪眼朦胧间,斜对方那个男人眼神有些飘忽,时不时的瞟过他,坐姿也十分不正常,明明是靠在座位上,腰部却往前拱。 吕幸鱼擦去眼泪,他看见了那男人手臂缝隙间泄出了一点白,他气愤地走上前去,拉开那男人手臂,猛地把袋子扯出来,“小偷!就是你偷了我的东西!” 男人没想到他竟然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过来抢了,他面容一僵,周围人的视线全都投了过来,本来火车上的人都是良莠不齐的,这一闹,众人都开始议论纷纷。 男人恼羞成怒,看他势单力薄,长得又白净,没什么威胁,便说:“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拿出证据来啊弟弟。” 吕幸鱼抱紧盒子,他说:“滚,谁要和你拿证据,不要脸的东西,有本事和我去警察局。” 那男人哽住,没料到这还是个硬骨头,被骂得丢了面子,他站起来,伸长了手臂想直接去抢。 手还没碰到吕幸鱼,就被人用力扼住,他痛呼出声,“哪个王八蛋?” 抬头看过去,一个身量很高的男人站在他面前,对方垂着眼皮,一双眼眸阴戾瘆人,他手上用力:“你想干什么?” 男人被捏得面色扭曲,上身诡异地扭动起来,一个劲的喊疼,嘴里求饶道:“我错了我错了。” 何秋山放开他后,长腿往他膝盖上踹了一脚,男人软手软脚地朝着吕幸鱼跪了下去。 吕幸鱼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人群中传出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火车缓缓开动起来,车窗外的风景逐渐往后退。 吕幸鱼把盒子放在了自己的脚尖前,他抱着何秋山的手臂,嘟囔:“我不想坐火车了,好难受。” 何秋山拿纸巾帮他擦额间的汗,哄道:“下次不坐了,这次因为是没有买到高铁票。” 他买了冰豆浆,把吸管插上了递到吕幸鱼嘴边,“喝一口,嘴唇干得都起皮了。”吕幸鱼张开嘴把吸管含了进去。 豆浆冰冰凉凉的,又带着甜味,吕幸鱼的心情舒缓了不少,他脑袋歪到何秋山肩上,没骨头似的靠着他喝豆浆。 何秋山拖了之前工地上的熟人,问其他地方有没有缺人的,对方说有是有,但在港城西北新区,位置很偏,但包吃饭住宿,工资就是按钢筋工每日三百月结,工人不可以随意出入工地。 两人下了火车,这儿离工地很近,大概只有一两百米左右,站在火车站门口,何秋山就可以看到前面不远处搭建的脚手架。 尼龙包的背带深深陷进他的肩膀里,他领着吕幸鱼,两人踩着夕阳余晖往前一步步走去。 到地方后,何秋山交了身份证复印件,工头是一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男人,身量比较高大,露出的手臂黝黑粗壮,他笑嘻嘻的,“我知道你,老刘都和我说了,他说你办事可麻溜了。” 何秋山笑了下,对方还上前来帮他提箱子,“走吧,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何秋山道了声谢,空出来的那只手去牵吕幸鱼。 工头姓王,叫王一海,他看着两人牵着的手,也没多看,就说:“环境也只有这样了,将就点吧,你倒是没问题,不过你这小男朋友怕是有点恼火了。” “没空调。” 住的地方就在工地上,空荡荡的地方用蓝色的铁棚搭建了一个两层的小楼,铁皮呈波浪状纹,外蓝内灰,楼梯搭在外面,也是用铁皮做的,十分简陋,外面空地上还有工人们用三角架搭的临时晾衣服的地方。 楼下的门开着,时不时走出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手里端着饭盒在吃饭。 吕幸鱼的手心汗涔涔的,他低下头,不愿意再看。 王一海领着两人踏着铁皮做的楼梯去到了二楼,里面摆了一张木床,几根简易的凳子,木桌上还有个灰扑扑的插板。 天花板吊着一颗昏黄的老式灯泡。 一走进来,吕幸鱼就感觉像被火罩住了的闷热,扑面而来的热气让他全身的汗毛都颤颤立起。 王一海还在说:“你们运气还算好,是对小夫妻,这二楼本就是留给夫妻住的,楼下比上面要大一些,住的全都是些单身汉。” “洗漱的话去前面五十米的那个红房子里洗。” 王一海走到门口,回过头,眼神瞟过吕幸鱼粉白的小腿,又放回到何秋山脸上,说道:“没事的话让你男朋友别在楼下到处乱晃。” 何秋山愣了愣,随即点头。 王一海走后,吕幸鱼蓄满泪的眼眶轻轻一眨,泪珠便接二连三的落下,他热的鬓边的软毛黏糊糊地扒拉在脸上,面颊又沾满了泪水,潮红的脸上哭得酒窝都开始发苦,“我不要住这里呜呜呜呜呜呜呜” 何秋山东西都没来得及放下,他想搂着人哄,却被推开,“我热!你不要碰我!” 何秋山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粗糙的手指轻轻拂去他溢出的泪,“宝宝,再等等,一个月,一个月后我拿到了钱,我们就搬走好不好?” 吕幸鱼感觉天都塌了,他要在这个破地方住一个月,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却忘了地板也是铁棚,又被烫得一缩,他委屈得哭声越放越大。 “呜呜呜呜呜呜呜” 何秋山掐着他腋下将他抱起来,语气急切:“烫到哪儿了?” 吕幸鱼在他怀里又踢又踹,“啊啊啊,我讨厌你!呜呜呜呜呜,我不要住这里,何秋山!我不要住这里!” 何秋山的脸被打中好几次,浮上几道红痕,他怕吕幸鱼真的烫到了,搂着人的腰就把他裤子往下扒,瞧见屁股还是圆润白净的一片才放下心来。 他叹了口气,把他裤子穿好,“宝宝,对不起。” “是我的错,让你受苦受累,哥发誓,一个月后,我们一定会搬走,好吗?”他面上焦灼,眼瞳炙热地盯着他。 吕幸鱼闷声抽泣,嘟着嘴,湿淋淋的脸颊撇向一边不看他。 时间快到凌晨,何秋山才将屋子里打扫完,他拿着帕子,仔细擦过木床,甚至将地上都擦得干干净净的。没有空调,他买了个风扇,插上电源摆在凳子上,对着床上吹。 吕幸鱼身上只穿了一件短袖,下身只套了条内裤,他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闻着床面洁净的馨香。 晚上洗澡的时候,何秋山专门等过了十点才带着人去洗,那时候人少,差不多都没人去洗了。 洗的时候他还要守在隔间外边,等吕幸鱼洗完了他才会去洗。 晚上睡觉,风扇几乎是对着吕幸鱼在吹,何秋山怕他吹感冒,就说他睡外面,挡一些风,吕幸鱼才不同意呢。 何秋山没办法,只好睡在他身后,捂着他脑袋,以免把他头吹疼了。 吕幸鱼是被热醒的,天刚蒙蒙亮何秋山就走了。 这片又是在郊区,早晨吹进来的微风都带着树叶的清香,何秋山走时把风扇调回一档。吕幸鱼趴在床面,睡得嘴巴微微嘟起,昨夜出了汗,乌黑的软发被他睡得乱糟糟的,何秋山拨弄了下他卷翘的睫毛,起身走了。 吕幸鱼坐起来,拿出手机来,今天天气足足有三十二度,他把风扇档位调到最高,裸着腿坐在床边吹风。 屋内的陈设着实简陋,长条的木凳挨着墙边放了两根,上面放了两个深色水盆,他们的行李箱被摊开放在床边,里面是叠放整齐的衣物,大多数是吕幸鱼的,颜色可爱鲜亮。 像是不该被放在这间屋子内。 吕幸鱼从床上滑下来,拿了衣服出来换上,没有穿衣镜,他只好拿了手机,用前置摄像头看自己的今日穿搭。 随后就端着水盆下楼去洗脸了。 路过楼下时,他好奇地想过去看看,结果门被锁上了,也是,都快中午了,工人们都在工地上忙活着挣钱,谁还呆在寝室里。 他洗漱完,肚子饿得慌,就干脆把盆子放在了红房子里,自己跑去了施工的地方找何秋山。 他踏着双拖鞋,走到地方时白嫩的脚丫上沾了些水泥灰,细小的石子落进脚掌心里,磨得他疼不行。 外面王一海正在搅混凝土,太阳很大,刺眼的阳光照下来他眯着眼看过去,抹去眼睫毛上的汗水,招呼道:“你来干啥?” 他嗓门大,周围施工的男人们都朝吕幸鱼看了过去。 吕幸鱼捏着手指,有些不知所措,脸蛋被太阳晒得泛了红,他睫毛快速地眨动几下,挪动着腿走到王一海前边,“我、我找何秋山。” 他嗓音细细的,穿了件白色的荷叶边短袖,卡其色的短裤下,膝盖嫩粉,小腿肉白净又圆润。 王一海似乎都能听见离他最近的那个男的偷偷咽了下口水,他收回目光,轻咳了声,说道:“何秋山在脚手架上面,你得等会儿了。” “快到十二点了,你是饿了吗?”他抽了根板凳放在吕幸鱼身后。 吕幸鱼看了眼凳子,说:“不是很饿。” 王一海看见了他眼底的那一抹嫌弃,他笑了下,拿了桌上的帕子将凳子擦了一遍,“这下干净了,坐吧。” 吕幸鱼有些不好意思,并拢腿坐下时细声细气地道了声谢。 十二点,工人们都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施工地,王一海把安全帽摘下,露出一张颇为俊逸的脸,他玩着手机,随口和他聊着天:“你叫啥名啊?” “我叫吕”他眼睛一亮,忽然道:“秋山哥哥。” 何秋山出来了,他穿着橙色的工作服,涤纶面料的衣服被他出的汗打湿了一大半,他身上灰扑扑的,瞧见他时快步走了过来。 “宝宝,你怎么过来了。”他想去摸吕幸鱼的脸蛋,看见自己手时又收了回去。 “我饿啊,你怎么才出来呀,我早上都没吃饭。”吕幸鱼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说。 何秋山懊恼地皱起眉,“对不起哥忘了,早上你睡得熟就没有叫你吃早饭,明天早上我把早饭买回来。” 他去一边把手洗干净了,过来蹭了蹭他脸上冒出的汗,“你乖,以后别过来了,脸都热红了。” “好。”吕幸鱼乖巧地点点头,手伸出去被何秋山牵住。 两人渐行渐远。 王一海吐出口烟,这真是何秋山上哪儿找的这么一个祖宗回来养。 午饭吕幸鱼也没吃多少,他嫌不好吃,捧着碗坐在一边,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挑着米粒。何秋山扒完了饭,他把嘴擦了说道:“哥给你下碗面去。” “怎么下?”吕幸鱼问。 何秋山笑着说:“我有办法。”他起身朝食堂里的后厨走去。 没过一会儿,何秋山就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出来,还卧了个溏心蛋。 吕幸鱼边吃边说:“我就知道哥哥你肯定会有办法的,你做的好吃多了。”何秋山拿出纸巾帮他把嘴边的汤渍擦去,“慢点吃,晚上哥下了班带你出去吃好不好?” “好。”吕幸鱼头埋在碗里,含糊地应了一声。 “我说了慢点吃,吃快了对胃不好。”何秋山拧着眉毛,伸出手将碗筷从他手里夺过,自己挑了一筷子面递到他嘴边,“张嘴。” 吕幸鱼张开嘴,含着筷子把面条吃进去。 工人们都吃完了,路过他俩,眼神止不住地往他们身上瞟。有几个与何秋山说过几句话的还开玩笑:“这么黏糊啊。” “养儿子呢老弟,先走咯。” 何秋山点头,“我马上就过来。” 等喂完后,何秋山说:“待会儿不准出来了,就在屋里呆着,把风扇打开,可以睡一会儿午觉。” “我六点钟回来带你出去。” 吕幸鱼吃过饭,纸巾擦后的唇瓣鲜红,他在何秋山脸上亲了亲,“哥哥,你快点回来。” “好。”何秋山脸上展开一抹柔软的笑。 吕幸鱼回到闷热的屋子里,他把风扇打开对着脸吹,好热好热好热。 手机在一旁震动了几下,他解锁屏幕,是珠宝店发来的信息。 :吕先生,您定制的项链现已到货,请问您什么时间能过来取呢? 吕幸鱼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他现在十分的后悔,为什么当初要花那么多钱去定制一条项链他试探性地发信息回去:请问,能退货吗 两秒后,对方发来一个微笑黄豆表情,和简短的三个字:不能哦。 吕幸鱼都快哭了,倒了霉了,这叫什么事啊,手机又震动起来:小鱼先生,您有东西落在我这里了。 是方信。 他给我发消息干什么?我能有什么东西落在他那?吕幸鱼狐疑地回了他一句语音:什么东西呀? 方信坐在驾驶座上,收到语音,他想也没想就点开了,他声量又开那么大,吕幸鱼甜滋滋的嗓音一瞬间就溢满了整个车厢。 方信手一抖,他隐晦地朝后座看去—— 曾敬淮坐在后面,听见声音后抬眉看过来,阴沉的眉眼有一瞬松动,“他回你了?” 方信点头。 “他没拉黑你?”曾敬淮问。 方信迟疑一秒,又点了头。 曾敬淮眼神很冷,他说:“确定位置没有?” 方信立马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操作了一番,才回他道:“确定了,只要他回我消息,我就能确定。” “现在是在西北新区,大致位置显示在新开发的工地里。” 曾敬淮皱眉,“工地里?” “呃是的,那片是郊区,几乎全是工地。”方信说。 曾敬淮重重地吐出口气,他把领带解开,压着嗓音道:“他跑工地上去干什么?何秋山那个废物就带他去工地里住吗?” 他语气颇为急促,又带着几分恼恨。 方信倒是有些诧异,他停顿了片刻,说:“何秋山卡里的钱不多,据我所知,应该是那片包吃住,所以才会过去。” “他过去也就算了,把吕幸鱼带过去算怎么回事?跟着他一起吃苦吗?” “这个蠢货。”曾敬淮斥道。 方信一时无言,车厢里静寂半晌后,曾敬淮又说:“手机给我用,你走我私人账户重新买一个。” 方信愣了愣,回道:“好的。” 第29章 曲文歆吩咐人把池子里翻了身的鲤鱼捞了上来, 他说:“找个地方把它埋了吧。” 他手下叫阿木,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事找事。等他回来后, 曲文歆问起:“你这两天跟着曲遥, 有没有打听到人在哪儿?” 阿木说:“没有, 他一直在北区到处乱转, 看起来也没什么头绪。” “不过,昨天我去冬来春汇报工作时, 看见方秘书订了一张去西北新区的高铁票。” 曲文歆抬眉,“他去那鬼地方干什么?” 他轻啧一声, 把烟点燃, 深吸了一口, “这样,你跟着他, 看看他去干什么。”那片施工队居多,他猜测何秋山应该是带着人去了那边。 “这个废物。”他垂下眼, 用力将烟头碾灭。衣袖翻开,露出小臂上的蛇形纹身,曲文歆拇指在蛇头上搓了搓, 他恍然想起吕幸鱼伏在温泉池边,摸他纹身时的模样。 又呆又蠢,却又可爱得紧。 太阳落至西山,工地上被照得一片金灿灿的,路上的小石子都在闪着光。 何秋山下了班先去了澡堂冲澡,外面是一排洗漱台, 上面摆了个水盆,里面还有一个杯子, 却只见牙膏。何秋山走过去,这些不是小鱼的吗?怎么在这儿,牙刷还不见了。 他把水盆一起带进隔间,洗完后回到宿舍,吕幸鱼趴在床上在玩手机,又没穿裤子,风扇就摆在床边,转个不停,吕幸鱼的头发被吹得乱蓬蓬的。他听见声音后回头看,何秋山把水盆放在凳子上,走过来拍了拍他屁股,“我不在的时候把裤子穿上。” 吕幸鱼爬起来跪着抱住他的腰,“我不要,我热嘛。” 他嗓音黏糊,何秋山扶住他身子,嗓音喑哑:“听话。” 吕幸鱼哼哼唧唧的,手臂从他的腰上一直摸到脖子上搂着,唇瓣在何秋山的脖子上舔来舔去,何秋山被亲得呼吸加重,他单手抱着吕幸鱼的腰就把人弄自己腿上坐着。 吕幸鱼娇气,嫌这样太累,非要到床上去躺着,何秋山就抱着他上了床,将他抵在床头,男人的手掌粗糙,这几天太阳又大,晒得他手背粗黑一片,覆在男孩软白的肤肉上,磨得吕幸鱼受不了。 他小声的哭着,抓着男人的手腕,迷蒙着眼看了看,嫌弃道:“呜、你手好黑啊,难看死了” 他身上没有一处不白的,肤色均匀雪白,在情/事中浮上一层粉,粗粝黝黑的手掌覆在上面看起来格外的情/色。 何秋山哑声笑了笑,嗓音沉沉,落在他耳边:“以后不许再过来,我不在的时候也要把裤子穿上。” 那些男人的眼睛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他身上瞟,他不是没有看见。 吕幸鱼咬着手指,嘴里呜呜咽咽的,就是不应声。 男人见他不搭话,动作愈发凶狠。 吕幸鱼哭出声来,手掌不停地拍在他身上:“呜呜呜、我知道了,知道了” 窗外已经亮起了路灯,吕幸鱼被伺候着收拾完,横坐在他腿上,脑袋乖顺地贴着他的胸膛。眼皮薄红,嘴唇鲜嫩。 何秋山动了动腿,“宝宝,饿了吗?带你出去吃饭。” 吕幸鱼浅阖着眼,他咕哝着:“等会嘛,让我休息一下。” 何秋山揽着他肩膀,手指在他脸颊肉上来回摩挲着,眼神落到一边的水盆上,他问道:“今天去洗脸的时候是不是忘记把水盆带回来了?” 吕幸鱼睁开眼,“好像是。” “刚刚去洗澡的时候帮你拿回来了。”何秋山说。 吕幸鱼瞟了眼一边的水盆,眼神凝滞,“我的牙刷呢?” 何秋山摸他脸的手微顿,“什么?” 身上的人起身下去,他走到水盆边,拿起漱口杯,回头问他:“怎么只有牙膏,我的牙刷呢?” 何秋山说:“我过去洗澡的时候也没有看见牙刷。” 他脸色忽然沉戾下来,是谁悄悄偷走了吕幸鱼的牙刷。 说不定还会趁着没人时偷偷嗅闻牙刷上残留的甜味,拿来做一些变态恶心的事。 工地上男人这么多,说不定就藏在其中。 他走到吕幸鱼身边,握着他的手让他把漱口杯放下,敛眸道:“没事,待会儿哥重新给你买。” “谁这么缺德啊,偷人牙刷,牙刷能拿来干什么。” “神经病。”吕幸鱼骂了两句。 楼下铁皮房内,男人们洗完澡回来,围坐在方桌前剥花生下酒,王一海不住这儿,不过一般都会在睡前过来和他们聊会儿天。 和他对坐的男人朝嘴里扔了颗花生,他冲着天花板上挑了挑眉,又对着王一海说:“这小两口,感情挺好啊,床差不多晃了两小时才停。” 其余人都暧昧的笑了笑。 王一海喝了口酒,随意地瞄了眼上面,“你管呢。” “诶,你说男的有什么好,男的和男的搞有啥劲,不懂这些同性恋。” “你瞧何秋山那男朋友,和女人有啥区别,那腿又细又长的,脸蛋儿也是一顶一的漂亮,我反正没见过有哪个男人还是女人长成他那样的。” “要我说,我要是何秋山,死他身上都成。” 几人嘴上也没个把门,酒意上头后,什么玩笑都敢开,王一海抓了把花生丢他身上,“行了吧,闭嘴。” “我先走了。”他站起身,往外走去。 出了这事,吕幸鱼也没什么兴致想出去了,何秋山干脆叫了外卖送进来。这地方偏僻,周围吃的也很少,何秋山选了家相对干净的烧烤。 等到时,吕幸鱼肚子早就叫过几回了。 他吃完,嘴边一圈都是红的,还沾了些辣椒,何秋山捏着他的下巴,拿过一张湿巾帮他擦嘴,“吃慢点呢,我说过多少回了,吃快了对胃不好。” 吕幸鱼吃饱了,心情也不错,摇头晃脑的哼歌,何秋山无奈的笑了下,在他额头上弹了弹,“走吧,我们去洗澡。” 工地上用的都是功率偏大的台式灯,被几根绳子严实地挂在柱子上,光线也十分强烈,两人结伴走下去,吕幸鱼走在前面,何秋山则端着水盆落后几步。 吕幸鱼也是个不长记性的,明明白天才被路上这些石头磨得脚疼,现在却走几步路就踹一下零零散散的石子。何秋山慢悠悠的,看着他雀跃的背影,时光流转,他想起小时候在街上,跟着奶奶一起捡废品,他弯腰去捡汽水瓶,这小孩儿也不让,蹭到他前面去,把瓶子踢得很远,又蹬蹬蹬地跑过去踢回来。 他跟个木头一样站在原地,小孩儿就站他对面,蹦蹦跳跳的,额前的齐刘海也跟着晃,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他说哥哥你快踢过来呀。 何秋山收着力,踢了过去。一来二去的,小孩儿也不和他玩儿了,说他太笨,老是踢不到他脚边,隔着老远呢,他还得跑回来。 何秋山背着一大筐空瓶子,跟在他背后,看着他踢着瓶子往前跑。 他哪里是力度不够,明明是怕瓶子撞到他。 路灯下,他眨了下眼,眼看着吕幸鱼从只及腿高的小孩儿蜕变成现在的模样。 长得再大,却还是个小孩,他的小孩。 吕幸鱼用力一踹,石头飞到了半空中,然后砸在了一旁正在吸烟的男人身上。 诶呀,闯祸了。男人抬起头来,看向他,眯着眼,“是你。” 吕幸鱼嗫嚅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王一海不笑时有点凶,眼珠偏下三白,他直起身,半天没说话。 何秋山快步走上前来,低眉看他:“怎么了?”吕幸鱼躲到他身后去,小声道:“石头砸在他身上了。” “我说了对不起了。”干嘛还这么看他。吕幸鱼捏着他的衣角默默想道。 何秋山摸了摸他脑袋,“对不起王哥,他不是故意的。” 王一海不甚在意的看了眼衣服,石头砸在上面留下了灰色的印记,他走近何秋山,递给了他一支烟,“多大点儿事儿啊,来一根?” 何秋山接过,抬手夹在了耳廓上,笑道:“先不抽了,我们准备去洗澡呢。” “这么晚了才去洗?” “是啊,晚一些出来也凉快点。” 何秋山和他闲聊了几句,就领着人去澡堂了。 吕幸鱼站在隔间里冲澡,说话声混着水流的声音一齐飘出来,“哥哥,那人好怪,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特别凶。” 何秋山背对着门,蹲在地上抽烟,嗓子被熏得发哑:“不用管他,过一个月我们就走了。” 吕幸鱼在工地呆得实在无聊,白天除了在屋子里玩手机还是玩手机,他这条小鱼都快**死了。 他无聊地刷着手机屏幕,眼神蓦地一亮,茶楼?全自动麻将机,一人一小时收费二十,还有零食自助。 他立马从床上翻身坐起来,在换好衣服时,又想起何秋山叮嘱过他的,不让他出门。 何秋山生气,跟在屋子闷一天,这种选择题简直是易如反掌好吗? 他戴了顶编制的太阳帽又擦了层防晒就出门了。 茶楼离工地很近,只是装修得很简陋,外面摆着两根木质的长凳,上面搭了一个雨棚,里面三三两两的坐了些人,看样子也都是些工人,像是在打斗地主。 他推开玻璃门进去,先交了四十块钱,两个小时。 茶楼就是这点好,不怕没人一起打麻将,他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就会有人找上他一起进去打。 方信坐高铁来的,本来是想开车过来,接过曾敬淮说开车时间太长了,不如坐高铁,四十分钟就到了。 他身上穿的衬衣快湿透了,顶头就是大太阳,他翻了个白眼,畜生。 工地外面被围得严实,门口的保安瞧见他,语气不善:“诶诶诶,干什么的?这儿不让外人进。” “赶紧走。” 方信腆着脸过去,“我是家属,来找人的。” “找谁啊?”保安狐疑地看着他。 方信顿了顿,“我找何秋山。” 方信去便利店买了瓶冰水,没几口就喝完了,他伸长手臂,想把瓶子直接投进去,接过,完美错过。 他长叹一口气,认命地过去弯腰捡起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天爷。” 保安说何秋山在里面做钢筋工,方信问起他跟在身边的那个男孩儿呢,保安说他刚出去。 戴了顶帽子,穿得挺可爱的那男孩。 听描述,应该就是吕幸鱼了。 他站在刺眼地烈阳下,绝望地闭了闭眼,这他吗要上哪儿去找。他做曾敬淮的秘书已经做了十年了,还是头回被折腾成这样。 他往前走了一段,没想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修了个茶馆,虽然环境堪忧。 推开门进去,空调吹出的悠悠凉风瞬间将他包裹住。他给了一杯茶钱,坐到了沙发上,拿出平板开始回电子邮件。 麻将声噼里啪啦的,还时不时伴随着人们的吼叫声,他竟然也能置若罔闻。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偷看我牌!” “我哪有看你的牌!我明明是在看” “那你一直往我这边歪什么?不是想看我牌那想看什么?!” “” 里面忽然传出几道争执的声音,方信发送完邮件,无意间听到了,嗤笑两声,没品。 “我告诉你啊,你再往我这儿偏,老子把你头打掉!”嗓门很大,气势汹汹的,但是又因为声音有些稚嫩,不免让人觉得色厉内荏。 他听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慢慢僵硬起来,他怎么越听越觉得这声音是吕幸鱼的? 他眼眸瞪大,迅速的把平板装进包里,循着声音进去了。 声音就在走廊第一间里传出来的,方信隐蔽地站在门外,往里看着。里面只有一桌,四个人,三个人差不多都是面向着他的,不过都在集中精力看牌,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他把目光转向唯一一个背对着他的人,肩膀单薄,穿着浅蓝色的短袖,旁边凳子上放着一顶编织帽。 人没转过来他也不能确定。 正想着呢,那人把牌一推,站了起来,“我赢啦我赢啦,给钱给钱!” “又赢了?你都赢我们多少钱了弟弟。” “哈哈哈哈,不许赖账,那是你们技术不好。” 这蹬鼻子上脸的作劲儿,一听就是吕幸鱼。方信盯着他的后脑勺,对方正好侧了下脸。 看着对方因兴奋红润起来的脸,这下他确认了。 原来他在这,果然啊,这小孩儿到哪儿都不忘初心。 第30章 吕幸鱼不仅今天的茶钱赢回来了, 还赚了不少。 时间也差不多了,待会儿何秋山真的发现他溜出去就不好说了,他拎着帽子, 笑嘻嘻地出了茶楼。 方信站在马路对面, 拨通了曾敬淮的电话:“曾先生, 找到人了, 位置我马上发给您。” 同时,在他不远处, 一辆通体漆黑的汽车,蛰伏在树荫下, 驾驶座上的男人拿起手机, 等待几秒后, 他道:“位置发送给你了,方信也在附近, 他应该也已经告诉了曾敬淮。” 阿木敲着方向盘的手指一顿,“好的, 我明白了。”挂断电话后,阿木随手把手机扔到了一边,脚掌果断地踩下油门, 迅速朝着前方那个身影冲过去。 方信低着头,就在他点下发送前,一辆疾驰而来的汽车猛然与他擦身而过,他痛呼一声,被挟起又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他捂着腰,屁股被炙烤得滚烫的地面烫得一抖, 他抬起头看过去,黑车似乎在前面降了速, 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来比了一个大拇指,在他疑惑地眼神里,拇指缓缓旋转一百八十度。 黑车迅速地开走了。 方信气笑了,捂着腰,捡过躺在一边的手机,内屏外屏全碎了,手指在上面一按一个印。 老天啊,我要辞职。 吕幸鱼从大门口的栏杆内挤进去,保安看见他了还问呢,“刚刚有人来找你的。”给他吓了一大跳,“谁啊?”不会是何秋山吧? “不知道,外来人员。” 吕幸鱼放下心来,管他谁呢,何秋山没发现就行。 路过铁皮房一层时,他闻到了烧烤的香味,鼻子不停地在嗅,一下午都没吃东西也该饿了,他悄悄推开门,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 果然,正中间的木桌上放了一些烧烤,银色的锡纸在桌上摊开,上面放了许多木签串成的烧烤,有荤有素的,吕幸鱼扒拉着门,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 “想吃吗?”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同时身后他感受到了一层热气,他转头,王一海站在他身前,垂眼凝视着他。 他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头,喉结又不停地在滚动。 王一海笑了下,把门推得大开,“进来吧,正好我一个人吃不完。” 吕幸鱼揪着衣摆和他进去了,嘴硬道:“那好吧,我是帮你吃的。” “要是待会儿何秋山看到了的话,你就说是你极力邀请我来吃的,不是我主动过来的。” 吕幸鱼吃得嘴边全是辣椒屑,他腮边鼓起,含糊地问他:“你怎么不吃啊?” 王一海坐在他,喝了口啤酒,眼神落到他脸上,“我不饿,你先吃吧。” “好吧。” 也快到他们下班的时间了,吕幸鱼擦擦嘴巴站起来,“你这有厕所吗?我想去洗个脸。” 他唇瓣被辣得红艳艳的,下唇堵起,与他白净的脸衬起来泛着一股**的味道。王一海别过眼,手指向侧边一个门。 吕幸鱼打开门,里面只有一个马桶,和盥洗池,他打开水龙头,冰冰凉凉的水涌出,他捧起水往脸上泼去。 嘴巴还是有点红啊,他照着镜子,待会儿怎么说呢他沉思着,盥洗池上方放着一个漱口杯,里面立了一支牙膏与牙刷。 牙刷很新,是粉色的条纹,吕幸鱼错愕地拿起来,这不是他的吗? 他出来时尽管已经竭力掩饰了,但脸上还是藏不住那些嫌恶劲,王一海盯着他单薄的后背,扬声问:“回去了?” 吕幸鱼往前走的脚步微滞,随后头也没回,就快步走了。 恶心死了恶心死了!吕幸鱼把门重重一摔,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摔到床上去撒气了,他用力揪着枕头,皎白的贝齿咬着下唇,小胸脯被气得一起一伏的。 何秋山推门进来,看见他这副模样,问道:“怎么了小鱼?”他把安全帽放下,走到了床边,他还没洗澡,衣服也没换,身上灰扑扑地,又带着浓烈的汗味。 吕幸鱼扁了扁嘴,眼眶里掉出一串泪珠,“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怎么了啊宝宝,别哭了,你告诉哥,谁欺负你了?”何秋山这下也顾不得身上脏了,坐在床边,搂过他的肩膀帮他擦眼泪,“乖啊,告诉我,谁欺负你了?” 吕幸鱼扑进他怀里,没过两秒脑袋又拱了出来,臭死了他哭得更厉害了,眼泪一个劲儿的往下掉,额上的汗水也跟着滑。 何秋山心脏像是放在火上烤一样,他把风扇打开,手指抹去他急促的眼泪,“宝宝,到底怎么了?” 吕幸鱼眼睛被风扇吹得都睁不开了,他闭着眼,哭着说:“呜呜呜,我不要住这儿了呜呜呜楼下有变态。” “我刚刚都看见那把牙刷了,就是他偷的” 何秋山眉宇间迸发出怒意,他沉着声问:“谁?” “王、王什么海。”吕幸鱼抽噎着说。 何秋山低眉,帮他擦净脸上的泪,缓缓问道:“你怎么看见的?” “啊?”吕幸鱼茫然地看向他,眼底还蓄着泪,摇摇晃晃的。 何秋山抬手,接住他的眼泪,重复了一遍,“你是怎么看见的?” 吕幸鱼有些心虚,被泪水濯洗后的眼珠格外澄澈,他眼神有些慌,结结巴巴道:“我,我路过楼下的时候,他在吃东西,就,就邀请我一起” 他揪住何秋山的脏兮兮的工服,理不直气也壮,“我饿了嘛,他又邀请我,我,我不去也太没礼貌了吧” 何秋山没说话,漆黑的眼珠落在他纯美可爱的脸颊上。 吕幸鱼嘟着嘴甩开他衣袖,质问他,“你现在是在给我脸色看吗?” 没想到何秋山这时候根本不吃这套,直接捂着他嘴,声线低缓,“你先别说话。”吕幸鱼脸上湿乎乎的,哭过后显得很呆。 何秋山拇指蹭了蹭他发红的眼尾,随即起身,朝外面走去,门被他用力地拉开,撞到了墙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吕幸鱼坐在床上,懵然地看着空旷的楼梯间。 直到楼下传来剧烈的打斗声时,他才回过神,卧槽,他立马从床上跳了下去,飞快地下了楼。 等他到时,楼下已经乱成一团了,男人们围在一堆,拉的拉人,劝的劝架。 “不要脸的畜生,你也配肖想他。”怒吼声落下,伴随着拳头落在皮肉上的声音。 吕幸鱼费力地挤到里面去,何秋山正拎着王一海的领口,拳头不要命的砸下,好几个人拉着他都被他挣开了,凶狠的气势如同一头发了狂的野兽。 身下那人脸上被打得出了血,吕幸鱼着急得不行,过去抱着何秋山的腰,“何秋山!别打了!” 何秋山眼神未动,站起身后又抬腿踹了几脚,他脸上戾气深重,手指骨节上破了皮,正咕咕往外冒血。 周围人看他这样竟一声都没敢吭,只是扶起了地上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那人。 何秋山拉过吕幸鱼的手腕步子跨得很大,留下句:“明晚前我们会搬走,这几天的工钱我不要了。” “好自为之。” 吕幸鱼坐在床上,风扇吹出的风迎面打在他脸上,泪痕风干,抓着何秋山的手,惘然道:“我们去哪儿?” 偌大的港城,竟连两人的栖息之处都没有。 何秋山在他身前蹲下,拢着他的两只手握在掌心,宽大的手背上被烈日晒得黝黑,泛着白的伤口在粗粝的骨节上熠熠生辉,他抬起头,“我们回原来的家好吗?和奶奶在一起,你住在家里,哥出去上班。” “就像原来在廉租房一样,你每天乖乖在家里等我,哥会找很多钱,挣回来都给你花,好不好?” 吕幸鱼的手被他揉得发疼,他低下眼看去,才发现何秋山的手心已经遍布黄褐色的厚茧。 矮矮垂落的白炽灯,晃在逼仄的房间内,光线映照出的地方是说不出的狭隘。 转个身都拥挤的灶房,以及墙皮脱落的卧室,划满刻痕的木桌,他闭上眼,泪珠倏然打在两人相握的手掌。 吕幸鱼脊背细微地颤动,他抽噎着:“如果、如果我的眼泪是珍珠就好了。” “我这么爱哭,肯定会很有钱。” 何秋山疼惜地抹去他的眼泪,倾身抵上他的额头,“就是珍珠,小鱼的眼泪对我来说价值万金。” “爱哭不是缺点,委屈了的话就大声哭,哥才能知道你不开心了。” 第二天,吕幸鱼早早起床了,他居然帮着何秋山一起在收拾。细嫩的皓腕上还晃着那根银白色的手链,他看向自己的手腕,片刻,他把这条手链摘了下来。 趁着何秋山去洗手间,他跑出了门。 曾敬淮推了好几个会议,他问其他秘书:“还没有联系上方信吗?” 秘书摇头,“没有。” 从昨天挂断电话开始,方信的电话就一直关机,发去的信息也是石沉大海。曾敬淮看了眼手表,“今天的行程一律后延。”说完便脚步急促地走了。 “是。” 同时,曲文歆也准备出门了,他心情看起来很不错,半长的头发往后拢起,阴沉沉的脸上架了副墨镜。 一辆黑色的超跑从车库驶出,缓缓汇入主路。 后视镜里,一辆白色的奔驰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他轻蔑地笑了下,猛地踩下油门,轰鸣声响彻云霄。 前面的黑车开得缓慢,愣是挡在他前面,曲遥不耐地按了按喇叭。等他超过那车时,曲文歆的超跑早已不见踪影。 吕幸鱼打车去了最近的一家珠宝店,他把手链拿出来,询问能置换多少钱。 店老板戴着一副白色手套,接过手链,查看了一番后,抬起头来又上下打量了他,不紧不慢道:“这个换不了多少钱,又不是金的,就算是金价现在也跌了。” 吕幸鱼打断他,“你就说能换多少?” 老板比了一个五字,吕幸鱼:“五万?” 老板摇头。 “五千?” 老板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最多五百,弟弟,良心价啦,你到其他地方去,还不一定给你换呢。” 吕幸鱼没想到,这条看起来昂贵不已的项链最后只能换到五百块。 他摸着口袋里寥寥无几的钞票,咬牙道:“好吧。” 走出店门,他把五百块放进裤兜里,准备打个车回去了,手机也在兜里震个不停,他拿出来看,是何秋山。 他指尖滑动,“喂秋山哥哥,我在外面,马上就回来啦你别担心,我知道我知道你等呜” 话音未落,手机掉在了地上,屏幕破出几道裂痕。 吕幸鱼被人从后抱起,捂着嘴巴塞到了汽车后车座里。 他摔得七荤八素的,抬起脑袋便看见江承坐了进来,他侧脸轮廓锋利,沉声命令道:“开车。” “是。”司机发动引擎,周围环境不断在往后退,吕幸鱼害怕地缩进角落里,他抖着声音开口:“你,你想干什么?” 听到这话的江承蓦然一笑,他转头来看着他,笑容在他脸上看起来阴沉诡异,“我想干什么?” “吕幸鱼,欠了我的钱还敢跑,你信不信我真的把你的手剁了。”他语气陡然压低,吕幸鱼把手握成拳头往背后藏去,一张小脸被吓得煞白。 江承欺身而上,手指捏着他的下巴摇了摇,“瘦了这么多?” “何秋山那个废物就把你养成这样,我早就说了,让你跟我,不识好歹。”江承甩开他的下巴,在说起何秋山这个名字时,他眼神里凝出刺骨的寒意。 吕幸鱼在车上心惊胆战了差不多半小时,车停在一处街道,周围都关门闭户的,江承拉着他下车,“走吧。” 他抓得很紧,吕幸鱼动了动手腕,却被他更用力的抓住,江承不耐道:“乱动什么?” 吕幸鱼诺诺道:“我手疼。” 江承一顿,倒是松了些力道,瞟了他一眼,在看见他委屈巴巴的眼神时,又扑哧笑了出来,“哈哈哈,瞧你胆小那样。” 他拉着吕幸鱼,推开一扇门,里面有一张桌子,桌面呈绿色,中央压着一个骰盅。 江承放开他手腕,下巴一扬:“坐对面去。” 吕幸鱼不懂他是什么意思,搅着手指的模样看起来格外乖巧。 江承一笑:“你不是喜欢炒股吗?喜欢赌吗?我今天就陪你玩个够。” “你要是赢了,我们之前的账目一笔勾销。”江承慢悠悠地坐了下来,把烟点上后,氲氤腾起的烟雾模糊了他恶劣的笑,“要是输了,你就准备在这儿被我/干/吧。” 吕幸鱼颤颤巍巍地开口:“可以不参加吗?” “不行。”江承敛起笑,命令道:“坐下。” 吕幸鱼挪动脚步,慢慢移到了对面坐下。 在快要抵达西北新区时,曾敬淮终于收到了方信的信息—— 曾先生,昨天下午我受到了袭击,手机也被摔坏了,我现在正在网吧里,使用的电脑与您发消息。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地理位置。 在郊区。 曾敬淮给他回了个电话,让他一同赶去。 汽车一路疾驶,停在了工地大门前,轮胎摩擦在石板路上格外刺耳,车都还没停稳,曾敬淮就下来了,他无视门口的保安,直接闯了进去。 保安本来也没想拦他,瞧他穿得人模狗样的还以为是上面的领导。 一回头,面前又来一个男的,这男的看着就不像好人,留个长头发,长得也是阴里阴气的,他拦下:“诶诶,你干什么的?” 曲文歆连头都没回,保安嘿了一声,抓住曲文歆的肩膀,“这儿不准外人进,赶紧给我滚。” 曲文歆反手捏着他的手臂就将他撂倒在地上。 曾敬淮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眼神厌烦:“丢人现眼。” 两人包着这片工地找了一大圈,就是没看见人,甚至连何秋山的人影都没见着。曲文歆瞟了眼他汗湿了的衬衣,“曾先生,看来你比何秋山还要废物呢。” “连个人都找不到。” 曾敬淮抬眉,眼中戾气横生,“闭嘴,是不是国外还没待够?” 曲文歆笑出了声,“现在这套可不好使了,大不了鱼死网破。”笑意收起,他对上曾敬淮的眼睛,眼神逐渐阴鸷下来。 何秋山快急疯了,手机打过去一直关机,他抛下行李,急匆匆地跑下楼,准备去找人,没走两步就看见前面有两人缠打在一块儿。 带着怒意的嗓音近在咫尺,“你他妈有什么资格和我争他,自己的家务事都还没摆平,还做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春秋大梦,曲文歆,你真该照照镜子,看看你这副不男不女的样子。” 拳头挥下时的声音又闷又沉,曲文歆嘴角出了血,他翻过身,边还手时边道:“看不上我,我落魄,那你呢?你权力这么大,那他有多看你一眼吗?曾先生——” “还不是恬不知耻的做上了小三,你以为他很爱你?他爱你就不会只跟何秋山走了,你也该照镜子,看看你这副尖酸刻薄的脸。” 两人互相都下着狠手。 何秋山面无表情地瞥过他俩,走出大门,门口停着两辆汽车。 其中,曾敬淮那辆,车钥匙都没拔下来,他果断的上车,将车开走了。 他车开得很慢,目光在街边梭巡着吕幸鱼的身影,开到了城区,他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去找。 这边是开发区,正在营业的店很少,他只能挨家挨户地去问。 吕幸鱼已经连输了四局,他眼看着江承那边的筹码堆积如山,心底慌乱,解开骰盅,又是小,他憋不住泪,哭也是哭得悄无声息的。 江承站起来走到他身前,坐到了桌上,手指状似怜爱地摸了摸他眼睛,“又哭了。” “输了这么多,想好怎么办了吗?”他低声问。 吕幸鱼压着哭腔,单薄的肩膀被逼得一抖一抖的,“我,我不想和你” “不想啊?”江承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手指滑到他的下巴抬了起来,黑眸在他脸上扫视着,语气平淡道:“不想的话,那就剁手吧。” “反正你这么爱玩,说不定剁了之后,还是一桩好事呢。” 吕幸鱼连连摇头,抽泣声越发大了,在江承赤裸的目光下,他咬着唇瓣,屈辱地点了下头。 “请问你有见过这个人吗?个子不是很高,长得很可爱,这是他的照片。”何秋山把照片翻出来给珠宝店老板看。 老板一看,这不是刚刚来卖手链那男孩儿吗?他有些心虚,但看何秋山着急的样子还是说了,“刚刚他来我这儿的,把手链卖了之后就走了。” 何秋山眼神一亮,“能不能看一下你门口的监控,拜托了。” 江承擦他脸上的泪痕,嫌弃道:“这么爱哭,你知道眼泪尝起来有多苦吗?” 吕幸鱼眼睛一眨,又掉了几颗泪,江承眼神黯淡,压着他脑袋亲了过去,舔了一口他脸,又去亲他的嘴巴。 含着他甜丝丝的舌尖,含糊道:“你自己尝尝苦不苦。” 苦,好苦,吕幸鱼喉间不断地溢出哭腔,整个人被江承抵在了沙发角落里,江承就伏在他的上方,强迫性地压着他的腿。 30-40 第31章 江承掐着他的手腕, 唇瓣在他湿漉漉的脸上抿。 他第一次见到吕幸鱼的时候就是在他家的赌场,他那时被江由锡骂得狗血淋头,他就坐在阁楼上抽烟, 垂眼看着这半大小孩儿在下面赌钱, 身高不够, 还知道找个矮凳垫在脚下, 输了钱后,就躲在柱子后面哭。 他不知看了多久, 指尖的香烟都燃烧到了尽头。 他想跑,小脸从膝弯里抬起来, 左顾右盼, 小心翼翼的模样看起来格外好笑。脸颊被泪水润湿, 剔透晶莹的眼珠闪烁。在他起身准备跑时,江承终于有了动作, 他找人拦下了这个蠢货。 胆子又小,被绑过来时, 一直哭着说错了,说再也不跑了。哭腔稚嫩,他问他成年了没有, 吕幸鱼连连摇头。 他恶劣地笑,没成年正好,老子就爱玩未成年的。 吕幸鱼被吓得嘴巴都忘了合上。 江承说,那你给我亲一口吧,亲一口,我就放了你, 怎么样? 吕幸鱼像是松了口气,眼神像是在说着, 不早说。他甚至先闭上了眼皮,红润的嘴巴嘟起,看起来纯洁又放浪。 亲到最后,他的嘴巴已经肿得不能见人了。 他嗓音喑哑,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易发放过你了。 这天以后,他时常去台球厅里呆着,为此江由锡骂了他许多次,他满不在乎。 他藏在阁楼角落,日复一日地等着,攀附着枝桠的蛛网,缠绕得千丝万缕。 终于又一次,见到了那个身影,他笑了出来。 耳边除却咿呀的哭声,便是他振聋发聩的心跳。 血液倒涌,喘息声粗重,他渴求已久的躯体如今近在咫尺,只差一步—— 后脑勺袭来一股剧烈的疼痛,整个身体陡然僵硬,如同中枪垂死的人一般,癫狂的黑眸间满是不可置信,他踉跄着后退几步,回头看去,何秋山低眸俯视,整个人犹如地狱爬出的恶鬼那般瘆人,手中沾了血的砖头轰然落地。 江承往一侧倒去,黑白分明的眼瞳洇出浓烈的不甘。 吕幸鱼惊慌未定,颤颤巍巍地从沙发里坐起来,他往地上一看,江承的头部渗出了大片的血迹,正逐渐地往他这头蔓延过来。 那双未合上的眼悄然与他对视。吕幸鱼汗毛都立了起来,他大声的尖叫起来,“啊——” 下一瞬,他直接爬到了何秋山的身边,他用力攥着何秋山的手,“秋山,秋山,你快跑啊,哥哥,他死了,他死了吗?” 他衣衫凌乱,一张脸本被亲得潮红,如今惨白一片,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何秋山闭了闭眼,指尖似乎还有砖头上坚硬的碎屑。他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他眼神空白,扫了眼旁边不知是死是活的江承。 指腹在他肿胀的唇肉上蹭,蹭得吕幸鱼发疼。 “小鱼,哥错了。” “什、什么?”吕幸鱼茫然无措地看向他。 何秋山突然笑了出来,眸光逐渐变得阴戾,“我说我错了,我错在没有早一点杀了他。” “错在带你来了港城北区。” “错在,”他敛起疯癫的笑,哑声道:“我是个窝囊废。” “不、不,不是这样的。”吕幸鱼摇头,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慌得有些莫名其妙了,他舔了舔疼痛的下唇,嗓音含着哭腔:“哥,你快走吧,你快走,巡查警快来了,我求你快走” 门口的手下早已拨通了电话,寂静荒凉的西北新区,刺耳的警报声一路逼近。 何秋山置若罔闻,只是握紧他的手,今天他竟还穿着那身粗制滥造的工服,他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空荡荡的手腕,眼神微动,“手链卖了?” 吕幸鱼抿起唇,没有说话。 何秋山亲他脸,低声道:“怎么了?哥又不会生气,只要你开心,哥以后再给你买一条。” 吕幸鱼胸腔颤动,闷头栽进他灰扑扑的胸膛里,哭声凄惨,很快何秋山的衣服就被润湿了。 他哭他许的愿望从来没有真正实现,爱,他得到过,钱,他也得到过。 到如今,不过黄粱一梦。 曾敬淮与曲文歆几人赶到时,巡查警也来了。 冰凉的手铐戴在了何秋山的手腕上,吕幸鱼第一次这么不顾形象,他哭得撕心裂肺,抱着何秋山的脚,哭着不让其带走。 “不要呜呜呜呜呜呜”吕幸鱼脸颊脏兮兮的,慌乱的扒拉着何秋山的裤腿,“哥哥,你不要我了吗?” “我以后,我以后再也不赌了,哥哥,秋山,何秋山” 他哭着承认着这次本不该他承受的错误。 何秋山眼眶猩红,他被两名巡查警拷着手,两臂也被挟持,根本没办法去抱他,他看着这一幕,心痛到了极点,“小鱼,别哭” 曾敬淮,曲文歆,曲遥甚至还有方信皆在几步外看着。 巡查警被扯得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准备上手时被曾敬淮捏住手腕,用力地撇开。 曾敬淮蹲下身,疼惜地揽住他肩膀,哄道:“小鱼,你乖,先放开,我会想办法的,你先放开。” 奈何吕幸鱼抓得太牢,他狠下心,收着力道拉开吕幸鱼的手。 何秋山被带走了。 “啊啊啊啊!何秋山!”吕幸鱼还想起身去追,却被曾敬淮抱住了腰。 他眼眸瞪大,亲眼看着何秋山被送上了警车,车被开走,留下一团肮脏的尾气。 他无助极了,惟有大哭出声,“啊啊啊,我恨你!我恨你!”他扭过头,巴掌重重地扇在了曾敬淮的脸上。 “你把何秋山还给我!”他眼中恨意凛然,映着曾敬淮被打得偏过头去的模样。 “你还给我”吕幸鱼揪着他的衣领,呼吸渐弱,下一秒,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小鱼!”曾敬淮慌了,抱着人就站了起来,焦急地往外跑去。 方信也跟在后面,瘸着条腿跑了出去,忙着去开车。 曲文歆垂下眼,目光掠过地上那摊血迹,人在刚刚已经送往了医院,看这些血,应该也是活不成了。 他不在意地移开目光,曲遥站在一侧,眼神沉郁,不知道在想什么。 曲文歆来了兴趣,“怎么,后悔了?” 曲遥看着他,愣道:“什么?” 曲文歆嗤笑:“和我装什么?”话落,也懒得听他废话了,紧跟着曾敬淮出去,坐上了他的车。 曲遥喉咙干哑,他是该后悔的,如果不是因为他,吕幸鱼或许一辈子都不会认识曾敬淮,还有他们。 他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吕幸鱼被送往了曾氏私人医院,医生检查完说并没有什么大碍,好好修养即可。 曾敬淮坐在病床前,面容呈现出少有的疲倦,身上的衣服也是皱巴巴的,不止他,姓曲的那两兄弟也坐在病床一侧。 男孩脸色很差,唇瓣却肿得厉害。 孱弱的身躯包裹在被子内,脖子上浮现出黛色的血管,正随着他细弱的呼吸微微起伏。 曾敬淮声音很沉又很轻:“你们可以走了。” 曲文歆直直地盯着床上的人,眼皮都没动一下。 曲遥木着张脸,脸色看起来比躺在床上的吕幸鱼来说好不了多少。 曾敬淮撩起眼皮,“还需要我请你们吗?” 曲文歆:“希望在他醒了之后你还能这么硬气。” 两兄弟一前一后的出去了。 —————— 雨水滴答,顺着低矮的平房接连落地,在屋檐下很快聚集成一片片水洼。 吕幸鱼不喜欢下雨天,潮湿的空气混着雨水总是会飘进窗子里,他盘腿坐在床上,身上裹着死板的棉絮。 听奶奶说,这棉絮是他父母结婚时她置办的,足有八斤重,盖起来可暖和了。 可是他觉得一点都不暖和,冷风无孔不入,拼了命的想钻进他的身体里。 木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人推开,是何秋山。 他脱下湿透了上衣,少年人的躯体在青春期时已经有了细薄的肌肉,他没急着穿衣服,而是坐到床边来问他,在想什么。 吕幸鱼十分苦恼,老师让他六一儿童节上去唱歌。他胆子小,不敢上去唱,但是老师很喜欢他,还夸了他是班里最可爱的小孩。 他从棉絮里拱出来,依赖地抱着何秋山的腰,仰脸道,哥哥,我真的是最可爱的小孩吗? 何秋山当然给予肯定,他还说宝宝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孩。 吕幸鱼眼神期期艾艾的,那哥哥能替我上台表演吗? 何秋山失笑,哥在上初中了,不过儿童节了。 吕幸鱼嘟起嘴,连生闷气都别扭得可爱。 好了,要唱哪一首,哥教你。何秋山掐着他腋下将他抱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中间,从后面搂着他。 儿童节那天,何秋山逃了课,翻墙进入了吕幸鱼的学校。 贫民窟里的小学并没有闲钱请人搭建舞台,草草地在学校的主席台上举行,下面的学生人山人海,吕幸鱼一上台脚就开始发抖。 拿着话筒的手不停地在晃。站在台上看着下面乌泱泱的人,他快哭了。 小鱼,小鱼。 吕幸鱼好像听见有人在叫他,他稍稍侧头。 只见何秋山正蹲在主席台一侧,借着昏暗的光线藏身,何秋山冲他鼓励地笑了笑,加油,宝宝。 吕幸鱼轻抿唇,歌曲的前奏降临,他张开嘴巴,稚嫩的嗓音顺着他手上的劣质话筒充斥于主席台前的广场内 我们的生命先后顺序,在同个温室里 也是存在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唯一 吕幸鱼还是有点害怕,不过已经开口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唱下去,声音逐渐越来越大。颇为稚气的声音响亮得有些失真, 何秋山被他逗得哈哈大笑,眼睛笑得眯起,他一边笑,坐在地上跟着他的节拍一边拍手。 他看着小鱼苹果肌上那两坨圆润的腮红,轻起唇瓣 别忘记彼此的约定,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 吕幸鱼唱完了,眼神亮晶晶的,他放下话筒,期待地侧过头,与何秋山的视线相撞。 舞台光明亮刺眼,独一无二地洒在他身上,眼下甚至还有着未哭出声的泪痕。 何秋山躲在暗处大声喊道:吕幸鱼是第一名吗? 他喊个不停,吕幸鱼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小孩! 吕幸鱼被他喊得脸通红,急忙丢了话筒来捂他嘴巴,整个人都跳到了他身上,不许说不许说! 何秋山掐着他腋下,趁着光照不到这边,抱着他原地转圈,吕幸鱼惊了一瞬,手掌扶着他肩膀,又跟着他一起大笑。 宝宝可以单独唱给我听吗? 吕幸鱼心情很好,又唱了一遍给他听。何秋山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发涩,重复他最后一句,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 何秋山,你失约了。 吕幸鱼被曾敬淮接回了家,他身上还穿着那身脏兮兮的衣服,从车子驶入龙湖湾,他就趴在窗边,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周围的风景。 连下车都是曾敬淮抱下来的。 吕幸鱼顺从被他抱在怀里,踏进这座奢华,堪比宫殿的房子,他眼底有着滞涩,只是拉他的袖子,“我住这里吗?” 他快速地眨动了下眼皮,怕眨慢一点,他就又会回到那个闷热狭窄的铁皮房。 他怕这一切都是他不切实际的幻想。 “是我们。”曾敬淮纠正他,他把人放在沙发里,唤来了阿姨,“帮他拿一双拖鞋。” 阿姨长相和蔼,脸颊圆润,两颊和他一样,笑起来有酒窝,她连连应声,很快就拿了一双拖鞋过来。 在她准备替他穿上时被曾敬淮拦过,她走到了一边。 诧异地看着曾敬淮半跪在地上替他亲手穿上拖鞋。 “晚餐可以多准备一些。”曾敬淮侧头,淡声吩咐道。 “好的。”阿姨回到了厨房。 吕幸鱼的目光从对面的古董花瓶一直滑到侧方的旋转楼梯,他垂下眼,小声道:“淮哥,你真的能帮我把何秋山救出来吗?” 他记得,曾敬淮和他说过,他只是冬来春里的一个小经理。可是他家里这么漂亮豪华,真的只是一个经理吗? 曾敬淮没说话。 吕幸鱼唇瓣翕动:“淮哥” “嘘——”曾敬淮的指腹贴上他的唇瓣,轻声道:“先去洗澡吧,洗完澡我们再谈这个事情。” 吕幸鱼愣了愣,准备自己去。 脚还没碰到地上,就又被曾敬淮抱了起来,“我带你去。” 曾敬淮帮他把浴缸内放满了热水,又将睡衣放在一边,出门时他说:“等你吃饭,宝宝。” “好。” 吕幸鱼在他走后便迫不及待地泡进了池子里,细腻的皮肉浸在热水里,他不禁闭上了眼,他好久都没这么放松过了。 他抿了一口杯子里的红酒,没一会儿困意来袭。 脑袋偏到一边,嘴巴微张,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他醒来时,浴缸里的水竟然还是热的,脑袋有点疼,他从水里站起来,擦干净身体,穿上了柔软的睡衣。 他循着来时的路,想下楼,不过这层真的好大,他走错了好几次,他开口叫人:“淮哥?” “淮哥?” 终于找到路了,他扶着雕花栏杆,慢慢往下走去。 “听说方信在医院,已经住了两天了,你也是,两天没去公司了。”是一道低沉醇厚的嗓音,很陌生,吕幸鱼止住脚步。 过了一会儿,空寂的大厅内才响起另外一道声音,是曾敬淮:“公司养那么多人,难道都是光拿钱不做事吗?我不过两天没去而已,着什么急?” “你把那孩子带回来了?” “知道了还问什么。” 那人笑了声,“我只是意外。” 笑声过后,男人半含警告的说:“现在不是与江家撕破脸皮的好时机,你做事前最好想清楚。” 曾敬淮淡淡道:“您就不用操心了,我自有打算。” “江家现在没了个儿子,我看江由锡最近,急得嘴巴上都长燎泡了,老了十岁都不止。” 杯子被放在茶几上清脆的声音,曾敬淮嗓音陈润,“您可以先让他不用着急。” “毕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吕幸鱼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站得有些累了,干脆一鼓作气,走了出来。 曾敬淮瞧见他,把杯子放下,起身上前来揽着他肩膀,“怎么这么久?” “饿了吗?晚餐快好了。” 吕幸鱼坐在他旁边,被他搂着,点了点头,“饿了。” 眼神与对面的男人相对,男人长相和曾敬淮大概六分相似,只是眼角这些地方添了少许皱纹,鼻梁高挺,皮肤比起同龄人来说应该是更为紧致。 看起来四十左右。 曾至严面上含笑,主动打了招呼,“你好,小鱼。” 吕幸鱼:“你好”他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好抓着曾敬淮的袖子,抬头求助。 曾敬淮嘴角扬起笑,握着他肩膀的手不禁摩挲了下,轻声道:“他是我父亲。” “你叫他叔叔就可以了。” “叔叔。”吕幸鱼乖巧地喊了一声。 曾至严倾身,拿过小巧的茶杯,替他倒了茶水,搁置在他面前,“嘴巴真甜,小鱼,你今年多大啊?” “十八。” “十八岁?”曾至严重复一遍,无奈地摇了摇头,“太小了。”他看向曾敬淮,状似责怪:“你比人家大了差不多十二岁了,真好意思。” 曾敬淮没说话,只是偏头替吕幸鱼整理额发。 “不过过不了多久,你也该叫我一声爸爸了。” “不如现在就叫一声,先适应一下。”曾至严揶揄道。 “什么?”吕幸鱼有些懵。 曾至严讶然,他看了眼曾敬淮,说:“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 “怎么,敬淮还没向你求婚吗?” 第32章 吕幸鱼莫名其妙地看向曾敬淮, “我们要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曾敬淮警告地瞥了眼曾至严,后者笑容愉悦。 他放缓了语气,对着吕幸鱼哄道:“我们先吃饭。”他目光转向曾至严, 声音淡漠:“时间不早了, 我们就不留您了。” 曾至严拍了拍膝盖, “那好吧, 你们慢用。” 吃饭时,吕幸鱼一边扒饭, 一边用他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神看着他。等他吃完了,曾敬淮帮他把嘴巴擦干净, 又端来一杯果汁, 看样子是又想亲自喂他喝。 吕幸鱼连忙从他手里抢过, 仰着脑袋,咕噜咕噜没几口就喝完了。 他肚皮微微鼓起, 曾敬淮面上含笑的摸了摸他肚子,“喝这么快干什么?” 吕幸鱼打了个嗝, 他问道:“我们要结婚了?” 曾敬淮脸上笑容未变,接过他手里的空杯子,带着他在沙发前坐下, 轻声道:“你不想和我结婚吗?” 吕幸鱼沉默了几秒,他这个时候倒是十分聪明,冷静地发问:“是不是只要我和你结婚,你就会救出何秋山?” 曾敬淮眼眸低垂,并没有说话。 吕幸鱼扯他的袖子,语气有些急切, “你说话啊,回答我。” 曾敬淮抹去他嘴角的水渍, 眼中情绪不明,“宝宝,你觉得这是一种交易吗?” “和我结婚后,如果何秋山真的被放出来了,你会怎么选择?” 吕幸鱼拉着他袖子的手猛然僵住,曾敬淮抬起他的下巴,说出的话如同一颗颗钉子,死命的砸进他心里,“那你到时会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吕幸鱼说。 他贫瘠穷苦的生命里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选择题。在他每一年许下的愿望中,有何秋山,也有想要许多的钱。这两个愿望在对他一眼望到头的日子里来说,好像并不冲突。 而现在,他的另一个愿望即将唾手可得,代价是失去何秋山。 曾敬淮嘴角扯开抹笑,平静地揭露事实:“小鱼,和我结婚以后,不可以再反悔,就算何秋山再出来,你难道还要继续和他一起颠沛流离吗?” “我去看过你们在工地上住的房子。”他怜爱地摸了摸他薄红的眼皮,“他若是真的心疼你,怎么会带你去住那种地方?” “他一无是处,挣的钱还不够我给你买一件衣服,你跟着他,只会让他更窝囊。” 曾敬淮神色温柔,说出的话却犀利得过分。 这句话不知道触动到了吕幸鱼哪根神经,他生气地捂住曾敬淮的嘴巴,“不准说不准说!” 曾敬淮微微一笑,他拉下吕幸鱼的手腕,“好,我不说了。” 他从茶几下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将东西取了出来,还是那条宝石蓝的小鱼,他将项链戴回了吕幸鱼的脖子上,在他耳边道:“物归原主。” 吕幸鱼摸着游离在胸口的小鱼,听他道:“还有一个东西。” 曾敬淮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了一条手链,和他卖掉的那条一模一样。 看着吕幸鱼诧异的神色,他不禁失笑,“那家店老板说你用这条手链只换了五百块钱。” “小鱼,他是真的不识货吗?我不相信。”他把手链戴在吕幸鱼的手腕上,就像第一次他坐在他腿上时的那样温柔细致,“五百块钱是他给你的教训。” “我将这条手链以原价买了回来,重新戴在了你手上,是你给我的教训。”他俯下身,细密的吻落在他手腕上,“我不会再犯相同的错误。” “也不会再让你受到教训。” 他话语清晰而坚定,刺穿了滞涩的空气,吕幸鱼鼻腔酸涩,他轻轻点了点头。 曾敬淮的面颊虔诚地贴着他手腕。 吕幸鱼抬起头,断了线的泪珠顺着他的下巴滑落。 他也失约了。 何秋山进去了好几日,他每天就站在狱所那扇唯一的天窗下,一束束刺眼的光顺着狭窄的窗投落在地。 他抬手挡住眼睛,露出脸上青紫的瘀伤。 和他一起关在这儿的拘留人员还有三个,现在正是午间,其余三个人都蹲坐在一边,嗓音粗噶,开着一些下流的黄色玩笑。 “他是疯了吗?天天站在下面。”其中一人说道。 “管他呢。”另一个人张嘴幅度过大,扯动了嘴角的伤,他呲牙咧嘴的吸气,随即又狠瞪了眼何秋山。 他们三人脸上分布着不同的瘀伤,不过比起何秋山来说倒是轻很多。 何秋山不知道自己要被关多久,也不知道到底多久开庭,他既想快一点,又想慢一点。 他被带走那天,小鱼抱着他的腿哭得好厉害。他把挡住眼睛的手放下,轻微地摩挲了下,在他记忆中,小鱼很少为他哭过。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他念书时被几个高年级地堵在箱子里殴打,他身姿弱小,反抗也是徒劳无功,他鼻血直流,被匆匆跑来的小鱼拿纸巾塞住,刺眼的血很快浸湿了纸流到了校服上。 吕幸鱼哭得和前几天一样大声,白嫩的手被血迹染得乱七八糟,他捂着他的鼻子,以为他要死了,哭着说让哥哥不要死。 何秋山居然还笑得出来,抬手去碰他脸上的酒窝。 吕幸鱼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哭着哭着一不注意打了个干呕,打完慌张地捂着嘴看向何秋山,小声道歉:“对不起哥哥。” 却闻到了手心里更重的血腥气,他实在忍不住了,蹲一边去吐了。 何秋山也没顾得上自己,急忙跑去看他,替他轻拍着背。 最后鼻血止住了,还得背着吐完虚弱的小鱼回家。 第二天他就听说欺负他的几个高年级学生,因为脚受伤请假回家了。 他还觉得疑惑,等回到家,小鱼笑得神秘莫测,问他却也什么都不说。等到晚上睡觉时,两人躺在那张狭小的床上,小孩儿窝进他的怀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哥哥,他们体育课要换鞋子,我提前悄悄地在他们的鞋子里放了图钉。”说完他自己都憋不住笑了,酒窝深深的嵌在他红彤彤的脸颊上。 何秋山一愣,也跟着笑了,原来是这样。 不过他还是说:“下次别这样了。” 吕幸鱼不服气,“为什么?难道你觉得我是一个坏小孩吗?”他嘟起嘴巴的样子很可爱,何秋山没忍住在他嘴巴上碰了碰,解释道:“被发现了的话,他们会找你麻烦,不过下次哥哥会自己来报仇。” 说完又哄道:“怎么会,哥哥才是坏孩子,小鱼是最乖的宝宝。” 何秋山脸上扬起笑,苍白的面容在光线下几乎变得透明。 还有三天开庭,也是事发后的第五天,江由锡敲响了龙湖湾的大门。 阿姨迎进来,说道:“曾先生就在楼上书房。” 江由锡脸色并不好看,进来时却在大厅意外地听见了电视机里传出的声音,声音很大,伴随着一声声夸张的音效。 他抬起头看去,是一个男孩,身子趴在沙发的扶手间,穿着短袖短裤,白皙的腿蜷缩在沙发面,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 江由锡觉得他很眼熟,却忘记了在哪里见过,他不禁问道:“那位是?” 阿姨笑得慈祥,“那是曾先生的未婚夫。” “什么?”江由锡诧异道,声音也放大了些。 那男孩偏头看过来,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一瞬,又兴致缺缺地移开了。 曾敬淮在家里穿得随意,见他进来起身和他一起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他跟前,“江叔。” “你找我来到底是什么事?”江由锡看了眼面前的水,并未动作。 曾敬淮说:“找你来是想给您送一封请柬。”他将桌上的文件夹递给了他。 江由锡沉着脸,将文件夹展开,里面掉出红色的请柬,封面精致,刻着金色的纹路,打开后,两个人的名字并行躺在内页,只是不见照片,大概是制作得比较急。 他将请柬放在桌上,“看不出来,不声不响的,没想到连婚都快结了。” “六月十八,夏至节,这么急?”他往下瞥了眼婚礼日期。 想起今天六月十四,三天后开庭,也就是六月十八,他脸色一黑,把请柬扔在了曾敬淮身上,火气直冒,“你他妈故意的吧,老子六月十八开庭,你倒好,挑着这天结婚?” 请柬砸到曾敬淮的身上,又掉落在地,他敛眉,将请柬捡了起来,放在桌上,抬头看向江由锡,面色沉静。 江由锡心跳蓦的漏了一拍,倏然收回了目光。 曾敬淮比起曾至严来说,某种程度上更为阴狠,可他心中实在憋闷,胸口起伏得厉害。 曾敬淮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低声道:“江叔不必恼恨,不如先看看文件?” 江由锡这次想起请柬是被夹在文件内的,他低头迅速地翻看手里的资料。 片刻,他手指松动,文件夹掉在了地上,双眸瞪大,他面容陡然变得惨白一片,嘴边却扯开了一丝笑。 曾敬淮垂下眼,不动声色地抿了口茶。 江由锡走时把文件也带走了,曾敬淮亲自送他到了门口,“江叔慢走。” “好好好,提前祝你新婚快乐。”江由锡的脸色比起来时大相径庭,他连连摆手让曾敬淮留步。 阿姨把门合上,曾敬淮脸色带着笑,闲庭信步地坐到了吕幸鱼旁边。 吕幸鱼看电视看得入迷,肩膀忽然被人搂住,他不耐烦地拍他手,“烦不烦啊,别打扰我。” 曾敬淮十分愉悦,手背被拍红了也只是好脾气地抱着他。 吕幸鱼推了几下没推动,瞪了他一眼就理他了。 第33章 曲遥看着玻璃对面的男人, 他慢慢坐了下来,眼神在他脸上巡视。 何秋山脸色难看,多日的关押, 让他精神颓靡, 他戴着手铐, 拿起了电话, 平静地与曲遥对视,“什么事?” 他脸上的伤不少, 嘴角破了个口,像是刚结痂, 他一说话, 血滴又冒了出来。 曲遥认识他快八年了, 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 他说:“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听到这话,何秋山面色未改, 只是说:“后天开庭,他会来吗?” 曲遥拧起眉, 压低了声音冲电话线那头的他说道:“你还真打算在住这个破牢吗?”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谁?是江由锡的儿子!他老子出了名的会整人,你觉得你只是坐牢,但是他会就这么放过你吗?” “你也不想想, 你进去了吕幸鱼怎么办!” 何秋山缓慢地吞咽了下喉咙,他口中干涸,吞咽时喉间被刮得生疼,“他现在在哪儿?” 曲遥平缓了情绪,他敛起下巴,“我不知道。” 何秋山落寞地垂下眼, 他声音很轻,顺着电话飘进了曲遥那边, “我想见见他。” 后天一过,他不知道是否还能再见到他的小鱼。 他抬起头,眼神直直地看着曲遥,重复道:“我想见见他,拜托了。” 办公室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曲遥大步走向办公桌前,质问桌后的曲文歆,“你他妈脑子被球踢了吧,牢里你也敢乱来,能不能收收你那**的味儿。” 曲文歆身体后仰,靠进椅子里,抬起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怎么?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替你,还是替何秋山?” 曲遥怒火中烧,“我是替吕幸鱼,你觉得他不会去看他吗?” “曲文歆,你活了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么张狂?” 曲文歆脸色冷下来,眼眸阴戾,“还轮不到你来管我。”他站起身,绕到桌前去,两人面孔相似,气势相当,他嗓音轻慢,“你是真的义愤填膺吗?” “现在开始装好人了,你不会忘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谁吗?” “曾敬淮办公室的抽屉里一大把吕幸鱼的照片,是谁拍的?” “你回国后,曾敬淮便要你接近吕幸鱼,你利用了他这么多年,现在开始装好人了?” “哈哈哈,笑掉大牙了,我的好弟弟。”曲文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不顾他惨白的脸色,缓缓踱步到窗边。 “我有时候都真的怀疑,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是权势,是曲家,还是——”他回过头,锋利的眼神直逼曲遥。 “吕幸鱼呢。” “如果是这样,那你比我还要不堪呢。” 吕幸鱼在家里待得好无聊,每天睡到差不多快中午了再起床,被阿姨叫起来吃了午饭后,看了会儿电视又躺沙发上睡着了。 曾敬淮早上起床时,都会撑着脸看他一会儿,而后才会叫他起来吃早饭,当然了,吕幸鱼是不会理他的。那他就会把早餐端到卧室里,抱着他,一口一口地喂,吕幸鱼本来还很困,被弄得想发脾气,但又因为味道十分美味,而就此作罢。 曾敬淮这几天都比以往早了大概一个小时回到家,回到龙湖湾在客厅没见到人就会问阿姨人去哪了,阿姨说吃完饭去楼上睡午觉了,现在应该还没起。 曾敬淮微微皱眉,他看了眼手表,快六点了。 他推开卧室门,夏季,屋里空调温度开得并不是很低,吕幸鱼中午不知道吃了多少,肚子现在都是鼓起的,衣角往上翻,露出白嫩的肚皮,四肢摊开地仰躺在床面,像个翻了盖的小乌龟。 阳台的窗子没关紧,风吹起白色的窗帘不停地翻飞,太阳快落山了,金黄色的余晖倾泻而下。 吕幸鱼被照得眼睫毛动了动。 曾敬淮脚步声很轻,坐到床边,看了他许久。 婚礼即将来临,从头天早上开始,龙湖湾里面就陆陆续续地进来了许多人,开始布置明天的婚礼现场。 吕幸鱼待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经理以及设计师为他展示这几套婚事,他看得昏昏欲睡的,感觉这几套看起来都差不多。 就在他要睡着时,曾敬淮进来了,他进来便看见吕幸鱼撑着下巴,一副没睡醒的样,不由失笑,他抬手制止,“好了,你先出去吧,我帮他穿。” “好的。”经理几人轻合上门。 曾敬淮走到他身边,手心托着他下巴晃了晃,“宝宝,喜欢哪套?” 吕幸鱼撩起眼皮,目光在前面转了一转,指向中间那条。 曾敬淮把婚纱取过来,温柔细致地为他穿上,随即又单膝跪在他脚边整理层层叠叠的裙摆。 吕幸鱼站在镜前,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这几天脸颊被养得圆润了不少,他揪着纱裙,怔愣地对着镜子,曾敬淮起身将头纱缓缓盖在了他头顶。 白纱覆下,他似乎看见了镜子里的人像是在哭。他闻到了一股潮湿的,夹杂着汗水的湿咸味道。 他曾在心底偷偷幻想过,自己穿上婚纱到底是什么样。他知道自己长得不错,只会美滋滋的想,肯定会更好看。不然为什么上一次他戴上了头纱,何秋山就一副见着仙女的表情? 曾敬淮站在他身后,将他箍进自己的怀里,声音就落在他耳畔,“小鱼宝,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漂亮。” 吕幸鱼问他:“这婚纱是最贵的吗?” 曾敬淮微愣,笑着低下头,吻他的头顶,“当然。” 吕幸鱼看着镜子,也跟着他笑,泪水却在有意识之前先一步坠落。 曾敬淮和他挑完婚纱后,就去公司开会了,方信留在了龙湖湾督工。 吕幸鱼走出大门,看着方信顶着大太阳在烈日下忙活,他走了过去。 方信擦了把汗,回头便看见吕幸鱼站在他面前,他吓了一大跳,但立马恭敬下来,低声喊了句夫人。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拉着他往前走。 方信甩又不敢甩,盯着他手腕上的金镯子,唯唯诺诺的,“去哪儿啊。” 吕幸鱼把他拉到车库,小脸一抬,“开车,去贫民窟。” 第34章 方信开得平稳, 偷瞄了后座的吕幸鱼好几次。 吕幸鱼却一直看着车窗外,根本没注意到他,等要到地方时, 他才问了一句:“我们的行李呢?” 方信装傻:“什么行李?” 吕幸鱼转过头, 看着他也不说话。 方信率先投降, 干笑了两声, “哈哈,在后备箱里, 本来那天离开西北新区时,曾先生就让我帮您带回来了, 结果这不是忙嘛, 一时忘了给您。” 方信在心里又骂了几遍曾敬淮, 明明是他不准让吕幸鱼看见的,结果现在又是方信一个人承担了所有。 轮胎碾过青石板路, 缓缓停在了槐树下。 吕幸鱼打开车门,精致的圆头皮鞋踩在地上, 他看向眼前矮小的平房,屋檐下已结出了细密的蛛网。 他拿出那把小小的钥匙,插进门口悬着的挂锁里, 因常年无人开锁,他用了些力气才将锁打开,镀铜的门锁已是锈迹斑斑。 推开门,是扑面而来的灰尘,细小的颗粒在阳光下扬起,飞进了吕幸鱼的眼睛里。 屋内的陈设一如多年前他们离开时的模样, 分毫未动,也是, 穷成这样,又有哪个小偷不识趣的跑进来偷东西。 推开侧边的窄门,是他与何秋山的房间,现在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屋内的光线却很是昏暗,一张小床紧挨着墙边,上面布满了灰尘。他过去将小窗的布帘拉开,阳光穿进,照在了下面的木桌上。 上面用圆珠笔划了很多刻痕,时间太久了,稚嫩的笔迹被模糊,他坐在凳子上,手指抹去上面的灰尘,是几句零星的乘法口诀。 奶奶让何秋山监督吕幸鱼默写乘法口诀。吕幸鱼却偷偷在桌子上写下自己背不到的那一部分,何秋山却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他撒谎说自己口渴,让何秋山去拿水给他喝。 何秋山去了,回来时悄悄的没出声,站在他身后看他把本子拿开,一边看小抄还一边碎碎念着,结果因为太笨,如此往返好几次都没写对。 他没憋住笑,吕幸鱼吓得一抖,作业本掉在了地上,慌张地回头看他。 何秋山帮他把本子拿起来,吕幸鱼拉着他的手撒娇:“哥哥,不要告诉奶奶好不好?” 吕幸鱼摸了把脸,小声的抽泣两声后看向贴满奖状的墙面,上面大部分都是写着何秋山的名字,正中间贴的一张很特殊,上面明明名字写的是何秋山,却被人用铅笔划掉,旁边写着吕幸鱼的名字,笔迹生嫩,一看就是吕幸鱼自己改的。 那时他刚念小学,期末考试后却没有得到奖状,他十分失落,明明上幼儿园老师都会给他发奖状啊,夸他是好孩子,他回到家,看见桌上摆了一张鲜红的奖状,是何秋山的。 他鬼迷心窍,用铅笔改了名字,反正哥哥说他的就是我的,他心里乐开了花,拿去到奶奶面前炫耀。 结果就是屁股被打开了花。 老太太气得不行,拿着拍蚊子的胶质拍子就往他屁股上扇,冬天裤子穿的厚,奶奶这次是真的被气到了,把他拉过来把裤子往下扒了打,吕幸鱼趴在她腿上哇哇大哭,“呜呜呜呜呜呜呜,我错了我错了奶奶——” “不要打我呜呜呜哇哇我错了。” “你成绩不好我也没骂过你,你现在居然还撒谎,偷别人东西!你说!谁教你的?我没有你这种坏孩子。” 何秋山从外面回来,隔老远就听到了哭声,急忙跑进来。 吕幸鱼一看见他就像看见救星一样,“哥哥,哥哥救我呜呜呜呜”他张着手臂,涕泗横流。 何秋山看见他屁股已经肿了,便大着胆子把他从奶奶腿上抱了出来,他抱着人跑进了房间里,又把门锁上。 奶奶在外面敲门敲得震天响,“吕幸鱼你最好一辈子待在里面,不然出来了,老子一定要把你屁股打烂!” 吓得吕幸鱼急忙搂紧了何秋山的脖子,抽噎道:“哥、哥哥,呜呜呜你要保护我。” 何秋山帮他把眼泪擦去,“好。” 他主动向何秋山承认了错误,说不该拿他的奖状,还改成自己的名字,何秋山听后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轻拍着他脊背,哄着他不要哭了。 吕幸鱼说完了后,还不忘给自己辩解两句,“我、我用的铅笔改呢,哥哥你到时候可以擦掉,擦掉就看不见啦。” 他抱着何秋山的脖子,湿漉漉的面颊贴上他的,讨好的蹭了蹭。 吕幸鱼看着墙壁上的奖状,被划去的名字已经泛起了白,旁边的吕幸鱼几个字也变淡了许多。 他上了小学后就没再得到过奖状了,何秋山每得一次奖状,他都会在墙壁上写正字。 何秋山这个名字下面已经累积了两个了,可是旁边的吕幸鱼下面连一横都没有。 他生闷气,被何秋山瞧见了,何秋山就拿笔在他名字下写了好多个正字,吕幸鱼看见了也不开心,说,我又没有奖状。 何秋山还是像以前一样哄他,哥哥的不就是你的。 灰白的墙壁凹凸不平,墙角堆积着密密麻麻的墙灰,从天花板蜿蜒而下的水痕洇湿了他们的名字,和他那条遗失了的手链一起发霉。 方信把东西搬进了堂屋,他看见了吕幸鱼蹲在屋子里,单薄的脊背轻微地颤抖着,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过去了,他拿出一张干净的手帕蹲下来递给他。 吕幸鱼没有接,大颗的泪珠砸在地面,哭得无声无息的。 方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四处张望着,眼神落到墙面上滞住,好半晌他才移开目光,生涩地安慰他,“别、别哭了。” “明天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了,不吉利。” 吕幸鱼抢过他的手帕又摔在他身上,用哭腔道:“不会说话就闭嘴。” 方信讪讪地接住手帕,看清他脸后,又笑了出来。 吕幸鱼脸上黑乎乎的,他刚刚指尖那么多灰,还拿手去擦泪,现在都糊成一团了,东一块西一块的,吕幸鱼还以为他在笑自己哭得丑,愤然起身往外跑了。 方信又笑了几声,才去追。 吕幸鱼出来后,却意外地在树下看见了曲遥。 他走过去,顶着一张花猫似的脸仰起头问他,“你来干什么?” 曲遥没说话,拿出纸巾来帮他擦脸,看着他红肿的眼皮,轻声道:“想不想去见何秋山?” 吕幸鱼眼眸一亮,他抓住曲遥的袖子,询问道:“真的吗?” 曲遥点头,嗓音很沉:“真的,我们现在就去。” 他握紧吕幸鱼的手腕带着他往前大步走去。 方信:“诶诶——” 他急忙上前去拦。 可是不用他,自有人拦住他们。 两人面前拐来一辆黑车,速度很快,刹车时,轮胎剐蹭在地上声音很是刺耳。 驾驶座上下来一人,是曾敬淮。 他眼神沉戾,紧紧盯着他握着吕幸鱼手腕的那只手。 吕幸鱼看了眼曲遥,目光中似有失落。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吕幸鱼的身边,拉起他的手臂,将腕上那只碍眼的手用力扔下,随后揽着吕幸鱼上车,动作强势利落。 他合上副驾驶车门,绕过车头时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曲遥站在原地,眼看着他将吕幸鱼带走。 吕幸鱼坐在副驾驶,从上车到现在一直把头偏向窗外,闷着不说话。 曾敬淮面色不虞,还时不时地看他一眼。 车停在龙湖湾大门,他解了安全带,将人抱自己腿上来,盯着他潮红的脸颊,温声道:“过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我还没去过你原来的家呢。” 吕幸鱼垂着头,他只能看见他轻轻眨动的睫毛。 “宝宝,和我说句话。”曾敬淮摸他的下巴,勾着他抬头。 吕幸鱼仰起头,眼眶微红,睫毛湿润,脸上还能看的到一些泪痕。 曾敬淮叹了口气,“嫁给我就这么难过吗?我的爱不比何秋山的少,他给不了你的,我都能给你。”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他否认道:“不是,我不难过。” “真的吗?” 吕幸鱼点头,贴着他的胸膛,沙哑的嗓音又重复了一遍,“我不难过。” 他终于有花不完的钱了,开心都来不及。 回到龙湖湾一直到晚上,吕幸鱼一直站在房间内的窗台边,从艳阳高照到群星遍布,底下布置的工人们终于散去。 腰上忽地搂上一双手,炙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曾敬淮心情愉悦,他歪着头去亲吕幸鱼的脸,“小鱼宝,终于可以嫁给我了。” “我等得太久了。” 吕幸鱼眼珠微动,“久?”他慢慢垂下眼皮,低声道:“我也等了很久了。” 过了几秒他又回头去问他:“我们也不过认识半年,这算很久吗?” 曾敬淮笑了笑,抱紧了他,“当然,度日如年。” 微凉的唇瓣贴上他的,这一刻,他从心底感受到了喜悦,他早就说过了,何秋山的爱只会像那条低廉的镀银手链一样,用不了多久就会生锈腐坏。 脚步轻快,他抱着人一齐落在床上,发丝扬起的汗水滴落,他握紧身下人的腰肢,力度逐渐加重。吕幸鱼撑起手臂坐了起来,靠在他肩膀上喘息,曾敬淮掐着他的后颈,又吻他的嘴,滚烫的唇舌在他的口中抚弄,强势地将整个口腔舔得个湿淋淋的。 吕幸鱼眼皮薄红,半睁着眼,面上的酒窝深陷,被曾敬淮抵住来回地吸吮。 月光轻薄如纱面,透过狭窄的窗子倾斜,何秋山就站在下面,从早上一直等到了晚上。 今日脸上像是又添了些新伤,嘴角撕裂的伤疤又合拢来,潦草地结了痂。 是不是因为曲遥没有找到他在哪儿?所以小鱼才没来看他,还是因为被人拦住了。他面容苍白,嘴角被扯得好痛。 或许是因为他许愿时,把愿望念出来了,眼泪漫过侧脸的伤疤,他懊悔地低下头, 滚烫的誓言被那个捡来的圣诞树掩埋,葬在了他们来北区的第七年。 吕幸鱼伏在曾敬淮怀里,眼中泪花闪烁,他发誓,以后许愿一定不要再念出声。 第二天,曾敬淮很早就起来了,换好了西装,闭着眼坐在椅子上,那天过来的经理正在给他打理发型。 曾至严今天穿得也很帅气,他抱着手臂靠在门口,开玩笑道:“这么帅啊。” 曾敬淮不理他。他也不气馁,毕竟习惯了,他四周看了下才问道:“你老婆呢?” “还没起。” “还没起?”曾至严表情怪异,“这都快十点了,还没起?” 曾敬淮睁开眼,“现在时间差不多,我去叫他。” 曾至严看着他背影,无奈的摇头,真是没救了。 他系好西服扣子,下楼去招待宾客。迎面便走来两人,曲家那两兄弟,哥哥脸上挑着笑,递给他一个红包,“曾叔叔,恭喜啊。” 弟弟脸色沉郁,瞟了一眼他也不说话。 曾至严接过红包,“客气了。” 他眼神在两人间流转,“诶呀,你们小时候我还有些分不清谁是哥哥谁是弟弟,现在长大了,倒是能一眼看出了。” 曲文歆笑容僵硬,曾至严拍了拍他肩膀,“我去忙了,你们自己玩。” 曲文歆拿起一杯红酒,在手中轻轻摇晃着,他目光在现场梭巡了个遍,“不对劲。” 曲遥看他一眼,“怎么了?” “江由锡和曾至严关系不错,他怎么没来?”曲文歆问。 曲遥愣了一瞬,解释道:“今天法院开庭,他来不了吧。” 曲文歆拧起眉,他摁亮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随即摆在了曲遥面前,沉声道:“没有开庭,已经取消了。” 曲遥心跳蓦然漏了一拍。 吕幸鱼穿着婚纱,坐在镜前,好几个造型师都围在他身边,他打了个哈欠,嗓音甜哑地说:“给我画漂亮一点。” “好好好。”他们接连应着声,这小孩长得好,就算随便画也能很漂亮。 不过就是身上的印子不太好遮,肩胛骨,还有后脖上有几道殷红的吻痕。 曾敬淮靠坐在一边,眼神专注地看着吕幸鱼。 吕幸鱼掐着点下楼,裙摆太长,身后跟了好几个人帮他提裙子。 等下来后,看江落地窗外,还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居然人这么多,一时间有些慌,曾敬淮已经先走一步过去了。这时候曾至严走了过来,拉着他的手挽住自己的手臂,温声道:“别怕,我带你过去。” 他眨了眨水润的眼睛,乖巧地跟着他走了。 宾客云集,坐在临时安装的长椅上,他出来时,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了他身上,他有些紧张,慢慢地,手臂不自然地揪起裙子,开始同手同脚起来,周围细细簌簌地传出几声低笑。 他红了脸,眼神露着怯抬头看向站在前方的曾敬淮。 曾敬淮像是也笑了,他没等吕幸鱼走近,直接快步走了过来,他今天穿的白色西装,胸口别了朵艳红的花,眼镜也摘了。 曾至严识趣地走开了。 他坐在了最前方,身后传来几句低语,“听说堂哥娶的一个男媳妇。” “啊?是吗,可是这不是穿的婚纱吗?” “诶好像是真的,他胸口好平!”越说越放肆了,曾至严轻咳了两声,回头看去,“说什么呢。” 他给小辈们的形象一直都是和善亲切,所以他沉下脸,几个孩子也不觉得害怕,其中一个女孩还问呢,“大伯父,堂嫂真的是男孩吗?” 曾至严说:“是啊。” 曾佳佳哼了声,“男的还穿裙子。” 曾至严瞥了她一眼,“不关你事,给我好好看着,再乱说话我就告诉你母亲。” 他回过头,看着台上的两人,手机在兜里震动,他拿出来查看,一条讯息: 多谢,勿念。 曾至严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脸上一如既往的温和。 戒指缓缓扣进吕幸鱼的无名指,他躲在头纱后面,身后的蝴蝶骨跟着他的一呼一吸细微的颤动。戒指上那颗钻石好大,他合拢掌心,慢慢垂下了手臂。 等他替曾敬淮戴好时,未等牧师开口,曾敬淮便主动掀开了头纱,压着他的后脑勺吻了下来。 他顺从地合上眼,另一只手摩挲着戒指上的钻石。 繁琐的仪式结束后,曾敬淮便被曾至严拉着去敬酒了,吕幸鱼嫌穿着婚纱太麻烦说要去换衣服,便让阿姨带他先去换衣服了。 他到了楼上,阿姨站在他身后,替他将头纱摘下,慈爱地扶住他肩膀,“太漂亮了,曾先生真是好大的福气。” 吕幸鱼喜欢听别人夸他,这时候也笑了起来,“阿姨你也很漂亮。” 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他的手机放在床头的,他走过去接起,“喂,小遥,怎么了?” “你下来,我有事找你。”曲遥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着急。 “我换衣服呢,等下。”吕幸鱼说。 “你先下来。”曲遥又说了一遍。 “干嘛啊。”吕幸鱼把电话挂了,赤着脚出了房门,阿姨还拿着他的头纱在身后追问,“还没换衣服呢小鱼,去哪儿啊?” “等等我,我马上回来。”吕幸鱼头也不回,提着裙子就往下跑。 他路过楼梯转角处的房间时,倏然听到了里面传出的谈话声。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是曾至严的声音。 他脚步忽然顿住,望向虚掩的房门。 “等两天吧。”曾敬淮点燃了香烟,很淡的烟味飘了出来。 “拖得越久,他的恨只会更强烈。”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他才说:“那我就瞒着他,永远不让他知道。” “疯子,你知不知道已经新闻已经发布了?江由锡撤诉的根本原因是何秋山已经死在看守所里了。” 吕幸鱼怔愣住,耳鸣了好一会儿,他猛地推开门,看向里面的两人,声音干涩:“你说什么?谁死了?” 曾敬淮急忙摁灭了烟,走了过来,“没有谁。” 吕幸鱼推开他,走到曾至严面前,仰起头看他,“你说,谁死了?” 曾至严叹气,无奈地看了儿子一眼,把手机打开递给了他。他接过,屏幕上俨然写着,昔日杀害江家独子的凶手,昨晚已于北区看守所自杀身亡。 手机砸在了地上,吕幸鱼眼中失了焦,他惶惶后退几步,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他蓦地回头,朝楼下冲去。 曲遥正等在大门口,见他神态惊惧地跑下了楼,急忙拉住他,“怎么了?” 吕幸鱼面上一片空白,眼中无意识地聚集了一些泪水,他抓紧曲遥的手,“快、快带我去看守所,快!” 他声量很大,曲遥被震得一抖,瞧见了他身后追来的曾敬淮,一咬牙,握着他的手腕,带他跑了。 跑到龙湖湾大门时,曲文歆正好把车开了过来,他摁下车窗,甩下两字:“上车。” 曾敬淮眼眸里酝起铺天盖地的暴戾,他回去拿了车钥匙,转身欲走时,曾至严拦住他,“外面现在全是宾客,你走了算怎么个事?” 曾敬淮手心因大力被车钥匙戳得鲜血淋漓,他甩开曾至严的手,情绪失控道:“我他妈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老婆被人带走了,换你你能忍吗?” “我告诉你,姓曲的,一个都活不了。” 第35章 吕幸鱼光着脚, 裸白的脚背上扑了些灰,白玉似的踩在垫子上,曲文歆看见了他说:“怎么不穿鞋?” 吕幸鱼坐在副驾驶上, 一直看着前面, 闻言脚尖微微蜷缩, 他血液止不住的往上腾起, 如同被连根拔起的枯树,交缠在根茎上的泥土因松动而摇摇欲坠。 “快点, 再开快一点。”他的脚无意识地搭在一起摩挲,脚背上无端落下了几点猩红。 曲文歆下颌绷紧, 车速完全是不要命地往前在开。 曲遥紧贴着车窗坐的, 在看到吕幸鱼的模样时, 阻止的话语又哽在喉间。 车还未停稳,吕幸鱼便跑了下去。无视看守所门口的巡查警, 他一路飞奔到了最里面。 值班人员正端着铁饭盒吃饭,抬起头, 入目一个穿着婚纱赤着脚的人跑了过来,他立刻起身去拦,“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一边说, 一边上下打量着这人,穿着婚纱,还不穿鞋,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不会是个精神病吧?但是长得也不像啊。 吕幸鱼疯了似的,抓着他的制服袖口,“何秋山呢?” “何秋山?”巡查警挠了挠头, 他有些莫名其妙,“他昨晚自杀了, 新闻已经刊登出去了。” “今天早上遗体已经被他家人带走了啊。” “你是他的谁啊?”巡查警盯着他的脸问道。 他越看面前这人越觉得眼熟,像是在哪个新闻上看见过。 “你撒谎!”吕幸鱼眼眶血红,他脚心被石子磨得生疼,又努力踮起脚来拎他的领口,嗓子像是破了的鼓风箱。 “他哪来的家人?你是骗子!你是骗子!”他用力嘶吼着,仿佛声音大就能证明这是一个谎言。 巡查警这下真觉得他是个精神病了,长得好看也不能这样啊,他拽下吕幸鱼的手,又好声好气的劝,“小朋友,何必自欺欺人呢?” “我们是警察,难道会骗你们老百姓吗?” “赶紧走吧,看你这样,今天结婚吗?结婚新娘子到处乱跑什么?”巡查警把手机拿出来作势要打电话,瞥了眼他,“你老公电话号码多少?让他来接你。” 吕幸鱼眼神毫无焦距,他双手自然地下垂,宛若一个精致的人偶,他喃喃道:“我老公,是何秋山。” 他眼睛倏忽抬起,对上巡查警的,大颗的泪珠滑落,“他死了” 巡查警微愣,心里一惊,他立刻垂下头看手机屏幕——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人眼熟了,这不是曾先生的妻子吗?六月十八号举办婚礼,正是今天。 他脚步虚浮,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大门,曲文歆两人站在烈日下,靠着车门抽烟。 曲遥把烟扔了,走了过去,低声问:“脚不疼吗?我抱你吧。” 他矮下身子,却被吕幸鱼一把推开,曲遥看着他的背影,心疼得无以复加。 吕幸鱼一步一步走回了北区廉租房,小巷门口却被黄色的围栏围得严严实实,上面用深蓝色的油漆写着醒目的几个大字,曾氏集团。 他找不到地方进,只能扶着围栏慢慢爬了进去。 小巷很窄,两边楼顶铺建的有铁棚,映照下来的阳光从巷口到巷尾,像是一条金黄色的潮汐线,他走在这条狭窄的阳光缝隙上,脚心被灼烧的痛感一路蔓延到他的心口。 单元门下交叉贴的封条被他撕下,他走进去,习惯性的跺了跺脚,声控灯却没有亮起,没有穿鞋,声音沉闷,可能灯也没有听见。 他只好拍了拍手,昏暗的光源只能将楼梯照个大概,他扶着栏杆,上了楼。 生了灰的防盗门是虚掩的,他湿沉的眼中倏然亮起一道光,他猛然推开门,“秋山哥哥——” 没有人,屋内的所有陈设皆被白布倾盖。 拉着门框的手垂下,他慢慢捂住自己的心口,痛到连呼吸都是微不可闻。 他把白布掀开,床面还是像他们当初走时干净整洁。他躬起脊背爬了进去,又将白布盖在了自己身上。 婚纱的裙摆太长,堆委在了地面,尾部盛开在衣柜边,像一朵洁白的百合花。 孱弱的躯体被白布掩住,抖得厉害。 不一会儿就传出了可怜的啜泣,从哭声低微到撕心裂肺。 吕幸鱼蜷缩在里面,周围都是白色的一片,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痛得厉害,他从来都没有这么痛过,像是被人用刀生生剜走了心脏。 看着面前模糊的白,他似乎是又回到了那个晚上,他躲在头纱里面,何秋山钻进来亲他嘴巴,两人被那块昂贵的头纱困住,里面混着两人的旖旎滚烫的气息,胸腔的跳动连绵不绝,透过薄薄的皮肉,毫无阻碍地连接在了一起。 他哭到声嘶力竭,衣柜旁的百合花也跟着他一齐颤动。 曾敬淮口中那条廉价的手链,现如今真的已经生了锈,那低劣的锈迹正沿着他的手腕一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曲文歆是第一次见到这间房屋,他站在客厅,眼神掠过这十平米的地方,他在沙发上坐下,垂着眼皮的模样是少有的颓然与失落。 曲遥就站在卧室门口,他长得高大,身姿却是形销骨立,掰着门框的手指泛起森然的白。 防盗门被人从外面踹开,撞到墙上的声音令两人都回过神来。 曾敬淮面色冷若冰霜,步子跨得很大,阴厉的目光在客厅扫视了一遍,朝卧室走去,在听到哭声时,他身影陡然一顿。 他迎着哭声,掀开布,他的新娘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哭得满脸是泪。 车后座,人已经哭累了,眼皮红肿,湿哒哒的垂下,胸口起伏平稳。他抱着人,从一开始的暴怒到现在,只剩下了心疼。 下午吹起了风,树荫摇曳,车子平稳地拐过龙湖湾前的湖庭,在家门口停下。 宾客已经走了,只剩下一些佣人在打扫花园,方信停好车后,迅速将后车门打开。 曾敬淮抱着熟睡的人,拢着后脑勺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曾至严已经换下了上午的西装,他穿的一件短袖坐在沙发里喝茶,见儿子不是独自回来时还笑了下,“回来了。” 曾敬淮将吕幸鱼身上的婚纱脱下,换上柔软的睡衣,却发现他的脚底红肿,还分布着细碎的伤口,他抿起唇,用温热的毛巾擦拭干净后,才拿碘伏消毒处理。 吕幸鱼毛绒绒的头陷进了枕头里,脸蛋潮红,睫毛也是湿漉漉的。 下唇肉有着齿印,曾敬淮拂过他的额发,俯下身,吻在他的唇瓣上。 等到夜晚,两人还没有下来,曾至严都准备离开了,曾敬淮急匆匆地从楼上跑了下来,他说:“给医生打电话,小鱼发烧了。” 曾至严立刻拿出了手机给医生拨去了电话。 打完后,他才问道:“你手机呢?” 曾敬淮有些烦躁,他用力抹了把额头,“不知道。” 医生来得很快,先是打了退烧针,后又挂上了吊瓶。 打针时,吕幸鱼伏在曾敬淮怀里,眼都没睁,泪水却不停的往下滚,他嗓音嘶哑,委屈巴巴地揪着曾敬淮的头发说:“疼、好疼我不要打针我好疼啊” 他揪得没轻没重的,曾敬淮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低声哄着他,“乖啊,不疼,你发烧了宝宝不疼,我让医生轻一点” 他把人摁住,医生眼疾手快地扎了进去。 吕幸鱼趴在他肩上哭得可怜,泪水渗透他的衣服,小声的低泣。 等人输上水后,仍是呆在他怀里的,吕幸鱼不肯下来,他也乐意抱着。 曾至严站在旁边牙都快酸掉了,他说:“今晚我就不走了。”他把曾敬淮的手机放在他手边,“我就在三楼,你有事给我打电话。” “你手机掉花园里了,阿姨刚刚捡到给我的。” 他走到门前,又回头,瞟了眼他们的姿势,警告道:“小心漏针。” 本以为输了液,第二天就会好,结果吕幸鱼一直发着低烧,意识也是模模糊糊的,曾敬淮急得失了分寸,“这医生到底怎么看的病?都打多少针了还没好?” 曾至严打电话把他的私人医生叫了过来,对着他安抚:“行了,声音小点。” 屋内凉爽,曾敬淮还是出了一身的汗,他就坐在床边,握着吕幸鱼的手。 吕幸鱼干燥的唇翕动,零星传出了几个字眼,曾敬淮凑近了去听—— 何秋山。 这场病缠缠绵绵大半个月才好,还没好全吕幸鱼就闹着要出门他说待在家里太无聊了,曾敬淮看着他尖尖的下巴,拒绝了,“不行,宝宝你病还没好。” 他抱着人下楼,也不让他自己走路,说他脚上的伤也没好。 吕幸鱼气得抓他的脸,正巧被曾至严看到了,他悻悻收回了手,当着人老子的面也不好欺负他儿子。 曾至严笑眯眯的,他拍拍身边的座位,曾敬淮就把他放到了那里,“小鱼你瘦了好多啊,脸蛋都小了一圈儿了。” “爸爸是想让你嫁进来享福的,结果福没享到,苦还先吃了。” 吕幸鱼刚刚闹了一通,苍白的脸颊浮起红晕,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关系。” 曾敬淮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出来,一勺一勺地喂他,“喝慢点。” 吕幸鱼靠在沙发里,眼皮低垂,乖巧地喝着汤,脸色除了有一些病倦以外再也瞧不出其他。 第36章 港城临海, 八月份时气温依然高达四十度,烈日炎炎,微风由远及近地携来, 伴随着一股湿咸的气息。 港城最大的拍卖场外, 一辆奢华昂贵的汽车已经在这停了大概有一个小时了, 锃亮的车身映照出对面的门童都换了一拨人了。 方信抱着手臂, 靠在椅背里昏昏欲睡,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 他眯着眼接起, “喂?” 下一秒立刻清醒过来,“曾先生, 是是是, 夫人他”他转头看去, 男孩趴在宽敞的后座上骑着毛毯睡得正香。 “他还没醒,拍卖会好像快结束了。”他看了眼时间。 车内寂静, 唯有电话那头男人低沉的声音与后座上睡着那人的气音。 “你小心点叫醒他,不然待会儿结束了他没拿到想要的东西肯定会发脾气。” “好的。”方信挂断了电话, 长叹了口气,随后又认命地打开车门,钻进了后车厢里。 自从他俩结婚后, 方信便被曾敬淮派给了吕幸鱼做助理,说得好听是助理,其实就是贴身保姆。 曾敬淮说他放心不下新来的,只好交给他了。 优点是工资比原来多一倍,但是这日子比原来给曾敬淮当秘书还难过。 曾敬淮嘱咐了他一大堆,简直比他以前去和政府签合同时还要仔细天气凉了要看着吕幸鱼穿衣服, 热了要及时让他上车休息,也不能吃太多冷的, 在外面也不能玩太久 方信轻声叫他,声音太小了,吕幸鱼动都没动一下。 他又放大了声量,吕幸鱼又蹭的一下坐起来,睁开一双水润的眼睛瞪他,“干嘛这么大声!我听得见。” 方信:“” “好的。”方信从善如流地从小冰箱里拿了一瓶果汁拧开了瓶盖递给他。 “拍卖会还有一个小时就结束了,还去吗?” 吕幸鱼喝了几口,嗓子被润湿后格外清脆,“走吧。” 方信比他高出一头,恭敬地跟在他身后,等到了会场,他坐到了最前排。 举办人眼尖地瞧见他了,步履急促地上前来,“您来了,有几件好的,我都留着呢,待会儿给您看看?” 吕幸鱼撑着下巴点点头。 背后传来一道不屑的气音,吕幸鱼现在身价水涨船高他可听不得这些,回过头去看,身后一排中间坐着一个女孩,烫着长卷发,脸蛋掩在中央,看起来倒是十分可爱,不过现在正在冲吕幸鱼翻白眼。 吕幸鱼脾气也不怎么好,呛道:“怎么啦?中午吃多了?” 曾佳佳哽住,哼了一声,“小土包子。” 吕幸鱼最讨厌别人说他是土包子了,他愤然转过头。 下一件拍品是一只用宝石雕刻的兔子,抱着胡萝卜正在啃草,大屏幕上,兔子那双眼睛雕刻得栩栩如生,曾佳佳第一个出价。 吕幸鱼也不遑多让,紧随其后。 两人就这么较劲上了,方信扶额,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老是能对上,是因为年龄相符的原因吗? 结果就是吕幸鱼以十倍的价格抱兔所归了,他回过头,笑嘻嘻地对曾佳佳眨了下眼睛。 曾佳佳气得脸都红了,小土包子小土包子小土包子! 拍卖会结束,吕幸鱼又去后面拿到了许多奢华的拍品,举办人有意谄媚,将他送到了大门口。 曾佳佳打着一把精致洋伞站在外面,幽怨地看着吕幸鱼。 吕幸鱼看见她了,从方信手里拿过那只兔子冲她炫耀,“想要吗?” 曾佳佳眼神跟着他的手移动,情不自禁地点头,吕幸鱼说:“好啊,那你说对不起嫂嫂,我再也不敢了,我才是个土包子。” “怎么样?”吕幸鱼抱着兔子,冲她笑得狡黠。 曾佳佳牙都快咬碎了,“做梦。” “什么?” 曾佳佳脸上挤出一个笑,“你让我说什么?” 吕幸鱼嫌弃地看她一眼,“笨死了。” “我让你说——” “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我才是个土包子。” 曾佳佳笑出了声,“哈哈哈,好我知道了,小土包子。” 方信木然,我真的服了。 吕幸鱼一下反应了过来,他眉毛娇俏地皱起来,跺了跺脚,“你!我告诉你堂哥!” 曾佳佳说:“吵不过了就找老公,没出息。” “宝宝。”温和的男声从一旁传来。 吕幸鱼回头去看,曾敬淮刚从车后座上下来,正往这边走来。 他把兔子丢到方信怀里跑过去告状,“她骂我是土包子,你到底管不管啊。” 曾敬淮揽着他肩膀,看向曾佳佳,“我记得你们学校高二暑假第一个月是要补习的,你怎么在外面?” 曾佳佳有些心虚,“堂哥,我,我请假了。” 其实她妈妈也没给她请假,她花钱找了个陌生人装作是她父亲打电话给班主任说她身体不舒服就不去学校了。 曾敬淮说:“我会问你母亲的。”他让曾佳佳坐他的那辆车,司机会送她回家。 吕幸鱼被他搂着上车,上车前,还冲她做鬼脸,“略略略。” 曾佳佳闭了闭眼,她一定会报仇的。 一上车,方信就自觉地把挡板升起。曾敬淮把人堵在车门与他的胸膛前吻,微凉的唇瓣含着他的上唇碾磨,舌头强势地塞进了他的嘴巴里勾弄,吕幸鱼被亲得泪花闪烁,仰着头,张着嘴,一副被亲傻了的模样。 曾敬淮在他酒窝里亲了亲,“宝宝,玩得开心吗?” 吕幸鱼脸蛋湿红,嘴巴里不停地喘着气,嗓音又甜又哑的,“不开心。” 曾敬淮低笑了两声,将他抱起来坐在自己腿上,逗弄他,“为什么?不是嫌我烦吗?” 下半年旺季,公司忙得厉害,但他每天还是会尽量将工作在下班前完成,然后回家和他一起吃晚饭。 吕幸鱼瞪了他一眼,鼓着腮也不说话。 曾敬淮去亲他脸蛋,身上的西装外套被脱下,领带也丢在了一边,衬衣扣子被解开了几颗,他痴迷的模样泛出一股流氓劲来,气音道:“是不是想我了?想挨/操了?” 吕幸鱼听后,去推他的脸,骂道:“死变态,你给我滚。” 曾敬淮笑了两声,抱着他下车,边往家里走边说:“宝宝重了,今天晚上看看/屁股有没有变大呢。” 他声音不大不小的,幸好周围没有人。 吕幸鱼脸蛋红透了,在他背上又抓又挠,“啊啊啊啊——我要把你的嘴巴撕烂!” “放我下来!你真的很讨厌!” 晚上吃饭,曾至严又在自己儿子脸上看到了抓痕,他都快习惯了,但仍忍不住打趣:“又惹老婆生气了?” 对方却不以为意,顶着张被抓花的脸,时不时地给吕幸鱼夹菜。 吕幸鱼嘴里包着饭,气哼哼的,“就是就是,爸爸你快管管你儿子,他就知道欺负我。” 曾至严被叫得心花怒放,他用筷子头打了下曾敬淮的手背,“不准欺负小鱼。” 曾敬淮看他一眼:“用得着你说?我老婆我心疼都来不及。” 筷子落下来不轻不重的,手背上浮上了两道红痕,吕幸鱼摸了摸,转头对曾至严道:“好啦好啦,爸爸他知道错了。” 曾敬淮被摸得嘴边挑起笑,又对自己父亲说:“还有你,你到底什么时候走?你自己没有家吗,非要赖在我们家?” 曾至严还没说什么呢,吕幸鱼倒是先忿忿不平起来,他在曾敬淮手背上揪了一把,“有你这样的儿子吗?他不是你父亲吗?住在自己儿子家有什么不对,你这是不孝。” “爸爸你想住多久住多久,他不敢撵你走的。” 曾至严看着自己儿子的黑脸笑不行了,连连点头。 吕幸鱼在家里待得无聊,从婚礼到现在,他都已经好久都没见过曲遥了。 他也不给自己打个电话,毕竟现在自己可是身价不菲了,以他那见风使舵的性子怎么会不联系他。 他趴在床上,主动拨去了电话。 彼时,在港城中心医院,曲遥因左腿粉碎性骨折,已经躺了一周了。 曲文歆抱着束白菊花,推开病房门,哼着歌把花束放在了桌上,无视床上男人阴沉的脸色,拿过他的电话,“小鱼打电话来了。” “想不想接啊?”他拿着手机,自上而下地扫了眼他打着石膏的左腿。 曲遥把那束菊花扔在地上,冷冷道:“滚。” 曲文歆乐了,好整以暇地在沙发上坐下,“怎么,不喜欢菊花?” “下次送你纸的好不好?” 诡异的电话铃声骤然停止,曲文歆看见了吕幸鱼发来的消息,念了出来:“小遥,我们冬来春见。” “哈哈哈哈,看你这样应该是去不成了。”曲文歆起身时,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随后又被笑意压下,走过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样,哥替你去。” 曲遥抓住他手腕,冰凉的眼神上移,落在他脸上,“你不怕死就去啊。” “伤好了?”他用力地在曲文歆肩上摁了下。 血迹慢慢渗透出来,染红了白色的衬衣。 曲文歆笑意渐收,他直起身子,淡淡瞟了眼自己的伤口,“我当然不怕。”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走了一个何秋山,我难道还怕他曾敬淮吗?” 他看着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嗓音轻慢,“我告诉你,没有熬不死的正宫,只有不努力的小三。” “不像你,我的好弟弟,你这么懦弱,下辈子都轮不上你。” 他笑着看了眼曲遥的腿,“先走一步哦。” 冬来春被曾敬淮当作礼物送给了吕幸鱼,在上个月还重新翻修了一遍,自此,港城所有人都知道,这所销金窟被曾先生送给了他的妻子。 吕幸鱼到了A区,坐到了阁楼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下面,方信就站在他身后,过了一会儿询问他,“夫人,我去给您拿点吃的来?” 吕幸鱼点点头,“去吧。” 过了一会儿,身旁有人落坐,他以为是曲遥来了,欣喜地转过头,“小遥” “怎么是你?” 曲文歆饶有兴致地欣赏起他的表情,跟着他的话说:“怎么就不是我了?” “我们也很久没见面了,你不想我吗?” 吕幸鱼翻了一个很大的白眼,“少来,我告诉你,我现在是正经人,有夫之夫,不会和你玩的。” 他伸出食指,来回晃。 曲文歆暧昧地握住他的手指,倾身靠近,在他指尖吻了吻,“没关系,我愿意勾引你。” 吕幸鱼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收回手,“你神经病吧。” 方信端着蛋糕,就站在身后,“”劳驾,他还在这儿呢。 他面色严肃地把蛋糕放在桌上,又坐在了他俩中间,平静道:“请用。” “太太。”说得字正腔圆的,生怕耳朵聋的听不见。 蛋糕香甜的气息飘进吕幸鱼鼻子里,他坐在板凳上,晃着腿,埋头吃起来。 曲文歆眼神落到中间的方信身上,嗤笑了一声。 方信目不斜视,自始自终都没看他。 曲文歆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依然逗着吕幸鱼玩儿:“想不想见曲遥啊?” 吕幸鱼抬头,鼻尖上沾了点白色的奶油,他眼神狐疑,“你知道他在哪儿?”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我明明是和他约好了在这见面的。” 曲文歆故作诧异,“啊?他是我弟弟啊,曾敬淮没告诉你吗?” 吕幸鱼手里的叉子掉落在地,他脸色不太好,“你说什么?他是你弟弟?” 方信呼出一口气,努力抑制着自己想要捂住曲文歆嘴巴的那只手。 吕幸鱼看向方信,示意他说话。 方信舔了下唇瓣,“这个,额,其实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你信吗” 吕幸鱼脸上憋出一个笑,“滚。” 他问曲文歆:“为什么他从来没和我说过?” “我看你穿的也是人模狗样的,家里条件不错吧,怎么曲遥就穷成那个样子了?” “是不是你欺负他?” 曲文歆:“” 他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太僵硬,解释道:“万一他就是装穷呢?” 吕幸鱼蛋糕也不吃了,脸颊还沾着奶油就站了起来,“装穷?谁这么闲放着好日子不过,去北区住贫民窟?谁一装就是七八年?” 他可记着呢,他和曲遥刚认识时,这人比他还穷,衣裳破破烂烂的,冬天穿着双帆布鞋,脚踝冻得青紫地站在赌桌前下注。 曲文歆冷哼一声,“那你要问他了,不仅要问他,你还得回去问问你老” “诶呀!”方信一不小心把蛋糕掀翻,正巧倒在了曲文歆的裤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曲总,真是不好意思”方信连忙拿着纸巾,作势要替他擦。 曲文歆一把推开他手,“滚。” 这下吕幸鱼倒是不乐意了,他小脸怒气冲冲的,腮边鼓起,一双眼睛瞪得很大,“你凶什么凶?人家好心好意帮你,你还骂上了。” “打狗还要看主人呢!” 他叉着腰,脸蛋上气得酒窝都没了。 方信:“”其实不用加后面这句话的。 曲文歆不怒反笑,他双腿岔开,扬了扬下巴,“那你帮我擦?” “我帮就我帮。”他拿着纸巾,用力在他裤子上擦了几下。 “诶诶诶——”方信拦都拦不住,头疼地看着他。 虽然现在这个气氛有些不适合,但是曲文歆看着面前这人的脸,不出意外,还是*了。 吕幸鱼感受不对劲,他把擦过后的纸巾,砸在曲文歆的脸上,“变态。” 不疼,羞辱性倒是很强。 曲文歆条件反射地闭了闭眼,随后睁开,一双阴沉沉的眼睛冲他露出笑意,“再擦几下。” 吕幸鱼一只手背在身后,冲方信做了一个快跑的手势,另一只手迅速地往曲文歆腿上掐了一把,“去死吧你。” 掐完就跑了,方信就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回到车里,两人都喘着气,吕幸鱼慢慢平复下来,他对着方信说:“你不准告诉曾敬淮。” 方信左看看右看看,就是没应声。 吕幸鱼去揪他耳朵,“你搞搞清楚,你现在是谁的助理?谁是你老板?” “你不要整天吃里爬外的,什么事都告诉他。” 方信被揪得面部扭曲起来,嘴里不停地喊疼,“好好好,他不问我就不说。” 吕幸鱼说:“不行,问也不能说,你忘了,刚刚是谁替你撑腰的?忘恩负义。” 方信假笑了两声,“是您是您。” 吕幸鱼抱着手臂,嘟起嘴,“知道就好,反正你不许说,不然的话,我要你好看。” 方信转过身子去开车,喉咙里挤出几声嗯嗯。 我不说,我写下来行了吧。 夜晚,曾敬淮回来已经快接近午夜了,他推开卧室门,灯还亮着,他的小妻子就窝在床上玩手机。 他过去把人抱起来,“说了多少次了,不要躺着玩,对眼睛不好。” “不听话。”他手掌在吕幸鱼屁股上拍了两下。 吕幸鱼在玩游戏呢,被他抱着,眼睛也没看他,聚精会神的看着屏幕。 曾敬淮抱着他,下巴搁在他发顶,嗓音低沉,“今天去哪玩的?” 吕幸鱼说:“冬来春啊。” “见到曲文歆了?” 吕幸鱼点点头,点完头,他身形一僵,看向曾敬淮。 对方脸色平淡,垂着眼皮看他的手机,“要输了。” 下一秒就输了,吕幸鱼把手机扔到床上,双腿叉开,手臂抱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胸膛,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他,“生气啦?” 曾敬淮指尖去蹭他的发丝,“你要哄我吗?” 吕幸鱼嘟囔着,“我没干什么啊,你生什么气?少给我小题大做。” 曾敬淮掐着他的下巴,看他,“你是我老婆,我老婆摸了其他男人的东西,我还不能生气吗?” 好啊,方信这个叛徒,居然说这么详细。 吕幸鱼在心里狠狠记了他一笔。又握着曾敬淮的手腕,撒娇道:“我哪有摸?我明明是揪好吧?那是给他一个教训,你说的好像我还被占便宜了一样” / 那不然呢?曾敬淮心里气得要命,巴不得现在就把曲文歆的东西给剁了,长得个不男不女的阳/痿样,还有脸来勾引他老婆。 他压下火气,低声道:“宝宝,下次不要理他了好不好?” 说完就来吻他,舌头堵了他满嘴,口水都快被亲没了。吕幸鱼潮红着脸,脑袋伏在他肩膀上,“知道了。” 曾敬淮抚摸着他的脊背,轻声道:“过两天父亲过生日,要回熙园,你陪我去好吗?” 吕幸鱼之前去过,熙园那边住着曾氏一大家子,他第一次去的时候一个人都不认识,躲在曾敬淮身后,还被曾佳佳嘲笑。 不过曾至严会帮他,握着他的手,说小鱼是他的小儿子。 第37章 方信把电话递给吕幸鱼, “太太,曾小姐说找你出去玩。”那小孩儿没吕幸鱼的联系方式,把信息发到他这里来了。 吕幸鱼下午睡了个午觉, 不知道梦见什么了, 睡醒一身都是汗, 黏糊糊的, 他这会刚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找我玩?我和她很熟吗, 明明上次才不欢而散。”他坐到床边,也没管还在滴水的头发, 就把平板打开开始看电视剧。 方信停顿了两秒, “要不还是先吹头发吧。” 吕幸鱼敷衍地点头, 转而又问他,“她今天不上学吗?” 方信说:“今天周六。” 后背的衣服都被头发上滴落的水打湿了, 黏在吕幸鱼身后,方信实在忍不下去了, 他去拿了张干毛巾过来,任劳任怨地帮他擦头发。 吕幸鱼又问他:“那你说我去吗?万一她有什么诡计怎么办?” “我这么单纯,一定会上当的。”吕幸鱼仰头看他, 沐浴后的他身上香喷喷的,脸颊像是剥皮后的荔枝。夸自己夸得还得意洋洋的。 方信动作轻柔,心想,你俩半斤的八两,都一样笨。 “应该不会,她只是一个高中生。” “是哦。” 他换了一身新衣服, 兴冲冲地从衣帽间跑了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盒子。 见方信眼神疑惑, 他把盖子打开,说:“要是我玩得开心了,我就把这个兔子送给她。” 他笑得酒窝浅浅,方信也没忍住笑了下。 吕幸鱼今天打扮得实在漂亮,下了车,进会所时,路过他的人都有意无意地看他。 他心里快美死了,轻咳了两声,把衣襟正了正,前面站了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衬衫短袖外套了个马甲,下面是一条百褶裙,左胸前是一个贵族学院的校徽。 曾佳佳看见他了,主动上前来挽他手臂,声音很甜:“好嫂嫂,你来啦。” 吕幸鱼第一次被女孩这么亲密的挽着,脸蛋一下就红了,他不自然地动了动手臂,磕磕绊绊道:“啊,我们玩什么?” 曾佳佳挽着他手臂,只觉得他的肉怎么这么软,身上还香得要命。 抬起头,她这个嫂嫂脸红的模样倒还十分可爱,她沉默良久,吕幸鱼都看她了,她才回过神,说:“我听大伯父说你喜欢打牌,我们来玩斗地主好不好?” 她推开门,里面坐着两个女孩,都穿着和她身上同样的校服。 女孩们看见他后,都不禁捧场,“佳佳,你嫂嫂原来长这么可爱啊?”说着还不禁上手摸了摸吕幸鱼的脸蛋。 这下吕幸鱼的脸更红了。 曾佳佳拍开她手,“别乱摸,这是我堂哥的老婆。” 方信看着吕幸鱼被女孩们围在中间坐着,也就没进去了,就抱着盒子站在门口。 说起要打牌,吕幸鱼有点不乐意,他被两个女孩夹在中间,手脚都不敢乱动,只说:“我不想打牌,可以换个其他的吗?” 曾佳佳把牌都拿出来了,她头也没抬,只管埋头洗牌,嘴里叼了根棒棒糖,“玩两把嘛,斗地主很简单的。” “嫂嫂你不是会玩嘛,我听说你和堂哥没结婚以前可是经常去冬来春玩的。” 吕幸鱼眼睫微颤,过了会才说:“好吧,有赌注吗?” 曾佳佳蹲在地上,她头发束成了高马尾,发色是粉棕色,不过发根已经冒出了些黑色,看样子也是个爱美的。 她说:“输了的话,那么输的人就要被我化妆,怎么样?” 吕幸鱼愣了愣,“化妆?” “对啊。”曾佳佳发完牌后就坐到了一边,让他们三个玩。 吕幸鱼握着牌,斗地主这种玩法,他要是想赢,那真是手到擒来,碾压她们高中生轻而易举。 赢下第一局后,输的两个女孩都被曾佳佳化了妆,化的时候,吕幸鱼就蹲在一边看,眼神跟随着曾佳佳的手移动。 等化完,吕幸鱼都快看呆了,他喃喃道:“好漂亮” 他还蹲在地上呢,仰着小脸看她们,那两个女孩都俯下身在他脸上揪来揪去的,“嫂嫂,我也跟着佳佳叫你嫂嫂好了。” “嫂嫂你成年了没有啊?怎么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 吕幸鱼被揪得说话含含糊糊的,“我成年了啊,下个月就满十九了。” 顿时,那俩女孩惊异地朝曾佳佳看去,“才十八?!” “你堂哥真是禽兽啊”迫于曾敬淮的威严,她们都说得小声。 “我记得你堂哥今年都三十一了吧?” 曾佳佳也是没想到,吕幸鱼居然只比她大一岁,她点点头,“好像是。” 吕幸鱼眼睛就直愣愣地盯着她们脸呢,他去拉曾佳佳的衣服,“佳佳,你也给我画吧好不好?” 曾佳佳就等着他说这句话呢,还要故作为难,“可是你没输诶,只有输的人才能画。” 其他两个女孩在旁边附和,“是啊是啊,你别看她这次化得还行,其实她化妆技术很差的,不然我们也不会让她来化妆作为惩罚了。” 吕幸鱼眼睛忽然亮起,“我们再来玩一局好啦,这次我输了,就要给我化。” 曾佳佳敷衍地点头,看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 吕幸鱼这次故意把牌出错,开局就把大小王给出了,给旁边那两女孩都整不会了。 曾佳佳看见了,差点笑出了声,笨蛋。 吕幸鱼输得心满意足,他抬头脸色溢着笑,“我输了,佳佳你快点给我画嘛。” “好好好。”她让吕幸鱼在沙发上坐下,把化妆包拿来,又叫他闭上眼睛。 吕幸鱼乖巧地把眼睛阖上。 曾佳佳回过头,冲着两个女孩眨了眨眼睛。 过了大概半刻钟,吕幸鱼满怀期待地睁开眼,苍蝇腿一样的睫毛跟着翕动,曾佳佳扑哧一声,往后一坐,笑得开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那两个女孩看见了也是乐得不行,吕幸鱼疑惑地拿过化妆镜一看,差点没把镜子扔了。 里面那张脸化得像鬼一样,眼线又黑又粗化到了眼睛外面,眼影腮红混在一团,这比起他在别人脸上看见的完全不一样。 曾佳佳根本就是乱化的。 他把镜子扔到一边,“你捉弄我?”他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又携带着怒意。 曾佳佳看了一眼他,又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你才知道啊?” “哈哈哈哈哈,反应够慢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吕幸鱼的胸脯剧烈起伏着,他看见这三人笑声不停的模样,他跺了跺脚,“你骗我!我把你当朋友才和你玩的,我讨厌你!” “还我讨厌你~~~”曾佳佳模仿他的语气,阴阳怪气地学了起来。 眼泪在一瞬间涌了出来,沾湿了睫毛膏,曾佳佳听见他声音像是含了哭腔,微愣,却看见他眼睛黑乎乎的,又笑了两声,才道:“谁让你上次告我状的?我回去可被我妈断了一周的生活费。” 吕幸鱼觉得在这时候哭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他抬起手把眼泪擦了擦,拿下来的手背黑黢黢的,眼泪顿时又掉了几颗,他忍住哭腔,声音放大:“我这次还要告状,你给我等着!” “略略略,我等着。”曾佳佳看着他脸上的泪痕说。 里面声音迸发出的争吵声,方信听见了,他立马推门进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吕幸鱼那张脸,他努力憋住笑,声音平静:“怎么了夫人?” 吕幸鱼隔老远就看见他手里捧的盒子,他怒气冲冲的跑了过来,把盒子打开,将里面的东西用力摔在地上,巨大的声响,令包厢里的所有笑声都停滞了下来。 吕幸鱼转过身走了,曾佳佳站在一边,看着地上碎掉的宝石兔子发了神。 方信叹了口气,他说:“这本来是太太要送给你的。” “先走一步。” 回去路上,吕幸鱼趴在后座上一直在哭,哭声听起来像是伤心极了。 方信想插嘴哄他都没机会。 一下车,吕幸鱼就跑回楼上去了,曾至严和他朋友在前厅喝茶,瞧见他跑得飞快还扬声道:“跑慢点,别摔了。” 他问方信:“不是出去玩了吗,怎么还哭了?” 方信把事情原委说了个明白,曾至严把茶杯放下,脸色不太好:“没大没小。” 他的朋友不禁笑道:“你家还真热闹,敬淮讨个媳妇,你倒还多了个幺儿。” 曾至严又笑,“他年纪小,宠着点也没事。” 正说着呢,曾敬淮回来了,他把西装外套提在手里,目光扫视了圈前厅,问道:“小鱼呢?” 曾至严指了指楼上,“受委屈了,快去哄哄吧。” 曾敬淮眸光一凛,看向方信。 方信太久没有被他这样盯过了,他立马将事情说了,曾敬淮瞟他一眼,“我让你看着点,你就是这么看的?” 说完便往楼上走了,步子跨得很快。 曾敬淮推开卧室门,没人,阳台外也没有,“宝宝,小鱼?”他一边喊,又往门外走,将这几楼都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人。 人呢?他站在卧室门外,拿出手机来打电话。 手机细微的震动声从卧室里传来,他跟着声源进去,最后停在了衣柜前。 他凛冽的脸忽然展露出笑意,拉开衣柜门,小孩儿光着脚,蜷缩在立马小小的一团,脑袋曲在膝弯里,听见声响了也不抬头,只是脊背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弯下腰,将人抱了出来,柔声哄着:“不哭了不哭了,宝宝。” 吕幸鱼哭得愈发大声了,他趴在男人的肩膀上,喉间的抽泣声源源不断,“呜呜呜呜呜呜呜我还以为她真的要和我玩呜呜呜结果就是为了捉弄我” “我还准备了礼物的” 曾敬淮心疼得不行,摸着他的后脑勺说:“是她不懂事,惹你生气了,我会惩罚她的好不好?宝宝,不哭了。” 他抬起吕幸鱼的脸,在看到他脸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时,眼中不自觉的涌出怒意,他抱着人去了浴室,轻柔地为他洗净。 他在吕幸鱼洁白软嫩的脸蛋上吻了吻,“好乖,宝宝真可爱。” 吕幸鱼哭过后的眼睛红通通的,他抱着曾敬淮的腰,嗓音沙哑:“我再也不想玩和她玩了。” 第38章 这是沈为白到曾氏总部任职的第二个月, 曾先生前一任秘书名叫方信,在与她交接工作时,虽然脸上面无表情, 可从他隐隐上挑的嘴角还有脚步颇为轻快的背影可以看出, 曾先生总秘书这份工作并不好处理。 她之前是在分部任职高层管理, 听说方秘书要调离, 总部就推荐了她。 这两个月,她工作尽心完成, 曾先生交由的事宜相比以前来说要繁重些许,不过有压力才有动力, 何况薪资还比她做管理时更高。 她的确不明白方信被调离时的那份愉悦, 后来她问, 曾先生很难相处吗?或者是去他夫人那里更轻松? 方信笑得很苦,我当时纯粹打两份工, 给他们两口子鞍前马后的,以为光去伺候一个人就可以轻松一点。 沈为白懂了, 看来夫人比曾先生更难伺候。 后来她无聊时,会时常刷方信的朋友圈,比如—— 方信:家里不是有游泳池吗?还出去干什么, 搞不懂这些有钱人。 方信:吕幸鱼是天吕幸鱼是地,吕幸鱼说什么都是对的。 一看就是被逼着发的。 方信: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她脸上不禁露出几丝好奇的笑,指尖划到最上面,前两天发的—— 方信:omg,这下是真的变花猫了。 她平时的生活枯燥无味, 如今每天下了班就是去看方信的朋友圈,看看那位夫人今天又干什么事了。 她只见过一次, 还是在曾氏大楼里,夏至节不久后,也就是他们的婚礼之后,她那时候在分部也都听说过那场婚礼,高层的人都去了,她出差了就没去,他们参加完回来无一不是在说婚礼有多隆重,曾先生讨了个男媳妇,港城大半的权贵都去了。 只记得那男孩看起来挺小的,被曾先生搂着进公司大门,碰巧直达顶层的电梯坏了,他们就坐的员工电梯,电梯里就他们三人,她和在曾先生打完招呼后就自觉地站到角落里去了。 那男孩在他怀里闹着脾气,不知是为了什么,娇里娇气的,曾先生就一直哄着他,当后面人不存在似的。 沈为白说:“南区度假村负责人昨天下午已汇清项目尾款,他说最迟下个月,度假村便可以正式开放。” 曾敬淮点点头,目光并未从电脑上移开,只是说:“今晚烟花可以放吗?” 沈为白拿出手机来查看天气:“可以的,今晚不会下雨,我已经提前让人把烟花搬到了龙湖湾,也已经嘱咐了燃放顺序。” “好,出去吧。” 曾敬淮回到家,他们已经正在用餐,曾至严坐在主位上,看样子是吃完了,脸上戴了副无边框的老花镜在看手机。 吕幸鱼撑着下巴,筷子在碗里挑挑拣拣的,曾至严抽空瞥了眼他:“快吃,不要挑食。” “哦。” 曾敬淮把外套放在沙发上,走过去,手搭在他肩膀上弯下腰,“怎么了?胃口不好?” 吕幸鱼没什么精神地点头,“不想吃。” 曾敬淮扫视了下桌上的菜,去厨房叫阿姨重新弄了些,他在吕幸鱼旁边坐下,说:“叫阿姨做了些凉菜,待会儿吃点。” 吕幸鱼也不回答他,曾敬淮目光移向对面正在扒饭的方信。 方信:? “你吃完后去找沈秘书。” 方信把碗放下,拿纸擦了擦嘴,“好的,我吃完了,您慢用。” 阿姨把菜端了出来,曾敬淮顺势拿过吕幸鱼的碗筷,自己喂他吃,吕幸鱼闭着嘴巴不开口,他又哄了两句,才勉强吃进去。 曾至严把眼镜摘下,批评道:“你看你瘦的,手腕上的金镯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吕幸鱼又吃下一口,等他咽下去,他才说:“明明是你儿子没选好尺寸。” 曾至严说:“少找借口,年底前你给我至少胖十斤。” 吕幸鱼瞪大眼,“你疯了吧爸爸?” 曾至严起身,敲了敲他的额头,“又没大没小了。” “如果达标了,我就把熙园送给你。” “真的?!”吕幸鱼一下就蹦了起来,跑过去抓着曾至严的手臂晃,“真的吗真的吗?房产证上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曾至严斜睨他一眼:“我还能骗你?” “谢谢爸爸。”他眼神清澈纯稚,看着曾至严时那是满眼的崇拜。 曾敬淮把人抱过来,“吃饭,还没吃完跑什么。” 瞧他开心了,曾敬淮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见他腿晃着,忍不住逗他:“就这么开心啊?小主人?” 吕幸鱼眼下的卧蚕鼓起,眼睛笑起来睫毛都跟着弯弯的,“以后我就是熙园的主人了,少惹我不开心,不然把你们通通撵出去。” 曾敬淮脸上晕出柔和的笑,他拿了湿巾帮他擦嘴巴,“好,小主人,我们都听你的。” 熙园是曾至严他祖父还在时遗传下来的,坐落于港城南部,占地不小,里面绿柳红桥,水绕整个熙园,晚霞降临时,铺洒了一池的红,水天一色,仿佛踏进了画里。 吕幸鱼第一次去时还以为是哪个景点。 楼下,沈为白站着,方信蹲着,他打了个哈欠,“在曾先生身边做得怎么样?” 沈为白脸上一如既往的平淡,“还可以,挺好的。” “想不想和我换一换?”方信冲她挑眉。 沈为白迟疑道:“曾先生会同意吗?” 方信脸色突变,“你还真考虑上了。” 沈为白说:“你不是觉得在夫人身边待得不顺心吗?” “我什么时候说了?”方信觉得莫名其妙。 沈为白把他的朋友圈打开放在他眼前,“你自己吐槽的。” 方信看后,颇为尴尬,他把自己手机拿出来,“不好意思啊,忘记屏蔽你了。” “” 两人就这么一蹲一站的,在下面打了半小时的蚊子,才收到曾敬淮发来的信息。 沈为白立刻给下面的人发:可以了,开始吧。 曾敬淮伺候着老婆洗了澡,帮他穿上睡衣,柔软的毛巾擦过他的脸颊,他不禁在上面碰了碰,“宝宝,我们去看烟花。” 吕幸鱼有些困了,他靠在曾敬淮怀里,问道:“什么烟花?我不想出门了。” 曾敬淮将他抱起来走向阳台外面,这时,巨大的声响在天空中炸开,吕幸鱼下意识看去,五彩绚丽的烟花在缀满星星的夜空中绽放。 他背靠着曾敬淮,一时间竟看痴了。 一束又一束的烟花冲向夜空,在吕幸鱼眼前,似乎将整个天都铺满了,流光溢彩,燃尽后的烟花还未坠落下,下一秒,就会有更加绚烂的颜色将其掩盖。 一条蓝色的小鱼慢慢浮现在夜空,吕幸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揉了揉眼睛,转过头去问曾敬淮,“这是小鱼吗?” 曾敬淮的额头抵上他的,“是,是我的小鱼。” 吕幸鱼开心地笑了起来,他跳起来扑进他怀里,两条腿缠在男人的腰上,趁着烟花绽放时震耳欲聋的响动,他在曾敬淮耳边大声说:“老公,我最喜欢你了!” 楼下,沈为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蹲了下来,她捧着脸,看着阳台上那对正在接吻的人。 方信手掌狠狠地拍在脚踝上,又打死了一个蚊子。 曾至严平时穿衣服都是全凭自己喜好来,今天过五十大寿也不例外,上面穿了个短袖,下面搭的一条深色牛仔直筒裤,看样子也不过三十多岁,如果忽略他左胸口袋里插着的那副老花镜外。 来的都是他的朋友,高朋满座,他在外名声十分不错,相比起他儿子来说要温柔儒雅得多。所以来的人大多数都与他关系不错。 他与三五好友站在熙园前厅,雕龙盘花的柱子支起古色古香的楼檐,他轻抿了口茶,听着对面人讲话。 “真是老了,你都五十了,我记得今年上半年敬淮该三十岁了吧?” “三十一。”曾至严说。 “哟,十九岁就把孩子生了,够着急。”那人笑着说。 曾至严顺势在椅子上坐下,“早什么,我媳妇那时候和我儿子差不多大,她说早点生了她好恢复身体。” 那人坐在他对面,惋惜地叹了一声。 曾至严的老婆早在曾敬淮二十岁时意外去世了,后来他也没有再婚,身边圈子也是干净得过分,除了去公司外,就是出去打牌钓鱼,后面曾敬淮正式接手后,他连公司都很少去了。 正巧这时曾敬淮路过,他问道:“你媳妇呢?” 曾敬淮说:“还没起。” 曾至严嘴角扯开,笑了出来,“还没起?这都快十一点了,我就是怕他起不来才提前一晚叫你们过来住的,结果还是没起来。” “快去叫你媳妇起来,不然熙园不给他了。”他摆摆手。 曾敬淮转身走了。 他好友听见他说这话一惊,“你要把这房子给你儿媳妇?” 曾至严像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说:“是啊,总要留给他们的。” 好友不禁咂舌,“这房子有价无市,你就这么给了?”何况还是个男媳妇。 曾至严说:“那小孩儿讨人喜欢,给了就给了,不过一个物件儿,他喜欢就好。” 吕幸鱼趴在床上睡得很香,身上套了一个无袖的背心,连裤子都没穿,离近了甚至能听到他有规律的气音,曾敬淮一会儿摸他的脸,一会儿捏他的鼻子。 吕幸鱼快烦死了,管他是谁,一巴掌挥了过去,正巧扇在曾敬淮脸上。 他睁开眼,瞪向他。 曾敬淮掐着他腋下将他抱起来,夏天他身上老是暖烘烘的,卧室里空调开得不低,他也就没盖被子。 曾敬淮抱起他来时指缝间溢满了软腻的肉,“还瞪我,明明你打的我。” 吕幸鱼闭着眼,脸蛋睡得红扑扑的靠在他胸膛,命令他:“抱我去洗脸。” 曾佳佳早上一起来,眼睛就在到处搜寻,曾至微问她:“你找什么呢?” “诶呀你别管我了。”曾佳佳抱着手里的东西,瞧见远处站着方信,甩开母亲就跑上前去了。 方信和沈为白站在廊下,“我猜夫人下午才会下来。”沈为白说。 方信挺起胸膛,很是自信,他看了眼时间,“我猜十一点半。” “你输了怎么办?”沈为白问。 方信说:“我怎么可能输?你等着看吧。” 沈为白抄起手臂,“你输了就去和曾先生说,让我去夫人身边待一个星期。” 方信冷笑:“做梦,我不会输。” 两人在这边还赌上了,赌吕幸鱼什么时候才会起床,以方信对他的了解,今天这日子吕幸鱼肯定会在午饭前下来的。 曾佳佳跑了过来,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长长的卷发垂落,怀里还抱着一个盒子,她问方信:“嫂嫂呢?” 方信一愣,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吕幸鱼,他说:“还没下来。” 曾佳佳眉眼失落,她昨晚下了晚自习回到熙园,想去找吕幸鱼,结果被伯父拦住了,说她嫂嫂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方信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谨慎道:“找他有什么事吗?”他真是怕了这混球了,怕她又在吕幸鱼身上找乐子。 曾佳佳没回答他,只是转过身走了。 沈为白看了看她背影,“她和夫人关系很好吗?” 方信面色严肃:“不好,你记住,她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吕幸鱼今天穿的一身白色的西装,裁剪合适的布料凸显出他纤细的腰身,曾敬淮还在他的领口系了一个黑色的蝴蝶领结。 曾敬淮牵着他下楼,吕幸鱼看着他的衣服,不服气道:“凭什么你是领带我是蝴蝶结。” 曾敬淮穿的款式和他相似,不过是黑色,系的领带上还夹有领带夹,他回头说:“因为蝴蝶结更配你。” “看起来更像是小王子了。” 吕幸鱼抿起唇笑了,哼哼的两声像是对他的解释很满意。 他下来后,曾至严端着杯酒就拉着他走到中央,站在他身后,扶着他的肩膀介绍:“这是我儿媳妇,够帅够漂亮吧?” 众人微愣,下一瞬便是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曾至严面容扬起笑,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醇厚的嗓音就在耳边:“我儿媳妇自然是最好的,又漂亮又可爱” 方信和沈为白站在一边,看着眼前吕幸鱼红着脸的局促模样,他放在兜里的手蠢蠢欲动,旁边传来一道咔嚓声,他转过头,沈为白拿着手机不停地在拍。 “行了你,拍写真呢。” 方信眼神别扭,小声说:“待会儿传给我。” 沈为白头都偏一下,平静道:“那你的朋友圈以后都给我看。” “” 方信咬牙:“好。” 吕幸鱼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听着众人的夸奖与赞美,脸都快红透了,他侧过头羞恼道:“爸爸你别说啦” 曾敬淮脸上也露出抹笑,他看见吕幸鱼在对他使眼色,笑着提起步子走了过去,将吕幸鱼从曾至严的魔爪下解救出来,对他父亲道:“少喝点吧你。” 吕幸鱼抱着曾敬淮的手臂走到花园里,此时他的脸上还泛着红,“好烦呀,刚刚那么多人看着人,我一点也不好意思。” 曾敬淮在石凳上坐下,将他拉到自己腿间,两臂环抱着他纤瘦的腰身,“他们羡慕都来不及。” “羡慕我什么?” 曾敬淮低低地笑,“羡慕你真的这么漂亮。” 吕幸鱼水润的眼睛轻眨,他就势坐在曾敬淮的腿上,搂着他脖子,“要羡慕也应该羡慕你吧?羡慕你找了一个我这么好的老婆。” 他得意的样子太过可爱,配上这套白色的西装,脸蛋红润,唇红齿白的模样,曾敬淮眼神黯下,搁在他腰肢上的手掌收紧,偏头吻住他的唇瓣。 凉亭外,曾佳佳看着这一幕,脸蛋倏然红了,连忙背过身子去,数着秒数,过了一会儿又悄悄转头去看,结果还在亲,她又转了回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两人终于分开了,她才敢慢慢走过去。 吕幸鱼坐在他腿上,两人亲密后,他就喜欢黏着曾敬淮,也喜欢撒娇,“淮哥,我想要学车。” 曾敬淮手心扶在他的背上,闻言道:“想自己开车吗?” “对呀,我看他们都会开,就我不会,而且我也想有自己的车,我刚刚在手机上看到一辆车,看起来特别漂亮!”说着他就把手机拿出来,找出图片给他看。 曾敬淮看了眼,低声说:“我不放心你开车。”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很聪明的好吧,绝对不会” “堂哥堂嫂”耳边突如其来的一声,像幽灵似的呼喊把吕幸鱼吓得手机都掉地上了。 曾敬淮把手机捡起来,看向身后。 曾佳佳局促地站在那,见吕幸鱼也看了过来,她僵硬地露出笑。 吕幸鱼却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理会她。 曾佳佳把目光转向堂哥,眼神中透露出一抹哀求。曾敬淮撇开眼,没有说话。 她鼓起勇气,走到吕幸鱼身边去,垂下头诚恳地道歉:“对不起嫂嫂,我不该捉弄你,都是我的错,因为我的偏见还有过强的好胜心让您伤心了,都是我的错。” 吕幸鱼脸蛋转到一边,小孩儿似的赌着气。 听见她说这话,眼珠子转了转,并没有搭理她。 曾佳佳抿起唇,把手里的盒子打开,小心翼翼地将东西拿了出来,放在手心里给他看:“你看,我粘好了它。” 吕幸鱼看向她摊开的手心,那只被他摔碎的兔子正坐在曾佳佳的手里。 不过因为摔得太碎,在她手心里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破碎的身体像是轻轻一碰就会散架。 曾佳佳看着他,眼神期盼:“对不起嫂嫂,有一些还是没有找到,我就拿的其他宝石混在里面” 吕幸鱼咬着唇,目光忽然瞥到她的指尖全是一些细碎的伤口,他知道这肯定是在粘兔子时被碎片割到的。 他心肠软,做不到视而不见,但是心里又有一股闷气发不出来。 曾敬淮却先一步开口:“你母亲平时对你的教导在我看来过于松懈了,你以为你凭什么可以上贵族学校,你在学校也不服管教,三天两头的旷课,老师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靠的是谁,自己心中有数。” 她靠的是自己姓曾,她母亲是曾至严的亲妹妹。 “这些我都不曾管过你,但是你对自己的长辈不敬,屡次以下犯上,我之前就已经警告过你,不要仗着自己是家里最年幼的孩子就目中无人,你呢,不知悔改。” 他话语冷漠,平淡而锋利地刺进她的心里。 眼泪溢出,她又一次承认错误:“对不起嫂嫂,我错了,我只是觉得你来了,大家都不喜欢我了,没人关注我,呜呜呜呜呜,对不起嫂嫂” 她哭得可怜,吕幸鱼眉毛也跟着拧起来,他捧过曾佳佳手心里的兔子,站了起来,他拿出手帕来放在她手里,“不要哭了。” “你害我那么丢人,我都没你哭得厉害。”他稚气地安慰,脸颊上晕开一些骄傲的笑。 他又撒谎,明明都躲到衣柜里去哭了。 “不要哭啦”吕幸鱼比她高一些,拿着手帕帮她擦了擦眼泪。 曾佳佳泪眼朦胧地看向他:“那、那你原谅我了吗?” 吕幸鱼鼓着腮,“还没有呢。”我才不会轻易原谅你。 曾佳佳嘴一撇,抽泣着问:“那要怎么样才可以原谅我?” 吕幸鱼眼珠一转,他坏笑了两声,说:“等你放假,我要你做我一个月的仆人。” 第39章 吕幸鱼很少主动去公司, 通常都是因为自己想要什么东西,才会想着去撒撒娇,其实他不用撒娇, 只要开口, 曾敬淮就会给他。 他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 他认为撒娇才能得到某种东西, 对于他来说才是正确的,因为他付出了, 所以应该得到回报。 一个拥抱,一个亲吻, 一次**。 楼下前台看见他了, 规规矩矩地叫了他一声夫人。如今他穿着最简单的衣服, 可所有人都对他毕恭毕敬。 方信按下五十六层的电梯,站在他身边。 “你说你老板会让我学车吗?”吕幸鱼问他。 方信思考了下, “会吧他那么喜欢你,你要是真想学, 他肯定会让的。”别说了,曾敬淮巴不得亲自教他。 吕幸鱼听后洋洋得意,他当然知道淮哥最喜欢他了。 两人出了电梯, 沈为白正好从办公室里出来,见到他时,眼神亮了下,又和他打了声招呼。 吕幸鱼见过几次沈为白,“你好呀姐姐~” 沈为白怔了怔,平时说话都是有条不紊, 如今却打了结巴,“你你你好。” 她脸微红, 又主动道:“您过来找曾先生吗?” “对呀,他在里面吗?”吕幸鱼问。 “啊,在的在的。”沈为白转身,帮他推门。 “谢谢姐姐。”吕幸鱼嘴很甜,冲她笑了笑。 吕幸鱼进去后,独留方信与她站在外面。 沈为白拍着胸口,妈呀好可爱。 方信抄起手臂,睨她一眼,“你很闲啊?” 沈为白看都没看他,踩着高跟鞋扭头就走了。 吕幸鱼一进去,便叫了一声:“老公。” 屋内的两人停下交谈。曾敬淮手一抖,朝前面看去,他老婆正往他这边走过来。他脸上如沐春风,起身迎他,“怎么过来了?不热吗?” 吕幸鱼抱着他手臂,摇头,“不热呀。” 曾敬淮还是心疼地拿手帕擦他鬓边的汗水。 吕幸鱼坐到沙发上,目光慢慢落在办公桌前的人身上,他眼神欣喜:“徐庆?是你呀!” 男人也笑了出来,“好久不见,小鱼。” 男人正是大半年没见的徐庆,吕幸鱼打量着他:“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徐庆无所谓道:“我减肥,怎么样,是不是帅了不少?” 要是以前,吕幸鱼现在指定就翻上白眼了,可现在他却配合地说:“对,很帅。” 他俩聊得开心,这边曾敬淮脸一黑,抬头冲他淡淡道:“我的事都交代完了,你先去办吧。” 徐庆应下:“好的。” 他与吕幸鱼说了声再见后就离开了。 吕幸鱼看着他背影,依依不舍的,他很久没有遇见过以前的熟人了。 曾敬淮眸光微黯,他揽着怀里人的肩膀,“怎么了?” 吕幸鱼摇摇头,他敛好情绪,抬头说:“淮哥,你答应我的,你要让我去学车。” 曾敬淮说:“方信开得不好吗?” “我就想自己开嘛,你让我学,让我学”他搂着曾敬淮的脖子,腿脚利索地爬到他腿上去坐着,红唇也不停地在他脸上蹭。 曾敬淮任他亲着,眼镜被糊上一层雾,他摘下来,俊脸上无疑全是笑意,“我怕你出事。” 这小孩儿太粗心,万一开车出了什么事,他后悔都来不及。 吕幸鱼停下亲吻,气鼓鼓地看着他,“我就要学,就要。” 曾敬淮沉思了一会儿,他想了个折中的办法,“那你学,不过我们得回熙园去住一段时间,你就在熙园里学,并且两年后才能自己往外面开。” 吕幸鱼眼睛瞪大,“你干嘛啊,故意折腾我是不是?” 没想到曾敬淮这次这么不好说话,吕幸鱼都要生气了,他还咬着不松口,“要么就按我说的这么办,要么就不学。” 见吕幸鱼气呼呼的坐在他腿上,眼眸水光淋漓地瞪着他,他软下声音去哄,“宝宝,你乖,你总要顾及我吧,我是真的不放心你开车。” 吕幸鱼从办公室里出来,方信就一直有意无意地看他脸色。吕幸鱼这会正一肚子气没处发呢,他说:“老是看我干嘛!” 方信一噎,吕幸鱼看他那样更生气了,嘴巴跟机关枪一样,“不是你说他会同意的吗?我都撒娇了,卖萌了,就差给他跪下了,他还是不同意,学了不说,还让我一年后才准自己开上路。” 吕幸鱼气笑了,连车门都没让方信开,自己怒气冲冲地钻了进去,把车门摔得震天响。 方信也是拿不准曾敬淮的想法,不过就差给他跪下了这句话还有待考量 他开着车,清咳两声,呆涩地安慰道:“可能曾先生是觉得开车太危险了,或者太累了,他不想让你受累吧” 回应他的是一声重重的哼。 他想了想又问:“为什么要自己学呢?” 吕幸鱼含着怒气的面容有一瞬松动,他慢慢垂下眼睫,声音几不可闻:“我就是想试试” 曾敬淮下班回到家,家里就剩一个阿姨。 他拧起眉,“小鱼呢?” 阿姨在厨房做清洁,有些懵,“夫人回来后就拉着曾老先生一起回了熙园啊,说短期内不会再回来了。” 曾敬淮听后,胸口郁结,但没办法,老婆去哪他也得去哪。 他开着车准备回去。 从龙湖湾过去还是挺远的,等到时已经过了十点。 他气势冷冽,到了后,眼神在前厅扫了一遍,沉声问:“小鱼呢?” 曾至严和曾至微坐在藤椅上在下象棋,他姑姑闻言道:“好像和佳佳去花园里了?” 曾敬淮立刻转身走了。 曾至微问她哥,“他们小两口吵架了?” 曾至严慢悠悠地下了步棋,“你管他们呢。” “我告诉你啊,你也别太将就你那女儿了,你要是管不了,我可就亲自来管了。” 曾至严面上含笑,可眼睛里却透出几丝冷厉。 曾至微还是很怕她哥的,她点点头,“我知道了。” 曾佳佳和吕幸鱼正在花园里荡秋千。 花园内矗立着几盏明亮的路灯,灯光倾洒在一朵朵五颜六色的花朵上,看起来盈盈动人,凉亭外有一座秋千,吕幸鱼正玩得起劲。 曾佳佳在他身后推着,“嫂嫂,够不够高?” 吕幸鱼笑声清脆,他两手抓着绳子,被荡起来时,夜风凉爽地打在他面庞,“哈哈哈哈,在高一点——” “好!” 现在在曾佳佳心里,吕幸鱼说什么是什么,要多高有多高。 她手上用力,吕幸鱼在空中晃荡,嘴里不停欢呼着,倒真像个小孩儿一样。 曾敬淮循着笑声找到他们,曾佳佳率先看到他,她停下动作,主动上前来叫人:“堂哥。” 对方嗯了声,与她擦肩而过。 吕幸鱼的秋千慢慢停了下来,他扒拉着绳子,两只脚蹭在地上晃,就这么看着他。 曾佳佳觉得气氛尴尬,说了声堂哥堂嫂晚安就跑了。 等人跑没影了,曾敬淮走过来,矮下身子将他猛地扛到肩上。 吕幸鱼吓了一跳,“曾敬淮!你吓死我了!” 曾敬淮却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叫老公。” 现在虽没人,但在外面被人打了屁股,他脸蛋还是一红,羞恼地在他肩上挣扎,“你敢打我?放我下来你听见没有?不然我告诉爸爸!” 曾敬淮抱着他上楼:“他也管不着我们两口子的事。” 沈为白晚上照常去刷方信朋友圈—— 方信:“我撒娇了卖萌了,就差给你跪下了……”配图是一张气呼呼的小猫咪。 沈为白笑了下,给他点了个赞。 曾敬淮抱着人回到卧室,吕幸鱼从他肩上滑下来坐到了他腿上,他被扛着时头朝下,脸蛋红了大片,如今正气势汹汹的看着他。 曾敬淮不轻不重地扇了两下他屁股,低声道:“不听话,自己一个人跑回熙园不说,秋千还荡那么高。” 吕幸鱼很少被教训,教训过他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奶奶,另一个已经死了。 他从他腿上起来,站到了地毯上,他一脚蹬在曾敬淮的腿弯,“谁让你打我的?” 曾敬淮被踹得腿一歪,沉着脸没说话。 “你管得也太宽了吧?我想去哪就去哪,荡秋千要多高有多高,要你管啊?”吕幸鱼脸上的温度降下去了一些,他眉毛上挑,眼中含着怒气。 两人很少吵过架,一般都只是吕幸鱼单方面骂人。 他骂了一会儿,曾敬淮才道:“你是我老婆,我不管你谁管你?你嫁给我,我就有权利管你。” 吕幸鱼冷笑一声,“你别把你做生意那套拿到我身上来,说的好听,嫁嫁嫁,我俩领证了吗?还有权利管我。” 他指着曾敬淮的鼻子说:“我告诉你,就算我俩真的领证了你也管不了我去哪。” 说完他便要出卧室门。 却被追上来的曾敬淮拦腰抱住,扔在了床上,吕幸鱼都摔懵了,床面很软,他整个人都被弹了起来。 他张口就想骂人,曾敬淮手掌握着他的后脖颈就吻了下来,他亲得很凶,薄唇用力碾磨在他唇瓣上,带着凛冽的气息搅进他的口腔里,怒意冲破理智,整个嘴巴都被他又吸又咬地舔了个遍。 吕幸鱼被亲得泪花直冒,手指揪紧曾敬淮的头发,那人动没动一下,只管埋头亲他。 他嘴唇泛起细密的疼,脸颊上复而又升起红晕,曾敬淮呼吸粗重,一年前那不受控制的感觉又重袭心头,他握紧吕幸鱼的手腕,声线狠戾:“你哪儿都不准去。” 吕幸鱼娇哼了一声,手指颤抖地去推他脑袋,却不知是欲迎还是还拒。 不知不觉,白皙的肤肉上渗出汗液,散出一股靡艳的香气来。 男人舌面粗糙,吕幸鱼又那么娇嫩怎么能受得住,可曾敬淮就想给他一个教训,曾敬淮俯下身,压着他时他快喘不过来气了,水眸氤氲,腾然升起的雾气汇聚成一串泪珠从眼角滑落,曾敬淮爱怜地舔去他的泪水,询问:“还要去哪儿?” 吕幸鱼唇肉肿胀,一张一合间全是香气,唇周被舔得发红,犹如口红晕开,亦或是花瓣一样的唇肉碾出的汁水。 “我、我不要你呜呜呜呜呜你一点都不疼我” 曾敬淮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身下人捂着眼睛,悄悄从指缝里看他,却在下一个瞬间,伴随着湿响,湿漉漉的眼眸陡然失神。 他手掌从脸上滑下,还未落到床面便被曾敬淮握住,十指相扣地压在枕头上。 吕幸鱼这次连哭都哭不出来了,掌心间的汗水被揉碎了,化开在两人相扣的手心里。 曾敬淮低下的眼睫上都是汗水,在他耳畔道:“我不疼你?” 吕幸鱼嘴里咿咿呀呀的,充斥在整个卧室里。 曾敬淮捂着他的嘴巴,逼问他:“还跑不跑?” 吕幸鱼泪水涟涟,咸湿的泪水从指缝里混着落进他口中,润湿后的睫毛乌黑还沾着水光,他直摇头。 曾敬淮放开他,将他抱起来,拨开他汗湿后的发丝,吻他的额头:“宝宝,你说,还跑不跑?” 吕幸鱼靠在他赤裸的胸膛上,颤抖的脊背被男人宽厚的大掌细细抚慰,他小口地喘着气,眼眶发红,眼珠已是失了焦。 曾敬淮滚烫的吻落在他哭得薄红的眼皮上,“好乖,小鱼宝,告诉老公。” 吕幸鱼像是还没回过神,知道现在只能顺着男人说,委屈巴巴地扁起嘴,他抽噎着,“不,不跑了。” 曾敬淮盯着他没说话。 吕幸鱼眨了下眼,敏锐的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他慌张地从他身上下来,从床上爬着要下去,结果却被男人抓住脚腕脱了回去 接近天亮时他才睡着,男人在他身后,蛮横地抱着他。 明明都已经累成这样,他还是做了梦。 梦里是他们婚礼当天,他穿着身婚纱,追在一辆黑车后面,那辆车开得不快,他却始终追不上。 他竭尽全力地伸出手臂去触碰,被身后的人用力拉回,他回头,是曾敬淮——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想走? 吕幸鱼义无反顾地拨开他的手往前跑,一扭头却发现那辆车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倏然揭开头纱,赤着脚在路边茫然地寻找,嘴里像是在叫一个人的名字,可他自己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在叫谁。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谁。 小鱼,吕幸鱼。 骗子。 他快被崩溃了,胸腔像是积压着无数石粒,密不透风地将他包裹在内,他无声地开口,我不是骗子。 黑车停在他面前,下来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他走到吕幸鱼身前,注视了他许久。 吕幸鱼喉结艰难地滚动几许,泪痕淌过,他变得失落惘然,我不是骗子 你是。 我不是。 吕幸鱼上前几步,握住了他僵硬的手,他饱含期待地抬头去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血迹斑驳的脸。 “啊啊啊啊啊啊——” 吕幸鱼惊魂未定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卧室内空无一人,梦里那张恐怖的脸像是还在眼前,他眼神快速地在房间内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 曾敬淮端着一杯牛奶,他推开门,“小鱼,小鱼,怎么了?” 他进来时却没看见人在哪,杯子放在床头,他将偌大的卧室翻了个遍都没找到人,就连衣柜也找了。 “躲哪儿去了?”他站在床前,低头看了眼床下摆得凌乱的拖鞋。 垂落的床单居然掀了起来,他福至心灵地跪下来,朝床底看去—— 吕幸鱼正侧躺在床底,抱着膝弯,一双眼眸怔然地和他对视,身子像是还在发抖。 他目光下移,眼神忽然凝住,如果他没看错,他老婆身下像是漫出了一滩水迹。 第40章 他还没来得及动作, 吕幸鱼就连滚带爬地从床底下钻了出来,往他身上爬,嘴里呜呜咽咽地:“呜呜呜呜呜呜呜老公, 老公我怕” 曾敬淮连忙安抚着他, “不怕不怕啊, 怎么了, 告诉老公。” 他兜着吕幸鱼润湿的屁股坐在床边,薄唇印在他的额头上, 低沉的嗓音就在他耳边盘旋着宽慰他,吕幸鱼眼神惶惶, 手指细白, 求助似的抓着他的衬衣, “我怕,我梦到我梦到鬼了呜呜呜” 曾敬淮抿去他的眼泪, 哄道:“没事了,不怕, 做噩梦了啊宝宝没关系,我在。” 吕幸鱼委屈得要命,伏在他肩上哭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屁股是湿的, 他脸蛋哭得潮红,抽泣道:“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我没有尿呜呜” 曾敬淮手臂上坐着他屁股,就这样抱着他去浴室,“好好好,宝宝乖乖的, 我们宝宝没有尿,不要哭了好不好?” “你要心疼死我吗?” 吕幸鱼身上被剥得干干净净地站在花洒下, 乖巧地让曾敬淮替他洗澡,昨夜的痕迹在他身上青青紫紫的,腰间的掐痕殷红瘆人,曾敬淮蹲下来抚摸过他的腰肢,唇瓣隔着洒下的水液印在掐痕上。 下楼,吕幸鱼娇气地嫌走路不舒服,曾敬淮便抱着他下楼。 曾至严坐在餐桌前等他们一起用午饭,见状本想揶揄两句,却见吕幸鱼眼睛红肿,询问道:“这是怎么了?” 吕幸鱼恹恹地摇头,曾敬淮拿起调羹喂他喝汤,对他道:“做噩梦了。” 曾至严失笑道:“还真是小孩儿,什么噩梦吓成这样。” 曾敬淮这几天没有去公司,所有会议都在线上进行。 “曾先生,明天上午十点南区度假村便可以正式开放。” 话音落下,曾敬淮那边传来一阵有规律的呼吸,大家聆听了好一会儿,越听越觉得这像是人睡着时的气音。 “曾先” “我在。”曾敬淮说。 “好的,请问还有什么指示吗?” 曾敬淮怀里抱着熟睡的吕幸鱼,声音压得很低:“你们看着办吧,我明天会过去。” 说完便切断了会议。 吕幸鱼这几天黏他黏得厉害,像是真的被噩梦吓着了,晚上都要搂着他胳膊睡觉。曾敬淮对此极为受用,他暗戳戳想,老婆可以多做几次噩梦。 但不能太吓人,老婆不能真的被吓到。 曾敬淮第二天起得早,开车过去要一个小时,他一起身,吕幸鱼眼睛都没睁开,从被窝里爬起来,两只手在床上乱摸,嘴里喊着:“淮哥,淮哥。” 曾敬淮站在一边系领带,见状过去握着他的手:“我在这儿,宝宝要和我一起去吗?” 吕幸鱼闭着眼,在他怀里点点头,“要去的。” 吕幸鱼嫌热不穿西装,套了个短袖就来了。 他贴在曾敬淮身边,那些趋炎附势的,削尖了脑袋往曾敬淮前面凑,拍马屁拍得也很是到位,说什么曾先生老婆长得真漂亮诸如此类。 吕幸鱼不像第一次来时那般胆小,现在别人看他,他会鼓着眼睛看回去。 曾敬淮搂着人的肩膀,喝了一口红酒:“他还小,配我算吃亏了。” 那些人见势,奉承道:“曾先生风华正茂,哪里都看不出老。” 方信与沈为白跟在两人身后,面上端着让人挑不出错的笑。 方信要比沈为白大五岁,他年龄和曾敬淮相近,二十岁硕士生毕业,就跟在了曾敬淮身边,从最开始的小秘书,一步步做到了现在的 贴身保姆。 吕幸鱼打了个哈欠,曾敬淮停下交谈,低声道:“困了?去楼上睡会儿吧。” 与他说话那人不动声色地看着。 现在刚过午时,正是吕幸鱼该睡觉的时候,也怪不得他困,他抱着曾敬淮的胳膊抬头看他:“你还要多久啊?” 曾敬淮说:“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我们就回去好不好?” 吕幸鱼拿头去撞他胸口:“我不想一个人上去。” 意思是想让他陪着。 现在人太多,曾敬淮脸皮再厚也没在这时候吻他,他舔了下干涩的唇瓣,“我让方信和沈为白陪着你,待会儿我就上来。” 吕幸鱼又打了个哈欠,眼睛水润,澄明的眼珠微动,他答应下来:“好吧,老公你快点。” 曾敬淮还是没忍住,弯腰在他额头上碰了碰。 沈为白与方信领着人去了最顶层的套房,几乎是一到地方,吕幸鱼就趴床上睡着了,连鞋子都忘了脱。 沈为白趁着方信去上厕所,便先下手为强,帮着吕幸鱼脱了鞋子,又将被子盖好。 方信擦着手出来,见人已经规规矩矩地躺在了大床上,“哟,挺得心应手啊。” 两人也没闲着,坐在客厅拿出平板来开始处理电子邮件。 吕幸鱼在床上侧躺着,脸颊陷在了枕头里,睡得正熟。 男人动作矫健,从窗口一跃而进,脚尖踏在柔软的地毯上寂静无声。他一步步靠近中央的大床。 下午的阳光顺着窗子倾斜而下,照在了吕幸鱼的脸上,他不安地动了动。 男人侧身,将阳光挡去,他一只脚跪上床面,潮湿暗沉的眼神落在正在熟睡的人脸上,空气中陡然传来几声喉咙吞咽的声音。 男人俯下身,微长的发丝扫落在枕面,手指掐着吕幸鱼的两腮,嘴巴被迫张开,依稀可见嫩红湿润的舌尖与口腔。 他先是凑近几分,细细地嗅闻。 而后便是饿虎扑食般地吻上他的嘴巴,粗粝的舌面在唇瓣上舔完了又伸到里面去搅弄,他歪着头,挺立的鼻梁深陷进男孩的颊肉里,鼻腔间全是溢满的香气。 吕幸鱼被吻得喉结不停地在滚动,嘴边流出的口水已经蔓延到了脖子那。 男人疯得不像样,嘴里叼着嫩舌吸吮了个够,像狗寻味儿一样的追到了脖子去舔咬。 吕幸鱼垂落的睫毛渗出了泪,星星点点地沾在上面,舌尖痴愣地搭在下唇,男人的四指搭在他的脸庞一侧,拇指却旖旎地将他的舌尖轻轻抵拢至嘴里。 他阴冷的面庞沾满笑,盯着熟睡的人,不由自主的夸赞:“乖宝宝。” 与此同时,套房隔壁,曲遥推门进去,屋内开着空调,顶层的风很大,窗帘被吹得晃在地上的影子一齐翻飞。 他走近几步,与此同时一个身影正利落地踩在空调外机上翻了进来。 男人跳下来,猝不及防地和他打了个照面。 曲遥气得笑出了声,他原地转了个圈,手掌往后薅了把头发,这才指着他骂道:“你他吗昏了头了吧?” “曲文歆,你是不是疯了?”他冲过去,拎起曲文歆的领口,黑黢黢的瞳孔在他脸上扫视。 曲文歆眼神下移,看了眼他的手,又抬起手指慢条斯理地擦过自己唇瓣,他阴厉的面孔慢慢渗出笑,“干什么?嫉妒我?” 曲遥觉得他真的疯了,他用力甩开曲文歆,指着他的鼻子骂:“你有种,你他妈太有种了。” “这么有种你还翻窗户去亲?贱不贱啊,我当然嫉妒,你下次当着曾敬淮的面去撅着嘴皮子亲,我更嫉妒!” 曲遥情绪很少这么失控过,曲文歆站在一边整理自己的衣服,闻言一笑,“放心。” 他走过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会让你看见的。” 方信摸着肚皮,叹道:“好饿啊小沈,你饿吗?” 沈为白正在打字,面无表情道:“不。” 曾敬淮坐在床边,他蹭着吕幸鱼肿胀的唇肉,眼神阴冷暴戾,又是哪条不知死活的狗。 回去车上,他坐在后座,怀里抱着熟睡的妻子,占有欲极强地握着怀里人的手,他垂下眼,轻声问道:“你们一直在客厅?” 方信开着车,他点头道:“是的。” 吕幸鱼最近一直待在熙园,曾敬淮给他找了一个老师,专门教他学车。 老师是一位四十几岁的女人,偏长的头发被她盘起,扎在脑后,细眉杏眼,皮肤有些黑,每天都穿着防晒衣。 正值酷暑,他学起车来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曾至严干脆让老师住在了熙园里。 吕幸鱼坐在副驾驶上看她开,见她单手转方向盘拐弯,他拍手:“好帅好帅,老师!” 何方舟摸了摸鼻子,有些不自然道:“别学我,刚刚是错误的方法,拐弯一定要两只手一起握着方向盘知道没” 吕幸鱼面上点点头,但是心里可不这么想,等他学会他一定要单手转。 学了不过一小时,吕幸鱼光是坐在副驾驶上就有些受不住了,闹着要开回去。 他一下车就跑进屋内,曾至严给他端了一杯果汁,“喝吧,这才学了几分钟就不行了。” 吕幸鱼咕噜咕噜把一杯全喝完了,他像是累极了,倒在沙发上哀嚎:“好累啊爸爸,我好热。” 曾至严看他脸颊被热得发红也有些心疼,“要不等天气凉快一些了再学吧。” 他说完后,半天没人应个声,回头看去才发现吕幸鱼趴沙发上睡着了,脸蛋被压扁,嘴巴嫩生生的嘟了起来。 吕幸鱼一直念着曾佳佳当他仆人的事,第一个月补习完,曾佳佳便作为交换生去了国外,没个两三年回不来。 当然以她的成绩还远远达不到要求,主要还是靠曾至微,給学校砸了钱。 她走的那天吕幸鱼还去送她的,他觉得没什么,曾佳佳倒时哭丧个脸,抱着他依依不舍的,“嫂嫂,我舍不得你呜呜呜。” “我还没做你仆人的,” 两人这边依依不舍的,曾敬淮拧着眉毛把两人扒拉开,“行了行了,男女有别。” 吕幸鱼帮她擦了擦泪,安慰道:“好啦别哭了,你怎么比我还爱哭。” 曾至微瞧自己女儿那没出息的样无奈道:“该走了大小姐。” “嫂嫂你会来看我吗?”曾佳佳问。 吕幸鱼去拉自己老公的衣袖,“我们可以去看她吗?我还没坐过飞机呢。” 曾敬淮被他萌得不行,“宝宝过生日的时候我就带你去国外玩好不好” 说起他过生日,曾佳佳跃跃欲试的,像是又打开了话匣子,结果被她妈妈及时拉走了。 吕幸鱼是九月十五的生日。 他还在念书时,经常觉得自己出生的日子不好,九月十五,都已经过了暑假了,他不想自己过生日那天还要去学校念书。 不过无论是周末还是去念书,奶奶都会给他买蛋糕,差不多两个手掌合起来那么大,他一个人都可以吃二分之一。 奶奶说她吃不了太甜,另一个人说不爱吃甜。 他开心死了,觉得他们两个人真是没福气。 植物奶油堆砌起来的蛋糕小小的,他抿在嘴巴里,甜滋滋的,一口一口吃得十分矜持。 旁边那人故意逗他,作势要来抢他的蛋糕,他一慌,捧着蛋糕撒腿就往门边跑。 蛋糕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白腻腻的奶油混在水泥地上,看起来有些恶心。 他趴在地上,嘴巴微张,像是摔疼了,可眼睛却直愣愣地盯着那团脏了的蛋糕。 等那人将他从地上抱起来,紧张地问他摔到哪儿了时,他才醒过神,开始哇哇大哭,哭着让他赔蛋糕。 对方不知所措地擦他的眼泪,慌乱地道着歉。 道歉有用要警察干什么!他哭着在少年的怀里扑腾。 好不容易哄好了人,趁着人去门外拿扫把进来收拾时,他蹲在地上,看着掉在地上的奶油蛋糕,他凑近几分,又悄悄看了看门口,快速地用指尖挑起一点儿最上面的奶油放到嘴巴里。 甜的,没脏。 泪痕遍布的脸颊露出一个稚气的笑,见人还没进来,他又伸出手去蹭了点吃进去。 嘴里不一会儿全是甜腻的奶油味,他小声地哼着,坏哥哥。 少年拿着扫帚偷偷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随后又故意弄出点声响,这才走了进去。 人影逐渐变成一团团光圈,在刺眼金黄的阳光下慢慢消散。 四周寂静无声,只留下一个脏了的奶油蛋糕,吕幸鱼抱着膝盖蹲在地上,把整个蛋糕都吃完了。 吃到最后,仿佛那股腻人的甜味也消失了,只尝到了肮脏的灰尘味,他咬着手指,瞳孔里映出空无一人的大门口。 40-50 第41章 阿木脸上多了几道疤, 原本木讷的面孔无端多了几分煞气,“曲总,廉租房那边已经正式开始动工了, 并且。” 他顿了顿, 又道:“曾敬淮已经拦截了好几家与我们和合作的公司, 他无非是在告诉我们其他合作方, 他与我们势不两立。” 曲文歆面上没什么波动,“知道了。” 半长的头发被他拢起, 苍白阴沉的面容映在台灯下,他把文件递给阿木, “现在廉租房的项目刚刚启动, 何况我也是股东之一, 他除了在曲氏使绊子还能干什么。” “放心吧,五年内, 他还动不了我。” 阿木转身离开时又被叫住,曲文歆抬头看他, 一半的脸都隐在暗处,“最近,你一直都待在那吗?” 见他点了头, 又问道:“那有看见他吗?” 阿木摇了摇头。 “出去吧。” 吕幸鱼生日快到了,曾至严问他想要什么礼物。 他说:“爸爸你还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他当然是想要熙园了,曾至严就知道,他说:“你现在去称,看长了十斤没。” 吕幸鱼扁了扁嘴,低下头开始扒饭, 曾敬淮摸了摸他后脑勺,说:“后天我们就出去。” 吕幸鱼抬起头来, 嘴角还沾了饭粒,他眼睛澄亮,问道:“去哪儿啊?远不远?我们会坐飞机吗?” 曾敬淮笑了笑,一一回答:“拉斯维加斯,远,会坐飞机。” “我知道。”他磕磕绊绊地将这个绕口的地名说了出来,“徐庆之前和我说过,他说你在那里有一个特别大的赌场。” 曾敬淮眼神微动,将他嘴边的饭粒抹去,低声问他:“你想去玩吗?” 吕幸鱼偏过头,一边吃饭一边说:“不想。” 出发前一天,曾敬淮去公司上班了,他留在家里,车也没学,何方舟还来问曾至严夫人今天还学吗? 曾至严笑着摆手:“学什么,他现在兴冲冲的,躲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准备明天出去玩。” 地上摆了两个行李箱,明明都装不下了,吕幸鱼还在往里面塞,方信站一边都看不下去了,主动蹲下来将凌乱的衣服拿出来叠好又放进去,“我再拿一个过来吧?” 吕幸鱼整个人都钻到了衣柜里,说了句什么也没听清。 放在一边的手机响起,他过去接起,“喂。” 是曲遥打来的,“小鱼,有空见一面吗?” 吕幸鱼觉得他真是奇怪,他坐在床边,问他:“你什么时候和我说话这么规矩了?” 吕幸鱼上次见到他还是在婚礼上,那次之后曲遥就没有再出现在他面前,一个消息一个电话都没有。 他刚认识曲遥时,这人就是个混小子,在巷口里和别人打架,脏污的血迹糊了满脸,他路过时怕的要命,又不敢从他们面前路过,躲在了电话亭里。 等那些人走后,他悄悄躲在墙后去看他,曲遥就靠在石砖前抽烟,抬眼看他时,黝黑的眼眸沉静得骇人。 曲遥适当地开了玩笑,“你现在可是曾敬淮的太太,说话不规矩点你老公饶不了我。” 吕幸鱼哼了哼,他开始选衣服,“你知道就好,我们在哪里见面呀小遥?”他语调上扬,听起来像是一把小勾子在曲遥心里挠了几下。 “在我上次带你去玩的那个茶楼,还记得吗?” 什么茶楼,就是那个让吕幸鱼手心挨了几下的鬼地方。 吕幸鱼挑好了衣服,他说:“好,你乖乖等我吧。” 他把睡衣脱下,午时的阳光透过薄纱似的窗帘,显得他的肤肉愈发莹润,方信一把把门推开,“你看看这个箱” 他猛地扭过头,“对不起对不起!” 吕幸鱼背对着他,回过头来白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换衣服,“对不起什么?我有的你没有?” 方信的耳朵通红,旖旎丰润的身体像是还在眼前。 吕幸鱼把衣服换好,与他擦肩而过:“走了。” 方信的耳朵一直红到了车上,吕幸鱼都笑了,从后座上探过身子过来,趴在椅背后问他:“你到底在害羞个什么劲儿啊,你是同性恋吗?” 方信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当然不是,我喜欢女人好吧,你知道我偶像是谁吗?我” “行了闭嘴,开车。” 吕幸鱼坐回去,指了指他,命令道:“耳朵不准红了。” 他颐指气使的模样让方信又无奈又局促,他不自然地摸了下耳朵,结果一手的汗。 吕幸鱼下车时让他就留在车上,不用跟着他。 他步子很快,很快就去了楼上,掀开竹帘,曲遥就坐在窗边,看起来又瘦了一些。 “小遥。”吕幸鱼扑了过去,和他紧紧挨在一起,细白的手指放肆地在曲遥脸上揉弄,“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 曲遥嘴角扯开僵硬的笑,他都不敢有什么动作,只说:“天气太热,吃不下东西。” 吕幸鱼收回手,又去摸了摸他伶仃的肩膀,“是不是你哥欺负你?” 曲遥一顿,“什么?” 吕幸鱼说:“你哥啊,曲文歆,他是不是经常欺负你?” 曲遥见他神色无异,稍微放下心来,试探着问:“你怎么知道他和我的关系?” 吕幸鱼抿了一口茶,他面向着他,“曲文歆告诉我的,他说你是他弟弟。” 曲遥不知道曲文歆到底想干什么,此时面对着吕幸鱼,对方清澈的眼珠里是他躲闪的神色,他垂下头,唇瓣干涩,好半天没说话。 吕幸鱼歪头去看他,“怎么了啊?你还没有回答我,他是不是欺负你的?” 他知道曲遥小时候过得不好,看他这样有些焦急,他抬起曲遥的下巴追问:“你告诉我,我让淮哥替你做主好不好?” “我们现在不比以前了,小遥,我很有钱的,不会再被别人欺负了,我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他的一字一句撞进曲遥的身体里,将他的血肉扎得稀烂。 告诉曾敬淮?他笑他天真,这股天真又像是在嘲笑他的不堪,恐怕曾敬淮只恨不得开车将他碾碎。 曲遥竟是连看他的勇气都没有,吕幸鱼摸着他坚硬嶙峋的下巴,不免有些心疼,“你好瘦啊,小遥,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你告诉我吧。”他凑近几分,洁白纯稚的面孔直逼曲遥。 曲遥慌张地错开脸,解释道:“没有,我没有被欺负。” “我和曲文歆平常不怎么说话。” 吕幸鱼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吗?那为什么你会去北区贫民窟,而他却是个大少爷。” 曲遥笑了下,他转头来,轻声道:“因为,因为我也想试试贫民的生活。” 吕幸鱼有些生气,他踹了曲遥一脚,“没事找事。”他并不相信这个荒诞的理由,不过看起来曲遥并不想提起这个话题,便装作信以为真了。 “我今天找你是想问你一个问题,小鱼。”曲遥脸色忽然正经起来。 吕幸鱼看他这样,也正襟危坐起来,他今天穿的条纹短袖,浅蓝色的,头上反扣了一顶鸭舌帽,有几根头发从帽子的孔洞里钻了出来,愣头愣脑地翘着,他两只手臂规规矩矩地交叠在桌前,歪头看着他,“什么问题?” 曲遥倾身,将他的发丝塞回去,笑着问:“你不是要过生日了吗?想要什么礼物?” 吕幸鱼鼓了鼓腮,他还以为是什么问题呢。 曲遥去戳他的脸颊,“怎么了?不想要?” 吕幸鱼说:“我怎么不想要了,我要贵的。”说完又看他,“你有钱吗?” 思索再三又说了句,“算了算了,心意到了就好。” 曲遥有些不服气,用力揽过他肩:“臭小子,看不起谁呢?” 吕幸鱼被箍得疼了,和他打闹起来,酒窝陷进去,露出一个可爱的漩涡。 曲遥送他下楼,“你一个人来的吗?” 吕幸鱼在他身后蹦蹦跳跳的,心情很好,“不是啊,方信送我来的。” 曲遥眼帘垂下,听见背后的脚步声,无奈道:“慢点,别摔了。” 他回头去看,吕幸鱼站在倒数第三个阶梯上,他说:“我要跳下来了哦,你快让开。” 曲遥听他的话,往后站了几步,吕幸鱼半蹲着,跃跃欲试的模样把他逗笑了,跳下来时,他不禁上前几步,伸出手臂想去护着他。 吕幸鱼稳稳落在地上,瞧见他手后,拉着他站了起来。 方信的车就停在门口,吕幸鱼踏出门槛,又被叫住,“小鱼。” 曲遥站在阴影处,身形萧索,“十五号那天晚上,可以和你一起吃饭吗?” 吕幸鱼微愣,“今年不行,明天我就要和淮哥去拉斯维加斯了,等我回来再一起啊。” 曲遥听后,片刻,唇瓣扯开抹笑,应他:“好。” 车子驶离时,吕幸鱼将车窗降下,趴在窗边冲他笑,“等我回来呀。” 其实还在北区时,他们也并没有在吕幸鱼生日当天一起吃过饭,都是第二天,吕幸鱼才会找他玩。 认识后的每一年曲遥都会准备一份礼物,他送什么吕幸鱼都会乖乖收下,但是还会嫌弃一句,下次干脆直接送钱好不好。 吕幸鱼还没他肩膀高,嫌弃的模样让人看了只想逗他,小孩儿而已,懂什么。 他后退几步,颓然地靠在桌边,回忆酸涩,一点一点腐蚀着他残缺的心脏。 第42章 出发当天, 吕幸鱼被曾敬淮牵着手上了私人飞机。 沈为白和方信一人手上两个行李箱,跟在后面。飞机起飞时,吕幸鱼趴在窗子前, 看着自己逐渐远离地面, 直至升到高空, 他手指抠了抠玻璃, 心头晃开的欣喜又掺杂了几丝惧意。 曾敬淮握住他的手,“怕高就不要看了。” 吕幸鱼的手掌很软, 被他握着捏了捏,他说:“淮哥, 你说我们的飞机会掉下去吗?” 他看见过几起空难事故, 从天上掉下去, 肯定人都摔碎了。他抱着曾敬淮的腰,“我不想死掉。” 刚刚还笑得很开心, 现在又低落起来了,曾敬淮蹲下来, 视线往上看着他,宽厚的大掌贴着他的侧脸,哄他:“宝宝, 不会掉下去的。” 拇指蹭蹭他眼下,又说:“要是真的掉下去了,我会抱着你,你就是唯一的幸存者。” “我死都不会让你死的。” 吕幸鱼听后,他的脸主动往曾敬淮手心里歪,清甜的嗓音就在耳边, “我也不想让你死。” 方信: 这是真的在飞机上,什么死不死的啊, 我也不想死。他和沈为白对上眼神,却见对方眼睛里像是冒出了泪花。 方信:“我服了。” 路程遥远,吕幸鱼没一会就困了,曾敬淮抱着他在床上睡着了。 等他醒过来时,周围已然是陌生的环境,他被换了一身睡衣,圆弧形状的大床柔软,挂着轻如蝉翼的纱帐,地上铺有厚实的地毯,他赤着脚下床,推开卧室门正好撞到了曾敬淮怀里。 曾敬淮一把抱住他,“醒了?” 他带着人下楼,“正好吃晚饭,饿不饿?” 吕幸鱼刚睡醒,眼皮恹恹的耷拉着,他打了个哈欠,乖乖地被他牵着下楼,“好饿,淮哥,我们这是在哪儿呀?” 他打量着这座金碧辉煌的房屋,手掌抚上一侧的雕花栏杆。 “加利福尼亚州。” 吕幸鱼愣愣地在餐桌前坐下,“什、什么?” 他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脸颊洁白,呆呆看过来的模样像一个圆润的大福,曾敬淮没忍住低头在他脸颊上咬了一口,“没什么,宝宝只要记得这是你的房子就可以了。” 曾敬淮帮他把盘中的牛排切成一小块儿的,吕幸鱼晃着腿,他两只手臂撑着凳子,左右环顾了一圈,“方信他们呢?” 曾敬淮说:“他们出去办事了,晚饭不和我们吃。” “好了宝宝,快吃吧。”他把盘子推到吕幸鱼面前,拿毛巾擦了手才去摸了摸他头发。 吕幸鱼早就饿了,他埋头吃了起来,从曾敬淮这个方向看,只见他粉白的腮边一鼓一鼓的。 真可爱。他棕色的眼珠里笑意晕开,愉悦地抿了一口红酒。 趁着曾敬淮去洗澡,吕幸鱼把整个别墅逛了个遍,大厅前方的墙壁里有一个空荡荡的壁柜,但是这个柜子又没有门,吕幸鱼蹲在下面,眼神好奇地往里看着。 “看什么呢?”曾敬淮走到他身后,他套了条真丝睡裤,上衣大敞,还有水珠在他胸膛上挂着。 吕幸鱼蹲在地上回头看他,“好奇怪的柜子,淮哥,为什么没有门啊?” 曾敬淮垂眼看他,小孩儿神色天真得厉害,他也跟着蹲下来,温声道:“这不是柜子,这是壁炉。” “什么是壁炉?”吕幸鱼问他。 曾敬淮抱着他往楼上走,“壁炉是一种取暖的设施,可以理解为放柴火的炉子。” 吕幸鱼明白了,他被放在床上,男人倾身压下来时,他还扒着男人的肩膀,说:“那我们可以生火吗?” “淮哥,我还没看过呢,你让我体验一下吧好不好?”他撒娇道。 男人呼吸粗重,唇瓣在他脸上不停地轻啄,可怀里人一心只有楼下的壁炉,他不轻不重地掐住他乱动的脸,“大夏天的生什么火?” 他抱着吕幸鱼,让男孩横趴在自己腿上,粗糙的手指掐弄在男孩的腰肢间,声音喑哑:“先搞点儿水把老公的火灭了。” 吕幸鱼很生气,早上从被窝里爬起来,身上酸痛不说,去照镜子时看见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的,怒气更是到达了顶峰。 曾敬淮整个身体都探进了衣柜里,还在说个不停,“今天是阴天,温度只有二十多度,宝宝你穿个针织嘶——” 吕幸鱼蹬蹬蹬地跑过来往他小腿上踹了一脚。 曾敬淮直起身子,低头便看见吕幸鱼气鼓鼓地站在他面前,虽然比自己矮很多,但是眼神往上瞪着他,像一只气得站起来的猫咪。 曾敬淮憋着笑,问他:“怎么了?老公哪里惹到你了?” 吕幸鱼看着他那张脸就生气,“还好意思笑?你看看我身上,全是印子,我今天怎么出去玩啊?” 他把身上的短袖脱了,用力甩在了床上,屁股又气呼呼地往下坐。 他皮肤本来就白,摸上去像细腻温润的羊脂玉,可现在上面却红痕遍布,尤其是胸口那块,咬印以及手指印,手腕上还有骇人的掐痕。 曾敬淮拎着件衣服走过来,在他身前蹲下,又握着他的手,做小伏低地哄:“对不起宝宝,我错了好不好?” 吕幸鱼看他一眼:“错了?有你这么认错的吗?” “谁认错还蹲着?”他甩开男人的手,蹬鼻子上脸道。 他语气娇蛮,曾敬淮把手里的衣服放在床上,规规矩矩地在他身前跪下,他腿长,跪着时也比吕幸鱼矮不了多少,他又把人的手捉到自己手心来,慢条斯理地揉捏,嘴上诚恳的道歉:“老公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他越凑越近,眼看着又要亲上去了,吕幸鱼嫌弃地推开他,“烦不烦啊,没完了。” 曾敬淮讨好地帮他穿好衣服,又跪在地上帮他穿袜子和鞋,完事了还捧着人的腿膝盖上用脸碰碰,“好了小鱼宝,我们下楼吧。” 吕幸鱼不太喜欢夏天,因为身上总是汗涔涔的,今天的温度就很合适,不冷不热,他爱美地戴了顶贝雷帽,临出门前对着门口的镜子照了又照。 沈为白和方信站在院子外等,两人就这么抄着手臂看他,都照了十分钟了。曾敬淮拎着他的背包站在吕幸鱼身后,夸他:“很漂亮了宝宝。” 但是吕幸鱼还是从中听出了几分催促的意味,他整理着额前的碎发,从镜子里看他一眼:“不准催我。” 上了车,他也闹个不停,说路程远光坐着有些无聊,要一人讲一个笑话。要是哪个人讲出来的笑话没人笑的话,就要接受惩罚。 他盘着腿坐在座位上,脸上兴冲冲的,曾敬淮听后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眼神中充斥着浓厚的宠爱。 他知道,小鱼今天十九岁了,他这份开心就像小孩儿出去春游时的天真与活泼。 方信一哽:“我不会讲啊” 沈为白率先举手:“我要参加。”她不会放过每一次和吕幸鱼玩闹的机会。 吕幸鱼说:“不会?那不行,你不讲的话,我就直接惩罚你了。”他睨了眼曾敬淮:“你也必须参加。” 曾敬淮:“” “我能先知道惩罚是什么吗?”曾敬淮有些好奇,吕幸鱼给他的惩罚一般来说不算是惩罚吧 吕幸鱼微微一笑:“惩罚就是你不穿裤子去院子里跪上一小时,并且方信和小沈姐姐在旁边围观。” 曾敬淮:“” “噗。”沈为白笑完后,又惊慌地捂着嘴,看了老板一眼。 “好了不准再废话了,我们开始吧。”吕幸鱼舔了舔唇瓣,说:“从我开始吧。” “两只小鹿在谈恋爱,母鹿对公鹿说,别人谈恋爱都想要花,我也想要,公鹿说,那没有,因为我们是没花鹿。” 他说完,期盼的眼神从另外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曾敬淮:“” 方信:“” 沈为白:“” 眼看着吕幸鱼要黑脸了,曾敬淮主动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凌厉的眼神从方信刮到沈为白脸上。 其余两人见状识趣笑了出来,“哈哈哈,太有趣了吧。”方信说。 笑声僵硬干涩,充满了敷衍的味道。吕幸鱼翻了个白眼,手指了指他们:“最好是真的在笑。” 沈为白举手:“好了好了该我了。” “提问,甲乙丙丁四人在等车,来了一辆车,结果却只让甲上车,为什么?”沈为白坐在副驾驶上,身子扭曲,看着他们,往日面无表情的脸如今也是生气十足。 “为什么为什么?”吕幸鱼撑着坐垫,头也探了过去。 方信说:“因为是装甲车。” 车厢静滞两秒,随后吕幸鱼发出几声爆笑:“哈哈哈哈哈好冷的笑话哈哈哈哈” 曾敬淮看他笑得那么开心也跟着笑了下。 吕幸鱼脸蛋笑得红扑扑的,他晃着腿,“该你了方信。” 方信沉思几秒,他说:“good和better要上厕所,但是只有一个坑位了,你们猜谁会抢到?” 吕幸鱼听后一脸茫然,“什么古德什么百特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沈为白抢答道:“是better,因为他是比较级。” 话音落下,方信:“哈哈哈哈哈。” 车厢里全是他一个人的笑声,笑声从高到低,他沉默下来,看了眼后视镜,吕幸鱼咬着唇瓣,气呼呼的:“一点都不好笑!” 方信:这也不能怪我吧? 吕幸鱼抱着手臂,赌气道:“就是不好笑啊。”他都没听懂,欺负他不会英文是吧。 他看向曾敬淮,爬到了座椅上,去问他,“你觉得好笑吗?” 曾敬淮摇头,他又去问沈为白:“姐姐你说呢?” 沈为白也跟着摇头,“不好笑。” 吕幸鱼得意地翘起唇瓣,他耀武扬威地看着方信:“你输了。” 方信:? 他解释道:“不是,我不是笑了吗?我难道不是人?” “又没规定我自己不能笑吧?” 吕幸鱼哼了一声:“好吧,没有下次。” 他坐回来,眼神放到了曾敬淮身上,幽幽开口:“该你了。” 曾敬淮:“我想一下。” “快点快点,就差你了,你还想装高冷是吗?”吕幸鱼抱着他的手臂摇,嗓音甜腻。 曾敬淮无奈地看他一眼,说:“愚公移了一辈子的山,临死前把自己的儿子叫到床前,用最后一口气说,移山,移山,他的儿子们听后替他说完了剩下半句。” 他偏过头,看着吕幸鱼,对方神色懵懂,他补上:“亮晶晶。” 又低下头去亲他眼睛,重复了一遍:“一闪一闪亮晶晶。” 车厢里气氛诡异,他不明所以地问吕幸鱼:“不好笑吗?” 吕幸鱼抱紧他的手臂,埋进去,嘟囔着:“不好笑不好笑。” “为什么?”曾敬淮不想光着腿去院子里跪,所以他把吕幸鱼的脑袋抬起来,问他。 吕幸鱼脸蛋很红,他眼珠乱转,“不好笑就是不好笑,没有为什么。” 另外两人装透明,都没出声。 曾敬淮拿他没办法,只是说:“宝宝,换一个惩罚好不好?” 吕幸鱼说:“哈哈哈,你还真信啊,当然不会让你光屁股去跪院子啦,你可是我老公,不能太丢人。” 他伸出手去摸摸自己老公的脸,曾敬淮受用地在他手心蹭。 手掌下滑,他摊开,“把手机给我。” 曾敬淮把手机递给他。 吕幸鱼接过后,躲另一边去捣鼓了,过了会儿又还给了他,曾敬淮看都没看一眼就放回口袋里,看见他脸上神秘莫测的笑容,随口问道:“笑这么坏,干什么的?” 吕幸鱼捉着他的衣角揉弄,“你会知道的。” 曾敬淮也没太在意,伸出手去帮他把歪了的帽子弄正,他闹了一会儿,脸色现在看起来鲜活可爱,他凑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累不累?” “不累。” 他说着不累,可是没一会儿就抱着曾敬淮的手臂睡着了。 曾敬淮小心翼翼地让他躺在自己的怀里,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笑话都是百度上的 第43章 方信将车停在酒店门口, 回头冲曾敬淮道:“时间差不多了,曾先生,现在进去吗?” 沈为白趁着吕幸鱼还没醒, 把镜子拿出来补了补妆。 “宝宝, 我们到了。”曾敬淮在怀里人的脸蛋上戳了戳。 吕幸鱼眼皮懒懒地撩起, 在他胸口蹭, “这么快。” 要是往日他肯定还会在车上赖一会儿,不过今天是他生日, 没过一会儿他就从曾敬淮身上下来了,脑子睡得懵懵的, 脚伸到下面去找鞋子。 曾敬淮弯下腰去帮他把鞋子穿好, 手指灵活地替他打好蝴蝶结。而后又牵着他下车。 吕幸鱼下车后, 看着眼前这座像是宫殿的酒店愣住了,澄明的眼珠一动不动的, 映着眼前庞然的拱形大门。 曾敬淮帮他整理好歪了的领口,揽着他往里面走, “客人都到齐了,我们进去吧。” 曾敬淮与他走在前面,带着他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尽头处有两名穿着西装的侍应生,恭敬地为他们拉开大门。 看见里面的宾客后,吕幸鱼才知道,曾敬淮原来为他办了一场盛大的生日宴会。 宾客们大多数都是外国人,异色眼珠与发色,门一推开, 许多人都迎了过来,举着高脚杯, 面上洋溢着笑,对着曾敬淮说了一串英文。 吕幸鱼听不懂,他靠在曾敬淮的怀里,探头探脑地往外面看。 脚下是红色的地毯,吕幸鱼觉得自己像是踩进了棉花里,有一种不切实际的感觉。 曾敬淮笑了下,从容地举起杯子与那人相碰,又稍微弯下腰来,脸颊与他相贴,“这就是今天的主人,我的妻子。” 那人金发碧眼,深邃的眼眶惊讶地看着吕幸鱼,又学着曾敬淮的样子弯腰来敬他的酒,中文说得十分生疏拗口,“生日快乐——” “小鱼。” 吕幸鱼脸蛋蹭的下就红了,对方的眼睛真的就像天空一样碧蓝,里面是最真挚的祝愿,手心被展开,曾敬淮把酒杯放进他手里,顺势握着他的手与男人相碰。 酒杯碰在一起,声响清脆,吕幸鱼听得悦耳,他说得磕磕绊绊:“谢、谢谢。” 男人抿了一口酒,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大大方方地夸赞他,“Thats loely.” 吕幸鱼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抬头看向曾敬淮,曾敬淮握着他的肩膀,回以微笑,“谢谢。” 从入口走到中央,一路上有好多人过来和他打招呼敬酒,他心底开心,一开始还有些胆小,到后面直接把曾敬淮甩到后面去了,因为那些人上前来都是说的中文,虽然说得不太好,但他还是能勉强听懂。 “Thank you.”吕幸鱼笑嘻嘻的,和人碰了下杯,莹白的小脸上透出几丝得意。 他也会了。 曾敬淮脸上含着笑意,闲庭信步地跟在他后面。 看他玩够了,曾敬淮才说要去切蛋糕,吕幸鱼眼睛一亮,“还有蛋糕吗?” 曾敬淮牵着他的手,带他去看蛋糕。 “哇——”好大的蛋糕,吕幸鱼不自觉地绕着蛋糕转了一圈。 周围人逐渐向中间靠拢,曾敬淮亲自点燃火机,将蜡烛插在上面。 他低声道:“许个愿吧宝宝。” 吕幸鱼第一次亲耳听到外国人唱的生日歌,他红着脸,走到蛋糕前面,手掌相扣抵在下巴上,眼睫轻阖。 —— 泥巴糊成的门槛干涸后也是软软的,吕幸鱼小时候学走路,却总会被绊倒,摔断了门牙后学不会忍气吞声,张口便是哭。 没摔疼要哭,摔疼了更要哭,眼泪淌了满脸,破旧的衣服摔得灰尘扑扑。所以他路还未走稳时每年的生日愿望就是以后不要再摔倒了。 面孔稚嫩,语气却格外认真,哥哥教他许愿要闭着眼睛许,不然愿望不会实现。 他不信,又大声地念了一遍,所以没过几天又摔倒了,这次倒是摔疼了,哭得眼睛红红的,趴在地上等人听见哭声后将他抱起来。 吕幸鱼在他怀里哭得可怜,哭完后,扭着屁股就去踢门槛,哥哥,你把它拆掉好不好呜呜呜,我好疼 就在哥哥准备动手时,奶奶回来了,见状狠狠把他们骂了一顿。 吕幸鱼躲在他屁股后面做鬼脸,全然忘记刚刚自己摔得有多疼了。 门槛到他学会走路后也没拆成,不过他的生日愿望不再是走路不要摔倒了。他看着眼前的课本,他今年的愿望是不那么认真的念书也可以考试及格。 他许愿,又把生日愿望念了出来,奶奶说他不仅不长记性而且是一个不劳而获的小孩。 他哪知道不劳而获是什么意思,不知道不知道,不过他看见哥哥偷偷在笑,肯定是什么不好的意思,他吹完蜡烛,用手指勾了一点奶油抹到了他脸上,只用了一点点奶油,多了他舍不得。 好吧,一直到六年级他数学都没有及过格。他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是笨蛋了。 在贫民窟过的最后一个生日,下雨了,姗姗来迟的夏雨,门前的槐树被飓风刮得左右摇摆,门槛前凹凸不平的地面,积了一滩滩水洼。 屋檐边的水珠连成线急促地落了下来,吕幸鱼就坐在门槛上捧着脸,等着哥哥买蛋糕回来。 水洼清澈,他鼓着腮,探出头去看,落下的水珠在面上荡起层叠的水圈,吕幸鱼看见自己的脸在水中被涟漪搅晃,又被突如其来踏下的一脚踩扁。 他嘟着嘴抬头看向罪魁祸首。 哥哥举着伞,手里提着蛋糕放在在胸前,身上的短袖被水打湿,头发也在往下滴水,雨水淌过少年浸着光的眉眼,目光交汇,他看着坐在门槛上的小孩笑了笑,生日快乐,宝宝。 他还是不长记性,又把愿望念了出来,熠熠生辉的眼睛扫过奶奶与哥哥,我想要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 还未满十年,现在却只剩他一个人。 他高台筑起的愿望,又在镜花水月中暴毙了。 他睁开眼,一鼓作气,将眼前的蜡烛吹灭,曾敬淮握着他的手切蛋糕时,看见他眼眶边悬着泪珠,问道:“怎么哭了?” 吕幸鱼闷声说了句:“我真的是笨蛋。” “什么?”曾敬淮没有听清。 吕幸鱼把蛋糕递给刚刚第一个和他打招呼的男人,他脸上又扬起笑,用手指把奶油刮在了曾敬淮脸上。 曾敬淮一愣,见他想要跑,一把拉住他,低着头在他脸上蹭,吕幸鱼直往后躲,“哈哈哈,你讨厌!曾敬淮,我不要了哈哈哈” 他脸上也沾了些奶油,众人极为羡慕地看着这一对,他们有的是曾氏国外分公司的员工,有些是合作方,听说曾先生想要为妻子办一场生日宴会,都想要得到请柬,来的时候还被嘱咐,一定要用中文与曾太太说生日快乐。 闹了一会儿,曾敬淮从兜里拿出来一个盒子,他松开吕幸鱼的手,迎着对方懵懂的神色,在他面前单膝跪下。 丝绒盒中一枚干净的素戒,静置在中央,盒顶散出的盈盈灯光倾洒在上面,像是浩瀚银空中的一颗小小星球。 “小鱼宝宝,嫁给我好不好?”曾敬淮跪得端正,坚毅俊美的脸庞虔诚地对着他。 其他人根本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偌大的宴会厅,如今噤若寒蝉。 吕幸鱼低头看着这枚戒指,他有些疑惑,他俩不是结婚了吗? 曾敬淮像是看出了他的疑问,轻声说:“再过一年,我们就领证,我想一辈子都照顾你,爱护你。” 吕幸鱼不记得刚刚还许过这个愿望,不过他还是伸出手去,无名指在他眼前晃晃,“好,嫁给你。” 嘴角牵出的笑犹如婚礼当天时的纯美。 曾敬淮将戒指取出,缓慢地套进他的手指里,离得近的人似乎还能看见他做这些动作时指尖微微的颤抖。 还未等宾客欢呼起来,曾敬淮便想亲他,却被一串诡异高亢的手机铃声打断—— “你是我的情人——” 人们的目光瞬间移到曾敬淮身上。 曾敬淮动作僵硬地从裤兜里拿出手机,他闭了闭眼,怀里的人趴在他胸膛笑到发抖,抑制不住的笑声从吕幸鱼嘴里溢出。 他用力摁下挂断,抱着人就往楼上走了。 方信和沈为白站在一遍都惊呆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沈为白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边笑边拍方信的肩膀。 方信的肩膀都被她拍得麻木了,他象征性的笑了两下,木着张脸,“能别拍了吗?” 曾敬淮步履急促地抱着人到了房间内,前脚进门,后脚就把门勾上,将怀里的人抵在门后亲。 吕幸鱼回想起刚刚曾敬淮的神色,笑得停不下来,却又被曾敬淮的吻堵住。 被亲得一脸绯红,曾敬淮掐着他的腕,带有惩罚意味的吻如雨点似的落在他脸上,见他笑得那么开心,又收着力在他粉白的脸颊咬了一口。 “坏蛋小鱼。” 吕幸鱼顶着侧脸的压印,他动了动被握住的手腕,“你自己游戏输了,这是给你的惩罚知道吗?” 曾敬淮看向他的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耀,细白的手腕也被他牢牢桎梏,他得到一种极大的满足感,他躬着脊背,脑袋压在吕幸鱼的肩膀上,“明年这个时候,我们的名字就会在户口本同一页上了。” “小鱼,我好爱你。”曾敬淮捧着他,炙热的眼神一点一点描绘眼前的这张脸,语调轻哑。 吕幸鱼与他对视,被他眼神烫了一下,他喃喃开口:“我知道” 曾敬淮笑了下,削薄的唇瓣勾勒出一个轻快的弧度,拇指在他下唇轻轻蹭,他不知道,在多少个日夜里,他听着那些录音,看着偷拍来的照片,甚至不是单人照,大多数都有另一个人的身影。 除夕夜里,圣诞夜里他一遍遍用眼睛凌迟自己的心脏。 滚烫的吻落下,曾敬淮抱紧怀里的人,“小鱼,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吕幸鱼脸上红印斑驳,他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方信开车把我撞到了?” “诶不是,是在冬来春,你不小心撞在我身上了。” 说到这里吕幸鱼还气鼓鼓的,“把我撞得可疼了。” 曾敬淮笑着揉了揉他的额头。 住在贫民窟的,没几个上得起幼儿园。可奶奶还是让他去上了,他还小,不懂什么叫内疚,只知道奶奶捡瓶子很辛苦,所以很懂事的说自己不想上幼儿园, 奶奶可不管他的想法,把他扔在幼儿园就走了。 吕幸鱼没想到她居然做这么绝,抱着老师的腿哇哇大哭,老师心疼坏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孩儿。把他抱起来哄,吕幸鱼哭得涕泗横流,鼻涕眼泪全抹在了老师身上。 他真的以为奶奶不要他了,趁着午休,想偷偷从围墙下的小洞里钻出去。 他匍匐在地上,刚探出去半个身子,忽然发现围墙旁有一道阴影,他转过来,正好与少年对视上,对方脸上很脏,侧脸有一道带血的擦伤,少年人指骨分明的手搭在膝盖上,嘴里徐徐吐出烟雾。 身侧忽然冒出一个脑袋,他淡漠的脸庞上有一瞬间的空白,倒是吕幸鱼,被烟雾呛得咳了几声。 那人顿了顿,将烟头掐了。 吕幸鱼想出来,结果发现自己穿太多,屁股被卡住了,他撑着手肘,主动搭话,“哥、哥哥,你好帅啊” 那人错愕地朝他看去,眉毛一拧,“你说什么?” 吕幸鱼涨红了脸,“我说,我说你帮帮我好不好”哥哥不是说只要说好话,别人就会帮助我吗?怎么这人看起来还是这么凶。 曾敬淮扫了眼他通红的脸颊,又看了眼他身后,不疾不徐地站起身来,“怎么帮?” 吕幸鱼笑起来,“你抱我,把我拉出来就好了。” 曾敬淮的眼眸落在他可爱的笑脸上,依言俯下身来抱他,掐着他的腋下,稍微使了些力气才将他抱出来。 这小孩儿,还没把他放到地上,刚抱出来时,两条腿欢喜地在空中直扑腾。冬天,也不知道穿了多少,不像是腿,更像两条肥美的火腿肠。 一不小心还蹬在了他胸口,小孩儿被放到地上,还有些不好意思,主动抱着他的腿道歉:“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 曾敬淮看了眼自己被踹脏的了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事。” 小孩儿还没他腿长,像是个被加热了的热团子,暖呼呼的,抱着他的腿,他问道:“你这算是逃学吗?” 吕幸鱼拉他的衣角,红润的唇瓣嘟起,“不算,我奶奶还没交钱呢。” “我这是替她节约钱。” 曾敬淮听后嗤笑一声,他想说点什么,却被墙壁后的声音打断—— “小鱼!快回来,怎么还乱跑,我告诉你奶奶了哦?”老师趴在洞口,俏丽的脸蛋气得发红。 吕幸鱼吓得一抖,他踮着脚要曾敬淮抱,哭唧唧的,“哥哥,你快带我走” 曾敬淮的目光掠过洞里的老师,轻轻松松地将小孩儿带走了。 老师要晕倒了,拐卖人口啊这是。 少年身高腿长,走得很快,吕幸鱼抱着他的脖子,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香气的呼吸洒在他的侧脸,那道擦伤都变得湿乎乎的。 吕幸鱼的手指摸了摸他的脸,“哥哥,你受伤了。” 曾敬淮:“嗯。” 吕幸鱼凑近他,稚嫩的唇瓣微张,往上面呼呼的吹着气,“吹一吹就不疼了。” 曾敬淮的步履变得僵硬,只听怀里的人又问:“还疼吗?” 见他不说话,吕幸鱼又在他脸上碰了碰,“亲亲,亲亲就不疼了。” 曾敬淮脸往一边偏去,“好了。” “嘿嘿。”吕幸鱼就知道,肯定不疼了。 曾敬淮抱着人,想要直接穿过校门,却没料到,老师直接通知了门口的保安。 他俩被拦了下来,保安长得人高马大的,对于吕幸鱼来说就跟怪兽一样吓人,保安背着手走上前来,声音浑厚:“小鱼小朋友是吧?你奶奶快过来了。” “啊?”吕幸鱼从曾敬淮怀里探出头来。 保安点头,浑浊的眼睛扫过面前的少年,他张口想说什么,却被曾敬淮一个眼神制止了。 曾敬淮将人放到地上,“我先走了,下次见。” 说完就走了。 吕幸鱼追不上他,幼小的身躯只能扒拉着校门看他远去的背影。 第44章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国啊?我寄给你的生日礼物都快到了。” 吕幸鱼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正在和曾佳佳连视频,电脑屏幕上,曾佳佳又换了一个发色, 吕幸鱼的目光一直盯着她头发, 都没注意到她说了什么。 “还有几天吧, 我还没玩过呢。”吕幸鱼说, “你们学校居然还让你们染头发,你染的这是什么颜色啊?” 曾佳佳拈起一缕发丝, 随口道:“不让啊,但是我就是想染, 他们还能管得了我了。” “看来你确实是欠管教。” 活跃的气氛里忽然插进来一句, 曾敬淮坐在沙发上, 眼神微冷,他抬起头来看向屏幕里。 “呃”曾佳佳还以为堂哥没听他们聊天, 就有些忘乎所以了,她说:“我, 我还有些作业没做,改天再聊啊嫂嫂,拜拜!” 吕幸鱼看向黑了的屏幕, 他都还没来得及说再见呢,他把电脑合上,转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你这么凶干嘛?我俩聊得好好的,谁让你说话了?”吕幸鱼伸手在他小腿上拧一把,结果太硬,没拧动。 曾敬淮把腿上的平板放下, “她还是学生,自然得守规矩, 性格太过乖张,早晚会出事。” 吕幸鱼:“她也就比我小一岁。” 曾敬淮把他抱起来,“所以啊,你不是学生,你是我老婆。” 吕幸鱼和他待了一会儿,又说:“我看她头发真的好漂亮,我也想染。” 曾敬淮回想了一下刚刚那头亮眼的发色,“想染的话,下午让方信带你去。”吕幸鱼看着他:“你不陪我?” 曾敬淮:“下午我还有一个线上会议,等开完了我来接你好不好?” 吕幸鱼窝在他怀里,闷闷不乐的,没有回答他。 曾敬淮胸口暖呼呼的,软得厉害,大手贴着他的下巴摩挲,嗓音低沉:“宝宝生气了?” 话落,薄唇在他鬓边的发丝上蹭,“我很快就结束了,你乖乖的好不好?” 吕幸鱼从他身上起来,站到地上,“陪我出来玩还要工作,你干脆一个人回国去上班好了,我不需要你陪了。” 说完就回房间换衣服去了,门摔得很响。 曾敬淮立刻起身走到门外去,“宝宝,小鱼,我错了,我陪你好吗?” 他敲了一会儿,又去拧把手,里面的人也不回应他。 过了一会,门被拉开,吕幸鱼已经穿戴整齐了,他绕过他,径直往楼下走,路过客厅时,“方信我们走。” 方信正和沈为白打着游戏,“啊啊?好。” 他关了手机,起身时却看见曾敬淮站在楼梯口,英俊的脸上十分无奈。 “走啊,还是说你想让我自己开车?”吕幸鱼叉着腰看他。 曾敬淮一扬下巴:“去。” 方信拿好他的包,跟在吕幸鱼屁股后面走了。 方信在开车前已经提前预约好了一家,等到地方,他把钥匙递给泊车门童,又从钱夹里递了几张小费。 经理站在门口,主动上前迎接,和方信交谈,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外语。 “方信,你有空教教我英语呗。”吕幸鱼回头重方信笑着说。 方信收好钱夹,看向他,男孩眼睛笑的弯弯的。他垂下眼,“曾先生可能更有兴趣教你。” “我才不要他。” 他在坐下前,冲方信狡黠地眨眼:“我就要你教。” 方信站在原地,颇有些失神。 吕幸鱼在柔软的皮椅上坐下,经理拿过来平板,让他挑选颜色。他不懂经理嘴里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对着方信说:“方信——你来帮帮我呀,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苦着张脸,眉眼往下耷拉,方信不自觉地笑,他走过来,“他说,你适合染浅一点的颜色,粉色,白金色,或者金色都很好看。” “还夸你长得可爱。”方信低声说。 吕幸鱼嘴角翘起,“我就知道。” 他看着色卡琢磨了一会儿,“你觉得我染哪个颜色最好看呀?” 方信指尖在平板上滑动几下,又看了几眼吕幸鱼,沉思道:“我觉得,这个。” 吕幸鱼看向平板,是白金色。 他狐疑地看了看,“是吗?我染的话会好看吗?” 方信点点头,“你这么白,肯定好看。” 吕幸鱼又被夸了,“好吧好吧,听你的。” 染浅色,还得先漂发,吕幸鱼到后面屁股都快坐疼了,他干脆躺了下来。 结果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经理戴好手套过来,却发现他睡得已经侧了个身,他为难地看向方信。 方信: 他擦了下鼻子,主动过来将沙发上的人抱起,放到了洗头椅上。 吕幸鱼是被吹风机的声音给吵醒的,他打了个哈欠,撩起眼皮看向镜子里的方信:“你老板还没过来吗?” 方信摇头。 “哼。”吕幸鱼重重的哼了一声。抬眼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不由得静止下来,片刻后,他叹道:“哇,我太漂亮了吧。” 这时吹风机也停了下来,经理用手轻轻地帮他梳理了下头发,声音低沉:“ts retty.” 吕幸鱼从椅子上跳下来,对着镜子照了又照,他肤色白,嘴唇红润,五官又精致,白金的发色衬得他像个小偶像。 方信眼神从他身上掠过一圈,“很好看,我们走了吧?” 吕幸鱼说:“等下,我得去上个洗手间。” 经理招呼了一个人带他往里面走去。 吕幸鱼的背影雀跃,方信靠在一边,短促地笑了两声。 洗手间需要拐个弯一直到走廊尽头,吕幸鱼知道后便让这人回去了,他自己一个人往里面走去。 走廊说长也不长,他被尿意憋得加快了脚步,就差一步他就要推开洗手间门时,腰上突然横上一只手臂,强势地将他抱离,他眼睛猛地瞪大,张口欲喊,下一秒就被捂住了嘴巴。 身后的人力气很大,身上是清冽的香水味还伴随着一股很淡的烟味。 他被抱到了走廊里的一个房间内,屋子里很黑,他面对着墙壁,男人就站在他身后,手臂还紧紧搂在他的腰上。 吕幸鱼眼泪直掉,嘴巴也被他捂住,像是一只被捕兽夹困住的小兔子,呜咽着。 连不成串的语调下,吕幸鱼似乎听见身后的人笑了下,同时温热的气息覆上他耳边,“宝宝,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嗓音低哑,呼出的热气直往他身体里钻,暧昧的气息覆过,便只剩下潮湿的凉意,吕幸鱼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他抖着肩膀,觉得这个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腰上的双手又紧了几分,脑后似乎在被人亲吻,男人呢喃着:“这个颜色真漂亮,很适合你。” “我躲在后面看你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这头惹眼的头发,你笑得很可爱,我很快就*了。” “你看看。” 男人的大掌滑落,强势的握住他的手往后伸,在触碰到男人的裤子时,他终于哭出声:“呜呜呜呜呜呜呜” 男人动作一僵,将他翻过身来,面对着他。 光线昏暗,他捂着吕幸鱼的眼睛,将灯打开。 眼睛上覆着的手被拿开,吕幸鱼悄悄睁开眼,溢满泪珠的眼眶里,曲文歆那张含着笑意的脸陡然呈现在眼前。 吕幸鱼的哭声止住,巴掌扇下去时的声音,在空寂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曲文歆被打得偏过头,萧索的脸颊升起一股胀痛,渐渐浮上几根指印,他收回那只手,阴戾的面容缓慢地渗出笑。 “宝宝,脾气还是这么大。”他手掌潮湿,接着去摸吕幸鱼的脸。 吕幸鱼别过头,泪珠随着他的动作掉在他腰间的那只手臂上,他眼睛通红,白金色的发丝下是他那张湿漉漉的脸蛋。 可怜又可爱。 曲文歆情不自禁地去吻他的脸,“哭什么,宝宝,吓着了?” 眼泪酸涩,曲文歆内心是抵触看见他哭的,这会让他想起夏至节那天,在那间狭隘的客厅里,隔壁是男孩撕心裂肺的哭声。 不知不觉,他抿去了吕幸鱼脸上的泪痕,这人哭得皱巴巴的,连睫毛都蜷在一块儿。 吕幸鱼推了推他,“你烦不烦啊,别来找我了可以吗?” 曲文歆看着他厌烦的脸,心中忽然爬上几分怒意,他直起身,询问他:“为什么?” 吕幸鱼觉得他真是奇怪,“我结婚了啊,我不想出轨。” 曲文歆认为这很不公平,他说:“你们仅仅是办了一个婚礼而已,这算什么结婚?” “当初你与何秋山在一起时,不也是出轨了曾敬淮吗?” “难道比起何秋山来说,你更爱曾敬淮?”他语气是少有的平静,不似以前那样轻佻。 吕幸鱼一下怔住,像是灵魂被短暂的剥离,眼眶被泪水挤得酸涩不堪,悬在睫毛前的泪珠又恍然滴落。 “不准说了。”吕幸鱼瞪着他,声音破碎。 他这副样子着实可笑,犹如被揭开伤疤的幼兽,色厉内荏地冲对方呲牙。曲文歆走近他,指腹抹过他的眼泪,最后流连在他的下唇肉上,“你告诉我,是不是?” 吕幸鱼一口咬住他的手指,尖利的虎牙刺破皮肉,浓重的血腥味袭满口腔,曲文歆面色未动,静静看着他。 他垂着眼帘,晦暗的眼中倒映着吕幸鱼笨拙又脆弱的模样。 他笑了下,嗓音蛊惑,“其实何秋山没死,就在美国,就在这座城市,离你不过咫尺。” 吕幸鱼牙齿松开,唇边还沾了点血迹,“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 曲文歆扫了眼自己被咬的血肉模糊的手指,他手臂垂下,淡淡道:“我们都知道,你老公曾敬淮在婚礼当天就知道了。” “他没告诉你,是不想让你去找他。” 吕幸鱼推了一把他,“你骗我!” 他眼睛很红,胸前起伏得厉害,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时,晕出一圈圈的波光,曲文歆说:“我没有骗你,你连他尸体都没有看见,为什么会相信他已经死了?” “你不是最爱他了吗?”曲文歆问。 吕幸鱼咬着唇肉,眼睫不停地在颤,泪珠在曲文歆眼前接二连三的掉下,他伸出手去接,“小鱼,你想见他吗?” “我可以带你去见他。”曲文歆手心被他的泪珠烫得蜷缩起来,他合拢手,慢慢把他抱进怀里。 方信在外面等了好久,终于忍不住要去找他时,人终于出来了,吕幸鱼低着头,从他面前走过,到了门外自顾自地上了车。 方信开着车,眼神老是扫过后视镜,他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吕幸鱼脸朝着窗外,他僵硬地摇摇头,“没有。” 方信看见了他那双猩红的眼,他心里有些焦灼,“不是去上厕所吗?怎么还哭了。” 吕幸鱼沉默几秒,声音干哑:“我摔了,很疼呜呜呜呜呜呜呜”说着,便趴在座位上哭了起来,单薄的衣服贴在他的背上,脊背瘦弱,两片精致的蝴蝶骨凸出,也跟着颤抖,似乎要在下一刻就会飞走。 方信把车停在路边,他翻了下,找到纸巾后便下车去了后座,将门打开,小心翼翼地抬起吕幸鱼的脑袋,纸巾被眼泪润湿,吕幸鱼闭着眼,任由他在脸上擦拭。 细白的喉咙还在不停地抽噎,方信不知道他到底摔得有多厉害,只是问他:“摔到哪儿了?你给我看看,我去买药。” 吕幸鱼坐在后面,慢慢把膝盖抱住,下巴抵在上面,他慢慢摇了摇头。 方信焦躁地直起身,在公路一边急得转了个圈,又探身进去,不由自主地哄:“那是哪儿疼?” 吕幸鱼看向他,湿红的眼睛里尽是方信担忧的神色,他呢?他知道吗?他是不是也骗了自己。 他低下头,“我不疼了,也没有摔到哪儿。” “回去吧。” 车开到院子里停下,曾敬淮刚开完会,本想出门去接他,他把钥匙放进兜里,走到后车门去打开,却见自己的妻子趴在后座上睡着了。 他笑了笑,弯下腰,轻手轻脚地将人抱了出来。 怀里人的脸蛋歪进他颈窝,他看了眼,上面泪痕遍布,他拧起眉,质问方信:“怎么回事?” 方信把车门关上,声音很低:“夫人说他上厕所时摔了一跤。” 曾敬淮说:“摔哪儿了?哭成这样你也没想想办法?” 方信舔了下唇瓣,嗓音干涩:“夫人不肯说。” “这个月奖金全扣。”曾敬淮抱着人,往里面走去。 路过客厅,曾至严瞧见后,还以为旅行鱼摔着哪儿了,于是急忙起身来看,“这是怎么了?摔了?” 曾敬淮面色不太好看,怀里人面上泪痕斑驳,他声音低低的:“不知道。” 温热的毛巾没拧干,曾敬淮捏着一角,将他脸上的泪痕轻轻擦去。擦净后,又将他身上仔仔细细地看过一遍,没有看见擦伤或者磕痕。 只是腰间有一截红痕,像是被人大力箍住留下的。 吕幸鱼一觉睡到了翌日清晨,醒来后,他坐起身,曾敬淮就从一边走了过来,他坐在床边,笑着捏住他的后脖颈,“小猪,终于睡醒了。” 吕幸鱼脑袋迟钝,声音嘶哑:“我睡了多久啊?” 曾敬淮说:“从昨天傍晚到现在。” 他抱紧吕幸鱼,男人心疼道:“摔了怎么不和我打电话?一个人哭成那样,是不是想要我心疼?” 吕幸鱼被他拥入怀里,孱弱的身躯被紧紧箍住,片刻后,他才开口:“你不是说你忙吗?我就不告诉你了。” “你天天都在开会,不想和你说。”他赌气道。 曾敬淮抚摸着他软乎乎的头发,“对不起,下次你去哪儿都陪着你好不好?你乖乖的,受委屈了要及时告诉我。” 今天他们打算去拉斯维加斯,照常是方信开车,他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后视镜。 沈为白不乐意了,小声吐槽:“你要是不想开换我来行吗?” 方信: 沈为白翻了个白眼,她可是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了,这小子居然敢让夫人摔跤,真是罪大恶极。 后座上吕幸鱼不像第一天在车上时那样开心,躺在座椅里,曾敬淮搂着他的肩膀,一直在小声说着话,像是在逗他开心。 吕幸鱼抱着背包,神色有些不安。 拉斯维加斯也不止被誉为赌城,更有其他庞大的自然景观,曾敬淮本想开车带着他去看看,吕幸鱼却说累了,想先休息。 曾敬淮伺候着他洗完澡,将人放在床上穿衣服时,摸着他那身滑腻的皮肉实在是没忍住,吻他甜腻的嘴巴。 吕幸鱼背抵着床头,绸缎似的肤肉渗出细密的汗液,吕幸鱼瞳孔涣散,修剪平整的指甲愣是在他背上刮出血痕来。 到最后男孩抱着肚子,一直在哭。 他哭得可怜,极大地满足了男人肆虐的心理,将还在发抖的人拢进怀里,他低哑的笑出声,他着迷地在吕幸鱼脸上亲吻,“像怀孕了,宝宝,我的妻子生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吧,最好像你,又可爱,”他舔去吕幸鱼脸上的泪水,“又爱哭。” “那样的话,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了。” 吕幸鱼不让他帮自己拿包,非要自己拿,曾敬淮揽着他的肩膀,以为他还在生气,走到电梯里了还在哄他,“宝宝,还在生气呀?” 吕幸鱼觉得热,推了推他,“没有,我好热呀,你别挨这么近。” 曾敬淮不信:“里面开了空调,哪儿热了?娇气。” 如徐庆所说,这儿比冬来春大了十倍还不止,吕幸鱼怔然地抬头,看着这颗金色的大树从平地拔地而起,直逼最顶层。 他眨了眨眼,喃喃道:“确实好大。” 方信来过几次这边,却依然被这这里的奢华震撼,更别说沈为白了,她是第一次过来。 吕幸鱼被曾敬淮牵着手,来到最顶层,他伏在栏杆上,伸出手去,想要去摸金叶子。 有些硬,边缘很是割手。他收回来,去问曾敬淮,“这是真的金子吗?” 曾敬淮笑了下,“当然。” 吕幸鱼惊愕地张开嘴,没想到曾敬淮的下一句话更让他吃惊,“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 “送我?送我什么?这棵树?” 曾敬淮摸了摸他的脸颊,“我说这里,你喜欢的话我送给你。 吕幸鱼的神色呆滞,一时间没消化过来他说的话,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从身后抱着他,“宝宝,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只要你留在我的身边。” 夜晚,四人在附近的一个西餐厅用晚餐。 吕幸鱼心不在焉的,切成小块的牛排被男人抵在唇边了还不知道张口,曾敬淮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汁液,问他:“怎么了?没胃口吗?” 吕幸鱼摇了摇头,低下头主动吃起了饭。 沈为白与方信坐在对面,一声不吭地吃着饭。 曾敬淮垂眸,搁在一边的手机蓦然响起,他起身,接通后去了餐厅外。 他走后,吕幸鱼便放下了叉子,男人站在落地窗外,背对着他,肩膀宽阔,身姿伟岸。他打开背包,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揣在身上,抬起头平静地朝对面两人说:“我去上洗手间。” 两人点点头,“快去吧夫人。”沈为白冲他温婉地笑了笑。 吕幸鱼回过头,也朝她笑了下,目光瞟过坐在一边的方信时,他笑容微滞,他收回眼神,走得很快。 沈为白切着牛排,随口说了句:“怎么今天上厕所还要和我们说了。” 方信没说话,看着眼前的餐盘有些失神。 吕幸鱼越走越快,拐过走廊,手心渗出的汗液几乎快将机票润湿。他推开走廊尽头的后门,树下停了一辆黑车。 他走过去,车窗降下,露出曲文歆的脸。 “上车。” 吕幸鱼急忙坐进了副驾驶里。 汽车快速地驶离,吕幸鱼看着窗外一步步倒退的景色,他开口问:“华盛顿,很远吗?坐飞机要坐多久?” “五个小时。” “五个小时”吕幸鱼的声音很小,下一刻眼睛又亮了起来,“你说的何秋山在华盛顿,不能骗我,不然,不然我真的会恨死你的。” 曲文歆当然没骗他,他说的是真的,他腾出一只手去摸了摸他脑袋,“不会骗你,你也不准恨我。” 吕幸鱼开心极了,他身上什么都没带,只有一张机票与身份证,他坐在副驾驶上,清澈的眼底全是期待。 “五个小时真的好久啊,你说在这五个小时里,何秋山会不会跑了啊?他为什么会在那么远的地方呢?” “他生我气了吗?不然为什么会跑这么远躲起来?”吕幸鱼自顾自的在那说话,曲文歆却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还是说,他不想看见我?所以才会跑这么远。”吕幸鱼嘟着嘴,失落地说。 曲文歆又看不得他伤心,主动说:“开玩笑吧,他会生你的气?你不是说他最喜欢你了吗?” 他面容含笑,只是胸前的心脏却被自己话刺得千疮百孔。 “对哦。”吕幸鱼又笑起来,他捏着自己的衣角,无意识地揪弄,“他要是真的生气,大不了我就哄哄他,要是能掉几滴眼泪的话,他肯定马上就会原谅我。” 原谅他做了别人的妻子,原谅他一次又一次的食言。 曲文歆脸上溢着附和他的笑,只是越来越僵硬,到最后,心如死灰。 他车开得很快,不过半小时,就到了机场,吕幸鱼跑得很快,却被曲文歆叫住,“小鱼。” 吕幸鱼回头看他,脸上的笑意天真,“怎么了?” 曲文歆从后座上拿了一个背包出来,走上前去递给他,“里面有几件衣服,还有一些钱,你先用。” “要是不够了,你打电话给我,不过记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曲文歆说。 吕幸鱼扁了扁嘴,他接过背包,主动抱了抱他,“你真好,原来你真的不是**啊,我误会你了。” 曲文歆被他逗笑,看着胸前这颗毛绒绒的白金色脑袋,他摸了摸,“好了快走吧,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不会坐飞机的话,你记得让服务人员帮你。” “好,拜拜。”吕幸鱼把包包背好,冲他挥了挥手。 在他转过身后,手里捏着的机票在下一瞬,轻飘飘地掉在了地上。 曲文歆见状,俯身捡了起来,“就这么高兴,机票都拿不稳了?”他抬头,一张脸陡然变得苍白起来。 曾敬淮站在安检口,身后跟着方信与沈为白两人。他黑色的西装外套大敞,白色的衬衣解开了几颗扣子,身姿颀长,一双棕眸凋敝,面容裂出万丈寒冰。 第45章 吕幸鱼摇摇晃晃地, 后退了几步,神色呆愕,眼看着曾敬淮一步步走进。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伸出手来时, 吕幸鱼还往后躲了一下, 他以为他要打他。曾敬淮的手一顿, 随即脱下了他身上的背包,扔在了地上。 背包重重地落在吕幸鱼的脚边, 他的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压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曾敬淮看着他这副样子, 语气轻描淡写的, “要去哪儿?” “会坐飞机吗?” “上面全都是英文, 知不知道在哪儿值机,在哪儿登机?”曾敬淮俯身, 凛冽的气息倾轧而出,他伸出手, 放在了吕幸鱼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吕幸鱼腿肚子发软,嗓音轻颤:“我” 短短的几句话, 他听后,面容涨红,男人居高临下的语气,让他无所遁形。 曾敬淮手掌下滑,握住他冰凉的手,牵着他来到曲文歆面前, “甩不掉的畜生。” 他手指轻轻捏着吕幸鱼的,慢条斯理道:“曲文歆, 我以为你是想要带他走,结果,你居然敢让他一个人去坐飞机。” 他眼神陡然变得暴戾,抬脚踹中曲文歆的下腹,对方闷哼一声,沉重地倒在了地上。 力气之大,曲文歆侧身用手肘撑起,咳嗽几声后,吐出了一口带着血的唾沫。 吕幸鱼见状想要上前,却被男人拉回,手指被捏得生疼。 曾敬淮没看他,牵着他的手强势地带离了这个地方。 吕幸鱼不停地回头看他,曲文歆已经站了起来,眼看着他被带走。 汽车就停在外面,吕幸鱼被男人推上车,动作算不得温柔。 方信与沈为白沉默地跟在后面上了车,还未坐稳,曾敬淮便沉声开口:“你们下去。” 两人一愣,依言下车,方信关上车门前,看了一眼后车座,男孩儿靠窗坐着,垂着头,一头白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 车厢重归寂静,曾敬淮将外套脱下,瞥向身旁的人,“不说话吗?” 他声音很冷,与从前对他的语气天差地别。 吕幸鱼咬着唇瓣,不置一词。 曾敬淮焦躁得靠近他,捏着他的后脖颈,迫使他抬头,锋利的眼神在他脸上流连,“你要去哪儿?” 吕幸鱼眼角渗出了泪,他与他对视着,哽咽道:“你不是知道吗?” 曾敬淮没有说话。 “骗子。”吕幸鱼盯着他的怒容,吐出这两个字来。 “我骗你什么了?” 吕幸鱼终于找到了发泄口,他哭出声,用力推了一把男人,吼道:“你骗我!你说何秋山死了,他没死,他就在华盛顿!” 他脸上泪痕斑驳,声音被逼到几近破碎,通红的一双眼怒瞪着他。 曾敬淮被他的眼神刺到发疼,他问:“你不信我,你信曲文歆吗?” “谁才是你老公?” 听到这句话,吕幸鱼的耳边同时响起了何秋山对他说的,宝宝,等你二十岁,我们就去领证,哥哥一定会让你做最漂亮的小新娘。 吕幸鱼在座椅上蜷缩起来,掉下的眼泪将那枚戒指濯洗得闪闪发亮,他抽泣着,“我要去找他,他肯定,肯定生气了”说着就要转身去开车门。 却被身后的男人攥住住手,拉了回来,翻了个身抵在车门前。 男人的力气很大,吕幸鱼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捏碎了,泪光闪烁间,曾敬淮压下身体,咬着他的唇瓣厮磨。 动作凶狠暴戾,吕幸鱼被他握着手腕,根本反抗不了,喉间淌出零星的鸣泣声。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我要离婚呜呜呜” 曾敬淮停下动作,薄唇上已然沾了血迹,俊美的面孔因为嫉妒心而变得扭曲,他问:“离婚?” “小鱼,我说过,你一辈子只能待在我身边。” “你想去找何秋山,我告诉你,他已经死了。”他握着吕幸鱼的肩膀,一遍一遍地重复:“他死了!骨头都化成了灰,死得一干二净!” “啊啊啊啊——”吕幸鱼抬起手,巴掌重重地落在男人的脸上。 曾敬淮被打得偏头,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却见吕幸鱼恨意凛然地看着他。 他无所谓地摸了摸自己被打的侧脸,随即拿过自己的领带,强硬地将人的眼睛蒙上。吕幸鱼在他怀里挣扎踢打着,巴掌一下又一下地扇在男人脸上。 曾敬淮抱着他,唇舌搅/弄进男孩湿红的口腔里。 吕幸鱼有一瞬失神,揪弄着他短短的头发,他的背贴着座椅,口间断断续续地说:“呜、呜呜,我,我讨厌你曾敬淮”领带被眼泪润湿,贴在他的眼睛上,挺翘的鼻尖渗出汗液,曾敬淮握着他的脚腕,俯身舔尽,“宝宝,我爱你。” “等你二十岁,我们就去领证,你承诺过的。”他抓住吕幸鱼带着戒指的那只手,五指插/入,带着汗液的手心,旖旎地相揉。 吕幸鱼想拒绝都没办法拒绝,短促地低泣在喉结滚动间淌出,直到最后都在说,他要去华盛顿。 方信将车开回院里,沉默地将后车门打开。 曾敬淮怀里抱着人,用西装紧裹,在走到客厅时,吕幸鱼忽然醒来,他挣扎着从曾敬淮身上下来,西装滑落在地,露出他洁白的双腿,脚腕上各分布着殷红的掐痕。 短裤凌乱的挂在他腰间,浅灰色的布料上沾染着湿痕。 裤管空荡荡的,吕幸鱼脚踩在地上还有些不稳,他推开曾敬淮想要来扶的手,抬头看他:“我要走。” 气氛又凝滞下来。 沈为白与方信不敢多看,只好躲回了楼上。 曾敬淮被推开的手一滞,他低眸看着男孩浸着泪的眼睛,“可以。” “还是德/州扑/克,只要你赢了,我就放你走。”曾敬淮声音很冷,放出了这个条件。 吕幸鱼连裤子都没换,露出的手臂,脖子,皆是斑驳的红痕,头发被润湿后贴在鬓间,脸蛋也是又湿又红。 他坐在曾敬淮对面,方信手持扑克,为他们发牌。 两张大小王被丢在一边,曾敬淮牌都没看,就说了句:“跟注。” “跟。”吕幸鱼赤着脚,脚背相互摩挲着。 圆乎乎的眼睛带着潮气,不安地乱转着。 又过几轮,方信将牌放下,“请亮牌。” 曾敬淮伸手,将牌翻了过来,吕幸鱼不由得踮起脚去看,同花顺。 他手里紧紧握着牌,汗液在光滑的牌面上磨了又磨,两人的眼神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揭开牌,五张黑色的桃心5、7、9、j、k 是同花,他猛地盖住牌面,慌张地开口:“不算不算,这局不算。” 曾敬淮却已起身走到他身前,将他盖住的牌拿了出来,棕眸一扫,又轻飘飘地丢在桌上,“你输了。” 吕幸鱼慌到眼泪直掉,他都没哭出声,手指抓住男人的袖口,祈求道:“不算,重来好不好?” 男人不为所动,他又抖着声音叫他:“淮、淮哥” 曾敬淮的神色忽然滞住,他沉默了片刻,蹲下身来,仰视着他,“宝宝,你输了。” “我们要遵守游戏规则。” 他眉宇间含着不易察觉的痛楚与怜悯。他赤裸的眼眸里是对方想要去见另一个男人的哀求之色,连一呼一吸都在手刃他的心。 淮哥。他第一次输了牌,就会这样讨好的叫他。 吕幸鱼哭泣的声音由低到高,抓着男人袖子的手也垂落了下去,曾敬淮闭了闭眼,将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回到了卧室里,曾敬淮不知道该如何哄他,只能用手掌一遍遍地轻抚他的脊背,“你乖,不哭了好吗?” 吕幸鱼横坐在他腿上,声音已经嘶哑得厉害,胸口抽动着,打着哭嗝。 不知道过了多久,吕幸鱼哭累了,趴在他的胸口睡着了。 小孩儿被洗干净了,眼睛疲惫地合上,躺在床上安静地沉睡。曾敬淮就坐在床边,粗粝的指节屈起,在他温热的脸颊上摩挲。 “上次没被收拾够对吗?”曾敬淮半蹲在被打得如同丧家之犬的男人身前,声音像含了冰碴。 曲文歆匍匐在地上,血肉模糊的手背在地上抓了抓,他闷哼两声,费力爬起来后散漫地叉开腿坐着,呼吸间皆是铁锈一般的腥气,往后拨了下头发,嘴角青肿,高挺的鼻梁下是两条蜿蜒的血迹,眼眶充血,他吐出嘴里的血水,笑道:“曾敬淮,你怕了就直说。” “你不敢让他去,是怕他见到何秋山后会毫不犹豫的甩了你。” 曾敬淮站起身,身姿屹立犹如一座不可跨越的山。 “你在他心里究竟几斤几两,恐怕你比我更清楚吧?” “你怕了,曾敬淮。”曲文歆低声笑了出来,笑声猖狂肆意。 曾敬淮眼中飓风掀起,他抬脚踹在曲文歆的肩上,皮鞋用力碾在男人青肿的侧脸上,“曲文歆,你找死。” 殷红的血迹从男人嘴里流出,喉咙被血糊成一团,即使是受到如此屈辱,他嘴角依然带着讥诮的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说中了?” 曾敬淮一脚踢开他,转身向外走去。 曲文歆攀着沙发站起来,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嗤道:“小三上位,摆出一副正宫气势是想给谁看?” “还是绿帽子戴少了。” 曾敬淮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拿出手机,给人打去了电话。 大洋彼岸,曾至严戴着眼罩,从睡梦中摸出手机来接通:“你知不知道我这边是半夜,你能不能尊重一下老年人的生活作息?” “你马上给江由锡打电话,通知他,明天之前,离开华盛顿。” 曾至严揭开眼罩,“你又闹什么?” 曾敬淮心神不定地站在阳台,他点了支烟,烟雾熏过后的嗓子微哑,“一定要快。” 吕幸鱼身体酸软,一整天都窝在床上没下去,细白的手腕从被子里探出在玩手机,不知道在和谁聊天。 曾敬淮把晚餐端到了房间内,吕幸鱼听见声响了也只是瞟了一眼,没和他搭话。 “和谁在聊天这么高兴?”曾敬淮把碗放下,脑袋伸过来想看。 吕幸鱼立马把屏幕熄灭,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不要你管。” 曾敬淮身体一僵,抬眼便看见他后颈上有几团红痕,火气被压了下来,他坐近了一些,温声道:“还在生气?” “该吃饭了,宝宝,饿坏了怎么办?” “年前要是没重十斤的话,熙园就没有了。” 吕幸鱼的耳朵动了动。 曾敬淮继续说道:“吃完,明天就带你去华盛顿。” 吕幸鱼几乎是立刻转了过来,白嫩的脸上摆出一副不可置信地表情来,“真的?” 曾敬淮笑了下,“当然,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 “如果你没有见到何秋山,回国后,就和我结婚。”曾敬淮慢条斯理的,说完后拿起碗,吹了吹粥。 吕幸鱼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如果我见到了呢?” 曾敬淮抬眼看他:“那我就放你走。” 他语气平淡,轻得不能再轻,脖颈蜿蜒而下的淡色青筋细微地在跳动着。 曲文歆说不会骗他,可是曾敬淮真的会这么容易就放手吗?他抿了抿唇,说:“可是我还没有二十岁。” 曾敬淮舀起热粥,送到他的唇边,“这个不用担心。” 与此同时,华盛顿。 别墅内灯火通明,外面停了辆加长林肯,男人坐在后座上,削瘦的身体靠在车窗前,长臂伸出,指尖夹着香烟,飘起的白色烟雾在男人脸庞前缭绕,模糊了脸侧的那道伤疤。 车门关闭的声音响起,他眼眸微动,声音很低:“约了医生,明天不能去吗?非要现在走?” 中年男人吩咐了一句开车,车子逐渐驶离院子。 他这才道:“早去早回。” “泊潮,等看完医生,你就去英国看看你外公外婆,老两口每天都在打电话问你。” 江泊潮沉默地抽着烟,寂静的眼眸里暗淡无光。 从踏上飞机的那一刻起,吕幸鱼的心跳声每一下都重如擂鼓。 他坐在座椅里,小小的一个,面容有些苍白,却难掩那几丝欣喜与纠结。 曾敬淮看得心里像是被人不停地在用针扎一样,他起身走到了里间去处理工作。 沈为白与方信坐在前面,吕幸鱼小声地喊:“小沈姐姐。” “怎么了?”沈为白回头看他。 吕幸鱼冲她笑,“你坐过来呀。” 沈为白与方信对视一眼,去了他旁边坐下。 吕幸鱼开心地晃了晃腿,他说:“姐姐,你认识何秋山吗?” 沈为白迟疑地摇头,她应该不认识吧?也不能说不认识,毕竟曾先生是小三上位这件事整个港城都知道。 听说还是正宫何秋山死了,才轮到他的。 她谨慎道:“不认识。” 她不认识也正常,吕幸鱼说:“好吧。” 沈为白看他神色失落,问道:“他怎么了?” 吕幸鱼瞳孔微微放大:“我们这次就是去找他呀?你说他会原谅我吗?” 沈为白一时嘴快,“他原谅你什么?要是他真的在华盛顿,这不就能说明他不辞而别,离开了你这么久吗?他还敢生气?” 吕幸鱼愣住了,呆呆道:“姐姐你不是说你不认识他吗?” 沈为白:“” 五个小时的飞行,吕幸鱼眼都没合一下,就连用餐时也是心不在焉。 曾敬淮沉着脸,拿过他的碗,一口接一口地喂他。 等到了地方,曾敬淮怕他累,说先去休息,吕幸鱼摇摇头,他拿出手机,给他看曲文歆发他的地址,“就在这里,我们快去吧。” 曾敬淮扫了一眼,又看向他翘首以盼的模样。 方信开得平稳,信息上的地址离机场不远,很快就到了地方。 吕幸鱼趴在窗边,手指一直摸着把手。 车还未停稳,他就开了车门跑下去,刹车后仰,他差点还摔了一跤。 “小鱼!”曾敬淮跟着他下了车,泛着寒光的眼眸很是瘆人。 吕幸鱼扶住车身,稳了下身体,头也没回的跑向了别墅。 他用力敲门,声音轻快:“何秋山,何秋山,快开门” 无人回应,他拧动门把手,神色逐渐变得慌乱,“何秋山!开门!” 手里的把手忽然在手心转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他脸上蓦地扬起笑:“秋山哥” 却又在下一瞬,变得惨白。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深蓝色的眼珠,疑惑地看着他:“Who are you?” “What do you mean?” 吕幸鱼后退两步,喃喃道:“我、我找何秋山?” 男人微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Sorry, cant understand.” 他叽里咕噜地,吕幸鱼根本就听不懂,求助地看向身后。 曾敬淮上前几步,揽着他的肩膀,用英文和对方交涉了一番。 他低下头,看着吕幸鱼道:“他说他一直住在这里,没有见过其他人。” “不、不可能。”吕幸鱼把手机拿出来,点了几下,递给那个外国人,“就是这个人,你见过他吗?就是他。” 曾敬淮的目光落在手机上,那是一张合照。 男人看了眼手机,还是摇头。 关门时,吕幸鱼还想去拦,被曾敬淮及时拦下,他一着急,低斥道:“手还要不要。” 吕幸鱼被他握着手腕,眼泪断了线地滚到脸上,“怎么会没见过” 曾敬淮一时无言,拉着他走到车旁,用袖子去擦他的泪。 “他是不是恨我,不想见我?”吕幸鱼的脸颊缀着泪珠,剔透晶莹,泛着盈盈的光。 尘封的伤疤以为会被人精心呵护抚平,却不料又被重重揭起,渗出鲜红的血液。 曾敬淮捧着他的脸,俯身抵上他的额头,哀求他:“忘了他好不好?” 吕幸鱼捂着心口,慢慢蹲了下来,豆大的泪珠接二连三地砸在地上,他哭得无声无息。 何秋山栽下的那棵树,沿着他那条短短的生命线,在吕幸鱼心里生根发芽,滚烫的泪水淹没贫瘠的土壤,开不出花,也结不了果。 如今却还要连根拔起。 江由锡的手机在中控台上震动了起来,他人还在医生办公室。 江泊潮看了下来电显示:曾至严。 他接起并没有说话,对方也沉默了下,说:“你现在在哪儿?应该没有和敬淮他们撞上吧?” “这次是我不对,等你回国,送你一副字画。” “我也是被临时知会的,谁知道我那儿媳妇突然就要去华盛顿找你儿子了” “不过现在应该快完事了,见不到人他自然会死心。” 江泊潮瞳孔骤然紧缩。 “你说话啊,老江,你不会还在生气吧?”曾至严在那头疑惑道。 手机砸到了地上,他都没来得及下车去驾驶座,直接从后面爬到了座位上,发动引擎,巨大的轰鸣声响起,汽车如同离弦的箭飞了出去。 握着方向盘的手渗出了汗,他开得很快,甚至一路上闯了好几个红灯。 江泊潮敲响那扇门,深蓝色眼睛的男人把门打开,原本不耐烦的神色忽然恭敬下来,用中文喊了他一声:“何先生。” 江泊潮轮廓分明的脸庞上布满汗水,他把手机打开摆在男人面前,“你刚刚见过他没有?” 男人没有说话。 他胸口不停起伏着,眼看着对方这样,他抓着对方的领口,怒声道:“他往哪儿去了?” 男人慌乱地摇头,细薄的空气憋得他脸涨红一片。 手上力气加重,他艰难道:“机、机场” 江泊潮一把甩开他,迅速地开车朝机场开去。 吕幸鱼眼皮薄红,静静的被曾敬淮抱在怀里。 去机场的路上车流拥挤,但是也不算堵。 上了飞机,吕幸鱼就一直看着窗外,方才发烫的脸颊现在温度降下来不少,短暂的颠簸后,渐渐能看见洁白的云朵,他笑起来,手掌贴在了玻璃上,粉白的腮边晕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何秋山卖掉了所有的废品,包括他辍学后所剩无几的书本。 卷了角的书本被他装在破旧的书包里,见他要出门,吕幸鱼抱着书也跑了出来,哥哥,哥哥你等等我。 何秋山回头看他,少年人身姿嶛峭,单薄而又宽大的肩膀箍着泛了白的书包系带,怎么了? 吕幸鱼抱书抱得很吃力,他摇摇晃晃地,何秋山笑起来,他走过去帮他抱着。 哥哥,我的也一起卖了呀,我听说丧葬费很贵的,万一不够怎么办? 何秋山帮书放在了屋檐下,转身对他道,哥哥又不念书了,小鱼你还在念书,书要是卖了你明天怎么去上学? 他牵过吕幸鱼的手一起往前面走,吕幸鱼却说,我不爱念书,你知道的呀哥哥,我很笨的。 何秋山揪他的脸,谁说你笨了?下雨了知道往家跑就不笨。 吕幸鱼哼了几声,那这样说哥哥才是笨蛋吧?我上次还看见你冒着雨在外面跑呢。 连雨衣都没穿。 何秋山握着他的手很紧,哥哥是在赚钱,不过你不能学我。 吕幸鱼当然不会学他了,只是说,下雨了哥哥也要记得往家跑。 好。何秋山弯下腰,亲昵地在他脸上碰了碰。 江泊潮站在机场外,飞机从他头顶缓慢地飞过。 侧脸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他捂着脸,脊背颤抖,腰部疼痛地弯曲起来,泪水争先恐后地涌出,很快就爬满了他整张脸。 头顶乌云驻扎,为他一个人下着倾盆大雨。 第46章 港城, 十月底温度骤降,北区曾经的廉租房那片现已打好地基,架起了脚手架。 秋天温度适宜, 围栏外面是一片联排式门店, 却都已经在卷帘门上贴上了转让的字条。屋檐下零零散散坐了一些乞丐流民。 空的塑料瓶被几个顽皮的小孩儿互相踹来踹去, 捡废品的老太太就靠在马路边的大树上, 身后背了一个编制背篓,里面装满了废品, 被红红白白的水晶绳捆上。 一个染着白金色头发的男孩跑得很快,在塑料瓶被踹向围栏内前及时踩住, 他瞪了一眼那群小孩儿, 随即捡起来, 走到树下,把瓶子递给了老太太。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从他手里接过,说了一句吕幸鱼听不懂的方言。 吕幸鱼脖子上系了一条丝巾, 风扬起时,随之飘到了不远处,他踩着落叶走过去, 弯腰想捡起来,却被另一只粗糙的手捷足先登。 他直起身,看向来人,是一名少年,快十一月份了,穿的还是单衣, 肩膀上骨头将单薄的衣服顶起一个伶仃崎岖的弧度,他眼睛黝黑, 皮肤偏古铜色,冲吕幸鱼笑了下,露出一排白牙,“哥哥,给你。” 吕幸鱼:“谢谢。”他拿到手,也没急着系上,见对方一直在笑,他觉得莫名其妙的:“我们认识吗?” 少年挠了挠头,“应该不认识吧。” 吕幸鱼把丝巾放到口袋里,想说什么,对面传来一道声音:“夫人,回家了。” 是方信,他站在车前,冲这边道。 “我先走了,拜拜。”吕幸鱼说了句,转身走了。 少年滞涩地伸出手来,幅度很小地对他背影挥挥手,汽车驶离,他才看到,地上层叠铺着的落叶间,那条丝巾躺在了上面。 吕幸鱼到家,曾敬淮也恰好下了班,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门。 曾至严坐在前厅看报纸,他眉眼下压,鼻梁上夹着老花镜,看见两人,揶揄道:“这么巧。” 吕幸鱼最近吃得很多,每晚还加了一顿夜宵。 他擦了擦嘴巴,瘫倒在沙发上,肚皮鼓起将睡衣顶出一个弧度来,露出一点白嫩的皮肤,曾敬淮坐在他身边,伸手抚摸他的肚子,“宝宝,你不会怀孕了吧?” 吕幸鱼想骂他,话没出口,倒是先打了一个饱嗝。 他恼羞成怒地,拿起一边的抱枕就摔在曾敬淮身上,“你有病啊。” 曾敬淮愉悦地笑了两声,他只是随口一说,如果吕幸鱼真能怀的话,他怕是早早就去做结扎手术了。 他可不想自己的老婆经历剖腹之痛。 “明天是晴天,也是周五,我们去把证领了。”曾敬淮抱着人,嗅着他柔软的发丝,声线旖旎轻哑。 吕幸鱼缩在他怀里,无名指上的戒指被他来回转着圈。 曾敬淮这人,做起生意来运筹帷幄,可一到吕幸鱼身上,就像是被鬼蒙了眼,年龄没到,硬是让曾至严找人把吕幸鱼身份证上的年龄改大了一岁。 吕幸鱼没什么反应,他打了个哈欠,眼睛水润地眨了眨,“好啊。” 什么晴天,今天明明下的大雨好不好? 吕幸鱼生着闷气,一上车脊背就用力撞在后座上,曾敬淮还得小声地赔不是,他弯下腰,拿着纸巾去擦吕幸鱼精致的圆头皮鞋上的泥渍,“我昨天看天气就是晴天啊,这怎么能怪我。” 到了地方,他们走特殊通道,签完字拍照时,曾敬淮像个楞头小子一样,坐在那百般的不是,摄影师在前面拍,他一会儿这儿没弄好,一会儿又说衣服有褶皱。 吕幸鱼木着一张小脸,忍无可忍道:“不拍了。”说着就要走。 曾敬淮轻咳了声,这么多人看着,俊美的脸上有一丝尴尬,他急忙拉住老婆的袖子,“好了,我好了。” 吕幸鱼又坐了回来。 快门声响起,戳了红章的两本结婚证被曾敬淮拿到手里,他看了又看,“我怎么感觉,我眼睛有点眯?” 吕幸鱼扫了一眼,“这不挺好的吗?我很可爱,你也一般。” 曾敬淮听后,脸上沾满笑意,搂着人亲亲,“是,我老婆最可爱。”又宝贝似的合上证,揣进自己的兜里,带着老婆出去了。 他临时有个会要开,让方信先带着吕幸鱼回去了,自己则等沈为白来接他。 沈为白离得近,过几条街就到了,在等红灯时,她打开手机,本想翻翻方信的朋友圈,却看见一个熟悉的头像闪在朋友圈那,她点进去。 曾先生:【爱心】【爱心】【爱心】我老婆:图片图片 曾敬淮的头像从去年就变成了吕幸鱼的,是一张他趴在床上睡着时的大头照。脸颊睡得粉白,压在床上,挤出一团软肉来贴着微微嘟起来的唇肉。 第一张是新鲜出炉的结婚证,二章是两只大小不一的手牵在一起,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看背景应该是在床上拍的,说不定还是趁吕幸鱼睡着了偷偷拍的。她想着,又给自己老板点了个赞。 她点进曾敬淮的朋友圈主页,果然连背景都换了,是牵着手戴戒指的那张,一刷新,还将刚刚发的那条置顶了。 沈为白: 方信本想将车开回熙园,吕幸鱼说:“你先开回去吧,我还有点事。” 方信:?好陌生好正经的词汇,他实在想不出吕幸鱼会干什么正经事。 “什么事?” 吕幸鱼微微一笑:“不关你的事,靠边停车。” 方信依着他,在公路边停了车,吕幸鱼撑起伞,衣角被风扬起,他挥挥手:“回去吧。” 方信还是有些不放心,嘱咐道:“待会儿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注意安全。” 吕幸鱼在原地等了一会儿,一辆汽车碾过水洼,停在他面前。 后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身材修长的男人,穿着长款黑色风衣,半长的头发被皮筋捆在脑后,他没打伞,接过吕幸鱼手里的伞柄,护着他上了车。 没过几秒,车就开走了。 拐角处,汽车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方信沉默地看着那辆宾利远去。 后车座,吕幸鱼被压在车门上吻得口水都兜不住,他小口地喘着气,曲文歆的手指虚虚握着他细长的脖子,薄唇在他唇边轻碰,气音道:“宝宝,好可爱。” 吕幸鱼一巴掌扇在他的侧脸,力度不大,他声音还含着哭腔:“一点都不舒服。” “你咬得我疼死了。” 曲文歆被扇了巴掌也不生气,讨好地接住他的手,在上面亲了亲,“好好好,怪我怪我。” “今天下雨还出来,你不是不喜欢下雨天吗?” 吕幸鱼嘟了嘟嘴巴,“你以为我想出来吗,还不是淮哥,非说今天是晴天,说今天把结婚证领了。” 曲文歆动作一顿,眼眸忽然暗淡下来,洇出一股阴森的气息。 男孩儿被抵在车窗前,精致的面容被吻得潮乎乎的,曲文歆盯着他,低声说:“上午领证,下午就来找我,小三做到我这个份上,怕也没几个人。” 吕幸鱼白嫩的双手抚上他侧脸那一块儿青紫的伤处,他凑近,猩红的舌尖在上面舔了舔,“还疼吗?” 曲文歆身体僵硬起来,他下意识摇头。 吕幸鱼看起来似乎有些心疼,“这么久了,还没好,他也太过分了吧。” “怎么打得这么厉害。” 曲文歆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自己当时没多说两句,再激怒一把曾敬淮,怎么就不多打两下呢。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死掉了,喉结干涩的滑动,他只听见自己说:“没关系,我不疼。” 吕幸鱼还是第一次来曲文歆的家,是套临近港头的大平层,落地窗外,是一片蓝悠悠的大海。 刚踏进门,门都还没观赏,就被曲文歆抱了起来,他瘦削,力气却十分的大。 吕幸鱼两条腿盘在他的腰间,后背抵着墙壁,外套被丢在了地上,今天系的一条白色丝巾,上面有着黑色波点。 曲文歆整个脑袋都窝进了他脖颈里,呼吸粗重,脚步凌乱地抱着人去了卧室。 吕幸鱼眼睛半阖,撩起的一点眼神纯洁又放浪。 曲文歆极快地将自己的衣服脱了,捧着人的脑袋就吻了下去,湿漉漉的舌尖被含弄得都快破皮,男人粗粝的舌面扫过他的上颚,口腔下方又溢出许多口水,他跟恶狗扑食一样,当珍馐美味似的全吃了下去。 温热的泪水将枕头浸湿,他咬着一角,身前的人大汗淋漓,他现在是以最不堪的方式伏在床上。 两人都是如此狼狈,且不贞。 脊背上覆下温热的身躯,男人就在他耳边粗喘,胸前抱着的枕头被扯开,他慌乱地去抓,却被曲文歆强势地环抱住,“抱什么?怎么跟个小孩儿一样。 男人精壮的身体上渗出的汗液与他相贴,融入他的身体里,他被烫得发抖,仰起头,瞳孔涣散,洇出一点晶亮的泪,口中灼热的呼吸又被曲文歆堵住。 他知道那老太太说的是什么,他想了好久才想起,奶奶小时候就经常说港城的方言,说他一点也不听话。 不过那老太太说的是好听话。 他咬着手指,念出的那句方言支离破碎。 曾敬淮开完会急匆匆地就要回了家,结果一到家,家里只剩他老子。他给吕幸鱼打电话,无人接听。 拧着眉给方信打去,过了很久才接通,那头方信的声音很低:“曾先生。” “小鱼呢?” 方信没说话。 曾敬淮突感不妙,臂弯中的衣服掉在地上,身后是曾至严叫他的声音:“吃饭了,你上哪儿去?” 方信跟在曾敬淮身后,祈祷待会儿场面别太难看。 门没关,曾敬淮大步跨进去,脚下像垫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 吕幸鱼上午拍结婚证时的那件外套。 他脑子里似乎钻进了什么诡异的蛆虫,一直在啃食他的神经,又多又吵,咿咿呀呀的,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边**。 卧室门虚掩,他猛地踹开,房门撞在墙壁上的声音沉重又尖利。 脑子里的声音在一声巨响后终于停了下来,原来不是虫子在叫,是他老婆在其他男人的床上叫。 吕幸鱼被吓了一大跳,泪眼朦胧的一双眼在看到门口的男人时,陡然清醒过来,他推着曲文歆,想要从他床上爬出来,曲文歆神色淡然,他捡起地上的裤子穿好,才瞥向门口,“哟,正宫来了。” 吕幸鱼现在只想把曲文歆的嘴巴给捂上,他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步履蹒跚地走到曾敬淮身边去,握着他手说:“老、老公” 曾敬淮甩开他的手,冲着曲文歆就是一脚,“贱人,我杀了你!” 曲文歆被踹到地上,又被大力提了起来,脑袋磕在了床头柜上,曾敬淮掐着他的脖子,手背上青筋跳动,眼中怒火滔天。 曲文歆讥诮地笑了下,拧着他的手腕,没一会儿两人就在卧室的地上打了起来。 方信听到动静后正在犹豫要不要进来,却没想到,吕幸鱼先跑了出来,惊惶失措道:“快,你快去拉一下。” 吕幸鱼赤着双腿,莹白的肤肉渗出粉来,水痕遍布。 方信别过眼,快步朝里面走去。 曾敬淮的衬衣上已经沾了不少的血迹,往日一丝不苟的形象现在却是十分的狼狈,方信急忙拉着曾敬淮的手臂,“曾先生,别打了” 曾敬淮一把甩开他,他臂膀粗壮,作势还要冲上去打,吕幸鱼抓着他的手,“有完没完了你,你要把人打死吗?!” 曾敬淮看向他,“我告诉你,我今天打死他算轻的。”他喘着气,反手攥住吕幸鱼的手腕,狠声道:“我们上午才领的证,下午你就出轨?” “你把我当什么?”他眼眸里是烈火焚烧后的颓然。 卧室里的味道浓重,充斥着腥气。 “戴绿帽子戴到我曾敬淮头上了。”曾敬淮撇开两人的手,走过去,皮鞋踹在曲文歆的胸口。 曲文歆吐出口血,笑声混着血水一起从嘴里淌出,他扶着床沿站起来,“曾敬淮,这样的感觉你应该也不陌生吧?” “你不就是小三上位的吗?” “能不能将心比心一下啊。”曲文歆靠在床边,语调懒散。 曾敬淮被气到发疯,拿起一边的台灯就要砸过去,却被吕幸鱼拦住,巴掌扇下去时,台灯也掉在了地上。 声音刺耳,让整个混乱的场面重归寂静。 曾敬淮缓慢地偏过头,眼眶里布满了血丝,他声音讥诮:“你就为了一个野男人打我?” 吕幸鱼呼出一口气,他腿脚酸软,摇摇欲坠地走近他,“你别闹了行吗?我们先回去。” 床上的曲文歆还在说:“对了,你的结婚照真的很丑,刚刚在床上,小鱼给我看了。” 曾敬淮目眦欲裂,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在吕幸鱼惊恐的目光下,吐出一口鲜血来,殷红的血迹都溅在了吕幸鱼的脚背上,随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47章 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从洞口探了出来, 不出所料,这次又被卡住了。 曾敬淮抄着手臂,看着这小孩儿求助地伸出手臂, 扁着嘴巴要他抱。 他一贯淡漠的脸上不免添上几丝笑, “又长胖了啊?” 小孩儿本来卡在那, 憋得太久了, 脸就是红的,听他这么一说, 脸顿时红得像苹果,他磕磕绊绊道:“才、才不是, 我是因为穿太厚了。” “哥哥, 求求你了, 你快抱我出来。” 吕幸鱼的眼睛亮晶晶的,几根胖乎乎的手指还在空中抓了抓。曾敬淮将他抱起来, 并未放到地上,而是让他坐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沾了泥的鞋尖蹭在他的大衣上,留下几团污渍。 他掂量了下,“还说不重, 我看比上次抱你时重了不少。” 吕幸鱼眼睛一下瞪大了,看样子是要哭。 曾敬淮抿唇,下意识哄道:“我乱说的。” 这次两人顺利地出了校门,保安坐在亭子里,拿了张报纸挡住了脸。 虽说不重,但是抱得太久了, 他手臂也有些酸麻,不过他并不想将人放下来, 小孩儿身体软软的,还带着一股香甜的气息。 就像衣服晾干后散出清新的洗衣粉的味道还混着一股小孩儿特有的奶香。 吕幸鱼抱着他的脖子,脸颊边嘟出的肉时不时会蹭到他的脸,他坐在人的手臂上一晃一晃的,“哥哥,你不会要把我带去卖掉吧?” “我不值钱的。”吕幸鱼抽噎道。 曾敬淮看着他泫然欲泣的小脸,觉得有些好笑,本想说什么,人就撑着他的肩膀想下来,他顺势将他放下。 吕幸鱼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跑得飞快,跑到了马路对面。 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他捡起街边那个塑料瓶,又兴冲冲地跑了回来,稚嫩的脸蛋上是灿烂的笑容。 曾敬淮问他:“捡这个干什么?” 吕幸鱼熟练地将瓶盖扭开,把剩余的水倒在了垃圾桶里,理所当然道:“卖钱啊,你不知道吗?” 他身上穿着洗得掉了色的灰蓝色棉袄,脖子上没有戴围巾,倒是有一个帽子,帽子两侧的毛线绳被他系在了脖子上,还是系得一个死结,乱七八糟地耷拉在胸口,浅色的毛线帽垂在后颈,上面沾了些泥。 似乎是刚刚从洞里钻出来时碰到的。 脚上蹬了双灰色雪地靴,皮面的,不过掉了许多皮。 曾敬淮蹲下来,手指去蹭他红润的脸颊,“谁让你捡的?” 吕幸鱼把瓶盖拧好,“我奶奶,奶奶每个月都会去卖一次废品,有纸箱,塑料瓶,还有铁皮。” “我以为铁皮那么重,肯定能卖好多钱呢,结果上次就卖了五块!”他把手掌抻开,表情很惊讶。 “不过她让我一个人在外面的时候不要去捡瓶子。” 他还得意洋洋的,晃了晃手里空空的塑料瓶,“我才不听她的话呢,我就要捡,这个捡了可以卖钱的。” 他手很小,白嫩的手指都抓不全瓶身,泛着粉的指甲盖因着他大力握着的动作扁了下去。 曾敬淮垂眸看着他,低声说:“塑料瓶值钱吗?” 吕幸鱼说:“对啊。” 他笑起来,凑近曾敬淮的耳边,说:“上次去卖的时候,我悄悄在瓶子里灌了水,老板还没有发现。” 曾敬淮想说什么,看见他甜蜜的笑脸,他呼吸轻得不能再轻,可是又好像又几吨巨石压在他的心口,什么都说不出来。 吕幸鱼捂住他轻启的唇瓣,嘟了嘟嘴,咕哝着:“我知道这样是骗人的,可是就多了一点点,就一点点钱。” 乌黑的睫毛眨得很快,闪烁着几分心虚。 他忽然又想起自己的手刚刚摸过从地上捡的瓶子,又收了回去,在自己衣服上擦擦,“对不起哦,我不是故意的。” 曾敬淮蹲着,沉默了半晌,才问道:“你叫什么?” 吕幸鱼眼珠转了转,决定不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我?我哥哥他们都叫我宝宝,你也可以这么叫。” “嘿嘿。”他笑起来,露出几颗皎白的牙齿。 曾敬淮被他逗笑,依言叫了他一声:“宝宝。” 吕幸鱼的脸蛋微红,抱着瓶子也不吭声。 看着小孩儿稚嫩的面孔,他还是问了出来:“宝宝,你愿意和我走吗?” 吕幸鱼不明所以,“和你走?去哪儿呀?” “去我” “吕幸鱼!”一声怒喝从马路对面传来,老太太手里拿着藤条,正怒气冲冲地往这边走来。 吕幸鱼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他慌得掉头就跑,半路瓶子掉了,他还停下来去捡,捡完又扭着小屁股往前跑了。 老太太追上去,路过曾敬淮时还狠狠瞪了一眼他。 曾敬淮在出国前最后一次去贫民窟。 他站在围栏前,目光萧索,幼儿园已经被推为平地。 他点了一根烟,在瞧见地上的塑料瓶时,弯腰捡了起来,学着小孩儿的模样,晃了晃里面的水,又扭开瓶盖将水倒干净。 唇间含着的香烟,烟灰落在了手背,下一秒又被风吹走。 他不知道小孩儿住在哪里,冬天被风吹得裂开口的脸颊像是还在他眼前,洋溢着快乐的笑。 他让他父亲以曾氏的名义给政府,每月汇一次款,款项作为补助金每月纷发给贫民窟的每一家。 吕幸鱼这次被收拾得可惨了,扒了裤子被摁在腿上,屁股都红了一片。 他哭得几乎要断气了,奶奶气也消了大半,布满褶皱的手在他屁股上轻轻拍了拍,“下次还敢不敢逃学?” 吕幸鱼抽泣着回她:“不、不敢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奶奶帮他擦眼泪,瞥到他手里还抓着瓶子,粗声粗气地问他:“拿这个干什么?” 吕幸鱼用袖子抹了把脸,酸酸的眼泪淌过脸颊,干涸后留下一阵刺痛,他瘪着嘴,把瓶子放到奶奶手里,诺诺道:“我、我捡的,可以卖钱。” 说完又讨好地去贴老太太的脸,“你不要生气了奶奶。” 医生语气很恭敬:“夫人不用担心,曾先生很快就快就会醒来的。” 吕幸鱼换了一身衣服,他点点头,“好,谢谢你。” 他把门关上,坐在了病床前。 男人脸色有些苍白,双眸紧闭,唇瓣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吕幸鱼好奇地俯下身,把耳朵凑过去听—— 小鱼,和我走,哥哥带你走。 吕幸鱼疑惑地皱了皱眉,说什么呢。 吕幸鱼知道自己这次做得太过分,在曾敬淮醒后,还主动喂他喝汤。 曾敬淮靠在床边,唇色泛白,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吕幸鱼握着勺子的手一僵,忍了忍,没发作,舀起一勺汤就抵在他唇边:“喝。” 曾敬淮说:“我都这样了,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吕幸鱼木着脸:“求求你啦,你快喝一口吧。” 曾敬淮说:“你太敷衍了。” 吕幸鱼把勺子扔回碗里,“你没完了?” 他一发火,曾敬淮立马就投降了,“好好好,当我没说。” 吕幸鱼握起勺子,又喂他,曾敬淮这次倒是乖顺地张口了,结果下一秒就被烫到。还顾及着吕幸鱼坐这,急忙伸长了手臂把床下的垃圾桶拎出来啊吐里面。 原本苍白的唇边被烫得鲜红,舌头都快没知觉了,曾敬淮刚醒来就被折腾得又要晕过去了,“小鱼,你不应该吹一下吗?” “我要被烫死了。” 吕幸鱼手里的碗是双层隔热的,他只感觉到一股温热,还以为没多烫呢。 见人被烫成这样,他把碗放下,倾身去看他的嘴巴,“这么烫吗?” “对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曾敬淮故意拿唇瓣去蹭他的脸,“坏小鱼。” 曾敬淮在家里休息了几天,他也很少休假,这次在家里待这么久,曾至严都有些烦他了。 “我说年底不应该是最忙的是时候吗?你怎么这么闲?” 曾敬淮抱着老婆,惬意得很,“我休年假。” “你还有脸休年假?”曾至严说。 “那你去公司上班吧,我退休了。”曾敬淮无所谓道。 “滚滚滚,就知道拿这个威胁我。” “明年就三十二了,看来你离退休也不远了嘛。”曾至严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语气阴阳怪气的。 曾敬淮脸一下就黑了。 “你老婆可比你小十二岁,到时候你人老珠黄,可别怪小鱼不要你了。”曾至严看热闹不嫌事大,笑呵呵道。 这简直撞曾敬淮枪口上了,本来老婆就出了轨。曾敬淮握着吕幸鱼肩膀的手收紧,冷着脸,“你现在就已经人老珠黄了。” “你信不信我到你这个年龄根本不用老花镜?” 两人越吵越不靠谱,吕幸鱼翻了个白眼,“烦死了!你让让你爸不行吗?” “非要吵赢吗?他是儿子你是儿子?” 曾敬淮一哽,两人都没说话了。 年底公司开年会,外面下着鹅毛大雪,吕幸鱼怕冷,但是又爱美,西装外面还套了一件长羽绒服。 等进来时便迫不及待地想把羽绒服脱了,却被曾敬淮拦住,“先把拉链拉开,别急着脱。” 吕幸鱼里面穿的是最新款的套装,头发前几天还去补了色,就等着今天臭美,结果还不准脱,他气得跺了跺脚,“诶呀你别管我,里面有暖气,我根本就不冷好吗?” 说着就把羽绒服脱了,还扔到了曾敬淮身上。 众人看着也都一阵唏嘘,知道曾先生把他老婆当个宝,没想到在外面也这么不给面子。 曾敬淮无奈,把衣服搭在自己的臂弯里。 揽着他坐到了最前方。 主持人居然是沈为白,她似乎也很怕冷,没穿礼服,而是穿了件大衣。 有些舞蹈还有唱歌的表演,不是专业的,都是些员工自娱自乐,他看久了觉得无聊,想去上个厕所。 曾敬淮说:“我陪你。” “有病啊,我上厕所你陪什么?” 曾敬淮笑了笑,靠近他说了句:“帮你扶着。” “滚。”吕幸鱼不轻不重地打了下他脸,起身往座位后面走了。 他在洗手间磨磨蹭蹭的,上完厕所对着铺满一整面墙的镜子照了半天,这才出来。 出来后,他沿着原路走回,位置在第一排,他只能从最后面往前走,中间一条道,两侧都坐着人,他怕挡着别人看表演,就躬着脊背。 大厅灯光在下一瞬熄灭,前面响起歌曲的前调,光线昏暗,他弯着腰往前走,抬脚时没注意,勾住了别人的脚,身子一歪,在摔在地上的前一刻,被坐在位置上的男人搂进怀里。 他眼神懵然,转过头,男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洇着笑。 他猛地瞪大双眸,挣开对方的双臂后,慌乱的后退,撞在了前座的椅背上,心里的恐惧足以让他忽略疼痛。 面前的男人看他这样仿佛有些疑惑,开口询问道:“曾太太,你还好吗?” 这声音对于吕幸鱼来说十分的熟悉,却又透出几丝诡异陌生的感觉。 他唇瓣颤抖,“江、江承?” 男人扶着他站了起来,俊逸的面容上没有恶劣的调笑,只是对陌生人淡然的友好。 江承将对方惊魂未定的模样收入眼底,他微微一笑:“你认识我啊?曾太太。” ==========作者有话说:========== 这本真的是前两年写的……俺知道文笔很尴尬!大家包容一下我吧 第48章 一看见他, 吕幸鱼就会想起去年他睁着眼睛倒在地上,血淋淋的场景。他害怕地后退,撞进了男人的胸膛。 曾敬淮搂着人站好, 他面上一丝不苟, “江先生。” 江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圈, “曾先生, 好久不见啊,听说是去年结的婚, 我还没说上一句恭喜。” 曾敬淮要比吕幸鱼高很多,搂着他时, 吕幸鱼的身子被他完全的覆盖下来, 黑暗中渗透出浓烈的占有欲。 曾敬淮说:“现在说也不迟。” 江承短促地笑了声, 说了句:“恭喜两位了。” 他看了眼手机,说:“我还有事, 先走一步了。” 曾敬淮颔首。江承步调懒散,与吕幸鱼擦肩而过时, 脚步停下,声音偏低:“新婚快乐。” 回去车上,吕幸鱼神色怏怏, 他抱着曾敬淮的胳膊,声音闷闷的:“他是真的江承吗?” 曾敬淮另一只手抬着他脑袋,无声地安慰他,“是他,他去年脑部中伤,在床上躺了一年, 上个月才醒过来。” 吕幸鱼坐直了,两条眉毛皱起,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曾敬淮觉得冤枉,“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医生当时说他成了植物人,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这和死了也没区别,谁知道上个月就醒了。” 吕幸鱼把脑袋撞回他胳膊上,居然没死。 又是一年除夕,吕幸鱼因为最近老是感冒,被剥夺了自主穿衣的权力。 外面飘着雪花,吕幸鱼就窝在花厅里,抱着热水袋打喷嚏,曾至严就坐在他对面,耳边全是他擦鼻涕的声音,面前的垃圾桶都被白花花的纸巾装满了。 “我说,真的不用让医生来看看?”曾至严语气有些冷,但又难以掩盖话中的关心。 吕幸鱼连连摇头,“不要,我都吃了感冒药了,不想看医生,医生来了,肯定要给我打针的。” 他说话声音很闷,因为鼻子堵塞,鼻头红红的,都快被纸巾擦破皮了。一双眼睛又红又湿。穿得还跟个球一样,坐在铺了毛毯的摇椅上,脚边摆了一个火炉。 曾至严看着就来气,“你明天感冒再不好,我就给你老公打电话了。” 今天是腊月二十八,曾敬淮却还在国外出差,去了已经快一周了,说是一定会在除夕夜前回来。 吕幸鱼也有些难受,主要是因为鼻子不通,他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把腿上的毛毯揭开,“我先走了,晚饭不用等我。” 曾至严:“你还要上哪儿去?” 吕幸鱼想说话,捂着嘴巴又打了一个喷嚏,他说:“我答应了佳佳,说今天陪她一起去买新衣服。” 曾至严看了眼落地窗外面的大雪,“你是觉得自己的感冒还不够严重吗?” 吕幸鱼:“诶呀出门都是坐车,下了车就在商场里,我又不去外面晃,总在家里待着我也很闷好吧。” 说完没等曾至严回答,就飞快地跑了。 吕幸鱼确实是穿得很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套着,脑袋上还戴了一顶毛茸茸的帽子。 他穿得太多,走几步路都觉得很累,刚上车就趴在后座上,哀叹:“我好讨厌冬天啊。” 方信转了圈方向盘,汽车拐过熙园大门,朝外驶去。趁着红灯,他扫了眼后面,没忍住笑了出来,吕幸鱼已经爬起来了,就坐在挨着车窗那,两只手揣进外套兜里,衣服太厚,整个人像一个雪球似的。 帽子将他整个脑袋都包裹住,又在他下巴上打了个结,只露出鼻子眼睛嘴巴,尤其还感冒了,鼻头和眼睛都红红的,看起来十分可怜。 吕幸鱼哼了一声:“你再笑?” 方信立马抿紧唇瓣,不敢再笑。 曾佳佳就在商场的平层等他,可是车停在了地库,离电梯口还有一段距离,吕幸鱼走了几步就走不动了,赌气似的蹲下来。 方信问:“怎么了?” 吕幸鱼:“我好累啊,我不想走了。” 方信: 他看向对面的电梯,就差三十米了。 方信好脾气地问:“那要怎么办呢?” 吕幸鱼理所当然地伸出手臂:“背我。” 方信这下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吞就被呛住了,“这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快点啊,你到底是谁的助理?不应该听我的话百分百服从吗?” “好、好吧”方信半蹲下来,背朝着他,吕幸鱼爬到他背上去,大腿后面背手掌牢牢桎梏住,吕幸鱼不用自己走路了,还开心地晃了晃腿,手往前面一指:“gogogo!” 方信: 什么时候会的英文? 吕幸鱼尝到甜头后,根本就不想自己下来走路了,在电梯里还遇到了几个陌生人,眼神都有意无意的放在他们身上。 吕幸鱼戴着帽子,视线被挡去大半,根本不知道别人在看自己。 而方信,本来就是个脸皮薄的人,这么一看,他耳朵都红了,鬓边也有些汗意。 电梯里窄小,空气也很沉闷,方信踏出电梯时,重重地呼出两口气,无奈地问道:“可以下来了吗?” 吕幸鱼无意识地撒娇:“等会儿嘛等会儿嘛。” 曾佳佳从扶梯旁跑过来,大冬天的,她穿得可比吕幸鱼少多了,脚上套了一双长筒靴,露出的一截大腿肉像是没穿打底袜。 吕幸鱼从方信身上滑下来,“你就穿这么少啊?” 曾佳佳看着他也很吃惊,“这么冷吗?嫂嫂你怎么穿这么多?” 吕幸鱼和她走在前面,“我有点感冒。” 方信以为吕幸鱼已经很能逛街了,结果没想到曾佳佳比他还能逛。 连吕幸鱼到后面都有点吃不消了,他把帽子摘了坐在沙发里,看着她换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 “这个呢?好看吗?”对方在吕幸鱼面前转了个圈。 他点头:“可以,好看。” 曾佳佳买了很多,都让人送回了家。吕幸鱼一路上都是兴致缺缺的,路过一家男装店时,他停住了脚步。 曾佳佳摆弄着自己的新美甲,瞟了眼店,“嫂嫂,这家看起来不怎么样,店名都没听说过。” 吕幸鱼自顾自地往里面走去。 曾佳佳抬起头,人早已经进店了。 吕幸鱼进去后,几位店员都迎了上来,问他需要什么。 “我随便看看。”吕幸鱼转身,眼神在一边挂着的大衣上流连,店员十分有眼色,主动道:“这些都是今年的最新款,看风格也很适合您。” 曾佳佳跟在他身后,“嫂嫂,你不是怕冷吗?这些大衣看起来好薄。” 吕幸鱼没说话,细白的手指一直翻到了最后一件。 他拎了出来,店员接过为他展示,说:“这是去年的款了,当时卖得也很好,实付金额满五千送帽子和围巾哦。” 吕幸鱼看着这件大衣,他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穿上了这件衣服,又走到镜子前。 他上下打量着自己,卡其色的大衣一直垂落到膝弯,胸侧有一只刺绣小熊。 曾佳佳还在他耳边说:“好可爱嫂嫂,你穿这件特别好看。” 尘封的记忆不甘示弱,细枝末节的动作与对话又重新爬满他的脑海,男人弯下腰为他一颗一颗扣好牛角扣,又为他戴上赠送的帽子与围巾。 他牵起唇瓣,看着镜子,轻轻地笑了笑。 吕幸鱼现在还是不能熟练地切牛排,因为和曾敬淮在一起,都是他帮自己切好了再吃的。 所以吕幸鱼把餐盘推到方信面前,话都没说一句,方信就明白自己该干什么了。 曾佳佳:“哇塞,嫂嫂你很会调1教人哦~” 方信:他已经不记得今天心里打过多少个省略号了。 “我记得方秘书以前可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工作狂,怎么现在也这么”曾佳佳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说了句:“懂事了。” 方信木着脸,把切好了的牛排推回去,吕幸鱼自顾自地吃起来。 他们几人吃得很快,主要是曾至严还在打电话催赶快回去,吕幸鱼擦了擦嘴巴,起身道:“我去下洗手间。” 他拎着帽子,去了洗手间,等放完了水出来,他哼着歌,刚走出洗手间门就撞进了一个偏冷的胸膛里。 没撞多疼,他自己也没看路,随口说了句:“不好意思。” “没关系。” 吕幸鱼抬起的脚步缓了缓,他抬头看去,江承笑意盈盈的一张脸就在眼前。 “又见面了,曾太太。” 吕幸鱼慌乱地别过眼,“你、你好。” 江承身量很高,面部轮廓消瘦了不少,断眉还是一如既往的凶戾,他脸上带着笑,却并没有柔和下来,徒增几丝怪异。 “曾太太,说起来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了吧,你是否可以解答我一个问题呢?” 吕幸鱼还有些不习惯他说话这么文绉绉的,下意识就答应了,“什么?” 江承靠近几步,声音很低,像是情人间亲昵的耳语:“我们是不是以前上过床?为什么我一看见你就我*了?” “你摔进我的怀里时,就那一秒,我就*了,曾太太,你知道吗?那是我出院以来第一次*起,当时医生和我说,我的生理功能恢复得可能会缓慢很多。” “我现在才知道,他是一个庸医,不然为什么解释我秒*?” 男人灼热的呼吸丝丝缕缕地洒在吕幸鱼的耳廓间,他瞳孔放大,连着脊背都开始颤抖,被这股压抑的倾诉禁锢到不能动作。 “就像刚刚,你又撞在了我的怀里。” 江承撩起他耳边的发丝,有些疑惑:“你抖什么?” 说完又笑了起来,他伸长食指去戳了戳吕幸鱼的脸蛋,“别抖了。”他弯下腰,唇瓣快要挨上吕幸鱼的耳朵,声线喑哑:“再抖我就要*了。” 当天回去,吕幸鱼就发起了烧。 曾至严立马给医生打去了电话,医生到了,说先打一针退烧,吕幸鱼都烧糊涂了还躲在被子里不出来,将自己裹成了蚕蛹,声音又小又闷:“我不要打针呜呜呜呜呜” 曾至严脑子涨疼得不行,快被这孩子气坏了,叫来了方信上来一起把吕幸鱼掏了出来。 一人按肩膀,一人夹着吕幸鱼的腿,还不能太用力,稍微用点力气吕幸鱼就闭着眼睛喊家暴了家暴了。 更别提针扎进去,吕幸鱼哇哇大哭,脸蛋烧得通红,上面淌满了泪水。 等挂好了水,人也闹累了,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睡着了。 曾至严大冬天的还出了一背的汗,他站在床边,“不行了不行了,这真得打电话叫那臭小子滚回来了。” “再不回来我这把老骨头都要散架了。” 方信看了眼床上哭得鼻尖泛红的人,轻声道:“今晚我来守吧,您去休息,曾先生最快的话也是明天早上回来。” 曾至严摆摆手,把门关好出去了。 方信没坐在床上,盘坐在了床头下的地毯上,他撑着下巴,专注地看着输液管,又时不时地瞟向熟睡的男孩儿。 天刚蒙蒙亮,曾敬淮就携着一身冷风进门了,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就大步跨上了楼。 在推开卧室门时又轻得厉害,房间里亮着微弱的壁灯,吕幸鱼睡着睡着将自己又裹进了被子里,一只手伸了出来,手背上还贴着输液贴。 曾敬淮把带着寒风的外套丢在地上,轻轻握着他手,薄唇在输液贴上碰了碰,声音几不可闻:“宝宝,对不起。” 他把裤子换了,小心翼翼地上了床,想抱着他再睡会儿,刚要躺下,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迷蒙的眼睛。 曾敬淮:? 方信还坐在地上呢,刚刚眯了一会儿,一抬头就看见自己老板回来了,他惊惶地从地上爬起来,小声道:“曾曾曾先生,我只是来守夜的不小心睡着了,抱歉。” 曾敬淮:“出去。” “好的。” 吕幸鱼退了烧,滚烫的热气过后涌上来的是快渗透骨髓的冷意,他喃喃着:“好冷,好冷。” 混沌间,有一个灼热的身体将他全然包裹,还在他身后细致地轻拍着,男人声音温柔低哑:“宝宝,你乖,不冷了,老公抱着你呢。” 曾敬淮睡了没多久起来帮他把身子擦了一遍,又将他睡衣换了,屋内暖气开得也很足。 吕幸鱼中午的时候就醒了,高烧过后,他声音也哑了,“淮哥,你回来了?” 曾敬淮急忙过来将他扶起来,又被子也被他拉到下巴颌处,“我回来了,还难受吗宝宝?” 吕幸鱼面色苍白,他摇了摇头,“我饿了。” 曾敬淮看他这样,心里直泛疼,他叫阿姨把食物都端了上来,自己一口一口的喂他吃。 “小心,慢点吃宝宝。” 吕幸鱼刚醒来,脑子晕乎乎的,但是又因为肚子太饿,勺子还没送到嘴前,就把嘴巴张开,急着去寻了。 曾敬淮笑了笑,喂了一些后便故意逗他,马上就要送到嘴边了又打了个转自己吃了。 吕幸鱼湿漉漉的眼睛僵滞一瞬,看着有些呆,过了几秒发现对方在逗自己,又控诉地看着曾敬淮。 他脸蛋皎白,乌黑的睫毛染上几分湿意,水蒙蒙的。 曾敬淮一下就认输了,重新喂他,低声下气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宝宝,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老公错了,再吃一口好吗?” “好乖。” 熬的粥香气十足,吕幸鱼又吃了一些。 曾敬淮慢慢地,将这一碗都喂得一干二净。 除夕夜那天,一大家子人都聚在熙园,吕幸鱼这几天生病,曾佳佳想来看他却被曾敬淮拒绝了。 曾佳佳趁着他不在,就在吕幸鱼面前模仿曾敬淮的模样语气:“咳咳,我还找你麻烦,你倒还先找上我了。” “下雪天你找你嫂嫂出去干什么,你作业少了吗还是生活费多了?再有下次,你知道后果。” 她学得活灵活现的,吕幸鱼被她逗笑,脸蛋也红润了起来。 恰好这时曾敬淮从餐厅出来了,他径直走到吕幸鱼身边坐下,长臂搂着他,“说什么这么开心。” 吕幸鱼说:“不告诉你。” 曾敬淮去摸他软嫩的脸颊,嘀咕道:“怎么又瘦了?” 吕幸鱼说:“哪有?” 今天就是除夕夜了,说好的今天曾至严要把熙园给他的。 餐厅里余下的人大多都是曾至严的内亲,年纪也都相差无几,一直聊到了接近九点才完事。 曾至严喝得也不少,勉强还能走路,一出来就坐在了沙发上,他阖着眼,想着小憩一会儿。 他眼珠子微动,福至心灵地撩起眼皮,却见面前蹲着一个人,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 饶是他也被吓了一大跳,喝了酒笨拙的身体猛然弹了起来。 “卧槽!” 吕幸鱼也被他吓到了,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无辜地看着他。 曾至严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你这小孩儿,你想吓死你老子啊” 吕幸鱼眨眨眼:“你误会我了爸爸。” 曾至严没好气地瞥他一眼,重新坐回了沙发上,半眯着眼,“干什么盯着我?” 吕幸鱼讨好地坐在他身边,一会儿帮他捏捏肩,一会儿又捶捶腿的,曾至严享受了片刻,睨他一眼:“无事献殷勤。” 吕幸鱼嘿嘿笑了两声,“爸爸,你说的年底会把房子给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曾至严哼了哼,“我就知道,你去你老公书房看看呢,我不是早就已经把协议放他桌子上了吗?” “啊啊啊,谢谢爸爸!”吕幸鱼又卖力地帮他捏腿。 “行了行了别捏了,待会儿被你老公看见了又得甩脸色了。”曾至严把腿挪开,语气嫌弃得不行。 “好吧~”吕幸鱼也不是干这活的料,回完就起身往楼上跑了。 他没只会曾敬淮,这会儿也不知道他人去哪儿了,输了密码就进去书房找协议了。 办公桌上整整齐齐地叠放了一些文件与资料,笔筒里还插着几只钢笔,他进书房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不乐意进来,总觉得这里四面都是高大的书墙,站在下面很压抑。 桌子上还摆的有一张相框,是婚礼上的合照,他面部被头纱盖住,像是在笑,旁边的男人搂着自己,侧着身隔着一道头纱低头在吻他的脸颊,轮廓锋利却溢满了笑容。 他放下相框,眼神落在桌子上,开始找协议。 很快,他在一份蓝色文件夹下面看到了这份协议,他拿起来,本想赶快出去,目光却被插着钥匙的抽屉分神。 书房门上密码也就算了,这里还要上锁。 他觉得奇怪,伸出手去转动钥匙,又想去拉抽屉,刚拉出一点,他就看到了一些照片,密密麻麻地铺在抽屉里。 藏在相片里的一角,似乎是一颗圣诞树。 “小鱼,宝宝,快下来看烟花了。” 曾敬淮在院子外喊他,他扬起声音回了一句。 开了一截的抽屉被他合上,钥匙也重新拧好了,他握着手里的协议,出了书房门。 第49章 吕幸鱼说冬天家里没有氛围, 让曾敬淮叫人来在前厅装了一个壁炉,曾至严看着直皱眉。 “崇洋媚外可不好。”他也是多嘴,揶揄道。 吕幸鱼可不管了, 现在这房子可是他的, 他蹲在壁炉前, 脸庞被烤得红彤彤的, 转头笑着说:“不好看吗?” 曾敬淮走过去将他从地上抱起来,顺势在他脸蛋上亲了亲, “好看。” 壁炉实际上起得作用不大,纯粹是他搞着好玩的, 前厅挑高至少十几米, 光靠壁炉哪能行。 初五这天, 曾敬淮开车带着吕幸鱼回了北区。 污雪化开,又是一层新雪堆砌在墓碑上, 两人握着扫把,把雪都扫开。 曾敬淮率先把外套脱了叠过几层垫在吕幸鱼的膝盖下面, 吕幸鱼穿得严实,艰难地跪了下来,他双手相贴, 闭着眼睛,一直在碎碎念。 曾敬淮跪在他旁边都没听得太清楚。 “奶奶你最近过得好吗?上次给你烧的东西都用完了没?不够记得给我托梦,我现在有钱了,想烧多少烧多少。” 曾敬淮把香烛点燃,插进土里。 吕幸鱼还在念,“旁边这个是我老公, 我结婚了,你觉得他顺眼不?” 曾敬淮磕了几个头, 我应该还算顺眼吧? 春节过去后,天气回暖得很慢,吕幸鱼一直在家里待到了立春,才被放出门。 曾佳佳年还没过完就去国外念书了,她说洋人又不过春节,他们过圣诞。 吕幸鱼靠着窗户,沉闷的雨声打在车顶,好像去年没有过圣诞节吧。 前年有过吗,他不太记得了。 方信撑起雨伞走在他旁边,吕幸鱼快被烦死了,一脚踏下去全是水,这趟春雨缠缠绵绵地下了快一周了,要不是他在家里实在憋不住了,他才不会出来。 曲遥就站在阁楼,冲他挥了挥手。 吕幸鱼坐在他对面,“小遥,你怎么每次都选这个地方啊?”他看了眼下面的赌场,俏丽的脸上居然溢满了嫌弃。 曲遥替他倒了一杯茶,开口道:“要是不喜欢,下次我换个地方。” 一路过来,吕幸鱼也觉得有些冷,他喝了口热茶,“那你记住了。” 曲遥目光掠过隔壁桌的方信,他不经意地询问道:“在美国的时候,是不是遇到曲文歆了?” 吕幸鱼面容微滞,随后点点头。 曲遥说:“是不是曾敬淮不让你走?” 吕幸鱼目光垂落,他点点头,又摇摇头。 曲遥握紧手里的瓷杯,杯中的茶水荡起涟漪,他一下松开,黝黑的眼珠自下而上地去看吕幸鱼,“小鱼,我” 吕幸鱼的眼神移到他身上,与他相望,里面有几瞬茫然。 曲文歆微张开口,看着他的眼睛,又在下一秒失声。 “你怎么怪怪的,你到底想说什么?”吕幸鱼看着他。 曲文歆喉结攒动,他声音很哑:“如果有一天,我犯了错,你会原谅我吗?” 吕幸鱼好奇地问道:“你会犯什么错?” 曲文歆握住杯子,“假如我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骗我,你能骗我什么?”吕幸鱼笑了几声,眉目绮丽天真。 曲文歆却猛地握住他的手,“一个很大很大的谎言可能你知道后,永远也不想看见我了。” 吕幸鱼被他抓得有些疼了,他赌气道:“那就永远不要再看见你了。” 曲文歆落寞地垂下眼,修长的手指松开他。却在下一瞬被人重新握住,他抬起头,吕幸鱼笑盈盈的,脸颊上的两圈酒窝甜蜜又纯洁,“小遥,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我很珍惜你的。” “第一次赌钱,我输了好多,你还记得吗?是对方出老千,然后你悄悄的顺走了那人兜里的钱包。” “虽然最后你被打得很惨。”吕幸鱼眼睛亮晶晶的,他说:“还好我带着钱包躲起来了。” “不然那顿打就白挨了。” 曲遥当然记得,其实巷口的那次见面并不是第一次。 而是在照片上,男孩穿着陈旧,眼眶泛红地坐在摩托车后座。 吕幸鱼问他生日礼物呢? 曲遥送他到了车上,又帮他把车门关上,他弯下腰,车窗降下,他说:“礼物还在准备,不过一定能让你满意。” 夏至节后曾敬淮便带着他回了龙湖湾去住。 曾至严原本也想跟着,却被自己儿子拒绝了。 “我和老婆住一起,你来干什么?一把年纪了不懂眼色吗?”曾敬淮说。 曾至严就站在车外边,扒拉着车窗,“诶,你让你爸去住两天怎么了?赡养老人不是你作为子女应尽的责任吗?” 曾敬淮懒得听他说,让方信直接开车走人了。 吕幸鱼没什么朋友,曾敬淮白天又要上班,曲遥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他只能和方信玩。 可是方信就是一个木头,就连讲的笑话,吕幸鱼都听不懂。 听不懂的话,吕幸鱼有时候还会破防生气,闹别扭,把头转到一边不理人。方信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人,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看他。 然后笨拙地探到他身前去,很直男的问一句:“怎么生气了?” 本来想说你怎么又生气了的,但是他下意识觉得这个又字一出口,场面肯定会一发不可收拾。 晚上曾敬淮回来,吕幸鱼早早的就把灯关了,他以为睡着了,就轻手轻脚的去洗漱完,本想抱着老婆美美入睡。 结果一只脚刚上床,就被人踹了下去。 他也是没防备,竟然一脚被踹到了地上。 黑暗中,吕幸鱼的小脸冰冷,“谁让你上来的?” 曾敬淮:“我” 吕幸鱼:“闭嘴,我不想听,再吵到我的话,我就把你肠子拉出来打个蝴蝶结。” 好残暴,好冷血。 谁把我老婆变成这样了。 吕幸鱼说完就躺下了,把被子全都裹在了自己身上。曾敬淮重新拿了被子出来,又小心翼翼地上床,等着吕幸鱼熟睡后,在把人抱进怀里。 他捏住怀里人的鼻尖,嘴巴张开呼吸时,他低头吻了吻,“怎么脾气越来越大。” 第二天,吕幸鱼依然是过了七点就把灯关了,窝在床上,就等着男人回来他好撒气。 果然,曾敬淮脚步很轻地推开卧室门,气息逐渐靠近,吕幸鱼蹭的一下坐起来,却意外对上一双湿漉漉的圆眼。 小狗的眼睛在黑暗中发亮,看见他了还兴奋地呼了两声气,湿乎乎的。 吕幸鱼冷漠的神色逐步瓦解,曾敬淮举着小狗,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喜欢吗宝宝。” 吕幸鱼哼了哼,从他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这只和曾敬淮手掌差不多大小的狗,“喜欢它,不喜欢你。” 曾敬淮把灯打开,又坐在他旁边,轻声细语地哄:“以后我再忙都会早点回来,宝宝,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吕幸鱼摸着小狗柔软的毛发,灯光下的小脸盈盈动人,他说:“以后我不开心了,就让它咬你。” 小狗还配合地在他怀里叫了两声。 吕幸鱼有狗了,整天想的都是把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方信也有了新的任务。 如果哪天吕幸鱼累了,他就得负责把狗牵出去遛。 小狗是一条香槟色的异色比熊,很小的一只,毛发柔软蓬松,面部修剪得很漂亮,露出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吕幸鱼买了很多可爱的小衣服给它穿。 曾敬淮问他狗叫什么名字,吕幸鱼抱着小狗,笑得很开心,他想去亲小狗的鼻子,却被曾敬淮拦住了。 吕幸鱼瞪他一眼,抱着狗说:“你爸爸是一个坏人,以后不许亲近他。” 曾敬淮本来心情就很不错,听他这样说,更是笑开了花,他坐到吕幸鱼旁边去,搂着他的肩膀,两人一狗,俨然一副一家三口的幸福模样。 他亲昵地说:“我是爸爸,那你呢?是妈妈吗?” 吕幸鱼脸一红,刚刚他只是顺口说了出来,现在却又支支吾吾的,“我、我也是爸爸。” 见对方眼睛里全是揶揄的笑,他恼羞成怒地去揪他的脸,“啊啊啊你烦死了,我才是爸爸,我是我是!你滚远一点。” 狗狗叫幸运,吕幸鱼还上网查了词典,英文名叫Lucky,曲遥听了后还愣了愣,他开起玩笑:“哟,干儿子还有两个名字啊?” “lucky,够洋气。” 吕幸鱼得意洋洋地牵着狗,一人一狗都哼哼唧唧的,颇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没一会儿幸运停下来不走了,吕幸鱼见状,急忙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纸袋,展开后垫在它的屁股下。 等幸运拉完,吕幸鱼面露难色,他屏着气,看来是因为粑粑太臭了,憋得脸蛋都红了,还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干呕,他把纸袋合上,又拿出湿纸巾把幸运的屁股擦干净,拍拍它屁股,“脏死了,臭幸运。” 曲遥抄着手,看他有条不紊的动作,不禁笑了笑,小孩儿也会照顾人了,哦不是,照顾狗。 吕幸鱼把口袋扔到了宠物粪便箱,他仔仔细细地把自己的手擦了一遍,自言自语道:“原来带孩子这么难,真不该想我小时候那么调皮我奶奶是怎么受得了的。” 曲遥若有所思地,他没见过吕幸鱼的奶奶,不过和他刚认识时,这小孩儿真是有够调皮的,胆子小,但是脾气又大。 吕幸鱼抱着幸运,坐在花园里的长椅上,低着头不知道在和狗说些什么悄悄话,幸运也很活泼,四只脚掌踩在他的大腿上落下了不少的泥印,一个劲儿地跳,往吕幸鱼的脸蛋上亲。 吕幸鱼被逗得眉眼弯弯,酒窝深陷,粉白的脸蛋上湿漉漉的。 曲遥把手机拿出来对准他,情不自禁道:“小鱼,看这里。” 吕幸鱼脸上带着笑,看向他。 ‘咔嚓’一声,曲遥盯着屏幕里已经定格的他,也不由得和他一起笑了起来。 夜晚,吕幸鱼被方信接走了,他一个人从中心花园徒步走回了家。 一路上他都在看吕幸鱼的照片,开心的,恼怒的,发脾气的,撒娇的,他一张张滑动,削薄的唇掀起弧度。 他手机里有很多吕幸鱼的照片,日期竟可以追溯到八年前。 客厅没有开灯,他鞋也没脱,就这么蜷缩着躺在了沙发上,屏幕上的男孩儿脸蛋被风吹得开裂,抱着一口袋的塑料瓶,脑袋从口袋后面探出来,眼神澄澈,乌黑的眉毛有些杂乱,可能是东西太重,脸蛋泛起红晕。 背景是在贫民窟的老街。 神态懵然又娇憨,被人悄悄地拍了下来。 是一张很老的照片,曲遥也是趁人不注意,在办公室里用手机拍下的这张原件。 上面还有日期,竟是十二年前拍摄的。 曲遥在黑暗里,拇指在男孩泛红的脸上来回摩挲,眼眶干涩,却在眨动时又掉下湿热的泪水。 他握着手机捂在沉沉跳动的心口处,喃喃自语,对不起。 吕幸鱼拍了幸运的好多照片发朋友圈,曾敬淮看见了又开始吃醋。 晚上抱着人小发雷霆,“都不拍我的照片,也不发朋友圈。” “你老公还比不过一条狗吗?”话里的酸味可以拿来腌咸菜了。 幸运就睡在床前的地毯上,听见他这么说,还在下面蹦蹦跳跳的,想要上来。 吕幸鱼靠在他怀里,闻言拉着他的手掌,破天荒地哄他:“好啦好啦,你吃什么醋?你可是我老公。” 曾敬淮不敢蹬鼻子上脸,自己的老婆好不容易这么温柔,他也拿出手机来拍照,两人就靠在床头,屏幕框住两人亲昵的姿势。 曾敬淮立马把这条发了朋友圈,还要吕幸鱼也发。 吕幸鱼发完,还在曾敬淮的脸上亲了亲。 曾敬淮如同天降大喜,立刻把人压在床上亲。 吕幸鱼咿咿呀呀地,床下的幸运太小了,根本看不到自己的主人在干什么,听到声音还以为受了欺负,四只脚都开始扑腾,想要跳上来。 吕幸鱼趴在床上,又控制不住地想要叫,又被身后覆下的男人捂住嘴,男人低沉的嗓音近在咫尺:“嘘——待会儿被幸运听见。” 吕幸鱼眼睛憋得又湿又红,嘴巴被捂住,只能靠着鼻腔呼吸,他仰起头,胸脯剧烈地起伏着,鼻腔间稀薄的空气被尽数裹走。 今年的圣诞节,吕幸鱼早早地就开始在熙园布置了,前厅的壁炉前有一颗巨大的圣诞树,上面金闪闪的,还挂了许多小礼盒。 吕幸鱼就坐在下面,将礼物包装好,一个一个挂在树上,幸运就趴在一边,一双狗眼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曾敬淮下了班回来,看见家里四处都挂了彩带,还贴了一些带有节日氛围的贴纸,他走过去和吕幸鱼一起坐在地上,他伸手去碰树上的礼盒,却被吕幸鱼打了下手。 吕幸鱼说:“不准碰,这是要在圣诞节当天才可以拆开的。” “原来是这样啊,宝宝,那我可以多拆几个吗?”曾敬淮问。 吕幸鱼聚精会神地在包装礼物,他点点头:“可以啊,不过拆礼物前要向圣诞老人许愿。” 过了几秒,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来看他,皎白的脸蛋被壁炉烤得红彤彤的,他说:“不过许愿的时候不要把愿望念出来哦。” “那样会不灵的。” 第50章 幸运在冬天穿上了新衣服, 本来这段时间被吕幸鱼养得就够胖了,现在穿上毛绒绒的衣服,吕幸鱼又抱着它, 一人一狗都像两个圆滚滚的球。 方信乐不可支地跟在他们身后, 吕幸鱼听见笑声了还会回头来瞪他。 幸运在他怀里扑腾着要下来, 吕幸鱼猜它肯定是要拉粑粑了, 颐指气使地让方信收拾。 幸运一天天的营养过剩,吃的香, 拉得臭。方信蹲在地上,眉毛拧作一团, 吕幸鱼也嫌弃太臭了, 自顾自地往前面走了。 北区廉租房这块, 工人们已经回家过年了,围栏上也铺了一层厚实的雪, 吕幸鱼站在巷口,这条道他记得是很窄的, 两侧建筑被推平后忽然就变得空寂了好多。 漫天大雪覆下,洇湿了这条他踩过无数次的窄道。 “诶,是你啊。”一名穿着红色大衣的女人路过他时, 惊喜地看着他。 女人的头发垂落到腰间,中间还有着波浪卷,似乎是以前烫的头发长长了。 吕幸鱼看向她,女人的面容似曾相识,他努力回想了一番,女人一笑, “你不记得我了?” “我以前就在你家楼下单元门对面开照相馆。” 吕幸鱼讶然,怪不得这么眼熟, 他摸了摸脑袋,“姐姐,你还记得我。” 女人身材高挑,一如既往的时髦,她口红鲜丽,牵起一个风情的笑,“当然记得你了,你多可爱啊,每次你出门我都能看见。” 吕幸鱼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 女人看见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你结婚了?还是和那个姓何的年轻人吗?” 吕幸鱼的笑容僵住,他摇了摇头。 气氛凝滞了几秒,女人又说:“哎,可惜了,我瞧着那小伙子还挺帅气的,又踏实肯干。” “不过没关系,看你这圆圆的小脸蛋,肯定婚姻也很幸福了。” 吕幸鱼身上穿的无一不是曾敬淮精挑细选后安置的,女人有几分眼光,她当然也看得出来价值不菲。 “你还在开照相馆吗?”吕幸鱼问她。 女人把发丝勾到而后,一副无奈的样子,“对啊,老本行嘛,不能丢了手艺。” “诶对了,我还给你拍了一张照片,本来想自己留作纪念的结果好像是前年夏天你”她话没说完,方信牵着狗就走到了吕幸鱼身边,“走吧,天快黑了。” 女人的话止住,见着方信她还以为是吕幸鱼的丈夫,所以并没有说完。 吕幸鱼对她挥了挥手,“拜拜,下次见。” 女人也笑着和他挥手,“下次见。” 她看着两人上了那辆豪车,叹道:“诶,这辆车恐怕小何打一辈子工也买不起。” 她后来也买过许多ccd,第一台是前年收的二手的,也就是廉租房拆迁的那年,吕幸鱼从单元门楼下蹦蹦跳跳地往巷口跑去,不知道什么事那么开心,她也跟着笑,小孩儿回过头来,笑得天真可爱,她拍了下来。 不过还是在前年,那张照片被小何带走了。 她也是最后一次见到他。 圣诞节当天,吃过晚饭后,曾至严、曾敬淮,甚至还有方信与沈为白,四人排着队站在圣诞树下。 按长幼顺序第一个是曾至严。吕幸鱼穿着一身红彤彤的圣诞老人装,戴了一顶尖尖的帽子,却又因为帽子太软,尾部耷拉了下来,垂落了一个白色的小球。 吕幸鱼脸上贴着胡子,他说:“好了爸爸,闭上眼睛许愿吧。” 曾至严一脸无奈地闭上眼,合拢手掌,在心里默念,我许愿,希望明年不要再有这个令人尴尬的环节了。 他睁开眼睛,吕幸鱼把一只袜子递给了他,里面塞得圆鼓鼓的,袜子还很眼熟,他拈起一角,打量着:“怎么这么眼熟?” 吕幸鱼笑得很坏,脸上贴着的胡子都在抖,“哈哈哈,你自己的都认不出来了?” 曾至严脸一黑,想收回手,吕幸鱼眼疾手快的将东西塞在了他怀里,“拿去拿去,这是你的礼物。” “不是,把礼物塞在袜子里?” “还是穿过的?!”曾至严抱着袜子,一脸不可置信。 吕幸鱼叉着腰,小脸抬起,“本来就是塞在袜子里的啊,这是习俗,而且我都没嫌弃你的臭袜子,你自己还嫌弃上了。” “我又不崇洋媚外。” “好啦好啦,下一个。”吕幸鱼把他推到一边。 曾敬淮走到最前面,吕幸鱼还没说话呢,他就率先把眼睛闭上准备开始许愿了。 吕幸鱼不满,走到他身前去,踮起脚尖,伸手把他眼皮撑开,气鼓鼓的:“我还没说开始呢。” 曾敬淮短促地笑了两声,宠溺道:“好,你说。” 吕幸鱼这下开心了,他收回手,“开始吧。” 男人这才把眼睛合上,虔诚地在圣诞树下面许愿。 他许的愿望太长了,吕幸鱼足足等了有一分钟,他不禁开口催促:“好了没啊?你许太多,圣诞老人会觉得你贪心的。” 曾敬淮睁开眼,棕色的眼眸里迎着男孩儿颇为稚气的模样,他说:“我许完了。” 他走到吕幸鱼身边,弯腰在他额头上亲吻,“圣诞老人会不会觉得我贪心不重要,你不觉得就好。” 他轻轻扯了扯吕幸鱼脸上贴着的胡子,“今天你才是圣诞老人。” 吕幸鱼脸红,把袜子塞进他怀里,磕磕绊绊道:“下、下一个。” 方信走上前,直挺挺地站在那。 吕幸鱼:? “许愿啊,看着我干嘛?” 方信木着脸:“不是要听你指挥吗?” “好吧好吧。”吕幸鱼说:“开始吧。” 方信闭上眼,今年的奖金可以多发一点吗? 幸运可以不要再乱撒尿了吗? 大小姐可以再听话一点吗? 还有最后一条,细微大小姐能永远这么开心。 他睁开眼,主动向吕幸鱼摊开手,“我的礼物。” 吕幸鱼从树上摘下一个礼盒给他,“便宜你了,我可没有你的臭袜子。” 方信笑了出来,握着礼物走到了一边。 沈为白的愿望很简单,涨工资涨工资涨工资。 吕幸鱼给了她一个足有别人两倍大的盒子,她受宠若惊的接过:“谢谢,谢谢小鱼,啊不是,谢谢夫人。”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吕幸鱼戴着帽子有些热了,他摘了下来,趴在沙发上看他们拆礼物。 看来是真的累了,也不说话,脸蛋红红的,水润的眼珠跟着他们的动作移动。 曾敬淮拆开,是一张银灰色的手帕,他拿起来,俊美的面容忽然露出笑。他弯腰在吕幸鱼的脸蛋上亲了亲。 吕幸鱼水蒙蒙的眼睛眨了眨,问道:“我的礼物呢?” 曾敬淮说:“在卧室里,你先去找找。”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去了楼上,结果在卧室里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他气呼呼地坐在床下的地毯上。 幸运叼着一只袜子跑了过来,是曾敬淮的另一只。 吕幸鱼从它的嘴里抢了过来,灵机一动,让你不给我礼物。 他拿着袜子去往了书房,他推开门,径直走向桌后,想着把袜子丢进他的抽屉里。 他脸上带着干坏事的笑容,猛地拉开抽屉。 抽屉里的照片随着剧烈地抽动,晃荡了一下。 他嘴角的笑在看见这些照片后僵硬地凝住。 好半天都没回过神,里面层层叠叠的照片几乎将整个抽屉铺满,他伸出手,僵直着手,从里面拿出一张来。 上面日期是十二年前的冬月。 他与何秋山在贫民窟的老街,牵着手走在路边。 他松开手,又拿起下一张,八年前的夏天。 是他们搬离贫民窟的那天,低矮的平房外停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他就坐在槐树下。何秋山一脚踏过门槛,抱着行李正往外走。 还有,还有,他张惶地丢下手里的照片,继续在抽屉里翻动,无一例外,每一张照片上面都有他。 最近的是在前年,他住在云层时的照片。 指尖扫开那些照片,最下面有一叠纸张,他拿了出来,摆在桌上面无表情地开始翻动。 曲遥,男,曲文歆的弟弟,十八岁。 十七岁时,父亲过世后被兄长赶去了拉斯维加斯。 还有一份协议,后面签字落款,甲方是曾敬淮,乙方是曲遥。 他翻过这页,后面记录的是他自己的资料,密密麻麻,吕幸鱼后退几步,跌坐在椅子上。 照片掉在了地上,他看下去,背后似乎还写有字。他捡起来—— 曾先生,我已顺利和他成为朋友。 他眼中酸涩不堪,细白的指尖在无数的照片里拈起,每一张的背后都有字。 曾先生,吕幸鱼今天输了钱,哭了很久 曾先生,何秋山不允许我再靠近他,不过我会想办法。 曾先生,按照您的命令已经帮他还清债务。 曾先生,吕幸鱼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似乎和何秋山吵架了 曾先生,是否在冬来春见面? 他浑身上下骨髓仿佛被人强势地抽离,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白花花的纸张洒了一地。 我叫曲遥,你叫什么?少年脸上脏兮兮的,嘴角还有刚和人打架后残留的血迹,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 吕幸鱼轻轻眨了下眼皮,滚烫的泪珠接二连三地落了下来。 曲遥,你是骗子。 他用力撕扯着手边的纸张与照片,骗子骗子骗子!都是骗子! 手机滑落到地毯上,他捡起来,拨通了曲遥的号码。 不过两秒,就被对方接起,曲遥带着笑意的嗓音在他耳边问道:“怎么了小鱼?找我有事吗?” 眼泪漫过腮边,吕幸鱼抹去,喉结滚动,他压下颤抖的声音,哑声道:“你过来。” “什么?” “你过来,我在熙园。” 说完他便率先挂断了电话,他坐在地上,空滞的眼神落在一旁的袜子上。 半晌,他捡起地上的纸张,扶着桌子慢慢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楼下,四人坐在沙发上,气氛少有的活跃。 曾敬淮看了眼楼梯那边,怎么还没有下来?没有找到吗? 他起身,刚走出两步,便看见穿着圣诞老人装的小鱼走了下来。他主动迎上前去,“小鱼,你好笨,怎么” 愉悦的声音在看到吕幸鱼的一瞬间停住。 吕幸鱼把脸上的胡子用力地扯下,泪痕遍布的脸溢出强烈的恨意。 “怎么” 吕幸鱼眼睛通红,他走近曾敬淮,低头将揉在一起的纸张,用他抖得不像话的手指慢慢展开,他拉起曾敬淮的手,放在他的手心。 “你得偿所愿了,满意吗?曾先生。”他声音很哑,整句话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 曾敬淮慌乱地扫过手里的东西,只是一秒,他就知道他完了,他扔开东西,迫切地拉住他的手,“小鱼,你听我解释,我不是” “啪”的一声,客厅里霎时噤若寒蝉。 他背后的三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都看着这边。 这一巴掌用足了力道,曾敬淮都开始耳鸣了,侧脸上迅速地浮上几根指印,被打到僵硬麻木的脸颊细微地抽动,他依然没有放手,转过头干涩地和他解释:“对不起、小鱼,我只是,我想看见你” 吕幸鱼的眼眶被泪水溢满,曾敬淮的身躯在他眼中被挤得歪歪扭扭的,“你,不仅你骗我,你还让曲遥来骗我,你让他监视我,十二年十二年啊。” 他哭到声嘶力竭,脱力般地坐到了地上,曾敬淮仓皇着上前去扶他,却又被狠狠推开。 曾至严犹豫着上前,却又在中途止步。 “我恨你,曾敬淮。”吕幸鱼的唇瓣翕动,在他用力环抱的镇压下,拼尽全力说出了这六个字。 曾敬淮慌乱地摇头,薄唇在他的额头上胡乱的吻,“不行,不行,你不能恨我,小鱼。” 他握住吕幸鱼的肩膀,炙热的眼神强迫地和他对视,“我爱你啊,小鱼,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 重重的一巴掌扇下来,他偏着脸,嘴巴微张,目光逐渐萧索。 吕幸鱼眼神漠然,站了起来,朝大门走去。 曾敬淮回过神,连滚带爬地朝他跑去,手臂牢牢箍住他的腰肢,哀求他:“不要走,不要走,小鱼,我错了” 吕幸鱼去掰他的手,甚至狠心用指甲在他手背上胡乱刮着,都不曾撼动分毫。 他抽着鼻子,胸侧的心跳如同阵阵擂鼓。 大门被敲响,沈为白这才惊醒,脚步凌乱地去开了门,希望能快点结束这一切。 大雪纷飞,门外站着两个容貌五分相似的男人。 曲遥一接到电话就立马赶了过来,他以为是吕幸鱼受了欺负,却不料曲文歆也跟着他过来了。 两人走进来,看到这一幕,都有些讶然。 吕幸鱼面对着他俩,笑得冰冷讥诮。 他在曾敬淮怀里转了个身,冷眼看着他这副低如尘埃的模样,他哭得太久,唇瓣都微微裂开,他轻扯了下唇,死板地扬起笑,“你不记得了吗?我说过什么?” “认错是怎么认的?” 曾敬淮如今眼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收回手,慢慢在他面前跪下,坚硬的脊梁微屈,“对不起。” “小鱼,我错了。”他眼眶猩红,指骨被握得泛起森然的白,复而又抬起头,恳求地抓住吕幸鱼的衣角,“我错了,我只是太爱你” 吕幸鱼任他拉着自己的衣服,他转动无名指的戒指,轻声道:“你不开心吗?” “十二年,我活在你的监控下,你不就是想和我结婚吗?” 他慢慢把戒指摘出,曾敬淮立刻握住他的手,嘶哑祈求道:“不要,不要摘。” 那么骄傲矜冷的一个人也会这么卑微吗?吕幸鱼讽刺地笑了笑,将戒指摘了下来。 他捏在指尖,弯下腰轻佻地拍了拍男人的脸,恶劣地笑道:“好啊,原谅你也可以。” 他推开曾敬淮,走到前厅的圣诞树下,回过身来面对着他们,门口的两人脸色煞白,尤其是曲遥。 他在曾敬淮仓皇的目光下,手一扬,戒指瞬间被壁炉里的大火吞噬。 可戒指在大火中依旧熠熠生辉。 同一时间,曾敬淮几乎是四肢着地地爬了过来,他跪在壁炉外,不做丝毫犹豫,大手探了进去拿那枚戒指。 曾至严吓得急忙跑了过来拦他,“你疯了?” 曾敬淮的手刨开被烈火烧得滚烫的橡木,将戒指捡了出来。 短短几秒,一只手鲜血淋漓。 衣袖也被烧破了,黑漆漆的,狼狈得不像话,他把戒指放在另一只手心里,等了几秒又在身上擦了擦,似乎还是没降下温来。 他又含在了自己的嘴里,喉结攒动,下巴颌都在抖。 拿出戒指,他擦了擦,就这么跪在地上虔诚地将吕幸鱼的手牵起,将这枚戒指又戴回了他的无名指上。 他曾说廉价的爱会生锈,不过他的不会,只会被火烧得血肉模糊。 肿胀发烫的侧脸贴上他的手心,湿热的眼泪也一起贴了上来,哑声道:“我做到了,你要原谅我。” 无名指上的戒指还是温热的,只是有些轻微的变形,吕幸鱼闭了闭眼,胸口剧烈地抽动了几下。 曲遥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又带着深深的恐惧。 吕幸鱼抬头,眼神直直地看向他,脸上被冷漠占据,他说:“曲遥,我们绝交吧。” “我永远也不想再看到你。” ———— 操场不是塑胶的,只是一片水泥地,迎春季节,周围一圈还会长出绿油油的杂草。 上体育课,吕幸鱼会站在队伍的第一排,穿着不合身的校服,衣服空荡荡的挂在他身上,衣角垂落到大腿中央。 老师说自由组队打排球,班级人数为偶数,可硬是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 两只皎白的手无措地搅弄在身前,鬓边的胎发毛绒绒的,黝黑水润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其他同学欢喜地玩闹。 偶尔有几个同学还会故意把排球扔到他脚边,居高临下地让他捡起来。 吕幸鱼看向他,过了几秒把球捡了起来,对方满意的笑,果然是贫民窟的小孩,天生就是伺候人的命。 下一秒,吕幸鱼抱着球,与他背道而驰,将球扔到了跳远的沙地里。 刚下过雨,沙子混着雨水,泥泞不堪。排球掉在里面发出沉重的声响,对方错愕地看着这一幕。 吕幸鱼转身走了,背影倔强笔直。 对方在他身后破口大骂,词汇量又脏又多。 他的手揣回校服的兜里,紧握成了一个拳头,四指的指甲深深陷进手心,背后骂人的声音逐渐消失,他停下脚步,一抹脸,手背上全是湿漉漉的眼泪。 他独自坐在主席台一侧,体育老师路过问他为什么不和其他同学一起玩,他低着头不说话。 他长得可爱,老师们都喜欢他。 老师带着他去了操场,他们俩组队打排球,他力气又小,几个回合下来便累得气喘吁吁。 老师说休息一会儿再打,他摇了摇头,表情很兴奋,不要不要,我还没有玩够。 手心渗出汗液浸透刚刚指甲扎破的伤口,有些刺疼,可他眼神闪着光,稚嫩的脸蛋扬起笑容,老师,我还要玩。 后面年级越来越高,同学间的恶意不再限于排挤,孤立,逐渐步入青春期的一些小孩会滋生出更多恶意。 吕幸鱼在奶奶去世后,便没有再去学校了。 十六岁的吕幸鱼又输钱了,曲遥就站在他对面,冲他使了个眼色。 他紧张地舔了舔唇瓣,趁着人多,悄悄往后退。刚想跑出去就被两个男人堵住了去路。 吕幸鱼眼里包着泪,忍痛将钱全部交了出去。 他在这边哭得泪流满面,曲遥哼着歌过来拍拍他肩,粗声粗气的,哭啥呢?他敢出老千,老子把他钱全偷了。 他把钱包拿出来在吕幸鱼眼前晃了晃,一打开,里面全是红票子。 他立马止住哭声,哭得泛红的鼻尖还冒出了一个鼻涕泡,小、小遥,我们不会被发现吧? 曲遥不屑地嗤笑两声,等他发现老子们全花光了。 想吃什么?哥请你。 吕幸鱼还没他肩膀高,笑起来格外傻气,纯粹是个小孩儿,他拿手背擦了擦鼻子,我想吃十字路口的那家面包 等着,我去话没说完,前方迎面走来几个男的,五大三粗的,走在最前面的是那家场子老板。 卧槽。曲遥一声惊呼,吕幸鱼焦急地躲在他身前,怎么办怎么办,他们不会打我吧? 曲遥手疾眼快地将钱包揣进他兜里,你快跑。 那你呢?吕幸鱼呆愣地问他。 你就别管我了祖宗,快走吧,到时候连你一起打。曲遥握着他肩膀将他转了个身,还往前推了推。 吕幸鱼打了个冷颤,双腿发抖地跑了。 很快就跑没影了,曲遥靠在墙壁上看着那小孩儿跑走,还笑了两声。 对方拎的有一根棒球棍,迎面朝他腰部打来,随后几人蜂拥而上,曲遥蜷缩在地上,护住肚子和胸口,一声不吭地承受这场恶行。 他躺在地上都快睡着了,吕幸鱼才跑了回来,手里还握着钱包,瞧他这副模样被吓得面容呆滞,泪珠几乎是没有意识地滚了下来。 呜呜呜呜呜呜呜,你别死啊小遥,他跪在地上,手掌用力去推曲遥的肩膀。 劳驾,我还没死。曲遥重重地咳嗽两声,缓慢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你再不来我就真死了,我还以为你携款潜逃了。他鼻青脸肿的,手臂搭在支起的膝盖上。 吕幸鱼不知道携款潜逃是什么意思,鼻腔内发出几声抽泣的气音,他的手在兜里摸了半天,拿出一只药膏来,我偷偷回家拿的。 曲遥散漫地把脸伸过来,帮我擦。 吕幸鱼默不作声地拧开盖子,轻手轻脚地帮他擦,还时不时吹吹风。 少年闭着眼,任他在脸上动作。 好啦。吕幸鱼把盖子盖好,又直起身子,倾身在他脸上吹了吹,还疼吗? 他眼睛哭得红红的,心疼地看着他。 曲遥别过眼,不疼了。 吕幸鱼把那管药膏放进他手心里,你拿回家擦吧。 曲遥把药膏拿起来,黑眸一扫,在看到那几个字时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下。 又扔进吕幸鱼怀里,谁他吗拿痔疮膏擦脸? 吕幸鱼接住,他有些懵,痔疮膏是什么? 曲遥翻了个白眼,你都不认识字你就拿来给我用了? 吕幸鱼委屈巴巴的,我不知道嘛 曲遥盯着他扑闪的睫毛,还是问道,何秋山得了痔疮? 吕幸鱼很茫然,什么痔疮? 不然你家哪来的痔疮膏? 吕幸鱼说,这是上次哥哥去帮药房发广告送的。 哦。曲遥还以为是何秋山长了痔疮。 曲遥带着他去买了面包,小孩儿蹲在路边,手里拿着面包,嘴里塞得鼓鼓的。 还怕他噎着,给他买了瓶牛奶,吸管拆开抵在他嘴边,吕幸鱼抬起头冲他笑了笑,含糊道,谢谢。 他探头去咕噜咕噜喝了几口,下巴上还有面包屑,曲遥面无表情地蹲下来,帮他擦去。 吕幸鱼埋头吃着面包,腮边洇出些粉意,一鼓一鼓的。 曲遥没忍住,伸手戳了戳,被打得撕裂的嘴角往里陷了几分。 凌晨,曾敬淮拿着钥匙借着走廊上的灯光将反锁的卧室门打开,里面漆黑一片,他只能凭借记忆慢慢走到床边坐下,甚至连台灯都不敢打开。 吕幸鱼的脊背弯曲,睡在一侧,呼吸平稳而粗重。 曾敬淮打开手机,微弱的灯光被他倾洒在吕幸鱼的脸上,脸蛋上全是泪痕,睫毛湿漉漉地搭着。 他右手并未做什么处理,手被烧得都卷起边,露出里面猩红的嫩肉,洗过澡后手上没有留下血迹,只是整个手掌都是斑驳的烧伤,看起来十分恐怖瘆人。 他俯身,嘴唇在吕幸鱼脸上碰了下,又将手机关了,悄无声息地上了床,睡在他的旁边。 怕惊醒他,只能悄悄握住吕幸鱼的一只手。 明明什么都看不清,他还是睁着一双眼睛,看着前方,在黑暗里描绘吕幸鱼的脸。 烈焰舔舐后的右手如同他那颗颤颤跳动的心,自上而下全然地破裂。 ==========作者有话说:========== 欧欧欧后面会上一套插画!应该全是秋秋人奥特别萌!!! 50-60 第51章 今年的春节, 曾佳佳和吕幸鱼视频时说课业繁重,回不来了。 吕幸鱼都懒得理她,她一周能去三趟学校都算她勤快, 还课业繁重, 准是在外面野得不想回来了。 吕幸鱼上哪儿都抱着幸运, 今天是除夕, 他戴着顶帽子,白金色的发丝从帽檐下钻了出来, 又抱着狗,从楼上下来, 正巧碰到曾至严。 曾至严打量他一番, “上哪儿去啊?晚上要吃年夜饭。” “待会儿敬淮回来了。” 吕幸鱼把狗的爪子往他眼前挥了挥, “给爷爷说再见。” 幸运:“汪汪。” 曾至严:“” 幸运哼唧两声,吕幸鱼就抱着它往外走了。 “臭小子。”曾至严无奈地摇摇头, 从圣诞节到今天,这小孩儿都没好好和他们说过一句话, 不是装听不见就是让狗叫两声。 方信在前面开车,气氛很是凝固,他轻咳了两声, 说:“夫人,幸运是不是该上厕所了?” “要不要我把车停下来?” 吕幸鱼理都没理他,继续低声和幸运说话。 方信的人生中,从未如此受挫过。就连当年竞争总秘岗位时,也都甩出其他人一大截。 他摸了摸鼻子,想着都既然开口了, 也都不在乎丢不丢人了,继续说道:“今天下着雪呢, 怎么还想着出去了?不是怕冷吗?” “你约了人吗?” “南区还挺远的,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回来吃晚饭。” 吕幸鱼抬起头,冷冷道:“闭嘴。” “好的。” 到了地方,方信下车,殷勤地过去给他打伞,进了酒店,二层像是在开宴会,吕幸鱼就这么抱着狗走了进去。 宾客们把目光投注在门口的人身上,片刻,开始窃窃私语了起来。 曲文歆从最前方快步走了过来,一身黑色西装,规规矩矩地打着领带,他脸上带着笑,平常阴沉的眉眼今天看起来散了不少戾气。 话在喉间,瞧见吕幸鱼怀里还抱着狗,语气错愕:“这就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 方信站在吕幸鱼身后,嘴角平直,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但是没人理他。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他把帽子摘了扔进他怀里,“你想得美。” “这是我的。” 曲文歆接住帽子,顺势拿在自己的手上,见吕幸鱼摘了帽子的脑袋乱蓬蓬的,便伸手去抚平,触感软乎乎的,“你的狗?什么时候买的?” 吕幸鱼找了地方坐下,“不是我买的。” “那谁送你的?” 吕幸鱼又不说话了。 曲文歆猜到是曾敬淮送的了,他也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只是说:“要切蛋糕了,想吃吗?” 吕幸鱼摸着幸运的脑袋,随口道:“好啊。” 曲文歆笑了下,自作主张地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去了蛋糕旁,宾客们一一瞪大了眼,这不是曾先生的老婆吗 曲文歆当然能感受得到众人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过他依然握着吕幸鱼的手切下了蛋糕。 “今天是我二十七岁生日,你说句生日快乐好不好?”曲文歆手里端着盘蛋糕,低声在他耳边说。 吕幸鱼眨了眨眼,他闻到了蛋糕香甜的气息,“生日快乐。” 曲文歆笑起来,伸手摸了一点奶油在他的鼻尖,还未等吕幸鱼反应过来,就俯身用嘴唇抿去了。 其余人看着这一幕,倒吸一口凉气,甚至还有大着胆子拍照的。 人群中有一双眼睛,正阴鸷地看着这边。 方信扶额,这到底在闹什么啊。 吕幸鱼鼻尖湿湿的,都懵了,回过神来后一脚踩在他的皮鞋上,“脏死了。” 曲文歆大笑,搂着他走到一边,“什么脏?蛋糕可不脏。” 吕幸鱼吃了两口蛋糕就不想吃了,曲文歆也跟幸运没差,就爱捡自己主人吃剩的。他端起来,几口就吃完了。 正巧这时侍应生把酒放在吕幸鱼的手边,他嘴里甜得发腻,伸手端了起来仰头一饮而尽。 吕幸鱼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来一个小盒子给他,“生日礼物。” 酒液辛辣,将他的嗓子烧得泛哑,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钻石袖口,“我很喜欢。”说着便摘掉原本西装上的袖口,要将这副戴上。 不知是不是喝多了,脑子发晕,半天都没戴好。 吕幸鱼把幸运放在了沙发上,帮他戴,他垂着眼睫,眼神专注,嘴巴像是摸了口红一样鲜艳。 曲文歆喘出两口气,他不由自主地倾身过去。 “好了。”吕幸鱼及时抽离,见他一副丢了魂的样,疑惑道:“你干嘛?” 曲文歆松了松领带,浑身上下升起一股燥意,他说:“没事。” 谁给他下药了还是怎么?他烦躁地往自己身//下一扫,他蓦然看向那杯被他喝光了的酒,原本是放在吕幸鱼身边的,但是却被他喝下了。 他猛地起身,神色阴冷,目光如炬地扫过现场的每一个人,吕幸鱼问他:“你怎么了?我这袖口有什么魔力,让你精神失常了吗?” 曲文歆没有回答他,他叫来了阿木,脸颊上微微泛红。 吕幸鱼狐疑地看着他脚步踉跄地离开,这是怎么了?生病了? 吕幸鱼把幸运放进方信的怀里,“我去看看,生病了还跑什么”说完就跟在曲文歆身后走了。 方信与怀里的幸运大眼瞪小眼,刚在沙发上坐了没一会儿,曾敬淮的电话就打来了。 他接起:“曾先生。” “夫人在南区对,带着狗” 幸运乖巧地趴在他腿上,他的手掌轻轻抚过它的脑袋,淡声道:“是曲文歆的生日。” 阿木扶着曲文歆到了套房内,男人即刻把外套脱下扔在了地上,“去叫医生。” “好的。”阿木转身,拉开房门,就撞到了吕幸鱼。 他慌乱地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吕幸鱼挥手,“没事,你家老板呢?”他踮着脚,朝里面看去。 阿木不知怎么说,只能侧过身—— 曲文歆坐在沙发上,面朝着房门,双腿大张,衬衣纽扣被他解至胸口,露出精壮的胸膛来,他下巴敛起,眉目凶戾,像是一头蛰伏在暗处的凶兽伺机而动。 吕幸鱼被他的眼神烫得不禁后退两步。 曲文歆神色晦暗,伸出手掌,对着他往里勾了勾,示意他过来。 阿木见状,走出了套房,顺带把门也带上了。吕幸鱼回头看一眼紧闭的门,往沙发那坐去,“你怎么了啊?” 还差几步时,曲文歆用力拉过他的手,吕幸鱼的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硬邦邦的,还有点烫。 腿上的触感软绵绵的,曲文歆情不自禁地靠近他,埋头在他胸脯前喘息,“好香啊宝宝。”说着,大手探进羽绒服里揉他的腰肢,蓬松的衣物表面看不出来什么起伏。 只是吕幸鱼的脸颊开始泛红,双手揪弄着身前那颗脑袋上的头发。 “我、我看你不是生病,是,是发/情了”吕幸鱼嗓音细弱,娇气又带着几丝哭腔。 曲文歆仰头,堵上他散出香气的嘴巴,粗粝的舌面强势地冲入他的口腔,翻天覆地地搅弄起来,舌尖都快要探到嗓子眼。 吕幸鱼被亲得不停地往后退,却又被男人摁住后脑,歪着头**。 羽绒服掉在了地上,吕幸鱼怕冷里面还穿着一件套头毛衣,被揉得凌乱不堪,表面都浮起了一层毛,曲文歆把他放在沙发上,沉戾的眉宇染上几分红晕。嘴边还有些不明的水渍,他拂开吕幸鱼的额发,湿热的吻从眼睛蔓延到精巧的喉结处,小小的一颗,叼在嘴里,他伸长了舌头去吸吮含弄。 吕幸鱼眼眶里有了些水意,仰起头,喉结在男人的口中跳动了一下。 同时,这层的消防楼梯处,有人走了上来,男人西装挺廓,衬衣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了最上方,下巴却紧绷着,面容冷硬,长眉中央断了一截。 他走到房门口,抬手敲了敲。 等待了几秒后无人回应,反复三次过后,他后退几步,抬脚揣在了门上。 门口传来巨大的响声,吕幸鱼猛地睁开眼,湿淋淋的眼睛对上曲文歆的,“什” 下一秒,门被人从外面破开,又被弹在墙壁上,吕幸鱼被吓了一大跳,他慌忙地躲进曲文歆身后。 曲文歆在他身上拍了拍,脸上的情/欲收敛了几分,他抬起眼皮,朝前面看去—— 江承就靠在门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眉目散漫。 两人衣衫不整的模样被他收入眼底,他说:“曲总,你这是和谁偷情呢?” 吕幸鱼抓着曲文歆衣服的手一紧,这声音是江承? 曲文歆舔了下唇瓣,嗓音偏低:“江先生,又见面了,你的伤好了吗?” “劳你挂心,一切都好。” 曲文歆根本就不在乎现在他的衣服有多凌乱,闲适地搭上腿,“听说植物人苏醒后,会有一段时间的性功能**障碍。” “你火气这么大,看来是没好全。” 江承收起笑,片刻后,又说:“曲总,你还没告诉我,你和谁偷情呢。” 吕幸鱼躲在他身后,只露出了半截腰肢和腿。 曲文歆:“这就不关你的事了吧,何况你怎么知道是偷情?不是两情相悦呢?” 江承嗤笑了一声,大步走过来,他扫过地上的那件羽绒服,俯身捡了起来,都没凑近,他都闻到了那股子香气。 拎在手上,他一步步走近,“这味道太熟悉了。” “曲文歆,你不会干的是我老婆吧?”江承拧眉,阴狠地看向他。 曲文歆还没说话,吕幸鱼就率先钻出来反驳了,他骂道:“谁是你老婆?你要不要脸啊江承?” “还有完没完了,失忆前揪着我不放就算了,失忆后还来,你是条狗吗?甩都甩不掉。” 他还给自己说生气了,潮红的脸蛋上升起怒意,又从沙发上跳下来,从江承的手里抢过自己的衣服,“滚滚滚,哪儿都有你,阴魂不散的见人,脑子被打坏了吧?” 他骂完一通,套房里落针可闻,两个男人都没说话。 江承面无表情的脸蓦然露出笑,对上吕幸鱼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他缓缓开口:“我们以前果然认识。” 吕幸鱼眼周带着圈湿痕,卷翘的睫毛上面挂着几滴透明水珠,脸颊洇着湿哒哒的粉,他别过眼,睫毛上的水珠也随之落下。 江承目光转向曲文歆,“曲总,做小三啊?” 曲文歆:“有本事你别n。” 他还有吕幸鱼,就连江承自己都看向了身下。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恶心。” 江承无所谓的移开眼,看着他:“再翻白眼你信不信我把你操/到翻白眼。” 语气淡淡,却有几分像从前那个暴戾的他。 吕幸鱼骂都骂了,难道还会怕他吗?他把衣服用力摔在江承的身上,踮起脚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湿漉漉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你再说?” 江承转过头,想要伸手去抓他,结果吕幸鱼早就躲到了曲文歆背后。 他看着这一幕,头疼得厉害,却又感觉似曾相识,他压抑已久的戾气如燎原之势掀了起来,往日的面具通通被撕碎,他冲上去,想要把吕幸鱼从这个该死的贱男人后面捉出来。 曲文歆却牢牢扣住他的手腕,阴冷的气息全然铺露,“你想干什么?” 江承反手掐住他的,“曲文歆,你以为是谁,真拿自己当正室了? 没说两句,两人就翻滚在地,打了起来。 吕幸鱼真是服了,他都不想去拉架,准备找手机直接打电话叫保安上来。 “江承,失去一切的滋味不好受吧?听说你父亲找到了你那个哥哥,正在着重培养呢,你一个弃子,还好意思和我争?”曲文歆恶狠狠地卡住他的脖子,抵在沙发沿。 江承眼神狠戾,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提,“不男不女的东西,大半的家产都被你弟弟吞得差不多了吧?废物。” 他说着,手边碰到小几上的座机,拎起就砸向曲文歆。 曲文歆偏头躲去,座机下的电话线都被扯断了。 吕幸鱼弯着腰,正准备打电话,结果就被江承砸了,他重重地吐出两口气,气得叉着腰在原地转了个圈。 见两人还互相不放手,他走上前去,一人扇了一巴掌,“有病啊!能不能别打了!” 两人又冲着对方咒骂了两句才放手,吕幸鱼气的要命,一脚踹在江承的小腿上,“我说我惹你了吗?老子就算偷情也不关你的事吧?” 他用了些力,但江承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他眼神一凝,握着吕幸鱼的后脖颈压到身前,“吕幸鱼!你再说一句信不信我当着他的面干/你!” 曾敬淮开着车,一路疾驰飞奔到了这边,到达大厅时,众人难以言说的目光皆落在他身上。 却又不敢在他面前说什么。 曾敬淮的外套搭在臂弯里,他面色很冷,一路走到方信面前,“人呢?” 方信抱着狗,指了指楼上。 曾敬淮听后,立马去找经理拿了房卡,他三步两步的,方信跟在后面,幸运又在他怀里不停地叫。 一前一后地走到不远处,却见房门打开,曾敬淮心下一凛,阔步走了进去。 臂弯中的外套掉在地上,他神色冷冽,又迅速地蒙上一层暴怒。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站在吕幸鱼身边,通通衣衫不整,吕幸鱼嘴巴又湿又红,唇周一圈像是口红晕开了一样,羽绒服也丢在地上。 他怒极反笑,走过去将吕幸鱼一把拉到自己身边,冰凉的眼神从他的脸一直刮到脚,“一个曲文歆还不够,你现在还想玩三批?” 吕幸鱼都愣了,随即脸一红,“神经病啊曾敬淮!” 曾敬淮没理他,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后,撩起眼皮看向对面的两个男人,“江承,你不是阳/痿吗?” “还有你,曲文歆,你知不知道我们的婚姻是受法律保护的?你再恬不知耻地勾引我老婆,我他吗整死你。” 说完,便收回眼神,拉着吕幸鱼走了。 吕幸鱼的手腕被他握得发疼,踉踉跄跄地跟在他身后,“走慢点走慢点” 曾敬淮神色不明,两人在回去路上也没说话,他不说吕幸鱼也肯定不会说,到了家,吕幸鱼立马从车上下去了,蹬蹬蹬一路跑到了房间里,关卧室门的声音大到刚踏进前厅的曾敬淮都能听见。 坐在沙发上的曾至严手抖了抖,他摘下老花镜,“你们又在闹什么?” “今天过年,少给我吵架,再吵架通通滚出去。” 曾敬淮抬脚往楼上走去。 门被锁了,他又去找来备用钥匙,拧开门进去,一进去,迎面一个枕头砸在脸上,“滚出去!” 吕幸鱼坐在床沿边,娇声怒骂道。 曾敬淮把门用力一关,吕幸鱼的肩膀抖了抖,见人朝他这边一步步逼近,他转身想跑,结果被人拦腰抱住,男人将他扔在床上,自己又迅速地上了床,虚虚坐在他身上,强硬地扣住他两只手腕。 曾敬淮的眸光流连在他殷红的唇瓣上,长指抵进他的软舌上,狠狠压住,“小鱼,你可以打我,骂我,甚至可以不理我。” 拇指在吕幸鱼的下巴摩挲,他嗓音低缓而危险,“但是你不能找其他人。” “你是我的妻子,而这是我的底线。” 吕幸鱼瞪着他,舌头被压到发酸,唇角细细流出了几丝涎液,湿漉漉地淌进脖子里。 曾敬淮俯身,一一舔尽。 手上下意识松开,吕幸鱼立刻从他身下爬了出来,“滚!底线?你还好意思和我说底线,你不会我以为我原谅你了吧?” “妻子妻子,你脑子里只有妻子是吧?”他猛地从床上窜起来,跑到床头柜把结婚证找了出来,他捏在手上,展开后,顺着书脊撕下,嘴巴里骂个不停,俏丽的脸颊一如既往地鲜活可爱,“我让你教训我!一张结婚证而已,你以为是什么?” 曾敬淮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扑上前来想要从他手中夺过,却还是迟了一步。他这下是真的气坏了,脑子被一波又一波的怒气冲刷到眼前发黑。 他揽过吕幸鱼的腰,夹在腿间,巴掌声凌厉。 吕幸鱼手里还捏着被撕成两半的结婚证,他都被打懵了,身后的疼痛让他回过神来,他在床上扑腾着,“曾敬淮!你敢打我?” 又是一记落下,曾敬淮低斥道:“结婚证是能撕的吗?你像不像话?” 吕幸鱼屁股上火辣辣的疼,“你这是家暴,曾敬淮,我要和你离婚!” “你再说一遍?”曾敬淮语气沉沉。 吕幸鱼哭到满脸是泪,倔强道:“离婚!我说离婚,你才三十几岁耳朵就听不见了吗?” “啊啊啊啊啊啊!你又打我!”吕幸鱼在他腿上扭着,腰部却被摁住,根本逃脱不了。 又挨了几下后,吕幸鱼终于哭着说:“呜呜呜呜呜我、我错了,我不离婚呜呜呜”他嗓子都喊哑了,抽泣的声音零碎地从他嘴里传出。 曾敬淮的手一顿,顺势揉了揉,这才抱着他,拿自己的手掌垫在他屁股下,坐在自己的腿上,看他哭得梨花带雨,又开始心疼,“不哭了宝宝。” 他都没用什么力气,打蚊子的声都比这大。 吕幸鱼手里还握着结婚证呢,抽抽噎噎的,小胸脯不停抽动着,嘴巴又委屈地瘪起,别过头不看他。 曾敬淮去亲他红红的脸蛋,“我错了好不好?别哭了,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两个人在卧室内闹得翻天覆地,曾至严把门一推,斥道:“吵什么?” “我怎么听见小鱼在说家暴?你打他了?” 吕幸鱼立刻哭了出来,把裤子穿好躲到了曾至严后边,哭唧唧地告状:“爸爸,他打我,我好疼啊呜呜呜呜呜呜呜” 曾至严瞪了一眼曾敬淮,拿手指他,“你今晚别吃饭了。” 吕幸鱼坐在沙发上哭个不停,曾至严眼睛都要被他哭花了,“这什么?你把结婚证撕了?” 怪不得曾敬淮发这么大的火。 吕幸鱼哭得潮湿的脸颊上有一丝心虚,他把手收在背后,“是他先教训我的,我只是一时气不过。” 曾至严扶额,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方信去拧了一张温热的湿毛巾递给吕幸鱼,吕幸鱼接过,撕成两半的结婚证被他随手放在了茶几上。 握得太久了,还分别布有一点儿被汗意浸透的湿痕。 吕幸鱼一边擦脸,一边赌气道:“反正我是要离婚的。” 曾至严:“嗯嗯嗯。” 方信: 其实他想说,没有结婚证是离不了婚的。 第52章 晚上吃饭, 曾至微问起:“敬淮呢?怎么没过来吃饭。” 曾至严瞟了眼旁边埋头吃得正香的儿媳妇,随口道:“他还有点事,让我们先吃。” “大过年的还忙什么, 才三十几, 得多注意身体, 不然老了有他受的。”曾至微说道, 她握起公筷,给吕幸鱼夹了菜, 语气温柔:“多吃点小鱼,看你瘦的。” 吕幸鱼抬起头, 甜滋滋道:“谢谢姑姑。” “说起来, 佳佳每次给我打电话都会问起你, 听说你养了幸运,她寄了一些东西回来。” 幸运就趴在一边, 听见有人叫它的名字,立马跳了起来, 欢喜地在地上转圈。 吕幸鱼说:“那她什么时候回来啊?” 曾至微擦了擦嘴,俯下身去摸幸运的脑袋,“还早呢, 起码等两年后,她学业完成了才会回来。” 吕幸鱼吃完饭后,曾至严照例给他发了一个红包。 他也不讲规矩,当着曾至严的面就拆了,两指把红包一抻,看见里面红彤彤的一沓红票子, 还夹了一张卡,他满意地合上。 曾至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跳到沙发上去,面对着他,膝盖跪下,四肢着地地磕头:“谢谢爸爸,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他抬起头来,脸蛋晕着红,小小的酒窝都甜出蜜来了。 曾至严冷着脸:“行了,你俩给我消停点儿,我就如意了。” “哼。”吕幸鱼跪坐在沙发上,把钱都拿了出来,摊开在数。 过了十二点,曾至严守完岁,打了个哈欠,提步往楼上走去,“还不去睡。” 吕幸鱼嘟着嘴,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红包。 一般他这副模样,曾至严或者曾敬淮都会主动来问他,结果他等了半天,一句回应也没有。 他支起脑袋,偌大的客厅,只剩他一个人了。 幸运都趴在地上睡着了。 二楼走廊的灯是橙黄色,主卧的门紧闭,他抱着幸运,缓慢地压下门把手推开,里面漆黑一片,中央的大床上像是躺了个人。 窗帘没拉,阳台外面还是亮堂堂的,楼下的路灯一整夜都不会熄灭。 脚踩在地毯上静悄悄的,他慢慢走到阳台外面,坐到了摇椅上,脚一蹬,椅子开始前后摇起来。 他俯下身和幸运咬耳朵,“你爸爸睡这么早,不会被我气晕了吧?”说完,又补上一句,“谁让他打我屁股的?” “你知道我你知道妈妈有多疼吗?”这句话的嗓音更是低得不能再低,似乎夜风更大一些就会被吹跑。 幸运的眼皮耷拉着,黑漆漆的眼珠恹恹的,像是困得不行了,还得配合着哼唧一声。 吕幸鱼满意地笑,抚摸它的肚皮,“乖幸运。” 夜空无垠,往下飘着细小的雪花,黑夜寂静无声,却在下一瞬,一束绚丽的烟花在天空中猛然炸开。 怀里的幸运蹭地下跳了起来,瑟瑟发抖地扑进吕幸鱼怀里。 别说它了,吕幸鱼都被吓到了,眼睫毛眨得飞快,又不停抚弄着幸运背上的毛,“好了好了,不怕,是烟花哦。” 接二连三的巨响,幸运急忙跑进了屋子里,吕幸鱼气呼呼的,谁这么有病啊,深更半夜了还放烟花。 抬起头,却又被美丽的烟花吸引。 他坐在藤椅上,袅袅雪花随着流光溢彩的烟花一齐坠落,他毛病又犯了,两只手扒拉着一边的栏杆,小声道:“希望曾敬淮不要生我的气了。” 话音刚落,肩膀被人从身后搂住,同时耳边落下一道温热的气息,“在说什么?” 吕幸鱼瞳孔放大,脑袋偏了偏,柔软的脸颊正好和男人的唇瓣贴上,曾敬淮低声一笑,顺势在他脸上亲吻,“我听见了,你说希望老公不要生你的气了。” 吕幸鱼哼了哼,昏暗的视野中,他的脸慢慢地飘红,“明知故问。” 曾敬淮绕过摇椅,坐在他的身边,搂着他,“宝宝,屁股还疼吗?” 吕幸鱼也不看他,仰头看着绽放的烟花,他的声音和炸开的烟花声混在一起,“疼死了。”又怕声音太小,曾敬淮听不见,在他耳边娇声地大吼:“我疼死啦!” 曾敬淮的下巴一收,不自觉地揉揉耳朵,他掐着吕幸鱼的腰,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亲昵地在他颈窝里蹭,承诺道:“没有下次,原谅我好不好?” 吕幸鱼得了便宜还卖乖,揪着他发根,装作嫌弃地后仰,“不原谅不原谅。” 他声音娇俏,曾敬淮一听就知道他在撒娇,笑着去吻他的嘴巴。 除夕夜,曲文歆还在南区加班,钻石袖扣在灯光下折射出的光倒映在来人的脸上。 曲遥面色颓靡,两颊瘦得凹陷,整个人看起来形销骨立,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身下露出的一双腿藏在空荡荡的裤管里。 他把东西扔在办公桌上,“你又去见他的?” 曲文歆扫过面前的这沓照片,他靠近椅背里,慢条斯理地将钢笔拧好,“狗改不了吃屎,还派人跟踪我。” 他捏起其中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孩被他搂着,洁白的面颊上还有着酒窝,他嗤笑道:“你说要是被小鱼知道了,他会怎么办?” 曲遥面色未变,“你最好离他远点。” 曲文歆笑了笑,“凭什么?” “他现在连见你一面都不愿意幸好啊,我们长得还不是特别相像,不然我都怕他看着我这张脸会想起你会生气。”曲文歆说。 “好弟弟,你还有心情来质问我,不如回去好好想想怎么哄好他吧。”他站起身,好整以暇地拍了拍他肩膀。 他微微一笑,“别指望我会给你说好话,白天我光是提了一嘴你的名字,他就给我甩脸色看,我可是哄了好久呢。” “你说他,脾气这么大,要不就算了吧,你也别去招惹他了。”曲文歆好心地提出建议。 曲遥听后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砰”的一声,办公室门被人猛地甩上。 曲文歆把落下的发丝勾在耳后,狭长的眼眸带着居高临下的讽意,嘴里却好心情地哼起了歌。 此后两年内,曲遥见到吕幸鱼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都只敢站在远处遥遥一望。 加上他与曾敬淮结婚的四年,他们一共认识了十一年。小孩儿以前生气了会扒着他的腿骂他,后面是踮着脚骂他。 四年过去,他好像长高了一点,四肢愈发纤细,体态修长,举手投足都格外盈盈动人。他贴在曾敬淮的身边,天气热起来了,他穿着最简单浅蓝色牛仔衬衣,下摆拧了一个结,将腰肢束得十分柔细。 头发被染回了黑色,他长大了不少,五官精致艳丽,黑色衬得他更漂亮了。 衬衣袖口卷起,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臂挽着曾敬淮,仰脸笑着,杏眼圆润,神色昳丽,两腮洇着粉,被男人宠爱地揪了揪,又帮他扶正歪了的帽子。 他鼓了鼓腮,把男人的手推开,嘴巴动的速度很快,肯定又是在骂人,自己又把扶正后的帽子弄歪。 如此的鲜活可爱,曲遥握着酒杯的手微紧。瘦削的身子屹立在暗处,旋转的灯光从他身上一扫而过,清晰的映出他眼中的痛楚。 他在想,是否当年不该签署那份合约,又或许,他不该从拉斯维加斯回来。 他喝醉了,被男人扶到了顶楼去休息,方信守在套房客厅。 他还记得前两年,曲文歆翻窗入室,只为偷偷去亲他,他觉得生气,不要脸不要命的疯子,他拎着大哥的领口质问。 可他身手矫健,不比曲文歆逊色多少,脚步轻盈的落在地上,一步步靠近,偌大的房间,没有脚步声,只有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青年没有在床上睡,而是靠在了床对面的那个柔软的躺椅里,两只鞋凌乱地丢在地上,腿蜷缩着,搭着一条毯子,脑袋歪在一边,展露出的脖颈洁白,蜿蜒着零星的几条黛青色血管。 睡熟了似乎,喝了酒后脸蛋绯红,曲遥半跪在地上,屏住呼吸,像条狗一样仰着脑袋凑近,他眼睛好半天都没眨一下,生怕少看一秒。 呼吸伴随着清甜的酒香,曲遥觉得应该是葡萄味的。他摁住自己乱蹦的心跳,鼻尖耸动,用力呼吸了几口,熟睡的人忽然舔了下唇瓣,猩红的舌尖扫过唇肉,将本就红润的唇瓣润湿,沾上一点莹莹的光,像是花瓣靡艳得开始往外吐汁。 他喉结攒动,眼神发直,被勾了魂一样,朝着湿润的唇瓣越靠越近 巴掌落在脸上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他仓皇地转过头,对上青年那双冷漠的眼睛。 吕幸鱼下巴微敛,挥出去的手还没收回,冷冰冰道:“亲我?你问过你主子了吗?” 曲遥跪在地上,愣住了。 吕幸鱼起身,身上的毛毯掉在了地面,他赤着脚,脚趾像是一颗颗珠圆玉润的珍珠,脚背莹白,落在地毯上,他垂眸,“你不是奉他的命令为圣旨吗?不是主子是什么?” “不、不是,小鱼,我”曲遥抬起头,眼神可怜又带着卑微的祈求。 吕幸鱼的眼神与他的倏然相撞,过了几秒,他别过眼,抬步想走,却被跪在地上的人抓住了裤腿,“小鱼,小鱼,我错了” 吕幸鱼停住脚步,背对着他时,眼眶外悬着泪珠,抿着唇没有说话。 曲遥趁此机会,膝行几步,抱着他的腿,哀求:“我错了,小鱼,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不理我,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但是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吕幸鱼说:“你知道我会生气,会不理你,所以你上次故意那么问我,就是想求一块免死金牌吗?” “你做错了事,却又不想得到惩罚。” 泪珠滑了出来,他哽了哽,压下那丢人的哭腔,“你以前总说我贪心,曲遥,到底是谁太贪心?” 说完后,他拂开曲遥的手,走得很决绝。 曲遥眼看着门被关上,高大的身躯在地上慢慢缩成一团。修剪整齐的指甲也能将手心刺破,一点一点地滴落渗透到地毯里。 他咬着泛白的下唇,埋头在膝弯,脊背剧烈地颤动,本就是一个错误的开始,妄图得到权力,签下合约,以为握住了最趁手的武器。 却没料到这是把双刃刀,一头对准了吕幸鱼,另一头,也对准了自己。 一刀一刀,将两人都割得鲜血淋漓。 白皙的手腕渗出汗液,又被男人抓紧了扣在掌心,吕幸鱼身前垫着枕头,毛绒绒的头发被润湿后垂下,成一绺绺的,随着动作晃荡。 吕幸鱼被抓得疼了,嘴里哼了几声,脸蛋被泪水打得湿漉漉的。 曾敬淮温柔地拨开他的额发,在他眼下摩挲,“怎么了宝宝?不开心吗?” 吕幸鱼闭着眼,唇瓣微颤,他说的很小声,几不可闻,“不开心。” 男人没听清楚,掐着他的腋下,薄唇抵拢他的额头,“说什么?” 吕幸鱼趴在他的胸膛,男人的心跳声很快,他耳朵就贴在上面,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你那么神通广大,可不可以再赔我一个好朋友。” 曾敬淮手一顿,随后轻轻地搭在他的背上,阳台外面是微弱的路灯光,映出他半明半昧的一张脸,他眼神黯下,“对不起。” 吕幸鱼没说话,他不要对不起,他就想要一个和曲遥一模一样的好朋友,要那个和他一起偷钱包的小孩,要那个和他认识十一年的哥哥,要那个看他手气好会嫉妒的好朋友。 他近乎固执地瞪着眼,他不要这个蠢的,坏的,这个笨蛋,这个骗子! 他永远也不要原谅他。 港城今年入夏前,还下了场冰雹,吕幸鱼不是没有见过,只是这次盘旋着的风几乎都要把人吹走了,他蹲在落地窗前,眼神空寂,外面狂风大作,所有的杂音却都被落地窗隔绝在外。 曾敬淮也跟着他蹲在地上,摸了摸他头发,柔声问道:“驾驶证拿到了?改天带老公出去兜兜风好不好?” 吕幸鱼点点头,“好啊。” “真乖。” 吕幸鱼看向他,“我记得后天就是夏至节了。” 曾敬淮应了声,他凝眸,笑道:“难为你还记得,四周年了,我们四年前的夏至节办的婚礼。” 吕幸鱼说:“我当然记得。” 他靠进曾敬淮的怀里,仰脸看他,“你也三十四了老公,你好老啊。” 曾敬淮温和的神色陡然僵住,他一把将怀里的人抱起来抗在肩上,“我老?” 吕幸鱼叫了一声,趴在他的肩头,两条腿乱扑腾着,又被男人的手压下,“你放我下来!曾敬淮!” 曾敬淮拍了拍他屁股,大步往楼上走,“待会儿就让你知道我老不老。” 第53章 夏至节那天, 曾敬淮在港口安排了一场烟花秀。往日那边人流量稀少,今晚却聚集了不少的人。 一束又一束的烟火喷向夜空,众人不禁惊叹着曾先生的大手笔, “听说今天是曾敬淮和他夫人的结婚周年日。” “就是那个男太太?你见过?” “我当然见过, 诶, 年纪挺小的。”那人放小了声量, “曾先生怕有三十多了吧?大十多岁呢,可惜了。” “你可惜什么?可惜不是嫁给你是吧?”另外一人翻了个白眼。 机场, 两个身高相差无几的男人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前面那人身材高大, 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 肤色中等, 面部光洁,五官立体偏温和, 只是脸庞太过瘦削,看起来轮廓有些锋利深邃。 身后那人追上他的脚步, 与他并排走在一起,两人的五官有几分相似,只是他多了些许皱纹, “就在门口,司机来接了。” 司机将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随后便上了车,汽车逐渐汇入主路。 江泊潮上车后眼睛轻阖,似乎有些累了。江由锡看了他一眼,缓声道:“你弟弟已经醒了, 只是失忆了,不记得以前发生的事, 他不会再对你有敌意。” “我警告过他,不会再来招惹你。” 江泊潮闭着眼,依然没有说话。 男人叹了口气,他把车窗降下,临近午夜时的港城,依旧热闹非凡,喧闹声与车流声在车窗降下后一齐涌入进来。 汽车在接近港口时,车内几人都听见了那劈里啪啦的响声。 江由锡好奇地说:“怎么回事,这是在干什么?烟花大秀?” 司机笑了声,替自己老板解惑:“这是曾敬淮先生给他老婆安排的,今天好像是他们结婚四周年。”他说着,趁着红灯也朝外面羡慕地张望起来。 江由锡一时哽住,他倒是忘了,还有这一出。 他侧过头,朝自己儿子看去。 江泊潮不知道何时睁开了眼,半垂着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过港口,似乎还能听见有人说:“我今天在这还碰见曾太太了的,他好漂亮啊,眼睛圆圆的,还冲我笑了。” 江泊潮眼神一片死寂,他轻扯嘴角,是很漂亮,曾太太。 曾敬淮给自己放了个年假,一连几天都待在了家里,早睡早起的作息被吕幸鱼全部打乱。 也不是不想早起,只是早上他只要稍微动一动,就要被吕幸鱼骂:“烦不烦啊?睡不着就起床,别打扰我。”他无奈,只能陪着一起睡到日上三竿。 吕幸鱼有次和他玩闹,趁他睡着坐在他腰上,拿口红在他脸上乱画,结果被发现后,他猛地起身,不知道是不是姿势没对,把腰给扭到了,贴了几天膏药才好一些。 吕幸鱼把他腰上的膏药贴‘唰’地一下撕下来。 “嘶”,曾敬淮撩着上衣的手微紧,“宝宝,就不能数一个三二一吗?” 吕幸鱼把东西扔到垃圾桶里,说:“撕这个就是得快准狠,你懂什么?” “这样是不是没那么痛啦?”他把脸伸过去,卖萌讨好道。 曾敬淮把衣服放下来,在他脸蛋上亲了亲,“是,宝宝说的对。” 吕幸鱼说:“我觉得你还是有必要加强锻炼,才三十四,身体就不行了,那再过几年我岂不是要服侍你了?” 曾敬淮咬牙道:“这不关年龄的事吧?我只是当时姿势没对,又太急,所以闪到了。” 他去揪吕幸鱼的脸,“你放心吧,我八十岁都能照顾好你,不用你来服侍我。” 曾至严轻咳了两声:“行了行了,打情骂俏也分个场合行吗?老的还在这儿呢。” 曾敬淮说:“抬头看看,这是我家。” 曾至严:“” 两人除了逢年过节回熙园,就一直待在龙湖湾,曾至严一个人不爽快,跟着死皮赖脸地过来住了。 他把茶几下面的请帖拿出来扔在桌上,“这是你江叔递来的,明天他六十大寿,让你过去,他说他要好好谢谢你。”他瞥了眼靠在曾敬淮肩膀上玩手机的吕幸鱼,“让你把老婆也带上,说你成家了,他红包都还没给的。” 曾敬淮的眸光落在那张请贴上,低声道:“没有必要,你去不就行了。” 曾至严拧眉,他低斥道:“像什么话!”顾及着吕幸鱼在场,他声音又低又急:“你以为你老婆能一辈子躲着不见他?” “你最好提前做好打算,别到时候打得个措手不及,你主动去见,总比他来找你好多了?” “今日的江家,不同于四年前,老江这个儿子,还是有几分实力,不比你当年差多少,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 曾至严起身,深深看了一眼他,随后走了。 曾敬淮坐着没有动,面上平静无波,吕幸鱼靠在他肩膀上,看手机看得乐不可支,“哈哈哈哈。”他笑得倒在曾敬淮怀里,自己找了个舒适的姿势。 曾敬淮动了动坐立太久而僵硬的身躯,他低下头,唇瓣在怀里人的额头上轻抿。 第二天吕幸鱼在外面疯玩了一下午,方信不仅得抱着幸运,还得帮他提袋子。 玩累了,吕幸鱼在商场里找了间咖啡厅休息,他把幸运接过,放在自己的腿上,手指去挠它的下巴,“累不累呀小狗狗?想吃什么?蛋糕好不好?” “好。”方信了无生气地坐在一边,小声说了句。 不过吕幸鱼还是听见了,他说:“好什么好?你也是狗吗?” “快去点餐啦,我想喝抹茶味的。” 方信长叹一口气,撑着膝盖起来,去了吧台点餐,又要了几个吕幸鱼平常爱吃的蛋糕。 商场里的咖啡厅都是双向的落地窗,方信点完餐,转身走过来时发现走进来一个男人,他看过去时,男人正好转过头,侧对着他走到了角落里坐着。 他收回眼神,面色如常地回到位置上坐下。 吕幸鱼一直低着头,在和幸运小声说话,“你的脚把我裤子都踩脏了,方信,你快拿湿巾帮它擦一下啊。” “好——大小姐。”方信任劳任怨的蹲到地上,拿着湿巾帮幸运擦脚。 擦干净后的幸运变得格外的兴奋,一直往吕幸鱼身上扑,鼻子不停地在他脸上拱。 吕幸鱼痒得不行,轻轻笑了起来。 坐在角落里的男人目光痴缠地落在对面的青年身上,放在桌下的两只手掌扣得很紧,甚至还在微微发颤。 没一会儿,吕幸鱼就抱着狗和方信离开了咖啡厅。 男人抬起头,眼神一直追随着他到外面,直到人影消失。 晚上,曾敬淮接到了人,准备出发去目的地,吕幸鱼坐在车后座上打了个哈欠,“谁生日呀?我认识吗?” 曾敬淮拿出手帕,替他擦了擦脸,“江承的父亲,你应该没有见过。” 吕幸鱼抬眸看向他,“哦,那江承也会在吗?” 曾敬淮颔首,“应该在的。”他觑他一眼,“别跟他偷偷说话。” 吕幸鱼瞪大眼,不服气道:“我和他偷偷说话?我什么时候这样干过?不都是他来骚扰我吗?” 说完还踹了一脚曾敬淮的小腿。 光洁无痕的西装裤上顿时留下一个鞋印。 曾敬淮也没去拍,抬手握着他的后脖晃了晃,“好好好,我说错了,他要是再敢骚扰你,我一定会好好教训他。” 方信一眼不发地看着车,那个人到底是谁。 宴会是在江家大宅里举办的,半个小时车程就到了,方信把车停好,替他们把车门打开。 天还未完全黑下,不过院子里已经亮起了灯,有不少的人站在院外驻足聊天。 吕幸鱼被曾敬淮牵着手下来,没在外面做太多的打量,他就跟着人进去了。 二楼阳台,江承撑着手肘,懒散地吸着烟,看着下面这一幕。 吕幸鱼今天一天都在外面玩,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只穿了一个白色短袖,下面是一条烟灰色西装直筒裤,背上黏黏腻腻的,他有些不舒服,红润的唇瓣被舌尖舔了舔,他说:“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曾敬淮搂着他肩膀,低声问:“怎么了?想回去了?” 棕眸在场地里扫视一圈,透露出几分警惕。 吕幸鱼点点头,“这里一看就不好玩,幸运还在车上呢。” 曾敬淮说:“你去沙发上等等我,我去见过江叔后,我们就回去。” “好。”吕幸鱼独自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把手机拿出来看,问问方信在哪儿,怎么上个厕所要上这么久。 “曾太太,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敬淮呢?”男人声音浑厚,颇有些耳熟。 他以为是曾敬淮的朋友,便抬起头来道:“他去找江” 未说完的话陡然哽在喉间,他仰起的脑袋浑然一僵,凸出的喉结在灯光下清晰,而又剧烈地滚动几番,漆黑的眼珠蓦然被什么给定住了。 江由锡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旁边还站了一个男人。 与何秋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他神色淡然,手里握着酒杯,杯中的酒液轻晃。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膝盖软得厉害,脚尖不自觉动了动,他伸出手扶住沙发,还是没站起来,目光一直盯着江泊潮。 他唇瓣翕动,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秋山哥哥” 男人没有听见,半低下眼,晃着手里的杯子。 江由锡笑了两声,“我记得,曾至严和我说过,你叫小鱼是吧?” 男人淡漠的样子刺得吕幸鱼眼睛发疼,他眨了下眼,僵硬地移开目光,“是,我叫小鱼。” 江由锡说:“这是我的大儿子,江泊潮,刚从国外回来,你还不认识他吧?” “江泊潮”吕幸鱼喃喃道,认错人了吗?但是他明明长得与何秋山一模一样,他求证似的重新朝男人看去,目光赤裸而直白。 少了点什么,他说:“少了”他盯着男人的脸,指尖揪弄着沙发,细嫩的皮肉被摩挲到发烫。 男人的皮肤光洁,五官俊美深邃,唯独少了那道疤痕。 男人忽然看了过来,吕幸鱼匆忙地别过头。 “什么?”江由锡询问道。 曾敬淮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人,结果人倒是主动找了过来,他步履急促,很快就走到了吕幸鱼身边。 青年神色惶惶,他急忙过去,手臂揽着他的肩膀,他方才对江由锡道:“好久不见江叔,生日快乐。” 江由锡拍了拍他肩膀:“当年走得太急,连你的婚礼都没来得及参加。”他举起酒杯,“新婚快乐。” “谢谢。”曾敬淮和他碰了下杯,抿了一口酒后,抬眼看向他旁边那人,“这位就是您失而复得的儿子吧。” “江泊潮,对吗?” 江泊潮温和的眉眼与他相接,“嗯。” 曾敬淮的杯子主动和他碰了碰。 江泊潮仰头喝了一口,脸色平静,只是总是感觉到有束强烈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收拢放在裤兜里的手掌,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 吕幸鱼依然坐在沙发上,单薄的肩膀被男人搂着,他身体的一侧紧紧贴着曾敬淮。正自下而上地仰望着他,脸蛋白皙莹润,唇肉轻轻抿住,眼眶有些红。 两人目光倏然相撞,相互赤/裸在彼此的眼底,下一秒,吕幸鱼近乎狼狈的错过眼。 第54章 曾敬淮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指细细摩挲着, 他说:“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我太太他有些累了。” 吕幸鱼偏着头, 贴着他的小腹, 他眼睫微垂, 侧脸柔美悒郁。 江泊潮握着酒杯的手绷紧, 不置一词。 两人站起身,江由锡主动在前面引路, 说道:“下次带你太太过来玩啊,今天招待不周。”三人走到门口, 曾敬淮抬手道:“您留步。” 吕幸鱼被他揽着往前面走, 在转身时, 他还是悄悄往大厅里看去—— 男人站在原地,身影修长, 却无端有几分落寞。 眼前似乎掉下了什么东西,他轻眨了下眼皮, 定睛朝地上一看,是一支未点燃的香烟。他抬起头,江承撑着阳台, 和他对视上,他挑眉,模样懒散,语气更是轻佻得过分:“曾太太,好久不见。” 曾敬淮停下脚步,他跟着抬头看去, 眉目凛冽,棕眸已铺露出几分阴戾。 江由锡率先骂道:“你个臭小子, 给我滚下来道歉!” 江承摊手:“我又不是故意的。”说完冲吕幸鱼笑了笑:“抱歉啊曾太太。” 曾敬淮收回眼神,带着他回到了车上。 就在方信发动引擎,快要驶离时,后车座的车窗忽然被人敲了敲。 吕幸鱼顺手把车窗降下,那个与何秋山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正站在外面,他脸色平静,被车窗挡住的胸口却起伏个不停,他将手里的红包递了进去,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新婚快乐。” “曾太太。”他的声音有些哑,低低的,像是从喉咙里撕扯出来的一般。 吕幸鱼咬着唇,仓促地接过红包,“谢谢。” 曾敬淮握紧吕幸鱼的另一只手,也随他道:“多谢。” 江泊潮的手慢慢收了回去,他站在车外,从狭窄的车窗缝隙里看去,只能瞧见男孩儿地半张脸,乌黑卷翘的睫毛颤颤,他说:“再见。” 吕幸鱼也朝他看去,只是车窗被缓缓升上了。 他贴在黑漆漆的车窗,两只手掌也贴了上去,指骨微屈,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外面的那个人,喃喃自语:“再见。” 眼前的景物一步步倒退,他被曾敬淮抱入怀中,泪珠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何秋山,他是何秋山吗?” 指腹温柔的抚上他的脸,他眼神惶然地握住面前男人的袖口,“淮哥,他是吗?” 曾敬淮的心彻底被这个人的眼泪占满了,严丝合缝地包裹住,他几乎透不过气来,“我不知道。” 吕幸鱼哭得满脸是泪,他抽泣着,自言自语道:“他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所以才装作不认识我。” 又抬起头,问他:“难道他是真的不认识我了?又或者像江承那样,失忆了?” 曾敬淮没有办法回答他,只能沉默地擦去他脸上的泪,吕幸鱼吸了吸鼻子,呆涩的模样看得曾敬淮心疼,“还是说,是装的,他根本就不想再见到我。” 曾敬淮手指轻颤,食指勾去他下巴上摇摇欲坠的那滴泪,声音已然被压得变调:“没有。” 不知道回答的是哪个问题。 他搂着人,把他抱紧在怀里,手掌贴在他的后脑,“宝宝,忘了他好不好?” 吕幸鱼呆呆地,眼泪顺着脸颊浸湿了男人的肩膀。 夜晚,方信开车回家,红灯时,他无意瞥了眼后视镜,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眉毛拧出了一条沟壑,眼神中充斥着郁色。 他盯着看了很久,直到后面那辆车鸣笛他才反应过来。 他记得他去年才许过愿,想要大小姐少掉眼泪。 大小姐哭的时候眼睛很红,泪水总是会在溢满眼眶后,一颗一颗地掉下,透明的水珠沾在睫毛上,晶莹剔透的,哭得急了还会打嗝,可怜短促的泣音会随着破碎的哭腔一起淌出。 不过他真正哭得伤心时,泪水会没有意识的掉落,等到他发现,泪水早已铺满了整张脸,酒窝里都是酸涩的泪,顺着他的抽泣的声音将他的整颗心都完全侵占。 吕幸鱼洗完澡后躺在了床上,眼皮薄红,曾敬淮从浴室出来,他换好睡衣,上了床后把人拢进自己怀里。 曾敬淮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他:“想不想出国玩?带你去冰岛看极光?” 吕幸鱼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极光?” “对,你还没有见过,今年九月份去是最佳观赏时间,正好你生日。”他指尖拂过吕幸鱼脸上发丝,温声道。 吕幸鱼下个月就过生日了,他抿了下唇,额头撞进他的胸膛,“好。” 曾敬淮被他撞得心头一片温软,他笑了下,亲昵地和他蹭了蹭,“宝宝好乖。” 吕幸鱼这几天都呆在家里,幸运生病了,带他去了宠物医院,打了针,回来就一直恹恹的,趴在沙发脚,它在那有一个小窝,湿漉漉的狗眼无端瞧出几分可怜来。 吕幸鱼也抱着腿坐在地上,一遍遍地抚摸它的脑袋,轻声安慰:“不难受了,过几天就好了,到时候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不是老是觉得我不遛你吗?嫌我走得慢,还嫌我走的近,下次带你去得远一点好吧?” 幸运哼唧了一声,吕幸鱼也笑了笑。 曾至严在一边说:“别摸了,再摸它就秃了。” 吕幸鱼嘟了嘟嘴,又和他斗起嘴来,“你秃它都不会秃。” 方信从外面走进来,他手上提了两杯奶茶,放在桌上。 曾至严放下手机,“哟,给我买的?” 方信还没说话,吕幸鱼立刻就从地上站了起来,把两杯奶茶都提到了自己面前,“才不是,两杯都是我的。” 曾至严看向方信。 方信:“嗯。” 曾至严一拍桌子,“过分了吧,这不是有两杯吗?” 吕幸鱼说:“一杯是抹茶,一杯是巧克力,两个口味我都想喝。” 曾至严无言了半晌,觉得他是光长岁数不长心智,叹了口气,没办法,自己儿子好不容易讨来的媳妇。 吕幸鱼又推了一杯到他面前,他看过去,对方蹲在地上,笑嘻嘻地含着吸管:“逗你玩呢,还真信啦?快喝快喝。” 江朔是江由锡安排给里面那位的秘书,他算是江氏的一个内亲,虽然不知道隔了多少层关系,当初进公司也是靠自己的实力,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听说他这位老板是江董的大儿子,一直在国外休养,上个月才回国。不知道脾气秉性如何,他站在门口,整理了一番自己的着装,深吸一口气才敲了敲门。 “进。” 声音低沉温和,他推门进去,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见他进来后,抬头看他,“江朔秘书是吗?” 江朔点点头,“是的。” 江泊潮靠着椅子,声音温和漠然,“江董想必都和你交代清楚了,我就不再赘述了,办公室就在门外左转那间,不必再和其他秘书共用。” 食指夹着一支钢笔,厚茧摩擦在光滑的笔身上,总有些不切实际,他按下钢笔,黑眸稍抬,“既然在我身边,就应该明白谁才是你的老板,该说的不该说的,你自己掂量。” 江朔惶然收回目光,低下头恭敬道:“好的江总。” 江泊潮点头:“出去吧。” “是。” 江朔的办公室挺大的,比之前的秘书室要宽敞许多,就连办公桌也大了不少,他坐下来,专心致志地伏案工作。 他不仅要处理公事,为了博取江总的信任,尤其是江总还没有找到合适的私人助理时,他一般都会主动揽下活去做。 一个月以来,他感觉自己瘦了快十斤了。 其实江泊潮并不是一个刚愎自用,压榨员工的老板,反而对这些属下很是宽厚,只是他想要在老板面前多争一些表现。 时针缓缓指向十点,桌后的男人终于开口道:“时间不早了,你先走吧。” 江朔腰疼得厉害,但他还是忍耐道:“没关系江总,我” 江泊潮打断他:“你先走吧。” “好的。”他合上文件放进了公文包内,在走到门口时,对方忽然开口道:“今天是几号?” 他愣了下,说:“九月十号。” 男人眉目低垂,唇瓣翕动,重复了一遍,“我知道了。” 吕幸鱼在去年就已经拿到了驾驶证,虽然最开始,曾敬淮并不同意他独自开车往外面跑。 他不服气,有一次趁他去上班了,随便摸了把车钥匙,自己开车出去了,连方信都没告诉。 刚上路时,他心里其实很没底,抓着方向盘的手心滑溜溜的,渗出了汗,不过开着开着,还挺顺畅,这辆豪车慢悠悠地行驶在车流中,他脸上扬起笑,看来还挺简单的嘛。 他的速度很慢,怕被曾敬淮发现,只围着龙湖湾外面的公路转悠了一圈就准备开回来,果然人一定要保持警惕,不能放松,回来时,距离家只有几千米,车子撞在了一边的护栏上。 ‘砰’的一声,他吓得眼睛都闭上了,巨响过后,他软着腿从驾驶座上下来,车头凹陷了下去,不过因为他速度不快,撞得并不严重,交警很快就找了过来。 他站在原地,像个犯错的小孩一样,两只手揪在一起,交警问他问题,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交警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他这样,收好本子,看了看这辆价值不菲1汽车,叹了口气道:“你成年了吗?” 吕幸鱼的手被自己揪得绯红,“成、成年了。” 交警摊手:“请出示身份证驾驶证。” 吕幸鱼一摸兜,完了,出门太着急,什么都没带。 交警看他急得快哭了,便说:“打电话给你家长。” 吕幸鱼慌不择路地开始打电话,一打开手机,上面有好几个方信的未接来电,他滑过,找到了曾敬淮的,电话响了两秒就接通了。 男人的声音温柔醇厚:“怎么了宝宝?” 吕幸鱼张口,声音又慌又闷,“淮哥,我,我出车祸了呜呜呜呜,你快来救我” 交警看了眼受了轻微伤的车子,颇为无奈。 曾敬淮一听立马站了起来,声音急切:“你在哪儿宝宝,有没有受伤?” 吕幸鱼抽泣着,什么话都说不出来,还是交警主动接过电话,说清楚了事情原由,并让他带上驾驶员的身份证与驾驶证。 没一会儿曾敬淮就开车过来了,他将车停在路边,迅速地跑了过来,两手握着吕幸鱼的肩膀,焦急地上下打量了一番,“没事吧?” 吕幸鱼眼里包着泪,摇头:“没事。” 交警看过证件后,说道:“打电话叫个保险就可以了,你是新手啊?这么慢的速度也能撞上护栏,技术还有待提高。” 他笑了两声,骑上车就走了。 吕幸鱼抱着曾敬淮的腰,眼眶泛红,曾敬淮带着人回家,班也不上了,坐在沙发上,嘴角绷直,也不说话。 吕幸鱼知道这次是自己不对,主动坐过去,一会儿摸摸他手臂,一会儿帮他按按肩膀,嘘寒问暖道:“老、老公,累不累呀今天?” 他声音很细,含着未散开的可怜的哭腔。 曾敬淮沉着脸没说话。 吕幸鱼悄悄嘟了嘟嘴,又跑去厨房给他倒了一杯果汁,放在他手掌里,“老公你喝水。” 曾敬淮还是没动。 吕幸鱼委屈得又要掉眼泪了,他咬着唇,起身就想往楼上走,一步都没走出去,就被身后的男人拦腰抱下,他屁股落在男人坚实的大腿上。 这下他又不说话了,垂着眼帘,脸蛋潮红。 曾敬淮指腹抹去他刚溢出的眼泪,“我迟早有一天被你气死。” 吕幸鱼说:“我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已经开得很慢了。” 曾敬淮扇了下他悬在外面的屁股,声音泛冷:“我是不是说过不准一个人开车,你一点都不听话,这次是你倒是幸运,撞在了护栏上,要是运气不好,你让我怎么办?” 吕幸鱼哼哼唧唧的,只好说:“下次不会了嘛。” 下次?曾敬淮要让他知道没有下次。 吕幸鱼的眼睛被领带蒙上,漆黑的领带被泪水打得湿透了,半张脸露在外面,红得艳丽,怀里抱着一个枕头伏在床上,薄薄的皮肉已然红肿。 吕幸鱼胸口的抱枕被一把抽出扔在了地上,他嘴里呜咽着,渗出破碎的娇哼声,又被男人捂住了嘴。 曾敬淮申请了航线,准备十四号就带着人前往冰岛。 幸运的病也好了,吕幸鱼戴了顶鸭舌帽,牵着狗出去遛,上次说要带他遛远一点,这次他也算兑现诺言了吧? 虽然还是方信开车,去了商场里,幸运显然兴致不高,吕幸鱼没办法,只好把他抱起来哄哄:“外面那么大的太阳,你忍心让妈妈晒吗?听话一点好不好,小幸运,求求你啦。” “待会儿带你去买新衣服好不好?” 方信牵着狗绳,抄起手臂看着这一人一狗。 吕幸鱼给幸运买了一些宠物用品,高奢店店员一个劲地夸他家幸运多可爱多可爱,吕幸鱼听着心里美坏了,帮幸运穿上新衣服,带着它在镜子面前照,结果幸运却悠哉游哉地翘起后腿。 吕幸鱼:?! 他急忙摁下它的后腿抱着人就往外面洗手间里冲,方信正在柜台结账,等结完账回来,人和狗都没了。 索性洗手间就在几步路外,等幸运解决完,他又帮狗收拾好,自己去洗了洗手,碎碎念道:“服了你了,就不能看看场合吗?” “试衣服呢,把腿一翘就要拉,你是在报复我吗?”吕幸鱼把手擦干,抱着幸运往外面走。 忽然幸运在怀里扑腾了起来,趁他不注意跳了下去,牵引绳也掉了下去,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吕幸鱼要被气死了!他哀嚎了一声,急忙追过去,“幸运!幸运你别跑了!” 牵引绳在拐角处一闪而过,他奔跑过去,转弯时没注意,脚踩到牵引绳坚硬的前端,脚腕一阵剧痛袭来,他坐在了地上。 “嘶——”吕幸鱼疼得眼睛都冒出了泪花,索性绳子还在脚下,他忍着疼拉过来,往回拽,“幸运,你真的要害死我了!” 好疼啊,他坐在地上,都不敢去碰崴到的脚踝,呜呜呜呜,臭幸运,等回家,他一定要好好打它的屁股。 他拽了拽绳子,眼前泪花闪烁,他抹了把眼睛,却看见幸运正咬着别人的西装裤裤腿不松口,又闯祸了这死孩子,他含着歉意,眸光往上瞥。 男人穿着规整的西装,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是江泊潮。 吕幸鱼面容呆涩,短暂的忘记了脚上的疼痛,在对上这双熟悉的眼眸时,他心底却冒出了更多的委屈,眼眶渐热,他仓皇的低下头,光洁的地板上,一颗颗豆大的泪珠垂直打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还没想好要说什么,身子蓦然一轻,自己被横抱了起来。 男人的步伐稳健,抱着他正往安全通道那边走。 他懵然地抬起头,眼前是男人的下巴,他眼睛悄悄往上看,对方直视着前方,他身体逐渐放松下来,自以为隐蔽地朝他的胸膛靠了靠。 牵引绳还在他手上,幸运跟在后面,跑得欢快。 外面停了辆车,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靠在那抽烟,见自己老板怀里抱着人,他微愣,又连忙打开后车座的门。 江泊潮把人稳妥地放在位置上,起身冲他道:“去买冰袋。”又看了眼后面的狗,“把狗看好。” 他说完关上车门,又从另一边上了车。 “啊,好的。” 他把车门关好,吕幸鱼正乖巧地靠着椅背,脚腕悬空,他垂下眼,探身过去,将他的鞋袜脱去,粗粝的掌心握住他的脚轻轻转了转,他声音很低:“疼吗?” 他动作那么轻,怎么会疼,不过吕幸鱼还是道:“好疼。” 他声音委屈可怜,脸颊上还缀着泪珠,江泊潮还是没忍住,朝他看去,对方眼睛很亮,就这么看着他,他抿唇,“等等,我拿冰袋帮你敷。” 话音刚落,车窗就被敲响了,江泊潮接过江朔递来的冰袋,他把吕幸鱼的腿搭在自己的腿上,冰袋被他握着搁在对方红肿的踝骨上。 他一直低着头,看着吕幸鱼的脚腕,神情专注。 他动作温柔细致,每挪动一分都会询问他疼不疼,侧脸除却那道伤疤,与何秋山几乎一模一样。 每个神态,就连说话时的语气停顿,都好像他。 吕幸鱼眼皮轻眨,身体前倾,唇肉有些颤动。 江泊潮坐在那不动如山,低着眼,专心地为他敷着冰袋,掌心是刺骨的冰冷,又被他狠狠收拢,冰袋的尖锐处用力地抵在他的掌心,疼痛却无法抑止心脏的鼓噪。 唇瓣轻轻碰在他的侧脸,青年只是一触即离,随后便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泊潮的掌心湿漉漉的,血液混着冰水从他的指缝渗到了地上,他僵硬地转过头,毫不意外,看见了吕幸鱼那双期盼的眼睛。 “哥、哥哥,我的生日礼物呢?” 以血肉筑起的高墙抵御轻飘飘地被这句熟悉的称谓击溃,这次该到他慌张地错开眼了,喉结滚动,他声音嘶哑:“你认错人了。” 吕幸鱼揪紧了衣角,他的目光紧随着他,固执道:“我没有,我没有认错,我不是瞎子!” 男人手里的冰袋掉在地上,他摁下车窗,“江朔,送他回家。” 他欲去开车门,血淋淋的手指在碰到把手时,身后人的声音急切地重复:“我不是瞎子,何秋山!” 他动作一顿,还是下了车,背对着他,将车门合上。 江朔上了驾驶座,幸运从前面跳到了后车座上,汽车缓缓启动,吕幸鱼趴在车窗前,冲那个背对着他的人影,慌张到口不择言:“何秋山,我讨厌你!” 第55章 北区曾经的廉租房, 经过四年的打磨创建,如今被曾氏构建成了一座价值不菲的商业住宅。 外面的围栏还没拆,一辆汽车停驶在公路对面, 男人的一只手臂搭在外面, 手掌宽厚, 骨节粗大, 夹着香烟的指尖布有一层偏厚的黄茧,每根手指的骨节弯曲的地方, 颜色有明显的差异,应该是干重活磨出的水泡, 戳破后死皮脱落长出的新肉。 江泊潮沉默地吸着烟, 暗淡的眸光落在对面的楼房上, 如同一片一望无际的死水,寡淡而又贫瘠。 吕幸鱼的手腕白嫩, 一左一右挂着金镯与玉镯,这是婚礼前, 曾至严送的礼物,意为金玉满堂。 最开始时,他手腕细伶伶的, 镯子都挂不住,到现在,手腕莹白丰润,衬得镯子都光鲜不少。 在///床///上,曾敬淮将他的两只手腕扣在一起时,还会发出悦耳的响动。 临行出发的前一晚, 曾敬淮蹲在地上替他收拾衣服,“怎么不见你戴那条手链了?” 吕幸鱼趴在床上, 腿翘得很高,一晃一晃的,心不在焉道:“哪条?” 还能是哪条?那条被他卖了后,又被曾敬淮重新买回来的那条。 正说着呢,那条手链就从一件外套的口袋里掉了出来,曾敬淮捡起来,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老是把东西乱扔。” 吕幸鱼歪着头看过来,语气无辜:“这条吗?我也很久没有看到了,你在哪儿找到的?” 曾敬淮起身,坐到床边来,将那条手链放进他兜里,“宝宝,这条手链对于我来说很特殊,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个礼物。” 他还记得,男孩坐在他腿上,为他戴上手链后,轻轻地吻了他。 手链揣在兜里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吕幸鱼放下手机,摸了摸兜,“我知道了,我会收好的。” 曾敬淮却笑了笑,他吻在青年的额头,声音低哑:“你不记得了,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你收不收好不重要,你只要记得,我爱你就够了。” 四年里,吕幸鱼去过许多城市,每一次都有曾敬淮陪在身边,他都快忘了,初次坐飞机说的那些稚气的话了。 四人降落在冰岛后,吕幸鱼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曾至严,他要看看幸运。 曾至严刚起床,脸都还没洗就拿着手机下楼找狗,狗也没醒,趴在狗窝里睡得正香,曾至严打了个哈欠,把幸运薅起来,一人一狗,眼睛皆半睁着,朦朦胧胧地看着镜头。 吕幸鱼憋着笑,快速地截了屏。 他挂断视频,把照片给曾敬淮看了眼,他也笑了笑,吕幸鱼划拉着屏幕,说:“你和你爸爸长得真的很像诶,你说你老了以后,会不会和爸爸长得一样。” 他说着,还放下了手机,认认真真地脑补起来。 曾敬淮: 他说:“我应该不会那么快就老了,就算变老,也肯定比他帅多了。” 吕幸鱼诧异地瞥他一眼,“淮哥你什么时候这么自恋了?” 汽车停在西部半岛的一个酒店外,吕幸鱼到了后,便一个劲的问他:“什么时候可以看到啊?” 曾敬淮蹲在地上把行李箱打开,拿出吕幸鱼的睡衣,这么长时间没休息,估计待会儿他肯定会犯困,他把睡衣放在床上,说道:“看运气吧,这里地磁纬度更接近北极圈,照理来说更容易观测到。” 吕幸鱼听不懂,只知道要看运气,他嘟囔着,把睡衣换上,果然没一会儿就蜷缩在床上睡着了。 吕幸鱼在这个酒店呆了三天,每晚就守在阳台外面,结果每一次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一屁股坐在床上,泄气般地晃着腿,“曾敬淮!” 曾敬淮从阳台外走到他面前,面前的人抬着头,气鼓鼓地看着他,他哑然失笑,手指去戳他鼓起的腮肉,“怎么了?” “你个骗子!这里什么都没有!” “肯定是你运气不好,连累我也看不见极光。”吕幸鱼把他的手拍开,脚上的两只鞋子被他蹬在地上,他在床上乱滚一通,这下倒真像他儿子幸运生气时在狗窝里撒泼打滚的模样。 曾敬淮单膝跪上床面,掐着他的腰提到身前来,“这也能怪我,不讲道理。” 吕幸鱼的头发被蹭得乱蓬蓬的,他说:“就怪你就怪你,我今天一定要看到,不然的话我就离” 男人的眼神沉下,他一下收声,哼了哼道:“我就一个人回国。” 夜晚九点,曾敬淮带着他老婆,开着车,跨越三百五十公里,从冰岛的西部半岛一直开往北部地区。 吕幸鱼一路上居然都没睡着,坐在副驾驶,一直碎碎念,曾敬淮都怕了,“宝宝要不然你睡会儿吧,你下午就只睡了三个小时。” 吕幸鱼瞪大眼:“什么意思啊你?我怕你开车犯困,主动和你聊天,你居然还嫌弃我?” 曾敬淮连忙道:“我没有,我只是怕你累着了,我怎么会嫌弃你。” 接近四个小时后,车停在米湖周边,曾敬淮手肘撑着车窗,他打了个哈欠,现在快凌晨一点,天空黑压压的。 这个季节,日照时间相对正常,并没有极昼或者极夜现象。 他看了眼时间,再过两个小时,就可以看见日出了,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两个小时等待极光的时间。 吕幸鱼把车门推开,他手臂往后撑起,坐在了车头上,他转过头,手掌拍了拍车前的玻璃,眼下的卧蚕鼓起,他说:“快点下来。” 曾敬淮拿了件外套,下来后将衣服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身上,又将他胸前一颗一颗扣好。 他就站在吕幸鱼身前,疤痕遍布的右手就搭在车头。 吕幸鱼坐在上面稍稍比他高了些,他晃着腿,语气憧憬,“淮哥,你说待会儿极光会出现吗?” 曾敬淮随着他的目光落到夜空中,“会吧。” “你怎么知道?” 曾敬淮轻笑两声,嗓音低沉温柔,又有几分逗弄的意思:“因为吕幸鱼不是最幸运的小孩儿吗?” 吕幸鱼的脚顺势在他腿上踢了踢,咕哝道:“你乱说。” “好了好了,不要乱动。”曾敬淮抱住他的腿。 漆黑的夜空一望无际,时间已然过去一个小时,天边处悄然掀开一丝亮光,要天亮了。 曾敬淮的右手微屈,疤痕斑驳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细微地动了动,他盯着远处,棕眸静若寒潭,声音很轻:“小鱼,我们来打个赌好不好?” “什么?” “如果待会极光出现,你就承诺我一件事。”曾敬淮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吕幸鱼有些不解,他还是问道:“那要是没出现呢?” 曾敬淮唇畔弯起,他握起吕幸鱼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没有出现那这枚戒指以后便不再束缚你。” 吕幸鱼的心剧烈地震颤着,他动作机械地弯了弯手指,他唇瓣微启,干涩的喉间吞咽几番,“我” 可是身前的男人嘴角的笑意扩大,他微愣,几秒后,下意识地看向天空—— 绚丽无尽的色彩沿着天幕拉开,轻盈的流光穿梭在浩瀚星空,每束光线似乎都染上了颜色,沿着铺好的光色,绽放出万丈光芒,在遥遥无尽的夜空中跃动。 吕幸鱼反手握住他的右手,从车头跳到了他身上,“淮哥!我看见了,好漂亮啊!” 五光十色的光圈映照在他兴奋的脸蛋上,引得曾敬淮很想亲他。 曾敬淮抱着他,眼帘低垂,比起天上的,他更喜欢这个,“我赢了。” 吕幸鱼在他怀里,仰着头,这时候哪管他在说什么,只是配合地点点头,敷衍道:“你赢了你赢了。” 曾敬淮用力吻在他的脸上,“宝宝,我赢了。” 他声音是变了调的喜悦,犹如被沙砾摩擦后的嘶哑,那本被吕幸鱼撕成两半的结婚证,他又重新粘好了,只是翻页的时候要小心,透明的胶带将整个本子都缠绕了一遍,光滑的胶面覆盖在新人含笑的脸颊上。 尽管那时候吕幸鱼笑得并不开心,就连酒窝都没有露出,男人穿着体面的西装三件套,英俊深邃的面容在面对镜头时却也露出了一些僵硬。 他小心翼翼地藏好这张伤痕累累的结婚证,犹如被烈火灼烧得不堪的右手一样。 他都要收好。 本来再去一趟拉斯维加斯的,结果国内公司临时出了点状况,曾敬淮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就干脆提前回国了。 飞机一落地,曾敬淮都没来得及回家,司机在机场外候着,他临上车时说:“天气热,宝宝你赶快回家,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我可能会回来得很晚。”又扔了个眼神给方信。 方信沉默地点点头,前面那辆车很快就驶远了。 沈为白语速平缓,“曾先生,城建局那边已经来过好几次了,渝怀这次事故虽然不大,但影响甚广,有不少人在盯着。” 曾敬淮阖目,淡声道:“先去政府那边一趟。” “好的,还有一件事。”沈为白迟疑地看向他。 “江氏新上任的江泊潮江总打过一次电话过来,是秘书室接的,说是想要见您一面。” 曾敬淮抬眼,棕眸沉沉的,“什么时候?” “就在今早。” 曾敬淮合拢掌心搭在腿上,上半身靠进椅背,“知道了。” 车厢内温度适宜,吕幸鱼套了件衬衣,现在是下午五点,刚巧遇上别人下班,路上堵得不行,吕幸鱼降下一点车窗,冬来春的大门近在咫尺,也是巧了,就堵在这大门口。 吕幸鱼漫不经心地朝对面看过去,两个门童站得笔直,他笑了下,怎么还是这俩。他干脆下了车,方信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回过头,后车座上空无一人。 透过副驾驶的车窗,青年早就进了冬来春了。 方信轻啧一声,手指烦躁地在方向盘上蹭了蹭,现在堵在路上,车也不好停。他探出头去,前面车流都差不多腾出位置了,就他前面这辆还不走,他摁了两下喇叭,那辆车才像是惊醒过来,慢悠悠地开走了。 他扫了眼冬来春大门,急着去停车了。 吕幸鱼很久没有来过冬来春了,他一进去,便有专人过来服务,上次那个经理似乎离职了,这次是一个和他身高差不多的女人。 在路过E区时,他脚步停了下来,站在门口,侧目往里看。 女经理询问道:“需要清场吗夫人?” 吕幸鱼摇摇头,里面人声鼎沸,隔了道门他都能听见那些人声,他留下一句:“不用跟着我,我自己去看看。” 话落,便钻了进去。 周围气氛火热,吕幸鱼耳边朦朦胧胧的,那些人声拼了命往他耳朵里钻,有些热,他把衬衣脱下系在了腰间,唇畔掀起笑,比起四年前成熟了许多的面容忽然释放出一股子稚气,他扬起声调:“我全下。” 站在前方的女人闻声看去,是一个极为漂亮的青年,他撑在桌沿,冲她笑了笑。 他运气不错,兴奋地跳了起来,两只手臂伸长了,将筹码拨到了自己手边,结果从桌边掉下去了几个,滚到了桌子下面,他蹲下去,伸长了手臂去捡,就差一点就能碰到了,他干脆钻到了桌下。 在他钻下去桌沿下方时,他身后,出现了一双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皮鞋。 他收好筹码,准备从下面钻出来的时候,面前一黑,他抬头看去,男人的一只手臂撑在桌沿,正躬着脊背看他,眼神不明。 吕幸鱼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笑意忽然僵在脸上,从心底窜出来了一丝惧意。 吕幸鱼以前被何秋山亲手逮住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次是和曲遥,另一次是他忘记了时间,何秋山来找人,还有一次就是五年前,他脸受伤的那次。大多数时候都是要账的登门来亲自‘拜访’。 他的脚开始发麻,手里还捧着几个五颜六色的筹码,呆呆地看着江泊潮。 男人松开撑着桌沿的手,他慢慢蹲下来,眼眸漆黑,“前几天我去找你,本来想把生日礼物给你,可是,他父亲说,你去了冰岛看极光。” 他声线很低,混在喧嚣的人声内。 “我听说这里是你的,所以就过来看看,看能不能碰巧遇到。”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吕幸鱼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团,在他眼中似乎和四年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吕幸鱼的手臂垂下,轻声道:“今天,就在刚刚。” 江泊潮笑了下,“那还真巧。” 周围人声鼎沸,他的声音不大,却能清晰的传入吕幸鱼的耳中。 江泊潮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他递给吕幸鱼,“生日礼物。” 吕幸鱼动作滞涩地接过,他的手指搭在盖子的边缘,都要打开了,他忽然细声细气问道:“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他脸有些红,乌黑的眉眼闪烁,就这么看着江泊潮。 江泊潮不自觉地笑,“可以。” 吕幸鱼慢慢打开盒子,是一条手链,银白色的链条上点缀着几颗粉色的异形钻,吕幸鱼咬着唇瓣,眼眶很热,他说:“谢谢秋谢谢江、江泊潮,我很喜欢。” 江泊潮的心蓦然一疼,“喜欢就好。” 吕幸鱼把手链取出来,又下意识地递给他,“你帮我戴。” 可是现在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适合做这等亲密的事。 他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接了过去,他伸出手腕,男人倾身,动作温柔地为他戴上手链。 男人眼眸低垂,神色专注,吕幸鱼动了动酸软的腿脚,向他靠近。 江泊潮戴好后,微微抬头,唇瓣却贴上了一片温软,他愕然地看着吕幸鱼,吕幸鱼的手腕从他手里抽出,而后环着他的脖子。 他唇瓣僵硬,似乎有着莫大的阻力,吕幸鱼不满地嘟了嘟嘴,又伸出舌尖来舔了舔他的。 熟悉的气息一拥而上,他胸腔鼓动,脖颈上的青筋也被青年白皙的皓腕压住,他喉间干涩,缓慢地吞咽了下。 吕幸鱼轻轻咬了咬他的唇,眼神期期艾艾的,“哥哥,你不想亲我吗?” 江泊潮垂下的手臂颤抖地蒙上他的眼睛,随即喉结重重地滚动,他张了嘴,用力地朝青年压下。 女经理走在方信身旁,“夫人没去楼上,应该还在E区。” “谢谢。”方信朝她点了点头,就让她先去忙了。 他推开门,目光在整个厅内扫视了一圈,都没看见人,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眼神无意间瞄到了桌下,他拉着门的手猛然一紧。 宽敞的桌子下,身姿纤弱的青年跪坐在地上,正被一个男人搂在怀里,仰着细白的脖颈,红润的嘴巴张开,那个男人像条发了疯的野狗一样,粗大的舌头直往他湿红的嘴里钻,喉间不停滚动着,吕幸鱼的嘴边亮晶晶的,全都是吞咽不及,流下的口水。 男人虚握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臂紧搂着腰肢,歪着头压下时,笔挺的鼻尖深陷进了被吻得发粉的腮肉间。 场子里震耳欲聋,竟无一人注意到桌下。 他不知看了多久,脊背僵直,随后垂下眼,慢慢走了出去。 港城的夏天,夜晚降临得很是迟缓,方信手里的打火机点燃了又熄灭,不知过了多久,路灯都亮了起来,停在门口的这辆车的后车门才被人打开。 吕幸鱼嗓音甜哑:“你怎么一直在这儿呀,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 方信从后视镜看他一眼,只一眼便看清了他红肿靡艳的嘴唇。他清了清喉咙,“我是你助理,哪有不等你的道理。” 吕幸鱼哼了哼,看起来心情很好,“走吧,我们回家了,幸运肯定想我了。” 方信默不作声地发动引擎,车速平稳地开回龙湖湾。 司机家中有事,曾敬淮便提前让他下班了,所以去餐厅时是沈为白开的车。 这件餐厅距离江氏不远,时间不早了,里面只剩下几个正在拖地的服务员,沈为白跟在他后面,一直走到了最里面那桌。 她看见江氏那位正端坐在桌前,眉目冷冽地看着这边。她只匆匆扫过一眼,曾敬淮便侧身道:“你自己找个位置坐。” “好的。” 她在中间坐下,并叫来了服务生点菜,点完后又熟练地打开方信的朋友圈。 曾敬淮在他对面坐下,他松了几颗衬衣纽扣,声音没什么情绪:“找我什么事?” 江泊潮低眸,看着水杯,里面平静无波,“偷来的这四年,你也不好过吧?” 曾敬淮伤痕累累的那只手动了动,他说:“偷?”他轻嗤一声,“何秋山,自己没本事,就怨不得别人。”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居高临下,轻蔑得让人厌恶,“何秋山,你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我把那份检测报告给江由锡看,你这会说不定真死了。” 何秋山不置可否,“是吗?” “那年在华盛顿,你为什么还是怕了?” 他温和的神色染上几分讥诮,“因为你知道,你只是一个小偷,你连夜打电话给你父亲让我们离开华盛顿的那副模样让我觉得可笑。” 何秋山的眼神扫过他那只疤痕斑驳的右手,“你以为你瞒天过海,实际上,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 曾敬淮脸色十分难看,他撩起眼皮看向他,“那又怎么样?如今他还是在我的身边。” 何秋山忽然笑了下,“是吗?” 他的唇瓣泛着红,上面还有一些细碎的伤口,曾敬淮神色蓦然冷厉下来,他攥紧了拳头,“何秋山!你竟敢” “他现在是我的妻子,你有廉耻心吗?”他的眼眶猩红,失控地喊了出来。 何秋山淡淡道:“廉耻心?曾敬淮,几年前,你背地里勾引我老婆的时候,你有吗?” 曾敬淮猛然站了起来,俊脸扭曲,胸膛不停地起伏着,棕色的眼珠陡然一凝,他轻扯唇瓣,从裤兜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了桌上。 何秋山看过去,那条银色手链静静的躺在桌上。 他一把夺过,声线沉戾地质问他:“怎么在你这儿?” 曾敬淮坐下来,好整以暇地欣赏对方的神色,“为什么不在我这里,何秋山,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吧?” “不过一条手链罢了,他想要多少,我就给他买多少。” 曾敬淮挑眉,“哦,我忘了,这条不是你送他的。”他不屑道:“你也真好意思,送条手链都是赝品,你的那条廉价得不能再廉价的手链,早就在几年前被我扔掉了。” “这条可是我送给他的,一直戴在他的手上,从来没取下过。” 何秋山握紧手链,尘封的记忆被打开,男孩在床上躲在他的怀里,歉疚地说手链被他弄丢了,以及他找到时,他并没有注意到的,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 原来,他的那条早就被丢了。 沈为白正刷着朋友圈呢,前方忽然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她被吓了一大跳,看过去时,她老板和那个江泊潮居然打了起来。 桌布都被掀了起来,水杯还有餐具这些通通摔在了地上,曾敬淮被江泊潮打了一圈摔在了碎片边上,又立刻暴起,与江泊潮厮打在了一块。 妈呀,沈为白都不敢过去了,她这边正犹疑着,结果门口跑进来一个男的,也穿着西装,三步两步地就跨过去拉架了。 似乎是江泊潮的助理,她没办法,也跟了过去。 不过好在餐厅老板听见了动静,叫上员工一起,将两个男人拉开。 最后,沈为白与那个助理对半赔了餐厅的损失,她发动了引擎,犹豫再三还是问道:“要去医院吗曾先生?” 曾敬淮坐在后座上,从西装下方,一直到膝弯,蜿蜒了一些血迹,更别说脸了,青一块紫一块的,嘴角都在渗血。 片刻后,他才道:“去公司,打电话叫医生过来。” 第56章 江朔不理解老板都伤成了这样, 要去的居然不是医院。 封闭的车厢内弥漫着厚重的血腥气,深夜,路上车辆稀少, 他车速偏快, 导航上两个小时的路程, 不到九十分钟就开到了。 这个地方实在破旧, 街上一排的路灯,就只亮了四五盏, 沿着街道的住房大多都是低矮的楼房,他打开远光灯, 拐进那条狭窄的小巷, 道路很窄, 堪堪只余他这一辆车通过,他将车速降下, 缓慢地停在尽头处的那颗大树下。 这里就更别提了,路灯都没有, 黑漆漆的,恐怕连小偷都不会来。 他将安全带解开,开了车内的灯, 看向后视镜,男人的眉目轻阖,眼下有一块面积不大的淤青,鼻梁上破了道口子,光线不强,却依然能看见他鼻子里似乎还在丝丝缕缕的往外冒血。 江朔把声音放得很轻, “江总,到了。” 他本想跟着进去, 何秋山却让他在外面等着。 皮鞋踩在地上细细簌簌的,是落下的枯枝被压断的声音,他走近大门,惯性使然,他抬起手,去拉大门一边,那里应该垂了一根灯绳的。 他打开手机的电筒,灯光拂过墙面斑驳的砖头,没有,他循着光,嘴角扯动,像是笑了下,随后踮起脚,把绕在窗户上的灯绳拿了下来。 灯绳末端绑了一个偏小的锁头,黄色的锁面上铺满了灰尘。 灯绳悬在外面,要是遇上刮风下雨的,很容易就被吹到窗户上面挂着,窗户又是铁质栏杆,小孩儿还没长大,会拿不到。 所以他会在末端绑一个锁头,这样的话,就不会被风吹得到处乱飘了。 他试探着往下扯动,短促的响声后,并没有亮起昏黄的光。 他把灯绳放下,从口袋里拿出那把生了锈的钥匙,把门推开后,铺面而来的灰尘迎着手机电筒的光在空中细微的跳动。 屋内陈设一如记忆里的那般,毫无变化,黑眸转动,目光落在那间狭窄的房门。 推开门,逼仄而又潮湿的气息争先恐后地钻进他的鼻尖,黑暗的视野中,他往木床边走去,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光照在了那堆行李上,尽管摆放得不是很整齐,他脑子里却能浮现出小孩儿一边擦汗一边累行李的模样,红蓝相间的条纹编织口袋边是一个长方形礼盒,上面灰扑扑的,礼盒正面是一排花体英文。 眼底忽然漫上一股潮气,他慢慢伸出手去,拂开上面的灰,将盒子抽了出来。 那条纯白的头纱静置在盒内,下面还铺了一层白色的拉菲草,就连那间婚纱店配套的卡片也在里面。 落在头纱上的光强烈地抖动起来,带着伤的脸上滑过泪,又掉在了水泥地上,他喘着气,屋内灰尘密布,如同一张蛛网,严丝合缝地将他包裹,眼泪混着苦涩的呼吸,在剧烈的粗喘中依然泛出即将窒息的疼痛感。 江朔在快天亮时,终于等到了他出来,男人面色惨白,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宽厚的脊背微屈,一夜过后,脸上的伤变得更加恐怖瘆人。 回去路上,他终于说了话。 江朔以为他要去看医生,结果对方嗓音嘶哑地吩咐:“去买几颗瓦数比较大的灯泡。” 江朔觉得他真的疯了。 江家,江由锡问起:“泊潮呢?怎么没看见他。” 阿姨把早饭端出来,“没看见,好像昨晚就没回来吧。” 江由锡还没说话,江承懒懒散散地从楼上下来,“管他干什么,这么大人了,难道还会被人卖了?” 江由锡:“闭嘴。” 江承打了个哈欠,拿了根油条吃。 江由锡目光温和地扫过他,他这个儿子,失忆后倒是乖巧了不少,让去公司也去,也不跟着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乱混了。 “你哥”他欲说什么,门口传来响动,两人循声看去。 何秋山回来了。 江由锡在看清他脸时,猝然站起来,惊愕道:“你脸怎么了?你和谁打架了?”江承不待见这个大哥,他挑了下眉,“这么酷?” 何秋山嘴唇泛白,他摇摇头,对着江由锡道:“没事。” 说完便上楼了。 江由锡瞥向对面的江朔,沉声道:“你说。” 江朔惶然抬头。 曾至严喝了口茶,语气讶然:“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他看了眼手机,“现在才九点,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吕幸鱼搓搓脸,白嫩的脸蛋浮上层粉,俏丽的眉眼有着笑意:“不好吗?” 曾至严:“挺好。” “昨晚敬淮没回来,估计是公司有点忙,你要不去看看?”曾至严随口说道。 “啊?”吕幸鱼茫然地抬头。 曾至严:“” “你不会不知道他昨晚没回来吧?”曾至严都惊呆了。 吕幸鱼咬下一口面包,腮边鼓鼓的,无辜道:“我忘了。” “诶,你待会去看看,别又是一晚上没睡。”曾至严擦了擦嘴,起身往外走,路过他时,看见他腕上的手链,漫不经心道:“新买的?” “什么?” 曾至严点点下巴,“手链,还挺好看。” 吕幸鱼面上闪过心虚,他收起手,含糊应道:“买了挺久了。” 曾至严看了两眼,没多想,提步去了花园浇花。 他哼着歌,手里拎了个水壶,慢悠悠地在花园里洒水,这俩人怎么都怪怪的,曾敬淮自从结了婚后晚上几乎就没有不回家过。 小鱼那孩子也是,平常要是夸他,肯定尾巴翘老高了,今天莫名其妙的,也不和他呛嘴了。 他放下水壶,面色怪异,他儿子一夜没回来,别是出轨了吧? 不行,沾了水的手在围裙上随意地擦了下,就急忙出去了。 吕幸鱼已经能熟练地自己开车上路了,所以他并没有叫方信,在去公司的路上,想起刚刚曾至严的话,想了想还是把手链摘了下来,他放进兜里,哼着歌,在等红灯时,手机震动了起来。 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他疑惑地接起:“喂你好呀?” “小鱼,我想见你。”何秋山沙哑的声音穿过屏幕,猝不及防地落在他耳朵里。 吕幸鱼一愣,笑起来:“哥哥。” 何秋山发来了地址,他挂断电话后,过了红绿灯就掉头过去了。 地址是在商场里,一间西餐厅,吕幸鱼记得这里,他和何秋山第一次吃西餐就是在这。 过去几年,这里似乎也装修一番,变得高档了不少。 他推开门,餐厅里很是空旷,服务员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包间门口,又为他打开门。 吕幸鱼一眼看见何秋山坐在桌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脸上扬起笑,立刻跑了过去,挤在他身边坐着,嗓音甜甜:“哥哥你想见我吗?” 他说着,弯腰去看何秋山的脸,忽然脸上的笑僵住,他语气惊慌:“你怎么了?脸受伤了?你和谁打架了吗?” 他面色焦急,看起来十分的心疼,细白的手指抚上他的眼睛:“疼不疼啊?” 何秋山的眼珠机械地转向他,“小鱼。”他慢慢垂下眼,青年挽着他的手腕细白,昨天才送他的手链,今天就不见了踪影。 他慢慢握紧吕幸鱼的手腕,“手链呢?” 吕幸鱼:“我” 嘴巴却猛然被男人捂住,何秋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眶里布满了血丝,含着一抹痛楚,“是不是又扔了?” 青年眼眸里有着不解,杏眼瞪得很大,他迎着目光,艰涩道:“就像几年前我送你的那条。” 吕幸鱼握着他的手,慌乱的摇头。 何秋山闭了闭眼,嘴角撕裂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吕幸鱼抬起手,在他嘴边碰了碰,眼眶里蓄满了泪。 何秋山仓皇地低下头,手心湿热一片,烫得他止不住地抖。 吕幸鱼哭得悄无声息,在男人收回手后,又反手攥住他的,声音破碎:“你,你终于想起来了吗?” “你为什么要装不认识我,你说你不是何秋山,你生我的气了吗哥哥?”吕幸鱼握着他的手,紧紧贴着自己的脸颊,哭得满脸是泪。 何秋山手指微动,呼吸间尽是痛楚,他自私的用低廉贫贱的爱意困住这条渴望无边海水的鱼,大浪裹潮翻滚,以那条已经被遗弃的手链挟持着他。金钱,珠宝,这些无数将他意志碾碎的东西,他竟一样也得不到。 他苦涩地笑了下,他知道吕幸鱼结了婚,并且过得很幸福,他是个胆小鬼,他怕吕幸鱼不爱他了,所以只能尽可能的维持自己所剩不多的体面。 可是当小孩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他狼狈,愤恨,寡淡的皮肉上时,他真的,无计可施。 吕幸鱼哭喊着:“你说啊,何秋山,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何秋山抬眼看向他,不要他? 他抽出那只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手,他抄起餐桌上的那把餐刀,让吕幸鱼握住,吕幸鱼泪眼朦胧地质问:“你干什么?” 他没握住,手指无力地被男人抬起,强迫性地捏住他的手让他握住刀柄。 吕幸鱼推拒着他:“你疯了?!你要干什么?何秋山!” 何秋山下巴微敛,黑眸沉静,却隐隐露出一股疯狂来,他大力握着吕幸鱼的手,支使着那把餐刀往他侧脸上划。 吕幸鱼另一只手被他压着,男人癫狂的模样在他眼里被泪水挤得歪扭,他推拒的力量在何秋山的镇压下显得格外渺小,泪珠接二连三的从下巴尖滴落,“疯子,你是疯子” 刀尖刺进皮肉时,何秋山唇角轻扯,侧脸泛起尖锐刺骨的疼痛却不足以让他升起对自己的怜悯。 他握着青年的手腕,刀尖继续下划,一直落到了五年前,那道为吕幸鱼留下的疤痕的同等位置。 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地冒出,吕幸鱼眼底被这血淋淋的一幕吓得失声尖叫,他挣脱男人的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嗓子哭得几乎破了音,“你这个疯子!神经病!”说完又惊惶地去扯餐布,摁在何秋山的侧脸上。 隔着厚厚的餐布,何秋山都能感受到他在抖。 何秋山抬起他的后脑,唇瓣狠狠压了下来。 舌头强势地搅入他的口腔,喉结不停地吞咽,却还未含住他梦寐以求的舌尖,他便张开嘴,更用力地往里探,几乎都要舔到吕幸鱼的嗓子眼。 青年被吻得打了个干呕,舌头在下一瞬被捕捉到,男人发了疯一样地吮吸他的舌头,锋利的齿尖反复地在上面轻咬,吕幸鱼的嘴里漫起疼痛,他的手撑在男人的胸膛,力气弱小,又被何秋山掐住手腕。 吕幸鱼的胸脯上下起伏着,男人依然在他口间掠夺着,灼热滚烫的呼吸强势地灌进他的身体里,他羸弱地吞咽着喉咙,舌尖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何秋山侧脸洇出的血,顺着他扭曲的动作渡进了嘴巴里,吕幸鱼猝然清醒过来,想推开他,却被何秋山误以为他在抗拒,所以便更卖力地回吻回去,甚至是压着人倒在了座椅上,像只发了情的野兽一样,迫切地在自己的伴侣身上打着属于自己的标记。 包间里很快就被铁锈味溢满,吕幸鱼被压在身下,脸蛋潮红,眼泪和血液混在一起,乱七八糟的,他哭腔可怜,何秋山以为弄痛了他,所以便抬起脸,握着他的手腕,慢条斯理地亲他哭得红肿的眼皮。 第57章 曾至严本想自己开车去公司的, 结果在龙湖湾门口恰巧碰到了方信。他还觉得奇怪,怎么今天这小子没跟在吕幸鱼屁股后面,往常这俩人不都形影不离的吗? “夫人没给我打电话, 可能他一个人开车去的吧。”方信替他拉开车门。 曾至严坐在后面, 手指不安的摩挲着, “那正好, 你送我去公司。” 上午的会议被推迟,沈为白重新安排今日的行程, 汇报完毕后,她谨慎地朝办公桌后看去, “曾先生, 今晚还得和城建局的刘局长吃个饭。” 男人坐在后面, 凌厉的轮廓微微往后收了收,鼻梁骨处有着明显的淤青, 嘴角,乃至下巴颌那都是擦破皮的伤痕, 在俊脸上十分明显,泛着瘆人的殷红色。 沈为白今早来时,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被群殴了吗? 曾敬淮眼下泛青,神态有些疲色,他毫无情绪道:“知道了。” 沈为白推开门出去,曾至严与方信迎面走来,“上班啊小沈,今天忙不忙?”曾至严随意寒暄道。 沈为白知道他性子好, 平易近人,随即也笑道:“不忙。” “你老板在里面吧?” 沈为白说:“在里面” “那就行。”曾至严也没敲门, 直接推门进去了。 男人听见声响,不耐烦地抬起头来—— 曾至严看着自己儿子这一脸的伤都愣住了,他吃惊地张开嘴,步履急促地跑到前面去,“你上哪儿打群架的?” “怎么被打成这样?” 方信也有些讶异,怎么又被打了他盲猜,肯定又是被正宫,哦不对,现在是小三了,又跑去和小三打架的。 曾敬淮拧眉,“你怎么来了?” 曾至严道:“你昨晚一晚上没回来,我就来看看你到底和谁打架的?” 曾敬淮低下头,自顾自地处理文件,也不回答他。 曾至严在一边坐下,他这个儿子很少情绪失控过,年少时也极少主动向他提过要求。 只有一次,好像是临出国留学前,他说要给北区贫民窟设立什么每月贫困补助,他就随意地拨了笔款项,反正助人为乐嘛,他也不在乎这点。 他坐下后,看着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忽然问道:“你媳妇呢?他不是来找你了吗?” 曾敬淮躬着的脊背一僵,他陡然抬头,眼神沉戾:“你说什么?” “早上的时候,我说让他来找你,他没来吗?现在都中午了。”曾至严奇怪道。 男人立刻起身,阔步朝门外走去。 “哎,走那么快干什么?搞得一副要去捉奸的模样似的。”曾至严跟在他后面,觉得莫名其妙,等等,捉奸? 方信听见这话脚步也一顿,眼神落在曾至严身上。 曾敬淮走到公司门口,面前猛然停下来一辆车,刹车很急,摩擦在地上的声音尖利刺耳。驾驶座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手叉着腰,气势凛冽地走向曾敬淮。 含着怒气的面容在看清曾敬淮的脸时又瞬间像个被放了气的皮球,江由锡:“你你你你的脸没事吧?” 江承后面跟着江朔,懒散地走了过来,本来想过来看看曾敬淮的笑话,结果没想到还真让他看着了。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江承在看到曾敬淮的脸时放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哈” 江由锡面色尴尬,收着力踹了一脚他,低斥:“别他妈笑了。” 江承笑个不停,甚至走近了去围观,“我说曾敬淮,你俩打架,真是互相下死手啊,哈哈哈哈哈哈,这都快毁容了吧?” “诶,你老婆看见你这副模样了吗?他会不会嫌弃你啊?”江承的语气含笑,抄着手臂打量他。 “听说我那个大哥也喜欢你老婆,啧啧啧,真会勾引人。” “那你们昨天谁打赢了?你们是不是规定了谁赢了谁就做那个小浪货的老公啊?”江承好奇地询问道。 他放下手臂,上前几步,兴奋道:“那我可以参加吗?” 曾至严的脸上像是结了冰,听见这话,目光如同利刃般朝他射去。 江由锡听不下去了,一把将他推开,“死小子,给我滚。” 正走过来的方信:“” 曾至严见着他们这几人围在这,更疑惑了,“江由锡你过来干嘛?” 江由锡尴尬地笑了笑,他轻咳两声:“这不是,俩孩子发生点小摩擦吗?我来看看敬淮哈哈。” 曾至严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和江承打架的啊?” “不不不” 江承在一旁冷不丁道:“我哪有那本事,可惜了,小三都轮不到我来当呢。” “” 江由锡咬牙切齿:“不说话是不是会死。” 曾至严终于明白了,原来他儿子真是去捉奸的啊。 曾敬淮懒得和他们废话,直接开车去找人了。 吕幸鱼被男人搂在怀里,男人正拿着湿巾,将他脸蛋上沾染的血迹一点点擦净。吕幸鱼瞳孔涣散,像个精致的玩偶,粉白的脸蛋泛着潮气,眼眶一圈都是红的。 何秋山的脸流了不少的血,他嘴唇干裂开,两颊呈现出不正常的红,侧脸的伤口凝固,周围是鲜血结痂后的血块,他俯身在青年的额头上轻吻,“小鱼,宝宝。” 他声音像是坏了的风机,嘶哑而破烂,“医生在祛除这道疤的时候,我真的好疼。”他说着,泪水不由自主地滚落,沿着下巴掉到吕幸鱼的脸上。 吕幸鱼眼睛轻轻眨了下。 何秋山走时只带走了两件东西,一件是那张在廉租房最后拍摄的照片,还有一件,就是他脸上的这道伤疤。 照片不过四年,可是男孩的脸颊已经被摩挲到泛白,到后面,他甚至不敢去摸男孩的脸。 逐渐泛白的的照片,已经祛除的疤痕都在残忍地提醒他,他不再拥有吕幸鱼。 何秋山搂紧怀里人的腰,他的脸庞埋进颈窝,声音沉闷,又撕裂出千万分的痛楚:“好疼啊,哥真的好疼。” 湿热的液体浸透吕幸鱼的脖颈,吕幸鱼的眼泪滚滚落下,红润的唇瓣张开,发出一段段破碎的鸣泣。 他转身,温热的唇瓣落在男人侧脸的那道疤上。 何秋山闭着眼,虔诚得有些神经质,仿佛在接受最神圣的洗礼。 吕幸鱼的唇瓣抖动,上面也沾了些血迹,他轻轻吹了吹,声音支离破碎地安慰:“我、我吹一下,哥哥就不疼了。” 曾敬淮推门而入,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 血痕遍布的餐布掀落在地,还带着把带血的餐刀,他一怔,朝里面看去,两人正难舍难分地抱在一起。 绷紧的下巴狠狠抽动两下,他疾步过去,吕幸鱼瞧见他后,立马站了起来,挡在何秋山身前,“你干什么?” 曾敬淮神色错愕,坚毅的轮廓上满是不可置信,“你在帮奸夫说话?” 吕幸鱼脸红红的,很是不满:“你说谁奸夫呢?”说完打量着他脸上的伤,语气不善:“不会就是你和秋山哥哥打架的吧?” 曾敬淮都快气笑了,脑子一阵阵的发黑,“是我,怎么了?他打我难道打轻了吗?” 何秋山站起身,从吕幸鱼身后走了出来,他说:“谁是奸夫,自己心知肚明。” 气氛拔剑弩张,曾敬淮垂在身侧的手,青筋凸显,捏紧了的拳头发出清脆的声音。 门口忽然涌进来几人,率先进门的是江由锡,他一眼就看见了何秋山脸上的伤,立马冲过去,“这又是怎么回事?!” 凌厉的目光扫过曾敬淮,“不会又是你吧?” 江承扒拉着门框看进来,“哟,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在看到何秋山脸上的伤时,“这是真毁容了,没救了。” 他走进来,在吕幸鱼身前转了一圈,散漫的眼神盯着他的唇不放,语气讥诮:“你胃口还真不小啊,你说说你哪来这么大的本事,江泊潮才刚回国,就被你勾得个人不人鬼不鬼的。” 他俯身,凑近青年那张昳丽的脸,“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是手段了得。”他眼神下滑,瞥过他的肚子,“不过你吃得消吗?” “他俩昨天谁赢了啊?要是平手的话,能不能再和我打一场?我肯定能打服他们。” “到时候你可就不能三心二意了,以后就只能和我一个人做、爱。” “好不好啊?曾太太。”他笑了笑,断眉上挑,说出的话是那么惊世骇俗。 江由锡真觉得自己没脸待在这儿了。 吕幸鱼的脸被气得红透了,他扬起手,重重地扇在江承的脸上,江承还未反应过来,腹部就被人用力踹了一脚,他倒在桌下,何秋山蹲下来,一拳一圈地往他脸上砸下。 江由锡看见这一幕快晕过去了,急忙上前阻拦,何秋山的臂膀粗壮,他一把老骨头根本拉不住,只能叫曾敬淮:“敬淮你来帮帮我啊。” 曾敬淮冷笑一声,“打死最好。” 江由锡: 曾至严走得最慢,他一进来,就见地上两人滚做一团,拳头落在肉上的声音又沉又重,地上还有着一片片的血迹,鲜血斑驳的餐布与餐刀凌乱地铺在地上。 他脚下发软,眼前恍惚,手臂无力地抬起,他唇瓣翕动,想说什么,下一秒,整个身体重重地倒了下去,闭上眼前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晕血啊” 这场闹剧,最终以曾至严被送往医院才得以结束。 急诊室外,吕幸鱼眼眶湿漉漉的,坐在椅子上,何秋山站在他身前,揽着他的肩膀,吕幸鱼抬眸,眼底泛红,“都是我们的错,害得爸爸都气晕倒了。” 何秋山宽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哄道:“会没事的宝宝,你别担心。”指腹擦过青年的脸颊,“不哭了好不好?眼睛都红成这样了。” 曾敬淮面如寒冰,站在对面,唇瓣紧抿着,棕眸里拘役着铺天盖地的怒意。 江承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姿态散漫地坐在椅子上,与吕幸鱼隔了几个空位,他见这一幕,又想开口说些什么,被江由锡及时的捂住了嘴。 吕幸鱼扁着嘴,抱着男人的腰,脸颊埋进去,依赖地蹭了蹭。 方信站在走廊中间,一边是大小姐,另一边是脸色难看到极致的曾先生,他犹疑着,脚尖朝吕幸鱼那方偏动。 曾敬淮踱步到那两人身前,“别哭了,他只是晕血。” 吕幸鱼肩膀僵硬了一瞬,随即抬起头来,哭得湿红的脸颊上泛着晶莹的光,在白炽灯下显得柔美而又可怜,“真的吗?” 曾敬淮点头。 果然没一会儿医生就出来了,说只是血压太低,导致了短暂性昏厥。 曾至严被推着送进了病房里,过不了多久就会醒过来。吕幸鱼去里面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时却被曾敬淮抓住手。 “你要和他走了吗?”曾敬淮轻声问,高大的身躯凸显出几分脆弱来。 男人的手掌温热,拉着他时,脑袋无力地垂下,目光挫败地在他脸上流连。 吕幸鱼咬着唇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曾敬淮迫切地走近几步,他两只手都抓着吕幸鱼的,语气急促道:“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走,上次的赌约,是我赢了” 大名鼎鼎的曾敬淮,如今竟也天真到用一个荒谬的赌约来恳求和约束。 吕幸鱼的整个手掌都被男人捉在手心里,连着那枚被扭曲的素戒。 “你还记得吗?我们这四年,过得有多幸福,没有何秋山,我也能让你开心,我每天下班回来,都能看见你,你陪我一起吃饭,和我闹脾气。”男人颤抖的手将他的侧脸包裹,声音嘶哑:“你说你最喜欢淮哥了。” “你喜欢漂亮的首饰,我每次去出差都会给你带很多回来,有一次我出差回来晚了,你还骂我,你说你一个人在家里害怕,我怎么哄你,你都不理我。” “你让我去卧室门口跪键盘,我跪了,我想让你开心,我想让你理理我。” “但是跪了没有半个小时你就让我起来了。”曾敬淮嘴畔牵起一点涩然的笑,“你说你怕我把键盘跪坏。” 男人低下头,滚烫的泪掉在他手上,嗓音很低:“我知道,你喜欢我的。” “宝宝,你喜欢我的是不是?” 眼泪像燃烧的烟灰,落在吕幸鱼的手上时他被烫得轻颤,他轻轻抽泣着,精致的喉结滑动,“我,我是喜欢你。” “可是我真的要走了,淮哥。”吕幸鱼说,他抬起头,泪盈于睫,“这四年我很开心,我知道你对我好。” “淮哥,其实这四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何秋山,他对我来说,早已成了我身体里的一部分。”吕幸鱼也跟着哭,“我从小到大,都没有离开他这么久过,整整四年,每一天,我都不敢去想他,我一想起他,我骨头缝里都是疼的。” “淮哥,你放我走吧,好不好?”青年晃了晃他的手,就像以前那样,试探着对他撒娇。 吕幸鱼眼里含着泪,四年的光阴并没有桎梏他的容貌,反而变得愈加昳丽动人,脸颊不像以前那样青涩,却依旧莹润。 他短暂的拥有过四年,他每天竭尽全力地呵护这颗他偷来的幼苗,不忍心他受一点风雨的摧残。他有时候都憎恨自己,是不是老得太快了,他痴心妄想,盼望着并不存在的以后。 曾敬淮沉默了好久,将他抱在怀里,臂膀宽厚,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禁锢住怀里的人。 “小鱼,我爱你。” “我不想放你走,我真的好爱你。”曾敬淮的声音逐渐蔓延上一点细微的哭腔。 小孩小小的个子,扒拉着他的腿,稚气可爱的面容贴着他的腰,甜蜜地叫他哥哥,他被困在那个狭窄的墙洞里,他说,哥哥,你救救我。 他后悔了,他就该在那时候把他抢过来。 为什么还要让他受这么多年的苦。 他声音低哑压抑着被破碎的痛苦,藏在青年散着馨香的脖颈里,“小鱼,你救救我。” 方信与何秋山站在一边,两人都没有说话。 何秋山的脸上笼罩着一股郁色,他别过头,看到方信,忽地开口:“你这几年,他过得好吗?”这个他,当然指的是吕幸鱼。 他也知道方信一直跟在吕幸鱼身边。 方信像是笑了下,只是笑容略显局促,“挺好的啊。” 何秋山说:“这四年,麻烦你了,谢谢。” 方信一怔,洒脱道:“我的本职工作而已,何况照顾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似乎自己都忘了,刚去吕幸鱼身边时,有多么的怨天尤人了。 何秋山抽了一支烟递给他,“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他不好将就,脾气还大,你辛苦了。” 方信垂下眼,过了几秒,接过这支烟,指腹摩挲着烟身,眼神晦暗,只低低道:“不辛苦。” 吕幸鱼红着眼睛出来时,两人皆抬眼看过来,何秋山动了动僵硬的脊背,走上前去,“怎么样?没事吧。” 指的是躺在病床上的曾至严。 吕幸鱼摇摇头,“没事。” “哥哥,你脸上的伤,我们去找医生看看吧。”吕幸鱼担忧道。 何秋山微愣,随即笑了笑,“我没事,不疼了。” 吕幸鱼却说:“这么长的伤口,要是毁容了怎么办?”他拉着何秋山就去楼下挂号了。 方信手里还捏着那根烟,眼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刚刚吕幸鱼一眼都没看他。 医生在替何秋山清理伤口时,吕幸鱼一直在旁边盯着,看起来十分的心疼。 医生还说呢:“这伤怎么弄的啊?幸好伤口不深,否则就要缝针了。” 吕幸鱼哼了哼,没说话。 何秋山倒是说:“意外。” 何秋山没有带他回江家,而是去了另一处住址。 吕幸鱼挽着他的胳膊,一路上都蹦蹦跳跳的,这个家里没有落地窗,只有一个宽敞的阳台。 吕幸鱼环顾了一圈家里的设施,他打趣道:“秋山哥哥,现在是有钱人啦?” “住这么好的房子。” 何秋山抱着他,坐在沙发里,无所谓道:“我的就是你的。” 这几年在国外,他每天接受的课程繁琐糅杂,从早到晚几乎都没有停过,江由锡知道他对房地产感兴趣,便让他在国外的分公司从基层做起。 那段时间他身体十分的疲惫,瘦得几乎不成人形。 但他从未停歇,他害怕自己不够强大,争不过曾敬淮,再者,他怕自己一闲下来就会想起吕幸鱼。 吕幸鱼和他撒了一会儿娇,忽然说:“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何秋山吻着他的耳尖,漫不经心地询问:“怎么了?” “我的狗,我的幸运,我的幸运还在龙湖湾!”吕幸鱼急得不行,从他腿上跳了下来。 何秋山立刻想到那只时时刻刻都待在吕幸鱼怀里的那只狗了,在餐厅里时,那只狗黏在吕幸鱼身上不下来,还仰着脑袋去亲吕幸鱼的脸,亲密得不像话。 他胸前哽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只能说:“现在回去接吗?” 吕幸鱼沉思了会儿,说道:“算了,等两天吧,等爸爸恢复得好一些了再回去,正好我去收拾一下我的东西。” 何秋山揪他的脸,“还收拾什么?接狗就行了,要什么哥都给你买。” 吕幸鱼抄起手臂,鼻子里发出一个气音,“当上大老板了就是不一样哈。” 第58章 曾至严第二天就出院了, 回去的路上,他面色颇为复杂地看了眼旁边的曾敬淮。 其实昨天刚出急诊的时候他就醒了,他儿子和儿媳妇站在他病床前说的那些话, 他全听见了。 吕幸鱼出去之后他就想装作刚醒来的, 结果谁知道这小子直接趴他床边哭了起来。 呜呜的, 声音不大不小, 但足够伤心,唉, 要哭也不能在我病床前哭吧,哭得好像你老子快不行了一样。 曾敬淮开着车, 脸色有些苍白, 只是还是有几点淤青。 曾至严也不知道该咋安慰他, 欲言又止地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不是还没离婚吗?” “他还是你老婆。” 见他依然沉默, 又说:“到时候你死活不离不就行了?” “我看小鱼也不是完全不在乎你啊,昨天他不是对着你哭了吗?你说几句好话, 哄着他点儿,大不了大不了再做次舔狗,又咋了?”他咬牙道。 曾敬淮猛地刹车, 转过头来,眼神黑沉沉的,“你怎么知道他昨天对着我哭了?” 曾至严:说漏嘴了。 “咳,昨天,昨天一不小心就听见了”他又急忙说:“谁让你们站我床前聊的?我想不听见都难。” 曾敬淮的脸色说不出的难看,他收回眼神, 任由曾至严在他耳边絮叨。 过了会儿,到地方后, 他亲自下来给他开了车门。 曾至严下来后,看见熙园的大门,一摸脑袋,转过身道:“诶你送错了吧,不是应该回龙湖湾吗?” 曾敬淮早就上了车,并锁好了车门,听见他说话头都没侧一下,直接开车走人了。 何秋山陪着吕幸鱼在家里待了几天,要不是因为江由锡催得紧,他可能还不会这么快回公司。 早上临出门,吕幸鱼照常窝在床上,闭着眼睛,咕哝了一句说什么,脸蛋睡得个红通通的,何秋山一边系领带,一边弯腰在他脸颊上亲了亲,柔声道:“我去上班了宝宝,你在家里乖乖的,有事给我打电话。” 他把领带妥帖地收在西装里,拿过他的手机,添加微信好友。 他换了号码,所以微信号也变了,他面色如常地牵过吕幸鱼的手指解锁,打开微信界面,入目便是一个备注名叫老公的置顶。 头像是吕幸鱼睡着了时的照片。 他点进去,封面是两只手,带着婚戒的合照。他抬眸,眼神落在熟睡的吕幸鱼的无名指上,那里环着一枚戒指。 几秒后,目光又重新放在屏幕上,他指尖慢慢划动着这个人的朋友圈。 最近的一条是在上上周,地点是在冰岛的米湖,文案上写着,小孩儿守了几天都没有看见极光,最后闹着我带他来了这看,果然没一会就等到了。今天是幸运宝宝。 照片足有九张,说是看极光,结果每一张都是笑得可爱的吕幸鱼。 他点开照片,来回看了很久,才往下翻,除了少数的商业性质的转发,大多数都是吕幸鱼。 有搞怪亲密的合照,有一起出行玩乐的照片,还有一些趁吕幸鱼不注意时亲吻他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眼睛睁得很大,呆呆地看着镜头,腮边被男人亲得深深陷了下去。 每一张照片落在何秋山的眼里,对他来说都是一种凌迟,他不想再翻下去,心底咆哮着说不要再看了,不要再看了,可是手指却还是在不由自主地滑动。 直到翻完这四年的所有照片。 他的自己的手机在一边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江由锡,多半是催他去公司的。 他拿着吕幸鱼的手机,返回微信列表,不仅取消了那个置顶,还改了备注,又重新将自己的置顶了。 他起身,都走到玄关,鞋都换好了,又步履急促地走回卧室,拿吕幸鱼的手指解了锁,把那个人拉入了黑名单。 曾敬淮坐在桌后,久居上位者的气势稳如泰山,他签下名字,开口道:“下个月五号,渝怀开盘,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我已经和城建局那边打过招呼了。” 他抬眸看向沈为白,“给他准备的礼物如何了?” 沈为白点头:“准备好了,今晚我送过去。” 曾敬淮说:“不用你,你挑个办事稳妥的下属去就行了,你去太招摇了。” “好的。”沈为白拿好文件,转身出去了。 曾敬淮的处事风格,向来秉承着先礼后兵这一原则,他不是说一不二,专横跋扈的人,也会事先给一次机会,但如果对方不珍惜,那后果必然会十分惨烈。 办公室门被敲了敲,随后走进来一人。 来人长发束起,体态修长,肩膀宽阔,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黑色本是相对肃穆,沉闷的颜色,只是他去掉了看起来更为规整的领带,领口也被他散漫的解开两颗扣子。 曲文歆随意地在他对面坐下,“听说楼盘五号开张,怎么不通知我?” 曾敬淮扫了他一眼,“进我办公室前要先敲门,曲总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吗?” 曲文歆:“火气这么大?啧啧啧,老婆果然跑了。” “滚。”曾敬淮冷冷道,脸上的伤痕还泛着青。 曲文歆丝毫不在意他的怒火,两只手靠在桌上,“曾先生,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吧,这四年过得还不够爽吗?” “你日子可比我们好过多了。” 曾敬淮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据我所知,曲家现在,一半的股权都在曲遥手里,你不去想办法和自己弟弟争家产,来我这挑衅是什么意思?” “一朝风雨,别到时候身份互换,被赶出国的,可就是你曲文歆了。” 曲文歆狭长的眼眸中,一抹阴狠一闪而过,他敛起脸上的笑,语气依然带着居高临下的讽意,“一个孽种,也怪我当初心软,居然只是轻飘飘地赶他出国。” “行了,我来这只是想告诉你,开盘那天我会过来的,给我留个位置。” 曲文歆站起身,脸上又出现那种冷丝丝的笑,“还有啊,我觉得何秋山要比你好对付一点,当初你就跟条刚**完的畜生一样,咬着吕幸鱼不放。” “现在咱都是舔狗了,谁也别说谁了。” “滚出去。” 办公室门被人‘砰’地一声合上,曾敬淮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烦躁地扫开桌上的纸张。 拿起一边的手机,看见那个置顶的宝宝,他的心猝然地发疼,眼神下滑,有一个红点的标志,他顺手点进去,忽然间,他猛地瞪大眼—— 吕幸鱼给他的一条朋友圈点了赞,那条正好是他们的合照。 他的手不禁颤抖起来,难道说,这是一种隐晦的表白方式?是不是何秋山对他不好了,他也正在想念自己,不然为什么会突然看他的朋友圈,还给他点赞? 他心跳加快,点开与吕幸鱼的聊天框,打字的过程中,脑海里已经美滋滋地想到接回吕幸鱼后的幸福时光了。 :宝宝,我也想你【爱心】【爱心】【亲亲】【亲亲】 下一秒,他的笑容便难堪得僵硬在脸上——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曾敬淮嘴角平直,他面无表情地熄灭屏幕,一定是何秋山那个贱人干的。 吕幸鱼给曾至严打去电话,问他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曾至严声音爽朗,安慰着他说早就没啥事了,只是自己一个人待在熙园还是有些无聊。吕幸鱼还想着和他打视频,想看看幸运呢。 “小鱼啊,真就一点也不喜欢敬淮了吗?”曾至严叹了口气,问他道。 吕幸鱼呼吸轻了几分,他声音也低了下来:“我要和哥哥在一起的。” 曾至严也不知道怎么说了,他勉强不了这么乖的小孩儿,“他喜欢你,前几天你走了以后,他在我病房里哭了很久,一个大男人,哭成那样。” “他从小就是一个冷漠的孩子,各方面成绩也从来不需要我和他妈来操心,也极少哭过。” “我最开始还怀疑他是不是心理有问题,自闭症,或者什么高功能人格,结果都不是,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像谁。” “你说这种孩子,我教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反而我更喜欢你这种小孩,活泼,可爱,又笨笨的。” “教起来才有成就感嘛。”曾敬淮说。 吕幸鱼:他想挂电话了。 曾敬淮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好劝他,只能说:“他要是来找你,也别说太难听的话了,给他留几分面子,他要当舔狗就让他当吧,你不让他当,他只怕会更伤心。” 吕幸鱼现在出门,只能自己开车了,他好几天都没看见方信了,方信也没来找他。 助理也跑了。 他想去龙湖湾看看他儿子,养尊处优惯了,计程车都不想坐了,他思索再三,还是拿出了手机,试探性地给方信发了个句号。 结果方信很快就回复了:怎么了? 吕幸鱼脸上露出个酒窝,他蹲下来,回复道:方信,我不想开车,你可不可以来接我嘛。 方信:可以,位置发我。 吕幸鱼兴高采烈地发送了位置。 没一会儿方信就开车过来了,他动作很快,像以前一样,下车来替他开车门。 吕幸鱼坐进车里,他用手扇着风,鼻尖上冒出了几滴汗,“好热呀方信。”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呀?才十分钟诶。” “你没有在我身边了,我真的好不习惯。”吕幸鱼的声音可怜兮兮的。 方信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他镇定自若地回道:“我就在附近,所以来得比较快。” 他知道吕幸鱼只是暂时的不习惯,并没有其他什么意思,可是他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快速跳动着。 “诶对了,你最近的工作忙不忙呀?有回去公司上班吗?”吕幸鱼试探地问他。 方信摇了摇头,“没有,曾先生没有提出让我回公司一事。” “啊?那你岂不是要失业了?”吕幸鱼讶然,他两只手交叠,趴在副驾驶的椅背后,脸蛋靠在上面,看着他说。 方信笑了下,“说不定会。” 他不用看就知道,大小姐现在看着他时,会是一种什么表情,红润的唇瓣挤在一起,精致的眉眼轻皱,两只眼睛亮亮的,晒得发红的脸蛋细密的渗出汗液,又散出一股馥郁的香气。 “怎么今天没戴帽子?”方信随口问了句,往常吕幸鱼是最爱戴帽子的,何况现在正是下午最热的时间段。 吕幸鱼躺回座椅里,“忘了嘛。” 方信哂笑一声,汽车拐进龙湖湾大门。 吕幸鱼一进门,他喊了两声幸运后,一声声清脆的狗叫,由远至近,快速地从楼上蔓延了下来。 吕幸鱼蹲在地上,张开手臂,毛绒绒的小狗跳进他的怀抱里。 幸运两只前脚抬起来,兴奋地扑在他身上,舌头也伸了出来,往他脸上不停地**着,“汪汪,汪汪。” 吕幸鱼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手掌在它脑袋上亲昵地抚弄,“乖啦乖啦,我知道你想妈妈,妈妈不是回来了吗?” “小幸运,好听话呀,怎么这么听话呀,这么喜欢妈妈吗?”吕幸鱼温柔地和幸运低声说着话,他抱着小狗,坐到了沙发上。 方信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听着他说那些温言软语,轻笑了两声。 吕幸鱼逗着幸运,喂它吃了些零食,又陪着他玩了一会儿,他看了下手机:“都快六点了啊,我得回去了,不然待会秋山哥哥要给我打电话了。” 方信眼神黯淡,他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 果然,还没到六点呢,何秋山就打电话过来。 他接通:“哥哥。” “我没在家呀,我我在龙湖湾呢我来看看幸运嘛,你别来接我,我自己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幸运在他腿上不安地跳着,像是知道他又要走了。 吕幸鱼有些不舍,他抬起头:“要不然我把幸运带走吧?” “可是淮哥会同意吗?这毕竟是他买的狗。”吕幸鱼苦恼地抱起幸运,他站起来,眼神稚气地和幸运对视上,“你说你说,你说你爸爸会同意吗?” 幸运似乎在附和他,跟着叫了两声,吕幸鱼被逗笑,“要是待会儿他不同意,你就求求他,和妈妈一起求求他,好不好呀?” 方信脸上有着柔软的笑,院里响起汽车鸣笛的声音,片刻后,曾敬淮就进来了。 他看见吕幸鱼抱着狗在家里,门都没来得及关,阔步走了过来,“宝宝,怎么过来了?”他伸出手,在青年白腻的脸颊上碰了碰。 吕幸鱼娇气地哼了声,“我不可以过来吗?我的儿子还在家里呢。” 曾敬淮听到他声音,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嗓音低哑道:“我好想你,小鱼宝,老婆” 幸运夹在两人中间,发出几声生气的哼唧声,吕幸鱼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他眨了眨眼,“淮哥,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曾敬淮松开他,捧着他的脸道:“你说。” “我可不可以把幸运带在身边养啊” 在男人饱含情意的目光下,他无所遁形,犹豫着说了出来。 曾敬淮一顿,目光缓缓下移,和中间的狗对视上了,幸运还汪了一声。 他说:“可以。” 吕幸鱼笑起来:“我就知道淮哥你肯定会同意的。”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吕幸鱼微愣:“什么?” 曾敬淮扫过幸运,慢条斯理地,“我们一人照看三天,毕竟我也是他主人不是吗?” 吕幸鱼:? “一人照看三天?这也太麻烦了吧?”吕幸鱼不可置信道,这个要求也太离谱了。 曾敬淮倒是理所当然的,“你自己说的啊,我也是他爸爸,这么久以来,难免会产生一些感情,你难道真的要把它带走,再也不给我看了吗?” 吕幸鱼支支吾吾的:“那也不是” 曾敬淮说:“那就这么决定了吧。” “不行不行!三天也太短了吧?至少得一个月吧?”吕幸鱼说。 “不行,那就四天。”曾敬淮格外的吝啬。 吕幸鱼抱着狗,据理力争:“不行!十天!” “五天。” “一周!” “可以。”曾敬淮答应了。 方信: 吕幸鱼还有些懵,“一周吗?”他垂下眼,像是还没算明白,乌黑的睫毛轻眨,懵懵懂懂的,“那,那好吧。” 抱着幸运走出几步,路过方信时,他又转回头来,看着从未在他身上移开过视线的曾敬淮,犹疑着:“我,我还有一个要求” 曾敬淮笑得温柔:“你说。” 吕幸鱼快速地扫了一眼方信,有些不好意思道:“能不能,能不能把方信给我啊” 声音细若蚊蝇,离他最近的方信都没听清楚。 曾敬淮:“什么?” 吕幸鱼鼓起勇气,声音放大几分:“我说,能不能把方信给我呀?” 曾敬淮:? 方信: 曾敬淮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他难以置信地反问:“你说什么?” 吕幸鱼说都说出口了,也不在乎了,“我说你把方信给我嘛,我没有他,这几天我都不习惯了” 曾敬淮都要被气笑了,行啊,没了老公挺习惯的,没了这个助理倒还不习惯了。 方信都不敢抬头,他能感受到曾敬淮射在他身上的眼神,如果眼神能杀人,他早就死了千万次了。 吕幸鱼走近他几步,抱着他的手臂撒娇:“好不好嘛淮哥~我习惯他照顾我了嘛。”他开始装可怜,卖惨:“你知道我笨笨的嘛,我这么笨,这么蠢,简直就是一头小猪,在外面要是没有方信我怎么办啊呜呜呜” 他假哭了半天,一滴眼泪都没挤出来。 曾敬淮咬着牙,俊美的面容被逼到扭曲,现在自己的老婆不仅要和其他男人在一起,他还得准备个陪嫁是吧? 天底下有几个老公能像他这么窝囊的? 狠戾冰凉的目光掠过一旁存在感极低的方信,他后槽牙都快碎了,“可以,不过工资还是由我来发。” “所以,我还是他的老板。”他说。 吕幸鱼欣喜地抬起头,“真的吗?太好了老公!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同意的。”他踮起脚,奖励似的在男人的侧脸上亲了几口。 曾敬淮的面色终于变得好看一些了。 还亲自送他到了院外,“我送你回去吧?” 吕幸鱼正要摇头,前面鸣笛声传来,一辆汽车停在几步前。 驾驶座上下来一位男人,西装外套丢在了车座上,男人只穿了一件白色衬衫,他面色不善地走上前来。 何秋山拉着吕幸鱼手,占有欲极强地将他拉到自己的身边来,“我来接你,走吧。” 吕幸鱼笑嘻嘻的,“好呀好呀,我们走吧。” “给你,你还没见过我儿子呢,你快看看,可爱吗?”吕幸鱼把小狗塞到了他怀里,期待地看向他。 何秋山僵硬地抱着狗,低下头,看着狗湿漉漉的眼睛,冷不丁问道:“你生的?” 吕幸鱼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烦不烦?” 何秋山一哂,对着这条另一个主人是曾敬淮的狗,实在喜欢不起来,他说:“走吧宝宝,我们先回去。” “我买了菜,待会儿给你做好吃的。” 何秋山说着,就想把幸运交给吕幸鱼,他方便开车。吕幸鱼却拒绝了,“你抱着呀,你和它多培养培养感情。” 何秋山无奈道:“哥还要开车呢。” 下一瞬,吕幸鱼献宝似的把方信推上前来,“从今以后就由他来开车了。” 何秋山:??? 曾敬淮抄着手臂,靠在一边的汽车上,看到这一幕不禁冷笑。 何秋山:“你说什么?” 吕幸鱼舔了舔唇:“他还是我助理呢,以后你不在的时候,都由他来照顾我,哦不是,照顾幸运。” 何秋山觉得自己还没疯,为什么要一个男的陪在吕幸鱼身边。 “不行。”他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吕幸鱼瞪大眼:“为什么?!” “不行就是不行。” 吕幸鱼哼了声,“也是,现在成大老板了,我说什么都不管用了,谁管得了你啊?” “之前那四年都是方信陪着我的,人家淮哥都没说什么,就你事多,这样不行那样不行。” 何秋山叹了口气,腾出一只手去搂他肩膀,侧眸看向他气得鼓起的粉腮,“他是一个男人,我要是真能放心下来,我还是个男人吗?” 吕幸鱼觉得他不可理喻,“他是男人,难道我不是了吗?我为什么不能和男人待在一块儿?” “我不管我不管。” 吕幸鱼耍起了赖,蹲在地上,其实也不是非要方信待在他身边,他只是一时间没能习惯,小孩儿心性而已,就想要朋友陪着。 还有就是,何秋山竟敢当着这么多人驳他面子,这谁能忍。 方信犹豫着上前:“算了吧大”他都不知道该叫什么了,叫大小姐?那必然是不能的,有不能叫夫人,更不能叫小鱼。 还是吕幸鱼指了指他:“你不许说话。” 他才松了口气,闭上嘴。 最后何秋山实在拿他没办法,又觉得方信肯定没其他多余的心思,就同意了。 回去车上,方信开着车,真是如坐针毡啊。 吕幸鱼躺在何秋山的怀里,他怀里还抱着幸运,小声道:“幸运,这是你的新爸爸哦,俗称继爸呸呸呸,继父” 何秋山: 他宠爱地揪了揪怀里人的脸蛋,“乖点好不好。” 吕幸鱼想说什么,伏在他腿上的幸运又磨磨蹭蹭起来,这种姿势,吕幸鱼不能太熟悉,他惊呼道:“方信方信!幸运又要拉了!” 方信: 第59章 家里没有狗窝, 吕幸鱼拿了一张毛毯出来,叠成方方正正的,铺在床尾。幸运在第一时间就扑了上去趴着。 何秋山洗完澡出来后, 就看见吕幸鱼裤子也没穿, 蹲在地上和小狗玩。 幸运毛绒绒的爪子搭在青年的腿上, 吕幸鱼蹲着时, 腿弯挤出了不少白嫩的腿肉。何秋山裸着上半身,肩上搭了一条毛巾, 他走过去,直接将吕幸鱼端了起来。 幸运茫然地看着两人兀自离开了床尾。 吕幸鱼的腿弯被男人搂在手臂上, 屁股悬空, 几秒后又落在结实的大腿上, 他的身体被何秋山的气息笼罩着,洗完澡后身上还冒着热气。 吕幸鱼瓷白的脚在他腿上蹬了蹬, “我还没洗澡呢。” 何秋山呼吸灼热,薄唇在他侧脸上啄吻, “宝宝不洗也是香的。” 在卧室暖灯的映照下,吕幸鱼的肤色莹润,像散着光的珍珠, 男人的指腹粗糙,与细腻的肤肉触感相差甚远。 吕幸鱼的头部仰起,精致的喉结凸出,何秋山微微低头,入目便是他柔美的脖颈曲线。 他握着男孩的腰肢,手下的力气不禁重了几分, 吕幸鱼轻喘着气,伸手虚握着男人的手腕。 吕幸鱼娇气地撑起手臂, 想要转过来,却被男人强势地握住两只手腕,“就这样。” 何秋山的手指本就粗长,指关节又硬,在男孩湿润殷红的唇肉间磨蹭了几番,吕幸鱼就受不住了,纤细的脖颈逐渐漫上粉意,不断喘出娇气又破碎的哭腔。 修剪整齐的指甲在男孩嘴里刮过,他伸出手,丝毫不在意地伸进嘴里。 男人将他的脸上的泪舔去,抱着他,两人落在柔软的床面,吕幸鱼慌乱地往前爬去。下一瞬,脚腕被男人抓住。 吕幸鱼猝不及防地叫了出来,何秋山的黑发被他沾了汗的手往后抹去,露出一张被情、欲侵占的脸。侧脸的那道疤为这张本是温和的面容添上几分野性。 他抱紧怀里的人,情不自禁地谓叹出声。掰过吕幸鱼湿漉漉的脸庞,滚烫的唇瓣不断的落在他的眼睛上,“小鱼,我回来了。” 他起身走到一边,他把那个盒子打开,把东西拿了出来,他跪在床面,将这条洁白,神圣的头纱重新覆盖在青年的头上。 吕幸鱼表情怔然,脸颊又湿又红,白纱后是他呆呆的表情。 男人笑了下,指尖垂在身侧,紧张地摩挲着,他凑近,手掌贴在吕幸鱼的侧脸上,“江泊潮这个名字,是我找一个算命先生改的。” “我总觉得我原来的名字不好,听起来就泛着一股穷酸气,又是衰败的秋,又是贫瘠的山。”没有水,怎么能养活这条娇气的小鱼。 吕幸鱼不懂,隔着条头纱,他看不太真切何秋山的表情,只是下意识否认,“乱说,很好听啊,秋山哥哥。” 何秋山抚弄着他的脸颊,轻声说:“宝宝,你再说一遍那句话好不好?” 毫无厘头的话,吕幸鱼看着他的脸,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昂贵的头纱裹挟的夜晚,他唇瓣翕动,倾身吻在何秋山的唇瓣上,“秋山哥哥,小鱼今晚做你的新娘。” 濡湿的吻浸透这层薄纱,纱面粗糙,炙热的吻却仿佛透过这狭窄的丝网,洇进对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里。 江由锡将新的身份证交给他时,还问过为什么不沿用他们这辈人的字取名,对于他找算命的取名一事,他还是不能理解。 何秋山把身份证收进兜里,情绪没什么波动,只是坚硬的卡面深深嵌入他的手掌里。 潺潺无尽的湖泊,延绵翻滚的海潮,才够这条小鱼自由自在的游荡。 翌日,方信站在门口,准时摁响了门铃。 隔了差不多有两分钟,房门才被打开,他抬眼,对上何秋山冷冽的眼神,“何先生,你好。” 何秋山赤着上身,壁垒分明的腹肌上还布着几道殷红的抓痕,就连脖子上也是,零零散散地分布着一些吻痕。 何秋山没说话,给了他一双拖鞋,就转过身朝客厅走去。 在他转身后,方信正弯腰时的眼神忽然滞住—— 何秋山的背后,更是惨烈,抓痕遍布,甚至有些都泛出了血珠,凝在周边。 门合上,他拘谨地站在一边,何秋山去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坐吧。” 方信:“谢谢。” 卧室的门虚掩着,何秋山脚步很轻,走进了里面,没隔一会儿,他拎着几件衣服出来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门没关,方信喝着水,从里面传出了隐隐约约的水流声,以及手刷衣服的声音。 看那几件衣服的颜色,无疑是吕幸鱼的。 过了大概二十几分钟,何秋山才从里面出来,他擦了擦手上的水,又看了眼客厅的挂钟,才去卧室里。 方信垂着眼,耳边是青年甜腻的撒娇声,时不时还伴随着几声清脆的拍打声,像是手扇在皮肉上的声音。 不知过去多久,吕幸鱼才从卧室里出来,他怀里还抱着幸运,见着方信了,也是懒散地打了个招呼。 脸蛋睡得绯红,白腻腻的脖子上有几个殷红的吻痕,唇肉在一夜过后颜色没有那么肿胀了,却依旧艳丽。 他无意识地舔了舔唇,“方信你吃饭没有呀?” 男人不动声色地从他脸上移开目光,“吃过了。”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我想”吕幸鱼话还没说完,何秋山已经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淡淡道:“我已经让江朔买好了,待会儿去公司的路上吃。” “啊?那方信不去吗?”吕幸鱼问。 何秋山走过来,手里拿着的帽子,弯腰替他戴上,“他不去,他去了谁来照顾幸运?” 吕幸鱼还是第一次来他的公司,何秋山也不在乎四周投来的视线,手臂依然揽着他的肩膀,两人就这么亲密无间的上了电梯。 何秋山还让他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皮椅的高度不适合他,脚底堪堪挨着地面,他晃着腿,模样兴冲冲的,“小何,快去给我倒杯茶。” 何秋山靠在桌边正在看资料,他闻言失笑,依着他去外面倒了一杯果汁进来,又亲自喂他喝,“不喝茶,喝果汁好不好?小鱼先生。” 吕幸鱼就着他的手,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果汁浸润后的嗓子格外清甜:“可以可以。” 何秋山替他擦了擦嘴角,正想说什么,江朔站在虚掩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 江朔走进来,并未在吕幸鱼身上做过多的打量,只低声道:“江总,江董事长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 “好的。”江朔应声后便离开了。 吕幸鱼抓着他的手,“你要去开会了吗?” “对,会议估计得两个小时,你在这乖乖的,别乱跑。”何秋山收拾着桌上的资料,“右边的电脑可以玩,要是饿了的话你给我发信息,我让秘书带你去吃饭。” 吕幸鱼跟着他走到了办公室门口,“那你快点。” 何秋山推开门,听见这话又觉得他可爱,他要是能决定的话,今天这个会可以不用开了,他搭在吕幸鱼脖子后的软肉上揉了揉,“好,我快点。” 对面传来男人的交谈声,吕幸鱼闻声看去,曲文歆,曲遥,还有江承,以及几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正往这边路过。 年长的男人主动向何秋山打了招呼,“江总。” 何秋山点了点头。 “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嗯。” 余下曲家兄弟还有一个江承还站在那边。 江承脸上的伤还没好全呢,断眉处还晕着一点淤青,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迎着何秋山不善的目光走了过来,他打量了一番两人,“哟,你离婚了?” 说完又瞥了眼吕幸鱼的手,“戒指都没摘啊?” 吕幸鱼握紧拳头,这人失了忆怎么还是这么讨厌,他把戴戒指的那只手藏在身后,“关你屁事。” 江承还笑了,一手指着他,回过头冲那两兄弟道:“你们看,还恼羞成怒了。” 吕幸鱼还想再骂他两句,江承却收起笑,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前走了。 曲遥看着他,唇瓣微微动了动,他瘦得厉害,西装在他身上看起来都空荡荡的,拿着文件的手泛着青白。 吕幸鱼刻意地回避了他的目光,转而对上了曲文歆的。 曲文歆的头发似乎剪短了一些,如今只落在了脖子上,他走近,阴戾的面容展开一丝笑,“好久不见。” 何秋山搭在吕幸鱼脖子上的手一紧。 吕幸鱼不自觉地打了个颤,脸上落下一道审视的目光,他忍着没抬头,干笑道:“哈哈,好久不见啊曲、曲文歆。” 曲文歆说:“是很久了,上次你生日,本想把礼物送你的,结果你出国了,等回来时又”话音渐失,他轻飘飘地瞟过何秋山,“时机确实是不巧啊。” 搭在脖子上的那只手逐渐僵硬,吕幸鱼的衣领里像窜进了凉风,冷飕飕的,他没搭话,周边的气氛逐渐尴尬起来。 可曲文歆像是没有察觉到,他自顾自地抬起手臂,指尖抚摸上那对袖扣,“你送我的袖扣我可是天天戴着呢,等下次,我会把礼物亲自送到你家的。” 吕幸鱼快给他跪下了,别说了行吗? 何秋山冷冰冰地抬起眸,“你最好别来。” 曲文歆看向他,惊讶道:“怎么了江总?我还个礼也不行吗?人家正牌老公都没说什么呢” 他薄唇上调,语调轻柔的从他嘴里淌出,狭长的眉眼中却释放出十足的恶意与挑衅。 气氛拔剑弩张,前面不远处,会议室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江承一脸不爽地看着他们,“都在废什么话啊?还开不开会了?一群人唧唧歪歪个没完了是吧?” 曲文歆两人率先离开,何秋山才垂下头,手收了回去,他对着吕幸鱼说道:“不要乱跑,等我出来。” “好、好的。”吕幸鱼看着他,结结巴巴道。 何秋山最后看了他一眼,才走了过去。 吕幸鱼回到办公室,对着空气一顿拳打脚踢,气死我了啊啊啊啊啊啊,该死的江承!该死的曲文歆! 他抱着靠枕,气愤地坐在沙发上,刚才那一顿折腾,头上都翘起了几根呆毛。 要是待会儿何秋山问他和曲文歆怎么回事的话,他该怎么说?他烦躁地搅着手指,能怎么说?就说是朋友算了。 可看曲文歆对着他那副骚模样,又明显不像是普通朋友。 反正就咬死不承认好了,曲文歆单方面追求他,然后他死活不同意,他咬着手指,眼睛水润地轻眨,本来就是这样啊,曲文歆他敢说他不喜欢自己吗? 亲他的时候巴不得把嘴都黏在自己身上,跟条狗一样,对着他甩几个好脸色就贴上来了。 他抱着枕头,还颇有些得意洋洋的,想着自己魅力还真是大。 就这样吧,他不信曲文歆真那么不要脸,敢向何秋山坦白他俩做过。 他要是不怕被打死他就说吧。 时间差不多了,吕幸鱼轻轻推开办公室门,却不料会议室的门也在同一时间推开。 首先走出来几个男人,一边交谈一边往这边走,看见他站在何秋山的办公室门口,还多看了几眼。 何秋山几人最后才出来,江朔跟在他身边,低着头,听他在吩咐一些事情。 曲遥借着这个机会,快步走到了他面前,他面色苍白,走过来的速度那么快,却在面对他时,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吕幸鱼看着他眼睛,“你有事吗?” 曲遥动作滞涩的点点头,唇瓣张张合合,最后还是问道:“你最近还好吗?” “曾敬淮有没有为难你?何秋山他,他对你好吗?” 看他这副模样,吕幸鱼觉得一点都不顺眼,便故意挑刺耳的话说:“当然对我好了,他又不会骗我,监视我。” 曲遥的脸色一白,呼吸间都是苦味,“那就好。” 余光瞟到何秋山正在往这边过来,他声音有些急,“小鱼,我” “怎么了?”何秋山过来了,目光在他们二人之间转了转。 吕幸鱼瞪了曲遥一眼,拉着何秋山就走,“没什么,我饿了,你快带我去吃饭。” 曲遥落寞地站在原地,眼看着他们把办公室门的关上。 吕幸鱼挽着他的手臂,“哥哥,我好饿呀,我想吃这个。”他把手机屏幕摆在何秋山的眼前,一直絮絮叨叨的,“这家可好吃了,有时候还要排队呢。” “上次我让方信去排队,他说排了好久才排到他,打包回来的时候,菜都冷了。”其实曾敬淮了解到他爱吃后,早就把这间餐厅包下来了,吕幸鱼当然知道了,只是他现在需要找点话来说。 何秋山任他挽着手臂,嘴角平直,侧脸的伤疤结完痂后又脱落,一道深色的疤痕在这张温和的脸上横冲直撞着。 他松了松领带,直接问道:“你和曲文歆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吕幸鱼表情顿时心虚起来,“就、就是在和淮哥结婚以后认识的。” 何秋山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两人都站着,面前的青年垂着头,眼珠慌乱地转着。他抬起吕幸鱼的下巴,“不准这么叫他。” 吕幸鱼被迫仰起头,眼睛对上他的,男人的眼神沉冷,又带着浓重的占有欲。 “我不叫就是了嘛,你干嘛这么凶。”吕幸鱼忍不住开始撒娇了。 何秋山收敛了几分,“曲文歆这个人,喜欢来阴的,你有没有被他欺负过?” 吕幸鱼矢口否认:“当然没有了!” “我和、我和曾敬淮结婚后,都只见过他几次,他还老是来缠着我,烦死了。” 何秋山垂着眸,拇指在他肿了的下唇上摩挲,“袖扣是怎么回事?” 吕幸鱼的谎话简直是张口就来,他握着何秋山的手腕,“他之前过生日,曾敬淮带我过去,我想着空着手也不太好,就随便在街上买了对袖扣送他的啊。” “真的?”何秋山反问道。 吕幸鱼重重地点头:“当然是真的了。” 何秋山带着审视的眸光流连在他的脸上,吕幸鱼呼吸都不敢放重,最后何秋山才在他唇瓣上吻了吻,轻声道:“那就好。” “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别和他来往,这个人比起江承来说要阴狠许多,你听话,离他远点。” 吕幸鱼乖巧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应道:“我知道了哥哥。” 三个人守着同一个秘密,曾敬淮,曲文歆,还有他。 对了,还有方信。 第60章 曾敬淮被拉黑后, 依然每天坚持不懈地发消息过去,想着万一吕幸鱼发现他被拉黑了呢,结果这么久了, 硬是没发现, 也没把他放出来。 他转了转手上的戒指, 神色不明, 明天就是五号了,他拨了个电话过去。本以为电话也应该被拉黑了, 结果在听见忙音时,他居然有几分受宠若惊。 几秒后, 接通了, “喂?” 曾敬淮在电话这头笑了下, “宝宝,都一周了, 是不是应该把幸运给我了?” 吕幸鱼才刚起床,这会儿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趴在床边,声音还有些哑:“你那么着急干什么?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关心它?” 曾敬淮顿了顿,叹息了一声:“宝宝, 你以为我真的是想他吗?” “我是想见你,这么久了,你就一点也不想我吗?” 吕幸鱼的脑子还不怎么清醒,他白皙的脸蛋压在床沿边,说话黏黏糊糊的,“你想我, 想我这么久才给我打电话?” “爸爸说你要做舔狗,可你这是做舔狗的模样吗?” 曾敬淮低笑了一声, 却又埋怨道:“那你想让我怎么做?你微信把我拉黑了,何秋山又把你看得死死的,我连你的面都见不着。” “你就骂我,不骂他吗?”他欲言又止的,想说到底谁才是你老公。 吕幸鱼坐了起来,“我把你拉黑了?我没有啊,你少在这乱说。”他去翻手机,一滑联系人那个界面,果然没有看见他,他好友没有几个,一看就能看出来。 他声音渐渐弱下,他知道是何秋山拉黑的了,“好嘛,对不起嘛,我又不知道” “那你想什么时候接回幸运呢?” 曾敬淮说:“明天吧,明天渝怀开盘,正好你过来签协议。” 吕幸鱼很懵,“什么协议?” “股份转让的协议,你之前不是住那吗?你喜欢,我就送你。”曾敬淮说得轻描淡写。 吕幸鱼迟钝了好几秒,他才呆呆道:“你意思是,那片都归我了?” “那还是不行,不过你占股最多。”曾敬淮说。 吕幸鱼快被这句话砸晕了,他缓了好半晌,杏眼里逐渐蔓延上喜悦,他从床上爬起来站着,睡衣凌乱地挂在身上,“淮哥!你怎么这么好呀?好喜欢你!” 曾敬淮听得眉开眼笑的,他说:“是吗?那你叫声老公。” 吕幸鱼脱口而出:“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曾敬淮听得心里十分舒心,巴不得现在就能看见自己老婆。 其实从何秋山上飞机,出国的那刻起,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既是开始,也是倒数。 明天是周五,幸好还不是周末,不然他想出来可就没办法了。 何秋山五点半准时到了家,他把臂弯的衣服顺手搭在了沙发上,又轻手轻脚地提步去了卧室,幸运今天没有上床,趴在床尾玩儿呢。 吕幸鱼拿着手机趴床上,不知道在和谁聊天。听见声音后,他像是僵硬了一瞬,又熄灭了屏幕,故作镇定地抬起头,“秋山哥哥,你回来啦?” 他跪在床沿边,伸手去摸摸何秋山的脸,体贴道:“今天累不累呀?” 何秋山看着他,缓缓抬起手,粗粝的指腹从青年昳丽的眉眼轻抚至下巴,小鱼今年二十三了,可是在他的印象中,这个人,像是还在十八岁,他离开的那年,不曾有分毫改变。 他自以为是,在国外那几年也曾想过要不顾一切地跑回来,江由锡有时会和曾至严通话,他就坐在一边,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错过他的一点消息。 可真的回来了,他又变得如此懦弱,连最简单的对视都做不到。 那天在江由锡的生日宴会上,他根本没有想过曾敬淮会带着他来,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他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父亲叫他曾太太。 是了,他现在是别人的妻子。 曾太太抬眼看过来时,眼中的错愕与惊喜不比他少,不过他光顾着回避,并没有看见,他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如有实质般打量抚摸着他。 他有些失落,是因为没有看见那道疤吗? 后来曾敬淮来了,抱他在怀里的样子,让他嫉妒到快捏碎手里的杯子,面上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和这个贱人寒暄。 他被带走了,离开时回头看了好几眼。 他还是没有忍住,放低了身段追了出去,做出了给情敌发红包这种掉价的事,车窗只开了那么窄的一条缝,连吕幸鱼的脸都看不全。 他压着喉咙间的颤抖,说出了那句令人生恨的话—— 新婚快乐,曾太太。 何秋山黑眸微动,指尖滑落至他的脖子上,缓声道:“我不累,在家里无聊吗?要不明天我请假,带你出去玩。” 吕幸鱼舔了舔唇,他拱进男人的怀里,“明天不是周五了吗?我们周末再出去呗。” 何秋山搂着他,坐到床上,眼帘垂下,“也不差这么一天,我就是怕你在家里无聊。” “我有幸运陪着呢,周末再出去也一样啊。”吕幸鱼说。 何秋山不动声色地问:“明天你有事吗?” 吕幸鱼没和他对视,眼睛往下看着,心虚得不行,“没事啊,我就在家里,而且出去,我都是让方信开车,又不会出什么事。” 他故意把话题往安全那方面引,让何秋山以为他自己也没那意思。 何秋山面色如水,低头看着他撒谎,眼睛眨那么快,手指把床单都揪得皱起来了,他还是应道:“嗯,有事和我打电话。” 吕幸鱼还以为自己蒙混过关了,美滋滋地在男人脸上亲了一口。 方信早上过来,何秋山正好把门打开,他打了个招呼,何秋山弯下腰换鞋,随口问道:“这么早?他今天要出去吗?” 方信默了默,在何秋山看过来时,说:“还不知道。” 何秋山直起身,面对着他,两人身高相近,方信却还要比他大几岁,与曾敬淮年纪差不多,他眼下平滑,面容斯文俊美,丝毫看不出年过三十五。 “曾敬淮给你的薪资方便透露吗?” 方信保守说了一个数字,也没加上奖金。 何秋山哂笑,“那他对你不薄。”他抽出一支香烟,示意他,方信接过,“曾先生对我们很宽厚。” 何秋山没兴趣和他谈论这个问题,只道:“我给你双倍,你依然在小鱼身边,只不过你不再隶属于曾氏。” 方信怔然,指尖的香烟被他揉搓着,瓷白的地面落下了几颗褐色烟草,他说:“我做他的秘书已有十余年了。”甚至没加上在吕幸鱼身边的这几年。 他硕士毕业回国,万里挑一,进了曾氏,十年间,他可谓尽心尽力,不曾出过一点差错。 “何先生,抬爱了。” “抱歉。” 方信就在卧室门口等着,幸运趴在他的脚边,他都还没急,狗倒是先急了。 幸运抬起前肢,努力地推开卧室门。 门被推得掀开一臂那么宽,吕幸鱼正对着镜子整理衣服,闻声看了他们一眼,“不要催我,我马上就好了。” 青年今天穿得很漂亮,戴了一顶他最喜欢的帽子,黑色波点的白底贝雷帽。 方信的眸光从他掐得纤细的腰肢上移开,“没有催,只是刚刚曾先生发信息问我出发了没有。” 吕幸鱼走过来,将一边的牵引绳套在幸运身上,“走吧。” 方信说:“它也去?” 吕幸鱼看他一眼,“不然呢,留它一个人在家里,它会生气的。” 上次就因为留它一个人在家,在家里闹翻了天,还故意在床上小便。何秋山回来后,才是气坏了,临时叫来了阿姨收拾,眼看着何秋山生气,别看幸运是一条狗,那也是一条审时度势的狗,一贯会看人脸色,就趴在床底下,等吕幸鱼回来。 等人回来后,嘴里汪汪汪叫着就扑过去了,一双狗眼水汪汪的,何秋山抄着手臂站在一边,愈发觉得这条狗和吕幸鱼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有些相像。 犯了错会躲起来,有人撑腰了就开始得意。 吕幸鱼以为签协议只有他们两个人,结果把他带进了会议室。 里面坐了起码七八个人,见他进来后,开始面面相觑。 吕幸鱼胆子又变小了,半边身子都躲在曾敬淮身后,曾敬淮脸上露出笑,牵着他去到主位,又让他坐下。 吕幸鱼抬眼看过去,会议桌上有一大半都是熟人,曲遥,曲文歆,江承,还有他父亲江由锡。 曾敬淮手往旁边一伸:“协议。” 沈为白把协议放在他手上,并同时对众人道:“曾敬淮先生持渝怀合作社55.6%的股权,经甲乙双方协商,将其44.6%的股权无条件转让给乙方吕幸鱼先生,乙方在签订协议后会正式成为渝怀合作社的正式成员。” 曲家兄弟面色如常,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一回事。 而江承倒是笑出了声,江由锡在桌下踹了他一脚。 吕幸鱼看不懂这些文字,曾敬淮就站在他身旁,为他讲解,最后又让他签上自己的名字,摁下手印。 吕幸鱼稚嫩歪扭的笔迹印在下面,上面甲方的落款正是他遒劲有力的签名,他唇畔弯起,牵起一个隐晦的笑。 又让沈为白拿来了湿巾,为他擦拭沾了印泥的手指。 “走吧,那边已经开始了。” 曾经港城人戏称的北区贫民窟,如今高楼林立,与白云接踵,分为两个区,另外一处是别墅区,从外面看,奢华得与龙湖湾不相上下。 吕幸鱼趴在车窗边,繁华的景象在他眼中一闪而过,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很多年前,他与何秋山提着编织袋装着的行李,两人风尘仆仆,骑着那辆破旧不堪的摩托车,来到这儿的模样。 从一个极其贫穷的地方落到另一个“贫民窟”。 他还笑得十分的开心。 宴会开在别墅区内,下车后,沈为白跟在曾敬淮旁边,“开盘到现在,已经爆号了。” “知道了,你先去忙吧。”曾敬淮说。 “好的。” 吕幸鱼被男人搂在怀里,站在人群的最中心,大厅的挑高足有六米,吊灯垂落,分布着晶莹璀璨的钻石。散出的柔光也是格外偏爱地映在他脸上,他五官精致,面庞笼罩着一层莹润的光。 来人都是业内左右逢源惯了的,有眼色,首先夸了夸他,再去奉承曾敬淮。 曾敬淮看他笑了,自然说话会温和许多。 俗称吹枕边风。 不过吕幸鱼没一会儿就闷了,要去一边找方信,幸运还在他怀里,他转了一圈,没找到方信,回过身还不小心撞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他首先扶上自己脑袋上的帽子,这才道:“抱歉。” “没关系。” 声线熟悉,吕幸鱼抬起头,是曲遥。 曲遥的手掌扶着他,关切道:“没事吧?撞疼了没有?” 吕幸鱼:“没有。”说着就拂开了他的手。 曲遥眼眸黯淡,手僵滞在空中,又慢慢落下,青年喝过酒的脸蛋染上一层红晕,他抿唇,说:“找方信吗?他好像带着幸运去厕所了。” 吕幸鱼鼓了鼓腮,“你不许叫幸运的名字。” 曲遥很久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了,他不禁柔下嗓音,“那叫什么?Lucky?” 吕幸鱼瞪了他一眼,“什么都不许叫,你也不许叫我的名字。” 男人站在原地,笑意逐渐变为苦笑,吕幸鱼看他这样就来气,推了他一把,赌气道:“你到底在委屈什么啊?” “怎么感觉你比我还要伤心?犯错的人难道是我吗?” “我说了我不想再看见你,可是你却一次又一次的出现在我面前,凭什么?你既有又要,你骗了我那么久,一点惩罚都没有得到,凭什么凭什么?”吕幸鱼说了这么多,眼泪也跟着掉了出来,脸上泪水蔓延,他不理解,为什么知道是错的还要这么做,和他做朋友也是为了利用他。 骗子,他恶毒地想,当初那个赌场老板就应该用力点打他。 最好把他打成一个傻子,笨蛋。 曲遥见他掉了眼泪,一下就慌了,也顾不上对方正在生他的气,就急忙上前去替他擦泪,“对不起,对不起小鱼,我错了,你想怎么惩罚我?我都答应你,别哭了好吗?” 吕幸鱼甩开他的手,背过身去,擦了擦泪后,就往客厅中央走去,他没注意,中间的地毯,落在上面的圆形灯光正来回晃出一个危险的阴影,而顶上,垂下的吊灯,如今正摇摇欲坠。 江承把酒杯放下,见青年眼睛湿漉漉的,脸上淌着泪,后面还追着曲遥。 这是被欺负了?他面上合适地摆出一个散漫的笑,只是脚下的步子却变得急促起来。 曾敬淮也注意到了那边,他与旁人的交谈停下,阔步走了过去。 堪堪几秒,吊灯脱离他本来的位置,猛然坠下,灯上的钻石在坠落时折射出的光线在人们的脸上一晃而过。 三个男人担忧的脸色在下一瞬变为惊恐,曲遥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用尽力气,将青年拉到自己的身下,自己的身体全然包裹着他的。 一声巨响,还伴随着宾客们的尖叫声,曾敬淮疯了一样跑上前去,拿手去拨开碎了的灯片,沈为白看得眼皮直跳,率先拨通了急救电话。 微弱的闷哼声传来,吕幸鱼狼狈地从曲遥身下钻了出来,他回过头,曲遥趴在地上,已是不省人事了,背上血淋淋的一片,锋利的灯片零碎地扎进了他的后背。 江承侧躺在一边,后脑勺上被砸了一个口子,正在汩汩往外冒血,要不是还有曲遥下面护了一个吕幸鱼,高出他那么多,替他扛了大半,说不定现在他早就没气了。 吕幸鱼脑子里发黑,他眼前恍惚着,伸出的手不停颤抖着去推他,喃喃道:“小遥,小遥,你别死啊” 他说完,身子便无力地软了下去。 曾敬淮及时地接住他,将他从狼藉里抱了出来,吕幸鱼的脑袋无力地偏在他的怀里,他抱着人,步履凌乱而急促地往外走。 方信一出来,便看见医护人员将曲遥与江承两人抬上了担架,吊灯碎得彻底,幸运在他怀里叫了两声,他回过神来,视线在人群中梭巡一番。 没有找到人,站在一旁的宾客还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幸好没过去那边,不然现在可就是我躺在上面了。” “曾太太他们也真是倒霉。” 方信瞳孔一缩,嗓音嘶哑道:“你说什么?” 曾敬淮靠在手术室外的墙壁上,他声音压着怒火:“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 沈为白急忙低下头,“抱歉曾先生,是我的错。”其实昨晚已经临时检查过一遍了,只是她没有想到,工人居然会在这种小事上投机取巧。 男人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面上又恢复他一贯的矜冷,居高临下的模样,他敛起下巴,嗓音里含着戾气:“与此次事件有关的所有人员一律开除。” “我要让业内没有任何一家公司敢收他们。” 沈为白惶然应下:“是。” 方信过来后,毫不意外又被曾敬淮痛骂一顿。 “我他妈让你守着人,你是怎么守的?” 方信垂着头,任他骂着,幸运就在他的脚边,听见曾敬淮那么大声,抬起头冲他们疑惑地叫了两声,又跑去咬曾敬淮的裤脚。 曾敬淮看都没看他一眼,医生很快出来了,摘下口罩道:“曾太太没什么事,就是被吓到了,晕了过去,一会儿就会醒过来。” “曾先生您别担心。” 曾敬淮让他们都滚了,连着那条整天就是屎尿屁的狗。 青年面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穿着病号服,手背上还扎着针,唇瓣泛着病态的白,曾敬淮心都要碎了。 60-70 第61章 “曲先生的脑部插入了少数碎片, 虽已完全清除,但因受到重击,导致颅内出血, 压迫了心跳中枢所以”医生隐晦地看向曲文歆。 曲文歆脸色如常, 淡淡道:“直接说。” “虽已脱离生命危险, 但还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 因为血肿,有50%的机率会压迫脑干, 导致呼吸骤停,至于什么时候醒来, 这还是得看病人的求生欲。” “所以家属需得做好心理准备。”医生温和道。 “我知道了。”曲文歆说。 曲文歆漫不经心地在凳子上坐下, 随口道:“另一个呢?” 医生说:“江先生比较幸运, 只是脑震荡,后脑勺缝了五针。” 何秋山电话打不通, 转而打了曾敬淮的,一连拨几个都被挂断, 他又去打方信的电话。 “怎么回事?小鱼怎么不接电话?这都几点了还不回来,你到底跟着他在干什么?”何秋山坐在驾驶座上,拧着眉, 温和的模样一扫而空。 方信站在病房外,低声道:“在医院。” 何秋山猛地攥紧方向盘,黑眸巨震,“你说什么?” 吕幸鱼甫一睁开眼,曾敬淮就靠了过来,他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 “怎么样宝宝?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吕幸鱼苍白着一张小脸,他滞缓地摇了摇头, 哑声道:“没有。” 曾敬淮绷紧的神经这才得以放松,他疲惫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没事就好,宝宝,真的吓死我了” 吕幸鱼想坐起来,曾敬淮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做起,在他背后垫了一个靠枕,青年的唇色泛着白,他问道:“曲遥呢?他怎么样?” “他流了好多血”吕幸鱼神色有些空洞,抓着他的衣袖,焦急地问道。 曾敬淮眼帘垂下,只说:“在监护室里,还没醒,医生说,看这几天情况怎么样吧。” 吕幸鱼睁着眼,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掉了出来,他胸口起伏几下,嘴里哼出几声脆弱的泣音,“怎么会这样” “淮哥你救救他好不好?我不想让他死”不一会儿,他的脸上就爬满了泪水。曾敬淮心疼地替他擦去,“好好,别哭了宝宝,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吕幸鱼垂下头,单薄地肩膀随着他的抽泣一齐颤抖。 何秋山推门进来,见着的就是这一幕。 满心的焦急在看到病床上的吕幸鱼时又化为撕心裂肺的心疼,他疾步走了过去,蹲下身,手掌握住他的肩膀四处打量着,又仰头看他,“没事吧?伤哪儿了?” 吕幸鱼哭着投进他的怀抱,“呜呜呜呜呜” 青年的身体纤弱,靠在他肩膀上仿佛没有重量,潺潺淌下的泪水没一会儿就浸湿了他的衣物。 温热而粘腻,烙在何秋山的心上确是万分的滚烫。 他心疼得无以复加,只能转头低斥曾敬淮:“你他吗到底怎么看的人?在你眼皮底下都能受伤,你是个废物吗?” “曾敬淮,我看你也是老了不中用了。” 曾敬淮被骂得直冒火,却又不敢大声说话,也没有理由反驳,唇线绷紧了,没有说话。 何秋山睇他一眼,专心地哄起怀里的人,“别哭了宝宝,到底哪里疼啊?你告诉我好吗?” 曾敬淮插了句嘴,“只是吓晕了过去,没什么大碍。” 何秋山听他这么说,脸色越来越黑,他带着股怒气质问:“什么叫‘只是晕了过去’,你还嫌不够吗?那你想怎么样?非得身上受了什么伤才叫有大碍吗?” “你活这么多年,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方信就站在门口,何秋山尖锐的话语从虚掩的病房门一句又一句的砸了出来。 果然话音刚落,曾敬淮就携着满身戾气走了出来。 吕幸鱼趴在他肩膀上哭了一会儿,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就这么侧压在他的肩上。 何秋山温柔地拍着他的脊背,“你乖点好不好?眼睛哭久了不疼吗?宝宝怎么这么多的眼泪。” 细薄的眼皮染上一层红,吕幸鱼轻轻眨了下,他声音又沉又闷,“我不想让小遥死掉,要不是因为他,可能现在躺在cu里面的就是我了。” 何秋山的手一顿,他缓声道:“不会的,哥会找最好的医生救他,他是我们宝宝的救命恩人,哥不会让他死的。” 曾敬淮靠在窗边抽了支烟,眼中郁色沉沉,他回头,吕幸鱼与何秋山推开病房门走了出来。 他熄灭烟头,提步走过去,“怎么了?” 吕幸鱼牵着何秋山的手,他声音很细:“我去看看小遥。” 曾敬淮说:“cu不让人进,只能隔着玻璃看,我带你去吧。” 曲遥阖着眼,静静地躺在床上,赤裸的上半身插了一些透明的管子,头发也被剃了,白色纱布将他的脑袋缠绕着。 吕幸鱼的两只手搭在玻璃上,细白的手指微屈,他这才发现,曲遥瘦得几乎不成人形了,坚硬的肋骨贴在皮肉下清晰可见,腰间还有一大团的乌青,应该是吊灯砸的。 视线逐渐被泪水淹没,钻石那么硬,混着破碎的灯片砸进这样单薄的身体里,吕幸鱼的额头抵着玻璃,抽泣间呼出的热气雾化在上面,模糊了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 吕幸鱼初次被他领着到冬来春时,他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土包子,望着垂下的华丽吊灯,居然敢踮起脚去摸。 他不怕被烫,曲遥却打断了他,看他嫌弃的眼神,自己却愈加不服气。 吊灯抖落着掉下来时,曲遥笨拙又迅速地将他罩在身下,就像几年前他撇开吕幸鱼去摸灯的手一样。 吕幸鱼的喉咙滚出沉重的鸣泣声,现在他希望这个钻石是假的了。 时间太晚,何秋山说要不然今晚先回去。 吕幸鱼已经躺在了病床上,他两只手臂压着被子,嗓音细弱蚊蝇:“等几天吧,等他渡过危险期我就回去。” 这样一说,两个男人明显的不赞同。 曾敬淮蹲在病床前,温声劝道:“宝宝,医生会好好看着他的,再说了,他不是还有曲文歆吗?他哥看着他呢。”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曲文歆对他不好,是不是?” “他可能巴不得小遥死掉。” “不然他为什么会被赶出国,他其实过得一点都不好我刚刚才发现,他瘦了那么多。” 曾敬淮无言,因为这是事实。 何秋山也拿他没办法,替他擦去眼泪,“那你听话,三天后,不管他醒没醒,你都要回家。” 吕幸鱼点点头,乖巧道:“好。” 两人守着他,本以为吕幸鱼昏迷了这么久会没有睡意,结果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两人出了病房,外面的长凳上还坐着一道人影。 曾敬淮:“狗呢?” 方信站起身,说道:“沈秘书送回熙园了。” “你怎么还在这儿?”曾敬淮看了他一眼。 齿间辗转,方信最后也只说了一句:“本职工作。” 这样说倒也符合他的性格,曾敬淮收回眼神,没再说话。 何秋山说:“你回去把小鱼的东西收拾一些带过来,他明天醒来肯定会闹着洗澡。” 曾敬淮:“你怎么不去?”还命令上他了。 何秋山:“他要是醒了怎么办?哭了怎么办?他难道更听你的话?” 曾敬淮都要气笑了,“你炫耀个什么劲?你以为你多了解他,现在我才是他丈夫,你有什么资格来命令我?”他举起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走廊的白炽灯下熠熠生辉。 何秋山:“我不了解他难道你了解吗?他从出生就和我待在一起,要不是因为你耍手段,趁虚而入,现在和他结婚的就是我。” “还轮得到你吗?” 两人面对着面差不多吵了半个小时,还要顾及着里面熟睡的人,声音低了又低。 最后还是靠猜拳,何秋山连输三轮,才不得已回去收拾东西。 “老千出习惯了吧。”他走时说了句。 曾敬淮:?猜拳怎么出老千? 方信木着张脸,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两人循声看去,是曲文歆。 来人走到曾敬淮面前,偏头看向病房,“他怎么样?” 曾敬淮冷着脸,“不劳费心。” 曲文歆收回眼神,看他这么说,应该是没什么大碍。 “曲文歆,我警告你,你要是还有良心,最好别使什么坏,要是曲遥出了什么事,惹得小鱼伤心,我饶不了你。”曾敬淮嗓音很沉。 曲文歆阴戾的面容恍然牵起笑,“你怎么知道我打算使坏?” 他慢慢踱步到另一边的走廊尽头,曾敬淮跟在身后,“连小鱼都知道,你对他不好,你觉得你那点心思真没人知道吗?” 曲文歆脸上的笑意僵住,他转过头,脸色冰冷,“他还说什么了?” 方信看着他们站在窗台边,他挪动着脚步,压下门把手,悄然进了病房。 “说你肯定巴不得他死。”曾敬淮轻飘飘地说。 曲文歆的瞳孔细微的颤了颤,好半晌他才垂下眼皮,唇畔滞涩地牵起,声音轻得一吹即散,“原来我在他心里这么坏。” 他短促地笑了一声,手掌抬起,颓然地往后抹了一把长发,嘴里吐出的语调与神态动作确是大相径庭,轻佻而又散漫,“那他猜对了,我就是这么坏。” 青年的眼皮轻阖,乌黑卷翘的睫毛湿哒哒的,两颊在暖光下呈现出哭后的潮红,鼻腔像是哭久了被堵塞了,发出一些沉闷的呼吸声。 压在被子上的手臂被病号服笼罩,纤细的皓腕探出,无力的蜷缩着,白皙的手背上,输液贴还贴在那,中间还有一点儿血迹渗在上面。 青年睡得好像不是很安慰,鼻息声有时会变得急促。 方信回头看了一眼泄着条缝的病房门。 病房里唯有吕幸鱼睡着后的呼吸声,他缓慢地俯下身,两只手臂僵硬地垂在身侧,削薄的唇在他剧烈的心跳下若有似无地印在输液贴上。 翌日,曾敬淮去了公司上班,所以是何秋山在医院陪着吕幸鱼。 吕幸鱼被他伺候着吃完午饭,他说:“我又没事,你干嘛不去上班?” 何秋山在一边收拾碗筷,“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还嫌我担心的不够吗?” 吕幸鱼鼓了鼓腮,“干嘛这么凶?” 何秋山拿湿巾擦干净手,才来揽他肩膀,“我哪儿凶了?你说说你,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周五别出门。” 吕幸鱼说:“我难道会预知未来吗?我在家里呆着闷我还不能出去了?你烦死了,就知道骂我,你走吧,滚去上班。”他抱着手臂,赌气地靠在床头。 何秋山无奈地拉过他的手,“哥哪里骂你了?我连一个重音都没有,我只是担心你,怕你受伤,怕你疼。” 病房门忽然被敲响,来人是江由锡。 他抱了束鲜花走进来,何秋山见状,起身接过。 “好些了吗?怎么看着脸色还是这么苍白。”江由锡打量了他一番。 吕幸鱼不曾和他说过话,明明还在生气,却只能被迫叫停,乖乖道:“我没事的叔叔。” 何秋山把花放在桌上,随口道:“他没什么事,如果你是来叫我去公司的话,那你就可以离开了。” 江由锡: 他轻咳了两声,说:“我是让你去看看你弟弟的,他现在意识模糊,昨天晚上醒过一次,又昏了过去。” 何秋山没什么反应,只在一旁拨弄花瓣。 江由锡面色复杂地扫过他,最后又与吕幸鱼视线相接。 他以为江承失了忆,就不会再与这孩子纠缠,可没想到他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去救他,结果还因为跑得慢,没救上人不说,自己还住院了。 他叹了口气,眼神从吕幸鱼身上移开。 三天过去,曲遥还是没有醒来,不过医生说病人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只是什么时候醒来,这个医生也说不准。 在离开前的一晚,吕幸鱼去看过江承。 曾敬淮还在公司处理积压的公务,何秋山不让他在外面吃,提前在家里炖好了汤,正在过来的路上。 他悄悄推开病房门,走到床前。 男人头上缠着绷带,俊脸苍白,侧边的断眉仍然凶狠,只是整张脸都笼罩着一股病气,将他的戾气挫去大半。 吕幸鱼伸出手,轻轻在他绷带上碰了碰,轻声道:“你真的好坏。” “我也真的很讨厌你。” “但是你为什么要救我?你可以告诉我吗?”吕幸鱼有些不解,他没忘记那几年,江承对他的欺负,威胁他,要剁他的手,还老是亲他,说一些下流的话。 他并不认为这是喜欢。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吕幸鱼眼神下滑,主动攥住他的小拇指,晃了晃,“江承,你告诉我啊。” 下一瞬,握在他手心的小拇指忽然动了动,他吓得立马松开了手,双眸紧紧盯住闭着眼的男人,又后退几步,仓皇地跑出了病房。 男人在他跑出去后,睁开了眼睛,视线在空中凝滞几秒,方才转过头看向门口。 也不知道跑得有多着急,门都没关。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眼神,小拇指耷拉在床沿边,似乎还有一点温热的余温。 江承醒了这个消息是在几天后,江由锡告诉何秋山的,并且让他们在明晚一起回江家吃饭。 吕幸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他醒了吗?他也要和我们一起吃饭吗?” 何秋山正在换床单,“你想去就去,不想去我们就在家里吃。” “不好吧,毕竟你爸爸都让我们回去了。”吕幸鱼说。 何秋山换好后,就坐在他身边,“没关系,你不用管他。” 吕幸鱼拍了下他手背,“他是你爸爸诶,怎么看起来你一点都不喜欢他。” 何秋山笑了笑,“我为什么要喜欢他?说实话我对他并没有什么感情,不过我很感激他给我的一切,以后我会想办法还给他。” 江氏如今在他的领导下,攀上了新的高峰,江由锡现在就指望着他了。 其实对他的感情还不如在国外时他对外公外婆,老两口在看见他时激动得差点晕了过去,他动作机械地和他们谈话,沉默地听他们诉说找他时的艰辛与难过,可他内心却无半点波动。 他已经将所有的感情都自私的给了吕幸鱼,从小孩儿出生开始,他所渴求的亲情在这个人身上已经充足的回馈到了。 何秋山说:“如果以后有时间,我们可以去看看我的外公外婆。” 吕幸鱼问他:“你的外公外婆吗?我去看的话会不会很奇怪,他们会喜欢我吗?”青年眼睛忽闪忽闪的,很认真地问。 “怎么会不喜欢你,宝宝又乖又听话,没人会不喜欢。” 吕幸鱼的脑袋撞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和他唱反调:“万一他们就是不喜欢我怎么办?” 何秋山低低笑着,温柔地揉捏他的后颈,“不喜欢就不喜欢啊,说明他们没眼光,宝宝有我喜欢就够了。” 吕幸鱼这天给曾至严打过视频,看了看幸运,他捧着脸,忧愁道:“我怎么觉得幸运瘦了?” 曾敬淮无语地看了下快胖成球的狗,“你也老花眼了?” 吕幸鱼总觉得幸运瘦了,可能做家长的都这样吧。 他打算去熙园把狗接回来,说着就叫来了方信,让他去开车。 方信这几天老是神出鬼没的,不知道在忙什么,“你这几天在干嘛啊?怎么老是找不到你。”往日都不用他打电话,对着空气叫两声他的名字,方信就会出来的。 方信开着车,唇畔弯起,“把我当什么了?我只是碰巧在你身边而已。” “那你到底在忙什么啊?”吕幸鱼问他。 方信瞄了眼后视镜,轻声道:“我在看房子,想买一套大房子。” 吕幸鱼很捧场的‘哇’了一声,“有多大?” 方信哂笑道:“肯定没有你住的大。” “那我可以来玩吗?”吕幸鱼说。 红灯了,方信盯着后视镜里的他,眼眸深邃:“我怕你看不上,所以,还是别来了。” 吕幸鱼哼了哼,“谁稀罕,不来就不来,小气鬼。”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方信只是笑了笑,绿灯后,又发动引擎往前开去。 接完幸运回去的路上,吕幸鱼说想吃那家餐厅的菜式,方信看了眼时间,“可以,不过何先生他会同意吗?” “他晚上要和客户吃饭,不对,我做什么难道还需要他同意吗?”吕幸鱼怒道。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快去快去。”吕幸鱼命令他。 “好——” 现在正是晚间人流量最多的时候,不过曾敬淮早就盘下了这间餐厅,所以吕幸鱼一进去就被安排进了包间内。 这边的包间,外面的房门都一模一样,只是门侧贴的字不同,稍不注意就会走错。 吕幸鱼把幸运丢给了方信抱着,自己在点餐。 服务员出去后,他撑着下巴看过去。 方信抱着狗,正在拿纸巾替它擦眼屎,动作很细致,幸运的爪子在他熨烫妥帖,一干二净的西服上留下几个灰扑扑的印记。 吕幸鱼冷不丁道:“它还挺听你的话的。” 方信把用过的纸巾叠起,丢进了垃圾桶内,他说:“是啊,毕竟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 “哈哈哈哈哈,你不是不会讲笑话吗?”吕幸鱼少有的被他逗笑了。 方信见他笑了,微愣,随后也跟着笑,“近墨者黑。” 吕幸鱼纠正他:“是近朱者赤,我教你的都是好的。” 方信把狗放下,“嗯,都是好的。” 吕幸鱼点的菜式偏辣,没吃几口就要喝水,就这么一口水一口菜的吃着,看得方信直皱眉。 他还没开始劝,吕幸鱼就说要去上厕所,他说:“肚子疼吗?” “没,水喝多了,我要去小便。”吕幸鱼捂着肚子往外走。 方信: 等排空后,吕幸鱼边揉着肚子边往回走,他看着相似的包间门,循着记忆,推开门。 门一推开,里面的男人似是一怔,吕幸鱼也有些不知所措,“不、不好意思。” 江承头上还缠着纱布,他放下筷子,面色看不出息怒,只对他招了招手,“过来。” 吕幸鱼握着门的手微紧,江承就这么盯着他,看他好半天都没动,他说:“救命恩人的话也不听了?” 吕幸鱼松开手,“你才不是。” 江承没管他这句话,而是点了点下巴,“坐这儿。” 吕幸鱼走得很慢,手指碰上椅子的靠背,不动声色地往后拉了拉,以为这样可以离他远一点。 江承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目光追随着青年,从他皎白的脸蛋一直蔓延至腰间,他的眼神在吕幸鱼看来颇为陌生,空寂中带着几丝好奇,就像很久没见过他一样。 “你瘦了很多啊。”江承忽然道。 吕幸鱼倒是摸不着头脑了,“我没有啊。” “也长高了。”男人唇角弯起,眼神逐渐变得炙热,“比起四年前来说,你变得更漂亮了。” 吕幸鱼听见这话,还有些不习惯他这么斯文,红着脸,下意识谦虚:“没有没有,一般漂亮。” 江承却忽然凑近他,手指捏着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强势地锁住他,“就是很漂亮啊。” 青年的身体在他的掌控下骤然僵住,他对这个眼神不能太熟悉,轻佻,凶戾,带着一股狠劲儿。 “抖什么?”江承疑惑地问。 “江江江江承,你的伤没、没事吧?”吕幸鱼磕磕绊绊的。 江承微微一笑:“托你的福,没事。” 吕幸鱼慢慢地移动自己的下巴,直到完全脱离江承的手心。 江承垂着眼,看着他像只兔子一样,白腻的下巴在他掌心里细细摩挲着,他没说错,吕幸鱼确实长大了很多,但是他却觉得比以前更可爱了。 也变聪明了。 江承收回手,揉捏了一番指尖,“你还没考虑好吗?” “什么?”吕幸鱼懵然抬头。 江承变得有些不耐烦了,“还能有什么?我让你跟我,这么几年了,你跟着曾敬淮还有何秋山他们还没玩腻吗?” “吕幸鱼,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江承说。 这真的有点莫名其妙了,吕幸鱼生气道:“你怎么这么自信啊?你有没有耐心关我什么事?” 他说着,起身就要走人。 江承也站了起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跑什么?” 吕幸鱼的手腕被他捏得泛疼,他回过头,眼睛红通通的。 江承喉间哽住,垂在身侧的手臂烦躁地抬起,又落下,“你” 包间门被人猛地推开,两人闻声看去,方信站在门口,缄默地看着这一幕。 江承:“你进来干什么?滚出去。” 方信的眼神放在了吕幸鱼泛红的双眼上,转而又落在手腕间,男人抓过后留下的红痕。他慢慢走了过来,“我在里面等了你很久,还以为大小姐迷路了。” 方信的话语平淡,他伸出手,桎梏住江承的,手下使力的同时,说道:“怎么来过这么多次,还是分不清方向。” 江承的手腕剧痛,他大病初愈,在方信的动作下不得已松开了吕幸鱼的手腕。 吕幸鱼后退了两步,撞到了他怀里,他慌张的抬头,湿漉漉的眼眸猝然与一双黑瞳相撞。 方信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音温和:“幸运还在等你,大小姐,你先回去。” 拳头落在脸上时,方信才明白,原来真的这么痛。 江承讥诮地骂他:“曾敬淮的一条狗而已,到底在痴心妄想什么?” 方信擦了下嘴角撕裂后渗出的血迹,诚实地回答:“没敢想。”他抬眸,看着对方同样狼狈的脸,唇角扯开苍白的笑,“只是想试试当小三被打是什么滋味。” 他摘下领带,不甚熟练地挽在拳头上,声音听起来没什么起伏:“虽然你不是正室,但没办法。” 他放下手,叹了口气:“将就吧。” 第62章 吕幸鱼看着方信一脸的伤, 他动作滞涩,手足无措地走近几步,眉毛微微蹙起, 他抬起手, 指尖还未碰到伤口, 方信的脸稍微侧开。 落了空的手指颤了颤, 吕幸鱼收回手,两只手臂垂落下来, 一双水涔涔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他,“疼不疼?” 方信低着头, 沾了血的领带被他随意的绕在手腕上, 他说:“没事, 不用担心。” “我不疼。”方信对他笑了下。 鼻腔涌出热流,血珠顺着人中流了下来, 吕幸鱼一愣,又急忙拿出手帕来替他擦, “还在流血,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方信的脑袋往后退,同时也抬起手想要自己拿着手帕, 可是却猝不及防地碰上了他的手,柔软的指尖相碰,他倒是被烫得一抖,“我真的没事。” 他捏着手帕转过头,动作凌乱地擦自己的血。 方信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血腥味充斥着鼻腔, 手中的帕子被染得血迹斑斑,他垂着眼, 高大的身躯背对着吕幸鱼,身上的西服也是皱巴巴的。 三十多年,他自认为自己是一个体面的人,可如今,清高体面的灵魂也被烫出了一点褶皱。 吕幸鱼看着他的背影,咬着唇,他脸上的伤看起来不轻,肯定很疼,方信是不是生他的气了? “方信,你是不是讨厌我了?”吕幸鱼攀着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从他的身后探出个脑袋,声音细弱,又不自觉地冒出委屈。 握着手帕的手指一顿,方信苦笑得十分隐晦,他说:“没有,不会的大小姐。” 他转过身,俊脸苍白,眼神从牵着他臂膀的手掌上掠过,“我脸上有伤,不方便再去何先生的家,我叫一个代驾送你回去。” 吕幸鱼难过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眼底蓄着泪,他没有办法忽略,可是他引以为傲的自尊逼迫着他回避,他舔了下唇瓣,撕裂的创口重新渗出血珠,他齿间抿到了铁锈味,虽然没有亲自尝到对方的眼泪,但他总觉得吕幸鱼的眼泪比他嘴里的苦。 泪水得到召唤,悬在睫毛上摇摇欲坠,方信终于伸出手去,珍惜地擦去,他轻声说:“回去吧,何先生在家里等你。” 何秋山见完客户回到家,家里黑漆漆的,没有开灯,他以为吕幸鱼还没回来,灯都没开就打他的电话,结果手机铃声在客厅响了起来。 他动作一顿,抬手把灯打开了,果然,吕幸鱼趴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笑了笑,提步走过去,青年睡得很熟,眼下有些红,睫毛也泛着潮气,他在吕幸鱼薄红的眼皮上摸摸。 哭了吗?他俯身吻青年的脸颊,又将他抱了起来,步伐稳健地走进卧室。 第二天下起了小雨,天色也是阴沉沉的,黑云自天边压下,吕幸鱼的心情不好,在去江宅的路上,何秋山一直在逗他开心。 “小鱼你知道吗?昨天晚上奶奶托梦给我的。”何秋山抱着他,低声说。 吕幸鱼神色恹恹,兴致不高地问:“她找你干什么?” 何秋山嗓音轻柔,慢慢飘进他耳朵里,“他问我有没有好好照顾你,问你有没有长高,问你最近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 吕幸鱼的眼珠转了转,“她只问了我吗?没有问你?” 何秋山怔了怔,心底被一片柔软铺满,“问了的。”他抱紧怀里的人,“她偏心你,当然会问关于你的很多问题了。” 他故意这么说,听起来却没有一点被苛待的不满,还颇有些得意。 吕幸鱼果然上当了,“才没有呢,奶奶更偏心你好不好?她从来没有打过你,就一直打我的屁股,我可疼了。” 年岁见长的老人对自家人总是严厉的,小孩儿犯错被打屁股稀松平常,更何况是吕幸鱼这么调皮的小孩儿。 “我今晚做梦就要梦到她,我得问问她,到底是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你。” 何秋山的下巴在他的脸蛋上蹭蹭,“好,不喜欢我也没关系,我们都喜欢你。” 饭菜都端上桌了,人还没到。 江由锡站在门口,隔一会儿就发条信息去问,结果没一条是回了的。 江承坐在餐桌一侧,脸上有几团乌青,后脑勺还贴着纱布,他垂着眼,往日盛气凌人的姿态似乎减弱了许多。 鸣笛声传入院内,江由锡从门口迎了上去,隔着老远,江承都能听见他的声音:“怎么这么久?发信息也不回,待会儿菜都凉了。” 等人进来后,江承也没抬头,在灯的映照下,来人的影子布在餐桌上,又低了下去。 江由锡说:“诶,好不容易吃次团圆饭,你弟弟的伤也快好了,等好了后,你就跟着你哥去公司上班去,别老在外面鬼混。” 江承说:“知道了。” 江由锡:?这么听话,他还有些不习惯了。 他狐疑地瞥过他,又抬起酒杯,“来来来,我们干一杯,算是庆祝泊潮回家,也祝你早日康复。”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江承抬起头,看着吕幸鱼与他的好大哥亲密地贴着,他的目光太过强烈,吕幸鱼的眼神倏然和他相撞,他嘴角扯开笑,“嫂嫂。” 十分突兀的两个字被他丢在餐桌上。 吕幸鱼握着杯子的手收紧,绮丽的一张脸蛋对着他,冷漠不堪。 三个人的酒杯沉默地贴在一起,偌大的餐厅,空气都静止了下来,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江由锡头疼得不行,他打着圆场:“行了行了,现在怎么这么懂礼貌了?” 江承收回手,薄唇贴上杯壁,他抿了一口酒,率先坐下。 一顿饭就在这僵硬的气氛下吃完了,大多数时候都是江由锡在和何秋山说话,一问一答,内容枯燥,吕幸鱼自顾自吃着饭。 江承闹过那么一出后就不再说话了,吃完去了楼上。 江由锡说有事要与何秋山单独聊,两人便去了书房。 吕幸鱼坐在下面的客厅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想着去他之前住的卧室去看看,只是刚走到二楼,靠着楼梯一侧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江承搂住他的腰,将他拐了进去。 吕幸鱼被他困在门板和他的胸膛间,他本就满心的怒气,再一抬头看见他吊儿郎当的脸,他踮起脚扇了江承一巴掌。 江承被打得侧过头,脸上泛起红,他神色平淡,又转了回来。 “吕幸鱼,你怎么不问问我疼不疼?”他掐住吕幸鱼的下巴,脊背躬了下去,灼热的气息洒在对方的脸上,呼吸急促,声音中带着被忽视的怒意,“你知不知道昨天你的那条舔狗快把我打死了吗?” 吕幸鱼瞪着他,“你还敢说!你才是舔狗!你把方信才是快打死了。” “我真的很讨厌你,你整天不知道在发什么疯,每次都伤害我身边的人,我一遇到你我就会倒霉,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吕幸鱼的肤色莹白,下巴上已经有了两个鲜红的指印。 他语气厌烦,两人的距离过近,气息贪婪地搅在一起,江承可以清楚的看见他脸上因为愤怒而慢慢洇出的粉。 他讽刺地笑了下,“我是舔狗啊,你又什么时候让我舔过?每次还没和你好好说上两句话就被你推开了。” 他嗓音粗粝,陡然沉了下去,“你别忘了,当初是你勾引我的。” 男孩穿着破旧的衣物,呆呆地站在他眼前,输了钱后看起来又可怜又可爱,剔透晶莹的泪珠滚滚落下时,他笑得恶劣,亲一口你就可以不用还钱了。 男孩几乎没有什么羞耻心,清纯而青涩地翘起唇肉等待他的吻。 江承抿了抿唇,那是他第一次和别人接吻,吻得荒唐又拙劣。 吕幸鱼却毫无印象,他说:“我不记得了。” 江承松开他,走到一边去,点了支烟,他声音很哑:“不记得了,呵。”他轻笑了声,嗓子被烟草熏过,泛出一股涩然,他转过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早就说过了,你就是一个爱勾引人的浪、货。” 房门被人‘砰’的一声甩上,吕幸鱼怒气冲冲地跑了出来,手心还残余的有扇过人的痛麻。 死江承,嘴还是那么贱。 他愤然地瞪了眼那间紧合的卧室。 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是一串陌生号码,他接起:“喂?” 那头似乎在听见吕幸鱼的声音时有些怔愣,过了几秒才道:“请问是大小姐吗?” 吕幸鱼:? “你哪位呀?” 男声顿了顿,才说:“有一位名叫方信的客人在我们酒吧喝醉了,我看您的号码备注排在第一位,所以就打电话来问问。” “请问您方便来接他吗?” 吕幸鱼挂断电话,走到了楼梯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楼上,随即便拿过茶几上的车钥匙走了。 在开车过去时他还觉得奇怪,为什么服务生打过来的电话号码是陌生的,但又说他的电话号码排在最前面。 酒吧不远,二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里面光线昏暗,五颜六色的光倒映在每个醉生梦死的人脸上。他很少来这种地方,里面多是寻欢作乐的人,相互簇拥,挤压,他低着头往前面走,只觉得快要被这些气味压得喘不过来气了。 服务生站在吧台,时机恰好地给他打来电话,他一边听着,一边往前面走,很快就到了。 对方看见他也是一愣,青年身姿纤瘦,黑发下的容貌秾丽,五官精致,周身的气质让他觉得用大小姐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方信趴在吧台,醉得不省人事,吕幸鱼看向服务生,“他付钱了吗?” 声音清甜悦耳,男人下意识摇摇头,“还没有。” 吕幸鱼从兜里拿出了一张卡递给他,“刷卡吧,我没有带现金。” 男人双手接过,垂眼一看才发现这张卡是有钱也办理不了的,他的目光若无其事地从吕幸鱼身上飘过。 看不出来,这么漂亮的男人也学了包养这一套,他不甚在意的操作着电脑,心想,就算没有钱,凭着他这张脸也会有前仆后继的男人冲他摇尾巴吧?还用得着包养吗? 而且这男人看起来可比他大多了。 图什么呢到底。 吕幸鱼弯下腰,在方信的耳边叫他,“方信——方信,你醒醒啊,你到底喝了多少啊?” 方信闭合的睫毛微抖,“方信,你别睡啦,我一个人怎么搬得动你啊?”吕幸鱼泄气地站在原地,乌黑地眉毛蹙起,服务生悄悄把眼神移到他身上。 这样子看起来更漂亮了,神态鲜活,语气动作都泛出一股娇气劲,肯定是哪家的小少爷,偷偷在外面包养了老男人,或者是哪位有权有势的人的妻子,趁着老公不在,养了一个排忧解难的情人。 只不过这情人不太听话,不识时务,一脸的伤,是被小少爷的丈夫发现了吗?被打成这样还不安分,跑来了酒吧买醉。 还欲擒故纵地让小少爷来酒吧接他。 他走了过来,把卡还给吕幸鱼,他吞咽了下喉咙,鼓足勇气道:“先、先生,要是你一个人不行的话,我可以帮您?” 吕幸鱼:“帮我?帮我什么?” “我” 下一刻,本该醉死的男人动作僵硬地从吧台抬起头来,尚未清明的双眼轻飘飘地掠过他,又看向吕幸鱼,嗓音嘶哑:“大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吕幸鱼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你醒了呀?没事吧?” 方信扶着吧台慢慢从高脚椅上站起来,宽阔的肩膀陡然挡去吕幸鱼的大半视野,他说:“我没事,您不是应该在江家吃饭吗?” 吕幸鱼怕他还醉着,就主动扶着他的手臂,和他一起往出口走,“那个服务生打电话给我的,说你喝醉了,让我来接你。” “你怎么了啊?为什么喝这么多的酒,脸上的伤去医院看过了吗?有没有擦药?”吕幸鱼把他扶到了副驾驶上坐着。 方信竟一时不知道该回答他哪个问题,吕幸鱼的两只手交叠着靠在副驾驶的车门上,圆润的杏眼就这么看着他。 他喉间干涩,胃里的酒液像是现在才发挥起作用,灼烧得他连喉咙里都是烫的。 “去过医院了,没什么大碍,药也擦过了。” “你不要担心。”他干巴巴地补上这一句。 吕幸鱼听后,眼睫弯了弯,他探身过来,替他系安全带。 方信屏气凝神,如同被人施了咒一样,靠在座椅上一动不动的,光是一对眼珠下滑,看着胸前这颗距他咫尺的脑袋。 不过几秒,方信的鬓边却渗出了汗。 吕幸鱼关好车门,坐上了驾驶座,“你家在哪儿啊?我送你回去吧。” 方信拒绝了他,“送我去酒店就好了。” 吕幸鱼好奇地看他一眼,“为什么?酒店哪有家里住着舒服。” 方信镇定自若地擦去汗,“家里很乱的,大小姐,给我留点面子吧。” 吕幸鱼哼了哼,嘟囔着发动了引擎,“撒谎,就是不想让我看你的家长什么样吧。” 他声音小,落在寂静的车厢内,方信怎么可能听不见,他笑了下,没做回应。 吕幸鱼跟着曾敬淮他们住习惯了,张口就要了一间最顶层的。 方信迷蒙着一双眼,仰靠在沙发上。吕幸鱼也累得不行就坐在旁边,喝了几口水。 客厅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下来,方信被酒精蚕食后的大脑依旧混沌,他动作很轻的偏过头,像是动静稍微大点就会惊扰到对方。 青年歪着头,累得闭上眼睡着了。 白皙的脸蛋浮着红晕,唇瓣殷红,掀开了一条细缝,依稀可见里面红艳的舌尖。套房里散发着精致昂贵的香水味,方信太阳穴跳得厉害,鼻腔间似乎全是青年嘴里散发出来的靡艳香气。 他撑着沙发面,剧烈心跳下是他一步步靠近青年的前兆,体面的姿态从一开始就碎了。 可怜的自尊与欲望相互裹挟,他痛恨自己的意志力太过薄弱,竟轻而易举地就被这个人攻陷,他愤恨,恼怒,溃败得彻彻底底。 青年莹润漂亮的脸颊就在眼底,他颤抖着闭上眼皮,呼出滚烫气息的唇瓣悄悄抵在青年的下唇。 只是一秒,又可能连一秒都没有。 震动声从青年的裤兜里传来。 他猛地睁开眼,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后,他慌张地站了起来,唇齿间似乎还沾有对方的馨香,在看见吕幸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后,他颓败地蹲下身,缓了缓呼吸,接通了电话。 “喂,何先生。”嗓音清明,听不出一点醉意。 很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他这才从地上起身,腿上酸麻一片,他一步步走去开了门,来人一把推开,方信差点摔在地上,堪堪扶着墙壁站稳。 何秋山冷眼打量了一眼他,随即阔步朝里走去。 吕幸鱼睡得正香,何秋山蹲在沙发前,沉戾的目光仔仔细细地从他的身上扫过,如同野兽在巡视自己的地盘一样,随后将人抱了起来,利落地往外走。 方信一直站在门口,看着男人将他抱走。 青年垂落下的手臂随着男人的动作轻晃着,像是在说再见。 他笑了下,再见,大小姐。 贫民窟低矮的平房后有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何秋山在两根竹子间做了一根秋千,夏季,吕幸鱼总会在竹林里玩个天昏地暗,奶奶把喉咙叫破,他才会依依不舍的回家。 回家后也是一腿的蚊子包,不仅腿上有,连脸上都是,被咬的红彤彤的,他还只知道笑,酒窝里冒着一个红肿的包,衬得他格外的傻气。 他想伸手去挠,何秋山不让他挠,说有细菌,拿了清凉膏帮他涂,冰冰凉凉的,吕幸鱼舒服得眼睛都闭起来了。脸蛋上红红的,贴着些汗。 何秋山揪了揪他颊边的软肉,下次抹过驱蚊水后才许去玩。 吕幸鱼不长记性,摇头晃脑地答应了。 贫民窟外面是政府内工作人员的家属院,是一座有六层楼高的楼房。 里面有许多小孩儿和吕幸鱼念同一个小学,夏季炎热,小孩儿也爱到处乱跑,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竹林里的秋千。 吕幸鱼吃过午饭就直奔过去,发现自己的秋千早已被他人占据,几个男孩比他高出很多,他气势汹汹地走过去,腿肚子却在发抖。 同学们傲慢地打量着他,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似乎他的怒火在他们看来都是一场笑话。 你,这是我的秋千。他声音很小,逗得其他人哈哈大笑。 坐在秋千上的男孩问他,我听不见诶,脏小孩儿,说大声点。 我说!这是我的这是我的!吕幸鱼眼睛很红,无措地揪着衣角,稚嫩的嗓音骤然放得很大。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你在这上面写名字了?男孩挑衅地看着他。 就是啊,你家这么穷,还有空来玩秋千?不如去帮你那和你一样脏的老太太去捡废品吧? 哈哈哈哈哈,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 吕幸鱼的脸涨得通红,单薄的胸脯被气到起伏个不停,他冲上去和秋千上的男孩厮打起来,你闭嘴!你才脏!这是我的秋千呜呜呜呜呜 吕幸鱼这是第一次和别人打架,质量本就不好的短袖,领口都被人撕破了,小孩儿会什么打架,都是乱来,手上有指甲的拿指甲刮脸,拿手指掐人。 吕幸鱼的脸绯红,白嫩的腮边并行着几条用指甲划后的红痕,另一边是已经泛了青的掐痕,头发也是乱糟糟的,脸颊上被泪水铺满,一边抽泣一边往家里走。 何秋山刚卖完废品回来,就看见小孩儿这副模样,他丢了手里的东西,跑得飞快,少年人蹲在他身前,焦急地问他怎么了。 吕幸鱼哭得厉害,细弱的手臂抱着他的脖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好半天才将事情说完整,何秋山拳头捏得很紧,青涩的面容绷得很紧,立马站了起来,要去找人算账。 还未走出几步,一阵吵闹的声音愈来愈近,是奶奶和那个男孩的家长。 家长是一个中年女人,领着她家小孩儿,叉着腰和奶奶告状,女人的声音尖利,刻薄的眼神一遍又一遍的从吕幸鱼的身上刮过。 奶奶身子矮小,回头看了一眼躲在何秋山背后的吕幸鱼,见他脸上也是伤,腰杆瞬间直了起来,开始和她对骂。 女人冷笑,说,下午就是和你家小孩打完架后,他兜里的模型汽车就不见了。 意思很明显了,她就是说是吕幸鱼偷拿的。 吕幸鱼都懵了,我没拿啊他扯了扯何秋山的袖口,神色很呆,哥哥,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我没有拿。 何秋山的眼里只有他脸上的伤痕,他的心千疮百孔,哑声安慰,哥哥知道,你别怕。 奶奶神色一僵,回头问吕幸鱼到底有没有拿,语气有些凶。 吕幸鱼被吓得六神无主,直说没有没有。 男孩脸上顶着伤,指着他,你撒谎!就是你拿的,我下午只和你在一起接触过,不是你还有谁? 女人和男孩一直在奶奶耳边鼓动着,说什么小时候偷针,大了就偷金,果然是贫民窟的小孩儿,手脚都这么不干净。 知不知道这个模型汽车多少钱啊?他老子在进口商场买的,要整整十块钱呢,你家小孩儿自己没有就偷别人的是吧? 何秋山往前走了几步,眼神充斥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狠劲,你说什么? 你一边去。奶奶一把推开他,走过去就开始收拾吕幸鱼。 她顺手就拿过搁在一旁的扫帚开始打他,吕幸鱼被她提溜着肩膀,被打得大哭,凄厉的哭腔从他孱弱的喉咙里撕扯出来,吕幸鱼躲都躲不了。 他抽泣得眼前都开始发黑,不是我不是我呜呜呜呜呜,不是我 何秋山顾不上太多,看见小孩儿被打成这样,他心焦地过去阻止,别打了奶奶,你打我吧 你滚!都是你把他惯坏了!现在什么都敢做。奶奶力气还很大,推得何秋山一个趔趄,差点摔地上去。 眼看着吕幸鱼都要被打得背过气去了,他直接抱着吕幸鱼不松手,挥下的扫帚全都打在了他背上。 吕幸鱼哭得剧烈起伏的胸脯紧紧贴着他的,何秋山闭着眼,抱紧了他。 奶奶气愤地甩下扫帚,又进去拿了十块钱,递给女人,对不起了。 吕幸鱼搂着何秋山的脖子,眼睛湿漉漉的,脸颊上被泪水堆砌,他声音嘶哑,还在一边弱弱道,我、我没有拿不要给他 奶奶的神情僵硬,送走了那对母子,吕幸鱼见她走过来,害怕地躲到了何秋山身后。 可是奶奶没有看她,只往屋里走去。 晚上被饿了肚子,何秋山把门锁上,拿了药膏给吕幸鱼上药,吕幸鱼还是第一次被打这么惨,光是上个药,都哭得满脸是泪。 何秋山心疼到眼眶通红,药都没上完,就小心翼翼地把他拢进怀里,轻声哄他。 好不容易将人哄睡着,他才悄悄出了门,夏季的夜晚,蚊虫泛滥,更别说竹林里,他打着电筒,在秋千周围找了好久才找到那个价值十元的汽车模型。 奶奶在看见这个东西时,气得高血压都快泛了,立马拿起东西去了家属院楼下,指名道姓地骂那家人,骂到院内灯火通明。 吕幸鱼晚上睡得很不安稳,趴在何秋山的胸膛上,温热的眼泪渗过布料,抵达了男人的心底。 何秋山睡意模糊的醒来,青年在他怀里哭得满脸是泪,他搂着人,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做噩梦了吗宝宝?不怕了,哥在呢。” 吕幸鱼睁开眼,拱进他的脖颈里,潮湿的气息蔓延在两人之间,他声音沉闷,又委屈,“我早就说过了,奶奶偏心你,她打我,我好疼啊。” 何秋山的手一顿,只能不厌其烦地安慰:“哪里疼?” “这儿,还有这儿,我全身都疼。”吕幸鱼胡乱地在自己身上指了指。 何秋山笑了笑,温热的手掌在他说疼的地方捏来捏去,“是吗?不疼了不疼了,哥哥帮你按一下好不好?” 吕幸鱼闷着不出声,何秋山以为他还要生一会儿气,结果没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他无奈地擦去怀里人的眼泪,又在他哭得薄红的眼皮上吻了吻。 翌日,何秋山照常去上班,说他中午还会回来做午饭。 吕幸鱼打了个哈欠,送他出了门,自己又换好了衣服,准备去医院看曲遥。 他今天精神不佳,便不想自己开车,他懒散地坐在沙发里,拨了方信的电话,忙音一阵后,传来的是一道机械的女声。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他神色微顿,又拨了一个过去,依然是无法接通。 他脸上逐渐变得有些空滞,心跳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慌乱起来,心有所感似的,他打给了曾敬淮。 曾敬淮正在会议室里开会,见是吕幸鱼打过来,他冷冰冰的脸色蓦然回暖,“喂,小鱼,怎么” 吕幸鱼打断他,声音急切:“方信呢?” “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他不是我的助理吗?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他在哪儿?” 一连串的疑问砸下来,曾敬淮倒是愣住了,他抬手制止了身旁沈为白的汇报,起身走到了落地窗前,他缓声道:“方信在上周就已经递交了离职申请。” “他已经辞职了。” 第63章 男人的脸庞泛着没有生机的白, 病号服下的身躯枯槁消瘦,细瘦坚硬的锁骨将衣领顶出缝隙。 吕幸鱼用棉签沾了水,在曲遥干燥的唇瓣上擦了擦, 他把棉签丢进垃圾桶, “睡这么久了还不醒, 小遥, 你在做什么美梦吗?” 他坐在凳子上,手撑在病床上捧着脸看他。 护工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 端着水盆进来,看见他后, 打了个招呼, “又来啦?” 吕幸鱼点点头, “对呀,阿姨, 这几天他怎么样?” 阿姨将水盆放在柜子上,把毛巾拧干走了过来, “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反应。” 吕幸鱼怕她一个人弄不动曲遥,便主动帮忙, 阿姨将衣服解开,吕幸鱼的神色在看清曲遥的身体上蓦然僵住。 苍白消瘦的肩头,有两道难看的伤疤,大致呈圆形,看样子已经好了很久了,周围已经长出了深粉色的增生。 他问:“这是” 阿姨看了一眼, 她动作利落,很快就擦好了前面, 随口道:“这得有几年了吧,都开始增生了。” “一看就是当时没处理好。” 吕幸鱼站在原地,他不知道曲遥身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伤。 阿姨收拾好后就出去了,吕幸鱼动作缓慢地撩开他的衣领,细白的手指颤抖地抚摸着那两道伤疤,他看着昏迷的男人,唇瓣翕动:“很疼吧?” 他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逛,不知不觉地就开到了渝怀外面的街道。 天空阴沉沉的,要下雨了,夏季总是多雨的,吕幸鱼从来都不喜欢下雨天,潮湿的气息总会让他想起贫困的幼年。 他下了车,一步一步往渝怀的商业街里走去,这边逐渐繁华起来,他一直走到了尽头,最里面开设了一间场子,装修得中规中矩,外面挂了一个牌子。 一道闷雷打下,还未等吕幸鱼反应过来,豆大的雨滴就接二连三地打在了地上,身后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吕幸鱼回头看去,汽车离他不远,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躲在了屋檐下。 吕幸鱼蹲了下来,拿着手机给曾敬淮发了信息,让他来接,正好这儿离他的公司就一条街。 他可不想淋着雨跑去开车。 车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匿在雨声中。 屋檐有点窄,总是有一些雨水飘到他身上,下一刻上方覆下一道黑影,来人撑了一把伞,将他与雨水隔绝。 他有些懵,抬起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面前人身量很高,只是轮廓还颇为青涩,他笑了下,“冷不冷?” 吕幸鱼站起身,面对对方自来熟的询问,他还是礼貌地回答:“不冷。” 少年比他高出一大截,目光温和,吕幸鱼回答后,气氛陡然僵住了,少年看着他,却没有一丝尴尬。 天色昏暗下来,寒光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他才回过神,望了一眼下得格外急促的雨幕,“这么大的雨,我送你回去吧?” 吕幸鱼摇了摇头,“不” 曾敬淮的车在门口停下,他打着一把黑伞,棕眸一扫,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了他身边。 凛冽的眸光掠过少年,又揽着吕幸鱼的肩膀,让他位于自己的伞下。 “小鱼你淋到雨没有?”曾敬淮歪着头在他身上看。 “没有,我们走吧。” “好。” 少年的目光一直驻足在他身上,握着伞柄的骨节泛起白,吕幸鱼两人与他擦肩而过,在走出后,吕幸鱼回头冲他道:“谢谢,你快回去吧。” 少年微愣,唇畔弯起,“好。” 这辆昂贵的汽车很快就驶离了这条街道,程寒的表情逐渐落寞下来,他收了伞,转而走进了这间房子里,守在门口的小童还恭敬地叫了他一声程老板。 他是真的不记得我了。 曾敬淮带着人直接回了龙湖湾。 吕幸鱼在车上睡了一觉,再醒来是在龙湖湾的主卧,他身上已经换了睡衣。卧室内的布置丝毫未动,就连床头柜上他无意放的一个帽子都还在上面。 他不爱收拾,每次出门前都风风火火的,找衣服时也会丢得到处都是,这时候曾敬淮都会任劳任怨地跟在他后面收拾。 这个帽子好像是之前他俩急着出门,曾敬淮就没来得及收起来。 他拿过帽子,想顺手塞到床头柜的抽屉里,一拉开,那张被透明胶缠得严严实实的结婚证霎时映入眼帘。 帽子掉到了地上,他拿出这张伤痕累累的结婚证。 内页上,新人挨得很紧,曾敬淮笑得有些不自然,他是根本没笑,木着脸看向镜头。记得拍结婚证时,来来回回拍了很多次,每次都是曾敬淮不满意。 他当时面对镜头时只觉得不耐烦,发了很多次脾气,曾敬淮也是陪着笑,恳求他,拍一次,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总算拍好了,那人又火急火燎地发了朋友圈,如珠似宝地将结婚证收了起来。 目光拂过捏着结婚证的手,无名指上,那枚被烈火舔舐后的素戒还环绕在指根。 卧室门被人从外推开,曾敬淮看他醒了,便道:“宝宝,吃饭了,饿了吗?” “阿姨说你很久没有回来了,做了很多你爱吃的菜。” “刚刚爸还打电话的,说你最近都没有和他通电话,问你是不是” 吕幸鱼看着他,卧室的暖光笼罩在他脸上,他神色悒郁,打断了对方话,“淮哥。” 曾敬淮的声音戛然而止,卧室里顿然陷入寂静,他走上前去,询问:“怎么了?” 吕幸鱼从床上下来,慢慢走到他身前,抬起头,他发现曾敬淮的眼睛里布有一些红血丝,可能是最近没有休息好,只是看着他时依然是温柔的。 他喉结攒动,轻声道:“我们离婚吧。” 很短的一句话,却足以让曾敬淮的脑子嗡嗡作响,他目光慌张,唇瓣无措地张开又合上,牙齿犹如被粘在一起似的,僵硬到他动一下都会发出难听的咔嚓声。 吕幸鱼别过眼去,不忍再看。 曾敬淮这才发现他手里捏着那张被撕坏了的结婚证,他一把将人抱在怀里,声音嘶哑道:“不、不行,不能离” “小鱼,宝宝,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离婚,你说过的。”他捧起吕幸鱼的脸,脊背屈下,脸庞离他很紧,唇齿间的热气,苦涩地蔓延在两人间。 “你记不记得,在极光下你对我的承诺” 吕幸鱼看着他,眼中蔓延上雾气,很快就聚集成剔透的泪珠,滑落下来,他取出那枚戒指,他吞咽了下喉咙,似乎是要压下哭腔,“这枚戒指,太丑了,我不想戴了。” 他掰开曾敬淮的手掌,将戒指放在了他手心,又说:“结婚证也很丑。” 吕幸鱼难以抑制地抽泣着,“我们都是骗子,我明明才二十二,这上面写的却是二十四。” “如果不是因为”他咬着唇,昳丽的脸在染上水光后楚楚动人,“今年该是我与何秋山结婚的第二年。”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曾敬淮握着他的肩膀,怒声质问,俊脸被嫉妒扭曲得不像样。 手心的戒指掉了下来,滚到了床脚,吕幸鱼回头看了一眼,他说:“淮哥,喜欢上一个人是很容易的一件事。” 他眼睛里被泪水塞满了,一句话要断断续续好几次才能说完整,“你知道吗,其实我小时候过得很苦,我家里很穷的,每个月只靠我奶奶捡废品,一些微薄的收入过日子,我每天都在想,怎样才能变有钱,我整天都在做天上撒钱的美梦。” “我有时候吃不饱饭,还要去念书,我住在破败的贫民窟,被同学排挤,他们都欺负我,说我是最脏的小孩,我不敢和他们打架,每次都悄悄制造一些拙劣的恶作剧捉弄他们。” “我看见他们恼怒,却又找不到始作俑者的模样会捂着嘴巴笑。” 他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我一点也不想羡慕他们,可是他们住干净的楼房,吃美味的饭菜,我” 他的书包被奶奶缝了一遍又一遍,尺寸偏大,背在他的肩膀上,背后会一直垂落到他的屁股上。 放学走在路上,同学们都有零花钱在校门口买零食吃,他不想丢人,逼着自己移开目光,一鼓作气地往前走,只是味道太香,引得他频频咽口水。 曾敬淮看着他满脸的泪,心疼到无以复加,只喃喃道:“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的错”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抬手捂住他嘴巴,认真道:“淮哥,从那以后,谁对我好,谁给我钱花,我都会喜欢他,你对我好,我也喜欢你。” “如果让我做选择的话,变有钱还是何秋山,我会选何秋山。” “做穷光蛋也没关系。” 左手的无名指根泛着一圈儿白,苍凉又惨淡。 何秋山看见后并没说什么,只是握紧了他的手,问他喜欢什么样的戒指。吕幸鱼的回答依然那么势利,说他只想要很大的钻戒。 何秋山依着他买了,不过这枚硕大的钻戒并没有戴在无名指上。 立秋那天,吕幸鱼一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口等了很久。 青年在这几年拔高了不少,他穿着浅灰色风衣,腰带勾勒出他细瘦的腰肢,微微敞开的领口处露出一片如玉似的肌肤,街道两边的树枝随着微风抖落了一些树叶,他怕冷,还系了一条丝巾。 他给曾敬淮打去电话,依旧是无人接听。 拨给沈为白,女人在电话那头气息微顿,她抬眼看向站在窗边的男人,回复道:“曾先生在开会,没能接到您的电话。” 吕幸鱼垂下眼,他抿了抿唇,唇珠殷红的翘起,他说:“好吧,如果他开完会了,就告诉他,我在民政局门口等他。” “好的。” 青年的声音低哑。 办公室里噤若寒蝉,沈为白无言了半晌,看了眼窗边那道仿佛已经静止的人影,悄悄出去了。 天色渐暗,工作人员走了出来,将玻璃门合上,一边锁门一边好奇地问他:“我看你在这儿站了一天了,没等到人吗?” 吕幸鱼的手揣在风衣口袋里,他捏紧结婚证的一角,唇畔扯出一个干涩的笑:“没等到,他太忙了。” 工组人员吃惊道:“再忙也得来领结婚证啊。”他理所应当的认为吕幸鱼是和人来领结婚证的。 因为这个青年长得太过漂亮,恐怕没人会舍得和他离婚。 吕幸鱼偏过头,侧脸柔美精致,“不是结婚,是离婚。” 说完后,他就走了。 对面的大树下,一辆汽车停在那,车前玻璃上零零散散的落下一些枯黄的树叶。吕幸鱼目不斜视地与车身擦肩而过。 片刻,驾驶座的车窗降下,男人的神色寂寥,棕眸紧锁着后视镜里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直到消失不见,他才收回视线,随即面无表情地发动引擎,驶离这里。 他死也不会离婚。 天气转凉,快要步入年末,这个时候本该是公司最忙的时候,何秋山倒是没受一点儿影响,每天依然回来得很早,陪着他吃晚饭。 吕幸鱼最近吃饭吃得很少,夏天都过去了,胃口还不好,何秋山拿他没办法,只能每顿多做一些开胃的凉菜,但他也只是寥寥尝了几口就放下筷子了。 何秋山洗了碗,滴着水的手掌在围裙上擦了擦。 客厅里只开了几盏壁灯,青年窝在沙发上正在喂幸运吃零食,他走过去坐到他身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幸运一直都很怕他,见着他眼神就躲闪,吕幸鱼摁住他乱蹭的脑袋,“不许动了,不然不给你吃了。” 幸运顿时一动不动的,乖巧地张着嘴,等待投喂,最后还把袋子都舔干净了。 吕幸鱼嫌弃地把它放到地上,“走吧走吧,大胖宝宝。” 何秋山低声笑了笑,搂着他肩膀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叫你胖宝宝?”吕幸鱼瞪了他一眼,“你不准叫。” 男人顺势握着他细伶伶的手腕晃了晃,“你看你瘦的,比我刚回来的时候瘦多了。” 他叹了口气,有些挫败道:“是不是我把你养得不好才会这样?” 吕幸鱼看着那条傻狗钻到了桌子下,黑漆漆的眼珠闪着光,他撒娇地抱住男人的腰,语气轻快,“对,就是你养的不好,你说怎么办?” 何秋山却当了真,他掐着怀里人的腰肢,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宝宝,你想要什么?” 吕幸鱼被他用力抱住,头部仰了起来,澄亮的眼睛轻眨,“我们回去一趟吧,我已经很久都没回去过了。” 何秋山让江朔买的灯泡终于发挥了作用。 他站在板凳上,将屋内的灯泡都换了个遍,吕幸鱼仰着头看他,男人的脸上冒出了汗,落下的灰尘混在一起,变得黑黢黢的。 吕幸鱼笑出了声,何秋山低头看他一眼,带着笑意问:“笑什么呢?” 他又不说话了,抿着唇,一副神秘莫测的模样。 何秋山从凳子上下来,顺手抹了把自己的脸,顿时,吕幸鱼的笑声愈发大了。 “哈哈哈哈哈——”青年背着手,看见男人疑惑的目光后,后退了几步。 何秋山拿出手机来照了下,这才发现自己脸上黑黢黢的,他把手机放桌上,把吕幸鱼捉到了怀里,弯下腰拿脸去蹭他的。 “烦不烦啊——何秋山!不要弄我!”吕幸鱼推拒着他,白皙的脸蛋上已然被他弄脏了,莹润的腮边鼓起。 何秋山的脸显然没有他的细腻,蹭得他有些刺疼,他往后躲去,男人却十分钟爱地迎了上来,拿他粗糙的下巴去贴他的脸。 吕幸鱼的脸蛋晕出淡淡的红,腰肢被男人往前搂着,紧贴着他。 红木的四方桌上两道人影先后落下,细小的灰尘扬起在强烈的灯光下,逼仄的堂屋,头顶的灯泡矮矮垂落,交叠在一起的人影,旖旎地跟着两人的动作一起摇晃。 何秋山抱着吕幸鱼的腿,青年顿时高出他一大截,他手里握着一支笔。 灰白的墙面,中间的那张奖状,已经褪色得不像样了,吕幸鱼拿笔描着人名,嘴里念道:“本学期年级优秀学生,吕幸鱼。” 他写完后,心虚地往下看了一眼何秋山,又欲盖弥彰地在他的名字旁边加上他的。 “好吧,还有何秋山。” 何秋山神色纵容,怀里人的重量依然很轻,低头对他笑的时候恍然让他想起小时候,小孩儿挨了打,蜷缩在他怀里的模样,哭过后的眼睛湿漉漉的,泪水又湿又多,贴在他的胸口,能把他的心烫出伤口来。 小孩儿软嫩的手指掩耳盗铃地遮住奖状上被修改后的名字,何秋山抱起也是重量轻轻的他,撕了胶布,让他贴在里屋最高的地方。 吕幸鱼红着脸贴好了,低下脑袋,颊边的泪珠掉在了何秋山的眼睛里,他自己却恍然未觉,看见哥哥眼睛湿了,颇有些惊慌失措,喉咙里还藏着未散开的哭腔,“哥哥你怎么哭了?” 何秋山眨了眨眼睛,唇角弯起,“因为宝宝太重了。” 吕幸鱼潮红的脸蛋上布满吃惊之色,眉毛羞愤地拧在一起,他嘟起嘴道:“你乱说,才没有。” “再、再说了,我还在长身体呢,胖点,是正常的。”他磕磕绊绊地解释着,被哥哥抱在怀里的小腿还不安地动了动。 何秋山才没有乱说,小小的吕幸鱼在他抱起来,是他一辈子的重量。 第64章 年底开会, 江由锡宣布退位,由何秋山正式接管江氏。 年会的时候,何秋山带着吕幸鱼一起去了, 在场有很多是曾氏的共同合作方, 表情都有些讳莫若深, 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与何秋山说奉承话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夸一句般配。 江承无所事事的跟在江由锡后面, 今天被命令穿了一身体面的西装,不过他那张脸经常冷着, 与他父亲相熟的朋友看见后, 也不会主动去热脸贴冷屁股。 何秋山搂着吕幸鱼的腰, 对面的中年男人是江氏新的合作方,见两人举止亲密, 还开起了玩笑,“江总, 搂搂抱抱的,你们领证没有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站在一边的江承听后, 短促地笑了声,笑声里充斥着嘲讽的意味。 中年男人还有些疑惑地看了过去,江承没看他,倒是看向了他对面,准确来说,他的目光正紧锁在江太太身上。 何秋山面色无恙, 只道:“还没有。” 气氛尴尬,男人与何秋山交谈了几句就走了。 吕幸鱼抬眼, 借着仰头喝酒时悄悄看何秋山的脸色,却被抓了个正着,他把酒咽下去,对着他讨好地笑了笑:“嘿嘿。” 何秋山无奈地擦去他唇上的酒渍,“我听说分居三年就可以申请离婚了,你真的要让我等三年吗?” “那我真的没办法嘛,曾敬淮他躲着不见我,打电话也不接。”吕幸鱼还气哼哼的,“微信也不回我。” 何秋山眼神晦暗,落在他唇肉上的手指微动,他可不信曾敬淮这三年会一直躲着。 曾氏的年会亦是在同一天,只是今年他身旁空荡荡的,他一如既往的穿着黑色西装,整齐地领带上夹了领带夹,作为这沉闷的西装中唯一的异彩。 他独自一人坐在最前方,沉默地看员工们在舞台上表演。 耳边却总是会想起去年,青年坐在他身边,纵使话筒声响彻整个大厅,他依然能在耳边叽叽喳喳的说话,也不管他能不能听见。 曾敬淮会把头低下来,耐心地听他说话,不过舞台声实在太大,又是在第一排,他实在听不清,但垂眼看到吕幸鱼期待的目光,他只能装听见了,配合着他点头。 点头的次数多了,吕幸鱼不高兴了,说了句什么,曾敬淮这下就算听不见也看出来不对了,就问:“什么?” 吕幸鱼瞪了他一眼,眼珠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他低头在吕幸鱼圆圆的脸蛋上亲吻。 表演结束,四周亮起灯,吕幸鱼的脸一下就红了,他都能感受到身后的一双双眼睛在盯着他们看。 他推开男人,瓮声瓮气道:“你亲我干嘛?” 曾敬淮见他脸红,脸上溢出笑,手掌不自觉地绕过他的脖颈,贴上他的脸,不安分地摩挲,“我以为你那么看我,就是想让我亲你。” “才不是。”吕幸鱼反驳道。 曾敬淮摸着无名指的戒指,唇畔苦涩的弯起。 这副狼狈的模样让他全然忘了几年前他是如何胜券在握,意气风发。 实在太自以为是,他唾弃那条会生锈的手链,以为自己的爱就是镶金的奢侈品,实际上他认为无价的戒指,照样被烧得疮痍难堪。 圣诞节,熙园里很是冷清,父子俩无言地坐在沙发上各干各的事,偌大的前厅只剩橡木在壁炉里燃烧的声音。 曾至严把手揣在兜里,看着壁炉旁的那颗圣诞树,神情落寞。 他发誓他当时真的不是故意许的那个愿望的,如果能回到那个圣诞夜,他只会说,希望每年的圣诞节家里都有一颗新的圣诞树。 把礼物塞在袜子里送人这种幼稚的做法,除了吕幸鱼不会再有别人。 元旦节后,医院。 吕幸鱼最近有些感冒,坐在病床前,鼻尖红红的,护工阿姨还关心地问他看过医生没有。 吕幸鱼说看过了,这几天还在打针呢,他把自己的手背伸出来,上面俨然青了一大片。 护工阿姨还没说什么,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看见他这样,笑道:“这么可怜啊?让我看看。” 下雪天,曲文歆就只穿了个大衣,他走进来,拉住吕幸鱼伸出的手腕,弯下腰,凝视着他的手背。 护工阿姨很识趣地出去了。 吕幸鱼收回手,警惕道:“你来干嘛?” 曲文歆落空的手在空中僵滞一瞬,又若无其事地放下,他在吕幸鱼身边坐下,“怎么?我不能看看他吗?” “他也是我弟弟。” 吕幸鱼心直口快:“你又对他不好。” 病房里蓦然静了下来,曲文歆侧脸冷然,狭长的眼眸低垂。 曲文歆从小遭受的恶意除了看人下菜碟的外人,有一大半都来自于他的父亲,他父亲厌恶他,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团肮脏的泥巴。 曲父死后,他凭借自己的本事,让那些人再也不敢轻视他,尽管有不少人都在传他为了独吞家产,将自己的亲弟弟赶出国。 都是事实,无可辩驳。他只恨自己做的不够绝。 可听见青年说这些,他心里却十分的委屈,不甘。 他表情说不上好看,脸色阴戾,“吕幸鱼,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这个孽种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几分。 “我要是对他好,当时灰溜溜滚去拉斯维加斯的就是我!”他猛地起身,绷紧的下巴往里敛着,看着吕幸鱼。 他情绪极少失控,吕幸鱼呆呆的看着他。 “我小时候,不曾吃过一次冒着热气的饭,曲桓把我当狗一样养,不,可能还不如狗,家里的佣人都敢往我身上吐口水。”他嘴角扯出讥诮的笑。 “这个孽种吃好的,穿好的,司机接送上下学,我只能躲在垃圾桶后面,看着他受尽优待。” 偏长的发丝垂落,他不在意地往后抹去,如重释负地露出一个阴狠的笑,“苍天有眼,他死了。” “死得还挺惨,眼睛都快瞪出来了,真够难看的。”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他说起这些,手还是有些抖。 吕幸鱼都快被他副疯狂的样子吓傻了,他两手撑着床沿,仰着头看他,嘴巴微微张开,一时间都忘了呼吸,鼻涕都流了出来。 吕幸鱼吸了下鼻涕,他又不知道这些,只能干巴巴的安慰:“没、没事的,都过去了。” 曲文歆眼眸轻阖,又睁开,便看见吕幸鱼正歪着头好奇地看他,还是第一次看曲文歆发这么大火。 曲文歆以前还没遇到他时,都是从照片上观察他。 他那个好弟弟偷偷回来,不敢回曲家,居然躲去了北区,他派去跟踪他的人大多数时候都能拍下曲遥和一个小孩儿的身影。 他冷眼看着这些照片,小孩儿蠢兮兮的,被这个孽种骗得团团转,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后来因为曾氏施压,他被迫出国。 等回来时,却意外见到了长大后的吕幸鱼。 不过也没长多大,看起来比照片上也聪明不了多少,躲在曾敬淮后面,眼神有些瑟缩,却格外稚拙。 看起来很不想让别人看见他。 他偏不让人如愿,歪头看向他,问曾敬淮他是谁。 果然,这人愤怒地瞪了他一眼,模样比那死板的照片更加鲜活。 他愉悦地笑了笑。 他俯下身,冰凉的唇瓣碰上对方的,吕幸鱼慌乱的偏过头。 病房门大开,何秋山脸上笼罩着怒意,阔步从门口走进来,拎着曲文歆的领口就将他摁在墙壁上,“曲文歆!你找死!” 曲文歆不甚在意道:“那你弄死我。” 他眼神暧昧的扫了眼他身后,说了一句似曾相识的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我只是亲了一口他,又没有伸舌头,你就这么生气。” 他笑了下,“你有什么资格生气?轮得到你吗?当初曾敬淮看见我俩偷/情都没敢说什么,你配吗?” 吕幸鱼惊愕地瞪大眼,这个疯子! 何秋山的眼中燃起熊熊大火,胸膛剧烈起伏着,抓着他领口的手猝然掐紧他的脖子,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恨得咬牙,巴不得就这么掐死了他。 吕幸鱼慌忙地跑了过去,拦着何秋山,“别别别,秋山哥哥,别掐了!再掐他就死了!” 曲文歆仰着头被制衡住脖子,脸上通红,嘴角却诡异地挑着笑。 何秋山目眦欲裂,力度大到指尖都陷进了对方的脖颈里,吕幸鱼是真的怕曲文歆被掐死,“曲文歆!你疯了吗?” 对方毫无反应。 他气愤地冲何秋山道:“你是真的要杀了他吗?” “行,你弄死他吧,到时候你蹲大牢,老子又去和曾敬淮结婚。” 何秋山的头猛然转了过来,怒道:“你敢!” 吕幸鱼有些心虚,但看曲文歆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大着胆子上前去把何秋山的手掰开。 曲文歆扶着墙,脖子上印着几根青紫的手指印,他呼吸粗重,咳嗽的声音,充斥整个病房。 他嗓音嘶哑,还在不知死活地挑衅:“不和曾敬淮结婚,和我结婚行吗?” 何秋山握紧拳头,在挥出去时被吕幸鱼拦下,“曲文歆!你——” “你们在干什么?”一道苍白沙哑的声音陡然插//了进来。 吕幸鱼愕然地转过头—— 曲遥虚弱无力地撑在床上,脸上环绕着浓重的病气,他皱着眉看向这边,神情疑惑。 医生护士们鱼贯而入地进入病房,替刚苏醒的曲遥做常规检查。 曲文歆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脖颈布着骇人的青紫,与他阴冷的神色相互交映,引得路过的人们频频侧目。 吕幸鱼现在可懒得管他,他站在何秋山身前,一脸的心虚。 何秋山的手臂因为刚刚太过用力,现如今垂下后,血液正急速流动着,手腕抽搐,隐隐作疼,他站在窗边,冷风迎面吹来,仍然浇不熄他满心的怒火。 与无数次被背叛后的妥协与束手无策。 香烟的雾气随着寒风盘旋散开,他垂着眼,声线低哑:“他是在挑衅我,还是真的有这回事?” 吕幸鱼被窗口一半的玻璃遮住,他眼看着何秋山的嘴唇被风吹到泛白,“挑衅你是真的” 何秋山睨着他,青年支支吾吾地又说完下半句:“被抓住偷情也是真的” 夹着烟身的手指一颤,随后烟头湮灭在男人被冻得僵硬的掌心内,灼烧皮肉的声音让吕幸鱼的心停滞下来。 他眼中蓄起泪,用力掰开他的手掌,布满粗茧的手心已然被烫出了一个黑乎乎的口子,伤口一圈的皮肉都被烧得蜷起。 滚烫的泪珠从吕幸鱼脸上滑下,又被他的手掌接住,“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不疼吗?” 何秋山的手抽离,下一刻搭在他的脖颈上,微微用力,迫使着他抬起头来—— 男人的面容依然平静,眼眸如同一团湿黑粘稠的墨,正映出他现在哭得楚楚可怜的模样,指腹擦去眼下的泪,他嗓音极轻,却藏着弥天盖地的狠戾与疯狂:“再有下次,我一定会杀了他。” 孱弱细白的后脖被他宽厚的手掌轻而易举地掌控住,年少落魄,每一根手指的指腹上都覆有一层粗茧,如今正摩挲在青年莹白如玉的肌肤上,激起一片骇人的战栗。 曾敬淮那个废物,奸夫都寻衅到家门口了,连个屁都不敢放。 何秋山没有兴趣进病房去与人叙旧,只在外面替吕幸鱼扣好羽绒服的扣子,又擦了擦他脸上残余的泪痕,叮嘱道:“时间不早了,待会儿还要回家吃饭。” 最后,他抬眼看向吕幸鱼,“注意分寸。” 吕幸鱼眼珠直转,点了点头,进去时,本想把门关上,但见男人站在门口丝毫微动,又拉开一条细缝。 曲遥半靠在床头,见他走过来,脸上露出笑。 “小鱼。” 吕幸鱼应了一声,随后坐在床边,“你不知道,我每周都来看你,每次你都不和我说话。” 他鼓着腮,秾丽的五官释放出以往面对他时,曲遥熟悉的稚气。 曲遥有些吃力地支起身子,过来拉了拉他的手,还轻轻晃着,“对不起。” 也不知道为的哪件事,哪句话道的歉。 吕幸鱼抿起唇,余光扫了眼门口,哼了一声,“还以为你今年要在医院过年了。” “我都想好了,要是你除夕还不醒的话,我就再也不来医院看你了,反正我来你也不会理我。”吕幸鱼看向他,又补上一句,“不过除夕当天我会来的。” “最后一次。” 曲遥看着他,觉得他似乎从来都没有变过,他说他恨自己,却会在每一次自己靠近他时,悄悄掉眼泪。 就像小时候他生气,赌气说绝交一样。 只是在这一次,他尝到了噬骨的疼痛。 “小鱼,谢谢你,谢谢你这么好,我我很喜欢你这个朋友”曲遥看着他,声音低哑,喉管艰难吐息着。这么多年,他都陷在一个两难的境地,他也曾想过坦白一切,可看着小孩儿没心没肺的笑脸时,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制住。 拍下的一张张照片都在诠释着他有多罪无可恕。 吕幸鱼笑了下,主动摸了摸他高挺的鼻梁,歪着头看他:“你不会要哭了吧?” 曲遥说:“真哭了怎么办?” “不过我哭起来肯定不像你,停都停不下来。”他看了眼吕幸鱼有些红的眼睛说道。 吕幸鱼别过头,“你经常见到我哭吗?” 曲遥说:“你说呢?你在我面前哭得还少吗?” “每次把脸哭得又湿又红的,鼻涕眼泪糊一脸,看起来真的很像打架打输了的猫咪。”他评价道。 吕幸鱼不高兴了,甩开他的手,“我哄你呢,你怎么这么不给面子?” “好好好,我不说了。”曲遥从善如流地道歉。 元旦节的时候,何秋山和吕幸鱼去给奶奶扫墓。 何秋山在扫墓前积的雪,耳边是吕幸鱼絮絮叨叨的控诉—— “奶奶你知道吗?何秋山当上大老板了,可有出息了,不过他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还敢给我甩脸色看,明明以前还是穷光蛋的时候很听我的话的。” “果然男人一有钱就变坏。” “再这样下去,恐怕以后我都得看他脸色办事了。” 何秋山忍不下去了,放下扫帚,和他并排跪在一起,沉声道:“您别听他乱说。” “他一点都不听话,生病不想打针就算了,还偷偷吃冰淇淋,被逮住了还要撒谎说是幸运要吃。” “我不过把冰淇淋丢进了垃圾桶里而已,他就说我甩脸色。” “奶奶,您不能听他的。” 何秋山居然也这么幼稚了。 吕幸鱼瞪他一眼,还想再说什么,却被男人一把从地上捞起来,“好了别跪了,待会儿又感冒了。” “哼。” 何秋山拂去他鼻尖的细雪,又蹭蹭他泛红的脸颊,“怎么今年不许愿了?” 吕幸鱼又笑起来,睫毛弯弯的,“不用许了,我想要的都有了。” 曾氏在元旦后开过一次股东大会,针对曲氏在渝怀的融资人的变更。 不止是在渝怀,曲氏在国内的资产都已经完全变更。 会议室里,曾敬淮签下文件,其他股东都已经离开,只剩曲家兄弟两人。 他撩起眼皮,把文件合上,“去了就别再回来了。” 曲文歆脸上泛着湿冷的笑,他说:“那不一定,再说了,我这次可不是因为曾氏出国,国外的生意一直由职业经理人打理,我也是时候去看看了。” “至于什么时候回来,得看小鱼,他想我了的话,我当然会回来。” 曾敬淮现在懒得和他做这些口舌之争。 曲遥率先起身,拿着签过字的文件走了出去。 何秋山说今年过年去暖和一点的地方,就不在港城过年了。吕幸鱼还有些不高兴,总觉得在外面过年没有在家里有气氛。 最后还是何秋山妥协,等过了除夕再出去。 江宅的后院有一片花圃,吕幸鱼之前在熙园替曾至严的花浇水,曾至严也会教他,每种花一天浇多少水合适,不过在教施肥时,吕幸鱼就不干了,嫌气味大。 雪停了,吕幸鱼就跑到了后院去,看那些被雪压下的花枝,院内有一颗腊梅树,熙熙攘攘的雪花铺在金黄的花朵上,吕幸鱼跳起来,刚好碰到树枝。 冰凉的雪花融化在指尖,他张开嘴,抿在齿间,有些涩,还带着一点儿花香。 可他摘不到头顶的花,正打算去屋里找何秋山,在转身时,有人叫住了他的名字。 “小鱼。” 他回过头,曲遥站在铁栏门外,透过栏杆的缝隙看着他。 他跑了过去,“小遥?你怎么来啦?” 曲遥脸上有着笑意,他穿着黑色的大衣,撑着一把伞,脖子上系着一条格纹围巾,大病初愈,他的脸色依然环绕着病气,握着伞柄的手指苍白。 吕幸鱼两只手握着栏杆,他往下看了眼锁头,这把锁被佣人锁上了,他没有钥匙。 曲遥说:“我去了你家,结果你不在,猜测你应该在江家,所以就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曲遥从大衣兜里拿出来一个盒子,从栏杆里递进来给他,“生日礼物,迟了很久了。” 吕幸鱼脸上扬起笑,酒窝都露了出来,他接过,“谢谢,我打开看了哦?” “嗯。” 盒子被打开,里面是一个水晶球,里面是一个小人,穿得圆滚滚的,捧着脸憨态可掬地蹲在树下。 吕幸鱼好奇地打量了一遍,曲遥伸出手去,打开了水晶球背后的开关。 顿时,水晶球内飘起了一张张钞票,吕幸鱼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特别的礼物,这个是定做的吗?” “居然飘的是钱诶。” 曲遥收回手,“是定做的,当时那个设计师还觉得我俗气,说哪有天上下钞票的。” 吕幸鱼嘟了嘟嘴,“什么意思?为什么俗气?他难道不喜欢钱吗?” “那我就是俗气怎么办?”吕幸鱼看着他,天空飘起细小的雪花,落在他温热的脸颊上又悄然融化。 曲遥与他目光相撞,抱着盒子的青年在雪地里盈盈动人,吕幸鱼的睫毛上沾着几颗白色的雪,他叽里咕噜地说着话,花瓣似的唇肉红润鲜活,掀出一条殷红昳丽的缝隙。 伞面倾斜,下一瞬落在了雪里。 吕幸鱼的话语声被迫中止,呼吸声都在这一刻安静下来,男人距离他很近,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对方的睫毛。 曲遥两手握着栏杆,俯身透过铁栏,微凉的唇瓣落在了他的下唇上。 唇瓣那么凉,呼吸却分外灼热,男人闭着眼,白色的雪花很快就洒在了他虔诚的眉眼间,他慌张地压住自己急促的心跳,像一个青涩的求爱者,不沾一丝的欲望,呼吸中充斥着甜腻的梅花香。 匆匆几秒,他便直起了身子,看着吕幸鱼手足无措地站在里面。 他把伞捡起来,对着他笑了下,“快进去吧,在下雪了。” 吕幸鱼应了一声,抱着盒子,跑了进去。 结果一进去就撞上了江承,男人居高临下的睨着他,眼神落在他的唇瓣上,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吕幸鱼捂住嘴,瞪着他,闷声道:“你不准告诉何秋山。” 江承的目光依旧没有移开,像是能透过他的手一样,看他的嘴巴,他眼眸垂下,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好半晌才应了声:“哦。” 第65章 转角进了客厅, 何秋山与江由锡正一前一后的从楼上下来,男人走在前面,穿着浅灰色的羊毛衫, 见他与江承站在一起, 表情微凛, 他走过来, 搂着吕幸鱼的脖子,让他靠近自己怀里, 眼眸紧盯着江承,低声问吕幸鱼:“去后院玩的吗?脸颊这么凉, 不记得自己感冒刚好?” 吕幸鱼的脸贴着他的衣服, 怀里还抱着盒子, 他嘟囔着:“后院那个梅花我摘不到,待会儿你帮我摘几支。” 何秋山捏了捏他的脖子, “好。”又带着人去了餐厅,边走边说:“你看你脸这么凉, 怎么不戴围巾?脖子都快冻僵了。” 江承站在原地,眼看着两人亲密无间地离开,眼皮了无生气的垂着。 今晚是在江家过夜, 腊月二十八了,再过一天就是除夕,江由锡让他们除夕夜一定要回来吃饭。 江由锡的性格就像小时候常见的说一不二的大家长类型,与曾至严的性格大相径庭,吕幸鱼其实是有些怕他的,他靠在何秋山的肩头, 无聊地抓着他的手指在玩。 这两人下了餐桌也在谈公事,时间长了他也不乐意了, 郁闷地拽了拽他的手指。 何秋山抓住他的手指,安抚地揉捏,“时间不早了,小鱼也困了,我们先上楼了。” “去睡吧。” 江由锡看着两人的背影,面色复杂,随后又靠在沙发上,长叹了口气,年过五十的脸庞上浮现出了深深的疲惫,“这都是些什么孽缘啊。” 何秋山摘下的梅花被插在了花瓶里,吕幸鱼把它搁在了卧室的床头柜上。 金黄的花瓣上附着一层水光,似乎是雪还未化开,卧室温度偏高,水滴汇聚而下,湿哒哒地滴在了床头柜。 沁人的花香与情谷欠蒸腾而出的腥香,缠绵地交织在一起,吕幸鱼脸蛋酡//红,脖颈细弱,费力地仰起,何秋山亲他亲得十分凶狠,卧室里几乎全是他吞吃吕幸鱼舌头的水声。 青年被他抵在床头,手臂绵软地搂着他的脖子,男人就跪在他的身前,宽大的后背挡去了大半风光,唯独露出的一双腿,纤长无力地搭在床面,连脚腕上都是一圈红痕。 青年的眼睛湿润,泪水将眼珠都浸得亮晶晶的,睫毛上还挂着几颗泪珠,看起来委屈极了。唇肉被自己咬得鲜红欲滴,何秋山看了又心疼,手掌贴着他的脸颊,把自己的拇指塞进了他的嘴里,“不准咬嘴巴了。” 凌晨夜里,后院的腊梅树下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男人抬手摘了几支梅花,夜里下的雪没一会儿就覆在了他的肩头,连着将花瓣一起堆砌。 凶戾的眉眼间也变得白花花的,他拿指尖把花瓣上的雪拂去,吊着眼皮看了好半晌。 冻得发白的唇瓣僵硬地碰上在手里摇曳的花蕊。 江承手里捏着花枝,深夜楼梯间没有开壁灯,他借着窗口倾泻的路灯光慢慢往楼上走着,在路过二楼拐角时,零星的声音从对面房间传了出来,他脚步顿住,转过头,黑暗里的一双眼睛像是能与听感共鸣,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可他却觉得五脏六腑都是疼的。 他脚步滞涩地走近这间房门口,在胸腔急速地震荡下,他听见了青年的吟声,像是一根绷紧了的音弦,在男人有意拨弄下,无法承受而释放出的乐声。 花枝粗粝,在他握紧时产生细微的摩挲,掌心火辣辣的疼痛非但没让他的眉眼清明下来,他看着手里的花,面无表情地把手伸了进去。 幽暗的长廊里,男人靠着门,灼热的吐息声响彻黑夜。 他粗暴,神情颇有些不耐,但从动作来看倒是享受得很,他喉结滚动,刚刚在院外覆下的雪花,混着汗液滚滚落下。 手心一片湿热,他扯唇笑了下,卧室内的声音也悄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握着花的那只手,指尖肮脏的液体,被他一点一点染到了开得娇艳的花瓣上。 三人沉默地吃着早餐,江由锡率先擦了擦嘴,说:“今天上午还有一个会要开,我就不去了。” “明天就是除夕了,我在家里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准备的。” 何秋山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他,想了想还是说:“你看着小鱼点儿,下雪天,不要乱出门。” 江由锡一愣,“好。” 江承低着头,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门口。 知道他恢复记忆的人,只有吕幸鱼一个。 吕幸鱼中午饭是在房间里吃的,他还嫌太多了,结果幸运直接给吃完了。 “我服了。”吕幸鱼头疼地把狗拉开,端着碗下楼,和佣人说这个碗应该是不能要了。 他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结果就被下来的江由锡叫住,“上哪儿去?” 吕幸鱼回过头看他,“出去玩啊。” “不行,江泊潮交代过,不让你出去。” “?”吕幸鱼想反驳两句,可看对方不苟言笑的模样,还是没骨气地算了,不太明显地跺了跺脚就跑上楼去了。 江承交叠着手臂趴在二楼的栏杆处,看见这一幕笑了几声。 吕幸鱼跑上来后,看见他后,往后退了一步,“你在这干什么?” 江承放下手,背靠着栏杆,“不干什么。” 吕幸鱼隐晦地翻了个白眼,从他旁边走过,结果没走两步就被男人拉住手腕。 “干什么?”吕幸鱼自以为很凶地回头,瞪着他。 “你不想出去了?”江承睨着他,淡淡道。 吕幸鱼狐疑地看着他,“你有办法?” 江承哂笑一声,眼睛被他脖子上的红痕刺得发疼,“你猜。” 中午吃完饭,江由锡坐在沙发上,在刷视频,声音还开得特别大,吕幸鱼坐在他身边感觉耳朵都要聋了。 江承直接把他爸的手机抢过来,音量降低了才还给他。 “臭小子,没大没小的。”江由锡踹了他一脚。 又平静的过了一会儿,吕幸鱼悄悄扯了扯江承的袖子,气音道:“你快点啊。” 在江承的记忆中,两人很少有这样平静的时候,时常都是吕幸鱼在哭闹,他暴躁的看着,却无计可施。 他嘴角翘起,“爸,幸运在你床上拉屎了。” 江由锡看向他,严肃的神色陡然裂开,“你说什么?” 江承咳嗽了声:“拉了有一会儿了,你去看看吧,有点臭,我就不去了。” 江由锡霍然起身,疾步走上了楼。 在男人无能狂怒的吼声中,江承毅然抓起吕幸鱼的手往外跑去。 吕幸鱼跟着他跑,脸上有着轻快的笑容,寒风拂面时,他还是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江承抓着他的手很紧,他跑得急,连车钥匙都没拿。 “怎么办?”吕幸鱼也没注意自己被他拉着手,呆呆地问他。 江承舔了下唇瓣,俊脸竟然有一丝窘迫,“我打车试试。” 快过年了,街上的计程车少的可怜,打了半天都没打到。 吕幸鱼偏头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我帽子都没戴,我好冷啊。” “都怪你,为什么不拿车钥匙?”他鼓着腮,脸颊上被冻得发红,就连鼻尖都是红通通的,水涔涔的眼睛瞪着他。 江承轻‘啧’了一声,把自己的羽绒服脱了下来罩在他身上,又把衣服后耷拉着的帽子替他盖上。 吕幸鱼的视线顿时被遮去大半。 “不冷了吧?”江承里面是一件黑色毛衣,弯腰帮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上。 打不到车,吕幸鱼又不想去坐公交,他想了个办法。 “你找了谁来接?”江承问他。 吕幸鱼套着他的羽绒服蹲在地上,捧着脸咕哝:“不告诉你。” 告诉了他,他岂不是要翻天了。 江承嗤笑了声,还不告诉我,他抄着手臂,倚靠在电线杆上,看着吕幸鱼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团。 脸上有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软笑意。 很快他就笑不出来,这个死眼镜男,穿得人模狗样的,身上居然还喷了香水。 曾敬淮的目光轻飘飘的掠过他,落在吕幸鱼身上,“等多久了宝宝?你看你,脸蛋这么凉。” 吕幸鱼被他搂在怀里,心虚地回头看了眼江承。 江承面色极冷,眉宇间像是结了霜。 车子都发动引擎了,江承还没上来,吕幸鱼趴在副驾驶的车窗叫他,“走呀江承,你不冷吗?” 江承没动,心里一直在冷笑,跟着这个奸夫走算怎么回事? 吕幸鱼又叫他:“你快点嘛,不然待会儿回去我一个人挨骂不是,我一个人怎么说嘛。” 车门‘砰’的一声合上,江承面色不虞的坐在后面,吕幸鱼把他的衣服脱了下来,递给他,“谢谢啦,你快穿上吧,别感冒了。” 江承接过,沉默地穿上衣服,脸色显然比刚刚好看不少。 曾敬淮说要带他去吃午饭,但是吕幸鱼说自己已经吃了,男人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这时也不禁降下语调,低声扮可怜:“不能陪陪我吗?” 吕幸鱼看着他瘦削的脸庞,“好吧。” 江承的下颌轻微抽动着,黑色的衣物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目光冷冷地刮过曾敬淮。 曾敬淮带他去了一间新的餐厅,里面没有什么人,看来他又提前清场了。 吃饭也是三个人坐一桌,江承没有那么不识时务,但他就是故意的。 果然曾敬淮的脸色很是难看。 他吃饭时,吕幸鱼有些无聊,就在玩游戏,一直过不了这关,江承看见了,就说他笨的很,又主动帮他玩过这关。 曾敬淮手里的餐刀刮过盘子,声音尖利刺耳。 江承不耐地看了过去。 对方放下餐具,“我吃完了,小鱼,你要上洗手间吗?” 吕幸鱼站了起来,他刚刚喝了很多果汁,玩着游戏又憋了很久,“走吧走吧。” 江承坐在位置上,冷眼看着他带着人往洗手间走。 走到隔间内,吕幸鱼便要迫不及待地准备上厕所了,结果身后挤进来一个身躯,紧贴着他的后背,他提着裤腰的手一紧,想回头看时,被人紧紧搂住了腰,脖子也被锁住。 他不适地转过头,却正好把自己的唇瓣送进男人的嘴里。 曾敬淮迫切地弯着腰,伸长了舌头在他嘴里翻滚搅弄,吕幸鱼喉咙滚动,咽不下去的口水全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男人滚烫的唇舌一下又一下的吸吮他的舌尖。 淅淅沥沥的声音在隔间内响起。 男人的脚步声沉重,他刚推开洗手间的门,便听见一串淫靡的水声,还伴随着青年娇气的哼鸣。 牙齿咯咯作响,他紧咬着口腔内的软肉,知道尝到苦涩的铁锈味。 他转身走了,洗手间的门被摔得震天响。 接下来一路上江承的脸色都很难看,吕幸鱼还好奇地问他怎么了。 江承看着他殷红肿胀的唇肉,他欲张口,难听话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但看见吕幸鱼洁白的面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渝怀里面修了一座游乐场,还不曾对外开放,说是要等除夕后再营业。 吕幸鱼闹着要坐摩天轮,曾敬淮依着他叫来了工作人员。 “好的,曾先生。” 曾敬淮和吕幸鱼先后坐了进去,工作人员正欲关门,一道高大,却灵活的身影钻了进去。 工作人员:“?” 江承不耐烦道:“一起的,快开始。” 曾敬淮眉毛拧在一起:“你进来干什么?” 江承:“我不能坐吗?那你把我赶出去啊。”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架了,吕幸鱼抬起手,“别吵了,淮哥你让他坐坐怎么了嘛,要不是他我今天还出不来呢。” “你就大度一点嘛,人家也没说什么啊。”吕幸鱼看了一眼江承,笑嘻嘻地夸他:“江承今天可听话了,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一点都没凶我。” 江承抿唇,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笑意。 曾敬淮冷眼看着,江承不是一向看不上他们的做派吗?怎么现在还不知廉耻地跟在一起了?死舔狗,再笑一个试试呢,背后的尾巴都要摇到天上去了。 摩天轮渐渐升高,吕幸鱼扶在玻璃边,他小声说:“其实我特别怕高。” 曾敬淮摸摸他的脸,“我知道。” 吕幸鱼现在不许愿了,他让曾敬淮许,“你快点,你没有愿望吗?” 曾敬淮无奈地看着他,“我有。” “许下后,谁来帮我实现?”曾敬淮问。 吕幸鱼说:“心诚则灵,老天爷会帮你实现的。” 曾敬淮抱着他,下巴窝进他的颈窝,亲昵地蹭,“我还不够诚心吗?我不要老天爷帮我实现,能实现这个愿望的只有你。” 吕幸鱼咬着唇瓣,昳丽的面容染上一层薄红。 江承侧着头,看向外面,天色渐晚,摩天轮缓缓升至最高处,临近春节,港城内映出五光十色的灯光。 他看了眼那两人,又背对着他们,动作滞缓地抬起手又合上手掌,悄悄闭眼许了一个愿望。 几秒后,他动作迅速地放下手,像是松了口气,他转过头,恰好对上吕幸鱼笑盈盈的眼睛—— 在男人僵硬的姿态下,吕幸鱼兴奋地问他:“你许了什么愿望?” 江承木着张脸,任他怎么问都没回答。 时间已经很晚了,吕幸鱼必须要回去了,曾敬淮抱着人在车里亲了很久才放他出来。 江承脸色不太好看,拉着人就走了。 在回去的计程车上,或许是因为空气不流通,吕幸鱼的脸一直红通通的,他一直追问着江承,“你告诉我嘛,到底许了什么愿?” 青年的眼睛亮晶晶的,仰头看着他。 江承耳根有些红,“没什么。”幸好车内很黑,吕幸鱼看不见。 “哼,不告诉我算了,不过待会儿回去后,挨骂怎么办啊?” 江承无所谓道:“这有什么,推我身上不就行了?” “爸最多踹我两下,对你,他不会说你的。” 两人下了车,江承的羽绒服提前被他套在了吕幸鱼的身上,青年走得慢吞吞的,江承就走在他身边,路灯散出温暖的光,他锋利的轮廓竟然也柔软了下来。 两人一步一步往院门走去,身后的雪地里并排陷下一溜烟的脚印。 在推开院门时,江承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吕幸鱼。” 吕幸鱼回头看他,神情疑惑:“怎么了?” 江承笑了下,“想不想知道我许的什么愿?” 吕幸鱼急忙点点头,脸颊里酒窝深陷,“想想想。” 江承:“就不告诉你。” 吕幸鱼快被他气死了,他蹲下来抓了一把雪,踮起脚掀开江承的毛衣领口,把雪扔了进去。 干了坏事又怕被抓,他脚步飞快地往屋子里跑去,外面套着江承的羽绒服,姿势怪异笨拙。 江承站在原地,看着他雀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捂着慢慢湿润下来的左胸,雪花浸透了他的衣服,覆在衣服的手也慢慢被冻得僵硬下来。 第66章 吕幸鱼兴冲冲地跑进屋, 却见何秋山就坐在沙发上盯着他,身上还穿着早上走时那身西装。 男人的脸色阴霾,看见他后, 并没有开口说话。 吕幸鱼慢慢挪动着脚步朝他走过去, 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 江承走了进来, “走那么快干什么?还真怕我欺负你啊?” 吕幸鱼羞恼起来,用气音道:“你快别说了!” 江承比他高, 自然也看见了何秋山,他撇过眼, 动作十分顺手的从吕幸鱼身上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 羽绒服被他放在了臂弯, 步调懒散地上了楼。 吕幸鱼心虚极了, 在何秋山赤/ 裸的目光下,最终还是走到了他腿/ 间站着, 嗓子细细的:“哥、哥哥,你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啊?” 何秋山看着他, 眼神中透露出的侵略感极强,目光如有实质般从他的眉眼一直审视到他靡艳肿胀的唇肉。 “你不是讨厌江承吗?还让他亲你。”何秋山忽然问。 吕幸鱼捂住嘴,眼珠慌乱地转着, 下意识反驳道:“他没亲我!” 何秋山站了起来,握着他的手腕,拉了下来,指腹粗粝,剐蹭在他的下唇上,嗓音很低:“那是谁?” “嘴巴都肿成这样了, 回来前照过镜子吗?”他垂着眼,嗓音漫不经心的, 手指顺势抬起吕幸鱼的下巴,让他抬头看自己。 男人的目光直白,“他是故意的,故意把你嘴巴//舔成这样给我看。” “我猜,是曾敬淮吧。”何秋山平静地看着他。 吕幸鱼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客厅都格外响亮,他不敢回答,更不敢撒谎,因为他猜对了。 “他在炫耀,炫耀你虽然回到了我身边却依然会选择和他偷//情。” 吕幸鱼诺诺道:“也、也没有吧” 可能是因为曾敬淮太久没有见他了,所以才会亲得这么用力,况且偷情这个词用在曾敬淮身上不合适吧。 何秋山气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但他不想把自己表现得太像一个妒夫。 他闭了闭眼,再温和的脾气在面对妻子出轨时,也没有办法视若无睹,更何况这不是第一次了。 “你还要替他说话。”何秋山说。 吕幸鱼急忙否认,“我哪有!我只是觉得他没有这么重的心机吧” 何秋山冷笑,“他心机不重?他心机不重能娶到你?他心机不重的话,曾氏如日中天难道是他斗地主靠运气收拾的同行吗?” 这个贱人要是心机不重,他能滚去华盛顿待四年吗。 “除夕后,我们就去英国。”何秋山握着他的脖子,让他靠近自己怀里,“你乖点好不好。” 你乖点好不好,这句话他说过了无数次。 从幼时说到现在,从满腹妒火的怨恨到痛定思痛的妥协。 吕幸鱼把曲遥送的水晶球摆在了卧室里,他也是小孩儿心性,一有空就去拧开关,然后一动不动地盯着里面。 除夕后,他们回了自己的家,何秋山订了初四的机票,吕幸鱼问他去多久。 “多玩一段时间再回来吧,你不是还没去过吗?”何秋山正在收拾衣服。 吕幸鱼仰躺在床上,幸运也窝在他怀里,“好吧,可是我的幸运怎么办啊?” 何秋山说给江由锡,吕幸鱼一口否决,“不行,上次幸运才在他床上拉了屎,你爸现在可讨厌他了,说不定还会趁我们不在,偷偷报复它。” 何秋山:那倒也不至于和一条狗计较。 吕幸鱼捧着幸运的脑袋,在上面蹭蹭,“要不我给淮,不是,给曾敬淮吧?” “反正不也是他儿子吗?” “不行,换一个。”何秋山头也没抬就拒绝了。 吕幸鱼趁他看不见,翻了一个白眼,“那就找小遥吧。” 何秋山叠衣服的手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合上行李箱去了衣帽间继续收拾。 “好不好呀小宝宝?”吕幸鱼在幸运的脑袋上亲了亲,软声逗弄它。 吕幸鱼隔天就打了曲遥的电话,却总是关机,他以为曲遥又生病了,便急匆匆地打给曲文歆,男人很快就接了。 “喂,想我了?”曲文歆含笑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 “曲遥呢?他电话怎么打不通?”吕幸鱼问。 曲文歆靠在中岛台边上,家中空旷而寂静,他点燃了指尖的香烟,这才轻声道:“他走了啊,没告诉你吗?” 吕幸鱼疑惑道:“走了?他去哪儿了?” “我也不知道,可能国外吧,也可能躲到哪个镇上去了。”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等待了几秒,曲文歆笑了下,嘴里吐出浓白的烟雾,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小鱼,你还记不记得,你还欠我一个条件。” “什么?”吕幸鱼在问完后就想起来了,五年前在南区,他为了躲江承,被迫应允了他一个条件。 曲文歆问:“你要反悔吗?” 吕幸鱼声音拔高:“怎么会?你说吧,能做到的话我一定会做的。” “是吗?那你和曾敬淮离婚吧,然后和我结婚。”曲文歆淡淡道。 “疯了吧你?!”吕幸鱼脱口而出。 曲文歆低声嗤笑,被烟草熏过的嗓子很哑,“我是疯了。” 他敛起嘴角的笑,仰起头,眸光疲累地在空中掠过,“明天来送我吧。” 清晨,何秋山刚出门,吕幸鱼紧随他屁股后就走了。 他一边开车一边抱怨,早上九点的机票,真是闲的,弄得他也起这么早,他打了个哈欠,现在才七点多,去机场的路段还不是很拥堵,他开得偏快,不一会儿就到了。 这几天港城雪停了,积的雪在阳光下慢慢化开,出了太阳却比下雪天还冷,吕幸鱼裹紧衣服,幸好他聪明,戴了顶帽子。 他停好车,站在车边准备打电话给曲文歆。 帽子去被人从后面一下揭开,他的发丝顿时被带了起来,愣头愣脑地翘了起来,吕幸鱼被冷得一激灵,愤怒地回头,曲文歆就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他的帽子。 “你有病啊曲文歆,还给我!”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扑过去抢。 青年的脸蛋都被气红了,杏眼水润,翘起的唇肉鲜红,曲文歆垂眸看着,坏心眼地把帽子戴在了自己头上。 他穿着妥帖的大衣,里面是西装,带着这顶毛绒绒的帽子,看起来十分违和。 吕幸鱼这会更抢不到了,他气得踩他的脚,锃亮的皮鞋上落下一道灰印,“都要走了还这么讨厌!” 曲文歆笑了笑,抬手揪他的脸颊,“就不能对我好点?” “万一我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 吕幸鱼抱着手臂,“不回来就不回来,曲遥回来就行了。” 曲文歆的笑容一僵,这时候他并不想说起这个人。 他把帽子摘了下来,俯下身替青年戴上,动作细致。他看着吕幸鱼的脸,呼吸逐渐急促起来,还是没有忍住,偏头吻了下去。 吕幸鱼人都懵了,男人吻得温柔,湿热的舌//尖缓缓缠绕着他的,一点点的舌忝//弄。 曲文歆的额头抵着他的,呼吸交缠间,他说:“这个条件不过分吧?” 他唇畔弯起,在吕幸鱼额头的帽沿上吻了吻,“我走了,不用送了,我怕你跟我进去后我会把你一起带走。” 吕幸鱼站在车旁,无措地揪着衣摆,看着男人独自上了阶梯,身姿嶛峭孤寂。 机舱内有些闷,男人把大衣脱下,他漫不经心地撩开衣袖,小臂上探出的蛇头漆黑,殷红的蛇信张扬地往外伸着,他拂过这片皮肤,脑海中交织着几年前男孩儿稚嫩生动的嗓音。 现在正是早高峰,吕幸鱼打算在附近吃个早餐在回家,以免在路上堵车,他捏着车钥匙转过身—— 何秋山就站在几步路外,身后还跟着江朔。 男人看着他,双目平淡,“还不走吗?” 又被抓包了,吕幸鱼在心里叹了口气,是他的演技太拙劣了吗?为什么每次何秋山都能预料到他要干什么。他迈着小碎步跑过去,卖乖似的把手伸进何秋山的大衣兜里。 何秋山虽然心情不是很愉快,但还是用手掌包住他冷冰冰的手慢慢揉捏,“冻成这样。” 两人走在街边,走了一会儿后,吕幸鱼拽了拽他,“去哪儿啊?” 何秋山说:“不是还没吃早饭吗?前面有一家茶餐厅,去试试味道。” 吕幸鱼把手伸出来,抱着他的手臂,脸蛋又在上面蹭蹭,“那你今天不上班了吗?” “你说呢?初四前我不会去公司了,就看着你,再不看紧点儿,你迟早跑了。”何秋山又把他的手揣回兜里。 “好了不准闹了。”何秋山摁住他乱动的手。 吕幸鱼这辈子做得最趁手的事,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用餐时,非说自己手冷,要何秋山伺候他吃。 江朔就坐在后面一桌,他们早上在公司已经吃过了,看着桌上他随便点的几个菜,实在食之无味,撑着下巴,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 青年娇气的声音时不时传到后面来—— “我不要吃生菜,难吃。” 何秋山的声音放得很低地在哄他:“挑食,那就喝两口汤吧。” “等等,我吹一下。” 吕幸鱼晃着腿,腮边一鼓一鼓的,何秋山拿着软帕替他擦了擦嘴,“饱了吗?” “要不要喝水?” 吕幸鱼摇头,他目光落在餐纸的印花英文上,这个单词他认识,chance,之前在赌场内见过许多广告横幅上都标有这个英文。 他看了看何秋山,男人正替他解决着没吃完的餐食。 他靠了过去,指着纸巾上的英文,双眸很亮地盯着他:“老公,你知不知道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啊?” 何秋山扫了眼,又淡淡地瞥过他,“我已经给过你很多次了。” 吕幸鱼: 回去的路上,吕幸鱼一直在生闷气,任何秋山怎么做小伏低地哄,都不理人。 青年的耳尖很红,被男人抱坐在怀里,“宝宝,还在生气啊?” “肚量这么小,是不是刚刚吃饭把肚皮撑饱了,所以没有空位了?”何秋山的手覆在他的肚子上,亲昵的抚摸。 吕幸鱼把他的脸推开,“烦死了,我就是小气鬼怎么了?” 他坐在何秋山的腿上,还顺势踢了踢他的小腿,指着他,娇气地骂:“你最好现在别惹我。” 何秋山闷笑了两声,“好好好。” “刚刚还甜滋滋的叫我老公,现在怎么就这么凶了?” 吕幸鱼冷着张小脸不说话。 何秋山抱紧他,手臂将他牢牢地锁在自己的怀里,“理理我啊,宝宝,老婆,求你了。” 何秋山还是第一次这么叫他,男人低沉的嗓音缠绕着炙热的气息一同钻进吕幸鱼的耳朵里,他脸红得厉害,颊边晕着羞恼的粉:“不准叫了。” 何秋山笑了下,在他的鼓起的脸颊上啃了一口,留下一排牙印,“就叫。” 初四前一晚,何秋山亲自登门去了熙园,开门的还是曾至严。 曾至严看见他后,面对抢走自己儿媳妇的奸夫实在摆不出什么好脸色,语气不冷不热的问道:“江先生?还是何先生,请问找谁?” 他说着还不动声色地往后面看了一眼,别是吕幸鱼那小孩偷偷跑过来了吧?这男的是来抓奸的? 何秋山微微一笑:“您好,我找曾敬淮。” 曾至严目光下移,这才看见他手里提着个笼子,幸运正四肢起立,趴在栏杆边,看见他了还兴奋地叫了两声。 “汪汪。” 曾至严的眉心跳了跳。 曾至严抱着幸运,目光犹疑地瞟过他们,最后还是上了楼。 何秋山在沙发上坐下,眸光扫过前厅里与这个冰冷奢华的屋子一些格格不入的布置与设施。 比如沙发前一个颜色鲜艳的宠物围栏,壁炉前的圣诞树,沙发脚边的狗窝,还有他背后靠着的卡通软枕。 曾敬淮坐在他对面,连茶都不想给他倒,直接问道:“什么事?没话说就滚。” 何秋山把这一切都收入眼底,他说:“你很爱小鱼吗?” 曾敬淮的眼神短暂的空白了下,他嗤笑道:“什么意思?” “你也有资格来评判我对他的爱吗?” 何秋山对他的讽刺充耳不闻,只道:“你很爱他,可能比起我的来说并不少。” “你知道吧,他很心软,如果你多去求他几次的话,这个婚可能一辈子也离不了。” 曾敬淮看着他,绷紧了的神色似有一瞬间的松动,不过他还是冷斥道:“你凭什么说我的爱比你的少?” 何秋山的目光猝然与他相接,“因为你差了十八年。” “他那么小,甚至没有我的手臂长的时候,就被我抱在怀里,他哭了还是笑了,他的每一个小脾气,我都牢牢记在心里。” “他讨厌下雨天是因为每一次发生不好的事都是在雨天,怕高是因为小时候被同学带到学校顶层恐吓过,他喜欢撒谎,爱发脾气,你应该知道,他生气了要该怎么哄。” “还爱漂亮,喜欢穿新衣服,当初不就是你拿这个骗到他的吗?” 何秋山的眸光柔软,随即低声说着:“那些坏习惯,是因为以前我没本事,我太穷,不小心染上的,他年纪太小,禁不住诱惑,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牵入迷途,是我的错。” 曾敬淮侧过头,冷硬的轮廓在灯光下也并未柔和太多。 “其实在这几年,没有我在身边,你照顾他也勉强可以,至少满足了他的物欲,让他戒了,我也有几分感谢你。” 曾敬淮:“不用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小鱼不在这里。” 何秋山站起身,垂眼看他:“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曾敬淮看着他离开,吕幸鱼在接回来的那年,他以为小孩儿还是喜欢去玩,就把冬来春送给了他,但其实他去的次数寥寥无几。 他握紧拳头,心中盘旋而起的庞然妒意足以将他吞噬,何秋山,如果当初真的死在狱里该多好。 飞机缓缓穿过白云,吕幸鱼牵着男人的手,抬头问他:“几年前我去华盛顿找你,你知道吗?” 何秋山唇畔的笑染上些涩然,他哑声道:“我知道。” “就差一点点,我就能看到你了。” 吕幸鱼握紧他的手掌,白嫩的脸颊贴上他的,眼眶里悬着泪珠,喃喃道:“那就好我以为你不知道。” 何秋山低头抿去他滚出的泪水,齿间咸涩,说出的话都带着苦味,“好勇敢,小鱼怎么会这么勇敢。” “我生怕自己错过你为我做的每一件事。” 吕幸鱼吸了吸鼻子,他从兜里拿出一个东西来,摊开在两人面前。 微红的手心躺着两枚素戒,一大一小,吕幸鱼催促这个失了神的男人:“快点给我戴上。” “你知不知道买这个戒指花了我多少钱?不过还是刷的你的卡。” 何秋山的指腹粗糙,光滑的戒面碾在他的手心仍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握过粗粝的砖头,凹凸不平的钢筋却还是第一次摸到戒指。 修长的腿弯曲在地面,他仰着头,虔诚地把戒指圈进吕幸鱼的无名指内。 吕幸鱼蹲了下来,拿着另一枚替他戴上,他举起手,戒指在他脸旁闪着耀眼的光,沾了泪珠的睫毛笑得弯弯的,“哥哥,我好幸福。” 何秋山就着跪在地上的姿势吻他的额头,“我也是。” 他就说他当初找算命先生改名字是对的,隐匿着汹涌情意的潮水是他能给予吕幸鱼最温柔的束缚。 ==========作者有话说:========== ok!正文完结!番外可能明晚十二点后更新! 第67章 何秋山的外公外婆虽然看起来很严肃, 但一和吕幸鱼说话,就眉开眼笑起来。 外婆可能是提前在何秋山面前打听过他的喜好,连送的见面礼都很合他的心意。吕幸鱼比较认生, 外婆拉着他手说话时, 吕幸鱼低声细语的, 脸蛋也红红的, 俏丽的模样把老太太逗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不过他们没在两个老人的家里待多久,何秋山怕吕幸鱼拘束, 两天后就走了。 夜空寂静,外面的阳台上还吹着凉风, 何秋山仰躺在椅子上, 怀里的人像是没骨头, 一样趴在他身上。 “不是说要看星星吗?这样趴着怎么看?”何秋山低声问。 “你别吵我。”吕幸鱼不安分地动了动,他眯着眼睛, 昏昏欲睡。 何秋山怕他着凉,将他抱了起来, 去了卧室的大床上,两人的重量压下去时,床面轻微地震颤了下, 吕幸鱼在床上懒散地翻滚,“我想玩水。” “我想玩水——” 又在无理取闹了,何秋山把他捞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大冬天的玩什么水?” 吕幸鱼闷不做声,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何秋山觉得他可爱, 在他脸蛋上没完没了的亲,最后被吕幸鱼推开, 他嫌弃地别过脸,手掌还覆在男人的脸上,“不许亲了。” 他脸颊被亲得潮乎乎的,莹白的面容洇出水粉色来。 何秋山被赶去洗澡了,他打了一会儿游戏,肚子就开始叫,想叫客房服务又发现自己不会英文,索性穿了外套就下楼了。 这时候还没到十点,餐厅还有食物供应,他随便挑了几样,坐在一边吃饭。 餐厅里环境清幽,本就是在夜晚,里面也没几个人,说话声几乎没有,唯有刀叉碰撞的清脆声音。 他里面还穿的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乌黑的发丝有几根在脑袋上愣头愣脑地翘着,他坐在高脚椅上,两条裹着毛绒睡裤的腿轻快地晃着。 腮边鼓起,像一只正在进食的金丝熊。 没过一会儿何秋山就打电话来了,问他去哪儿了,他说:“在下面吃东西,待会儿就上来了。” “你在洗澡我怎么说嘛,我就下来吃个东西你也要管” “我饿死你就满意了是吧?”吕幸鱼把手上的叉子丢开,模样有些气鼓鼓的。 男人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在清幽的餐厅里若隐若现:“什么死不死的,不许乱说话我是说下次你告诉我一声,不然哥多着急。” 落地窗边,矮桌前坐着一个男人,这边吊灯的光线偏暗,只能隐晦地照映出男人侧脸的轮廓,他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青年,右手搭在了膝盖上。 灯光落寞,却依旧能看出他右手的皮肤崎岖,蜿蜒的疤痕一直没入被衣袖包裹住的腕间,手指修长,却布着难言的伤疤,无名指的戒指在他轻轻的晃动下闪出耀眼的弧度。 窗外飘着丝丝缕缕的雪,吕幸鱼坐在高脚椅上,顺势转了个圈,正对着落地窗,国外的夜晚与港城很是不同,除了细微的落雪声便是望不到头的寂静,他呆呆地看着外面。 偏偏穿得又多,把手揣进兜里的样子就像一只企鹅。 再不回去何秋山就要下来了,他吃得有点多,正准备从椅子上滑下来时,一只有力的臂膀圈过他的腰,将他稳稳抱了下来。 吕幸鱼懵然抬头,对上曾敬淮温柔的脸。 “宝宝。”男人抬起手,弯曲的手指在他嘴边蹭了蹭,爱怜地叹息道:“怎么吃得到处都是。” 吕幸鱼看着他,水润的瞳孔间满是不可思议,“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出差。”曾敬淮说。 吕幸鱼狐疑地看着他,“出差?大过年的还出差。” 曾敬淮横在他腰上的手臂丝毫未动,他抬手压下青年翘起的发丝,“其实是被我爸赶出来了。” “啊?为什么?”吕幸鱼问他。 曾敬淮的眉眼耷着,与他俊美的面容有些违和,“他说我没本事,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说要是不把他儿媳妇找回去的话,我就永远也别回去。” 男人的语气很轻,但又被他故作可怜的语调拖着,十分做作。 吕幸鱼安慰的话哽在喉间,想说什么却看见曾敬淮的右手,他眼眸轻闪,声音细弱:“你,你在哄我吗?” “爸爸才不会那么凶。” 曾敬淮没有错过他眼神中释放出的心疼,只是把烧伤的右手贴在他的耳畔,细微的摩挲,“他只对你温柔,对我从来都是不假辞色。” “还有幸运,你出来这么久了,都不想儿子吗?” 吕幸鱼感受到他手心粗糙凸起的疤痕,唇瓣轻抿,握着他的手掌,低声道:“我经常给爸爸打视频,幸运在家里一直都很听话。” “不像你。” 曾敬淮听后急切地捧住他的脸,呼吸炙热,“我听话呢,我听话的话你会想我吗?宝宝,你不想我吗?” “你想我还要怎么听话?你说,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多想我一点,多喜欢我一点”男人俯下身子,下巴蹭在他的脸颊边,嗓音低到不能再低地在恳求他,恳求他再多施舍那么一点点的爱。 “和你分开的这段日子,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我感觉你一点都不在乎我宝宝,我想看看你,亲亲你,我们以前不是那么好的吗?” 吕幸鱼甚至感觉到有一点湿意蹭在了自己的脸上,他惊愕地转过头,发现曾敬淮的眼眶猩红。 吕幸鱼都懵了,声音滞涩:“你、你哭了?” “没有”曾敬淮摇头。 吕幸鱼焦躁地长叹一声,“诶呀,别这样嘛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淮哥,你都三十几岁了,哭啥啊?” 曾敬淮:这个时候可以不提年龄吗? 厚颜无耻的男人跟着吕幸鱼上了电梯,刚进电梯,男人就把他堵在角落里,翻来覆去地吻了个遍,吕幸鱼舌尖肿得说话都说不清楚,殷红的唇瓣泛着水光,嫩生生地翘起,曾敬淮两只手抱着他的腰,时不时地在上面啄吻。 吕幸鱼乖乖地仰着头,一副被亲傻了的痴相。 电梯门打开,何秋山就站在门口,冷戾的眼神落在曾敬淮身上,“在外面就发情了是吧?脑子被几把控制的蠢货。” 看来是真气坏了,何秋山都说脏话了。 吕幸鱼从曾敬淮的臂弯里探出头来,被亲得潮红的脸颊在看见他时便要走过去,却被曾敬淮一把搂住腰,强势地锁在自己怀里。 吕幸鱼软着身子被他抱着,回头软绵绵地瞪了他一眼。 被瞪了,这还得了,曾敬淮忍不住了,掐着人的下巴又吻了下去。 把人亲得呜呜直叫。 眼看着电梯门又要合上,何秋山一把摁住门,咬牙切齿地走了进去。 电梯门开了关,关了开,幸好这会其他楼层没人使用,电梯一直停在顶层。 等几人从电梯里出来时,吕幸鱼的嘴巴已经不能见人了,肿胀不堪,甚至都无法完全闭合,靡艳地掀出一条细缝来。 依稀还能看见被吃得红肿的舌尖。 吕幸鱼在他们腿上各踹了一脚,“都给我滚,我疼死了。”他指尖轻轻碰着唇,他现在一说话,都泛着丝丝缕缕的疼。 曾敬淮腆着个脸就上去哄了,“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宝宝,你别生气了。” “下次我轻一点好不好?” 何秋山把门推开,他神色冷冽,不过唇瓣殷红,站在客厅里,冷冰冰地指了指地上,“今晚你就睡在客厅,敢进来,我一定会打断你的腿。” 等何秋山伺候着吕幸鱼洗完澡出来后,他本想再去警告两句的,结果客厅里没人。 走了?看来还挺识趣,尽管如此,他还是锁了卧室门。 深夜,吕幸鱼睡得迷迷糊糊的,发现有些不对,他怀里抱着一只手臂,但是背后紧贴着一具温热的身体,不仅如此,胸前,腰间上各横着一只手臂。 他惊恐地张开嘴,未呼出口的尖叫声下一瞬被一只大掌抑住,男人低沉的嗓音近在耳畔,暧昧的气息直往他耳朵里钻,“别怕,是我。” 曾敬淮这个狗东西。 吕幸鱼看了眼睡得正熟的何秋山,他转过身说:“你不是走了吗?” 声音很小,曾敬淮差点没听见。 “躲床下呢。”曾敬淮漫不经心地啄吻他的耳尖,丝毫不觉得这种行为有多卑劣。 吕幸鱼都惊呆了,他唇瓣依然很肿,微微张开口。 曾敬淮低笑了声,温柔地舔////舐他的唇肉,“你不是觉得我做舔狗还不够舔吗?这样呢,够舔吗?” 吕幸鱼:“还可” 旖旎暧昧,又夹杂着几分诡异的气氛里陡然插//进来一句,“确实,狗都没你会舔。” 两人的身子僵住,一同往旁边看去—— 何秋山的眼神在黑暗中格外阴凉,他慢慢坐起来,看着曾敬淮趴在吕幸鱼身上那副模样,冷笑道:“曾敬淮,躲床底下这种龌龊办法也想得出来,你也快四十了吧?” “真就一点儿脸也不要了是吧?” 曾敬淮好整以暇地躺在吕幸鱼身边,回击他:“到底谁不要脸?这床上睡的是我领了证的老婆,你一个插足别人婚姻的小三,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你还敢说?!要不是你死皮赖脸地不离婚,小鱼现在就是我名正言顺的老婆了!”这显然刺激到了何秋山的雷区,他气急败坏地站了起来,作势要把他踹下去。 吕幸鱼坐在大着舌头劝架:“好啦好啦,不要吵啦,再吵的话我就出去睡,你俩睡吧。” “我说的话不管用吗?何秋山你快点躺下!”吕幸鱼瞪他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吕幸鱼都快睡着了,旁边这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又在一边打起来了。 吵架还吵得低声细语的—— “滚,这是我的位置!” “你怎么不滚?这酒店是我掏的钱订的,你个要饭的还有脸叫我滚?” “” 吕幸鱼懒得管他们,翻了个身,抱着被子又睡着了。 第68章 吕幸鱼说想玩水, 何秋山没过两天就重新找了个温泉酒店。 曾敬淮与何秋山一路上嘴就没歇过,针尖对麦芒,说的话一个比一个刻薄, 吕幸鱼觉得奇怪了, 之前也没觉得这俩男的话这么多, 这么会损人啊。 两个人甚至连开车都要轮着来。 今天该何秋山开车, 握着方向盘的手攥得死紧,手背的血管绷出, 含着冷意的眼眸有一搭没一搭的看向后视镜。 曾敬淮和吕幸鱼坐在后面,浓情蜜意的, 吕幸鱼都说了自己坐, 男人非要抱着他坐在自己的身上。 曾敬淮当着何秋山的面, 又把那枚曾经被退还回来的戒指戴在了吕幸鱼另一只手的无名指上。 “宝宝,不想戴是不是觉得它丑?老公带你重新选一对好不好?”曾敬淮揉捏着他的手, 拇指在他柔嫩的手心轻轻按压。 吕幸鱼抬起手打量了一番,“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嘛, 确实丑,你以为我说着好玩啊?” 他伸出左手来,“你看, 这是我买的,和秋山哥哥手上一对的,比你这个好看多了。” 曾敬淮耳朵里嗡嗡的,他和何秋山的婚戒居然还是小鱼自己买的?何秋山这个见人,故作清高,还等着小鱼去哄他? 男人的脸色黑得五彩缤纷的, 下颌绷紧了,没说话。 何秋山扫他一眼, 不自量力的东西。 “没事,我不用宝宝买,回国我就让设计师重新给我们设计一对,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对戒。”曾敬淮压下火气,依然温声细语的哄他。 “好吧。”吕幸鱼点了点头。 曾敬淮还想说什么,吕幸鱼捏住他的嘴唇,“好啦,不要说话了,我好困啊。” 到了地方,曾敬淮抢到了先机,可以抱着吕幸鱼坐电梯,顺道还可以使唤何秋山。 “按电梯啊,没看见我抱着人吗?”曾敬淮怀里横抱着青年,站在电梯角落里。 何秋山看了看他,忍了。 “刷房卡啊。” 何秋山没说什么,伸手刷了房卡,进去后还主动把空调开到了合适的温度。 “这还差不多。”曾敬淮说。 何秋山看着他把熟睡的青年安安稳稳地放在床上后,一把拽起他的后衣领就往客厅走了。 曾敬淮身子都还没站直,衣领就猛然扣紧他的脖子,尖锐的疼痛迫使他倒退几步。 卧室门悄然无声的合上了。 一门之外,两个男人在客厅打得劈里啪啦的,靠枕的枕芯都被扯了出来,里面的鹅绒飞了满屋子。 卧室内的窗帘并没有合上,阳台的玻璃门也没扣紧,夜色循着透明玻璃慢慢爬进了室内。 吕幸鱼睡到了晚上才起来,他打了个哈欠,身上颇为酸软,撑着床面慢慢坐了起来。 床前开着一盏暖色的台灯,屋内光线昏黄,他揉了揉眼睛,“哥哥。” 没人应他,他下了床,推门出去。 “淮哥?” 客厅里空无一人,吕幸鱼疑惑地站在客厅中央,他怎么觉得这家酒店的布置这么寒酸呢? 站在这莫名觉得十分的空旷。 这间套房的左边一间,两个男人对坐在沙发前,曲文歆把烟掐了,起身道:“你要当正人君子你就当吧,装了十年还不够,也不知道做给谁看。” “难道你觉得小鱼会喜欢你这副伪君子的模样吗?”曲文歆把外套脱了,站在阳台的栏杆边上,回头看他。 曲遥抿着唇,脑袋低垂着。 曲文歆巴不得他越装越好,这样的话就少一个竞争对手了。 套房的右边一间,玻璃门下还放着一个小的行李箱,上面搭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男人正靠在外面吸烟,被烟雾遮挡的五官凌厉,他吸完最后一口,拿眼神丈量着两个套间阳台之间的距离。 这边曲文歆利落地爬了上去,脚步快速而轻盈地踩过空调外机,一个翻身就跳了进去。 江承捏了下鼻子,长腿一跨,撑着栏杆,脚下收着力道,落地时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他站起身,眼神在卧室内扫视一圈,没人。屋子里很暖和,床面的一侧明显有人躺过,他走过去,情不自禁地俯下身拿鼻子去闻。 一股馥郁的馨香顿时充斥在鼻腔内。 光是闻着,他就快石更了鼻子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他下意识擦了下人中,低头看,幸好没留血。一阵脚步声传来,他连忙躲进了窗帘后。 厚重的窗帘覆下,光线十分昏暗,在看清里面的男人时,江承的面色陡然沉下。 曲文歆嘴边的笑容阴气森森的,“江先生,好巧啊。” 曲遥拧着眉头在阳台来回转悠了好几圈,最终还是翻了过来。 吕幸鱼给何秋山打了电话,问他们到底在哪儿,何秋山说在外面给他买衣服。 “你别买,你买的一点都不好看,你要是想买的话,叫淮哥帮你看看吧,他的审美比你好一些。”吕幸鱼想也没想就说。 电话那头诡异的沉默几秒,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后,何秋山才说:“饿了吗?快回来了,有想吃的我可以带回来。” 吕幸鱼推开虚掩的卧室门,离他不远的阳台外面—— 曲遥正保持着一个落地的动作,脸上的表情由惊愕逐渐变幻成尴尬。 吕幸鱼张着嘴,诧异地看着他,“你” “怎么了宝宝?怎么不说话?”何秋山的声音有些急促地传来。 吕幸鱼慢慢合拢嘴,看着曲遥身姿僵硬地站了起来,像个犯人一样,一步一步走过来。 “没没事”吕幸鱼好半晌才回道。 “没事我就先挂了哥哥,你们快点回,呃不是,你们路上小心。”说完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吕幸鱼把手机扔到了床上,急忙跑上前来,“小遥?!你怎么在这里?” “你翻窗户?翻进来的?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几楼啊?你不怕摔下去吗我的天?”吕幸鱼握着他的手臂,仰脸看他,面色焦急。 他还是那么漂亮,可爱,善良,第一时间居然关心他的安全。 曲遥心中酸涩,“我不怕。” “我就想见见你。” 吕幸鱼幽怨地看着他,“你自己之前要跑掉!莫名其妙的,我还以为我惹到你了,占完我的便宜就跑了。” “你太坏了。” 窗帘后的江承:?占便宜?这贱人占他什么便宜了? 他垂在身侧的拳头握得咔咔作响,双瞳盯着前方,眼中的怒气勃然。 曲文歆眼眸微动,他就知道,这个孽种最会装腔作势了。 曲遥听后,耳朵有些红,他说:“对不起,我当时准备出国了,就想最后见你一面,结果看你躲在栏杆后面,那么漂亮的看着我,我一时没忍住” 那天还下着雪,青年的唇瓣鲜红,脸颊晕着可爱的粉色,就这么看着他,还抱着送他的礼物,他是真的没忍住。 吕幸鱼其实没太听清楚他在说什么,只听到他夸了自己漂亮。他脸颊很红,语气也低低的:“噢。” 江承实在受不了这俩在外面调情,他跟个奸夫似的躲在窗帘后了,他用力掀开窗帘,迎着对面两人愕然的目光,冷笑:“说够了没?” 吕幸鱼眼看着窗帘后多出来的两人,两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你你你你江承!你怎么进来的?!” 江承抱着手臂,走到他身前,将他从曲遥身边拉了过来,他瞥了眼曲遥,占有欲极强地搂住他的肩膀,“他怎么进来的,我就怎么进来的。” “你真不怕死啊?是不是还嫌自己的脑袋缝针缝得不够多?”肩上的手臂牢牢桎梏住他,他掰不开,只能气愤地在男人脚上踩了一脚。 江承不在乎被踩一脚,听见他的说的话后,断眉挑起:“对这人轻言细语,担心他的安全,对我就大吼大叫,你什么意思啊?”搂着他肩膀的那只手顺势抓着他的下巴抬起来,又晃晃。 吕幸鱼的嘴巴被掐成了一个圆形,眼睛也瞪得圆圆的看着江承,“你烦湿了,窝讨厌你。” 又讨厌他,江承看见他这样,却没有太生气,青年的唇瓣鲜嫩殷红,露出的舌尖看着也是十分可口,他唇畔不由得牵起几分笑意,阴阳怪气地学他说话:“还我讨厌你~” 他笑着,低头在他张开的唇瓣上亲了一口。 吕幸鱼推开他,捂着嘴后退几步,撞在一个坚硬的胸膛里。 他抬头,曲文歆低眸看着他,“宝宝。” 吕幸鱼真的服了谁来救救他。待会儿那俩人回来了怎么办? 下一刻,客厅里便传来声响。 吕幸鱼差点跳起来,低声道:“快快快,快躲起来啊!” 江承抄着手臂站在一边动也不动,曲文歆看着他,“躲哪儿啊?” 吕幸鱼快速地朝床底下看了一眼,“床底下,快啊!快钻进去!” 结果两个人慢吞吞的,丝毫不怕被发现。 吕幸鱼急得不行,看见江承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就生气,上前踹了他两脚,娇声骂道:“没吃饭啊!快点!” 江承忍着脾气,钻到了床底下,曲文歆坐在地上,对着吕幸鱼招了招手,“过来。” 吕幸鱼拧着眉看他,“干嘛?”他蹲了下来。 结果曲文歆这个贱人,拉着他直接一起躲到了床底下。 “唔唔——”曲文歆捂着他的嘴,嗓音很轻:“嘘,宝宝别叫,待会儿被发现了怎么办?” 这个床下应该装不下第四个人了,曲遥正准备又躲回窗帘后面,结果门猛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男人磁性的嗓音冲了进来:“宝宝,怎么不答应我呢?” 曾敬淮在看清里面的人时,脸上温柔的笑顿时消散,面容怪异地扭曲起来,“曲遥????” “你怎么在这儿?” 曲遥尴尬地和他面面相觑,“曾先生好久不见了。” 何秋山走了进来,手里还提了个保温盒,他的脸色没比曾敬淮好多少,“曲遥?” “小鱼呢?” 何秋山手里的保温盒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开始在屋子里四处找人,“小鱼?小鱼?” 曾敬淮的目光落在大开的阳台门上,片刻,视线慢慢凝聚在曲遥脸上,“命真大。”他坐到床上,冷声问:“小鱼呢?他去哪儿了?” 他还不知道,就在床下,他老婆正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发了疯的吻着。 曲文歆捏着青年的下巴,嘴巴张开将对方的完全包裹住,滚烫的舌头直往里钻,湿热的口水被舌忝出,又贪婪地吃下。 青年被迫张着嘴,殷红肿胀的舌尖无力地搭在唇瓣上,被男人反复亲吻,脸颊周围的软肉都被舌忝//舐得发红,男人的后脑抵着坚硬的床边,几乎是压在吕幸鱼身上啃咬,粗糙的舌/面在软绵绵的皮肉上吸口允忝弄。 吕幸鱼喉间来回滚动着,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所有的呜咽声都被曲文歆吃了下去,眼角噙着泪,脸颊绯红的被男人掌控在手心。 曲遥没有说话,三个男人沉默地在房间内对峙着。 卧室内噤若寒蝉,何秋山找不到人,满肚子的火,大步上前攥起曲遥的衣领,“你他妈说话啊,人呢?!” 江承也是疯了,像条狗一样在吕幸鱼身上来回蹭着,吕幸鱼推不动他,周围空气逼仄,几人气息都格外灼热,吕幸鱼被蹭得受不了,手伸下去。 江承被柔软的手指碰到时如天降大喜,结果下一秒,“啊——”男人的叫声怪异凄惨,紧接着传来一声重响。 站在外面的几人,除了曲遥,眼眸迅速锁定在床上。 何秋山趴了下去,朝里面看去,他老婆衣衫凌乱地被野男人搂在怀里,一张脸被亲得乱七八糟的,到处都是红印子。 曾敬淮立即走到另一边弯腰去看,一个男人正痛苦地趴在地上,姿势扭曲,一只手还捂着自己的身下 吕幸鱼出来后,就被何秋山抱起来去了洗手间洗脸,柔软的毛巾将他的脸擦得红通通的,吕幸鱼乖巧地站在他身前,眼睛里还浸着刺激出来的泪水。 何秋山抿着唇,看着他身上的痕迹,太阳穴直跳。 江承坐在沙发上缓了好久才缓过来,他面色苍白,鬓边的头发都被冷汗打湿了,他翘着二郎腿,整个人的姿态还是紧绷着的,“吕幸鱼,你好狠的心。” 曾敬淮的眼睛被丢在了一边,西装也脱了下来,嘴角泛着青紫,曲文歆靠在一边抽烟,脸上的伤痕明显。 “蠢货,上辈子是条公//狗吧?无时无刻都在发//情。”曾敬淮冷冷瞥过江承。 江承受了重伤,声音嘶哑,和人对骂都莫名低了一等,“关你屁事啊,我不像你,你这个年纪了,应该快阳/痿了吧?嫉妒我有精力直说。” 曾敬淮最恨的就是别人拿年龄这件事来攻击他,他上下打量着江承,最后目光游移在身下,“难说。” “你!”江承霍然起身,可是腿间的钝痛让他不得已弯下腰扶着沙发。 曾敬淮不屑地收回眼神。 曲遥拿手挥了挥,对着曲文歆不耐烦道:“能不能滚去阳台上抽?待会儿小鱼出来了闻着不舒服。” 曲文歆:“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我了?”他也只敢嘴硬一下,说完后就把烟掐了。 吕幸鱼换了一套睡衣出来,看见他们几人后,翻了一个很大的白眼。 “滚,都给我滚。”吕幸鱼坐在床上,指向门外。 他黑发柔软的铺在额前,唇肉肿起,圆口衣领边露出的脖颈上还分布着几个殷红的吻痕。 曾敬淮说:“没听见吗?让你们滚出去。” 率先出去的是曲遥,而后是曲文歆,就江承脸皮厚,坐着没动。 吕幸鱼从床上下来,去拉江承,江承如今正是脆弱的时候,“吕幸鱼你把老子几把都弄废了都不打算给我个说法吗?” 吕幸鱼冷着脸,轻而易举地就把他推了出去,“死太监,滚。” “砰”的一声,卧室门被关上了,江承趴在门上,无能狂怒:“吕幸鱼!吕幸鱼!” 吕幸鱼回过头,察觉不对劲,慢慢抬起脸,看清眼前的人后,冷冰冰的神色蓦然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干、干什么?” 曾敬淮与何秋山两人站在他身前,垂眸睨着他,眼神如同伺机待发的狼犬。 第69章 曾敬淮把吕小鱼抱回来时, 曾至严两口子都惊呆了,“这这这这你儿子?!” 吕幸鱼胆子小,坐在他的手臂上, 白嫩幼小的手指紧紧地攥着曾敬淮的衣服, 这个家好大啊, 他得仰头才能看见天花板, 一双黝黑的眼睛四处乱转着。 白净的脸蛋被冻得红通通的,双颊因为被风吹了, 开了一些细小的纹路,红丝泛滥, 贴在他的脸上看起来格外可怜, 小孩儿的下巴偏短, 所以脸颊两边的软肉在他抿起唇瓣时会软乎乎的凸出来。他穿着泛白的棉袄,衣领上还有些杂乱的线头, 莹白的脖颈上还挂着一个毛线帽。 曾敬淮护着他的后脑勺,轻声道:“我先带他上去洗漱。” 黎叶然看着两人的背影, 神情若有所思,又幽幽开口:“这小孩儿我怎么觉得在哪儿见过?” 曾至严来了兴趣,翘起二郎腿问自己老婆, “怎么说?” 黎叶然收回眼神,继续看电视,“不怎么说,看起来挺可爱的,说不定就是你儿子在别人家里抢回来的。” 曾至严:“他胆子还没这么大吧?!” 小孩儿今年刚满八岁,脱了衣服身上的软肉丰盈, 曾敬淮替他洗完澡后,将他抱出来, 小孩儿的身体软的过分,沐浴后散发着馨香。 曾敬淮真是一刻都舍不得放下他,抱着他在衣帽间找衣服,“宝宝,喜欢哪件?” 吕幸鱼抿着唇,眼睛睁得很大的去看面前这一排新衣服,他觉得都好漂亮,摸起来也很舒服,他声音超小:“我都想穿。” 小孩儿的贪心都如此天真。他以为喜欢必须只能挑一件。 曾敬淮笑了笑,“都是你的,宝宝,不过我们现在挑出一件你最喜欢的好不好?我们待会儿还要下去吃饭呢。” 吕幸鱼圆圆的眼睛像是一下愣住了,呆呆道:“真、真的吗?都是我的呀?” “对。”曾敬淮的额头抵上他的,“都是宝宝的。” 吕幸鱼挑了好久都没挑出来,因为他觉得都很好看,曾敬淮抱着他,极有耐心地等着。 “穿睡衣好不好?待会儿吃完饭宝宝就可以休息了。”曾敬淮说。 吕幸鱼看过去,对方手上提了一件藕粉色的衣服,他用力点点头:“嗯嗯。”他喜欢浅色。 藕粉色的睡衣上绣了很多彩色的小动物,领口是一个圆领荷叶边,曾敬淮帮他把扣子扣好,转身从床头柜上拿了一瓶霜,动作温柔的替他在脸蛋上擦拭。 吕幸鱼舒服得把眼睛闭上,“哥哥,这是什么啊?好香。” 手下的触感柔软,曾敬淮也不由得放低声音,“是护肤霜,给宝宝擦脸用的,擦完宝宝的脸蛋就会又白又香。” 吕幸鱼脸蛋悄悄鼓了起来,曾敬淮的拇指擦过那个凹陷的酒窝,小孩儿睁开眼皮,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那会变漂亮吗?” 曾敬淮把盖子拧好,亲昵地揪他脸颊,“会,宝宝是最漂亮的小孩。” 吕幸鱼的脸红起来,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下面两口子终于等到他俩了,吕小鱼还是小孩子呢,坐在座椅上时,桌沿刚好和他的鼻尖一样高,他费劲地把手伸到桌上,却不小心碰倒了杯子,玻璃杯清脆地倒在桌面上,流出橙黄的果汁,顺着桌面洒在了黎叶然的裙子上。 吕幸鱼被吓得身子抖了抖,面对着这么多人,他嘴巴张了张,脸蛋也被憋得通红。 曾敬淮及时扶起了杯子,曾至严也急忙拿了手帕帮她擦裙子,“没事吧?” 黎叶然淡淡扫了眼裙子,“没事,我去换一条吧。” 她起身,去了楼上。 吕幸鱼看着她的背影,咬着唇,他揪着自己身上的新衣服,蓦然失重,他回过头,是曾敬淮把他抱在了怀里,坐在座位上,他看着小孩儿眼睛红了,自责地道歉:“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好,让你一个人坐。” 吕幸鱼眼神有些疑惑,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道歉,“我、我不是故意的,她,你妈妈会不会生气啊?” “我刚刚都没有道歉”吕幸鱼抓着他的衣服,嗓音细细的,又很无措。 曾至严笑眯眯的,率先开口:“没事的小孩儿,妈妈不会生气的,她马上就下来了,我们一起等她吃饭好不好?” 吕幸鱼看着这个叔叔,愣愣点头。 “好” 曾敬淮抱着他,低声说:“没关系的宝宝,她不会生气的,没有道歉也没关系,我知道宝宝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嗯。”吕幸鱼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他没有道歉,是一个不礼貌的小孩。 可是这么多人在,他不好意思。 黎叶然很快就下来了,她脸色正常,扫了一眼他们,“怎么还不吃饭?小孩儿不饿吗?” 吕幸鱼急忙回她的话,“不饿不饿,我们等您呢。”虽然他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但是这是在别人家里,他要学会自觉。 黎叶然嘴角有着细微的笑,她坐下来,说:“开饭吧。” 桌上的菜式很丰富,曾敬淮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喂他,还时不时询问想吃哪个。 吕幸鱼嘴里塞得鼓鼓的,嘴角还沾有菜汁,杏眼幸福地眯起,“都好吃都好吃!”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他嘴里还在嚼,喉咙也跟着吞咽,看着曾敬淮舀起饭菜还不往他嘴里送,便急忙张着嘴巴去寻。 “慢点吃宝宝,吃快了对身体不好。”曾敬淮失笑道。 曾敬淮抹去他嘴角的菜汁,“喝口汤,慢点,不要呛着了。” 黎叶然两口子看得面色复杂,曾敬淮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爱心了? 饭后,曾至严在花园里看自己的那些花,黎叶然坐在沙发前看新闻联播,吕小鱼吃得肚皮鼓起,挨着曾敬淮坐。 吕幸鱼看不懂新闻联播,他眼神一直往黎叶然身上瞟。 他拉拉曾敬淮的手臂,示意他低头,曾敬淮低下头来,小孩儿软乎乎的气息洒在他的耳畔,“哥哥,你去上厕所吧。” 曾敬淮嘴边牵起笑,问他:“哥哥为什么要上厕所。” 吕幸鱼嘟起唇瓣,他有些别扭,他想和这个阿姨道歉,但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脸蛋在灯光下晕着莹润的光,曾敬淮觉得他脸上毛绒绒的,他说:“那哥哥去给你切水果。” 吕幸鱼的眼睛一瞬间亮起,“嗯嗯。” 曾敬淮起身去了厨房。 黎叶然坐在一边像是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边,吕小鱼在沙发上磨蹭着,慢慢过去,还要注意厨房那边,曾敬淮是不是快出来了。 好不容易挪到了黎叶然旁边,女人看得正入迷,结果一转头身旁多了一个小孩儿,她还吓了一跳,“哎哟,吓死我了。” “你这小孩儿,看得懂新闻吗?”黎叶然问他。 吕幸鱼摇头,“我看不懂呢阿姨。” 黎叶然料他也看不懂,她拿起遥控器,调到了儿童频道,随口道:“看这个吧,动画片,小孩儿都爱看。” 吕幸鱼还是第一次看到动画片,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电视里的图案夺去了,厨房里传来声响,他才想起自己要干什么。 他看向身旁的女人,黎叶然撑着下巴,也在跟着他看动画片。 他小心翼翼地去拉黎叶然的手指,对方感受到后瞥向他,“怎么了?不想看这个了?” 吕幸鱼摇摇头,“不是” 黎叶然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下意识看向小孩儿的肚皮,不会是又饿了吧? 这时,吕幸鱼握紧她的手指,嗓子细细的:“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女人懵了。 吕幸鱼舔了舔唇瓣,脸蛋也跟着红了,不好意思地道歉:“我刚刚、刚刚不是故意把水洒在你身上的,对不起阿姨,你原谅我好不好?”小孩儿的声音十分稚嫩,怕她责怪自己,又不好意思当着那么多人承认错误,现在还单独道歉。 握着她的手指还讨好地晃了晃。 黎叶然被他逗笑了,心脏被这小孩儿的话揉得柔软得过分,她叹了口气,曾敬淮小时候也这么可爱就好了,她亲昵地拿手去揪吕幸鱼的脸肉,柔声道:“没有,我没有生气,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吕幸鱼的脸蛋像是棉花糖一样在女人手里变幻着形状,听见对方没有生气,眼神澄亮。 曾敬淮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端着水果出来了,见吕幸鱼抱着他妈的手臂,咬着唇肉笑眯眯的。 他嘴角抿着笑,走过去把果盘放在桌上,“宝宝,过来吃水果。” 吕幸鱼听见声音,飞快地跑到他身边去,曾敬淮捏捏他的脸,“好乖。” 晚上,曾敬淮哄着人睡着了,才慢悠悠地去了楼下。 曾至严把报纸放下,又看了眼楼梯上面,“睡着了?” 曾敬淮颔首。 黎叶然啃着苹果,说:“别废话了,快说吧,这孩子你到底上哪儿抢的?” 曾敬淮说:“他是一个孤儿,奶奶在不久前去世了,就在贫民窟,我就想把他带回来。” 曾至严摸着下巴,“世界上那么多的孤儿你不带回来,怎么就把小孩叫什么来着?” 曾敬淮嘴角隐隐约约的有着笑,“叫小鱼,吕幸鱼。” “幸福的幸,小鱼的鱼。” 黎叶然把果核丢进垃圾桶,“好听。” “你不是在准备留学吗?不去了?你准备了这么久。”黎叶然看向他。 曾敬淮垂眼,嗓音沉沉:“再说吧,暂时不会再去了,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里。” 曾至严不干了,他立刻道:“不放心?有什么不放心的?” 曾敬淮没有说话,小孩儿这么小,又是从贫民窟抱回来的,肯定心思会敏感许多,他要是不细心照顾的话,肯定会悄悄受许多伤。 “行了行了,那他怎么叫我啊?”这才是黎叶然最关心的问题。 曾至严还开老婆的玩笑:“叫什么,叫奶奶啊。” “滚啊。”黎叶然一脚踩上他的。 初夏,小孩儿风风火火地从车上下来,跑进了熙园大门。 黎叶然正在前厅做瑜伽,看见他跑那么快,皱起眉:“跑那么快干什么?摔了怎么办?” 吕幸鱼背着书包,倒进沙发里,喘着气,声音还是在少年的变声期,又甜又涩,“我知道了妈妈。” 女人穿着瑜伽服,走到他面前,“我听你们老师说,期中考试成绩已经改出来了,你考了多少分?” 吕幸鱼身子僵硬起来,他屁股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道:“听、听谁说的?” “还没改出来啊。”他心虚得都不敢抬头看。 黎叶然直接把他身后的书包链拉开,快速地将卷子拿出来,扫了一眼后,火气直往头顶蹿,“八分?!” “数学八分?!”黎叶然的声音尖利得快要穿破屋顶。 吕幸鱼在她拿起卷子时就飞快地跑到大门口了,女人看过来的眼神犀利,“吕幸鱼!初一的数学你考八分?!” 小孩儿扒拉着门框,诺诺道歉:“对不起嘛妈妈,我真的不会写。” 黎叶然脑子都要被气晕了,插着腰要过来抓他。 吕幸鱼急忙往院子里跑,恰好这时候曾敬淮下班回来了,他没跑两步就撞在了男人怀里,看见他后,像是看见了救星往他背后躲,“哥哥!救我啊啊啊啊,妈妈要打死我了。” 曾敬淮下意识把他护在身后,黎叶然捏着卷子冲上前来,“给我出来,你们班主任给我打过多少次电话,说你上课睡大觉,我都没找你算账,这次考个八分回来。” 她气得精致的面容都扭曲起来,鬓边散落了几缕发丝,指着曾敬淮:“快点,把他给我交出来!” “都是因为你这个哥哥一天到晚地惯着他,学了一身的坏毛病。”她走近,把卷子一巴掌拍在曾敬淮的脸上。 “嘶。”曾敬淮蹲下来把卷子捡起,洁白的卷面上,一个血淋淋的八分突兀地摆在写得歪歪扭扭的吕幸鱼旁。 吕幸鱼害怕极了,躲在他身后,这次要是被抓到,肯定屁股都会被打肿的。 曾敬淮慢条斯理地将卷子抚平,然后叠好,“您别着急,我会好好教他的。” 黎叶然柳眉倒竖,“你教?你每次都是:“宝宝你乖~不要上课睡觉了~要认真听讲~。”黎叶然阴阳怪气地学着,她声音拔高,“你滚远一点吧,靠你?教的出来个什么?” “那也不能打他,我知道该怎么办,您不用担心了。”曾敬淮敛起眉,语气温和,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肯定,他护着身后的人,带他去了楼上。 黎叶然留在原地,都快被这两兄弟气晕了。 第70章 吕幸鱼这么大了还坐在哥哥腿上撒娇, “我真的听不懂嘛,我都不会写数学。”他眼皮耷拉下来,看起来很沮丧, 又抱着哥哥的手臂告状, “我告诉你吧哥哥, 数学老师上课还偷偷瞪我呢。” 曾敬淮手里捏着湿巾, 替他擦额头上的汗液,闻言失笑:“是不是因为宝宝上课睡觉, 所以老师才瞪你的?” 吕幸鱼吸了一口气,圆滚滚的眼珠往下移, 看样子还在心虚, “我、我只是偶尔, 偶尔假寐一下” 曾敬淮被他逗笑了,湿巾擦过嫣红的脸蛋, 看起来十分鲜嫩可口,他唇瓣轻轻在上面碰了碰。 “我都告诉我同桌了, 让他替我打掩护,结果没想到他居然睡得比我还香。”吕幸鱼说。 吕幸鱼是班上的倒数第一名,左边坐着倒数第二名, 右边是倒数第三名。硬要说的话,吕幸鱼还算比较乖的,因为他只是成绩不好,另外两个纯粹是屡犯校规那一类的学生。 曾敬淮叹了口气,“我记得这周五开家长会,哥哥帮你去和老师说换位置。” 他家小孩儿旁边怎么能坐成绩倒数的学生?真不知道班主任怎么安排的, 当初进这个学校,曾至严可给校方再三嘱咐过的。 吕幸鱼急忙道:“不行不行, 不能换位置。”换了位置旁边都是好学生了,就他一个倒数的,他面子往哪儿搁? 曾敬淮问他:“为什么?宝宝和同桌玩得很好吗?” 吕幸鱼抿着唇,脸颊也抿得圆鼓鼓的,曾敬淮耐心地等他回复。 “老师规定了座位按成绩来排的,要是我和成绩好的坐在一起,会被人说走后门的。”想了半天,吕幸鱼才想出来这么一句。 “让他们说去,宝宝就是走后门怎么样?他们想走都没门呢。” 第二天上学,曾敬淮今天要出差,所以很早就去机场了,结果没人叫吕幸鱼起床,这孩子居然一觉睡到了十点都还没醒。 昨天他俩把黎叶然惹生气了,吕幸鱼晚饭都没敢下去吃,黎叶然也懒得管他。 曾至严浇完了水进来,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桃子啃,“敬淮那么早就走了,今天谁送的小鱼去学校啊?” 黎叶然还在生气,冷着脸没有搭话。 男人走到她身边坐下,看见阿姨在准备午餐了,随口问道:“今天早上小鱼吃早饭了没有啊?前天他不是闹着说要吃那个什么可乐鸡翅味的蛋糕吗?” 黎叶然: 阿姨茫然地看向他,“没有啊,小少爷好像没吃早饭,今天早上我都还没看见他下来呢。” 曾至严、黎叶然:? 曾至严僵硬地停下嘴里咀嚼的动作,他已经感受到身旁释放出的冷气了。 黎叶然咬牙切齿地命令他:“还不去叫他起床!” 曾至严立马跑去楼上,去叫那个祖宗起床,把门推开,这臭小孩儿骑着被子睡得还挺香。 “起来了祖宗,我服了,待会儿你妈非把你屁股打肿不可!”曾至严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把吕幸鱼从床上一把捞起来,又使劲搓搓他的脸蛋。 “干嘛啊哥哥都没叫我起床的”吕幸鱼闭着眼,脸颊睡得红彤彤的,被捞起来也是软绵绵的一条。 曾至严把他的校服拿过来扔床上,“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十点多了,你哥哥早上六点就走了,他也不知道给你定个闹钟。” 吕幸鱼眼皮猝然睁开,“什么?!十点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妈妈呢?她还在家吗?她会不会骂我啊?!”吕幸鱼抓住曾至严的手臂乱晃,“不行啊爸爸,待会儿你送我去学校吧,不然我肯定会被老师骂的。” 曾至严微微一笑:“你给我快点换衣服,不然就让你妈送你去学校。” 下楼时,吕幸鱼紧抱着曾至严的手臂,小心翼翼地路过前厅。 走到门口时,女人泛着凉意的声音传来:“等等。” 他干笑道:“怎么了?” 黎叶然拿着一个袋子过来,把他书包的拉链拉开放进去,“早饭,待会儿在车上吃。” 吕幸鱼念的初中是港城的一所普通中学,当时黎叶然本来想送去贵族学院的,可是她听朋友说,里面的学生很会排挤和孤立人,虽然以他们家世来说,应该没有人敢去欺负吕幸鱼,但是像吕幸鱼这么可爱的小孩儿,那就说不定了,指不定会在什么地方受委屈呢,她还是想等吕幸鱼稍微成长一些了再送进去。 吕幸鱼学校的校服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衣,外面会套一件天蓝色的西装,不过女孩的校服领口才是蝴蝶结,当时老师把他认错成女孩,居然给他发的蝴蝶结。 曾至严送他到教室门口,一路上遇到了几个校领导都在热切地和他打招呼,“曾先生,送孩子来上学啊?” 曾至严手里还提着书包,笑得很和蔼:“嗯,今天早上有点事,所以这孩子来迟了。” “没关系没关系。” 吕幸鱼站在他身边,低头吃着面包,“好干好干,我想喝牛奶。” 曾至严顺手从他书包里把水杯拿出来,拧开瓶盖给他,“喝吧,你妈早上给你装的。” 现在刚好再上第三节课,还是数学老师的课,吕幸鱼把书包背上,犹豫地站在教室门口,曾至严看他这副样子轻笑一声,帮他扶正了领口的蝴蝶结,“进去啊,怕了啊?” 吕幸鱼两手握着肩上的书包带,小孩儿上初一,模样身高看起来跟小学生一样幼稚可爱,“我进去了?你和老师说过的吧?她不会骂我吧?” 曾至严说:“不会,快进去。” “哦。” 吕幸鱼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报告,细声细气的。 数学老师是一位年轻的女老师,扫了他一眼,“进来吧。” 吕幸鱼悻悻然地从门口进来了,迎着全班的目光,径直走到倒数第二排坐下。 江承低着头在玩手机,听见声音后,朝他看去,“哟,来了啊?还以为数学考八分回去,被你妈妈打断腿了呢。” 吕幸鱼瞪了他一眼,“你考十分还好意思说我?” “你还是抄的我的呢。” 江承探过身去,揪他脸蛋,“可见你有多笨了,我抄你的,都比你多两分。” 吕幸鱼说不过他,只能用力踩他的脚。 曲遥打了个哈欠,慢慢从桌上爬起来,看见他后,撑着下巴道:“来了啊?今天怎么这么晚?” 吕幸鱼正在收拾课桌,他把水杯放在桌上,垂头丧气道:“我哥哥今天出差,就没有叫我起床,我就起晚了。” 曲遥笑了笑,“我还以为你真的被你妈妈打断腿了。” 吕幸鱼怒目而视。 很快就下课了,老师走后,第一排站起来一个人,身量比起同龄人来说要高出很多,他眼神平淡,穿过教室内歪歪扭扭的课桌来到吕幸鱼的桌前。 吕幸鱼的桌子在最中间,两边是曲遥和江承,江承的桌子在最外面,但这时前面一排的人都跑出去玩了,他便站在了吕幸鱼的桌前。 吕幸鱼正在和曲遥玩手机,家里不让他带手机来学校,只给他买了个电话手表戴在手腕上,眼看着曲遥玩,他心里抓心挠肝的,曲遥就说一人玩一局。 “快点快点嘛,该我了小遥。”吕幸鱼晃着他的手撒娇。 “吕幸鱼。”上方忽然有人叫他的名字。 吕幸鱼懵然抬头,是数学课代表,何秋山。 “怎么啦?”吕幸鱼问他,他其实很怵这个数学课代表,因为每次他都会毫不徇私的记下每个不写作业的人名字。 “你的数学作业,还没有交。”何秋山垂眼,看着男孩洁白的面孔说。 吕幸鱼这才想起,他昨天回去根本没做作业,光顾着和哥哥诉苦了。 男孩心虚的样子很明显,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最后吕幸鱼才结结巴巴道:“我、我放在家里了” “噗——”江承嗤笑了一声,“撒谎也不打草稿啊?” 吕幸鱼咬着唇,祈求的眼神,自下而上地看着何秋山。 片刻,何秋山才错开眼,他说:“真的放在家里了吗?” 吕幸鱼用力点头,“嗯嗯!” 何秋山转身回到了自己位置,拿着作业本走了过来,放在他桌前,“抄这本吧,抄完了给我。” 说完后他就走了。 围观全场的曲遥和江承:? 他换了一个人格吗?明明之前他们说放在家里时,都记了自己的名字的。 吕幸鱼笑嘻嘻地,拿起作业本,清脆的嗓音念出:“何——秋——山——” “原来数学课代表叫何秋山啊。” 江承黑着脸去掐他粉白的腮边,“你俩认识?” 吕幸鱼被掐得嘟起嘴巴,莫名其妙道:“我不认识啊?” “那他怎么对你献殷勤?” 吕幸鱼拧起眉,一巴掌扇在他的手腕上,“放开,我很痛的。” 江承看着他脸颊上的红印,神色不明。 吕幸鱼揉着脸,眼神亮晶晶的,“我怎么知道?说不定就是我魅力太大,他想和我做朋友吧!” 江承冷嗤一声:“没人想和还在戴电话手表的小屁孩做朋友。” 吕幸鱼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样子要被气哭了,扑到他身上去咬他,“你好烦啊啊啊——” 江承躲都没躲,任他在自己脸上咬得一脸口水,最后才掐着他的腋下把他抱下来,他眼睛里带着笑:“行了行了,上课了。” 他们闹得动静不大不小,班里人差不多都习以为常了,第一排的少年,黑眸沉静,耳边全是后面小孩儿嬉笑打闹的声音,落在草纸上的笔尖,好半晌都没动。 70-75 第71章 第四节下课后是同学们的午餐时间, 吕幸鱼肚子还不饿,阿姨送了饭菜来,菜式丰富且量少, 知道他早餐吃得晚便没有准备多少。 江承和曲遥去了食堂吃饭, 他们可不像吕幸鱼这么娇气, 吃不下食堂的菜。 吕幸鱼正伏在课桌前奋笔疾书, 教室里也没几个人,大家都出去吃饭了, 吕幸鱼的字体蹩脚,数字写得歪七扭八的, 好不容易抄完后, 他拿起作业本朝前面看去, 数学课代表坐在第一排,好像在吃饭。 吕幸鱼扭着屁股小跑过去, 拿了本书垫在何秋山旁边的凳子上,很自来熟的坐下来, 把作业本交给他,“我写完啦课代表。” “谢谢你哟。”吕幸鱼冲他笑。 何秋山咽下嘴里的饭,他擦了擦嘴, 接过本子说:“嗯,不用谢。”随即看向他,“你没吃饭吗?” 吕幸鱼撑着下巴,卷翘的睫毛扑闪,“我不饿呀,你吃的什么呀?”他探头往何秋山的饭盒里看去。 何秋山握着筷子的手一紧, 看着男孩毛绒绒的后脑勺,轻声说:“土豆丝。” 吕幸鱼点点头, 懵懂道:“哦。” “对了!”他眼神亮起,蹬蹬蹬地跑回自己座位,端着饭盒兴冲冲地坐回何秋山身边。 洁白稚嫩的小手费力地将饭盒揭开,“我还不饿呢,都给你吃吧,就当我感谢你啦。” 饭盒的款式精巧,盖子的边缘上还刻有一截何秋山经常在电视上看见的英文字母,港城最大的商场里,才会有这个品牌。饭盒里面盛着精致可口的饭菜,还被阿姨精心地摆盘过,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吕幸鱼把饭盒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快吃嘛。” 何秋山看着他的面容,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沉默地点了点头。 吕幸鱼露出笑颜,他就捧着脸,眼看着何秋山把饭菜吃个精光。他心里美滋滋的,这下回去,妈妈总不能骂我了,饭都吃光了呢。 何秋山从课桌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瓶子,他去洗手间内将两个饭盒都洗干净了才拿回来。 少年的手指修长,骨节处布着几个深色的印记,椭圆形的,像是什么疤痕,他轻而易举地便能把吕幸鱼的饭盒握在手里,拿纸巾擦拭,随后又盖好盖子放在桌上。 吕幸鱼好奇地指着他手上的疤,问道:“这是怎么弄得啊?” 何秋山扫了眼,“冻疮疤,冬天会长,春天就好了。” 吕幸鱼小时候也经常会长冻疮,只是那时候他太小了,后来又被抱回曾家,对小时候的记忆很是模糊。 两人之间有着诡异的沉默,一般何秋山吃完饭后就会拿出英语书来背单词,或者看会儿数学,但这时候吕幸鱼坐在他身边,虽然不知道说什么,但他却不想拿出书本来,因为他怕这小孩儿有眼色的回避了。 实际上他想多了,就算他拿出课本来看,吕幸鱼也只会撑着下巴继续和他搭话。 吕幸鱼扭扭捏捏去拉他的衣角,“课代表” 何秋山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问道:“怎么了?” “以后可不可以把你的作业都给我抄啊”吕幸鱼双手合十,眼睛里浸着水润的光,可怜巴巴地冲他说。 何秋山看样子有些迟疑。 吕幸鱼还以为他要拒绝,便急忙道:“你你你,你都吃了我的饭了,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不可以拒绝我。” 何秋山:原来在这儿等我。 他无奈道:“没说不给你抄。”他眼神瞟到教室外面的人影,轻声道:“只是我们隔得太远,如果我主动把作业给你的话,会引起其他人不满,被老师知道了的话,我们可能会被骂。” 吕幸鱼问:“那要怎么办啊?” 何秋山嘴畔有着笑意:“家长会过后,老师会重新编排一次位置,你和我做同桌的话,就没人会发现了。” 吕幸鱼觉得他好聪明啊!挨着数学课代表坐,可比江承那个蠢货好多了,江承就知道玩手机,还有欺负他,还有曲遥,整天睡大觉。 他点点头,眼睛弯弯的,“好呀好呀。” “什么好呀?”江承吃完饭回来,手里还握着一个冰淇淋,他用手指沾了一点儿,弄在了吕幸鱼的脸蛋上。 吕幸鱼脸上的笑意收起,鼓着腮瞪向江承,“江承!你讨不讨厌?” 江承回他:“你不吃饭就是和他在这儿说废话呢?” 吕幸鱼擦去脸上的冰淇淋,“关你什么事啊?管好你自己。” 江承的眼神半含着轻蔑,掠过何秋山落在吕幸鱼身上,他握着冰淇淋在吕幸鱼的眼前晃一圈,“不想吃了?我还买的芒果味和草莓味双拼呢。” 吕幸鱼蹦起来,抱着他的手臂去抢,“给我给我,我要吃!” 江承任他抱着,手里稳稳地拿着冰淇淋,时不时地喂他一口,小孩儿吃得开心,一下就忘记了身后的何秋山。 周五,家长会。 吕幸鱼万万没想到,黎叶然也跟着曾敬淮过来了。 女人身材高挑,妆容精致,站在讲台边时和班主任在讲话,只是神情颇为凝重,含着凉意的眼刀还时不时刮过倒数第二排的吕幸鱼。 吕幸鱼趴在课桌上,他皱着脸,“怎么办啊,曲遥,我觉得我完蛋了。” 曲遥说:“能咋办?总不能你妈能当着同学的面收拾你吧?” “没事儿的,大不了回家挨顿打,早死早超生。” 吕幸鱼心都凉了大半截了。 黎叶然很快就离开了教室,曾敬淮和班主任在门口说了几句后,他扬声把吕幸鱼叫了出去。 吕幸鱼慢吞吞地出去了。 外面黎叶然站在一边,拿着手机像是在回消息,曾敬淮揽着他的肩膀和班主任说:“辛苦你了老师,小鱼他数学不好,麻烦您多照顾一下了。” 班主任面对着男人,脸上捧着迎合的笑,“好的好的,小事一桩。” 黎叶然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不用客气,该怎么教育就怎么教育。” 几人说了几句后,班主任便回了教室,黎叶然瞟他,“今天爸爸生日,你进去收拾书包。” 吕幸鱼脸上忍着笑,装模做样地反问:“真的吗?那我下午的课不用上啦?”明明都开心得不得了,酒窝都出来了,还要反问一句。 黎叶然微笑:“给你一分钟,再不去,我就不带你了。” “马上马上!” 黎叶然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孩子刚抱回来的时候明明那么可爱,那么听话的,怎么现在就调皮成这样了。 她不承认是自己惯坏的,每次骂吕幸鱼时都会冲曾至严父子俩发脾气说都是他们把这孩子宠坏的,可实际上,她比谁都会惯孩子。如果让黎叶然选择,是要一个听话懂事的吕幸鱼还是调皮捣蛋的吕幸鱼的话。 她还是会选择后者。太懂事了,也不是什么优点。 不过要是成绩再好那么一点点就更好了。 夜晚,吕幸鱼踮着脚给曾至严戴上生日帽,“爸爸,你许愿的时候能多许一个吗?” 小孩儿眨巴着眼睛看他。 曾至严问:“许什么?” 吕幸鱼期待道:“我想要每次数学都能考及格,你帮我许。” 曾至严特喜欢犯贱,他装模做样地点点头,“好吧。” 闭着眼睛许到他这个愿望时还念了出来,“希望小鱼每次考数学都比八分多一点,比及格线少一点,每天都要被妈妈打屁股。” 曾敬淮再稳重这种时候也笑出了声,吕幸鱼愕然地看着曾至严,片刻,他气得跺脚,“啊啊啊啊!你烦死了!” 他气得沾了把蛋糕上的奶油直接抹在了曾至严的脸上,曾至严躲都来不及。 一老一少在餐厅露台外面你追我赶的。 黎叶然翻了个白眼,喝令他们停下,“行了曾至严!怎么越老越没样子了。” 吕幸鱼抱着妈妈的手臂撒娇卖萌,“你听见了吗妈妈,下次要是考不及格的话,可不能怪我哦,都是爸爸的错,是他不想让我考及格的。” 小孩儿挺会撒娇的,乖起来特别乖,说话软乎乎的,不自觉地让心就软下来了,黎叶然有时候如果不是被逼急了,是真的舍不得骂他。 天气太热,吕幸鱼穿着短袖,腰间系着校服外套,他抱着书本,站在课桌前,何秋山正帮他收拾着课桌,这是一节自习课,所以老师把新的座位表贴出来了,让他们自己把位置换了。 江承黑着脸,坐在了吕幸鱼身后,他坐姿大大咧咧的,曲遥可不会管着他,直接把他伸过来的腿踹开。 吕幸鱼坐下来,他眼神亮澄澄地四处张望着,他这次坐在了第二排,环境的变化让吕幸鱼的心情也变化了,小孩儿不都爱新鲜吗? 何秋山把书本在课桌内累好,变戏法一样又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小蛋糕,放在吕幸鱼的桌上。 “哇——”吕幸鱼很给面子地叫了一声,他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润湿后湿哒哒的贴在上面,教室里冷气不足,脸蛋上有着两团薄晕。 何秋山帮他把包装拆开,“回礼。” 吕幸鱼尝了一口,“很好吃,你也尝尝。”他用叉子舀起,递在何秋山的唇边。 何秋山愣了愣,垂下眼后,轻启薄唇含住了叉子。 “怎么样?好吃吗?”吕幸鱼捧着蛋糕问他。 何秋山抿着嘴里的甜味,轻声道:“好吃,很甜。” 江承坐在后面,周身的冷气比教室里的两个空调都足,他冷笑一声,死舔狗。 第72章 自从和何秋山当上同桌后, 吕幸鱼的日子是越过越滋润,上课睡觉有人打掩护,作业不用伸手要就会被送到桌上, 每天的水杯还会自动装满水。 吕幸鱼哼着歌, 与何秋山说完再见后被江承拉走了。 “干嘛呀——走慢点不行吗?”江承从小就体格发达, 搂着吕幸鱼跟攥小鸡仔一样。 少年黑着脸, “还走慢点,我看你眼睛都快长那穷小子身上了。” 吕幸鱼不高兴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他?何秋山惹你了吗?” 江承看他还甩脸色,他就不明白了, 那人到底给吕幸鱼下什么迷魂药了?裤兜比脸还干净的贫困生, 还妄想攀上白富美吗? “我告诉你, 以后不准和他说话。”江承揪着他的脸蛋命令道。 吕幸鱼推了他一把,没推动, 声音含含糊糊的:“关你什么事?我就要和他说话!你自己成绩差,给我抄不了作业, 还不让我和成绩好的玩儿吗?” “你嫉妒心太强了。”吕幸鱼很聪明的点评他,还以为江承是不想他和优等生在一起玩。 江承被气笑了,两只手都掐他的脸肉, 俯身靠近他,“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呢!”这段时间吕幸鱼日子过得太好,脸蛋都圆润了不少,捏起来手感像是棉花糖,江承掐了又掐。 吕幸鱼眼珠滋溜溜的转,还以为猜中他的心思, 得意洋洋的。 曾敬淮出差回来了,站在不远处的车旁叫他:“宝宝。” 吕幸鱼推开江承, 边往前面跑,还回头冲他做了一个鬼脸,“数学考十分的笨蛋。” 江承服了这个笨猪了。 回到车上,吕幸鱼脸蛋上有着一层红晕,刚刚留下的指印还未褪去,曾敬淮轻轻地摸着他的脸,将他抱在自己的腿上,神色不明,“江家那孩子和宝宝关系很好吗?” 吕幸鱼眯着眼,感受着空调风,凉丝丝地吹在身上,俨然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还行吧。” “不过我最近交到了一个新朋友,就是我的新同桌,他成绩可好了,全校第一名呢!”吕幸鱼睁开眼,笑起来时,脸颊肉将眼睛挤成了一弯月牙。 曾敬淮放低了声音询问:“那新同桌对宝宝好吗?” 吕幸鱼唇瓣翘起:“那当然了,他会帮我接水,会给我吃蛋糕,还会在我睡觉时打掩护,也会给我抄”他捂上嘴巴,心虚地看向曾敬淮。 曾敬淮轻笑了一声,把他的手拉下来,宠爱地刮了刮他的鼻尖,“你啊你,小心被妈妈知道后,她又要打你屁股。” 吕幸鱼哼哼唧唧地抱着他的腰撒娇,“只要哥哥不说,妈妈才不会知道呢。” 曾敬淮抱着他下车时,掂量了一把,随口道:“宝宝最近是不是长胖了?” 吕幸鱼:“怎么会?!” “那为什么哥哥抱起来会觉得比以前重一些呢?” 吕幸鱼挣扎着从他身上下来,一溜烟跑进了熙园内,他把书包放下,径直走到角落里的电子秤那。 在看到体重秤上的数字时,他咬了咬唇,又将腰间的外套取下来丢在一边,好吧,少了0.3,他哭丧着脸倒进沙发内。 “我居然胖了这么多?” 黎叶然帮他把丢在地上的校服捡起来,“看来还是有点自知之明,你还是先去照照镜子吧,你脸都圆成什么样了?” 吕幸鱼蹭地一下坐起来,“我要减肥了,我以后都不吃晚饭了。” 黎叶然拿手指着他,语气冰凉:“你别给我作,要是被我发现你节食,到时候屁股都给你打肿。” 吕幸鱼看着妈妈冷厉的神色,打了个冷颤,嗫嚅道:“好、好的。” 吕幸鱼的减肥计划一直到初三都没有正式实施,但在不知不觉中,小孩儿圆润丰盈的身体在经过两个盛夏后蜕变得修长起来,藕节似的白胖手臂也变得细长纤弱。 初三的最后一个运动节,吕幸鱼还参加了八百米接力跑,只用跑一小段。他跑完后就被跑到外走来的一名高高大大的男生搂住腰,“累不累?”何秋山把矿泉水瓶口抵在他的唇边。 吕幸鱼鬓边被汗水润湿,额发湿哒哒的搭在一边,嫩白的脸颊上蒙上层汗液后看起来水汪汪的,他眨了下眼睛,小口的喘着气:“有一点。” 他仰起头喝水,精致小巧的喉结在男生的眼皮子急促地滚动着。 江承和曲遥从另外一边走过来,见状翻了个白眼,他一过来便把吕幸鱼拉到自己身边,“待会儿我跑三千米,你必须站在终点给我送水,听见没!” 吕幸鱼莹白的手臂被他握着,指缝间都溢出了软肉,江承目光偏移,手下还爱不释手地揉了揉。 “诶呀,干嘛要我送嘛,我也很累的,我刚跑完八百呢。”吕幸鱼抬眸看着江承,眼神盈盈动人,江承还没开始跑,嘴里就莫名干燥起来。 江承声音哑了几分:“撒娇也不行,你答应我了的,不仅要送水,你还要给我加油。” 吕幸鱼哼了哼,“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 何秋山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口水,无视对方挑衅的目光。 吕幸鱼站在终点,蔫头耷脑的拿着瓶水,跟着周围人一起叫加油,只不过他的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江承每路过吕幸鱼这边时,眼神都会停滞一两秒,这时候吕幸鱼就会稍微把分贝放大一些。 等到最后一圈,不出所料,江承拿下了三千米的冠军,还超出第二名几十米,少年人的身躯在十五岁时肩膀便十分宽大,只是略微单薄,三千米下来,江承的胸膛快速起伏着,漆黑的眼瞳在人群中扫视一圈后,蓦然顿住。 吕幸鱼周围的人渐渐散去,男孩捏着瓶水,站在江承对面,穿着最普通的浅蓝色短袖运动套装,白嫩的四肢展露出来,圆润的膝面还渗出淡淡的粉色,懵懂地看着他。 他本想走过去把水递给江承的,可是江承似乎傻掉了。 少年眼神幽暗,一步一步地走近他。 吕幸鱼握着瓶子,江承逼近他时身上的热气也缓缓靠了过来,少年人青涩的欲望还未成熟便肆无忌惮地将他笼罩,吕幸鱼不由得后退两步,“你、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江承猝不及防地将他抱了起来,吕幸鱼尖叫了一声,江承身上的汗水毫无顾忌地蹭在了他身上,他躲都躲不掉,脸都气红了,“你放我下来!江承!” “不放。”江承抱着他转了个圈,不知道这人跑完三千米后居然还这么有劲,抱着他一路跑到了学校花园里。 曲遥手里捏着接力赛的号码牌,面色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不远处,何秋山正纷发下一场运动员的绿色背心,他抬眸看去,单薄的衣物在他手里被揉作一团。 江承把吕幸鱼放在花园里的石桌上,吕幸鱼骤然被放下,他轻声叫了一下,手臂下意识拉住江承的手臂,却被面前人烫得一缩。 江承俯下身,,沾了汗液的额头抵上对方的,眼神与呼吸同样炙热,快要蹦出的心跳时刻都在提醒他,他有多喜欢吕幸鱼。 吕幸鱼不满地鼓起腮,想往后退,却被拢住了后脑勺,他在江承的手背上掐了一把,“你干嘛啊,又发什么神经?” 男孩儿的唇瓣比周边的花还要艳丽,张合间吐露出的舌尖殷红,又暗悄悄地藏进了洁白的齿列间,江承呼吸粗重,鼻尖抵拢他粉白的腮,偏头吻了下去。 好香好甜!江承吻上他唇瓣的一刹那,呼吸都停滞了下来,午后的太阳灼热的罩在他的背后,烧得他浑身滚烫。 他只敢嘴唇贴着嘴唇,舌尖在牙齿后面摩挲了好久都不敢伸出去。 吕幸鱼愣愣地瞪大眼睛,反应过来后,一把将他推开,他用力擦着唇肉,娇声骂道:“江承!你疯了吗?!” “你亲我干嘛?!” 江承高大的身子这时候也有些局促,他心虚但声音很大:“不行吗?” 吕幸鱼把唇肉擦得嫣红,白了他一眼。 江承又凑上前去,蹲在石桌下面,眉目热切地看着他,“我,我听他们说念高中就可以谈恋爱了,你、你想不想和我谈恋爱?” 吕幸鱼的唇瓣火辣辣的,眼前的男生蹲下来,仰头看着他,眼神炽热,倒真像只大狗。 他说:“我为什么要和你谈恋爱?你对我又不好。”吕幸鱼挑他的刺。 江承拧起眉,“我对你不好吗?我给你买吃的买喝的,这叫对你不好?作业有时候都是我替你抄的,不,你还不让我帮你抄,你说我的字太丑,你要让那个穷小子替你抄。” 他语气酸溜溜的。 吕幸鱼:“你就是字不好啊,丑死了!上次你替我抄完,老师还骂我的!” 江承急忙拉住他的手,“我练,我练字,以后我都帮你做作业,你你能不能和我谈恋爱”他声音渐弱,目光却紧随着吕幸鱼的脸颊。 吕幸鱼哼了哼,看着江承现在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还挺新鲜,谈恋爱?应该和过家家差不多吧,还有个免费劳动力,帮自己做作业跑腿。 “那你以后都不准凶我,也要听我的话。”吕幸鱼说。 江承连忙点头:“好,我听话。” 吕幸鱼笑起来,觉得江承现在真的很像一条狗,他伸出手去摸他脑袋:“好吧,那你先叫两声。” 江承:? “叫什么?”江承迟疑道。 吕幸鱼敛起下巴,“汪汪呀,你快叫你快叫,叫了我就和你谈恋爱。” —————— —————— 江承的脸色黑了下来,眸中闪着灼灼火光,他压着脾气,“能不叫吗?” “不叫?那你别想了。”吕幸鱼作势要从桌子上跳起来,却被男生摁住腰,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江承。 江承低着头,嘴唇抿得很紧,贴着汗的喉结滑动几下,“汪汪。” 沉重嘶哑的一声从他嘴里滚出,吕幸鱼顿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承猛然抬起头,把他从桌上抱起来摁在怀里,泄愤似的咬他的脸颊:“吕幸鱼!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还敢让我学狗叫?” 吕幸鱼被咬得直躲,男生滚烫的身体与他贴在一起,似乎呼吸都被扼住,“你自己要叫的!不能怪我。” “全是汗啊江承!你不准亲我了!” 第73章 港城的夏季绵长, 五月份时就已步入夏季,这是念高中的第一个夏天。 吕幸鱼个子拔高了许多,终于看起来不像小学生了, 去年十六岁生日, 他许愿长高十厘米, 虽然隔十厘米还差了一点儿, 但总算也长了。 一大清早,曾至严刚去花园浇完水回来, 推门进来便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高大的影子,走近了看, 果然是江承。 他把水壶交给一边的阿姨, 在他对面坐下, 揶揄道:“哟,又来找胖头鱼啊?” 江承愣了会才明白胖头鱼是谁, 他嘴角挑起笑:“嗯,他前几天说想去新开的那家餐厅吃饭, 今天正好周六,我就带他一起去。” 曾至严似懂非懂地点头,恰好这时, 曾敬淮从楼梯上下来了,他穿戴整齐,一看就是要去公司上班,路过客厅,顺道瞥了眼江承。 这人一有空就往他家里钻,一来就会拐走吕幸鱼。 “我先走了。” “你弟弟醒了没有啊?他同学在下面都等半天了。”曾至严冲他背影道。 曾敬淮头也没回, “没醒,别去打扰他。” 要等到吕幸鱼起床得等到啥时候?最后还是黎叶然下来看见江承, 又上楼去叫吕幸鱼起床的。 曾至严一边喝着茶一边吃着点心,“磨磨蹭蹭的,大姑娘绣花呢。” 他转头看去,江承这小子今天穿得还挺帅啊,他把茶杯放下,“今天什么日子啊?穿这么帅?” 江承自己老子面前那是随心所欲,可在曾至严面前那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轻咳了两声,手还局促地在大腿上抠弄几下,“是吗?很帅?” 曾至严肯定地点头:“挺帅的。” 江承强压着嘴角,低声道:“那就行。” 这边吕幸鱼终于从楼上下来了,脚尖懒散地提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到沙发前坐着,黎叶然拿着顶鸭舌帽走过来扣在他脑袋上,“外面太阳大,你擦防晒霜没有?” “没有啊,你帮我擦嘛妈妈。”吕幸鱼像是还没清醒过来,坐都坐不直,软骨头似的往旁边倒去。 江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男孩皎白的脸蛋上还印着睡梦中的红痕,半撩着眼皮靠在他身上,柔软的馨香伴随着男孩的呼吸慢慢飘进他的鼻腔。 要不是黎叶然两口子还在这里,他早就把人搂过来亲了。 黎叶然沉着脸把吕幸鱼身子掰直了,“坐没坐相。”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了防晒霜,一边拧盖子一边说:“什么都要我来做,你长双手是拿来干嘛的?” 下一秒,手里一空。 黎叶然:? 她抬头看过去,江承手里握着防晒霜,冲她道:“没事阿姨,我帮他抹。” 曾至严也看了过来,黎叶然还想说什么,就见江承已经拧开瓶盖,乳白的霜被挤在他的指尖,另一只手抬起吕幸鱼迷蒙的脸蛋,动作细致轻柔地抹了上去。 黎叶然抱着手臂,与曾至严坐在一处,两人面色是说不出的复杂。 两人出门后,曾至严福至心灵地与老婆对视上,“我没记错的话今天好像是五月二十号。” 黎叶然表情不是很好看,“你没记错。” “他俩别是谈了吧?”曾至严说。 黎叶然冷笑一声:“我还没瞎。” 江承不是直男吗?还是个体育生,这种大脑被肌肉控制的直男,难道不是最痛恨细胳膊细腿的小男生吗?怎么会和他家胖头鱼谈恋爱?而且一看起来,吕幸鱼这个千金大小姐就是下面那个,黎叶然猛地在曾至严腿上掐了一把,表情愤恨:“你去和江由锡打电话,让他管好自己的儿子!再来我家,我一定对他不客气。” 吕幸鱼的帽子早在上车时就被江承揭了,被丢在了车座下面,少年磅礴宽厚的臂膀初具雏形,紧搂着吕幸鱼的腰,将他摁在自己怀里亲吻。 抹过防晒霜的脸蛋愈发白嫩,粗厚有力的舌//头,堵了吕幸鱼满嘴,他闭着眼,睫毛被渗出的晶莹润湿,顺着太阳穴流进了软发间。 江承吻得凶猛,粗暴,这么久了还是学不会温柔,只会一个劲的用舌头去忝对方的,又急又凶,恨不得一口吞了的痴相。 吕幸鱼呜呜地叫着,无力地推拒着江承的肩膀,过了很久对方才松了力道,吕幸鱼被吃得肿///月长的舌//尖软软地搭在唇肉上,江承握着他的后颈,垂下头时,灼热的气息将怀里的人完全笼罩住,他轻启唇,慢条斯理地含。/弄吕幸鱼的舌//尖,像是在安抚。 吕幸鱼眼睛湿漉漉的,他吸了一口凉气,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你下次再这样,就分手!” 江承眉目一凛,掐着他腰的手也不禁用力几分,粗声粗气道:“分什么分?再乱说话,信不信我” 他顿了顿,似乎他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吕幸鱼的。 看着吕幸鱼有恃无恐的可爱面容,他恼羞成怒地抱紧对方,“不许说分手,听见没有?!” “哼。”吕幸鱼翻了个白眼。 车子停在了商场的地库里,司机不知何时离开了。 江承舔了下唇瓣,声音还很正经地对吕幸鱼说:“你去后备箱里帮我拿个东西。” 吕幸鱼对着镜子把帽子戴好,闻言诧异道:“你没长腿啊?还命令上我了?” 江承现在被他训练得都没脾气了,无奈道:“那我和你一起去可以了吧?” 吕幸鱼把镜子合上,唇肉嫣红,冲他做鬼脸:“我偏不!” 江承深呼吸了下,把车门打开,抱起吕幸鱼就走去了车屁股后,他把人放在地上,又把后备箱打开。 吕幸鱼看过去,原本空旷的后备箱里被红玫瑰塞得满满当当的,说江承是直男那是一点儿没错,他还牵了一些彩灯挂在花上面。 江承站在一边,手还搭在车上面,歪着头来看吕幸鱼,表情颇为自得。 吕幸鱼抿着唇,看着这一幕,他眼睛都快被这些彩灯闪瞎了。 “怎么样?喜欢吗?我浪不浪漫?” “这些玫瑰全是凌晨时,我去花圃里现摘的,后面觉得光放玫瑰有些单调,就加了些彩灯,看起来是不是更完美了?”江承说。 吕幸鱼:“土死了。” “什、什么?”江承嘴边的笑容僵住,没听清似的反问。 吕幸鱼转过来,看着他,一字一句道:“真的很土,谁会在玫瑰花上放彩灯啊?还五颜六色的。” 江承不可置信道:“土吗?我在网上搜的,他们说这样最会讨对象欢心了,我看他们发的图片都小气得只摆一束花,我都塞满了,这还土吗?” 吕幸鱼不想再看后备箱里红彤彤的一片了,转身朝电梯那边走。江承连忙将车锁了,追着吕幸鱼跑。 “哪儿土了?这不挺好看的吗?” “” 幸好今天的这家餐厅很给力,味道还可以,吕幸鱼的心情愉悦不少,顺带对江承也赏了好脸,江承吃得很快,没两下就吃完了,这时候就会坐在吕幸鱼身边,替他夹菜,擦嘴。 在和吕幸鱼交往的这一年,他已经熟练掌握好,如何伺候脾气大又娇气的吕幸鱼了。 最开始时动作僵硬笨拙,被吕幸鱼骂过几次后,就长记性了。 其实也不是骂两句管用,中考的英语考试后,他没来得及去接吕幸鱼,所以被何秋山那个贱人抢先带走了,食堂里,眼看着他的男朋友和别人坐在一起,被人精心伺候。 江承牙都快咬碎了,却又不敢当着吕幸鱼的面发脾气。何秋山这条狗真像封建时代里那种专门伺候人的佣人,吕幸鱼一抬手,他就知道下一步要干什么,一举一动,都透露出一股做作的讨好劲儿。 他不屑,轻蔑极了,私底下却又开始学怎么照顾好对象,网上搜,书上看,甚至还匿名在贴吧与人交流。 励志做到尽善尽美。 谁也别想从他手里抢走吕幸鱼,抢走这个只知道发脾气要人伺候的祖宗。 吕幸鱼说想喝奶茶,江承揪了揪他鼓起的粉白脸颊,“这么胖了还要吃,胖头鱼。” 说完就起身朝外面走去。 今天是一个特殊的节日,所以吕幸鱼的手机从早上开始,信息都没停过,他不耐烦地开了免打扰。 现在才打开手机来看,何秋山给他发了信息,问他晚上有没有空。 他回了条语音:应该是没有空的,我现在和江承在一起呢,他神神叨叨的,还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呢。 何秋山很快回了他:嗯520是该和男朋友一起过,抱歉。本来不应该打扰你的。 吕幸鱼笑嘻嘻地回复他:没事呀,不算打扰,你学校离我们校区又不远,下次可以再来找我玩哦。 吕幸鱼与江承还有曲遥三人念的是港城的贵族院校,属于是有钱都进不去的那一种,至于何秋山,念的是重点高中。 但是两所学校距离并不远,何秋山经常会来找他,帮他写作业。 江承敢怒不敢言,谁让他是体育生,会的题还没吕幸鱼多。 吕幸鱼和他聊了几句,眼神瞄到江承回来了,就放下了手机,“怎么买这么久啊?我渴死了。” 江承一手提着两杯奶茶,另一只手背在身后,他把奶茶放在桌上,一束鲜花猝不及防地捧到了吕幸鱼面前。 吕幸鱼眨了眨眼,这次是粉色玫瑰,中间点缀了几朵白色的加以中和,他认识这类玫瑰,粉色的是戴安娜,曾至严的花园里种了一些。 吕幸鱼接过花,脸蛋上的酒窝终于露了出来:“谁替你挑的?这次怎么这么会选?” 江承坐到他身边,见他笑起来,他唇畔弯起,“花店老板。” 吕幸鱼把花放下,“以后不准再送那么土的花了听见没?” “知道了。”江承沉声应下,又把奶茶插好,两杯都放在吕幸鱼的桌前。 吕幸鱼低头,分别品尝了一口,然后把另外一杯推给他,“你喝这个。” 吕幸鱼一边吸着奶茶,一边观赏这束花,等回过头时,江承手里的杯子早就空了,这臭直男还晃了晃里面的珍珠,丢进了桌下的垃圾桶里。 今天勉强过得还行,江承让司机把车就停在了熙园外,1km的地方,说剩下的路程,要散步送吕幸鱼回家。 路灯昏黄,吕幸鱼的脸被覆上一层柔光,使得他生气时的表情都像是在撒娇。 “江承!还有一千米?你让我走回去?你疯了吧?!” 江承还有些不明所以,“情侣散散步怎么了嘛,我看学校里每天都有人在操场外散步呢,一圈又一圈的走。” 那他就大错特错了,那是别人,这可是吕幸鱼,路程超过两百米都会嫌累的大小姐,还妄想和他一起散步? 吕幸鱼懒得和他说,转头就要回车上。 江承不干了,立马抱起人就往前面跑,他呼吸微沉,“不想走那我抱你,背你行了吧?” 想和他多呆会儿怎么就这么难呢。 吕幸鱼哼了一声,脚尖在他腿上踹了揣,“热死了,我告诉你啊,待会儿要是有一只蚊子咬我的话,我就咬你。” 江承笑了笑,锋利的五官也柔和下来,“好。” 江承最后背着人到了熙园大门口,硬是没让吕幸鱼下来走一步。 应该没蚊子咬他吧?不然这小胖鱼也不会在他肩上趴着睡着了。他单手背着人,小心翼翼地拿出手机来,调到自拍模式,屏幕将两人框进去,他脸上有着温柔的笑意,吕幸鱼只露出了半张脸,脸蛋睡得薄红,唇肉微微嘟起。 他摁下拍摄,迫不及待的和今天买的花一起发了朋友圈。 LxyJc99:我的小胖鱼。【图片】【图片】 周六,曾敬淮没有加班,提早回了家,洗完澡,闲暇时,翻起了朋友圈,一刷新便是江承这条。 他凝眸看了许久,棕色的眼珠在灯光下冰冷异常。 第74章 吕幸鱼回到家, 手里拎着早上黎叶然给他戴的帽子,半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客厅里似乎坐着两个人影, 他也没看清, “我上去睡觉了哦爸爸妈妈。” “过来。”女人抄起手臂坐在对面沙发上, 干脆利落的声音撞在空旷的屋顶, 让吕幸鱼不禁打了个冷颤,他立马清醒了过来, 记得上次班主任打电话向她告状后,她也是这种声音。 他慢慢挪了过去, 坐在了黎叶然身边, 不远不近。 黎叶然斜睨着他, “舍得回来了?今天过得还满意吗?” 吕幸鱼不知道哪儿惹她生气了,但脸上还是有着讨好的笑:“妈妈你怎么啦?我不就是出去玩了一天吗?你生我气啦?” 黎叶然扭头过来盯着他, 女人审视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打量了一圈,小孩儿唇肉嫣红, 明显被人亲过,她深呼吸了一番,干脆直言道:“你和江承在谈恋爱?” 吕幸鱼神色微愣, 曾至严在旁边看着,还以为他要说谎,没想到这孩子直接承认了。 “对呀,我们都谈一年多了呢,还是他追的我。”吕幸鱼眨了眨眼睛,神情十分的无辜。 黎叶然快被这没脑子的小猪给气死了, 她揪起吕幸鱼的脸,语气急促:“你和他谈什么?!你才多大就谈恋爱?被人占便宜了都不知道。” 吕幸鱼的脸肉被揪起来, 他张开嘴巴一个劲儿的喊疼,眼神委屈:“疼疼疼——” “他找我谈的呀,也没占什么便宜啊”吕幸鱼捂着被揪红了脸颊,可怜兮兮地看着妈妈。 黎叶然都不想说了,手往旁边一指:“你去照照镜子,你看看你那嘴巴,红的像是被烫了一样,这还不叫占便宜?!” 黎叶然看着他嘴巴都来气,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胖头鱼被人拱了,她气愤地拍了拍手,“我待会儿就和他爸打电话,真不知道他们家庭教育是什么方式,诱拐未成年谈恋爱气死我了。” 吕幸鱼看她那么生气,也没顾得上自己泛疼的脸,一个劲儿的哄妈妈:“妈妈你别生气了,没什么啊你情我愿的的事。” “我不会吃亏的,你放心吧。”吕幸鱼拍拍黎叶然的心口,自以为安慰得很妥当。 曾至严扶额,真是条笨鱼啊。 黎叶然脑子被他这两句话冲得差点没晕过去,她捂着胸口,指向楼上,声音有着恼怒后的虚弱:“去,给我上去睡觉,明天不准出门了。” 吕幸鱼捂着自己还疼着的脸颊上楼了,拐过曾敬淮的房间时,卧室门霍然大开,吕幸鱼朝里面看去,曾至严穿着睡衣,垂眸凝视着他。 吕幸鱼把手放下,抬起脑袋看他,澄亮的眼珠在灯光下清晰的映出男人此时的表情,吕幸鱼肿胀的唇肉翕动:“哥哥,你还没睡” 男人直接将他搂了进去,随即便是房门落锁的声音。 吕幸鱼还有些懵,纤弱的腰肢被男人搂在怀里,顺势落在了大床上,他撑起手臂,看着身前的男人,“怎么了哥哥?” 房内的光线被曾敬淮伟岸的身躯挡去大半,男人神色极淡,洗浴后的发丝垂落在额间,棕眸漫不经心地往下睨着他,他伸出手,拇指在吕幸鱼的下唇上摩挲,“告诉哥哥,今天出去做什么的?” 吕幸鱼不觉得自己哪儿惹他生气了,“和江承出去玩了啊,和他吃了饭,逛了逛商场而已。” 曾敬淮拇指微微用力,皎白的虎牙露出,他在齿尖上蹭了蹭,声线喑哑:“他亲你了吗?吻的嘴巴?还是哪里?” 男人的指腹步有一层薄茧,蹭在吕幸鱼的齿尖上时,他心底生出一股异样来,屁股不自觉地往后挪,下意识地辩驳:“我、我我们” “嘘。”曾敬淮捂住他的嘴巴,两只手掐着他的腰,让他重新坐了回来。 “哥哥只想知道,他有没有弄过你。”曾敬淮声音很低,轻飘飘地落在吕幸鱼的耳朵里。 吕幸鱼的心跳骤然失序,他愕然地看向自己的哥哥,这种字眼怎么会从曾敬淮的嘴里说出来。 “说话。”曾敬淮的手掌贴上他被妈妈揪红的脸颊处,亲昵地揉了揉。 吕幸鱼呼吸低浮,喘气的声音都格外小,但是他的胸脯起伏剧烈,“没有,哥哥,他没有” “嗯,你乖。”曾至严偏头,唇瓣若有似无地吻在吕幸鱼的耳尖上。 吕幸鱼咬着唇,眼角湿润起来,耳边传来一声低笑,曾敬淮吻上他的眼睛,细腻地将他渗出的泪水全部舔去,“哭什么,宝宝,江承能对你做的,哥哥不可以吗?” 吕幸鱼的眼睛湿漉漉的,他一开口,一个可怜的哭嗝飘了出来,“呜呜他、他是我男朋友” 是男朋友,所以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亲他,弄他,操、他。 曾敬淮缓慢地眨了下眼皮,唇瓣扯出一抹笑,“对,所以他能做的,哥哥不能做是吗?” 他强势地把吕幸鱼摁在床上,在男孩慌乱的哭腔中,剥去握住吕幸鱼的手腕,滚烫的吻接连落下。 甜涩的眼泪还未滑下便被男人舔舐了,曾敬淮的舌头炙热,强硬地堵在他的嘴里,粗糙的舌面扫过口腔时掠去所有津液。吕幸鱼被迫张开嘴巴,稚嫩嫣红的口腔被吻到发烫,到最后只能张大了嘴巴,急促到病态的呼吸。 他还在呜呜哭着,赤裸的脚蹬在男人的肩头。 他嗓音低哑:“宝宝,哥哥让你舒服好不好?” 吕幸鱼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迷惘地看着天花板,想要去推拒的手掌在下一刻抓紧了男人的手。 曾敬淮抱着人洗了澡,洗的中途免不了小孩儿发脾气,被有意无意扇了好几个耳光。从浴室出来,他脸颊微微肿起,不过好在人已经累的睡着了。 他动作轻柔地替吕幸鱼穿上睡衣,他仔细看了下伤处。 未经人事,所以显得格外稚嫩。 他眼眸幽暗,握着男孩的脚踝,低头舔了舔。 江承这边哼着歌回去,门一打开,他老子江由锡脸色阴沉沉地站在沙发前盯着他。 饶是他也被吓了一跳,“你半夜不睡觉站这干什么?”他脚步轻快,舒展着臂膀,刚刚背那小胖鱼这么久,肩膀现在还有点酸痛。 “你和曾至严那小儿子在谈朋友?”江由锡冷不丁来了句。 江承四仰八叉地坐在沙发上,闻言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对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俩都谈一年多了。” 他坐起身,丝毫没注意江由锡那越来越黑的脸色,兴冲冲地道:“我都想好了,等高中一毕业,我就要和他订婚,爸,你得帮帮我,你不是和小鱼他爸关系好吗?到时候可得多帮我说说好话啊。” 江由锡怒极反笑,一巴掌扇在他脑袋上,“你想得挺美啊!” “你知不知道刚刚曾至严两口子打电话来,怎么骂我的?” “他说你要是再敢进他家门,不仅要把你的腿打断,还要收拾我?!”江由锡看见这蠢货就来气,他叉着腰,脑子一阵阵的眩晕,在客厅内脚步急促地来回走着,“你和谁谈不好你去找曾至严的小儿子?” “你知不知道他老婆出了名的泼辣。”江由锡现在的耳朵里都还盘旋着黎叶然骂他的那些话,他当时拿着电话,连句嘴也插不上。 江承捂着脑袋,神情错愕,不过没一会儿就恢复正常,他撇了下嘴,有些无所谓道:“她骂你你就听着呗,你俩以后还是亲家呢。” 他还不放心的叮嘱江由锡,“你可别和她对骂哈,要是得罪小鱼的妈妈了,我以后还怎么进他家门?” 江由锡嘴角抽搐,狠踹了他一脚,“给我滚。” 周一上学,吕幸鱼在车后座,精致的眉眼拧起,饱满的唇肉被吻到嫣红,他推着曾敬淮的下巴,“不要亲了,哥哥,你怎么这么粘人啊?” 曾敬淮抱着他,被推开了的脸又迎了上去,“宝宝,不准和江承接吻,听见没?” 吕幸鱼把脸扭到一边,置气道:“凭什么听你的?” 男人扶着他的臀,轻轻在上面扇了两下,嗓音低沉,半含着警告的意味:“下次再被我逮住,就不止那天晚上那么简单了。” 吕幸鱼的腰肢细软,现在还泛着酸,他鼓着嘴,娇气的性格不允许他就这样被人威胁,却又没办法抵抗,他气愤地在男人脸上抓了几把,“曾敬淮!我讨厌你!” “嘶——”曾敬淮被抓得脑袋往后退,再一抬头,小孩儿早跑没影了。 他盯着脸上鲜艳的抓痕,无奈地吩咐司机:“开车吧。” 吕幸鱼进了学校,江承就跟在他屁股后面,眼看着曾敬淮的车开走了才跨着步子走到吕幸鱼身边去,也不在乎这只是在校内,搂着人的肩膀,在他脑袋上亲了一口,“想我没小胖鱼?” 吕幸鱼的手臂被他箍得很紧,“你松开些,我疼死了。” 江承收了些力道,“这么娇气,这周四和周五要期中考了,这次准备考多少?” 吕幸鱼这才想起这周要期中考试,他苦着张脸,“怎么办啊?这次要是还是倒数第一的话,我肯定会被妈妈骂死的。” 江承笑着去揪他翘起来的嘴巴,“没事宝,不是还有我陪你吗,要不这次我来做倒数第一?” 江承盯着他的嘴巴,笑意忽然凝滞,“你嘴巴怎么这么红?” 吕幸鱼的脚差点崴了,他磕磕绊绊道:“有有吗?可能是我早上喝牛奶的时候不小心烫到了吧。” 江承的表情狐疑,又红又肿,看起来格外像被人吻过的,他仔细想想,何秋山现在应该在隔壁中学念早读,曲遥可能这时候还没起床 他放下手,“你是小猪吗?喝牛奶都能被烫到。” 江承搂着他,手臂就搭在他的胸前,他只要稍微掀开衣服就能看见,胸前的雪肤上全是男人揉//弄出来的红痕。 两人的座位依然是挨着的,只是江承一天并不需要上多少节课程,他上午从第三节课开始便要去体育馆训练。 江承把背包收拾好,见教室里没多少人,便弯腰在吕幸鱼洁白软腻的脸蛋上用力亲了一口,“不许乱跑,中午等我回来接你去吃饭,听见没?” 吕幸鱼在和曲遥玩联机小游戏,头都没抬一下,“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你。” 见他似乎巴不得自己走一样,他气愤地在吕幸鱼脸上咬了一口,这才施施然地背着包离开。 第三四节课都是艺术课,贵族院校里其实对语数外抓得并不是很紧,吕幸鱼对大提琴没什么兴趣,便和曲遥坐在了角落里,曲遥扫了眼他脸上的牙印,“江承也是下得去嘴啊,印子到现在还在。” 吕幸鱼捂着脸,脸上有着恼意,“他老是这样,不是咬就是啃的,每次和他在一起我脸都会留印子。” 狗呗,只有狗才会在自己主人身上时不时的留下点印记,曲遥想着。 吕幸鱼听着老师弹得音乐直打瞌睡,他的手机在校服兜里震动起来。 仗着自己在角落里老师看不见,他还大着胆子直接把手机拿出来回信息。 何秋山发来的。 :小鱼,我们今天有课外活动,你要一起来吗? 吕幸鱼回复他:什么活动? :陶艺制作,小鱼,你想来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见你了。 吕幸鱼抿了抿唇,也没多久啊,不就四五天。不过反正上课也无聊,他干脆答应了下来。 “小遥,我先走了哦。”吕幸鱼把书放在了他腿上,弓着腰从凳子上站起来。 曲遥:? “你去哪儿?”曲遥问他。 “嘿嘿,何秋山找我呢,我出去玩玩儿,中午前肯定会回来的,你不许告诉江承,不然的话他肯定又要发脾气,烦死了。”吕幸鱼说。 曲遥轻啧一声,“你小心点儿,别到时候被老师抓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他们这个角落离后门也就几步路,趁着老师转过去的时候,吕幸鱼飞快地跑了出去。 他和门口的保安挺熟络,和他撒了两句娇,保安叔叔就让他出去了,“快点哈,买完东西就回来。” “嗯嗯嗯。”吕幸鱼应了一声,扭头就往外面跑了。 没跑两步就撞在了何秋山怀里。 “慢点儿,撞疼没有?”何秋山捏着他的后颈,低头看他。 男孩儿脸颊上的牙印若隐若现,他眼眸晦暗,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吕幸鱼揉了揉脑袋,还有些懵懵的,“不疼不疼,我们快走嘛,不然待会儿时间来不及了。” 何秋山笑了笑,手掌下滑,牵着他的手,“好。” 两人边走边聊天,“听说你们快期中考试了,准备得怎么样?” 一说起这个吕幸鱼就烦,“你别说啦,我都要烦死了,你明明知道我是倒数第一,还来问我,你是不是故意的呀何秋山?” 何秋山哄他:“我是想说,我可以帮你复习的,帮你押题,到时候就不会考最后一名了。” 陶艺制作,老师已经嘱咐过了,说每个人做好了制品都要带回学校交差,所以可以自由选择地点制作。 何秋山带着他进了学校外面的一家陶艺店。 吕幸鱼很少坐过手工活,一进来便好奇地打量着店内环境,以及那些精美的工艺品,他的目光被落地窗下的那只兔子吸引了,小兔子色彩鲜活,面部表情丰满,抱着一根胡萝卜在啃。 吕幸鱼当即就拉着何秋山的手,扬声道:“我要捏那个小兔子。” 何秋山替他戴好围裙,教他取泥,然后用工具哗啦出大致形状。 吕幸鱼听得似懂非懂,嘴里念念有词,一步一步地跟着他说的步骤来,何秋山也取了一部分泥,他还要捏一个拿回学校交差。 过了一会儿,吕幸鱼戳了戳他的肩膀,何秋山抬眸看他,在看清他脸时没有绷住,笑出了声。 吕幸鱼还有些不明所以,他鼻子,还有脸颊上沾了些泥,偏偏一双眼睛还亮晶晶地看着何秋山,“怎么了?你在笑什么?” 何秋山撕开一张湿巾,握着他圆润的下巴尖,将他把脸上的泥都擦去,“怎么弄得一脸都是。” 待他擦完,吕幸鱼便迫不及待地捧起手里的东西给他看,“你看你看,像不像兔子?” 这这团物体,说像兔子实在有些牵强了,脑袋比身子大,两只耳朵一只长一只短的,何秋山凝视半晌,才开口:“嗯耳朵有点像。” “眼睛是红色的,也很像兔子。”何秋山回答得很肯定。 吕幸鱼不乐意了,拧着眉追问:“只有耳朵和眼睛像?其他部分不像吗?” 眼看就要发脾气了,何秋山连忙道:“都像都像,不过小鱼,我这个马上做好了,要不等下我来帮你完善一下?” 何秋山说得委婉,温和。 吕幸鱼挠了挠脸,刚刚才擦干净的脸蛋又沾上了陶泥,他嘟囔着:“好吧好吧。” 何秋山很快便做好了自己的,他捏的是一条鱼,鱼本身其实近看它的面部是不太美观的,何秋山手里这只却意外的可爱。 何秋山在帮他捏兔子时,吕幸鱼就一直盯着这条小鱼,心中蠢蠢欲动,他看了眼何秋山手里那只,又看看这个,要是他待会儿求求何秋山的话,他会同意交换吗? “好了小鱼,你看看,可爱吗?像不像你?”何秋山眼眸含笑,沾了泥的手指屈起,在他脸颊上蹭了蹭。 吕幸鱼回过神,朝他手心看去,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正插着腰看他。 “哇——,好可爱好可爱!”吕幸鱼瞬间被迷得找不着北了,现在他可不想交换了。 何秋山带他一起将兔子和鱼上好釉料,小兔子瓷白的脸颊上被何秋山有意铺了一点红色,吕幸鱼踮着脚在旁边看,“为什么要弄红色啊?这是腮红吗?” 何秋山笑了笑,这小孩儿还懂腮红呢。 “嗯,差不多吧,看起来会更可爱一点,像你。”何秋山毫不掩饰地夸赞他,黝黑的眼珠也紧紧地黏在他脸上。 吕幸鱼一下就结巴了,脸蛋红得跟兔子脸有一拼,“当、当然了。” 何秋山提出要不然吃了饭再回学校,吕幸鱼这才想起自己是旷课跑出来的,他看了下时间,十二点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得走了,待会儿江承要是没看见我,又得乱发脾气。”吕幸鱼提着装着兔子的纸袋,急匆匆地要往外面走。 何秋山眼神渐黯,“我送你吧。” “他这么容易生气吗?”何秋山和他走在路边,若无其事地询问。 吕幸鱼唉声叹气的,“对啊,他就是特爱生气,一生气就老是作弄我,咬我,我有时候真是受不了他,发脾气的时候还控制不住自己,经常和我大声讲话,烦死了,我耳朵都要被他震破了。” 何秋山安慰他:“看来他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至少不应该对着自己的伴侣大声吼叫。” “他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啊?”何秋山问。 吕幸鱼说:“那倒没有,他哪敢打我,只是亲我的时候会很粗暴,有时候我嘴巴都能被他咬肿。” 何秋山的目光掠过他的唇瓣,低声道:“他怎么舍得。” 突如其来的一个篮球,穿破寂静的街道,猛然砸向了何秋山的肩头。 何秋山闷哼一声,篮球落在了地上,弹跳几下后,朝一边的垃圾桶滚去,吕幸鱼惊惶地看向他,“没事吧?” 他小脸怒气冲冲的看过去,“谁啊,不长眼睛”他声音渐弱,几步路外,江承正大步走过来,宽厚的身躯携带着磅礴的怒意,凌厉俊美的脸上布满暴戾的神色。 “快快快,何秋山你快走。”吕幸鱼背过去的手慌乱地推拒着他。 江承大步跨过来,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吕幸鱼,拎起何秋山的领口,拳头就要砸下去。 “你敢——”吕幸鱼喝道,他冲过来,瞪着江承,“你要是敢打他,我们立马就分手!” 江承的拳头猛然停滞在空中,仿佛被人摁下了暂停键,他阴戾的脸慢慢偏向吕幸鱼,下颌抽动几下,才开口:“吕幸鱼,你敢出轨。” 吕幸鱼:“你疯了吧?我出什么轨了?我和他亲了还是抱了?” 江承的眼神瘆人,拳头慢慢放了下来,何秋山冷睇他一眼,甩开他的手,走到了一边。 江承转了转手腕,他拉过吕幸鱼,走到了何秋山的身前,“再敢纠缠我老婆,我一定会弄死你。” 他声线阴冷骇人,犹如野兽的雌性被冒犯后,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何秋山的眼神落在他怀里的吕幸鱼身上,“江承,真不知道你身上到底有什么优点,暴力又无脑,小鱼究竟是怎么看上你的?” 他说完后,扭头走了。 江承的后槽牙紧咬,发出了令人胆寒的咯吱声,吕幸鱼可不惯着他这一套,把他的手甩开,冷着脸朝学校里走了。 江承的神色蓦然被什么击破了,他回头,立马追了过去。 “你还敢冲我甩脸色?你和其他男的待在一起,我还不能生气吗?”江承走在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声音又低又急。 “我走的时候都说了让你等我等我,你到底听进去了没有?转眼就跑了,你把我这个男朋友放在眼里了吗?” 吕幸鱼停下脚步,看向他,“没有,没有,都没有,你满意了吧?” 随即自顾自向前走。 江承最受不了的就是吕幸鱼这样的态度,心里犹如被火烧一样,“吕幸鱼!我才是你男朋友,你现在是在为了其他男的和我生气吗?”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何秋山无缘无故地被你的篮球砸了,我不该生气吗?” 江承诧异道:“他看你的眼神巴不得直接上嘴舔了,跟条狗似的,我拿篮球砸他都是轻的!” 吕幸鱼深呼吸了一下,平静道:“到底谁是狗?谁一天到晚的在我脸上留痕迹?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江承:“你是我对象,我亲你怎么了?” 吕幸鱼一声不吭,理都不理他。 第75章 一直到下午放学, 吕幸鱼都没给江承一个好脸色看。 江承心里也憋着气,自己男朋友和别人卿卿我我,骂那个奸夫两句还要被吕幸鱼甩脸色, 真是惯得他。 “你差不多行了啊, 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江承追上吕幸鱼的脚步, 掰着他的肩膀, 语气很硬。 吕幸鱼莫名其妙地扫他一眼,“谁理你。” 江承哽住, 随即气恼道:“没了我谁帮你写作业?谁帮你打饭?还有谁能像我一样伺候你,照顾你?吕幸鱼, 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吕幸鱼把他的手拂开, “多了去了, 没有你,多的是人帮我做这些, 你以为你伺候得很好吗?对我大呼小叫的,我早就受够你了。” 男孩俏丽的脸蛋在阳光下白到透明, 又那么的不近人情,他冷漠道:“既然你这么生气,你觉得你不想伺候我了, 那就分手。” 江承眼里冒着火光,他紧咬着腮肉,牙齿用力撕磨两下,他嘲讽地笑了笑,一字一句道:“那就分!” 说完扭头就走了。 吕幸鱼翻了个白眼,神经病。 他走出校门, 上了自家的车,曾敬淮坐在后座, 侧脸还有两道浅色的红痕,早上吕幸鱼抓的还没消下去,他把平板放下,看见弟弟怒气冲冲的,失笑道:“怎么了?又是谁惹你了?” 吕幸鱼背着书包,瘫在座椅里,嫣红的唇瓣翘起,“分手了。” “什么?”曾敬淮还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和江承那狗东西分手了。”吕幸鱼说完,便把手机拿了出来,将江承的微信给拉黑了。 “别想再给我发消息求和好,你看我会不会理你。” 曾敬淮挑眉,脸上丝丝缕缕地渗出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装模作样道:“分了就分了吧,我看他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这种人谈起来很累的。” 吕幸鱼抿着唇不出声,看样子是被那狗东西给气坏了,曾敬淮抱着他坐在自己腿上,“好了宝宝,哥哥带你去吃饭,别生闷气了。” 江承回去后,气得要命,在房间里连做两百个俯卧撑,又跑去了楼下花园里,和沙包较劲,结果把沙包一拳打破了。 江由锡:“你今天没吃药啊?” 江承把手套摘了,坐在沙发里,气喘吁吁的,汗水跟着他喘气的幅度接二连三地往下掉。 “吕幸鱼,你给我等着,没了我,我看你怎么办。”江承把手套扔在了地上,开始大放厥词。 江由锡慢悠悠地靠进沙发里,了然道:“曾至严他小儿子把你甩了?” “我就说嘛,就你这样的,那小孩儿也能看得上你?人家金尊玉贵的小少爷,和你这种没脑子的蠢货谈了一年,你就该谢天谢地了。” “分了也好,省得曾至严还有他老婆找我麻烦。”江由锡端起茶杯,低头准备喝一口润润嗓子。 “放屁!”江承突然怒吼一声。 江由锡的手被吓得一抖,几滴褐色的茶水洒在了地上,他踹了一脚江承,“你要死啊!” 江承霍然起身,冷笑道:“想分手?做梦吧!” 以前他们吵架,都是他主动低头,低声下气地去哄人,求和好,这次,他不会再掉价了,没了他,还有谁能照顾得好他?有谁能够模仿吕幸鱼那狗爬一样的小学生字体帮他抄作业?谁能来回跑学校超市,就为了给他买他想吃的冰淇淋? 他不信吕幸鱼会习惯没有他的日子。 事实上,没了他,吕幸鱼照样过得很好,前仆后继的人愿意替他抄作业,买东西,打饭。 没有江承这条狗守在他身边后,甚至还有更多的人大着胆子上来舔了。 听说他们分手后,吕幸鱼的桌子上成天都堆满了情书,礼物。 江承依然是他的同桌,来送东西的同学,每次都小心翼翼地错开他的眼神放在吕幸鱼的桌上。 中午吃饭,曲遥来找吕幸鱼,“走啊,想吃什么,今天我请你。” 吕幸鱼站了起来,柔软的身子和江承后背擦过,“我想出去吃,学校的都吃腻了。” 江承冷着脸,看着他们走远,桌下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曲遥,你给我等着。 天气炎热,吕幸鱼选了一家比较清淡的餐厅,用餐时,曲遥不经意问道:“你和江承真分手了?” 看吕幸鱼一直盯着那盘虾,他主动戴好手套替他剥开,放进他盘子里。 吕幸鱼笑起来,咬了一口,声音很甜:“对啊,我说分手,他一下就同意了,很爽快。” 曲遥有些诧异,江承居然这么轻易就同意分手了吗。 “他有时候可烦了,经常疑神疑鬼,不准我和这个说话,也不准我和那个说话,他以为他自己是谁啊?”吕幸鱼气鼓鼓地把嘴里的虾肉咽下去。 曲遥笑了下,替他把嘴边的酱汁擦去,“可能是因为太喜欢你了吧,所以才这么紧张。” 下午上课,吕幸鱼困意来袭,用书挡在前面,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没一会儿就趴桌子上睡着了。 江承下午没去训练,余光一直注意着吕幸鱼,看他又趴桌子上睡着了,抿紧的唇角不禁弯了弯,他转过头,目光全神贯注地放在了吕幸鱼的脸上。 睡这么熟,离近了还能听见吕幸鱼发出的气音,软白的脸颊睡得红彤彤的,江承轻轻在他脸颊上摁了下,他无声道:“胖头鱼。” 吕幸鱼一觉睡到了下午放学,等他醒来,班里早就走得差不多了。 他看了看身旁,江承还是稳如泰山地坐在位置上,动也没动一下。 吕幸鱼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他背起书包,站在江承身前,一个字也没说,但意思很明显了,要他让路,自己要出去。 江承转过头,仰视着他,“说话,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要我干什么?” 吕幸鱼抿着唇,不置一词。 江承也盯着他,两人就这么耗着,没过几秒,吕幸鱼气呼呼地把江承后面的桌子往后移了移,抬脚就要出去。 结果江承拦腰抱住了他,柔软的屁股落在他的大腿上,香气瞬间迎了他满怀。 他声音很哑,“跑什么?话都还没说清楚,你就跑?” 吕幸鱼扭着头,也不看他,脸都被气红了。 江承盯着他洇着粉的脸蛋,心头微动,张口咬在了他肉嘟嘟的脸颊上。 连咬带啃还舔,像条狗一样,粗糙的舌面在吕幸鱼柔嫩的脸蛋上来回**厮磨,吕幸鱼用力推着他,“江承!” “叫我干什么?我不是在这儿吗?”江承轻轻啃着他的脸,呼吸炙热,声线低哑。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也同意了的,你还敢亲我?!”吕幸鱼在他怀里挣扎起来,但江承强硬地搂着他的腰肢,吕幸鱼气急,脚后跟不停地踹在他的小腿上。 江承被踹得纹丝未动,抱着人更加肆无忌惮地想去亲他的唇。 吕幸鱼捂着嘴巴,一双水眸恼怒地盯着他,声音很闷:“你敢亲我,明天我就让我妈妈收拾你。” 江承动作一顿,决定还是在丈母娘心中留个好印象,他脑袋移开,另一只手搭在吕幸鱼的后脖上,慢条斯理地捏着。 “还在生气啊?我都没生气了,至于吗?” 吕幸鱼:“我在跟你生气吗?我们已经分手了ok?” “要不要脸啊你。” 江承心中憋闷,但为了哄好他,还是低声下气道:“我错了好不好?我不该和你大声讲话,不该凶你,宝宝,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错了我错了。”江承低着头,不停地蹭他肩膀。 吕幸鱼哼了哼,“你不是说,没人伺候我,我一天都活不下去吗?现在到底谁活不下去?” 江承立马道:“我我我,我活不下去,我该死,我的错,我嘴贱。”他说着还扇了下自己的嘴边。 吕幸鱼抱起手臂,睨着他,“还有呢?” 江承看着他冷冰冰的一张小脸,就想亲上去,他舔了舔嘴唇,“汪汪。” 看着吕幸鱼眼角的笑意,他哑声道:“满意吗?” 未等吕幸鱼应声,他学狗叫学得如鱼得水,就在吕幸鱼耳边叫唤,“汪汪汪,汪汪” 江承声音嘶哑,变声期后的嗓音更加低沉,不像第一次叫时那样难堪,现在他已经熟练掌握了技巧,怎么叫才能让吕幸鱼开心起来。 他一边叫一边往吕幸鱼身上蹭,吕幸鱼听得开心,江承的头发又短又扎,蹭在吕幸鱼的下巴上有些刺疼,男孩娇气地推开他脑袋,“行了,听得我脑袋疼。” 江承抱着他的腰,断眉往上挑了挑,“那我们这算和好了吗?” 吕幸鱼从他身上下来,一本正经的说:“不算,你等我考验考验你吧。” 江承拧眉,他站起身,看着比他矮了大半截的吕幸鱼说:“考验?还要怎么考验我?” 吕幸鱼摸着下巴,理所当然道:“只要你能忍住一个星期不发脾气的话,这就算通过考验了。” 一个星期,江承觉得轻而易举,别说一个星期了,只要能让他和吕幸鱼和好,一辈子,他就算被气到高血压也不会发脾气。 第76章【完结篇】 第76章 方信番外之我不做小三 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我要疼死了!男孩儿声音清脆, 又委屈,他跪坐在地上,看向我的时候, 泪珠还悬在眼眶下。 我下了车, 站在他面前, 第一次这么手足无措, 我想去扶他。 曾先生下来了,他冷冽的眼神扫过我, 我沉默地走到了一边。 男孩儿好会讹人,他眼神稚嫩, 却不遗余力地框住这辆价值万金的豪车, 也很会看人眼色, 曾先生轻易被他哄骗住,抱着他上了车。 他很擅长装可怜, 总是轻而易举地让人心软,但其中并不包括我, 因为在这场戏码中,我只是一个局外人。 我替曾先生做过许多次中间人,眼看着曲家二少爷这几年出入曾氏愈发频繁起来, 我知道,他们交易快完成了。 他第一次来时,穿得不必那小孩儿好多少,甚至脸上还带着打架后的淤青,带来的照片铺了一整个办公桌。 他脸上既自满又得意,也是, 对于他来说,哄骗一个小孩儿自然是手到擒来。 我内心平静, 收拾好文件后,目不斜视地从办公桌前路过,扬起的衣角掀翻了一张照片。 不好意思。我蹲了下去,目光落在那张崭新的照片上,男孩儿一半的身子掩在破旧的砖墙内,他两只手扒着墙沿,吹得泛红起裂的脸颊也只露出了一半,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前方。 照片内周遭视野昏黄,偏偏男孩的一双眼睛熠熠生辉。 几秒后,我移开眼,起身将照片放回了桌上。 他穿得鼓鼓囊囊地站在吊灯下面,不是很灵活的手臂天真地想要去摸灯上的钻石,我站在曾先生身后,循着他的视线追过去,那个小孩儿从照片里跃了出来。 曲家二少阻止了他这幼稚的举动,我看见了,他趁着曲遥不注意还悄悄瞪了一眼他。 不过钻石是真的,会烫手也是真的。 弯起的嘴角在接到曲遥的电话时僵住,我垂下眼,将内容对着曾先生复述了一遍。 曲遥又来了,我站在阁楼角落,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放低,耳边是他们的交谈声,曲遥从几年前的得意到现在的踌躇,曾先生倒是一如既往的沉静,言语中却无法掩盖他对那人的势在必得。 视线里是,男孩儿被挤在赌桌前,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探头探脑的,好像是赢了吧? 是赢了,我看见他高兴得都跳了起来,嘴里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还躲到一边在数钱。 钱很重要吗?我是一个孤儿,硕士毕业回国以最优异的成绩才得以胜任总秘书一职,我幼时飘零,举步维艰,自然知道钱有多重要。 我看着他坐上曾先生的车,看到他吃到珍馐时露出的笑容,脸颊边的酒窝深陷。用钱,用那条我远赴y国拍下的独一无二的手链,曾先生不费吹灰之力地捕获了他的心。 那条昂贵的手链如愿戴在了他洁白的手腕上。 那条狭窄的廉租房巷口,我坐在驾驶座上停留过无数次,我早就预料到了,做小三是真的会被打的,只不过这一天来得太快。 曾先生与何秋山缠斗在一起时,他身上还穿着那套白天去南区剪彩的白色西装,腰身掐得很紧,色泽暗雅的布料从他的腰间蜿蜒而下,严丝合缝的贴合住,腰肢纤细,臀//部在西装下方优美的绽放出一个弧度。 他脸颊潮红,踟蹰,无助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男人为他而斗。 颊边挂着的泪水在这贫瘠的小巷内灼灼发亮。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接送他也变成了我工作中的一部分,他最初不和我讲话,坐在后座上,这儿摸摸,那儿看看,清澈的眼珠装作不经意地从我身上滑过。 我嘴边忍着笑,他不和我讲话,却因为曾先生没有亲自接他而发脾气。 我主动替他解答了疑问,曾先生不满,他还帮我说话。 尽管眼神并没有放在我身上,我注视着他的背影,看他依赖地坐在曾先生的腿上,卖娇撒气,花瓣一样的唇肉被吻得鲜红,仿佛一张口,就会有浓稠靡艳的花汁渗出。 拆迁廉租房这一项目原本是要再等个两三年才会定下来的,可曾先生却提前让我准备。 我照常接送他,他坐在后座,开始熟捻地与我搭话,和我开玩笑,他说的话有很多我都听不明白,思维跳跃,下一句话总会出乎你的意料。 看着他鲜活纯洁的笑脸,我没有办法拒绝和他一起开心,尽管我也不知道我在笑什么。 我在国外念书的时候,白男白女私生活开放,会出于礼貌性的邀请我一起参加聚会,我摆摆手,脑子里只有这学期的奖学金该如何到手。 我看着他们和异性交往时露出愉悦,畅快的笑容,十分不理解。 眼神一晃,和后座的他对上,唇畔慢慢扬起,他笑声很大,还抢走了我西装口袋里的墨镜。 曲文歆喜欢上他,并不让我感到诧异,就像他在办公室里对曾先生说的,他那么漂亮,那么可爱,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他瞪向我,脸蛋也圆圆的,质问我笑什么,问我他难道不漂亮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曾先生喝令出去了。 一次又一次,曲文歆被收拾得不比曲遥惨,一个被打得鲜血淋漓,自尊被凌辱得稀碎,另一个身受重伤也要赶回廉租房去看他。 做小三,唉,不仅需要强大的意志力,更需要一具坚实的身体。有一张面对正宫时能言善道的嘴,也要抵抗住正宫的言语羞辱。 我真的做不来。 廉租房被无情的栏杆围住,男孩儿被何秋山牵着手,又踏上了颠沛流离的生活。 港城新开发的西北新区,我记得那片基本没有什么较好的住宅区,商业街很少,比起北区来说落后得不相上下,何秋山却执意带他走了,我不知道在享受过优越生活后的他是否能接受这一处境。 答案肯定是不能的,他会哭,会闹,会吵得天翻地覆。 但是不会离开何秋山。 曾先生骂何秋山是废物,我在心里暗自赞同。所以在他命令后,我尽快地到达了那里,太阳直射在我的脊背,衬衣被润湿黏在了我的身上,我回过头,眯着眼看那刺眼的光线,只想快点找到他。 腰后,连着胯骨与腿都泛着被拆开的疼痛,我扶着门框,看着他抱着何秋山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在我眼里,他第一次这么狼狈,我记得他很要面子的,还爱漂亮。泪水接二连三地从他眼眶里滚出,落到了水泥地板上。(?审核员我这儿啥都没写请问在锁什么?) 圆润的膝盖被磨到通红,细白的手指紧紧攥着何秋山那破旧的涤纶工装,我盯着巡查警,扶着门框的指节森白,眼神逐渐变得愤怒。 他哭得满脸是泪,字句不清地承认错误,他说他不会赌了,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地拉扯出来,每个字都让我感到痛苦。 我以前从没有想过,原来看别人哭,自己也会这么疼。 曾先生果然以何秋山为筹码,让他和自己结婚。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在那个矮小的平房里,在那个整面墙的奖状下,他哭得那么可怜,抽泣到脊背都在颤抖。 曾先生总是会在兜里放一张手帕,用来擦他的眼泪。我也学会了,我蹲下来,虽然不敢直接替他擦,但是我可以把手帕递给他。 他眼睛红红的,剔透的泪水将他的眼珠蒙上,看起来又湿又亮。看向我时,我更加手足无措了,只能笨拙的安慰他。 他抽泣着骂我,说不会说话就闭嘴。 我闭嘴了,看见他脸蛋上黑乎乎的几团污渍又笑了笑。 他恼怒起来,把手帕丢在了我的身上,自己跑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向那一整面墙的奖状,扫视着屋内所有关于他与何秋山的回忆,小孩儿稚嫩的笔记,桌上的写写画画,屋内逼仄,他轻而易举地就能联想到男孩小时候是如何在这个房间里生活的。 我目光放在那个不及他腰高的木桌上,心里一字一句的跟着念,吕幸鱼,是笨蛋。 婚礼当天,总算是顺利完成了仪式,我也穿上了一身新的礼服,跟在新人后面,只是胸前没有别上那朵戴着代表新郎的红花。 吕幸鱼第一次穿上婚纱,洁白的纱面从他头顶覆下,他的面容隐在纱后,模糊了他呆涩,羞赧的脸颊。 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能在脑海中描绘着他此刻的面容,眼睛圆润,脸颊肯定会害羞得红起来,只是不知道酒窝出来没有。 我抿着唇,站在人群中,肆无忌惮地看着他。 看着他与曾先生交换戒指,看着他被掀起头纱,露出他昳丽精致的面容与丈夫接吻。 何秋山的死讯传来,我下意识地去看他,他身上还穿着婚纱,鞋子都没穿,便慌乱的抓紧了曲二少爷的手,一起跑了。 情势慌乱,我看着曲二少爷的背影。 我知道,他们的交易已经完成了。 曾敬淮开着车,横冲直撞地冲了出去追人,我抬头看着天,阳光依旧刺眼,他那么娇气,没穿鞋是不是会很疼。 我有点后悔了,我是不是不该把他找回来。他躲在北区廉租房里的哭声,让我疼到直不起腰。 我从曾敬淮的秘书正式荣升为他的,从今以后,只为他一个人服务。 好会使唤人一小孩儿,渴了饿了困了,第一时间叫的就是方信。 方信,我想吃那个。方信,我要买这个。方信,你要帮我提东西,方信,我走不动了你要背我。 我不喜欢背他,他老是喜欢在我背上乱动,还爱捉弄我。 方信,你耳朵红了。 我木着脸不说话,他躲在我背上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大小姐过生日,原来他才十九岁,怪不得在车上讲的笑话这么幼稚。 他闭上眼睛许愿时,我就站在对面,不知道他到底许了什么愿,还偷偷哭了。宾客云集,曾先生拿出了戒指,当众向他求婚。沈为白站在我身边,被感动得泪光闪闪。 异国理发师向我夸赞大小姐长得漂亮,我笑了下,垂头便看见他坐在椅子上目光灼灼的盯着我。 他说什么? 我如实相告,夸你长得好看。果然,大小姐又开始洋洋得意起来,更别说染了头小金发,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只是他又哭了,趴在后座上蒙着脸哭,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上了个厕所,就哭成了这样。他说他摔了,也不说摔在哪儿,我焦急得一遍遍问,他也不说话。 我看着他哭成这样,一股难言的情绪在我心头胡乱冲撞着,我笨拙的想要安慰,可他却侧过脸,表情漠然悒郁。 我惹你生气了吗,大小姐,求你理理我。 原来他知道了,他知道我们都是骗子,曲文歆告诉了他何秋山就在华盛顿。 在他眼里,我们都是骗子。 我看着他忐忑地将机票攥在手里,睫毛眨得飞快,对着我与沈为白说他要去上厕所。 他背影匆匆,脚步轻快,充斥着要摆脱我们所有人的窃喜。我握紧咖啡杯,转过头,猝不及防的与落地窗外的曾先生对上眼神。 他面无表情的错过眼,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体面的表情逐渐崩塌,他摔了手机,神情阴鸷瘆人。 我无法面对,或者是不忍,他在机场看见我们的表情,即将冲破牢笼的喜悦在一瞬间被我们撕破,我们都是罪人。 他又哭了,站在地上摇摇欲坠,脊背纤弱的屈下,像是一株被压弯了的海棠花,丝丝缕缕地往外渗出露水,吐露着腥香。 却依然要去找那个抛弃他的男人。 我回身上楼,站在旋转楼梯上,看着曾敬淮,心存惧意,我想让他不要那么残忍地对大小姐。 每当在下雨天,大小姐的情绪都不高,但偏偏领证这天就是雨天。 我不知道他是在报复曾敬淮,还是在报恩曲文歆。 瓢泼的大雨落下,雨丝成了片,被飓风吹起打在落地窗上,大小姐没穿裤子,站在我身前,污浊顺着腿弯,漫过伶仃的脚踝逶迤而下。 他眼中水雾弥漫,仰视着我时,总会在不经意间露出一些脆弱。 我喉间干涩,好半晌才别过眼,进了屋子。 他穿上红通通的圣诞老人装,总是会让我想起我还在国外念书时,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圣诞。 我依着他,闭上眼许愿,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他哭了。 是我不够虔诚吗,还是我太贪心了。 明明我才刚许完愿,他就哭成了这样,滑稽的圣诞老人装还套在他身上,他手里捏着曾先生与曲二少爷的罪证,哭到声嘶力竭。我脚步滞涩地站在原地,比起刺耳凄惨的哭声,我更害怕看见他痛哭流涕的脸颊。 不管是什么,听见或看见,他的泪水都能让我的心脏被烧出一个洞出来。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我看着曲遥站在门口,那惨白灰败的脸色,还有曾敬淮被烧得鲜血淋漓的手掌,我在无尽的疼痛中感受到了一丝快意。 可是大小姐,可不可以不要再哭了。 我许的愿是大小姐天天开心,何秋山回来也算吗? 如果他回来能让他开心的话,那就回来吧。 他向我道谢,说我照顾吕幸鱼幸苦了。辛苦吗?要说辛苦,我只觉得帮幸运擦尿捡屎比较辛苦。 如果不是因为它当时要上厕所,我会一直待在大小姐的身边,大小姐也不会这么快就原谅曲遥。 他手背还贴着输液贴,睡着了的脸蛋上粘着可怜的泪痕,又为一个自私的骗子哭了,他总是这样,爱得粗糙,恨又恨得如此浅薄。 我一辈子正直体面,却第一次这么恶毒的希望曲遥这辈子都不要醒过来。 颤抖的唇瓣在输液贴上一触即离,我捂着震耳欲聋的心跳,慌乱地离开了病房。 人人都对大小姐心存不轨,他们眼神赤裸,蠢动,掩盖着无尽的欲望。 我已经拟好了辞职报告,打印出来的纸张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我抬眼看去,不知何时,家里竟然多了这么多照片,好像自从四年前我去到他身边后,手机里的照片就渐渐多了起来。 离职申请流程要在下一周才会走完,我让曾先生先别告诉他。 最后一次和大小姐出去吃饭,我不再开一些他听不懂的玩笑故意逗弄他,幸运脏兮兮的脚掌,柔软地踩在我腿上,我拿着湿巾,轻柔的替他擦去泪痕。 大小姐捧着脸,看我时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说近朱者赤。 我笑了笑,附和着他。 虽然亲眼见过曾敬淮何秋山他们打过不少次架,但是当拳头落在自己身上时,才能明白是什么滋味。 做小三会被打,做正宫更要被打。 江承说我痴心妄想,说实话,我并没有想。我什么都没敢想。 我只是不想再看见大小姐哭。 大小姐问我疼不疼,他踮起脚想来摸我的伤口,我慌忙地后退,却被他误会我讨厌他。 他委屈极了,我手足无措到像回到了第一次开车吓到他那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不敢动手,又不敢动嘴。 垂眼看着他湿乎乎的脸颊,只能一直说不疼,不疼。 流程走完了,第二天我就可以离职了。 最后一次,就一次,让我再看看他。 他扶着我上车,帮我系安全带,稚嫩的脸蛋离我不过咫尺,馨香盈满整个车厢,我压抑着呼吸与心跳,贪婪地凝视着他的脸。 他说想看看我的家,我仓皇地找了个借口拒绝了。 只是他又误会我了,以为我不想让他进我家。 我看着他气鼓鼓的脸颊,欲言又止几番,还是没做解释,算了,明天就走了。只是大小姐别生我的气生太久了。 也可以久一点,生我的气也代表在想我。 套房内,他累得直接在沙发上阖着眼皮睡着了,脸蛋在灯光下旖旎动人。我跪在沙发下,撑着沙发沿,看着他嫣红的唇瓣,慢慢凑了上去。 我胆子不大,发着抖的唇最后只敢落在他的唇角。 何秋山撞开我,进来后强势地抱走了他,我扶着门框,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指腹攀上嘴唇,那里有着苦涩的笑。 大小姐垂下的手臂摇摇晃晃,我和他挥了挥手。再见。 我自私拥有一些小小的贪心,在无法遏制欲望时偷偷吻他,体统冠冕的灵魂下包藏祸心,但是我无法真正做到光明正大,我愿意为你而死,可没办法做到藉之而生。 我贪婪,懦弱,我不想做小三。 ==========作者有话说:========== 我没懂了 一个亲嘴都没写 锁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