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炮灰又万人迷了[快穿]》 1、万人迷的阴郁弟弟(1) x年x月x日 阴 哥哥今天回来了。 好开心。 已经133个小时没有见到哥哥,他瘦了好多,一定是公司的事太忙了。 沈济霆这个贱人,为什么让哥哥刚毕业就去接那些烂摊子,明明还没老死就急着传承家业。 好想哥哥。 我应该一个下午都和他呆在一起的。就坐在旁边,哪怕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他处理文件就好。 可那个贱人回来了。 萧衍。 为什么要挑哥哥难得的假期找他,刚回国就急着来找哥哥。 他应该死在国外。 这样那双手就碰不到哥哥了。 恶心,太恶心了。 那双盯着哥哥的眼睛应该被挖掉冲进马桶,那只碰了哥哥的手,想办法砍掉好了。 贱人…… 萧衍去死…… 去死…… 去死。 尖细笔尖打了个大大的叉,力度极大,隔着数张薄纸留下深深的印记。 握着黑笔的手在颤抖。 那双纤细的手,在微暗台灯下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冷白,此刻捏紧笔身,指尖几乎不见血色。 施情放下笔,轻轻合上日记。 纯白记事本,没有任何花纹,封皮也是最普通的那种。任谁随手翻开,都会以为是某个学生随手记的流水账。 谁也想不到,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年轻男生对各种人极具恶毒的诅咒。 他将日记塞进书桌最左边抽屉。 封面朝上,抽屉没锁孔,只要随便来个人拉开,就会发现这本日记。 但他不担心有人会发现这本私密的“记事本”。 一是根本没人愿意涉足他终日关着灯,没有一点光亮的阴暗卧室。连专门负责打扫的阿姨们,都会默契绕过这个别墅一楼最深处的小房间,从不踏入半步。 二是因为,在剧情后段,这本日记迟早会被发现。 令人视线模糊的暴雨冲刷他的头发,男生肆意的嘲笑,日记甩上他的脸颊,紧接着是雨点般密集的欺辱。 乌浓的睫羽轻颤了一下。 施情不怕冷嘲热讽,再多不能入耳的辱骂他也不在乎。 只是他怕疼。尽管前世出生在医院,死在手术台上,十八年的命是各种仪器、药和治疗吊起来的。 他也还是不习惯疼。 可他一会就要去欺负那个人了。 那个剧情里最看不上原主的人。 施情颤抖着手合上抽屉。 肌肤苍白,手指细得几乎能看清骨节病态的形状。 【人设扮演度+0.5】 几乎是提示音响起的瞬间,窗外刮起了一阵狂风。 天气预报今晚没雨,下午施情也就开了窗户透气,可此刻,冰凉的雨点连同冷风铺进来,厚重窗帘被吹得四起。 施情起身去关窗,一股凉风却在这时钻进嗓子。 喉间冰凉,瞬间漫上抑制不住的痒意,连带着胸口也发闷,喘不上气。 他停住动作,捂住嘴,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溢出指缝。 另一只手撑上桌沿,想找到支撑点,腰却不由自主弯下去,脊背勾成一道脆弱的弧线。 仿佛覆手上去,就能将那截细腰掐成更漂亮的曲线。 聂璟微是在这时进来的。 他在外面敲了几声门,没人应。 却能听见里面阵阵咳嗽声。分贝不大,一道接着一道没有停歇的趋势,像要将肺都咳出来。 门没锁,聂璟微直接推开了。 门口正对着窗,抬眼便是翻飞狂乱的深色厚布帘。即使夜晚卧室也没开顶灯,窗边一盏昏黄台灯是唯一的光源。 光源前趴着个人。 纤细异常的男生背对着他,微微弯着腰,一手撑在桌沿,白色家居服被风掀起一角,露出一截窄得过分的腰。 聂璟微没有单独见过施情。 聂家与沈家是世交,他和沈延斐的私交也不错,两人都在国内,朋友间的聚会不少。施情总跟着沈延斐一起出现,点杯喝的坐在角落,眼睛要么看着沈延斐,要么看着角落。 他印象里,沈延斐的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弟弟,永远耷拉着脑袋,头发浓黑且长,可以直接去拍成本低廉的恐怖电影。 上周聚会,沈延斐带喝醉的施情先行离开,门一关上,就有人骂骂咧咧:“不知道阿斐带这小子来干什么,又阴又闷,一句话都憋不出来,真够扫兴的。” 现在看倒也不尽然。 贴身的纯白家居服什么也遮不住,风掀起的一瞬,腰侧大片肌肤直晃晃地袒露出来。 白得晃眼。 聂璟微挪开视线,伸手合上了窗户。 风声骤停。 施情终于停止了咳嗽,他没有回头,改为沉默地盯着地面。 “好点了?” 聂璟微主动开口,先一步打破沉默。 施情低头后退半步,低着头的姿态没变,无声表达他的抗拒。 聂璟微也不强求回应,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施情的肩膀不算过分的窄,却很瘦,锁骨的线条嶙峋,弱柳扶风,难怪风一吹就要倒。 他眉心微动。 脱下外套,披上施情瘦削的后背。 靠近的瞬间,他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从男生颈间隐隐传来。绝不是人工制成的香水味道,也不像沐浴露。 这味道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 但聂璟微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在这时微妙松快了一点。 没等他分析出这香味从何而来,施情就又后退了一步。 外套落上地面,灰色鞋印清楚落上昂贵的定制西装。 聂璟微的表情没变。 他收回手,语气平静。 “打扰,我是来找阿斐的。” 尽管只有短短一瞬,他还是捕捉到男生忽然瞥向他的那一眼。 施情的眼睛很大,厚重镜片也遮不住那里面深刻的情绪,微弱光芒一闪而过,像是憎恶,又像是别的什么。 晚饭时,沈延斐接了通电话,没等吃完饭就披上外套就坐车离开了。 是公司出了事,一个技术团队全体跳槽,影响很大,也许今晚沈延斐都不会回来了。 施情带人走出沈家主楼。 别墅后是大片休息的花园,他领着聂璟微穿过曲折石板小径,停在一座玻璃花房门口。 像是很久没人打理过了,花房里面没开灯,透过蒙尘的玻璃望进去,什么也看不清,怎么也不像是有人大晚上跑过来待着的地方。 聂璟微挑眉,看向施情。 施情依旧低着头,只伸出手朝花房的门口指了指。 聂璟微试探性地推开门。 里头昏暗一片,不仅闻不见馥郁花香,反而扬起阵浓重的灰尘味,聂璟微咳了一下,下意识察觉到异样。 他刚要回头—— 后背传来一道推力。 聂璟微常年健身,体型健壮,即使没防备的情况下,想推动他还是不容易。 施情几乎使出了全身力气,以至于伸手后他一点余力也没剩下,就这么被聂璟微下意识一把拉住,踉跄跟着跌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炮灰剧情完成度+5%,当前完成度5%】 聂璟微,聂家排行老第二,上有一个哥哥,下有一个弟弟,都不是一个母亲所出。 聂家商业力量雄厚,最终却是聂璟微从中夺得了胜利。 然而即使背景设定得再强大,也不免被这个世界的“万人迷”主角吸引,甘愿为了沈延斐赴汤蹈火,保驾护航,最后连个名份也没捞着,充其量一个冰山深情男二的设定。 不过在剧情前期,由于和沈延斐自小的交情,在原主眼中,聂璟微一直是眼中钉,肉中刺。 施情的第一个炮灰任务,就是把聂璟微关进这座不会有人经过的废弃花房,没有暖气,没有食物,足够他吃上一点苦头。 相比后面的剧情,这个任务几乎可以用易如反掌形容。 可他现在,和聂璟微关到一起了。 施情蹲到角落,看着正在尝试开门的聂璟微。 花房的门早就坏了,关上之后只能从外面打开。刚刚也是他不小心踢倒了挡门的木棍,才造成这样的局面。 剧情的力量是很强大的。 无论聂璟诶怎么尝试,怎么用力,那扇门都纹丝不动,只能等到明天早上。 施情搓了搓胳膊,尽量把自己缩进角落里,试图降低存在感。 可花房的环境实在太差了。 对身体康健的聂璟微没什么影响,第二天被发现时,他连发型也没变,只是暗暗记下了这个仇。 施情却觉得一秒也呆不下去。 好冷,好难闻。 他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刚止住的痒意又有了复苏的趋势。 像是终于发觉花房还有另一个人。 聂璟微看向了他的方向。 他看见聂璟微转过身,朝他走来。 男生身形高大,肩宽腿长,配上那副天生冰冷的立体五官,在阴暗光线里显得气势格外骇人。 施情下意识闭上了眼。 聂璟微蹲了下来。 “手机。” 他伸出手。 聂璟微的手机连同那件沾着脚印的外套,一同落在了施情的卧室里。 施情仍然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似乎恨不得将头整个埋起来,聂璟微注意到他头顶有两个发旋,在凌乱的黑发间若隐若现。 秋季的深夜冷得不讲道理,即使在封闭花房内部,也不知道从哪缝隙中穿进一点风,吹乱了施情的发稍。 他幅度很轻地抖了一下。 “要我亲自来拿?” 手刚一伸过去,就被施情躲开了。 施情两手抱着胳膊,姿态防御又警惕,他摇了摇头。 “没带?”聂璟微问,“还是不想我拿?” 施情又摇了摇头。 然后忽然开口了。 “你好烦。” 【人设扮演度+1】 这是施情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聂璟微皱眉回忆了一下,发现他对施情的声音居然完全没有印象,他只记得施情有时候会小心翼翼凑到沈延斐耳边说话,嘴唇翕动,声音低得生怕有人听见。 施情的声音不像他预想的那样阴沉,是很清脆的少年音,微微带了点哑意,大概是刚才过度咳嗽留下的痕迹。 “你……” 施情打断他:“我讨厌你。”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人设扮演度+1】 花房里很安静。 聂璟微蹲在施情面前,半晌没有开口,就这么任由施情宣泄对他的情绪。 不痛不痒的,连句脏话也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说累了,施情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沉默的几秒之后,他试探性地抬起眼睛。 聂璟微却顿住了。 “是你讨厌我。”他说,平淡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你哭什么?” 施情眼角的水光一闪而过。 “我才没哭。” 花房里的温度太低,冷意让他的思绪有些混乱。蹲得太久,双腿早就麻木得失去知觉。 他想站起来,想后退,离这个人远一点。 可腿一软,径直栽进了对面人的怀里。 聂璟微的胸膛硬邦邦的,却很暖和。 施情不自禁用脸颊轻轻蹭了一下,像刚出生的幼兽下意识依附呵护他的温暖。 聂璟微没动,稳稳拖住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的身体。 他看着施情的脸越来越红。 “我真的没哭。” 施情的脸红透了,连镜片下的眼尾都洇上一层不自然的薄红。 他的状态很不对。 “嗯,”聂璟微轻轻应了一声,“没哭。” 施情闭上眼点点头,对他的识趣表示满意。 然后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没哭……” 也许是被热气蒸的,连语调都不自觉软了下来,像是某种无意识的示弱。 “就是,有点冷……” 施情把脑袋靠上对面人的肩膀,聂璟微僵硬一瞬。 “你再过来一点……”施情声音低低,像在撒娇。 他意识模糊,好像完全忘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我好冷……” 2、万人迷的阴郁弟弟(2) 施情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医院。 大概十二岁的时候,他本就一步一喘的身体越来越差,几乎能听见体内运行齿轮咯吱咯吱生锈的异响。 负责照顾他的护工也许怕他哪天悄无声息死了,没法交代,在请示他在国内的父亲——当然施情觉得应该是那个不苟言笑的秘书后,他被利落打包送进了医院。 小命勉强保住了,代价是终日坐在vip病房的床上望着窗外的树枝发呆。 有一回,他看见窗外一群活蹦乱跳的小孩在草地上疯跑,笑声激烈又鲜活。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他的病全好了,他在花丛间以想象不出来的速度奔跑着,阳光洒在脸上,暖得他心口发酸。 醒来之后,他大哭了一场。 施情发誓,他绝对不是个爱哭的人,一个人被推进治疗室时,手指控制不住地抖,他也没流过一滴眼泪。 但那天他真的很伤心。 他就那么坐在床上,眼泪打湿了脖颈,又弄脏了床。 然后他发烧了。 医生念了一堆掺杂着外语的专业名词,施情一知半解,只觉得他好像要成仙了,他看见了头顶烧出的热气。 就跟现在一样。 “好热……你离我远点。” 施情模糊不清地嘟囔。 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头,冰凉的。施情忍不住抬头蹭了一下,那只手却很快抽走了。 “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低沉男声在耳边响起,这语气听在施情耳朵里特别严厉,他最烦这种居高临下教训他的态度。 明明他已经那么难受了,凭什么还要挨训。 “你明天不许来了。” 对待不喜欢的护工,施情向来十分果断。 尽管他一个人呆在国外,好歹有个有钱的老爹给了他这一点任性的资本。 聂璟微眉峰轻动,对怀里这个人彻底无话可说。 他张了张嘴,到底还是没和病患计较。 花房已经被他检查过了。 沈家不愧是房地产发家的,连个废弃的花房都安得很牢固,没有小门,没有破损的缝隙,他和施情彻底被关在这个坚固的牢笼里。 他想过直接撞门,可怀里还有个牢牢拽着他不松手的挂件。 挂件已经彻底烧糊涂了。 绯红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口中念念有词,一会嫌弃他的衬衫太硬,靠得不舒服,一会又含糊地说他的脖子凉凉的,很舒服。呼出的热气尽数撒到他耳边。 聂璟微偏了偏头,颈间隐隐有发热的趋势。 也许他也要被传染了。 花房里渐渐寂静下来,只剩下男生绵长的呼吸声。 施情忽然咬住下唇,迷迷糊糊睁眼,仰起脸。 碎发顺着细汗搅合在脸颊两侧,镜片下的眼睛,混着水光愈发地发亮,某种希冀的光彩。 聂璟微托着他的手臂微微收紧。 “又怎么了。” 他们现在这个姿势很不体面。 聂璟微屈腿坐在地上,灰色的西装裤蹭满了灰。 和他相比,施情就干净得不止一点。 他横坐在聂璟微腿上,上半身被宽厚的手臂稳稳托住,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支撑点上。 一抬头就顶到聂璟微的下巴。 施情开口,嗓子哑得都快没声了。 “我想喝水。” 聂璟微没应声,目光投向花房外面,闹腾一晚上,天总算快亮了。 施情晃他胳膊。 “我想喝水。” 本是毫无血色的唇瓣,因为发热,因为缺水,殷红的薄唇微微干涸,欲张未张,施情直勾勾给聂璟微展示他的要求。 聂璟微垂下眼,语调淡淡。 “张嘴。” 施情照做。 “舌头伸出来。” 嘴唇翕出一条缝,一点被烧得过于红的舌尖探出。 红得发艳。 聂璟微移开目光。 “上唇,还有下唇。嗯,就这样。” 语气平淡,和他开会时发布命令没什么样。 “好了。现在你不渴了。”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一朵枯萎的花上。 花瓣外端干枯地蜷缩,也许还没完全死透,淡淡灰调的粉依旧残留。 也许浇上一点水,大概还能鲜艳一阵。 怀里的人安静了,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聂璟微低头看去,幽深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幅度很小,几不可察。 施情正歪头盯着他,眼底满是真实的不解。 “刚刚好了,现在又渴了。” 聂璟微沉默。 他能够仁至义尽允许施情不知进退的接近,已经很顾念和沈家那点交情了。 换作平时,敢往他身上爬的人,他会让对方永远记住这个教训。 但施情在发烧。 烧得连他是谁都不认识,几个小时前还怕他怕得要死,眼睛都不看他一下。现在却理直气壮对他发号施令,理直气壮往他怀里钻,姿态纯熟,仿佛做过无数次。 施情在沈延斐面前是这样的? “要是再不给我水,”施情的语气里染上了一点真切的委屈,“你明天就真的不用来了。” 聂璟微看着他。 “在这种时候,你让我上哪给你弄水?” 话刚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荒唐,他在试图和一个烧糊涂的人交流。 施情抬起脸,神情认真,像是做了什么重大让步。 “就像我刚才那样。” 刚才那样。 湿润舌尖扫过干涸的下唇,留下一道晶亮的水痕。 “施情。” 聂璟微的语气带上警告,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意味。 施情没有回答,他刚才攥着聂璟微衣领的手指慢慢松了,像是小动物敏锐察觉到即将来临的风险,他轻轻垂下头,大片黑发落下来,就像聂璟微刚见到他那样。 一言不发,只是沉默。 聂璟微的手抬起来,扣住了施情的后颈。 “我不是你哥,不会惯着你,知道吗?” 他看不见施情的表情,只是看着施情又把头靠向了他的肩膀。 施情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像是找到了一个舒服的枕头,准备继续睡,额头贴着他的脖颈,滚烫的温度毫无保留传递过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见施情含混的声音。 “我没有哥哥。” - 林平负责养护花园的各处植物。 他清晨就开始忙碌,好不容易抽了个空,跑到一处主管看不见的地方躲清闲。 有钱人就是奢侈,那么几株破花还专门请人看着。 林平抽了口烟,想着那些花都能付他一年的工资,愤愤地掐灭了烟头,低声咒骂了两句就起身准备干活。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了什么。 真稀奇,从来没人路过的花房今儿个怎么还把门锁上了,难不成主管又偷偷上了什么稀奇的花种。 他好奇从玻璃往里头瞅了两眼,却在下一秒变了脸色。 花房的门被打开时,施情已经神志不清了。 他被聂璟微抱在怀里,冷白的脸颊此刻晕满不自然的绯红。 “聂先生,这……” 管家闻声赶来,看了看聂璟微,止不住地鞠躬道歉,满脸是为难的神情。 “真是不好意思,出了这种意外。” “施情不是你们沈家的人?” 聂璟微淡淡瞥了眼管家,冷冽眉眼隐约闪过一丝烦躁。 管家又看了眼被聂璟微抱在怀里,丝毫没有放手意思的施情,像是终于反应过来。 “我现在就调车过来,先送小少爷去医院。” 聂璟微没看他,抬脚迈出门口,他的车就停在沈家车库。 他轻轻将施情平放进后座。离开温暖怀抱时,施情不满地抱怨了一声。 音节模糊不清,声音很轻。 手指还捏着他的领子,十分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刚才在花房门口,闻讯赶来的管家察觉到施情的高烧,却问也没问一句,只顾低着头向他道歉。 明明知道施情虚弱的体质,却直接忽略了人。 聂璟微不知道,施情在沈家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光景。 他一言不发启动了车子。 聂璟微缴完费再回来时,病房门口已经站了一个人。 听见响动,沈延斐回过头,见是聂璟微,他露出一个满含歉意的笑。 他相貌生得很好,西装革履,即使黑发有些凌乱,通身还是泛着一股风度翩翩的气质。 “抱歉,小情给你添麻烦了。” 聂璟微轻皱了下眉,刚要摇头,又听沈延斐说:“不过小情年纪小,要是犯了什么错,你别放在心上。” 有一段时间,沈延斐的朋友们对施情的态度还是不错的。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沈济霆从哪弄出来的私生子,但毕竟是沈家的儿子,沈延斐又时常带着他出来,哪有贸然撕破脸皮的必要。 只是施情从不理会任何人的搭话,他总是低头靠在沈延斐身边,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很瞧不起人似的。 搭话的人顿住,脸上的笑意顿时挂不住了。 施情算什么东西,也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要不是凭沈家的身份,谁会在平时多看这个阴气沉沉的人一眼? 沈延斐总在在这时出来打圆场,他性子温和,对谁都是一视同仁的包容,但在这件事上对施情的维护意味却十分明显,摆出一副无论如何都要护着这个弟弟的姿态。 表面上,搭话的人笑笑也就过去了。可一来二去,几人对施情的不满越积越多,私下的闲话排挤愈演愈烈,只是没搬到明面上来罢了。 这一切,沈延斐真的不清楚吗? 聂璟微对上沈延斐的视线。 对方脸上仍挂着惯常温和的笑意,还多了一点对自家弟弟闯了祸的微妙歉意。 就像一个包容弟弟过了头的好哥哥。 3、万人迷的阴郁弟弟(3) 施情睁眼,目之所及是熟悉过头的陈设,淡淡消毒水味飘入鼻尖。 他在医院。 短暂的空白过后,记忆回笼,他迷迷糊糊回忆起昨晚的一切。 脑中闪过一张英俊冷漠的脸。 聂璟微,不苟言笑,冷漠无情的商业奇才。剧情里,他对谁都是同一副冷淡的面孔,除了主角。 而施情,推人进花房被当场抓住不说,他还把人当了一整晚的取暖器,靠着,抱着,贴着,烧得迷迷糊糊也没撒手。 他第一反应是翻看后台。 【人设扮演度:9.5%】 【剧情完成度:5%】 数字没变。 施情捂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 上辈子手术失败,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中,他被一个叫003的系统唤醒了。 那道声音说他很幸运。 只要他接替小世界的炮灰身份,在炮灰人物下线前刷满人设扮演度,完成炮灰任务,他就可以得到一个机会。 复活的机会。 施情迟迟没有回答。 那道声音又补充。 复活后,他得到的是一具完全健康的身体,一个咳嗽,一缕微风,不会再要了他半条命。 他可以尽情奔跑,在阳光下。 浓密睫毛轻轻翕动。 “我该怎么做?” 这次的人设扮演对施情来说并不算难。 原主的交际圈很窄,亲人,朋友几乎没有,也没有任何兴趣爱好,像被设定好的,游离于社会边缘的npc。 只是有一方面,完全涉及到了施情的知识盲区。 原主对于世界主角全心全意,偏执到扭曲的爱。 说是爱或许不太准确。 施情在偶像剧里见过的爱,可没有因为那个人和别人说了一句话就发疯,甚至要自残的。 他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谁,对于这种畸形的情感无所适从。 好在原主前期的情感还是压抑的,施情只需要低着头沉默,在日记上写写画画就好。 只是想到剧情后期原主的行为…… 施情轻轻蹙眉,眼底掠过一丝忧虑。 “还不舒服吗?” 一道温和男声从门口传来。 沈延斐推开病房门进来,浅淡凤眼含着几分关切。 他走上前,用手背去探施情的额头,确认没有再发热的迹象,才收回手。 冰凉触感一碰即分。 这人看上去和善得像缕温暖的细风,温温柔柔的,没什么攻击性。 可他的手很凉。 施情轻轻打了个寒颤。 烧是退了,高热的余韵却没散。 他神情恹恹,冷白脸颊上覆着一层薄红,眉眼低垂,纤长睫羽在眼下洒下淡淡阴影,整个人处于未睡醒的脆弱朦胧中。 他歪了歪身子,靠上沈延斐的肩膀。 西装的面料有些硬,脸颊贴上去,堆起一小块柔软的弧度。 “哥哥,刚刚你在外面和谁说话?” 【人设扮演度+0.5】 沈延斐笑了笑,自然接住他倒过来的身体,手臂一收,就把人稳稳拢进怀里。 语调平缓,像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一个普通朋友而已。” “小情不高兴了?” 施情点点头,理所当然的。 【宿主,注意人设。】 003在脑中轻声提醒。 原主确实在乎沈延斐在乎得要命,可他内向过头的性格使然,从来不会直视沈延斐的目光。 他做的最多的,就是在暗处,低着头从下往上,死死盯着那个处于人群中央的人。 施情垂下了头。 厚重黑框眼镜放在床头桌上,没有遮挡,一双天生上挑的漂亮眼睛就这么明晃晃露在外面。 眼尾薄红,眼角那颗茶色小痣氤氲上水光,像被人用手指反复以一种奇怪的手法摩挲后,抑制不住泛上潮意。 “昨晚你都没提醒我。” 施情向003抱怨。语气平静,略微波动的尾音却泄露了他的情绪。 003沉默一秒。 【你昨晚在发烧。】 【也许没听见。】 它没说的是,昨晚它在施情脑中循环播放警告,试图唤起宿主的理智。 可满脸坨红的施情嫌烦似的挥了挥手,嘟囔着让它别吵。 被聂璟微听了个正着。 聂璟微只是轻皱了下眉,什么也没说。 可003不敢再开口了,万一让小世界的角色发现系统的存在,它和宿主都得回炉重造。 【抱歉。】 003又补了一句。 这句恰好和沈延斐的声音重叠。 沈延斐也在道歉。 “下次不会了。” 他语调缓缓,不知道下次的不会,是不会再和朋友说话,还是不会再让施情生气。 施情没追问,轻轻点了点头。 【你原谅我了吗?】 003小声问。 嘴角漾出一点笑意,施情抿唇。 “我没有怪过你啊。” 又是这种语气。 003无声叹了口气。 它绑定的这个宿主,有张很聪明的漂亮脸蛋,冷白的肤色,眼尾上挑,面无表情时有股拒人千里的冷淡。 可性格完全是另一回事。 都不用相处过久,多说几句话就能发现。 施情简直是……天真得可怜。 从小在封闭过头的环境长大,接触的人少之又少,从他透明的眼里能直直望进心脏,没有一点弯弯绕绕。 温室里的花骨朵。 最漂亮也是最脆弱的那支,一点点过量的雨水,都会让细小的花苞湿透,被动承受对他来说骤雨般的击打。 003有些担心,施情能不能在一种安全的状况下完成任务。 当然,它说的“安全”,绝不是一种身体上的危害。 宽松病号服下,掩映着施情柔软的身体轮廓,隐隐绰绰看不真切,就更令人想象其下是怎样一番美丽的光景。 一截小臂环过施情的腰。 勾勒出细得过分的弧度,宽厚手掌掐上腰缘,几乎握住半截。 沈延斐的动作很轻,只有掌心贴着的那一小块区域擦起点点微末痒意,施情没有察觉到不适,也就乖乖低着头,任由沈延斐将他调整到刚好能整个圈进怀里的姿势 最舒服的抱法。浑身都是软绵绵的暖意。 发丝微微翘起,施情舒服得眯了眯眼。 只是003瞧见了。 那只细腰上的宽厚手掌,手背上青筋隐隐鼓动。 那是压抑着什么的姿态。 沈延斐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我只是想着,你有了新朋友,也许就不需要我一直陪着了。” 施情眨了眨眼。 “新朋友?” “璟微虽然有时候是有些不近人情,但作为朋友,应该还不错?” 施情看不见沈延斐的表情,只觉得腰间的手掌微微收紧了一瞬。 男主是生气了? 因为他抢了男主的朋友? “他才不是我的朋友,”施情的语气严肃,像在陈述一个不争的事实,“我讨厌他。” 沈延斐微微仰身,对上施情的视线。 施情看见他眼底宠溺的笑,和往常没有什么分别。 “好,小情想和谁当朋友,讨厌谁都没关系。” “我只是担心……”沈延斐轻轻拨开他脸边的发丝,“你搬出去后,一个人住会孤单。公司忙,我不能经常去看你,有个朋友陪着也好。” 微凉指尖抚过脸颊。 施情仰面,薄唇微张,漆黑的眼睛浮起一道迷茫的水光。 语气轻轻的,带着一点无措。 “搬出去?” - 许助理敲门,拎着食物保温盒低头进来。 “小沈总,早餐——” 他抬起头,话卡在喉咙里。 被沈总拨给沈延斐做事后,沈延斐就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公司上下默认,这是沈总退位让贤的意思,年起轻轻的小沈总,迟早会接过沈氏的担子。 而现在,沈氏下一任接班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坐在病床边缘,怀里抱着一个人。 沈延斐正轻轻拍着那人蓬松的头顶。 沈延斐背对他,宽阔肩膀几乎把他怀里那抹纤细身影完全遮住。 许助理只看见一双手臂环在沈延斐肩头 不能算环,那手臂太细了,抱不住沈延斐整个人,更像是缠上去的。 医院灯光过于亮了。衬得那两截藕断般的手臂白得晃眼。 或许刚吊过水,一只瘦削手背外侧映上淡淡的淤青,底下是黛青的血管脉络,骤然望去,竟有一种凌虐过后异样的美感。 许助理迅速移开目光。 “早餐拿过来。” 沈延斐没回头。 许助理依言上前。 打开盖子,早餐搁到病床旁的桌上,随后迅速退到一旁站着,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像尊沉默的雕像。 可他没能封印听觉。 “我不想离开你。” 轻轻的少年声音,没有鼻音,不像在哭,语调甚至很平静。 可就是能听出其中含着的深深眷恋意味。 半晌,是沈延斐温和到极致的声音。 他似乎在叹气。 “小情,你长大了……” 小情。 居然是施情。 许助理有些意外。 一小时前,沈延斐忽然让他往医院送份早餐和男生衣服。他的职责不在于,沈延斐也从不使唤他这些,想必这次是很着急的情况。 和大部分年轻的富家子弟不同,就算应酬,他也没见过沈延斐身边环绕过什么莺莺燕燕。所以这次,他也以为只是沈延斐什么重要的朋友。 到了医院,却看见这么一幕。 看着这勾勾缠缠的架势,说不是什么小情人的角色,许助理不信。 他以为是铁树开了花。 没想到是小沈总的弟弟。 他只见过施情两回,沉默得像空气中淡淡的灰尘,毫无存在感,偶尔见到都会皱着眉走远。 现在看来,二人关系比他想的好。 正在许助理出神瞬间,一阵异样响动把他拉了回来。 滚烫的粥连带着碗摔到地上。 许助理连忙上前清理。 “我不要搬出去。” 男生的声音带着倔 沈延斐完全没有为施情的突然发作而有一点波动。 他示意助理把垃圾收拾出去,随即站起身。 “早餐我一会再让人送来。” 他弯下腰,轻轻揉了揉施情的头发,神态平常。 “身体是自己的,病还没好,要注意。” “明天我再来看你。” 许助理扣门出去。走前,他往病房里看了最后一眼。 男生孤零零坐在床上,抿着唇一言不发,眼角的薄红晕上水光,好像下一秒就会有晶莹的泪珠落下来。 任谁看去,都能看出他身上浓浓的伤心气息。 可许助理倒不是因为施情的表情惊讶。 而是…… 施情比他想象的,要好看非常多。 浓密黑发,肌肤雪白,唇色偏淡,染上些许孱弱病气,而这病气又让他多了几分冷调的距离感。 不像沈家收养的儿子。 倒像是从小在豪门护着长大,浑身透着股亲切的疏离感的小少爷。 这一点,和小沈总倒有些相似。 许助理用余光悄悄看了眼前方的沈延斐。 他的上司接了个电话。 “嗯……明天?” “好,我会去的。” 沈延斐看上去心情不错,眉眼含着一点兴味的笑意。指尖轻轻捻了捻,似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 许助理收回视线,了然垂头。 那么亲昵暧昧的姿势,或许不只是是对弟弟的轻轻安抚。 毕竟…… 又不是亲兄弟。 4、万人迷的阴郁弟弟(4) 聂璟微面无表情盯着车窗外的男生。 施情冲出来拦下车后,就退到路边低下头,双手并拢垂在身前,一言不发。 今日降温,秋寒强烈,凌厉冷风毫不留情往骨头缝里钻。 墨黑发丝飘散,衣摆裤腿齐齐偏向一侧,男生单薄得好像下一秒就要被风吹倒。 视线落在那截尖尖的下巴和紧抿的薄唇上,聂璟微眉心微蹙。 “上车。” 语气罕见地有了一丝波动,带着几分无奈。 咔哒。 前排司机打开车锁。 施情没动。 他慢半拍地抬眸,试探瞄进车内,仿佛在评估上车后的安全系数。 即便是午后,由于寒冷,日光都是副冷淡的色调。 聂璟微侧身坐在后座里侧,修长的腿随意支着,深邃眉眼蒙上一层雾灰,天生与人隔着一段距离。 聂璟微没看他,淡漠目光落在膝头合着的文件。 “怎么,要我抱你上来?” 睫羽轻闪,眼睛轻轻亮了一瞬。 “可以吗?” 语调平淡,带着莫名认真。 “我腿蹲麻了。” 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过后的回答。 翻文件的手顿住。 【不行!】 003在脑中的声音陡然拔高。 施情:“为什么?” …… 沉默片刻,003憋出两个字。 【人设。】 过度的寒冷让施情的思维变得迟缓,他吸了吸鼻子,没有争辩,乖乖拉开车门,慢吞吞地爬上后座。 和聂璟微隔一个空位,不远不近的距离。 上车时,他瞥见聂璟微的手指轻微动了动。 绝不是预备为了扶他。 施情坐稳后,旁边的人朝车门那侧挪了一寸,好像很不愿意和他挨着。 施情收回目光,薄唇微抿,嘴角弧度轻轻下压。 明明就不想抱他,干嘛还那样问。 车门复又合上,波动冷风瞬间隔绝车外。 可施情还是低声嘟囔里一句。 “冷。” 他靠上柔软皮质座椅,把双手拢到脸前,轻轻呵了一口气。 纤细指尖冻出殷红的颜色,格外白皙的手掌上格外显眼。 司机从后视镜望了聂璟微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旋转按钮,蒸蒸暖气在车内氤氲开来。 没看聂璟微,施情对着前座司机轻声道了句谢。 手掌渐渐回温,指尖暖意的浅色渐渐蔓延,整个冷白掌心氤氲着漂亮的颜色,白里透红,像上好的瓷。 躯体似乎这才找回掌握权。 施情缓缓从口袋掏出一部手机,递给聂璟微,眼睛却盯着窗外,躲避的意味显然。 手机是聂璟微昨天丢在沈家的,这两天公司忙,他没抽出空去拿。 再说手机丢在施情房间,人还在医院住着,他没理由去沈家做出搜查的样子。 接过手机,除了机身自带冷硬机械触感,他碰到了男生的指尖。 和他想的一样,有点软,但凉得惊人。 黑眸微微一沉。 聂璟微对司机道:“调头,中心医院。” 施情猛地转过头,厚重发帘下的墨黑瞳孔掠过一丝不安。 他对聂璟微道:“我不要回去。” 聂璟微没搭腔,不紧不慢翻阅文件,两腿交叠,姿态闲适。 仿佛没听见他那句弱弱的抗拒。 车窗外,掠过的景色越发熟悉,再拐过几个弯,就到中心医院住院部门口了。 施情无意识咬唇,他可是好不容易才从医院偷跑出来的。 薄唇轻启,苍白底色上,缓慢渗出抹湿红的水亮颜色。 “聂璟微。”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眼这个直呼老板大名的年轻男生。 “我也要去金河山庄,带我一起去。”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语气里强硬的命令口吻,施情抿唇,声音放软了些。 “我要去找哥哥。” 嗓音轻哑,带着病未愈的羸弱。 微凉视线落在施情身上。 他只套了件宽松毛衣,外头什么也没穿,整个人薄薄一片白纸,风吹就散。 这件米白的毛衣不合身,对他来说过于大了,聂璟微略一低头,便能扫到大半露在外头的肌肤。 肩颈修长,锁骨流畅,与这雪白一片对比,随意翻折在里头的浅蓝衣领也就格外明显。 病服还松松散散裹在里头,不是偷跑出来的,还能是什么。 聂璟微升起一股奇怪的情绪。 大概类似于家里小孩不听话,闹脾气时的无奈情绪。 “好,不回医院。” 施情眼睛一亮,刚要开口,又见聂璟微当着他面划开了手机。 屏幕白光勾勒出挺直鼻梁,语气古井无波。 “我让阿斐现在过来接你,想必他会很乐意。” “不行!” 施情一下子扑了过去。 不全是他的自发行为。 车身猛地一晃,巨大的后坐力将一道纤细身影径直甩进了聂璟微的怀里。 毛衣触感软得惊人,几缕属于不属于他的发丝从唇角擦过。 他嗅到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药香。 聂璟微失眠很久了。 大概一年前,他那位面善的好哥哥翘走项目技术负责人开始,他的神经就一直绷着,没放松过。 可昨晚他睡得很好,那件单薄的衬衫上,满是让他安心的淡淡香气。 他跟个变态一样,抱着衬衫睡的。 手臂伸展,像在环抱一个纤细的身影。 就像现在。 “不行,必须是你带我去。” “哥哥没空,是他来让我找你的。” 施情揉了揉被撞疼的额头,没起身,索性趴在聂璟微肩膀上,一字一句重申自己的需求。 “聂先生,抱歉,前面有车急刹。” 司机重新发动车子,低声致歉。 聂璟微应了一声,没做多余反应。 目光依旧落在施情脸上。 “你……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 聂璟微回望过去。 他面无表情时气势很足,五官立体,那股凌厉气势扑面而来,施情有种比刚才站在车外还要冷的错觉。 施情轻轻动了动唇,脸色苍白。 “我就……” 头垂下,声音愈发地低,到最后,几乎听不清男生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 “让哥哥再也不理你了。” 厚重黑发一下子落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像只无家可归,独自坐在雨中等人收养的乖巧小狗,湿漉漉的眼睛,黑发湿透。 真是可怜。 聂璟微想。 昨天在医院,沈延斐说施情怕他,让他离施情远一些。 他同意了。 可现在呢,这样放任施情一个人,病没好就从医院跑出来。 聂璟微的目光冷了冷。 这就是沈延斐说的他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弟弟? 住那样逼仄昏暗,扫把间都比不上的卧室,佣人对施情的忽略藏也不屑藏,想必这些事,沈延斐怕是从未管过,任凭施情在沈家被冷落。 也难怪施情要费尽心思打听他的行程。 他前往金河山庄参加萧衍的接风宴,是临时起意。 今早项目进展异常顺利,他才变了注意,让司机照着地址开过去。 也不知道施情是怎么摸到他路线的。 看那副狼狈的模样,或许是傻傻蹲守在路上,冷风中吹了许久,才逮住他的车。 聂璟微抬了抬手,示意司机靠边停车。 施情还窝在他怀里,闻言立即警觉地抬头。 衬衫布料微微一紧,衣摆被几根素白手指捏住。 指尖用力,绷得有些发白,大有死不下车的态势。 聂璟微淡淡道:“你要穿成这样去找你哥?” 漆黑眼珠微微颤动,一丝讶异快速掠过。 聂璟微松口了。 唇角微挑,施情勾出一个极轻的笑意。 果然,还是把男主搬出来比较管用。 聂璟微挪开视线,余光里是男生唇边清浅的弧度。 这些年,往他身上扑的男男女女不少为了钱,或者为了别的什么。自以为目的藏得很好,却连笑容角度都是算计好的。 和哪些人相比,施情的演技很差。 趁着车辆不稳靠近他,心虚得颊边都是羞赧红意,还语调低低地央着要一起去金河山庄。 聂璟微望向窗外,玻璃反射出另一个人的目光。 施情正透过反光看他,二人目光相触一瞬,男生迅速低下头,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眼底划过一丝淡淡笑意。 他默许施情的接近,只是看人实在可怜。 他不会和某些人一样,产生别的什么奇怪心思。 还有,施情身上的味道,很舒服。 仅此而已。 - 西式庄园建在山上,气派雕花镂空大门前,一辆车稳稳停着,许久未动。 从停车场出来,聂简远远就撇见了熟悉的车牌号。 看似低调的黑色迈巴赫,连号数字,透着一股淡淡的装逼感,还能是谁。 他快步走上前拉开车门,大大咧咧往里张望。 “表哥,你坐车里干嘛?” 天色暗了,车里头没开灯,昏昏暗暗,只有别墅内部闪烁灯光星星点点映了进去。 聂简打眼就看见了他表哥,跟个模特似的端坐着,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再仔细一瞧,他睁大了眼睛。 他那个不小心碰人恨不得喷八百遍消毒水的表哥,肩膀上靠了个人。 是个男生。 半张脸埋在聂璟微肩窝里,头发飘下来,遮住大半张脸。 呼吸清浅,像是睡着了。 “表哥,这谁啊?” 不怪他惊讶,谁让他表哥平常跟修行的苦行僧似的,身边连个影子都没。 如今车停着,人靠他身上睡着了,他还不言不语地默认着。 聂简不能不感到好奇。 他没收着声音,一阵轻微抱怨声从车内传来。 男生被他吵醒了,微微抬起点头来。 聂远斜着眼睛打量,势要看看这个勾引了他表哥的小妖精是何方神圣。 男生穿着一身小西装,身材纤细,骨架很小,看着倒是舒服。 就是可惜,脸上挂着幅碍事的黑框眼镜,大半张脸遮得明明白白,什么也看不清。 只在昏黄的光下,修长脖颈依旧很白,白得发腻。 聂简忽然想到他母亲最近养的一株花,刚开了一点,就大惊小怪捧着手机一直拍,疼得跟个什么宝贝似的。他当时手欠,摘了一把,被他发怒的母亲一脚踹出门,这才跟着朋友晃到金河山庄来玩。 这男生肤色,就跟那朵最白的花骨朵似的,乳白瓣面,柔和顺滑,嫩得能掐出水来。 “表哥,” 聂简压低声音,像在谈论一个隐晦的秘密, “玩未成年是犯法的,你可不能……” 聂璟微凉凉扫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凌厉的眼风先一步吹来过来。 聂简脸皮厚,眼睛一转只当什么也没看见。 他附下身,笑着朝睡眼惺忪的男生打招呼。 施情愣了半秒,他看看窗外黑透的天,又看看离他不过咫尺的聂璟微,语气带上一丝迷茫的不确定。 “几点了?” “七点,你睡了一小时。”聂璟微淡淡道。 施情猛然惊醒,他顾不上和对面的人搭话,慌忙从另一侧跑下车。 一句轻轻的谢谢飘散风中。 聂简被彻底忽略了,他直起身,遥遥望着施情远去的背影。 “表哥,你小情人好像丢下你跑了。” 聂简微微眯了眯眼,脑中一闪而过一颗茶色的小痣,男生离开得太快,他还没看清那上挑眼尾下的淡淡薄红,人就不见了。 聂简有点遗憾:“表哥,现在已经不流行强制爱那出了。他要是不同意,你可别欺负人家。” “注意用词,”聂璟微皱了皱眉,对这个向来不着调的表弟严肃了语气,“他是阿斐的弟弟。” “表哥。” 聂简郑重地拍他肩膀,聂璟微轻轻躲开,目光冷峻,直觉聂简嘴里冒不出什么好话。 聂简缓缓道:“沈哥揍你的时候,我会帮你拦着的。” 聂璟微没说话。 他慢条斯理整理被弄皱的领口,人走了,淡淡的香气却依旧残留。 右侧手臂有些僵硬,一瞬间使不上力,但莫名的,他没感觉到一点烦躁。 是施情主动接近他的。 沈延斐,他有什么资格管着施情。 - 繁复华贵的灯饰照亮大厅每一个角落。 熙熙攘攘的人群,觥筹交错。入目都是谈笑风生的年轻公子哥,尽管是专门为萧衍回国设的接风宴,但显然,大部分人将这场聚会当作一次绝佳的应酬机会。 而某一角,原本沉浸于交谈包围圈的几人,却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一处。 走廊入口,那站着一个侍应生。 很漂亮的侍应生。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肌肤雪白,乌发没做打理,柔顺垂在脸前。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灯光下异常流亮的黑色眼珠,正不安地晃来晃去,像在寻找什么目标。 如此容姿昳丽的侍应生,不安分工作,反而端着盘子东张西望。 是为了什么,见惯这种场面的众人心照不宣。 可平日对这些腌臢事嗤之以鼻的几个人,却不约而同地整理衣袖,露出腕间的名贵手表,不经意仿佛期待着什么的模样。 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目光,施情一概不知。 他眼下正紧张,瞳孔轻颤,没戴眼镜,眼中流光更亮。 “真的要我亲自给萧衍下药吗,会不会被发现?” 他悄悄环视四周,有人对上他的目光,又迅速移开。 施情眼尖地发现,不远处有人在对着他指指点点。 “好多人我之前都见过,我可能已经被认出来了。” 唇色几乎透明,先去咬出来的一点血色已经彻底消失了。 003安抚道。 【放心,没几个人见过你的脸,只要送酒的时候,避开男主就好。】 施情紧张得手指都在轻轻发抖。 就在这时,大厅中央众星捧月般走出一个人。 正如剧情描述的,多情的桃花眼,衬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一出花花公子的风流做派。 003压低声音。 【目标出现了。】 5、万人迷的阴郁弟弟(5) 跟了萧衍一小时,施情依旧没找到合适时机。 作为这场宴会的中心人物,萧衍走到哪里,都有一群人围着他笑意寒暄。 过亮的主灯光下,他端着酒杯与老友新友谈笑风生,一头微棕卷发随性洒在肩头,身形挺拔,新式晚礼服让他看上去分外英挺。 像只昂首瞩目的花孔雀。 施情躲在楼梯拐角暗处,雕栏圆柱挡住身形,只冒出双晶亮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目标。 薄唇抿成一条线,神情认真。 像是察觉到什么,包围圈中心的人忽地微微偏头。 暖色灯光下,萧衍的瞳色有些发灰,那道视线穿过层叠纷乱的人群,像支直冲靶心的箭,直直望向施情。 对上目光。 眼眸微颤,施情心中一紧,下意识低下了头回避,视线中只剩白色大理石板砖和自己的鞋尖。 他抿了抿唇,手指捏紧托盘。 一只手伸过来,取走了托盘上的香槟酒。 “可爱的侍应生,你什么时候下班,一会有空吗?” 男声混着奇怪的口音,语调轻佻。 施情抬起头,一个金发碧眼的高大男人正对着他笑,胸前别了支鲜艳红玫瑰。 男人微微躬身,取下那朵玫瑰,轻轻放上木质托盘,眼底闪过一道亮光,像发现什么有趣的猎物。 施情没回应,望只向萧衍刚才站立的方向。 他轻轻蹙眉。 不见了。 自发形成包围圈的人们还在热烈畅谈,施情掠过几道朝他投来的打量目光,视线飞速在众人之间扫视。 终于,遥遥的,大厅另一侧楼梯口,闪过一角黑色礼服的衣摆。 刚要抬脚追过去,却又被人拦出去路。 男人站到他跟前,高大身影尽数挡住施情搜寻的目光。 “国内第一次见面流行自我介绍对吗,我是drew,今晚……” “我现在没空,你可以离我远一点吗?” 施情打断他,黑眸覆上层人为阴影,更显幽深,仿佛水滴透亮圆润的黑石。 他连唇色都是透明的,偏生那海藻似的黑发浓密似墨,黑白分明,没作表情便是拒人千里的冷淡气韵。 很唬人。 drew愣了一下。 就这一愣神的功夫,施情已经从他旁边擦身而过。 浓密睫羽低垂,弯曲弧度都是清冷形状。 一股清淡药草香直扑他的鼻尖。 - 施情迷路了。 上辈子,他活动的范围不能说大,只能说几乎没有。 因为那副病体,他不能吹风,不能运动,除了在国外郊区的独栋别墅望着草坪发呆,就是在医院接受治疗。 去过最远的地方,大概是三条马路之外的华人餐馆。 从主宴会厅上到二楼,视野一下子开阔许多。 入目是高高的墙壁,走廊长直开阔,两边横挂施情不熟悉的油画,由于没什么人,施情感觉自己像误入了另一番天地。 安静过了头。 无头苍蝇似的转了两圈,施情终于在三楼露天的阴凉台瞥见熟悉的身影。 夜幕中,萧衍支手倚在栏边,指间一点红光忽明忽暗,灰雾飘摇在他脸侧。 他一个人在这。 好机会。 施情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建设准备上前,一道熟悉的温和声音从对面方向传来。 “主角怎么一个人躲在这?” 沈延斐慢步走到萧衍身边,语含调笑。 “好多人可都在楼下等着萧少爷你。” 脚步微顿,施情没再往前,而是往墙壁拐角后又缩了缩。 萧衍勾起嘴角,狭长深邃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上来处理点事,很快就好。” 沈延斐没有追问,只淡淡应了一声好。 施情转头扫视周围一圈。 他蹲在露台几米开外的一扇门背后,灯光没照到他这边,阴暗一片。 按理说从露台的方向,是怎么也看不清他这边情况的。 可奇怪地,他总觉得,萧衍说话时没看沈延斐,而是意有所指地往他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是错觉吧…… 施情轻轻抿唇,尽量忽略闷闷的心慌感。 栏杆前的两人随意闲聊了几句。 施情怕暴露,又向远处躲了些许距离,只模模糊糊听见什么项目,选址,更具体的就听不清楚了。 剧情里萧衍是花花公子的设定,万花丛中过,却只为沈延斐一人倾心。 怎么单独相处时,两人态度这么冷淡,像普通的合作伙伴一样。 施情眨了眨眼,面露疑惑。 “我先回休息室。” 萧衍跟沈延斐打了声招呼,掐灭烟转身离开。 临走时,余光在某片不起眼的阴影处停留了一瞬。 见状施情想跟上去,可沈延斐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等沈延斐离开了再走。 空荡露台只余一人。 寒风中飘来淡淡花香,是露台外开得正盛的野蔷薇,盖住了那幽暗的药香味。 沈延斐低头,手里握着手机,像是拨通了谁的电话。 嘟地一声,电话那头没接。 夜色中,施情看不见沈延斐的表情,只看见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远。 沈延斐今日穿得随意,只套了件低调咖色大衣,也许是低气温的原因,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萧条,有些冷淡。 总之特别不符合剧情中春风如沐的温和。 人影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施情没动,在原地又等了一小会。 耳边是规律轻柔虫鸣,三楼离社交中心区域远,已经听不到什么人声了。 黑暗中,他起身端上托盘,步入微暗走廊。 休息室在拐弯过后第一个房间。 轻轻叩门。 没有回应,里面安静异常。 施情咬了咬唇,迟疑地推门。 走廊是舒适的淡淡浅光,陡然进门,满目充斥耀眼亮光。 眼睛微微刺痛。 没等施情适应忽然的明亮,门后突然闪出一个人,不由分说握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摁倒门后。 施情下意识后退一步, 后背撞上坚硬冰冷的门。 满目亮光立即被高了一个头的男生尽数遮住。 发梢边缘渡上层浅色,一双深邃眼睛似笑非笑盯着他。 承袭母亲基因,萧衍的眼睛是特别的灰碧色,像层水淡平静湖泊水面,被他这样近距离地看着,有种被吸了进去的错觉。 “十分钟。” 萧衍笑了笑,打量性质的视线定定落在他脸上。 “怎么在外面等了这么久才进来?” “什么?” 施情避开那道堪称火热的视线,佯装没懂,语气轻轻, “萧先生,我只是来给你送酒的。” 怕萧衍不信,他又补了一句。 “是刚刚在外面的沈先生让我进来的。” 萧衍松手,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语气悠悠拉长:“是吗……” “是的,沈先生特意关照。” 施情微微垂首,乌浓睫羽轻颤。 一只手从他面前端起玻璃酒杯,漫不经心地左右摇晃。 潋滟透明的香槟液体轻晃,手腕轻抬,杯沿凑近唇边。 果然,一提到男主,萧衍就毫不怀疑了。 施情悄悄松了口气。 掀起眼皮,从下往上盯着液体沿着杯壁缓缓滑落。 炮灰任务完成的前一秒。 动作停住了。 萧衍翻过手腕,杯底倾斜,朝向地面。 施情眼睁睁看着透明澄澈的酒液,缓缓滴落到浅色毛绒地毯上。 一滴不剩。 面色陡然苍白。 萧衍重新把高脚杯放回托盘,歪头轻笑,眉眼弯弯,像在欣赏什么有趣的画面。 “萧志和给了你多少钱?” 没得到回应。 像有预料似的,萧衍自顾自往下说:“应该不多吧,毕竟你的演技实在不怎么样。” 他轻轻低头,靠近始终垂着头的施情。 “小家伙,你知道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吗?” 像是终于回过神,施情微微抬了一点下巴,直直望着萧衍。 过度明亮的光从顶上打下来,光线又冷又亮,把这张脸照得纤毫毕现。 五官轮廓经过过于精致的雕琢,显得不似凡尘的面貌。 偏偏眼尾是红的。 睫羽根部完全湿润了,萧衍不知道是刺激光线下生理性的泪水,还是被触破目的羞耻的表现,只是看着,像被什么人狠狠欺负过。 表情冷淡,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勾人的意味。 眼眸微深,萧衍移开视线。 楼下时,他就注意到这个做贼一样潜伏的男生,透亮眼珠水光闪烁,都不知道在暗处吸引了多少目光,还自以为隐蔽完美。 可,实在有张挑不出错的漂亮脸蛋。 难怪,就算脑袋不太灵光,萧志和也要铤而走险把人往他这弄。 他倒是想知道,这只爱玩跟踪的小老鼠会怎么解释眼下状况,是装傻,还是把责任全推给不靠谱的雇主。 薄唇轻启,些许泛红的唇肉尽是咬出来的淡淡齿印。 饱满微肿。 施情觉得萧衍有点过分。 原主给他下药是不对,可剧情里他跟本没被药影响,依旧泰然自若。反到是原主被发现奸计,丢了场大丑。 更重要的是。 这药是用他全部积分兑换的。 想到这里,施情更难受了。 开口前,他还想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坚强模样,可话一出口,就变了调。 “很贵的……” 尾音轻颤,像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 这下轮到萧衍顿住。 这杯不知道混杂了什么不知名药物的酒,被他慧眼识破,泼了,他还没好好问罪呢,罪魁祸首反倒还一脸他做错了什么的态度。 总之还不就为了钱。 这种人,他见多了。 萧衍无声轻笑,嘴角含着一丝嘲讽的弧度。 他从口袋扯出一张空白支票,夹在胸前的黑笔,刷刷填下几个数字。 支票递到施情面前。 懒散声音从上方传来。 “趁我今天心情不错,拿了赶紧走。” 施情没接,抬眼看了他一眼。 眼下不起眼的茶色小痣染上水光,给那双本就勾魂的上挑眼睛更平添一股动人情愫。 若有似无的幽幽香气飘了过来。 萧衍记得,休息室没有花。 怔忡瞬间,施情径直转身了,默不作声,推门走远。 侍应生的制服,衣领宽泛,一小截后颈有细又直,由于微微低着头,仿佛放低了姿态,是完全任人任人宰割的乖顺模样。 白得晃眼的肌肤一闪而过。 人已走远。 支票仍旧握在手上。 萧衍笑了笑。 欲擒故纵。 嗯,看来比他想的,要聪明那么一点。 他正要把支票收回口袋,手机响了。 屏幕显出一个名字。 萧志和。 微挑的桃花眼闪过一道冷光。 刚回国,他的好父亲就迫不及待往他身边塞人,现在人刚被他赶走,就急着打电话过来探听情报,该说他是谨慎,还是沉不住气呢。 他接通电话。 中年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小衍啊……” “最近身体不好吗?” 萧衍不由分说打断他。 “啊?”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显然有些迷茫, “我?我最近挺不错的啊……” “那您怎么又犯病了?”萧衍的语调含着淡淡笑意,像在和那头的父亲聊家常,“女的不行,又转变策略,往我这弄男的了?” “您自己玩的花,就不用想着儿子了。” 萧志和沉默了一瞬,随后立马为自己辩解,语调飞快。 “小衍,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刚回国,爸爸都没来得及来接你,怎么会往你身边塞人。” “还有,不是说好,之前的事都不提了吗?” 握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他父亲这个人,百无是处,吃喝嫖赌样样都来,难怪母亲要和他离婚回英国。 可有一点,这人的性格特别软,坏是使了,可一打就招,不带半点隐瞒的。 萧衍问。 “你真没叫人过来?” “小衍,之前那事,你妈差点找人给我抽死,我哪再敢啊。” 萧志和心里喊冤,早知道他就不该为了沈家那少爷提的项目打电话过来,什么好处没捞着,还莫名得了一顿臭骂。 真够衰的。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萧衍盯着手中的支票。 眼中闪过一道思索。 - 这座庄园是萧衍回国母亲送他的礼物。 占地面积大,几栋气派英式别墅外,是绵延的绿化区域。 主栋背后有处精致的花园,片片树荫摇晃间,隐隐绰绰可见中心凉亭旁两个身影。 施情接过男人递给他的手机。 他用不惯手机,也经常忘记带在身上,如今要给沈延斐打电话,还给找好心的路人来借。 慢半拍划开手机,点开拨号界面。 指尖轻顿。 003刚准备报出号码,就见施情轻轻按下几个数字。 没做提醒,他拨出了沈延斐的电话。 003微微顿住。 这才想起来,早在第一天穿过来的时候,为了维持人设,施情就记住了男主的全部信息,包括电话号码在内。 它的这个宿主,很敬业。 给萧衍下药,想让他在沈延斐面前出丑,反被戳穿的炮灰人任务失败了。 施情却没像他想的那样气馁,反而决定要从沈延斐这边下手,既然任务完不成,人设扮演度也是要完成的。 003想,它之前的判断也许处了点错。 尽管由于过度封闭的医院生活,施情看上去像多脆弱敏感的白色小花,可花茎却很坚实。 也许一场雨,没那么轻易能打到他。 拨通电话后,施情没忘了向身旁的人道谢。 眉眼弯弯,乖乖的笑容,一下子冲淡了奇异美貌带来的疏离感。 drew眯了眯眼。 “不用谢。” 他喜欢瓷器,钟爱国内的白瓷。 这个美丽的东方少年,就有白瓷一般出尘的气质,又冷又色气,是drew最钟爱的猎物品质。 目光从窄直的脸蛋,到纤细脖颈,再到制服紧紧绷出腰肢漂亮的弧线。 裹得严实,几乎不见一丝外露的诱惑,可以说是过于保守了。 可依他毒辣准确的眼光,这古板无趣的衣领下,必定是副适合掌中揉弄柔软极致的漂亮线条。 尽管男生仿佛犹在病中,虚软了些,上了某些地方,难免不会因为承受不住而淌出淹润诱人的水色。 会不会一次就弄坏了? 眼神逐渐变暗,手指微动。 也许他该想想先从哪里下手,drew愉悦地盘算着。 手背搭上正等待电话接通的男生脆弱的脖颈。 触及那片顺滑肌肤前,手掌被人大力挥开。 动作被打断。 drew不悦望去,却在看清来人后,勉强扯出了一点笑意。 “yan,你怎么会来这?” 花园没有人造的光源,周遭一片暗蓝的夜色。 萧衍站在夜色中,混血的五官显得格外立体,他笑了笑,这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来接人。” 两道视线同时落在施情身上。 施情回望过去,目光先落到萧衍脸上,眉心微动,不知想到了什么。 drew在英国就和萧衍认识。 不仅家世,哪哪都低了萧衍一头,如今连新猎物也最先看向萧衍,顿时脸色有些挂不住。 “yan,”drew勉强维持着表情,“中国是不是讲究,先来后到?” 萧衍没看他,把目光转向施情,目光柔和。 “刚刚的事情抱歉,是我误会了。” 语调缱绻,像在哄不听话的小情人。 “酒庄里有瓶不错的酒,算作赔礼,好吗?” 捕捉到某个字眼,施情眨了眨眼。 “003,我的积分还有多少?” 003用不着查看后台。 【零。】 施情抿了抿唇,眼中水光点点,暗示的意味十足。 “003……” 003叹了口气,默默划开系统商店。 【仅此一次。】 施情眼中冒出点点笑意。 素白纤细的手覆上萧衍手心,被轻轻握住。 6、万人迷的阴郁弟弟(6) 套房位于别墅顶层,大面落地窗外,苍绿草坪灯柱明亮,视野开阔,整座庄园尽收眼底。 靠窗西式方餐桌铺上纯白蕾丝桌布,一盘盘糕点被端上来,摆盘精致,造型别致。 “谢谢。” 施情对侍应生礼貌点头。 他坐在窗边,身上还是那套黑白修身制服,脊背挺直,没一点拘谨局促意思,仿佛他天生就该坐在这,让旁人专神为他服务。 叉起一块玫瑰形状糕点。 小蛋糕是意大利甜点大师现做的,用料讲究,大概发挥了食材最本真的原味。 嘴唇轻抿,粉质口感扩散口腔,淡淡清甜。 眉心微动,垂落的睫毛很长。 味道好淡。 前世在医院忌口很多,几乎什么也不能吃,就算到了嘴里,也是没滋没味的,寡淡得和吞杯温水没什么区别。 也许逆反心理,施情嗜甜,偏爱浓密糖精的口感。 来到这个世界,虽然用的是他原来的躯体和样貌,但好歹没那么脆弱,不至于一点小问题就拉响全身警报。 沈延斐就常给他带甜点。 工作结束,沈延斐次次拎不同样的小蛋糕回沈家,不知是哪家甜点店的,每个款式都特别合施情的口味。 尽管出于人设,但他坐在沈延斐身边平常小蛋糕的时候,脸上的笑意也很有几分真心。 施情轻轻放下叉子。 轻触餐盘,发出清脆碰撞声。 “换批甜点来。” 对面的萧衍忽然出声。 “不用麻烦了,”施情伸手拦住低头的侍应生,“你先出去吧。” 他还没忘记自己的主要任务。 侍应生没回应,站在原地试探性看向萧衍。 萧衍懒懒靠上椅背,放松地啜了一小口杯里的红酒,微扬起下巴,示意人离开。 红酒醒好了,入嘴绵密醇厚,他吩咐人带来的,没给旁人经手的机会。 方桌不大,只摆了几碟小巧的糕点,再是玻璃烛台上微微燃烧的长蜡烛。 他没有特意嘱咐,侍应生却误会了他的意思,装点得如此浪漫。 昏暗的光,一小撮光源,却将对面的人看得更加透亮。 朦胧的金色光斑叠上男生白皙面庞,微微低头,脸上一层轻轻的绒光。 纤细手指搁在桌沿,轻轻敲动,心神不宁的模样。 把人从花园带回来,男生一直这副表情。 低着头,黑发飘散脸前遮住眼睛,什么也不说。 第一次开口,还是和侍应生说的谢谢。 萧衍轻笑一声,又喝了口酒。 一张姣好亮丽的脸蛋,年纪轻轻看上去身体却不大好,凝白手背依稀可见淡青脉络,和上头碍眼点点青紫痕迹,风吹就倒的气势。 凭他的样子,怎么也混不进这里当侍应生。 那么…… 他轻摇酒杯,透红酒液飘动。 这个漂亮男生是谁派来的呢。 “就算你什么也不愿意说,名字总要告诉我。” 萧衍在国外呆惯了,发音是标准的,语调却总是上扬,仿佛在调情。 施情终于动了。 没开口,薄白眼皮微掀,湿漉漉的黑眼珠透过发丝缝隙望向他,几星眸光轻闪。 是一种等待什么发生的期盼神情。 疑虑脑中闪过。 下一秒,萧衍只感觉后脑被什么重物猛地一击,眼前天翻地覆,不知身在何处。 通身气力霎时被抽干,手里杯子握不住,掌心缓缓滑落,似乎摔到了地上,耳边清脆碎裂声。 可他渐渐听不到了。 视野一点点缩减,变暗,他模糊看见对面男生站了起来,歪着头小心翼翼走近他。 混沌间,他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莫名熟悉的感觉。 原来刚刚在休息室闻见的,不是花香。 萧衍完全合上了眼。 身体靠上椅背,脑袋微垂,只像是睡着了一般。 施情试探性地戳了戳他的脸。 英俊风流的五官收敛了全然笑意,一动不动,距离感十足。 没什么反应。 见状,施情伸出手,手指轻轻按压脖颈。 指腹下,脉搏跳动有力。 施情舒了口气。 从自然朝着他说话,到失去意识,只历经短短数秒,萧衍昏迷的速度惊人。 担心剧情重要人物出差错,影响到炮灰任务的完成,他差点要把耳濡目染掌握的急救知识,尽数施展到萧衍身上。 “003,这个药,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一阵轻微电流声。 【应该没有。】 …… 施情眨了眨眼。 “应该?” 003还没回答,仰倒在椅子上的人忽然动了。 眼皮微掀,灰碧眼睛半眯望向他,萧衍嘴唇轻启,像要说些什么。 探出去的手掌顿在半空。 施情愣了一下,见萧衍只是迷迷糊糊地呓语,连手都抬不起,又放下心来。 想到一会要做的事,他又心虚地合上萧衍半睁的眼睛,眼睛大幅度眨动,似在抗拒,掌心痒痒的。 “嘘,你睡着了。”施情道。 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干脆扒开萧衍的衣襟。 黑色礼服扣得紧,是施情从未接触过的复杂款式,费了好大的劲,才揭开最里面的衬衫纽扣。 衣襟全开,大片蜜色胸膛露在昏黄灯光之下,勾勒出紧实流畅的腹肌线条,训练痕迹明显,看上去手感颇好。 可施情没空欣赏这一幕。 他抬手,开始解自己胸前的纽扣。 这套制服是施情悄悄在杂物间翻出来的,未拆封的最小码,可对他来说还是宽松过了头。 并排齐整的三颗圆扣一松,大片肌肤就闯进萧衍整片视野。 许是毫不顾忌昏迷的他,施情离他很近,不含半点羞赧意味的欲拒还迎。 萧衍好不容易又费力睁开眼,大片白花花的胸膛又晃晕了视线,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迟缓。 停了好半天,他勉强憋出一句话。 “你……把衣服穿上。” 解纽扣的手指微顿,施情低头看向断断续续发出声音的人。 萧衍歪头,眼睛没看他,像端上餐桌煮熟的龙虾,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透了。 看上去……好像很紧张? 施情觉得自己有必要安抚任务对象的情绪,他解开最后一颗扣子,语气轻柔。 “别怕,一会就结束了。” 模仿的是病房里最温柔的护士。 可萧衍的脸更红了。 迟钝的脑袋开始运转,神志渐渐复苏,他尝试动了动手指。 一会就结束了? 这是什么意思。 萧衍有种被羞辱的错觉。 他已经忘了要惩罚这个胆大包天敢当着他面给他下药的人,而是想着要在恢复身体使用权后,好好问问男生,一会就结束了,是什么意思。 可他还不能完全动弹,脖子僵硬挪不开头,只顿顿看着这片肌肤向他越来越近。 余光闪过一抹颜色。 透亮水光,色素晕开的淡粉,在白得过分的肌肤上异常显眼。 挥之不去的绮丽画面。 那股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更近了。 萧衍迟缓地合上眼。 这个人到底给他喝了什么东西。 他好像……有点呼吸困难。 施情划开萧衍的手机,在003指导下打开摄像头,前置对着二人拍了一张照。 原剧情里,本该是沈延斐带他来山庄,他看见萧衍和沈延斐的接触,嫉火心中起,冲动下给萧衍的酒下了药,还找了侍应生,准备拍下萧衍的丑照。 却被轻易识破了。 想到这里,施情轻轻叹了口气。 可最开始就错了。 沈延斐不仅没带他来山庄,还跟原剧情相悖,把他赶出了沈家,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扮演哪里出了问题,难道是多吃了沈延斐几块蛋糕? 不论如何,多米诺骨牌倒塌,侍应生的角色也只能由他来填充了。 上辈子,施情爱看偶像剧,见识过许多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只不过都是大台允许播出的故事。 他对男生之间的情感了解甚少。 即使知道自己扮演的男主对沈延斐爱得深沉,也不觉得和男生之间需要避嫌。 他又按下快门。 摄像头没照见他的脸,取景框内只见靠在一起的二人,没有任何接触,虽然上半身袒露着,却没半点暧昧的情愫。 嫌弃照片不够精彩,施情努了努嘴。 他又扯开了一点萧衍的领口。想了一下,手掌虚虚覆了上去。 健壮的胸膛上,是只骨节分明的纤细手掌,炎热火山上盛开的清冽雪莲,与常年日晒形成的蜜色对比强烈异常。 这样看上去不错。 施情点点头,选中照片,发给了备注为沈延斐的联系人。 【炮灰任务进度+10%,目前进度15%】 听到提示音的下一秒,施情丢下手机,迅速合上纽扣,穿戴齐整,把敞开怀的萧衍独自丢在椅子上。 像个吃完就跑的渣男。 可渣男下一秒就被抓住了。 转身瞬间,一股强烈热气从身后传来,顷刻扑洒到他耳垂。 施情怕痒,下意识晃了晃头。 然后他被人拦腰扛了起来。 应该是肩头的位置,混乱中施情还能看见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 施情被这突然的袭击怔住了。 一阵天旋地转。 扛着他的人快步流星。 几秒后,他被扔到什么柔软的物体上,身体重重地陷进去,像摔进松软的云雾中。 没等他适应过度失重的错觉,就有人覆了上来,强硬桎梏住他两边手腕。 施情被迫抬起脸,眼眸轻颤。 以一种被死死压制的姿势,迎上对方投来的灼亮目光。 也许因为药物的作用,灰绿色的眼泛上些光,眼眶发红。 萧衍死死盯着他,唇边潇洒笑意早就消失了。 声音低沉得像从嗓子眼挤出来的。 “宝贝,耍我好玩吗?” - 聂璟微终于打听到萧衍的方位。 通过侍应生的指示,他来到顶层套房门口。 侍应生说萧衍在和一个男生约会。 “嗯。” 聂璟微轻轻点头,面容冷峻。 推开门,屋子里很暗,他抬手点亮大灯,一片明亮后,终于看清整个房间面貌。 套房很大,会客区域空无一人,只看见落地窗前,方桌上精致的甜点和剩下的红酒。 餐具摆了两份,甜点精致,不是萧衍的口味。 红酒洒了一些,滴滴点点晕开在地毯上,洇湿一小块区域。 整个景象就像是一场浪漫的约会按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聂璟微轻轻蹙眉,淡漠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他和萧衍约好九点谈均维开发区的项目,现在快十点了,萧衍却有闲情在这里和不知道什么人玩情调。 人还不见了。 他转身离开。 主卧方向却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模糊不清的语气词,像是哭哑了嗓子,男声混着奇异的咽腔。 离开的动作顿了顿,聂璟微轻轻转身,走近主卧几步。 主卧门没关上,半开门缝间隐约可见半边大床的轮廓。 床上纠缠着两道身影。 一道宽厚身形背对门的方向,一腿屈膝,小心地不压到底下的人。 门开了半边,视野开阔,底下的人却被萧衍遮了个严严实实。 聂璟微只能看见抓着萧衍发丝的一只手。 很薄的手背,冷白肌肤,这样白的颜色,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像是承受不住了,那只手轻轻颤了颤,指节弯曲,无力地垂落床边。 由于白,指甲的颜色近乎透明,指尖泛起的那点柔红也就更抓人眼睛。 愣了两秒,聂璟微才反应过来这是副什么样的场景。 他迅速转过身。 面容冷冽,耳尖却悄悄漫上点红。 该死的萧衍。 聂璟微决定好好斟酌一下这次的合作伙伴。 他脚步近乎慌乱走出门,最后,他听见一道压制不住的惊呼。 “萧衍……” 男声低哑,模糊不清,像只猫轻轻在心间抓了一下。 似乎有些熟悉。 在什么地方听到过。 - 萧衍咬住了他的耳朵。 唇齿摩擦,一股奇异的痒意蔓延开来。 施情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湿润触感从耳垂传来,一小块软肉被含在湿润口腔缓缓摩擦。 动作轻柔得过分,可他就是敏锐地察觉到一股浓烈的危险气息。 好像再不逃走的话,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可他的力气太小了,犹如蜉蝣撼树,完全挣脱不出上方人的桎梏。 眼角沾上泪光,浓密睫羽根部糊作一团。 明明刚才还半点动不了的萧衍,怎么忽然就把他压在床上了。 他怀疑是药物的副作用。 “003,你骗我……” 施情在脑中控诉。 却没得到003的回应,任凭他怎么呼唤,也没有半点回应。 心很快地突了一下,仿佛某种事情即将失去掌控,身似海上浮萍,由不得他半点控制。 他尝试推了推上方的人。 “别舔了……耳朵,难受。” 腰侧的握着的手却更紧。 萧衍的手很安分,只是稳稳托着他的腰,使他不会因为奇怪的触感控制不住抖动身体。 他不疼,却越来越感到心慌。 幸好萧衍终于不再对他的耳朵感兴趣。 黏湿唇瓣从耳畔离开,轻触眼角,像片羽毛短暂地拨弄了一下又离开,反反复复。 睫毛无法克制地颤动,滚下几滴抑制不住的泪滴。 又被悉数卷入口中。 萧衍仿佛对他眼角下方格外钟情。 又亲又咬,舌尖毫无节奏地擦过他的脸侧。 像只巨型犬压着他毫无章法热情地亲热。 施情微合着眼,发丝被薄汗浸湿,胶合于脸颊两侧,透白肌肤晕满摧残过头的水光。 头很晕,口腔干透,施情迫切地需要水。 他怀疑萧衍看透了他的想法,在他眼侧磨蹭的间隙,总把唇凑到他嘴边。 可他不想尝萧衍的口水。 施情偏过头,有些模糊的脑袋飞速运转。 原剧情中后来发生了什么来着。 萧衍作为男主的追求者,自然不会和那个侍应生发生什么,在一切开始前,沈延斐就撞破了现场。 对,沈延斐马上就会来的…… 他含糊不清吐出几个字,试图唤醒萧衍的理智。 “沈延斐……” 萧衍只是中了药,把他当成沈延斐了。 “嗯?” 轻轻在漂亮的眼睛上轻吻,欲热上头的萧衍完全没听清施情在呢喃什么。 他只觉得香得要命。 修长脖颈难耐扬起,脆弱又无助。 声音彻底染上哭腔。 “哥哥……” 啄吻的动作顿住。 萧衍抬起头,很轻地笑了一下。 如果不是眼眶边缘红光,一点也看不出他正压制着怎样的躁动。 声音轻慢,语调上扬。 混着唇齿间热气,轻响在施情耳边。 “这种时候,叫哥哥可没用。” 7、万人迷的阴郁弟弟(7) 聂璟微走出套间,反手将门砰地合上。 走廊灯光明亮,映着他一丝不苟的浓密黑发和衣冠楚楚的冷淡神态。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即抬脚向门侧等候的侍应生走去。 步伐不紧不慢,高大身影倾压过来,气势很足。 他缓缓开口。 “等萧衍……”停顿半秒,似乎在斟酌合适的措辞,“结束后,让他马上联系我。” “多谢。”他补充一句。 语气冷冽,天然与人隔着几分冷淡的疏离。 侍应生抬眼性地抬眼。 他对面的男人,眉眼深邃,此刻黑沉沉下压,幽暗得看不见眼底晦暗神色,薄唇抿成一条线,本就漠然的气质更加突出。 然耳廓边缘却染上一圈奇怪红色。 不是全然生气的态势,那镇定外表下,依稀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不自然。 不知他在套间里目睹了什么样的画面,才会有这副奇怪的神情。 侍应生飞快收回视线,垂下头应声。 聂璟微点点头,抬脚准备转身。 却在下一秒顿住步伐。 “还有件事。” 他淡淡道, “帮我找个男生。” 侍应生愣了一下,没有追问聂璟微要找的是什么人,只是点着头,补充问道:“请问聂先生要找的人,还有别的具体信息吗。” “175左右……”几乎没经过什么思考,聂璟微娴熟报出男生详细特征, “黑框眼镜,左边眼角下有颗痣。” 侍应生记录的笔尖微顿。 他没开口,如常地记录聂璟微接下去说的话。 聂璟微的话语微妙停顿。 不知想到了什么,漆黑眼珠掠过一丝躁意。 楼下辉煌的宴会厅中心,沈延斐正端着透明的香槟酒杯,言笑晏晏娴熟地和一群公子哥社交,温和笑意未变。 身边围了一圈人,可聂璟微扫过去,没见着那个纤细白瘦的影子。 沈延斐压根没把施情带在身边。作为哥哥,沈延斐未免太不负责了些。 他只好先把人找到。 也许这样亲昵的行为会让施情误解,聂璟微没有忘记,来程狭窄封闭的车厢内刻意往他怀里扑的馨香身影。 不过人是他带来的,聂璟微想,他有责任把人安安全全带回去。 “他身体不好,麻烦找到人第一时间联系我。” 对面的人说这话时,语气中的冷意仿佛冰雪消融几分,含上淡淡的怜惜之意。 不知是不是只是侍应生的错觉。 他举起对讲。 “好的聂先生,我现在吩咐下去。” 聂璟微逐渐走远,消失于走廊尽头。 对讲那头传来回应话语,侍应生脸上却浮起一丝迟疑。 他脑中不可避免浮现出一个人影。 乖巧端正地坐在窗边,黑浓睫毛长长地垂下,边缘浮出淡淡浅色反光,投下阴影落上白皙面容中央。 摇晃烛火间,眼角一颗茶色小痣氤氲着淡淡水光,一副弱柳扶风的美人面貌。 和聂璟微描述的男生很相似。 下一秒,他飞快摇摇头,否定了自己奇怪的联想。 屋子里那个,是萧衍看上的人,怎么会和聂璟微有什么牵扯。 况且,刚才他目睹了全程,聂璟微是进了套房又出来的。 时间不长,但看他那莫名的神态,定是见着了什么不该见的景象。 如此,里面男生就更不是聂璟微要找的人了。 萧衍的合作伙伴,还不至于蠢到亲眼见到人还错过的。 侍应生放下心来。 收回对讲,他站在门侧,侧头望向套房方向。 门紧闭着,特殊材料制成的墙壁和大门,隔音好得过分,听不见一点多余异响。 他是跟着萧衍从英国回来的,这个大少爷看着是副怜香惜玉的风流模样,可他知道,萧衍从不是个手软的人。 这点体现在他果断与父亲切割的冷漠之态上,或许,也会体现在别的什么地方。 走廊外忽地刮起阵狂风,窗没关紧,刺骨冷风带着寒气侵袭而进。 他想到那个不知道名字的男生。 不知萧衍从哪拐来的,看着年纪很小,道谢的声音轻轻,连飘下来的发丝都是垂顺乖巧的弧度。 好像不论对他做多过分的事,他也只泪眼朦胧地轻轻摇头,放不出一句凶狠重话。 侍应生上前关窗。 冷气隔绝窗外。 脑中闪过一抹绯艳浅色。 由于喉间抑制不住的轻咳,细直指节轻捂,指缝间缠绕的水汽将本无血色的薄唇蒸上一层薄红。 连一点冷风都承受不住的脆弱之态。 - 主卧暖气没开,恍惚间,施情却热得烧心。 他完全陷入柔软床榻之间,满头乌丝铺洒在纯白整套之间,发丝浓黑柔顺,肌肤白亮泛红,明净到近乎纯洁的色彩。 耳垂,脸颊,脖颈覆上浅汗,晕满水光的双眼微合,像喝醉了的神态。 可他明明没喝酒,脑袋却也是晕沉沉的。 这迷茫的混沌却又和高热发烧时截然不同,意识是清醒的,只像翻天巨浪间的孤影船只,握不住桨,不知去往何处。 且施情迷迷糊糊明白了,萧衍是比他还不清醒的。 他叫了沈延斐的名字,周遭温度却陡然又升高了。 “好烫。” 施情不满地抱怨,双颊绯红。 隔片薄薄布料,像块烙铁,留下灼人心神的印记。 被萧衍身形遮住的大片阴影下,施情定定看着上方的人,黑溜溜的眼珠晕上水光,仿佛某种玻璃制品的质感,透明清澈。 近乎天真的懵懂情态,仿佛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太阳穴一抽抽地跳动,萧衍挪了挪腿,尽量放缓语调。 “别怕。” 他轻轻抿唇,那张总是失态尽在掌握的灰绿色瞳孔里闪过一丝紧张。 一闪而逝,并没有为任何人发现。 萧衍低下头,两人唇瓣几乎要贴在一起。 热气缠绕,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散播的热气了。 “宝贝,成年了吧。”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很危险,带火的眼睛死死盯着身下人水亮白皙的脸。 某种蓄势许久,等待迸发的危险神情。 仅仅是某种行为前最后的确认。 可施情移开了目光。 萧衍腾地一下坐起身。衬衫微敞,微棕发丝贴在脸边,暧昧至极的火光当头浇了盆冷水,一下子熄灭了。 “你没成年?” 顾不上维持泰然自若的形象,他一字一顿,唇齿间的不可置信近乎溢出来。 看上去像是生气到了极点。 施情坐起来,靠到床头边缘。 外套脱了,只剩里头一件单薄纯色衬衫。 白色的布料染上水色,贴在纤细身躯上,更是什么也遮不住。 随着施情后缩躲藏的动作,宽松衬衫微微滑落,肩膀光滑,锁骨线条流畅,在最适合眼睛的温暖灯光下散着莹洁的光。 “对不起。” 施情轻轻道,嗓子哑了,这略微哽咽的音调却又平添了半分诱人心神的荡漾。 男生心虚似地垂着头,眼睛欲说还休望着他,上挑眼尾尽是诱惑之色,偏偏眼睛里面干净得要命。 就像刚修炼成人的吸人精气的小妖精,满眼是对人类世界的懵懂,勾魂摄魄的情态却若影若现。 草。 萧衍恨不得掐死自己隐隐抬头的某处。 他咬牙站起身,满脸是忍耐过头的汗。 英俊立体的五官闪过一丝狼狈。 “在这等我。” 缩在床头的人没什么反应,依旧低着头,像是害怕极了。 一口气梗在胸口,手指颤抖。 末了,萧衍叹了口气,满是无奈。 他觉得自己顺风顺水的二十年都没这么心累过。 他上前,柔软的被子盖住男生的纤细身躯。 “别乱跑,我一会出来。” 他没看男生,用了极大的力道才克制住不让自己彻底失控。 披上外套,转身走进浴室。 按上门框边缘的宽厚手掌,青筋突起。 浴室门重重合上。 紧接着,刷刷水声隔着玻璃门传了出来。 施情浑身包裹在被子里,好像还没从那种奇异的感觉里缓过来,浑身都软得厉害。 小半张仿佛描眉画眼的精致脸颊神情怯怯。 眼尾透红,水光弥漫。 003一出来,见着的就是这副画面。 【宿主,你怎么样,还好吗?】 机械音响起,语速很快。 “003,你回来了?” 施情眨了眨眼,语调沉寂下去。 “你刚刚去哪了,我叫你的时候,你一直没理我。” 【抱歉】003叹了口气,【萧衍有没有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 它没向施情解释,只要系统检测到过度亲热行为,它就会暂时消失,总之解释了,施情也只会歪着头问他什么是亲热行为。 它现在只想确认施情有没有受到伤害。 “有。” 施情微微皱眉,像是想起什么不愉的事。 薄唇微张,施情抱怨似的道:“他一直在舔我。” 003一顿。 那感觉,就像精心呵护的花被别人肆意欺凌后的不爽,机械化的光脑有些发热。 它听着施情继续往下说。 “弄得我耳朵和眼睛都是他的口水,脏死了。” 手背嫌弃地擦了擦脸颊, “003,你说萧衍是不是很过分?” 003没说话。 它说不出是什么想法。 它只能给施情提供数据的参考和帮助,可施情若是真的在某种抵御不住,哭着呼唤它的时候,别说帮忙,它连看都看不到。 003忽然觉得,自己比某种情景片里无能的丈夫还没用。 “003,你还在吗?” 【嗯,你没事就好。】 平淡似往常的机械音。 【我们先离开这。】 “可是……”施情却迟疑了,“萧衍让我等他。” “而且,我还骗了他。” 和原主一样,他死的时候已经十八岁了。 可萧衍刚才问他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就撒谎了。 不擅长骗人的施情耳朵红红。 他还不知道自己是副什么样子。 眼角红得要命,萧衍没亲到他的嘴唇,只磨着他的眼角打转。 泫然欲泣的漂亮神情。 都怪萧衍这个狗东西。 003的语气带上严肃。 【剧情里萧衍就是个变态,要是之后他发现你骗了他,一定会报复你的。】 【趁他现在还不知道你的身份,我会用后台抹除掉监控数据,你快逃走吧。】 相比萧衍,施情还是更信任陪伴他更多时的003。 他乖乖点头。 “003,谢谢你。” 003没说话,只是不断催促施情快走。 随意套上外套,施情蹑手蹑脚推开门。 刚探出半个脑袋,就被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给他端过蛋糕的侍应生正站在门口,见他出来,礼貌弯腰对他笑了一下。 施情下意识也朝他点点头。 标准严谨的外套凌乱挂在肩头,里头衬衫领子像被人什么大力扯开,宽松得要命,偏偏衣服的主人还毫无自觉,肩颈连同锁骨大块雪白肌肤就这样袒露。 头顶黑发乱得要命,适才冷□□致的脸蛋,现在全是水光,连同眼角下方的一颗小痣都亮得过分。 屋内发生了什么不言自明。 侍应生自觉垂下目光。 “请问有什么我可以为您服务的吗?” “不用了,谢谢。” 施情转身远去。 两分钟后,他又折返回来,问道, “你知道沈延斐在哪里吗?” 侍应生顿了一下。 男生衣服都顾不得穿齐整就要慌忙离开,想来,应该是很不愉快的。 他本不想对老板的个人身体素质进行任何点评,这不符合他的职业素养。 可那位聂先生出来后,前后也就过了半个小时。 时间不长,可以说是很短。 既然这样,男生去找别人,好像也是理所应当的。 侍应生面上不显,依旧是恭谨的微笑。 “我现在带您过去。” - 封闭的浴室,过了很久,水声渐缓。 一声压抑的喘息后,归于平静。 萧衍解决完后,只随意冲了冲身体。 他急着出去找那个小惹祸精算账。 现在他算想明白了。 一个又漂亮又蠢的小孩。 哪家的竞争对手也不会派过来,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只有一种可能。 他擦了擦发丝的水珠,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男生是对他有意思,却找不到接近的方法。 只好出此下策。 不仅想和他在一起,还急着把照片发给好友证明自己的身份。 只不过还是个小孩子。 在箭在弦上的时候害怕了,难怪亲两下就要哭出来了。 念在他用情至深的份上。 萧衍想好了。 他有的是钱,帮助一个误入歧途的小男生算什么。 他推门出去,水雾弥漫。 雾气晕开的刹那,视野清晰。 卧室就在浴室对面,打开门往里走就是大床。 床上空无一人。 被窝凌乱,彰显着刚刚未完的一场情事。 手臂上的水珠渐渐蒸发,微末寒气侵入体内。 萧衍站在主卧中间,顶灯将他的影子缩成一个小点。 眉骨高挺,落下大片阴影,眼睛尽数融进黑暗里,不见眼底的神色。 他缓缓勾起一抹笑意,弧度冰冷。 - 主厅宴会区域灯火辉煌,玄关右侧走廊尽头的会客厅里光线却微暗。 人不多,都是宴会主人萧衍关系比较近的好友。三三两两靠在皮质柔软沙发上,随意聊着天。 沈延斐坐在最里侧的沙发,正在看手机。 微暗光线勾勒出他优越的轮廓,手机屏幕盈盈的光线印亮他琥珀色的瞳孔。 即使坐在最不起眼的位置,还是有人因着家世利益朝他搭话。 “沈哥,好久不见了,最近在忙些什么?” 有人坐到沈延斐身边,语带讪笑。 “一边去,沈哥不喜欢有人坐他旁边你不知道?” 没等沈延斐回应,一道毫不客气的声音插了过来,怼得搭话的人有些尴尬,他看了眼出声的人。 许世安。 许家最小的儿子,近些年搭上沈家的东风,许家生意一天做得比一天大。 仗着和沈延斐是自小的交情,许世安对旁人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无所顾忌。 搭话的人收回目光,默默走了。 许世安嘲讽似地笑了一声,坐上另一侧沙发,两手懒懒靠着椅背,视线随意扫着。 忽然,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他对着沈延斐,语气惊喜。 “沈哥,你终于想通了?把你那便宜弟弟丢了?” “小情最近在医院。” 沈延斐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于沈延斐的维护,许世安不爽地撇嘴。 他向来看不上沈延斐的弟弟。 第一次见面,见着人是沈延斐的弟弟,好声好气地和人打招呼,谁知道那小子,什么也没说,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跟他妹妹看见恶心的虫子时候一模一样。 在家都没受过气的许世安当时就要发火,还是沈延斐出来斡旋,他才勉强咽下这一口气。 可这个仇,他是记下了。 想起来这档子事,许世安又是一阵愤愤。 “沈哥,你怎么就对那病秧子那么好,天天对人爱答不理的,装什么啊。” 沈延斐没说话,轻轻合上了手机。 脸上唯一的亮色没了,轮廓看上去不似往常的温润,反倒有些冰冷。 可许世安是最不会看人脸色的,见沈延斐没制止他,继续往下说。 “沈哥,你就是太惯着他了,要是我弟弟,我早就给他治得服服帖帖了。” 说话的当口,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会客厅太大,他又正在兴头上,没听清什么动静,只以为是人推门进来送酒。 直到这身影渐渐朝里走来,他渐渐看清来人轮廓。 果然是侍应生统一标准制服。 可这人手上什么也没拿,微暗的蓝光下看不清脸,只见纤细身子在松垮制服下悠悠晃荡,隐隐绰绰看不真切。 许世安眯了眯眼,耳垂下黑色耳钉反光锐利。 一息之间,他就懂了来人的用意。 不就是仗着有副好身段,可能还有张不错的脸,就以为能攀上什么眼瞎的公子哥,飞黄腾达了。 真是可笑。 他和沈延斐一样,都是洁身自好的人,最是看不上这种攀附权势的人。 也算这人找错了目标。 他该用什么方式拒绝呢。 许世安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酒,闲适看着来人朝他越来越近。 微末昏暗中,来人走到了他坐的沙发跟前。 一缕淡淡清香飘过。 没什么特别的质感,胜在干净,在这充溢烟酒味的空气中格外好闻。 身体压制了意识,许世安坐在原位上没动。 他看着这道身影从他身边掠过,径直扑向了斜侧的沈延斐。 脸颊飘过男生的一缕发丝,痒痒的。 那人似乎是靠上了沈延斐的肩膀,语气轻轻。 但由于距离近,许世安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哥哥,我找了你好久。” 紧接着,身后传出一道恼怒男声。 “你怎么倒的酒?” 大灯啪地一下打开。 不是最明亮的那一档,却足够许世安把眼前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男生近乎是缠在沈延斐身上的姿势,动作熟稔,仿佛私底下做了千百遍。 这不是让许世安最讶异的。 他看见了男生毫无遮挡的一张脸。 施情终于舍得摘下那厚重的眼镜,曾经在许世安口中必是丑陋不堪的一张脸,就那么明晃晃露了出来。 白得亮眼,狐狸似上挑的眼睛微微眯着,舒适惬意的神情。 也许跑得急,脸颊上还有层薄汗,水光潋滟,漂亮又勾人。 许世安视力很好。 他看清了那厚重发丝下藏着的白嫩耳垂。 上面有个刺眼的牙印。 8、万人迷的阴郁弟弟(8) 窗外下起不知第几场秋雨,细碎雨丝沿玻璃缓缓下滑。 潮润水汽似乎也蔓延进了屋内。 收到指令,侍应生轻轻扣门而入。 蹲下身,沉默收拾深色地毯上残余的碎片。 红酒液体黏腻,略微干涸后便牢牢吸附在毛绒质感布料上,晕开暗沉沉一片。 萧衍抬脚踩了上去。 浴袍已经换下了,一身定制款衬衫笔挺修身,他肩膀宽阔有型,天生的衣架子,随意支手靠上椅背,便有股子风流淡然气质扑面而来。 然而微综卷发依旧凌乱,湿漉漉贴上脸边,水珠顺卷曲发梢尖端下滴,混血立体的五官雾里看花。 仿佛刚从深水里捞出来,周身缠绕着水鬼似的邪异气息。 他盯着桌上那瓶罗曼尼康帝,灰绿眼眸闪过流线型瓶身边缘反射的亮光。 仿佛不经意地开口。 “人去哪了。” 没有指名道姓,但指的是谁,在场的心知肚明。 侍应生低下头。 “抱歉,刚才帮助了一位迷路的客人,所以……” 叮地一声。 硬质钢叉没入咬了一小块的蛋糕。 直插到底,反复摩擦洁净的陶瓷盘底,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利音质。 额前冒出一层热汗。 侍应生硬着头皮继续道:“聂先生,有要紧的事情找您。” 不连贯的细雨淅淅沥沥,似乎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了。 “调监控,今晚把人找到。”萧衍道。 “是。” 萧衍微微低头,灰眸微闪。 一道打量视线,从始终垂着头,姿态谦卑的适应生上一扫而过。 他母亲安排照顾他的人,五年的交情打理,跟他从英国回来,素来沉默寡言,不是背弃雇主偷奸耍滑的性子。 萧衍移开目光。 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指尖沾上柔润触感,视线下滑。 无意识间,那盘被人咬了一小口,又抛弃尚且完整的浅粉糕点,在他手下碾成细密点点粉末,形状凄惨。 伸爪子挠了人又逃跑的幼兽如果被抓回来了。 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手帕轻轻拭去指腹残留。 脑中恍惚闪过一截纤粉指尖,指甲盖修建齐整,圆润饱满。 没吃过什么苦的柔软手掌。 到那时候,也许会哭得很惨。 但他这次不会心软了。 - 繁复灯饰均匀照亮主会客厅每一个角落。 暖色光源,既不过于刺眼,又确保众人不会错过每幅清晰景象 服饰,样貌,将人们分割出天然的不同派系,圈层间的透明屏障是看不见的,悄然隔绝看似皆衣冠楚楚的人们。 然而此刻,灯光是平等的。 仿佛做了个心照不宣的商量,视线如同聚光灯似的,齐刷刷不约而同落向一处。 目光中心,是漆色沙发低调的一角。 两个人影重叠。 沈延斐靠在沙发上,浓密黑发打理齐整,发丝没乱,温润的贵公子气质依旧。 可隐晦打量的目光不是冲着他去的,而是他怀里那个人。 两腿并到沈延斐腿间,黑色制服修身裤子绷出两条窄直大腿的弧度。 很细,可大腿根部却是不合常理得丰腴。 像是察觉到过于炙热的目光,男生不好意思地挪动了下身子,两腿随着他交叠的动作挤压,布料包裹得愈发绷紧,好像下一秒那柔嫩的软肉快要溢出来了。 周围太寂静了,寂静到施情似乎听见了粗热的喘息。 和某种只靠生理冲突活动的野兽很像。 一件厚重大衣盖了上来。 纤细身体瞬间被遮挡大半。 于是视线理所应当又被那张脸吸引。 乖乖靠在沈延斐的肩膀,外头随意披上的宽阔大衣越发衬得他瘦削孱弱。 咖色显得那张清冷的脸更白了,眼珠漆深,如同某种精致倒极致玩偶镶嵌进去的黑曜石眼珠,一瞬不瞬盯着他面前的人。 依赖过了头的封闭姿态。 和往常并无二致。 可眼前这张令人恍惚的脸,真是沈延斐那个向来阴郁沉默的私生子弟弟吗。 还是许世安率先回过神,语气将信将疑。 “施情?” 许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男生很快地撇了他一眼。 眼尾上挑,眸光冷冷一闪,那双寒淡漂亮的眼睛里不带任何多余浪费的情绪,机械性落到他身上一瞬,又立即移回沈延斐那,眼里似乎只装得下面前这一个人。 又是这种,不把除沈延斐之外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防御态度。 许世安捂住胸口。心跳得异常快,脑前一股气血猛地上涌。 他是有些不爽的,可这种不爽又和往日被施情气出的恼怒有所不同。 一种奇怪的憋闷感。 他压下这种怪异错觉,尽量用平常无异的语气开口。 “你赶快从沈哥身上下来,这像什么样子。” 勾勾缠缠的,黏糊糊的劲,哪有半点兄弟的模样。 让别人见着,还以为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 他确信施情清清楚楚听见了他的话。 那只白皙的,带着一个暧昧牙印的耳朵轻微动了动。 然后彻底无视了他。 施情埋进沈延斐的肩窝,语气轻轻。 “哥哥,我好累,我们回去吧。” 【人设扮演度+1】 沈延斐还没开口。 便有人站了出来。 “沈哥,今晚就在这住下吧,萧少安排了房间。” “对啊,下大雨了,跑来跑去多麻烦。” 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多。 沈延斐没说话,看向施情。 施情又往里埋了埋脑袋,语气闷闷,头顶的发旋似乎都透露着抗拒的气息。 “人多,不要在这。” 【人设扮演度+1】 他一旦开始扮演人设,拉着沈延斐要走,就有这么多人急着挽留。听他们那语气,仿佛能跟沈延斐住一层楼都是莫大的荣幸了。 为此,甚至不惜给他也单独分出一间房来。 不愧为招蜂引蝶的万人迷男主。 施情想。 不过他后面还有重要的炮灰任务,可不能跟着沈延斐耗在这。 施情微微抬头,素白脸上带着几分茫然无措,手指紧张揪住沈延斐的袖口,无声的期盼不言自明。 他好像很害怕呆在这种混乱的场和里。 手掌轻抚蓬松头顶。 外套严严实实罩住纤细的身体,沈延斐简短地打了个招呼,带着人离开了。 诡异的注视中,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依偎走远。 瘦弱男生低着头,完全垂顺依附于环着他肩膀的高大男生。 碎发飘落,和往常一张挡住大半张脸,可没了厚重黑框遮挡,浓密睫羽颤抖的幅度都一览无遗。 远远望去,不像关系亲密的兄弟。 反而,像是沈延斐养了只漂亮过头的毫无自保能力,任人宰割的金丝雀。 藏起来,不让任何人染指。 大门合上,沉默看着人远去的微妙气氛才渐渐热络起来。 短暂静默后,人们往常照常开市交谈社交,言笑晏晏,恍若这场会客厅什么也没发生过。 直到一道声音响起。 “听说,沈家最近在考虑联姻。” 像按下暂停键,周遭的喧闹一下静止了。 许世安看过去,说话的是刚刚向沈延斐搭话的人。 医药公司的小儿子,家世一般,相貌也一般,只不过最近听说器械那边要和聂家合作,倒是长了几分嚣张气焰。 他冷笑一声,说话向来不给人留面子。 “怎么,你还想和沈哥联姻?沈家可看不上你那破败小户。” 说话的人僵了一僵,随即故作镇定地整理衣襟。 “施情不就是个不受待见的私生子吗,等我爸跟聂家签了合同,他能和我家牵上关系,应该感激涕零才对。” 眼睛愉悦的眯起,他越说越兴奋。 “许少爷,你是没看到。刚才那施情进来的时候,还偷偷瞄了我一眼呢,眼睛一挑,不是勾引是什么,这样的人……” “聂家要签的合同,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一道冷漠男生,遥遥传来。 是聂璟微。 中心区的另一侧角落里,深色西装几乎与漆皮沙发融为一体,暗色勾勒出立挺眉骨,宛如刀割斧削似的,侵略性的轮廓愈发鲜明。 语调淡漠。 “我不知道,你父亲已经下位了。” 那人脸刷地一下白了,冷汗直冒,如梗在喉。 他颤颤巍巍地开口:“聂少,这,这是什么意思。” 聂璟微站起身,黑沉沉的眼睛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随后抬脚,出了包间,背影高大,带着一股天生的距离感。 那人愣在原地,手掌抖若筛糠,杯子里透明酒液颤抖地摇晃。 一片死寂中,聂简走上前。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轻浮的怜悯。 “施情可是我未来表嫂,那是你能随便惦记的吗?” “我……” 那人面容已然衰败,生怕下一秒父亲责问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不知道啊。” 仿佛已经死了一遭。 许世安站在一边,听完了全程。 他拉住准备离开的聂简,俊朗五官微微扭曲,语气莫名。 “施情耳朵上的印子,是聂璟微弄的?” - 出了主栋别墅,冷风夹杂着雨丝瞬间呼啸而来。 伞面完全倾斜过来。 身上的外套紧了紧,手臂被沈延斐完全环住,紧密不分。 施情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寒意,只有几缕顽劣雨丝钻着缝隙,扑到他眼睫上,有些睁不开眼。 司机坐在前排,沉默等待着。 沈延斐正用一方手帕轻轻擦拭他脸颊沾上的雨水。 柔软洁净手帕轻覆上来。 两人面对面坐在后座,距离一下子离得极近。 近到施情几乎能看到沈延斐的眼底深处,含着温润笑意的双眼,在远处灯光映照下,似乎是琥珀般的暖色。 看谁都带着三分亲近之意。 手帕折叠,四角对得严丝合缝,边缘不超出一点,近乎完美的正方形。 擦拭过后,又归于原处。 沈延斐收回手帕:“开车吧。” 司机轻轻应了一声。 正启动的当口,后排车门却忽地开了。 一只手径直握住了施情的手腕。 染着萧瑟寒意,掌心触感却温润,并不让人直接生出抵御的抗拒。 顺着车外门庭前的暖色灯光望去,车门外是张冷淡而英俊的脸。 聂璟微挡住眼前大半的光,脸上的光忽明忽暗,一动不动望着他。 一句话也没说,漆若寒潭的眼里却仿佛翻涌着汹涌感情。 那眼神是说不上来的幽暗,看得施情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场面似乎瞬间凝滞。 另一只没被聂璟微抓住的手往后缩了缩,指尖勾到了沈延斐的尾指。 像碰着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紧紧攥住。 手背随即覆上一股稳重力道,安抚性质地轻拍了几下。 施情却怔愣了一瞬。 和聂璟微的手掌相比,沈延斐的温度,实在太冰冷了些。 这让他想起前世接触过的无生气的医疗器械。 触及肌肤的一刹那,如同不着寸缕在冰天雪地里打滚,寒气直往心里钻。 施情费了很大力气,才忍住甩开那只手的冲动。 好在他没煎熬太久。 沈延斐适时在他身侧开口。 “璟微?” “有什么急事?” 车外身影一动未动。 见聂璟微没有松手离开的架势,沈延斐素来温和的语调罕见严肃。 “这么开着门容易灌风进来,小情身体不好,你还想让他再住一次院吗?” 瞳孔里的冷光一闪而过。 聂璟微对施情道:“你要和他回去?” 声音在冷风中很是低哑。 施情心中一突。 这是威胁的意思吗? 就因为男主在聂璟微面前维护了他,聂璟微就不爽成这样了? 剧情里,聂璟微人冷心冷,手段却残忍,对于觊觎沈延斐的施情,他毫不手软,联合萧衍,没费什么力就将他赶出了沈家。 施情有些害怕聂璟微提前会报复他。 可下一秒,求生欲战胜了他微微升起的畏惧之情。 纤细男生一把甩开聂璟微的手,动作幅度很大,仿佛碰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脏东西。 他扑倒沈延斐怀里,隔厚重布料,声音有点闷。 “哥哥,我要回去,冷。” 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绿茶行径,他还刻意咳嗽了好几声。 在这寂静中,却格外像是微微的喘息,像片羽毛,轻挠心尖。 【人设扮演度+1】 “好,我们现在就离开。” 温厚手掌覆上头顶。 沈延斐语调温和,动作异常轻柔,仿佛怕力道过大会伤到怀里脆弱的男生。 极其怜惜的柔软语气。 可聂璟微却看清了他的表情。 那张温润的脸色不带有半分笑意,淡淡望向他,嘴边一抹嘲讽似的弧度,像是某种胜利者的微笑。 搂紧怀里轻轻颤抖的男生。 沈延斐轻启唇。 “回见。” 车门啪地合上,车子毫不留情地驶远。 雨丝垂密,像根根细细的针。 聂璟微没打伞,站在原地,雨水湿润发根,显得背影格外萧条。 他握紧手掌。 掌心冰凉的触感经久不衰。 男生的手腕很细,很凉。 即便下意识的闪躲,对沈延斐是抗拒的,可为了和他划清界限,还是奋然扑进沈延斐的怀抱。 窝在沈延斐肩头,悄悄向他投来目光。 睫羽不受控制般地轻颤,眼底水光轻轻扶起,脸色雪白。 施情在害怕。 他一定很害怕沈延斐,连瘦削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聂璟微面无表情抹去额头冰凉的雨水,背着灯光,眸中染上暖色质感的温度。 既然施情向他求救,他不会不管。 - 天色晚了,车外只偶尔掠过几道路灯光影。环山公路的路曲折弯曲,司机技术却很好,车身摇摇晃晃的,施情渐渐有些昏昏欲睡。 他懒懒靠上沈延斐的肩膀,语气弱弱的。 “哥哥……” “嗯?” 沈延斐扶正他的脑袋,避免他因为突如其来的摇晃而东倒西撞。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施情微微抬眼。 浮光掠影间,眼中试探的色彩几乎没有任何隐藏的机会。 沈延斐坐在背光处,隐没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 只听见他的声音,异常的轻柔。 “你不想说,就不说,我尊重你。” “只是下次,记得要把手机带在身上,我会担心。” “哦……” 施情低低应了一声。 过了一会,他又开口。 “哥哥,你对我真好。” “是不是我不管做什么,你都会支持我?” 黑暗中,他感觉沈延斐注视了他片刻,然后是含着笑意的声音。 “当然。” 施情垂下头。 眼睛眨巴眨巴,眼底掠过一丝试探失败的失望。 沈延斐真是个二十四孝好哥哥。 他怀疑这个男主简直是泥巴捏成的,怎么一点脾气都没有。 剧情里,他给萧衍冲动下药是被当场抓包的。 人证物证俱在,由不得他抵赖。 沈延斐虽然还是维护了他,可疑虑的种子到底是埋下了。 施情眼下也不知道,沈延斐现在这样全然相信的态度,会不会影响后续剧情发展。 他不死心,又抬起头。 “如果我真的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呢?你还会原谅我吗?” 沈延斐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耳垂。 手法轻柔,却带出一种涌上来的奇异痒意。 施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感觉有些熟悉。 就像…… 就像萧衍舔他耳朵那样的感觉。 手法狎昵,仿佛不经意带有某种暗示的意味。 沈延斐盯着那快白亮的肌肤。 掠动光影间白得过分,莹洁顺滑,也就衬得那点淡红的印记格外显眼。 脑中闪过张照片。 他联系不上施情后,萧衍传来的照片。 昏黄光线,没对上焦,构图歪曲。 可也掩不住那暧昧至极的气氛。 衣衫半露,冷白肌肤,和另一人蜜色胸膛对比明显得过分。 还有那只熟悉的,虚虚落上身旁人锁骨的,骨节分明的手。 琥珀色瞳孔没有焦点,仿佛冰封住的平静湖面。 语气温和依旧。 “如果真发生那样的事。” “也一定不会是小情的错。” 9、万人迷的阴郁弟弟(9) 金河山庄到沈延斐的私人住宅,大约两小时车程。 车子驶入车库时,手表时间定格在凌晨一点。 雨短暂地停了一阵,拍打屋檐细碎声响渐渐归于平淡,如同每个平常深夜那样。 车子熄了火,司机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绕到后方拉开车门,一如往常地沉默等待雇主下车。 可这一会,后排迟迟没有动静。 司机疑惑抬头望去。 车库自动灯光亮得充足,将车内景象映得清清楚楚。 靠窗的男生合着眼,浓密睫毛洒下大片阴影,睡得很沉。 脑袋不时轻点,纤细摇曳的身体好似下一秒就要随着他惯性失去平衡。 也许是深夜驾驶带来短暂的混沌感,眼见着人马上要倒出车外,司机竟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托住男生摇摇欲坠的脑袋。 手掌将要触到男生脸颊的当口,一只手臂截住了他的动作。 沈延斐揽住施情的腰,意识不清的男生整个人顺势倒进他怀里,白皙脸颊轻磨蹭,仿佛终于找到了舒服的靠枕。 这种依赖的情态,也方便了沈延斐下车时顺理成章拦腰抱起男生。 以公主抱的姿势。 他抱着人径直走向电梯,步伐稳健,仿佛怀里不是一个成年男性。 临了还不忘嘱咐司机回程注意安全,没有回头,语气是惯常的温和。 司机的手顿在空中,等人走远了,才想起来似的慢半拍“诶”了一声。 他心有余悸。 他跟着沈济霆沈总至今,少说有十年了。 调过来给沈少爷当司机也快满两年。 他一直认为沈少爷和沈总不同,是最好说话不过的。事少钱多,凡事也会站他们的角度上考虑。 这年头,这样的老板可不多。 可刚才,他差点碰到沈少爷弟弟的刹那,他见着了那种熟悉的眼神。 眼睛微微眯起来,瞳孔一闪而过锐利的视线,跟把刚开刃的钢刀似的冷意十足。 和沈总训人的样子像了个十成十。 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你,心理素质再高的人也要冒冷汗。 司机打了个寒颤,搓去手臂上浮起的鸡皮疙瘩。 到底是亲生的,表面看起来再纯良,也是吃人不眨眼的狼。 相比之下,那沈总领养的小子,就跟进了狼窝的兔子似的。 他模糊记得十年前那桩旧事。 施情的父亲他打过交道,人好,老实,死得早,实在可惜。 他轻轻叹了口气。 - 沈延斐在s市有好几处房产。 这处郊区边缘的独栋别墅,离金河山庄最远。 但这里环境清净,人烟稀少,周遭是茂密的森林,若不说是在s市,更像某种隐于偏僻的深山中。 出行必须有车,还得熟悉路线,没来过的人,也许连几百米都走不出去。 就像一座精美的,专为某人而设的牢笼。 沈延斐把人轻轻放上床。 拧开台灯,暖色浅淡光源洒上男生熟睡的脸。 许是累极了,施情连眉都没皱一下,呼吸依旧平稳。 灯光下,他的肤色似乎更显得细腻。 乌黑发丝陷入雪白的枕头,飘散在脸周围,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着,恬静得像幅油画。 沈延斐低着头,在这暖色的光晕下,手指勾去飘散到施情脸边的一缕碎发。 动作轻柔,可他的脸色却不怎么好看。 那张俊秀的脸绷着,唇边的弧度冷淡。 原本,这幅画面是只有他一人能看见的。 可也许,已经有不知哪来的人也窥见了这抹亮眼的白。 叮咚一声,床头手机忽然亮了。 沈延斐抬眼望去。 纯黑机身,几年前的旧款。 是施情的手机。 收到人不见了的消息,他提前让人把施情的私人用品从医院和沈家主宅一并带了回来。 他熟练划开不属于他的手机。 连号数字密码,默认屏保,没有短信,没有社交软件。 联系人界面孤零零躺着一个人。 唯一弹出的消息,还是适才弹出的垃圾短信。 足以看出使用人几乎从不社交的孤僻。 翻来覆去检查一遍,沈延斐合上手机。 手机内部安装的定位很准,监听功能一切正常。 只是常常不被主人带在身边,难以发挥全部的效用。 不过现在也不需要了。 指尖触碰上男生的眼角。 施情不满地偏了偏头,口中嘟囔。 “冷……” 沈延斐失笑,睫毛下琥珀色的瞳孔,情光漫溢。 他正要抽回手指,却又听见男生微弱的呢喃。 “别弄了,萧衍……” 指尖微顿。 眸中温度顷刻间褪的一干二净。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噼里啪啦打上玻璃,无端令人烦躁。 沈延斐表情未变,他甚至还带着素日温润的笑意。 轻轻掀开盖在施情身上的被子。 微微敞开的衬衫下。 肌肤光滑,除了耳朵上轻微的印子,似乎很干净。 他改变主意了。 他听话的弟弟似乎最近被什么人带坏了。 作为哥哥,他应该检查一下有没有什么野狗留下不该留的痕迹。 手指抚上第一颗纽扣。 - 第二日午时,卧室窗帘没有关紧,阳光透进床头。 施情揉着眼睛坐起身,睡眼朦胧,乌黑长发及肩,又被白皙手掌烦躁挥至脑后。 头顶翘起几缕碎发,眉心轻蹙。 明明一觉睡到天亮,可施情却觉得肩膀疼,大腿酸,总之哪都不太舒服。 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换上了睡衣,纯棉布料,贴肤质感。 可就是由于这布料太过柔软了,摩擦某处的时候,肿胀的刺痛感也异常强烈。 施情撑开领口,低头朝里看去。 好红。 已经肿了。 难怪又痒又麻。 施情皱了皱眉,心想快入冬的天气,会有虫子吗。 还咬在这么奇怪的位置。 正疑惑的时候,003的声音幽幽响起。 【昨晚你睡着后,是男主抱你回来的。】 【中途他给你换睡衣时候,我被屏蔽了。】 施情怔愣一下,睫羽飞快地眨了眨。 唇边勾起轻浅笑弧。 “难怪我身上这么干净,不愧是男主,还是很细心嘛。” …… 003沉默,又开口。 【小情,这不是重点。】 施情无端在这机械音里听出一丝无奈。 有些熟悉,在他偷吃冰淇淋被逮住后,那个年轻护工对他说话的语气。 明明只比他大一点,却每天都来照顾他,家境一定贫寒。 也不知道,他离开之后,那个护工会这么样。 想到了往事,施情垂下眼帘,有些心不在焉。 “我知道你们系统是很人性化,很注意保护宿主的隐私的。” “放心吧003,我相信你不会偷偷看我洗澡的。” 一口气提起又落下,003彻底梗住。 短暂静默后,响起嘎吱一声。 施情坐在床上抬眼望去。 沈延斐推门进来,他今日穿了件米色毛衣,清俊面目更添温和。 “小情,昨晚气温低,有不舒服吗?” 他走近床边,熟稔用手背探施情额头的温度。 男生乖乖低着头,漆黑眼眸定在虚空某处,一动不动任他动作。 由于病弱,男生的肩膀格外瘦削,大了一个号的纯白睡衣挂在身上,领口大开,白皙肌肤袒露,就像一个漂亮的人偶娃娃。 沈延斐的眸色暗了暗。 母亲过世得早,很小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同伴,只有个母亲留下来的长长直发的娃娃,无论换上什么衣服都是脱俗的漂亮。 “哥哥,可以帮我拿一个创口贴吗?” 男生忽然抬眼,幽黑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就像娃娃忽然有了生命。 沈延斐收回手。 “哪受伤了?” 施情咬了咬唇,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事……” 他自以为将羞赧隐藏得很好,可耳尖的通红还是彻底泄露了主人的心思。 沈延斐扶正施情低垂的脑袋,二人对上目光。 语调温和,不紧不慢,好似天然带着令人信任的亲和力。 “小情,之前让你搬出去的事是我疏忽了,你身体那么差,还是呆在我身边,我比较放心。” 瞳孔微微放大,蝶翼般的睫羽颤抖,像是不敢相信似的,施情小声重复了一遍。 “呆在哥哥身边?” 沈延斐点点头。 “你不愿意吗?” 施情飞快摇头,生怕面前的人反悔,他一把抱住沈延斐,头埋进温暖的颈窝,声音闷闷。 “我要一直呆在哥哥身边。” 手臂自然环上细腰,拥抱间,不可避免有所摩擦。 微麻触感传来,施情小声地低哼了一声,这声音很轻,落在耳边,像只脆弱的幼猫在叫唤。 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沈延斐轻轻抚摸男生的头顶,动作轻柔。 “那就好,你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哥哥说。” 说完,他抬眼,对上施情的目光。 男生咬着唇,像在忍耐着什么,眼尾一片薄红。 喉间微微一紧,沈延斐的笑意更深了些。 “所以小情受伤的地方,需要让哥哥帮忙处理吗?” 施情垂下头,手指犹豫地放在领口的位置。 他微微抬眼,接受到沈延斐包容一切温和的眼神后,缓缓解开第一颗扣子。 锁骨线条流畅光滑。 “两个地方,好像都破了……” 【等下……】 003制止的声音陡然消失。 - 陈姨做好早饭,去卧房叫人吃饭。 姓沈的少爷是他的雇主,人好又大方。 她只要每天做两顿饭,就有一大笔工资。 今早雇主特意吩咐,他有个弟弟要来长住,身体不好,食谱要更加讲究。 为了给雇主弟弟留下个好印象。 她使劲浑身解数,煮了粥,中午的汤也煲了。 沿着地毯上楼。 第一间就是小少爷的卧室。 门紧闭着。 陈姨礼貌地敲了敲门。 短暂静默后,她听见一道沉稳男声。 “什么事?” 她听出来了,是沈延斐的声音。 “沈先生,早饭好了。” “稍等。” 门内传来阵阵窸窣响动,像是衣服摩擦的声音。 然后一段更长久的沉默,久到陈姨以为门内不会再有回应了。 卧室门开了。 一个年轻男生走了出来,脸颊微红,眼角氤氲着雾气般的水光,仿佛处于刚哭过的迷蒙之间,朦朦胧胧,眼底情愫瞧不真切。 像是没想到门口还站着个人,男生被吓了一跳,快速退后两步。 动作幅度太大,男生轻轻嘶了一声,耳尖颜色更深,殷红得滴血。 陈姨率先回过神,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小少爷是吧,早餐快冷了,和沈先生下来用餐吧。” 施情点头,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沈延斐牵着他的手走下了楼。 下楼时,男生微微弓着身子,不是自然产生的驼背姿态,而是似乎不想让胸膛触碰到衣服的奇怪姿势。 肩膀轻轻挺起,透过薄薄的布料,似乎能瞧见那瘦削突出的骨节形状。 很是奇怪的氛围,要说亲密,也没什么过分的搂抱,可要说是亲兄弟,未免也太腻歪了些。 反正陈姨没见过有兄弟互相勾着手指的。 她一脸纳闷跟在后面。 这两兄弟关系可真是好,大早上就躲房间里不知道干什么。 还有,这个叫施情小少爷,身体可真够虚的,脸小手也细,走两步路说两句话就喘得不行,脸红成那样。 年纪轻轻的,这可不行,得好好补补。 陈姨暗自点点头。 - 这场秋雨下个不停,一个礼拜,都断断续续落着。 整座城市似乎都融进雨色之间。 施情坐在客厅沙发上。 开了暖气,只穿条短裤,毫不在乎有人会看见他的样子。 家里每天都有人打扫和做饭, 可不知道是施情作息太不规律,还是沈延斐特意嘱咐。 上次的陈姨,他只见过一次,后来的饭都是别的人送来了。 除了沈延斐,他几乎看不见别的人。 在工作日的下午,有陌生人进来就是格外稀奇的事。 施情疑惑望着进来的男人。 合身的定制深灰西装,成熟冷冽的一张脸,岁月给他染上些许风霜,眉眼间隐隐有些熟悉的意味。 看清来人后,他飞快地站了起来,低下头,语气怯怯。 “沈叔叔。” 沈济霆眯了眯眼,视线上下扫视了一番,才缓缓开口。 “小情?” “你最近一直住在这?” 施情轻轻点头,神情恹恹,薄唇抿得有些发白。 沈济霆语气平淡,像是最平常关切的问话,可久浸商场让他天然带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虽然原主天天在日记里诅咒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倒了跟前,还是怂得跟个鹌鹑似的。 沈济霆看了他一会,忽然道:“还以为是外头养着的,没想到是从家里出去的。” ? 施情没听懂,抬头望向他,乌黑的眼珠里写满疑问。 沈济霆却没再解释。 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是和沈延斐相似的五官,却天然带着冰冷弧度。 “等阿斐回来,跟他一起回主宅找我。” 丢在这句话,沈济霆带人离开了。 身后跟了几个人,清一色黑西装,神情严肃,无时无刻不警惕着周围异动。 沈济霆并不喜欢这种排场,可十年前的那场意外,让他养成了随身带着保镖的习惯。 如此说来,施情也有十八岁了。 当年小娃娃长大了,摘掉了眼镜,他险些没认出来。 很漂亮的一张脸,胳膊细,腿也细,白得要命。 沈济霆低下头,眼中闪过一道冷光。 难怪沈延斐迷昏了头,连生意都顾不上。 在他后头,施情纳闷地看着走掉的人。 沈济霆好像对他住在这里很惊讶的样子。 可沈延斐明明说他和家里打过招呼了。 还说什么等沈延斐回来之后再找他,不是还有一个小时,沈延斐就下班了吗。 真是奇怪。 大门没关上,冷气冒了进来。 施情顾不得想那么多,快速上前合上了门。 算了算时间,往常这个时候,沈延斐已经快到家了。 他走向卧室,两条细直的小腿雪白,盈盈发亮。 施情有些可惜。 今天大概是吃不到小蛋糕了。 - 接近傍晚时分,黑沉沉的阴云像张密不透风巨大的网,拦住每缕企图渗透进来的光线。 暴雨,狂风,云层阴翳浓厚。 仿佛末日前兆般的天翻地覆。 黑车缓缓停于别墅门口,没有登记不得入内。 聂璟微撑伞下来,缓缓输入密码。 雨水打在指尖,侧脸的弧度冷得惊人。 滴地一声,别墅大门开启。 二楼走廊第一间卧室,昏黄的光透过门缝在深色地毯上映出一道光痕。 弄到这栋别墅地址和密码,确实费了一番周折,但聂璟微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光彩的。 沈延斐近来与萧家合作开发k市边缘的新地皮,上午有原住民带头闹事,闹到要跳楼,收到消息,沈延斐坐最早一般飞机去了k市。 他走得急,又赶上暴雨,机场停运,聂璟微估计没个几天沈延斐是赶不回来的。 施情被一个人丢在这,身体不好胆子又小,作为沈延斐的好友,他照拂一番最正常不过。 这么想着,他理了理衣领,推开门。 卧室点了大灯,宽敞明亮,床上的被子还维持着睡乱的形状,聂璟微几乎能想见男生卷着被子坐起身,头发翘的凌乱的模样。 可卧室空空荡荡,见不着人影。 一阵怪异的不安涌上心头。 他忽然听到一阵水声。 不是洗澡时莲蓬头哗哗出水的声响,而是流水满溢出来,蜿蜒淌过地面的轻微声响。 浴室门被撞开。 亮堂堂的光,照亮浴室每寸角落。 最里侧靠窗位置,浴缸里躺着一个男生。 素白的身体,在强烈灯光下散着灼人的白,泡在透明澄澈的水中,像柄博物馆展出的最昂贵的玉质品。 施情在泡澡。 一件衣服也没穿。 聂璟微偏头挪开视线,黑色西装下,宽厚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瞬间有些尴尬,可很快的,他就意识到事情不大对劲。 外人闯入私密的空间,而男生却丝毫没有反应。 “施情?” 男生没有回应。 面容平和,平和得像是睡着了。 可那张精致的脸却白得惊人,薄薄的嘴唇上看不见办点血色。 顾不上什么非礼勿视,聂璟微上前两步,伸手探向男生额前。 掌心一片滚烫。凉透的水不断溢出浴缸边缘。 男生被从浴缸中拦腰抱起,雾眉轻颤,口中呢喃细碎的低语。 聂璟微凑近去听。 高热中,施情翻来覆去只重复着两个字。 “哥哥……” 嗓音低哑。 人已然全然失去了神志。 10、万人迷的阴郁弟弟(10) 聂璟微回病房时,施情已经醒了。 按理说,一个人在陌生的病房睁开眼,四周空无一人,满目都是陌生的白,总该流露出些许惶恐不安。 可病床上的男生没有。 施情坐起身靠在床头,漆黑眼珠盯着窗外方向。 手背搁在纯白床单上,冰凉液体缓慢而有规律地注入血管。 清晨朦胧的早光中,眼皮薄如蝉翼,微朦光线仿佛能穿透脸颊似的,白得近乎透明。 那双上挑的眼在冷白肌肤衬托下愈发黑亮,睫羽微垂,视线没有焦点,虚虚定在某处,一副漠然冷淡的情态。 好像他呆的不是陌生病房,而是早就呆惯了的熟悉地方。 这很难不让聂璟微联想到一周前,从沈宅花房出来后,发热的施情也是这样,一个人孤零零坐在病床上发呆。 聂璟微皱了皱眉,深邃眉眼往下压了压。 聂家沈家世代交好,现今聂家尝试转型,部分项目与沈家撞到一块,难免生了些嫌隙,两家交往的面子还是好看的。 他与沈延斐幼时相识,说不上是割头换颈的挚友,交情倒是说不上差。 他自认对沈延斐还算了解。 相貌好,家世好,脑袋也聪明,接手沈家业务后上手飞快,短短两年名气便不输沈济霆当年,是个靠谱的合作伙伴。 可在施情这件事上,沈延斐有些不像他往日的作风。 他的外套落在了施情卧室,他向沈延斐说明原委,想要联系上施情。 电话那头的人却只是轻轻地笑了一下,随后挂断电话,打了笔钱过来,体面地替代施情向他道歉。 和上次在医院他想看望施情时一样,沈延斐拒绝的言辞疏离而客气,分毫不差。 他说他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弟弟。 可现在呢。人又躺进了医院。 要不是他来得及时,沈家就要给他们的小儿子收尸了。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对沈延斐生出不信任的感觉。 聂璟微把水杯轻轻放在桌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饿了吗,想吃些什么?” 听见声响,病床上的男生缓缓转过头来。 无机质的漆黑眼珠轻微挪动,从望向窗外的枯枝,改为定定地看着他。 瞳孔快速地颤抖了一下。失了血色薄唇翕张,像要说些什么。 却半天没有发出声音。 vip病房暖气调节成最适宜人体的合适温度。 男生只穿了件单薄病号服,布料下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因为动作幅度太大,抑制不住的咳嗽从喉间溢出来。 手掌借力死死握住桌沿,像在借力保持平衡。 刺耳声响乍起,玻璃杯被不慎推落,碎了一地。 瞥见男生薄白手背吊针位置缓缓渗出的红色,聂璟微的心很快地突了一下。 身体比意识更先反应过来。 他摁下传呼铃,一把握住轻颤的手腕,将虚弱的男生顺势搂进怀里。 手掌沿着清瘦脊背轻缓抚摸,想尽量减轻施情咳嗽的幅度。 施情在他怀里渐渐缓过了劲。 手指攥住他的衣领,指尖泛着病态的惨白。 “你为什么要来。” 嗓音微哑,声音从他胸膛传来闷闷的振动,像在轻软埋怨。 聂璟微天生冷漠的眉眼松动了一瞬,仿佛冰雪消融。 他腾出另一手,捧起男生的脸。 “是我来晚了……” 剩余的话噎在喉咙里。 他看见怀里的男生正在无声落泪。 施情眼珠很大,漆黑的颜色,蒙上水雾后格外透亮。 乌黑发丝轻颤,睫羽根部剧烈振动,眨动间,透明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仿佛断了线的珍珠。 施情不想哭的,可忍着忍着却鼻酸。 原剧情里,沈延斐对这个弟弟的确嘘寒问暖,十分关切,但从不曾把人带回自己的私人空间。 可这一会,从金河山庄回来后,沈延斐却把他带回了半山别墅久住。 这与原剧情不符,但正好方便了施情。 写几篇日记,趴在沈延斐怀里低头叫两声哥哥,人设扮演度就蹭蹭上涨,逐渐逼近50%。 下一步的炮灰任务似乎也胜利在望。 系统提供的剧本写着,自打原主给萧衍下药栽赃不成被揭穿后,沈延斐虽然面上对原主依旧温和,心底难免不生出不信任的隔阂。 很隐晦的疏离感,没表现出来。 可恨不得把沈延斐当作神佛供起来,心思又敏感至极的原主哪能察觉不到异样。 在沈延斐再一次拒绝见面邀请后,原主的害怕被抛弃的心慌达到了顶点。 他又做出了偏激的事。 为了挽回沈延斐对他的关注,不惜伤害自己,在冷水中泡了一夜,高烧被连夜送往医院。 小小任务,对与沈延斐卧室只隔了堵墙的施情来说不上难。 简直是易如反掌。 他算准时间,沈延斐到家的时候,他刚好在温暖的水流中装晕,然后顺理成章被揭穿,一半的任务进程就到手了。 可沈延斐迟迟没回来。 智能浴缸是恒温的,自带的按摩功能让施情浑身舒畅,他竟真的躺在浴缸中睡着了,任凭003怎么呼唤也不醒。 再睁眼时,头疼欲裂。 而后台任务进度,压根没动。 这次的罪魁祸首就是聂璟微。 这人不仅全方位破坏了他的任务,此刻还死死握着他的手腕不松手。 桎梏手腕的力度很大,怎么也挣脱不开。 那截纤细腕子无力垂落下来。 上辈子由于不稳定的病情,施情的情绪总被要求尽量保持平淡,可这次他有些抑制不住的难受。 施情以为,聂璟微虽然跟个人造冰块似的呼呼冒冷气,可也好歹帮过他一回。 现在呢,不就是发现他住到了男主家里吗,至于吃醋生气成这样? “你滚……我不要见到你。” 他瞪着面前的人,黑亮眼珠汪着透明泪珠。 嗓子梗住了,发出的声音也是颤抖的。 像在撒娇。 聂璟微不自禁拂去他眼角洇出的泪痕。 指腹有薄茧,摩挲上滑嫩肌肤,反倒将那小块区域弄得更加湿红一片。 “别哭了,对身体不好……” 施情根本不想听聂璟微这些外交辞令,毁了他的计划还要装好人,不就是怕被沈延斐知道后迁怒于他吗。 手指指向门口。 “你现在就出去,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人设扮演度+1】 眼睛快速眨了眨,施情的指尖顿住。 【让多管闲事的情敌滚出去,很符合原主只将男主放在眼里的人设。】 003缓缓开口,语气有些莫名。 【不过,你好像对人设扮演度增加很惊讶。】 “没有。”施情咬唇,“这是我故意演出来的。” 【是吗?】 机械音停顿了秒。 【不是聂璟微因为男主吃醋了伤害你,你觉得不舒服,委屈了?】 “怎么可能?” 施情迅速反驳。 可眼角还是红的,显得特别理不直气不壮。 【嗯。】 机械音无波无澜。 在情感模块方面,施情几乎和它一样,是张一眼能望到头的白纸。 但它的数据库足够丰富,对于人类表现出来的情感状态,可以用最快的程序分析每个表情每个语气。 施情这点和它不同。 男生具有普通人类都有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只是由于上辈子过于封闭的医院生活,他对于一切情感上处于未开发的懵懂状态。 刚修练成型的小妖精,外表看上去清冷得唬人,却是颗澄澈的透明心。 弄混了友情和爱情的边界,很容易被坏人,尤其是别有企图的坏男人,骗到手。 003默默打开后台系统。 是时候将宿主的情感教育提上日程了。 …… 003许久再未开口。 施情却感到一阵说不上来的心虚。 好像他错了,又好像他什么也没做错,他只是在完成任务,等待复活的机会而已。 想到这里,施情瞬间有了底气。 他盯着聂璟微的眼睛,义正言辞:“你还不滚吗?” 他不会骂人,一个“滚”字翻来覆去地用,也算发挥了最大的效力。 嘴唇紧紧绷着,洁净颊侧还沾上点点欲掉未掉的泪珠。 色厉内荏。 和聂璟微不买玩具就闹脾气的小表妹哭起来的样子,简直如出一辙。 聂璟微没有过带孩子的经验,此刻竟有些不知该怎么措辞。 尽管在生意场上,他也没这么局促过。 局促——真没想到,有天这个词会用到他自己身上。 好在第三人救了他。 护士推门进来,瞧着满地狼藉,明显愣了一下。 “呀,这是怎么搞的?” 凝滞的气氛有所冲破。 聂璟微顺势站起身,接过护士手中的扫把。 “我来。他手回血了,麻烦赶紧处理一下。” 高大男人一脸严肃开始清理地上的玻璃碎片。 昨晚他把施情抱来医院后,一直没来得及换衣服。深灰西装外套微敞,里头衬衫大片水渍未干,深一片浅一片,却丝毫不减他冷硬漠然的神态。 几缕黑发顺着低头动作垂到脸前,那双漆深黑眸一动不动盯着地板。仿佛他做的不是扫地擦水的活,而是在办公室审核最新的项目报表。 不过满地的水,对他来说或许比复杂数字更难处理。 异常安静的病房里,玻璃碎片哗啦啦的响动分外刺耳。 正处理手上针孔的施情转头瞥了眼地面。 眉心微动,淡淡躁意从他眼里流出来。 太吵了? 聂璟微握着扫把的手顿了顿。 随后他蹲下身,隔着纸巾把玻璃碎片一一捡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施情收回视线。 薄唇微抿,对着护士勾出一个浅浅的笑意。 “谢谢。” 脸颊微红,笑容清甜。 又乖又漂亮。 护士捂住砰砰直跳的小心脏,故作镇定地回了句不用谢。 临走前,她不忘对着像是男生哥哥的人叮嘱注意事项。 “他身体不好,下次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面容冷硬的男生认真听着,态度还算端正。 护士点点头,也就没多问刚才发生了什么,推开房门,将空间重新留给二人。 滚轮拖动的声响逐渐消逝门外。 病房内又是一片死寂。 聂璟微沉默地转身,刚要开口,却见病床上的男生忽然蹙眉,蜷起了身子。 那张素白的面容微微扭曲,像在忍受什么突如其来的痛苦。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我去叫医生。” “等等……” 施情拦住他,低头缓了好一阵,才又慢慢开口。 声音微弱,带着微弱轻喘。 “我的创口贴,还我。” 贝齿咬住下唇,殷红水色蔓延唇瓣。 像极了昨晚聂璟微看到的那抹颜色。 施情是在泡澡时昏迷的。 浑身赤条未着寸缕,通体雪白的肌肤上,深色创口贴覆盖区域就格外显眼。 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的半透布条,让水浸透了,湿答答黏在身前。 混沌的施情一直嘟囔着难受。 无奈,聂璟微只能捏住一角,轻轻地替他撕了下来。 尽管回避了视线,可他还是无可避免瞥了些什么。 原先应是花蕊的淡粉。 不知经历什么,被人为地催熟了。 仿佛被锐利齿尖反复碾磨后,濡湿艷丽圆满弧度。 聂璟微竭力忘记那极为不妥的画面。 可施情就这么当他面自然地提起了。 他开口时,嗓子有点干涩。 “怎么弄成那样的?” 他没有把两处破口和什么不堪的事关联在一起。 施情单独和沈延斐住着,不出门不社交,总归不会是什么别的人弄上去的。 施情看了他一眼,黑亮眼珠压抑着水色。 “要贴起来,不然很难受。” 目睹一切的003想要出声,却和之前的每次一样,眼前画面逐渐消逝。 光点微弱地闪了闪。 003想,也许它不光要加上情感教育,还应该给这个天真的人类宿主补上性教育的课程。 …… 施情用左手解开了胸前第一颗纽扣,手腕却忽地被人攥住。 聂璟微眸光冷淡,耳朵却红透了。 “有监控。” 施情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这里是医院。” 对于一个常年接受各种检查的人,露个胸膛实在算不上什么羞耻的事。 再说了,都是男生,有什么难为情的。 “你不愿意就算了。” 抽过聂璟微手中的创口贴,施情低下头,嘴唇抿成一道弧线。 聂璟微不知在心底叹了第几口气。 …… 隔出隐私空间的帘子拉上,两人被圈在这一小片白色区域里,视野范围一下狭窄至极,好像只能看见眼前的人。 “嘶,轻点。” 施情不满地皱起了眉。 沈延斐的别墅在半山上,空气清新,蚊虫却多。 他的伤口总是坏了又好,向来是沈延斐帮他上药处理。 沈延斐的动作轻柔,除了最初一回有些刺痛,后面几次上药就只剩下酥酥的麻痒。 而聂璟微就不同了。 隔着一层创口贴,那指腹粗粝得厉害,手掌碰到周遭软肉时,不可避免磨出片淡淡红痕。 动作也扭扭捏捏的,眼睛不知道盯着哪儿,看上看下就是不看他。 要不是聂璟微害得他任务失败,施情拿他充当临时护工,早把人赶走了。 “你不看着伤口,怎么贴上去啊,左边都歪了。” 施情对这个毫无经验的护工很是不爽。 “抱歉。” 聂璟微转过脸。 他坐在床沿,为了上药,两人贴得很近。目光稍一挪过来,就是雪白的锁骨线条,和嫩丽的粉色。 和昨晚比,好像更肿了,是他上药的手法有问题吗。 施情刚才说,他的手法太轻了。 指尖微微一动。 隔层薄薄医用创口贴,完全了上去,用力压出一个凹陷。 柔软得不可思议。 “呃。” 施情没忍住发出声及轻的闷哼。 眼泪又顺着白润脸颊滚落下来。 泪珠滴上托着脸颊的手掌,晕出片淡淡水痕。 隔着眼泪的透明帘幕,施情望着他,眼底满是控诉的水光。 施情又被他弄哭了,两次。 不,也许是三次。 上次在花房,施情也是这样,哭着说讨厌他,却一直往他怀里钻。 施情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他知道。 自小被家庭排挤的男生,家人不疼,没有朋友,好不容易想着为自己谋一条出路,还倒霉地找上了他。 这几天,他一直在翻手机,等着谁的信息。 可什么也没有。 他才想起来,他从来不把私人号码给别人, 施情没有他的号码,怎么能打给他呢。 他想和施情说,这几天他没有故意忽视施情,只是沈延斐不知道把人弄哪去了,他找了许久,昨晚才找到人,没想到发现了晕倒的施情。 也许这是命运的指引。 尽管他不喜欢男人,也没有什么养小情人的习惯。但施情既然选择勾上他,他又和施情做了这么亲密的事—— 他不是一个不负责的人。 聂璟微环抱住轻轻颤抖的少年,自动将那双瞳孔里满眼怒气,翻译成了浓烈的情意。 “抱歉,之后不会再让你疼了。” 施情靠在他怀里平复呼吸,抖得说不出话来。 那处实在太嫩了,滔天奇异触感滚滚而来,他几乎瞬间软了半边身子。 果然只是个配角,光是贴个创口贴的手法,就没法跟男主比。 活该男主根本不喜欢他。 病房内只剩下施情起伏的呼吸声。 直到一道声音打破寂静。 刷地一声,白色帘子被猛地拉开。 男生站在床边,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在床上搂成一团的两人。 嗓音低沉,眉毛死死拧着,活像个捉奸在床的屈辱原配。 “你们躲在里面干什么?” 11、万人迷的阴郁弟弟(11) 整个s市都在下暴雨。 窗外望去,雾蒙蒙的水汽几乎吞没整座城市,满目清冷萧瑟的暗灰色调气氛。 但刺骨寒意丝毫没有影响到室内这群闲适的公子哥。 这所室内高尔夫俱乐部只对会员开放,入会门槛设得极高,为的就是为了让每个踏进来的客人体会到一种不言自明的优越感。 许世安对这种挥挥球杆,满场子社交球类运动毫无兴趣。 他更倾向于能激起肾上腺素飙升的一切刺激运动,不缺钱不缺时间的富家少爷不食肉糜,也许只有生命拴在根看不清的细线上时,他才会真正兴奋起来。 由于天气原因,赛车场地暂时封锁,他才被人拉着来了这。 到了才发现,无聊透顶。 许世安靠在椅子上,望着室外雨丝,浅灰发梢氤氲水汽。 他扫了周围一圈,语气懒懒:“萧衍哥又没来?” “还不是又得着那个灰姑娘的消息了。”旁边有回答他。 刚回国那阵子,萧衍就不愿意接萧家的业务,本该是潇洒的自由人,却三天两头不见人影。 许世安听说,上次接风宴后,萧衍看上了个人。可这人却无影无踪好似消失了,萧衍在满世界找一个眼角有痣的漂亮男生。 许世安嗤笑了一声。 这么明显欲擒故纵的戏码都看不透,萧衍在国外这些年,呆着脑子也不太灵光了。 叮咚一声提示音打乱了他的思绪。 他低头,屏幕亮起。 沈延斐的消息是这时传来的。 耳垂上漆黑的耳钉闪了一瞬。 许世安站起身,松垮地将包甩至身后。 身后有人喊他。 “不是吧,世安你也要走?后面还有活动呢。” 许世安头也没回,语气淡淡:“有事。” 浅色发色在灯光下渡上层冷意的光。 身后男生戳了戳旁边人,“大早上的,许世安还挺急的。” 在他们被酒精和欢色浸透的匮乏大脑里,能想到让人抛下朋友匆忙离去的理由,抛下朋友急着离开,只剩下一条——赶着去哄发脾气的小情人。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略显无语。 “看他那脸色,见仇人还差不多。” - 一辆颇具主人张扬作风的限量款跑车停到医院。 许家家风不似大多数世家那样表面光鲜内里龌龊。许世安头上有个顶靠谱的大哥,他自己又天生不爱争,从来不为家产分配的事费心,只要他哥供得起他玩车的花销,那就够了。 而沈延斐呢,别人家的儿子,继承人里的标准模板。按理说许世安是最烦这种完美卡在框里的角色,可大概是从小父母和哥哥灌输的耳提面命,不知不觉间,他变得很听沈延斐的话。 所以一收到消息,他就跑来了医院。 下车时,旁边的车不长眼,溅了他一身泥水。 他伸手挥去黏到脸边的冰凉湿发,那张扬桀骜的脸上写满了不爽。 这副脸色,在拉开那道遮挡视线的帘子后变得更难看了。 要论讨厌的人,那个总把睡过的人当谈资,一脸欠揍的季家少爷排第一。 施情嘛,勉勉强强能排进前十。 可这不代表眼前这一切他可以当作没看见。 大白天的,简直是不知廉耻。 高大男人背对他坐在床沿,怀里正亲昵搂着个纤细身影。 他搂着的人恰好是仰着面,正对着许世安。 那张素白的脸抵上男人硬挺肩膀,眼珠蒙上层薄薄雾气,浓密羽睫如羽翼轻眨时,一滴透明泪珠就可怜兮兮滚落下来,泫然欲泣。 眼尾洇着湿红气息,满脸尽是未干的泪痕。 不知经历了什么非人的对待,才会被弄得一脸潋滟水光,也抿着唇一声不吭。 许世安注意到那纤细手背上连接的吊瓶。 点点青紫痕迹在那冷白肌肤上格外刺眼, 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许世安的语气压不住火气:“聂璟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聂璟微没回头。 他借着宽厚肩膀的遮挡,替施情一颗一颗把扣子系好。末了,还安抚似地轻触了下怀里男生的额头。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站起身。 面色冷肃,语气严谨。 “许世安,我比你大五岁。” 除了沈延斐,许世安谁也看不惯。 只不过他们这些世家,谁不沾点利益关系,平常见着聂璟微,他多少还是会客气地喊声哥。 可许世安现在张不开口了。 他那张年轻英俊的眉眼压得沉沉的,一字一顿地搬出救兵。 “沈哥喊我过来的。” “让他弟弟病房里的不速之客,立刻离开。” “那就让小沈总亲自来跟我说。” 聂璟微轻飘飘看他一眼,寡淡黑眸不含半点温度。 “只不过,大雨天的,他怕是忙着在什么地方应酬吧。” 许世安没说话。 碎发掩映下的黑眸闪过一丝烦躁的光。 二人就这样沉默对峙着,空气中仿佛飘浮着闻不见的火药味。 就在这时,一道虚弱男声响起。 “你出去。” 站着的两人同时望向病床。 施情微垂着头,墨黑瞳孔亮光被乌浓睫羽掩住,看不分明眼底神色。 只孱弱病容不是全然透脸的惨白,眼尾直至脸颊,都泛起荔枝般清媚粉意。 像是被人撞破隐秘情事后隐约浮现的羞赧。 聂璟微不动声色挪乐一步,将身后之人完全遮住以后,朝许世安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该立即离开了。 谁料施情在他身后又开口:“聂璟微,我是让你出去。” “小情。” 聂璟微回头。 施情面无表情看着他,不容置喙:“是哥哥让他来的。” 【人设扮演度+1】 许世安又活过来了,打了胜仗似的挺起胸膛昂起脑袋。 可聂璟微的视线压根没落在许世安身上过。 他微末叹了口气,很无奈似的。取出胸前别的笔,刷刷写下一行数字,搁在施情冰凉的手中。 随后微微俯身,在男生耳边轻声低语了几句。 出门前,他拉开帘子,语气冷硬:“等沈延斐回来后,我会好好问问他为什么让外人来照顾施情。” 外人? 许世安面色不善。 他和沈延斐是什么关系,不似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他对他大哥都没那么崇拜。 所以,施情怎么说,也算……他半个弟弟。 他转头看向病床上的男生。 浅蓝条纹的病号服,让他看上去更单薄了,雪肤花貌,冷风一吹就要倒下来似的。 略微饱满的脸颊肉已经看不见了,让他显出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冷清面貌。 比起在金河山庄见面时,又清瘦了许多。 大家族的私生子的处境都算不上很好,尤其是沈家已经敲定正统继承人的情况下,施情的处境想必一定艰难,否则也不至于胆大包天到在病房里和聂璟微卿卿我我。 看施情这副没怎么就要委屈流泪的可怜样,定然不是出于自愿。 但他还是没戳穿这个事实,开口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不那么僵硬。 “你是不是很缺钱?” 这话一出,他自己先飞快地皱了下眉。 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施情是因为钱才利用自己姣好相貌换取安身立命的资源的? 好在施情像是没听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只是淡淡对他道:“手机。” 许世安疑惑:“什么?” 以为许世安没听清,施情歪头凑近了一点:“手机给我。” 两人距离一下拉得很近,许世安能感觉到那股清淡的冷香就散在他鼻尖。 不带有一点燥热之意,可他的耳朵却一下子红了。 眉毛很快地拧了一下,又松开, 许世安缓缓掏出手机,动作迟缓,像在做一道极难抉择的选择题。 “我和聂璟微可不是一样的人,你要我的号码可以,但是……” 施情嫌吵,打断他的自言自语。 “帮我打给哥哥。” 瞥见许世安停顿的表情,他又补了一句, “谢谢。” 电话拨通。 许世安捏着手机的手指僵硬,耳朵微红,漆黑耳钉也遮不住的红。 他误会了。 有点丢脸。 不,他许世安就没丢过这么大的脸。 不过他那点心思,施情一点也没察觉到。 电话刚接通,施情就握着许世安的手,将手机挪到耳边,轻轻喊了一声“哥哥”。 这声调格外好听。 和刚才和聂璟微说话时完全不一样。 眼睛亮亮的,冰封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 原来施情轻轻笑起来的时候,这么乖。 许世安有瞬间的愣神。 手背是冰凉的触感。 由于另一只手还吊着水,施情需要借他的力稳住手机。 就像……就像他隔着手机在温柔捧施情的脸颊一样。 施情软声的语调就响在他耳畔。 “要到晚上吗。” “好吧,我会等你的。” …… “没有怪你。” “我很想你,哥哥。” 语调眷恋缱绻。 施情的睫毛很长,又浓又密,扑扇扑扇的时候如同蝶翼振翅,任谁也看的出他从心里发出的依赖和悦动。 如果不是许世安知道那头是施情的哥哥,他真的会以为是哪对甜蜜的恋人在煲电话粥。 而他只在其中充当人工传声筒的作用。 【人设扮演度+0.5】 电话终于挂断,许世安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 那只覆在他手上的掌心瞬间挪开了。 他体热,冰冰凉凉的触感消散瞬间,竟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许世安咳了咳,意图压制这种奇怪的感觉。 可还没等他开口,施情就开始赶客了。 “走的时候记得带上门,谢谢。” 许世安顿了一下,看了眼吊瓶,水估计还得吊一会。 “沈哥让我……留下来照顾你。” “你得听我的话,知道吗?” 闻言,施情没再有意见,他低下头,低低哦了一声。 眼睛又黑又亮,像个认真听话的乖小孩。 刚满十九岁的许世安莫名有种孩子长大,油然而生的满意感。 他点了点头刚要开口,视线却忽地扫到抹红痕,锐利眼光一闪。 施情纤细修长的脖颈后,骨节微微凸起的位置,从领口边缘露出道暧昧痕迹。 在雪白盈洁的肌肤上深得暗红,死死抓住人的视线。 “这是什么?”许世安问。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施情纳闷摸了一下。 有种皮肤被吮吸过后留下微痒的肿胀感。 不过他最近习惯了这种奇怪的感觉。 “红了吗?是蚊子咬的吧。” “不对。” 许世安的神情变得严肃。 “都破了,有那么大的蚊子吗?” 暗处观察的003清醒了一瞬。 难道它这个人类宿主终于要得知男主的真面目了吗? 作为系统,它没办法对男主进行私人情感的评价,可自主度很高的配角却是不受支配的。 003现在有些担心,施情得知真相后,会不会委屈地哭出来。 许世安凑上前,轻轻摩挲那块异样的红。 力道很重,惹得施情不适得缩了缩脖子。 “痒。” 观察的目光没有移开分毫,许世安一字一顿。 “也许是什么别的虫子。” “我去给你拿药来。” 视线微凝,许世安的神情看上去难得靠谱。 …… 目睹一切的003彻底无言。 上药的时候,施情很安静。 出于对医疗用品天然的尊敬,灼热手指带着清凉药膏在他后颈缓慢碾磨时,尽管不可避免浮上熟悉的痒意,施情忍耐似地轻轻吸气,却也还是没躲开。 顺从地将自己脆弱的部分展露人前。 那一截脖子细且直,许世安虚虚丈量了一下,他整个手掌覆上去大约能环住一大半。 很像是任他宰割的模样。 许世安放下手掌,仿佛只是不经意地开口。 “你和聂璟微,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进门时就想问的问题,他偏选在施情状似不设防的时候问出了口。 施情望向他。 不做表情时,天然带着股颓靡的冷淡。 “和跟你的关系一样。” 情敌。 【人设扮演度+0.5】 …… 午后,暴雨竟有了些停息的趋势。 沈延斐推开病房门时,施情的手指还蜷在许世安宽厚手心。 尽管这个新来的护工比聂璟微更没有照顾人的经验,连水都不会倒,但好歹还有一点可取之处。 全身烫得跟炉火似的,吊完水后冰凉的手被包围起来,热乎乎的快感从腹部直升脑袋,说不出的暖意。 施情舒服地眯了眯眼。 在许世安看来,像只午后惬意伸着懒腰的小猫。 这表情在沈延斐来之后彻底终结了。 漂亮的小猫看也没看他,恨不得立刻从床上跳下来扑进沈延斐怀里。 语气惊喜:“哥哥。” 沈延斐脱下沾着寒气的外套,熟练接住纤细身影。 脸颊自然贴在一块,不留缝隙的紧密拥抱,都带着与周围人自然隔离开来的气氛。 许世安是那个被隔离开来的人。 他站起身,捏了捏手心。 手心陡然一空,好像心里某处也空落落的。 语气自发带上一丝怅然:“沈哥,你来得好早。” 许世安其实有些心虚。 沈延斐并没有让他留下来照顾施情,可他看施情实在虚弱,看不过去才留下来的。 沈延斐没多说些什么。 他缓缓摸着怀中人的头顶,一边对许世安点点头:“麻烦你了,世安。” 语气温和,却是赶人的意思。 许世安僵硬地转身。 整个离开的过程,施情没有看他一眼。 那双清冷眼睛仿佛一下子焕发了光彩,眨也不眨黏在沈延斐脸上,再分不出多余的目光给他。 施情大概是在同他避嫌。 许世安想。 聂家这代的势力盘根错节,同聂璟微意图争家产的私生子,光是喊得上名字的就有两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会又冒出来新的。 而他就不同了。 家庭合睦,亲属关系稳定,还比快要奔三的聂璟微年轻不少。 施情把目标转向他,是个明智选择。 虽然没有明说,可施情都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暗示他了。 施情和聂璟微是什么关系,那个不靠谱的聂简说是情人关系。 那他呢,施情也想做他的情人? 可施情只是轻轻牵着他的手,沉默低着头撒娇,还没承诺要和聂璟微断了关系呢。 从没给人当过备胎的许世安莫名酸溜溜的。 合门前,他又往里头望了一眼。 门缝间,隐约可见两个亲密的身影。 雪白床上,沈延斐紧紧抱着施情。 门合上的最后一秒,许世安仿佛看见一个轻轻的,缱绻的吻落在施情眼角。 表情有瞬间凝滞。 许世安眨了眨眼,疑心是自己看错了。 就算是不上族谱的私生子,沈延斐和施情毕竟还是有血缘关系的。 …… 在医院小住了几日后,施情被沈延斐带回了另一处别墅。 这处宅子位于市中心,似乎离公司很近。沈延斐大部分都待在家里处理公务,文件一概由助理送到别墅来。 这样一来,两人独处的机会大大地多了。 早晨,施情推开书房门,左右张望了一圈没瞧见外人,才轻轻坐到沈延斐腿上,熟练地环住了他的脖子。 这是他上次当着助理的面贴着沈延斐,害得助理手里的重要资料洒了一地后,新养成的习惯。 尽管施情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偶像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他觉得自己贯彻得堪称完美。 要是去参加他前段时间追的一档演戏综艺,一定可以拿到s卡。 那施情现在抱着的这位……大概就该坐在导师席上了。 003默默无言。 冰凉额头贴住沈延斐的脸颊,施情声音轻轻:“哥哥,你昨晚收拾行李了,要去哪?” 沈延斐托住他稍稍下滑的纤细腰肢,手掌握得很紧。 他温声道:“吵醒你了?” 搬过来之后的一个雨夜,施情假借害怕雷声,抱着枕头站到了沈延斐房间门口。 别墅被003弄断电了,沈延斐拉开房门,向来温柔的面容隐没在黑暗中,久久没有出声。 施情攥着枕头边缘,以为男主要拒绝他不合理的亲密要求。 可沈延斐轻轻笑了下,伸手便将他腾空抱了起来,只低声问他为什么光脚在地上乱走。 那天过后,施情和沈延斐睡到了一张床上。 像是同居的情侣一样相处,只是沈延斐什么也不会做,只是抱着施情给他取暖。 靠着越来越亲密的接触,这一个月以来,施情成功将人设扮演值刷到了70%。 离终点已经不远了。 只等下一个炮灰剧情。 施情又在脑中回顾了一遍剧情,抬起脸佯装不知:“哥哥,你到底要去哪?” “出差。” 沈延斐捋顺他耳畔垂落的碎发。 可施情满目笑意一下收起来了。 那双黑亮瞳孔快速颤抖着,脸色微微泛白,像遭受极大打击。 “你骗人。” 声音颤抖, “你明明就是要出国。” 施情翻出怀里藏着的婚礼请柬。 两个新人的照片印在内侧,手指摁住的地方隐约可见一个“萧”字。 “你又要像上次一样丢下我,对不对?” 沈延斐手中动作顿住。 “不要再丢下我了。” 施情把脸深深埋进泛着温意的颈窝。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人设扮演度+0.5】 藏在阴影处的施情轻轻眨了眨眼。 “003,我又有进步了对不对。” 003向来奉行鼓励式教育。 【如果我是评委,我会给你发sss卡的。】 沈延斐不动声色地抚摸男生柔滑光泽的黑发。 施情的头发长得很快,已经快流淌至腰了。 监控里,纤弱男生趁他不在,蹲在地上,一件一件翻动他的行李箱。 黑发垂落下来,遮住旖丽苍白的面容。 施情没有穿袜子的习惯,脚踝被冷硬地板冻得发红。 喉间咳嗽忍不住轻溢出来,单薄肩胛闪烁得如同狂风中的细柳。 即使难受成这样,也要亲手拿到这张邀请函。 他的弟弟,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再见到萧衍。 12、万人迷的阴郁弟弟(12) 婚礼在一座私人海岛举行。 两位新人大概对热闹社交场合青睐非常,戒指交接仪式刚结束,衣着华贵的宾客便齐聚于别墅里,相谈甚欢。 虽说只是小住几日的临时住所,主客厅依旧布置得辉煌,满眼望去都是讲究雕塑、枝形吊灯,名贵字画和装饰。 暖色明亮光晕中,衣香鬓影,来往宾客言笑晏晏。 空气似乎都弥漫丝丝缕缕的清甜气息。 沈延斐将水果挞递给身旁男生。 施情嘴角牵起淡淡弧度,自然地张嘴去接沈延斐手中的甜点。 醇蜜淡奶油受热化开,鲜甜味瞬间弥漫进整个口腔。 他享受地眯了眯眼睛,又轻轻抿了口手中的果酒。 眼睛透亮,像某种饱餐过后享受消遣的猫科动物。 这款莓果酒是北松酒庄为婚礼定制的新口味,乍一入口像是甜甜汽水。 就经理人介绍,这款酒的度数其实不低。 沈延斐并没有制止施情。 他只是看着男生一口接一口地抿酒。 这一个月以来,施情的身体渐渐养好了不少。清瘦脸颊有些一了弧度,身体纤细而不过分瘦削,置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青稚柔软。 他穿着一身白色小西装,黑发浓密垂腰,额前刘海依旧是长的,反倒衬的那张脸愈发嫩白。 即使脸上还挂着那副厚重黑框眼镜,沈延斐还是不时能察觉到一阵阵算不上隐晦的打量目光。 沈延斐遥遥朝着大厅另一头举杯示意。 那位棕发青年回敬他一个松散微笑。 高驳头的英式纯黑西装很衬萧衍深邃的五官,灰碧眼眸泛上亮光,正直直定在某个目标点上。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一瞬,萧衍便先行转身离开了。 正专心平常各种口味甜点的施情还未察觉到这片刻的交锋,另一个不速之客已经在他身前覆上一片阴影。 萧志和端着酒杯,成套西装和打理过后的黑发让他勉强看上去有个成熟商人的样子。 如果那流连的打量目光没有落在施情腰上的话。 “小沈总,这位是?” 沈延斐把人拦到身后。 和施情同色系的西装,让他素来温润的眉目染上几分冷意。 “有事吗,萧总?” 萧志和讪讪收回视线,有些心虚:“上次的项目,我还没来得及跟小沈总解释……” 上个月望兴那片地皮开发期间,三天两头就有群众跳出来闹事,新闻上了好几个头条,全是是在围追堵截无良开发商的。 眼见舆情难以控制,萧志和生怕自己这点钱打水漂了,没跟合作方沈氏商量一句就跑路了。 谁料到沈延斐手腕比他那阴险的老爸还利索,亲自往k市跑了一趟,事情便压了下去。 萧志和此后再没看到半条负面消息。他夜里搂着小情人,牙根都被自己气得发痒。 没办法,他只好又腆着脸联系沈延斐。 可这小子打太极也是一流,整整一个月他连沈延斐的面都没见着。眼下也只能借着侄子的婚礼,再和沈延斐搭上线。 萧志和编了通漏洞百出的理由,巴巴等着沈延斐给他答复。 沈延斐好脾气地笑了笑,语调温和。 “既然萧总不愿意和沈氏继续合作,那只好各走一边了。” “别呀小沈总,我话没说完呢——” 情急之下,萧志和一把扯住了沈延斐的袖口。 他眼尖,一眼看到手腕外侧那道细细的红痕。 颜色浓厚得近乎发黑,像被什么鞭子戒具之类的狠狠抽上去的。 经验丰富的他断定,动手的人一定用了极大的力气。 没看出来,沈延斐瞧着正经,私下玩得这么开。 萧志和清清嗓子,端出一副长辈架子:“小沈总,合作的事还有的谈嘛,再追加一笔额外投资也不是不行,毕竟我和你父亲,还是很有交情的。” 话没说完,他自己就漏了馅。 萧志和凑到沈延斐跟前,笑得意味深长:“而且你放心,我绝不会和老沈说你养了个小情人的事。都是男人,我懂。” 沈氏家风出了名的严肃。沈济霆只有一任妻子,当年后头忽然冒出那个不知来路的小儿子,旁人摸不着头脑,萧志和心里可门清。 所以他也知道,沈济霆最看不惯作风混乱的人。 沈延斐让他逮了个正着,往后还不他说了算。 别说,他好歹也是和沈济霆那个老狐狸斗过的,老的沾不了上风,小的不是任他拿捏? 萧志和笑了笑,眼角细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得意。 沈延斐抽回袖口,眼神微凝。 蠢货。 和他那挂相的儿子真是一个德行。 要不是还有点利用价值。 …… 沈延斐跟萧志和周旋合作细节时,没避着施情。 尽管萧志和几次抗议,又被沈延斐一个不轻不重的笑抵回去了。 萧志和看不惯这黏糊劲,也只能装作看不见。 毕竟还是年轻人,等沈延斐什么时候被养的小宠物坑了,就知道利害了。 他那声无奈的叹气,被一旁男生打断。 施情拽住沈延斐的衣摆,喝完酒后的脸颊微微泛红。 “哥哥,这里好热。” 沈延斐敛下眉目,语气温和:“稍微等我一会。” 施情眼底浮上点点水光,异常潋滟。 语气软软。 “可是,我快憋不住了。” “我现在陪你去……” 没等沈延斐话说完,施情就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那道纤细身影顷刻间消失在视野里。 萧志和看着脸上不太好看的沈延斐,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劝诫:“小沈总,对待情人可不能太宠了……” 沈延斐没理会萧志和在耳边的聒噪。 他默不作声打开手机。 定位软件误差不过几米,那颗红点正朝一个方向径直而去,仿佛早有目标,移动得极快。 并不是去往最近卫生间的方向。 沈延斐低下头。 屏幕上闪烁的红光印在眼底,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在灯下显得忽明忽暗。 - 悠扬钢琴乐在空气中静静流淌,回荡在这座穹顶极高的宽阔建筑之中。 施情迷迷糊糊跟着003指引的位置前进。 酒精的摄入让他的脑袋晕乎乎的,渐渐看不大清路。 摇晃间,他在走廊的拐角撞进一个人怀里。 这人真是奇怪,雕塑一般站着一动未没动,跟卡好点等着他撞上去似的。 施情揉了揉撞得发痛的鼻子,抬头望去。 从他仰视的视角望过去,这个男人似乎格外高,肩膀宽厚沉稳,正巨高临下盯着他,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 是萧衍。 那一瞬间,湿热喘息与眼角的吻,像电影闪回般放映进脑海。 施情下意识低头遮住脸,生怕被萧衍认出来,找他清算总账。 可萧衍却没有任何异样反应。 依旧站在原地没动,任由施情贴近他的肩膀。 看来萧衍的视力貌似并不算好,这么近了都没认出他。 为了贴合自己的人设扮演,施情忍痛放弃了在追的综艺节目,窝在沈延斐怀里刷了一部又一部003口中粗制滥造的肥皂剧。 但施情看得很愉快,沈延斐也时不时摸着他的头发配合地轻笑。 剧里,丑小鸭般的女主角不过换了个发型,霸道总裁就认不出眼前这人是上午还在工作的助理,侵略性地将女主壁咚在墙上,笑着问她到底是什么人。 看起来那么聪明精英的男主都能认错人。 而现在施情的头发长了,戴上了封印的眼镜,萧衍晃了眼认不出他也是正常的。 果然,就算对男主的事业线着墨再多,这个小世界也只是吸引观众眼球的狗血爱情故事。 施情放松地长舒一口气。 他悄悄抬眼,却恰好与那道目光撞在一起。 在他心里智商大概一百上下浮动的萧衍低头问他:“小情对吗,你迷路了?” 语调含笑,微微弯腰放低姿态,客气得有些过分了。 施情指指自已的领口。 西装领口附近濡湿了一小块。 “可以带我去休息室吗?” 他的声音轻而软,和那晚在床间挣扎时,天真的颐指气使一模一样。 萧衍的眼睛暗了一暗,随即笑道:“当然可以。” 这段去休息室的路程格外漫长,两人并排走着,原先还有些喧闹的人声,渐渐也消失在耳边。 走廊只剩下硬底皮鞋落在地面的清脆响动。 施情不远不近跟在萧衍身侧,在心里问003:“他们来了吗?” 003沉默了一会,随后开口。 【距离太远,感应不到位置。】 施情又悄悄放慢了脚步。 剧情里,原主渐渐被沈延斐厌弃,偷偷跟着跑来了国外,撞见了萧衍和沈延斐“亲密”接触。至于是多亲密的接触,剧本上没写,施情对于感情匮乏的想象也不支持他脑补出什么画面。 反正剧本里的原主差点原地去世。 像所有肥皂剧的后续发展一样,恶毒男配黑化了。 原主花光自己所有的积蓄,找了国外□□,决心置萧衍于死地。 可唯一的问题是,施情没有那么多钱。 在国内,与其说不缺钱花,不如说沈延斐压根没给他需要花钱的机会。沈延斐比他上辈子那个没见过一面的父亲更贴心称职,有时候都不用他张嘴,需要的食物和甜品就捧到了他面前。 他没有个人银行卡,智能手机的支付功能也一直没开通。 无奈,施情悄悄把沈延斐送他的手表兑换成通用的美金,在一条脏乱差的巷子里找到了一群人——同款深黑背心,满臂夸张纹身,全是人高马大的外国男人。 和电影里演的一模一样,没错了。 施情不由分说把钱塞给他们。 他自己是在手术台上抢救失败的,听不得死这个字,便在确定能完成任务点后,只随意交代了一句,让他们给萧衍一个教训就好。 为首那个最强壮的男人接了他的钱,沉默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着他。 施情178,不算矮,但被一群接近190的男人们团团围住,他还是生出了一种种被巨型猛兽当作猎物盯住的错觉。 那是婚礼前在国外旅行中,他背着沈延斐偷偷跑出来的,他当时实在有些怯意,但还是咬紧了牙,转身便跑。 好在那些人还留有些职业道德,并没有追上雇主。 施情只听见身后那群人在用他们的语言交流。 大概以为用翻译器的施情听不懂外语,用词很是肆无忌惮。 施情上辈子在国外长大,那门语言他十分流利,可那些话他也只是一知半解地听懂了一部分。 003更是干脆拒绝替他翻译全部内容,只说会脏了他的耳朵。 他只能大概捕捉到一些通用词汇。 “他可真白……” “像只兔子。” “他的手真小。” 施情伸出手掌左看右看,皱了皱眉。 他的手,真的很小吗? 正在这时,一只宽厚大掌忽然覆上了他的手心。那手掌瞬间便盖住了他整只手,留下来的余裕甚至还能包住他的手腕。 两相对比下,好像是真的有点小。 施情抬头看向忽然牵起了他手的萧衍。 萧衍目视前方,鼻梁高挺,侧脸的线条柔和:“拐过去之后,灯会很暗。” 萧衍的手比他想象中要暖和很多,被这样紧紧包裹住的时候,他觉得很是舒服,每根手指仿佛都被轻柔呵护住。 施情没有挣扎,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最近学到一个新词,海王上岸。 用来形容萧衍,施情觉得很合适。 现在这个剧情节点,萧衍已经已经对沈延斐爱得深沉,一颗浪荡的心只为一人停留。 为什么还会对他这么温柔。 就因为蝴蝶效应,萧衍没发现下药的人是他,又顾及他是沈延斐的弟弟,爱屋及乌? 施情对自己的推理能力很自信。 他肯定地对自己点点头,便顺从的跟着萧衍走进一个房间。 厚重大门推开,房间内没开灯,暗沉沉一片。 施情摸着黑走进去,心里还在盘算着怎么再拖延一会,等那些人赶到——他整个人便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住了。 灼热的气息铺洒在耳边,一只大掌牢牢地握住了他的腰。 那是湿润口腔的潮热。 无比熟悉的触感。 他的耳垂在黑暗中被萧衍咬住了。 施情忍不住抖了一下。 耳边随即响起一声餍足到极点的慨叹。 13、万人迷的阴郁弟弟(13) 别墅三楼走廊最里侧,也是最宽敞的那间套房,是新郎特意为萧衍这个挑剔的表哥安排的。 四周少有人经过,套房内安静异常。 除了主客厅内时不时冒出奇怪的,细碎的水声。 “萧衍!” 卧房忽地响起一道凄哑男声。那哭声含着浓浓鼻音,像是被折磨狠了,再也抑制不住,从喉咙里挤出的求饶之意。 私人套件太空旷了,哭声回荡开来,恍然间却更有种迷离诱然的荡漾。 萧衍没有抬头。他充耳不闻,只专注眼下的事。 一只光滑到极致的足踝重重踩上肩膀,绵软无力地推阻,又被他一只手轻轻松松圈住。 攥得很用力。 早在礼堂辉煌灯饰下,瞥见男生眼角那颗小痣的瞬间,萧衍就打定了主意,他要代替沈延斐这个不称职的哥哥,好好管教那个睡完就跑的小骗子。 哪怕这个漂亮的小骗子在他身下淌下细碎泪水,哭着哀求他停下来,他也不会心软。 萧衍吞咽了一下,满足似地舔了舔唇边,才缓缓抬起头。 把人拖进来后,他就急哄哄把施情按到沙发上亲,根本顾不上开灯。 好在套房厚沉窗帘没拉上,落地窗外楼下助兴的篝火光亮照射进来,才让他隐约看清眼前这幅绮艳生辉的景象。 施情仰面躺在沙发上,半边身子全被暖和和金光笼罩着。雪肤绛唇,通身迷离的光彩,仿佛萧衍最爱的西方画家笔下纯洁的油画质感。 可偏偏男生此刻表情和圣洁沾不上半点边。 纤细脖颈后仰,弯出天鹅濒死的极致弧度。他紧着眼,湿润浓密的睫羽根部快速颤抖,透明泪珠便滚落在紧咬的唇瓣上,洇出一片湿亮水痕。 洁白羽翼的天使落入尘世,正忍受什么不堪的痛苦。 萧衍接受西方贵族式的教育长大,在母亲熏陶下,他学会一切待人接物的礼仪,唯独在一方面,经验匮乏得可怕。 是他的生疏让施情不舒服了。 他附身靠近男生,满含歉意的低语滑倒嘴边。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一阵香风遍袭面而来。 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鼻尖漫溢似有若无的清香,脸颊上是酥酥麻麻的痒意,心头像有蚂蚁爬过。 这下子施情用了十成的气力,可挥出去的瞬间,那点气力还是像被抽干了般无影无踪。 萧衍整个人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的,骨头硬得过分。打完过后,他自己的手心反倒麻得过分,一定已经红透了。 微痛袭来,施情脸颊滚烫,哭得更狠了。 他胡乱地打人,踢人,念念有词地骂这个抱住他后就一动不动的坚硬雕塑。 “萧衍,你去死……” “谁让你碰我哥哥的,去死……” 【人设扮演度+1】 浑身都是无力的,语气更是甜腻得发软。 不是诅咒般的怨恨,更像在对恋人不满似地撒娇。 萧衍顾不上自己脸上的红痕了,他颤抖地握住施情的手。 缓缓抚摸每根发烫的手指,从上到下。那纤纤玉指在他掌心温化了,由于不受控地颤抖,任他施为。 “手心还疼不疼。” 萧衍指腹生着茧子,稍稍在那片细嫩的软肉上磨蹭了一下,粗粝痒意便瞬间碾过掌心。 施情难受,又踢了他一脚。 机械音在这时迟缓了一瞬。 【炮灰任务进度+25%,目前完成度40%】 可混乱的施情压根没听清,他的意识太模糊了,只顾一个劲地发泄自己不知从何来的异样失控感。 直到——脚底碰到了什么不该踢的地方。 他的手被松开了。 转而是脚心被牢牢握在一只大掌里。 方才被抱上沙发的时候,鞋子和袜子都被萧衍脱了,此刻轻轻松松便被人把玩在手。 “小情,不是我不让你踢。” 萧衍低下头,语气低沉沙哑,像在强忍着什么。 “踢坏了,难受的还是你。” 光洁小腿被温热气息碰了碰,触感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的吸盘在轻轻吮吸。 一路攀岩向上。 高大英俊的男人半跪在地上,如同一个虔诚的教徒,内里却是该下十八层地狱的肮脏想法。 浑身的恶劣因子就在叫嚣着,让他将面前这个人弄脏,彻底染上他的颜色,混在一起,永不分离。 萧衍浑身激动得战栗,手腕止不住发抖,力度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大。 施情模模糊糊觉得更热了。 浑身都好痒,密密匝匝针扎的触感。 就像沈延斐搂着他睡觉时,午夜梦回间奇怪的感觉。 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缓过来后,又十分敬业地扮演起人设。 “你去死。” 原本清淡的香气像是蒸熟了,又香又热。 灼热的吻一点点印上去,萧衍兴奋得在热烈喘气。 气声粗热异常。 像一条狗。 整个房间的灼热即将蔓延至最高点时,上锁的门被重重踢开。 萧衍抬头,唇齿间满是小孩乱吃东西弄了一脸黏糊糊的水光。 他不爽地朝打扰好事的不速之客望去。 走廊的光线异常明亮,衬托门外背光的来人似乎显得格外高大。 沈延斐那张在他母亲嘴里是皇室贵族的温润面孔,是萧衍从未见过的难看神情。 萧衍反应迅速,立即用外套裹出沙发上哼哼唧唧的男生,才站起身,试图解释:“阿斐,我和小情……” 没等他说完,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脸上。 整个脸侧像被巨石击中,剧烈疼痛瞬间炸开来。 和施情调情似的力道比起来,沈延斐这这一下可是巴不得他死这。 萧衍自知理亏,咬咬牙忍下了这一拳。 可下一道拳风又紧跟着挥过来。 他抬手挡过这击,灰碧眼眸闪过一丝暗光。 他精虫上脑,差点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弄了施情,是他冲动了。 可沈延斐倒是有脸做出一副好哥哥的样子。 若不是沈延斐从不管施情这个私生子弟弟,柔弱的施情在沈家过得苦巴巴的,怎么会把目标转向他。 施情嘴上让他滚,可黏着他要抱的手却异样柔软,看施情这副舍不得他离开的样子,这几日他苦寻不到人,必定是死要面子的沈延斐从中做梗,不让施情来寻他。 他不认为这一个月施情会将他抛之脑后丢得一干二净,说不定还被关在阴暗的小黑屋里想得他哭呢。 想到这里,萧衍半点气也没了。 他抹去嘴角血痕,勉强忍着对沈延斐的不快,缓缓道:“阿斐,留点情面,我这脸上,还有你小侄子呢。” 沈延斐一言不发,抄起桌上酒瓶就往他头上砸。 “嘶。” 碎片在小臂上炸开,萧衍忍不住骂道:“沈延斐,你他妈发什么疯。” 两人不顾形象扭打在一起。 拳拳到肉的闷响不断回荡在昏暗中。 直到这过于激烈的响动把沙发上的人吵醒。 施情迷迷糊糊地念叨了一句:“好吵。” 很轻微的一声,怒气上头的两人却同时收起拳头,朝沙发方向望去。 男生蜷在沙发上,嫌热,撩开了盖在身上的外套,腰侧雪白的肌肤瞬间跳入眼帘。 上面有块刺眼的红痕,像被什么人粗粝肌肤不得章法只顾着用力碾磨留下的痕迹。 这时,施情的嘴唇又动了动。 异常红艳的薄唇轻启,一小节嫩红舌尖探出。 施情含糊地叫了声“哥哥”。 呼唤异常柔弱依赖,离得更近的萧衍被这声念得心神激荡,当场便怔在了原地。 身旁的人却快他一步,上前抱起了施情。 萧衍的手落了空,停在半空。 望着沈延斐那张黑如锅底的脸色,萧衍想了想,到底还是没戳穿施情叫哥哥只是他们小两口在调情的事实。 毕竟不能让他未来……嗯,国内应该称呼为大舅子的人,彻底失了面子。 那张英俊的面容青一块紫一块,萧衍却丝毫不觉得尴尬,他毫无芥蒂地理了理衣领:“阿斐,我的人品你知道,你放心,下周我就去沈家……” 沈延斐抱着施情,腾出手,又给了他一拳。 这一次再没给他回击的余地,那两人已经走远了。 他只能远远看见施情两条白细的小腿,在沈延斐的手臂下一晃一晃。 他又想起了那阵清香,越往上去越浓烈的香味。 萧衍鼻子一热,温热液体似乎马上就要顺着鼻腔而下。 他迅速转过身。 即使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他也不能这么丢脸。 他在脑中翻来覆去念了十几条英文圣经的篇章,才勉强压制住那股躁热。 松了口气,缓缓坐回沙发上。 手指却触到什么湿润液体。 房间门没关上,亮堂堂的光洒进来,视野一下清晰非常。 如同台风席卷而过,沙发一角凌乱非常。 白色西装裤被扔到沙发背上,皱皱巴巴,有种说不出来的情态,仿佛能想见它是怎样粗暴得被从纤细主人腿上弄下来的。 萧衍低下头捂住鼻。 糟糕,又要出来了。 可就在这个掩鼻的视角,可以清楚看清指尖点点水光,透亮的,黏在他指腹。 馥郁香气扑鼻而来。 血液滴滴答答落下来,再也捂不住了,滴到地上那双纯白的袜子上。 洇开一块暗红的印子。 萧衍蹙眉。 啧。 还是弄脏了。 …… 别墅临海而建,退潮的时候,海浪一声接一声冲上礁石。 那声音落在沈延斐耳中,是异常惹人烦的音调。 他前二十五年的人生向来规规矩矩,每一步都按照父亲的期待踩在完美标准的方框里。 不出意外的话,他会一直这样走下去,直到死亡。 是什么时候开始,如同仪器般精妙的大脑,有零件抗议地开始松动了呢。 沈延斐回想了一下。 大概是施情出现的时候。 不是那个他记不清名字,面容模糊的“施情”。 而是一个大晴天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低着头,用那双怎么也藏不出的透亮眼睛轻声叫他“哥哥”的施情。 “哥哥……” 施情又在用那种亲昵的语调叫他了。 温和暖色光晕中,男生经过酒意浸染的眼睛格外透亮。 他指指沈延斐手里的陶瓷杯,抿出一个乖巧笑弧:“我可以自己来。” 沈延斐笑了一下,琥珀色的瞳孔微微发亮,像是没听懂施情的话似的,他还是握着杯子,将醒酒汤缓缓灌进男生唇中。 力气有些大,纤细脖颈不受控制地后仰,玻璃贴上唇瓣,几滴溢出液体顺着唇角缓缓流出。 可沈延斐的语气却是和强硬动作不符,异常的轻柔,是哄孩子的语调。 “乖,喝下去就不难受了。” 施情抹去唇边湿黏液体,有些怯意望向温柔环抱着他的人。 从把他从休息室带出来后,沈延斐就特别不对劲。 剧情中描述的俊秀翩翩公子薄唇下压,神情冷淡,握着他胳膊的手掌很紧,几乎走路带风地把施情抱了回来。 是因为误会了他和萧衍吗? 脑袋迟钝的施情试图回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雇佣的无良□□貌似收钱跑路了,压根没见着影子。 但他模模糊糊记得,他把萧衍揍了一顿,仿佛还有系统提示任务完成的声音。 只是萧衍好心帮他指路,反倒被他拳打脚踢一顿后好像很生气的样子,眼睛带火地压着他,用另一种奇怪的折磨方法在他身上讨要了回来。 003给他上过一些课。 尽管视频里每到两个主角的作战场地转移到大床的时候,画面就灰了。 那时003就会恼怒地大骂什么该死的净化系统。 可施情觉得自己还是学到了一些新知识。 分析一通后,他觉得沈延斐是误会了什么。 毕竟在剧情里,男主没有对任何一个追求者有过任何回应,但施情受狗血肥皂剧荼毒的脑袋,还是认为主角一定会有喜欢的对象。 也许沈延斐是吃醋了。 想到这里,施情抬起头弱弱地辩解:“哥哥,你相信我,我和那个萧衍什么也没做。” 为了证明他和萧衍绝对是清白的,施情仿照古装剧里的角色举起两根手指:“我可以发誓的……” “如果我们两个有奇怪的关系,就,就……” 他忽然卡了壳。 脑袋太晕了,一时有点记不清后面的台词。 沈延斐将他竖起的手指握起来,语气温和:“你说的话我都相信,不用发誓的。” “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施情对这个小世界的制作产生了真切的怀疑,脾气这么好的主角是怎么在事业线中一骑绝尘,把沈氏建得那样庞大的。 在他眼里温柔异常的沈延斐没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轻轻摩挲他腰侧,手法轻柔,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痒来。 沈延斐轻声问:“喝完醒酒汤,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 施情摇摇头,脑袋无力地靠向沈延斐的肩膀。 其实他撒谎了。 在黑暗的休息室里,他就晕得厉害,记不大清发生了什么,只是感觉自己躺在那,热得跟高温下的冰淇淋似的,快要软趴趴地化成一滩水了。 他原先以为是里头空气太闷,可被沈延斐抱到卧室后,热意还是没有好转。 莫名地,他不想和沈延斐说这种奇怪的燥热。 “哥哥,我好多了,真的。” 沈延斐没出声,只是轻轻低下了眸子。 柔弱无骨的男生叫他整个圈在怀里,湿润的轻喘都藏不住了,还抿唇强忍着说没事。 视线下移。 施情的裤子早就被某条疯狗弄下来,丢在了包间。 他选了件睡裤给施情穿上。 那睡裤很短,似乎只能履行某种私密衣物的作用,空空泛泛的,底下接着的两条白细大腿便乖乖并拢在他腿上。 膝盖是从肉里透出来的粉意,像极了无数个夜晚,施情在他摆弄下咬唇闭眼时,缓缓洇上的那种暧昧颜色。 大概由于紧张,羊脂软玉的大腿细微地轻颤了一瞬。 以为他没看出来,施情又不自然地勾了下悬空的小腿。 可越是并拢,那之间空隙愈发紧密,恍若花瓣尖最柔嫩部分,遮也不遮地满溢出来。 沈延斐看见了。 施情缩在他怀里,正悄悄地夹紧自己的腿。 14-20 第14章 万人迷的阴郁弟弟(14) 夜渐渐深了, 大厅内依旧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那些隐约喧闹,完全被隔绝在二楼这间宽敞干净的套房外。 沙发上面对面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年长那个时不时低头看眼手表,又看眼门口, 面色焦急。 他们等的人迟迟未到。 聂璟微靠上椅背, 眼眸漆黑, 视线落上手机屏幕。 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里,冷峻眉眼下压,锐利冷气如有实质地迅速扩散。 套房会客厅的温度骤降。 坐他对面的王骞冷汗直冒,紧张地想要说些什么挽回尴尬局面。 聂璟微却忽然开口了:“王总, 你上个月刚结婚?” 王骞谨慎地点头,就听聂璟微又开口。 “婚姻生活很甜蜜吧, 你朋友圈经常发。” 语气不咸不淡, 仿佛只是随意问起。 王骞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勉强笑了笑:“挺好,挺好的。” 作为聂璟微的下属, 王骞时常跟着他出差, 两人交流时间不可谓不多。 可他从未听聂璟微提起过一点工作以外的事,如今这个看上去像要和他聊聊家常的聂璟微, 大概是被什么奇怪生物附体了。 这个英俊的奇怪生物又开口了。 “如果……”聂璟微顿了一下,似在斟酌用词,“另一半, 聊得好好的忽然不回消息了,是什么原因?” 王骞的神情凝固在脸上。 他现在想立即打开手机发布一篇求助帖,标题大概是“冷酷无情的上司忽然下凡向我咨询情感问题, 到底是谁精神失常了”。 可为了他未来的升迁计划着想,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您那位……突然断联前, 发生了什么吗?” 聂璟微的目光落回手机屏幕。 他向上翻阅信息。 【小情:东西到了吗?】 【聂璟微:嗯。】 【聂璟微:很合适。】 【小情:?】 【聂璟微:不,是很喜欢。】 【图片。】 灯光下,男人无名指上的素戒微微发亮。 【聂璟微:抱歉,我不知道你买的是戒指,应该我先送你的。】 鲜红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黑眸中缓缓浮现一丝疑惑,聂璟微盯着手机:“他那天送了我戒指,然后……我就被拉黑了。” 王总看了眼聂璟微的手,除了手表,什么也没戴。 虽说这些年,聂璟微在公司威望地位逐渐提高,可到底身边还有两匹虎视眈眈准备将他吞噬殆尽的恶狼。 如今正是聂董病重紧迫之时,如果再让那两兄弟抓住什么把柄,恐怕难以解决。 定是那小情人耍着小性子要找聂璟微要名分,聂璟微没同意,这才恃宠而骄,欲擒故纵地让聂璟微挽回。 这种事,王骞应酬时常听人分享过,恐怕聂璟微并不关心如此风流之事,才让一个小情人伤了思绪。 他得做个忠臣,好好劝诫沉迷美色的君王。 “聂总……” 聂璟微轻轻抬眸。 幽暗瞳孔在冷光下愈发深邃,薄唇轻抿,神情认真得像高考生在解数学最后一道大题。 王骞把未出口的劝告吞了下去。 缓了缓,复又开口:“聂总,依我看,您家那位一定非常黏您,非常在乎您。” 他神情肃穆,语气认真:“花了大价钱为您定制的戒指,却不能看见您戴在手上,他一定不愿面对这个事实,一个人躲起来偷偷疗伤了。” 闻言,聂璟微眸光微动,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流露出怜惜的色彩。 “是我不好,他身体本来就差,我还让他伤心了。” 自古忠言逆耳,冒死进谏的大臣都是为了国家社稷考量,可如果君王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一切就另当别论了。 王骞勾起嘴角,为自己的识时务者感到庆幸。 他继续道:“聂总您也不要过于责怪自己,眼下最要紧的是让您那位不要再伤心了。依我浅薄的经验,您说些软话,送些礼物,用心哄就是了。” “他对您用情至深,不会不动容的。” 聂璟微的面容逐渐柔和下来。 从医院回来后,施情终于加上他的联系方式。 也许由于不好意思开口,对话框一直是空白的。 他盯着对话框删删改改,末了还是先打了一笔钱过去。 第二天施情回他。 【收不了。】 聂璟微在手机那头顿住,转而便是眉目紧皱。 【聂璟微:沈延斐不让你收?】 【聂璟微:地址给我,我去找你。】 【聂璟微:你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买。】 这次,隔了半个月施情才回他。 一个代付链接发了过来。 【小情:寄到你那里。】 快递到的时候,聂璟微没想过是枚戒指。 戒圈有点小,他费了些力戴进去,想到施情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他就半点疼痛也感受不到了。 目前公司风波未歇,他的好哥哥弟弟派来监视他的人就没停过,如果施情的存在被他们发现,手段狠戾的那两人不见得会做出什么事。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也没少做过。 他不能将施情置于那种境地。 只不过他似乎忘了,最初他只是出于微末的恻隐之心,才容忍施情漏洞百出的刻意接近的。 这时门外传来轻微响动。 包厢门终于被推开。 一个高大人影走了进来。 王骞放松地舒了口气,连忙迎上去:“小萧总,你总算是来了……” 随后是一声惊讶吸气:“你的脸,这是怎么了?” 门外,高挑立挺的青年,眉梢,颧骨下布满星星点点的青紫痕迹,唯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简直到了得意洋洋仿佛刚打了场胜仗的模样。 但聂璟微看他这副模样,好像输得很惨。 聂璟微收回手机,面上柔情缓缓退散,恢复平日的冷若冰霜。 因为公司业务,聂璟微经常出国,和萧衍接触得很多。 尽管这个花孔雀一般的人风流名声在外,可他从未见萧衍因为这种事耽误工作,更没见过萧衍身边攀附着什么不清不楚的人。 除了上次在金河山庄,和现在。 聂璟微的太阳穴忍不住抽了抽。 “萧衍,你的私人用品麻烦收好。” 萧衍瞥了他一眼,桃花眼里泛着愉悦流光,笑着把西服口袋冒出的白色布料塞了回去。 没看错的话,那是只纯白的,纯棉的袜子。 实在看不下去,聂璟微移开视线,却瞥见萧衍指尖一抹银光。 无名指上戴着枚银色戒指。 察觉到他的视线,萧衍炫耀似地把手举到他眼前,笑意盈盈:“我老婆刚送我的生日礼物,好看吧。” “没记错的话,你生日在上半年。”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 “你这种千年老和尚懂什么,这是我找了这么久的老婆对我隐晦的表白。” 英俊脸上满是欠揍笑意。 聂璟微皱了皱眉。 对于这件事,他有所耳闻。 萧衍被一个侍应生迷得死去活来,大费周章地找一个男生。 在圈内传得很开。 他对别人的私人情感不感兴趣。 只不过世家订婚通常是有讲究的,如果他的合作伙伴财产出现任何问题,都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合作。 一个漂亮的,会勾引人的普通男生,会给他们的合作带来很多不确定因素。 “养在家里就好了,订婚的事,等项目结束后再说。” 聂璟微理智地提出建议。 “等项目结束?我老婆跑了你赔我啊?” 眸光一冷,聂璟微站了起来:“那种只会攀附权势的人,值得大费周章?” “你他妈说谁呢?”萧衍收敛了全然笑意。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王骞连忙站到二人中间:“两位都消消气,时间已经不早了。” “聂总,”他对着聂璟微充当调解员,“您不是还赶着哄你家那位吗?” 脸上挂着笑,王骞心里却是满腹苦闷。 两人都是被冲昏头脑的恋爱脑,谁还看不起谁啊。 闻言,萧衍哼出一抹笑:“原来是千年老树开了花。” “璟微,奉劝你一句,可别让人骗了。” “毕竟不是谁都和我老婆一样温柔善良还爱我的。” 聂璟微面色更寒。 下一秒对上王骞焦急的面色,他想到了手机那头的施情。 现在不是和萧衍闹僵的时候。 聂璟微坐回原位,语气冷淡:“放心,我不会和你一样愚蠢的。” 手指伸进口袋,指尖勾住冷硬冰凉圆环。 不就是戒指。 谁没有。 施情送给他的,比萧衍那个更漂亮。 …… 为远道而来宾客安排的卧房,基本在同一层。 特殊材质筑成的墙壁,隔音效果显著。 一墙之隔。 与面无表情商议合同细节的冷漠氛围截然相反,是格外氤氲潮润的火热。 水声细密,夹杂着似有若无的轻轻呢喃。 施情不知道事情走向怎么会这么奇怪。 像是寒潭深处水晶拼成的桌子冰凉,腿根贴在上面,冷得他止不住轻轻战栗。 偏偏脸颊传来的热气又熏得人止不住发晕。 薄薄一小片红唇被强制性拨开,被动承受狂风骤雨般的侵袭。 修长手指掐住柔软脸颊,白皙软肉轻溢指心,滑得几乎握不住。 那小根殷红舌尖不受控制轻挑出来,被立马用力吸住,舔舐,如同在细细品味一道快要消散的美味佳肴。 透明泛着光亮香甜的水包不住,从唇齿缝隙间缓缓淌出来。 又被尽数卷走。 沈延斐在埋头吃他的口水,好用力。 “哥哥……” 施情两手被沈延斐手环住摁在桌子上,挣扎不了,只能勉强偏着头,从空隙间发出求饶的泣声。 小脸薄红,全是被弄得晶亮的水光。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有种近乎窒息的错觉,仿佛灵魂出窍,全然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喘不上气……” 掐着脸颊的宽厚手掌终于泄了力气,缓缓松开。 红唇被亲得合不上,湿淋淋的舌尖分开,扯出一道晶莹暧昧银丝。 清新空气重新涌入腹腔,施情大口地喘着气。 嘴唇上的肿胀感让他很难受。 他不满地抬头,却对上双异常晦暗的眼睛。 沈延斐一把将他抱起来,放在那张原本用来平常甜品的餐桌上,随即将他严严实实地罩在怀里。不由分说,密密麻麻的吻就落了下来。 勾勾缠缠的,不知腻了他多久。 如今沈延斐终于放过他了,却还是不松开手。 高大人影站着,是背光的,温润双眸藏在黑暗里,看不见一点情绪。 和平时的沈延斐一点也不一样。 看上去有点凶。 这个认知让施情有些恍惚。 他像被严厉家长不由分说严厉惩罚了一顿,却又不知到底犯了什么错的小孩。 有点胆怯,但更多的是委屈。 他抱怨似地推了沈延斐一把。 双手按在男人宽厚的肩头,却纹丝不动。 “哥哥,你……” 话音未落,沈延斐又附身下来。 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舌尖被轻轻咬住,触电般的痒意瞬间从口腔往下,嗖嗖地向尾椎坠落下去。 舌尖轻舔他的唇缝,湿润过后挑进口腔,近乎细致地掠夺他得来不易的空气。 这次的吻很温柔,却更加让他招架不住。 眼尾渗出泪水,施情忍不出求饶。 “哥哥……” 舌尖又传来下不轻不重的力道。 那根在他口腔作乱的舌头骤然兴奋起来,绕着他热烈地交缠。 室温越升越高,蔓延热气似乎有了形状,渐渐幻化成滴滴点点温热的透明水珠。 施情不敢再叫哥哥了。 声音轻得快要化开:“难受……” 沈延斐吻了吻他的嘴角,“怎么了?” 睫羽剧烈颤抖着,仿佛不堪承受。 清冽嗓音染上微弱哭腔:“醒酒汤好像喝多了……” “怎么办……” 话音未落,施情又轻轻惊呼了一声。 小腹处按上一只手掌。 那只宽阔的手掌微微用力,不怀好意地进攻他储存水源的地方。 仿佛骨头抽了筋,施情软得完全没有力气了,紧张又难受,说不出的急切之感像条游蛇紧密缠绕着。 手指连着脚尖都颤抖起来。 刘海湿漉漉地贴上脸侧,施情在低低啜泣,满脸忍耐的泪痕。 “我想上厕所……” 沈延斐以一种极其轻柔的手法拖住他的脸。 潮湿的吻又覆盖了上来。 “没关系……” 他一边吻着施情一边说。 手掌借力扶上桌沿。 冷白肌体氤氲着不自然的粉,唯独指尖微微泛白,仿佛眼下很用力似的。 指尖轻颤,桌沿花瓶一下子被碰倒了。 秀艳的红色玫瑰倒了出来,养护性质的清水缓缓流淌开来,残留淡淡花香,一点点洇湿沈延斐的西装裤管。 …… 第二日,施情是被003吵醒的。 机械音的语调天然平淡,仿佛医院走廊响彻的毫无感情提示音。 只不过施情脑中的机械音在喋喋不休诅咒一个目标。 【趁人之危的变态……】 【男主怎么这么不要脸,我要砍掉他的手,然后……】 施情迷迷糊糊睁开眼。 陷在柔软纯白被褥间,发丝翘起,睫毛迷茫地眨动,整个人似乎都处于刚恢复意识的恍惚中。 头有点晕,也许因为宿醉,也许因为脑中没停过的重复声音。 他轻轻开口:“昨晚你都看到了?” 003咒骂的话停住。 作为辅助系统完成炮灰任务的系统,出于对宿主隐私权的保护,它不能探听施情的内心活动,也会在某些少儿不宜画面出现时自动被踢出。 可它毕竟是不属于这个小世界的高纬生物,以一种极度俯视的视角在观察小世界面貌。 因此,屏蔽一结束,整个卧房完整画面就清晰跳在它眼前。 看清周遭凌乱环境的瞬间,003希望只是自己的光脑又出现了bug。 一切看起来比在金河山庄还要糟糕。 清晨早光,撒进整间宽敞套房。 客厅,本该用来就餐的木质圆桌,餐具被凌乱挥到角落摇摇欲坠,只剩桌面中心一块令人遐想的迷离水光。 卧室区域更不用说。 昨日洁净白色西装外套,衬衫,凌乱甩在床角边。不知熨烫平整的衣物是如何落下来的,皱皱巴巴挂在床沿。 施情刚醒来,正靠在床头,神情依旧恍然。 好似对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浅色丝质睡衣松垮挂在男生身上,贴不住肉,绸缎似地流淌开来,虚虚实实隐隐绰绰瞧不真切,平添几分奇异的诱惑色彩。 敞开来的部分,肉眼可见的冷白肌肤,遍布殷红的,暧昧的痕迹。 似乎才察觉到异样,男生轻轻低头,纤细手指覆上唇瓣。 仿佛被针扎了一下,又很快缩回来。 那处原先浅淡的病弱素色,被含在口中反复病态般地碾磨过后,肿胀久久未消。 眼下竟是如同索吻的情态。 在003博学的机械光脑里,施情通身都散发着熟透了的“事后”色彩。 它觉得自己辛苦培育的,最娇贵品种的花被某个强盗毫不留情折断了。 还是在它面前,以一种极为挑衅的手法。 003又骂了一句。 【该死的男主,他就应该……】 机械音骤然消失。 施情轻轻蹙眉,试探性地开口:“003?” “你又生气了?” 在别墅每个早晨,沈延斐如同最称职护工为他细致系上衬衫纽扣时,003就会幽幽发出一声冷笑,随后默不作声地消失。 就在施情犹豫要不要指着后台积分,对003说“我的积分你随便花”时——这是他在无数部电视剧里得来的宝贵经验,003就又会伴着小声嘀咕突然出现。 他听清过003话里的意思,总之是在诅咒那个正蹲下 身给他系鞋带的那个人。 可这次003久久没有回应。 脑中一片寂静。 反倒卧室另一头传来道温和男声。 “醒了,头还晕不晕?” 循声望去,沈延斐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 大概刚洗完澡,发梢是湿的,唇边延着抹关切温和弧度,很往日别无二致的笑意。 施情的视线下意识下移。 沈延斐穿了件宽松浴袍,长至膝盖,随意挂在他身上,衬得他本就高挑的身形分外英挺。 最重要的是,浴袍很干净。 断断续续的画面在一瞬间回荡眼前。 额前细汗,脸颊上滑落的弥漫热气的眼泪。 忍耐到极限的焦躁,忍不住并拢,又被轻轻但不容抗拒拉开。 虽然至少没有像控制不住某种功能的婴儿那样。 可是…… 还是乱七八糟弄了好多在沈延斐的西装裤上。 懊恼地咬住唇。 施情现在有一点点怪003,为什么要给他看那本带着彩色插图的生理卫生课本。 他情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细索布料摩擦声从床上传来。 男生躺了下来,用被子闷上头,一言不发。 仿佛修得了隐身术,不出声就没人能注意到他。 一声轻笑从外头传来。 隔着层被子依旧听得清晰。 随后是踩上地毯,渐近的缓慢脚步声。 一点点靠近。 被子外头的脚踝被人轻轻握住了。 由于身体原因,四肢常年是冰凉的,仿佛还没学会自主产生热量的功能。 沈延斐单膝跪在地毯上,细致为男生捂暖脚心,动作熟练,仿佛平常做过无数次。 可这次他的手法却不似平常那样谨慎。 不知手指碰到了哪里,酥麻痒意瞬间袭来。 施情掀开被子,猛地坐起身体。 发丝凌乱翘起,脸蛋薄红。 他咬着唇开口。 “哥……”不知想到了什么,称呼又被咽了下去,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痒。” 纯棉布料轻轻蹭上脚心,沈延斐轻轻为施情套上袜子,微垂着头,眼底情绪被睫毛尽数挡住。 这个角度,让他看上去格外认真,温柔。 昨晚托着施情,侵略性舔舐那细腻肌肤的他,好像场不合实际的梦。 “还疼吗?” 沈延斐抬起头,眸光微闪,语气中似乎满是心疼的怜惜之意。 “都是我的错。” 施情没说话,神色恍然。 刘海垂至脸前,素来湿漉漉的黑亮眼珠没了焦点,微暗一片。 像失去了庇佑,脆弱又无助的幼兽。 被自己信任而孺慕的哥哥这样骤然粗暴对待,一定很伤心吧。 但是没关系,等到隔阂消灭,施情会只全心依赖他一个人的。 永远依附在他身边。 沈延斐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在汩汩流动,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力度和表情。 深吸一口气,他握住纤细的手掌,放在自己脸上。 语气轻柔:“小情,不舒服的话,就打我吧。” “只不过不要不理我。” 冰凉纤细的手指,在他手心微微下滑,指到下巴的地方。 萧衍昨晚砸在这的力度很大,仅仅只是轻轻触碰上去,密密麻麻疼痛感就传至神经。 沈延斐没躲,轻轻摩挲着施情的手指。 他听见施情轻柔的语调。 “是不是很疼?” 纤长睫羽垂落,施情的表情,比昨晚弄在他裤子上时,更为懊恼。 沈延斐从小谨慎,没犯过错。 可沈济霆严厉,不问缘由的家法伺候。 犯了错的时候,他都是在狭窄的小黑屋渡过的。 没有人问过他痛不痛。 沈延斐握住施情的手指。 如此脆弱柔软的**,仿佛轻轻掰折,就可以轻易折断。 他有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 “小情,这就原谅我了吗?” 俊秀面庞一点点逼近,放大,仿佛能瞧见那浅淡眼眸中的微微亮光。 沈延斐的语速加快了。 “即使我捧着你的脸强硬亲你,即使你哭着要去卫生间也被我摁在原地。” “即使我之后还会做出更过分,你接受不了的事,小情也会原谅我吗?” 施情摇摇头。 那双上挑的眼睛没了刘海遮挡,异常的明亮。 男生轻轻开口,嗓子还带着过分哭喊后的沙哑。 “我不会怪哥哥的。” 二人指尖相触,丝丝缕缕温热顺着光洁肌肤传来。 眼中一道微光闪过,不知是不是错觉,沈延斐觉得那温度分外烫人。 …… 003的声音幽幽响起。 那声音,像对朋友是个顶级恋爱脑的恨铁不成钢。 【小情,你心太软了。】 【如果对世界角色产生感情的话,会很复杂的。】 【刚刚给你穿袜子的时候,我差点又被屏蔽。】 【而且,这个男主,根本就不是你想象的…… 003 没有往下说了,它担心自己又因为说男主坏话而被禁言。 该死的净化系统。 施情笑了笑,清冷五官染上些许笑意,幽黑瞳孔微微发亮。 仿佛贪玩狡黠的高傲小猫。 “人设值加了吗?” 003愣了一下,翻开后台。 【85%了。】 尽管炮灰任务只有45%,但最后积分的结算,是两项相加的平均数。 只要能在脱离前刷满人设值,积分数也是可观的。 眼睛微微眯起,施情笑得很开心。 薄唇微抿,漂亮的弧度。 …… 从温暖岛屿降落s市的当天,落了场大雪。 雪花纷纷扬扬洒向大地,温度骤降,路边行人都裹上了适宜过冬的厚重服饰。 这寒气却对别墅内的热气没有一丝影响。 中央空调终日开着,配置新型加湿器,宽阔客厅空气清爽洁净,还飘散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淡香味道。 120寸镶嵌电视屏幕,播放着施情新追的一部偶像剧。 英俊男主站在雨中,声嘶力竭质问女主为什么不爱他。 女主流下眼泪情真意切,“我爱你,可是……” 男二从另一头遥遥走来。 正是最高潮最狗血的片段。 可施情没时间欣赏了。 他正被沈延斐抱在怀里亲。 沈延斐在别的琐事上都依他,唯独在这种事上,强硬地仿佛换了个人。 柔软毛衣宽松空泛,腰侧滑进一只手臂,从外头看,几乎看不出什么痕迹。 只能从男生脸颊泛红的温度,揣测出衣服底下是怎样的光彩。 唇齿交缠,像被只急躁的大狗抱在怀里玩乐似地咬。 一吻结束,施情轻轻抿唇。 晶亮水光残留。 他转过头,熟练调回电视进度。 定格在男女主吵架前的一刻。 沈延斐环抱住男生纤细身形,手心是格外细腻的肌肤触感。 “抱歉,又让小情错过了精彩。” 施情摇摇头,毫不在意的模样。 可晶亮眼珠死死定在屏幕上,侧脸认真,眼眸微垂,严谨地像在学习什么纪录片。 从岛屿回来后,一周的时间,施情没有出过门。 他们二人的相处方式和往常一样,除了有时候会增加一项娱乐方式,和普通的兄弟没什么不同。 “小情,年后我送你去学校报道。” 沈延斐道:“学校离公司不远,不用办住宿,你就一直住在家里……” 电视啪地摁了暂停。 施情一把抱住沈延斐,眼中一片漆黑,执拗又倔强。 “不,我不要去学校。” “我要一直呆在哥哥身边。” 【人设扮演度+0.5】 沈延斐牵住施情的手。 “小情……” 门铃声响起。 透过监控画面,沈延斐的助理正站在门外。 “是我托王助买的东西到了。” 施情坐起身,趿着毛绒拖鞋走向门口。 身量纤细,耳垂还染着亲密过度的粉色。 由于身体原因,大学第一年,沈延斐为施情办理了暂时休学。 可如今施情却和他说不愿意去上大学了。 施情全身心地依附着他,如同最脆弱动人的漂亮菟丝花,仿佛没了他就不能在险恶社会生存了。 他的计划似乎很顺利。 施情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了。 男生的背影愈发远了。 望着那清瘦单薄身形,沈延斐眼底的暗色却愈发浓稠。 经久不散。 …… 门一打开,助理就看见一张绯红的脸。 顺着蒸蒸暖气传出来的,是男生身上的香气。 馥郁,浓郁。 “谢谢。” 施情接过他手中的礼盒,勾起抹淡淡的礼貌笑意。 黑而浓的长发垂顺挂在脸边,本就出众的五官轮廓加了层阴影似的更加鲜明,肤白唇红,仿佛玻璃橱窗里最漂亮的那只人偶。 天然的疏离气质,脚上却踏着双看上去颇为保暖的浅粉毛绒兔耳拖鞋。 只不过这双拖鞋的功能性大概很一般,宽松裤子和拖鞋空隙间,纤细脚踝冻出淡淡粉意,在冷白肌肤上分外碍眼。 王助理收回目光。 他刚要关切一句男生的身体,就和不远处的沈延斐对上了目光。 琥珀色的眼眸,如同平静湖面,不掀起一丝波澜。 他立即低下头,语气恭敬严谨。 “小少爷不用客气,公司那边还有事,我先走了。” 门复又合上。 许助理算是他的前辈。 他负责小沈总的生活过后,许助理曾拍着他的肩膀专门叮嘱他,施情是沈家的小少爷,无论看到什么,都只当是兄弟间的打闹。 一个字都不能泄漏,尤其在沈董面前。 可是…… 凌乱衣衫,锁骨处暧昧红痕,和那占有欲十足的眼神。 真的只是兄弟之间吗。 雪花落上掌心,很快消融,只余冰凉水色。 可助理的脸颊仍然是暖和的。 施情带出来的暖香似乎还未消散。 …… 沈延斐是个尊重孩子的开明家长,对于施情的小隐私似乎没有任何窥探欲。 只是温和看着施情揣着袋子神秘兮兮跑回房间。 绒面方盒打开,银色男戒在灯光下散发冰凉冷光。 这可是第三枚了,可不能再弄丢了。 验完货后,施情扣上盒子。 “003,明天就是沈延斐的生日了。” 眼睛微微发亮,期许意味十足。 【终于到最后一个剧情点了。】 003恨不得仰天长笑。 和施情能获取任务进度的喜悦不同,它纯粹是为了能快些脱离男主的苦海而兴奋。 不断旁敲侧击之下,它总算弄明白了。 男主好歹还有些人性,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可照它每天要被屏蔽两三次的频率,它对于男主有种深深的不信任。 总之还是快点结束才好。 下个世界,它绝对不会给施情安排这种恋爱脑角色了。 施情划开手机,把黑名单的三个联系人拉了出来。 眉心微动,他有些纠结措辞。 这段剧情只发生在原剧情前半段,却是原主短暂人生的“高潮”。 他终于意识到,沈延斐对他的关爱仅仅出于兄弟情感。 可无望人生到尝到过关爱,怎能继续忍受这种重重坠入谷底的落差感。 短暂的沉寂过后后,他制定了一个计划。 他要让那些胆敢觊觎沈延斐的人,彻底失去斗志。 施情在对话框删删打打。 素白脸蛋紧皱,犹豫不决。 003叹了口气。 【小情,照我跟你说的发。】 …… 午后,大雪短暂停了,会议室内却依旧阴沉沉的。 闷闷雷声时不时传来。 萧衍支手撑在桌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 棕发随意在脑后扎起,几缕碎片飘在眼前,姿态闲适。 仿佛参加的不是一场庄重严肃的会议。 对面传来声警告轻咳。 聂璟微凉凉目光落在他身上。 叮咚一声,特别提示音响起。 从聂璟微那边传来。 萧衍却来不及嗤笑聂璟微的双标,他的手机几乎在同时亮了。 【亲亲老婆:哥哥,打雷了。】 【亲亲老婆:我好害怕。】 【图片。】 男生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素白脸蛋,只露出双明亮眼睛。 尽管只是静态一张照片,萧衍似乎也能看见那漆黑瞳孔正在怯怯颤动。 无助又依赖。 萧衍一下子站了起来。 聂璟微冷淡的声音同时响起。 “今天的汇报暂时结束,会议先行解散。” 说罢,没理会众人疑惑的神情,聂璟微先行走出了会议室。 步伐沉稳,速度却快。 背影逐渐消失于视野中。 王骞站起身,拦住慢一步出门的萧衍:“萧总,聂总他怎么……” 萧衍面带笑意,缓缓扯出了自己的衣角。 “不好意思,我老婆找我找的急,先走一步了。” 腿长肩宽,举手投足尽是潇洒的愉悦。 背后,王骞关闭t,神色如常。 文件轻轻摔到桌上。 啧。 一屋子恋爱脑。 …… 地址离公司半小时车程。 萧衍油门踩得飞起,在超速边缘抵达了别墅门口。 西式建筑的小洋楼笼罩于一片暗色之中。 风尘飞扬,近乎死一般的寂静。 大门前停了两辆车。 两个英俊青年站在门口对峙,脸色比阴沉的天更难看。 萧衍下意识皱了皱眉,隐隐升起微弱的不详预感:“聂璟微,你跑错路了?” 深黑定制西装,称得聂璟微凛冽眉目更为严肃。 薄唇抿成一条线,虽说也在压制内心的情绪,面上到底比他对面的许世安更装腔作势一点。 他冷冷道:“小情也给你发了信息?” 狭长双眼微微眯起,灰碧眼眸闪过丝危险意味,萧衍勉强维持脸上的笑意:“你是有家室的人,这种时候跑到我老婆家门口不好吧。” 他已经忘了,前段时间他是如何讽刺聂璟微那个不知道名字面貌的小情人了,眼下萧衍只希望聂璟微能赶紧去哄他那情人。 被骗多少也不关他的事。 “老婆?” 聂璟微唇边勾起一抹嘲讽似的笑意。 “我未婚夫什么时候成了你老婆了?” 余光瞥见萧衍手中的戒指,和他那枚的款式十分相像。 一息之间,聂璟微心中已有了大概猜测。 他继续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说你的戒指是小情上周给你的?” 萧衍没接话,面上笑意已经散了,混血的立体五官在灰暗中隐隐透出几分阴鸷。 “不巧,那个时候小情在和我闹别扭,”聂璟微的语气不急不缓,“他生了我的气,一时任性也是有的。” “对你,小情只是玩玩而已。” “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语调淡然,仿佛只是对顽皮爱人无底线的包容。 尽管在他眼里,这个爱人想给他戴上两顶绿帽。 萧衍轻嘲一声,举起手,戒指边缘一抹冷光闪过。 “聂总,认识你那么久,还真不知道你说瞎话的功夫这么好。” “这戒指是小情亲自送给我的,不管你想怎么挑拨我和小情的关系。” “小情选择的那个人是我。” 这枚戒指,是海岛那晚沈延斐抱走人后,他在施情裤子口袋里找到的,当下欣喜冲昏了头,他怎么能不认为这是施情送给他的。 他的语气坚定自信,只有心底深处悄悄透出些许不安。 一道闪电袭来,天际骤亮。 照亮这片凝重的区域。 许世安额前沾上细汗,湿润发梢下桀骜五官覆了层阴影,暗得过分。 话是从喉咙里一个个挤出来的:“什么戒指?” 他在赛车场收到了施情的信息。 头盔摘下,发丝飞扬。 耳垂的漆深耳钉微微闪光。 施情重新加回了他,给他传了第一条消息。 他头一次被人明目张胆拉黑,下意识浮现出短暂不悦,可他又马上说服了自己。 施情还没和聂璟微断掉,当然不能明目张胆给他发消息,也许会悄悄开个小号加他。 可他等了很久,只有推销车子保险的人不知从哪弄到了他的号码。 好在等待没有白费,施情终于还是选择了他。 他还是第一次谈恋爱,也是第一次被施情叫哥哥。 俊朗的脸有些发红。 这红色在见着聂璟微时褪了个一干二净。 明明都给他发那种照片了,还叫上了聂璟微一起。 施情怎么玩得那么大,还要三个人一起。 难道他在施情眼里就是那种无法正常满足伴侣需求的弱鸡? 许世安皱着眉,脸颊最后剩的那点白,在看见萧衍是彻底变得透明了。 那两人争执的什么戒指,他连个影子也没见到。 …… 萧衍瞥了眼面色变幻的许世安。 他选择性忽略了这个没什么威胁的情敌,警惕的目光一直落在聂璟微身上。 抓住时机,他上前一步先行推开了门。 许是停电了,屋子里暗极了。 难怪施情会害怕。 萧衍加快脚步,后方两人也跟了上来。 他往后看了一眼,心中嗤笑一声。 也好,等会小情扑到他怀里的时候,他们才知道小情最爱的人是谁。 屋内暗沉,闷闷雷声仿佛就响彻耳边。 天翻地覆般的浓郁的黑。 萧衍甚至看不清脚下的路。 直到一道闪电劈落。 明晃晃白光在瞬间照亮整座宽阔空间。 只短短持续一秒,却足够看清客厅全然面貌。 为了保暖,沙发铺上层浅咖毛绒毯子。 一道身影正跪趴在上头,真丝睡衣勾勒出他纤细单薄身形,腰间扣上只宽厚手掌,握得很紧,更掐出令人浮想的弧度。 男生被沈延斐牢牢抱在怀里,被动承受着狂风骤雨般的吻。 暧昧水声混乱纠缠在一起。 两人似乎都投入地过分。 直到始终背对他们的男生听见响动。 他推了推面前的人,示意停止。 手掌扣在沈延斐肩膀,微微侧过脸来。 又是道恰如其分的闪电。 迟了几秒的雷声轰隆而至,仿佛巨大爆炸在耳边炸开。 完全没有力气似的,施情虚虚靠在对面人的肩头,眼睛半眯着,落在虚空某处。 脸颊泛起荔枝的红,与冷白肌肤交缠在一起,清冷面容流淌着勾人媚态。 泪水濡湿睫羽根部,长睫轻颤,泪珠便沿着眼角落下,缓缓滴上被蹂躏得肿胀不堪的唇瓣。 闪电过了,室内又是片长久沉默,所有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吞没进去。 死寂里,只听见施情趴在沈延斐怀中轻轻啜泣的声音。那泣声微弱至极,依赖却几乎要满溢出来,像一只终于寻到庇护的,瑟瑟发抖的幼兽。 “哥哥……” 他伸出手,攀住沈延斐的后颈,指尖还在轻颤。 在下一道闷雷滚落之前,他把自己的嘴唇贴上了沈延斐的耳畔,声音带着哭腔,很轻,在这片静默中却格外清晰。 “你是我的 ……” 那三个背对着闪电伫立在门口的人影,谁也没有动。 闪电再亮起时,只看见沈延斐缓缓抬起了眼,越过施情颤抖的肩头,朝门边投去了淡淡一眼。 他的手掌始终扣在施情腰侧,没有松开。 ==========作者有话说:========== 入啦 晚点会开抽奖活动 顺便问问,第二个小世界大家更想先看文案的哪个呢 第15章 万人迷的阴郁弟弟(15) 电闸拉下, 整栋别墅瞬间坠入灰暗。 窗外的闷雷由远及近传来,一下子在天边,一下子在耳边。 国外的天气总是这样阴晴不定。 施情躺在病床上,透过那扇窗盯着日光一点点被乌云吞噬, 大雨随着闪电一起砸下来。 病房内的冷光却似乎比窗外闪电更亮, 亮得有些刺眼了。 他蜷缩在床上, 脸埋在被子里,觉得自己整个人正慢慢缩成一个小小的点,快要消失在这间空荡荡的病房里。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那人站在门外, 轻轻喘着气,发梢衣角浸透冰凉雨水, 狼狈得仿佛刚从湖底被打捞出来。 可那双眼睛却格外亮。 【小情, 时间快到了。】 003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睫羽轻颤, 眼底那层恍惚神色渐渐散去。 施情走回客厅。 阴翳云层尚未全然笼罩,从窗外透进的那点灰光勉强还能映出沙发那一片的轮廓。 沈延斐闭着眼歪靠在沙发上, 呼吸规律绵长。 淡淡灰光里, 那张温润五官蒙上层看不透的薄雾。 似乎睡得很沉。 施情只往牛奶里加了三颗安眠药,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剧情走到这里, 原主已经被沈延斐彻底厌弃了。 他独自呆在沈家主宅,在某个万念俱灰时刻下定了决心。 他假借给沈延斐过生日,痛哭着说这是最后一次见面, 哄骗好说话的男主喝下那杯含安眠药的饮料。 他还特意把觊觎沈延斐的那群人叫了过来,当着他们的面亲近沈延斐,只为了证明自己有多特别。 可那些商场浸淫的人精, 怎会看不穿他拙劣至极的把戏,只不过顾忌病态的他会突然暴起伤了沈延斐, 才在目睹一切后暂时离开别墅。 原主靠在熟睡的沈延斐身边,轻轻套上了那枚戒指。 在雷雪闪电中笑得得意而满足。 可他幸福的美梦,碎得也很快。 去而复返的人甚至不用亲手碰他,保镖扯住他手臂,就把他拖出了门外。 他被彻底驱逐出了沈家。 看上去似乎没什么难度。 施情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在那几个人赶到的时候,亲近沈延斐。 与那些爱恨交织的混乱情感强烈不符,原书在某些情节上简陋到了极致。 比如对于此刻施情要对沈延斐做的事,只有简单的“亲近”二字。 施情想了想,觉得去掉后面那个字,对炮灰任务应该不会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他爬上柔软沙发,轻轻低头。 沈延斐的唇瓣冰凉,就那样一动不动,任他慢慢贴上去。 面前这个人似乎对这项娱乐活动格外钟情。 看电视时,品味甜点时,睡得半梦半醒时,他都会突然被堵住嘴唇,然后就是缺氧过度,晕乎乎要升天的错觉。 餐厅,浴室,卧室,到处都留下过他止不住的泪光。 施情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身体还是太虚弱,他总是很热,总是呼吸急促。 到了实在忍不住拽着对方衣领求饶时,沈延斐就会短暂停下来,等他缓过来后,再微笑着继续。 眉目那样温柔,吃起别人口水的时候却换了个人。 上辈子发病过后,施情就没再去过学校。 可远在国内的父亲或许不想有个文盲的儿子,尽管从没来看过他,却也请了专业家教老师来上课。 老师换得很快,但都很年轻开朗。 经常摸着他的头,夸他学什么都很快。 可在这种事情上,施情觉得自己似乎天赋有限。 舌尖试探性地轻触唇缝,却怎么也探不进去。 施情有些着急了。 昨天沈延斐只是轻轻润了一下,他就张着唇缴械投降了,怎么轮到他就不行了。 他急切地低着头,却由于两人体型的差距,看上去像是急着往沈延斐怀里钻,欲求不满的样子。 腰侧忽然覆上一只手。 急于求成的施情却全然没有察觉。 【他们在门口了。】 003话音刚落,施情就被对面的人拉着一把揽进怀里。 因为瞬间的错愕,嘴唇微微张开。 温热的舌便长驱直入,熟练地舔舐他每寸湿润角落。 熟悉的,战栗的快感又涌了上来。 四肢瞬间软了下去。 他忍不住拽紧对方手臂,哼哼唧唧表达抗议。 闪电亮起,视野瞬间清晰。 仿佛才捡回丢失神志似的,施情猛地推开沈延斐。 慢半拍回过头去。 又是一道亮光。 他最先看清的是聂璟微。 男人一身深色西装,身形修长,面无表情站在门口,眉梢嘴角平直,近乎一条直线的平淡。 那种迫人的冷漠气质反倒比平时更强烈了。 不知怎么,短暂对上那双淡漠双眼,他像瞬间被推入冬日冰冷的湖水里,通身汩汩血液都凉嗖嗖的。 他下意识缩进沈延斐怀里,低声重复003替他准备好的台词。 “哥哥,你是我的……” 没等他念完这番情真意切的独白,黑暗里,他的手臂被握住了。 他还能感受到腰间缓缓摩挲的温度。 这绝不是沈延斐的手。 紧接着是脚踝。 隐卧于草丛的青面草蛇,吐出鲜红信子,缓慢缠了上来。 冷白肌肤留下了一道滑腻水光。 “小情,身上好冰。” “哭了吗……” 嗓音压抑,辽阔从四面八方传来。 分不清从哪涌用过来的。 分不清是谁。 施情的嗓音染上哭腔,无力地唤了一声:“哥哥……” 啪地一声,灯亮了。 空旷客厅笼罩在明亮中。 几道高大阴影围在沙发边交叠覆盖着,缝隙间只露出张仰起的素白脸孔,被骤然亮起的冷光映得纤毫毕现。 光洁肌肤满是迷惘的水痕。 清冷眼角洇出薄红。 施情死死攥着沈延斐的袖子,仿佛溺水之人握住了根浮木。 沈延斐拂开男生小臂上的手,语气淡淡:“你们吓坏小情了。” 萧衍收回手,冷笑一声:“我看不要脸的,另有其人。” 没等他说完,泪痕未干的男生立即瞪了他一眼。 乖乖缩在沈延斐怀里,像看敌人那样看他。 宽松睡衣敞露,锁骨处处是暧昧红痕。 如常亲密无间的姿态,萧衍不敢想象,在无人处的地方,沈延斐这个禽兽都对他老婆做了什么。 萧衍的语气有些苦涩。 “小情……” “小情他怕生,为我庆贺生日的话,还是改天吧。” 话音未落,门外便齐刷刷进来一排人。 黑色西装,训练有素的保镖。 沈延斐轻轻安抚着怀里的男生,动作熟稔,淡定得过分。 仿佛有备而来,就等着在他们面前演这出,以证明某些什么。 一直沉默着的许世安忍不住上前一步。 他再喊不出“沈哥”了,话像是在嗓子里过了好几遍,声音发着抖:“他可是你弟弟。” “麻烦送客。”沈延斐笑得温温柔柔。 临走前,许世安又回头看了一眼。 清瘦男生正毫无顾忌把脸埋在沈延斐怀里。 一截雪白的颈子亮得惊人,上头有道像是犬齿缓慢碾磨过后,留下的深红痕迹。 他掏出手机,英俊的面孔比进门时更黑。 “怎么,你不会是想电话给家里告状吧。” 萧衍语气冷冰冰的,那点风流的笑意再也表演不出来了。 许世安低着头:“沈董最看重面子,就算,就算他们情投意合,沈家也不会丢这个脸面。” 门厅前的灯光忽闪了几下,光线微弱。 推门前,他们心里还揣着似有若无的较量心思。 可此刻,他们似乎一同被宣判死刑,成了多余的人。 …… 大门重新合上。 一切又恢复了先前的寂静。 【炮灰任务进度+15%,目前进度55%】 沈延斐忽然就醒了。电忽然就来了。紧接着便是黑客帝国一般的大场面。 一切都诡异极了。 不过道路虽然有些曲折,前途到底还是光明的。 施情松了口气。 腰间的手却慢慢松开了。 手腕上忽然套上一圈冰凉。 是一块手表。 施情在国外偷偷当掉的那块限量款。 如今,又回到他手上了。 沈延斐轻笑着环住他,语气温和宠溺:“小情,好玩吗?” 乌黑眼珠一眨不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 施情摇摇头,靠向沈延斐的肩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哥哥,我累了。” …… 卧房客厅桌上插了瓶百合。 淡淡清香氤氲整间卧室。 浴室方向传来刷刷水声。 床头柜抽屉打开又关上。 施情疑惑地皱起眉,他藏在这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原剧情中,原主成功“气”走了几个男配,然后拖着昏睡不醒的男主回了卧室。 他要玩一出那时很流行的囚禁戏码。 可锁链还没拴到男主手上,他自己就被人拖出了别墅。 过程快得像一阵风,不过003说了,这也算个剧情点。 快要到脱离世界的节点了,炮灰任务完成度当然是越高越好。 浴室里的热气蒸腾出来,馥郁花香仿佛更浓烈了,熏得头有些晕。 门打开,似乎是沈延斐洗完澡出来了。 温和声音自脑后传来:“小情是在找这个吗?” 施情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回过头,自然地勾起个浅浅的笑。 这笑意却在看清沈延斐手中物品时,彻底凝固在了唇角。 戒指是他趁沈延斐“昏迷”时戴上去的,沈延斐醒了也没摘。 这倒不令人惊讶。 可他定制的锁链,不长不短,最远刚好可以在卫生间活动。 此刻正被沈延斐戴着戒指的左手拎在手里。 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是店家附赠的小礼物。 也许以为他有什么特别的说不出口的癖好。 那是副头戴式毛茸茸耳朵,和一条长长的,末端弯出弧度的猫尾。 尾巴一端被沈延斐攥在掌心。 不是毛绒质感的一头,而是银制的,泛着冰凉冷光。 施情忽然想起来了。 随包装附赠的那张说明书上,还印着行贴心小字。 “是嵌入式的哦。” “祝亲亲玩得愉快^ - ^。” …… 天色渐暗了,没有雷声,没有闪电。 空气闷热潮湿,令人喘不上气。 “小情,粉色很适合你。” 温和语调里含着淡淡笑意。 猫耳浅粉内衬上挂着颗小铃铛,手指轻轻一碰,便叮铃铃地响起来。 男生微微垂着头,那对猫耳近乎完美掩映在发间。耳尖微动,眼角和脸颊都红红的。 仿佛刚幻化成形的幼猫,对法力掌握得尚不熟练,偏偏遇上对他毛绒猫耳十分感兴趣的恶劣人类。 施情扯下沈延斐的手,双眼凝聚淡淡水光,神态严肃。 “哥哥,别乱玩了。” “快一点。” 那群蓄势待发要把他赶走的人快到了。 施情对炮灰任务有种超乎想象的认真。 就像遵循老师嘱咐,完成课后作业的三好学生,在执行难度颇高的“囚禁”任务前,他查了很多资料。 智能手机的网络净化效果显著,他什么都没有搜到,反诈电话倒是接了三五个。 还是003靠谱,默不作声给他提供了大段资料。 不过多是文字解释,003说视频资料会教坏小孩子,坚决不让他多看一眼。 施情爱看书,对枯燥文字接收处理效率很高,但过于专业的名词还是让他有些云里雾里。 好在他是个会结合实际去理解的聪明学生。 十分钟前,发现他藏在抽屉的“小道具”后,沈延斐非但没有半点意外,反而眉眼间笑意都溢了出来,对于要发生的事很期待似的。 施情得出结论,沈延斐的行为表现完美符合那个群体里的某种角色定位。 只不过沈延斐也提了个要求——让施情把耳朵和猫尾戴上去给他看。 自觉将自己带入另一个定位的施情,认为可以满足“小宠物”这个无伤大雅的要求。 003表示强烈不满。 【作为尊贵一方,你就该狠狠踩着他**,让他**挣扎……】 【然后**……让他只能乖乖舔*** 】 【最后***】 【#**@……】 一连串消音的滴滴声后,又消失了。 施情却没空去细想那些被屏蔽的加密内容。 对面的人已经拿起细致消毒过后的毛绒尾巴。 猫耳隐藏式的夹子倒是轻易就扣上去了。 但尾巴…… 好像比他想的难度要高。 空调似乎出问题了,温度愈升愈高,滚烫热气如有实质地缠绕上来。 白皙耳廓晕上粉意,耳垂红得近乎滴血。 病弱的体质在这种时刻体现得更为淋漓尽致。 男生无力趴在沈延斐肩头,不轻不重咳嗽着,腰不受控制弓起,贴肤睡衣尽责勾勒出一抹弯曲到极致的弧度。 眼角洇红,满是泪痕。 施情已经数不清来到这个小世界后,究竟哭了多少次。 他把这一切怪罪于无良商家附送的赠品。 软膏太过滑了,香味甜腻。 “难受吗?” 温和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 素白脸颊殷红一片。 施情一言不发,淌着透明泪水。 那股百合花的香味好像更浓烈了。 熏得他直发昏。 挂在床头的锁链被扯过来。 沈延斐伸出手:“小情,做你想做的吧。” 修长的手指没擦干净,暖色灯光下水色微潋,残留着似有若无的轻轻淡香。 施情不知道,会弄上这么多。 铁链扣上,钥匙被施情握在手心。 锁舌咔哒转动时,手指轻颤,清隽眉目大幅度波动着,仿佛平静湖面投入颗石子,晕开阵阵水波。 沈延斐的另一只手还没拴上。 【炮灰任务进度+10%,目前进度65%】 施情无力地垂下头,脸颊滚烫。 像是高热过头了,他一下栽进对面人的怀里。 因为他不爱穿袜子的习惯,地毯很厚。 猫尾巴被随意丢在上面,洇湿一小块毛绒。 弄不进去。 施情缓缓合上眼,隐约听见楼下阵阵喧闹声,像是有人上来了。 可他逐渐听不清楚了。 好热,好困…… 普鲁斯特效应。 只要闻到曾经闻过的味道,就会开启当时的记忆。 他想,他再也不想闻见百合花的味道。 …… 沈家主宅地下室不轻易让外人进入。 幽暗小房间狭窄没窗,自然阳光透不过墙壁,厚重黑暗像块巨石死死压上胸膛,透不过气。 “啪!” 戒尺划破空气的凌厉声响。 青年跪在地上,手臂浮现道惨烈红痕。 上次的未消,又添了新的。 “无心事业,荒淫无度。” 沈济霆面无表情,语气缓缓,手中力度却一点没散。 “小斐,这不是你。” “你母亲在天之灵,也会为你感到失望。” 又是一记重重的力道。 母亲在沈延斐襁褓时便去世了,每年跟着父亲祭拜之时,他都和父亲一样诉说着真切的思念。 尽管他对于照片上那张美丽面容是全然的模糊。 原以为沈济霆和他一样是做做样子,没想到父亲比他更有情义。 沈延斐垂下眸。 清俊脸庞沾湿忍耐的细汗,却丝毫没影响到唇边的微笑。 “我和小情,情投意合。”他缓缓道,“就像您和母亲一样。” “情投意合?”几个字仿佛只从口中轻慢地过了一遭,沈济霆语调嘲讽,“你把施情拐上床的时候,没想过他是你的弟弟,没想过沈家的颜面?” “您将小情送到聂家,就有顾念过他的父亲是因您而死吗?” 沈济霆没说话。 脸色阴沉,凌厉眉眼压得极低。 很久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这桩事了。 也许那时他过于气盛,以为商场上打赢人家就是高枕无忧,从未想过买凶杀人的事会发生到自己身上。 施情的父亲是他司机,算是为了护住他吧,送了一条命。 老婆跑了,只留下个话都说不清的儿子。 他留了笔钱,收养施情留在沈家。 这个始终不敢抬着头的小子倒是胆大包天,爬上了他儿子的床。 他没有处理掉,而是送给了那姓聂的。 已是仁至义尽。 训诫结束。 沈延斐缓缓站起身来,淡淡开口:“父亲,是聂璟微和萧衍一同来找您的。” “一切与小情无关,聂家和萧家是有要联手的趋势了。” 他的语气平静,毫无感情地分析两家合作后对沈家产生的冲击。 黑发沾湿汗水,完全盖住了那温润双眼。 理智得像部运转流畅的机器。 沈济霆却轻轻挑眉。 施情的确算不得什么,若沈延斐能让他满意,在身边养个小玩意,他也能装作看不见。 禁闭室的门开了。 外头等待的家庭医生立即进来为沈家少爷包扎。 沈延斐的表情一变未变,依旧是那个处变不惊的沈氏继承人。 微微亮光中,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愈发透明,深邃。 …… 再睁眼时,施情已经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屋子里没开灯,加上窗帘遮光性能太过优秀,伸手不见五指,目光所至皆是昏暗一片。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他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昏迷前那股浓烈的百合香味荡然无存了。 似乎不在原来的卧室里。 正要呼唤万能的003时,他隐约感受到沉稳的呼吸声。 离他一米不到的距离。 有人正坐在他床头,不知坐了多久,一点动静都没发出。 就像某种恐怖片即将突脸的前兆。 就算他是妄图觊觎男主的恶毒炮灰,也不用把他关进闹鬼的屋子里吧。 施情被自己丰富的想象力吓得毛骨悚然。 昏暗中黑眸没有焦点,睁得更大,更显惊慌。 声音怯怯:“我没什么肉,可以不要吃我吗?” 一声轻笑传来,那久久不动的人影终于开口了。 “可是小情有些地方不是肉很多吗?”那男声很轻,在黑暗中格外有种道不明的诡异,“小情果然是个喜欢撒谎的骗人精。” 施情愣了下,随即是眉目紧皱:“萧衍,你装鬼吓我干嘛?” 那人影顿了一下,随即床头的灯亮了。 昏黄灯光下是张俊美的混血面容,桃花眼微眯,似笑非笑。 “怎么不叫我哥哥了?” 施情被这大起大落弄得心跳混乱,他瞪了眼这个玩恶作剧的无聊人士,一把掀起被子就要离开。 脸颊却在下一秒染上红色。 天生含情眉目蓄上水光,含羞带怯的模样。 声音压低:“我裤子呢?” 经过003的一番全方位无死角的教导,他渐渐明白了,即使在同为男性的面前展露身体,也是不妥的。 用003的原话就是,“那群色鬼附体的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施情觉得003就像关心过度的家长,偶尔也会夸大其词。 他觉得有时候露那么一点也是无伤大雅的。至少沈延斐给他穿的时候不用他动手,很方便。 不过……如果连最里面一层布料的遮挡也没有了,还是会觉得莫名奇怪。 声音愈来愈低:“内裤,还给我。我要走了。” 他还赶着走最后的剧情。 萧衍却久久没有动作,像没听到似的。 面前的男生,不好意思地扯过被子遮挡自己的身体,耳朵和眼尾都红了,连那个茶色小痣都氤氲着羞恼红光。 即使这样了,还要赶着去找沈延斐。 急不可耐。 萧衍的胸膛微微起伏,那点微末笑意又有了维持不住的趋势。 他和聂璟微找到人的时候,施情已经半晕了,双眼微合,纤长睫羽轻颤。 奇怪但莫名合适的猫耳,随意丢弃一旁留有痕迹的毛绒尾巴。 通身写满狼狈。 目之所及的冷白肌肤沾满了亮光。 要么是湿哒哒的泪痕,要么是水痕。 他觉得施情上辈子一定是水做的,不然怎么弄湿了那么一大片地毯。 他转过头为男生盖上衣服,极力忽视这份堪称香艳的画面。 可整间卧室都弥漫那股特有的发热后成熟了的香气。 同花香混合在一起。 他曾经闻到过,而现在,是被沈延斐弄出来的。 要不是沈济霆的人就在外面,他一定会把花瓶砸向沈延斐那张装模作样的脸。 那么大的……猫尾。 他亲吻的时候,只用舌尖轻轻润了润,没弄进去,施情就哭着承受不了了。 沈延斐倒好,直接给人弄晕了。 萧衍恨不得明天一早的新闻头条,就是沈家大儿子因故去世。 他伸手,拦住裹着被子想往外走的施情。 “是不是饿了,想吃点什么?” “上次的甜点你好像不太喜欢,我换了批新厨师,一会就送过来好不好。” 将装聋作哑发挥到了极致。 施情眉心微动,不满的目光投过去,却瞥见了萧衍手指上熟悉的亮光。 “这个戒指?果然是被你偷走了。” “还给我,这是我送给哥哥的生日礼物。” 偷? 手中戒指霎时像块投湖巨石似的,拉着萧衍往无底深渊坠落下去。 他握住施情的手,素来散漫、说什么都想在开玩笑的语调沉寂下来。 只为确认一个答案:“小情,在金河山庄,你叫我哥哥,是不是……” 男生轻飘飘看了他一眼,那双眼里什么多余情愫也没有。 “你怎么才能让我出去,哥哥看不见我,会担心的。” 【人设扮演度+1】 “好,我放你出去。” 萧衍收回手,轻轻笑了。 他端起一旁的温水,语气温和:“先喝了这杯水吧,你嘴唇有点干了,是不是很渴?” 施情没动,轻轻抿着唇,血色淡薄。 萧衍作势把杯子递到嘴边。 “宝贝,要我喂你吗?” “沈延斐是不是经常这么帮你?” 施情上手拿过玻璃杯,仰头喝下。 唇边残留淡淡水渍,由于那漂亮的唇形,不说话也像诱人亲吻似的。 “你能带我回去找哥哥吗?” 漆黑眼眸中的疑问真挚。 好像对于用嘴传递水源的威胁,男生只是更在意能不能见到沈延斐。 萧衍没说话了,他只是收敛起笑意,看着男生神色渐渐恍惚,最后微张着唇窝进他怀里。 清冷精致的五官,垂眸时显得安静又乖巧。 和他们刚见面时那样。 手指轻轻抚上滑腻的肌肤。 戒指冰凉,硌得熟睡中的施情也不禁轻轻皱起眉。 那枚不属于他的戒指被取下了。 一个施情送错的小礼物而已,他一点也不在意。 他会得到施情亲手给他的,更好的礼物。 纤细腰间的手掌逐渐收紧。 萧衍关了灯,房内又是一片昏暗。 至于沈延斐,只是不知用了什么下作招数,才哄得天真的小情那样依赖,信任他而已。 他会找到最优秀的医生,彻底纠正这段不该存在的畸形情感。 ==========作者有话说:========== 说自己毫不在意,实则嫉妒地牙根都要咬了 是谁我不说 第16章 万人迷的阴郁弟弟(16) 午后时分, 天愈黑愈热闹的俱乐部还未到营业时间。 零星几个工作人员正沉默地打扫卫生,悠扬钢琴乐缓缓流淌,寂静又冷清。 一楼吧台处的身影便显得分外突兀。 青年垂着头,一口一口灌着调酒师准备的烈酒。 他一手撑头, 烦躁地扯着头发, 发丝下漆黑圆形耳钉微微泛着细光。 忽略他青壮体魄的话, 这幅样子像极了刚失业,老婆跑了,孩子也丢了的中年男人。 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 “大下午的,许少爷怎么就在这借酒消愁。” “让我猜猜——不会是失恋了吧?” 那嘲笑惊讶的语气, 活像亲眼见着了恐龙时代的活化石。 在来人看来,许世安就是个满分十分可以打一百的标准“直男”, 两耳不闻窗外事, 最亲密恋人就是那些用钱堆起来的限量跑车。 现在白天跑到他家的俱乐部来喝闷酒。 真够稀奇的。 许世安偏头瞥了来人一眼, 漆黑眼眸依旧清明。 他不常喝酒,但也许是遗传他爸, 喝了好几杯, 思绪也清晰得让他难受。 失恋? 如果他真的恋过,倒还有理由痛哭深情一番。 可眼下这情况, 他甚至连个名分都没有过。 算他妈什么失恋? “不会是女朋友跟人跑了吧?”那人还在笑嘻嘻地添油加醋。 许世安这下眼皮都没掀起来。 他仰头又憋下一口酒,烈酒浸染过的嗓子有些粗粝质感。 “一边去,别烦我。” 暗色勾勒出他立体深邃的五官, 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剑眉星目,此刻却满是愁容。 许世安到底被什么人伤成这样,连火气都熄灭了。 正当那人好奇地想要再打探一番时, 许世安桌台上的手机响了。 “许世安,你他妈犯什么蠢了?” 周围过于寂静, 以至于那头暴怒男声尤为清晰。 旁边的人讪讪一笑,识趣地走开了。 许世安皱了皱眉,喊了声:“爸。” 他父亲显然是气狠了,两句一喘气。 “警告你多少次,沈延斐是你能得罪的吗?你倒好,还敢跟沈延斐抢人?”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公司损失了多少?” 公司的事许世安从不过问,他也只能试图辩解:“爸,不是我……” “要想你那些杂七杂八的卡不被停掉,就赶紧滚去沈家道歉。” 电话挂断。 屏幕渐渐熄灭,许世安眼底的那点反光也暗了。 握着边缘的手指一动未动。 …… 外头的天暗了又亮,施情却对时间流逝没有一点察觉。 他只觉得这一觉似乎睡得格外沉。 迷蒙睁开眼时,全身都很酸,每寸肌肤莫名有股挥之不去的黏腻感。 仿佛水生的藤蔓生物活过来了,缠绕着脚尖,一点点往上。滑润润的植物表皮经过,留下残存的湿润粘液。 即使换上干净衣服,浑身干爽,那种过久摩挲后的触感还是久久不散。 这种怪异的感觉在沈延斐家是常有的。 模糊思绪让施情短暂忘了上次醒来的事,以为此刻还躺在沈延斐卧室的床上。 更别提腰上还自然地搭了一只手。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面朝那人方向,自然地抱怨道:“空调是不是坏了,冷。” 往常这个时候,沈延斐就已经紧紧地环抱住他,尽责给他取暖了。 可面前的人没动。 手臂搭在他腰上,僵硬得过分。 昏暗中,施情找不着方向,随便在那人的额头还是什么地方轻啄了一下。 语气轻轻:“哥哥,过来一点呀。” 那人终于有了动作。 宽厚胸膛密不透风把他搂进怀里,属于另一个人的温暖体温源源不断涌了过来。 不似沈延斐那种冰冷经过取暖后的热,而是天生的暖意。 很舒服。 施情埋头往男人的颈窝缩了一点。 那股过于清爽的淡香尽数涌了上来。 男生的身材纤细,手中腰肢却软得惊人。 天生适合握在掌心的身材。 宽厚手掌有些僵硬。 “要更近一点吗?” 熟悉的冷冽男声传入耳中。 施情愣了愣,离家出走许久的神志一下子恢复过来。 他坐起身,一把推开面前男人。 “你和萧衍这样一起骗我,有意思吗?” 床头开关摁下,头顶的大灯彻底亮了。 他终于看清这间卧室的全貌。 温和舒适的装修风格,暖光,床头摆了副相框。 一个面无表情的小男孩和漂亮女人,大概是母子合照。 “这是你家?”施情皱了皱眉。 聂璟微从床的外侧坐起身。 他穿着浅色家居服,柔软布料让他冷硬面庞消减了几分距离感。 “你饿了半天了,先去楼下吃点东西吧。” 说完,他低头去扣施情微敞的领口。 动作细致,却由于没有做过这种事,显得狼狈,手指好几次触摸到施情的肌肤。 痒痒的。 施情推开他的手,问道:“怎么是你,萧衍呢?” 手中动作顿住,冷淡黑眸中的那点柔情缓缓消散。 聂璟微:“你想见他?” “对,”施情点点头,又补充道,“总之我就是不想见到你。” 话刚说完,那幽黑瞳孔定定落到男生身上。 深邃不见底,仿佛要立刻将面前的人拆吃入腹。 施情被这眼神看得有些发麻。 睫毛飞快颤抖着,眼底缓缓漫上一丝水色。 施情在害怕他。 聂璟微清晰地发现这一事实。 施情是有苦衷的,施情是被沈延斐哄骗的。 这些微末期待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和他比起来,施情甚至更想见到萧衍。 明明合作把施情救出来,是萧衍的主意。 他不愿再让多余的人接近施情,可当时的情况,仅凭聂家,沈延斐是能应对的。 两方势力打击,沈家就没那么容易招架了。 等沈延斐落败了,他有很多时间处理这个“盟友”。 聂璟微放下手。 那枚戴在无名指上的戒指格外冰凉。 “等一切结束后,会放你出去的。” “在此之前,小情先在这待一段时间。” “什么结束?”乌亮黑眸浮现一丝疑惑。 聂璟微没回答,而是站了起来。 高大阴影完全覆盖床上男生单薄的身影。 他俯身摸了摸施情的头顶。 动作轻柔,语气却是截然不同的冷硬。 “一会我让人把午饭送上来。” 门合上。 施情跳下床去开门,却发现门立刻被锁住了。 卧室在三楼,如果他跳下去,以他的体质,也许不用送医院抢救就可以直接传送下一个小世界了。 也就是说,他暂时无处可去了。 男生的眼睛一下沉寂下来。 他缓缓坐下来,屈起双腿缩在角落里。 迷茫得像找不到家迷路的幼兽。 003觉得自己数据组成的心瞬间软化了。 【小情,地上凉,快回床上。】 施情坐在原地蹙眉。 如水眉眼泛上淡淡愁绪,平添弱柳扶风的脆弱之感。 “003,是不是我的扮演有问题?” “为什么剧情会崩成这样。” 【聂璟微和萧衍已经厌恶你到了极点,恨不得把你关起来不让你见沈延斐。】 【这说明是你扮演得太好了。】 003的语气十分坚决,无条件站在他这边。 “003,你又哄我。” 【作为理智的高端系统助手,我是绝不会欺骗宿主的。】 当然,宿主情绪低落的时候除外。 施情从手臂间抬起头,白皙脸颊浮上层淡淡粉意。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吞吞吐吐的。 “可是,厌恶我的男配,会对情敌硬吗?” …… 【什么?】 003有些短路。 这种会被立刻屏蔽掉的话,是施情亲口说出来的? “刚刚在床上,”施情抿着唇,腰侧部分仿佛还在发着热气,“聂璟微好像顶到我了。” “很烫,硬邦邦的……” 【这不是——】 他打断003未出口的解释。 “你别骗我。” “这些是你教我的,我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人了。” 003恨不得把那个怕施情被占便宜,非要给施情传播那种资料的自己给断电了。 【小情,你别伤心,这不是你的错……】 【都怪那群狗男人,对,都是他们的错。】 剧本中,原主已经被赶出了沈家,再也没有接近沈延斐的机会。 沈家给了他一笔钱,可以安稳过完一生的数额。 可他怎么这样甘心看着沈延斐与其他人和和美美幸福一生。 即使要死,他也要和哥哥一起。 只是那把刀还是没捅进沈延斐身体里。 原主自食恶果,绝望倒在了血泊里,生命最后还在念着“哥哥”。 可沈延斐没看他。 男主有数不清的人安慰。 原主就这么死在了角落里。 快到脱离世界的节点了,只要能见到沈延斐,这个任务就不算困难。 003和他承诺过,开通痛觉屏蔽后,就不会有任何感觉了。 “我不会伤心的。” 他垂下眼,睫毛洒下层淡淡阴影,冷艳面容是极度认真的神态, “只要能完成最后的任务就好。” 萧衍和聂璟微的失常,或许也不全是坏事。 …… 写字楼的高层会议室,布置简洁,满眼黑白灰的冷淡色调。 助理端着文件,正低头汇报工作。 直到念到均维开发区的竞标计划,语气略有迟疑。 “沈总,这样不计成本地竞标,后续的资金链可能会……” 沈延斐没说话,轻轻看了他一眼。温和笑意没变,浅淡瞳色在冷光下更显透明,不见半点温度。 不容置喙的气势浑然天成。 助理立即低下头:“我立即通知下去。” 因为心底的纠结,他额前出了许多汗。 这些日子,沈延斐不仅断了与聂家全部合作,不择一切手段扰乱聂家项目,哪怕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要干,暂时还未浮出水面的亏损每天都在增加。 他在犹豫要不要直接向沈董汇报情况。 可沈董已不再参加董事会了,是全然放权给沈延斐的样态,有高层试着提出异议,未溅起水花又落了下去。 如今看来,沈氏竟是沈延斐一人说了算。 助理转过身,一脸忧心地推开门。 迎面撞上速度极快的男生。 许世安握着手机脚步飞快,进了会议室对上沈延斐时,语气却立刻缓了下来。 “沈总,施情他……” 沈延斐含笑打断他,“世安,该改口了。” 他随意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在腿前,修长手指上的戒指仿佛是为他定做的,泛着细光。 近些天,沈氏发布了订婚的消息,却不是和豪门世家联姻。 而是沈家继承人沈延斐,要和施情于下个月订婚。 消息一出,众人才得知施情根本不是外界传闻的私生子,而是沈董救命恩人的儿子。 两小无猜,又是青梅竹马。 不知情的都以为这是段令人艳羡的真情。 许世安心里却是更为苦涩。 他连最后一点道德上的指摘都没有了。 许家和沈氏合作紧密,他甚至无法和沈延斐断了往来。 最重要的是,施情爱沈延斐。 他曾经亲眼目睹,冷淡的男生对沈延斐软下语调,眉目舒展地撒娇,姿态如此亲密无间。 他怎么有质疑的机会。 像打了败仗后被羞辱似的,许世安垂下头,嘴角一抹苦涩。 “是嫂子……找你。”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夹子,更新会在23点后或隔天零点 预计两章左右完结开启下一个世界 统计了下宝宝们的意见 1、民国小娘文学,大概是假孕虚荣的漂亮小情被戳穿后,身体力行向死去老公的儿子证明自己真的可以生。(没有生子情节,小情又被不靠谱的003坑了 2、哨向世界观的人妻,包含众多嫂子开门我是我哥,敬重长官的妻子一定要好好照顾,死鬼老公气急归来一系列狗血情节 3、归国的心机b装o白月光,利益驱使冷漠白月光和大反派互相利用陷害男主,内含大量冷脸小情训狗要素 大家更想先看哪个呢,都会写的 第17章 万人迷的阴郁弟弟(17) 元旦后又下了场大雪, 满目冰天雪地的景象,s市温度降至新低。 被软禁在别墅内的施情却没什么实感。 唯一的烦恼,或许是他最近异常嗜睡。 远离市区的别墅客厅宽敞寂静,听不见一点声响。 朝南整面落地窗前摆了架吊椅, 正缓缓轻摇着。侧面看过去, 隐约能瞥见一小截纤细雪白的脚踝。 男生以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睡姿蜷缩在里头, 冷色肌肤与纯白软垫几乎融为一体。 通体雪白,薄唇粉意清淡,散乱长发更为浓墨的乌黑。 只安静睡着,便沉静得像幅山水画。 滴地一声, 大门解锁。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身形高大, 脚步沉稳。 灰碧色的眼睛似乎让视野更为清晰。 萧衍进门便看见那纤长浓密的睫毛, 正随着男生熟睡的呼吸微微颤动着。 仿若蝴蝶振翅的漂亮羽翼。 和沈延斐那个神经病斗智斗勇不是件容易事。 他像个一刻不得停歇的永动陀螺四处奔波, 缝隙中也难挤出时间来见施情。 这困难主要也归功于他那个见利忘义的好父亲。 萧志和不知投来多少资金跟沈氏合作,那点钱也许比他的命还重要, 是彻底连亲儿子也不认识了。 萧衍又刚从国外回来, 即便有母亲的支持,和沈氏斗起来, 最好也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这几日都没怎么合眼。 可看见那张平静睡颜的瞬间,他躁动数日的心竟陡地平复了下来。 萧衍上前几步。 没迈太大步子,放低呼吸, 他怕吵醒了施情。 还没到跟前,施情却醒了。 薄白眼皮间缓缓睁开,透出些细细光亮。 屋子外头积了层厚重的雪, 反光进来,透亮乌黑瞳孔更添恍然。 似乎没睡醒, 男生只歪着头朦朦胧胧望着他。 发丝乱了,蓬松头顶翘起一小撮弯弯弧度。 很想上手把那小撮碎发轻轻抚平,随后大力地又揉乱。 那时男生惊讶中睁大的眼一定会更为晶亮。 萧衍轻微动了动手指,按下了心中忽然升起的奇异破坏欲,只是停在原地没动。 他冒雪回来,外套上沾的全是寒气。 两人就这么静静相望。 直到吊椅上的男生忽然伸出手。 某些画面瞬间在脑中一闪而过。 脸颊微微的刺痛,潋滟水光,还有那股出现在他无数次梦里的清香。 萧衍下意识低下头。 自觉领罚的姿势,让男生不用更费力抬起胳膊。 是他把施情带了出来,是他欺骗了施情,还趁施情睡着后做了奇怪的事。 施情要打他也是应该的。 那双桃花眼微微发亮,竟是有种莫名地期待看着那只手离他越来越近。 指尖纤细,指甲圆润修剪齐整,像被呵护长大的没吃过一点苦的漂亮的手。 这只手轻轻拂去了落在他头顶的雪花。 也许由于刚睡醒,施情的语气有些软:“外面冷吗?” 乌黑眼眸满是认真,定定望着谁时,会有对这个人极为重要的错觉。 长发已经快及腰了,柔顺散在吊椅里,仿佛亲切动人的美丽妻子,日常向丈夫询问今日的天气情况。 亲昵又自然。 萧衍沉默地握上那双手。 即使终日待在暖气里,手指依旧是病气的冰凉。 但施情却还是为他擦去了多余雪花。 “我不冷。” 他轻轻揉搓掌心纤弱的手。 由于肌肤太过细薄,指尖肉眼可见地泛起丝丝点点的红。 力气有些大。 施情无意识地蹙眉,到底还是没抽回手。 任由萧衍像对待病人似的,一把将他腾空揽起抱到了餐厅。 他尝试挣扎,轻轻扯住男人的碎发:“我自己可以走。” 跟没听见似的,萧衍自顾自往前走。 勾着他腿窝的手臂很稳,风流面容流淌着淡淡笑意。 施情没再动了。 免费的自动轮椅,不用白不用。 菜谱是为他定制的,营养补充调养身体的菜肴为主,天天不重样。 午餐被一盘盘端上桌,色香味俱全。 做完一切后,保姆识趣地离开了,偌大餐厅只余安静用餐的两人。 “吃不下了?” 萧衍看向只吃两口就停下筷子的男生。 除了对喜爱的甜品,其余时候施情的食欲都很差。 尤其他现在心里装着事,就更没什么胃口了。 他没正面回答,而是把面前排骨夹到萧衍的盘子里。 “哥哥,你尝尝这个,阿姨做得很好吃。” 捏筷子的手僵硬一瞬。 萧衍偏过头,没说话,只似笑非笑望着他。 施情轻轻眨眼,素白脸蛋有些怯怯,语气试探:“你不喜欢我叫你哥哥吗?” 那双混血意味十足的灰色眼睛轻轻眯起。 萧衍语气轻佻,笑道:“honey,我可不姓沈。” 闻言,施情勾起个浅浅笑弧,语气乖巧:“萧衍哥哥。” 萧衍总算满意了,一把抱起施情放上腿。 男生吃饱了,小腹微微隆起,摸起来很舒服。 男人手掌宽厚,源源不断的热量从腹部传来。 像贴了个有按摩功能的暖宝宝,力道适中,很是适宜的暖意。 这触感却让施情不可避免地回想起某段不堪记忆。 当时沈延斐也是这样,轻轻揉着他肚子,渐渐往下,随后是突然加重的力道。 然后…… 施情闭了闭眼,脸颊有些发红。 萧衍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嘴这么甜,是不是聂璟微欺负你了,要偷偷找我告状。” 他回过神,摇了摇头。 自然勾住萧衍的脖子,用对沈延斐那样的轻柔的语气。 “不是,是我太无聊了。” “萧衍哥哥,可以把手机借我玩一会吗?” “就一会会。” 语气殷切,眼睛晶亮,就像个在撒娇的乖巧小孩。 萧衍却是顿了顿,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好啊,”他低下头,语气悠悠,仿佛用彩色糖果就想诱拐听话小孩的某种犯罪人员,“只不过相比哥哥,我还是更喜欢小情叫我别的……” 俯下身在男生耳边轻语。 热气扑撒到耳廓边缘。 施情的耳朵立即红透了。 眼尾洇上殷红水色,仿佛听见了不能入耳的,极为羞耻的话语。 他在电视剧里看过,只有订立某种关系后,才叫得出口的承诺。 他垂着眸没出声。 但萧衍依旧紧紧抱着他,手机紧握手中,大有他不叫就不给他的趋势。 像下定了决心。 施情低下头,手指碰上手机。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老公……” 乌浓睫羽飞快颤动,不可避免在根部蓄起淡淡水光。 偏偏还有人为他的羞赧添砖加瓦。 “小情,我听不见。” 施情一把抽过手机,自暴自弃似的加大分贝:“谢谢老公……” 念完后,他看见萧衍缓缓抬起了头,朝他身后看去。 灰碧眼眸满溢兴味的笑意,一定看见了什么极为有趣的画面。 施情也跟着回头。 餐厅门口是个高大身影,面色冷淡,不知静静看了多久。 衣上,发上,眉梢落满白花花的雪。 …… 许世安又被父亲一个电话叫了回去。 这次父亲没说要停他的卡,语气平静,可他却比上次更心虚。 他彻底和沈延斐站到另一边了。 商场上的老人,早养成在重要时候维持面无表情的习惯。 许父把文件一把扔到桌上,语气古井无波:“跟聂家合作了?” “这次倒学聪明了,还知道让你哥瞒着我。” 许世安垂着头没说话。 他摘掉了那些过于复杂的装饰,纯黑卫衣,凌厉五官更为分明的深邃。 仿佛一夕之间成熟许多。 许父凝神看了他一会。 忽然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语调沉稳:“这次做得不错。” 前些日子,父亲还在因为他不满沈延斐而大动肝火。 今天就因为他和聂璟微的合作而夸奖他。 许世安抬起头,怀疑父亲是不是被气疯了。 “爸,您身体没事吧。” 许父瞪了他一眼,又放缓语调。 “竞标不是成功了吗,商场上哪有什么一直的朋友。” “上次让你找沈家的道歉,不过是为了个小情人不值得。” “世安,”是许世安未从父亲口中听过的缓和声音,“明天跟着你哥去公司历练历练。” 为了与家里事业彻底割席,他大学选的与商业不沾边的艺术。 如果是前段时间的他,一定立即拒绝,再对父亲的精神状况进行一番亲切问候。 可现在他低下了头。 他只是想,如果他能够独当一面,能够不再依靠家里扶持。 就像沈延斐那样。 施情会不会多看他一眼。 …… 卧室门重重合上,男人轻笑也一并被关在里头。 施情的计划到底还是失败了。 聂璟微进餐厅后,萧衍不知为何就放过了他。 他坐回原位,左边是座不说话只管放冷气的冰雕,右边是连吃口菜都笑眯眯盯着他的萧衍,好像他是什么下饭菜似的。 那两人仿佛看不见他的如坐针毡,你一下我一下给他夹菜。 施情无聊,默默数了数,才发现两人连给他夹菜的筷子数都是一样的。 餐厅氛围透着股难言的诡异。 他低着头走了,却依旧能感觉到身后传来的目光。 总共两道,异常炙热,仿佛要把他烧出个洞才甘心。 自从沈延斐家里被带回来后,施情还是第二次见到萧衍。 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下午悄悄地又去找人。 羞耻地叫了好几声老公,直到施情几乎已经脱敏了,萧衍才把手机给他。 却要求他当面用手机。 他怎么堂而皇之地联系沈延斐? 萧衍含笑看他,仿佛看透一切般地闲适。 走前,还问施情:“小情不再玩会手机了吗?” 他瞪了萧衍一眼,趿着毛绒拖鞋走了。 出门后却没看清路,迎面又撞上个人。 那人胸膛硬邦邦的,跟刚铸成的钢铁一般。 施情揉了揉被撞疼的鼻尖, 男人很高,需要仰头才能勉强看清他的面貌。 薄唇微抿,神色冷冽。 还是不好说话的冰块样。 可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 他把聂璟微拉回了卧室。 还没开口,就一把被抱起来放到了床上。 高大男人蹲下来,自然地给他套上袜子。 动作很快,手法熟练,和上次生涩的他判若两人。 现在轮到他俯视聂璟微了。 施情低下头盯着男人垂下的眼帘,试探地叫了一声:“璟微哥哥?” 握着脚的宽厚手掌僵了一瞬。 聂璟微神色未变,语气平淡:“怎么了?” “老公。” 施情又喊了一声。 男人依旧压制着,敛下眉目,薄唇抿成一条线。 “老公。” 清脆男声又重复了一遍。 “萧衍都教了你些什么?” 聂璟微习惯了高效率的交流,哪受得了这种磨人的软刀子,声音愈发嘶哑。 “以后不要听他的。” “好吧,”他试探性地提出诉求,“我想玩会手机,可以吗?” “不会乱发消息的。” 手机默不作声被丢到他手上。 “密码是你生日。” 聂璟微站起身,端着副冷肃面孔去整理床尾乱七八糟的玩偶。 对施情要用手机做什么完全不关心的模样。 冷冷淡淡的语气,可施情看出来了。 聂璟微黑发下的耳朵红透了。 有时的夜晚,聂璟微会默不作声钻到他被窝里,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那么搂着他睡觉,热气从相触的位置缓缓传过来。 习惯沈延斐亲密的动作,施情身上暖和了,也就没什么不适应的反抗。 前两天,趁聂璟微熟睡后,施情悄悄用他的手机传了讯息。 怕被发现,他只传了地址给没被拉黑的许世安。 剧情中,许世安是标准的忠犬定位。 即使深深爱慕着男主,最后还是选择了在男主身后默默守护。 尽管施情觉得许世安看上去脾气不太好,不过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但他的第六感果然没错。 三天过去了,还没有沈延斐的消息。 许世安果然是个不靠谱的。 离脱离时间点不到一周,施情急切地想完成最后的任务。 原以为萧衍一脸笑意,是随和好说话的。 没想到突破口在聂璟微这。 施情有些意外的惊喜。 他心情不错地回了句:“谢谢老公。” 男人维持着弯腰的动作一动未动。 施情全然没注意到。 他迅速点开和许世安的聊天框, 一片空白,聊天记录已经被反侦察意识优越的他清理完毕。 他用不惯智能手机,打字速度缓慢。 没等他发送费尽心力打完的两行字。 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许世安:沈延斐快到了。】 ==========作者有话说:========== 你聂哥什么都n,就是耳根子软 第18章 万人迷的阴郁弟弟(完) 别墅三楼卧室的智能空调还未关, 暖烘烘的热气氤氲着整座宽敞房间。 中间是张柔软大床,被子毛毯凌乱堆叠成一团,床沿外歪歪扭扭地躺着两只毛绒拖鞋。 似乎定格在主人匆忙离去,鞋也没来得及穿上的画面。 热意加速了气息的传递。 空气中还残存着淡淡清香, 那股混着一点药香的、熟悉的味道。 沈延斐面色淡然, 嘴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看上去心情闲适放松。 可他的目光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缓慢而敏锐地扫视四周。 身后走来一个人,低声在他耳边汇报情况。 “别墅上下都搜查了一遍,没找到人, 大概是提前从后门离开了。” “沈延斐,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转行做私家侦探了, ”聂璟微冷冷开口, “不打声招呼就带人来我家搜查?” 沈延斐转过身, 语气温和,话里却满是嘲讽。 “就像我们认识这么久, 我还不知道你有偷窃的癖好。” “只不过有的人是注定不会属于你, 和某些人的。” 他没再理会聂璟微难看的脸色,径直踱步到窗前, 双手随意支在背后。 从这面朝南敞开的窗户望出去,别墅外的广阔景色尽收眼底。 这栋鲜有人知的私人别墅建在山顶上,下方是大片茂密丛林。 树冠覆上厚厚积雪, 不时轻摇轻晃一阵。 分不清是忽然掀起的风,还是有车经过。 视线下移,落在某样东西时, 琥珀色瞳孔猛地收缩一瞬。 下一秒,沈延斐转身就走。 聂璟微伸手拦住了他, 语气冷淡:“怎么,不叙叙旧了?” 温润面庞褪去最后一丝笑意。 沈延斐语调严肃:“小情对冷杉过敏,反应很严重。” 说罢,他脚步飞快地下楼。 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聂璟微的速度也不敢放缓。 启动车子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轻颤。 别墅后门下山道路旁,山脚下种了一大片冷杉。 正处在离开的必经之路上。 …… 跑车在蜿蜒小路上飞速疾驰。 雪已经停了,积雪飞扬,尾气激起落叶狂乱地翻腾。 施情被迫坐在副驾,严格遵守交通规则,不敢去拉扯驾驶座开车的人,只能偏过头语气软软地求情。 “萧衍哥哥,老公……” “你就让我再见哥哥一面吧,我保证,是最后一次了。” 只要能让他以深情凄美的模样死在沈延斐面前就好。 施情敛下眉目,乌眸水光淡淡,冷艳五官染上示弱之情态,更添一份天生的楚楚可怜。 驾驶座的人一脚踩下油门,双眼是含笑的,眼底却没一点温度。 “你哥哥不就在这吗,小情还要见哪个好哥哥?” 他愣了一下,随即鼓起脸:“萧衍!” 脸颊缓缓浮上层情绪激动的殷色,冷白与皮肉通透的淡粉交缠,像个活过来的,嗔怒的水灵瓷娃娃。 不似平常病气沉沉的郁闷。 “小情还是这样比较可爱,”萧衍轻轻笑了笑,“为了别人求我的时候是不是很委屈?” “等一切结束后就好了。” 眼中笑意渐渐消逝下去,萧衍似有所感:“我们会放你的自由。” 萧衍早看出来了。 看出他的示弱只是为了见沈延斐。 施情轻轻蹙眉。 果然是黑芝麻馅的汤圆,外头软和,里头全是黑的。 他可不信萧衍会轻易放他走。 再说了,真到那一天,他恐怕就被强制脱离世界了。 萧衍见到的只会是冷冰冰的他。 不能坐以待毙。 施情左右转了一圈,作势要去扯萧衍握方向盘的手。 学着警匪片里头的罪犯威胁似地道:“萧衍,你要是再不停车……” 凑近萧衍耳边。 “大不了我们就一起死在这。” 男生神情认真,眼睛一眨不眨,亮晶晶的。 冷淡的清香更近。 “小情……”萧衍的嗓音有些微哑。 上辈子施情长期处于生死一线的边缘,理所当然以为没人会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他以为自己拿住了萧衍的命脉,语气略有些得意,“我可是认真的。” “你赶紧停车,然后……” “小情愿意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车子行驶速度愈来愈快,他在萧衍的语气里觉察出一股莫名的愉悦。 “这可真浪漫,”萧衍含着笑,“小情,我好高兴。” …… 这种类型的台词,施情前不久在一部狂撒狗血,包含囚禁,病娇,同生共死等一系列热门要素的电视剧里听见过。 “003,你没告诉过我,这个小世界剧情还融入了这种奇怪的元素。” 他就像个时代飞速进步,却唯独没通知他的落后旧人。 越来越不懂最新的流行风尚了。 003沉默片刻。 天知道这个小世界,从主角到配角的人设为什么会崩成这样。 除了它敬业的宿主,没有一个角色在好好走剧情。 等任务结束后,它一定向主神举报反映这次的情况。 小情已经这么努力了,都是这群崩坏角色的错。 【小情,不是什么小世界设定问题。】 003的语气笃定。 【明明这个萧衍天生就是个纯血大变态。】 身侧开车的男人,侧颜立体流畅,眉梢眼角都是莫名的笑意。 施情缓缓点头,水润双眸闪过丝肯定的亮光。 “003,你是对的。” 车子越开越远,施情隐约觉得就快到最后一小段路了。 如果驶入市区大路,他就再没机会在脱离前见着沈延斐一面了。 说来也怪聂璟微。 手机提示音开那么大也就算了,视力还那么好,一眼就扫到了许世安的消息。 下一秒,他就像个简易包裹一样,随意缠起来被打包装上了车。 也许和沈延斐只有几步之遥。 施情越想越觉得可惜。 他一把摁下车窗。 冬季的狂风不是开玩笑的,冷风灌着雪丝进来。 顷刻间,车内暖意被寒气猛烈驱散干净。 这些日子他没出过门,每天无所事事吃完就是休息,身子逐渐养好了些。 可吹到冷风的一瞬间,施情还是忍不住轻咳起来。 “你快点停车,”他勉强抑制着喉间漫起的痒意,一字一顿,“不然……我就真的跳下去了……” 断断续续的轻咳不断传过来。 即使没侧头看,也能感受到男生强忍下的虚弱。 为了沈延斐,连自己的身体都顾不上了? 萧衍默不作声关上窗。 他体会到了年幼孩子爱上非主流男生,变成究极治不好恋爱脑的深深无奈。 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在路边。 萧衍无声叹口气,转头刚要开口,神情却在瞬间凝固住了。 走得匆忙,男生还穿着素色家居服。 由于他病气的冷弱身躯,套上去像是宽松的病号服似的。 领口微敞,一大片冷白肌肤泛上不自然的红色。 星星点点的异样殷红。 男生蜷缩在座椅角落,双手保护性地环住自己,柔韧腰肢弯曲着,仿佛雨中被击打的细柳。 像只受伤了下意识舔舐自己,却又说不出哪里难受的迷茫幼兽。 声音低低,透明泪珠不受控制流出来,脸愈来愈红。 “痒,难受……” 车子重新启动,迅速打了个弯,以最快速度驶向医院。 …… 入目又是一片熟悉的白。 施情缓慢地睁开眼,四肢软绵绵的,有种下一秒就要飞升的飘飘欲仙之感。 003在他脑中用诡异的声音哭哭唧唧。 【小情你差点喘不上气了,吓死我了。】 【呜呜呜……】 他眨了眨眼,睫毛飞速颤抖着,一脸茫然。 “003,你中病毒了?” 机械的哭泣声瞬间停止了。 【我昨天新兑换的语音包,很难听吗。】 【那我一会换掉好了。】 003的语气说不上来的奇怪,施情似乎能看见一个死死低着脑袋、恨不得钻到地里去的机械小人。 他轻轻笑了笑,“没有,挺可爱的……” 【真的?】 003又活过来了。 【我还兑换了好多个,要不要一个一个试给你听,还有新功能,我……】 003未完的话停住。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门口是个急切的高大身影。 沈延斐是跑过来的。 额头覆上层薄汗,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病床上的男生。 “哥哥?” 先是淡淡恍然,仿佛很不可置信似的。 随后那张白皙的脸上立即绽出惊喜笑意。 等沈延斐走到了跟前,上扬眉目又紧跟着垂下。 施情抚上沈延斐的脸颊,眼底氤氲起心疼的水光,“你瘦了好多。” 琥珀色瞳孔快速动了一下。 沈延斐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轻轻环住了单薄的男生,细致地不碰到那插着吊针的手掌。 稀世珍宝失而复得,他环着施情腰身的手还在轻颤。 “哥哥,你抖得好厉害。”施情轻轻笑了笑。 始终悬着的心在这时才落了下去。 沈延斐轻轻抚摸着男生柔顺黑发,声音微哑低沉:“你没事就好。” 上辈子,施情对于大部分有生命的生物都有“排异”反应。 时时小心,处处小心,也不可避免数次因为呼吸困难被送往急救室。 如今这点轻微的,只用吊水就能好的过敏反应,对他来说大概接近于柔软羽毛挠痒痒的力度。 施情低下头,自然把头靠上沈延斐的肩膀。 声音轻柔,很缺乏安全感的姿态:“哥哥,你还会离开我吗?” 宽厚手掌托上白皙脸颊。 男生的脸太小了,几乎一个手掌就能触上全部。 沈延斐的动作轻缓,眼底满是温柔的怜惜。 “不会了,再也不会让别人把你带走了。” 他口中的那个“别人”,从进来后就一动不动站在门边,一言不发。 近乎自虐地欣赏这幅恋人重逢的恩爱画面。 萧衍上前一步,语气苦涩:“小情,对不起……” 听见声响,施情抬眸看了他一眼。 乌黑眼中是淡淡疑问,仿佛在问“还有事吗”。 萧衍勾起一个勉强笑容:“都是我的错,你打我吧。” “不要,你先出去。” 施情没再看他了。 男生转过头,用柔软脸颊轻轻蹭了一下沈延斐的肩膀。 那张冷淡而精致的面容,是他从未感受过的深深的眷恋。 而对于他呢,施情没有伤心,也没有恼怒,只有天生礼貌下含着的轻微不悦。 好像他只是个打扰了施情和爱人亲热的陌生人。 萧衍像被人在头上重重一击,整个人神思恍惚。 他推开门,梦游般走了出去,却发现门口还站了个高大人影。 男人面容冷肃,那枚戒指还戴在手上不肯摘下。 聂璟微一言不发,静静听着病房内传来的声音。 门未完全合上,里头每点细微动静似乎都分外清晰。 水声交缠,夹杂着灼热气息。 安静了片刻,才听得见施情轻轻喘息的声音,随后又是一阵剧烈的水声,似乎隔一会男生才能放肆地呼吸。 施情在不满地抱怨:“哥哥,我又喘不上气了……” 沉稳男声带着淡淡笑意:“小情的吻技怎么还是没进步?” 实在听不下去了,萧衍一把合上门,抬脚便往外走。 棕发铺在脑后,和心绪一样凌乱烦躁。 想了想,他又忍不住回头,语气嘲讽:“怎么,聂总就这么认输了?” 聂璟微抬手看了眼手表,语气平淡:“沈氏股票的走势最近不太好。” 还是不死心的意思。 萧衍眯了眯眼,回想起病房内的画面,眼中又是一道暗色。 他恨不得握着施情的手往脸上扇,沈延斐却坐在床边一直没开口。 男人始终垂着头安静帮施情整理碎发,任由施情自己做出回应。 一副不争不抢的平淡姿态,看得萧衍牙根直痒痒。 别人看不出来,作为和沈延斐一派爱装的,他还能不知道吗。 觉得施情爱他爱得要死了,胜券在握了,自然在施情面前表现出规矩懂事的模样。 因为施情过敏了,萧衍才不愿将场面弄得过于难看。 可这不代表他推翻自己之前的想法了。 他就不信那个冷漠到极点的变态不会有疏漏的时候。 脚步越来越快。 单薄风衣随着步伐划出锋利弧度。 …… 他低着头,心里盘算着什么,经过医院大厅没注意,迎面撞上个人。 看清那人的下一刻,萧衍立即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 这突然出现在医院的中年男子,正是他血缘上的亲生父亲。 萧志和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后迅速低下头。 脸上神情变换莫测,就是没正眼看他。 “小衍,你……”语气吞吞吐吐的,末了还是直抒胸臆,“沈延斐在几楼?” 没记错的话,昨天他的好父亲带着谄媚的笑叫“小沈总”。 这变脸的速度他永远也学不会。 萧衍挑了下眉,轻笑一声:“他现在怕是忙得要命,您不是罪怕得罪他了吗,还是别去打扰他了。” “小心沈总……”他咬字很重,明明带着笑意,却也像是勉强挤出来的,“把您的投资撤了。” 下一秒,像戳中了肺管子似的,萧志和的脸瞬间白了。 他看着这个出言讽刺自己的儿子,手指颤抖了半天,还是忍着气挥袖而去。 沉浸在思绪中的萧衍并没有注意到。 男人外套底下,隐约映出一抹银光。 那是把锋利过头的匕首。 ==========作者有话说:========== 下章死遁脱离开启新世界 简介已更新,冷脸萌小情来袭 第19章 信息素紊乱的心机白月光(1) 走出医院, 马路对面有家花店。 五彩纷呈的花束交叠在一起,萧衍的目光却被那束桔梗深深吸引。 几簇淡青花苞尚未绽放,衬托出中央盛开的花瓣格外白亮。 干净至极的颜色。 被这抹亮色吸引,他不自禁走上前, 指着还带着透明水珠的花朵:“帮我包一束花, 谢谢。” 英俊的混血男人垂眸, 盯着清雅花枝,那双灰绿色的幽深双眼仿佛透过花朵在看别的什么,唇边延着抹淡淡笑意。 明显是陷入热恋,神思不属的状态。 店员熟练包好花朵, 丰富的识人经验让她笑着调侃了一句:“这束送女朋友很合适哦。” “桔梗的花语是永恒不变的爱呢。” 永恒不变,他喜欢这个词。 唇边笑意更盛:“是送我未婚夫的。” 沈延斐自作多情订了婚又如何, 还得看小情松不松口呢。 店员只愣了一秒不到, 又立即挂上笑容:“祝您和您的未婚夫幸福。” “借你吉言。” 几张钞票放上柜台, 萧衍抱上一大束花离开。 鼻尖溢满清香,这让他更迫不及待想闻见那股舒服的香气。 施情卧室里插着花, 男生一定也喜欢和他一样雅致的花。 这么好的创意, 可不能让聂璟微那个冰块盗用了。 他快步返回病房,脚底生风, …… 花店离医院大门很近,五分钟后,萧衍就绕回了住院部。 一楼电梯门打开, 里头几人劫后余生的表情异常明显。 “说砍就砍,真是太吓人了……” “就是啊,血流了一地, 要不是那人被保安拉开了,还要捅呢。” “你们知道吗, 那个倒霉男生才刚成年呢,长得可好看了,怎么这么可惜。” 毫不掩饰的讨论声从萧衍身边经过。 他近乎麻木地快速进到电梯里,面无表情去按楼层。 却一直没按上。 “那个,你去几楼?” 旁边的人看着他因为颤抖落不到实处的手指,好心提问。 “18楼,谢谢。”他机械性地回应,语调平淡。 仿佛这样就可以说服自己,他听见的是桩无关的意外事件。 他还要去安慰可能被吓坏的小情呢。 每一秒钟都像过了漫长一年。 不知过了多久,“叮”地一声,电梯门开了。 长期处于过度紧张的萧衍被这提示音吓了一跳。 直到看见电梯外整洁干净的布置,他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到了。 18楼很安静,听不见一点人声,一切似乎都像他走之前那样井然有序。 跳动的心渐渐落回实处。 萧衍为自己没来由的恐怖想象有些想笑,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刚拐了个弯,脚步却立即顿住。 那些看热闹的人夸大了事实。 血迹并没有很多,只星星点点落了些许在地上。 尚未到可怖的地步,却在那纯白洁净瓷砖上显眼得异常。 仿佛沾血的刀一下子刺进眼里。 刚买的桔梗从怀中撒下。 明明是刚盛开的纯净白色,却在染上血迹的那一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 那是种复原不了的消逝。 …… 这周的雪没有停息的趋势。 s市郊区墓地覆上了层厚厚积雪,满目的白。 施情站在墓前,缓缓伸出手。 漫天雪花穿过透明指尖,又落入尘土中渐渐消融。 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游荡着,仿佛一切悲喜都与他无关。 【小情,时间快到了。】 一只白色小鸟落在施情肩头,尖尖嘴巴未张,声音是直接传递到施情脑中的。 施情轻轻点了点小肥鸟的额头,眉眼含着浅浅笑意。 他对003生成的憨态可掬新形象很有好感。 透明的白色羽毛,脸圆得像猫头鹰,眼睛大大,像那只总在春天光顾他病房的小鸟。 不过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 他为主角挡了萧志和捅过来的那一刀后,由于没到脱离世界的节点,他成了透明的灵魂状态,只能无聊飘在那几张死人脸面前。 除了在沈延斐背后恶作剧似地做没人看得见的鬼脸,就只能逗弄这只胖胖的小鸟了。 如今终于到脱离的时候了。 施情放松地笑笑:“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嗯。】 003扇了扇沉重的翅膀,语气有些迟疑。 【小情还有什么想完成的吗?】 尽管说是穿越成炮灰角色,可由于主神抠门的节约能源作风,小世界是以施情的到来而展开的。 他作为最鲜活的角色推进剧情发展,让小世界能以少的人工资源完成最顺畅的进展。 后台系统甚至懒得建立另外的角色库。 这也是为什么“炮灰”角色的名字、样貌甚至体质都和施情自己的很相似。 施情相当于用自己的身体又短暂活了一遭。 003对这几个不务正业推剧情的角色很不满,却也不得不承认,施情所感受的那些情感都是最真实的。 骤然又离开,有很多宿主都无法从中抽离出来。 由于常年病弱,施情是颗敏感的剔透心。 003觉得,它的宿主暂时走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它可以动用他为数不多的能量帮助施情,不能长时间留下来,但道个别是可以的。 施情长长地嗯了一声,似在思索。 视线偏移,落在前方几人身上。 他站在后方,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可不用猜他也能想象到——他这几天看得太久了。 眉眼压着,像被冻结的冰块一样木木的。 身体也僵硬,在他墓前站了很久,沈延斐的肩膀上落了层厚厚的雪。 望着那抹白色,他的视线渐渐飘远。 忽地,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施情开口:“那份草莓冰……” 【什么?】003问。 “哥哥给我尝过一口的,带甜甜奶油的草莓冰,还能再吃一份吗?” 即使是透明状态,仿佛还是能看见男生眼里那淡淡微光。 003愣了一下。 随后他短暂消失了一秒,又很快回来。 翅膀扑闪着,连带机械音似乎也变得憨厚了不少。 【下个小世界的刨冰上会有你也很喜欢的巧克力。】 闻言,施情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那我们快走吧。” 似乎对于这个短暂的世界没有半点留恋。 也许是好事。 003点点头。 【好。】 周遭一切渐渐变得扭曲模糊,透明,直至消失。 施情闭上眼,脑中响起熟悉的机械音。 …… 【任务完成度80%】 【人设扮演度100%】 【评级:A级】 【正在结算积分……】 【积分获取:900】 【脱离成功。】 …… 冷色灯光刺眼得过分,浓烈药物味道,耳边是机器运转的规律性滴滴的声音。 一切都像极了为了最大程度节约成本,干脆舍弃消毒程序的某家黑心医院隐蔽的手术室。 施情正躺在手术室中心的床上。 也许怕他挣扎,手脚死死绑着,动弹不得。 像不知道未来命运的待宰的羔羊。 微微刺痛从手臂传来。 紧接着是通过针管注射的冰凉液体。 施情刚传过来就碰上这种大场面,下意识对未知成分的药物感到强烈的不适应。 男生抗拒地摇着头,乌黑眼睛睁大,惶恐的水光几乎要如有实质溢出来。 如果不是嘴巴被捂着,凯乌斯觉得他一定会害怕地哭出来。 尽管对这个蠢得挂相的工具beta没什么好感,可为了计划着想,他还是耐着性子压低语调。 “别担心,这是最后一针,”凯乌斯天生蓝色眼眸含着淡淡不耐烦,“你马上就会成为真正的omega了。” omega? 在脑中搜索一番,施情确信自己只在某种数学资料上见到过,不过眼前这个一脸凶相的男人大概不是在和他讨论函数。 可很快就容不得他思考了。 他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在发热,尤其是脖子后的地带,像垫了块持续发热的棉絮。 软软的,晕乎乎的灼热感。 与醉酒高热的感觉大不相同,施情迷迷糊糊地觉得,倒是和沈延斐抱着他亲的某种奇怪感觉有点相似。 可他不是已经到另一个小世界里了吗。 施情茫然地眯了眯眼。 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已经解了他全身的束缚,包括唇上的。 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随着那滚烫温度而来的,是股奇怪香味。 似乎是从他自己身上传出来的,异常浓烈的花香。 味道很熟悉,施情恍惚间想到了那间卧室的百合。 记忆尚未完全复苏,身体却已经擅自帮他回忆起来。 软膏顺滑清香,抹进去却是从未有过阻涩之感。 沈延斐的手指不仅骨节分明,似乎还格外修长。 食指弓起来,那嶙峋的指节连接处就让施情越发痛恨。 施情不得不承认,那不全是痛的触觉。 要不然他现在不会下意识地折叠起双腿。 好奇怪,明明什么也没有,他怎么会…… 床上男生穿着整套纯色病服,明明只是个普通的beta,却仿佛有具异常纤细柔软的身躯。 凯乌斯开始搜索起他的记忆,这个beta之前也是这幅模样吗? 因为受不住强制转变成omega的未成品药剂,眼睛紧紧闭着,冷白肌肤因为过热,从内里透出层淡淡嫩粉。 是上好的供人把玩的漂亮颜色。 即使不注射药剂,也不会有人不认为他是个柔弱的omega。 似乎实在承受不了了,男生侧过身,微微蜷缩起了身子。 凯乌斯注意到,手术台上用于隔绝细菌的白色布料已经濡湿了一小块。 并且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么快就发。情了? 他眯了眯眼。 照计划,施情注射了药剂后,会在两天内再次分化,顺利成为看不出破绽的omega。 到时候让楚寂顺利标记男生,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了。 凯乌斯没有将自己搭进去的打算。 可是…… “好难受……” 男生背对着他,完全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单薄脊背微微颤抖着,唇齿间抑制不住流露出柔弱的轻软泣音。 仿佛再不疏解,就会痛苦地持续下去。 雪白的后颈完全露在外头。 被迫催熟的腺体未熟练掌握信息素的溢出,男生的香气充盈整个手术室。 除了药剂自动形成的,颇受贵族追捧的花香信息素,凯乌斯似乎还嗅到了一股微弱的清香。 清爽而冷淡,还混着股道不明的微苦药味。 不知怎么,闻到这股味道,他的神经舒畅不少。 凯乌斯微妙磨了磨尖锐犬齿,他感觉到自己的牙根在微微发痒。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与楚寂那个被信息素完全掌控的废物相比,他可从来没有这种不受控的感觉。 那种想毁灭什么,按捺不住的焦躁的感觉。 “热……” 男生又低语了一声。 声音越来越低,模糊不清,似乎在喊什么人的名字。 大概是在喊他的名字。 凯乌斯忽然升起了些许讽刺的怜惜之情。 他知道,这个beta被他完全掌控着,就连一颗心也落在他这里。 既然这样,他大发慈悲,帮楚寂未来配偶简单处理信息素紊乱的问题,也是理所当然的。 凯乌斯低下头,一缕浅灰发丝落上男生白皙的后颈。 相触瞬间,alha侵占意味十足的信息素瞬间蔓延开来。 很冷情的质感,仿佛冰雪消融后的水蒸雾气。 与馥郁花香交缠混合,空气温度迅速攀升,施情却仿佛沙漠中品尝到一口清泉,几乎瞬间得到了被解救的滋味。 他情不自禁张开嘴巴,露出一小点被烧得殷红的舌尖。 轻喘微微:“再,再多一点……” 是比凯乌斯提供的某种资料里更勾人的姿态。 不知为什么,明明是他让beta学习的,心底却忽地升起股怪异的不悦。 眼前这个人在楚寂面前也会是这种情态? 不,药剂信息素是为那个直A癌深入骨髓的alha专门设计的,是贵族上层颇受追捧的花香。 不用猜也知道,管不住自己的alha会被勾得天旋地转,彻底丧失理智。 到那时,这个柔弱的,经过伪装的omega一定会忍不住哭出来的。 也许会是比现在更为绮丽的场景。 凯乌斯轻轻蹙了蹙眉。 一种某种莫名的冲动让他低下头,在男生耳边轻轻开口。 “叫我的名字,我会给你更多。” 灼热气息铺洒到耳边。 成熟男声压得很低,是难以分辨的沙哑质感。 施情愣了愣,脱口而出:“哥哥……” 可那人未动。 热意依旧萦绕,他还没得到缓解,有些烦躁。 施情又皱着眉:“聂璟微?”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又攀升了。 施情回头抓住那人的手腕,语气抱怨,却因为黏黏糊糊的发音,更像在撒娇。 “萧衍,你又闹我……” 话未说完,那只手腕从他手心挣脱了。 脸颊覆上一只冰凉的手。 那只手轻柔地摩挲他的眼角。 声音却低沉,仿佛从齿缝中挤出来,带着难以抗拒的压迫感。 “怎么这么贪吃?” “你长了几张嘴?”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暂定两个切片,要真的吃上了怕小情受不了 但是会有众多看得见摸不着小情的炮灰alha,beta和omega 第20章 信息素紊乱的心机白月光(2) 这颗远离中央的偏远星球人烟稀少, 某些时刻寂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走廊的感应灯年久失修,忽明忽暗地闪着微弱的光。 卡伦低垂着眼,漆黑眸色在光影间明灭不定。 他算不上等级最优异的那批alha,但五感天生发达, 轻而易举便能捕捉到实验室里头传来的微弱声响。 “疼……” 那声音本该是清脆的, 却因过度情。欲与恐惧染上了哭腔般的哑意, 在静默中愈发有种使人迷离的勾人意味。 卡伦盯着掌心拆剩的包装盒。 这是他能够找到的品质最高的抑制剂了。营业员说过,注射时几乎不会有什么排异反应。 可即使是最昂贵的药剂,里面那个男生似乎也受不住。 几乎在男生呼唤过后的下一秒,一道沉稳声音便传了出来:“卡伦, 再拿一剂进来。” 相较于昏暗走廊,临时搭建的手术室里亮得晃眼, 手术台上的景象被这冷光映照得纤毫毕现。 一个纤细男生仰躺在上头, 眼睫半阖, 冷调面容因为信息素紊乱微微动容。 肌体光洁滑润,白得近乎透明, 肉眼不见一点瑕疵, 只能隐约瞧见轻轻鼓动的黛青血管。 卡伦想起了妹妹最钟爱的一条礼裙,绸缎制成的, 触上去时像抚摸消融的冰块,生怕指腹的粗糙会损坏了这块华贵布料。 他有些想触碰上去,感受两者之间最细微的差别。 可这样的想法实在有些失礼。 他迅速移开视线, 像座雕塑似的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竟一时忘了长官的指示。 “抑制剂。”凯乌斯握着男生的手臂,神情冷淡地重复了一遍。 他的属下似乎才回过神, 撕开包装将药剂递给他。 凯乌斯低下头,警告似地捏了捏施情柔软的手臂, “这是最后一剂了。” “再乱动,我就把你丢去荆棘后街。” 荆棘后街是这颗星球最混乱的地带。 不在中心部队管控范围内,海盗,在逃囚犯等极度危险的人们聚集于此,法律道德在这里等于最低等的玩笑。 即使清秀的beta从那经过,都会收获不怀好意的口哨和调侃。 而一个发情,美丽的omega落入那灰暗巷子里,会发生什么极度恐怖的事,不言而喻。 会有无数个人爬到男生身上,各种黏腻恶心的信息素与污秽混杂,将这个洁净如同白雪般的人从里到外彻底弄脏。 即使是威胁的话语,卡伦还是觉得很过分。 他悄悄望了眼男生方向。 施情在这时缓慢地睁开眼睛。 眉心微动,睫羽根部湿润,冷淡薄唇被咬出一道红痕,冷艳面容带上倔强之意。 他看着凯乌斯,说:“是你的技术实在太差。” “弄得我很不舒服,不然我不会挣扎。” 上辈子在中心医院接受治疗,他从没在针头刺入体内时乱动过,每个给他打针的护士都会轻拍他的头,说他是最乖的。 分明是这个穿着白大褂就冒充医生的人太不专业了。 一边为他注射,另一只手还一直往他发热的后颈轻碰。 不触到底,做戏法似的捏一捏又立即松开。 本就一团浆糊的身子更加酸胀,他怎么忍得住不抗拒这种奇怪的感觉。 凯乌斯对上施情的目光,那双暗蓝色如同平静海面的眼珠微微动了动。 停顿了一瞬,他才缓缓启唇,压得过低的深邃眉眼让他看上去有些阴鸷。 “卡伦,你过来给他注射。” 施情这才注意到手术室内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男人穿着笔挺严肃的纯黑制服上前,始终垂着头,黑发挡住了他大部分神情。 只能看清那紧紧抿着的唇。 尚未接受剧情的施情猜测这个人大概是白大褂的下属,否则怎么会听见一句命令就紧张成这样。 不过男人虽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手法动作却很利落。 几秒钟之后,施情完全吸收了抑制剂,那股异香和灼热终于全然消散。 他舒了口气,对注射完就自觉退至一边的人轻声道。 “谢谢。” “你的技术比他好多了。” 卡伦的头更低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凯乌斯:“……” “五天后送你回中央星系。”他对着施情道,语调莫名发冷。 刚要转身,却被卡伦拦住,在他耳边低语了两句。 凌厉眉眼愈发凛冽起来。 听完一切,凯乌斯偏移视线,微妙打量手术台上的人。 男生已经坐起来了,正低着头在处理什么。 他注意到男生在悄悄用袖子挡住那块湿润后又凝固的水痕。 两腿并在台前微微晃动,纯白手术服宽泛松散,却能隐约瞥见地下露出的纤细脚踝,和他脆弱的后颈一样,白得晃眼。 半小时前,他险些冲动标记了这个人。 这个在发情时喊了那么多不同名字的,水性杨花的漂亮beta。 经过高效抑制剂的作用,施情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 那抹氤氲薄红渐渐消散,取而的是天生冷淡的肤质,薄唇浅淡,神情恹恹,漆黑眼眸里不带多余情绪时,是个不折不扣的冰美人。 凯乌斯不得不承认,这个beta的确有些勾引人的资本。 他垂下眼帘,遮住蓝色眼眸里复杂的情绪。 “通知施家,准备今晚离开的船舰。” “我和你一起回去。”后半句是对施情说的。 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施情微微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下一秒却抑制不住地轻咳起来。 薄白手背捂着小腹位置,柳眉微蹙,贝齿轻咬出道齿痕,仿佛在强忍什么难以启齿的苦楚。 凯乌斯飞快地皱了皱眉。 他抬起胳膊,手浮在单薄肩膀上方,迟迟未落下安抚的力道。 在他犹豫的间隙,施情却已然缓和了过来。 轻咳被压制住了,只余眼角淡淡的水痕。 男生的神情始终很淡,没向他提出任何要求,仿佛他们只是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哪里不舒服?”凯乌斯自然收回手,不知为了表现什么,眉眼也很冷,“不用误会,只是需要记录下来,也许是药剂的副作用,” 施情抬眼看了他一眼,轻轻开口。 “我饿了,”语调平淡,又带着莫名的认真,“可以先吃份草莓刨冰吗,带巧克力的那种。” 睫羽浓密微垂,洒下片干净阴影。 那双乌黑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愈发明亮,真挚。 …… 不同于偏远星系缺乏能源的晦暗,中央星系总是明亮的。 宴会厅悬浮高空,站在底下连个小点也看不清,只能从高耸入云的支撑柱猜测几分其内奢华的面貌。 最近上层的宴会兴起股复古热潮。 这场生日宴会仿照几千年前古老蓝星庆祝重要事件的规格,西装革履,衣香鬓影,众人端着酒杯适时谈笑风生。 “生日快乐。”楚寂对宴会主角轻轻颔首。 作为帝国正统不容置疑的继承人,他一身黑西装,气质挺拔,那双酷似帝王的深蓝色眼眸如同失传的昂贵玉石,天然带着俯视他人的气质,每处都是恰到好处的礼貌而疏离。 季向秋最烦楚寂这一点。 可他是季家唯一的omega,必要的应酬从来少不了。 他认为父亲巴不得能够早点把他卖出去,还必须是个令父亲满意的好价格。 毕竟不能失了季家所谓的声望。 而眼前这个可以说是帝国最尊贵的alha,正是父亲眼中的不二人选。 季向秋忍不住想翻个白眼,可他发现不远处的父亲正一眨不眨盯着他。 一脸严肃,警告意味十足。 他勉强勾出一丝笑意:“多谢殿下。” 接下来就应该是上层贵族那些无聊透顶的客套话了。 可他对面的人显然和他一样心不在焉。 楚寂抬手看了眼表,速度快到季向秋疑心他是否看清了数字。 疏离男声紧接着响起:“军队还有些事需要处理,先走了。” “好的,殿下。” 余光瞅见父亲走过来的那一刻,季向秋迅速转身,拐了个弯朝卧室走去。 这场表面为他举办,实际拉拢人心的聚会,他真是一秒钟也待不下去。 …… 推开卧室的门,季向秋被一股异香冲晕了脑袋。 不知名的花香,馥郁浓郁,像他在影像资料中见过的已经消逝的纯白花朵。 这绝不是调配出的装饰的香薰味,大概是种珍稀的信息素气味。 季向秋没听过上层哪家omega有这种少有的信息素,难不成是偷混进来的,企图勾住某个尊贵客人的漂亮omega? 既然如此,大概会出现在某个alha的床上,怎么会跑进他的卧室? 头愈发晕了。 微苦茶味渐渐飘散至空气中,与那清雅花香融至一起。 是他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季向秋立即捂住后颈,克制着不知从何而来冒出来的燥热。 十八岁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分化成alha,再不济也是普通的beta, 可他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上天,生了场重病醒来后,父亲告诉他,他成功分化成了omega。 季家这代唯一的omega。 听见这个消息,他恨不得那场高热的病能直接带走他的生命,再也不要醒来。 可该死的生活不得不继续。 唯一能让他勉强支撑下来的是,分化完成后,他连抑制贴都很少贴,却从未因旁人的信息素而失控过。 柔弱omega因为高等级的alha信息素而痛苦时,他反倒愈发平淡。 除了家人,甚至没人知道他信息素的味道。 于是眼下的情况便格外反常。 季向秋顺着那股香气缓缓朝里走去。 清隽面容微微发热,眼眶充溢着压抑过头的红光。 浑身发热,呼吸愈发急促。 这是教科书里描写的,标准的发。情反应。 他向衣帽间走着,推开门,满地狼藉凌乱的外套、衬衣还有毛衣。 都是他的衣物,此刻被全部扔到衣柜外头了。 衣柜门大开着,挡住了他大半视野。 他向前一步,看见了衣柜里头蜷缩着的男生。 男生清瘦,身子单薄,只穿了件纯白衬衫,熨烫整齐的布料尽职细致地勾勒出腰肢令人遐想的弧度。 那人整张脸埋在他那件定制的大衣外套里,手指紧紧揪着袖口位置,骨节纤细,即使在暗光底下,也看得出是常年不见日头,天生的冷白。 季向秋想起了佣人端上来的热腾腾牛奶的光滑颜色。 喉咙莫名有些发干。 衣帽间出现不断嗅闻他外套的陌生omega,也许还正处于过热的发情状态。 为了阻止会使家族蒙羞的某种丑闻事件,他应该立即叫安保过来。 可非理智的状态让他在这一瞬间只能凭借本能行事。 他抓住了男生的手腕。 滑润肤质,手感比他想象更好。 只是很凉,仿佛一块终年不化的寒冰。 季向秋皱了皱眉:“你很冷吗……” 话没说完,他下一秒怔愣在了原地。 因为男生终于舍得抬起脸来注视他了。 眼前是张过目难忘的漂亮的脸。 肌肤冷白,漆黑到底的眼珠让男生神色天然染上恹恹倦态,偏偏那双眼睛长而上挑,眼尾坠了颗浅淡小痣,只懒懒扫过来一眼,自然有股别样勾魂摄魄的风采。 天生的冷艳之色。 “你是谁家的omega?” 听见他的问题,男生很缓慢地眨了下眼,似在认真思索。 紧接着,那双冷淡黑眸浮上层晶亮水色,薄唇微抿,表情没怎么变,却让人觉得他受了什么不该有的委屈。 因为信息素的异常状态,男声有些哑:“你忘掉我了?” 季向秋全然肯定,他绝没在中央星系见过这个omega。 可他下意识地没有反驳:“抱歉,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男生微微偏头看他,忽地伸手抱住了他。 除开那股浓烈的花香,他还嗅到了另一阵清淡香气。 如空气般透明的存在感,却在不知不觉间扰乱了他的思绪。 让他没第一时间推开这个亲热他的陌生omega。 热气扑撒在耳边,男生在他耳边轻声说话。 “施情……我是施情。”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很想你。” 楚寂已经到适婚年龄了,可皇室却迟迟没有为他选择合适配偶。 季向秋对这种皇室秘辛完全没有兴趣,可这则传言完全没有隐藏的意思。 原来楚寂心中一直有个挥之不去的存在,传说中是个病弱,美丽的omega,正在其他星系治疗罕见病症,不知何时归来。 季向秋对此表示不屑一顾。 如今是什么时代了,坐船舰飞去看一眼心爱之人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只不过是皇室表演出来的深情戏码罢了。 可他还是依稀记住了那个传闻中白月光的名字,落魄施家的小儿子,施情。 季向秋心中怦地一跳。 尊贵的皇子殿下知道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正趴在他怀里念着想他吗? 20-30 第21章 信息素紊乱的心机白月光(3) 这是个等级森严的小世界。 高楼林立, 科技发达,阶级间的严格划分却仿佛回归了几千年的制度。 不仅仅用财富权势作出评价,更多取决于某种精神力的等级。 Alha天生高大健壮,在操控机甲迎敌方面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经过基因改造的上层圈子里, 绝大多数都是Alha。 Omega的数量就少得多。绝大多数平民终其一生也很难见到一个Omega。分化后几乎每月一次的发情期, 让这些脆弱个体难以渡过,似乎只有在优异Alha的标记庇护下才能安稳生活。 至于Beta,就像随处可见的工蚁,即使占据社会大多数人口, 某些时候的存在感依旧低得惊人。 原主就是一个伪装成Omega的普通Beta。 贵族不会大方地给每个平民跨越阶级的机会,转换第二性征的药剂在中央星是明令禁止的。 处罚甚至比杀害一个Beta还要重。 但原主认为, 这是唯一能实现梦想的途径。 他要用精心调配的信息素, 巩固帝国继承人的心, 站上那高高的只供人仰望的位置。 施情轻轻把脑后乌发拂到胸前,垂下头, 露出那截纤细白亮的后颈。 没有抑制贴, 对Omega来说相当于隐私部位的腺体,就这么明晃晃展露人前。 男生却浑然不觉羞耻。 他相当大胆的拉过对面人的手, 缓缓凑近“楚寂”,浑身氤氲着馥郁的芬芳。 “你摸摸,是不是很烫?” 两股信息素在空气中亲热地交缠, 不似传统Alha强烈侵占欲望的气息,这股清苦的茶味施情闻着很舒服。 他放松地舒了口气,眉梢眼角都晕着潋滟情意。 可仅仅这样似乎还不够。 施情握住那只放在他后颈一动不动的手, 轻轻开口:“你怎么不说话?” 因为迷离的发情状态,语调黏黏糊糊的, 带着天然亲昵之态。 分化成Omega后,季向秋对自己不懂事的腺体十二分厌恶,如果不是母亲在他面前哭诉,他早就把这玩意弄掉了。 他从没想过会去触碰别人的腺体,更别说被人主动拉着手去碰。 他认为这个Omega从没认真上过一节生理卫生课。 毕竟这种非礼行为,与脱光衣服躺床上问别人好不好看没有任何区别。 除非漂亮的Omega打的就是这种主意。 季向秋浑身僵硬,手指却违反意志地轻轻动了动。 下一秒,他不自禁地感叹:“你的腺体……好软。” “嗯,”施情轻轻应了一声,“还有呢?” 指腹感受的腺体柔软得惊人,仿佛触上纯白的棉花糖,揉一揉就要立即化成香甜的糖水了。 季向秋感觉他的手指快要融化了。 “这里会出水吗?” ? 施情脑中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003介绍过,腺体是Alha和Omega沟通情感的方便载体,至于有没有其他妙用,他也不是很清楚。 “唔……应该吧。” 施情含糊过去,努力把话题往完成任务的方向拉。 “那你想不想咬一口?” 后颈光滑细腻,在衣帽间昏黄的灯光下,莹莹散着淡光。 比拍卖会展出的压箱底宝石更为漂亮的色泽。 季向秋听见自己异常沙哑的声音。 “我该怎么咬?” “你好笨,”施情抬起头,乌眸晕满湿润水光,“这还要我教你吗?” 季向秋觉得自己被毫不掩饰地嫌弃了。 要面子的季小少爷低头咬下去,一边不忘含糊地为自己辩解。 “咬一口而已,谁不会。” “我只是怕弄疼了你。” 他似乎完全忽略了自己正被一个陌生Omega牵着鼻子走。 牙齿不熟练地轻咬那块软弱肌肤,微微刺痛从颈后传来。 施情忍不住轻轻蹙眉。 003没告诉过他,所谓“标记”的过程会这么难受。 属于另一个人的信息素缓慢而强硬地想要融入他体内,却隔了层厚厚屏障似的被尽数阻挡,那股叫嚣着要吞没他的燥热反倒更盛。 像条无能的狗,除了湿哒哒弄他一脖子的口水,什么也做不了。 白皙脸颊红晕更盛,施情难耐咬住唇,不自禁地抱怨:“好难受……” “楚寂,你是不是不行呀。” 揽着他腰的手忽然僵了一瞬。 平心而论,施情觉得这个小世界的男主虽然笨了些,长得倒还算不错。 眼睛不似萧衍的带点灰调,而是干净清爽的浅绿色,亚麻棕卷发规矩梳在脸边,没有过于高大Alha的那种十足侵略性,确实像个养尊处优的皇子。 但连Omega的腺体都不会咬,施情认为他作为一个Alha大概是很失败的。 施情摇摇头,准备放弃这个无能Alha,自行完成男主冲动之下标记他的任务。 外头却忽然走进个面生男人,毫不留情一把拉起了他。 “季少爷,十分抱歉,”那男人低下头,动作谦卑,握着他手臂的力度却很大,“我家少爷迷路,给您添麻烦了。” 季少爷? 施情脑袋有些晕。 他怀疑自己大概,可能,也许弄错了些什么。 有外人进来,季向秋脸上浮起的那点红晕瞬间消散了。 他理了理西装领口,维持住上层贵族那层固有的疏离。 “谁让你进来的。” 目光落在握住施情胳膊的那只手上。 与那冷白对比鲜明的古铜深色,手掌很大,可以整个包住那纤细过分的小臂,手背上还有几道像是经过械斗留下的锋利划痕。 Beta做惯了体力劳动粗糙的手,也敢明目张胆去碰那养尊处优的Omega。 眉心微妙不爽地跳动,季向秋命令道:“把人放下,他的信息素出了问题,季家会有最好的医生来处理。” “多谢季少爷好意,”那普通到记不住的Beta语气平稳,“不过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是殿下在等小少爷。” 言尽于此。 衣帽间只剩下他一人。 繁复灯饰悬挂头顶,暖意灯光洒在身上,手指却格外冰凉。 衣柜门和他来时一样开着,那件咖色大衣挂在沿边,摇摇欲坠。 他想起来了。 前些天参加皇宫的聚会,他穿了这件大衣。 短暂地和楚寂擦肩而过,两秒钟不到。 就在那时沾到了些味道,却迷得Omega迷迷糊糊窝在他衣柜悄悄发了情,甜蜜清香浸染了他整间卧室。 甚至迷恋到把他错认成了那个眼高于顶的无聊Alha。 大衣上,淡淡馨香挥之不去。 Omega的体香和信息素尽数缠绕在上面,仿佛还能看见那蜷缩在里头纤细的身体。 即使是Omega,也过于清瘦了。 说两句话就要轻轻地喘气,那样单薄的身体,怎么能忍受得了楚寂那个神经病的摧折。 一定会忍不住哭出来的。 …… 宴会提供全新口味的调制酒,口感醇厚,回味无穷。 艾德本就是好酒之人,难免多喝几杯。 酒过三巡,脑袋没怎么晕,跑卫生间的步伐却不断加快。 没看清门口的提示牌,他推开大门就冲了进去。 下一秒却顿在了原地。 洗手台前倚靠了两个亲昵身影。 高大那个背对他,身形挺拔宽阔,大概是个普通等级的Alha或Beta。 另一个人坐在洗手台上,被遮挡了大半,几乎看不清什么景象。 只能看见分开在男人两侧轻轻晃动的小腿。 漆黑的小皮鞋,纯白袜子,看不见一点露出的肌肤,却能隐约猜测出那异常勾人神思的纤弱弧度。 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哪家娇养的Omega。 大概是个漂亮天真的小少爷,才会被精虫上脑的情人哄到这种不堪地方厮混。 “你们……” 艾德是最不崇尚多管闲事的,此刻却有些看不过去了。 听见声音,高大男人警觉地回头。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张脸,眼神却异常锐利,像把出鞘利刃,闪着微微寒光。 艾德有时候在皇子殿下脸上才会看见这样的神情。 直觉告诉他,这绝不是个好惹的人。 他故作轻松:“这可不是个适合做这种事的好地方。” “出去。” 男人语调平淡。 艾德皱了皱眉。 来参加这场宴会的,谁和皇室没点沾亲带故,如今一个不知哪来的人,也敢对他颐指气使了。 他刚要开口,余光却在这时瞥见了什么。 两条纤细小腿悄悄勾住了男人的腰,有些瑟缩意味。 这个Omega大概在害怕,或许是羞涩陌生人撞破了这种水乳交融的场景。 艾德吞下了到口的话,转身离去。 脑中那一闪而过的颜色却久久没有消逝。 纯黑西装裤,在男生动作下,顺应引力地缓缓滑落,一小截亮色肌肤就此显露出来。 光洁白皙,比他常常把玩的玉质摆饰更为动人的质感。 啧。 怎么会这么白。 …… 滴答水声在空旷环境格外明显,又被响起的男声掩盖。 “还没起效?已经注射半管了。” 男人皱着眉头,一边留心还会不会有旁人进来,一边观察着被他整个圈在怀里的人。 施情微垂着头,眼尾薄红,水光还未完全消散,眼神却已经逐渐清明起来。 听见熟悉的声音,他似乎才反应过来:“你是凯乌斯?” “嗯。” 凯乌斯收回抑制剂,即使幻化了外貌,也依旧一副公事公办的冷静神情。 只等施情恢复之后,一把将人扔进男主的怀里。 还为了不影响之后的标记行为,吝啬地只给施情注射了一点抑制剂。 不愧是全文最阴险的反派。 施情偏过头不看他,抗拒意味十足。 “怪不得技术这么差。” 太阳穴抽了抽,凯乌斯维持平稳的语调:“如果你没认错对象的话,也就不需要打这一针了。” 乌黑瞳孔轻颤,男生仿佛遭受了什么不公对待:“那你说,是谁把我留在一楼大厅的?” 凯乌斯沉默了,没再开口。 “说吧,你去哪了,”施情冷眼望去,微扬下巴,“作为合作伙伴,我应该有基本的知情权吧。” 男生乖乖坐在洗手台上,腿下垫了层凯乌斯脱下来的外套。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可以清晰看见浓密纤长的每根睫毛,轻颤着,审问姿态十足。 可纤细手指却勾住了他的领口,鼻尖满是清淡香气。 那柔软的小腿不愿接触冰凉台面,甚至还随意挂在他腰边晃荡着。 施情到底知不知道,他们之间的这个姿势,非常奇怪。 凯乌斯掩饰什么似地移开视线。 “18楼餐厅提供草莓刨冰,不知道是不是你想要的那种……” “真的?” 施情眼睛微微发亮,瞬间冲淡了精致五官带来的疏离感。 他几乎想马上跳下洗手台,可又想到了什么。 “那你给我准备好,等我回来再吃。” 现在还是任务要紧些。 【人设扮演度+1】 突然的机械音响起,施情愣了一下。 “003,我扮演了吗?” 003分析了一通,才肯定地开口。 【原主是极度的利己主义,尽管和反派合作了,但还是要求反派不断满足自己各种要求。】 【你向反派要求了物品,大概是系统判定扮演成功了吧。】 和上个世界仅仅走过过场的深情炮灰人设相比,这次小世界的原主怎么也能称为一个第二反派。 铤而走险,为了变成Omega和反派合作,一边扮演男主儿时的清纯白月光,一边帮反派制造帝国内的冲突。 他做这些可不是因为对谁矢志不渝的爱,全然是为了自己考虑。 可以暂时与反派合作,也可以在即将登上后位时立即倒戈揭发反派,声泪俱下陈述自己对男主的一番深情。 只可惜男主早就看穿他拙劣的把戏,把他留在身边,只是方便观察反派那边的动向。 自信过头的原主没发现,把他当成白月光的男主甚至从没碰过他。 不过等他发现一切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和反派喜提一百年的太空漫游——终生监禁在空中监狱。 比上个世界的扮演难度高不少。 但施情那么多的演技综艺不是白看的。 他扯着反派的领口,拉着人更近了一点。 上挑眼睛微微眯起,眼角茶色小痣闪着点点亮光。 “除此之外,再帮我准备一桌甜点,不要芒果味的,我对芒果过敏。” “不然我就不去勾引楚寂了。” 【人设扮演度+1】 那股清淡的香味更近了。 凯乌斯垂下眼帘,低低应了一声:“嗯。” 男生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脸。 力度很轻,像是很满意,却更像是主人奖励小宠物的动作。 凯乌斯偏过头,脸颊上微凉的触感却久久不散。 “楚寂可没那么好打发。” “多谢提醒。” 施情走向门口,像是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凯乌斯攥紧了手中的半支抑制剂。 他没有告诉男生,如果计划顺利的话,他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见面了。 他微微垂下头,发丝掩盖住眼底晦暗的神色。 楚寂那个性冷淡到只吃营养剂的Alha,是不会有那么好心为施情准备麻烦的旧式甜点的。 也许他该考虑在皇宫的餐厅也安插一个内线。 用于监视不安分的施情。 第22章 信息素紊乱的心机白月光(4) 宴会主厅穹顶高耸, 透明质感水晶如瀑布倾泻四周,满目璀璨奢华亮色。 光亮中央,侍从缓慢推着高层蛋糕而入,淡奶油的甜香铺洒开来。 如今时代, 复古甜点风格早已被更便捷的营养剂替代, 只有钱多时间多的无聊贵族, 才会把精力用在复刻旧时代的美食上。 有意识起,楚寂吃的是厨师为继承人定制的标准菜谱,是最适合S级Alha补充能量的餐食,效率至上, 口味清淡。 他对这种看起来就发腻的奶油提不起任何兴趣,之所以还留在会场, 全因为他身旁一脸神秘兮兮的人。 艾德一脸笑意地故弄玄虚:“殿下, 这个惊喜您一定会动容的。” 楚寂低头看了眼光脑, 神情平淡。 他支手靠上沙发,半边身子隐没阴影, 身形依旧挺拔, 习惯性维持最得体的帝国继承人姿态。 即使坐在角落里,也有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上次你让我教卡修斯家的Omega打高尔夫, 也是这套说辞。”楚寂的语气无风无波。 艾德脸上笑意不变,心里却莫名心虚。 那时他刚被调回中央星,不清楚楚寂心里已经装了人, 才会不知深浅捅出个小娄子。 但这次不一样。 虽说也是个Omega,绝不是什么奇怪不明人士。 他好不容易打听来的消息,特意让施家瞒着楚寂, 就是为了给楚寂无聊至极的生活制造个大惊喜。 当然,他也想看看, 传说中漂亮得跟神仙似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这么想着,脑中却忽地浮现另一道身影。 纤细小腿弧度流畅,亲昵搭上比他宽阔许多的高大身影腰部。 他并没听见什么不该有的声音,也未嗅到奇怪浓郁气味。 可卫生间光晕昏黄,不由自主给画面添上股浮想联翩的暧昧色彩。 艾德的思绪有些飘忽。 施家的那个Omega,会比他还白吗? …… 整点钟声缓缓敲响,众人自发聚集到中心。 即将到分蛋糕的时候。 可宴会主角迟迟未到,艾德他们在等的人也未出现。 楚寂又看了眼时间,蓝色眼睛依旧淡淡的,并没什么浪费时间生气的迹象。 “到点了,我该走了。” 楚寂的出行按照日程表执行,严苛到规定时间必须回到宫殿就寝。 艾德看见过一次,数字精确到了分钟。 顿时,他对不守时的施家有些不满。 还没进皇宫呢,小性子倒耍得漂亮。 殿下身边不应该出现娇蛮无礼空有美貌的Omega。 既如此,倒也没什么让两人见面的必要了。 他没拦楚寂离开的步伐。 可站起身时,艾德却发现大厅气氛忽然诡异起来。 人群间方才还有些喧闹,但这些声音都瞬间被吞噬了似的无影无踪。 只剩皮鞋踩踏地面清脆的声响回荡大厅。 这不是楚寂离去的声响。 因为Alha也停下步伐,和众人一同望向侧门入口方向。 一道纤细身影从暗处缓缓走来。 越走越靠近亮光,那张年轻的脸在辉煌灯光下愈发清晰精致。 得体黑色西装,乌黑长发垂至肩膀,衬得那张微带病容的脸更为雪白,眉眼冷淡,唇色也是浅的,恍若不染情思高悬于空的一弯冷月。 Omega仿佛没注意到那些尽数投入过去的眼神,神情依旧淡然。 也许他是天然习惯了那些不得体的窥视,只用墨一般深的眼眸漫不经心扫视,寻找自己的目标。 和那双漆眸对上的瞬间,艾德心里紧了一瞬,四肢仿佛不是自己的僵硬得要命。 可那清冷月光只照耀了他短短一瞬,就落上他右边的挺拔身影。 黑发蓝眼,站姿像凹好造型的模特,人群中最会装的那个,一定不会错了。 施情暗暗点头。 乌黑眼眸透出一点亮光,仿佛终于有了活力似的。 众人眼睁睁看着冰冷似雪的Omega走近那个身影。 轻润男声在艾德耳边响起。 那声音很淡,带着朦胧鼻音,尾音裹着些气声,让人忍不住想往这声音里靠。 “殿下,好久不见。” 楚寂有些记不清Omega的名字。 施家最小的儿子,施部长去世前见过几面,只隐约记得身体很差,一直在偏远星系治疗种罕见疾病。 为新任部长的愚蠢头疼时,他随口提了句施家的名字,却被谣传成他一直挂念那个病弱的Omega。 谣言愈演愈烈,不知什么时候起变成成狗血剧般的展开了。 比如他常常在深夜的宫殿中为Omega心忧,易感期也是想着那人才能熬过来。 楚寂觉得有些可笑,但这个误会也为他隔绝了不少麻烦。 他便索性当作不知。 可施家的Omega忽然回来了,正站在他面前。 浅淡清香从男生微微湿润的发梢飘过来,闻着莫名舒服。 楚寂回忆地眯了眯眼。 那个施家的Omega有这么……漂亮吗? 见他没反应,男生微微垂下头,眸色淡了几分,似乎有些失落。 “殿下不记得我了?” “施情。”楚寂想起了Omega的名字。 闻言,施情笑了笑。 他指了指楚寂身后的沙发,轻声问:“我有点累了,可以坐这吗?” 眼眸微亮,一眨不眨盯着面前的人,天然疏离的感觉瞬间消融了,对着心悦之人那点藏不住的天真情愫慢慢显露出来。 楚寂才想起来,这位施家的小少爷才是刚成年的年纪。 他微微颔首,礼貌道:“请随意。” 随后,艾德看着一分钟前说要离开的楚寂紧跟着坐了下来。 Alha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打开光脑翻看今日新闻,俊朗眉目严肃认真。 两人规矩地隔了半米距离,都没有再开口。 施情似乎真的只是累了,懒懒倚靠在柔软沙发垫上,望着会场中央的蛋糕出神。 艾德认为Omega绝不是对那复杂的甜点感兴趣,只能是旧友陡然重逢,两人心里藏着事,都不好意思先一步开口。 他坐到男生身边笑着打了个招呼:“施小少爷,第一次见面,我是艾德。” 面对他时,施情的神情很淡:“你好,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施情父亲五年前在前线失踪,没多久母亲也因病逝世,只留下这么一个病弱的小儿子。 施情没有住在叔叔家,而是独自前往偏远星系生活,直到昨天才回来。 男生本就白皙的脸色更差了,艾德自觉戳到了人的痛处,掩饰性地端起一旁托盘上的杯子。 “那我叫你小情可以吗?” “小情,这个很好喝,你要试试吗?” 施情扫了眼杯子里淡蓝的透明液体,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更淡:“抱歉,我不喝酒。” 听见二人对话,楚寂扫过去一眼。 艾德宽厚的肩膀不自禁地往单薄Omega身上靠,暗暗接近的意味十足。 楚寂语含警告:“Alha应该与Omega保持适当的距离。” “艾德,你逾矩了。” 对着施情,他又恢复素日沉稳语气:“这款饮料没有酒精。” 施情愣了愣,接过酒杯对他笑了笑。 透明液体浸润唇瓣,透出亮眼水痕。 艾德缩回去的手臂又情不自禁想靠过去了。 可施情根本没有关注他,Omega的注意力全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很好喝,”施情享受似地舔了舔唇瓣,“殿下也尝尝吧。” 男生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此刻是副怎样情态。 粉嫩舌尖一闪而过,S级Alha的五官敏锐过分,他瞬间觉察到,周遭Alha的呼吸微妙迟顿一瞬,空气中隐隐升起股侵占意味十足信息素气味。 他不经意往前坐了一点,宽阔身躯瞬间挡住大半朝这边窥伺的视线。 施情毫无所觉,依旧维持着递给他饮料的姿势。 几年前,他喝下一点加了料的酒,险些控制不住紊乱的信息素。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喝过没经过检测的酒水。 可男生纤细手臂在轻轻颤抖。 这么一小会就举不动了。 楚寂顺手接过果汁抿了一口。 那张素白的脸仰着看他,睫毛微闪,很殷切似的。 就这么想让他也喝同款的饮料。 楚寂嗓子有些哑:“太甜了。” 两人慢慢交流起来。 Alha高大俊朗,Omega更是朱唇玉面绮艳生辉的一张脸,坐在一块是颇为赏心悦目的画面。 可艾德忽然插了一句进来:“殿下,您不是还急着回去吗?” 楚寂看了他一眼,那双暗蓝色眼睛仿佛在瞬间将他看透。 可楚寂什么也没说,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这么快吗?” 施情有些恍惚,明明喝的不是酒,脸颊却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有些不清醒似的。 仿佛此刻谁来跟他说几句软话,就能连哄带骗把他带走。 艾德摇摇头,阻止自己将施情和卫生间那个Omega放在一起的奇怪联想。 他好心地问:“小……施情一会要回施家吗?” “殿下回皇宫还有些距离,我送你回去吧。” 回去。 可他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施情咬了咬唇,一股熟悉的燥热感又缠了上来,脑子晕乎乎的。 他轻声道:“我不想回叔叔家。” Alha的个子太高了,接近一米九,施情仰着脸才能勉强看清那双蓝色的眼睛。 也因此,他自己的表情在Alha眼中一览无遗。 纤长睫羽不安地颤抖,语气怯怯,眼尾覆着薄红,像被什么人用狎昵的手法漫不经心碾磨过。 极其顺从屈服的姿态。 楚寂微妙顿了顿。 “你要跟我回……” 他的话被另一道声音打断了。 “既然是季家尊贵的客人,我有责任好好照顾小情。” 季向秋遥遥走过来,自然将男生揽在怀里,瞪了一眼高大Alha,才语调不善地送客:“殿下就请先行回宫吧。” 施情没反抗,他下意识地窝到了旁边人的颈窝里,肌肤相贴温暖的触觉有些熟悉,他在混沌状态中莫名感到一阵安心。 脸颊轻轻蹭了蹭,寻找个更舒服的姿势。 明明刚才还用那种痴缠的视线望着他,现在却又熟稔地靠在旁人的怀里。 楚寂收回视线,神色未变:“施情最近才回来,不知道眼高于顶的季少爷怎么和他这么亲密了。” “我和他一见如故,殿下这也要管吗?”季向秋嘲讽似地笑了笑,即使面对尊贵的皇室继承人,他也很不客气。 “再说了,都是Omega,他依赖我一点也是应该的。” “还请旁边那位收收你难闻的信息素,”他又看向艾德,“这会让小情很不舒服。” 像印证他话似的,男生忽地发出声忍耐似的喘息。 声音很轻,在S级Alha耳朵里却异常清晰。 艾德刚收敛住的信息素又有了翻涌的趋势。 他毕竟还是太年轻了,俊朗的脸有些发红,姿势奇怪地退后几步,直至不再影响到施情。 可季向秋还是闻到了股缓慢漂浮中的花香。 他低下头,在男生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怎么这么容易发情?” 气息温热,以很近的距离铺洒到耳廓。 施情耳朵瞬间红了,除此之外,还有种浑身过电的奇怪酥麻痒意。 只是手指沿着他的背脊轻轻滑动几下,施情就不自觉地想缩起来。 借力地咬住唇瓣,直到浮出潋滟红光也抑制不住。 他怀疑凯乌斯那个坏人是不是给他注射什么奇怪的药剂了。 为什么这次的异样感,比之前几次都要来得猛烈。 季向秋离得最近,瞬间发现了他明显的小动作。 两条腿紧紧并拢在一起,仿佛能透过剪裁分明的西装裤,窥见底下那微溢的雪白软肉,摸上去一定很舒服。 季向秋恶作剧似地捏了捏男生柔软耳垂,眼尾氤氲起淡淡水光,那漫起的粉色愈来愈漂亮了。 快哭了。 好可爱。 好敏感…… 心底那点被戏弄的怒气瞬间荡然无存了。 季向秋一直都很要强,分化前,在军校他的每科成绩都出类拔萃,即使意外分化成Omega,他也不认为自己会比那些没脑子的Alha差。 在某些事情上自然也一样。 他刚才查资料了,Omega之间的标记是有些困难,可也不是没有先例。 如果被同样的Omega戏弄得哭出来。 施情还会挂念那个不可一世的粗鲁Alha吗。 他心情颇好地扶起了男生。 他卧室还有另一个衣帽间,都是母亲为他准备的,据说是适合Omega穿的衣服。 他从未进去过,却觉得可以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一件给怀里的男生试。 就当是施情把他错认成楚寂小小的补偿。 楚寂站在原地看着亲昵的二人,眉头紧锁,却没有上前阻拦的理由。 Alha和Omega在订婚前不适合有太过亲热的举动,即使施情心悦于他,他也该尊重Omega。 可施情在经过他的时候,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男生的手很小,只虚虚伸过来半边,滚烫温度却顺着那一块小肌肤瞬间传了过来。 触感滑腻,很嫩,有种极易受伤的脆弱感。 楚寂的半边身子有点僵。 这还是他第一次接触Omega。 抓住他的男生轻轻开口,声音微哑,却一字一顿说得清晰。 “我要和楚寂一起回去。” 季向秋的嘴角很轻微扯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楚寂就是一老式装叉Alha,老婆坐旁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还要展示自己认真工作的帅气侧颜 第23章 信息素紊乱的心机白月光(5) 中央星并非永远光亮。 林立的科技感十足的高楼之间, 隐藏着无数不见光的阴暗角落。 这是凯乌斯抓到的第三个叛徒。 五年前安插去皇宫,费了番周折作为近侍蛰伏到楚寂身边,如今到了要发挥作用的时刻,竟一声不吭地准备倒戈。 若不是他在宴会上发现异常把人抓了回来, 只怕这个Beta就要忠诚地将计划向楚寂尽数和盘托出。 凯乌斯此刻的心情糟糕透顶。 他低下头, 浅灰碎发垂落眼前, 嗓音低沉,压着股躁意:“计划泄漏了多少。” Beta双手束缚跪在地上,咬着牙一声不吭。 凯乌斯旋转手腕。 “呃!”一声压制不住的惨叫。 纯白雾尘从管口飘摇而出。 这时代,手枪是接近淘汰的产物, 可凯乌斯对这种威慑力十足的武器情有独钟。 他神情冷淡:“道林,在皇宫待太久, 就忘了是从什么地方出来的了?” 道林的脸被其他Beta狠狠踩在地上, 肩膀的伤口被冷硬枪口漫不经心地碾磨, 血肉模糊。 鼻尖满溢血腥味,灰尘土气, 和未燃尽的硝烟气息。 他死死抬起眼, 用诅咒仇人的眼光盯着自己曾经的首领,咬牙切齿:“凯乌斯, 你他妈永远也比不上楚寂,就凭你是个……” Beta脚尖用力,强硬地让他闭上了嘴。 凯乌斯把沾了血的枪丢回桌上, 面无表情地吩咐手下:“拖下去,想办法撬干净他的嘴。” “是,”Beta的语气有些犹豫, “审问完之后……” 凯乌斯淡淡扫了手下一眼。 Alha坐在漆黑椅子上,双手随意交叠于腿前, 整张脸隐没在黑暗中,幽暗蓝色眼睛闪过丝危险寒意。 Beta后背一麻,迅速低下头,手脚利落地绑着人离开。 进门前,卡伦扫了眼形状凄惨的道林,淡定地收回目光推门而入。 对待叛徒,凯乌斯从不心软,即使是数十年的老友,也不会例外。 屋内,凯乌斯轻轻擦拭去指腹恶心的血迹,问卡伦:“怎么样?”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又无声淡淡笑了一下:“他没哭吧。” 卡伦垂下头回复:“一切很顺利。” “嗯,”他简短吩咐,“派几个人跟着他回施家,楚寂大概率过两天带他回皇宫。” 卡伦沉默了一瞬,却没有立即回答。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凯乌斯立即拧起眉,神情思虑。 他短暂见过Omega情动的模样,他不信那个管不住下半身的“尊贵”殿下会忍住不带走施情。 除非那个笨蛋又在被标记时喊出了什么奇怪名字。 施情没有兄弟姐妹,这五年间他们没见过几次,却一直有派人监视着动向,在偏远过头的星球完全没和可疑人士接触的机会。 那些陌生名字也没查出任何线索,就像是施情凭空捏造出来的。 凯乌斯很早就被父亲赶出中央星,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很快就接受了刚成年小孩爱幻想的事实。 可楚寂不见得有那么理智。 还不知会怎么折磨看上去可怜兮兮的Omega,单薄的身躯被压着颤抖,施情连向他求救的机会都找不到。 想到这里,凯乌斯站起身,语调凝肃:“定位在哪?” 卡伦却在这时开口。 “楚寂把施情带回宫了,”想起某幅画面,语气莫名有些怪,“是直接抱回飞行舱的。” …… 凯乌斯坐回身。 过了一会,他才平淡回复:“嗯,新一批的人可以找时机安插进去了。” 大庭广众下,Alha堂而皇之抱着纤细Omega离开,没有丝毫避嫌的意思。 施情在楚寂心中的地位比他想得更重。 这对他的计划来说是件完全的好事。 他垂眸,微凉视线落上地板那块暗色血迹,已经微微凝固干涸。 道林和他是凶狠环境里撕咬打拼出来过命的交情,不过在楚寂身边待了几年,就背叛得那么彻底。 那个见利忘义的笨蛋呢。 楚寂给他买两块甜点,大概就会抿着唇一脸严肃假装不认识他了。 也许还会得意洋洋缠着Alha的手臂,撒着娇让楚寂赶快赶走他。 他揉了揉眉心,沉吟片刻,对卡伦道:“过几天让施家的进宫,多准备个新身份。” 他得亲自监督笨蛋任务的完成。 …… 新型组装飞行器以最快速度在专用轨道行驶。 透过窗户朝外望,夜幕幽蓝干净,像块沉静雾蓝的布,浮光掠影间,底下是中央星特有的辉煌夜景。 施情此刻却没余力欣赏少见美景。 他虚虚靠在Alha的怀里,轻弱地呢喃:“你身上好烫呀……” 可即使喊着热,他还是不知章法地继续去蹭楚寂滚烫的脸颊。 楚寂坐在椅子上,肩膀平直,端正地目视前方,标准的军人坐姿。 “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十分钟前,在宴会大厅,男生身子忽然软了下来,甜腻馨香以极快的速度迅速弥漫整个会厅。 无不彰显男生毫无征兆的发情状态。 许多低等级的Alha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满目通红,充斥着欲望的神色落上那单薄纤弱的身躯。 恨不得一寸寸将施情吞吃入腹。 在事态失去控制前,楚寂当机立断,托起施情的手臂将人抱回了飞行器。 他的易感期还有段时间,作为S级Alha,他有信心能控制自己不做出一点逾矩行为,将人带回宫中,让专业医师为Omega处理问题。 可他没想到,男生的手臂这么软。 施情嫌热,早把碍事的西装外套脱了,里头只有件单薄纯白衬衫。 由于发热,紧紧贴在光滑肌肤上,如同不存在一般,什么也遮挡不住。 两条纤细异常的手臂,亲昵挂上他的脖子,那张漂亮的脸瞬间离他近得过分。 睫毛浓密乌黑,根根分明,此刻正挂着朦胧的水雾,乌黑的眼睛就透着那层薄薄水光,恍惚地注视着他。 似痛苦,似欢愉,是楚寂形容不出来的,极为动人的神情。 Omega整个人像化成摊透明的水,语气也是软软的,“楚寂,你真的是楚寂对不对。” 楚寂浑身僵硬,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冷静地回了一句:“嗯。” 施情笑了笑,冷艳眉目在他面前一点故作的距离感也没有,仿佛信任异常。 “那你为什么还不标记我?”他软声对楚寂道,“我身上好热,流了好多汗,不信你摸摸……” 薄唇一开一合,那粉嫩舌尖不自知地跳入楚寂眼中,沾上些淡淡湿光,更是潋滟异常的色彩。 现在风气是开放了些,Alha和Omega偶尔有些亲昵举动,也不似往常要上社会新闻般的骇人听闻。 但楚寂对这些事谨慎到了异常的地步,他坚持认为,只有订婚仪式结束后才能拥抱,甚至亲吻自己的未婚妻。 在楚寂心中,五年前的施情他记不清,是全然模糊的。 如今见面,不像重逢,更像是第一次认识。 可头一次单独相处,Omega就拉着他去触碰乌发掩盖下的柔软腺体。 楚寂从施情掌心抽回自己的手。 馥郁花香一股脑涌了上来,Alha天生的侵占欲让他的太阳穴克制不住猛烈地抽动。 面上,楚寂的神态却依旧平静。 他轻拍男生克制不住颤抖的后背,语气缓缓,仿佛在教育犯了错的小孩。 “施情,皇宫有效能最高的抑制剂,再坚持一会,就……” 可男生完全没听进去他的废话。 施情抬起脸,冷白脸颊满是淡淡泪痕,透明泪水欲掉未掉挂在眼角。 语气已然沾上哭腔:“你就轻轻咬一口好不好,只要咬一口……就好了。” 宽厚手掌轻轻拭去薄红眼角的泪光,楚寂压制着内心躁动,语调温和:“马上就到了。” 楚寂还是拒绝他了。 施情低头呆呆看着落空的手掌。 湿润发丝垂顺贴在脸边,乌黑瞳孔失去焦点,视线空茫,恍惚得像迷了路瑟瑟发抖的小动物,连哺乳期都没过,就要被迫去恐怖的丛林寻找猎物。 他下意识地把自己蜷缩起来,全身都很热,从心底深处莫名升起的冷意却让他在发抖。 “这个Alha在嫌弃他”的想法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委屈。 施情不再乱动了,他顺从地收回手,黑发垂落下来,彻底盖住那双晶亮的眼睛。 微弱呢喃从喉间传出,小声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为什么不要我……” “为什么……” …… 飞行器停稳,舱门缓缓打开。 Beta医师立即上前,熟练地准备处理殿下传输过来的“紧急指令”。 舱内景象却让他不禁停顿了片刻。 作为最普通的Beta,医师是闻不见任何信息素的,可此刻他站在男生身前,一股似有若无的香味不断飘洒到鼻尖,他从未有过工作状态的腺体居然开始微微发起热来。 这真是个糟糕的征兆,Beta连忙低下头,迅速地为男生处理发情异常的问题。 男生双腿分开乖乖坐在Alha的怀里,整个人缺乏安全感地缩成一小团,纤细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袖子,指节用力地泛白。 哪怕难受成这样了,Omega还是忍耐着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冰凉液体注射进纤细手臂,男生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依旧一声没吭。 乖巧得有些过分了。 Beta看了眼一动不动盯着他动作的楚寂,心中了然。 殿下素来是这副严肃的神情,处理工作时当然便捷,但面对这么漂亮的Omega,也是如此秉公之态。 君主似乎没有教导殿下如何正确地恋爱。 “怎么样?”楚寂平淡的声音响起。 Beta缓缓站起身来:“一分钟内,F型抑制剂就会起效……” 下一秒,他脸上神情却瞬间变了。 Omega原先只是微红的脸颊又上升了一层色彩浓度,耳垂通红,色泽透亮,整个人像是成熟过头,艷丽的散着浓郁香味的花。 施情实在太热了,迷迷糊糊去扯衬衫纽扣。 粉嫩肤肉一闪而过。 楚寂立即用外套遮住那块不见天日的肌肤。 “怎么回事?” 那股花香味愈来愈浓了。 “F型抑制剂的效率高,但有很小概率诱发发情期,”即使是Beta,他似乎也感觉到了那股诱人的香味,“大概是他的腺体之前出过问题,还要进一步排查……” 楚寂眉峰微聚,额前出了些汗,那股异常躁动在一刻不停地挑战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他有些压制不住了。 “现在还有什么措施。” Beta观察着殿下的脸色,谨慎道:“另外型号的抑制剂难免会产生排异反应,我检查过了,这位Omega除了发情没有其他迹象,只要……” “只要平稳度过发情期就好了。” “临时标记?”楚寂问。 Beta点点头,他看着殿下不知是喜是怒的表情,提议道:“侍卫中有几个干净的……” “可以让他们蒙着眼睛,不会让这位先生知晓的。” 楚寂指尖微顿。 他身边近侍的确都是Alha中的翘楚,身姿挺拔相貌也算是端正。 可让他们贸然接近施情…… 禁欲许久的Alha碰见他怀里软乎乎快要化了的Omega,那群脑子里只有武力的人,是不会懂得怜惜的。 即使只是临时标记,也难免不会发生控制不了的冲动行为。 更何况,施情属意的人只有他一个。 “你先离开吧,结束后麻烦回来再给施情做个检查。” 楚寂面无表情解开领口最高的那颗扣子。 是要亲自标记的意思。 “是的,殿下。” Beta低着头退后,却又想起了什么,踟蹰着开口, “他看上去是首次,还请殿下务必轻柔些……” “Omega的身躯最是脆弱……”Beta的声音越发的低。 留给他的回复是紧紧合上的舱门。 …… 飞行器内部空间不算狭窄,可对于此刻的楚寂却格外施展不开。 男生侧身蜷在柔软座椅上,乌黑发丝飘在脸前,露出那一小截纤细脖颈。 白亮腺体半遮半掩显露出来,冷光下是异常绮丽的粉色。 和刚刚回程时不同,施情仿佛特别的听话,冷调眉目蓄了水光,双眼微合,偶尔溢出几声微微轻喘。 听在耳中,像被只幼猫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如此顺从的姿态,仿佛任何一个Alha对他现在做什么下流过分的事,即便是塞满了,他都只会默默流着眼泪咽下去。 楚寂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凑近那块柔嫩到极致的肌肤。 醇厚木质气息缓缓与花香纠缠,交融。 Alha的信息素侵占意味十足,轻易弄开湿润已久的脆弱腺体。 施情没忍住轻哼了一声:“痒……” Alha的动作一顿,安抚似地轻舔了一下,在施情眯眼露出餍足的神情时,又毫无章法地没入进去。 临时标记的过程很短,楚寂却觉得这一秒格外漫长。 他半跪在座椅旁,几乎以臣服的姿态仰着头。 眼眶溢出忍耐过头的红光,他在压制自己本能的,将面前这个任他施为的美丽Omega彻底损坏的冲动,放轻动作,尽量让施情更加舒服。 直到男生的意识渐渐回笼。 天翻地覆的焦热渐渐消失,雾蒙蒙的水光被洗净了,乌黑眼眸重新恢复清明。 【炮灰任务进度+10%,目前完成度10%】 身后,方才不愿让他靠近的冷漠Alha,正像条饿了许久的狗一样,小心翼翼地舔他的后颈。 施情轻轻偏过了头。 乌发被纤细的手指拂至脑后,尽数遮住那雪白的后颈。 Omega忽然冷漠地抽身。 楚寂面上的表情有些恍惚,仿佛不解怎么不让他继续了。 施情被他弄难受了吗。 他想开口道歉,施情却背对着他开了口。 嗓音还染着情意过后的微哑质感,语调却异常冷淡。 “殿下可以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楚寂,接下来我会用最直接,最真相,最不绕弯,最扎心,最硬核,最干脆,最不墨迹,最戳痛点,最不留情面,最一针见血,最开门见山,最单刀直入,最不铺垫,最不客套,最不煽情,最不废话,最不拐弯,最不磨叽,最不装,最不端着,最不啰嗦,最不拖沓,最不委婉,最不掩饰,最不藏着掖着,最直白的方式告诉你,你完蛋了 第24章 信息素紊乱的心机白月光(6) 施情很早就知道父亲不喜欢自己。 有意识起, 陪他荡秋千的是一个笑眯眯的和蔼阿姨——那不是他的母亲。 母亲在更早的时候因病去世。 很长一段时间,拼音字母都认不全的他,固执以为是他导致了母亲抑郁而终,父亲对他心存芥蒂, 才会在他狼狈摔到地上时, 居高临下站在一旁望着他。 漆黑眼底是看不透冷漠的光。 施情疼出了眼泪, 还是独自倔强地站了起来。他不怪父亲,一切都是因为父亲太爱母亲了。 可他等开始学习英文字母时,家里来了个新的漂亮“母亲”,头发长长, 发间溢出的香水味浓烈。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他前往美国治病, 是第四个阿姨去机场送他的。 住院后, 他没接到过父亲的一个电话。 但他只是很短暂地伤心了一小会。 因为沈放告诉他, 不喜欢他的人都应该左拐前往精神病院问诊。 他的父亲是病情最严重的一个。 他躺在病床上被逗笑了,从那之后, 他不再对着电话发呆了。 他讨厌那个远在天边的父亲。 而昨晚, 楚寂又让他想起了这些旧事 他也很讨厌楚寂。 …… 自动设置的智能窗帘缓缓拉开,光线从玻璃透了进来, 明亮而不刺眼,完美得不知是自然阳光还是设计出来的温度。 施情睁开眼睛,周遭是全然陌生的白色装修风格。 说是皇宫, 卧室设置却未来科技感十足。 柔软水床自带按摩功能,全身被稳稳托着,感受不到一点压力, 睡得很舒服。 确实比上个世界先进不少。 施情才撑起身子,一个仿生智能机器人为他送上更换衣物。 体型高大, 五官端正得英俊,灰色无机质眼睛,若不是线条冷硬的机械手臂,看上去和真人似乎没什么分别。 机器人声音平稳,和003的机械音调有些相似。 “检测到你的体温较高,额头、后颈隐隐有发热趋势,请问需要提前准备药物吗?” “不用,谢谢。” 施情没去碰那堆衣服,而是戳了戳窝在他枕边的白色某物。 “003,你是不是又胖了?” 白色小鸟翻了个身,顺从地袒露柔软肚皮给施情抚摸。 圆圆眼睛眯成一条线,一脸餍足。 【昨天人设扮演度和任务进度加了一大截,小情任务完成得那么出色,我也跟着沾光嘛……】 【对了,】 003忽然睁开眼睛,警觉地绕着施情打量。 【昨晚我又被屏蔽了,那个男主没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微亮晨光中,男生肌肤更是白得亮眼,薄唇不沾血色,没肿,睡衣敞开处的锁骨部分一片光洁。 倒是没什么看不进眼的奇怪痕迹。 难道它向上级的举报生效了,这次的男主是个正人君子? 不知想起了什么,施情唇边的笑意淡了淡。 男生身子单薄纤弱,嗓音也是轻的:“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咬了我一口,和原剧情一样,他不太喜欢我。” “不过我也讨厌他。” 003迅速摇摇头,它想说有人不喜欢施情是不可能的,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 为了避免暴露,它迅速消失在了施情手中。 年轻Alha一身深色军装,黑发黑眸,身形宽阔挺拔,眉目俊朗。 见着施情的瞬间,下垂双眼倏的明亮起来。 像只眼巴巴找到主人的兴奋小狗。 有点眼熟。 施情悄悄在心底问003:“他是谁?” 【艾德,昨晚见过的。】 他想起来了。 家族掌控帝国第三军团,自幼在军中长大,和男主在军校当过几年同学。在后来反派制造的动乱中为男主挡下了致命一击受了重伤,可以说是男主最忠诚的部下。 原剧情中,他一直对原主的身份表示怀疑,不仅暗中调查,还经常劝导男主离这个可疑的“白月光”远一些。 当然,原主也很讨厌他,经常仗着男主的特别待遇对他呼来喝去。 “打扰了,我是来找殿下的,”艾德规矩站在原地没动,视线却一直落在床上的身影,“没想到,你会在殿下的寝宫……” 施情看着他没说话。 Omega穿着纯白丝质睡衣,肌肤凛白似雪,清隽得像场纯净不染尘埃的梦。 可他纤细全身都散着Alha木质的信息素味。 很淡,却异常敏锐地在驱逐陌生Alha的气息,忠心耿耿保护领地内脆弱的Omega。 艾德感受到了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昨晚,殿下还是标记他了吗? 也是,穿成这样坐在殿下的床上,任谁来看,都是未来的王储夫人了。 作为好友和部下,他应该离殿下的未婚妻远一些的。 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了半步。 “昨晚未做完自我介绍,我是皇家军团副统领兼殿下副官。” “如果……”艾德不知该怎么称呼施情,“你有什么需要的话,请随时找我。” 施情面色淡然,不知听进去了多少。 Omega有些倦意,眼下乌青淡淡,上挑眼尾还残留着泪痕,仿佛被什么人用指腹狠狠摩挲留下的殷红痕迹。 身形孱弱,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似的,看上去病尚未完全好透,却要被迫承受Alha不得章法的侵略。 昨晚一定累坏了。 殿下真是有些不知轻重。 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轻柔,绝不让脆弱的Omega掉一滴眼泪。 正当艾德愣神的时候,干净清透男声传了过来。 施情轻轻唤他:“艾德?” 语调冷淡,却带着一点凉水滋润过的微哑,莫名缱绻。 艾德心中一阵激荡。 他下意识踢起腿,行了个标准军礼:“在!” 下一秒他意识到自己愚蠢的行为,脸瞬间红透了。 黑色眼睛忽明忽暗,小心翼翼地观察对面人的表情。 施情靠在床边朝他招了招手。 姿态随意,像呼唤什么可亲宠物似的。 可脖子上仿佛有条看不见的细绳在牵引,艾德下意识走到了床边。 淡淡清香扑面而来,那不是过于浓郁馥郁的信息素气味,而是Omega乌发肌肤里头渗出的柔媚冷香。 如有实质地勾缠过来,偏偏这香气主人还是副冷感的疏离姿态。 作为S级Alha,艾德个子很高,透过他眼下视角,男生宽松领口近乎热情地在他眼前展示出来。 该看见的不该看见的,他全看着了。 小小的…很干净漂亮的粉色。 衣衫贴肤,在底下勾出抹微微起伏的弧度,仿佛纯白云朵般柔软。 军校里的Alha有时会聚在一起说些荤话,可艾德从不参与,却有时不可避免听进几句。 他们说某种特殊的按摩手法,会弄鼓起来一点。 所以,昨晚殿下… 艾德被烫了似的移开视线,无礼目光却不受控制还想前往那令人遐想的位置。 他索性单膝跪了下来。 声音干涩暗哑,“抱歉,是我失礼了……” 这个姿势,他只能抬头仰望施情。 下巴尖尖,眼型也是锐利而上挑的,面无表情时,如同山顶上的纯白雪莲,不染一点尘埃。 Omega对他的道歉并没有什么反应,也许并没有察觉到那晦暗视线。 依旧是冷清的,天边高悬的月。 艾德不禁幻想,这抹漂亮月光什么时候能落到他身上呢,哪怕只有一瞬间,也是令人回味的死而无憾了。 随后,他看见施情从被褥中伸出了腿。 肌肤冷白光洁,灯光下白得惊人。 那莹滑足踝轻踩上了他的膝盖,力道不大,仿佛一只幼猫在用爪子挠他的手心,全身都是紧一阵缓一阵的痒意。 王储的宫殿处于中央位置,宽阔少人,路过侍从都是压低脚步声经过。 周遭寂静异常。 艾德清晰听见咕咚一声。 是他咽口水的声音。 …… 边境星域近来混乱频发。 利用违禁的信息素干扰剂和伪装芯片制造动乱与异常,表面上出自流亡的海盗势力,派出军队便可简单镇压下来。 可楚寂今早检查了未销毁完的药剂,顶部刻着一串编号,制造工艺纯熟,更像出自纪律森严团队之手。 背后必定隐藏着不小的反抗势力。 楚寂走回宫殿,即使有股说不清的淡淡燥意,面上也依旧平静。 他没有把政务中的负面情绪带入私人生活的习惯。 更何况寝宫内的Omega还在等他。 “你弄疼我了,”语调冷淡的男声从里间传来,“什么副官,这点小事都做不来?” 楚寂迈进卧室,和床上的施情对上了视线。 那双漆黑眼睛只在他身上落了一瞬,便又当没看见似地挪开了,继续完成眼前更为有趣的事。 男生双手撑着坐在床上,及肩黑发飘逸颈间,姿态懒散又随意。 他穿着短裤,两条腿又细又直,膝盖弥漫着天生的淡粉色,一只脚正踩在他下属坚硬大腿上。 那小小一截踝骨实在太过纤细,被Alha宽厚手掌紧紧握住,还留有一点空余。 极易摧折的脆弱之感。 那只手掌的主人正忙不迭地低头道歉。 可楚寂觉得他的下属道歉的诚意十分不足。 因为艾德的脑袋越来越低,漆黑发丝滑上紧绷漂亮的小腿弧度,恨不得用那肮脏的嘴唇去触碰雪一般光洁的肤肉。 像条饿红眼见了食物的恶犬,迫不及待要舔舐上去一番,脖子上的项圈却还被主人轻轻拴着,不敢随意开动。 渴望的口水却已然要溢了出来。 楚寂出声:“艾德。” 艾德浑身一僵,慢半拍地缓缓回头。 楚寂静静站在不远处,不知看了多久。 Alha换下了西装,改为日常政务着装,改良式深蓝军装,立领,双排银扣,衬得深邃眉目愈发冷峻,疏离的贵气感扑面而来。 幽暗双眼平静异常,看不出是喜是怒。 但艾德觉得殿下的心情不会太好。 因为Alha昨晚标记过的Omega坐在他前方,滑嫩裸足被他握在手心。 刚捂暖了一点,没来得及套上袜子。 艾德站了起来,心中有些可惜。 “殿下,我来找您汇报昨夜道林失踪之事……” “殿下,”一道男声打断他的话,“你去哪了,我醒来没看见你,还以为昨天晚上是在做梦。” 施情用一种他没听过的轻缓的语气在抱怨楚寂。 高大Alha坐到床边,和施情并排, “今早部队有些紧急情况,走得急,就没叫醒你。” 施情低头看着楚寂给他缓缓套上袜子,有些痒,很轻地蜷缩了一下,却没躲开男人沉稳的力度。 他问道:“你昨晚在哪睡的?” “沙发。” “怪不得被窝那么凉。” 楚寂的动作停顿了一秒,沉默着没说话。 卧室内只有衣物摩挲的轻微声音。 艾德忍不住打断这份静默,“殿下,事态紧急。” 楚寂语调平淡:“嗯,一会我会处理。” 而静静坐在一边的Omega连余光也不屑分给他,一门心思全在楚寂身上。 艾德失魂落魄地走出门,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十分钟前,施情只是随意叫了他的名字,他就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如今没有比较就没有痛苦,在楚寂面前,冷淡的Omega换了个人。 眉眼微弯,唇边笑意淡淡,仿佛冰雪渐渐消融了。 看上去不可谓用情不深。 可与此同时,一个疑问不可避免地产生。 如果两人早已情投意合,楚寂为何在施家落魄时不闻不问,即使乘飞行器去往边境星域不过几小时,五年间他也从未去看望过施情。 也许是殿下薄情,那施情呢,这五年,他独自生活在混乱的荆棘环,如此单薄病弱的身躯,是如何安全返回了中央星。 他就对殿下没有一点芥蒂? 艾德扬起头,太阳光照得他的眼睛格外亮。 也许……等他调查到施情那几年的生活,他就能弄清楚一些事了。 比如说,施情真正的目的。 【人设扮演度+5】 室内循环系统有条不紊地工作,空气湿度恰到好处。 刚醒来的施情又有些倦意,来到这个世界,他总觉得浑身酸软,怎么都不够睡似的,一点小事都让他觉得莫名烦躁。 偏偏旁边这个人连个袜子都穿不好。 真是没用。 他收回自己的腿,整个人藏进被子里,只露出张素白的脸蛋。 “装不下去就不要装了。” “什么?” 楚寂的手落了个空,视线有些空茫。 施情皱起眉,“你怎么比我还会装,是不是还要我给你发张S卡才满意?” Omega有张冷艳过人的漂亮面容,可毕竟是刚成年的年纪,一点青稚的不满从那皱起脸颊展露了出来。 只要近距离同施情接触了,真切地望入了那双纯净的双眼,没人会不觉得自己看懂了他。 刚经历过发情的施情,还在因为Alha没有一直陪在他身边而难过,楚寂在教材上看到过,易感期的Omega需求是很高的。 可作为未来的皇室继承人,他不能寸步不离守在Omega身边。 楚寂划出光脑:“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叫医师过来,正好你的信息素紊乱还需要再检查一下。” 天然带着疏离感的Alha语气淡然,光脑微弱的光洒在他脸上,楚寂神情严肃得像在处理某项政务。 施情把整张脸都蒙在了被子里。 “我的信息素没有问题,我不要检查。” 楚寂看着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个粽子的男生,眼中划过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没关系,一点也不疼的。” 隔了层被子,男声闷闷:“我说不要就是不要。” 昨晚施情睡着后,医师严肃告诉他,施情的发情状态不似其他Omega,几乎是完全控制不出浓烈外泄的信息素。 如果在易感期没有好好安抚,信息素紊乱会达到一个新的极为严重程度。 任何一点Alha的信息素对他来说都是上瘾药物,Omega会控制不住颤抖着身子求欢,清冷面容满溢勾人媚态,雪白腺体永远是空虚的,只会软软瘫在床上承受一波接一波的填满。 真到了那种地步,楚寂一个人满足不了他。 楚寂沉默了一会,试图不用严重的口吻和施情讲清道理。 “如果不检查出原因的话,你可能还会和昨晚一样突然发情,如果得不到及时的标记,这对Omega是十分危险的……” “你不想标记我就算了,我还不能找一个Alha了?”施情完全没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反正Alha那么多,随便来个人咬一口还不行?” 陌生Alha、随便、咬一口。 楚寂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一抽抽地跳。 施情完全不知道,他发情时热切又温顺的可怜模样,会让那些天生劣性的Alha躁动成什么模样。 到时候男生只想要一个标记也不行了。 那些Alha聚在一起,分不出高低,只能商量着共享湿漉漉的Omega,不同的信息素争先恐后注射进脆弱腺体,即使施情哑着声音求饶也无济于事。 简单的标记行为满足不了那些人,接下来会是Omega想都不敢想更屈辱的折磨,一个人的效率太慢了,也许还会几个一起。 施情会被彻底弄坏的。 楚寂绝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他一把掀开遮住男生的被子,认为在特殊情况下可以采取必要强硬手段。 “你现在……” 冷硬语调瞬间止住。 眼前,被子是纯白的,男生睡衣是素的,肤色更是满目冷白。 在这铺天盖地的雪色中,那双漆黑透明眼睛睁得似乎格外大,澄澈到近乎空明。 里头蓄的水雾组成半透朦胧的纱,晶亮圆润水珠欲掉未掉挂在眼角。 施情躲在被子里,咬着唇无声地哭泣。 ==========作者有话说:========== 易感期的高需求小情你都舍得放过,楚寂你就等着老婆被别人吃干抹净后肠子都悔青吧 第25章 信息素紊乱的心机白月光(7) 这是本以楚寂视角展开的爽文故事。 作为帝国唯一的王储, 他完美继承了父亲的样貌和才能。在民众口中,他是为弱势群体大刀阔斧改革的开明继承人,在上层贵族间,那根深蒂固的阶级制度依旧稳固。 终其一生, 他收获了无数的簇拥和鲜花。 而施情, 只是印证他识人能力的一个不错工具。 楚寂一眼看透了这个浑身写满不自然的“白月光”, 却依旧顺势把人带回了皇宫。 一方面隔绝那些想要笼络他,恨不得把Omega往他怀里塞的大臣,另一方面,这个虚荣心机的“白月光”无意间给他提供了反派的行动计划, 在那场最大动乱发生前,他便做好了万全准备。 总而言之, 楚寂根本没把“施情”放在眼里过。 施情坐起来, 一把抹去眼角残留泪光。 那双乌黑眼睛依旧湿漉漉的, 委屈埋怨的情绪尽数写在了里头。 漂亮的Omega正用视线控诉着楚寂的冷漠。 楚寂僵了一瞬,开口安抚道:“你要是不想见到外人, 就暂时先不检查了, 你发情的时候……我陪着你就是。” 施情却懒得听他这些外交辞令。 他当作没看见这个高大Alha似的,转而对着一旁的机器人道:“麻烦给我笔和纸, 谢谢。” 机器人效率极高地带回了施情需要的东西。 只不过,这种新型的智能电子笔,他不会用。 在医院的生活封闭到了极点, 穿到上一个与他原先世界相似的小世界,他对着智能家居就犯了难。 好不容易算适应了外界生活。 到了这个新世界,他连笔都不会用。 施情更憋屈了。 他把笔摔到机器人怀里, 脸颊鼓起微微弧度,泛上层绮丽的粉色, 眼底水光潋滟。 一只漆黑钢笔在这时递到眼前。 “用这个吧。”Alha的语气依旧平缓。 施情看也没看楚寂,刷刷在白纸上写下几行字,头也不回丢过去,一副拒绝沟通交流的模样。 楚寂一目十行看完,沉默片刻,又问道:“就这些吗?” 原主顺利进入皇宫后,理所应当以为自己就是楚寂命定之人。回想起那灰暗落魄的五年,他只觉狠狠出了口恶气,当即要仗着楚寂的宠爱为自己谋利。 原主要求东西的过程是循序渐进的,不过施情不愿同这个讨厌的Alha周旋,势必要和楚寂划清界限,索性把剧情中原主得到的列了张清单。 凭他优异的记忆力,必定一样不差。 施情点点头,下一秒想起什么,转过去又添了几行。 反正是难得的机会,不写白不写。 “草莓刨冰,焦糖脂冻,格力特樱桃挞……” “……” 这一瞬间,男生似乎又忘了自己立下的誓言,低下头和楚寂挨得很近。 浓密睫羽垂落,抿着唇神态认真,那股似有若无的沁香仿佛被楚寂整个揽在怀里。 他莫名很想再靠近一点。 可楚寂压制住了自己的手臂。 他收好纸条,不忘嘱咐道:“你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施情垂着眼没看他,睫毛根部湿润还在,单薄身影独自倚在床边,像个被遗弃的可怜兮兮的小动物。 难过得尾巴都落下来了。 到了门口,楚寂才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蓝色眼底的情绪翻涌着,是他脸上从未见过的、些许茫然。 他对Omega没有那种想法。昨晚的标记完全是场意外,Omega实在哭得可怜,他起了恻隐之心才会把人带进宫。 也许还起了些拿人当挡箭牌的心思。 可今早施情清醒状态下的眼泪,让他知道施情对他是动了真心的。 他无法回报同等程度的情意,必然会在别的方面尽量满足Omega。 他会把施情当亲弟弟一般呵护。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 【炮灰任务进度+5%,目前完成度15%】 【人设扮演度+5】 钢笔是从楚寂军装口袋别下来的,类似上个小世界的制作工艺,笔帽边缘刻着楚寂的名字。 按理说,这只是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钢笔。 可施情恍惚间却觉得嗅到了什么气味。 浅淡的木质香气,是昨晚焦热到极点时环绕到他身边的Alha信息素。 笔身轻触上脸颊,质感坚硬冰凉,白皙肌肤刺激得轻颤了一下。 “003……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 “可是……”施情咬唇压抑着气声,脸却愈来愈红,“我好热……好难受。” 白色小鸟腾空飞出来,焦急地在Omega身边扇动翅膀。 【是原主强行从Beta转变成Omega的副作用,可为什么会比原剧情描述的严重那么多……】 003在严肃地帮他分析成因,可他什么也听不进去。 被子紧紧裹在身上,浑身还是莫名发寒,偏偏脸颊又是滚烫的。 施情觉得自己得了种奇怪绝症,治愈不了,只能无望地任其恶化。 “检测到您的体温异常,请问需要立即帮您呼唤医师吗?” 机器人的身躯穿着黑白分明的双排扣燕尾服,弯下腰,施情从那机械音中听出了一点微末的关切。 他轻轻开口,声音绵软无力,“你叫什么?” “殿下会叫我D23号,您可以为我取个心仪的名字。” “小灰,你过来一点。” 施情缩在被子里,他只记得机器人的眼睛似乎是灰色的。 机器人沉默了一会,仿佛真的在利用机械的大脑思考。 过了一会,他缓缓道:“我很喜欢这个名字,请问有什么小灰能帮助你的吗?” 轻柔男声传来,含着股令人遐想非常的嘶哑质感。 “过来,抱住我。” 那双灰色机械眼睛缓慢地眨动了一瞬。 “手臂再下去一点。嗯,就是这样。” 小灰大概是依照标准Alha的体型制造的,肩膀宽阔,手臂修长,可以将纤弱Omega整个人轻易圈入怀中,不留一点缝隙。 微软脸颊晕乎乎埋上坚硬过头的肩膀,那股几乎将施情吞没的不安感短暂消失了,他的手指终于不再颤抖。 施情长舒了一口气,苍白脸颊晕上层舒适血色,更显得雪肤绛唇,绮艳异常。 可是…… 小灰很干净,什么气味也没有。 纤细手指微微攥紧手中的钢笔。 他仿佛落入没有尽头干旱沙漠的旅人。 某个深处,在渴望着什么更接近人类的温暖。 …… 早餐时分,泽恩收检好一切,领着机器人从餐厅出去。 经过水晶长廊时,果不其然被驻守门口的侍从狠狠撞了下肩膀。 “算你小子好运。” Beta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凶恶,偏偏又怕惊扰里头的人,声音压得极低。 落在泽恩眼里,是颇为滑稽的“威胁”。 但他没笑,只是毫无波动地扯了扯嘴角,道:“既然埋怨我抢了你的差事,不如和我一起进去。” “他很爱主持公道,不是吗?” 泽恩入宫不久,是最年轻的一批侍从,相貌沉稳,Beta固有的挑不出好也挑不出错。 剑眉下有道不小疤痕,配上不输Alha的身高体型,天生有股说不清的危险意味。 Beta不屑冷笑了一声,却没再阻拦泽恩的步伐。 泽恩朝宫殿内部走去,面上无风无波。 三天前他被调来服侍那位后,同样性质的小摩擦不断,他早已学会了保持平静。 月清宫在殿下寝宫西侧,由一条封闭长廊连接,是默认的未来夫人居住的宫殿。 现在那位殿下的心上人正舒服窝在高大男人怀里。 调节后的暖光融融洒下,映得Omega的肌肤格外细腻。 他微微合着眼,眉目恹恹,似是累极了浑身没一点力气,软软靠在机器人坚实宽厚的臂膀里。 仿佛盛开过后短暂枯靡的花,怎么看都有股勾魂摄魄的诱惑神采。 泽恩低下头,面无表情端上为Omega特意定制的菜肴。 白瓷餐盘发出清脆碰撞声。 施情睁开眼,懒懒打了个招呼,嗓音还含着浓浓倦意。 “今天来得好晚。” “抱歉,出了些小状况。” 他的三套工作服,全被同寝侍从丢进了后花园的小喷泉。 施情没盘问下去,歪头看着泽恩摆好餐具,随后自然向Beta张开纤细双臂。 无论抱了多少次,泽恩还是不禁感慨,Omega的体重实在太轻了。 仿佛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飘飘忽忽落在他怀里。 与众不同的是,这片纯白羽毛还带着股清淡气息,每次回寝,泽恩栗色发丝都还缠着那阵冷香。 那时同寝侍从都会用一种看仇人的眼神瞪着他,仿佛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不可饶恕之事。 可他只是抱着殿下的未婚妻吃饭而已。 皇宫新进了一批厨师,擅长复原旧时失传的许多菜肴,耗时费力,与现今效率营养为先的概念相去甚远。 但施情大概很喜欢。 乌眸轻轻眯起,划过一丝享受笑意,瞬间冲淡了那股疏离的精致冷感,看上去只像是个被呵护长大的贵族公子。 泽恩下意识握紧环着男生细腰的手,低垂眼睛闪过锐利冷光。 他是两个Beta结合而生的更普通的Beta,家境平庸,但在中央星也有个能睡下的狭窄角落。 直到那个尊贵殿下的一纸政令,为了提高矿场开采效率,条款规定矿场必须制属安全认证,私营矿场门槛一再提高。 父母任职的矿场为了省钱,降低安全标准拿到营业证,矿场发生爆炸而隐瞒,他的父母不慎吸入毒粉尘当场身亡。 管理人以颁布的条例为由,说明父母违反安全规则,一分赔偿也不愿意出。 那时,楚寂正在渡过成年礼,举国为有个开明的继承人而欢呼。 直到管理人掉入矿场中央,连尸体也未寻回后,泽恩入了宫。 这是他在皇宫工作的第二年,他却连接触楚寂的机会都找不到。 而现在,间接杀害他父母凶手的未婚妻,正毫无防备窝在他怀里,雪白颈子就落在他眼前,纤细而细直,只要他伸手握上去,就能轻易折断。 脆弱的Omega连呼救机会都不会有。 泽恩的手指开始颤抖起来。 正享受他按摩服务的施情察觉到了 男生抬起头,轻声问:“你的伤好了吗,他们还有没有欺负你?” 语气中是不作伪的关切。 明明有张冷感的漂亮面容,却天真得有些傻气。 泽恩放轻手中力度,嗓子眼像塞了块木似的开不了口,只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有了。” “那就好。” 施情的语气也有些模糊不清,不过他是因为舒适过了头。 这个Beta侍从很合他的心意,长得不错,不爱说话,按摩的手法还非常熟练,简直可以媲美上辈子医院的护工。 不仅如此,那种奇怪空虚感在Beta抱着他的时候消逝得很快。 Beta在尽心尽力为他揉肩膀,施情悄悄偏过头,用脸颊去蹭那宽厚手掌。 温热肌肤相贴,他原本会嫌弃的,略微粗粝的质感,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却像是久旱逢甘霖。 好舒服…… 想更近一点…… 嫩白脸颊被男人的动作微微摩擦,蹭上一点淡红,贝齿轻咬薄唇,洇出殷红漂亮的血色。 施情几乎控制不住要发出难耐的轻哼了。 伫立在一旁的机器人忽然开口。 “接收到殿下传信。” 施情没有光脑,楚寂要联系他,只能通过机器人的智能通讯系统。 琉璃似的眼珠晃了晃,他想拒绝接收,却又改了主意。 “什么事?” 沉稳的男声从那头传来。 “小情,你的叔父正赶往月清宫,有重要的东西要亲自交给你。” 果然是任务进程。 施情垂下眸,对着一直沉默不语的Beta道:“你先回去吧,晚点再过来。” “是。” 泽恩为施情扣上散乱领口,利落地收拾好走出寝殿。 和来时一样低眉顺眼,若不是那人类的肌肤,和一旁杵着的小灰也没什么不同。 施情最满意泽恩这一点,让抱就抱,让轻就轻,比眼高于顶的楚寂不知好了多少。 要不是为了任务,他才不会和那个讨厌的Alha多说一句话。 …… 施维安一行人脚程很快,在月清宫五百米左右的地界,泽恩撞上了那两人。 他垂首站到一旁,不动声色地抬眸打量。 领头的是施情叔父,也许少来皇宫,此刻手脚不自然,一脸紧张。 后头那个侍从一般的Beta,倒是目视前方肩膀舒展,很是平静自然的体态。 那两人走进了月清宫,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泽恩却还站在原地,眉心微皱。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的确看清了,那个后方Beta耳廓后熟悉的漆黑纹身。 …… 施情没见到原主叔父,反而是一个陌生Beta先走了进来。 没见过的面孔,普通得丢到人群中也看不清。 他有些疑惑:“你是谁?” 那Beta没说话,视线落上一旁恪守职责的机器人。 “小灰,你先出去。” 机器人警惕的视线落在Beta身上,那双灰色眼睛仿佛有了人的情愫,在防备着一切可能会对主人造成危害的敌对生物。 “听话。”施情又说了一句。 黑色头发的机器人垂着头走了。 背影活像只被主人嫌弃的笨狗,连自己错在哪都不知道。 Beta收回目光,语含调笑:“小灰?挺有情趣的嘛。” 嘴里没个正形,肯定是凯乌斯派来的人。 施情窝在椅子上一动未动,“东西放在桌上,你可以走了。” 语气冷淡,还没刚才对机器人的语调温和。 Beta扯起抹嘲讽似的弧度,反而逼近了男生几步。 依照施情要求,原来流线型的新型智能椅子,换成了颇有古典气息的木质藤椅。 两侧结实扶手,底下铺了层厚厚软垫。 施情整个人软软陷在里头,顺着藤椅摇曳弧度轻晃,神情淡然,似乎惬意又舒适。 看上去,笨蛋已经完全适应了皇宫的生活。 “未来的王储夫人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可不是来送东西的。” Beta嗓音低沉,隐隐透着股危险气息。 “故弄玄虚,你到底是谁……” 后半句话被压在嗓间,因为施情的脚踝被Beta一把握在了手中。 力气很大,滚烫温度顺着那相贴的部分传了过来。 身子下意识一软,整个人又跌进了椅中。 黑发凌乱撒在脸边,Omega原本苍白的脸颊浮上抹异样粉调,清冷面容流淌着一股莫名的情意。 月清宫离楚寂寝宫很近,长廊相接,夜间探访隐秘又便捷。 也许无人知晓的安静夜晚,楚寂结束一天繁忙政务,自然来到Omega的卧室。 软香在怀,没有任何一个正常Alha能抵抗住这样的美景。 一定不会只是简单的标记行为。 施情身体差,性子又软,连基本常识都不懂。 被一肚子坏水的Alha哄骗几句,就乖乖张着腿任凭施为了,就算不用措施,弄满了,他也只会悄悄躲起来一个人收拾。 素白脸上沾满泪痕,说不定还会委屈地纳闷为什么会越弄越多。 Beta相信这样的场景也许已经发生了。 要不只是轻轻摸了腿,施情就软成了这副样子。 Beta目光一暗,下意识磨了磨内侧犬齿。 “帝国法规定,Omega和Alha订婚前,不能发生临时标记以外的亲密行为。” “夫人这副样子,怕不是让楚寂从里到外都吃透了?” 声音愈发嘶哑。 “我有必要代替我的长官检查一下,夫人的生殖腔有没有被违反法律的Alha弄开过……” 手掌顺着光洁的小腿弧度一点点往上。 施情穿的是纯棉睡衣,衣裤都宽松,此刻裤管已然被撩到膝盖处,一截小腿露在外头,不受控制得微微绷着,线条异常流丽。 那只作乱宽厚手掌藏在睡裤深处,从外头瞧不见具体脉络,只能从男生忍不住咬唇的力度,分析出冰凉手指落到了哪块隐秘之处。 头皮发麻触电的战栗感席卷全身,施情忍不住轻轻呜咽了一声。 过了一会,他才缓过来,声音软得几乎不能听:“凯乌斯,你又犯什么病。” 凯乌斯的手指微顿。 他轻笑了下,随后卸下全副伪装。 “怎么认出我的?” 银灰发丝和蓝色眼睛落在施情眼前。 他有种被戏耍的感觉,忍不住一脚踢了过去。 奈何施情现在浑身是软的,力度几乎为零,踢在那坚硬的胸膛,他的脚心直发疼,凯乌斯反倒一脸笑意。 仿佛对凯乌斯来说,这是种特别有趣的奖励。 这个莫名其妙玩角色扮演的超级大变态。 “快点把东西给我。”他摊开手,索性看也不看凯乌斯了。 上衣口袋伸进一只手,凯乌斯凑到他脸边道歉:“是我不好……” 话语微顿。 凯乌斯触到了施情口袋里某样冰凉物体。 是支钢笔。 漆黑笔身,线条颜色流畅沉稳,笔帽边缘刻着一个清晰的“寂”字。 “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凯乌斯收回手,望着扑了个空的男生。 施情的脸还是红的,微微皱着眉,乌黑眼睛定定落在那支属于楚寂的钢笔上。 连睡衣里都揣着楚寂私人物品,就这么需要Alha那点微末信息素的抚慰。 柔弱的Omega在丈夫不在时,轻轻嗅着那点淡淡信息素,也许脸上还会挂着漂亮的痴迷色彩。 仿佛Alha对他重要到了极点。 凯乌斯轻轻挑起男生的下巴,面无表情。 施情恍惚间却觉得,那双幽暗的蓝色眼睛,比刚才更让人觉得恐惧。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却由于狭窄的藤椅,无处可退,只能被高大Alha近乎侵略地禁锢在一小块角落。 连视线都避无可避。 低沉男声在耳畔响起,语气仿佛某种危险行动前的宣告。 “看来,楚寂这几天,把你喂得很饱……” 大腿根部被某样冰凉物体轻触了一下。 施情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过了一会,他才意识到,正暧昧摩挲着他肌肤的,是那支钢笔。 ==========作者有话说:========== 谁忍得住不吃这个小情 第26章 信息素紊乱的心机白月光(8) 藤椅由特殊工艺铸成, 两侧木质把手分外牢固。 两条细直长腿轻搭上去,竟契合得严丝合缝。 由于条件反射,Omega下意识羞赧得想并拢,把手尾端却恰好卡住那细腻腿肉, 动弹不得。 馥郁花香不自觉轻溢出来, 整间空旷卧室都浸满了浓郁信息素气息。 不用亲眼见着那瑰丽画面, 仅凭想象就能琢磨出Omega正经历怎样的对待。 “有不舒服吗?” 凯乌斯半跪在施情身旁,语气冷静得可怕。 仿佛此刻让那支钢笔和施情负距离接触的人不是他。 笔身尾端微尖,轻易就能吃下一小点,后头的, 便是吃不下也要硬吞下去。 “好凉……” 男生仰面瘫上椅子,冷白肌肤早已氤氲上旖旎至极的红, 乌浓睫羽湿漉漉的, 眼尾尽是溢出的生理性泪水。 异常惊心动魄的美丽。 比凯乌斯想得要生涩得多, 也许从未被人造访过。 是他误会了。 可停不下来。 凯乌斯的喉结微妙滚动一下,声音沙哑:“别怕, 捂一会就暖和了。” Alha这回没撒谎。 轻轻含着, 体温带热了冷硬物品,仿佛冰块在施情手心逐渐消融。 那股迫人寒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令人惊慌的灼热。 雪白手臂掩盖眼前,施情忍不住咬唇,薄唇上尽是他咬出来的惨烈齿痕。 上个世界, 沈延斐也对他做过类似的事。 可眼下境况远比上次糟糕。 他似乎有点……不愿意抗拒了。 相反,有点不够。 怎么会这样。 施情迷迷糊糊想,他讨厌这个世界。 简直把他弄得一团糟。 由于过于开放明朗的姿态, Omega那一小点微妙的变化,也被凯乌斯尽收眼底。 小腿紧绷, 整个人都僵硬过了头。 手中推进过程却异常流畅。 好…… 凯乌斯无声地念出一个字。 温度缓慢却不容置疑地攀升,直至不能再上升时,耳间的通讯器却闪了。 银色发丝底下掩映着微型通讯器的红光。 好事被扰,凯乌斯的面色说不上好看。 他站起身,烦躁地啧了一声。 “你的东西,还没给我……” 钢笔没拿出来,施情的声音有气无力。 男生半阖着眼,脸颊,脖颈,额间尽是晶亮薄汗,狼狈得像从水里刚捞出来的。 纸条握在手心,凯乌斯却忽然改了主意。 钢笔外露的那一小截,刚好可以旋出笔身。 薄薄纸片塞进去,又重新组装好。 整个任务传递过程中,施情一动未动。 他克制着不发出极为失礼的声音。 临走前,凯乌斯为他轻柔拨去了黏在脸侧的发丝。 “对你来说这不算难,我等你的回复。” 施情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滚。” 凯乌斯克制住没在男生脸颊上落下个轻轻的吻。 他转身离去。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股说不清的香气,经久难散。 …… 维持夸张姿势太久,想要恢复成原先状态,似乎也变得艰难起来。 施情用力把那个害他丢脸的钢笔摔到地上,费力地坐起了身。 他现在浑身黏糊糊的,什么也不愿去思考了,只想泡在浴缸里一边吐泡泡一边发呆。 他有时候觉得,当一条什么都不知道的鱼,也许更适合他。 至少鱼不会在某件事情结束后,依旧兴奋得压不下来。 可又有不速之客扰乱了他的计划。 楚寂对满屋子的信息素已经习惯了。 他走上前,熟练地给施情后颈处喷些即时抑制喷雾。 尽管不能完全抑制发情反应,至少让Omega不会那么难受。 “你叔父他们这么快就走了?” 想到某个人,短暂清醒过来的施情皱起眉,似乎好不容易适应的空虚感又漫了上来。 他不自然地挪了挪腿,忘记了誓要远离楚寂的想法,声音轻轻:“嗯……” 楚寂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施情。 Omega轻轻撇着嘴,唇瓣红润异常,脸颊淡淡的粉意还未褪去,颜色像极了春日桃枝上最盛的那朵桃花。 看上去似乎不像在生气。 他温声道:“要是不愿意见他们,一直住在宫中就好,不会有混杂的人会来打扰你,等你……” “等你无聊了,想去哪住都可以。” 他想说,等施情找到了心仪的Alha再搬出去也不迟,可施情正值易感期,万一听他的话受了刺激,随意找个Alha寻求标记,就是他的过错了。 施情却完全不关心他这些弯弯绕绕。 他冷声道:“殿下若是嫌我麻烦了,我现在就可以搬走。” “小情,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楚寂无声叹了口气,“明晚是仲夏,主殿的宴会,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参加。” “可以吗?” 在皇宫主殿金月厅举办的盛大宴会,众贵族上层都应邀参加,连陛下也难得出席,不可谓不隆重。 原剧情中,楚寂带着原主一同出席了。 Alha和Omega并排站着,即使众人没见到过于亲密的举动,也纷纷默认,这是楚寂承认原主身份的表示。 那晚过后,原主的“白月光”身份彻底坐实了。 他仗着未宣告的未婚妻身份,开始更加肆无忌惮地敛财,帮助反派做些小动作。 这一切,都被楚寂静静看在眼里。 也许在男主眼中,原主就是个蹦跶得正欢,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无遗的跳梁小丑。 什么伟光正的男主,根本就是个惯会利用人心的阴险小人。 施情无感情地应了一声,又道:“我去可以,只是殿下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我叔父身子差了,现在的差事干不来,殿下给他换个轻松的吧。” 男生说话直接了当,乌黑眼眸满是真挚,似乎从来学不会隐瞒。 所以,施维安就这么仗着施情的天真,竟敢把手往宫里伸了。 艾德给的资料楚寂看完了。 施情父亲过世后,施维安对久病的Omega根本就是不闻不问,连稀薄星币都舍不得出,末了逼得男生去荆棘环独自生活。 如今见施情住进了宫,求起官职来脸皮倒厚。 楚寂没打算把这些算计同施情说,只开口道:“小情认为典礼副使如何?” 施情哪里清楚这个世界的什么职务,随便点点头便应下了。 “好,”楚寂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明日我便派人去办此事。” 【炮灰任务进度+5%,目前完成度20%】 【人设扮演度+5】 皇家典礼副使,负责协助正使筹办皇室重大仪式,出入宫禁,佩金绶带。 只不过,所需遵循的礼仪也异常繁琐。 席次排序,赞礼唱词,时辰方位,错一次就是“大不敬”。 不巧,据楚寂所知,正使是个久浸官场的老油条,上一个副使正是被他挤兑走的。 楚寂很好奇,施情的叔父能坚持多久。 他正思索派遣几个人对“副使”盯梢,余光这时瞥见了地上一角黑色。 “等下……” 施情以最快速度伸手阻拦,却还是眼睁睁看楚寂捡起遗落在地的钢笔。 钢笔为皇室继承人特别定制,质量极好,被重重摔在地上,一滴墨也渗不出来。 可楚寂还是摸到了一手黏糊。 透明水渍早已凉透,冷冰冰沾上漆黑笔身,却依旧散着股似有若无的馨香,仿佛能让人感觉到热意正浓时,更为香甜的湿润气息。 这是…… “我不小心弄进水里了。” 施情语气淡然,脸颊却肉眼可见蒸出异常瑰丽的粉色,乌黑眼珠什么心虚情绪也藏不住。 “嗯,没关系,”楚寂神色如常地把钢笔别回口袋,“还可以用。” 身侧手指无意识轻捻两下,指尖残留的水润触感挥之不去。 施情大概没有撒谎。 的确掉到水里了,沾湿得彻底。 Alha的身影逐渐消失。 施情却陡地回过神来——凯乌斯给他的纸条还塞在笔身里头。 剧情中,原主自以为得了楚寂青睐,心境也产生了些许变化。 和反派搞事动乱社会?当然还是未来的王储夫人更有吸引力。 于是他对反派的指示表面上点头应下,背地里却对影响他地位的视若无睹。 这次的任务就艰难得完全不在原主能力范围内——弄清楚新型F抑制剂的主要成分。 原主理所当然销毁了纸条,当作没看见。 如今楚寂虽然莫名揣走了钢笔,但他只是个死要面子的普信Alha,说不定出门就把那个莫名其妙湿漉漉的钢笔给扔了。 想到这里,施情放下心来。 …… 仲夏的夜晚,天空澄澈明净,像块垂下的暗蓝幕布。 幕布底下是大片人工草坪,衣着光鲜的的众人齐聚皇宫,某个角落不时传来阵阵窃窃。 “殿下到了吗,什么时候来?”卷发Alha问道。 有人回答他:“殿下安排的进程谁能具体知晓,不过,在军部你不是常能见着殿下,现在急着献什么殷勤?” 卷发Alha神秘地笑了一下,没回答。 却有人插嘴:“别装了,还不都是眼巴巴等着再见他一面。” 几个Alha同时沉默下来,心照不宣交换了个眼神。 陛下短暂出席的隆重宴会,殿下必定会带那人出席,毕竟殿下当着他们的面,把Omega抱走了。 想到当时场景,卷发Alha忍不住感叹道:“他可真漂亮。” “殿下从我面前走过的时候,我闻到了他的信息素,我发誓,从没闻到过那么独特的香味。”说这话的Alha眯着眼回忆,脸上是近乎痴迷的神情。 “他的腰也好细,殿下一只手就握住了。” “……” 一道冷硬男声忽然插了进来。 “在背后肆意议论Omega,你们的法律都白学了?” 艾德微扬着下巴,眼睛漆黑,面色严肃。 被他视线扫过的Alha都移开了目光。 那卷发Alha却笑出了声。 他意味深长地扫视了艾德一圈,才笑道:“连一年前的功勋章都别上了,艾德副官,别告诉我们,你穿这么正式,只是为了向殿下展示你的忠诚。” “而不是为了吸引某个人的注意。” 艾德漆黑的眼睛望了他一瞬,随即移开了视线,只注视着入口方向。 身姿挺拔,罕见的肃穆神情。 和平日的楚寂竟有几分相似。 卷发Alha无声笑了。 真能装。 忽的,入口处传来阵阵骚动。 众人都状似不经意地朝那处挪去。 艾德心里一紧,瞬间意会,是楚寂来了。 进门处有两处花坛,鲜花是人工培育的新品种蔷薇,花期长,适应能力强,此刻开得正盛。 那馥郁簇拥的灰粉花朵间,先走出的却不是楚寂。 是个清瘦纤细的身影。 男生从月色中缓缓而来,肤色却比那月光还冷。颈间是和礼服同色的银色飘带,此刻被微风吹得飘乱无比,丝绸布料掩映之下,是玉雕似的清冷眉眼。 周遭倏地寂静了。 施情有些莫名,缓慢继续前进,一只宽厚手掌却稳稳托住了他的手臂。 “台阶。” 楚寂在他身后道。 艾德这时才注意到,楚寂就站在离施情半米不到的身后。 可那一瞬间,他眼中只看得见那飘飘忽忽的银色丝带了。 直到施情二人走到他跟前,他才回过神来,低头行礼:“殿下。” 动作停顿了一秒,艾德转身面对Omega,极力自然地打了招呼。 冷淡漆黑眼眸的视线在他脸划上过一瞬。 这一瞬间仿佛格外漫长。 他看见那纤长浓密的睫羽轻颤了一下,似在思考。 随后,施情轻轻唤了他的名字。 “艾德。” Omega的嗓音清冽中带着些沙哑,却丝毫不破坏他那特有的冷淡气质,带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和上次在楚寂寝宫如出一辙的动人。 艾德条件反射似的,膝盖猛地一软。 他甚至来不及控制自己的身体。 扑通一声,清脆响动传出。 众目睽睽之下,他单膝跪在了Omega面前。 军装裤料摩擦地面,功勋章在月光下冷冷一闪。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作者有话说:========== 小情很舒服,但小情拒绝承认 第27章 信息素紊乱的心机白月光(9) 中央星的温度对施情依旧有些低。 他慢半拍地低头。 这个角度的鼻梁愈发挺翘流畅, 鼻尖微微发红,冷淡中一抹殷色,无端引人视线。 “我的鞋子很脏吗?”施情对一动不动半跪在面前的Alha道。 语调平淡,仿佛在真挚发问。 艾德回过神, 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上红色。 他不敢看施情的神情, 只低头沉默拂去了黑色鞋面上飘落的细碎花瓣。 花瓣捏在手心, 触感柔软异常。 他不禁回想起更为雪白的,凉玉般的肌肤。 也许比蔷薇花瓣更为馨香。 Alha维持着半跪姿势一动未动,只是脖子更红了。 施情对Alha丰富的联想力毫不知情,只觉得面前这个大块头有些挡路。 他虚扶起艾德的胳膊, 试图让这个不动如山的人快些离开。 语气淡淡地道谢:“多谢。” 这下子,周围寂静得连鸟鸣都不见了。 众多视线如有实质, 同时落上那抹亮眼白色。 薄白手背, 指节纤细骨节分明, 依稀可见冷白肌肤下黛青色的脉络。 触碰上去,即便隔层硬挺军装面料, 恍惚也能感受到那冷调光洁的质感。 方才还在心底嘲讽艾德的, 在一瞬都变了想法。 这个Alha真是够心机。 施情扶起人,才察觉到周遭近乎诡异的氛围。 身形高大的众Alha盯着他的方向, 深邃眉眼中是看不清的晦暗情绪。 他忽然产生一种奇怪错觉,仿佛这些人都在跃跃欲试,试图像艾德一样, 挡住他的去路。 “不就跟男主一起进来了,他们至于一副要吃了我的样子吗?” 施情忍不住悄悄和003吐槽。 003认为施情说得不错,只不过这个“吃”, 大概率和施情理解的用法有所不同。 它憋出一句话。 【小情,离这些人远点, 看上去就不是什么正常Alha。】 施情深以为然地点头。 他正准备从另一条道悄悄离开,面对他的众人却都同时附身弯下了腰。 下巴内收,右手掌心朝内按于左胸位置,庄重的行礼姿势。 他回头,身后几米外站了个高大身影。 目测超过一米九,繁琐立领双排扣长礼服,曜石黑的颜色,衬得Alha体型更加宽阔。 面容冷峻,淡蓝色眼睛不染一丝情绪,天然的威严气势。 施情一时没看出这人的年龄。 直到楚寂忽然拽住他的手,朝那人轻唤了一句:“陛下。” 他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帝国最高领导人,楚寂的父亲。 剧情最后,楚寂顺利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上一任领袖自动退位让贤,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故事中连个名字都没有,戏份还比不上原主,顶多是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施情站在原地脊背挺直,低下头的众人中,他是唯一直视皇帝的。 按理说,这是大不敬的挑衅行为,即使与殿下交情匪浅,也会被典礼使拖下去受罚。 可皇帝没有说什么,甚至连眼角弧度都未有变化。 他只挥手让众人随意,便走向中央位置。 路过施情时,微凉视线在楚寂和施情交握双手上淡淡掠过一瞬,很快便移开目光。 施情甩开楚寂的手,趁众人对皇帝的忽然到来沉默时,转身朝后花园走去。 转过身后,那阵似有若无的打量视线,似乎还缠绕着他,如同一条冰冷的蛇。 他感到股诡异的寒意。 剧情也没提到过,皇帝对儿子的恋爱状态还有所关心。 施情有些莫名。 …… 相比正厅,后花园宁静不少。 培育植物多是施情没见过的品种,他好奇地轻触那浅淡幽蓝花瓣,指尖水嫩,浓密羽睫轻垂,人景一体,月色下仿佛是一幅静静流淌的水彩画。 季向秋放缓呼吸,生怕惊扰了正轻嗅花瓣的男生。 直到施情弓下身开始轻咳。 收腰灰银礼服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极为纤细,单薄肩膀克制不住地颤抖,整个人像是狂风中的柔弱柳枝,让人产生极易摧折的错觉。 季向秋上前一步递上手帕,另一只手悬在男生肩膀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你好些了吗?” 待施情忍受喉间痒意,缓过来后,眼尾不由自主洇上层淡淡薄红。 但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波澜不惊地道了声谢:“多谢。” 随后迅速拉开距离,仿佛面对的是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季向秋微微一顿,自然收回未被接住的手帕。 下一秒,他轻轻开口,仿佛只是不经意地问:“殿下怎么把你一人留在这?” 见施情没开口,他自顾自补充:“是在忙着应酬吗?可你身体不好,就算不愿把你带在那些人面前,也不该把你单独丢在这,殿下是有些欠考虑了。” “小情你不会怪殿下吧。” 情真意切。 茶香四溢。 施情垂下眸,卷翘睫羽渡上层月光,更显冷淡。 他轻声问道:“你是谁?” 微妙寂静的夜晚,季向秋怔忡住了,清俊眉眼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他声音有些颤抖地问:“你生气了?” 施情终于正眼望向他了,那双冷淡黑眸像是终于回忆起了什么,微微一亮。 可再开口却是更为冷漠的语调。 “你是上次生日宴上的?”男生轻轻偏过头,“季家的Omega,对吧。” “我想起来了,上次你就不让我和殿下回宫,这次又趁四下无人挑拨我和殿下的关系,你说吧,究竟是藏了什么心思?” 施情缓缓往下说,语调中有股天真的残忍:“是想仗着季家的身份走到殿下身边?我告诉你,死了这条心吧,我和殿下,早已情投意合。” 【人设扮演度+2】 施情克制住唇边忍不住的笑意,还想再说些什么刺激对面的“情敌”,季向秋先一步开口了。 “情投意合?”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嘲讽,“小情难道不知道,陛下属意的殿下未婚妻人选,是卡修斯家的Omega?” “你没回来前,他们早已不知见多少次了,”他一步步逼近面前男生,浅绿的眼眸愈发幽暗,“皇室出身的Alha最是冷漠,楚寂哄着你,只是出于恶劣至极心思,等你被他吃干净了,就会被毫不留情地丢弃。” “到时候小情浑身带着陌生Alha的信息素,该怎么办呢?” “乖乖当一个任凭楚寂睡的……第三者?” “啪”地清脆一声,惊扰了树影间休憩的雀鸟。 霎时,后花园响起阵阵枝叶摇晃簌簌声音。 施情揉了揉隐隐发疼的掌心,面无表情道:“道歉。”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 季向秋还维持着侧头姿势,脸颊微红,可语调仍是严肃, “可对于楚寂的评价,我不会变。” 原剧情中,楚寂没有任何与Omega或者Beta的感情线,直到他坐上王位,也依旧孤身一人。 所以施情有些纳闷,这个季家的Omega对男主如此用情至深吗,被他打了一巴掌,宁愿咬着牙诋毁楚寂,也要破坏这段感情。 也是个被男主哄骗了的可怜人。 施情无声叹了口气,面上依旧平静道:“季先生,你太自大了。” “我希望等你参加我和殿下的订婚宴时,会改变这种无理的想法。” 他话说完,季向秋和身后众人一同露出震惊到极点的神情。 除了楚寂。 Alha站在不远处,隐没在树影摇曳间。 在施情扇完季向秋后,那些人就来了,静静站着,直到施情自行宣布和楚寂的订婚消息,压制不住的议论声才传了出来。 施情视若无睹,他绕过季向秋,走到人群中央。 当着众人的面,Omega亲昵挽住楚寂的胳膊,清冷面容勾起抹淡淡的笑意,因为这笑意极浅,更显出一股淡极生艳的旖旎色彩。 施情仿佛完全没注意到那些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只望着Alha轻轻道:“殿下,我累了,一起回去吧。” 【炮灰任务进度+15%,目前完成度35%】 【人设扮演度+3】 …… 003提供的剧情里,原主和假想情敌炫耀即将成为男主未婚妻时,并未被众人撞见。 如今施情当着楚寂的面耀武扬威,楚寂似乎还是没什么反应。 Alha一言不发送他回月清宫,到了卧室门口,才终于有所动作。 楚寂握住了他的手腕。 室内暖调光线中,那双蓝色眼睛却直勾勾望着地面,就是不和施情对上目光。 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事?” 施情抽回手,漆黑眼眸不染温度,冷冷清清。 刚刚在众人面前表现出的依赖亲热,此刻尽数荡然无存了。 “嗯……”楚寂的语气难得有些迟疑,“有些东西要给你。” 施情问:“什么东西?” 楚寂沉默着没有回答,径直领着施情走向廊桥相接的另一处宫殿。 施情曾在楚寂的卧房睡过一晚上,如今再来,倒是没见着什么显著变化。 灰色地板,纯白智能家居,鲜少能看见卧室主人个人兴趣的展示,连支装饰的花也没有,标准的性冷淡装修风格。 于是透明桌上那奇怪鲜艳包装就格外显眼。 “里面是什么?” 楚寂拦住他拆盒子的动作,神色如常,耳尖却莫名发红:“等你回去再看。” 这个外包装印着显眼粉色桃心,画了一堆看不懂奇怪图案的包裹,剧情里从没提到过。 施情直觉这是楚寂对他的报复。 他表面应下,转身却迅速拆开了顶上的包装。 乍一看见里头物品,施情是懵的。 纤细手指捏起小小粉色椭圆形状。 主体大概和他食指差不多的长度,尾端伸出条细长电线,似乎连接的是一个微型遥控器。 这是…… 脑中忽地闪过一条毛绒猫尾,在沈延斐的帮助下艰难吃了一小点就吞不下了。 他手里这个倒不大,仔细一想,是和那支钢笔差不多的粗细。 楚寂居然给他这种东西,还送了满满一整箱。 像是生怕他不够用一样。 男生白皙脸颊瞬间冒起层淡淡粉意,从耳垂一直烧到了锁骨,氤氲得眼尾也洇上水意薄红。 昨日回去后,楚寂伏案查了一晚上资料,主题都是Omega发情的异常表现,在这一方面,他的经验实在不足。 那支湿润的钢笔就静静躺在桌上,每每扫过,楚寂就像被烫了一般立刻挪开视线。 可某些不该产生的画面,不由自主在脑海中放映。 他见着施情的时候,施情的脸那么红,似乎连膝盖都是软的。 说不定在他走到卧室门口时,那支钢笔还在…… 楚寂抿着唇下单了一系列用品。 就算再想贴着他的信息素,至少也该用消过毒的。 楚寂安抚似地开口:“这是Omega易感期的正常需求,不用不好意思。” 见施情仍旧低着头不说话,他试探性地问:“不喜欢吗?” “还是……” “嫌小了?” 网站首页的高销量用品楚寂浏览了,却在下一秒被他立即排除。 施情身体不好,吃饭都是小口小口的,遇上那种形状可怖的,长度快赶上他大小的,Omega一定流着眼泪都塞不进去。 可现在施情的表情很奇怪。 男生终于抬起了头,黑眼珠仿佛湖水洗过一般纯净,一眨不眨望着楚寂,缓缓开口:“对啊,我觉得太小了。” “要不……殿下亲自帮我解决?” 那张薄唇在眼中一开一合,舌尖微末探出一小点,尽是勾人色彩。 楚寂感到一阵莫名目眩。 ==========作者有话说:========== 楚寂你到底行不行 第28章 信息素紊乱的心机白月光(10) 傍晚, 泽恩去月清宫送一束花。 由于身体原因,施情对许多花卉都有过敏反应,更不适应浓烈香气的花。 唯独嗅到这种新培育的品种,Omega会放松眯起双眼, 眉梢眼角都染上淡淡笑意, 仿佛饱食后舔舐毛发的餍足小猫。 想到那幅画面, 泽恩嘴角无意识地牵动一瞬。 他加快了脚步。 怀里,一簇纤弱小白花在月光下晃动,花瓣摇曳间沁出淡淡馨香。 说来可笑,月清宫给他一个普通Beta侍从开放了权限, 他可以随意进出大门。 这也意味着,他到达卧室时, 甚至不会有通报。 施情对他的到来毫不知情。 可卧室门未推开, 泽恩便自行停下了脚步。 整座宫殿未开灯, 暗淡的幽蓝夜色中静谧非常。 伴随着轻微衣料摩擦声,一道熟悉男声从里头传来。 “疼, 你轻一点。” 施情的声音混着淡淡鼻音, 一个字一个字从唇间蹦出来,仿佛在黏黏糊糊向什么人抱怨。 另一道声音就沉稳许多。 “这样会好点吗?” “嘶……”施情很明显顿了一下, 过了一小会,才又轻轻开口,“你是笨蛋吗?再重一点。” “嗯。” “……” 卧室门半敞着一点, 看不见完整面貌,从泽恩的视角,只能依稀窥见一小块床脚。 床沿边搭着一条白玉似的腿。 Omega一会软着音调抱怨太重了, 一会又嫌太轻了没感觉,嘴里没一句好听的话。 可那小腿的弧度却愈发绷紧。 线条骨感, 仿佛脆弱过了头,却不由自主氤氲着绮丽过头的粉色。 床上正发生什么样的亲昵画面,不言而喻。 泽恩捧着花站在门前一动不动。 硬朗的脸隐没在半边阴影里,眉峰那道细长的,管理人临死留下的疤痕异常显眼。 昨天他才知道,施情和他一样,也是凯乌斯的人。 作为楚寂的心上人住进宫中,分工与他完全不同。 未到深夜,就拉着帝国未来继承人,那个总端正得随时准备开会的冷漠Alha,在卧室干净的大床上厮混。 急切地连门都忘了关。 Alha显然被施情迷得不轻,声音沙哑克制着,止不住地轻声询问Omega舒不舒服。 像条衷心的、收敛全部锋芒的猎犬。 泽恩不得不承认,施情任务完成得比他更出色。 可是,施情或许连凯乌斯真正身份都不知道,就为了那种亡命之徒,衷心奉献自己宝贵一切。 甚至甘愿躺在床上,让楚寂从头到脚肆意玩弄一遍。 值得吗? …… 卧室门很轻地合上,屋内两人未觉察到异样。 “还疼吗?” 楚寂低下头,漆黑发丝遮住那双终日淡漠的眼,轮廓边缘渡上月光,他的神情看上去有股怜惜之意。 施情却觉得楚寂依旧在伪装,只不过演技比较好而已。 说不定还在心底怎么嘲笑他呢。 方才,在楚寂的卧室,施情被气懵了,张嘴便撂下狠话。 刚说完,心里就后悔了。 可为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好胜心,施情依旧仰头直视着对面的人。 直到楚寂忽然逼近了他一步。 一字一字顿地开口:“小情,这种话不能拿来开玩笑。” 室内冷调光线下,高大Alha遮住大半亮光,阴影中那双蓝色眼睛里是莫名的危险。 施情抿了抿唇,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就这一步,他的脚崴了。 新型治疗舱对这种轻微扭伤治疗效果不大,楚寂就抱他回了卧室,自然上手帮他扭正足踝。 令施情感到意外的是,楚寂的按摩技术简直可以称得上精湛。 他装模作样地抗拒了两下,还是觉得享受更为重要一点。 索性懒懒倚靠上床背,漫不经心地给楚寂挑刺。 男生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姿态。 随意地把脆弱足踝揣在Alha腿间,未受伤那条腿无聊地东晃西摇,时不时轻点到那漆黑布料包裹下不该触碰的区域。 在一个成年Alha面前,也是完全不设防的天真面貌。 楚寂有理由认为,如果现在坐在这的不是他,换了另一个Alha,怕是立马拽着那纤细小腿就欺身上去了。 夜深人静的时刻,施情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楚寂又产生了面对叛逆期小孩,无可奈何的烦闷感。 他皱了下眉,还是忍不住开口:“小情,你不能……” 听楚寂这无聊至极的开场白,施情就知道某个教育讲座论坛又要开展了。 他连忙先一步捂住Alha的嘴。 柔软手掌覆上楚寂冰凉的唇。 比光滑至极触感先到来的,是股至清至淡的微香。 不是施情馥郁的信息素气息,只是本源自带的体香,轻嗅到的瞬间,像片羽毛轻轻在心间挠了一下,痒得令人发颤。 楚寂的喉结微妙滚动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和施情接触的那一块区域开始发热起来,以燎原的趋势迅速蔓延开来。 空气中隐隐浮出木质的气息。 可施情对这一切浑然未觉。 他依旧捂着Alha的唇,水润眼眸满是认真情绪:“你不许教育我。” 可Omega的身体比意识先察觉到那抹隐约的Alha信息素。 像是沉郁稳重的檀木,闻着是淡的,侵略意味却十足。 后颈违背意志地开始擅自发烫。 施情有些纳闷地收回手,手腕却在这时被猛地拽住。 这完全是楚寂下意识的挽留举动,连他自己都怔住了。 他松开掌心纤细的手腕,忽略那点不知从何而起的失落,缓缓道:“抱歉,我该回去了。” 施情望向他,觉得楚寂整个人都透着“诡异”两个字。 每次见到他,都恨不得洋洋洒洒念一篇Omega自我保护指南的人,今天这么容易就放过他了?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也是在这时,他才感受到逐渐攀升的空气温度,和那熟悉的木质香气。 结合Alha通红眼眶,额前那层薄汗,施情终于慢半拍地意识到了什么。 “楚寂,你发情了。” 听到施情这不带一丝疑问的定义,楚寂僵硬了一瞬。 随即,他猛地站起身走向门口,连头也没回,惯常的贵族体面在这时也顾不上了。 可他的步伐却莫名缓慢。 轻而易举让后面的Omega坐起来抱住了他。 温热脑袋托上楚寂的肩膀,他的脸颊甚至能感受到Omega柔软过头的肌肤。 施情轻轻贴上发热的Alha,语气柔和,藏着些微妙不怀好意:“殿下怎么走那么着急?” “不用不好意思,就像你说的,这是Alha正常的反应嘛……” “小情……”楚寂声音此刻沙哑得过分,“放手。” 施情没说话,那双作乱的手愈演愈烈。 Omega的手心柔软得异常,即使隔着层厚厚硬挺布料,从肩膀,缓慢移动到胸前,再往下的每一步轨迹,都清清楚楚印在楚寂身上。 “殿下,我也好热,再多给我一点信息素吧。” 与那暗示意味十足的动作严重不符的是,男生声音却异常清澈天真。 仿佛他索要的只是香甜的糖果,而不是Alha侵占的信息素。 剧情中,原主在男主的易感期时,故意勾引男主,想让男主彻底标记他,坐稳未婚妻的名头。 眼下楚寂的发情提前了很多,施情却觉得是个好机会。 “殿下,我好难受呀……” 施情拙劣模仿恶毒配角的勾引手段,在楚寂耳边轻轻吹去热气。 这下,楚寂终于有了反应。 他握住施情的手掌,慢慢回过了头。 面无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总之看上去不像是高兴。 大概忍受到了极点,终于要像原剧情一样猛地推开他了。 施情闭上眼,有些紧张地等待剧情点发生。 他希望一会倒上床的时候不要太痛。 可预想中的失重感没有传来,反而是腰被人稳稳环住了。 没等施情反应过来,后颈传来一阵轻微刺痛。 是楚寂低头咬住了他的腺体。 Omega对于高等级Alha的信息素有种天然臣服,更别提施情是由Beta强硬转化而成的Omega,等级低到没有。 几乎是信息素刺进来的同时,施情身子下意识一软,彻底跌入了Alha的怀抱。 和上次的标记过程不一样,施情现在很清醒,清醒得有些过分。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迫人的信息素在轻轻试探,力道轻柔得抚摸那块柔软肌肤。 等他无力了,Alha立即像变了个人似的,急不可耐地往那一小点腺体里头塞。 恨不得一次性把所有信息素尽数都灌进去。 可那脆弱部分哪能承得住如此凶猛进攻。 施情的手指发颤,几乎是呜咽着在求饶:“好难受……” 脑中莫名的混沌模糊,施情迷迷糊糊感到疑惑。 为什么……为什么又和原剧情不一样。 楚寂不是很讨厌他吗? “马上就不涨了。” 从小到大,楚寂学什么都很快,在这种事情上,他也无师自通地完全领悟了要点。 Omega虚虚着趴着,柔软脸颊埋在他肩膀里,只要楚寂低头,那截雪白后颈就敞露在那,随意他怎么动作都不反抗。 几乎是任人施为。 尽管施情在哭求着他缓一些,可楚寂能感觉到,腰侧环着的纤细双腿在渐渐收紧。 施情很敏感。 这点他从捡回那支钢笔后就知道了。 楚寂从未如此庆幸他把施情带了回来。 如此脆弱,在某些方面又需求很大的漂亮Omega要是落到了别的地方,被吃干抹净了都是好的。 所以…… 楚寂低下头,发丝垂落,那双幽暗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既然施情要的只是个稳固的庇护,他会给的。 ==========作者有话说:========== 某知名教育讲座的知名讲师楚寂老师,是不是进去了还要嘴硬自己只是在取暖 第29章 信息素紊乱的心机白月光(11) 晨间微光透过玻璃, 整间卧室沐浴在朦胧日光中,除了偶尔传来清脆鸟鸣,只能听见轻微翻身动静。 泽恩布置好早餐,静静站在床边等候。 床上的人仍在熟睡。 男生蜷缩着, 怀里抱一个柔软枕头, 黑发掩映下是一小截尖尖下巴, 白得有些晃眼。 由于是侧身姿势,乌浓发丝盖在脸边,理所当然露出那雪白后颈。 小小一块区域,布满密密麻麻刺眼红痕。 Alha的利齿挑进那脆弱腺体, 用力碾磨才能留下的暧昧殷红。 顺着那微微凸起的骨节,一路向下, 直至被睡衣盖住的更里的区域。 惨烈至极。 泽恩没叫醒施情, 因为看上去, 男生昨晚已经吃得很饱了。 他闭了闭眼,双手紧握在身侧。 可憋闷气声克制不住, 还是无意识吵醒了床上的人。 施情恍惚地睁开眼。 墨黑长发流淌肩头, 那张素日冷清的面容,不知为何透出一抹绮丽粉调, 莫名的惬意和餍足。 男生眨了眨眼,乌黑眼眸中还有些茫然,他下意识唤了一声:“楚寂?” 泽恩顿了一下, 才半蹲下身,自然为男生扣上未严实的纽扣。 视线只落在自己手中,没有乱飘向不该去的地方。 语气恭谨:“您醒了?今早厨师做了新的甜品, 一会要尝尝吗?” “真的,什么口味?” 瞬间, 施情把楚寂什么不重要的人抛之脑后了。 他坐起身,眼睛在早光中仿佛透了水一般晶亮。 可一直静默站在一旁的身影上前了。 机器人设定的程序并不包括人类情感,但对于这个不由分说抢了他全部工作的Beta,它无端产生了一种特别感觉,那种因为施情舒服窝在别人怀里产生的危机感。 可它漂亮的人类主人似乎完全不关心它,一心只在新出的甜品上。 连那个丑陋至极Beta悄悄去碰施情的发丝,施情也未有察觉。 那双灰色机械眼睛闪过丝奇异的光。 机器人垂着头开口,打破了那温和的氛围。 【施先生,您有一份共进早餐的邀请。】 施情没转头,只淡淡回了一句:“不去。” 机器人未有停顿。 【施先生,您有一份共进早餐的邀请。】 【……】 如此重复五遍,施情有些不耐烦了。 他轻轻皱眉:“告诉楚寂,我不要和他吃早餐。” 可机器人却继续用平稳、机械的语调缓缓道:“陛下邀请您前往清音花园共进早餐。” 泽恩为施情套袜子的动作微顿。 他抬头看向施情。 男生眼中闪过和他同样的诧异。 …… 阳光透不进的小屋子,层高很低,狭窄间有股透不上气的压抑。 楚寂站在中央,面无表情,眉目间透着股沉稳的冷。 他面前是具冰凉尸体。 闭着双眼,神态平静,仿佛死前十分安详。 楚寂略微颔首示意,后方的Beta立即上前一步向他汇报情况。 “昨晚在十二区发现的,人死了一周,除了肩膀上的枪伤没其他伤势,初步估计是注射死亡。” “监控情况。” Beta迟疑一瞬,没开口。 楚寂:“被销毁了?” “是……” 楚寂的神色未变,甚至语调变得更平稳了:“十二区的管理,很好。” Beta深深低下头去,背后不由自主渗出冷汗。 一个月前的星匪剿灭行动,也遇上了相似情况。 二队领队疏于管理,放跑了五个星匪,那时殿下也是用这样的表情,毫不留情撤了涉事三人职务,还下了处分。 那时Beta就意识到,殿下有时看上去是好说话的,在必要时刻,心也是狠的。 也许这是帝国继承人必备的能力。 “管理名单查清楚,下午给我。” “是。” Beta应下。 推开门,一缕阳光照亮楚寂疲惫的面容。 他闭了闭眼。 消失了一周的侍卫道林,昨晚出现在七区最繁华广场中央,没有一丝遮掩意味。 只有一种可能,行凶人在明晃晃向他示威。 如此嚣张行径,和最近频繁的动乱,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他的思绪瞬间中断。 楚寂睁开眼,看清面前的人时,微不可察皱了下眉:“你怎么在这?” 艾德指了指屋内方向,道:“人我发现的。” “你怎么会在十二区?” 中央星严格按照区域划分,由中心一区向外扩散,等级鲜明。 十二区已经接近中央区边缘,再往外就是其他星系,所以十二区管理混乱,人员混杂,除非工作需要,中央区的上层从不涉足。 艾德的视线闪烁一瞬,没回答,只是问道:“殿下从月清宫出来?” “嗯。” 楚寂没问艾德是怎么知道的。 他半夜接到通知,从熟睡的男生旁边起来,没时间喷清洁剂,身上大概都是Omega信息素的香甜气味。 毕竟他昨夜有些过火。 一次标记结束后,他担心施情受不住,轻轻抚摸着男生长发就要停止。 可施情却又抱住了他。 Omega眼睛亮亮,盛满潋滟水光,语气无辜地控诉自己还没舒服。 楚寂第一次知道,天真和媚态能在同一张脸上如此和谐地显露出来。 再一标记,就弄到了半夜。 临走的时候,施情还攥着他的手指,语气模糊念叨着什么,神情是满满的依赖。 像只可爱的幼兽。 楚寂垂下眸,嘴角无意识勾起抹笑意。 见楚寂这副荡漾神情,艾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心中有些苦涩,面上还是副自然神态:“看来殿下是想好了?” 楚寂问:“想好什么?” “订婚的事,已经传遍了,”艾德观察着楚寂的神情,“只是当时目睹的众人说,这只是施情一人的意思,殿下您并未应允。” 楚寂沉默着没开口。 艾德却笑了起来,一改方才低沉语调:“我就说嘛,那只是小情……施情的玩笑话,订婚的事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对吧。” 轻微滴地一声,回程船舱停在楚寂面前。 他摁下开门键,脸上是认真思索的神情,缓缓道:“订婚宴的时候,是穿白色还是黑色比较好?” 艾德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都愣住了。 楚寂却自顾自说下去:“还是等我回去问小情的意见吧。” “艾德,” 楚寂忽然看着他开口,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艾德却莫名觉得这个人已经看透了一切。 “订婚宴,欢迎你来参加。” 这几日,艾德游走十二区,他头一次觉得混乱也不全然是坏事。在这里,星币是唯一硬通货,用钱什么都能买到。 他得到了许多关于施情的信息。 那些令他十分意外的资料。 艾德梗住,过了一会,才缓缓道:“订婚的事,陛下不会同意的。” 尤其是得知施情真正的身份后。 …… 即便是清晨,在这座透明材质隔离开的宫殿里,气温永远是宜和的,连吹拂在脸边的微风都是设计过的温暖。 施情却仍旧觉得有些冷。 他轻轻咳嗽一声,鼻尖漫上些粉意,冷白肌肤上分外显眼。 对面的男人盯着这抹红色看了几秒,才吩咐道:“温度调高些。” 施情放下刀叉,终于忍不住开口。 “陛下,您找我到底做什么呀。” 他坐上这把柔软椅子后,对面的男人就一直沉默着,微凉视线始终落在他脸上,一口饭也没吃。 原剧情中他和男主的父亲并没有交集,连句对白都没写出来,更别提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了。 这种脱离剧本十八弯的意外,让施情莫名有些不安。 他直视面前的男人。 平心而论,如果不是其余人都叫这个人陛下,施情完全看不出他是楚寂的父亲。 男人不仅英俊沉稳,最重要的,就是他和楚寂一点也不像。 同样蓝色眼睛,放在楚寂脸上是淡漠的沉稳,而面前这个人,眉骨高挺,直直望过来,强烈的迫人气势便扑面而来。 怎么看也不像只走个过场的炮灰。 楚则无感情地挑了下唇角,淡淡道:“你身体不好,更应该多出来走走。” ? 施情脑中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一大早把他叫过来,摆出鸿门宴的架势,只是为了关心他的身体? 他直觉情况不对。 可到了用餐结束,男主父亲也没有像狗血剧那样,给施情甩出一袋子星币,让他离楚寂远一点。 只是在施情临走时,意有所指地开口:“虽然年轻,到底还是要节制些。” 顺着他的视线,施情后知后觉看向自己的脖子。 昨晚咬着咬着,楚寂不知怎么亲到他前面来了,像条狗似地又舔又咬,他痒得一夜没睡好。 他出门的时候忙着吃两口新甜品,扣子没系好,锁骨地方露出个小小的红色印记。 这么巧就让男主的父亲见着了。 不过施情现在觉得,这两人一定是不折不扣的亲父子,一样的爱教育人。 说不定还能一起开个亲子讲座。 施情没说话,转过身就想离开,却迎面撞上一个人。 他一抬头,眼中便闪过一抹淡淡笑意。 真是巧了,亲子讲座现在就能开讲了。 楚寂神情未变,握住施情的手腕,把人藏在身后,弯下腰行了个礼。 “陛下。” 说完,就要带着人离开。 完全没有与父亲寒暄的意思。 楚则的动作却依旧不紧不慢,他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指尖,语气缓缓:“小寂,今晚和卡修斯家见一面。” 又是那个Omega,楚寂不知道陛下为什么总把那个人和他扯一起。 他皱了皱眉,道:“我和小情已经订婚了。” Alha的声音掷地有声,施情却愣了一秒。 男主不仅没为订婚的事质问他,反而在父亲面前宣布了这个消息?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 这是又拿他当挡箭牌呢。 微妙好胜心涌了上来,施情觉得,自己的演技一定比楚寂更好。 他回握住楚寂的手,冷淡面容绽出股笑意,更显得动人。 看到的人只会希望,这独特笑意是为了自己而来,而不是男生旁边那个碍眼的Alha。 楚则手指微动,面上不露声色:“楚寂,我以为你清楚你的身份。” “陛下,身份跟我要和谁订婚并没有什么关系。” 楚寂上前一步,牢牢将那个纤细身影护在身后,神情认真,仿佛下定了决心。 被他挡着的男生,只露出小半张脸来,疑惑而警惕望着楚则。 仿佛他是什么不可接近的罪人似的。 好一对缠绵悱恻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楚则危险地眯了眯眼,刚要开口,躲在身后的施情却忽然上前了一步。 男生脸上没什么血色,看上去有些害怕,可即使,他还是轻轻开口,叫了楚则一声:“父亲。” 虽然楚寂是楚则的儿子,但他从未叫过一声父亲,陛下是陛下,不会是他的父亲。这一点,楚寂向来分得清楚。 可施情就这么自然地叫出来了。 不仅如此,Omega还大言不惭道:“父亲,你绝不能拆散我和殿下。” 楚则不怒反笑,颇有兴致问道:“为什么?” 他好奇施情会给他什么样可笑的答案,是所谓的婚姻自由,还是那什么也算不上的爱情。 但两种答案他都没听到。 “因为……”施情握住楚寂的手,放上自己腹部位置,露出一点羞赧笑意,“我已经有殿下的宝宝了呀……” 男生眉心微动,眼睛在日光仿佛格外黑亮,让这个纤弱的Omega看上去只是个天真无虑的小少爷。 大概还处在睡前一脸严肃挑选陪睡玩偶的年纪。 可就是这样一个纤弱Omega,却笑着说自己已经怀孕了。 楚则的视线落上男生平坦的腹部,皱了皱眉。 他怀疑施情那小小的生殖腔还未发育完全。 ==========作者有话说:========== 艾德:感谢你特别邀请 and楚则你这个老男人,居然想和自己的儿子抢人(虽然大概率是个炮灰,但楚则也是洁的 第30章 信息素紊乱的心机白月光(12) 谣言传播速度快得惊人。 泽恩刚回到寝室, 就听见另外几名Beta丝毫不加掩饰的议论声。 估计又在讨论那些无聊至极的八卦。 他一言不发,埋头整理施情明日的食谱。 直到耳间飘过熟悉的名字。 “殿下真的要订婚了,和施家的?” “那还有假,陛下不同意, 殿下扬言要带着人离开皇宫再也不回来, 那场面, 据说十分惨烈。” “……” 手指微顿,泽恩眉目敛了下去,阴沉沉的。 一个Beta见他这副模样,当即毫不掩饰嘲弄笑了一声, 意有所指:“有些人还在做飞上枝头的梦呢,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 还敢觊觎殿下的人, 真是可笑。” 这个Beta和他一同进入月清宫, 由于四处乱瞟不安分的视线被施情赶了出去,从此就记恨上他了。 跳梁小丑。 泽恩神色未变:“还敢乱传皇室谣言, 这么快就忘记上次的教训了?” 那Beta脸色白了一瞬, 又立即撑起讽刺笑意,“你天天跑那么多趟月清宫, 连那位有孕了都不知道?看来你还没下作到去听殿下的墙角……” Beta后头的话泽恩一句都没听清,他浑身像凭空劈了道闪电下来,晃得他深思剧颤。 他倏地站起身, 极快拽住Beta的衣领,近乎逼迫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两年来,泽恩从未发过火, 总是沉默着坐在一旁,连强烈的情绪波动都未曾有过。 一同工作的人都认为他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可Beta现在对上那双阴森的眼睛, 竟有种被凶狠猛兽盯上的错觉。 他下意识回答:“佐伦听见那位亲口说的。” 泽恩松开手,没看周围惊讶试探望向他的视线,一言不发走进洗漱间。 那Beta被随手甩在一旁,劫后余生地喘着气,额头满是惊慌汗珠。 其余人一拥而上,却没人关心他的状态。 “那位真的怀孕了?不是都没订婚吗?” “这还用问,肯定是殿下在床上哄着那位标了记,然后没忍住……” 一阵诡异的沉默,他们同时想到了一幅画面。 咕咚一声,不知是谁咽了下口水。 “……” 这些各怀心思的试探,泽恩一概没听到。 他沉着脸掏出了藏在角落的通讯器,微型的,传输消息时不会被拦截。 犹豫了一小会,他还是摁下了发送键。 灯光微亮。 那头几乎立即有了回复。 …… 月清宫似乎一直是寂静的。 餐厅内,偶有餐具碰撞清脆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泽恩中午没来,是另一个陌生Beta送来的餐食。 无聊又平淡,没有一样符合施情的口味。 他放下刀叉,眉心微动,淡淡不悦从眼中散了出来。 楚寂几乎立即问道:“不合口味吗,我让人立即再送别的过来,你想吃什么。” 施情缓缓抬眼望去。 他对面的人,从清音花园回来后,就一直是这副梦游般的神情。 眼神虚虚落在某处,没有焦点,总用种莫名神态定定望着他,回望过去又立刻一开目光,欲言又止。 故弄玄虚的模样。 施情没心情和楚寂在这排演话剧,直截了当开口:“你后悔了?” 楚寂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坐到了他身边。 Alha一下子挨得很近,那股木质气息瞬间勾了上来。 昨晚那些亲热交缠画面忽而涌了上来。 施情偏过头,语气有些许不自然:“你昨晚标记了我,不能不负责。” 【人设扮演度+1】 可楚寂忽然捏住他的下巴,让他强行对上了那双幽暗的眼睛。 Alha看着他,一字一顿道:“小情,在荆棘环有上过Omega特殊课程吗?” 施情不可置信:“你嫌弃我没文化?” 楚寂无奈地轻笑一下,“你知道吗,普通标记行为是不会怀孕的。” 施情怔住一秒,纤长睫羽飞快颤动着。 紧接着,他才反应过来,一把拍开楚寂的手:“楚寂!我有那么笨吗?” 原来刚才楚寂斟酌着不说话,是为了寻找合适的时机给他科普生理知识。 施情生出股被莫名羞辱了智商的恼意。 他瞪了楚寂一眼。 Omega冷白的肌肤漫上层粉意,眸光流转间,更有种说不出来的、勾人的气质。 楚寂仿佛心间被轻轻挠了一下,连指尖都泛起痒来。 他握住施情的手,诚恳地低声道歉:“抱歉,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 他停顿了一下,才又缓缓道:“你要是喜欢宝宝,我们也可以,不过要在订婚之后……” 施情冷漠打断他的幻想:“谁要给你生宝宝?” 在如今时代,怀孕对Omega并不是件痛苦的事,依托先进科技,整个过程基本感受不到任何异样反应。 可施情的身体很差。 楚寂见过施情吹过一缕冷风后咳嗽的孱弱模样,靠在他怀里,眼尾鼻尖发红,克制咬着唇,仿佛在承受难以忍耐的苦楚。 他无法想象,纤弱男生怀孕后,孕期不可避免得神经脆弱起来。也许夜深人静时,甚至会害怕那逐渐隆起的小腹,盖着被子悄悄哭泣。 施情自己还是需要呵护的,他怎么就自私到让Omega去怀他的孩子。 楚寂为自己不恰当的话感到极度懊悔,他垂下头,漆黑发丝飘到眼前,掩盖住的眼睛在轻轻颤动。 “是我的错,你的身体最要紧。” 说完这句话,施情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可唇依旧是没有血色的。 垂下的发丝间,楚寂隐约瞥见那殷红过分的腺体。 是被他摧残成这副可怜模样的。 他的语调更缓慢了:“下午我叫一个医师帮你检查一下腺体。” 施情微微一动,他立即盖住施情的手掌,语气不容置喙:“昨晚你的信息素溢出得很不对劲,再发展下去会出问题。” 剧情设定中,原主从小相貌精致,身形纤细,理所应当认为自己会分化成高等级的Omega,对谁都是副眼高于顶的俯视姿态。 可父亲去世之后,他忽然分化了,分化成了彻底普通的Beta。 那一瞬间,种种恐慌,不甘,痛苦在瞬间全涌了上来,也是在这最脆弱的时候,他被凯乌斯盯上了。 依托原主炫耀的他和楚寂亲密的关系,凯乌斯认为原主会成为他计划重要的一环。 而原主的叔父一家也早已被凯乌斯收买,加上亲人重重劝解,原主和凯乌斯一拍即合,前往偏远星系荆棘环,假借治病原因,悄悄研究转变为Beta的方法。 凯乌斯在制造药剂方面天赋过人,仅仅五年,原主成功二次分化成为他梦寐以求的Omega,尽管只是最低等级的,但信息素,腺体,种种方面都看不出异常。 可是原剧情楚寂对原主的身份目的似乎从不关心,更别提让医师来为他检查腺体。 施情不知道专业的检查会不会暴露他Beta的身份,也许会对剧情产生不可逆的影响。 施情抿了抿唇,轻声开口:“不要,我下午有事。” 迎上楚寂探究的视线,他理直气壮:“我要回叔父家一趟,有重要的事。” 楚寂沉默地看了他一会,语调沉稳:“好,我派两个侍从跟着保护你。” 施情皱了皱眉:“我刚帮你解决一个大麻烦,你就急着让人监视我?” 楚寂去摸男生的脑袋,被一下子避开了,神色也未变,只淡淡道:“中央星最近很乱,第三区也不十分安全。” Alha眉目冷峻,深邃眼睛定定望着谁,仿佛永远处于观察的状态,下一秒就能将人看透似的。 施情感到一股莫名危险之意,可他依旧拒绝了楚寂的提议。 最后商讨的结果是,施情随身带着通讯器,必要时和楚寂联系,一旦失联会立马派人去定位方向。 “真是啰嗦。”施情小声抱怨了一句。 楚寂坐在男生身侧,面上平静无风,瞳孔深处,却隐约闪过一丝思虑光芒。 …… 原主叔父的家在第三区边缘位置。 从上空远远望去,和上个世界的豪华住宅似乎没什么区别。 浅灰外墙,黑瓦平顶,高而窄的拱形窗,古典主义的建筑风格。 门口有几个小小黑点,像在等着迎接他。 飞船缓缓降落,舱门刚开,通讯器就亮了起来。 【楚寂:到了吗?】 施情轻轻皱眉,有些无语。 可担心楚寂不由分说派遣一队的侍卫来捉他回去,他勉强回了一句。 【施情:。】 发完消息,他看也没看楚寂回复的,迎面走上门前阶梯。 原主叔父,施维安笑着走上前来迎接他。 普通的中年人长相,带着亲切笑意,看不出有什么不自然的。 可与那个凯乌斯勾连在一起,连亲侄子都毫不留情地利用,想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施情冷冷颔首,没回应施维安的寒暄,直奔主题:“东西呢?” 施维安领他到了原主曾短暂住过的卧室。 推开房门,淡淡灰尘气息扑面而来。 窗帘遮光性能优秀,一点阳光都没透进来,里头阴沉沉一片。 “他吩咐过,东西留在了书桌第一层抽屉。” 施维安在他身后合上门,视野彻底陷入黑暗。 施情摸索着想打开灯,可他根本没在这住过,恍惚间完全摸不清方向。 前进时,上次的扭伤还未好得完全,不慎被绊了一下,直直向前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袭。 一只手臂稳稳托住他的腰。 紧接着,腹部覆上只温暖手掌。 耳边传来一道压得极低的男声:“小心摔到宝宝了。” 30-40 第31章 信息素紊乱的心机白月光(13) 空气静谧非常, 施情只能听见自己因为惊讶而过快的呼吸声。 听出来人声音,他瞬间敛下眉目。 “你又吓我。” 那人没回应。 他只能感觉到,一只宽厚手掌,顺着腹部弧线缓缓往下, 触碰到一块凸起的骨头。 施情霎时浑身都软了下来, 使不上力。 衣服下摆缓缓掀开一点, 如同某种冷血动物缠上来的触感,腰侧感受到手指的微妙冰凉。 说是微妙,是因为手指不止带来了凉意,还带来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热的错觉。 “凯乌斯, 你……” 施情想让这个在黑暗里吓他的变态放手,可凯乌斯没做什么。 只是用手指圈着他小腹边缘轻轻打转, 动作轻柔, 仿佛在给他按摩一般。 施情恍惚间感受到了一股令人舒爽的温暖。 似乎感受到他的柔软, 凯乌斯轻轻笑了,“是因为怀孕吗, 小情又敏感了。” “上次用钢笔的时候, 你好像还没……” 凯乌斯不提还好,一提起来, 施情的思绪瞬间回到了当时的场景。 虽然有些令人脸红,可施情不得不承认,快到最后的时候, 他很舒服。 施情低下头,沉默着没开口。 直到凯乌斯又在他耳边轻声细语。 “小情又想要了吗?可是现在有宝宝了,会很容易受伤。” 暗色中, Alha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要不小情坐我脸上自己动吧,我保证不会乱动的, 会全部接住小情的……” 【变态!死变态!超级无敌大变态!】 施情未反应过来,003忍不住在他脑中大声骂了起来。 【就你这张坏嘴,还想吃小情的……%#】 一阵诡异的滴声后,003的声音又消失了。 施情对这种情况已经习以为常。 他面上没什么反应,只是缓缓伸出手,去找凯乌斯的方向。 意识到他的想法,凯乌斯顺势把自己的脸凑了过去。 语气中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小情,你摸摸,我的鼻梁很高,一定会让你很舒服……” 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施情大概没收着力气,凯乌斯感到脸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他下意识的反应是,男生的手一定比他更疼。 “小情,你没事……” 另一边脸上又是同样的力道。 昏暗中,施情的语气冷静地可怕:“开灯。” 短暂片刻沉默后,卧室瞬间亮堂了。 施情这才发现,灯的开关就在凯乌斯手边。 凯乌斯却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他轻轻握住施情有些发红的手,低头道:“小情,生气对你和宝宝都不好。” Alha垂下眸,浅灰发丝飘至脸前,脸上是与他很不符的,温柔而怜惜的神情。 施情甩开他的手,眉目冷淡:“还没演够?” 在荆棘环“治疗”的五年,原主注射了许多次药剂,最开始的效果并不算好,和剧烈疼痛一同袭来的,是身体内部的某种奇怪变化。 依照现在高超科技水平,Beta想要受孕依旧有些困难,但并不是没有可能。 只是经过不同剂量种类药剂的摧残,原主的生殖腔不可避免遭到了损害,基本断绝了受孕的可能。 对于这个好消息,施情很庆幸。 他不希望自己肚子里会出现什么奇怪生物。 而原主的身体状况,凯乌斯不会不清楚。 既然清楚,还要摸着他的肚子,语调奇怪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施情皱了皱眉:“忽然叫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楚寂随时都会起疑。” 说着,施情打开通讯器,回复了楚寂一条无聊的问候。 通讯器上的聊天内容,施情没有隐瞒的意思,凯乌斯看得一清二楚。 到了施家不过十分钟,那位政务繁忙的殿下就催着施情回宫,仿佛生怕晚了一点人就会跑了似的。 凯乌斯嘲讽地笑了一声:“楚寂可真够黏你的。” 闻言,施情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语气淡漠:“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 Alha面上的笑意在一瞬间收敛了。 被那人毫不留情赶出中央星后,凯乌斯没有一天不在脑中完善他的计划,不仅是声势浩大回到中央星,夺回本属于他的一切,他还要让宫中的那些人,全都付出惨痛的代价。 除了那个人,楚寂是他第二个报复的对象。 方才施情刚一进门,他就在黑暗中看见了。 看见了那一小块后颈饱受摧残的可怜痕迹,无不显示着Alha侵占的暧昧痕迹。 楚寂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不仅和施情订了婚,也许连一颗心都交付出去了。 只要一切按计划走,楚寂最终会失去一切,和当初的他一样。 现在看来,施情无疑是他最完美的一步棋。 可不知为何,凯乌斯此刻的笑意有些勉强。 他抑制住奇怪的想法,把手中的东西递给施情。 “这是什么?”施情低头研究手中的药剂。 透明细管子装的透明液体,看不出具体成分和作用。 “想办法给楚寂注射。” 迎上施情试探的目光,凯乌斯不冷不热笑了一下:“放心,只是一点小麻烦,不会让他有什么大碍。” 见施情还在犹豫,凯乌斯又宽慰道:“上次的任务难度太高,你完成不了没关系,我保证,只要这次能成功,之后我们再也不会联系。” “你可以安心做你的殿下夫人了。” “我知道了。” 施情收起药剂,冷淡面容浮现出微微笑意,仿佛终于能解脱了似的。 【炮灰任务进度+15%,目前完成度50%】 自从原主自觉稳固自己在楚寂身边的地位后,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焦躁不安。 因为他身边还有颗定时炸弹,凯乌斯知道他的全部计谋,全部身份,随时可以让原主彻底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他无法再接受自己变得和之前一样一无所有。 所以在凯乌斯给了他药剂和割席承诺后,原主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就要完成任务,彻底投向楚寂的怀抱。 可他似乎一直没弄清楚,他本就是借助凯乌斯才得以爬上来,得势就想踹开那颗挡路的石子,付出的代价会远比他想得大。 临走前,凯乌斯握住了施情的手腕。 凯乌斯道:“和楚寂说你留下来吃晚饭,计划过程我一会交待给你。” “好。” 施情点头应下,可手腕依旧没被松开。 凯乌斯移开了目光,语气也断断续续的:“其实……如果你不愿意再回宫,我可以把你送到一个完全安全的地方,没有人会知道你的身份。” 施情静静看了他一会,随后毫不留情抽回了自己的手。 “没别的事我先下去了。” 临走时,施情回头望了一眼,Alha此刻的表情很奇怪。 凯乌斯今天没作伪装,银灰发丝,深邃的蓝色眼睛似乎欲言又止。 这让施情莫名产生一种熟悉的感觉。 …… 滴地一声,楚寂收到封奇怪的电子信件。 这是他专为民众设置的建议投诉渠道,多是对某项政策的不满,或是改善的建议。 可这封信里,塞满了他未婚妻的照片。 照片模糊,里头的人像蒙了层雾似的,只能勉强能从身形和眼角那颗特别的痣辨认出那是施情。 除了一张照片清晰非常。 背景灰暗,细雨朦胧,施情的眼睛却愈发明亮。 他乖乖缩在高大人影怀中,有些恹恹病气,但眼尾薄红,唇色潋滟,依旧不掩饰动人情态。 而横抱着男生的人没露全脸,只有颈间一缕灰色发丝飘落下来。肩膀宽厚,手臂稳稳托着那截细腰,大概是个Alha。 照片最后是一行小字。 【订婚的事,殿下务必慎重。】 冷冷白光照到脸上,楚寂神态如常地拨通电话。 通讯接通。 那头的人似乎有些紧张,小声地问楚寂现在找他有什么事。 楚寂语调平稳:“艾德,下次发匿名邮件,记得换一个账号。” 艾德在那边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腿。 靠,他怎么忘了,这个账号之前给楚寂汇报过情况。 “殿下,我只是……” 楚寂冷冷道:“照片另一个人是谁?” 艾德愣了一下,才道:“是荆棘环那边的人,还没查清楚。” 说完,他犹豫着继续开口:“殿下,施情在那边的情况很复杂。” “我清楚了。” 楚寂挂断电话,眼中是沉静的色彩。 艾德给他发这些照片,是怀了某些见不得人的心思,还是单纯为订婚的事担心,他都不关心。 只是,照片上的那个人,他确实很好奇。 并非对施情不信任,楚寂只是在这时才发现,他似乎对施情的过去,一无所知。 通讯器又亮了一下。 楚寂迅速划开,却不是施情的消息。 他敛下眉目,又回到和施情的聊天界面。 末尾对话停留在他的一句话。 【楚寂:今晚回来吗?】 楚寂闭了闭眼,头一次产生奇怪的焦虑感觉。 因为一个小时了,施情仍旧没回复他的消息。 但做作为帝国不能出错的继承人,执行力强是他必备的一项素质。 半小时后,楚寂抵达了施维安家门口。 别墅里头的人显然对他的到来完全没有任何预料。 他走进客厅时,施情还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腿上。 出于角度原因,施情并没有看见他。 反倒那个陌生Alha抓住了施情的手,挑衅似地看了他一眼。 一头在某处见过的,熟悉的灰色头发。 楚寂的脚步顿住了。 他不能不猜测,他的未婚妻子,似乎在背着他,和别的Alha偷情。 ==========作者有话说:========== 还没开始偷呢,某人怎么就急了 第32章 信息素紊乱的心机白月光(14) 在施家用完餐, 凯乌斯自然抱着施情去沙发上药。 Alha严肃地告诫施情,他后颈伤势十分严重,不尽快处理会很快发炎。 期间在他耳边重复多遍楚寂的不知轻重。 施情摸上后颈,除了有些发胀, 倒没感受到异样痛感。 但有人上赶着为他服务, 他也就心安理得接受了。 客厅空旷, 寂静氛围萦绕整座空间。除了二人,施家再看不见其他人——施维安一行人尽职地彻底消失。 “你到底许诺了叔父什么好处?” 施情趴在Alha怀里,语调平淡,仿佛只是随意问起。 乌发被撩至肩前, 雪白后颈完整展露于Alha眼前。 肌肤光洁滑腻,衬得那侵略意味十足的齿痕显眼非常, 像是刚刚才印上去的鲜艳痕迹。 比凯乌斯预想得更糟。 犬齿根部有些发痒, Alha天生的占有欲让凯乌斯此刻想立即附身下去, 完全盖住那片刺眼痕迹,再在那片脆弱肌肤上一点点添上更多。 直到施情颤抖着身子在他怀里求饶。 这么冷清的一张脸, 承受不了标记, 轻轻哭起来时一定更漂亮。 啧。 凯乌斯对楚寂更不爽了。 “嘶……” 消炎喷雾离腺体太近,冰凉水雾如有实质, 施情下意识缩了下肩膀。 凯乌斯回过神,立即低下头检查施情后颈的伤口。 没有大碍,他放下心来, 慢半拍回忆起施情刚刚向他提的问题。 “星币。”凯乌斯回答。 对上施情明显不信的眼神,他又笑了一下。 嘴角上扬,却没一丝温度, 某种森冷气质倾斜而出。 “外加一点无伤大雅的小把柄。” 男生瞳孔轻颤了一下,这细小的恐惧被凯乌斯捕捉到了。 他凑到男生耳边, 语调轻柔:“放心,我不会这样威胁你的。” 施情低下头,依赖般地靠上Alha的肩头。 漆黑发丝垂落眼前,眼中神色莫辨,他轻轻应道:“嗯。” 【人设扮演度+1】 施情不得不承认,凯乌斯认真承诺的时候,还挺像那么一回事。 快赶上偶像剧里深情男二的语气了。 不过原主就是太相信凯乌斯的一面之词,最后才落得终生监禁的凄惨下场。 反派的允诺,谁信谁倒霉。 上药持续的过程莫名漫长。 凯乌斯有一搭没一搭在他耳边轻语,语调迟缓,仿佛催眠般的速度。 听得施情昏昏欲睡,脑袋时不时轻点,已是困极了的状态。 直到凯乌斯的声音突然停止。 诡异寂静迅速在客厅蔓延开来。 施情后知后觉抬起头,凯乌斯正面带笑意朝着他身后方向看,那表情活像在欣赏一出有趣的话剧。 他紧跟着回头。 楚寂正静静站在大门方向,一言不发望着两人。 五官在阴影处愈发深邃,面色平静无波。 “小情,”楚寂唤了他一声,语气淡得有些过分,“我来接你回去。” 施情站起身,腰侧却盖上一双手,压得他坐不起来,只能以一种过分亲密的姿势依旧窝在凯乌斯怀里。 ? 反派是触发了遇见男主必降智的程序吗? 即使施情对感情的事处于一知半解状态。 可偶像剧经验称得上专家水准。 男主推开门,看见自己未婚妻坐在陌生男人的腿上,大概率会爆发一场观众十分爱看的激烈战争。 施情不想坐在一旁哭喊“你们不要再打了”。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用眼神示意凯乌斯,语气轻轻:“放手呀。” 而楚寂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施情用那双漂亮的眼睛含羞带怯地盯着灰发Alha,起身时,两人的手指短暂交缠了一瞬。 在他面前也不加掩饰的亲密姿态。 楚寂一言不发,自然搂住Omega的腰肢,对另一个人的存在视若无睹。 “订婚宴还有许多事项要商量。” 施情瞥了楚寂一眼,点头应了一声。 临出门时,沙发上的凯乌斯却忽然开口:“小情,喷雾带回去吧。” 楚寂牵着施情的手,没有回头:“宫中的药剂更有效。” 一声轻笑传来,凯乌斯的语调十分散漫:“尊贵的殿下可能不清楚,小情体质不好,很多药都不能随便用。” 施情感觉捏着他的手指紧了一瞬,然后是楚寂压得极低的声音:“凯乌斯,他是我的未婚妻,不是你争强好胜的筹码。” 说完,楚寂带着他扬长而去。 直到坐进飞船舱内,施情才想起来问:“你和他认识?” 楚寂进屋时,凯乌斯并没有改变样貌。 施情自发以为男主之前从没见过反派,反派也就不担心自己会暴露身份。 因为已经快到剧情发展高潮,男主和反派正面对峙的情节了。 可听楚寂的语气,两人之前就见过,听上去矛盾还颇深。 这在原剧情可没提过。 楚寂为施情贴上阻隔贴,眉眼是冷的,动作却轻柔。 “他很危险,小情不要和他走太近。” “哦……” 施情有些奇怪,楚寂为什么不追问他和反派的关系。 就算男主不喜欢他,没有吃醋的情绪,可他和凯乌斯看上去就是在密谋些什么的奇怪姿态,男主竟也毫不怀疑。 难不成男主城府深到瞬间看透了一切? 施情抬眼悄悄看了楚寂一眼。 眉目冷峻的Alha对上他打量的目光,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如果施情没看错的话,他在男主眼中瞥到了一丝淡淡的不安。 微弱到几乎捕捉不到的情绪。 飞船升至半空,不高不低地匀速航行。 忽地,下方位置传出轰隆一声。那声音过于巨大,施情的耳膜都在微微鼓动。 透过飞船窗户望去,底下一小块爆炸后残留的显眼黑色痕迹,人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围聚一团。 这算是第三区的中心位置,很久没发生过危险事件。 此刻人们居然看热闹的心情大于恐惧。 直到第二声爆炸响起。 飞船受到波动,轻晃了一下。 楚寂立即打开通讯器询问情况。 通讯器那头汇报时,楚寂的眉心一直紧紧锁着。 通讯器挂断,飞船稳稳降落在一处高地。 楚寂双手摆正一脸恍惚的施情,严肃嘱咐道:“这里很安全,不要出去,等我回来。” 傍晚夜色中,深色军装背影越来愈远,下了陡坡,施情再看不到一点楚寂的身形了。 隐隐约约轰隆声密集响起,如果不是知道这是反派策划的爆炸,只怕还以为外头是在敲锣打鼓庆祝些什么。 施情陷进柔软椅子里,冷调肌肤在光线下愈发得白,漆深双眼有些茫然。 “003,原剧情的爆炸有提前这么早吗?” 003沉默不语,来回翻开后台的剧本。 过了好半晌,才回复道。 【提前了一个月,不过应该问题不大。】 施情沉默片刻,眉眼下敛。 003连忙安抚施情。 【炮灰进度过半了,只要成功给男主注射药剂,在重要关头打通炮灰结局,就能满分脱离世界了。】 可施情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我会和原主一样被监禁终身吗?” 【放心,反正你也是个不重要的炮灰,在剧情点的时候死遁也是一样的。】 外头夜色忽明忽暗,喧闹声一直没停过,施情轻皱的眉心也没放开过。 喝下003这碗醇厚的鸡汤,他却没放松多少。 莫名的不安涌了上来,一颗心在胸膛怦怦直跳,施情在某个瞬间忽然有种失去什么的错觉。 所以在舱门打开的瞬间,他飞速扑向了来人怀中。 Alha意想不到地踉跄一步,稳稳接住了那纤弱非常的身子。 一小截细腰自发落到他掌心,他不敢贸然触碰,又怕施情受伤,手脚慌乱得不像他自己的。 施情在他耳边轻唤了一声:“楚寂,你怎么才回来?” 嗓音微哑,似乎含着浓浓眷恋。 Alha心中霎时有些微涩,他低着头开口,嗓子僵硬得像塞了块干炭进去。 “我……” 听见陌生男声,施情缓缓抬起头,看清灯光下的Alha时,瞬间皱起了眉。 “怎么是你,楚寂呢?” 船舱内温暖,Omega只穿着单薄的白衬衫,身形单薄,薄唇毫无血色,担心几乎要从眼中溢了出来。 施情真的很关心楚寂的安危。 艾德深深吸了口气,语调尽量平淡:“殿下让我带您回宫。” Alha的神情严肃,施情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到底怎么了?” 艾德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殿下在行动中出了些意外,现在在治疗。” 性命垂危四个字,他没说出来。 可哪怕没说出口,Omega还是承受不了刚陪着自己人忽然重伤的消息,薄唇微张,一副接受不了的模样,下一秒晕在了泽恩怀里。 脸颊苍白,即使闭着眼,眉心仍然是皱着的可怜模样。 艾德动了动手指,感受到了那肿胀异常的后颈。 难怪…… 高等级的Alha标记Omega后,双方都会产生很大的依赖性,如果一方出了意外,另一方几乎会感受到同样的感受。 易感期混乱来临,得不到另一半的信息素,如同重症病人失去了特效药,无时无刻不处于痛苦的煎熬中。 要么在这种无尽的等待中消磨苦楚,要么就只能接受更优异Alha,毫不留情地覆盖标记。 …… 视线模糊,浑身使不上力。 施情恍惚间觉得自己被放上了什么很柔软的地方。 有人在他身边轻声交谈,可他无心关注太多。 他的后颈一直在发热,焦躁得不像躺在床上,像被反反复复在火上烤。 深入骨髓的干渴,难耐痒意。 男生紧紧闭着眼,薄唇尽数是咬出来的齿痕,脸颊上的薄汗在灯光中微末晶亮。 狼狈,却又美得惊心动魄。 隐约的木质信息素飘了出来。 施情下意识感到通体的舒畅,在这种煎熬时刻,比往常更浓烈的,楚寂的信息素对他来说无异于灵丹妙药。 馥郁花香热切交缠上去。 却无法与那檀木味道迅速融合,始终隔了层什么似的。 施情忽然感到一点想哭的冲动。 他蜷缩起来,攥住被子一角,声音已然染上哭腔,肩膀颤抖着哽咽:“为什么……楚寂,我好难受……” 恍惚间,他的头顶覆上一只轻柔的手。 缓缓安抚着他强烈波动的情绪。 一道厚重男声,以一种过于怜惜的语气,在他耳边轻声安慰。 “好孩子,” “真是可怜……” ==========作者有话说:========== 楚寂:我还没死…… 第33章 信息素紊乱的心机白月光(15) 皇宫内医疗中心, 大型机械嗡鸣声不停。 新型修复舱缓慢而有效地运作着。 透过小面玻璃,隐约可以窥见里头平躺的身影。 Alha双眼紧闭,面容平淡,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全身纯白的诊疗服, 却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一双眼睛正关切注视着楚寂的情况。 这双眼睛的主人身材纤细, 眉心微动, 眼角那颗茶色小痣染上水光,明明是冷调精致的面容,却因对心爱之人的担忧,无端平添一分楚楚可怜。 沉默许久的医师终于忍不住上前。 他讷讷地想要开口, 首先在称呼上就绊住了脚。 他不知该称呼先生,还是……殿下夫人。 好在施情没让他斟酌太久。 Omega退后一步, 低头拭去眼尾水光, 温声道:“我执意要来看殿下, 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没有。”医师连连否认。 他向来嘴笨, 不知该怎么劝诫伤心过头的未来殿下夫人。 只公事公办道:“殿下受伤, 您更要注意身体,尤其是……您有孕在身, 更不宜情绪波动。” 施情愣了一下,表情有瞬间的空茫。 过了一会,他才回过神一般, 小声道:“谢谢,我知道的,我在这再待一会可以吗?” 男生的表情变幻莫测, 最后定格在些许恍惚的神情。 医师以为自己戳到了施情伤心处,哪还有不应的道理。 他连连点头:“当然, 您在治疗舱旁边坐着休息一会吧。” 施情颔首向他道谢,之后就一直仰头望着治疗舱方向。 睫羽微微垂落,洒下一小层淡色阴影,薄唇淡淡粉意。 医师这才注意到,施情虽然伤心,脸色倒没那么差。 按理说,标记过施情的殿下正处于生死一线的状态,Oemga的状态不会好到哪里去,更何况Omega才刚刚怀孕,正是最需要殿下细致抱在怀里安抚的脆弱时候。 可施情眉目清亮,没贴阻隔贴,周身缠绕着Alha的信息素味。 施情进来时,医师闻见那檀木气息,只以为是殿下受伤前留下的标记残留, 可他现在转念一想,殿下已经昏迷三天了,那股Alha信息素却依旧鲜明。 除非……是新添上去的标记。 医师的神情瞬间变了。 据他所知,除了殿下,宫中只有一位的信息素,是那股沉重檀木香。 …… “003,楚寂看起来脸色好差,他会不会真的有事?” 施情轻轻皱眉,担忧从眼中几乎溢了出来。 这三日,003看着施情焦虑到几乎茶不思饭不想的程度,神态恹恹,夜里总被噩梦无端惊醒,素白脸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慌。 而这一切都是治疗舱里躺着的那个人造成的。 003恨铁不成钢。 它万万没想到,施情没被上个世界满嘴甜言蜜语的男主骗,反而对这个世界总是一脸严肃的楚寂动了心。 看着施情失眠睡不着的可怜模样,003简直想把楚寂立即弄醒,再一脚踹晕。 让施情为他黯然伤神,楚寂凭什么。 003觉得自己是时候劝导自顾自陷入情网的人类宿主了。 它清了清不存在的嗓子。 【小情,你现在会感到难过是正常的,在这个小世界,Omega对于Alha的依赖是与生俱来不可消解的,等到了下一个小世界……】 施情凝神认真听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打断:“003,你还没告诉我楚寂会不会有事呢。” 003一顿。 它又乖又听话的宿主,居然为了黑毛男主不听它的话了。 它颇受打击,语气也弱了下来。 【没检测到剧情线波动异常,男主大概率不会出事。】 听见它的保证,施情长舒了一口气,眉眼终于染上些许笑意。 “太好了,谢谢你,003。” 003不说话了,只有滋啦电流声轻响。 也许是天生,也许是常住医院养成的,施情对于人的情感波动有种小动物般的敏锐。 当然,主要也是003实在太好懂了。 一只肥肥白鸟,默不作声在系统空间把自己裹成一团,满脸都在写着“快来哄我吧”。 施情在心底轻轻笑了一下,刚要开口,肩膀落上一件外套。 “穿这么少,小心着凉。” 男人宽厚的手,隔着颇有分量的外套,不轻不重拍在施情的胳膊上。 语调沉稳,神情淡然,仿佛只是关心晚辈的尽责长辈。 周围瞬间弯下一片腰,郑重朝男人行礼,姿态恭敬。 施情却坐在原位没动,轻声唤了句:“父亲。” 楚则很轻地笑了一下,那抹微妙弧度在他脸上一闪而过。 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他让众人免礼,随即向医师询问楚寂今天的情况。 施情盯着Alha高大的身影,眸中亮光微闪。 男人身着沉稳的深灰军装式常服,形式朴素,只肩章上镶了颗代表身份的名贵月石,幽幽发着冷调白光,硌到脸颊上是冰凉冷硬的触感。 他正微微侧头聆听医师的汇报,神情严肃认真,看上去大概就是个关心儿子安危的普通父亲。 当然也只是看上去而已。 听见医师说短时间不能确定楚寂什么时候醒来,楚则轻轻颔首表示知道了,平静神态未变。 随后,医师眼睁睁看着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俯下身,一把抱起椅子上昏昏欲睡的男生。 横抱的亲密姿势,施情没挣扎,还下意识靠向Alha宽厚的肩膀。 姿态自然,仿佛熟稔过了头。 医师心里一惊,下意识隐晦地朝四周望去。 却见陛下周围侍从都是副平静神态,仿佛帝王抱着自己儿子的未婚妻,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楚则临走时不忘嘱咐:“有楚寂苏醒的任何消息,立即告诉我。” “是。”医师低下头,不敢再看Omega一眼。 人群来了又走,医疗室内只剩下治疗舱机械的滴滴声。 一小块窗户内,躺在里面的Alha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楚寂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 …… 楚则钟爱在单人沙发上进行标记行为。 Omega纤细过了头,整个被他笼罩在怀里,只用一只手就能禁锢住男生那微不可计的挣扎。 轻轻低下头,鼻尖尽数是浓郁花香,仿佛置身于整片灿烂的,雪白摇晃的花丛。 标记完毕后,楚则忍不住轻咬一下Omega晶莹的耳垂。 从他第一次见施情,就在梦中这么做了。 不过真实的肌肤触感,要比朦胧梦境要柔软一万倍。 楚则近乎沉浸地舔舐那一小块肌肤。 湿哒哒热气笼罩住耳垂,憋闷的痒意让施情忽然想到某只爱咬他耳朵的狗。 他不耐烦地推开楚则,语气恹恹,“父亲,我今天很累了。” 楚则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心情不好?是因为楚寂吗?” 楚寂重伤昏迷的那一晚,施情彻底见识到了信息素失控的可怕之处。 恍惚间嗅到那股熟悉的檀木气息时,他几乎哭着把自己的后颈朝那人送了出去。 直到Alha浓烈的信息素顺利注入,施情才魂归身体,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也是在那时才看清楚则的脸。 事后回想起来,施情完全不认为是自己的错。 楚则可是完全清楚的,哪里不知道发情的他将人误认成了楚寂。 将错就错的坏蛋。谁知道这个老男人在想些什么。 施情跳出Alha的怀抱,适时敛下眉目,作出副伤心神情:“是的,父亲。殿下是我的未婚夫。” 楚则坐在原位看了他一会,不急不缓:“小情就这么想成为太子妃?” 宫中只有一个继承人,众人私底下会称呼楚寂为太子。 那和楚寂订婚的施情,自然就是太子妃了。 楚则等于说了句废话。 施情想翻个白眼,还是忍住了,只轻轻道:“当然了,成了太子妃,之后可就是皇后。” 男生似乎在意有所指。 楚则眸中闪过一丝暗色,他轻敲着手指开口:“如果小情想的话,现在就可以成为皇后。” 说完,他漫不经心等待施情的回复。 施情很聪明,不可能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男生低着头,像在沉思什么,随后忽然抬眸看向他,乌黑眼眸掠过一道亮色。 语气难得上扬:“父亲没在和我开玩笑?” 楚则点点头:“当然。” “原来父亲这么早就有退位的想法了,”施情轻笑,“等楚寂醒来,我一定告诉他。” 施情身上还披着楚则的外套。 肌肤冷白,耳垂是他刚嘬出的殷红颜色,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他的信息素味道。 这样看过去,好像施情整个人都是属于他的。 可即使这样,施情嘴里心里念的,依旧只有楚寂。 施情只是因为某些什么,对他抱有偏见。 楚则手指微顿,忽然开口:“小情,其实楚寂并不算我的儿子……” 楚则早早坐上帝位,短暂欣喜后,他感到的只有无尽空虚与无趣。他厌恶虚与委蛇的交谈,日复一日的政务。 可他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孩子,甚至连配偶也没有。 可那时宫中发现了一项全新技术。 不需要Alha与Omega结合,仅用一人的身体数据,就能仿制出另一个全新的人。 与正常人无异。 这项发明不利于维持现今固定的统治结构,被早早废除了。 可作为帝国最高领导人,他可以使用这项还未完全成熟的技术。 楚寂是那时出现的。 一个完美继承他一切的Alha。 这件事,除了当年医师,再无一人知晓。 施情面无表情地听完了这桩皇室秘辛,神情却称得上空白。 仿佛在听和自己无关人的无聊八卦。 他没有任何楚则想看到的回应,径直躺上床,用动作表示抗拒交流。 “父亲,我困了,晚安。” 尽管闭着眼,施情也能感觉到,站在床边的Alha一直没动。 说不出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 直到装睡的施情真的快迷迷糊糊睡着了,楚则才离开。 走前,他为施情轻轻掖紧了被子。 ==========作者有话说:========== 老楚就这样聊完原生家庭,美美收获小情一个冷眼 第34章 信息素紊乱的心机白月光(16) 施情今晚的睡眠质量很差。 半梦半醒间, 他隐约感觉到身侧柔软陷下去一部分,随后腰间揽上了一条手臂。 这点细碎动静不至于完全吵醒他。 可一股强烈的、侵略意味十足的檀木气息猛地侵袭过来。 后颈一小块肌肤被纳入湿润口腔,近乎折磨地缓慢碾磨,高等级Alha的信息素注入其中。 一点点消解那略微相似却属于另一个陌生Alha的占领气息。 标记风格类似捉弄般的磨蹭。 施情立即意识到了来人是谁。 他含糊地开口:“楚寂?” “嗯。” 男声沉稳, 昏暗中似乎格外沙哑。 施情困得睁不开眼:“你没事了?” “嗯。” 机器人一般机械性的回应。 肯定是楚寂没错。 男主没事, 他的任务总算能完成了。 施情悬了几天的心终于落了下去。 他放松缩进来人怀里, Alha的气息将他团团围住,仿佛躺在片柔软至极的云上,舒服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沉重睡意复又袭来,耳边有人在低语。 可施情什么也听不清了。 …… 整座月清宫弥漫着馥郁花香。 施情低头微合着眼, 黑发垂落脸前,眼角洇上的薄红分外潋滟。 纤细而雪白的后颈, 正在Alha唇齿间反复磋磨。 经过长时间的连续标记, 那小块青涩柔嫩的肌肤, 逐渐泛出股成熟过头的旖丽色彩。 纤细花蕊被浇灌过了头,却含着眼泪也要乖乖把那水珠尽数吸收进去。 没到晚餐时分, 施情已经有些饱了, 是另一层面的饱腹感。 可他还想吃晚上的小甜品。 他皱了皱眉,扯住Alha落在耳边的黑发。 这是他和楚寂约定的停止标记暗示。 常年军队浸润, 楚寂在这方面很遵守纪律。 Alha当即停止动作,任由唇齿间热气飘散了一会,才为殷红腺体细致贴上阻隔贴。 施情自然地接受服务。 那张冷清的脸上没什么奇怪痕迹, 眼角脸颊却洇上淡淡粉意,透着满足过后的漂亮餍足神态。 仿佛某只正在伸懒腰的柔软幼兽。 楚寂没忍住,轻咬了一口男生的下巴。 留下一枚属于他的新鲜齿痕。 男生当即不满地推开他。 一边轻擦下巴, 一边朝他抱怨:“你们怎么都那么爱咬人。” “跟狗一样……” 你们。 楚寂眼中笑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三天前的深夜,他清醒过来。 治疗舱的效果显著, 醒来不过几个小时,除了受伤位置隐约发疼,其余都和平常无异。 标记行为也十分顺利。 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哪怕他在施情身上覆盖再多遍属于他的信息素,那股陌生的,天生带着侵略气息的Alha气息却依旧缠绕在施情身上。 这股陌生的气息属于中央星的领袖,他的“父亲”。 楚寂垂下眼,盯着还在擦拭残留齿痕的男生。 施情的体质比他想得更特殊,一个Omega,居然可以同时容纳两个不同Alha的同时标记。 不,也许不止两个。 再多的施情也接受得了。 源源不断的挫败感涌了上来。 那是种Alha无法单独占有自己Omega伴侣的极度无力。 楚寂觉得以前的自己蠢得可怕。 什么挡箭牌,什么只是心软,什么提供庇护。 等施情不止属于他一个人,他才开始感到极度懊悔。 可这一切并不是施情的错。 也许还有办法可以挽救,等到订婚后,深度标记后。 施情就从里到外只属于他一个人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施情忽然开口,“伤口复发了?” 楚寂摇摇头,尽数隐藏起眼中晦暗。 他轻轻抚摸男生头顶:“最近事情很多,你一个人好好休息。” “嗯。” 对于他的离开,施情只是无所谓摆了摆手。 反正过不了几个小时,楚寂又要回来咬他一口。 剧情里男主可没这种上瘾的嗜好。 施情轻轻叹了口气。 他已经习惯了游走在崩溃边缘的剧情线。 只要不影响任务完成就好。 …… 傍晚时分,微风几许,月清宫素色花瓶的小白花轻轻摇曳。 泽恩照例为施情送上晚餐。 新品种合成蔬菜,为皇室特供的材料,看上去营养搭配十分均衡。 施情却失落垂下了眼:“怎么又是这些难吃的。” “陛下中毒受伤,他的人被楚寂找出来很多。”泽恩道。 施情:“也包括厨师?” 泽恩点头。 得知泽恩是凯乌斯的人,施情并没有很惊讶。 他反倒看这个不爱说话的Beta更顺眼了。 可能这就是被反派利用的炮灰之间的惺惺相惜。 施情趴到桌上叹气,过了一会,才轻声开口:“好吧,那你也小心。” 餐厅灯开得很亮,施情硬着头皮吃难以下咽的营养餐。 即便如此,他的体态依旧端正,小口小口地品尝,没发出一点多余声音。 雪白腮肉微微皱起,还是副天真纯稚的神情,泽恩却清晰瞥见了那小截下巴上清晰的牙印。 某只占地时留下专属标记的狗。 老的少的都是一样货色。 泽恩沉默注视施情用完餐,自然走上前去。 轻轻把手中的东西塞给施情。 压低声音:“今晚给楚寂用完药后,用这个跟我联系,如果计划失败了,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 这不在凯乌斯的规划里。 按计划,施情成功让楚寂失控后,凯乌斯会直接带人冲进宫内,是胜是负只在一刹那。 至于施情的安危,凯乌斯貌似一点也不在乎。 泽恩低下头,有些紧张施情会不会恋爱脑上头,硬要留在这等着凯乌斯。 在他意识里,施情对凯乌斯情根深种,忠心耿耿。 可施情却望着掌心的微型通讯器,语气莫名 “这么快?他不是说订婚宴前一晚给楚寂注射吗?” 泽恩指尖微顿,语调缓慢,施情却每个字都听得清晰。 “明晚就是你和……楚寂的订婚宴。” 施情微微一怔。 满头青丝流淌至脸边,那张清丽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他和楚寂明天就要订婚了。 他怎么不知道。 …… 楚寂今天回来得晚。 施情洗漱完毕进了被窝,楚寂才姗姗来迟。 暗色灯光中,Alha的面容依旧冷峻,只深邃眉眼间的疲态遮掩不住,从眼中流露出几分。 施情原先以为,楚寂是忙着处理反派制造的动乱,才忙成这样。 没想到楚寂是在瞒着他准备订婚的事。 他翻了个身,躲开楚寂碰上来的手。 单薄背影写满无声的抗拒。 楚寂轻笑了一声:“小情,是最近的饭菜不合口味吗?新的厨师马上进宫了,明天在订婚宴上你可以尝尝新的甜品。” 施情一下子坐起身。 乌黑眼珠写满不满:“你还敢提订婚宴,为什么不提前通知我?” 楚寂似乎有些疑惑:“你不知道吗?” “你都没告诉我,我怎么知道。”施情无语。 “可是……”楚寂拖长语调,“我醒来那天晚上,是小情亲口答应的。” “你说,想越快订婚越好,小情,这些你不记得了?” 楚寂醒的那天,施情是记得自己迷迷糊糊说了些什么。 可第二日早忘了个精光。 难怪楚寂隔天莫名给他套上了戒指。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戒指。 虽说科技进化速度惊人,但人们对珍贵宝石的喜爱还没有退却。 无法再生的稀有蓝色宝石,在灯光下盈盈闪着细碎亮光。 望久了,有种头晕目眩的错觉。 施情缓慢地眨了眨眼,睫羽翩跹。 他觉得,自己似乎真的说了这些话。 那点被欺瞒的气焰瞬间降了下来。 他下意识靠到楚寂怀里,吸取Alha那点令他着迷的信息素。 “你不提醒我,我差点忘了。” 楚寂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语气温和:“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会很累。” “过了明天,就好了。” 男人的话仿佛有股催眠的韵味,令人昏昏欲睡。 施情下意识就要睡过去了,脑中却响起一道声音。 【小情,任务。】 003在关键时刻喊了一句。 他瞬间清明了几分。 剧情中,原主答应为反派做最后一件事。 在订婚宴前给男主注射另信息素紊乱的药剂。 反派说的只是暂时让男主失控,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还能让原主更加拿捏住男主。 原主自然是全然信了。 只不过男主根本没准备所谓的订婚,药剂的成分也早换了。 楚寂察觉到施情的异样,问了一句:“睡不着?很紧张?” 施情抿了抿唇,试探性地开口。 “是你的信息素太浓了,我闻着好难受。” “你打针抑制剂吧。” 楚寂沉默地看了他一会,久到施情以为他要戳穿那个拙劣的谎言了。 可楚寂伸出手:“好,你帮我注射。” 直到施情拿完藏着的药剂回来,看着透明液体注射进楚寂的手臂,他还有些恍惚。 这次任务顺利得让他有些惊讶。 【炮灰任务进度+20%,目前完成度70%】 【人设扮演度+5】 楚寂轻抚男生额前柔软黑发,轻声问:“现在安心了?” 施情要点头,可他忽然察觉到一阵异样。 楚寂的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红色,那双暗蓝眼眸亮得异常。 空气中的檀木信息素浓烈包裹住施情。 他感觉喉间一阵干渴,仿佛是发情般的焦躁症状。 “你……我好热……” 浓郁花香与另一股气息交缠一起,空气中温度迅速攀升,比标记时的氛围更加热烈。 楚寂低头看向施情,难得笑了,这弧度很淡,和他语调一般平淡。 “我以为小情知道,Alha易感期间强行注射抑制剂,会诱导发情反应。” ? 施情直觉感觉不对。 可他热得脑子一团浆糊,下意识顺着楚寂的话回答:“要,要标记……” 楚寂却没像平常那样轻轻去咬他的腺体。 他解开了深色军装第一颗扣子。 “小情,现在普通的标记行为好像不够了。” “那怎么办?” 男生微微眯着眼,沾了薄汗的发丝胶合在脸边,素日清冷的面容克制不住流淌出莫名媚态。 是比楚寂预想的更为美味的画面。 施情看着楚寂解开了衣服。 Alha身材很好,肌肉线条分明,看上去手感很不错。 他下意识挪开视线,落向更下方。 皮带扣开的声音清脆。 看清的一瞬间,施情火烧一般更红透了脸。 他迅速闭上眼,透明泪珠不自觉滚落下来。 说不上来是什么想法。 他只觉得……楚寂的,怎么那么难看。 ==========作者有话说:========== 和小情的比起来,确实非常难看 第35章 信息素紊乱的心机白月光(17) 从楚则口中得知身世时, 楚寂绷直了唇角,心底一阵恼怒。 不是因为他的生命是在那精密仪器中培育而成,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 而因为楚则卑劣的威胁。 那个衣冠楚楚的帝国最高领袖, 被众人视为他“父亲”的Alha, 一脸平淡地说要取消他和施情的婚约。 面上是为大局考虑的负责模样, 私底下藏的隐晦心思,两人都心知肚明。 于是,那杯附加了额外试剂的温水递到楚则面前时,楚寂垂下了眼睛。 陛下昏迷了, 病情严重。 他这个唯一的继承人,理所应当接过重担, 出面扫平中央星近来大大小小的混乱。 但他先着手的是订婚宴的准备, 越快越好。 届时, 全中央星都会知道,施情和他是最亲近的关系, 那些窥伺视线才会彻底消失。 楚寂在施情额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温和安抚他发抖的未婚妻。 施情仍旧不愿睁开眼睛。 脸颊白里透红,仿佛刚盛开的春日桃花, 眼角那点泪则是上天垂怜的露水。 还没怎么样呢,就怕成这样。 楚寂沿着施情刚才的视线低头,清楚施情在害怕什么, 眉尾轻挑。 从小,他就清楚自己和普通的Alha不一样,不论是体能, 耐力还是信息素波动,都超出一大截。 现在看来, 某一方面大概也是。 “不怕,已经遮起来了。” 楚寂语调平和,听不出半点忍耐的克制意味。 似乎和往常一样。 从手指缝隙中,施情悄悄睁眼望去,那甚为可怖的画面已经盖起来了。 还没等他庆幸地松一口气,眼前忽地一片天旋地转。 他整个人被楚寂压在了身下。 直面对上那双幽深的蓝色眼睛,他才发觉楚寂的异常。 Alha发间尽是透明汗水,眉眼压着,眼眶边缘暗暗红光。 仿佛假意收起利爪,等待猎物放松警惕再一击毙命的猛兽。 “楚寂,你现在好凶……”施情弱弱开口,试图唤醒Alha的理智。 说完后,效果显著。 不过是另一方面的显著。 施情清楚感觉到,腰侧某处更烫了,像块烙铁似的,压着那块肌肤反复折磨。 耳朵愈发红了,他忍不住瑟缩着要躲,却被死死桎梏住,半点挣脱不得。 楚寂一眨不眨盯着他,一字一顿:“这不是小情想要的吗?” 施情的瞳孔很快地收缩一瞬,乌黑眼珠浸润泪光,更显潋滟水色。 他咬着唇开口,声音染上羞赧哭泣,哑得不能听。 “弄不进去的,会很痛。” 楚寂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施情在指什么。 随后,Alha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瞬,缓缓埋下了头。 隔了层被子,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不会让你难受的……” 夏季凉被大幅度隆起一块,远远望去,只能瞥见施情难耐弓起的半边身子。 Omega仰面躺着,眼眸透亮但没有焦点,整张冷艳面容空茫一片,仿佛累到了极致。 浅淡缺乏血色的薄唇,眼下尽是他咬出的齿痕,从最里头透出来漂亮的殷红。 花香,檀木气息,施情的思绪已经全然模糊了。 只隐约听见阵阵仿佛幼孩吮吸糖果的亲热音调,和断断续续的人声。 “是甜的……” 他听见楚寂难得愉悦的语调。 …… 楚寂本以为自己会失控。 从荆棘环调查回来的资料,短短几页纸,他却看了很久。 五年时间,施情和那个Alha呆了那么久,期间发生了什么,他却一无所知。 仿佛一个无能的丈夫。 不对,他现在连施情的未婚夫都算不上。 牙根咬得更紧了。 楚寂紧闭上眼,汗珠不受控制地从脖子往下滚落。 淌上细腻非常的肌肤,施情又是声微软的抱怨。 可也仅仅只是轻微的呓语。 明明在平时,男生总理所应当对人颐指气使,那股舍不得让人生气的任性姿态。 可在这种事上,却很听话。 男生只是死死闭着眼,仿佛这样就能抵抗住最真实反应。 睫羽根部却湿润得彻底,和指尖同样快速战栗着,如同振翅的翩跹蝶翼。 恨不得下一秒就飞走了。 夜晚异常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一次结束的暂停。 施情忍不住用手臂遮住眼睛,似有若无的泣音传了出来。 “不舒服吗?”楚寂立即支起身子。 断断续续,男生近乎哽咽:“已经满了。” 浑身黏腻,他等不及要去洗澡。 他抖着身子套上衣服,一只宽厚手掌攥住他的手腕。 他被拖了回去。 …… 已是深夜,宫内却不似平常寂寥。 凯乌斯带人闯进楚寂的宫殿,床榻整洁,空空如也。 他瞬间意识到情况,咬了咬牙,脸色阴沉。 “去月清宫。” 只进到了主殿,就扑面而来一股子浓烈的花香。 和某种恶心的Alha信息素密切交缠在一起,馥郁异常。 凯乌斯沉下去的脸更难看了。 他拦住后方众人的脚步,独自跨进寝殿。 影子拉出一条长长的线,像扛着把刀去寻仇。 还是血海深仇。 高等级的Alha视力优越,尽管卧室没开灯,凯乌斯还是精准寻到了中央大床方向。 白纱的帘幕拉下,隐隐约约看不真切,倒没听见什么不该有的奇怪声响。 没等凯乌斯松口气,从那雾一般的纱里头探出块亮白晃眼的肌肤。 白玉似的脚趾蜷缩在一起,泛着暧昧粉意,如同绷到极致的弓弦,下一秒就要挣断似的。 那纤细的足踝很快被另一只手抓了回去。 姿态自然,动作熟练,仿佛在这个夜晚已经温习了无数次。 凯乌斯眸光深沉。 下一秒,他一把拉开帘幕。 冰凉枪管抵上楚寂的太阳穴。 楚寂仍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不紧不慢把施情整个人窝回被子里。 只露出张水润的脸,施情合着眼,熟睡过去的安定神情。 做完一切,楚寂才缓缓开口:“他累了,刚睡着。” 凯乌斯没说话。 咔地一声,扣动扳机。 下一秒,新型子弹就会高速飞出,无声无息间打破楚寂的脑袋。 可他依旧是副尽在掌握的平淡姿态。 很早之前就是这样。 在凯乌斯被楚则以“残次品”的身份迁往偏远星系,楚寂就以唯一继承人的身份,站在楚则身边,冷眼看着他狼狈至极的模样。 凯乌斯收起手枪,改为用更便捷的冷兵器。 利刃毫不留情刺入楚寂的胸膛。 Alha裸着上身,上头遍布密密麻麻的咬痕,抓痕,足以见证那场激烈过头的情事。 匕首又没入几分。 按理说这种泄愤似的行为伤不了楚寂,作为S级Alha,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得惊人。 可他没更换施情为他注射的药剂。 体内催化剂生效,不仅会让他短暂失控,更会失去信息素的保护功能。 这一切都是凯乌斯预料到的。 除了施情。 他没想到精虫上脑的楚寂会忍住波动剧烈的精神力,把柔弱的Omega拖上了床。 沾了血的刀扔到地上, 凯乌斯的神情平淡得冷漠。 “楚寂,你下毒重伤陛下,没得狡辩,如今还敢强行深度标记未婚Omega。” “桩桩件件,你该死。” 温热血液顺着胸前伤口缓缓而出。 楚寂缓慢地眨了眨眼,直视凯乌斯,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月色中格外幽深。 他说:“小情醒来看不到我,会害怕。” 凯乌斯面无表情,按下了通讯器。 外头众人低着头进来,将楚寂绑了出去。 卧室内重新归于寂静。 凯乌斯坐到床头,终于敢仔细去看男生的样子。 眼角还挂着泪痕,薄唇肿胀殷红,眉眼间是熟透了的美丽风采。 微微掀开被子一角。 素来光洁的锁骨,此刻都是用力舔舐过后才能留下的暧昧红痕。 再往下看,只增不减。 凯乌斯闭了闭眼。 他应该直接杀了楚寂的。 …… 傍晚时分,订婚宴照旧举行。 订婚主角不喜欢人多嘈杂的环境,来往宾客并不多,三三两两聚在一块,时不时抬手看眼时间。 天色渐暗,离规定时间已经推迟了不少。 “真怪了,殿下不是最守时的吗?”有人忍不住提起疑问。 不是他等急了,而是楚寂这人说一不二,对自己的要求更为严格,只有早到,从来不会迟的。 如今订婚这么大的事,反而久久不见人影。 另一个Alha开口,略带调侃:“你懂什么,殿下暖香软玉在怀,少不了耽误一会。” “艾德,你说是不是。”说着,他杵了下一旁神情绷紧的Alha。 艾德低着头没说话,眸中闪过思虑的神情。 下一秒,他微微抬起眼,望向入口方向。 众人视线一同聚集过去。 这场订婚宴的主角终于登场了。 暗绿大片草坪辽阔长远,与那深蓝的天连在一起,竟有种看不见尽头的渺茫错觉。 而在这交际之处,缓缓显出一个人影。 雪白肌肤,绛色薄唇,微光中精致异常。 Omega显然是累极了,只有倚靠在身旁人身上,才能虚虚地前进几步。 睫羽轻落,眸光流转,这慵意倦怠却凭空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勾人神采。 仿佛成熟过头的鲜艳莓果,指尖轻触上去,就会染得一手软烂甜津津的汁水。 “累了?仪式很快就结束了。”身旁高大的Alha正低头轻声安抚。 施情微微抿唇,点头算作应下。 这副画面,似乎这么看都是甜蜜恩爱的景象。 可在场的都变了脸色。 那副侵略性十足环抱着施情的,不是楚寂。 而是一个来势汹汹,全然陌生的Alha。 ==========作者有话说:========== 给我们小情都累成啥样了 第36章 信息素紊乱的心机白月光(18) 订婚宴掀起的争议被毫不费力压了下去。 施情有些意外——在场三分之二的宾客都保持了沉默, 站在原地用莫名的眼神望向凯乌斯。 而反应最大的几个,则被凯乌斯“客气”地请出了现场。 艾德不在被请出之列。 作为男主最忠心的部下兼好友,连他也表示默认,其余人就更没有当出头鸟的想法了。 凯乌斯面带微笑, 牵着施情步入会场中央。 尽在掌握的胜利者姿态, 暗蓝眼眸在夜色中愈发深沉。 相比楚寂, 凯乌斯好像和那位帝国的领袖更为相似。 施情也是在这时才知道,这位全文最大反派的身世。 他垂下眼,神情恹恹。 “003,你怎么没和我说, 凯乌斯算得上男主的哥哥?” 这在贵族上层是桩鲜有人知的秘辛。 在外人眼中,凯乌斯大了楚寂一个月, 幼时和楚寂一同养在宫中, 不得陛下喜爱, 还未成年就被调往荆棘星,从此宫中就只有一位正统的继承人。 不过, 除了楚则没人知道, 凯乌斯只是实验的第一个“样品”,楚则不喜欢他那头怪异的银发, 怀疑是基因合成出了问题,后来有了更完美的楚寂。 这些是003才告诉施情的。 不知为何,003的语气沉寂得有些过分。 【我也是才收到这些剧情内容, 大概是剧情线的自动修正。】 施情点点头。 难怪原剧情中根本没写凯乌斯复仇的目的,感情是作者还没想好,现在才把这个坑填上。 不过这些, 大概与他的任务无关。 毕竟他只是个炮灰。 “凯乌斯的计划提前了很多,我还可以跟上个世界一样提前死遁离开吗?” 003沉默了一会, 才回过神回答。 【最好等主线故事结束的时候离开,剧情中原主也是那时才遭到报应的,对人设扮演有加成。】 施情却有些奇怪。 “003,你怎么了?” 没等003开口,施情的腰被男人一把揽住。 凯乌斯在他耳边轻声道:“累坏了?先坐着休息会。” 施情没动,只微微垂着头沉默。 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因为订婚对象不是楚寂,就低落成这样? 凯乌斯眸光暗了一瞬,语气平静地又压低了声音:“还是小情更想坐我腿上?” “我是不介意,可大家都在看着。” 露天会场中央,众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一般汇聚过来。 审视的,诧异的,打量的,更多的是模模糊糊,不怀好意莫名粘稠的目光。 仿佛如有实质似的,施情冷白肌肤微微发烫起来。 他避开艾德投过来的复杂视线,声音轻若蚊蚋,只落在凯乌斯一人耳间。 “屁股疼,坐不下来。” 凯乌斯略微扬起的唇角瞬间压了下去,绷成一条线。 沉默两秒后,他让侍从送来了两个软垫。 柔软的,刚好能托住施情酸软异常的臀部。 他向凯乌斯道了句谢,却见Alha的脸色更沉了。 订婚宴繁琐庄重的流程,施情大部分时间是坐着完成的。 只有交换戒指时,他站起来了一小会。 也因此,他看见许多人在交头接耳地议论,时不时投过来奇怪的眼神。 大概是在非议他任性过头的姿态。 可是没办法,做这种事,比他想的更难受,更累。 都怪楚寂。 施情低头抿住了唇,殷红血色更为亮眼。 人群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更为放肆的议论。 “悄悄夹腿了,昨晚一定让Alha弄透了吧。” “好可怜,还怀着宝宝呢,生殖腔肯定难受死了。” 有人忍不住提出疑问:“这个新殿下说,施情是早为他定好的婚约,那施情肚子里的孩子……” 帝国发展的早期,Omega数量稀有得过分,Alha却是溢出状态。为了提升生育率,帝国鼓励Omega同时与不同的Alha“交流”,为帝国增添人丁。 那时,就算是皇室,也传出过两个Alha为同一个Omega打起来的传闻,最后的结局是,那个Omega生下了两个孩子,同母异父。 微妙的联想后,气氛更为热烈。 “啧,既然施情能接受两个,那我是不是也有机会,我的等级也不低……” “你那种劣等的信息素会玷污小情的,滚一边做梦去。” “小情也是你能叫的?” “……” 艾德站在附近,一言不发望着刚套上戒指的男生。 施情低头看了一会无名指上的戒指,轻轻笑了。 弧度很浅,说不上有多高兴。 艾德也觉得,那么小的宝石,都配不上Omega玉一般骨节分明的手指。 只有在楚寂身边,施情才会露出最真挚的笑。 艾德深切知道,那群Alha只是在臆想不存在的现实而已。 一切都是假的,订婚宴是假的,这个短暂夺权的Alha也很快会被打回原形。 直到人群渐渐散尽,艾德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深夜露珠格外凉,浸湿了他的袖口边缘。 …… 凯乌斯带施情回了从未住过的宫殿。 整座宫殿似乎是透明水晶制成的,透亮却不晃眼,一股静静的奢华之感。 床也是玉质的,铺层新材质软被,躺上去分外柔软,如同上了云层。 施情不自觉伸了个懒腰。 下一秒,却不知牵动了哪块酸胀的肌肉,素白的脸不自觉皱了起来。 “嘶……” 可奇怪的事发生了。 一息之间,从指尖到脚的疼痛尽数消失,连带奇异的肿胀感也无影无踪了。 施情讶异地眨了眨眼,随即轻轻笑了。 “003,是你吗?” 【嗯。】 “原来你们系统库还有这么神奇的药,会不会需要很多积分。” 【没关系,走我后台扣的。】 【员工折扣。】003又补了一句。 “003,你对我真好。” 施情眉眼弯弯,嘴角一点笑弧,消融了冰雪,显得愈发纯稚乖巧。 可003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见着施情这种状态,它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死了。 它养的最漂亮,最娇嫩的花还是被猪拱了。 最可愤的是,被屏蔽的时间太长,它现在连是哪头猪拱的都不知道。 它总不能问施情,是谁对他做了那种奇怪的事情。 还是说,两个人都…… 施情脑中忽的闪出了奇怪的,噼里啪啦类似引线燃烧的声音。 他疑惑地皱眉,刚要问003怎么了,凯乌斯拿着药箱回来了。 Alha掀开盖在施情腿上的被子,手指触碰到睡裤边缘。 触感冰凉,施情轻微地瑟缩了一下,连忙上手阻止:“你干嘛呀?” “帮你上药。” 凯乌斯面无表情,手脚却很利索。 宽松短裤被掀起一角,一小块凸起的骨节展露出来,上头有个显眼的牙印。 都咬到这种位置来了。 眼中锐利的光恨不得反复碾磨那块细腻肌肉。 施情下意识放软声音:“不用上药,我已经不难受了。” 凯乌斯沉下目光:“刚才不是都坐不了了吗,连走路都要我扶着,到了那种程度,里面都被弄烂了吧。” “现在不敢让我上药,是不是肿得连手指都塞不进去?” “你在说什么啊……我都说了,已经不痛了啊。” 男生的脸倏地红了,视线飘忽,乌黑眼眸蓄上些微末水光,仿佛想起了什么羞赧到极致的画面。 明明十分不好意思了,却还在抗拒他的接近。 这算什么,为楚寂守节? 凯乌斯感觉太阳穴一抽抽得难受,那种不知从何而起的嫉妒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楚寂的就让你那么舒服,吃了一次就舍不得了。还是说,不止一次?” Alha一点点逼近,目光森冷,瞳孔深处不见一点微光。 施情下意识躲闪,猝不及防被整个压到床上。 腰肢覆上只宽厚手掌,用一种奇怪手法轻轻磨蹭那块软肉,试探着朝更隐秘地界而去。 熟悉的姿势,连凯乌斯的眼神,都和昨晚楚寂的某个瞬间微妙重合。 昨晚的事情,仿佛要再一次上演。 可今天他是真的吃不下了。 施情忽然抱住凯乌斯。 把头埋在上方人的颈窝里,声音闷闷:“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凯乌斯的手指顿住了,一动未动。 见他没什么反应,施情抬起头来,眼眶红红,泫然欲泣:“你知不知道,昨晚我等了你很久……” “你为什么那么晚才来接我。” 男生声音委屈,仿佛无端受到了极大的冤屈。 滚烫泪珠一点点滴落下来,凯乌斯真切感受到了被烫伤的错觉。 他有些恍惚:“对不起,可是我,我以为……” “以为我倒戈向楚寂了?”施情带着哭腔,“我根本就不喜欢他,我……在为谁做事,你不知道吗?” 人在得到极大惊喜冲击时,脑中是一片空白的。 凯乌斯也不例外,过了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来,语气轻飘飘得像悬在空中:“小情,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了,笨蛋。”施情语气笃定。 【人设扮演度+3】 施情悄悄在心底勾起嘴角。 果然,虽然和剧情走向不太一样,但原主从始至终,最爱的都只有权势啊。 施情又补了一句:“从始至终,我进宫都是为了你。” “你……还不懂我的意思吗?” “小情,”凯乌斯缓缓道,“你不要骗我。” 那双象征皇室成员的,深邃的蓝色眼睛,被认真盯着的时候,会有种被满心满眼注视的感觉。 凯乌斯难得不带一丝伪装的神情。 施情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会,才哑声开口:“在我心里,楚寂比不上你。” 【人设扮演度+1】 手腕被轻轻握住了。 凯乌斯的力度仿佛在捧住世界上仅有的珍贵的宝物。 他注视着施情,嘴角缓缓勾起一道弧度,眼底却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暗涌。 Alha语气轻得像叹息:“那让楚寂跪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小情再亲口告诉他……” “你选的是谁。” ==========作者有话说:========== 小情偶像剧学的一套套小话差点给人迷晕 第37章 信息素紊乱的心机白月光(19) 楚寂被关在皇宫西北角的地下石室。 地处偏僻, 终年不见阳光。 墙壁渗水,潮湿味与淡淡霉味弥漫,即使在夏季也是挥之不去的阴冷。 难得凯乌斯能在皇宫找到如此破旧的地方。 施情缓步走向石室深处。 冰凉石板地上坐着个身影,低垂着头, 手腕闪着环状的光, 大概是桎梏行动的某种装置。 听见脚步声, 那道身影轻轻抬起头。 即使在暗色中,施情也看清那双蓝色眼睛瞬间亮了。 一周没见,楚寂消瘦许多。 Alha黑发没有打理,凌乱贴在脸边, 嘴唇些许发白,却依旧难掩出色俊朗的面容。 就好像明明到了绝境, 却还是会让人相信他依然有东山再起的能力。 事实也是如此。 凯乌斯这些天忙得脚不沾地, 四处笼络人心, 施情还是听见那些侍从在偷偷聊起楚寂的好。 也许反派再多的努力,也不过是徒劳。 施情心底升起些莫名的感慨。 他的视线逐渐飘远, 眉目水润, 只是轻轻蹙眉,就不禁让人担心他是不是难受了。 楚寂沉默了一会, 才欲言又止地开口:“小情……你身上还不舒服吗?” “这里太冷了,凯乌斯不该让你一个人来这……” 施情打断他的关心:“一会就走了。” 反正就是在凯乌斯面前演场戏,刷点人设值而已。 楚寂点点头, 没再说什么。 见施情蹲在他身边神色恹恹,他轻笑了一下。 “累了?坐我腿上吧,地上凉。” 石室里, 没有床,没有椅子, 楚寂很高兴自己的腿能充当施情的临时座椅。 他神色如常,好像对于施情的背叛,完全不介怀。 施情不客气地坐上去时,Alha甚至适时伸展了双腿,好让人坐得更舒服。 双腿交叉坐在楚寂腿上,双手自然搭上宽厚的肩膀。 两人距离瞬间离得很近,楚寂一抬起腿,施情就自然划到了男人怀里。 一抬眼,便撞进双深邃眼睛。 太熟悉了。 施情有些恍惚。 几天前那个漫长的夜晚,某次就是这样的姿势。 施情趴在楚寂肩膀上,用不着使一点力,却依旧累得忍不住抽泣。 晶莹泪珠流至脸颊,又被对面的人尽数卷入口中,舔舐得一干二净。 仿佛身处摇摇晃晃飘忽的船只,楚寂是唯一的支点。 楚寂很喜欢这样过度依赖的施情。 于是维持了很久。 施情下意识移开眼睛,那些打好的腹稿瞬间忘了个一干二净。 冷白肌肤泛起淡淡粉意,微弱光线中也潋滟得惊人。 楚寂和他挨得极近,自然察觉到了施情瞬间的变化。 他轻笑了一下,凑到施情耳边低语。 施情瞬间捂住楚寂的污言秽语。 耳间红了一片。 …… 凯乌斯进来时,楚寂正搂着施情亲吻。 Omega的身形太过纤细,被过于宽阔的Alha整个抱在怀里,像搂着毫无反抗能力,精致漂亮的娃娃。 雪肤绛唇的娃娃侧对着他,眼角沾满水痕,正哼哼唧唧发出黏腻嗓音。 楚寂显然把节约用水发挥到了极致。 施情唇齿间每溢出一点甜水,下一秒就会被楚寂迅速卷去。 男生不由自主感到干渴,下意识寻找解渴水源。 从凯乌斯的视角,就是施情急着要凑过去亲楚寂。 好副郎情妾意的美景。 凯乌斯捏碎了手中药剂。 玻璃碎片落到地面上,终于惊醒了沉浸在湿热中的男生。 施情转过头,神情凝固在脸上,仍然怔忡着。 肿胀薄唇微微张开,殷红舌尖来不及收回去,混着热气,仿佛勾引般的迷离神态。 被亲得嘴都合不上了。 愈是愤怒,凯乌斯愈是面无表情。 他淡淡道:“小情,我是不是来早了?” 也许再晚一点,施情宽松裤子都要被楚寂那个贱人扒了。 他的语调堪称冷漠,施情却恍若未意识到。 施情垂下头,下意识想要站起来。 细白指尖捏着楚寂肩膀,两条黑色布料包裹的小腿肉感十足,微微颤抖着使力,下一秒却又重重落了下来。 堆积在楚寂腿上,柔软得惊人。 腿被亲软了,站不起来。 施情懊恼地低眸,薄唇被咬出一道齿痕。 他向凯乌斯伸出手,语气有些低落:“老公,你还不扶我起来。” 这称呼一出,周遭瞬间寂静了几分。 凯乌斯一动未动。 施情没拒绝那场堪称荒谬的订婚宴,可从没主动亲近过他,连标记也没有过。 可一见到楚寂,施情就仰着头乖乖把口水给楚寂吃,舌尖被吸得红成那样都舍不得分开。 现在,脸颊还沾着楚寂的口水,就委屈巴巴叫他老公。 这算什么? 以为几句甜言蜜语就能让他心软了? “凯乌斯。” 施情又唤了一声。 每当施情用这种平淡的语调喊他,就意味着施情正处在不悦的前兆。 凯乌斯默不作声扶起了施情。 脸色冷着,效率却高。 男生立即软软靠到了他怀里,勉强站稳脚跟。 “疼。” 施情抽出手臂,微微皱眉。 水润眼眸写满对凯乌斯过大力道的不满。 在这种抱怨的眼神下,凯乌斯沉默了一会,哑声开口:“抱歉。” 施情这才偏过头,露出勉强原谅人的神情。 些许任性倨傲的态度,却没人能生出一丝一毫的不满。 楚寂盯着施情脸上那抹水色,薄唇被他弄肿的微妙弧度,意味不明地开口:“小情,嘴巴疼不疼。” 一道阴沉视线立即刺向楚寂。 凯乌斯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施情只是被迫的,才冷静下来,又被楚寂一句话点燃了恼怒的火。 他开始思考怎样能让楚寂死得更痛苦一点。 可还没等他动作,施情先上前了一步。 “啪”地一声,施情扇了楚寂一巴掌。 随后冷冷开口:“楚寂,你算什么东西,也想挑拨我和凯乌斯的关系。” 他面上羞怯的红光逐渐消散,露出天生冷白的肌肤。 从楚寂仰视的视角,那张精致面容冷漠得惊人。 仿佛刚刚缩在他怀里,和他耳鬓厮磨的是另一个人。 楚寂垂下头,眸色暗沉一片。 和他的沉寂相反,凯乌斯的心情却舒畅到了极点。 施情选择的人是他。 凯乌斯无比清晰认识到了这个事实。 相比彻底打败了楚寂这个成果,施情牵住了他的手,更让他兴奋得几乎战栗。 他现在对地上这个手下败将没有任何兴趣。 他只想着什么时候举办和施情的婚礼。 石室阴冷潮湿,沉郁的灰尘气息让施情轻轻咳嗽了一下。 他推了推一脸怪异,不知在沉思些什么的凯乌斯,轻轻问道:“你好了没呀,我累了。” 凯乌斯立即回过神,恢复一派沉稳的模样。 “好,我们先回去休息,抱歉,下次再也不会带你来这种地方。” 临走时,凯乌斯凑到施情耳边低语:“老婆刚刚叫的,再叫一声好不好?” 施情用余光瞥了他一眼,眉目有些倦怠之意,嗓子也懒懒的:“看你表现。” 不知想到了什么,凯乌斯的语气有些莫名兴奋:“好,我今晚一定好好表现。” “变态。” “……” 两人声音没压低,在整座石室听得格外清晰。 楚寂坐在原地,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凯乌斯每天派人给他注射奇怪的药剂,他的信息素几乎完全消失了,一周前的伤势还没好。 方才施情趴在他怀里的时候,压到了伤口。 此刻,胸前逐渐洇出了暗色血痕。 Alha却像感受不到刀伤疼痛似的,只把手掌轻轻抚上脸颊红痕。 除了施情靠近时塞给他的东西,周遭还残留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 经久不散。 …… 走出石室,入目一片明亮。 凯乌斯对走上前的手下吩咐:“重新准备最后一针试剂。” 他今日来,是准备给楚寂注射最后一针药剂的。 同连续几日的药剂一同作用,楚寂会在今天变成一个毫无信息素的废人。 可他自己把那剂复杂的药捏碎了。 重新制作,还需要一周时间。 应该不会出什么差池,可莫名地,凯乌斯的心底升起股不安的错觉。 直到送施情回了宫殿,两人坐上沙发,他还是沉思的忧虑之色。 施情偏过头问:“你要杀了楚寂?” 凯乌斯停顿了一下,望向施情。 男生坐在他身边,白皙脸颊依稀可见几根黛青色血管,神情冷淡,仿佛只是随意开口。 可那湿吻过头留下的水雾似乎还未退散,天生上挑的眼睛中水光潋滟。 这都是楚寂那个混蛋做出来的好事。 凯乌斯:“怎么,小情舍不得了?” 话里话外的酸气几乎涌了出来:“果然,你还是不愿意看到他出事对吧,刚刚在石室里头,也是害怕我直接杀了楚寂?” 越往下说,他越笃定自己的猜测。 施情的手被他握在掌心,纤细手指玉质品般的微凉,可他却像拢住飘渺的水汽似的。 仿佛下一秒施情就会在他眼前消失,然后再也找不见了。 “小情,你会离开我吗?” 新宫殿的光仿佛特别亮。 施情低下头,无名指戒指上的宝石闪着细碎的光,粉色水晶,不是施情喜欢的颜色。 他没回答凯乌斯的问题,而是问:“你喜欢我?” 没等凯乌斯忙不迭点头,施情自顾自说:“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在乎我,连订婚戒指都没楚寂送我的好看。” 凯乌斯愣了一下,又立即开口:“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立刻……” 施情打断他的话:“你接近我只是为了复仇,只是因为楚寂喜欢我,凯乌斯,你根本就是为了证明你比楚寂更强大,才会想娶我对吗?” “既然如此,什么结婚,什么戒指,我一点也不稀罕。” 施情取下戒指,昂贵粉水晶不耐摔,璀璨微光碎成几块,几乎灼伤了凯乌斯的眼睛。 这下凯乌斯完全不纠结施情更喜欢他还是喜欢楚寂了。 他恨不得把一颗心都剖出来给施情看。 可施情表示无语:“谁要看你的一颗心,恶不恶心?” “我……我可以证明的。” 凯乌斯逐渐从沙发上下来,半跪在施情腿边,近乎诚恳的语气和姿势。 像只急着表忠心却嘴笨的狗,焦躁得头发都翘起来几根。 施情将那几根银色发丝拂到凯乌斯脸边,轻轻俯下身子,“你怎么证明?” 凯乌斯仰着头,那股淡淡清香直冲他而来,他几乎沉醉于这股香气之中。 施情的手指很凉,但很软,若即若离地触摸过来,相贴的瞬间,让凯乌斯不自禁发起抖来。 证明…… 他忽地想起自己曾经的一句话。 当时只是句玩笑话。 可现在施情就坐在他面前,微敞着两条腿。 只要他低下头,就能看见那之间隐秘的形状。 里头美丽的风光,他曾经见过,手指也试探着尝试过。 可他还没试着…… 凯乌斯的喉结微妙地滚动一瞬。 他颤抖着声音开口:“小情,坐上来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小情,从不陷入自证之人 凯乌斯,小情让你证明,你怎么自顾自给自己谋福利来了 第38章 信息素紊乱的心机白月光(20) 正厅内窗户没关, 微风吹拂,一股似有若无的清香飘散空中。 很熟悉的花香。 施情怔愣了一秒,才意识到凯乌斯一脸认真,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Alha甚至仰起头, 做出迎接的姿势。 眉目深邃, 鼻梁高挺, 立体五官投出大片锋利阴影。 扶着凯乌斯的肩膀轻轻坐上去,大概会直接戳到…… 施情闭了闭眼,耳垂染上些许粉意。 凯乌斯给他传输了太多不健康的画面,他有些恼怒。 “凯乌斯, 现在是白天。” “没关系的小情,不会有人敢来打扰我们。” 施情挥开他的手, 蹙起眉, “我的意思是, 大白天你怎么就做起梦来了?” 说着,施情想踢开凯乌斯的肩膀, 看着男人发亮的眼睛, 他又停下了动作。 总感觉,踢上去对凯乌斯也许不是惩罚, 而是种另类奖励。 无奈,施情用最严肃的表情瞪了眼凯乌斯。 “不送我一颗更漂亮的戒指,你不许再来见我。” 施情眉目微凝, 碧清双眼更显水亮,里头像是某种宝石反射的透亮微光。 被这双眼睛直直注视时,谁都会以为施情对他是特别的。 凯乌斯当然不会例外。 他近乎痴迷地仰视着施情。 那张剧情描写中英俊但阴鸷标准反派面容染上满眼笑意, 施情觉得更像某只脑子不太好使的金毛。 好在这只金毛还听得懂主人的意思。 凯乌斯称职地去为施情寻找最珍贵的宝石戒指,虽然他认为, 再璀璨的水晶也绝没施情的眼睛漂亮。 室内短暂恢复寂静,只有智能家居工作的轻微嗡鸣声。 施情垂下眼,无声打了个哈欠,略有些倦怠之意。 他回到卧室,却没立即休息,而是对着虚空某处忽然开口:“出来吧。” 衣柜门打开,嘎吱一声,一个高大身影缓缓出现。 艾德那张俊秀的脸红得过分,跳下衣柜时还险些绊了一跤,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个年轻Alha躲在衣柜里偷偷做了什么奇怪的事。 施情在这方面没那么丰富的联想能力,他只是有些怪异地看着差点没站稳的人,轻轻开口:“我把东西给他了。” 艾德张了张口,似要说些什么。 施情连忙补充:“楚寂没什么事。” 只是伤口没愈合还在流血,只是几天没吃什么东西,只是脸上有莫名其妙的青紫痕迹……而已。 施情认真地点点头,“你放心。” “多谢,你帮了大忙。” 两人不熟,再没什么可说的了,可艾德却站在原地没动,依旧是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什么事吗?”施情问。 希望男主忠心的下属没什么事就赶快离开,他有点困了。 艾德却又上前了一步,神情严肃,仿佛做了极大心理建设:“凯乌斯是不是经常向你提那种过分的要求?” 施情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不知想到了什么,艾德的脸更红了,但他还是支撑着把话说完:“就让你,坐上去什么的……” Alha的五感敏锐,听见外头动静的一瞬间,他迅速藏到了衣柜里。 狭窄空间里充溢着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正好能掩住他的气息。 施情答应冒着危险给楚寂传递信息,他不能暴露了二人的合作关系。 于是艾德抱着隐蔽的想法,悄悄用一件外套盖住了自己。 外套很薄,尺码很小,只能堪堪遮住他的脸。 正因如此,那股透入骨髓的香气更让他有些晕晕乎乎的,全身都发起热来。 尤其听见外头凯乌斯的污秽之言,他的气血又涌上来几分。 这次完全是被气的。 这个不要脸的Alha,竟敢光天化日做那种美梦。 让施情坐上去? 他都能想到到之后凯乌斯会是副什么嘴脸。 掰开了弄到他坚硬的脸上,施情肌肤那么嫩,一定觉得不舒服。 可这种色令智昏的贱人吃到了甜的,哪里还舍得放手,利用Alha得天独厚的体力优势,强迫着不让施情离开。 自己倒是吃饱了,到了最后,男生却连眼泪都哭不出来,只能弓着腰求Alha慢点弄,好不可怜。 艾德几乎要冒着暴露的风险冲出去,狠狠在凯乌斯那张脸上揍几拳。 幸好施情拒绝了。 可施情却似乎并不生气,反而很自然似的。 为了楚寂潜伏在这种人身边,还要被迫接受那种要求,施情一定很痛苦。 艾德的语调染上些许涩意:“和那种人呆在一起一定很难受吧,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你可以暂时住在我家里,很安全。” 说完,像是怕施情误解什么似的,他补充:“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你做些什么,只是我家里很大,也没什么人……” 说到最后,语调越来越低。 施情抿唇,语调平淡:“多谢好意,你先回去吧。” 艾德却以为他在逞强,又上前了一步:“你放心,殿下也一定希望你自由。” 这时,外头却忽然传来奇怪声响。 施情连忙捂住艾德的嘴,警觉望向门口。 一双无机质的灰色眼睛探了过来。 “请问需要帮助吗?” 是机器人。 虚惊一场,施情松了口气。 他放下手,生怕艾德又要长篇大论一番,连忙开口:“你快走吧,一会凯乌斯就要回来了。” 艾德站在原地,表情有些发愣。 真是一个比一个呆。 施情有些无奈,拽着人往外走:“快走呀。” 直到艾德被推着出了门,面上依旧是恍惚的。 刚才一瞬间,他和施情挨得极近。 男生柔软手掌覆在他脸上,由于紧张,那纤长睫羽扑闪扑闪,仿佛绚丽蝴蝶在他面前振翅。 周遭是寂静的,只能闻见施情特有的那股淡淡清香。 像在偷情一样。 艾德不自禁地轻嗅领口,那上头还残留着那股清香。 他舍不得洗这件衣服了。 目睹一切的003:【……】 这位忠心耿耿的配角好像把男主全然抛之脑后了。 003飞回施情身边,想狠狠告艾德一状,施情却已经累得直接睡着了。 卧室只余男生轻轻的呼吸声。 天色渐晚,暗色笼罩着这安静异常的空间。 门被轻轻推开。 突然的脚步声没惊醒施情,他依旧沉浸在睡梦中。 睫羽轻颤,眉心微动,即使熟睡也是副不安的神情。 仿佛时刻警惕什么似的惶恐幼兽。 凯乌斯沉默地将施情搂入怀中。 施情没挣扎,而是下意识把头凑到了更为温暖的颈窝处,还轻轻地蹭了蹭。 这动作依赖意味十足,让凯乌斯安抚男生的动作愈发怜惜。 戒指套上施情的无名指。 灰暗中似乎也闪着冰凉细碎的微光。 纤细骨节处落下一个柔和的吻。 灰色发丝飘荡过来,有些泛痒。 睡梦中,施情下意识抱怨:“楚寂,好难受……” 凯乌斯的动作顿住,眸光立即暗沉下去。 …… 近来宫中似乎不太安定。 从窗户往外望,经常能瞧见神情严肃的巡逻侍卫,和惶恐不安的侍从。 不过这些动荡都和施情无关。 除了凯乌斯,他几乎见不着别的人。 而唯一能见到的人也忙碌异常。 Alha经常匆匆来到宫殿,抱着他什么也不做,蓝色眼睛翻涌着晦暗的情绪,过不了一会,又皱着眉离开。 每次接到通知后,离开的表情都称不上好看。 剧情中,这时民众和官员一直在给施压。 凯乌斯这个身份来的莫名其妙,尽管得了楚则的承认,可上一任殿下的存在实在深入人心。 改变众人的惯性十分艰难。 何况现在也到了男主反击的时候了,凯乌斯的日子就变得愈发艰难。 但今天凯乌斯的心情貌似很不错。 Alha一进门,就抱着还在发呆的施情亲了一下。 没等施情反应过来,密密麻麻的吻就落了上来,从眼角到鼻尖,再到下唇,湿润气息飘散过来,空气的温度都上升不少。 他没搞懂凯乌斯为什么这么高兴。 反派现在不是应该被男主的下属挤兑得有苦难言,濒临崩溃了? 怎么还有心情在这吃他的口水。 不过施情并没表现出什么异常,他专心扮演一个趋炎附势的墙头草炮灰。 直到有点喘不过气了,他才轻轻推开面前的人。 脸色绯红,冷淡神情融化成了晶莹水色。 “你今天很高兴?” 凯乌斯握住他的手,眼角发亮,语气上扬:“小情,我们结婚好不好。” 施情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才道:“说好了,你登上帝位,我们再结婚。” “楚则已经答应退位了。” 施情想了一会,才意识到“楚则”大概就是现在的领袖,他一直不知道这人的名字。 可他还是有些疑惑:“楚寂他还……” 听到这个名字,凯乌斯脸上的笑意消散了一些。 他垂下眼,语调变得沉郁下去:“不用担心他会坏我们的事了。” “小情,”他盯着施情的眼睛,“楚寂已经死了。” 果然,施情睁大眼,乌眸霎时水光漉漉。 “怎么会……” 施情没从男主莫名其妙死了的震惊中缓过来,就被凯乌斯腾空抱到了床上。 Alha压了上来,银灰的头发几乎要落到他眼睛里。 “楚寂死了,小情不高兴吗?” “没有,”施情下意识否认,“我只是……” “没关系,”凯乌斯轻柔地吻了一下他的唇角,“你太心软了,我知道,只不过,以后就不会再有楚寂这个人了。” “他已经彻底消失了,配站在你身边的,只有我一个。” “对吗,小情?” 像是害怕听见回答似的,没等开口,凯乌斯就低头封住了施情的唇。 舌尖试探性挑开那道殷红小口,探进去,缓和但不容置疑地掠夺狭窄口腔里稀薄的空气。 经过这些天的练习,凯乌斯对施情敏感各处都了如指掌。 没过一会,施情恍惚地眯起了眼睛,眼中水光潋滟,尽是快感过头迷离的漂亮神色。 馥郁花香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 焦热的干渴错觉熟悉地涌到身体各处,像之前每次那样,施情握着凯乌斯的手,朝难受那处探去。 语气轻软:“帮帮,难受……” 可凯乌斯却不像之前,或用手,或用精湛的口技,帮施情驱散那怪异的感觉。 这次他坐起了身,一把握住施情微微蜷起的小腿。 “小情,”凯乌斯的声音沙哑异常,“我现在可以证明了吗?” “什么?” 施情仰面躺着。 从这个角度,凯乌斯的身影仿佛格外宽阔,厚重阴影尽数落在身上。 他忽地有些不安,好像即将发生什么危险事情似的。 凯乌斯轻轻笑了一下,深邃五官在暗色中格外立体。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纤细足踝轻轻挂上他的肩膀。 那纤细小腿紧绷,线条异常流畅,覆了层薄汗。 白得晃眼。 …… ==========作者有话说:========== 会发生什么好难猜啊 第39章 信息素紊乱的心机白月光(21) 早晨阳光格外朦胧, 卧室整幅画面都蒙上层浅色滤镜。 床上男生通体透着亮眼雪色,眉目如画,薄唇殷红。 本该是舒适安宁的氛围,可施情睡得却不安稳。 模模糊糊中, 有什么毛茸茸的怪异东西一直在蹭他, 好像把他当成了甚是美味的餐后甜点, 舔舐中不断发出啧啧作响的水声。 黏腻湿润触感挥之不去,施情皱着眉睁开了眼。 视线里,胸前埋着个银灰色脑袋,左摇右晃, 十分投入的模样,连他醒了都没发现。 施情推开那个含着不放的脑袋, 语气烦躁:“饿了就滚出去找吃的。” 灰色发丝被攥在手中, 凯乌斯却感觉不到痛似的, 抬着头就要凑过来亲他。 他迅速偏头,躲过那个轻飘飘的吻, “脏。” 昨晚, 他见识到了凯乌斯唇齿的妙用,都舔着含下去了, 还要来亲他。 施情薄唇不适地微抿。 凯乌斯却不觉得,他依旧往施情跟前凑,暗蓝眼眸闪过一丝笑意。 “都是你自己的东西, 怎么还嫌弃……” 话没说完,纯白枕头重重砸向Alha的颧骨。 “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施情面无表情, 耳垂却红得滴血。 早晨的他似乎格外孱弱,丝绸单薄睡衣掩盖不住的雪白肌肤, 尽是星星点点暧昧的痕迹。 都是凯乌斯昨晚一点点覆盖上去的。 施情在那时美得惊心动魄,有那么一瞬间,凯乌斯觉得,死也值了,可他又舍不得就这样离施情而去。 他忽然抱住了施情。 男生身形太过纤细,他总觉得自己抱住的是团飘渺的透明空气,下一秒就要离他而去。 离施情越近,他越觉得不安。 他有些迟疑地开口:“如果我没登上那个位置,你还会在我身边吗?” 没等施情回答,他自己却想通了什么似的,向施情郑重保证:“你放心,不会有那一天的。” 施情没推开他,也没开口。 沉默气氛萦绕二人之间。 短暂温存后,凯乌斯接到消息,急着去处理宫外的反叛势力。 临走前,他又恢复了那派随意的模样,笑着拉过施情的手,语含调笑:“等老公回来。” 可凯乌斯当天没回来。 第二天也没有。 …… 第二日上午,阴翳云层厚重遮住天空原本的颜色,满目灰色,阴沉沉一片。 施情站在宫殿正门前,远处晦暗的天忽地闪出道白光,紧接着是声巨响。 和他之前在第三区听见的爆炸声类似,只是不大真切,却更有种山雨欲来的惴惴不安。 他抿着唇,想出去看看情况,刚踏出宫殿门口,就瞧见一伙陌生的人。 宫中侍从都有统一制服,不同颜色款式代表不同的职责,清晰容易辨认。 而面前大约六七个人,一水相同的奇装异服,大概在拙劣模仿某种潮流,漆黑军装被改得宽松褴褛,袖子边还垂着不知从哪裁剪来的白色布条。 皆是西方式的混血面孔,身形高大,堂而皇之出现在皇宫,不可谓不奇怪。 没等施情开口质疑,里头一人先看见了他。 那个大概是Alha的男子愣了一秒,随即发出一声不小的惊呼。 剩余几人目光霎时汇集过来,眼中同时闪过一抹惊艳神色。 几米开外,是座水晶打造的冰天般的豪华宫殿,里头站着个玉质般水灵的男生。 身形纤细,皮肤白得晃眼,又只披了件单薄的纯白外衫,眉目冷淡,垂眸轻飘飘扫过来一眼,仿佛古神话里的仙子似的。 这几个人在星际飘摇,原先干的是劫富的星盗勾当,体型健壮,生平最怕那文绉绉的话,见着此等景象,呆了半天,也只能憋出几句话。 “草,真带劲。” “他比那伯爵家藏着的宝石还漂亮。” “把他掳回去吧。” 最先看到施情的那人最是冲动,当即就红着脸要上前。 在他单线程的思维模式里,喜欢的宝物,直接抢回去就好了。 虽然他没试过抢人,不过应该也是差不多的。 可他却被为首的男人拦住。 这人是个Alha,神色勉强还算淡定:“别忘了正事。” 有人撺掇道:“正事不就是让凯乌斯那家伙滚下台,这么漂亮的人藏在宫殿里,一定是凯乌斯的情人,我们把他情人绑了,不正合了楚寂的意?” “说不定,新帝王还得感谢我们让凯乌斯不痛快呢。” 其余人点了点头,觉得颇有道理,他们正纠结着改用什么样的方式把人安全带回飞船,一道清冷男声就传了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 抬眼望去,那遥不可及的美人朝这走近了几步。 男生防御意识淡薄,仿佛没意识到自己危险的处境,见这群人默不作声盯着他看,又向前一点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那股似有若无的清幽香气更为飘近。 这群人大部分是beta,从没闻过信息素的味道,此刻莫名香气涌了过来,瞬间迷得不知天南地北了。 有人情不自禁感慨。 “你好香啊……” “你也好白,你是Omega吗?” “……” 施情皱了皱眉。 “你们是凯乌斯的人?” 看起来不太像正常人,他下意识觉得是反派的手下。 为了防止得不到答案,他问了那个为首的人,看着是这群人中最端正的。 至少没有近乎垂涎欲滴地盯着他。 那为首的Alha看了他一会,忽然道:“和我们回去吧,我们的飞船很大,你想怎样都可以。” “而且我们可以满足你的,我们都很干净……” 施情:…… 说什么莫名其妙的呢。 他后退了一步,避免自己的智商被这伙人传染着降低了。 可他的手腕被桎梏住了。 力道不大,他却怎么也逃脱不了,施情抬眼望去,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境地。 这群人,都在用一种熟悉的,奇怪的眼神望着他,像恨不得立即把他吃了似的。 往常他身边有凯乌斯,有楚寂,可现在他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放开我。” 施情害怕地往后退,终于有些慌了。 那Alha似乎想说些什么,话未出口,便被猛地踹翻在地。 随即施情被一个身影稳稳托在怀里。 男生怀抱温暖,宽厚身形是熟悉意味。 他茫然地抬头,撞上双蓝色眼睛。 “楚寂?” 黑发Alha安抚地捏了下他的手指,面无表情发号施令:“把这群蠢货拖下去,清理东殿残余,我一会就到。” 可身后的人迟迟没动静。 他皱了皱眉,才发现众多视线都齐聚在他的怀里。 男生肌肤冷白,浓密黑发瀑布似的垂至他的手臂,经过刚才短暂的惊吓,衣领略微敞开些许,锁骨处竟是碍眼红痕,如同光洁雪面落下的点点红梅。 有种奇异的美。 楚寂心中一跳,语气更是冷漠几分:“都没听见?” …… 直到被楚寂抱回卧室,施情还有些恍惚。 楚寂还活着,这并不让施情惊讶,毕竟是男主,假死脱身的金手指还是有的。 他只是讶异,楚寂这么快就自然出现在宫中,身后跟着训练有素一群人,和他以往簇拥的的阵仗别无一二,好像他从没短暂消失过。 就像现在,楚寂什么也没多问,自然替他拢好衣领,道:“在这等我一会,我处理点事情很快就回来。” 这离别前的flag实在太熟悉,施情下意识扯住楚寂的袖子:“你去哪,我和你一起去。” 楚寂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语气淡淡:“凯乌斯受了刑,你看到会伤心。” 施情抱住楚寂的胳膊,乌黑眼眸含着微弱水光。 语气轻软:“我不会伤心的,因为我一直想的人是你,楚寂。” 【人设扮演度+2】 施情觉得墙头草的角色他扮演的实在完美。 可楚寂对他过于精湛的演技没作表示。 Alha应了一声:“好,换完衣服我带你去。” 衣服是楚寂亲自帮他换的。 身上的痕迹实在太多,睡衣褪下后,楚寂在他腰后盯了很久,施情怀疑楚寂恨不得在他身上烧出个洞来。 他抿着唇开口:“你嫌弃我了。” “怎么会。” 楚寂从背后抱住他,一个接一个的吻落了下来。 像证明什么似的,这吻渐渐变了味,愈发染上湿热气息。 以至于施情被牵着走进正厅时,下巴上多了个崭新的牙印。 厅内辽阔宽阔,素色雕柱高耸,几乎望不见顶,冷硬的装饰风格。 大概是平日开会的严肃场合。 在施情走到前列的一刻,凯乌斯抬起了头,似有感应,隔着几米距离和施情对上了目光。 Alha站在中央一动不动,灰色发丝垂落,发梢、脸颊都沾满暗色血迹。 狼狈得让施情差点没认出来,尽管如此,那双蓝色眼睛在看见他时还是短暂亮了一瞬。 施情怔愣一瞬,眼中眸光微动。 见状,凯乌斯朝他安慰地笑了一下,作了个口型。 施情看出来了,那是“别怕”。 在医院那些年,太多昨天还笑着和他说话的病人,第二天就离开在手术台上。 他见过更惨烈的画面,对血的颜色几乎免疫了。 他怎么会怕。 可施情还是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一旁的楚寂攥住了他的手指,施情踮脚在他耳边轻轻道:“我没事。” 接下来是对凯乌斯的审判。 各种罪行叠加在一起,施情听得云里雾里,只听清楚最后定的是死罪。 只不过帝王仁慈,念在毕竟是皇室的血脉,改为了终身监禁。 和原剧情一样的下场,只不过没有施情这个炮灰和他一起。 人被带下去时,楚寂牵住了他的手。 Alha缓缓俯下身直视他,语调温和异常。 “小情要去看看他吗,大概是最后一面了。” ==========作者有话说:========== 凯乌斯:人生就是落落起起落落落落落 第40章 信息素紊乱的心机白月光(完) 施情拒绝见凯乌斯后, 人设扮演度来到了98。 回宫殿的路上,他揽着楚寂说了通好话,想趁热打铁刷满人设值直接脱离世界。 可楚寂面上带着微笑,那个数字却动也没动。 施情垂下头, 略有些丧气, 耳边就传来一道沉稳男声。 “是不是楚寂惹你不高兴了?” 后花园站了一群人, 人群中央的高大身影异常显眼。 大概是病情初愈的原因,楚则脸色苍白,人也瘦了不少。但他站在花丛跟前,馥郁艳丽的花也丝毫没削减那与生俱来的压迫。 施情也是这一瞬间才发现, 相比男主,楚则和凯乌斯的五官反倒更为相似。 楚则走近了几步, 无视站在一边沉默的楚寂, 而是略微俯下身问他:“怎么生气了?” 施情摇了摇头, 表示自己一切如常。 楚则却轻笑了一下,熟稔地用手指轻点他的额头:“眉都皱成这样了, 还说没生气。” “哪有……”施情微微怔了一瞬。 这种亲近的语气, 施情很熟悉。 在楚寂昏迷的那几天,楚则为了给他疏通信息素紊乱的痛苦, 经常用这种语气哄着他,然后咬住他的后颈,迷离湿热中, 脸颊周围最后都是湿漉漉的。 有些是他的泪水,不过大部分是楚则留下的印记。 施情不认为这是什么难堪的事,可眼下的情景似乎有些怪异了。 楚寂站在他身边, 捏着他的手指,楚寂父亲的手却十分自然地落上他下巴, 饶有兴致地检查那浅浅的牙印,眼中含着微妙情绪。 两个高大的Alha都离他极近,脸上都是平淡神色,空气中,那股相似却浑然不同的信息素却争先恐后往他怀里钻。 都是交融过的味道,勾勾缠缠间,微末花香不自觉倾泻些许出来。 施情捂住微微发热的后颈,眼尾薄红,想要退后几步离开这个地方。 楚则在这时递给他一个盒子。 打开来,丝绒底料上躺着条宝石项链。 环绕镶嵌大颗蓝色宝石,在这个自然资源消逝许多的时代,这样纯净澄澈的颜色已经很少见了。 日光下,细碎的光如同波光粼粼的湖面。 大概猫科动物对于发光的漂亮物件没有任何抵抗力。 施情不自禁地伸出手。 纤细指尖泛着粉意,与那昂贵宝石的透亮天生的相得益彰。 “这是?” “送给小情的。”楚则面带笑意。 施情抿了抿唇,好歹没忘记男主还站在旁边,于是他抬头看了眼楚寂。 黑发Alha的脸色很僵,嘴唇抿成一条线,一言不发。 楚则却径直握住他的手腕:“不用征求他的意见,小情喜欢就好。” “谢谢……陛下。” 听见他的称呼,楚则唇边笑意更甚,伸手为男生戴上了项链。 众目睽睽下,他将儿子未婚妻的黑发轻轻拨至一边,动作亲密异常。 除了楚寂,其余人都自发地低下了头,周遭一片寂静。 施情没有反抗,乖乖把雪白后颈展露在楚则眼前。 那柔嫩肌肤上布满Alha侵占过后留下的咬痕。 楚则眸色微暗,不知出自他哪个好儿子。 暗蓝宝石的颜色很衬施情冷调光滑的肌肤。 连那浅淡薄唇似乎都染上些动人的水色。 “真漂亮……” 楚则的手指不自觉落到施情唇上,缓慢摩挲,更为澄澈的殷红渐渐透了出来。 “陛下。” 楚寂出手阻止,眼底翻涌着浓郁的不悦。 相比楚寂的紧绷,楚则却笑得松弛。 “楚寂,别那么紧张,小情很舒服呢。” 他转过头,自然地发起邀请,像是笃定面前的男生不会拒绝。 “小情,留下来喝下午茶吧,西区矿区采出一批新的宝石,你一定喜欢。” 施情觉得氛围更奇怪了。 他拉住楚寂的手,礼貌地拒绝:“多谢陛下好意,只不过殿下正要带我选戒指呢。” 说完,像等不及似的,楚寂拉着他快速走远了。 难得的好阳光,两人背影消融在日光中,看上去不过是对普通幸福的伴侣。 楚则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眼底幽深一片。 【人设扮演度+1】 …… 回宫后,楚寂抚摸着他的头发没说什么,不过大概很开心。 因为这几天晚上的时候,楚寂的,似乎都格外烫。 异常灼热触感融化了施情的思绪,浑身抽了筋,软绵绵的完全使不上力。 他累极了,一句完整的话说不出来,承受不住了,只能拽住Alha的发梢,从唇齿间溢出模糊不清的咿呀。 冷白肌肤氤氲上粉意,湿粘汗水加上泪痕,把男生清冷面容弄得乱七八糟的。 各种奇怪药剂的堆叠,再加上段时间内承受不同高等级Alha的信息素,施情身体每况愈下。 仅有两次,就是副快要虚脱的可怜模样。 楚寂当即停下了动作。 退出来时,底下床单湿淋淋濡湿了一大片。 “小情好像尿床了。”盯着那片,楚寂的语气有些莫名。 施情瞪了他一眼,却由于满面春光,显得仿佛调情似的。 为了这最后一分人设值,他都主动坐上去了,虽然用不着他使力,腰也酸楚得过分。 可那99一直卡在那没动过。 清理完后,施情卷了卷被子,只用背对着楚寂。 楚寂笑了笑,一把搂住施情。 男生哪里都瘦,某些地界却是近乎丰腴的形状,整个抱起来时,油然而出一股浑身舒爽的满足之感。 可越是满足,楚寂就越是害怕失去。 “小情,我们明天就结婚好不好。” 施情懒懒打了个哈欠:“你忘了?” “嗯?” “明天可是你的加冕典礼。” 凯乌斯的罪行传遍了整个星系,作为惩处了兄弟的大功臣,楚寂收获了更多的名望,登上最高的位置,是众望所归。 可施情总觉得一切都发生得格外快。 好像一直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一般。 那个人放凯乌斯进宫,又任楚寂登上帝位。 太巧了。 就像是…… “凯乌斯的计划和落败是你们意料之中的,是楚则设好的陷阱?” 听见这个名字,楚寂眼眸暗了一瞬。 手臂微微一紧,他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没想到,他对你还算不错。” 看两人相处氛围,施情还以为他们是不可开交的仇人。 沉默了一会,楚寂嘲讽地笑了一声:“大概吧。” 只不过,他和凯乌斯,在那个人眼里大概都是可以衡量利益的工具。 楚则答应为他构造一个收获威望的好故事,却在事成后向他索要更为珍贵的宝物。 楚寂望向施情的脖颈。 肌肤光洁莹润,那条项链早在那天晚上被摘下来了。 真是可笑,在那么多人面前,亲手为小情戴上象征帝君夫人的项链。 包藏祸心的小人。 楚寂缓缓抚摸施情浓密乌发,手心发丝纤细,如同男生一般纤弱易碎。 他忽然开口:“小情,你会离开我吗?” 熟悉的问题。 施情愣了一下,才想起凯乌斯也问过他类似的话。 他意识到这是个刷人设值的好机会。 他转过身和楚寂面对面,被子上头露出双乌黑亮晶晶的眼睛,显得真挚异常。 他一字一顿道:“楚寂,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嗯,”楚寂轻笑了一下,说不上是信还是不信,“我爱你,小情。” 施情抬头在他唇边吻了一下,睫羽微垂,眼中似有亮光闪过。 “你在那个位置上一天,我就爱你一天。” 这是施情的真心话。 仿佛胸前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楚寂终于放下心来。 楚则那个老东西算什么,只有他才是最懂小情的。 湿润的吻不断落上男生柔软异常的唇,空气中的温度逐渐升高。 施情被亲得迷迷糊糊,才发现刚穿好的睡裤又被悄悄褪了下来。 他模糊表示抗议:“我累了。” 随后他被Alha轻而易举抱了起来。 凯乌斯和楚寂在某些方面的确是相似的。 楚寂做了凯乌斯一直想做的事。 寂静卧室传来啧啧作响的水声。 中央方桌上,花瓶那支素净的小花,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不知是不是错觉,刚浇进去滋润的水,源源不断从那花瓶底部淌了出来。 顺着硬挺桌面留下来,洇出大片暗色水痕。 花瓣的清香似乎都染在了上头。 施情弓着腰,灯光下,他的神情分外迷惘。 模糊湿热间,他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 【人设扮演度+1】 …… 施情最后还是没戴上那枚楚寂准备的戒指。 星际监狱单人囚房,灰发Alha靠在墙边,厚重阴影勾勒出立体的五官,依稀能看见,他手中死死攥着什么。 门被拉开,明光的光洒进来,凯乌斯看见了楚寂面无表情的脸。 真是可笑,和施情结婚的消息都传到监狱了,还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 他偏过头:“怎么,你不让小情也过来扇我一巴掌?” 楚寂道:“戒指给我。” “什么?” “你手上的,小情很喜欢,他也许会想带走。” “都是当帝王的人了,小情喜欢的戒指都搜集不到?” 他语气有些嘲讽。 施情没来看凯乌斯,却托人把这枚戒指给了他。 凯乌斯想,好歹施情给他留了个念想,不至于让他在这漫长生涯无望下去。 可这点念想楚寂都要夺走。 楚寂沉默了一会,忽然道:“小情不在了。” “你说什么?” 楚寂的语气近乎冷漠:“他身体不好,注射了太多乱七八糟的药,早就亏空了。” “你他妈再咒一句小情试试。” 凯乌斯扑过来想揍楚寂,被一旁的狱警死死拽住。 眼眶红得过分,死死瞪着楚寂,恨不得活活咬死面前的人。 楚寂挥挥手,示意人退下。 他没有打凯乌斯。 他根本不想再见到眼前这个人,只是拿走了凯乌斯藏在袖子里的戒指。 剔透的蓝水晶,美得过分。 “你在骗我,是不是?” 拿到东西,楚寂毫不留情地转身:“你愿意骗自己,就这么骗下去。” 监狱门再度合上。囚房只剩黑暗,令人窒息的黑暗。 影子拉得极长,像吞噬了一切亮光的怪物。 凯乌斯垂着头,掌心用力,攥出血痕。 他每根低垂的发丝都在颤抖。 …… 楚寂回到宫殿,把戒指放到了男生身边。 特殊材料制成的冰棺封存效果显著。 男生合着眼躺在上头,浓密睫羽洒下层淡淡阴影,安静冷淡,只像是睡着了一样。 “陛下,监狱传来消息,凯乌斯死了。” “还有,第十区的盗乱行动抓住首领了……” “……” 楚寂没回应,只是轻轻握着施情的手。 秘书大臣早已习惯这样沉默的君王,汇报完情况后低头退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楚寂终于松开手。 男生额头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等我晚上回来看你。” 走出宫殿的刹那,他抬起胳膊遮掩住刺眼的光。 部分是太阳光,更多的是玉雕冰铸似的建筑反射,近乎冷漠地闪烁,望不见路程清晰尽头。 他二十五年的人生里,从没觉得皇宫如此空旷得没有方向。 …… ==========作者有话说:========== 下个世界严肃迎接旗袍小妈施情 变太大概会很多,嗯……对 40-50 第41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1) 苏衡的葬礼, 阴雨连绵。 细密雨丝垂落,整座苏府笼罩于朦胧烟雨中,看什么都隔着层雾。 苏隐期站在灵堂最外侧,神情冷肃。 苏衡这代算得上人丁兴旺, 又依托他商会多年浸润的经历, 前来吊唁的络绎不绝。 人影纷纷穿梭, 来往众人脸上却并没什么悲痛之意,这场葬礼对某些人来说不过是维系关系的机遇。 于是那静止的伶仃身影便格外显眼。 “女人”跪坐于棺椁前方,低头侧对这边,素色丧服, 青丝如瀑倾泻腰间,几乎完全遮住那宽松底下纤细腰身。 面容瞧不分明, 只捏着蜡烛的指节惨白, 冷风中冻出一点红意。 微暗烛火白绫飘摇间, 浮现出瘦削而憔悴的体态。 仿佛整场葬礼,只有他一人在真切为死者逝去而伤心。 这场面太过奇异, 也就不只苏隐期注意到了。 身侧传来断断续续的议论。 “这就是那苏老爷的八姨太?” 有人纠正他, “九姨太,梨园里头唱小戏的, 上个月刚抬进来,还没过几天好日子。” “苏老爷都瘫那么久了,怕是……一天好日子也没过上。” 声音愈发压低, 可不远处的身影还是感应到了什么。 那人忽然回过头,隔着烛光微晃影子遥遥望过来。 苏隐期调任师长后,在锦城住的时间愈发短, 也是苏衡去世后,今日赶回来参加葬礼。 昨日去世的苏衡声名远扬, 年轻时是在商界,上了年纪,听闻更多的就是苏衡为老不尊,又强娶了哪家漂亮姑娘。 施情是苏衡纳回来的最后一个。 眼下,苏隐期也是头一次见着这位九姨太。 丧服将他的肌肤衬得白到了极致,眼睛和及腰长发又是墨一般的漆黑,眼眶蓄着微末水光,明明是冷清的一张脸,见者谁都仿佛在勾引似的。 美得惊心动魄。 那双上挑的眼睛眨了眨,视线落在苏隐期身上。 眸光流转,睫羽轻颤,初次见面,却不禁让人觉得仿佛久别重逢般的微妙情愫。 可只短暂地停留了一眼,人又回了头。 “女人”维持着刚才姿势低下头,后颈雪白,清晰可见嶙峋骨节,脆弱得仿佛能一把折断。 只是短暂的露面,却让刚才议论的人瞬间都哑了声音。 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啧,这苏老爷可真是……” “难怪藏在卧室里头舍不得放出来,要是我,也……” 自从纳了这新姨太,苏老爷就整日呆在屋子里头,再也不出来了,将这个新姨太庇护到了底。 可如今,苏老爷不明不白死了。 无依无靠的九姨太没了支柱,没有子嗣,仿佛寒风中的弱柳,只等着谁来好好呵护一番。 有人走上前去。 是如今商界新贵,齐家大少。 齐少爷坐到施情身旁,在刚失去丈夫的小妻子耳边轻声安慰:“夫人体弱,莫要伤心过度,还要顾念自己的身体。” 施情微微抬眸,看了面前人一眼,眉目间似有些疑惑。 齐少爷当即拍着自己的胸膛,“鄙人齐允,苏老板寿辰那次,我们见过一面。” 苏衡六十九的寿辰,施情坐在苏衡旁边,沉默地给两鬓斑白的丈夫敬酒。 那是施情被抬进苏府的隔日。 眉目恹恹,刚结婚就像死了丈夫,还因为这不悦神情,被苏衡当着众人痛骂了一顿。 施情点点头,像是回忆起来了。 “原来是齐老板,多谢劝慰。” 他的嗓子很哑,到了雌雄莫辨的地步。 让人不由想象,在无人地界,这位脆弱的寡妇,是如何低声哭泣的。 那双含情美目就落在齐允眼前,离得近了,更能清晰闻见一股似有若无的清香,勾得人神思不属。 只不过一月不见,苏老爷这位九姨太却出落得更为动人了。 齐允也说不上哪不一样,只觉得从头到脚都像换了个人似的。 他二十出头,到底还年轻,此刻莫名冲动上了头,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抓住了那姨太太的手。 肤如凝脂,滑腻的肌肤让他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舌头像打了结似的:“夫人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说,苏老板生前对我颇有照拂,我们年纪又相当,夫人千万莫和我客气。” 简直把偷爬寡妇墙的阴暗心思写在了脸上。 不远处望尽一切的苏隐期面无表情。 那个纤弱美丽的九姨太鬓边别花,含羞带怯,年老丈夫刚死,就急着在丈夫葬礼上找下家了。 却不知这齐家连通齐允都是一戳就破的纸老虎,债务欠条多得像地上纷乱纸钱。 的确是小门小户的出身。 目光短浅。 施情先是低着头没作声。 而后,他缓慢却坚决抽出了自己的手,扯出襟前丝帕。 纯白丝绸布料,拂过脸颊的泪水。 他低声咳嗽起来,悲伤溢于言表,可即使话都说不清楚了,他还是明确拒绝了齐允。 “多谢齐老板好意,老爷……老爷疼我,已为我安排好了一切,我……只想守着老爷,再没别的所求了。” 齐允怔怔盯着默默无言哭泣的美人,只觉得一颗心都要化了,手掌情不自禁地拂上那单薄异常的肩膀。 却扑了个空。 施情站了起来。 由于久久跪坐,他的身形有些摇晃。 苏隐期觉得他似乎下一秒就要摔下去,可是没有。 施情站稳身形,勉强把哭腔咽了回去,只是这强行压制住的平静,让人看着却更为心酸。 长发美人垂下眸,语气轻飘飘的:“对不住,让齐老板和各位看笑话了。” “我先离开一会。” 他步履踉跄,无意识撞到了一动未动的苏隐期。 “抱歉。” 施情抬眸致歉,乌黑眼眸一闪而过晶亮水光。 一股奇异的香气,沿着发丝尽数漫了过来。 苏隐期冷漠面容看不见什么情绪,只淡淡点头示意。 施情的背影异常清瘦,肩膀还在轻轻抽动,仿佛伤心到了极致。 可苏隐期不得不怀疑这悲伤有多少做秀成分。 脑中一闪而过借力扶在他肩膀的手掌,白得晃眼,依稀可见黛青血管, 还有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落在他袖边的白色丝帕。 点点泪痕湿润,清香氤氲。 冰凉丝质手帕仿佛在手心发烫似的。 …… 苏宅很大,灵堂人影杂乱,后院子里头见不着几个身影。 “你们都下去吧。” 施情的眼泪止住了,此刻面无表情低着头,和方才流露的脆弱姿态判若两人。 “这……”下人有些迟疑。 “我想一个人呆会。” 施情垂下眸,精致脸蛋冷淡又憔悴。 这些下人是苏衡生前派在施情身边的,按苏老爷的原话,务必寸步不离跟着夫人,有任何动静都要跟他汇报。 不像单纯的保护,更像某种监视意味。 可苏老爷如今暴毙而亡了。 过于美丽的姨太大概终于没有了桎梏。 “是。” 下人们低着头退后。 眼见人走远了,施情才推开房门。 卧室装修古风古韵,檀木书桌,名贵古董花瓶,仅仅一个供他午休的空间,布置也讲究精巧。 方才在灵堂施情演得累了。 如今四下无人,他终于能放松地喘口气。 他坐下来,茶刚倒入杯子,卧室却闯入一个不速之客。 “方才在灵堂,真叫闻者伤心落泪。” 略带调笑的男声传来,一只手径直握住他的腕子。 动作熟稔,语调散漫。 施情顿了一下,没挣脱,只不动声色地打量来人。 青年身着丧服,麻布底下是年轻阳光的一张脸,面上挂着笑容,笑起来时能见着小点尖齿,看上去极为天真的人畜无害。 大概会出现在阳光四溢的金色沙滩上,与严肃庄重的葬礼十分不符。 怎么看都很奇怪。 施情皱了皱眉。 思考时,他的眼珠会轻轻转动,动作细微,却由于极为清澈的眼珠墨色,在旁人看来,什么情绪也遮掩不住。 那青年还笑着,只是有些疑惑:“怎么好端端不理我了?” 施情喝茶掩饰自己的紧张。 茶水微凉,嗓子却是更为艰涩:“喉咙难受……” 男生快速接受了这个理由。 他点点头,“我以为你又生我气了。” “没有。” 施情垂下眸,面上一片平静,心里却直打鼓。 因为他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003,你回来了吗?” 依旧没收到任何回应。 他昨晚穿到这个小世界,当时正在灵堂守灵,满目惨淡的素色,和一张灰色遗像。 从下人称呼中,知道死去的男人是他的丈夫,昨日刚暴毙而亡。 再没其他的信息了。 没有剧情,没有主角介绍,没有任务。 003忽然消失了,任凭他怎么呼唤也没回来。 施情现在就像一个只看了重点就上考场的学生,连基础题也看不出门路,全凭猜测。 好在面前青年只笑眯眯地盯着他看,似乎警惕心并不强。 施情放下茶盏。 薄唇轻启:“我现在不太舒服……” 赶客的话未说完,手指先被攥住了。 不是刚才握手腕的那种自然动作,而是种近乎狎昵的奇怪手法。 青年把他的手指放在掌心来回揉弄。 看上去年轻,青年的手掌却是宽厚。 整个包裹住他的手,再一点点轻捏他指节每处角落。 仿佛在摆弄什么极为喜爱的名贵制品似的。 冷白肌肤不可避免泛上些许红意。 有点刺痛,更多的是密密麻麻的痒意。 施情下意识抽回手:“你干什么?” 【人设扮演度-1】 ? 这玩意什么时候会扣了。 施情没回过神,就见面前青年立即垂下了眉目,笑意尽数收敛了,似乎满腹委屈。 好像他做错了什么似的。 不就是没给手给他摸吗? “小娘,你今日好奇怪。” 小娘。 施情抿唇。 原来这青年是原身丈夫的儿子。 那么现在,大概是丧父之后,向他寻求安慰。 他清清嗓子,尽量放轻声音。 “你父亲……过世了,我心里也不好受。” 施情低眸的时候,睫羽轻颤,泪水说来就来,泫然欲泣的可怜姿态。 可青年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暗色。 他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施情。 施情这才发现,这个年轻男生身形如此宽厚,手臂环到他腰间,一手便轻易桎梏住了他。 耳边传来热气,青年的下一句话让他当场愣在原地。 “小娘,你今天好伤心,是后悔了吗?” “后悔什么?”施情疑惑地眨眨眼。 青年直视他,眼底委屈几乎要溢了出来,仿佛他做了什么辜负良人的恶行一般。 “那碗药,可是小娘亲手端给父亲的,我们说好了,父亲死后,就再不会打扰我们了。” “小娘,你不能负了我。” 施情一时不知该不该推开面前的人了。 他没想到,原身的情感关系,比他想得复杂那么多。 “我没有那个意思,你先……” 轻柔的吻落在他脸侧,青年声音呓语不清:“小娘,你今天好漂亮啊,可惜父亲看不见了,要不然,今晚我们去灵堂,让父亲好好看看……” 施情浑身僵硬。 却不只因为这暗示意味十足的话。 还因为,房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外头。 新式漆黑军装,男人发丝一丝不苟梳在脑后,底下眉目更是成熟的凌厉。 男人眼睛漆若寒潭,冷冷扫过来,如同一柄锐利冰刃,直入屋内姿势亲密异常的两人。 就在这时,施情脑中终于响起熟悉的提示音。 第一个任务发布了。 【今晚,潜入苏隐期的房间,实施勾引,倾诉衷肠。】 施情直觉,面前这个突然闯入的男人,就是苏隐期。 他苦恼地皱了皱眉。 又来一个。 原主到底藏了多少情夫? ==========作者有话说:========== 小情:只是呼吸 苏隐期:刚死了老公的美丽寡妇不要再勾引我了 第42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2) 苏隐期面无表情望着依偎的二人。 那位年轻美丽的姨太, 缩在死去丈夫的小儿子怀里,薄唇失了血色,面色苍白。 白衣缟素,宽阔丧服里头的身子纤细异常, 被身后男人尽数揽入怀中, 敲过去亲密得过分。 他淡淡开口, 声音冷锐,绷着莫名危险的紧意。 “苏简,手放开。” 在军中,他是发号施令惯的, 平静无波开口时,也天生带着令人不禁折服的威严气势。 但苏简没听他的。 青年反倒一把将人更拉进怀中, 握上那纤纤腰身的手不但没避嫌地松开, 握得更紧。 他自然开口打招呼, 仿佛苏隐期撞破的不是件私密丑事。 “小叔,许久不见了?” 小叔? 施情怔愣一秒。 他旁边这个青年叫苏简, 是原主丈夫的儿子。 也就是说, 面前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是原主死去丈夫的弟弟? 他晚上要去爬小叔子的床? 他不由自主退后半步。 脸颊发烫, 冷白肌肤渐渐浮起一抹不自然的红色。 这细微动静却被苏隐期看了个正着。 这个以男子之身假冒女子入府的姨太太,眸光微闪,黑亮眼珠盯着地面, 就是舍不得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他有这么可怕? 苏隐期眉目更敛。 “你,现在跟我出来。” 话是对着施情说的。 男人相貌冷肃,眉目深挺而冷漠, 英俊的成熟面容。 但也许在军中沾了血的缘故,男人身着漆黑冷硬军装, 不远不近立在门口,在施情眼里,仿佛索命的地府阴差。 莫名让人觉得通身发寒。 卧房门大开着,深秋时节冷风凌厉,裹着寒气进来。 施情穿得单薄,此刻更是紧一阵缓一阵的彻骨冷意,他不自禁发起抖来。 他低头开口,声音又轻又软,“不要……” 似乎察觉到他的异常,苏简在他耳边轻声安抚:“小娘,我在呢,莫怕。” 这温和男声离得很近,施情恍惚间却觉得像天边传来的。 他迷迷糊糊应着,眼前却越发天旋地转。 男生肌肤肉眼可见覆上层薄红,眼睛半阖着歪在苏简怀里。 像是全然失去了意志。 苏隐期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直接把人给吓晕了? 苏简在施情额头探了一下,手心一片滚烫。 “小叔,你吓到他了。” 说着,他要将人带回卧房里间,却被拦住去路。 苏隐期的语调平淡,却很锐利:“你可知,这种事被发现了是什么下场,你是苏家少爷,他呢?” 苏简却笑了一下。 他一把横抱起男生。 如瀑黑丝落在他手腕,柔软得惊人。 “小叔,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青年唇边含笑,看上去天真又无辜。 语气也是。 “父亲去世前,让我好好关照小娘,我只是,好好遵照父亲的遗愿罢了。” 以苏衡年轻时恨不得四处播种的架势,他子嗣许多,年龄跨度也大。 苏简是苏衡最小的儿子,今年刚成年。 苏隐期对这个侄子了解不多,只依稀记得他母亲是怡春楼的妓子,回苏府后没多久就病重而亡。 但苏简似乎很得苏衡喜爱,除了苏云阔,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苏简。 所以,苏衡会喜爱儿子到,把姨太也全权托付出去? “小叔,麻烦让让,”苏简从他身侧出门,脸上依旧是挑不出错的表情。 “小娘发热了,得赶快去寻大夫来。” 苏隐期垂下眸,侧身让出位置。 他望着青年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施情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 浑身都散着焦躁热意,喘不上气。 仿佛在晃荡扁舟上漂流,四周都是黑压压海面,全然望不见终点方向。 只有无尽的黑。 迷迷糊糊间,他感到一阵冰凉。 有只手掌落在了他额头上,似乎在探温度。 动作不算轻柔,甚至那掌心的粗躁磨过肌肤,带来微末刺痛。 可奇迹般地带给了他安心的感觉。 但那只手很快就挪开了。 相贴肌肤分离,施情想伸手挽留,浑身却使不上力。 他感到浑身冰冷。 在医院,很长一段时间,他总一个人坐在病床上发呆,经常有病友笑着和他打招呼,他却总下意识低着头沉默。 可他从没和任何人说起,他很害怕医院的天花板,白得过于刺眼了。 他想有个人一直陪着他。 不知又昏昏沉沉了多久,施情终于睁开了眼。 床头檀木桌点了油灯,忽明忽暗。 映得坐在床头的人影也恍恍惚惚。 见他醒了,苏简立即俯下身子,一双眼睛黑得过于亮。 “可还有哪不舒服?” 青年为他掖好被角,一边叮嘱:“大夫说,是忽然受凉引起的高热,你身子不好,更要小心留了病根。” 说着说着,一滴温热液体落上手背。 苏简愣了一下。 素色棉被包裹间,男生的脸更为小了,下巴尖尖,抿着唇,一言不发落泪,可怜兮兮的。 他一把抱住施情,在施情看不见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疑问。 语气却依旧关切:“怎么哭了。” 仿佛一张噩梦醒来,施情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这个世界,003不见了,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无来由感到恐慌。 施情在苏简怀里靠了一会。 安安静静的,病中的人缺乏安全感,清冷面容染上眷恋,更为动人。 “我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 施情望向屋外,黑漆漆一片,看不出时间。 “你一直都在这?” 苏简的手指微妙顿了一下,面上却很自然:“小娘身体不好,我在这守着是应该的。” “谢谢你。” 施情的语气极为真挚。 不管这个角色和原主是什么关系,在这一刻,他是感激的。 苏简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些什么。 氛围一时有些安静,直到门外进来的佣人打破了这份寂静。 佣人端了水进来,仿佛没看见床边亲密二人似的,低眉顺眼:“少爷,热水。” “嗯,下去吧。” 苏简拎起盆边毛巾。 拧毛巾的动作很熟练。 “身上出了不少汗吧,我帮你擦。” 施情是习惯了人伺候的,当即就要应下。 可下一秒,他想起了什么。 穿过来后,那些人都唤他夫人,原主的头发也留得长,应该是以女人身份示人的。 这与人设有关,大概与人设有关,贸然暴露,难免不会改变剧情。 “不用,我一会自己来就好。” 施情脸红了,死死遮住胸前,像在隐瞒一个秘密。 苏简笑了:“又不是第一次了,小娘怎么还害羞了?” 说着话时,他一直定定望着男生的脸,仿佛在试探什么。 果然,如他所想,施情并没表示任何异议,而是乖乖低下头,任由他去解衣服的腰带。 苏简附身,两人距离陡然离得很近。 那纤长浓密的睫羽扑闪扑闪,仿佛很紧张的模样。 在紧张什么呢。 腰间佩带解开,衣领敞开的一瞬间,施情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男生语气轻轻地问他:“你知道,苏……苏隐期的房间在哪吗?” 苏简的动作顿住。 心里更是疑惑,面上却神色如常收回手,不经意问:“小娘还记得晚上的计划?” “嗯……” 施情有些心虚,语气拖得老长。 苏简仿佛没看出他的奇怪神情,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小娘莫及,已经安排好了。等小叔回房后,我就送你过去。” “只是小娘身子弱,今晚务必小心些。” ? “你……” 听苏简的意思,他早知道原身要去找苏隐期。 并且,是他安排的? 施情对这几人怪异的关系彻底迷惘。 他有些怀疑,能不能顺利完成这次的任务。 …… 苏隐期晚上喝了些酒。 他不是喜好享乐的人,在部队时几乎滴酒不沾。 如今不过被久别重逢的众人灌了几杯下去,脚步已有些虚浮。 他揉着太阳穴,推开房门。 卧房里头没点灯,昏暗一片,清淡月光透过窗户映照进来。 好在他视力超群,适应黑暗后已大致能看清房内景象。 唯有里侧木床是光照死角,尽数隐没在暗色中。 下人大概点了熏香,里头一股似有若无的清香,越往里越盛。 他的思绪更为昏沉。 脑中忽地闪过一张绯红的脸。 那人身上也有这股味道。 看着柔柔弱弱的,也确实风一吹就倒。 还没怎么样呢,就被吓得晕到了床上。 若是他的下属,还不得哭着向他求饶。 不过皮肤也确实娇嫩得过分。 苏隐期皱了皱眉,掌心微微发烫。 他坐到床边,掀开被褥。 那股香气却更浓了,似乎要直往他心里头钻。 腰间忽地感受到一块柔软,两只纤细柔软的手臂缠上了他的腰。 从背后的方向。 有人藏在了他床上。 他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他迅速推开那人,取出腰间手枪,语气冷硬。 “谁。” 没有回应,那个偷偷钻他床的人没动静了。 前几年,有不知死活的下属给他塞人被惩戒后,就再没人敢做这种蠢事。 如今他刚在苏府留一夜,就给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苏府把他当苏衡一样色心包天的蠢货? 他皱着眉又开口,语气愈发冷硬:“滚出来。” 床铺里头传出阵短暂的窸窣,仿佛什么幼小动物在不安地耸动。 几秒后,一道身影渐渐浮现在月光下。 夜光暗蓝悠长,映照得那被褥是瑰丽的深红色调,被子被压出一点弧度,上面跪坐了个清瘦的人影。 手指蜷缩,慢悠悠不情愿地往前一点点挪。 那张熟悉的,勾魂摄魄的脸先闪进他的视线中。 细眉似雾,眼尾上挑,眼角一颗淡得几乎看不出的小痣,不知给这张清冷色调的脸增添多少风情。 脖颈修长,那点凸起的喉结精致小巧,却很难叫人忽略。 施情仿佛没注意到自己暴露了某种身份,又往前探了些许。 泛着粉意的膝盖挪了出来,整个隐没的身子尽数展露出来。 苏隐期的余光闪过一抹鲜艳的红色。 不是被子。 是件俗透了的廉价布料。 鸳鸯戏水的图案,手工绣上去的,边缘未理干净,线头漂浮,划过亮白肌肤时,引起男生轻微颤动, 两根纤细红色带子,绕过雪白脖颈,粗浅遮住微微弧度。 可由于是俯视的角度,苏隐期把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明明是个男子,却有这样的起伏。 他眼中闪过浓郁暗色,握着枪的手用力,青筋微凸,他沉默看着男生的后续动作。 施情不好意思地揪住衣物两侧,想要掩盖住更多——如果那可以被称为一件衣服的话。 男生脸色全是红的,大概是高热过后的痕迹,眼尾泛着薄红,仿佛什么人用指腹毫不留情搓磨过后留下的痕迹。 分明烧得神志不清了,还迫不及待钻进他被窝里…… 发。骚。 第43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3) 早些时候, 苏家凭着货物运输发家,出于太老爷雷厉风行的精妙决策,资金积累速度惊人,规模日渐扩大。 锦城这地界, 提起苏家, 众人皆是仰首屏息, 不敢得罪半点。 而在如今人心惶恐的动乱年代,苏隐期在军中身份成了苏家最稳妥的倚仗。 因此,佣人对这位严肃的苏长官不可谓不尽心。 住处在东厢房最宽敞的一间,坐北朝南, 装饰精致。 屋内已然烤了火,圆桌上插了束洋牡丹, 暖气熏得花香更盛, 入秋许久了, 卧房里头也是暖融融的舒适温度。 可施情还是觉得冷。 一小时前,苏简亲自把他送到苏隐期房门口, 还贴心嘱咐他记得钻进被窝里, 免得着凉。 他还发着烧,下意识晕乎乎地照做。 可医院无菌的环境叫他养成了讲卫生的好习惯, 于是上床前,他脱下了那件丧服。 但他没想到,原主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奇怪衣物。 施情没见过这种款式的里衣。 大概是这个时代的某种潮流, 松松垮垮,虚虚实实。 他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觉得这件衣物的质量实在差的过分, 抵御不住一点寒冷,手臂起了层鸡皮疙瘩, 有些发抖。 尤其当某个坚硬物体挑起衣料,颤抖意味就愈发明显。 眼角泪光晶亮,逐渐晕湿那颗小巧水亮的痣,又化作飘渺雾气般的泪珠滑落绯红脸颊,整张精致冷清的脸都是迷离神情。 肚兜俗艳过了头,更衬得人白玉微瑕。 月色中是令人无限遐想的景色。 偏造就这片美景的人面无表情。 苏隐期近乎冷漠地浏览了一番,终于证实自己想法,才语气冷硬地开口:“大哥看过吗?” 施情支支吾吾地低下了头。 他还发着热,话听进耳朵里,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苏隐期口中的大哥是原主死去的丈夫。 可他一点主线剧情都没接收,如此细枝末节的事他怎么知道。 男生脸上写满心虚。 苏隐期看了一会,忽地冷笑一声。 “看来大哥不仅不知道他纳回来的九姨太是个男子,更不知道……” 他俯下身,嗓音愈发冷漠:“他死后,这个姨太会脱个精光钻进他亲弟弟的被褥中。” “告诉我,你究竟在打什么心思?” 一阵短暂的寂静,眼前男生忽然一言不发坐起身来。 由弯腰半跪的姿势直起来,底下只有件掩盖重要部位的纯白亵裤,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玉一般莹洁的双腿直起,绸缎似的墨发流淌上去,远远望去,仿佛某种靠着吸食精气为生的妖精。 手臂软软挂上男人肩膀,本就被弄散的布料顺势滑落,最后一点支撑的遮挡也消失了。 苏隐期眼前只有月光的冷,肌肤的白,还有某种不知如何描述的嫩粉。 即使有些充血,还是很淡。 怎么会天生是这种颜色。 他一时忘了反应。 只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只薄白的手,从他的肩膀,落到胸前,从底端解开军装纽扣,触到腹部整块坚硬肌肉。 【人设扮演度+0.5】 手指微顿。 施情试探性地触摸苏隐期的肩膀。 没有反应。 又落上腹肌位置。 【人设扮演度+0.5】 作乱的手腕被猛地拽住了。 昏暗夜色中,苏隐期盯着他,眉峰微凛,眼底漆深一片,脸色难看异常,骇人气势源源不断倾泻出来。 警告意味十足。 可面前的人反而凑得更近。 施情眉目含着淡淡笑意,语气轻软:“你的腹肌好硬呀,是练出来的吗?” 那股清幽,含着淡淡药味的独特香气直往他鼻间冲。 男生又靠近了一点,仰着头,几乎送上了自己的唇。 薄唇半开半合:“苏……苏隐期,你想不想亲亲我,很软的。” 面对敌人时,苏隐期能在混乱环境中,冷静地一击毙命。 而在这种状况下,擅长作战的苏长官也精准找到了重点——那薄薄唇瓣里头,轻巧探出的舌尖,洇着殷红鲜亮的水色。 漂亮得惑人心神。 苏隐期想,若是换了旁人,只怕早把人扑到床上了,到时候就不是亲吻能解决的。 施情会连哭都哭不出来。 但他不是那种精虫上脑的蠢货。 苏隐期冷着脸,用外套卷起男生,动作干脆利落。 外套宽松且长,只有一截细白的足踝包裹不住。 “你……你要带我去哪?” 施情被苏隐期扛上肩头就往外走,吓得脸颊苍白。 苏宅很大,可施情记性好,这段路走过,他记得,是通往灵堂的路。 苏隐期没在入口停留,径直从灵堂后门拐进去。 灵堂后方有一小块空余地界,规整摆了几个蒲团。 与前厅隔了厚重实木棺材,瞥不见一点人影。 只能迷迷糊糊听见声音。前头大概黑压压跪了一群人,时不时传来压抑哭声,和诵经超度的喃喃。 隔着飘荡白幡飘来,渡上层哭嚎似的空洞冷风,烛光微动,更有种诡异的气氛。 施情被放下来,微微怔忡一瞬。 他揪住苏隐期的衣摆:“你,你要在这里?” “不可以,会被人听见的。” 男生神情怯怯,眼底神色天真,偏偏说的话却堪称大逆不道。 不知用这样的表情勾了多少人。 苏隐期冷着脸开口:“苏家不会发生有违纲常的丑事,既然小嫂子执迷不悟,那就跪在这好好反省反省。” 施情跪坐于蒲团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宽大外套拖到地面,更衬得那肩膀格外单薄。 看着真是可怜兮兮。 苏隐期无端起的烦闷心绪瞬间消散了。 他大概是酒喝多了,大半夜和一个小了他十岁的男生拉拉扯扯,照他的习惯,他应该直接将人推出去了事。 不过这人到底年轻,若是施情迷途知返,软声求个饶,他也就算了。 一只手忽然拽住他的袖口。 手指纤细,边缘泛着晶莹粉意。 施情低低开口:“你过来一点。” 苏隐期走近两步,又听男生道:“再近一点。” 他顿了一下,末了还是俯下身,等着施情道歉的话语。 可腰侧却忽地感受到一阵柔软。 方才拽住他的那只手,沿着他未扣严实的衣摆而入,在他腹部上下滑动,甚至还有朝下的趋势。 挑逗意味十足。 苏隐期的脸色变幻莫测,薄唇抿成一条线,眉眼微凝,最终停留在欲言又止的奇怪神情。 他甩开施情的手,拂袖而去。 背影僵硬,停留在后门入口,语气冷得像结了霜。 “没我的允许,不准离开。” 【人设扮演度+0.5】 【炮灰任务进度+10%,目前完成度10%】 …… 寒风四起,后花园叶枝摇晃,扭曲树影映照进来,给窗边的青年渡上莫名晦暗的色彩。 苏简还未睡,正借着新式挂灯的暖光翻看信件。 写信给他的人没读过什么书,字迹歪曲异常,好几处错字看得他极为头大。 “小简,你父亲是个废人,那些夜晚你知道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你今天换外衣的时候,我瞧见了……那臂上的肌肉,多了你父亲两倍,我想,其他地方也是一样的健硕。” “我浑身都好痒,在这种时候,我心里只想着你。” 用词更是毫不遮掩,生怕别人不知道,苏老爷的九姨太意图勾引苏府最小的少爷。 苏简很难想象,这些他收过来就没拆封的信,是出自施情之手。 父亲从不碰施情,苏简是知道的。 那个生了病就贴着人不松开,他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天真小娘,怕是连嘴都没让人亲过。 苏简折起信件,放入里侧抽屉。 那张阳光爽朗的面容收敛了笑意,看上去竟有些冷漠。 敲门声响起,在寂静氛围格外清晰。 苏简神色如常合上抽屉。 “进。” 佣人低着头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他思索般地眯起眼睛,抬脚推门出去。 …… 空阔异常的灵堂后门,那道跪坐的身影格外单薄。 披着极为不合适的厚重外套,长发垂腰,肩膀瘦削,仿佛风一吹就倒。 事实也的确如此。 跪坐了不到十分钟,施情已然开始晃荡,身形稳不住,就要向一侧倒去。 苏简连忙上前一步扶住了人。 漆黑长发垂落脸侧,男生眼帘半合,睫羽根部湿润一片。 施情在默默地流眼泪,十分委屈的神情。 苏简此刻的怜惜没有作假,他将施情拢进怀中,语气关切:“小娘,你怎么……” 施情偏过头,并没有理他。 “你生我气了?” 施情依旧没开口,视线空茫,仿佛还没回过神似的。 苏简抱着人开始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只知道小娘爱慕小叔,却不知道小叔如此无情。” 施情渐渐回过神。 原来如此,原主是爱慕苏隐期的。 所以在亲密的身体接触后会加人设值。 可苏简呢。 他和原主又是什么关系。 第一次见面时,苏简的言辞那么大胆,好像他和原主是背着父亲偷情的隐蔽关系。 既然如此,苏简又为什么把他往苏隐期身边推。 施情的头更疼了。 他垂下眸,轻声道:“冷。” 苏简愣了一下,将人搂得更紧,其中的心疼意味几乎明晃晃地展露出来。 “我怀里暖和,小娘过来些。” 两人依偎着,施情的手不可避免触碰到苏简的腹部。 在感受到青年那紧实的腹肌线条时,机械音响起了。 【人设扮演度+0.5】 施情被苏简抱着回了卧室,直到被放到床上,苏简看着他里面那件堪堪遮羞的衣物时,耳垂涨红起来,目光移开,又落上去。 他却浑然不觉,思绪依旧混沌,像蒙了层湿润的雾气。 雾气后是副模糊的图景。 原主到底对几个男人感兴趣? 他到底要碰过几个人之后,才能弄清这出戏的全貌? 而现在,苏简的手正搭在他裸露的肩头,指尖发烫,迟迟没有移开。 第44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4) 清晨的灵堂凉风四起, 灵柩两侧的挽联随风飘起,伴随细碎人声,升起寂静肃穆之意。 灵柩前跪拜着苏衡众多儿女亲眷,不论心底悲伤与否, 面上都是沉默憔悴的神情。 灵堂延伸出的庭院内, 站立了一道奇怪的影子。 齐允状似不经意朝灵堂里头望。 人影杂乱, 可唯独不见那抹清瘦过头的身影。 他等急了,拦下匆匆走过的佣人,问:“灵堂里头,人都到齐了?” 佣人低头回话:“小少爷还未到。” 他哪管什么小少爷到没到, 心中只念着另外一个人。矜持沉默了片刻,他清了清嗓子才问:“那你们九姨太呢, 怎么没瞧见。” 佣人顿了一下, 半晌才回:“九姨太的私事, 我们无从知晓。” “那……” 他还有心再问施情的行踪,佣人却已三步并作两步走远了。 提起施情时, 那佣人的表情很是奇怪。 皱起眉, 眼神微妙,仿佛听见了什么不该提起的人似的。 树影下, 齐允穿着精心搭配的新式西装,身形挺拔。 他没多想佣人的奇怪之处,只觉得今日不见那张清艳绝伦的脸, 心底有些可惜。 叹了口气,刚要转身,被一男子拦住去路。 那男子的语气不大好听:“你在找施情?” “你是谁?和施情倒是相熟?” 这是张年轻的生面孔, 齐允昨日吊唁时未见过,听他张口便是施情的名字, 心底升起股莫名危机感。 那人嘲讽地笑了一声:“谈不上相熟,只是,施情悄悄托人给我递过情诗而已。” 齐允沉默片刻,冷笑出声,“胡编乱造。” 他被这人莫须有的炫耀气着了,分贝不自觉拉高,吸引了门口其余众人。 听见那男子的得意洋洋,人群中传出另几道声音。 “九姨太也托佣人递给我过,就在苏老爷寿辰时……” “我也是……” 短暂交流后,众人面面相觑。 苏衡的九姨太投递履历似的给每个人都写了情诗。 都是年轻的公子哥,昨日见了施情,才纷纷回去拆信。 现在才发现,诗的内容都一字未改。 齐允的脸色暗了又白,过了好一会,他才喃喃开口:“为何他唯独不给我?” 愤恨扫视一圈后,他把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站在一边的人。 他不死心地问:“苏先生,他给你了吗?” 有人替苏隐期回道:“隐期未参加苏老爷的寿辰,何况,施情也没那个胆子给他写。” “若是给了隐期,怕不是要当场被送到警备部去,” 苏隐期没说话,脸色愈发冷漠,浑身都散着冷气。 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施情的确没给他写情书,可却在半夜脱得只剩那么点布料,偷偷钻进他的被窝里取暖。 脸颊红红的,衣服是和脸一样漂亮的颜色,垂着眼问他要不要吃他的嘴唇。 天真又莫名情。色。 苏隐期不得不揣测,这一套动作,施情用得有多熟练。 毕竟他昨晚去而复返时,看到了令人不齿的画面。 灵堂后头空间不大,苏衡的遗像还摆在一边。 灰色的画像,死者神情严肃,那双永远不会再睁开的眼睛,看着自己年轻美貌的姨太,柔柔弱弱缩在小儿子怀里,含羞带怯。 从苏隐期的角度望去,两人恨不得下一秒就亲在一起。 寒天里,苏隐期的面容更为冷肃,薄唇轻抿,眼眸如霜。 …… 施情这一觉睡到了午时。 睁眼时,脑袋晕沉沉地疼。 他床边坐了个人,正低着头在看他。 见他醒了,苏简立即勾起一抹笑意,两颗虎牙尖尖的,仿佛很锋利似的。 卧房采光好,秋日阳光浅淡透明,映得青年的眼眸微微发亮,始终是副年轻而有活力的神情。 佣人适时为施情送上陶罐盛着的中药。 大概是原身常喝的,一直温着,浓郁颜色散发如有实质的苦味。 他刚醒,不愿再尝苦味,皱了皱眉刚要拒绝,喉间传来阵压制不住的剧烈痒意。 他弯下腰,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 细腰下塌,弯曲弧度流畅,单薄睡衣从光滑肩膀滑下,隐约显露出一根细细的,暧昧的深红带子。 苏简目光微暗,却当作什么也没看见,而是端起托盘上的药。 “最近家里事情多,小娘也不要忘了喝药。” 说着,他吹凉药,递到施情嘴边。 动作自然熟稔过了头,施情下意识张开唇,陶瓷白勺触上唇瓣。 在医院时,沈放经常这样一口一口给他喂药,因此,他大概形成了勺子伸过来自动张嘴的条件反射。 他一口口喝下对他来说不算苦涩的中药。 安神熏香加上淡淡香气,混着药水苦味,缠绕男生脸边,蒸出肉眼可见的浅淡细雾。 施情乖乖喝着药,眉心微动,却没被苦得变了形,精致的脸雪白又冷淡,像个玉雕的矜贵小少爷。 送药的佣人怔愣住了。 他是最常侍奉九姨太喝药的。 这位九姨太,身子不算过于虚弱,却给了他们一副奇怪的方子,每日都得固定时间熬了服下。 有时候,药烫了或者凉了些许,都要引得人大发雷霆,花瓶碗筷都恨不得砸个细碎。 他一直以为九姨太的精神怕是堪忧。 因此,他很少见着九姨太这样安静的样子。 长发浓密垂落脸边,又黑又直,染了药色的唇愈发潋滟。 九姨太之前,也是这副相貌吗? 而喂药的苏简却很淡定,药碗空了后,一小块蜜枣进了施情口中。 腻歪的甜味进了嘴,瞬间冲淡口腔残存苦味。 施情含着枣核,含糊道了声谢。 佣人是最会察言观色的,当即伸出手,要去接施情吐出来的核。 没用任何帕子或纸巾,就这么光着手送到施情下巴。 神情莫名殷切,仿佛这对于他是莫大的赏赐。 原身的佣人,都这么尽心尽力? 施情有些犹豫。 沾了他口水的东西,弄到别人手中,大概不太好。 苏简不动声色地移了下视线,朝佣人道:“你先下去。” 随后他拿出手帕,自然接住施情吐出的光溜溜的核,塞进口袋里,站起身告别。 “你再歇息会,那边还有事情要去处理。” “嗯……” 见施情伸出手,似乎欲言又止,苏简问:“怎么,还有什么要的,我叫人送来。” “没事了,”施情微笑了一下,礼貌而又疏离,“谢谢你。” 和昨晚红着脸往他怀里扑的依赖模样,判若两人。 苏简笑着擦干净施情唇边残留药渍。 力道有些重,男生雪白柔嫩肌肤覆上层淡淡红痕,他唇边笑意却更盛。 “跟我,小娘不必这么客气。” 苏简离开后,卧房内只余施情一人。 高热刚退散,他还处于尚不清醒的状态。 脸颊微红,眼尾氤氲着水色。 苏府佣人大概经过十分严苛的训练。 他刚撩开床边纱帘站起身,乌泱泱几个佣人就鱼贯而入。 皆是低眉敛目,沉默熟练的样子。 甚至连手也不用伸,他就已经洗漱完毕被带着坐到了桌前。 红木桌上摆满琳琅首饰,各种施情没见过的脂粉唇膏,一面镜子清晰映照出他的面容。 除了头发很长,几乎落到了腰边,五官和他自己的都一模一样。 面色苍白,嘴唇也薄薄的。 不知旁人怎么会觉得他是女子。 甚至有人端上几件旗袍让他挑选。 “夫人,今日穿哪件?” 鲜艳颜色,滑溜溜看着就很名贵的布料,衩却都开得很大,就算施情不排斥穿旗袍,也不知道哪件才能让他的大腿更保暖一些。 他沉默片刻,指了指一旁挂着的丧服:“这几日穿这个。” “是。” 那佣人放下了旗袍,又送上另几件衣物。 施情以为只是普通头饰什么的,正想说随便,余光却瞥见亮眼的红色。 那青年手中,是不同款式的,他现在还穿在身上的红色布料。 用料一件比一件少。 他顿了一下,神色还算自若,耳垂却轻轻红了。 “不用了……” 话未说完。 【人设扮演值-1】 红润脸颊瞬间苍白几分。 施情闭上眼,手指指向最左边布料最多的:“就这个吧。” 那青年始终垂着头没看他,意识到他选完后,便要上前脱他的外套。 这架势,仿佛要亲自帮他穿上这衣服似的。 施情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拒绝的话还未说完,那青年便扑通一下,跪在他面前。 垂着头,一言不发往自己脸上扇巴掌。 一边念念有词:“奴才犯错了,请夫人责罚。” 施情只在电视剧见过责罚下人场面,每每这种时候,他都让003给他跳过。 他不喜欢这种让人失去自尊的方式。 青年却习惯了。 他近乎机械地执行着惩罚自己的动作,声音很响,九姨太最爱看他们这幅样子,照往常,那尖锐笑声已经冒了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他就不用闭着眼为九姨太换上那张羞耻的衣物。 尽管苏衡活着时,九姨太不敢做些出格的事,但换衣服时那暗示意味十足的奇怪话语,就够让他想吐的了。 可今天的九姨太似乎心情不太好,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青年的手掌被握住,触感是他从未想过的柔软,他怕惹了人生气更是羞辱的法子,一动也不敢动,僵硬地顺着九姨太的动作抬起了脸。 看清那张清冷的面容,竟是熟悉,却又十分陌生的感觉。 九姨太皱着眉,脸上是从未见过的不忍神态,看着他掌心红痕,轻轻叹了口气:“是不是很疼?” 那语气居然称得上温柔。 青年一下子呆在原地,愣愣看着施情叫人拿了药膏递给他,嘱咐他记得上了药。 乌黑长发垂落他的掌心,仿佛蚂蚁爬过心头,混身都散发着痒意。 “夫人,这是要赶走奴才了?” 青年语气干涩,只能想到这一种可能。 他立马又跪到施情腿边,一个劲地忏悔道歉,年轻俊秀的一张脸,却满是痛苦神情。 施情这下算是见识到了原身折磨下人的手段。 这哪是驭下,简直和训狗没有什么分别。 他叹了口气,不知如何在不扣人设值的情况下叫人起来,外头却忽然传来不小的动静。 卧房闯进了一群人。 来的大约有六七个,都穿着统一严肃军装。 为首的是个冷着脸的男人,他弯下腰,对施情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施情不知道这样大的阵仗是什么意思,推开挡在他面前的青年,疑惑问道:“这是?” 那男人挥了挥手朝身后人发号施令,面上神情依旧是自然而恭敬的。 他语气淡淡:“搬。” 话音刚落,施情就看见原身的东西被一件件搬了起来。 抬出卧室,未做停留,朝更远的出口走去。 他连人带箱子被赶出了门。 厚重大门砰地一声合上。 直到冷风吹过,才唤醒了他的意识。 施情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大概是被迅速而有效率地“请”出了苏府。 第45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5) 苏家主宅有些年头了, 历史厚重,青砖黛瓦,古韵气质斐然。 而此刻,后门的场景却有些突兀。 木箱子凌乱, 周遭摊了些杂物, 中间孤零零站了一个人。 由于指示, 没人敢上前帮忙,也没人上前驱赶。 施情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像是被吓怕了。 脸色苍白,长发垂腰, 不沾阳春水的模样,仿佛不知怎么度过眼前天堑般的难关。 他身后不远处停了辆黑车, 后座里头传来声不大不小的叹息。 “真是可怜。” 徐逸哀叹般摇摇头, 朝坐在一旁的男人道:“长官, 你这哥哥可真够狠心的,那样漂亮脆弱的姨太, 说不管就不管了。” “看他这副模样, 怕是外头的日子,一天也挺不过去。” 苏隐期盯着窗外, 神情冷肃:“不是你亲自将人赶出去的?” 徐逸瞬间矮了半截:“我这也是奉你的命行事……” 大概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苏衡临死前将财产交代得清楚,重要大头给了国外留学的苏云阔, 其余的公平分给了剩余子嗣。 就是颇得苏老爷喜爱的苏简,也只分得了几处小产业和宅子。 至于苏衡新纳的九姨太,没做任何表示, 仿佛从没这个人似的。 这时代的所谓纳妾,早就被例法废除, 在那些人口中,施情是没名分的,又没个一儿半女,自然分不到一分钱。 但苏衡是在九姨太卧房过世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难免不透露什么不得人知的财产一二。 因此,众人都不愿做那个将九姨太赶出苏府的罪人。 倒是没利益关系的苏隐期当机立断。 徐逸一向知道这位长官面冷心更冷,可看着施情那副恍惚的可怜样子,恻隐之心微动:“长官,关于这九姨太的风言风语是不少,可凡事也不能只听信谣言。” “方才那九姨太,可看也没看我一眼。” 见苏隐期依旧沉默,他继续道:“总归他也不敢把主意打到你头上,你不妨……” 苏隐期忽然转头看向他,眼眸漆黑。 随后,徐逸看见苏隐期掏出腰间别着的手枪,缓缓开口,语调冷漠:“上次你发了善心,枪被人夺走了,教训还没吃够?” “我……” 苏隐期继续道:“屡教不改,自己回去领罚。” “双倍罚金。” 徐逸一腔子气瞬间被浇灭了。 车门打开又合上,徐逸下车前,苏隐期听见一句小声的抱怨。 “不近人情。” 苏隐期没有生气,没有波动,他依旧端正坐在车内。 多年部队生活让他在什么时候都保持着挺拔的姿态,包括望着手中的枪发呆时。 部队统一的规制,编号明确,对每个军人来说都十分重要,若徐逸后来没寻回他自己的枪,能否留在部队还说不定。 因此,苏隐期往常见着器械时,想的只有如何在合适情况下使用这危险的工具。 可此刻看见这漆黑枪身,脑中却闪过另一抹亮眼的白,和极致浅淡的粉意。 和他的主人一样柔软脆弱,不过枪口轻触了一下,就被碾出那样不堪的形状。 堪称明目张胆的勾引。 苏隐期闭了闭眼,花了几秒驱散这幅艳丽的画面,尽量地将视线移向窗外。 可刚才还站立的清瘦身影一息之间不见了。 苏宅后门干净异常,只有几片落叶随风凌乱飘荡。 道路尽头,只有一辆车子正转弯驶出。 车子是外来的交通工具,如今还算稀有。 苏隐期隐约听人提起过,苏家小儿子的成人礼,正是辆汽车。 …… 施情从未坐过这么不稳的车子。 仿佛轮子底下挤满碎石,东摇西晃,震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苏简坐在主驾驶,关切地询问他:“第一次坐车子,坐不惯?” 施情抿着唇没作声,只摇了摇头,发丝被摇得轻微晃起。 苏简把他带到了一处小洋楼,西式建筑,傍山而建,环境幽静而精致。 他坐上沙发,薄唇已然毫无血色,手指冰凉着在颤抖,打泼了苏简递过来的温水。 水亮晶晶洒了一地。 “抱歉……” “没关系。” 苏简安抚地对他笑了笑,利索清理好狼藉后,坐到施情旁边,握着他的手。 由于苏简的眼睛黑而亮,眼中关切不似作假。 “你最近怎么了,父亲死后,你变了许多。” 施情抿了抿唇,始终没开口,苏简却一直盯着他,耐心等他回答。 不知沉默多久,喝了多少温水,施情才斟酌着开口:“其实,最近我忘记了许多事情……” 他缓缓编造了一个部分失忆的故事,只说记忆断断续续的记不清楚。 说完,他的耳朵有些红,眨着眼睛忐忑望向苏简。 虽说这个角色看上去智商不太高,但他对自己的说谎能力却不大自信。 苏简扶着他的肩膀看了他一会,久到施情以为要被戳穿时,苏简开口了。 “难怪……”青年似乎很快接受了他的说辞,“难怪小娘都不怎么理我了。” 真好骗。 施情轻轻勾起了唇,眼睛晶亮:“你相信我了?” “当然,”苏简认真点头,“你说的我都相信。” 随后,在施情的引导下,苏简开始给他尽责介绍原身的状况。 原身唱戏出身,16岁被苏老爷看上,八姨太死了就抬回府中,便到了现在。 简略的几句话,不带任何个人情感,像是003给他传输信息一般机械。 施情听完,仿佛还隔了层雾:“那我们……” 正说着,苏简却低头看眼怀表,站了起来。 “此事说来话长,府中急事还等着我处理,等我回来,我一定尽数告诉你。” “关于小娘和我的关系。” 走之前,苏简碰了碰他的脸颊,眉眼带笑,仿佛很神秘的模样。 …… 苏简这一走就是两日。 施情在这栋小洋楼住了下来。 仿佛从未有人住过似的,家具简洁干净,布置齐整。 佣人来得勤,什么也不用他操心,只用坐着发呆就是了。 苏简给他安置的房间在二楼,窗外是遥远辽阔的山雾,空气清新洁净。 他深吸一口气,腹腔干爽,倦怠感却朝他一重重袭来。 就在刚才,系统给他发布了新的任务。 【重返苏家。】 提示音响起后,依旧没听见003的回应。 脑中难得安静得彻底。 他习惯孤军作战,但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施情趴上床,被褥柔软,他陷入进去。 脸颊堆起一小点弧度,眼底满是迷惘。 洋楼下头有大片花圃,似有若无的花香蔓延到了二楼。 高烧刚退,又被忽然赶出了房间,他累极了,趴在床沿,昏昏欲睡,嘴里还念着完成任务的思绪。 脑袋却越来越重,头顶轻轻一歪。 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再醒来时,脸颊感到一阵微末痒意。 窗外天全暗了,他当下什么也看不清,只觉得自己原本散落的几缕黑发被握了起来。 有人正轻轻给他梳头,没感到一点发丝拉扯的痛感,动作轻柔过了分。 青年身形高大,坐在床边,面容看不清楚,施情却能感觉到一股专注的视线一直落在他头发上。 仿佛在端详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苏简,”施情试探性开口,“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 苏简动作一顿,拧开床边的灯,面带歉意:“吵醒你了?” “没关系。”这么说着,施情却下意识离面前的人远了一些。 苏简手中黑发顺势滑落出去,手心顿时空空荡荡。 他神色不变,只是感慨似地道:“小娘,你的头发真漂亮。” 施情没说话,又退后了一点。 他侧躺在床上,浓密黑发扑撒在纯白被褥上,仿佛油画似的色彩对比鲜明。 抿着唇,瞳孔微微颤抖,那里头有些不解,也有些害怕。 这种眼神,苏简很熟悉。 施情在害怕他。 他手掌握成拳,忽然趴下来,将施情摁在床上。 面对面,极近的姿势。 这种角度下,施情的表情看得更清晰了。 纤长微翘的睫毛迅速眨动,瞳孔黑得发亮。 施情一边挣扎,一边道:“放开我,手腕很疼。” 苏简卸了点力,却依旧没让人离开桎梏。 他反而更俯下了身,几乎要碰上那微张的唇瓣,清淡香气让他几乎目眩神迷。 这样好闻的味道,他敢肯定,之前从未从施情的身上嗅到过。 “我们的关系,你当真都不记得了?” 苏简收起了笑容,眼睛眨动,看上去是无辜而失望的神情。 施情愣了一下,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听见苏简温柔的语气:“这样小娘想起些什么了吗?” 他的头发被温柔拂到耳边,那只手缓缓下移,从耳垂,再到腰侧,有些痒,却温和到不显得过分。 距离渐渐拉近,苏简的唇瓣碰到了他的耳垂。 “父亲不在的时候,我们经常这样,你都忘了吗?” “父亲睡得沉,你担心他会醒,总抱着我让我轻点。” “小娘,”苏简盯着他,想象或是回想的神情,唇边浮起一点笑意,“你哭的时候,真的很漂亮。” 那只手在他腰侧暧昧摩挲着,没有过分的动作,每个奇怪的亲密细节却十分清晰。 在苏简缓缓的语调中,某些片段仿佛不断放映眼前。 苦药味浓郁的房间,丈夫瘫痪而不省人事。 里头只有轻微窸窣,除此之外是无穷寂静。 水汽混着熏香气味,逐渐演变成甜腻过头的花粉香气。 简直是不会出现在上星卫视的情节。 施情回过神,猛地推开面前的人。 脸颊绯红,“你,你撒谎。” 苏简没反抗,很顺从地站了起来,面上还是被冤枉的样子。 “我没有,小娘,你刚刚的表情很舒服,一定是想起来了。” “我才没有,”施情嘴笨,想不出反驳骂人的话,却忽地灵光一闪,“你明明还跟我说过,我爱慕苏隐期。” “既然如此,我怎么,怎么会和你有这种关系。” 听见这个名字,苏简的神色瞬间变了。 他望着施情,眼神幽怨,欲言又止:“是我……是我喂不饱小娘了。” “什么意思?” “好小娘,”苏简拉过他的手,满腹低落情绪,“我都接受三个一起了,只是那苏隐期不愿意,你还不信我?” “不可能……” 施情面色复杂,满是不可置信。 话虽如此,苏简却看出他有松动的迹象。 这位清冷长相的漂亮小娘,看似高冷,好像却十分心软。 他坐到施情身边,做出发誓的姿势,“小娘若是不信,我大可以证明。” “小娘左腿根有颗红痣,我亲的时候,你总会抖。” “要不现在证实一下?” ==========作者有话说:========== 改力竭了 第46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6) 施情的记忆恍惚间回到更远的时候。 在上个世界, 对他来说漫长湿润的夜晚。 楚寂埋得认真,鼻尖,唇瓣,下巴满是湿漉漉的水光, 像条狗一样, 对着他腿根又亲又咬, 仿佛那有什么异常美味的食物。 他被舔得又痒又难受,忍不住用脚踹楚寂,却反被握住脚踝,更为奇异的触感通身而来。 浑身黏腻腻的, 沾了层水,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又被舌头卷干净。 那时候, 他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只仰面用手臂遮住眼睛, 眼尾通红,泛满水光。 终于结束后, 楚寂亲亲热热地抱住他, 手指依旧在那磨红的位置轻捻,语气微妙:“明明里面是粉的, 那颗痣却很红呢。” 他给了楚寂一巴掌。 也是在那时,他才知道自己的腿根有颗显眼红痣。 据楚寂所说,大概是很里面的位置。 如今苏简也知道, 难不成原身和他的关系真的不一般。 苏简半蹲着,恨不得直接跪下来,眼睛晶亮, 情真意切。 他说他和原身相识地早,早在父亲未娶施情进府时就有了纠葛, 什么亲密的事情都做了个遍。 说起那些羞耻的活动时,苏简眯着眼睛,像在回想什么,也像在想象一般。 至于苏隐期。 苏简说得隐晦,吞吞吐吐。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原身嫌弃他在某些方面退步了,改变了目标。 苏隐期是最完美的一个。 原身没有见过这位苏司令,却也听闻苏隐期生得英俊,身材健硕,只是难以接近。 为此,原身许诺过了,只要苏简给原身制造与其接触的机会,原身可以勉为其难不抛弃可怜巴巴求复合的苏简。 “小娘,你如今忘记了许多事,那些都是不愉快的,这也好,我们重新认识,重新相处,好不好。” 施情垂下眼眸,看着面前的青年。 阳光帅气的面容,即使眼巴巴望过来,也不让人觉得厌烦,只是情真意切。 施情不由感慨。 原来这个世界的恋爱脑也是一种病。 他抿了抿唇,发丝垂落,神情平静而美好:“你很喜欢我?” “当然。” 苏简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把自己的脸贴到施情掌心,发顶蓬松,像只乖乖讨好主人的可怜小狗。 连勾引用的肉都不需要,一声呼喊就能叫他乖乖就范。 施情笑了笑,嗓音淡淡:“有多喜欢?” 闻言,苏简抬起头,眼睛直直望向施情,言辞恳切:“小娘现在就是叫我死,我也愿意。” 他轻轻抚摸苏简耳边的碎发,乌黑眼眸闪过一丝灵巧笑意,面上却依旧不露声色。 “我不需要你为我死,只要你帮我一个忙就好了。” “你能做到吗?” 淡淡馨香,也许是花香,也许是施情的发香,传至苏简鼻尖。 他低下头,掩饰自己眼中愉悦过头的笑意,声音却不受控制颤抖起来。 “小娘需要我做些什么?” …… 深夜,苏宅灵堂。 今日是苏衡头七,人都来齐了,皆穿素色丧服齐刷刷立于两侧。白幡晃动,诵经声盘旋上空,场面庄重肃穆。 牌位正前方站了一个挺拔的身影,正给苏衡敬香。 他的手很稳,礼节规整。 檀香燃烧,烟雾缓缓浮出,又消逝于空气中,漆黑发丝,立体深邃的五官若隐若现。 平白给这男子渡上层神秘的气质。 新来的佣人没见过这男子,好奇抬头看了一眼。 “这就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四少爷,怎么今日才赶回来了?” 他旁边佣人警告似地望了他一眼,并没有答话。 他不敢在苏家未来主人面前失了规矩。 苏衡大概也数不清自己有多少子嗣,可唯独排行第四的苏云阔,苏衡最为器重。 苏云阔是苏衡三姨太所生,从小就聪慧过人,府中从上到下没有人说他不好的。 那时苏衡尚值壮年,常常抚着苏云阔的头发,笑呵呵说只有这个儿子最像他。 苏家的家业,苏衡老早就定了,只由苏云阔继承大部分。 其余的子嗣就算不服,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不过复杂的商场斗争与佣人们没什么关系。 总归干的是服侍人的工作,苏云阔体恤下人,赏罚分明,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此刻,苏云阔上完香,扶起跪在一旁的管家。 他刚出港口便赶了回来,长时间的跋涉让他俊朗面容满是倦意,眼眶布满淡淡红血丝。 看着他长大的管家又红了眼睛,嗓音颤抖:“四少爷……回来了就好。” 苏云阔安抚拍了拍管家的肩膀:“您放心,学业已经修完,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好……好……” 苏云阔二十过五的年纪,说话行事却颇为稳重斟酌。 在管家扶持下,他主持完苏衡葬礼事宜,隔日便着手调查苏衡的死因。 跟随管家指引,他来到一处幽静的卧房。 也许是他来得实在突然,以至于推开卧房门时,里头鬼鬼祟祟不知在做什么的人当场愣在了原地。 九姨太的卧室沿袭晚清的繁复与精美,外间摆了供人小憩,线条流畅的美人榻。 此刻,那精巧的榻沿,搭了件颜色过于丰富,乃至于直冲眼睛的布料。 如果苏云阔没看错的话,那大概是件复古的,隐私性十足的衣物。 “你在做什么?” 苏云阔站在门边,背光,看不见他脸上神情,只用明亮视线扫视着屋内心虚的人。 那青年标准的佣人服饰,满脸通红,结结巴巴地解释。 “少爷,这……这是夫人的衣物,我来整理卧房时,碰巧捡到了。” “我……我现在就去处理掉。” 那一小块鲜艳布料却被他小心翼翼塞进口袋,仿佛在保存什么得来不易的宝物。 “出去,”苏云阔语调淡淡,“东西放下。” 看青年那急切的模样,他很难不怀疑,青年会用什么奇怪的方式“处理”九姨太遗留的私密衣物。 大概会将那劣质的布料弄个稀碎,发出粘稠的诡异气味。 恶心。 苏云阔轻轻皱眉,意有所指:“父亲死后,府中管控大概有些疏忽了。” 管家低下头,语气恭谨:“少爷放心,那九姨太已经自行出了府,再掀不起什么风波。” 他点点头,对这个水性杨花的“小娘”不甚在意 这九姨太苏云阔并未见过,却也有所耳闻。 仗着有副不错的相貌,行事放浪形骸,只要是相貌不错的青年,少不了调笑几句。 如今离了苏府,倒也令苏府上下安定不少。 他扫视了一圈这屋子,并未发现什么多余可疑之处,沉思片刻,他想起了一个人。 “小叔前些日子回来了,怎么没见着?” “司令近些日子在忙着在找人。” “找人?”苏云阔轻挑眉梢,“又有什么不长眼的得罪他了?” “不清楚,”管家低下头,“只听说,大概是个……漂亮过头的女人。” 和苏家世代经商的传统相悖,苏隐期从小只对耍刀弄枪感兴趣,少时进了部队,接着就是苦行僧的修行生活。 苏云阔和这个小叔的关系不错,从未听闻苏隐期有钟意的女人。他还笑着调侃过,苏隐期是不是学了西方先进的思想,要找个男子回家,随之收获了一道冷漠的目光。 如今铁树也开了花,真是难得。 苏云阔道:“找几个本地的帮忙找找,小叔难得回锦城,恐怕没有门路。” “是。” 说完,他打算带人离开,却忽地注意到了卧房内的异样之处。 大部分私人物品都搬走了,里间空空荡荡,那体量宏伟的拔步床上,有处颜色便格外显眼。 紫檀的床架,有处角落深了一个色号,仿佛经常抚摸上去留下的痕迹。 苏云阔伸手上去,果然有个暗格。 他垂下头,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眸微暗。 苏衡就是在这张床上过世的,当时房内只有老爷和九姨太两个人。 据知情佣人禀告,九姨太出来呼叫时,衣衫还半敞着,脸颊绯红,像是什么事情做到了中途,忽然停止。 有医生过来大致检查,初步推测是过度刺激引起的心脏骤停。 大概率是床笫之欢时兴奋过了头,一命归西了。 据说那九姨太哭得极为伤心,好几次险些晕死过去,当真是在乎他父亲到了极点的悲痛模样。 苏云阔不在现场,不作评价。 只是他父亲的死,确实疑点重重。 苏府众人不能接受解剖调查死因,哪有人死了还要开膛破肚的,这不是折寿吗? 于是苏衡就风风光光被埋了起来。 若是苏云阔这时提出要尸检,怕是会被那些更老的古董当场从族谱里划了名字。 也许这九姨太藏着的秘物,就成了唯一突破口。 苏云阔面色冷静,拉开暗格,看清里面的东西时,陡然变了脸色。 眉头紧锁,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仿佛见着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 他在国外见过这种新式衣物。 与国内常穿的传统白色亵裤不同,是更为贴肤的丝绸质感,却仿佛比国外展出的款式更为开放,几近透明。 暧昧缠绕的淡淡花色,整齐堆叠着,尽管大概从未上身穿过,却也还是…… 苏云阔猛地关上暗格。 对这个九姨太的印象跌入谷底。 床榻附近,伸手即可触到的地方,放着这种羞耻的衣物。 简直…… 有辱门楣。 不知羞耻。 ==========作者有话说:========== 希望见到人之后你还念得出来不知羞耻 第47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7) 苏云阔很少来锦城西侧, 更别提独自在此闲逛。 作为苏衡生前最器重的儿子,苏云阔没有休息闲暇日子,人死了,更是闲不下来。 等苏府堆积杂事暂时忙完, 他终于有了短暂空闲, 算算时间, 已是苏衡过世一个月之后了。 如今时局动荡,算不上安定,百姓却仍以自己的方式生活,街道上聊天嬉笑, 商贩沿街叫卖,人声鼎沸。 他停留在一个临时摊位前, 正低下头, 一个身影径直撞进他怀里。 此时风很大, 映入眼帘是飘荡的漆黑长发,划过脸颊, 带着股舒服的不知名清香, 混着微苦药味。 他一时忘了阻拦,任由那人影自然挽住他的手臂。 “你……” 他刚一出声, 那人就抬头,做了嘘的手势,压低声音朝他道:“先生, 帮个小忙。” 也是这一下,他看清了这人的脸。 肌肤冷白,薄唇浅淡, 一双干净冷淡的眼睛微微上挑,抿着唇, 时不时用余光扫视周围,目光警惕。 看上去年纪不大,五官却由于立体昳丽,一颦一笑都清晰分明。 像他在国外展会上见了就过目不忘的,鲜明的油彩画。 身后掠过不小的动静,几个着装规整,神情严肃的男人审视着经过。 这时,那人又往他怀里缩了一点,圆润双眼更为水亮。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做出反应。 苏云阔用大衣外套遮住那消瘦身形,自然做出挑选货物的路人模样。 等那群格格不入的人离开,苏云阔的手臂也被松开了。 怀中一空,施情轻巧跳了出来,长舒了一口气。 苏云阔思索片刻,率先开口:“你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了?前面是警备署,我带你过去。” 施情没说话,只顾歪着头打量他,过了一会,忽然道:“你长得不错。” “什么……” “身材怎么样?” 苏云阔受到的冲击太大,当场愣在原地。 未反应过来,一只柔软的手,隔着衬衫覆上了他的腰。 温热触感顺着接触面传来,源源不断奇怪热度席卷全身。 他的脖子悄悄红了。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周围还有这么多人。 怎么能…… 苏云阔伸手阻止这十分不妥的行为,那只藏在他外套下的手却收回了。 随后一个吊饰落在他眼前。 是面前小摊的手工编织饰品,他方才一眼望见了顶上的棕色毛绒小猫挂饰。 如今施情付完钱,正放上他手心,“多谢,这是赠礼。” 苏云阔站在原地,眉心微动,似乎还未回过神来。 那只眼睛很大,正玩着毛球的小猫躺在他手心,被以那样轻巧的笑意给了他。 被触碰过的地界还是麻的,僵硬得不像他身体的一部分。 做了那样过分的事,却连个名字也没给他留下。 …… 秋季的木梨花格外清丽。 盛在木编花篮里,花瓣短而圆润,露珠垂坠,清淡香气沁人心脾。 只不过施情今日来的晚,好的品质都叫人挑走了,小摊上只剩几支谢了的残败木梨花。 都怪某个人临出门时拉住他,非要给他施展新学的接吻技巧,弄了他一脖子口水。 换完衣服出门,已是黄昏落日的时分。 施情皱了皱眉,乌黑眼眸闪过淡淡不悦。 下一秒,他眼前出现一束扎好的花束。 翠叶白花,保存得很好,洁白而素雅。 “特意为我留的?” 施情惊喜地接过花,对花铺子老板道了句谢。 眉眼弯弯,清冷面容自带的隔阂感顿时消散不少。 老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拿出一个花环递给施情,一边做着手势解释。 小小的木梨花编织而成,清幽香气未完全消散,花瓣边缘却缺了水已然枯萎,大概放置了许久。 施情在医院常住时,隔壁病房住了个天生说不了话的男生,和施情一样,总独自坐在病床上发呆。 施情自己不爱和人多说话,见着个完全没话的,却顿时起了些兴趣。 他学什么都快,几天内学会了手语。 当那男生路过他的病房,和他对视时,他打了“你又在偷看我”的手势。 男生脸上泛起红色的惊讶表情,现在回想起来,他也觉得很有意思。 施情抿唇笑了笑,回老板的手势:“昨天有些事情没出门,手环很好看,多谢。” 老板却有些犹豫。 “这个不好看了,明天我再给你编个更漂亮的。” 施情伸出手臂,手腕纤细而雪白,清晰可见血管。 “帮我带上吧,你的心意,我很喜欢。” 老板是个年轻青年,俊秀面容瞬间红了个遍。 若是能开口说话,怕是已经要结巴了。 【人设扮演度+0.5】 经过这几日的调查取证,施情大概了解了原身在感情方面的喜好。 大概家世,性格什么都不重要,只要对方有张出色的脸,人设值就给得很大方。 施情收回手要付钱,却才想起来今天套了件没口袋的外套,里头是苏简给他挑的旗袍,钱包早不知落哪去了。 “今天不好意思,明天我再……” 话未说完,身侧走过一个身影,为他付了钱。 他转过头,是那个前几天有过一面之缘的青年。 眉目舒展,身形挺拔,温润却有距离感的翩翩公子模样。 当然了,身材也不错,为他贡献了一点人设扮演值。 “好巧。”青年道。 施情朝他伸出手,眼眸微亮地自我介绍:“施情。” 那青年微愣了一下,很快恢复礼貌而文雅的模样,回握他的手。 “苏云阔。” 随后,苏云阔对他笑了笑:“天气冷,时候还早,楼上喝杯热茶如何,算作那日的谢礼。” “好啊。” 临走时,花铺老板却扯住了他的袖子。 把钱币还给苏云阔,一边神情严肃对他打手势,却由于过于紧张,手指在颤抖。 施情礼貌地等他“说”完,安抚地点了点头,跟着苏云阔转身而去。 苏云阔低头问他:“你懂手语?他和你说什么了?” 施情眨眨眼,睫羽轻颤:“他说,苏先生不是什么好人。” “那施小姐也敢跟着我上来?” 这个奇怪的称呼让施情顿了一下。 他才想起来,自己的穿着打扮,看上去的确与女子无异。 为了之后回苏府做打算,他竟已习惯了每天穿着滑溜溜的旗袍。 他紧了紧外套衣领,垂下眼帘推开包厢。 茶馆二楼的好位置,添了暖气,蒸腾腾热气涌过来,驱散萧瑟的秋寒。 苏云阔脱下厚重大衣,一只纤弱无骨的手就抚了上来。 也许第一次惊讶过了头,把后头几次的震惊都消耗光了,现在的他竟没升起一丝一毫抗拒之意。 他站在一动未动,任凭施情淡着眉目,检验货物似地摸索一般,收回了手。 “感谢招待,”施情抿了口茶,唇瓣被浸润得水亮鲜艳,“现在苏先生知道为什么我愿意喝这杯茶了?” 施情敛下眉目,精致面容看似冷淡,其实纯稚过了头,眼角淡淡一颗茶色小痣,随着施情的笑意仿佛晃动似的,像那簇纯白无比的木梨花。 甚至还笑着以为是自己占了别人便宜。 苏云阔走近几步,却在下一秒见着抹碍眼颜色。 “这是……” 施情雪白的颈子,印着道不大不小的红痕,像被什么人用力吮吸才能留下的暧昧印记。 “你成亲了?” 好老派的用词。 施情不甚在意,慢悠悠道:“是啊。” 苏云阔脸色微变,“那你还……你把我当成什么样的人了?” “我可不是那种随意的人。” 施情撑着下巴,一眨不眨望向苏云阔:“苏先生以为我们是什么关系?” 说着话时,他语气真挚得过分,仿佛从心底深处真心地在发问。 苏云阔一时无言。 自上次一别,他每日乘车绕大半了锦城来这闲逛,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只在看见施情对别人微笑的那一刻,他确定了。 “施小姐,你应当对我负责。” 苏云阔直视着他,眼眸漆黑,神态认真。 “如今纳妾已经不再流行了,施小姐,你应当立刻结束你的婚姻关系,你……你都摸了我,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算了。” 施情怔忡住了。 没理解错的话,面前这个高大俊朗的青年,在找他要一个名分? “你……” 他有些说不出话。 可不能就这么让苏云阔走了,在这个人身上,人设值似乎加得格外多。 施情从背后拽住苏云阔的手,浓密睫羽下垂,遮不住眼底的失落神色。 “是我骗了你……可是……你不懂我的苦衷。” 他嗓音染上哭腔,听在苏云阔耳中更是凄惶可怜之意。 苏云阔狠了狠心,还是没甩开施情的手,只低声道:“你有何苦衷?” 再怎么样,他苏云阔还不会做旁人婚姻的第三者。 可施情抱住了他。 脸颊贴着他的背,柔软得过分,语调也是。 “我的那位丈夫,明年就满七十了。” 如果没死的话。 施情满脸都是泪痕,黑发湿漉漉贴在脸边,真是委屈到了极点。 苏云阔哪还生得起一丝埋怨。 “是谁家不要脸的封建残余,告诉我,我帮你处理。” 施情摇了摇头:“那个老头离死不远了,我很小的时候就被他拐回去,早就习惯了,只是看见你,才觉得有一点点委屈。” 施情一面乖乖靠上苏云阔肩头,一面伸出手在青年各个结实的部分摸了一把。 “苏先生,你还愿意和我见面吗?” 苏云阔僵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沉默良久,他才道:“之后,我都在这等你。” 到了回去的时候了,施情起身,轻笑着摸了摸苏云阔的脸颊,动作轻柔,像在安慰听话的小宠物。 “下次见面,苏先生再穿少一点吧。” 当天回去,苏云阔在铜镜前整理了一晚上。 虽然他不认为在施情离婚前,他们会发生过界之事,可第二日出门前,他还是又洗了个澡。 清清爽爽出现在茶馆二楼,等了一天,没见着人。 然后是第二日,第三日。 施情忽然消失了。 若不是床边那个吊饰还在,苏云阔会以为自己精神失常,胡乱编造了一场过于绮丽的美梦。 如此神思惘然过了一个月,他终于再次见到了施情。 在一个他绝不会想到的境况。 ==========作者有话说:========== 苏云阔:哪个正经人家的会当小三? 一分钟后 苏云阔:这小三我不当谁当 第48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8) 苏云阔正在翻阅账本。 父亲病重后, 账目上的数字愈发奇怪,多笔大额汇票从父亲那处支出,却看不见使到了哪处。 他不由捏了捏眉心,神态冷峻。 门忽地被敲响, 管家推门进来, 神色有异。 “少爷……” “何事。” “门外有人求见。” 见管家的神情, 来得要么不是善茬,要么是什么重要之人。 苏云阔披上外衣,正准备出门,便听管家迟疑着开口。 “是……是老爷的九姨太, 佣人疏忽,让他进了正厅, 正急着要见您, 说有要事申辩。” 他冷声道:“多给些钱, 往后不要再让他进府。” 管家却面色犹豫:“那九姨太说,兹事体大, 事关老爷的子嗣……” 子嗣? 苏云阔几不可察地皱眉, 眼神里裹着凉意。 父亲年迈,纳这样年轻的女子为妾, 属实是天打雷劈的报应。 可听府中众人所言,父亲在时,那九姨太就是个不安分的, 不知递了多少看不进眼的淫词给周边青壮。 如今大言不惭事关子嗣。 难不成这九姨太还能怀了他父亲的种不成。 他跨步出门,步履不紧不慢,未进前厅, 便听见轻轻笑意传出。 这声音比他想象得干净不少,介于男女之间, 略微染上些哑意。 屋里暗沉沉的,有道清瘦身影立于中央。 身影背对他,穿件保暖皮草大衣,黑发直垂到腰,乌黑亮丽,看上去在外头的日子也滋润无比。 那九姨太正笑着和他大哥的儿子说话,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小孩脸色红红,抓着那人白皙手腕。 “姐姐,你头发好香。” 苏云阔的眉心轻微跳动。 “小煜,过来。” 苏煜的父亲死后,最怕这个严厉的小叔,此刻小男孩眼珠微动,不舍得望了眼面前漂亮的“姐姐”,乖乖跑到了苏云阔身边。 “小姐,”苏云阔不知道九姨太名字,更叫不出小娘的称呼,只得用自然的语调道,“有何要事,大可说出来。” 那身影没回头:“先生年轻,可做得了苏家的主?” 这声音有些耳熟,仿佛在什么地方听过似的,他一时未想起来,语气也带上些迟缓:“你若是真的有苦衷……” 施情缓缓转过身来。 冷淡日光穿堂而过,照得这张熟悉的脸更为清晰。 肌肤白得似雪,眉目冷得似冰,眼光流转间,笑意微动,又瞬间冲散了那疏离之意。 “原来你是苏衡的儿子。” 那双上挑眼睛亮亮一瞬,除了有些诧异,并没看见什么多余情绪。 只是在某个地方碰巧遇见熟人的神情。 苏云阔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只轻声开口:“小煜,你先出去。” 苏府的会客正厅讲究气派,正中悬挂“华堂永昼”的颂祝匾。 如今苏云阔站在这前朝大臣的笔墨下,心中升起无限复杂,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还是施情先一步开口:“苏先生,我们既然有过几面之缘,你定会为我做主的,是吗?” 苏云阔沉默片刻,道:“父亲过世已有两月,你是他强纳进来的,如今重获自由,再回府,是特意来寻我的?” 施情沉吟片刻:“算是吧,毕竟之后我们孤儿寡母的,还得要你照顾。” “你同我父亲,并无子嗣。” 施情忽然缓缓走向他,那张精致面容近得有些过分。 发丝清香,夹杂着秋风冷意,尽数朝他袭来。 这是他父亲的遗孀,尽管施情对他有意,他也不该…… 可施情却仿佛毫无距离感。 轻轻抓住了他的手。 施情的手冰凉,他下意识覆盖住那纤细指节,传去源源不断的热度。 面上却依旧在抗拒:“这不合规矩……” 施情握着他的手放到了自己腹部。 那处很细,小小一面,他似乎整个手掌都能覆盖住。 尽管这样,他的掌心还是感受到了一点微末起伏。 这是…… 施情贴得很近,笑吟吟的声音直接传入耳中。 “苏先生,和你未来的小侄子打个招呼?” …… 管家领着医生前进,正厅门口碰见了苏简。他弯下腰,语气恭谨:“小少爷,劳烦您回避。” 苏简回过头:“何叔,你可真偏心。” “事关父亲,事关苏家,我怎么就不能接触了?” 他今日穿着新式西装,戴了西洋厚帽子,语气真挚含笑,仿佛真切为苏家着想。 不顾管家阻拦,他推开门大步而入。 里头的气氛比他想象得平静。 苏云阔坐于主位,眉目收敛,深邃眼眸幽暗。见苏简忽然闯进来,没多说些什么,只是示意医生快些上前。 见状,施情却皱起了脸。 他低下头,眼珠水光漉漉,语气轻轻,似有满腹委屈:“苏先生,你不信我?” 苏云阔呼吸微滞,未开口,让苏简抢先一步上前。 他沉声安慰施情:“小娘莫紧张,四哥也是为了让你名正言顺回了苏府。” “你且放心。” 旁人看不见的角度,苏简朝施情使去一个眼神。 眼光交汇一瞬,施情轻轻点了点头。 手腕抬起,白纱覆上去,医生开始把脉。 周遭一下子沉寂下来,苏云阔的目光落在那截腕子上,沉默得呼吸起伏都清楚。 施情的肌肤细腻得不见瑕疵,仿佛刚出壶热腾腾的牛奶,翻腾显现出异样年轻的色彩。 而他的父亲,死时已年近七十。 枯木嫩芽,苏云阔不知父亲如何下得了手。 他紧皱眉目,抑制胸膛几近作呕的异样情绪。 诊断过程并没有持续很久。 医生收起药箱,神色平静。 “怎么样?” 许久未开口,苏云阔嗓音低哑。 “这位夫人已有快两个月的身孕。” 这医生是苏家常用的,苏衡生前便是他专门照料,值得信任,诊断结果定然不会出错。 苏云阔沉默坐着,良久未开口,是管家先站了出来。 这位忠心为苏家服务的老爷子语气冷硬:“两个月身孕,夫人可能确认是老爷的?” 施情身形顿住:“你这是什么意思?” “老爷年迈,夫人还年轻,难保不会有差池。” 医生先行离开了,厅内只余这对峙几人,安静得过分。 施情靠在椅背上,脸颊苍白,乌黑眼眸瞬间挂上水光,仿佛很不可置信似的。 他没看管家,而是对上苏云阔的目光:“苏先生也是这样想我的?” “怀疑我仗着年轻,背着老爷与他人有染?” 苏云阔端坐主位,没开口。 像是明白了什么,施情垂下眼帘,自嘲似的笑了一声:“苏先生若是不信,大可等孩子生下来,彻底验验是不是你们苏家的血脉。” “若是有误,大不了我就……” 话未说完 ,他掩住唇瓣,止不住咳嗽起来。 细腰弯曲,睫毛飞速眨动,几抹水光将掉不掉,楚楚可怜的病弱姿态。 苏简适时插话:“何叔,你可莫要将小娘气着了,若是伤到父亲的子嗣,你可负担不起。” 管家哽住了,再说不出什么指责的话出来,只得请求苏云阔指示。 苏云阔定定望着施情,手指紧绷,眉心微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遥遥望过去,像瞬间将人看得彻底。 他开口吩咐:“找人安排一间房。” 说完,他踱步而去,再没回头。 【炮灰任务进度+10%,目前完成度20%】 …… 施情没住回原来房间,而是换了间更为宽敞明亮的屋子。 推开窗户,望不尽的林荫翠绿,假山深潭,清爽幽静的人造美景。 叶影掩映间,隐约能望见一处房阁之角。 这处屋子在苏府偏远之处,周围只能见着那一个屋子。 “那住的是谁?”施情问。 正收拾的佣人望了一眼,道:“回夫人,四少爷刚回来,正住在清音阁。” 施情应了一声,随后招了招手叫人都退出去。 他演了一天戏,眉眼间有些倦怠。 新式西洋镜很清晰映出他的面容。 他轻轻蹙眉,镜中的人同时显出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可他的演技大概还有精进的空间。 苏云阔把他安排在这,走几步就到的屋子,是为了更好监视他。 果然还是不信任他。 现在已是入夜时分,光影微晃,屋内很安静,他一下子听见了逐步接近的脚步声。 他刚一垂下头,就有人揽住他,凑到他颈边轻蹭。 乌发蓬松,带着暖乎乎的热气,直漫进他颈窝里。 施情推开人:“痒。” 苏简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湿润的吻一点点落上耳垂,语气含含糊糊。 “小娘,你今日演得真好。” “连四哥都叫你骗过去了,他可是最谨慎不过的了。” 施情轻哼一声:“那当然。” 苏简在镜子里头看清施情的表情。 雪肤绛唇,碧清水目,琉璃似的眼珠轻微一晃,便是勾魂摄魄的风采。 也难怪他那好四哥的眼睛,恨不得黏在施情身上。 苏简含笑道:“四哥今日可看了你许久,也许还有些警惕之意,小娘,你可要小心些他。” 施情没说他和苏云阔先前的遇见,总之也只是顺便刷些人设值,苏云阔说不定背地里觉得遭到欺骗,不知道气成了什么模样。 他抽出置于怀中的软垫,砸到苏简怀里。 “你出的馊主意,如今是回来了,之后该如何?” “每个月多塞个垫子?” 苏简拦腰横抱起施情,覆上去,闭着眼睛轻嗅施情散落的发丝。 神情近乎痴迷。 “这个简单。” “只要小娘尽早怀上我的宝宝就好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笑容愈发愉悦。 “总之,都是苏家的子嗣。” ==========作者有话说:========== 苏云阔:老婆突然变小妈了怎么办 第49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9) 苏云阔敲开房门时, 施情脸红得有些过分。 此时天已全黑了,光影微弱,暗蓝色中的脸颊愈发清润,泛着莹洁的, 如同脂玉的微光。 “有事?” 施情领口微乱, 此时正在扣肩膀附近的纽扣。 许是来得急了, 没穿外套,显现出一件水蓝色过膝旗袍。 苏云阔未曾见过施情穿旗袍的整个样貌。 那截腰细得过分,再朝下接着的部分却是令人遐想的丰腴曲线。 旗袍略有些不合身,整个身形晃荡在里头, 虚虚实实瞧不真切,却更叫人有想象的空间。 苏云阔僵硬地移开目光。 “外头冷, 小心着凉, ”见施情迟疑, 他补充道,“有重要的事同你商讨。” 屋子里头熏了暖气, 施情雪白脸颊泛着红光, 更有股异常香甜的气息往苏云阔鼻腔里钻。 他一时有些头晕,端着茶半晌都未开口。 施情却不自在地扯了扯领子, 脖颈周围黏腻湿润触感还在,他只想立即洗个澡。 “苏先生到底有什么事,夜深了, 难不成只是想跟我叙叙旧?” 最后一句话,施情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道。 黑夜寂静, 更衬托得这声音清楚无比。 不像是少女声音,更像是年轻的男生。 苏云阔的视线扫过施情胸前, 很轻微的起伏,平坦得有些过分了。 可还是不能全然确认。 他淡淡开口:“施小姐,父亲死前,是你照料的?” “嗯。” “那父亲的状况,施小姐大概很清楚?” “为什么还叫我施小姐?”施情笑道,语气亲昵,“我都回府了,你还不改口?” 苏云阔闭了闭眼,从怀中拿出一张纸。 “这是什么?” “父亲生前的服用的药方。” 施情不知道这是何意,只是偏过头望他。 “父亲瘫痪许久,在某些方面的功能,不能说是衰退,而是全然没有了。” “敢问,小娘,”这两个字,苏云阔咬的格外重,“你腹中胎儿,是从何而来。” 那张年轻英俊的脸沉下,不怒自威的气势扑面而来。 施情不由怔愣住了。 这件重要的事,苏简没和他提过。 夜色静谧,冷风拍打窗户,发出阵阵轻响,却衬得室内愈发沉寂。 苏云阔一眨不眨望着面前的人。 施情身子不好,肌肤常年不见光,白皙得仿佛一捧高山上的雪,与之对比强烈的,双眸却是墨一般的漆色。 鸦羽般的睫毛轻颤,垂落的阴影也随之波动,荡起难言的涟漪。 美丽得近乎奇异的一张脸。 玉雕似得琉璃灯盏,昏黄光晕氤氲,具体烛光晃动的弧度,只能凭着感觉去猜。 苏云阔全然不知,这美人面底下到底藏了多少谎话。 “你腹中根本就没有胎儿,是吗,甚至……” 施情扑进他怀里。 什么也不说,只是寻找一个支撑,靠上他肩侧。 他顿了顿,无声叹了口气,刚要扶正施情,手心却触到一片湿润。 施情正趴在他胸膛无声哭泣。 透明泪珠不要命似得往下掉,施情的脸本就小,此刻沾满泪痕,更是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活像受了天大的欺负。 “苏衡快死的时候,你在国外,你知道那个老头子是副什么模样吗?” “是,他是瘫了,可他还会折磨我……”施情忽地拽住他的袖子,含着哭腔,更添一股凄惶之意,“苏云阔,你知道你的好父亲是怎么欺负我的吗?” 浓墨黑发胶合于脸侧,那双明亮眼眸失去焦点,显得异常空洞。 仿佛想到了什么很害怕的事,施情寻求庇佑,往那宽阔的怀抱又缩了一点。 “他确实是不中用了,可是……还是有那么一点。”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弄进去的。” “每次,我什么也想不了,就是想吐。” “苏云阔……” “别说了。” 苏云阔捂住他的唇。 颤抖身躯被整个抱入怀中。 苏云阔只觉得怀里的人格外纤细,牢牢嵌入他怀里时,仿佛拥着一团摸不着的云雾,下一秒就要飘散于空中了。 手臂收紧一瞬。 “你父亲,从来都没这么有力气过,”施情的嗓音闷闷,“他的身子没有骨头,总是软软的,趴在人身上的时候,像条冷冰冰的蛇……” “施情,别说了……” 施情顺势靠进苏云阔怀里,摸到冰凉衬衫,解开两颗扣子,很轻易就触到里头紧实流畅的肌肉。 手指微顿。 原本软弱的嗓音瞬间换了种语气,轻微讶异。 “你换衣服了?” “原来你还记得 ,我以为你早忘了我。” 苏云阔僵着没动,大脑的程序大概早就停止运行了。 他勉强回应:“那天之后,你再没来见我。” 那日和苏云阔分别后,温度骤降,施情窝在舒适屋子里,一点凉风都吹不得,早把某个还在茶楼的人忘了个一干二净。 但施情最会转移话题。 他垂下眸,含羞带怯,眼中水光氤氲:“你相信吗,我这次回来,是想见你……” 旗袍领口第一颗扣子解开,沿着边缘,再是第二颗,第三颗。 里头一根极细的,艳红丝带袒露出来。 在那雪白滑腻皮肉上,仿佛寒天枝头最盛的冷梅,红得刺人眼睛。 脑中一闪而过某些更隐秘的布料。 丝绸质感,两根似是拖不住的丝带,熟透了的糜昳之色。 施情藏得很深,像是很宝贵似的。 会不会现在也穿在身上? 藏在那旗袍之下,勒着腿肉,每挪动一下都会磨到,最深处极嫩的颜色蹭出红意,就像施情现在眼尾的潋滟之态。 苏云阔别过头。 孽海茫茫,首恶无非色欲;尘寰扰扰,易犯唯有**…… 古人智慧也许还是管用的。 心中念了几番,他的心绪好似已经稳定下来,即将出丑的位置也平息了下来。 幸好,幸好没在施情面前丢脸。 他还未全然冷静下来,怀中却先空了。 施情站起身。 扣子合上,眼眸冷淡一片,自上而下看着苏云阔,一言不发。 屋外黑的浓重,里头灯光愈发明亮。 不作神情时,那张精致面容玉雕似的,凛然无波。 苏云阔不爱长篇大论,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同人辩论,他更喜欢在重要时刻将人一击即中的精准。 可此刻他彻底哑然了。 他看着施情要走了,不顾什么礼节身份,一把抱住了人只顾胡乱地道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你不用解释,”施情语气淡淡,“我跟过你父亲,你嫌弃,并不是什么难懂的事。” “我只是想着,你还有孕,不能就这么在这……” 苏云阔这声音太大,施情朝里间卧房望了一眼,脸颊轻轻染上粉意。 “你……你想什么龌龊的事呢?” 由于突然的激烈情绪,他抑制不住咳嗽起来。 不受控倒入苏云阔怀里。 眼尾薄红,模样楚楚可怜到了极点。 “是我错了,是我龌龊,”苏云阔扶住人,“都是我不好,你身子不好,不要激动过了头。” “我抱你去休息好不好?” 施情身子一僵,没料到这一出。 “我还没瘫,能自己上床睡觉。” 他推着苏云阔就往外走,抗拒意味十足,仿佛里头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事。 和方才的欲拒还迎全然不同, 苏云阔想起施情给他开门时的面貌。 眼睛湿漉漉的,黑发掩映下的耳垂也湿湿的,仔细回想起来,像被什么人在口中含过许久,才会浮现出那样的颜色。 他握住施情的胳膊,面色如常:“你方才不是说想来见我?我且在这陪你一会。” “放心,我不会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的。” 说着,他撩开隔着里外的珠帘,那细碎轻响,惊得他瞳孔剧烈颤抖了一下。 “不要,你嫌弃我,我现在不想见到你,”他轻抿着唇,语调微晃,“你再不走,我真生气了。” 苏云阔维持着方才的动作,静静望了施情一会。 良久,他放下手臂,神情平淡。 “好,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方才的事,等你身子好了些再议。” 施情放下肩膀,终于松了口气。 眼见苏云阔的背影消失于窗外,他才小心翼翼掀开珠帘,走回里间。 “小娘喘得真好听。” 害得他差点被戳穿的人正斜倚床边,眉尾轻挑,眼中含笑。 “我竟不知小娘和四哥的关系如此好,在外头亲上了?” 原身对苏简的好感度大概不低,这两个月他在苏简身上刷了不少人设值。 如今在外头偷刷人设值被发现,施情抿了抿唇,莫名有些心虚。 但只有一点点。 “嗯……无意间见过几次,你那段时间都好忙,怎么会知道?” 苏简走过来牵他的手:“小娘别紧张,我没有不高兴,小叔我都接受了,四哥又算什么?” “也许小娘更喜欢两个一起?” 说这话时,苏简眼睛微微发亮,神情格外真挚,仿佛发自肺腑之言。 总是用这种天真表情说些过分的话。 施情不满地望了他一眼,却被一把抱得更紧。 苏简握住他的腰,宽厚手掌不安分地缓缓摸索,动作生涩,奈何这副身子却敏感过了头。 隔着柔软布料,似有若无的轻触都叫他寒战阵阵。 雪白脸蛋染上红意,眼尾洇出难耐水光。 灯光下,那颗小小的痣仿佛在发光似的。 见施情这副动了情的模样,苏简轻笑一声,漆黑眼底却浓重深沉。 他轻嗅那散发着清甜香味的脸颊,从眼角到脸颊,再到莹润耳垂。 轻轻含住,语气模糊不清。 “真的好香,比蔬影阁的新甜点还香,难怪小煜都让你迷住了。” “你乱说什么……” 施情偏过头,止不住得喘气。 身子使不上力,想抗拒,却只得柔弱将苏简的胸膛当作最后一点依仗。 唇瓣咬出淡淡齿痕。 湿红一片。 “这样就受不住了?”苏简撩动他脸边黏着的发丝,语气莫名,“要是两个一起的时候,小娘是不是哭都哭不出来了” “苏简,”施情咬着牙,指向门口,“滚出去,快点。” 苏简轻笑,整理着衣服出门,“小娘好狠的心。” “明明之前身子发寒,都要搂着我才能睡着的。” 施情没说话,神色坚持。 “好好好,我走便是。” 苏简一把推开门。 夜深露重,寒气汹涌,冷风透着侵袭过来。 施情咳嗽起来,拉开纱帘朝外望:“怎么不关门?” 却见苏简含着笑意站在门内未动,他对面,门外站着个高大身影。 苏云阔面无表情,睫毛,肩膀都挂上寒气,冷意惊人。 ==========作者有话说:========== 嗯……现在两根都在了 第50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10) 寂静无声回荡空气之间, 夜晚的沉默格外冷清 终于,还是苏简率先出声。 “四哥?”他的语调自然,并不觉得夜里从小娘床上下来是件奇怪的事,甚至面带笑意, “方才的话没说完, 你还找小娘说些什么?” 可苏云阔比他想象得更为平静。 他没看苏简, 而是慢慢走到施情身边。 食盒落在桌上,几叠精致糕点端出来,造型玲珑,清甜香气如有实质飘散开来。 “你晚上没吃多少, 是不是饿了?” 施情抿着唇没说话,眼睛却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晶亮。 柔嫩脸颊湿漉漉的, 雪白下巴残留着淡淡牙印, 是某只不懂规矩的坏狗不得章法弄出来的痕迹。 在这张干净冷清的面容上分外碍眼。 丝质手帕覆盖上去, 苏云阔手上用了力,惹得施情疑惑地抬眼望去。 他收回手, 自然地解释:“脏了。” “不过现在干净了。” “哦……”施情有礼貌地道谢, “谢谢。” 苏云阔带来的糕点是桂花味道,清爽甜润, 入口即化。 施情晚上的确没吃饱,此刻眯着眼睛一脸餍足,连落上他肩膀的手都顾不上了。 一份破糕点就能将人拐跑了。 苏简扯了扯唇角, 走近,当着苏云阔的面低头吻住施情的唇角。 动作娴熟,丝毫没有避讳意味。 苏云阔瞬间护住施情, 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样胆大,有没有顾虑过施情。” 隐隐的猜测议论是一回事, 将这种丑事堂而皇之摆到众人面前又是一回事。 苏简是苏家的少爷,那些老古板奈何不了他,无依无靠的施情会落得怎样凄惨下场,他不相信苏简不会知道。 他这个最小的弟弟,从来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 苏简牵住施情的手,目光柔和:“四哥,你怕是不知道,小娘身上弄脏了,都是我这样清理的。” “小娘,你说是不是?” 气氛微妙凝滞一瞬。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施情身上。 昏暗灯光给这张绮艳生辉的脸渡上层朦胧光晕,睫羽轻垂,施情没睁开苏云阔的怀抱,也没松开苏简的手。 眉心微动,仿佛很纠结似的,过了一会,才轻轻开口。 “你们能都出去吗?”施情道,语气认真,“打扰到我吃东西了。” 苏云阔面不改色接受施情的提议。 在施情看不见的角度,他冷冷望向苏简。 他同父异母弟弟的眼底,是和他如出一辙的浓烈敌视意味。 屋内复又宁静。 外头一点声音没有,施情朝窗外望了望,苏宅没有现代化的路灯,除了无尽的漆黑,什么也见不着。 他无声松了口气。 食盒依旧放在桌面,糕点细腻绵密,轻轻碾碎,指尖染着桂花香气,不自觉勾着食欲迸发。 施情却久久未动。 其实他方才撒谎了,他吃了两块就觉得撑,再吃不下去。 只是那一刹的场景太过奇怪。 两个高大青年,一个亲昵搂着他的腰,另一个捏着他的手指还要凑过来亲他。 他被围在中间,左右前后动弹不得,仿佛怎么动也跑不掉,只能被动承受接下来的一切。 如果两个一起的话,一定很难受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施情垂下头,脸颊浮现瑰丽的色彩。 蜜桃般水润的粉色,以缓慢速度蔓延着,那双乌黑双眼沾水光,愈发透亮得惊人。 椅子轻挪,摩擦声尖锐刺耳。 旗袍底下,白皙过分的双腿在微微颤抖。 水光潋滟。 都怪苏简,在他耳边说那样羞耻的话。 他被带坏了。 施情轻轻咬唇。 苏云阔最好把苏简直接赶出去,他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了。 也许是心想事成。 他最近几日,真的再没见着那张总带着阳光笑意的脸。 晨光掠进屋内,房门轻轻推开,佣人端着一碗药低头而入。 照旧放在桌上凉着。 施情半躺在椅子上,神姿慵懒,眉眼倦怠。 像幅活生生的美人画。 小云悄悄抬头看了一眼,没被发现,又投过去目光。 尽管她被苏云阔派来照顾施情,已然见过许多次了,这九姨太还是怎么看怎么漂亮。 被那老爷糟蹋了,真是可惜。 正当她惋惜之时,那双合着的双眼忽然睁开,和她对上视线。 “小云,你来了?”似是没睡好,施情嗓音含着浓浓疲态。 小云连忙关切询问:“夫人可是有哪不舒服,是腹中胎儿有异了?” 施情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自己的腹部,脸色微微僵硬一瞬,却还是开口道:“小云,你帮我个忙可好?” “夫人有何吩咐?” 施情递过去一道方子,“这是我惯常服用的方子,安神的,我最近睡不好,你下回连着安胎药给我一起熬了。” 这两日的相处,施情已经弄清楚了。 这个经常偷看他的小云是最听话的一个佣人。 “对了,别和苏云阔说。” “这……” “多谢小云。” 施情将钱递到小云手中。 她最先感受到的却是施情柔软冰凉的指尖,细嫩得过分。 小云的脸一下子红了,哪里还有拒绝的道理,当即领命退了下去。 施情不喜欢一堆人围在他身边伺候,总让他想起躺在病床上,一群带着口罩的白大褂严肃望着他的画面。 屋子里常常只有他一个人。 那晚浓稠苦涩的药摆在桌头,整间屋子都是清苦气味。 施情捏着鼻子,尽数倒进花盆里头。 有点浪费,但他觉得,塞在肚子前的软垫暂时不需要补充任何营养。 药碗空了,一阵脚步声从外至内传来。 有人来了。 施情没回头,自然地开口询问:“今天又带什么好玩的了?” 这几日他一直没出门,每日造访的只有苏云阔一人。 常带些在这个时代算得上新潮的小玩意,堆在桌子上,跟哄小孩子似的笑着看他。 施情自是觉得无言。 但昨日那个万花筒倒是很漂亮,五彩缤纷的璀璨颜色。 他有些期待地转过头,却对上张沉默的冷峻面容。 苏隐期站在不远处,眉目凛着。 语气冷淡:“回来了?” 这两个月,苏隐期一直在派人找他。 这个小心眼的男人一定是想报复他,幸好他敏锐,才没被捉住。 如今他回了苏府,他就不信苏隐期还能再把他赶出去一次。 施情抿唇轻笑,挑衅似地走近两步,搭上苏隐期的肩膀。 “好久不见呀,苏长官。” 屋子里头满是苦气,苏隐期却敏锐嗅到一股淡淡清香,从施情发间传出,越靠越近。 似乎怕他还不够生气,施情的语气越发上扬,口吻几乎撑得上炫耀:“不过我现在有宝宝了,你可不能随便拉着我去什么地方跪着了……” 话未说完,腰肢被一把揽住。 施情被带着朝苏隐期怀里栽。 近得能看清对方的睫毛。 “怀孕?”苏隐期一眨不眨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正处于发怒的临界点,“不如你好好告诉我,身为男子,是怎么怀上孕的?” 一边说着,一只手撩开了他睡衣裙侧。 屋子里暖和,施情今日只穿了件丝绸贴肤睡裙,衣服宽松,就不用伪装着再塞软垫了。 可现在,滚烫手心沿着腿侧肌肤缓缓向上,裙摆卷上手臂,底下大腿光溜溜的,接触空气,便是阵阵刺激寒意。 “嘶……”他推了面前的人一把,“臭流氓。” 薄唇微抿,真心实意控诉者苏隐期忽然的动作。 流氓。 苏隐期发出声极低的冷笑,一言不发继续方才的动作。 手劲使大了,睡裙被撕裂,碎裂布条滑落。 底下仿佛什么也没穿似的。 施情这才后知后觉感到一点不安。 “你到底要干什么呀?” 苏隐期望向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你身为男子却怀孕了,我不是医生,却也好奇你是怎么怀上了,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和别人不同?” 腿心一阵滚烫。 苏隐期常拿枪,指腹有薄茧,粗粝触感磨过最柔嫩地界,带来奇异的过电般的痒意。 苏隐期在他耳边低语,意有所指:“比如说,夫人底下,是否多了什么?” 直到边缘地界被轻轻碰上,上下滑动,仿佛在确认些什么。 苏隐期的手全藏在他碎裂裙子底下,语气低沉。 “原来没有。” 施情半晌才意识到苏隐期在指什么。 他的脸腾得一下红了。 他怎么可能会有…… “你,你给我滚出去……”手指颤抖,施情咬着唇,极为羞耻的神情,“你是不是有病呀。” 他还是没忍住说了脏话。 苏隐期收回手,面上依旧是冷淡神色。 许久未见,施情的头发更长了,好似要垂到那白皙腿根部分,依旧漂亮得惊人。 明明两个月前的晚上仰着脸还问他要不要亲,乖得要命。 现在呢,两条腿紧紧并拢,怎么也不让他碰,抗拒意味十足。 小骗子。 苏隐期道:“假冒子嗣,进入苏家,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施情沉浸在委屈里,想也不想回道:“关你什么事,你难不成还想再把我赶出去一次?” “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欺负我,我就和苏云阔说,让他把你……”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腾空了起来。 苏隐期一言不发,拿外套把他裹起来,单手抱住就走。 健壮手臂,把他两条腿轻而易举拢起来。 这人力气怎么那么大? 他挣脱不得,用力去拍苏隐期的肩膀,却犹如蜉蝣撼树,没有一点用。 苏隐期反倒给了他不轻不重的教训。 轻轻地,带有某种训诫意味。 “安静。” 施情瞬间愣住了。 下一秒红透了整张脸。 苏隐期这个混蛋。 居然…… 在打他的屁股。 50-60 第51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11) 绵延的长廊仿佛没有尽头, 宽阔得令人不安。 苏隐期臂力惊人,施情被他单手稳稳箍在怀里,被迫趴上男人宽阔的肩膀,挣脱不得。 施情也不敢再挣扎了。 他把脸埋低, 脸颊滚烫, 只感到一股奇异的酥麻痒意沿着尾椎骨一路朝上。 不疼, 却叫他不自觉软下身子,连指尖都使不上力。 幸好他住的偏,周遭见不到人,否则这幅样子被人瞧见, 太丢人了。 正胡思乱想间,却又挨了不轻不重的一下。 苏隐期是部队里头历练出来的, 个子高, 身材高大, 手掌也宽,横着覆盖上来时, 都要叫人一手全然裹住。 施情两腿并拢坐在苏隐期坚实小臂上, 外套披在外头,遮住了衣下光景。 可苏隐期分明感觉到某处极快地颤了一颤, 嫩得跟刚点出的豆腐。 他没使什么力,施情便是一阵哼哼唧唧,末了还重重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我都没乱动了, 你……你还打我,”施情嗓音闷闷,带着恼意, “臭流氓,死变态……” 苏隐期的步伐依旧很稳, 目视前方,冷漠得像在处理军务。 唯有暗哑嗓音泄露了一丝不自然。 “不许乱蹭。” 施情又在方才咬的地方补了一口。 把这个古板又变态的老封建疼死最好。 苏家宅院很大,不知走了多久,施情才终于听见一点熟悉人声。 他浑身被外套裹得严实,回不了头去看阻挡苏隐期的人,只能蹬着腿,发出弱弱的呼唤。 “苏云阔,救……救我。” 施情体弱,声音天生就轻,如今受了委屈,更是不由自主带上依赖般的哭腔。 苏云阔心中一软,语气就愈发冷硬起来。 “小叔,这里不是部队,将人放下。” “既然你还叫我一声小叔,就让开。” 苏隐期是发号施令惯的,沉着脸压低语调时,天然带上威压的气势。 即使施情看不见叔侄对峙的场面,也能大概猜测出眼下是怎样凝肃尴尬的气氛。 苏云阔总不会被压了一头,就任由这个变态把他带走吧。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回来的。 想到这里,施情更是放软了语调:“苏云阔,我害怕,他……他打我。” 苏云阔立即拧紧眉目:“施情还怀着孕,小叔为何如此?” “怀孕?”苏隐期将这两个字在口中过了一遍,仿佛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施情,你现在和苏家少爷好好说说,怎么怀上的……” 施情一把捂住他的嘴。 外套滑落些许,他终于能回头对上苏云阔的目光。 秋季冷风凌厉,施情柔柔靠在高大男人胸膛,发丝飘乱,鼻尖也是红的。 薄唇轻轻开合,低到极致的泣音几乎飘散风中。 “我害怕……” 施情乌黑双眸微颤,仿佛浓浓情意流淌其中。 任谁来看,苏隐期都是拆穿这对有情人,面目可憎的恶劣罪人。 可谁也瞧不见,外套底下,施情另一只手正贴在他的腹部。 手指沿着肌肉线条轻轻打转,姿态纯熟暧昧,热度源源不断传上来。 一边向苏云阔求救,一边坐在他怀里发情。 不愧唱戏出身,演技斐然出众。 很好。 苏隐期跨过苏云阔就往外走。 薄唇紧抿成一条线,英俊面容压得很沉,已然到了发怒边缘。 再被拦住时,他径直拔出了腰间的枪。 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苏云阔却丝毫不惧:“小叔,我不知你此举何意,所为何事,可施情是苏家的人。” “你没资格带他走。” 苏云阔早已屏退了下人,如今长廊尽头只有他们三人,谁也不肯退让。 站立的两人,眼中冷意比秋风更盛。 施情不自觉轻抖了一下,轻轻咳嗽声从嗓间溢出,脆弱又无助。 “可是受凉了?”苏云阔语气关怀,不赞同的目光投向苏隐期,“他身子不好,小叔要让他这么一直难受下去?” 苏隐期沉默良久,最终收回枪。 “施情,”他说不来哄人的软话,语气冷硬,“你自己选。” 明摆着的,还用选? 施情刚要开口,一只手就握住他的腰身。 苏隐期在他耳边低声道:“是你先来招我的,可要想好了。” 低沉男声仿佛淬着冰,气息是热的,施情却感到了浑身的凉意。 大概只是秋风太厉的原因。 他抿着唇,用几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道:“苏云阔,你过来抱我。” 苏隐期到底是守信的,整个过程,他一言未发。 只是目光一直落在施情身上。 面容冷峻,漆黑眼眸深处却燃着某种火光,仿佛猎物到了跟前又马上逃脱,他不会就此放弃,下一次的行动反倒会更加周密。 绝不让人有逃脱的机会。 施情摁住怦怦直跳的心,敏锐的直觉让他不由自主有些心慌。 虽说他不知道剧情全貌,但按照之前世界的设定,作为炮灰,他的任务大概是假扮女生和假孕被男主揭穿。 看苏云阔的相貌和配置,是男主无疑。 那他之后和苏隐期也不会有任何交集了。 想到这里,他移开视线,抱紧苏云阔的脖子。 声音轻软,近乎撒娇。 “你走快些。” …… 施情被轻柔放上床时,仍拽着苏云阔的袖子不放。 他微微低头,柔软黑发似有若无垂落脸颊两侧,琉璃似的眼珠自下而上流转,轻轻晃过一眼。 脸蛋白得亮眼,眼珠又黑得似墨,横生一股非人的,奇异的脆弱情态。 “幸好你来了,”施情柔柔靠上青年的肩膀,脸颊轻蹭,仿佛小动物在汲取赖以生存的温暖,“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施情的手很软,即便隔着块布料,苏云阔也能感觉到那细嫩手心正缓慢滑过自己的腰腹,停留片刻,又松开——近乎调情的姿态。 偏偏施情的神情依旧清澈天真。 那张殷红的薄唇落在他眼前开合,一点舌尖轻巧探出又收回。 红艳艳得仿佛在滴血。 惹得他几乎听不清施情在他耳边的抱怨。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 施情不满地摇他的胳膊。 苏云阔回过神,面目依旧沉稳,语调温和:“听见了,你说你不愿意再见到小叔。” “嗯,”施情理所当然地点头,“我害怕他下次还莫名其妙要把我带走,以后就不要让他再回苏家了。” 见苏云阔望着他没开口,施情去拽青年的手腕,“我不想离开你。” 这些日子,在无人之处,施情抱着他亲亲热热说了许多甜蜜好话。 顶着这样一张勾魂摄魄的脸,笑着说只喜欢他一个。 可在那双清澈透明的眼底,他从没瞧见过与那情话匹敌的爱意。 苏云阔伸手,去整理施情破碎的裙边。 腿侧布料已撕裂了一大块,肌肤没了外套遮挡,丰腴腿肉争先恐后从那缝隙中挤出来,为了不将整个裙子崩开,施情紧紧并拢着双腿,却适得其反。 水蓝色旗袍从下端开口迅速裂开,腰腹一大块肌肤当即袒露出来。 施情惊呼一声,一时竟不知道该遮哪里才好,犹豫片刻,还是拽住腰侧布料,不让缺口继续蔓延。 可这么一来,两条直溜溜的腿就再没了遮掩。 施情全身都很瘦,某些地界却不缺漂亮流畅的曲线。 他书读得多,早就摈弃许多繁琐落后的观念,想寻求什么疑难问题的答案,去做就是了。 不过现在看来,他先前的猜测大约是错误的。 那缝隙间堆积起来的肌肤嫩得不可思议,一手轻轻托住,整个掌心都是颤抖的,柔嫩的触感。 苏云阔不敢用了力,怕一碰就碎了。 “痒……你轻点。” 施情不觉得苏云阔想要做些什么。 这些日子的相处,他看出来了,苏云阔是个典型的正人君子。 他抱着青年刷人设值时,苏云阔一动不动,眼神只定定望着某处,神态总是平静端正的。 不同于苏隐期掌心的粗糙,作为握笔杆子的文人,苏云阔的手指清瘦,骨节分明。 直到那指尖忽然停留在某处。 施情低头,和苏云阔同时看到一处鲜红的指痕。 大概是苏隐期那个混蛋捏出来的,难怪他一直觉得那处隐隐作疼。 怕苏云阔看不清苏隐期的暴行,他伸手,自己掰出来,往前送了送:“你看,这就是苏隐期弄出来的,可疼了。” “你可不能让苏隐期再这么欺负我。”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奇怪的姿势。 苏云阔状似平淡移开视线,那一瞬的画面却一刻不停在眼前放映。 仿佛春日嫩生生的桃花。 很漂亮的粉意。 “你还没看见吗,怎么都不说话?”施情不满苏云阔的沉默,又凑近了些。 从床上,坐到了苏云阔腿上。 沉默良久,苏云阔终于有了回应。 “见不着小叔,你不会舍不得?” 施情微微怔住,“我为什么会不舍得?” 苏云阔温和轻笑,顺势揽住施情的身子,语调也是慢悠悠的。 “方才在外头,你的手不是勾着小叔不放吗?” 第52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12) 施情今早推开院门时才发现, 自己被软禁了。 门侧立着两个青年,听见声响便回头朝他鞠躬,姿态恭敬,却毫不迟疑拦住他出门的脚步。 “什么意思?” 施情攥住手心的纸条, 皱了皱眉。 远处飘来一声含笑的男声, 开口便是安抚他:“夫人莫急, 他们也只是听规矩办事。” 施情循声望去。 来的是个陌生男子,穿着在这个时代算得上前卫,宽大深棕夹克,身材挺拔高大, 眉目深邃,眼含笑意, 和苏云阔差不多的年纪。 男子一脚跨进门, 朝他作了个揖, 自我介绍叫叶喧,是苏云阔留学的同学, 正在报社临时作撰写的工作。 “这关我什么事?”施情冷冷收回视线, 抬脚往外走,“我有急事要出去, 苏云阔凭什么关我?” “要论起来,我还是他的长辈呢?” 施情扬起下巴,神情骄矜而认真。 今日他的长发扎了起来, 直直垂在脑后,脸边只飘落几缕碎发,更衬得那张未施粉黛的脸干净精致。 眼睛雾蒙蒙的, 眉尾上挑,弧度流畅仿佛毛笔一下勾勒出来的。 真是双叫人过目不忘的漂亮眼睛。 难怪苏云阔特别叮嘱他, 不许离他这位小娘半米。 叶喧笑了笑,手搭上施情单薄的肩膀,被立即躲开,神色未变:“夫人若是有急事,托人去办就是,如今外头乱,还是不出门为好。” 见施情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叶喧压低声音,这才说明了他的来意。 苏云阔近些日子忙,实在抽不开身,于是拜托他来府中给施情上课。 叶喧微笑着拿出上课用具,几本书,几支笔,和厚厚一叠纸。 这个时代书本封面排版和施情熟识的不大一样,他还是一眼认出最上头几个大字——“学前幼儿必备”。 “如果夫人觉得难度高了,我带你从拼音学起。” “对了,”叶喧笑眯眯地补充,“拼音就是给汉字注音的符号。” “苏云阔是不是有病?” 施情没忍住骂出声。 苏云阔一定是存心来羞辱他的,不就是昨天扇了他一巴掌吗。 看苏云阔的样子也没有生气,原来是在这找机会报复他。 “原来夫人连拼音也学不会?”叶喧走到他跟前,英俊面容看着欠揍非常,“那我只能重新问问苏云阔学习任务安排了。” “不过在学习完成之前,夫人都不能出门哦。” 说着他转身作势便要离开。 “等等,”施情轻轻叹了口气,叫住人,“学到哪才能放我出去?” “只要能写出你的名字。” 施情转身,朝屋子里走去。 “进来。” …… 苏云阔近来确实繁忙。 如今时局动荡,商业不好做,到了苏衡这一代,却还在做上个世纪的美梦,挥霍更为疯狂,苏家如今犹如空中楼阁,摇摇欲坠了。 苏云阔处理完西街铺子的问题,已是午后时分。 他加紧脚步往苏府赶,却被一群人拦住去路。 为首的苏隐期面无表情看着他,神色冷峻。 苏云阔不为所动,站在原地:“你若是想见施情,死了这条心便是,他如今在府内住得舒服,绝不会和你走的。” “你不用一副很了解施情的样子,”苏隐期冷笑一声,“他爬我床的时候,你还在船上飘着呢。” 苏云阔维持的冷淡破了形,脸色立即沉了下来:“你这些胡编乱造,我是不会信的。” “还请小叔让开,施情还在家等我。” “好侄儿,若是我想和你打仗,昨天就毙了你的脑袋了,今日只是想送你样东西,”他命人从旁拖出一个人,“和你的好父亲有关。” 地上跪着的是个中年男人,头发凌乱,袖子裤腿全是泥泞,形状狼狈。 见了苏云阔,连忙跪伏在地上不住声地求饶,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苏云阔抽出自己的裤腿,避免沾上不明液体。 “这是何意。” “自己说。”苏隐期冷冷道。 像有什么应激反应,听见苏隐期低沉的声音,那男人剧烈颤抖了一瞬,声音也愈发抖动起来。 “我……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个土郎中,少爷可千万留我一命……” 从男人支离破碎的话中,苏云阔勉强分析出事情经过。 这郎中兼职给人算命,日常就是说些故弄玄虚的话,开些生儿子的土方子,运气好,有几户人家吃了药,真的生了,名声也因此打出去,就叫人盯上了。 这次的要求很奇怪。 郎中颤颤巍巍:“我真的不知道,那混了虚弱身子的方子,是给苏家老爷喝的,老爷,大爷,我求求你,不要再派人杀我了,我宁愿去坐牢。” “谁派人杀你?” “是……你们苏家的小少爷……” 见这人神色还有异,苏云阔皱眉道:“还有什么是没交代的?” “这……” “若是你不说,现在便离开。”苏隐期站在男人身后,意有所指。 男人不敢再隐瞒,跪着交代了所有:“苏老爷最后服的药,是一个女人跟我要的。我听那小儿子叫了一声九姨太……” “……” …… 苏云阔到达府中,已是日落时分。 黄昏光晕朦胧异常,透过窗户,给施情的脸颊染上层融融暖意。 他闭眼趴在桌上,眉毛皱着,纤长睫羽轻轻颤动,即使在睡梦中,也心有愁绪。 微风吹拂,带动桌面几张纸到苏云阔手上。 纸面中央画了个惟妙惟肖的鬼脸。 表情夸张,仿佛恐怖小说中凄厉索命的鬼魂。 鬼脸旁有个箭头,箭头指向一个名字——苏云阔。 他低头,发出一声轻轻的笑。 可下一秒,唇边笑意逐渐消失。 遮挡纸面的手掌挪开,底下还写了一排名字。 “苏隐期” “苏简” “沈延斐” “……” 除了他小叔和弟弟,其余的都是全然没听过的陌生名字。 苏云阔面无表情撕下碍眼的部分,只留下最上面一行。 至少施情第一个写的是他的名字。 “嘘,小点声,”听见动静,叶喧朝他做噤声的手势,带着气声说话,“好不容易才哄睡着。” 苏云阔没看他,走上前,轻轻揽起施情的腰。 骤然被腾空抱了起来,施情也没醒,只是两只柔软的胳膊自然搭上他的肩膀,脑袋靠过去,寻找最舒服的姿势。 亲昵得有些过分了。 叶喧挑了挑眉,“苏少爷可还记得,他是怀了你父亲孩子的小娘?” 和苏云阔的喜静不同,叶喧爱玩,喜欢热闹,参加过的聚会能绕锦城一圈。早在来之前,他就听过这个九姨太的名头。 水性杨花,贪慕虚荣。 他来之前,还有人扯着他的袖子,言之凿凿让他离那九姨太远些,免得被人缠上脱不开身。 可他留学前一个不错的朋友,齐家少爷齐允,可日日念叨着这九姨太的名字,怕是恨不得梦里都是那张脸。 于是叶喧更好奇那人是什么模样了。 说实在的,比他想象中好看不止一点,性格也比传闻中更有意思。 全程没用正眼看他,微垂着头,配上精致面容,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势十足。 偏偏又好哄得要命。 一份甜点就留下了人,漆黑眼珠直溜溜地转,怎么也不是外头形容的心机恶毒模样。 叶喧饶有兴致:“下次教学,是什么时候?” 苏云阔抱着人走回里间。 从背后看,只能瞥见施情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袖口滑落,肌肤白得异常晃眼。 “下次不用来了。” “施情的字比你好,” 施情的生平苏云阔早调查过,幼时跟着戏班子混过来的,别说练字,就是休息的时间都少,进了苏府,每日就是忙着给各公子抄些酸诗。 他截下来看过几份,笔迹缭乱,不忍直视。 而刚才那张纸上的字,看着是随意勾画上去,其中笔韵却在。 文字飘逸灵动,行云流水,绝不是短时间练就的功夫。 …… 施情是被浓浓药味熏醒的。 不是他每日照常倒掉的安胎药,而是原主留下不知名的方子,在苏简私宅住时,他不过几日没喝,就扣了人设值。 喝完后胃里暖融融的,并没其余的异样,应当只是补身子的。 “小心些,我喂你。” 苏云阔屏退下人,轻轻吹汤匙中滚烫药液,笑容温和。 清俊脸颊残留着淡淡红痕。 是他昨日打的。 施情刚醒,仍处于迷迷糊糊的朦胧,下意识凑过去喝下了药,直到感受到一阵强烈苦意,他才回过神。 一把推过苏云阔:“你还好意思回来?我要出门,你凭什么关着我?” “你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和我说就是,”苏云阔用手帕擦去他唇边残留药液,动作轻柔,语气更是轻得惊人,“用不着找苏简,这样会叫人怀疑你们的关系。” 施情身子一僵,下意识去掏外套的口袋,苏简托人给他的纸条还在。 那苏云阔怎么会知道,他出门是要去西郊找苏简。 “我……”施情抿了抿唇,忽而想到了什么,扬起下巴理直气壮道,“我现在可是怀了你父亲的孩子,还大了你一辈呢,我想去哪,想见谁,你管得着吗” 苏云阔的视线落上他的腹部,又看向手中的药,顿了一瞬,末了还是自然地喂施情喝完了一整碗的药。 碗底见空,施情润了颗蜜枣,语气含含糊糊:“没话说了?那就请苏先生让我出门,现在天还没全黑……” 话未说完,苏云阔一把将他扑倒床上。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最后对上的是双幽深的眼睛。 “既然你真的怀孕了,这求子的方子为何还不停?”苏云阔桎梏住他的手腕,贴得很近,说话时的热气洒在他耳边,痒得令人头皮发麻,“里头有好几味药,对胎儿损害可不小。” 什么求子的方子? 苏云阔查了他的药方? 施情听的云里雾里,下意识抿住唇,眼中泛起点点亮光。 在对面人眼里,正是心虚害怕的反应。 温暖的手掌抚上施情的腹部,轻轻摩挲。 苏云阔安抚地朝施情笑了笑,说出的话却更为奇怪:“这么好的方子,浪费了可就不好了。” 语气渐渐更为柔和,仿佛在诱导什么事情发生似的:“小娘,你莫怕,我会轻些。” “你在说什么啊……” 这是苏云阔头一次叫他小娘,一边叫得情真意切,一边却开始迅速解他最顶端的扣子。 一大片雪色肌肤袒露出来,晶莹晃眼。 施情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苏云阔似乎还不知道他是个男生。 他急切推开人,正要开口。 脑中忽然“滴”地一声。 【小情,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你的身份。】 第53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13) 苏简站在约定的街头等待, 直到黄昏,也没见着那纤弱的身影。 落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宽阔街角只有他一人独自站着,俊朗面容划过一丝说不出的寂寥。 看来施情在府中的日子过得滋润非常。 这样也好, 接下来的事他才不会手软。 苏简自嘲似地笑了一声, 转身离开, 一群人却围住了他。 里头有几张熟悉的面容,苏简讶异地挑了挑眉:“何叔,怎么阵仗这样大,四哥终于想通, 要接我回府了?” “那可太好了,自从被四哥不容分说赶出来后, 我可日日盼着府里的人呢。” 苏简笑得是那样开朗真挚, 天还通亮着, 何管家的心里却禁不住一阵阵发寒。 苏简的生母出身不好,因为一张娇艳的脸被老爷抬进了府, 过不了多久就不受宠了, 苦坐深闺,就是苏简出生后境况也没好多少。 后来又出了那种丑事, 死的时候可真是凄惨。 好在苏简是讨人喜欢的性子,尽管母亲有错,老爷对这个儿子却也难得尽了父亲的责任。 正因如此, 管家对苏简大逆不道的行为就越是忿忿。 他沉着脸,冷声道:“既然你愿意,事不宜迟, 现在就同我们回府。” 苏简脚步刚迈,就见那群人死死盯着他, 他毫不怀疑若是他现在改了主意不想回去,何管家一声令下就会将他直接绑了回去。 苏云阔倒是比他想得更敏锐一些。 苏简轻笑一声,大步朝苏府的方向而去。 …… 此刻的苏云阔却更为繁忙。 雕花精致的木床前,透明纱帘一重重飘荡,一只手忽然伸出,攥住那纱帘一角。 指节纤细紧绷,攥住,又难耐地松开,指尖泛上淡淡粉意。 轻微呼唤从床里侧传来。 “疼……” 这床宽阔,足以容纳两个成年男子躺在一块胡闹。 此刻施情被另一人紧紧抱在腿上,拢在怀里挣脱不得,却觉得拥挤得要命。 他不适推开苏云阔的肩膀,一手捂着唇,眼中水光潋滟,纯粹是疼出来的泪光。 “你到底会不会呀,都弄出血了,好疼。”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苏云阔手足无措,英俊面容难得挂上茫然。 “笨。”施情骂道。 纱帘放了下来,苏云阔眼前视野骤然缩小,一双深邃眼里,只望得见施情白皙艳丽的面容,唇角渗了些血色,更添了股勾魂摄魄的灼眼风情。 苏云阔开口,喉咙不自觉发紧,声音也是涩的:“这……这太难了,我想你也是不会的……” 他话没说完,脸颊就叫两只细嫩的手捧住了。 施情盯着他,乌黑双眸满是不服气的亮光:“这有什么难的,我可比你厉害多了。” 微开微合的薄唇覆盖上来,那股惑人心神的香气也弥漫过来,苏云阔定坐在床上,如同尊僵硬石佛一动不动,浑身血液在瞬间冻结了一般。 不同于方才他冲动之下用嘴唇去撞施情的冲动之举,施情的动作很轻柔,舌尖灵巧迅速探入他的唇缝,带着他交缠起来。 他头脑一阵阵发晕,只觉得又香又软,甜腻香津探进口腔深处,他下意识环住面前人的细腰,深而缠绵回应过去。 通身舒爽,仿佛上了极乐天堂。 施情不得不承认,苏云阔在这方面的学习能力比他稍强一些。 不过一会,吮着他唇的力度加重,渐渐不再浅尝辄止,苏云阔几乎蛮横地扫荡他口腔残存的稀薄空气。 他被吻得面颊绯红,薄唇裹不住自己分泌出的蜜液,染着甜气的透明液体蔓延出来,濡湿了一小块衣裳。 一片水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可是……施情的脑袋晕乎乎的,也搞不清自己怎么还没停下来,只觉得这个吻缠绵得让他熟悉而舒服。 黏腻啧啧水声回荡室内,舌尖克制不住地轻颤,唇齿交缠间探出一点,又被苏云阔凑着脸舔过去,红得滴血。 终于,他快呼吸不上来时,苏云阔放开了他。 叠好的被褥早就被弄的乱得不成形,若不是两人粗重呼吸和泛红的脸,说是在床上打了一架也有人信。 不过施情累得不亚于真刀实枪同人干一仗。 他连抹去唇边水光的力气也没了,只软软靠在苏云阔的胸膛补充氧气,到了这地步,还是没忘记彰显自己丰富的教学经验。 “怎么样……我……我接吻是不是很厉害?” 和他相比,苏云阔呼吸平静得不止一星半点。 手帕轻柔拭去施情颊侧的残余,那处肌肤嫩得过分,丝质布料稍微用了力,立即从肌肤里侧透出一点红。 施情不设防地躺在他怀里,脸颊红红,嘴唇也被他弄得肿成那样,却依旧一副自然过头的模样,还天真问他接吻后的感受。 是单纯过了头,还是熟练到了底。 “小叔的吻技是不是比我好?”苏云阔收回手帕,语气状似淡然,冒出的一股股酸气却让屋内温度都少了几分。 他渐渐靠近施情。 两人离得本来就极近,这么一来,又要回到刚刚亲热相贴的距离。 可施情看着那双眼睛,觉得苏云阔不止满足那样的距离,似乎恨不得再近一些,苏云阔才会满意。 他拢住领口,慢半拍地回想起什么。 刚才的一瞬间,他觉得没听错,那是003的声音,给他留下一句话就又消失了,大概是很重要的任务进程。 而照眼下的趋势发展,苏云阔撩开他的衣领,他的男子身份就不言自明了。 施情清了清嗓子,认真地回望苏云阔的视线,开口:“当然了,苏隐期的技术比你好多了,每次他抱着我亲的时候,我浑身都特别舒服,而且,我们做的,可不止接吻那么简单,你……” “还有谁?”苏云阔的嗓音低哑,一字一顿,“你和苏简是不是也……” “嗯,”施情自然地点头应下,一边煞有介事掰着手指,“让我数数有几个,两个、三个,嗯……好像数不清了。” 他抬头,朝苏云阔挑眉笑了一下:“所以,苏先生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我不喜欢你这种没有经验,身体看上去也虚的。” 沉默片刻,苏云阔起了身。 他撩开帘子站了起来,背影修长而高大。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 施情捂着胸口,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见苏云阔折返了回来。 此刻日头落了彻底,月亮没出来,屋子里头昏昏暗暗的看不真切。 苏云阔坐在床边,似乎已全然冷静了下来,暗色中依稀可见舒展的清俊眉目。 他手里握着一样东西,方才从床边柜子里翻出来的。 施情打眼望去,像是盒软膏,却看不出是做何用处。 苏云阔微笑着打开盖子,沿着膏体边缘转了一圈,指尖沾上黏腻乳白胶状物,水淋淋沿着指节往下淌。 为了避免浪费,苏云阔立即伸出手去,另一只干净的手捏住施情的衣领。 语气温和得过分。 “小情,一会不可以哭出来。” …… 夜逐渐深了,虫鸣混着细碎人声,轻微响动反倒衬得苏府更为寂静。 而苏宅西侧急促的脚步声却打破了这沉寂的氛围。 这是苏少爷今晚吩咐的第四桶水。 苏志自小跟在苏云阔身边长大,自认为知道自家少爷是什么样沉稳规矩的性格,正因为这样,苏云阔第一次叫热水时,他站在门外,惊得半天都没回过神。 平常,夜里发热了,叫水清洁是正常不过的事。 可怪就怪在,苏云阔是在过世老爷的九姨太卧房中叫的水。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苏云阔还毫不避讳地叫水进来,苏志心中骇然,却也抱了一丝猜测。 也许是那九姨太生了病,少爷好心,帮人清理,仅此而已。 再说了,那九姨太他没见过,风评虽然不好,可现在到底怀了孕,若是少爷想做些什么,也没做那等丑事的机会。 可他送水到浴房外,却听见了一道甜腻腻的声音。 尽管夜深了,里头却黑洞洞的没点灯,什么也看不清。 苏志敲门,没人应,只得试探性地轻轻推开门,还未开口,含糊的人声就传了出来。 这绝对不是苏云阔的声音,听起来却也全然不是女声,哭过了头,泛着哑意,细得又像幼猫发情时难耐的叫唤。 “苏云阔,你去死……” 那人显然是累极了,就是骂人也软绵绵的轻柔,跟撒娇似的。 苏志和苏云阔同年,也许承袭了少爷的洁身自好,从未尝过男女之事。如今听到这般亲昵抱怨,耳边又是听着就叫人耳根子都痒的奇怪声响,他不禁红透了脸,重重低下头去。 “少爷,水到了。” 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他站在原地没动,隔着帘幕,静静等待苏云阔下一步指示。 九姨太都叫少爷赶紧停了,也许接下来,苏云阔会让他上前帮忙。 短暂沉默后,苏云阔淡淡的声音传来:“再准备几桶水来。” 门复又合上,屋内又恢复令人心惊的寂静。 施情抿了抿唇,还是没忍住,又扇了苏云阔一巴掌。 黑夜中,脸羞红了一片:“都让别人听见了。” 由于施情的强烈要求,里头不许点灯,不能有一点光,所有过程都摸着黑进行。 可施情还是觉得苏云阔把他全身都看了个清楚仔细,连最隐秘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只不过不是用眼睛。 苏云阔抱着人去清洗,在黑暗中看不清楚,弄出来时,施情难受了,苏云阔又吃了几个巴掌。 脸偏过去,手中动作仍未停。 苏云阔平淡问道:“照府中人说,父亲行房事时,都有三五个人守在外头,你嫁了父亲那么久,还没适应?” 水声细碎,仿佛溪水潺潺淌过好听的催眠音。 但施情却战栗得更为明显。 “好……好了就赶紧滚,”他咬着唇,忍耐住不发出奇异的声音,嘴上依旧是逞强的,“你的表现,比其他人差多了。” 堵塞的清理完了,苏云阔用手帕清洁手指,尽管在黑暗中,施情也能感到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随后他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点点滴滴水珠落到地上,身上的擦干净了,到了被褥上,却又洇湿了一大块。 在这种时候,苏云阔沉默得异常,只顾埋着头,一言也不发。 纤细手臂揽着宽厚肩膀,手指剧烈地颤抖着,没有平静下来的时刻。 施情忍不住又哭了。 苏云阔就是个开不起玩笑的坏蛋。 ==========作者有话说:========== 笨蛋小情以为关上灯就能隐瞒了 第54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14) 小云送药来时, 施情被苏云阔亲得喘不上气。 此刻已临近午时,太阳正照到漆木床边缘一角,却足够瞧见半透白色纱帘里头隐约的春景。 施情身体本就差,活动片刻就累得直喘气, 更别提眼下他被身后青年死死箍入怀中, 下巴被捏着被扬起头, 纤细脖颈绷出极致弧度,脆弱得仿佛用手轻轻一拧,便能轻易折断。 听见声响,施情挣扎着要开口, 奈何嘴被堵着,舌尖被苏云阔轻佻地舔舐戏弄, 全然出不了声, 只唔唔地表示抗议。 水声啧啧, 卧室里头每寸空气都浸染着浓烈香气,和未散去的淫靡怪异气味。 小云原先服侍过大少爷一段时日, 大少爷是出了名的风流, 情事从不避讳他们,这些富家阔少, 有人盯着照看着已如喝水吃饭一般平常。 所以仅仅只是撞见四少爷搂着他的小娘亲吻而已,算不得什么。 小云头垂得更低,眼神定定落在地面, 唯有端着托盘的手在轻颤。 苏云阔淡淡的声音传出:“药放下,你先出去。” “是。” 屋门被轻轻带上,少了第三人的存在, 施情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安稳落下。 他用手背擦拭唇边湿润水痕,一面用泛着水光的晶亮眼睛斜着瞪苏云阔:“你一定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死变态。” 说着, 他顺势扬起手,想了想,还是放下。 苏云阔的脸皮实在太厚,打上去,疼的还是自己的手掌心。 而且昨夜,每回扇上去后,苏云阔嘴上不说,却又凶又狠弄得更用力,全在别的方面报复回来了。 施情骂了他一声:“小人行径。” 由于没力气,施情柔软手臂还挂在青年肩膀上,声音虚得像阵微风,软绵绵得感觉不到一点攻击性。 只像是在亲昵地抱怨。 苏云阔眉眼带笑,说出的话也含着温和笑意:“那小人昨夜表现得如何?” “小情大概很满意吧,”他凑到施情耳边,“我的衣物可叫你弄湿了许多件,现在还泛着气味呢……”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语调越来越低,嗓音低哑:“你怎么哪都是香的,外头是,里头也是……” 施情忍无可忍,推着骂着让苏云阔滚出去。 脸颊绯红一片,手却更软软地使不上一点力气,对于苏云阔不亚于挠痒痒的力度。 昨夜的那种事,他并不是没做过,早就不是什么也不懂的笨蛋,总之绝对比一开始都弄不进去的苏云阔更厉害一点。 可是他后头的表现,实在丢人得令他不忍回顾。 这个世界的身子也许是首次,青涩得过分,在某些时候却敏锐得异常。 苏云阔脸上覆着薄汗,终于成功纳入,他却没控制住,抿着唇立即抖落出来,洋洋洒洒兴奋非常。 那一瞬间,苏云阔幽深的双眼盯着他,难得涌现出一丝真挚的疑惑。 短暂沉默后,他勉强冷静地开口。 “只是意外。” 手臂遮住晕满泪光的眼睛,也捂不住脸颊的滚烫,好在屋子里头暗沉沉的,瞧不见他尴尬的神情。 隐隐的胜负欲让他下定决心,绝不给苏云阔第二次看他笑话的机会。 可之后是第二次,第三次…… 再后来的,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总之到了最后,他输得实在彻底。 想到这里,施情心中更是一阵阵羞愤。 脸颊白里透着嫩红,薄唇抿出血色,仿佛苏云阔再不离开,他就要给自己挖一个洞然后默默进去躺好了。 “外头的人已经撤了,想去哪,记得叫人跟着。” 施情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没理他。 脸颊叫被褥圈成一个圆,脸很小,饱满颊肉轻轻溢出柔软丰盈的弧度,显出青稚而天真的神采。 刚成年不久,还是未长大的纯真心绪,就让人哄着骗着拐上床,被**着吃干抹尽了,乌黑眼睛依旧清明透亮,茫茫然不知自己吃了多大亏。 苏云阔没把床上的团子掀开,只是在施情头顶位置安抚地轻拍,“若是想见苏简,他如今在东院。” 施情微顿,疑惑地抬眼看他,苏云阔的神情淡然,看不出一丝破绽。 分明昨晚他提苏简时,这人还是副阴沉沉的模样。 睡一觉就自己调理好了? “哦,”施情点点头,“那我晚上去找他睡觉,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碎发垂落脸侧,施情唇边勾出一抹玩笑的弧度,直勾勾地观察苏云阔的神情。 “又在同我开玩笑。” 苏云阔低头,自然地在施情唇边轻咬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转身离去。 临走前回头望了许多眼,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臭不要脸。】 在施情未开口前,一道机械声音替他说出了心里想法。 他惊喜地眨了眨眼:“003,是你吗,你终于回来了?” 上个小世界刚结束,003就被强制带回了主空间。 因为施情离开过后没多久,反派,男主,该死的不该死的都死了,帝国刚上任的君主消失不见,群龙无首,各路反叛势力纷至沓来,小世界崩塌了个彻底。 003弱弱地解释,他的宿主只是完美履行了炮灰任务,全都怪小世界的男主太没定力了,施情勾勾手就舔了过来,这全然不关施情的事。 可那置于虚空某处的主神沉默了片刻,道:“我什么时候怪过那个人类了?” 随后主神以没保护好宿主的人身安全为由,罚了他一半的积分,前往系统管理协会进行下一步训练。 等它刚脱了层皮赶回施情身边,迎面而来就又是一整个夜晚的屏蔽。 施情从被窝里起身睡衣没穿好,锁骨,脖颈袒露出来,肉眼可见的部分都是暧昧红痕,在雪色肌肤上愈发显眼,发生了什么不言而喻。 “003,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003欲哭无泪,沉默片刻,它还是隐瞒了上述所有,只说出了bug,它才来晚了一步。 也是在这时,施情才终于接收到小世界的全部信息。 …… 施情到的时候,苏简正在扫废弃院落的枯叶。 枯黄叶片翻腾起来,落上干净的鞋面。 往上望,一个清瘦萧条的身影站在苏简对面,沉默看着他。 施情今日穿了件狐裘制成的斗篷外套,又轻又暖和,巴掌大的一张脸雪**致,长长黑发扎至脑后,不作女生打扮,便是活脱脱一个矜贵的富家小少爷。 苏简一把丢了扫把,紧紧抱住人亲吻上去,却立即被嫌弃地推开。 “小娘,怎么了?” “苏简,演的有意思吗?”施情冷冷瞥了他一眼,眼眸黑漆漆望不见底,说不出的清明漠然。 苏简收起笑容,若有所思,道:“你想起来了?” “想起了多少?” 到了这种时候,苏简脸上依旧看不见什么心虚神情,他并不觉得自己骗了施情是件值得忏悔的事,语气愈发平静:“既然知道我在骗你了,为何还要来见我?” 苏简的问题,施情一个也没答,他只是站在原地,朝方才被推开的人轻轻勾了勾手指。 苏简正是在这时觉察到,施情和往常有哪里不同了。 施情刚“失忆”时,听话得要命,苏简说什么他信什么,自以为在利用苏简,却全然不知自己才是捕猎夹翘首等待的美味猎物。 在那栋小洋楼里,两人在不同地界接吻了许多次。 苏简知道施情敏感得有些过分了,没做过再过分的事,仅仅只是亲吻,男生就是喘不上来气的可怜模样。 眼尾洇湿一片,清冷脸颊流淌着过于勾人的媚态。 就像现在这样。 施情高挑清瘦,脊背总是习惯性挺得很直,而现在,这样站姿却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斗篷未完全笼罩起来,底下两条笔直的腿并得很紧,仿佛在极力忍耐些什么。 薄唇轻抿,瞳孔没回过神似的在轻颤,施情抬起手时,脖颈一小块肌肤显现出来些许,上头映着碍眼过头的红。 仿佛刚从什么人床上下来似的,软得站不住了,还要勉强维持淡定。 苏简一点点走近,握住施情召他的,冰凉的指尖,逐渐向前抚摸,直至十指相扣。 他看着施情,眼底是说不出的复杂:“苏云阔昨晚上你了?” “小娘怎么爽得还在抖?” “那么舒服吗?” 他的话毫无言辞上的修饰,仿佛就是为了让施情生气而说出来的,可他没想到的是,施情忽然抱住了他。 柔软脸颊自然贴上他的胸膛。 苏简后退一步。 “别动。” 施情不满抱怨了一句,他立即没动了,任由施情静静抱着他,像完成什么任务似的,神情严肃。 环住他腰的手臂却软得惊人。 好像不只有手臂。 两人此刻的距离实在太近,施情斗篷底下穿得又单薄贴肤,任何一点异样都能清晰感知到。 苏简慢半拍低下头,看见了什么,向来转的很快的脑袋瞬间停止了运转。 察觉到他的异样,施情闷闷的声音传过来:“你不许乱动了。” 施情本不想和这个骗了自己的坏蛋再拉扯些什么,不过任务还是要完成的。 他一边悄悄借用苏简的身体取暖,一边在心底抱怨苏云阔怎么来得这么晚。 可某个地方却被苏简忽然碰了一下。 隔了层顺滑布料,指尖轻点上去,针扎似的刺痛感,伴随异常过电般的痒意,施情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要出口的责问也吞没在喉间。 只发出声轻微的呜咽,仿佛哭了一般。 眼中瞬间漫上水光,施情抬起头,隔着朦胧眼泪帘幕去瞪苏简。 苏简却没收敛。 手掌覆盖上去,尽数包裹住。 很轻微的小的一团,在手心却软得像团云。 他几乎咬着牙在咒骂:“贱人。” “你骂我做什么?” 施情昨晚累着了,情绪本就颓然,如今苏简一边戏弄他,一边还骂他,委屈情绪倾泻而来,眼尾小痣被泪水浸润得更为透亮。 “我当然不会说你。” 苏简放软语调去哄施情,眼底的暗光却愈发浓烈,“是苏云阔这个贱人太过分,都给小娘这里弄肿了。” 施情这才发现苏简在指什么。 昨夜,苏云阔似乎对这处情有独钟,唇齿停留的时间最长,当时昏昏沉沉的什么也不觉得,如今顺着苏简手心拢着的看过去。 好像……确实凸出得有点明显。 施情迷迷糊糊地抿唇,在想怎么让这里快速消下去,却看见苏简忽然抬头朝他身后看去,眉梢轻挑了一瞬。 他疑惑地跟着转头。 苏云阔站在院门口,面无表情,视线定定落在二人身上。 尤其停留在苏简手心覆盖的地界。 仅仅是一刹那的沉默,苏云阔便将施情拉入怀中,左右检查人有无异样,仿佛刚碰了施情的是什么杀伤力极大的病毒。 苏简也懒得装兄友弟恭了,冷笑一声刚要开口,就见院门外又进来一群人。 苏云阔冷冷盯着他,朝那群人发号施令。 “拖出去。” 第55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15) 刚踏进门, 便是一声愤怒的呵斥。 “苏家怎么会出你这样的孽种!” 浑厚的掌风紧接着裹挟而至,直朝苏简面门袭来。 临近脸前,他侧身不轻不重躲开这一掌,神态依旧淡然, 望着面前的男人, 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二哥, 这可是在祠堂,你又发什么疯?” “你他妈也知道这是在祠堂?”苏铭面色扭曲,他这位好二哥似乎愤怒到了极点,“苏简, 还不赶紧滚过来跪下,你可真是良心被狗叼了吃了, 毒杀父亲这样的事, 也做的出来。” 刚被苏云阔一行人“客气”地拖来祠堂, 他这位好二哥就来了这么一出。 仔细瞧去,素日冷清的祠堂站了不少人, 他的哥哥姐姐, 德高望重的老一辈,叫得上名的竟都来了。 苏铭这个蠢货可没那么大的面子。 苏简意有所指地看了眼苏云阔, 看到那张脸上几个清晰的掌印,他的笑意一敛,对着苏铭愈发不客气起来。 “二哥, 你是什么混账事情都干得出来的,可别轻易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 “我可没做过差点让父亲气死的蠢事。” “你!”苏铭一口气梗在喉间,发不出来, 只用双眼睛死死瞪着他,咬牙切齿, “你也就在嘴皮上耍耍功夫了,如今是云阔亲自找着的证据,你还敢在这狡辩。” “现在各位叔伯都在,总要评个理出来,念在你还是苏家的儿子,就让你死个痛快,你可不要不识好歹,快些把父亲交给你的商铺拿出来,还能入苏家祖坟,保个全尸。” 说到后头,苏铭的真实意图暴露出来,双眼通红,恨不得现在就将面前的苏简就地正法,语气带着莫名兴奋,“云阔,这也是你的想法,是不是?” 这话一出,众人都朝着苏云阔的方向望去。 这才发现,苏家四少爷身边还紧紧贴着个清瘦身影。 脸叫斗篷裹得紧,只露出一小截尖尖的下巴,莹洁白皙,仿佛上好的玉质品。 许多目光在上头流连了一番,暗自揣测这神秘身影的身份。 知晓内情的却摇了摇头,不敢再多看。 老子的小老婆贴在年轻儿子的身边,手还在藏在袖子底下悄悄牵着,要说是苏雨阔对怀孕小娘的一片孝心,那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也不知和眼前“弑父”的场面比起来,哪个更能把棺材里躺着的苏衡给气还魂了。 不过这人没想到还有第三种可能。 众目睽睽之下,施情忽然甩开苏云阔的手,小走几步过去,“扑通”一声跪在苏简旁边。 脸前遮挡被一把掀开,底下张清艳漂亮的面容在祠堂天然昏暗中似乎愈发白了。 腻得像牛奶,神情却是全然的坚决。 施情面对众人,一字一句道:“不管苏简的事,苏衡的药,是我端过去的。” …… 苏隐期踏进祠堂时,里头静得诡异。 牌位排列齐整,终年不熄幽暗烛光晃荡在上头,更添令人发寒的诡异之感。 没人开口,静静视线都落在中央两个身影上。 这又是什么开展? 苏铭僵硬地转头看苏云阔,这场戏是苏云阔安排的,后头怎么唱由不得他做主。 可他却见苏云阔的脸色怎么比他还难看。 苏云阔没拦住人,紧紧抿着唇沉默,眼睛黑幽幽的看不出什么意思。 得,还得他出马。 苏铭清了清嗓子,颠倒黑白的功夫他最是擅长,如今张口就来:“好啊苏简,不仅害了父亲,还敢和自己的小娘私通,我看你今日是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苏简从施情为他辩白的惊讶中缓过神,抬眼看了眼苏铭,语气冷冷:“和小娘私通的事你不是最有经验?当年我娘……” “行了。”一道苍老的声音开口打断。 苏衡的大哥,比苏衡大了一岁,在苏家颇有威望。 此刻,这位大老爷指着苏简,面色严峻:“今日起,跪在你父亲坟前反省,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起来。” “至于你,”他皱了皱眉,“拖出去埋了,弄干净点……” 他话没说完,就叫苏云阔高声打断了。 “叔父,”苏云阔咬着牙,艰难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施情还怀着父亲的孩子,此番对待不妥。” 大老爷沉沉看了会苏云阔,又把目光投向跪坐在苏简身边脸色苍白的人。 一张天生勾引人的狐媚子的脸,眼睛滴溜溜地转,还不知存了恶毒什么心思。 他阅人无数,进门就看出苏云阔和施情那点子破事,他年纪大了,和这辈又隔得远,本来懒得管那么多,如今却叫这么一个姨太扯出一箩筐的陈年旧事。 “难不成你还缺一个弟弟妹妹?” 这话中的意思,施情是非死不可了。 施情不是苏家的人,又坏了苏家的脸面,如今自己跑出来送死,大老爷当然乐于将这件事死死掐死襁褓之中,连同施情那个不存在的孩子。 苏简想嗤笑一声他叔父的装模作样,不就是怕引火烧到自己身上吗,还装得如此冠冕堂皇。 可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因为施情这个笨蛋全然不知道自己的境况,昨晚被苏云阔弄得发肿的嘴唇轻轻抿着,唇边是一点称得上笑意的弧度。 浅浅笑花从乌眸中溅出来。 施情似乎很愉悦。 笨。 苏简站了起来,沉静望向苏均,那个年迈的大老爷。 “你当年逼死我娘的时候,似乎也是这番说辞。” 话音刚落,一个巴掌落在了他脸上。 苏均年岁已经很大了,使不上什么力,打了苏简一下,反倒把自己累得够呛,“你……你……” 断断续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简贴心地帮他补完:“你当年和父亲的三姨太私通时被我娘撞见,发现我娘和苏铭的奸情后顺势封了我娘的嘴。” “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又是阵死一般的寂静。 施情看看苏简,又看看快要被气死过去的老头子,眼睛睁得很大。 “003,这是隐藏剧情吗?剧本里好像一点也没提。” 关于祠堂的这一段,剧本里只有寥寥几句话,苏简大闹了一场,震得众人心绪动荡,没多久苏均和苏铭就莫名暴毙而亡。 而原主只是苏简拉来挡枪的炮灰。 施情等了一会,没等到苏简要把他扯出来,好在他职业素养颇高,自己出来走了剧情。 现在只要安心等死就好。 可苏简没有一点停下的意思,一句接着一句,把苏均,苏铭,苏家上下骂了一遍,许多藏着的腌臜事全让他一股脑抖落出来。 苏均两眼一翻,松散的皮肉一抖一抖,竟是直接要晕死过去。 那今天还轮得到他死吗? 施情轻轻扯了扯苏简的袖子,暗示苏简不要忘了让他和那些坏蛋一起杀青。 苏简一低头,看见的就是双汪着水的漆黑眼睛。 眸光微动,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叫他一下子想起苏衡葬礼上的画面。 也许在那时施情就“失忆”了,人变得很不一样,往常模糊的面目在瞬间清晰起来,一根根扑闪的睫毛都数得分明,眼底一点情绪都藏不住。 现在也是,恢复记忆了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若不是那张过于有距离感的脸,怕早不知让人骗多少回了。 他就骗了施情。 苏简闭了闭眼,又睁开。 周围人群面色各异,大部分人眼里都隐含了那么一点忌惮,忌惮他再提起什么不该提的事。 他一动,便有人预备着要制住他,把他彻底当成个疯子。 那他疯一把,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笑着抚摸施情的头发,把人送到苏云阔身边,当着众人面揽下全部罪责,将施情撇得干干净净,末了还特意关照了一番施情肚子里的孩子。 接着,他转过身,对喘不上气的苏均道:“一命还一命,我害死了父亲,怎么处置我都行,至于您,准备怎么偿还我母亲的命?” 这边苏简面不红心不跳地输出,全然得不到说法不罢休的架势,趁乱,苏云阔牵住施情的手指,就要悄悄往外走。 施情却一把甩开他的手,义正言辞道:“我不走。” 他声音不算大,却让苏简瞬间捕捉到了,苏简停下话头,众人的目光也都投向这个角落。 苏云阔眉心微动,不动声色皱了皱眉,道:“你放心,大家不会为难你的,毕竟你还怀着父亲的孩子,你……” 苏云阔真是讨厌,偏在这种时候拦着他完成任务。 于是众目睽睽下,施情脱了厚重斗篷,薄唇微抿,轻轻语调回荡在整个祠堂。 “我根本就是男生,怎么怀的孕?” 【剧情完成度+10%。】 这时不知从哪来了一阵风,吹得施情摇摇欲坠,那单薄的身躯晃了一晃,被苏云阔一把接住。 他怀里搂着纤细的身影,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你就这么想跟苏简一起送死?” 当然,完成这个任务,他就能获得及格的积分了。 不过这话施情不能对苏云阔说。 方才在众人面前袒露自己的真实性别,已经扣了他一大截人设值,再扣就要不及格了。 施情看也没看苏云阔,上前亲昵勾住苏简的手指。 眉目含情,一眨不眨望着身边的人,算是默认了苏云阔的话。 两个身影站在众人中间,紧挨着,无声的寂静逐渐蔓延开来。 直到入口处几人同时让出了一个通道。 一个高大身影缓缓而入。 背着光,眉眼深邃,眼底透不进一点光,黑得似墨。 苏铭像见了救星似的,大步迎上去,满眼热切,又怕苏简再发疯把矛头对准他,只小声说了一句:“小叔,您终于来了,可一定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啊。” 苏隐期悠悠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定定落到施情脸上。 语气意味不明。 “主持公道?” ==========作者有话说:========== 乱成一锅粥了,大家趁热喝吧 第56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16) 原主一生最重要的是两样东西, 钱和男人。 为了钱,他嫁进苏府,跟了年近七十的糟老头子,这下子年轻英俊的男人算是没盼头了, 至少手头上能宽裕不少。 可原主没想到, 这大户人家的所谓老爷简直抠搜到极点, 零花没有不说,他找苏衡要钱买衣裳时,那个浑身散着混种气味,瘫倒在床上头发花白的人对他说, 买他回来只是当个摆设,不要妄想从苏衡那敲竹竿。 又丑又吝啬的死老头, 怎么还不死? 原主恨恨在心中咒骂, 出门时迎面撞上一个青年, 是苏衡的小儿子,刚成年, 身材高大, 眉目俊朗。 他眼前一亮,心中千回百转。 钱难捞得找了, 年轻男人在苏府可不是稀缺物种。 那个死老头软在床上不行了,他可还处于风华正茂的漂亮年纪。 “小简来啦?” 他笑着迎上去,却忽略了那青年眼底闪过的一抹暗色。 蠢货。 苏简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现在的施情更是笨到了极点。 明明苏云阔都要吧他安全带出去了, 这个人偏偏要在这种时候跳出来送死。 吸引那么多目光,丝毫不觉自己危险处境。 施情凑近一点,轻轻勾住苏简的小指, 动作细微,却足够大部分人都能看清。 那张雌雄莫辨的脸全然袒露出来, 脸颊线条流离,雪肤绛唇,由于那点依赖似的动作,更显得楚楚动人。 尽管知晓这是个说谎成性,水性杨花的人,苏简却知道,祠堂里头大部分人的眼神,已是舍不得让施情死了。 对于这个会败坏苏家名声的危险人物,就应该找条轻巧的链子,将人锁在床头。 施情只能蜷在被子里头,即便两条细白的腿害怕得打颤,也毫不留情地被分开,抑制住,雪白肌肤印下指痕。 系着的链子包了层软垫,不伤手腕,动作激烈时却会不断晃住零零碎碎的响动。 似乎永远没有停歇的架势。 只有到这种地步,施情才永远也跑不了。 苏隐期眸光微深,淡漠开口打破了这凝肃的氛围。 他下令关起苏简,待事情全然调查清楚再行决断。 败坏家风的苏均和苏铭,按苏家家规处置。 年迈的苏铭支起拐杖,憋着气喊了一声:“隐期!” 苏隐期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因为军中地位,如今在苏家声量比他还高。 他拉不下脸去求情,只能以年长身份企图压上苏隐期一头。 可是没用,苏隐期没看他,只是把目光投向正躲在苏简身后悄悄瞪他的男生。 自以为很隐蔽,却不知道那张小脸上黑溜溜的眼珠有多明显。 明晃晃亮得惊人,若不是施情紧紧抿着唇脸色紧绷,怕不是要让人以为这是含羞带怯的勾引之态。 苏隐期隐没唇边笑意,上前一步。 “小叔,”见他有靠近施情的动作,苏云阔快步挡了上来,“多谢小叔主持,如今施情也犯了错,托于父亲生前的信任,我会好好处置施情。” “请小叔放心。” 处置? 怕不是要处置到床上去。 苏隐期没开口,也没动,就那么静静站在原地,未换下的军装让他的面容更为凌厉冷峻,凉凉冷风扫过来,威压气势凌人。 苏家个个都是人精,有人见苏隐期这样不退让,心下明了几分,立即开口打上圆场:“云阔,你还年轻,这些事还是隐期处理得熟练,快些把人带过去给隐期。” 还有的不知晓事情原委,但见苏隐期面色好看了些,便也跟着附和,把施情朝苏隐期那推,讨好姿态到了极点。 苏隐期已经习惯了这般热切氛围,往常都是淡然到了极点,现在却忍不住垂下眼,去观察施情的反应。 男生脸色素白,似乎比方才更白了,唇瓣几乎是透明的颜色。 有人上手去推他的肩膀,那单薄身躯一个踉跄,颊侧瞬间泛起一抹红,是由于喉间止不住的轻咳。 咳嗽声淹没在嘈杂人声中,听不真切,只能瞧见施情眼角泛起的淡淡水光。 腰肢弯曲,仿佛冷风中克制不住摇晃的细柳,脆弱无助到了极点。 “行了。” 苏隐期皱着眉开口。 周遭一下子全然安静下来,都静静注视他走到施情面前。 身着军装的男人弯下腰,用称得上温和的语气开口:“还能走吗?” 即使年轻时,苏隐期也是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在座的都没见过苏隐期如此轻和的语调,霎时惊愕在原地,看着施情横眉扫过去一眼。 “你说呢?” 毫不客气的态度,有人为施情捏了把汗。 苏隐期却连眉梢都没挑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施情耳边道:“那就是想让我像上次一样抱你了?” 施情耳垂瞬间红了。 他不由自主想起先前的场景,力度轻微,却带来颇为奇异的触感。 要是在这么多人面前被那样对待,他惨死的任务不知能不能算的上完成。 毕竟社会性死亡的危害也是极大的。 他又瞪了苏隐期一眼,语气是全然不符凶狠表情的轻软:“我自己能走。” 在众人哑然的气氛中,苏隐期跟在男生后头,寸步不离,哪还见得着一点方才雷厉风行的严肃模样。 “这哪是主持公道呀,分明是在假公济私……” “行了,这哪轮的到你说话?” “……” 苏云阔站在原地,待人群慢慢散了,他也没有动一下。 他与苏隐期这样的对峙,不久前也有一次。 场景是如此相似,施情的神情都没变过。 不过这次,苏隐期连枪都用不着举起来,他就输了。 输了个彻底。 苏云阔在这时才发觉自己有多么愚蠢,天真以为这戏台子是自己搭的,背后却另有其人。 苏隐期压轴出场,在施情面前出尽了风头,还一副不争不抢,风轻云淡的模样。 手指紧绷,苏云阔捏紧拳头,牙根咬得酸楚。 心机小人。 …… 天色渐晚,到达公馆时,夜幕已然拉开。 这座中西合璧的住宅伫立于暗色中,前门两侧的廊灯幽暗,仿佛星光忽明忽灭,无形中带来奇异的压迫之感。 仿佛恐怖片中闹鬼住宅的标准配置。 施情悄悄拽住身前人的衣摆,心中惴惴。 正开门的苏隐期当然感受到了这么一点小动静。 他唇边带了些许笑意,背对着施情时,语气却依旧冷得惊人:“现在知道怕了?” 门打开,屋内没点灯,就在黑压压一片中,施情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好软。 男生发丝是软的,手臂是软的,贴在他背后的肌肤似乎也软得惊人。 苏隐期定在原地,全身在瞬间僵硬住了,连施情说了什么也没听清。 他只知道,这个人又在悄悄勾引他了。 不,不是悄悄,是光明正大。 果然,知晓了他在苏家的中心地位,施情就迫不及待贴上来了。 紧紧抱着他,恨不得挂在他腰上。 苏隐期转身把人抱上沙发,轻轻放下去时,施情还揽着他的脖子不放手。 永远也消散不尽的清香顺着动作飘过来。 香风弥漫。 草。 苏隐期骂了句脏话。 他该早点在施情面前装这一出的。 不过现在似乎也不算晚。 施情扬起头,柔软脸颊贴上他的下巴,轻轻地蹭,仿佛小动物在不好意思地撒娇,语调更是轻得不能听。 “苏隐期,我怕疼。” “你能不能直接一点?” 直接? 怎么直接? 直接塞进去? 那样好像会更疼。 苏隐期没做过这种事,又不肯表现出自己的生涩,只任由施情抱着他撒娇,看上去却是冷漠到了极致。 施情缓缓收回手,任由自己陷落到沙发里。 果然是男主,心就是硬。 在接受全部剧情后,施情才发现自己弄错了,这个小世界的男主不是苏云阔,也不是苏简,而是他面前这个男人。 这是个动荡的时代,人心惶恐不安,作为坚毅正直的大好青年,男主在军中充分发挥自己全部优势,能征战,深受敬仰。 他的成长线才是这个故事着重描写的部分。 所以有关原主的剧情就特别糊弄。 大概是为了塑造苏隐期不仅在军中混得开,处理家事上也干净的完美人设,就有了祠堂那一出。 男主敏锐男扮女装假孕,还害死了苏衡的恶毒姨太,当机立断处置了人,公正不阿,干脆利落。 施情不知道原主具体是如何死的,只知道是因为苏隐期。 所以苏隐期现在带他回来,应该是要遵循原剧情,让他置于死地吧。 003很信守承诺,每次从小世界脱离时,他都感受不到一点痛苦。 可这次不一样。 这个男主大概很讨厌他,因为,苏隐期的表情现在很凶。 幽黑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仿佛恨不得现在就立即将他吞吃入腹。 连根骨头也舍不得吐。 施情觉得这种眼神有些熟悉,他抿了抿唇缓解不安,试探性地开口:“一会能不能轻一点……” 话未说完,苏隐期像再也忍不住似的,翻身覆了上来。 施情仰着躺上沙发,灯光被苏隐期遮了大半,眼前昏暗异常,他紧紧闭上了眼睛,睫毛剧烈颤抖着。 唇上却忽然感到一阵柔软触感。 他很是惊讶。 苏隐期居然在亲他,而且亲得那么温柔。 仿佛很不熟练,连舌头也不会探,只用那嘴唇轻轻地碰过来,贴着,气温逐渐升高。 这算什么? 死前的甜枣? 可施情没听过杀人前还要亲别人的。 一只手在这时按上他的腰 手心滚烫,源源不断的热度传递而来。 施情做过这种事,已经不是什么也不懂了。 可是接受剧情后,他没在苏隐期身上想过这种可能。 “你在想谁?” 察觉到他的分心,苏隐期终于放开了他的嘴唇,暗暗盯着他,嗓音低哑。 施情愣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他歪着头,语气试探。 “你……你不是不行吗?” 第57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17) 徐逸有紧急要务找苏隐期时, 从来都是敲了门便直接进。 他这位冷心冷性的上司是苦行僧转世,就算在家中也是正襟危坐,从不用担心撞见什么不该看的。 所以徐逸推开门,一眼便看见沙发上纠缠的身影, 登时惊在了原地。 那个向来冷着一张脸的苏隐期, 正跪趴在一个人身上, 背对着这边。 由于肩膀宽厚,怕压着了底下的人,只僵硬地撑着手臂。 从徐逸的角度看过去,竟有几分狼狈。 “长……长官?” 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疑心自己会不会看错了人。 听见声音,沙发上的人顿了一下, 立即用外套裹住身下的人, 才转过身来。 苏隐期方才进门时开了一盏小灯, 足够看清他的脸。 眉眼深邃,鼻梁立体, 眼底深处依旧是凛然无波。 “什么事?” 男人开口, 除了呼吸有些急促,并无异样。 得, 还真是他上司本人。 徐逸控制不住好奇打量的目光,直往那个沉默的另一个人身上瞟,一边不忘简短给苏隐期汇报情况:“锦城外头涌进了一群流民……” 那个被藏在外套里的人大概很瘦, 苏隐期身上及膝的外套,几乎能罩住他整个人,只露出揪住外套边缘的一只手。 手指纤细, 骨节分明,白得几乎可以看见那黛青的脉络。 透着股脆弱的病态之意。 真白。 面前忽然覆上一层阴影。 徐逸抬头一看, 下意识讪笑两声:“长官,情况紧急,还得你立刻出面。” 苏隐期一米九的身高,看谁几乎都是居高临下。 此刻他垂下眼,警告似地盯着徐逸,语气冷淡。 “既然紧急,还呆在这做什么?” 徐逸怂得快,立即为苏隐期推开门,侧身让到一边:“长官您先走。” 苏隐期没立即离开,而是转头俯下身,在那人耳边低语了两句。 说的什么,徐逸没听清。 反倒叫他另外瞧见了些什么。 随着那人微微一动,外套滑落些许,小半张侧脸露了出来。 当兵的视力好,徐逸一眼看清了那人又浓又长的睫毛。听苏隐期说话时仿佛很紧张,一扇一扇的,比蝴蝶的翅膀还好看。 眼角染上水润透亮的红色,连带那颗底下小痣也亮晶晶的,好像被什么人舔过一般。 不知怎么,徐逸把谴责的目光投向苏隐期。 长官真是不懂疼人,那湿淋淋眼泪水淌了一脸,把人都委屈成什么样了。 直到车子颠簸地赶往目的地,徐逸才猛地想起什么。 他顾不得正在开车,一拍脑门,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长官,你把苏府那九姨太掳回来了?” 难怪今日苏隐期急着赶回苏家,说有事处理,原是把苏衡的小老婆处理回来了。 可他分明听过,那九姨太被赶出去后,因为有了苏衡的遗腹子,又住回了苏府,如今被苏隐期带了回来,还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徐逸忍不住开口:“长官,如今是新社会,可不兴强占那一套了,人家可还怀着孕呢。” 一记凛冽眼风从副驾传来。 他仍旧没觉察到一点危险,一面打方向盘,一面道:“您若是真心追求人家,可不能借着权势把人从苏府强带出来……” 苏隐期忽然开口。 “停车。” 严峻面容冷下去,更为深沉。 徐逸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笑了两声:“长官,这都是我胡说的,您别放在心上。” “您这样的相貌,那九姨太怎么可能不倾心于你?”眼见苏隐期脸色好看了些,他趁热打铁,“而且外头传的,这九姨太同苏衡的小儿子有奸情,定是无稽之谈。” 他势要在下一次的考核中晋升,语气认真:“虽说您比苏衡的儿子大上不少,但身体素质这一方面,那些富家少爷们定然比不上你……” 话音未落,苏隐期将他赶下了车。 此时夜深,寒风肆意。 徐逸站在冷风中,一脸莫名。 苏隐期坐上驾驶位,淡淡瞥了他一眼:“开车不专心,自己跑步过去。” “诶——” 徐逸的呼喊被淹没在车后。 直到现在,他还是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戳了苏隐期的痛处。 …… 苏隐期离开后,公馆只剩下施情一人。 他裹在温暖的外套里,用手轻蹭脸颊。 刚才那个混蛋男主走的时候,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小情,他应该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施情回想片刻,随后摇摇头,“刚刚没有硬硬的东西抵住我。” 他措辞直白,003沉默了一会。 【那就好,看来这次剧情设定没出错。】 在这个小世界,苏隐期是唯一的男主,整个故事都围绕他在军中的生活展开,对他亲人的着墨都极少,更不必提恋人。 也许是为了直接杜绝男主感情线的开展,苏隐期还有一个隐秘的设定。 他在某一方面患有隐疾。 也许因为这个,他用在别事上的心力才更足。 如今施情到了苏隐期家中,和剧情线有些出入,但003总算不用再为宿主的屁股提心吊胆了。 施情倒没想那么深。 他只是轻轻开口问道:“我是不是可以脱离世界了?” …… 凌晨,苏隐期捂着手臂回了家。 “苏先生!”见着苏隐期,正做早餐的佣人发出一声惊叫,“这是怎么弄的?” “没事。” 苏隐期坐上沙发,熟练给自己包扎手臂的伤口。 刀划得不深,严重在有好几道,军装被割破了,血污混作一团,看上去恐怖骇人。 苏隐期常带着伤回来,像这样脸上挂了彩的狼狈时候却是少见,佣人深切认识到如今越发紧张的局势,站在一旁想上前搭把手,被苏隐期摇头阻止。 而后苏隐期低声开口。 “他人呢?” 没提名字,佣人也知道他指的是谁,忙回道:“施先生昨晚很早就睡了,现在在楼上,还没起。” 苏隐期端坐着,面无表情。 “他没想着跑?” “没有,施先生可听话了,”佣人观察着苏隐期的表情,试探性地问,“我现在去叫小少爷起床?” “不用……” 话未说完,苏隐期看见佣人的神情忽然剧变,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那是……施先生?” 顺着佣人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透过窗户,能隐约看见晨光中的露台。 一个身影正翻越露台的栏杆,要往下跳。 这座公馆是新建的,位置高,三楼露台的视野格外辽阔。 放眼望去是雾蒙蒙的山林,空气清新,太阳微露时更令人心旷。 当然,气温也格外低。 施情刚把一条腿跨出去的时候,就后悔了。 三层楼的高度不算低,按照他的体格,摔下去不身亡的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没有。 虽说不疼,但万一运气不好,只摔断了一条腿,那可怎么办。 苏隐期那个脾气不好的精神病还不一定怎么折磨他呢。 施情跨坐在栏杆上,揉了揉脸颊,昨天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上头。 苏隐期咬得毫不留情,像条还没驯化完全的狗。 粗鲁又无礼。 还是另寻机会吧。 施情两手撑住栏杆想翻回来,一阵急速的风忽地朝他袭来。 手臂被紧紧抓住,随后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他被什么人用力抱到了怀里,回过神来,对上双过分幽深的双眼。 苏隐期狠狠盯着他,比昨天施情说他不行时的表情还要可怖,深邃眉眼死死压下,颧骨处一道不小的划痕,让这个人更显得像个凶神恶煞的土匪。 施情小心翼翼看着苏隐期,语气轻软:“你看上去好生气……” 早晨的秋风格外寒冷,施情只穿了件睡衣,此刻鼻头眼尾全红了,可怜兮兮的模样,眼里却看不见一点心虚,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多过分。 为了离开他,连自己的安全都顾不上了。 “施情,你很好。” 男人语气平静得可怕,更像某种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的平静。 “你……你放我下来,”施情抿了抿唇,“我的手臂好疼,你抓那么紧干嘛,我又不会跑……” 苏隐期低下头,用实际行动堵住了施情抱怨的话语。 和昨晚那个蜻蜓点水的吻全然不同,此刻男人带着浓重的侵略气势重重朝施情袭来。 苏隐期按着他的脑袋,力度又重又蛮,却不得章法,只一味凭自己本能的冲动在施情口腔攻陷城池。 一丝角落都未曾放过。 这个野蛮人简直将打仗的功夫全用他身上了。 他的舌尖被吸麻了,大概也肿了,一碰就痒,偏偏苏隐期死也不放过那一小截殷红软肉,边舔边咬,赖以生存的氧气渐渐流失,脑中一片空白。 施情被横抱在男人怀里,被亲得浑身都软了。 湿润睫羽沾染泪水,无力地轻颤,那底下湿漉漉的眼珠失去焦点,还没怎么样,就玩坏了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苏隐期才放开怀里的人。 双脚触到地面,像踩在软绵绵虚空的云,施情没力气站着,忍不住朝面前男人投怀送抱扑过去。 两片嘴唇都叫人弄肿了,殷红得过分,连抿起来都觉得难受,只微微张开唇瓣软在外头,呼吸间都是勾人亲吻的诱惑风采。 苏隐期移开目光。 “知道错了没?” 施情趴在男人胸膛,轻飘飘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随后不知为何,施情叹了口气。 苏隐期有些莫名。 沿着施情方才的视线轨迹,他低下头,落点在下头某个地方,平静得过分。 “唉……” 施情又长叹了一口气。 那双藏不住事的眼睛里头,满是可惜与怜悯之情。 一阵漫长的寂静。 苏隐期定定看了面前的施情一会,忽然抬手,一把将人扛上肩头,转身就走。 “你干什么?” 没等施情从怔愣中缓过神,整个人被苏隐期丢上了柔软的大床。 这是离露台最近的卧室,窗帘没拉开,屋子里头暗沉沉的,视觉丢失了,其余的感官就异常明显。 施情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这血腥味离他越来越近。 苏隐期俯身压到了他身上。 由于刚才的动作,手臂才包扎好的伤口崩裂了,衣袖浸润血液,黏糊糊的奇异触感沾染到施情身上。 他讨厌这种味道,一个劲地推开苏隐期,奈何力量悬殊,半点都没推动。 男人反倒愈靠愈近。 施情在这时才后知后觉感到一种奇异触感。 火热的,活像一块坚硬烙铁,印在他腿根,存在感强烈得过分。 他皮肤薄,禁不起烫,不由悄悄合拢腿去躲避那蹭过来的炙热。 “你,你不是……” 一道清脆声响。 苏隐期单手解开皮带,一手撑在他脸边。 看不清男人脸上的神情,只有那股阴冷血腥味如影随形。 “腿张开。” 苏隐期对他说,语气依旧淡漠。 第58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18) 徐逸这回长了记性知道敲门后要等着回应了。 此刻冷风阵阵, 他在公馆门前站了十多分钟,叩门手指冻得僵硬,才终于听到一声悠悠的回应。 “谁呀?” 推开门,徐逸立即捂着眼睛往沙发上瞄, 直到确认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画面, 才放下手。 这次沙发上只坐了一个身影, 他客客气气道:“打扰了,请问苏长官在吗?” 那人头也没抬,只懒懒回应了一句:“他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察觉到徐逸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施情才抬起脸打量了一番这个不速之客。 半晌,他想起了什么, 意味不明冷哼一声:“是你?” “你认识我?” 施情瞥了他一眼, “上次把我赶出苏家的, 不是你?” 语气不冷不热,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男生团在沙发上, 披了件薄薄的毛毯, 正在逗笼子里的小鸟。 他伸出手,毯子滑落些许, 那一截腕子露出来,白得有些发腻。 头一次见面,徐逸以为施情是个艳丽的漂亮女人, 如今苏衡九姨太男扮女装的事传遍了,再带着面前人是男生的视线看过去,又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现在的施情看着依旧年轻纯稚, 上挑眼尾却缠着淡淡倦意,睫羽懒散垂落下来, 眼光流转,举手投足间是说不出的勾人气韵。 施情没再看徐逸,只认真喂笼子里的小鸟,唇边轻轻漾出一点笑意,温和又轻柔。 “先前的事对不住,”徐逸不自觉上前一步,“长官的命令,我不能不从。” 见施情逗鸟的神情欢欣,他接着道:“东街有条巷子,新奇玩意可多了,还有会说话的鸟呢。” 施情动作微顿,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眼眸漆黑,神情淡淡。 徐逸却立即受到了鼓舞,语气上扬:“明天我带你去玩怎么样?开车过去可快了。” “还是算了。” 施情靠回沙发上阖上眼睛,仿佛说了几句话,就累极了。 他这副倦怠的神情,叫徐逸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他一拍大腿,愤愤不平:“是不是苏隐期关着你,不让你出门?” “我只是不想坐车。” 在这个时代,每颠簸一次,都能要了他半条命。 徐逸却认为这只是施情无奈的托词。 “你别怕,尽管和我说,我一定……” “一定什么?” 一道冷漠男声从身后传来。 听见熟悉声音,徐逸登时僵在原地。 苏隐期没看他,径直走到施情身边,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里头是新鲜的糕点,“抱歉,今天多排了一会。” “你喂我。” 刚逗弄过鸟,施情懒得洗手,只侧脸轻轻张开唇,等着苏隐期将糕点送他嘴里。 糕点是粉色的精致形状,徐逸没看错的话,那是蔬影阁的招牌,每天限量出售,平日里排队,最少也要半个钟头。 此刻,那点淡淡粉色细碎沾到施情嘴边,又被男人抹去,只轻轻一下,便留下浅色的痕迹,足以见得那处的肌肤有多细嫩。 徐逸站在原地,眼睛看直了。 苏隐期觉察到什么,皱眉扫过去,气势凛然。 “还站在这做什么?” 徐逸下意识开口:“长官,我来是想和你说,苏简被押到死牢了,是不是要……” 话未完,他看见施情顿了一下。 对上苏隐期幽深的眼睛,他才猛然想起来。 据说苏衡那小少爷,和施情的关系很不简单。 …… 徐逸刚走,苏隐期便将人抱到沙发上亲。 柔软毯子掀开,施情里头穿了件棉质家居服,洁净的纯白色。顶端扣子没扣严实,白花花肌肤流淌于暖色灯光下,上头密布刺眼的红痕。 仿佛纯洁雪景盛开的寒梅,星星点点遍布四处。 苏隐期正埋头在这些痕迹上继续加深,水痕透明蜿蜒。 这时是晚上了,佣人早已离开,空旷客厅只余沙发上纠缠的两个身影,在这沉下来的寂静中,似有若无的轻响便愈发清晰。 “嘶……” 施情仰起头,手指抓着苏隐期的头发,指缝间是漆黑发丝,指尖用力得泛白。 可男人纹丝未动。 唇齿碾压,仿佛在品尝异常美味的佳肴。 眼尾泛起薄红,施情恍惚地眨眼,眼珠叫泪光洗净了,漆黑得泛着流光。 苏隐期又犯病了。 和一周前的晚上如出一辙。 施情也不知道自己只是翻个栏杆,苏隐期莫名生什么闷气。 握着他的腰一言不发,只顾低着头,湿热的吻密密匝匝落下来。 苏隐期仿佛刻意在折磨他,明明自己忍得满头是汗,也不动分毫,抿着唇要和施情较劲。 可施情也是最不爱喊输的。 睫羽湿答答的,很重地垂落下来。险些被嗦成了芒果核。 即使这样,他也绝不软声道一句示弱的话。 至于最后是怎么突破的。 大概因为施情迷迷糊糊喊了苏云阔的名字。 苏隐期的眼睛瞬间红了。 接下来,施情才知道自己在某些时候的意志力的确匮乏。 快晕过去时,他嘴里还念叨着求饶的轻语。 所以他现在不敢再提苏云阔了。 施情使用怀柔政策,揪住苏隐期发丝的动作改为轻轻抚摸,从头顶到发梢,像在安抚一只躁动不安的大狗一样,力度温和地过分。 语气也轻:“再吓唬我,我就不让你亲了。” 苏隐期停下动作,缓缓抬起了头。 高大男人此刻趴在施情身上,狭窄沙发施展不开,长腿只能半跪在柔软地毯上,从下往上上望着施情的眼睛,是近乎虔诚的奇怪姿势。 他回味地抿了抿唇,眼睛发亮地注视施情,仿佛还没吃饱,却也不敢再惹面前的人不开心了。 但这个时候苏隐期还未完全丧失理智。 他勉强维持自己冷静的语调,道:“我没有吓唬你,只是想提醒你。” 施情轻笑一声。 用吃他。奶的方式提醒,苏隐期真是够有创意。 仿佛没听见施情嘲讽意味似的,苏隐期语气认真:“徐逸那人性子急,做事没规没矩的,你和他少接触为好。” “你是不想让我见他,还是不想让我见苏简?” 苏隐期眸光一暗。 “你很想见他?” 施情动作一顿,紧接着,又继续用手指勾着苏隐期的头发转圈,语气轻飘飘的:“你不会吃醋了吧?” 苏隐期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发丝从施情指尖拿出来。 连头发都不让他玩了,看来确实不太开心。 没办法,为了让自己少受点罪,施情捧起苏隐期的脸颊,在那上头亲了一下。 “别不开心了,我没和苏简弄过。” “那苏云阔?” 那双漆黑眼睛直直注视过来,眼底翻涌着莫名情绪。 施情哽了一下,眨眨眼沉默片刻,往苏隐期眼前凑了一点,“你还吃吗?” “不过要轻一点,我……” 话音未落,他被抱着颠起来。 颤抖着坐到苏隐期腿上,施情的脸颊瞬间红了,睫毛剧烈颤抖着,下意识咬住下唇忍住不发出声音。 “你怎么……” 这一下太重了,施情捂着腹部,过于奇异的触感让他觉得仿佛能触碰到微微突起。 苏隐期这下也装不了淡定了,成熟面容覆上薄汗,先前脸上的伤痕未愈,又添了新的,配上粗重呼吸,更有种粗野的气质。 果真是个土匪。 土匪凑到施情耳边,咬着他的耳垂含糊不清:“我走之前才弄过,很轻易……” 施情说不出话了,明明没风,垂落的发丝却飘动着,脸颊微痒,眼前模糊一片。 【人设扮演值+3】 隔天清晨,锦城又发生事端,苏隐期走得匆忙,家中只剩施情一人。 他睡到日中才醒,睁眼便是浑身车碾的酸痛,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混蛋。” 003熟练地帮他消除浑身痛感。 “还是我们003靠谱。” 施情抿唇轻声道谢,身体的异样消失了,嗓子却还是哑的,显然是哭喊着过了头。 【小情,脱离世界吧,之前我不在,刷不到的剧情完成度会帮你申请补偿的。】 施情若有所思垂下眼。 剧情完成度勉强算是及格,可人设扮演度还有一大截。 和苏云阔那晚,人设值加了5点,每次和苏隐期,却只有1点或者2点,昨晚加的还算多。 他在想,也许原主更喜欢的人,加的会更多。 …… 施情下定了决心,做事效率就极高。 临出门前,他打开笼子,放走了那只苏隐期给他逗趣的小鸟。 小鸟用翅膀在他颊侧轻触了一下,轻轻柔柔的触感,随后飞向窗外。 他仰头看了一会,朝门外走去。 公馆门口却不知何时站了两个高大青年。 深色军装,目不斜视望着门口,表情严肃。 鸟笼开着,小鸟飞了,他却彻底被关在这空荡的楼房里。 “混蛋。” 施情忍不住又骂了一声。 “你在骂谁?” 徐逸提着个鸟笼走进来,和里头的玄凤鹦鹉一样,歪着头朝施情看。 施情看向门外,那两个驻守的人还在。 “你怎么进来的?” 闻言,徐逸挺直了背,清清嗓子,尽量想表达得云淡风轻,炫耀之意却从眼底闪了出来。 “我在军中的威望,还是有一些的。” 施情靠在沙发上,那双漆黑的眼睛亮了一瞬,他坐起身,朝前头勾了勾手指。 唇瓣殷红,眉眼却比昨日更为倦怠,明明没做什么表情,却更风情流动。 徐逸的嗓子忽然变得很干。 他上去递上笼子,嗓音艰涩:“这只鹦鹉是……” “谁叫鹦鹉了?”施情打断他的话。 随后,徐逸愣愣看着施情戳了戳他的脸,笑意盈盈,仿佛在逗弄什么有趣的宠物。 “你怎么比这只鸟还呆?” 徐逸红着脸一动不动。 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施情身上怎么这么香? ==========作者有话说:========== 徐逸:顶级过肺 改力竭了 第59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19) 苏云阔险些被身后疾驰而来的车蹭倒。 车轮擦着他的衣角碾过泥面, 溅起几点浊水,他脚步一错,堪堪稳住身形。 东街的花鸟集市正逢大集,人声鼎沸, 热闹带来的代价是过度拥挤。 原本就水泄不通的巷道寂静来一辆漆黑的军用车, 人们更是动弹不得。 车门被人从里头推开, 一道身影利落地蹦下来,裹着一团冷风,径直撞进苏云阔的怀里。 那是个男生,围巾严严实实包住半张脸, 只露出碎发下亮得惊人的一双眼睛,他的肌肤冷得似雪, 干净得像是画里走出的人。 苏云阔怔住了, 怀里是暖和的馨香气息, 他低头看了许久,半天没回过神。 施情却攥紧他的袖子就不松手了, 回头朝身后的车子喊了两句:“我就到这了, 你回去吧,再见。” “可是……” 车里传来一道迟疑的男声, 似乎还有话要说。 “走不走呀,挡在这让不让人过了?” “就是,开个车了不起?” “……” 四面八方的抱怨声音涌过来。 徐逸无奈, 只能先将车子挪到空旷之地,再折返回来找人时,施情已不见了踪影。 他站在人潮张望了好一阵, 这才惊觉自己似乎闯了祸,飞速返回了公馆报信。 …… “苏云阔, 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施情缩在男人怀里,仰起脸,自下而上地打量他。 苏云阔的衣领歪斜,发型也疏于打理,一周不见,下颌线条清瘦不少,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阴霾。 今日东街的花鸟市场热闹,人挤人,肩膀挨着肩膀。 苏云阔敏锐觉察到似有若无扫过来的视线,那些目光不加掩饰的黏腻,带着某些试探意味。 他没有声张,立即搂着施情拐到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深处少见人烟,青藤爬满墙壁,光线灰暗,施情的面容反倒更为清晰起来。 男生的眼睛轻轻眨动,睫毛浓密,眼尾洇着淡淡水色,微妙地发红,像被晨露打湿的花瓣。 苏云阔呼吸一滞。 他见过施情舒爽到极致后倦怠的神采,软软挂在他身上,连抬手说话的力气都难使起来,只能靠在他胸口小声传奇,眉眼间漾着慵懒的媚意。 就和现在一样。 他喉结动了动,垂下眼,压下翻涌的思绪。 “最近苏家事端多,几个小的联合起来,吵着闹着要分家……” 他嗓音低沉,说得简略,像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小事。 施情却不耐烦听这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生理性泪水溢出眼眶,晶莹透亮。 他揉了揉眼睛,忽然问:“苏简被关起来了?” 苏云阔停顿一秒,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带我去见他好不好?”施情扯了扯他的袖子,抿出一个轻轻的笑,“你是苏家的人,可以直接见到他吧。” 苏云阔敛下眉目看他,语气平淡:“二哥和叔父惨死于家中,是他做的,他自己去警局自首了,如今关在牢里,等着判。” 施情皱了皱鼻子,像是没搞懂苏云阔说这番话的意思,歪头思考了一会,他还是坚持自己的主张:“那些坏蛋伤害了他的母亲,他这样也无可厚非嘛。” 他说得理直气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天真执拗,凑近了些,声音也更软:“苏云阔,你就带我去吧,你最好了。” 他踮起脚尖,在苏云阔脸颊上轻吻了一下。 温热触感一触即分。 也因为这个动作,苏云阔的视线顺势朝下,看清了施情那外套底下藏着的风景。 那截不见天日的脖颈和锁骨白得惊人,衬得鲜艳两处便格外显眼,只轻飘飘略过去一瞬间,也察觉出那弧度还未消下去,肿胀得惊人,带着叫人面红耳赤的旖旎气息。 不难想象,苏隐期那样粗鲁没文化的人,是如何在这种事上折磨施情的。 搂着,抱着,掐着腰不让人躲开,腰肢弯曲,献上某处芬芳的姿势,苏隐期只需轻轻低头,便可以轻松吮出汗湿的印子。 要说苏云阔为何瞬间就想到了那个画面,因为他自己也是这么做的。 “诶呀,这不是苏夫人吗?” 巷口有人路过,无意瞥见一眼,立即惊讶喊出了声。 施情循声望去,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一声:“王婶?” 那是个头发花白的女人,眼睛浑浊,脊背微微弯曲,手里挎着一只竹篮。 见施情认识人,苏云阔没再做出阻拦的姿势,静静站在一边等待着两人寒暄。 可那王婶说了两句,忽然把目光转向了他,眯起眼睛凑近瞧了瞧,眼里满是困惑,又带着某种熟稔的慈祥。 “小简,你又带着小情回来玩了?” 苏云阔的眉心微微动了一瞬。 施情连忙上前一步,拉住王婶的胳膊,笑着打圆场:“王婶,你又认错人啦,他不是苏简。” 他说着,扭头看了一眼苏云阔,立即拉着王阿姨走远了应付,王阿姨似乎还有怀疑,时不时投来莫名的视线。 嘴里嘟囔着:“他不是小简?可我看这身形……” 两人声音压得很低,在巷子里嬉戏索索地响。 苏云阔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却沉了下来。 苏简的一处私人住宅就在这附近,他调查过,施情在这和苏简住了整整两月。 原来他们已经亲密到以夫妻相称了。 连邻里街坊都认定施情是“苏夫人”。 他站在原地,手掌轻轻一痒,一个小挂饰拂过他的手,小猫的形状,有些磨损了,但依旧很干净。 他也是在这和施情第一次见面的。 施情终于应付完热心的王婶,迟疑走到苏云阔身边,“王婶记性不好,见了谁都乱叫……” 苏云阔轻轻摸了摸施情的头顶,男人的发丝柔软而细腻,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 “时间不早了,”他说,嗓音低沉而平稳,“我带你去见苏简。” “现在?” 施情的眼睛亮了一瞬。 “嗯。” “现在。” 苏云阔道。 …… 牢房在城西的旧监,阴暗潮湿,仅有顶上一小扇空间容纳阳光进入,见不到光的地方,隐藏着愈发昏暗幽深的眼神。 铁门咣当一声被拉开,狱卒粗者嗓子喊:“有人来看你了。” 阴影里的人微微动了一瞬。 苏简靠在墙角,穿的还是来时那件素色长袍,此刻早已布满灰尘,形状狼狈,落魄得像得乞丐。 和走进光亮处的人一对比,就愈发显得脏乱。 “你怎么来了?” 苏简懒得动,只赖坐在地上,懒散掀起眼皮望了面前的人一眼,仿佛毫不在意的模样。 可苏云阔注意到了,有人来时苏简眼中隐约闪过的期待。 “不是我,还会是谁?”苏云阔缓步走近,语气不紧不慢,刻意拉长语调,“难不成——会是小情?” 苏简的手指忽地拽了下衣角,指尖泛白,他移开了视线,嗓音哑了几分:“他还好吗?” “他想来见你。” 阴影处的人猛地顿住,随即那双灰暗的眼里充盈出巨大的惊喜,苏简支着手一把站了起来:“真的,他来了?” 也是这时,苏云阔才看清他弟弟的全然面貌。 俊秀面容满是说不清的灰尘,颧骨下巴遍布青紫的伤,唯有眼睛还称得上明亮。 连路边的流浪狗都比不上,也敢在心底肖像不该拥有的人。 苏云阔将这一点嘲讽隐藏得很好,他垂下头,一副莫名失落惋惜的模样:“他出来了,可又被苏隐期带回去了,苏隐期在军中的威望,你不是不知道。” 苏简的步子停顿住,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 他恍惚站了片刻,忽然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记耳光:“都怪我,要不是我,小情也不会和那个人扯上关系。” 他喃喃着,眼神空茫:“也不知道,我死的时候,他会不会放小情来见我。” “不会了,”苏云阔的语气依旧很淡,“苏隐期要带他离开锦城,隔不了几日就要出发,如今战乱要来了,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苏简仿佛一下失去了全部气力。 他颓然靠上墙壁,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半晌都发不出一点声音。 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苏云阔的神色依旧冷静。 “你若是不想死,经过苏家的斡旋,能出来。” 苏简没答话,只是一阵的面如死灰。 “我救不了施情,”苏云阔迈步走向门口,脸上明暗交替,“苏隐期是不会放手的——除非他死了。” 话音未落,他头也不回走了出去。 牢房重新安静下来,灰尘飘在空气中,每一粒都看得清楚。 苏简幼时就常盯着那灰尘发呆。 他的母亲不爱他,更不爱父亲,这是他很早就知道的事。 可那个女人,居然真的爱上了那个男人。 在被撞破奸情时,把罪责全揽在身上,死的时候,也念叨着苏铭的名字。 施情在那时,和他跪在了一起……也是这种想法吗? 苏简垂下眼,眼中是真切的迷茫。 至少在死前,他要弄清施情的念头。 …… 苏家很少有这么不团结的时刻。 正厅乌泱围满了人,各房各支的男女老少都围在一起,为那么一点田亩和商铺争得鱼死网破。 平日里维持的体面与和气此刻荡然无存。 苏云阔在廊下远远望了一眼,脸上的神情很淡,似乎什么也不关心。 他转身穿过长廊,径直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越往里头,喧嚷声就越远,最终被高墙彻底隔绝。 他推开院门,脚步放轻。 他曾让施情住在自己对面的厢房,那时每日清晨推开窗,便能看见男生在窗边梳头。 施情总是嫌觉没睡够,抿着唇老不高兴的样子,却也只是呆呆得任由佣人替他扎起发辫。 乌浓秀发垂落,美得像一幅画。 苏云阔眼中划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走进了正屋。 屋子里头很暗,前厅插着安神香,香未燃尽,细白的眼从铜炉里袅袅升起,暗香熏然。 苏云阔念旧,卧室里的床从小睡到大,床头卯榫已经有些松动,稍一动作时,会发出咯吱的响动。 似乎不太牢固,之后要换新的了。 这么想着,他拉开了床边纱帘。 薄纱拂过手背,触感轻柔如雾。 一个巴掌毫不留情扇到他脸上。 “苏云阔,你怎么这么晚才来?你这个混蛋。” 施情扬起脸来骂他,可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小脸反倒涨得通红 ,气势愈发弱。 “嗯,我是混蛋,”苏云阔不闪不避,生生挨了这一下,一边握住男生的手腕检查,“磨红了。” “改日给你换更细腻的布料。” 施情手腕被绑着系在床头,动弹不得,整个人些倚在被褥间,衣衫凌乱。 他双眼通红,一个劲地推苏云阔,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你放开我。” “唔……” 不知挣扎过程中牵动到了哪处,他忽然腰身一紧,整个人猛地弓起来,像被电流击中了一下,随即软软塌下腰,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双眼晕满水光,睫尖挂着透明泪珠,施情嘴唇微微张开,急促地喘着气。 苏云阔虚虚揽住他的腰,动作温和得替他整理好歪斜的领口,手掌伸进泛着清香的被褥之中,语气依旧很淡。 “别乱动,滑出来了。” 第60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20) 苏云阔卧室里的茶着实不错, 入口清冽,回甘悠长。 施情今日贪杯,不知不觉便多饮了几盏,此刻被温热的茶蒸出一身薄汗, 胸腔里的那颗心也跳得格外快。 窗帘严严实实拉着, 纱帘又垂落了一层, 屋子里头暗沉沉的,寂静非常,几道细碎的呢喃偶尔从床帐深处漏出来,带着压抑的尾音。 “让我下来……”施情的声音发虚, 带着明显的恳求之意。 他现在是坐着的姿势,腰却由于过度忍耐而深弯下去, 背上那层薄被滑落, 露出一小截纤细脊背。肌肤绷得很紧, 泛满亮晶晶的细汗。 他扶着手想起来,却又被苏云阔一把桎梏住手腕。 一颗晶莹汗珠从他的下巴低落, 正正垂到下方苏云阔的脸颊上。 苏云阔抿着唇, 眉眼隐没在阴暗,嗓子哑得不能听:“别乱动。” 施情却不肯。 他胡乱推搡着身下的人, 却力气实在太轻,虽然坐在上头占着主导的姿势,却动弹不了分毫。 苏云阔虽是个读书人, 身材却出乎意料地结实,手臂紧实,肩膀宽阔, 就这么躺在床上,光凭一双手便将他制得死死的。 他的挣扎像打在棉花上, 毫无用处。 “苏云阔,”施情眼角泛红,快要哭出声来,“我要上厕所……这次我没跟你开玩笑。” 他说着,便并拢了双腿,柔嫩腿肉在晃动里轻轻颤着,雪白得闪人眼目,连带那截细瘦的脚踝也不安绞在一起。 苏云阔的眼睛却瞬间暗了下来。 他缓缓重复了那两个字,语气里带上一种说不出的莫名:“这次?” 这种焦热到要融化的错觉,叫施情的记忆瞬间回到了很久之前。 那是执行任务的第一个世界,沈延斐抱他在桌上,不让他乱动,他当时怕极了,情急之下才说自己要上厕所。 这次更加煎熬了。 苏云阔却显然不信他,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他,就是不肯伸手让他解脱。 语气也阴沉地可怕:“看来你跟小叔玩得很开心。” 什么啊…… 施情脑中一片混沌,耳中嗡嗡作响,快要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了,他全身心都集中在一块,身体的每一寸都紧张得让他乱了节奏。 这时苏云阔终于坐了起来。 却不是放开他,而是握住他的脸颊,用力吻了下来。 湿热的吻轻轻柔柔,唇瓣贴着他的嘴角缓慢摩挲,密密匝匝的痒意几乎渗透到骨子里。 他偏头想躲开,却被固定住了下巴,只能被迫仰着头承受。 床头那张老旧桌子跟着轻晃起来,他未喝完的茶水在托盘上轻轻摇晃,茶水荡出杯沿,泼洒在漆木地面上,洇开一片深色湿痕。 那滩水渍亮晶晶的,像面小小的镜子,映照床帐模糊的景象。 …… “刷”地一声,纱帘拉开了,床畔终于透进一点光来。 施情软软靠在床边,头发衣服都被重新打理过,算得上齐整,可他的睫毛还是湿的,微微黏腻在一起,嘴唇也红得惊人,像被反复碾过,溢出汁液的绯红花瓣。 他垂着眼睛,亮晶晶瞳孔被纤长睫羽尽数遮住,视线落在虚空里,整个人死气沉沉的,仿佛经历了什么极大的打击。 苏云阔也没说话,正弯腰默默拆换床单。 他的动作干脆而熟练,将揉皱的床单卷成一团,又铺上新的。斟酌了好一会,他看着一言不发的少年,终于轻声开口道:“你放心,这床单我亲自去洗,不让任何人知道。” 施情愣了一秒,随即抄起一旁的枕头砸了过去,嗓音低哑:“滚。” 被苏云阔关了快五天,他的头发长了不少,乌黑发丝虚虚掩掩挂在脸边,脸色却雪白透了底,眼尾洇着未干的湿红,竟有种清纯艳丽交织的鬼魅之感。 仿佛话本子里走出来的,吸人精气的精怪。 苏云阔没忍住,俯身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吻,语气缱绻柔和:“这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话音未落,施情抬手便扫落了桌上的茶盏。 清脆响动炸开,瓷片四溅。 苏云阔没有再多说什么,轻轻退了出去。 【人设扮演度+2】 施情的脊背僵了一瞬,耳尖的滚烫还未消散下去。 原主在这方面的癖好他无从知晓,只是刚才不堪回首的失控已让他羞耻得头皮发麻。 他缓缓弯腰,从地上细碎的瓷片中捡起一块相对完整锋利的,在心底开口:“003,我要脱离世界。” 他不想再看见苏云阔的脸了。 尖利碎片贴上手腕的瞬间,门却被推开了。 苏云阔拿着扫把进来,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小情……” 后半句话瞬间卡在喉咙里。 他脸上的神情剧变,扫把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飞快地冲过来。 见他这神情,施情手上立即使力,白皙肌肤刚渗出一抹殷红血液,碎片边被苏云阔拦手夺下。 动作快得几乎带着风。 苏云阔捏着那块碎瓷,深深望着他,面无表情,平静得仿佛深沉无尽头的海面。 施情回望过去,满眼的不甘心。 上一次他寻死被苏隐期发现,苏隐期很生气,可后来他一喊难受,那人便咬着牙退出去了。 而苏云阔呢,除了刚才那番折腾,在这种事上就没让他真正不舒服过,这么好欺负一个人,能发多大火。 果然,苏云阔的神情很快便平复下来。 那一瞬的翻涌仿佛从没存在过,他垂下眼,找来干净的纱布和药水,蹲在床边为施情仔仔细细包扎好伤口,又起身将地上的碎片一一扫净。 昨晚这一切,他唇边依旧挂着温和过分的笑意。 施情躺在床上,偷偷打量着苏云阔收拾残局的身影,眼底是猜测正确的微微得意。 虽然原主似乎不太待见苏云阔,人设值加得不多,却也快接近90了。 他的计划出了些差池,到底还是蛮顺利。 “以后不要这样了,”苏云阔重新走回床边,为他掖住枕头,温柔得仿佛在哄不听话的幼童。 “不要你管。”施情别开脸,语气说不上好听。 苏云阔的神情依旧没变,只是直起身,转身从柜子最里面的隔层拿出一个雕花木盒。 盒子是檀木制成的,表面镶嵌着透亮的珍石,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施情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他条件反射地动了动双腿,交叠在一起却又分开,指尖攥紧了被单,微微发白。 被面隆起一点细微的弧度,苏云阔看见了,眼中笑意更盛。 他慢条斯理斯里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物,在手中轻轻把玩着,含笑靠近:“怎么紧张了,上次你不是很喜欢吗?” 施情抿了抿唇。 他后知后觉意识到,和苏云阔比起来,苏隐期那个土匪简直称得上纯善。 …… 近些日子,苏府似乎不算太平。 即便苏云阔住得院子偏僻幽静,施情也总能听见时不时传来的喧嚷。 今日的人声尤其鼎沸,隐隐有争执和哭喊夹杂,仿佛要将整座府邸的屋顶都掀了。 这一切却丝毫不关施情的事。 苏云阔眼下不在屋里,他难得轻松,懒懒躺在床上,掰着手指数日子:“003,几天了?” 【10天了。】 苏云阔居然关了他这么久了。 施情盯着帐顶的绣花,心里盘算着人设值还差多少才能刷满。 忽然,门外传来一点轻响。 施情支手望向门口,眼中闪过一点欣喜,却不是因为要见到苏云阔,而是因为积少成多,这点人设扮演值要刷满了,苏云阔即便阻拦着不让他死,他也一定能找到办法脱离。 然而门被推开,来的人却不是苏云阔。 “你……”看清来人的脸,施情惊讶地睁大眼睛,“你被放出来了?” 眼前这个人施情差点没认出来。 穿一身粗布麻衣,像从那个土匪窝里扒来的衣服,头发凌乱披在脸前,清俊面容添了好几道新伤,颧骨的血痕尚未结痂,唇角也肿着。 整个人却多了一股野蛮凶悍的气魄,与从前那个风度翩翩的少爷判若两人。 苏简一言不发,几步跨到床前,弯腰将施情连着被子打横抱起,转身就要往外走。 不仅相貌变了不少,怎么行事作风也接近那一挂土匪抢劫的路数。 “等下,”施情来不及想太多,只慌忙拽住苏简的手臂,“我还没穿衣服。” 他没说完,苏简的手臂已经环住了他的腰背,掌心感受到了细腻过头的质感。 苏简牙关咬紧一瞬,低声骂了一声:“贱人。” 大中午的,丝绸棉被底下,施情未着寸缕,手腕上还松松系着一条绸带,就这样乖乖躺在里头等人来翻检,简直…… 简直是为了随时…… 苏简不敢再往下想,只感觉一阵怒火从心底涌上来,直烧了他满脸。 他沉脸三两下给施情套上衣服。 情况紧急,他没太多时间诅咒苏云阔。 指尖却因压抑而轻轻颤抖。 他的手掌粗糙了不少,指腹带着薄茧,套裤子时却忽然触到一手滑腻触感。 这是…… 施情很快地喘了一声气。 他含着泪水望向苏简,睫羽根部瞬间湿润了,楚楚可怜粘连在一起,嘴唇微微张开,欲言又止,最后却也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去。 苏简在这时才察觉到那一股异常浓烈的香气,如此甜腻而糜艳的气息,从被褥里,从施情的肌肤深处蒸腾出来,他居然才感觉到。 他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取出来。 指尖在昏暗中溢满湿润的光泽。 是上好的玉质品,形状精美,线条流畅,大概该摆在橱窗里供人观赏。 而不是出现在这种地方。 甚至还是温热的。 ==========作者有话说:========== 不行了,我咋这么邪恶 60-70 第61章 水性杨花的恶毒小娘(完) 苏简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异常。 他捏着那个让施情既害怕又羞耻的东西, 指节用力而泛白,修长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喉结上下滚了滚,竟半天都没能开口。 施情却忍不住了。 他垂下眼, 脸颊绯红, 眼角水润润的。底下忽然空阔起来, 他不由自主缩了缩腿,迷迷糊糊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视线空茫落在某处,没有焦点, 白皙脖颈微微仰着,露出一截脆弱线条。 可在苏简眼中, 这副模样便是绝望到了极点。 一股灼热的火从苏简胸口直蹿上来, 烧得他满眼通红, 却硬生生压住了,没在施情面前发作出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将那手中的东西重重扔到床尾, 随即为施情拢好领口,声音是一如既往的轻松温和:“别怕, 我现在就带你离开。” 施情的眼珠很轻微的动了一下。 他轻轻转过头,乌黑浓密头发蜿蜒,瀑布一般倾泻在肩头与被褥之间, 那张被掩映在其中的脸更为精致小巧,嘴唇绯红,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糜艳光彩。 仿佛花蕾熟透到了极致, 怎么看都仿佛沾着晶莹露珠。 他的声音很轻,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气:“我那天是来找你的, 苏云阔说……” 苏简拦住他接下来的话。 他不想听,也不忍听。 他弯腰将穿好衣服的施情重新拦腰抱起,表情却由于某种彻底的悔恨而微微扭曲,他不能在施情面前表现出来,只能咬牙硬撑着往外走。 然而未踏出门槛,一把手枪便从门外顶了进来。 枪身漆黑,泛着冷冽的铁光,无声宣誓着来人的气势汹汹。 苏简抱着人退后几步,脊背撞上身后的桌沿,才稳住身形。 阳光从门外而来,将那道身影拉得很长,苏隐期站在光里,面色沉沉,杀意毫不遮掩。 苏简眯起眼,声音紧绷。 “你还活着?” 苏隐期没回他,只是将枪口轻微晃了晃,乌黑枪口对准了苏简的枪口,姿态从容:“把人放下。” 苏简纹丝不动,手臂反而搂得更紧了些,他目光凶横地回望过去,牙齿咬得咯咯响,无声守卫着自己的领地。 苏隐期却冷笑了一声,语气嘲讽:“你真以为你那三脚猫的刀法能杀了我?蠢货。” 他顿了顿,淡淡扫视了一圈四周:“外头都是我的人,苏衡没教过你,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施情不愿意和你走。” 苏简握着施情的手指,语气压抑,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蠢货。 苏隐期又在心里骂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施情身上,语气瞬间换了一副腔调,温和得近乎柔软:“小情,过来。” 施情被放了下来,乖乖站在苏简旁边,没放开旁边人的手指,一双晶亮的眼睛警惕地看着苏隐期,像在看一个敌人。 他开口,声音发颤:“你不要杀他。” 苏隐期的眼神瞬间变了,里头的杀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又被他瞬间抿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勾出可以称为一个笑容的弧度,又重复了一遍:“到我身边来。” 战乱是一瞬间来袭的,往日安宁繁华的锦城瞬间哀嚎四起,火光与烟尘交织着漫过来,似乎连大地都在震颤。 苏简知道自己被耍了后,提着刀闯进了苏府,见着苏云阔,不由分说就是一刀。 却被那个该死的忠诚过了头的管家拼死拦下,刀锋偏了几分,只在苏云阔肩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受伤的苏云阔大概被管家和忠仆带离了锦城。 算那个混蛋命大,苏简恨恨地想。 不过幸好,苏云阔昏迷了,来不及带走施情,人还丢在他身边。 可也只有人了。 苏简垂下眼,轻轻攥住施情的手指,身旁的人似乎被眼前景象吓住了,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被欺负了也一声不吭。 他在这一瞬间产生了怀疑。 从牢里出来后,他失去了苏家少爷的身份,只余下满腹的文字笔墨,在这乱世中能派上什么用场? 一个手无寸铁的读书人,如何能护住身旁这颗昂贵漂亮的珠宝。 战火大约烧到了城门口,他连自己都未必保得住。 在施情疑惑的视线中,他缓缓松开了手。 施情站在原地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两步,有停下来,回头望他。 乌黑眼眸微微闪着光,里头翻涌着复杂的情感,仿佛眼前是道解不开复杂的难题。 苏简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轻轻笑了笑。 嘴角弯起一点弧度,尖利虎牙让他的笑意愈发真挚,就像他从前对施情笑的那样。 “不要,”施情忽然转过了身,回到苏简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急促而坚定,“我不要和你分开。” 【人设扮演值+2】 在这一瞬间,人设值刷满了。 施情没有猜错。 因为自幼缺乏安全感的身世,原主对许多男人抱有某种隐秘的期待和依赖。 在这之中,苏简是他最爱的一个。 施情正要用力抱住苏简,枪响了。 沉闷巨响在狭小室内炸开,由于距离太近,震得人耳膜生疼。 子弹穿过苏简的身体,他的眼睛剧烈颤抖了一瞬,瞳孔骤然收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消逝了。 生命的流逝不会因为遗憾而拉长,苏简紧紧盯着施情,嘴唇张开,似乎想想说些什么,可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吐出来,整个人便如同一棵被伐砍的树,重重栽落下去。 血液从伤口汩汩流出,顷刻间汇聚成一汪深红的泉,浓稠液体缓缓蔓延,在即将触碰到施情时,男生似乎才回过神,无声地惊叫了一声。 在医院,他见过许多人死去,躺在病床上,神情是无望的痛苦,他以为自己不会害怕的,可苏简的表情那么难受,不是因为自己快要死了而难受,而是因为没握住他的手。 施情被一把转过身抱在了怀里,苏隐期低下头,吻了下来。 他不安地挣扎起来,几乎瞬间尝到了血腥味,苏隐期咬破了他的唇,他也咬破了他的。 这个吻不是暧昧的调情,更像是某种情绪的宣泄。 两人站在一片狼籍中,没有一个人的神情是享受的。 不知纠缠了多久,苏隐期终于松开了他的唇,微微退开半分,冷静得不像刚杀了一个人。 他手上没沾血,唇上却全是鲜红液体,看着施情的眼神里带着某种执拗:“别看了,他已经死了。” “只有我了,”苏隐期抬手,用拇指缓缓抚摸施情颤抖的唇瓣,极尽温柔舔去那一点渗出的血,嗓音暗哑,一字一顿,“小情,只有我一个人了。” 这个人,刚刚杀死了自己的亲侄子,现在温柔着抱着他要带他走。 施情控制不住地脊背发麻。 “003,我现在就要脱离。” 再呆下去,他不知道这个疯子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003也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但它没有表露出来,冷静地为施情分析局势。 【小情,需要你的生命体征归零,才能安全脱离。】 施情咬住了唇。 他脸色苍白,嘴唇被咬破了,红得过分,发丝凌乱贴在脸边,惶恐中更有种旖旎过分的风采。 苏隐期又开始了。 他重新低下头,将施情压在身后的桌沿上,唇齿缠了上来。 就在那片尚未干涸的血泊旁边。 施情闭上眼,睫羽剧烈颤抖着。 刚才事态紧急,苏简没来得及给他穿鞋,他此刻赤脚踩在地面上,触感更为明显。 血液粘稠,脚踝触碰到了什么,施情被迫仰着头看不清,眼角余光却落在地上,是苏简微微蜷缩的手指。 恍惚间觉得似乎还是温热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用力,握住他的足踝。 唇齿交缠,苏隐期的吻技进步许多,那几日的相处也让他摸清了施情最敏感的地方。 他轻咬男生的舌尖,勾勾缠缠地吮着,气温逐渐升高。 氧气被缓慢掠夺,施情的思绪也模糊起来,只觉得本就宽松的衣服更加漏风。 冰凉手指,沿着弯曲脊背,下滑,带着试探的意味。 随后轻轻陷入。 施情浑身一僵的同时,苏隐期也顿住了。 他的手指沾满晶莹湿润,里面是异常的柔软温润。 苏隐期的动作定格了一瞬。 他转过头,手掌扶上腰间的枪,恨不得再给地上的补上几梭子。 死前尝了牡丹花下,真是便宜了苏简。 他一分神,施情却在这时抓住了什么。 那把枪被他猛地探手夺走。 枪比他想象得更重一些,手腕几乎瞬间垂下来,差点没拿住。 “小情!” 苏隐期瞳孔紧缩,劈手要抢回来,施情却迅速把枪口对准了自己太阳穴,他不敢再动,只紧张地望着面前的人。 施情看他这副模样,语气平静得出奇:“苏隐期,你答应我一件事。” 苏隐期无疑是自负的。 他以为只要扫清所有障碍,施情眼前就只有他了,可他从来没想过,施情是真爱那个蠢货的。 甚至不惜和苏简一起死。 他垂下头,头一次感到翻天覆地的恐慌, “你把枪放下,我什么也答应你。” 施情只在电视里见过枪,却很天赋异禀得直接找到了扳机,扣下,很小的一声,苏隐期全身都瞬间紧绷了,他耳朵嗡嗡得响,几乎听不见施情的声音。 施情仿佛隔着很远和他说话,眉眼弯弯,似乎一点也不恐惧,唇边是淡淡笑意。 “你答应我——在十年以内,都不准死。” 手指微微弯曲,动作干脆利落。 一切都像隔了层雾。 窗边忽然惊起鸟叫,一只麻雀扑扇着翅膀从树杈上腾空飞起,仓皇掠过灰白天空,只余下空落落的树枝在风中飘摇。 最后一片枯黄的叶子也落下。 秋天已经过了,冬天要来了。 在原剧情中,十年后,苏隐期为了保护一个关乎数万人性命的重要情报,死在了锦城,他的家乡。 尸骨无存。 第62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 施情的精神体和他本人一样孱弱。 那只巴掌大的垂耳兔团在卧室地毯上, 浑身雪白的绒毛瑟瑟发抖,两只长耳朵软塌塌耷拉在脸颊两侧。 粗粝而温热的舌头带着细密倒刺,顺着兔子柔软的脊背一路舔舐向下,雪白绒毛触电似的根根竖起。 红色瞳孔剧烈地颤了一颤, 兔子终于抑制不住发出细弱的叫唤。 像一团被揉碎的可怜棉花。 它慌慌张张蹦到床边, 两只前爪攀着床沿, 小心翼翼扯住主人垂落床侧的袖子,寻求庇护。 床角比兔子高出许多,从它的角度望上去,只能看见一截手腕无力搭在床边, 很细,比它绒毛的色泽还要白上几分。 腕骨伶仃地突出来, 甲床圆润, 指甲修剪得齐整, 整只手漂亮得不似凡物。 那只手似有所感,指尖轻颤了一下, 撑着掌心想要坐起来, 却在下一瞬被另一只手牢牢桎梏在床边。 和主人对比,那是只很大的手, 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几乎可以把那小小的手掌整个包裹起来, 挪动不了分毫。 兔子的眼睛更红了,连带身后那团毛茸茸的短尾巴也跟着颤抖起来。 它顾不上自己,更害怕自己的主人被坏蛋欺负了。 向导和精神体之间的感应极为强烈, 施情几乎是立即感受到了那浓浓的担忧与不安。 他的睫羽剧烈颤动了几下,使出仅剩的力气, 一把抓起枕边的软枕,狠狠砸向上方人的脸。 “裴凉,快让你的坏狗停下。” 床尾地毯上传出一声不大不小的狼嚎,正埋头专注动作的雪狼闻声晃了晃脑袋,灰色竖耳支棱起来又垂下去,喉间滚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它只是好心帮小兔子清理绒毛的脏污而已,怎么就成坏狗了? 它觉得自己冤枉得很,越发卖力地垂下头颅,舌头一遍一遍拂过兔子那团和它爪子差不多的身躯,势要将小小一团的每根白色的毛都舔干净了,才能证明自己不是条坏狗。 至少也是条有用的忠诚狗狗。 “唔……” 用不着小兔子再求救,施情自己也感觉到了那股尾椎骨而来的麻意,过了电一般沿着脊柱蹿遍四肢百骸。 他腰身骤然一软,整个人又倒回了柔软床铺上。 眼尾洇出湿红的水光,薄唇抿着,浑身提不起力气,连语气都是轻轻的,气若游丝。 他又唤了一声:“老公。” 上方的男人终于有了动作。 作为精神力评级极高的S级哨兵,裴凉幽深的眼睛总带着股肃杀之意,即使在做着最亲热的事,神色似乎也是冷淡疏离的。 只有在看见施情眼角渗出的泪花时,他才轻不可察的压了一下眉峰。 下一刻,施情只觉得浑身一轻。 再望过去,那只呆呆傻傻的灰色大狼骤然消失了,深色地毯只剩下白色的一团。 耳朵垂下来,挡住圆圆的脸,害怕得还在颤抖。 施情想立即抱住自己的精神体好好安慰,却又被裴凉压在了床上。 他的丈夫熟练拉开床头柜抽屉第一层,手指随意探进去摸索,很快便抽出一卷方形计生用品。 银色密封包装,施情最喜欢的草莓味。 那双在战场上杀敌,无往不利的手此刻正不紧不慢撕开包装。 里头自带一层冰凉液体,透明的,滑腻的,沿着外包装缓缓滑落下来。 可下一秒,裴凉发现了什么。 深邃眉目紧皱起来,裴凉抬起眼,近乎审视地注视施情。 那双眼睛漆黑无比,似乎能看透世间一切,包括他的小伎俩。 施情不由自主移开了目光,伸手去抓裴凉的手,装作不知:“怎……怎么了?” 裴凉盯他看了好半晌,终于缓缓开口,带着笃定的冷意:“全戳破了?” 他说的不仅自己手上这一枚,男人微微侧过身,用眼神示意那敞开的抽屉。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的十几枚银色小包装,每一只都被针尖挑开了肉眼难辨的小洞。 结婚一年,裴凉对他这位年轻美丽的妻子再了解不过。 低垂着眼,乌黑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耳朵红了,心虚时的演技毫无长进。 某方面的技巧却炉火纯青不少。 施情见躲不过去了,索性不装了。 他低头抱住裴凉的腰,从这个角度看,宽松睡衣掩映下的肌肤白得晃眼,脸颊贴上裴凉得肩膀,陷出柔软看上去很好捏的微末弧度。 男生轻轻端正了一下坐姿,语气天真,说出的话却含着天然勾人之态:“大不了,今天就不用那个嘛……” “他们说,那样会更舒服……” 裴凉眼神骤然一冷 ,语气愈发严肃:“谁教你的这种话?” 施情的神情也变了。 方才湿漉漉,含着水光的视线沉下来,薄唇微微抿成一条直线。 男生自顾自把自己拿被子卷起来,只露出一张小小的脸,一脸不悦:“不想做你就出去。” 往常这种时候,裴凉早就抱住他亲着哄他了。 可今天裴凉没有。 男人缓缓坐起身来,动作利落整理好被柔软的被褥和衣服,英俊面容平淡而冷静,淡淡道:“今晚我在客卧睡。” 说罢,他竟真的转身推门而去。 背影高大而深沉,步履从容,似乎看不见一丝犹豫。 施情愣住了,直到门关上,他还没回过神。 裴凉就这么走了? 往日他就算闹得再过分,裴凉也不过沉着脸把他折腾一通,从来没有这样一言不发转身离开过。 恒温的空调暖烘烘的,室内温暖如春,施情却觉得有点冷。 他缩了缩身体,迷惘地望着卧室门的方向。 直到门又打开。 来人和裴凉有几分相似的轮廓站在门口,却是截然不同的行头。 笔挺漆黑西装,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身材高大英挺,剑眉星目,即使在家中,裴瑾也穿的像要去出席晚会。 孔雀开屏。 施情正在气头上,冷眼望过去,道:“又在门外偷听?” “贱狗。” 最后两个字吐字清晰,从施情口中缓缓而出,薄唇上下一动,不带任何感情的训诫话语。 裴瑾浑身猛地一抖,俊朗面容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极致愉悦。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好半晌才缓过来似的,慢慢开口:“嫂子,你和我哥今天没做?”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迈了半步,试探着问:“我哥终于阳痿了?” 施情咬着唇没骂人,他怕这个变态又爽到了。 可裴瑾显然不是一般的变态。 他走近几步,看清床位扫落的某样东西。 瞳孔一颤,几乎是立即半跪到床边,去触摸那被褥外头的一小截足踝。 卧室的光给的十分足,那肌肤格外显得细腻,仿佛最上好的玉质品,手指隔空触上去,仿佛都要怕碎了。 裴瑾的指尖隔着一寸距离虚虚浮在肌肤上,不敢真正碰上去,声音几乎在颤抖,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亢奋。 “我哥还是不愿意?” “嫂子,我现在就可以,我保证让嫂子满意得不行,饱得都吞不下了……” 不堪入耳,放在正经上星剧里头全都要被消音的话,就这么从人模人样的男生嘴里说出来,裴瑾仿佛想象到了什么难以言喻的画面,越说越兴奋,哨兵天生躁动的精神更加晃动起来,浑身都在跟着细微地发抖。 “嫂子,我能碰一下吗,就一下。” 即使兴奋到这种程度了,他还是不敢碰上真正那近在咫尺的雪白肌肤。 他的指尖悬在半空,仿佛虔诚信徒终于见着了神明,不敢多逾矩一点。 每次想到裴凉每天过的都是这种好日子,他都要嫉妒得磨平了牙。 哨兵在大部分方面都是异于常人的,包括某些地方。 施情的余光不经意瞥见西装裤下头的形状,眉毛不由挑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那副冷淡的神色。 乱发情的狗。 他不紧不慢把腿缩回被子里,迎着裴瑾失望到极致的眼神,垂下睫毛,神情冷淡如霜:“再把你的东西对着我,我明天就和裴凉说搬出去。” 施情面无表情时,精致过头的五官愈发有种隔世的凛冽感,柔滑光泽的黑发垂下来几缕,漆黑眼眸里不带一丝情感,仿佛在看一件不需要施舍任何关注的有害垃圾。 沉默几秒后,裴瑾艰难地站了起来,以一种奇怪的姿势遮掩那引人视线的部位,他的眼睛垂了下来,几乎是可怜地望着施情,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如果那里没有更鼓出来的话。 施情闭了闭眼,像是不愿意再看见。 裴瑾慢吞吞挪到门口,时不时偏头看向施情,可床上的人始终没有多看他一眼,只安静靠着枕头,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冷艳得愈发惊人。 他的手握上门把,终于听见男生清润的嗓音。 “等下。” 他猛地回头,眼里满是喜悦的光:“嫂子,你终于想通了?” 施情坐在床上,修长手指间拎着一只小小的,幼嫩的白色老虎。 幼崽形态的白虎被揪着脖子提在半空,圆润眼睛和主人一样垂下,喉间挤出一声叫唤,爪子讨好地蹭施情的手臂,像是在笨拙地祈求什么。 老虎收敛了爪子,爪垫柔软,可施情的肌肤实在太薄了,雪白小臂上头立刻出现一点红痕。 他松开手,将那只老虎轻轻丢在地毯上,眉眼清淡:“把你的精神体带走。” “脏死了。” 门砰地一声合上。 一人一虎垂着头,如出一辙的垂头丧气。 小白虎耷拉着脑袋,嗷呜地叫一声,还没来得及多委屈一会,便被主人在头上重重一击。 裴瑾看着自己不争气的精神体,从齿缝里挤出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讨好人都不会,真没用。” 第63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2) 早晨的餐厅静得有些过分。 偌大长桌两端只有两个人, 白瓷餐具碰撞的细碎声音在空旷空间格外清晰。 裴瑾拉开椅子坐下,百无聊赖瞥了眼对面的男人,随口道:“早,哥。” “嗯。” 裴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眉眼未抬, 面色淡淡的。 他的用餐姿势与其说是优雅, 不如说是机械。 只专注眼前的食物,咸或者淡对他而言完全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是按部就班给身体补充能量。 如果不是对面的人一直发出聒噪的动静,他恐怕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裴凉放下杯子, 目光终于扫了过去,落在裴瑾身旁那把椅子上。 小白虎团成一团缩在椅面上, 琥珀色的眼睛滴溜溜乱转, 断断续续地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耷拉着耳朵,尾巴也无精打采垂在椅沿外面。 很吵。 裴凉轻轻皱了一下眉, 语气淡漠干脆:“收回去。” 作为高等级哨兵, 精神力稳定时,召唤收回精神体不过是意念一动的事。 可裴瑾却没有任何动作, 只露出一个带着几分歉意的神情:“哥,你体谅一下,它昨晚被嫂子凶了, 正难受呢,我也没办法。” 他说着,垂首摸了摸小白虎的脑袋, 小家伙拱了一下他的手表示抗拒,又被他强行压下。 裴凉没接话。 裴瑾却仿佛什么也没察觉似的, 自顾自继续开口:“嫂子昨晚看上去不大高兴呢,对了……” 他顿了顿,唇边勾起一丝微妙笑意:“嫂子的手也好凉,不会感冒了吧。” 闻言,裴凉终于抬起头来,上下扫视了弟弟一番。 漆黑眼眸冷冷清清,看不见一点表情,他淡淡道:“既然精神体控制不住,是时候匹配一个向导了。” 裴瑾脸上的炫耀似的笑意瞬间僵硬一瞬,牙关不自觉咬紧几分,过了几秒才扯开唇角:“哥,太急了点吧,我才刚成年,和嫂子差不多的年纪。” 他的语气刻意放得自然,尾音却又些发紧:“你不也去年才匹配的?” 裴凉脊背挺直坐在那,身着漆黑军装,挺拔得像棵白杨树:“我这几天就为你打报告。” 在这个时代,哨兵和向导本就稀缺,而作为s级的哨兵,裴凉在军中威望极高,说一不二,军部上下没有谁敢驳他的面子。 在裴瑾看来,却是滥用诠释。 假公济私。 裴凉巴不得把他远远支开,好独占那个人。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早饭也吃不下了,年轻气盛还压不住半点火气,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就往楼上跑。 “做什么?” 裴凉道。 裴瑾没回头,脸庞隐没在暗处,桀骜五官深邃异常。 “叫嫂子下来吃早饭。” 话音未落,他大步迈上楼梯,转过拐角。 视野骤然一变,迎面没有撞上人,倒是先嗅到一股清淡的香气。 冷冽的,混着微苦药气,独特又好闻。 施情正好推开房门,拢了拢肩上柔软的羊绒披肩,衬得肌肤格外透亮。 裴瑾那一腔憋闷的火,在望见施情的瞬间便尽数熄灭了。 他立定脚步,下意识挺直腰背,姿势标准得像在行军礼,脸上却迅速堆出一个讨好的笑,连尾音都雀跃起来:“嫂子,昨晚睡得好吗?” 施情淡淡睨了他一眼,大概心情还不错,难得没有冷脸,随口回了一句:“还行。” 清晨的早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大片地涌进来,清晰照亮那张莹洁光滑的面容。 施情的肤色极白,有一点变化都异常明显,眼尾洇上湿润薄红,眼珠的水光似乎还未褪去,薄唇微抿,脸上的神情是淡淡的餍足,慵懒而舒展。 他似乎还没彻底睡醒,掩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青葱般的指尖搭在唇边,白得近乎透明。 裴瑾盯着看了好一会,目光从那张脸上缓缓滑到那只手上,忽然道:“嫂子,手指就够了吗?”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施情又处于刚睡醒的朦胧中,只疑惑地侧头望向他,眉心微动。 裴瑾试图勾起一个乖巧的笑,可他五官生来过于深邃野性,眉眼之间带着压不住的侵略感,这一笑反倒显出不怀好意的味道。 他往前凑了一步,气息温热拂过施情的耳廓:“嫂子身体这样不好,昨晚自己弄得……是不是很累?” 没等施情反应过来,他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五指张开摆在施情面前,像在展示什么不得了的商品,一边自卖自夸起来:“嫂子,我的手指长,你要是不嫌弃,我……” “裴瑾!” 施情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耳垂瞬间覆上一层薄红,“你又贴在门口偷听?” “我没有,”裴瑾立即收起那副嬉皮笑脸,故作委屈,“是,是嫂子的声音太大了,我半夜醒了,还以为是哪的水龙头坏了呢。” “嫂子,你知道的,我的等级不比哥差,听什么都清楚……” 施情的脸彻底红了,眼底水光晶亮,一只手克制不住地扬了起来。 可他的巴掌顿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扇下去。 他清清楚楚记得,上次他动手打裴瑾的时候,这个变态几乎当场就顶到了他。 打也打不得,骂了也是奖励。 施情深深吸了一口,选择无视,转身便往楼下走。 脚步匆匆,披肩的下摆在身后荡出柔软的弧度。 裴瑾跟在他身后,像条被主人踹了却依旧摇着尾巴追上来的小狗,亦步亦趋。 他似乎真的不能理解施情对他的无视,盯着那道纤细背影,忽然又开口,声音里是真实的不解。 “嫂子,明明那次,你很舒服的,为什么不要我?” 施情的脚步顿住。 他回过头,眉眼紧皱,压低声音。 “裴瑾,我说过,不许再提这件事。” “什么事?” 一道冷漠男声从楼梯下传来。 裴凉站在楼梯口,眉眼冷峻如刀削,也不知在那里听了多久。 自从施情和这个人结婚以来,裴凉神情似乎从来没变化过,永远那样不咸不淡的,就像个被设定好的机器人。 总之两兄弟都不正常。 施情抿着唇,默不作声从裴凉身边走过,想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却被一把拽住了手腕。 那只手收得很紧,很轻易就一把握住他的腕骨。 他抬起头,对上裴凉漆黑的眼睛。 “干嘛,我饿了。” 施情试图挣开了一下,没挣开。 哨兵的五感本就发达,施情也摸不准裴凉刚才听到了多少,只是按兵不动,睫毛垂落下来遮住情绪。 裴凉的目光在那张明显心虚的脸上缓缓而过,又转头与裴瑾对上视线。 年轻哨兵挑了挑眉,冲他不冷不热笑了一下,神情坦然得很。 裴凉收回了视线。 他握着施情的手腕,轻轻摩挲,手心的触感异常光滑,凉得像上号的冷玉:“是有点冰,一会叫医生来看。” “我没事。” 施情还记着昨晚的仇,语气冷硬地把头别到一边。 裴凉扶着他的肩膀往餐厅走,另一只手握他的手指拢在掌心暖着,一边低头靠近他耳侧,声音压得很低:“昨晚是不是又没弄干净?你容易弄湿,干在里头对身体不好。” “裴凉!” 施情瞪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回头看了眼裴瑾的位置。 裴瑾还站在原地没动,对上他的目光,眉眼立即耷拉下来,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小狗模样。 应该……没听见吧。 施情抿着唇回头。 他没看见,他转过头后的一瞬间,裴瑾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了。 只剩眼底一闪而过凌厉的暗色,不动声色翻涌着。 …… 三个人各自落了座。 长桌上摆满了丰富的早餐,可真正在吃的施情一人。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地做着,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目光黏在他身上不放开。 他早习惯了这种阵仗,淡定地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咽下一口粥,忽然抬起头来,想起来什么似的,对裴凉道:“对了,过段时间我们搬走吧。”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某个身影,语气随意漠然:“这里我呆不惯,家里总有脏兮兮的东西。” 裴凉沉默半晌,放下刀叉,轻轻点了点头:“好。” 清脆一声。 裴瑾手里的汤匙掉落在地,瓷面摔了个粉碎,碎屑四溅。 …… 在这个科技先进的时代,部分人们会成为哨兵与向导。 哨兵五官极度敏锐,战斗力超群,而代价是极不稳定的情绪,需要特定人群,也就是向导的抚慰。 向导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和情感共鸣能力,能与哨兵的精神世界进行疏导和安抚。 二者缺一不可。 哨兵出任务时,向导通常会随行,以便抚慰精神力使用过度的失控哨兵。 可施情的身体实在太差,和裴凉结合以来,连疏导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他平日多数时间都留在家里休息,今日倒是难得把裴凉送出了家门口。 晨风裹着冷意飘过来,施情裹了裹披肩,鼻尖微红:“什么时候回来?” 裴凉抬手为他撩去碎发,动作轻得像在碰一朵易碎的玻璃花。 他低下头,在施情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三天左右。” 施情踮起脚尖,仰着头迎上去,热切地贴住了裴凉的唇。 这个吻湿润而缠绵,他含糊不清地道:“回来之后,要做哦。” “……” “嗯。” 施情又补了一句,声音更轻了些:“不戴那个。” 裴凉的动作顿了一下,无声地叹了口气,带着无奈:“你身体不好……” “裴凉,”施情猛地后退两步,眼底浮上一层淡淡地不悦,“你是不是根本不喜欢我,和我结婚,就是因为上面的命令?” 气氛骤然凝滞。 冷风似乎都在一瞬间停了下来。 施情仰着头瞪他,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眼尾渐渐覆上水光,湿润细碎的光浸透乌黑眼珠。 最后还是裴凉身后的下属上前一步,低声打破了僵局:“裴长官,时间快到了。” 这是个很年轻的男子,棕色短发被军帽压住整齐的痕迹,五官端正,并不十分出挑得帅,可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叫人觉得踏实的沉稳气息。 军装包裹下的身形精壮利落,肩宽腰窄,胸前肌肉将制服撑出流畅的弧度。 施情的目光在他身上落了两秒。 眼底挤出来的水光还未消散。 裴凉往旁边挪了半步,正正挡在施情和那个年轻下属之间。 他垂下眼,嗓音低沉而平稳:“等我回来。” 每次出任务前,他都会说一样的话。 施情甩开他的手,披肩一角在风里扬起又落下。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走进屋内。 自动门缓缓合上,那道清瘦身影逐渐消失在裴凉眼中。 裴凉收回目光,转身上了飞艇。 “走吧。” …… 施情走进客厅,暖融融的空气立刻裹了上来,将门外寒意全部隔绝。 他还没来得及坐下,腰间便环上一双小小的手臂。 一团温热身体从背前贴上来,抱着他轻轻蹭了蹭。 施情低下头,摸了摸毛茸茸的头顶,发丝柔软细密,手感很好。 语气也难得轻柔了几分。 “醒了?” 小男孩揉了揉眼睛,又在他怀里轻蹭了两下。 软乎乎的脸颊贴着他的腰腹,含含糊糊开口。 “妈妈,我饿。” 第64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3) 十三号区域的天气一如既往地糟糕。 阴云一层叠着一层, 沉沉压在头顶,几乎要挨着飞艇的舷舱。飞船高速行驶在云层之间,窗外视野被遮蔽了大半,只能依稀窥见底下模糊的轮廓。 裴凉合上手中的数据观测板, 沉声布置任务方案:“我去西区处理污染源, 其余人去东部, 随时保持通讯汇报。” 话音未落,小队中立即有人提出异议:“长官,西区危险物等级未知,你独自前往, 又没有向导随行,万一精神力过度消耗……” “这样效率最高。” 裴凉的声音冷淡而果决,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眉眼叫暗色勾勒得愈发立体冷硬。 计划已经发布, 不会再改变了。 这是星系最精锐的小队之一, 由高等级的哨兵和向导混编而成,完成任务向来利落, 极受领袖器重。队员们虽然心有顾虑, 却也都知道裴凉的性子,便不再多言, 各自低头检查装备。 一个年轻声音却从后排响起。 “长官,我跟你去西区吧,帮你护航, 清理外围残余。” 说话的是裴凉新提拔上来的哨兵,棕色短发,眉目英挺端正。 裴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思索片刻,冷淡地点了一下头, 顿了顿,又问:“你还没有匹配向导?” 青年抿唇,“没有。” “尽快做匹配。” 裴凉的语气公事公办。 “是,长官,”青年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头笑了笑,眼底漫上一点柔软微光,“不过,我已经有中意的向导了。” 裴凉对别人的私事素来不感兴趣,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转头继续调试通讯频道。 到了分头执行任务的时候,裴凉带着那名青年哨兵坐上了另一艘小型飞艇。两艘艇在灰蒙蒙的天色中各自调转方向,朝着不同的区域驶去 留在原艇上的队员中,有一个人望着裴凉那艘飞艇远去的身影,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脸色不太好看。 旁边的人注意到了,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这什么表情?放心,西区对长官来说算不上多难的事,我们人去的多了反而累赘。” 那青年却是更沉下了脸,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怨气:“你知道长官急着回去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什么?” “长官和他的向导结婚一周年了,”青年深深叹了一口气,“这才紧赶慢赶要回去。” 众人都安静了一瞬。 裴凉去年突然结了婚,毫无预兆地绑定了向导,在军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可他们跟着裴凉出过那么多次任务,从未亲眼见过那位向导一面,连他是圆是扁都不知道。裴凉甚至从未将他带到军部来过。 久而久之,众人心中都难免升起一丝微妙的不平——凭什么长官的向导就这么金贵,连面都不露一下? 不过也许这次任务结束后,他们会在长官的纪念礼上,见到那个神秘的向导。 …… 封锁区的上空阴云密布,中央区却是阳光明媚。 施情坐在餐桌旁,手边放着一只白瓷小碗,一口一口喂对面的男孩吃粥。 阳光透过玻璃窗,乌黑浓密发丝渡上层暖融融的金边。 他微微低着头,睫毛投下层淡淡阴影,神情恬静而温和,美得不真切。 裴瑾站在餐桌不远处,脸色阴沉。 他的目光在那副画面上停留了一会,终于迈出步子上前,伸手自然接过施情手里的碗。 “我来喂小泽。” 小男孩缓慢转动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突然走过来的裴瑾,肉嘟嘟的脸上写满困惑。 他那双眼里没有敌意,没有亲近,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裴瑾压下心中翻涌的不耐,硬扯出一个笑:“小泽,你妈妈累了,听话,我喂你。” 裴泽没理他,只是转头看向施情。 妈妈的确看起来很累,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支着下巴,眼皮半垂着,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他的手腕很细,皮肤比白瓷碗的颜色还漂亮,捧着碗久了,便在掌心处显出一点淡淡地红印。 “妈妈,我吃饱了。”裴泽乖巧地开口,声音细细软软。 施情忍不住摸了摸小男孩的头顶,“小泽不用管他。” 他的嗓子里还带着未消的倦意,却格外轻柔。 “还想吃什么,和我说。” 裴泽跳下椅子,扑进施情怀里,小动物一般蹭了蹭:“吃……什么都可以吗?” 施情并没什么扮演妈妈的癖好。 他自己还是半大不小的年纪,哪里懂得怎么照顾小孩子,他只不过把面前的小孩当弟弟而已。 对待又乖又听话的弟弟,总要多一点耐心的。 施情低头笑了笑,指尖绕着裴泽的一缕软发打转:“小泽想吃什么?” 裴泽的眼睛和施情很像,又黑又亮。 他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话说不清楚,大半时候都是浑浑噩噩的,只有对着施情的时候,才取回几分清明的神志。 他想了想,认认真真开口:“我想喝奶,妈妈。” 施情的手顿了一下。 纤长羽睫飞快颤了颤,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好,我现在叫01号去拿。” 裴泽却执拗地摇头,小手攥紧了施情的衣摆。 “我要妈妈的……就和之前一样。” 他这话一出,施情没来得及反应,裴瑾先一步跳了出来。 年轻哨兵抽了抽嘴角,皮笑肉不笑拉过裴泽:“小泽,你都五岁了,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裴泽一向把施情以外的都当空气,此刻看都没看裴瑾一眼,只紧紧拽着施情的袖子不松开。 施情轻轻叹了口气。 …… 柔软的沙发上,施情低着头,发丝睫毛垂落下来,光晕丝丝缕缕挂在上头,恍如一层朦朦胧胧的神性。 他膝盖上铺着一层厚实毛毯,小男孩把脑袋搁在他大腿上,闭着双眼,一副餍足而安稳的表情。 奶粉打在奶瓶里,被施情握在手上。 他的姿势并不娴熟,可裴泽的表情却享受极了,小嘴一下一下地吮吸着,鼻间发出满足的哼唧声,仿佛施情身上有什么奇妙的、叫人心安的香气。 虽然不是裴瑾想的那副过分的画面,他心里也涌上说不清地酸气。 他开口,嗓子很哑:“这小拖油瓶是你和哪个贱人生的?” “你对我哥都没这么耐心过。” 施情没抬眼,依旧稳稳托着奶瓶。 裴瑾却更委屈了,声音带上一丝不甘心的颤抖:“你真的给他喂过奶?你那里那么小,我上次舔的时候……” “你非要当着小泽的面说这些?” 施情终于掀了掀眼皮,抿着唇,冷淡扫了他一眼。 裴瑾却瞧见了,施情的耳朵慢慢浮上一层粉意。 他们在旅馆的房间亲热时,施情就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嫂子……”裴瑾立刻软化下来,讨好似地凑过去,“你打我,骂我,不理我都行,就是不能离开我。” 他顿了顿,嗓音愈来愈低:“因为,是你先勾我的。” “你知道当时我在哥哥身边看见你,是什么心情吗?” 他闭了闭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 天空很暗,他的哥哥走到他面前,揽着那个漂亮的不似真人的向导。 年轻向导唇边还有一道破口,是他咬出来的。 可施情就那样淡然站在裴凉身边,陌生人一样看他,微笑着听裴凉给他介绍。 “这是我弟弟……裴瑾。” 那时施情弯起眉眼,露出恰到好处的得体的笑意:“弟弟好。” “嘶……” 裴瑾忍不住,一把握上了施情的手腕。 “放开。”施情的声音冷淡而平稳。 裴瑾没动,头也不抬,半蹲在沙发边,姿态比熟睡的裴泽还卑微几分。 “过几天我就搬出去了,你会找到合适的向导的。” 施情让家用机器人抱起裴泽,随后他甩开裴瑾的手,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 裴瑾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 幽暗低沉。 “如果我哥不回来了呢?” “嫂子,你还会走吗?” 施情没有回答。 他径直走回卧室,一把关上了门。 机器人稳稳将裴泽放上床,小男孩睡得很安静,蜷成小小一团,和一年前的模样几乎毫无二致。 施情在床边坐了下来,轻轻皱眉,在心底开口。 “003……” 003几乎立即回了话,语气里带着熟练的心虚。 【小情,对不起,这都怪我。】 怪它程序出了错误,提前一年把施情传送了过来,才会牵扯出那么多惹施情心烦的事。 施情又叹了口气,理了理裴泽耳边散乱的碎发。 “我没想怪你。只是想问裴凉那边怎么样了?” 经过升级的003立即活跃起来。 【放心吧小情,一切正常。】 卧室的灯光昏黄温暖,施情望着那片光晕微微发怔,漆黑双眼难得染上几分心安。 故事主线终于要开始了。 …… 距离裴凉出发,已经过去整整一周了。 这是很罕见的事。 裴凉虽然冷漠不近人情,但说过的话,从没有违背的时候。 从没出过差池。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房子里依旧空荡荡的,连裴瑾都反常地安分了几分,整日不见人影。 第八日的下午,施情从外头回到家,浑身染了一身的冷气。 他随手关上房门,往沙发里一窝,便立即疲倦地合上了眼。 呼吸逐渐平稳下去,眉心却依旧没有松开,睡梦里也藏着心事。 正要睡深的时候,房门被推开了。 裴瑾站在门口,神情是说不出的复杂。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斟酌了很久的措辞,好一会才发出声音。 “嫂子,我哥他……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最近现生太忙,更新可能会不太稳定 我会努力多写的 第65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4) 听见卧室传来奇异响动的一瞬间, 宋霜语条件反射地抽出腰间配枪,抬脚踹开了房门。 在学校时,他的格斗技巧一直名列前茅,这些年只输给过裴凉一人。 不过对付裴凉卧室里不明身份的不速之客, 足够了。 那个背对他站在床边的人影纤细而陌生, 正低头翻找着什么, 似乎毫无反侦察意识。 听见门开的声响,连头也没回,就这么被宋霜语欺身按住肩膀,一把摁了下去。 可就在掌心握住那肩头的刹那, 宋霜语顿住了。 伶仃骨骼从薄薄的衣服下透出来,触感瘦削单薄得过分。 轻的几乎没有分量。 不知出于什么想法, 在那人即将落地的瞬间, 他下意识偏了偏力道, 掌风一转,直直将人按到了柔软的床上。 那人终于回过头来。 宋霜语首先看见的, 是双闪着泪光的眼睛。 由于突如其来的无措和惊慌, 那双眼睛睁得很大,漆黑的眼珠晕染上水光, 剔透得像浸了水的水晶。 纤长睫毛湿漉漉沾在一起,眼尾洇着淡淡薄红,像被风吹散的桃花瓣。 宋霜语按住他肩膀的力度, 又松了几分。 “你是谁?” 他和床上那人同时开了口。 没等宋霜语理清眼前情况,一道气恼男声从门外远远传来。 “你压着我嫂子做什么!” 来人宋霜语认得。 裴凉的弟弟,在部队见过几面, 前途不可限量的优秀哨兵,此刻几步冲过来扯着他的手臂, 仿佛恨不得将他现在就地正法。 宋霜语皱了皱眉,英挺的眉目浮起严肃神色,他正要开口解释,后知后觉捕捉到裴瑾的称呼。 嫂子…… “疼……” 床上传来一声细弱的呜咽。 男生被他背对着压在床上,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面中,只能费力侧着头发出抱怨的轻语。 他侧脸的线条很流畅,鼻梁高挺,纤长浓密的睫羽不安地颤抖着,透明泪珠粘湿在上头,楚楚可怜的模样。 “十分抱歉。” 他连忙直起身来,面上有些窘,可他道歉的眼神却很真诚,一眨不眨盯着对面的人,真挚诚恳。 施情却抿起了唇。 那双含着水光眼珠从下往上流连一转,抱怨似的情态便涌了出来。 “你倒是先起来呀。” “……” “抱歉。” 宋霜语这才意识到自己虽然卸了全力,膝盖还半撑在床沿边,姿势暧昧得过分。 他猛地弹开,站直了身体,浑身像拉紧的弓弦。 裴瑾顺势挤过去,一把将宋霜语推搡到一遍,自己坐到施情身边,恨不得捧着人上下巡视一遍:“嫂子,你还好吧,这混蛋有没有把你弄疼了?” 眼下的情况实在不对劲。 裴凉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他的弟弟和妻子此刻却坐在他的床上,挨得极近。 裴瑾的脸颊几乎要靠到男生脸上,热切的询问姿态,和巴巴望着主人的狗也没什么不同。 施情注意到宋霜语的审视眼神,眉心微动。 他伸手,一把推开黏上来的裴瑾,揉着肩膀扬起脸,看向站在床边的高大哨兵。 也就是这个小世界的男主。 “你是谁,来裴家做什么?”施情的语气疏离,带着恰到好处的不悦。 宋霜语垂下头,一五一十地交代:“我是裴长官的下属宋霜语,长官……失踪后,我受命来长官家收集资料,调查案件具体情况。” 施情静静看了他一会,微微颔首,唇边掀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所以上面也要求你,要把裴凉的妻子抓起来?” 施情的肌肤很白,下巴处的一点红痕就十分醒目。 纤细手指落在肩膀处,唇瓣抿着,眉眼淡淡波动,此刻的他似乎十分难受。 宋霜语的头更低了。 “抱歉……” “施情。”施情报上自己的名字。 “施先生,”宋霜语立即改了口,语气又急又快,“我在前线太久,警惕过了头,这才……请施先生责罚我。” 裴瑾忽然在旁边冷笑了一声。 他被施情推到了床边,正站在宋霜语身边,语气裹着明显的敌意:“责罚你?宋霜语,你可真会想。” “滚出去。”施情敛下眉目。 宋霜语的等级和战斗素质优越,他在军中的地位却迟迟升不上去。 他没有裴凉似的优越背景,更不会讨好上级的谄媚姿态,队友常常说他像个木头,嘴笨的过分。 他不知该怎么减轻施情的怒气,沉默了一会,还是缓缓转身准备离开。 “宋长官,”施情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不急不缓的,“我不是让你走。” 他的手指隔空点了一下裴瑾,对上裴瑾委屈的神色,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句,“裴瑾,滚出去。” “嫂子……”裴瑾拖长了音,在膝盖下意识软下去之前,他看了眼立在一旁的宋霜语,还是转头,用眼神恳求着施情。 施情没说话,只是很浅地勾了一下唇角,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裴瑾的眉眼彻底耷拉下来,落败似的灰溜溜往门口挪。 经过宋霜语身边时,他狠狠瞪了那个呆若木鸡的哨兵一眼,眼底是宋霜语看不懂的奇怪神色。 门合上了,咔哒一声轻响。 宋霜语回过头,眼底浮现一丝疑惑:“裴长官的弟弟怎么了?” 施情不紧不慢从床上坐起,一点点走近他。 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随着年轻向导的动作飘散过来。 “大概是又发病了,不用管他”施情的语气轻柔,像在谈论什么不起眼的小事,“对了,宋长官要找什么,现在就可以查了。” “不过这是我和裴凉睡的地方,我总得在一旁看着,你不介意吧?” 宋霜语礼貌性地后退一步,“当然。” 裴凉的卧室很大,陈设简洁利落,处处透着克制的冷淡品味。 施情没有给宋霜语任何限制,只是披着件外套窝在沙发里,安静做着自己的事,没发出一点声音。 可那股香气却仿佛无处不在。 缠绕在空气里,从四面八方漫过来。 宋霜语被那气味晕得有些迟钝。 是花香?还是卧室点的熏香,可他的视线扫了一圈,并没见着花瓶和熏香的痕迹。 宋霜语定了定神,拉开面前的衣柜。 一侧事裴凉整整齐齐的军装和便服,沉闷的黑白灰,就衬得那抹红色更为亮眼。 丝绸的,轻薄而柔软,若隐若现。 那样短,那样薄,挂在身上,大约什么也遮不住。 宋霜语虽对这种事一窍不通,却也大概知道,这是一件增添某些情趣的,专属于夜晚的贴身衣衫。 他猛地合上衣柜。 俊朗面容染上薄红,健实的小臂发紧,他几乎僵硬地扭头,朝沙发的方向瞥了一眼。 幸好,施情没往这边看。 长官那位年轻的妻子正在整理衣服,一件件叠好,垒在一起,动作从容而有耐心,一举一动都带着淡然的贵气。 乌黑发丝垂落,遮住半边脸,露出那截纤细雪白的后颈肌肤,洁白得像刚落的新雪。 穿上红色,一定好看。 这个念头冷不丁冒出来,宋霜语被自己吓了一跳,闭眼抬手不轻不重扇了自己一下。 施情闻声抬头,疑惑地望向他:“你怎么了?” “没什么,”宋霜语抿唇,尽量让自己显得公事公办,“你这是?” 见宋霜语的目光落在他怀中的衣服,施情垂眼,似乎有些怅然。 “都是裴凉的衣服,我整理一下,等他回来了,还是干净的。” 宋霜语不会讨好人,更不会安慰丈夫下落不明的年轻妻子。 他只是清了清嗓子,干巴巴道:“我能看看吗?” 施情的手指微顿。 他都这么伤心了,这个人不安慰他一下,还想着查线索。 好呆。 他的语气忽然冷了下去:“当然可以。” 宋霜语自然是没觉察到,他伸手去够最上层的那件灰色外套,掌心碰到硬硬的触感。 口袋里塞了什么。 这件衣服他有印象,裴凉时常穿着出门,口袋里大概会有他想找的线索。 他快速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一小串光滑的银色包装。 宋霜语掏出来一看,方形,几枚整整齐齐地连在一起。 是某种计生用品。 裴凉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宋霜语还没反应过来,施情的耳朵先红了。 男生将那摞衣服尽数抱到怀里,强行镇定垂下眼,眼尾却红红的,不好意思看他。 施情仿佛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语气又低又淡:“宋长官找到了什么吗?” 除了那件糜艳的红色裙子,宋霜语什么都没发现。 英俊哨兵放下手中的物品,两人都默契地当作没看见。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暂时没有,今天打扰了。” “如果见到了长官的备用通讯器,请联系我。” 在十三号区执行任务时,裴凉的飞行器忽然失去联络信号,裴凉本人和随行的另一名哨兵一起消失在了那片灰霾弥漫的封锁区里,至今音讯全无。 而这一代通讯器的功能和主人活动高度绑定,裴凉佩戴的主通讯器不见踪影,留在家里的备用通讯器也许会记录当时的情况。 施情点点头:“我知道了。” 宋霜语被施情送到了门口,他站在玄关处,拘谨得有些无所适从。 施情那张脸太过年轻纯稚,看上去比裴凉小了不少,却由于没有丈夫的踪迹,眉眼间氤氲着淡淡忧虑,像朵掩映在雾中的娇花。 他的身体大概也不是很好,门开的瞬间,冷风吹进来,那纤细身影便摇晃了一下,几乎要站不稳了。 可施情没让宋霜语扶,自己握着门框稳住身形。 末了还偏过头,对伸出手的宋霜语轻笑一下:“多谢。” 宋霜语收回手。 毕竟是长官的妻子,施情看上去对裴凉那么情真意切,避嫌也是应该的。 “你多小心。”他道。 他转身往台阶下走了两步,脑子里却忽然闪过了什么,脚步顿住了。 他忽然回头问施情:“你和裴瑾的关系很好吗?” 施情虽然年轻,却礼貌得仿佛和谁都隔着一段距离。 可施情方才对裴瑾说的是“滚出去”——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和他一样的客套。 而裴瑾的反应也很奇怪。 除了委屈,眉眼还隐隐约约带了一点得意,仿佛被施情骂了也高兴。 据宋霜语所知,裴瑾来裴家,大概是半年前的事。 裴瑾又常在部队训练,他和自己嫂嫂,应该熟悉到这种程度吗? 施情沉默了片刻。 随后宋霜语的衣摆处传来一股轻柔的扯动。 在裴家的客厅,裴凉的妻子在临走时拽住了他的衣摆。 冷白肌肤,干净得似雪,含着淡淡忧伤的眼睛使施情多了股说不出的气韵。 仿佛纠结了很久,施情的下唇多了几个齿印,浅淡薄唇透出潋滟水色。 亮晶晶的。 施情的语气很轻:“宋长官,裴凉他……到底怎么样了?” 也许出于急切,施情一下离他很近,近到几乎要贴上他的胸口。 早已突破了合理的社交距离。 宋霜语几乎能数清薄白眼皮处浓密的睫毛。 翕动着,仿佛敛羽振动的蝴蝶翅膀。 宋霜语浑身上下僵硬住了。 方才浮上心头的疑问,在一刹那忘了个一干二净。 第66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5) 宋霜语刚踏进院长办公室, 就被劈头盖脸砸了一顿。 这位掌管大权,浑身带着凌驾气势的中年哨兵铁青着一张脸,将手中资料狠狠砸向他的脸。 好在这年头早已步入无纸化时代,资料寥寥几页, 作为S级哨兵, 这点冲击力连宋霜语的皮肤都划不破。 宋霜语关上门, 在距离院长一米的位置站定,脊背笔直,一动不动安静听着训斥。 “宋霜语,宋长官, ”院长阴阳怪气拉长语调,“我怎么不记得我命令过你去裴凉家搜查资料?军纪第三条, 你还记得内容吗?” 宋霜语垂下眼:“不得擅自行动。” 他的语气沉稳, 仿佛只是准确回答了院长的问题。 院长被他这不咸不淡的反应气笑了, 指节扣着桌面发出急促的闷响,一刹那竟不知该跟这个木头说些什么。 宋霜语却自顾自往下说, 语调不急不缓:“裴长官的失踪太过离奇, 与他一同失踪的韦恩也应该作为突破口,我认为……” 院长抬手打断他精密的调查计划:“那你告诉我, 你在裴凉家找到什么了?” 宋霜语垂下眸,浅灰的眼睛在冷光下淡漠无言。 他沉默一瞬,终于轻微地摇了摇头。 就是什么也没找到。 “很好, ”院长不想跟这个一根筋的哨兵再多费口舌,在光屏的处分单上划了几笔,冷漠地下达命令, “宋霜语,停职半个月, 没有允许,不得离开中央区。” 宋霜语微微抬起头,眸光微凛。 “怎么,不满意?” 办公室的冷光勾勒出宋霜语高挑利落的身形,沉稳端正的五官格外立体。 他一板一眼地开口,却不是为自己陈情。 “裴长官的向导身体很不好,应当请求白塔下一步的照顾安排。” 院长沉默了一会,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末了他咬着牙道:“宋霜语,再多管闲事,你半年都不用出任务了。” 办公室的门砰地一声在背后合上。 门外早有相熟的哨兵在听了个清楚,见宋霜语走出来,当即凑了上去看热闹不嫌事大:“被训了?” 宋霜语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哨兵拍了拍宋霜语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叹了口气:“这节骨眼上,你就别跟院长对着干了。长官出事了,可不是谁都想查清楚的。” 宋霜语回望过去,眼眸微沉:“什么意思?” 那哨兵伸手指了指天花板,意有所指:“上面对裴长官不满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就是你看不清……”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有一队穿着作战服的哨兵整齐列队经过。 那人立即噤声,换上一副八卦的口吻,绝口不提刚才的事。 “对了,宋霜语,你去长官家,可看见那位了?” “谁?” “就是……那个长官藏起来神秘向导啊,”哨兵把声音压得更低了,眉毛却挑得老高,“到底长什么样?” 宋霜语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双眼睛。 殷切望着他,想知道裴凉踪迹的漂亮漆黑眼睛,在被他拒绝后,淡淡地沉寂下去,睫毛连带眸光一起暗下去,眼尾洇上薄红,明明是失落到了极点,却还是勉强带着笑意安慰他没关系。 宋霜语形容不出来他当时的感受,只觉得浑身像有蚂蚁爬过,从后颈一路蔓延到指尖,说不出来的痒。 他沉默着不说话,那哨兵却越发好奇了,追着他问:“你见到了?这是什么表情——不会丑的不能见人吧?” “很漂亮。” 宋霜语的嗓子忽然有些暗,干干涩涩的。 他不愿说太多,也不想描述施情的样子,答完这三个字便径直转身离开。 那哨兵对他的古怪性子早已习惯,只是站在原地暗自嘀咕。 “真的假的?” 宋霜语的脑子里似乎只有战斗,身边连个向导的影子都没有,哨兵对宋霜语的审美表示怀疑。 再说了,真有那么漂亮,裴凉会不敢带出来让他们见? 哨兵无奈摇摇头,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走廊另一头,宋霜语走过拐角,腰侧的通讯器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他低头点开屏幕,亮起的瞬间,连他自己也没发现,眉梢已经染上淡淡笑意。 【施情:在家里找遍了,没有裴凉的通讯器。】 【小兔转圈.jg】 配图是一只雪白垂耳兔,正撅着尾巴在地毯上团团转圈,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拖在地面,一副迷茫无助的模样。 大约是施情的精神体。 宋霜语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好几秒。 他忍不住想,精神体和主人的情绪状态相连,主人会不会也和小兔子一样,眼睛红红的,眼尾染上亮亮的水光? 【宋霜语:没关系。】 宋霜语犹豫着要不要拎着自己精神体出来拍一张回复,但他沉默了一会,还是作罢。 他的精神体是只小狮子,又凶又笨,没有小兔子那么可爱。 可他自己没察觉,这么看上去,他的回复冷淡过了头,仿佛毫不在意那头的消息。 施情却似乎完全没有被影响,消息紧跟着又弹了出来。 【施情:那就好。】 【施情:对了,宋长官这两天有空吗?有些关于裴凉的问题想问你。】 【施情:街角有家咖啡馆,味道很好。】 【小兔眨眼.jg】 宋霜语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眉心微微拧了起来。 【军中有规定,不能私下见面……】 删除。 【抱歉,我没有时间……】 删除。 他皱着眉,删删改改将近十分钟,终于敲下了一个字。 【宋霜语:好】 …… 施情已经整整三天没和裴瑾说一句话。 裴瑾每天早晨出门前,都要绕道施情的房门口站一会,敲门喊一声“嫂子早安”,可那件事被发现后 ,施情连三楼都不让他上了。 今早裴瑾下楼时,却意外在客厅沙发看见了施情的身影。 向导窝在沙发里,膝盖上摊着翻了一半的书,眉眼含着淡淡倦意。 地毯上坐了一团小小身影,裴泽正专心搭建着积木。 晨光朦胧,施情眸间的那点微光就更淡了,睫羽在眼睑投出柔和阴影,他整个人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情意。 裴瑾吃了三天闭门羹,此刻又觉得自己行了。 他大步跨过去,自然坐到施情身边。 沙发陷落下去,哨兵穿着军中统一制服,清爽又精神,头发大概刚洗过,还带着一点水汽的潮湿。 “嫂子,早上好。” 施情只淡淡瞥他一眼,视线就又落回书上。 可仅仅是一刹那轻飘飘的眸光,裴瑾便觉得一股热气从尾椎直冲上来,瞬间爬遍了全身。 他抿紧嘴唇,抑制住自己奇怪的冲动,安慰自己大早上冲动一点是正常的。 他绝对不是施情冷冷看他一眼就兴奋的变态。 绝对不是。 裴瑾低下头,额间出了点汗,见施情真没有理他的意思,只好弱弱掏出口袋里一件被他小心翼翼叠好的物件,双手递到施情的手中,语气透着委屈的讨好。 “抱歉,嫂子,我再也不偷偷拿你东西了。” 施情的手白而细腻,那艳丽的红色布料忽然落到手心,衬得那几根纤细手指更粉,而那片薄薄的,遮挡隐私部位的布料更为旖旎。 “你去训练也带着这个?” 裴瑾垂下头,语气压得很低:“你放心,我保管的很好,没人看见过。” 施情起初没仔细看,此刻就着亮光摊开来打量,乌黑双眸因为惊讶而睁大,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混蛋,你那里是铁做的吗?都弄破了。” 那块小小的,适合攥在掌心的布料,似乎还散着淡淡清香。 可中间柔软干净的白色部分,已经破了一个形状清晰的洞,边缘丝线被挣得松散开来,不难想象它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施情的脸颊染上浅淡粉意。 他的内裤都被弄成了这样,这个混蛋还想钻他的被窝。 是想让他身上也破个洞吗? 他一把将膝盖上的书砸过去,眼尾洇开一抹湿漉漉的水色,不知想到了什么样的画面,薄唇抿得发白。 一旁的裴泽终于停下了搭积木的动作,虽然他的脑袋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得察觉到施情不高兴了。 小男孩立即丢了手中的积木,颠颠跑过去一把抱住施情的腰,小脸贴着施情的腹部,含含糊糊地蹭:“妈妈,不哭。” 还不忘对着一遍的裴瑾指责:“坏蛋,为什么,欺负,妈妈?” 裴瑾愣在了原地。 施情那双含着水光的眼睛正看着他,眼尾泛着薄红,抱怨他弄坏了他的衣服,薄唇微抿,似乎是撒娇的姿态。 那神态,就像他的小妻子在因为昨晚弄疼了抱怨他,小男孩坐在一旁不悦地望着他,仿佛在无声维护自己的母亲。 就像他们三人是个和谐的小家庭。 裴瑾被自己的想象愉悦得通体舒爽,连看小拖油瓶都顺眼了不少。 他甚至在心里盘算着,如果真的这样生活下去该多好,小拖油瓶既然是施情的小孩,叫他一声爸爸,他也勉强能答应,只要裴泽不跟他抢着抱施情就行。 可施情的下一句话打碎了他全部幻想。 年轻向导柔柔弱弱靠在沙发上,眼尾红得要命,一边安慰裴泽他没事,一边抬起眼来瞪裴瑾。 他的语气又轻又弱,可每个字裴瑾都听的清清楚楚。 “这可是裴凉最喜欢的一条。” 裴瑾的千头万绪尽数定格在了这一瞬间。 最喜欢的一条。 说明施情给裴凉看过很多其他的。 清凉的布料一条条换下来,施情双腿颤抖着掰出来给裴凉检阅,最后裴凉得出结论,施情最适合红色,于是这一条便成了最爱。 他怎么忘了,施情是他哥哥的妻子。 他幻想的那些画面,甚至更过分的,更不堪的那些,裴凉都和施情在安静的空间一一履行过了。 可是。 “我哥已经死了。” 裴瑾漆黑的眼睛低沉着,他在劝导失去丈夫而不能接受现实的可怜向导。 可施情的反应大得出乎他的意料。 男生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这动作对于他的体质已是过于激烈,脸颊染上潋滟的红,眼角晕出水色,仿佛听不得那个字似的,施情推着裴瑾的背就把人往外搡。 “你滚。” 施情的力气很小,裴瑾却丝毫没有任何反抗,一言不发任由施情把他拽到门口,砰地一声关上门,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闷闷的。 “你再说这种话,就不要回来了。” 裴瑾的手在门外抬起又落下,最后还是垂下眼,回归平静。 门内,裴泽踮起脚尖费力帮施情锁好了门,随即眼巴巴地扑进施情怀里,小脑袋拱着他的胸口,像只寻求奖励的小动物。 “妈妈不生气了。” 施情蹲下身,温柔地拂过裴泽柔软的额发,双眼望着裴泽的眼睛,语气温和而耐心:“小泽,叫哥哥好不好?” 裴泽沉默地看了他一会,肉嘟嘟的脸忽然凑过来,在施情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语气认真:“妈妈,好香。” 施情的眼底闪过一丝无奈,末了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小孩子不懂事,他可不跟小孩子计较。 他牵着裴泽的手,透过窗户朝外望,门口那个高挑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裴瑾如今在部队训练,住宿是统一规整的,他却不知打了什么报告,每天都往家里赶。 回来得晚,走得早,今天又耽误了这么久,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回来了吧。 施情口袋的通讯器忽然轻轻震动了两下,随即又安静下去。 他没拿出来看,恢复了平静的面容,拉过裴泽的手,语气淡如常:“小泽想不想换个地方住?” 裴泽乖乖地点头,黑亮的眼睛定定落在施情脸上。 “妈妈去哪,我就去哪。” “真乖。” 施情揉了揉裴泽的脑袋,手感蓬松,他又揉了一下,眼底是欢欣的笑意。 裴泽见状,又把自己的脑袋凑过去一点,好让施情揉得更顺手些。 目睹一切的003无语。 这小屁孩哪里像脑子被烧坏了,分明精明得很。 它适时出声打断。 【小情,可以出发了。】 此刻还是早晨的时候,太阳未完全升起来,风中还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施情拢了拢毛绒披肩,漆黑长发被吹得有些乱,好在有机器人帮他拿行李,他不至于像苦情剧里拖着行李还要拉着小孩的苦命主角。 科技确实改变命运。 这么想着,施情拉开舱门,回过头准备让裴泽先上去,小男孩就扯住了他的衣角,手指指向他的身后。 施情缓缓回过头。 纯白飞机舱内,懒散坐了一个年轻的哨兵。 深蓝色作战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底下精装的肌肉弧度,漆黑短发,眉眼桀骜而英挺,唇边噙着一抹笑意,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的客厅等人。 裴瑾的目光从施情脸上缓缓流连到那堆行李上,又从行李箱移回施情的眼睛。 唇边笑意丝毫未变,只是眉尾轻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嫂子这么急着搬走……”他顿了顿,身体往前倾了倾,漆黑眼珠泛着幽暗的光,“是下家已经找好了?” ==========作者有话说:========== 裴瑾就这样狗狗祟祟钻到飞艇里,摆好最帅的姿势,默默等待逃跑的嫂子 第67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6) 中央区远离污染物, 生活平静安稳,可天气却阴晴不定。 中央区外围的廉价旅馆鱼龙混杂,气味向来不好闻,这场大雨却难得将地上的脏污都冲刷干净, 一尘不染映着霓虹招牌模糊的光。 丝丝缕缕的水丝从屋檐垂落下来, 被敲门的动静震动得簌簌响, 水珠溅了一地。 裴瑾没有起床气,可此刻他的精神混乱,心情也糟糕到了极点。 他被突然的敲门吵醒,拉开门时, 俊朗的脸上满是不耐烦。 “谁啊?” 回答他的是一双满含水雾的眼睛。 现在是夏季,下了场雨, 门外的身影被雾气笼罩着, 朦胧得仿佛一幅没干的水彩画。 那是个纤细, 惹眼得异常的漂亮男生。 太阳即将落山,男生站在门口, 背后是灯红酒绿廉价的灯光, 那白皙肌肤染上暧昧的光晕,像上好的瓷器外头覆了层蜜蜡。 男生抬眼看他时, 琉璃似的眼波微动,有种说不出的欲说还休。 男生年纪看上去很小,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裴先生, 你好,你现在需要疏导吗?” 这个没人管的地界,从不缺揽客的身影。 裴瑾初来时就见过不少, 浓妆艳抹的男女站在路灯下 ,朝过往行人投出暗示的邀请。 他下意识以为, 这个漂亮男生在向他推销什么奇怪的收费服务。 可下一秒他便推翻了这个想法。 因为男生另一只手里,还牵着一个小豆丁。 这男生行迹奇怪,不是生长于这地方的漂亮,又知道他是裴家的人。 只可能是调查过后,刻意接近他的。 裴瑾从不喜趋炎附势的人,可不知为何,他沉默片刻后,微微侧身让开了进门的空间。 他现在的精神力十分不稳定,只是需要向导的疏导。 仅此而已。 施情轻笑着点点头,跟着裴瑾踏入旅馆,进到最里面的卧室时,他被一只突然扑过来的白虎吓了一跳。 这白虎身形矫健,比他高上许多,落地时带起一阵厚重的风,金棕竖瞳沉沉注视着他。 施情当即骇住了,下意识转身往身后人的怀里缩,整张脸埋进他胸口里,眼睛瞬间染上无措的水光,像只受到惊吓的小动物。 “你、你怎么养这种吓人的东西?” “这是我的精神体。” 裴瑾的腰被纤细手臂紧紧环住,瞬间感到一阵柔软,他整个人瞬间僵硬住了,随即手忙脚乱地用意识将白虎拽了回来。 那只没出息的猛兽闻见喜欢的味道,舍不得离开,像条狗一样想去舔施情的发梢,最后还是拧不过裴瑾的力量,低低哀嚎了一声,缩进精神海里。 裴瑾轻咳一声:“它平时不这样的。” 白虎消失了,施情终于慢慢平复下来,从裴瑾怀里抬起头,眼睛犹带水雾:“精神体?” 裴瑾这才意识到什么,眉心微微一动:“你不是向导?” 他低头看着施情空茫的眼睛,困惑更深了一层:“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你会疏导吗?” “我当然会了。”施情回答得毫不犹豫。 仿佛要证明自己的熟练,他松开环着裴瑾的手,垂下头便开始接胸前纽扣。 他穿的白色衬衫,已经被雨淋湿了大半,贴在身上映出单薄的轮廓。 纤细手指从最上头解开,雪白伶仃的锁骨当即大片袒露出来,亮得晃眼。 裴瑾现在的状态确实糟糕,但远远未到失控的地步,只需要最日常的疏导就可以很快缓解。 而日常疏导只需要向导释放精神丝,包裹他的太阳穴和后颈,甚至不需要两人肌肤上的接触。 所以,施情为什么要脱衣服。 裴瑾有些懵,呆呆坐在床沿,看着施情解开了三颗扣子,撩开湿漉漉的领口,把纤细白嫩的后颈对着他。 乌黑垂肩发丝撩到肩膀侧,那滑腻的肌肤,几乎可以见到骨节突出的形状。 “好了,你咬吧,”施情背对着裴瑾,声音轻轻的,“不过要快一点,小泽还在外面。” 这是施情传送到小世界的第一天,他刚接受完剧本和自己的新身份,对一切从没听过的名字还似懂非懂。 向导,哨兵,疏导。 大概和之前的Alha,Omega之类的差不多。 面前这个呆呆的哨兵也没阻止他的动作,一定是他猜对了。 施情对自己出色的联想能力很是满意,眉眼弯弯,语气更柔软了几分。 “你怎么还不咬呀……我有点冷?” 咬…… 咬哪里? 裴瑾动用他在战斗学院学到的一切知识,也没理解施情指得“咬”是什么意思。 不过有一件事他确信了。 这一定不是健康正规的疏导过程。 年轻哨兵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画面,一张脸从耳垂红到了脖子。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手忙脚乱脱下手中的表,连同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件,一股脑塞到施情手里。 他看也没看那双漂亮的眼睛,语气又急又快,“你拿着这些,走吧。” 怀里莫名其妙多了一堆东西,施情低头,看了眼丑丑的机械手表,语气怔愣又疑惑。 “你赶我走?” “草……”裴瑾揉了揉脑袋,低低骂了一声脏话,语气虚浮,仿佛浮在空中,“你不走也行,但、但你想的那个、我不能跟你……” 他吞吞吐吐,说一句卡一句,末了终于憋出一句笃定的话。 “我不是那种轻浮的哨兵。” 说着,他逃也似地拔腿冲出了房间。 廉价旅馆套房的门材质粗劣,响动震天,灰尘断断续续落下来。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施情坐在床边,轻轻眨了眨眼,沉默片刻,在心底呼唤了一声。 “003?” 无人应答。 他抿着唇,精致脸颊微微发白。 他是不是一开始就把任务搞砸了? 可两分钟后,门又开了。 裴瑾去而复返,正好和抬起眼的施情对上目光。 男生坐在床边,怀里乖乖捧着一堆东西,昏暗的光没有消减他半点气质,反而眼中的波动更为潋滟。 施情抿着唇,眼尾洇出一点薄红,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 嗓音软得几乎要化在空气里。 “裴先生……你不喜欢我吗?” “草。” 裴瑾发誓,他的素质很高,从来不说脏话。 可他现在忍不住了。 施情大概真的很无措,迷茫到了某种言听计从的地步。 被裴瑾扑倒在床上仰面躺着时,也只是安安静静注视着上方的人。 一股深入骨髓的清香从施情发梢流淌出来,缠绕着雨中的湿气,勾得裴瑾浑身都痒的慌。 他翻涌精神力不知什么时候稳定下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燥热。 而身下的人非但没有冷却他的热,反而添了一把火。 两只手臂柔顺揽住他的脖子,腰侧挂上柔软大腿,施情的声音淡得仿佛一层雾:“我怕痛,你要轻一点……” 他话音未落,裴瑾便低头含住了他的嘴唇。 屋内的气温骤然攀升,空气浮动的雨意蒸腾出肉眼可见的朦胧水汽。 …… 施情对“疏导”不太擅长,但自认对有些事情已经很熟练了。 而且这个小世界的男主真的好笨。 只会含含糊糊舔着他的嘴唇蹭来蹭去,吸肿了也含着,舍不得松开。 不听话的笨狗。 他在间隙中无奈叹了口气,抬脚轻轻踹了裴瑾一下,语气间却颇有种训导的小小得意。 “笨蛋,我来教你吧。” 闻言,埋头动作的裴瑾抬起头。 立体俊朗的五官泛着水光,鼻尖,嘴唇满是亮晶晶的透明,眼睛也是亮的,就更有种清澈的迷茫。 “笨。” 施情忍不住又骂了一声。 他牵起裴瑾的手,把自己雪白的掌心覆盖上去,肤色对比鲜明得过分。 随即他将那只手带向更隐秘的地方,嗓音压低,带了一点生涩带引导意味。 “是这里才对……” 裴瑾看过去,还没看清楚,脸先红了起来。 他哼哧哼哧喘着粗气,看不见的口水都要淌出来了。 “我……我能吃吗?” 随后的实践证明,施情是个优秀的好老师,裴瑾是个天分十足的好学生。 好到后来施情只能哼出几个模糊的音调,他的好学生依旧谨遵师嘱,半分不肯懈怠。 施情微阖着双眼,睫毛被泪水湿润,又黑又浓。 有一句果然没说错。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不对…… 施情迷迷糊糊地低头,衬衫底下的小腹处,有地方,凸起来了。 好奇怪的形状。 他红着脸挪开目光。 他快要被撑死了…… …… 那天之后,施情带着裴泽住了下来,窝在破旧的旅馆里。 裴瑾是负气离家跑出来的,身上资产来不及变现,只能先挤在便宜点小旅馆。 旅馆的床是木板组装的,翻身便嘎吱作响,被褥是奇怪的灰色的白,看着便不太干净。 裴瑾的外套一件件零散铺在床褥上,都是黑灰的低调颜色,施情躺在那上头,就愈发衬托得通体雪白。 仿佛冰冷的,却快要融化的雪。 摸上去却又软得惊人。 裴瑾觉得施情更像美食栏目里压轴的小甜点。 雪白的,圆润的那种,带着过于干净的清香,反而激发了深处恶劣的破坏欲,想要将这纯白团子搓揉出奇异漂亮的形状。 可施情不让。 那双水亮的眼睛瞪向裴瑾,含着明晃晃的威胁。 “你要是再乱捏,就滚出去。” 出去,不是指出房间。 “我错了。” 裴瑾认错态度一向良好,为了表示自己的歉意,他给施情底下垫着的外套换了一件。 方才那件已经湿得不能看了。 不过…… “宝宝,这是我最后一件外套了……” 落魄在外的裴家少爷,连给施情垫着的衣服都找不出多一件。 “真没用。” 施情仰躺在床上,低头冷冷瞥过去一眼目光里含着淡淡鄙夷。 像在看一条不争气的狗。 裴瑾心头一热,没忍住。 这突然的刺激让施情浑身抖了一下,连带手指都紧绷得发白,他紧紧抿住唇,还是溢出一点轻轻的气声。 却更为勾人。 裴瑾低头一看。 施情腰侧下头盖着的衣服,瞬间濡湿了一大片暗色水痕。 他明天大概没有衣服换了。 为了能每天换一件干净外套,为了施情带来的拖油瓶晚上不吵着要喝奶,为了施情能睡在柔软的床垫上,离家出走半个月的裴瑾,终于向家里低了头。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向家里大闹一场的具体缘由已经不大真切了。 他只记得自己向母亲,向哥哥低头认错后,回到破旧旅馆的场景。 房间还维持着他走时的样子,墙角的板砖依旧突出在那,他仿佛还能闻见那股施情特有的香气,淡淡的,沁人心脾。 可施情不见了。 带着那个小拖油瓶一起消失了。 …… “你当初为什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走?”裴瑾始终想不通这一点,他捏住施情的下巴,强迫男生看向他,仿佛这次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又为什么……出现在我哥床上?” 在看到裴瑾出现在飞艇内的瞬间,施情拉着裴泽转身就想走,裴瑾的速度却比他更快。 哨兵一把将他拉了上去,稳稳抱住,随后一把用力关上舱门。 小型飞艇的速度更快,效率更高,却没有设计如何安稳让两个成年男子在里头争吵。 施情被桎梏在成年哨兵的怀里,动弹不得,他回避着裴瑾的目光,只是说:“外面冷,小泽还在……” 裴瑾将他剩余的话全堵进嘴里。 这是个近乎侵略的亲吻态势。 修长手指掐住他脸颊两侧,强硬露出那点泛着红意的舌尖,随后用力吮住那小小区域,发出啧啧水声。 施情的嘴张得太大,晶莹的水兜不住,从腮侧淌落下来,蜿蜒滴到衣领上。 他被欺负得发出呜呜的声音,可怜兮兮。 裴瑾死死望着怀里那张染上情意漂亮的脸。 一年过去了,施情的脸还是那么软,不只是脸,全身都是,他恍惚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空气都是灰扑扑的浊色,只有眼前的人是真切的,透亮的。 裴瑾的手用了点力,指缝陷入柔软的肉。 他闭上眼下定决心。 他这次不会再心软了。 他要把雪白的团子浑身都弄的脏兮兮。 ==========作者有话说:========== 本人的恶俗程度大概还在裴瑾之上 第68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7) 最新款的小型飞艇内部设施完善, 智能系统检测到室内温度正逐步攀升,立即自动降低了温度。 尽管如此,狭窄空间还是融热的惊人。 内部与外头温差过大,舱窗的玻璃上缓缓氤氲起水汽的雾, 模糊了外界的景象。 一双半阖的, 水淋淋的眼睛隐隐绰绰映照在上头, 雾里赏花似的飘渺。 坐在主驾驶座上的裴瑾额头出了汗,眼眶微红,眼底带着一点不可置信的不甘。 他的视线死死落在怀中,施情坐趴在他腿上, 脸颊抵住他肩膀,两人距离贴得极近, 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都感知得清清楚楚。 正因如此, 感到一阵温凉触感时, 裴瑾的所有动作立即顿住了。 他低头望过去,眼底浮现一丝淡淡疑惑。 “你怎么, 这么快就……” 在裴瑾的记忆里, 施情不是这样的。 由于身体不好,一点点动作都会引起阵阵咳嗽。 施情柔软的腰肢弯下来, 眼底弥漫薄薄一层水色。 所以每次裴瑾都很小心。 尽心尽力伺候,总要等到施情眯着眼同意,他才被允许。 可现在, 他伟大又低劣的“报复”行为还未正式开始,雪白柔软的团子馅就溢了出来,空气流淌出甜润的香气。 裴瑾难受得眼角都在颤抖, 声音低了下来,带着委屈的哑意:“裴凉每次到底怎么弄你的?” 怎么才一年, 他漂亮清纯的老婆就成这样了? 施情敛下眉目去瞪他,尽管声音是软的,语气却毫不客气。 “变态,装什么,哪次你不是贴在门后面偷听?” “不是偷听……” 裴瑾绝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只是作为优异的哨兵,他的五感自然惊人,尤其听觉。 每到夜深,有时甚至是大白天,他总能听见断断续续的轻吟。 安静下来的空气中,施情总是在极力压制,可那压制似乎适得其反。 喉间吸气声仿佛隔了层纱,更有说不出的奇怪意味。 裴瑾咬着牙,薄汗顺着下颌流淌下来,双眼通红,像只落败不甘又难堪的猛兽。 声音陡然停止,似乎只有停滞在嗓子里的哑音。 这种骤然的停滞裴瑾很熟悉,他知道,施情又忍耐不住了。 裴瑾翻个身,被子一阵阵窸窣响动。 无数个夜晚里,他弄坏了施情好多件衣服。 他那时的心情极为复杂。 他为自己的行为不齿,却又难以控制地愤恨。 这一切本该是属于他的。 “宝宝……老婆,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不知回想起了什么,裴瑾忽然急切地去寻找那柔软的嘴唇,泛着香气,含住的时候,一种深入骨髓的愉悦舒爽从交缠处炸开,沿着脊髓直窜头顶。 裴瑾张着嘴,施情的舌尖轻轻勾住他的,一点一点引着他去湿润的口腔里头,香甜过分的蜜水弥漫开来,像在品尝异常美味的微融奶油,细密地化开来,甜得叫人头皮发麻。 施情在回应他。 裴瑾爽到天灵盖几乎要掀开。 可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接吻的间隙,施情正泪眼朦胧地望着他,隔着层泪光的帘幕,那双漆黑双眼里倒映出他的面孔。 可施情的神情很奇怪,似欢愉,似悲伤,仿佛透过他在看另外的什么。 那目光落在他脸上,却没真正落在他的身上。 裴瑾浑身滚烫的血液在一瞬间似乎冻结了。 缓慢松开施情的唇瓣,嗓子哑得惊人,“你把我当谁了?” 施情只是静静回望他,没开口,可那双眼里清清楚楚写着答案,仿佛千言万语都说遍了。 “他已经死了。” 裴瑾知道裴凉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刺,既然拔不出来,拔出来会疼,大不了就不拔了。 他忽地用力抱住施情,摸着男生柔软顺滑的黑发,仿佛在抚摸失而复得的珍宝:“宝宝,我们回到最一开始好不好?就当……之后的都没发生过。” 施情缓缓抬起眼来,和裴瑾对上目光。 他的眼眸漆黑,更添一种冰冷的意味,语气更是平淡的惊人:“你和裴凉真像。” 差了六岁的兄弟,眉眼都是锋利高挺的,过于深邃,凌厉气势惊人的像,只是一个更为成熟,一个还带着少年意气。 施情叹了一口气,像叹息又像感慨:“难怪,我一开始就会认错……” “要是那之前的都没发生过就好了。” 过于长久的寂静,让湿热的空气冷却了下来。 裴瑾的黑发还湿漉漉粘在脸颊,配上他怔忡的神态,有种说不出的近乎滑稽的惨淡。 …… 宋霜语收到施情的消息,迅速赶到了裴家。 可到了门口却没见到人,倒是院前一艘家用飞艇旁边,他看见一堆行李和一个小男孩。 “小朋友,”宋霜语不知道这个出现在裴家的小男孩是谁,只带着礼貌的语调靠近,蹲下身放低,“你有见到施情施先生吗?” 脸颊鼓鼓的小男孩一开始没理他,直到听见施情的名字,才猛地抬起头来。 小手急切拽着他的袖子,另一手指着飞艇,支支吾吾说着什么。 裴泽的吐字实在不清楚,宋霜语侧耳听了半天,才勉强辨认出几个模糊音节。 “妈妈……在里面,妈妈……” 没等宋霜语推理出小男孩口中的“妈妈”是谁,旁边的飞艇就发出猛烈一身巨响。 仿佛有什么重物被狠狠摔落。 出于军人的条件反射,宋霜语将男孩一把护在身后,警惕地上前准备强行破开飞艇的门。 可下一秒,门自己开了。 一股经过蒸腾甜腻香气铺面而来。 宋霜语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不是那种清爽的好闻,而是润到骨髓里的香甜气息。 “宋长官?” 一道微软男声传来,宋霜语看清了那人的脸。 施情扶着门框,指尖微微泛白,仿佛很累似的,眉眼笼罩着淡淡倦色,嘴唇却是异常鲜明的红润。 宋霜语不知道这种红是通过某种猛烈吮吸而来,只以为施情是受了伤,连忙上前一步扶助施情的手臂,关切询问:“你哪里受伤了?” 这个角度,他也终于看清飞艇内部的另一个人。 裴瑾一脸阴沉地坐在驾驶座上,脸色可以用灰暗来形容,一双眼睛直直望着前方虚空,仿佛丢魂失了魄似的。 他的手掌正在渗血,不知怎么伤的,粘稠红色的液体落下来,裴瑾却仿佛感觉不到痛,就那么静静坐着,一动也动。 听见宋霜语的声音,连头也没转一下。 “这是……” 这场景实在太过奇怪,宋霜语皱了皱眉,刚要提出质疑,怀里便落入一个柔软温热的身躯。 施情仿佛全身都失去了力气,懒懒靠上他的肩膀,睫毛垂落着,语气轻轻:“宋长官,你来了?” “可以麻烦帮我搬一下行李吗?” 温热气息撒在耳廓,又痒又麻,宋霜语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已经僵硬住了,连手臂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讷讷开口,打量的目光却一直落在裴瑾身上。 “你和裴长官的弟弟……” “不用管他,”施情垂下眼,那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微光,“他又发病了,这是常有的事。” 宋霜语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他说不上来。 面前这个靠在他身上太软,太轻,那种甜腻香气缠绕着他的神经,他的反应慢了好几拍,只愣愣地点头。 “好,我先扶你下来。” 施情的腰很细,很软,宋霜语的手臂环过去时,觉得自己一只手掌几乎能覆盖全部柔软弧度。 手心忽然有一层薄薄的汗渗了出来,他浑身都很热,很痒,整个人都很奇怪。 他下意识觉得应该摆脱这种感受,便悄悄将手掌往下挪,想要远离那盈盈细腰。 却感到一阵更奇怪的触感。 “施先生,我……” “叫我名字就好,”施情便过头,专注地看了他一眼,抿唇对他笑了笑,“你看上去比裴凉小,我们应该差的不是太多。” 唇边勾出一点小小的弧度,青稚又纯熟。 面对上司妻子的漂亮笑容,宋霜语有些脸热,默默移开了视线。 他垂着头,把发现的奇怪东西给施情看。 宋霜语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此刻指尖粘连住晶莹的奇怪水光,就自然地摆在施情眼前。 他斟酌了好几秒,语气闷闷的,带着一种全然认真的,几乎称得上赤诚的求知意味:“施情,我只想想问,这是什么?” 施情几乎能嗅到那股甜得发腻的奇怪气味,是他自己的东西。 他唇边的笑意僵住。 这个呆子男主,是在故意跟他装傻? 第69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8) 新家是施情早就物色好的, 位置偏僻幽静,室内布置得整洁明亮,暖调灯光洒下来,每处角落都渡上温和的暖意。 施情从恒温箱取出一盆花, 放在阳台小花圃里。 那是在这个时候很少见的茉莉, 小巧花瓣层层叠叠地攒在一起, 洁净得近乎剔透,细密露珠还挂在边缘,微微闪着亮光。 纤长白皙的手指轻划过绿叶,不知是花还是人的缘故, 一股似有若无的清香逐渐蔓延开来。 “这是我和裴凉一起养的,”对上宋霜语的目光, 施情捻着花瓣轻笑了一下, 仿佛回忆起了什么, 漆黑眼眸闪过似有若无的笑意,“好看吗?” 男生弯着腰, 面容被幼小白色花朵簇拥着, 愈发显得肌肤更为白皙。眼尾轻挑起来 ,眼下那颗茶色小痣氤氲着水光。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 领口微敞开,清瘦锁骨沾了些水光,整个人便有种纯稚与勾魂摄魄交织起来的独特气质, 清冽又稠艳,特别得让人移不开眼。 宋霜语不由自主抿了抿唇,喉咙干干的, 他费了些力才开口:“……好看。” 察觉到自己声音哑得过分,他连忙清了清嗓子, 又正色补了一句:“你和裴长官感情真好。” 施情抚摸枝叶的手指微顿,唇边忽然显现出一股莫名的笑意,若有若无地弯了一下。 他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说不出算不算默认。 宋霜语却后知后觉想起了什么。 裴凉的社交软件界面很干净,背景图只有一盆白色的花,和半边清瘦的身影。 那身影只露出半边肩膀和一小截雪白的下巴,只能隐约瞧出主人纤细过分的轮廓。 原来那就是施情。 裴凉和他向导的关系比那些人想象的要好很多。 如今裴凉骤然失联,他作为下属,心中已是焦急。 而作为裴凉的伴侣,施情一定更为无措忧心。 想到这,宋霜语不由上前一步,安慰始终垂眸不语的施情:“你不要太担心,长官不会出事的。” 施情微微抬起头,眼睫轻颤,像被风吹动的蝶翼。 “真的吗?” 年轻向导骤然失去了恩爱的丈夫,神情是如此无措而柔弱,仿佛易碎的琉璃,有种脆弱过头的奇异美感,叫人恨不得搂入怀中好好安抚才好。 可宋霜语站在距离施情一臂之处,一动未动,规矩到了极点。 他英挺的眉目微凛,极为认真地点头承诺,“如今长官失踪,疑点颇多,要紧的是查清和长官一同失踪的哨兵踪迹。” 他顿了顿,“你认识那个哨兵吗,他叫韦恩,最近刚调到长官身边执行任务,没有家人,也没有相熟的朋友。” 一声细微的响动,是施情手中不稳,不经意扯下了一片花瓣。 白色小片落入土面,分外显眼。 施情缓缓将那片花瓣拾起,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内,这才抬起头回答宋霜语的问题,眼中是真切的疑惑:“我不认识。” “这样……” 宋霜语垂下头,眉心紧锁,神情凝重地陷入思索。 正在他晃神时,一道清瘦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柔顺黑发飘到了他的眼前,带着一缕淡淡茉莉香。 随即,他的手被握住了。 施情的手很冰,却足够柔软,细嫩掌心贴上他的手背,力度轻柔得像片羽毛拂过来,莫名有种缱绻的意味。 “抱歉,不能帮上你的忙。” 施情的声音低低的,眉眼也低垂,带着委屈的歉疚。 “不,不是你的错。”宋霜语下意识摇头。 “宋长官,”施情抬眸望向他,目光里全是恳切与依赖,“如果有了裴凉的消息,可以告诉我吗?我真的很担心他。” 距离太近了。 宋霜语没法再逃避施情投过来的视线,他清楚看清施情眼尾那层淡淡的薄红,能嗅到男生颈侧散发的清甜香气。 他浑身绷得像铁一样僵硬,仿佛四肢百骸都失去了控制。 可施情像没察觉到他的僵硬似的,又向前靠近了一点,两人几乎要贴在一块。 这个角度的施情让宋霜语感到一阵熟悉。 半小时前,施情握着他的手帮他洗掉指尖沾染的茶水时,眼睫也这样颤抖着,眼尾红红的,十分漂亮的颜色。 当时他傻乎乎地问那是什么茶水,为什么会那么香,他可以尝一点吗。 施情却立即放开了他的手,眼尾更红了,带着某种他看不懂的羞恼。 他也说不出什么,总之……就是觉得很漂亮。 “好。” 宋霜语答应了施情的恳求,尽管这在规定里明令禁止。 “宋长官,真的很谢谢你。”施情对着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男生眼睛很独特,眼珠漆黑,眼尾上挑,被这双眼睛注视时,会有种要被吸进去的,近乎晕船的错觉。 宋霜语不由自主垂下头,控制不住想要凑近些,靠近那股摄人心魂的味道。 “妈妈。” 一道清脆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裴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客厅入口,一只手揉着眼睛,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来新住处的路程中,他抱着施情睡着了,下飞艇时,是宋霜语把他抱下来的。 此刻他跌跌撞撞扑到施情身边,小脸贴着施情的腰侧,语气黏黏糊糊,什么也说不出来,只会依赖地叫着妈妈。 仿佛没了施情,他下一秒就要迷失在这陌生的地方了。 可是这小孩看上去已经有五六岁了,竟还幼稚地缠着妈妈不放。 宋霜语皱了皱眉,开口道:“这是,你和裴长官的……” “不是裴凉的,”施情朝他笑了一下,自然蹲下身揉着裴泽的脑袋,语气温和,“小泽怎么了?” “妈妈,我饿了。”裴泽闭着眼睛,十分享受施情的抚摸,毛茸茸的脑袋又朝掌心拱了两下。 妈妈身上有种香味,一闻到他就会很舒服,同时还会觉得很饿。 施情没说话,只是偏过头看向一旁的宋霜语。 宋霜语会意,正了正神色:“多有打扰,我就先走了。” “宋长官,下次见。” 施情对他道。 门在身后合上。 宋霜语站在走廊上,面上依旧是恍惚的神色。 他刚才在做什么? 要不是那个小男孩出现打断,他是不是就真的低下头,然后呢…… 然后他会在施情惊讶的眼神中,紧紧抱住那道清瘦的身躯? 宋霜语垂下头,脸上有些懊恼。 这种想要拥抱上司妻子的冲动,实在是太过分了。 …… 裴泽窝在施情怀里又睡着了。 小小的手抱着奶瓶,里头的奶才喝了两口,他的吮吸动作却已经停了。 嘴唇微微嘟着,手指紧紧攥着施情的手指,眉目安宁。 施情低头看着那张笑脸,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来到这个小世界的第一天,小男孩就这样缩在一堆垃圾里头,浑身被雨浇得透湿,像只可怜巴巴又脏兮兮的流浪狗。 雨越落越大,施情停顿了片刻,在003的劝阻声中,还是弯下腰,轻轻牵起了那只冰凉的手。 “妈妈,不要走……” 裴泽在睡梦中也能感受到施情要起身离开,他迷迷糊糊地呓语,却由于力气太小,攥不住滑落的手指,还是缓缓松开了手指。 机器人按照命令启动,静音滑行过来,稳稳抱着熟睡的小男孩回到卧室。 此刻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大片涌进来,映照得整间屋子都是璀璨的金色。 连施情纤瘦的背影也渡上一层融融金边。 施情没有回卧室,他绕到螺旋扶梯的背面,在看似寻常的墙壁停下,伸手按下隐藏在装饰花瓶底下的开关。 随着一声细微的轻响,墙壁划开,露出一道通往地下室的狭窄楼梯。 向下的阶梯很暗,只有墙壁的几处微弱的灯光照明。 施情扶着墙壁,两步一停,慢慢地走到了底。 地下室空旷而冰冷,墙壁地面都是暗淡的灰色,光是冷的,有种惨淡阴森的气质。 唯一的光源就落在那把沉重的金属椅上。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垂着头,凌乱黑发落在脸前,遮住了眉眼,只露出小半截锋利的下颌。 那件一丝不苟的军装早已皱得不成样子,领口到衣摆都沾染着灰尘和干涸的暗色痕迹。 向来不苟言笑,威严冷峻的裴长官,此刻却被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室,昏迷着,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狼狈得像条狗。 施情站在几步开外,眯着眼安静欣赏了片刻,眼底浮出一层淡淡的,近乎愉悦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紧不慢走上前去,自上而下俯视着裴凉。 食指轻轻勾起起男人的下巴。 那指尖白皙干净得过头,与暗淡无光的裴凉对比鲜明。 施情含着笑意开口。 “老公……”他的语调暧昧极了,就像平时在床上搂着裴凉撒娇那样,“你还硬得起来吗?” 第70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9) 舌尖被齿尖轻轻咬住时, 施情抬手扇了裴凉一巴掌。 清脆声响在空荡地下室一瞬回荡。 哨兵的脸偏向一侧,深色眼眸漆若寒潭,不见一丝波澜。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只浮起一道浅淡红痕,轻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反倒衬得那层冷淡的从容更加叫人牙痒。 施情自己的掌心却红得过了头。 丝丝缕缕的红从白皙柔嫩的皮肤底渗出来, 又麻又痒, 火辣辣烧着。 他烦闷地抿了抿唇,垂眼望向自己通红的手心,嗓音带上委屈:“你的脸怎么一点都不软。” 明明两分钟前,是这孱弱向导自己跨坐到裴凉身上, 仰起一张雪白的脸,微微张开唇, 露出小截鲜红的舌尖, 含含糊糊命令老公让他舒服一点。 哨兵的齿尖轻咬上敏感尖端时, 他便激烈地顿住了呼吸,被吃了点口水就受不住了, 停下来扇了对面哨兵一下。 末了还要抱怨哨兵过于优越坚硬的身躯。 霸道又娇气。 裴凉唇边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尽管他现在双手双脚被新型镣铐拴在座椅上, 他的姿态却依旧自然平淡,就像平时对待自己貌美病弱的小妻子一样。 他语调淡淡开口:“小情……” 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 施情的食指竖在他唇前,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明晃晃的禁止意味。 他对裴凉认不清状况的态度很是不满,下巴微抬起, 像个被冒犯了的矜贵小少爷。 “谁允许你直接叫我名字的?”施情凑近一点,语调认真又严肃,“裴凉, 你还不知道吧,外面都在传你已经死了, 谁也不会知道,你被我关在了这个地方。” 说到这里,男生显然对完成这么一项壮举很得意,睫羽轻眨,眼珠黑得发亮。 “只有我知道你还活着,所以……” “老公你现在只能认真讨好我。” “知道了吗?” 【人设扮演度+3】 施情愉悦地眯了眯眼。 不同于之前剧本一带而过的炮灰角色,这次他可是从头和男主作对到底的二号反派。 绑架关押男主的长官兼好友,诡计败露后还企图和男主同归于尽。 最终的结局比反派一号没好到哪里去。 可施情觉得自己演反派也很有天赋。 就像现在,裴凉都被他气得说不出话了,只能沉默盯着他,指不定在心里怎么说他坏话呢。 毕竟在原剧情中,裴凉对被迫联姻的原主可是充满不喜与厌倦。 可现在呢?还不是被他绑在这里动弹不得。 施情太得意了,得意到没有注意到此刻他和这个人质的距离有些太近了。 近到裴凉只要微微低下头,就可以轻而易举从他的耳垂缓缓吻到微张的唇瓣。 一年多朝夕相处的亲密,让裴凉对他每一处都了解过了头。 密密麻麻湿热的吻落上来时,施情几乎条件反射闭上了眼。 睫毛飞速颤抖着,温热气息从耳后到颈侧,沿着下颌一路朝唇角蔓延。 对面人的唇瓣微凉,每一次接触却又带来令人熟悉的战栗。 交叉坐在裴凉身上的腿微微合拢,不适地轻轻摩挲。 裤子的布料对他来说大概太过粗糙,每挪动一下,就会带来更为奇怪的感受。 为了配合裴凉的体格,桎梏住哨兵的椅子很宽阔。施情坐在上头,两条腿就恰好卡在椅侧两端,如此契合的姿态。 就仿佛…… “你在……做什么?” 施情的声音飘忽起来,瞳孔中心似乎也在微微涣散,湿润的目光找不到焦点,隔了层朦胧的水雾。 裴凉轻柔吻着他的唇角,气息温热拂过他的皮肤,嗓音却淡淡的:“我在讨好你,感觉不到吗?” 他顿了顿,低下头,薄唇贴着施情的耳廓,声音压的很低:“老婆,帮我解开手好不好,不然一会的时候,我抱不住你。” “不……不能解开。” 施情脑子模糊成了一团,可大抵还惦记自己最重要的任务——不能提前让裴凉跑了。 “可是老婆一会有力气吗?”裴凉的吻又落在他眼角,又轻又柔,却带来阵阵酥麻入骨的痒意,“弄出来可怎么办?” 施情的薄唇被磨得通红,嘴角沾着淅沥沥透明水痕,眼底也是湿漉漉的亮光。 他缓慢地眨眼,思考了一下。 裴凉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他可以只解开裴凉的手,人也不会跑到哪里去,反正脚还锁着呢。 就在他恍恍惚惚伸出手指,要按上指纹识别面板时,一阵冰凉的风从背后涌来。 地下室另一侧的门开了。 一个高大身影从暗处走来,望着眼前堪称奇异的景象,顿住了一秒,随后沉稳开口:“打扰了。” 来人走近了。 施情的手指正要按下去,却被另一只手掌覆上,轻轻带离了按键。 男人低喜爱头,嗓音温和,带着劝解的耐心:“长官的身体素质您是知道的,最好还是不要现在就解开。” 属于第三人的温和的语调,让施情浑身滚烫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他跳下椅子,退开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他差点被骗了。 裴凉这个坏东西,为了逃走居然使这么下作的手段。 施情轻咳了两声,抿了抿被吻得红肿的唇,对来人道:“你说的有道理,是我忘记考虑了。” 为了缓解莫名的尴尬,他又立即开口问道:“韦恩,这几天辛苦你了。你的伤好点了吗?” 棕色短发的年轻哨兵浮起一丝笑意,轻轻摇了摇头:“已经没事了。” 可话刚出口,不知牵动了哪处,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手臂,低不可闻地轻嘶了一声,眉心微动,仿佛在极力忍耐些什么。 韦恩挥手示意自己没事,可嘴唇已然有些泛白。 见他着实痛苦,施情关切地凑上去前去,微微蹙起眉:“你的手臂怎么还在流血,是不是很痛?” 男人手臂上缠绕的绷带处渗出一小片暗色的血渍,在白色纱布上格外刺目。 施情不由自主俯下身去端详那伤处。浓密睫羽扑闪在韦恩眼前,仿佛有根羽毛在心尖轻挠,痒得令人头皮发麻。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距离已挨得很近,一个是为了查看伤处,另一个站在原地一动未动,心中转动着什么念头,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裴凉将一切收入眼底,眉心拧紧,冷冷开口:“老婆,他在装。你看不出来吗?” “我允许你开口了吗?” 施情侧过头去,眼底顿时含上不悦的冷光 。 那双漂亮眼睛的目光直直落在裴凉身上,被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韦恩暗了暗眸光,适时开口,语气谦逊自然:“长官大概是误会了。飞船降落时我护住了长官,长官没受伤,便也以为我的伤很轻吧。” 施情的目光又落回他精心挑选的有力工具人。 原主的具体计划在剧情中一笔带过没有详述,施情就只能自己发挥。 事实证明,他的眼光很好,韦恩是个不错的下属。 危机时刻,还记得他要留着裴凉的性命。 “你这次干得不错,想要什么奖励?” 施情在计划前翻了几本如何成为优秀领导人的工具书,觉得这个时候必须要奖励立功的下属,他可不是只让人干事不给人报酬的黑心资本家。 韦恩敛下眉目,淡淡看了一眼被桎梏在椅子上的“前上司”。 裴凉和他对上目光的时候,脸更黑了几分,成熟英俊的脸阴沉沉的,活像在面前被抢了老婆一样。 不过,也差不多就是了。 他收回目光,很轻地低下头,姿态忠诚而恳切。 声音放得很轻,却异常清晰:“我的伤口没事,精神力最近却有些不稳,我怕会影响后面的计划。” 韦恩抬起目光,浅色瞳孔里映照着施情那张漂亮的脸。 “所以,可以请您帮我疏导吗?” 70-80 第71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10) 施情盯着通讯器的画面, 轻轻笑出了声。 落日的余晖透过大面玻璃窗斜斜地洒进来,将整座咖啡馆都笼罩在一层温吞的金色里。 施情坐在窗边,半边身子沐浴在落日里,肤色白得近乎透明, 连细小绒毛都在光线下泛着一层绒绒金边。 薄唇此刻轻抿出一点温和笑意, 整个人看着可亲又柔软, 似乎连往日那抹病气都消减不少。 对面的哨兵被他这副神色勾起了几分好奇,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掌间瞥了一眼:“你在看什么?” 施情面不改色按灭屏幕,将通讯器反扣在桌上,语气淡淡的:“小狗。” “小狗?” “嗯, ”施情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新养的小狗, 只不过最近在跟我闹别扭, 不肯吃饭,要时常看着才行。” 说这话时, 他眉目氤氲着些许笑意, 仿佛当真在向对面人介绍家里那只调皮的宠物,语调轻快又随意。 宋霜语点了点头, 语气真诚:“长官现在不在你身边,养只宠物也挺好的。” 听见“长官”两个字 ,施情的面上的笑意很快地变了一瞬, 那一闪而过的冷意又被压了下去,最终化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他叉了块面前的巧克力蛋糕,问得很随意:“裴凉还是没消息吗?” 这是宋霜语和施情第二次单独出来喝咖啡。 上一次的见面全程不过十分钟, 宋霜语低头说没有任何关于裴凉的线索,施情接了个电话便急匆匆走了, 桌上那杯咖啡一口没喝。 而这一次,他终于从队友那里拿到了一点新的进展。 “长官的下落还是没进展,不过——”宋霜语顿了顿,垂下眼将智能地图调了出来,“和他一起消失的那个哨兵,查到了行踪。” 施情的手指轻不可察的微顿,他抬起眸,漆黑的眼珠望过去,声音清清浅浅:“是吗?” 宋霜语正要起身 ,将智能光屏推到施情面前,对面的人却先他一步站了起来。 那个纤细身影绕过圆桌,自然坐到他身侧。施情的肩膀短暂贴到了他的,又立即离开,一触即分。 那股随着施情涌过来的淡淡香气却始终萦绕,缠绕着巧克力微苦的气息,似有若无的。 “我看看。” 施情就着他的手,低头划动屏幕。 微凉指尖不时轻擦过他的手背,又轻又柔,仿佛羽毛拂过。 透明智能面板上,一个红色光电在地图边缘隐隐闪烁,明灭不定。 “这是韦恩的定位吗?” 施情偏过头问,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宋霜语的下颌。 宋霜语顺着那截纤细指尖望过去,停顿了一瞬,才开口:“是他通讯器的定位,最后在这个位置消失。” 他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标注出信号消失的区域。 施情支手撑在桌子上,歪头的动作让脸颊堆积起一点柔软弧度,那模样和服务员刚端上的雪白糕点颇有几分相似。 软软的,白白的,还带着清甜香味。 想上手戳一下。 宋霜语有些发愣,视线不由自主飘到那雪白的脸颊上,连施情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直到施情疑惑在他面前挥了挥手,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嗓音干涩僵硬:“是、是的。初步判断韦恩回了中心区,总部正在全力搜查他的下落。” 施情垂下头,长长的睫羽轻颤,不知在想些什么。 沉默几秒后,他又向宋霜语轻轻挪了挪,两人的肩膀重新贴在一块。 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源源不断涌过来。 施情抬起眼,目光殷切地问他:“韦恩会绑架裴凉吗?裴凉会不会出什么事……” 他话音未落,那双眼尾便洇开了一层薄红,晶莹泪珠顺着脸颊纷纷滚过下来,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桌面上,无声地晕开一圈一圈湿痕。 施情垂下头,纤瘦的肩膀轻轻抖动着,十分令人怜惜。 宋霜语不会安慰人,手臂抬了又放,半天才想起来抽纸巾。 他笨手笨脚将纸巾递到施情面前,男生却只顾低着头哭泣,根本没有接的意思。 没办法,宋霜语只能亲自上手,捏着纸巾的一角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脸上的泪痕。 施情的脸颊比他想象还要软很多,隔着层纸巾,指腹仿佛都要陷落进去。 他不由自主再一点点放轻力道,生怕弄疼了施情一分一毫。 就在这安静而微妙的气氛里,施情缓缓地、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 男生抬眸注视着他,眼里还含着湿漉漉的泪光,连带语调都轻软得惊人:“谢谢,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那只手冰凉而柔软,细嫩掌心贴着他干燥的手背,带着某种近乎依赖的姿态。 宋霜语心底一阵发紧,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动容。 可下一秒,他忽然从恍惚中惊醒出来。 他的目光越过施情,望向咖啡馆的方向,神情忽然变得严肃。 施情握着宋霜语的手微微一顿。 他回过头去,便看见裴瑾站在他们座位不到两米的位置,一双眼阴沉沉盯着他们交握的手,脸比烧糊的锅底还黑上几分。 年轻哨兵下颌绷得死紧,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着。 可奇怪的是,他没有发作,只是安静站在那里,一言不发盯着两人。 宋霜语下意识侧了侧身,将施情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低头问:“他又发病了?” 上次帮施情搬家时,施情曾与他说过这件事。 裴瑾的精神问题由来已久,那次在飞艇里,也是施情好心想安慰他,谁知裴瑾忽然发作,差点伤了施情。 施情低下头,几乎缩进了宋霜语怀里,嘴角却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抿起一点弧度。 他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无奈:“大概是吧。” 光天化日之下,失去丈夫的向导恨不得整个人跑到另一个哨兵怀里,照这样下去,是不是下一次就要亲到一块了? 裴瑾扣在掌心的指甲已经掐出了深深的痕迹,可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绕到两人的桌沿,在不远处坐了下来,随手翻开一本杂志,仿佛只是碰巧来了同一间咖啡馆。 裴瑾没发火,没冲过来揍宋霜语,倒让施情有点刮目相看。 平心而论,裴瑾和裴凉长得不算相似,当初要不是003给错了情报,他也不会把裴瑾错认成裴凉,眼巴巴把自己送到了哨兵床上。 裴瑾也是个笨蛋,陌生的向导含含糊糊地叫他老公,他竟然就脸红着接受了,害得他睡了一礼拜的硬板床,腰青了一大圈。 不过某种程度上,这两兄弟的性格倒有点相似。 那天他答应给韦恩疏导时,裴凉的面色瞬间变了,恨不得将他看出一个洞来。 自那之后,裴凉再也没吃过任何东西,跟闹绝食的幼稚小孩差不多。 想到哨兵狼狈的模样,施情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眉眼弯弯,温和又静谧。 裴瑾的目光远远落在那张脸上,那颗原本被怒火浇得发烫的心,一刹那软了下来。 可除了心软的地方,别处倒是更硬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将施情掳回家,锁在床上,哪也不让这个对别人乱笑的向导去。 裴瑾狠狠灌了口冰水,强行将那股翻涌压下去。 很快了。 他对自己说。 只要再忍几天就好了。 第72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11) 宋霜语一大早就赶到了施情家。 晨间的空气还浮着隔夜的湿气, 薄薄雾霭缠绕院墙外的花枝,沾着露水的花香清清爽爽沁入鼻腔。 他抬手按下门铃,过了几分钟,门开了。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更淡, 比花香更好闻的气息。 一见到人, 宋霜语便急急开口, 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焦切:“昨晚发现了韦恩的踪迹,你……” “进来说。” 施情垂眼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门,语气淡淡的, 听不出什么情绪。 被施情带着坐到客厅沙发上,宋霜语才后知后觉今天的施情有点奇怪。 表面上是休假, 实际是停职的这一个月里, 他和施情私下见了许多次面。 和上司的妻子偷偷单独会面, 听上去总归有些微妙,可两人见了面也是讨论裴凉的事, 公事公办, 宋霜语确信,他们之间从没有逾矩的行为。 施情显然对他没有旁的心思, 偶尔到了伤心之处才沉默地低头流泪,浅淡微笑里总藏着说不出的愁思。 但今早的施情很不一样。 带他进来后,施情便自顾自窝在沙发另一端阖上了眼。 肌肤冷白到几乎透明, 薄唇殷红,有股奇异肿胀的弧度,即使清晨, 眼尾却不知从何洇上层淡淡湿红,柔润水光挂在上挑眼尾, 潋滟而无端勾人。 年轻向导的神情更是倦怠,一只手支着头,眉心微蹙,仿佛连支撑自己坐直都费了极大的力气。 “昨晚没睡好吗?” 宋霜语问。 听见声音,施情懒懒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迟缓地落在宋霜语脸上,过了好一会,才淡淡嗯了一声。 最近,关于裴凉死讯的风声愈演愈烈。 他的通讯器和飞艇残骸已经找到,在边境的丛林,剧烈爆炸后只剩下焦黑的金属框架。 灰烬中提取出了裴凉的组织和衣料碎片,经过DNA对比确认无误。 官方推测是韦恩操作失误引发的事故,而后韦恩畏罪潜逃,而裴凉则尸骨无存。 因为这个,施情才郁郁寡欢,整夜失眠吧。 “施情,你现在需要塔的援助,”宋霜语放轻声音,缓缓开口,“长官现在……下落不明,你的身体也很重要。” 哨兵和向导深度链接后,向导对于哨兵的精神需求同样旺盛,一旦失去绑定对象,整个人的状态便会日渐凋零。 他看着施情苍白的侧脸,斟酌着措辞:“或许,你可以试着……绑定新的哨兵。” 宋霜语的语气很严肃,像在为施情认真考虑一个重大的人生决策,绝无藏私。 可施情脑中却一团乱麻。 什么塔,什么绑定。 他只觉得现在好困。 昨晚折腾得太累了,刚睡着没多久又被门铃声吵起来,他第一次认真地想要罢工。 要不是为了推动剧情任务,他才懒得爬起来开门。 施情皱了皱眉,直接忽略了宋霜语的建议,强硬把话题转回主线:“你说韦恩现在在这附近,对吗?”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说罢,他垂下眼,一副送客的意思。 宋霜语见他这副抗拒的样子,沉默片刻,还是站起身来。 他踱步到玄关,手已经搭上门把手了,忽地又回过头来,欲言又止:“我好像……还没来得及说,韦恩出现在这附近。” 那条情报是昨天半夜得来的,有监控拍到了疑似韦恩的身影,在街角一闪而过便消失了。 最后消失的地点离施情家很近,他担心施情受伤,这才一大早赶来。 施情抿着唇没说话,眼底那层朦胧睡意消散了些许。 狭小玄关里,无声寂静蔓延开来。 就在这片无声之中,一道清脆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哐当一声——像是什么金属物件摔到了地上。 哨兵五感惊人,宋霜语立即敏锐辨出了声源方向。 他看向地面,表情严肃起来:“这底下,有什么东西吗?” “什么?”施情飞快的眨了眨眼,睫羽翕动,“你听错了吧。” “可是——” 宋霜语话未说完,怀里便撞入一个柔软身躯。 施情像是没站稳似的,整个人向他扑来。 琉璃似的黑色眼珠近在咫尺,直直盯着他,瞳孔轻颤。 施情声音又轻又软:“抱歉,我,我没力气了。” 宋霜语脑子里推测瞬间忘到九霄云外了,他立即低下头,询问脸色苍白的男生:“还好吗?哪里不舒服?” 施情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又抿了抿唇,像在犹豫什么,半晌过后,还是开口:“其实……我前些天,看见韦恩了。” “什么?” 施情窝在他怀里,脸颊蹭着他的肩膀,仿佛在寻找一处安全的慰藉:“我没有和你说,因为,因为我想知道裴凉的踪迹……” 宋霜语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韦恩看见你了?这太危险了——” 施情轻轻摇头:“没有,他很快就不见了,我再也没有看见过他。” 宋霜语的手臂倏地收紧:“如果再有这种情况,一定要和我说。” 他的语气罕见流露出不悦,冷冰冰的,脸色也微微沉了下来。 韦恩如今已经被通缉,是实打实的危险人物。 施情容易轻信于人,身子又弱,怎么想都不该和这种人扯上关系。 施情瑟缩了一下,想要缓缓起身,手上又没有力气,只能委屈地抿着唇,眼尾那抹红又浓了几分:“我知道了……” 两人似乎都没有意识此刻过于亲密的距离,又或者这样的距离对他们来说并不算逾矩。 毕竟这段时间的见面,宋霜语经常这样安慰失去丈夫的可怜向导。 施情靠在他怀里哭泣,透明泪珠滴落他的胸膛,他的手会落在那柔顺黑发上,轻轻地,笨拙地安抚。 每到这种时候,施情的情绪才会渐渐安定下来。 这次也不例外。 宋霜语抱着人到沙发上又坐了好一会,直到施情揉着眼睛从他怀里坐直起来,眼尾还是红的,有些不自在地挪开目光。 “谢谢。” 临行前,宋霜语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希望你好好考虑我的建议。” “什么?”施情眨着眼,像没听懂。 “你需要一个哨兵。” 留下这句话,宋霜语带上门出去了。 施情独自站在玄关,眼底的忧伤一下子消散了,只留下淡淡不解与困惑。 “003,”他在心底开口,“男主真的有在怀疑我吗?” 他对漏洞的解释明明破绽百出,韦恩消失的地点,时间,前后逻辑全都禁不起推敲。 按照原剧情,宋霜语应该严肃审问他一通,直到差点发现地下室的存在。 可现在呢?宋霜语好像对他的婚姻情况更感兴趣。 男主怎么这么笨。 施情抿着唇,不满地转身,楼梯口一道高大身影正朝他缓缓走来。 韦恩不知道在楼上听了多久,深棕色卷发有些凌乱垂在额前,脸上带着几分惶恐与踟蹰,开口时声音飘忽:“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韦恩重重垂下头:“我的行踪被发现了,宋霜语已经怀疑到你了,我是不是该走了?” 施情看了他一会,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微微一亮。 随后他像呼唤一只宠物似的,朝韦恩招了招手。 韦恩听话地走上前来,自觉半跪在沙发边上,仰头望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需要我把他杀了吗?” “暂时不用。”施情垂下头,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两句话。 温热气息拂过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痒意。 交代完,施情直起腰,眉眼弯弯看着他:“知道了吗?” 韦恩显然是有些不解,眼里满是疑惑,可他还是干脆地点头:“嗯。” 他的头发深棕色,有些卷,一个月的时间长了许多,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就像小狗耷拉下来的耳朵。 施情最喜欢他这一点,不管什么要求,韦恩都会利落地执行,从不问缘由。 他心底浮起一点对自己眼光的满意,顺手摸了摸韦恩的头顶。 动作轻柔,馨香几乎要从微微敞开的领口溢出来。 睡衣宽松,雪白肌肤流淌进眼睛里,白得异常晃眼。 而那片雪白上头,星星点点散落着暗红的痕迹,如同雪间红梅,美得惊心动魄。 韦恩唇边的笑意减了一点。 他强撑着笑意,低下头让施情更好地动作,过了一会,才轻轻开口:“我的头……又有点疼了。” 施情停下动作,有些惊讶:“精神力又不好了?” 韦恩点点头,眉心微拧着,看上去确实不太舒服。 见状,施情立即拉过哨兵的脑袋搁到自己膝盖上。 他优秀的工具人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也因为这个动作,韦恩的脸颊一下子便贴上他的大腿根。 哨兵的五官深邃而立体,眉目俊朗,此刻那张脸庞被整片柔软触感包裹着,淡淡的薄红几乎瞬间从脖颈漫上了整张脸。 韦恩的脸红透了。 好软。好香。 细腻触感隔着薄薄纯棉布料贴着他的侧脸,他像每次裴泽对着施情撒娇那样,乖乖趴在施情腿上,两手撑着沙发不让自己把全部重量压上去,只悄悄地,小心翼翼地用脸颊摩挲着那片柔嫩肌肤。 高挺鼻梁陷在肉感交界凹陷处,埋得很深很深,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塞进去才好。 施情不轻不重拍了他一下:“很痒,别乱动。” 随即他闭上眼,开始调动精神力:“我现在帮你疏导。” 空气中有股看不见的屏障慢慢展开,丝丝缕缕的精神丝如同温暖潮水,缓缓包裹住韦恩翻涌的精神海。 安宁祥和的气息从头顶漫下来,一寸一寸抚平那些躁动的棱角。 韦恩闭上眼,浑身说不出来的舒爽熨帖,像初生的婴儿一般,浑身松弛下来,即将在这片宁静香气中沉沉睡去。 可一声巨响打破了这片宁静。 是地下室传来的声音。 施情猛地睁开眼,乌黑双眸还带着淡淡迷茫。 下一秒,他便推开了膝上的韦恩。 他差点忘了,地下室有只不听话的坏狗还没教训。 “你等我一会哦。” 施情揉了揉韦恩的脑袋,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的背影纤细得过分,宽松纯白睡衣在走动间晃荡着,细瘦腰线和伶仃脊背在其中晃荡,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情致。 走了两步,施情忽然回过头,很轻地笑了一下:“对了,关一下地下室的监控。” 韦恩站在原地,像施情喜欢的那样,听话地点了点头。 暗灰的瞳孔里倒映着施情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面上那层温顺笑意一点点冷却下来。 那双眼里翻涌着施情从未见过的奇怪情绪。 只有在做某件事时,施情才会要求他关闭摄像头,以免记录到不该出现的画面。 昨晚摄像头关了几乎一整夜。 所以。 施情昨晚没被喂饱吗。 第73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12) 裴凉第一次见到施情, 是在他二十八岁生日宴上。 刚下过几场大雨,傍晚的后花园空气湿漉漉的,泥土夹杂着湿润青草气味,恍惚间似乎还有一股说不出的清淡香气。 宴会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 裴凉不喜那样的场合, 寻了个由头便避到了花园深处。 藤架下只有几盏地灯隐没花丛之间, 光线昏黄幽暗,透出朦胧斑驳的橘色光晕。 宴会主角不应该消失太久,裴凉正转身要回主厅,衣角却被人轻轻拽住了。 力道很轻, 脚步也很轻,那人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他竟没有察觉。 裴凉回过头, 昏暗中站着一个白皙清瘦的少年, 正抬眸打量着他,那双眼睛在仅有的微光里也黑得发亮。 男生轻轻开口, 语气里带着小心的试探:“你是裴凉吗?” 裴凉顿了一下, 不动声色抽回自己的衣角,面容冷峻, 嗓音平淡入场:“你是哪家的向导?” 他的目光往下落了落,看见了一只蜷缩在男生裤脚边的垂耳兔。 那兔子通体雪白,两只长耳朵软塌塌耷拉在脸侧, 正用和主人如出一辙的警惕又带着期待的眼神望着他。 “你到底是不是裴凉?” 男生倔强地望回来,不肯移开目光,不得到回答誓不罢休的架势。 裴凉无声叹了一口气, 将贴身的军官d卡从口袋里取出来,摊在手心上。 卡片上印着他端正的证件照和工整的姓名标识。 等男生终于凑上来仔仔细细看完了, 裴凉才又开口:“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可男生却做了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动作。 那张柔软脸颊一下子贴到他怀里,毛茸茸脑袋靠在他颈窝蹭来蹭去。 男生嗓子闷闷的,带着他听不懂的委屈。 “老公,我终于找到你了。” 裴凉很少有脑子转不过弯的时候。可那一刻,他几乎在凭本能行动。 他缓缓低下头,而那个男生恰好踮起脚,在他唇边重重贴了一下。 吧唧一声,很是响亮。 他的初吻,就这么被一个不知道名字的男生带走了。 再后来—— 再后来是新婚之夜。 他在施情的腰侧看见了一个牙印。 那截腰肢雪白纤细盈盈一握,在灯光下白得发腻。而那枚印在腰窝处的齿痕便格外刺目。 一个很正的,完整的牙印,带着某种毫不遮掩的侵占意味,仿佛留下它的人曾握着施情的腰,俯下身去,反复地吮吸研磨过那一小片柔嫩异常的肌肤。 像条宣示主权的狗。 裴凉用指腹缓缓抚摸那块印记。 冷光下,刚晋升上校的哨兵眉目愈发英挺,轮廓宛如刀削斧凿一般锋利,漆黑眼底微光闪动。 他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问他新婚的妻子,这块暧昧至极的印记,是哪条野狗留下的。 施情却很委屈。 透明泪珠轻轻溢出,淌过浓密湿润的睫羽,眼尾洇出一抹艳红。 他扶着自己尚且酸疼的腰,伸手推了裴凉一把,轻软语调带着一点不满:“都怪你不早一点来找我。” 明明浑身带着不属于自己丈夫的痕迹,却还委屈抿着唇,仿佛一切过错都在裴凉身上。 从那时起施情便是如此,直到现在也是。 裴凉一把将施情抱上了床。 这张柔软宽大的智能床与地下室的氛围格格不入,更不适合裴凉这个被施情“囚禁”的人质享受。 但施情为了自己的体验考虑,还是让韦恩帮忙拖了下来。 裴凉的手铐也换了更新的,维持着在地下室自由活动的范围,与施情的通讯器绑定,再越过边界的行踪就会被锁定。 也正因为如此,裴凉才能在施情会客时恰到好处弄出些“小动静”。 施情被不轻不重压在垫上,整个人陷入进去,床垫刚好托住他塌下去的腰。 可施情的表情却算不上好看。 他抬手甩了裴凉一巴掌,带着训诫的语气:“裴凉,谁允许你搞那些小动作的?” “是不是要把你的手脚全部捆起来不许动,你才老实?” 裴凉从小在军部高管的家庭长大,继承父母全部优良品质,身体素质更是青出于蓝。 在战场上,敏锐的感官让他无往不利,在抓小三这件事上,也依旧适用。 此刻躺在床上教训他的施情,不仅沾着他那个装无辜下属的气息,还混着别的哨兵的味道。 大概两人刚才离得很近,属于另一个哨兵的难闻气味都要溢出来了。 裴凉的目光暗了暗,紧紧盯着身下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不紧不慢开口,嗓音低沉而冷冽:“那**也要绑起来吗?” “绑起来了,小情怎么爽?” 裴凉这人,不仅生活中话少得可怜,在床上更是无聊到了极致。 除了一身蛮力,半点情趣都不懂。 如此不带修饰的下流词汇从裴凉嘴里说出来,施情倒是先怔愣住了。 难不成是把人关太久,精神出现问题了? 马上,他发现裴凉的确病得不轻。 他的腰忽然被一把握住了。 整个人腾空起来,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坐到了某个更奇异的地方。 在破旧旅馆那几天,裴瑾带着他尝试了许多新奇的招式,施情没一天是空闲的。 裴瑾那架势,恨不得时时刻刻和他黏在一起,要不是有个小孩在旁边,估计裴瑾真能做出来不让他穿裤子的事。 现在看来,这兄弟两在某方面也是一脉相承。 施情坐得很不稳。 他低着头,泪珠含在眼眶里,颤颤巍巍的,摇摇欲坠。 裴凉的脸被盖住的一刹那,施情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只能一个一个字往外蹦,尾音含着微弱哭腔。 “我没有……允许你……” 施情想扇这个不听话的坏狗一巴掌,可他现在无从下手。 两手撑在床上,控制不住地朝下陷。 他后悔了,他不该选这么软的一张床的。 他觉得现在整个人都要掉进去了,从指尖到脚尖,一寸一寸往温暖又深不见底的泥潭里头坠。 裴凉没回应他,眉目依旧冷峻,严肃得仿佛在接受什么庄重加冕仪式,如果忽略他领口和脸上湿漉漉水光的话。 施情从没觉得地下室这么热过。 津亮薄汗从脸颊流淌至下巴,他忍耐咬着下唇,湿红颜色却洇得更深,整张脸都是沉浸在恍惚的亮丽颜色。 薄薄水汽盖住他琉璃似的黑色眼珠,迷茫中,他眼底闪过一点疑惑。 裴凉埋头这么久,一点都没停过。 会不会把他的人质憋死。 他的任务失败了怎么办。 施情蜷起手指,试探着撑着想要起身,却浑身都没力气,又无力地落下去。 睡裤下端微微翻折一点,丰腴雪白的腿肉挤压在一起,和主人一般轻轻颤动着,暴露在微凉空气里,任人施为。 裴凉又想起结婚的第一天那个夜晚。 他没做任何措施,第二天施情就发了烧,一个月都断断续续的。 纯稚脸颊满是高热过后不正常的红,他蜷缩在被子里轻轻咳嗽,好几个深夜都烧得睡不着。 裴凉握住施情滚烫的手指,手心连带心头都烫出心疼的温度。 那之后,裴凉每次都小心到了非常的地步。 他的妻子年轻不懂事,他不是那种不顾妻子身体执意要内。射的混蛋。 可施情不是那么想的。 裴凉忽然坐起身,温和地抱住他还在恍然的妻子。 施情怔怔望向他,漆黑双眼被水光浸润得透亮,明晃晃写着,为什么不继续了。 裴凉俯身下去,眼底幽暗一片。 他望着那张迷茫而湿润的脸,喉结无声滚动了一下。 他同床共枕的小妻子,被弄满之后,会不会难受得哭出来? 第74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13) 韦恩在地下室入口顿住脚步。 蜿蜒而下的楼梯底部沉在幽暗里, 再往前几步就是地下室光源的边缘。 韦恩立在阴影交界处,半张脸被微光勾出棱角分明的轮廓,眉骨深深凹陷下去,显得异常深邃而立体。 他就那样站着, 静静听着前方传来的细碎声响。 这点隔绝的距离对年轻哨兵来说形同虚设, 他可以轻易听清那凄哑的哭腔, 带着水汽的,被什么堵住似的断断续续。 施情不知经受了怎样的对待,嗓子已经哭哑了,只能从喉间挤出急促的又戛然而止的哽咽, 仿佛幼猫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细弱声响。 听在耳朵里麻麻的,痒痒的, 顺着耳道一路钻到脊椎最底端。 韦恩浑身涌上一层过电的奇异痒意, 垂在身侧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听见施情在哼哼唧唧地拒绝, 那股子抗拒听着绵软无力,从发干的喉间冒出来便成了黏糊糊鼻音。 总之那嗓子软得惊人, 不难想象, 人已经化成了一滩透明的,温热的水, 软软摊在谁的怀里。 “老公……” 施情迷迷糊糊唤了一声。 韦恩闭了闭眼。 这一声暧昧的,不容外人插足的亲密,让他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 “施情。” 为了彰显自己民主和体恤下属的作风, 施情向来让韦恩直呼他的名字。 可此刻施情正躺在别的哨兵怀里,任由裴凉贴着他的耳垂轻轻呼唤:“小情,还难受吗?” 沉浸在焦热中的两人似乎都没察觉到韦恩的声音。 韦恩往前迈了两步, 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尽量维持着平稳, 暗暗用精神力裹了出去。 “施情,外面有人找你,很急。” 这回施情终于听清了些许。 男生模糊而沙哑的嗓音飘出来,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尾音软绵绵拖着。 “谁啊?” 韦恩:“裴瑾,他快把大门砸了。” “……” “啧。” 那一声轻啧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韦恩看不见里面的画面,但也能想象到施情现在的神情。 男生眉心皱着,漂亮面容染上微微怒意,眼尾的红想必只会更为潋滟动人。 施情的声音闷闷的:“他好烦呀,我不想见他,让他赶紧滚。” 韦恩站着没动,身形挺拔得像一座雕塑。 他垂着眼眸,在心底默数时间。 大约两分钟后,一道纤细人影从亮光处逐渐靠近。 施情正低头扣着睡衣领口,手指微微发着颤,指腹按了三四次才扣好一颗。 上挑的眼尾红得要命,旖旎鲜亮的透明水色残留在唇上,饱满的红色仿佛被反复吮吸过的浆果,他抿着唇,神情不悦。 比韦恩想象得更好看。 “裴瑾过来干什么?”施情抬起眼,目光还是散的,带着未褪尽的水汽。 韦恩的目光定定落在某处。 施情领口上方,雪白肌肤几乎晃了他的眼。 他隐在暗处,施情在亮光里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听见那道平静沉稳的男声:“宋霜语走了没多久他就来了,情绪看上去很激烈。” “啧,”施情又轻啧一声,语气不大好听,“你就不能想办法让他滚吗?” “……” “抱歉。” 韦恩垂下头。 施情没看他,赤着脚蹬蹬蹬往楼上走,背影很快消失在沉闷的黑暗中。 韦恩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久久未动。 暗光中,那道身影消失的转角处还浮着一股淡淡的甜香,缠绵不散。 过了一小会,施情又从楼上走了下来。 雪白面容在昏黄摇曳的光里,更有拒人千里的冷艳之色。 他走到韦恩面前,伸出手,微凉手指在韦恩脸颊上轻轻摸了一把。 在开口时,施情的语气已然平静不少:“我不是对你发火。” “嗯,我知道的,”韦恩的头垂得更低,姿态恭谨而柔软,“我现在去处理裴凉,一会不会让他发出一点声音的。” 听见韦恩这番熨贴的话,施情心里满意不少,可某处被骤然打断的焦灼依旧残留在身体深处,痒痒地烧着。 他抬手揉了揉韦恩的脑袋,白皙手指插进蓬松棕色卷发里,奖励似地轻拍了拍。 “还是你最听话。” …… 韦恩转过身,步入了地下室。 脸上的笑意在看清室内画面的瞬间,便一寸一寸消失了。 裴凉衣衫整洁,面容干净,除了发丝有些许凌乱,倒看不出一点异样。 闲适得不像个被囚禁的人质,反而更像只是来度个短假。 他坐在床边,慢条斯理用纸巾一点点擦拭手指上的水渍,再到下巴,脸颊,鼻尖上,动作缓慢而细致。 韦恩不敢想象施情留下了多少痕迹。 他是水做的吗,怎么会弄了这么多。 听见动静,裴凉抬起头。 看清韦恩绷紧的下颌和攥紧的拳头,漆黑眼底很快地闪过一丝嘲弄,嗓音不高不低落下来。 “告状告完了?” 韦恩没有答话。 他眼底翻涌着浓烈情绪,一言不发走上前,重重朝曾经的长官腹部砸去一拳。 瞄准的是腰腹的位置,看不太出来,却能带来很深的痛苦。 当初飞艇爆炸时,韦恩拖着昏迷的裴凉从废墟里出来,一路上也没公报私仇留下拳打脚踢的痕迹。 可此刻看着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他忍不住了。 裴凉面上闪过一瞬的诧异,不过也只是一刹那。 多年的战斗素养让他在惊讶同时迅速反应过来,侧身卸力,手肘顺势回击。 宽阔阴森的地下室,两个成年哨兵的影子扭打在一起,都克制着,装作毫不费力的样子不出声,只有拳拳到肉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回荡在冷硬墙壁之内。 在部队,裴凉的近身搏斗技术向来名列前茅。 韦恩的天赋是不错,到底小了他好几岁,渐渐便落入下风。 可裴凉忘了自己还受着手铐的束缚。 韦恩闷不作声拽住那截锁链往后猛地一扯,趁裴凉重心不稳,在他小腿上重重踹了一脚。 年轻哨兵面无表情,长得一脸端正,使的招数却一个比一个阴。 裴凉挨了一下,脸上的神色愈发冷肃,眉宇间沉沉压着霜意:“队里教的格斗技巧你没练熟,也就会使些见不了人的把式。” 韦恩扯扯嘴角,声音里带着轻飘飘的讽刺。 “多谢长官教导。不过,您还是先站起来再说吧。” 裴凉冷冷地望着他。 韦恩的这一系列行为,在他眼里不过是为了博取施情的一点关注,上蹿下跳的丑陋手段而已。 “以为小情这样就会多看你一眼了?”裴凉慢慢站直,声音不紧不慢,仿佛还是那个居高临下的指挥官,“我和小情是合法登记的夫妻,再多余的人,也只不过是破坏婚姻的,阴险小人。” 韦恩有瞬间的愣神。 很快,一阵凌厉拳风袭来。 他迅速后退,却还是慢了一步,颧骨上狠狠挨了一下,火辣辣肿起一大片红色。 可韦恩反倒轻轻笑了。 他顶着脸上惨烈的伤势缓缓起身,用指腹点了点自己发烫的颧骨,眼底浮着一层奇怪的亮光:“原来你还不知道?” 裴凉冷着脸没出声,听韦恩用一种莫名的语气自顾自往下说。 “你的追悼会大概就要进行了,”不知想到了什么,韦恩唇边的笑意更大了,“到时婚姻关系自动解除,施情他……需要一个更优秀的哨兵。” “你觉得那个人会是你?”裴凉面上没有恼怒的神情,只有直击现实的冷漠,“不知名的星系出身,又每天像个老鼠一样躲在施情家里,连门都不敢出,你配的上施情吗?” 韦恩的身躯几不可察晃动了一下。 他故作淡定地转身往门口走,可在背对裴凉的那一瞬间,那张端正的脸边骤然扭曲了起来。 他缓缓抚摸颧骨上的伤。 裴凉大概恨不得直接打死他,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肿得一定很难看。 可越可怖越好。 他唇边牵出一抹笑来。 这次,施情会给他怎样的奖励。 …… 别墅大门被拍得砰砰作响,还未走到客厅,震天的响动都听得清清楚楚。 施情拉开门,不悦的表情还未显现出来,便被裴瑾一把拉入怀里。 哨兵像条狗似的凑在他脸边嗅来嗅去,鼻子翕动,面容满是急切的焦躁。 “嫂子,奸夫藏哪了?” “什么啊?” 施情嫌弃推开他,伸出的手指却被裴瑾一把攥住了。 挣脱不得。 裴瑾定定盯着怀里的男生。 施情似乎还未完全清醒,眼眸含着淡淡雾气,浓密睫毛被泪水打湿了,黏成几缕,遮住了大半眼帘。 浅淡薄唇洇出艳丽的红,潋滟得像捣碎的花汁。男生浑身上下都缠着一股浓烈的,蜜意半的香气,从头发丝到指缝,每一处都填得满满当当。 完全不像刚起床的人。 更像是**了一半,从床上硬拉起来的。 裴瑾的眼眶更红了,像头凶神恶煞的恶兽,恨不得咬住施情每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低沉的声音从齿缝间碾出来:“我哥死了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没让你爽过吗,你难受了为什么不让我舔?”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你把宋霜语那个贱人藏哪了,卧室里,还是地下室?我去杀了他!” 施情原本对裴瑾是百分百的无奈,可听见“地下室”三个字时,几乎本能拦在他身前。 “你发什么疯?我谁也没藏,你不许随便进我家。” 裴瑾见他这副抵抗的样子,心里那点猜测便直接落了地。 滚烫的热血涌上去,接下来是铺天盖地的委屈,他耷拉着眉眼,嗓音也放软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要我?” 他这副故作委屈的模样,施情见了没有二十回,也有十七八次,心中只有娴熟的无语叹气。 再说了,他睡衣湿哒哒贴在身上,浑身都黏糊糊的,难受死了。 他只想让这只臭狗赶紧滚回自己的窝去。 “行了,你别多想,”施情勉强伸手拍拍裴瑾的头,指尖随意胡乱揉了两下,“我没藏什么奸夫,宋霜语就是找我谈点事,早就走了。” “真的?” 裴瑾微微抬起头,紧紧环着他腰的手松开些许。 “当然……” 施情刚要点头,便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 他慢半拍低下头,看见裴瑾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搭上了他的颈侧。 一根极细的针管贴着他的皮肤,透明药液正快速推进血管里。 视野开始模糊,雾蒙蒙的,像隔了层沾着水汽的玻璃。 思绪也渐渐迟钝起来。 他只隐约看见裴瑾翕动的嘴唇,发出的声音仿佛从天边飘过来,又远又碎。 “我也不想这么快的……” 裴瑾的声音甚至带着委屈,低低的,像在控诉什么。 施情来不及抱怨什么,眼前一黑,彻底无力晕到裴瑾怀里。 第75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14) 施情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被扔进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里。 赤红的燃烧的火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 像只只张开的巨掌,将他团团围在正中央。 他睁不开眼,每次呼吸都带来灼烫的热,似乎连头发丝都在卷曲燃烧, 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 “热……好热……” 他迷迷糊糊地喊, 嗓子干得快要裂开。 “马上就好了。” 一道声音不知从哪里落下, 模模糊糊的,听不大真切。 随后,一阵微凉的触感落上他的脸颊。 冰凉透爽,像块被冷水浸染的丝绸贴上了滚烫的皮肤。 久旱逢甘霖, 施情几乎本能去追逐那片舒爽的凉意,嫌不够, 他微微张开嘴, 探出舌尖, 想要汲取那阵湿润的慰藉。 落在他脸颊上缓缓抚摸的动作,忽然停了。 “别发。骚。” 他的耳垂被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 带着一点指责, 又像是在逗弄。 有人附身凑近了他,热乎的气息扑过来, 他难受,偏着头就要躲开,可下一秒却乖乖地不动了。 有一股冰凉的, 带着清甜味道的液体流进了他的喉咙,顺着食道一点点淌下去,将他五脏六腑那股异常的灼热一寸寸浇灭。 好舒服。 那液体带着甜味, 凉凉的,他浑身的焦躁都在消退, 躁动神经被一点点抚平下去。 他不在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了,只放松着整副身心,享受这舒坦的抚慰。 嘴唇被放开的时候,他轻轻皱了一下眉,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追那道离开的触感。 “我还要……” 那只手又回来了,轻轻盖在他的眼睛上,动作轻柔细致。 “睡吧。” 那声音对他说。 施情便真的沉了下去,仿佛投入冷湖的石头,闭着眼坠入深邃的黑暗里。 …… 施情送给宋霜语那盆花,开了几簇。 白色花苞微微展开,刚浇过水的缘故,圆润水珠凝结在嫩白花尖端,含羞带怯的,在午后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每次嗅到这股清淡的花香,宋霜语总能想起施情垂眸时的神情。 纤长浓密睫羽扑闪,走动间就有阵阵香气从袖口和发梢流淌出来。 宋霜语自己尚未觉察,嘴角已溢出一点温和笑意。 这在他脸上是很少见的神情。 在他队友眼里,宋霜语的面部肌肉大概出了什么问题,连最基础的喜怒哀乐都做不出来,整日僵着一张脸,难怪二十五岁的年纪,还没绑定合适的向导。 如今看见宋霜语这一脸思春的奇怪表情,队友活像见了什么稀奇物种,瞪大了眼睛凑了上来,却见宋霜语只是对着一盆白花自言自语,不由显露出无语的神态。 “宋哥,你不会是休息太久,精神状态出了什么问题吧?” 他绕着这盆花左看右看,也没发掘出什么奇异的来,开着倒挺好看的,可再好看,也就是盆花啊。 可他在这琢磨来琢磨去,倒还真品出一些滋味来。 “这花我是不是在哪见过?有点眼熟啊。” 宋霜语神色未变,端起花盆放到了阳台上,隔绝了队友打量研究的视线。 “啧,还当个宝似的。” 队友靠回椅子上,夸张地撇了撇嘴,望着宋霜语给花施肥的背影,颇为感慨地叹了口气,“还是你清闲。最近上头为了裴长官的事都忙死了,唉,部长什么时候也给我休假啊。” 宋霜语的动作顿了一下,手中喷壶选在半空,“裴长官的事,有新线索了?” “你还不知道?长官的葬礼都要举行了,就在下个月初。” 裴凉的父母几年前因公去世,亲人只剩弟弟一个。对了,还有那个结了婚的向导。 可裴凉出事后,奔走的只有裴瑾的身影,小队其余人连那个向导的影子都没瞧见。 如今裴瑾许是终于接受哥哥离世的消息,决定举办裴凉的葬礼,也算是给裴凉一个完整交代。 “你说,长官的葬礼,他的向导会出席吗?”队友努了努嘴,自顾自往下说,“好像也不一定,他好像根本不关心长官的消息,还不如你上心呢,说不定早就找好下一个哨兵了,你说是不是?” 宋霜语没回话。 他摘下手套,从口袋里取出通讯器。 屏幕亮起来,聊天记录干干净净。 最上方的聊天框很久没亮过了,还停留在他发去的最后几条消息。 【宋霜语:抱歉,今天是我冲动了。】 【宋霜语:如果你不愿意和新的哨兵结合,我可以代替长官照顾你。】 …… 【宋霜语:要出来吃小蛋糕吗?】 …… 一周了,施情没回他一个字。 宋霜语摁灭屏幕。 阳台上那几朵白色小花在风里轻轻摇曳,在他眼里闪闪烁烁。 施情还在为他的话生气吗? 宋霜语望着那盆花,眉心缓缓拧了起来。 …… 今天下午,施情的身体总算好些了。 智能机器人将他推到别墅后院的花房,花卉繁育技术已经早已突破季节温度的限制,即使外头是严寒的天气,花房内依旧春意盎然,各色花朵开得蓬勃而热闹,馥郁香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施情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厚实毛毯。花房里的温度恒温舒适,他脸颊因此浮上一层淡淡的红。 白里透红,像刚成熟的果实蒙了一层霜。 他弯下腰,有些费力地去凑近那株最为奇特的花。 是很稀有的蓝色品种,花瓣狭长而微微弯曲,边缘近乎透明的质感,泛着冷清又冶艳的色泽。 轮椅的高度限制了他的动作,他的指尖悬在距离花瓣两寸的地方,怎么也够不着。 这时,一只小手伸过来,干脆利落折断了那株花,蓝色花瓣随着那不怎么温柔的动作飘落下来,散在他的膝盖上。 “妈妈、好看。” 清脆童声从他耳畔传来。 施情偏过头,裴泽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轮椅旁边,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带着热切的讨好意味。 施情垂眸看着膝盖上散落的花瓣,久久没开口。 “妈妈,”裴泽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了,露出真切的不解和疑惑,“不、喜欢吗?” “好看,”施情伸出手,轻轻抚摸裴泽的头,纤细手指顺着柔软黑发滑下去,“可是这么好看的花,摘下来过一会就不好看了。” 裴泽怔怔望着施情。 他不太关心花朵需要怎样保持新鲜度,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施情情绪里的那一点微妙。 他立即攥住施情的手指,低下头乖乖认错:“对不起、妈妈。” 施情无声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说没关系,太阳穴忽然传来一阵尖锐胀痛。 他皱眉捂住额角,神色瞬间变得苍白而扭曲。 这时,一双手从身后伸过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按上他两侧太阳穴。 指腹不轻不重打圈揉按,技巧娴熟,节奏稳定,很快便驱散了那来势汹汹的疼痛。 一道男声从他头顶落下来,对裴泽道:“臭小子,又惹小情生气了?” 裴瑾不知什么时候进了花房。 裴泽一看见他,立即挺直腰背,仿佛感知到危险的幼兽,漆黑眼睛死死瞪着年轻哨兵,活像看一个仇人。 他抱着施情的手更紧了一些。 毛都没长齐呢,还当着施情的面挑衅他。 裴瑾嗤笑一声,按摩的动作没停,似笑非笑低头望着裴瑾:“裴泽,你妈妈教你的礼貌呢?” 裴泽又往施情身边缩了缩,牙齿磨得越来越响。 他看了眼还在难受的施情,又看着居高临下望着他的裴瑾,终于吞吞吐吐挤出两个字:“爸爸……” “好儿子。” 裴瑾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拖长的语调听着也没多高兴。 馥郁的花香在花房里无声流淌。 过了几分钟,施情的脸色总算缓和了些。 他靠在轮椅上,阳光透过大面玻璃,将他的肌肤映照得几乎透明,薄薄血色浮在颧骨上,整个人透着不真切的孱弱病态。 “谢谢,”他的声音轻软得像片羽毛,对上裴瑾那双期待望着他的眼神,施情抿了抿唇,终于试探着开口呼唤,“老公……” 裴瑾这下才笑得真心实意了。 他俯下身,在施情额头落下一个安抚的吻,“以后这个地方就不要再来了。闻多了花香,对你不好。” 施情面上的神情空茫而迷惘,他迟缓地眨了眨眼,顺从地点了点头,沉默地任由男人将他推出花房。 轮椅碾过碎石小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没了玻璃房的遮挡,午后阳光似乎更为刺眼。 施情抬手挡住眼前的阳光,指缝间溢出闪烁的光。 他皱了皱眉,心底涌现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怎么了?” 裴瑾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立即弯下腰凑近他,语气里透着紧张。 施情的眼里闪过很多情绪,最终只化为淡淡的疑问:“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 “有人在跟我说话。” 裴瑾转头环顾四周,目光在宽阔后院扫视了一圈。 除了旁边连完整句子都憋不出来的小屁孩,四下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的眉心很快地跳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忧虑。 那个人可没告诉过他,给施情的药还有幻听的副作用。 “老婆,你听见什么了?”裴瑾放轻声音,低头不动声色观察施情的神情。 施情缓缓垂下眸,浓密睫羽遮纷乱颤抖,薄唇失去血色,衬得那张脸更为惨白。 他该怎么说? 脑中那个奇怪的声音,在不断和他说,要赶紧离开,离开他身后这个男人。 他的“老公”是个骗子。 第76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15) 入睡前, 裴瑾一口一口喂施情喝今日份的药。 施情靠在床头,卧室暖调的光洒落下来,给他的脸颊渡上一层融融的金色。 他垂眸小口啜着勺里的药液,这药一点也不苦, 甚至带着某种人工的甜味, 像被刻意改良过的。 可尽管如此, 他的眉心却微微皱着,仿佛藏了什么说不出的心事。 纤长睫羽在眼下洒下层淡淡阴影,施情垂眸看着裴瑾为他擦去嘴角的残留,动作轻缓得像在对待什么名贵至极的宝物, 裴瑾的脸上是一种近乎怜惜的神情。 可施情无端觉得,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很陌生。 更准确地说, 陌生的不是这个画面, 而是面前这个人对待他的方式。 就好像……他们鲜少有这样平淡而亲密的相处时刻。 可他和裴瑾不是夫妻吗? 施情抿了抿唇, 迟疑着开口:“喝完药……我真的会想起更多吗?” 裴瑾的指侧还停留在他脸上,闻言, 顺势沿着他下颌的弧度一路滑过, 末了轻轻捏了一下他的耳垂,带了几分亲呢的逗弄。 “当然。老婆不是已经记起一些我们的事了吗?” 的确。 每次喝过药之后, 第二天醒来,施情脑中总会会闪过些许模模糊糊的画面。 他和裴瑾两年前在某个街角相识,一见钟情, 一年前结婚,现在的感情浓度还和刚在一起时那样滚烫。 不仅有日常生活的零散片段,施情还回想起了更多令人面红耳赤的景象。 他和裴瑾大概是在履行夫妻之间在正常不过的义务, 空气湿热,仅仅依靠想象就生出令人战栗的奇异感觉, 还有裴瑾那些落在他耳边,简直不堪入耳的调情话语。 简直……简直和耍流氓一样。 施情垂下眸,红着脸让裴瑾低头咬住了他的嘴唇。 裴瑾个个子高,五官长得也凶,日常中对他的一举一动却十分温柔,一点不会弄疼他。 唯独在这种事上,裴瑾才会显露出某种极具攻击性的侵略姿态。 男人灵巧撬开他的舌关,用力往里探,一寸一寸地碾过去,将烫得惊人的气息灌入他的口中。 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另一手握住他的腰,手指暧昧摩挲着,沿着宽松睡衣的下摆探进去,不轻不重地试探着。 施情怕痒,浑身打了个激灵就要往后缩,却被按得更紧了。 他只能无力仰着头,被动张大了嘴,任由裴瑾吃遍他轻溢出的每点透明液体。 自他失忆以来,裴瑾每次和他的接吻都是如此,像个没吃过好东西的犬科动物一般,紧紧搂着他又咬又**个没完,非得让他连眼泪都哭干才肯停下来。 一吻结束,施情又被弄得脏兮兮的了。 干净白皙的脸颊沾满湿漉漉的水光,眼泪,不知名的液体混杂在一起,他觉得浑身都黏腻非常,仿佛被沾满粘液的奇怪生物从头到脚爬了一遍。 “好难受……我再去洗一遍澡。” 施情推开死死抱住他的裴瑾,可腰间环着的手却像焊上去的一样,纹丝不动。 明明只是两个人的嘴唇接触了几分钟,互相缠绕着交换了一点口水,施情实在想不通裴瑾为什么是这副奇怪的表情。 年轻哨兵阖着眼,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近乎痴迷,一刻也舍不得放开。 施情敏锐地察觉到,裴瑾似乎很珍惜每一次的亲热,珍惜到了一种害怕失去的程度。 可是……为什么? 裴瑾含着施情的耳垂,迷迷糊糊从喉中滚出两个含糊的音节。 声音很轻很碎,可施情还是一下子听了个清楚。 裴瑾在叫他“嫂子”。 语调那么自然,奇怪的是,施情竟也感到一种莫名的适应,仿佛裴瑾平日里就是这么叫他的。 亦步亦趋跟在他背后,试探性地想摸摸他的头发,被拒绝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下去,连眼睛都重重垂落下来。 施情感到一阵头疼,他捂着太阳穴,不自觉皱起眉。 “你……你叫我什么?” 裴瑾的动作猛地顿住了,语气却似乎很自然。 “嗯?” “你是不是,在叫我……嫂子?”施情盯着裴瑾,目光一刻没有错开,“我没听错吧?” 裴瑾低着头,额前碎发垂落下来,严严实实遮住眼底的神色,许久没有开口。 等到他再抬起头时,唇边已经挂上了轻松的笑意,仿佛刚刚诡异的凝滞只是施情的错觉。 “老婆还没想起来吗?”裴瑾笑道,语气里带着些意味不明的调侃,“在床上,你不是很喜欢我叫你嫂子?” 他俯下身,施情顺着他的动作慢慢倒进被子里,两手被桎梏在身侧,只能仰面躺在床上对上裴瑾的目光。 距离一下子拉得极近,裴瑾的发丝垂落在他脸颊上,痒痒的,像被什么柔软物质轻轻挠了一下。 施情偏过头去,脸颊慢慢浮上一点红。 裴瑾还凑在他耳边继续低语,温热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每次我这么叫你,老婆都很兴奋,”他轻笑一声,缓慢地拉长语调,“老婆?嫂子?” 明明卧室只有两人在,没外人,裴瑾的声音却刻意压得很低,仿佛见不得人,怕被偷听到似的。 可也正是这份压低,让那几个字多了一层禁忌的,背德般的暧昧味道。 就好像施情真的是裴瑾哥哥的妻子,趁着古板严肃的丈夫不在,撩开了领口在丈夫的卧室和小叔子偷欢。 “你别这么说……”施情抿了抿唇,耳根烫得烧起来了,“这样不好。” “嫂子,”裴瑾轻轻**着他的睫毛,角色适应得很快,语气一派天真无邪,“好嫂子,是哪里不好了?我伺候得嫂子不舒服?” 柔软被褥铺在身下,施情整个人陷入进去,软绵绵使不上力气,连挪动半分都做不到。 他的手指紧紧攥住被子,绷出无力忍耐的弧度,指尖泛上透明白色。 他出意外失去记忆后,很多东西都模糊不清,可身体的回应不会骗人。 裴瑾的吻和那些下流的话让他浑身发麻,腿心不由自主便要悄悄合拢,不想更丢人的反应冒出来。 可小腿却被一把握住了。 裴瑾没做什么出格的行为,只是指尖绕过睡裤的宽阔下摆,轻轻摩挲着他紧绷的小腿弧线,笑意仍挂在脸上。 “嫂子还没回答我呢……我哪比不上我哥了?” 大腿并在一起轻轻蹭着,小腿却被裴瑾桎梏着不让合拢,施情想,他现在的姿势看起来一定很奇怪。 他分不清是热的还是怎么了,只觉得脸更烫了。他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可裴瑾为什么要说那么多奇怪的话。 弄得他…… 整个人都难受得要命。 他终于忍不住用余光瞪了裴瑾一下,水光潋滟,羞恼也像含着情。 “你说哪里不好?” “你……你哥哥都不在了,我们这么捉弄他,会被报复的。” 裴瑾一瞬间愣住了。 下一刻他才想起来,施情喝药醒来的第一天,他就和施情说过他的家庭情况。 父母双亡,有个不熟的哥哥,也在前段时间因为意外去世了。 当时施情听见这番话,明明自己呆呆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摸着他的头轻声安慰他,弄得他没忍住,在施情没完全接受信息后就亲了上去,差点坏了完整计划。 好在现在看来,一切比他预想的更加顺利。 施情一点没想起他那个哥哥来。 裴瑾溢出一点真切笑意,道:“你说的对,我哥已经不在了,你现在是我的老婆。” 他顿了顿,低下头,鼻尖贴住施情的鼻尖,一字一顿,“我一个人的老婆。” 施情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你又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话没说完,裴瑾翻了个身将他侧身抱入怀里,一个严严实实的环抱姿势。 裴瑾的脑袋搁在他肩膀上,近乎依赖地蹭着:“老婆,我这样抱着你睡一辈子好不好?” 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肩膀拱来拱去,像只小动物似的,不得承认……蹭得他还挺舒服的。 施情在那股持续而温和的安抚力道中,思绪渐渐混沌起来,眼皮越来越沉,嘴里还迷迷糊糊念着:“还没……洗澡。” —————— —————— “没关系,”裴瑾声音低低的,伴随一道沉重的吸气,和说不出的喟叹意味,“老婆身上香得要命。” 等他跟个变态似的闻够了抬起头,施情已经缩在他怀里睡着了。 两人面对面靠着,男生呼吸绵长安稳,浓密睫羽随着微弱起伏轻轻颤抖,安宁而漂亮。 裴瑾静静望着这幅画面,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施情再一次睁开眼。 卧室暖光已经调暗了,朦胧橘色浸润整个温暖的空间。 施情的目光直直望着前方的虚空,漆黑痛苦看不到一丝焦点,像潭凝固的死水,无论对此刻的他做出什么举动,男生都生不出一点抗拒。 裴瑾轻轻摸着施情的脸颊。 掌心下那张脸一动不动,乖巧地,温顺地任他触摸,连睫毛也不曾颤动一下。 好乖。 他的老婆好乖,好漂亮。 裴瑾低下头,嘴唇贴着施情微凉的额头,轻轻开口,熟稔念起了那些他和施情的“甜蜜过往”。 “我们在埃林街道第一次见面,你穿了件白色衬衫……” 到了明天,施情关于他的记忆只会更牢固。 直到他彻底接受那些被植入的记忆,像接受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直到施情再也分不出真假。 第77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16) 裴凉生前不喜铺张, 葬礼举办得也低调。 墓园选在一处僻静山坡上,一重接一重的草坡连绵起伏,满目绿意铺展到天边,风声穿过松林发出低沉的呜咽。 来的人不多, 三三两两散落在墓道两侧, 黑衣肃穆, 神情各异。 宋霜语的目光在人群中不动声色搜寻着什么,神色认真而克制,视线从一张张面孔掠过去,又掠回来。 最终, 他眼眸微暗,垂下眼帘收回了目光。 未转身时, 他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宋霜语回过头, 是同队的季礼, 和裴凉关系不错的一个年轻哨兵。 季礼扫视一圈寂寥沉重的场地,感慨似地叹了口气, “真没想到, 长官就这样走了。” 宋霜语垂下头,沉默了一瞬, 忽然问:“他都交代了吗?” “嗯,都说了,飞艇坠毁过程和上面分析的差不多, 是由于他的操作失误,畏罪潜逃,”季礼点点头, “这次你抓到他有功,部长说你过两天就能回队。” “凑巧而已。”宋霜语神色平静。 季礼对他不论受罚还是受奖都一副死人脸的模样习以为常, 闻言只是撇了撇嘴。 他无聊看向不远处,余光扫到前方一片人群,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说奇不奇怪,韦恩什么判罚都认了,就要求见一个人。” “谁?” “施情,”季礼觉得这名字陌生得很,随口道,“你应该不认识,是和长官绑定的向导。诺,站在裴瑾旁边那个应该就是吧——真瘦,看上去一阵风就倒了……” 季礼话没说完,宋霜语已经快步从他身边掠过,走向那个他指着的背影。 那是个异常清瘦的男生,修身黑西装紧紧勾勒出纤细的腰线,及肩黑发用一根素发绳扎在脑后,发梢在冷风中轻轻摇曳。 越靠近,宋霜语就越能闻见那股熟悉特别的清淡味道。 “施情,”宋霜语清过了喉咙,可开口时嗓子仿佛也还是紧的,听着就带上了明显的紧张,“你送我的花……” 听见声音,施情缓缓回过头来。 裴瑾方才被人叫走了,此刻墓前只剩他一个人。 他手里捧着一小簇白花,素白花瓣衬着他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仿佛伤心到了极致,连瞳孔都是虚焦的,望不着亮光。 见施情这副虚弱而恍惚的神情,宋霜语嘴边的话一下子说不出来了。 施情和裴凉伉俪情深,他不是不知道,可他不知哪根筋出错了,居然劝施情绑定其他的哨兵。难怪施情生气至此,再也不愿意理会他了。 然而人总是要向前走的,他认为,施情总不能这样守着裴凉的墓过一辈子。 “施情,之前我说的话……” 他斟酌着措辞开口,可施情的目光却只在他脸上掠过一瞬,便冷淡地收回去,垂着眼要从他身边走过。 男生神情淡漠,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施舍,仿佛宋霜语只是个有点吵的陌生人。 宋霜语下意识拽住了施情的胳膊:“抱歉,你不高兴了吗?” 心中一乱,手中的力气便有些失去分寸。 施情感觉到胳膊上骤然收紧的力道,眼眸微微一动,皱着眉掀起眼皮打量面前拦着他的男人。 年轻向导的脸色愈发苍白,薄唇透明不见血色,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周围平静无风,施情却忽然一手捂住耳朵,面上浮起难以忍受的痛苦神色,嗓音微微颤抖。 “好吵……” 他的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便要歪着朝地上倒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臂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 裴瑾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他的个头与宋霜语齐平,身形宽阔,眉眼锋利如刀。 他的手臂自然环在施情腰上,低下头,放轻了声音:“头又疼了?我先扶你回去休息。” 施情垂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有纤长睫羽轻颤着,一副难以忍耐到了极点的模样。 宋霜语皱起眉:“你该立刻叫医生过来。” 裴瑾这时才抬起眼,仿佛刚发现宋霜语站在这里似的。 他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嗓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 “小情的身体状况,我比外人更清楚。” “唔……” 一道轻弱的声音忽然从裴瑾怀里传出来。 施情的眉拧得更深了,薄汗从额间渗出来,亮晶晶贴在眉梢,脸色愈发痛苦。 纤细手指攥住裴瑾的袖子,骨节分明,指尖因忍耐而泛着透明的白。 他几乎是一字一停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裴瑾……回去,吃药。” 吃了药,他的头就不疼了。 众目睽睽之下,裴瑾打横抱起了施情。 不远处,几个看见的人不自觉面面相觑。 在哥哥的葬礼上,裴瑾抱起刚失去丈夫的嫂子,若说只是安慰,也亲昵得过了头。 况且那年轻嫂子的胳膊极其自然地环上裴瑾肩膀,依偎的姿态娴熟而舒展。 照这副样子,一会安慰到床上去了,也未尝不可能。 施情的头埋在裴瑾肩窝里,只余柔顺黑发瀑布一般流淌下来,散落在裴瑾的肩头。 漆黑发丝掩映间,一小截下巴和脖颈白得异常亮眼。 没人出声,此刻的场面近乎凝肃。 裴瑾低头,手掌轻轻覆上施情的头顶,安抚地揉了揉。 随后他转身离去,经过宋霜语身边时,不轻不重地撂下一句话。 “我哥不在了,小情也是裴家的人,轮不着外人管。” 他说这话时,施情又轻声催促他快走,从头到尾不曾看过宋霜语一眼。 那冷漠隔绝的态度硬生生止住了宋霜语追上去的脚步。 他站在原地,望着两人走远。 风里卷过几片白色花瓣,悠悠飘在地上,冷风中,他的眉心拧得很深很深。 …… 裴瑾将施情抱回车上休息。 落日时分的光昏黄而朦胧,透过车窗洒进来,在后座铺开一片融融的金色。 施情靠在车门上,眉心终于松动了些,看上去头已经不大疼了,只是神色依旧涣散着。 他微微仰起脸,目光飘飘忽忽落在裴瑾脸上,唇瓣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湿润的殷红。 裴瑾便低头吻了下来,熟练而自然,仿佛演练过千次百次。 唇齿相接,静谧空间只剩下啧啧水声缠绕,细细碎碎的。 车停在一处僻静角落,离墓地不算太远,偶尔有人声远远地飘过。 尽管众人对裴瑾刚抱着人离开的行为颇有些讶异,可没人想得到,裴瑾会这么大胆——在哥哥墓地前抱着嫂子,低头吃嫂子的口水。 手都伸到嫂子的衬衫里头了。 裴瑾身体好,年轻,浑身都是少年人滚烫燥热的温度,手指贴上去便像一块燃烧的铁。 施情双眸猛地一颤,仰起面,轻弱的喘气便从交缠唇齿间溢了出来。 裴瑾终于放开他的嘴唇,那处已被他弄得红艳艳的,仿佛被碾碎的花枝,颜色绮丽暧昧过了头。 任谁来看,都知道这个纤细的男生经受了怎样的对待。 “好了……我的头已经不疼了。” 施情抿起唇,却由于唇瓣肿胀的厉害,只能放松着泄力。 一个浅浅牙印印在舌尖上头,清晰可见。 “小情头不疼,就急着把我甩开了?” 裴瑾眼色愈来愈暗,唇边的笑意却分毫不减。 施情皱眉扶着腰,刚要坐起来时,浑身一软,又重重跌回男人怀里。 “你……” 男生的声音浅得听不轻了,支离破碎的,尾音仿佛悬浮在空中。 裴瑾低下头,轻柔的吻落在施情耳垂,温热呼吸拂过男生的耳廓:“抱歉,很难受吗?” 施情红着脸沉默了一会,轻轻摇了摇头。 裴瑾便换了个问法,声音压的更低了:“那小情就是很舒服了?” 这下施情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把脸埋在裴瑾怀里,含糊不清低声骂着面前的男人。 脸颊红红,眼眸满是湿漉漉的水光,都是裴瑾一点点吻出来的漂亮颜色。 裴家家风严谨,没有那些家族不光彩的秘闻。 裴瑾和裴凉是不折不扣的亲兄弟,虽不算亲密,也鲜少有大的矛盾,和天下所有的兄弟一般。 所以裴凉抢了他的老婆后,裴瑾不能将他的哥哥揍个半死,再跪下来求着施情回心转意。 他只能在无数个清晨坐在餐桌对面,自虐一般看着裴凉喂施情吃早饭,这么亲密的事,他哥哥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死样子,面无表情地擦掉施情嘴角的水渍。 裴瑾无数次恨不得自己取而代之。 不过现在裴凉已经死了。 裴瑾温柔地亲吻着施情,手掌轻轻摩挲那纤细过头的腰肢,直到人软乎乎在他怀里化成一滩水了,他还舍不得松开手。 “老公……” 施情忽然迷迷糊糊开口。 车内狭窄,为了保持平衡,他整个人都贴在裴瑾身上,一点呓语都听的清楚异常。 裴瑾唇边那抹笑意还没来得及勾起,施情便靠在他耳边,又低低地,含糊不清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裴凉……” 两个字落下来,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透。 裴瑾的笑意彻底僵在了脸上。 第78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17) 别墅客厅的大灯“啪”一声亮起, 蜷在沙发上的裴泽猛然被惊醒。 光线太刺眼了,他下意识抬手去揉眼睛,手指搓下来一点生理性泪水,脑子还糊着。 可他见到门口的身影, 身体已经比意识先动了, 歪歪扭扭地扑过去, 一把抱住刚进门的施情。 “妈妈……” 他的鼻尖蹭上施情的西装外套,硬挺布料还沾着外头的寒气,可他还是习惯性往上贴,想讨要一个拥抱, 要是能有一个轻轻的吻,那就更好了。 可什么都没有。 妈妈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掌心落得很轻, 像是敷衍, 又像是累了,没多说什么, 甚至都没低头看他一眼。 裴泽心里空空的, 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仰起脑袋去看施情的脸。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 施情临走时穿的黑色西装现在皱巴巴的,肩膀和袖子沾了点灰尘,不知道是在哪蹭的。 施情垂着眼, 眉目淡淡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嘴唇又红又肿, 像被什么又坏又笨的狗咬过,唇角甚至都破皮了。 妈妈好像不太高兴。 裴泽咬着嘴唇, 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嗓子眼又被堵住,急得小脸都皱起来,手指无措地攥住施情的指节。 可下一秒,一个人从施情身后走出来,不由分说扯开了他的手。 是那个坏人。 那个不让他跟妈妈出门,还弯着腰威胁他要叫“爸爸”的坏人。 裴泽瞪大眼睛看过去,发现今天坏人的脸色比平时更难看了。 不光是那对压得很低的眉毛和黑沉沉的眼睛,还有他左边颧骨上鲜艳的掌印,五指分明,正正好好贴在那里,看着都疼。 裴泽愣了一下,随即指着裴瑾,声音断断续续,却用力得发颤:“你、又欺负、妈妈……” 裴瑾低头扫了眼这个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孩,眉眼往下一压,语气凶巴巴的:“小结巴,一边待着去,这没你说话的份。” “你吓他干什么?”施情终于开口,不赞同瞥了眼裴瑾,责怪他迁怒小孩的幼稚行为。 他牵住裴泽的手把人带到沙发上,自己也在旁边落座,低头的时候,手指捏了捏男孩圆圆的脸颊,软乎乎的,手感很好。 他嘴角总算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小泽,今天在家无不无聊?” 客厅的光线干净透彻,照亮施情白皙的脸。 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的时候在眼下笼出浅浅的阴影,整个人看上去温柔又安静。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裴泽说着无聊的话,声音不高不低,仿佛溪水流淌过石头。 裴泽舒服窝在香香的怀抱里,整个人放松下来,小脑袋往妈妈胸口靠。 他无意中瞥到了站在旁边的裴瑾,嘴角一翘,手指拉到眼下,面无表情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恃宠而骄的臭小孩。 裴瑾的火气腾地窜上来,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却没出声。施情回来的路上没和他说一句话,他不愿破坏施情难得的好心情。 可他自己的心情糟糕透顶。 他立在原地,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过于细长,那道鲜红掌印依旧嵌在他立体的脸颊上,莫名有种滑稽的味道。 整个过程中,施情也没看过他一眼。 并非是刻意为之的忽略,倒更像是没想起来有这么个人。 沙发上两个人闹着笑着玩够了,裴泽可怜巴巴拽着施情的衣角,讨要了一个晚安吻,这才心满意足抱着枕头,一步三回头地回卧室去了。 施情望着小男孩的背影,目光淡淡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他抬起眼,才发现客厅还站着一个人。 裴瑾杵在一边,周身气压低得过分。 施情微微一怔,露出一副意外的神情:“你怎么还在这?” 裴瑾面无表情看着他,嘴角勉强动了动,勾出一个僵硬过头的笑。 …… 今天在外面吹了风,施情洗完澡就觉得脑袋沉甸甸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他靠在床头,神情恹恹,像只累急了的猫,连眼皮都懒得掀。 裴瑾坐在床边,哨兵恢复能力好,脸上那道红印子已经淡了些,可轮廓还在。 施情盯着那道印痕看了几秒,语气意味不明:“还疼吗?” 裴瑾摇头,下意识想岔开话题。 可施情没顺着他的意,男生偏头看向天花板,目光飘远,像在回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怎么会喊出裴凉的名字,”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还忽然打了你一下。” 他转过来脸来看裴瑾,眼睛黑黝黝的,里头藏着认真的探询,“老公,这好奇怪。” 裴瑾的肩膀猛地一沉,整个人僵住了。 他嗓子发干,声音涩得不成样子,“可能……今天在我哥的葬礼上,你不舒服了吧。”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老婆,不说那些事了,先喝药吧。” 他端起床头柜上的陶瓷碗,深色药液微微摇晃,热气袅袅。 施情盯着那碗药看了很久。 灯光映在他瞳仁里头,一晃一晃的,他微微侧过身,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背对着裴瑾,肩膀的线条瘦削而分明。 “今天不喝了,”施情说,声音闷在枕头里,“我好累,想睡了。” 裴瑾端着碗坐在床沿,一直坐到碗里的药彻底凉透。 他后知后觉放下碗,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在走廊里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开口就是一句。 “他想起来了。” 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是带着笑意的男声:“你嫂子知道你假扮他老公的事了?” 裴瑾心里烦躁,连那头明显的调侃意味都懒得计较,只是道:“没想起来那么多,可他叫了裴凉的名字。” “做。爱的时候?我说过,你现在还不能刺激他……” “顾川。” 裴瑾眉心一跳,压低了声音,似是警告意味。 “裴瑾,你早就知道的,”那头似是叹了口气,“催眠不能让他彻底忘记以前的事。总有一天,他会想起来的。” 裴瑾早知道的,他不能完全占有施情。 可是…… “现在太早了。” 顾川轻笑了一声:“我之前向你推荐过另一个方案,他会更听话,更乖……” 裴瑾打断他:“我不会让小情变成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 顾川的语气有些无奈,似乎是真心实意为了这个痴迷嫂子的人考虑,“那你大概永远也不能拥有你的小情了。” 电话挂断了。 裴瑾站在走廊,黑发散落在脸侧,五官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 他的眉毛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又在外头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才终于转身回了房间。 为了让施情更适应,他和施情睡在之前的卧室里。 那张柔软的床,是无数个夜晚裴凉抱着施情亲密的狭小空间。 裴瑾摸着黑走到床边,躺下去,将那道熟睡的纤细身影轻轻拢进怀里。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借着窗外漏进来的一点月光,他能看清施情安静的睡颜。 睫毛根根分明,鼻梁秀挺,似乎还是刚见面时那样,美得不像活生生的人,倒像用冷月和雪塑造出来的。 裴瑾的表情很平静,心却乱得像被碎石搅乱的湖面。 他现在想翻身,吻着把施情弄醒。 像一年前那些迷离混乱的夜晚一样,施情难受得流泪,纤细手指紧攥他的袖子,铺在底下的外套不只濡湿多少件。 可他转念又想,就这样抱着也好。 永远这样抱着。 他的手臂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复了无数次,最后低下头,在施情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他怕吵醒了男生,施情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喉咙里溢出一声模糊的呢喃,下意识仰了仰脸,往他怀里又蹭近了一点,像只本能寻找温暖的小动物。 他微微抿着唇,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裴瑾低头凑近了听。 “老公,亲……” 裴瑾改主意了,他要把睡梦中的施情操醒,问他口中的老公,究竟指的是谁。 可他澎湃的想法还未实施,施情就自行回答了他的问题。 男生闭着眼睛缩在他怀里,神态安定,语气间是缱绻的亲热:“裴凉,我好想你……” 咔哒一声,裴瑾推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 深夜的风很大,灌进他的睡衣里,把衣摆吹得簌簌作响。 他的头发被吹的乱七八糟,心也跟着七上八下,他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卧室里,施情微微掀开被子一角,朝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黑夜里,那双眼睛亮得过分。 他和003同时开口。 “活该。” 第79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18) 餐厅里的餐具, 是施情和裴凉一起挑的。 那时候他们逛了好几家店,施情对那些精致的碟子杯子格外上心,拿起一只粉色的浅口盘翻来覆去地看,最后认真地说, 草莓味的蛋糕就应该装在粉色盘子里。 裴凉当时思考了一会, 认真地说他这些想法没道理, 可最后还是把一整套都买了下来。 清晨朦胧的早光从落地窗漫进来,一层一层,仿佛透明白纱一般流淌至木桌上。 施情盯着面前那只纯白陶瓷咖啡杯,漆黑眼珠微微亮了一瞬。 他偏过头, 看向一旁正在整理袖口的男人,语气里带着点刚睡醒的黏糊:“老公, 我想起来了。” 裴瑾今天要开会, 难得整齐穿上了深蓝色的军装, 硬挺布料衬得他肩宽腰窄,眉眼比平时更加锋利。 只是一整夜没睡, 眼底那层淡淡乌青出卖了他。 他扣袖口的手指顿了一下, 嗓音有些哑:“想起什么了?” “想起我们一起吃早餐的时候,”施情歪着脑袋, 目光微微飘远,似在回想,“你每天早上都要喝咖啡。有回我忍不住尝了一口, 又酸又苦,你还跟我道了好久的歉,是不是?” 裴瑾:“……”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含糊的“嗯”, 尾音却是飘的。 裴瑾和施情一样,都认定咖啡是天底下最难喝的奇怪液体, 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焦糊味。 会雷打不动每天翻着报告灌下去的,只有裴凉那个爱装模作样的。 施情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揽住裴瑾的胳膊,整个人亲热地靠上去,像只没骨头懒洋洋的猫。他似乎没注意到男人越来越僵硬的脸色,自顾自说下去:“原来不喝药也能想起来嘛。老公,我应该很快就能记起全部了。” 他等了片刻,没得到回应,便仰起头去看裴瑾。 哨兵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漆黑而沉重。 施情弯了弯眼睛,声音放得更柔了,尾音绵软像裹了层蜜意糖丝:“我要想起来了,你不高兴吗?” “……高兴。”两个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人不过咫尺之间。 施情的脸干净得没有瑕疵,光洁皮肤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瓷色,裴瑾只要一低头,就能吻到男生微微翘起的嘴角。 他抬起手,像往常一样揉了揉施情的脑袋,站起身时,脸上的笑意僵硬过了头。 “老婆,今天队里有事,我可能会晚点回来。” 施情仰起脸,在他脸颊边落了一个轻快的吻,像小鸟啄了一下:“老公再见。” 裴瑾的喉结滚了滚,神色几度变幻,最后只是在施情的唇角不轻不重咬了一下。 他转身走了,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愈来愈远,直到大门关上。 别墅恒温系统运行正常,施情只穿了件单薄的米色睡衣,也并不觉得冷。 他垂下眸,摸了摸被咬过的地方,眼底的亮光像浸了水。 “003,裴瑾的演技是不是比我差很多。” 【他怎么可以和你比。】 003的声音稳稳的,和往常一样听不出什么波澜。 施情不知道,几天前它的电波有多焦灼。 裴瑾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让施情的记忆忽然间消失,忘记了一切,不只这个世界的前因后果,连之前所有世界和003都忘得干净。 任凭003怎样呼喊,施情喝过药后,意识又会越来越混沌。 好在男主出现了。 男主的气运之力短暂影响了施情的思绪,003终于逮住缝隙,得以将记忆重新传输给施情。 一点一点,终于慢慢想起来了。 施情站起身,回卧室换衣服。一边扣衬衫扣子,一边抱怨裴瑾打乱了他的全部计划。 通讯器被收走了,他完全不知道韦恩那边的情况,只能趁裴瑾不在尽快赶回去。 他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推开房门,却顿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裴泽安安静静地立在门边,不知等了多久。一看见施情,小男孩立即抿出一个乖巧的笑意,嘴角弯弯的,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沉默地伸出小手,拽住了施情的袖口。 施情低头看了他两秒,心中早有计较。 他蹲下身,视线和裴泽齐平,神态认真而平和。 “我有点事要先走,”他说得很慢,一字一句清楚分明,“等下午裴瑾回来了,你把这个交给他。” 一枚小小蓝色勋章被塞进裴泽手心,连带一个冰凉的银质钥匙。 施情凑近了一些,发丝带着清淡馨香,擦过小男孩的脸颊,声音压低了:“我房间里有个保险柜,里头的东西都是留给你的,你替我看着,谁都不许给,记住了吗?” 这话听上去太像一场不会回头的告别,可裴泽脑子向来转得慢。 他站在那儿,仰着脑袋,黑亮眼珠定定望着施情,郑重地点点头:“妈妈,我等你。” 施情直起身子,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朝楼下走去。 二楼的窗户边,可以看见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别墅大门打开又合上,施情的身影融进外面灰白色的雾霭里,很快就看不清了。 裴泽趴在窗台上,手指紧紧握住那把钥匙,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外面。 负责照顾他的机器人立在身后,机械大脑运转了半天也算不出这个小主人要做什么,只好沉默地和裴泽一起杵在那儿。 时间一点一滴淌过去,楼梯忽然传来蹬蹬的脚步声。 裴泽回过头,看见施情垂落在肩前的漆黑发丝从楼梯口晃荡出来。 他抿着唇笑了:“妈妈,你回来的好快。” “我不回来你就一直站在这?”施情弯下腰,在他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怎么这么笨。” 然后施情伸手牵住了他。 两人一起离开了别墅。 走廊地毯上,那枚蓝色勋章孤零零地丢在角落。 几分钟后,负责清扫的圆形机器人嗡嗡滚过,机械臂准确无误将它夹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 【小情,你马上要杀青了,带上这个小屁孩干什么?】 003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无奈。 施情沉默了一会,才回003:“我想了一下,裴瑾那么坏,万一又把小泽反手丢回顾川那儿怎么办?” “我把小泽带回来了,就要对他负责,”施情垂下眼帘,纤长睫羽轻颤,“我可不是乱丢小孩,不负责任的家长。” 施情这次的角色是第二反派。 这个世界的第一大反派是研究所的医生,顾川,一个笑起来温文尔雅,背地里拿活人做实验的疯子。 顾川当年“捡”到了被遗弃的裴泽,也即是裴将军在外的私生子。 裴将军的作风一向端正,就连裴家兄弟也不知道裴泽的存在。 顾川将人带回去,从小当作试药的工具人养着,等裴泽长大了,再把他磨成一把趁手的刀。 施情抿了抿唇,补充道:“裴凉比裴瑾负责不少。他不会不管自己的弟弟。” 裴泽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仰起小脸,把脸颊轻轻贴在施情的手背上蹭了蹭,黏人得紧。 003没说话。 它难得同意裴瑾对裴泽的评价——烦人的小拖油瓶。 …… 飞艇的速度很快,大约十分钟后,施情就回到了之前住的那栋别墅。 一周没回来,庭院里已经冒出了不少杂草,东一簇西一簇,凌乱地探出头来。 他让裴泽乖乖坐在客厅沙发上,自己转身朝地下室走去。 他走到暗门的位置,伸手去按隐藏按钮,却忽然发现了不对。 通往地下室的门是开的。 施情歪了歪头,眼底浮起一丝疑惑。 韦恩年轻,做事却谨慎,这样疏漏的行为韦恩从未做过。 他没有出声,放轻脚步沿着台阶一点点往下走。 越往下,光线越亮,从缝隙里漏出的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细长,如同恐怖片的鬼魅乱影。 走到最后一阶时,他听见一道低沉熟悉的男声。 “谁?” 施情在光亮里抬起头,面容苍白,和地下室的两人对上目光。 裴凉还被束缚着,手腕上的禁锢勒出红痕,他的脸上多了几块奇怪的乌青,颧骨和嘴角都有,新旧交替,像和谁打了许多次架。 另一人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脸上残留着恍惚和警惕之色,像是也刚下来不久。 身形修长,五官清冽,一双眼睛盯着施情,闪烁奇异的微末亮光。 “宋霜语?” 施情脱口而出那人的名字。 他站在台阶最下面一层,和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谁也没有再往前走。 空气僵住了。 第80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19) 这一切发生得出乎施情预料。 按照他那份堪称完美的反派计划, 他应该在与宋霜语的日常接触里,一点一点露出破绽。等铺垫做足了,再找个合适的时机,让宋霜语顺理成章发现密室和关在里面的裴凉。 可他才几天没回来, 中间的步骤全被省略了。 施情扫一眼低着头仿佛很虚弱的裴凉, 又抬眼看着直勾勾盯着他的宋霜语。 空气弥漫无声漫长的寂静。 他抿了抿唇, 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又白了几分。 然后他闭上眼,身子一软,歪歪斜斜就往地上倒。 “晕倒”期间,施情微微掀起眼皮观察宋霜语的动作, 如果男主不来扶他的话,他就靠到墙上去, 否则摔倒冰凉的地板上也太疼了。 好在男主的脑袋貌似不太灵光。 宋霜语长腿一迈,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稳稳接住即将摔到地上的施情。 男生躺在他臂弯里,双眼紧闭, 睫毛扑簌簌地颤个不停, 嘴唇白得近乎透明,不知道是不舒服, 还是被吓着了。 地下室阴冷潮湿,寒气从脚底直往身上窜。 宋霜语一低头,碰到施情的手指, 冰凉得没有温度。 他眉头一拧,抱着人就往楼梯上走。 仓促到忘了已经被绑了一个多月的长官。 裴凉被桎梏着动不了,只眼睁睁望着宋霜语抱着人远去。 施情一截细白手腕垂在宋霜语宽阔的手臂外面, 指节无力蜷缩着,在昏暗光线里白的晃眼。 …… 宋霜语把“昏迷”的施情抱回客厅, 放在沙发上。 明亮的自然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施情的眼皮微微动了动,试探性地睁开一条缝,正对上宋霜语俯下来的脸。 男人双目漆黑,定定望着他。 “醒了?这么快?” 施情没说话。 他的腰被宋霜语强硬的力度箍得紧,挣脱不得,于是他皱了皱眉,抬手推了推宋霜语的胸口,示意他把自己放下。 刚挨上沙发靠垫,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扑了过来。裴泽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的,一头扎进施情怀里,小脑袋拱来拱去地蹭他的胸口,一边警惕地扭头瞪着站在旁边的宋霜语,眼神像一只护食的小兽。 宋霜语站在原地,没再靠近。 他的视线从裴泽身上挪开,落在施情轻轻抚摸男孩头发的那只手上,目光沉了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客厅安静了片刻,只有庭院里头的风声呼呼穿堂而来。 施情垂着眼帘,率先打破沉默:“你没什么想问的?” 宋霜语看着他,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你一定是有苦衷的。” 施情的手指顿了一下,讶异地抬眸望去。 原剧情里,裴凉是宋霜语的长官,战友,出生入死的交情。所有人都认为裴凉死在那张爆炸中了,只有宋霜语一个人在暗地里追查他的下落。 按正常逻辑,如今宋霜语终于找到囚禁裴凉的罪魁祸首,就算不当场动用武力,怎么也得咬牙切齿质问几句。 怎么宋霜语反倒抢先把他狡辩的台词给念了? 不过施情是个懂得随机应变的好演员。 他很快调整表情,垂下眼睫,眸光微微闪动,薄唇抿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弧度。 他先把裴泽的手从自己的袖口轻轻掰开,哄了两句让男孩回房间去,裴泽不情不愿但听话地走了,一步三回头。 客厅也只剩下两人。 施情这才抬眼望向宋霜语,眼眶微微泛红,眼尾晕开一层水光。 可怜又柔弱,像把最脆弱的纤细脖颈都展露给外人,轻易便可毫不留情地摧折。 他开口,声音又轻又软:“你不知道,裴凉是被迫和我结婚的。他不爱我,可是……” 施情抬起手,指尖虚虚擦过眼尾,那里有一点闪动的透明泪珠,被他缓慢拭去。 洇出的浅浅桃花似的红却经久不散。 他说着,走到宋霜语面前,伸手拉住宋霜语的胳膊。 手指顺着男人的小臂慢慢上滑了一下,热泪也跟着涔涔落到宋霜语手背上。 “我只有把裴凉关起来……他才是我一个人的。” 客厅尚未开制暖,施情本就畏寒,不自觉又往唯一的热源上靠了靠。 柔软手臂贴上哨兵的胸膛,低眸便可窥得的脖颈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薄薄的皮肤底下隐约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 他垂着眸,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声音放得更轻了,微哑声线带上一点说不清的缱绻情丝。 “我把他绑起来,不让他动……他只能……” “别说了,”宋霜语出声打断他,脸色还算镇定,耳朵尖却早红透了,连带脖颈都透出一层薄红,“就算……你也不应该这样做。” 施情心里却亮了一下。 终于来了。 男主必经的感化反派的重要环节。 而他作为剧本里屡教不改的反派,当然也要完美得扮演一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顽固分子。 “用不着你来教育我,”施情沉下视线,方才流露出的脆弱之感仿佛瞬间消失殆尽,他甩开宋霜语的手,语气冷硬,“宋霜语,要么你当今天什么都没看见,要么……你就杀了我。” 他的语气如此坚决,可眼尾那抹薄红还没褪干净,反倒让这股决绝透出一股色厉内荏的委屈。 施情还很年轻,脆弱,一时钻了牛角尖,怎么让人狠下心去责怪他犯的一点小错呢。 宋霜语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放了裴长官吧。” 他往前一步,低声道:“要是你真的爱他,又怎么会和裴瑾……” 施情猛地抬眸望向他,宋霜语的脸色依旧很平静,眉目凌厉,标准的正气凛然的年轻男主形象。 而此刻这个刚正不阿男主把他拉过去,把自己的手腕放进施情的手心。 哨兵的目光很坚定,漆黑瞳仁里倒映着施情惊诧的脸,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只是一点占有欲的小游戏对吗?如果你喜欢这样的话……我可以。” “你,你发什么疯?” 施情在心底敲003:“男主是不是病了?他现在不是应该把我抓起来关审讯室吗?” 003意味深长叹了口气。 【小情,】它看着宋霜语称得上期盼的奇怪眼神,机械音语气莫名,【这可能是人之常情。】 施情完全弄不懂宋霜语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但他知道照这样发展下去,地下室会莫名其妙多关一个人,而他的任务进度条会彻底卡死。 “好啊,”施情仰起脸,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既然你都愿意当狗了,我怎么能不满足宋长官的要求?” 他踮起脚尖,轻拍宋霜语的头顶,手指顺着发丝一路蜿蜒向下,所到之处都带了阵阵奇异的令人战栗的清香。 宋霜语垂着头,顺从得让施情摸到了他的后颈,随后一股冰凉的液体注射了进去。 这点药量大概只能让成年哨兵昏迷大概半个小时。 施情低头望着晕在沙发上的男主,脸上闪过可惜的哀叹。 他一边嘀咕,一边朝着地下室走去:“本来是给裴凉用的,真是便宜你了。” …… 裴凉被绑在地下室,不知道这十分钟,他的下属抱着他的妻子出去做了什么。 总之施情再下来的时候,眼眶红红的,鼻尖也泛着一点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气的。 他几步走到裴凉跟前,一把拽住他被束缚住的手,语气认真:“老公,你到底爱不爱我?” 漆黑的眼睛望向他眼尾氤氲的水光,裴凉淡淡垂了垂眸,声音很轻:“宋霜语是不是欺负你了?” 施情听了,停顿片刻,神情更不悦了。 他咬着下唇,把裴凉一把推倒床上,不客气地跨坐上去,居高临下地俯视看上去冷漠非常的哨兵。 “你果然不爱我,”他的声音绷得紧紧的,“我都哭了,你还只顾着关心宋霜语。” 裴凉的嘴唇轻微动了动,刚要开口,施情就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掌心贴着冰凉的唇瓣,裴凉的呼吸却又是热的,打在他的指缝间,又湿又痒。 施情俯下身去,浓密黑发落在裴凉脸侧,发梢带着淡淡清香拂过哨兵的眉骨和颧骨。 “作为你不爱我的惩罚,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也不许动,必须乖乖听我的。” 裴凉那双冷冽的眼睛除了更暗了一点,似乎没什么反应。 施情的反派地位受到了严重威胁,他坐在裴凉腰上,又往前蹭了蹭,衣服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听见了没有?” 身下男人的呼吸依然平稳,温热气息一下一下扑在掌心,痒得施情忍不住回缩了一下手指,就在这时候,他看见裴凉终于沉默地点了一下头。 施情这才感到满意,松开手,顺势趴下去解裴凉手腕上的锁扣。 机械手铐“啪”地一下弹开。 他正准备安排下一步计划,忽然感觉到了一点异样。 直到这一刻,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和裴凉的姿势有多不对劲。 又有多熟悉。 他两腿跨坐在裴凉身上,腰腹贴在一块,严丝合缝。 裴凉手长腿长,躺在床上就可以握住他的手腕,或者腰。 是裴凉最喜欢,他却很讨厌的姿态。 每次裴凉都说好让他自己掌控,却没多久又嫌弃他慢,宽大手掌箍住他的腰。他跑不了,只能无力趴在男人怀里。 发丝胡乱飘荡,眼泪涎液什么的弄了裴凉一身,每次都特别、特别丢人。 施情的脸慢慢红了,刚才那点横冲直撞的气势一点点消磨下去。 他缩了缩肩膀,缓缓坐起身准备下来,却感受到一阵不容忽略的温度。 隔层衣服,滚烫的温度。 “你……” 施情瞪圆了眼睛。 裴凉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禽兽。 这种时候也能发。情。 第81章【VIP】 第81章 欲求不满的年轻人妻(完) 裴瑾的老婆跑了。 他在路上反复咀嚼这件事, 越品越不是滋味。 车停在施情别墅门口,他还没来得及整理好情绪,就先被眼前的阵仗定在了原地。 门口团团围了一圈哨兵,个个穿着笔挺的深色西装, 宽肩窄腰, 眉目锋利, 活像从宣传的征兵海报上撕下来的。 全是施情会多看两眼的款式。 裴瑾咬紧了后槽牙,英俊的眉目一点点沉下去,脸色黑得像暴风雨雨席卷前的阴天。 他大步走上去,堵住最前排那个模样最出挑的哨兵, 语气生硬:“你们都是来勾引我老婆的?” 季礼正低着头跟通讯器那头说话,闻言偏了偏脑袋, 耳机滑开, 眼底带着一丝疑惑:“你说什么?” 裴瑾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抬脚就要往里闯。 季礼手臂一横,一把将人拦下。 “我知道你担心你哥, 可里面情况不定, 太危险了。” 作为裴凉一手带出来的部下,季礼自然认识裴瑾。 裴家小儿子, 天赋极佳,年轻气盛,就是性子太急躁了些。 季礼今早接到线报, 说裴凉根本没死,被人囚禁在这栋别墅的地下室里。 要是裴凉出来后知道自己弟弟因为鲁莽送了命,非得收拾他不可。 可裴瑾听见他这句话, 表情却露出一丝古怪的惊讶:“我哥?裴凉在下面?他怎么没死?” 这下轮到季礼愣了:“你没收到消息?那你过来干什么——” 他话说到一半,裴瑾本就阴沉的脸居然还能暗下来几分。 裴瑾一个字没再多说, 一把推开季礼的胳膊,大步流星地往房子里走。 那个该死的哨兵刚才说了什么? 是施情囚禁了裴凉? 开什么玩笑。 一亲就软,一碰就痒的人,怎么可能把身强力壮的裴凉关起来。 裴瑾越往地下室走,心口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就越浓。 一点不解,一点委屈,还有更多他自己也分辨不出来的东西。 下楼的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清,凌乱的脚步更无章法可言。 然后他走完最后一阶,视野陡然亮了起来。 惨白冷光铺满整间地下室,色调毫无生机,一切仿佛都渡上层阴冷的死气。 唯有施情是鲜亮的。 那个应该在爆炸中粉身碎骨的裴凉,正埋头,把他的老婆舔得湿淋淋的。 施情仰着脸,冷光层层叠叠朝他眼睛里去,那双漆黑的眼睛吃了太多亮光和水色,洗透了一般的亮晶晶。 他的嘴唇抿得通红,像涂了层薄薄的唇釉,黑发黑得浓郁,肌肤白得透明。 大概不是五谷杂粮养大的身躯,更像是天上下来的,不谙世事的小神仙。 可现在有人在亵渎他。 生理性的泪水蜿蜒过施情的脸颊,他眼尾那颗令人过目不忘的小痣晕满水色,晃荡着,隐隐绰绰,裴瑾知道,那是施情快要忍耐不住的情态。 奇怪的是,此刻的裴瑾,心里是奇异的平静。 他踩着一地冷光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地下室轻轻回荡。 影子被拖得又长又沉,犹如无声逼近的鬼魂。 他伸出手,宽厚手掌一把按住裴凉的后脑,毫不客气地往旁边的墙上重重掼去。 裴凉的反应很快。 他偏头卸掉大半力道,肩膀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随后他转身回击,除了薄唇上的水光,神情异常冷漠。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两个哨兵便在施情面前扭打在了一起。 拳脚交加,沉闷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裴瑾每一拳都卯足了全力,眼神阴冷锋利,像头失去了控制的凶险戾兽。 面前这个人仿佛不是他一母同胞的哥哥,而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敌。 不过他到底比裴凉少吃几年饭,实战经验差了不止一截。好几回合下来,四处遍布而来的疼痛让他隐隐落了下风。 好在那副脚铐还锁在裴凉踝上,大大限制了他的移动范围,两人竟勉强打了个平分秋色。 裴瑾的牙却咬的更紧了。 他不愿意承认,那副脚铐是施情亲手给他带上去的。 那是宣称所有权的动作。 他一拳又挥过去,裴凉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颧骨迅速肿起一片青紫,眉目却依旧冷淡到了极点,那股子凌厉的野性反倒更盛了。 “不要脸,”裴瑾咬牙切齿,“这么大年纪了,还装出冰清玉洁的样子,不就是讨施情欢心吗?不要脸。” 裴凉没答话,回敬了他更狠的一拳,正中裴瑾的腹部,丝毫没有留手,五脏六腑都仿佛被震得移了位。 裴瑾闷哼一声,疼得弯了弯腰,正要咬牙回击,一道声音从旁边平平飘过来。 “差不多行了。” 和面前两个狼狈不堪的哨兵相比,施情简直干净过了头。 他的衬衫整整齐齐,只有领口微微散开了几颗扣子 ,方便裴凉刚才的行为。嘴唇红润润的,面上一片冷淡。 他靠在床头,平静地望着面前的两人,先开口,叫的是裴瑾的名字。 “裴瑾,这没你的事。” 裴瑾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面目凌乱,唯有眼睛黑得发亮:“你早想起来了?” 他喘了口气,嗓音压得很低:“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施情没回答他的问题。 他微微颔首,轻扬下巴:“不想死,你就赶紧走。” 裴瑾默不作声地望着他。 这张漂亮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没有厌烦,也没有嫌弃,只是很平淡的,仿佛他只是个过路的NC,就算曾经做过算不上光彩的事,在施情那也不过是被蚊子咬了一口,连恨都谈不上。 施情的心里一开始就只有裴凉。 裴瑾甚至谈不上输。 他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裴瑾低下头,顶着一脸的伤,缓慢踱步,走到了施情面前。 施情皱起眉,却在下一秒微妙地松开。 裴瑾抬眼看他,眼眶慢慢红了,他克制着不让情绪翻涌出来,可越是克制,那股浓重的悲伤就越是压抑不住地从眼底出来。 他近乎恳切地望着施情:“我错了。” “我不该打扰你跟、你跟我哥,”说起裴凉时,他得忍着才不让自己骂出声,“小情……嫂子,我们还跟从前一样好不好。你拿我当小三,或者小四,我也愿意。” “你别赶我走。” 滚烫液体滴到施情手背上,一小颗,又一小颗。 施情垂下眼,看着那点点湿痕在手背上晕开,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原剧情里,裴瑾没多少着墨,介绍语短短两行——他是个优秀的哨兵,仅此而已。 裴瑾有他自己的,光明的未来,是系统出了错,施情认错了人,才把他扯了进来。 施情无声地叹口气。 他握住裴瑾的手腕,力道不重,是轻微的安抚力度。 在哨兵紧张又期盼的眼神中,他用一种近乎温柔,却又坚定的语气道:“你走吧,帮我好好照顾裴泽。” “谢谢。” 施情再说的,裴瑾一个字也听不清了。 他整个人像一块被抛进神经衰弱里的石头,不断下坠,四周漆黑一片。 浑身血液在那一瞬间冻结堵塞,那感觉,大概和濒死之时的恍惚差不多。 裴凉慢慢地坐到施情身边。 他伸出手,替他的妻子扣上衬衫最顶端的一颗扣子,指腹不经意擦过施情的锁骨。 这个冷漠的哨兵唇边浮着一丝很浅的笑意,手指顺势滑下去握住施情的手腕,轻柔摩挲腕骨内侧那片薄薄的皮肤。 两人之间有一种天然的合适,仿佛是天注定,生一块死也一起的姻缘。 裴凉没多看裴瑾一眼。 不必开口,那是一种无声的胜利者姿态。 裴瑾转身离开了地下室。 季礼见他全须全尾,带着一身伤出来了,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你没事?你哥呢?真是你嫂子绑了你哥?” 裴瑾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想,等施情与裴凉互诉完衷肠,两人说清之间的隔阂,就是外人再也插不进的亲密了。 到时候,别说小三小四,他连远远看着的资格都没有。 可他没想到的是,地下室里忽然传出一声巨响。 那是一场计算得非常精妙的小型爆炸。 地下室的防护措施到位,别墅主体结构几乎没有受损,砖石墙壁牢牢忍受住了冲击波。 只有火光顺着阶梯涌过来。 橘红色的火焰烧遍裴瑾刚刚走过的路径,一路烧到他眼底。 裴瑾站在那片翻涌的火光面前,眼底的什么东西被一截截烧灭了。 …… 那样近距离的一场爆炸,裴凉居然还活着。 他被安置在高效的治疗舱内,隔着透明舱壁,能看见他脸上几道伤口和脏污的灰痕,除此之外看不出太多异样。 治疗舱缓缓开启,清凉白色雾气散开,裴凉的眼皮动了动,缓慢地睁开眼,正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裴瑾站在病房外,面无表情。 短短几日,他好像一瞬间成熟了许多。眉角划过一道伤口,是爆炸时他冲进火光留下的痕迹,结了薄薄一层暗红色的痂。 “你没死,”裴瑾的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一种诡异的平静,“你为什么没死?” 裴凉开口,嗓音带着爆炸过后的异常嘶哑:“他也不会死。” 施情在他面前按下了按钮。 那一瞬间,地下室的一切都烧成灰烬,裴凉活了下来,可施情却连一缕灰都没留下。 他来到裴凉面前那样突然,消失的时候又那样轻易,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这样一个人直白地死去了,裴凉怎么也不会相信。 哪怕翻遍整个星系,哪怕寻遍每一处角落,他都会找到施情的踪迹。 哪怕只是虚无缥缈的幻影。 他也会守着这个幻影寻一辈子。 窗户外的玻璃倒映出裴瑾的脸。 他沉默地站在那,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浓烈过头的情绪。 那里头没有放弃。 大概裴瑾也是一样。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全文完结啦 大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请尽情点,作者要狠狠邪恶一波了 第82章 终章 第82章 终章 圣诞节刚过, 雪就落了下来。 节日的余温还未散尽,街道两旁的灯饰依旧亮着,红红绿绿地挂了一路,但寒风一吹, 那点热闹便显得凌乱单薄了。 医院进出的人影裹着厚重外套, 步履匆匆, 热闹氛围仿佛与降临的疾病灾祸毫不相关。 病房外的更衣室里,沈放脱下围巾,深灰色的羊绒料子叠好放进柜子里。 他长了一张很年轻的华人脸,眉眼生得冷淡, 鼻梁挺直,发丝和睫毛沾了点雪花, 更有点天生似的傲慢, 看人时总隔层淡漠的薄冰。 旁边的护工换好了衣服, 抬头看见他,随口打了个招呼:“今天雪这么大, 你也来了?” “嗯, ”沈放不冷不热应了一声,低头整理袖口, “这几天温度低,夜里要多看着。” 那护工闻言沉默了一会,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 像是要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末了他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客气地补了一句:“也是……” 沈放没再多话。 他一向不爱与人攀谈,换好衣服后利落地推开门,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很快吞没在窗外的风雪中。 更衣室里剩下几个人见他走了, 不约而同交换了一个眼睛,肩膀凑到一起,声音压得低低的。 “2号房的病人,不是说再也醒不过来了?” “是啊,靠仪器吊着命呢。才刚成年就成这样了,真是……” “那这沈少爷还天天往这跑,风雨无阻的,比我们打卡都准时。” “你说他图什么?” “图什么我不知道,反正脑子肯定有点毛病。” “这话你怎么不当着他面说?” 刚开口的护工嘴一撇,翻了个白眼,一脸“你说呢”的表情。 谁不知道,那个年轻华人每天开着不重样的跑车来医院,光一条围巾就抵得上他们小半年的薪水,手腕上那块表,他偷偷上网查过,被数字后跟着的一连串的零惊掉了下巴。 沈放从不刻意掩饰什么,留学的富家公子身份从不遮掩。 也只有2号病房那个漂亮的小男生,才真以为沈放是什么家庭清贫,品学兼优的兼职护工。 叫施情的男生刚转院进来时,整个人瘦得脱了形,脸颊陷下去,肤色白得像纸。可那双眼睛偏偏又大又圆,黑亮亮的,看人时总带着一股天真的好奇。 也许在异国他乡难得遇上同胞,他对沈放格外亲近,自己病得下不了床,就拽着沈放的袖子,让他再讲一个有趣的故事。 沈放便坐在床边,不紧不慢讲些有的没的,都是琐碎的杂事,施情却听着听着就弯起了眼睛,脸上浮起一点淡淡的红晕。 那是他气色最好的时候。 可惜一年前,刚过完十八岁生日,施情就躺在病床上,再也没睁开过眼睛。 …… 走廊尽头,沈放已经走到了病房门口。他正要推门,忽然觉得肩上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偏头去看,一只鸟正从他肩头掠过。 那鸟通体雪白,羽毛蓬松松的,体型颇有些肥硕,扑棱着翅膀的姿态笨拙又从容。奇怪的是,它从他肩上飞过之后,方向没有丝毫偏转,直直地朝着病房的墙壁撞去。 然后在沈放的注视下,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沈放推门的手停在半空。 病房管控森严,别说是这么大一只鸟,连只飞虫都进不来。可他方才看得清清楚楚,那只白鸟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穿墙而入,连一点涟漪都没留下。 他心头升起一股笃定的直觉,说不清来源,却无比确切。 病房里弥漫着经年不散的消毒水味,混着少有人寡淡的气息,空气沉闷。窗帘半拉着,冬日冷光从玻璃窗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 他撩开病床前的帘子,目光落过去的一瞬间,整个人顿住了。 施情坐在床头。 男生背靠着松软的枕头,侧脸映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雪花一片一片地落着,在灰白的天空中打着旋,衬得他的轮廓格外柔软。 他微微低着头,垂眼看着面前那只白鸟——正是刚才穿墙而入的那只,此刻正安安静静地站在被子上,歪着脑袋,丰厚的羽毛微微蓬起。 施情似乎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人。 他只是弯着眉眼,睫毛轻轻闪了闪,嘴角挂着一点淡淡笑意,像刚从一场好梦里醒来,整个人还浸在朦胧的余温里。 脸颊透着薄薄的红,气色是从未有过的润泽,身上那些苍白的病气仿佛一夜之间被雪洗去了。 沈放站在帘幕旁,没有出声。 他看着施情伸出手,指尖试探着碰了碰白鸟的翅膀。鸟没躲,反而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窗外风雪正盛,病房里却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施情一定做了一场很好的梦。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感谢大家一直的陪伴 ,之后会断断续续更新美味小情番外 大概会无缝开些下一本快穿,感兴趣的宝宝可以点个收藏,存稿够了就发 是迷恋自我牺牲的病态温柔美人 《禁止觊觎圣父白月光》 作为悲悯众生的祭司,玉宁为护殿下而死。 他倒在血泊中,唇色近乎透明,眉目却舒展着,庆幸殿下未曾受到伤害。 暗中观察许久的系统大喜。 这不就是它寻觅已久的,一定能把圣父值稳稳刷满的完美宿主? 作为灵魂状态的玉宁微微一怔。 眼眸水润,淡淡笑意浮了上来。 比起系统承诺的复活机会 他似乎对拯救别人,更感兴趣。 【白塔公用的向导】 玉宁成年后才分化,是个等级低,精神里薄弱的向导。 为高等级哨兵疏导时,他常常克制不住地轻颤。 但他有张异常美丽的脸。 价格低廉,预约的哨兵排成了长队。 直到一纸通知下来,他被派往遥远边境作战区。 作为A级小队的公用向导。 出于某些意外,男主对脆弱的向导抱有天生的厌恶。 尤其那个明明自己身处险境,还握着他手,轻言软语他别担心的低等级向导。 他躺在玉宁的膝盖上,朦胧间只看得见那双透清润眼眸。 心疼他重伤的泪光,温柔得仿佛能包容一切。 玉宁轻轻低头,发丝飘在他脸边。 淡淡清香。 如此关切的眼神。 可他后来才知道。 玉宁对他的每个队友,都是平等的关心爱护。 他不是特别的那个。 【眼盲失忆nc】 最新上线的全息游戏副本,入口驻守着一个NC。 长发乌黑垂地,眼前蒙着半透白纱,雪肤绛唇。 尽管双目失明,他却对每个玩家都回以最真诚的善意。 即使有些玩家会有些过分举动,他也只是微笑着摇头,温和地拒绝。 仿佛永远都不会生气。 副本打通后,隐藏线索公布。 玉宁终年坐在这,是在等待他已逝的丈夫。 敏锐的玩家们瞬间发现游戏的bug。 只要戴上特殊道具。 每个玩家都可以伪装成玉宁的丈夫。 【末日无私奉献的治愈系异能者】 基地最强小队的队长,强大雷系异能,沉稳尽责。 从不因恻隐之心造成出格错事。 可一次救援任务后,他把一个陌生青年带回了小队。 青年身形纤细,肌肤冷白,走两步喘一下,显然没任何异能征兆。 在末日中,是标准的孱弱无力菟丝花。 队长去哪都要把青年带在身边,生怕别人骗走了似的。 队员对此十分不满。 因为每次出任务时,休憩时的夜晚,他们都睡不安稳。 帐篷之间隔得很远,但出于高等级异能带来的敏锐五感,他们可以清晰听见队长帐篷的细微声响。 青年身体不好,总在咳嗽,队长就会用堪称温柔的语气轻声安抚。 直到某天,轻咳声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青年的微弱哭腔。 他在承受不住地求饶,向一直照顾他的沉默队长哭着求饶。 【小团体恋爱的受害者】 玉宁谈了一段新恋爱。 男友英俊,家世显赫,似乎哪里都好。 可他那群好友们似乎并不喜欢他。 明里暗里的排挤。 男友却劝他暂且忍耐一下。 玉宁笑了笑,眼眸微微发亮。 只要男友和那个人相似的脸不变,他是不会生气的。 可他后来发现。 男友最好的朋友,更像那个人。 【温顺的联姻工具omega】 …… 观前提示 1、 受看似温柔大美人,实则迷恋自我牺牲美感到了病态地步 2、万人迷文学,切片攻,都洁 3、会有微强制情节 4、作者x诡异,会有极其众多狗血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