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女帝O怀崽后》 1. 第 1 章 江无很久没有做过梦了。 作为坚定的半个唯物主义者,她认为梦是大脑过于活跃紊乱后构造的世界,做的梦境越清晰,第二天的精神状况就越差。 她沉默的看着面前古典素雅的房间装饰,决定醒过来。 于是她握紧枕头下面的银钗,刚要往自己大动脉上捅,滋啦一声电音,紧张到扭曲的调调如惊雷一样滚落。 “手……手下留命!!!!” 啧。 好吵。 她手心的银钗往里刺了半寸,指尖忽然酥麻的触觉,染了血的银钗跌落到毛毯,溅起往四处晕开的红。 好疼。 她迷茫的眨掉眼底溢出来的泪珠。 事情好像变得有点严重了,她随手将指尖沾上的血弹走,浓密的羽睫低低垂下,盖住泛着泪光的眼睑。 空中飘浮着的光团看了一眼这位新宿主的面板:快乐小狗,怕疼,很会哭但不爱在别人面前哭,脑回路清奇。 下面还有一行特殊提醒的小字:是个极其神奇的人。 观察到宿主暂时熄灭了自毁的思想,它清了一下嗓子,在这瞬间分出一小团光到那位新宿主的额间。 “咳——嗯,你好,宿主1008,我是你的系统,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将是你最可靠的搭档。” 一股记忆忽然强制的被塞入江无的脑中,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人疼得半跪在地毯上,胳膊肘还不忘记抵住床头檀木柜,让自己显得没那么狼狈。 原主江无——当朝丞相幼女,家里人没对她寄予什么厚重希望,很注重培养孩子的个人兴趣和理想,从小放养,完全自由成长。 原主也不负众望的什么都不学,把自己活成了啃老的乖巧废物点心,不惹事不仗势欺人,凭借着一副好皮囊在京都口碑尚可。 直到三个月前花灯节,在灯火阑珊的转角对出门巡游的女帝一见钟情,一回家就吵着闹着要入宫当女帝面首。 绝食上吊什么时候都干了,最后被恨铁不成钢的母亲打包送到了宫里,实现了从锦衣玉食到穷困潦倒之间质的飞跃。 入宫不到一年,连女帝的面都没有见过,就母家出变故含恨而死。 消化完这段记忆,本来强撑着没有跪下的alpha手腕一松,径直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原主是猪吗?!! 到底多漂亮多有魅力,才一眼,就让原主抛下一睁眼几十个丫鬟照顾的生活,跑到宫里自给自足尔虞我诈的? 太阳穴还隐约作痛,她有气无力的喊了声系统。 “1008——” “宿主,1008是您的序号。 江无没有理它,“我在原来世界是死了还是病了?” 看过的所有都是这样,忽然猝死或者患了绝症,就有概率被拉过来要拯救谁,获得新生的机会。 “没有死,也没有病。” 江无沉默了一瞬,弯腰捡起地上的银钗。 “但是系统检测你今天刚考的英语六级424分。金融专业前途一片渺茫,入职漂亮团外卖和销售的概率为百分之八十。” 麻了。 她放下了银钗,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你仔细想想,你继承了原主的身体,就相当于有了她的背景和身份,富可敌国的财产和权势。” “而且作为面首,什么都不干每个月都有月俸禄二点四两银子,比现代好多了。” “二点四两,换成现代的,那不就是——”江无在心里迅速换算,“月薪三千?” 刚刚还明亮的眼底迅速熄灭。 这和干销售差很多吗!? 外家的银钱没有办法进来,在宫内的吃喝住行全部依仗这一点俸禄,但是女帝目前所有的alpha都是面首,没有一个往上升过职位。 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三千,穷的明明白白。 察觉到宿主有点消极和兴致缺缺,系统犹豫开口:“没事啊宿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江无伸手打散了那一团光。 现代青年不接受PUA,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东五十年河东,信这个的人六十岁还会叫着“莫欺老年穷”。 而且,在后宫,要提升俸禄必须争宠,要争宠必须接近女帝,接近女帝等于早死。 一点必要都没有。 寻着记忆,她打开了抽屉,翻到了里面还剩余的几块碎币,大概是四五百的样子。 距离下次发俸禄还有半个月。 她有点怀疑,原主真的是郁郁而终吗,以原主超脱寻常的大脑,她是在宫里饿死的吧。 她起身,拍掉身上的碎屑,有风吹动门口风铃,她扭头,在木门前的全身镜里看见了一张白皙俊郎的脸。 漂亮的丹凤眼,眼型细长,内眼角微微下勾,眼尾斜斜挑向鬓边,明亮水润的眼睛澄澈无辜,因为刚刚被疼哭过,泛着绯红的泪光。 原主衣品很好,月白色鎏金边长袍,一袭长发轻柔的挽在身后,刚睡醒翘起了点边边,像一只昂贵的凌乱小狗。 她好看了二十一年,对漂亮的脸蛋没什么特别的感触。 过分好看的脸只会让老师更容易注意到她,请代课百分百翻车,安安静静吃个饭都会有人扭捏着过来要联系方式,女孩子还好,礼貌温软,有些恶臭男的真的会很烦人。 值得留意的是,这是个abo世界。 江无摸上后颈那块贴着抑制贴的腺体,把抑制贴撕开,浓郁的薄荷味在周围弥漫开,和门外的某个信息产生了些反应。 初来乍到对这些东西不了解,江无皱了下眼睛,感受到那块软肉跳动了几下,隐约难耐。 她打开自己房间木门想透透气,却撞上一双含着水色的琥珀眸。 浓郁的鸢尾花气味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她像被丢入海底的人,有一瞬间的缺氧窒息。 门外的女人轻飘飘看了她一眼,自然得像回到了自己的家里,进来的时候还带上了门。 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潮水一样翻涌过去,江无后背紧紧贴着木门,撑着泛红的眸子看向那个女人。 很漂亮,很危险,浑身上下散发着矜贵和疏离,哪怕睫毛根部都带着潮红,她看上去都自持到令人不敢沾染。 江无绷紧身子,大脑飞速运转,确认原主没有哪个情人之后,颤着嗓音开口。 “谁?”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夜闯后宫……” “闭嘴。”女人忍无可忍的瞥了她一眼,江无瑟缩了一下,嘘了声。 凶什么啊, 声音大了不起是吧,要不是法治社会,她咬死她! “你不认识我?”女人低眸,稍许嫌弃的坐在江无阁房唯一的床上,晃起来还咯吱响。 alpha是很恶心的生物,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这些年,她从没有踏足后宫,但对于这位当年要死要活也要嫁给她的奇女子略有耳闻。 愚钝善妒,拼了命的也要在她面前露面,现在真见到她了,又假装不认识,手段低劣庸俗。 如果知道那抹干净的信息素是这人的,她怎么样都不会进来。 但是没办法,她现在已经濒临失控,长期压抑的易感期在被下药之后彻底爆发,到了避无可避的地步。 她必须要找一个alpha缓解。 被女人不礼貌的语气刺到,江无低眸看她,丹凤眼略微下压,“我有必要认识你吗?小姐,你夜闯民宿……” “过来。”话再一次被打断,江无彻底被惹毛了。 她僵着脸,毛茸茸的走了过去。 还没张口继续问,她的下巴就被掐住,女人塞了一粒不知道什么东西到她嘴里。 她下意识咀嚼,然后吞了下去。 “什么东西啊?” 怪难吃的。 裴郁看着眼前吞掉了才开始问是什么东西的alpha,神情略微愉悦。 再次被鸢尾花的气味覆盖,江无的身体一瞬间翻涌上一圈燥意,口中好像有什么尖锐的东西生长出来,她用拇指轻轻摸,触碰到了两颗尖锐但稍软的牙齿。 约摸一点五厘米。 她的大脑一片混沌,新长出来的牙齿泛着密密麻麻的痒,迫切的想咬点什么。 身体越来越软,燥热灼烧感从后颈的血管,一寸寸四散到全身,她急促的吐出一口气,尖齿在唇瓣咬出血痕。 那些本地人这么不讲武德,开局就下药? 见药效起作用,裴郁朝着面前湿漉漉看着自己的人勾勾手,alpha炽热的掌心很没有分寸的掐住她的腰,第一次尝试解开复杂样式的外衣。 她看着几次尝试未果,还把自己惹生气了的人,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些许复杂。 最后,女人牵着江无的手,指引着她把自己腰带散开,柔软华贵的衣物散了一地。 alpha寻着气味最浓郁的地方,倾身在她后颈潮湿的腺体上轻嗅,然后措不及防咬上去。 还在解里衣的女人闷哼一声,眼底泛起隐约的水色。 哪有人一开始,一点前戏都不做,就直接咬omega腺体的?! 这alpha有认真学怎么服侍妻主的吗? 她几乎要把牙齿咬碎,早听闻江无是个啃老废物,果然名不虚传。 信息素注入到血管,到最里层的生殖.腔,裴郁软在江无的肩头,一遍一遍抑制着口中的气息。 终于结束标记,吃饱了的人弯着眼睛,亮晶晶的和怀里的omega对视。 裴郁还没有缓过神,她低眸,居高临下的看着被药效作用,眼色迷离的alpha。 “蠢货,接下来要做什么,要我教吗?” 眸色迷离的人认真点头。 裴郁闭上眼睛,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和善了,让这个心机A觉得自己脾气很好。 但到了这一步,没有回头的道理,她牵着alpha的手往下,声音轻缓。 “在这里……,呃,慢一些……” 眸光涣散的那一瞬,裴郁指尖嵌入alpha的手臂里,咬住她的肩膀。 江无明明就很会,她怎么,怎么敢在这种事情上欺负她。 她明天,就要把她全家一起砍了。 2. 第 2 章 华灯初上,殿内的龙涎香燃得更浓,灯光将金柱上的龙影拉得长长的,在地面上投射出一片恍惚的光影。 端坐主位的女人身着玄红色长袍,修长白皙的颈脖下泛了点点红梅,暧昧绯糜,琥珀色眼眸轻飘飘落在台阶下,站着的大红色官袍女人身上。 视线瞥见那张和昨夜六分像的脸时微微顿住。 “陛下殿内可有蚊虫?”女人声音很轻,似是随意一问。 裴郁半掀起眼睛,唇瓣处扬了点似笑非笑。 没见到蚊虫,倒是有一只疯狗。 登基几年来,裴郁从来没有踏足过后宫,但即使没有经验,她也知道面首是后宫内最低级被卑微的职位,属于随意养着,随时都可以丢掉的一类。 区区一个面首,居然敢在她身上到处咬,不让她吮,那只蠢狗就敢在她脖子上蹭,趁她失神,留下一身的痕迹。 她是该说她是没脑子,还是被惯得太肆无忌惮,觉得自己母家势力大到敢在帝王面前逾越。 但裴郁暂时不准备动她。 江无出生的时候,裴郁已经记事,知道那一年,丞相的妻子去寺庙祈福遭受刺客,跌入山崖意外身亡。 亡妻第一个月,程锦被查出怀有身孕。 因为后期发育,alpha怀有子嗣格外困难,就算怀上了,也很难保住,保住生下来也大多数活不下去。 程锦不知道花费了多少财力物力到处求药,被折磨得在临产前几周求到先帝那里托孤,几次差点丧命才勉强把江无生下来。 她倒是没想到,清冷谪仙一般的丞相居然是在下面的那一个,委身于自己的夫人。 孩子随亡妻姓,是最小,也是唯一一个从程锦自己的肚子里生出来的,自小就百般疼爱。 据说江无小时候总是哭,程锦重金悬赏民间神医过来诊治,不知道折腾了多久才得出结论——这小孩没病也没哪里不舒服,就是爱哭。 偏偏丞相是先帝留下来的,她这些年虽然稳步发展自己的势力,先帝留下来那些老臣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代表她已经可以和她们抗衡。 之前,程锦还三天一小奏,五天一大奏,带头煽动那些官员,让她不要冷落了后宫。 从江无进宫之后,朝廷里就再也没有传出这种声音了。 面首如若三年没能得到帝王召幸,可以自行出宫。 程锦估计也不想自己百般疼爱的孩子在深宫里蹉跎一生。 关于红痕,程锦也没有多问,只要不是自己家小孩留下的就好,女帝长大了,没必要再像小时候一样事事巨细。 她敛眸,再开口时,声音已经隐约带了点沉重,“陛下留两位王女在宫中可是有别的打算?” 裴郁的两个姐姐,裴昭和裴承,是先帝众多子嗣中,唯二由正宫皇后亲自孕育的。 如果不是她们两个合力毒死亲生母亲,乱.伦,苟且,帝位怎么也落不到裴郁身上。 程锦的意思是,夜长梦多,不如早日把她们两个驱逐到边境流放,或者暗自杀掉。 裴郁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昨天晚上,那只蠢A折腾了她一夜,现在,她的母亲又起个大早来参她。 这母女两个克她吧。 裴郁兴致缺缺,程锦也就没有多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烛火上,宛若冰霜的眼底好似被烛火融化了些。 她难得忐忑的张唇:“陛下,小女……” “她很好,丞相不必挂念。” 女人开口打断,说话间,还可以感受到后颈和腰腹跳动的酸软。 但凡过的差一点,都不会那么有力气。 —— 江无捏着手上材质温润的帝王玉,低眸,玉佩上用极其锋利的笔锋刻了一个“郁”字。 她用脚想都知道这是谁的。 原主疯了吗,怎么敢偷女帝的贴身玉佩,女帝本来就忌惮她家长,这被查出来就完蛋了。 而且,昨夜……那个给她下药的omega,能自由出入宫廷,应该是个职位很高的女官,说不准就是女帝派过来的。 以原主的脑子,肯定想不出来这茬,她一定会拿着玉佩去女帝那里献殷勤,说自己找到了她丢失的玉佩,要什么什么奖励的。 她就不一样,她比较聪明。 江无当即决定把这枚玉佩埋了。 刨坑,埋东西,填土,一气呵成。 她站起身子,用沾了泥土的手擦去额角的汗水,刚放松神经回过头,对上了一双看智障一样的眼睛。 卧槽?!!!? “江无,你又埋谁的小人?”女人捏着本书,漂亮的眸子里闪过几分无奈。 “陛下没有召幸任何一个人,你用得着给自己树那么多假想敌吗,天天猜忌这个,猜忌那个的。” 江无缓缓挺直了背,在大脑里缓缓翻出面前人的信息。 章泠舟,是先帝留下唯二两个臣子中,另外一个的独生alpha。 和江无不同,章泠舟从小就变现出来了惊人的天赋和政治见解,谁都以为她长大之后会入朝为官,辅佐新帝。 直到先帝死前的一纸诏书,把她指婚给裴郁当面首,一方面可能是看上了基因,另一方面,为了约束住裴郁。 裴郁后宫里一共有五个面首,除开她们两个家世显赫,其余大多数是些四五品官员家里的孩子,送过来充数的。 那些官员都是坚定的新帝党,她们的孩子也从小耳濡目染,永远拥护女帝,和这些先帝留下来的臣子的女儿保持距离。 所以现在的后宫,就是她们三个面首孤立原主和章泠舟,原主孤立所有人,以及章泠舟被所有人孤立。 章泠舟目光落在alpha沾着泥土的指尖和脸颊上,从前只会吞吞吐吐说自己没有,不要胡说的人忽然朝她投来稀奇又可怜的目光。 然后,温润明媚的音调缓缓淌过。 “才没有啊,我这次是在种东西。” “种什么?”章大小姐半信半疑。 “荔枝啊,可甜了,你明夜可以来我这里,我请你吃。” 江无漫不经心的开口,心思已经在系统刚刚赠送的十个积分,和积分开启的商店上。 一个积分可以换一箱荔枝诶! 章泠舟没必要把江无埋的东西挖出来看,就算知道是女帝的玉佩,以她的性格,也只会默默埋下去。 别的面首三年可以出去,但是她不行,她是先帝下诏要过来的,在既定的结局,她至死都困在深宫的围墙里。 夜色缓缓落了下来,身后的女人握着手上的长卷,遥遥的望向那抹月白色影子。 她其实很羡慕江无。 可以活的那么将就。< /p>“真的不可以换十箱荔枝吗?”坐在椅子上的人睫毛低垂,漂亮的丹凤眼隐约低下来,露出里面湿漉的眸子。 “你可以换一箱,剩下的要留给任务用!” “什么任务啊,你都没有布置。” 系统诡异的沉默了一下,机械音卡壳了许久,才缓缓亮起。 “是宿主太投入了,所以没有听到,任务昨夜已经绑定了对象,您需要完成任务目标的愿望,救赎她,才可以回到现实,获得两个亿的奖金。” “夺少?!” 两,个,亿?!! 有两个亿,她毕业证都不要了,什么学分综测保研学科竞赛社会实践志愿时长四级六级的。 普通人很容易被惊喜砸晕,但江无不一样,她是个很神奇的人,她从小就没什么安全感,越丰盛的东西,越能让她不安。 冷静下来,她还是决定换十箱荔枝。 直到她坚定的点下兑换的按钮,然后被系统电击,整个人酥软发麻,眼前世界天旋地转一寸寸晦暗,她倒在了地上。 临晕前听见系统的小声嘀咕。 “荔枝吃多了上火知不知道,我就说做任务不要找女同里的普通本科生。” …… 她恨学历歧视。 最后还是只换了一箱,四五月份是荔枝的季节,系统给她的好像是这个时节两广那边的,很甜很可口。 就是常温的会少了很多味道。 宫里有冰卖,一小桶换成现代的钱,大约要三十几,她托着腮,思考了一整天要不要去买点冰块。 傍晚,终于决定对自己好点的人在门口,和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的女人面面相觑。 “章泠舟……?”江无往后退一步,鼻尖萦绕着女人身上若有若无的书墨香。 “你昨夜邀请我的。”章泠舟掀起眼睛,把手上提着的两壶酒晃了下。 她带了东西,没有空手来。 这是江无第一次邀请她,虽然一夜之间种出荔枝很离谱,但她不和啃老废物点心计较。 邀请她的理由如此拙劣,想来江无在深宫里也觉得寂寞,想和她结交。 江无要埋谁的小人也和她没关系,她不是君子,也不信神鬼。 假如她们真的道同志合,别说埋木头小人了,就算alpha把她们本人都埋了,她也只是在旁边放风,帮忙填土。 她很喜欢长得漂亮的人,恰好,江无是宫里长得最漂亮的一个。 月白色的影子煽动,那双上挑勾人的丹凤眼凝着她,一眨一眨的逐渐晕开了层笑,像小狗身后越来越快的尾巴。 “章泠舟,你这个月生活费还剩多少啊?——就是,月俸禄。” “还有一半。”章泠舟平时花费少,她口腹之欲不重,也没有需要结交朋友买酒聚餐,如果不是买了这两壶酒,她至少还剩三分之二。 看着那双弯起来的,亮晶晶的眼睛,她补充,“我存了十两。” “章泠舟,你好厉害!” “那你愿不愿意给我们的聚会贡献一桶冰块。” 在疯狂摇尾巴的漂亮小狗的夸奖中失去自我,章泠舟直接去拎了两桶冰块回来。 拎到门口,沉默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偏头看一旁叼着根草晃悠的alpha。 “你……真种出荔枝来了?” 3. 第 3 章 “嗯呐。”江无打开木门,桌子上摆着一个小桶,上面插着一朵从外面摘回来的小黄花。 晚风掠过,黄色花瓣颤动了几片,迎面飘过来荔枝的清甜。 章泠舟站在门口,目光追随面前的alpha,看着她把冰桶倒入装荔枝的小桶里,搬了个桌子到门外,对着月亮。 “章泠舟,过来。”江无招了招手,冷白色月光笼在她身上,铺了一层模糊的失真感,鎏金边的衣袖折射了些许金光。 明明是漂亮的丹凤眼,上扬的时候,掀开里面明媚的,亮晶晶的黑曜石瞳孔,章泠舟忽然不那么生江无敷衍她的气了。 她现在有点生自己的气。 死颜狗。 alpha兴致勃勃的倒了点酒,给面色僵硬的章泠舟也倒了一杯,边坐下边哄:“啃老啊,章小姐不知道吗?让母亲送点吃的到宫里应该很容易吧。” “那你昨天埋的谁的小人?” “不是你的。” “哦。”alpha乖巧坐下,最后一点气也灭掉。 月上梢头,那双黑曜石瞳孔里逐渐泛了层模糊的水光,饮下的那杯酒的醉意从眼底弥漫出来,然后,那双眼睛弯了下,像湖面荡开波纹。 江无没喝过酒,不知道自己酒品怎么样,怕最后乱说话,就撑起身子,呼吸中吐出薄荷味道的酒气。 “章泠舟,我好困。” 她念人全名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匍匐着初夏的暖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章泠舟总觉得薄荷里带了点花香。 章泠舟点点头,目送着那抹月白色的影子没入后门,心头没由来一悸,她回过头,在摇摆的月光下看见了一抹玄红。 树影斑驳,落在女人白皙的手腕上,明暗交杂着略显落寞。 章泠舟敛眸,赶忙半跪下行礼,“陛下。” “你们今日很忙?”女人声音还带了点哑,一副用嗓过度后没有恢复的模样。 “回禀陛下……不忙。” 听完这句话,裴郁转身,衣角舞动,刚刚的落寞在这瞬间碎掉。 也许是错觉,章泠舟总觉得……裴郁在生气? 裴郁快气晕过去了。 一路上,她给江无找了一万个理由,比如说alpha身体弱,这是第一次,她昏迷了还没醒,比如说江无害羞腼腆,不知道该怎么去找她,比如说今日事多。 她怎么都没想到,江无在和章泠舟饮酒。 她过来的时候,只瞥见alpha素白的耳廓染上绯红,离对面的人格外近,呼吸纠缠着仿佛要吻上去。 帝王后宫人数众多,并不能照顾到每个人,有些人不愿意离开,穷尽一生都没有被召幸过,尤其是omega当位的时候。 那些没有被召幸的人,有许多会内部消化,对于这种事情,皇室一般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江无……这只贱狗,打着非她不可的阵仗进了宫,这才不到三月,就和别的女人那么亲密暧昧。 尤其,她们昨夜还亲密过。 什么酒要晚上喝。 这次出来,裴郁没有带随从,面首的住所很偏,很旧,离她的寝殿最远,她独自走了许久,昨天被折腾过的腰腹格外酸软。 到寝殿的时候,出门时点的灯已经将灭未灭,她抬手,亲自给灯上了油。 她不习惯被近身,门外守着的唯一一个宫女走进来,目光在瞥见女帝绯红的眼尾时赶忙低头,装作没看到。 “陛下要就寝吗?” “嗯,备水沐浴。” 理论上来讲,没有敢在后面说女帝的小话,但陛下出门一趟回来的时候像是哭过的样子,这种事情太过惊悚。 椿芽和清越是从女帝幼年期就陪在她身边,一路带上来的,从娘娘去世后,她们就再也没见过裴郁有那么大的情绪波动。 清越更沉稳些,她一抬眼,刚刚还叽叽喳喳的人就嘘了声。 “许是风吹的。” 椿芽点点头,毫无怀疑的相信了清越的话。 清越从小就比她靠谱一点,相信她就一定没有错的。 整个人泡在浴池里,裴郁低眸,花瓣在水面上下浮动,有一片沾在她腕骨后的那颗小痣上,遮住隐约斑驳的红痕。 江无昨夜真的很过分。 她承认自己下药是不对,但整个后宫都是她的,区区一个面首,她对江无做什么都是对的,那蠢A凭什么和她生气。 明明她一身的痕迹,体谅她是第一次,没有多计较。 裴郁轻轻吐出一口气,低眸,等眼底匍匐的水汽散掉,才缓缓从池子中起身。 她用指尖把身上,胸前,所有花瓣一片片挑掉,随手丢入水面。 忽然有片刻恍惚,她居然玫瑰泛起的涟漪像极了那晚alpha的眼睛。 —— 裴郁难得晚上需要人服侍,还指定要清越过去。 清越低着眸子,掀开床纱替裴郁点夜灯。 “清越。” 女人清润疲惫的音调缓缓落下来,清越抬眼,白天衣袍遮住的,在锁骨上的红痕清晰可见。 在她象牙白的肌肤上显得暧昧绯.糜。 “陛下,是哪位面首?” 清越年长椿芽几岁,也比椿芽更成熟,很多事情裴郁告诉清越的比较多。 包括那晚信息素紊乱,独身去后宫的事情。 裴郁半靠在床沿,夜灯昏黄的火光勾勒出女人纤细的腰线轮廓,格外脆弱。 “江无。” “丞相家那位?”清越一边从衣袖里拿出药膏,在手心搓热,替裴郁在外露的痕迹上抹开。 女人点了下头,眉间舒展的痕迹摊开。 “但是她没有来找我。” “也好,免得丞相又过来讨说法。”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程锦并非真心让江无进宫,把她送进来除了拗不过自己家孩子,还有些把她放进来磨三年的成分。 alpha太没用了讨不到娘子。 等三年过去,直接找个O把江无嫁出去,也好了却她的一桩心事。 “那陛下的意思是——” 清越不确定的看向裴郁,她从小跟着她,自然知道,受娘娘的影响,裴郁对伴侣这方面很特殊。 她一开始并没有当做下一任女帝来培养,自小生活在和冷宫好不了多少的偏殿里,她真正接触自己的母上和皇姐们的时候,各种观念已经形成,根深蒂固,所以才那么多年,没有碰过后宫里任何一个被随意塞进来的面首。 视线中,女人睫毛低垂,在偏过去的眼睑下落了一小片阴影。 “当没有发生过。” 那个低贱的蠢A都不在意,她在意什么。 她知道面首的月俸禄低,想来江无也不缺银钱,两桶冰,两瓶精酿和一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荔枝。 在那些破房子里也挺开心的吧。 药物在锁骨,后颈隐约发烫,薄荷的味道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她侧躺下去,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帮我拿些用在那里的药。” “放在我的枕边,我自己上。” 是所有alpha都这样,还是只有江无没什么分寸?太渴求,太激烈,也太让人难以招架。 她也是第一次,在承受不住的时候,曾经无数次抵住江无的肩膀,alpha也很听话的停下来看着她,眼睛很亮,很委屈,鼻尖沾着些水色,像一条落水小狗。 也许是夜间太暧昧,也许是人在那种时刻会变得不理智,她居然真的,闭着眼睛松开抵住她肩膀的手,任由她放肆。 怎么,江无和印象中,别人口中的都不一样呢? 什么愚蠢善妒,什么爱她到什么都可以不要。 都是假的。 夜灯燃烧的声音响得细微,裴郁捏着枕边的药膏,一边深呼吸,一边把冰凉的触感推进去。 眸中不自觉染上绯意,她蜷成一团,分不清是难受还是回味。 —— 江无上次那么穷,还是在上个月月初,脑子一热花八千多买了个电动轮椅。 学校买电动车需要牌照和通行证,牌照还好,通行证一定要实习的学生,或者老师才可以办理。 但是寝室离教学楼太远了,她上课步数平均每天一万多。 当月月初就没什么钱了,好在有轮椅,饿的走不动路的时候轮椅会推着她。 那段时间,学校里有很多人传她腿上有伤,不能长时间走路,她很大度的从来不解释,她怕别人觉得她有问题是不是腿,是脑子。 好不容易挨到下个月月初,她穿越了。穿的这位也真穷的可以。 关键是女帝不知道搞什么,忽然给后宫面首的月薪三千,降到了两千五。 天都塌了。 她咬了口馒头,眼巴巴看着外面空地上,她种的葱和小青菜。 她真的想跪下来求求它们,在她饿死前长出来。 还有那个睡了她就走的女官,那么多天了,她到处都转过,一边小心翼翼避开最近老是往后宫周边散步的女帝,一边找她。 一点踪迹都没有,不负责任的混蛋。 江无脸盲二十一年了,一面之缘的人根本记不清楚,幸好,据说和任务对象碰面对视的时候,系统会响。 空气中飘着的光团一闪一闪的。 “宿主。” “嗯。”江无今天穿着玄色长衫,腰间绑了束腰,纤细的腰身勾出的曲线在阳光下格外有力量感。 木门被规规矩矩敲了三下,然后,外面的人推门而入。 食物的味道在鼻尖绕了一圈,江无偏头,整个人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黑曜石瞳孔直勾勾的自动锁定章泠舟手上的两个包子。 女人关上门,把包子在手心抛了两下,看着面前跟随视线的alpha,眸色复杂。 “陛下有来找过你吗?” “陛下为什么要来找我啊?”江无回答的一点都不走心,好像真的觉得这个问题很莫名其妙。 章泠舟抿了下唇,隐约觉得不安。 她不觉得江无有欺骗别人的脑子,要是以前的江无,得宠了一点都会到处炫耀,像一只花孔雀。 现在的她,完全没有要争宠的意思,就是一只混日子的漂亮小狗。 那为什么,裴郁最近总在后宫边徘徊,每日遛弯路线也改到了这边,还有那晚,女人看向这里的视线……太多情绪了。 可那是裴郁啊。 她要是喜欢谁,直接提上去,留在自己身边就好,她没有理由那么迂回。 章泠舟只能轻轻吐出一口气,把包子递给江无,目光落在窗外,虚虚的。 希望只是她多想。 4. 怀孕 小葱和青菜一个月就可以熟了,江无买了点面条和瘦肉,自己架了一口小锅,用石头堆起一个灶台。 她从小自己做饭,干这些事情轻车熟路,在一旁看书的章泠舟却频频回头。 古代生火没有打火器,只能用打火石擦火花,一整躺下来,刚刚白白净净的人变得脏兮兮的。 只有那双好看的黑曜石眼睛,弯起来亮得分明。 “章泠舟,可以吃饭了,你去拿碗!” 章泠舟起身,刚准备往回走,就迎面撞上了三个穿得黢黑的人。 她迎着视线一一回望过去,兰廷,赵织,张宵,裴郁的另外三个面首。 在外面,这三个alpha甚至连见她和江无的资格都没有,但是在宫里,她们都是面首,没有谁地位更高。 尤其,她和江无的母家是先帝留下的人,剩下三个是坚定的新帝党,如果出了事情,女帝理应会更照顾另外三个一些。 章泠舟敛下眸,下意识要避让,她刚往旁边挪了一寸,三个人围成的一堵墙就也往旁边挪,反复几次,她终于被磨得没有耐性。 “三位可否让一下?” “去哪儿啊?”领头的那只乌鸦笑眯眯看过来,“没想到我们江面首还会做饭,大老远就闻见香味了,好东西要分享嘛,章面首给我们三个也拿个碗呗。” 身后,脏兮兮的小狗探出半个身子,清润的话轻飘飘落下。 “舟舟,叫花子来了打发走就好,不用理她们,那么大三个alpha不知道自己找吃的啊。” 被骂了,那三个人也不恼,继续高高在上的指点。 “哼,君子远庖厨,我劝你们,在宫里活不下去就赶紧收拾行李回家,谁像江面首一样,放着外面好端端日子不过,非要来倒贴,几个月了啊,连陛下的面都没有见过。” “还有章泠舟,你一整天摆着一副清高的样子给谁看啊?先帝的诏书也是你求过来的吧,陛下根本不在乎,还整日书卷不离手,一身水墨气的,在后宫里,书能当饭吃,谁管你有多少学问,还不是要争。” 听见这些话,在后面的人才终于熄灭火堆,漫不经心的擦干净手指,晃了出来。 漂亮的丹凤眼略微下压,黑曜石瞳孔不笑的时候折射出些许晦暗和深邃。 读书怎么就没有用了?她上辈子生活的世界里,光劝学的诗词曲赋都数不胜数,更有名人名言——生命可以再来,高考只有一次。(不要当真,玩笑话) 穿越以来,她第一次细看面前三个人,很普通的五官,除了凌厉,还有alpha普遍拥有的刀削一般的下颚线,没有任何能让人记忆的点。 整个后宫,好看的只有她和章泠舟。 她们三个不知道是不是穿得闺蜜装,一身漆黑,大热天还披个玄色长袍,里面可以看清是同样款式的黑色里衣,长靴长裤,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 江无忽然没有了吵架的兴致。 她有点卡颜,吵架也要和长得稍微能看一点的人吵啊,和她们对骂,她会觉得自己在讲给煤炭听。 于是,刚刚还气势汹汹的alpha忽然叹了口气,拍了拍章泠舟的肩膀,语重心长。 “舟舟,倾听别人的声音是很重要的事,但别人声音太难听的时候,也可以不听。” “我们别听她们讲话了。” 她把淡蓝色薄衫长袍往上推了些,露出一截苍白的腕骨,指尖上还滴着刚洗过手的水珠。 转过身,刚刚还气急败坏的三个人诡异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们这里恐怕又要来新人了。” “今早,陛下上朝不慎晕倒,太医院检查说是有了一月身孕。” 女帝后宫一共有四个职位,后,妃,嫔,最后才是面首。 面首是最低级,住的里裴郁最远的那一类,而被召幸过的,会自动升到嫔,这个时候才没有被驱逐的风险,月俸禄会直接翻一倍。 而让裴郁怀孕的,尤其这还是她的第一个孩子,一定格外宠爱,有可能直接封后或者妃都说不准。 先帝是alpha,后宫子嗣众多,但更早一任的女帝是omega,就只有一个后。 江无愣了会儿,还是对这个世界,女性能让女性怀孕的事情觉得新奇。 如果她能接触到女帝,她一定会很好奇的问她的感受,或者全程仔细观察。 身侧,章泠舟对她投来若有若无的,很欲言又止的视线。 “那……恭喜陛下了?” 和她们又没有关系,她不懂,这三个人一大早来找她们麻烦就为了说这个,面都坨了。 “你们是不是蠢啊!有了那个人,陛下就更不可能召幸我们了,到时候,只能过三年被赶出去……章泠舟是先帝钦点可能没事,但是江无,你有什么留下来的理由吗?!” 那很巧了。 这个角色再过不到一年就要郁郁而终了,根本没有被赶出去的机会。 她干笑一声,难以解释她可能会先死一步的事情。 转角的小道上忽然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被吸引的人回过头,领头的宫女带着一群侍卫,和她对上了视线。 那位宫女点了一下江无,“就她,绑了,搬到陛下寝宫。” 江无好像听见自己的生命从指尖淌过的声音,完蛋了。 死亡剧情提前了,她的面怎么办……都怪那群找事的alpha。 她低眸,把眼眶里的泪花眨掉,才用一双水洗过的,泛着红的眼睛看向章泠舟,开始交代遗产。 “我柜子里还藏了一块糕点,和一点碎银,你记得吃……” 章泠舟点头。 都让女帝怀孕了,肯定看不上那点甜点和银子,她不会和江无客气的。 等人被五花大绑抬走之后,章泠舟才慢悠悠回过头,看向那些人的眼底带了几分促狭的笑。 “嗯,各位,她有继续在宫 里的理由了。” “对了,你们还留下来吃面吗?” 几个人互相看了几眼,干笑了两声,说忘记今早吃过东西了,让她慢慢吃,她们有事先走。 章泠舟懒得搭理她们,径自走近江无的小房子里。 —— 宫内的龙涎香已经被替换成了另一种安胎的香料,殿上坐着的女人脸色苍白,一只手捂住小腹,感受着里面翻涌的不适,另一只手抵在桌前,低眸看着累积的政务。 居然怀孕了。 也是,那晚她被标记过,那只蠢狗,几乎一整夜都咬着她的后颈,alpha信息素全部灌了进去。 身前,太医院的人还跪着,她摆摆手,示意她们站起来。 大殿的门被推开,她的心脏被一根羽毛轻轻拨动,抬眼,在发现是去而复返的太医丞时,眸色淡了淡。 “陛下。” “嗯,朕……,”她顿了下,第一次怀孕,有些不知道喊什么,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腹中这位,怎么样了?” 太医丞连忙拱手,“陛下积劳过度,胎象不稳,孕期会需要大量信息素来维持……” 说完,她从袖口掏出两瓶药,左边弃胎,右边保胎。 在帝位本来就操劳,不少女帝是不愿意花心思保一个胎象不稳的孩子的。 裴郁听懂言外之意,她敛眸,小腹处还有细微的疼痛,折腾得她格外烦躁。 留不留呢? 她的人生轨迹里,本来没有亲自孕育一个孩子的计划。 她并不相信alpha,天底下,在乎孩子的只有omega母亲吧,对于另一位来讲,要不要都无所谓,不是她孕育,她当然不在乎。 可感受到血脉相连的这瞬间,她还是会悸动。 孩子能有什么错呢,她只是存在,只是降临在了那小小的胞宫里而已,她应该感受这个世界,应该见一见她的母亲。 她用指尖挑起右边的保胎药,太医丞赶忙把另一瓶拿走,此时,门再一次被打开,五花大绑的alpha被丢到大殿下面。 裴郁羽睫轻颤,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可视线和台阶下迷茫的人对上时,又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烦躁。 她摆了摆手,清越上前一步,低身替江无解开了绳子,然后带着殿内其余人全部退了出去。 这只贱狗不知道又去哪里了,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只有一双黑曜石眸子格外明亮,还泛着绯红的水花,一副被欺负过了的委屈模样。 裴郁快要被气笑了。 她委屈什么,被绑着一路就受不了了? 那自己这一个月的乏力,酸痛,情绪低落,不自觉想要靠近的症状算什么? alpha果然都是一群贱种。 她眸底覆盖了一层寒气,唇瓣却勾起笑。 纤细修长的指尖挑开药瓶,女人捂着自己的小腹,脸色苍白的看着台下的人,薄唇轻启:“过来,喂我吃药。” 5. 第 5 章 ……吃药? 什么意思,裴郁是要看她自己服毒自尽吗,可是那么近的距离,她现在还怀着孕,很不舒服的样子,很容易被自己反杀啊。 江无抬起泛着水光的眼睛,看过去的时候,显得有些欲言又止。 对了,她全家性命都在女帝手上,裴郁一定是赌她不敢轻举妄动。 好没出息,被杀的时候还要自己抹干净脖子走过去。 江无慢慢起身,被绑久了的腿麻木得踉跄了一下,她抬起手,用拇指擦去眼尾的泪水,却越擦越多。 最后只能小声的抽泣着,很大一只的瑟缩在那里颤抖。 她一点都不想哭的,本来就没打算在这里活着,可是,就是生理性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靠在软榻上的女人掀开眼睛,目光落在哭成一团的alpha身上,眼睫轻颤。 有必要吗? 要生孩子的又不是她,怎么吓成这样。 而且,不是喜欢她,爱她到一哭二闹三上吊,也要进宫的吗? 现在她有孕了,这个蠢A就这么不甘愿。 女人漂亮的桃花眸里蒸腾了些雾气,她低下眼睫,看着alpha颤颤巍巍的拿起那个小瓶子,把保胎药打开,还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苦涩的气息从鼻腔上涌,她的眼泪掉的更凶。 怎么快死了,毒药都不能给点甜的。 裴郁坐起身子,红唇微张,已经等着被喂药了,但是下一秒,那只蠢狗闭上眼睛把药自己喝了,然后眼泪汪汪的看着她。 ??? 那她喝什么? 江无脑子不好使吗?! 虎毒尚且不食子,她用得着自己喝掉保胎药来给她下马威? 裴郁脸色铁青,被气的本来就不舒服的腹部隐约作疼,她抬手,敲了一下旁边的钟,门外守着的清越立马走了进来。 “去让御医再拿一瓶保胎药,还有她……带下去,关着。” “找个人教教她怎么服侍自己的妻主。” 裴郁话落的一瞬间,因为江无一直找不到任务对象而没有能量休眠的系统光团亮了起来,欢快的机械音在她和那双愠怒的眼睛对视时响起。 “叮咚——恭喜宿主找到任务对象,解锁信息。” 裴郁 身份:南国女帝 状态:孕一月 愿望:待考究 “加油宿主,我们终于——诶?”光团闪烁了几下,刚睁开眼睛,就看见它的宿主被几个侍卫押着,黑曜石瞳孔里泛着迷茫和未散的雾气。 所以,药是保胎药,当时和她颠倒一夜的是裴郁,那裴郁腹中的孩子……是她的? 药液的苦涩还在口腔蔓延,在被带下去之前,江无下意识在系统商店花了一个积分兑换了一小罐水果糖,放到了裴郁桌前。 再次对上那双泛着绯红的眸子,她的喉口莫名发紧,干涩的开口。 “这是,糖,甜,甜的……” 然后,她就又被五花大绑的抬了出去,身后隐约有瓷器摔碎的声音,江无回过头,看见散落一地的糖果。 系统光团默不作声的坐在江无肩头闪烁。 虽然它才刚醒,但经过精密的数据分析,它确定了,事情好像有了新的退展。 本来一直乐天快乐小狗的宿主被丢到一间很黑的房间里,瑟缩着抱着她。 愣了很久,才小心翼翼拍了下木门,“可不可以,点灯。” 过了十来分钟,门被打开,丢过来打火石和油灯。 当房间终于被火光填满,江无苍白的脸色才稍微好转了些,开始嘀嘀咕咕的小声念叨。 “1008,那天晚上的人是裴郁,她还怀了孩子,那我……是不是不能再避着了啊,可是女帝的愿望,是不是很宏大,比如扩张疆土,一统天下,长生不老……” “我们两个能行吗?” 光团沉默了一小会儿,默默在系统商店里加上了各种孕期药水,还有火箭大炮等等这些。 “我是不是回不了家了,好吧,其实回不回去都无所谓,反正我是一个人,幸好还没有勾引到姐姐,不然我忽然消失了,她该有多伤心啊。” 江无没有谈过恋爱,因为她从小就意识到自己很喜欢年上,她是个很早熟的人,活了二十一年中,十几年都在学校,周围都是同龄人,不符合她的择偶标准。 她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很多,话题慢慢偏到了那个,属于她和裴郁的,尚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两个只有X染色体的人,生出来的只可能是女孩子吧。” “1008,我要有女儿了诶,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在街上听见小女孩软软的喊妈妈,真的会觉得特别可爱。” “皇帝家的孩子,应该不会是小古板吧,没事啊,我肯定会好好养着她,悄悄保留她孩子气的时期。” 江无的声音慢慢弱了一些,光团歪过身子,看见了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 情绪在眼底逐渐聚成泪珠,顺着睫毛往下一滴一滴的落。 “其实,我还没有准备好的。” “这里我只认识你和章泠舟了,你又总是在休眠,都没有人陪我说话。” “我有点想家。” 困倦逐渐翻涌了上来,木门在此时被打开,吱呀一声将她惊醒。 一个看上去面善的嬷嬷走了过来,笑眯眯着看她。 “江大人,陛下让我来教你规矩。” 江无撇了撇嘴,又委屈得快要落下眼泪。 她一天都没吃东西了,很饿很饿,也很困,整个人被丢来丢去脏兮兮的,还要学规矩。 她不怎么喜欢看电视剧,但也知道,教规矩的嬷嬷一般都很凶,很喜欢欺负人。 乖巧委屈的,站起来很大一只,比嬷嬷还高一个头的alpha在她面前低着头打颤,很害怕的模样。 嬷嬷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理论知识,大人坐着听就好。” 话音落下,江无听话的坐在椅子上,乖乖的抬起水色弥漫的黑曜石瞳孔,看着她。 她生的好看,没怎么见过阳光的肌肤好似被月光冻过,柔嫩得好像能够看清里面跳动的血管。 现在每个月都会有面首被送过来让女帝挑选,每一个alpha都或是俊郎或是硬气的,倒是极少有这种不带什么攻击性 ,漂亮又可怜的。 上了年纪的女性对这种类似的会更容易心软,她不自觉放柔了声音。 “陛下现在是孕早期,需要信息素安抚,适时标记,但动作不可以太凶。” 嬷嬷想起裴郁特别交代过的,要让alpha轻一些的事情,缓缓开口,“omega在这种时期很脆弱。” “还有事后,一定要进行安抚,即使是陛下,经过一场情事之后,受信息素影响,也会想靠在alpha的怀里,这个时候可以浅一些亲吻,切记不可深入。” 容易走火。 “陛下孕期,你可以自由出入后宫走动,但进入陛下寝宫要陛下准予,要随叫随到,特别需求的时候,要在陛下旁边陪床。” “还有,陛下情绪波动大的时候,可能会时不时有一些小责罚……江大人是alpha,可能不知道omega怀孕有多辛苦,左右是你的孩子,有什么责罚你就受着。” 其实就算没有这层关系,裴郁要对她做什么,她也只能受着啊。 或许,嬷嬷害怕她会因为这些责罚而耍气性,通过别的方式报复回去。 不过,alpha不清楚生孩子很辛苦,江无清楚的,她原来的世界没有abo,她的第一性别是女性,怎么会去为难一个能为了孩子喝那么苦涩的保胎药的母亲。 “奴婢知道江大人家庭特殊,没有照顾omega的经验,但有些事情该学还是要学,毕竟被召幸过,肯定也回不去了,就多讨陛下欢心,以后升了职位什么都好说。” “陛下是我们看着长大,嘴硬心软……” 意识到再多说就逾越了,嬷嬷闭上了嘴巴,轻声叹了口气。 说不心疼是假的,但能有什么办法呢,生在皇家,许多事情本就身不由己。 只希望江无是个能听懂话的。 江无这次是真的听懂了,就是要照顾裴郁嘛,她很会照顾人啊。 她从小把自己拉扯大,学会了不少生活技巧,还考过月嫂证呢,虽然对照顾怀孕的人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但是营养餐啊,情绪价值啊,耐受能力啊,完全没问题的。 只是……标记,她真的不是很会,她还是不适应自己后颈的腺体和新长出来的标记牙。 有时候早上起床,忽然就冒出牙齿,她张口吃东西的时候差点给自己舌头咬掉。 她坐在椅子上,小幅度晃了晃光团。 “1008,你有没有什么alpha标记的技巧啊?要怎么安抚自己的omega?” “宿主,我们是正常系统,不提供片。” 江无撇了撇嘴,“正常生理教学也不可以吗?” “宿主可以让任务目标教,本地原住民应该很会。” 江无不看电视,是网速很慢的理科生,不怎么了解古代帝王的等级制度,可她好歹知道,这么做就是嚣张到挑衅裴郁,生怕自己死的不够早。 但是明显系统不知道,它是个纯机械,在它眼里,不会的事情问一下会的人很正常。 江无松开了抱着光团的手,随意将它弹走。 呵,听它的意见,没两天脑袋就掉了,别说任务,命都保不住。 6. 第 6 章 晚上,浑身脏兮兮的人被带了出去,低着头走到裴郁面前,像一只被欺负了的落魄小狗。 只有一双黑曜石瞳孔明亮,看向她的时候闪烁着些……好奇? 裴郁敛眸,一时间有些摸不清江无的想法。 刚刚还那么排斥到掉眼泪,现在怎么就好奇了,好奇什么? 算了,左右和她关系不大,她完全没必要在乎江无的情绪。 “去沐浴更衣。” 女人缓声道,看向alpha的眼底闪过些许嫌弃。 到底是在哪里蹭的脏东西,怎么每次见到江无,都是一只小土狗的样子。 等待的时间格外焦灼,浴池在偏殿,步行要有一段时间,可裴郁却好像莫名能够听见alpha沐浴的水声。 像那晚,汗水从线条流畅的薄肌上滚落,她身体里的水池被搅动着,所有的感官被放得无限大,她只听得见心跳和呼吸。 那只蠢狗有认真学嬷嬷教的吗,她会怎么做呢?帮助她去保住一个始料未及的,她不那么喜欢的孩子,会很痛苦吧。 寝殿的门被人小心推开,然后鬼鬼祟祟露出来半颗脑袋。 视线的尽头,女帝半靠在床头,软枕垫在腰后,她一只手握着一本卷宗,另一只手轻轻覆盖在小腹上。 火光温和的在她眼睑撒下一层浅金,看上去格外温柔。 而后,不知道是察觉到了什么,那双漂亮的桃花眸偏了视线,朝她看过来,里面所有情绪全部被打碎,逐渐凝了些薄冰。 江无:…… 她真的什么都没做,她只是看看而已。 alpha弯起唇,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更加小心的蹭了过去,总能让人怀疑她是一只干了错事的大狗。 “陛下……那个,我,” “这次要我教你吗?”女人冷声打断,话里没有一点让人缓和的余地。 江无眨了下眼睛,毛茸茸点点头。 认真严肃且好学。 点完了之后,才恍然觉得不对,又赶忙摇头,“我,试试。” 试试? 裴郁的眼睛饶有兴趣的抬起。 天底下,有谁敢在她身上说试试这两个字。 如果不是腹中的孩子只认江无的信息素,这个蠢A根本活不过今天。 薄荷的气息带着alpha身上的温热将她整个笼罩住,裴郁不自觉往后退了些,被察觉到了的人用掌心抵住腰肢。 江无的手掌很烫,过高的温度让她瑟缩了一下,随即,眼底漫上些绯意和愠怒。 “放肆……呃,谁让你……” 后颈被人轻轻舔过,江无柔嫩的舌尖触到腺体软肉张开的缝隙里,尝到了些信息素的甜味。 她的眸底亮了一下。 很好吃诶! 江无一整天都没有吃过东西了,胃都饿的抽搐,很想,很想要更多。 但听见裴郁的话,她还是硬生生克制住想要吃饭的念头,偏了脑袋,去看omega的脸。 眼前却被女人的手指遮住,耳边是隐约发颤的呼吸和尾调。 “……快些。” 江无是笨蛋吗? 这个时候怎么能停,谁家AO之间标记还有半路停下来看的道理。 得到开饭准许的人雀跃的用脸蹭了一下裴郁的掌心,“谢谢陛下!” 女人怔了一会儿,还没反应过来她在谢什么,更加浓烈的感觉瞬间将她拍打在岸边。 她不得不仰起头,紧紧抱着alpha的肩膀,才能忍耐住口中的呼吸。 “贱,贱狗……谁让你,吮的……” 她不会用牙齿吗?! 很久,吃了一点点饱的alpha才捞起怀里已经彻底软下去的人,标记齿刺入后颈,将自己的信息素注进去的瞬间,好像听见裴郁呼吸里的泣音。 她的大脑里后知后觉的发觉,裴郁好像,在哭吗? 很疼,还是很不情愿,很难受。 标记齿从侧颈收回,江无低眸看着蜷缩在她怀里的omega,很软的一团,看上去格外弱小。 让人不自觉的想,就是这么一个脆弱的身体,正在孕育着一个属于她们的孩子吗? 好不可思议。 记着嬷嬷说的,要安抚 事后的omega,她低头,吻了吻裴郁的唇瓣,见人没有反应,还是浑身颤抖,她又试探性的伸出舌尖。 然后被缓过来的omega一口咬掉。 江无疼得生理泪水瞬间涌出来,收回舌尖的时候,还可以尝到上面血液的铁腥味和口腔残余的鸢尾花花液。 女帝冷冰冰的瞪了她一眼,全身上下都写着让她赶紧滚。 她可怜兮兮的一边抹眼泪,一边呜咽着开口。 “可不可以,摸一摸……你。” “的肚子。” 女人本来更加僵硬的神色略微缓和,她偏过头,有些别扭的点头。 被另一个母亲感受,对孩子会有好处。 “那可不可以,桌子上的糕点,能不能给一块……” 话还没有说完,女帝身前抱着的枕头就砸到她的脸上。 “滚下去。” 裴郁气得想把江无砍成碎片。 她都没有计较这只蠢狗在做了那种事情过后来亲她,让她整个口腔都是自己的味道,她还跟她讨价还价。 好像是她求着江无来摸自己和孩子,要的还是糕点这种廉价的东西。 alpha委委屈屈的哦了一声,抱着裴郁丢过来的枕头,爬到旁边那个施展不开身体的小床上放着。 小床塞不下枕头,她就盖着薄毯,抱着它。 夜灯细微的光落在她的身上,分外可怜,分外惹人怜爱。 裴郁转过身,侧躺着闭上眼睛。 她真是疯了才会和江无计较这些。 一个啃老的废物A,把孩子生下来之后,她铲除掉先帝留下来的老臣,她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没必要,也不需要在她身上花费那么多情绪和时间。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又砸了个枕头到小床上,听见alpha“嗷”的一声痛呼后,心口的郁气才稍微缓解。 转身时,看见那人把她丢的第二个枕头放在另一边靠着,心脏莫名又软了一块。 好像多了一个人的呼吸,夜色反而更安静,更浓了些。 她居然有点适应。 7. 口欲期 早朝每五天一次,这两天,陛下有孕,且怀的还是自家女儿的孩子被传的沸沸扬扬,去朝殿路上,不少人拱手向程锦贺喜。 一夜未眠的丞相僵着脸,笑得敷衍。 这不完蛋了吗?!那小兔崽子,真敢咬陛下啊?咬就咬了,还一封家书都没有寄回家,乖的就像在住冷宫一样,没想到闷声拉了一坨大的。 程锦自己对AO之间的上下位没有什么讲究,她的亡妻就是个omega,但在床笫之间,她一直是在下位的那一个。 她本来都打算一辈子不要孩子了,但某一次易感期没忍住咬了夫人一口,后来夫人因为那一口怀孕,养胎期间几乎是一天扁她一顿。 直到十个月后,江无的姐姐出生,才让她的家庭地位稍稍拔高了一点。 她自己怀孕生下了江无,也没刻意当成一个顶天立地的alpha培养,一直提倡自由发展,然后太自由养废了。 只有亲身经历过,才知道怀孩子是格外辛苦的事情,历任omega女帝的第一个孩子,都是留给最喜欢的那一个。 不然很容易气性上来,把孩子母亲砍了。 今日在朝堂上,陛下果然黑着脸,驳回了好几条奏章,程锦低着头,全程一言不发。 退朝后有一会儿,她才慢悠悠的,第一次面见圣上时带了些小心。 只是没想到那个逆女也在陛下殿里。 她昨夜好像没有睡好,眼底乌青的打着哈欠,身上穿着去年藩属国进宫的布料制作的成衣,金丝边镶嵌着淡蓝色衣袍,在腰间束起,勾出窈窕但很有力量感的曲线。 眼神对上的那瞬间,她好像看见江无眼底的茫然和不解。 很好,拳头硬了,亲妈都不认了。 “陛下。”程锦拱手行礼,坐在主位上的女人正翻阅奏折,几秒后,才轻飘飘的让她落座。 裴郁从刚即位时就这样,生气的时候一般不看人。 这幅样子,她不用脑袋想都知道,那孩子不是爱情结晶,是完全意外来的。 “丞相此番何事?” 裴郁皮笑肉不笑的问了一句。 程锦可真会赶趟,偏偏在她最想把江无做掉的时候觐见,倒是唤回了她为数不多的理智。 面前,丞相敛眸思索了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陛下最近身体可好?” “很好,多谢丞相关心。” 一向能言善辩的人又沉默了片刻。 “小女她……尚且年少,如若有地方做的不好,还望陛下海涵。” “朕继位的时候比江面首大得了多少呢?”女人唇边勾起笑,再开口时,话语里多了些讽刺,“丞相和尚书不照样逼着朕去做这桩桩件件。” “怎么到了你的女儿这里,反而需要朕海涵。” “丞相不若现在就带着江面首去侧殿,像你教朕一样,去教教她,怎么做,怎么服侍好朕。” 裴郁侧目看刚点上的安胎香。 “朕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 如果不是江无让她有孕的事情传了出去,现在的程锦,应该站在这里弹劾她早朝迟了几分了。 今早,她没有留意到床下躺着人,一不小心踩到江无,跌倒她的怀里,被睡得迷迷糊糊的alpha抱住。 刚开始她还因为是她踩到了她,温声细语的让她松开自己,说她要去上早朝。 但半梦半醒的人根本听不懂她在讲什么,口中一直念叨着饿,甚至胆大包天的含住她侧颈的腺体。 刚醒过来,当然不会分泌信息素,她的耐心已经告急,却不得不分心去抵住alpha的脑袋,压抑着呼吸。 清越和椿芽这个时候应该备好了朝服守在外面,如果有什么声音传出去,怀着孩子白日纵欲,她真的无颜面对她们。 发觉这里没有昨夜的腺液后,小狗一样到处蹭的人安分下来,裴郁稍稍缓神,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胸前的睡袍忽然被人蹭开。 alpha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来的标记齿划过尖端,然后重重吮上去,沉闷的哼声和痛吟惊动了外面的椿芽。 清越一个没拦住,她就打开门冲了进去。 “陛下——” 话刚落下一半,少女看清了面前交缠在一起,喂养姿势的两个人。 那个alpha埋在自家陛下怀里,即使难以仔细看清,也可以知道她在吮着什么。 身后赶过来的清越赶紧把椿芽捞了出去,砰的一声关紧大殿的门。 裴郁守了二十多年的名声,在此刻被这只蠢狗弄得稀碎。 她抵住alpha的唇瓣,眼睫根部泛着绯红,被泪珠洇湿,睡梦中的人还下意识往前蹭,她气得用力甩了她两巴掌。 被甩醒了的人迷茫的睁开眼睛,黑曜石瞳孔很快泛起密密麻麻的水色。 “陛下——”尾音下压,委委屈屈的好像受了欺负的是她一样。 声音在看清她胸口的牙印后戛然而止,alpha皮肤白皙,此刻整个人都变得绯红,刚睡醒,整个人暖烘烘的,像是被蒸熟了一般。 然后,她小声解释。 “对不起,陛下,我好饿……” 她是真的好饿,昨日一天没吃东西,她晚上做梦都想把床啃掉。 但落在裴郁耳中,全是挑衅。 她抿唇,漂亮的桃花眼略微下压,羽睫落在眼睑一片晦暗。 什么叫好饿。 把她当成食物还是乳母? 这只蠢狗是不是觉得她怀孕了,她就可以高她一头。 她忍着愠怒站起来,一时间连被人看见的羞怯和难为情都全部忘掉。 “穿好衣服,滚到前殿等死。” 今早,甚至是下朝了之后到程锦来之前的那一小会儿,她还在想着怎么处理这只贱狗,才能让她生不如死。 但是现在,她要慎重考虑了。 只要丞相还在一天,她就永远不能对江无做什么,遗腹女,亲身孕育,每一个词条都太重太重。 就算一向冷静自持的丞相,在知道好端端的一个孩子送到深宫,受百般折磨,送出去的时候只剩一具尸体,也难免会失 去理智,要挣扎着给她脱一层皮。 胸口还有被包裹的潮热,她略微低眼,心思却落在了前面,被丞相一脚一脚踹出去的alpha肩头。 一个轻飘飘的,年少时在话本里读到的词汇被想起——口欲期。 多出现在零到一岁的孩童,以及缺乏母爱的alpha身上。 —— “跪下!” 身前高了程锦半个头的alpha迷茫的眨了下眼睛,乖乖巧巧的跪了下来。 她大致猜到这是原主的母亲了。 跪自己妈妈不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 见她跪下之后,本来只是想做做样子的女人反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起来吧。” 毕竟是自己生的,舍不得,从小到大都没跪过。 她又摇摇晃晃的起身。 “你和陛下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一个月之前吧……” 程锦忍住怒气,一字一句的开口。 “一个月之前?你知道面首受到召幸之后,立马就会被升成嫔吗,一个月了,陛下明显就不打算把你提上去。” “让陛下怀了孩子,如果不升位分,你这辈子都会困在那几间茅草屋里!” “就非要进宫,就非要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跑来这里受罪,从小到大你要什么东西娘亲没给你?!” “漂亮的omega京城到处都是,就非陛下不可?!” 江无怔怔的听着,然后点点头。 她很认可原主娘亲的看法,在家里至少能够吃饱饭,她现在都要饿晕了。 饿的好想哭。 “而且——面首是得不到认可的,以后孩子出生了也不会挂在你的名下,你见了你们的孩子还要行礼,喊皇女,喊殿下。” 这次江无是真的愣住了。 这么惨吗,自己的孩子都不能认……她想起裴郁恨不得杀了她的样子,忽然觉得,等孩子生下来她能不能活都不一定。 她低下眼睫,本来就饿的委屈,经过这么一想,整个人更加可怜易碎,眼泪在垂眸的瞬间从睫毛根部掉了下来。 恨铁不成钢的人嘘了声。 “娘……”她抽抽搭搭的喊,语气里带着泣音和湿哒哒的黏腻。 程锦颤着手上前,把已经高了自己半个头的孩子拥入怀里,眸子里心疼和担忧参半,但已经全无怒意。 “小宝不哭。”女人的声音轻轻的。 现在的江无太像小时候了,很爱哭,一点委屈都受不了,哭得时候非要她抱着才能够哄好,别人都不行。 再次见到孩子的眼泪,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没事的,没事的……娘会全力护住你。” 她低声呢喃,像是说给自己听。 一炷香的时间到了,程锦按时把江无带了出去,坐在主位上的女人已经面色无虞的处理政务。 隔着很远的距离,江无才注意到,裴郁坐的地上在三层台阶之上,从下面看过去,好像隐约隔了点什么。 她说不清。 8. 第 8 章 女帝政务繁忙,没站多久,就让她滚回茅草屋了。 江无饿的眼前发晕,跌跌撞撞才爬回去,眼前一黑,倒在了门口。 傍晚,被散步消食的章泠舟捡了回去。 再次醒过来,她鼻尖嗅了嗅,眼睛还没转过去,手就已经拿走了桌前的包子,一口半个的往嘴里塞。 门外的人拿了碗水进来,站在原地诧异的看着她。 “陛下没给你吃的?” 漂亮小狗吃的热泪盈眶,泪汪汪的看过来,一边嚼一边摇头。 “没,没有……好好吃,章泠舟,我好喜欢你!” 章泠舟把水递给了还在啃包子的人,手指不自然的摸了下自己的耳边,不出意外触到了一片滚烫。 安静等面前人吃完,喝掉水把食物顺下去,再次对上那双亮晶晶的黑曜石瞳孔,她才听见江无放得很低的声音。 “章泠舟,我好像要当妈妈了。” 这件事情宫里已经传遍了,但奇怪的是,陛下并没有给江无升位分,联想到被先帝钦点的章泠舟也只是个面首,看笑话的人越来越多。 大家心知肚明,裴郁不承认江无的身份。 看来她是铁了心要除掉先帝留下的旧臣。 尚书还好,已经学会避着点了,据说在逐步准备告老还乡,只有丞相,还每天往陛下那里跑,时不时就参一笔。 完全不想活了的样子。 看章泠舟怜悯又复杂的表情,江无就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她轻松的弯起眼睛,笑眯眯开口。 “没事啊章泠舟,我们看着活就好。” 反正将就了那么多年了。 —— 江无昏迷了一整天,第二天吃饱了,就先去系统那里兑换了叶酸,还剩六个积分。 古代没有产检机械,干什么都靠把脉,她小时候跟着奶奶看的电视剧里,那些后宫的娘娘,怀一个或者怀两个,都要等生了之后才知道。 她在商店里划了几下,指尖落在最下面,价值十个积分的精神力产检上。 “什么是精神力产检?” 光团从她和裴郁见面之后,每一天都亮得灼人,现在已经可以当电灯泡用了,可惜好像只有她一个人看得见。 “就是,宿主可以用精神力探入任务对象的胞宫,来检查孩子有没有长歪等等这些。” 虽然貌似是正经东西,但是听起来真的有一点莫名的羞耻感。 探入,胞宫? 两个很犯规的词组成了特别变态的一句话。 “探入的时候,裴郁会发觉吗?” 如果会的话,该是什么感觉,她居然有点好奇。 “当然会,任务对象的感觉会很明显,毕竟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这种精神力有一大串使用指南,宿主买后会自动解锁。” 不管是出于对裴郁的健康,还是对她自己的好奇心,这个道具好像真的很必要。 她又仔细翻了一遍商店,发现了很多孕期用品。 比如防孕吐药水,催产,催乳,无痛生产等等。 药水除了无痛生产二十积分以外,其余都是五积分一瓶。 还有大炮,高产量作物种子,各种工艺的制作方法,甚至有诗集,现代有的没的全部在系统商店里。 “所以,积分要怎么获取,要和任务对象亲密,加好感度吗?” 她看别的里都是这么写的。 光团闪烁了几下,显得有些不满。 “宿主,我们是救赎系统,不是恋爱模拟器,你要帮助到任务目标,才能够有积分。” 哪有一边找老婆,一边赚钱的道理,连吃带拿的。 虽然江无目前为止,对女帝的感官很不好,但是作为一个很负责的女性,她决定攒积分给裴郁买无痛生产药水。 至于止吐的……才一个月,不会那么早吐吧,她先看看积分赚取难不难,再酌情购买。 很勤俭持家。 悄摸钻到厨房里,江无准备熬一碗陈皮红枣粥,陈皮理气和胃,红枣补血安胎,很适合孕早期食用。 大米淘洗干净,用清水浸泡半个时辰。陈皮用温水泡软,刮去内层的白瓤,陈皮切成细丝,和米一起下锅,加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熬。 熬粥花费的时间长。她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灶前,一边看着火,一边往灶膛里添柴。她拿着一把长柄的木勺,隔一会儿搅一次。 半个时辰之后,米香和清苦交织在一起,和在粥香里不算浓郁,灶台前被柴火熏得脏兮兮的人赶忙把灭掉火,把粥打了出来,放 在餐盒里。 粥要趁热吃,她住的破茅屋离裴郁的寝宫远,她一路加快步子,汗水打湿鬓角,整个人又脏又潮,像刚淋过一场雨,才在天黑之前到了裴郁殿前。 外面没有守着的人,她小心翼翼的把宫殿大门推了一小条缝隙,瓷器破碎的声音将耳膜刺了一下,透过缝隙,她看见了一双阴郁的眼睛。 裴郁扶着龙椅,额间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上,她的面色很白,一只手捂住小腹,几乎蜷缩成了一团。 殿下的太医跪了一地。 “陛下……孕早期是会吐,但多少要吃点东西,保重龙体啊!” 孕……吐?!! 裴郁反应那么早,那么快吗? 江无抱着餐盒,一时间忘了动作,直到那双桃花眸看了过来。 女人似是压抑着什么情绪,几个字从唇缝中挤出:“还要偷看到什么时候?” “江面首好兴致。” 昨天放她回去了一会儿,便是一整夜都没有过来,这就罢了,早上还从章泠舟的房间里出来。 就这么情深意切。 倒不如她现在就杀了江无,也好过现在这样,那么渴求一个心里有人的alpha的信息素。 江无瑟缩了一下,颤抖着麻溜兑换了一瓶止吐药水,捧着餐盒走进来的时候还关上了门。 她犹豫了一会儿,走到台阶下面的时候,规规矩矩的跪在了那一排御医旁边,整整齐齐的。 身侧穿着三品太医服的女人瞥她的目光里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陛下,臣熬了陈皮红枣粥……很适合孕早期吃。” 声音清润,除了有点抖以外,完全是一个年纪尚浅的孩子。 是在这个十八岁正式分化,二十六岁成亲生子,平均寿命两百多岁的时代,说做什么都觉得很早的年纪。 “你会做饭?”裴郁压住燥气,缓声开口。 脏兮兮的小狗唇角翘起,略显得意:“稍懂。” 她其实很会啊,但她决定谦虚一点。 高位的人眼睫微眯,“稍懂就敢端过来给朕,谁给你的胆子。” “拖出去,砍了。” ……。。 靠了。 她完全忘了这是一个藏拙的地方。 9. 喂养 又一次被押起来,江无抱紧怀里的食盒,漂亮的黑曜石瞳孔被垂下的眼睫盖着,有一股说不清的乖巧和委屈。 裴郁轻轻揉着太阳穴,有些不耐的瞥了她一眼,“罢了,你们都出去。” “把她丢过来。” 旁边的人拿走江无怀里的食盒,恭恭敬敬的放到女帝的桌面上,先打开用银针试毒了之后才退下去。 江无踉跄着被丢到台阶上面,Duang的一声,完全实心的,很结实。 陈皮的味道轻微发苦,混杂着粥香,居然真的让人有了些食欲。 裴郁低下眼睛,看地板上摔懵了,但是下意识抬眸看她的alpha。 漂亮的丹凤眼在尾部略微勾起,里面黑曜石瞳孔亮晶晶的看过来,分明是雀跃的,可眼睫又被生理性泪水沾湿,很可怜,很狼狈。 没有及时补充alpha信息素,裴郁看见什么都想吐,已经一整天都没有进食。 第一次被除了御膳房之外的东西送餐,她些许别扭的把托盘拉了过来,用勺子挖了一口粥放在口中含住。 已经有些温了。 裴郁偏头,余光落在身旁已经站起来了的,脏兮兮的小狗身上。 脸上的煤炭都没来得及擦,很着急吗? 她倒是不知道丞相家的千金还会熬粥,甚至还加了红枣这种能够开在保胎方子里的东西。 这只蠢狗还真是深藏不露。 她没什么胃口,吃了小半碗就把粥搁置在一边,继续处理堆积的政务。 江无看着还剩一大半的粥,微微抿唇。 一整天没有吃东西,到现在只吃那么一点吗?她记得孕期应该要好好补充营养才对。 要哄着裴郁多吃一点吧,但……要怎么哄呢? 嬷嬷是不是说,平时多亲亲她,安抚她,孕期的omega很敏感,很渴望亲密接触? 她在裴郁面前蹲下,留意到动静的女人略微偏头,唇瓣被温热的触感覆盖。 心脏在这一瞬间失了规律,她怔怔的看着她,下巴被人挑起,又是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唇角厮磨,薄荷信息素碾在舌缝,呼吸在不到一寸的空气中交缠。 裴郁的手不自觉撑在桌角,眼尾在这种程度上的亲吻下泛红,一滴一滴滚落着晶莹的泪珠。 只是稍稍浅吻的alpha侧目,瞥见面前潮湿的,略微扬起天鹅颈,不断喘息着落泪的人时失神。 好敏感啊,裴郁。 如果仅仅是被亲就这样,那在之前的无数次里,她悄悄掉了多少眼泪呢? 难怪结束之后,哪里都是湿的。 一个软绵绵的巴掌甩在江无的脸上,她眨了下眼睛,眸子还是很亮,像一只皮很厚的,被打了也无所谓的大型犬科动物。 “谁准你……这么亲我。”眼尾潮红的人凶起来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江无现在整只狗都很脏,脸上还带着煤炭灰黑的痕迹……她怎么敢在这种时候吻她。 嬷嬷没有和江无说过她有洁癖吗? 江无是个很不怕死,很得寸进尺的人,没有听见裴郁喊人砍她,她顶着一个巴掌印凑近了些。 又落了两个吻在裴郁唇角,然后把她眼尾的泪珠吻掉,弯着眼睛笑。 “陛下多吃一点嘛。” “多吃一点好不好,宝宝也要吃东西呀。” 她把温热的掌心覆盖在女人纤细的腰腹上,只是一月,还没有显怀,按照现代的说法,她们的孩子在这个时期只是一团细胞。 为什么一团细胞也会让妈咪那么难受呢? 会不会她们的宝贝天赋异禀,长得比别人家的小孩快一些。 于是她低下头,把自己埋在女人的怀里,侧耳贴近她的小腹,静静的听。 alpha的体温比omega高一些,被这种温度贴近的感觉格外难耐。 裴郁敛眸,眼尾还带着泪痕,她控制着呼吸,让自己腹部的起伏不那么大,至少,不能够让贴在那里的人感觉到。 好像许多年前,她就是这么趴在娘亲的怀里,去听她腹中,那个还没有出世的妹妹。 那个时候,她每一天都在期待妹妹出生,期待和她见面。 所以江无现在是在期待这个孩子吗? 片刻失神后,她的唇瓣勾起嘲讽的笑意。 alpha怎么会期待不需要自己孕育的孩子,装的倒是体面,当时知道她有孕的时候,不情愿的哭了那么久。 她揪着脏狗脑袋,把她拉起来,语气轻飘飘的。 “这个月份,你能听到什么?” “蠢狗。” 说完,可能是顾忌了孩子,她还是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喝干净。 放下碗勺,女人矜持的擦了擦唇,才抬眼,撞入那双漂亮的眸子里。 “今夜,留在寝宫里。” —— 裴郁特意交代要把江无刷干净,第一次洗澡有人服侍,alpha整个人都潜入水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椿芽没好气的抱着浴袍看她。 “大人,起来了,奴婢服侍您穿衣服。” 水底下的alpha吐出两个泡泡,看上去呛了几口水,才悠悠的露出把嘴巴露出来。 “可不可以让我自己来呀。” “那大人快一点,别让陛下等急了。”她把浴袍挂在浴池旁边,转身走了出去。 说实话,她一点都不想服侍这个alpha,都是群仗势欺人的家伙,觉得陛下有孕没办法处理她,昨夜就敢一晚上不回来,让陛下等了她一宿。 即使这样,陛下还是很重视她,居然指名让她过来服侍,明明她上半辈子只服侍过陛下的。 浴袍只用一条丝绸系着,有些滑,江无第一次用这种东西,系得歪歪扭扭的。 一路走回寝宫,半遮掩的床幔里,女人靠在腰枕上,捏着卷宗,油灯的暖光在她的眼睫处晕开,镀了一层极浅的温柔。 走近了才发现女人手上有一张白色纸片,上面用古文写着些扭曲的字体,江无盯了一会儿,大脑里后知后觉鸣了警钟。 在古代,这个东西好像叫什么……密文?机密是吧。 她眨了下眼睛,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眸,黑曜石瞳孔已经不自觉弥漫上了水色。 她现在说,其实她不识字,女帝会相信吗? 女人翻过手 腕,把纸片丢到油灯里烧尽,光影斑驳着明灭不定,裴郁苍白的唇色落了半片晦暗。 “江面首看到了什么?” “陛下……臣,不识字。” 她是真的不识古文,这里面几个字里,只认识一个“裴”,还是因为裴郁的名字里恰好有这个字。 耳边落了一声漫不经心的嗤笑。 “不识字?” “那便罚丞相一月俸禄,女不教,母之过。” 看着面前抖得不成样子的小狗,裴郁歪了下脑袋。 有这么可怕吗,又不是什么大事。 换别人对她轻薄了那么多次,都不知道掉了多少脑袋。 “不然罚你的?” 面前人忽然正色,抬眼认真开口:“还是罚丞相的吧。” “……你倒是孝顺。” 女人轻拍床沿, “上来,咬我。” 咬哪里? 殿内的安神香好浓,江无乖巧的张唇,让女人纤细的指尖挑动着她的标记齿。 一股没由来的痒让她的身体颤了些,眸中泛起细密的雨点。 用指尖估测,江无的标记齿是一点五厘米,稍尖锐,这种形状的牙齿没入腺体,应该是极为舒适的。 可连续两次,她都觉得难以承受。 是她过于敏感了吗? 她松开捏着的手指,alpha就像只小狗一样,哼哼唧唧的蹭着她的侧颈,在腺体旁落下密密麻麻的吻。 裴郁抱着她的头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呼吸里压抑着浓厚的重音。 标记齿没入后颈那块软肉,信息素冲开她的身体,一部分进入血管安抚母体,另一部分下到生殖腔,安抚孩子。 女人闷哼几声,完完全全抵在她的肩头,甚至连标记齿拔了出来,被没咬够的小狗蹭开衣襟也毫不知觉。 直到胸前隐约湿润,她眸中泛起一层水色,软绵无力的,拼尽全力都推不开怀里的脑袋。 只能被动承受。 “蠢狗……别,……那么重,” 小声骂人的调调都像在撒娇,怀中人咬得更密集。 历任女帝生过皇女的,都会吃抑制母乳的药物,喂孩子耗时耗力,会让人烦躁,幼童没轻没重,把母亲弄伤都是常态。 所以裴郁默认自己不会有需要哺乳的那一天。 但现在,她居然生出了自己正在喂养孩子的感觉。 真的很凶,好像被冷落许多天,饿极了的感觉。但没有很疼,这人尚且有理智,知道保留一点分寸。 她手指嵌入小狗脑袋里,控制不住的把自己送过去,目光水色弥漫的涣散着。 思维不自觉飘了些到别处。 到底是多让人上.瘾,才能让那么胆小一个人,不顾自己的意愿也要这样吮,咬。 而且,即使她没有服用抑制分泌母乳的药物,现在都远远不到会有那东西的时候。 直到油灯耗尽灭掉,怀中的人颤了一下,抬起头,手掌在空中抓了几下,像在捞什么东西。 裴郁眼睫颤了下,用力把身上的人踹下去。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从枕下拿出一个止咬器。 10. 第 10 章 止咬器是高位者用来规束不听话的低位alpha所用的,往往代表着绝对的不平等,以及对这个alpha自控力低的不满。 面前的小狗抱着跟着她一起被踹下去的枕头,直勾勾盯着她看,漂亮的丹凤眼亮晶晶的,有一种吃饱了的满足。 丝毫没有对自己名声的担忧,以及即将被安装上止咬器的恐惧。 裴郁勾了下指尖,那人就听话的往前挪了几步,冰凉的,面具状的东西在她的脸颊落锁,alpha才恍然发觉了什么,眨了下眼睛。 “陛下,这是什么?” “止咬器。”女人指尖将胸前的衣服合拢,努力却忽略摩擦带来的强烈触感。 早在第一天,她就差人准备了这个,没想到这只贱狗的自控力比她想象的还差,那么早就用上了。 alpha嗷了一声当做回应,左右环顾了会儿,视线落在桌子那盘糕点上。 裴郁从没有晚上吃东西的习惯,留糕点是不知道从哪一任女帝那里传下来的,她没有刻意去吩咐撤掉,御膳房就每日更换。 江无馋这些糕点很久了。标记对体力消耗巨大,她每一次都是饿着肚子睡觉的。 被亮的灼人的目光刺到,裴郁轻飘飘看了一眼那堆甜腻的点心。 已经放了一整天了,上面不知道沾了多少灰尘,她偏头,忽略掉小狗渴求的目光。 “你小时候吃过母乳吗?” 胸口炽热的摩擦感格外明显,她分散了些注意力,温声张唇。 她不知道别的alpha是怎么样的,但这些很有表现欲的生物一向不爱示弱,大多数人在外宣扬自己从小就不粘着妈咪。 但是面前这只,有些过于不同寻常。 先不说寻死觅活的非要进宫当面首,现在戴着有羞辱意味的止咬器,第一反应是找她要糕点吃。 她有点想知道江无的答案。 alpha坐在地毯上,撑着下巴,煞有其事的摇摇头。 真没有,她是半个孤儿,和姐姐相依为命,好消息是,长得半大的时候,姐姐家里人找到了她们,是个很有钱的人家。 坏消息是,她们当年只丢了一个女儿,江无才知道自己是姐姐捡回来的。 姐姐的胎生家庭不允许她带着她回家,那一夜,她看见一向温柔坚强的姐姐坐在床边流了一夜的眼泪。 破旧脱皮的墙角藏不住青涩的心事。 她主动收拾行李,留下一封信就离开了,后来姐姐找到了她,从她高中到大学期间,每个月给她转了些钱,继续半养着她。 直到在她大二那一年出国,了无音讯。 她没有怨姐姐,甚至她自己都难以想象,只大她十岁的女孩,是怎么一边养自己,一边还拉扯大了另一个拖油瓶,十多年来从未抱怨,甚至没有让她知道自己是捡来的。 好在她觉醒了艺术细胞,长得也漂亮,平时在街头酒馆驻场,都能把自己养得很好,除了时不时有些说要包养她的中年雄性。 她没有注意到,靠在床沿的人歪着脑袋看她,目光落在她有点回味和怀念的脸上,逐渐变得难以言喻。 在这里,谁不知道当年程锦有多宠爱这位亡妻留下的遗腹女,怎么可能不让她喝母乳。 有小道消息,丞相哺乳期过去的时候,还在找让孩子戒掉这个的偏方,又舍不得用狠方法,拖延了不知道多久。 所以,这只蠢狗在回味什么,她还是程锦? 说没有喝过,是和别的alpha一样,爱面子,还是单纯装可怜。 裴郁勾了下唇,觉得哪个结果都不重要。</p >一个很装,另一个很变态,程度不分高下。 去侧殿简单擦洗了下自己,回来的时候,她随手丢了一个小包到地面,被在小床上蜷缩成一团的人捡起。 “给我的吗?” 已经躺下了的人没有理她,她就自己小声打开纸包,在里面看见了四个精致的糕点。 “谢谢陛下!” 不用回头看,裴郁都可以想到身后小狗的表情,一双黑曜石瞳孔亮亮的,雀跃得好像她做了多了不起的事情。 很容易满足,很不像一个被自小宠着的孩子。 身后的声音窸窸窣窣的,裴郁还是不自觉悄悄侧了目光。 alpha蹲在角落里,油灯的光落下的极其有限,照不到那里。 本来应该是格外可怜的画面,但那只蠢狗一口就吞了一个糕点,吃得很不雅观,硬生生打破了那一段破碎和冷清。 她只吃了两个,剩下的两个小心翼翼的包起来,放在桌边。 “留给谁?” 清冷的调调落下来,江无偏头,才发现裴郁一直在看着她。 她习惯性的走到裴郁身前,半跪下来,仰视着和她讲话。 “给章泠舟。” 女人皱了下眉,“你们倒是感情深厚。” “嗯嗯。” 小狗眼尾弯起浅浅的笑意。 裴郁冷哼一声,翻身偏到另一侧。 谁要听她“嗯嗯”了,这alpha听不懂人话吗,她在让她解释她们两个之间。 虽然经历了那么多,她并没有在江无身上嗅到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但是两个A之间那么近的关系,近到能够在同一个茅草屋里一整晚,近到能在深夜酌酒。 还同是她后宫的面首,江无不应该对她解释清楚吗? 11. 第 11 章 裴郁刚刚即位的时候,朝廷上还有不少不满的声音,依旧支持裴昭和裴承的大有人在。 先帝为了维护皇室尊严,这两位乱.伦,杀害自己亲生母亲的事情被她不断施压遮掩,知道这些事情的人,大多数被陪葬到先后的墓陵里。 但经过那么多年,那些支持者大多数没有了声音,要么被裴郁暗中处理,要么已经转变了思想,开始认可这位年轻的女帝。 昨天的密报里,说两个皇女身边有异动,大概率要劫狱。 皇城守卫森严,劫狱要从何劫起呢,不过是争一个鱼死网破的结局。 既然密报被江无看到了,她也不准备瞒着,去天牢的时候把她一起带上,正好借此来让她表态。 丞相是先帝旧臣,这几年来从未站队,似乎对她越来越满意,也似乎随时考虑把她拉下来,捉摸不定,让人厌烦。 alpha脸上还带着止咬器,冷金属质地的黑色面罩横在白皙的脸上,只露出一双敛着困意的丹凤眼。 低低的垂着,浓密的羽睫遮挡住仲夏隐约落下来的阳光,在眸底投下些阴影。 分外阴郁,分外可怜。 没有吃上早餐委屈,睡得很浓被喊醒了委屈,脸上的东西很不舒服委屈。 这小狗怎么一天天那么多委屈的地方,娇气得像个几岁幼童。 裴郁收回目光,步辇在天牢前停住,靠近些,里面扑面而来阴森的寒气。 她下意识将手覆在小腹上,隐约皱了下眉。 上次来已经是很久之前了,年龄越大,她对折磨两个皇姐这件事就越兴致缺缺。 倒是忘记了,天牢阴寒,她现在有孕,恐怕不宜进入。 昨夜信息素补充得很好,孩子已经不那么闹腾,脆弱,在妈妈的腹中,是可以感觉到的踏实和安稳。 她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踏步走进去,江无被拦在了外面,眼巴巴的看着她。 “放她进来。”裴郁的声音缓缓落下。 被拦在外面,眸中已经酝酿了水色的人顷刻间弯起唇,黑曜石瞳孔亮晶晶的,整只狗乖巧蹭到她手边。 她瞥了一眼,没有制止,虽然江无很弱很没用,但在这种时刻让她陪着,会让她有安全感些。 牢房常年没有透风的地方,黏腻潮湿,迎面扑过来青苔和臭虫的味道,江无皱了下鼻子,薄荷味的信息素自动释放出来,将她的omega包裹住。 其实薄荷味混杂着牢房的味道会更难闻。 但裴郁懒得和难得有表现欲的小狗计较。 最里层的那个牢房,木桩上捆着两个蓬头垢面,白色囚服上沾满灰尘和泥垢的人。 左边那位听见动静抬头,浑浊的眼珠颤动了些,在裴郁和江无之间打转,忽然呸的一声,吐出口水,黏在裴郁脚下的地面上。 她张唇,哧哧的笑起来。 “皇妹啊,我还以为你多有能耐,还不是带了个alpha,这么多年忍着,没有A抚慰的日子很难熬吧?” 裴郁往后退一步想远离地上的黏液,陷入身后柔软的身体里,戴着止咬器的alpha低头,误以为孕期的女帝没有安全感,就揽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 这是女帝的私事,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开口,但是人家把她带了过来,也不能当个木头。 在江无的怀里确实舒服,alpha身上有昨夜沐浴海棠花瓣的香气,以及萦绕着的,极浅的薄荷信息素,总归比在外面好闻些。 尤其,她的体温有一定程度抵挡了牢狱的阴寒,会安抚到孩子。 给自己找了很多个理由,裴郁才安心窝在那里。 后知后觉裴承说了什么,她薄唇轻启,勾起些弧度。 “喜欢自己的亲生妹妹,还同为alpha,不能标记,信息素互斥,在身边绑着,甚至手指都用不了,皇姐应该更难熬吧。” AO平等很多年了,但先帝是个老顽固,就会不自觉更偏向同为A的她们两个一点,尤其,她们还是先帝的发妻所生。 疼爱到连自己两个好女儿勾结苟且,杀害了omega母亲,还给她下慢性毒药,她临死前都只是吩咐流放。 吃了大瓜的小狗默默嘘声。 这题她会,故意让讨厌的人听到秘密,然后借着“你知道得太多了”的名义杀掉。 怀里,女人看了她一眼。 这蠢狗很冷吗,抖什么? 只是,天牢里确实让人很不舒适,仅仅是进来一会 儿,她就感觉自己的小腹隐约收缩,但还没有到疼痛的地步。 这次过来只是想最后见裴昭和裴承一面,明天,她们两个将会被发配到边沿地带,然后在路上遭遇刺客,不幸身亡。 目光最后落在那两个狼狈的影子里,她转过身,刚准备离开,被捆在那边,一直沉默的另一个人张唇,沙哑的,仿佛在碎砂石里磨过的声音落下来。 “想必陛下已经收到密报了吧。” “陛下可真是寝食无忧太久了,连这点戒备心都没有,我们自然是逃不掉的,但是陛下,牢房里,点了麝香。” 裴郁的身形忽然踉跄了一下,呼吸猛的加重,整个人软在身后人的怀里。 “陛下……?”江无试探着询问,她不知道麝香是什么东西,但怀里的人没有回答她,而是止不住的颤着。 终于意识到不对,她急切的转过去,视线中,女人脸色苍白,一只手揪着江无的衣袖,另一只手捂住腹部。 “带我出去。” 她眼尾泛着红,呼吸一声重过一声,江无把人抱起来往外面跑,耳畔隐约有女人压抑不住的泣音。 刚跑出门,牢房外面守着的清越就冲了上来,从她怀里要接住裴郁,江无避开她,直接把人往步辇上抱。 女人疼得面色苍白,在人多的地方,她的每一声痛吟都压在颤抖的唇缝中。 “让清越……陪我。” 比起刚认识没多久的,孩子的另一个母亲,她更相信从小一起长大的清越。 江无低眸,女人半睁着眼,漂亮的桃花眼中,连睫毛根部都泛着绯红,她脸侧的碎发被汗液浸透,贴在鬓角,红唇略微张开一条缝,喘息炽热潮湿。 心脏涌出来的酸涩还未被察觉,她只觉得怀中一轻,蜷缩成一团的女帝就被另一个人抱上步辇,往寝殿跑。 系统光团的提示音姗姗来迟。 “恭喜宿主成功喂了任务目标叶酸,给任务目标做饭,获得十个积分!” 叶酸是弄碎,掺杂在粥里的。 十个积分……江无呼吸中好像掺杂着刚刚鸢尾花信息素里的绝望,她一边快速追着步辇,一边颤着手指点开系统商店。 止疼保胎药水,刚好十个积分。 12. 第 12 章 这具身体常年养在闺阁里,缺乏锻炼,跑几步就气喘吁吁,她追到寝宫的时候,门外乌泱泱跪了一群人。 着急见裴郁,她略过那些人,推开门就要往里面走,门口的清越下意识抬手。 面首未经召见就私自进寝宫是大忌,况且,裴郁现在状况很不好。 她腹中的孩子才一月,正是极容易滑胎的时候,又忽然摄入了麝香,虽然不多,但对未成形的胎儿来讲绝对是致命的。 太医院那边下的诊断是,用特质的弃胎药把未成形的孩子打掉。 对现在的情况而言,裴郁的身体比孩子要重千倍万倍,但裴郁不愿。 她下令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没有她的命令,谁都不能进寝宫。 可就算是拖着,失去那个孩子也只是时间问题,还会白白多受那么久的折磨。 清越抬起眼,对上那双深色的黑曜石瞳孔,alpha抿着唇,硬生生掰开她的手要往里面走,两侧的侍卫立马抽出刀,刀剑的锋芒晃了些在她愠色的眼底。 “跪着等有什么用啊?”江无皱起眉,心脏被揉成乱麻,她进不去,药就没办法喂给裴郁。 那孩子……裴郁,在乎孩子吗? 黑曜石眼底轻飘飘的落了些不确信。 手心忽然多了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瓶药被塞到她的手心,清越冷静的眼底眨了些考量,然后,她侧过身,吩咐那些侍卫让路。 “麻烦江面首把这瓶药喂给陛下。” 依照裴郁的意思,本来等孩子出生之后,江无就要被处死的,孩子没了,她只会死的更早。 左右都是死,不如让她在死前最后做一件好事。 江无没有心思去考究那些算计,她攥着药,推开寝宫,蓝白色鎏金长袍翻飞舞动,扑面而来了七月的闷热和干净的薄荷。 在床榻上蜷缩成一团的人从被子里露出半个脑袋,漂亮的浅琥珀色桃花眸被水色浸透,疼得颤抖的泪水一滴一滴滑落,眼尾绯红。 她往后靠了些,下意识护着自己的腹部。 “滚开,别过来!” 声音还是软的,带着忍耐疼痛的泣音。 她看向江无手上的药,凝着水色的眸子里落了点冷意。 “朕知道……你不在乎,可,”女人深深抽了一口气,才咬着唇缓慢开口,“虎毒尚且不食子。” “江无,你要怎么忍心?” 怎么忍心拿着弃胎药过来,怎么忍心违背她的意愿,强行进入寝宫,亲自打掉她们的孩子呢? 她没有心吗?! 江无低眸,另一只手提取出保胎药,一只膝盖跪上床沿,指尖撬开瓶塞。 什么忍心不忍心,虎毒不食子的。 都给她先喝药。 至少等不疼了再说。 至于清越给的这瓶,她不打算喂给裴郁。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作用,但女人要是想喝,怎么会让她来喂,还让那一群要她喝药的人在外面跪着。 她揽住女帝纤细柔软的腰肢,想把人往怀里带,已经疼得没力气了的人不知道哪里来的毅力,在她怀里剧烈挣扎。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刚想说让她别动,胸前传来刺啦的声音,撕裂的疼痛和被贯穿的感觉透过胸膛往四肢蔓延。 江无低头,看见了一把刺入了她胸膛的匕首。 心脏的位置隐蔽,第一击不一定致命,裴郁咬牙把匕首抽出来,刀刃带着的血液洋洋洒洒落在alpha蓝白的的衣衫上,像开在雪夜的点点红梅。 她抬起眼睛,撞入一双皱起来的,泛着水色和密密麻麻疼痛的双眸。 紧接着,alpha凑的更近了些,血液的味道涌入鼻腔,她怔了一秒钟,对方的手指已经掐住她的脸,把药液往她嘴里灌。 为了防止女帝吐掉,江无掐着她的手刚松开,双唇就覆了上去。 女人挣扎的动作顷刻间变得绵软,眸底的水色和愠怒逐渐染上了些情动的意味,直到舌尖在她的口中探不到液体,她才松开浑身潮红的人,伸出手捂着自己还不断涌出血液的伤口。 床沿靠着的人双唇打开一条缝隙,舌尖在她退出来时不自觉追了点距离,在唇缝中可以看清那一截红色的温软。 她闭着眼睛,一只手在小腹上收紧,另一只手还紧紧攥着淌着血液的匕首。 江无怎么敢那么羞辱她。 喂药,居然是用这种方式,那么放荡,让人恶心。 早知道,她该在第一晚就杀掉她。 腹部的疼痛一点点流逝,女人缓缓睁开浅琥珀色的桃花眸,用绵软的身体,一寸一寸的挪下床,站不住,就和江无一起半跪在地毯上。 血液一滴一滴往下落,还带着alpha疼得没办法止住的生理泪水,她呜咽着,不敢哭出声,像一只即将被宰杀的小狗。 裴郁牵起唇,用匕首侧面挑起alpha的下巴,锋利的眼眸凝着她忍痛的表情。 被刺伤了会哭,一天没吃饭会饿哭 ,在她面前会吓哭,那她们的孩子呢? 江无会为她们的孩子哭吗? 亲手喂她药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是终于摆脱了那晚的意外,还是宁死也要让她难堪。 丞相家的千金,果然一身傲骨,同她的母亲一样迂腐至极。 她低下眼睫,娘亲堕胎的那夜丝丝缕缕的又一次将她缠紧。 先帝身边的太监捏着娘亲的唇,狰狞的把御赐的滑胎药灌入娘亲口中,任她如何哀求,如何说她们母女三个不会出现在宫廷,不会碍任何人的眼。 杀掉自己的亲生骨肉,那个冷冰冰的alpha给出的理由居然是发妻不喜欢。 不喜欢她和别的妃子的孩子,那为什么要碰娘亲呢,为什么要等到现在,她们都已经能够听清那个小小生命律动的时候。 不由自己孕育,不能感受到十月心跳的alpha,怎么会爱那个忽然多出来的孩子。 江无怎么会爱那个,只短暂存在过一个月,乖乖待在她的腹中,只被她感受到的孩子。 “江无,我会把你的心剥出来,和我的孩子合葬。” 女人弯起唇,温柔残忍,话语落下的时候轻轻的,似是怕惊扰了什么。 疼得没有办法思考的人一边捂着不断流血的胸口,一边意识模糊的试图看清面前的人。 “什么……合葬?” 她现在真的很想裴郁给她一个了断,想要杀掉什么的时候,一刀致命是基本的礼貌,裴郁能不能明白。 虐.杀是很没有道德的行为。 想到了清越,她忽然抬起手,晃了下手上的滑胎药。 “裴郁……这是,清越给的,让我喂你……” 她咳出两口血,没有留意到女人手心的匕首颤了一下,看向她的,原本毫无情绪的桃花眸逐渐又覆了层水汽。 “我……不知道是什么,就,没有喂……你看着,吃吧……” 说完,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摇晃的景色,倒下的时候,迷迷茫茫的,好像跌入一个温软的怀里。 要是她能活着,她一定会和裴郁好好唠唠这件事情,就算身体不舒服也不能随便杀人的啊,但如果她活不了了,她还是决定交代一下自己唯一的后事。 身后的光团闪烁了一下,分出一团光到江无的胸口,围绕着她转了几圈,最后一整个瘫软在江无的头顶颤抖着。 女人慌乱急促的声音透过寝殿。 “来人——传太医!” 13. 宝贝们一定要看作话好吗!! 御医丞来回替裴郁和江无把脉,脸上的疑色越来越重,半靠在软榻上的女人略微偏头,把怀里的脑袋调了个更合适的位置。 “怎么样了?” “陛下,您和江大人的身体,均无碍。” 只是,江无喂给陛下什么药,居然能让原本不安稳脆弱至极的胎象变得如此平和。 不知道出自哪位名医隐士之手,江无又是怎么认识她,而且得到赠药的。 匕首并未伤及心脉,紧贴着她的身体还是温热的,alpha整个人埋在她怀里,在昏迷中也蜷缩成一团,时不时张唇,喊疼的声音很轻很轻。 她眸色温软,逐渐凝上了些不易察觉的不忍和疼惜。 御医说江无很快就能醒,裴郁轻轻安抚着怀里喊疼的脑袋,重新解开绑带,亲自替她换了一遍药。 伤口狰狞,刀刃拔出来的时候很用力,牵动了旁边的血肉,模糊成了一片。 药粉撒在周围,alpha身体颤了一下,又开始哼哼唧唧的,睡得格外不安稳。 裴郁攥紧掌心,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红唇微张,温热的气体拂过上好药粉的伤口,女人耳尖隐约收拢了些,泛着绯红。 很幼稚,但是她小时候,娘亲就是这么替她吹伤口的。 吹一吹就不疼了。 不愿意服用滑胎药,疼得蜷缩成一团,用泣音阻止alpha靠近她,误会她要亲自杀掉她们的孩子而捅了她一刀。 喂药时,还在疼着的情况下,都能被亲的那么有感觉。 那个蠢A会觉得是她多舍不得腹中的孩子,宁愿幼稚到不吃药,也想多留她一会儿吗?还是会认为她很重欲,很饥渴,喜欢她的靠近。 不论是拎出来哪一件,哪一种猜想,她都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内面对醒着的江无。 所以,深夜的时候,她亲自带人把江无送回了面首居的那个小茅草屋。 路上颠簸,被女帝第三次提醒,让走得慢一些稳一些的车夫擦去额间的汗。 再走慢点天就亮了。 但没有办法,裴郁下了命令,他就只能再慢一些。 磨磨蹭蹭抵达茅草屋,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把人放到床上,裴郁让其余人出去,自己仔细检查过了伤口,还替昏迷小狗擦了手脚,才退出去关好门。 折回去的速度快了很多,裴郁半倚靠在软榻里,一只手不自觉覆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唇边不自觉勾了些弧度。 她好想告诉这个小小的,蜷缩在她胞宫里的孩子,说妈咪已经确定她的另一个妈妈爱她了,为了她,妈咪会对妈妈好一点。 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的,那只没有野心的,很容易满足的小狗能找她要什么呢? 无非是一些不足轻重的吃食,或者是……她的疼爱。 没关系啊,她可以纵着她些。 为了孩子,也为了她对她的那点愧疚。 —— 睁开眼睛,看见的不是现代水泥天花板,而是古代茅草屋,穷得一眼看不到头的装横,江无觉得自己的天都塌了。 她怎么还没死?! 女帝那一刀没捅到她的要害吗? 她的唇瓣还是润的,似乎是谁曾经喂过她很多水,伤口在胸前,起身的时候牵扯到的地方不大,但她还是疼得呲了呲牙。 一把捞住围在她身旁转的光团,她眯了下眼睛。 “你给我救活的?” “嗯呐~” “你,有,病,啊!” 江无用力把这个光团抛出去,没过几秒钟,系统又自己慢腾腾转了回来。 “宿主,任务目标并未伤及要害,系统只是减弱了您的疼痛感知,如果你觉得不愿意,可以解除。” 麻木的机械音里带着隐约幽怨。 江无干笑了两声,把光团捞回自己的怀里,“不用的啦。” 误伤友军,实在抱歉。 疼痛削弱就已经很难熬了,她都不知道取消削弱该有多疼。 还有裴郁,该有多讨厌她,才会在捅了一刀之后,把她扔回茅草屋自生自灭啊。 她支起身子,目光落到茅草屋唯一一个木桌上,那里静悄悄的放了一小碟点心。 雕刻成兔子的模样,很精致。 她撇了下嘴。 好吧,还知道给伤员留点吃的。 出门洗漱完,她抱着点心,一边吃一边思考任务进度。 昨天喂女帝保胎药,系统给了她二十个积分,已经可以兑换一瓶无痛分娩药水了,还有她攒的那瓶止吐药水。 不然她把这些给女帝,然后自.杀好了。 她完全看不到这个任务的未来,别说知道女帝的理想,然后救赎她之类的了,她现在活下去都是一个难题。 而且,她该怎么解释她随身带着一瓶保胎药。不会被认成是牢房那两个的同伙吧。 傍晚,章泠舟看着桌上那壶冒着寒气的茶。 她这辈子都想不到把冰块放到茶里面再加糖加奶这种喝法。 简直是……有辱茶道。 但用的全部是她的钱,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明明在看见江无可怜兮兮出现在她门口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警惕,不要再被漂亮小狗骗吃骗喝了。 但人家只是亮晶晶的看着她,她金库里的银子就莫名其妙出去了很多。 甚至还坐在这里,大逆不道的听漂亮小狗战损版去吐槽裴郁。 她出神许久没搭话,再回过神时,对上面前人直勾勾的,格外期待的黑曜石瞳孔,喉口干涩,缓缓思索着张唇。 “你是说,陛下捅了你一刀之后,差人把你送了回来,只给你留了一碟点心?” 章泠舟抿了一口奶茶,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江无是怪裴郁捅了她一刀,还是只留了一碟点心。 说起点心,江无从怀里拿出来一个小纸包,小心翼翼打开,里面装着两个颠簸得不太好看的兔子糕点。 “章泠舟,给你留的。” 先前留的那两个已经碎掉了,她觉得这一碟也很好吃。 这些日子章泠舟对她很热情,吃什么都会分给她,所以她有东西,也要留给章泠舟一点。 被蹭吃蹭喝了很多天的人敛眸,目光落在这些丑兔子里,肉眼可见的嫌弃。 她从小锦衣玉食,对吃的没多大渴求,尤其,她是个颜控,不喜欢丑的。 “我不饿。”轻飘飘落下一句话,她抬手,给自己重新倒了杯茶。 没想到这种加了那么多杂质的茶,居然意外的好喝。 14. 第 14 章 江无是在睡梦中被人绑过来的。 很舒服的感觉,路上略显颠簸,她现在已经没那么想活了,裴郁怎么样她都可以,所以她无所谓的蛄蛹着翻了个面,继续睡过去。 直到浓郁的鸢尾花信息素将她笼住,她懒散的支起眸子,因为极度困倦,黑曜石瞳孔里泛起一层雾气。 奇怪的是,明明外面点了灯,却好像被什么东西遮住,她张唇,试探性的朝着前面笼着她的温软舔了下。 女人的闷哼声压的极轻,她浑身僵住,吞下舌尖卷着的,浓郁的花香。 余光中,那个很不靠谱的光团又变成了马赛克,在她的枕头边安详瘫成一团。 意识到什么,她瞳孔微缩, 完蛋了,女帝在干什么?! 那她现在……现在睁开眼睛,会被打死的吧。 脑海里转过古代的那些极端酷刑,她咬着唇,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然后,她在女帝朝这里落下目光时紧急闭上了眼睛。 一声更沉更闷的声音短暂落下,又被她的主人硬生生压住。 江无可以感觉到她的中指指尖和第一个骨节黏腻,似乎是被人用过,但没有找准位置,只蹭了一小节。 所以……裴郁现在,是在自己来吗? 孕期的omega,重……重谷欠?! 江无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呼吸放得更轻,不怕死和想死完全是两码事。 她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 刚刚,裴郁差点以为江无要醒过来了,扭头看过去的时候,alpha躺在那里睡得安稳。 年轻就是好,整个人都泡在信息素里了都没醒,颠簸了一路,倒头就睡。 裴郁咬着自己的唇,匍匐着水汽的桃花眸里明晃晃落了些幽怨。 偏偏她现在对江无很愧疚,所以再难耐,也没有喊醒她,可是她在这方面的经验完全是零。 她一点都不会。 自古以来,都没有女帝去专门学这个,尤其是作为omega,这种事情,在她的思想里,本就应该让alpha主动。 她第一次碰自己那里,探寻了很久还是好不舒服,不上不下格外难以忍受。 最后,她闭着眼睛,把自己的侧颈送到alpha已经被激出来的标记齿上,用力蹭过去。 汹涌的信息素卷着她全身的脉络,她小声的哼了几声,还没压下去,埋在她侧颈的alpha就张开唇,将标记齿咬的更深。 她不自觉扬起头,眸色涣散着凝着泪珠,小猫一样的吟声逐渐变成压抑不住的泣音。 江无是小狗吗?! 明明刚刚睡得像死了一样,一咬到omega侧颈的腺体,就那么用力,好像要把她自己都塞入她的身体里。 一边咬,一边还整只狗都忘她怀里蹭,完全本能反应……完全,喜欢她的身体和味道。 意识到这一点,裴郁的呼吸都变得绵长发颤,她轻轻抱住怀里的脑袋,掌心安抚着小狗毛茸茸的头顶。 温柔得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孕早期需要的信息素其实没有那么多,咬十几分钟就完全足够了。 但顾及那只蠢A的生理需求以及对自己的渴望,裴郁硬生生让她咬了将近一个时辰,还要压着喘息,安抚着怀里的小狗脑袋,不吵醒她。 直到油灯燃尽,标记牙从侧颈拔出,裴郁才麻木的,后知后觉把怀里乱蹭的脑袋隔开。 她好像……知道这只小狗现在想含着什么。 AO之间,大部分的标记都会在半个时辰内结束,一方面对信息素和体力消耗巨大,另一方面,需要做别的事情,只标记会让omega的身体极度不满。 她忍着不适让这只蠢狗咬了那么久,她还想要别的,而且是,那么羞耻,那么出格的东西。 好得寸进尺。 她不准备惯着她。 身后的人安静的出奇,她忍着酸疼偏头看,折腾了她一夜的人还是睡得很熟很熟。 埋怨的在alpha下巴处咬了一小口,裴郁架不住疲惫,蜷缩在小狗怀里,闭上了眼睛,沉沉睡过去。 身侧,已经完全醒过来且毫无睡意的人长睫微颤,睁开的时候,漂亮的黑曜石瞳孔里弥漫了些摇晃的水光。 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来头?! 怎么她一咬上裴郁就会很失控,就会想在女人全身上下留下咬痕,想在侧颈,肩头,胸前,甚至是腹部…… 她完蛋了。 她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这样那样,等回到现实,就更难找到女朋友了,谁会去包容她这么古怪的XP。 江无在床上摊成一张狗饼,绝望的,一夜未眠。 今日不需要早朝,裴郁难得 睡得很好。 起床的时候,对上那双直勾勾的看过来的眼睛,她拉过薄被遮住自己的身体,悄悄看了眼,除了侧颈,没有什么特别的痕迹后,才面不改色的矜持开口。 “你昨夜自己来的。” 胡扯。 她明明是睡得好好的,被裴郁五花大绑抬到寝宫的。 “念在你还带着伤,朕可以宽恕你……擅自闯入寝宫,还爬上朕身旁的事。” “今夜留下,好好睡自己的床,不得逾越,听懂了吗?” 江无撇嘴,点头的时候还委委屈屈的。 好窝囊一只。 裴郁披上睡袍,散漫的起身,她没有要去探究笨狗思想的义务。 她是女帝,一切自然要按照她说的来,即使不是,江无也不能反驳。 昨夜咬她那么重,那么久,她没有和她计较就已经算大度,她希望有些小狗不要在这种事情得寸进尺。 外面守着的椿芽听见动静,带着玄红色常服走进来。 嗅到空气里绯糜甜味时脸色稍红。 她是个beta,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是陛下身上的甜腻和事后感浓的让人无法忽视。 掌心的常服变得烫手。 她小声询问,“陛下要先沐浴吗?” 女人点点头,出门时,还回眸轻飘飘看了抱着被子蹲坐在床上,直勾勾盯着她的人一眼。 很乖巧,像一只被主人宠幸后,怅然若失的小狗。 假如江无表现得够好,考虑让她再上自己的床睡一夜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年长江无几岁,在可控的范围内纵着她一些也无妨。 想到了江无的伤,不知道那只蠢狗这些天有没有给自己换药,裴郁偏头吩咐。 “找人去太医院再拿一副伤药,送到寝宫。” 椿芽点头,“奴婢知晓了。” 她心里不觉埋怨,alpha真的很没轻没重,陛下怀着孩子,她都能把陛下那里弄伤。 也是陛下宽容温和,换之前哪一任女帝,早就拖下去砍掉了。 一定要多吩咐太医院的人些,让她们多拿点,专门涂那处的药物,再送一点润滑过来。 清越临走前说过,让她在这三月好好照顾陛下,干她们贴身婢女这行的,一定要灵活,有的时候为了主子的安危,多做一些也未尝不可。 15. 第 15 章 陛下说把寝宫里那位也一起带到池子里去涮涮,椿芽抱着另一套浴袍,打开寝宫门的时候,有宫女在收拾床铺。 她环视了一圈,才在宫殿的角落里看见那个抱着枕头昏昏欲睡,在地毯上坐成一团的alpha。 忽然被通知要一起去浴池,江无晃了下脑袋,黑曜石瞳孔里眨着散不尽的朦胧和困意。 她直勾勾盯着椿芽,好久才消化到她话里的含义,然后点点头,乖乖走在她后面半步的距离。 漂亮的丹凤眼里除了雾气,还有一股没由来的,不被污染的愚钝。 要不是知晓了她昨夜那么折腾陛下,看上去确实人畜无害。 椿芽轻轻哼了一声,把浴袍丢给她,“江大人换上这个就好。” 算上地位,其实裴郁的贴身婢女比面首还要高不知道多少级。 自知人微言轻的小狗点点头,在侧室换衣服的时候还有些磕绊,很不熟练,蓝白色束腰丝带系得歪歪扭扭,除了那双漂亮的黑曜石眼睛亮晶晶的,其余,哪里都凌乱。 椿芽瞟了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陛下的第一个alpha倒是生的好看。 就是看上去很没有骨气,没主见,没什么用处,不过没关系,陛下有主见,陛下的alpha只需要服从命令就好。 而且,两个母亲都好看,陛下腹中的小皇女一定也格外漂亮。 留意到转角的脚步声,浴池中的女人碾去指尖的花瓣,被熏的绯红的桃花眸轻轻落下去。 alpha摇摇晃晃的跟在鹅黄色裙摆的少女后面,没睡醒的模样,深V纱衣开到胸前,白皙漂亮的锁骨上还留着她昨夜失神时咬下的齿痕,极浅,但在细腻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蓝白色丝绸系在腰间,蝴蝶结打得乱糟糟的,好像轻轻一扯,整件纱袍就会落在脚边。 裴郁敛下眸子,手指在旁边那些花瓣和熏香上挑选。 小狗适合什么味道呢? 前些夜里的海棠不错,但太素雅,好像总和那么蠢笨的人格格不入。 女人手指略过一片又一片花瓣,最后落在一块鸢尾花味道的香薰上。 她挑起香薰,唇瓣勾了些愉悦,递过去,让椿芽把它点燃。 连同她亲自为小狗挑选的,月白色长衫一起,挂在熏香上的挂衣钩边。 池子里的温度对裴郁刚刚好,但刚下来的小狗整个人被烫的瑟缩了一下,差点跳出去。 然后,才强忍着把自己埋下去,眸子里已经匍匐了些雾气。 又委屈了? 裴郁朝着小狗勾了勾手指,又困又烫,伤口被隔水绷带缠着很不舒服的人埋到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直勾勾盯着她,但就是不过去。 这种温暖舒适的环境最能让人得寸进尺,早先被捅了一匕首的怨气全部冒上来。 江无现在很想,很想咬裴郁。 哪里都咬出痕迹,也要让她知道,被弄得很疼是什么感觉。 她这些日子差点没睡好觉…… 裴郁半阖着眼睫,在花瓣边的餐盘里捏了块糕点,递到唇边轻轻咬了一口,放在了水池旁。 刚刚还不理她的人看着那块糕点,不到几秒钟就游了过去,人还没到,手就已经碰到糕点,在裴郁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塞入口中,就要往自己刚刚的方向游。 身后温缓的音调极轻落下。 “这里还有很多。” “你要回去吗?” 小狗果然停下来,乖乖的靠在她身边。 很生气,但是也很不争气,一点吃的就能出卖掉自己所有脾气。 裴郁敛眸,视线似是不经意飘过alpha嚼着东西的,鼓囊囊的腮帮子。 那块糕点,她咬了一口。 用别人吃过的食物,不论从哪个角度上讲,都是没有教养,没有分寸的行为。 但很奇怪,她并不排斥,甚至,对alpha毫不犹豫把这块糕点塞入口中的动作格外愉悦。 她决定不计较这只蠢A刚刚违背她命令的事。 丝毫没有注意到是自己下意识用食物挽留了小狗的人用食指勾住她的腰带,只用了一点力气,丝绸便应声解开。 水纹荡漾着,带起蓝白的衣衫往后摇晃,像一只跌入水池挣扎飞舞的蝴蝶,裴郁欣赏的视线略过江无的锁骨,胸前,最后落在她劲瘦有力的腰部,和上面明显的肌肉曲线上。 幸好江无除了脑子,其余哪里都是顶配,不然她很难说服自己,她居然和这只蠢狗已经孕育了一个孩子。 流氓两个字从舌尖绕了好几圈,被已经聪明了点的人硬生生吞下,江无慌忙捂着自己的胸前,浓密的羽睫根部眨了点绯红。 很羞涩,很……诱人。 难得有在自己的omega面前那么弱势的alpha,裴郁唇瓣的笑容勾得更加耐人寻味。< /p>很快,江无就发现裴郁根本没有在看她的胸前,女人的视线停在她腹部的马甲线上许久,好像很满意。 她有些不满了。 什么意思嘛,哪有喜欢人的身体,只喜欢马甲线的道理,她别的地方不好看吗? 还没等她表现出自己的不满,女人已经拢上她的纱衣,在水面上摇曳的蓝白色影子在江无腰间尽数收回,裴郁用丝绸给她系上漂亮的蝴蝶结。 像是等待拆封的礼物。 女人把木盘上的水杯端起到唇边轻抿,润过嗓子,才用清泠的音调开口。 “很一般。” 很,一,般。 哪里一般?! 从小被夸到大的人蹭上前,漂亮的黑曜石瞳孔睁的很圆,又凶又委屈。 “裴郁,你很不讲道理诶。” “我哪里一般了,你知道追我的女生可以从你家排到邻国吗?” 裴郁仰头避开过分炽热的气息,下腹隐约又泛起酸软。 “朕需要对你讲道理吗?” 按照平时,直呼她的名讳,这是大不敬,第二秒就会被丢出去。 但裴郁今天心情很好。 这么近的距离,除了小狗身上自带的薄荷信息素的味道,她还可以嗅到属于自己的,鸢尾花香。 两者交缠在一起,鸢尾花逐渐盖过薄荷,将江无一整只笼罩住,像隔了一层薄薄的茧房。 她被困在自己的信息素里,浑然不觉。 至于多少人追江无,她并不在乎。 进了宫,让她有孕,不论这个孩子生下来能不能继承皇位,不论她需不需要她,江无都要在深宫里一辈子。 隔着宫墙,过往的一切,身份地位经历,全部清零,她只属于她,只是她私有物里不起眼的其中之一。 窝囊小狗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地位,闷闷的把全身泡在池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裴郁真的不需要和她讲道理,连捅了她一刀就不道歉。 但是算了,她明面上不计较。 池边的女人低眸,看着面前已经委屈得不行了的人,轻声叹了口气。 她把那碟糕点拿过来,在小孩一瞬间明媚起来的眸子中弯唇。 “在旁边吃,碎屑不要落入池中。” 她没有吃糕点的习惯,放在这里也总会被浪费,不如给江无吃掉了好。 顺便,随手哄哄她。 16. 第 16 章 裴郁本来以为,那只小狗在吃抢来的东西时才会整个的吞,现在在那么舒适素雅的环境,抱着一大碟糕点,她还是一口往嘴里塞。 吃的很急,嚼的时候却慢慢的。但没嚼几口,就吞下去,一副胃很好的样子。 裴郁皱了下眉,制止的手刚抬起,又硬生生压下去。 这是江无娘亲应该教的事情,就算这只蠢狗在这里被食物呛死了,都与她没什么关系。 腰间的丝绸带被水波弄乱,绕过腰腹往远处飘,裴郁指尖轻轻勾了它一下,又悄然收回。 前面,嚼了几口就咽下去的人瞥到腰带,下意识将它拦住。 泛着水色的丝带在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缠紧,抬起来时往下滴着透明的水珠,alpha一边抱着糕点,一边似乎低眸思索着这东西从哪里来。 裴郁靠在水池边,任由着流动的液体缓缓淌过自己身体的每一条缝隙,不自觉略微扬起跳动着血管的天鹅颈,桃花眸中泛起隐约的水色。 她记得小狗的手指很漂亮,中指指腹有一层薄茧,划过去的时候略微勾起,能带出来一整片黏腻。 那抹黑曜石色的视线终于落了下来,alpha歪了下脑袋,抱着糕点游过去,水底波纹摇晃得更深,更剧烈。 裴郁略微张开的红唇上逐渐被咬出些极浅的齿痕。 直到alpha游到她的跟前,炽热滚烫的呼吸在她的肩头落下,小狗格外珍视的把糕点放在旁边,勾起指尖的丝带,顺手把旁边乱舞的衣衫收过来。 蝴蝶结怎么打都打不明白,江无往下潜了些距离,视线和裴郁的腰腹齐平,丝绸第很多次从手心划走,她低眸,凝着女人滑腻白皙的腰腹。 舌尖舔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标记牙,她张唇,蹭到裴郁的小腹上贴近。 裴郁下意识以为她在听孩子的动静,眉目稍稍软了下去,紧接着,腰腹处传来被浅浅咬住的微痛感。 …… 几分钟后,江无抱着玄红色浴袍,顶着一个绯红的巴掌印蜷缩在了池水边。 另一侧的女人缓缓把扇了她的手浸入池水,冲洗着用过力气后,从alpha脸上带过来的灼热。 目光落在面前,有意无意在自己浴袍上轻嗅的小狗,女人僵着的唇瓣勾起一抹不带笑意的弧度。 刚刚还扇轻了。 信息素上脑的蠢狗。 “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么?” 女人略哑的音调落下,扑面而来鸢尾花信息素里泛着一股浓重甜腻。 意识一点都都不想要她的小狗敛着眸子不吱声。 终于在裴郁耐心告捷之前吐出干巴巴的几个字。 “因为陛下觉得我很一般。” 裴郁被气得笑出声来,她指尖捏住面前人不肯看她的脸,强行板过来,让她直视自己。 “你在跟朕发脾气?” 阴阳怪气的,一点都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处。 omega孕早期虚弱,三月之前,尽量不要有除了标记之外的行为。 刚刚那只蠢狗一边闻一边往上抬脑袋……就,这么喜欢那种味道吗? 在所有理论材料里,omega在这种事情上,得到的反馈和感觉都会比alpha更多,也更容易沉溺。 但是江无,一碰到她就像一只只会横冲直撞的牛,浑身上下都写着想咬,想更亲密,甚至隐约让裴郁有一种,她很想取代她们的孩子蜷缩在那处。 很没有分寸,很放肆。 …… 女人把衣服拿走穿好,沿着台阶走到岸边,她敛眸,居高临下的看着池底,目光追随着她的人。 薄唇轻启。 “念你是初犯,朕饶你这一次。” “一会儿去寝宫。” 江无的目光落在裴郁腰后,尚且平坦得没有一丝痕迹的腰腹。 好像,这是第四十天。 —— 江无到寝宫的时候,台阶下站着一位大红色官袍的女人,背影很熟悉,看过去的时候,有一股莫名的心悸。 她紧急刹住脚就要往后撤,软榻上坐着的女帝略微抬起眸。 “过来。” “替朕揉揉腰。” 江无脚步顿住,微笑着往前走,路过丞相的时候,还可以感觉到朝她卷过来的,浓厚的怨气。 如果是小皇女的话……丞相应该,连孙女都没办法抱了吧。 是不是等孩子长大了,她和丞相还会跪在一起跟她请安。 被这种想法吓到,江无按在裴郁腰腹上的手指颤了一下,失了力度。 女人闷哼出极轻的音调,挑起桃花眸里的雾气,不轻不重睨了她一瞬。 台阶下站着的人影沉默了几分钟,再开口时,声音都染上几分晦涩。 “陛下,朝堂上的事情,后宫不宜旁听……” 裴郁嗤笑一声。 “丞相怕是不清楚自己孩子的能力。”女人含着笑补充,“她听不懂。” 程锦敛眸,掩去眼底的几分恨铁不成钢。 江无的存在,于朝堂上对她毫无 威胁,但是能在为人母亲之处,能够让她身败名裂。 同龄的孩子,这个年纪诗书礼画乐样样都会些,自己家这个,哪一年好不容易对琵琶感兴趣,却硬要横着弹。 气走了好几位琴师。 还有她莫名其妙被罚了一月的俸禄,诏书上只用锋利的笔触写了江无的名字。 那一瞬间,她连问都不想问了。 犬女又不知道在陛下面前作了什么大死,她只乞求陛下哪一天实在无法忍受了,看在她的面子上,留江无一个全尸。 江无确实听不懂,她完全没有负担。人各有所长,对于面首来讲,照顾好陛下才是应该做的事情。 况且……她的任务,至少要让裴郁对她没有戒备心,才能套出她的理想是什么吧。 什么两位皇女,已经抵达哪里,陛下的贴身侍女,北国来使……她都只抓到了关键的几个字。 她悄悄抬起眼睛,见裴郁和程锦聊的投入,低眸,手指从腰腹慢慢挪到耻骨。 虽然当年填志愿的时候,没有加入医学生这个权威的,早七晚十的群体,但是她有一位同校的医学生朋友。 经常被磨着一起给她摸索人体骨头的位置。 孕四十天,子宫呈鸡蛋大小,在耻骨上方一点。 指尖摸到一小片柔软的,略微隆起的弧度,江无惊喜的抬起眸子。 感受到小狗又在乱动的人无奈低眸,对上那双明媚透亮的黑曜石瞳孔时略微怔住,心脏好似被轻轻撞了下,而后,她的手就被牵引着放在了那个隆起的位置。 “陛下,宝宝在这里。” 被牵着的手指隐约带了点alpha身上挥之不去的温度,裴郁安置在小腹上的掌心蜷缩着,将那一小块地方包裹。 好像要把那个未出生的孩子,连带着她的另一个母亲一起拢在手心。 好奇怪,本来只有腰腹酸胀的,现在怎么连心脏也被什么东西塞满,心跳一声一声的失了秩序。 台阶下,认真汇报但是被自己亲生女儿打断的人抬起眼。 视线的尽头,月白色琉璃衫的alpha低眼,静静的看着陛下腰腹的某一处,眉眼扬起雀跃和一股不知所谓的好奇。 像一只摇尾巴求夸的小狗。 这种样子程锦格外熟稔,那孩子从小就这样,就算在路边扶了位老人,回来也一定要她夸。 但是裴郁。 女人的视线在自己的腰腹上颤了下,最后缓缓的,轻飘飘的笼在江无的眼底。 模样状似情深。 17. 第 17 章 真的会有alpha刻意在自己的妻主腹上去找寻那一点,她自己都未曾留意到的弧度吗? 裴郁处理政务的时候还稍许恍惚,心口酸胀的感觉格外难耐。 她没有让江无继续替她揉腰,而是垫了个枕头在腰后,努力忽略坐在地毯上靠着软榻的小狗,朝着程锦略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没一会儿,地毯上坐着的人起身,在寝宫四处转了转,丝毫没注意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个带着浓厚的缠绵和复杂,另一个纯觉得她不想活了。 陛下的寝宫,她和陛下在商讨事务,那个逆女忽然站起来到处乱窜是在干什么?! 还偷吃陛下的糕点,是要让她在这里领取九族消消乐吗? 被莫名其妙瞪了一眼,江无疑惑偏头,对上程锦视线的时候,有一种被恐吓了的感觉。 她回给程锦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在她崩溃的目光中走向裴郁就寝的主殿。 程锦抬起眸子,有点难以启齿的看向三层台阶之上,敛眸看她的浅琥珀色眼睛。 里面的神色极淡,说不清在不在乎。 “继续吧,丞相。” 女人声音温缓,程锦缓了缓神,才压住乱跳的胸膛,再开口时,声音变得有些虚弱。 她没敢抬头,也就没有留意到女人唇瓣处那点若有若无的笑。 是她让江无滚的。 一坐在她旁边,就算手安安分分的放在那里,小狗身上薄荷味道的信息素也像是不受控一样缠上她的腰肢。 刚开始还好,只是小心翼翼浅浅缠绕,到后来,一寸寸收紧,几乎要浸入她的骨骼里。 更可恶的是,那只蠢狗不分场地的,要在她的唇缝中留下她的味道,清淡微苦,停在舌尖处经久不散。 这种说什么都还很早的年纪,食髓知味控制不住很正常,尚且能够被原谅,裴郁就趁丞相低头,悄悄用两块点心把她打发走。 是很好哄的小狗,格外听话。 江无昨晚几乎一夜未眠,走到寝宫里,裴郁的床铺已经被整理好拉上帘幕,而她的陪睡小床上,被不知道谁放了一箱子的杂物。 行趴。 人微言轻的时候,连床都要跟着她受委屈。 她走上前,矜矜业业的把那箱子东西搬起来,放到旁边。 一片碎纸从箱子里掉出来,她抬手拿起纸片,看见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什么。 她不认识字,弄不清楚,就放在了箱子上面。 自己蜷缩在施展不开手脚的小床上沉沉睡过去。 南国传到裴郁这里,已经是第十七代女帝,下面各种官职机关已经完全完善,真正到她手上的,都是些重中之重的事务。 很难处理,但也不多。 近些日子天气炎热,寝宫外殿的冰块换上了新的,日落西山,裴郁握笔的手稍顿,才想起,内殿没有命人安置冰块。 江无呢? 那么久不出来,不会热晕了吧。 女人站起来,将笔匆忙搁置在砚台上,推开内殿的门,迎面扑过来一股很浓的,鸢尾花液熟透了的味道。 alpha一整只蜷缩在很小的床上,睡得很香很熟,暖烘烘的,鼻尖都被蒸得通红。 在她的身侧,有一箱药,箱子上的字条写着:江大人收。 裴郁蹲下来,目光落在小箱子上,略微皱眉。 有什么东西,是能直接略过她给江无的。 她捏过一瓶药,上面用小刀刻着些字体和用处:催.情,润滑。 手中的药被捏紧,裴郁难以言喻的视线落在那团人畜无害的蠢狗身上,又拿起几瓶。 “□□伤药,腺体修复剂,手指保养液。” 最角落的边沿,还放着些橡胶制成的薄指.套。 其实江无已经够让她难耐了,年轻的,初尝情事的alpha,压在肩头时,除了沉甸甸的重量,还有扑面而来的气息灼热。 她要一边忍受着不那么温柔的对待,还要把小狗在她胸前乱蹭的脑袋打掉,再有别的助兴的东西,她会受不住。 是她把江无娶回家的,即使不顾及君臣关系,她也是江无的妻主。 所以,她毫无负担的把这箱会让她难以承受的东西收走,随意放在角落里。 她记得自己有让椿芽拿药,但椿芽被她安排到典衣局去取新衣了,可能没抽出空来。 幸好那天的药还有剩余。 裴郁捏着剩 下的半瓶药走过去,轻轻蹲下来,手指牵扯着alpha外袍的腰带,缓缓解开。 里衣处绑了一层绷带,江无应该是自己换过的,系的很乱,但包裹得严严实实。 里面是宫里可以买到的,下人专用的最低级伤药。 这种药,她小时候受了伤,娘亲会给她涂上,效果只能说聊胜于无,但胜在便宜。 所以,江无很缺钱吗? 宫里面首月俸禄低,但这些人的母家偷偷往宫里塞什么东西,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丞相就真舍得让自己的孩子靠着那几两碎银,孤身在深宫里讨生活? 裴郁嗅着记忆里熟悉的微苦,略微敛眸,用手帕擦去伤口处的药痕,释放了点自己的信息素安抚着已经皱起眉的小狗。 昂贵的药物黏在指尖,被她均匀涂抹开,匕首的伤口还泛着红,但至少没有渗血,保养得还可以。 给绷带系了很漂亮的蝴蝶结,她刚把江无的衣衫合拢,微微低哑的音调就落在耳后。 “裴郁?” 刚醒的人音色朦朦胧胧的,在碎沙中滚过一圈,而后随着那双雾气缭绕的黑曜石瞳孔,直直撞上裴郁的胸口。 女人手指不自觉勾了一下,睡得暖烘烘的人就起身,带着浑身熟透了的,鸢尾花和薄荷交融的味道,贴上她的小腹。 隔着层布料,轻轻的咬了一口。 不满但克制。 “真的不可以咬吗?”小狗小声嘀咕,月白色裙摆被睡得很皱,凌乱的,绯糜的,在alpha水色的眸底全部凝成了渴求的弱势。 江无好像在求她。 好像,很喜欢她,对她的身体生理性迷恋,即使在刚被弄醒的第一时间,也只是贴着她的小腹,求她准许她咬一口。 所以,被那么低微,那么依赖,那么爱慕着她的小狗咬一口又有什么关系呢? 裴郁手指勾住腰后的丝绸软带,又听见alpha轻声低喃。 “你知道的诶,我从小就没有妈咪可以咬……” 她解腰带的手忽然放下去,唇角扬起一抹冷笑。 那很不巧了,她刚刚才和她的妈咪商讨完事务。 差点就意气用事了。 死装的绿茶小狗。 18. 第 18 章 活了二十一年,江无自觉是个很礼貌,很绅士,很在乎名声的人。 在只分男女的世界里当同性恋是一件很需要关注自身的事情,她会和每一个往她身上贴的,她没有感觉的拉拉或者没分寸的直女保持距离。 绝对不能留下哪怕一点暧昧的纠葛。 但对于裴郁,她总是克制不住。 即使女人已经弯唇拒绝,她还是贴着她的腰腹。 想咬,想在她的腰上,小腹上,留下唇印,吻痕,想看她用含着雾气的眸子看她,即使再承受不住,也要不得不抵抗着羞涩,抵抗为人母时对腹中孩子的担忧,一边出声让她轻些,一边无奈纵着她胡来。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江无不知不觉掐上裴郁腰肢的掌心迅速松开,女人的腰肢温软,在她离开的一瞬间踉跄了一下。 那双浅琥珀色的眸子略微眯起,对这只笨狗半路忽然放弃的行为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不满。 腰上炽热的触感还黏附在那里,裴郁看了面前低着头不说话的小狗许久,才缓缓张唇。 “刚刚在想什么?” “强迫我,主动解开我的衣服,咬上去之后呢,只是咬腰腹吗,还是想要更近的,别的地方?” 女人勾起alpha的下巴,漂亮的浅琥珀色眼底落了极浅的笑。 “你想要的太多了。” 要宠爱,要她的身子,还要她肚子里的孩子。 她可以念在江无对她情根深种的份上,对她纵容些许,但也只能到允许她接触自己的地步。 至于像刚刚那样,随意就敢掐住她的腰,就要解开衣服自己咬上去,这并不在她为江无放松的标准之内。 “对不起。”alpha闷闷的低头,毫不避讳的承认了一切。 她就是对裴郁有想法,最可恶的是,这种想法仅限于对她的身体和气味的生理性喜欢。 像一个到处招惹人,又不想负责的渣女。 见惯了各种假面,第一次撞上alpha眼底那么直白的谷欠.望,裴郁呼吸瞬间乱了方寸,她轻轻咬住红唇,须臾又松开,只留下了极浅的齿痕。 算了。 她和什么都不懂的废物小狗计较什么。 头脑简单,天赋拙劣,恃宠而骄,难堪大任。 就连她腹中的孩子,那么久了不争不抢不闹,甚至没多少存在感,只会偶尔折腾妈咪,估计也是个漂亮小狗翻版,三年干垮南国的类型。 她忽然有点头疼。 怎么办呢? 再生一个吗?为什么江无就不能聪明一点,哪怕有丞相的半分,她也不用担心孩子的天资。 莫名其妙被瞪了一眼的人眨了下眼睛,乖巧跟在女帝身后半步的距离。 门外有传膳的声音,她鼻尖耸动,明媚的黑曜石眸子往外面偷偷看,被人抓住了也笑得亮晶晶的。 “陛下,我也可以吃吗?” 宫廷一天传两次膳,虽然中间有不少茶点,但是江无不敢拿。 第一次见嫁入豪门还要饿肚子的,她感觉自己活的好窝囊。 不受宠的人是这样的,没关系,她看着活就好。 短短一分钟之内见证了漂亮废物的无数种情感变化,最后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裴郁敛下了眸子,低声吩咐,“添一副碗筷。” 椿芽还没回来,江无又在内殿睡了一下午,临时调过来的婢女不清楚这里有两个人,急急忙忙又去拿了一副摆在江无面前。 两荤一素一汤以及两碟糕点,角落里还摆了些切成小块的甜瓜。 江无抽出筷子,夹了一块药膳炖鸡塞入口中,入口香甜,完全没有鸡的油脂味,和她在大学里吃的那些冻肉完全是两个口感。 她惊喜的抬起眸子,视线的尽头却是女人捂着口鼻皱眉的浅色眼睛。 “昨日不是吩咐过不要片鱼了吗?”裴郁阴沉着眉目,把筷子搁在玉盘上,脸色苍白的偏过头。 桌子上的东西顷刻间被人撤了下去,江无赶紧拿了两个糕点揣着,犹犹豫豫的看着台阶上跪了一群的人。 女人站起来,冷冷的扫了那群人一眼,拂袖离去。 “陛下……晨间可有进食?”目送女人回到内殿,江无偏头看向旁边的侍女。 “回江大人,未曾。” 江无点了下头,将怀里的糕点细细打量了一会儿,放入口中,低眸用纸帕细细擦拭过手指。 “带我去膳房。” 她考过月嫂证,对这方面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孕早期应该少食多餐,胃里不能空,不然会更想吐,恶性循环。 虽然……没怎么见过裴郁吐,可能是还没到时候,已经有前兆反应了。 —— 等了半晌,没见那只蠢A跟上来,裴郁的眸底逐渐浮上些许郁气。 这种时候,照顾她不比吃饭重要吗?! 她压着怒火走出门,却没有看见alpha的影子,问了婢女才知道,她在偏殿的膳房里。 膳房的门忽然被推开,江无在给灶台扇风,整个人灰扑扑的看过去,本来应该在寝宫的女帝站在门口,漂亮的浅琥珀色眸子凝了层雾气,睫毛根部隐约泛着绯红。 一副被谁欺负过了的样子。 “江无。”女人的声音里带了些咬牙切齿,“你就那么喜欢膳房,不然住在这里,以后哪里都别去了。” 小狗眨了下眼睛,扫了眼灶台,见火势尚且平稳,才转过来牵着女帝在旁边坐下,轻声哄。 “陛下要吃点东西啊。” “莲子山药粥和柠檬水,很快就好。” 女人略微怔住,怒气肉眼可见的散了些,只剩下点别扭。 “朕说了,朕不想吃。” “那是她们做的一点都不好,你那么难受,她们还让你吃那些东西。” 江无弯着眼睛,趁现在,很没有素质的贬低别人来拉好感。 “我很在乎陛下,所以我会学食谱,给陛下做可以吃的,滋补身体的。” 刚刚还那么生气的人忽然安静下来,羽 睫轻轻颤着,盖住眼底那抹不明显的水色。 她偏头,下意识用一只手盖在小腹处,等反应过来时,又烫到了般放下。 “为什么是……莲子山药粥和柠檬水?” “粥可以健脾益胃,安心养神,补肾安胎,滋补气血,柠檬水喝了会不那么想吐。” 江无一边被烟熏得睁不开眼睛,一边咳嗽着说,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又黑了一圈。 裴郁忽然想起许多天以前,她也是这幅脏兮兮的样子,跑过来给她送膳食。 难怪…… 她翘起唇角,桃花眼略微上挑,凝着alpha鼻尖处那一点煤炭的痕迹。 “今夜,允你与我同枕。” —— 其实江无的睡眠姿势很差。 她刚刚很忐忑的和裴郁说了这件事情,但女帝眉眼顷刻间冷下来。 轻慢矜贵的话在耳边绕了半宿,“朕吩咐你的事情,你只用说知晓了,睡姿不好就抱着朕一夜,让自己不睡过去,这种事情也要朕教你吗?” 很明显,裴郁一点都不信她是真的睡姿差。 但她是真的,曾经因为睡姿差,让姐姐在她长大了一点之后,就算家庭贫困艰难,也要给她单独买一张小床放在出租屋里,她们原来的床旁边。 油灯慢慢燃尽,江无撑着的睡意逐渐浓过残存的理智,入睡前,下意识翻身抱住了身侧温软的身体,迷迷糊糊的把自己埋在omega的怀里。 夜里清凉,便没有安置冰块,但被一个火炉抱着,裴郁很快就感受到身体汗液沁出来的黏.腻,掀开的眸子里还带了些困倦。 若只是热也就罢了,那人埋在她的怀里还乱蹭,轻轻咬着她的衣襟,想咬下来,又挣不开。 裴郁抵住怀里的脑袋,在席卷而来的困意中,撑起精神开口。 “想咬什么?” 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怀里人是睡着的,扑面而来了睡得很香时特有的甜.腻气息,她勾了下唇角,有些无奈。 把她闹醒了,自己却睡成了一只熟透了的小狗。 不过,她倒是真的睡姿不好,早些时候,裴郁还以为这蠢狗不愿和她同眠。 她无动于衷的,敛着眸子看着小狗在她怀里四处摸索,隔着层薄薄的布料四处层,最后含住了某一点。 似乎还不满足,含住之后还在轻轻吮着什么,像一个得不到满足的幼童,裴郁略微扬起颈脖,呼吸沉了些。 一股没由来的温柔将她整个塞满,很陌生,很让人排斥羞耻又着迷。 被口水沾湿的布料贴近的触觉不太好。 裴郁克制着睡意,食指抵住alpha的唇瓣,另一只手松开胸前的衣襟,怀里的小狗鼻尖嗅了嗅,无师自通的挣脱她卸了力的指尖,蹭上去轻咬。 被尖齿磨出疼意,裴郁略微皱了下眉,低声骂了句:“贱狗。” 却还是纵容着没有挣开,环住江无的脑袋一下下安抚,动作越来越轻,最后,她紧紧抱着怀里毛茸茸的小狗头,睡得黏.腻。 19. 第 19 章 成年人的口欲期有些会表达在对咀嚼的渴望上。 江无记得前些日子,她那位医学生朋友和她说,她很爱吃东西,咬吸管的特征和口欲期有些许重合,还很小声问她小时候是不是没有吃过母乳,妈咪经常不在身边。 因为母爱过度缺失,导致本应该在一岁时终止的口欲期延伸到二十一岁。 她对此嗤之以鼻。 她刚被姐姐捡到的时候,姐姐自己也才十岁多一点,就把她放在了孤儿院里,时不时过去看她。 后来,姐姐十六岁,离开的时候把她也带走了,孤儿院孩子多,姐姐说她像一只不争不抢的废物小狗,在那里一定会被欺负。 她没有妈妈,但是她有姐姐。 关于爱,姐姐给了她很好的解释,所以她怎么会缺失这种东西。 但现在,江无凝着裴郁胸脯上,那几个重吮后的痕迹,整个人僵得仿佛可以听见骨骼轻微的摩擦声。 完,蛋,了。 裴郁连腰和肚子都不让她咬,怎么可能会纵容她咬这里……她昨夜到底干了什么混账事啊,还会无意识的解衣服,那么智能吗? 可现在,她整个人被裴郁抱在怀里,女人的掌心揽着她的腰,半个身子都被她压在身下,她要是挣出去,裴郁肯定会醒。 呼吸中还带着被鸢尾花温柔包裹的味道,江无轻轻的抽出一条手臂,小心翼翼,狗狗祟祟的替裴郁整理胸前凌乱的衣服,试图盖住那些绯红的痕迹。 刚理好,她悄悄松了口气,朦胧沙哑的音调从头顶落下。 “谢谢。” “不客……?!”她顿在了原地。 女人低着眼,浅琥珀色的眸子里还带着刚睡醒时没有散掉的水雾,静静的凝着面前人理不直气不壮,但是还敢直视她的人。 一般人做了错事,这个时候该跪下的。 而不是还那么坦然的压着她,像一只委屈的可怜小狗。 “下去跪着。” 裴郁轻轻颤了下肩膀,另一只手推着已经被吓懵了的小狗,几秒之后,不耐的拧了下眉。 “对,对不起!” 江无赶紧起身,因为幅度太大,整个人一不小心滚下去,睡袍卷了很小一截,露出苍白的腰腹和往上延伸的马甲线。 肌肉线条因为小狗起身跪着的动作被遮住,裴郁不露痕迹的收回目光。 今日有早朝,她起身,低眸,和跪在地上抬头的,看上去很可怜很无助很脆弱的一团人对上视线,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罢了……昨夜是她睡糊涂了,居然纵着她胡来。 江无年纪小,又被丞相一直惯着,睡梦中难以控制倒也可以原谅。 心软让跪了不到一分钟的人站了起来,才发觉,刚刚瑟缩成一团的人其实Duang大一只,在她身前低头眼睛亮亮的看着她,像毛茸茸的大型犬科动物。 还是只很会咬人的小混蛋。 可能是孩子开始长大,今早腰腹涨得厉害,早朝又不能带着江无,她压下心头不明所以的烦躁,从枕旁拿起止咬器。 偏头,只轻飘飘看了alpha一眼,那双明媚漂亮的黑曜石瞳孔就低了下来,把脑袋蹭到她手边。 她伸手,打开止咬器的卡扣,给江无扣上,银色冷质的面具在下颚线处捆住,只留下润色的薄唇。 “我去早朝,你自己随意活动。” 白日多遛遛,晚上应该就不会精力那么旺盛了,江无这种的,自己遛自己应该不是问题。 “嗯嗯。” 江无弯起眼睛,笑得明媚。 宫中面首可以去的地方不多,江无揣着这个月剩下的半两碎银,偷摸把裴郁桌边新上的糕点打包了些带了回去。 这几天被马赛克晃晕了眼睛,才缓过神的光团在江无脑袋上摊着,喊了声她。 “嗯呢。”江无边回应边点开系统商城,看着顶上的二十个积分,伸手把脑袋上的光团揪 了下来,晃了晃。 “我这几天,给女帝做饭,咬腺体,缓解身体,一分都没加吗,你是不是把我积分吃了?” 光团被晃得软成一滩水,闪烁了一会儿,才用卡壳的机械音播报。 “加,十个,别,别晃了……” “但是宿主,您的任务进度还是零。” 零啊。 很正常,女帝的愿望肯定很宏大,她们慢慢来,不着急。 她把商城滑到下方,那个孕检精神力上。 还差二十个积分兑换。 四十多天了,每一次产检都是太医的那些,脉象平稳,尚可这几句话来来回回。 她一点都不放心。 可是假如她弄到了精神力,应该怎么和裴郁说这个呢? 说她有超能力?不会被女人一把火烧了吧。 “1008。” 光团在她手边蹦了一下,严肃反驳:“宿主,1008是您的代号。” 江无低眸,伸出一根手指把它压下去。 什么东西,机械给人取代号,分不清大小王了还。 “精神力孕检,裴郁感受到的反应大吗?” 系统翻了下说明书,从一堆马赛克中总结出几个字。 “看任务目标个人敏.感程度。” 它觉得应该挺大的,这是直接到人家肚子里了,穿透感也足够磨人,别说还要往里面四处探。 “假如宿主努力,把这里科技带动到机械时代,就可以不用那么麻烦啦!” “有实现的可能吗?”江无偏了脑袋看它。 “没有哦。” 她了然的勾唇,伸出一根手指把桌子上的光团弹走,自己走出了茅草屋,和门外给她的那些青菜和葱浇水的人对上视线。 章泠舟的目光落在她脸边,金属质地的止咬器上,眸光斑驳了些许,再开口时,声音染上几分复杂和晦涩。 “你乱咬谁了?” 20. 第 20 章 让那只蠢狗出去溜一下自己,她就一上午都没有回来。 那么大一个人了,还能给自己遛丢吗?! 裴郁压下几分燥气,只能差人送过来一个软枕垫在腰后,一只手揉着酸胀的小腹,另一只手捏笔,处理今日的政务和奏折。 午后批完,她状似不经意的偏头问椿芽:“江无呢?” “陛下,江大人应该是回面首居了。” “谁让她回去的?” 椿芽怔了一下,才思索着缓缓开口,“陛下,面首侍寝后的第二天,理应在晨间自行回去,没有召见,不得进入寝宫。” 软榻上端坐着的人敛眸,压下眸底匍匐着的水汽。 道理她都懂,可是,那么多出格的事情都做过了,她还给了江无她的随身玉佩,可以出入宫内任何地方,那个蠢A怎么就不能胆子大一些,多黏着她一点。 不是喜欢她吗? 喜欢她,怎么会让她一个人忍受孩子在腹内生长的酸胀。 甚至她会想,江无为什么就不能钻进去。 和她们的孩子一起长大,时时刻刻陪在她的身边,依附、依赖着她。 她的腰腹已经比之前软很多了,比之前看上去,好像鼓了一点,江无抱她的时候,能够感受到吗? 还是那只蠢A只会抱她,对她身体上的,因为她而产生的变化完全不在乎。 明明孕育和生女,是两个人的事情。 是孕激素的原因吧,她好委屈,很想见江无。 —— 戴着止咬器出门,被其余几个面首A嘲讽了一番,江无歪着脑袋,从“奴隶”“陛下”“嫌弃”中提取了些零碎的信息。 章泠舟拎着被哄着买的冰桶,面无表情的倒入到装着西瓜的桶里,然后加了点水。 她偏头,瞥向窗台边低眸思索的人。 江无不说话的时候,有一种极淡的疏离感,银质的止咬器从后颈卡扣往前面延伸,在下颚线处包裹,沿着优越流畅的线条往鼻梁上绕。 冰凉的质感把那点柔然的疏离变得锋利,月白色鎏金条纹衣袖散散的落在桌子上,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臂,上面浅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 心头那点烦躁,以及被其余三个面首丑到后的无语,在这一瞬间全部消散了。 漂亮小狗偏头看过来,黑曜石瞳孔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弯着眼看她。 “她们怎么都这么瞧不起戴止咬器的人啊?” 章泠舟心脏很没出息的颤了一下,才从那双笑着的眼底回过神。 “止咬器先前是作为刑.具出现的,后来逐渐变成贵族饲养奴隶和低.贱情人时使用的类似于项圈的东西。” 江无是丞相家是千金,自小金枝玉叶,即使在宫里成为面首,也和止咬器这种东西沾不上半点关系。 但是陛下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她现在只能想到是江无没克制住,咬深了,咬疼了,所以才被潦草丢回来。 江无也是这么想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去外面捡了个木头洗干净,开始给自己雕刻磨牙的木牌。 总不能天天咬裴郁,哪一天给人咬不耐烦,把她砍掉就完蛋了。 雕木牌是细活,她手指灵活,一个下午就完成了大半,晚上和章泠舟分了西瓜,挥手道别,她点了一盏油灯继续刻。 直到木门被人扇开,江无偏过头,在月光的轮廓下,看见了一双湿漉漉的,泛着红的桃花眸。 鸢尾花的信息素朝她扑了过来,不留痕迹的擦去她身上沾上的其余味道,把她整个人都包裹在透明的茧房里。 “陛下?”江无怔了会儿,才不确定的吐出两个字。 女人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除了眼尾处还泛着的润红和水色,面上看不出来一点情绪。 “在干什么?”她看着桌子上已经完成了大半的木牌,江无就是因为这个,一整天都没有去找她? “这是我给自己雕刻的木牌,以后咬这个,就不会弄疼陛下了。” 江无亮晶晶的看着裴郁,一副明显等夸的样子。 但她的面前,女人的眸中还没来得及散去的水汽似乎更浓了一些。 她伸手捏住木牌,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随手丢到地面上。 “丑。” 还很硬。 她不过拒绝了江无几次,这人就已经找到替代品了。 木牌比她要好吗? 木头僵硬的质地,比她的小腹,腰肢,胸脯,口感更柔软吗? 江无真的好过分啊。 一边说很爱她,非她不可,被罚在祠堂跪三天,绝食也要入宫。< /p>却在入宫后,那么轻易就不黏着她了。 容易得到的,才不珍惜吧。 她看着面前怔住的小狗,状似不在意的开口,“朕的玉佩呢?” 玉佩……? 江无大脑卡壳了几秒钟,才想起来第一夜的时候,她埋在树下的那块玉。 wk?! 原来裴郁知道是原主偷的吗? “在……在外面,陛下,我……马上就去挖,呃,去拿。” alpha转身打开门,夏夜的蝉鸣声透过门缝漏了进来,裴郁抬头,看着江无翻飞的月白色长衫。 忽然好不安,好像这人会在有一天,像这样忽然离开,然后再也不会回来。 她抬腿,几乎匆忙的跟了出去,然后,在看见江无半跪在地上,用手挖土的时候顿住。 鼻尖酸涩,她赶忙低头,擦去眼尾处溢出来的泪珠。 她走过去,影子挡住月光,在江无身前投下一片晦暗。 “埋了就不要挖出来了。” “不重要。” 说完,她转过身,玄红色衣袍落在身后,好似被浓重的夜色一点点吞下去。 —— 那块玉是裴郁即位时命人雕刻的。 刚即位时,有人专门过来问过她,要不要改掉名讳。 不管从那种解释,“郁”这个字,都不适配一位女帝。 但她不仅没有改,还命人用帝王玉最好的部位制作了这个玉佩,随身佩戴,见玉如她。 为什么要改呢? 她的名字,不是先帝亲自取下的,对她最沉重的诅咒吗? 裴昭裴承,哪一个不是继承大统的意思,但那又怎么样,最后留下的,不也是她。 如果一个王朝会因为帝王的名字和覆灭,才叫可笑。 而她在第一夜就给出去的最珍贵的两个东西,江无一点都不在意。 所以,江无怎么会不认识那块玉,怎么会不知道她让她过去找她。 她只是不想去,只是不想负责,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们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江无会带着秘密,在三年后出宫,另娶,或者另嫁给一个omega。 那就如她所愿好了。 她会一个人生下孩子,她不在乎。 21. 第 21 章 很显然裴郁生气了。 这个时候要是真的不挖出来玉佩,当做无事发生,明日她全家的脑袋就整整齐齐摆在殿上了。 十分钟后,江无脏兮兮的站在裴郁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沾了些泥土和被碎石划伤的血迹,掌心下,指尖勾着一块被擦干净的玉佩。 温润的帝王玉折射了些暖色,一点点晃入alpha弯着的眼睛里,玉的一面刻着她的名字。 身后的小道只剩下冷色的月光,裴郁的视线略过玉佩,落在江无手指的伤口上,顿了几秒,才往上,撞入那双亮晶晶的眼底。 alpha有点小心的往她身上蹭,见她没有反应,就又环住她的腰,鼻尖抵在她的鼻梁处,讨好的亲了下她的唇角。 “陛下,我挖出来了,对不起,我不该乱丢你的东西……” 声音软软的,尾音有些勾起又下压,像是做错事后撒娇求原谅的小孩。 裴郁低下睫毛,几滴晶莹的泪珠晕开眼睫后一粒粒坠落,在玉佩上砸出破开的水花。 明明知道不该,却还是做。 归根结底,就是不在乎,就是想当做没有发生后一笔勾销。 第一夜就送出去自己的贴身玉佩,连对方是什么人都不清楚,裴郁觉得自己当时可能是疯了,有这个结果也咎由自取。 她偏头,避开小狗继续往她身上蹭的动作。 好脏。 浑身都是泥土,亲她的时候,薄荷味里也混合了一股草木的气息。 江无好像没意识到她的抗拒,温热的唇瓣一滴滴吻去她的泪珠,却让她不知所谓的,又掉了许多眼泪。 好不容易才让人止住眼泪,江无悄悄松了一口气,弯着眼睛最后亲了下裴郁的唇瓣,然后把玉佩递到女人的手边。 “那这个,我就还给陛下了。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动它的!” 身前,眼尾绯红的女人似乎顿了一下,睫毛轻轻打着颤,刚刚哭过的痕迹坠在眼底,浅琥珀色的眸子里又覆了一层水色。 手指温润的触感一时间居然有些恍惚。 什么意思? 追了上来,顶着一身泥土对她又亲又抱,最后只是想把玉佩还给她。 裴郁敛下眸子,好似这样,心口处酸涩疼痛的失落感就能够被全部盖住。 她勾了下唇,推开面前的人。 “不要了。” “你也回去吧。” 她哪个都不要了,不过是被算计后,和不相干的alpha将就的一个晚上,随随便便就能够忘掉。 至于孩子,她一个人也能够留住她。 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事情,江无低着眼睫,怔怔的看着手上的玉佩。 不应该还给裴郁吗? 为什么不要,这不是原主偷来的吗? 总不能是裴郁自己留下来,送给她的吧。 想不明白,江无就垂着脑袋跟在裴郁后面,月光洋洋洒洒落了一路,但她有些夜盲,被阴影遮住一点就看不真切。 磕磕绊绊的几乎一边摔一边走,才赶上裴郁的步子。 女人没有等她,径直进了宫,江无拿着玉佩,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进去,上次被侍卫用刀抵在喉口的刺痛感还记忆犹新。 她咬了下唇,一边打着颤,一边小心翼翼往宫殿里挪着。 门口两个侍卫低眸扫了眼玉佩,忽然低头行了个礼,给江无吓得差点炸毛,加快速度进了寝宫。 内殿只有椿芽守在床帘外面收拾,见她进来了,椿芽把一套睡袍递给她。 “陛下在洗漱,江大人也去洗洗吧。” 江无点了点头,手上攥着那块玉,小心翼翼的放在了桌前。 “这块玉很重要,见玉如见陛下,既然陛下给了江大人,江大人还是随身带着为好。” “……好。” 殿内安神香很浓,江无木讷的跟着椿芽去了侧殿的浴池,整个人都晕晕的。 把自己擦干净,穿上浴袍走进寝殿,裴郁已经换了衣服,侧卧在被褥里。 江无小心的翻身上床,蹭过去,隔着被褥抱住女人的腰肢,耳边就落下轻缓矜贵的音调。 “滚。” 听不出来情绪,但没让人进来砍她之前,所有事都是小事。 江无掀开被褥,自己钻了进去,然后又环住裴郁的身子,掌心很自然的贴在她柔软的小腹上。 声音闷闷的,“陛下特意把玉留给我的吗?” “我当时……脸盲,没认出来陛下,还以为是别人留下的,就给埋了。” 听完她说的话,女人冷不丁打掉她的手。 “脸盲?” “ 江无,你还要编出多少骗人的话。” 身后,alpha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那么近距离的贴紧,裴郁才发觉她的身体有些颤,在六月份的天气里还凉得惊心。 她敛下眸子转过去,借着夜灯微弱的光,江无脸上一路磕磕绊绊留下的细碎伤痕和手臂上的淤青在衣袍下隐约斑驳。 一股细碎的酸涩涌上她的心脏,疼得密密麻麻。 她烦躁的吐出一口气,把小狗的手牵着,在自己的小腹上贴紧,红唇轻启,吐出的话温柔残忍:“江无,我身边从不留不真心的人。” “等孩子出生了,我就杀了你。” 腰上的手缩紧,小孩几乎把自己颤抖的全身都贴在她的怀里,好久,才小声的说好。 裴郁冷笑一声,“滚下去睡。” 蠢狗贱A,好什么?! 她不会解释吗? 不是之前在外面到处宣扬自己对她一片痴心吗,怎么到她面前,就变成哑巴了。 她的玉佩都留给她了,是什么意思,江无还猜不到吗? 丞相那种老谋深算的狐狸,是怎么生出来江无这么蠢一只的。 很显然,事情又有了新的退展。 江无瑟缩着身子,直觉告诉她,现在应该抱着裴郁不撒手。 她一边发抖,一边把自己全部埋到女人怀里,轻轻咬住裴郁的侧颈,又很快松开。 出乎预料的,裴郁没有推开她,许久之后,反而极轻的握住她冰凉的手。 “别摸肚子,凉。” 裴郁已经气得没招了。冷静下来又觉得可笑,本来就是硬凑在一起的,她为什么要在意江无的真心。 见女人情绪稳定下来,江无松了口气,把自己冰凉的身体稍稍挪远一点,没一会儿,手臂就又被拍了一下。 温热的身体再度贴上来,裴郁把她已经被捂热了的手重新贴上自己的小腹。 孕期本来就容易疲乏,还来回走了那么远的路,她合上眼睛,意识逐渐朦胧。 耳边传来那只蠢狗聒噪的声音。 “陛下,我们的孩子是不是长大了一点?” 心脏没由来又颤了一下,裴郁掀开眼睛,浅琥珀色的眸子里,困意和复杂的情愫各自参半。 好久,才轻轻嗯了一声,靠在江无肩头沉沉睡过去。 22. 第 22 章 止咬器在半夜被取下来,但昨夜江无没有咬她。 醒来的时候,没有在身上发现牙印吻痕这一类的,她一时间居然有点不习惯。 起床时,她在枕头上看见了某只小狗咬穿的小洞,凝着那处破损几秒后,她偏头,看向在一旁心虚低头的人。 为什么不咬她? 那么快就咬腻了吗,渣A。 眼看着裴郁的眸色越来越冷,江无犹豫不舍的从怀里拿出来一团布,一层层打开,把里面包裹着的半两碎银拿出来。 “陛下……我只有,那么多了。” 赔枕头肯定不够的,裴郁床上的每一件都是进贡的丝线,千金难求,很柔软,也很容易咬破。 她记得小时候,她喜欢咬东西,经常把被子咬得毛毛躁躁的,姐姐怕她吃进去什么脏东西,就经常洗晒被褥。 有时候咬破了,姐姐会在第二天给它缝补上可爱的图案。 明明已经很久不咬了,怎么现在忽然又开始……还专挑贵的咬。 不过,幸好没有咬更贵的……江无悄悄瞥了一眼裴郁,见她身上没有齿痕才松了口气。 面前,女人垂着浅琥珀色的眸子,凝了江无递过来的碎银,几秒后,伸手接过来,握在手心。 她知道alpha是一种很要强的生物,好像潜意识里就觉得,自己应该养着妻子和孩子。 所以,江无这是在给她抚养费? 她本来应该找个机会告诉江无,她是妻主,是帝王,根本不在意这点碎银,但比这些想法先开始在脑中绕的,是手心里接过抚养费的温度。 全部给她吗?也是,有那块玉佩,宫里任何东西都随意江无取用,她不用留有私房钱。 她只需要带着她给的小狗牌,就永远不会出事。 看着裴郁敛下的眼睫,江无一时间摸不清想法,思考了几秒钟后,她果断决定啃老。 “如果不够,陛下可以找丞相要。她应该有钱的。” 对不起了妈妈。 宫里东西太贵了,她的世界一直在让她付钱,她月薪两千五,实在处理不好。 裴郁想起丞相上个月被扣的俸禄,唇角不自觉翘起了些。 “嗯。” 像江无这种废物小狗,就算放出去打一个月工,都不够养她和孩子三天。 她记得后宫之前每半年会有一次才艺赛,有些女帝喜欢看别人为她精心准备那些,但她即位之后,就再也没有举办过。 虽然是娱乐赛,但奖励可观。 她决定满足小狗难得出现的,要养她的志向,让后宫的人重新布置这些东西。 才艺……好像没有见江无很会的,只是几年前听说,丞相家的alpha忽然很喜欢骑射和蹴鞠,她应该是擅长这些的。 后宫的人凑不齐蹴鞠队,不然就两个人一队比射门,骑射跨障碍在猎场外摆一圈。 都快把银钱送到手心了,那只蠢狗应该可以拿到的。 寝殿里,她温声布置下这些,坐在旁边替她研磨墨块的小狗抬头看了她一眼。 后宫那群A估计又要开始争宠了,她决定暂避锋芒。 而且,骑射和蹴鞠,她恰好一个也不擅长。 直到女人看着她,笑眯眯开口,“获胜者,赏十两黄金。” 夺少?! 按照她之前世界的换算,大约二十九万,她两千五的月薪,大约要攒一百多个月,十几年。 好了,现在她决定放手一搏了。 骑射她不会,她可以临时练,蹴鞠应该和足球同理,恰好她大一体育选修课选的都是足球。虽然一直在混,但理论知识充足。 女帝第一次在后宫有活动,面首居那几个茅草屋这几天莫名其妙的很热闹。 虽然只有五个人。 第一天,江无亲手给自己做了个足球,一扭头,看见那三个乌鸦黑的alpha一人牵着一匹高头大马,看上去格外名贵。 第二天,江无在裴郁批阅奏折的时候,在她的书柜里到处找,翻到了一本马术书,打开才想起来自己不识字。 另外几个A已经骑着马布置障碍转了好多圈。 第三天,程锦收到来自宫里女儿的信,信封里歪歪扭扭写着几 个难以辨清极丑无比的字。 “妈……救命,马。” 她沉默的把这封信收好,放入抽屉里。 里面分门别类放了好几叠江无小时候的杰作,其中不乏那些流露出去,能让她成为笑柄的作品。 比如那只在窝在被褥里,梦见了很大一根胡萝卜的兔子。 其画风之潦草,创作之简洁,立意之明了,每一项都跳在当今大众精致绝伦画风审美的底线上蹦跶。 但她小心收藏了起来。 翻看着它们,好像在翻小孩一晃就过去了的小时候。 当天下午,江无牵着一匹纯血马,差点摔死在路上。 她蹲在门口,和那匹淡金色的漂亮马匹对上视线,无奈的张唇。 “你听话一点嘛,我赢了比赛有钱了,肯定给你买好吃的草料啊。” “没钱的话,你就只能吃门口那些葱了。” 马从鼻腔哼出一口气,歪着头转过去,把屁股对着江无。 ……。 好吧,不同的物种实在难以交流。 她把头顶的光团捞下来抱在怀里,“1008,有没有让我一瞬间就精通蹴鞠和马术的技能啊。” “无。” “任何一项技术的精通都需要日以继夜的练习,形成肢体和大脑的双重深刻记忆。” “请宿主勤加练习,不要动这种歪心思。” 江无乖乖点头,然后把光团弹走。 这东西目前最大的用处就是照明了,关键时刻还只亮在她头顶。 江无这些天,早上出门,到了晚膳点就自己回来,每次都弄得脏兮兮的,浑身都带着草木土灰的味道。 倒真有一种在外面打工养家的感觉。 虽然穷到连冰块,水,糕点都要早上从家里偷裴郁的悄悄带走。 裴郁每次都看见了,她不介意这个,甚至还有一点隐秘的愉悦。 像江无这种年纪的小狗,太容易被外面的世界引诱了,她就应该像现在这样,所有的自由都摊开在她的眼前,彻彻底底的。 她要全部属于她。 23. 第 23 章 比试明日开始。 裴郁的被褥被一点点挤进来的薄荷味道填满,这些信息素像藤蔓一点点缠住她的腰肢,越绕越紧,上端还往她胸前的里衣里面探。 像是想要吮着什么。 她轻轻咬住下唇,忍无可忍的睁开眼睛。 浅琥珀色的桃花眸漫上水色,花瓣薄唇又略微张开,不受控的轻轻喘息着,口中红舌在唇间若隐若现。 信息素没有实体,但互相标记过的AO,可以在意识上感觉到那东西在自己身上活动的轨迹。 越渴求,越明显。 她可以感觉到薄荷在自己的小腹上隆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明明还没有那么大。 那只蠢A又在潜意识里幻想一些什么。 可偏偏江无睡着了。 蜷缩在小床上,整个人散发了一股睡得很香的甜味,暖烘烘的。 裴郁压抑着呼吸,手指往下探到一片潮湿。 她收回指尖,凝着那点润色。 好委屈。 腰上的信息素还在缠着,把她弄得一塌糊涂,罪魁祸首却睡得那么熟。 她低了下眸子,睡袍腰上系的丝带落在床沿,她恍若未觉,下了床蹲在江无的床边。 那只沾了些润色的指尖按在小狗的唇瓣上,略微用了点力。 熟睡的人不知道梦见了什么,逐渐皱起了眉,唇瓣也轻轻张开,极浅的,含住了她的指尖。 柔软的触感将她包裹着,裴郁略微怔住,还没有反应过来,那根手指又被吐出来,原本沾上的味道被alpha的舌尖卷走,换上了新的,薄荷味的唾液。 她抬起眸子,和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黑曜石瞳孔对上视线。 要怎么解释……是她,是江无先含住她的手指,刚刚沾上的是水,不是她那里的…… 裴郁低眸,浓密的羽睫轻轻打着颤,心跳一下又一下几乎要把她撞毁。 在割裂一般的羞怯和谷欠望中,她又不自觉的想着,承认是她那里的又如何呢? 江无本该服侍她,就算她直接坐在这人脸上,她也只能张唇承受她的所有。 她压抑着声音,刚想说点什么,另一声暗哑的音调落在耳边,炸开整个脑海的烟花。 “妈妈。” 妈,妈? 裴郁颤了下,小腹因为陌生的称呼酸软得更加厉害,她弯腰,和面前静悄悄,乖乖看着她的人平视。 “江无,你疯了吗?” 她们的孩子还在她的腹中,这只蠢狗居然为了一口吃的,喊她妈妈? 面前的人垂下眼,浓密的眼睫滴下些泪珠,一粒一粒往下坠,哭得一点声音都没有,很委屈,很接受不了被妈妈抛弃。 心脏像是被泪珠烫到,疼得细密。 裴郁有些无措的半跪在床上,抱住江无,生涩的拍着她的后背。 声音也轻轻的。 “哭什么,你若是想丞相了……” 话还没有说完,哭得一抽一抽的小狗忽然张唇,含住她胸前的衣服,几秒后吐出来,白色丝绸睡袍上晕开一片透明的湿润。 像是被某处的潮气打湿。 直直撞入那双潮湿的丹凤眼,细看,裴郁才发觉,面前人好像根本没醒,而是陷入了某种梦魇。 小孩蹭着她的胸脯,泪水一滴一滴浸透到里面,温热湿润,细碎的音调一声声呢喃着妈妈,呢喃着,让妈妈不要丢下她,她只有妈妈了。 裴郁抵住小狗乱蹭的脑袋,江无不知道怎么找到那里的,隔着一层布料也要含上去,无比依赖,无比眷恋,好像被妈妈推开没关系,被责备打骂也没关系。 她只要妈妈,只要被妈妈的视线注视。 只要在妈妈周边存在。 为什么她会感到那么难受,那么愧疚呢,明明让长大了的孩子这么没有安全感,是丞相的失职。 明明,她从没有在哪个地方,弃养过一只全心全意依赖过她的小狗。 怀里小狗呜咽着喊她,忽然停住,转而在她的胸前轻嗅。 眼底的迷恋逐渐变得茫然。 有母.乳的味道。 为什么会有……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她是捡来的,所以她无比害怕妈咪会有别的孩子。 泪珠又决堤了一样的往下掉,裴郁还没从压抑的感觉中缓过神,就不得已的低眸,和怀里委屈小狗对上视线。 黑曜石眸色的瞳孔里轻飘飘落入几片晦涩和占有,被这样注视着,裴郁不自觉咬住唇 瓣,才克制唇齿间即将溢出来的轻哼。 “妈咪,你要有别的孩子了。” “这是你不要我的理由吗?” 是谁让妈咪怀上孩子的。 妈妈有爱人了吗?她和她的爱人,亲密过她们吗? 她的孩子是应该出生在爱和温床里,而不是像她一样,在垃圾桶边的纸箱里捡到的吧。 妈咪没有要她的理由了,她的呜咽声逐渐变得很弱,很压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像是怕被什么人厌烦。 “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 “妈咪,他是谁,他比我们更好吗,他比我更爱你吗?” 裴郁忍住一巴掌把江无扇醒的冲动。 本来就蠢,从梦魇中强制醒过来,拍傻了怎么办。 可这只小狗是怎么问出来她要有别的孩子这种话的。 是谁让她变成这样的? 她到底在梦什么剧情,梦见自己把她生了出来,又去找别的人将要生下第二个孩子了吗? 她怎么会……,怎么会去找别人。 耳边人聒噪的话还在继续,“妈妈,要怎么回到你的身体,你的胞.宫……” 裴郁捂住她的嘴巴,眼尾被过于露骨的话刺激得绯红。 没事瞎梦点什么?!平时那么胆小一个人,居然,居然在梦里,希望被她生出来吗? 那丞相…,丞相怎么办? 一个人怎么能同时拥有两个生母,更何况,江无是她们孩子的另一个母亲。 她感觉自己乱成了一团,理智和一种莫名的情绪不断将她拉扯,一点一点坠入小孩黑曜石色的眼底。 最后,她闭上眼睛,在小狗委屈的,湿漉漉的眼底,自暴自弃的江无的头按到自己怀里。 隔着衣服而已,没关系的,没关系。 又不是真的喂.养,她是女帝。 她会在下个月,将要产/乳的时候服用药物,抑制住这个过程,她也不会有需要喂.养谁的时期。 呼吸一声沉过一声,她把自己全部抵在床沿,手指挤过小孩后脑的发丝,不自觉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按。 最后一次。 不会有下次了,她不会纵着江无胡来。 她们不会更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