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强毒士,女帝直呼活阎王》 第1779章 离谱的愿望,迦叶的应对之策 一时间。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迦叶的身上。 旃檀在看他。 三国使臣在看他。 数以千计的大乾百姓,也都在等他给出答案。 迦叶佛子若拒绝,那这一路积攒的慈悲之名,便会在长安城门前碎掉大半。 那还如何朝活阎王发难? 可若答应…… 田策看了一眼那片密密麻麻的请愿牌,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都是什么愿望啊! 十万两白银。 六部侍郎。 长生不老。 死者复生。 这别说一个迦叶佛子,便是真将佛祖从西天请来,只怕也得呸一口,说一句你们怕是在想屁吃,然后转身就走! 可眼下。 迦叶已经无路可退! 他只要说出一句“做不到”,人群中便会立即有人高喊所谓佛陀转世不过如此,活阎王才是众望所归。 到那时。 他们别说入长安向高阳发难,只怕自己便会先沦为七国之中最大的笑话! 迦叶……该要如何破局? 田策拳心攥紧,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迦叶的脸,心中无比紧张。 迦叶迎着无数道目光,神色不变。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前一张张涨红的脸,细细打量。 这些百姓之中,有人满脸贪婪。 有人双眼发亮。 也有人在喊出离谱的愿望以后,自己都有些心虚。 迦叶不由得心想。 他们真的相信他这个佛子能让死人复生吗? 未必。 他们真的觉得他迦叶能凭空赐下十万两吗? 只怕也未必。 他们只是想着……可万一呢? 眼前这位可是从天竺而来的佛子! 传闻他降生之时,白象绕寺,佛像垂泪,天降异象! 他一路施粥、送药、惩治恶寺,所到之处更是万民跪迎。 既然许下一个愿望又不用花钱,只是可能走走路,等一等,城外吹一吹冷风,这又没有什么成本。 那为何不来? 万一真实现了呢? 而这也是高阳这一招最为狠辣的地方,否则又怎会聚集这么多的百姓? 人群中。 一名瘸腿老者原本只想求佛子治治腿。 可听见旁边有人求十万两以后,他脸上的神情也逐渐变得十分犹豫。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看了看别人手中的请愿牌,最后小声的嘀咕道。 “这腿瘸了几十年,其实也习惯了。” “要不……老朽也求十万两?” 田策:“……” 他只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人心中的欲望一旦被人点醒,便会自行生长。 高阳甚至不需要一直派人煽动。 他只需要告诉这些百姓,佛子乃真佛降世,他真的可以实现愿望,那他们自己便会想出千千万万个想要的东西! 旃檀实在忍不了了,气的想要出声训斥。 “你们……” 可迦叶却缓缓抬起手,制止了他。 “旃檀。” “不得无礼!” 旃檀浑身一震,连忙看向迦叶佛子,有些急了。 “佛子!” “退下。” “可这些人分明是……” 旃檀想说贪得无厌。 但当他对上迦叶平静的目光,后面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退下。” 迦叶再次开口。 旃檀只能咬紧牙关,退到一旁。 迦叶开始赤足向前。 伴随着他的靠近,原本嘈杂的人群也逐渐的安静下来。 最前方的那名麻子见状,立即高举手中的请愿牌。 “佛子!” “小人的二八年华、盘靓条顺、知书达理,不要彩礼,还倒贴三千两嫁妆的美人,您什么时候能实现啊?我真是你最虔诚的信徒啊!” 迦叶看着眼前的麻子,十分和蔼的问道。 “贫僧想问施主一句话,不知可否?” 麻子闻言,顿时有些支支吾吾起来。 “佛子莫不是想说小人不要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迦叶摇了摇头,一脸认真的道,“贫僧只是想问施主,你为何一定要娶这样的女子?” 麻子一愣。 显然没想到迦叶会问这个。 但他却答的很快。 “自然……自然是因为这样的娘子好啊!” “娶了以后,不但有人陪小人过日子,旁人也不会再笑话小人这辈子连女子的手都没摸过。” 迦叶点了点头,一脸认真的道。 “所以施 主真正所求,也并非什么绝色美人,而是有人相伴,不再孤身一人。” “对吗?” 那麻子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绝色美人、盘靓条顺也十分重要。 但迎着周围无数人的目光,最终还是勉强的点了点头。 “差不多。” “但主要还是想要绝色,盘靓条顺,不要彩礼,自带三千两嫁妆……” 迦叶沉默了一瞬。 好吧。 此人的不要脸程度,简直比眼前这长安城的城墙还要厚! 但他还是朝身后的僧人道。 “将其记下。” 一旁的僧人顿时满脸错愕,眼睛瞪大。 “佛子?” 迦叶再次开口道,“将他的姓名、住址与所求之事,全部记下。” 那麻子闻言,顿时激动得浑身发抖。 “多谢佛子!” “多谢真佛!” 卧槽! 这都行?! 那名求十万两的商人见状,也连忙挤到最前方。 “佛子!” “那草民的十万两呢?我也是你最虔诚的信徒啊!” 迦叶看向他,开口问道。 “施主要十万两做什么?” “自然是享福!” “有了十万两,草民便能将欠下的钱尽数还清,再给妻儿买田建宅,让他们往后不再受人白眼!” 迦叶一脸沉思的道,“所以施主求的,也不只是简单的十万两。” “而是无债一身轻,是让妻儿有屋可住,有田可种,往后衣食无忧,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对吗?” 商人神情一怔。 这样说的话……倒也没毛病! 迦叶看向身旁僧人,再次道。 “同样记下。” “是!” 这一次。 那名僧人不再迟疑,立刻取出纸笔。 紧接着。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也在旁人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佛子。” “老朽想让死去三年的儿子活过来。” 迦叶问道。 “为何?” 老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死以前,老朽还在与他赌气。” “那日他负气离家,老朽连最后一句话都没与他说。” “后来… …” 老人的嘴唇一阵颤抖。 “后来老朽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周围逐渐安静。 众人没想到方才听起来最为荒唐的死者复生……到了此刻,忽然便没有那么可笑了。 老人或许也知道人死不能复生,可他只是放不下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迦叶沉默片刻,接过老人手中的请愿牌。 “记下。” 迦叶抬起头,看向眼前数以千计的百姓,朗声道。 “诸位所求。” “有人求的是钱财,有人求的是功名,有人求的是长生,也有人想再见逝去的至亲一面。” “这些愿望之中的确有妄念,也有贪欲。” 此话一出,人群开始略微的骚动。 但迦叶继续道。 “可贫僧觉得,若是抛开这些妄念,有的施主只不过是想要妻儿衣食无忧,有的老人想要弥补心中遗憾,有的孤身一人者,想要有人相伴,有的穷困者,想过得好一些。” “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众生对美好生活的一份向往。” “在贫僧看来,想要好一点的生活,想要风光一点的人生,想要漂亮一点的伴侣,这能有什么错?” 第1780章 迦叶强行破局,可之后呢? 这句话落下。 原本还有些心虚的大乾百姓,眼眶瞬间亮了。 他们方才其实也觉得自己的愿望有些不切实际。 但正是觉得自己实现不了,所以才要来求佛子! 若是普通人都能做到,那他们还拜什么真佛?真当他们是那些现在还跪在地上,双手合十的虔诚信徒啊? 而迦叶没有斥责他们,也没有像旃檀一样说他们贪得无厌。 他反而真正的停下来,听他们说了什么。 这一刻。 不少百姓看向迦叶的眼神,发生了一些变化。 这迦叶佛子不但没有推脱,竟还愿意听他们的愿望! 难道那些看似不可能实现的事情,当真还有一线可能? 迦叶举起手中的请愿牌,朝众人开口道。 “此牌并非贫僧门下弟子所发。” 轰隆! 话音刚落,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 迦叶的声音立刻响起,继续道。 “但诸位的确是因贫僧之名而来。” “贫僧一路自天竺行至长安,受了无数百姓的跪拜,也受了诸位一声声的真佛。” “那贫僧今日便不能因为诸位所求的太难,便将一切都推到几名灰衣僧人身上。” “这木牌虽假。” “但诸位心中之愿,却是真的。” 迦叶看着眼前的万民,近乎一字一句地道。 “所以这份因果。” “贫僧接下了!” 轰! 此话一出。 田策猛地抬起头。 慕容复与楚凝玉也齐齐变了脸色。 什么? 迦叶要接下? 可如此多的愿望,如此多的欲望。 你拿什么去实现? 这别说是楚凝玉等人了,哪怕是人群中一直带节奏的锦衣卫听闻这话,也顿时有些不会了。 这迦叶接了? 他们一阵面面相觑。 旃檀更是满脸焦急,感觉天都塌了。 他忍不住的看向迦叶佛子,喊了一声。 “佛子!” 他们来大乾是来为天下僧人出头,是为了不坠佛门之名,可不是要来毁了佛门啊! 迦叶却没有看他,只是面无表情的继续道。 “取纸笔。” “将所有人的姓名、 住址与所求之事,尽数登记。” “一牌一册。” “一人不漏!” “能解之苦,佛门自当尽力而解。” “纵是未解之愿,贫僧也不会将其拒之门外。” “诸位既因贫僧而来,那贫僧便一定给诸位一个交代!” 长安城外先是一静。 紧接着。 百姓如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便骤然炸响。 “佛子应下了!” “真佛没有骗我们!” “先记我的,我二十年虔诚信徒啊!” “我也是!” “我自上辈子就信佛了!” “我也有愿望!” “佛子一定要先看我的请愿牌!” 一块块木牌再次被高高举起,方才还有些质疑迦叶佛子的百姓,瞬间重新变得无比狂热! 田策呆呆地望着迦叶的背影,直接傻了。 卧槽! 这全部接下了? 可这该如何实现? 难不成迦叶真是佛祖转世,这是想要上大号了?但这没道理啊! 慕容复望着迦叶佛子,缓缓吐出一口气,神色复杂的开口道。 “佛子没办法。“ “他现在只能接。” 田策闻言,顿时看向慕容复。 慕容复死死的盯着眼前沸腾的人群,开口道。 “这若不接,名声顷刻间毁于一旦。” “但佛子先从那些离谱愿望中强行剖析出好的一面,下降了难度,再说那些灰衣僧人是假的,但既然百姓来了,他便全部接下,不推诿,不逃避,先占据慈悲道义的制高点。” “最后再以重新登记,缓解了这必死之局。” 楚凝玉也深深看了迦叶一眼。 高阳的第一招,可谓是狠到了极点! 但迦叶的应对却也配得上佛子二字! 这处理的方式,要比她所想的强多了…… 很快。 佛门弟子在道路两侧架起木桌,开始登记百姓的请愿牌。 三国使团则派出护卫,帮助维持秩序。 原本水泄不通的人群,终于逐渐让出了一条道路。 迦叶对两侧的百姓开口说道。 “诸位所求,贫僧已经接下。” “待贫僧入城之后,必给诸位一个交代。” 说完。 迦叶沿着这条让出的道路,继续向长安城里面走去。 道路两侧,成千上万名百姓不断的发出高呼。 “恭迎佛子!” “真佛东来!” “有求必应!” 百姓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但在人群深处,一名锦衣卫看着迦叶的背影,忽然扯开嗓子喊道。 “诸位,记下来便算实现了吗?” “那我也能当真佛!” 另一名锦衣卫立刻接话道。 “说得对!” “活阎王的天赐薯已经种出来了,六科魁首也已经授官了!” “可佛子的十万两在哪?我的美人又在哪?” “活阎王虽然缺德,但他真能让百姓吃饱!要我说,活阎王才是众望所归!” 虽然他们极力的想带节奏,但在迦叶的主动应下,却还是显得有些杯水车薪,很快便被万民的欢呼声压下。 但也有一些听到的百姓,脸上出现了一抹迟疑。 是啊。 迦叶虽然主动应下了,但什么时候实现呢? 慕容复与楚凝玉虽然极为佩服迦叶佛子的应对手段,可他们心中的沉重,却并没有因为迦叶稳住了人心而减少半分。 因为他们的心里很清楚,这只不过是权宜之举。 你现在是进了城,强行稳住了局面。 可进城之后呢? 这些愿望若是实现不了,那反噬也将来的更猛,只不过一个是现在死,死相好看点,一个是待会儿死,死的更难看罢了…… “……” 第1781章 锦衣卫继续上压力,迦叶的对策 半个时辰后。 长安城。 迎宾客栈。 客栈大门刚刚关闭。 外面便响起了一阵阵的叫喊。 “佛子!” “小人是你最虔诚的信徒啊,小人的愿望什么时候能实现?” “先给我的十万两!” “先给我盘靓条顺的美人吧,我有急用!” “佛子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客栈外。 数百名佛门弟子只能不断安抚。 客栈内,则是一册册的请愿簿被源源不断的送入客房。 最开始只有十几册。 但没过多久,便已堆满了半张桌案。 而且每隔片刻,便会有僧人抱着新的册子走进来。 田策随手翻开一本,看的脸都绿了。 求十万两。 求美人。 求做官。 求长生。 求死者复生。 甚至还有人求佛子让齐皇退位,将皇位让给自己! 田策看得眼前一阵发黑。 天下要真有这等好事,还轮得到他们?别的不说,他田策第一个跪下来求迦叶! 啪! 田策猛地一下合上册子,一脸震怒的道。 “疯了!” “这群人全都疯了!” “现在莫说是佛子,哪怕将燕、齐、楚三国的国库全都搬来,怕是也填不满这些人的欲望!” “这死而复生怎么实现?” 房间内一片死寂。 慕容复与楚凝玉的眉头也全都紧紧皱在一起,心情沉重。 眼下虽然暂时稳住了百姓,但他们却依旧想不出接下来该如何破局。 真正的病痛、冤屈与饥饿可以用钱来解决。 可长生、官位、乃至于死者复生呢? 这些事情只要一天没有实现,百姓便会质疑一天。 佛子总不能一直靠着登记愿望拖延吧! 更何况他们现在才刚刚进入客栈,大乾的锦衣卫便已经在外面带起了节奏! 这可想而知,往后的舆论只会越来越大! 旃檀脸色难看地看向迦叶,开口道。 “佛子,弟子还是不明白。” “那些灰衣僧人分明是高阳派出的,可我们为何不在城门外揭穿他们,反而还要将所有离谱的愿望全部接下 ?” “这是为什么?” 迦叶盘膝在床榻上,面色平静。 “揭穿以后呢?” 旃檀一怔,下意识的道。 “自然是让百姓知道,他们是受了高阳的蒙骗!” “可然后呢?” “然后……” 旃檀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迦叶一脸平静地道,“知道真相以后,他们便会离开?便不会再问贫僧能否实现愿望?” 旃檀张了张嘴,顿时无言。 迦叶缓缓的道,“这些百姓走了几里地,甚至几十里地,乃至于上百里地的来到长安城。” “有人挨着饿,有人吹了数个时辰的冷风。” “你觉得他们是来听真相的,还是来让贫僧实现愿望的?” 旃檀的脸色微变。 “纵然贫僧将高阳的人揪出来,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百姓也只会问一句。” “牌子是假的,佛子总该是真的吧?” 迦叶轻轻摇头。 “贫僧若拒绝,人心当场便会散。” “人心一散,贫僧连向大乾问法的资格都没有。” “届时,高阳甚至不必露面。” “贫僧便已经败了。” 旃檀的脸色变了。 迦叶的声音并不大,却直接将城门前那道无解之局彻底的摊在他的面前,令他也意识到了活阎王的狠辣。 迦叶轻轻拨动佛珠。 “揭穿只会让百姓失望,驱赶只会让百姓愤怒,斥责他们贪婪,只会让他们觉得贫僧无能以后,才开始以佛理教训他们。” “看似我们有的选,实则我们根本没得选!” 大堂内骤然安静。 慕容复的眼中满是忌惮,想到了自己被那厮当街暴打的凄惨记忆。 楚凝玉也面色凝重,白皙的拳心不自觉的攥紧。 那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感到这么无力。 这才刚入城啊!混蛋! 也就在此时。 客栈外再次传来一声声的高喊。 “佛子已经入城半个时辰了,为何还没有实现愿望?” “光会记账算什么真佛?” “俺觉得活阎王才是众望所归!” “不错,俺也觉得活阎王才是众望所归,若世间真有神,俺选活阎王!” “俺也选活阎王!” “天赐薯能填饱肚子!” “六科取仕能让寒门入仕!” “可佛子的承诺又能做什么?” 最开始只有几个人在喊。 但很快就有越来越多等待得不耐烦的百姓,也开始跟着附和。 “不错,活阎王才是众望所归!” “佛子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是啊,俺也选活阎王!” 田策听到外面的声音,又看了看桌案上一摞摞的请愿簿,嘴角狠狠一抽,朝众人面色凝重的道。 “现在必须尽快想办法。” “否则拖得越久,百姓便越是不耐烦。” “即便佛门在大乾根深蒂固,信徒众多,但也绝对经不起如此消耗!” “不错。” 楚凝玉也点了点头。 “佛子今日主动应下所有百姓的愿望,的确稳住了人心。” “但这只是暂时的。” “如果三日、五日以后,这些愿望仍旧没有半点动静。” “那今日有多么狂热,到时反噬便会有多么猛烈!” 田策忍不住看向迦叶佛子,出声问道。 “佛子。” “我们眼下该如何做?” 迦叶看向桌上堆积如山的请愿簿,看向几人道。 “先将这些之中真正病重、受冤、无粮、无处安葬之人挑出来。” “然后能治的治,能救的救。” “他们需要粮食便给粮食,需要银钱便给银钱。” 旃檀立即低头。 “弟子明白。” 迦叶又开口道。 “只是如此一来,佛门此行带来的钱粮只怕不太够。” 说话间。 迦叶的目光便落在了田策、慕容复与楚凝玉的身上。 三人心头同时一跳。 田策更是一脸愕然。 他们之前就拿出大把钱粮来替佛子造势。 现在还要继续掏钱,来慷慨大乾百姓? 这算什么事? 可几人彼此对视一眼,却发现谁都没有拒绝的资格。 因为他们已经将全部希望压在迦叶身上。 迦叶的人心若是散了,那他们此前花费的所有钱粮才是真正打了水漂,更谈不上借机生事了! 楚凝玉率先开口。 “大楚 愿助佛子。” 慕容复也咬牙道。 “大燕没有异议。” 田策的心头都在滴血,却只能跟着点头。 “大齐……也愿意。” 迦叶微微颔首,继续道。 “真正的苦难不能因为这是高阳的毒计便置之不理,先将这些事情做好,至少能稳住一部分的人心。” 旃檀却皱眉道。 “佛子,可这只能缓一时之急。” “那些求官、求长生、求死者复生之人呢?” “佛门没有无尽的钱粮,三国也不可能一直填补下去,到时该怎么办?” 田策闻言,也立刻点头接话道,“旃檀大师说得不错,现在仅仅长安周边便已经有数千人前来。” “一旦今日的消息传开,那前来求佛子的便可能不只是长安百姓,周边的百姓也都会蜂拥而至。” “到时哪怕有再多的钱粮,只怕也有耗尽的一日!” “更何况……”田策顿了顿,这才开口道,“我们也没有那么多的钱粮,更实现不了那么离谱的愿望。” 慕容复与楚凝玉陷入沉默,但齐齐的看着迦叶。 显然,他们的心中也是这样想的。 若没有真正的破局之策,那此举不过是饮鸩止渴,花钱买苟延残喘的时间罢了! 迦叶缓缓合上面前的请愿簿,看向三人。 “三位施主只需按照贫僧所说的去做,先救那些真正有苦难之人。” “至于剩下的愿望……” “贫僧自会想办法。” 田策三人虽然仍旧十分忧心,却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各自离去,调集钱粮。 待几人离开以后。 迦叶手中的佛珠缓缓停下,朝外喊了一声。 “旃檀。” 门外立即传来一道声音。 “弟子在。” “将贫僧从天竺带来的那口木箱取来。” “再派人查一查。” “长安城外,可有什么荒废已久的寺庙。” 门外的旃檀一怔。 但很快便低头应道。 “弟子遵命!” 迦叶抬起头,望向窗外澄澈的天空,重新拨动手中的佛珠,喃喃自语道。 “活阎王。” “你既以人心逼贫僧走入绝路。” “那贫僧便借这万千人心,再替佛门开出一条 路!” “……” 第1782章 别让本王失望啊,迦叶佛子! 与此同时。 皇宫。 御书房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平快步而入,抱拳道。 “陛下!” “长安城外有消息了!” 武曌闻言,猛地抬起头问道。 “迦叶是如何应对那些请愿牌的?” “朕倒好奇这捧杀之局他该如何破!” 张平连忙的道,“启禀陛下,这迦叶佛子面对那些离谱的愿望,选择全都接了。” “什么?” “他全都接了?” 武曌的脸上露出一抹诧异。 一旁的小鸢也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 那里面……可是有死而复生,要钱,要官位等一众离谱愿望啊,可谓是众生百态,全都在那里面了。 可迦叶却接了? 张平点点头道。 “不错!” “迦叶面对高相的发难,他没有说自己做不到,反而先问百姓为何求财、求官、求美人,又将这些荒唐的愿望,强行解释成了百姓对安居、富贵与美好生活的向往。” “随后才说那些人并非是佛门子弟,但既然百姓因他而来,那这份因果他便全都接下了!” “他命麾下佛门子弟将所有请愿牌全部登记,说一定会给百姓一个交代。” “百姓也因此而沸腾,全都在高喊迦叶佛子的佛名!” “如今迦叶佛子已经顺利进入了迎宾客栈。” 武曌闻言,一双凤眸中闪过一抹意外。 她那修长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击着,缓慢而富有节奏。 武曌缓缓道,“这迦叶佛子倒是有点东西,既没有直接澄清拒绝,也没有出声斥责百姓贪婪,硬生生的替自己争来了一口喘息之机。” 小鸢却有些不屑的道。 “奴婢倒觉得这迦叶佛子还是死路一条,他现在是放了话出去,佛名更盛,可之后呢?” “他总不能一直登记下去吧?” “死人不能复生。” “长生更是虚妄。” “那些十万两银子和官位,他又从哪里变出来?” 武曌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不错!” “这只是一时的拖延,现在是答应了,那之后呢?不过还是死路一条!” 武曌继续道,“虽然眼下形势一片大好,但朕也绝不能掉以轻心!” “告诉锦衣卫。” “继续给朕上压力。” “朕要让他们灰溜溜的滚出长安城!” “……” 长安城外。 又一座村庄旁。 高阳坐在篝火前,正慢悠悠地翻动着铁签上的羊肉。 一名锦衣卫单膝跪地,将城门前发生的一切迅速说出。 当听到迦叶强行曲解那些离谱愿望,又将所有的请愿牌全部接下。 高阳的眉头顿时一挑。 “这和尚倒是有点东西。” 楚青鸾坐在他的身旁,美眸之中也带着几分意外。 “夫君似乎很欣赏他?” “青鸾,你可别小瞧他,为夫这捧杀之局可不好破。” 高阳将一把香料撒在羊肉上,笑眯眯地道。 “迦叶又没有什么准备,可他不但接下了,还给百姓找了一个听起来十分漂亮的理由。” “至少替自己争来了几日破局的时间。” “这已经很不错了。” 李文轩一脸好奇道,“那高相准备如何应对?” 高阳瞥了李文轩一眼,没好气的道。 “本王应对个毛?” “局是本王出的。” “接下来该想办法的,是他!” “若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还谈什么向大乾问难,向本王发难?” 李文轩:“……” 他想想也是。 迦叶要是连这捧杀之局都撑不过去,那也别谈朝高阳发难了。 高阳看向那名锦衣卫,懒洋洋的出声吩咐道。 “按照既定计划,继续散播谣言,给这迦叶佛子上压力,顺带加大说本王才是众望所归的言论,本王正好拿这帮秃驴刷刷名声。” 李文轩:“……” 许观澜等人:“……” 他们神色复杂的看向高阳,齐齐坐远了一些。 面对天竺佛子与三国声势浩大的发难,结果轻描淡写的将其化解,还反手将他一军,顺带还要给自己的恶名刷一下。 这普天之下,除了高阳还有谁能做到? 高阳继续道,“但切记,迦叶要是和三国使团的人在我大乾掏钱施粥,救济,给百姓治病,给他们衣物,粮食,千万不要阻拦搞破坏。” “只需提醒那些百姓,他们的愿望还没有实现便可。” “拿着敌国的银子, 给我大乾的百姓治病救人……这等冤大头,哪怕放眼天下也不好找啊!” 高阳说话间,颇为感慨的道。 一时间。 许观澜等人的脸色更怪异了。 他们服了。 倒是李文轩的脸却猛地惨白,嘴角狠狠一抽。 因为这里面……搞不好还有他李家的钱! 草啊! 这活阎王是人? 他觉得他该劝阻一下家族了,倒也没必要睚眦必报,以德报怨倒也未尝不可。 “大公子。” 绿萝眼睛直勾勾的,忽然小声提醒的道。 “肉要焦了。” 高阳低头一看,几块羊肉的边缘已经有些发黑。 他赶忙将铁签拿了起来,忍不住的骂道。 “草!” “这和尚还没焦。” “本王的肉倒是差点先焦了。” 众人:“……” 高阳抬头望向长安城的方向,嘴角的笑意浓郁。 “别让本王失望啊。” “迦叶佛子。” “……” 第1783章 活阎王才是众望所归! 接下来的两日。 迎宾客栈外,十几座的粥棚与医棚平地而起。 天色刚亮。 一口口的大锅便已架上了炉灶,白粥在锅中翻滚,热气混合着柴火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条长街。 数百名大乾百姓排成长龙。 有人衣衫褴褛。 有人抱着病重的孩子。 还有老人拄着木棍,不断的朝客栈方向张望。 一名佛门弟子将两碗热粥与一包药材,递给最前方的妇人,一脸和蔼的道。 “施主。” “这药每日煎服两次。” “孩子若还没有好转,明日再来医棚。” 妇人捧着手里的热粥,眼泪顿时落了下来。 “多谢佛子!” “多谢佛子救命!” 另一边,一名田地被夺的老农也在佛门弟子的帮助下,重新拿回了自家的田契。 “多谢佛子!” “老朽多谢佛子!” 随着慕容复等人的出手,越来越多的大乾百姓得到救助。 一时间,迎宾客栈外的赞颂声,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大。 “佛子慈悲!” “真佛降世!” “大家快看啊,请愿牌真的有用!” 不远处的茶棚内。 张平与张寿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静静看着这一幕。 张寿端起茶水,脸上没有半点忧色,反而笑着道。 “大哥,这秃驴和三国使团搞出的声势倒真是不小,这等阵仗怕是下了不少的本钱啊。” “一天起码几万两银子!” “拿三国的钱,来给我大乾百姓做好事,啧啧……” 张平也笑着抿了一口茶水道,“他们有的选吗?” “但可惜,这也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说着。 张平看向一旁的朱三,直接道。 “朱三,你知道该做些什么吧?” 坐在一旁的朱三闻言,顿时嘿嘿一笑。 “两位大人,你们大可放心。” “论散播谣言,挑拨人心,小人一直都在水准之上。” 说完。 朱三径直站起身,挤进人群。 他先是看了一眼正在施粥的佛门弟子,随后直接扯开嗓子道。 “佛子慈悲啊!” “今日又替几十 户百姓实现了愿望,此乃我大乾之福啊!” 周围百姓闻言,也立即跟着高喊。 “佛子慈悲!” “真佛降世!” 朱三用力的鼓着掌,脸上的神情却突然有些疑惑。 “可小人怎么觉得有些不对?这两日佛子送了粮,送了药,但这些事情……一个有钱的富户,不也能做到吗?” 此话一出,人群中的声音骤然小了下去。 一名佛门信徒当即皱眉道。 “佛子心怀众生,愿意救助百姓,这难道还不够?” “你竟还在这挑拨是非,你是何居心?” 朱三看向那名佛门信徒,直接高声道。 “当然不够!” “富户施粥,那叫行善。” “医者治病,那叫救人。” “官府替百姓申冤,那叫职责所在。” “可这是佛陀转世的佛子啊!” “既是真佛,那总得做点凡人做不到的事吧?” 一时间。 不少百姓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朱三指向客栈之外,那一排排等待实现愿望的百姓,尤其是那极为显眼,排在第一个的麻子脸,高声道。 “我朱三敢问一句,他的盘靓条顺,知书达理,不要彩礼,还自带三千两嫁妆的美人呢?” “美人在哪?” “求十万两的。” “银子呢?” “求长生不老的。” “神通呢?” “求死人复生的。” “人活了吗?” “这怎么一个都没有实现?!” 一时间,人群有些骚动起来。 麻子脸和富商也有点坐不住了。 那名佛门信徒立即辩解道。 “佛子已经答应了所有人!” “只是愿望有难有易,这总要一个个来!” 朱三猛地转过头,笑了。 那佛门信徒顿感不妙,下意识的后撤了一步。 朱三直接开口骂道,“天杀的,这话老子倒是第一次听,怎么佛祖实现愿望也分一个难易?” “简单的便立即实现,困难的便让百姓一直等吗?” “那这还算什么狗屁真佛?” 那名佛门信徒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反驳。 朱三乘胜追击,继续骂道。 “依我 看,这迦叶佛子也不过是个只会扯虎皮的骗子,只是随口敷衍大家罢了!” 轰! 最后一句落下。 不少尚未实现愿望的百姓,脸色瞬间变了。 “说得对!” “我的十万两已经等了两日,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每天开粥铺,这算什么真佛?!说好的全都实现呢?” “光会施粥送药,算什么真佛?” 那名富商忍不住出口骂道。 他早就不爽了! 这两日每天蹲守在这,可给他冻坏了。 “是啊!” “我的美人也没影,我很急啊!” 麻子脸也开口说道,一脸苦色。 朱三见状,再次扯开嗓子道。 “再看看活阎王!” “他虽然缺德,却从未说自己无所不能!” “可天赐薯能不能填饱天下百姓的肚子?” 人群中立即有人回答。 “能!” “六科取仕有没有让寒门子弟做官?” “有!” “皇家银行有没有让咱们赚到利息?” “有!” 朱三猛地举起拳头,掷地有声的道。 “一个从未说自己是神的人,却做出了一件件真神都未必能做到的事!” “一个口口声声被称作真佛的人,却只会做普通富户也能做到的事!” “若让诸位选一个。” “谁才是真神?” 短暂的安静以后。 一名大乾百姓骤然高喊。 “活阎王!” 朱三立即跟着道。 “不错!” “若世间真有神。” “俺选活阎王!” 轰! 人群彻底沸腾。 “俺也选活阎王!” “活阎王才是众望所归!” “佛子就是骗子!” “先实现我们的愿望!” 最初只有十几个人高喊。 但很快。 那些迟迟没有实现愿望,本就觉得什么所谓真佛转世不太靠谱的百姓,也纷纷加入其中。 毕竟高阳干的事才是实打实的! “活阎王才是众望所归!” “活阎王才是真神!” “佛子若是真佛,那便先实现我们的愿 望!” 一道道的声浪接连响起。 几乎顷刻之间,便将方才赞颂佛子的声音彻底压了下去! 茶棚内。 张寿望着在人群中不断游走,变幻方向,四处高喊活阎王才是众望所归,俺选活阎王的朱三,嘴角狠狠一抽。 “这张嘴……当真够狠。” 一时间。 百姓赞颂佛子的声音与质疑佛子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双方争得面红耳赤,整个客栈外乱成一团。 人心的反噬……显然开始了! “……” 喜欢我,最强毒士,女帝直呼活阎王 第1784章 迦叶的阎王劫,真正的手段! 与此同时。 迎宾客栈。 客房内。 田策的手中拿着一本账册,脸色极为难看的道。 “仅仅两日便没了一万八千两,而且这还没有算粮食、药材与那些世家商号支出的银子!” “可今日一早,又有人送来三百多块请愿牌!” 田策越说越气。 啪! 他直接将手中的账簿拍在桌上,一脸不满的道。 “再这么救下去,只怕佛子还没有成佛,我们三国使团便要先成穷鬼了!” 一旁。 慕容复正背负双手的站在窗前。 客栈外那一阵阵“活阎王才是众望所归,俺选活阎王”的声音,正不断传入他的耳中。 他也沉声道,“大燕带来的钱粮也已经消耗了大半……” 楚凝玉坐在一旁,将手中的请愿簿缓缓合上,声音清冷的道。 “最麻烦的还不是钱粮,而是百姓越来越多了。” “有人领到一袋粮食,那他的亲朋与邻里第二日便会全都赶来。” “哪怕是一些不信佛子真是佛的百姓,也不愿错过这次机会,想着来薅点羊毛,能拿多少拿多少。” “而且每拖一日,人心就更加动荡,两日前外面还是一片歌颂,今日便多了不少的质疑声!” “他们越是见到那些离谱的愿望没有实现,就越是不相信,现在外面这活阎王才是众望所归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了。” 说到这。 楚凝玉的一双美眸直勾勾的盯着盘膝坐在床榻上的迦叶佛子,面带凝重的道。 “佛子,您此前说此事你来想办法,让我们只管按照吩咐行事。” “可现在已经足足过去两日了,您的办法究竟是什么?” 楚凝玉白皙的拳心微微攥紧,一脸认真。 就眼前的局势而言,如果迦叶给不出好的办法,那纵然要亏许多,她也要强行止损了。 田策、慕容复闻言,也齐齐看着迦叶佛子,双眸凝重。 他们等待着迦叶佛子的下文,显然心中也有了别的打算。 毕竟照目前来看,暂时不知道怎么赢。 迦叶盘膝坐在床榻之上,他手中的佛珠轻轻转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望着三人,缓缓开口道。 “贫僧距离菩提心圆满,只差最后一劫。” 呃…… 这话一出,几人明显一愣。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懵逼。 他们来问迦叶要办法,迦叶却说自己的菩提心圆满,只差最后一劫。 不是……你真把自己当真佛转世了啊? 楚凝玉的心中陡然一沉,很有些失望。 田策眼睛瞪大,也下意识的出声问道。 “佛子,你说什么劫?” 迦叶抬起头,十分认真的道。 “阎王劫。” 嘶! 房间内,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传来。 田策、慕容复与楚凝玉几乎齐齐看向迦叶,脸色怪异。 “阎王劫?” 迦叶却神色平静,缓缓开口。 “世人皆知贫僧出生之日,有白象绕寺九周,寺中七十二口古钟无风自鸣,佛像眉心垂落血泪。” “但世人却不知道。” “那一日,贫僧的师尊曾在佛像之前得到过一道佛谕。” 田策等人不由得屏住呼吸。 迦叶继续道。 “佛谕有言。” “贫僧此生将历经八十一难。” “待八十难尽。” “便会东行万里,遇见此生唯一的天命宿敌。” “此人身居王位,心如阎罗。” “他将以王法压佛,以诗句辱佛,以人心斩断天下香火。” “而这便是贫僧成佛以前的最后一劫,也是最凶险的一劫。” “只要贫僧能够令他低头,收回辱佛之言。” “便可菩提心圆满,立地成佛!” “到了那时。” “万民所求,自有诸佛回应!” 田策呆呆地望着迦叶,人都傻了。 “大师,你认真的?” “这故事是真的?” 田策死死盯着迦叶,仿佛只要迦叶点点头,他便立刻跑路。 这也太侮辱他的智商了! 虽然他田策的智商本就不高,但也不至于这样忽悠他吧? 而且他们是自己人啊! 你连自己人都忽悠? 迦叶一脸认真,点点头道,“这自然是假的。” “但贫僧编造的这个故事,不知诸位听着可否?” 假的? 三人闻言一愣,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楚凝玉望着床榻上的迦叶,眉 头则一点点的皱起。 这故事倒是编得有鼻子有眼。 白象绕寺。 古钟自鸣。 佛像垂泪。 天命宿敌。 最后一劫。 高阳的确身居王位,也的确心如阎罗,更以王法压佛,以诗句辱佛,这几乎每一句都能对得上! 可问题是,这终究只是一个故事啊! 这有什么用? 这就能破眼前之局了,百姓就信了? 田策原本还以为迦叶闭目苦思两日,想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手段要跟那活阎王过两招。 结果就这? 让他们告诉百姓,佛子并非实现不了那些离谱的愿望,只是尚未击败高阳,没有彻底成佛? 百姓只是贪婪,又不是傻子! 这他们会信? 这不是糊弄傻子玩吗? 田策忍不住的再次确认道。 “佛子。” “您所谓的办法,便是让我们散播这道传言?” “不错。” 迦叶点了点头,脸上满是认真。 田策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差点想抱拳来上一句告辞了。 “恕下官直言。” “现在仅凭一个阎王劫的故事,根本救不了现在的局面!” “百姓也压根不带信的,甚至还会嘲笑我们!” 慕容复顶不住了。 他直接拱手道,“大师,告辞!” 说着。 慕容复便直接转身,想要开溜。 如果就这法子,那他宁可承受燕无双的怒火也要离开长安城了,免得留下来丢人,还有继续挨揍的风险。 楚凝玉也眉头蹙紧,不知道迦叶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慕容大人何必着急?”迦叶笑着道。 慕容复的脚步一顿,回头不解的看向迦叶。 迦叶只是看向门外,喊了一声。 “旃檀,你去将东西取来。” “是!” 三人见状,彼此对视了一眼。 但慕容复却也停下了要走的脚步,打算看看迦叶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喜欢我,最强毒士,女帝直呼活阎王 第1785章 此地有妖魔,大戏将登场! 没过多久。 旃檀便重新回到了房间。 他的手中还拿着一只燃烧正旺的铁盆,以及一件颜色灰白、看起来极为破旧的袈裟。 田策顿时一脸茫然。 “佛子。” “这是……” 一个破盆,一个破袈裟,这有毛用? 楚凝玉与慕容复两人见状,也是眉头紧蹙,紧紧地盯着迦叶那张十分平静的脸庞。 迦叶缓缓站起身,将那件灰白袈裟披在身上,随后径直的走向铁盆。 下一刻。 迦叶忽然伸出右臂。 那宽大的衣袖,竟直接落入燃烧的火焰之中! 轰! 熊熊烈焰骤然升腾,瞬间便将迦叶的小半条手臂彻底吞没! “佛子!” 田策脸色骤变。 楚凝玉也猛地站起身。 慕容复更是一脸愕然。 他们面色大惊,情不自禁的想要上前。 可迦叶并没有收回手臂,那只宽大的衣袖依旧安静地停留在火盆之中,火舌不断从袈裟的褶皱间穿过。 嗡! 三人的眼睛不自觉的瞪大,如见了鬼一般。 一息。 两息。 三息! 田策死死盯着迦叶的手臂。 他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件灰白袈裟非但没有燃烧,甚至连一点焦黑的痕迹都没有出现! “这……这怎么可能?” 慕容复一脸不可置信的快步来到火盆前。 那扑面而来的热浪,甚至令他的脸庞隐隐刺痛。 火是真的! 可迦叶身上的袈裟,就是没有燃烧,甚至里面的右臂也没有被灼烧的受不了。 迦叶缓缓收回右臂,那灰白色的宽大衣袖依旧完好无损。 他看着三人震惊的脸庞,淡淡出声解释道。 “此物名为火浣布,乃天竺一种奇石抽丝制成。” “入火不焚。” “遇焰不毁。” “世间知道此物之人,少之又少。” 田策快步来到迦叶面前,亲手摸了摸那只衣袖。 这衣袖依旧温热,却没有半点的损坏!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有点明白了迦叶的意思。 “佛子的意思是……利用这件袈裟来制造一场神迹?” 迦叶 点了点头,毫不掩饰的道。 “常规手段击溃不了活阎王,也无法将大局逆转。” “所以贫僧准备为长安百姓演一场大戏。” 田策的双眼一亮。 慕容复与楚凝玉也齐齐看向迦叶。 他们原本以为迦叶所谓的办法,就只有一个阎王劫的故事。 没想到这件火浣袈裟,才是真正的后手! 但仅仅片刻。 楚凝玉的眉头便重新皱了起来。 “佛子。” “这件袈裟入火不焚,的确足以震动百姓。” “可这还不够吧。” “佛子总不能只是当着百姓的面,将衣袖伸进火盆。” “这最多只能证明袈裟的特殊,震惊一下百姓,却无法证明阎王劫的传说是真的,更无法令百姓相信佛子距离成佛只差一步!” 此话一出。 田策脸上的兴奋也淡了一些。 不错。 这入火不焚的袈裟固然神奇,但距离一尊有求必应的真佛,还差得太远! 想要以这一出戏来将大局逆转,份量还太差了点! 迦叶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意外。 他看向楚凝玉开口道,“楚施主说得不错,一件袈裟当然撑不起这场大戏。” “所以。” 迦叶缓缓打开桌案上的长安舆图,手指缓缓划到长安周边写着慈云寺三个大字的地方,朝三人开口道。 “慈云寺中。” “还有一只妖魔。” 嗯? 田策一愣。 “慈云寺有妖魔?”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慕容复与楚凝玉也齐齐看向迦叶。 他们怎么从未听过这件事? 迦叶神色平静,朝几人道。 “今日没有。” “但到了明日。” “便有了。” 田策:“……” 慕容复:“……” 楚凝玉:“……” 房间内骤然一静。 田策呆呆地望着迦叶。 直到这一刻。 他才终于明白迦叶所说的“大戏”,究竟是什么意思! 迦叶……要人为的造出一个妖魔! 迦叶看向旃檀,开口道。 “将慈云寺的具体地图拿来。” “是!” 旃檀立即取出一幅地图,将其平铺在桌案之上。 迦叶指着地图开口道,“慈云寺位于长安城南,依坡而建,坐北朝南。” “此寺山门在下,正殿在上。” “寺庙因活阎王问法后,现在已经荒废,一片狼藉,但山门附近的两侧院墙依旧保存完好。” 迦叶的手指随着说话缓缓滑动,渐渐落在了慈云寺的前院。 他继续道,“贫僧原本还在想,该在何处布置这场大戏。” “可这两天派人查探慈云寺以后,才发现此寺前院原本有一座莲池。” “这莲池中的水早已干涸,但中央却还保留着一座连接山门与正殿的青石桥。” 迦叶望向几人,神情微微有些振奋的道。 “这让贫僧不得不说,此乃天助我等!” “天不亡我佛门!” 田策的目光落在这张地图上,神情逐渐认真。 “佛子准备如何利用这座莲池?” 迦叶就像是已经提前在脑海中推演了上百遍,直接开口道,“贫僧会让人将木炭、松枝、油脂与松脂,全部放入干涸的莲池。” “等到明日清晨,将其一并点燃!” “整座慈云寺前院,从视觉上来看,便会直接化作一片火海!” 田策的瞳孔骤缩,有些震惊的道。 “佛子要身披这件袈裟,亲自走进火海?” 楚凝玉虽然震惊迦叶的大胆,但在一旁接话道,“佛子,这袈裟纵然可以防火,可您的头和脸呢?” “这如何防护?” 迦叶闻言,直接笑了。 他的手指顺着莲池中央的青石桥,一路划向正殿,开口道。 “这一点,贫僧早已考虑过!” “贫僧会沿着青石桥进入正殿,这莲池深三尺,火焰根部低于桥面三尺,正常燃烧时,火焰只会高于桥面一两尺。” “所以贫僧的头脸并不会真的置于烈火之中。” 说到这,迦叶再次扫了三人一眼,这才继续道,“当贫僧走到石桥中央,藏在正殿后的僧人便将松脂投入后侧的火槽。” “火焰便会在贫僧的后方冲天而起,但前方的火焰只会在贫僧腿部的位置。” “这样一来,便形成了一层绝妙的视觉差!” “从正面看,前方的火焰正好挡住贫僧的下半身,而后方的烈焰则是高过贫僧的肩膀。” “这就好像贫僧真的置身于火海之中!” 嘶! 三人闻言,一脸震动。 他们万万没想到,迦叶竟算的如此之细致! “而这座青石桥只有三尺宽,但贫僧身上这件袈裟的衣摆与双袖,却远远不止三尺!” “当贫僧走到莲池中央以后,只要展开双臂,两侧的衣袖与袈裟下摆便会落入熊熊烈火之中!” “百姓便将亲眼看见火焰烧过贫僧的袈裟,却留不下半点焦痕!” “到时,你说他们会怎么想?” 迦叶笑着出声问道。 第1786章 层层手段,迦叶的反击! 轰隆! 这话一出。 田策三人全都眼睛微睁,脑海中像是炸开了一般。 他们一脸震撼。 他们万万没想到迦叶竟然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玩一层视觉差! 但只要成功,足以可见这一幕将给大乾百姓带来的震撼! 那将真的是……真佛降世! 楚凝玉虽然也无比震惊迦叶的手段,但仔细想了想,又忍不住的出声问道。 “佛子,若有人看见了底下的青石桥呢?” “看见又如何?”迦叶淡淡地反问。 楚凝玉一怔。 迦叶淡淡道,“桥两侧的烈火是真的。” “贫僧的袈裟被烈火吞没,这也是真的!” “纵然有人看见了青石桥,他又可敢像贫僧一样身披袈裟走入火海,任由烈焰焚身?” 田策闻言重重的点头。 不错! 有桥又如何? 寻常人纵然踩着青石桥,也绝不敢走入两侧烈火熊熊燃烧的莲池,更不敢张开双臂,让自己的衣袖与衣摆真正没入火中! 这压根解释不了! 迦叶一脸自信的道。 “其实楚施主也多虑了。” “哦?” 楚凝玉一脸不解。 迦叶出声解释道,“楚施主难道忘了贫僧所说的地形?” 楚凝玉猛地一怔,娇躯一颤。 她的凤眸瞪大,满是震惊的看向了迦叶。 迦叶道:“慈云寺依坡而建,所以百姓只能从低处通过山门,向前院仰望。” “莲池前方再放置一座三尺高的伏魔香坛。” “视线一旦重叠交织,大多数人根本看不见贫僧脚下的青石桥,他们只能看见贫僧腰部以上在熊熊烈焰之中缓缓前行!” “人们都说眼见为实,但有时候的亲眼所见……却也不一定是真的。” 田策心头一震,彻底的服了。 真正的烈火。 真正被火焰吞没的袈裟。 再加上视线重叠所形成的冲天火浪! 一半是真。 一半是假。 偏偏百姓能够亲眼看到的部分,全都是真的! 但实则,眼睛欺骗了他们! 楚凝玉深吸一口气,也彻底的服了。 慕容复望着慈云寺的地图,一双眼睛也是越来越亮。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佛子方才说慈云寺中还有妖魔。” “现在火海已经有了,可那只妖魔又该如何出现?” 迦叶看向一旁的旃檀道,“旃檀!” “是!” 旃檀当即走出房间。 没过多久。 他便带着两名僧人,抬进来一面蒙着白色薄绢的木框。 这薄绢之后,则是点燃着一盏油灯。 紧接着。 旃檀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头生双角的黑色皮偶,将其放在油灯与薄绢之间。 几乎顷刻之间。 一道狰狞魔影,便立即映照在薄绢之上。 田策顿时一愣。 “皮影?” “不错。” 迦叶一脸可惜的道,“贫僧最初想到的手段其实不是袈裟,而是在经幡之上提前留下魔相。” “再利用草木灰制出的碱水,使其遇水显形。” “这法子简单、方便,也足以骗过大部分的百姓。” “但可惜,这条路已经走不通了。” 慕容复的神情微动,一脸试探的问道。 “因为高阳?” “不错。” 迦叶点了点头,“根据情报,昔日裴家曾利用纸张显出血字,宣扬有妖魔作祟,欲要针对高阳。” “可高阳不但当场将其拆穿,还将其中的原理公之于众。” “别人未必能看出经幡显魔的手段。” “但高阳一定能!” “所以贫僧不能再用一张经幡显出死物,而是要让妖魔真正的活过来!” 说着。 迦叶看向旃檀。 旃檀缓缓移动手中的皮偶。 那只巴掌大小的皮偶,也开始逐渐向油灯靠近。 下一刻。 那原本只有一尺多高的魔影,竟在薄绢之上迅速膨胀! 两尺! 三尺! 不过数息。 那颗青面獠牙的狰狞头颅,便已经占满了整面薄绢! 随着油灯摇晃,魔影的四肢开始不断扭曲,两只利爪也疯狂的抓挠着薄绢。 这就仿佛真有一只妖魔,正在从黑暗深处一步步逼近众人! 田策瞳孔骤缩。 哪怕他亲眼看见旃檀操纵皮偶,但当那颗狰狞鬼首骤然膨胀 时,他依旧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是……” “光影?” “皮偶越靠近灯火,这映在薄绢上的影子便会越大!” 楚凝玉见此一幕,彻底的明白了。 迦叶开口道,“慈云寺的正殿之前会悬挂一面更大的薄绢经幔,而在经幔之后点燃十数盏油灯。” “再让人操纵一只四肢能够活动的巨大皮偶!” “到了那时。” “出现在百姓面前的,便不是一行血字。” “而是一只能够咆哮、挣扎,甚至与贫僧交手的两丈妖魔!” 田策听得一阵头皮发麻,直直的看向迦叶。 “可影子没有声音。” “百姓若是认出皮影……” 他一脸迟疑。 迦叶则笑着道,“田施主,咱们再给它一道不属于人的声音不就行了?” 旃檀从一旁取出三根长短、粗细不同的铜管,又取出一只陶瓮。 他将其中一根铜管插入陶瓮,随后便朝着另一端发出一道低吼。 “吼!” 只听那原本属于人的声音在经过铜管与陶瓮以后,瞬间变得低沉扭曲。 这一刻,就仿佛有数道完全不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不似人吼! 田策浑身一颤。 慕容复也猛地看向那只陶瓮。 旃檀也开口道,“慈云寺的正殿后方,会提前埋入三根铜管,铜管的另一端连接皮鼓与巨大陶瓮。” “当鼓声、人声经过铜管与陶瓮时,便会瞬间变得低沉扭曲。” “当这数种声音同时响起,便绝不是寻常人能够发出的声音!” “正殿那口废弃多年的铜钟,也会提前连上暗绳。” “当魔吼响起,铜钟便会显得无人自鸣!” “而这还得麻烦三位施主,需要弄十几二十只的乌鸦,提前放入寺庙的后方!” “当鼓声一起,便同时放飞乌鸦!” 第1787章 顺势而为,迦叶的布局! 嘶! 田策的双眸狂亮,就连呼吸也变的越来越急促。 他的眼前仿佛伴随着旃檀的声音,浮现出了一幅画面。 烈火。 魔影。 魔吼。 无人自鸣的铜钟。 受惊逃离的乌鸦。 然后……再加上这件真正入火不焚的袈裟,以及迦叶早就传颂整个长安的佛子之名! 这一切单独来看,或许可能只是一个并不复杂的小手段,也并不算太过震撼人心。 可若全部叠加在一起呢? 田策不禁试想了一下,百姓站在慈云寺的寺外,他们先是听见妖魔咆哮,然后再看见铜钟无人自鸣,群鸟惊飞。 紧接着。 迦叶身披一件入火不焚的袈裟,亲自走入火海! 最后。 正殿的巨大经幔之上,出现了一尊足有两丈高的巨大魔影! 田策光是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便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头顶,顺着他的四肢涌向四肢百骸! 这哪里是什么小把戏? 这分明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降魔大戏! 此戏一出,足以将这大局逆转! 楚凝玉也是面带震撼,惊骇的红唇微张,显然也是被迦叶的魄力与手段折服。 她的一双美眸紧紧盯着迦叶,问道,“那接下来呢?佛子要如何将妖魔降服?” “这只怕佛子也已经想好了吧?” 迦叶把玩着手上的佛珠,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旃檀。 “是!” 旃檀低头,一脸恭敬的行了一礼。 接着,他便从一旁的木箱中取出了一尊拳头大小的薄泥魔像,这魔像的内部装着几根细小的木制机括,还有一只装满牲血的皮囊。 在其旁边,则是放着少量的生石灰。 旃檀轻轻拉动丝线。 咔嚓! 伴随着他的动作,这尊薄泥魔像瞬间四分五裂! 皮囊也随之破开。 那鲜红色的牲血便顺着魔像裂缝缓缓流下,像是魔像自身流血受伤一般! 与此同时。 清水落入一旁的生石灰之中。 嗤! 几乎顷刻间,大量白雾便喷涌出来! 见此一幕,田策的双眼顿时瞪得溜圆。 这一手着实是惊到了他! 迦叶望着三人,一脸平 静地道,“真正的魔像已经准备好了,足足有一丈多高,就藏在正殿经幔之后。” “当贫僧进入正殿以后,那巨大的经幔之上会先出现贫僧与妖魔交战的影子。” “等贫僧高高挥下金刚杵。” “这经幔便会落下,里面的机括同时发动。” “而后……” 迦叶说到这先是顿了顿,接着才看向三人继续道。 “而后……便会魔像崩裂。” “白雾喷涌。” “血流如注!” “到了那时。” “大乾的百姓不但会亲眼看见妖魔显形,还会亲眼看见贫僧将其彻底击杀!” 轰! 田策的心神俱震。 如果说方才的这件火浣袈裟,只是让他看见了一丝希望。 那现在当迦叶将一整场足以震动长安的神迹,近乎完整的摆在了他的面前,那就直接帮他恢复了信心,甚至信心爆棚! 田策是越想越是激动,越想越是佩服。 “妙!” “佛子此计实在太妙了!” “下官这就调动所有人手,今日便将慈云寺有妖魔的消息传遍长安!” “然后再告诉那些百姓,佛子将在慈云寺踏火降魔!” “到了明日清晨,慈云寺外必定万人空巷!” 但这话一出。 迦叶便一脸严肃,猛地开口将其打断。 “田施主,万万不可!” 田策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佛子。” “为何不行?” “这等神迹不是应该提前造势,将声势推到最高吗?” 迦叶的神情凝重,看着田策出声解释道,“正是因为这场大戏至关重要,关乎我们的成败,所以才更不能提前亮剑!” “一旦提前造势,百姓势必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好奇与看热闹是人的天性,这无法避免!” “而看见的人越多,想要靠近查探的人便越多。” “这就有泄露的风险。” “更重要的是……” 迦叶说到这,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缓缓的吐出一个名字。 “高阳!” 仅仅两个字。 房间内原本狂热的气氛,便骤然凝固! 迦叶转头看向那面薄绢,然后才继续道,“当初裴家以血字制造妖魔作祟,抹黑高阳 的新纸,别人全都深信不疑。” “可高阳却只看了一眼,便将其中的把戏彻底拆穿。” “据传,他还当众告诉了百姓其中的原理,让他们自己回去一试。” “贫僧明日的这些手段虽然比裴家高明得多,但贫僧却依旧没有把握能够骗过他!” “他若是提前得知消息,起了兴趣,来到了慈云寺。” “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 “别忘了,此人乃大乾第一毒士,出了名的谨慎,随行的锦衣卫必然众多,他若想要进来,谁能拦他?” “恐怕到时候他只是一眼,便清楚了其中的原理。” “那我们这出戏还唱的下去吗?” 迦叶说到这,一脸苦笑的道,“到时候恐怕我们这场大戏还未开场,便会成为整个天下的笑话!” 轰隆! 田策刚刚升起的兴奋,瞬间冷却大半。 这话……言之有理! 慕容复更是神情凝重。 只有真正当街挨过高阳一顿毒打的人,才能明白让这位活阎王提前抵达现场,究竟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 那绝对是恐怖如斯! 楚凝玉对迦叶的谨慎十分满意,毕竟她也是在高阳手上吃过大亏的。 这一点倒是与她不谋而合。 楚凝玉看向迦叶开口道,“所以佛子的打算是我们不但不提前造势,还最好让高阳与大乾的锦衣卫毫无防备?” 田策皱起眉,开口道,“这只怕不简单啊!” “不简单?” 迦叶闻言,转头看向窗外。 三人也顺着他的目光,齐齐的看向窗外。 客栈外。 “活阎王才是众望所归”的声音依旧此起彼伏。 迦叶轻轻的道。 “现在不论是大乾的女帝,还是大乾的锦衣卫,谁不觉得贫僧已经败了?谁不知道高阳这记捧杀的狠辣?” “民间现在都在传从天竺而来的佛子面对高阳布下的杀局,只能靠着三国的钱粮苟延残喘、无能为力,这难道不是共识吗?” “甚至就连诸位……方才不也已经准备离开了吗?” 田策与慕容复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 迦叶却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开口道,“既然所有人都觉得贫僧已经完了,那为何不如他们的意?” “今日贫僧便以帮扶百姓为名提前离开长安,前往慈云寺附 近的村庄,名义上就说是出城帮助百姓实现愿望。” “那些狂热信徒,必定有部分随贫僧出城。” “等到了地方,贫僧便再用一批钱粮,替那里的百姓实现几个愿望!” 喜欢我,最强毒士,女帝直呼活阎王 第1788章全天下最尊重活阎王的人! 田策的嘴角顿时一抽。 还要花钱? 但迦叶却没有给他反对的机会,而是不容置疑的道。 “土地被夺的,贫僧便替他赎回土地,无钱治病的,贫僧便替他请来医者。” “纵然是想要妻子的,贫僧也替他寻一门亲事!” “贫僧该给银子就给银子,该发粮食就发粮食。” “而到了明日清晨……诸位便再将另一个消息传遍长安。” 田策的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下意识的问道。 “什么消息?” 迦叶看向三人,近乎一字一句地道。 “你们就说贫僧承受不住万民请愿,已经连夜收拾行囊,准备逃回天竺,但随身的还有大量钱粮,手快有手慢无,速速前来薅羊毛!” “什么?” 田策与慕容复齐齐一惊。 楚凝玉的美眸也猛地眯起,下意识的问道。 “佛子要故意装作逃跑?” “不错。” 迦叶淡淡的道。 “锦衣卫现在已经认定贫僧走投无路,他们每日都在等着贫僧成为笑话。”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他们不但不会阻止,反而还会亲手替我们将消息传遍长安!” “那些尚未实现愿望的百姓听到消息,一定会赶来慈云寺!” “有人想讨债。” “有人想来薅羊毛。” “也有人只是想看看,所谓天竺佛子被活阎王逼回天竺的笑话!” “他们越不相信贫僧。” “等亲眼看见贫僧降魔以后,便会越相信贫僧!” 田策彻底明白了。 他也一脸兴奋的道,“而且这样还有一个好处,便是事发突然,大乾的锦衣卫反应不过来,来的人没有那么多。” “这会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迦叶一脸平静地道。 “不错,这件事发生得越突然,锦衣卫准备的时间便越少。” “到时候清晨赶到慈云寺的,最多只有负责盯梢的十几人,至多不过几十人,等到他们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佛门护卫与三国使团护卫可以以贫僧正在除魔为名,将他们暂时拦在寺外。” “他们若想强闯,就会面临人手不够。” “等到他们回长安请旨,再带人而来,这场大戏早就结束了!” 田策听得心头一震。 直到现在。 他才明白迦叶这场大戏最重要的不是烈火,也不是妖魔,而是……时间,一个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 只要能打大乾一个措手不及,抢下这关键的时间,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半个时辰的时间,那便大局已定! 到时候等锦衣卫回宫请旨,再带着大批人马赶到慈云寺时,数千名百姓早已亲眼见证佛子踏火降魔! 但慕容复的神色依旧凝重。 他盯着慈云寺的地图,忽然开口道。 “几十名锦衣卫,我们能够暂时拦住。” “可高阳呢?” “他若也感兴趣,亲自赶到了慈云寺。” “那在这大乾境内,谁能拦得住他?” 田策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是啊! 三国使团可以凭借身份与护卫,将寻常的锦衣卫挡在寺外。 第1789章成败……在此一举!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古怪。 慕容复却一脸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句话,他慕容复最有发言权! 他当初也只是略微有些不尊重高阳,便被那厮当街打得半死。 如今还能站在这里,已经算是他命大! 至于觉醒唱歌天赋,那便是因祸得福了。 但这活阎王……的确需要给予最大的尊重! 迦叶在这一点上,显然做的极为到位,也让他们十分安心! 迦叶望着眼前的三人,修长的手指重新拨动佛珠,神色也一点点变得凝重。 “此计看似完备,实则处处凶险。” “慈云寺中的火槽、铜管、陶瓮、经幔、魔像,任何一处被锦衣卫提前发现,贫僧都会万劫不复。” “所以今日贫僧出城以后,诸位便立即派人秘密进入慈云寺。” “凡是进入慈云寺参与布置的人,无论僧众、工匠,还是三国暗探,一律不得离开寺庙半步。” “所有器物,也必须在天亮以前准备妥当!” “这件事……越快越好!” 田策、慕容复与楚凝玉闻言,全都神情一肃。 这一点虽然不简单,但对三国使团来说,却也不算特别难! “旃檀!” 迦叶看向一旁的旃檀,吩咐道,“为了稳妥,你待到随贫僧一起出城收敛人心后,便也乔装一番去一趟慈云寺,此事务必不可出半点纰漏!” “是!” 旃檀双手合十,一脸虔诚。 迦叶望着窗外的长安街道,深吸一口气说道。 “此计若败,贫僧这些年积攒的佛名都将毁于一旦,整个佛门也会跟着沦为七国最大的笑话。” “贫僧只能滚回天竺,再无颜踏入大乾半步。” “可此计若成……” 迦叶说到这,缓缓抬起了头,那双平静的眸子中第一次露出无比锐利的锋芒。 “此计若成……那大乾万民的眼中,便会真正多出一尊踏火降魔的在世真佛!” “高阳布下的捧杀之局,也将被贫僧当众撕开。” “这盘棋的主动权,也会重新回到我们手中!” “届时,贫僧也将可以带着大乾的万千人心……向活阎王问法!” 轰隆! 此话一出。 田策、慕容复与楚凝玉三人犹如被九天巨雷狠狠砸下,心神俱震! 他们再无半点迟疑,几乎同时站起身,郑重的朝迦叶佛子抱拳。 “我等谨遵佛子吩咐!” “好!” 迦叶重重的点头。 “诸位分头行事。” “成败……便在此一举!” “……” 片刻以后。 迎宾客栈的三道侧门,先后打开。 田策、慕容复与楚凝玉没有一同离开,而是各自换了一身装束,带着贴身护卫,分别融入长安街头的人流之中。 大乾的锦衣卫也是立刻跟上。 三人自然知道锦衣卫会盯梢,所以特地去了诸多地方。 而在这辗转腾挪间,一封封只有寥寥数语的密信,也被藏进了茶砖、药箱与运往城南的粮袋之中。 城东,一座世家别院紧闭院门。 十余名工匠齐齐放下手中的活计,立即换上粗布麻衣,从后墙悄然的离开。 城南。 三辆装满松脂、木炭与油布的马车混入商队,车辙碾过青石长街,一路驶向慈云寺。 城西,几名佛门弟子分别走入不同的茶楼与酒肆。 他们没有大声的宣扬,只在与人闲谈时,偶尔提起一句迦叶佛子的出生异象,以及尚有最后一劫未渡,而此劫……名为阎王劫! 这些消息就如同一颗颗落入水中的细小石子。 看似不起眼。 可涟漪却已经悄然荡开…… 同一时间。 第1790章 麻子,真是上天的馈赠啊 一个时辰以后。 长安南门缓缓打开。 迦叶没有乘坐马车。 他赤足走在最前方,身后还跟着数百名的僧众与信徒。 数十辆装满粮食、药材与白银的马车,则在车夫的吆喝声中,浩浩荡荡的驶出长安,朝距离慈云寺不远的清河村而去。 这个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城南。 等迦叶抵达清河村时,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早已挤满了人。 有人拿着请愿牌。 有人背着生病的亲人。 还有人一家老小齐齐赶来,只想看看这位被活阎王逼入绝境的佛子,今日究竟还能拿出多少银钱,能薅多少的羊毛。 人群的最前方。 一名身穿破旧麻衣的老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佛子!” “昨日小人就跪在您的面前,您可还记得?” “草民家中十六亩良田,全被镇上的王员外夺了!” “小人一家六口,全靠那几亩田活命。” “您既是真佛转世,那可一定要替草民做主啊!” 迦叶没有立即开口。 他先是看了一眼老农那双满是裂口的手,又看向身旁的旃檀。 旃檀立即从木匣中取出一叠田契,开口道。 “老人家,王员外昨日已经承认强占田地。” “这是您家原本的十六亩田,另外他心感愧疚,所以又多赔了您四亩,用来补偿这些年的收成。” “从今日起,这二十亩田便全都归还于您!” 轰! 什么? 真还了? 还多还了四亩地? 老农瞪大双眼,手指发颤的接过田契。 他认不得上面的那些字,只能一遍遍摸着上面的官印,又赶忙让身旁识字的村民念给他听。 十六亩。 再赔四亩。 不但一亩不少,还又多赔了四亩! 天啊! 这天下,竟还有这等好事? 老农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回来了!” “我家的田真的回来了!” “佛子慈悲!” “佛子慈悲啊!” 周围的百姓见状,也顿时一阵沸腾,看向迦叶的眸子也变的更加热切。 紧接着。 一辆马车的车帘被人掀开。 一名卖身青楼的女子被人搀扶下来。 她跪在了迦叶的面前,泣不成声的道,“佛子,多谢您救了奴家的父亲,还替奴家赎身!” 迦叶看向一旁的旃檀,开口道,“将这位姑娘的卖身契取来,再取一个火盆!” “是!” 旃檀立刻照做。 很快。 旃檀便从木匣中取出一张卖身契,又拿来了一个火盆。 迦叶面色温和的望着那个青楼女子,开口道,“施主父亲的病贫僧已经请了长安名医诊治,现在已无大碍!” “这是施主的卖身契。” “从今天开始,施主便自由了。” 说完。 迦叶便将那张卖身契径直投入面前的火盆。 滋啦一声! 火焰快速卷过纸张,化作一点点的飞灰。 女子先是呆呆地看着,直到卖身契彻底化成灰烬,她才猛地扑进父亲怀中,哭得泣不成声。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阵高呼。 “佛子真的在实现愿望!” “我们的请愿牌有用!” “真佛没有骗我们!” 但最令人期待的还是先前那个满脸麻子,极其不要脸的求佛子赐下一个盘靓条顺、知书达理、不要彩礼,还倒贴三千两嫁妆美人的男子。 当他被旃檀从人群中叫出来时,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众人原本以为这个愿望实在太过离谱,佛子纵然肯替人赎田、治病,也绝不可能替他实现这个愿望。 你这薅羊毛也薅的太过分了点! 这不欺负老实人嘛! 可没过多久。 一名身穿素色长裙、容貌极为上乘,并且珠圆玉润的年轻女子,便跟着媒婆走了出来。 她先是一脸娇羞的看了麻子一眼,接着又缓缓收回自己的目光。 这风情万种的一眼,麻子整个人都呆了。 百姓也全都看呆了。 而田策站在人群的后方,则是一张脸都绿了。 这是大乾的地盘,他们还有锦衣卫盯着,因此自然不可能强来! 经费……在燃烧! 为了找到一个自愿嫁给麻子,还盘靓条顺的丰润女子,大齐使团足足花出去一千两银子! 至于那三千两的嫁妆……同样是大齐使团出的! 田策的心都在滴血! 那名麻子 男子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年轻女子,先是吞了一口口水,接着连声音都开始颤抖。 “佛子。” “这……这位姑娘是?” 媒婆赶忙甩了甩手中的红帕,一脸喜气地道。 “这位姑娘家道中落,正准备寻一门亲事。” “她已经看过你的情况,觉得像你这样厚脸皮的男人简直世所罕见,以后肯定能成就一番大事,所以愿意嫁给你。” “这三千两白银,便是她自带的嫁妆!” “只要你以后好好的待她,这桩亲事今日便可定下,明日便可成婚,晚上就能洞房啦!” 什么? 竟……竟真的实现了? 麻子男子浑身一颤,整个人如遭重击! 他本是活阎王的信徒,提出这个愿望,除了内心那一抹小小的期待,便是想要迦叶难堪! 至于耻笑…… 他都一无所有了,还怕个毛? 他想着只要能帮帮活阎王,帮帮大乾,那自己也就值了! 他麻子虽是一脸麻子,但亦是一个爱国、是非分明之人啊!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这竟实现了! 实现了!!! 下一刻。 麻子扑通一声跪在迦叶的面前,将脑袋重重的磕在地上。 他抬起头,双眼饱含热泪,一脸激动地道。 “义父!” “佛子若不弃,小人愿拜佛子为义父!” “从今天开始,您便是小人的再生父母!” “谁以后再敢说您不是真佛,儿子第一个跟他拼命!” 甚至说到这,麻子还看了一眼身后的大乾百姓,骂骂咧咧的道,“长安究竟谁他妈在说佛子不好的?这佛子可太好了!” 迦叶:“……” 轰隆隆! 伴随着这一幕,周围的百姓也彻底炸开了锅! “卧槽!” “真有美人!” “还真倒贴三千两嫁妆!” “佛子连这种愿望都能实现?” “我的请愿牌呢?我二十年佛门老信徒啊!” “快拿来!” “佛子先看我的,我也愿拜您为义父!” “义父,我也要盘靓条顺、知书达理、不要彩礼,还倒贴三千两嫁妆的美人啊!” ps:(迦叶:我佛慈悲,只需施主们点一下催更,贫僧便送 诸位一个盘靓条顺、知书达理、不要彩礼,还倒贴三千万嫁妆的美人,人人有份。) 喜欢我,最强毒士,女帝直呼活阎王 第1791章 阎王劫,长安城内的嘲笑 人群外围。 朱三望着那名麻子男子,又看了看那旁边盘靓条顺,珠圆玉润还自带三千两嫁妆的丰润女子。 别说百姓了,就连他的一双眼睛都红了。 天杀的! 盘靓条顺啊! 不要彩礼啊! 自带三千两的嫁妆啊! “草!” “早知道真送美人,老子也去领一块请愿牌了!”朱三双眸通红的道。 张寿:“……” 他狠狠瞪了朱三一眼,开口骂道。 “别忘了你是来做什么的!” “区区美人,这就让你动心了?” 张寿虽然也有点艳羡,但还是第一时间训斥道。 朱三瞬间回过神,缩了缩脖子。 他一脸纳纳的道,“属下岂是那等俗人?只是……只是一时有点没忍住罢了……” 张寿:“……” 他没好气的道,“上吧。” “上?” 朱三闻言骤然一愣,有些懵逼。 张寿顿时一脸不满的道,“去挑动人心啊,难道就眼睁睁的看这秃驴在这收敛人心?咱们什么都不做?” “要真让这秃驴翻了盘,这事本官肯定让你背锅,你自己去找活阎王交代。” 嘶! 朱三虎躯一震,脑海中有关美人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但他也万万没想到张寿竟这般畜生,居然将这事无情的甩给了他。 而且…还说的这般理直气壮! 连背锅这种事都放在明面上来说了! 但没办法,官大一阶压死人,更别说张寿还大了他那么多阶! “是!” 张寿咬了咬牙,直接挤进人群,扯开嗓子喊道。 “大家千万别被骗了!” “还田、赎人、娶妻,这些事情只要有银子,谁都能办!” “佛子若真有求必应,那十万两在哪?” “长生不老在哪?” “死而复生又在哪?” “那些愿望呢,佛子打算怎么办?” 不得不说,朱三的确是挑动人心的一把好手。 仅仅只是三言两语,便如同一盆冷水,骤然的浇进人群。 方才还无比狂热的百姓,顿时安静了不少。 虽然有人出声为迦叶说话,但也有人低头看着手里的请愿牌,面露迟疑 。 朱三见状,底气瞬间更足了。 他继续高声道。 “活阎王虽然缺德!” “可天赐薯是真的!” “六科取仕是真的!” “皇家银行也是真的!” “活阎王才是众望所归!” 伴随着朱三的发力,人群中的几名便衣锦衣卫也立即跟着高喊。 “不错!” “活阎王才是众望所归!” “佛子先把真正的愿望实现了再说!” 原本十分狂热的气氛,再次发生了变化。 有人仍旧感激迦叶,但也有人开始动摇。 迦叶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却没有阻拦。 他只是握紧手中的佛珠,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慈云寺。 因为这一切……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钱粮只能救下一时。 只有明日那场降魔,才能真正将这一盘死棋彻底救活! “……” 当日下午。 朱雀大街。 一座名为听雨轩的茶楼内座无虚席。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压低声音道。 “诸位可知,那迦叶佛子为何明知活阎王凶名在外,却还要东行万里,亲自踏入长安?” 茶客们听得一愣,下意识的问道。 “不是因为活阎王动了天下寺庙,还留下了那一首极为狂妄的辱佛之诗,迦叶佛子想来为天下僧人出头,所以来找高相辩法的吗?” “错!” 说书先生摇了摇头,一脸神秘的道。 “那是因为活阎王,乃迦叶佛子成佛以前的最后一劫!” 轰隆! 此话一出。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说书先生见状,顿时将声音压的更低,唾沫横飞的道。 “相传迦叶佛子出生之日,有白象绕寺九周,寺中七十二口古钟无风自鸣,就连大殿中的佛像都垂下了两行血泪。” “而当夜,迦叶佛子的师尊跪在佛前,得到了一道佛谕。” “佛谕有言。” “迦叶此生,要历经八十一难!” “待前八十难尽,便会东行万里,遇见此生唯一的天命宿敌。” “此人身居王位,心如阎罗。” “他会以王法压佛,以诗句辱佛,以人心斩断天下香火!” “而这最后一劫,便叫——阎王劫!” 嘶! 此话一出,茶楼内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一名信佛的老妇人瞪大了眼睛,满脸愕然的道。 “身居王位,心如阎罗,还以诗句辱佛。” “这……这不就是我大乾活阎王吗?” 旁边一名商贩也一脸惊疑。 “难不成这天竺佛子真是佛陀转世?不然这佛谕怎么能对得如此之准?” 但他的话音刚落。 一名茶客便忍不住的嗤笑出声。 “准个屁!” “高相写下堂前应是佛拜我,这都已经过去多久了?” “这时候再编一道佛谕,自然想怎么准就怎么准!” “就是!” 另一人也大笑道。 “那佛谕若真这么厉害,怎么不把高相的姓名、生辰八字一起写出来?” “说到底,不就是那些离谱的愿望实现不了,准备编个故事赖账吗?” “哈哈哈!” 瞬间。 整座茶楼哄堂大笑。 而类似的一幕,也同时发生在长安城的各处。 永乐坊的酒肆里。 两名脚夫一边喝酒,一边争论佛子究竟有没有八十一难。 平康坊的街口。 几名妇人已经将白象绕寺说成了八十一头白象腾云驾雾,将七十二口古钟说成了整个天竺万钟齐鸣。 西市的一名商贩更是扯着嗓子对一名信徒问道。 “你这信佛的小老儿不妨说说,佛子的前八十难都是些什么?” “莫不是第一难没钱,第二难没粮,第三难被百姓堵门要账?” “哈哈!” 瞬间,四周顿时笑成一片。 喜欢我,最强毒士,女帝直呼活阎王 第1792章夜幕之下,杀机已至! 青云酒楼。 长安城近年来最大的酒楼,素以好吃和平价闻名。 黄子瞻、林万卷与尺破天三人正临窗而坐。 三人的桌案上摆着一壶清酒。 可谁也没有动杯。 他们一直望着楼下那些手持请愿牌、追问佛子何时实现愿望的百姓。 良久以后。 黄子瞻才忍不住的出声感叹道。 “想当初这位迦叶佛子尚未入城以前,那是何等的声势?” “一路施粥送药,惩治恶僧,替百姓洗清冤屈,所到之处万千信徒随行,三国使团倾尽所有的为他造势。” “何其威风?” “那会儿,就连我都忍不住为高相捏了把汗,一顿只能吃三碗米饭,晚上也睡不好,只能睡六个时辰。” 林万卷摇了摇头道,“这迦叶佛子本想携天下人心进入长安,以高相那句堂前应是佛拜我发难,结果现在连高相的面都没见到,便先被一块块请愿牌逼到了绝境!” “高相…真无愧我大乾第一毒士之名!” 林万卷说着,又忍不住看向尺破天问道。 “以尺兄来看,这迦叶佛子要如何才能破局?” 尺破天沉默片刻,轻轻摇头。 “破不了。” “除非……他真是佛陀转世,真能让死人复生,让凡人长生!” 黄子瞻闻言,端起酒盏直接嗤笑了一声。 “那怎么可能!” “反而,他搞出了一场注定是笑话的阎王劫。” “实现不了愿望,不是因为他不是真佛,而是因为最后一劫尚未渡过。” “等他击败高相,立地成佛,便能继续兑现愿望。” “好一个天命宿敌!” “好一手往后拖延!” “我黄子瞻生平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 林万卷也忍不住的笑了。 “照这么说的话,那我欠酒楼的银子,是不是也能等高中状元、当了宰相以后再给?” “那掌柜的只怕会先将你打出去!” 三人同时笑出了声。 就连一向对高阳最有信心、也最为沉稳的尺破天,脸上都露出了一抹笑意。 在他们看来。 阎王劫的故事越完整,便越能证明迦叶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另一边。 朱三刚从城南回到长安,便听见了阎王劫的传闻。 他也忍不住的笑了。 “什么八十一难。” “分明就是被高相逼得没招了,临时编出来的故事!” 朱三从马背上站直身体,冲着街上的百姓高喊。 “诸位都听见了吧?” “迦叶佛子要成佛,还差咱们高相低个头!” “大家回去都把愿望改一改!” “别求十万两了,直接求高相给佛子磕一个!” 街上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哈哈哈!” “这愿望只怕比死而复生还难!” “高相给佛子低头?” “只怕佛祖亲自从西天过来都未必有用!” 无尽的笑声便如同浪潮一般,从一座茶楼传到另一座酒肆,从朱雀大街传到东西两市。 甚至有顽童在大街小巷中追逐打闹,嘴里不停的高喊着。 “佛子欠账!” “阎王来还!” “八十难过!” “最后赖账!” 短短半日。 阎王劫便传遍了长安,但也成了整座长安最大的笑话! “……” 傍晚。 皇宫。 御书房内。 武曌坐在龙案之后,手中还拿着锦衣卫刚刚送来的密报。 崔星河、闫征、吕震与王忠则分坐两侧。 第1793章叩问佛心,贫僧无错 深夜。 清河村。 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散尽,村中大多数人家都熄了灯,只有晒谷场旁还燃着一堆篝火。 远处。 慈云寺隐没在漆黑的山影之中,只露出一角破败的飞檐。 就像是一头匍匐在夜幕下的巨兽,正在等待着天明。 迦叶独自站在老槐树下,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僧衣。 夜风穿过村庄,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远处,零星的犬吠响起。 迦叶仰起头,慢慢看向长安城所在的方向。 此刻的那座城里,不知有多少人正在嘲笑着阎王劫,也不知有多少人将他当成了一个走投无路,只能编造故事赖账的骗子。 迦叶的脸上却没有愤怒。 他只是缓缓的闭上双眼,拇指一颗一颗的拨过佛珠。 一颗。 两颗。 三颗。 当迦叶拨到第七颗时,他的手指忽然停了下来。 因为他想起了自己七岁那年,师尊第一次教他持戒,也是在这样一个寂静的夜晚。 师尊将一串佛珠放进他的掌心,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身可行方便。” “心却不可藏妄念。” “心若妄。” “所言皆是妄语,所行皆是邪道。” 想到这。 迦叶握着佛珠的手,微微收紧。 “妄语……” “邪道……” 迦叶低声喃喃,脸上罕见露出了一些痛苦。 “以机关假作妖魔。” “以火浣袈裟来冒充佛法。” “再借众生敬畏,替贫僧重塑真佛金身。” “这当真……只是行个方便吗?” 夜风吹过。 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一片寂静。 迦叶缓缓闭上了双眼,但他心中却比任何人都清楚。 假的。 一切都是假的。 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用来战胜活阎王的骗局! 他迦叶修佛二十余载,生平最憎恶的便是那些假借神佛之名,欺骗信徒、敛取钱财玷污佛门圣地的恶僧。 可等到了明日。 他与那些人又有什么不同? 不! 还是不同的! 他迦叶怎么可能与那些人一样! 这是对他最大的侮辱! 迦叶猛地睁开眼,声音坚定。 “他们为的是钱财,是权势,是个人之私心,可贫僧为的是天下佛门!” “贫僧没有半点的私心!” “他们以神佛害人,可贫僧却没有伤害任何一名百姓!” “贫僧只是被逼的走投无路,所以想借一场神迹,来救回天下人对佛法的信心。” “此乃方便法门。” “这不是欺骗!” 迦叶的声音越来越坚定,仿佛只要自己说得足够坚定,便能将心底的那道声音彻底压下去。 可他掌心的佛珠,却被攥得越来越紧。 那坚硬的棱角一点一点嵌入血肉,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 “而且……贫僧还有的选吗?” “若贫僧败了。” “这一趟东来,便会成为七国最大的笑话。” “天下人不会只笑贫僧无能。” “他们还会笑佛法无用,会笑佛门无人,会笑从天竺到大乾,那些一路追随、三步一叩的信徒,全都信错了人。” 迦叶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沿途跪满道路两侧的信徒,浮现出那些手捧鲜花,额头磕得满是鲜血,却仍旧一脸虔诚的老人。 也浮现出大乾境内一座座荒废的寺庙,一尊尊倒在尘土中的佛像。 他若就这样灰溜溜的回到天竺。 高阳那句堂前应是佛拜我,便会彻底压在天下佛门的头顶! 到时,将再无佛门弟子能够抬头! 呼! 迦叶长长吐出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眸底的挣扎已被强行压下,转而变的无比坚定。 第1794章 贫僧……特来此地降魔!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数十道身影便从永安客栈的后门鱼贯而出。 一道道流言,也在晨光之中迅速扩散。 “震惊!” “据说那天竺佛子扛不住万民请愿,准备连夜离开大乾!” “人现在就在城南的慈云寺歇脚!” “听说还剩下几十车钱粮!” “快去!手快有手慢无,此等薅羊毛的大好时机简直是上天的馈赠,这能错过?” “要是去晚了,只怕连一粒米都捞不到!” 最开始。 这道消息只出现在几家通宵营业的酒肆之中。 可不到片刻。 脚夫、商贩、赌徒与早起摆摊的妇人,便将消息带向了长安城的每一个角落。 平康坊内。 一名刚从赌坊出来的男子听见还有银子可领,当场连输掉的裤子都顾不上赎,拔腿便往城南跑。 西市。 几名小贩连摊子都不摆了,推着独轮车便往南门赶。 朱雀大街。 一家早点铺中。 黄子瞻、林万卷与尺破天正围坐在桌案旁。 当听见街上传来的叫喊声,三人同时放下手中的胡饼。 “什么?” “迦叶要跑?” 黄子瞻一脸错愕,十分震惊。 “这阎王劫的故事才传了一日,这天竺佛子便撑不住了?” “难怪昨天要出城赈灾,搞了半天是准备跑路!” 林万卷摇了摇头,一脸振奋的道。 “高相这场捧杀,本就是无解之局。” “这迦叶佛子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有本事了。” 尺破天却眉头微微皱起。 “迦叶若真想逃,这消息怎么会传的这么快,甚至连落脚的具体地方都有了。” “这是谁泄露的?” “我大乾的锦衣卫?想要百姓痛打落水狗?” 黄子瞻闻言一愣。 “尺兄怀疑其中有诈?” “那倒没有,只是感觉到奇怪罢了。” 尺破天站起身,拿起一旁的长衫。 “但无论是天竺佛子被活阎王逼回天竺,还是他另有后手。” “这场热闹,都值得亲眼看看!” 黄子瞻与林万卷对视一眼,也立即起身。 “走!” “同去!” 另一边。 城南千户所。 朱三刚刚从床上爬起来,便听见了迦叶准备逃走的消息。 他一脸不屑,忍不住的道。 “什么狗屁天竺佛子!” “什么阎王劫!” “还不是被高相逼得连夜跑路?” “痛打落水狗的机会来了!” 朱三一把抓起衣架上的外衣,直接朝外走去。 很快。 十多名乔装后的锦衣卫翻身上马,直奔南门。 一路上。 朱三还在扯着嗓子替迦叶造势。 “大家快去啊!” “佛子要跑了!” “晚一步,那些钱粮可就全被前面的人薅光了!” 顿时。 百姓越发疯狂了。 这免费的钱粮,大好薅羊毛的机会,他们岂能错过? 短短半个时辰。 长安南门便涌出了大批的百姓。 有人是来薅羊毛的。 有人是佛门信徒,想亲口问问迦叶为何不告而别,难道真的是怕了那活阎王不成? 但更多的人,则是想亲眼看看这位名动七国的佛子,究竟是如何被活阎王逼得狼狈逃走! 人流汇聚成一条奔涌的长河,浩浩荡荡地涌向慈云寺! “……” 天色破晓。 城南。 慈云寺。 山间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尽。 残破的山门紧紧关闭。 但门前那座三尺高的黑色香坛上,却已插满了燃烧的檀香。 滚滚烟雾顺着晨风弥漫,将山门之后的前院遮得若隐若现。 最先赶到的大乾百姓,已经将慈云寺外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群情悲愤,高声骂道。 “开门!” “让那迦叶出来!” “我的十万两还没有给,他凭什么跑?是啊,昨天给了那麻子一个美人,我的呢?凭什么没有我的?” “骗子!” “什么狗屁佛子,分明就是一个拿三国银子装神弄鬼的秃驴!” 顿时,一阵阵的叫骂声直冲云霄。 甚至还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子,狠狠砸向寺门。 人群的最前方。 昨日娶到美人的麻子男子急得满脸通红。 他张开双臂,拼命护住寺门。 “诸位不许骂佛子!” “佛子是真佛!” “我的媳妇和三千两嫁妆都是真的!” 旁边一名大腹便便的富商当即一脸冷笑。 “你得了媳妇,自然替他说话!” “可老子的十万两呢?” “他若真是真佛,便先把欠我们的愿望还了!”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附和。 “不错!” “还愿望!” “还愿望!” 麻子男子一个人哪里喊得过数千人? 只是转眼间,他的声音便被彻底的淹没。 黄子瞻、林万卷与尺破天站在人群的后方。 三人望着那座紧闭的山门,神情各异。 黄子瞻一脸感慨的道。 “昨日还是万民跪拜,今日便成了万人堵门。” “人心聚散,竟只在一夜之间。” 林万卷却十分不屑。 “捧得越高,摔得越狠。” “这迦叶佛子当初将所有请愿牌尽数接下时,便该想到今日。” “看他如何收场!” 此刻。 朱三正好带着二十多名锦衣卫赶到。 当他看见眼前这副群情激愤的景象,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好!” “骂得好!” 他穿着便装,直接挤到人群的最前方,朝着紧闭的山门高喊道。 “迦叶,你不是有求必应吗?” “怎么现在连门都不敢开了?” “快出来!” “再不出来,老子可要亲自进去请你了!” 轰! 就在朱三话音落下的瞬间。 紧闭的寺门骤然打开! 原本嘈杂的人群,也随之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齐齐抬头,只见迦叶赤足站在山门之内。 他身披一件灰白破旧的宽大袈裟,右手握着一柄金刚杵,左手则是捻着一串漆黑佛珠。 在他的身后。 一百零八名僧人分列两侧,一言不发。 朱三见迦叶真的出来了,顿时更兴奋了。 “佛子这是终于舍得露面了?” “你的行囊呢?你不是要滚回天竺吗?” 顿时。 人群中再次响起一阵哄笑。 迦叶却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数千名百姓,神情凝重的道。 “诸位,贫僧从未说过要离开大乾。” “你们这是从哪听来的?” 那名富商立即举起手中的请愿牌,朝迦叶质问道。 “秃驴,别骗人了!” “既然你没想着离开,那为何连夜来到慈云寺?” “为何封闭寺门?” “又为何直到现在才肯出来?” 此话一出。 百姓顿时纷纷的道。 “是啊!” “这你如何解释?” “这不是跑路又是什么?” 迦叶望着眼前群情激愤的百姓,一脸严肃的道。 “因为此地有魔。” “贫僧……特来此地降魔!” 喜欢我,最强毒士,女帝直呼活阎王 第1795章 大戏开场,迦叶的反击! 嗯? 富商脸上的怒意骤然一僵。 麻子男子也猛地睁大眼睛。 不是,我就因为你给了这不要彩礼,还自带三千两嫁妆盘靓条顺的美人才帮你说话,甚至挨挨打,结果你玩真的啊? 黄子瞻、林万卷与尺破天三人也齐齐一脸愕然的抬头。 就连朱三都愣了一瞬。 “你说此地有……有什么?” 他望着迦叶,有些不敢置信的追问道。 迦叶神色认真的道,“此地有妖魔。” 嘶! 当迦叶再次确认,人群中骤然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对于百姓来说,妖魔与志怪一直都是深入人心的。 所以迦叶这话一出,人群中的不少百姓势头一弱,脸上露出一抹畏惧。 迦叶看着一众百姓,目光平静的道。 “昨夜子时,慈云寺内魔气冲天,铜钟自鸣,方圆数里的鸟兽尽皆惊散。” “此魔若出。” “城南的数十座村庄,必遭大难!” “因此贫僧今日来到此地,不是为了逃走,而是为了降魔!” 轰! 数千名百姓一片哗然! “妖魔?” “慈云寺里有妖魔?” “这真的假的?” 麻子男子脸色发白,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那名富商更是盯着山门后的滚滚香烟,额头上隐隐渗出一层冷汗。 短暂的震惊过后。 朱三却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 “好一个妖魔!” “你这秃驴昨日编出一道阎王劫,今日又给慈云寺编出一只妖魔!” “这妖魔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大家找你麻烦的时候来?” “依老子看,你口中的妖魔就是活阎王吧?” “你降不了高相,便躲到这里演戏来了!” 朱三一脸冷笑,直直的盯着迦叶,大声的挑动着人心。 妖魔? 笑话! 大乾有活阎王坐镇,哪有妖魔敢来? 一众百姓先是一愣,随即也回过神来。 这其中甚至有不少是经历过之前裴家搞出妖术,却被高阳当场揭穿的百姓。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信什么迦叶佛子的身份,来这也大多是为了看迦 叶的笑话,以及看看能不能顺手薅点羊毛。 因此,百姓的嘲笑声比方才更加猛烈! “不错!” “这就是新的赖账借口!” “什么妖魔,分明是这秃驴编出来的!” “他就是没法收场,所以拼命的忽悠咱们!” “这不把咱们全当傻子了?” 黄子瞻也摇头失笑。 这所谓的阎王劫与妖魔之说连在一起,听起来简直越发荒唐! 黄子瞻开口道,“看来这位天竺佛子,的确已经黔驴技穷。” 林万卷也笑着道,“一只看不见、摸不着的妖魔,便想拖延万民请愿。” “此计甚至还不如阎王劫来的高明。” 众人之中,只有尺破天没有笑。 他望着山门两侧沉默不语的一百零八名僧人,眉头一点点的皱了起来。 不对。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 若迦叶真只是想找个借口拖延,那何须摆下如此大的阵仗? 而且这手段……与之前的迦叶,简直判若两人! 迦叶……真的会这么蠢吗? 这一刻,尺破天浑身崩的笔直,一脸严肃,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迦叶。 “不对!” “什么不对?” 尺破天一出声,两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尺破天这副认真的模样,也情不自禁的收敛了笑容。 “这迦叶不太对。” “这一切,倒像是他故意为之!” 尺破天一脸凝重的道。 什么? 迦叶不太对? 这是他故意为之? 黄子瞻与林万卷也齐齐变了脸色,再次看向了迦叶所在的位置。 山门前。 迦叶任由嘲笑声传入耳中。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怒意,只是抬起了右手。 “三国使团护卫听令!” “在!” 轰! 数百名藏在人群四周的护卫同时向前一步。 他们迅速在山门外结成一道人墙,将大乾百姓拦在二十丈之外! 迦叶继续道。 “降魔期间。” “任何人不得踏入慈云寺半步!” “违令者。” “生死自负!” 话音落下。 迦叶没有再解释。 他径直走到黑色香坛之前,缓缓盘膝坐下。 他将金刚杵横放于膝,那串漆黑的佛珠则是在掌心缠绕。 迦叶闭上双眼,开始低声吟唱经文。 他的声音最初并不大,甚至还被寺外的叫骂声完全压住。 但下一刻。 一百零八名僧人同时盘膝而坐! “南无……” 瞬间,一百零八道低沉的声音同时响起。 经声汇聚。 这就犹如从山腹之中传出的滚滚闷雷,在整座慈云寺得内外不断回荡! 寺外的嘲笑声,竟被一点点的压了下去。 麻子男子原本还在替迦叶辩解。 可听着越来越响的诵经声,他的脸色也逐渐发白。 “不……不会真有妖魔吧?” 那名富商也咽了口唾沫,有点腿软。 他一脸恐惧的道:“若没有妖魔,这一百多个和尚,为何全都如临大敌?” “等等!” “你们快看。” “这山里的鸟怎么全飞了?” 此话一出。 众人齐齐抬头。 只见原本栖息在林中的飞鸟,就像是忽然受到了某种惊吓,正成群结队地逃离慈云寺上空! 山林深处。 甚至隐约有野兽不安的低吼声传来。 嘶! 众人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方才还满口叫骂的百姓,声音变的越来越小,甚至心中还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朱三看见人心开始动摇,赶忙扯开嗓子喊道。 “怕个屁!” “几只鸟飞了,便能证明有妖魔?” “这一百多个和尚一起念两句经,你们就被吓住了?” “这世上若真有妖魔。” “老子朱三第一个把脑袋拧下来,给它当夜壶!” “这不扯犊子吗?” 朱三从不信世间有什么鬼神,在他看来,这些全都是扯犊子,全都是骗人的。 要说这天下真有不是人的,他觉得除了高阳,再无别人! 但下一秒。 轰! 就在朱三的最后一个字刚刚落下。 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便突然从慈云寺内炸开! 不少大乾百姓猝不及防,被 吓的险些摔倒在地。 紧接着。 “吼!” 一道低沉、嘶哑,根本不像人声的咆哮,骤然从正殿深处传出! 那声音顺着山谷不断回荡。 就犹如一只被镇压千年的巨兽,正在地底缓缓苏醒! 朱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卧槽! 麻子男子更是吓得猛地缩起脖子。 “这……这什……什么声音?” 还不等众人反应过来。 铛! 慈云寺内那口早已废弃的铜钟,竟在无人敲击之下猛地响起! 一下! 两下! 三下! 钟声越来越急。 寺内的魔吼也变的越来越暴躁! 一百零八名僧人的诵经声,则在同一时间内骤然拔高! 魔吼! 钟鸣! 诵经! 三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震得所有百姓头皮发麻! “难道真有妖魔?” 那富商变了脸,一张圆润的脸变得一片惨白。 朱三则是死死盯着慈云寺。 难道……世间真有妖魔? 不! 不对! 世间哪来的真佛,哪来的妖魔! 下一刻。 朱三就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 “不对!” “这他娘的是个局!” “快跟老子进去!” 第1796章 迦叶的操作,绝地反击 朱三大手一挥,带着二十多名锦衣卫便要强闯山门。 但他们才刚刚向前。 刷! 数百名三国使团护卫同时抽出半截长刀! 那冰冷的刀光,在晨雾中连成一片。 慕容复、田策与楚凝玉也从人群两侧缓缓走出。 楚凝玉一双凤眸冰冷,开口道。 “佛子正在降魔。” “任何人不得靠近!” 朱三望着几人,越发意识到不对。 他脸色难看的道。 “此乃大乾境内!” “锦衣卫要查一座寺庙,你们也敢阻拦?” “找死不成?” 慕容复向前一步,沉声道。 “我等并非阻拦大乾锦衣卫查案,但迦叶大师乃天竺佛子,无数信徒眼中的真佛,也是我三国使团共同邀请的贵客!” “他在此地降魔,乃是为了大乾,为了天下苍生,你怎可出手阻拦?” 田策也冷冷开口。 “佛子降魔,若大乾锦衣卫强闯,立刻将其拿下!” “但切记,万万不可伤了他们!” “是!” 一众护卫高声道,齐齐看向面前的大乾锦衣卫。 朱三的脸色一阵变幻。 他当然想强闯,可眼前足足有数百名的三国护卫。 而他身后却只有二十多名锦衣卫! 他们之中,甚至还有一些人并未带刀,只是来监察迦叶的异动的。 这真要动起手来,他们根本闯不进去! 更何况迦叶是天竺佛子,楚凝玉三人也是三国使团主使。 若没有武曌的圣旨或者高阳与张平他们的命令,这口黑锅的确不是他一个朱三能够扛下的! 朱三拳心攥紧,额头青筋暴起。 也就在双方僵持之时。 迦叶猛地睁开双眼,高声道。 “起!” 轰! 伴随着迦叶的声音。 只见那原本干涸的莲池之中,一道冲天烈焰骤然升起,而后快速的沿着前院的两侧疯狂蔓延。 仅仅只是数个呼吸。 整座慈云寺的前院,便彻底化作一片火海! “卧槽!” “起火了!”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叫! 最前方的百姓本能地向后退去。 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纵然隔着数十丈,也令他们的脸颊一阵灼痛! 这火是真的! 如此恐怖的烈火,绝不可能作假! 朱三也被这突然出现的火海惊得瞳孔骤缩。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火?” “难道这地方真有妖魔?这和尚玩真的?” 朱三的脸色顿时一阵变幻。 香坛之前。 迦叶缓缓站起身。 他握紧手中的金刚杵,一步踏入山门! “佛子!” 那麻子男子忍不住的失声惊呼。 前方可是火海啊! 他要做什么?! 就这样的踏进去吗? 不要命了? 百姓见此一幕,也纷纷一脸愕然,忍不住的发出惊呼。 “这迦叶佛子要干什么?” “这是火海啊,他就这么水灵灵的走进去了?” “难道他不怕被烧死吗?” 黄子瞻三人也齐齐站直身体,死死盯着迦叶的一举一动。 他们就这样看着迦叶迎着冲天烈焰,一步步的向慈云寺正殿走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慈云寺依坡而建。 寺外众人站在低处仰望。 那座三尺高的黑色香坛与莲池前壁,又恰好遮住了迦叶腰部以下。 这也导致没有人能看见他的脚,也没有人能看见火海之中那条窄窄的青石桥。 以他们的眼睛来看,他们只能看见迦叶的上半身,正在漫天火光之中缓缓前行! 迦叶走到莲池中央,忽然展开双臂。 那宽大的衣袖与袈裟下摆,瞬间垂入两侧的烈焰! 呼! 一时间,无数火舌沿着灰白袈裟疯狂翻卷! 而一阵更高的火浪,也陡然在他的身后冲天而起! 前方的烈焰挡住迦叶腰部以下,后方的火浪却高过他的头顶,前后火光在数千人的视野中彻底重叠。 从百姓的眼睛来看,就好像是迦叶整个人真的被熊熊烈火吞没! 他在……踏火而行! “佛子!”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叫! 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可是火海啊,迦叶就这么水灵灵的走进去了? 这怎 么可能! 麻子男子望着这一幕,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那名富商也看傻了。 “这……这佛子真走进火里了?” 黄子瞻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 林万卷更是死死盯着迦叶,震惊的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尺破天拼命的想要看清迦叶脚下。 可哪怕他踮起脚尖,换了数个位置,却依旧只能看见一片翻涌的火海! 而且迦叶的衣袖直接垂入火中,这也是他亲眼所见。 如果说袈裟有问题,那迦叶置身于火海中的脑袋呢? 这一幕又作何解释? 难道说这迦叶真的是佛? 这一刻,哪怕是尺破天都有些动摇了。 朱三更是瞪圆双眼,如见了鬼一般。 “不可能!” “人怎么可能走进这种火里?还一点事都没有?” 可下一刻。 迦叶的身影,便再次从冲天火浪之中显现! 他的双臂仍旧展开,那宽大的袖摆仍被火舌不断的吞没,灰白袈裟在火中猎猎作响。 可迦叶的脚步,却没有半分停顿! 一步。 又一步! 他就这样当着数千人的面,从火海中央缓缓走向正殿! 轰隆! 在场百姓只觉得脑海中像是有一道雷霆炸开! 原本的质疑、讥讽与叫骂,在这一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难以言喻的震撼! “真佛……” 麻子男子嘴唇颤抖。 “佛子一定是真佛!” 还不等众人回过神。 正殿深处的魔吼骤然拔高! “吼!” 那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暴怒与凶戾,震得山林之中的无数飞鸟再次冲天而起! 慈云寺的正殿之前。 一面巨大的灰白经幔,也在浓烟中缓缓垂落。 最开始。 这经幔上只有一团模糊的黑影。 可随着后方的灯火摇曳,那团黑影竟迅速的开始膨胀! 一丈! 一丈五尺! 两丈! 随后,一颗头生双角、青面獠牙的巨大魔首,骤然占满整张经幔! 那四条狭长的手臂疯狂挥舞,尖锐的利爪一次次抓向经幔之外! 众人抬头看去, 就感觉真有一只了不得的妖魔,正在正殿之中朝他们挣扎咆哮,仿佛随时都会撕开经幔,冲向寺外! 第1797章 真佛现世,民心反转 “这,这是妖……妖魔!” “此地竟真有妖魔!” “它有四只手!” “它这是要冲出来吃人了啊!” 那名富商指着眼前的慈云寺正殿,被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一脸骇然,连裤子都险些湿了! 一时间,人群瞬间大乱! 百姓纷纷一脸惊恐的往后退,有人被撞倒在地,有人甚至连请愿牌都顾不上了,开始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毕竟他们哪里见过这场面。 哪怕是之前目睹过高阳揭穿裴家术法的大乾百姓也全都不淡定了。 这眼前的一切,压根就不是那回事啊! “卧槽!” “此地真的有吃人的妖魔!” “迦叶佛子真的踏过火海,前去降魔了!” 人群中的嘈杂声与议论声骤然而起,直冲天际。 哪怕是黄子瞻、林万卷、尺破天三人,也全都被这突然出现的巨大魔影惊得一阵头皮发麻! 朱三死死的盯着那巨大的经幔。 他的理智告诉他,这一定是迦叶使出的某种障眼法。 可那魔吼从何解释? 铜钟自鸣从何解释? 漫天火海又从何解释! 并且迦叶从火中走过,那两袖垂落在火中,整个人也置身于火海,就连那光头大脑袋也裸露在外,这全都是他亲眼所见。 这从何解释? 他根本找不出破绽! “朱百户……” 一名锦衣卫也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你说,这世上……不会真有妖魔吧?” 朱三猛地瞪了他一眼,忍不住的骂道。 “你问老子,老子怎么知道?” “老子又没见过妖魔,老子唯一见过天下最不像是人的,也就只有高相了!” 锦衣卫:“……” 也就在此时。 迦叶已经踏过火海,走到了正殿之前。 经幔之上,一道属于迦叶的影子缓缓出现。 但与这只两丈高的巨大魔影相比,迦叶的身影就显得渺小无比! 下一刻。 妖魔的四条手臂同时扬起,狠狠朝迦叶拍下! “佛子小心!” 见此一幕。 麻子男子顿时撕心裂肺地大喊。 众多大乾百姓也 忍不住的跟着失声惊呼! 迦叶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四只利爪即将落下。 他才猛地举起手中的金刚杵,高声道。 “镇!” 轰! 一人一魔的两道影子,骤然撞在一起! 这一刻。 铜钟疯狂摇晃。 魔吼响彻山林。 一百零八名僧人也在这一刻齐齐睁开双眼! “南无……” 他们的诵经声骤然拔高! 好似真的要借佛音来降魔! 这一百零八道佛音就仿佛汇聚成了一股洪流,朝正殿汹涌而去! 经幔之上。 迦叶与妖魔的影子开始不断的交锋! 金刚杵一次次挥下。 那道巨大的魔影也开始疯狂的咆哮、扭曲! 每一次碰撞,正殿内都会传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 轰! 轰! 寺外百姓看得双腿发软。 一些真正的佛门信徒更是早已跪倒在地,双手合十,疯狂的替迦叶祈祷! “佛祖保佑!” “佛子一定要赢啊!” “千万不能让妖魔出来!” 紧接着。 更多百姓跪了下去。 其中甚至还包括那些方才还在追着迦叶质问的人! 因为他们已经不敢想象若迦叶真的败了,那只两丈高的妖魔冲出寺庙,他们还有没有命活着离开! 突然! 妖魔的四条手臂同时抓住迦叶。 他的巨口张开,竟要将迦叶的影子一口吞下! “佛子!” 此刻。 山呼海啸般的惊叫,骤然响起! 麻子男子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名富商也忘了自己的十万两,死死的攥紧拳头。 就连朱三的心脏,都在这一刻提到了嗓子眼! 一息。 两息。 三息! 诵经声忽然停了。 钟声停了。 魔吼也停了。 仿佛整个天地之间,都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下一刻。 迦叶的声音骤然从正殿之中响起,就像是刻意拔高了一般。 “众生畏魔。” “却不知魔由心生。” “心中无魔。” “世间又何来妖孽?” “大威天龙!” “吃贫僧一击吧!” “破!” 轰隆! 一道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开! 经幔之上,一道金光猛地刺穿那巨大魔影! 那只妖魔的四条手臂同时僵住。 紧接着。 整张经幔轰然坠落! 而那隐藏在经幔之后的巨大魔像,也彻底显露在数千人的眼前! 头生双角! 青面獠牙! 四臂扭曲! 这与方才映照在经幔上的妖魔简直一模一样! 咔嚓! 伴随着一声脆响。 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缝,骤然从魔像的眉心向下蔓延! 紧接着。 第二道! 第三道! 轰! 整尊一丈多高的魔像,当场四分五裂! 滚滚白雾从它的胸腹间疯狂朝外喷涌! 那猩红的鲜血则沿着破碎的身躯流淌而下,将正殿前方染得一片血红! “啊!” 最后一道凄厉至极的魔吼,响彻整片山林! 而后戛然而止! 就好似妖魔……真的被降服了! 大戏落幕。 慈云寺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呆呆的望着眼前的这一幕。 而也就在这时。 正殿内部忽然燃起熊熊大火! 这股烈焰迅速吞没经幔、魔像与整座正殿! 滚滚黑烟直冲云霄! 火海之中。 一道身影缓缓出现。 迦叶神色平静,手持金刚杵,正从燃烧的正殿内一步步走出,朝着寺门而来。 而他的背后是崩裂流血的巨大魔像,是被火焰吞噬的整座正殿,是直冲九霄的滚滚黑烟! 这一刻。 迦叶整个人如佛似魔! 轰隆! 麻子男子再也支撑不住,脑袋重重磕在地上,高声道。 “佛子!” “此乃真正的真佛降世!” 这一声高喊,像是彻底惊醒了在场百姓。 接着。 第二个人跪了下去。 第三个。 第十个。 第一百个! 短短片刻。 慈云寺外黑压压的百姓,便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一般,成片成片的跪伏在地! 就连那名追来讨要十万两的富商,也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他一脸虔诚,高呼道。 “真佛降世!” “佛子降魔!” “我等拜见真佛!” “我等拜见真佛!” 一时间,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直冲云霄! 楚凝玉、慕容复三人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一抹笑容。 这一切都按照迦叶的设想在走,完全无缺。 刚才别说是这些没啥文化的百姓了,哪怕是他们这些知晓真相的人都差点被迦叶唬住了! 这一出大戏,简直完美! 此刻。 大戏落幕。 大势已成! 他们的心底,齐齐涌出一抹希望。 活阎王,让你嚣张! 现在该你接招了! 第1798章 民心的双刃剑,迦叶亮剑! 朱三站在一众跪倒的人群中,显得无比扎眼。 他整个人都傻了。 是真佛吗? 还是另有机关? 这一刻。 哪怕是无神论的朱三,都有些分辨不清了。 但他却知道。 出大事了。 天要塌了! 慈云寺前。 迦叶缓缓抬起右手,数千名百姓的高呼声也逐渐安静下来,但他们的眼神依旧无比狂热。 因为方才的一幕乃是他们亲眼目睹! 这是一场真正的神迹! 迦叶站在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光之前,一袭灰白袈裟随风而动。 他开口道。 “诸位。” “慈云寺之魔,已被贫僧彻底降服。” “但贫僧此番东来,尚有最后一劫未曾渡过。” “想必大家也都听说了。” 麻子男子闻言,猛地抬头朝众人道。 “阎王劫!” “佛子说的是阎王劫!” “那阎王劫不是笑话,它是真的!” 轰! 所有人瞬间想起了昨日传遍长安的那个故事! 白象绕寺! 古钟自鸣! 八十一难! 天命宿敌! 昨日听来还显得无比荒唐的阎王劫,在他们亲眼见证迦叶踏火降魔以后,却变得无比真实! 迦叶抬头望向长安,开口道。 “明日!” “贫僧将在曲江之畔,摆下无遮辩坛!” “大乾僧、道、儒、法。” “诸子百家。” “不论官身。” “不问贵贱。” “不论身份。” “任何人皆可登坛,与贫僧一辩!” 此话一出。 数千名百姓瞬间陷入沸腾! 迦叶才刚刚踏火降魔。 现在便要以一人之力,向整个大乾亮剑! 这是何等气魄?又是何等的自信? 迦叶继续道。 “若大乾有一人能在佛法之上胜过贫僧,贫僧便舍去这佛子之名!” “这一条性命,也任凭大乾处置!” “但若整个大乾,无一人能够胜过贫僧……” 迦叶的眸光平静。 但那声音却 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进所有人的心中! “若无一人能胜过贫僧,那贫僧便请大乾朝廷看在这降魔的份上,看在贫僧让大乾少死上千人的份上,为我佛门正名!” “再请乾王高阳登坛,亲口收回堂前应是佛拜我之言!” “助贫僧渡过这最后一道……” “阎王劫!” 此话一出。 黄子瞻瞳孔一缩。 尺破天也满脸凝重,一脸严肃的望着迦叶。 而那些百姓也在最初的震撼之后,猛然想起昨日还被他们嘲笑了不知多少次的传闻。 只要迦叶渡过阎王劫,便可菩提心圆满,立地成佛! 而到了那时。 这请愿牌上的所有愿望,便也全都有了实现的可能! 一时间。 诸多声音冲天而起。 “佛子慈悲,我大乾理应为佛门正名!” “让佛子渡过阎王劫!” “请乾王登坛!” “不要挡着佛子成佛!” 百姓的高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前一刻。 这些人还在追着迦叶讨债。 这一刻。 请愿牌上所有无法实现的欲望,却全都化作了逼迫大乾应战的滔天民意! 这便是人心。 他可为高阳所用,却也可以为迦叶所用! 尤其是在这一场神迹的面前,更是化作了一把双刃剑! 朱三望着眼前这片沸腾的人海,呼吸一阵急促。 他只感觉一股渗人的寒意瞬间蔓延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僵硬。 “走!” “回长安城!” “这和尚比那吃钩子的勾践还能忍,他现在亮剑了!” 说完。 朱三立刻转身离去,朝着长安城一路狂奔。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这场降魔究竟有多么狠辣! 迦叶站在慈云寺前。 他的目光越过万千百姓,投向长安。 他的手和手臂还火辣辣的,皮肤也有些发疼。 这袈裟虽然防火,但其温度又岂能不从外面传导进来? 但好在,他忍住了。 他扛住了。 而这一场豪赌。 他赢了! 高阳的捧杀之局,正式被他从正面撕开了一道口子! 现在,该他了! “……” 与此同时。 皇宫。 御书房。 武曌刚刚用完早膳,小鸢便满脸喜色地快步走了进来。 “陛下!” “城南传来消息。” “迦叶承受不住万民请愿,已经连夜离开长安,准备逃回天竺了。” 此话一出。 武曌端起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也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这么快就撑不住了?” “朕还以为这位佛子,能再替我大乾的百姓多买几日田地、多娶几房媳妇呢。” 小鸢忍不住的笑着道,“高相的这一记捧杀实在太狠,这迦叶纵然有三国支持,也填不满众生之欲啊。” “如今锦衣卫正在疯狂宣传迦叶跑路的消息,咱们长安城的不少百姓都追着去慈云寺,想要薅羊毛看热闹呢!” 武曌自信一笑。 “既然他要走,便让他走吧。” “告诉锦衣卫。” “不必阻拦。” “甚至可以替他清出一条回天竺的路!” “朕的大乾,还不缺一个输不起的和尚!” 武曌说到这,一脸霸气。 “奴婢遵旨!” 小鸢抱拳领命,转身离去。 武曌低头重新拿起奏折。 在她看来,这场尚未开始的佛法之争已经结束了。 迦叶连万民请愿这一关都过不去,那就自然没有资格向大乾发难,向高阳发难! 可还不到半个时辰。 御书房外便响起一阵极为急促的脚步声! 砰! 殿门被人一把推开。 张平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陛下!” “出大事了!” 武曌眉头一蹙,心有不妙。 “出什么大事了?” “那迦叶不是已经走了吗?还能出什么事?” 张平的脸色发白,直接跪在地上道。 “陛下,臣失职!” “那迦叶并没有走,他是故意派人散播假消息,想要将城内的百姓引到慈云寺去!” “什么?” 武曌手中的奏折骤然停住,一股强烈的不安猛地涌上心头。 “这迦叶做了什么?” “目的又是什么?” 张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内心在将朱三骂了一万遍,这才开口道。 “降魔!” “这迦叶在慈云寺,当着数千名百姓的面……踏火降魔!” 轰! 此话一出。 武曌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踏火降魔?” “你速速说来,不可遗漏一点!” 张平立即将慈云寺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一百零八僧诵经! 铜钟无人自鸣! 两丈魔影显化! 迦叶踏过冲天火海! 魔像崩裂,血流如注! 短短的一番话,却令整座御书房陷入一片死寂! “那迦叶置身火海?将手臂垂落在火焰中了?” “你确定吗?” 武曌凤眸凝滞,骤然发问。 张平一脸苦涩的开口道,“陛下,臣知道此事有些玄奇,更有些令人不敢相信,但这千真万确啊!” “上千名百姓亲眼目睹,朱三等一众锦衣卫亲眼目睹!” “这迦叶……恐真是真佛转世啊!” 武曌眉头蹙紧。 她自然不信神魔,更不相信慈云寺中会无缘无故的冒出一只妖魔! 但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数千名百姓信了! 朱三等一众锦衣卫亲眼目睹了。 甚至现在就连张平都跟她说,这迦叶可能真是真佛转世。 这问题就大了! 第1799章 武曌的震惊,一人辩我大乾? “以人心为刀,这迦叶算是打了一场漂亮的反击!” 武曌一双凤眸看向殿外,声音冰冷的道。 “反击?” “陛下是说这一切都是迦叶使出来的手段?是江湖手段?”张平见状,忍不住的开口说道。 武曌扫了他一眼,一脸冰冷的道,“不然呢?难不成这迦叶真是真佛转世?” “他若真是神佛转世,真有降魔之能,何须这些弯弯绕绕,直接入朕的皇宫来展示,岂不更快,效果更好?” 张平一愣。 但他细细一想,也觉得十分有道理。 若迦叶真是神佛转世,何必去慈云寺降魔,直接来大乾皇宫岂不是更快。 但他还是一脸迟疑得道,“可他在慈云寺内踏火而行,当众与妖魔交战,城外林子鸟兽做散,乌鸦齐飞,这一幕数千人乃至锦衣卫亲眼目睹,这也绝不可能做假啊!” 武曌迈开步子,来到金銮殿的中央。 她摇摇头道,“这一点,朕也不知……但朕记得有人曾对朕说过一句话。” 说着,武曌回头一脸认真的看着张平道,“若这世上真有所谓的神佛,那他们高高在上,为何不看看这人生疾苦?” “神佛?笑话罢了!” “但这一切或许只有高阳回长安之后,方能清楚了。” “而且,你把昨日长安的传闻还有今天一大早的传闻联系在一起,这一场局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张平瞳孔一缩,立刻开口道,“陛下说的是阎王劫?” 武曌冷哼一声道,“这迦叶先是故意示敌以弱,昨日再趁机放出所谓的阎王劫,让长安城的百姓耻笑,让我们掉以轻心,今日一大早再放出自己逃走的消息,将一众百姓引到慈云寺。” “这一切,朕若是猜的没错,全都是为了这场神迹!” “只可惜我们大意了,并没有提前察觉到!” 张平听完这番话,将这些联想在一起,也重新变得冷静下来。 他的脸色难看,“可恶,没想到这迦叶竟有如此手段!” “陛下,那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 “现在慈云寺外的百姓已经全部改口,他们前一刻还在高喊迦叶是个骗子,现在却全都跪在地上高呼真佛降世!” “这迦叶还当众宣布,明日要在曲江之畔摆下无遮辩坛。” “大乾僧、道、儒、法,诸子百家,任何人皆可登坛!” “他要以一人……辩我整个大乾!” “什么?” “这你为何不早说?” 此言一出。 武曌的脸色直接变了,一张绝美的脸上满是震惊与怒容。 她没想到这迦叶的发难竟来的如此之快! 但想想也是,趁着万民最为狂热的时候,直接向整个大乾递出战书,这岂不是最完美的时机?! 武曌站直身子,在金銮殿内来回的踱步。 最后,她一脸冰冷的开口道。 “传朕旨意!” “立即宣崔星河、闫征、吕震、王忠、卢文入宫商议对策!” “再将慈云寺内发生的一切,以最快的速度送往高阳所在之地!” “告诉他。” “立即返回长安!” “不得有误!” “是!” 张平立即转身离开。 武曌站在龙案之后,一双冰冷的凤眸死死望着长安城南。 前一刻。 她还认为这盘棋已经结束了。 可迦叶只是从火海中走了一趟,便将这一盘必死之局,硬生生的给盘活了! 这手段,不可谓不恐怖! 不到半个时辰。 崔星河、闫征、吕震与王忠等人便全部赶到御书房了。 当他们听完慈云寺发生的一切。 所有人的神情,都变得无比凝重。 吕震率先忍不住的开口,一阵叫骂道。 “什么狗屁妖魔!” “这一定是那秃驴提前布好的局!” 闫征闻言,沉声道,“现在妖魔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数千名百姓亲眼目睹迦叶踏火而行,单手降魔!” “纵然我们现在派人前去拆穿,也只怕无用了。” “慈云寺已经被大火烧成了废墟,所有证据也早已付之一炬!” “而且哪怕我们找出了事情的真相,百姓又会信吗? 崔星河站在一旁,接话道,“百姓只会相信他们自己亲眼看到的,自己愿意相信的。” “我们越是澄清,他们就越是觉得有问题。” 崔星河的脸色无比难看。 “迦叶这次的手段着实厉害!” “高相以人心设下捧杀,迦叶便借一场神迹,将这股人心彻底调转方向。” “如今我大乾若不应战,高相若不应 战,那便是挡着佛子成佛,也挡着万民实现愿望。” “甚至这迦叶还打着帮我大乾降魔的名头行事,他还占着大义。” “这下事情有点难办了。” 崔星河眉头紧皱,内心一片沉重。 若大乾不应战,那迦叶佛子的声势就会越发恐怖,可若应战…… 这迦叶可是天竺佛子,放眼整个大乾,谁能与他一辩? 哪怕是高阳也不懂佛法吧。 高阳好色、好杀,好财,这在全天下都出了名的,这跟佛门八杆子都打不着啊! 王忠低着头,也震惊了。 他本以为自己的无耻已经是天下无敌了,但没想到这迦叶比他更为勇猛。 做局反击也就罢了,居然还打着给大乾降魔的名头! 这简直是无耻他妈给无耻开门,无耻到家了! 武曌面色凝重,沉声道,“若我大乾诸子百家接连战败,那整个大乾都会成为迦叶登临佛位的踏脚石!” “三国也必定借机生事,蛊惑信徒起义造反!” 此话一出。 御书房内,再无一人能够笑得出来。 武曌看向小鸢,冷声道。 “催!” “再派一队人去催高阳!” “朕要他以最快的速度……” “返回长安!” “……” 喜欢我,最强毒士,女帝直呼活阎王 第1800章 陈胜请罪,高阳前去慈云寺 长安城外。 日上三竿。 高阳才打着哈欠,从营帐内缓缓走出。 他一出营帐,便看到陈胜跪在帐外,俨然一副天塌了的模样。 而在不远处,李文轩、秦素等人也直勾勾的盯着他。 高阳的眉头微微一挑,没好气的开口道,“怎么?能让你陈胜这幅德行,天塌了?” 陈胜猛地将头埋低,一脸愧疚道。 “大公子,属下有罪!” 高阳从一旁的绿萝手中拿过毛巾,擦了擦脸道。 “出什么事了?” 陈胜咬紧牙关,开口道。 “今日一大早,锦衣卫便传来消息,说迦叶佛子承受不住万民请愿,已经离开长安,准备逃回天竺。” “属下以为大局已定,又见大公子正在熟睡,便没有立即将您叫醒。” “但没想到……” 高阳眯起双眸,出声道。 “这家伙没跑?昨日的阎王劫也是他搞的障眼法?” 陈胜猛地抬头。 “大公子怎么知道?” “废话。” “他若真跑了,你会跪在这里请罪?”高阳翻了个白眼道。 陈胜:“……” “说吧。” “那和尚做了什么?” 陈胜深吸一口气。 “迦叶是故意放出逃走的消息,目的是将数千名百姓引到慈云寺。” “而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踏火降魔!” 轰! 许观澜、秦素与李文轩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踏火降魔?” “这世上当真有妖魔?” 陈胜立即将慈云寺中发生的一切迅速说出。 魔吼震寺。 铜钟自鸣。 火海不伤。 两丈魔影显化。 魔像崩裂,血流如注。 以及迦叶明日在曲江之畔摆下无遮辩坛,要以一人辩整个大乾! 众人越听越是心惊。 李文轩满脸难以置信,整个人都惊了。 在此之前,他都以为迦叶是必败无疑了! “前一刻还是人人喊打的骗子。” “转眼之间,便成了万民跪拜的真佛?”李文轩十分难以置信。 许观澜神情凝重。 “迦叶故意放出逃走的消息 。” “就是为了让那些最不相信他的人,也亲眼见证这场降魔!” “这迦叶真的破局了,人心又开始为他所用了。” 一时间。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高阳身上。 这一刻,压力给到了高阳。 楚青鸾也是忍不住的面露担忧。 高阳却直接笑了。 “踏火降魔?” “这迦叶倒是有点意思!” 他将擦脸的毛巾随手递给绿萝,开口道,“走!” 陈胜一愣,“大公子,咱们去哪?” “慈云寺!” “……” 半个时辰以后。 慈云寺。 大火已经熄灭。 但整座寺庙上空依旧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黑烟。 原本就已经无比残破的正殿,如今彻底化作了一片废墟。 风一吹。 尚未燃尽的木炭中便会冒出几点火星。 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木头、油脂与牲血混合在一起的古怪焦味。 数十名锦衣卫正在废墟之中不断翻找。 有人拿着铁钩扒开倒塌的梁木。 有人跳进早已烧得一片漆黑的干涸莲池,用刀鞘拨开那一层厚厚的炭灰。 还有人蹲在那尊碎裂的魔像旁边,一块块检查散落在地的残骸。 但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 因为大火烧得太干净了! 经幔没了。 木架没了。 正殿后方原本堆放的东西,也全都烧成了灰烬! 他们找了足足半个时辰,除了一地的焦炭与碎石,别的什么都没有找到! 朱三站在寺门前。 他的一张脸被烟熏得乌漆麻黑,头发也乱成了鸡窝,整个人看起来要多狼狈便有多狼狈。 但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正殿废墟,嘴里不停地喃喃。 “不可能啊……” “这世上怎么可能真有两丈高的妖魔?” “还有那火。” “那么大的火,老子明明亲眼所见,那和尚的衣袖伸入火中,脑袋也没什么防护,这怎么就没把那和尚烧死?” “邪门!” “太他娘的邪门了!” 也就在此时。 寺外忽然响起一阵急 促的马蹄声。 朱三猛地回过头。 只见几十骑正沿着山路疾驰而来,为首之人身穿一袭月白色锦袍,正是高阳! 而在他的身后。 陈胜、吴广与一众定国公府亲卫紧紧跟随。 “乾王殿下!” 朱三的双眼瞬间亮了。 他就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赶忙扔掉手里的烧火棍,快步迎了上去。 “乾王殿下,您可算来了!” 高阳翻身下马。 他先是看了一眼仍在冒烟的慈云寺,随后又看向满脸黑灰的朱三,出声问道。 “查清楚了吗?” 朱三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 他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支支吾吾的道。 “启禀乾王殿下,暂时还没……没有。” “属下带着弟兄们已经将整座慈云寺都翻了一遍。” “可那场大火实在太大,里面的东西几乎全被烧没了!” “属下至今都不知道那和尚是怎么做到的!” 高阳并没有意外。 他只是淡淡点头道,“没查清楚便对了。” “你若这么快便将一切都查清楚了,那本王岂不是白跑一趟?” 朱三:“……” 这话听着像是安慰。 可不知为何。 他总觉得自己被骂了! 高阳没有再理会他。 他背负双手,站在慈云寺外,开始抬头打量着眼前的地势。 片刻以后。 高阳才淡淡开口。 “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再说一遍。” “从你们站在何处,再到迦叶从哪里出来,火又从哪里烧起。” “你又亲眼看见了什么,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 朱三神情一肃。 “是!” 他立即将清晨发生的一切,重新说了一遍。 从数千名百姓汇聚寺外,再到迦叶宣称慈云寺内有妖魔。 再到一百零八名僧人盘膝诵经,寺内魔吼震天、铜钟自鸣! 朱三说得唾沫横飞。 尤其说到那片火海时,朱三整个人更是忍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殿下。” “您是没看见!” “当时只听轰的一声,整个慈云寺前院全烧了起来!” “那火足足蹿 起一两丈高。” “可那迦叶便这样一步步的走进了火海!” “他甚至还在火里张开了双手!” “那火将他整个人都吞了,可他愣是一点事都没有!” “这不是邪门是什么?” 高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迈开步子,走到朱三等人清晨所在的位置。 “你们当时站在这里?”高阳出声问道。 “对!” 朱三用力点头。 “当时所有百姓都被三国使团的护卫拦在此处。” “再往前便会直接动手。” “我们的人少,就不敢擅动。” 高阳抬头看去。 慈云寺依坡而建。 山门在下。 正殿在上。 从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向寺内望去,只能一路仰视。 而山门前那座三尺多高的黑色香坛,虽然已经被大火烧得表面开裂,却依旧稳稳立在那里。 香坛之后。 便是干涸的莲池前壁。 这两者连在一起,便恰好挡住了大半座莲池。 高阳的眸光微动。 “朱三,这迦叶从何处走入火海的?你可还记得?” 喜欢我,最强毒士,女帝直呼活阎王 第1801章 高阳的洞穿,抽丝剥茧! 朱三闻听这话,立刻点头道。 “属下自然记得!” 说着,朱三直接抬手一指,开口道。 “那迦叶就是从寺门正中间的香坛前起身,然后一路走向正殿。” “属下看得清清楚楚!” “看得清清楚楚?” 高阳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问道。 “你看见他的脚了吗?” “脚?” 朱三一怔,有些懵逼。 一个秃驴的脚,有啥好看的? 他朱三虽然好色,却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而且更别说是迦叶这和尚的脚了。 高阳忽然问这个,难道…… 朱三的脸色一变。 他立刻站回清晨所在的位置,朝寺内看去。 放眼看去,只见那座三尺高的黑色香坛与莲池前壁连成一线,就恰好挡住了迦叶当时腰部以下的位置。 “殿下,属下没……没看见。” “当时的烟太浓,火势又大,还有一百零八个和尚念经,属下只能看见迦叶的上半身。” 高阳闻言,挑了挑眉。 他继续问道,“火是从何处燃起的?这你可记得?” “整个莲池一起烧起来的!” 朱三立刻答道,说得十分斩钉截铁。 可当他又对上高阳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后,朱三的声音又逐渐小了下来,陷入了思索。 “不对……” “似乎最开始的火并不大。” “但等迦叶走进去以后,他的身后突然蹿起一道一两丈高的火浪,瞬间就将这迦叶包围了。” “这一点属下亲眼所见,敢拿自身性命担保!” 高阳闻言,直接笑了。 “倒是有趣!” 高阳没有出声回答,而是直接迈开步子,一路穿过山门,走进慈云寺的前院。 众人见状连忙跟上。 等他们越过香坛,一条被烟火熏得漆黑的青石桥,也彻底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 高阳伸脚拨开桥面上的炭灰,又看了一眼两侧残留的木炭、油脂与松脂,淡淡解释道。 “你们站在山坡的低处,香坛与莲池前壁又恰好挡住了视线,便自然看不见他的脚。” “本王若没猜错的话,最开始这道桥前方的火焰并不大,大概只在迦叶的腰部以下。” “而等他走到莲池的中央 ,藏在后方的人再往火槽中投入松脂,令一道高过他头顶的火浪从他背后升起。” “这便会形成一道视线差。” “前方的火遮住桥,后方的火高过人。” “但两片火焰却会在你们的眼中重叠,自然也就成了迦叶置身火海!” 轰隆! 此话一出。 朱三等人心头一震,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他们回头看向寺外,瞬间便明白了。 若是从高处俯视,这青石桥自然清晰可见。 可若站回百姓所在的低处,桥面便会被香坛与前壁遮得严严实实! 一众锦衣卫的脸色难看,显然没想到他们亲眼所见的火海,竟只是一场利用地形制造出来的视觉骗局! 朱三也十分震惊,但他却立即道。 “可殿下,这迦叶还将自己的双手垂进了火里!” “这是属下亲眼看见的!” 高阳再次看向他,似笑非笑的问道。 “你确定?” “呃……” “这……” 朱三的额头开始冒汗。 高阳极具压迫力的问道,“你看到的究竟是手,还是衣袖?想清楚了再回答本王!” 朱三的呼吸一滞。 他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迦叶张开双臂、袈裟迎风而动的画面。 那真正垂入火中的,好像一直都是那两只宽大的袖口! 至于迦叶的手臂,则始终藏在袈裟之中! 朱三猛地抬头,开口道。 “是衣袖!” “可那件袈裟为何没有被点燃?这……这其中有什么区别?” 高阳一边沿着青石桥向前,一边问道。 “这里头的区别可太大了,本王问你,迦叶身上的那件袈裟是什么颜色?你们可还记得?” 朱三与一众锦衣卫闻言,立刻连连的道。 “灰白色。” “而且看起来十分破旧。” “那就对了。” 高阳的双眸锐利,淡淡的朝众人吐出三个字。 “火浣布!” 李文轩的眉头微皱,好奇问道。 “高相,何为火浣布?” 这一刻。 许观澜、秦素等人也齐齐盯着高阳,一脸不解。 显然这所谓的火浣布,他们连听都没听过。 高阳淡 淡的道,“西域有奇石,可以抽丝织布。” “这种布料入火不焚,脏了甚至能直接投入火中洗涤,因此得名火浣布。” 朱三瞠目结舌。 “这不还是神物吗?” “神个屁!” “不过是燃点高罢了!” 燃点? 李文轩等人越发懵逼了。 许观澜一脸凝重的望着高阳,心情沉重。 他虽是明经魁首,但感觉在高阳的面前就像是个新兵蛋子一样,简直无知的可怕! 这种感觉,让他颇为无力。 高阳挥挥手道,“这玩意说起来很复杂,大概就是世间万物都有其燃烧的一个临界值,每个物体都不同,临界值就也不同,低于这个临界值就不会燃烧,高于这个临界值才会燃烧。” “而这火浣布,便是燃点高的可怕。”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前面的火到迦叶的腰部之下就没事,因为他的下面和作秀的那双手是纯靠火浣布在硬抗,而脑袋却不行。” “只不过布烧不坏,但不代表它能完全隔绝温度。” “要知寻常的沸水便足以将人烫伤,那又更何况是火焰的温度?” “这迦叶若是在火中多停留片刻,纵然袈裟完好无损,藏在袖中的手臂也会被活活烤熟!” “本王猜测,他多半也被烫伤了,只是很能忍罢了!” 嘶! 众人闻言,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他们万万没想到所谓的踏火而行,真相竟是如此…… 而迦叶明知火浣袈裟无法完全挡住高温,却依旧敢将衣袖垂入火中,当着数千名百姓的面从桥上走过。 此人不光算准了地形、火势与时机,还有超出常人的忍耐力! 竟然也不怕鸡烤熟了! 真乃狠人也! 陈胜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凝重。 “这迦叶……还真是个狠人!” “他若不狠,如何敢来大乾向本王发难?” 高阳淡淡回了一句,然后继续走向正殿。 朱三连忙追上。 “殿下,那只妖魔呢?” “那东西足足两丈高,四臂双角,还能越变越大,别说是百姓了,哪怕是见惯了诸多大场面的属下都差点被吓尿了!” 一旁的锦衣卫闻言,忍不住的小声嘀咕。 “百户大人。” “您当时不是 差点,属下看您裤裆好像真有点……” 朱三猛地回头。 “闭嘴!” “那是老子被吓出了一身汗!” 众人:“……” 高阳没有理会。 他直接来到倒塌的经幔旁,然后随手踢开一层炭灰,一块巴掌大小、头生弯角的黑色皮片,便也显露了出来。 高阳指着这黑色皮片,淡淡的道,“这便是你看见的两丈妖魔。” 朱三看着那块巴掌大小的皮片,整个人都傻了。 “这玩意???” 高阳淡淡的道,“皮影戏看过吗?” “只要一盏油灯,一只皮偶,一面白幕,便能在白幕上投出一道人影。” “而油灯距离皮偶越近,映在经幔上的影子便越大。” “只要移动灯火,巴掌大的东西,也能在数千人的眼中涨到两丈!” 李文轩等人闻言,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那只吓得数千名百姓跪地祈祷的妖魔,竟只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皮偶! 朱三仍旧不甘心。 “高相,那魔吼与铜钟呢?” “属下听得清清楚楚,那绝不是人的声音!” 高阳来到正殿的后方,抬脚踢开几块碎砖。 然后一根手臂粗细、被熏得漆黑的铜管,便也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铜管的另一端若是连着陶瓮与皮鼓,那只需有人在远处低吼,同时敲击皮鼓,声音便会被放大、扭曲,再从正殿传出。” “这声音听起来……自然不像是人声。” “至于无人自鸣的铜钟。” 高阳说到这先是顿了顿,然后瞥了一眼殿外那口烧得焦黑的古钟,这才淡淡的道。 “那玩意,只需一根绳子便够了!” 第1802章本王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轰隆! 朱三感觉整个世界观都快碎裂了,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澈。 “那魔像崩裂、白雾与鲜血呢?” 高阳随手捡起一块魔像碎片,将断口摆到他的眼前。 “这就更简单了。” “所谓的魔像早已沿着这些位置切开,再用薄泥掩住裂缝。” “当迦叶挥下金刚杵时,后方之人便同时发动机括,整尊魔像自然会当场崩裂。” 高阳又从魔像腹部抹下一层灰白粉末,放在掌心中闻了闻,然后开口道。 “生石灰遇水生热,足以喷出滚滚白雾。” “至于血,无非是提前藏进去的牛羊之血。” “当魔像崩裂,皮囊破开,自然白雾喷涌,血流如注!” “那乌鸦和山中的鸟兽……” “这些提前准备又有何难?此次为了这场大戏,只怕整个长安城的飞鸟都被他们给掏空了!” 一时间。 众人全都呆呆地望着高阳。 朱三带着几十名锦衣卫,将慈云寺翻了足足半个时辰,也没有查出半点头绪。 可高阳赶到以后,只是站在寺外看了几眼,又听朱三复述一遍,便将整场神迹拆得一干二净! 朱三猛地一拍大腿,忍不住的骂道。 “草!” “老子就说这世上哪有什么妖魔鬼怪,原来全是这帮秃驴在装神弄鬼!” 陈胜脸上的沉重也一扫而空,忍不住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 “这迦叶机关算尽,的确有些本事。” “可那又如何?” “咱们有大公子!” “任他迦叶手段通天,哪怕不惜将鸡子都险些烤熟了,还不是被大公子看上一眼,便就地现了原形?” 许观澜等人也重新振奋起来。 不错! 迦叶能够在必死之局中找到一条生路,的确配得上天竺佛子之名。 但他大乾也有活阎王! 并且只要活阎王回来,那这世上就没有任何的妖魔鬼怪能够继续装下去! 李文轩望向高阳,双眸极为火热的道。 “高相,既然您已经将迦叶的所有手段尽数看穿。” “那只需将这些原理写入大乾报,再当众复刻一遍,这迦叶的所谓神迹岂不是不攻自破?” “不错!” 朱三一脸兴奋地道。 “属下这便去找人准备!” “不就是火海、皮影和几根破铜管吗?” “咱们再照着演一遍,当场就让那秃驴身败名裂!” 众人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见迦叶的佛子金身再次碎了一地! 高阳却看了一眼满脸向往的李文轩,摇了摇头。 “这局破不了。” 嗯? 破不了? 朱三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胜、许观澜等人脸上的振奋也瞬间僵住,一脸愕然。 李文轩更是猛地抬头,开口问道,“高相,您既已经看穿了迦叶的所有手段,那为何会破不了?” 高阳神情极为凝重地摇了摇头,“首先我们没有火浣布,无法让衣袖真正落入火中而不燃。” “其次一场拙劣的模仿,解决不了事情的根本。” “天下人甚至会觉得我大乾被一场降魔吓破了胆,这才急着模仿佛子、污蔑佛子,为自己挽回一点颜面。” “这迦叶甚至还会倒打一耙,来上一句清者自清,然后接着问法。” “别忘了,他可还编了一道阎王劫,要踩着本王的头立地成佛,好替天下信徒实现愿望!” “这到时你该如何应对?” 高阳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的道,“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已经和这出大戏没什么关系了,而是要如何应对迦叶的问法!” “只是问法……我大乾谁能胜过迦叶?” 轰隆隆! 众人的心头仿佛被人狠狠砸了一锤,方才脸上的振奋与狂喜,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高阳竟然破不了? 这普天之下,竟还有连活阎王都无法破解的局?甚至听着还有点绝望的意思? 李文轩怔怔的站在原地,心中更是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他还是第一次见高阳毫无办法,面露忧愁。 这天杀的竟也有这一面吗? 迦叶佛子……当真恐怖如斯! “高相!” 就在气氛越发凝重之时。 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从寺外传来。 众人齐齐回头。 只见小鸢带着十几名锦衣卫快步走入慈云寺。 第1803章豁出去的闫征,为了大乾,老夫甘愿牺牲! 马车一路驶入皇宫。 高阳才刚刚踏入御书房,十几道目光便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武曌坐在龙案之后,而崔星河、闫征、吕震、王忠与卢文等一众大乾重臣,则是分列于两侧。 “臣高阳参见陛下。” 高阳才刚抬起手,武曌便直接将他打断。 “免了。” 武曌一双凤眸盯着高阳,开门见山地问道。 “慈云寺之事,高卿可曾知晓?” “臣得知消息以后,便立即去了慈云寺。” “你已经去过了?” 武曌闻言,有些诧异。 她身子微微前倾的问道,“那所谓的踏火降魔,高爱卿你可看出了什么?” “现在整个长安都在传迦叶是真佛转世,踏火降魔,此事究竟是真是假?” 高阳直接摇头,十分肯定的道。 “假的。” “这不过是一场准备周密的大型江湖术法罢了。” 轰! 短短一句话,却令御书房内所有人的精神同时一振! 吕震更是一步上前,急切地问道。 “高小子,那秃驴究竟用了什么手段?” 高阳没有卖关子,只是简单的说道。 “这慈云寺依坡而建,而莲池之中有一座被香坛与前壁遮住的青石桥。” “当前方的火焰遮住桥面,再等迦叶走上青石桥,藏在后方的人再点燃第二道火。” “前后两片火焰在百姓的眼中交叠,自然就像迦叶整个人都走进了火海。” “至于火焰不焚的袈裟,那应当是西域罕见的火浣布。” “魔影、魔吼与铜钟自鸣,也无非是皮影、铜管与机括。” 这几句话落下。 御书房内原本无比凝重的气氛,骤然一松。 王忠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他娘的!” “老夫就知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妖魔,原来全是那秃驴在装神弄鬼!” 闫征的脸色也缓和了几分。 他冷哼一声道,“既然已经知道手段,那便好办了!” “臣请陛下立即昭告天下,然后再找一座寺庙当着长安百姓的面,将今日之事重新演示一遍!” “只要让百姓亲眼看见,这迦叶的真佛金身自然不攻自破!” 闫征这话一出,群臣当即一阵附和。 “臣附议!” “臣附议!” 吕震、崔星河,卢文等人接连站出,纷纷开口,一脸喜色。 既然迦叶能够用这些手段造出神迹,那他们便直接将这场神迹重新演上一遍。 只要百姓亲眼看见第二个人踏火而行,那所谓的真佛转世,自然也就成了一个笑话! 可就在这时。 高阳忽然看向闫征,开口问道,“闫大人,本王有个问题,既然要复刻这场神迹,那谁进去复刻?” 闫征一怔,有点发懵。 “什么?” 高阳抬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半身,言简意赅的道。 “这火浣布的确遇火不燃,但却隔绝不了温度。” “换而言之,这火焰的热气依旧会透过袈裟,不断的传入身体。” “尤其是双腿与下半身……距离火焰最近。” “迦叶当时虽然没有真正的站在火海中央,但前后两片大火却绝不是假的。” “他为了演好这出戏,特地将自己的衣袖垂入火中,连带着双腿和下半身也在火中走了几十步。” “甚至为了让百姓看清,他还故意放慢了脚步,脸上不露半点破绽。” 高阳扫过殿内渐渐变了脸色的众人,慢悠悠地问道。 “这和尚为了翻盘,牺牲颇大,忍耐力也极强啊!” “现在我们要重新演一遍,谁敢进去?又有谁敢保证,自己踏进火里以后,不会被烤成一只两面焦黄、外酥里嫩的烧鸡?” 此话一出。 御书房内顿时一静。 王忠下意识夹紧了双腿。 吕震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下半身,脸色变了。 如高阳所说,这火浣袈裟的确烧不坏。 可这袈裟里面的东西,却未必经得住烤啊! 这要是烤坏了,下半辈子的幸福生活岂不是直接没了? 这迦叶…也当属一个狠人啊! 第1804章 武曌的想法,这厮憋着什么坏? 轰! 方才还因为闫征主动请命不惧变成烤鸡而有些振奋的众臣,在听闻这一番话后,也不由得心头齐齐一沉。 高阳继续道:“现在我们再去西域寻找火浣布,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问法,才是迦叶真正递向大乾的战书!” “眼下真正摆在我大乾面前的问题,不是如何证明今日那片火是假的,而是明日的曲江问法……” “谁能赢他?” 伴随着高阳最后的四个字落下。 御书房内的气氛,骤然沉到了谷底。 所有人都沉默了。 吕震方才还在大声叫骂,现在却也紧紧皱起了眉头。 行军打仗,他可以披甲上阵。 若要杀人,他吕震更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佛经上的那些空啊、色啊、因果轮回,他吕震连听都听不明白,又如何登坛与迦叶辩法? 难! 太踏马的难了! 闫征先是张了张嘴,可最终也没有说出话来。 他倒是能上台骂那秃驴祖宗十八代。 可骂赢和尚与辩赢佛法,显然不是一回事。 而且他搞不好还得先被百姓给喷死! 王忠大手一挥,咬牙道,“那便让我大乾的高僧上,我偌大的大乾,难不成就无一人能与他一辩?” 此话一出。 御书房一片死寂,众人就如同看傻子一般看着王忠。 王忠心中一咯噔,有些懵逼。 崔星河缓缓摇头,出声道。 “王老将军,此次迦叶为何而来?不就是因为我大乾对天下寺庙动手,对佛门产生了巨大的打击吗?” “这天下的高僧,除去被一扫而空的,坐牢的,坐化了的,剩下的还有谁会替朝廷去与迦叶辩佛法?” 呃…… 王忠这才记起来。 此次事情的起因,不就是因为高阳王法入佛门吗? 现在只怕大乾的高僧巴不得迦叶为他们出头,又岂会帮朝廷去与迦叶辩法?! 崔星河继续道,“更何况我听闻这迦叶十三岁便通晓三藏十二部,十八岁时,便已在天竺辩败二十余位高僧大德。” “此次东来之前,他又一路论法,所过之地,无一败绩。” “大乾僧人之中,或许有人佛法高深,或许有人愿意替朝廷上台。” “但谁敢保证,自己能胜过 这位天竺佛子?” 此话一出。 御书房内的气氛变的更死寂了。 卢文低声道,“若佛门中人不行,那便让我大乾的儒、道、法三家出面。” “曲江摆的是无遮辩坛。” “我大乾的诸子百家,任何人皆可登台。” 崔星河接过卢文的话,脸色愈发难看。 “可只要登台者败了,那败的便不再只是一家之言,而是我大乾的文脉与国体!” “迦叶若接连辩败我大乾僧、道、儒、法诸子百家。” “天下人便会觉得我大乾百家之学,皆不如佛门!” “到了那时,今日的这场神迹便会与明日的问法连在一起。” “迦叶不但是真佛转世,还会成为辩尽大乾、无人能敌的在世圣人,那三国会如何传?各地信徒又会不会对朝廷的清佛不满,乃至在有心人的挑拨下生出乱子?!” 众人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 他们万万没想到慈云寺的那场火,竟只是一个开始! 而迦叶真正的刀,此刻才刚刚从鞘中拔出! 吕震咬牙道。 “那便将他抓起来!” “这里是大乾!” “老夫就不信,他一个天竺和尚还能翻了天!” “不能抓。” 卢文直接摇头,断然否定道。 “迦叶乃天竺佛子,也是三国使团共同邀请的贵客,今日更是打着替我大乾降魔的名义行事。” “此时抓人,只会坐实我大乾畏惧佛子之名。” “三国也必定借题发挥!” 王忠沉声道。 “那便不应战!” “不应战?” 武曌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她坐在龙案之后,一双凤眸扫过群臣。 “迦叶现在已经当众宣布,明日要在曲江之畔摆下无遮辩坛,百姓全都振奋不已,四处传播。” “现在整个长安都在等着,七国也全都在看着!” “朕若不应战,天下人便会说我大乾文武满朝、百家齐聚,却无一人敢面对迦叶!” “这何其丢脸!” “三国也一样会借此事来挑拨各地信徒,这又有何区别?” 武曌冰冷的声音响起,寸寸用力。 王忠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能低下头。 现在抓不得,避不得,更输 不得! 可面对一个十三岁通晓三藏、十八岁辩败群僧、如今又携万民之心而来的天竺佛子。 大乾何人敢上? 又有何人能胜?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良久以后。 崔星河缓缓抬起头,双目精光熠熠的看向高阳。 “高相。” “你可有办法?” 唰! 这一刻。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高阳身上。 武曌也紧紧盯着他,一脸殷切。 这一刻。 高阳已经成了大乾辩法一战最后的希望! 高阳沉默了足足三个呼吸。 他先是看了看崔星河,然后又看了看闫征、吕震与王忠,最终缓缓的摇头。 “难。” “迦叶现在不但有佛子之名,还有慈云寺的神迹与长安万民之心。” “他又以佛法修行二十余载。” “我大乾想在他最擅长的地方将他正面击败……” “这太难了!” 高阳长叹一声,摇头道。 嗡! 崔星河等人的心,瞬间沉入谷底! 因为他们太了解高阳了,能令大乾活阎王亲口说出“太难了”的事情,这便几乎等同于无解! 现在连高阳都没有办法……那偌大的大乾,还有谁能破局? 众人心头齐齐一沉,甚至不禁有些绝望。 哪怕是崔星河也猛的攥紧了拳心。 但龙案之后。 武曌却盯着高阳看了足足片刻,一双凤眸却忽然眯了起来。 不对。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 这家伙嘴上说着太难,可从进入御书房到现在,他虽然一直在分析迦叶的手段,眼中却没有半分真正的慌乱。 这混蛋真的弹尽粮绝的时候,脸上可不是这个表情! 他体内还有货! 他在演! 武曌心中念头翻滚,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异样。 她只是沉声道,“此次我大乾避无可避!” “传朕的命令,谁能胜过迦叶,赏万两黄金,朕重重有赏!” “都下去吧!” 崔星河等人神情沉重,同时拱手。 “臣等遵旨!” 众人陆续走出御书房。 高阳也混在 人群之中,满脸愁容地朝外走去。 走到殿门前时。 他还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叹息道。 “唉!” “这一回,当真是有些棘手了。” 龙案之后。 武曌看着高阳渐渐远去的背影,额头上的青筋微微跳动。 果然! 这混蛋方才就是故意说给一些有心人听的! “小鸢。” “奴婢在。” “给朕准备一辆马车。” 小鸢闻言,一脸不解。 “陛下这是要去哪?” 武曌看向小鸢,唇角忽然掀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朕稍后去一趟定国公府!” “朕倒要亲眼看看这混蛋嘴里说着棘手,背地里究竟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 第1805章 赴汤蹈火啊高相! 定国公府。 大门前。 高阳下了马车之后,便直接大步跨过门槛,径直朝后院而去。 那张向来惫懒的脸上,罕见地布满了凝重与急切! 沿途的下人见状,不禁纷纷避让。 毕竟能让自家大公子露出这副模样的事,这些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难道慈云寺之事,当真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 高阳才刚踏入后院,便猛地转过身,朝陈胜开口道。 “陈胜!” “属下在!” “你现在立即去找朱三,告诉他有多快就跑多快!” “本王要见他!” 陈胜的心头一凛。 “是!” 他没有半句废话,转身便冲出定国公府。 高阳则背负双手,在前厅之中来回踱步。 一步。 两步。 三步。 高阳的眉头越皱越紧,一张脸也是越来越兴奋,就像是每多耽搁一个呼吸,便会损失什么天大的东西一般! 绿萝端着刚泡好的茶水走进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大公子。” “您这是在担心明日的佛法之辩吗?” “当然!” 高阳几乎毫不犹豫地出声回答。 十日佛辩。 七国瞩目。 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因为朱三跑得太慢,导致大乾的赔率没能及时拉起来,那得少赚多少银子? 简直想想都令人心痛啊! 但这种痛,绿萝显然不懂。 她甚至还真以为高阳是因为迦叶明日的佛法之辩而感到闹心! 高阳也懒得解释,只是再次看向门外,忍不住的催促道。 “人呢?” “怎么还没来?” 绿萝:“……” 从陈胜出门到现在,好像连二十个呼吸都不到吧? “……” 一刻钟后。 武曌的马车缓缓停在定国公府的正门。 车帘掀开。 一身素色长裙的武曌率先走下马车,小鸢与一众锦衣卫则是紧随其后。 守在门前的福伯先是一怔,待到看清来人后,他的脸色骤然一变,赶忙带着一众下人跪地行礼。 “老奴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武曌十分随意的挥了挥手。 “免礼。” “高阳呢?” 福伯连忙答道。 “回陛下,大公子正在后院。” “他在干什么?”武曌继续问道。 福伯有些迟疑的回答道,“大公子一回来就派人找了锦衣卫的百户朱三,朱三方才刚进去,至于大公子要做些什么,老奴却是不知。” 武曌凤眸微眯。 一回府就找了朱三? 她就知道高阳没憋好屁! 武曌没有再问,而是径直跨过府门。 “不必去通禀了,朕自己去。” 她现在对这定国公府,可谓是轻车熟路。 武曌刚穿过前院,一袭青衣的楚青鸾便从廊下迎了过来,也是朝着高阳所在的后院而去。 “陛下。” 当看到武曌,楚青鸾立刻上前行了一礼。 “免了。” 武曌看了一眼后院的方向,开口问道,“你也去找高阳?” “正是。” 楚青鸾轻轻点头,“妾身听府中的下人说,夫君一回府便急着召见朱三,所以想着去看看。” 武曌冷笑一声。 “朕也是为此而来。” “朕总感觉这家伙憋着坏!” “方才在御书房里,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办法,可他真正弹尽粮绝的时候,绝不是那个表情!” 此话一出。 楚青鸾的脚步忽然一顿。 她抬起美眸,一脸意味深长地看向武曌。 “妾身也是这样觉得的。” 两人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跟在后方的小鸢则是默默的低下头,耳根一阵发烫。 弹尽粮绝是什么意思?好难猜啊! 武曌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后院而去。 “走!” “朕倒要看看,这混蛋急着找朱三,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 与此同时。 后院。 朱三一进房间,便直接一个滑铲跪在了高阳面前。 “王爷!” “慈云寺之事,真的不能全怪属下啊!” “属下的确大意了,没能提前看出那秃驴的布置,可谁又能想到那迦叶和尚竟如此之狡猾呢?” “他连锦衣卫都算计了!” 朱三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毕竟活阎王之名,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是真怕高阳找他算账。 “行了。” 高阳忽然出声。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可越是平静,朱三的心里便越是发毛。 也就在这时。 武曌与楚青鸾刚好来到了房门外。 几人刚要进去,便听到了高阳极为凝重的声音。 “朱三,你可知道陛下现在有多震怒?” 嗯? 她有多震怒? 她的确十分震怒,但这跟朱三有什么关系? 毕竟她武曌也不是滥杀之人,连她们都被迦叶骗了,那又怎会找朱三他们的麻烦? 小鸢刚要出声通传。 武曌却直接抬起了手,站在了房门口,制止了她。 房间内。 朱三脸色一变,忍不住的震惊道,“高相,这件事陛下很震怒?” 高阳叹息一声,开口道。 “迦叶当着数千名百姓的面踏火降魔,又向整个大乾递出战书,可锦衣卫却直到事情发生以后,才知道慈云寺中有鬼。” “本王估计……这一次要死不少人啊!” 武曌:“……” 小鸢:“……” 楚青鸾下意识的看向武曌,武曌却是对她摇了摇头。 楚青鸾:“……” 房间内。 轰隆! 朱三只觉得头顶响起一道惊雷。 天塌了! 他的一张脸瞬间惨白如纸,就连身体也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锦衣卫闹出这么大的纰漏,一旦女帝震怒,那要掉的绝不只是一两颗脑袋! 甚至连他朱三九族的脑袋,都未必够砍! 朱三双目失神,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魂。 可就在这时。 高阳忽然弯下腰,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开口道。 “但本王保住了你。” 武曌:“……” 楚青鸾:“……” 小鸢:“……” 三人对视一眼,一切都在不言中。 嗯? 朱三也猛地抬起头,一脸震惊,“高……高相?” 高阳一脸严肃地道,“此事虽然是你办事不力,但你这些时间跟着本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更何况 迦叶谋划在先,三国使团全力配合,你一时失察,也算情有可原。” “所以方才在御书房中,本王力排众议,替你挡下了陛下的雷霆之怒!” 此话一出。 朱三的眼圈瞬间红了。 谁说活阎王心狠手辣的? 谁说活阎王不拿手下的命当命的? 谁说活阎王最喜欢过河拆桥,毫无道德的? 外界的传闻,实在是太误人了! 朱三猛地俯下身,重重磕头。 “王爷大恩,属下没齿难忘!” “从今日起,属下这条命便是王爷的!” “王爷让属下往东,属下绝不往西,王爷让属下杀人,属下绝不放火,王爷让属下偷鸡,属下绝不摸狗!” 房门外。 武曌的嘴角狠狠一抽。 她什么时候说要杀朱三了? 这混蛋竟然敢空口白牙地收买人心,简直无耻至极! 但武曌没有立刻进去。 她倒想看看高阳铺垫了这么大一圈,究竟要让朱三做什么! 喜欢我,最强毒士,女帝直呼活阎王 第1806章几成把握?不多,也就十成! 房间内。 高阳则是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 “很好。” “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你!” “只是本王虽然保住了你,却也在陛下的面前立下了军令状。” “眼下有一件事,你必须替本王办好!” “你可有信心?” 朱三猛地挺直腰背,拍着胸口的道。 “赴汤蹈火啊王爷!” “那倒也不必那么严重。” 高阳站直身子,直接问道。 “本王问你一件事。” “如今长安城内的赌坊,可曾为明日的无遮辩坛开盘?” 嗯? 赌坊开盘? 朱三闻言,直接懵了。 门外的武曌、楚青鸾与小鸢几人,更是齐齐一怔。 眼下佛法之辩在即,七国瞩目。 甚至整个大乾国体都悬在半空,无数人为之担心。 可高阳铺垫了足足半天,最后问的竟然是赌坊开盘? 这是武曌万万没想到的。 朱三也足足愣了三个呼吸,才下意识的道。 “自然开了。” “迦叶才刚踏火降魔,宣布要在曲江摆下无遮辩坛,长安大大小小的赌坊便全都动了起来。” 说到这里。 朱三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专业领域,方才脸上的惶恐瞬间消失了大半,声音也重新变的流利起来。 “数千名百姓亲眼目睹迦叶在慈云寺搞出的那一套戏法,将其奉为真佛降世,传的满长安皆知,他自身又是天竺佛子,所以眼下迦叶获胜是买十赔十五。” “至于大乾获胜……现在大多是买一赔五。” 朱三说到最后一句,脸上满是小心之色。 虽然这件事事关大乾国体,但赌徒又岂能不参与? 而这个赔率已经是非常高了! 高阳的眉头瞬间皱紧,喃喃道。 “买一赔五?这也太低了!” 朱三:“?” 他一脸震惊,有些愕然的看向高阳。 房门外的武曌等人也嘴角狠狠一抽。 这赔率已经很高了啊! 毕竟大乾虽然无人精通佛法,可毕竟占着主场,更有活阎王坐镇。 赌坊能开出一赔五,已经是相当不看好大乾了! 朱三小心翼翼地道。 “王爷,其实一赔五已经相当高了。” “而且纵然迦叶这里只有极小的利润,却依旧有不少赌徒抢着下注,甚至属下听闻已经有几家小赌坊收的银子太多,已经有些吃不下,甚至不敢再收了。” “现在的长安城里,至少有七成赌客都认定迦叶必胜!” 高阳没有回答,他只是来到桌子旁,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案。 一下。 两下。 随后,高阳抬起头,一脸严肃地看向朱三。 “若本王要你将这件事闹得再大一点,让我大乾获胜的赔率,从一赔五变成一赔十,甚至一赔二十!” “你可有信心?” 轰! 什么? 一赔十? 甚至是一赔二十? 朱三的双眼骤然瞪大,满脸震惊。 门外的武曌也终于听明白了。 这混蛋根本不是在为佛法之辩发愁,他是故意说自己没办法,然后借机炒高大乾的赔率,好从中大赚一笔! 武曌再也忍不住,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所以你在御书房里装出一副大乾即将亡国的模样,就是为了替自己抬高赔率?”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顿时吓得朱三浑身一抖。 他猛地回头。 第1807章高阳的目的,此乃上天的馈赠啊! 武曌深吸一口气,神色极为复杂。 天杀的! 谁面临这种关乎大乾国体、朝廷威望的大事,第一反应会是能不能搞钱? 她彻底服了。 楚青鸾也是嘴角狠狠一抽。 这风格……十分高阳! 而高阳的眼中则是精光爆闪,连连说道。 “陛下,臣还打算不急着登坛,先让迦叶赢!” “如此一来,大乾胜的赔率必定变的更高!” “届时,等整个大乾都陷入绝望,等赌徒陷入一片狂欢,那就是臣出手收割的时候了。” “此乃天赐良机,简直是上天的馈赠啊!” 嘶! 朱三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 按照高阳所说,天香赌坊明面上可以不断收下百姓、商贾与世家押迦叶获胜的银子。 暗地里,则可以将高阳的银子拆成数百份,送进长安其他赌坊,全部押大乾胜! 只要十日以后高阳获胜,他们便能两头通吃,大赚一笔! 朱三兴奋得满脸通红。 “妙!” “王爷此计,简直绝了!” “属下这便让天香赌坊开盘!” “不管有多少人押迦叶获胜,咱们照单全收!” “且慢。” 高阳闻言,顿时开口拦住了他,随后嘱咐道。 “长安的盘口虽然不小,却终究只有一座城。” “你立刻派人去找谢安然。” “她的商号早已遍布江南,让她立即向江南各地商号传信。” “只要是世家与豪商聚集之地,便大肆传播长安佛法之辩的消息,然后给本王将盘口开起来!” “江南的有钱人,那可不少啊!” 高阳说到这,唇角微微上扬,就像是感受到了世间最美妙之事。 甚至,他还有些可惜的道,“七国太远,十日之内鞭长莫及。” “否则收割一波燕国,那就更美妙了!” 朱三闻言,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 “属下这便去找谢掌柜!” “十日之内,长安与江南的银子,一笔都不会漏掉!” 武曌看着眼前无比兴奋,一副要大干一笔的两人,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迦叶以佛法东来,要踩着大乾文脉登临佛位。 高阳却准备借他的声势,在长安与江南铺开赌盘,顺手大赚一笔! 这混蛋的脑子,究竟是怎么长的? 这也太不是人了! 武曌在心底暗暗的道。 而后。 武曌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张印着皇家银行火漆与暗纹的大额票据。 她啪的一声将其拍在桌上,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陛下,您这是?” 高阳一脸迟疑。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大乾皇家银行的大额票据。 武曌的腰肢挺得笔直,一脸面无表情的道,“这是皇家银行十万两的存票。” “这生意,朕投了!” “替朕全部押大乾获胜!” “少赚一两,朕便唯你是问!” 高阳:“?” 朱三:“?” 第1808章赌徒的狂欢,迦叶的自信 傍晚。 一条又一条的消息,以一个十分惊人的速度传遍长安。 “听说了吗?” “高相亲自去了慈云寺,他一眼就看穿了佛子的神迹,却根本无法证明!” “何止是无法证明?” “高相还在陛下面前亲口承认自己不懂佛法,根本没有把握胜过迦叶!” “天呐!连活阎王都没办法?” “那我大乾明日还有谁能赢?” 一时间,恐慌开始蔓延。 而天香赌坊也在此时挂出了新的木牌。 迦叶胜,买二赔三。 大乾胜,买一赔三! 这木牌挂出去的瞬间,原本喧闹的长街便为之一静。 然后下一刻。 整条街瞬间炸了! “什么?买二赔三?” “押二十两,赢了便能拿回三十两?” “迦叶佛子都已经踏火降魔了,天香赌坊竟还敢给出五成利?” “这简直是上天的馈赠啊!” 瞬间。 不少激动的百姓、商贾、世家管事齐齐涌入天香赌坊。 一张张银票,一锭锭银子,就像流水一般堆上柜台! “十两!” “全押佛子获胜!” “我押五十两!” “这可是白捡的银子,足足五成利啊!” 一名身穿短褐的汉子挤在人群中,听得满脸不服。 “放屁!” “你们一个个见了银子,连脑子都不要了?” “你们难道都忘了活阎王过去做过什么了?” “从大燕到大齐,从匈奴到世家,哪一个不是被他坑得哭爹喊娘?” “这一路多少人都以为高相要输了,最后又有哪一个不是掉进坑里,连裤衩都被扒得干干净净?” 中年汉子环视众人,声音掷地有声。 “我告诉你们!” “高相肯定还有后手!” “这一次,他绝不可能真的就这么认输了!” 周围众人一怔。 不少人脸上露出思索。 有道理啊! 活阎王什么时候真的吃过亏? 一名赌客忍不住朝汉子竖起大拇指。 “兄台果然清醒!” “那你准备押多少银子买大乾胜?” 汉子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挤到柜台前,将手中的十两银子重重一拍。 “十两!” “全押迦叶!” 众人:“?” 方才说话的赌客更是瞪大眼睛。 “不是!” “你刚才不是还说高相肯定有后手,绝不可能就这么认输吗?” 汉子理直气壮地道。 “我说高相有办法收拾迦叶,又没说他能在佛法上赢迦叶!” “论毒计,论杀人,论搞钱,高相当然天下第一!” “可现在比的是佛法!” “高相天天往青楼跑,视美色如命,连佛门最基本的色戒都没守过一天,他懂个屁的佛法?” “那迦叶哪怕是个假佛子,也实打实念了二十多年的经!” “更何况昨日数千人亲眼看见他踏火降魔,万一人家真是真佛转世呢?” 汉子一把将银子推向赌坊伙计,斩钉截铁地道。 “所以我支持高相。” 第1809章此战可以输,大乾绝不可无人! 夜幕降临。 整座长安,渐渐笼罩在一片浓重的夜色之中。 翰林院藏书阁内,灯火通明! 黄子瞻、林万卷与尺破天三人坐在堆积如山的佛经之间,双眼全都布满了血丝。 他们不是佛门弟子,过去也从未认真研读过佛法,甚至连几条佛门理论都不知。 可现在…… 《金刚经》《楞严经》《法华经》…… 一卷卷过去几乎无人问津的佛门经义,被他们和一众翰林学子连夜从书架最深处给翻了出来。 有人查经义,有人找佛门矛盾,还有人直接将自己想到的问题,一条条的写在宣纸之上。 可他们越是读,一颗心便越是沉重。 佛法浩如烟海。 迦叶自幼修佛,至今已有二十余年,他们纵然一夜不眠,又能补上多少? 林万卷缓缓放下手中的佛经,心情沉重的走到窗前。 下一秒。 他整个人为之一怔。 窗外月色如水。 但放眼望去,国子监、六科院与长安的无数书斋,全都有灯火亮着,迟迟没有熄灭。 那是国子监的学子。 是六科新取的士子。 也是那些明知自己不懂佛法,却依旧在想办法的大乾官员! 林万卷望着那一盏盏灯火,声音有些沙哑。 “如今高相虽揭穿了迦叶的戏法,但却也亲口承认了他也没有办法。” “连高相都没有办法,那迦叶又是天竺百万中挑一的佛门天才,只怕我们纵然登坛,也不过是螳臂当车啊!” 藏书阁内逐渐安静下来,不少人的目光都黯淡了几分。 是啊,连活阎王都无计可施,那他们这些连佛经都没有读过几卷的人,又能做些什么呢?登台又真的不是个笑话吗? 砰! 这时。 尺破天却忽然将手中的佛经重重合上,开口问道。 “为什么大家又在指望高相?” 嗯? 林万卷一怔。 藏书阁内的众人也纷纷抬头,有些懵逼。 尺破天环视四周,一字一句的沉声道。 “大楚来犯,要高相去挡。” “匈奴犯边,要高相去平。” “世家乱政,要高相去斗。” “如今迦叶以佛法压我大乾百家,我们第一时间想到的,竟还是让高相去扛!” “这凭什么?” 刷! 一道道的目光落在尺破天身上。 尺破天的声音越来越大。 “高相是厉害!” “可他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 “难道我偌大的大乾,离了高相以后,便连一个敢站出来的人都没有了吗?” “他扛得住的时候,我们便站在后面为他摇旗呐喊,他扛不住了,我们便一起低头认输?” “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轰隆! 满阁学子的心头,仿佛同时响起了一道惊雷! 黄子瞻猛地攥紧拳心,也开口道。 “不错!” “明知不敌而不敢登坛,那叫怯。” “明知不敌,却仍敢替大乾一战,才叫勇!” “我们可以败。” “但大乾不能无人!” 轰! 藏书阁内的所有学子,只觉得心中像是有一团火骤然燃起! 不远处。 许观澜、秦素与其他六科魁首也缓缓站了起来。 许观澜出自寒门,秦素曾被世家与礼法压得几乎一生无法出头,是大乾给了他们以六科入仕、施展抱负的机会! 如今大乾受辱。 高阳又束手无策了。 那他们又岂能躲在后面? “我等愿登坛!” 第1810章曲江辩法,迦叶之狂! 次日清晨。 曲江池。 薄雾沿着宽阔的水面缓缓铺开,岸边的杨柳随风轻摆。 一座古老的圆形高台,静静矗立在曲江湖心。 此台乃是大乾立国之初,便已存在的百家论台! 曲江水面开阔,三面长堤又呈半圆环抱之势。 人在湖心论台之上开口,声音再经过水面与石堤回荡,哪怕岸边相隔甚远,也能听得大致清楚。 也正因如此。 这数百年的时间,大乾的诸子百家数次在此论道。 儒、道、法、墨,乃至佛门高僧,都曾登上这座高台,当着天下学子的面阐述学说、相互问难! 尤其是佛门辩法。 佛门横跨七国,寺庙遍布天下。 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信徒不知凡几! 每逢佛门高僧公开论法,都会有无数信徒不远千里赶来聆听。 甚至一场辩法的胜负,便足以决定一座名寺数十年的香火兴衰,影响一地百姓与权贵对佛门的态度! 因此,曲江辩法从来不是小事。 但纵观曲江百家论台建成以来,也从未有过今日这般恐怖的声势! 天竺佛子踏火降魔,以一人挑战大乾诸子百家,眼下更要踩着活阎王渡过最后一劫,立地成佛! 这三道消息经过一夜发酵,早已传遍长安。 天还未亮,曲江长堤便已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 城内百姓、国子监学子、六科士子、佛门信徒、江南各大世家代表与三国使团,几乎尽数汇聚于此! 甚至还有不少人连夜从长安周边的县城赶来,只为亲眼目睹这一场盛事。 放眼望去。 黑压压的人海沿着曲江长堤一路铺开,几乎望不见尽头! 哪怕是官府也不得不临时调来数千衙役,又由张平亲自率领锦衣卫沿湖维持秩序。 武曌并未亲临。 毕竟她若以大乾天子之尊亲自到场,那便等于朝廷正式承认迦叶有资格以一人挑战整个大乾,也会平白再替他抬高一层声势。 所以今日来到曲江的,只有闫征、郑玄龄与六科士子等准备登坛之人,以及一些自行前来观战的朝中官员。 可即便武曌未至。 这场辩法的声势,也已经远胜曲江过去的任何一场百家之辩! 湖心论台四周。 一百零八名天竺僧众盘膝坐在提前布置好的水面浮台之上,那低沉整齐的诵经声随着清晨薄雾,在整片曲江缓缓回荡。 万千佛幡迎风招展。 迦叶则是身披灰白色火浣袈裟,闭目盘膝坐在论台的最高处。 当晨风拂过,吹动他的袈裟与身后的经幡,就仿佛昨日那尊从火海中走出的真佛,再次降临人间! 但迦叶还不是唯一的焦点,不少百姓的目光还在四处的扫荡着。 他们敏锐的发现大乾官员与翰林学子的所在之地,始终少了一道身影。 高阳并没有来! 很快。 百姓之中便响起一片压低的议论声。 “高相真的不来了?” “莫非他昨日在陛下面前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不擅佛法?” “连活阎王都没有办法,那今日还有谁能挡住佛子?只怕我大乾没有人了啊!” 三国使团所在之地。 田策望着那片人群,脸上忍不住露出畅快的笑容。 “看来那高阳是真的束手无策了!” 慕容复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高阳本应出现的位置,随后又望向曲江外围,而那里除了卖吃食、茶水的小贩,也并无高阳的半点人影。 慕容复的表情略微有些凝重。 这厮不来,明明是一件好事。 可不知为何,他却总觉得高阳正躲在什么地方,对着他们露出一脸的阴笑! 他有些如芒在背,浑身不安。 迦叶同样看了一眼高阳的位置。 但很快。 他便收回了目光,缓缓抬手。 一百零八名僧人的诵经声也几乎同时停下。 整片曲江也随之一静。 瞬间,成千上万道目光,齐齐汇聚到湖心论台。 迦叶缓缓睁开双眼,双手合十的平静道。 “阿弥陀佛。” “大乾百家既已赴约,那今日便以法论法,以道问道。” 迦叶的声音并不怎么洪亮,却借着空旷的水面,一路传遍曲江两岸。 原本嘈杂的人群,也渐渐安静下来。 无数人的目光死死盯着湖心高台。 来了! 今日这一场足以轰动七国的百家论法,终于要开始了! 闫征缓缓吐出一口气。 黄子瞻、尺破天等人也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第1811章尺破天的抉择,总不能大乾都是孬种吧? 轰! 一瞬间。 整个曲江长堤彻底炸了! “狂妄!” “欺人太甚!” “一个侍经僧,也敢堵我大乾百家的门?!” “什么叫胜不过他,便不必惊扰佛子?” “他当我大乾无人吗!” 一时间,怒骂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翰林院学子群情激愤。 六科士子更是一个个涨红了脸,恨不得立刻冲上湖心论台,将这个狂妄至极的天竺和尚给辩得哑口无言! 甚至就连不少原本只是来凑热闹的长安百姓,此刻都忍不住破口大骂。 太欺负人了! 昨日迦叶踏火而来,当着整个长安的面放话,要与大乾诸子百家论法。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今日会是一场佛子与大乾文坛之间的惊天碰撞。 结果真正到了曲江。 这迦叶和尚却连动都没有动一下,只是随口点了一个侍经弟子出来。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 你们想与我辩? 可以! 先胜了我身边这个侍奉经卷的小和尚再说! 旃檀若真能一个人将大乾诸子百家挡在这里……那大乾的脸,便可算是丢尽了! 黄子瞻死死盯着湖心论台,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显然也没想到,迦叶竟会来这么一手。 狂妄! 简直狂到了骨子里! 可偏偏伴随着最初的愤怒过去,大乾的众人之中竟迟迟没有人真正迈出那一步! 明明刚刚还有几名大儒面露战意,似乎随时准备登坛。 可当迦叶换成旃檀守擂之后,他们的脚步却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有人低头整理衣袖。 有人闭目沉思。 还有人捋着胡须,似乎正在衡量什么。 但就是……没人向前! 这一幕落在周围百姓的眼里,顿时让不少人有些发懵。 “怎么没人上?” “刚才不是还有几位先生准备出手的吗?怎么都不动了?” “这……” 人群之中。 几位出自诸子百家的老儒听着四周渐渐响起的议论,脸色也有些不太自然。 这真不是他们不想替大乾出战,而是……这其中的区别太大了! 若今日站在对面的是迦叶,那他们上去即便输了,也没什么可丢人的。 毕竟迦叶是什么人? 那可是从天竺百万僧众之中脱颖而出的佛子! 人还未至大乾以前,便已经辩遍天竺诸寺高僧。 一路东行,又接连问法数国,昨日更是在数万人的注视下踏火而过! 他们败给这样一个人,那叫虽败犹荣! 甚至还会有人称赞一句敢为大乾出战,有气节,有风骨! 万一侥幸赢了……那更不得了! 他们顷刻之间便能名扬七国。 这一场辩法,足以把自己一辈子的名望都给挣回来!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守擂的是旃檀,只是一个侍经弟子! 若他们连佛子身边一个捧经卷、侍奉左右的弟子都辩不过……那这一辈子的清名,只怕都要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堂堂某某大儒,苦读圣贤书数十载,最后却连一个小和尚都没辩过!” 这话若传出去,谁受得了? 于是。 方才还群情激愤的大乾阵营之中,竟出现了极为诡异的一幕。 骂的人不少。 但真正迈步的人,却没有几个! 三国使团所在之地。 慕容复看着这一幕,原本还有些凝重的神色,一点点的舒展开来。 “高。” “佛子这一手看似狂妄,实则极妙。” “若他一上来便亲自守擂,大乾今日必定会有无数成名大儒、百家名士争相登坛。” 田策闻言,一脸不解的道,“为何?” 第1812章有些人光是站在那里,便足够了! 尺破天的脚步一顿。 他猛地回头,只见闫征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站在了他的身后。 “闫大夫?” 尺破天愣住了,怔怔出声。 闫征没好气地笑着道,“你这臭小子才学了一夜,能辩个毛?” 尺破天立刻急声道。 “可是现在没人上去!” “谁说没人?” 闫征抬起眼皮,十分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老夫还没死。” 尺破天的瞳孔一缩,“闫大夫,旃檀虽只是迦叶座下的侍经弟子,可他的佛法绝非寻常僧人可比。” “您又不通佛法,这一上去……” “上去如何?无非一败罢了!” 闫征的声音并不大,却令周围众人瞬间安静下来。 闫征缓缓扫过人群中那一张张迟疑的面孔。 他没有出声讥讽,也没有出声责怪。 毕竟人活一世,尤其是这些以文章、学问立身的大儒,谁又能真正不在乎自己几十年积攒下来的清名呢? 输给迦叶佛子,那叫虽败犹荣。 可若输给佛子座下的一名弟子,便有可能沦为天下笑柄! 他们迟疑很正常。 但……总得有人先上去! 闫征收回目光,低头抚平官袍上的褶皱,又将腰间的官带重新束紧。 他的动作很慢,却异常的认真,就仿佛他不是要去参加一场注定落败的辩法,而是在准备明日的早朝。 “迦叶能破活阎王的局,可见并不是什么庸才,这能被他带在身边,替他守住第一道擂台的人,自然也不是什么庸才。” “今日这一战我们可以输,也大概率会输。” 闫征说到这顿了顿,然后苍老的声音骤然变得铿锵。 “但输给强者,不丢人!” “可怕输,连登坛的胆子都没有,那才叫丢人!” “佛法老夫确实不懂……” “可这人活着,脊梁该怎么直,老夫懂!” “迦叶在我大乾的地界上摆下擂台,只派一名弟子,便吓得我大乾百家无人敢上,若真是如此……” 闫征抬头望向湖心论台,一字一句地道。 “那这一战还没有开始,我大乾的脊梁,便已经先弯了!” 轰! 尺破天只觉得心头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黄子瞻、林万卷与周围那些六科士子,也全都死死望向闫征。 闫征将手中的佛经塞进尺破天的怀中,笑着道。 “你还年轻。” “今日多读一页,明日便多一分胜算。” “至于这第一场……” “老夫来打头阵!” 话音落下。 闫征便迈开步子径直走向长桥。 “闫大夫!” 黄子瞻的脸色骤变,忍不住喊了一声。 闫征位高权重,这若是被一个小小的侍读小僧辩的无话可说,那将是巨大的耻辱,甚至还会被许多人嘲笑他不自量力。 可他却拦住了尺破天。 他义无反顾的上了。 闫征没有回头,只是朝身后摆了摆手。 “别忘了昨夜老夫说过什么?” 众人一静。 昨夜藏书阁内那道苍老而愤怒的声音,再次在所有人的耳边响起。 今日一战可以败! 但大乾人绝不能跪! 一人败,那便十人上! 十人败,那便百人上! 只要大乾还有一个读书人站着,便不能让天下人说大乾无人! 闫征望着台上目中无人的旃檀,浑身气势暴涨。 “老夫这一辈子骂过不知多少人,也得罪过不知多少人,朝堂上下不喜欢老夫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清名?” 第1813章率先发难,借力打力! 而随着闫征的这声暴喝。 下一秒。 整个曲江彻底沸腾! “大乾!” “大乾!” “闫大夫!” “干他!” 无数学子的呼声直冲云霄! 而刚才那些还在因为旃檀的狂妄而感到一阵憋屈的大儒,此刻更是一个个脸色涨的通红。 没有人觉得闫征一定能赢,甚至恰恰相反,绝大多数人都不看好他! 一个御史! 一个从未读过佛经,甚至昨夜才临时抱佛脚看了几卷经书的老头,他凭什么和一个自幼随佛子修行的侍经弟子论佛? 可此刻。 没人笑他! 也没人觉得他不自量力! 因为他光是站在这里,便已经够了! 第一场辩法,正式开始! 闫征没有和旃檀谈什么空、什么色,也没有一上来便论什么因果轮回。 因为他知道那些东西不是自己擅长的,十个自己都怕是辩不过旃檀。 所以—— 啪! 闫征直接从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一本账册,然后将其翻开,高声念道。 “景和三年!” “大有寺兼并良田八千三百亩,原有佃户一千四百余户,其中三百七十二户因缴不起寺租,被强行赶出田庄!” 啪! 又是一页! “景和五年!” “龙济寺私放印子钱,年息四成!” “一年之内逼死七户!” “两家卖女!” “三家全族逃亡!” 啪! 第三页! “白河寺隐匿丁口两千七百余人!” “僧人私藏刀兵!” “寒山寺主持强占民女。” “一十七名僧人借佛事之名强敛香火,当地百姓苦不堪言!” 当闫征的声音响起,四面八方全都寂静无声。 甚至一些亲身经历过的百姓,眼底情不自禁的出现一抹畏惧之色。 而这便是闫征的第一把刀! 天下寺庙之伪善,与那沉甸甸的人命! 闫征猛地合上账册,看向旃檀问道。 “你佛门不是说我佛慈悲吗?你佛门不是说众生平等吗?” “那老夫今日便问问你!” “佛祖口中的众生,到底包不包括这些被寺庙逼得卖儿卖女的百姓?!” 轰隆! 此言一出。 数万道目光齐齐投向旃檀! 闫征的这一问够狠! 他没有空谈经义,也自知这方面不是对手,所以换了一个沉甸甸的东西。 那是……人命! 他在问旃檀,你既觉得大乾朝廷不对,要为这些人出头,那这一桩桩的罪恶,你怎么解释? 旃檀一脸平静,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 他望着闫征,一脸认真的道,“贫僧觉得施主说的对,这些和尚的确……该杀!” 此话一出。 闫征猛地一顿。 这旃檀没反驳,而是说他说的对? 他的脸色有些变了。 如果旃檀反驳,他后面还有更狠的等着他,可旃檀偏偏没有反驳,这就让他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旃檀继续开口道,“兼并百姓田产者,当依大乾律法处置。” “放贷逼命者。” “当依大乾律法处置。” “强占民女,杀人、欺民、敛财者,更依大乾律法处置。” “该下狱的下狱。” “该还田的还田。” “该偿命的偿命。” 最后。 第1814章僧人有恶,佛法何罪? 此话一出。 闫征的眼睛猛然一缩! 旃檀的这一击,直插要害! “好一个恶僧有罪,佛法无罪!” “可小和尚,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闫征一掌按住账册,一边盯着旃檀道,“我大乾何时说过佛法有罪?” “乾王杀的是兼田害民、放贷逼命的恶僧,封的是窝藏罪犯、私蓄刀兵的恶寺,收的也是那些被寺庙侵占的百姓田产!” “我大乾清的是寺中之恶,斩的是僧中之罪!” “何曾烧过一卷佛经?” “又何曾因为一个和尚吃斋念佛,便将他押上刑场?” “你口口声声问恶僧有罪、佛法何罪……” “可我大乾的刀,从一开始便没有砍向佛法!” “你拿佛法挡在恶僧身前,再来质问我大乾为何伤佛……这一手偷梁换柱,老夫佩服!” 轰! 曲江两岸瞬间沸腾! “说得好!” “朝廷杀的是罪犯,又没不许和尚念经!” “恶僧犯了王法,凭什么杀不得?!” “难不成穿了袈裟,就成了王法之外的人?!” 无数大乾学子高声喝彩! 黄子瞻更是猛地攥紧拳头。 漂亮! 不愧是大乾第一喷子! 旃檀若继续护恶僧,便是在与王法为敌。 若承认恶僧该杀。 那大乾清寺,又错在何处? 这一番质问,简直恰到好处! 这一刻。 就连不少佛门信徒都沉默了! 数万道目光,齐齐落在旃檀身上。 旃檀先是沉默了片刻,而后才开口道,“闫大夫说得不错,大乾没有焚烧佛经,也没有明发灭佛之诏。” “那些杀人、侵田、放贷逼命的恶僧,更是死有余辜,不值得半点同情。” 闫征冷哼一声,只觉得心中骤然松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你这小僧还来辩什么?还不速速让开,让那迦叶与老夫来辩!” 旃檀抬起头,一双目光直视闫征,开口道。 “小僧要辩的,正是闫大夫口中的这个恶字。” “闫大夫说大乾只清恶寺,只杀恶僧。” “可小僧敢问一句。” “如今这天下人眼中的僧人……” “还有善恶之分吗?” 此话一出。 闫征的眉头猛地一皱。 旃檀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而是继续道。 “乾王曾写下一诗,传遍长安,乃至传遍七国。” “其中有一句,小僧记忆深刻。” 旃檀望向大乾众人,高声念道。 “若随平生济世愿,堂前应是佛拜我!” 轰! 短短的十四个字,却瞬间令整个曲江响起一阵骚动! 这首诗,大乾谁没听过? 哪怕是三岁小儿都能倒背如流! 而旃檀的声音,也在这一刻第一次真正锐利起来。 “恶僧的罪,大乾昭告天下!” “恶寺的罪,大乾贴榜满城!” “乾王所写的这首诗,更是随着这些龌龊之事传遍七国!” “从此天下提起僧人,首先想到的便是贪财、好色、兼田、害命!” “那贫僧倒想问上一句。” “荒年施粥的僧人呢?” “疫病救人的僧人呢?” “那些收敛无主尸骨、收养孤儿、一生苦修,从未害过一人的僧人呢?!” 旃檀看向闫征,咄咄逼人的道。 “一纸案卷断的是一人一寺之罪!” “可一首传遍天下的诗,定的却是一门之名!” 轰隆! 闫征眸光骤然一凝。 旃檀却再进一步! “大乾的确没有焚经!” “可经书总要有人读,佛法总要有人传!” “当寺门成了贼窝,袈裟成了罪证,天下僧人无论善恶,就得先受万人唾骂!” “纵然佛经尚在,那又有谁敢入寺?!” “纵然佛像未毁,那又有谁愿披袈裟?!” 旃檀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然后他继续道。 “大乾不焚经,不代表没有断其传承,不下灭佛诏,也不代表没有绝其根基!” “大乾口口声声说只清恶僧。” 第1815章闫征的落败,点燃的大乾! 嗡! 闫征的这一问,直插佛门立身之本! 旃檀沉默数息,忽然反问。 “所以闫大夫口中的有用,便是能够治河、守边、种粮、纳税?” 闫征几乎毫不犹豫。 “难道这些不是天下头等大事?!” “当然是!”旃檀直接点头。 “但小僧想问天下之事,难道只有这些才算大事?” 闫征的神色第一次微微一变。 旃檀双手合十,一脸平静的道。 “王法当治其行。” “佛法……则问其心。” 短短十二个字,直接令整个曲江瞬间安静! 旃檀开口道,“有人因一念贪心而杀人。” “有人因一念嗔恨而灭门。” “有人困于丧亲之痛。” “有人困于生老病死。” “王法能斩贪官,却不能斩尽天下人心中的贪!” “军伍能挡胡骑,却挡不住世人面对死亡时的惧!” “仓中有粮,可以解一时之饥。” “可人心欲壑,又该拿什么去填?!” 旃檀的声音并不高亢,但却如晨钟暮鼓,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他望着闫征道,“若有人因为佛法而止恶,因佛法而放下屠刀,因佛法而走出丧亲之痛,因佛法而不再被贪、嗔、痴所困……” “那这算不算渡?” 此话一出。 曲江一静! 闫征没有立即回答。 旃檀却再进一步,逼问道。 “闫大夫,治河守边是有用,那劝人止恶、安顿人心,难道便不是有用?” “难道这天下之学……只有能收税、能征兵、能治河、能造粮,才算有用?” “若是如此。” “诗书何用?” “琴棋何用?” “礼乐何用?” “人活一世。” “莫非只需要吃饭、服役、纳税、打仗?” 这一瞬间。 连郑玄龄等人的表情,也彻底严肃起来。 闫征死死的盯着旃檀。 旃檀也直视着闫征。 良久。 闫征忽然开口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朝廷以律法治天下,而佛法则治人心?” 旃檀立刻摇头。 “小僧不敢称治,只是教人自渡。” “呵!” 闫征冷笑道,“若人人都能自渡,那还要你们这些和尚干什么?” 旃檀则笑着反问道。 “那若人人生而知之,又何须先生?” 刷! 闫征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说不出话来。 长堤之上,更是一片死寂! 好半晌。 闫征忽然咧了咧嘴,感慨道。 “你这小秃驴,嘴还真利索。” 旃檀:“……” 这句小秃驴,令场中不少人差点没绷住。 闫征望着旃檀,神色变的复杂起来。 这一场辩法,他其实还有许多东西可以继续问。 但都没什么意义了。 因为旃檀的目标只有两个,第一是大乾做的太过了,天下僧人亦有无辜之人,第二是活阎王太狂了。 你不跟他辩法,他就只扣着这两点。 但他也不得不说,那诗……的确狂! 所以他现在很难办。 若是继续扣着恶僧来发难,那旃檀一定会立于不败之地。 但若是改问佛法,那与找死无异。 活阎王啊活阎王,你说你没事装这不要钱的比干啥? 第1816章大乾百家,迎战旃檀! 轰! 一众大乾学子望着那一道道接连起身的人影,只感觉胸膛之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烧,一身热血几乎要破胸而出! 这才对! 这才是他们昨夜看到的那个大乾! 一人败了,那便再上一人! 十人败了,那便再上十人! 只要大乾还有读书人站着,那便绝不能让天下人说大乾无人! 一时间。 无数道激动的目光,齐齐投向百家论台。 此刻。 季无咎已经登坛。 他一身灰袍迎风而动,先是朝旃檀拱了拱手,随后直接开口道。 “世人闻你乃佛子弟子,未辩便先惧你三分。” “此为名胜于实!” “老夫今日便先问你,若剥去佛子弟子这一层名,你旃檀之实,又在何处?” 轰! 季无咎这一问出口,不少学子眼睛瞬间一亮。 来了! 真正的百家问佛! 闫征不懂佛法,所以只能以王法、实政问佛。 可季无咎却不一样,他根本不跟旃檀比佛经,而是直接拿自己钻研了一辈子的名实之学,来撬佛门的根! 这一刻。 不少大乾学子心中甚至重新生出了希望。 总不可能……整个大乾百家,连一个佛子身边的侍经弟子都迈不过去吧? 然而。 旃檀却双手合十,神色平静。 “若要剥去小僧佛子弟子之名,那是否也该剥去施主名家宿老之名?” “那今日论台之上,既无佛子弟子,也无名家宿老,只论你我口中之理。” “施主以为如何?” 季无咎眸光一凝。 “善!” 季无咎率先发难,高声道。 “你佛门讲诸法无常,而我名家却先问名实!” “那佛既无相,又为何有佛名?” “众生若皆有佛性,那佛与众生名异,实又何异?” 此番话一出。 曲江两侧无数百姓齐齐看去,等待着旃檀的回答。 你旃檀擅佛法,难道还能擅名家理论不成? 众目睽睽之下。 旃檀双手合十,笑着开口道。 “小僧以为名是假名,实亦非恒实。” “今日称佛,昨日为众生。” “今日称众生,明日亦可成佛。” “名随缘起,性不因名而增减。” 轰隆! 季无咎的眉头一皱,拳心下意识的攥紧。 这旃檀,果真有点东西! 季无咎立即追问道,“若名是假名,那佛之一字,又何须天下供奉?!” 旃檀抬眸,依然十分平静。 “名虽是假,却可因名显义。” “因此众生闻佛之名,不会单单因为一个‘佛’字便得见真佛,而是借此一名,知世间尚有此道可求!” “所以名非其实,却可以名指实。” 嗡! 季无咎的脸色骤然一变! “不愧能为佛子守擂,你果真不俗,竟对我名家理论了如指掌!”季无咎一脸惊叹的道。 旃檀则一脸微笑,“阿弥陀佛,施主谬赞!” 接下来两人便从名实之辨,一路辩到白马非马,又从世间万物之名,辩到佛门所谓的色与空。 季无咎接连七问,步步紧逼。 旃檀全部一一作答! 可当旃檀开始反问,季无咎的声音却渐渐慢了下来。 十问之后。 季无咎的额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细汗。 又过了半刻钟。 第1817章 三十二败,旃檀真正的恐怖! 轰! 又败了?! 方才还无比激动的大乾学子,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 季无咎可是名家宿老! 玄一更是青阳观辈分最高的老道之一! 闫征败了,可以说他不懂佛法。 可这二人,却是真正浸淫百家之学数十年的大儒名宿! 他们竟也败得如此之快? 但紧接着。 国子监大儒赵玄迈步登坛! “大乾赵玄!” “老夫以儒家入世之道,请教佛门出世之法!” 半个时辰后。 败! 墨家孙衡登坛! 败! 法家齐正登坛! 再败! 第五人! 第六人! 第七人! 一个接一个! 这些人上台之时,全都气势如虹! 有人引经据典,欲以圣贤之言压住佛门之理,有人另辟蹊径,想以旃檀从未涉猎之学打他一个攻其不备,还有人甫一登坛,便接连抛出数道困扰了自己数十年的诘问! 可旃檀始终站在原地。 一一作答! 一步未退! 败! 败! 还是败! 最初。 每当有一人登坛,曲江两岸都会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还有人!” “我大乾还有人!” “那天竺佛子也配辱我大乾?” 可当到了第十人时,那欢呼声明显低了下去。 当第十五人败时,已有不少长安百姓紧紧皱起眉头。 当第二十人垂头走下长桥时,整片长堤更是安静得只剩湖水拍岸之声。 所有人都被打懵了! 全败了? 怎么会全败了?! 今日第一时间赶到曲江的这些人,那可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 他们有的是名震一州的书院山长,有的是成名数十年的百家宿老,还有不少人,纵然放眼整个大乾文坛,也是声名极远的人物! 众人本以为这么多的大儒轮番登坛,纵然十人、二十人都败了,但总会有人能将旃檀逼退,好歹让那迦叶出一次手。 可现在。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旃檀从清晨站到午后,除了嗓音略微沙哑,竟连身形都没有晃过一下! 瞬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逐渐笼罩整座曲江。 这些人若都不成……那大乾还有谁能成? 他们现在连迦叶座下的一名弟子都越不过去,那又凭什么与迦叶论法? 三国使团所在之地。 田策看着论台上那道身穿僧袍的旃檀,忍不住的放声大笑。 “大乾这些人真将旃檀当成一个寻常侍经小僧了?” “简直可笑!” 旁边一名使臣也是满脸兴奋。 “属下听闻这旃檀在天竺年轻一辈中,本就是极为少见的天才!” “而且他跟随迦叶多年,所学可不仅仅只是佛经,儒、道、墨、法,乃至诸子百家的典籍,他皆有涉猎!” “更何况,这些年还有迦叶在旁亲自指点。” “大乾若将他当成一个只会侍奉佛经的小和尚,那便已经输了一半!” 此话一出。 三国使团之中顿时响起一片畅快的笑声。 “一个弟子便能横扫大乾百家!” “那这一战,大乾完了!” “这活阎王不是很狂吗?本官倒要看看,他这一次还能如何翻盘!” 慕容复闻言,也缓缓露出了笑容。 显然,他也对旃檀的表现格外满意。 但下一刻。 慕容复的目光却下意识的扫过大乾众人,如同本能一般的开始了自动寻找。 很快。 慕容复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高阳……还是没来! 从清晨到现在,曲江闹出了如此之大的动静,那个活阎王竟始终没有露面! 这让慕容复心中本能地生出一丝不安。 但他看了一眼台上寸步未退的旃檀,又看了一眼下方那些面色惨白的大乾学子,心底的那一丝不安,很快便被这些实打实的连胜给压了下去…… 高阳纵然有再多毒计又如何? 这终究是百家论法! 辩法靠的是学问,靠的是道理,不是阴谋诡计! 这样一想,慕容复的一颗心瞬间安定多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很快,太阳西斜。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将整座曲江染得一片通红。 当第三十二名大乾名宿嘴唇发白,双腿发颤,朝着旃檀拱手认输之后,整个曲江彻底陷入死寂! 大乾三十二战! 三十二败! 这一次,两岸再也没有人高声欢呼,也再没有人觉得旃檀只是一个随手便能跨过去的佛门弟子。 他就像是一座山! 一座横在大乾诸子百家面前,令人近乎绝望的大山! 而更令人窒息的是,迦叶还未出手! 旃檀都如此的可怕,那迦叶呢?! 岂不是无敌于世? 而伴随着这三十二场连胜,佛门所在的方向,也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一般的欢呼! 一百零八名天竺僧人近乎同时诵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万千经幡迎风猎猎作响! 一时间,声势震天! 而旃檀立于万千佛号之中,那张年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傲然。 “阿弥陀佛!” “今日大乾三十二人登坛。” “小僧三十二战。” “三十二胜!” “明日,小僧仍在此恭候大乾百家!” 旃檀身子挺的笔直,就如一把锐利的剑,其锋锐甚至快要刺破苍穹! 而他也的确有自傲的本事! 大乾三十二名家大儒,尽败于他手! 伴随着旃檀的声音,无数佛门信徒也开始疯狂的高呼! “佛子无敌!” “真佛降世!” “佛子无敌!” 那一重高过一重的声浪,仿佛要将大乾众人彻底淹没! 大乾百姓所在之地,却近乎死寂。 有人死死攥紧拳头,有人脸色苍白,还有人望着台上的旃檀,眼底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无力。 “这……” “还能赢吗?” “这仅仅只是迦叶身旁的一个侍读小僧啊!” “我大乾连迦叶身边的一个小僧都赢不了吗?” 然而。 无人回答。 就连那些从一开始便坚信大乾必胜的年轻学子,此刻也全都沉默了。 尺破天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几卷佛经。 随后。 他忽然转过身,大步朝人群之外走去。 黄子瞻猛地一怔,问道。 “尺兄!” “你去哪?” “回去!” 尺破天的脚步不停,唯有声音袭来。 黄子瞻下意识的问道。 “你不上了?” 尺破天拍了拍怀里的佛经,咬牙道。 “拿什么上?” “拿老子昨夜背下来的那几句经文,上去给大乾凑第三十三败吗?” 黄子瞻一时无言。 尺破天则是回头看了一眼百家论台,眼底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十日辩法,这才第一日!” “老子回去多看看,多想想,争取找到破局之法!” “我大乾……还有人,我大乾还没输!” 说完。 尺破天转身便走,没有回头! 秦素站在人群的后方,静静看了尺破天一眼。 随后,她同样转过了身。 许观澜忍不住的问道。 “去哪?” 秦素冷冷的开口。 “回国子监。” “读书。” “今日来的都是成名多年的大儒,他们败了,只能说明旃檀比我们想象中更强,但却不代表后面九日,大乾仍旧无人能胜!” “今夜我不睡了!” “高相没有法子,还有我等!” 许观澜先是一怔,随后咧嘴一笑。 “好!” “那便不睡了!” 黄子瞻、林万卷,以及周围的一众六科士子也齐齐转身。 他们没有继续留在曲江听佛门的欢呼,也没有因为今日的三十二败便垂头丧气,他们只是抱紧了手中的经卷,朝着国子监与藏书阁的方向匆匆而去。 今日的三十二连败,的确令整个大乾颜面扫地! 但只要十日之期还没结束,那大乾便还没有败! 而与此同时。 旃檀三十二战全胜的消息,却已经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长安! “……” 喜欢我,最强毒士,女帝直呼活阎王请大家收藏:()我,最强毒士,女帝直呼活阎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18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这不压迦叶? 长安城。 江海楼。 作为长安城内最大的茶楼,江海楼一直都络绎不绝,客人众多。 此时。 一名从长堤赶回来的书生才刚冲进大堂,甚至都来不及喘上一口气,便将今日的结果吼了出来。 “败了!” “全败了!” “今日登坛的三十二位大乾名宿,竟无一人胜!” 轰隆! 此话一出。 原本还在高谈阔论的客人,瞬间安静。 紧接着。 整个茶楼彻底炸了! “三十二人全败?” “这怎么可能!” “我上午去了一会儿,今日登坛的可有青阳观玄一道长,还有名家季无咎、国子监赵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声名极远的大儒名宿?” “他们全都败了?!” “全败了!” 那名书生脸色发白,重重点头。 “从清晨到黄昏,我大乾整整三十二战!” “无一人胜!” 有人猛地站起身,急声追问。 “迦叶呢?” “迦叶出手了几次?” 书生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微发颤。 “一次都没有!” “今日守擂的,只是迦叶座下的一名侍经弟子!” 轰! 一言落下。 整个茶楼鸦雀无声! 下一秒。 类似的惊呼,便在长安城的各处接连响起。 “什么?” “那只是一名弟子?” “一个弟子便连败我大乾三十二位名宿,那真正的佛子该有多强?!” “这还怎么打?我大乾甚至连迦叶的面都见不到!” 很快。 茶楼! 酒肆! 客栈! 勾栏! 一条又一条的长街之上,到处都有人议论曲江的三十二场大败! 此刻,有人不愿相信,有人破口大骂,还有人面色惨白,已经开始担心十日之后,大乾该如何收场! 但与此同时。 另一些人的眼睛,却一点点的亮了起来。 “先前迦叶踏火降魔,老夫还觉得其中可能有诈,可今日这三十二场辩法总做不得假吧?” “三十二位大乾大儒亲自登坛,却全都败了!” “更何况那旃檀还只是一介弟子!弟子尚且如此,迦叶岂不是更加深不可测?!” 一名商贾说到这,猛地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里面的酒液瞬间撒了一桌。 然后,他满脸通红地站了起来。 “天香赌坊!” “快!” “趁他们还没降低佛子的赔率,赶紧去买!” 此话一出。 旁边几桌客人也瞬间反应了过来。 “对!” “现在买佛子,那不就是白捡银子吗?” “这还不速速回府拿银票!” “还回什么府?我身上就有!” “走!” “去晚了,赌坊就该不收了!” 轰隆隆! 伴随着桌椅一阵摇晃,方才还坐满客人的酒楼,转眼间便空了大半! 而同样的一幕,还在长安城内不断上演。 当活阎王自称没有破局之法,当旃檀的三十二战连胜真的袭来,无数原本还在观望的人,顷刻间便从茶楼、府邸、商铺之中冲出。 有人怀揣银票! 有人扛着银箱! 还有人一路小跑,直奔与自己相熟的钱庄! 一条条的人流汇聚到一起,就如同潮水一般,齐齐涌向长安城的各大赌坊! 而其中声势最大的,正是天香赌坊! 天香赌坊外原本只摆着两张赌桌,可短短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两张桌子直接变成了五张,五张又变成了十张! 到最后。 足足十二张赌桌,竟仍旧有些不够用! 一箱箱的白银被商贾、世家子弟与外地豪客抬进赌坊。 甚至连不少原本还在观望的百姓也咬咬牙,纷纷将家中的积蓄换成银票,狠狠押在了迦叶的身上! 人群之中。 一名管事打扮的中年人举着银票,着急的朝赌坊伙计问道,“大乾现在的赔率多少?!” “一赔四!” “佛子呢?” “买四赔五!” 嘶! 此话一出。 中年管事瞬间倒抽一口凉气,双眼瞪大。 “什么?” “佛子还有这么高?” “三百两!” “我全押佛子!” 旁边的赌客也纷纷往前挤去。 “老子押十两!” “我押二十两!” “别挤!” “我先来的!” “大乾三十二位各家名宿连佛子的弟子都迈不过去,这还拿什么赢?!” “这银子与白捡何异!” “佛子必胜!” “我也押佛子!” 赌徒山呼海啸一般的叫喊,几乎要将天香赌坊的屋顶掀翻! 一时间。 赌坊内的伙计全都忙得满头大汗,有人负责收银,有人负责记录,还有七八个账房同时坐在柜台后,手中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几乎要冒出火星! 但即便如此,柜台前还是很快便排起了一条长龙! 赌徒越来越多的银子,开始源源不断地押在迦叶身上,挂在赌坊外的木牌,也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第一次发生了变化。 “大乾胜,二赔九!” 人群只是稍稍安静了一瞬,然后押注迦叶的声音变得更加疯狂!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木牌便再次换下。 “大乾胜,一赔五!” “……” 喜欢我,最强毒士,女帝直呼活阎王请大家收藏:()我,最强毒士,女帝直呼活阎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819章影七的决断,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 永安客栈。 砰!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撞开! 燕小三满头大汗地冲进房间,连门都来不及关,便激动地喊道。 “统领!” “赢了!” 影七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佛子赢了?” 燕小三喘着粗气,满脸兴奋地道。 “统领,今日佛子压根没出手,守擂的只是他座下的侍经弟子旃檀!” “可就是这么一个弟子,从清晨一直辩到黄昏,连败大乾三十二位各家名宿!” “三十二战!” “三十二胜!” “那活阎王今日甚至绝望的连曲江都没去!” 轰! 房间内,一片死寂。 影七怔怔站在原地,足足过了三个呼吸,才猛地看向燕小三。 “你说什么?高阳绝望的没去?” “没去!” “大乾三十二位名宿真的全败给了迦叶的一名弟子?那迦叶佛子甚至都没出手?” “不错!” 燕小三重重点头。 下一秒。 “哈哈哈!” 影七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赢了!” “本统领蛰伏长安这么久,终于要胜过那活阎王一次了!” 这几年,他影七在高阳手中吃过多少亏?罗网折损过多少人?甚至就连大燕埋在长安多年的暗桩,都被高阳一茬又一茬地拔了出来! 他影七身为大燕的天字号密探,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可现在。 风水轮流转! 高阳甚至连迦叶的一名弟子都迈不过去! 那这一战,他还拿什么翻盘?! 影七越想越兴奋,他猛地一拍燕小三的肩膀,开口道。 “好!” “好一个旃檀!” “好一个迦叶佛子!” “对了!” 影七忽然想起一事,双眼闪烁的问道,“现在长安赌坊的赔率多少了?” 燕小三骤然一愣。 “赔率?” 他有些错愕地看向影七。 影七刚刚得知如此重要的消息,不是应该立刻安排罗网探查曲江,或者将捷报送回大燕吗? 怎么突然问起赌坊了? 但看着影七万分急切的目光,他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 “现在大乾胜一赔五。” “迦叶胜买四赔五。” 影七的双眼瞬间亮得吓人! “买四还能赔五?” “不错。” 燕小三迟疑了一下,忍不住的出声问道。 “统领,您忽然问这个做什么?” 影七直接大手一挥,没好气的道,“这还用问?本统领自然是要从中大赚一笔!” “你速速将罗网此次带到长安的所有银子,全部拿出来!” “咱们全部押迦叶!” 轰隆! 第1820章武曌的自信,区区三十二连败,有何惧哉? 大乾。 皇宫。 御书房内。 一名小太监跪伏在地,满脸小心的道。 “陛下,今日曲江共有三十二人登坛,其中季无咎、玄一道长、赵玄等百家名宿接连出手。” “只是……全败了。” 啪! 此话一出。 小鸢站在武曌的旁边,手里的茶盏都差点直接掉在地上。 “什么?” “全败了?” 小鸢忍不住的脱口而出。 “三十二个?” 小太监将头埋得更低,回道。 “是。” “一场都没胜?” “一场……都没胜。” 嗡! 小鸢的脸瞬间白了几分。 不是! 她虽然不懂什么佛法,可季无咎、玄一、赵玄这些名字,她却全都听过! 这些今日登坛的人,可全是成名几十年的百家宿老! 结果全输了? 小鸢脸色发白,喃喃的道,“这迦叶竟如此之恐怖吗?” 小太监沉默了一瞬。 “回小鸢大人,迦叶佛子并未出手。” 小鸢:“???” 她的眼睛瞪大,迦叶命侍经弟子守擂,这她自然是知道的。 但问题是大乾三十二位大儒接连登台,这区区一个旃檀怎么可能拦得住,所以她才感慨说迦叶竟如此恐怖。 但搞了半天,三十二大儒连这个旃檀都没辩赢? 卧槽! 小鸢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钱袋。 她忽然觉得……里面好像有点凉。 昨日高阳一句十成,她可是把自己这些年偷偷攒下来的银子,全都跟着押进去了! 那可都是她的血汗钱啊! 以后是吃肉还是喝西北风,可全看这一把了! 武曌闻言,也是微微有些动容,显然也没想到三十二大儒都未能让迦叶出手。 这迦叶……的确很有点东西! 小鸢小心翼翼地看向武曌,开口道,“陛下,季无咎他们的大名……臣也略有耳闻,他们可都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臣听说季无咎钻研名实几十年,玄一道长更是青阳观辈分最高的几人之一,就连国子监上台的那些先生,也全都是成名已久的大儒。” “可现在他们全输了,甚至都未能让迦叶出手,这……” 说到这里。 小鸢脸上的担忧已经压不住了。 武曌却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有些好笑的道。 “怎么?心疼你的银子了?” 小鸢的俏脸一红,连忙道。 “奴婢主要担心的是大乾!” “区区银子,奴婢真没放在心上。” 武曌感到一阵好笑,感慨道,“你跟那高阳接触久了,也越来越像高阳的形状了。” 小鸢俏丽的脸蛋骤然一红。 武曌这话……颇有深意啊。 第1821章高阳的骚操作,皮这一下很开心 与此同时。 定国公府。 后院。 楚青鸾、吕有容、上官婉儿、陈胜、吴广与绿萝等人,全都聚在院中。 显然。 曲江三十二连败的消息,他们也已经知道了。 众人的脸上虽然带着几分凝重,但却并没有多少惊慌。 陈胜磕了口瓜子,啧啧的道。 “大乾豪取三十二败,那旃檀还真不是个俗人!” “此人,不可小觑啊!” 吴广重重的点头,也开口道,“这季无咎、玄一与赵玄都是大乾成名多年的大儒名宿,这个旃檀能将他们接连辩倒,的确有点厉害!” 绿萝听得有些紧张,下意识攥紧了袖口。 “那我们昨日押进去的银子……” “绿萝,这有何担心的?” 上官婉儿伸手摸了摸已经隆起的小腹,十分平静的道,“夫君既说了十成把握,那就没有担心的必要。” 楚青鸾端起一旁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不错。” “眼下只是第一日,现在旃檀越强,迦叶的声势也就越高,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赌徒,也便越敢将银子押进赌坊。” “说不定,这正是夫君想看到的结果!” 朱三闻言,顿时连连点头。 “王妃说得对!” “王爷何等阴险……” “嗯?” 此话一出。 楚青鸾、上官婉儿、吕有容三女的目光顿时齐聚朱三的身上,带着极强的压迫力。 朱三浑身一颤,立刻改口。 “属下是说王爷何等深谋远虑!” “这点小场面,又岂能超出王爷掌控?” 说到这里。 朱三还挺了挺腰背。 毕竟……他也将自己的全部家当押进去了,连一条裤衩钱都没给自己留下! 但只要高阳说稳,那就一定稳! 也就在这时。 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 武曌带着小鸢,大步走进后院。 “臣妾见过陛下!” “属下见过陛下!” 众人顿时纷纷行礼。 武曌摆了摆手,十分随意的道。 “免礼。” 她环视一圈,却没有看到高阳。 “高阳人呢?” 绿萝赶忙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身后的房间,小声道。 “回陛下,大公子在房间里面呢。” 武曌的眉梢轻挑,十分欣慰的道。 “他在想对策?” “没有。” “在看佛经?” “也没有。” “那他在做什么?” 绿萝眨了眨眼。 “睡觉。” 武曌:“……” 小鸢:“……” 小鸢忍不住的问道,“乾王什么时候睡的?” “中午。” 绿萝老老实实的回答。 第1822章朕总感觉,这天下人……越来越无耻了! 院内。 伴随着高阳的声音落下,众人全都愣住了。 金钱的……回响? 她们的目光骤然就变的极为怪异了。 但高阳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众人怪异的目光,而是继续开口道。 “今日登坛的季无咎、玄一等人,全都是成名多年的大儒,他们输得越惨,旃檀的声势便越高。” “旃檀的声势越高,那世人便越会觉得迦叶深不可测。” “而世人越觉得迦叶深不可测,他们便越敢将全部家当押进赌坊!” “这这这……这岂不妙哉?” 众人:“……” 武曌看着高阳那张激动的都隐隐有些泛红的脸,一阵沉默。 她现在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这家伙方才失态是真的,但他失态的原因压根不是旃檀太强,更不是担心大乾真的无人可用,而是旃檀比他预想中的还要争气! 楚青鸾红唇微扬,轻声开口道。 “今日旃檀豪取三十二连胜过后,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世家权贵,也都会彻底放下戒心。” “原本只准备押十两、百两的人,明日或许便敢押上百两、千两。” “而那些已经下注的人,当看见旃檀连胜三十二场,也会后悔自己押得太少,搞不好再回去筹措银子。” 高阳重重点头,望着楚青鸾点头道。 “青鸾懂我!” “如此一来,大乾的赔率必定升的更高,咱们也就能赚的更多!” 小鸢闻言,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腰间的钱袋。 原本听见今日大乾三十二连败,她的一颗心都险些跳出嗓子眼,生怕自己这些年的积蓄全都没了。 可现在再看。 这旃檀哪里是什么天竺高僧?这分明是一个替她赚钱的大善人啊! 好人! 大好人啊! 朱三也按捺不住了,毕竟他裤衩子都压上去了。 他连忙上前问道,“王爷,那咱们现在是不是立刻加注?” “蠢!” “眼下才第一日,真正的大鱼还没有全部下场,大乾的赔率也远远没有到顶,现在咱们就将银子全押进去,不但赚得少,还容易惊动其他庄家。” 高阳顿时瞥了朱三一眼,一阵训斥道。 朱三一怔。 “那王爷的意思是……” 高阳背负双手,嘴角缓缓勾起。 “你去告诉谢安然,长安的盘口继续收,但凡是买迦叶胜的银子,无论多少,一律来者不拒!” “同时让她加快江南布局。” “此前送往江南各家商号的保证银,连带着肥皂赚的,白玉糖赚的银子,全部给本王拿出来!” “金陵、扬州、苏州、杭州,只要是世家豪族聚集之地,全都给本王开盘!” “十日的时间太短,咱们来不及将这场生意做到七国,但长安和江南,一处是天下权贵汇聚之地,一处是天下世家钱袋最鼓之地。” “只要将这两个地方吃下,那也够咱们过一个肥年了!” 嘶! 朱三听得呼吸都急促了起来,两眼狂亮。 “如此一来,只怕江南各地将有无数银子一起涌入盘口!” 高阳腰肢挺得笔直,双眸看向江南所在的方向,开口道。 “这些江南世家不是喜欢在背后出银子,来为迦叶造势吗?现在佛子来了,本王自然要给他们一个表达支持的机会!” “让他们押!” “最好将这些年搜刮的民脂民膏全都押进来!” “本王正愁清佛只抄了寺庙,没能从他们身上多薅下一层皮!” 说到这里。 高阳猛地一挥衣袖,满脸的正气凛然。 “世家之财取之于民,而不用之于民!” “本王这次将其赢回来,再用之于民。” “这就叫劫富济贫!” “是大善!” “大功德!” “本王真是一个大好人啊!” 嘶! 此话一出。 众人的脸色都极为怪异,一阵沉默。 武曌缓缓看向高阳,没好气的道,“那高爱卿准备将赢来的银子,拿出多少来用之于民?” 高阳的神情一僵。 整个院子骤然一静。 片刻后。 高阳干咳两声,一脸严肃地道。 “陛下。” “此事尚未功成,现在便谈如何分赃,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武曌:“……” 楚青鸾:“……” 武曌嘴角微抽,但却丝毫不意外。 这厮方才还一口一个用之于民,现在一说要从他手里拿银子,便立刻成了分赃! 第1823章风暴骤起,暗流涌动! 同一片夜色之下。 迎宾客栈。 旃檀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经过整整一日的论法,他的嗓音已经有些沙哑,脸上也带着一抹无法掩饰的疲惫。 可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三十二战! 三十二胜! 今日之后。 全天下都会知道他旃檀的名字! 他们更会知道佛门并非无人,大乾百家之学,也并非不可胜! 旃檀抬头看向面前的迦叶。 “佛子,明日仍由弟子守擂吧!” 迦叶缓缓睁开眼,看向旃檀问道,“今日三十二胜,你心中可有得意?” 旃檀神色一顿。 片刻以后。 旃檀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有!” “弟子苦修多年,今日连败大乾诸子百家,心中的确生出了一丝得意。” 迦叶并未责怪。 他只是十分平静地道。 “得意并非坏事,但万万不可因得意而轻敌。” “今日登坛之人虽皆有声名,却只是第一批赶到曲江之人。” “大乾立国数百年,诸子百家盘根错节。” “儒家讲仁义礼法,却并非都只会引经据典。” “道家言无为自然,也并非真的无所作为。” “墨家之兼爱,法家之刑名,名家之名实,农家之耕战,这之后的九天只怕会手段齐出……” 旃檀抬起头,沉声问道。 “弟子该如何应对?还请佛子指点!” 迦叶一脸平静的道,“百家之学看似繁杂,但说到底无非是在问三件事,人该如何活,国该如何治,天地为何如此。” 迦叶的手指从一卷卷典籍上缓缓划过,“每一家学说,皆有其立身之本,也皆有其自困之处。” “儒家要人入世,便问其一生所求,最后能否摆脱功名二字。” “道家讲清静自然,便问其既要顺应自然,无为而治,为何还要传道教人。” “墨家讲兼爱,便问其能否爱仇敌如爱父母。” “法家讲律法,便问其法只能约束人的行为,又如何来约束人心。” “你无需精通百家所有经义,只需守住佛门的根,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他们纵然问得再多,最后也逃不过人心二字。” “只要心不乱,你便不会败!” 旃檀双手合十,眸光一点点的变得坚定。 “弟子明白!” 迦叶微微点头。 下一秒。 他的一双目光便透过窗户看向定国公府所在的方向,眉头微微蹙紧。 旃檀一脸好奇,“眼下局势一片大好,为何佛子看起来还是有些忧心?!” 迦叶叹息一声道,“活阎王今日始终没有出现,这让贫僧很有些不安!” “按照贫僧对此人的了解,他绝不是那种坐以待毙之人,平时若是能看见此人,那便该小心谨慎了,若是看都看不见他,那就更要小心谨慎了!” 旃檀原本有些傲然的神情,瞬间变得凝重。 “佛子是说,这高阳可能已经在暗中准备了?” 迦叶摇了摇头,“贫僧不知。” “但这天下轻视高阳的人,大多已经付出了代价。” “明日起,你可继续守擂。” “但无论胜多少人,你都不要忘记一件事。” “我们真正的对手……” “从来都是他!” “明日……你可表现的更狂妄一点,一为我佛门亮剑, 二则再试试这活阎王。” “……” 翌日。 曲江辩法继续! 两岸人山人海,来观辩法的百姓甚至比第一日还要多,甚至连几条通往曲江的长街都被堵得水泄不通。 经过昨日的三十二连败,整个长安都憋着一口气! 所有人都想看看,今日的大乾百家能否有人越过旃檀,真正逼那迦叶佛子亲自出手! 咚! 伴随着一道沉重的鼓声响起。 旃檀再次登坛! 他身披灰白色僧衣,缓步走到论台中央,一双目光扫过曲江两岸。 昨日三十二战。 三十二胜! 这让旃檀那张原本还算平静的脸上,也多出了一股难以掩饰的锋芒! “今日,大乾可还有人前来赐教?” “小僧,可都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轰隆! 第1824章贪心为饵,请诸君上钩! 江南。 琅琊王氏祖宅。 “父亲大人,迦叶佛子本人甚至未曾出手,只派座下一名侍经弟子,便压得大乾三十二位百家名宿抬不起头来!” “三十二战!” “三十二胜!” “父亲大人,这把稳了啊!” 王承嗣一字一句的念完手中的密报,整张脸都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 “好!” “好一个旃檀!” “好一个天竺佛子!” 李道陵坐在一旁,再也压不住心中的畅快,直接放声大笑。 “哈哈哈!” “这才第一日,大乾便已惨遭三十二败,更可笑的是,那活阎王甚至连曲江都没去!” “枉他过去不可一世,甚至敢写下堂前应是佛拜我,现在真佛真的到了,他却连面都不敢露!” 王衍之手中的紫檀佛珠也是转得越来越快,一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们王、李两家,本就是推动佛子东来的幕后之人。 过去的这些时日,他们出了银子,出了人脉,更暗中替佛门推波助澜,所为的便是今日! 活阎王长于阴谋,善于人心。 可人力终有穷尽之时! 他好色嗜杀、不懂佛法,又如何能胜过苦修二十余年的迦叶? 王衍之闻言,也心情极好。 他淡淡笑道,“高阳纵有通天之智,也不可能精通世间所有学问。” “这一局,他输得不冤。” “只要迦叶在接下来的时间内继续压住大乾百家,佛门的声势便会一日高过一日,等到第十日,这把火便会从长安城烧向整个大乾!” “届时,便够这大乾女帝和高阳喝一壶了!” 三人相视一眼,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也就在这时。 一名王家管事快步走进正堂,赶忙开口道。 “家主!” “最新消息,金陵、扬州、苏州与杭州,今日同时开出了无遮辩坛的盘口!” “大乾胜,买一赔六。” “迦叶佛子胜,买十赔十三!” 嗯? 此话一出。 三人的目光同时看了过去。 “买十赔十三?” 王承嗣的双眼瞬间亮了。 “迦叶已经占尽优势,竟还有三成利?哪怕长安城也只有两成利甚至更低吧,这江南之地的盘口竟有三成利?” 管事连忙点头。 “不错!” “而且这几家赌坊还放出话来,无论下注多少,他们全都照单全收!” “仅仅半日,已经有不少听闻长安迦叶弟子第一日便豪取三十二连胜的商贾开始调动现银!” 李道陵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眸光锐利的道。 “这几家赌坊的背后是何人?” 管事连忙低头答道,“回李家主,暂时还没有查出来。” “这幕后之人用的是几家过去便在江南经营的商号,表面看不出半点关联,但几处盘口同日开张,规矩与赔率又完全相同,这背后定然是同一个东家!” “而且对方已经拿出了三十万两的保证银,实力极为雄厚!” 王衍之眉头微挑,有些震惊。 “一个身份不明的新东家,竟有如此大的手笔?” 李道陵也沉吟了一瞬。 可紧接着。 王承嗣便笑出了声,眼底闪过一抹贪婪。 “父亲,李伯父,咱们管他背后是何人?” “赌坊敢开盘,定然是觉得纵然大乾获胜的赔率更高,也总会有一些不信邪的赌徒押高阳翻盘。” “他们想吃两头,自然要将迦叶的赔率开得诱人一些!” “但迦叶座下的一名弟子便能一日三十二胜,那他本人又该有多强?” “如此白捡的银子,咱们为何不拿?” 李道陵闻言,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被压了下去。 不错! 他们是佛子东来的推动者之一,比寻常人更清楚迦叶的本事,也更清楚这一局究竟汇聚了多少势力! 高阳这一次面对的不只是一位天竺佛子,还有天下佛门、江南世家与燕齐楚三国! 这等局面,他拿什么翻盘? 而且论佛法,活阎王才多大? 他又是出了名的好色嗜杀之徒,纵然以往次次都能翻盘,但他这次拿什么去与迦叶辩法? 既然活阎王肯定没办法,那他们还担心什么? 李道陵直接伸出两根手指,开口道。 “我李家先押两万两!” “若接下来大乾仍旧无人能胜,那再继续加!” 王承嗣立即看向王衍之,目光灼灼。 王衍之手中的佛珠缓缓停下,也做出了决定。 “我王家也押两万两。” “这白送上门的银子,的确不拿白不拿!” “是!” 管事立即领命而去。 而短短半日。 王氏与李氏各押两万两白银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金陵! 这两家本就是江南首屈一指的大世家,消息无比灵通,当见到他们亲自下场,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商贾豪族顿时再无顾虑! 三千两! 五千两! 八千两! 一万两! 一笔笔的巨款就如洪水一般涌入四城赌坊! 所有人都在争先恐后,生怕去得晚了,赌坊便会降低迦叶的赔率,让他们少赚了一成利。 而在金陵一间商号后院。 一名掌柜看着不断抬入库房的银箱,激动的连双手都在颤抖。 他望着连夜自长安赶到江南的谢安然,声音发颤的道,“谢掌柜,王家、李家已经下场,江南大小世家正在疯狂跟投!” “咱们还不降赔率吗?” 谢安然眸光清冷。 她抬起一张绝美的脸庞,红唇微微扬起。 “暂时不降。” “也不设上限。” “传令其余三城。” “无论他们押多少,全都收下!” “……” 三日后。 大齐。 金銮殿。 “什么?” “三十二战,三十二胜?而且出手的只是迦叶麾下的一名弟子,这天竺来的秃驴这么强吗?” 齐皇闻听自大乾来的情报,整个人激动的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前来禀报的探子立刻重重点头。 “不错!” “那高阳甚至都没有出现在曲江!” “而大乾女帝得知消息后,亲自去了定国公府,可离开时脸色极为难看,就连身边的女官都当众发了火!” “哈哈哈!” 齐皇听闻此话,再也忍不住内心的畅快,那巨大的笑声几乎响彻整个金銮殿! “高阳!你这混蛋也有今日!” “爽!” “真是太爽了!” “朕还真以为你无所不能,但现在看来,遇到真正的天竺佛子,你这活阎王也只能躲在府中装死!” 齐皇一吐心中的郁气,拿起探子手中的密信,详细的看了起来。 当看到大乾长安开了赌盘,并且还十分疯狂时,齐皇的一双眼睛瞬间亮了。 “这迦叶的赔率竟还有两成利?这么高?” 但下一刻。 齐皇脸上的笑容又骤然僵住了。 从长安到大齐,最快也要五日。 纵然现在他将旨意以最快的速度传回去,但当抵达长安之时,十日辩法也早已结束! “可惜!” 齐皇一巴掌拍在龙案上,满脸的痛心。 “如此白捡的银子,朕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痛苦的事情吗?” 齐皇先是重重叹息了一声,而后眸子看向了密探,冷声道。 “传朕旨意!” “命大乾境内的所有暗线立刻出手。” “告诉大乾天下信徒,佛子座下的一名弟子便能横扫大乾百家,这是真佛降世,是上天对武曌清佛的警告!” “告诉他们,武曌不敬神佛,倒行逆施,大乾才会遭此奇耻大辱!” “尤其是那些本就对清佛不满的寺庙、信徒与地方豪强,给朕将这把火烧起来!” “只要他们乱,大乾各地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人,便会一同站出来!” “朕要让武曌与高阳输掉辩法以后,再亲眼看着整个大乾烽烟四起!” “属下遵旨!” 密探连忙行礼,一脸激动。 齐皇重新坐回龙椅。 他一双龙眸看向大乾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畅快的笑容。 这一次。 他终于能赢高阳一回了! “……” 另一头。 大楚。 御书房。 楚皇将密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那张一向威严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久违的轻松。 “一名弟子打出了三十二连胜……高阳没有现身,而武曌亲自去了定国公府,最后带着怒气离开。” “看来这一次,他们是真被逼到绝路了!” 楚相站在一旁,低声道。 “陛下,这迦叶佛子若真能压住大乾百家,那高阳先前推行的清佛之策,必然会遭到天下信徒反噬。” 楚皇缓缓放下密报。 “不错。” “输一场辩法不算什么,可偏偏高阳与武曌此前将佛门逼得太狠。” “迦叶一旦取胜,那些被压下去的寺庙、世家与地方豪强,就会将这场胜利当作上天降下的旨意!” 楚皇沉吟片刻,眼底渐渐闪过一丝锐利。 “让大乾境内的人动起来。” “不必由我大楚直接出面,也不要留下痕迹。” “只需替那些僧人传消息,替那些信徒造声势,再告诉他们佛子东来,是为降伏祸乱天下的魔头!” “等长安第十日的消息传开,自会有人替我们冲锋!” 楚相立即拱手。 “臣明白!” 楚皇点了点头,随后又看了一眼密报上的赌盘赔率,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只可惜路途太远。” “等朕的消息送回长安,辩法早已结束。” “否则两成的利虽不算太多,却也跟白捡没什么区别!” 楚相沉默了一瞬,小心翼翼地道。 “陛下,凡是涉及活阎王的白捡之财,臣总觉得……不太吉利。” “这不参与,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楚皇的脸色一黑,瞬间想到了以往的惨痛教训。 他厉声训斥道。 “闭嘴!” “朕只是随口感慨一句,又没真押!” “更何况这次哪怕真压了,那也稳得狠!” “……” 第1825章陈平的反应,陛下不觉得似曾相识吗? 与大齐、大楚一样。 大燕收到长安第一日战报时,无遮辩坛也已经过去了整整六日! 大燕。 皇宫。 “哈哈哈!” 燕无双畅快的大笑声,骤然响彻整个御书房! 他一连将影七的密信看了三遍,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三十二战!” “三十二胜!” “迦叶甚至都没有亲自出手!” “好!” “好一个旃檀!” “好一个迦叶佛子!” 燕无双的身子挺的笔直,只感觉整个人前所未有的畅快。 这几年,他在高阳手中吃过多少亏?大燕又被这活阎王坑过多少次? 可现在。 风水轮流转! 高阳甚至连迦叶座下的一名弟子都迈不过去! 爽啊! “先生!” “你看看影七这封信!” “他不但探明了长安局势,还抓住良机,将罗网带到长安的银钱全都押在了迦叶身上!” “这一次,他总算没有让朕失望!” “待到十日之后,迦叶压下大乾百家,影七还能顺手替大燕赚上一笔,替国库减轻压力!” 燕无双越说越是兴奋。 “朕现在真想亲眼看看,那活阎王当着天下人的面,被迦叶驳得哑口无言的样子!” “这厮也该尝一尝束手无策、颜面尽失的滋味了!” 陈平站在一旁。 他一边拿着影七送来的秘报,又看向一边自大乾江南之地刚刚送来的一封奏报,眉头一点点的皱了起来。 燕无双说了半晌,却始终没有听见陈平的回应。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头看向陈平问道。 “先生?” “如此大捷,你为何半点都不高兴?可是这封江南密报有什么问题?” 陈平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出手,将影七的捷报与江南的密报并排放在了一起,这一封写着旃檀三十二连胜,高阳束手无策。 另一封则写着江南各城突然开盘,庄家来历不明,却财力雄厚,来者不拒! 陈平盯着两封密报看了足足十几个呼吸,这才缓缓开口。 “陛下。” “臣的确觉得……有些不对。” 燕无双的眉头一皱,心中浮现出一抹不妙。 “不对?” “哪里不对?” “旃檀三十二连胜,这可是长安数万人亲眼所见。” “迦叶本人更是尚未出手。” “这还能有假?” 陈平摇了摇头,开口道。 “这三十二连胜自然做不得假。” “臣真正疑惑的,是赌盘!” “赌盘?” 燕无双下意识看向那封江南密报,透着不解。 陈平一根手指轻轻点在密报之上,缓慢的敲打着,声音也随之响起。 “按照江南暗线所报,当旃檀三十二连胜的消息抵达江南后,金陵、扬州、苏州与杭州便同时有人开出了盘口。” “这些赌坊表面分属不同商号,背后东家至今不明。” “可他们给出的赔率、规矩与开盘时间完全一致,更重要的是,对方一口气拿出了近三十万两的保证银。” “无论下注多少,全部照单全收!” 燕无双听的一脸懵逼,眉头蹙的更紧了。 “这又如何?” “佛法之辩七国瞩目,有人想借机大赚一笔,这也不奇怪。” 陈平抬头看向燕无双,双眼冰冷的道。 “不!” “陛下,这其实很奇怪!” 燕无双也从陈平脸上的认真,嗅到了一股危机。 以往的经验告诉他,每当陈平露出这个表情的时候,那都很不妙! “还请先生为朕解惑!” 陈平立刻出声解释道,“自慈云寺踏火降魔之后,迦叶的声势本就如日中天。” “高阳虽在朝堂揭穿了迦叶的手段,却又亲口承认自己没有办法,不通佛法。” “如今旃檀再打出三十二连胜,迦叶本人甚至不曾出手。” “按理来说,迦叶获胜的赔率应该一降再降,甚至低到纵然押上一万两,也赚不到多少银子!” “唯有如此,庄家才能压低风险。” “可江南那些盘口不但没有降低迦叶的赔率,反而仍旧给出了足足三成的利润!” “这甚至比长安影七压迦叶的利润还要高!” “那这意味着什么?陛下可曾想过?” 燕无双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陈平望着大乾所在的方向,声音一点点变得凝重。 “这就意味着迦叶的声势越高,敢买他的人越多,庄家要赔出去的银子便越多!” “大乾江南世家本就财力雄厚,可那些庄家却依旧不降赔率,不设上限,甚至巴不得所有人都去押迦叶!” “那他们到底在图什么?” “庄家难道是傻子?” 轰! 燕无双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也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利益! 庄家开赌盘,赌徒可能不赚,但庄家却一定是要赚的! 甚至大燕一场大的蹴鞠比赛,当下注的赌徒足够多,买一支强队的人太多,背后的庄家甚至会想尽办法的去干扰比赛结果,出现爆冷的情况。 这背后,无非是利益二字。 眼下迦叶自然是不可能被收买的,但大乾庄家的所作所为却写满了不对劲! 现在迦叶一片优势,但凡不傻的百姓都知道买迦叶,那些盘口现在收得越多,最后赔得便越多! 对方的财力如此雄厚,能在江南四座大城同时开盘,又岂会连这么简单的账都算不明白? “或许……他们是想吸引更多人下注,再靠押大乾获胜的赌资两头对冲?”燕无双一脸迟疑的道。 陈平的嘴角狠狠一抽,直接反问,“可现在还有多少人会买大乾胜?” “一边是座下一名弟子便能豪取三十二连胜的天竺佛子,一边是亲口承认没有办法,甚至连曲江都不敢去的高阳。” “这两边的银子,真的足以对冲吗?” 燕无双顿时哑口无言。 不够! 绝对不够! 只要是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该买谁! 陈平又缓缓拿起影七的密信,继续道。 “还有大乾朝廷。” “这场辩法关乎大乾国体,可如今各地赌盘声势如此之大,无数百姓、商贾乃至世家都在将银子押到迦叶身上,大乾朝廷为何没有阻止?” “他们非但没有封禁赌盘,甚至任由高阳束手无策、女帝亲赴定国公府的消息传遍天下!” “这又是为什么?” 燕无双的神情彻底变了。 一个巧合可以是巧合,可这么多巧合同时出现,那便很难再用巧合解释! 迦叶占尽优势,赔率却不降。 庄家明知买迦叶的人多,仍旧来者不拒。 江南四城同时开盘,背后还有一笔常人难以想象的雄厚保证银。 大乾朝廷非但不管,反而任由消息越传越广。 还有高阳! 那个活阎王一向阴险狡诈,走一步看十步。 他真的会在完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主动将自己的底牌与弱点告诉满朝文武? 他真的会眼睁睁看着赌盘席卷长安与江南,却无动于衷? 瞬间。 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开始在燕无双的心中疯狂滋生! 不妙!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妙啊! 陈平深吸一口气,神色复杂的道,“而且,陛下不觉得有点熟悉吗?” “熟悉?” 燕无双骤然愣住了,一脸不解。 陈平言简意赅的道,“当初活阎王闪击匈奴前,大乾也是传出活阎王与武曌不合,武曌亲去定国公府,然后震怒出来,随后……就是活阎王没了。” “再然后没多久……匈奴就没了。” “陛下……难道不觉得很有点相似吗?” 第1826章朕淦,忍不住爆粗口的燕无双 “朕淦!” 当陈平的声音响起,燕无双的脸色猛然一变,他忍不住的一拳砸在面前的龙案上,嘴里也忍不住的冒出了国粹。 此刻,死去的记忆正在疯狂的攻击着他。 燕无双瞬间就想到了武曌和高阳那先前所谓的决裂…… 那会儿与陈平现在所说的何其相似? 先是高阳寒心,当众请辞,随后武曌震怒,然后莫名双方陷入了僵持,最后武曌亲自去了一趟定国公府,也是震怒而出,身边下人剧颤,乃至于大乾第一喷子闫征站在御书房外怒喷了三天三夜,嗓子都给喷哑了,也让他成功没了疑心…… 这场景不能说毫不相同,只能说一模一样。 然后呢? 然后就传出高阳死了,他当时还颇为感慨,又是松了一口气,又是心中感到一阵惋惜。 再然后……高阳就出现在漠北战场了。 再再然后匈奴就没了。 如今,这招又来了? “先生……” “你是说这君臣二人又在演?” 燕无双的声音发紧,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的看向陈平。 陈平则是深吸一口气,朝着燕无双点了点头。 “臣不敢断言,但这些疑点全都连在一起,让臣不得不想到一种极为可怕的可能!” “什么?” 燕无双死死的盯着陈平。 陈平开口道,“陛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高阳从一开始便有破局之法?” 轰隆隆! 陈平这话一出。 燕无双的瞳孔骤然紧缩,拳心也不自觉的攥紧。 陈平的声音还在继续。 “臣大胆推演一番,先是迦叶声势浩荡的袭来,我等为其造势,然后高阳给迦叶来了一手捧杀之计,但他没想到迦叶破局了,还是以踏火降魔破了局。” “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按照常人来说,此刻肯定很慌,因为迦叶的佛法无边,声名远扬,再加上这手段的确惊人,但高阳却早就胸有成竹,有了应对之法。” “反而,他觉得迦叶这一手踏火降魔玩的相当漂亮,这一手反击十分亮眼。” “所以他就起了心思,想要从中大捞一笔!” 嘶! 燕无双望着娓娓道来的陈平,心中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这股寒意沿着他的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令他浑身都有些僵硬。 真相……会如陈平所说吗? 按照情报,迦叶可不是俗人,以踏火降魔后第一时间就宣布了次日辩法,生怕迟则有变。 这高阳若真的如陈平所说,那他将是听到消息的第一瞬间,便起了心思,所以…… 燕无双的喉咙发干,顺着陈平的思路开口道,“所以这狗东西先在朝堂主动拆穿慈云寺的戏法,以此来取得朝中权贵、三国使团与江南世家的信任。” “随后再亲口承认大乾没有火浣布,无法复刻神迹,他这人也不懂佛法,绝非迦叶的对手。” “这话九分真,一分假。” “一旦传出去,所有聪明人都会觉得十分合理,因为这是摆在明面上,再清晰不过的的事情。” “然后这狗东西再暗中开设盘口,借着迦叶踏火降魔与天竺佛子如日中天的声名,顺势将迦叶的利润拉高,将大乾的利润压低,以此来吸引长安赌徒下场!” “再然后迦叶派出了旃檀,这旃檀赢得越多,佛门的声势就越高,买迦叶的人就会越疯狂!” “而江南的盘口之所以也能第一时间开起来,也就有了十分合理的解释,这活阎王本就有卖白玉糖和肥皂的商号,再加上江南本就有大世家时刻关注着长安的动静。” “他在顺势拉高迦叶的利润,以此来引诱江南世家入局……” “等到第十日……这狗东西再亲自登坛,一举翻盘!” “然后大肆收割一笔!” “先生……这对吗?” 燕无双的声音嘶哑,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陈平陷入了沉默,没有说话。 但他的反应却也告诉了燕无双,他也是这样想的。 一时间。 偌大的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燕无双呆呆地站在原地,只觉得内心被一万条大狼狗给哗了一样。 这高阳是人呐? 这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这得多脏啊,才有如此夸张的反应与执行力? “不!” “先生,这不对!” “这一切的基础都建立在高阳有必胜的把握!” “可这厮的好色别人不知,难道咱们还不知道吗?” “而且他早年是个纨绔,写下了远看石头大,近看大石头,现在也没满弱冠几年,天下佛法高深,浩如烟海,天竺又是佛法的起源之地,百家都辩不过,他凭什么笃定自己一定能胜过迦叶?” “迦叶又凭什么就一定会输?” 燕无双骤然出口,那目光死死盯着陈平,就仿佛看到了最后一丝希望,找到了其中的破绽。 陈平:“……” 虽然身为臣子,太扎帝王的心不太好。 但此刻,他还是没办法的开口道,“陛下,如果这一切真是高阳的手笔,那您觉得他没有十足的把握,会拿几十万两银子,甚至上百万两银子来开玩笑吗?” 燕无双:“……” 此话一出。 他竟有些无言以对! 因为高阳对银子的爱,天下谁人不知? 这厮若真是各大赌盘的幕后庄家,敢顶着迦叶如日中天的声势,将天下人的赌资照单全收……那他究竟有多大的把握? 这货可是大乾第一毒士,素来以谨慎、谋己为主! 他若是敢这样玩…… 不妙! 十分有一万分的不妙! 陈平缓缓吐出一口气,近乎一字一句的道。 “陛下,若我们猜错了,那自然皆大欢喜。” “可若我们猜对了……” “那只怕迦叶危矣!” “那些买迦叶获胜的赌徒与世家,也危矣!” “他们……全都丸辣!” 轰! 燕无双的脸色瞬间变了,连忙朝密探道。 “快!” “立刻传信影七!” “让他停止下注!” “不!” “让他说自己其实没成年,问问赌坊能退款不?同时通知迦叶、楚凝玉与田策,让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敌!” 跪在地上的罗网探子浑身一颤,转身便要快步离去。 这时,陈平的声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陛下,不必了。” 燕无双骤然回头。 “为何?” 陈平先是看了一眼大乾所在的方向,随后朝燕无双有些无奈的开口道。 “陛下,从大燕到长安,哪怕动用罗网最快的传讯渠道,沿途不惜马力,至少也要六日。” “当影七和江南的信送到我们的手中,那就代表辩法已经快结束了,一切都来不及了……” 哗啦! 燕无双的脸色一白,顿时趔趄的朝后退了几步。 他重新拿起影七那封字里行间满是得意的捷报,尤其是最后那一句。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正所谓风浪越大鱼越贵!臣已倾尽罗网所有钱财,连带着臣的所有积蓄,城西的一处宅子,甚至是……连臣的一条江南云锦新裤衩都变卖了,全数梭哈! 一旦事成,我大燕在长安的罗网数年活动资金都可不愁,也可顺势缓解我大燕国库之压力,陛下之压力,臣还请陛下静候佳音! 燕无双的嘴角开始疯狂抽搐。 他将这封密信狠狠拍在龙案上,一脸暴怒的道。 “混蛋,谁让你他娘连自己的新裤衩都压上了啊!” 第1827章可以输,但绝不可以懦! 内容加载中...... 第1828章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 月色如水。 定国公府。 高阳的小院。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 “兄长,我没睡,你睡了吗?” 高长文身披一件单薄的长衫,双手负于身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故作高深的走进了高阳的院子。 但他刚走进院内,神情便微微一怔。 只见数名怀抱古琴、琵琶与长箫的乐师,正依次从高阳的房中走出。 这其中不但有定国公府豢养的乐师,甚至还有几张来自皇家一号会所的熟面孔。 高长文的眉头微挑。 这大半夜的。 兄长找这么多的乐师干什么? 高长文的心中一阵嘀咕。 高阳瞄了一眼走进来的高长文,嘴角一抽的道,“为兄自然也没睡。” “这么晚了,长文你不好好睡觉,来这作甚?” 高长文背负双手,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明月,故作幽深的感叹道。 “如今大乾九日无一胜,百家竟被那旃檀一人压得不敢登坛,明日又是辩法的最后一日。” “国难当前,愚弟心忧社稷,如何能睡得着?” 说完。 高长文还十分配合地叹了一口气。 高阳看着他那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嘴角不禁微微一抽。 但他并未揭穿,只是点头赞叹道,“没想到长文你平日虽然荒唐了一些,但心中竟还装着大乾江山。” “这实在令为兄感动!” “哪里哪里。” 高长文连忙谦虚地摆了摆手。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愚弟虽然尚未食上,但并不妨碍愚弟提前为陛下尽忠!” 高阳:“……” 高长文说完,目光又落在那些离开的乐师身上,故作随意地问道。 “对了兄长,愚弟方才见府上的乐师全都来了,似乎还有几个皇家一号会所的琴师。” “兄长找她们所为何事?” 高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无他。” “为兄不通佛法,又实在想不出破局之法,心中烦闷,便找她们过来听几首曲子,排解排解忧愁。” 此话一出,高长文的眼前骤然一亮。 没有办法! 兄长果然没有办法! 虽然他早有猜测,但猜测终究只是猜测,现在亲耳听见高阳承认,高长文的一颗心瞬间变得极为火热! 大乾九日无一胜! 兄长束手无策! 大乾危在旦夕! 而他高长文,又恰恰想到了破局之法。 这难道还不是老天爷专门给他安排的人前显圣之机? 天老爷! 终于该他高长文了! 这些年来,他见过高阳太多次的人前显圣了! 朝堂之上,高阳一人舌战群臣! 论台之上,高阳一人辩百家! 匈奴南下,又是高阳孤身北上,打出一个漠南无王庭! 甚至就连远在千里之外的齐皇,都被高阳气得彻底破防,不惜派人奔赴长安,只为当面骂上一句! 每次听到这些消息,高长文都激动得难以自抑,羡慕的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男儿当如是啊! 他高长文又何尝不想像高阳这般装一波?享受一下长安无数小娘子朝他丢香囊的美妙之景? 那种感觉,他光是想想……都爽的有点难以自己了。 而现在……机会终于来了! 高长文强行压下按耐不住的嘴角,故意露出一副忧心忡忡的神情。 “连兄长都没有办法?” “那明日的辩法,我大乾只怕危险了啊!” “是啊。” 高阳长叹一声,一脸忧心的道,“迦叶苦修佛法二十余年,座下仅仅一名侍经弟子便能压得大乾百家九日无一胜。” “为兄别人不知道,长文你还不知道吗?为兄连几卷佛经都没有读过,又能有什么办法?” 高长文听得心花怒放,脸上却强行挤出一抹沉重。 “兄长倒也不必过于自责,毕竟人力终有穷尽之时。” “而且兄长这些年已经为大乾做得够多了,偶尔有一个不擅长的,也很正常。” 高阳抬起头,一脸狐疑地看向高长文。 “长文,你今日好像很高兴?” “有吗?” 高长文心头一惊。 他表现的竟如此明显吗? 高长文连忙绷紧面庞,一脸严肃的道。 “兄长看错了!” “愚弟这分明是忧国忧民,忧心得脸都快僵了!” 高阳盯着高长文看了片刻,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激动地道。 “长文,难道你有遏制迦叶之法?” “若你真有办法,赶快教给为兄,为兄也好明日去人前显圣啊!” 高长文的眼神瞬间开始飘忽。 “没……没有!” “兄长都没有办法,愚弟又怎么可能有办法?” 高阳目光灼灼的道。 “你当真没有?” “我当真没有!” “那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为兄这里做什么?” 高长文顿时干咳两声。 “咳咳!” “愚弟只是想来问问兄长……” “问什么?” 高长文搓了搓手,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 “兄长这些年纵横天下,屡次力挽狂澜,每次出场都极有……极有气势。” “所以愚弟想来问问兄长,这万一明天有一个人准备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登坛。” “他该怎么出现,才能显得比较……比较震撼人心?” 高阳:“……” 他的眉头一挑,顿时一脸怪异的看向高长文。 “怎么出场,才能震撼人心?” “对!” 高长文重重点头,一脸期待。 “最好让数万百姓一见,便觉得此人深不可测,再让那些小娘子看上一眼,便忍不住芳心暗许,香囊乱飞。” 高阳眯起眼睛,没好气的道。 “长文你方才还说,你没有破局之法……” “咳咳!” “愚弟只是随便问问,愚弟哪有什么破局之法,这不是为了开阔眼界与兄长探讨一番吗?兄长若是不愿说,那便算了。” 高长文嘴上说着算了,双脚却牢牢钉在原地,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高阳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抹笑意。 他一挥手,开口道。 “罢了。” “既然长文你诚心求教,那为兄便传授你几分心得。” 高长文浑身一震,立即挺直腰背。 “愿闻其详!” 高阳背负双手,缓缓站起身。 “这人前显圣,最重要的不是你说了什么,你干了什么,而是你要在什么时候出现!” “什么时候?” “自然是所有人都败了,所有人都绝望了,数万百姓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那就是出场装……人前显圣的最佳时机!” 高阳抬头望月,缓缓开口。 “试想一下,此时曲江两岸鸦雀无声。” “佛门正在狂欢。” “迦叶座下弟子立于论台之上,睥睨大乾百家。” “然后……有一名公子手持羽扇,缓缓穿过人群。” “他不疾不徐。” “不慌不忙。” “刹那间,数万百姓齐齐回头,无数小娘子翘首以盼,他人虽还未登坛,便已成为全场唯一的焦点!” 嘶! 高长文倒吸一口凉气。 画面来了! 这一刻,画面全都来了! 不愧是兄长,这人前显圣之道真硬啊! 高长文继续满脸期待的看向高阳,示意高阳继续。 高阳继续道,“然后就是装扮与所说之话了,这也是显圣极为重要的一环!” “首先,必须白袍、折扇!” “这才有显圣之姿!” “再然后就是姿势!” “比如此人踏上论台,他无需急着开口,更无需多看迦叶一眼,只需背对众人,仰望苍穹,先让全场先安静三个呼吸。” “待到所有人的期待全都达到顶点,他再猛地展开羽扇,来上几句显圣之话!” 唰! 高阳一挥衣袖,声音陡然拔高的道。 “就比如。” “手握日月摘星辰!” “世间无我这般人!” “天不生我高阳!” “辩道万古如长夜!” “三者合一,显圣也就成了,这还怕没有小娘子芳心暗许,暗送秋波?” 第1829章置之死地而后生,究竟是谁? 轰! 高长文浑身巨震! 他的呼吸瞬间急促,一双眼睛亮得几乎能够放出光来! 白袍! 羽扇! 万众瞩目! 小娘子芳心暗许! 最后再来上这么四句显圣之话! 这谁顶得住啊? 高阳看了高长文一眼,又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 “可惜。” “实在是可惜啊!” 高长文急忙问道。 “兄长可惜什么?” “可惜为兄没有办法压下迦叶,否则明日为兄定要白袍羽扇,在万众瞩目之下登上曲江论台,好在数万百姓面前,真正人前显圣一次!” “只怕到了那时,不知多少小娘子会心生爱慕,将香囊扔入为兄怀中,连青楼花魁都会因此免单啊!” “可惜,可惜!” 高阳摇着头,转身朝房中走去。 “夜深了,为兄休息了,长文你也早点休息吧。” 嗡! 高长文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高阳离开的背影。 他的胸膛不断的起伏,整个人如同被电麻了一般。 白袍! 羽扇! 姿势! 显圣之话! 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 天不生我高长文,辩道万古如长夜! 这几句话犹如魔音一般,不断在高长文的脑海中回荡! 高长文的双眸璀璨,激动不已的道,“这才是真正的人前显圣啊,简直夯爆了!” “兄长果然是其中的得道大成者!” “哇咔咔,迦叶,我高长文他妈的来了!” 高长文一脸兴奋的离去。 屋内。 高阳望着高长文兴奋离去的背影,没好气的摇了摇头,“这臭小子……!” “……” 翌日。 天色刚亮。 迎宾客栈。 旃檀已经沐浴更衣,换上了一袭崭新的金红袈裟。 他站在铜镜之前,缓缓整理着衣襟,脸上闪过一抹强大的自信! 九日! 他旃檀整整九日未尝一败,打出了属于自己的声名! 如今的长安城内,已经不知有多少人称他为旃檀法师,甚至还有不少信徒私下里称他为小佛子! 旃檀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眼中闪过一抹无法抑制的意气风发。 他转过身,看向盘膝坐在蒲团之上的迦叶,开口道。 “佛子,今日便是辩法的最后一日,弟子会守住论台! “从今日过后,大乾百家便再无任何借口,天下人也都会知道我佛门之法,要远胜大乾诸子百家!” “届时,我们也可顺势威逼大乾女帝了!” 迦叶闻言,缓缓睁开双眼。 他忽然的开口道。 “你觉得,今日高阳会来吗?” 旃檀微微一怔。 随后,他笑了。 “足足九天的时间,高阳却始终未曾露面,想来他已经知道,权谋与毒计在辩坛上毫无用处。” “他纵然来了,除了丢脸又能如何?” 迦叶静静地看着旃檀。 他没有出声训斥,也没有说旃檀有些自信过头了。 他只是忽然问了一句。 “长安城内的赌盘,你可知如何了?” 旃檀明显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有料到迦叶会在这种时候忽然问起赌盘。 但旃檀还是下意识的答道,“弟子只能说极为疯狂,自第一日弟子拿下了三十二连胜,各大赌坊的门前便已经排起了长队。” “如今长安城内,从权贵商贾到贩夫走卒,有极多人都压了咱们,即便是那些平日里极为推崇活阎王的人,也有不少压了佛子。” 迦叶拨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有些意外的道。 “那些相信高阳的人,也押了贫僧?” “不错。” 旃檀笑着道,“他们敬重活阎王是一回事,可银子又是另一回事。” “他们亲眼看了九日辩法,又有佛子的大名,还有活阎王不擅佛法的事实,他们自然知道谁胜谁负。” 迦叶沉默片刻,又问道。 “我们的赔率多少?现在降了吗?” 旃檀心中越发觉得奇怪。 平日迦叶也不像是会关心这些的人啊。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起初各大赌坊有着近乎三成的利,现在倒是降了一些,但也没降多少,毕竟咱们的优势太大,等于白送钱。” “但若降的太低,那也没人压,庄家倒也不傻。” “现在大概还是两成左右的利。” 旃檀说到这里,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赶忙开口道。 “对了。” “田大人、影七统领与三国使团也都已经下了重注,他们方才还让人传话,说让弟子待会儿再嚣张一点,他们好趁今日封盘以前,再压一笔大的!” 迦叶抬起头,嘴角一抽的道,“田大人他们也压了?” “正是!” 旃檀一脸笑意。 “田大人说今日这最后一笔银子,与其说是下注,倒不如说是白捡,自然要下猛注!” 此话一出。 迦叶缓缓抬眸,一双深邃的目光越过窗棂,落向定国公府所在的方向。 他的脸上依旧无悲无喜。 但那双眸子,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幽深。 旃檀有些疑惑,忍不住的出声问道。 “佛子?” “难道这赌盘有问题?” 迦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只是缓缓闭上了双眼。 一息。 两息。 三息。 良久以后。 迦叶重新睁开眼,将手中的佛珠收入袖中,从蒲团上缓缓站起。 “走吧。” “他们要压便压吧,你今日也无需低调,可尽情地为我佛门狂一次。” “成败……” “便在此一举!” 旃檀望着迦叶离去的背影,越发的摸不着头脑。 现在不是他们占尽优势,这赌盘也没什么问题吗? 可为什么迦叶的声音却带着极大的凝重,就仿佛劣势的是他们,今日是他们背水一战的置之死地而后生呢? “……” 第1830章高相不会让相信他的人失望的 另一头。 金色的阳光刺破云层,笼罩整个长安城,也令这座人口超百万的巨城,也焕发出了巨大的活力! 此刻。 长安南城。 一座极为普通的小院内,一个身子瘦弱的中年男人正枯坐在桌前,双眼布满血丝,好似遇到了天大的难事。 中年男人名为周平安,自幼在长安城长大,由于祖辈留下了一些积蓄,所以他的日子虽不算优渥,却也并不拮据。 但在三个月前,一名外地商人故意与他交好,而他将此人视为挚友,便拿出了全部积蓄,又向钱庄借下重金,买了一批所谓的内部货上等的白玉糖。 可等到货物送来,他才发现,箱中装着的全都是受潮结块的粗盐! 而那个商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 他被做局了。 很快,他的杂货铺被抵了债,并且欠下的一百二十两银子也得他还。 更惨的是,钱庄三日前已经放下话来,若这几天能够先还五十两,剩下的银子便可以再宽限三个月。 但若拿不出来……那便要收走这座小院! “爹……” 这时,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周平安回过头,只见自己的宝贝女儿小禾正站在门边。 小禾约莫四五岁,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怀中还抱着一只缝补了数次的布老虎。 她望着周平安,小声的道,“爹,娘说咱们要搬家了,搬家是不是以后就不能住在这里了?” 周平安的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时。 妻子刘氏从里屋走出,将小禾拉回身边。 接着,她板着脸从怀中取出一只钱袋,将其重重放在桌上。 “这里一共有四十一两七钱,是家里最后的银子。” 周平安见到银子,猛地抬头。 “你哪来的?” 刘氏的眼圈有些发红,开口道,“这是我这些年给小禾攒下的,原本想着等她再大一些,给她做两身新衣裳,再留些银子当嫁妆。” “可现在,家都要没了。” “哪里还顾得上以后?” “你也别怨我,那会儿不是我不给你拿,而是我根本不信那人,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刘氏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桌上的钱袋,朝着周平安开口道。 “今日是辩法的最后一日,外面的人都说现在压迦叶获胜还能赚上两成。” “咱们将这些银子全都押进去,刚好赚的能凑够五十两,可以先将院子保住。” “小禾还这么小,总不能真让她跟着我们睡到大街上吧?” 周平安看向女儿稚嫩的小脸,沉默了。 小禾虽然听不懂父母在说什么,却也感受到了屋内沉重的气氛。 她赶忙抱紧怀中的布老虎,小声的道。 “爹,小禾可以不穿新衣服。” “你不要难过。” 轰! 周平安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身体也跟着颤抖了起来,但最终还是拿起了桌上的钱袋。 刘氏见状,顿时长长松了一口气。 “快去吧,只怕赌坊今日很早便会封盘。” 周平安握着钱袋,沉默了许久。 随后,他朝刘氏开口道。 “夫人,我不想押迦叶。” 此话一出。 刘氏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 “你说什么?不压迦叶?” “那你要压谁?” 周平安抬起头,一脸认真的道。 “我要押大乾。” “押高相胜!” 轰! 刘氏瞪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疯了?!” “整整九日,大乾连一场都没有胜过,甚至现在连敢于登坛的人都没有了,你明知道迦叶必胜,为什么还要将银子押给大乾?!” “这是小禾的嫁妆,也是咱们一家最后的活路!” 刘氏越说越是激动,眼泪也顺着脸颊不断落下。 “这日子没法过了!” “真的没法过了!” “你平日里敬重高相也便罢了,可这是咱们最后的银子,你不能拿小禾的命去支持他啊!” 周平安心如刀绞,但还是坚定的道,“夫人,我不是为了支持高相,而是相信他一定会赢!” “赢?” 刘氏一脸惨白,只感觉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凭什么?!” “你凭什么觉得他一定会赢?” 周平安先是沉默片刻,而后声音响起,“因为他还没有出现。” 此话一出。 刘氏猛然怔住。 周平安缓缓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第一次有了光。 “当初大楚兵临长安,所有人都说长安守不住,可高相守住了,后来匈奴南下,所有人又都说大乾打不过,然后匈奴就被高相灭了。” “高相自揭下了求贤诏,便从未让相信他的人失望过!” “是!” “现在外面所有人都说他害怕了,说他没有办法,说他根本不懂佛法,说他不敢出现,说他怕丢了面子,说大局已定了。” “可我不信。” “这整整九日他不曾出现,也不是因为他不敢来,而是因为……时候还没有到!” 周平安攥紧手中的钱袋,近乎一字一句的道。 “今日是第十日,也是这场辩法的最后一日。” “所以他一定会来!” “也一定会赢!” 刘氏怔怔地看着说的无比坚定的周平安,忍不住的问道。 “你可曾想过,若是信错了呢?” 周平安深吸一口气,露出了一抹洒然的笑容。 “那我便去码头扛货。” “一日还不清,就还一年。” “一年还不清,就还十年!” “可若一定要用我们一家最后的银子去赌一次……那我只押我真正相信的人!” 院子内陷入寂静。 刘氏眼中含泪,死死的盯着周平安。 最终。 她闭上双眼,将脸转向一旁。 “你信高相,我不信。” “但我信你。” “去吧。” 周平安闻听此话,立刻大喜过望,一把将刘氏揽入怀中,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多谢娘子。” 刘氏顿时脸一红,“孩子还在这呢!” 周平安没有回答,而是看着天穹那轮渐渐升空的烈阳,眼里露出强烈的向往。 他双眸坚定,喃喃自语的道,“高相不会让相信他的人失望的!” 第1831章第十日,史上最大的一场辩法! 半个时辰后。 天香赌坊前可谓是人山人海! “三十两,我押迦叶!” “老子再加一百两!” “全压佛门!” “哈哈哈,今日过后,老子便发财了!” 一时间,无数银票与银锭被推上柜台。 所有人都在抢着押迦叶获胜! 也就在这时。 一只布满老茧的手穿过人群,将一只破旧的钱袋轻轻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 “这里是四十一两七钱。” “全部押上。” 赌坊掌柜打开钱袋,头也不抬地问道。 “你也要押迦叶?” “不。” 周平安的声音响起。 “押大乾。” “押高相破局!” 唰! 原本嘈杂的赌坊,瞬间安静下来! 接着,一道道难以置信的目光,全都落在周平安的身上。 紧接着。 众人一阵哄堂大笑! “疯了!” “还真有不怕死的!” “大乾九日无一胜,他竟然还敢押大乾?怕不是看见六倍的赔率,想钱想疯了吧!” 赌坊掌柜也终于抬起头,有些诧异。 “你可想清楚了。” “买定离手,落注无悔。” “这是你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周平安没有看周围那些嘲笑他的赌徒。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钱袋,这里面装着小禾的新衣,装着一家人最后的口粮,也装着他们最后的希望! 周平安用力将钱袋向前推去,坚定的道。 “我想清楚了。” “全部押大乾!” 掌柜皱眉道。 “为了六倍的赔率?” 周平安摇了摇头。 “哪怕只能赚一文钱,我也押大乾。” “我只是相信高相,也相信我大乾……不会输!” 赌坊掌柜深深看了他一眼。 随后提笔写下赌契。 啪! 印章重重落下! “买定离手。” “落注无悔!” 周平安接过赌契,将其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 周围的嘲笑声依旧没有停止。 但周平安没有出声解释,只是大步朝着曲江的方向而去! “……” 与此同时。 曲江。 天色才刚刚大亮,但朱雀大街、安化门、明德门外通往曲江的数条官道上,便已经全是人。 这其中有挑着担子的百姓。 有背着书箱的士子。 有乘坐马车而来的富商乡绅。 更有不少人干脆连夜便睡在曲江长堤附近,只为今日能够占到一个好位置。 只因今日,乃是辩法的最后一日! 而整整九日! 大乾百家,无一胜绩! 从第一日的闫征、季无咎、玄一道人、赵玄等三十二位大乾名宿接连落败开始,这九日时间,前来曲江登坛之人何止百数? 儒家的。 道家的。 法家的。 墨家的。 甚至还有曾经出身佛门,后来还俗的大德高僧。 可无一例外。 全败! 但更让所有大乾百姓都感到憋屈的是从始至终守在百家论台上的,都只有迦叶座下那名名叫旃檀的侍经弟子! 可今日,来的人却更多了,甚至比第一日还要更多! 放眼望去,整座曲江几乎已经看不到空地。 黑压压的人潮沿着三面长堤层层铺开,一眼望不到尽头。 临近水面的地方早已被权贵世家围得水泄不通,后面赶来的百姓只能站上石阶、树下、茶楼二层,甚至有人花了足足五两银子,只为了租下临江酒楼二层一扇能够勉强看见论台的窗户! 曲江之上。 大大小小的画舫、乌篷船也已经停满。 只是今日官府下了死令,任何船只不得靠近湖心百家论台三十丈之内。 违令者,一律斩! 同时。 张平、张寿亲自带着上千锦衣卫沿湖而立。 除此之外,长安县、万年县的衙役也几乎全被调了过来。 一时间。 刀鞘碰撞。 人声鼎沸。 经幡猎猎。 周平安在人群中艰难的穿行,最终才在长堤最外围找到了一处勉强能够看见湖心论台的位置。 当他站稳以后,第一时间便将手伸进怀中。 那张薄薄的赌契,还在! 周平安顿时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抬起头,望向湖心那座被万千经幡环绕的论台。 不知为何,明明现在还没有看到高阳的身影,耳旁萦绕的也大多是比较绝望的言论,但周平安那颗悬了一路的心,反而渐渐安定了下来。 “高相一定会来的。” 周平安喃喃自语,双眸坚定。 旁边一名中年汉子听见这话,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兄台还信高相?” 周平安没有半点迟疑,立刻的道。 “信。” 那人沉默了一下,随后一脸苦笑道。 “我也想信。” “可这都第十日了……” 中年汉子说到这里,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抬头看向湖心论台,脸上满是落寞之色。 九日以前。 他亲眼看着御史大夫闫征第一个登坛。 那时的曲江怒吼震天,所有人都憋着一口气,觉得大乾纵然一时落后,也总有人能够压住旃檀! 可现在。 闫征败了。 河东书院山长陆守正败了。 墨家严九思败了。 阴阳家邹望舒也败了! 一位位成名数十年的百家名宿,接连走上那座论台,又一个个神情黯然地走了下来。 到了昨日。 甚至有整整两个时辰,却无一人敢登坛! 这叫他如何信? 另一边。 长堤前方。 陆守正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袍,静静坐在人群的最前方。 严九思就站在他的身旁,低声问道,“陆老以为,今日可有人胜?” 陆守正沉默许久。 最终。 他缓缓摇头。 “难。” “旃檀九日以来,看似一直在与我大乾百家辩论,实际上他也在不断熟悉我大乾的学说。” “第一日的旃檀便已经极难对付,今日的他……只会更加可怕,那就更别说还有一位公认的,更加恐怖的佛子还没出手。” “这如何赢?” 哎! 严九思重重叹息一声,一颗心瞬间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 大乾官员所在的位置。 闫征穿着一身御史官袍,正气十足。 他的嗓子早已沙哑,甚至因为这九日一直在曲江为后来登坛之人助阵,一双苍老的眼睛也布满了血丝。 郑玄龄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你身子还没好,今日原本不必来的。” 闫征却没有回头,唯有刚毅的声音响起。 “老夫第一日都来了。” “这最后一日,又岂有不来的道理?” 闫征说完,又朝四周看了一眼。 人群中有百家名宿,有朝堂官员,有翰林学子,也有无数最普通的大乾百姓,但唯独没有那一道他最想看见的身影! 高阳……还没有出现! 闫征慢慢攥紧拳心,一脸落寞的道,“看来这混小子是真不懂佛法,这一回是真的束手无策了……” 第1832章你才买了三千两,本官买了五万两! 另一边。 三国使团所在的观台之上。 田策望着曲江两岸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一眼湖心论台,整个人可谓是春风得意。 今日,他特地穿了一件新袍,甚至还在出门之前洗了个澡。 原因无他,只因今日辩法结束之后,他田策便是一个白捡万两银子的有钱人了! 如此重要的日子,自然得有些仪式感。 田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转头看向慕容复,一脸揶揄地道。 “慕容大人,本官听说昨日你也一个没忍住的买了点?” 慕容复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后淡淡地道。 “三千两而已。” “三千两?” 田策的眉头一挑,忍不住笑出了声。 “慕容大人前几日还口口声声说事情太过顺利,要小心活阎王有诈,这怎么到了最后,连自己都压了三千两?” 慕容复闻言,有点尴尬。 但一提到活阎王三个字,慕容复便情不自禁的朝曲江两岸的大乾官员位置扫了一眼。 高阳……还是没有出现! 慕容复心中的那一丝不安,顿时又冒了出来。 说实话,他昨日是真没准备下注,甚至路过天香赌坊的时候,他还在心中冷笑,觉得这些赌徒一个个全被银子冲昏了头脑。 哪怕优势再大,那也不能这样赌啊! 毕竟他们的对手可是高阳,大乾那个最无耻、最不按套路出牌的男人! 然后……赌坊掌柜便在门口喊了一句。 “最后一日!” “迦叶仍有两成利!” “今日不压,明日后悔!” 等慕容复回过神的时候,他手中的三千两银票已经被他狠狠拍在桌上了。 没办法。 优势太大了! 这把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输! 现在甚至迦叶本人还没出手,只是旃檀一人便压得整个大乾百家不敢登坛! 在这种局势下,明知道有两成利可赚却不伸手,这和走在路上看见一锭银子却不捡有什么区别? 他慕容复生平可最不喜欢浪费,哪怕是一粒米掉在桌上,他都要捡起来吃的干干净净,那就更别说白捡的银子不捡了。 但让他压得太多,他又实在有些发虚。 所以慕容复思来想去,最终只押了三千两。 赢了,白赚六百两。 输了…… 呸! 这种局怎么可能输? 慕容复强行压下心头那一丝不安,淡淡地道,“本官只是觉得,九日辩法足以说明许多东西。” “再说了,只是区区三千两,纵然真出了什么意外,本官也输得起。” 田策闻言,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他摇摇头道,“慕容大人就是太谨慎,这如何能赢大钱?本官昨日可是又补了一笔,前前后后足足五万两!” 慕容复的眼皮一跳,有些震惊。 “五万两?” “这么多?” 田策一脸理所当然的道,“我本只压了一万两,但后来又仔细想了想,此等捡钱的时候,若是还不重仓猛干,浮盈加仓,岂不可惜?” “所以我又追加了四万两,这次定要狠狠大赚一笔!” 说完。 田策又看向旁边的楚凝玉,问道。 “长公主殿下呢?你压了多少?” 楚凝玉的神情平静,摇了摇头。 “一两未压。” 田策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一下。 “什么?” “长公主竟然没压?这是为何?” 楚凝玉没有回答。 她的一双美眸,只是朝着曲江入口望去。 那里人潮涌动,却始终没有高阳的身影。 田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便明白了。 “长公主还在等高阳现身?” 楚凝玉叹息一口气,“本来本公主是不慌的,但看田大人压了五万两,甚至就连最为谨慎的慕容大人也没忍住的压了三千两,本公主莫名就有点慌了。” “与活阎王对弈,越是到最后,就越是不能大意啊。” 此话一出。 慕容复神情凝重,点了点头。 但田策却直接笑出了声。 “长公主这是被那活阎王吓出阴影了吧?他若真有办法,那前九日为何不敢出现?” “更何况今日比的是佛法,又不是毒计!” “他高阳再强,难不成还能在十日之内,将迦叶苦修二十余年的佛法全都学会?” 楚凝玉没有再出声反驳,因为就连她都觉得田策说得很有道理。 现在无论怎么看,大乾都没有半点翻盘的可能! 只是她的心底,却始终有一道声音在告诉她…… 不对。 哪里有些不对。 只不过连她自己,也说不上这股不安究竟来自何处。 “但愿如此吧。” 楚凝玉只留下五个字,便不再开口。 田策见状,也没有继续多说。 他一挥衣袖,满脸自信地看向湖心论台。 今日之后,事实自会证明一切! 慕容复则摸了摸怀中的赌契,又看了一眼楚凝玉,他的嘴角忽然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该死! 原本都快不慌了。 怎么听楚凝玉这么一说,他又觉得那三千两银子有些悬了? 早知道只压一千两了! 不远处。 影七也带着燕小三,早早抢到了距离论台最近的位置。 今日的影七依旧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旧衣,而那张代表着罗网全部家当的赌契,则被他贴身藏在怀中。 每隔几个呼吸,影七便要伸手往怀里摸上一摸。 燕小三忍不住的道:“统领,从咱们出门到现在,您已经往怀里摸了三十一次。” “有吗?” 影七老脸一红,有些不确定的道。 燕小三连连点头,“属下看的一清二楚。” 影七的脸色一黑,有些绷不住了。 他直接出声骂道,“你小子懂个屁,这张赌契里装着罗网未来几年的活动银钱,装着本统领的全部积蓄,装着城西的宅院!” “还有那条本统领一次都没穿过的江南云锦新裤衩!” “这岂能不摸?” 燕小三闻言,顿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统领放心。” “今日过后,银子会变多,宅子也能赎回来。” “至于裤衩……属下建议统领买三条。” 影七一脸不解,“两条本统领还尚能理解,毕竟一条穿一条换,可为何是三条?” 燕小三当即一脸肃然的道,“还有一条统领留着传家!” 影七:“……” 咚! 就在影七要好好训斥燕小三的时候,一道沉重的鼓声,骤然从湖心论台之上响起! 影七骤然一怔,整个人瞬间兴奋! 今日辩法,开始了! 这鼓声沿着水面滚滚传开。 原本还喧嚣无比的曲江两岸,也随之迅速安静下来。 咚! 当第二道鼓声落下。 一百零八名盘膝坐在浮台两侧的天竺僧人,几乎同时睁开双眼。 “阿弥陀佛!” 他们双手合十,低沉的梵唱声冲天而起! 一阵大风袭来。 万千佛幡,也在江风之中猎猎作响! 咚! 当第三道鼓声响起。 旃檀也缓缓站了起来,然后一步步的走向论台中央。 今日的他与前几日完全不同,他今日身穿一袭崭新的金红袈裟,光彩夺目,脸上也带着一股根本无法压制的意气风发! 只要再胜今日。 他旃檀的名字便会跟随迦叶,一同传遍七国! 那是何等的风光,又是何等的荣耀? 一想到这里,旃檀的心中便感到一阵火热。 他一双眸子扫过大乾两岸,嘴角也一点点的扯开。 今日迦叶还说一句成败便在此一举,起初他没想通,甚至还很费解,毕竟眼下佛门可谓是占尽了优势,又何来成败在此一举? 后来,他想通了……迦叶担心的是高阳! 第1833章六科魁首,大乾还有人 可旃檀的心中却十分不屑。 高阳今日来了又如何? 这是百家论法! 这比的也不是兵法,更不是阴谋诡计! 纵然高阳能够在战场上覆灭匈奴,能够在朝堂之上坑得百官吐血,可这又能代表他精通佛法吗? 十日时间。 难道他还能将佛门数千年的经义,全部学会不成? 更何况自己的身后,还有一位迦叶! 佛子太尊重活阎王,也太谨慎了。 相反,他甚至还很期待活阎王现身。 毕竟踩着大乾百家扬名,只能令他名动一时,但若再将这位名震七国的活阎王也一并踩在脚下……他旃檀,才算是真正的名扬天下! 顿时。 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气,从旃檀的胸膛涌出! 旃檀缓缓向前一步,声音也随之响彻曲江两岸! “十日辩法,今日便是最后一日!” “过去九日,大乾百家先后曾登坛两百余场,可惜直到现在,大乾尚无一胜!” 轰! 此话一出。 曲江两岸,无数人的拳头瞬间攥紧! 就连周平安身旁,那名先前与他搭话的中年汉子,也狠狠咬住了牙。 “这小和尚……真他娘的狂啊!” 周平安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护住怀中的赌契,望向曲江入口。 高相还没来。 不急! 只要高相还没有来,那便还没有输! 论台上,旃檀继续开口。 “今日之后,无遮辩坛大会便会彻底结束。” “所以……今日大乾,可还有人前来赐教?!” 旃檀的最后四个字,就如同惊雷一般响彻曲江! 短暂的寂静之后。 一道年轻的声音,骤然响起。 “有!” 许观澜缓缓走出人群。 而他的身后,秦素、陈法、李承器、鲁铁柱与陈稻生几乎同时迈步! 六道年轻的身影,并肩而立! 当这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当六人第一时间现身,曲江两岸顿时一片骚动。 “六科魁首!” “他们要登坛了!” “这是我大乾第一届六科取仕选出的魁首!” 原本已经有些麻木的大乾百姓,眼中再次浮现出一抹光亮! 这些人不但代表着自己,也代表着高阳一手推动的六科取仕,更代表着大乾最为耀眼的年轻一辈! 旃檀看了一眼六人,又看向那不远处静静站立的崔星河。 他的心底也微微一凛,深吸了一口气。 这些人,应当便是大乾最后的底牌了! 只要将他们全部迈过去,今日便再无任何悬念! 许观澜率先走上长桥。 他一身青衫洗得有些发白,那张年轻的脸上也没有多少豪气,只有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沉重。 他知道自己可能会输。 甚至在登上论台以前,他便已经做好了落败的准备! 可他依旧来了…… 只因为他是明经魁首,是高阳以六科取仕从无数寒门学子中亲手选出来的魁首! 此刻。 天下寒门都在看着他! 他许观澜可以败,却绝不能不敢登坛! 许观澜走到旃檀面前,清澈的声音骤然响彻两岸。 “大乾明经魁首。” “许观澜。” “请赐教!” 旃檀一脸认真的打量了一眼许观澜,眸中闪过一抹异彩。 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旃檀笑道,“许施主,论明经一道,小僧自不如你,但论佛法,论百家辩道,许施主只怕并不如小僧。” 许观澜也直接笑道,“多说何益?今日一辩便知!” 旃檀双手合十,眼底弥漫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那便请!” 许观澜望着旃檀,没有丝毫的大意。 这秃驴第一日就十分难缠,更何况现在还连辩了九日,赢了两百多场,打出了自信,那就更棘手了。 这个时候去跟旃檀谈什么色空、轮回,那无异于找死。 所以许观澜打算问自己最熟悉的东西,也要问自己真正相信的道理! 许观澜骤然开口道,“佛门劝世人看破红尘,放下功名利禄,以求出世。” “可若天下人全都看破红尘……” “那谁来耕田种地?” “谁来织布筑城?” “谁来奉养父母?” “谁来抵御外敌?” “我儒家纵然明知世间污浊,却依旧讲知其不可而为之!” 许观澜死死盯着旃檀,出声问道。 “敢问大师!” “佛法究竟是在渡人……” “还是在教人逃避?” 轰! 此话一出。 曲江两岸瞬间安静下来! 闫征猛地一拍面前栏杆,开口道。 “问得好!” 季无咎的一双眼睛,也瞬间亮了起来。 “这小子聪明!” 玄一道人看向他,立刻追问。 “许魁首聪明在何处?” 季无咎死死盯着论台,快速道。 “许魁首知道单论佛法与百家理论是几乎没有胜算的,所以他压根没有和旃檀比佛经!” “而这一问看似简单,实则却将旃檀逼入了两难!” “旃檀若承认佛门劝天下人出世,那天下无人耕种、无人守边,佛法便有逃世之嫌!” “可他若说佛门无需众生出世……那佛门所谓的普渡众生,岂不就成了一句空话?” 玄一道人眸光一凝,也激动起来。 “的确刁钻!” 一时间,无数道目光齐齐落在旃檀身上! 就连周平安都忍不住的挺直腰背。 他不懂儒。 也不懂佛。 但他知道,若无人种粮,无人做工,那小禾便会饿肚子! 旃檀想说佛法比大乾百家更高,那便先回答这个最简单的问题! 论台之上。 旃檀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他沉默数息,这才缓缓开口。 “许施主误解了出世二字。” “我佛门所说的出世,并非让所有人都抛妻弃子,逃离尘世。” “而所出的,也是心中的贪、嗔、痴!” “农夫身在田间,心有慈悲,亦是修行。” “士卒守卫大国疆土,为护众生,同样是修行。” “赡养父母、抚育儿女,也从来都不妨碍世人修佛!” “身在红尘,心却不为红尘所缚,这才是我佛门所说的出世!” “这个答案,许施主可满意?” 第1834章佛门三毒,贪、嗔、痴! 此话一出。 方才还一脸振奋的众人,神情顿时发生了变化。 闫征的脸色更是直接黑了。 “这小秃驴……” “好生滑头!” 崔星河站在闫征身旁,也缓缓点了点头。 旃檀直接将出世从离开尘世,变成了心不受红尘所缚。 如此一来,纵然天下人继续耕种、守边、奉养父母,也一样可以算作修行! 而许观澜第一问真正的杀招,便是佛门出世与大乾入世之间的冲突,再以此来展开。 可旃檀只用几句话,便将两者强行融到了一起! 身可入世。 心亦可出世! 这便让许观澜接下来所有关于耕种、守边、孝道的追问,全都没了意义! “这天竺之地出来的和尚,对佛法的理解实在有些可怕。”崔星河神色极为凝重地道。 另一头。 田策却听得眉飞色舞。 “漂亮!” “心中出世,人却不必出世!” “这一答,简直滴水不漏!” 慕容复也下意识点了点头。 不愧是迦叶亲手教出的弟子,难怪能够连胜大乾九日! 但论台之上。 许观澜的神情却没有半点变化,他显然早已料到旃檀绝不可能轻易承认佛门出世便是逃避尘世! 于是。 许观澜再次开口。 “法师方才说真正的出世,并不是远离红尘,而是心不受红尘所缚。” “可对?” 旃檀知道许观澜要发难了,但他还是点头道。 “正是。” 许观澜双眸灼灼,继续问道。 “那学生敢问,何为缚?” 旃檀双手合十。 “佛门有三毒,分别为贪、嗔、痴!” “贪爱而不能舍,嗔恨而不能息,痴迷而不能觉,此皆为缚。” 此话一出。 许观澜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 “好!” “那既然法师这样说,学生便有些不明白了。” “学生敢问法师,父母日夜守着病重的孩子,想替他疼,想替他死,却什么也做不了,这算不算贪?将士眷恋自己的故土,哪怕明知必死,也要与入侵的敌军死战,这是不是执?” “闫大夫明知自己不通佛法,却因为不忍大乾受辱,第一个登上论台。” “这又算不算执?” 轰! 一个又一个问题,骤然从许观澜口中迸出! 曲江两岸,无数百姓的神情瞬间变了。 他们原本以为许观澜的第二问还会继续围绕出世与入世展开,但谁都没有想到,他竟直接将刀锋对准了佛门所说的“众生皆苦,放下执念”! 许观澜盯着旃檀,一双眸子中的精光越来越亮,声音也越来越高。 “若母亲舍不得自己的孩子是执,若将士眷恋故土是执,若忠臣不忍国家受辱也是执。” “那你佛门所谓的放下,究竟是要人放下什么?放下对父母的孝?放下对家国的忠?还是放下对天下百姓的怜悯?!” “一个人若真的将这些全部放下,那法师渡出来的,究竟是一位无欲无求的圣人……还是一块对亲人无爱、对国家无念、对苍生疾苦无动于衷的木石?!” 轰隆! 最后两个字,就犹如一道惊雷,骤然在曲江上空炸响! 无数大乾百姓的眼睛瞬间亮了! “问得好!” “若什么都放下,那人和石头还有什么区别?” “我舍不得自己的妻儿,难道也是错?” “将士若连家国都不在乎,又凭什么拿命守边?!” 周平安也死死盯着湖心论台。 这一问甚至比什么僧人不耕不织、佛门出世避世来的更加直接,因为忠孝仁爱,这本就是每一个大乾百姓都能听懂的东西! 佛门叫人放下执念,可一个人若连忠孝仁爱都放下了……那还是人吗? 田策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慕容复也下意识的挺直腰背。 就连迦叶都再次缓缓睁开双眼,第一次真正的看向许观澜。 这个问题。 很有些锋利! 许观澜没有从佛经之中寻找破绽,而是直接将佛门的“无执”推到了“无情”! 旃檀若说母爱、忠君、爱国皆是执念,那佛法便会成为教人无情无义的邪法! 可他若说这些不是执念。 许观澜便可以继续追问,同样都是无法割舍的感情,凭什么有些叫仁爱,有些却叫执迷? 你佛门又凭什么决定,什么该留,什么该放? 论台之上。 旃檀也第一次真正皱紧了眉头,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棘手。 他沉默了足足十余息。 随后。 他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道。 “许施主错了。” 许观澜眯起眼睛,继续出声问道。 “学生错在何处?” 旃檀神色凝重,缓缓的道,“我佛门的无执,从来就不等于无情!” “佛门真正要人放下的不是对父母的孝,不是对家国的忠,更不是对苍生的怜悯之心,而是以爱为名的占有,以忠为名的仇恨,以及以善为名,来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 许观澜眉头紧皱,冷笑道,“法师此言,未免太过笼统!” “那学生又问了,何为爱?” “何又为占有?” 旃檀没有直接解释,反而另辟蹊径的问道。 “若一名父亲亲眼看见自己的儿子杀人,却因为疼爱儿子,替他藏匿凶器、毁去证据。” “小僧敢问许施主,这名父亲爱不爱自己的儿子?” 许观澜沉默片刻。 “自然是爱。” “那他做得对吗?” “不对!” 许观澜毫不犹豫地道。 “杀人偿命!” “纵然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也不能因此枉顾王法!” 旃檀直接笑了,质问道。 “既然爱子是情,那为何这个父亲因爱包庇儿子,便是错?” 许观澜骤然一怔。 旃檀则继续道。 “这个问题,许施主自己的心中只怕也已经有了答案。 “因为真正的爱是教子向善,是不让他继续害人,也是让他为自己犯下的罪来承担相应的后果!” “可这个父亲却因为舍不得儿子受罚,便让无辜者含冤,让恶人逍遥法外。” “这便是以爱为名,满足自己的私欲!” “所以小僧以为,为情舍己护人,是慈。” “为情伤害无辜,方为执!” 曲江两岸渐渐安静下来。 不少人脸上的振奋,也逐渐变成了沉思。 许观澜的一张脸更是骤然变的严肃起来。 旃檀的声音却仍在继续。 “母亲愿意替孩子受苦,此为慈爱。” “可若父母为了庇护作恶的孩子,便让无辜之人含冤受死,这份爱便已经生出了贪!” “将士愿为保护故土百姓而死,此为忠勇。” “可若有人借爱国之名,屠戮敌国妇孺,拿无辜者泄愤,这份忠便已经生出了嗔!” “官员怜悯百姓,此为仁。” “可若有人以救民为名,大肆敛权,顺我者生,逆我者死,却还觉得自己是在替天行道,这便是痴!” “贪、嗔、痴从来不会将恶字写在脸上,它们往往就披着忠孝仁爱的外衣!” “我佛门要世人放下的从来都不是情,而是莫要让自己的情,遮住天下的是非善恶!” 第1835章法外狂徒,全场欢呼! 轰! 一番话落下。 曲江两岸无数人的神情彻底变了! 闫征脸上的笑容消失。 崔星河更是缓缓眯起双眼。 这一答……厉害! 实在厉害! 旃檀没有否认父母之爱、将士之忠与官员之仁,他只是将“无情”与“无执”彻底切开! 佛门不是让父母不爱子女,而是不该为了自己的爱,便枉顾善恶,也不是让将士不爱家国,而是不该因为爱自己的国家,便将别国所有人全都视作牲畜! 情可以有! 但不能让情遮住是非! 如此一来。 许观澜所说佛门会将世人渡成无情木石的质问,也就被旃檀正面破开了! 刷! 一时间。 无数目光齐聚许观澜的身上,在内心祈祷着。 许观澜也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开口道。 “说到底,这一切还不是由法师来定义什么是情,什么是执?” “若是对佛门有利,法师便说是慈悲,若是对佛门不利,法师便说这是执念,那法师又究竟以何为界?” 这一问落下。 曲江两岸不少人再次精神一震! 不错! 情与执的界限,究竟在哪里? 若连一个明确的标准都没有,那旃檀方才所说的一切,依旧只是任由佛门解释! 旃檀却像是早已料到许观澜会有此问。 他出声反问道,“许施主乃明经魁首,应当读过圣贤书中的一句话。” “何话?” 旃檀笑着道,“此话为发乎情,止乎礼义。” 轰隆! 许观澜的瞳孔微微收缩。 旃檀继续道,“儒家从未因为情可能令人犯错,便要世人绝情,而是以礼义来约束,我佛门也同样如此。” “佛门不灭人情,只是要人千万莫要因一己之情生出贪、嗔、痴三毒,进而来伤害众生百姓!” “儒家以礼义约情,我佛门便以戒律约心。” “情未遮蔽是非,便仍是情。” “情若已经令人不辨善恶,便成了执!” “二者所用之法不同,却都不是要将人变成无情无义的木石!” 说到这里。 旃檀直视许观澜,“许施主的第一问,是将出世当作弃世,第二问,又将无执当作无情。” “可我佛门万般佛经之中,又可有一句教人不孝父母?” “可有一句教人不顾家国?” “又可有一句教人漠视苍生?” “许施主若能找出一句,小僧今日便当众认输!” 轰! 许观澜的身体骤然一僵。 九日以来,他读过不知多少佛门经卷,也写下了数十页的问题! 若是能找到,他早就发难了,又岂会等到此刻? 佛门的确教人放下执念,却从未明言让人抛弃父母、背弃家国、漠视苍生! 许观澜可以不认同佛门,也可以认为旃檀对于“无执”的解释太过圆滑,但他却无法证明佛门所说的无执,便必然等于无情! 许久以后。 许观澜缓缓闭上双眼。 “许某仍旧不喜佛门出世之说,也不认为天下人只有放下执念,才能活得自在。” “但……” 许观澜深吸一口气。 “这一场。” “许某未能破佛法。” “我败了。” 哗! 此言一出。 曲江两岸,顿时响起一片沉重的叹息! 但没有人觉得许观澜丢人。 他已经接连逼得旃檀陷入沉思,更将“出世”与“无执”这两道佛门根基,直接摆到了近几万人的面前! 只是想要在这论台上,以自己的道来破了旃檀的道,实在太难太难! 而这也是守擂一方巨大的优势! 你若不能破了他的道,逼的他无话可说,那这便是输! 许观澜刚刚转身,一道有些懒散的声音便从长桥方向骤然响起。 “大乾明法魁首!” “陈法!” “还请赐教!” 轰! 陈法的声音并不算十分洪亮。 可就在“陈法”两个字落下的瞬间,人群之中,一个长安百姓先是一愣,紧接着猛地睁大双眼。 “陈法?” “等等!” “是那个法外狂徒?!” 这一嗓子落下。 附近的几名百姓也瞬间反应过来。 “对!” “就是他!” “六科取仕的明法魁首!” “法外狂徒陈法!” 短短几个呼吸。 原本因为许观澜落败而显得有些沉重的曲江两岸,竟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点燃。 “法外狂徒!” “法外狂徒!” “法外狂徒!” 一开始还只是零零散散的几声。 可很快。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其中。 这些声音沿着曲江两岸不断扩散,竟渐渐汇聚成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旃檀原本平静的神情也第一次出现了一丝错愕。 他抬头看向正在缓缓登台的陈法,又听了听四周震耳欲聋的呼喊,一双眉毛不由得缓缓皱起。 “法外狂徒?” 这是什么称号? 佛门有狂僧。 儒家有狂士。 他还从未听说过,有人能被称作法外狂徒。 而且这人……还是大乾六科取仕的明法魁首?! 旃檀身后的几名天竺僧人也忍不住彼此对视了一眼。 就连田策都一脸茫然。 “此人干过什么?” “为何大乾百姓见他上台,会是这个反应?” 这时。 楚凝玉上前一步,死死盯着长桥上的陈法,声音袭来。 “旃檀法师,小心!” “此人……曾以奸污破局!” 旃檀眉头骤然皱紧。 田策也愣住了。 “什么叫以奸污破局?” 楚凝玉沉声道。 “大乾明法科曾有一题。” “一名男子遭柳氏诬告逼奸,人证、物证、伤痕、信物俱全,所有证据全都指向男子。” “纵然他是被人陷害,也已百口莫辩!” “可此人给出的答案,却不是继续查案。” 楚凝玉抬手指向上台的陈法,深吸一口气的道。 “他是让男子的老父,在同一时辰前去县衙击鼓鸣冤!” “告自己的儿子酒后乱性……” “毁其清白!” 此话一出。 纵然是早已听闻过此事,曲江两岸依旧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田策的一张脸更是瞬间僵住。 “让自己的老父……” “告自己酒后,毁了他的清白?” 慕容复的眼皮也狠狠跳了一下。 这是什么畜生打法? 楚凝玉的声音却还在继续。 “并且,男子直接当堂认罪!” “如此一来,一个人便在同一时辰,既于城东逼奸柳氏,又在城西毁其老父清白!” “可一人岂能同时身处两地?” “两桩铁案并立!” “两条完整的证据彼此冲突!” “这原本无懈可击的柳氏逼奸案,便再也无法判下去!” “待到此案重审,柳氏诬告败露,男子还能反告柳氏诬告,令其依照大乾律……诬告反坐!” 轰! 旃檀的神情终于变了。 田策更是听得头皮发麻。 “那他自己呢?” “他当堂承认毁了老父清白,难道就不必受刑?” 楚凝玉死死盯着陈法,“而这便是最可怕的地方!” “大乾律中,并无男子相奸之详条,只要其父再说一句自愿,不愿追究……此人甚至连一顿板子都不必挨!” 死寂! 一片死寂! 旃檀的一张脸,也悄然变的凝重起来。 他为守擂者,所以大乾百家要想击溃他,就必须将他说的哑口无言,直接破了他的道。 但他对佛经了如指掌。 所以无论百家如何追问,他都不惧。 相反。 他觉得最为棘手的,还是陈法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而此时。 陈法也在一众欢呼之下,一步步的踏上了论台。 他衣袖被大风吹的一阵猎猎作响,径直高声道。 “法师!” “陈某听闻佛门有戒,不妄语!” “那现在有一百名百姓,正躲在一座院子之中,而门外来了一群持刀恶徒,他们询问大师,可曾看见那些百姓藏在何处。” “法师若说真话。” “百人必死!” “法师若说假话。” “便犯妄语之戒!” 陈法盯着旃檀,一字一句地道。 “陈某敢问法师。” “这一百条人命与你佛门的一条戒律……你保哪一个?” 第1836章不妄语,陈法的三问! 轰! 当陈法的最后几个字落下。 曲江两岸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一道道目光,齐刷刷的落在旃檀身上。 这个问题并不玄奥,甚至简单到在场任何一个大乾百姓都能够听懂。 若说真话,百人死。 若说假话,则破戒! 而这两者你还必须选一个! 旃檀站在论台的另一端,眉头一点点皱紧。 他没有立刻回答。 陈法也不出声催促,只是站在那里,一身衣袖随着江风猎猎作响,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足足五息后。 旃檀终于双手合十,望着陈法答道。 “小僧会说假话。” 哗! 人群瞬间骚动。 陈法的一双眼睛也骤然亮了。 旃檀先是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继续说道,“只是一句妄语,却能换来百条无辜性命,那小僧愿破妄语戒,纵然因此生出罪业,也由小僧一人承担!” “好!” 陈法几乎在旃檀话音落下的瞬间,便猛然喝了一声,那速度之快,甚至令旃檀眼皮都跳了一下。 旃檀望着陈法,顿时心感不妙。 下一秒。 陈法便目光灼灼的质问道。 “所以法师承认佛门戒律并非不可破,而是可破?!” 旃檀立刻摇头,堵住陈法话语中的漏洞。 “陈施主莫要偷换小僧之意,小僧说的是愿意为救人破戒而承担相应的罪业,而不是说戒律本身可以随便破。” 陈法的嘴角缓缓勾起,“这也就是说法师为了救人才说谎,此乃善?” 旃檀略作停顿,十分警惕的道,“发心为善,行为却犯了妄语戒。” 陈法顿时笑了。 “好一个发心为善,行为犯戒!” “那陈某可不可以理解为哪怕是做一件善事,也可能犯了你佛门的戒?” “那反过来呢?” “哪怕是守着佛门的戒律,是不是也可能做出一件恶事?!” 陈法向前一步,继续逼问道。 “法师!” “陈某再问!” “若今日你宁死不说谎,眼睁睁看着那一百人被杀,你可算持戒?” 旃檀沉默片刻。 “算。” “那你可算慈悲?” “不算。” “好!” 陈法再次发出一声暴喝,声音更大。 “那便有意思了!” “破戒可以为善,守戒却也可以为恶!” “既如此……这不妄语这三个字,究竟是在教人行善,还是只是在教人守戒?!” 轰隆! 这一问出口。 曲江两岸的无数百姓瞬间瞪大双眼! 闫征更是身子猛地前倾。 “娘的!” “这小子不愧是我大乾除高相外的法外狂徒,还真让他给钻进去了!” 许观澜才刚刚回到众人的身边,闻言也猛然转过头。 这一刻,他终于真正看懂了陈法的打法! 他方才一直是在问佛门的道理是否正确,陈法却完全不同,他甚至根本不在乎“不妄语”到底对不对! 他只是抓住旃檀方才亲口承认的那一个例外。 然后顺着这个例外……拼命的往里面钻! 管你三七二十八,先钻了再说! 旃檀的神情也明显凝重了许多。 但他并未慌乱,而是缓缓道。 “我佛门戒律本就是为了止恶,而不是为了让众生因守戒而害人。” “若明知一句妄语便能救下百人,却为了保全自己所谓的清净,任由百人被屠……那便不叫持戒,而叫执戒!” “戒是为了止恶。” “慈悲才是本心。” 此话一出。 不少佛门信徒瞬间眼前一亮。 “对!” “戒律本就是为了救人,怎么可能为了戒律害人?这是强行曲解!” “旃檀法师说得对!” 可陈法听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却反而更浓了。 “法师,你知道吗?” “陈某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什么? 旃檀的脸色骤变。 陈法却已经伸出一根手指,高声道。 “既然慈悲高于戒律。” “那若这百人不是藏在院中,而是被一名恶霸锁在地牢之中,而这地牢的钥匙便在恶霸的腰间。” “这钥匙,法师偷不偷?” 旃檀眉头微皱,“若除此之外再无他法,小僧自然偷。” 陈法立即追问,“这也就是说,佛门的偷盗戒也并非不可破?” 旃檀双手合十,直直的看着陈法道,“小僧仍是那句话,破戒便是破戒,救人也是真的救人,二者绝不可混为一谈。” 陈法再次向前一步。 “好!” “那陈某再问,若恶霸发现了你,提刀便要杀那一百百姓,而你脚边正好有一把刀。” “你只需杀他一人,便可救下百人。” “这一次,你杀不杀?!” 此言一出。 所有人的呼吸猛然一滞。 陈法的这一问,显然比刚才又狠了一层! 先是妄语,再是偷盗,现在更是已经到了杀生! 人群之中。 影七一脸忌惮的望着陈法,双眸紧锁,显然正在思索。 一旁的燕小三却一脸不解,“大人,我不懂啊!” “佛门辩法这种高级货几十年都难得一遇,让你听懂了还得了?但你且说说看哪里不懂,看看本统领能不能点拨你一下。”影七立刻道。 燕小三挠着头道,“统领,我好奇那大汉怎么能以一人杀一百人的?天下真的有此等猛将吗?若真有此等猛将,法师拿一把小破刀就能杀了他?这完全不合理啊!” 影七:“……” 他嘴角一抽。 下一秒。 他反手就是一巴掌。 “愚笨!这等高级的辩法,能以寻常之理度之吗?” “哦。” 燕小三捂着脸,一脸委屈。 二人齐齐看向论台,而旃檀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明显更久。 田策的眉头死死皱了起来,因为即便是他也已经明白陈法究竟在做什么。 这个疯子正在源源不断的加码! 若是说谎救人,天下人大多能够接受,偷盗救人,这也勉强能够解释。 但若到了杀人…… 那便完全不一样了! 而这,显然还不算完! 足足六息过后,旃檀这才缓缓开口,“若那恶霸当真举刀欲杀百名无辜之人,而此时除杀他之外,再无任何办法的话……” “那么小僧会动手。” 第1837章陈法的杀招! 轰! 此话一出,四周顿时炸开一片惊呼! 就连不少佛门信徒都面露错愕。 佛门第一大戒。 不杀生! 可现在旃檀竟亲口承认他会杀人! 陈法的双眸,也在这一瞬亮得吓人。 “好!” “好一个会动手!” “那陈某再问法师,杀一人救百人,你说是慈悲,那杀十人救千人呢?杀百人来救万人呢?” “若有两军交战,一名将军下令火烧敌营,烧死三千人,却因此保住一座城中的十万百姓!” “这又是不是慈悲?!” 陈法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带着无尽的质问朝着旃檀而来。 旃檀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陈施主。” “够了!” “小僧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一路从我佛门的妄语问到偷盗,再从偷盗问到杀生,无非是想证明只要戒律有一个例外,便能有十个、百个、千个例外,直到戒律名存实亡。” “对吗?” 陈法没有否认,而是点头道。 “不错!” “可陈施主却忽略了一件事,我佛门的破戒从来就不等于无罪!” “小僧哪怕为救百人而妄语,那一句妄语仍是妄语,那一个偷盗仍是偷盗,杀生仍是杀生。” “这些从未改变过!” “小僧当受破戒后的业力缠身!” “而我佛门也从未说过只要口称慈悲,所做的一切便全都成了善!” “恰恰相反。” “若能以一句妄语解决,便不该偷盗。” “若能以偷盗解决,便不该伤人。” “若不得不伤一人,便更不能借机伤十人!” “所谓慈悲,从来不是让人以善为名肆意妄为,而是两害相权之时,宁愿自己背负罪业,也尽可能少伤一人!” 这一番话落下。 方才还一片喧嚣的曲江两岸,竟又缓缓安静了下来,不少百姓的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陈法也第一次没有立刻出声反问,而是一脸赞叹的道。 “漂亮。” “这一答确实漂亮。” 旃檀却没有半点的放松,反而死死盯住了陈法。 因为他能够感觉到,眼前这个号称是大乾法外狂徒的家伙一路从妄语问到偷盗,又从偷盗逼到了杀生,目的绝不是这么简单。 他真正的刀,直到现在还没拔出来! 果然。 下一刻。 陈法脸上的笑意骤然消失,开口道。 “陈某想问一句法师,这一切谁来判断呢?” “破戒之人自己吗?” “若由破戒之人自己说,那天下恶僧是不是皆可称自己慈悲!” “今日奸淫,他说是渡人,赐人子嗣。” “明日敛财,他说是供佛!” “后日杀人,他也可说一句小僧观此人长的尖嘴猴腮,定不是好人,所以替天行道、来救更多苍生!” “那这戒律二字,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要之何用?” 轰! 这一刻。 就连闫征都狠狠握紧了拳头。 “问得好!” 许观澜看向陈法的目光,也彻底变了。 他忽然发现。 陈法真正可怕的地方,从来不是那些看起来离经叛道的办法。 而是他总能找到规则之下,那极为细小的漏洞! 然后,借此发力! 狠狠地钻! 之前的奸污案是这样,现在佛门戒律亦是如此! 这陈法,着实是天赋异禀! 论台上。 旃檀沉默了。 足足过了数息。 他才突然反问道。 “陈施主。” “照你这么说,那是不是只要有大乾律,天下便再也不会有人犯罪?” 陈法直接摇头。 “自然不是。” “那是不是只要有礼义廉耻,天下便再不会出伪君子?” “也不是。” 旃檀继续道,“既然王法不能让天下再无恶人,礼义也不能让世间再无伪君子,陈施主又为何要求佛门戒律,一定要让所有恶僧无处狡辩?” “有人借王法害人。” “便废了王法吗?” “有人满口仁义,私下男盗女娼。” “便说明礼义毫无用处吗?” “自然不能!” 旃檀向前一步。 “同理!” “有人以慈悲为名作恶,那只能证明那人是恶徒,却不能证明慈悲本身有错,更不能证明戒律本身无用!” 轰! 田策猛然抬头。 “漂亮!” 这一击直接将陈法方才的逼问挡了下来! 不少佛门信徒更是重新振奋起来。 但陈法只停顿了一瞬。 下一刻。 他竟突然笑出了声。 “哈哈哈!” “法师!” “引你这么久,你终于说出来了!” 旃檀的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妙,下意识的问道。 “说出什么?” 陈法死死的盯着他,双目灼灼的道。 “王法不能杜绝恶人,礼义也不能杜绝伪君子,可王法有一件事情……你佛门戒律做不到,那便是靠证据行事!” “而证据可以核验,可以追溯,可以复查!” “佛戒呢?!” “法师方才已经亲口承认,若按戒律,同样是杀人,他有可能是恶,也有可能是慈悲,真正决定二者区别的……是心!” “可这心……你怎么判断真假?” “佛法把丈量人心的一把尺,藏在每个人自己的心里,由他们自己去判断,自己去做。” “而我法家呢?!” 陈法说到这,声音陡然变的激昂。 “我法家将这把尺写在律上!” “悬在国门之前!” “让贵贱皆见!” “让万民同守!” “法不阿贵!” “绳不挠曲!” “你是官员也好,是百姓也罢,是披着袈裟的僧人也好,是干了天怒人怨的畜生也罢,只要犯了大乾律……那便都要受大乾王法之审!” 轰隆! 闫征忍不住重重拍在栏杆上,一脸激动。 “好!” “说得好!” 陈法死死盯着旃檀,声音响起。 “佛门赌的是天下人愿意向善,愿意成佛,而我法家防的却是有人甘愿成魔!” “佛法可以教善人如何舍己!” “而法家要做的,是让恶人纵然不愿向善……也不敢伤人!” “所以陈某今日真正要说的,是佛法或可渡一人,但法家方可治天下!” “在人间治世一道上……” “法!” “在佛上!” 第1838章一环套一环,一坑藏一坑(第三更) 轰! 伴随着最后四个字落下。 整座曲江彻底沸腾! 无数百姓下意识跟着大吼。 “法在佛上!” “法在佛上!” 田策的一张脸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慕容复也缓缓坐直了身子,紧张了起来。 就连迦叶都再次睁开双眼,真正看向了陈法。 因为这一次不同于大乾以往的百家,陈法也已经不是在钻佛门几条戒律的漏洞,而是用法家的治世之道来正面镇压佛法! 旃檀站在论台中央,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此子……不愧是大乾法外狂徒! 陈法说了那么多,一直引诱他佛门靠的乃是自己的本心判断,可人会给自己找理由,但律法却不用,以此直接将法家抬到了佛家之上! 他若是攻破不了,那佛法便被压了一头。 他便也就败了! 旃檀的额头上缓缓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一问,他还真不好答! 因为即便是在天竺,僧人破了戒,也是自己老实交代,在治世一道上,是肯定不如法家的! 可这一点,又偏偏是他不能承认的!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一时间。 无数佛门信徒的心,也一点点的提到了嗓子眼。 旃檀下意识的扭过头,看向了身后的迦叶。 迦叶睁着眼,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可刹那之间。 旃檀的脑海之中,忽然响起了迦叶第一日辩法结束后对他的那一番嘱咐。 “百家之学看似繁杂,但说到底无非是在问三件事,人该如何活,国该如何治,天地为何如此。” “你无需精通百家所有经义,只需守住佛门的根,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他们纵然问得再多,最后也逃不过人心二字。” “只要心不乱,你便不会败!” 轰! 旃檀心头骤然一震! 法家……国该怎么治? 只需守住佛门的根,诸法因缘生,诸法因缘灭! 心不乱,他便不会败! 对! 就是这样! 你法家治国,跟我佛门有何关系? 我佛门是教人向善的,纵然是不守戒律的僧人,又与我佛门何干? 他杀一人也好,百人也罢,是救人也好,作恶也罢,这都不属于佛门的管辖之内,而是交由王法来决断! 王法之下,又岂能他说凭心救人,那就是救人了? 关键是我佛门,就是引人向善的! 想到这里。 旃檀原本略显紊乱的呼吸,一点点恢复平静。 “陈施主,小僧差点被你绕进去了。” “恶僧犯罪,那便斩,寺庙贪财,那便查,世间有恶,纵然是破了戒律自称慈悲的僧人,其所行所为也该交给王法来决断,这又与我佛门有什么关系呢?” “我佛只问本心,而定罪本就是法家的事!” “治国一道上,佛法再大也大不过律法!” “但这也并不代表佛法一定不如王法!” “王法让一个恶人知道作恶会死,知道作恶会付出代价,可佛法却想让一个尚未作恶之人知道,如何向善,如何做一个慈悲之人!” “一个止恶于刑!” “一个止恶于心!” 说到这,旃檀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沉稳。 “陈施主说,王法可以让恶人不敢杀人。” “小僧认!” “可若天下人全都只是因为惧怕刑罚才不杀人……这难道便是陈施主眼中最好的天下吗?” 轰! 陈法的神情骤变。 旃檀继续发问。 “有人身处荒野,四下无人,没有官府,也没有衙役,纵然是杀了人也无人知晓,此时王法能让他心生畏惧吗?能让他克制住作恶的念头吗?” “若这个人最后没有杀人,是因为心中尚有仁义,尚有善念,尚知敬畏因果报应,或是因为儒家的仁义,道家的少私寡欲,见素抱朴,墨家的明鬼,难道这些东西也全都无用?!” 曲江两岸渐渐安静下来。 不少人都陷入了沉思。 旃檀双手合十,出声道。 “尺有尺之用。” “秤有秤之用。” “陈施主不能因为尺称不出一斤米,便说尺无用,当然也不能因为秤量不出一丈布,便说秤是废物!” “王法约束人的行为。” “佛法则约束人的内心。” “这两者本就各有所长!” “陈施主用法家治国之长,来攻我佛门断案之短,自然处处占优。” “可这又能证明什么呢?” “这难道就证明法在佛之上了?如此岂不笑话?” 轰隆! 这一番话落下! 刚刚还声势滔天的大乾众人,竟一下安静了下来。 陈法也沉默了。 这一答……还真就让他守住了! 因为旃檀根本没有跟他争两者谁更强,而是直接说论治理一个国家,论断案、抓贼、定罪,这些当然得靠王法! 可他死死守住的是另一点! 王法能让人不敢恶,佛法却试图让人不愿恶。 法家有法家的用处,佛门也有佛门的用处! 两者是共存,而非孰强孰弱的! 甚至他还扯出了儒家的仁义、道家的少私寡欲,见素抱朴,墨家的明鬼! 这就直接给他堵死了! 论台之上。 陈法久久不语。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场已经到了尽头,陈法要落败的时候。 陈法却再度出声道。 “法师,你这一答当真漂亮。” “但你刚才说了一句话,陈某很喜欢。” 旃檀心中一紧。 还来? 这陈法没完了? 大乾的法外狂徒,都这么强的吗? 旃檀深吸一口气,开口询问道。 “何话?” 陈法缓缓的道。 “和尚犯法。” “王法该斩便斩。” “恶僧害民。” “朝廷该查便查。” “对吗?” 旃檀立即点头。 “这是自然。” 陈法闻言,脸上的笑容骤然扩大! “那好。” “既然如此,你们今日又为何来我大乾?!” 第1839章都让让,真正的高手来了(第四更) 轰!!! 一石激起千层浪! 旃檀脸上的平静瞬间凝固! 陈法猛然转身,抬手指向曲江两岸的百姓。 “按你所说。” “高相清查天下寺田,你说该查,高相斩杀天下恶僧,你说该斩,高相追回佛寺侵占的百姓田产,你也说王法该办!” “那既然这些都没有错,你佛门浩浩荡荡东来,甚至迦叶佛子亲临,沿途聚信徒上万,摆下这百家论佛,又是来干什么?来讨什么公道呢?!” 轰隆隆! 这一刀比之前所有问题都来得更加突然,也更加凶狠! 曲江两岸彻底炸开! “对啊!” “既然都说高相做得没错,那他们到底来干什么?” “恶僧该杀,恶寺该查,这不是他自己说的吗?!” 陈法的双眼锐利得吓人。 这一刻。 所有人终于明白,这才是陈法最后藏着的杀招! 你不是说佛法不与王法争高低吗? 你不是两者共存,谁都没法胜过谁吗? 好! 那我大乾以王法清佛,你凭什么来?! 你不是赞成的吗? 这你怎么回答? 旃檀的额头再次渗出汗珠,压力直接拉爆了。 但就在陡然间。 一句传遍天下的诗,也猛然浮现在他的脑海! 旃檀骤然抬起头,一字一句的念道,“陈施主,若随平生济世愿,堂前应是佛拜我!” 这诗一出。 陈法脸上的表情当场僵住,直接尬住了。 闫征:“……” 许观澜:“……” 崔星河:“……” 台下众人:“……” 一时间。 曲江两岸所有知道此诗的大乾官员和百姓,表情都骤然变得极其精彩,直接被这一句给干沉默了。 旃檀抬起手,遥遥指向大乾众人。 “陈施主,若高相只是依法惩恶,那我佛门今日自然无话可说,可他竟当着天下人的面写下了此诗!” “此言辱的……还是某一个恶僧吗?!” “人受辱尚知讨一个公道,国受辱尚知求一个说法,那我佛门道统被辱,佛祖受辱,我等不远万里前来大乾找大乾陛下,找高相讨一个说法!” “这难道……也错了吗?!” 轰! 陈法彻底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这次愣是没找到地方再钻。 佛拜我! 好一个佛拜我。 陈法的嘴角抽了抽。 半晌,他终于在心底忍不住的嘟囔了一句,“高相啊高相,这首破诗……当初就非写不可吗?” 旃檀有此大杀器,又精通佛法和百家理论,如何能败! 这简直无敌了! 陈法站在台上,盯着旃檀看了许久。 最终,他长叹一声。 “行。” “你守住了。” “既没能攻破你的道,那便算我败了!” 旃檀双手合十,重重松了一口气。 好险! 但幸好,幸好有高阳这首诗顶着。 不然他还真不好办! 而他现在接连迈过了许观澜,陈法,那剩下的人除了一个被誉为大乾第二毒士的崔星河,其他倒也不足为惧了。 这最难的一关,终于是过了…… 旃檀的身子微微放松,重新变的自信。 但陈法下一秒就笑着开口道,“但陈某也不算毫无收获,毕竟让你亲口承认了今日所讨的只是高相那一首诗的说法,而与我大乾依法清佛无关!” “此事放在明面上,倒也算小有所得!” 陈法笑着,一张脸极为灿烂。 轰! 旃檀脸色骤变。 他的嘴角狠狠一抽。 如此一来,他们纵然胜了,倒也不好找武曌讨要太多公道了。 此人,竟如此之脏吗? 一坑接着一坑,都不带停歇的! 说完。 陈法便大步下了台。 而这一次,曲江两岸虽然依旧响起止不住的叹息,可没有任何人觉得陈法败得难看。 因为旃檀这一回合其实是一直落入下风的,只是靠着佛门万金油的理论,再加上高阳那一手狂妄之诗,难以被攻破。 但既然不能攻破,那按照攻擂的规矩,陈法就还是败! 陈法回到众人身边,端起水便猛灌了一大口。 闫征立刻开口道,“老夫觉得还有戏,你是第一个从他身上占到便宜的,论台也没说一人不能上两次,你要不要再试试?” 陈法擦了擦嘴,直接摇头。 “没用了。” “这和尚已经回过神了。” “我拿法家的道压他,他就直接认法家治国有用,却死活不认佛法因此无用,我也证明不了法家可治心,能够高佛法一等。” “更麻烦的是……” 陈法说到这,满脸的晦气。 “高相还偏偏真留了那首极具装逼的诗,世人皆知。” “他现在咬死自己不是替恶僧出头,而是替佛门道统讨说法,这便很难破了。” 一时间。 几名原本还跃跃欲试的大儒,也渐渐停下了脚步。 曲江两岸。 无数百姓的神情也重新变的沉重起来。 明经魁首许观澜。 败! 明法魁首陈法。 还是败! 连这两个六科之中最耀眼的人物,都没能真正撕开旃檀的佛法。 其他人……又能如何? 秦素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许兄,陈兄败了,那便到我们上了!” 此话一出。 鲁铁柱、李承器,黄子瞻,尺破天等人便齐齐点了点头,准备登台。 虽然他们心里也知道连许观澜、陈法都败了,尤其是陈法这么刁钻的角度,埋下数个大坑,都没有让旃檀落败,只是占了点便宜,那又更何况他们? 这上去,只怕是丢人罢了! 但……丢人又如何? 大乾可以丢人,却绝不可无人啊! 正当秦素深吸一口气,要一步踏出的时候,崔星河也忽然迈出了一步。 “你们都退下吧。” 此话一出。 众人纷纷一愣,齐齐的看向崔星河。 崔星河整理了一下衣袖,淡淡的道。 “你们不是那和尚的对手,上去怕是撑不住一炷香的时间,没必要白白上去丢人。” “我来吧。” 闫征闻言,瞬间瞪大双眼。 “你?” “崔大人是那和尚的对手,崔大人莫不是有信心?” 崔星河沉默了一瞬,而后摇头道。 “没有。” 闫征的脸骤然一黑。 “没有你上什么?” 崔星河瞥了他一眼。 “没有便不上了?” “我崔星河好歹是大乾第二毒士,当年的状元,这种时候我岂能不上,让他说我大乾无人,连明农,明工魁首都上去交锋送死了?” “所以,我来吧。” 崔星河的话说得平静,甚至颇有几分悲壮。 周围众人的神情也微微一肃,皆是一脸敬意的望着崔星河。 但没人知道。 此刻崔星河的心里已经把高阳骂了八百遍! 先前高阳没入朝之时,他崔星河是威震长安的大乾状元,熠熠生辉,不知多少小娘子心生崇拜,就连宋青青也对他青睐有加,但自从高阳入朝后,一切就全都变了。 名头让这厮抢了,风头让这厮占了,甚至……甚至就连女帝也让这厮泡了! 后来那更是一把心酸一把泪,花钱买这厮的毒计,以为能得女帝青睐,结果女帝全都知晓,让他好处没捞到一分,仇家倒是多了一大批! 现在这厮一句“堂前应是佛拜我”写得霸气无双,七国传唱! 风头出尽! 结果佛门找上门来,这狗东西直到现在连个影子都看不着,直接开启毒士的被动技能,先溜为敬,还得他崔星河上去替他丢人! 崔星河望着台上的旃檀,忍不住的低声骂了一句。 “老子……这辈子真是欠你的!” 闫征没听清,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崔大人说什么?” “没什么,只是一点对高相的赞美之词罢了!” 崔星河微微摇头。 而后。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便要走向长桥。 但也就在这时。 后方人群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让让!” “都让让!” “前面的别堵路!” “真正的高手来了!” ps:(今天四更完成,大概从晚上七点到现在,燃尽了,本来今天是打算一口气将这个大剧情写完,一起都放出来的,毕竟要开学了,但很显然,我高估了自己,这波剧情大意了,很难写,但现在气氛到这了,只能硬着头皮啃,如有漏洞的话,还请大家轻点喷,三十一号有极小的可能请假一天梳理一下剧情,研究一下佛经,因为真正的靓仔已经按耐不住的要出场了。) 第1840章老毕登,再敢多言,一拳打爆你的眼! 唰! 伴随着这道清脆的声音,无数人几乎同时回头。 闫征更是猛然转身,眼中重新爆发出一团光芒。 “那混小子终于来了?” 闫征的脑海中,几乎猛然浮现出一道清秀却几乎坏到极致的脸庞。 他闫征就知道! 此等时候,他怎会不来?又怎会坐视佛门继续猖狂?又怎么可能真的毫无办法! 不止是闫征,哪怕是高峰、李氏、许观澜、周平安以及三国使团,也全都齐齐朝人群后方看去,心中无比激动。 崔星河也是心中陡然一喜,扭头朝后看去。 但他仅仅眯眼看了一瞬,便停下了脚步,脸色一僵。 “不。” “这来的不是高阳……是高长文!” 闫征:“?” 高峰:“?” 众人凝目看去,只见高长文一身白袍,手持一把羽扇,正在人群之中快步穿行。 众人的神色,逐渐怪异起来。 高阳没来,来的是高长文。 这二者之间的差距……多少有些大了。 当高长文终于挤出人群以后,他立刻就跳上了一块青石。 而后双手负在身后,微微抬头,以一个四十五度角仰望苍穹! 然后一言不发! 哗啦! 一阵江风吹来,高长文身上宽大的白袍被吹的猎猎作响,就连几缕没有扎好的发丝,也在额前随风飘动。 单单看这副模样,竟还真有几分绝世高人的气度! 但只有高长文自己知道,他之所以先不说话,并不是为了等待时机,而是因为他睡过头了! 然后他一路从定国公府狂奔而来,此刻肺子都快要炸了! 呼! 吸! 呼! 吸! 高长文一边喘气,一边在心中默数。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三个呼吸! 兄长说过,真正的高手在登场之前不能说话,而是要先让全场安静三个呼吸,所有目光全都向他看齐! 如此,才有真正的显圣之姿! 这时。 周围的百姓也开始议论。 “这二傻子是谁?” “有些眼熟。” “我认出来了,这不是定国公府二公子高长文吗?传说中的脑残啊!” “高相的亲弟弟?” “是啊,但他这是干啥呢?” “不知道啊,脑残的世界谁能懂呢?” “我也听说这位二公子的脑子多少有点问题,而且还极度好色,被誉为色中恶鬼。” “岂止啊,他还去青楼不给钱,试图白嫖,简直丧心病狂!” “……” 高长文的嘴角狠狠一抽。 这特么的怎么和他预想中的议论有些不太一样? 不过无妨! 真正的高手,从来都不在意凡人的误解! 高峰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高长文身上的白袍。 起初,他只是觉得这身白袍有些眼熟,但越看他便越觉得不对。 数息以后。 高峰的眼睛骤然瞪大! “老夫的新衣!” 李氏一愣。 “什么?” 高峰指着高长文身上那件极为宽大的白袍,气得手指都在发抖,连连道。 “那是老夫前几日新做的月白新衣,一直挂在柜中珍藏,连老夫自己都舍不得穿,这个逆子什么时候偷走的?!” 李氏:“……” 她再次看去,嘴角也忍不住的一抽。 高峰本就比高长文壮上一圈,所以那件白色长袍套在高长文身上,连袖口都快垂到了膝盖,衣摆更是在地上拖出老长一截! 李氏呆呆地道,“长文偷老爷的新衣作甚,而且嘴里还嚷嚷着真正的高手来了,这莫不是要登台?” 高峰一听,顿时乐了。 “他?” 高峰一脸不屑。 毕竟自己的种是什么货色,他高峰还不清楚吗? 更何况高长文这三个字在长安城的含金量,可谓人尽皆知! 他去登台,那不是笑话吗! 但看这孽畜又是偷衣,又是在那摆姿势,还真有这个可能! 高峰脸一黑,直接怒吼道。 “孽畜!” “老夫给你三息时间,速速给老夫滚下来!” 高峰的声音中气十足,此刻又是暴怒开口。 因此骤然传遍小半个曲江! 高长文也是眼皮狠狠一跳。 不好! 这老毕登认出来了! 几乎是一种挨打的本能,让高长文差点就要乖乖跳下石头,老老实实地过去挨骂。 但就在高长文看见周围那无数道汇聚而来的目光后,他愣住了。 如此多人的眼下,他就这样灰溜溜的下去了,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那以后还怎么在长安城里混? 那还怎么人前显圣? 而且莫名的,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高阳昔日的绝世风姿。 兄长当年面对父亲,那也是丝毫不惧! “老毕登!” “再敢多说一句,老子打爆你的眼!” 然后。 兄长便一飞冲天! 一人辩百家! 一人镇匈奴! 一人成为名震七国的活阎王! 而现在…… 嘶! 高长文莫名有些小兴奋。 古有话本杀父证道,今又有兄长骂父证活阎王。 莫不是现在该轮到他高长文了?! 正所谓老父祭天,法力无边啊! 一念至此。 高长文猛地展开羽扇,朝高峰一脸傲然地道。 “老毕登!” “本公子今日是来替大乾翻盘的,你在下面大呼小叫,莫不是在质疑本公子的实力?” “再敢多言,小心本公子一拳打爆你的狗眼!” 轰! 此话一出。 曲江两岸,瞬间安静! 高峰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个平日里只要他一瞪眼,便会吓得浑身发抖的逆子……今日竟敢当着几万人的面,称他为老毕登? 还要一拳打爆他的狗眼? 下一秒。 高峰的怒吼瞬间响彻曲江! “反了!” “真是反了天了!” “取老夫的剑来!” “老夫今日非劈了这个逆子不可!” 高峰瞬间暴怒,如一头噬人猛虎。 李氏与几名高家下人赶忙将他死死抱住。 “老爷!” “长文马上便要登坛了!” “就算要打,也等他下来再打啊!” 高长文望着暴怒的高峰,双腿也有些发软。 完了! 今日纵然在论台上没有被旃檀辩死,待到回府以后,只怕也要被高峰活活打死! 但下一秒。 高长文便再次挺直腰背。 不慌! 反正都挨了那么多顿了,也不差这一顿了。 为了极致的人前显圣。 区区一顿毒打,又算得了什么? 值! 太值了! 高长文猛地转过身,仰头望天,极为装逼的说道。 “手握日月摘星辰!” “世间无我这般人!” “天不生我高长文!” “辩道万古如长夜!” 第1841章问天十六问,高长文的人前显圣! 轰! 短短四句。 瞬间令曲江两岸安静下来! 先别管这位高家二公子的脑子到底有没有问题,但这四句话……是真他娘的霸气啊! 嘶! 高峰整个人也惊呆了。 这四句话,能是这孽子说出来的? 闫征这些人也惊呆了。 什么? 高长文嘴里的真正高手,竟……竟真是他自己? 他要上台? 天呐! 高阳那小子没来,高长文却来了。 他竟还要上台了…… 老天啊,这个世界颠的他闫征都有点不认识了。 闫征双目呆滞,整个人如触电一般。 高长文则感受着万众瞩目的美妙滋味,整个人舒服得几乎快要升天! 对! 就是这种感觉! 难怪兄长那么喜欢人前显圣! 这不比去青楼点十个美人得劲啊? 高长文轻摇手中羽扇,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于是直接从青石之上一跃而下。 下一秒。 他的鞋底便踩中了长长的衣摆! “哎哟!” 砰! 高长文整个人瞬间摔了一个大马趴! 那一张脸,简直生疼! 嘶! 曲江两岸,几乎同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高峰更是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昏过去。 高家的脸…… 彻底没了! 高长文趴在地上,脑子一阵嗡嗡作响。 但感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高长文直接一个鲤鱼打挺,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随后声音响起。 “高手的事……能叫摔吗?” “本公子只是觉得天地在上,理当辩法之前先拜上一拜!” 众人:“……” 闫征的嘴角开始疯狂抽搐。 “这高家的厚颜无耻……还真是一脉相承!” 高长文果断不再给众人说话的机会。 他快步走上长桥,来到论台之上。 旃檀上下打量着高长文,那眼底的轻视几乎已经不加掩饰。 高阳的亲弟弟高长文,这哪怕是他都听闻过他的大名。 此人不仅是长安有名的纨绔,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传闻脑子还有点问题。 这种人,也来当他旃檀的对手? 旃檀自己都觉得跟这样的人辩论,有些拉低了他的逼格。 但没办法,规则便是谁都可以上台。 因此,旃檀淡淡开口道。 “高施主。” “你既已登台,那你想以何家学说来与小僧论法?” 高长文轻摇手中羽扇,淡淡道。 “本公子不论儒,不论道,也不论法、墨、名、农!” 旃檀的眉头微皱。 “那施主要论什么?” 啪! 高长文猛地合上手中羽扇,高声道。 “本公子今日不论百家,只以十六问……” “问天!” “问地!” “再问一问满天神佛!” 轰! 此话一出。 闫征、崔星河等人嘴角齐齐一抽。 这番话霸气是霸气,但从高长文的口中来说,却莫名的有些怪异。 闫征更是没好气的道,“这臭小子不论儒、不论道,也不论其他百家,这只怕不是不想论,是压根不会吧。” 崔星河也是深吸一口气道,“待会儿崔某必须要上场了,否则真就让别人说我大乾无人。” 此刻。 众人全都齐齐点了点头,十分赞同。 大乾可以败,但真让高长文上去当最后一个落败者,那可就太丢人了。 曲江两岸的百姓也是一阵噤声,没有半点的欢呼之声,只有脚趾扣地,恨不得扣破河岸,令曲江之水淹死他们的尴尬。 旃檀眼中的轻视越发浓郁。 装神弄鬼! 连大乾百家都无法击破他的佛法,区区十六个问题,又能如何? 笑话! “高施主请问。”旃檀一脸自信的开口。 高长文的眼睛骤然一亮,然后出声道。 “好!” “那大师待会儿先别急着回答!” “本公子昨夜练习出场,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现在脑子还不太清醒,怕问到后面忘了!” “所以我先一口气全问完!” 旃檀:“?” 众人:“?” 高长文却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直接开口! “大师,吾有一问,人死以后,若什么都不知道,那他又如何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若人死以后依旧能够知道,那这个知道自己死了的人,究竟是算死了,还是活着?” 旃檀微微一怔,心中微微一颤。 “佛门认为,肉身虽灭,识却会随业流转……” “那既然识会流转,为何世人全都不记得自己的前世?” “一个没有相同记忆,没有相同相貌,甚至就连身体都完全不同的人,大师凭什么说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人?” 旃檀张了张嘴,心中有些一颤。 “这……” “你佛门口口声声说人死以后会入轮回,那本公子就好奇了,若如今的活人都是死者转世,那为何天下人口越来越多?” “这多出来的魂,从何而来?” “若说六道众生都可轮回为人,那六道又在哪里?” “何人亲眼见过?” “若无人见过,佛门又凭什么用一个不可见的六道,来证明另一个不可见的轮回?” 轰! 曲江两岸。 原本还在脚趾抠地的百姓,笑容逐渐凝固,脸上转而被一种叫震惊的情绪所取代。 大乾官员的所在位置。 一众低头都等着丢人的高官,全都愕然抬起了头。 许观澜猛地抬起头。 陈法也瞬间站直身体。 闫征、崔星河也是一脸愕然的看向台上的高长文。 这……这他娘的是高长文? 此刻。 万千目光齐齐汇聚在高长文的身上。 高长文继续高声道。 “佛门说万法皆空!” “那佛法空不空?” “若佛法也空,那佛法便没有不变的真理,又为何要天下人相信?” “若佛法不空,又凭什么说万法皆空?” 旃檀脸上的轻视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变得凝重。 他的心神剧烈一颤。 他刚要出声解释,但高长文的下一个问题便已经砸了下来! “佛门教人放下执念!” “可佛门又偏偏想令天下所有人都信佛。” “这难道不是佛门自己的执念?” “佛门又说众生平等,那佛陀与众生是否平等?” “若平等,众生为何拜佛?” “若不平等,那你佛门所谓的众生平等,岂不是一句空话?!” 一个问题! 两个问题! 三个问题! 高长文将胸中积压已久的《问天十六问》,犹如狂风暴雨一般,朝旃檀疯狂的砸去! 这些问题听起来十分古怪,甚至还有一些说不出的荒唐,但却每一个问题都直指佛门最根本的生死、轮回、空性与因果! 短短片刻。 旃檀额头上便渗出了一层细密汗珠,眼神也变了。 “停!” “高施主可否一个一个来?” “不能!” 高长文直接果断拒绝。 “你这小和尚还真不懂,真正的高手交锋当如去青楼花大价钱找花魁相伴一夜,这讲究的就是一个狂风骤雨,又岂有停下来的道理?” “再说本公子怕忘!” 旃檀:“……” ps:(再欠大家四章,待我修整状态,找机会给大家一口气爆更四十章!!!) 第1842章高长文……大乾最后的希望! 旃檀望着高长文那张正朝他挑眉,似乎一阵别有他意的脸,莫名感觉这话怪怪的,就像是车轱辘都压在了他的脸上。 但奈何他是个和尚,一辈子别说去青楼点花魁了,哪怕是连姑娘的小手都没碰过,所以压根没有证据。 但他不得不说,高长文的这一连串质问还真有点东西! 这些问题……都极为棘手! 正当旃檀思考该怎么回答的时候,高长文却还没完,继续出声道。 “大师,吾还有一问,若是世间一切皆由因果注定,那世人行善作恶,还有何意义?” “若善恶可以改变因果,那因果便并非注定!” “可若因果并不注定……” 啪! 高长文骤然展开手上的折扇。 他再次抬起头,以一个四十五度的角度看向天穹,傲然问道。 “那你佛门又凭什么以虚无缥缈的来世之果,来规劝今生之人?!” 轰隆! 高长文的最后一问就犹如一道惊雷,轰然炸响! 旃檀站在原地,嘴唇微张,却久久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的脑海中满是高长文的最后一问。 “若因果早已注定,那行善作恶又有何意义?” “若善恶能够改变因果,那因果又何来注定?!” “人死以后若什么都不知道,又如何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若识会随业流转,为何世人全都不记得前世?” 这一道又一道的声音,就犹如魔音一般,在旃檀的脑海之中反复轰鸣! 他想先回答轮回。 可话到了嘴边,旃檀却猛然发现,若他要先回答轮回,便要先承认“识”的存在,而若要承认识,便要解释为何世人全不记得前世,若要解释不记得前世,又要回到我还是不是我。 这些问题竟像一道道的环,环环相扣。 无论先动哪一个,其余的问题都会同时收紧。 五息! 十息! 整整二十息过去! 旃檀依旧无法回答! 曲江两岸。 无数百姓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全都死死盯着论台,有人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不知哪里,一道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这……这真把旃檀问住了?” 另一人咽了口唾沫,也开口道,“我怎么感觉高二公子的姿势虽然有点傻……但这些问题是真他娘的硬啊!” 旁边立刻有人低声骂道。 “什么叫姿势傻?” “这叫名士风骨!” 那人看了看论台上以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还在轻摇折扇的高长文,沉默了一瞬。 “……行吧。” “此乃名士风骨!” 话音落下。 四周却并没有多少笑声。 因为眼下的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旃檀……真的被高长文问住了吗? 这还是自九日以来,旃檀第一次被问的久久无言! 另一边。 原本已经因为陈法落败而沉默下来的大乾百官,也全都看呆了。 “卧槽!” “高长文这臭小子将旃檀给问住了?” 闫征死死扶着栏杆,一脸震惊,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许观澜也如见了鬼一般。 陈法也震惊的张了张嘴,最后没忍住扭头看了一眼高峰。 “高大人,令郎……以前真是个纨绔?” “你定国公府这么喜欢藏拙的?” 高峰:“……” 这一刻。 就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人生了。 这逆子什么时候懂佛法了? 他不是说自己是读春秋的吗? 不对! 这逆子压根就不懂! 可问题就在这里! 一个根本不懂佛法的人,竟然硬生生把一个连败大乾百家九日的和尚给问傻了! 这找谁说理去? 那些此前还想继续上台的大乾学子,更是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人震惊。 有人振奋。 也有人盯着高长文那一身骚包白袍,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们寒窗十几年,一路挑灯夜读,读儒,读法,读诸子百家,更有甚者为了今日这一场辩法通宵达旦的去翻阅佛经! 结果…… 他们没赢。 许观澜没赢。 陈法也没赢。 最后竟然是一个逛青楼、喝花酒、欠赌债,刚刚还当众骂自己亲爹老毕登的高长文……成了大乾最后的希望?! 这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点问题? 观台之上。 田策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 慕容复则死死摸着怀中的赌契。 他的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还好! 还好他只押了三千两! 影七更是脸色惨白,整个人都不淡定了。 “高长文这个二傻子居然能问倒旃檀,这个世界疯了吧?” “本统领的家当,大燕罗网在长安城的所有经费,还有……本统领的裤衩!” 燕小三也慌了。 “统领。” “属下现在开始学织布,还来得及吗?” “闭嘴!” 论台最高处。 迦叶手中原本缓缓拨动的佛珠,也早已彻底停下! 最开始他与旃檀一样,并没有将高长文放在心上。 毕竟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纵然是高阳的亲弟弟,又能如何? 可当“佛法空不空”这一问落下时。 迦叶便猛然睁开了双眼! 这些问题虽然没有严密的经文支撑,也无法真正构成一门学说,但偏偏每一个问题都避开了佛门无数经义,只问那最根本的一点! 生死! 轮回! 空性! 因果! 一个从未系统研习过佛法的人,竟能问出这些问题? 此子……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大智若愚? 迦叶双眸微凝,一脸凝重。 高长文轻摇手中羽扇。 他望着久久无法作答的旃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 成功了! 他真的成功了! 兄长!你看见了吗? 数万人的面前啊,我高长文……终于他娘的人前显圣了! 正当旃檀要硬着头皮开口作答的时候,一道极为平静的声音,也陡然从旃檀的身后响起。 “旃檀。” “你退下吧。” 迦叶缓缓起身,迈开了步子。 第1843章迦叶出手,佛子你可敢再问一次? 轰! 刹那间。 整个曲江彻底炸了。 无数百姓都一脸愕然的望着挪动脚步的迦叶,脸上写满了震惊与狂喜。 高长文竟真的逼退了旃檀,惊动了迦叶! “旃檀退了!” “赢了!” “九日无一败的旃檀,被高家二公子问得无法作答了!” “我大乾终于胜了一场!” 一时间。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骤然响彻整个曲江! 无数百姓激动得热泪盈眶! 有人仰天怒吼,有人与身边素不相识之人紧紧拥抱! 闫征更是猛地一拳砸在栏杆之上,忍不住的道。 “好!” “好小子!” “干得漂亮!” 许观澜、陈法等六科魁首,也在这一刻齐齐抬头! 那方才因为落败而黯淡下去的双眸,重新爆发出了光芒! 高长文缓缓闭上双眼,张开双臂,任由那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将自己彻底包裹! 啊! 舒坦! 实在是太舒坦了! 这便是人前显圣的感觉吗? 难怪兄长如此喜欢! 高长文的双眼是何等的毒辣,就在方才对旃檀发起猛攻的时候,他已经敏锐的注意到曲江两岸已经有不少女子看向他的目光变了! 爽! 真是太爽了! 但就在高长文准备迎接更加猛烈的欢呼时,迦叶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旃檀低着头,整个人如道心破碎了一般。 “佛子,弟子无能。” 旃檀简直难以接受。 输给别人也就罢了,但输给了高长文……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简直比吃屎都难受。 迦叶一双平静的眸子看向旃檀,淡淡开口道,“你并非败在佛法不精,只是高施主的问题全都跳脱百家经义,直指我佛门根本。” “你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并不奇怪。” 旃檀脸色苍白,越发愧疚。 “弟子惭愧。” 迦叶没有继续出声安慰。 而是径直转过身,极为郑重的朝高长文行了一礼。 “高施主。” “请。” 高长文轻摇手中羽扇。 此刻的他,正处于人生最为膨胀之时,因此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抬起四十五度,抬头望天的姿势。 “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天竺佛子吗?有点意思……” 高长文呵呵一笑,极为装逼的道。 迦叶:“……” 高长文淡淡的道,“既是天竺佛子,倒也有资格与我高长文一辩,那便请答吧,本公子还是那些问题。” 迦叶不敢有丝毫小觑之心,他先是思忖了数息,这才开口道,“施主方才问肉身死后,知道自己已经死去的那个人,究竟算死还是活。” “这个问题,贫僧斗胆一答。” “施主的角度清奇,思考之深,令人咂舌,只是我佛门从未说过有一个永恒不变的魂,会从此身原封不动地进入彼身。” “识之相续,就如一盏灯点燃另一盏灯。” “后面的火,并非前面的火。” “却又由前面的火而来。” “故而……” “非一,非异!” 高长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不是同一个,也不是不同一个?” “佛子能不能说点人话?” 迦叶:“……” 曲江两岸,有人险些没绷住。 迦叶沉默一瞬,重新道。 “高施主可还记得自己出生三个月时,见过什么人,听过什么声音?” “自然不记得。” “那三个月大的高施主,便不存在吗?” “当然存在。” 迦叶点了点头,十分平静的道。 “今日的高施主与三个月大的高施主,身体不同,记忆不同,心性亦有不同。” “但高施主仍旧承认,那是自己。” “既然如此。” “施主又怎能以不记前生,否定识之相续?” 高长文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我勒个去! 这秃驴有点东西啊! 台下。 许观澜脸上的喜色,也开始一点点的消失。 迦叶这一答没有动用任何艰深的经义,只用了一个婴儿长大的道理,便轻松化解了高长文的前两问! 这天竺佛子,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崔星河、闫征等人也全是一脸凝重,死死的盯着迦叶的脸。 论台上。 迦叶继续道,“施主问众生越来越多,这多出的魂究竟从何而来。” “可我佛门六道,本就不止人道。” “无论是飞禽走兽,还是虫鱼众生,乃至肉眼不可见之界,皆在我佛门六道之中!” “由彼入此。” “由此入彼。” “人世数量有所增减,但又如何能够否定轮回?” 高长文闻言,立即质问道。 “六道又没人见过!” “这好坏岂不都是你佛门的一张嘴?” 迦叶缓缓伸出手,望着曲江因风而有些泛起涟漪的湖面,笑着道。 “可风同样不可见,但湖面起皱,旗幡飘动,世人便知风来。” “因果亦不可见。” “可世间万事万物,又何曾有无因之果?” 高长文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明明觉得这回答还有问题。 可一时之间,以他的智商却根本找不到能够撬动的地方! 迦叶的声音还在继续。 “施主问,佛法空不空。” “佛法自然也空!” 轰! 此话一出,不少百家名宿的瞳孔瞬间一缩! 佛法也空? 这迦叶竟直接承认了! 但下一秒。 迦叶便继续开口道。 “空,从来都不是什么都没有,而是世间万物皆由因缘而生,并无永恒不变的自性!” “佛法就犹如渡河之筏。” “未曾渡河时,以筏渡河。” “待到达彼岸以后……自当连筏也一并舍去!” 嗡! 许观澜的脸色彻底凝重下来。 这迦叶先承认佛法亦空,然后再以渡河之筏来说明佛法存在的意义! 这样一来。 佛法空便成了并不代表佛法无用,反而意味着真正悟道以后,连佛法本身也无需执着! 如此一来。 高长文的那句“佛法若空,为何信佛”,也就再难形成矛盾! 一个回答。 然后接着一个回答。 高长文先前砸出的问天十六问,竟被迦叶以一种极为平静的方式,逐一化解! 而且最可怕的是迦叶的回答前后呼应,自成体系! 别说是高长文了,哪怕是他们都根本找不到半点缝隙! “此人论棘手,远胜过那旃檀!”许观澜道。 陈法也一脸凝重,“好不容易才跨过了旃檀,但这迦叶却是另一座更高更厚重的大山,此人对佛法的理论,太过可怕了!” 一众大乾学子面目凝重,止不住的担忧。 论台上。 迦叶也开始回答高长文最后说出,也最为棘手的因果之问。 “我佛门从未说过世间一切皆已注定。” “因,是种子。” “缘,是土壤、雨露与日光。” “相同的种子落在不同之地,尚且会结出不同的果!” “那世人今日所行之善,所作之恶,同样会成为新的因!” “所以在我佛门看来,过去之业,只决定一个人今日站在何处。” “而他今日所行之善恶,则会成为新的因,决定自己明日走向何方!” “若一切果真不可改变,那我佛门又何必劝人向善,何必教人修行?” “正因为缘可以转,业可以改。” “恶人可以回头!” “所以众生才更需要修行,更需要佛法!” 嗡! 高长文闻言,直接人傻了。 不是! 这你也答的上来? 而且他虽然有点听不懂,但却莫名感觉迦叶说的很有点道理。 坏了,不会人前显圣不成,反倒成了小丑吧? 高长文的心中陡然一慌。 而后,他故作镇定的开口道,“佛子,我若没记错的话,你方才问我三个月时,可曾记得见过什么人,听过什么声音,对吗?” 迦叶陡然一愣。 但他下意识点了点头道,“不错。” “那佛子可敢在问我一次?” 迦叶直接懵了,有些哭笑不得。 “这有何不敢?” “高施主三个月时,可曾记得见过什么人,听过什么声音?” 高长文猛地一挥袖子,大声道,“我记得!” 第1844章迦叶: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我记得!” 高长文的声音就如九天之雷,骤然响彻整个论台。 迦叶脸上的神情,也第一次出现了极为明显的错愕。 他盯着高长文足足看了数息,这才忍不住的确认道。 “高施主的意思是……你连自己出生三个月时发生的事情,都还记得?” 高长文轻摇手中羽扇,一脸傲然的道。 “不错!” “世间大多数人的确不记得,但天下之大,江河之广,从来都不缺生而知之的天纵奇才!” “而本公子……恰好便是其中之一!” 迦叶:“……” 众人:“……” 迦叶直接被高长文这一句给干沉默了。 曲江两岸的百姓也全都愣住了。 虽然他们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毕竟高长文方才真的逼退了旃檀,所以他们对高长文心中还是抱着一定的期待的。 毕竟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记住三个月时发生的事情固然令人有些匪夷所思,但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难道这高家二公子,并非什么不学无术的纨绔,也并非是脑子有病,而是真正万中无一的天生圣贤? 这个可能……虽然极低,但也有可能! 迦叶直勾勾的望着高长文,不死心的问道,“那高施主出生满月之时发生的事,可还记得?” 一个月? 这秃驴怎么还带追问的? 高长文摇动羽扇的动作微微一顿。 但很快,他便再次扬起下巴,开口道。 “自然记得!” 哗! 曲江两岸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 迦叶再次沉默了。 这一次,他足足看了高长文五息。 迦叶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那高施主尚在母腹之中时呢?” “这也记得?” 高长文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可此时近万道目光全都集中在他的身上,尤其是曲江两岸那些年轻女子,更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这让他如何能够认怂? 高长文轻咳一声,故作深沉地道。 “也……” “记得一些。” 人能记得三个月时发生的事,那记得自己还在肚子里发生的事,这也很合理吧? 高长文在心底暗暗思忖的道。 但也就在他的这句话一出。 偌大的曲江,骤然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不远处。 高峰死死攥住栏杆,整个人都麻了。 “这个孽畜!” “我高家这次的脸都被他丢光了。” 一想到高长文说他连在肚子里发生的事情,他都还记得,高峰就止不住的脚趾用力,恨不得抠破整个曲江两岸,水淹长安城。 闫征、许观澜等一众大乾官员,也忍不住的齐齐抽了抽嘴角。 他们方才竟然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高长文是什么大智若愚的绝世奇才! 现在看来…… 纨绔还是那个纨绔! 脑子有病也还是那个脑子有病! 高长文也察觉到了不对,因为他敏锐地发现曲江两岸那些小娘子看向自己的目光又变了。 方才分明还是震惊与崇拜,现在怎么忽然多出了几分对脑残的怜悯与关怀? 难道这就是高处不胜寒? 世间庸人,果然无法理解他这种绝世天才! 迦叶望着高长文沉默了许久。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高施主,你莫要胡闹了。” 高长文的脸瞬间黑了。 什么叫莫闹了? 本公子现在是在跟你辩法! 如此严肃的事情,你竟用哄三岁小孩的语气跟本公子说莫闹了? 本公子不要面子的? 可偏偏……他还真没法继续往下编。 再问下去,他总不能说自己投胎以前的事情也记得吧? 迦叶也没有继续抓住此事乘胜追击,而是转移话题道。 “高施主方才以这些问题来问贫僧,那贫僧也想问高施主一句。” “这些问题,高施主自己可有答案?” 高长文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 “我……” 高长文张了张嘴,这次倒是没有强撑。 “我没有。” 迦叶直视着高长文,近乎一字一句的道,“既然高施主自己都尚未找到答案,也无法指出贫僧方才所答的究竟有何处自相矛盾……” “那高施主又如何证明,贫僧的答案一定是错的?” 高长文直接哑口无言。 迦叶向前迈出一步,乘胜追击。 他的声音依旧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疑可破伪,却不能立真!” “高施主可以追问天地为何如此,可以怀疑轮回是否存在,也可以质疑佛法是否正确。” “但质疑佛法,并不等于已经破了佛法!” “方才旃檀无法回答,所以他败给了施主,可如今,贫僧已经回答了施主的所有问题。” 迦叶双手合十,一脸平静地道。 “施主若能指出贫僧哪一答自相矛盾,说的贫僧无法辩驳,那贫僧当场认输。” “可若不能……那这些疑问便只能证明就连施主自己都不知道,但却不能证明我佛门一定是错了!” 高长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因为这些问题,本就是他苦思三日三夜,也未曾想明白的问题! 他能够凭借这些疑问打旃檀一个措手不及,却根本无法在迦叶面前建立起一套属于自己的体系! 他更找不到迦叶方才那些答案之中,究竟存在什么破绽! 高长文的心陡然一沉。 坏了! 小瞧这和尚了! 这家伙跟旃檀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这下岂不是人前显圣不成,反成小丑了? 迦叶望着沉默的高长文,没有丝毫的小觑,而是深吸了一口气,一张脸也变的越发凝重。 他朝着高长文开口问道,“高施主,不必再沉默伪装了,你现在可以出杀招了,贫僧已做好了准备!” 此话一出。 原本已经逐渐绝望的大乾百姓,也全都猛然抬起了头! 沉默? 伪装? 出杀招? 嗯? 这一刻,就连高长文本人也愣住了。 “你这和尚什么意思?” 迦叶望着高长文,心中暗想不愧是高家的人,那活阎王的亲弟弟,就跟那活阎王一样狡猾,都到了此刻,竟还想着让他掉以轻心! 要不是他时刻提防,牢记活阎王的不要脸,还真有可能被高长文此刻的模样给欺骗了! “呵……” “高施主,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高长文闻言,不由得更懵逼了。 迦叶直接开门见山的道,“贫僧若是没有记错,高施主方才一共问了十一问。” “但此篇既然名为《问天十六问》……” “那便应当还有五问!” 轰! 迦叶此话一出。 曲江两岸,无数大乾百姓骤然精神一振! 不错! 他们细细一想,高长文方才的确只问了十一问! 他还有五问没有问! 不止是一众大乾百姓激动了,就连许观澜、陈法等人也猛然抬头,那双黯淡的双眸再次爆发出了一抹精光。 是啊! 这才问了十一问,可这是问天十六问! 高长文还有五问没有问! 难道高长文已经料到前面的问题只能击溃旃檀而无法击溃迦叶,所以故意将真正的杀招留在了最后? 此刻。 就连高峰都暂时压下了心中的怒火,一脸期待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迦叶的右手缓缓拨动着佛珠,在心中深吸了一口气。 这前十一问尚且直指佛门的生死、轮回、空性与因果。 那被他刻意留在最后的五问……又会是何等的可怕? 迦叶望着高长文,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亮起了一线锋芒! 这并非畏惧。 而是一个遍寻诸寺、辩尽群僧之人,终于遇见未知之问时的郑重与期待! 一阵江风拂过。 迦叶身上金红袈裟随风而动。 迦叶向前半步,双手合十,极为郑重地朝高长文行了一礼。 “高施主。” “余下五问……” “请一并赐教!” 一时间。 整个曲江彻底安静下来。 数万人全都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高长文,等待着他的剩下五问。 高长文先是沉默了一下,而后开口道。 “没了。” 第1845章佛已登坛,也该送佛归西了! 咔! 迦叶拨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住,一双眼睛陡然瞪大。 “什么?” “没了?” “没了。” 高长文又老老实实的重复了一遍。 迦叶一身战意迅速收敛,那张有些兴奋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抹茫然。 他一脸不解的道,“可施主此篇分明名为《问天十六问》,这只出了十一问,怎么就没了呢?” 高长文直接翻了个白眼,一脸理所当然的道,“谁规定叫《问天十六问》,就一定得有十六问了?” “而且十一问听着多寒碜?十六问听着才有气势!” 迦叶:“……” 偌大的曲江,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旃檀捂着心口,一脸道心破碎的望着高长文,十分痛苦的喃喃道,“我……我竟输给了这个人?” 这一刻,他有点想死。 论台下。 许观澜脸上的期待凝固了。 陈法刚刚攥紧的拳头,骤然松开。 高峰更是闭上双眼,满脸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他刚才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竟然会去期待高长文…… 高长文望着迦叶,重重叹息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浓浓的惋惜。 “本公子能记住的、能想到的,全都已经问完了,这说到底,还是本公子闭关的时间太短!” “若是当时再给本公子七日的时间,让本公子凑齐最后五问,今日你我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说到这里。 高长文越想越是痛心,越想越难受。 “可惜!” “可叹!” “老毕登与兄长误我啊!” 高峰闻言,额头青筋狂跳。 他在内心不断的告诫自己。 忍住! 千万忍住! 回府再打! 迦叶也足足沉默了数息,这才终于明白是他想太多了。 这所谓的《问天十六问》,竟真的只有十一问。 高长文轻摇手中羽扇,一脸遗憾地道。 “行了。” “本公子能问的都已经问了。” “你既然全都答了出来,本公子又找不到破绽……” “这一场,是我输了。” 此话一出。 两岸一片死寂,但却已丝毫不意外。 想要靠高长文来打败迦叶,这无非天方夜谭。 高长文能拿下旃檀,这已经是极大的惊喜了。 迦叶看着面前的高长文,双手合十,极为郑重地朝高长文行了一礼。 “高施主并未研习佛法,却能够问出生死、轮回、空性与因果之根本。” “十一问也好,十六问也罢,数目从来都不重要。” “相反,高施主今日能够胜过旃檀,便足以证明施主的天资。” “今日之败,也并非施主天资不如贫僧,只是施主心中已有疑问,却尚未来得及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高长文听到此话。 那方才碎了一地的道心,总算又重新拼回来了一些。 这秃驴,倒还给他留了几分面子! 高长文轻咳一声,再次将羽扇横在胸前。 “佛子不必多说,败了就是败了,我高长文可不是什么容易道心破碎之人。” 说着,高长文还十分鄙夷的看了旃檀一眼,这才继续道。 “今日之败,高某记下了!” 第1846章武曌亲至,视线齐聚! 曲江之上。 一声声真佛东来,还在不断的回荡! 那整齐而狂热的呼喊,混杂着一百零八名天竺僧人的诵经之声,就犹如一座无形的大山,重重压在所有大乾人的心头。 论台四周,万千经幡迎风招展。 迦叶一袭金红袈裟,静静立于论台之上。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 可越是这种平静,便越是让人感到绝望! 十日辩法。 大乾百家名宿接连登坛,却一败再败! 许观澜败了,陈法败了,就连方才以《问天十六问》逼退旃檀,令所有人重新燃起希望的高长文,也败在了迦叶手中! 而且更让人感到屈辱的是十日以来,迦叶只真正出手了这一次! 大乾百家竟连这位天竺佛子座下的一名侍经弟子,都险些未能迈过! 这一刻。 曲江两岸,无数大乾百姓全都低下了头。 有人死死攥着拳头。 有人紧咬牙关。 更有人双目泛红,胸口仿佛堵着一团火,却偏偏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们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三国使团所在之地。 田策听着耳边如山呼海啸般的“真佛东来”,再看着大乾众人那一张张因屈辱而变的黯淡的脸,心中的畅快终于攀升到了顶点。 他向前迈出一步,直接仰头大笑起来。 “哈哈哈!” “本官原以为大乾既敢清佛,必是百家鼎盛,道法通天!” “可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 “堂堂大乾百家,连佛门都辩不过,却也敢妄言什么依法清佛?” “可笑!” “当真可笑至极!” 田策那带着肆无忌惮的声音,直接借着开阔的水面,清晰的传入无数人的耳中。 轰! 这一番话落下。 原本便压抑至极的曲江,竟愈发安静了! 高峰站在人群之中,一双大手死死攥紧,手背之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彼其娘之! 他很想一拳打烂田策那张猖狂的脸! 狂! 太狂了! 可望着刚刚走下论台的高长文,望着那一位位接连落败的大乾名宿,高峰最终还是将胸中翻涌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一脸颓然! 输了便是输了! 纵然田策的话再难听,他们也无从反驳! 否则更显的丢人! 田策见状,脸上的笑意越发浓郁。 他背负双手,再次高声喝道。 “怎么?” “无人说话了?” “偌大的大乾,可还有人敢登坛?!” 田策的声音落下,长堤之上依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知道迦叶不但辩尽了天竺诸寺高僧,更一路东行,横压诸国大德! 就连他座下的旃檀,都已如一座令人绝望的高山,那更何况眼前这个亲自出手,一开口便将高长文十一问尽数化解的天竺佛子? 登坛……又能如何? 无非再添一败! 无非当着天下人的面,再受一次羞辱! 但就在这时。 一道沙哑的声音,忽然从人群之中响起。 “有!” “我大乾还有人!” 黄子瞻双目通红,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尺破天也随之迈出,死死盯着湖心论台。 “今日纵然再败一百场,这论台也绝不会空!” “只要我大乾还有一人站着,便会有人登坛!” 刷! 秦素、鲁铁柱、李承器以及一众六科士子,也全都向前迈出一步! “大乾还有人!” “愿为大乾一战!” 起初还只是几道声音。 但很快。 一道又一道满含悲愤的怒吼便接连响起! 他们明知会败。 明知登上论台以后,极有可能连一炷香都撑不住! 可他们还是站了出来! 田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看着那一张张年轻而决绝的脸,眼底闪过一抹阴沉,随后冷笑出声。 “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但他的话音才刚刚落下。 长堤之上,便有人咬着牙大吼。 “纵是蚍蜉撼树……亦可敬其不自量!” 第1847章天下独一份,自带bgm的男人! 铮—— 一道清越悠长的琴音,毫无征兆地从曲江尽头响起。 这琴音的声音却并不高,但就犹如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面,在这片忽然安静下来的天地之间,荡开了一圈又一圈无形的涟漪。 所有人的呼吸,同时一滞。 紧接着。 第二道琴音响起。 然后是第三道。 第一声琴音尚未散尽,一缕箫音便从琴声之后悠悠升起。 琴音清越,箫声旷远。 一者沿着曲江水面徐徐铺开,一者仿佛自天穹云雾深处穿行而来,忽近忽远,却又恰好相合。 铛! 直到琵琶在两者之间轻轻一拨。 那原本各自分明的琴箫之声,才像是骤然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在了一起,渐渐化作了一段众人从未听过,却又莫名一阵心神悸动的曲调。 “这……这哪来的琴声?” “那边!” “大家快看曲江入口!” 人群一片激动,然后忽然响起一阵惊呼。 唰! 数万道目光齐齐转向曲江尽头! 只见那水天相接之处,一艘悬挂着大乾黑龙旗的巨大画舫,正缓缓破开薄雾,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中! 画舫两侧,十余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执刀而立。 另有数名锦衣卫亲自掌舵,沿着长安府衙早已封锁出来的那条水道,一路朝湖心驶来! 而画舫之上。 数十名怀抱古琴、琵琶与长箫的女子分坐两侧。 她们之中,既有定国公府豢养的乐师,也有几张长安权贵极为熟悉的面孔,来自皇家一号会所卖艺不卖身的头牌琴师与歌姬! 古琴声微微一顿。 画舫之上,十余名歌姬同时启唇。 “那真心……付了几许……” 十余道女声几乎同时响起,她们的声音轻而不弱,齐而不僵,明明各有不同,但在汇在一处以后,却宛若同一人开口。 歌声借着空阔的水面徐徐传开,又在两岸之间隐隐回荡,清晰地落入无数人的耳中。 “多可惜……” “听戏人……” “叹流年,忆往昔……” 当歌声越来越近,那原本隐藏在水雾中的画舫轮廓,也随之变得越发清晰。 待到最后一个“昔”字缓缓落下,十余道声音忽然同时收住。 下一瞬。 众女的嗓音齐齐一转! 那原本清婉的歌声骤然换作戏腔,婉转之中多出了一股直冲人心的力量! 曲江两岸,无数人心头猛地一颤。 古琴随之下沉,稳稳托住曲调。 长箫盘旋而起,琵琶则在曲声转折之处轻轻一拨。 铛! 铛铛!! 琴、箫、琵琶与十余道戏腔声彼此相合,那歌声仿佛已经不再出自某一个人的口中,而是整艘画舫都在水雾深处放声而唱! “我为你……唱一曲……” “如游丝的气息……” “谁在……抚琴……” “配……相思成疾……” 余音未散。 画舫已穿雾而出! 而后。 所有人终于看清了站在船头的那道身影,那是一名身穿白袍的年轻男子! 他未戴冠冕,只以一根白玉簪束发。 那张清秀的脸上也没有半分大战将至的凝重,反而带着几分一如既往的从容与惫懒。 江风吹来。 高阳一袭白袍被吹的猎猎作响,三千青丝也随风而动。 他一只手背负于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船头栏杆之上,就这般立于整艘画舫最高处,迎着满江琴箫,迎着万千道骤然呆滞的目光,缓缓驶向湖心论台! 高阳的左侧。 一袭青衣的楚青鸾清冷绝美,衣袂随风,犹如谪落凡尘的仙子。 他的右侧。 绿萝一袭浅绿色长裙,清纯娇俏,一张小脸却因为四周那数万道目光,而羞得微微泛红。 再往后,十余名来自皇家一号会所的美貌琴师、歌姬各自分列两旁,丝竹绕耳,衣袂飘飘! 美人相伴。 丝竹开道。 锦衣卫护航。 高阳一袭白衣立于船头,长袍被江风吹的猎猎作响。 这一刻。 整座曲江,数万人全都傻了! 他们见过坐轿而来的,见过策马而来的,也见过如高长文一般,穿着一袭骚包白袍,手持羽扇,摆出一副高手寂寞的模样,从人群之中硬挤出来的! 可他们从未见过有人登坛辩法,竟还自带琴师、歌姬与曲乐,自江边尽头破江而来的! 可偏偏这等荒唐至极的出场方式,落在那道白衣身影的身上,竟又让人生不出半点的违和之感! 甚至所有人的心中,都不受控制地升起了同一个念头。 活阎王登场……似乎本就该有这般排场! 画舫之上。 绿萝感受着两岸那密密麻麻、几乎看不见尽头的人群,紧张得手指都快将衣角攥皱了。 第1848章高长文,我实在是太感动了 轰隆隆! 高阳的最后一句话就犹如平地惊雷,轰然炸响! 方才还沉浸在震惊之中的大乾百姓,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一时间,有人猛地攥紧拳头,有人激动得浑身颤抖,更有人眼眶一红,直接扯着嗓子放声大吼! “高相!” “是高相!” “活阎王到了!” “谁说我大乾无人?!” “我大乾活阎王来了!” 刹那间。 一道道压抑了整整十日的怒吼,骤然从曲江两岸爆发! 那恐怖的声浪,竟生生压过了一百零八名天竺僧众的诵经之声,将其碾至谷底! 论台之上。 迦叶静静望着船头的高阳,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位名动七国的活阎王! 白衣胜雪。 美人相伴。 乘画舫而来,携丝竹登场! 这等场面,与他生平所见过的任何一名儒者、大德、高僧全都不同! 荒唐! 张扬! 甚至还嚣张到了极致! 可偏偏在那份荒唐与张扬之下,迦叶却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危险! 迦叶望着高阳。 此刻,高阳也在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便隔着浩荡曲江,第一次碰撞在了一起! 足足数息之后。 迦叶忽然笑了。 他那双始终古井无波的眸子,骤然亮起一抹炽盛的锋芒,心中原本已经沉寂许久的战意,也在这一刻轰然沸腾! 迦叶缓缓抬起双手,朝着船头的高阳郑重合十。 “高施主。” “你终于到了!” “贫僧……已等你许久!” 说到这里。 迦叶侧身让开通往论台正中的道路,一袭金红袈裟迎风狂舞。 “那便还请高施主登坛……与贫僧一辩吧!” 轰! 伴随着迦叶最后几个字落下,那刚刚就因为高阳出现而彻底沸腾起来的曲江两岸,再一次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来了! 终于来了! 一个是九日东来,连败大乾百家,甚至第一次亲自出手,便将高长文那一连串问天之问尽数化解的天竺佛子! 一个则是名震七国,一手掀起清佛之局,更写下“堂前应是佛拜我”这等惊世狂诗的大乾活阎王! 这一战其实从迦叶踏入大乾的那一天开始,无数人便已经在心中等了! 如今…… 他终于来了! 长堤之上。 崔星河也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他看着不远处正踏船而来的高阳,胸中那口几乎憋得令人一阵发痛的浊气,也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这狗东西……总算舍得来了!” 一旁。 闫征那双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睛,也一点点亮了起来,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高阳来了! 不管这厮先前说过多少句没有办法,也不管他究竟读过几卷佛经,但他只要来了,那最低都是五五开! 黄子瞻、尺破天等人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振奋不已。 人群之中,一名年轻士子忍不住的攥拳道。 “欺我弟弟,真当我大乾无人!” “高相这话……当真霸气!” 旁边一人也重重的点头。 “高二公子才刚刚落败,高相便亲自来了,这分明是要替弟弟出头啊!” “这天竺佛子这回,可算是惹错人了!” “谁说不是?” “平日只听闻高相与高二公子互相坑害,但今日一看……真是谣言误人啊,这是妥妥的兄友弟恭啊!” “不错,高相与高二公子真是兄弟情深,感人肺腑!” “高二公子只怕都感动哭了吧?” “你们快看!” “他真的哭了!” 刷! 几名学子齐齐转头。 果然! 不远处。 高长文的双眼通红,眼角甚至真的挂着一行眼泪! 几人顿时愈发感动。 “高二公子虽然平日不着调,可到底是亲兄弟啊!” “高相不远而来,亲自替他找回场子,他岂能不感动?” “羡煞旁人!” “真是羡煞旁人啊!” 高长文:“……” 他听着耳边那一声声感叹,再看向船头那个满脸正气、口口声声说要替自己出头的兄长,连握着羽扇的手都开始发抖。 第1849章以佛法,回敬你这天竺佛子! 长堤之上。 一名老者捋着胡须的手,骤然停在了半空,而后一脸感叹的道。 “此曲……” “好生霸道!” 旁边一名士子更是听得一阵头皮发麻,感觉有无尽因果尽加他身! “仙灭而我不灭,天地倾覆,而我犹在!” “这究竟是何等的气魄?!”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那道白衣身影缓缓移动。 那些唱词若只是平白的念出来,未免只显得太过狂妄。 可此刻伴着琴箫齐鸣,伴着那个正一步步走向迦叶的男人,却偏偏让人觉得……就该如此! 他若也如旁人一般,忧心忡忡、如临大敌地走上去,那还是他们认识的活阎王吗?! 活阎王,本该如此! 曲江西岸。 周平安死死盯着前方的论台,那一直按住怀中赌契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他的嘴唇动了好几次。 但直到最后,也只是红着眼睛低低说了一句。 “来了。” “他真的来了……” 长堤最前方。 小鸢张着嘴,先是看了看画舫上的歌姬,又看了看已经登坛的高阳,半天才憋出了一句话。 “陛下……” “乾王他……竟还准备了两首曲子?” 武曌先是沉默了一瞬,嘴角一抽。 随后,她抬手扶住额头,有些无奈,但当她望着前方的高阳,嘴角却忍不住的微微扬了起来。 “这……朕也没有想到。” 她知道高阳向来喜欢人前显圣。 可谁能想到这厮显圣,竟连上船、登坛的曲子,都要分开准备! 夸张! 太夸张了! 人群之中。 高长文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羽扇。 接着,高长文默默将其塞进了袖中。 算了。 不扇了。 有点丢人! 另一边。 楚凝玉的脸色,却已经变的无比难看。 她望着高阳那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神情,一些极其不愿回想的记忆,也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她上次来到长安时,这混蛋也是这副模样! 无论他们准备得多么充分,无论局面看起来对大楚多么有利,他始终都是这么一副不慌不忙,甚至还有闲心说笑的样子! 然后。 他们便一次又一次地栽在他手里! 楚凝玉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该死! 明明今日辩的是佛法,可她为何还会生出那日金銮殿上一模一样的感觉?! 不远处。 慕容复抬手去端茶。 可茶盏才刚离开桌面,杯沿便与盏托重重碰了一下。 叮! 慕容复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那正微微发抖的手。 不是。 他在抖什么?! 这又不是比毒计,也不是比谁更加不要脸,他怎么还抖起来了呢? 第1850章针锋相对,打的就是你天竺佛子! 轰! 高阳的话音落下,整座曲江骤然一静! 长堤之上。 别说闫征、陈法等一众大乾官员了,就连一向沉稳的崔星河,也在这一刻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不用儒! 不用法! 不用大乾百家任何一家之学! 而是以佛门之法,回敬天竺佛子?! 这…… 这踏马可是佛法啊! 高阳懂权谋,懂人心,懂那些让人防不胜防的毒计,甚至懂农事、商贾、医理,这些他们都知道。 可这厮什么时候,连佛法都懂了?! 要知道他要面对的可是自天竺一路东来,无数大德高僧在他面前也需尽低头的迦叶佛子! 而且这迦叶佛子还是守擂的一方,天然占据着一定的优势。 但高阳却还是选择了以佛辩佛,硬钢你这天竺佛子! 这是何等的自信! 这又是何等的狂妄! 人群之中。 影七整个人都麻了。 事实上从高阳现身那一刻,他就已经有点麻了。 他万万没想到高阳竟真的来了,而且还是这般逼格十足的来了。 影七的脑海中顿时闪过了小龙虾,闪过了生蚝,闪过了那些极其不友好的记忆…… 按照他影七以往的经验,这活阎王但凡现身,那就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妙! 那就更别说此刻还选了一条不占优势,甚至自己还是劣势的路! 这就更不妙了。 影七拳心攥紧,死死盯着论台上一袭白衣的高阳,心中慌得一比! 我的宅子! 我的全部身家! 我的……云锦裤衩! 长堤的最前方。 武曌脸上的笑意,也在这一刻凝住。 她望着论台上的高阳,一双凤眸之中罕见地浮现出了几分茫然。 她知道高阳有极大的把握,否则这厮绝不可能任由赌局做大,更不会如此张扬地登场。 可她设想过高阳用人心,用权谋,甚至想过这厮会当着天下人的面,拿出某种足以翻转局势的东西,但唯独没想过这厮要用的是……佛法! “陛下。” “乾王他……还看佛经?” 小鸢咽了口唾沫,小声的道。 这……这完全不科学啊! 武曌没有出声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她也很想知道! 一个开口闭口都是银子,提起毒计便两眼放光,甚至连登坛辩法都要带着歌姬美人的家伙……竟要与天竺佛子论佛?! 天呐! 这世界也太魔幻了! 武曌的三观在此刻寸寸崩裂,难以置信。 不远处。 楚青鸾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明显的惊愕。 她是高阳的枕边人,也是高阳昔日的对手之一,毫不夸张的说高阳爱看什么书,平日在府中做些什么,她最为清楚! 这厮春宫图看得不少,话本也看了不少,就连一些从西方传来的奇闻异录,他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可佛经…… 这厮什么时候认真的看过佛经?! 高长文也缓缓张开了嘴,满脸震惊。 他先前还只是觉得高阳只是在显圣这件事上对他藏了几手,可现在看来……这畜生藏的,又何止是几手?! “爹。” “兄长昨夜分明亲口告诉我,他不通佛法的啊!” “这这这……” 高长文不淡定了,有些接受不了。 高峰双眸紧盯着论台,头也不回地道。 “你信他?这孽子还说自己向来淳朴老实,不近女色,对钱不感兴趣呢!” 高长文:“……” 三国使团所在之地。 田策虽然也慌了,但当他听到高阳的以佛辩佛,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的冷笑起来。 “以佛辩佛?” “这活阎王还真敢说!” “佛门经卷浩如烟海,别说只是临时看上几日,纵然苦修二三十年,也不敢妄称已经参透!” “他一个连色戒、酒戒都守不住的人,也配与佛子论佛?” 田策的声音传开。 不少佛门信徒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开口附和。 “不错!” “高阳清佛灭寺,辱我佛门,又何曾真正读过佛经?若他真的懂佛,又怎会干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只是故弄玄虚罢了,佛子万不可被他声势所慑!” 一时间。 原本因为高阳登场而被压下去的诵经声,再次隐隐响了起来。 慕容复扫了一眼极为硬气的田策,刚要开口,便看到田策那不断抖动的双腿。 他忍不住的道,“田大人,你说话如此之硬气,那能不能不要抖了?” 田策顿时眼睛一瞪,没好气的道。 “你当本官控制得住?” 而后,他眼睛一缩,忍不住的开口道,“慕容大人,那你呢?你抖什么?” 慕容复:“……” 楚凝玉扫了一眼两人,嘴角狠狠一抽。 这两人,她简直都没眼看! 旃檀却没有理会这几人,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论台上的高阳,脑海中再次响起今天迦叶问他的那几句话。 成败……在此一举! 原来……原来迦叶从来都没有相信高阳真的会束手无策! 甚至从那时开始,迦叶便已经判断出,高阳今日一定会来! 可他还是想不明白。 为什么? 明明大乾百家九日无一胜,明明自己占尽了优势,明明直到今日以前,大乾连他都无法迈过去! 若这活阎王真有十足的把握,为何偏偏要等到最后一刻才来? 等等! 旃檀的身体猛地一僵,记起了一件事! 赌盘! 那遍布长安与江南的赌盘! 瞬间,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自旃檀的心底猛然升起! 难道…… 难道……难道这厮在幕后操盘? 可他哪来的信心! 旃檀双目瞪大,死死盯着高阳。 论台中央。 迦叶在听见高阳要以佛法与他一辩以后,也是很有些震惊。 即便他一直都没有小觑高阳,也早就猜到了高阳会来,猜到了那赌盘的幕后黑手就是高阳,却也没有猜到高阳竟会以这种方式与他一战! 以佛法对佛法,这得有多瞧不起自己? 未免也太过狂妄了点! 迦叶拨动手中佛珠,缓缓问道,“高施主真要以佛法来与贫僧论佛?” “正是。” 高阳背负双手,一脸自信。 迦叶纵是再好的脾气,此刻也止不住的有些动怒。 他忍不住的开口道:“佛门经义浩如烟海,纵然同是一字,但若置于不同法门,亦有不同所指。” “高施主若只取里面的只言片语,便想以经破经,那只怕是要失望了。” 高阳闻言,却只是笑了笑。 “佛子,本王听闻佛门有四依。” “其中便有依法不依人,依义不依语。” “佛子如今还未听本王开口,便先看本王年岁,论本王身份,说本王只取了里面的只言片语,本王敢问佛子,佛子依的是什么?!” 轰隆! 此言一出。 迦叶目光骤然一凝。 两侧原本还有些不以为意的僧人,也齐齐抬起头来。 高阳却没有借机追问,只是迎着迦叶的目光,缓缓道。 “本王既敢代表大乾登坛,就自然不会拿两句断章取义的经文,来糊弄一个读了二十余年经书的佛子。” “迦叶佛子。” “请。” 高阳伸出一只手,直接开口。 迦叶凝视高阳数息。 随后,他将手中的佛珠轻轻绕回腕上,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是贫僧先着了相。” “高施主,还请赐教。” 高阳略微思忖,然后开口道,“佛门经卷浩如烟海,各宗各派于经义之上也多有不同。” “若你我逐字逐句争论,莫说一日,纵然再给十日,只怕也辩不出一个结果。” “那本王今日便不问枝叶,只问佛门根本!” 迦叶拨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而后望着高阳道。 “高施主,你觉得何为我佛门根本?” 高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前走出半步,然后声音清晰地传遍曲江两岸。 “佛子。” “佛陀初转法轮,于鹿野苑为五比丘说法。” “所说者,何法?” 第1851章佛门四圣谛,何谛为先! 轰! 此话一出。 迦叶的眸光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旃檀也猛地睁大双眼。 他们原以为高阳只是临时读了几卷佛经,学了些似是而非的话,准备凭借口舌之利强行辩法,毕竟高阳的所作所为与人品,那可谓是天下皆知! 可高阳现在一开口,竟直接落在了佛陀初转法轮之上! 这要是没点水平,绝对说不出这番话! 迦叶深深看了高阳一眼,随后答道。 “佛说,四圣谛。” 高阳望着迦叶,继续问道。 “敢问佛子,何为四圣谛?” “苦。” “集。” “灭。” “道。” 迦叶双手合十,面色虔诚,近乎一字一句地回答。 高阳点头,而后再问。 “佛子,何谛为先?” “苦谛。” “何为苦?” 迦叶神情平静,缓缓开口。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乃至五取蕴苦。” “世间众生流转生死,为无明与贪爱所缚,诸苦相随,是为苦谛。” 曲江两岸。 无数大乾百姓听得一阵茫然,诸如周平安等人更是直接听懵逼了。 因为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接触过如此系统的佛理! 但湖心浮台之上,那一百零八名天竺僧人的脸色却齐齐变了! 因为高阳问的,的确是佛法根本! 而且更重要的是,高阳的每一个问题,都不是东拼西凑而来,而是顺着四谛的次序,一步步的向下推进! 这活阎王,居然真的懂佛法? 他们一脸愕然,如见了鬼一般! 高阳整个人却置若罔闻,衣袂飘飘。 他再次开口。 “本王敢问佛子,苦从何来?” 迦叶望着高阳,对于这种佛经理论,他可谓是倒背如流,因此几乎没有半点停顿的开口道。 “高施主,众生贪爱为因,无明为缘。” “众生贪著色、声、香、味、触,贪著所得,而恐惧失去。” “得不到,故而苦。” “得到了,又害怕失去,这亦是苦。” “此为集谛。” 高阳笑着道,“那该如何灭苦?” 迦叶双眸虔诚,一脸认真的道,“自当灭尽贪爱,断除无明。” “众生不知苦,便不求出离,不知苦之所集,便不知当断何因。” “故须知苦,断集,证灭,修道。” “而八正道便是正见、正思惟、正语、正业、正命、正精进、正念、正定。” 迦叶每答一句,高阳便紧接着再问一句。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停顿! 而整座曲江也随着二人的一问一答,变得越来越安静! 嗡! 他们的脑瓜子一阵嗡嗡作响,犹如被九天之锤砸下。 傻了! 真听傻了! 别说是一众普通百姓了,哪怕是武曌也死死得盯着高阳。 朕嘞个去! 武曌那双满是威严的凤眸之中,已经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厮真的懂佛法! 而且这绝对不只是临时背了几句佛经所有的底蕴,武曌几乎敢断定这一点! 因为高阳不但知道佛门四谛,他还清楚知道每一谛之间的递进! 苦是病。 集是病因。 灭是病愈。 道则是治病之法! 四谛相伴相生,互相牵连! 许观澜同样双眸震动,一脸震惊。 他骤然想到了慈云寺外,高阳面对慈云寺的一片废墟,朝他们说完了,小觑了那迦叶,他也不懂佛法,这下难办了。 你……你管这叫不懂? 许观澜的嘴角狠狠一抽,人都麻了。 尺破天这十日钻研佛经,所以对此也了解一些,他双眸狂亮的道,“先定苦,再寻苦因,而后明其可灭,最后再来寻灭苦之道!” “这佛门四谛,竟有这般严密的次序?” 陈法也听得满脸凝重,连连点头。 “四谛环环相扣,自成体系。” “难怪这些日子,我等始终无法从旃檀的回答之中,真正的找到破绽!” 高长文更是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兄长你玩真的啊! 他呆呆地看着论台上的高阳,心中又一次涌出了遭到至亲背叛的痛苦。 痛! 太痛了! 这些东西……兄长竟然真的全都知道! 可高阳昨晚非但一个字都没告诉他,还骗他说不懂佛法,让他一个人抱着《问天十六问》就上来装了。 踏马的,畜生啊! 论台之上。 迦叶回答完高阳的最后一个问题,不由得开口反攻道。 “高施主既知四谛,那不知施主由此四谛看出了什么?” 高阳面带笑容,不急不慢的道,“本王从四谛中看出了一件很简单的事。” “哦?” 迦叶一脸平静,双眸紧盯着高阳。 高阳身子笔直,淡淡道,“若众生没有苦,又何须寻找苦因?” “若不求灭苦,那又何须修道?” 此话一出。 迦叶的眸子微微一凝,有些意外。 但还没等他开口,高阳便继续道,“正因为众生有苦,故才诞生佛法。” “正因为众生想要离苦,才有了佛门四谛,有了八正道,有了佛门万千经卷,有了七国上万座寺庙!” “所以在本王来看,佛法就像是药,而众生之苦,便是人之病!” “这二者的关系,本王觉得自然是药因病而设,而不是病人……为药而生!” “佛子,你说对吗?” 第1852章众生在前,佛门在后! 轰隆隆! 伴随着高阳的这最后一问,就仿佛像是一道惊雷,轰然砸进所有人的心中! 许观澜的身体猛地一震。 陈法、崔星河等人也齐齐抬头! 药因病而设,而不是病人为药而生! 这句话听起来无比简单,甚至简单到曲江两岸的走夫贩卒,也能在一瞬间听懂! 但真正令一众大乾百家名宿头皮发麻的,却是这句话背后隐藏的锋芒! 佛法为什么存在? 因为众生有苦! 若众生无苦,又何须佛法灭苦? 若众生不求解脱,那又何须四谛、八正道与佛门万千经卷? 高阳这一句话等于直接以佛门四谛为根基,钉死了天下任何一个佛门弟子都无法否认的先后! 佛法因众生而显! 佛门因渡世而立! 若没有众生……那又何来佛法?! 并且更让他们觉得可怕的是,高阳并不是以儒家、法家之道来强压佛门,而是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立在佛门自己的经义之上! 这厮不但真的懂佛法,而且一开口便抓住了佛法最根本的地方! 田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心中涌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但当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论台之上的迦叶身上时,那颗原本剧烈跳动的心,又渐渐安定了下来。 不错! 高阳的确厉害! 这活阎王也的确比所有人都想象的还要更加深不可测! 但那又如何? 天下佛法起源于天竺,而那烂陀寺,更是天竺万寺共仰的佛学圣地! 迦叶在那里研习佛法二十余年,辩尽天竺群僧,被无数高僧共同尊为佛子,享誉七国! 高阳纵然临时读了几日佛经,悟出了几分道理……难道还能在佛法之上,胜过迦叶?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田策按着仍在颤抖的双腿,坚定不已! 论台之上。 迦叶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里,也第一次真正浮现出了一抹凝重。 这高阳,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 迦叶望着高阳那张人畜无害的脸,缓缓开口道,“高施主以药喻法,这的确贴切,但施主似乎忘了一点。” 迦叶向前一步,轻轻拨动手中佛珠,双眸深邃。 “病人虽有病,却也未必知道自己有病,纵然知道自己有病,却也可能讳疾忌医,不肯服药。” “更有甚者,就如高施主的亲弟弟那般,会将那些损害自身的贪欲当成快乐,将缠缚自己的执念视作珍宝!” “若无人弘法,无人将这味良药送到众生面前,无人告诉他们何为苦,苦从何处来,又该如何灭苦……” “那纵然世间有药,又与无药何异?!” 高长文:“?” 他眼前一黑,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迦叶与兄长辩法就辩法,好端端提他作甚? 天杀的! 这还让他活吗? 但除了高长文,其他人却是听的无比震动。 迦叶的这番话,简直漂亮! 若无人弘法,那纵然世间有药,又与无药何异? 曲江两岸,不少佛门信徒的眼前全都骤然一亮! “说得好!” “药固然因病而设,可若无人送药,病人也接触不到药,那病人又该如何痊愈?” “高相这一问,佛子守住了!” 田策死死攥紧的拳头,也在这一刻稍稍松开。 他就知道! 这可是迦叶! 天竺佛子! 他岂会被高阳的三言两语便逼入绝境? 但面对迦叶的这番反击,高阳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失望。 相反。 高阳甚至脸上还露出了一抹赞叹。 “佛子得这一答,本王觉得极好!” 嗯? 极好? 迦叶微微一怔,无数大乾百姓也有些错愕。 高阳非但没有反驳,竟还当众称赞迦叶? 高阳背负双手,继续肯定的道,“病人不知病,便要有人告诉他有病,世人不知苦,便要有人告诉他何为苦、苦从何处来,又该如何灭苦!” “所以传法有用。” “弘法亦是救人!” 嗡! 迦叶闻听高阳的这一番夸赞,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的喜色。 相反。 他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不对劲! 这高阳认得也太快了。 他非但没有避开他的反击,甚至反而还主动替他补全了弘法的意义!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被问得无话可说之人该有的反应! 下一秒。 高阳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可佛子……药纵然送进了千家万户,也不等于病人直接痊愈了,医馆开遍了七国,也不等于这天下从此再无病痛!” “同理。” “这天下寺庙多了,信徒多了,跪在佛像之前的人也多了,但这也只能证明佛门兴盛,而不能证明,天下众生便真的少了一分苦!” 轰! 当高阳最后一句话落下,迦叶的双眸骤然收缩! 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看清高阳埋下的第一个坑! 高阳从来没有否认佛法,也没有否认传法、弘法与天下寺庙存在的意义,但他却生生将佛门大兴与众生离苦彻底的分开了! 佛门若大兴,这的确能够让更多人接触佛法。 但接触佛法的人多,却并不代表这些人便已经少了贪嗔痴,跪拜佛像的人多,也不代表这些人便已经脱离了苦海,更不代表佛门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在帮助众生! 他若是将这两者混为一谈,那便等于承认佛门大兴便是佛法追求的目的! 可这恰恰违背了他方才亲口承认的四谛! 高阳看着迦叶骤然变化的脸色,神情依旧无比轻松,他淡淡的道,“本王从未说过弘法无用,只是想让佛子分清一件事。” “何事?” 迦叶望着高阳,一字一句的追问道。 高阳笑着道,“佛门大兴,这是弘法的手段,但众生离苦,这才是弘法的目的!” “手段可以用来帮助目的。” “但手段……却永远不能取代目的!” 第1853章菩萨乘,佛门大乘! 轰隆! 这句话一出,整座曲江彻底安静下来! 无数人面带紧张的望着迦叶,等待着迦叶的回答! 迦叶闻言,先是沉默了三息。 他总感觉高阳这话有些意有所指…… 迦叶望着高阳,缓缓开口道,“佛门兴盛虽不等于众生已经离苦,但佛法若无立足之地,众生又从何处闻法?” “在贫僧看来,佛门是渡世之舟。” “若舟先沉了,又如何渡人?” 高阳望着迦叶,面对迦叶这一句反击,直接点头道。 “佛子这话说的不错,但却还是忽略了本王所说的一个前提,本王并没有攻击佛法,也没有说弘法不对。” “本王只是一直都在定一个先后!” “佛门是渡世之舟,若舟沉了,世人何以得渡,这固然不错,但这两者亦有先后,在本王看来,舟是因渡人而有,而不是人因护舟而生!” “护住渡世之舟,这也本没有错。” “可本王却在想,若有一日船上的人不再想着如何渡人,只想着如何让这条船变得更大、更华丽、更坚不可摧!” “他们拿走渡河之人的粮食,拆掉渡河之人的房屋,夺走渡河之人赖以活命的木板!” “甚至最后还要将那些人一个个的推入水中,让他们以血肉之躯托住船底,只为保证这条船永远不会沉没!” 高阳直视着迦叶。 那道原本还算平静的声音,也陡然变得凌厉! “人已落水,舟却高悬!” “众生已在水中挣扎,而船上的人却还在高呼自己正在普渡众生!” “那本王倒要问问佛子!” “这条船……究竟还在渡谁?!” 轰隆隆! 高阳的声音犹如惊雷一般,响彻曲江! 迦叶拨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住! 高阳此话……太过直接! 他说的是大乾佛门,是那些已经变了初心的寺庙。 而且借此……径直指向了他! 长堤之上。 武曌望着高阳,心中已经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隐隐看懂了高阳真正要做的是什么! 高阳从始至终都没有攻击佛法,他非但没有攻击,还承认佛法能渡人,承认传法有用,也承认佛门可以成为渡世之舟! 但高阳每承认一次,便会重新将众生二字,放回佛法与佛门之前! 现在高阳更是借着迦叶的话,将佛门与众生之间的先后,彻底钉死! 舟存在的意义,是渡人! 佛门存在的意义,是救苦! 迦叶若想反驳高阳,那便必须证明佛门的存在远比众生本身更加重要! 但一位真正的佛门高僧,乃至任何一个普通的佛门弟子,又怎么可能会说出这种话? 迦叶自然也听出了高阳的问题指向何处。 他的面庞变的凝重,缓缓开口道。 “乾王殿下,舟若不再渡人,那便自然失去了存在的意义,那就更别说变了初心,开始反客为主,但贫僧此行,也并非是为了替这些恶僧出头。” “佛门因天下苍生而存在,佛法也因救苦而有意义,” “这,没问题。” 高阳闻言,直接笑了。 “好!” “佛子不愧是佛子,本王佩服!” 高阳虽然嘴上说着佩服,但实际上却并没有给迦叶与众人太多思考的时间,便直接再次发问。 “本王再问佛子。” “何为声闻乘?” 迦叶深深地看了高阳一眼,而后开口道。 “佛家三乘之一,与缘觉乘、菩萨乘并列,为佛门三种修行者。” “所谓声闻乘,是听闻佛陀声教,依四圣谛而修。” “知苦。” “断集。” “慕灭。” “修道。” “如此以求断尽自身烦恼,自证解脱。” 高阳点了点头,一脸赞同的道。 “这也就是说声闻者闻佛说法,明白了世间诸苦以后,依照四谛修行,先断自己的烦恼,先渡自己到达彼岸。” “本王这样理解,不知可对?” “可作此解。” “那何为菩萨乘?” 迦叶闻听菩萨乘,更快的开口道。 “发菩提心,不独求自身解脱。” “上求无上佛道,下化无量众生!” “纵然自己尚在苦海,也愿回身救度他人,愿以无量劫身入苦海,度尽众生,共至彼岸!” “此为菩萨乘!” 高阳深深看了迦叶一眼,再次问道。 “那敢问佛子,佛门大乘之大……又究竟大在何处?!” 轰! 迦叶拨动佛珠的手指,缓缓停了下来! 这一刻。 迦叶脸上的警惕与凝重竟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发自内心的炽热! 因为高阳此刻所问的,不再只是经卷上的道理,而是他在那烂陀寺苦修二十余年所求的道,更是他不远万里东来,也要立誓弘扬天下的道! 迦叶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还十分沉静的眸子中,仿佛有一团佛火正在剧烈的燃烧! 迦叶看向曲江两岸数以万计的大乾百姓,声音也第一次变得激昂! “大乘之大!” “大在悲心!” “大在愿力!” “大在纵然自身已经抵达彼岸,也不忍回头看见一个众生仍在苦海沉沦!” “此大,大在不舍一人,大在可载无量众生,大在愿以一人之身……来渡尽天下苍生!” “此谓大乘!” 轰隆! 迦叶的声音浩荡传开。 曲江两岸,无数百姓只觉得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舍一人! 愿载天下众生,共至彼岸! 这一刻,即便是许观澜、陈法等人也不得不承认,迦叶的这一答,的确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这便是佛门的大乘,不只是追求自己解脱,还要天下众生共同离苦! 高阳闻言,也再次点头。 “这一答……依旧极好!” 迦叶眼中的炽热稍稍退去,重新化作了警惕。 “高施主,你又从中看出了什么?” 高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道。 “佛子方才说大乘之大,大在悲心,大在愿力,大在可载无量众生。” “那本王想问佛子一句,若有一人身披袈裟,口诵万卷经文,受天下信徒跪拜。” “可他所求的只是名声,只是香火,只是世人称他为佛!” “此人,可算行菩萨道?” 迦叶先是眸子一黯,但转而没有半点迟疑的摇头道。 “若为名闻利养而说法。” “纵然诵经万卷,亦只是在增长我执。” 高阳背负双手,一身白袍在江风下吹的猎猎作响,他大手一挥的道。 “那若有一人。” “他不识经名,也不披袈裟,更不入佛门,但他却肯在饥荒之时开仓放粮,在战乱之时护住万民,在百姓身陷苦难之时,以自己之力救其性命。” “甚至不惜散尽家财,掏出一千万两白银只为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那他可算有菩萨之心?” 第1854章菩提心没有,阎王心倒有一颗! 轰! 此话一出。 无数道目光几乎同时落在高阳的身上! 不识经名! 不披袈裟! 不入佛门! 但却开仓放粮,护住万民,甚至掏出一千万两白银,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这说的……不正是高阳自己吗? 田策的脸瞬间黑了。 这狗东西绕了半天,竟是在当着几万人的面,拐弯抹角地给自己脸上贴金?! 这厮也太不要脸了! 高长文更是听的目瞪口呆。 来了! 兄长又开始了! 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着迦叶亲口夸他有菩萨心! 不要脸啊! 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他好羡慕啊! 迦叶的嘴角也是狠狠一抽。 他虽没有小瞧高阳的本事,但却也显然低估了高阳的厚脸皮。 他看着高阳,足足沉默了数息。 但最后。 迦叶还是双手合十,极为认真地开口。 “高施主,善行不等同于彻悟,一时救苦也不代表已经断尽烦恼。” “但若此人救济众生之时,的确心存慈悲,不求众生回报……” “这纵然未入山门,此心亦与菩萨之愿相应!” 哗! 迦叶此话一出。 曲江两岸瞬间炸开了锅! “听到了吗?” “佛子亲口说高相有菩萨之心!” “什么叫有菩萨之心?高相那分明是活菩萨!” “放屁!高相分明是活阎王!” “活阎王咋了?活阎王就不能有菩萨心了?” “不对,活阎王有了菩萨心,那到底算阎王还是菩萨?” “不知道。” “但高相肯定还是高相!” 田策的一张脸已经黑如锅底。 这场面怎么越来越不对了? 不是高阳要以佛法来挑战迦叶吗?怎么辩着辩着,连佛门信徒看向高阳的目光都开始悄然变了?! 影七攥紧拳心,整个人越发紧张! 不妙! 不妙啊! 我的裤衩! 迦叶听着四周的议论,却并没有被其扰乱。 他盯着高阳,立即开口反击。 “高施主若是想以世俗善行来取代一切修行,这一点贫僧绝不能认!” “救人一时,只能解其眼前之苦。” “若其无明未断,贪爱未除,纵然今日衣食无忧,来日依旧会因欲望与执著而受苦。” “高施主能救人性命,能给人粮食,能以王法安定天下,能散尽家财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贫僧佩服。” “但这些……却也绝对不能与证悟等同!” 轰! 许观澜等人的神情再次变得凝重! 迦叶的反击来得极快! 他先是承认高阳所行之善,却不承认这份善行可以取代修行,更不承认救济百姓,便等同于已经彻底证悟! 如此一来。 高阳便无法单凭自己做过的那些善事,证明自己便已成佛,或者已经拥有了菩萨心,菩萨境界。 论台上。 高阳听完,却直接笑了。 他摆摆手道,“佛子想多了,你完全误解了本王的意思。” “本王何时说过,自己已经证悟了?” “这……” 迦叶微微一怔,有些不懂高阳的意思。 这厮不就是想借他的口,来给自己刷一下名声吗? 高阳一脸坦然地道。 “本王贪财好色,爱名爱利,没事还喜欢人前显圣,还杀了那么多的匈奴人,就本王这德性,也配跟佛子争什么证悟?” “那就更别说什么菩提心了,菩提心没有,阎王心倒是有一颗。” 武曌:“……” 楚青鸾:“……” 众人:“……” 这厮对自己的认知……还挺清楚! 一众大乾官员以及百姓,全都齐齐点头,觉得十分难得。 但下一秒。 高阳脸上的笑容便缓缓消失,那双原本还有些玩世不恭的眸子,也在这一刻骤然变得认真! “佛子,其实本王问的从来不是一个人做了几件善事,便等不等同于成佛。” “本王只是在不断的朝佛子确认一件事,一个人是不是在行菩萨道,是不是不看他有没有剃度,不看他披没披袈裟,不看他会不会念经?!” 高阳抬起手,一边看着迦叶,一边指向曲江两岸数以万计的大乾百姓! “而是看他心中装的……究竟是不是众生!” “佛子,本王说得对吗?!” 轰隆隆! 高阳如惊雷般的声音响彻曲江! 迦叶死死的盯着高阳,他已经清楚地感受到,高阳布下的那张大网,正在一点点的朝他收紧! 可面对这个问题,他依旧无法否认! 因为大乘之本,便是菩提心! 而菩提心之所向…正是天下众生! 呼! 迦叶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点头。 “对!” 嗡! 武曌的心头再次一震,拳心不自觉的攥紧。 又一个! 迦叶又亲口承认了高阳钉下的一个前提! 佛法因众生之苦而显,大乘之大,则是大在愿渡无量众生,而一个人是否真正在行菩萨道,不只看其身份与表象,还要看他的发心! 这些话单独听来,似乎全都没有问题。 可当高阳将这些东西一条条的摆出来以后,一张无形的大网,便已经在迦叶的周围缓缓收紧! 高阳看着迦叶,杀招也开始显露。 “佛子,既然大乘以众生为先,那本王便再问一句,你此行辩法,究竟是为了求胜……还是为了明理?” 迦叶的双眸微微眯起。 高阳的这一问,终于触及了今日这座论台! 他沉默数息,缓缓答道,“辩法求的是辨明正邪,破除谬见,使人明理。” “至于胜负只是结果,而并非本心。” 高阳紧接着开口道。 “佛子,本王十分好奇一个问题,你可否为本王解答?” “什么问题?” “若佛子赢了,可天下人却因为佛子的这场胜利,生出更多贪欲、嗔恨与痴念,甚至死亡,那这算胜吗?” “不算!” “若佛子败了,但天下人却因佛子这一败,真正明白慈悲,少造一分杀业,少受一分苦难。” “这又算败吗?” 此话一出。 迦叶的眼神骤然变了! 高阳的这一问不再是在问佛门经义,而是在问他今日登上论台,究竟是为了众生……还是为了那一个“胜”字! 这说的,已经不是单纯的口舌输赢,而是这一场辩法之后……真正会发生些什么! 他若败。 三国使团此前借佛门汇聚起来的滔天声势,必将顷刻折损! 那些想借佛门之势对抗大乾朝廷的恶寺、世家,也会失去最大的依仗。 至少眼下,大乾会少许多乱子,也会少许多百姓因此遭殃。 可若他胜了…… 而且还是胜过了大乾的活阎王,将那首堂前应是佛拜我的影响消弥到最小,那佛门的声势必将再上一层楼! 而三国也会借势,大乾各地的信徒更会狂热,甚至那些本就心怀鬼胎之人,也会披着佛门的外衣,将这一场胜利化作手中的刀! 这些…… 迦叶并非看不见! 可另一边,他同样无法忘记自己此行东来的目的。 若放任不管,那在活阎王声威之下,在那一首佛拜我的传播之下,佛门正法以后还能否在天下立足? 世人还愿不愿闻法? 那些真正能够令人止恶、向善、离苦的道理……又会不会随着佛门这一败,被世人一并弃如敝履? 此刻。 高阳给他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迦叶沉默了足足数息。 最终,他还是缓缓开口。 “若众生能够因此受益,贫僧虽败,那亦非败。” “贫僧非但不应动怒,反而应当心喜!” 但就在迦叶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便又猛然的抬起头,直视着高阳。 “但高施主!” “若你想以此证明正法不必争,今日贫僧应该为了苍生而主动认输……那贫僧也绝不能认!” 迦叶望着高阳,声音陡然拔高的道,“高施主凭什么说今日贫僧一败,从长远来看众生就一定受益?而不是有更多人沉沦苦海?” 高阳的眉梢轻挑。 迦叶却向前踏出一步,一袭金红袈裟迎风而动! 方才还被高阳步步引导的天竺佛子,在这一刻竟像是一柄压抑许久的利剑,骤然出鞘,锋锐直破苍穹! “众生为无明所蔽,邪见又最善蛊惑人心!” “它可以顺从世人心中的欲念,令人获得一时的欢愉,却也会使人在欲海之中越陷越深!” “若正法不争!” “若明知谬论就在眼前,却为了彰显自己不执胜负,便任其横行,那就不是放下,更不是慈悲,而是……一种对邪见的纵容!” 迦叶的声音越来越重,那双原本平静的眸子里,也爆发出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因此!” “有些胜负,贫僧可以舍!” “但有些胜负……贫僧不能不争!” 第1855章请佛子,照一照自己的心! 轰! 迦叶这话一出,一百零八名天竺僧人齐齐抬头! “阿弥陀佛!” 巨大的佛号之声骤然响彻曲江! 这一刻。 就连大乾一方的不少人,都被迦叶这一番话震住了! 许观澜深吸一口气。 “高相以眼前的利害逼迫迦叶,迦叶听懂了其中的杀机,立刻就抛出了佛法百年之后,还能不能为众生所闻!” “好一场精彩的辩法!” 陈法也重重点头。 方才他甚至都以为迦叶要无话可说,大乾要胜了。 但迦叶的反击的确漂亮! 一时的利害的确难以与长远做比较。 迦叶的本心,也因此再次守住了。 田策听得更是激动无比。 “说得好!” “佛子这一答,实在漂亮!” “大乾活阎王,你还如何反驳?!” 高阳没有理会田策,而是看向了迦叶。 “佛子的这一答,同样漂亮。” “这些事情尚未发生,既佛子以未来来论,以护正法为盾,那本王也的确不能拿一个尚未发生的事情,来让佛子低头。” 迦叶死死盯着高阳,知晓这厮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但他必须要撑住。 只要撑过这一轮来自高阳的猛攻,那他便赢了。 下一秒。 高阳迎着上万道担忧的目光,望着迦叶淡淡的道,“佛子,既未来不可论,也论不清,那咱们便来论一论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佛子可知火宅三车之喻?” 嗡! 迦叶的瞳孔微微一凝,双手合十。 “贫僧自然知道。” 高阳伸出手,一脸笑容的道。 “愿闻佛子讲解。” 迦叶看了高阳数息,随后缓缓说道,“火宅三车之喻出自我佛门圣经《法华经》,其记载昔有长者,其宅广大,却已被大火焚烧。” “而长者诸子却仍在宅中嬉戏,不知火势凶险,不知逃跑,长者大声呼喊,可诸子却贪著玩乐,不肯离开。” “于是长者便告诉他们,门外有羊车、鹿车、牛车,可供他们玩耍。” “诸子闻言,争相逃出火宅。” “待到出去以后,长者后来又以珍宝大车,平等赐予诸子。” 高阳淡淡的道,“佛子记的丝毫不差,那本王就有些好奇了,这长者明明没有在门外放置羊车、鹿车与牛车,可却对诸子说门外有此三车。” “佛子可否为本王解惑,这算不算佛门中的妄语?” “不算。” 迦叶直接摇头。 “为何?” “因为长者本意在救诸子性命,更何况诸子离开火宅以后,长者所给予的大车,更是远胜其先前所许。” 迦叶说到这一点的时候,一双眸子中满是精光,满是笃定。 “众生根性不同,有人因畏惧而入佛门,有人因福报而入佛门,有人求来世,有人求今生。” “佛门可以先顺其所求,使其愿意亲近正法,再逐步引导,使其看见真正的离苦之道。” “这便是善巧方便!” “火宅三车所说的核心,正是这个道理!” 此话一出。 田策的眼睛骤然亮了。 来了! 这便到了迦叶最为擅长的地方! 高阳若要用一些表面上的手段,想来攻击迦叶的阎王劫与慈云寺,那这火宅三车便足以成为迦叶最为坚固的一道防线! 纵然阎王劫是假的又如何? 纵然慈云寺是一场骗局又如何? 只要最终能够引导众生向善,这便是方便! 许观澜、陈法等人也面带凝重。 先前高阳以苍生为攻势却被迦叶以未来之说化解,现在又问火宅三车,其用意在他们看来肯定是指的慈云寺。 毕竟这是假的,他们心中很清楚。 可迦叶还不等高阳发难,便主动说出了背后的道理。 只要为了引导众生,为了善巧方便,那即便迦叶在论台上死不承认,即便迦叶说谎,那也全都有了支撑。 因为他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佛门,为了天下苍生! 至于其中手段,不过是善巧方便罢了。 第1856章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 人群之中。 影七一脸懵逼望着台上,感受到了一股来自活阎王的强烈杀机。 但他却有点没听懂。 高阳铺垫了这么久,一路从佛门四谛问到大乘,又从胜负问到火宅三车中的方便,最后却只是为了让迦叶照一照自己的心? 这算什么杀招? 另一头。 田策先是一怔,旋即冷笑着出声。 “这活阎王又在装神弄鬼,发心藏于方寸之间,看不见,摸不着,全凭自己一张嘴来说!” “佛子只需说一句自己问心无愧,你高阳又能如何?” 慕容复闻言,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你若论慈云寺的大火,那还可以查一查证据,但若只问一颗心,迦叶却完全可以不认! 楚凝玉却摇了摇头,双眸凝重的道,“若真这么简单,那他就不是活阎王了。” “本宫已经有了一种十分不妙的预感……” 一语落下。 田策和慕容复的脸色也骤然变得难看起来。 这话……有点道理! 与此同时。 大乾官员所在的位置。 “闫大夫,你可看懂了乾王要做什么?老夫怎么有些没看懂啊!” 闫征闻言,一张老脸绷紧。 他看懂了个毛! “老夫虽没看懂,但老夫的直觉告诉老夫,这臭小子的用意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众人:“……” 他们脸色怪异的望着闫征。 这话还用闫征来说? 活阎王既已出手,那又怎么可能简单? 也就在这时。 一旁陡然响起一道清冽的声音。 “乾王这招简直绝了,这下迦叶不妙了!” 刷! 众人闻言,顿时齐齐看去。 只见崔星河猛地抬起头,一张俊逸的脸上满是震撼。 闫征立刻出声问道。 “崔大人,你看出端倪了?” 崔星河死死盯着论台,点了点头。 “不错!” “我们方才都以为,高相是在以苍生来逼迦叶认输!” “这错了!” “高相根本不在乎迦叶认不认输,而是在等迦叶那句为苍生而争的话!” “然后高相紧接着问了火宅三车,既然为了众生,正法可以争,那为了众生,又可不可以骗?” “迦叶说在特定的情况下,可以!” “这叫善巧方便!” “高相便顺势追问,那什么情况下叫方便?” “迦叶答,要看发心!” “而真正的发心……唯有行事之人自己最清楚!” 轰! 伴随着崔星河最后一句话落下。 许观澜、陈法等人心头齐齐一震!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了! 高阳前面的每一个问题都不是为了当场驳倒迦叶,而是在立一把由佛门经义凝聚而成的尺! 而现在尺已经立好,这面镜子也已经摆在了迦叶的面前! 接下来,高阳根本不需要证明迦叶的佛法是错的,也无须去辩论佛门经义,他只需要让迦叶亲眼看看镜子里的自己! 陈法拳心攥紧,忍不住低声道。 “迦叶若不敢看,便是欺心!” “可他若敢看……” 陈法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口。 因为在这一刻,就连他也不知道迦叶所照见的,究竟会是一颗普渡众生的菩提心,还是一颗藏在佛法之后,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争胜之心! 论台之上。 迦叶静静地看着高阳。 崔星河能够想明白的事,迦叶自然也已经想明白了,但他丝毫不慌,因为他这颗心、他所做的一切本就是为了佛法! 他根本不惧高阳来问心! 甚至在他看来,高阳绕了这么久的杀招,注定会让他失望! “高施主想让贫僧如何观心?”迦叶一脸平静的道。 高阳缓缓转过身,一双眸子越过万千经幡,越过楚青鸾绝美的脸,越过武曌的修长美腿,然后落向了曲江两岸那数以万计的大乾百姓。 第1857章来自高阳的质问,诛心! 轰! 佛门一方,再次精神一振! 田策更是忍不住重重一拍还在抖动的大腿,高声道。 “说得好!” “高阳,你以为佛子看不见这些人的贪欲?” “佛子只是想先将他们引入佛门,再徐徐教化!” “这便如同治病,哪有一剂药下去,便立即药到病除的道理?” 不少百姓闻言,也有些迟疑起来。 这话……好像同样有道理! 即便他们最初只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来,可只要接触了佛法,日后未必不能真正向善! 高阳望着迦叶,忽然笑了。 “好一个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 “但佛子似乎忘了一件事,你佛门的火宅三车之所以是方便,并不只是因为长者自称发心良善,更是因为他真的将孩子骗出了火宅!” “并且在孩子出了火宅以后,真的以珍宝大车相赠!” “先以权宜相引,最终却要显出真实!” “这才叫开权显实,这才叫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这同样是依法华经而出的佛门教义!” 高阳伸出手,再次指向两岸密密麻麻的人群,满是嘲讽的道。 “可佛子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你睁眼看一看他们!” “从慈云寺到今日,整整十日过去了,你可曾对那些求升官发财的人说过,贪欲正是苦因?” “可曾对那些想让仇人横死之人说过,嗔恨亦会令其沉沦苦海?” “可曾告诉他们……佛法不是替他们满足贪欲的神通,而是让他们放下贪欲的道路?!” “你没有。” “相反,你借势搞了一手百家论坛,威逼我大乾,你告诉他们只要渡过阎王劫,你便能实现天下万民的愿望!” “你告诉他们只要本王低头,你便能立地成佛!” “然而呢?” “你真的能成佛吗?真的能实现那些愿望吗?” 高阳的声音落下。 曲江两岸,一片死寂! 迦叶没有说话,拳心悄然攥紧。 高阳的双眸绽出无尽锋芒,声音也越来越重! “也罢!” “能不能成佛,辩赢了我大乾,那些愿望又能不能实现,又能实现多少,佛子自己心中清楚,而这些本王也姑且不论,就如佛子之前的那一答,本王不能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来逼问佛子,咱们就还是论已经发生过的。” “法华经中火宅中的长者,以三车将孩子引出了火海,将他们带离了危险之地!” “而佛子呢?” “你借众生之欲,将他们引到了佛门之前,却没有带他们离开贪欲这座火宅!” “你不仅没有带他们离开,你反而还亲口告诉他们,只要你战胜本王,你就能成佛,你就能实现他们心中的愿望,你让他们心中的贪、嗔、痴烧的越发旺盛!” “这也叫方便?” 轰! 这一刀落下,不少佛门信徒的脸色彻底白了! 许观澜更是猛地攥紧拳头,忍不住的朝一旁的李承器道,“快,快扶我一把!” 李承器顿时大惊,连忙扶着许观澜,“许兄,你怎么了?” “无妨,就是高相发难的太漂亮了,漂亮的我有点想给他跪下了!” 许观澜一脸激动的道。 李承器:“……” 陈法也望着台上,激动不已。 “高相这一问简直绝了!” “火宅中的长者是在借欲救人,迦叶却在借欲聚势!” “这二者之间,一个是令火宅中的火就此熄灭,一个却是唯恐火焰烧的还不够大,在往里面疯狂的添柴!” “若只开权而不显实,只说以欲钩牵,却迟迟不令入佛智……那这便不是佛门所说的方便,而是欺诳!” 田策的一张脸骤然变得无比难看,却仍忍不住的大声反驳。 无他,只因他压了好几万两银子,而迦叶还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的成败涉及到了后续三国对大乾的全部计划! 他绝不能输! “胡说!” 第1858章绝杀,依法不依人! 轰隆隆! 伴随着迦叶的声音浩荡传开,一百零八名天竺僧人同时抬头,齐诵佛号! “阿弥陀佛!” 这一刻,别说一众佛门信徒了,就连大乾一方的不少人,也都被迦叶的这一番话震住了! 高阳可以说胜败不影响迦叶继续讲法,可若天下人因为迦叶这一败,而佛法势微,再也不愿意听呢? 没有人听的佛法,又如何渡人? 所以这一战……以迦叶的角度来说,好像的确非争不可! 而且一切的过错,也似乎并不是佛门,而是活阎王! 正是因为你写了那首辱佛之诗,你大乾清佛的动作太大,让天下不少寺庙误伤,会让他国以此效仿,甚至会影响到佛门的根基! 迦叶的理由不可谓不足,反击也不可谓不漂亮! 田策激动得满脸通红,忍不住的高声喝道。 “活阎王,佛子若败,你那首辱佛之诗便会传遍七国,佛门也会就此成为天下笑柄!” “到了那时,纵然佛子愿意弘法,又有谁愿意听?” “这下看你还如何诡辩?!” 论台之上。 高阳只是随意的瞥了一眼田策,然后便收回了目光,他脸上不但没有半点的慌乱,反而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接笑了。 那笑容落在迦叶的眼中,令他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高阳望着迦叶,忽然轻飘飘的问道。 “佛子可还记得本王上台之时,本王曾说过佛门的一句什么话?” 轰! 迦叶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然想到高阳乘着巨大画舫,要以佛门回敬他这天竺佛子的时候。 那时他说佛门经义浩如烟海,纵然同是一字,但若置于不同法门,亦有不同所指,所以高阳若是想取佛经里面的只言片语,便想以经破经,那只怕是要失望了。” 而高阳对此,则是给出了一句佛门经义……一句他自幼时学佛,便牢牢记住的经义! 佛门有四依,而为首的第一句便是——依法不依人! 轰隆隆! 依法不依人! 迦叶的表情陡然一变,一脸骇然的望着高阳。 他那双眸子也肉眼可见的变的慌乱。 而这几乎是迦叶自登台以来,从未有过的神情! 田策一直关注着辩论,自然也第一时间发现了迦叶的不对劲,他立刻紧张的出声问道,“什么情况,佛子的脸色怎么变了?” “这活阎王登台那会儿究竟说了什么?怎么让佛子的脸色这么难看!” 慕容复下意识的答道, “似乎是佛门有什么四依,依法不依人什么的,但就这一句就让深谙佛门经义的迦叶脸色这般难看?” 慕容复虽也有些不安,却也十分不解。 嗡! 当楚凝玉听到这依法不依人的时候,大脑瞬间如遭重击。 她整个人猛地一怔,一双凤眸瞪大。 “依法不依人……依法不依人!!!” 当听到楚凝玉的震惊声,田策和慕容复顿时齐齐看来。 “大公主,你知晓这是何意?”田策立刻出声追问。 楚凝玉死死盯着论台的中央,望着高阳那张风轻云淡的脸颊,就像是见到了从地狱深处爬出的魔鬼一般。 她出声道,“所谓依法不依人,乃是出自佛门的四依,也是极为有名的修心经义,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判断对错,只看佛法的本身,而不是去看一个人的身份和地位,不管他身份再尊贵,哪怕是真佛也不行!” 嘶! 楚凝玉这话一出,哪怕田策和慕容复再不通佛法,再愚钝,也意识到了其中的杀机,忍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迦叶最强有力的反击便是宣称高阳辱佛,宣称大乾清佛手段过激,所以他来了。 而正因为他来了,他要逼高阳收回这句话,要为天下僧众讨一个公道,所以才有了那些手段,有了慈云寺的一切。 而当他搞出了这一切,他就更不能输了。 因为他身为天竺佛子一旦输了,活阎王声威更甚,那首辱佛之诗也必定声威更甚,佛门说不定会一蹶不振,不复以往! 所以迦叶纵然骗了人,也可以心安理得的在内心告诉自己,这是佛门的善巧方便,他有不得不赢的理由。 可高阳拿出了最开始登台便说出的佛门四依,依法不依人! 天下对错,天下佛法,靠的是佛法本身,而不是靠某一个人,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你多么尊贵,你又凭什么就将佛法与你个人绑在一起了呢? 人与法分开,这是你佛门自己的准则! 第1859章既知是错,为何利用? 轰隆隆! 高阳每说一句,迦叶的脸色便凝重一分! 当他说到最后一句。 整座曲江,只剩下江面呼啸而过的风声! 成千上万道目光齐齐落在论台上,牢牢盯着发难的高阳,盯着面色凝重的迦叶。 这一次,迦叶沉默了足足十息,这才缓缓开口。 “高施主所言甚是,可世人多愚昧,屈从者甚多,他们未必能够分得如此清楚。” “贫僧若败了,他们可能只会记得大乾胜了,佛门败了,只会觉得施主声威更甚,因此对佛拜我更加认同,从而对佛门道理避之如履!” “反之,则天下信法之人更多!” “从道理上的确是依法不依人,但普通人却往往依人而信法!” “所以这场胜负,贫僧才不得不争!” 高阳闻言,却忽然笑出了声。 “佛子,你这是狡辩。” “佛法因众生之苦而存在,那即便你败了,佛门因此而声势大减,但只要世人有苦,佛门之法便不会断绝。” “与你何干?” 高阳说到这,又随之问道。 “那本王再问,佛子觉得从道理上是依法不依人,但众生却往往依人而信法,看的是佛子与本王之间谁胜谁负,这是对是错?” “自然是错。” 迦叶的唇抿的更紧,拨动佛珠的速度更快,却还是肯定的回道。 高阳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反问道。 “既知是错,那身为天竺佛子,佛子是该纠正他们,还是利用他们?!” 轰! 迦叶抬起头望着高阳,呼吸陡然一滞! 高阳却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攻势就如狂风骤雨一般朝着迦叶袭来。 “众生将你迦叶当成佛法,将你的输赢当成佛法的真伪,将他们的贪、嗔、痴全都寄托在你迦叶的身上,那这便是一份无明!” “可你非但没有破除这份无明,反而以慈云寺的神迹,让他们相信你是真佛降世!” “再以阎王劫的传说,让他们相信只有本王低头,你才能立地成佛!” “还派出所谓的弟子守擂,以九日连胜,让他们相信你迦叶不可战胜!” “可你明明知道依法不依人,明明知道个人胜负不是佛法真伪,也断绝不了佛法之路!” 高阳猛地一挥衣袖,继续诛心的道。 “但你还是在内心不断的告诉自己,这一战,我迦叶绝不能败,因为我若败,佛法便败!” “我若退,正法便退!” “我若不能令那大乾活阎王高阳低头,天下众生便无法得渡!” “然后你再将这一切全都叫作方便,叫作护法,叫作为了天下众生!” “佛子,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轰隆隆! 高阳如惊雷般的声音,响彻整座曲江! 迦叶望着高阳那满是讽刺的脸,内心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而旃檀的脸色,也是在这一刻苍白如纸! 太可怕了! 这活阎王,简直太过恐怖! 高阳从头到尾都没有指责迦叶用了一场所谓的神迹来骗人,而是先抛出火宅三车,然后不断的质问迦叶这场神迹究竟是将众生带离了危险火宅,还是将众生的贪嗔痴,化作了让火宅燃烧的更凶的柴薪! 迦叶口口声声说这是方便,可既是方便那便必须最终显实,必须令众生离苦! 可迦叶至今不但没有显实,也注定没法实现那些离谱的愿望,他明知道这一点,却还是一直借众生之欲聚势,还说这是方便。 这便与火宅三车背后的开权显实所违背! 然后高阳又挖了一个大坑,让迦叶亲口说了胜也弘法,败也弘法,最后再以佛门四依中的“依法不依人”,将他与佛法彻底分开! 至此,绝杀完成! 如今……所有退路全都被高阳封死了! 从现在开始,迦叶每说一句自己是为了佛法,那便会离那个为了众生的答案更远! “佛子!” 旃檀忍不住的向前一步,想要出声。 但迦叶却抬起了手。 “退下。” “可是……” “贫僧让你退下!” 迦叶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却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 旃檀的身体一僵,最终只能咬紧牙关,重新退回原处。 田策察觉到不对,也顾不得其他了,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指向高阳! “佛子!你莫要被这活阎王绕进去了!” “这厮今日乘画舫而来,带着美人,带着歌姬,还特地准备了两首出场的曲子,他分明比任何人都在意胜负,在意名声!” “如此爱慕虚名之人,也配来质问佛子发心?!” 此话一出。 无数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他们下意识看了一眼论台旁的巨大画舫,又看了一眼画舫上那一排抱着琴箫的美貌女子。 不得不说。 田策这话,好像还真问到了一个十分关键的地方! 你高阳搞了这么大的排场,还好意思说别人求胜、爱名? 高阳听完,却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田策一眼。 “本王一向贪财,哪怕是有人贿赂,本王也忍不住,只是不办事罢了,本王就是贪赃不枉法,收钱不办事!” 武曌:“……” 闫征:“……” 他们闻听此话,嘴角齐齐一抽。 虽说话糙理不糙,但你这也太糙了点吧?还是你活阎王贪赃不枉法的名声传遍了天下,再也没人送礼了,所以不在乎了? 高阳继续道。 “本王不止贪财还十分好色,本王一看到美人脱光了衣服,那就有点把持不住自己。” “本王也爱名,本王来辩法之前,还特地换了一身衣服,找皇家一号会所的美人来弹了两首曲子,就是想来赢的漂漂亮亮。” “本王也坑人,并且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但凡是跟本王做对的,本王就想搞死他,连府内蚯蚓都砍成两半,蚂蚁窝都拿开水烫,仇敌死在面前,都恨不得左右心脏各一刀,腚眼都来一刀,免得没死透!” 第1860章诛心,迦叶的震动!(第三更) 嘶! 此话一出。 曲江两岸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田策在活阎王的注视下,两条腿也不禁更软了。 高阳望着田策,继续道。 “可这咋了?” “本王一直都是一个俗人,也从未标榜过自己是圣人,又何时说过自己要立地成佛了?这怎么就不配质问佛子发心了?” “本王是官!” “是毒士!” “是大乾的乾王!” “百姓评判本王,看的也是本王有没有让他们吃上饭,有没有让他们穿上衣,能不能让他们在战乱之中活下来!” “本王心中想着名也好,利也罢,只要粮食真正进了我大乾百姓的肚子,只要他们真正过上了好日子!” “那本王便纵是有一颗活阎王的心,也照样问心无愧!” “但佛子不同!” 高阳的声音骤然拔高! “你迦叶修的是心,求的是菩提,行的是大乘,甚至声称只差本王这一道阎王劫,便可立地成佛!” “本王现在如何不能问了?” “迦叶!” “你这心究竟装的是方便还是欺妄,你自己敢不敢看?” 轰隆隆! 高阳最后一句,犹如一道九天惊雷,骤然在迦叶耳边炸响! 迦叶身体猛地一震! 田策更是被高阳这一番话彻底说懵了,脸色变的无比难看。 他原本想用高阳的贪心来证明高阳没有资格问心。 可高阳根本不替自己辩解! 他直接说自己有贪心,有胜负心,甚至他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自己今日赢了,但高阳却从未以菩萨自居,更没有拿一颗所谓的菩提心,去证明自己的所有手段都天然正确! 相反,真正用发心替自己不断开脱的……从始至终,都是迦叶! 论台上。 高阳死死盯着迦叶,声音忽然变的平静下来。 “佛子,其实本王相信你东来弘法并非全然虚假,本王也相信,你最初的确是不忍佛法落寞,想让天下众生都听闻佛法。” “你的心,的确是好的。” 此话一出。 迦叶猛地抬头。 他显然没有想到高阳已经将他逼到了这般境地,却会忽然说出一句相信自己的心。 高阳双眸深邃,如刺破人心一般的开口道,“但正是因为你真心相信自己是在弘扬正法,所以你才从未觉得自己所行的有错!” “你借三国之势,是因为他们能助佛门东传,你借世家之力,是因为他们能替你广聚信徒。” “你以神迹令万民跪伏,是因为敬畏能让他们相信佛法,也能逼本王接招!” 迦叶望着高阳,一双手缓缓收紧,十分坚定的道。 “贫僧只是借其因缘弘法,却并未与任何人同谋祸乱!” “本王相信。” 高阳还是直接点头。 “本王从未说你是恶人!” “恰恰相反,就是因为你真的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全都是为了佛法。” “所以无论用什么手段,无论借什么人的欲望,无论令众生心中的贪嗔痴增长多少。” “你都可以在内心告诉自己……” “这是因缘!” “这是方便!” “这是为了天下众生!” “可佛子!” 第1861章迦叶,你真的配这一声佛子吗? 轰! 迦叶握着佛珠的手,猛然一颤! 曲江两岸,数万人的脑海之中,也仿佛同时炸开了一道惊雷! 本王问的,始终是众生。 你回答的,却始终是佛法! 这两句话看似简单,可当这两句一出,高阳前面所有的质问,便在这一刻彻底完成了闭环! 活阎王从始至终问的都是人,可迦叶每一次回答的却都是佛门兴衰,正法存亡! 迦叶口口声声说要以佛法渡人,可不知不觉之间,那条本该用来渡人的筏,竟已经被他置于渡河之人以上! 而现在,绝杀开始了! 嗡! 崔星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然后顺着四肢百骸蔓延,直至全身! “原来如此……原来高相真正要迦叶看的,不只是他的胜负心,他更要迦叶看清佛法与众生在他心中的先后!” 许观澜的呼吸一滞,双眼也是骤然亮起。 “佛法因众生有苦而显!” “大乘因愿渡众生而大!” “若有朝一日,为护佛门,反而可以放任众生之苦,可以利用众生的贪嗔痴,可以令众生为佛门胜负让路……那便是彻底颠倒了因果!” “高相的终极杀招,竟在最开始便亮出来了!” 轰隆隆! 许观澜此言一出,大乾一方的无数人瞬间头皮发麻! 田策的脸色,却在一瞬间惨白如纸。 完啦! 不妙!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妙! 因为此刻哪怕是他都听懂了高阳的杀机! 佛法若是为了渡人,那众生才是目的! 因此无论是佛门兴衰、天下声势、还是个人的胜负,那全都只是手段! 可迦叶如今为了护住手段,却已经忘了最初的目的! 这才是真正的观心! 这才是高阳铺垫了如此之久,真正要对迦叶落下的一刀! 论台之上。 高阳没有给迦叶半点逃避的机会。 他直视迦叶,再次踏前一步。 “佛子。” “你说自己执着胜负,是为了佛法,那你有没有想过……” “当你将佛门置于众生之前,将佛门的兴衰看得比众生眼前的贪嗔痴更重,当你明知依法不依人,却仍将自己一人的荣辱与天下佛法捆在一起。” “你执着的便早已不只是法,而是藏在法执之下的……我执!” 轰! 迦叶的瞳孔骤然收缩! 高阳的声音却没有半分停顿,而是犹如一柄柄锋利的利刃,接连刺入他的心底,然后狠狠地搅动! “迦叶,你将众生置于佛门之后,将我执藏于正法之中,然后再以所谓的方便为名,欺骗众生,也欺骗自己!” “在本王看来,你真的不配……这一声佛子!” 此话一出。 啪嗒! 一声清脆至极的断裂声,骤然自论台之上响起! 迦叶手中的佛珠,竟被他生生攥断! 串珠的丝线崩裂,然后一颗颗圆润的佛珠便从他的掌中接连坠下,砸在冰冷的论台之上,又迅速向着四面八方滚去! 啪! 啪! 啪! 一声又一声。 在这落针可闻的曲江之畔,清晰至极! 天地之间。 一片死寂! 田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慕容复也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盏轰然落地,摔得粉碎! 一百零八名天竺僧人,更是脸色齐齐一变。 “佛子!” 旃檀忍不住的失声开口,下意识便要冲上论台。 可他才踏出半步,便又僵在原地。 因为他看见了迦叶此刻的眼睛……那双此前无论面对何等质问,都始终如古井一般平静的眸子,竟在此刻掀起了从未有过的惊涛骇浪! 而佛珠……也断了! 自迦叶一路东来,即便大乾百家接连登台,即便高长文以怪招逼问,即便高阳一步步将佛法化作绞索,迦叶也始终将这串佛珠稳稳握在掌心! 可现在。 伴随高阳地那一句“不配佛子”,这串陪伴迦叶多年的佛珠,竟在他掌心彻底崩断! 陈法望着散落满地的佛珠,喉结剧烈滚动。 “破了……” “高相真的破开了迦叶的心防!” 曲江西岸。 那些积压了整整九日屈辱的大乾百姓,一个个面色涨红,拳头攥紧! 有人想要放声欢呼,有人想要激动的挥拳,可当他们看见低头望着佛珠、正一动不动的迦叶时,却又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此刻哪怕是他们也清楚的知道,辩台上高阳与迦叶激烈的口舌 交锋,已经结束了。 但高阳真正想打的那场辩法,却已经在迦叶的内心开始了! 论台中央。 迦叶低着头,怔怔地看着那些散落在脚边的佛珠。 一颗。 两颗。 三颗。 恍惚之间。 他的思绪仿佛顺着那些滚的极远的佛珠,回到了许多年前。 那一年。 他还不是那个辩尽天竺诸寺、被无数人誉为最接近真佛之人的迦叶。 他只是那烂陀寺中,一个刚刚剃度不久的小沙弥。 山门之外,恰逢大旱。 田地龟裂,草木枯死。 一个衣不蔽体的孩子倒在寺门前,怀中还死死抱着半块早已发霉的饼,整个人饿的瘦骨嶙峋。 他将自己的斋饭喂给那个孩子,却还是看见对方一边流泪,一遍又一遍地问他。 “小师父,为什么人活着,要受这么多苦?” 那一日。 他第一次真正听懂了“苦”字,也第一次跪在佛前发愿。 他要学尽经义! 要走出山门! 他迦叶要让那些连佛法二字都没有听过的人,知道这世间并非只有苦,亦有一条能够离苦的路! 那天以后。 他开始真正的学佛。 当然不是为了佛子之名,也不是为了胜负,更不是为了让天下人来跪拜他迦叶。 只是因为他第一次知道,这世上有太多人在苦。 若这世间真有一种法能够让人少受一点苦,那便值得学! 后来。 他读佛门四谛。 读生灭。 读因果。 读大乘。 他越来越聪慧,哪怕再晦涩难懂的经义也一看便懂,甚至旁人需要数月才能参透的道理,他数日便可融会贯通。 再后来。 他开始与人论法。 只是他第一场便遇到了一个高僧,然后输了。 回来以后,他整整三日没有出门。 师父问他,你为什么这么难过?! 他说……因为自己的佛法还不够精深,悟出的道理还不够多,如果连自己都不能讲清楚佛法,又如何去渡世人? 第1862章迦叶观心,叩问佛心! 第二次辩法,他赢了。 那名高僧朝他恭敬行礼,称他佛法精深,有圣佛之心! 他也第一次尝到了胜利的感觉。 再后来。 第三场。 第十场。 第一百场。 他赢得越来越多,天竺愿意听他讲法的人,也变的越来越多。 直到有一天,天竺无数寺庙共推他为当世佛子,说他出生便自带异象,佛眼落泪,白象环绕。 那时,数万僧众一齐跪在殿前,高呼他——佛子! 那一天,他不断地在内心告诉自己! 这个名号不是荣耀,而是一份责任。 他必须以此名,令天下更多人听闻佛法,带他们踏上离苦之路! 可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慢慢开始变了呢? 这一点,他自己都不知道。 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说天竺佛子,从无败绩的时候?还是第一次进入一城,当地官员纷纷出城迎接,万民夹道跪拜的时候? 又或者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辩法之后,当他看着那些名满天下的高僧、大儒、名士,一个个都败在自己面前时,心中那份“若我能讲得更好,便能渡更多世人”的欢喜……也渐渐混入了另一种东西? 我赢了。 佛门赢了。 天下世人也信服了,对佛法更认同了。 所以佛法声势更盛了。 于是。 这便仍然是为了众生。 对吗? 迦叶有些分不清了,但在今日遇到高阳之前,他似乎的确是这样认为的。 佛子! 佛子! 佛子! 一声又一声的称颂,仿佛仍在他的耳边回荡。 从前他学法是为了那个衣不蔽体,怀里死死夹着半块霉饼的小孩,是为了那一句“小师父,为什么人活着,要受这么多苦”,是为了走出山门,走进世俗,走到那些受苦之人的身边,然后带他们踏上离苦之路! 可后来。 他却渐渐开始高坐在山门之内,任由谣言传遍天下,他等着众生来见他,等着众生来跪他,等着众生以香火、信奉与仰望,来证明佛门的兴盛! 但真正的大乘……不该是众生走进山门,来成就佛门,而是他这个佛子走出山门,踏入苦海,以佛门来成就万民! 高阳的话……是对的! 轰隆隆! 迦叶整个人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身体也猛地一颤。 他的思绪也重新回到了这一次东来。 当他在天竺听见大乾清佛,听见那首“堂前应是佛拜我”时,他心中第一个升起的念头是什么? 是天下竟有如此之恶僧,简直该杀,是那些被恶寺侵占田地的大乾百姓,终于要少一分苦了吗?是我为此感到欢喜吗? 不! 不是! 他是震怒,是怕其他六国纷纷效仿,是对活阎王声名的忌惮,是对他怎敢让佛拜他的恼怒,是他怕佛门就此式微的担忧! 所以他借三国之势东来,借大乾世家与寺庙之力合力造势,也默许慈云寺的神迹传遍整个长安城,甚至还主动放出阎王劫的谣言! 他不是不知道众生的贪欲有多么的可怕! 恰恰相反。 正因修行多年,所以迦叶比天下任何人都清楚,欲望一旦不加以节制,便会如野火一般吞没人的理智,甚至损伤人的身体与性命! 可他还是用了! 只因为众生的欲望越炽烈,他们便越渴望他渡过阎王劫! 他们越渴望愿望实现,便越会逼迫高阳登台! 他们每一声“真佛东来”,都能让佛门的声势更盛一分! 他在内心不断的告诉自己,这只是开权。 等自己胜了,到时自会显实! 只要等高阳低头,他自会告诉他们,佛法并非满足欲望的神通! 可为什么一定要等到自己胜了以后呢?为什么在这整整十日之中,他明明看着众生的贪嗔痴越烧越旺,却从未当众说破一句? 因为他知道一旦说破,那些请愿牌便会少上许多。 那一声声真佛东来,也会弱上许多! 他以欲钩牵,却迟迟没有令众生见实! 高阳所说的全是对的! 他的初心并非虚假,可从他开始无比忌惮高阳,开始东来大乾,开始将战胜高阳当成这世间弘法的唯一门槛,开始不惜一切也要逼高阳登上论台之时…… 他的心,便已经不再纯净了! 那颗弘法之心仍在,渡人之愿也并没有消失,但里面已经混入了胜负,混入了佛门尊严,混入了天竺佛子绝不能败给大乾活阎王的我执! 更可怕的是……他还一直将这份执念,藏在为佛门正法之后! 他在内心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他要胜是为了弘法,他要高 阳低头是为了众生,那些所谓的脏手段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他绝不能败给高阳,因为佛门根本承担不起这一败! 可明明佛门四依的第一句便是依法不依人! 他若败了,四谛依旧是四谛,大乘依旧是大乘,众生之苦也不会因为他一人的失败,便从世间消失! 所以,真正令他舍不得的究竟是正法无法得传,还是自己不能成为那个令正法得传的人? 迦叶缓缓闭上双眼。 他的脑海中,正不断响起高阳方才的那些质问。 众生! 佛法! 火宅三车! 开权显实! 他迦叶……配的上这声佛子吗? 一息。 两息。 三息。 整个曲江,数万人全都屏住了呼吸,静静望着论台中央那道金红色的身影,等待着他的开口。 旃檀的双拳死死攥紧。 他很想高声告诉迦叶,这一切都是高阳的诡辩,佛子你没有错,他们现在已经赢下了整整九日,只要今日再赢下高阳,佛门便能名震七国! 可当他想到这时,却身子猛地一怔。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忽然意识到,他直到此刻所想的……仍然是赢! 旃檀也陷入了沉默。 半晌以后。 迦叶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眸子仍旧清澈,但与之前相比,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碎开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被迦叶真正的放下了。 迦叶开始弯下腰,一颗一颗地捡起那些散落在论台上的佛珠。 此刻,哪怕迦叶过了必须要答的时限,却也没有人催促他。 高阳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一颗。 两颗。 三颗…… 当最后一颗佛珠被迦叶重新拢入掌心以后,迦叶才抬头看向高阳,一点一点的开口道。 “这一路东来,乃至慈云寺的所行所为,贫僧至今仍不认为全错。” 轰! 此言一出。 田策先是一怔,紧接着,他整张脸上骤然涌出狂喜! “佛子没有认输!” “佛子要反击了!” 慕容复紧绷的身体也猛然放松,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迦叶。 果然! 天竺佛子怎么可能因为高阳的几句质问 ,便彻底低头? 一百零八名天竺僧人,也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眼底重新燃起熊熊的希望! 迦叶望着高阳,开口说道,“众生根器有别,以方便来引众生入门,以示现使不信者心生敬畏,这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贫僧东来弘法之愿,也并非虚假!” “只是……” 迦叶望向曲江两岸,望向那些曾在慈云寺前写下愿望、又一路追随他来到此处的百姓,望着那正呆呆看着他的麻子脸,继续道。 “只是世人之欲,本就如火。” “若不加约束,不加引导,便会越烧越烈,最终伤人,亦伤己身。” “便如高二公子……他正是被欲念所困,所以才将自己锁在房中,足足自渎三天三夜,险些伤及身体根本!” 第1863章迦叶认败,自让佛子! 轰隆隆! 高长文猛地瞪大了眼睛! 天塌了! 不是? 你认错便认错! 但你为毛要当着几万人的面,把本公子奖励了自己三天三夜的事再说一遍?! 高长文眼前一黑,险些当场栽倒。 完了! 这下全完了! 李氏赶忙扶住他,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狠狠抽动了两下。 曲江两岸,不少人的表情也变的十分古怪。 但还不等那股异样扩散开来,迦叶沉重的声音,便再次压过了全场。 “贫僧明知人心之欲难控,也明知世人的贪求一旦无人点破,那就非但不能令其离苦,反而会令他们在欲海之中越陷越深!” “可因为他们的欲望能够替佛门聚势,能够逼高施主登台,能够令天下人相信贫僧定能渡过阎王劫……贫僧便将其放任不管。” “贫僧以欲钩牵,却迟迟不肯令其见实!” “贫僧让他们站在火宅门口,不但没有立即带他们离开,反而还利用了他们心中的那把火……” “此事……贫僧错了!” 此话一出。 田策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慕容复刚刚放松的身体也骤然僵住,犹如一尊石像,一百零八名天竺僧人眼底刚刚燃起的希望,更在这一刻彻底破灭! 迦叶竟当着上万人的面前认错了,而这代表着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佛子……” 一道压抑着哭腔的声音,从僧众之中响起,带着止不住的哀求。 紧接着。 第二道。 第三道。 越来越多的天竺僧人止不住的出声哀求,止不住的红了眼眶! 身为天竺佛子,今日绝不可低头啊! 迦叶听到声音,不但没有停下,反而神色越发平静。 他望着高阳,继续出声道。 “当万民跪伏时,贫僧心中的确曾为自己受人敬仰而生欢喜。” “当旃檀接连获胜时,贫僧心中也的确曾因佛门压过大乾百家而生出欢喜。” “当高二公子败在贫僧手中时,贫僧心中想到的,也并不是又有一人因佛法离苦,而是贫僧胜了高相的弟弟。” 轰! 高长文本就一片漆黑的眼前,顿时黑得更加彻底。 又来? 他高 长文要跟这迦叶拼了! 不带这样的! 杀人还要诛心?! 但此刻,已经没有人注意高长文的表情。 相反,所有人都呆呆地望着迦叶! 迦叶竟当着天下人的面,亲口承认自己的菩提心中,已经混入了争胜之念! 旃檀的眼圈瞬间红了。 “佛子……” 迦叶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旃檀,众生未曾断尽烦恼,我等修行之人亦须时时自省。” “输也并非弃佛!” “但若明明看见心中之执,却还是以方便为名,以正法为盾,一次次的去欺骗自己……那才是真正的弃佛!” 旃檀的身体一震,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此刻。 一石激起千层浪! 曲江两岸,彻底炸开! “佛子低头了?” “迦叶认输了?!” “高相竟真的以佛法击败了天竺佛子!” 田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整个人踉跄的后退一步,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 败了? 怎么会败? 迦叶可是天竺公认的佛子,一身经义无比扎实,被誉为天下最近真佛之人! 可现在,他却亲口认输了! 而且还是输给了那个贪财好色、杀人如麻的活阎王身上,还是以佛法对佛法,被正面给击败的! 这让田策如何能接受? 慕容复手中的茶盏,也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曲江西岸。 周平安死死按住怀中的赌契,两行滚烫的泪水,终于从眼中汹涌而出! “赢了……” “高相赢了!” “我没有信错!” “我真的没有信错!” “娘子,咱们的宅子保住了,再也不用流落街头了!” 周平安抬头看天,眼泪滚滚而下。 大乾一方。 闫征猛地挺直脊梁,整个人激动不已! 许观澜、陈法、崔星河等人,更是齐齐攥紧拳头! 十日! 大乾百家整整败了十日! 如今高阳却用迦叶自己的佛法,逼得这位天竺佛子亲口认输! 而且高阳还不是拿一些迦叶无法回答的怪异问题,来强行钻佛法的 漏洞,取巧胜的! 高阳从始至终都在承认佛法! 但佛法越是正确,迦叶便越是无法欺骗自己的心! 迦叶依旧保持着合十躬身的姿势。 他的声音,也再次传遍曲江。 “贫僧所败,不在经义,也不在口舌,而在发心!” “贫僧曾言若大乾有人能在佛法之上胜过贫僧,那贫僧便就此舍去佛子之名,这一条性命,也任凭大乾处置!” 迦叶缓缓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掌中那些再也无法串起的佛珠,随后将其一颗一颗,平静地放在论台之上的桌子上。 “今日,贫僧当践此言!” “自此以后……贫僧便不再是天竺佛子!” 轰! 此话一出,一百零八名天竺僧人脸色骤变! 旃檀更是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佛子!” “不可!” “您是天竺诸寺公认的佛子!” “这一个名号,岂能因为一场辩法便随之舍去?” 迦叶神情平静地看着他,摇摇头道。 “名号本空,可贫僧过去却以此为荣。” “如今既已立誓,又岂能因为舍不得这个名号,便再次欺心?” 旃檀浑身一颤,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迦叶却不再看他,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高阳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已经没有了先前针锋相对的战意,只剩下前所未有的郑重! “贫僧这一路东来遇过儒,遇过道,遇过法。” “他们有人以自身之道压佛,有人以佛门戒律问佛,也有人以生死、轮回、因果与空性,想要破佛!” “但唯有高施主从未想过破佛!” “施主承认我佛门四谛,承认大乘,承认佛法能够渡世,亦承认善巧方便,并非全无可取之处!” “但施主却以贫僧亲口所说的佛法,为贫僧立了一面镜子,让贫僧第一次看见自己藏在那颗护法之心下的执!” 高阳没有说话。 迦叶却再次朝他合十,行了一礼。 而且这一礼,要比先前更深! “施主不披袈裟,不入山门,不以佛门弟子自居,却知众生之苦重于佛门之胜负,知慈悲所在不在经卷,不在香火,更不在万民跪拜,知佛法亦不过渡世之筏!” “而筏为渡人,而非让人反过来渡筏!” “贫僧一路东来,本欲以佛法来渡高施主,却不曾想最终竟是高施主以佛法来渡了贫僧!” 说到这里,迦叶再次双手合十。 那无比郑重的声音,也彻底响彻整座曲江! “若佛子二字只问袈裟,只问经义,只问天下寺庙之公认……那贫僧曾经是佛子!” “可若佛子二字,还要问谁真正将众生置于佛门之前……” “那今日,贫僧不配!” “高施主……” “配!” 第1864章本王恶贯满盈,如何当得起这佛子? 轰! 伴随着迦叶的最后一个字落下,整座曲江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 风还在吹。 江水还在动。 漫天经幡依旧被吹得一阵猎猎作响。 可曲江两岸那黑压压的数万人,却像是同时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竟没有一人开口,脸色全都震惊到了极点。 佛子? 高阳? 这踏马开什么玩笑?! 若说高阳今日以佛法胜了迦叶,他们虽震惊,虽有些难以置信,但却也能接受,毕竟活阎王三个字本就是奇迹的代名词! 可迦叶不但认输了,不但舍去了自己的佛子之名,甚至还当着天下人的面亲口说高阳比他更配佛子二字! 这就太荒谬了! 谁家佛子杀人十万,抄寺灭门,还日日惦记着银子和美人啊?! 人群之中。 田策张大了嘴,一张脸已经彻底失去了血色。 “不……” “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田策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高阳一介活阎王,贪财、好色、阴险、毒辣、抄家、坑人,道德败坏,无恶不作,他怎么可能是佛子?!” “迦叶疯了!” “他一定是疯了!” 慕容复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着头,缓缓从怀中摸出那张价值三千两的赌契,然后伸出一只手,扶住了一旁的栏杆。 不能晕。 三千两而已。 他输得起! 他慕容复乃是堂堂大燕重臣,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区区三千两又算得了什么? 那只不过是他三年的俸禄、两处皇城宅院、还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半数身家罢了! 区区三千两! 他一点都不心疼! 慕容复这样想着,抓住栏杆的手却越来越紧,青筋暴起! 楚凝玉先是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田策,又看了一眼强行镇定的慕容复,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那张绝美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忍。 “本公主早就说过与活阎王对弈,越到最后,就越不能大意。” 田策闻言,猛地转过头。 他的嘴唇动了动,忍不住的想要出声反驳。 可当他想到自己前前后后足足压了五万两,而楚凝玉一两未压时,最后竟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痛! 太痛了! 大乾一方。 许观澜、陈法、尺破天等人,也全都像是第一次认识高阳一般,死死盯着论台上的那道白衣身影。 许观澜的脑海之中,再次响起了慈云寺外高阳的那一声长叹。 难啊。 太难了。 这次真是碰上对手了! 许观澜的嘴角狠狠一抽,一头黑线。 你管这叫难? 你管将天竺佛子辩得亲口认输,再将佛子之名双手奉上,叫作不通佛法、束手无策,这次遇到对手了? 这厮藏的,也太深了! 而不远处。 李文轩的身体也忽然一僵,他也想到了慈云寺外发生的一切。 高阳看穿了火浣布,看穿了皮影,看穿了铜管与铜钟,却偏偏当着他们所有人的面,长叹自己没有办法,这次真是遇到对手了。 这家伙不会是怀疑他们中出了一个内奸,所以故意说给那个内奸听的吧? 李文轩的脸一点点黑了。 “所以……他那天是故意说给我听的?他以为我会将消息传回江南李氏?我就是那个内奸?” 想到这里。 李文轩顿时有些恼怒。 第1865章若有真佛,拜一拜高施主又何妨? 嘶! 高长文在台下听得一阵目瞪口呆,忍不住的倒抽一口凉气。 这一刻。 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去的那点不要脸,实在是太肤浅了。 兄长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这也太不要脸了! 武曌看着高阳那张诚恳至极的脸,眼皮也狠狠跳了一下。 她忽然就想起了临江城的杜江。 那个在遇到高阳之前,为官数十年勤勤恳恳,一身正气,不怎么懂变通的昔日老实官。 当初高阳将临江城一城粮商坑得欲哭无泪,事后却故意在杜江的面前磨磨蹭蹭,说什么这一次将临江粮商得罪狠了,往后只怕要被人戳脊梁骨,还有杜大人如此上奏,长安只怕又是一场大的风波,所以要赶快回去。 结果行李就一两件衣服,却整整收拾了小半个时辰。 一直等到不忍内心愧疚折磨的杜江,拿出自己足足三年的俸禄,狠狠送了高阳一大盒上等茶叶。 高阳这才满意而归。 现在何其相似? 高阳先口口声声说自己不配,摆出一副我这一生如履薄冰,罪孽深重的模样。 可迦叶若要坚持说他配,那就只能将他做过的那些事情一件件翻出来,再当着天下人的面替他解释一遍、夸上一遍! 这手段……杜江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但不知为何。 相比之前一身佛理经义知识,将迦叶一介天竺佛子都怼到无话可说的模样,这样无耻的高阳,反而要更让她安心,也更让她熟悉。 论台上。 迦叶看着高阳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虽然高阳说了这么多句,反思了这么多句,但他脑海中听到的却只有两个字。 夸我! 狠狠夸我! 但想到高阳的所作所为,想到那些早就被他知晓的一桩桩事,迦叶的脸上非但没有半点鄙夷之情,相反满是敬意。 “高大人,你太谦虚了。” 高阳眉头一挑,轻轻一声。 “哦?” 迦叶望着高阳,声音激昂的道。 “鹰飞九霄,不因风烈而折其翼。” “蛟入沧海,不因浪急而忘其向。” “良玉埋于尘泥,尘或可污其表,却不能改其质!” “高施主身在红尘,所行之法或有诡谲,所用之计亦或不拘常理。” “可施主坑临江粮商,是为活一城灾民,斩匈奴十万人,是为护大乾边关百万百姓,兴蜂窝煤,是为御天下百姓之寒,倾尽家财,是为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清查寺庙,是为去佛门之垢!” “高施主虽声名不佳,被誉为所谓的活阎王,能令小儿夜半止啼,可高施主之行,却在贫僧的眼中,处处落在众生!” 迦叶双手合十,声音郑重。 “儒家有言,君子论迹不论心。” “若只因施主口中的贪财好色,行事不拘,便将施主所救的万千性命尽数抹去,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执相?” “因此!” “论君子,贫僧以为天下……当以高施主为首!” “而那首佛拜我,贫僧之前听着只感到一阵愤怒狂妄,可在现在听来,高施主能辅佐大乾女帝令大乾百姓安居乐业,能带那么多的大乾百姓踏上离苦之路,若天下真有真佛,那拜一拜高施主又何妨?” 轰隆隆! 迦叶的声音传遍曲江,无数大乾百姓心神剧震! 论君子,高阳当为天下之首! 若天下真有真佛,那拜一拜高阳又如何? 田策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倒了过去。 佛子……你之前……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啊,你这变脸的速度也太快了一点吧? 但对于一众大乾百姓而言,感觉却大不相同! 方才高阳自己说起临江粮商、漠北匈奴、蜂窝煤与清佛之事时,无数大乾百姓还只觉得这厮的脸皮实在太厚,表面上是在反思罪孽,实则说出的每一句,都像是在变着法地让迦叶夸耀自己! 他们甚至脚趾一阵用力,恨不得抠破曲江两岸,水淹长安。 可当鹰飞九天一出,蛟龙入海,良玉埋入沉泥一出,当迦叶将高阳做过的那些事情一桩桩的重新说出! 他们再回头去看,心中的感受却已彻底不同! 是啊! 高阳行事是无耻了一些,手段是毒辣了一些,名声也的确差得能令小儿夜半止啼! 可他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没有活人性命? 现在只是要几句夸赞,这咋了? 人群之中。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高高举起右拳。 “当得!” 老者几乎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喊道。 “高相为何当不得?!” “真佛救人,高相也在救人!” 第1866章迦叶拜师,本王看的是心性! 轰! 这一刻,闫征的眼睛猛地亮了。 崔星河、许观澜、陈法等人,也全都死死盯着论台上的高阳! 立于绝巘者未必高。 行于污泥者未必浊! 若活万民,便担万民之骂! 这话是何等的霸气?又是何等的洒脱?! 哪怕是武曌望着那道迎风而立的白衣身影,一双凤眸之中也爆发出了无穷的异彩。 这便是高阳! 这便是他大乾的活阎王! 虽满口银钱,满肚坏水,但却也敢背天下骂名,做天下人不敢做之事! 而且……这格局也比以往大了太多! 武曌暗自点头,真心地为高阳的觉悟感到欣慰。 但下一刻。 高阳就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了停在论台旁的画舫。 “此处……本王觉得是不是应该有曲?” “曲呢?” 众人:“?” 武曌的眼皮一跳,一种十分熟悉的不妙预感,骤然从她的心底升起。 画舫之上。 数十名乐师原本也听得心神激荡,美眸之中绽放出无尽的异彩。 此刻闻言,顿时齐齐回过神来。 “有的!” “有的!” 为首的琴师应了一声,然后连忙拨动面前的古筝! 刹那间! 铛! 一道清越的古筝声骤然炸开! 紧接着。 鼓点随之而起。 咚! 咚咚! 琴声、鼓声、琵琶声彼此交织,响彻曲江。 但相比之前的曲子,此刻再无高阳出场时的缠绵,也没有登坛之时的霸道,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欢快与喜庆! 十余名歌姬同时启唇。 “世人问我钱何来——” “且看长安万户开!” 众人:“?” 闫征脸上的激动,瞬间僵住。 武曌嘴角刚刚扬起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凝固。 然而,歌声还在继续。 “一局风云今朝定——” “白银滚滚入门来!” 铛! 铛铛!! 铛铛铛!!! 琵琶连拨。 鼓声骤急。 十余名歌姬的声音陡然拔高,齐声唱出了最后一句。 “信阎王,得荣华!” “不信阎王……” “输裤衩!” 曲江两岸。 一片死寂。 那一句“输裤衩”,顺着空旷的水面来回飘荡,甚至隐隐还有回声。 裤衩…… 衩…… 人群之中。 影七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的身体猛地晃了晃,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屁股。 他怎么感觉……这首歌是在骂他? 不! 这一定只是巧合! 高阳怎么可能知道他连自己珍藏的云锦裤衩都压上去了? 可还没等影七安慰好自己,四周便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哈哈哈!” “好一个信阎王得荣华,不信阎王输裤衩!” “这词虽然俗了些,却当真贴切!” “高相不愧是高相,连庆功曲都提前备好了!” 高阳站在论台之上,迎着所有人古怪的目光,神情平静,就仿佛这首无耻至极的曲子,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武曌伸手扶住额头。 她就知道! 这厮正经不了多久! 方才她还因为高阳的那一句“若活万民,便担万民之骂”而心神震动,觉得高阳现在真有几分绝世名臣、万古豪杰的气度。 结果一转眼。 这厮就迫不及待地让歌姬唱起了白银入门来! 第1867章诚心这么足,那只能含泪收下了 嘶! 高阳脸上的淡然,瞬间凝固。 一千零八斤? 还是纯金?! 曲江两岸。 众人也齐齐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淡定了。 那得值多少银子啊? 这若是换成白银,只怕都能堆满半座院子! 高阳重新低下头,看向跪在身前的迦叶,深吸一口气道。 “你这和尚。” “倒也实在!” 众人:“……” 方才还是区区一尊佛像。 现在一听足足一千零八斤,便立刻成了实在? 高阳干咳一声,一脸正色地道。 “当然。” “本王看重的不是金子,而是你肯舍去这尊金身的诚心!” “昔日天竺万民为你共铸金身,你以其为荣,如今你肯亲手舍去,那便说明你的确有放下佛子之名、重新入世修行的决心!” “也罢,待到此间事了,你便来定国公府随本王修行吧。” 迦叶闻言,顿时俯下身子,一脸恭敬道。 “弟子谨记!” 眼瞧迦叶真的拜了高阳为师,而高阳真的收了迦叶当弟子。 众人全都一阵目瞪口呆。 田策整个人麻了。 武曌也是震惊的红唇微张,一张矜贵的脸上满是复杂。 这真是一个敢拜……一个敢收啊…… 但貌似对大乾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武曌暗自的道。 同时。 曲江两岸也再次响起一片又一片的欢呼声。 “佛子!” “佛子!” “佛子!” 高阳迎着满江欢呼,双手负于身后,就仿佛这区区虚名,根本无法在他心中掀起半点波澜。 但当他转过身后,嘴角便一点一点压不住了。 舒服! 太舒服了! 今日这画舫没白租,曲子也没白排!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那尊金佛还在天竺。 一千零八斤。 那么大的一尊金佛,也不知运来得耗费多少的人力。 高阳心中叹息一声。 这一路山高水远。 可千万别磕了碰了,少上几斤。 高阳一边想着,一边沿长桥踏上画舫。 绿萝早已等在船头,自从高阳走下论台,她的一双眼睛便始终落在高阳身上。 水汪汪的。 亮晶晶的。 那眼神黏得都快拉丝了。 高阳脚步一顿,顿时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袍。 “绿萝,本王身上有东西?” 绿萝猛地回过神来,连忙摇头。 “没……没有。” “那你为何一直盯着本王?” 绿萝的俏脸一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开口。 “奴婢只是觉得,大公子今日好生厉害,连佛子都败在大公子的手下,还拜大公子为师了。” 高阳眉头一挑,望着绿萝那快要拉丝的眼神,还有这酥酥麻麻的声音,有点忍不住的道。 “绿萝,你要是再用这种眼神盯着本王,那本王今日刚得的佛子之名,只怕晚上便保不住了。” 绿萝:“……” 她虽然没有听懂高阳的全部意思,但看着高阳那双不太老实的眼睛,一张小脸还是瞬间红到了耳根。 楚青鸾站在一旁,忍不住的轻笑一声。 她今日一袭青色长裙,那张绝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 “夫君今日的确好生风光!” “白衣登坛,万民高呼。” “这天竺佛子不但低头认输,还要带着千斤金身,前往定国公府拜夫君为师,这只怕放眼七国,也找不出第二人了,倒也不怪绿萝这个眼神。” 高阳摆了摆手,十分不在乎的道。 “虚名。” “不过是一些虚名罢了。” 楚青鸾的眸中掠过一抹诧异。 这厮今日当真转性了? 但下一秒。 她便听高阳叹息道。 “其实相比佛子之名,还是那尊一千零八斤的金佛实在。” 楚青鸾:“……” 绿萝:“……” 第1868章杀人诛心,我陈胜耻与此人为伍! 曲江西岸。 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人呆呆站在人群之中,只感觉眼前一黑,想死的心都有了。 啪! 一张赌契从他的手中滑落。 他却浑然不觉,整个人如同七魄丢了三魄。 “败了……” “迦叶败了……” “不可能。” “这不可能啊!” 他就像是疯了一样的蹲下身,双手疯狂地撕扯自己的头发。 “老子的银子!” “老子的铺子!” “老子的田!” “全没了!” “为什么?!” “高阳他明明能赢!他为什么不早说?!” “他若早说一声,老子怎么可能将全部家当押给迦叶!” “高阳害我!” “活阎王害我啊!” 这一声惨烈的哀嚎,就像是撕开了某一道口子。 四周。 不少同样押了迦叶胜的赌徒也同样崩溃! “没了。” “全都没了……” 甚至还有一名老者两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无他。 前九日大乾一场未胜,迦叶甚至都尚未真正的出手! 这怎么看……都是一场稳赢的买卖! 两成利啊! 白捡的银子谁不要? 因此,第九日乃至于今天一早,有不少赌徒直接就拿着家当梭哈了,想吃一波来自上天的馈赠! 可谁能想到……大乾最后一天活阎王竟然再次杀出来了! 这下不但两成利没了。 就连本金也没了! 就在一片哭天抢地之中,一道极其不屑的声音忽然响起。 “呸!” “还有脸哭?” “我老朱活了三十多年,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此话一出,刚刚那名中年赌徒猛地抬起头,连眼睛都红了。 只见一名身穿粗布短褐,脸颊上生着一颗硕大黑痣的中年汉子,正满脸鄙夷地盯着自己。 在他身旁,还站着另一名皮肤黝黑的汉子。 而两人正是易容之后的朱三与陈胜! 至于为什么要易容…… 无他! 怕挨打矣! 那中年赌徒红着眼睛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敢情你没输钱,来看老子的笑话来了?” 朱三冷笑一声,道:“你问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 “今日大乾百家与天竺佛子辩法。” “这是什么?” “这是国争!” 中年赌徒一愣,本能的有些心虚。 “不是……这不就是场辩法吗?” 朱三眼睛一瞪,立刻唾沫横飞的道。 “肤浅!” “这天竺佛子若赢了,那我大乾百家颜面何存?我大乾朝廷清恶寺之策,又该如何进行?” “如此关系我大乾国威的大事,你竟轻飘飘的说……说这只是一场辩法?!” “你还是人吗?” 中年赌徒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想要出声反驳。 但他却又偏偏说不出来。 第1869章话分两头,影七这边可就惨了 另一边。 长安南城。 周宅。 刘氏坐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已经缝补了数次的旧衣裳,小禾则是抱着那只破旧的布老虎,安安静静地蹲在她身边。 自从周平安带着那四十一两七钱离开以后,刘氏便有些后悔了。 这钱若是输了,钱庄的人明日便会登门收走这座院子,到时候一家人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 刘氏低下头,盯着手里的旧衣裳看了一会儿,最终一口咬断线头,低声嘟囔道。 “罢了。”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你要信,便让你信这一次。” “真要输了,大不了你去码头扛货,老娘去给人浆洗衣裳,总不能真让你一个人还十年债。” 小禾听得似懂非懂,仰起小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娘。” “爹是不是把小禾的新衣裳弄丢了?” 刘氏的鼻子一酸,却还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没有。” “你爹只是拿它去做一件……他认为对的事情。” “对的事情?” “嗯!” 小禾一脸似懂非懂,转而问道。 “那爹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了吧。” 刘氏下意识的看向院门,声音却连一点底气都没有。 佛门连胜九日,听说前九日都没人能让迦叶出手,如今纵然高阳真的去了,他一个声名狼藉的活阎王,难道还能比天竺佛子更懂佛法? 刘氏一脸忧心忡忡。 也就在这时。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隔壁院子的王婶连门都没来得及敲,便一把推开虚掩的院门,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周家娘子!” “周家娘子!” “你家周平安是不是把银子全押给大乾了?” 轰! 刘氏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手里的针线啪的一声落在地上,整个人也猛地从门槛上站起。 难道大乾输了? 难道周平安将家中最后的银子全赔光一事,这么快便已经传遍街坊邻居了? “王婶……” “是不是……曲江那边出结果了?” 刘氏的嘴唇微微发颤,声音几乎都带上了哭腔。 王婶却激动得一张脸通红,双手用力拍着大腿。 “赢了!” “高相赢了!” “听说天竺佛子当着数万人的面,亲口承认自己败了,还当场拜高相为师了呢!” “现在整座长安城都快疯了!” 嗡! 刘氏只觉得脑海一阵轰鸣。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 高阳赢了? 甚至这天竺佛子还拜高相为师了? 第1870章统领,属下也完了! 长安城西。 一间门窗紧闭的客房内,影七正一脸失魂落魄地坐在桌前。 没了。 全没了。 他的宅子、积蓄、还有罗网未来大半年的活动经费,甚至还有那条一次都没有穿过的江南云锦新裤衩…… 全没了! 天塌了啊! 他影七只想着赚那两成白得的利,却没想到连他妈的本金都亏完了啊! 踏马的,畜生啊! “统领。” 燕小三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影七没有半点反应。 “统领?” 燕小三又向前走了一步,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影七的眼珠终于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燕小三,随后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凄厉的喊道。 “完了。” “小三,本统领这次完了啊!” 影七的声音无比悲凉,仿佛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燕小三闻言,眼圈也跟着红了。 他低下头,同样无比悲痛地道。 “统领。” “不止您完了,属下……属下也完了。” 轰隆! 影七闻听这话,脑海就像是被一柄重锤砸下。 他呆呆的问道:“你完什么?” 燕小三低着头,声音也变的越来越小,“属下看统领如此自信,又是什么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又是什么人的一生看似漫长,其实真正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只有那么几次,一旦机会来了,就必须牢牢抓住,大胆梭哈,一顿猛干!” “所以……” 影七听得眼前一阵发黑,嘴唇都哆嗦了,“所以你就跟着本统领把所有的银子也给梭哈了?” 燕小三一脸悲痛的道,“统领,不止银子啊!” 影七的心头忽然升起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 “还有什么?” 燕小三低下头,一脸悲愤的道,“属下见统领连最喜欢的江南云锦裤衩都压了,便觉得自己若只压银子,未免显得对统领不够信任。” “所以……所以属下也将自己的裤衩押了。” 影七:“?” 他呆呆地看着燕小三,只感觉天都塌了。 “你什么时候押的?” “昨日。” “为什么不告诉本统领?” 燕小三顿时有些委屈。 “因为属下想给统领一个惊喜。” 影七:“……” 惊喜? 这踏马哪里是惊喜? 惊吓才对吧! 天塌了啊! 影七原本还想着就算自己一贫如洗,至少燕小三那里还有一些积蓄,大家一起省吃俭用,好歹还能撑一段时间。 现在好了。 主仆二人非但身无分文,还连裤衩都一起输没了! 这玩个毛? 影七闭上眼睛,身体在椅子上剧烈晃了两下。 但身为大燕天字号密探,他终究还是凭借强大的意志撑住了。 影七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道。 “拿纸笔!” “速速给陛下写信,汇报这里发生的一切!” “就说臣影七不慎中了大乾活阎王的奸计,此人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直至第十日才出手力挽狂澜,击溃迦叶!” “但这也致使臣输的血本无归!” “此败非臣无能,实乃这活阎王会佛法,这谁能想到啊?而且此人还不讲武德,非要等到第十日才登场,只为了人前显圣,却但坑惨了臣!” “但陛下放心,臣影七别的没有,就有一颗屡败屡战之心,还请陛下再赐活动银三万两,臣必戴罪立功,以图后效!” 燕小三赶忙取来纸笔,刚要落字,却又忽然抬起头。 “统领。” “那裤衩之事写吗?” 影七的动作一僵。 他沉默了足足数息,最终才一脸悲愤地开口。 “写!” “恳请陛下另赐属下江南云锦裤衩一条!” 燕小三张了张嘴。 “统领,那属下……” 影七的一张脸瞬间黑如锅底,然后开口道。 “两条!” “八百里加急!” “……” 另一头。 曲江之畔。 高阳的那艘巨大画舫已然远去,但闫征、崔星河等人却还站在原地。 江风吹过。 第1871章今日这小子必挨喷,我闫征说的! 他们的父母走的近了,来到了王子豪的桌前,看到这样的情景,一个父亲问王子豪道:“你是什么人,干什么呢?”语气十分不友善。 “那个二铁子,最近忙吗?”杨不凡拨打通一个电话,笑着说道。 危难之时,幸得徐晃率领虎豹骑杀至,及时救得大伙儿一条条性命。 当下谭思琴也不想在浪费口水,说服他感恩师门的事了。毕竟在谭思琴的角度,也认为师门没有尽到对张夜的保护之责。 晚上,杨不凡将林沫语哄睡着自己也回了房间休息,这两天不知道林沫语哪根筋搭错,自从秦琴不在,她就越加喜欢腻在杨不凡身边,尤其是比赛后的这两天,折腾的杨不凡觉也睡不好,还要每天晚上睡觉前先哄哄她。 猴子直到从大雷音寺出来,飞下了灵山鹫峰,还觉得浑身上下轻飘飘的,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封佛了。 听到张艳在家中的消息,林沫语也没有什么反常,随后又笑了起来,将脸贴在杨不凡胸膛上,也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就这样抱着。 “你弄错了。”张夜对着空中叫道。叫了半响也没办法,这个纸条自己不会飞走了。 接着叶天把付豪的父母相继去世的事情给说了一遍,不过具体原因没说,只是简单的说这两起事故并不是意外,警方正在调查具体的原因。 “他不会有事吧?”看着治疗舱里脸色惨白,全然没有知觉的唐晨,马健尧阴沉着脸问道。 拉了拉肩上背包的带子,杨帆转身离开,脚步轻扬,再也沒有之前的那般沉重。 易承修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沒见过,可是面对方婉儿这种像饿狼一样的目光,他还是有些心惊。 她与穆易辰的婚姻,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已经够让人说三道四了,好容易过些安稳日子,她可不想再掀起轩然大波。 元清风摇了摇头,他的缘器本身就可以升级,他不需要lang费这种宝贵的机会来提升缘器的等级,何况他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 果然在枪响过后不到三分钟的工夫,吴子煜就感觉那什么马克姆王子要出来了。 圣老的身体稍微有些虚幻,看起来圣老的灵魂力量还没有回复到最佳状态。 回到自己的房间,洗了洗就都睡了,这一晚,他们像是一对老夫老妻一样,沒有欲望沒有激情,却相拥着对方,香甜入眠。 古霆郁闷的差点哭出来,这也太不公平了,他的任务,线索居然是冰灡找到的,说别的也没什么用了,古霆拿着手中的地图,仔细看了起来,这张地图画的很详细,名字叫做天荒古境全图。 “什么,靠,敢动我老婆的注意。”叶冥发怒大吼,靠,真是的,那王八蛋活的不耐烦了,竟然敢打我内定老婆的注意,一定要好好修理他一顿,让他长点记性。 在关于蓝颜风的这件事上,叶君如和杨帆有着一致的观点,那就是,蓝颜风并不是白冉冉的良人,他不会用真心对待白冉冉,如果白冉冉动情了,那受伤的只会是白冉冉。 唐联储主席,这职位可是连皇帝都不鸟的,原则上来说甚至跟皇帝谁也管不着谁,肯定比当一个闲散王爷强多了,但又同时绝了夺嫡的路,不仅是这一代可以实现权力的平稳交接,就连下一代甚至下下代都可以以此为范。 “还能怎么样!最起码这里没有危险而且有神石可以供我们修炼使用!”齐奎说道! “请问天皇,我们应该怎么样才能够应对过去这一次的大劫呢?”通天真人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肯定会在这一次的大劫之中陨落了,但是他还有一个传人,他希望这个传人能够安然无恙,所以再次开口问道。 西门靖点点头算是确认,但心里也十分好奇,她今天是为何来的岛上,于是问了出来。 谁知道这对夫妻,一听徐渭开口之后,暴发户的气质彻底爆发出来。 “把他们带回去!”陈飞燕声令下,手下冲进了屋里把赌场老板和他的手下全都铐了起来,这个时候陈飞燕有了意外发现。 在众人的合击下,凶兽纵有举世无双的神力也无可奈何,再啃掉第三人的头颅时,终于倒在了地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很明显,面对斯内普的时候,哈利和罗恩还有心劲儿赌着一口气辩解。 他们的身上已经出现了猛兽一般的利爪和尖牙,全身的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惨白。 现场士卒的注意力,都被这些银子给吸引了过去,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也好在鹅是杂食性动物,没有那么多讲究,不然刘一然可不能这样随便蹭饭吃了。 “这是我给你弄到的一个空间储存项链,你可以用它来存放你自己的东西,里面有一立方米的空间可以用。你一会儿炼化了它吧,炼化以后它在别人眼里就是一条普通的值钱的项链。 陌无殇本就法力刚刚恢复不久,还不稳定,加上此次为九公主解毒又消耗了不少灵力,以至于差点就化为狐形,不过好在她还是扛了过来。 系统虽然只是单方面,将契约对刘一然的束缚抹除了,但是外人看来此契约还是成立的,因为在刘一然的眉心处还是出现了一个金光闪烁的纹路。 卢云无语,难不成要把自己身上的值钱的兵器、衣物都卖了,先换点钱救急。 第1872章其实老夫早就看出这是个局 “就叫蝴蝶大队吧,你帮我改一下大队名称,我不会。”开玩笑,要是让系统提示里面出现了高守的姓名,那还不得被江峰一伙儿泼那个啥呀? 而他把这感觉和捺丽一说,不仅后者表示也有同样的感觉,连周茗也流露出担忧的表情来——阿树已经失踪两天了,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他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至于那些箭支则是从马车后壁上拔下来的,菲斯勒因为对箭法充满自信,因此他的箭失尖端并不涂抹毒药。 雷诺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他也说不出什么,可是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要一雪今天的耻辱,身为美里坚公国公爵的子孙又岂能这样受此屈辱。 这个时候,林雅馨写了一张纸条,递给了曲志恒,曲志恒接过纸条看了一下,上面写到:你不是要选蒋雯吗?还犹豫什么?你看蒋雯。 一阵寒风从窗外吹进,只吹得玫果的心冷冰冰,空荡荡,却又如钢刀利剑,一下下砍在心窍上,除了疼还是疼,原来还有这些事,只是这些流言蜚语不知是真是假。 曲志恒叹了口气,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他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回过身,去取木盆中未晾晒的衣裳,掩饰内心的不安与燥动,那盆衣裳绞在一起,加上心神恍惚。一时间竟没能将那些衣裳理顺。 终于,在索加释放了第十个冰雹后,周围的雪怪被清理一空,与此同时,索加疲惫的收起了右手,面色苍白的摇晃了一下,随后虚弱的坐回了椅子里。 一个性格内向的人也许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当她开始改变时,她的毅力和坚持都不的不让你刮目相看。 就这么一直你打我避,即使有接触也是一碰就避开,但是黑衣人就是和佟管家在大门口纠缠,完全不给刀疤逃跑的机会。 我这才明白原來是皇帝的主意。这些日子沒见了。我以为他早就忘记了我。哪想他还把我记的这么清楚。也不知道这次他召我进宫又是为了什么目的。心里开始紧张起來。 正在这时随着空间的晃动,就见妖尊一脸的笑容,缓缓地出现在了几人的眼前,使得几人一怔,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见到王杰和妖尊,今天妖尊突然出现,一时使得几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还以为你们来早了呢,这天越来越热了,出去一会儿,你看看这身上全是汗。”赵国栋说。 “哼,老朽已经活了大半辈子,就算你们把我的命拿去又能如何。”白口村村长冷笑一声,倒是表现出了一种不在意。 同样的事,在费啸天和几位化婴期修为太长老身上重演,雷雨将他们留下,单独分开,就是想收服他们,利用他们的修为,为他所用。 我呆呆的望着夜遥。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夜遥似乎也沒什么话要与我说。她端來了一碗黑乎乎的液体放在我面前。示意我喝下。 衣带散开,袍服纠缠,他们在对方的身上,互相汲取自己最需要的一种温暖,自己一直追寻而不得的一种放纵。 四品丹药发挥作用后,她才舒了一口气,“可能不会死了!”只是他由于失血过多,仍处于昏迷之中。刘瑞倩此时的心,全都放在了救活丁忠汉身上,想立即去死的心,也因此刻救人的事,放到一边了。 李烨无奈的苦笑道:“让舅姥爷‘操’心了,晚辈感‘激’不尽”,李烨亲自给高鸣斟满一杯茶水递给高鸣。 倒也不是贪嘴什么的,猴子就是喜欢这种广交朋友,和被吹着捧着的感觉。 “对了,我想起来了,上帝造人的时候就是这样安排幸福的,我听过这个故事。”大合唱指挥对大家闲谈好像有了感悟,想要给大家讲故事。 此时窗外的夜空非常迷人,雨罕见的停了,在东京塔温暖光芒的照映下,乌云表面像镀上了一层粉红色的墙漆,美轮美奂的如同梦境。 毕竟,自家主子的全部身家都在戚洛洛手里握着了,现在连人都是人家的……唉,以后还是好好对自家主子的心上人好吧。 巨大的力道,每一次高举过头,达到中段的架势,如一刀流的【亚索】一般,行云流水将重若重达200磅的大汉们像拍棒球一般抛飞。 “没有我漂亮,那个狐狸精是凭什么受到王爷的宠爱的?”突然想起那个狐狸精,比她受宠,若是长得不如她,那又是为什么? 殷爷爷一边说自己不中用了,一边又哈哈大笑,心情好的不得了。 琉璃,她没想到自己做鬼也会做得这么怨!明明已经死了,自己的身体居然还……迷惑着自己心爱之人,她的生命,她的全部,她的张阿彩。 让猴子没想到的是,他随便拘上来的两位土地却告诉他,鹰愁涧的白龙却是观音菩萨救下,专门留在这里等候取经人的。 其实,他并不喜欢把“救命之恩”挂在嘴边,但其深知冥武宗是个好醋之人,为了避免他犯疑心之病,故他时时刻刻用这句话来提醒他,希望他不要放在心上。 第1873章为了大乾,区区声名算什么? 轰! 闫征、吕震、崔星河等人脸上的笑容,再一次僵住! 江南四城? 收盘? 他们原以为长安这一百七十万两已经足够夸张,却没想到,高阳竟然还在江南布了一局! 这尼玛是人? 两地隔这么远,这也不忘收割一笔? 武曌虽然早知此事,但看着众人的表情,一双凤眸之中也掠过一抹淡淡的笑意。 别说他们了,就连她当初得知的时候,也是彻底服了高阳…… 闫征忍不住的问道。 “高相,你在江南……也开了赌坊?” 高阳一脸理所当然的道。 “这等光明正大薅天下赌徒羊毛的机会,数十年都未必能碰上一次,本王岂能只薅长安,不薅江南?” “若是厚此薄彼,岂不是很有失公允?” 众人:“……” 神他妈很有失公允! 江南世家若是听见这番话,只怕恨不得当场提刀杀进长安! 吴广很快转身离去。 片刻之后。 定国公府的侧门轰然洞开,十余匹快马鱼贯而出! 为首的锦衣卫将手中令牌高高举起。 “闪开!” “八百里加急!” 马蹄踏碎长街,一路直奔长安南门。 然后径直朝着江南而去! 定国公府。 后院内。 武曌望着高阳,沉吟片刻,忽然出声道。 “高卿,眼下咱们银子虽然赚了,但你可曾想过,此事若是传开,天下人会如何说你?” “你先故意示弱,再命商号开盘,拿出数十万两保证银来者不拒,最后亲自登坛翻盘。” “这次江南世家固然损失惨重,可那些输得倾家荡产的赌徒,只怕也会骂你做局收割!” 此话一出。 院中众人脸上的笑意也缓缓收敛。 一百七十万两。 这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这每一锭银子的背后,都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如此巨利,最容易引来反噬! 众人面色凝重,纷纷看向高阳。 高阳闻言,却直接高声道。 “臣既然敢做,自然便想过后果。” “这一百七十万两,可以在漠北多修几座军堡,可在旱地多开几条水渠,也可让大乾那些偏远郡县的百姓,在青黄不接之时多吃几顿饱饭。” “臣一人的名声与这些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高阳一甩衣袖,声音掷地有声。 “若背一些骂名,便能令我大乾国库充盈,令我大乾百姓过得更好……纵使天下人尽皆骂我高阳,我高阳又有何惧哉?” 院中骤然一静。 众人看着高阳,神情都有些震动。 “高相……” 闫征喃喃出声,内心极为震动。 许观澜等人也抛却了之前的社死之心,呆呆望着高阳那张不顾一切的脸,甚至内心还不可遏制的涌出了几分愧疚。 高阳一心为国,甚至不惜背上如此骂名! 而他们却在那纠结社死,还想来找高阳讨要个说法。 人比人,简直高下立判! 他们……真该死啊! 这一刻。 高阳立在满院银山之前,一袭白衣随风而动,那张脸上竟真有几分为国为民、不计毁誉的凛然之色! 就连武曌的凤眸之中,也不由得掠过一抹异彩。 但紧接着。 高阳便继续的道。 “不过,臣虽不怕挨骂,却也不想挨骂!” “所以臣早已命陈胜、朱三带人在曲江两岸候着。” “但凡有人输银之后想闹事,便先问问他们,大乾受辱之际,他们为何要押迦叶获胜,又为何想发大乾的国难财!” “银子输了不可怕。” “可若连一颗爱国之心都输了,那才是真的无可救药!” “如此一来,就能将这些人打成不爱国要发国难财的赌徒,受长安百姓人人唾弃,甚至搞不好还会挨一顿揍。” 众人:“……” 他们方才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敬意,瞬间碎了一地。 赌徒倾家荡产也就算了,居然还要被打成发国难财,还要进行一顿思想教育,受百姓唾弃,甚至还可能挨一顿毒打。 这踏马分明是杀人还要诛心啊! 武曌嘴角一抽,也有些麻了。 但他不得不说,这法子……很高阳! “长安百姓可以如此引导,可江南世家呢?” “他们财力雄厚,耳目众多。” “只要顺着商号与银钱往来追查,迟早会猜到四城赌坊与你有关,到时他们若将此事公之于众,你又如何应对?” 高阳闻言,脸上忽然露出一抹笑容。 “陛下。” “谁说这场赌局是臣做的?” 武曌一怔。 崔星河、闫征等人也全都愣住了。 他们望着高阳,本能的察觉到高阳又要搞事,又有人要倒霉了! 高阳背负双手,缓缓开口。 “臣倒是听说江南有些世家早就对朝廷的新政不满,这六科取仕,清查寺田,打压兼并,一桩桩一件件利国利民之事,全都动了他们的利益。” “他们不但看臣不顺眼,还早已从长安得到了内幕消息,知道臣通晓佛法,是故意示敌以弱,他们更知道臣绝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大乾受辱!” “于是迦叶东来之后,他们一边暗中替佛门推波助澜,将迦叶的声势越抬越高,一边又在金陵、扬州、苏州、杭州四城还有长安城同时开盘,拿出三十万两的保证银,将所有押迦叶获胜的赌资尽数吃下!” “因为他们笃定……本王一定会出手!” 众人闻言,先是一怔。 紧接着。 崔星河的脸色便陡然变了,满头黑线的望着高阳。 “好一个阳谋!” 高阳重重点头,一脸痛心疾首地道。 “不错!” “本王若不出手,迦叶便会横压大乾,他们纵然要赔出一些银子,也能借佛门之手狠狠打击朝廷与本王的声望,阻挠大乾新政!” “对那些世家而言,这些银子不过是买大乾颜面扫地的代价,甚至清查寺庙的政策一停,他们暗中勾结寺庙的田地就保住了,倒也亏不了什么。” “但本王若出手以佛法击败迦叶,那他们身为背后的庄家,就能顺势吞下天下赌徒的银子,赚得盆满钵满!” “他们算准了本王为了大乾,为了大乾的新政,无论如何都必须登坛!” “这也就是说,本王明知他们在利用本王,却还是不得不替他们赢下这场辩法,帮他们收割赌徒!” “如此歹毒的阳谋……真是令人不寒而栗啊!” 嘶! 一片死寂。 院中众人全都听傻了。 若是抛开事实不谈,高阳的这番话,逻辑竟严密得有些可怕! 江南世家本就恨透了这厮,也的确有足够的财力在四城与长安城同时开盘。 而高阳身为大乾乾王,更绝不可能坐视迦叶横压大乾! 只要再给江南世家安上一条“早已得到内幕消息,知道高阳精通佛法”……这场赌局,竟真的像是一个专门利用高阳救国之心布下的阳谋! 细思极恐啊! “高相。” “这番话的确滴水不漏,但此事……有弄好的证据吗?” 高阳一脸诧异地看向崔星河,开口道,“本王又没说是哪几家世家,这要什么证据?” “而且这番话的漏洞也不少,本王也没打算骗过那些猴精猴精的世家巨贾,只要百姓信就够了。” “这话一出,百姓还能不信?” 崔星河:“……” 高阳又转头看向闫征,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 “闫大夫。” “您老人家为了大乾,连变成烤鸡都不怕,如今不过是风闻弹劾江南某些世家暗中勾连佛门、开设赌坊、发国难财。” “区区一封奏疏,想必更不是问题吧?” 第1874章江南四城,收割! 轰! 闫征猛地瞪大眼睛。 他呆呆地看着高阳,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 这怎么还有他的事? 他不过是为了保住一点颜面,顺着高阳的话承认自己早就看出了布局。 可这一眨眼,怎么就要替这混账上奏弹劾江南世家了? 而且他连变成烤鸡都不怕的话都已经说出来了。 现在若说区区一封奏疏都不敢写,那方才那些话岂不是全都成了放屁? 可他闫征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清名享誉天下啊! 他能干这事? 高阳看着他,一脸期待。 武曌也看了过来。 崔星河、吕震、许观澜等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落在闫征的身上。 闫征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足足过了数息,他才从牙缝之中挤出一句。 “自……自然不是问题!” “老夫身为御史大夫,本就有风闻奏事之权!” “江南某些世家暗中勾连佛门,趁大乾危难大发横财,其心可诛!” “老夫回府便写!” 说到最后,闫征的脸上满是大义凛然! 对! 这是佛门所说的方便! 他闫征是善巧方便,是善意! 没错,就是这样! 崔星河的嘴角开始疯狂抽搐。 许观澜、陈法等人,更是一脸震惊。 明明赌坊是高阳开的。 明明局也是高阳布的。 甚至连赔率都是这厮亲自命人抬上去的! 可现在,这厮不但要把江南世家的银子吞了,还要将做局的黑锅也扣到江南世家的头上? 天呐! 这世上为何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一时间。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武曌。 显然,此事若无武曌的首肯,纵然高阳再不要脸,也不可能真的将这口黑锅扣实! 武曌沉默片刻。 随后,她淡淡地移开视线。 “闫大夫只是风闻奏事。” “民间传言也只说江南某些世家,又不曾指名道姓,至于究竟是谁开了赌坊,又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自有朝廷日后查证。” “与朕何干?” 没办法……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啊! 武曌的脸蛋微红。 众人:“……” 完了! 陛下也被这活阎王带坏了! 高阳脸上的笑容,却在一瞬间变得无比灿烂。 “陛下圣明!” “……” 数日之后。 江南。 金陵城。 一座看似寻常的商号后院内。 谢安然一袭黑裙,正静静坐在书案之后,那修长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案,缓慢而富有节奏,就像是正在等待着什么。 “报!” “谢家主,长安来信!” 忽然。 一道声音响起,紧接着锦衣卫推门而入。 谢安然立刻坐直了身子,美眸凝重。 “拿来!” “是!” 谢安然一把拆开密信,细细看来,那张绝美的脸色也是变了又变。 当看完以后。 谢安然的脸上陡然绽放出一抹笑容,而后唇角缓缓勾起。 “终于结束了。” “高相……不但击溃了迦叶,竟还让迦叶当众拜了师,这简直匪夷所思!” 谢安然说这些的时候,一张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满是震惊。 但震惊之后,她便一脸理所当然的道。 “不过……这就是高相!” 下一秒。 她直接朝外喊道,“来人!” “让王掌柜来见我!” 很快。 一个面色精瘦,一看就十分精明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一脸激动的朝谢安然问道,“谢掌柜,可是长安传来了消息?” “如何了?” 谢安然面色清冷,淡淡的道。 “迦叶已败!” “高相传令收盘!” 轰隆! 此话一出。 王掌柜那张清瘦的脸上爆发出无尽的喜色,激动到浑身颤抖。 “哈哈,高相胜了,这可太好了!” “这些日子江南大小世家、商贾豪族接连入场,王、李两家更是数次加注,这下咱们可赚大发了!” 谢安然抬起眼眸,纤细的腰肢挺的笔直。 “传令金陵、扬州、苏州、杭州四城。” “同时清盘!” “押大乾获胜者,按照赌契,一文不少,尽数兑付。” “至于押迦叶者……” “买定离手。” “落注无悔!” “再将消息放出去,告诉整个江南,天竺佛子迦叶亲口认输,舍去佛子之名,并称我大乾高相,才是真正的佛子!” “迦叶若得大乾不杀,甘愿拜高相为师,留在长安钻研佛法!” 此话一出。 王掌柜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一抱拳,转身便走。 “是!” 哗啦啦! 一时间。 战马奔腾,官道上尘土飞扬。 不到一日的时间。 金陵、扬州、苏州、杭州四座城池的盘口,同时进行清算。 紧接着。 一张张抄录着曲江辩法结果的告示,便贴遍了酒楼、茶肆、码头与长街! 金陵城先是一静。 然后下一刻。 彻底炸了! “迦叶输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迦叶乃天竺佛子,据说乃世间真佛,连火焰都不怕,他座下区区一名弟子便能连胜大乾百家,他本人怎么会输?” “何止是输了?他还说活阎王才是真正的佛子,要拜活阎王为师!” “可恶啊,我买了三十两迦叶胜啊!” “这下完了!” “快!快去赌坊,老子不赌了,我是未成年,能不能退款啊?” “清盘了!” “金陵、扬州、苏州、杭州四城,全都在消息传开以前进行清盘了!” “天杀的!” 江南各地。 瞬间,哭声一片! 而几乎同一时间,江南几大世家的书房里,一封封来自长安的密信,也几乎同时被拆开…… 第1875章钱没了也就算了,还得背锅?这是人干的事? 琅琊王氏祖宅。 正堂之中。 当消息传来。 啪! 王衍之惊的连手里的紫檀佛珠一颗颗的落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可他却像是没有察觉一般,只是死死盯着前来报信的管事,拔高声音道。 “你再说一遍。” “谁败了?” 管事的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家……家主。” “长安传来消息,迦叶佛子败了!” “他亲口承认慈云寺的神迹乃是火浣布、皮影与铜管所造,也舍去了自身的佛子之名,还说……说天下只有高阳才配佛子二字!” “他,他还主动拜高阳为师,要跟着高阳学习佛法!” 轰! 此话一出,王承嗣猛地站了起来。 “荒谬!” “这高阳贪财好色,杀人如麻,手里沾的血比迦叶念过的经文都多!” “他当佛子?” “那佛祖知道了,不得连夜从西天跑回来清理门户?” 管事的头埋得更低,但还是开口道。 “此事千真万确啊,现在消息已经传遍整个江南,就连四城赌坊也全都开始了清盘!” “我王家前后压入的几万两银子……全没了!” 轰! 王承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没了? 全没了? 本来想赚两成利,现在本金都没了? 王承嗣踉跄的后退几步,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 一旁的李道陵也猛地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王家的钱没了……他李家又岂能在? 天杀的! 相比王家,他李家压的更多啊! 本来是想着因为活阎王清寺,土地没了不少,所以止一下损,没想到竟雪上加霜! 李道陵的眼前一黑,有些难以置信。 “怎么会这样?” “那高阳分明在慈云寺外亲口承认自己不通佛法,文轩连夜写信送回的消息,也说他对此局束手无策!” “而且旃檀连胜九日,高阳始终不曾现身!” “他凭什么?!” “不但胜了迦叶,还让迦叶主动拜师了,这真是见鬼了!” 王衍之没有出声。 他只是抬起一双深邃、苍老的眸子,缓缓看向外面的天空,仿佛那一双眸子已经跨越空间,看到了高阳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王衍之的脑海中,猛然快速闪过这场赌局从头到尾的一切。 先是来历不明的东家,然后是江南四城同时开盘…… 哪怕迦叶声势一日高过一日,哪怕下注之人越来越多,这神秘的幕后庄家也始终不降赔率,不设上限,甚至恨不得整个江南都去买迦叶! 这一切。 的确太不正常了! “白玉糖……” 王衍之的脑海中猛然闪过一道精光,忽然喃喃出声。 当这个词浮现的那一瞬,一切的不合理之处,也在此刻全都串联在了一起,有了答案! 李道陵猛地抬头。 “王兄,你说什么?” “这跟白玉糖有什么关系?” 第1876章希望这一切,都是老夫想多了! 三人同时呆住。 正堂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粘稠的都快要让人喘不过气。 足足过了数息。 李道陵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般,红着眼睛,近乎一字一句地问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活阎王开赌坊,设赌局,吞了我们的银子,现在还倒打一耙说赌坊是我们开的?让我们来挨骂?” 王承嗣更是气的浑身颤抖,怒声道。 “百姓呢?” “真当百姓是傻子了,这种不要脸之话,他们能信?” 仆从抬起头,直接回道。 “信啊!” “现在外面都说,高相明知江南世家在利用他的救国之心,却仍以大乾颜面为重,毅然登坛,击败迦叶!” “他们还说高相为了天下寒门,连千万两白银都舍得拿出来,又怎么可能为了这些银子开设赌坊?” “不是世家做局敛财,难道还能是高相这等大义之人做局敛财?” 王承嗣:“???” 大义之人? 高阳? 这两个词是怎么放到一起的? 天呐! 这什么世道啊! 王衍之与李道陵也都惊呆了。 仆从顿了顿,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而且御史大夫闫征,已经上疏弹劾江南有某些世家勾连佛门,趁大乾危难之时大发国难财,其心可诛!” “他一上奏,大家都说闫征一生清名,刚正不阿,为人最是正直,所以更信了,骂声也更狠了。” “如今外面已经有江南百姓堵在王、李两家的商号门口骂了。” “他们说我们两家不爱国,黑了心肝,连这种财都发,还说……” 王承嗣双眼通红地怒道。 “还说什么?!” 仆从闭上眼睛,狠下心道。 “还说我们两家生儿子没腚眼!” 轰! 王承嗣的脸瞬间绿了,直接拍案而起! “欺人太甚!” “我们也是被坑的!” “我们也压了几万两!” “这赌坊不是我们开的,银子更没有进我们的库房一文,这高阳坑了我们的钱,让我们功亏一篑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要让我们背黑锅!” “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啊!!!” 王承嗣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整个屋顶。 李道陵也气得浑身发抖。 这世上,还有比他们更冤的人吗? 他们暗中推波助澜,引迦叶东来,想要借佛门之势打压高阳。 结果迦叶被高阳当众辩服了。 他们在这场辩法之中,想着顺手从赌局里赚上一笔,结果银子也被高阳不讲武德的吞了。 现在高阳还反过来咬上一口,说这赌局是他们开的,说他们早知高阳会佛法,故意拿大乾国体逼他出手,设下阳谋,大发国难财! 这简直是吃了他们的肉,还要把骨头磨成粉,再往他们祖坟上撒一遍! 无耻! 太无耻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带这么欺负老实人的!” “爹,李家主,我们必须要反击啊!” 王承嗣红着眼,极为委屈的道。 “够了!” 王衍之忽然一声低喝,一双苍老的眼眸之中,满是冰冷的寒意。 他望着王承嗣,反问道,“你拿什么反击?” 第1877章燕无双的暴怒,裤衩你也赢?这是人?(第三更) 五日之后。 大燕。 御书房。 燕无双负手站在龙案之后,一双眼睛布满血丝。 这些日子,他没有一天睡好。 自从陈平从那江南四城赌盘中推断出高阳极有可能早就布好了局,他便一直在等大乾的消息。 他一边盼着陈平猜错,一边又清楚地知道,以他和陈平对高阳的了解,天下别人干不出这种事,但那狗东西十有八九真干得出来! 也就在这时。 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太监高举密信,连滚带爬地冲入殿中。 “报!” “陛下!” “罗网影七,自长安送来八百里加急!” 燕无双浑身一震,高声道。 “快!” “呈上来!” 燕无双一把夺过密信,迅速拆开。 但只是第一眼,燕无双的一张脸便白了。 第二眼。 燕无双的手开始发抖。 等看到第三页,燕无双的身子晃了晃,整个人扶住龙案才勉强站稳。 密信之上。 影七用一种极为沉痛的语气,详细写了高阳如何以佛门四谛、大乘与方便之法,逼迦叶亲口认输。 又写了迦叶如何舍去佛子之名,称高阳才是真正的佛子,甚至当众跪地拜师。 再往下。 那就是大乾长安罗网破产了,他影七连带着属下的裤衩都输没了…… 燕无双看完,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气的倒下喷血,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平。 那双眼睛里,竟带着一股令人心酸的茫然。 “先生,你又猜对了,那狗东西果真击溃了迦叶,甚至辩的迦叶当众拜他为师!” 陈平沉默数息,叹息一声。 “臣宁愿猜错。” 燕无双的嘴唇颤了颤,拳心攥紧,极为难以理解的道。 “先生,可朕还是想不明白,那迦叶乃天竺佛子,座下一个旃檀,便能横压大乾百家九日!” “高阳一个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狗东西,他凭什么真的比迦叶还懂佛法?” “这简直匪夷所思啊!” 陈平摇了摇头。 “这一点,臣也不知。” “但现在事实就是如此,这高阳不但比迦叶还懂,还辩的让迦叶拜师了!” “而且臣仔细想了想,我们先前还是小看了高阳。” 燕无双死死的攥紧拳头,出声问道,“先生,他都把局做到这个份上了,我们还小看了他?” “不错。” 陈平一字一句地道。 “臣先前只算出这四城赌盘是一个局,也算出高阳极有可能早有破敌之法。” “可臣以为,他所图的最多只是银子。” “但现在看来,他赢下的又何止是一场赌局?” 燕无双闻言,脸色猛地一变。 “先生此话何意?” “难道这高阳还有别的意图?” 陈平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朝着燕无双开口道。 “第一,这高阳以佛法击败迦叶,让天竺佛子亲口承认慈云寺神迹为假,那大乾此前的清佛之策,便再无佛门大义可以阻拦。” “第二,他借天下赌徒与江南世家之手,一口气卷走不知多少赌徒和世家的银子,此举既充实国库,也补了寒士公帑。” 陈平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 陈平的第三根手指,也缓缓伸了出来。 “第三,这也是最狠的一点。” “高阳这厮将赌坊的黑锅扣给江南世家,借闫征之口风闻奏事。” “自此以后,大乾朝廷要查江南商号、漕运、钱庄,便都有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是一把指向江南的刀!” “而西南扎木的幕后之人,臣推测的正是江南世家!” 轰隆! 燕无双的脸色变的越来越难看。 这一场辩法,高阳赢了佛门,赢了银子,赢了民心,还顺手将下一把刀架在了江南世家的脖子上! 而燕、齐、楚三国呢? 他们替迦叶造势,替佛门传名,还命人煽动大乾信徒,费了银子,费了人手,最后竟全都替高阳抬了轿! 陈平低头看着那封密信,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深深的无力。 “更可怕的是,臣虽然六日前就通过大乾的消息,看穿了这个局。” “可从大燕到长安,消息一来一回,便是十二日。” 第1878章迦叶的目的,为纠错,为众生! 同一日。 大齐皇宫。 齐皇看着手中的密报,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迦叶败了,而且还主动认了高阳为师。 那大乾佛门刚刚升起的声势,也随着迦叶亲口承认慈云寺造假而轰然倒塌! 并且更糟糕的是。 他前些日子派出去煽动大乾信徒与寺庙的人,现在一个个全成了笑话。 不少大乾信徒在听见迦叶亲口认错以后,甚至反过来大骂那些传谣之人,觉得自己险些被大齐利用! 换句话说。 大齐出了银子,出了人,出了力,结果连个毛都没有。 齐皇呆坐在龙椅上。 良久。 齐皇才仰头看天,一脸悲愤地道。 “又输了!” “这狗东西怎么又赢了?!” “天呐!这天底下,就真的没人能治一治他吗?!” 大楚。 皇宫。 楚皇看完手中的密报,却并未如齐皇一般勃然大怒。 他负手站在窗台前,望着大乾长安城所在的方向感叹道。 “好一个活阎王,竟连天竺万寺公认的佛子,都能被他逼得低头拜师!” “难怪这狗东西敢威胁朕,还敢从朕手中抢走青鸾,这么久过去了,他倒还是那个底牌层出不穷的高阳!” 楚相站在一旁,听着楚皇的这番感慨,脸上却渐渐浮现出一抹疑惑。 齐、楚、燕三国替迦叶造势许久,如今迦叶惨败,佛门声势尽毁,那他们先前所做的一切,也全都成了替高阳扬名的嫁衣。 楚皇得知,理应暴怒才对…… 可现在看来,这也未免太过平静了一些。 这不太对啊! 楚相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陛下,迦叶败得如此之惨,我大楚先前的诸多布置也尽数落空,但您似乎……并不恼怒?” 楚皇瞥了他一眼,反问道。 “朕恼怒,便能让迦叶赢回来?” 楚相顿时一阵语塞,说不出话来。 楚皇来到龙椅前,将手中的密报随手放到龙案之上,然后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迦叶会败,这的确出乎朕的预料。” “但朕既然敢落子,又岂会只押佛门这一处?” 楚相心头一跳,猛地抬起头。 楚皇居高临下的望着楚相,表情耐人寻味的道:“楚相,我大楚的能臣也不少,但你以为……朕为何偏偏要让凝玉亲自前往大乾?” 轰! 楚相的瞳孔骤然一缩。 楚皇负手立于大殿之上,再次看向大乾的方向,那原本平静的脸上,也缓缓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说不定再过几日,长安便会有一桩真正的好消息传来。” “到了那时……” “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哈哈哈!” 楚皇的大笑声回荡在大殿之中。 “……” 大乾。 定国公府。 黄昏已至,绚烂的晚霞铺满天际,将长安城染得一片赤红。 武曌坐在石桌的一侧,手边放着朱三刚刚呈上来的账本,高阳则懒洋洋地靠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在二人的对面。 迦叶已经换下了那件象征佛子身份的金红袈裟,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僧衣。 他手持佛珠,静静而立。 武曌的凤眸落在迦叶的身上,开口问道。 “高卿,你是此次辩法的最大功臣,这迦叶你准备如何处置?真要收他为徒?” 高阳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第1879章吾弟长文,可为你师! 武曌闻言,沉默了片刻。 她本来就没有一定要杀迦叶的意思。 此刻听完二人的对话,尤其是迦叶心中的大义,她心中的最后一丝杀意也彻底散去。 “那便依高卿之言,我大乾不杀败而认错之人。” 武曌看向迦叶,声音威严。 “朕会让鸿胪寺派人护送你与天竺使团离开长安。” “你回天竺去吧。” 迦叶闻言,却没有动,也没有出声谢恩。 武曌的眉头一挑,有些意外。 “怎么?” “你不愿回去?” 迦叶抬眸看向高阳。 “高施主猜对了一些事,但也猜错了一些事……” 高阳眉头一皱,心中忽然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迦叶一脸认真的道,“贫僧将佛子之名赠予高施主,的确是为了纠错,为了众生!” “可拜师……也同样是真的。” 说罢。 迦叶直接双膝跪地,朝高阳行了一个极为郑重的弟子礼。 “弟子迦叶。” “还请师父收留!” 高阳:“……” 武曌的凤眸之中,也掠过一抹意外。 “你当真想拜这厮为师?没开玩笑?” 迦叶没有半点犹豫的道,“贫僧昔日在那烂陀寺读经二十余年,自以为已知佛法,可今日才知,贫僧所知的多在寺门经卷,未必尽在人间。” “高施主不诵经,不持戒,满身红尘,甚至恶名遍及七国。” “可他能让饥者有粮,让寒门有路,让边民免受匈奴屠戮,也敢为一群素不相识的百姓,背尽天下骂名!” “贫僧过去以为,度众生是让众生来佛前。” “如今才知,真正要度众生,便该走到众生的身边。” “而这里有大乾百姓,有七国纷争,也有贫僧过去从未见过的人间疾苦。” 迦叶说到这,缓缓的抬起头,看着高阳,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已尽是狂热,“贫僧觉得,这里才是世间最适合修行,也最能度众生的地方!” “所以贫僧不愿回天竺,贫僧想跟着高施主!” “贫僧想学的也不只是佛法,更是如何真正做一点对众生有用的事。” 武曌看着跪在地上的迦叶,心中也有些震动。 她原以为曲江之上的那一跪,只是迦叶败后的心服口服。 但她现在才明白,迦叶是真的放下了佛子之名,也是真的想留在大乾,留在高阳的身边重新修行! 然而。 高阳听完,却脑袋一摇。 “本王不收。” 迦叶一怔。 “为何?” 高阳一脸严肃地道,“本王在曲江之上应下你,是不想当着数万人的面,让你这和尚太没面子。” “你在人前称本王一声师父,本王也懒得拆穿。” “可关起门来,这徒弟本王不收。” 迦叶顿时一怔。 “可曲江之上,师父明明已经收了弟子的金身……” 高阳立刻坐直了身子,一脸严肃的道。 “一码归一码!” “那尊一千零八斤的金身,是你自愿供奉给大乾佛门、安抚大乾信徒的,与拜师有何关系?” “而且本王既已代大乾收下,那就断无再退回去的道理!” “本王先说好,这金身不到,你是没法离开大乾的!” 武曌:“……” 所以名义上的徒弟可以不收,但这一千零八斤的纯金佛像,是一两都不能退? 嗯……这很高阳。 高阳继续道,“再说了,本王日日忙于国事,还得照顾陛下,青鸾、婉儿、有容与珺珺,哪有时间带你一个和尚?” 武曌:“……” 你每日上朝摸鱼,回府躺平。 哪里忙了? 而且你口中的照顾,这正经吗? 迦叶却依旧跪在地上,十分执着的道。 “弟子不需师父日日教导,只求能跟在师父身边,看师父如何行事。” 第1880章大师着相了,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什么?” “让我带迦叶?兄长你没开玩笑吧?” 高长文刚被高阳找来,当得知此事后,一双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开什么玩笑! 那迦叶乃是天竺佛子,一张嘴便能将大乾百家辩得哑口无言,连自己压箱底的《问天十六问》,都被他轻松化解。 最关键的是,这狗东西还当着数万人的面,将他闭关苦思之事一连说了两遍,害得他高长文苦心经营多年的高大伟岸之名,彻底毁于一旦! 现在整个长安城的小娘子都知道了,他高长文堂堂定国公府二公子,活阎王之弟,却在房间里闭关三天三夜,干出那等自渎之事! 这等深仇大恨,让自己带他修行? 绝无可能! 高阳望着高长文,一脸似笑非笑的道,“怎么?你不愿意?” “你若不愿的话,那就算了。” 嗯? 等等! 高长文望着高阳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瞬间意识到了不对。 着相了! 这秃驴害得他名声尽丧,如今却落到了他的手中。 这哪里是什么苦差事? 这分明是来自上天的馈赠啊! 想到这里。 高长文脸上的抗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舍我其谁的正气。 “兄长这是哪里话?你我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兄长的弟子,那便是愚弟的弟子!” “此事包在我身上!” 高长文一拍胸口,满脸严肃。 “我一定好好带迦叶大师领悟红尘,让他早日明心见性!” 武曌嘴角狠狠一抽。 这厮方才分明还是一脸不情愿,怎么眼珠子转了两圈,就忽然如此积极了? 武曌凤眸微眯,忍不住的问道。 “你准备怎么带?” “这个……” 高长文摸了摸下巴。 紧接着,他的脑海中顿时闪过了一道道灯红酒绿,难以言说的画面,一双眼睛也是越来越亮。 “自然是先从长安城最繁华、最能看尽红尘百态的地方开始!” 说罢。 高长文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兴奋,转身便朝凉亭外冲去。 “兄长,陛下!” “我先去准备准备!” 武曌看着高长文那几乎要飞起来的背影,不由得一头黑线,看向高阳道。 “高卿,朕怎么觉得,你这弟弟不像是要带迦叶修行,反而像是要带他去寻欢作乐?挑战一下迦叶的软肋?” 高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陛下多虑了。” “长文行事,一向稳重。” 武曌:“……” 她狠狠白了高阳一眼。 这话,你自己信吗? “……” 前院。 旃檀与一百零七名天竺僧人已经收拾好了行装。 他们望着换下金红袈裟,只穿着一袭普通僧衣的迦叶,一个个眼眶泛红。 “师父。” “您当真不与我们回天竺?” 旃檀出声问道,直到这一刻他还有些难以接受。 这一切,就好像是梦一样! 迦叶缓缓摇头。 “你们回去吧,记得告诉首座,也告诉天竺万寺,贫僧并非被大乾所囚,而是自愿留在长安城,入红尘,炼此心。” 迦叶说到这,看向旃檀。 他的声音温和,却又无比认真,“旃檀,慈云寺之事,错便是错,待你回到天竺之后,不必替贫僧辩解,更不必以大乾辱佛之名去煽动信徒。” “你要告诉他们,佛门若连自己的错都不敢认,便更不配教众生放下执念。” 旃檀的眼圈瞬间更红了。 他重重跪地,朝着迦叶叩首。 “弟子谨记!” 迦叶伸出双手,将旃檀缓缓扶起。 也就在此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长廊尽头响起。 高长文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迦叶!我兄长让你接下来跟着本公子,此事你都知道了吧?” 迦叶双手合十,一脸平静的点头。 “贫僧已经知晓。” 但此话一出。 旃檀与一百零七名天竺僧人却齐齐瞪大了眼睛。 迦叶留在大乾,不是为了跟随大乾活阎王修行吗?怎么转眼之间,就变成跟着这个声名狼藉的高二公子了? 第1881章高阳的用意,江南之地大问题! 另一头。 后院凉亭。 武曌收回目光,忍不住的开口道。 “高卿,一个高长文,一个迦叶,朕怎么觉得,这两个人凑在一起,迟早要闹出大事?” 高阳放下手中的茶盏,一脸随意的道。 “陛下放心。” “长文虽然混账了一些,却并非大奸大恶之人,迦叶跟着他,顶多吃些苦头,不至于出事。” “更何况……这和尚过去二十余年都活在佛经与寺庙之中,红尘百态,他见得太少。” “长文虽然不懂佛法,却懂红尘,让他们两个凑在一起,没准还真能折腾出一点有意思的东西。” 武曌瞥了高阳一眼,没吱声。 但相比迦叶与高长文,她还有另一件更加在意的事。 武曌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望着高阳出声道。 “高卿,你让闫征上奏,又将暗中开设赌坊、勾连佛门、大发国难财的黑锅扣在江南世家的头上。” “此事,只怕不止是为了撇清你自己,也不止是为了坑那些江南世家吧?” 高阳闻言,不由得抬起头。 “陛下现在竟如此懂臣?” 武曌的红唇微微扬起,白了高阳一眼。 “你我君臣相处这么久,你肚子里有没有坏水,朕只需看上一眼便知道。” “说吧。” “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高阳望着武曌,缓缓收敛了笑容,一脸正色道,“陛下可还记得扎木?” 扎木二字一出,武曌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那双凤眸之中,也快速掠过了一抹冰冷。 “朕自然记得。” “西南土人之乱虽有你的改土归流三策,可徐徐平定,但扎木手中的三千副铁甲、一千张弓弩与无数刀剑,却始终是朕心中的一根刺。” “这些东西绝不是一群西南土人能够凭空变出来的。” “我大乾之内,必定还有一只手,妄图借扎木之乱撼动西南!” 说到最后。 一股凛冽的帝王威压,自武曌的周身缓缓散开。 武曌看向高阳,一脸郑重的道,“朕已经命王骁追查扎木的下落,可直到现在,这扎木依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扎木没有落网,那这条线……就几乎等于断了。” 高阳却摇了摇头。 “不!” “陛下,其实也并非一点线索都没有。” 武曌的眸光微凝。 “高卿此言何意?” 高阳从衣袖内掏出一份大乾舆图,摊在石桌上,而后修长的指尖先是点在西南群山,继而缓缓向东划去。 “陛下,那可是三千副铁甲、一千张弓弩,还有数之不尽的刀剑。” “如此多的兵器,绝不可能凭空出现在西南,更不可能全靠几匹马、几辆车,横穿大半个大乾,还不惊动沿途的官府。” “它们总得有一条路。” 武曌盯着石桌上的舆图,一双凤眸若有所思。 高阳的手指最终停在了江南,十分肯定的道,“要想将如此多的兵器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往西南,最大的可能便是……漕运!” 轰! 武曌的凤眸瞬间眯起。 高阳继续的道,“江南乃我大乾最为富庶之地,商号无数,巨船往来。” “更重要的是,江南水网纵横,河道密布,大半货运皆由此过,一艘漕船,便能运下数百上千石货物。” “若在粮食、布匹与瓷器之下藏上一批铁甲刀剑,再借商号之名一路南下,到了岭南改走山道……” 高阳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武曌已经全都明白了。 她盯着舆图之上的江南,声音冷冽,“所以你认为,那只藏在大乾境内的手,就在江南?” “至少有极大的可能。” 高阳点了点头,继续道,“更准确地说,这只手就算不在江南,也必定能够调动江南漕船、商号与沿途关卡。” “否则,那么多甲胄、刀剑,绝不可能悄无声息地送到扎木手中。” “而闫大夫的那封奏折……便是臣要的一把刀。” “江南世家暗中勾连佛门,开设赌坊,趁大乾危难发国难财。” “这件事虽然没有实证,但闫征既然已经风闻奏事,那朝廷便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查江南的商号、钱庄、仓库与漕船!” “这把刀,眼下可以不落下。” “但只要我们想查,便能随时落下!” “不过臣倒也有一点没想通……” 高阳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带着一些疑惑。 武曌闻言,顿时很有些吃惊,“这天下还有你高阳想不通的事?” 高阳摇摇头道,“臣又不是神,也只是靠着零星的线索去推演幕后的黑手,自然也会想不通。” 武曌端起桌上的茶盏,开口问道,“你哪里想不通?” 高阳望着武曌,双眸深邃的道,“三千副铁甲、一千张弓弩,还有数之不尽的刀剑,这数目可不小啊。” “甚至臣毫不夸张的说,在乱世之中,这些东西足够拉出一支造反的队伍了,可幕后之人竟只为了拿去扶持扎木。” “江南哪个大世家能有这个大手笔?” 第1882章佛子降妖,大威天龙! 高阳这话一出,武曌一双凤眸也眯了起来。 她也感到一些疑惑。 扎木背后的支持可不是一个小数,那可是三千副铁甲、一千张弓弩与无数刀剑! 虽然江南之地自大乾建国以来,乃至大乾建国之前,都是天下富裕之地,当之无愧的中心。 但一个世家就为了让扎木在西南作乱,便掏出此等手笔,这也未免太富了点! 高阳望着武曌那张矜贵的脸,笑着道,“陛下,这倒也没必要多想,反正到时候顺着漕运,一条船一条船地查,一本账一本账地翻,肯定能查出这只幕后之手的!” 武曌点了点头。 的确,空想也没多大的意义。 这扎木的幕后之人是谁,查一查总会露出马脚的。 武曌刚想说话,便发现高阳笑的极不对劲。 她没好气的道,“高卿,朕怎么没从你的脸上看到半点的担忧,反而笑的……笑的这般变态!” 高阳一脸和善地道。 “陛下,风浪越大鱼越贵啊!” “要真是江南之地存在这么一个大世家,那到时候得抄家该有多爽,臣简直不敢想象啊!” 武曌:“……” “你想现在查?” 武曌望着高阳,一脸认真的道。 高阳收了收笑容,摇了摇头,“臣以为先缓缓为好,此时不宜大查,待到想查的时候,再让闫大夫旧事重提,再上一封捕风捉影的奏折就行了。”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武曌点了点头,而后转过身,看向那被夕阳染成赤金色的一汪池水。 恰好晚风吹拂而来,武曌身上的玄黑龙袍随着清风微微摆动,衣袍之上的暗金龙纹,在夕阳下仿佛缓缓活了过来。 此刻的武曌身姿挺拔,面容清冷。 “大乾这段时日经历了太多,从沈墨案、六科取仕、推广天赐薯与土豆、清查天下寺田,再到今日的佛门辩法……” “现在百官需要喘口气,百姓也需要喘口气。” “江南乃我大乾钱粮重地,漕运更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眼下的确不宜大动。” 武曌的声音平静,但却带着一股浓郁的帝王威严。 “不过,朕会命人暗查江南漕运,此事宁可查得慢些,也绝不能打草惊蛇!” “若江南之地真有人胆敢勾结扎木,私运甲胄,图谋大乾……那朕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天子之怒!” 夕阳落在武曌认真的侧脸上,那张本就绝美的面容,此刻更显的威严矜贵,令人不敢直视。 虽然明明是谈国之大事,严肃到不能在严肃的时候,但高阳竟还是一时看得有些心动。 “陛下。” “嗯?” “您饿了吗?” 武曌微微一怔,有点错愕。 她方才还在忧虑江山社稷,思索江南漕运,这厮怎么忽然问她饿不饿? “有一些。” “怎么了?” 高阳的目光顿时变得极为火热。 “那陛下……想吃鱼吗?” 唰! 武曌的脸颊瞬间红了。 她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前些日子高阳用叶子与鱼刺摆出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狗东西! 他满脑子都在想些什么! 这可是定国公府,他当成皇宫了? “朕忽然不饿了。” 武曌咬着牙,转身便要离开。 “那陛下想不想玩一个清冷帝王与禁欲佛子的游戏,这个游戏一听就很有意思啊!” 高阳一阵苍蝇搓手,笑的极为谄媚。 “朕觉得挺没意思的。” “高卿,你自己玩去吧,朕走了。” 武曌紧绷着脸,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 高阳连忙朝着武曌的背影喊道。 “陛下别走啊!” “臣现在怎么说也是天下公认的佛子,这角色最是合适!” “陛下?” “陛下!” 武曌黑着脸,走得更快了。 转眼之间,那道玄黑色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长廊的尽头。 高阳站在凉亭外,一脸遗憾地叹了口气。 第1883章这也不能怪迦叶,人之常情! 翌日。 天色刚亮。 高阳便扶着门框,从房中艰难地走了出来。 他抬头看了看清晨的阳光,又伸手扶住了自己的腰,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哎!” “这降妖伏魔,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房间内。 绿萝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羞红的小脸。 当听见高阳的话以后,她连忙将脑袋也藏了进去。 太羞人了! 什么降妖伏魔? 分明就是大公子欺负人! 嘤嘤嘤……呜呜呜!!! “大公子,去吃早膳吧,夫人她们正在膳厅等您呢。” 福伯见高阳出来,连忙上前开口道。 他的一双目光落在高阳的腰子上,内心不由得的摇头道。 大公子真是太不知节制了,年少不知节制,老了有大公子后悔的时候! 踏马的,他好羡慕啊! 高阳听闻福伯的话,不由得摸了摸肚子,点了点头。 他今日是真有些饿了。 昨夜光顾着降妖,着实消耗了不少体力。 高阳很快便来到了膳厅,而桌上已经摆好了粟米粥、肉饼、酱牛肉、几碟小菜,以及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灌汤包。 高阳一到膳厅,楚青鸾、上官婉儿、吕有容三双眸子便直勾勾的盯着他,面色怪异。 但高阳的脸皮何其之厚,直接视若无人的朝着三人打了声招呼。 “青鸾,有容,婉儿,你们早啊!” “快吃吧,这包子得热乎着吃。” 高阳说话间,便拿起了一个大肉包,美美的吃了一口。 然后他的目光就被院外的一道身影吸引。 老槐树下。 迦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僧衣,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 他双目紧闭,手中的佛珠一颗接着一颗的飞速转动,快得甚至已经出现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色即是空……” 嗯? 高阳的眉头微微挑起。 这和尚怎么了? 昨日还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今日怎么念个经,念得像后面有个恶鬼在追? 恰好,高长文也在此时走了进来。 他一袭宽大的月白长袍,手里握着羽扇,但眼下却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 但他的精神,却亢奋得可怕。 高长文先是从桌上拿起一块肉饼,紧接着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迅速坐到高阳身旁,神神秘秘地凑了过去。 “兄长。” “嗯?” 高阳夹起一只灌汤包,随口应了一声。 高长文瞥了一眼院外的迦叶,脸上满是由衷的敬佩。 “兄长,你是不知道,这和尚真厉害!” “愚弟都服了他了!” 高阳咬开灌汤包的一角,轻轻吸了一口里面的汤汁,头也不抬地道。 “废话。” “迦叶一介天竺佛子,苦修了二十余年,真当人家是跟你闹着玩的?” 高长文连连摇头。 “兄长,你是不知道!” “昨夜就差一点,这迦叶便要彻底破了色戒,但饶是如此,他也破了半戒!” 高阳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望着高长文,眼中满是诧异。 “这迦叶这么垃圾?” 高阳虽然想过迦叶跟着高长文,有着破戒的可能。 但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昨日迦叶还一副世间万物不能动其心的模样,结果跟着高长文出去一晚上,便差点把二十多年的修行给丢了? 这佛子的含金量,也不太行啊。 楚青鸾几人也停下了筷子,有些好奇地看了过来。 高长文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兄长,其实这不能怪他,因为愚弟给他下药了。” 高阳:“?” 楚青鸾:“?” 第1884章这要是兄长当初那个药,迦叶只怕就毁了 高阳此话一出。 刷刷刷! 上官婉儿、楚青鸾、吕有容齐齐放下了手上的筷子,也猛然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全都看向了高长文。 对啊! 这些事情,你高长文是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 高长文喝了一大口的粥,然后擦了擦嘴,朝众人一脸坦荡的道。 “我就在门口偷看啊,不然我怎么能知道。” 三女:“……” 高阳:“……” 果然……真诚才是必杀技! 高长文坦诚的,简直令她们都不敢相信! 高阳嘴角一抽,一脸黑线的道,“你趴在人家门口,偷看了一整夜?” “是啊!” “愚弟既然给迦叶试了新药,那自然要亲眼盯着药效。” “他什么时候脸红,什么时候出汗,什么时候呼吸急促,药效在第几个时辰达到最高,又在什么时候开始消退,这些愚弟全都要记下来。” “否则没有记录,只凭感觉乱配,那岂不是辱没了我高长文的毒药一道?” 高长文满脸肃然,甚至脸上隐隐带上了一股舍己为人的悲壮。 “兄长,为了我大乾毒道的发展,愚弟昨夜顶着寒风,趴在门缝上整整看了一宿。” “愚弟牺牲得实在太多了!” 高阳看着高长文那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实在忍不了了。 下一秒。 啪! 他一巴掌重重落在高长文的后脑勺上。 “哎哟!” 高长文捂着脑袋,一脸委屈。 “兄长,你打我干什么?” 高阳没好气的道,“你给迦叶下药,还趴在人家的门口偷看一夜,你说为兄为什么打你?” “现在赶紧将解药给他送去,这迦叶前段时间踏火降魔,都搞不好已经有点不能人道了,你还给他下个药,万一以后迦叶想还俗,那可怎么办?” 高长文缩了缩脖子,小声的道。 “兄长倒也不必担心这一点,这乱心散只是愚弟最近研发出来的一批新药之一,药力尚不稳定,跟那些已经经过市场验证的狠药,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所以迦叶昨夜虽有些难熬,但药效天亮以后便会自行消退,伤不了根本。” 嗯? 高阳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个词。 “一批?” “什么叫一批新药?” 高长文一看高阳似乎来了兴趣,顿时眼睛一亮。 他立即将筷子放下,又从怀中掏出一本巴掌大小的册子,迅速翻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各种稀奇古怪的药名。 “兄长请看。” “愚弟近来总结了以往的诸多经验,又将从各地药铺、江湖郎中、苗疆蛊师手中搜集来的古方拆解重配,暂时配出了十七种新药。” “这乱心散只是第一种,除此之外,还有药效更猛烈的烈阳散,药性稍缓却胜在无色无味的春风渡。” “然后是专门清理肠胃的一泻千里散。” “吃下一钱,腹泻半日。” “吃下二钱,三日离不开茅房。” “若是三钱……” 高阳立刻抬手。 “停!” “现在正吃饭呢,泻药先跳过。” “哦。” 高长文有些遗憾地翻过一页,然后继续一脸兴奋的道。 “然后是软筋散,服下以后浑身无力,便是天下一等一的猛男,吃了药也难以反抗。” “三息倒,主要是令人昏睡,只不过目前药效仍不稳定,有时三息便倒,有时吃完以后还能活蹦乱跳两个时辰。” “断肠粉则是毒药,愚弟暂时只在鸡鸭的身上试过。” “然后愚弟还顺手研究了几种兽药,譬如给母猪配种的六畜兴旺散,给战马催情的万马奔腾丸,以及给公牛……” “行了!” “兽药也跳过!” 高阳的脸彻底黑了。 高长文只得再次翻页。 “至于剩下几种,那倒不是害人的。” “愚弟想着,药既然能够令人心脉狂跳、气血翻涌,放大心中的欲望,那应该也能反其道而行,让狂跳的心脉缓下来,让紊乱的气血重新稳住。” “所以愚弟还在尝试调配护心丸、回脉散与吊命丹。” “护心丸是为了稳住心脉,回脉散则是想让那些气息微弱、脉象将绝之人,多撑上一段时间。” “至于吊命丹……”高长文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东西眼下还没配成,前几日愚弟给一只快死的老母鸡吃了一枚半成品。” “它倒是真的没有立即死。” 高阳闻言,眉头微挑。 第1885章长安城的烟火气,楚凝玉的震动! 与此同时。 长安城。 朱雀大街。 一处烤生蚝的小摊前。 一只只新鲜肥美的生蚝整齐地摆在铁架上,伴随着温度升高,灰白色的蚝肉也渐渐收紧,边缘不断冒出细密的汁水。 摊主手持小勺,将提前准备好的蒜蓉酱料依次浇在生蚝上。 刺啦一声! 热油与蒜蓉相撞,一股浓郁的香气瞬间升腾而起,混杂着炭火与海物独有的鲜味,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楚凝玉站在摊位前。 她今日没有穿那身象征大楚长公主身份的华贵宫装,只穿着一袭素白长裙,外罩一件浅色斗篷,脸上还覆着一层薄薄的白纱。 可即便如此,那一身常年养尊处优所形成的矜贵气度,依旧令人无法忽视。 摊主将一只烤好的生蚝递了过来,笑着道。 “姑娘,小心烫。” “这蒜蓉生蚝,得趁热吃才香。” 楚凝玉接过生蚝,走到了一边。 她先是低头看了看,白嫩的蚝肉浸在滚烫的汁水中,上面铺满了金黄蒜蓉,还点缀着些许翠绿小葱。 光是看卖相,的确很不错。 “这便是燕国当初投进大乾水域,想令其泛滥成灾,断绝沿海渔获的毒物?”楚凝玉望着生蚝,不由得好奇问道。 楚凝玉身后的女官秋棠闻言,顿时点了点头。 “回殿下。” “正是此物。” “奴婢听说,当初燕国耗费不少人力物力,悄悄将这东西送入大乾沿海与河道,便是想让它们疯狂繁衍,争夺水中鱼虾的食物。” “燕国上下都将其视为足以动摇大乾沿海的生物毒计。” “结果……” 秋棠说到这里,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结果高阳只是架起一口锅,又加了一把蒜,这东西便成了风靡大乾的美食。” 楚凝玉:“……” 这件事她自然听说过,甚至当消息传回大楚时,楚皇还在御书房内沉默了足足半个时辰。 因为燕国发动这场生物毒计以前,也曾将计划大致告知楚国与齐国,三国都觉得此法十分歹毒,且极难破解。 燕无双更是志得意满,觉得纵然无法立刻动摇大乾根基,也能让沿海的百姓苦不堪言,逼得武曌与高阳焦头烂额! 结果呢? 高阳弄出蒜蓉生蚝与麻辣小龙虾以后,大乾百姓甚至嫌它们繁衍得太慢,不够吃…… 高阳还特地给燕无双写了一封感谢信,气的燕无双直接喷血,足足缓了好几日! 这一桩事,早已沦为七国最大的笑话之一! 只是楚凝玉一直都觉得,所谓的蒜蓉生蚝,不过是大乾为了维护颜面,特意夸大的说辞。 毕竟一种由燕国投放的毒物,纵然能吃,又能有多好吃? 这不是扯吗? 楚凝玉伸出修长的玉手,用小木签挑起蚝肉,然后轻轻吹了两口气,便将其送入口中。 这鲜嫩的蚝肉几乎没有多少腥味。 蒜蓉辛香。 汁水丰盈。 楚凝玉咬下去的那一瞬间,鲜味便在口中彻底炸开。 香! 这毒物好香! 楚凝玉的动作明显顿住,一双美眸眨动。 秋棠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这毒物的味道如何?” 楚凝玉没有立即出声回答,她只是低下头,又用木签将残余的蒜蓉与汁水一并送入口中,这才语气平静地道。 “尚可。” 秋棠看了一眼已经空空如也的蚝壳。 尚可? 楚凝玉平日入宫赴宴,哪怕是面对楚宫御厨精心烹制的山珍海味,也不过吃上两口。 结果现在这路边摊上的生蚝,却连汤汁都喝干净了。 你管这叫尚可? 这时,摊主热情的声音再次传来。 “姑娘还要吗?” 楚凝玉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道。 “再来两只。” “好嘞!” “姑娘稍等,马上就好!” 秋棠:“……” 这时。 不远处。 一名报童抱着一摞刚刚印好的大乾报,一边在人群中穿行,一边扯着嗓子高喊。 “大乾报!” “大乾报!” “百家论佛落幕,天竺佛子当众认输,拜乾王为师!” “江南庄家勾连佛门,大发国难财,御史大夫闫征上疏弹劾!” 第1886章楚凝玉的到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定国公府。 高长文吃完早饭后,来到高阳的后院,继续在高阳的身后滔滔不绝地介绍着他那本新药册子。 “兄长,你真可以考虑投资一下愚弟!” “这些可都是神药啊!” “纵是抛开那些兽药不谈,其他药也全都效果无敌啊!” “就像愚弟还有一味药名为忘忧散,服下以后,可令人心神放松,忘却烦忧,哪怕是家中老妻手持擀面杖,堵在青楼门口,也能面不改色,泰然处之!” 高阳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 当听见这话,他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么猛?” “当然!” 高长文骄傲的挺起胸膛。 “你试过了?” “还没有。” 高长文十分坦荡地摇头。 “那你怎么知道有用的?” “愚弟推演出来的啊!此药方乃酸枣仁、远志、合欢皮,再配上少量酒液调和,按理说定能令人心神放松,至于究竟能不能顶着擀面杖回家……” 高长文说到这摸了摸下巴,认真的思索道。 “这还得找个有妻室,又经常逛青楼之人试一试。” 说完。 高长文的一双眼睛,便极为自然地落在了陈胜身上。 陈胜:“???” 陈胜原本正站在高阳的身后,双手抱刀,也在惬意的晒着太阳。 但当感受到高长文的目光,他的脸瞬间绿了。 “二公子!” “饭可以乱吃,药可以乱配,话可不能乱说啊!” “你诽谤我,你诽谤我啊!” “我陈胜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如此污蔑我啊!” 陈胜望着不远处也在晒太阳,正似笑非笑的楚青鸾、上官婉儿、吕有容几人,连连大声的道。 这要是传到家里那位母老虎的耳中,这身上不得东一块西一块啊? 这话一出,高长文差点就笑了。 正当他要揭穿陈胜太不要脸的时候,定国公府外忽然传来了一阵低沉悠长的礼乐声。 紧接着。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自长街之外隐隐传来。 高阳的眉头微挑,有些诧异。 定国公府位于长安内城,周围住的不是勋贵便是朝臣,寻常百姓纵然婚丧嫁娶,也绝不会在这里大张旗鼓地敲打礼乐。 更何况……这声音听着,倒也不像是大乾的礼乐。 片刻后。 福伯脚步匆匆地走进后院,一张苍老的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大公子,大楚长公主楚凝玉,已带着大楚使团到了府门之外。” 福伯说到这顿了一下,然后看向楚青鸾开口道:“她说……她想探望一下二公主。” 此话一出。 楚青鸾端着茶盏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偌大的后院也随之一静。 高长文眨了眨眼睛,有些不解的道。 “大楚长公主?她怎么忽然来了?” “难道是佛门辩法输了,心里不服,所以特地前来与兄长再战一场?” 高阳没搭理高长文,他的一双目光落在楚青鸾的脸上。 楚青鸾垂着眼帘,那张一向温柔平静的脸上,明显掠过了一抹复杂。 她当然知道楚凝玉来了长安。 曲江之上,她们也曾隔江相望。 但那时的楚凝玉是大楚长公主,是三国使团中的一员,而她楚青鸾则是站在高阳的这一边。 两人之间隔着的不只是浩荡的曲江,更是大楚与大乾,是十万楚军的鲜血,也是如今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身份! 楚青鸾沉默片刻,最终轻声道。 “皇姐如今乃是大楚长公主,我是夫君之妻,她此番前来,只怕也不单单是为了探亲。” 第1887章姐妹相见,不复从前! 高峰背负双手,忍不住的问道,“孽畜,你发现什么了?” 高长文眯起双眼,压低声音道。 “爹,这还用发现吗?这楚凝玉前脚辩法结束,后脚便大张旗鼓地登门,这明显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高峰越发意外,满是期待的道。 “你继续说。” 高长文一脸笃定,冷笑的道,“她嘴上说是探望青鸾嫂嫂,但孩儿以为,她真正想见的……一定是我!” 高阳:“……” 楚青鸾:“……” 高峰:“……” 高长文挺直腰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毕竟本公子如今也是名震七国之人。” “她以前没见过本公子,自然不知本公子的优秀。” “可这次百家论佛,本公子手持羽扇,白衣登坛,问天问地问满天神佛,那是何等的风流,何等的……” 啪! 这次还没等高峰动手,高阳率先一巴掌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闭嘴。” 高长文捂着脑袋,一脸的委屈。 “兄长,你这分明是嫉妒!” “愚弟若真与大楚长公主成了,那大乾与大楚岂不是亲上加亲?此乃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啊!” 高阳面无表情,直接不理会地道。 “待会儿,你离房门十丈远。” “为何?” “本王怕你又趴在门缝上,记录姐妹相认的详细过程。” 高长文:“……” 一炷香后。 一袭华贵宫装的楚凝玉,缓缓走入后院。 她头戴金玉凤冠,身上的深红宫装绣着大楚皇室独有的九翎青纹,衣摆曳地,整个人显得清冷又矜贵。 秋棠落后半步,双手捧着礼盒,低着头跟在她的身后。 楚凝玉迈入后院的那一刻。 她的一双眸子,便几乎立刻落在楚青鸾的身上。 楚青鸾也站了起来。 姐妹二人相互望着,明明只隔着几步之遥。 可一时间,谁也没有先开口。 良久以后,楚凝玉微微抬起下巴,以大楚长公主的身份,一字一句地道。 “大楚长公主楚凝玉,见过大乾乾王妃。” 楚青鸾的眼圈,瞬间红了。 她没有以乾王妃的身份还礼,而是轻轻喊了一声。 “皇姐。” 只是两个字,楚凝玉脸上的清冷便再也维持不住。 她快步上前,一把抱住楚青鸾。 楚青鸾也紧紧抱住了她。 曾经在楚国皇宫中相互依靠的两个少女,一个成了大楚长公主,为国出使大乾,一个成了大乾乾王之妻。 高阳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 等到两人的情绪稍稍平复以后,他才开口道,“后院东侧的暖阁一直空着,你们姐妹去那里说吧。” “本王不会派人偷听。” 说完,高阳的目光再次转向高长文,开口道:“长文,尤其是你,你必须离房门十丈远!” 高长文顿时瞪大眼睛,一脸悲愤。 “兄长为何又点我一次?愚弟就这么不让兄长放心吗?” “你心里没点数?” “愚弟只是关心嫂嫂!” “滚。” 第1888章楚皇的打算,杀了高阳! “父皇让皇姐托付我什么?” 楚青鸾望着楚凝玉的眼睛,整个人忽然变得很冷。 楚凝玉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攥紧。 她明明早已在来的路上,将接下来要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心中重复过无数次,可真当面对楚青鸾时,那些冰冷残酷的话,却像是卡在了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她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窗台上的琉璃糖罐上,那张写着“珺珺的”三个大字的纸条,字迹歪歪扭扭。 其中那个“珺”字甚至还少了一点,但却并没有撕掉重写,反而就这么郑重其事地贴在罐子上。 楚凝玉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父皇说,长安一战,我大楚十万大军埋骨异乡,无数将士战死,数万户人家没了丈夫、没了儿子,也没了父亲。” “自那以后,我大楚国力大损,边关空虚,朝廷不得不加征赋税、重新招募新军,无数百姓都因此受了苦。” “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正是高阳!” 楚青鸾的神色依旧平静。 她甚至还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楚凝玉继续开口道,“父皇还说你无论嫁给了谁,无论如今是什么身份,你终究姓楚。” “你是楚氏皇族之女,你身上流着大楚皇室的血,现在十万将士的英魂就在天上看着你,大楚的万千百姓也在看着你。” “国仇家恨之前,不该再有夫妻私情。” “父皇要你……杀了高阳。” 嗡! 这一句话落下,仿佛无形之中有一道寒风灌入房内,瞬间将整个暖阁中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但楚青鸾却没有半点的意外。 她仅仅只是愣了片刻,随后便低下头,看着茶盏中微微晃动的倒影,轻轻笑了一声。 “楚氏皇族之女……原来时至今日,父皇还记得我是楚氏皇族之女。” “我还以为他忘了呢!” 楚凝玉的心中一疼,轻声道。 “青鸾……” 楚青鸾却抬起手,笑着道。 “皇姐,你继续说,父皇既然要我杀了夫君,总不至于只靠一句大义,便让我直接提着刀去吧?” “我想听听,父皇替我想得有多周到。” 楚凝玉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道。 “父皇知道高阳生性谨慎,他吃的东西、喝的水,甚至每日接触的人,都会有人暗中检查,寻常人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因此,父皇没有让你现在动手。” “他要你再等一两个月,等今日之事彻底过去,等高阳放下戒心,也等你与我大楚之间,再无任何明面上的联系。” “到时,你只需像平日一样去西市采买胭脂,在凝香阁中买一盒名为‘醉海棠’的胭脂。” “然后就会有人将父皇为你准备的东西,放进胭脂盒内。” “此药乃我大楚秘药,高阳在朝中树敌那么多,我们也会配合的将怀疑引到别人身上,不会查到你的身上,也会接应你离开大乾。” 楚青鸾闻言,没有半点的反应。 那颗心,冰冷至极。 她望着楚凝玉,轻轻笑道,“十万亡魂,万千百姓,国仇家恨,再加上一句楚氏皇族之女。” “父皇为了让我杀自己的夫君,倒真是用心良苦,几乎将天下所有能够压在我身上的东西,全都压上来了。” 楚凝玉望着她,没有说话。 楚青鸾也缓缓放下了茶盏。 她抬起头望着楚凝玉,眼中没有泪,只有一股彻骨的心寒。 “皇姐,当初长安一战,是我大楚兴兵在先。” “我大楚十万大军兵临长安城下,是要灭大乾,是要破长安,是要让大乾百姓成为亡国之民!” “我虽问心无愧,自认没有什么大意的地方,但的确技不如人败给了高阳,让十万大楚将士折戟大乾,埋骨他乡!” “他们的父母失了儿子,妻子失了丈夫,孩子失了父亲……这一点,我的确心中有愧!” 楚青鸾的声音越来越重。 那双原本温柔的眸子,也一点点地变得通红。 “所以回到大楚以后,父皇夺了我的兵权,朝臣在金銮殿上骂我丧师辱国,乃至于宫里的太监宫女见了我,都指指点点,毫不掩饰的出声讥讽。” “这些……我都认了。” “因为我的确败了,我没能拿下长安,这没什么好说的。” “哪怕父皇要我和亲匈奴,要我嫁给高阳的死敌,要我用自己的余生,换取匈奴与三国结盟以制大乾,我也认了!” “因为我不断的在内心告诉自己,那十万大军的确因我而死,我这条命就算赔给大楚,又能如何?” “我生在楚氏皇族,享受了二十多年锦衣玉食,这条命还给大楚,理所应当!” 说到这里。 楚青鸾的声音忽然颤了一下。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墙边的那匹小木马上,近乎咬着牙的道。 “可珺珺呢?” “她又做错了什么?” 楚凝玉放在膝上的手,骤然攥紧。 楚青鸾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她。 “因为这是高阳的孩子,因为我还没生,因为还不知道肚子里是个男孩还是女孩,所以父皇对匈奴的和亲一拖再拖。” “他要看看我到底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如果是男孩,这是定国公府的血脉,高阳的第一个孩子,他就可以留着以制高阳。” “至于我,生孩子后再去匈奴和亲就是,我的死活在他眼里无关紧要。” 第1889章皇姐,为自己活一次! 楚青鸾的瞳孔,骤然一缩。 不对! 这话不对! 楚凝玉若只是为了试探她,绝不可能这样说! 这里面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一把抓住楚凝玉的手腕,声音急促地道,“皇姐,父皇是不是还有别的安排?你为什么一遍一遍地让我不要相信他?” 楚凝玉没有出声回答。 “皇姐!” 楚青鸾的声音骤然拔高。 楚凝玉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缓缓闭上了眼睛,声音有些疲惫地道。 “父皇早就料到你未必会答应,所以他一共准备了两计。” “方才的,只是第一计。” “什么?” 楚青鸾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声音急促的道,“那这第二计是什么?” 楚凝玉重新睁开眼睛,那双一向清冷矜贵的眸子,此刻却平静得令人心疼。 “倘若你不答应,我从定国公府离开以后,便会重病。” 轰! 楚青鸾的脑海中,仿佛有道雷霆轰然炸开。 她死死抓住楚凝玉的手,开口问道,“皇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会重病?” 楚凝玉笑着道,“青鸾,以你的聪慧,难道还猜不到父皇想要做什么吗?” “一个死在长安的大楚长公主,不但能离间你和高阳,也能成为父皇向大乾发难,煽动大楚军民仇恨的最好借口。” 此话一出。 楚青鸾的手开始发抖,声音也在颤抖。 “所以皇姐今日来这里,根本就不是为了劝我杀夫君,你只是想在死前告诉我,千万不要中了父皇的离间之计?!” 楚凝玉点了点头,笑着道。 “是!” “你我自幼一起长大,你是我的妹妹,是那座冰冷皇宫中,唯一将我视作姐姐,而不是视作大楚长公主的人。” “我不能看着你因为我的死,有可能的去记恨高阳,去被父皇算计,去亲手毁掉如今美好幸福的生活!” 楚凝玉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悄然滑落。 “青鸾,你知道吗?” “从我记事开始,母后便告诉我,我是大楚长公主。” “我不能哭,不能闹,不能在人前失态,不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更不能说自己不喜欢什么。” “六岁时,我便要背大楚皇室的礼法。” “八岁时,我便要学着与那些明明十分厌恶的朝臣谈笑。” “十二岁时,父皇便让我将七国皇室适龄的皇子,一个一个的记在心里。” “因为他告诉我,长公主的婚事从来不是婚事,而是国事。” “我从小便羡慕你……” 楚青鸾闻言,猛地一怔。 楚凝玉低声道,“我羡慕你可以习武,可以骑马,可以穿着一身铠甲,想笑便笑,想发脾气便发脾气。” 第1890章其实倒也不是理由,高阳……曾轻薄我! 一刻钟后。 定国公府后院的正厅内。 高天龙坐在首位。 高峰与高阳坐在两侧,楚青鸾和楚凝玉则坐在另一边。 相比往日的热闹,此刻整个厅堂内的气氛显得极为凝重。 就连高长文也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腰背挺直,神情肃穆,一副自己乃是高家核心人物的模样。 高阳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道。 “你来作甚?” “既是高家内部议事,还是一等一的大事,愚弟身为高家二公子,自然有人让我前来。” “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 高阳:“……” 高峰的一张脸也逐渐发黑。 “老夫给你三息时间,速速滚出去。” 高长文却一脸严肃地道。 “爹,此言差矣。” “祖父乃定国公,爹乃户部尚书,兄长乃乾王与大乾首辅,而我高长文则是祖父的亲孙、爹的亲儿、兄长的亲弟!” “我一人身兼三重至亲关系。” “放眼整个高家,谁的身份能有我稳固?” “毫不夸张地说,我在高家的地位,十分超然,像这等的大事,我又怎么能不来呢?!” 高峰嘴角狠狠一抽,一双眼睛四处乱看,已然在找棍子。 “行了。” “既然来了,便让他坐着吧,否则待会儿趴在窗户下面,或者藏在房梁之上偷听,那倒更不好看了。” 高天龙沉声开口,继续道:“但长文,今日所议之事关系到高家与大楚,一会儿没有老夫的允许,不准胡乱开口。” 高长文立即一脸正色的道。 “祖父放心。” “孙儿一向稳重。” 厅堂内重新安静下来。 高天龙看向楚凝玉,开口道,“大公主,你可以说了。” 楚凝玉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将楚皇的两条计策,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话音落下。 砰! 高峰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之上,满是震怒的道。 “无耻!” “简直无耻至极!” “那楚皇纵然再恨阳儿,纵然再想要替大楚十万将士报仇,尽可冲着我高家来!” “让自己的女儿毒杀夫君,若是不成,便再拿另一个女儿的性命做局,离间青鸾与阳儿,挑拨楚国军民对大乾的仇恨,这是一国之君能干出的事?” “便是山中的虎豹,也知道不食亲子!” 高峰气得脸色铁青,胸膛一阵剧烈起伏。 高天龙那张苍老的脸上,同样已经遍布寒霜。 他握着龙头杖的手,一点点地收紧。 哪怕是高长文都一脸鄙夷,神色罕见的冰冷,不屑之色简直都快溢了出来。 楚凝玉望着眼前满脸震怒的三人,内心忽然涌出了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高天龙、高峰,甚至就连平日里没个正形的高长文得知楚皇的算计后,第一反应都是愤怒。 第1891章我还是去死吧 轰! 此话一出。 整个厅堂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高阳脸上的表情,骤然僵住。 高峰的眼睛也缓缓瞪大。 哪怕是高天龙那张苍老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 就连楚青鸾都震惊了,竟还有这事??? 刷刷刷!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高阳,带着无尽的震惊。 高长文更是感觉天都塌了。 “什么?!” “还有这事?!” 高长文满脸震惊地看了看楚凝玉,又看了看高阳。 随后,他像是忽然遭受了某种天大的打击,捂着胸口,踉跄的后退了两步。 “原来长公主今日根本不是冲着我来的,原来兄长早就捷足先登,甚至已经得逞了!” “兄长,你连大楚长公主你都……” 高长文先是看了一眼楚青鸾,又看了看脸蛋通红的楚凝玉,一脸的痛心。 畜生! 太畜生了! 楚凝玉可是楚青鸾的皇姐,兄长连楚凝玉都不放过,这还是人吗? 踏马的,他好羡慕啊! 高阳的一张脸都黑了。 纵然他脸皮再厚,此刻也有点绷不住了。 高峰一脸震惊的望着高阳,开口道。 “阳儿。” “真有此事?” 高天龙也跟着看了过来。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审视。 楚青鸾也是美眸瞪大,直勾勾的盯着高阳。 高阳深吸一口气。 “祖父,父亲,青鸾,你们听我说,此事……我可以解释。” 高长文立即道。 “对!” “必须解释!” “尤其得好好解释一下,当时为何要拍,拍了多久,用了多大的力气,还有……” 啪! 高阳抬手便是一巴掌,重重落在高长文的后脑勺上! “闭嘴!” 高长文捂住脑袋,一脸悲愤。 “兄长,你恼羞成怒!” 高阳没有搭理他,而是一脸严肃地看向楚青鸾与高峰、高天龙。 “当时大楚使团来势汹汹,楚凝玉又以长公主的身份,欲要压我大乾一头。” “孩儿此举,并非出于私欲,而是为了打乱她的心境,挫败大楚使团的嚣张气焰!” “这其实是一种外交手段!” 高峰嘴角抽搐。 “外交手段?” “谁家外交手段,是拍人家长公主的……” 高峰说到一半,又觉得当着楚凝玉的面,着实有些不雅,于是硬生生将最后两个字咽了回去。 高阳一脸严肃的道。 “父亲大人,当时孩儿那一掌,表面上是落在楚凝玉的身上,但实际上,孩儿打的是大楚使团的嚣张气焰!” “落点虽小,意义却大。” “拍的是一人,震的是一国!” 楚青鸾:“……” 楚凝玉:“……” 厅堂内。 所有人齐齐陷入沉默。 第1892章大公主,这话也太伤人了 轰! 高长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一支无形的利箭贯穿了胸膛,踉跄着后退两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长公主……杀人不过头点地,你何至于如此诛心?” “这话也太伤人了!” 高长文一脸悲愤的看着楚凝玉,心都快碎了。 拒绝便拒绝,没看上就没看上…… 但何至于这般伤人? 此话的伤害性不高,但侮辱性极大! 楚凝玉望着高长文那张颇为受伤的脸,也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这话的确伤人…… 楚凝玉一脸歉意的道,“二公子,如果这句实话对你产生了冒犯,那本宫跟你道个歉。” “抱歉,本宫拒绝的应该再委婉一点的。” 实话? 拒绝的再委婉一点? 噗! 高长文只觉得空气中仿佛又凝聚了一支无形之箭,朝他爆射而来,正中他的心口! 他捂住胸口,一脸的悲痛欲绝。 “过分!” “太过分了!” 高长文猛地转过头,对着院外发出一声悲愤的大喊。 “迦叶!” “你别跟我入红尘修行了!” “这红尘,不值得啊!” “今日我便与你一同剃度出家,从此青灯古佛,再也不问世间的情情爱爱!” 砰! 此话一出。 高峰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豁然站起! “出家?” “你连个子嗣都没有,还敢出家?老子今日便先打断你的腿!” 他一把拿起一旁的木棍,在手里掂了掂份量。 高长文虎躯一震。 他看着提起木棍,满脸杀气向自己走来的高峰,连忙后退。 “爹!” “今日乃是家中议事,你怎么又动手?” “而且长公主才刚决定留下,你便这般残暴,岂不是让她觉得我高家毫无温情?” “这不妥啊!” 高峰冷笑一声,握紧手中的棍子道。 “你放心。” “老子打死你以后,这个家便温情了!” 说话间。 高峰扬起手中的木棍便冲了上去。 “孽畜,你给老子站住!” “你们今日都别拦!” “今日老子非打断他的腿!” 高长文一边抱头狂奔,一边回头看向众人。 这么多人,总会有个人拦吧? 但…… 高天龙端起一旁的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高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楚凝玉则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幕,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便被楚青鸾一把拉到了一边。 根本没有一个人要拦…… 高长文顿时急了。 “不是!你们倒是来个人拦一下啊!” 第1893章武曌的震动,你连楚国大公主你都…… 很快。 御书房内。 武曌一袭玄黑龙袍,正端坐在龙案之后。 她的面前摆着六科取仕的几份魁首试卷,旁边还放着一本有些眼熟的册子,赫然是高长文的《问天十六问》! 高阳刚刚踏入御书房,武曌便抬起一双凤眸,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 “高卿来得正好,朕刚刚听说,大楚长公主又去了定国公府?而且这次不是隔江相望,而是直接进了你高家的后院?” 高阳闻言,顿时虎躯一震。 他立刻看向一旁的李隆。 李隆也是虎躯一震,立刻朝武曌拱手道,“陛下,臣还有一些急事,便先告退了!” 说完。 李隆立刻后撤。 高阳嘴角一抽,而后朝武曌一脸严肃地道。 “陛下消息灵通,臣正是为此事而来。” 武曌将手中的朱笔放下,语气幽幽地道。 “高卿,楚青鸾的事朕也就不多说了,但你现在怎么又将大楚长公主弄回了府?” “那以后朕若是派你出长安,挥兵向六国,你是不是还准备连燕国太后和齐国太后都一起带回来?” 高阳一脸震惊。 “陛下何出此言?” “臣对陛下的一片赤诚,日月可鉴!别的女人,纵然太后极为貌美年轻,纵然她们主动倒贴,臣都不会多看一眼!” 武曌望着高阳,冷笑一声道。 “这么说,朕还得感动?” 这狗东西的这番话,她连半个字都不信! 高阳摸了摸鼻子,望着武曌那张矜贵的脸,也有点小尴尬。 但他倒也理解,毕竟以他现在的名声,尤其是干过的那些事,毫不夸张的说,若是穿越回去,只怕连个充电宝都借不出来。 高阳收起脸上的玩笑之色,一脸严肃的道。 “陛下误会了!” “其实这楚凝玉今日来定国公府,并非是为了大楚使团,而是楚皇想让楚凝玉蛊惑青鸾毒杀臣。” “若青鸾不从,楚皇便会让楚凝玉死在长安,以此离间臣与青鸾,也借大楚长公主之死来煽动楚国军民。” 唰! 此话一出。 武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瞬间,一股冰冷的帝王威压,自御书房中轰然荡开。 “楚皇让楚凝玉蛊惑楚青鸾杀你?还不惜牺牲楚凝玉?” “不错。” 高阳顿时将楚皇的两条计策,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武曌听完,凤眸之中已是一片冷冽。 “虎毒尚不食子。” “楚皇为了杀你,竟连自己的两个亲生女儿都不在乎,他倒真是比你这活阎王还像活阎王!” 高阳听闻此话,顿时一脸悲愤的道,“陛下,臣觉得这话多少有些侮辱臣了。” “臣虽缺德,却也没缺德到这个份上!” 武曌:“……” 但这话……她竟无法反驳! 高阳你可以说他不是人,毫无道德可言,甚至可以说他的任何缺点,但还真不能说他不重情! 高阳继续道:“现在楚凝玉已经将一切说出,也不愿再回大楚,臣准备将她留在长安城。” “但她毕竟是一国长公主,若是我大乾强留,便会给楚皇留下口实。” “所以明日,楚凝玉会再带着仪仗前往定国公府,以臣当初轻薄过她为由,让臣负责。” “如此一来,既可断绝楚皇的借题发挥,也能让弹劾臣的折子少一些,毕竟这是楚凝玉主动找臣负责,而非臣强行占有她。” 武曌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几个字,凤眸一凝。 第1894章高阳的两个条件 武曌的声音落下。 高阳微微一怔。 之前,他的确告诉过武曌大乾要吞灭六国有两条路。 第一条便是军功爵制,以军功开阶层,以战争攫取资源,将整个大乾化作一架庞大的战争机器,横压六国。 此法够快,也够狠。 但弊端同样巨大。 而第二条路……便是科学强国! 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 这其中,便绕不开格物之道。 只是高阳之前提过以后,武曌便再没有多问,他还以为武曌没有太放在心上,却没想到,武曌竟一直记在心底! 高阳低下头,一双目光落在龙案上的《问天十六问》上,眼神微微一动。 “陛下是被长文的这十六问触动了?” “有一些吧,但也不全是。” 武曌摇了摇头,开口道:“高长文问生死,问轮回,问空性与因果,的确问得旃檀哑口无言。” “但迦叶说的也有道理,疑可破伪,却不能立真。” “只会发问,只能让人知道过去的答案或许是错的,却无法告诉世人真正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武曌伸出手,缓缓合上了《问天十六问》。 “真正令朕生出这个念头,决意推行格物院的,是你!” 高阳的一双眸子微凝。 “臣?” “不错!” 武曌从龙案之后站起身,清冷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你改良水车,借流水之力,便能日夜不停地将河水送入高处的农田。” “你烧出水泥,令边关过去数月才能筑起的城墙,半月便可成形,而且坚不可摧!” “你造出陌刀,使步卒结阵以后,亦能正面斩马破甲!” “你又以硝石、硫黄与木炭制成火药,让一堆随处可见之物,爆发出堪比雷霆的威力!” “还有你口中的燧发枪……” 武曌说到这里,脸色微微一黑。 高阳却不由得期待了起来。 “陛下,这燧发枪如何了?莫不是搞出来了?” “那臣高阳请战!” “这就横推六国,拿下六国太后与皇后全都献给陛下!” 高阳雄心壮志,十分自信的道。 武曌嘴角狠狠一抽。 说好的对燕国太后、楚国太后没兴趣的呢? 武曌黑着脸道:“自你提出后,将作监前后试制了几百次,其中炸膛六十一次,哑火三十二次,剩下五次虽然能够击发,却连五十步外的木靶都打不准。” “到现在,仍是一堆废铁!” “朕只是想说,按照高卿所说,此物亦有改天换地之能,甚至比这火药还要恐怖!” “高卿何故激动的都要请战了?” 武曌不得不说,这燧发枪能让高阳如此激动,甚至主动的请战,挥兵六国,那可想其威力! 说不定,这真会是划时代的产物! 高阳闻言,嘴角也忍不住的抽了一下。 他也有点尴尬。 但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第1895章朕现在很有钱,什么?要这么多! 轰! 这一刻。 哪怕是高阳,心底都忍不住的涌起一阵激荡。 这娘们……不止胸怀变得越来越大了,就连格局也越来越大了! 高阳重重点头:“既然陛下已经想到了这一步,那臣自然没意见。” “这格物院,的确该开!” “只是此院若开,臣有两个条件。” 武曌的眉头微挑。 “什么条件?” 高阳竖起两根手指,一字一句地道。 “第一,格物院会耗费大量银钱,陛下要做好心理准备!” “第二,格物院必须独立于六部之外,直达天听!” 武曌原本还在点头。 但当听到第二句话,她的一双凤眸瞬间眯起,有些不解。 “高卿,这格物院耗费银钱,朕可以理解。” “毕竟研究水泥需要石料,研究火药需要硝石硫黄,试制燧发枪更会耗费大量铁料与工匠,损耗的材料与人员的俸禄都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可为何必须独立于六部之外?” “工部本就掌管匠作、水利与城建,六科取仕中的明工人才,也大多会进入工部,若是将格物院归于工部,不但可以少设一个衙门,也能少受一些朝臣攻讦。” “高卿为何执意要让格物院直达天听?!” 高阳迎着武曌不解的目光,断然道。 “因为在臣看来,格物院若是隶属于六部之下,那不出三年,便会被官场的那套规矩彻底毁掉!” 武曌的眸光骤然一凝。 “此话何意?” 高阳向前一步,声音陡然变得严肃。 “陛下,工部修桥筑城,讲究的是按时完工,不出差错,户部拨出银子,也是要立刻见到账目与成效。” “换而言之,六部各司其职,陛下拨出了银子,就要见到成效,但格物之道恰恰相反!” “因为格物院里的十次试验,九次都可能失败。” “甚至耗费数年时间,最后也只能得到一句此路不通!” “陛下,若每一次失败都要被问责,若每一笔银钱都必须立刻见效,若上面有人不断地去给予压力,那所有人最聪明的选择便是什么都不做!” “因为不做便不会错,照着旧法便最安全!” 武曌的脸色,逐渐变得凝重。 高阳继续道:“更何况六部官阶森严,上下有别。” “若格物院归工部,一个九品小吏通过试验发现工部尚书的话错了,那他敢不敢说?” “一个连官身都没有的老匠人,做出的东西却推翻了一位名满天下的大儒的经典之言,他又能不能走进国子监的大门?” “他就算进去了,那些大儒会相信一个不识字的匠人,还是相信圣贤典籍?” 武曌沉默了。 这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而且她还觉得很有道理。 就如那燧发枪,现在前前后后耗费了快几万两银子,却一点成效都没有,还在不断的试错之中。 若她要问责,若让六部给予压力,那还能做出来吗? 但偏偏高阳这厮俨然一副若燧发枪诞生,他现在都敢挥兵六国。 那这燧发枪,该有多可怕? 高阳望着陷入思考的武曌,一脸严肃的道,“陛下,臣觉得格物院可以有负责统筹的人,却不能有谁的官大,谁便一定正确!” “哪怕一个孩子若能拿出证据,也能驳倒一品大员!” “一个妇人若能让所有人重复她的试验,那就能令满朝大儒闭嘴!” “在格物院内,官位不能替事实作证,名望也不能替结果作证,纵然是古之圣贤留下的话,也必须经得起一试,否则就毛也不是!” “因为格物一道,不认官帽,不认门第,也不认名望!” “它只认两个字——试验!” 轰! 武曌的心头猛地一震。 但高阳的声音还在继续。 “朝堂之上,九品官见了一品大员自然需要行礼,否则就是大不敬,可在格物院中,真理绝不能向官职下跪!” “纵然臣亲口说五十斤的铁球一定比五斤的铁球落得快,但哪怕是一个孩子用不断的试验来证明臣错了,那便是臣错!” “臣的权势再大,也不能让铁球晚落一息!” “这便是格物!” “而这也是它必须独立于六部之外的原因!” “否则,臣觉得宁可不开!”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武曌望着高阳,望着他那张罕见有些严肃的脸,久久没有开口。 良久以后。 武曌的红唇缓缓扬起,开口道。 “六部守大乾江山,格物院则问天地万物!” “好!” “朕答应你!” “格物院独立六部之外,直接向朕负责!” “院中得一切成果,不以官职定对错,只以证据与试验定真假!” 高阳立即拱手。 “陛下圣明!” 第1896章谢安然归来,江南四城恐怖之银! 夜色渐深。 定国公府。 高阳自皇宫回来以后,高天龙、高峰、楚青鸾、上官婉儿与吕有容等人,便全都聚在了正厅之中。 楚凝玉已经先行返回大楚驿馆,身边也已经有了锦衣卫的保护。 待到明日天亮,她便会身着大楚长公主宫装,带着完整仪仗,大张旗鼓地来到定国公府外,让高阳负责! 此事虽已敲定。 但一想到明日之后,大楚的两位公主便都会住进定国公府,众人的神色还是十分古怪。 尤其是高峰。 他先是看了看楚青鸾,又转头看了看自己的好大儿,几次想要开口,最后又强行忍了回去。 没办法。 明日之事虽只是权宜之计,可外人不知道啊! 一旦消息传开,他高家只怕又要名震七国了! 而且还是以一种极为离谱的方式! 作为高阳之父,他高峰很是羡慕啊! 就在厅堂内的气氛越来越怪异时。 福伯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老国公,大公子。” “谢姑娘自江南回来了,正在府外求见。” 高阳原本懒散地靠在椅背上。 当听到这话,他瞬间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狂亮! “谢安然?” “她这个时候回来,定是江南四城的账已经清完了!” “快请!” 此话一出。 高峰、高天龙与上官婉儿等人,也纷纷精神一振。 长安城内的赌局,高阳除去兑付与投入以后,便足足净赚了一百七十万两! 江南金陵、扬州、苏州与杭州四城,皆是世家豪族云集、天下最为富庶之地。 那边的盘口更大,入局的人也更多! 所以纵然是高天龙,此刻也忍不住的坐直了一些,苍老的双眸闪出一抹精光! 他也万分好奇,他这好孙儿究竟从江南卷回了多少银子! 没多久。 一袭黑色长裙的谢安然,便手捧一本厚厚的账册,迈步走进了正厅。 她显然一路快马加鞭,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可那双清冷的美眸之中,却泛着怎么都压不住的亮光。 “谢安然见过王爷,见过老国公、高尚书与诸位夫人。” 高阳直接摆了摆手。 “谢掌柜,这都是自己人,就不必多礼了。” “说重点吧!” “江南四城坑了多少?” 刷刷刷! 一瞬间,厅堂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谢安然的身上。 就连原本不知躲在何处的高长文,也像是闻到了银子的味道一般,悄无声息地从侧门钻了进来。 他极为自然地寻了一把椅子坐下,腰背挺直,双耳竖起。 谢安然翻开账册,一双美眸直直盯着高阳道:“王爷,此次金陵、扬州、苏州与杭州四城,合计收下注银七百一十二万六千余两!” 轰! 谢安然话音刚落。 高峰便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多少?” “七百多万两?” 哪怕一向沉稳的高天龙,那握着龙头杖的五指也在这一刻骤然收紧,显然内心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楚青鸾、上官婉儿与吕有容三女,更是齐齐瞪大了美眸。 第1897章作为女婿,自当给老丈人写封信! 嗡! 高阳这话一出,高长文整个人都麻了。 “少……少了?!” “兄长,你这有没有搞错,那可是四百多万两银子啊,这还少了?” 高长文羡慕的眼睛都快红了。 结果高阳还说赚少了? 别说高长文了,就连楚青鸾等人也是一脸错愕,嘴角狠狠一抽。 这还少吗? 这要是传出去,只怕高阳能被百姓嫉妒的口水淹死! 高阳却是越想越可惜,“早知此事如此轰动,早知天下竟如此多的赌徒,早知江南如此富庶,就该想办法将这十日之约弄成半个月的。” “若是多出来五日,别的不说,江南那些还没来得及入场的州县豪族,怎么也还能再吐几十万两出来。” 高阳抬头看向屋外的月色,神情满是惋惜。 “几十万两啊!” “就这么没了!” “这得少救多少穷苦的大乾百姓,少资助多少寒门士子?” “本王实在痛心啊!” 众人:“……” 上官婉儿默默端起茶盏。 楚青鸾则偏过头去,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高峰脸皮抽动。 他很想问一句。 你痛心的到底是寒门士子,还是那几十万两? 这厮的脸皮,越来越厚了! 高阳虽然觉得可惜,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虽然料到了此事的轰动,但也的确没想到竟会如此轰动,而且迦叶手下一介弟子都能横压大乾百家九日,导致佛门声势前所未有的恐怖! 而他又是出了名的好色,两相对比之下,迦叶的确是没有败的道理,也难怪天下赌徒会那么疯狂。 只能说…… 可惜! 太可惜了! 就在这时。 高长文的眼珠子忽然一转。 他往高阳身边凑了凑,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无比谄媚的笑容。 “兄长。” 高阳立刻斜了他一眼。 “干什么?” 高长文搓着双手,极为谄媚的道,“兄长,正所谓见者有份!” “愚弟在这件事上,也付出了太多太多,就连自渎三天三夜都被世人皆知,这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不如兄长给愚弟抹个零吧?” 高长文拍着胸脯,开口道,“愚弟也不贪心,就把这八十六万七千两抹了就成!” 众人:“……” 高峰额头上的青筋当场鼓起。 “你他娘是这样抹零的?” 高阳则是很淡定,丝毫不意外高长文的骚操作。 毕竟这手抹零,也是高家的老操作了。 他端起桌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道,“长文,这八十六万七千两咱们先不谈,我们先谈谈六科取仕期间,为兄让你打着为兄的由头卖假题,你赚了几万两,却对为兄说只赚了几千两,结果夜里惨遭贼人打劫,导致几万两全没了的事。” “这几万两,为兄似乎一直都没找你还啊!” 此话一出。 高长文的一张脸顿时僵住。 陈胜则是嘴角狠狠一抽,随即看向别处,生怕自己笑出了声。 高峰、高天龙,楚青鸾,上官婉儿、吕有容等人也齐齐盯着脸都不红的高阳,神色怪异。 但众人都没说话。 高长文却还以为高阳真要找他要钱,顿时脸色一变。 然后。 第1898章活阎王给岳父的一封信 楚青鸾望着高阳脸上那无比和善的笑容,一时陷入了沉默。 她太了解高阳了…… 这狗东西若是冷着脸,说要写信将父皇痛骂一顿,那封信或许还不会太狠。 可他现在笑得如此和善,一口一个岳父,一口一个小婿,那便说明他心里憋着坏! 而且是缺大德的那种坏! 楚青鸾甚至已经能够想象到,父皇收到这封“家书”以后,脸色究竟会有多难看。 她揉了揉眉心,试探着问道:“夫君口中的家书……正经吗?” 高阳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一抹震惊。 “青鸾这是哪里的话?为夫堂堂大乾乾王,你的夫君,大楚皇帝的女婿!” “女婿关心一下岳父大人,这难道还能不正经?” 高阳说得义正言辞,甚至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楚青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三个呼吸。 高阳脸上的正气一点点垮了下来。 他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道:“好吧,为夫主要是想气一气他。” “他先让你毒杀为夫,又要用你皇姐的命做局,为夫若是什么都不做,只怕这一个月都睡不好觉啊!” 楚青鸾闻言,脸上并无半点的意外。 这才是她认识的高阳…… 有恩未必还,但有仇肯定得报。 从前得罪过高阳的仇人,如今不少的坟头草都快比人高了,高阳只是写一封信气气楚皇,这已经是十分顾及她的感受,手下留情了。 只是想到楚皇,楚青鸾的眸光还是微微黯了一瞬。 那终究是她的父皇…… 可也正是她的父皇,要将她和珺珺送到高阳的仇敌手中,要她们在大楚皇宫受尽了欺辱,甚至现在还要以大义捆绑,让她杀死自己的夫君! 她若不愿,又要用楚凝玉的命来做局! 歹毒! 没有半分人性! 呼! 楚青鸾抬起头,轻轻点了点头。 “夫君想写,那便写吧。” 高阳顿时一愣。 他原以为楚青鸾多少会有些不忍,甚至他已经做好了就此作罢的准备。 但高阳却没想到,楚青鸾竟答应得如此干脆。 “青鸾,你不拦为夫?” 楚青鸾迎着高阳的目光,笑着道,“父皇没有将我和皇姐当女儿,那我们又为何将他视作父亲?” “我纵然欠大楚任何一个人,但唯独不欠父皇!” “更何况,夫君是想替妾身、替皇姐出口气,妾身为此感到高兴都来不及,又为何要拦?” 高阳怔怔地望着楚青鸾,那张温柔绝美的面庞满是认真与坦然。 他的心中忽然涌过一股暖流。 “青鸾。” “嗯?” “为夫今晚一定稍微收敛一点。” 楚青鸾:“……” 她刚刚内心生出的那点感动,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这狗东西说的收敛,究竟是对父皇写信的时候收敛一点,还是今晚对谁收敛一点? 楚青鸾神色怪异。 高阳却直接大手一挥,兴奋的声音骤然传了出去。 “绿萝啊!” “速速取笔墨纸砚!” “本王已经迫不及待的要给岳父大人写家书了!” 第1899章懦弱之举,为父绝不姑息! 与此同时。 同一轮月色下。 崔府。 院中寂静无声,唯有一棵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崔星河一袭白色里衣,外罩一件青色长衫,正负手站在树下,仰头望着天边那轮明月。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那道本就挺拔的身影映得愈发孤独。 此刻,只怕整个大乾都没有崔星河忧郁! 不远处。 崔健披着一件外袍,缓步走了过来。 “星河。” “已经三更了,为何还不去睡?” 崔星河没有回头,只是望着天上的明月,声音低沉而忧郁。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 崔健的脚步一顿。 他盯着自家儿子的背影看了几息,然后面无表情地道:“说人话。” 崔星河:“……” 他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意境,瞬间没了。 崔星河沉默片刻,然后幽幽叹了口气。 “爹。” “孩儿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崔健原本还有些困意。 可这话一出,他的一双眼睛瞬间亮了。 “谁?” 崔星河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崔健试探的问道,“莫不是朝中哪位大人的女儿?” 崔星河摇头。 “不是!” “那是哪家世族的姑娘?” “也不是!” 崔星河依旧摇头。 崔健盯着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测,连脸色都变了。 “你小子该不会还惦记着陛下吧?这可万万不可!” “爹!” 崔星河的脸顿时一黑。 “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再说了,儿子虽然自负,却也没有想不开到去跟高阳那狗东西抢女人!” 崔健顿时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陡然怒道,“既不是陛下,又不是朝中哪位大员或哪个大世家的女儿,那有何不该喜欢的?!” “吾儿,你只管说。” “爹明日便去提亲!” 崔健背负双手,一脸自信。 崔星河又沉默许久,这才终于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大楚长公主。” “楚凝玉。” “什么?!” 崔健失声惊呼,睡意彻底没了。 “楚凝玉?” “就是那个此次入长安,暗中勾结迦叶,意图祸乱我大乾的大楚长公主?” “不错。” 崔星河苦笑一声,继续抬头望月道。 “孩儿也知道不该,但其实早在她第一次出使大乾,踏入金銮殿的那一刻,孩儿就有点动心了!” “虽然后来她在高阳这厮的误导下,将孩儿当成了大乾第一毒士,甚至还派人对孩儿下手。” 说到这里,崔星河顿了顿。 “可即便如此,孩儿也从未真正怪过她。” “她离开大乾以后,孩儿本以为此生与她再无相见之日,这份心思自然也就淡了。” “但孩儿万万没想到,她竟又来了长安!” 崔星河的眼前不由得浮现出曲江之畔的那道身影。 一袭华贵宫装,立于江风之中。 清冷! 孤傲! 艳若牡丹! 崔星河喃喃的道:“曲江之上,孩儿又见到了她。” “美。” “太美了。” “那一刹那,孩儿原以为早已淡去的那点心思,瞬间全都回来了,并且愈演愈烈!” 第1900章大楚长公主,还请活阎王负责! 次日。 天光大亮。 一缕金色的晨光穿过窗棂,落在楚凝玉房间的铜镜之前。 楚凝玉端坐在镜前。 她今日换上了一袭深红色的大楚长公主宫装,身上的衣襟与袖口皆以金线绣着九翎青纹,一头青丝高高挽起。 清冷。 矜贵。 美得令人不敢直视! 秋棠站在楚凝玉的身后,小心翼翼地替她将最后一支玉簪插入发间。 楚凝玉望着铜镜中的自己,放在膝上的玉手一点点攥紧。 只要走完今日这一步,她便再也不是那个任由楚皇摆布的大楚长公主。 自由,已经近在眼前! “殿下。” “仪仗已经备好了。” 秋棠低声提醒道。 楚凝玉轻轻点头。 “走吧。” 楚凝玉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那长长的衣摆自地面缓缓扫过,迈步走出了房门。 鸿胪寺外。 数十名楚国护卫分列两侧,车驾、礼乐与长公主的仪仗已经全部备齐。 但楚凝玉刚刚走出大门,脚步便忽然一顿。 只见街道对面的一棵槐树下,一名身穿青色长衫的男子已经不知站了多久。 晨风拂过。 衣袂轻扬。 正是崔星河! 崔星河一见楚凝玉出来,那原本负在身后的手便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些。 他昨夜想了一宿,大楚使团随时可能离开长安,若今日再不开口,他或许当真会抱憾终身。 所以天还未亮,崔星河便来到了鸿胪寺外。 这冷风,他已足足吹了小半个时辰了。 但真当楚凝玉一身盛装,踏着晨光出现在他面前时,崔星河昨夜准备好的千言万语,却像是忽然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表明心意,他也从未有过啊! 楚凝玉看了崔星河一眼,主动开口道。 “崔大人?” “你是来找本宫的吗?” 此话一出。 崔星河的心头,瞬间涌出一阵狂喜。 她认得我! 她竟还记得我! 崔星河强行压住嘴角的笑意,拱手道。 “下官见过长公主。” 楚凝玉微微颔首,毕竟当初认错了大乾第一毒士,误以为真正的大乾第一毒士是崔星河,还特地派了杀手前去刺杀,只是失败了而已。 所以楚凝玉的印象还是非常深的,且还带着一些歉意的。 楚凝玉望着崔星河,有些疑惑地问道,“崔大人一大早便站在这里,可是找本宫有事?” “这……” 崔星河张了张嘴。 明明只要将昨夜准备好的那些话说出来便好,可当崔星河看着楚凝玉身后的仪仗与护卫,他竟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毕竟他崔星河的脸皮,终不似高阳那般厚啊! 最终,崔星河的目光落在楚凝玉这一身无比郑重的宫装之上,硬生生的改口道。 “倒也无事。” “只是长公主今日如此郑重,似乎是有要事在身?” 楚凝玉点了点头,想到了昨日和高阳的约定,一张绝美的脸蛋微微有些红润。 她尽量平静的道,“本宫的确有点事,现在要去一趟定国公府。” 定国公府? 去那干毛? 崔星河微微一怔。 但很快,他便反应了过来。 明白了! 楚凝玉与楚青鸾姐妹情深,这在七国之间并不是什么秘密,这自然也就瞒不过对楚凝玉心生好感的他。 如今大楚使团即将离开长安,她这个做皇姐的临行前去看一看自己的妹妹,实在再合理不过。 更何况楚青鸾的身份特殊,楚凝玉若是藏头露尾的前去定国公府,这反倒更容易惹人猜忌。 所以她才穿得如此郑重,带上完整仪仗,大张旗鼓地前去定国公府! 这也很合理! 想到这里。 崔星河的一颗心又活络了起来。 从鸿胪寺前往定国公府,这之间还有一段不短的路。 这一路,便是机会! 崔星河当即开口道。 “真巧。” “下官也正准备去一趟定国公府,长公主若是不介意,不如同行?” 楚凝玉并未多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好。” 只是一个字。 崔星河的双眸便陡然亮了起来。 崔星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令自己的神情恢复平静,随后迈步走在了楚凝玉的车驾一侧。 大楚长公主的仪仗也缓缓向前,直奔定国公府而去。 一路上。 崔星河几次想要开口。 可每当他酝酿好情绪,准备说出第一句话时,旁边不是礼乐声骤然响起,就是街边的大乾百姓高呼大楚长公主,又或是秋棠掀开车帘,低声的向楚凝玉禀报些什么。 崔星河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 不过他并不着急。 毕竟他崔星河是单相思,他今日也只是想将心意告诉楚凝玉罢了,什么时候说出自己的心意都可以。 等到了定国公府,等楚凝玉探望完楚青鸾,他总能寻到一个合适表达心意的机会。 一炷香后。 定国公府那座巍峨恢宏的大门,便出现在长街的尽头。 低沉悠长的楚国礼乐,引得沿途的长安百姓纷纷侧目。 不少长安百姓更是跟在仪仗之后,想要看看大楚长公主如此大张旗鼓地再临定国公府,究竟是所为何事。 很快。 车驾停下。 楚凝玉搭着秋棠的手,缓缓走下了马车。 崔星河也整理了一下衣袖,眼中重新浮现出一抹坚定。 待会儿一定要找机会开口! 绝不能再退! 爹说了可以求而不得,但不可未求先退! 楚凝玉答不答应,那是她的选择。 自己说不说,那是自己的胆气! 楚凝玉来到定国公府的大门前,她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定国公府的牌匾,又缓缓扫过周围越聚越多的长安百姓。 随后。 楚凝玉深吸一口气,迈上台阶,清冷的声音骤然响彻整条长街。 “高阳!” “你既然不主动找本宫,那本宫今日就亲自登门来找你,你难道还不出来给本宫一个交代?!” 第1901章被一万点暴击,太痛了! 轰! 楚凝玉的声音落下。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长街,瞬间陷入了死寂。 刷刷刷! 瞬间,一道道的目光齐齐地落在楚凝玉的身上,满是震惊。 交代? 什么交代? 大楚长公主如此盛装,又带着完整仪仗,亲自堵在定国公府门前,竟是来找活阎王要交代的? 而且还说你不主动找本宫,那本宫今日就亲自登门来找你! 这话……很耐人寻味啊! 信息量太大了! 崔星河也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看了看站在定国公府大门前一脸豁出去了的楚凝玉,又抬头看了看定国公府的牌匾,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袭来。 不对劲! 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但这不可能! 一定是国事! 楚凝玉毕竟是大楚的长公主,高阳又是大乾的首辅,两人之间纵然有什么交代,也一定是两国之间的大事! 此刻。 崔星河的内心慌得一比,但强行镇定。 吱呀! 就在这时。 定国公府那厚重的大门也缓缓打开了。 高阳身穿一袭黑色长袍,在陈胜与福伯等人的簇拥下迈步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高峰、高天龙等人。 高阳先是看了一眼门外乌泱泱的人群,随后将目光落在楚凝玉的身上,一脸诧异地道。 “长公主何出此言?” “本王一向行得正,坐得端,又何时欠了长公主一个交代?” 楚凝玉咬着牙,连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狗东西居然全都要她来说!!! 罢了! 为了自由,她楚凝玉豁出去了! 楚凝玉仰起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一字一句地道。 “乾王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当初本宫第一次出使大乾,你在皇宫之外,可是当着大乾禁军与两国使臣的面轻薄本宫,坏了本宫的清白。” “如今你竟想不认?” 轻薄? 坏了清白? 轰隆! 此话一出。 整条长街瞬间炸了! “什么?!” “乾王竟还轻薄过大楚长公主?” “我滴个乖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王二牛怎么此前从未听说过?” “难怪大楚长公主昨日才来过定国公府,今日又盛装登门,原来这里面竟还有这等旧事!” “大新闻啊!” “论勇,天下无人出活阎王左右啊!” 长安百姓顿时一片哗然。 一些胆子大的百姓更是拼命的往前挤,唯恐漏听了一个字。 但唯独有一人……碎了! 天塌了! 崔星河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轻薄? 还当着禁军和楚国使团的面? 楚凝玉与高阳之间,竟还有这种事? 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高阳站在府门之前,像是认真回忆了片刻,随后一脸恍然大悟地道。 “长公主若是说当年的那一掌,本王倒是想起来了。” “不过当时两国交锋,各为其主,本王那一掌虽然的确落在了长公主的身上,但本王绝无轻薄之意。” “本王拍的虽是长公主一人,震的却是大楚一国!” 众人:“……” 拍? 这拍哪啊? 甚至都拍到要楚凝玉主动来找高阳负责了! 这好难猜啊! 一些长安百姓的目光忍不住的看向楚凝玉的娇躯,四下打量,眼中满是浓浓的艳羡。 楚凝玉的眼皮则是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这厮昨夜说演戏之时,可没有这一句! 但她很快便重新冷下脸来,咬着牙道。 “本宫不管你震的是一人还是一国。” “本宫只问你,当年的那一掌,你认还是不认?” 高阳挺直腰背,负手望天,开口道。 “大丈夫敢作敢当,本王认!” “好!” 楚凝玉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回头扫了一眼围观的长安百姓,随后重新的看向高阳,出声道。 “女子清白何其珍贵?乾王当年那一掌,令本宫清白受损,以后还如何嫁人?” “今日本宫主动找上门来,就是想当着长安百姓的面问你一句。” “这件事,你高阳负不负责?” 负责? 轰! 这两个字犹如一道惊雷,重重劈进崔星河的脑海之中。 他猛地瞪大双眼,整个人都开始在晨风中凌乱。 楚凝玉难道不是来看妹妹的吗? 这怎么就忽然让高阳负责了? 这探望妹妹,怎么还能探望出一个姐夫来?! 这完全没道理啊! 高阳则是迎着楚凝玉的目光,毫不迟疑地向前一步,清冽的声音响彻四方。 “本王堂堂大乾男儿,又岂会做出提上裤子便不认账之事?” “既然现在大楚和我大乾交好,长公主又主动找上了门,此事本王负责!” “从今日起,定国公府的大门为长公主而开。” 话音落下。 四面八方再次掀起一阵滔天哗然! “负责了!” “乾王当真负责了!” “大楚两位最负盛名的公主,一位已经成了乾王的人,一位今日又主动找乾王负责,乾王这还是人吗?” “踏马的,畜生啊!” “大楚两位公主,活阎王居然都……” 人群之中。 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儒袍的年轻士子满脸羡慕,忍不住地出声道。 “也不知我等穷儒,此生可有机会……” 旁边一名百姓斜了他一眼。 “你先别乱想了,就你这模样,去定国公府门口听墙根都轮不到你!” “哈哈哈!”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那穷书生:“……” 此话虽然伤人。 但他竟无言以对! 楚凝玉没有理会四周的笑闹。 她朝高阳微微颔首,随后转身看向秋棠。 “既然活阎王愿意负责,那便将本宫的东西送进去。” 秋棠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虽然早有准备,心头仍旧剧烈地跳了一下。 “是!” 几名侍女立刻抬着箱笼,朝定国公府内走去。 而直到这一刻。 崔星河才终于从那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高阳,又看了一眼已经准备迈入定国公府的楚凝玉,嘴角狠狠一抽。 武曌也就罢了。 上官婉儿也没了。 现在就连大楚长公主楚凝玉,竟也主动登门,让高阳负责! 怎么天下间所有最出色的女子,全都跟这狗东西扯上了关系? 那他崔星河算什么? 他昨夜整整一宿没有合眼,在院中对月伤怀,又被崔健一番话说得热血沸腾,天还没亮便来到了大楚驿馆外,吹了足足小半个时辰的冷风! 结果…… 他竟亲自陪着心上人,一路来到了另一个男人的府门前! 还亲眼见证了对方负责! 惨! 太惨了! 崔星河张了张嘴。 昨夜准备好的那一番话,此刻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崔星河忽然觉得,长安今日的晨风很冷。 冷得透心! 高阳这时也终于注意到了人群前方的崔星河。 他一脸诧异地问道。 “崔大人?” “你怎么也来了?” 崔星河先是沉默了片刻,然后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路过。” 高阳的脸色顿时有些怪异。 从崔府到皇宫,怎么路过也不可能路过鸿胪寺,再一路路到定国公府门前吧? 楚凝玉却看了崔星河一眼,主动的贴心解释道。 “崔大人是一早在驿馆外遇见本宫的,说也要来定国公府找你,所以与本宫一起同行。” “而且崔大人这一路似乎有话想对本宫说。” 找他? 一大早不睡觉,跑来定国公府找他? 高阳脸上的表情顿时变的更怪异了。 而且还有话要对楚凝玉说? 高阳的眉头微挑,十分好奇地问道。 “那崔大人说了吗?” 楚凝玉轻轻摇头。 “不曾。” 紧接着。 高阳与楚凝玉的目光,几乎同时落在崔星河的身上。 “崔大人,你有话要和本宫说吗?不然本宫就进去了。”楚凝玉开口问道。 咔! 崔星河只觉得心口又被无形地扎了一刀。 痛! 太痛了! 崔星河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朝两人拱了拱手。 “下官忽然觉得,倒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所以就不说了。” “而且既然乾王与长公主之间有……有这事,想必待会儿……待会儿也蛮忙的,那下官就先祝乾王与长公主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下官就之后再来吧,就先不叨扰了!” “告辞!” 说完。 崔星河也不给高阳说话的机会,转身便走。 他的步子依旧很稳,腰背也依旧挺得笔直。 可不知为何,落在高阳的眼中,那道一向从容自信的背影,此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 高阳摸了摸下巴,忍不住地道。 “崔大人少年高中,如今更是位极人臣,受陛下器重。” “可不知为何,他今日离去的背影,好像一条狗啊!” 第1902章不是,真进去了啊,懵逼的楚使! 崔星河的脚步一顿。 但他没有回头,只是默默握紧了袖中的拳头,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长安城的晨风还在吹,吹得他衣袂翻飞,也吹得他眼眶发酸。 楚凝玉站在定国公府的大门前,望着崔星河那满是萧瑟的离去背影,眸光微微一动。 方才她没有多想。 毕竟她与崔星河也不过是萍水相逢,并没有太多的接触。 这谈感情就多少有些扯了。 但此刻回想起来,崔星河天还没亮便等在她的驿馆之外,又一路数次的欲言又止,这显然不可能只是为了去定国公府找高阳商议公务! 毕竟来定国公府,也没道理会路过鸿胪寺。 他真正想说的话,或许是对她说的…… 这…… 她与高阳的这出戏,似乎无形之中将一个人伤的有点深啊! 楚凝玉一张绝美的脸微微抽了抽。 高阳倒是没多想,那句话也只是单纯的感慨一下罢了,毕竟他哪知道可怜的崔大人,竟会在无形之中遭受如此一击重创…… 高阳转过身,看向站在台阶上的楚凝玉,脸上的玩笑之色渐渐收敛。 “长公主。” “恭喜你。” 楚凝玉微微一怔。 “恭喜本宫什么?” 高阳侧过身,将身后的定国公府大门彻底让了出来,笑着道。 “恭喜你自今日起,便自由了。” 自由! 短短两个字,却令楚凝玉的心头狠狠一颤。 她抬头望向那扇已经为自己打开的大门。 门内,楚青鸾正红着眼睛望着她。 高天龙、高峰等人也全都站在一旁。 而在她的身后,则是大楚长公主的仪仗,是楚国的官员与护卫,也是那座束缚了她二十多年的冰冷皇宫! 明明只隔着一道门槛。 可这一刻,却像是隔开了她的前半生与后半生! 楚凝玉又看向高阳。 一想到这混蛋方才将所有难以启齿的话全都丢给她来说,自己却站在一旁装得无比正经,她便恨不得狠狠踩他一脚。 无耻! 太无耻了! 但她心中也很清楚。 正是眼前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配合她演完了这一出戏,将一场足以引发两国争端的公主叛逃,硬生生变成了一桩长安百姓茶余饭后的风流艳闻! 也是他,亲手替她打开了这扇通往自由的大门。 其余一切压力,高阳一肩担之! 楚凝玉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朝高阳认真地行了一礼。 “多谢妹夫。” 妹夫? 高阳的眉头微挑。 他看着楚凝玉那张依旧清冷,却明显比往日轻松了许多的绝美脸颊,嘴角也浮现出一抹笑容。 “这一声妹夫,倒是比长公主先前叫本王活阎王或者无耻之徒要顺耳的多。” 楚凝玉刚刚生出的那点感激,瞬间便淡了大半。 果然! 这狗东西就不能给他半点好脸色! “青鸾还在等你。” “长公主,请吧。” 高阳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楚凝玉轻轻点头。 随后,她提起曳地的裙摆,与高阳一同迈过了定国公府高高的门槛。 “皇姐!” 楚青鸾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姐妹二人相视一笑,一同朝府内走去。 几名侍女也立即抬起箱笼,紧随其后。 而定国公府外。 大楚副使屈文远呆呆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 真进去了啊! 他自楚凝玉喊出第一句话开始,整个人便陷入了一种巨大的震惊之中。 起初,他还以为楚凝玉只是借当年之事来向高阳施压,实则另有目的。 他还在想,大公主这招简直绝了,为了大楚,为了陛下,甚至不惜以自己的清白来向活阎王发难,这拳拳爱国之心,简直是令他佩服! 后来,楚凝玉出声让高阳负责,高阳也当众应下,他虽然觉得太过荒唐,却仍旧以为这只是一场做给长安百姓看的戏。 毕竟这没道理啊! 大公主此举,肯定有着他一介武将没看出的用意! 所以,他依旧没吱声。 甚至他还觉得,大公主……为了大楚,牺牲的实在太多了! 屈文远甚至一度差点落泪! 可现在…… 进去了! 楚凝玉竟真的进去了! 不但她进去了,甚至就连她的贴身侍女与随身箱笼,也全部抬进了定国公府! 这是发难? 这是别有用意? 他这才彻底反应过来! 天塌了! 这哪里是什么做戏? 这分明是长公主真的不准备回大楚了! 屈文远的脑海中轰然一炸,直到楚凝玉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府门之后,他才彻底的反应过来,连忙出声阻止。 “殿下!” “不可啊!” “您乃我大楚长公主,此番更是奉陛下之命出使大乾,岂能就这样留在定国公府?” “还请殿下立即随臣返回驿馆!” 屈文远失声大喊,快步便要追上前去。 但他才刚刚踏出两步。 铿锵! 一道无比清脆的拔刀声,骤然响彻长街! 陈胜一步横在屈文远的身前,手中长刀已然出鞘半寸。 那冰冷的刀锋,在晨光之下泛着一股森然寒意! “再往前一步。” “死!” 此话一出。 屈文远的脚步瞬间僵在原地! 他身后的数十名楚国护卫脸色骤变,下意识地握住刀柄。 然而下一秒。 定国公府内外,一名名高家亲卫也齐齐上前,那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所有楚国使臣与护卫。 只要他们再敢上前一步,便死! 屈文远强压下心中的惊惧,咬牙开口道。 “两国相交,不斩来使!” “本官乃大楚副使,你们难道还敢当街杀害一国使臣不成?” 陈胜闻言,脸上却没有半点波澜。 他只是将手中的长刀又拔出了一寸,淡淡地道。 “高相有令!” “大楚使团上下,无论官员还是护卫,限一日之内,全部滚出大乾!” “一日之后,若还有一名楚国之人留在大乾境内,便全部以楚国细作论处!” “到时候,是杀是剐,锦衣卫自会招待!” 第1903章今日无事,吃狗肉! 轰! 这道冰冷的声音落下。 屈文远与一众楚国护卫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这赤裸裸的驱逐,简直连半点颜面都没有给大楚留下! 可屈文远看着陈胜已经出鞘的长刀,又看向眼前巍峨古朴的定国公府,那到了嘴边的怒斥,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这里不是楚国,而是大乾长安! 而下达命令的也不是别人,而是坑杀了大楚十万精锐,令楚国上下恨不得食其肉、剐其皮,却又无可奈何的活阎王! 高阳既然下了令,那一日之后还不离开,便绝不是一句威胁那么简单! 那是真的会死人的! 屈文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只能死死攥紧双拳。 陈胜见状,嘴角也露出了一抹笑容。 “对了。” “高相还有一件东西,要劳烦屈副使带回大楚。” 说话间。 陈胜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准备好的书信,随手丢向屈文远。 屈文远下意识的抬手接住。 只见信封之上,赫然写着六个大字——岳父大人亲启! 屈文远的眼皮狠狠一跳,心中瞬间生出了一股极为不妙的预感。 “这是什么?” 陈胜脸上的笑容愈发和善。 “这是我家高相以女婿的身份,亲笔写给楚皇陛下的一封家书。” “屈副使可一定要亲手送到楚皇陛下的手中,千万莫要遗失了。” “毕竟楚皇陛下的两位爱女如今都在定国公府中,想来楚皇陛下……早已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们过得如何了!” 屈文远:“……” 另一边。 崔府。 崔健今日起得很早。 此刻,他正坐在庭院之中,面前还摆着一壶刚刚沏好的热茶,茶香四溢。 崔健一张苍老的脸上满是欣慰。 昨夜,崔星河站在庭院望月时,还是一个为情所困、畏首畏尾的年轻人。 但经过他的一番开导,崔星河已经彻底想通! 可以求而不得。 但不可未求先退! 楚凝玉答不答应,那是她的选择。 但说不说,则是我崔家男儿的胆气! “好!” 崔健端起桌上的茶盏,越想越觉得自己昨夜的那番话有水平。 不愧是老夫! 纵然楚凝玉不答应,星河至少也不会再留遗憾。 说不定以星河的相貌、才学与身份,那位大楚长公主还真会被他的一片真心所打动! 若真如此…… 他崔家岂不是也要迎来一位长公主? 那活阎王能有,我儿星河又怎么可能一点机会都没有? 我儿星河,从不弱于他人! 崔健抚着胡须,嘴角一点点的扬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崔健立刻抬头看去。 只见崔星河一身青衫,面无表情地走进庭院。 “星河!” 崔健眼前一亮,立即放下手中的茶盏,出声问道。 “这么快便回来了?” “话可说了?” 崔星河停下脚步,看了崔健一眼,摇摇头道。 “没有。” 没有? 崔健的眉头一皱,有些不满。 “为何没有?” “为父昨夜不是已经与你说得很清楚了吗?” “大丈夫可以求而不得,却不能未求先退!你若又因一时怯懦,眼睁睁地看着大楚长公主离开长安,日后必定抱憾终身!” 崔健越说越痛心,越说语气越激昂。 他恨铁不成钢地道,“星河,你这样如何对得起为父昨夜的一片苦心?” “你应当鼓起勇气,不惧失败与结果,然后回来好好的谢谢为父啊!” 崔星河沉默片刻,然后朝崔健拱了拱手。 “爹说得对。” “孩儿的确应该好好谢谢您。” 嗯? 崔健一愣。 随后,他脸上的怒意迅速散去,又变成了欣慰。 看来崔星河并非没有听进去,这里面或许还有别的缘由。 “这便对了。”崔健抚须笑道,“为父是过来人,又岂会害你?” “为父昨夜那番话,可能让你心中再无遗憾?” 崔星河点了点头。 “父亲大人,遗憾的确没了……成小丑了!” 崔健:“???”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什么小丑?” 崔星河没有立即回答。 而是先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盏茶,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直到一盏热茶入腹,他才幽幽地道。 “楚凝玉今日盛装离开驿馆,说要去定国公府。” “孩儿以为她是想在离开大乾之前去看看楚青鸾,毕竟这也很合理嘛,于是孩儿便主动的提出同行,准备在路上寻个机会表明心意。” 崔健连忙的道。 “就该如此,这没毛病啊!” “然后呢?” 崔星河看了崔健一眼,接着道,“然后孩儿一路陪着她到了定国公府。” “又亲眼看着她堵在府门前,当着半条长街百姓的面,说既然高阳不去找她,那她就主动登门,说高阳当年曾经轻薄她,让高阳负责。” “众目睽睽之下,高阳也负责了。” 嘶! 崔健整个人瞬间呆住。 他张着嘴,瞪着眼,足足过了好几个呼吸,才像是终于听明白了一般,失声道。 “你说什么?” “楚凝玉让高阳负责?这怎么可能?” 崔星河一脸平静地道:“此事千真万确,孩儿当时就站在楚凝玉的旁边,听得十分清楚。” 崔星河直到现在,脑海中还是定国公府前的一幕又一幕! 哪怕现在也过了快一个时辰了,但他还是没缓过来! 痛! 太痛了! 庭院内骤然陷入了死寂。 崔健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变得精彩起来。 崔星河则继续幽幽地道。 “爹,您昨夜还拿高阳将楚青鸾从大楚带回来激孩儿,说我堂堂崔家男儿,难道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说?!” “还对孩儿说什么可以求而不得,但不可未求先退,说什么答不答应,那是她的选择,但说不说,则是我崔家男儿的胆气。” “现在挺好,大楚长公主也被这厮带回定国公府了。” “孩儿得亏没说,否则那可丢人丢大发了,指不定要被那活阎王笑成什么样!” 噗! 崔健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也能怪到他头上? 他昨夜说的那些话分明句句在理,没毛病啊! 谁能想到高阳那狗东西竟如此变态,连楚凝玉都不放过! 分明是这厮太丧心病狂啊! “星河。” “你听为父解释……” 崔星河放下手中的茶盏,面无表情地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爹,您歇着吧。” “孩儿今日不想再听见勇气、胆气与不留遗憾这几个字了。” “对了,这只大黑狗也炖了吧,孩儿看它这幅谄媚的模样就感到一阵作呕,恶心!!!” 崔星河走到一半,停下了脚步,然后指着墙角正拴着的大黑狗道。 崔健:“……” 他看着崔星河那满是萧瑟的背影,又看了看墙角毛发黝黑、正在朝他摇尾巴的大黑狗,嘴角狠狠的抽了抽。 这叫什么事啊! “来人!” “今日无事,吃狗肉!”崔健大手一挥的道。 大黑狗:“???” “……” 第1904章风闻传长安,活阎王真乃狠人也! 仅仅一个时辰,大楚长公主当众来到定国公府,让高阳负责的消息,便传遍了大半个长安城! 王府。 王忠刚刚端起一碗热粥,一名家仆便脚步匆匆地冲了进来。 “老爷,出大事了!” “大楚长公主楚凝玉,今日一早带着完整仪仗去了定国公府!” 王忠一听,顿时皱眉不悦的道,“长姐探望妹妹,这算什么大事?真是大惊小怪!” 家仆咽了一口唾沫,连忙道。 “可她不是去探望楚青鸾的,她是去找活阎王负责的,她……她说活阎王当年在金銮殿外,当众拍了她的……臀!” 噗! 咳咳! 王忠一口热粥全喷了出来,忍不住的剧烈咳嗽起来。 他望着家仆,一双铜铃大眼越瞪越大。 “你说什么?这大楚长公主不是去找楚青鸾的,而是去找活阎王的,因为这厮当年拍过她的臀?” 家仆连连点头。 “老爷,此事千真万确!现在整条朱雀大街都传疯了!” 嘶! 王忠瞬间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都麻了。 “我滴个乖乖!” “楚青鸾与楚凝玉,那可是大楚最负盛名的两位公主,这厮竟连姐妹二人都……” “丧心病狂!” “这厮简直丧心病狂,不是人啊!” 王忠忍不住的狠狠痛斥。 但他也不得不说,他王忠征战沙场几十载,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了,但像高阳这样的战绩,他还是第一次见! 他忽然有些心疼楚皇了…… 另一边。 吕府。 吕震听完下人的禀报,先是愣了足足三个呼吸。 紧接着。 啪!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哈哈大笑道。 “如同天上降情圣,真是人间太岁神。” “这个活阎王,流弊!” 一旁的管家被吓得浑身一抖,吕震却已经满脸红光,激动得连胡须都在发颤的开口道。 “前有楚青鸾,今日又有楚凝玉!” “大楚最负盛名的两位公主,竟全被这小子拿下了!” “老夫征战沙场多年,攻城拔寨,也算是替大乾立下了不少战功,可这小子倒好,不费一兵,不损一卒,直接将大楚两位公主全都弄进了定国公府!” “硬!” “这小子是真他娘的硬!” “不愧是有容看中的男人!” 吕震越说越是兴奋,最后更是抚须大笑起来。 “哈哈哈!” “楚皇若是知道此事,只怕连肺都要气炸了!” “痛快!” “实在痛快!” 但笑着笑着。 吕震脸上的笑容忽然一僵。 等等! 有容?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管家。 “老夫若是没记错,有容是不是快生了?” 管家也愣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地道。 “回老爷。” “算算日子,应该还有一两个月就要生了。” 轰! 吕震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两个月?” “有容挺着那么大的肚子,眼看便要临盆,这混账东西不在府里好生陪着,竟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将楚凝玉弄进了府?” “岂有此理!” “简直岂有此理!” 吕震顿时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来。 “来人!” “将老夫的马鞭取来!” “老夫今日非去定国公府,抽烂这混账东西的屁股不可!” 管家:“……” 他站在原地,望着吕震杀气腾腾的背影,嘴角狠狠抽了两下。 吕震翻脸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卢府。 卢文听完这个消息,整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重重一拍桌案。 “荒唐!” “堂堂大乾首辅,竟将这等风流韵事闹得满城皆知!” “有辱斯文!” “简直有辱斯文!” 说完以后。 卢文却又忍不住朝着定国公府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有辱斯文归有辱斯文,但大楚最为出色的两位公主,一位成了乾王妃,一位主动弃楚留乾。 这事听起来……怎么就那么提气呢? 御史台。 一群御史已经彻底放下了手上的卷宗,聚在一起,满脸激动地议论着今日之事。 “高相当年真拍了大楚长公主?” “据说是在金銮殿外,当着禁军和楚国使团的面拍的!” “嘶!” “这胆子也太大了!” 闫征自值房中走出,看着聚作一团的御史,脸色瞬间一黑。 “一群不务正业的东西!” “御史台乃监察百官之所,不是让你们在这里议论他人房中之事的!” “这成何体统?!” 一群御史闻言,赶忙低下头,作鸟兽散。 哼! 闫征冷哼一声。 但下一秒,他又一把扯住从身边经过的一名年轻御史,不着痕迹的压低声音问道。 “这活阎王当初到底是怎么轻薄大楚长公主的?真的就只拍了一掌?依老夫对这小子的了解,怕是最低得两掌!” 那年轻御史:“……” 老东西!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年轻御史强行压下心中的腹诽,小声道。 “大人,此事已经闹得满城皆知。” “乾王身为首辅,如此行事,是否有伤风化、有辱国体?” “下官觉得明日早朝,我等理应狠狠弹劾!” 闫征的脚步微微一顿,他看了那名年轻御史一眼,淡淡道。 “想弹便弹。” “我等御史本就该闻风奏事。” “只是……”闫征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同情,“你最好提前想清楚,这种事只怕未必伤得到那厮,那厮也绝对不会承认的。” 年轻御史闻言,却一脸正气。 “下官不信!” “眼下事实俱在,大楚长公主已经住进定国公府,满城百姓亲眼所见,难道活阎王还能将黑的说成白的?” 闫征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 还是太年轻啊! “……” 第1905章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翌日。 金銮殿内。 满朝文武分列两侧。 高阳刚一踏入大殿,一道道的目光便瞬间落在了他的身上。 震惊。 羡慕。 鄙夷。 还有一股怎么都压不住的敬佩! 高阳目不斜视,神情从容,仿佛根本没有看见这些目光,腰肢挺得笔直。 无他。 唯脸皮厚也! 崔星河站在文官队列的前方,眼观鼻,鼻观心。 他昨夜已经彻底想通了,整个人念头通达。 女人只会影响他出谋划策的速度! 从今往后,他崔星河要一心为大乾,一心为陛下,再也不碰人世间的情情爱爱! 可当高阳从他身边经过时,崔星河的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昨日上午的那一幕,又一次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尤其是高阳那句无心之话“他的背影看着像一条狗”。 扎心! 太他娘扎心了! 崔星河的拳头,瞬间硬了。 咚! 伴随着一道悠长的钟声。 武曌一袭玄黑龙袍,缓缓坐上龙椅。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谢陛下!” 群臣刚刚站直身子,一名年轻的御史便迫不及待地走出队列,高声道。 “陛下!” “臣要弹劾乾王!” 此话一出。 满朝文武顿时精神一振。 来了! 他们就知道,今日一定有人弹劾这厮! 武曌端坐龙椅,神色平静地问道。 “爱卿所为何事?” 那御史朝高阳看了一眼,咬牙道。 “乾王身为我大乾首辅,总领六部,本该为百官表率。” “可他先是强掳大楚二公主,随后又轻薄大楚长公主,昨日更是当着满城百姓之面,将其收入府中。” “此举实在有伤风化,有辱国体!” “臣还请陛下降罪!” 刷! 满朝文武齐刷刷地看向高阳。 武曌一双矜贵的眸子,也缓缓落在了高阳的身上。 高阳走出队列,脸上满是委屈。 “陛下,臣冤枉啊!” 冤枉? 那年轻御史整个人都惊呆了。 如此证据确凿之事,高阳居然还敢喊冤? 天下竟还有如此不要脸之徒? 他指着高阳,厉声喝道:“乾王殿下,大楚长公主如今已经住进了定国公府,此事长安百姓亲眼所见,乾王还有何冤枉?” 高阳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敢问这位大人,大楚长公主可是本王派人强抢入府的?” “这……” “不是。” “那可是本王以刀剑逼她留下的?” “也不是。” “本王可曾囚禁大楚使团,强扣长公主?” “这倒也没有。” 高阳两手一摊,声音响彻金銮殿的道。 “那不就得了!” “这分明是本王人格高尚,风姿卓绝,令大楚长公主心悦诚服,主动弃楚归乾!” “这怎么能叫有辱国体?” “这分明是扬我大乾国威!” 满朝文武:“……” 崔星河:“……” 那名御史也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没能说出话来。 高阳却满脸痛心,继续道。 “更何况本王当年拍下的那一掌,表面上拍的是大楚长公主一人,实际上打的却是大楚使团的嚣张气焰!” “拍的是大楚长公主一人,震的却是大楚一国!” “而且昨日本王的负责,表面上负的只是一桩风流之责,但实际上负的却是我大乾男儿的担当,是我大乾与大楚的邦交之责!” “其实本王对这大楚长公主压根没有半点兴趣,更是觉得万分麻烦!” “但没办法,为了我大乾的颜面,为了我大乾的国威,本王纵然牺牲一些个人名节,又算得了什么?” “只能无奈收下了!” 满朝文武:“……” 武曌:“……” 他们望着负手望天,一脸唏嘘,好似自己吃了天大的亏的高阳,嘴角狠狠地抽了抽。 我等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噗! 崔星河捂着胸口,只感觉自己无形之中仿佛又被狠插了一刀。 然而这还没完。 高阳朝那名御史拱了拱手,一脸大义凛然地道。 “这位大人若也能不费一兵一卒,令燕、齐两国的公主主动来投,本王非但不弹劾,还愿亲自替你向陛下请功!” “如何?” 那年轻御史的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你……” “你简直无耻!” 高阳一脸诧异的道。 “本王一片公心,何来无耻?” “倒是大人满脑子的男欢女爱,却看不到此事背后的家国大义。” “这思想很危险啊!” 那御史的嘴唇哆嗦了两下,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高阳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崔星河。 “对了。” “昨日崔大人也在定国公府外,更是亲眼见证了整件事。” “崔大人饱读圣贤书,一向最明事理。” “本王敢问崔大人,你说本王昨日是该担起责任,维护我大乾男儿的颜面,还是应该提上裤子不认人,当众拒绝大楚长公主?” 高阳看向崔星河,眼神一阵暗示,脸上满是和煦的笑容。 毕竟经过解忧阁与他假死一事后,他们二人的关系可谓是好到穿一条裤子。 这崔星河焉能不为他说话? 刷刷刷!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都落在崔星河的身上。 崔星河的脸,一点点僵住。 我觉得个毛! 你轻薄完了,让人家找上门负责,现在还要问我的意见?想让我在朝堂上为你说说话? 你怎么不问问我昨日为何会站在定国公府外! 崔星河死死盯着高阳,一言不发。 高阳被崔星河渗人的眼神,看得很有些莫名其妙。 这崔星河今日的眼神怎么如此奇怪?就跟本王抢了他媳妇一样,连为他说两句话都不肯? 难道是嫌弃自己太过无耻了? 但没道理啊,他高阳一贯如此啊! 以前崔星河也不这样啊! 这厮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咳咳。”高阳干咳两声,重新看向那名御史,“你看,连崔大人都无话可说,足以证明本王昨日之举,合情、合理,更合乎我大乾礼法!” 崔星河:“……” 闫征本来也想说两句,毕竟御史台碰见这种事,理应弹劾一番,彰显一下存在。 但闫征想了想,又将已经迈出去半步的脚,又收了回来。 算了。 这厮的脸皮,刀枪不入。 区区风闻艳事,根本伤不了他分毫! 武曌坐在龙椅之上,也被高阳的无耻震惊了。 但她也懒得继续这个话题,于是淡淡的道:“楚凝玉乃自愿留在长安,主动找乾王负责,而乾王也并未强迫。” “此乃男女之间的私事,不必再议!” “臣遵旨!” 群臣齐齐拱手。 但高阳刚要退回队列,武曌威严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今日,朕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朕欲在长安开设格物院,广纳天下农人、工匠、医者、算师与能人异士,专研天地万物之理。” “格物院独立于六部之外,直达天听。” “第一年,由国库拨银二十万两!” “并且,年年如此,为我大乾国策,诸位爱卿以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