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坑》 第39章 大仇得报 面对吴朝寒无言的审问,唐乐歌眼神变得闪躲。 “亲爱的,你听我说。” 这近乎等同于默认的辩解让吴朝寒身子一软,发出一声自嘲般的苦笑。 唐乐歌紧紧抓着吴朝寒的手:“是他……是他迷奸了我,还威胁我如果声张出去,他就……他就要杀了我。” 事情的复杂性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爆出来的猛料也一个比一个劲爆。 “今这顿汤水吃得值啊!”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呢?” “……” 吴朝寒呆立在原地,眼神呆滞,没有一点反应。 唐乐歌紧紧抱着吴朝寒,语气里满是紧张。 “亲爱的,我是爱你的,要不然我不会帮着你杀他,不会给你生娃。” “你相信我,为了千禧,你要相信我。” “……” 一提到儿子吴千禧,吴朝寒涣散的眼神逐渐聚敛了光芒,缓缓伸出手,抱住了唐乐歌,却显得那么无力。 “我,我相信你。”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唐乐歌才是整件事情的操盘手。 她深爱着的人是吴朝寒,却利用曲三千迅速上位,然后又嫁祸曲三千,与吴朝寒一起杀人灭口,既得到了彧彦阁又能和心上人出双入对。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不管吴朝寒心里怎么想,他首先要做的就是不能让曲三千得逞,于是他振作精神,看向了曲三千。 “彧彦阁在我手上,香港那边已经有人出价800万让我割爱博山炉,而你一无所有,老东西,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拿啥和我斗?” 曲三千牙齿咬得“咯咯”响:“我刚才说了,这就是一个皈依罐,一文不值。” 吴朝寒反问:“空口无凭,你有啥证据?” “好,那我就让你无话可说。” 曲三千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向博山炉走了过去,“哒哒”声响彻在每个角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鸡蛋般大小的荧光灯,放进了博山炉顶盖的空隙之中,又连接好了事先准备好的电源。 一通古怪操作下来,看得在场之人全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是要干啥呀?” “曲把头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 就在人们交头接耳之时,曲三千说道:“拉窗帘,关灯。” 几个近水楼台的人立刻伸手拉上了窗帘,关了灯。 现场瞬间变得昏暗起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曲三千,想知道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各位可要瞪大眼睛,好戏就要开始了。” 曲三千卖了个关子,电源了打开,荧光灯发出冷冽的光芒。 光线透过博山炉顶盖的缝隙,将上面的花鸟人物清晰地投射到了墙壁之上。 奇山异水,云卷云舒,置身当场,如临奇境。 “哗!” 人群里再次爆发出一阵骚动。 吴朝寒遍观四周,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摊了摊手。 “只是把博山炉顶盖的景致投影到了墙上,这能说明啥?我看你只是在故弄玄虚罢了。” 第40章 来者不善 吴朝寒猛刺过来,只见寒光一闪,曲三千暗藏在铁拐里的利刃已然出鞘,深深刺进了吴朝寒的大腿,鲜血汩汩而流,染红了地面。 吴朝寒身体一僵,“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用怨毒至极的眼神死死盯着曲三千。 “你为啥不杀我?” 曲三千咬着后槽牙:“杀了你?太便宜你了,我要让你生不如死,后半辈子都生活在妻离子散的痛苦之中。” 话没落地,曲三千拔出利刃,一股鲜血顺着吴朝寒腿上的伤口喷射而出。 吴朝寒知道大势已去,整个人丢了魂,拖着伤腿,艰难地爬到唐乐歌身边,呼唤着心上人的名字。 “乐歌,醒醒。” 在我的印象里,吴朝寒只要喊唐乐歌,前面必然加上宝贝二字,唐乐歌则喊吴朝寒为亲爱的。 如今,吴朝寒直呼其名,恐怕在他心里,也有了芥蒂。 唐乐歌缓缓睁开双眼,无神的盯着前方。 吴朝寒说:“乐歌,我们走……” 谁也没料到,唐乐歌看到吴朝寒失势,竟一把推开了他,像狗一样爬到曲三千脚边,抱着他的腿苦苦哀求起来。 “老曲,整件事情都是吴朝寒指使我做的。” “你饶了我,我跟你好好过,我给你生娃。” “……” 曲三千的嘴角剧烈抽动着,猛地一脚将唐乐歌踹开,眼中满是厌恶。 “贱人,给我滚开。” 看着昔日的仇人如同丧家之犬般瘫在脚下,曲三千终于心满意足地放声大笑。 那笑声尖锐而诡异,听得人毛骨悚然。 出了大秦食府,曲三千直接去了彧彦阁,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一切,忍不住发出一句感慨。 “我,回来了。” 晚上,曲三千还沉浸在大仇得报的兴奋之中,特意准备了一桌酒菜,非要拽着我陪他喝酒。 我心里五味杂陈,有点心不在焉。 “小白,你咋不喝啊?” “没事。” 我端起酒盅,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曲三千放下酒杯,砸吧了几下嘴问:“你有心事?” 我口是心非道:“没有。” 曲三千直截了当地说:“你觉得我出手太狠,对吗?” 我没忍住说道:“就算吴、唐二人罪有应得,可是吴千禧是无辜的。” “无辜?” 曲三千刚刚夹了一筷子猪耳朵,又把筷子放了回去,指着门口继续说道,“如果当时那对奸夫淫妇下手再重点,我恐怕早就是一堆白骨了。” 我猛地站了起来:“冤有头债有主,那也用不着赶尽杀绝啊。” 曲三千没料到我反应如此剧烈,愣了一下,随后也单腿站了起来,身子晃了几下。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危险重重的丛林,从来都是弱肉强食,话说回来,我大仇得报,还要感谢你想出来的好主意。”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击垮了我的心理防线。 虽然从一开始我只是顺嘴一说,主意也不是我直接提出来的,但一切的起因,确实源于我那无意中的一句话。 或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真的是他的帮凶。 曲三千端起酒杯,举在半空,等我与他碰杯。 我强装镇定,可手却不由自主地颤抖,酒洒了一半,声音也跟着发颤。 “老曲,来,喝酒。” 第41章 不速之客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我也只能不讲武德了。 此时,曲三千一击不成,反身再次攻击,闫铁手抓住他的胳膊顺势一带,曲三千就倒在了地上。 闫铁手用脚踩着曲三千的脑袋,言语之间尽是不屑与羞辱。 “姓曲的,你也有今日?” “从此之后,世上只有南闫,再无北曲。” “……” 我暗暗握紧一个酒瓶,准备趁其不备,搞个偷袭,先给他砸懵了再说。 万万没想到,就在我举起酒瓶的一刹那,灯光将我的影子完美投射到了地上。 闫铁手脚踩曲三千不放,同时头也没回,用铁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不自量力,杀了你,就像踩死一只蚂蚁。” 他这么说,可没这么做,闫铁手一点一点开始用力,似乎想要折磨我,让我在痛苦中慢慢死亡,他才能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得到最大的满足。 这一点倒和曲三千对待吴、唐二人如出一辙。 我感到呼吸越来越困难,脑子里飞速运转,拼命想着破局的办法。 然而,眼下这种情况,又有什么办法呢? 就在我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于是拼尽全力从嗓子眼挤话。 “我……我能找到……乾坤之刃。” 闫铁手先是愣了一下,仿佛不相信我说的话,但我能真切的感受到,他手上的力道骤然一松,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 “我说我能……能找到……乾坤之刃。” 闫铁手逼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咳咳,你先……松手,我快喘不上气了。” “你小子胆敢耍花招,我饶不了你。” 闫铁手冷哼一声,铁手猛地收回。 我捂着脖子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咳嗽得直不起腰,思绪回到了拍卖会。 今日在拍卖会现场,闫铁手鬼鬼祟祟出去了一趟。 我怕他又耍花招,就悄悄跟在了后面,却意外听见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闫铁手接了一个电话,有人托他找一件神兵。 我记得《地脉秘藏》里有一段记载。 当年干将莫邪铸造雌雄双剑的同时还铸造了一把神兵利器,取名乾坤之刃,曾经在秦朝出现过,后来下落不明。 对方托闫铁手找的,正是失踪千年的乾坤之刃。 由于信息太少,闫铁手在电话里表示,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只要价格美丽,他会竭尽全力。 闫铁手与曲三千以“南闫北曲”并称,连闫铁手都束手无策,可以想见这件事情的难度有多大。 我,就更别提了。 为了活命,也只能乱吹牛皮了。 闫铁手追问:“快说,乾坤之刃在哪?” “催啥催,让我喘口气。” “小子,你要是敢骗我,我会拧断你的脖子。” “你要不信,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闫铁手盯着我看了半晌,像是在判断真假。 我看他犹豫了,心里一喜,急忙趁热打铁。 “你也知道,自秦朝以后,乾坤之刃便没了消息,所以你得给我时间。” 闫铁手思索片刻,兀自说道:“以半年为限,如果我拿不到乾坤之刃,或者我先找到了乾坤之刃,到时候别怪我手下无情。” 我心里没底,嘴上却十分强势,尽量迷惑对方。 “不行,时间不够,这都三月底了,昼长夜短,已经不适合挖坑了。” 闫铁手使劲攥紧铁手,不屑地说道:“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这时,曲三千开口说道:“好,半年就半年,如果我们找到乾坤之刃,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闫铁手冷冷一笑:“如果找不到呢?” 面对咄咄逼人的闫铁手,曲三千也豁了出去。 “闫老三,你若真要赶尽杀绝,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好过。” “好,那咱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撂下一句狠话,闫铁手拂袖转身,黑色的衣摆在门口扫过,人已消失在夜色里。 我把曲三千从地上扶起来:“你咋就答应他了?” 曲三千擦去嘴角的血迹:“你没听见吗,他也在寻找乾坤之刃,现在能做的就是立刻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查阅了大量秦代史料,整理出可能有遗址的区域。 秦朝时期的陵墓选址极讲究风水,必是背倚巍峨山峦,前临蜿蜒溪流,多建于丘陵缓坡之上。 秦始皇陵恢宏的格局,便是最完美的例证。 我们准备从关中开始寻找。 此后五个月,我们的足迹踏遍了整个秦省,也找到了几个大坑,大多早已被多次盗掘,简直成了马蜂窝。 然而,没有一丝一毫关于乾坤之刃的消息。 这一日,我和曲三千到了渭市庶康县。 八月的太阳像团火球,烤得地面发烫。 一家凉皮店内,我俩一人点了一碗凉皮,一个肉夹馍,一大扎啤杯宝鸡生啤。 这三样搭配在一起,简直是消暑神器,嘹咋了。 我舀了一勺油泼辣子倒进碗里,用筷子搅了搅,红油瞬间裹住凉皮,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这里一马平川的,根本没有山,咱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此处虽无名山大川,可在秦朝却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秦献公曾迁都于此,离这不远就是商鞅变法的地方。” 这时,有个苍蝇飞来飞去,几次落在碗沿上,赶都赶不走,十分讨厌。 我一边驱赶苍蝇一边说道:“老半年之约已经过去了五个月,把咱俩折腾的胡子拉碴,黑不溜秋,连一点线索也没找到,就跟这无头苍蝇一样。” 曲三千老脸一沉:“赶紧吃,哪那么多废话?” 我用筷子扒拉着凉皮问:“那吃完去哪?” 曲三千看向门外:“前面有个老村落,据说有秦代遗址,去看看。” 吃过饭后,我驾驶着蒸笼一样的天津大发,经过一个路口。 红灯变绿,我观察了一下路况,挂挡踩油门,车子缓缓移动。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嗖”地从旁边蹿了出来。 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辆电动自行车,直直就撞了上来。 我心里一紧,一脚急刹踩到底。 但,还是晚了一步。 第42章 我撞人了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天津大发和那辆电动车来了个结结实实的“亲密接触”。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就慌了。 “坏了坏了,撞人了。” 正要开门下车,曲三千一把拉住了我,让后探出脑袋看了看现场。 “咱们得找乾坤之刃,耽搁不起。” “人恐怕不行了。” “还愣着干啥,赶紧跑啊。” “……” 曲三千连珠炮似地说个不停。 我慌里慌张,手底下也没了准,一通操作猛如虎,结果车身猛地一震,憋灭火了。 这时,周围已经聚拢过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曲三千带着埋怨道:“废物,这下走不了,只能直面惨淡的人生了。” 推开车门下车一看,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娃歪歪扭扭躺在地上,脚上一只白色的帆布鞋都飞到了一边,电动自行车的轮子还在那儿"咕噜咕噜"地转着。 “喂,你没事吧?” 对方不省人事,额头渗出了血。 我不敢耽搁,赶紧掏出手机,拨通了120。 没过多久,救护车就到了,几个白大褂七手八脚用担架把人抬上了救护车。 我捡起那只遗落的鞋子,开车跟在后面,去了庶康县人民医院。 一系列检查下来,我捏着一叠片子,忐忑地找到了医生。 “医生,那女娃人没事吧?”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漫不经心地说:“轻微脑震荡,没啥大麻达,观察两天就行。” 我长长地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随后又去了病房。 那个女娃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人还没醒过来。 我拿了一把椅子,在病床边坐了下来,整理单子的时候一张身份证掉了下来。 我捡起那张身份证,看着上面那张清纯的面孔,又看看病床那张青春的脸,忍不住就多看了几眼。 白色床单衬得她原本白皙的肌肤愈发透明,额头和膝盖的擦伤触目惊心,看得我心里一阵自责。 我悄悄靠近过去,打开她的斜挎包,将身份证放了进去。 下午三点钟,她醒了过来。 我关切道:“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她却像是没听见我的话,只是拿起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同一个号码,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冰冷而又机械的声音。 “您拨打的电话已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然后,她就那么无声地哭了起来。 “你是哪里不舒服吗?” “要不要叫医生?” “……” 不管我说什么,她都没反应,也不说话,就是默默流泪。 哭到伤心处,身体也跟着颤抖。 我又说:“不管咋说,你骑电动车,属于弱势群体,我负主要责任,你放心,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的。” “你算老几啊你,你负得了责吗?” 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却充满火药味,把我问得一愣。 “当时已经绿灯了,要不是你抢行……” 我准备以理服人,可话没说完,她就打断了我。 “你瞎啊,礼让行人,那么大的字你看不见吗?”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气到无语:“我?” 她白眼睛仁多,黑眼睛仁少,盯着我,补了一刀。 第43章 错金多宝铜墩 尤仁嘉不理我,那我也不理她。 闲来无事,我在医院里瞎转悠,转来转去也没啥意思,就回到病房外面,坐在长椅上玩手机。 不经意间,我抬头一看,尤仁嘉又捧着手机发呆,还偷偷抹着眼泪,可能是情到深处,她竟然亲了一下屏幕。 见状,我打了个哆嗦,没想到她还是恋爱脑。 时间很快中午,我出门吃了一份凉皮,搭配了一瓶西北狼啤酒。又给尤仁嘉复制黏贴了一份,不过把啤酒换成了冰峰饮料。 这次,她倒也不客气,拿过去就吃了起来,仍旧连句感谢也没有。 正吃着饭,她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叫啥?” 说实话,我的心性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爱答不理地回了一句。 “白云深。” 她听到我的名字,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自从认识以来,她不是偷偷伤心就是给我掉脸子,真没想到她那一瞬间的笑容,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一样,很美很治愈。 “你笑啥?” “你牙上沾了片香菜。” 我顿时觉得一阵尴尬,赶紧转过身,用手指使劲蹭了蹭,低头一看,可能用力过猛,牙花子都出血了。 她又说:“你不觉得咱们俩的名字很像一句诗吗?” 我问:“哪里像?” 尤仁嘉说:“白云深处有人家。” 我皮笑肉不笑:“那这还真不是一般的缘分啊。” “你差点把我撞死,这种缘分我宁愿不要。” 我双手合十:“感激不尽。” 尤仁嘉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昨天对我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可惜……都被你毁了。” 她和男友彼此深爱,但男方家长坚决不同意,说尤她就是个丑小鸭,想攀高枝当凤凰,做梦。 没办法,二人只好分开。 男友办理了出国留学,临走之前想要再见尤仁嘉一面。 然而,尤仁嘉失约了。 男友删除了她的电话,这段感情也无疾而终。 俗话说:宁拆一堵墙,不拆一桩婚。 我是真没想到,自己耽误了一段姻缘,这罪过可大了。 我不好意思道:“是不是你手机里那个男生?” 尤仁嘉点了点头。 我带着歉意说:“对不起。” 尤仁嘉吸了一下鼻子,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她拿起那个斜挎包,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抱住了那个失去的人一样。 “这个包很好看,是他送你的?” “嗯,有一次我们去……” 就在尤仁嘉陷入回忆的时候,我的目光突然被斜挎包上挂着的一个不起眼的配饰给吸引住了。 那物件造型古朴奇特,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历史厚重感。 我打断道:“嘉嘉,那个……我能看一下那件东西吗?” 尤仁嘉不悦道:“我跟你很熟吗?” 我急忙解释:“行行行,我错了,尤大小姐,行了吧?” 尤仁嘉翻了个白眼:“随便你吧。” 我又回到刚才那个问题:“我能看一下那件东西吗?” “可以啊。” 第44章 过分的条件 尤仁嘉梗着脖子说错金多宝铜墩是她捡来的,但我发现只要我们目光交接,她的眼神却有些闪躲。 “你确定是你捡的?” “对啊,捡的。” 曲三千问:“从哪捡的?” 尤仁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忘了。” 曲三千语气严肃:“你没说实话。” 此时,尤仁嘉已经意识到了什么,眨了眨灵动的眼睛,非但没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 “你们到底是干啥的?” 曲三千缓和了一下语气:“我俩就是下乡收老货,铲地皮的。” “老头,你骗人。” 尤仁嘉嘴角一撇:“以前也来过像你们这样的人,到处打听东打听西,结果没多久,就有古墓被盗了。” 此言一出,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曲三千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用铁拐一拨,关上了病房门。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对你没坏处。” 尤仁嘉紧张道:“你们想干啥?” 曲三千耐心劝说:“只要你说出铜镦的来源,我们啥也不会干。” 我赶紧附和道:“是啊,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尤仁嘉沉默了,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原本以为她只是个有点任性的恋爱脑,可没想到片刻之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目光变得坚韧,简直判若两人。 “我可以说出来,不过有个条件。” 曲三千当即答应:“说。” 尤仁嘉语气坚决:“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一开始,估计曲三千还以为她只是想趁机敲我们一笔竹杠,我们也乐得花钱了事,尽快脱身,万万没想到是这样出乎意料的要求。 我和曲三千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写满了震惊。 我诧异道:“你说啥?” 尤仁嘉加重语气:“不管你们同意不同意,我要跟你们一起去。” 我又问:“原因呢?” 尤仁嘉没有回答,不耐烦地说:“你可真啰嗦。” 我一脸严肃:“这不是闹着玩的,出了事没人能护着你,可要考虑清楚了。” 尤仁嘉态度十分坚决:“用不着你照顾,我自己会照顾自己。” 曲三千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这回你该说了吧?” 尤仁嘉有点小得意,开始了回忆起了往事。 十年前的一天夜里,天气格外闷热,热的人睡不着觉,惹得猪狗牛羊卧不下圈,热得空气都变得浓稠。 突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厚厚的云层撕开,一场瓢泼大雨如期而至。 雨水汇集成一条黄龙,卷集着泥沙,裹挟着枯枝败叶,滚滚而来。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太阳升起,天空出现了一道绚丽的彩虹。 尤仁嘉欢天喜地,一路小跑,踩着水追着彩虹到了村外,意外在被泥水冲刷过的地方,看到了一样散发着五彩光芒的东西。 她带着一丝好奇,捡起来一看,竟是一个镶着五彩宝石的筒形物体。 这便是错金多宝铜墩。 第45章 生发之地 我抓着尤仁嘉的胳膊:“你说那天下过大雨,对吗?” 尤仁嘉用力挣脱开来:“对。” 我推测道:“铜镦会不会是被雨水冲到这里来的呢?” 尤仁嘉眼睛一亮:“对了,我想起来了,这里以前就是一条河。” 我又问:“你确定?” “当然确定,只要一下大雨,水就会从山上一直流进这条河里。” 尤仁嘉语气笃定,手指着远处继续说,“我妈说我就是从这条河里捞上来的。”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却只看到远处暮色蔼蔼,一片混沌。 “哪里有山啊?” “天太黑了,你在这里当然看不见了。” 曲三千一甩下巴:“走,上车。” 按照尤仁嘉的指引,天津大发沿着一条蜿蜒曲折的土路一路向上,绵延的青山逐渐显现出轮廓来。 “到了,到了,就是这里。” 我们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山坡下了车。 曲三千查看一番,交给我一个任务,像挖人参一样,挖出一根完整的草,连根带须,不能有丝毫损伤。 《地脉密藏》记载:但凡风水宝穴,必是天地灵气汇聚的生发之地,周围的草木根系会因吸收灵气而发生偏斜,通过观察草根的朝向,就能大致判断古墓的位置。 我小心翼翼地挖了半天,终于取出一根完整的野草。 此时,天已经黑了下来,曲三千撩开衣服,遮住矿灯的光芒,仔细端详起来。 他怀里的矿灯像一团鬼火,映照着那张恐怖的脸,活脱脱就像从地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片刻之后,曲三千猛地扔掉草根,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奋,架起铁拐,快步向前走去,步子也轻快了不少。 我捡起那根野草,看了一下,丝毫摸不着头绪,于是紧追几步,跟上了去。 “老曲,看出啥了?” “重大发现。” 我边走边问:“说说,啥重大发现?” 曲三千又卖起了关子:“一会你就知道了。” 尤仁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生怕我们会丢下她一样。 “喂,等等我。” 我停下脚步,转身问道:“你不是说你不害怕吗?” 尤仁嘉喘着粗气,胸膛微微起伏:“你们两个大男人,好意思丢下我吗?” “那还怪我啦?” “自己反省去吧。” 尤仁嘉丢下一句话,不再理我了。 曲三千一瘸一拐,身影如同鬼魅上下飘动,一会往东走几百米,看上一会,一会又折返回来,往西走几百米,驻足观察。 尤仁嘉疑惑道:“老头跟个织布梭子似的,来来回回干啥呢这是?” 我回答:“你不懂。” “你懂,那你说说。” “老曲这是在寻龙……” 话说了一半,尤仁嘉就打断了我:“老头走了,快跟上。” 曲三千选定一处高地,艰难的爬了上去,审视一番之后,接连吐出三声“妙”字。 “妙!” 第46章 摸到盖子了 黄土被一铲一铲提上来,莲藕一样整整齐齐并排摆在地上。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说:“十米深了,就算是帝王坑也该摸到盖子了。” 曲三千单腿蹲在地上,另一条腿斜刺里伸出去,眼睛盯着土芯一言不发。 尤仁嘉弯着腰,双手拄着膝盖,看看土芯,又咧着嘴看看曲三千那张脸。 “老头,找到没有?” 曲三千没搭理她,用铁拐撑着地站起来,对我说:“歇会,换个地方再试试。” 尤仁嘉讨了个没趣,在我休息的间隙,她拿着洛阳铲在地上一顿乱戳,好像被扎的是曲三千一样解恨。 我说:“嘉嘉,别捣乱。” 尤仁嘉戳的更凶了,嘴里嘟囔道:“就戳,就戳,谁也别管我。” 曲三千盯着尤仁嘉,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这女娃看似毫无章法,可你看她的动作,不像没干过活的。” 我没往深里想,随口说道:“她家不就在这里住吗,农村娃哪有没干活农活的,老曲,你多虑了。” 曲三千瞥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突然意识到他刚才话里有话,又说道:“你不会是怀疑嘉嘉干的也是挖坑的营生。” 曲三千摇摇头,似乎也拿不定主意,把皮球踢了回来。 “小白,你说呢?” 我一看他又来这套,立刻没了心情。但是,曲三千说的没错,这一行不出事万幸,一出事都有可能脑袋搬家。 所以,我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老曲,虽说她身上藏着秘密,可说到底咱们跟她只是偶遇,而且在遇见她之前,咱们也刚到这里,不可能被人设局吧?” “嗯,你说的都没错。” 曲三千重重出了一口气,兀自说道,“如果咱俩没来之前,全套就已经张口以待,就等我们往里钻呢。” 听了这话,我浑身一冷:“你是说这一路以来,一直有人在暗中盯着咱们?” 曲三千看着我:“你说呢?” 我狠狠的瞪了一眼曲三千,说道:“假设这个推断成立,那就只能是闫铁手了。” 曲三千语气肯定:“不会是闫老三。” 我问:“为啥?” “他手里有合同,我们找不到乾坤之刃,彧彦阁就会落入他手。” 曲三千带着几分不甘和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又道,“为了夺回彧彦阁,我们找到乾坤之刃,也一定会跟他做交换的。” 这一番分析十分在理,我顺着往下说:“不管咋样,闫铁手在咱们这里,咋都不吃亏,所以他根本没必要暗中监视我们。” 曲三千点头道:“没错,闫老三是个聪明人,他也一定在马不停蹄的想抢在前面找到乾坤之刃,这样不但成功的概率就会翻倍,而且他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抢走彧彦阁。” 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这么深,经曲三千这么一说开,我突然意识到形势对我们很不利,也难怪曲三千嘴上一个燎泡没下去,又起了一个燎泡。 曲三千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干活吧。” 打到第三个探洞的时候,铲头的震动经过铲柄传到我的手上,明显比刚才强烈了不少,震得我虎口麻了一下。 我甩了甩手腕:“老曲,有重大发现。” 曲三千精神为之一振:“提上来看看。” 我又使劲扎了三下,缓缓将洛阳铲提了上来。 曲三千用头灯一照,情绪立刻激动,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黑白封。” 黑白封,就是白膏泥和木炭混合在一起的封泥。 这种封泥质地坚硬,防水防潮,多见于春秋战国时期的贵族大墓。 一旦发现它,就意味着,我们离目标不远了。 “找到了,终于摸到盖子了。” 尤仁嘉也凑了过来,看是没看明白,一听说找到了,她倒也跟着兴奋了起来。 几个月的苦苦搜寻,在这一刻有了喜人的结果,曲三千压住心头狂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立刻通知了封叶舟、谢春红、郎恨晚三人,让他们准备妥当之后,速来汇合。 撂下电话,曲三千的目光四处游弋。 尤仁嘉问:“老头,你看啥呢?” 曲三千脱口而出:“要在这里待一阵子了,找个隐蔽的地方,先把摊子支起来再说。” 尤仁嘉指着不远处说:“那里有片槐树林,平常不会有人进去,走,我领你们去看看。” 我俩跟着尤仁嘉走了不到一里地,前面地势突然断崖式降低,形成了一个面积不小的大坑,里面长着郁郁葱葱的槐树。 “就是这里了。” 尤仁嘉停下脚步,神神秘秘“嘘”了一声,“小声点。” 我纳闷道:“咋了?” 尤仁嘉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里面好多雨喳喳,进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千万别惊扰了它们。” 雨喳喳是一种鸟,灰毛,比麻雀大,通常群居在树冠上,一群少则几百只,多则数万只,每逢下雨前夕,便会发出“喳喳”的叫声。 我不以为意:“破鸟有啥好怕的,小时候我还用黄泥一裹,烤着吃呢。” 尤仁嘉无奈道:“等着吧你。” 槐树林里杂乱地生长着齐腰高的荒草,绊来绊去,走路都费劲。 我和尤仁嘉还好,曲三千可就惨了,跟个木偶一样跳来跳去,都不能用走来形容了。 正走着,我一个不留神,踩断了一根枯树枝。 “嘎巴”一声。 这下毁了,这一脚成了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起初,原本宁静的黑夜突然被几声“喳喳”声打破,紧接着,那声音像爆炸波一样迅速向四周扩散。 一呼一吸之间,整个槐树林沸腾了。 “喳喳”的鸟叫声,翅膀扇动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巨涛恶浪一般将整个槐树林都给淹没了。 说实话,我当时都惊了。 我家也在农村,我也是农村娃,雨喳喳可没少见,但我没想到这么多,多到让人感到恐怖。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雨落声骤起。 尤仁嘉脸色大变,急忙拔了一些草,胡乱团成了一个圆,顶在了脑袋上,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完了,暴风雨要来了。” 第47章 狼狈不堪 雨落声越来越密,最后还真就下起了一场用鸟屎做成的疾风骤雨。 我们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只能接受这场暴风雨的洗礼。 庆幸的是,这场暴风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受到惊吓的雨喳喳像一团乌云,成群结队飞向远方。 鸟都是直肠子,消化极快,存不住粪便,说拉就拉。 我们可就惨喽。 我和曲三千避之不及,全被淋成了落汤鸡,浑身上下沾满了鸟屎,黏黏腻腻,恶心至极。 “嘉嘉,咋会出现这种情况?” 尤仁嘉都快气炸了,咧着嘴一边清理着身上的鸟屎,一边冲我开启了狂轰滥炸。 “你属狗的,咋还反咬一口呢,进来之前我明明提醒你了,毛毛躁躁的,害得我也跟着遭殃,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你也没说有这么多雨喳喳啊。” 曲三千拔了一把荒草,拧成麻花一对折,当成扫帚用,在身上胡乱拍打了起来。 我索性把T恤一脱,使劲甩了甩。这一甩不要紧,又崩了一脸,恶心的我差点吐了。 遭受了一场飞来横祸,我们三人狼狈至极,却丝毫不敢耽搁,挑了一块地方,开始清理荒草。 屋漏偏逢连夜雨,大水尽淹独木桥。 万万没想到的是,雨喳喳刚刚飞走,另一场无妄之灾已悄然到来。 已经安静下来的蚊子被刚才那一场雨给拍醒了。 不计其数的蚊子像一支支细小的毒箭,顺着衣领、袖口往里钻,咬了我一身大红疙瘩,又疼又痒,别提多难受了。 尤仁嘉皮细肉嫩,被咬之后,奇痒难耐,抓破了皮,疼得直哼哼,眼眶都红了。 “真痒,烦死了。” “死蚊子,臭蚊子,拍死你。” “……” 那声音像钝刀子割肉,听得人心里发毛。 “别哼唧了,木乱的很。” “有招想去,没招就忍着。” 我忍不住呛了回去:“这叫啥话,当初可是你自己死乞白赖非要跟来的。” 尤仁嘉反唇相讥:“我愿意,管得着吗?” 我被噎得说不上话来。 “呸,呸。” 另一边,曲三千往手上吐了几口唾沫,搓了搓手,脸上、胳膊、腿上全都抹了一遍。 我病急乱投医,依葫芦画瓢,也往全身涂满了口水,臭烘烘的,但确实有点效果。 我好心把这个办法推荐给了尤仁嘉,她不但不领情,还咧着嘴说我们恶心的她想吐。 我说唾沫是自己吐的,鸟屎是鸟拉的,浑身的鸟屎都没恶心到吐,咋就嫌弃自己的涂抹来了。 尤仁嘉听了,捂着耳朵,浑身直打哆嗦。 我不再理她,爱听不听,自己难受自己知道。 稍稍缓过劲来,我立刻给谢春红打了个电话,让她稍衣服过来,另外花露水、蚊香大量采购。 我们颇费了一番功夫,勉强收拾出一片还算宽敞的空地。 看看时间,已经后半夜了。 三人走出槐树林,拉开车门上了天津大发,没一会的功夫就全都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突然传来“嘎达”一声轻微的响动。 我心里一紧,偷偷睁开了一条眼缝。 第48章 出师不利 谢春红拿着一件衣服,在尤仁嘉身上比划着大小。 “妹子,大半夜的,也没地方买衣服,你就将就一下,穿我的吧。” 尤仁嘉挤出一丝微笑:“能穿就行。” 谢春红笑着回应:“还别说,挺合适的。” 郎恨晚跳下车,伸了伸懒腰,冲我打了个招呼,走到车后,开了铁锁,打开车厢门,开始往外搬东西。 人多力量大,大家分工明确,各司其职,赶在天亮之前,支起了两顶帐篷,摊子就算是铺开了。 一夜的折腾,水米未进,此时已经是人困马乏,勉力支撑了。 几人吃了点东西,点了十几盒蚊香,一躺下去就眼皮打架,跟昏迷了一样,睡死了过去,这一觉美美地睡到了中午十二点。 帐篷外,是郁郁葱葱的槐树林。 槐树林外,是大片即将成熟的庄稼地。 正值苞谷扬花灌浆的时节,田地里白天时常有人走动,查看地情。 白天挖坑,暴露的风险实在太大。 我们只能像一窝老鼠一样昼伏夜出,躲在帐篷里,耐心等待黑夜的降临。 秋后的天气,跟火老虎一样。 闷热、潮湿、压抑、汗味,夹杂在一起,浑浑噩噩,让人喘不过气来。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在煎熬中过去。 终于,夜幕再次笼罩了大地。 在夜色的掩护下,一行人神色匆匆,向着那处大坑的方向快步疾行。 到了地方以后,我、封叶舟、郎恨晚每人分得一把洛阳铲,开始在预定的范围内打探洞,以确定大坑的准确范围。 “噗嗤、噗嗤。” 寂静的夜里,洛阳铲发出的声音,如同大地的心跳在耳边回响。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不懈努力,一排探洞一字排列,总算是探出了大坑的宽度。 郎恨晚拿卷尺拉开卷尺测量了一下。 “把头,足足有5米,是个大坑。” 曲三千“嗯”了一声:“喘口气,再把长度测出来。”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封叶舟猛地将铲头提了上来。 “到头了,狼娃子,量。” 郎恨晚迅速拉开卷尺,测量了一下距离,语气比刚才抬高了几分。 “10米。” 封叶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显得异常兴奋。 “从探方的尺寸来看,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大坑,再配合黑白封,瓤子很有可能是一个诸侯王,哈哈,要发财了。” 相较郎恨晚和封叶舟的兴奋,曲三千看起来并不轻松,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 我心中大概猜到了原因,上前一步问道:“老曲,按规矩,诸侯王级的大墓多是甲字或中字形格局,眼下这坑的规模,细看似乎差了点意思,你是不是在担心,这墓主的身份其实只是个卿大夫?” “是啊。” 曲三千重重一叹,情绪低落到了极点,“乾坤之刃规格极高,绝非卿大夫品级所能拥有,唉,看来这次,咱们多半是白跑一趟,放空炮了。” 封叶舟说“叽里咕噜”灌了一瓶水,把矿泉水瓶一捏,扔到了一边。 “把头,卿大夫的身份也不低了,我仔细检查过,周围没有发现任何盗洞,这说明五鼎四簋肯定还在底下埋着呢。” 谢春红纠正道:“商周时期确实是以鼎和簋搭配,但到了春秋战国,簠(f【表情】)已经逐渐代替了簋,所以,应该是五鼎四簠才对。” 挖坑求财,天经地义。 虽然我们这次的主要目标是乾坤之刃,但既然已经发现了这么一个保存完好的大坑,放弃显然每个人都不甘心。 封叶舟眼神炽热:“把头,干吧。” 其他人纷纷侧目,虽然都没说话,但那跃跃欲试的心思是藏不住的。 曲三千心中唯独念着那柄乾坤之刃,实在不愿在旁枝末节上浪费时间,可面对大家热烈的眼神,也不好扫了众人的兴。 “这样,咱们边挖坑边寻找乾坤之刃的线索,双管齐下。” 根据《地脉密藏》所载,大坑之下,分为五域,中央是放置棺椁的主墓室,前后分别是头厢和脚厢,两侧还有边厢。 遗珍,必定藏在这些厢室之内。 郎恨晚从包里拿出几个用红布包着的“雷子”,连在一起,小心翼翼地顺着之前打好的探洞,一点一点地放了下去。 他要炸开一个足够一人进出的盗洞。 尤仁嘉见状,脸色一变,急忙跑过去拦住了郎恨晚。 “等等,不能炸。” “为啥?” “这里距离古塬村也就500米左右,放炮的话,声音肯定会惊动村民的,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闻言,曲三千吃惊地盯着尤仁嘉,把她给看毛了。 “老头,你这么看着我干啥?” “你慌啥?” “我,我哪有?” 尤仁嘉话锋一转,继续说道,“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当然比你们更了解这里的情况。” 曲三千一听,嘴角掠过一丝狡黠的笑容,收回了锐利的眼神。 “嘉嘉,你额头上好像被蚊子咬了个包。” 众人相互配合,开始挖掘盗洞。 泥土被一筐一筐地运出来,夜色越来越深,每个人都累得满头大汗,但没人停下休息。 盗洞挖至五六米深时,有了新的发现。 曲三千从刚挖出来的泥土中,拾起了一样东西。 用手使劲搓掉上面的泥土,借着微弱的头灯光一看,竟然是一块硬币大小、晶莹剔透的玉片,上面似乎还刻着一些模糊不清的纹路。 曲三千当下吩咐了一句:“狼娃子,下坑。” 郎恨晚应了一声,身形一矮,像只猴子一样灵活地钻进了狭窄的盗洞。 须臾,声音从对讲机传来。 “把头,棺椁烂没了,只剩下一堆朽木和骨头渣了。” “有没有遗珍?” “大件没有,其他的……有好多零碎的东西,看起来像是玉片,还有一些铜片。” “一律带上来。” 约莫一个小时后,郎恨晚浑身冒着热气,返回到了地面。 那些零碎散发着一股陈年的腐朽气味,没人顾得上清理,全被塞进了编织袋中。 谢春红看了看曲三千,眼见他对这个坑没多少兴趣,便向我走了过来。 “小白,形势不乐观啊。” 第49章 美中不足 我问:“咋了,红姐?” 谢春红说:“狼娃子刚才下去的是棺椁位,也才出土了这些零碎,其他地方估计好不到哪里去。” 我一抬下巴:“你看封哥干的热火朝天,就让他干吧。” 谢春红想了想:“也是,这年头能碰到一个生坑也不易,希望别放空炮就行。” 这次,我们的目标直指头厢。 盗洞打好以后,身材矮小的郎恨晚再次身先士卒,下了盗洞。 就在大家都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终于传来了捷报。 郎恨晚用对讲机说:“发现青铜器了。” 曲三千问:“都有啥?” 郎恨晚带着兴奋:“鼎,簠,一应俱全。” 封叶舟脸搓着手说:“哈哈,发财了,发财了,赶紧弄上来。” 很快,郎恨晚在下面轻轻晃动绳子,示意我们可以往上拽了。 众目睽睽之下,一尊纹饰繁密的青铜鼎便被绳索缓缓吊出盗洞。 封叶舟轻手轻脚将青铜鼎塞进编织袋,又赶忙拔了几把荒草,铺垫在鼎身四周,生怕磕碰损坏了这件宝贝。 这边刚收拾妥当,绳索再次晃动,一件形制端庄的青铜簠被缓缓吊了出来。 没过多长时间,又有两鼎一簠重见天日。 此时,除了曲三千,其他人脸上都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对讲机里传来了郎恨晚略带疲惫的声音:“没有了。” “应该是五鼎四簠,还少两个,狼娃子,你再找找,别遗漏了。” “封哥,找过了,确实没有了。” 封叶舟看向曲三千:“把头,另外两鼎两簠,肯定放置在其他位置。” “应该不会,鼎簠都属于食器,按照当时葬俗,必定是成套摆放在一起的。” 曲三千声音低沉,略一停顿,又说,“看来我的判断没错,瓤子就是个卿大夫级别的官员。” 封叶舟还是不甘心:“万一呢?来都来了,把剩下几个位置也一起挖了,免得留下遗憾。” 曲三千点了点头:“再给一个晚上的时间,手底下麻利点。” 此后,我们又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两侧边厢与脚厢相继被挖开,除了一些普通的陶制酒水器外,再无其他有价值的收获。 曲三千摆了摆手:“填坑。” 我们几个七手八脚开始打扫战场,赶在天亮之前,就回到了二层小楼。 一觉醒来,已是黄昏时分。 夕阳的余晖越过墙头,将小院分割成黑白分明的两个部分,一半温暖,一半阴冷。 我在明处,谢春红在暗处。 她手里拿着一把细软的毛刷,沾取了一些散发着化学气味的药水,专注地擦拭着一尊青铜器的表面。 我打了个哈欠:“红姐,干啥呢?” 谢春红目不斜视:“找找有没有铭文。” 闻言,我也来了兴致,毕竟有了铭文加持,价格能翻好几倍,便凑过去盯着青铜器看了起来。 “找到了吗?” “没有。” 谢春红放下毛刷,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突然盯着我问,“小白,你最近回家了吗?” 我一扭脸,我俩鼻尖对鼻尖,差点挨上了。 我急忙起身,支吾道:“那个……上个月抽空回去过一次。” “家里都还好吧?” “挺好的。” 这时,封叶舟打着哈欠走出房门,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谢春红岔开话题说:“来的正好,你们两个把那些零碎清洗一下。” “没麻达。” 封叶舟答应一声,抓住编织袋,用力一提,又用腿一顶,轻松抱了起来。 “小白,你跟春红刚才说啥呢?神神秘秘的。” “谝闲传呢。” 封叶舟回头看了一眼谢春红,低声说:“我咋觉得春红有点不对劲。” 我心里一慌:“封哥,你啥意思?” 封叶舟见我反应这么大,反问:“你紧张啥?” 我挠了挠头:“没有的事,我就是好奇而已。” 封叶舟也没细究,继续说道:“我发现自从过完年,春红变得爱笑了,也没以前那么冷了。” 我打着哈哈说:“是吗?” “那可不。” 封叶舟带着恳切,嘱咐我道,“说正经的,你没事多陪春红说说话,开导开导她。” 我连声推辞:“封哥,你可别……” 封叶舟打断了我:“只要春红开心,我就开心,多替我美言几句,算你帮我个忙,回头哥请你喝酒。” 我俩一边说着,一边把那些裹着黄泥的零碎全部倒进水泥砌筑的洗手池里,水龙头拧开的一刹那,清澈透明的水流“哗啦啦”的涌出,瞬间与深褐色的泥土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浑浊而浓稠的黄泥汤,顺着盆沿缓缓溢出。 反复冲洗几遍后,水池底部渐渐露出了真面目,一层错落有致的玉片、串珠静静铺展,色彩斑斓。 “呀,这么多玉片,真好看。” 不知何时,尤仁嘉突然出现,兴奋地叫出了声,伸出纤纤玉指,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那些玉片。 “白的是和田玉,彩色的是独山玉,还有当地的墨玉。” 我诧异道:“嘉嘉,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懂行的?” 尤仁嘉面露骄傲之色:“哼,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别小看人,女孩子对玉有着天生的喜好。” 我一想也是,天底下哪个女孩子不喜欢珠宝玉器。 我有意无意多看了尤仁嘉几眼,总觉得在那漂亮的皮囊下隐藏着一颗让人琢磨不透的心。 谢春红望着那些玉片,略显失望。 “春秋战国时期人们比较喜欢和田玉,这些玉片大多都是独山玉和墨玉,配合三鼎两簠来看,把头说得没错,瓤子的身份是贵族中比较低等级的。” 封叶舟倒是显得很满足,喜滋滋地说:“十个坑九个空,咱们的运气算是不错了。” 谢春红摇头苦笑:“行了,收起来吧。” “我来,我来。” 这时,尤仁嘉张开怀抱,将洗手池护住,自告奋勇说道,“回头给你们每个人做一个独一无二的项链。” 这些零碎没什么太大价值,大家也就没说什么,答应了尤仁嘉。 接下来的几天,所有遗珍都被仔细地清理和检查,可遗憾的是,始终没有发现铭文的痕迹。 按照惯例,遗珍留在手里不安全,必须尽快上桌。 第50章 白玉吊坠 为了找到乾坤之刃的下落,曲三千整日早出晚归,神龙见首不见尾,有时一连几天都看不见人影。 因此,出菜这个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约了九纹虫在彧彦阁见面。 我和曲三千把全部心思扑在了乾坤之刃上,因为找不到乾坤之刃,彧彦阁就会改姓易主。 本来,曲三千打算让谢春红来经营打理彧彦阁的,可她性子冷,没有那股热乎劲,想想也就算了。 至于郎恨晚和封叶舟,那就更别提了。 如此一来,彧彦阁生意惨淡至极。 这天,我正拿着手机玩叠箱子,一个人走进了彧彦阁的大门。 我低头盯着屏幕:“随便看,价格可以商量。” 那人径直走到我面前:“小白,别来无恙啊。” 抬头一看,来人正是九纹虫,我赶紧按了一下电源键,熄灭了手机屏幕。 “呦,九爷,贵客啊。” 我不敢怠慢,立刻起身关了店门,挂上“暂停营业”的牌子。 九纹虫打量着我:“老曲总说盗墓挖坑,安全第一,你怎么敢让我来彧彦阁?” 我笑着说:“我把九爷当朋友,请朋友来家里坐坐,有何不可?” 九蚊虫“哈哈”大笑。 曲三千和九纹虫几十年的交情,彼此的底细双方都十分了解,如果九纹虫瞎了心,或着吃了牢饭,为了戴罪立功,也一定会把曲三千给供出来。 要知道,这是一个充满贪婪、背叛、血腥的行当,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如果真到了那天,我们就算躲得过初一,也绝对躲不过十五。 所以,我觉得曲三千有点过于谨慎了。 我做了个“请”的手势:“九爷,楼上说话。” 二人踩着古朴的木制楼梯,缓步来到二楼会客厅。 半年前,我第一次来到二楼。 假山上流水潺潺,雾气袅袅,硕大的鱼缸里,金龙鱼缓缓游动,耳边回想着悠扬的乐曲。 如今,流水不在,雾气散尽,鱼缸干涸。 一切,都显得有些萧条。 我给九蚊虫让了座,准备烧水泡茶。 九蚊虫挥了挥手,示意不用麻烦。 他的意思我明白,于是从屏风后面拉出来一个硕大的纸箱,三鼎两簠全在里面。 “九爷,请上眼。” 九纹虫也不客气,凑上前,轻轻拂过青铜器表面,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几分钟后,他抬起头,撩起衣角,把手伸了进去。 “谈谈吧。” “明人不说暗话,九爷,咱不来捏码子那套,出价吧?” 九蚊虫微微一怔,一双老眼闪过狡黠的光芒,脸上却堆满了微笑。 “小白,你有要价,我有还价,这才是生意。” 眼见他不吐口,我只好先报了价:“一百。” 九纹虫淡淡一笑:“高了。” 我把皮球踢了回去:“九爷是行家,出个价,我听听。” 九蚊虫伸出一个拳头说:“五十。” 我摇摇头:“九爷说笑了,这个价开不了席。” 正如九纹虫所说,古玩这一行,从来都是天上要价,地上还价。 第51章 兴师问罪 太阳刚落,尤仁嘉就一个劲催促我关门歇业,要去狠狠地玩一圈。 “嘉嘉,照你这么败家,不得喝西北风去啊?” “反正也没啥生意,不差这一天。” 白天的西京城是厚重沉静的千年古都,夜晚的西京城是流光溢彩的盛唐长安。 钟鼓楼、永宁门城墙被暖黄色灯带勾勒轮廓,朱墙金顶、宫灯连片,仿佛一秒梦回盛唐。 回民街、永兴坊、各大夜市热闹非凡,香风辣雨充斥在空气里,刺激着人的味蕾。 吃喝玩乐下来,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街道车流稀疏,路灯拉出绵长光影,老城的沉稳与温柔,在晚风里缓缓流淌,藏着千年古都独有的静谧韵味。 尤仁嘉打了个饱嗝:“哎呦,撑死我了。” 我手拿方向盘:“你可真能浪,我这腿都快断了。” 尤仁嘉使劲锤了我一下:“说话咋那么难听,啥叫浪?” “别闹,开着车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尤仁嘉没了动静,我好奇地侧目看去,她竟然脸红了。 天津大发很快到了文茂古玩城附近,隔着一个路口,我猛然发现彧彦阁门口有个似曾相识的身影,急忙擦了擦前挡风玻璃。 定睛一看,那人竟然是闫铁手。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 我急忙掏出手机,拨通了曲三千的电话。 “喂,老曲,你回来了吗?” “刚到,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闫铁手来了。” “也该来了,行,知道了,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我一边手脚麻利地踩刹车、摘挡、拉手刹、熄火,一边提醒了尤仁嘉一句。 “待在车上,锁好车门,千万……” 话没说完,尤仁嘉已经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我压低声音,喊道:“嘉嘉,回来。” 凌晨时分,空旷的街面上突然多了个人,立刻引起了闫铁手的主意。 他转过身来,目光紧紧锁定了尤仁嘉。 我本来也要下车,看到这一幕,立刻改变了主意,把已经伸出去的脚缩了回来,轻轻关上了车门,瞪大眼睛看着外面的一举一动。 闫铁手并不认识尤仁嘉,多半会把她当成一个路人,这反而是最安全的。 万万没想到,尤仁嘉回头一看,我没下车,就冲我招了招手,还喊了一句。 “白云深,到站了。” 我一看坏了,这真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啊,于是急忙跑过去,一把拽住尤仁嘉,将她拉到了我身后。 闫铁手上下打量着我们,阴腔阳调地说:“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小子,你挺会玩啊。” 我不是闫铁手的对手,援军还没到来,一旦起了冲突,绝对没好果子吃,便咽下了这口恶气,没搭理他,拉着尤仁嘉就想走。 闫铁手挡住去路:“站住。” 我厉声道:“闫老三,你想干啥?” “明知故问。” 昏暗的光线里,闫铁手那张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阴测测的问道,“曲三千,人在哪?” 我一挺腰杆:“跟我说一样。” 闫铁手一脸不屑:“我跟你这种小角色没什么好说的。” 尤仁嘉可不认识闫铁手是光脸还是麻子,刚才被言语侮辱就暗地里使劲,想站出来说道说道,愣是被我给拉住了。 这会,她再也忍不了,从我身后探出头来,冲着闫铁手就开炮了。 “吃枪药了你,会好好说话吗?” 闫铁手眼神里立刻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威胁。 “你再说一遍。” 尤仁嘉被那眼神逼退,紧紧攥住了我的手,身子也靠了上来,小声在我背后嘀咕了起来。 “就说了,能咋?” 那一刻,她贴着我,让我突然有了种说不上来的责任感。 “有事冲我来,别吓唬她。” “你不配。” 话音未落,就听“啪”的一声,闫铁手拽掉了不锈钢门把手,将锁链仍在地上,像一头蛮横的野兽,大摇大摆走进了彧彦阁。 “曲三千人呢?让他出来见我。” “我在这里。” 夜幕中,一个平静而有力的声音,伴随着铁拐敲击地面的“哒哒”声,从沉沉的夜幕中传了过来。 循声望去,只见曲三千架着双拐,身影在夜色中忽高忽低,如同鬼魅般滑行而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闫老三,你以大欺小,也不嫌害臊。” 闫铁手权当没听见,直截了当道:“半年期限到了,乾坤之刃呢?” 曲三千倒也干脆利落:“没找到。” “既然这样,别怪我铁手无情。” 闫铁手说着,猛地一抖铁手,传来“咻”的一声锐响,一支箭矢从他袖中激射而出,直奔曲三千面门。 南闫北曲,齐名并称,谁也不是白吃干饭的。 曲三千知道闫铁手必定是兴师问罪来的,心里自然早就有了准备,也深知只要一见面,就免不了一场恶斗。 闫铁手射出箭矢的一瞬,曲三千身子猛地一斜。 那支箭几乎是擦着他的脸颊飞了过去,箭尾的羽毛甚至扫到了他的皮肤,当真是险到了极点。 一击未中,闫铁手脚下猛地一跺地面,飞身而起,铁手带着风声,直取曲三千的咽喉要害。 “去死吧。” 曲三千眼神一凛,嘴角却带着骇人的微笑,暗地里迅速按动铁拐上的机关,拔出隐藏利刃,毫不犹豫凌空刺了过去。 见状不妙,闫铁手神色大变,当即变爪为掌,一掌拍向利刃,将铁拐扫向一旁,惊险躲过这致命一击。 两人缠斗在一起,你来我往,拳脚相加,铁手与利刃碰撞,“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没过一会,局势逐渐发生了变化。 曲三千毕竟腿脚不便,久战之下力不从心,招式开始散乱,渐渐只有招架之功,再无还手之力。 我急道:“嘉嘉,快搬救兵。” “哦。” 尤仁嘉答应一声,慌里慌张掏出手机,拨通了谢春红的电话。 “红姐,闫铁手打上门来了,你们快来啊,要不然我们就被他给杀了。” 尤仁嘉打电话的同时,我环顾四周,一眼看到博古架上摆着一个厚重的大梅瓶。 来不及多想,我抄起梅瓶就朝闫铁手的后背砸了过去。 第52章 重要线索 我打算趁其不备要其命,一瓶子砸到闫铁手。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灯光将我的影子投射到墙上,正好被闫铁手看了个满眼。 他竟不躲不闪,甚至连头都没回,直接用那只铁拳头硬撞过来。 “啪”的一声。 梅瓶炸裂,碎片四处飞溅。 铁手穿透碎片,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我的胸口。 我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撞上,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喉咙里甚至涌上一股腥甜。 危急关头,我喉结一动,把唾沫和着血咽了回去,又把手伸向了博古架,不要一个大磁盘自己跑到了我手里。 我回头一看,是尤仁嘉递过来的,她对我说:“砸,使劲砸。” 尤仁嘉不管三七二十一,有什么抓什么,不停的给我输送弹药,我照单全收,全都抡了过去。 我的战力虽然不堪,可好歹也有一双手,锅碗瓢盆,一通胡扔乱砸之下,倒是给曲三千分担了一点麻烦。 不过,这不是长久之计。 一来,曲三千体力透支严重,此刻把所有重量全压在铁拐上,佝偻着背,不停的喘着粗气。 二来,博古架上的物件已经被我砸了大半,弹药告急不说,几乎没对闫铁手造成实质性伤害。 更重要的是闫铁手以退为进,牢牢封死了门口。 我将最后一个菩萨造像扔了出去,骂道:“闫老三,我砸死你。” 再伸手去接,没接到,回头一看,博古架上已空空如也。 见状,闫铁手嘴角一撇,露出了阴狠的笑意。 “哼,这下就算观音菩萨真的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铛”的一声。 曲三千把铁拐使劲往地上一戳,向前迈了一步。 “闫老三,说到底是你和我的事,放了这俩娃娃。” 闫铁手咬牙:“都得死。” 我血灌瞳仁,厉声说道:“来啊,眨一下眼睛,老子就不是爹生娘养的。” 就在这危急关头,门外突然响起了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封叶舟、狼娃子、谢春红三人,鱼贯冲了进来,立刻加入了战局。 转瞬之间,形势再次反转。 闫铁手就算是一只老虎再,也架不住群狼,在多人的围攻之下,也渐渐顾此失彼,疲于应付。 郎恨晚抓住一个破绽,一刀子攮过去,闫铁手“嘶”了一声,用手捂住肚子,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渗了出来。 立足未稳之际,封叶舟紧跟着一记势大力沉的大脚开出去,狠狠将闫铁手踹翻在地。 郎恨晚眼神凶煞,握着滴血的匕首,如死神一样一步步逼近,看样子是想要上去补上几刀。 “闫老三,就算你是阎王爷,今个也得把命留下来。” 闫铁手毕竟不是泛泛之辈,虽然受了伤,可反应敏捷,动作也快,心中更是打定了一个主意。 老太太吃柿子,先挑软的捏。 只见他射出一支箭矢,拖延了一下郎恨晚,随即一个翻滚,滚到一旁,迅速站了起来。 随后,猛地一个箭步横移,一把将尤仁嘉揽进怀里,那只冰冷的铁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说来话长,但这一切发生的极快,电光火石之间,闫铁手又占据了主动。 “都别动,要不然我杀了她。” 闫微微用力,尤仁嘉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双脚也离了地。 “小白……救……救我。” 看到这一幕,我一下子慌了,赶紧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 “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闫铁手捂着肚子,嘴角露出一抹惨笑:“半年期限将近,你们没有按照约定找到乾坤之刃,还有什么好说的?” 曲三千黑着脸,死死盯着闫铁手,抓住了他话里的破绽,反将了一军。 “还有半个多月,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实话告诉你,我们已经掌握了关于乾坤之刃的重要线索。” 闫铁手的神情一动:“快说,什么线索?” 曲三千故技重施,不直接回答,又绕起了弯子。 “你这么急急忙忙打上门来,难道是害怕我们先找到乾坤之刃,压过你的风头?” 闫铁手“哼”了一声:“笑话,我一只铁手破千关,凭的是实打实的本事,绝非浪得虚名,你也不必用话来将我。”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听了闫铁手近乎自夸的话,曲三千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闫铁手紧追不放:“你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就说有重要线索,以为我会相信吗?” 我估计一开始,曲三千和我一样,是怕闫铁手真的对尤仁嘉下黑手,才胡乱编了个瞎话,到了这时候,也没别的法子,只能继续编下去了。 “那好,我就让你眼见为实。” 曲三千用铁拐挑起尤仁嘉掉落在地上的挎包,举在半空,晃了几下,故意让闫铁手看清楚错金多宝铜墩。 “这是春秋战国时期的遗珍。” 他指着铜墩上一个细微的纹路,兀自说道,“上面刻有坤卦图案,这很可能与乾坤之刃有着密切的联系。” 闫铁手到底还是闫铁手,听了这话,立刻意识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脸上露出了错愕之色。 “这么说……乾坤之刃不是一把剑?” “的确有这个可能。” 闫铁手一脸怀疑道:“姓曲的,你怕不是找不到乾坤之刃,瞪着眼睛在这里跟我说书呢吧?” 曲三千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似乎他早就料到阴险狡诈的闫铁手会有此一问。 这也正中了曲三千的下怀,为了把戏做足,他没经过尤仁嘉同意,擅自伸手去摘错金多宝铜墩,不过他的动作很慢。 同时,他冲狼娃子使了个眼色,让他趁闫铁手伸手接遗珍,分神的一刹那,立刻出手结果了闫铁手。 狼娃子立刻会意,微微点了点头,暗地里握紧了匕首。 曲三千将错金多宝铜墩摘下来以后,扔给了闫铁手。 “你自己看吧。” 我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因为我知道,曲三千这是在赌,赌赢了还好,一旦郎恨晚不能制服闫铁手,那尤仁嘉恐怕就命不久矣了。 第53章 重大发现 谁也没有想到,闫铁手没有上当,任由错金多宝铜墩掉在地上,滚落到他脚下,而后他掐着尤仁嘉的脖子,两个人一同蹲下,眼睛盯着我们,摸了两下,才将错金多宝铜墩捡了起来。 整个过程,闫铁手的警惕性都很高,丝毫不露破绽。 看过之后,闫铁手脸上的疑虑明显减轻了不少。 曲三千用老师对待学生那种自信的口吻说:“你来说说,这算不算是重要线索?” 闫铁手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后终于做出让步。 “那我就再给你们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后,我再来取乾坤之刃。” 话音未落,一个铁掌拍在尤仁嘉的后背,将其推了出来。 尤仁嘉一介女流,本就受了惊吓,哪里经得住铁手的拍击,如一片叶子一样摇摇欲坠。 我赶紧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 就在这一瞬间,闫铁手的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嘉嘉,你没事吧?” 尤仁嘉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我,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小白……我好怕……吓死我了……” 我轻声安慰:“没事,都过去了。” 谢春红轻咳了一声,我才猛然回过神来,发现大家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俩。 我顿时觉得有些尴尬,急忙推开了尤仁嘉。 曲三千面色沉重道:“刚才我说有线索,只是权宜之计,半个月时间,想要找到乾坤之刃,几乎不可能。” 谢春红也忧心道:“是啊,闫老三今天没占到便宜,下次的反扑肯定会更加疯狂。" 我提出了一个建议:“实在不行,就给他来个狸猫换太子。” 谢春红接话:“小白,你是说以假乱真。” 我点了点头:“反正没人见过乾坤之刃。” 尤仁嘉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也附和道:“我看行,就给他个假的。” 谢春红担心道:“话虽如此,可要想骗过闫老三,哪有那么容易?” 大家沉默不语,每个人心里都清楚, 面对这个几乎无解的局面,一向沉稳的曲三千一敲拐杖,也决定赌一把。 古玩这一行,提到制假,当属豫省无疑。 我曾听曲三千说过,他就认识一个豫省的制假高手,其技艺之精湛,手法之纯属,简直无与伦比。 坊间更有传闻,此人曾经仿制了一把青铜古剑,被当做真品以天价成交。 “行,我明天跑趟豫省。” 第二天,曲三千买了最早一趟车票,带着铜墩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下午,电话打了回来。 曲三千说事情进展得很顺利,他找了那个制假高手,对方对方答应出手相助,就是价格有点贵,开价二十万。 不过,从无到有是最难的,对方要根据铜墩的形制设计出乾坤之刃,加上各种复杂工序,估计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出成品。 一个月太长,我们等不了。 老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对方开出条件,要想在半个月交货,也不是不可以,但价格得翻倍。 曲三千爽快答应,已经付了十万定金。 我们心里明白,短短半个月时间,几乎不可能找到乾坤之刃。 曲三千推测,以闫铁手的阴险狡诈,恐怕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之所以又答应给半个月时间,估计也只是被我们围攻,陷入身陷囹圄之地的权宜之计。 所以,闫铁手随时有可能疯狂反扑,为了以防万一,封叶舟和郎恨晚这段时间就留在了彧彦阁,跟我一起看店。 二人找了一副象棋,下着下着就红脸涨脖,日娘叫老地吵了起来。 封叶舟一推棋盘,棋子哗啦散落一地。 “不下了,不下了,没意思。” 郎恨晚摇摇头,用匕首一边剃指甲一边说:“落子无悔,输就输了,老悔个啥劲。” 我手里攥着手机,正低头玩着叠箱子的小游戏,听着两人吵吵闹闹,也掺和了一句。 “封哥,你好像不在状态啊,这都连输了好几盘了。” 封叶舟闻声快步走过来,伸手一把抽走我的手机,反手扣在桌面上。 他俯身盯着我,用一种审问的眼神盯着我,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说,你跟嘉嘉啥关系?” “啊?” “啊啥啊?快说。” 我无奈道:“你咋也学会八卦了?” 封叶舟微微抬着下巴:“别打岔,老实交代。” 我往椅子背上一靠:“我们就是普通朋友而已,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他并未就此作罢,紧接着又抛出一个刁钻的问题:“那你觉得春红和嘉嘉谁更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眼反问:“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随便问问。” 封叶舟说得云淡风轻,我听着话里有话,于是打起了太极。 我试探着问:“你该不会移情别恋,稀罕上嘉嘉了吧?” 封叶舟直摇脑袋:“太年轻,咋咋呼呼的,没有味道,我的梦姑永远是春红。” 闻言,不苟言笑的郎恨晚没憋住,失笑出声。 “咋,你是虚竹啊?” 封叶舟也没心情开玩笑,用鼻孔重重出了口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也不知咋了,我总感觉春红心里有人了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封哥,你该不会是怀疑我吧?” 封叶舟“哎”了一声:“兄弟,你想多了,封哥坚信小白你永远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不知为何,我有点做贼心虚,小心地问:“那你这是……” “哎呀,我也不知道,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 就在曲三千南下豫省不久,谢春红和尤仁嘉火急火燎来到彧彦阁,整件事情的走向也在这一刻发生了重大转变。 “小白别玩了,你们两个也别下棋了,都跟我上二楼。” 谢春红说完,快步上了二楼,尤仁嘉怀里抱着东西,“噔噔噔”也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停地催促着我们。 “快点,有重大发现。” 我赶紧关了彧彦阁大门,一步三个台阶,跑上了二楼。 “红姐,这么着急,到底啥事啊?” 谢春红微微喘着粗气:“这件事情多亏了嘉嘉,还是让她来说吧。” 第54章 时间不够 听了谢春红的话,在场每个人都齐齐看向了尤仁嘉。 尤仁嘉神秘道:“还记得那些玉片吗?” 我点头:“咋了?” 尤仁嘉说:“那些玉片其实不简单。” 我点头:“咋了?” 尤仁嘉接着说:“这里面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我瞪眼道:“快点说,到底咋了?” 尤仁嘉白眼睛仁多,黑眼睛仁少,瞪了我一眼,继续说了下去。 “我看那些玉片断口齐整锋利,应该是被土层压断的,就想让它们破镜重圆,这几天闲着没事,我把那些玉片拿出来摆弄,没想到拼着拼着竟然给复原了。” 我忙问:“是啥?” 尤仁嘉说:“我不懂,就让红姐看了,她说是一组玉璜。” 璜,半璧也。 形态为弧状扁条形,最早出现于新石器时代,春秋战国时期是玉璜发展的鼎盛时期,云纹璜盛行,还出现了出廓式、镂空式等多种新形制。 尤仁嘉从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塑料袋,众人看得清楚,里面正是那些玉片,不过已经被拼接在了一起。 她将玉璜轻轻取出,放在桌子上,用灵动的眼睛扫过众人。 “大家请看。” 言毕,她捏起最上面的一个玉璜,缓缓提了起来。 “丁零当啷。” 随着一阵清脆空灵的声音响起。 三个大小不一的玉璜被丝线连接,自上而下依次排列,完美地展示在了大家眼前。 玉璜材质温润细腻,一看便知是上等的和田玉。 每一个玉璜都雕刻着精美绝伦的纹饰,搭配各色晶莹剔透的串珠,还有精致的玉竹节,在灯光下散发着迷人的光泽。 “美得很。” “嘹咋了。” “……” 一片惊叹声中,每个人都露出瞠目结舌的表情。 尤仁嘉玩心大起,竟将玉璜挂在自己脖子上,捋了捋鬓角的青丝,作出一副娇媚之态。 一旁,封叶舟看了,心疼得要死,伸着手随时准备接住玉璜,生怕弄坏了这宝贝一样。 如此一开,他倒像极了一个服侍左右的随从。 尤仁嘉轻声道:“我美吗?” 我咽了口唾沫:“美得很。” 同时,脑海中出现了一幅绝美的画面。 尤仁嘉身着凤冠霞帔,胸前三连玉璜随着莲步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清响,玉音流转间,人已缓缓行至近前。 “夫君,就寝吧。” 这时,谢春红咳嗽了一声,把我拉回了现实。 我忙说:“嘉嘉,快拿下来,这可是千年的遗珍,你小身板受用不起。” 尤仁嘉生气道:“你真没劲。” 等三连玉璜摘下来之后,封叶舟吵嚷着让谢春红也戴上玉璜试试。谢春红可不像尤仁嘉那样人来疯,一个冷眼就把封叶舟的热情给无情的浇灭了。 尤仁嘉揶揄道:“这回你就不心疼了?” 封叶舟讨了个没趣,嘴一瘪,不说话了。 谢春红告诉大家,经过她的测量,这件三连玉璜组佩达到了惊人一米。 “玉璜、铜墩、卿大夫、诸侯王。” 这四个词谢春红一连默念了好几遍,显然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只不过千头万绪,理不出头绪而已。 谢春红问我:“小白,把这些串联起来,你能想到啥?” 还没等我说话,封叶舟先做了回答:“要我说,这组玉璜端上桌,估计能卖个好价钱?” “封哥,你脑袋里净想着钱。” 我使劲挠了挠头,嘴里不停重复着这些关键信息,“玉璜、铜墩、卿大夫、诸侯王……” 想着想着,我像被一道闪电击中,使劲拍了一下大腿:“我明白了。” 接下来,我竹筒倒豆子一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错金多宝铜镦是兵器附属品,可是这次连那么多玉片都打包带了回来,偏偏没有出土任何兵器,这是第一个疑点。 我们一开始认为瓤子是一个诸侯王,后来又确定为卿大夫,但却忽略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因素,那就是三连玉璜组佩是女人用的东西。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尤仁嘉开悟似的大声说了出来。 “那坑里埋的瓤子是一个女人。” 这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场之人无不为之震惊。 谢春红振奋道:“这么说,咱们先前找着的不过是个陪葬坑?” 郎恨晚淡淡说道:“真正的主墓大坑,怕是就藏在附近。” 我点头同意:“这就是《地脉密藏》里面记载的夫妻异穴合葬墓。” 电话很快打给了曲三千,在得到这个重要消息以后,隔着几百上千公里我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高兴劲。 曲三千料理完在豫省的事,当天就买了回程的火车票,马不停蹄赶回了西京城。 众人齐聚一堂,商量下一步计划。 一开始,曲三千不说话,让大家各抒己见,把各种各种意见,各种想法,各种可能性都说清道明,最后在通盘考虑,取一个最为稳妥的方案,力求做到万无一失。 封叶舟风风火火,有点迫不及待,便先开了口。思想指导行动,在钞票的诱惑下,他的意思很明确,重返古塬村,扩大搜寻范围,重点查找东边那片坡地。 谢春红心思缜密,说出了自己的顾虑。眼下已经九月底了,地里的玉米、谷子都黄透了。最多一个星期,村民就得开始秋收,到时候田里全是人,我们带着洛阳铲、筒子锨进去,根本藏不住,一旦行踪败露,极有可能被一锅端了。 少言寡语的郎恨晚也表了态,在他眼里没有畏惧,更没有退缩,认为一个星期时间,差不多也够用了。 作为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尤仁嘉比谢春红更谨慎,认为今年天干地旱,雨水稀缺,庄稼相较往年肯定熟得早,尤其是那片坡地,本来就缺水,秋收怕是还要早上几天。 分析来分析去,这一趟来回,顶天了也就四天时间。 这还是理论上的时间,因为四天掐头去尾,换算过来,也仅仅不过三个夜晚的时间,真正能用来干活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个钟头。 这么一盘算,三个夜晚要想全身而退,无疑是痴人说梦。 时间,成了摆在我们面前,几乎无解的困局。 第55章 排名前十 几人各执一词,始终无法达成共识。 曲三千始终没有说话,不过心里却早已在暗暗盘算着全局,以他稳如老龟的行事作风,任何一个环节都不会错过。 许久之后,曲三千终于开了口。 “我仔细琢磨了一番,完成这次任务,三个晚上差不多也够用了。” 这话瞬间让争执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他身上。 “我的想法很简单,就八个字。” 曲三千遍观众人,字字珠玑道,又道,“加派人手,推进前沿。” 随后,他详细阐述了自己的观点。 若按老规矩,晚上十点行动,凌晨五点收工,浪费的时间太多了,可要是能把浪费的时间利用起来,至少能多出十个小时可以好好支配,这能多做不少事。 曲三千打算把前沿阵地从树林前移到古塬村外面,时时刻刻紧盯村子里的一举一动,这样一来,不用等夜深人静,天擦黑就能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不得不说,这个主意如同一把钥匙,顷刻间打开了看似无解的僵局。 “我腿脚不好,就负责放风吧。” 曲三千主动请缨,可不是他拈轻怕重。这放风的活看似简单,是个人都能干,其实不然,放风的人一要沉着老道,临危不乱,能应付各种突发情况,二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能敏锐地捕捉到危险的气息。 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整个团队的安全,这样来看,似乎也只有曲三千最合适了。 曲三千拍了拍我的肩膀:“小白,我腿脚不好,负责放风,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有信心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实话还真有点底气不足,毕竟我资历尚浅,经验也不足,沾点纸上谈兵的意思。 但是,话赶话,事赶事,赶到这了,我也不能当缩头乌龟。 再说了,曲三千能这么说,敢这么做,也绝对不是心血来潮,更不会拿大家的安危开玩笑。 我深吸一口气:“放心吧,老曲。” 计议已定,几人立刻分头行动,着手准备所需物资。 天擦黑之时,天津大发悄悄驶进了古塬村外那片槐树林。 “趁着天黑,先去探坑,明天再支摊子。” 曲三千嘱咐一句,架起铁拐,转身没入了夜色之中。 我们几个手拿肩扛,在月色的掩护下,急匆匆向目标位置摸了过去。 十几分钟后,曲三千打来了电话。 “一切正常,可以开工。” 按照古制,以右为尊,这样看来主坑应该在陪葬坑右侧。 大家都是老手,比我经验丰富,也不用我多说废话,一人拿起一把洛阳铲,以陪葬坑的右侧边际为基准,心照不宣地间隔一米,横向一字排开。 霎时间,洛阳铲翻飞如蝶。 约莫一个小时左右,郎恨晚突然双手紧攥探杆,使劲往下扎了两下,缓缓提起,带上来一层颜色深褐、质地紧实的夯土。 “找到了。” 有了突破性进展,这让每个人都兴奋不已。 接下来,大家又以郎恨晚找到的探洞为准,向两侧延伸,继续探测。 过了一会儿,封叶舟喜滋滋道:“得有十米了。” 又过了一会儿,封叶舟开始变得激动起来:“估摸着超过二十米了。” 又又过了一会儿,封叶舟直接咋舌:“好家伙,这得有三十米了吧?” 整个过程中,除了封叶舟,大家谁都不说话,但每个人的心里都不平静。 实事求是地说,这个尺寸远远超过了我们的心理预期。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主坑的边际被探测出来。 郎恨晚放下洛阳铲,拿起卷尺一测长度,竟然达到了惊人的32米。 “额滴神啊,这么大。” 封叶舟乐观地预计:“我之前说啥来着,这回跑不了了,瓤子肯定是个诸侯王。” 我也心情大好,竖起大拇指,开玩笑地奉承了一句:“封哥,你就是牛皮。” “小白,话不能这么说。” 说他胖,他还就不谦虚地喘了起来,纠正道,“你封哥我很牛皮,但我不是牛皮。” 听了这话,尤仁嘉捂着嘴“咯咯”笑出了声。 谢春红摇摇头:“行了,别贫了,喘口气,把宽度再弹出来。” 又过了将近一个小时,宽度也有了结果,距离是15.5米。 至此,探方,终于被测出来了。 算下来,眼前这个大坑的面积足足有500平方米左右。 从大家的言谈举止来看,我才知道这么大规制的土坑竖穴墓,不光我第一次见,就连他们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至于那种钻进去个把月不出来,跟进了迷宫一样,打怪升级的墓葬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存在。 曲三千知道消息以后,兴奋地没忍住在电话里大喊了一声狗日的,随即又仓促压低声音,信誓旦旦地说就目前来看,这个规模绝对排在已探明的土坑竖穴墓前十之内。 封叶舟扔了探铲,换成了更为粗大的筒子锨,像个蚂蚁一样在圈定的范围内转来转去,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也太大了,真有种老虎吃天,无处下爪的感觉。” 谢春红用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对我说:“小白,团队里就你和把头懂得定穴,你给大家指个道。” “行,我试试。” 我一边答应,一边想起了《地脉密藏》里的一段记载。 秦景公大墓,也就是秦公一号大墓,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大的土坑竖穴墓,达到了夸张的5000多平方米。 两千多年来,秦公一号大墓历经历朝历代留下来的盗洞更是多达240多个,被誉为盗墓界的实习基地。 即使这样,经过十多年的考古工作,考古人员还是出去了多达3000多件文物。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盗洞的准确性无疑显得十分重要,甚至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我反复斟酌,仔细推敲,在头厢、两个边厢、脚厢以及棺椁位置,标记出了五个位置。 这次,由于时间紧迫,为了节省时间,我们双管齐下,两个盗洞同时开挖,一个直指棺椁,另一个则通向边厢。 第56章 打盗洞 不知不觉间,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曲三千打来的。 “喂,老曲。” “村里有人开始活动了,赶紧收队。” “收到。” 我刚挂了电话,尤仁嘉走到了我身边,言语之间透着急切。 “现在才五点,这时候起来的多半是倒尿盆的妇女,不会往坡地这边来,咱们再挖半小时,至少能把盗洞再往下挖一米。” “盗墓挖坑,安全第一。” 我态度坚决,兀自说道,“别等了,老曲说得没错,村民起来了,风险就大了。” 尤仁嘉抓住我的手,眨了眨眼:“没事,听我的。” 我正色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尤仁嘉撒娇似的晃着我的胳膊:“我知道,我也没跟你开玩笑。” 我冷着脸说:“嘉嘉,我咋觉得你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心急呢?” “真费劲。” 尤仁嘉非但没回答,还把我嫌弃了一把。她看我不吐核,竟然来了一招众意难违。 “封哥,挖不挖?” “挖,再挖半小时。” 封叶舟红脸涨脖,“呸”的一声,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继续埋头苦干起来。 此时,盗洞已经有一个人的深度了,郎恨晚像个硕鼠一样钻进去,不知疲倦地往外扬土。 尤仁嘉绕过去问:“狼哥,天马上就亮了,我们打算再挖半小时就撤,你啥意见?” “没意见。” 尤仁嘉转身看着我,双手一摊,脑袋一歪,向我示威。 我一看这情况,也就没说什么。 半个小时后,太阳即将缓缓升起,天边露出一抹红晕。 曲三千再次打来电话,语气更加急促。 “有人出了村子,正朝着你们所在的方向去了,必须立刻撤退。” 众人这才慌了神,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把工具一股脑扔进盗洞,又用树枝、枯草仔细盖在上面,才撒腿朝着树林的方向跑去。 等我们气喘吁吁地跑回树林,曲三千也正好赶了回来。 谢春红忙问:“把头,后面有尾巴吗?” “就跟在后面。” 曲三千回头瞥了一眼远处的小路,扭头冲郎恨晚递了个眼色,“狼娃子,你带着小白,去处理一下。” 郎恨晚二话不说,从腰间抽出匕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小白,跟我走。” 言毕,他猫着腰,钻进了荒草里。 我赶紧跟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蹦出来。 正走着,郎恨晚突然一把按住我的肩膀,把我死死地按了下去。 透过草叶之间狭窄的缝隙,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朝着我们这边走来。 我紧张地问道:“狼娃子,你要干啥?” 郎恨晚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那要看对方想干啥了。” 我惊恐得瞪大了眼睛:“你……你又要杀人?” 郎恨晚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没有回答。 “狼娃子,咱们只求财,不害命。” 郎恨晚根本不理我,像个猎人一样紧紧盯着猎物,一旦那个人对我们构成威胁,他手里的匕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戳进对方的心脏。 那个人越走越近,我紧张的手心全是汗。 万幸的是,对方只是一个路人,从我们身边走了过去。 郎恨晚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收起了匕首。 我俩从草丛里站起身来,盯着那人越走越远,最后在一个坟堆前跪了下去,从随身携带的褡裢里掏出纸钱、焚香、花馍等祭奠用的物品,一边祭奠一边哭了起来。 吹来的风让我隐隐约约听到,今天是那个人的母亲的祭日,他是来祭奠母亲的。 看到这一幕,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算来又有一个多月没有回家了,心中不由涌上一股酸楚。 前几天给家里打电话,我让母亲别舍不得花钱,地里的包谷棒子雇联合收割机收就行。 母亲却说我在外面挣钱不容易,也没成家立业,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的是,她又不是不能动,能省点是点。 看我出神,郎恨晚拉了拉我的衣角说:“走,回去吧。” 想起刚才那惊险的一幕,我仍旧心有余悸。 郎恨晚问:“怕了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摇了摇头。 郎恨晚又问:“如果换做是你,你会咋办?” 我支吾道:“我……我不知道。” 郎恨晚意味深长地说道:“时间一长,你会慢慢习惯的。” 习惯,这个词让我心里一凛。 因为,习惯是残忍、冷血、杀戮的代名词。 那个名叫老白的流浪汉,还有尚未来到人世间的吴千禧,全都在所谓的习惯下,成了冤死的鬼。 而我,虽然对此心有不快,可早已不似刚入行那阵带给我的心里震撼。 我也在这种习惯下,逐渐变得冷漠、残忍,因为如果郎恨晚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要杀了那个人,或许我不会阻止他。 一日无话。 傍晚时分,天边被染成了一片橙红,映照在我们疲惫的脸上。 曲三千抹了一把脸:“都精神起来,干活吧。” 我们接着昨天晚上的进度继续挖掘。 狼娃子挖的盗洞口小,我进不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封叶舟身大力不亏,干劲十足,也用不上我。我和谢春红就负责用绳子往上提土。 还是那句话,这一行充满了背叛、贪婪、杀戮,亲父子亲哥俩都有可能彼此下黑手,所以在挖盗洞的时候,一般都会同时在两侧挖出脚窝。 这样,就算有人瞎了心,割断绳索,只要不填坑,也能顺着脚窝爬上来。 这次我们的宗旨是动作一定要快,速战速决,为了节省时间,就没挖脚窝。 晚上十点钟,也就是天刚黑没多久,郎恨晚那边就已经成功挖到了盗洞底部。 封叶舟都比郎恨晚骨架子大不少,为了能顺利进出,一开始洞口就比郎恨晚那边多开了三铲。 别小看这区区三铲,会让土方挖掘量呈指数级增长,这也导致了封叶舟的挖掘速度比郎恨晚那边慢了不少。 尤仁嘉像个工地的监工,一会这边看看,一会那边瞅瞅,给枯燥无味的挖掘工作平添了几分活泼的气氛。 “封哥,你那边咋回事,狼娃子都到底了。” 第57章 我们来晚了 封叶舟大汗淋漓,像老牛一样喘着粗气。 “快了,就差一点了。” 十几分钟后,封叶舟这边也终于到底了。 不知为何,我心里莫名徒增一丝疑虑,那种感觉很奇怪,说不清道不明,目光掠过筒子锨新翻出的杂土,不由嘀咕了一句。 “不对啊。” 尤仁嘉凑上来问:“哪里不对了?” 我挠了挠头:“依我的估计封哥和狼娃子两个前后要差一个小时左右的。” “封哥身大力不亏,一下是一下,筒子锨带上来的明明就是五花土,肯定是到底了。” 听了尤仁嘉的话,封叶舟展示了一下健硕的肌肉。 尤仁嘉一脸嫌弃,一伸脖子,干呕了一声。 我低声自语:“不对,肯定哪里有问题。” 尤仁嘉挖苦我说:“老头让你带队,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我没明白她这话的意思,茫然地看着她。 尤仁嘉接着眼观众人,见大家都在忙活,用手捂着嘴,脑袋往我耳边一靠,小声嘀咕了起来。 “除了我,他们几个,谁都比你更合适,知道老头为啥选你吗?” 我一听这话有几分道理,便来了兴趣,忍不住问道:“为啥?” 尤仁嘉继续说道:“因为他们任何一个人当了领队,别的人心里肯定不舒服,而你不一样。” “嘶。” 我倒吸了一口气,“你这么说好像也对。” 尤仁嘉更来劲了,用胳膊肘碰了一下我,又道:“老头把你当棋子呢,还有他们几个,人心隔肚皮,你……” “行了,行了。” 眼见尤仁嘉越说越邪乎,都快把我们说成恐怖组织了,我急忙打断了她,“嘉嘉,你一个女娃,心里咋这么阴暗呢?” 尤仁嘉五官突然放大,然后鼻孔出气:“没良心,当我没说。” 回到刚才的问题,按我的估计,封叶舟不会这么快把盗洞挖到底,可其中缘由我一时也想不明白,索性将其抛之脑后。 “封哥,你歇会,我下坑。” 我把攀岩绳系在腰间,深吸一口气,缓缓下了盗洞。 随着下潜深度的增加,一股阴寒之气从库管灌入,瞬间穿肉透骨,直抵心扉。 凡是土坑竖穴墓,全都是年代久远,下面十之八九已经坍塌。 对于我们来说,其实就跟开盲盒一样一样的,一个盗洞打下去,到哪就是哪,能找到什么就是什么。 要想收获更多遗珍,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就是一个盗洞插下去,再向四周扩展空间,便能将收益最大化。 我正卖力清理着周围的泥土,郎恨晚的声音穿透杂音,从对讲机传了出来。 “从下面的痕迹来看,边厢原本是有一口棺材的。” 谢春红在上面问:“看清了吗?” “错不了,反复确认过的。” 封叶舟插嘴说:“先别管那么多,把遗珍弄上来再说。” 郎恨晚语气里透着一丝失落:“除了一个破碗,啥也没有。” “不可能,这么大的坑,不可能没有遗珍。” “封哥,确实没有。” “日他妈了。” 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接二连三的放空炮让封叶舟烦躁到了极点,在上面日娘叫老的骂了起来。 郎恨晚那边放了空炮,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这边了。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我用旋风铲向纵深掏土,一边拓宽这逼仄的活动空间,一边搜寻可能的遗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