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父黑化后成了仙道第一_糖丢丢》 第1页 《圣父黑化后成了仙道第一》作者:糖丢丢【完结】 简介: 穿到一本点流<a href=tuijian/shuaarget=_blank >爽文</a>里,他成了玉芜宗长老楼压星,一个仙风道骨、风姿绰约的——圣·父。 楼压星这个人该怎么说? 与其说本性不坏,不如说悲悯心爆棚,而且在育人方面尤为严重。用他的话讲: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看到小徒弟把大徒弟按在地上打得鼻青脸肿,立刻二话不说,把小徒弟关了禁闭。 听说小徒弟掀了师妹的裙子,顿时恨铁不成钢的将人吊起来,一顿鞭抽。 事后还一脸悲切对小徒弟道:“你太让我失望了! 殊不知,这种打着为你好的名义伤害你才最致命。 不过现在他成了楼压星,圣父?不存在的,丛林法则走起来! * 大徒弟哭哭啼啼:“师父小师弟打我!” 楼压星垂眸:“丢人,以大欺小都打不过,去打回来,打不赢我揍你。” 大徒弟:QWQ 小师妹一脸委屈:“师父师兄掀我裙子!” 楼压星打哈欠:“我给你的通天剑是叫你挂腰上吗,去砍他。要是砍不着,以后别穿裙子了。” 小师妹:QAQ 十年后,楼压星率领宗门杀出百万仙盟重围,成了仙道第一宗。 手下一干弟子,无论男女,皆是一代枭雄。 只是在人看不见的地方,楼压星被某孽徒按在床上,动弹不得。 热气一缕缕扑在脖颈间,那人低笑:“师父不是说,只要打赢你,什么都给干吗?那我要干了师父……” 原著第一反派攻v教会徒弟坑死自己师父受 内容标签: <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 <a href=tuijiaiaarget=_blank >甜文</a> <a href=tuijian/shu/ target=_blank >穿书</a> 爽文 <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主角:楼压星 闻知 一句话简介:我见师尊多妩媚 立意:人生有理想,世界有希望 第1章 穿成圣父 痛。 让人欲死不能的痛! 一切都太快了,脚下的黑洞以超越时间的速度将一切光明吞噬殆尽,他被卷入飞速旋转的气流中,仿佛在被千千万万把刀一起凌迟。 每一处都在痛,每一处都像被火烧。 他在风暴中艰难睁开眼,入目的却是一块高速飞转的巨石,砰一声巨响,将他视野砸的彻底黑下去…… 意识渐渐沉寂在一片虚无中,无声无息,可忽然间,双脚好似落了地,一切感官重新回归,视野缓缓亮起来。 等他看清眼前的一切,茫然的情绪抑制不住浮现在那双淡漠的眼中。 这是,哪? 入目之处,所有摆设都极尽原始,红砖青瓦,木桌藤椅,不远处那张床的四角还挂着半散的素白帷帐,还有满屋子的人,不论男女皆蓄长发,宽袖白衣仙风道骨,环佩坠腰长剑在背,好像比地球元年时代还古早的装束…… 不等他弄清目前是怎么个情况,身边一个装束明显比其他人都更显华丽的男子捧过来一个覆着白布的黑坛,送到他脸前。 “楼师兄,动手吧,刺入丹田后只需一盅之血便够入药,不会有性命之虞。” 片刻后,男子见他不为所动,蹙眉把坛子又靠近他一些,同时向床那边看了眼催促道:“师兄,南鱼的毒再不解可就无力回天了!” 大概是为了印证男子的话,床上帷帐里猛然传出一阵激烈的咳嗽,接着守在的床边的人愕然惊呼:“涂师叔,我师父又咳血了!是黑色的血!” 华服男子闻听表情更急,声音也不似刚才那般客气,看向他,夹带着一丝胁迫道:“楼压星!只是一盅血而已,南鱼都要没命了!你若觉得有愧于你这弟子,只要救下南鱼我数倍还之!” 楼压星? 听到这个称呼,他眉心稍凝,尘封的回忆瞬间被翻开,这不是《仙道第一人》那本小说里的圣父掌门吗? 能记住这么一个炮灰角色,真得益于他过目不忘的记性。 <a href=tuijian/moshiwen/ target=_blank >末世</a>来临后地球毁灭,人类在磁暴中获得了各种各样的神奇异能,由此进入了异能者时代,他没有名字,只有作为暗夜区最高管理者的代号——血祭 他当时肃清暗夜区叛乱,在战事后的废墟里找到了敌方首领的星脑,他破译了密码还以为能获悉什么重要情报,没先到加密的文件里全是废柴<a href=Tags_Nan/NiXiWen.html target=_blank >逆袭</a>的无脑小说。 剧情清一色的废柴被虐,然后偶然开挂,开始运气爆棚点满技能树,然后就是打脸反派顺带收获无数美女的烂俗套路。 只是楼压星这个角色,既不是天选之子男主,也不是男主的宿命之敌终极反派。 而是终极反派的炮灰师父。 这个角色该这么说,客观来讲他并不坏,甚至恰恰相反,他好的丧心病狂。 原著里,楼压星天赋异禀年少成名,容貌也是出尘绝世,十七岁在仙盟大会上一亮相,‘星辰公子’的称号便不胫而走,一时间也是风光无量令人艳羡。 只可惜这人脑子不好使,别人说什么他都当真。 原本楼压星和他师妹洛南鱼有道侣之约,然而就在成契前,洛南鱼因妒忌一位新入门的女弟子比自己貌美,非要去禁地飞魔谷采换颜花,楼压星不放心当然同去,不曾想那换颜花有一条火岩蛇看守,洛南鱼前脚刚采下花后脚就被火岩蛇死死勒住脖子,关键时刻还是楼压星一剑斩掉蛇头才救下她,然而却被迸溅出的火焰蛇血溅了脸。 火焰蛇是上古凶兽,虽然称之为‘蛇’,但实则其并无实体,而是由怨息戾气所化的无解之咒。 丹药只能治愈身体,却解不开诅咒,最终楼压星被蛇血溅过的脸开始皮肉溃烂狰狞可怖,曾经出尘绝世的俊美不复存在,而得了换颜花的洛南鱼却变得更加美丽动人。 两相对比,洛南鱼也渐渐冷待对之,甚至有时对上楼压星依旧殷切的目光,没来由心里一阵恶心,幻想这个诅咒要是能把他杀了该多好。 丝毫想不起她这条命还是楼压星舍身救的。 原本两人的道侣之契洛南鱼也绝口不提,楼压星这榆木脑袋还只当师妹是没准备好,依旧关怀备至,舔得令人头皮发麻。 然而他的圣父人设到这才刚刚开始。 次年楼压星外出救回一个妖族男子,名唤涂涵,涂涵虽为妖族却生得俊美非常,芝兰玉树眉眼如画,颇有几分楼压星昔日的风采。 本来宗门有规,不收来历不明者入宗,可涂涵一番凄凄惨惨的哀求又让这个圣父动了恻隐之心,在大殿连跪七日才让师父收下涂涵成了楼压星的五师弟。 这个五师弟初入宗门还算乖巧,装得人畜无害,跟在楼压星身边悄悄吸血。 “楼师兄,我近日练功一直不曾长进,可能是被仇人所伤根骨受损,师兄你从秘境采的兰心草可否借我一用?等日后我入秘境一定十倍还师兄!” “楼师兄,今日剑术课我的佩剑被同门斩豁了,师兄你的宏阳剑能否借我一阵,等日后我赚了灵石买玄铁给师兄锻一把!” “楼师兄,师父说参加仙盟会的名额有限,只能去一人,师父说要带师兄你,真羡慕,若是我也能去就好了……” 诸如此类,举不胜举。 见了好处就讨要,遇到危机就躲楼压星身后。 直到一日,洛南鱼和涂涵衣衫不整的被师父抓住,楼压星才知道他最爱的师妹和最亲的师弟早就勾搭成奸。师父要将二人逐出师门,楼压星居然磕头求情,磕得一张烂脸满是鲜血:“师父!求您不要将师妹师弟赶出宗门,如果非要追究,我身为师兄管教不严,愿替他二人受过,师父请逐我出师门!” 说实话,当时看到这段,他忍不住笑了,真的是笑了。 虽然他语言并不贫瘠,但除了傻逼,他真的想不出第二个更贴切的词来形容。 然而到这不算完。 最后师父没有将这对奸夫淫·妇逐出师门,而是执剑斩断了涂涵的左腿,以示惩戒。 楼压星给涂涵熬药疗伤,被洛南鱼打了一耳光,她掀翻药碗:“不用你假惺惺,你变成这副鬼样子还不肯解除盟约,你以为我还会跟你在一起吗?我看见你就作呕!若不你一直不肯解契我和涂涵又怎会偷偷摸摸,又怎会被师父责难!现在他变成这样都怪你!你为何不去死啊!” 好一手PUA,没想到楼压星竟然听进去了,既然师弟的腿是因他而断,他就把自己的腿骨拆下来补给师弟,自己则做了根木骨用着。 原本就腐烂狰狞的脸,加上一瘸一拐的腿,即‘星辰公子’之后他又荣获了第二称号‘瘸腿癞蛤蟆’。 他仔细感受了左腿,果然,膝盖那里紧紧绑着固定木骨的重物,素来被冠以“冷血”之名的他竟然成了楼压星那个圣父。 也无所谓,反正名字只是个代号。 楼压星看了眼捧着坛子的涂涵,伸手掀开上面覆的白布,只见里面插着密密麻麻的银针,坛内有水,银针根根垂直悬于水面。 他伸手拿出一根,银针一头钝一头尖,有点类似注射器的针头。凑近眼前,一根乳白色的肉丝猛地探出朝他拉长,他侧头闪去,才堪堪躲过。 第2页 涂涵赶忙解释:“这是白僵虫,其尾部被定在针内,等银针刺入丹田后,这白僵虫的头部便会随着针孔钻入经脉,待吸满一盅血后扯出银针即可。” 他说得轻巧,原著里银针刺入反派的丹田,本来只需一盅血即可,可涂涵贪得无厌,看着白僵虫在皮肤下蠕动,却迟迟不让拔针,白僵虫吸血后胀得越来越大,连针都挣断了,最后用刀子才把三指粗的虫体挖出来,在反派腹部留下一个泊泊的血窟窿。 此时反派年十三,又瘦又弱。 被取血前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楼压星望向手中银针,正思忖着,涂涵以为他要动手,忙急不可待吩咐弟子:“一起去把他按住,此事不得有失!” 挡在面前的屏风被挪开,楼压星才发现屏风外还积聚着不少人,看衣着大致分两派,一派是白衣翩跹的名门修士,一排是破衣烂衫的小叫花子。 几个小叫花子被白衣修士按住,脸上满是惊惧,更多的小叫花子则是瑟瑟发抖挤在一旁,看着眼前的情况不知所措。 然而,所有小叫花子看到楼压星的一刻,屋内的告状声立即此起彼伏:“师父!他们打人!他们打人!” 涂涵蹙眉:“都肃静,洛长老受伤了,现在要取血制药,不能帮忙的都站到一边,不许碍事!” 说罢,他转向被两个成年男修按住四肢的小孩,居高临下睨了眼:“闻知,白僵虫入体不痛,取一盅血也不会伤及性命,你不必如此害怕。而且……”他朝楼压星侧过头,“由你师父亲自取血,下手轻重他心中定然有数。” 楼压星对上他的目光,指间的银针微微转动。 这句话明摆着是告诉闻知,既然是你师父亲自动手,待会要是有什么万一得算到楼压星头上。 楼压星垂眸,长睫阴暗轻轻扫过,继而缓缓抬起,拿着银针朝压跪在地上的闻知一步步靠近。 同时也在打量小反派。 小孩被压着肩半跪在地,身上的旧衣服明显小了,紧绷绷裹在身上,刚才撕扯间后背还裂了一个大口子,露出内里苍白的皮肉和嶙峋的脊骨。 听到脚步声,闻知仰起头对上楼压星的脸,眼中的不服和愤怒几乎要喷薄而出。 楼压星看着那张本该很标致的小脸,右半张脸被赤红印记覆盖,看起来像胎记,实则却是红莲业火灼烧留下的疤痕。 闻知是不朽树种子所化,无父无母,树种落地,遇水而发,化身成人。 不朽树是上古传说中的万物之源,闻知是不朽树种,其体内的血具有同样效用。 血滴落地可生万物,带有无穷的生命之力,有起死回生白骨生肉之效,却被愚昧的村民当成妖物,请了个半吊子道士作法除掉他。 那道士不知哪得来的红莲业火,将闻知绑在树上放火灼烧,要不是路过的修士及时出手救下他,闻知可能就被烧死了。 自此他左脸便留下了赤鬼般的红色疤痕,更是坐实了村民口中的妖魔之相。 楼压星在他面前缓缓蹲下。 闻知望着他,眉眼间的沟壑更深,一般这种情况下,楼压星肯定又要跟他讲舍己为人投桃报李的大道理。 他不想听。 挣扎的幅度猛然变大,似乎比起被逼着取血,听楼压星讲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更让他无法忍受。 下一刻他的头被一道力量按住,他不由得仰起脸。 接着衣襟被扯开,就听楼压星焦急道:“涂师弟你来看!他的丹田有黑气环绕!” “什么!”涂涵闻言赶紧快步而来。 可闻知看着这一幕却心脏一缩,骇然地握紧双手。 此刻楼压星俯着身,他仰起头的角度正对上此人的脸。 楼压星声音是那么焦急,可脸上却平静的如一潭死水。 幽暗深沉,没有生机。 对上闻知惊骇的目光时,那双眼轻轻牵起,似是携起一抹笑。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鸭,我肥来了! 第2章 异能 听到楼压星的呼喊,涂涵赶忙上前查看,可盯着闻知露出的下丹田,他并未看出任何异样,不由疑惑道:“哪有黑气?” 楼压星俯身更低,指间夹着银针点向一处:“你仔细看这。” 就在涂涵随着他的指引徐徐靠近时,楼压星倏然大叫一声,似是受了惊吓往后一撤,接着就是涂涵的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涂涵双手虚虚护在脸前,一根一尺长的银针正插在他左眼上。他浑身发颤,想动又不敢动。 一切发生的太快,周围人看清这一幕后,都不约而同倒吸口凉气。 涂涵的嫡传弟子赶忙快步上前,检查一番为难道:“师父,这银针刺入太长,恐怕……不好贸然拔出。” “滚!”涂涵目眦欲裂,怒吼着呵退弟子,同时阴狠地看向楼压星。 这白僵虫是他特意为取闻知的丹田血准备的。修士练气后,全身精血都会汇集于下丹田,那里的血至净至纯,没有任何浊气污染。 但对于练气级的修士而言,被取了丹田血,身体的根基会大大受损,严重者甚至终生无法结丹。 不过涂涵根本不会在乎一个外门弟子的死活,还管他日后能不能结丹? 他不惜花重金买下白僵虫是因为闻知的血很特殊,流出体外顷刻间便化作活物,用普通容器根本无法保留,所以必须用活体取血,才能让血液暂存,方便他炼丹时入药。 本来万事俱备,没想到这个楼压星居然为了这个外门弟子刺他的眼。 “楼师兄。” 涂涵尽量克制住怒意,悲愤中带着三分不解。 “我本意也是为了救南鱼,南鱼中毒危在旦夕,一盅血换一条命,眼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了。伤你爱徒实非我所愿,若师兄对此时有不满大可以和我挑明,但……师兄这是作何?” 说罢,涂涵指向眼上插的银针。 “唉!” 楼压星神情更是凄凄惨惨戚戚:“师弟这说的什么话,刚才我被那黑气吓得一退,忘记手中有针才误伤了你,我的脾气秉性宗门上下有知,怎可能是故意为之?” 说到这,楼压星摇摇头,仿佛心中泛苦:“涂师弟,你我师出同门,当初你流浪山下被人打得奄奄一息还是我将你带回来。此后在宗门一连十余年,吃穿用度皆是我出,师弟向来不还,我也从未向你讨要分毫。甚至……” 对上楼压星的目光,涂涵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就听他道:“南鱼本该是我的道侣,师弟慕之又不和我说,后来师父将你们二人在后山捉住我才知晓,可我从未怪罪于你,还在师父斩断你腿后,拆我的骨给你补腿,涂师弟这么怀疑就让人伤怀了。” “楼压星你胡说八道!” 此刻帷帐内传出一声怒斥,只见刚才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洛南鱼此刻站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一个瓷瓶掉落下来应声而碎,殷红的液体顺着瓷片在地面晕染开。 楼压星故作骇然,“洛师妹,你不是中毒半瘫了吗?” 其他人看着流出来的假血眼观鼻鼻观口,不敢出声,身后的小叫花子里有眼尖的却是立即喊道:“假的血!刚才咳的血都是假的!” “怪不得一过来就把帷帐拉上,是怕别人看见咳的血是假的吧?” “洛长老装病!” 洛南鱼到底是女流之辈,脸皮没涂涵那么厚,刚才听到楼压星把那段不堪的往事抖落出来,她盛怒之下忘了自己还在装病,一下站起来,还摔碎了装假血的瓷瓶,现在这局面已然无法收场了。 涂涵也没料到楼压星会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抖出来,此刻听着弟子间窃窃私语的议论,也是眼角抽搐。 最后还是楼压星打破僵局,他一脸担心地提醒:“涂师弟还是赶紧回去处理下眼睛吧,这银针里还有白僵虫,万一待会它喝得太饱拽不出来就麻烦了。” 他又看向洛南鱼,弯起眼和善一笑:“传言人在情急之下能冲开穴位舒筋活血,看来方才这一下洛师妹的毒也解了,那正好我徒弟也不必放血了,真是皆大欢喜啊。” 涂涵看着楼压星那张脸,一种怪异之感幽然升起。 明明还是那张讨人厌的丑脸,说话态度也是一如既往的如沐春风,可为何,感觉就是不对呢。 两人对视片刻,涂涵拱手,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受教了。” 涂涵侧头,朝还怔在原地的洛南鱼没好气道:“毒都解了还杵在那干什么,还不赶快回去给我看看眼睛!” 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还不够丢人的。 洛南鱼赶忙去扶涂涵,插身而过时,眼神怨毒地剜了楼压星一眼。楼压星当众毁她名声,若不是涂涵的眼睛要紧她今日定不会善罢甘休。 两行白衣修士随着涂涵和洛南鱼两人鱼贯而出,很快屋子里就剩下一堆小叫花子。 第3页 被抓住前闻知因反抗被那些人打了一顿,加上本来就三天没进食又受了惊吓,此刻危机解除,像是一根吊在颈部的绳断了,他虚弱的坐在地上,用手撑了半天都难以起身。 暂时他放弃了,收拢双腿以打坐的姿势看向楼压星的方向。 楼压星覆手站在门前,看着那些修士渐渐远去,许久,才缓缓转过身。 一众弟子看见楼压星的脸都吓了一跳,虽然师父的脸很可怕,但从拜入师门时他就长这样,看久自然也习惯了,但此刻这张脸的表情却透着一种漠视。 好像对一切都不在乎,也不放在眼里。 跟平日那种悲天悯人的样子截然相反。 楼压星淡淡道:“你们先出去,我要想些事情。” “是。”所有弟子赶忙推推搡搡地离开了屋子,只有闻知强撑了半天还是站不起身,也没其他弟子过来扶他。 闻知咬紧牙再次尝试,就瞥见一双脚已经走到他面前,他抬头对上楼压星的视线,强烈的压迫感让他肩膀抖了一下。 “若我真取了你的血,你恨不恨我?”楼压星问。 闻知不懂他为何这么问,微微垂首:“弟子不敢。” 楼压星反问:“是不敢恨,还是不敢说。” 闻知无言。 看着楼压星抬起的手,他还以为又要被打,下意识绷紧身体。然而下一瞬,双肩被一双手拖住缓缓站起来,一股灵力注入,闻知忽然感觉周身一轻,下肢沉重的灌铅感消失了。 他看向楼压星,后者却已经松开他,转身朝屋子深处而去。 似乎刚才的话题就这么戛然而止。 闻知转身离开,走到门槛前脚步微顿,犹豫片刻他还是转身,朝着屋内抱拳行礼:“今日多谢师父。” “谢我什么?” 闻知觉得这是明知故问,可楼压星非要问他只能答:“今日若不是师父出手帮相助,弟子就要被他们取血了。” 楼压星闻言转过身,看向门口,表情似笑非笑:“你觉得刚才我是在帮你?” 闻知蹙眉:“难道……不是?” “呵”楼压星轻笑了声,一摆手,被叠起的屏风自动打开挡在<a href=Tags_Nan/ShiTuWen.html target=_blank >师徒</a>二人之间,隔绝了闻知视线。 “你觉得是那便是吧。” 在没有其他人看到的情况下,闻知眉心使劲拧起,他也只是个十三岁的孩子,就算再少年老成,此刻听着楼压星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也让他倍感迷惑。 不过他也没再追问,转身出去关上了房门。 屏风后楼压星终于可以找个舒服的姿势靠在藤椅上,双眸重重合起,深吸口气,从刚才恢复意识开始他就觉得累极了。 动了动脖子,脸上传来的阵痛让楼压星皱起眉,一道皮肉撕裂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楼压星倏然睁开眼,他赶忙运转灵力到脸部,撕裂才堪堪停止。 他垂眸看向桌上的茶盅,只见原本在耳边的伤口已经延伸到了腮部,只差一寸就要跟唇角相连变成小丑似的血盆大口。 这就是火岩蛇的诅咒么。 楼压星立即连接自己的意识领域,他能成为暗夜区的最高管理者,靠的就他觉醒了万中无一的特殊异能——【复制本】 【复制本】按照常规类别划分应该为特殊系异能,但其又远高于其他特殊系异能的范畴,顾名思义,【复制本】就是可以复制其他任何一类异能为他所用,包括但不限于力量系、破坏系、<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系、时间系以及特殊系。 不过【复制本】所能复制的上限是九。 也就是说,当他复制到的异能数目达到九后,再复制一个,就必须清除掉【复制本】上的一个异能,否则复制无效。 而且这个复制并不是随意的,只有当楼压星自身的异能等级强过对方时,才能复制到对方的异能。而且每次释放异能他会损耗比普通异能者数倍的精神力和体力,所以出手必须一击制胜绝不能托大。 虽然有弊端,但好处也显而易见,他可以根据对手选择不同异能,遇上强大难敌的就选低攻高防类的异能跑路保命,遇上旗鼓相当的就选高攻低防类的速战速决,遇上太强又必须出手的只能高攻高防拼死一搏。 楼压星终于连接到意识领域,看着陈列的各种异能图腾,他调动精神缓缓包围住其中一枚长矛状图腾,意识环绕一周,本应该被引亮的图腾却依旧黑暗着,楼压星再试,图腾依旧黑暗。 无法开启? 楼压星又去尝试另一个稍低等级的异能,然而依旧不行。直到他把这里的所有图腾都尝试一遍,他终于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这副身体弱的连最低级的异能都无法开启。 也是,原本楼压星的实力不弱,但最护着他的师父死后这玉芜宗便彻底变天了,宗内只有四处内殿,宗主和大师兄王璟在正殿居住,二师兄严生意在忘川峰,楼压星这个三弟子在御灵殿,小师妹洛南鱼在灵犀阁。 但后来又来了涂涵这个五弟子,原本四处内殿根本不够分。 于是根据玉芜宗的宗规,只能斗法决定,赢者留输者走。 若要凭楼压星真正的实力,赢涂涵根本不在话下,就算他身中诅咒,又没了半截腿,但元婴级修士还能打不过一个金丹? 然而事实就是他确实没打过。 洛南鱼为了让自己的情郎涂涵赢,故意送掺了断筋散的药给楼压星,说是为他治脸,楼压星不疑有他,结果斗法当日他就发觉灵力被禁锢无法自由施展,斗法中被涂涵一剑扫落。 落地为输,胜败已定,本来事情可以到此结束,可涂涵却趁机又在楼压星下腹刺出一剑,正中下丹田内的内丹。 此后楼压星内丹碎裂,吃再多灵药也无法补全,修为直接从元婴掉到了金丹未满,被从御灵殿赶到这处偏僻的御兽园,负责带这些资质最差的外门弟子。 楼压星忽然有些庆幸,刚才没直接跟涂涵等人发生冲突,否则以这副破烂身体估计得尸骨无存。 想到这,楼压星低头看了眼自己那条假腿,指尖轻敲扶手,要想短时间内提升这副身体,必须得找点强效的灵药。 比如……那个小反派? ==========作者有话说:========== 小反派对楼压星的态度: —— —— —— —— 第3章 铁血手段 最后楼压星还真把主意打到了闻知身上,不过不是向涂涵之流的脑残炮灰一样,直接吃他的肉喝他的血,而是要借助他的气运去秘境里寻宝。 毫无意外,在小说世界里主角的气运肯定是最强的,但与之相对,反派的气运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最后的决一死战,在结局之前的剧情里,说不定反派的气运比主角还要略胜一筹。 毕竟很少有主角是一帆风顺的,总要让反派在主角走向无敌的道路上不断制造麻烦,为剧情的跌宕起伏添砖加瓦。 反正现在小反派在他手下,有这种气运光环的宝藏探测器,不用白不用。 虽然吃肉喝血是最直接也见效最快的办法,但楼压星做事有自己的原则,他杀伐果断睚眦必报,但不会为利益无故伤害别人,如果连最后的底线都突破,人也就不能称之为人了,他更不会被拥护成为暗夜区的最高管理者。 楼压星闭目养神,正回忆着原著里哪里有藏着灵药的秘境,一阵尖锐的嚎叫猝然从窗外传进来。 接着是抑扬顿挫的哭声,而且有男有女。 楼压星睁了下眼,没动,面无表情地望着棚顶,片刻眼睛又闭上。 外面哭声更大了,宛如冲锋号一般,隐约感觉手下的扶手都在摇晃。 楼压星眼依旧闭着,只是眉头锁起来。 哭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终于来到房门前,门被敲响了。 “师父!师父!”喊得很急,好像后头有人索命。 楼压星叹口气,不得不睁开眼站起身,摆手将身后的屏风撤到一边,朝门口道:“进。” 吱嘎一声门开了,一男一女两个哭哭啼啼的弟子被一群弟子围着走到前面,楼压星将身后的藤椅调转过来,他兀自坐下,靠在椅背上也不出声询问。 站在最前面的是捂着鼻子的男弟子,他拿开手,鼻血便顺着两个鼻孔流出来,右眼肿得像个核桃,他先开口说:“师父,闻师弟他打我!” 楼压星点头嗯了声,面无表情:“所以?” “……”男弟子有些茫然无措,平时他这么说师父肯定会抓闻知过来,质问他为何出手伤人,然后再执行宗规,抽他鞭子再扔进黑屋关禁闭,现在楼压星这么问他突然不知怎么答了。 支吾半天,他才答道:“师父,他无故伤人理应受罚啊……” 原著里闻知因为从小被村里被当成妖魔,早已封闭内心,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之后进入玉芜宗,由于脸上的红色烧痕经常被人议论嘲笑,所以他总是独自一人离群索居,在一群孩子里表现得格格不入。 第4页 本来也没什么,坏就坏在他在<a href=Tags_Nan/XiuZhen.html target=_blank >修真</a>方面天赋超群,加上从不与人交心显得高高在上,不免让一些弟子心生妒忌,只能在借机讽刺闻知的外貌找补回来。 某日有一只红锦鸡从山上飞进了玉芜宗的练剑场,一开始大家只是追着红锦鸡跑着玩,结果一名弟子忽然提醒道:“诶,你们不觉得这鸡长得像谁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大家才发现这只红锦鸡半张脸长满了红斑,看懂的弟子都心照不宣笑起来。 有不知轻重的弟子直接说出来。 “嘶,这鸡怎么长得跟闻师弟这般像?” “这时节正是幼兽下山的时候,你们说,这鸡下山来不会是找闻知的吧?” “怪不得如此像,这鸡原来就是闻知的娘啊!” “哈哈哈,你们说闻知会不会鸡语?” 说着这几人忽然围住了独自走在后面的闻知,扇动双臂学着鸡叫:“咯咯哒咯咯哒!” 闻知脚步一顿,抬起被散发遮住的眼,一直对外界嘲笑漠然视之的他第一次动了手。 自那之后他就变了,只要有人出言不逊,他便不再隐忍,直接动手反击,虽然最后先动手的他一定会被宗规伺候。 不过无所谓,疼痛对他而言就像空气一般,早已习惯。 看着站在最后面,也不为自己辩解的闻知,楼压星重复着这两个字,“理应?”随后话锋一转:“你几岁?” 男弟子愣了一下,不明所以道:“十四,师父。” “十四。”楼压星目光浅淡地看着他,继而转向闻知:“你呢闻知。” 闻知声音比刚才哑了几分,有些滞涩,心里同样疑惑,但面上不显:“回师父,十三。” “你十四,他十三。”楼压星肩膀微倾,凑到了告状弟子的面前,语气疑惑,黑沉的眸子却直直盯着后者:“那你也理应打得过他吧,以大欺小你都赢不了?” 说罢,忽然揪住他的肩膀,朝闻知的方向一推。 “他不是打你吗,我现在给你权力,你去打回来。但你若输了”楼压星扯唇勾出抹笑,声音温和说出的话却冰冷万分:“我也揍你。” 被推过去的弟子目瞪口呆,顿时脸哭丧起来:“呜,师父,我我……”这哪是给不给他权力的事,他根本就打不过闻知啊! 这下好了,不但要挨师弟揍,师父也要揍他! 可楼压星压根不理他,转而看向另一名女弟子,“你呢?” 小姑娘穿着一身藕粉色衣裙,同色飘带扎着双螺髻,在一众灰扑扑的小叫花子中显得相当可爱,见到平日和蔼的师父忽然冷冰冰的,她有些害怕,不过还是小声答道:“闻师兄掀我裙子。” 还好她今年十二,比闻知小。 这下打不过他就合情合理了吧。 闻知闻言嘴唇翕动,想解释,但终究还是没开口。 哪知楼压星却换了个问题:“你腰上挂的是什么?” 小姑娘愣了愣,随即回答:“是通天剑。” 大概是因为玉芜宗女弟子本来就少,楼压星门下也只有这一个小姑娘,加之长相可爱粉雕玉琢,平时也很得楼压星喜爱,其他弟子还在用木剑练习时,她就有了一把通天剑。 “那我给你通天剑就是让你挂腰上玩的?他不是掀你裙子么,现在拔剑去砍他,若是砍不到”楼压星笑得如沐春风,“以后就不用再穿裙子了。” 爱美的小丫头哇一声大哭起来。 她当时觉得这把剑上的灵石很漂亮才撒娇管师父讨要的,但她剑术一塌糊度,用木剑还经常砸到头上,这么锋利的剑她根本不敢用。 楼压星面上的笑骤然冷下来,砰一声,本来敞开的门窗骤然关闭。霎那间屋内光线暗淡下去。 所有弟子都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站起身的楼压星。 “你跟我说理应,那你告诉我这世上有什么是理所应当的?你占理,别人就一定要讲理?” 阴暗中,所有人面面相觑,不明师父这番话到底所谓何意。 楼压星:“今日涂道涵和洛南鱼闯入我们外院,不说缘由直接抓我的弟子你们的同门,当时你们有多少人甚至都不敢质疑反驳,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闻知被抓,那如果下一次被抓取血的是你呢?”闻知看向刚才告状的那名弟子。 “你?你?或者是你?”楼压星目光朝着他们逐一扫去,所有对上视线的弟子都默默低下头。 “外人欺辱你们,一个个事不关己不敢反抗,现在欺负同门倒是哭得很大声。想欺负同门可以啊,以后谁拳头大谁说话,打不过就给我忍着,如果觉得这么说不公平不讲理,可以。下山的路一直有,直接收拾东西滚蛋,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一番言论下来,所有弟子都惊呆了,连向来面无表情的闻知都透出惊骇之色。 这……是一个名门正派长老该说的话吗? 这分明像个魔道头子的发言! 楼压星却不以为然,昔日暗夜区是整个华夏州最混乱危险的地带,但高手云集资源丰富,也是各派势力的必争之地,连联盟政府都一直想通过和平方式收编,但最后却只有他成了那里唯一公认的管理者,只要踏入暗夜区必须遵守他的规矩。 他今天就看出来,这些弟子都被原主那个圣父惯坏了,若是和平环境倒也无妨,大不了就长成一堆酒囊饭袋的废物,也不会对世界有什么影响。 可这是哪?这是修真界,相当于末世的异能军兵团,肩负着扬善除恶守卫和平的大任,将来他们面对的危险要远超于涂涵和洛南鱼这种低级的责难,可像他们这么懈怠惰性,如果不用铁血手段,在他们真正成长起来之前恐怕就得没命了,那还不如早点滚下山当个普通人,也免得日后落入险境又无力反抗。 可这些孩子却完全不能理解楼压星的决定,这不就代表今后他们只有两条路走,要么拼命苦修成为最强不被任何人欺负,要么就是被欺负的生不如死只能被迫离开玉芜宗。 无论哪条路都是苦不堪言。 师父好狠的心! 然而这还不算,楼压星把每门课的标准都拔高了数倍,好比剑术课,原来只要照着剑谱每日学一段即可,可现在,每课要学三段不说,还有课后验收,不合格者不许吃饭不许休息,若直到下节课为止还未学会,欠的账直接由三段变成了六段。 楼压星看着这些霜打得小茄子,无情宣布道:“不止是你们的课程要加紧,规矩也一样得立起来。今日闻知被伤,你们却无动于衷,宗规第十七条:宗内上下理应同气连枝相互帮扶,一人有难全宗支援。既然记不住那就抄写一百遍,三日后我亲自考核,再记不住者鞭三下,停食一日。” 虽然这玉芜宗沆瀣一气,可他看了一下,宗规制定的还算不错。 枉费原主的师父这么良苦用心。 不过楼压星觉得还差了一点意思。 “另外,我要再加一条院规。记住,院规只有一条,但高于一切宗规之上。犯我外院者,无论宗内宗外,一律击杀。” 在所有弟子或好奇或震惊的目光中,楼压星凝视众人,一字一顿:“不杀者,我杀之。” ==========作者有话说:========== 走点流风的暗黑受 第4章 气运 起初几天小崽子们哭死哭活,挺过第一轮洗礼后状态就明显好了许多。不过也有三成以上的弟子选择了离开,对于这个结果楼压星并不意外,优胜劣汰,强行走不适合自己的路只会痛苦。 楼压星每日验收他们的课业成果,默默记下每人的特长。 有道是有教无类,虽然这些孩子的资质在玉芜宗底层,但每个人都有长短板,入宗考试是考核他们的综合战力,综合战力低不代表他们就没有可取之处。 那天告闻知状的男弟子叫熊勤,人如其姓,长得孔武有力,在体术上很有天赋,擅长近身战。只是目前战术学习上比较薄弱,以后可以多往这方面培养。 而那个门内唯一的女弟子叫林甘棠,剑术体术都是勉强及格,但优点是顿悟力很好,能够触类旁通,举一反三,适合走符修音修或者药修这条路。 其他人也都是有可圈可点之处,当然最强的还是闻知,在目前所有课程中他就不存在薄弱之处,不过还是做剑修最能发挥他的实力,关键是与他性格相称,楼压星打算让他剑符同修,一面进攻一面防御,做到攻防一体有备无患。 除了每日严苛督促外,楼压星也准备了一些小孩子喜欢的奖励。管理手下和管理弟子差不多,需奖惩结合,做的不好要罚,做的好自然要赏,这样才能激励他们自发向上。 七日后楼压星进行了一场综合考试,不出意外第一的是闻知。 “闻知,你上来。”弟子们在院中席地而坐,看着楼压星拿起桌子上金属方盒,递给来领奖励的闻知。 闻知一身单薄的灰白衣裤,头发还是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第5页 楼压星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训练,只有闻知在一堆小蔫茄子里越来越精神,尽管衣袖裤管里的手脚还是瘦骨嶙峋,但精神气明显好了不少。 楼压星将方盒交到闻知伸出的双手上,“你这阶段做得很好,再接再厉。” 他说话时一直注视着闻知,可这小孩从始至终垂着头,完全不理他。 “谢师父。”闻知接过盒子,只有巴掌大的金属盒上有些生锈,本该金光闪闪的雕花被磨得灰蒙蒙的。 闻知对盒子里的东西并无兴趣,他不懂楼压星为何突然性情大变,不过托他的福,这些天所有人都忙着完成课业,几乎没空找他茬了,所以他精神好了不少。 至于奖励,这些课业修行本就是他平日的分内之事,他也没为此付出额外努力,面对下面其他弟子投来的艳羡目光,心里也无甚感触。 闻知本想接过盒子就往下走,可转过身,对上同门们投射来的强烈好奇,他嘴唇轻抿,还是将手中的盒子缓缓打开。 不然若是就这么下去,待会肯定会被追问奖励是何物。 毕竟楼压星早在考核前就亲口承诺,奖励必定是一件稀世珍宝。 若是其他四院就罢了,在他们这个外院,连一百灵石都凑不齐,能有什么稀世珍宝。 咔哒一声,匣盖开启,闻知垂眸看着静置其中的东西露出茫然的目光。 其他弟子更是按耐不住,有不少人站了起来,朝盒中看:“什么呀闻知?” 闻知伸手从盒子里抠出来一把剑,对,就是扣,因为这把剑太小了,只有他小拇指那么长。 “这是什么呀?” “好像是一把剑,好小啊!” 其他弟子目瞪口呆望着那把小剑。这么小的剑,恐怕只有老鼠用的了。 闻知捏在指间,放到眼前仔细看过,这次不得不把视线移到楼压星脸色,尽管没开口,可是脸上的表情明显在说:开什么玩笑。 楼压星抱着肩,对上他的视线却是挑衅一笑:“你不拔出来看看剑身如何?” 闻知目光又落回手中这把小剑上,这么小的玩意儿能拔出来么。 他另一只手的两根手指捏住剑鞘,稍稍用力,猝不及防一下就拔了出来,下一瞬闻知捏住剑柄的右手猛然一坠,若不是他及时收紧右臂调动真气,恐怕就要当场栽倒在地上。 回过神来,闻知看着手中这把寒光凛凛的长剑,剑身比起一般剑形要细长些,细看一道蓝紫色暗光在剑面中来回游走,似是一蓝一紫两颗流星盘旋缠绕,再往上看,<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飞凤舞的‘破霄’二字正镌刻在剑背上。 闻知目光一怔,顿觉手中这把剑有千斤之重。 玉芜宗上下皆知,破霄是楼压星的本命剑,更是神兵山庄锻造出的绝世珍品,如今竟当作奖励给了他。 复杂的情绪充斥心头,闻知手腕一转,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紫光,另一只手上前接住剑尖,双手将剑呈还给楼压星。 “师父,此举不可,请您收回!” “晚了。” 楼压星淡淡道:“此剑已认你为主。” 闻知怔住,这才发现在神识中多了一股空灵之力,他念头一动,手中的剑立即悬空立起,飞速旋转起来。 此剑俨然与他合为一体。 楼压星:“收下吧。我已许诺奖给考核第一的弟子,现在收回岂不是言而无信。况且我内丹有损,破霄留在我手中也是暴殄天物,今日交予你,希望今后你能物尽其用,不愧所托。” 捧着手中的破霄,听着楼压星这番殷殷嘱托,闻知倏然对刚才自己的轻薄态度倍感羞愧。 或许,师父之前对自己过于苛责,只是因为他寄予厚望,所以会有所偏颇吧。 他双手捧剑跪下来:“谢师父!” 在其他人的一片掌声中,闻知一步三回头地走下去,倒是楼压星被他盯有些莫名。 他将原主的本命剑奖给闻知,并不是他多慷慨大义,而是此剑对他确实无用。 剑就好比剑修的战力输出道具,人剑合一能提升剑修的整体实力,但他的异能释放却不需要借助任何道具,他带把剑除了掩人耳目也没多大作用。 况且如他所言,现在他这副破烂身体拿着那把剑也是暴殄天物,不如赠给闻知物尽其用,还能收买人心,方便他日后为自己效力。 楼压星:“好了,你们也不用羡慕闻知,下次努力超过他,我还有更好的奖励。无论是综合第一还是单科第一我都奖。” 弟子还是爆发出一阵欢呼,综合成绩超越闻知确实是难如登天,但若只要单科第一的话,他们还是有希望的,自此心中也有了奔头。 这次都奖励破霄剑了,下次得是什么样的法宝啊。 这些天除了督促指导弟子课业,楼压星的主要任务就是搜寻原著中的藏宝秘境,原著《仙道第一人》中的主要内容都是围绕男主展开,而男主是比闻知晚了一个时代的人,至少相差百余年,所以书中的秘境如今是否开启都有待考证,况且他还要从情节中提炼可用的信息,拼凑出进入秘境的完整地图,实在不算容易。 所以偶尔他也会借助小反派的气运,大会结束就到了晚膳时间,楼压星看向闻知道:“闻知,今日你不必去准备晚膳,跟我来。” 今日被奖予师父的本名剑,闻知蔫哒哒的头都抬起来许多,听见楼压星传唤,他赶忙起身跟去。 楼压星带闻知进入内间,说是内间,不过是一面屏风隔开的两个隔断。 楼压星的住所比起玉芜宗的其他四位长老简直判若云泥,这外院原本是饲养灵兽凶禽的御兽园,当时楼压星与涂涵斗法败后,从御灵殿搬到此处,只能将又脏又臭的兽棚改建成住人的屋子。 每到雨水大的时节,这屋里都一股恼人的骚臭味。 楼压星指着这屋内的唯一一把椅子,“坐。” 闻知拘谨摇头:“不用,师父。” “想,那你站着吧。” 对上闻知茫然的视线,楼压星笑起来:“赶紧坐吧,不然待会你得在这站半个时辰。” 看楼压星转身去取书架上的东西,闻知无措的揪了揪粗糙的裤腿,还是缓缓坐下去。 楼压星将一摞自己手绘的地图放到闻知面前,“你看看这些地图,在不确定的地方我用虚线画的,你把你觉得对的地方,用朱笔补全。” “啊?”闻知看着纸上一大片虚线勾勒的地图,就算他熟知这些地方也得花上不少时间,何况师父在左上角写的这些地名,他闻所未闻。 “师父……我,”闻知蹙起眉想说自己恐怕做不到,结果下一瞬,楼压星已经把沾好朱砂的朱笔塞到他手里。 “没事,凭你的直觉。”楼压星一本正经的胡诌:“你看这些山峦原野清泉瀑布,它们的地势走向都有一定规律,由已知推未知,也是一种能力。” 闻知一怔,原来是师父是在考他! 思及,他眉心缓缓舒展,将手中的朱笔紧了紧,郑重点头:“是师父,我仔细看看。” 看闻知伏在桌上画一笔就要停半炷香,从容淡漠的小脸上头一次浮现出‘这题我不会’的纠结。 一会拄着下巴,一会按着额头,时不时还偷偷朝他这边瞄一眼。 楼压星背过身,嘴角勾了勾。 这没有答案的试卷不好做吧。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吵嚷声,声音不止是他门下的弟子,还有外人。 不等楼压星有所行动,还在画地图的闻知起身就要朝外走。 楼压星看向他:“你干什么去。” 闻知动作没停,反而越走越快:“师父,有人闯入外院我去看看。” 楼压星眉梢微挑:“我让你动了吗?” “师父您说的,犯我外院者,无论宗内宗外,一律击杀!”说着闻知直接由走改成跑,生怕再慢楼压星就要拦住他一般,几乎是破门而出。 楼压星:“……” 你确定不是不想做试卷了? ==========作者有话说:========== 闻知:师父对我如此器重,竟将本命剑赠予我 楼压星:想太多,我是真用不着 第5章 反击 外面吵成一团,作为外院长老,楼压星不能不露面。 他看着中庭里几个白衣修士被他的弟子们围住,对方人数瞧着不多,只有零星三五个白点。 虽说他这外院里都是外门弟子,但其他四院穿得溜光水滑,玉带腰配一样不少,他门下这些弟子却连件像样的宗服都没有,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了。 楼压星走的不急不缓,他倒是挺想看看这些小崽子如何独自应对。 “闻知,你想干什么?”被闻知用破霄抵在脖子上的男修士,眼睛不断朝脖颈间的剑刃看,生怕稍不留神就被抹了脖子。 闻知不语,只是手上的力道又加上几分,吓得后者龇牙咧嘴,腿都跟着哆嗦起来。 第6页 熊勤端起摆在木桌上的青瓷盘,狞笑一声,走到那位男修士面前:“你们御灵殿的人不是一向很狂吗?还敢拿粪水泼我们,刚才不是叫的很大声吗?叫啊,现在怎么不叫了!” 说罢一下将手里的盘子扣在了对方脸上,“你自己尝尝,这带粪水的饭怎么样!” 熊勤手臂青筋微跳,本来一身腱子肉的他,经过这段时间的高强度训练力气更是见长几分,把男修士按快要窒息过去。 看他这么做,其余的弟子也都一股脑端起桌上的盘子,朝着其余御灵殿的弟子发起进攻。 外院不像玉芜宗的其余四院,有食物种类繁多的食堂,还有专门的烹饪师傅,外院弟子们只能亲自动手,每日都是结束课业后赶紧做饭,才堪堪赶上用膳时间。 方才他们刚将晚膳做好,准备坐下来吃,御灵殿的人便到了,为首的是涂涵的嫡传弟子苏越,他们驾着两匹灵兽,运过来满满一车的粪水。 这粪水产自一种长足鸟,长足鸟以百灵草籽为食,百灵草籽本身含有剧毒,但经过这种长足鸟消化后不但毒性全无,还转化成了精进修为的灵药,故此,每到长足鸟迁徙的季节,灵犀阁就会在山顶摆好食物,吸引长足鸟安家,同时收集其粪便,以备处理后炼药。 至于处理粪水的恶心差事,自然就落在楼压星这个圣父管理的外院头上。 灵犀阁都是女弟子,洛南鱼便差御灵殿的弟子把粪水运送过来,说是运送,也不过是驾着车把东西送到而已,搬卸的工作全是外院这些弟子来做。 可今日他们偏赶用晚膳的时间来,而且一进门为首的苏越就语气不善。 “一个个都没长眼呐,车到了也不过来卸!洛长老可交代了,这月末就要把药洗好晒出来,下月有一批丹药要出货,耽误了你们负责得起吗!” 苏越在凡间也算个官家子弟,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这些年在跟在涂涵身边更是学得飞扬跋扈,在御灵殿都是一副目中无人的做派,何况在这人人都看不起的外院弟子面前。 熊勤是外院弟子们年龄最大的,也算是众人的大师兄了。见此情景,其余外院弟子放下碗筷,目光看向熊勤,等他拿主意。 眼前刚做好的膳食都被一股扑鼻的臭味掩住,熊勤使劲一撂碗,“我们正用膳呢,再说,再着急也不差一顿饭的时间吧。” “快点!”苏越踢开脚边的石头,吼了一句,“把车卸了我们还得驾车回去复命,以为谁都像你们外院这般无所事事!” 熊勤腾一些站起身,说他们无所事事,他们外院做的活还是比其他四院加起来还多! “你们要着急就自己卸!好像这粪水处理完是我们要用似的。” 林甘棠也站出来说:“就是!着急你们自己卸,每次灵犀阁的丹药出货得的灵石也都是你们两院分,从没见送半块灵石到我们外院来,好处都是你们得,最苦最累的都是我们干,凡间做小工的还有工钱呢!” 此时一提,整个外院弟子都愤愤不平起来,他们御灵殿的嫌脏嫌臭不肯卸车,可他们外院的却要亲手将未完全消化的草籽从粪水里捡出来,用水一遍遍清洗干净,再放在阳光下晾晒干。 凭什么? “好,你们都不卸是吧?”苏越拧着眉,声音发狠。 事情到了这份上,熊勤也不甘示弱,“就不卸,你能怎样?”说罢,对其弟子是个眼色,“不管他,继续吃饭。” 晚膳过后还得继续夜课呢。 没想到下一瞬,忽地哗啦一声,一桶粪水从天而降浇在了饭桌正中央,本来围在桌前准备吃饭的弟子都猝不及防被淋到身上。 苏越嗤笑一声,放下捏诀的手:“不是要吃饭吗,继续吃啊?” 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此刻所有外院弟子都红了眼,握紧拳头瞪向苏越,简直欺人太甚! 昔日外院就是整个玉芜宗的最底层,人人都能踩上一脚,就算他们想反抗,最后也被楼压星的大道理哄下去,但如今不同了,师父说谁拳头大谁说话! 今天御灵殿就来了五个人,这里几十号弟子还能打不过? 打! 然而他们却忽略了一点,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虽然对方只有五人,但各个腰间坠剑,御灵殿这些人长剑一拔,一时间外院这些弟子还真不好近身,只能捡石头乱丢,对方剑锋一近,他们还不得不向后退去。 “哈哈!”苏越看熊勤等人连连败退,言语更是猖狂,“几块外院的烂泥,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不过是占着玉芜宗地方的渣滓罢了。你们是,你们的师父也一样!“ 苏越正打算转换剑势,好好教训一下这些草包,怎料执剑的右臂一顿,像是被重物猛击了一下,接着便是耳边传来的阵阵嗡鸣,待他抬头去看,发现空中一道蓝紫交叠的流光闪过,不等他弄清情况,身后连续五声闷响,回头发现,五把剑已经齐刷刷的被钉进兽车里的粪水桶上。 苏越以为是楼压星出手了,刚想开口,破霄便横在颈前,冰冷的剑气让他整个人如坠冰窟。 “楼……长老,晚辈方才” 然而出乎意料,身后的人竟是闻知。 “犯我外院者,无论宗内宗外,一律击杀。” 说罢竖直朝向颈部的剑刃就横转过来,丝毫不给苏越狡辩的机会,当真人狠话不多。 “闻师弟!”还是熊勤喊住他,他似乎想到什么鬼点子,笑得不怀好意:“等我先给他点颜色看看,再宰他不迟。” 接着便发生了刚才那一幕。 楼压星看着自己门下这些小崽子,揪着御灵殿的人往粪桶里塞,在被夺了佩剑的情况下,御灵殿这些剑修也不过如此。 资质逆天的闻知不说,熊勤这种程度的也能一换一了。 看来他这阶段的磨练也算初见成效。 等他们收拾完这些人,楼压星才踱着姗姗来迟的步子,走进中庭,明知故问。 “这不是御灵殿的弟子吗,怎么这副模样?” 苏越被打得最狠,两边的脸都肿得老高,眼睛也快睁不开了,他趴在地上听见楼压星的声音,赶紧出声求救:“楼长老……救我……他们要杀我……” 楼压星语气轻柔:“苏越,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一向教导门内弟子,同宗弟子理应团结友爱,相互扶持,他们断不会做出残害同门这等卑劣之事。” 苏越勉强撑开肿胀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楼压星,对方一脸温润和善,声音亦是如沐春风。 可此情此景,却有着透着一股森然,令人不寒而栗。 楼压星朝他笑得越和蔼,他哆嗦的就越厉害。 那双明月皎皎的眼睛,缓缓敛起,仿佛玄月变成了弯刀,楼压星的语气也陡然变冷:“你这是在故意诬陷我,教唆弟子残害同门?” 苏越顿时三魂没了七魄,只觉得恍然若梦,眼前这人真的是那个任人欺负屁都不敢放一个的楼压星吗?! 楼压星问:“诬陷长老,按照宗规当如何处置?” 闻知:“欺师灭祖,目无尊长,枉为宗门弟子,按照宗规应断其筋脉,废其修为,逐出宗门。” 楼压星朝最快抢答的闻知,满意点头,“就如此执行吧。” 闻知颔首,心念一动,破霄对准苏越的右腕便是一挑,瞬间杀猪般的惨叫便响彻整个外院。 其余御灵殿的弟子见此更是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地就往外跑。 结果刚跑到门口,砰一声,大门在眼前重重合上。 楼压星不紧不慢,边想边说:“把弄脏的地方给我打扫得纤尘不染,再把饭重新做好,要十荤十素,十凉十热,没有餐具食材你们自己想办法。另外柴房的柴缺了,水缸的水也不多了,我那屋子还缺几把椅子,寝房还缺几张稳固的床,你们应该懂我的意思吧?去吧,做得好我就姑且饶你们一次。” 看几人都战战兢兢,魂不附体地没反应。 熊勤狐假虎威地吼了一嗓子:“我师父跟你们说话呢,敢装聋作哑!” “是,是……”御灵殿的几人赶忙四处找水源,准备把被粪水弄脏的中庭清理干净。 同时心里都怨起苏越来,本来只要把粪水送到就完事了,要不是这小子拿粪水泼人家,哪里会闹成这样。 等他们打扫完中庭,做好饭,砍好柴,挑满水,又给楼压星找来了几把椅子和床后,楼压星才让闻知把将苏越等人放了。 看着他们拉着粪车,仓皇逃出了外院,闻知眉头微蹙。 熊勤心直口快,直接将担心说出来:“师父,这几个畜生回去肯定会告状,到时涂涵找咱们麻烦怎么办?” 楼压星:“就怕他不告。” “嗯?”熊勤俨然没懂。 以他们外院的实力对抗御灵殿肯定赢不了,何况其余那四院一向蛇鼠一窝沆瀣一气,到时候联合起来弹劾师父可如何是好。 楼压星没再继续这话题,几个小喽啰,若在昔日的暗夜区,杀便杀了。但如今他初来乍到,实力尚未恢复,还是低调为好。 第7页 放几人回去,也算提前给涂涵埋个伏笔,这条腿他是一定得讨回来的,但到时总要有个由头,他还就怕涂涵不来找麻烦他无处开刀。 不过有些事必须提上日程了。 “方才我看了,你们与御灵殿的弟子比,本身实力不差,只是缺少合适的法器。”楼压星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地图,那是闻知刚才绞尽脑汁才画完的一张,“我这里有一张秘境地图,明日咱们下山历练,就到这里去寻宝。” “这就是密境地图啊?” “给我看看!” 弟子们都围上去看,争抢着打量起来。 只有闻知,瞥了眼,就一脸纠结地别开头。 ==========作者有话说:========== 闻知:自我怀疑ing[托腮 第6章 寻宝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楼压星在破晓前,就带弟子沿小路下了山。 他没有原主的记忆,所以玉芜宗外的景色,也是第一次见。 出了宗门设置的结界,一股热浪迎面而来,清泉叮咚,流水潺潺,山花烈焰般层层叠叠,带着山林间特有的草木气息,令人神清气爽。比起玉芜宗内的清冷空灵,这里多了一丝别样的温暖。 外院弟子们也是许久未下山,有些甚至入宗后便一直生活在外院,如今望着这段来时路,不禁恍然如梦,感慨万千。 楼压星对照地图上的路线,打算直接飞到秘境入口去,不过这里只有他和闻知能做到御剑飞行,其他弟子要飞得借助其他外力。 “闻知。”楼压星点着上面的秘境入口给他看,“你先到这里,在入口摆好我昨夜给你看的符阵。” 闻知有过目不忘的记忆力,何况这地图有一半都是他所画,他看了眼便铭记于心,只是……这里真的有秘境吗? 不少路线都是他看不出玄机胡乱画的。 闻知心下焦疑,可当着这么多弟子面也不能拆师父台,他微微颔首,召出破霄飞身而上。 罢了,师父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见闻知随着紫电般的流光一闪而去,楼压星召集其余弟子站好队形,同时让林甘棠在这边也摆好跟闻知那边对应的传送符阵。 等闻知那边准备好,两处符阵同时启动,便可将所有弟子传送至秘境入口处。 想到这,楼压星越发觉得还是自己的异能好,想传送只要一个念头即可,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危急时刻等你摆好符阵,对方早杀你八百回了。 一炷香后,所有人终于在秘境入口处集合。 闻知见到楼压星,立即走近低声道:“师父,这里确实有一处秘境入口,但可能已经有人进入。” 方才他御剑刚要降落,就察觉周围的风向不对,本来自西而东的风途径前方,仿佛撞到一面铜墙铁壁般,骤然调转风向朝他而来,若不是破霄剑气逼人,能抗衡这股罡风,他真要被当场吹落。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这里确实有一处看不见的世界。 而等他降落此处后,便发现有两棵枫树上各挂着一面八卦镜,且镜面相对,一道红光连接着两张镜面,隐约还能听见镜中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 他不懂这是何意,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但很明显,这里肯定有人涉足,且放置八卦镜的人很可能已经进入秘境。 楼压星站在不远处望着那两面镜子,片刻后,笃定道:“确实有人进去了。他们在这放八卦镜,是怕进入秘境后情况生变,在外面布置跨结界的传送阵,若遇危险还能及时撤离。” 提起跨结界的传送阵,林甘棠立即来了精神:“师父!那咱也在外面弄一个不?” 这阵子楼压星没少在符修的路线上培养她,如今她也算学有小成。 “不需要。”楼压星淡淡道:“此处秘境并无危险,你们进去后别轻举妄动,发现不确定之物及时上报,我允许后才能触碰。” 原著中这个秘境只是男主的血包之一,属于危险系数较低的一种,只是植物长得奇形怪状比较唬人。 他来这的主要目的就是得到迦南果,一种与不朽树同源的灵植,目前整个修真界也只有此处有三枚,吃一颗就能修为便能连破三重境界。 就算他内丹有损,那吃完之后至少也能摸到化神期的门槛。 回去后应对宗主王璟还是有些吃力,但对其他三人,应该易如反掌。 最关键是这副身体的素质提高后,他也能再次开启【复制本】,解锁那些异能,对他而言简直如虎添翼。 楼压星在前,闻知紧随其后,其余弟子也都队形严谨地随着师父进入秘境。 在密镜外看不出,可一踏入其中眼前景色顿时变了,望着这里遮天蔽日奇异植物,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 “我是不是在做梦?这里一棵草都比我高。” “这里的植物都好高啊,感觉我们就像蚂蚁。” “你们看!那树上的果子长着猫耳朵!” 众人随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一棵树上确实结着毛茸茸的果子,紧挨的叶子生着浅色长毛,遥远一看确实像两个猫耳朵。 有弟子忍不住手痒想去摘树上的猫耳果,被闻知提醒:“不得轻举妄动。” 被说的弟子有些不服气,小声嘀咕:“神气什么,你又不是大师兄。” “他确实不是大师兄。” 没想到这话被走在最前面的楼压星听见,还回了这么一句,那名弟子立马噤声尴尬地低下头。 楼压星站定,徐徐转过身:“闻知不是大师兄,但从今日起他就是我的嫡传弟子。日后我不在时,见他如见我。” 修真界,嫡传弟子的地位就相当于长老的接班人,不但在修行上可以得到更多资源倾斜,在宗内的地位也是一人之下。 不然苏越怎么敢那般跋扈,涂涵不在他就尾巴翘上天。 倏然获得嫡传弟子身份的闻知不由一怔,感觉师父做出这个决定,完全是临时起意。 可其他弟子联想到之前楼压星给闻知破霄一事,却是豁然开朗,怪不得师父要将本命剑给出去,原来是想让闻知作嫡传弟子啊。 “当然,你们中若有人能超过他,亦可取而代之。在我外院,有实力你可以管别人,没实力就只能被人管。” 一如既往魔教头子般的邪恶宣言。 弟子们却都见怪不怪了,自从上次洛南鱼和涂涵来外院闹事,师父就好像受了刺激,性情大变后,周身都带着一股邪劲儿。 但他们的生活确实越来越有奔头了,不断修行突飞猛进,还能打那些欺负自己的坏人。 就算师父魔魔怔怔的也是好师父。 楼压星觉得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找实在浪费人力,索性将人分成五组,每组携带一枚传音符,若遇险情及时传音。 只有闻知一个弟子被他留在身边。 楼压星一条腿是瘸的,走起路很慢。闻知就在后面放慢步子,亦步亦趋,一路沉默。 倏地,楼压星站定,闻知也站定。 “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闻知望着停在前面的修直清瘦的背影,缓步上前道:“师父,您为何要让我做嫡传弟子?” 楼压星回答地理所当然:“你有这个实力。” “实力就这么重要吗?”闻知明显不解。 “是啊,就是这么重要。如果你没有实力,日后再被别人抽血,你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难道你要跟他们讲道理,说这么做是不对的?”楼压星哂笑道。 闻知蹙了蹙眉,“师父,弟子不是这个意思。弟子是觉得实力固然重要,但不能所有事情都以此作为评判。” 方才楼压星宣布要让他做嫡传弟子后,熊勤表情明显僵硬起来,在外院弟子中,熊勤入宗最早,年纪也最大,之前师父对他也一向器重,加上这一阵弟子们都一声声大师兄喊着,也让他有了替师父代管外院的错觉。 没想到师父最看重的另有其人。 这阵子自己的所作所为仿佛跳梁小丑一般,换作谁都难免失落。 “你是在替熊勤抱不平。”楼压星转头看向他,一针见血道。 闻知垂眸:“也不是。只是觉得师父是否过于注重实力,实力要靠天赋,作为评判标准对某些人有失公允。” 看这小孩愁眉不展的小样,楼压星静默片刻,忽地笑起来。 “以前你见我,就一副懒得理我的样儿,现在还能跟我说心里话,说明咱俩的师徒关系有所进步。” 闻知一愣,耳尖不由得泛起红。嘴唇翕动几下,便紧紧抿成一道线。 楼压星给孩子发表意见的机会,“你说得不错,实力不该是评判的唯一标准。那你觉得还应有什么?” 闻知没想到楼压星会问自己的见解,他思忖片刻,谨慎道:“弟子认为,品格和德行要比实力更重要。一个人就算实力再强,若品格低劣,德行败坏,也是难当大任。反之,如果一个人实力稍弱,但品格坚毅,德行崇高,一样可以得人敬仰。” 第8页 楼压星看着他,不禁心中有些唏嘘,这可真不像一个反派会说的话。 “那你觉得,涂涵和洛南鱼他们是凭你说的哪样当上的长老?” “……”闻知哑然。 楼压星拍了拍他肩膀,“闻知你记住,我从未说过以德服人不对,想以德服人,你就必须要有不输任何人的实力。否则,早在你展示你的品格和德行前,你就被人打死了。” 说罢,楼压星调转方向,径自朝一条林间小路而去。 “师父!”闻知在身后忽然喊道:“那您那日为我解围,也只是看中我的实力?倘若换作其他弟子,那您就无动于衷了吗?“ 楼压星回头看了眼这倔小孩,还真有股劲儿,他就非得找点什么扳倒自己不可。 “不是,是因为你品格坚毅,德行崇高。我被你的以德服人折服了,所以救你。” “师父!” 楼压星嘴角轻牵:“你不就想听到这话么。” “师父!” 看楼压星迈着瘸腿走得越来越远,闻知大喊:“地图画的路在那边,您走反了!” ==========作者有话说:========== 楼压星:你以为我走反了,其实不然 第7章 异能恢复 在闻知第二遍重复“您走反了”时,楼压星头也没回,直接道:“你不必再跟着我了。前面有座山,我从左边绕过去,你就按照地图从右边绕过去,看我们能否殊途同归。” 闻听此言,闻知打算追上去的脚步一顿,默默站在了原地。 他……是不是惹师父生气了? 实际上,楼压星压根没把方才的争执当回事。原著里,藏于秘镜中的三枚迦南果,男主团队最终也就找到一枚,可见其藏匿之深。就算他提前知晓剧情,可以最大程度将范围缩小在这座山周围,但难度依旧不小。 所以他打算跟闻知分开行动,从两边包抄,把山两侧都仔细搜查一遍。这枚迦南果他势在必得,否则今后无论在玉芜宗还是修真界,他都很难生存下去。 无论何时,生存才是第一要义。如果无法生存下去,什么都将是无意义的。 在楼压星专心展开地毯式搜索时,山的另一面,闻知抱剑行在郁郁葱葱的草木间,心思却有几分恍惚。 都未注意到前方出现了一排行走的蘑菇,抬脚走过去的瞬间,一脚将领头蘑菇的伞盖踢掉下来。 猝然失去伞盖的蘑菇发出尖锐叫声,把闻知吓得肩膀一颤,下意识握紧了剑。 “哇哇哇!” 闻知随着声音视线下移,看到了一行排队整齐的蘑菇,为首的大蘑菇正指着自己被踢掉的伞盖,发出急促叫声,最后直接跳到闻知鞋上,使劲蹦着,不断撞向他的膝盖。 似乎在以它的方式殴打闻知。 但被“殴打”的人丝毫不觉痛意,反而是打人的蘑菇很快变得青一块紫一块。 闻知眼睛微微张大,不知道该震惊蘑菇会走路,还是该震惊他踢掉了人家的伞盖。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才没注意。”他愧疚地缓缓蹲下身。 “哇!”似乎能感受到闻知诚恳道歉的态度,蘑菇短促地叫了声,便停止了殴打。 闻知捡起被自己踢掉的伞盖,看了看断面,发现这朵蘑菇的结构跟普通蘑菇并无差异。就是多长了两个黑芝麻粒般的眼睛,和会尖叫的嘴巴。 “要不,我帮你接回去吧,就是我不能保证接回去之后,你会不会跟原来一样。”闻知越说越心虚。 他可以利用自己血的再生之力,让蘑菇的伞盖与伞柄重新接合,只是很多情况下,被他接合后的生灵较之前的模样都会有所改变。 至于到底改变到何种程度,他就难以预料了。 闻知还是征求当事蘑菇的意见:“不然这样,如果你同意我帮你接合,你叫一声,如果不同意,就叫两声?” 蘑菇黑色小圆点的眼睛,轻轻眨了眨,似乎在思索,最后轻轻叫出一个长音:“哇——” 闻知指腹在破霄剑刃上轻轻一抹,殷红的血珠立刻冒出来,他伸手,让血滴落在蘑菇伞盖上,然后再将其快速扣回蘑菇身体上。 淡金色的流光顺着断面不断四溢,触及四周,立刻由金转白,凝成轻舞的冰晶消融散落。宛如金阳入雪,冷暖交融。 大蘑菇呆滞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其余小蘑菇仰起伞盖,凝望天空,发出奶声奶气的叫声。 很快,大蘑菇的的身体开始膨胀起来,原本灰白色的伞盖涌现出一层淡淡的银色,整个伞盖仿佛被拉紧的弓弦,不断朝上翻折,接着,似乎到了某种临界点,噗一声,无数细小的孢子从伞盖下飘散出来,在阳光下映出七色彩光,似一盘交融的彩墨,又似一道飞舞的长虹。 等待所有孢子释放而出,大蘑菇的伞盖才又缓缓恢复到原样,但身体已然较刚才大了三倍,此刻不用跳起来也能够到闻知膝盖了。 闻知仔细看了看,除了个头变大之外,整体形象并无改变,还好还好。 之前他年幼不懂事时,曾经给被顽童弄断脖子的小狗治伤,结果那小狗吸收他的血后,竟直接长出了三个头。 他只能把小狗藏在林子里养,但小狗生性认主,总是偷偷往村子里跑,最后还是被惶恐的村民乱箭射死。 自那之后,他就不敢再给受伤的生灵治伤了。 他以为的善举,最后却弄巧成拙,让对方遭受了更大的痛苦。他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刽子手呢。 “哇哇。”大蘑菇忽然召集小蘑菇们,在听不出区别的语言中,所有蘑菇围成一圈,沿着圆圈缓缓转动起来。看着蘑菇的伞盖一圈圈环绕,有种被眯了眼的错觉,不禁头晕目眩起来。 倏然,转动停止,圆圈之中,一节树藤拔地而起,最顶端是被萼片包裹住的硕大花苞,花苞轻微颤动,仿佛一颗怦怦跳动的心脏。 大蘑菇顶了顶闻知的腿,示意他靠近点。 闻知有些茫然:“这是……给我?” “哇。”大蘑菇给了肯定回答。 闻知伸手轻轻将花苞摘取下来,就在摘落的一瞬间,外面包裹的层层萼片倏然展开,一股浓郁的甜香扑鼻而来,还不等看清花容,内里的花朵却迅速枯萎凋零,仿若昙花一现,只剩下花朵下膨大的果实。 “这是?” 闻知惊愕的看着手中的朱红色果实,红中泛紫,侧面两个月牙形的凹痕,这不正是师父画给自己看迦南果吗? “谢谢!” 闻知惊喜地抬起头,刚想道谢,才发现蘑菇们早已消失不见,原地空空如也,连那截藤蔓也不复存在,土地平整如初,若不是手中这枚迦南果,他恐怕会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太好了! 他真的找到迦南果了! 闻知攥紧迦南果,便打算找师父告之此事,忽觉一阵罡风从后袭来,速度之迅,他刚想行动就觉胸口一痛,整个人都朝前砸去,他使尽全身之力都无法逆转分毫,整个后背仿若背上一座山,压着他无法移动,只能任这股力量拍落下去。 所幸破霄认主,危急时刻自动出鞘,将他在半空中接住,而后即刻调转方向,避免主人撞在前方的岩壁上,也顺道化解了这股罡气。 “哟,还真是把好剑。” 破霄落地,闻知将剑柄紧紧握在手里,做出进攻的准备。 因为此刻面前正站着两个陌生修士,其中一个腰坠玄黄紫玉,是元婴修士特有的标识。 此刻对方手上还拿着自己刚得到的迦南果,眼里更是觊觎着自己这把剑。 另一个修士斜睨着闻知,似乎根本没把这个连筑基都没到的小娃娃当回事,“确实不错,落在他手里也是浪费,一并拿来吧。” 说罢,便不疾不徐地朝闻知靠近,闻知这把剑对他而言势在必得,没有任何悬念。 “你们是青云宗的人!” 闻知望着他袖口露出的一截里衣,忽然喊道。 里衣袖边上是一圈月白云纹,一模一样的云纹他见过,之前曾有青云宗的人来玉芜洽谈,一行弟子皆着云纹青衣,衣袂飘飘,仙风道骨,当时让他们这些外院弟子好生羡慕。 可青云宗素来是‘以道修心,以德正身’,德行礼法皆为一流,是整个修真界顶礼膜拜的道德楷模。居然会做出抢人灵果,夺宝杀人的勾当? 听到闻知忽然说出青云宗,对方脚步一顿,双眉微凝,立即扯下外衣遮住袖口,再看向闻知时,眼中多了几分杀意。 元婴修士轻笑一声,打趣道:“我都叫你别穿那身衣服,非不听,现在怎样?连个小娃娃都能发现你身份。” “哼!那又如何,死人又不会告密。” 他目光死死盯着闻知,脚步也快起来,“本来我只想要那把剑,并没想要你性命。谁知你这么倒霉竟认得青云宗的宗纹,这下就怪不得我了。” 在他出手的瞬间,破霄也同时出鞘,这种危急时刻,闻知还能高度集中精神御剑进攻,而且将不同剑式融会贯通,招招攻其要害。 第9页 但可惜,他到底只是尚未筑基的修士,在对方眼里,他的所有进攻都能轻而易举挡回去。 殊死一搏,黔驴技穷,闻知还是被掐住脖子高高举起。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但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紧抓破霄。 这是师父给他的剑,绝不能落到这种人手里! “要不是你拿到了迦南果,我们还真发现不了这秘境中还有此等灵物,也算你有功,那我便送你个痛快吧。” 他虚伪的笑容一敛,手下猛然发力。没注意到一股灵力在急速靠近,下一刻他顿觉左肩一痛,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破霄不知何时出鞘,正插在他左肩上。 他掐住闻知的手一松,闻知趁机打出一掌,迅速挣脱出来。 “得饶人处且饶人,抢了东西不算,还要杀人灭口。不怕遭天谴?” 不知何时,楼压星站在了闻知身后,他召回破霄,在对方的惨叫中用灵力抹掉上面的血迹,反手递还给闻知:“给你的剑就捏在手里是吧?灵力被压制,不会用蛮力?留点力气都用来受死了,再有一次,你也跟林甘棠一样。” 被骂的闻知一怔,继而牵起嘴角:“师父,弟子本来也不穿裙子。” 不知为何,他一见到楼压星,整颗悬着的心都放松下来。 尽管对面还站着两个强大的敌人,可他就是觉得,只要师父在,他们就一定能赢。 楼压星不知道小反派居然这么高看他,此刻他看起来气定神闲,仿佛胸有成竹、胜券在握的隐士高人。但实际他心里根本没底。可以说,他就从来没打过这么没准备的仗。 他刚才在搜山时,发现了一株蓝烛草,虽然这种灵草比起迦南果不值一提,但也算在原著中配有姓名的灵药了。 而且食用简单,取食花蕊即可。 楼压星就地把花蕊采摘服下,药效也是立竿见影,他只感觉原本虚空的丹田开始被一股暖意包裹,周身涣散的灵气也慢慢聚集起来。 他运转周天,原地打坐调息,十二周天后药效完全融合,楼压星感受了一下,原本的元婴中期,如今也算回到金丹水平了。 但受损的内丹还是无法修补。当初涂涵那一剑,就是故意要毁了楼压星。恩将仇报,实在其心可诛。 他起身本想继续搜山,忽然灵识中感觉到破霄出鞘,尽管灵霄已然认闻知为主,但作为剑曾经的主人,他还是能对破霄有所感应。 什么情况会让闻知出剑? 楼压星即刻动身赶来,便看到闻知快要被对方掐死这一幕,小反派不去抓对方的手,却死死攥着那把剑。好像只要他抓着不放,就算他死了对方也抢不走那把剑一样。 蠢小孩。 迦南果和闻知的命都在对方手里,一个是他势在必得的补药,一个是他日后的得力辅助。 这个筹码值得他冒一次险。 而且刚才身体状况得到恢复后,他尝试了一下,现在识海中所有A级以下异能都可以释放了。 他现在的实力,远不止一个金丹修士。 ==========作者有话说:========== 楼压星:开打 闻知: 第8章 咬死他 被破霄刺伤肩膀的修士迅速退到元婴修士身边,警惕地盯着楼压星。 元婴修士却神情淡然,瞥向同伴的目光中参杂几分轻蔑:“不过一个金丹期修士罢了,若不是你大意,他方才伤不了你。”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怎么不出手帮我!”他捂住肩膀,愤愤不平地低吼。方才不出手,现在倒大言不惭了。 “帮你?”元婴修士淡淡一笑,“我有这个义务吗?不过是搭伴寻宝而已,你又没付给我保护你的酬金。” “你!” 元婴修士将目光转向楼压星,阻止对方继续发作:“先把这个麻烦解决了吧,天黑之后这密境可能情况有变,最好速战速决。” 看元婴修士要动手,楼压星与闻知对视一眼,低声嘱咐:“待会我来对付元婴修士,你快点跑引走另一个,不用跟他交手。” 闻知担心地望了楼压星一眼,刚才的迷之信任此刻恢复了点。就算师父再厉害,对方也是元婴修士啊。 金丹对元婴,差距犹如天堑。 可眼下也只能如此了。 闻知颔首。只希望待会他能跑得快点,多给师父争取些时间。 看着闻知率先将另一个修士引走,楼压星也集中精力,面对眼前的元婴修士。 本着先下手为强的原则,楼压星出手极快,一掌迎面而去,强劲的气流卷起地面的厚重尘土,沙石相撞发出刺耳摩擦。可惜掌风刚到一半,就被对方一掌抵了过去。 两股气流相撞,原本朝着元婴修士的气流瞬间折返,宛如奔腾的汛流,朝楼压星疾速而来。 这么快的速度,几乎避无可避。 元婴修士凝视着处在漩涡中的楼压星,面对这么强劲的掌风,对方竟纹丝不动。 有意思,他就要看看对方到底怎么接下这一掌。 然而就在气流掠过的一瞬,刚才还稳如泰山的楼压星骤然消失在原地,接着他就感觉后心口一痛,猛地喷出一口血。 元婴修士立马边转身边退后几步,这才发现刚才还在不远处的楼压星,此刻居然站在了自己身后。 这怎么可能! 他可是元婴修士,对方若要靠近他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楼压星看着对方那双一直充满讥讽嘲弄的眼睛,此刻终于染上几分惊愕。 他扯唇,淡漠地笑了下:“被金丹期修士打吐血的感觉怎么样?” 不等对方回应,楼压星自顾自道:“哦,刚才是你大意了,否则我伤不了你是吧?” 刚才嘲笑别人的话,此刻却被楼压星拿来嘲笑自己。元婴修士面色阴郁,猛然握紧拳头,近身攻击,他就不信对方还能避开。 这一拳他用了全力,灵力注入,真气在空中凝出一条浅金色的龙形,金龙盘踞在他出拳的手臂上,朝楼压星呼啸而去。 他都感觉到,自己的灵波已然与楼压星的灵波相撞了,可就在下一瞬,面前的人居然再次消失,接着后背同样的地方,又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掌。 一口血再次喷出,伤上加伤,他感觉真气都被撼动几分。 再次回头,楼压星依旧在身后。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婴修士不敢再大意,眼前这个人远不止一个普通金丹修士那么简单。但他又瞧不出此人什么来头。 楼压星依旧鹦鹉学舌:“我有义务告诉你吗?你又没付酬金让我做你老师。” 话音一落,不等对方出击,他又再次消失。 元婴修士放下扑空的手,站在原地,警惕留意着四周动向。此人神出鬼没,似乎是通过某种法术能转移自身,他必须想办法限制住对方行动。 此刻楼压星已然站在了半山腰,刚才他开启C级空间系异能【捉迷藏】,让自己瞬间移动,声东击西,躲开攻击的同时又给了对方一掌。 但这种招式不能多用,反复用对方肯定有所防范。 楼压星居高望远,看那边的闻知被追得也快跑不动了,他这边必须速战速决。 就在他思忖下一步如何破局时,周围天色倏地骤暗,狂风大作,参天古树都被吹得枝桠乱颤。 “我找到你了。”元婴修士抬头看向半山腰的某处,唇角噙起一抹笑。 感觉到自己被锁定的楼压星也是神色一凝,比他预料的还快。 见元婴修士的身影飞速靠近,楼压星本想再次移动,拉开些距离,却发现周身的气流仿佛被凝滞一般,他竟无法移动分毫。 看着对方越来越近的身影,他心中一凛,绝对压制么? 一般发生这种情况,就说明对方的异能要超过自己两级以上,才会产生绝对压制,连释放都无法做到。 元婴期修士,比他想象的还要强,他至少要释放A级异能才能与其抗衡。 以他目前的能力,A级以下可以自由释放,但也只是相对自由,每次只释放一种还能轻松驾驭,但若是同时释放两种或者两种以上,那释放次数和时间必然会大大缩短。 如果现在冒险释放A级异能,恐怕维持时间不会超过一分钟。 “你死定了。”元婴修士越来越近,衣服花纹都快清晰可见,他双瞳赤红,在一片昏暗中宛如亮着两盏红灯,看来是也动用了某种法术,才让周围的气流都凝滞住,他却可以在其中穿梭自如。 楼压星覆手而立,换作一副好整以暇的散漫姿态,仿佛就等着对方靠近一般。 “我死定了,那你这么着急找到我,不就是找死。”他声音淡淡,却在气流凝滞的山谷中显得格外空灵。 元婴修士踏在楼压星所占的突出岩壁上,本来出手的动作,听见这句话后倏然一顿,仿佛有些动摇。 这人不会又在耍什么阴招? 楼压星:“你们杀人夺宝,丧心病狂。我可没你们这么污龊,迦南果本就是我徒弟所得,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第10页 元婴修士阴狠的看着他,在确定对方根本无法移动时,一股飓风在他掌下迅速汇聚,“死人不配跟我谈条件!” 他看得出,眼前之人绝非善类,如果他当真有实力杀死他们两人夺回迦南果,又怎会绕他们一命? 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飓风凝成一道巨大漩涡,将四周的草木都卷得拔地而起,本来寂静无声的秘境,忽地怪叫四起,仿佛一只安静沉睡的巨兽被陡然惊醒,开始蠢蠢欲动。 楼压星分辨出叫声中有一种犹如婴儿啼哭的怪叫,他心念一动,唇角绽开抹笑。 继而,他张开口,发出宛如梵音般的两个字:“【跪下】。” 这声音仿佛被加了某种力量,能穿透万物,从耳朵直接进入识海中不断回荡。 而且每回荡一次,就感觉声音扩大一倍,不消片刻,这声音便到了震耳欲聋的地步。 元婴修士捂紧双耳,竟抑制不住的缓缓屈膝,好像只要他不按照对方说的做,这声音就要扩大到将他身体洞穿的地步。 楼压星看着元婴修士痛苦挣扎,却没有乘胜追击。他刚才开启了A级精神系异能【传教士】。 精神系异能等级一般都在A级或者A级以上,属于罕见种类,每次释放效果显著,对异能者消耗也是同样巨大。 刚才释放一次,他就感觉原本用蓝烛草回补的真气又有了溃散之势,他再用两次,很可能修为会直接掉回金丹以下。 真到了那种地步,他不确定还能否释放异能。若不能释放异能,以他目前的实力,唯有一个死。 不,是两个死,闻知也一样活不了。 元婴修士终于精神溃散,维持不了方才的法术,楼压星感觉周身气流的停滞有所恢复,他立即开启【捉迷藏】,迅速朝方才传来婴儿啼哭的方向而去。 膝盖已经快要落地的元婴修士望着楼压星离去的方向,却无力阻止,他咬紧牙,调用真气朝向山谷一声爆吼:“李记山,他朝万岩山去了,杀了他!此人有精神系灵根,不能让他开口说话,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 层层叠叠的回音在山谷间穿梭不止,眼看马上就要逮住闻知的李记涵猛地一怔,仰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精神系灵根? 精神系灵根是一种十分罕见的特殊灵根,但一般拥有此类灵根的都会选择佛修道修,就没听说过哪个剑修是精神系灵根的。 这厮会不会弄错了? 但能让元婴期修士朝他求助,看来情况有变,他必须快点动手。 想到这,他先一步动用灵力,将自己的听觉封闭,迅速朝着万岩山的方向而去。 闻知察觉身后没了追踪,他转头看向李记山飞离的方向,眉心蹙起,立刻御剑追上去。 还真是滑稽,刚才一逃一追的两人瞬间位置调换。 楼压星看着这座被无数岩石堆积成的山丘,灰色斑驳,寸草不生,丝毫看不出生命迹象。 但他能确定,刚才那声婴儿啼哭就是从这里发出的。 他本来还想继续寻觅一下,这山上是否有山洞的入口,李记山就找到了他。 “哼,受死吧!”李记山挥掌就打,丝毫不给对方开口机会。 楼压星开启【做迷藏】再次移动,那一掌直接落向岩壁,顿时碎石乱飞。李记山显然没有那个元婴修士善用大脑,他看楼压星躲开,立即趁胜追击,接连出掌,接连落空。 很快原本整齐堆积的岩石,被打得七零八落,高耸的山顶更是凹陷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周围灰土漫天,好像误入了烽火硝烟的战场。 “你别再打了。”楼压星站定,似乎不打算再跑了。 李记山却没有犹豫,立即出掌,然而还不等他把掌风挥出,只觉身后一阵罡风袭来,脚下山摇地晃,仿佛身后有什么巨物在贴地而行,疾速逼近。 不等他回头去看,一张宛如深渊般的巨口从上而下,一口咬住李记山头颅将其吞入腹中,露在外面的手脚抽搐几下,便缓缓垂落。 “叫你别出手,非不听。聋了吗?” 面对如此骇人的一幕,楼压星却纹丝未动,这时闻知御剑而来,他在上空也看到了怪物吃人的景象,他立在悬剑上,快速靠近:“师父!我们快走!” 楼压星朝他轻声道:“不急。” 蛇形怪物将李记山完全吞下后,肚子明显粗了一倍,但它还是闪烁着贪婪的目光,朝楼压星靠了过来。 悬在剑上的闻知见此一幕也是心口发紧,那般骇人的怪物,师父却毫无惧色,换作是他,只怕不跑也会手脚发软。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摆脱精神控制的元婴修士也找了过来。见闻知和楼压星都在,李记山却没了踪影,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杀了李记山?”他有些不可置信,李记山好歹也是金丹中期,怎可能这么快就被杀了? 楼压星却答非所问:“怪不得你会跟他搭伙。” 元婴修士眉头紧蹙,“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聋,你瞎,正好互补。”楼压星跟他说话,视线却落在另一处地方。 元婴修士随着楼压星看的方向移动视线,顿时惊得倒退几步,刚才他并非没看见,而是这凶兽身躯庞大宛若山丘,鳞片青灰,似与这座岩山融为一体,他第一眼根本没发觉。 这凶兽身长百尺,四目八瞳,足翼双生,背生倒月魔纹,周身一股强大的恐怖威压,恐怕是上古时代遗留的凶兽。 这种上古凶兽,拥有近神的不死之身,怪不得连金丹修士都能一口吞下。 “争斗到此为止吧,我们先从这逃出去。”此刻元婴修士也顾不得个人恩怨,转身要跑。 楼压星却一下瞬移到他面前,声音淡淡:“你好像弄错了一件事,现在要跑的只有你。” 不等元婴修士弄清这话的意思,就见楼压星转向身后的凶兽,恶鬼般地低语:“【咬死他】。” ==========作者有话说:========== 楼压星:你的对手,我的帮手 元婴修士: 第9章 趁火打劫 元婴修士瞪大双目,就见盘踞在山丘的凶兽竖瞳一转,四目八瞳皆朝自己看来。他刚想有所动作,那凶兽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呼啸而下。 元婴修士御风而行,可那凶兽生有双翼,同样能飞,且比他速度还要快上许多,被追上只是时间问题。 楼压星仰头看着这出你追我赶的戏码,拂了拂落尘的衣袖:“现在还是不想把迦南果交出来?” 元婴修士望着身后穷追不舍的凶兽,目眦欲裂:“我要是交给你,你真会放了我!” 这迦南果能让修为连进三阶,但必须用无根之水静煮三日根除毒性才能服用,否则必死无疑。 不然他早在刚才就吞下了。 虽然不舍,但眼下什么也没有命更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怕就怕对方耍诈,拿了东西后就翻脸不认账。 楼压星微微一笑,逆着日光抬起眼,疤痕狰狞的脸上,却有一双浅淡好看的眸子,像极了人偶眼窝里的琉璃珠。 这么好看的眼睛,却透着淡淡的杀意。 “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要么交东西,要么去死。” 元婴修士狠狠咬牙,绕过山头时,他一片袍子被凶兽咬了下来,只差一点点,他就葬身兽腹,元婴修士终于妥协,一咬牙将抢来的迦南果扔了下去:“我给你!让它停下!” 楼压星接住迦南果,看了他一眼:“你们进这秘境这么久,一点东西都没找到有点说不过去吧?” 闻听此言,元婴修士差点把后槽牙咬碎,这厮居然还想趁火打劫! 楼压星变本加厉:“快点,不然我要让它加速了,我没时间跟你在这浪费。” 元婴修士满头冷汗,望着蹲踞在树枝上,随时准备扑过来的凶兽,他紧抓着腰间的储物囊使劲一扯,“东西都在这!你放了我!” 楼压星眼神示意,悬在剑上的闻知立刻御剑而去,接住储物囊。 闻知仔细查看后,禀报:“师父,里面有三株灵草,一盒丹药,一枚蓝星石,一枚赤金石,和一袋普通灵石,还有一把短刀和一截断指。” 楼压星:“好,收好了我们走。” 元婴修士见楼压星转身要走,不禁浑身发抖,此刻他也不清到底是吓得还是气得,不禁大吼:“别走!今日之事是我卑鄙无耻,还请您大人大量,饶恕我这一回!只要您绕我一命,等出去我一定重金赔罪!” 此刻他已然顾不得尊严,就算楼压星叫他跪下磕头,他也一样会照做。 “我不懂什么叫大人大量。”楼压星脚步停住,倏然转身看向对方,“我只知道,斩草要除根。今日我放了你,必定后患无穷。所以” 楼压星朝着那只即将追上元婴修士的凶兽,莞尔开口:“【吃了他】。” “不!!!” 第11页 在骇然欲绝的惨叫中,楼压星踏上破霄,与闻知御剑飞离万岩山。 楼压星立在剑上,只觉得天旋地转,头部像被铁锤连续猛击,丹田气息更是脱离控制地四处逸散。 这就是连续释放三次A级异能的后果。 好在拿到迦南果干掉那两个家伙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眼看后面的万岩山已经没影了,闻知才敢转身同师父说话,可一回头,就见楼压星脸色苍白,眼睫低垂遮住了浅褐的瞳仁,就像树影婆娑间,望见两轮快要沉落水面的月亮。 他赶忙扶住楼压星,“师父!” “无碍。”楼压星勉强稳定身形,“刚才那个元婴修士说,天黑之后这秘境内可能生变,赶快召集所有弟子汇合,速速离开秘境。” 原著里,男主团队是在白天离开的秘境,所以他也不清楚天黑之后会有什么景象,反正小心无坏处,情况不明还是谨慎为好。 闻知立刻拿出事先准备的召唤符,放在手心轻轻吹起:“师父有令,所有弟子即刻在秘境入口汇合!” 符纸无风自动,两角沿着中线缓缓折起,向上展开,仿佛一双手在不断折叠,灵巧精妙,不消片刻便化作一只纸鹤形象,振翅而起,朝着高空直冲云霄。 楼压星跟闻知先一步到入口等待其他人。 不知道是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心情尚未平复,还是因为之前发生争执的尴尬,此刻两人都相顾无言。 “师父。”寂静中,闻知忽然叫了一声。 他一步步走到楼压星跟前,惯于在人前低垂的头,此刻努力抬起许多,但眼神依旧透着几分仓惶卑微。 “我错了。德行品格只能律己,根本无法束人。这个世界就是强者为王,弱者根本不配讲公道。” 此前,他一直觉得楼压星只看重实力,而轻视德行品格,根本就是错误的理念。但经过刚才那件事,他发现是自己错了,而且错的可笑。 ‘以道修心,以德正身’的青云宗竟是一群杀人夺宝,卑鄙无耻之徒,他们所谓的德行品格,也不过是收敛人心的工具。 谁强谁有理,弱者就活该去死,这世界真有什么公道正义可言吗? 没想到,之前一直坚持这种观点的楼压星,此刻却反驳的不假思索:“你没错。于人而言,德行品格就是远比实力重要。但你也要看这个人处在何种位置,之前你替熊勤打抱不平,那假若我当日把破霄给了他,而非你,今日与我共同面对那两个青云宗修士和凶兽的也是他,你觉得,今日我跟他也能像你跟我这样存活下来?” 闻知思索片刻,老实摇头。 今日若换熊勤来这,他必死无疑。 “我让你作嫡传弟子,并非是标榜实力至上,其他无用。而是只有实力最强的你处在这个位置上,才能在危机时刻保护更多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修道之人都以拯救苍生为己任,当你有一天成为最强者的时候,你所认为的公道,便是天下的公道,这才是要拥有实力的原因,而非你所纠结的实力与德行品格孰轻孰重的问题。” 闻知一下仰起脑袋,一双本该明艳昳丽的桃花眼因为常年磋磨了无生气,此刻听了这番话却骤然亮起来。 仿佛枯木生花,灿若星辰。 楼压星被这热忱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干什么。” “我日后也想成为师父您这样的人。”闻知抿了抿唇,回答的有些不好意思。 楼压星故意调侃:“真看不出来,你想成为瘸子。” 闻知一听这话,小脸肉眼可见地皱起来。 楼压星还以为自己打趣过头,刚想换个话题,就听闻知声音很轻,又很认真地说。 “我觉得师父很好,您不能这样说自己。” ==========作者有话说:========== 楼压星:不懂我的幽默 闻知:不许这么说,你自己也不行! 亲爱的们,今天下午有事,改成中午更新一下,明天恢复下午 第10章 奖励 很快,所有弟子在秘境入口集合完毕。 熊勤领着几组弟子走在最前面,看到闻知同师父站在一处,两人靠得极近,似是方才在交谈,见他们出现又戛然而止。 也不知道在谈些什么,竟还不能让他们听到。 熊勤心里酸溜溜地想着,倏然,楼压星朝这边看过来,熊勤视线有些躲闪,装作同他人说话般别过头去。 离开秘境后,众人发现外界天色已然暗下来,月朗星稀,映得这片矿地空明如水,楼压星问:“怎么样,你们都找得如何?” 来之前他就做出承诺,谁找到的就归谁,极大程度上调动了这些弟子的积极性。 但事实上他也清楚,这密境中的法宝极其难寻,原著里除了那枚迦南果,男主团队也就找到了三件。 要知道男主后期的团队可是有十七个顶尖高手,十七个顶尖高手才找到三件,那是什么概念。 他带着这些练气期的弟子来寻宝,也就是想给他们一个锻炼的机会,开拓视野,并没真指望他们能找到什么天才地宝。 见一众弟子都跟霜打的茄子般蔫巴巴的,楼压星说出了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闻知他独立找到了迦南果,碰巧我们还发现了两枚极品灵石和一些器物,今日大家都表现得很好,保证自身无虞的情况下顺利完成了搜寻任务。待会我们去南山灵市,把东西兑换成灵石分给大家,每人可以选一件自己想要的东西。” 说到这,楼压星着重道:“尤其是闻知和熊勤,一个独立找到迦南果,一个带领弟子们集合的迅速有序,你们俩可以额外多得一块灵石。” 没想到自己也被表扬,熊勤一怔,忽然脸上火辣辣的。 高兴之余又有些羞愧。 自从师父宣布让闻知作嫡传弟子后,他就有些愤愤不平,他跟了师父多久,那闻知不过前年才刚进外院,如今刚被奖励师父的本命剑,又被升为嫡传弟子,怎么好事接二连三都落到他头上,自己却什么都没有。 但刚才听见师父说,闻知是独立找到的迦南果,而自己带着这么多人却一无所获,技不如人,师父不选他选闻知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心里就是有些不舒服。 虽然他实力不如闻知,可也是尽了最大努力,没有功劳还要苦劳呢。 然而下一瞬师父就表扬了自己,还给了他跟闻知一样的奖励。 阴霾遍布的心情立即破云见日,光芒万丈,师父心里还是有他的! * 南山灵市,坐落曾经的鬼市旧址。百余年前因为一场骚乱被修真界镇压后,将原本所有商铺都收编旗下,加以扩充,改建了如今的灵市。 虽然易名,可每到夜幕时分还是鬼气森森,经久不散的浓雾,仔细轻嗅还有一股香烛纸钱燃烧的味道。 楼压星看到灵市入口处支着一个卖灯笼的摊子,所有进入灵市的人都在排队购买。 那灯笼看起来平平无奇,竹枝作提杆,白色灯罩下是一簇幽蓝火光,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凑近看甚至上面的宣纸都没糊好,露着大小不一的窟窿,粗糙至极,可这么一盏灯笼却要一颗五品灵石。 “我们有六个人,二人一盏就够用了。” 前面购买的人似乎并不想买那么多,正跟摊主讨价还价。 “我牌子上写的清清楚楚,每人一盏!”声音的主人应该是个女人,但听不出具体年龄,感觉既可以是骄纵的少女,也可以是泼辣的妇人。 总之不是个好惹的主儿。 果然,下一刻就听摊主话锋一转,上扬的音调夹着一丝笑:“当然,不想买也可以,死人进去就不需要点灯了。” “你!” “好了好了,不就是几块灵石,我们买六盏。” 最后买家还是妥协了。 楼压星收回目光,拍了拍前面排队人的肩膀,打探道:“这位兄弟,只要进灵市就必须买灯笼么,不买会怎样?” 那人回头一看,差点被那张疤痕狰狞得脸差点吓得叫出声,见楼压星笑得春风和煦,缓了好几口气才镇定下来:“你是第一次来吧,唉我跟你说,虽说鬼市早改成了灵市,但这原来的地址却是一片乱葬岗,聚集无数孤魂野鬼,每到晚上就鬼雾弥漫 ,生人入市必须执灯,否则在鬼雾中迷失了方向,天亮之前还走不出去,这肉身就成无魂尸体了。” 楼压星颔首:“看来还真不能心疼钱,保命要紧。” “唉,其实也不是非得每人一盏,只要两人一直在一起,两人一盏也无妨。只是……”说到这,他警惕地朝前面的摊子看了眼,似乎怕被摊主听到。 他手遮在嘴边,压低声音,“就是这女人是飞花楼楼主的孪生妹妹,得罪她,也就等于得罪了整个灵市,为了几块灵石犯不上。” “飞花楼楼主?”楼压星依旧一副茫然的表情,不解道:“这灵市不是当初被镇压后就充公了么,这飞花楼楼主什么来头,还能一人独大?” 第12页 “唉!充公也就是表面说说罢了,忽悠忽悠你们这些门外人,有肥肉谁能忍住不吃?你看那些名门正派当初镇压鬼市的时候说的大义凌然,什么扬善除恶镇压邪祟,不过也是觊觎鬼市的油水,想找个由头占为己有罢了。“ 楼压星继续豁然开朗地哦一声:“原来如此。” 站在后面的闻知听得眉头越蹙越紧,当初镇压鬼市一事他也有所耳闻,为了镇压鬼市骚乱,修真界从各大门派选出优秀弟子组建了一支‘镇鬼队’,阵容空前,高手云集,他还可惜自己生不逢时没机会参与,没想到被修真界歌功颂德的‘镇鬼之战’,竟然只是一场打着正义幌子的掠夺。 多可笑,他还曾经以那些人为榜样。 师父说的对,只有他真正强大起来,他所谓的公道,才能成为这天下的公道。 不然,他连让世人看清真相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说了这么多,那人看着楼压星的脸莫名来了一句:“说不定那女人能对你网开一面,不收那么多灵石。” 楼压星:“为何?” 不等那人再开口,就排到他购买了,摊主就在面前,他也只好噤声。 很快轮到楼压星,他按照弟子的数目,拿出相应数量的灵石,“我这些弟子,每人一盏。” 这下他算是把原主的箱底都掏干净了,他的外院不比其他四院,五品灵石恐怕在那四院都只能用来垫桌脚,而在楼压星这,整个储物袋也不过三十颗灵石,其中五品以上的只有两颗,其余都是五品及以下。 若不是打劫了那个元婴修士,他估计连灵市的门都进不去。 不过楼压星也没舍不得,这笔投资是必须的。他得到迦南果后能修为连升三阶,自己现阶段的生存是有保障了,但他带领的这支队伍也必须一起升级,就如他之前所说,这些孩子若能发挥所长,实力并不比御灵殿那些弟子差,只是巧妇无米,他们缺一件合适的法器。 这次带他们来逛灵市,奖励是其次,主要是给他们选一件合适的法器,提升他们的整体战力。 楼压星灵石放下许久,也不见摊主有反应,对方反而痴痴地望着他看,一双杏眼像是看见了珍馐一般,满是贪婪向往。 后面排队的人都在催了,楼压星淡淡提醒:“口水。” “啊,不好意思!”女摊主赶忙用袖子擦拭嘴角,继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害羞垂下:“我叫黑玉罗刹。” 楼压星不想耽误时间,虽然对方身材出众容貌娇俏,但他没心情欣赏:“我赶时间,麻烦快点。” “好好好!”刚才还脾气暴躁的黑玉罗刹仿佛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立马转身给他选了几盏宣纸糊得更紧实的灯笼,一边递过去,一边不忘眉目传情。 显然异界的女子并不像凡间的女子那般矜持,做派和性格都带着些火爆。 “这位美男子,你叫什么名字?”黑玉罗刹还不放弃。 闻知却扯住了楼压星的袖子:“师父,我们快走吧。” 他知道这么做有些失礼,况且他一个弟子,怎么能对师父指手画脚。可刚才他看到黑玉罗刹看师父的眼神,下意识就那么做了。 他不喜欢别人那么看师父。 很不喜欢。 然而楼压星却没有责备他无礼,反而搭住他肩膀,拥着他往前走:“不好意思,我有要事在身,姑娘不妨再等等,我看后面还有更得姑娘心意的。” 大家提着灯笼进入灵市,鬼雾中只有灯笼蓝光覆盖的范围内能看见东西,走起路来,就见路前面的人一会出现一会消失,害怕过后不禁涌起一股奇异的新鲜感。 慢慢地,大家都放松下来,开始自由自在地逛起街。 “这个好漂亮啊!”林甘棠看到一枚通体幽蓝的蝴蝶发饰,似乎融合了鲁班工艺,雕刻精巧,栩栩若生,顿时有些走不动路。 楼压星帮她回忆起来:“上次符修课,你不说想要做法阵用的灵标吗?” “可是……”林甘棠撅起嘴,她也好想要好看的蝴蝶。 楼压星帮她分析:“你看,如果你选择买灵标,等以后你学好法阵,就能接能多更难的任务,得到更多的灵石,到时候想买多少好看的发饰不行?但如果你选了这枚蝴蝶,除了戴在头上好看,开心几天,还有什么用处?” 听了师父点播,林甘棠一扭头,把眼睛从蝴蝶上撤下来,咬牙道:“师父,快快快!我现在就要把灵标买回来,这样我就不能后悔了!” 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逛了一圈,楼压星给每个弟子都选了一件合适的法器,虽不算多贵重,但肯定比之前赤手空拳强得多,对于现阶段的他们完全够用。 眼看马上就要走到出口,熊勤喜滋滋地抱着自己刚得的爆牙锤,忽地想起什么,看向闻知,“师父,您是不是忘给闻师弟奖励了?” 突然被提及,闻知赶忙摇头:“我不用。” 师父连本命剑都奖给他,他怎能还贪得无厌地要求其他。 况且那枚迦南果被元婴修士抢走,他连反抗之力都没有,若不是师父出手,他早就被掐死了。 师父还说是他独立寻得,还奖给他灵石,他实在受之有愧。 楼压星走到一个面具摊子前,仔细看着上面的一张张面具,闻听此言,倏然转身,对两人一笑:“你们师兄弟俩还真是一条心,我让闻知做嫡传弟子,他还为你打抱不平一番。如今你就替他讨债。” 熊勤听得一怔,闻知居然还因为此事替他打抱不平?顿时一股暖流缓缓流过心间,弄得他眼睛发酸。 再开口,不禁有些磕巴:“闻,闻师弟,之前我做的多有不对,我今后不会那样了,”然后凶巴巴的瞪向其他人,“你们也都不许欺负闻师弟!不然休怪我锤子不认人!” 林甘棠抱着自己的宝贝灵标,撇了撇嘴,揭穿:“明明就你打得最凶!” 在熊勤的炸毛中,大家又笑成一团。 闻知没想到楼压星会把这件事告诉熊勤,此刻突然接收到大家的善意,也有些不知所措,在笑声停止后,他诚恳表态:“熊师兄,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孤僻不合群,大家同我说话也不怎么理人,今后我也会改正。” 说罢他看向熊勤,“熊师兄,即使我成了师父的嫡传弟子,但你依旧是我们的大师兄,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一群孩子双眼通红,你看我,我看你,气氛霎时安静下来,忽然一个响亮的拍手声打破了沉寂。 “好!我觉得此处应该有掌声!”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 看着这些小孩摒弃前嫌,亲如手足般抱在一起,楼压星笑了笑,将手中一张面具扣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瞳色浅淡的眼。 温柔又风流。 “闻知,走,去拿你的奖励。” ==========作者有话说:========== 闻知要恢复美貌了 第11章 恢复容貌 刚才在买东西时,楼压星也不忘与商贩攀谈,套取灵市的情报。 原来这灵市中,除了肉眼能见的“阳铺”,还有肉眼见不到的“阴铺”。阳铺全日开放,而阴铺只在子时出现,子时结束便会消失。以钟声为号,钟响三次阴铺开放,再响三次阴铺关闭,所有交易必须停止。 而楼压星想要的这件东西,就在阴市。 不远处的钟楼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灵市上的人流方向骤然随着钟声改变起来,原本一条笔直的长街,变得扭曲折叠,等再次恢复原样时,街两侧多了很多刚才没有的店铺,宛如凭空出现般,屹立在长街两侧。 “走。”楼压星走在最前,随着拥挤的人流朝市中心的一座九层高楼而去。 闻知紧随其后,视线紧盯着前面的雪白衣角,手上还要护好那盏灯笼,“师父,我不用奖励的。” 他跟在楼压星后面,小鹦鹉似的又连说了几遍。 但他显然拗不过楼压星,师父要来,他也只能跟着。 来到那座九层高楼前,一块烫金蓝底的巨大招牌挂在楼门前,仔细看上面龙飞凤舞的“飞花楼”三字全是一品灵石镶嵌而成,七色彩光在夜幕中璀璨夺目,加上这座高耸入云的楼,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你什么意思?老子有的是灵石,你凭什么赶我出来!” 一个男子骂骂咧咧地站在飞花楼门口,正使劲往里挤。 而门内一个身着黑色武修服的侍卫推了他几把,见效果甚微,直接揪住男子衣领将其丢出去:“楼主有令,容貌不端者不得入内。” “你什么意思!”男子简直要七窍生烟,不让进就算了,当众说他丑是几个意思? 黑衣侍卫却没再解释,直接砰一声将大门重重关上。 闻知见此一幕不禁眼角微跳,这飞花楼的人态度怎么比灵市入口卖灯笼的还差? 楼压星却见怪不怪,他刚才早已打听到,这飞花楼楼主名唤白玉罗刹,与卖灯笼的黑玉罗刹是孪生姐妹,但两人的性格却迥然不同。 第13页 妹妹黑玉罗刹生性散漫,粗枝大叶,而姐姐白玉罗刹则睿智冷静,攻于心计。简言之,就是一个黑切白,一个白切黑。 但有一点两人却出奇的相似,就是极爱美丽之物,只是两人审美却是相反的,转换成普通人能理解的意思,就是白玉罗刹“恋美”,而黑玉罗刹“恋丑”。 听到这个情报后,楼压星顿时就明白为何黑玉罗刹会对这张脸流口水了。 楼压星缓缓推开大门,刚才推人的侍卫立即朝他走过来,“请把面具摘下来。” 楼压星轻抚着脸上的面具:“这里不能戴面具?” “也不是,而是楼主交代,想上楼交易的客人必须检验其样貌是否端正,容貌不端者,楼主一概不见。”见楼压星不为所动,侍卫皱起眉,直接伸出胳膊想自己动手。 楼压星侧身闪过,轻声浅笑:“麻烦告诉楼主,我有一件美丽之物邀请共同欣赏。就这么说吧,若楼主说不见,我立刻离开。” 侍卫一怔,还从未有人提过这种要求。他盯着楼压星面具下那双好看的眼睛,思忖片刻还是应允:“好,麻烦稍等。” 很快,侍卫快步下楼,朝楼压星抱拳行礼道:“这位客人,楼主有请。” 楼压星颔首,嘱咐弟子们:“你们在这稍作等候,我拿到东西就下来。” 擦身而过,闻知仰头看他,楼压星抬手拍了拍小孩脑袋,“等我。” 说罢,便随侍卫朝楼上而去。 闻知望着楼压星离去的背影,许久都未将视线收回。 侍卫将楼压星带到了七层,走进房间,一股浓烈的花香便猛烈袭来,香味浓稠,宛如在锅中熬干的糖浆,虽是美味,却也窒息。 房间的装饰摆设更是穷奢极欲,白玉罗刹坐在中间的宝石躺椅上,全身珠光宝气,发间钗摇叮当,似是要将世间的所有珍宝都装在身上。以至于楼压星进门的第一眼都没发现,还有一个活人坐在那。 “你说的美丽之物是什么?” 白玉罗刹屈指抵住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楼压星,最后视线停在那张面具上,嘴角挑起一抹冷笑:“若是你的美丽之物不够美丽,可别怪我翻脸。” 最后两字尾音咬得极重,让一旁的侍卫都颤了一下。 楼压星从容依旧:“楼主大可放心,我这美丽之物绝对世间罕有,断不能让楼主失望。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进行一次交易,换取您这的一件东西。” 说罢,他便拿出来从元婴修士那抢劫来的古刀和两枚极品灵石,尤其是那枚赤金石,在混沌之地甚至能替代太阳供应万物生长,绝对价值连城。 白玉罗见到那枚赤金石时目光也有些变化,她抬起头,正色道:“你想换取什么?” 楼压星:“金蚕茧。” “什么!”白玉罗刹一下从躺椅上站起身,笑容冷淡的脸都有些扭曲起来,“那金蚕可是金刚佛坐化所成!能解除世间一切诅咒和伤病,我七百年才收了那么一枚,你这两块破灵石和一把破刀就想换?” 虽然金蚕茧算不上镇店之宝,但也不是这点破烂就能换走的。 眼看白玉罗刹就要连人带物一起扔出去,楼压星才不紧不慢地拿出第二个筹码:“还有一个真相。楼主您不是一直想知道,当年‘镇鬼之战’杀害您父亲的是谁么?” 此话一出,整个屋内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你先出去。”白玉罗刹让侍卫退下,房门关闭后,她一步步走到楼压星面前,凝着这双眼。 刚才一进门她就觉得这双眼美极了。 本该是一双浅淡温柔的眼睛,却带着漠视一切的冰冷。 既有神的悲悯,又有魔的阴鸷。 这不仅让她好奇,这面具下是一张怎样的面孔。 但她不像妹妹那个傻子,见到喜欢的就不顾一切扑上去,她可明白,越美的东西越有毒。 “你该知道,那这件事诓骗我的后果。”白玉罗刹美丽面容一瞬间忽然变作了狰狞可怖的恶鬼面孔。整个屋子的灯光也开始明灭不定,忽明忽暗,一瞬富丽堂皇,一瞬鬼气森森。 楼压星丝毫不惧,与之对视:“自然。等我说完若楼主觉得我在胡言乱语,这是您的地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镇鬼之战的真相,在原主番外中有所提及,没想到因他之故,几百年后才解开的谜底,如今就要被公之于众。 半个时辰后,楼压星手中捧着一个锦盒从楼上走下来,臂弯还挽着一个妙龄女子。 准确说,是那个妙龄女子主动缠上去的。 林甘棠看着女子云霞般的华丽衣裳羡慕不已,扯了扯闻知的袖子:“闻师兄,师父身边那个女人好漂亮啊。” 闻知没接话,而是立即快步朝楼压星走去,将另一边的胳膊死死拉住,“师父!” 看向楼压星的视线满是欣喜,而旁边的女子则被他直接无视。 白玉罗刹却不生气,笑嘻嘻问道:“这丑小孩是你徒弟?” 从来没因为被评价外貌而生气的闻知第一次瞪人,同时手下发力,把楼压星大半身子都拽到了自己这边。 楼压星被拽得差点一个趔趄,他现在腿还是瘸的。 “闻知,你想知道自己原本是何样貌么?”楼压星端着手中的锦盒,拉着闻知的肩膀,让他面对面站到跟前。 闻知被问得不知所措,无措地垂下头,散乱的发再次遮在脸上,盖住了那片赤红印记。 他当然知道。 但他不想知道。 楼压星打开锦盒,将一枚莹白蚕茧拿出,提醒白玉罗刹:“楼主,这就是我说的美丽之物,且看好。” 闻知还来不及反应,只感觉蚕茧贴近脸庞,一股清凉缓缓流淌过红莲业火灼烧的地方,曾经在记忆中不断折磨自己的业火,仿佛被一股沁凉的清泉浇灭,那一幕幕恐怖的记忆像是被抽走。 他还记得发生过什么事,但不再有恐惧的感觉了。 那颗蚕茧迅速由白变黑,散发着浓浓黑气,楼压星覆手一捏,蚕茧化为齑粉消散空中。 所有弟子都围过来看向闻知,连对美丽之物司空见惯的白玉罗刹也惊愕地半晌才出声。 “好标致的小郎君……这么小就有这般皓月之貌,等长大还了得!” 她咂咂嘴,这小孩虽然年岁尚小,可容貌不俗,且与生俱来一股神性,清雪劲松,端庄矜贵,让人不敢冒犯。 同为男子的熊勤也被震惊了,抓抓头,想出一句夸赞的话:“闻师弟,你还真是才貌双全!” 还是林甘棠最实际,激动地从挎包里掏出随身携带的镜子给闻知:“师兄!你自己看看!” 闻知接过镜子,镜中之人乌发散乱,却难掩其华。 像个名门望族的世家公子,也像个仙山名派的首席弟子,就是不像他自己。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许久未发出声。 白玉罗刹侧头看向楼压星,虽说这小郎君很标致,但身旁这个男人才是她最好奇的,大概藏而不漏才让人更心痒难耐吧。 可对方却对她这个有钱有颜的大美人爱答不理。 睁眼瞎子! 想到这,白玉罗刹就没好气:“你还真大方,看你们门派混得也不怎么样,就能拿出两块稀有灵石充充门面,却把全部身家都拿出来给徒弟换金蚕茧。这金蚕茧可是世间罕有,你就是再拿什么稀世珍宝,也换不到第二个了。” 楼压星还没回应,反倒是沉寂半晌的闻知抬起头,反问道:“这世间只有一个?” “是啊。”白玉罗刹抱着肩膀,还未察觉这语气中的不对之处。 “师父!”闻知一下攥住楼压星的手腕,骨瘦修长的手指有些发抖,“这个东西只有一个,您为什么要给我用啊!” 他完全没有恢复容貌后的欣喜,反而是得知自己用了这世间唯一能恢复容貌的金蚕茧,悲悔交加,恨不得时光倒流,给师父留下这颗金蚕茧。 白玉罗刹看不下去了,“唉小郎君,你师父对你这么好,你这么对你师父大呼小……” 然而不等说完,就被闻知大喝一声:“闭嘴!” “……”白玉罗刹狠狠咬牙,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要不是看在楼压星告知自己杀父仇人的份上,她就把这臭小孩吃了! 长得再好看也吃! “你冷静点闻知。”楼压星面具下的眉也不由得蹙了蹙,这结果出乎他的预料,按理来说一直因容貌自卑,恢复后不应该高兴么。 闻知拧着眉,带着稚气的桃花眼微微下耸,像只淋雨的小猫:“师父,我根本不值得这样!” 楼压星将雪白的衣袖扯下一条,亲手将闻知散乱的发拢起来,用布条系好,露出标致的小脸。 “东西是我的,我说给谁就给谁。”他轻拍了拍闻知的脑袋,“有一张这么好看的脸,以后走路不许再低头了。” 其实闻知找到的那枚迦南果,如果真拿出来交易,远不止能换这枚金蚕茧,但他需要迦南果保命,自然不可能拿去交易。 第14页 他交易下这颗金蚕茧给给闻知,一来算是他找到迦南果的奖励,有惩有奖,管理才能更加牢靠。二来日后他的队伍需要一个门面,一个不自信的门面显然是不行的。他要让闻知真正抬起头。 至于容貌,等他这副破烂身体资质提上去,解锁高级异能,自然有办法恢复。 况且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张脸,而是这条腿,他可不想当一辈子瘸子。 闻知仰头看着他,眼泪簌簌掉下来,“师父。” 从未感受过世间爱意的他,此刻感觉胸腔要被什么撑裂开。 一种不知名的东西正在那里,汹涌滚烫。 让他害怕又渴求。 离开灵市的路上,楼压星想起闻知梨花带雨的样子,不禁一哂:“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在乎我的脸?” 闻知紧紧跟着身后,闻言不禁耳垂泛红:“不是……” “不是吗?刚才听说,没有多余的金蚕茧给我恢复容貌时,差点跳起来打我。” 闻知耳垂更红:“不是!” 他怎么会打师父! 他跟在后面,偷偷瞟向楼压星的衣袖。原本雪白无暇的袖子边缘缺了一条,现在正束着他的头发。 ==========作者有话说:========== 闻知: 楼压星: (很聪明但对爱一窍不通) 第12章 回宗 迦南果要用无根之水静煮三日,以防生变,楼压星没着急回玉芜,而是先找了间客栈落脚,宣称自己要去闭关三日,他已把食宿安排好,待他出关,再一起回玉芜。 尽管只有三日,但修行也不能落下,客栈后山那就有一块地,不能像在玉芜那样随便挥剑就砍,但也能展开日常的体能练习,比如帮助村中的孤寡老人上山挑水就不错,既能锻炼身体,还是帮扶苍生。 修身修德两不误。 楼压星不在,作为嫡传弟子的闻知自然要肩负起管理整个外院的责任,除了督促弟子们的课业,就是宵禁后的巡逻。 “你在做什么?”闻知冷不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正要放飞鸽子的弟子双手一抖,差点把鸽子捏死。 “闻知。”那位弟子转过头来。 闻知看了他一眼,是与自己同期进入外院的方诚。 他瞥见方诚手中的鸽子,通体雪白,只有头顶是一绺红,圣火信鸽,这是灵犀阁特有的传信鸟。 “你在给灵犀阁传信。” 闻知这句话甚至不是疑问的语气,已经笃定他就是在传信。 说罢不等方城开口,他直接一把抢过信鸽,看向双足,上面并无信条。 方城赶忙开口辩解:“我只是出来撒尿,碰巧看见这只信鸽落在栏杆上,就拿过来看看。再说我算什么东西,灵犀阁犯得着给我传信吗?” 见闻知依旧表情肃穆,似乎丝毫没信他的说辞,方城也强硬起来:“你说我传信,那信呢?我之前是跟着大家欺负过你,那我也道过歉了,你不能因为这就趁师父不在公报私仇吧?” 他声音很大,似乎想把其他人也吵起来,一起跟着评评理。 面对方诚的大吵大嚷,闻知表情泰然,甚至有些冷:“去茅房不用经过此处,而且你昨晚子时也来这了。” 他拿起手中的圣火信鸽,一语道破:“昨晚你也在等这只信鸽吧。” 方城被他盯着,只感觉像被太阳照到阴沟老鼠,无处遁形。 以前他就讨厌闻知,不过是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丑八怪罢了,凭什么就能在玉芜宗的入门考核中脱颖而出,虽然最后闻知也没被选入内院,但却浪费了一个进入内院的名额。 而他就差一个名额!便能进入内院,如果闻知没有出现,没有浪费那一个进入内院的名额,那他现在就是内院弟子,怎么会在外院受尽那些内院弟子的白眼和嘲讽! 他不甘心! 所以一直找机会针对闻知。那个说“红斑鸡”长得像闻知的弟子便是他。后来他在外院,也总是借机挑拨其他弟子与闻知的关系,让闻知被孤立欺负。 那个透出消息,说闻知的血能顽石生花,引来涂涵和洛南鱼的人也是他,本来只是像以此为筹码,让涂涵也把自己收入御灵殿,没想到事情居然被楼压星搅黄了。 不过好在涂长老并未放弃他,说只要他愿意把楼压星的情报传过去,就会找个机会将他调到御灵殿,成为内院弟子。 闻知手下用力,圣火信鸽立刻咕咕叫着挣扎起来,闻知面无表情地盯着方诚,后者看着信鸽的惨状,下意识打了下哆嗦。 “这件事你是否无辜,等师父出关再做定夺。”闻知把折断脖子的信鸽扔给他,眼神幽深:“但这两晚你不要再有任何小动作,我会一直会看着你。” 楼压星出关当日,就见队伍的气氛有些不对,闻知一身黑色劲装,头发高高束着,虽然稚气未退,但少年风姿展露无遗,连客栈路过的妇人少女都忍不住频频侧目。 闻知正跟其他弟子交代什么,本来严肃的表情,在见到楼压星时顿时冰雪消融。 “师父!”闻知快步走过去,一眼不眨盯着楼压星的脸,见并无消瘦,才稍稍安心道:“这三日大家按时完成课业,还帮村中孤寡老人提了三百八十七桶水。” 楼压星听着闻知的汇报,不禁一怔:“三天提了三八十七桶水,什么村有这么多孤寡老人?” 这些小孩不是被骗去当苦力了吧? “是这样的师父。本来山下只有一个王家村。但村里只有三位孤寡老人,根本用不上这么多人提水。于是我又翻过山找了找,发现山那边还是十多个山头,总共大大小小三十几个村子,孤寡老人一百多口,这样每人都能得到充分锻炼。” 楼压星听得嘴角狂跳,想笑,但余光瞥见其他一众弟子面如土色的脸,只能强压下去。 楼压星委婉提醒:“你不觉得很累吗?” “不累师父。”闻知回答的毫不迟疑。丝毫没察觉,楼压星想问的其实不是他,而是其他人。 楼压星点点头:“我知道你不累,你马上要筑基了,这点体能训练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其他练体期还没过的弟子,别说提水了,每天翻这么多山头也够受的。” 不等其他弟子附和,方诚立即跳出来道:“师父!您都不知道您走这些天我们吃了多少苦,每天天不亮就去山上挑水,回来马上就得做早课,每天晚上身体都跟散架一样,而且稍微慢点闻师兄就要记过,您不知道这三日我们过得多生不如死!” 说着双眼一红,马上要哭出来一般。 其他弟子看得一愣,虽然大家确实很累,但也没夸张到这种地步吧? 熊勤刚想开口替闻知说两句,闻知就眼神就瞥过去,冷冷看向方诚。 “是么,原来你每天晚上这么累还精力给灵犀阁传信呢。”本来他还想给方诚留些面子,将那件事私下告诉师父,没想到这斯如此不要脸。 苏城大骇:“灵犀阁……传信……什么给灵犀阁传信?什么跟什么,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表情十分之无辜。 “都住口。”楼压星冷声喝止。 一瞬间,整个队伍安静得呼吸都能听见。 楼压星走到方诚面前,“我说每天做这些太过乏累,那是对刚入门不久的弟子而言,你都进宗门几年了?入院三年还是个练体五期,你看看与你同期的弟子都已到了何种程度,闻知天赋超群暂且不论,那其他人都超你多少了?” 方诚垂眸,暗暗咬牙,面上一副谦卑之态,实则心里恨透了楼压星。 若不是来了这个破烂外院,有这样的破烂师父,以他的资质怎么可能三年才到练体五期? 若是涂涵教他,定不会如此! 楼压星又转向闻知,“还有挑水这件事,闻知。你不是完成我指令的工具,而是要用你的能力完善我的决策。我不是神,不能预知全部。如果所有事情都是我说一不二,那要你也就没什么用了。你觉得呢?” 楼压星声音淡淡,话的意思却毫不留情。 被严厉批评的闻知微微颔首,脸上没有被当众训斥的难堪,只有对辜负师父期望的愧疚之色;“弟子知错。” 楼压星:“在外逗留的也够久了,该回去了。” 所有弟子立刻拿上自己的东西,迅速启程。走在最后的方诚见楼压星好似没再追究送信那件事的意思,心头微松,他手里这张信条,必须尽快给灵犀阁传过去。 * 当晚回到外院,楼压星便看见自己那间屋灯火通明,好似有人早就知晓他今日回来一般。 楼压星直截了当的推门而入,便见洛南鱼正坐在屋内那张破桌旁,上面还煮着一壶醇香的清茶,茗香袅袅。 “楼师兄。”洛南鱼一见他回来,立即嫣然一笑,起身迎上去。在目光瞥见紧随其后的闻知,先是一惊,随后更是面露惊喜之色。 楼压星不动声色避开她要挽过来的手,道:“师妹怎么想起来我这牲畜棚喝茶,难不成有粪味的熏陶这茶更香?” 第15页 洛南鱼无视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愈加殷勤:“师兄又在开我玩笑了。听说师兄下山去秘境寻宝,也不带上我一起去,明明小时候你最疼我的!师兄一去这么多日,这下肯定寻来不少奇珍异宝吧?” 说罢,便期期艾艾的看向对方。 楼压星在她对面坐下,闻言眉间一锁,奇怪道:“我这些日子是去带弟子下山历练,并未去什么秘境寻宝,师妹从何得知这种不实消息的?” 洛南鱼见他装傻,秀眉微蹙,起身倒了杯茶递过去:“我知道,师兄是不想节外生枝,若被宗主知道,你寻的这些宝物恐怕要尽数上交了。我知道这些年做了许多对不起师兄的事,若不是实在有难处,也不想厚着脸皮前来。” 玉芜宗一向是优胜劣汰,不然当初楼压星也不会被涂涵取而代之。 但现在风水轮流转,眼看宗主的嫡传弟子修为就要超越她,若她还是迟迟无法突破金丹,恐怕真要让位给晚辈了。 楼压星下山当晚,方诚便传信灵犀阁,说楼压星发现了一处秘境,其中珍宝无数,要带所有弟子去秘境寻宝。 本来她还将信将疑,可见这外院一连空了多日,若什么都没找到也不用下山这么多天吧? 直到方才看见闻直恢复的脸,她确信楼压星肯定找到了什么宝贝。 “茶我就不喝了。”楼压星缓缓将面前的茶杯推开,“我怕喝了之后,再骨软筋松,被一剑刺穿。” 在洛南鱼难看的脸色中,他缓缓在站起身,直截了当:“既然如此,那我也瞒师妹了,这次下山我确实寻得一件宝物,但我拿它跟人换了一个秘法。” “什么!你把东西拿去换了?”洛南鱼一张沉鱼落雁的美人脸近乎扭曲。 这个恶心的丑八怪,凭什么把宝物拿去换了! 楼压星走到闻知身边,“值得的,因为那个秘法非常厉害,能给人换一张完美无瑕的脸。你看我的徒弟,是不是好看极了。” 他倏然看向洛南鱼,眼神都带上了几分病态,吓得后者微微睁大了眼。 楼压星却一步步走进她,看着她的脸,眼神近乎狂热:“那个秘法能把任何一张脸完美地剥下来换到自己身上,嘶,我才发现,师妹的脸也没好看啊。蛾眉婉转,玉肌胜雪,不愧是换颜花的效果。” 昏黄的烛光中,那张疤痕狰狞的脸被映得半明半暗,好似半张脸在笑,半张脸在哭,说着,楼压星唇角勾起,倏地伸手过去似乎要触碰她的下颌,洛南鱼大叫一声,转身夺门而出。 然而跑到门口却绊了什么,她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脸重重摔在地上。 然而比起疼痛,而要命的是一股恶臭扑鼻而来,恶心得她近乎呕吐。 闻知站在门边,看着她缓缓道:“不好意思洛长老,这几日兽棚里的灵兽无人看管,飞出来乱拉屎了。” 洛南鱼:“什么!” 刚才那一摔,好多都进了她嘴里! 看她近乎昏厥的样子,闻知唇角抿起一道弧度,重重合上门。 ==========作者有话说:========== 您的白切黑已上线,请注意查收 第13章 大姐 闻知跟楼压星建议,暗地里继续盯着方诚,等下次他再有所行动,直接人赃并获,让他无法抵赖。 楼压星却摇头道:“只听过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况且退一步讲,抓了方诚现形,灵犀阁那边就能乖乖认账?倒打一耙还不是光凭他们一张嘴。” 闻知若有所思,“那师父您是打算?” 楼压星笑而不语,给他个自己体会的眼神,便转身朝内里的隔间走,迦南果已经服下,但药性还未完全发挥出来,需要每日调息运转,加快药效吸收。 “师父。”闻知忽然在背后叫了他一声。 楼压星转过头:“还有事?” 闻知望着他神情有些扭捏,似乎有话想说又难以启齿。 “其实,我知道您不是他,因为他是不可能用这么多灵石给我恢复容貌的。” 恢复容貌后,闻知一改之前的不修边幅,把以前不合身的衣服用自己攒的灵石全换了一遍,不说多华美,但都长短合身,装束得体。头发也是每日好好梳理,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任其散乱地遮住脸上。 加上这副锦上添花的皓月之貌,连粗线条的熊勤都忍不住打趣,说他现在像只开屏的花孔雀,怕不是瞧上哪个女修,男为悦己者容吧? 其实闻知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师父用了全部身家给他恢复的容貌,他一定要好好珍惜,不能再让师父看到自己颓败丧气的模样。 不等楼压星开口,闻知继续道:“之前我一直很怕别人盯着我的脸看,所以走路总是含胸低头,他说我形貌猥琐,辱没了宗门修养,就罚我当众站在高台上,用绳子将头吊起来,说要板正我这个坏毛病。所以如果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花这么多灵石给我治脸的。” 说到这,他望着楼压星保证道:“但弟子说这些没有别的意思,就算您不是他,也依旧是我师父,是外院所有弟子的师父。” 被当面戳破身份,楼压星却丝毫没露出意外的神情,似乎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毕竟从一开始他就没刻意改变自己的性格习惯,去模仿原主。 “你跟我说这些,不怕我杀人灭口?”楼压星挑眉看他,他并不觉得这是个聪明的做法,相反,按他的过往经验看,喜欢对人推心置腹的家伙,一般都会死得很惨。 闻知很单纯地笑了笑:“师父不会这么做的。” “我现在确实不会,那是因为你很有价值,而且我有现阶段你还威胁不到我的自信。但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想,随便袒露心迹,可不是个好习惯。” 他并非以夺舍的方式代替了楼压星,身上并无鬼气,就算闻知到处去说,他也不怕验明正身。 况且他刚花了大价钱投资到闻知身上,也验证了他的气运确实在寻宝上有效果,自然不可能为了这点小事就杀掉他。 楼压星如此直白冰冷的说明,不动他只是因为他的价值,闻知却分毫不觉失望,毕竟师父的行事风格一向如此,刀子嘴豆腐心,说着完不成课业就滚蛋,但到头来,却未曾放弃一名弟子。 闻知乖巧点头:“弟子今后一定加倍努力,不让师父失望!” “出去吧。”楼压星揉了揉太阳穴,看着闻知,没来由想起自己曾经收留过的狼崽子,每次他冷脸呵斥,这狼崽子非但不怕,反而扑上来舔得更欢了。 好赖话都听不懂。 烦。 次日清晨,上早课时楼压星特意放声交代闻知:“那日你找到的迦南果,我暂时存放于后山的黑石窟中,虽然周围布了结界,但你也要多留意些,等找到买主再交易出去,也给我们外院好好修整一番,不然一直如此寒酸也不是回事。” “是师父!”闻知抱拳颔首,转身离开时,余光瞥见方诚正伸头伸脑地往这边看。 虽然师父是在演戏给方诚看,但他也得做足样子,去黑石窟那边走一圈。 闻知正要推门而出,就见一行灵犀阁的女修正站在外面。 为首的女修是洛南鱼的大弟子,朱彩芯。 朱彩芯奉洛南鱼之命前来,本来就不想涉足这骚臭熏天的外院,但师父之命又不敢违背,此刻正一脸不耐的站在门外。 没想到开门竟碰上一位神采奕奕的风流少年,顿时双颊绯红,挽了下耳边碎发羞怯道:“这位师兄,我们是灵犀阁的弟子,奉师父之命前来” 不等朱彩芯说完,就被少年冷冰冰地打断:“大姐,你比我大得多,为何叫我师兄。” 大姐?! 朱彩芯被这一声大姐叫的差点七窍生烟,她今年不过二八年华,怎么就变成大姐了?! “师父有令,今年的灵果采收任务要外院弟子配合灵曦阁共同完成,今日便要开始,我是奉师父之命前来调人的。”朱彩芯抖了下臂弯上的薄纱衣袖,也收起了方才的好脸色。 长得再好看也是个外院的杂牌货,连玉芜宗的正式弟子都不算,在这耍什么威风。 闻知漠然瞥她一眼,将身后的院门顺手合上,“是你师父的命令,又不是我师父的命令,与我何干。别挡路,我要去后山巡逻。” “你!” 看着闻知兀自朝后山而去,朱彩芯气的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同时不解,外院的杂牌货何时敢这般嚣张了? * 楼压星正靠在躺椅上晒太阳,缺失血色的皮肤显得苍白如纸,手腕上流动的青筋青白分明。 若此刻是冬天,他躺在这落满积雪的石阶上,恐怕都能与之融为一体。 闭着眼听完朱彩芯的传话,他慢条斯理睁开眼:“懂了,就是想让我外院这些弟子,免费去帮灵犀阁采摘灵果是吧?” 朱彩芯很是难看地笑了下,反驳道:“楼长老这话有所偏颇吧,灵果采摘回来也不是灵犀阁独享,到时炼丹也好出售也好,都要作为整个玉芜宗运转的费用,宗内各院要相互扶持,同舟共济,这可是师祖留下的遗训。” 第16页 “整个玉芜宗运转的费用?” 楼压星重复着,缓缓从躺椅上坐起身,面露茫然:“那怎么从来没运转到我这外院这来?难道我这几十张嘴不需要吃饭,不需要上课,不需要修行,还是说我这外院压根没算在玉芜宗里。” 他语气轻柔,却有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 “这,每年的盈利如何分配都是长老们说的算,楼长老质问我这个小弟子也无甚意义。”朱彩芯被楼压星盯得口舌发紧,只得别开视线。 楼压星拂了拂袖上落的枯叶,站起身,“我看问你也是没什么用,要你做什么便做什么,洛南鱼的学舌鹦鹉罢了。不是让我的外院弟子去采摘灵果么,走吧,我也一道看看。” ==========作者有话说:========== 楼压星:你在教我做事? 第14章 回旋镖 方才听楼压星那番言辞,还以为要调动外院配合灵犀阁采摘灵果有些难度,没想到这会儿楼压星竟话锋一转,直接应允了。 朱彩芯松口气之余,又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总感觉事情没那么顺利。 楼压星带上外院弟子,随着灵犀阁的女修来了种植灵果的龙脊峰。这龙脊峰坐落于灵犀阁地界的东南角,在平坦的地势上一枝独秀,高耸入云。 跟龙脊峰比起来,他外院后面的那座山就跟个坟丘似的。除了有个黑石窟能存放点东西,根本就是不毛之地,上面别说花草,就是连块苔藓都没有。 望着龙脊峰的绿树上缀满赤橙青黄,山间袭来的风都带着一股芬芳馥郁的果香,楼压星心里盘算,要不要把这块地方也搞过来。 身边的闻知委婉提醒:“师父,我们栽种灵植时还是春时,这一转眼就到了秋收。” 言外之意,原主是知道这山上有多少灵植,都是何种类的,别开口露馅。 楼压星与他对视一眼,了然一笑。 原来这龙脊峰上的灵果本来就是他外院种的,那他拿过来更无可厚非了。 朱彩芯让手下的女修拿来一堆积满落灰的包裹,打开后,被压缩到极致的臃肿棉衣立刻弹射出来,乱七八糟铺了一地,还透着一股扑鼻的汗臭和霉味。 楼压星低眼瞧了下,衣服陈旧,上面不少布料的连接处都脱线崩裂开,他蹙了下眉,并未开口。 因为原主肯定知道这棉衣的用处。 朱彩芯掩着鼻子站远了些,催促道:“穿好防护的棉衣便上树吧,不过去年的头巾叫你们随意乱扔,丢了不少,没有头巾的就自己仔细着点,若被巨头蜂蜇到,少不了要痛上三五日。” 她说完便想再退后几步,结果脚下踩到了一件棉衣的袖子,登时嫌恶地踢了一脚,将那件棉衣踢进了衣服堆里。 外院弟子自是不愿穿这恶臭难闻的棉衣,况且如今才刚入秋不久,正冷暖适中,这时候穿棉衣不是等着热出痱子来。 “等等,”见灵犀阁的女修们一个个站得老远,碰都不碰那些棉衣,楼压星忽然开口:“外院这些弟子去树上摘灵果,那你们灵犀阁做什么?” “楼长老,我们自然是要把采摘下来的灵果在锦盒排好,装车待会运走。”朱彩芯回答的理所当然,还补了一句:“不是年年如此么,楼长老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这句话语气中不禁夹杂着几分阴阳。 楼压星一哂:“既然年年如此,为何今年就不能换换?这样吧,不如从今年开始,四个内院加上外院一起轮流摘灵果,前些年都是外院摘,那今年就换你们灵犀阁,之后以此类推。” 楼压星这话与其说是商量,不如说是在下达命令。 说完他就示意闻知,让大家站到兽车那边,等待灵犀阁的弟子摘灵果后装箱。 “什,什么?”朱彩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楼长老的意思,让我们这些女修上树摘灵果?” 见楼压星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她看了眼身后随行的女修,不禁笑出声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堂堂玉芜宗是没人了吗,竟然让一帮男修躲在这装车,让我们这些女修去那么高的峰顶上树摘灵果!” 楼压星微微颔首,也随着她笑了下,只是笑容很冷,冷得宛如青霜覆面,能冻结眼前的一切:“谁允许你跟长老这么说话。” 话音一落,楼压星周身无风自动,飘逸的白衣猎猎作响,周围平静的地面都开始飞沙走石,将这一群人包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漩涡中。 突然沙幕中飞出几块石头,准确无误地打在灵犀阁几个女修的膝盖上,这石头似乎打中了某个穴道,几人疼得顿时双膝乏力,扑通一声重重跪地。 服用迦南果后,虽说药效还未完全吸收,但现在楼压星的境界,已经完全恢复到昔日的元婴水平。 这几个不过筑基不久的弟子,在他面前就是蝼蚁般的存在。 跟她们客套几句,讲讲道理,还真以为能跟自己大呼小叫了。 他的脾气不好,而且他已经忍很久了。 “长老饶命!”感觉到周围的可怕威压,那飞速旋转的风涡,只要一个念头就能将她轻松搅碎。朱彩芯赶忙求饶:“弟子方才失言了,但弟子并非有心之举,还望长老息怒!” 说着,赶紧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其他女修见地师父的大弟子都这般害怕,也赶紧跟着磕起头来。 “那你现在觉得,我方才的提议如何。”楼压星覆手而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朱彩芯赶忙点头:“弟子觉得长老所言甚对!总让外院担此重任实在不该,同宗弟子同气连枝,理应相互帮扶,今天就让我们灵犀阁去采摘灵果吧!” 她说得情深意切,仿佛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丝毫不敢袒露出一点不情愿的意思。 毕竟她眼看着悬于头顶的风涡,已经将她的发髻削掉了大半。 楼压星满意点头:“好啊,那事不宜迟,你们就快些上树吧。早干完我们还要赶回去上课。” 看着灵犀阁这些女修,一边干呕一边将恶臭发霉的棉衣穿在身上,方才提及峰顶有巨头蜂,被蛰就要疼上三五日时,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但轮到自己时却战战兢兢地将罩衫死死缠在头上,连眼睛处都用薄纱罩住,生怕给巨头蜂一点可乘之机。 朱彩芯只恨自己出门时怎么没拿些驱虫的药来,灵犀阁素来以炼丹制药为主业,炼丹房里什么稀奇古怪的药都有,可今天想着还是让外院去树上摘灵果,她们只在阴凉处等着装车就好,谁想到居然要她亲自上阵了。 看几个女修换好棉衣,小心翼翼顺着峰壁飞身而上,楼压星同站在身旁的闻知低声道:“这巨头蜂有这么厉害?” 上树摘个果子而已,又不是要去捅蜂窝,却连修士都要全副武装。 “很毒。”闻知只能这么评价。 其他外院弟子都在兽车边上乘凉,没人注意到他们在说话,闻知解释道:“虽然龙脊峰灵气醇厚,很适合栽种灵植,但因为高度太高,除了风没有其他传粉的媒介,只能在树上安装蜂巢供其传粉。” 楼压星朝峰顶看了眼,感觉已经有人开始被蛰了,在树上又蹦又跳,“非要养这么毒的蜂,换种蜂不行?” “也可以,但能在高峰上存活的授粉虫本身就不多,而且,”闻知轻咳一声,“这种最便宜。” 楼压星似笑非笑地哦一声。 其他四院肯定是想,就算蜇人疼、毒性大也不要紧,反正这活儿都要落到外院头上,买贵了横竖都是浪费。 没想到今天回旋镖就扎到自己身上。 太阳快移到头顶,灵犀阁的女修才将背后的背篓装满送到山下,朱彩芯已经大汗淋漓,刚才在树上又要摘果又要躲避巨头蜂叮咬,她这双腿早就软了。看着坐在树荫下乘凉的外院弟子,心里暗骂了楼压星一百遍。 她放下背篓刚想也坐一会,一抬头,就见楼压星正站在身边,对她笑。 “累了?”楼压星垂眸看着她,树荫里他皮肤显得更加白了,阴森森的。 朱彩芯赶忙摇头:“不累不累!弟子就是面罩松了,重新绑一绑。”说着赶忙装模做样,把本就没松的面罩重新绑了一遍。 “那就快些绑吧,这太阳都要到头顶了,连半车都没装满,再这个速度我要怀疑你们在消极怠工了。” 楼压星语气温和,眉眼含笑,就像书院里温文尔雅的好好先生。 可朱彩芯却听得打了个寒颤,赶忙背上背篓逃似地飞上了峰顶。 这个人简直比巨头蜂还可怕! 楼压星转身看着正往车上装灵果的弟子们,忽然道:“先别往车上装。” 有弟子奇怪道:“师父,不装车我们做什么呀?” 楼压星从背篓里拿起一枚灵果,放进嘴里轻轻咬下,味道甘甜,一股充沛的灵气在口腔中四溢,他饶有兴致地笑了笑:“我们自己种的,当然要我们自己先品尝。大家选喜欢的先吃吧,等吃饱了再装车。” 第17页 “我们先吃?”听到这个消息,外院弟子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林甘棠放下手里这筐正要搬上车的灵果,一颗颗果子上还沾着露水,新鲜极了。来外院这些年,她亲手种苗,亲手施肥,还要忍受巨头蜂的蛰咬去采摘,却从未被允许品尝一颗灵果。 如今师父竟然让他们随便吃! 这…… 也太幸福了! 被楼压星威胁后,朱彩芯也让灵犀阁的女修都加快采摘动作,与其在这活受罪,还不如早摘完早回去。 等回去她一定要跟师父告那个丑八怪的状! 可当她们累死累活,终于把十几背篓灵果带下山时,就见刚才装满的灵果几乎都没了半筐,周围地面还落满了各种各样的果核,每个外院弟子都在一脸餍足地拍着肚子。 “你们怎么敢偷吃灵果!”朱彩芯惊恐大叫,偷吃就算了,还吃了这么多,这批灵果师父早就预定好要做什么,如今少了这么多她回去如何交差? 楼压星却淡淡道:“把这些灵果装上车你们就回去吧,告诉洛长老,这车灵果我就带走了,你们的车先借我一用,之后派人去外院拿。” “什么,你,不是,您要把这些灵果全部带走?!”朱彩芯已经被刺激得语无伦次了。她都不敢想象,等回去禀报,师父会如何大发雷霆。 楼压星却压根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外院弟子们刚吃饱灵果,此刻力气充沛,很快就把新摘的十几背篓灵果装上车。 闻知跳下车,汇报道:“师父,灵果已全部装车。” “好,你们回外院先休息一下吧。忙了半天,大家都辛苦了。” 朱彩芯艰难地脱着快要长在身上的棉衣,听到楼压星这句话差点喷出一口血。 辛苦? 他们辛的哪门子的苦啊! 这一车的灵果都是她们灵犀阁上树摘的,他们躲在树荫里吃了小半车不算,最后还一颗也没给她们留下! ==========作者有话说:========== 楼压星:所有人渣把脸伸过来,我要挨个打了 第15章 杀一儆百 把满满一车灵果拉回外院,楼压星让所有弟子每人再领回去十斤,余下的让闻知去联系买家,准备尽快出售。 按理说,闻知常年在外院打杂,一个岌岌无名的外门弟子,根本接触不到玉芜宗那些交易,突然交给他这种事,其实有些强人所难。 但闻知若是普通人,那他也就不会成为将来差点毁灭整个修真界的反派了。 闻知听后毫无迟疑,颔首道:“是,弟子这就去。” “不急于这一时。”楼压星叫住他,“明日再说。” 反正他也不怕洛南鱼上门来抢,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惧一个金丹中期,就算涂涵同他一道来,他也有信心一对二。 何况上次涂涵受眼伤后听说现在还未痊愈,按他谨小慎微的行事风格,应该不会贸然来犯。 楼压星交代完后,正要朝自己的房间走,忽然被闻知拽住手,猛地朝后拉去。 “师父小心!” 楼压星抬头一看,就见头顶一只通体乌黑的六翅巨兽正俯冲而下,鹰喙龙爪,其翼宽大若垂天之云,呼啸而过将周围带起一阵飓风。 不过它好像并未有攻击的意思,见楼压星被拉开也并未追击,而是改变了方向,愉快明亮的仰天嚎叫几声,仿佛刚才不过是跟他们做游戏罢了。 但另一旁的熊勤就没那么幸运,刚才巨兽飞来的瞬间,还拉了一坨巨大的粑粑。 正好掉在了他扬起的脸上。 “闻知!”熊勤气得大叫:“你怎么不把拉我一把!” 闻知不好意思道:“没反应过来。” “没反应过来?那师父你就反应得过来,到我这你就反应不过来,我离你可比师父离你近多了!你可真够兄弟的!” 熊勤也没真怪闻知的意思,捡起地上的石头就朝高空的巨兽砸。 “我砸死你个王八蛋!天天煮兽食喂你,还敢袭击师父,还要拉屎砸我!等我带逮住你非把你扒皮烤了!” 眼看石头根本打不中,熊勤直接掏出自己的爆牙锤来。 一旁的弟子赶忙提醒:“大师兄,你可别给它打坏了,忘川峰严长老那边不好交代。” “妈的,就属他最坏,一直把这些畜生放在咱们外院养,拉屎喂食都是咱们伺候,等养大能用了就拉走,别说这些能作战的高等灵兽,就是那些拉车的低等灵兽也没给咱们用过。把咱当弼马温了是吧?” 熊勤越说越气,一抬眼,想起师父还在这,才堪堪至住骂声。 楼压星看着天上这只飞来飞去的巨兽,因为体型庞大,普通的兽棚很难困住,加之生有六翼,速度超凡,一旦跑了恐怕就很难抓住。 也就是被人喂养惯了,才会挣脱束缚也不想着逃跑,还在这外院上空转来转去,等玩累了就回到兽棚继续让人喂它。 楼压星逆着的阳光,眯起眼盯着那只巨兽,倏地问:“你们想吃烤肉吗?” 闻知微怔。 正抡锤子的熊勤也是一愣,“嗯?” 楼压星收回视线,转而对他们莞尔一笑:“告诉所有弟子,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能把这只巨兽打下来,今晚所有人就能吃烤肉。” “什么!” “师父,真的要吃了它呀?” 谨慎的弟子还有些犹犹豫豫,而胆大的已经开始拿出法器发动攻击。 这畜生早就看它不顺眼了,每天飞来飞去乱拉屎,还抓伤好多人。要不是顾及打伤它,严生意那边不好交代,他们早动手了。 见闻知召出破霄,刚想御剑而起,楼压星拍拍他肩膀:“这游戏你就别参加了,不然一下就结束,别人多没意思。” “是。”闻知乖乖收剑入鞘。 “你这几天快要筑基了吧。”楼压星记得上次闻知就突破了练气十二层,按他的修行进度,筑基也就是这几天的事。 闻知点头:“是师父,应该就是最近两天。” “灵果的买家联系到,交易的事就让熊勤去,你现在手里的事都放放,夜里也别去巡逻,专心准备筑基。”说到这,楼压星舒然想起什么,“待会你收拾一下东西搬到我房间去,外间有一张竹床,你就睡暂时睡那。” 闻知原本还是楼压星说一句,他乖巧地点一下头,倏然听到他要搬去跟师父一起住,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一瞬。 师父要自己搬去同住?! 他不懂师父为何做出这种决定,就算是嫡传弟子,师徒同住一屋也实在不合礼数。 但他没问。 因为他怕问了师父再反悔。 “是师父。”闻知尽量让自己神情如常,可耳畔的绯色还是野火燎原。 其实楼压星突然这么安排并非临时起意,而是原著中,闻知就是在筑基的前一天,就被玉芜宗的宗主王璟,作为向上攀爬的筹码,送给了玉衡派的巫雨仙师。 巫雨用秘法将闻知做成药人,终日浸泡在血水浓稠的药池中,身上连接着无数条取血的插管。 那些人既要他活着源源不断地提供血液,又给他灌了毒药让他失去五感无法逃跑。 虽然现在由于自己的出现,改变了闻知被涂涵取血的命运,但他不确定,在闻知筑基前还会不会发生类似的情况,以防万一,他还是让闻知搬过来跟自己住,这样就算发生,他也能及时出手阻止。 他费尽心血培养的助手,绝不能断送在这。 闻知搬过来铺好了床铺,又将整个外间仔细打扫了一遍,在地面洒了些防尘的水。楼压星将他领过来后,自己便走进里间消失了,在外面也听不到一丝声响。 闻知透过屏风上的缝隙,小心看了眼楼压星所在的里间。 师父好像并不在,应该是回卧房打坐了吧。 他正思忖着接下来要筑基的事,就听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他打开窗户看了眼,就见外面火都升起来了。 “熊师兄可真厉害!一下就把这巨兽的翅膀捶折了,不然我们到现在还抓不到它呢。” “就是,熊师兄这爆牙锤使得那叫一个出神入化!我看师兄筑基也是指日可待了。” 被夸得天花乱坠的熊勤屈指蹭了蹭被火熏黑的鼻尖,“行了行了,少拍马屁,有那功夫赶紧抱点柴火过来,把火生大点,不然这肉什么能烤熟?” 刚才打巨兽时倒是打得欢,就想着晚上吃烤肉了,这会烤起来才发觉,这么大的一只巨兽要多久才能烤熟啊。 弟子们都在忙着抱柴火,没人发现楼压星不知何时正站在他们身后,淡淡开口:“你们把调料涂好就躲开吧。” “师父?” “师父您来了!” 楼压星看这些小孩七手八脚地把盘子里弄好的调料往巨兽身上糊,也不知道谁提议的,还将不少灵果切碎撒在了上面。 看起来格外五颜六色。 等弟子们都远远躲开,楼压星抬手,一道赤红火龙残影脱掌而出,落在巨兽尸体上,瞬间燃起数丈高的焰墙,冲天火光中,巨兽的外皮被瞬间烧化,内里的皮肉被灼烤的噼啪作响,很快焦糊的肉香便溢满院子。 第18页 方才站在一边的弟子立刻又后慌张地后退一大截,仰起被火光映照通红的小脸,震惊地看着这震惊的一幕。 他们方才没看错吧? 师父居然放出来一条……火龙?! 可师父不是天灵根吗? 为何用得了火术啊! 匆匆赶来的闻知看着楼压星的背影也是震惊不已,不过他震惊的另有其事,师父刚才不是在内间休息,怎么一转眼就到外面了? 不过想来师父修为高深,能做到这点也不算稀奇吧。 其实楼压星能放出火龙和瞬间转移,都是动用了C级空间异能【捉迷藏】,只是前者是转移了外物,后者是转移了自身。 上次逛灵市,他看到这条火龙被囚禁在灵笼中,就借机触碰了它,凡是被他触碰过的物品,都能被【捉迷藏】转移。 反正他只是偶尔借来用一下,犯不上花钱买。 很快火墙褪去,熊勤用锤子敲碎了烧焦的表面,将肉撕开冒出腾腾热气,烤得外焦里嫩刚刚好。 “师父您也吃。”还是女孩子贴心,林甘棠拿到的第一块肉先用荷叶抱着送到楼压星嘴边。 楼压星微笑摇头:“为师没有口腹之欲,你们吃吧。” 林甘棠转而又给闻知:“那闻师兄吃!” 闻知也摇头:“我最近要筑基,这几日都在辟谷。” 少了口腹之欲的干扰,他也能更加潜心修行。 林甘棠努努嘴,“那好吧。”说着赶紧迫不及待把肉塞进自己嘴里。 鲜嫩的灵兽肉,混合着调料的辛辣刺激和灵果的甘甜清爽,她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肉! 就在大家吃地正欢时,忘川峰严生意的大弟子前来,说要带走之前寄养在这的六翼巨兽。 因为大家都在吃烤肉,所以是闻知去开的门。 听着这个如此形象具体的名字,闻知垂眸时,嘴角不禁抿了一下,“你今天应该没法完整带走它。” “没法完整带走?”忘川峰的大弟子徐术不禁一怔,有些不解道:“这是何意?” 闻直稍稍侧过身,让出背后的视野,同时自己也看了眼,道:“别的不清楚,但两个前翅,两条腿,脖子肯定不行,还剩四个后翅和头他们说不好吃,你可以考虑带走。” “你们竟把六翼巨兽吃了!”徐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赶忙撞开闻知跑进院子。 看着火堆上几乎被啃完了一半的灵兽,他红得眼睛差点滴血,当时他花费三年时间,才等那只母兽产下幼兽得以带回,本想寄养在外院,等这只幼兽长大就训练成自己的本命灵兽,没想到竟然被这些外院的废物给吃了! “我要见楼长老!”徐术握紧双拳,几乎是吼了出来。 闻知表情漠然,挡在他面前:“师父在悟道,除非宗门要事,否则师父不见。况且这只畜生要对你这么重要,当初你就该自己好好看管。” “宗门要事?”徐术本就生气,如今听闻知这幅说辞,更是口不择言,“呵,什么要事能轮到你师父那个废物头上?真是大废物教小废物,是啊,就是只畜生而已,而你们这些废物连养个畜生都做不好,宗门养你们这些废物就是浪费粮食!浪费地方!” 说到这,他朝前逼近几步,斜睨着挡在身前闻知:“还有你,这只红斑鸡,别以为那个瘸腿瘌·□□对你好几分就尾巴翘上天了,就算恢复了容貌又怎样,你还是那只可笑的……” 不等他说下去,方才烤肉的火堆猝然窜出一条火龙扑到他脸上,瞬间将徐术的衣服引燃,整个人被火球团团包裹。 听着徐术撕心裂肺的惨叫,楼压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的石阶上,正看向这边。 这火焰仿佛被操控着,虽然徐术被烧得痛不欲生,却没有伤及要害,让他还有意识。 此刻看到楼压星居高临下看着他,赶忙呼救:“楼长老,弟子,弟子知错!求长老念在晚辈年纪尚小不懂事,饶弟子一命!弟子今后再不敢犯!” 楼压星却摇摇头,不满意道:“这句话我最近听得太多,腻了。你们一个两人都让我饶你们一次,我这得饶恕多少人?万一这宗门的弟子都跟着你们这些怀种有样学样,每个人都来我这欺师灭祖一次,我可受不起。所以” 在徐术惊恐的目光中,楼压星缓缓抬起手:“我还是杀一儆百吧。” ==========作者有话说:========== 徐术: 又要改论文了,浑身都难受 第16章 兴师问罪 巨大火球腾腾升起,火球迅速由赤红到血红,最后燃烧成极致的白亮,迸发的耀眼光芒让人无法直视,徐术的身影仿佛幕布后的皮影一般,焦黑成一片模糊残影,火球炸开的瞬间,也随之烟消云散。 同徐术一道来的几名弟子,仰头望着这骇然一幕,感觉洒下来的焦渣带着一股人肉焦味,恶心和恐惧让胃部一阵痉挛,差点当场吐出来。 本来是徐术担心六翼巨兽体型过大,自己一人难以拖拽回去,于是就找了六名体格健硕的弟子,一同前来。没想到进门不到半炷香,他们先是看见师兄的灵兽被烤熟了,接着就看师兄被烤熟了…… 楼压星转头看向忘川峰的其余六名弟子,几人吓得魂不附体,立即扑通扑通跪下来。 “长老饶命!长老饶命!” 楼压星朝他们走了两步,奇怪道:“你们也骂我了?” “长老,我们不敢不敢!” 楼压星挑了挑眉,思忖片刻:“那你们也欺负我徒弟了?” “长老,我们没有欺负!” 楼压星嘶一声,不解道:“你们没骂我也没欺负我徒弟,为何这么害怕,我有这么不讲理吗?” “……” 楼压星淡淡道:“我记得严师兄一向注重德行礼法,严以律己,连你们师祖在世时都赞赏有加。严师兄对待你们就更不用说了,怎会教出如此目无尊长,欺师灭祖的孽徒?” 跪在地上的几人噤若寒蝉,活像一只只发抖的鹌鹑,恨不得楼压星再往前一步,他们就能把头扎进地里面。 “我在问你们话。”楼压星忽然蹲下身,看着其中一人。 对上眼睛的弟子双腿一软,一下坐到地上,继而又赶忙颤颤巍巍抬起屁股,在地上跪好,额头一颗颗冷汗滑落:“啊……长老说的对。” “我刚才说什么了?”这明显就是上课不听讲的,楼压星故意又问一句。 这一问不要紧,直接把对方吓哭了。 楼压星站起身,看着六个瑟瑟发抖的忘川峰弟子,又看向一旁的闻知:“我有这么吓人?” 竟然一句话就把十六七的半大小子吓哭,这传出去完全是能止小儿夜啼的程度。 闻知诚然:“没有,师父一向待人宽容,温和善良。” 楼压星点头赞同:“我也觉得。” 忘川峰弟子们:“……” 你们觉得就好。 楼压星也不想再吓唬小孩了,“天色也不早了,都走吧。之前寄养在这的那些灵兽,你们要带走就随意吧。” 刚才吓哭的弟子摇头道:“长老,我们不带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恐怖的地方。 什么师父的责罚,都去见鬼吧! 大不了他不修仙了,回家继承家业去。 “行,那不带便不带吧。” 听到这句,几人如获大赦,赶忙连滚带爬地起身要跑,却被楼压星又叫住。 “等等,外院替你们忘川峰养了这么多年的灵兽,不该付点辛苦费吗?” 几个弟子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将身上所有灵石都掏出来,哆哆嗦嗦递上去:“长老,我们只有这么多了。” 楼压星无奈叹气:“明明是你们师父欠我的钱,现在怎么好像我在打劫你们一样。” “……” 什么叫像? 你现在不就是在打劫吗?! 楼压星道:“算了。熊勤,你先去拿过来,再把他们腰上的御兽哨撤下来。回去跟你们师父说,这算是抵押的欠款,等何时到账了这御兽哨你们才能拿回去。” 忘川峰峰主严生意就是有名的御兽师,他手下弟子也基本以驯兽为主,没了御兽哨,于御兽师而言就相当于上战场没拿枪,就算弟子被逐出师门,这御兽哨也是要上交的。 他就不信撤了这些弟子的抢,他们师父还能无动于衷。 原著里,严生意是玉芜宗二把手,地位仅在宗主王璟之下,平日料理宗门琐事,看似儒雅和善,实则心如蛇蝎,知道王璟想将整个玉芜宗作为向上攀附的筹码献给玉衡派,而自己和涂涵他们不过是弃子而已,就勾结魔族,意图把闻知献给魔尊,来在魔教换取一席之地。 如果说涂涵是狡诈的狼,洛南鱼是与之为奸的狈,那严生意就是阴毒的蛇。 他的狠毒不声不响,悄无声息,甚至还要披上一层“为你好”的皮,若说楼压星是“蠢圣父”,那严生意就是“假圣父”。 第19页 放走了忘川峰的弟子,其他人也都没有继续享受烤肉的兴致了,刚才说说笑笑忽然间安静下来,整个院子弥散着一种古怪的气氛。 说心里话,自从上次涂涵和洛南鱼来闹过一场后,师父就变了好多,不过现在师父带他们过的这段日子,是他们进入外院以来最快乐的时光。 虽说修行辛苦,课业繁重,可他们却走上了正轨,整个人都由内而外散发着无尽的精神与活力,尤其是内院那些嚣张跋扈的家伙来犯时,他们终于可以还击回去! 这是之前他们想都不敢想的。 但这段时间他们好像反击得有些太猛了,先是揍了御灵殿涂涵的弟子,接着又威胁灵犀阁的弟子去树上摘灵果,还一颗也没给对方留,刚才更是直接杀了忘川峰严生意的大弟子,还扣了御兽哨让对方还账。 大仇得报的爽快后,就余下深深的不安,他们倒是没圣母到同情昔日欺辱自己的仇人,只是感觉师父这么一番操作下来,这玉芜宗恐怕要变天了。 到时候说不定要跟其他四院打起来,拼个你死我活,可他们总感觉师父不会让他们去送死的。 没有根据。 就是感觉。 楼压星瞧着一张张小脸都蔫蔫的,只有闻知依旧如常,在楼压星看过来时,还回之一笑。 “怎么了师父?” 楼压星:“告诉他们,该吃吃该喝喝,天塌了有我顶着。今天让他们玩开心了,明天把落下的课都补上。” 闻知闻言,桃花眼一弯,笑得更灿烂了。 楼压星斜他一眼:“你笑什么,你得跟我一起顶着。” 闻知:“嗯!” 楼压星:“……傻子。” * 次日山顶的晨钟刚响,外院大门就被踹开。 不,与其说是踹开,不如说是轰开。 整扇门被一股巨大的内力从外贯穿,年久失修的门板立即支离破碎,尸骨无存。 不过当时大家都在上早课,没人站在门口,所以也无人受伤。 严生意今日没带随行弟子,而是孤身一人来到内院,进门后看着上早课的弟子,见到他却无一人行礼问好,顿时冷笑一声。 “这外院真是越发不堪了,见到长老视若无睹,连礼都不行,看来有必要让你们重新学学宗门规矩。” 说罢,摆在剑架上的几把长剑忽然齐齐震落,悬在空中调转剑刃,朝这边直冲而来。 飞到半路,又被一股力量挡了回去,两股罡气相撞,几把剑仿佛炙铁淬火,内部立即发出劈里啪啦的炸裂声,瞬间化作零碎的铁块掉落一地。 楼压星一身玄色外袍正抻着腰朝屋外走,仿佛刚刚睡醒般慵懒惺忪,但状似不经意地瞥向这边时,目光却锐利冷漠,把严生意都盯得一怔,不禁发起怵来。 “严师兄,是我立的规矩让他们上心法课时不得出声走神,唐突了师兄,还望见谅。” 楼压星出面,严生意也不好再拿这些外院弟子开刀,但他昨天可是白白死了一个大弟子,这事他怎么都得讨回来。 严生意哂笑一声,垂眸理了理衣袖:“昨晚我的弟子不知怎么招惹了师弟,就被烈焰焚身尸骨无存。今日你这些弟子目无尊长,我还没出手呢师弟就站出来搪塞我,还真是师兄我的弟子不是弟子,只有师弟你的弟子才是弟子是吧?” “哦,原来师兄是为此而来。”楼压星仿佛有些失望。 见此,严生意不禁眯起眼:“那师弟以为我该为何而来?” 楼压星理所当然道:“我以为师兄来还账的。” “……楼压星,你不要欺人太甚。”严生意眸子缓缓敛起,有种毒蛇要吐信子的危险感。 楼压星却仿佛毫无察觉,不疾不徐地侧过身,做出请的手势:“有话还是进来说吧,不然这些弟子竟看热闹,不好好上课。” 严生意跟他对视半晌,不轻不重哼了声,还是跟楼压星进了屋子。 进屋后,发现桌上摆着火炭通红的暖炉,暖炉上架着一张铁网,上面还煮着一壶咕嘟冒泡的清茶。 “师兄喝茶吗?”楼压星顺手倒了一杯,递到他面前。 严生意故意让楼压星等了半天,才去接那杯茶,凑到嘴边抿了口,道:“真是稀奇,你这地方还有这等好茶。” 楼压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我这没有这么好的茶,这是前天洛师妹煮茶剩的,我一直留到今天。” “噗——”严生意猛然摔了茶杯,一拍桌子站起身:“楼压星!” “唉,你坐下坐下师兄,大早上这么大火气做什么。”楼压星对他付之一笑,指了指对面,示意他坐下继续聊。 严生意却不肯听他的了,直接开门见山:“昨晚你不明不白杀了我一个弟子,这件事你要给我个理由,否则别怪我不念昔日师兄弟情分。” 要不是那几个被夺了御兽哨还不敢上报的怂包弟子,他早在昨晚就杀上门兴师问罪了。 楼压星嘴唇张开,又缓缓合上,似乎想说又不知从何开口,“其实我杀他并非我所愿,主要是为了师兄你的名声。” 严生意眉头一皱:“你这话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楼压星:且听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第17章 魔纹 严生意睨着楼压星的脸,他倒是想听听,楼压星杀了自己的弟子,这事怎么还能扣到自己头上。 楼压星又提起茶壶,这次却不是倒茶,而是浇在了正烧得赤红的炭上,刺啦一声火炭立即熄灭,暖烘烘的空气顷刻间冷却下来。 “徐术是魔族的奸细。” 严生意原本正想着,楼压星的解释若是不能让他满意,就要掀翻这外院,没想到却等来这么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他顿时一僵,脸上差点表露出惊恐之色,好在他调整极快,垂眸间换上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将方才的情绪掩盖下去。 “楼压星,你可不要血口喷人,你诬陷我的弟子是魔族奸细,有何证据?”严生意攥紧袖中的手,眼里杀意渐浓。 楼压星轻声道:“他的左臂有魔纹,你知道的,魔族生来皆有魔纹,若有异族想要加入他们,就需要用魔血混合秘药刺入皮下,形成魔纹刺青,反复多次,异族人身上便有了类似魔纹的图腾。平时这魔纹图腾无法看到,只有靠近魔族时,这图腾才会出现。而我手里,恰巧就有这么一件能让魔纹图腾显现的东西。” 说着,楼压星将上次在密境中打劫元婴修士的一件东西拿了出来,摆在对方面前,一根魔族人的断指。 之前他并不知道这根断指有何作用,那次去灵市交易,向白玉罗刹询问后才得知,原来这是根魔族人的断指。 有些修士会随身携带一点魔族人的碎片,目的就是非常时刻,能检验身边是否有魔族奸细。 见到这根断指的一刹,严生意便感觉左臂一阵刺痛,仿佛有什么活物要刺破皮肉钻出来,他死死握紧拳头,将视线缓缓从那根断指上移开,看向楼压星。 “你是说,因为这根断指,让你昨晚在徐术身上看到了魔纹图腾,所以你就动手杀了他?动机我可以理解,但你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就算他是魔族奸细,为何不抓起来先审问一番,直接动手杀了会让我觉得你有意在隐瞒什么?” 楼压星抬眸,与之对视,不禁有些佩服严生意的随机应变。明明他才是真的潜藏在玉芜宗内的魔族奸细,此刻还能倒打一耙,把锅扣到他头上。 楼压星笑了下,摇摇头:“非也,昨晚并不是我杀的他。” 严生意明显不能接受这个说辞,冷笑一声:“可你刚刚还说,杀他并非你所愿,现在又改口说人不是你杀的,出尔反尔,你到底哪一句才是真的?况且现在徐术已死,身体都被你烧焦了,光凭你这一番说辞也是死无对证,毕竟据你所说,那魔纹图腾也只有你自己看见了不是么。” 无人证,无物证。 真相如何还不全凭楼压星一张嘴。 楼压星并没反驳:“对,魔纹图腾只有我看见了,但徐术昨晚怎么死的,忘川峰那些弟子不会没给师兄禀明吧?他是被烧死的,众目睽睽下,你的弟子和我外院这些弟子有目共睹,光凭我一张嘴可做不得假。但是师兄,我是天灵根,我外院这些弟子也没有一个火灵根,到底谁能用火术烧死他?况且当时徐术被火引燃时,我还不在当场,等他被火球包住后我才从房内走出。” 这一番话云里雾里,但说的却是实情。昨晚随徐术一起来的六个弟子,虽然当时徐术如何被攻击的说不清楚,但都说是被火烧死的。 火灵根也属于一个稀有灵根,别说这外院,就是整个玉芜宗也没有,但弟子们都一口咬定,就是楼压星烧死了徐术,所以他也没多做考虑,以为他用了什么法器罢了。 但如今仔细想想,他被破外院连一百灵石都凑不起,哪来什么施加火术的法器? 第20页 严生意收起心中的不满,也谨慎起来:“你的意思,这是魔族那边对他动了手脚?” 楼压星挑了挑眉,没想到他还挺会脑补,那正好省了他编瞎话的功夫。 他颔首道:“恐怕是这样。魔族虽然让他做了奸细,但却并没完全信任,似乎在他那图腾中施了某种咒术,当被别人发现时就会自爆,防止他将魔族的秘密泄露出去。毕竟只有死人的嘴是最严的。” 严生意没了动静,一副冥思苦想状,似乎在怀疑自己身上的魔纹图腾,是否也被魔族人动了手脚。 毕竟这世间没有绝对的信任,大家不过是被利益相互捆绑罢了。 这徐术很可能是魔族安插在自己身边,监视自己行动的,徐术何时被策反的,他竟毫无察觉。 楼压星叹口气:“大概察觉到在被这根断指探测,徐术身上的魔纹图腾才会自爆,等我出来看到徐术被火球包围,这些弟子都惊慌失神,没人注意到他左臂上的魔纹图腾。当时一切发生得太快,我根本无法出手救下他,就看他被大火吞噬,但作为长老我不能当众说徐术是魔族奸细,一是如此一来,势必会引起恐慌。二是就像师兄方才所说,死无对证,徐术又是师兄的弟子,事情传到宗主那里,师兄该如何向宗主解释?” 刚才严生意用这番话怼楼压星,没想到不到一会,就峰回路转,被原封不动怼了回来。 严生意扯了扯嘴角:“那这么说,我还得多谢师弟?” “谢就不必,师兄把账还了就行。”说罢,楼压星拿出昨晚撤下来的六枚御兽哨,在桌面上依次摊开,看向对方:“我需要师兄一点帮助。” 严生意觉得终于要话归正题了,“什么帮助?” 楼压星抬头,对着这间四处漏风的竹舍环视一圈,“我有些想回御灵殿看看了。等宗主归来,我会请愿再跟涂涵斗一次法,到时还请师兄帮衬一二。” 严生意:“你想让我替你说话?” 楼压星摇头:“不必替我说话,只要别阻止我就好。不然到时你们三个对我一个,我还是有些吃力的。” 两人对视片刻,严生意缓缓道:“我明白了。” 从刚才开始,他隐隐察觉到,楼压星的实力恐怕有所恢复,整个人的状态都明显好了许多。 在内丹受损前,楼压星还是元婴中期,如今只是恢复,还是在原有基础上更上一层楼,他也难以确定。 除非结结实实与对方交一次手。 但真要如此,那就等于跟对方撕破脸了,只是为了试探底细实在不值得,况且楼压星现在要对付的人是涂涵,也不是他,他完全可以趁这次楼压星跟涂涵斗法的机会,窥探一下他的实力。 交谈结束,严生意起身要走,转身看到闻知不知何时站在门外,身姿修直挺立,类松似竹,好似已经静待许久。 视线对上,闻知微微颔首:“严长老。” “这就是你的嫡传弟子闻知。”严生意看到闻知,目光顿时亮起来,仿佛蛰伏的毒蛇,终于瞄见猎物。 他快步朝闻知走去,同时抬起手,“还真是一表人才。当初我竟未发现还有这么出类拔萃的弟子,愣是被你师父抢了去。” 他这时说的好听,当年闻知可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进了玉芜宗,但因为脸上的印记,又毫无身份背景,让其他四院觉得招收这样的弟子实在有损形象,竟无视原则,直接将他分配到外院。 闻知看严生意要拍到肩上的手,眉头微微蹙起,他是想躲开,但这么做势必会让对方找到借口刁难师父,他不想给师父添麻烦。 正当他想咬牙忍下时,一道身影忽然挡在身前,他惊讶地望向楼压星的背影。 “师兄,我这徒弟本就认生,前阵子涂涵他们刚来吓过一次,你就别再吓他了。” 严生意悬在半空的手一顿,一枚从掌心弹出的银针飞速收了回去,他装作整理袖子,将那只手缓缓放下。 他不轻不重道:“这认生也该锻炼锻炼,不然你还要护他一辈子不成。” 之前就有传言,外院有一弟子名唤闻知,身负异脉,落血生花。后来涂涵和洛南鱼还真厚着脸皮装病取血了,不过被楼压星挡下,只能不了了之,他也无法得知传言是否属实。 见楼压星还站着不动,把身后的闻知挡得严严实实,严生意轻嗤了声,挖苦道:“你还真宝贝他。” 楼压星居然承认:“我确实宝贝得紧。” 严生意见接触闻知无望,只能作罢,拂袖离去。 看着严生意走出外院,楼压星才松了口气。严生意虽然还没到化神期,但也是元婴后期,他现在与之交手勉强能持平,若真要撕破脸还是等迦南果药效全部发挥出来,晋升到化神期再说。 想到这,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闻知。 “师父。”闻知先开口叫了声。 楼压星看他这副双眼发光的模样,要是再安个尾巴,都能立刻摇起来,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没事就去练功。” 不料闻知却上前一步,比他退得那步还大,顿时两人离得更紧。 闻知扯住他衣袖,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双桃花眼仿佛会说话:“师父。” 楼压星眯起眼,以前闻知是不会做这种逾越之举的,他抓的衣袖离自己手腕极近,总觉得比起衣袖,闻知更想抓的是他的手。 楼压星莫名有点烦,声音低沉下来:“你现在有点黏人了,知道吗。” 不止如此,他眼神看起来也带着几分警告意味。 可被警告的人却浑然不觉,或者觉了也毫不在意,反而舔着脸笑了笑:“师父,我去练功了。我一定努力成为仙道第一人!” 师父宝贝他,他也宝贝师父的。 可这句话他没敢说,因为他有预感,若讲出来师父说不定会打死他。 ==========作者有话说:========== 楼压星:你预感的真准:) 闻知:QAQ 第18章 撕逼 不知是不是最近楼压星闹得动静太大,有人暗地里通风报信,本该下月才回来的王璟,竟然这月底就赶回宗门。 而且一回来就要召开宗门大会,还把从来都被排挤在外的楼压星也一起带上,特意派自己的大弟子去外院通知他,那架势,仿佛生怕他装傻不来一样。 楼压星就在等这一天,自然不会推脱,看着手中王璟亲手书的会帖,莞尔颔首:“好,我知道了。” 待王璟的弟子离开,楼压星把闻知叫过来,如今闻知已经完成筑基,能够吸天地灵气,化为己用,修炼速度更是突飞猛进,不说一日千里,也快于同阶段修士的三四倍。 “师父。”闻知一见他,眼睛就弯起来。活泼开朗,跟修炼场上不苟言笑的模样迥然不同。 楼压星眉心微凝,不知为何,他对待闻知一向严苛,这小子却完全不怕他,“明日要召开宗门长老大会,这次我也要去,明日待我走后,你就去后山躲躲,暂时先别回宗门。” 闻知一怔,立刻明白了楼压星的意思:“您是觉得,您走后他们会对我下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的血太特别了,他们不可能单凭我三言两语就放弃。”楼压星怀疑这是调虎离山,也许让他去开会是假,想要支开他接近闻知才是真。 虽然严生意表面答应配合他,背地里不见得就能安安分分。说不定这次大会就是他撺掇王璟开的,当然,也可能是王璟听到风声,也打算一探虚实。 反正事情没那么简单。 闻知点头,又担心道:“那外院其他弟子怎么办?” 不是他自负,而是其他四院来犯,这外院除了师父,恐怕也只有他能勉强算得上战力。 他若是躲起来,那外院其他弟子要是遭到袭击,不是更群龙无首。 “王璟不会对他们动手,在他眼里,其他人没有让他动手的价值。”楼压星笃定道。 王璟是这四人的大师兄,从小到大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做派,颇有种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不屑。 看似主持大局,好像我这么苦心经营,肝脑涂地,也不过是为了整个宗门,为了大家。实则自私自利,秉承着宁当凤尾不当鸡头,想把玉芜宗作为自己向上爬的筹码,根本不把其他师弟师妹放在眼里。 等玉芜宗被玉衡派收归门下,他是可以借机谋个长老的位置,但其他四人肯定要被扫地出门,玉衡派可不会白养这么多不入流的长老。 这么自私自利的人,肯定会唯利是图。无利可图的人,王璟根本不屑于动手。 次日清晨,闻知比楼压星离开的还早,天还未亮,他就给楼压星准备好了今日开会要穿的衣服。 月白色外衫,熨烫的平整如新,没有一丝皱褶,雪白的云锦外袍挂在架子上,肩头坠的七十二条流光赤带,被一条条解开,熨烫平整,又穿回去,再一条条重新系好。 这应该是楼压星当年成为御灵殿殿主,受封时所穿的衣服,也是他这衣柜里最拿得出手的一件。 第21页 红白交映,白色脱尘绝世,风骨飘逸;红色热烈庄正,令人醒目。 细看流光赤带上还绣着梵语,七十二条流光赤带,七十二道佛语,在赤红锦带上隐隐泛起金光,顿觉洒脱不羁中还带着一种宝相庄严,使人不敢侵犯。 天光大亮,楼压星堪堪醒来,穿鞋走下床,就看到摆在桌上和挂在架子上的衣服。 走到跟前,霎时眉头一皱,有些怀疑自己的记忆,昨晚在衣柜里翻出来那件皱皱巴巴的衣服居然跟眼前这个是同一件衣服? 转而他看着外间早就空了的床铺,顿时心下了然,肯定又是闻知整理的。 这小子还真是干什么都有点天赋。 换好衣服,楼压星随手用玉簪束起头发,至于为何不戴玉冠显得庄重些,一是他根本没有,估计原主那些东西早被他典当或者被抢了,二是就算有他也不会戴,毕竟曾经活着的二十年他都是一头短发,用簪子还是他好不容易学会的。 对镜一望,除了脸上那一大片狰狞腐烂的疤,还真像个仙门高人。 不禁嗤笑,原主还真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原本要天赋有天赋,要样貌有样貌,如今被折腾得什么都不剩。 宗门的长老大会定在主殿举行,楼压星是卡点到的,入殿后发现其余四人皆以就位。 他一来,只有端坐主位的王璟开口:“楼师弟,来了便就坐吧。” 其他三人都好似没看见他一般,眼观鼻鼻观口。 楼压星微微颔首,坐在了严生意对面,不可避免两人四目相对,严生意冲他和善一笑,就好像两人之间无事发生。 王璟道:“这次我外出游历,本来是打算下月回宗,但听说有人趁我不在,接二连三的闹事,全然无视宗规师训,欺辱同门残杀弟子,简直无法无天,就差没把我这主殿的房盖掀了!” 其余三人眼眸低垂,皆是一副受害者模样,只有楼压星还有心情拿桌上的点心吃,被王璟一眼剜过来,才讪讪一笑:“师兄,不如把有人直接换成我名字吧,反正这又没别人,用不着避讳。” 说罢,直接将剩的半块点心全丢进嘴里,拍了拍手心的残渣。 “楼压星!”王璟猛然一拍桌,完全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气到了,他可是玉芜宗宗主,一个小小的外院长老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 楼压星咽下点心,清清嗓子:“师兄先别生气,容我澄清一下。首先欺负同门这个罪名,我不知具体是指哪件事让诸位师兄师弟们产生误会,是师妹装病要抽我徒弟的血被我拆穿?还是涂师弟的嫡传弟子朝我徒弟泼粪水被我训斥,亦或是……” 视线刚落在严生意的脸上,后者立即打断:“楼师弟,我这段时间一直在闭关。” 言外之意,他可没跟王璟告状。 所以楼压星也不许把徐术是魔族奸细的事捅出来。 但一个弟子就这么死了,王璟不可能不知道,他也只能避重就轻,说是徐术目无尊长,辱骂长老甚至对外院弟子动手,才被楼压星“误杀”的。 至于徐术是被烧死的,他也让手下弟子严格保密。 不然王璟怀疑到他头上,他可是百口莫辩,谁让他真是魔族奸细。 楼压星了然一笑,视线又转回来,对着涂涵和洛南鱼:“所以,师弟师妹,到底是哪件事?” 涂涵看向他,仔细看就能发现一只眼球是歪的,“楼师兄,当初斗法我险胜于你,出于本心我是不愿夺你之位的,但国有国法宗有宗规,我若坏了规矩以后宗门该如何运转下去?” 说到这,他自嘲一笑:“不过说千道万,我还是恬不知耻地进了御灵殿,辜负了楼师兄当年的救命之恩。我知道自那之后师兄积怨已久,如今想讨回来也理解,但师兄,有什么你冲着我来,为何要为难御灵殿的弟子,苏越不过是奉命让外院弟子处理药材,师兄动手不算还要挑断他的手筋,苏越才是个十七岁的孩子,何其无辜,要卷到你我之间的恩怨来!” 洛南鱼也适时加入:“我派弟子去外院调人共同采摘灵果,师兄你若不想配合可以直言,为何要逼迫我灵犀阁的弟子上树摘灵过,还把彩芯一个女孩子的发髻削掉了大半,我的徒弟中途不准休息,你的徒弟却能随便偷吃,最后更是将所有灵果全部拉走,私自出售!” 不等楼压星回应,王璟便出声道:“还有此事?” 他看向楼压星眼中已经隐有怒色,“楼师弟,宗内各院一直是各司其事,发挥所长,共同维持整个宗门的运转。外院本来就别无所长,在劳务上承担多些也是应该的,其他弟子在外执行任务时,不也一样要冒着危险。外院那些弟子也就罢了,你一个长老居然还如此狭隘。” 他们三人一言一语,就跟事先排练好的一般,严生意有把柄在楼压星手里,只能缄默不语。 楼压星边听边吃,感觉桌子那盘点心都要被他吃完了,也不见这三人有停嘴的意思。 不禁让他回忆起昔日作为暗夜区的管理者,他也是要例行开会,不过那时他是端坐主位,看手下那些人撕逼的。 如今猝然成了被撕的那个,还颇有点新鲜。 楼压星:“所以,师兄觉得我该如何?” 王璟冷哼一声:“明日你去跟苏越和彩芯两位弟子好好道歉,把私自出售灵果的所得全部上交,去师父的牌位前跪罚三月,保证此类事情不许再犯。” 说着,他目光一转,仿佛想起什么:“听说你最近收了一个嫡传弟子,我倒是想看看是个怎样的孩子,把他带过来见见吧。” “师兄说闻知呀。”楼压星满意点头:“他确实是个好孩子。不过我昨日派他下山办事,现在并不在宗内。” 涂涵微微一笑:“师兄,不愿让我们见直说便好,犯不着说谎吧。” 说罢他拍拍手,门外一个穿着雪白修士服的弟子走了进来,正是之前给灵犀阁传信的方诚。 方诚一进门都不敢看楼压星的脸,兀自朝王璟汇报:“宗主,师父根本没让闻知下山,昨晚我听到他们谈话,师父让闻知去外面躲一躲,闻知一大早就出去了!而且……而且闻知是魔族!我亲眼看到他的血中生花,但花却长着一张吃人的巨口,差点要掉我的手!” 闻听此言,王璟登时怒目圆睁:“当真有此事?你要是信口雌黄,可要受鞭刑之苦!” 方诚抱拳:“弟子所言千真万确!” 这回在座的四双眼睛全都落到了楼压星身上,先前那些罪行不说,私通魔族,在修真界就是死罪。 人人得而诛之。 在一道道逼人的目光下,楼压星却一点没有剑悬于顶的危机,反而轻松自若:“我确实让闻知下山办事,若宗主不信,派人去外院周围搜便可。至于什么血中生花,哈哈,不过是闻知受伤血滴在食人花种上,那花种遇水而发,让人误会是他血中所生。宗主难不成为了几句谗言,还真要抓我徒弟放血不成?” 说到这,他目光忽然转向涂涵,嘴角的笑容顷刻淡去,“倒是涂师弟,让我的徒弟过来作伪证,所为何意呢?” 见涂涵不应,他意味深长道:“师弟想要我的御灵殿,我给了,想要我的道侣,我还是给了,这会又想要我的徒弟……嘶,师弟怎么什么都要,就是不要脸呢?” “楼压星你住口!”王璟二度拍桌,这些力气之大,桌边的三人都齐齐倒吸口凉气,“我这个宗主在这,还不论你在这胡说八道!” 楼压星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他懂,没实力在修真界就是原罪。 就算其他三人把他欺负死,也就能换一句不痛不痒的安慰。 他拂了拂衣袖,直起身:“那我接下来说点不胡说八道的吧,宗主,我申请与涂涵斗法。若我赢了,他之前拿走的一切都要给我原封不动换回来。”说到这,他看向洛南鱼骇然欲绝的脸,道:“你就算了。” 涂涵冷哼,“那我赢了,你还有什么能输给我。 楼压星扯唇一笑。 “让方诚过来作伪证威胁我,看来是你的人还没找到闻知。放心,他在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他抵住下巴,看向涂涵,微微眯起眼,“若你赢了,我徒弟就是你徒弟。” ==========作者有话说:========== 闻知:师父定不会输(就是自信==+) 楼压星:你这么说,我突然想输一下试试 闻知: 师父,求求别丢下我。然后转身宰了涂涵 涂涵: 第19章 斗法(一) 此话一出,桌上的几人皆神情一滞,纷纷看向涂涵。 很明显,这些人都想知道闻知的下落,而如今,只有涂涵打赢楼压星,才能从对方嘴里撬出答案。 涂涵不傻,也看出来从刚才开始,楼压星就在有意激怒他,把战火朝他身上引。 目的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顺理成章地提出斗法,如今他想应得应,不想应也得应。 第22页 “好吧。既然楼师兄执意如此,那师弟只得配合了。”涂涵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倏然端起面前早已凉掉的茶盅,将剩的半盏茶一饮而尽,“请吧师兄。” 几人来到殿外的中庭,涂涵召出自己的本命剑冥水,他是水灵根,冥水亦是一把水系灵剑,铸剑的玄铁产于地面万里之下的冥河中,吸收冥河中的幽冥之力,钢剑若水,既能削铁如泥,又能绵软如发丝,杀人于无形。 冥水悬于主人身前,随时做好出击的准备。 而相比之下的楼压星,在主殿的中庭里环视一圈,最后竟随手掰断了一截翠竹,将竹叶一撸,在手中掂了掂,“破霄传给我徒弟了,我还没第二把剑,就暂时用这个吧。” 对面的涂涵脸色古怪:“师兄,我可没空陪你玩。” “楼压星!”王璟爆呵一声,训斥道:“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在这哗众取宠,若是不想比就滚回去!以后外院就让涂涵代你接管,你去后山好好反省一阵。“ 洛南鱼瞥着楼压星举着竹枝的样子,嘴边溢出一声轻蔑的嗤笑,用竹枝斗剑,她还真是闻所未闻。 楼压星却浑然不觉,手指一转,竹枝在指间翻出一道漂亮的剑花,乍一看,还真与剑无异。 他随手一抛,那截竹枝在面前稳稳落下,悬于身前,与对面的冥水成对立之势。 “谁说剑修就非要用剑,昔日剑祖意念化剑,一剑破万剑,无形胜有形。何况我这还有竹枝呢,为何我就不能行?” 一听楼压星居然还敢拿自己与剑祖比较,王璟重重点头,怒极反笑:“好,那你就比。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待会若出了什么意外,可怨不得别人。” 说罢,他朝涂涵看了眼,后者眼中闪过一模了然之色。 很明显,王璟是打算给楼压星些颜色看看,示意涂涵放手去打,千万别手下留情。 涂涵唇角轻抿,他自然也不会手下留情。 先下手为强,涂涵面前的冥水一横,瞬间由一化三,三剑齐发,朝楼压星的面门,心口和下肢而去,楼压星看着这一幕,却屹然不动,仿佛就等着剑刺穿自己一般。 见此一幕,王璟等人都不禁一怔,楼压星既不躲,也不反击,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眼看三把剑就要将楼压星贯穿,连御剑的涂涵也感受到剑气撞击的波动,然而就在下一瞬,刚才还站在原地的楼压星居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那三把剑就这么在一片虚无中飞了过去,若不是涂涵赶紧召回冥水,这把剑就要钉在对面的柱子上。 涂涵伸手要接住冥水,就在这时,背后猛然挨了一掌,整个人跌飞出去,悬在半空的冥水仿佛断线的风筝,直直朝下坠落。 “涂郎!”洛南鱼大喊一声,同时怒瞪向不知何时出现在涂涵身后的楼压星。 楼压星把玩着手中那截竹枝,正好整以暇地看着涂涵手忙脚乱的稳住身形,同时调动意念重新控制住冥水,才没让自己瞬间出局。 王璟望着楼压星,眼中闪过些许愕然,刚才冥水剑速极快,按理说当时那个距离楼压星无论如何都躲不开,可是就在那一瞬间,他居然就消失了,而且再次出现就到了涂涵身后,速度之快,连他做到都有几分困难。 严生意微微蹙眉,不禁涌上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楼压星不仅恢复了实力,而且境界比之前至少高了一层。 现在保守估计也是元婴后期,几乎与他不分伯仲。 这该死的东西,到底这段时间让他有了什么奇遇,才能提升的如此之快。 涂涵握紧冥水,震袖一甩,一道幽冥蓝光顺着狭长剑身逸散开来,周围剑气也随之改变,虽然楼压星站在十米开外的距离,也能感受到周身温度在急速下降,呼出的气肉眼可见地化作白雾,连地面都覆上一层白霜。 很快,一片雾气弥漫中,楼压星的视线模糊起来,涂涵的身影开始若隐若现,直到完全消失,但脚步声却越发清晰。仿佛隐匿于白雾中的幽灵,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急速逼近。 楼压星再次开启C级空间系异能【捉迷藏】,想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却发现跟上次对战元婴修士的感觉一样,异能被完全压制。 这个涂涵比元婴修士更警觉,居然用一次就不灵了。 楼压星听着四周凌乱急促的脚步声,根本辨不清对方会从哪个方向进攻,他轻轻拂掉竹节上的白霜,一层银光隐隐泛起,他跟刚才一样杵在原地不动,以逸待劳。 但此时,他已开启了B级力量系异能【愚公】,这项异能单出平平无奇,只能把力量无限放大,但配合攻击系异能同出,几乎无往不胜。 想到这,楼压星开启了另一项A级攻击系异能【撕裂】。 就在这时,一道剑气劈空而下,正朝楼压星头顶而来,剑身镀满坚冰,裹挟一道锐利风刃,一实一虚双剑齐下,势不可挡。 “原来是打算砍脑壳。”楼压星仿佛猜测许久,终于得知答案,了然一笑,随手拿起那截伶仃竹枝对准冥水一敲,只听“咚”一声脆响,冥水下降的剑刃一下被挡在原地,涂涵就感觉自己执剑的手臂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拉扯,一种深入骨髓的撕裂感让他忍不住惨叫一声,赶忙退后卸掉这股逆天的力道。 楼压星却手执竹枝乘胜追击,对准冥水又是一击,涂涵躲闪不及,又遭了这一下,顿时一口鲜血喷薄而出,反手将剑立于地面,支撑住快要跪下来的身体。 “怎么了师弟?”楼压星覆手而立,走到他面前。 好似并不急于赢他,只是单纯想看他狼狈的模样。 “楼压星,这是你逼我的。”涂涵垂下的头猛然抬起,双眼泛起不正常的猩红,嘴唇也有些微微发紫。 他缓缓站起身,风四面而至,将其围在中心,风速越来越快,渐渐积聚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漩涡。 涂涵走一步,风涡紧随而至,所过之处山削木断,如千万把利刃在其身侧,供其驱使。 涂涵微微一笑,楼压星只感觉指尖一痛,低头看去,发现竹枝不知何时被砍成数段,要是他再晚一点松手,下一刻断的就是他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 涂涵:血条+999 楼压星:血条+999999 涂涵: 第20章 斗法(二) “刚才不是很嚣张么,不是无形胜有形么,继续拿你的竹枝打我啊师兄。” 涂涵步步逼近,发出一阵狞笑,原本容貌俊秀的脸此刻白中透紫,显得阴气森森。 感受到周围悚然的风声,楼压星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一掌打在身侧的一棵树上,借力而上,将整棵大树悬空抬起,朝涂涵砸去,然而还未到一半,就被风刃绞断,一截木头反朝他袭来。 楼压星打算一掌击碎,却发现自己的掌力竟变得绵软无力,宛如飓风中逆行的孤羽,根本是螳臂当车。他只得侧身闪躲,还是被风刃波及,顿时胸腔一痛,喉咙漫出一股腥味。 此刻他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异能失效了,B级力量系异能【愚公】被完全压制。 可是这怎么可能?! 上次秘境中对战元婴修士,对方实力全开,能完全压制C级异能。如今涂涵能完全压制B级别异能,也就是说他的境界至少也是化神期。 自己是因为迦南果才能连升三重境界,且因为内丹受损,药效吸收滞涩,到现在他还未能完全晋升为化神期。 涂涵又怎么可能做到? 倏然间,楼压星想起刚才斗法前,涂涵喝茶的动作,当时他就觉得有些违和。 斗法之前为何非要喝掉那半盏凉茶呢? 现在他忽然清明过来,也许喝茶只是遮掩,真正目的是借喝茶的动作把药吃下去。 之前他也听闻,修真界存在一种禁药,吃下去后修为能在短时间内暴增,药效甚至胜于迦南果。但副作用也显而易见,就是药效过后,内腑脏器会发生无法逆转的重创。 这就好比拔苗助长,把刚萌发的幼苗强行拔高,过后再塞回去,这苗也无法再正常生长,可以说百害无一利。 一般除非是遇到仇家,逼不得已兵行险招,才会服用这种禁药,否则根本不会有人尝试。 但话又说回来,涂涵怎么知道今天自己就会提出与他斗法,还特意提前准备了禁药? 想到这,楼压星朝浓雾外的严生意看去,后者被他盯得一个机灵,迅速闪开视线。 楼压星双眸敛出一道危险的弧度,好你个严生意,两面三刀,表面答应合作,转头就把他卖出去。 不过也是他大意了,虽然自己手里握着严生意的把柄,但就像他之前所说,死人的嘴才是最牢的。 与其跟他合作暂时保住秘密,还不如借涂涵之手,让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永远消失。 不用他动手,王璟也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楼压星一边思忖,一边快速闪躲不断袭来的风刃,现在他几乎躲在哪,哪里的景物摆设就要遭殃。 第23页 原本好好一个中庭,不消片刻已经被削得七零八落,也不知王璟会不会心疼。 在楼压星又躲开后,涂涵停下攻击,看着对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桀桀笑起来:“师兄,干嘛一直躲我啊。不过也无妨,若师兄想玩,我就陪你玩下去。反正我有的是时间。” 楼压星对上他的视线,一股血流从指尖滑落,滴在脚下的地面上。 表面淡然一笑毫不在乎,内心却揪紧起来。涂涵刚才这句话明显是在告诉他,这禁药的药效很长,若是楼压星想靠一直躲等到药效消失,那绝对不可能。 双方境界不同,单纯拼体力,楼压星必输无疑。 但现在他除了躲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虽然这些天一直在努力吸收迦南果,但时运不济,直到现在距离化神期还是有一定距离。 他【复制本】上的九种异能,其中S级及以上有五种,但目前还无法开启,剩下四种,一个C级空间系异能【捉迷藏】被压制无法开启,B级力量系异能【愚公】一样被完全压制,还有两个A级异能,虽然被部分压制,但尚且能用。 不过其中一个A级精神系异能【传教士】,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在王璟面前用,因为原著中,玉芜宗有两件上古神器,其中一件就是专门针对神魂的镇魂铃。 这件神器对精神系异能会有绝对压制。 如果让王璟知道自己掌握了精神一道的术法,他这张原本能出其不意的底牌,就等于废掉了。 那他目前能动用的,也只剩下另一项A级攻击系异能【撕裂】,而且还处于部分压制的状态,只能发挥到原来效用的三分之一。 加上刚才涂涵吃了近身战的亏,现在一直在远程利用风刃伤他,他很难再次用【撕裂】攻击对方。 看楼压星被打得节节败退,洛南鱼忍不住笑起来,“楼师兄,我看你不如现在认输吧,待会要是把另一条也砍断了,今后你可怎么走路呀?” “斗法期间他人不得干扰。”王璟不轻不重说了一句。 洛南鱼抿唇轻笑回以“我明白”的眼神,她知道王璟也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严生意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也安下几分。现在来看,楼压星被打败只是时间问题,只希望涂涵能履行承诺,将楼压星“误杀”,不然等斗法结束他可就麻烦了。 终于,楼压星接连闪过九道风刃后,又有六道风刃同时袭来,四面八方,避无可避,他只能调动内力,支起屏障,硬生生抗下这一波袭击。 然而一道残影却突入屏障,硬生生插了进去,楼压星只感觉心口一阵剧痛,仿佛被毒蛇的毒牙咬住,尖锐的痛楚让他脑袋一阵眩晕,所有景物立即化作虚影。 涂涵一招手,插入楼压星左肩的冥水猛然飞出,直接从楼压星身体穿了过去。 涂涵看着冥水上沾染的血迹,又看向楼压星已经被鲜血浸满的胸口,微微笑道:“对不住了楼师兄。” 刚才那一剑刺穿了楼压星的心脏,他必死无疑。 楼压星头缓缓垂下,按住心口的手也开始一点点滑落,仿佛木偶断线后的僵硬。 “对了,还没问出闻知的下落。”严生意忽然想起这茬。 涂涵收回冥水,哼一声:“无妨,把他的首级取下来,查看他的神识一样能知道。” 所有修士都会将自己的记忆封进神识中,就是为了防止有人窥探,但当修士死后,将首级取下,切断大脑与内丹的联系,识海就会被迫打开,外人便可随意查看其记忆。 涂涵快步走近,楼压星已经靠着一棵树,缓缓坐下。流出的血将身下草地染得绯红,他面色惨白,好像一只濒死的雀鸟,只要轻轻一掐,就能让他一命呜呼。 涂涵举起冥水对准他的脖颈,就在要落剑的一瞬,楼压星倏然抬起头,朝他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下一刻,你将会把自己的左腿砍断。]” 他声音极轻,只有他和涂涵能听到内容。 涂涵一怔,不懂他为何说这句话,他面露狰狞,“你去死吧!” 在挥剑的瞬间,楼压星一把掐住他脖子,将其按在树上,力量之大,让涂涵无法反抗。 “我说过,若我赢了,你之前拿走的一切都要还回来。那就先从这条腿开始吧。”楼压星说完这句话后,淡淡一笑,居然就放开了他。 涂涵抓紧时机,对准楼压星挥剑砍下,然而下一瞬他就感觉左腿一阵剧痛,他竟生生将自己的左腿砍断了! 可他刚才明明是对着楼压星砍的,为何剑却落在了自己左腿上?! 他忽然想起刚才楼压星那句话,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等他辨清眼前的情况,楼压星却又说了一句:“[下一刻,你会把自己的右眼刺瞎。]” 涂涵对上楼压星浅淡幽深的眸子,没来由一阵心悸。 这次他格外小心谨慎,握紧冥水,拖着断腿朝楼压星步步紧逼,楼压星依旧躲着,身上的白袍早就被血浸透,可他却脚步轻盈,仿佛比受伤之前速度还快。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没想到,刚才楼压星被一剑穿心后才发觉,一直阻塞在内丹中的灵气居然通畅开了。 迦南果一直无法被完全吸收的药效,如今却全部发挥出来。 楼压星在那一瞬也是茫然一片,忽然间,他想起原著剧情中,好像男主也是重伤濒死时服用迦南果才连破三重境界,他跟男主之间,可不就差一个重伤濒死吗? 没想到吸收迦南果全部药效的诀窍竟然在这! 楼压星身上的伤迅速修复,这副身体前所未有的轻便灵活,这一刻他已经晋升为化神期。 与涂涵那种拔苗助长的化神期不同,他是真正稳定的化神期,赝品和真品的区别自然不用多说。 最妙的是,他现在已经能开启S级异能。 【复制本】中的S级异能有两种,一种是精神系异能【木头人】,与A级的精神系异能【传教士】不同,虽然两个都归属精神系,但【传教士】更多针对于非精神系异能者和普通人,而【木头人】则更多针对于精神系异能者,对精神一道的修士都具有强大的控制性,他打算留作对付王璟的底牌,目前不打算使用。 而另一种S级异能,就是刚才对涂涵使用的特殊类异能【言灵】,这种异能的作用就是“言出法随”,只有他预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在合理范围内都会变为现实。 但【言灵】一天之内只能用三次,超过三次他自身就会受到反噬。 属于好用,但不能多用的异能。 看着涂涵步步紧逼,楼压星不紧不慢地左右闪躲,方才那些悚然的风刃,此刻对他而言就宛如四月和煦的春风,吹到他身上,挺多能撩起几根头发。 相比于他的轻松自如,涂涵却满手生汗,尤其是刚才楼压星那句近似诅咒般的话语。 让他握着冥水的手都有些抑制不住的发抖。 终于在他追着楼压星绕进一处长廊时,一不留神绊到盆栽上,顿时跌倒在地,手中的冥水就这么直直插入右眼。 “啊啊啊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追上来的王璟等人也正好看到这一幕。 楼压星抱肩站在百米开外的距离,看向刚才讥讽自己的洛南鱼,轻哂一声:“师妹你刚才怎么不提醒一下涂师弟,本来一只眼睛就歪,要是把另一只眼睛也弄瞎了,以后可拿什么看东西啊?” ==========作者有话说:========== 楼压星:你嘲讽我的每一句话,我都会记得==+ 第21章 放肆 见此情景,在场所有人都愕然睁大双眼。 刚才楼压星已经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只差一点,涂涵就能杀了他,可就在顷刻之间,局势却完全反转过来。 关键的是,他们还没看清楼压星是怎么出手的! 楼压星步步紧逼,这次换对方连连后退。 “你,你要干什么?”涂涵托着插入眼中的冥水,惊恐发问,而拖着一条断腿的他根本走不快。 “我这根腿骨师弟也用得够久了,是时候还回来了。” 察觉到危险逼近,涂涵赶忙跪下来:“师兄,我认输!求你了,放过我,御灵殿还给你!还有那些灵石,那些法器都还给你!” 楼压星不为所动,剑指凌空一划,伴随一声惨叫,涂涵那条断腿彻底从身体上掉下来。 他低头捡起,动用空间异能【捉迷藏】,直接将上面的血肉转移走,露出内里白森森的骨头。 把这根骨头接回去,他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走路了。 涂涵扑通一声跌坐在地,比起身体上的痛觉,亲眼目睹自己腿上的肉一片片消失,更让他骇然欲绝。 而当初楼压星把这根骨头补给他时,为了保持灵骨的活性,是先将自己的腿肉一片片剔除干净,才将整根骨头完整取下来,其中疼痛是他此刻所受的千百倍。 可惜,白眼狼怎么会懂得感恩。 第24页 只会恨你给的不够多。 “涂郎!” 洛南鱼赶忙扑过去,抱住脸色惨白的涂涵,看着左腿断口处流出的泊泊鲜血,不禁朝楼压星失声怒吼:“你竟对自己的师弟下此狠手!心肠歹毒至此,简直畜生不如!” 楼压星将自己的腿骨收好,面对她声嘶力竭的控诉,声音淡淡:“刀剑无眼,斗法受伤在所难免。上次斗法我都已经跌落台下,本来胜负已定双方都该收手,涂师弟还不是一剑给我捅个对穿,我当时不也没说什么。总不能我内丹被毁就无所谓,他断了条腿就要死要活吧?” 说罢,他转向双眼翻白,快要昏死过去的涂涵,有些没眼看道:“师弟你也差不多得了,断的又不是你第三条腿。” “你!”王璟横眉怒目,屈指使劲朝楼压星点了点,“宗门斗法,一向是点到为止,刚刚涂涵已经认输,你为何还要动手!” 楼压星理所当然:“这条腿是他自己砍断的,我只是把自己的腿骨拿回来。” “信口雌黄!腿是他自己砍的,你怎么不说眼睛也是他自己刺的!”王璟咬牙切齿。 楼压星无辜:“对啊,也是他自己刺的。” “……” 严生意站在最后面,一直躲躲闪闪,不敢直视楼压星的眼睛。 楼压星目光沉笑,反正也所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若不是他两面三刀通风报信,刚才自己差点就死在涂涵手上,这笔账一定得讨回来。 “愿赌服输,刚才斗法前说好的,御灵殿的掌管权我要收回来,三日后我就带外院弟子入住御灵殿,还请涂师弟能尽快收拾好。”说罢,楼压星转身就要走。 却被洛南鱼大声叫住:“楼压星你若还有人性,就把涂郎的腿骨留下!” 把涂郎伤成这样,他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楼压星转身看她片刻,点头:“好吧。” 洛南鱼眼睛刚要一亮,就听楼压星又补了句:“那我就与师妹再斗法一次,师妹赢了,这腿骨我自然会留下。但师妹若输了,灵犀阁我只能一同接手了。” 末了他叹口气,似乎没想到自己突然要接手这么多产业。 有点累呀。 “什么……”洛南鱼见他摩拳擦掌,还真要动手的架势,立即哑了声。 她知道涂涵服用禁药,刚才修为已经晋升化神期,可就算如此还是败给楼压星,她不过一个金丹中期,更是不堪一击,而且如今楼压星也绝无对她手下留情的可能,说不定会借机杀了她。 洛南鱼嘴唇发干,嗫嚅两下,却在楼压星的逼视下发不出声来。 她突然后悔为涂涵打抱不平了。 “楼压星你还要闹到什么地步!”王璟挡在两人之间,更准确来说,是挡在楼压星面前,“你以前恪守本心,温和知礼,所有弟子中师父最看重你!可如今你怎么变得这般不堪,残害同门,争强斗狠,你现在还有一个长老该有的样子吗!” 面对王璟这番明显屁股坐偏的指责,楼压星并没反驳,而是大方承认:“师兄,现在涂涵是与我斗法输了,你可以指责我争强斗狠,但来日若是与宗外修士斗法输了,师兄难道还要指责对方争强斗狠,不肯让涂师弟赢?” 原本满脸愠色的王璟,听到这番话倏然沉寂下来。 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硬生生被一场大雨浇得偃旗息鼓。 楼压星继续道:“我知道师兄不只是对涂师弟,对我们这几人都护短,但修真界不是过家家,我们对自己心软,敌人却不会。如果我们都让来让去,玉芜宗恐怕只会走向末路。” 王璟抬眼望着楼压星,原本不屑厌弃的神色,终于在这一刻有了变化。 楼压星知道自己想要的效果达到了,他以退为进:“师兄,这御灵殿我也不是非要不可,但我相信,如何抉择师兄自有定夺。” 在长久的沉默后,王璟终于颔首:“既然斗法前有言在先,那御灵殿的掌管权今后便归楼师弟所有,但也请你好好履行长老职责。” 本来这段时间楼压星扰乱宗门原有秩序的做法让他非常不满,这完全是在挑战他的宗主权威。 但刚才楼压星说得却也不错,维持原状只会让人不思进取,不如效仿魔教的养蛊之法,人在危机下或许才能真正蜕变。 况且从斗法结果来看,涂涵确实不如楼压星,他出言保下一个废物也无甚意义。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楼压星上位,也算拉拢他一把。 * 回到外院,所有弟子照常修习练功,熊勤见师父回来,立刻嘱咐众弟子:“刚才那组,再做十遍。等会抽查,看谁不会!” 他快步走到楼压星跟前,低声担心道:“师父,到底怎么回事呀?今天一早就来了四波人,都说来找闻师弟。闻师弟也不见踪影,到现在还没找见人呢!” 要知道当时他有多抓狂,师父去开会,闻师弟也不在,其他四院要挑那时候动手,外院指定被一锅端了。 但好在面色装得风轻云淡,把那些人都唬走了。 楼压星淡淡道:“无妨,我派他下山办事了,暂时回不来。其他四院的人来问,如实禀告就好。” 他刚想转身,旋即想起什么,“对了,今天晚课后让大家抓紧整理个人内务,三日后我们要搬去御灵殿。” “哦……什么?!”熊勤不可置信瞪大眼,忍不住重复道:“三日后搬去御灵殿?” 楼压星:“这么吃惊干嘛,今日涂涵斗法败给我,把御灵殿也一起输给我了,自然得搬过去住,不然你还舍不得这儿?” “没有没有!”熊勤急忙否认,这院子的破房子四处漏风,冬冷夏热,他早住够了,只是一想到马上就要搬到御灵殿那些豪华精致的屋子去,还真有点惶恐。 楼压星朝正在修习的的众弟子看了眼,“谁有空去帮我取一盆热水过来。” 说罢,他转身朝自己的竹舍踱步而去,人群中一个弟子走出来立刻去后厨烧水了。 一炷香后,一名弟子端着热气腾腾的木盆敲门走进来。 楼压星正在研磨手中的药草,闻声头也没抬:“端过来。” 弟子走进内间,将木盆稳稳放在桌子上,却没有退下,而是站在楼压星身侧,就这么静静望着他。 楼压星将研磨成分的草药倒进木盆中,一股浓郁的甘苦味立即随着热气散发出来,他将那根腿骨浸泡在木盆中,打算先消消毒。 虽然他是这根骨头的原主人,但毕竟让涂涵用了好几年,得先把那畜生残留的精血气息处理干净,才好接回去。 “师父。”身旁的弟子忽然出声。 相貌平平无奇,声音却青涩悦耳,带着些少年特有的喑哑。 弟子取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标致俊秀的脸。 楼压星还未开口,就被闻知伸过来的手抓住手腕,原本瘦弱伶仃的人,最近也是身子骨见长,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力气更是大得惊人。 楼压星没动用灵力的情况下,竟然被他抓住都很难挣开。 “您受伤了。”闻知攥紧他的手腕,仔细看着手背上划出的一道伤口,眉头紧紧皱起。 “他们找不到我,对您动手了。”闻知语气笃定,不同于以往说话时的平静淡漠,此刻夹杂着一丝阴鸷冰冷,潋滟的眸色也被烛光映照得漆黑阴沉。 楼压星一怔,忽然在此刻的闻知身上看到了几分大反派的身影。 他使劲抽回手,“你想多了。我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与你无关。” 闻知没有反驳,却目光执拗地看着他,眼睛泪光闪闪,仿佛无论楼压星怎么解释,在他心里都会自动解读成师父都是为了不让我心生愧疚的说辞。 而楼压星也懒得多说。 他从不解释。 因为懂他的人无需解释,不懂他的人解释也是白费功夫。 看闻知拿来药草和白布,似乎要给他手背的伤口包扎,楼压星按了按额角:“你再晚一会看见它,说不定它都愈合了。” 闻知还是抓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在伤口上撒上一层药粉,似乎担心楼压星痛,边涂边轻轻吹气,想用凉风带走灼热的痛楚。 等药粉吸收进去,他将白布缠好,工整剪断,正要手工时,目光猛然一滞,死死盯着楼压星。 “又怎么?”楼压星顺着他的目光捋过来,才发现他盯的是自己的心口。 衣服上的血迹他已经处理干净,但被冥水戳穿的窟窿还在,但那个洞很小,加上这件衣服装饰繁重,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对上闻知雾霭沉沉的目光,楼压星顿觉不妙,他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闻知死死抓住衣服,楼压星扯住手腕要把对方推开,他却高估了这件衣服的结实度。 他抓住闻知手腕用力一扯,这件衣服的胸口瞬间撕裂开,贯穿心口的窟窿已经愈合,但伤口处凝固的鲜血却结痂还在那里,殷红一片,斑斑驳驳,看上去还挺唬人。 第25页 “闻知!”楼压星发觉自己是不是对闻知太好了,才敢在他面前越来越放肆。 然而他的发怒没有起到任何效果,反而被一双手轻轻抚上,刚开始还轻若柳絮,仿佛对待易碎品那样战战兢兢,可后来,力道越来也重,仿佛要将彼此的骨肉嵌合。 “是谁,师父。” ==========作者有话说:========== 徒弟要开始上大分了 下章入V啦,感谢亲爱的们一路以来的支持~ 明日万更!!! 第22章 你是我的人 虽然两人都是男的, 楼压星也不是矫情的人。 但这样摸来摸去是不是不好? 况且楼压星本身也不喜欢身体接触,他的领地感很强,别人入侵他的领域, 会让他有攻击意识。 更何况是身体。 他想动手,但对上闻知稚嫩的脸,又想起这还是个孩子, 又无父无母,自己真动手似乎有些不近人情。 毕竟以后还要用他辅助。 楼压星出手极快, 单手攥住了两只手腕,限制住闻知行动:“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看着楼压星大敞的衣襟,闻知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对师父做了多无礼的举动,赶忙道歉:“对不起师父!我……” 他想解释,又发现百口莫辩, 因为他羞耻地发现, 自己刚才就是想模。 “下不为例。”楼压星却大度原谅, 松开了他的手。 闻知脸上臊得火烧火燎, 但他仍旧不忘追问:“师父,是谁伤的您?” 楼压星把衣襟理了理, 撕成这样, 肯定是没法穿回去了,只能尽量遮住身体。 闻言他抬眸笑了下:“怎么, 我说是谁,你还要给我报仇?不过内院那四个长老, 你现在打得过谁?” “……”闻知被噎得一愣, 他现在谁也打不过。 楼压星把腿骨从木盆里捞出来,看了看火候, “用不着替我打抱不平,我的仇我自己报,别人替,没意思。至于你的事,我确实替你挡了一些,但你用不着心存有愧。记住闻知,你是我的人,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能动。” 当楼压星视线扫过来时,闻知没来由得脊背一阵酥麻,好似有电流穿过,全身都在发热发烫,只要丢过来一点火星,就能将他引燃,烧得彻彻底底。 师父说自己是他的人…… 他明白,楼压星这句话就是字面意思,不包含一丝杂念。 但他就是臊得厉害,连楼压星的脸都不敢看了。 消毒消得差不多,楼压星把骨头上的药水沥干,打算把这根骨头接到断腿上,再配以生肌丸,不消片刻一条新腿就能恢复如初。 他撩起衣袍下摆,正打算挽起裤腿,抬头发现闻知还呆愣愣的杵在原地,正神游似的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看什么呢?”楼压星轻笑一声,故意调侃:“怎么,还想再摸摸腿?” “不是师父!”闻知赶忙移开视线,看楼压星就这么盯着他,也不继续做自己的事。 闻知自然明他的意思,有些讪讪道:“那没什么事弟子就走了。” 楼压星:“等等。” 小孩的眼睛肉眼可见亮起来。 楼压星朝桌上的木盆倾了倾下颌:“把这个一起端走。” “……哦。”闻知垂下眼睫,眼尾压成了一道浅沟,看起来无辜又可怜。 像只被抛弃的小狼崽。 等他端着木盆走到门口,开门要出去时,楼压星说了句:“等三日后搬到御灵殿那边,你还跟我一起住。” 眼下闻知已然成了那四人眼中的唐僧肉,尤其是这次自己修为大涨,那些人恐怕都会往闻知身上联想,他要不把小反派放在眼皮底下,估计一眨眼就得被人叼走。 “师父!”闻知惊喜喊道,若不是手里还端着木盆,只怕会飞扑上来把他抱住。 楼压星蹙眉,不懂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安静点,虽然方诚跑了,但保不齐还有其他眼线。这几日你都需小心,不能暴露身份。” 上次他就知道方诚在外偷听,才故意跟闻知演了那出戏。 目的就是让对方以为,闻知已经出逃。殊不知闻知压根哪都没去,依旧待在外院,正大光明的走来走去,只是换了一张脸罢了。 本来今日斗法结束,他想找方诚算账,但这小子见势不好早就逃之夭夭。 一只吓破胆的老鼠,楼压星也不屑去追杀,像他这种奸猾之人,到哪都不会有好下场。 闻知颔首称是,关门时使劲压唇,但嘴角还是翘得像轮小月亮。 楼压星差点被他那副不值钱的样子气笑。 房门关闭后,门外闻知的表情却骤然冷下来,眼中肃杀之意展露无遗。 师父心口的剑伤是贯穿的,靠上三分之一处有菱形凹槽,创口平整,但前胸的创口和背后的创口却一宽一窄,说明这把剑能在使用中任意改变形状。 看来是一把水系剑。 “涂涵。” 闻知望着木盆中浸泡出的血水,沉声念道。 * 时间飞逝,第三日一早,楼压星就率外院弟子搬进御灵殿。按照宗主王璟的意思,虽然御灵殿易主,但之前御灵殿的弟子依旧如故,楼压星作为御灵殿的新任长老,有义务将涂涵的弟子一并收入麾下,视如己出。 新长老上任,按宗规要召集殿内所有弟子,开一场院会,立规矩,鼓士气。虽然长老换了,但人心不能散。 楼压星站在院中,手中拿着昨夜书好的帛卷,面前的弟子自动分成两队。 一队是整齐划一,站姿挺立的外院弟子。 另一队是满脸不屑,下巴翘得比额头还高的御灵殿弟子。比起聆听长老宣讲,倒更像是来视察的。 楼压星出声询问,也是爱答不理,更有甚者还发出嗤笑,丝毫不把他这个信任长老放在眼中,似乎就等着给他一个下马威。 楼压星倒也不意外,昔日合并残存的旧部时,也有不少忠心不侍二主的,迫于形势勉强服从他,也是面和心不和。 这种人他不会重用,但会利用。 闻知隐藏身份站在外院弟子中,非必要不开口。这些天熊勤就代理嫡传弟子的位置,管理起众弟子来。 见御灵殿这些人都不服管教,熊勤出言训斥:“师父刚才训话,你们一个个都不答,哑了还是聋了?” “呵,我记得楼长老的嫡传弟子是闻知吧,怎么,闻知不在轮到你发号施令了?” 众人闻声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一名瘦高弟子。此人相貌一般,但金冠盖顶玉带缠腰,出众的行头为他增色不少。 随着楼压星的视线瞥过来,一旁的苏越赶忙低声阻止:“唐世明你不要命了!” 唐世明是涂涵新收的弟子,没见识过楼压星上次的狠戾,但苏越可见识过,他被挑断的手筋现在还日日作痛呢! 然而他的好心提醒,却没让对方领情。 唐世明白了苏越一眼,声音甚至更大,这次直接将矛头指向楼压星:“楼长老,弟子有一事不明,不知当讲不当讲。” “知道不当讲你就别讲!”熊勤一瞧就知道这小子没憋什么好屁。 唐世明挑眉,不阴不阳地笑了笑:“我在问楼长老,你有什么资格说话?刚才替闻知,现在替楼长老,明天是不是连宗主你都敢替了?傻大个你就这么喜欢越俎代庖?还是说,这就是外院一贯以来的理事作风?” 熊勤:“你!” 楼压星收起帛卷,拍拍熊勤的肩,看向唐世明:“你说。” “咳咳。”唐世明轻咳两声,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悠悠开口:“我知道外院有原本的管理体系,但我们御灵殿也一样有,如今既然外院和御灵殿的弟子要合并,弟子认为,原本双方的管理体系,是否也应该重新划分一下。总不能御灵殿这么多弟子,全都听命于外院弟子,那时间一长两院势必会有隔阂。” 此言一出,其他御灵殿弟子也纷纷点头赞同。 在数量上,御灵殿弟子是外院的三倍,如今两院合并,人数多的却要听从人数少的一方,实在不合理。 楼压星不置可否,继续问:“所以你觉得应该怎么重新划分?” “当然是凭实力。”唐世明侃侃而谈,神情中也透着一股骄傲:“英雄不问出处。在我们唐门,一向是有能者掌权,只有实力强才能服众!” 听到唐门,弟子中不禁传来一阵唏嘘。 怪不得这么嚣张,原来是蜀山唐门的人。 唐门擅制毒和暗器,而且家族庞大,盘根错节,在修真界有很强的情报网。 虽然算不上什么名门望族,但财力雄厚,在财富榜上能跻身前三的存在。 唐世明也是笃定楼压星不敢动唐门的人,说话才敢这么有恃无恐。本以为还得再争辩一番,没想到楼压星居然一下就答应了。 “好,既然你想凭实力,我给你这个机会。那就打擂台吧,你们御灵殿出三人,外院也出三人,一对一打一场,三局两胜,输的一方就听命于赢的一方。” 第26页 一听这话,不只是唐世明,连苏越都震惊地说不出话。 还以为楼压星会制定偏袒外院的比赛规则,没想到居然这么公平合理。 要知道,除了闻知那个天赋怪,能被分到外院的都是入宗考核吊车尾的弟子,而且外院资源奇差无比,跟御灵殿对决,根本没有胜算。 唐世明生怕楼压星反悔,赶忙道:“誓约已成,出言不悔。” “自然。御灵殿那边你们自己选,外院这边谁想参与比试自己站出来,我就不安排了。”楼压星后退一步,站在人群外,似乎已经等着观战。 很快,御灵殿这边决定好,参与比试的是唐世明,苏越和霍琦蓝。 外院这边站出来的是熊勤,林甘棠和一名弟子。 楼压星看向那名弟子,对方也同时看过来,双方视线相触,旋即各自分开。 唐世明看着面前的三个外院弟子,目光轻蔑地扫过,然后点了点最后一人。 “就你吧。”他敷衍地抱拳行礼,“在下唐世明,承让。” 对方虽然相貌平平,却身姿修直挺拔,一举一动宛若流风回雪,芝兰玉树。 他也抱拳行礼:“在下倪跌,承让。” 唐世明怔住了。 苏越也怔住了。 连楼压星都滞了一瞬。 “你叫这名?”唐世明眼角抽动,搭在剑上的手握得咯吱作响,他怎么就不信有人会叫这名呢。 “我的名字有何不妥吗?”闻知目光毫不避讳,直直看回去。 唐世明伸出手:“把你的名牌拿来看看。” 从凡间进入修真界后,修士便会舍弃原本的身份户籍,只留下一个刻有姓名的名牌证明往身。 名牌拿到公检司一照,便会浮现出此人所有的生平过往,无论是行侠仗义见义勇为,还是鸡鸣狗盗作奸犯科,所有被记录在案的事件都无所遁形。 但名牌是根据修士还是凡人时的姓名所造,若此人在凡间时就没有登记在案的姓名,就无法镌刻出具有灵力的名牌。 而闻知恰巧就是这类人。 闻知淡淡道:“我是<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 无父无母,无人收养。 更没有登记在案的户籍姓名。 所有也没有名牌。 唐世明眼睛微微睨起,死死盯着闻知,末了,倏地轻笑一声,目光变得狠戾起来:“无所谓,管你叫什么,待会就把你打得哭爹喊娘。” 说罢,便飞身上了一旁的比剑台上。 闻知脸上的那张面具,也属于一件法器,带上之后周围人就会自动将那张脸融入记忆里,觉得这是一个存在身边很久,很熟悉的人。 但若强迫自己仔细去想,就会发现根本无法回忆起此人有关的任何记忆。 所以闻知刚才随口编造出一个姓名,其他人听后也未发觉,外院中根本就没有这么一号人。 只是对这么逆天的名字震惊了一下,很快,那种违和感便被抹去了。 可楼压星却不会,因为他是亲手给闻知戴上面具的人。 那件法器的规则就是,只有使用者和亲手带上这张面具的人会清楚记得,记忆里根本没有这张脸的存在。 所以闻知刚才随口胡诌这么一个名字嘲弄唐世明,不禁让楼压星产生一种错觉。 感觉那不是自己乖巧听话的徒弟,而变成了原著里那个阴毒狠辣的反派。 原著里有一句主角视角对闻知的评价:“玉面观音相,修罗恶鬼心。” 他总是白衣胜雪,发不染尘,超脱俊逸的容貌宛若九天下凡的救世仙尊。所有初见之人无不为之倾倒臣服,但直到拨开迷雾,得见事件的始末,才发现那风光霁月的外表下,却是一颗修罗恶鬼的心。 刚才那一瞬,楼压星看到了闻知身上的戾和狠。 就算他改变了原著剧情,也无法改变闻知身上的某些东西。 楼压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 对外手段狠戾倒是无妨,但若有一天,他也对自己亮出爪牙呢? …… 台上闻知执剑立着,破霄暂时被他缩小藏起来,手里这把剑是从兵器库里随便捡的。 对他而言,用什么剑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用,对谁用。 唐世明拔出腰间的青龙剑,一道寒光映射而出,他看向闻知手中那把生锈的铁剑,呵呵笑道:“不是要打吗,怎么不拔剑?虽然我的剑很好,但也不必自惭形秽到不敢拔剑吧。” 台下一阵哄笑,闻知却没回应他的问题,而是说了三个字:“你身后。” 唐世明一怔,这才发现脑后一阵劲风袭来,一阵剑行风中的嗡鸣声在耳畔急速逼近,他顿时一惊,什么时候?! 他猛然转身,结果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正当他茫然时,台下传来苏越焦急地提醒:“你后面!” “还在后面?!”唐世明继续转身,然而那阵嗡鸣声又消失了,身后依旧空无一物。 这时台下传来阵阵惊呼,好像见到了石破天惊的一幕,可在唐世明的视野里,却什么都没有。 再看闻知,对方依旧面无表情站在那,那把生锈的铁剑还握在手里,仿佛从未出鞘。 这让唐世明不禁有些焦躁,朝台下的苏越大吼:“到底在哪!” 苏越额头尽是冷汗,被他吼了一嗓子,也有些急躁起来:“那把剑一直在你身后,但你动作太慢了,你一转剑也跟着你转,你根本看不见它!” 一直在身后?! 唐世明闻听此言,顿时脊背发寒,若刚才闻知不提醒,直接一剑刺过来,他不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心惊之余又有些羞恼。 闻知不急于出手,从刚才那个胡编乱造的名字开始,就一直在戏耍他,这小子是故意让他出丑! “这么喜欢在偷袭,那我让你偷袭个够!”唐世明忽然高举青龙剑,转腕一挥,顿时一道飞速旋转的剑影在头顶盘旋升起。 “去!”他大喝一声,手中青龙剑指向闻知,旋转的剑影立即朝闻知席卷而去。 闻知身长玉立站在那,不躲不闪,眸光平静地望向对方,仿佛眼前这场比试根本与他无关,完全像个旁观的局外人。 唐世明眼睛微微眯起,手里的青龙握得更紧了些,准备继续补上几招。 可就在下一刻,飞转到半路的剑影倏然被一道金色流光追上,金色流光宛若流星破云,一下钻入坚不可摧的剑影中。 它在紧密的剑影空隙中来回穿梭,像是在绢帛上引线的针,在剑影中每穿梭一次,剑影旋转的速度就慢下几分,很快,不消几次,刚才还势不可挡的漩涡竟然骤然停止。 同时台下众人也看清了,一张金色大网将无数条青龙紧紧捆缚住,青龙挣扎咆哮,拼命挣脱,可那张金色大网却在最前方那把剑的牵动下,越缩越紧,最终嘣一声闷响。 无数条青龙被切割成破碎尸块,宛若烟花般湮灭空中。 “嘶——” 台下观摩的弟子都忍不住倒吸口凉气。 看向闻知的目光不禁多了些许异样。 没想到外院除了闻知外居然还有这样的高手,平时隐藏得够深啊,真是藏龙卧虎,恐怖如斯! 对上唐世明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闻知声音平淡:“剑是把好剑,可惜落在你手里。” 唐世明脸部抽搐,气得咬牙切齿:“屁话说的这么早,还没完呢!” 他握紧青龙,对准闻知颈部的高度就要再次挥下,然而刚才随青龙漩涡一同消失的金色流光却再次浮现,猛击唐世明肘部,后者吃痛泄力,手中的青龙剑竟脱手震飞出去。 “我的剑!”唐世明看着飞出的青龙剑大骇不已,却无力阻挡,眼睁睁看着青龙被一阵罡风推向对面。 闻知伸手握住青龙剑柄,反手一转,剑身上凌厉的剑气顷刻散去,刚才未爆发的剑威竟被他完全压制住了。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能镇住青龙剑的剑威!” “是啊,这青龙剑可是神剑山庄的传世之作,初代剑主还是一位三百年前飞升成仙剑道大能!唐世明这小子还显摆过好多次呢。” “呵呵,这下唐世明算是栽了,刚才还叫嚣呢,现在没过两招剑都让人家夺了,对剑修来说跟被阉了也没什么两样吧?” 听着台下嘈杂的议论,唐世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作为唐门一脉的少主人,他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看向闻知恨不得压碎一口牙,“要打便打,磨磨蹭蹭得不像个男人!” 闻知并没理会他言语上的挑衅,握住青龙振臂一挥,顿时一道金色暗光注入剑中,原本厚重的铁剑变得若隐若现起来,最后只余下一根贯穿剑柄的金色长柱,一条青龙正盘旋在金柱上,伴随周身紫电环绕,发出阵阵龙吟。 对上唐世明慕然瞪大的眼睛,闻知缓缓起手,“没见过吧,这才是它真正的样子。” 说罢,灵力灌入,破空一挥,顿时无数条青龙奔腾而出,朝着对面的唐世明扑过去。 第27页 “不——!” 唐世明看着铺天盖地的青龙,面目狰狞,獠牙锋利,他想告诉自己是幻觉,可那扑面而来要把他掀翻在地的罡风,还有耳畔震耳欲聋的龙嚎,还是让他控制不住撒腿就跑步。 然而他刚踏出一步,顿时身体失重,跌落下去,下一刻额头磕在地砖上,鼻血流得满嘴都是。 他爬起来一抬头,一只巨大的龙头正张着血盆大口抵在眼前,青面獠牙,狰狞可怖。 闻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输了。” 擂台上比剑,落地为输。 唐世明被眼前的巨大龙头吓得不敢动弹,双手双腿都是软的,但依旧嘴硬:“我是输了,但这才第一局,接下来还有两局,我就不信你们还能侥幸赢。” 闻知若有若无地笑了笑:“是么,那你爹我就拭目以待了。” “你!”唐世明起身要去抓住他,却发现自己双腿动不了,低头一看,才发现一条青龙正死死缠在他腿上,任他怎么发力也无法将两条腿分开。 若想走也行,只能两条腿并拢一起跳。 他想喊苏越过来帮忙,可是第二个就轮到苏越上场,此刻他依旧站在擂台上根本无暇顾及他。 其他弟子也都围在擂台旁,根本没人理会他,唐世明只能满脸鼻血的跳来跳去,模样好不滑稽。 有了刚才唐世明的前车之鉴,苏越上台后没敢有一句嘲讽,一是之前被楼压星吓怕了,二是怕大话说多了待会再被很很打脸。 与上次在外院交手时,熊勤多了一对爆牙锤,此锤乃南北极磁铁所制,两锤相吸,一锤抛出后可产生巨大吸力,可远程可近身。 这也是楼压星为了弥补熊勤擅近身而不擅远程的缺陷。 一开场,苏越就不断改变剑势发动攻击,剑阵密集,熊勤找不到反击的空挡,只能不断挥动爆牙锤阻挡闪躲。 一锤砸碎飞来的剑波后,他盯着苏越手里的剑,对方的剑比自己的锤更加灵活,如果双方都远程,无疑是自己这边吃亏,所以必须把那把剑打掉,或者砸坏,让苏越没法继续发动剑势。 熊勤找准时机,猛地将手中的南极锤抛掷出去,苏越提剑阻挡,然而在南极锤与剑身接触的一瞬,熊勤立即后拉手中的北极锤,借用磁铁间的巨大吸力,硬生生将苏越的剑挤变形了。 原本笔直修长的剑弯成了鱼钩。 “我的剑!”苏越也喊出了跟唐世明刚才一样的话。 而熊勤不给他反应时间,立即发动攻击,一波接着一波的锤子朝苏越砸去,很快苏越就被砸到了擂台下。 外院弟子爆发出一阵欢呼。 “太棒了熊师兄!” “大师兄外院之光!” “大师兄帅得突破天际!” 虽然外人看得很爽,这一战熊勤赢得并不轻松,他满头大汗的从擂台上下来,衣襟几乎湿透了,却对站在人群外的楼压星挥挥手,露出灿烂笑容:“师父师父!弟子赢啦!” 笑容爽朗,尽管身体疲惫却有着挥洒不完的蓬勃朝气。 楼压星清俊冷淡的脸上也流露出欣然的笑:“做的很好,回去给你奖励。” “谢谢师父!” 楼压星说完,一转头就发现闻知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侧,此刻正目光灼灼的望着他,眼神同样期期艾艾。 楼压星却给了截然不同的待遇:“那是你该做的。” 别说唐世明一个人,以闻知的实力,直接群挑这些人都不在话下。 尽分内之事,有什么好表扬的。 闻知薄唇紧抿,眼尾轻轻垂下,默不作声。 楼压星侧目看他一眼,他也没再看过来,好像蜗牛将全身都缩进壳里,自闭了。 “你跟熊勤不一样,你的天赋很强,若是打赢个无名宵小就要表扬你一通,这表扬未免也太不值钱了。” 闻知一怔,捕捉到了话中的意思:“师父很看重我?” “明知故问。”楼压星却不再理会他。 闻知却缠上来,众目睽睽他不敢表现得太亲近,毕竟他现在不是闻知,但眼神却可以死盯着楼压星不放,反正其他人也只会以为他在跟师父交流比试后的心得。 “师父弟子知道,但弟子”闻知都觉得接下来这句话臊得慌,但在楼压星面前,他就忍住不撒娇:“想听师父亲口说。” 从小到大,他所听到的都是恶语相向,那些人咒骂他,侮辱他,从来没有人夸奖表扬过他。 以前他也觉得自己不需要,但遇到师父后就变了。 他想听师父说,非常想。 “无聊。”楼压星显然不解风情。 仿佛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闻知眼神一瞬暗下去,却勉强勾出一抹笑:“师父,那弟子先” 不等他说完,一抹冷淡的焚香飘入鼻息,楼压星俯下身,靠近他耳侧,声音又缓又温。 “你是我所有弟子中最看重的,不然这么多人我为何选你做嫡传弟子,因为你在我心里最优秀,任何人都不及你,你天赋最高,能力最强,无人可及,还乖巧听话,善解人意,任何人都撼动不了你在我心里的第一的位置……” 一开始闻知只是耳垂飘红,到了后来,两只耳朵都火烧一样。唇瓣嗫嚅,眼睫凌乱,好似被扒光了调戏的良家少女,羞臊欲绝。 也就是戴了面具,否则那张脸都不知烧成什么样。 “师父……”一开口青涩喑哑的少年音也变得黏糊浓稠,化不开的情愫。 楼压星说时一直盯着闻知的眼睛,见闻知快要受不了了,才偃旗息鼓:“够了吗,还想听什么为师继续给你说。” 闻知一抬眼,才发现楼压星一直玩味地看着他,那表情明显是把他当小孩逗。 闻知抿了抿唇,眼尾潮红,把心里话说出来:“您把我当小孩逗。” “呵。”楼压星起身,拍了他头一下:“你不就是小孩。刚才后山黑石窟布置的结界有波动,看来有猎物踩进陷阱了,你去看看。” …… 擂台周围的人都基本散干净了,只有林甘棠还蹲在一边,死盯着地上刚画好的符阵图出神。 熊勤跑过去,拍了她肩膀一把,看到她画的符阵,笑道:“比试都结束了师妹,你还蹲这研究什么呢?” “哦”林甘棠下意识应了声,继而眼睛一瞪,一下站起来:“结束了?!” 她环视四周,果然擂台边的人都走没了,震惊道:“什么时候结束的?我还没上场怎么就结束了!” 熊勤屈指弹了她额头一下,“三局两胜,前两局都是咱赢了,用不着比第三局啦。” “用不着我了?!”本来刚才还紧张得要死,现在一下听到轮不到她上场了,林甘棠顿时失落无比,揪着自己的荷花挎包,撅起嘴巴。 这副模样把熊勤逗得一乐,“咋啦,你以前不是最怕打架吗,每次谁欺负你你都吓得往我身后躲,现在不让你打你还不高兴了?” “也不是吧。只是苦练了这么久,还在灵市买了这么好的装备,我也想看看效果啊。最关键的是”说到这,林甘棠有些委屈:“要是赢了还能得师父的奖励,我还从来没得过奖励呢。” 熊勤哈哈笑起来:“没事,以后比试的机会多着呢,这次师父给我的奖励若是能分,我分你一半!” “师兄,你真好!” 熊勤拉了她一把:“先别高兴了,师父在正阳台要训话,咱得快点过去。” 正阳台前,楼压星缓步走过一排排弟子面前,在满脸血痕的唐世明面前停下。 “凭实力,这是你刚才说的,现在你们输了,还有什么话想说么。” 唐世明腿上青龙剑的禁制还未解除,那家伙拿着他的青龙剑也不知跑哪去了。 他对上楼压星视线,浮肿的嘴角挑了挑,痞里痞气:“愿赌服输,没什么好说的,大不了今后我们御灵殿就听外院的呗。” 楼压星叹口气:“看来涂涵真没怎么教你。” “什么意思?”唐世明拧眉一怔,不解其意。 楼压星眸光一暗,一股罡风拔地而起,瞬间将唐世明包裹其中,随着几声清脆的嘎嘣声,罡风散去,唐世明宛如断线的风筝般跌落在地,四肢已经完全扭曲,断口处血肉模糊,骨肉分离。 御灵殿其他弟子见此一幕,都吓得面白如纸,纷纷将腰背都挺直几分。连唐门的人楼压星都敢下手,更何况他们这些没家世背景的。 那不就跟碾死只蚂蚁一样顺手! 楼压星继续刚才的话:“他既没教你怎么赢,也没教你输了要用如何态度。成王败寇,当不了王,又不想做寇,那就只能去死了。” 声音冰冷残忍,听得所有御灵殿弟子不寒而栗。 而外院弟子们早就对这魔教头子般的发言习以为常。 没办法,话不狠,无人听,听惯就好了,他们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楼压星展开一直拿在手中的帛书,展示给众弟子看:“这是我昨夜起好的御灵殿新规,虽然外院是我亲手所带,但御灵殿弟子我也一样会视若己出,本来我打算在外院和御灵殿各选一名弟子,分别代管两院,发现问题直接反馈给我,根本没有两院谁服从谁一说,但话还未出口,你们御灵殿的弟子就当众挑衅。眼下是我想给你们机会,你们却不给我机会。” 第28页 帛书上的字凌空浮现,所有弟子都看到楼压星制定的新规,确实如他所言,是准备在外院和御灵殿各选一名弟子分别管理的,并不像唐世明刚才所说,外院要骑在御灵殿头上。 明白是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御灵殿弟子们一个个面红耳赤,把头都缩起来。 躺在地上快要奄奄一息的唐世明也气得差点哭出来,感情他刚才跳出来打抱不平,在人家眼里就跟跳梁小丑似的。 楼压星却没有原谅人的习惯,飘在空中的帛书霎时四分五裂,宛如失去水分龟裂的土地般片片剥落,消散湮灭。 “那就如你们所愿。御灵殿弟子今日上交宗牌,搬到外院,没我允许不得下山外出,所有饮食起居自己负责,每日我会派人检查你们的修行功课,阳奉阴违者,我亲自处理。” 最后半句语气极重,仿若万钧之力砸在心头。 御灵殿弟子惊恐之余都傻了眼,叫他们搬到外院住?就是那个骚臭熏天的畜生棚! 而且饮食起居还要自己负责,虽然外院弟子也在那里住了好几年,但到底有楼压星这个师父在,多少还能帮衬些。 可他们的师父涂涵可能跟他们一起去外院吗,听说跟楼压星斗法伤了腿和眼睛,现在还窝在洛南鱼那里,不肯出来见人。 但反抗的话,他们就更不敢了。 躺在地上的唐世明还不够前车之鉴么。 话说回来,还是这个唐世明害的! 本来楼压星根本没想针对他们,这个唐世明还愣充好汉装英雄,肚子里没二两油就敢夸下海口打擂台。 现在好了,连累他们所有人! 想到这所有人都不同情唐世明了,甚至还趁乱在倒地不起的他脸上踩了几脚。 御灵殿的弟子纷纷回到卧房收拾行李,人群中,一道人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 苏越回头看了眼,见楼压星并没过来监督,立即闪身进入一旁的长廊,朝着御灵殿后门的方向快步而去。 然而正当他要溜出去时,一道身影忽然挡在门前,堵住去路。 “要去哪?” 苏越抬头,正对上闻知戴在脸上的人皮面具,只是此刻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溅满了血,目光暗沉,乍一看仿佛地狱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他吓得后退一步,这一退,视野开阔起来,他骇然发现,对方手里还拎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微风浮动,被提起头发的人头轻轻转动,露出了毫无血色的脸,那双失焦的眼睛还惊恐大睁着,直勾勾看向苏越。 竟然是方诚的人头! “啊——!”苏越惊叫一声,掉头就跑,然而他的速度哪比得上闻知。 轻而易举就被扼住脖颈,砸在一旁的墙上,闻知声音低沉:“你知道方诚为什么会死吗?” 苏越冷汗直流,废话,不是你杀的吗! 但他不敢说,只能闭着眼摇头:“我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 闻知笑了声,周围血腥味仿佛更浓,“因为他背叛师门,跟涂涵串通一气陷害师父。而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苏越越听心越寒,因为他刚才就是要溜出去找涂涵告状的,自己怎么说也是师父的嫡传弟子,他不想跟其他人一起去外院过苦日子,觉得跟师父哭诉一番肯定能被留下。 但没想到还没溜出去就被堵住了。 “涂涵现在自身难保,你以为他还顾得上你?”闻知言语冰冷,一针见血:“你若是非要投靠他就尽管去吧,看下次见面你的头还能不能在脖子上。” 闻知将方诚的头在他眼前晃了晃,苏越吓得瘫坐在地,隐隐感觉裤子有些湿了。 “我,我不去了,你别告诉楼长老,我再也不去了……” 他吓得魂不附体,彻底断了去投靠涂涵的想法,可对方下一句,却一口否决了他。 “不,你要去。” 闻知摊开手,将手中之物递到他面前:“不但要去,还要把这个放到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 闻知当面:呜呜呜,他欺负师父QAQ 闻知转头:杀了他== 第23章 同眠 “这是什么?”苏越看着对方掌心中的一枚莹白雪丸, 狐疑道。 对方不语,手伸得更近了些,对上那双凌厉肃杀的眼睛, 苏越只能咽口唾沫先接过来。 然而在拿过来的一瞬,那枚雪丸倏地蠕动起来,仿佛活物一般, 慢慢拉长延伸,毛骨悚然的触感, 吓得苏越急忙甩手。可已经来不及了,这个活物忽然变得透明起来,渐渐化作液体融入了他掌心的皮肤,消失殆尽。 “这枚是给你的,事成之后我会给你解蛊,但你若耍心眼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蛊母在我手里, 只要我想, 顷刻间就能要你命。” 看着对方手里那颗人头, 苏越对这番威胁的话自然不疑有他。 一个活生生的人对方都说杀就杀,下个蛊又有何不敢的? 见苏越点头, 闻知又拿出一枚递过去, 虽然形状无异,但颜色却跟刚才那枚不同, 红中透紫,内里发黑, 光看着就觉得无比危险。 “这枚是给涂涵的, 趁他不备放在他身上。” 刚吃了亏,苏越可不敢再碰这玩意儿, 低头想撕一片衣袍包着,却被闻知一下扼住手腕,放在了掌心。 “这枚不同,它只会咬特定的人,不会咬你。” 苏越看着手里的蛊虫,哆哆嗦嗦收好,又看向闻知:“事成之后你真的给我解蛊?” 不会自己按他说的做完就卸磨杀驴吧? “方诚是私自叛逃,咎由自取。你又没叛逃师门,我没理由对你动手。而且你也不用有太强的心理负担,这个蛊虫要不了涂涵的命,只是让他吃些苦头罢了。” 其实这些蛊虫,就是涂涵上次意图强取他血时留下的白僵虫,不过在清理陶罐时,一只白僵虫咬了他一口,看着虫体立刻白转红,闻知担心又生出什么怪物,只能将那只变异的白僵虫扣在陶罐里,深埋地下。 没想到一段时间后,那只蛊虫破裂,产下了一窝通体莹白的虫卵。 闻知发现,这些虫卵孵化出的虫子与最初的白僵虫不同,最初的白僵虫会钻入身体汲取血液,但当虫体长大后就会被发觉拔除,所以并不算很危险的蛊虫,但变异后的白僵虫却不同,它们接触活物后会融化成水,渗透到活物体内,由于是液体可以随着经脉任意游走,短时间内根本不会被发觉。 它们会在活物体内汲取血液,啃食内脏,筑巢,产卵,不断繁殖,最终将活物变成自己种族的活体巢穴。 有时闻知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血确实很可怕。 因为他根本无法控制,诞生出的东西到底是好是坏。 * “所以方诚根本没把那条消息告诉涂涵他们,而是自己去黑石窟挖宝了。” 楼压星听完闻知反馈的情况,按了按眉心,冷笑一声。 之前得知方诚是灵犀阁的眼线后,他决定将计就计,故意传递假情报给方诚,从而误导对方。 没想到他故意说将迦南果藏在黑石窟里,方诚却没有上报给灵犀阁那边,而是选择自己去挖宝。 黑石窟有他设下的三重结界,外松内严。 尤其是最后一道,只要碰到那个装着假迦南果的盒子,就会触发杀阵。 修为高的挺多是断条胳膊断条腿,但像方诚这种筑基都没到的只能是被风刃绞碎了。 闻知赶到黑石窟就发现方诚身体粉碎,只有一颗头掉在地上,避免被其他弟子发现引起恐慌,他只能带方诚的头回到御灵殿,打算上报楼压星后再处理掉。 没想到跟要逃跑的苏越撞个正着,才让对方误以为方诚是他杀的。 想到这,闻知薄唇抿了抿,一抬头就对上楼压星的目光。 “想什么坏事呢?”楼压星眯着眼问。 闻知讪笑一声:“您怎么竟冤枉我。” 见楼压星还是盯着自己,他只能模棱两可地解释:“刚才碰到苏越似乎想跑到涂涵那边告状,弟子就规劝了一番,这应该算不得坏事吧?” 楼压星敛眸不语,刚才闻知按住苏越威胁对方的场景可被他看个正着,只是他一直躲在暗处,没出面罢了。 当时闻知下手的狠劲,别说规劝,说要杀人还差不多。 楼压星也没拆穿他,“你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吧,不过要做就干净点,别顾头不顾尾,还要我给你擦屁股。” 闻知一怔,继而弯起眼靠到楼压星身边,殷勤地问:“师父,时辰不早了,我去给您打些热水擦洗吧。” 虽然捏个除尘诀就能清洁自身,但很多修士还是习惯用水擦洗,一是一直以来的习惯,二是用水不但能清洁还能解乏。 楼压星微微颔首,继续低头看手里的一本心法,他专心做事时能很快进入状态,将外界一切都屏蔽在感知之外。 很快闻知打来一大桶热水,均匀分到两个木盆里,一盆用来擦洗,一盆用来泡脚。 第29页 泡脚那盆他撒上活血化瘀的药粉,师父的腿刚恢复好,骨肉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结合稳固,所以这几天走路腿上会皮下出血,常出现青紫色的淤痕。 等水温适中,闻知见楼压星还专注地看书,就小心翼翼蹲下身,想去撸起裤脚,帮师父泡脚。 然而他刚撩起一点,就被楼压星一把扼住手腕:“不用,我自己来。” 楼压星松开他,自己挽起裤腿,将双脚泡在木盆中。 余光见闻知还蹲在一旁,半天没起来,不禁抬眼看去,这一眼却让他一下愣住。 “你这什么表情?” 楼压星眉头蹙了下,他只是不让对方帮他洗脚,毕竟他不喜欢别人触碰自己身体,可闻知这表情,就好像自己不是不让他帮忙洗脚,而是不让他吃饭一样。 感觉眼睛一眨,下一刻眼泪就要掉出来。 闻知缓缓站起身,标致好看的脸好像朵蔫掉的小桃花,声音也带上几分艰涩:“师父您,是不是嫌弃我?” “……”楼压星洗脚的动作一顿,差点把脚下这盆水踢翻,他目光有些悚然地看向闻知,说出了一直想问的话:“这阵子,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这外院的弟子有一个算一个,连林甘棠那个小姑娘都没他矫情。 他昔日作为暗夜区管理者,队伍里也有过未成年,但没一个像他这么黏人。 “别再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上次我就说过,不喜欢别人碰我,不是针对你。”楼压星别开视线,真怕再看两眼,就被闻知的眼神给粘住。 他打发闻知:“洗得差不多了,你把水倒了就回去休息吧。” 闻知要去端木盆的手一顿,僵在半空,“您上次不是说,搬到御灵殿后弟子就与师父同住吗?” 原本就没怎么舒展的眉眼,此刻又纠结得更紧,眼神里对楼压星的控诉几乎满溢而出。 给他洗脚,他还嫌弃。 明明之前答应跟自己一起住,现在出尔反尔,又让他回去休息。 师父是骗子。 师父是坏蛋。 楼压星无奈地朝里面指了指,御灵殿的寝宫只有一张床,根本没有外间。 想来涂涵也没有跟弟子共处一室的习惯。 若非要保证闻知安全,他也是不想跟别人同住的。 楼压星:“难道你想跟我睡一张床?” 闻知看着最里面那张硕大的寒玉床,上面也只有一个枕头,这要两人一起睡岂不是要同床共枕,不由双颊一红,喃喃道:“弟子……不敢。” 他到底也说不出不想。 因为他真想! 他不懂这是什么感情,但就是想跟师父亲近。 他自出生起就孤身一人,也不觉这种想法是否有违寻常。 “过两日我会让人修个外间给你住,暂时你先回偏殿跟其他弟子一起住吧。”楼压星淡淡道。 闻知却很较真:“两日?” 楼压星故意道:“也可能是三五日。” “师父!” 闻知感觉自己就像只被狗尾草勾来勾去的猫,明知对方是在故意逗他,却还是甘之如饴地被戏弄。 楼压星摇头笑了笑:“你若就想在这住,暂且打个地铺好了,不过我睡得晚,别灯晃得你睡不着。” 闻知喜出望外,赶忙应下,“睡得着!” 说罢生怕楼压星反悔一般,赶忙去车上把自己的被褥抱过来铺好,就把地铺安在楼压星床边。 匆忙洗漱完,就钻进被窝里安安静静闭上眼,听着楼压星在书案上的翻书声,嗅着香炉里飘出与师父身上一样冷淡幽然的焚香,闻知忽然感觉无比安心。 那些总是在梦中折磨他的痛苦记忆都模糊起来,渐渐看不清原样。 他握着被角的手缓缓松弛下来,最终垂在身侧。 听到闻知的呼吸声渐沉,楼压星回头看了眼,合上手中的心法,灭了书案上的灯。 他缓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将闻知连同身上的被子一把抱起来,放在那张硕大的寒玉床上,又把被角重新掖好。 自己在外侧的空位躺下。 他看着黑漆漆的床顶,轻声自语。 “怎么起名叫闻知呢,应该叫黏糕。” 他没看到,躺在身侧的黏糕,嘴角缓缓牵起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楼压星自以为:冷漠无情 闻知眼中:顶级魅魔 第24章 分不清 楼压星入住御灵殿后, 非但没根据自己的喜好布置一番,反倒是让熊勤他们抓紧时间,清点御灵殿的资产, 还将笨重难带走的物件都交易出去,给人一种要把御灵殿抄家的错觉。 熊勤不大会算账,这些天闻知也还没回来, 他只能拉着那日一起比试的倪跌过来帮忙。 看着堆积如山令他头疼不已的账目,不到半天就被对方算完, 熊勤搓了搓鼻子,打量起人家:“我有些记不得了,你是何时进宗门的?” 按理说外院来了这么一个出类拔萃的弟子,没理由不吸引他的注意。 可他却对此人一点印象没有,好似凭空多出来这么个人一般。 但偏偏看着那张脸又有一种诡异的熟稔,诡异到就算忘记自己亲爹都不应该忘记此人似的。 “大概两年有余, 我自己也快忘记了, 师兄不必介怀。”闻知担心熊勤发觉, 立即转移话题道:“师兄, 我看后殿那边还有东西要搬,先过去了。” “等等!”熊勤却叫住他, 有些狐疑道:“这个点不该是午膳时间么, 别人都去吃饭了,为何你不去?不对……好像这几日你都没去饭堂用膳。” 闻知脚步一顿, 忽然想到,外院弟子中只有他筑基, 已经辟谷无需用膳。 毕竟十三筑基, 放在哪个门派都能称作神话了。 熊勤一步步走近他,缓缓眯起眼:“莫非你其实” 正当闻知以为身份要被揭穿时, 熊勤下一句却让他愣在当场。 “想趁闻知不在,在师父面前使劲表现,然后取代闻知当嫡传弟子是不是!” 熊勤感觉自己发现了真相,越说越起劲:“不然你干嘛饭都不吃还要去干活,而且每日天不亮就起床,殿外巡视,练剑场检查,内务整理,以前这可都是闻师弟的活儿,现在趁他不在你都全全包揽下来,我就不信你是别无所图!” 见对方怔了一下,便垂眸不语。 熊勤脸凑过去,不轻不重地哼了声:“我知道你也很优秀,但闻师弟是师父亲选的嫡传弟子,他十三筑基,天赋不是你我能比拟的,而且闻师弟很快就会回来,劝你收起那些小心思,休作他想!行了,老老实实去吃饭吧。” “……” 看着熊勤警告完他离去的背影,闻知浅笑一声,摇摇头,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真去饭堂装装样子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一名弟子边跑边喊:“大师兄!大师兄不好了!” 跑到跟前才发现,殿内站一堆账簿前的是闻知,掉头刚想再去找熊勤,被闻知叫住。 “大师兄去用膳了,所为何事?” 那名弟子满头大汗,说话上气不接下气:“是林师姐他们……今早师父让林师姐带我们去御灵殿后的那片药田察看,谁知那片药田与灵犀阁的药田接壤,两块地间就隔着一道三指宽的草线。而且那草线又低又矮,周围还未设字牌标注,谁看得出那是分权管制的两块地啊!” 闻知很快猜出后续,言简意赅道:“所以你们不慎涉足到灵犀阁的药田,还被对方抓住。” 弟子眼睛瞪大,使劲点头:“就是如此!当时我们立即退出来,也赔礼道歉,但洛长老却不依不饶,还把林师姐他们抓住绑起来,说要师父拿着赔金去赎人呢!” 闻知看着对方下巴上的红肿,“他们还出手打人?” “可不,我们走路小心,根本没踩坏那边的药田,洛长老就是故意找茬,林师姐他们现在肯定不好过。” 闻知颔首:“好,我立刻去禀告师父。” …… 楼压星出现在药田时,洛南鱼正坐在地头撑起的纱幔华盖里乘凉,身旁还有两名打羽扇的弟子,一左一右,微风轻拂,看着好不惬意。 而对面则是被绑在木桩上的六名外院弟子。每个木桩旁边还配了一个打手,每个人都气喘吁吁,似乎看到楼压星才停下。 这次楼压星是独自前来,身边并没带人,这点小事犯不上兴师动众。 他看了一眼,被打得最惨的要属林甘棠,原本粉雕玉琢的小脸,此刻淤青一片,一双透彻明亮的杏眼肿得睁都睁不开,嘴角破损,下巴还沾着凝固的血。 却咬紧牙关,一声疼不叫。 透过狭窄的缝隙,恶狠狠地瞪向洛南鱼。 “楼师兄,看看你教的这些好徒弟,对待长老就是这副目中无人的态度。尤其这个小贱蹄子,坏水最多,破坏药田被我抓住,居然带人扭头就跑。” 第30页 洛南鱼刚说完,一口唾沫就笔直朝她飞来,不偏不倚正唾在她衣裙上。 “你胡说!我道歉了,你却不依不饶非要我们赔,我说此事要回去禀明师父再做定夺,你就让这些人抓我们打。”林甘棠鼓足力气喊道,虽然被打得很惨,却还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老虎,若松开绳子,她都敢扑过去挠洛南鱼几把。 换做以前,谁也想不到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这么硬气。 “胡说八道!彩芯,让她这张臭嘴闭上!”洛南鱼气得从华盖下站起身,指着林甘棠开骂。 然而还不等她发威。 “你这是在故意做给我看么?” 楼压星轻飘飘说了句,视线定在洛南鱼脸上。 后者闻言不禁心悸起来,上次在宗主面前虽然要闹得不愉快,可楼压星还是叫她师妹的,现在却直接称你。 这说明对方不但不会念及昔日的师兄妹情分,甚至连玉芜宗的等级秩序也没放在眼里。 思及,洛南鱼脸上的嚣张气焰收敛起几分,转言道:“师兄这么说可就令我寒心了,我当然不是心疼那几块药田,而是你这几个徒弟,问都不问就涉足别人地界,在宗内就罢了,若出了宗门还这般粗心大意不定惹出什么乱子来,我说要赔不过是吓唬一下,让他们长长记性罢了。” “只是吓唬,就把我徒弟打成这样。” 楼压星眼神微凝,捆缚在六名弟子身上的绳子齐齐断开,林甘棠也从木桩上掉下来,她没摔在地上,而是被抱在怀里。 “师父……”她勉强撑起眼皮看向楼压星,浮肿的脸上展开大大的笑,认真道:“弟子今天一个人打倒了俩!没有逃跑哦。” “你做的非常好。”楼压星表扬道。 林甘棠眨眨眼,提醒他:“然后嘞?” “回去给你奖励。看你也没什么事,站一会吧。”楼压星把她放到地上,让另一名弟子扶住。 他一步步走向对面的洛南鱼,周围倏地变得极静,连刚才的虫鸣鸟叫声都消失了。 洛南鱼察觉气氛不对,刚想后退,就听身后骤然传来几声清脆的骨断声,接着便是撕心裂肺地惨叫。 她猛然回头,就见刚才站在木桩边当打手的几名弟子都四肢扭曲倒在地上。 还不等她反应,下一刻,就被一道巨大罡风掀翻,脸朝下狠狠砸在地上,接着一股力量压在头部,扯住她的发髻朝前面的药田一路拖行。 皮肉擦裂的痛楚让她拼命扣住身旁的地皮想爬起来,可按在头上的力量却宛如泰山压顶,纹丝不动,她越是挣扎,那股力量就越大。 其他人看不到洛南鱼的情况如何,但却能清晰看到,她在地面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而且走得越远,那血痕颜色就越浓,似乎脑海里已经想象出洛南鱼那张脸皮肉外翻,伤口露骨的惨状。 洛南鱼的声音越来越微弱,终于在那片药田的正中间停下来。 “我看你有些分不清什么叫破坏药田,只能亲自示范给你看了。” 楼压星冷淡的声音从地头传来,没错,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站在原地纹丝未动,洛南鱼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拖拽进药田里的。 其实是楼压星用了C级空间异能【捉迷藏】和B级别力量系异能【愚公】,压着洛南鱼的头将她一点点移动到药田中央。 “不过这下是你破坏我御灵殿的药田,你想想要怎么赔吧。” 楼压星见洛南鱼还是死狗一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真疼得站不起身,还是此刻狼狈的模样无脸见人了。 他看向吓得哆哆嗦嗦的朱彩芯:“去把你师父带过来。” 朱彩芯白着一张脸,连回应都忘了,刚忙朝洛南鱼的方向跑去。半晌后,她在药田里扶了几次却没把人扶起来,只能硬着头皮,有些哽咽道:“楼长老……师父她昏过去了。” “昏了?”楼压星笑了声:“打别人打得那么起劲,轮到自己脸擦伤点就昏过去了。” 他转头看着周身这一大片广阔的药田,忽然道:“那就等你师父醒后告诉她,既然她破坏了御灵殿的药田,那就把灵犀阁的药田拿来作赔偿,以后若再有什么弄不清的事最好三思后行,我可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说话。” 朱彩芯听得头皮发麻,这还叫好说话?! 她把洛南鱼扶起来时差点吓得叫出声,整张脸皮几乎块磨没了,别说认出男女,连是人是鬼都看不清楚! 要不是有楼压星盯着,她估计要吓得掉头就跑。 此刻洛南鱼都昏了,她一个小小的弟子怎敢违抗楼压星的命令,至于洛南鱼醒后会不会责罚她,此刻已经不重要了。 朱彩芯立即颔首:“是楼长老,弟子明白。” 看着灵犀阁的弟子抬着洛南鱼灰溜溜的离开,楼压星对林甘棠道:“等会去叫其他弟子过来,把灵犀阁这块药田尽收割,出手后的一成算作你的奖励。” 然后对今日挨打的其他弟子道:“今日表现好的,我都会给。” 一听此话,被打的几人顿时双眼放光,生龙活虎起来。 要知道灵犀阁的这块药田可是宗内的一等药田,每年创收少说也有十几万灵石,就算只有一成也是几万呢! 林甘棠挣开扶着自己的弟子,快步朝前跑去,边跑边迫不及待道:“那我得赶快叫大师兄召人过来,以免夜长梦多!” 楼压星无奈一笑:“你不疼了?” “不疼啦不疼啦,想到马上要有钱,还有点舒服呢!” 以后干架就选她,她超勇的! ==========作者有话说:========== 林甘棠:我超勇! 楼压星满意点头:只有强者才配当我徒弟 闻知默默地想:看来我必须为仙道第一人,才配得上师父 第25章 记仇 见楼压星将被扣留的六名弟子都带回来, 熊勤等人一股脑围上去。 刚才听闻消息,他们就想立即冲过去跟灵犀阁干一架,反正早看那群孙子不爽了, 却被师父出言阻拦,只能老实待在御灵殿等消息。 好在师父出手就是立竿见影,不到一刻钟就将人尽数带回来。 “这洛老妖婆也太过分了, 竟把小师妹打成这样!” 熊勤担心地拖起林甘棠的小巴,正要查看伤势, 却被小姑娘火急火燎地扯住胳膊。 “师兄师兄!你快些派人去灵犀阁那片药田,把那些草药尽快收回来!”得到楼压星的承诺,林甘棠现在完全将灵犀阁那片药田视作自己荷包里的灵石,这些钱一天不入账,她心里就一天不安生。 熊勤一怔,有些愕然道:“灵犀阁的药田?” “是啊!洛老妖婆不是诬陷我们, 说毁坏她的药田要赔金吗, 师父直接以牙还牙, 叫她知道什么才叫毁坏药田!然后把灵犀阁的药田拿来当赔金啦。” 林甘棠越说越兴奋, 熊勤却听得云里雾里。 楼压星打断道:“带上一些弟子去把灵犀阁和御灵殿的药田尽快收割,抓紧时间全部交易出去。若对方不肯收这么多, 告诉他们量大从优。” 这玉芜宗不是久留之地, 除他之外的四位长老,全都站在他的对立面。 在一个四面楚歌的地方生存, 不但一天到晚要提防别人,若是外敌来犯, 根本就是一盘散沙, 别说团结协作共御外敌,不趁乱捅自己一刀都算好的。 然而这些还不算什么, 让他决定必须尽快离开的原因其实是闻知。 他都传出闻知已经外出的消息,可这些天还是不断有耳目在御灵殿四周窥视,眼下闻知俨然已经成了这四人垂涎欲滴的唐僧肉,不找到闻知他们势必不会罢休。 要离开其实随时都能走,但走了之后,他又拿什么养活这么多弟子? 所以在走之前,他必须把离开玉芜宗后的退路想好,保证这些弟子还能向现在这样,照常学习修行,而不是居无定所风餐露宿。 想要建立一个核心强大的队伍,必须有坚实的物质保障。 这些天他一直在清点御灵殿的产业,抓紧时间变现,还以玉芜宗的名义赊了不少法器灵药,就等时机一到带弟子卷钱离开,给王璟留个空壳子头疼去。 楼压星正思忖着,右手的衣袖被拉扯一下,他垂眸看去,闻知正不声不响站在身侧。 见楼压星看向他,才低声开口:“师父,您没事吧?” 他目光深沉稳定,仿佛已经站在那望他许久。 楼压星刚才一直在想事情,这一刻才发觉他的存在,“我能有什么事。” 闻知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他这副样子弄得楼压星有些哭笑不得,现在的玉芜宗,除王璟外,其他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不过是灵犀阁的几个人,他能有什么事? “你对我是不是有点关心过头了?”楼压星感觉两人的角色似乎该对调一下,原著里楼压星才是那个喜欢嘘寒问暖的,而反派闻知则是阴郁冷漠,对任何人都毫不关心。 第31页 闻知眼睛无辜轻眨,“弟子关心师父安危,也算过头?” “弟子关心师父自然合情合理,但我带回来这几个一个比一个伤得重,怎么不见你关心他们,就来问我这个毫发无损的?” 闻知蹙了蹙眉,觉得他无理取闹:“他们有的是人关心,可关心师父的只有一个我。” 他知道师父很强,可没有人是常胜不败无坚不摧的。 师父是人,是人都会受伤。 尤其是上次师父参与长老大会回来,心口被戳出一个血窟窿。 保护一个人是有代价的,何况师父要保护的弟子有这么多。 这次他本想同去,可楼压星一语驳回,要他留下镇守御灵殿,以防有人趁机作乱。 楼压星真受不了他这股较真的劲儿,服软道:“好,为师谢谢你的关心。” 他忽然想起来,问:“上次叫你带人在寝殿修个外间,怎么现在还未动工?” 之前不是对这事相当积极么,怎么这一阵消极怠工了。 闻知一怔,有种偷偷做坏事被当场戳穿的尴尬,垂眸片刻,才道:“嗯,最近修行之余还要兼顾清算账目,实在辛苦,还是不劳烦师兄弟们了。” 楼压星不拆穿他,笑了声,“好,不辛苦他们,那就辛苦你晚上搬去外殿睡。” 仿佛一下被捏住七寸,闻知一下抓住楼压星的袖口,模样好不可怜:“师父!弟子知错,不该惰性偷懒,现在就去动工。求师父不要赶走我。” 此刻外院弟子多数都被熊勤带去药田收获,只剩零星几人,还在处理账目,面对密密麻麻的数字苦不堪言,也无人关注他们。 楼压星凝视他:“你装的还是真的?” “……弟子不懂。”闻知睁着清澈的桃花眼,微微摇头。 楼压星挣开他的手,哂笑了声:“小白莲。” 说完扭头就走。 闻知赶紧快步跟上,同时琢磨着小白莲这个词。 白莲一向被隐喻为忠贞君子,应该是个好意象,可怎么感觉师父是在骂他? * 熊勤他们的行动力也是强,加上林甘棠在一旁带伤监工,不到半日,灵犀阁那块药田就收割完毕。 看着御灵殿后院的修习场上堆满了扎成捆的灵草,楼压星对着名单,挑挑拣拣了些稀有的留下备用,其余的都让熊勤联系卖家出手。 “楼压星!你是要把玉芜宗的天掀翻是不是!” 严生意的声音忽然从前殿通往后院的大门处传来,楼压星依旧用朱笔勾画着手中的灵药名单,并未抬头。 其余干活的弟子则都闻声看去,只见两名弟子正拦在严生意面前,对方却不管不顾,拂袖挥退两人,大步朝院中行进,直奔楼压星而来。 见对方来势汹汹,闻知上前一步,欲挡在前面。 被楼压星呵退:“下去。” 他不疾不缓,将名单最后一页勾完,递给一旁的熊勤,才堪堪抬眼。 朝怒发冲冠的严生意,无所谓道:“天本就无形,掀与不掀有何分别。” “你有本事别跟我信口开河,跟宗主说去!” 严生意细数他这段时间的罪行:“这一阵子你到底吃错什么药了?打完弟子,打长老,打完师弟,打师妹!你自己去瞧瞧,洛师妹被你打成什么样了!” 本来洛南鱼跟涂涵是道侣,平日灵犀阁出事都是找御灵殿帮忙的,但如今御灵殿易主,涂涵自身都难保,洛南鱼也只能来求助他的忘川峰。 刚才他听弟子来报,说楼压星将洛南鱼打得昏迷不醒,还有些不信,毕竟当年楼压星对她的爱慕可是有目共睹,连偷汉都能原谅,还有什么是不能原谅的? 直到他亲自前往灵犀阁,看见洛南鱼那张面目全非的脸,他丝毫不怀疑,楼压星是抱着打死她的决心下的手。 洛南鱼痛得欲生欲死,说话都十分艰难,配合其弟子朱彩芯,他才知道楼压星不仅打了人,还将灵犀阁的药田抢了去,竟然在宗内堂而皇之地做起强盗来了! 楼压星平静解释:“她说我徒弟毁坏药田,还动手打人。可我去了现场,药田并未毁坏,她又出尔反尔说只是吓唬人,可我徒弟总不能白白挨打吧?” 严生意眉头使劲拧起:“所以你就打了洛师妹?” “也没打她,只是让她看清楚,什么才叫毁坏药田,以免她下次不分青红皂白再冤枉别人。但演示的过程毁坏了我御灵殿的药田,她总该付些演出费吧?” 严生意差点被他这番说辞气得七窍生烟,瞪着眼连说三声好,“回头你就这么跟宗主说,看他能不能饶了你!” “怎么,你又要跟宗主告状?”楼压星用了又字,意图提醒对方,上次他两面三刀,背后偷偷告诉涂涵自己要请求斗法一事,若不是自己生死时刻侥幸突破,恐怕真要被他坑死。 果然,严生意闻听此言,不禁目光一滞,眼神霎时躲闪起来。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若表现出害怕,只会让楼压星更有恃无恐。 “大家又不是瞎子,有些事,不是有人特意去说宗主才能知道。斗法刚把涂涵的腿砍断,不到七天,又把洛南鱼伤成这样,不是我真就奇怪了,楼压星,你放着好好到日子不过,非要这么闹腾什么呀!” 好好的日子? 楼压星薄唇轻牵,一身飘逸白袍被薄暮笼罩,斜矮的阳光下似烟似雾,没被诅咒损伤的半张脸,精致出挑,少了曾经如沐春风的温雅和柔,多了几分不食烟火的凌厉冷淡。 既如明月般皎皎圣洁,又如明月般毫无温度。 “那只是你们的好日子,从来不是我的好日子。” 楼压星看着他,头顶梧桐树斑驳的暗影落在身上,光影错落,竟有种乱红纷飞的意境之美。 “若你想要告状就去告吧,顺便代我告诉宗主,这些年你们如何待我的,咱们都心知肚明。如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坐到我该坐的位置上。” 该坐的位置? 严生意短暂的思索后,目光骤然一凝:“你想做副宗主?” 本来师父还在世时,玉芜宗是有正副两位宗主的,但王璟继任后,副宗主的位置却迟迟空缺。 每次长老大会有人提议,都被王璟一语驳回,毕竟习惯了独断专制,谁还想要一个副宗主来束手束脚。 没想到楼压星竟然有这个野心!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要选副宗主,自己这个师兄也是排在楼压星前面的,哪轮得到他觊觎。 想到这,严生意面色有些不善。 楼压星:“我话说的还不够明白吗,我只想坐该坐的位置,就像我和涂涵一样,技不如人就该自觉让位,否则我凭什么听不如我之人的差遣调令?”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又比如现在,你闯进御灵殿跟我大呼小叫,是不是你喊的声音大,我就得听你的?” 对上楼压星阴寒肃杀的视线,严生意感觉自己像只被猛兽盯上的猎物,他喉咙一紧,刚想动作,身后院子通往前殿的大门砰一声紧紧关上。 他目光骇然地看向大门,身后楼压星的声音淡淡传来。 “发生上次那件事你还敢来我这里,说实话,我很意外。” 他对上严生意惊恐的双眼,眉梢微微挑起,“忘了跟你说,我可是很记仇的。” ==========作者有话说:========== 严生意: 危! 第26章 禁药 此刻严生意是真害怕了。 尽管想故作镇静, 可眼中的畏惧还是遮掩不住。 “你要做什么!”上次背后泄露消息给涂涵,还以为能借他人之手除掉楼压星,也好避免自己是魔族奸细的事情败露, 没想到涂涵这个没用的东西,居然输得一败涂地。 枉费自己高价买了一颗能连破两重境界的禁药给他。 这下可好,赔了夫人又折兵, 钱搭进去不说,还把楼压星得罪了。 本来洛南鱼来求助, 他是不想来淌这趟浑水的,反正这事又不涉及他的利益,来了也是白给人当枪使,于是他并未当面应允,而是转头将此事汇报给了宗主王璟。 希望他去找楼压星兴师问罪,自己就不出面了。 没想到王璟居然也抱着一样的想法, 还反过来命他前来找楼压星谈判, 叫他去给洛南鱼认错道歉, 再把强抢灵犀阁的药草全部完璧归赵。 当时他就内心嗤笑, 这是把他当神人,还是把楼压星当傻子呢? 既然楼压星敢做到这份上, 没有强有力的手段胁迫, 光凭自己轻飘飘两句话,楼压星就乖乖服从? 笑话! 你要是不扮红脸, 连三岁小孩都唬不住! 他倒是也不介意扮红脸,可关键是现在楼压星的修为明显比自己高, 自己就算想扮, 也得有这个实力不是? 他心知肚明,这王璟叫他来谈判是假, 叫他来试探楼压星才是真。 试探楼压星这么做的真正想法,还有他如今的真正实力。 第32页 楼压星振袖一挥,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中,一把剑的轮廓浮现而出,剑身修长,寒光凛凛,雪亮如昼。 乍一看平平无奇,可随着他微微一转,空透的剑面立即浮现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金色梵文。 字迹一闪而逝,剑锋所过之处,都闪着耀眼金光,令人不可直视。 “观因剑!”严生意一惊,认出了这把剑,这是师祖传给师父的本命剑,不过师父仙逝后这把剑也一起不知所踪,原来在楼压星手里! 楼压星剑锋一转,将观因剑横在面前,另一只手两指按住冰冷锋利的剑刃,缓缓擦拭,所拭之处,一滴滴殷红的血迹落下,染得剑身越发金光灼灼,发出阵阵嗡鸣。 他在让观因剑认主。 这把剑是他在御灵殿的一间密室找到的,大概是楼压星的师父将剑传给他,而他又将这把剑藏在御灵殿的密室中,当年被涂涵等人逐出御灵殿时,居然也没想着将这把剑带上。 原本他是不想用剑的,在异能者时代根本没人能用惯冷兵器,但转念想到,作为剑修却没有剑,恐怕日后在修真界很难立足。 就像他原本对打扮也毫无欲望,但总有些家伙,喜欢先敬罗衫后敬人,外在上多拾掇一下,有时也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看来楼师弟是铁了心要跟我兵戎相见了。”知道这一战在所难免,就算不想被王璟当枪使,严生意也不得不亮出底牌。 他取下腰间的玉哨凑到嘴边,吹出一串急促的尖音,顿时,不知何时蛰伏在屋顶的黑翼巨兽猛然俯冲而下,朝着院中弟子袭来。 “其他人速速退下!” 在灵兽震耳欲聋的嘶吼中,熊勤一把拉住身边的两个弟子朝后退去,同时大喊让其他弟子快速撤离。 不是他不肯帮师父分担,而是他们跟严生意这只灵兽比,根本不在同个级别,留下也是白白送死,到时师父还要分心保护他们,还不如早点撤退免得给师父添乱。 御灵殿内,凡是有瓦片之处都被师父设下法阵,只要触发开启就能避免外力来犯。 虽说抵挡严生意这种元婴修士有些困难,但抵挡一只凶兽还是绰绰有余的。 熊勤撤回长廊下,才松口气,然而一回头,却发现倪跌居然还站在原处,毫不躲闪,目光死死凝向严生意的方向。 “你疯了!快过来!”熊勤朝他大喊,大概是太过用力,没控制好气息,一股凉气灌入肺中,刺得他喉咙紧缩,差点疼出眼泪。 对方没有回应。 此刻偌大的后院中,就只余下他,楼压星和严生意三人。 就算严生意再蠢也发觉到异常,他朝站在楼压星身侧的弟子看了眼,倏地笑起来:“怪不得一直找不到人,原是被你藏在这了。” 说完后,他又将视线转到楼压星脸上,商量道:“不然这样,反正你我之间也并无什么深仇大恨,不如都就此收手,闻知的事我会帮你隐瞒下去,你看如何?” “帮我?”楼压星忍不住笑了,“你上次差点帮死我,当面答应,转身就捅我一刀,现在居然还敢说帮我?这世上断没有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的道理。” 说罢,便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审视着严生意,似乎是不懂,玉芜宗这些人脑子一个比一个蠢笨,都是如何坐上长老之位的。 全靠坑楼压星这个圣父么? 严生意见他根本不在乎,不由有些狗急跳墙,眯起眼威胁道:“你就不怕我告诉宗主,他可是关注你这徒弟很久了。” 楼压星上次大胜涂涵,短期内连破三重境界,若说没有奇遇,傻子都不相信。 尤其此事还发生在闻知能血中生花的传闻发生之后,很难让人不往闻知身上联想。 而且如此一来,楼压星这么拼死拼活的护着闻知就说得通了,他是想独占闻知这个活补药! 面对他的威胁,楼压星却表现得泰然自若,看着他,说出了一句无比恐怖的话:“没关系,死人是不会告密的。” “……你!”严生意终于明白,事情已然没有回旋的余地,楼压星不但会出手,还会下死手! 他解下腰间的长鞭朝着楼压星振臂一甩,后者瞬间消失,长鞭落地,青砖开裂,一道长缝顺着鞭力所指的方向不断崩开,到长廊结界处才堪堪停止,激起齑粉无数。 同时一股巨大掌风朝严生意背后袭来。 “想故技重上?”严生意冷笑一声,仿佛早有准备,他瞬间展开威压,将身后那道飘忽不定的身影定在原地,同时吹响含在口中的哨子,黑翼巨兽立刻朝自己身后扑去。 然而在识海中他却感觉巨兽扑了个空,待他反应过来时,就看到楼压星迎面一剑劈空而下,正中他的面门。 严生意躲闪不及,侧过头,肩膀生生挨下一剑,顿时血流如注,整条右臂也失了力般缓缓垂下。 “同一招,我一般不会用两遍。”楼压星反手一甩,观因剑上的血宛若竹叶上的晨露般被甩落下去,雪亮如新。 上次他对涂涵出手时,严生意也在场,势必会对他的空间系异能【捉迷藏】有所防范,所以这次他故意声东击西,在身后打出一掌后快速撤离,又移动回原地,等严生意施法定住他时,只留下一道空间中残留的虚影,根本不是他的本体。 与自己相比,他的动作太慢了。 见楼压星提剑对准自己脖颈的位置,严生意捂着肩膀,迅速后褪,换用左手一鞭抽过去,同时用哨声控制巨兽抓紧自己,企图趁机逃跑。 可楼压星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朝着飞到半空的严生意一剑投去,与此同时,另一把剑也破空追来,一百一紫,两道光束交汇缠绕,最终在空中合并为一,刺向同一目标。 “啊啊啊——” 严生意一声惨叫,从半空中掉落下来,巨兽的两只爪子还紧紧抓在他肩膀上,然而已经被两把剑齐齐斩断,失去双足的巨兽失控咆哮撞击,最终竟丢下严生意这个主人飞向远处不知所踪。 “这畜生!”严生意躺在地上,又吐出一口血,眼下他是彻底没有退路了。 他捂住嘴一阵咳嗽,片刻后才将手缓缓放下,一瞬间他脸色变得惨白如纸,眼周青黑一片,周身更是黑气环绕,明明是一副病入膏肓的状态,可精气神却反常的好,甚至有些亢奋。 他这种状态楼压星很熟悉,就跟上次斗法时的涂涵一样! 见楼压星按住闻知肩膀,谨慎后退,严生意抬手抹掉唇边的血迹,发出阴森一笑:“楼压星,你太自以为是了。以为全天下只有你聪明是不是?我既然能提醒涂涵用禁药与你斗法,就不会给自己留一颗吗?” 他手中长鞭一挥,顿时周围的气流汇聚成数道风刃朝楼压星而去,闻知御起破霄企图阻挡,却被风刃直接弹飞,在这股强大的罡风前,破霄剑竟如同纸糊的玩具般不堪一击。 闻知瞬间被吹落,撞击在对面的石柱上,吐出一口血。 “退下!” 楼压星将灵力注入观因,对准风刃一剑斩下,然而白亮的剑光刺入风刃,竟如同泥牛入海般毫无作用,风刃直奔自己而来,速度分毫未减。 上次涂涵服用了禁药,让他短时间内从金丹期晋升为化神期,那严生意原本是元婴期,若也是连越两重境界,岂不是要到合体期了?! 楼压星忽然感觉背后渗出冷汗,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但禁药是有代价的,境界越高,服用的后果就越惨烈。 尤其是越到化神期以后,就算严生意赢了自己,药效过后一样得爆体而亡。 他以为严生意不敢这么做,没想到如今是真逼急了,想要跟自己同归于尽。 楼压星调动灵气,在周身划出一道屏障,减弱了周围空气流速,限制住风刃的进攻。 同时毫不犹豫开启S级特殊系异能【言灵】。 “[下一刻你会爆体而亡。] 就在话脱口而出的瞬间,楼压星顿觉喉头一阵腥甜,竟然被异能反噬! 不过到底是S级异能,效果并未被完全压制,下一刻严生意胸口一声巨响,竟然硬生生爆开一个窟窿。 他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然而血红的双眼却死死盯着楼压星,再次提起手中的鞭子。 竟然没死? 楼压星眼神一凝,一边加固周身屏障,一边继续道:“[下一刻你将力竭而死。]” 这一次异能还未在对方身上生效,楼压星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视野顷刻间黑了下去,好像短暂失明了。 接着就听扑通一声,前方有什么栽倒的声音。 沉闷无比,脚下的地面都震颤起来。 严生意,死了? 楼压星看不见周围,只能听声音,正当他考虑接下来该如何时,就听一道阴恻恻的笑声在耳畔响起。 “你是不是以为,我就只有一颗禁药?” ==========作者有话说:========== 楼压星:一个二个,不嗑药都不敢跟我打是吧? 第33页 严生意:那又如何? 楼压星:不好意思,嗑药也是还垃圾,一样打不过我。 第27章 违抗 不好! 楼压星意识到大事不妙时, 已经来不及回旋了。严生意不知何时移动到了他身后,距离近在咫尺。 果然,下一刻, 他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勒力缠在脖子上,随着对方一声冷笑,那股力量猛然收紧, 大得几乎要将他的脖子勒断。 楼压星双手紧扣住脖子上的长鞭,喉咙的血腥气几乎要满溢而出, 他眼前还是漆黑一片,根本看不见任何景物。 “师父!” “严太监你放开师父!” “严太监去死!” 黑暗中,他忽然听到许多密集的脚步声朝这边而来,听到弟子们边喊边朝这边冲来的声音,楼压星面色一沉,大喝一声:“都不许过来!” 他抬手, 一道水波样的结界立刻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张开, 将其他人隔绝在外。 这些弟子尚未筑基, 对上严生意这种逼近合体期的修士, 一个照面就能一窝端。 现在严生意已然杀红了眼,断无对他们手下留情的可能。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不上别人?”脖颈上的鞭子再次收紧, 楼压星调动灵力与之抗衡, 但效果甚微,照这么下去, 不消片刻他的脖子就会被生生勒断。 “楼压星,你这算不算自找死路呢?” 严生意在最后一刻却倏然停了手, 缓缓道:“在你临死之前, 我告诉你一件事吧。本来这件事我是打算隐瞒到死的,但就像你说的, 死人又不会告密,不如让我看看你的反应高兴高兴。” 他压低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克制的兴奋,仿佛期待这一刻许久:“其实师父并非病逝,而是我毒杀的他。但你知道我为何要杀他吗?” 不等楼压星回答,他已经迫不及待公布出答案:“都是因为你!” “本来师父是有飞升机缘的,可惜,他非要在飞升前立下宗召,还不小心让我看到,你知道宗召上是何内容吗?他要立大师兄做宗主,立你为副宗主!可是凭什么?” 提及此事,严生意本就病态的声音越发癫狂起来:“大师兄是师父首徒,要立为宗主我没意见,可是立你为副宗主?凭什么?凭什么!论资历我在你之前,轮修为我也在你之上,这些年我对上恭恭敬敬,对下勤勤恳恳,可偏偏他就看不上我,反而对半路出家的你<a href=Tags_Nan/QingYouDuZhong.html target=_blank >情有独钟</a>,还要立你这个三弟子为副宗主,那要我这个二弟子在众人面前如何自处!我恨他,亦恨你!你们俩都该死!” 说罢,他睁大血丝遍布的眼睛,看向楼压星,却在他脸上没找到自己想看的表情,诧异之余不禁有些恼怒。 “你为何不难过?” 楼压星看着前方,清冷的双眼,此刻空洞淡然,仿佛真正的寒潭秋水,一望触底。 闻言,他不禁笑了声:“师父对我看重有加,我欣喜还来不及,为何要难过?该难过的明明是你,付出所有,却一无所有。” “你!”严生意顿时心头一哽,一股闷气郁结在胸口。 “我杀了你!” 面对他的威胁,楼压星却嘴上不停:“知道师父为何选我这个半路出家的弟子也不选你吗?就是因为他看穿了你心思歹毒,不堪大用。师父最擅剑道,可他却偏偏让你去修习御兽之术,当时就意在暗示你,你这种歹毒之人生来就该与禽兽为伍,你竟蠢笨至此,到现在还未反应过来?” “噗——” 一口鲜血从严生意喉咙喷涌而出,他忽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疯狂逆流,面色瞬间由白转紫,额头上一根根青筋迅速暴起,深陷的眼睛也如同金鱼般快速突出。 严生意捂住胸口,任他调动灵力平复,体内的气息还是疯狂乱窜,仿佛脱缰野马,要将这副身体撞得支离破碎。 感觉到脖子上鞭子骤然松了,楼压星抓紧鞭子用力一扯,顿时挣脱束缚。 他看向对方,眼神凉凉的:“本来你有很好的机会,可惜你废话太多。” 意识到楼压星刚才是在故意激怒他,严生意怒火中烧,抓紧手中长鞭,“你是故意的!” 楼压星:“服用禁药后切记动怒,否则气血攻心,会加速爆体而亡。怎么,卖药的人未和你说?” 原著中,有提及过禁药的设定。一个想夺舍男主的炮灰长老就是服用了禁药,最后被女主淬了毒的嘴给活活气得爆体而亡。 一般制药的人都会告知对方,但如果这禁药本身就来路不明,是强抢某人,又转手卖出去,可能就不会得知此事。 严生意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活不过今日,时也,命也。盛怒之后,他倏地笑了起来。 就在此刻,他猛然拔掉长鞭,露出一截短剑来,风驰电掣间,他强忍剧痛,汇聚全身灵力注入短剑,朝楼压星奋力刺去。 然而就在短剑划过的瞬间,一把剑却更快地将他穿透,扑哧一声,剑锋在体内凌厉一转,隔断了他所有心脉。 这一刻,严生意彻底失去了生机,重重栽倒下去。 严生意倒下,露出了身后的闻知,他面色惨白无比,却担心地看向楼压星。 “师父!您没事吧?” 他双手紧握破霄剑,原本清澄雪亮的剑身此刻变得猩红无比,一根根树藤般的血色纹路,连接在闻知的双手和破霄剑上。 那些红色纹路,还在不断将闻知身上的血过渡到剑身上。 楼压星目光骇然凝聚,怪不得闻知能突破自己设下的结界,还能将合体期的严生意刺杀。 他竟在以血祭剑,让破霄的剑骨在不朽树血中锻造重塑了! 不朽树可生万物,能生神,亦能弑神。 连神都能弑,何况破个结界,杀个严生意呢。 “放手!”楼压星握住闻知手腕,提起观因聚力朝破霄劈下,若论剑骨,观音肯定在破霄之上,但如今破霄被闻知的不朽树血淬炼重塑,他这一剑下去,观因经发出一阵剑鸣,上面闪烁的金色梵文瞬间暗淡下去。 若再砍一剑,这剑身恐怕要当场裂开。 无法,楼压星只能一只手扯住闻知手腕,另一只手也朝破霄剑刃按下去,以自己的血阻断连接两者的血色纹路。 不敢耽搁太久,楼压星按得也格外用力,破霄剑刃瞬间刺破皮肉,殷红血流顺着剑身弥散开,当楼压星的血先一步流入红色纹路时,连接被切断,闻知的手终于拿了下来。 咣当一声,破霄掉在地上。 上面的血光一闪而逝,剑身恢复如常。 闻知看着楼压星滴血的手,刚想上前一步,失血过多却让他脑子一沉,失去意识,身体跌落下去。 楼压星抱起闻知,撤掉结界,刚才被挡在结界外的弟子一股脑都冲了过来。 “师父!您没受伤吧?” “师父您太厉害了!神功盖世,所向披靡,把那个严太监打得落花流水!” “诶,死严太监!这么阴阳怪气,下辈子投胎当太监!” “当太监都便宜他了,让他当阉猪阉狗!” 好几人都泄愤似的围着严生意的尸体踹。 林甘棠看向师父怀里抱的闻知,面露忧虑:“闻师兄他没事吧,好像昏过去了。” 熊勤看了眼,道:“手上全是血,可能失血过多昏迷了,我去煮点补血药给他喝。” “我也去帮忙!” …… 楼压星将闻知抱回寝殿,放到床上,双手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闻知惨白的脸色也在迅速恢复。 只是额头还在渗冷汗,眉心紧锁,紧闭的双眼不断转动,好似做了什么噩梦一般。 楼压星用温水浸透的巾帕在他脸上擦了擦。 怪不得都说十几岁的孩子一天一个样。他初来之时,闻知给他的印象还是个瘦骨嶙峋的小孩,穿得破破烂烂,总是垂头耷脑。 如今才短短数月,身量高了小半截不说,纤瘦的身板也长出了一层薄肌,手腕结实有力,白皮上的青筋随着呼吸缓缓跳动。 原本青稚的桃花眼也渐渐脱去圆弧,变得修长凌厉,昳丽惊鸿。 不愧是原著排名第一的颜值担当。 虽然楼压星这副身体也不错,但比起反派,到底还是差了几分。 楼压星正要再给巾帕投一边水,床上的闻知忽然悠悠睁开了眼。 “师父?” 乍然醒来,他眼前还有些模糊,只能恍惚看到一个人影在晃动。 见人醒了,楼压星甩手,将巾帕扔进水盆里,居高临下看着他,漠然开口:“站起来。” 刚恢复意识闻知脑子还有些不清晰,但认出是楼压星的声音后,赶忙强撑着酸痛无力的身体下床站起来。 还不等他站稳,楼压星就一把掐住脖子,将他整个人提起。 “我之前说过,你的身份不能暴露。在严生意面前为何还要出头?” 闻知垂下眼,就这么乖乖被掐着,毫无反抗,“弟子知道。但弟子不能为了自己苟活就弃师父不顾。” 第34页 楼压星却话语冰冷:“借口我就不想听了。不听话之人,我不需要。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再有下次” 然而还不等他说完,闻知再次开口。 “弟子不能弃师父不顾,无论何时都是如此。” 他眼神坚定地看向楼压星,不躲不闪,不卑不亢。 就算下次,下下次,他也义无反顾。 “好,那我成全你。”楼压星手下忽然发力,闻知咬紧牙关,知道这是违抗师命的代价。 可是下一刻,一股灵力却被注入他体内,温暖缱绻,身体的疲乏感瞬间消失殆尽,像是泡在一汪温泉般舒服。 他有些疑惑地朝楼压星看去。 后者回给他一个无语又无奈的眼神。 “随便个阿猫阿狗就能把我打死?就这么不信我。” ==========作者有话说:========== 涂涵:阿猫 严生意:阿狗 第28章 交换 “不是!师父。” 闻知立即摇头, 解释道:“弟子自然信您,师父修为甚高,足智多谋, 肯定有能力轻松应变。弟子是不信严生意那奸猾歹人!” 每次外院与其他四院发生矛盾,表面上看都是涂涵和洛南鱼在对外院使坏,但实际他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一边怂恿御灵殿和灵犀阁奴役欺压外院, 一边在双方发生矛盾时,主动站出来调和。 又要拿利益, 又要做好人。 简直比明目张胆的坏人还可恶。 听了他的解释,楼压星挑眉,浅淡一笑:“这不都一样。” 相信他有能力应变。 却不信他能打败严生意。 这不还是不信他? 说实话,他并不想要一个不听话的下属,有时阳奉阴违真的会要人命。这种人养在身边,无异于在自己身上绑了个炸弹。 关键是, 你还不知何时会引爆。 但多年管理暗夜区的经验又告诉他, 往往能力越高者, 服从性就会越低。 而完全听话的下属, 又大多是草包。 这就需要他有所取舍,衡量这个人的能力, 到底足不足以自己忍受对方偶尔的失控。 显然, 在对闻知的衡量中,他的能力占了上风, 况且这次他违抗命令的目的是为了帮自己。 于情于理,应该原谅他这一次。 但楼压星不想诸如此类的情况继续发生, 他正色道:“闻知, 这次多亏你出手相助,不然严生意不会这么快正法。但你要知道, 事情不是每次都会如此顺利,我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经过深思熟虑,就算失败我亦有退路。今后我不许的,你再不可擅作主张。无论你是出于何种目的。” 闻知对上楼压星的眼睛,两人相互对视许久,闻知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容忤逆的威严。 他缓缓低下头:“弟子知错。” 忽然,一只手在他头顶缓缓拍了拍。 闻知一怔,身体像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 楼压星知道他这声知错,心不甘情不愿,“我有自知之明,不会明知不敌,还夜郎自大。我保证,今后若需你出手协助,我定会坦然告之。“ 听闻此话,闻知猛然仰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师父您……向我保证?” 楼压星:“是。” 看着闻知惊疑不定的表情,楼压星索性直言:“刚才我言语独裁,让你不舒服了吧?” 闻知惶恐摇头。 他怎敢对师父不敬,但不可否认,刚才心里确实有些难受。 “这很正常。换作是我,有人对我发号施令我也一样反感。” 楼压星看向闻知,反正以后也是要长期共事的,他索性直言:“我现在独裁,是因为你还是个孩子,你的能力和眼界,还不足让你看到认知以外的高度,你以为的柳暗花明实际可能是绝境,你却不能自知。但若一日,你与我旗鼓相当,甚至眼界学识更高于我,那时我自然不可能再独裁,肯定要征求你的意见,相互商量再做决策。” 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完全把闻知听得目瞪口呆。 师父居然会跟弟子商量再做决策什么的,对他这个古代人而言,实在太超前了! 可是,不可否认,听完楼压星这番话,他心里刚才的那点难受立即烟消云散。 并非是自己人微言轻,师父根本不在乎。 而是自己的实力尚且不足,盲目主张只会害人害己。 知道师父其实在乎自己的,闻知展颜一笑,立刻抓住楼压星手腕,“那弟子也保证,今后一定听从师父安排,再不会擅自行动!” 楼压星不懂他态度怎么顷刻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是说小孩都这么情绪多变? 见闻知这么兴冲冲的盯着自己,也不好扫兴。 他微微颔首,夸奖一字:“乖。” * 严生意的尸体被楼压星派人送到王璟面前,送过去前,他特意斩断严生意的左袖,露出带有魔纹的手臂。 到时王璟一看便知,严生意是魔族潜伏在玉芜宗内的奸细,自己杀他也是合情合理。 然而尸体送过去不到半炷香,王璟就亲自登门,气势汹汹,一掌将御灵殿正门拍得稀巴烂,还把严生意的尸体原封不动扔进来。 “楼压星!你给我滚出来!” 原本堆积在正殿的账簿刚刚清理干净,只余下两三弟子照常打扫。 见王璟上门兴师问罪,其中一名弟子赶紧给身旁的弟子使眼色,示意他快去给师父通风报信,自己则陪上笑脸,快步走到王璟跟前,行礼道:“宗主,师父正在后殿给师兄师姐授课,看时辰也该结束了,还请宗主稍等片刻。” 王璟却是冷哼一声,“刚杀完自己的师兄,他还有心情授课?”他越过面前的弟子,径自朝殿内走去,“后殿授课是吧,不劳他大驾,我亲自去找。” “宗主!” 弟子望着王璟直奔后殿的身影,阻止不能,只能快步跟上。 王璟走出正殿,刚要朝通往后殿的长廊而去,就跟身后跟着几名弟子的楼压星撞个正着。 楼压星一身月白素衣,一根昆玉发簪随便束着乌木般的长发,此刻他手之执一把木剑,正边讲解剑法的诀窍,边做出示范。 虽然手中只是把木剑,可一招一式,利落凌厉,宛如白鹤掠水,赏心悦目。 也就是脸上那一片疤,不然真怕要引得不少女修神魂颠倒。 见到楼压星,王璟原本迅疾如风的脚步才稍缓下来,一开口便是嘲讽:“手上的血刚洗干净,就装起贤师来。你不该上山修道,你该去做戏子才对!” 楼压星示范的动作一顿,手腕一转,收了剑招,目光朝前方看去。 其他听课的弟子也都纷纷朝王璟转过头。 楼压星示意弟子们先散去,可这些孩子好似事先说好一般,竟无一人离去,仍旧保持站姿,围在身侧,将他护在中间。 无法,楼压星只能站在原地:“严师兄是魔族奸细,我杀他是大义灭亲,替玉芜宗铲除祸害,宗主怎么反倒怪起我来?” “你还知道我是宗主!”王璟直指对楼压星面门,毫不客气:“就算严生意是魔族奸细,按照宗规,那你也该先将此事禀报于我,而不是私自动手杀了他!” 说到这,他竟倒打一耙:“再说若魔纹又不是只有活着时才能种下,死后你给他灌入魔族血脉一样可以,现在你把他杀了死无对证,我怎知晓事情真相到底如何?” 似乎早有预料,楼压星仰起头,露出脖子上触目惊心的勒痕,表情有些嘲弄:“我知晓时,他就已经想要我命了,难道我第一反应不该是反击,而是该想着保全他的性命,好之后禀报宗主你?” 人在危险中都会下意识自我防卫,这过程中做出任何举动都是可能的。 虽然严生意并非他所杀,可当时那种情况,俨然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就算闻知不出手,他也一样会杀了严生意。 “巧舌如簧!就算你再怎么找借口,也改变不了你违背宗规,擅自杀害一位长老的事实!”王璟怒道:“从今日起,你御灵殿长老一职被罢免,继续回外院闭门思过,直到你反省清楚为止!” 王璟说完后,却见楼压星面色如常的站在那,并不回应,甚至还发出一声笑。 “宗主,师父病逝前留下的诏令,你其实也看到了吧。” 王璟闻言一怔,表情忽然变化起来:“你胡说八道什么。” “师父其实并非病逝,而是被严生意毒杀,因为严生意看到了师父飞升前留下的诏令,要立我为副宗主,所以心生嫉恨,杀人灭口。这过程种种我不想追究,宗主也不必解释了,如今我只想坐到我该坐的位置,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王璟望着他,眼中神色越发暗沉,半晌后,略带警告地叫了他名字:“楼压星。” 然而此言一出,围在楼压星身边的弟子们各个利剑出鞘,蓄势待发,对准了王璟。 第35页 而楼压星也没有再拘于礼数,让弟子退下。 他站在中心,目光灼灼,还携着一丝笑意,俨然成了众人的王。 “师兄,就这么舍不得把副宗主之位给我吗?宁愿与我拼个两败俱伤,也要保住这个摇摇欲坠的宗主之位。” 对上楼压星的视线,王静的双手又暗暗握紧几分。 虽然不想承认,但楼压星说的没错,如今的玉芜宗已经摇摇欲坠。 原本的御灵殿长老涂涵,断了腿还瞎了一只眼,而且最近不知被何人下了蛊,遍体溃烂,咳血不止,已然一副濒死之态。 而洛南鱼本来就是个不堪大用之人,这些年私自匿下那么多灵药仙草,修为也不曾长进,一直停留在金丹中期。 听说前几日在药田一个照面,就被楼压星打得昏死过去。 原本师弟妹中,脑子实力都可以的严生意,刚才更是直接被楼压星斩杀。 现在他这个宗主,可不就是一副空有其名的空架子么。 王璟清楚,若此刻跟楼压星硬拼,九成以上都是他胜,但这一战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可能楼压星会死,但他也会身负重伤,说不定修为会倒退一大截。 而反过来,他若就此承诺给楼压星副宗主之位,就算对方心怀叵测,也会当时副宗主后徐徐图之,而不会立即动手。 自己完全可以趁此机会,以副宗主之位为筹码,跟楼压星做个交换。 思及,王璟攥紧的双手缓缓松弛下来,再看向楼压星时,目光也升了几分温度。 “也罢,反正严生意也是魔族奸细,你杀他一事我便不再追究。至于副宗主之位” 虽然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王璟还是装模作样地拿乔一番。 “我一直不立副宗主,并非我刚愎自用,不肯用贤。而是你们这几人都在各自镇守的位置上,兢兢业业,肝脑涂地,我若选一人为副宗主,只怕会让其余人有所想法。但今日楼师弟你如此自信,毛遂自荐要做这个副宗主,相信你也是有这个能力,能让玉芜宗蒸蒸日上,那我便成全你。” 他思忖片刻,承诺道:“下月十七是个好日子,就在那日举办你的继位大典。” “下月?”楼压星摇头,“太晚了。” 王璟眉心一拧,这还没当上副宗主,就敢跟他唱反调,顿时不悦:“下月已是最快了,你自己去看看,哪个门派的副宗主是说立就立的?我要先发布告示,昭告整个宗门,等你的审查期过,才能正式任命。按照常规,你该等三个月,一个月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你还想怎样!” 楼压星蹙起眉,故作不满。 其实他对副宗主之位并无想法,御灵殿的资产已经被尽数变卖,只等找个时机卷钱跑路,根本不可能留下当什么副宗主。 这么做,只为迷惑王璟,让对方误以为自己觊觎副宗主之位已久,断不能在未继任之前就离开。 装了一会,楼压星勉为其难的点了头,“好,那就下月,不过宗内的两件上古神器,历来都是宗主看守青云拂尘,副宗主看守镇魂铃。如今师兄既已许诺,就将镇魂铃交于我保管吧,不然口说无凭,这一月之久我很难踏实。” 王璟修为在自己之上,若与他对战,只有两个S级异能算得上有用,而特殊系异能【言灵】一日之内用三次,还会反噬,有很大变数。相比之下。精神系异能【木头人】就更适合作为底牌。 而镇魂铃是一件可以控制神魂的神器,对他的精神系异能有很大的克制作用,他先将此物拿到手,等跑路时若有变数,他也能顺利施展一直给王璟保留的底牌,有备无患。 本以为他提出这等要求,王璟肯定会出言拒绝,不曾想,他竟然一反常态地答应下来。 “好,镇魂铃现在就可以交付与你。只是” 王璟忽然看向一直站在楼压星身侧的弟子,牵唇一笑,开出交换条件:“你身边这名弟子,今后就交给我教导吧。” ==========作者有话说:========== 闻知:休想 楼压星:可 闻知: 第29章 演戏 要知道, 此刻围在楼压星身边的弟子可有一圈。 王璟此话一出,弟子们脸色均是一变。 他们当然知道王璟想要的是谁,顿时如临大敌, 手中的剑握得更紧几分。 只有楼压星面色如常,故作诧异地在自己周身环顾一圈,才问:“我弟子众多, 不知宗主是看上了哪个,竟犯得上开口向我讨要?” “我想要谁, 师弟心知肚明,用不着揣着明白装糊涂。” 王璟哂笑一声,直接看向闻知,将刚才的条件复述一遍:“你这弟子确实天赋异禀、资质过人,我只是觉得,他在我身边, 更能发挥出他的潜力。师弟不会不顾闻知和你的前途, 不肯忍痛割爱吧?” 话中的意思已经不能更明显, 闻知就是副宗主之位和镇魂铃的交换条件。 他刚才一口口答应得那么痛快, 都是为了最后的图穷匕见。 此刻闻知脸上还戴着面具,他不知王璟是怎么认出他的, 明明从刚才见面开始, 他就未做出不符合一名普通弟子的举动。 毕竟跟师父有言在先,并经允许, 他不能再暴露身份。 但眼下的情况,已经不是弄清原因的时候了, 他不动声色地捏起剑诀, 准备随时召唤破霄。 “闻知?”楼压星朝王璟所看的方向瞧了眼,抬头, 表情更为不解道:“宗主莫不是眼花,这不是闻知,这是倪跌。” 王璟刚开始还未反应过来,怔了怔,脸上的表情顿时怒火中烧,“楼压星!你想死是不是!” 他出身道门世家,从小养尊处优,一路顺风顺水,还从未受过这等羞辱。 如今被楼压星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出言辱骂,王璟手中一团气流凝聚,越聚越大,势必要给楼压星长长记性。 然而楼压星下一句却让他当场怔住。 “哦,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大好。我这徒弟原本是叫闻知,后来我觉得不好听,给他改了名字,如今就叫倪跌。” 说罢,楼压星直接摘下闻知脸上的面具,朝前推他一把:“去吧,被宗主看上也是你的福气,今后在宗主身边可要好好效力,别丢我的脸。” 猝不及防被推出去的闻知愣住了。 围在周围的其他弟子也都愣住了。 师父竟然要把闻知送给王璟当徒弟?! 谁不知道,王璟跟涂涵,洛南鱼他们一样,都是觊觎闻知身上功效奇异的血,闻知若是被他带走,肯定会被抓起来天天取血! 这些人可不会在乎闻知的死活,只会贪得无厌的索取,就像曾经在山上逮住的那只雪麋鹿,明明还是只未成年的幼鹿,只因为血能增进灵力,就被他们绑起来日日取血炼丹,不出三月便枯竭而亡。 一只雪麋鹿出生需要七百年,可杀死它,只用了不到三月。 而闻知呢,他被抓走又能活多久? 熊勤忍不住上前一把扯住闻知,嘴唇颤抖着,回头跟楼压星求情:“师父!别把闻知送走啊,他,他可是您的嫡传弟子!别让他走,别让他走……” 他喊得声音很大,嗓子几乎破了音,不成调子。 他心有千言万语,可这种情况却脑子一片混乱,只剩下不要让闻知的走这一句话。 楼压星却冰冷地命令:“放开他,跟在宗主身边他会有更好的修炼资源,比留在这要强得多。” “可是师父”从来都在众人面前一副大师兄做派的熊勤,彻底红了眼,他想再争取,却被楼压星充满威压的冷漠目光看过去。 “放手,别让我说第二遍。还是说,你想违抗师命?” 楼压星神情肃然,大有他再不松手,就要执行宗规的意思。 忽然,闻知将熊勤紧抓自己的手扯了下来,“无妨师兄,师父也是为我着想,既然如此,这便是我的命吧。” 他转身,径自朝对面的王璟走去,没再回头看楼压星看一眼。 结果没走几步,又被一只手拉住。 “狗屁的命!闻师兄你别去,你快跑吧!跑出这里,跑下山去,离这越远越好!” 可她没想过,就算跑,楼压星和王璟两个化神期高手在这,闻知一个刚筑基不久的弟子,又能跑到哪去呢? 闻知朝林甘棠笑了笑,笑中却满是苦涩,他扯开对方的手,“回去吧师妹,我走后,你们就要协助师父管理御灵殿,辛苦你们了。” 眼看闻知距离王璟越来越近,林甘棠没有熊勤那么隐忍,当即哭得声嘶力竭,她跺着脚朝楼压星喊。 “师父!副宗主之位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弃自己弟子的性命不顾,可以向阴狠歹毒的小人低头,可以见利忘义、草菅人命,当个徒有人身的畜生吗!” “师妹!” “师姐!” 几名弟子赶忙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捂住林甘棠的嘴,将人拖回去。 第36页 她这一番话直接骂了两人,而且这两人还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眼看闻知还差三五步就要走到王璟跟前,而后者目光灼灼,俨然是急不可待。 一道声音却倏地打断道:“宗主,倪跌就拜托给你照顾了。” 王璟嘴角抽了抽,看在楼压星乖乖把闻知交出来的份上,还是忍住没发作。他不耐烦道:“这就不用你管了。” 他伸出手,刚要搭在闻知肩膀上,忽然一道模糊的残影闪现,一把按住他的手腕,高高抬起。 楼压星:“师兄,人我送到了,副宗主没法立即兑现,镇魂铃也该先给我吧。” 王璟哼了声,甩开对方,轻轻转动拇指佩戴的一枚方戒,随着戒面上的花纹转到一个角度,戒面射出一片耀眼青光,隐约得见两个锦盒放在里面。 一个锦盒呈银白色,形状略长,猜测里面装得应该是青云拂尘。 另一个锦盒呈玄金色,形状方正,估计里面装的就是镇魂铃。 果不其然,王璟从方戒空间中取出了玄金色方盒,递给楼压星,“我丑话说在前头,虽说历来是宗主保管青云拂尘,副宗主保管镇魂铃,但两件法宝都是宗门至宝,其重要性不分伯仲。为了避免你不慎把镇魂铃丢失,我就暂且不告诉你其使用方法,等你要用时,先向我禀报,我会视情况再做定夺。” 这也是为何刚才楼压星讨要镇魂铃,他答应得这么爽快。 先师已逝,这世上知道青云拂尘和镇魂铃使用方法的人只有他,就算给了楼压星又如何。 自己不教他使用方法,镇魂铃在他手里不一样是件废物。 想到这,王璟眼中不禁带上一抹得意之色,“钱货两讫,若无他事我就走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赶紧带闻知回去,好好探究一下他血中的秘密。 应该再把涂涵叫上,虽然他修行上差些,可脑子还算灵光。 然而他没想到,伸向闻知的手却再次被拦住,而且这次楼压星丝毫没有手下留情,瞬间就用了全力,一掌将毫无防备的王璟击退到几丈外。 楼压星刚才试了一下,王璟给的这枚锦盒他根本打不开,可见也是做了加密处理。 不过无妨,他直接动用空间系异能【捉迷藏】,将镇魂铃转移出来。 确认是真货无疑,才开始动手。 楼压星摇动起手中的镇魂铃,同时默念咒语,开始铃声清脆,十分悦耳,可随着摇铃的动作越来越快,原本清泉流水的铃音,仿佛被拉长变形,变得越来越尖,越来越快,好像要将耳膜刺穿。 而且这声音捂住耳朵,屏蔽听觉也是于事无补,那声音仿佛能直接传入识海,比起给人听,更像是给魂听的! “你怎可能知道镇魂铃的咒语?!” 王璟痛苦地捂住双耳,大惊失色,镇魂铃的咒语原本刻在镇魂铃的内部,但他为了独占,在背下咒语后直接将刻在上面刻字抹掉了。 如今楼压星又是如何知晓的? 楼压星此刻根本没空搭理王璟,他转身吩咐道:“林甘棠你带符修弟子画传送阵,熊勤你带其余弟子在他们画好的符阵上摆灵标,速度要快。” 刚才还大骂楼压星的林甘棠此刻完全换了一副脸孔,立马颔首:“弟子明白!” 熊勤也是快速带人跟上,丝毫不见方才生死离别似的悲伤。 闻知依旧紧紧护在楼压星身侧,冷冷地看向王璟。 王璟恍然大悟,冷笑着,重重点了点头,“原来你们是合起火来演戏给我看啊。楼压星,我还真不得不佩服你,到底是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汤,一个两个竟都对你死心塌地?” 楼压星:“没有什么迷魂汤,他们只是脑子正常,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你以为仅凭你几句话就能指鹿为马?小孩子都糊弄不来。” 楼压星一刻不停地摇晃手中的镇魂铃,他能知道这段咒语,完全是原著中反派也使用过这件法器。 不过只用一次,就被男主团摧毁了。 虽然对付男主团不行,但对付王璟这种杂碎还是绰绰有余。 因为事先经过数次排练,林甘棠和熊勤很快率弟子布置好传送阵,随着灵标转动,法阵缓缓亮起,一道光柱从中央射出,直冲天际。 眼看光束就要跃出玉芜宗的范围,忽然被一道屏障拦截下来,光束多次撞击在屏障上,也依旧无法穿透分毫。 控制法阵的林甘棠猛然睁大眼睛,跟楼压星禀报:“师父!玉芜宗有结界拦截了传送阵!” ==========作者有话说:========== 准备卷钱跑路啦! 第30章 昏迷 看向远处玉芜宗边界, 一层淡金色的光罩随着传送阵光束的撞击,不断时隐时现。 整个玉芜宗都在金色结界的笼罩之下,楼压星看了一瞬便收回目光。 他当初谎称闻知已经下山, 可王璟他们还是死盯着外院不放,仿佛笃定闻知还在宗内。 他就猜想玉芜宗可能被设下结界,严格监视着每一个进出宗门的人, 之前他能带弟子们出宗门下山寻宝,可能只是王璟尚在外出, 无暇管理;亦或是觉得他们没有逃跑的意思,便没做阻拦。 这也是为何,他没有直接带弟子跑路,否则被结界拦截,镇魂铃在对方手里,刚好克制住他的精神系异能【木头人】, 若三次【言灵】的效果还不能突围, 等待他的唯有死路一条。 毕竟到了叛逃宗门的地步, 事情已然是没有回旋余地, 正好杀了自己,闻知便顺理成章归他所有, 王璟就算拼个重伤也会对自己动手。 楼压星看向被镇魂铃扰乱心智, 正满头冷汗,脸色发青的王璟, “打开结界。” “哼,你以为我打开结界, 你带着这些弟子就能逃得掉吗?叛逃宗门, 我到时将你上报仙盟,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通缉!还是说, 你准备躲躲藏藏……呃!” 王璟话音一断,猛然吐出一口血。 楼压星手中的镇魂铃铃音还在不断迭起,同时他释放了S级精神系异能【木头人】。 “【打开结界】。” S级精神系异能比A级效果更强,而且配合镇魂铃一同使用,绝对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异能释放瞬间,王璟就不受控制的举起手,要捏诀控制结界。 他拼命用意志力与脑内那句楼压星下达的指令抗衡,企图去取盒中的青云拂尘与之对抗,可他却连转动储物戒的动作都做不到。 他能感觉到,这不单是镇魂铃的作用,楼压星在对他施加精神一道的术法,可楼压星又不是道念灵根,怎可能施展这种法术? “……不,不能……” 楼压星:“【立刻打开结界】。” 王璟再也控制不了自己,双掌之间,淡金色的光球浮现而出,仿佛就是缩小版的金色结界。 他大喝一声,金色光球爆闪过后,便四分五裂。 同时一直困在结界中传送阵光束也如离弦之箭般飞射而出,眨眼间,绕过山川河谷几个来回,便消失在视野中,不知去向何处。 “师父!连接成功了!”林甘棠操控着手中的灵盘,此刻灵盘完全亮起,上面悬浮着一根根方向各异的灵标,而灵标尖端打出的光束,汇聚到这世界的某一个点上。 钦州,玉蝉山。 也是传送阵接下来要把他们传送的地点。 “带所有弟子先走。”楼压星手中的镇魂铃越摇越快,因为他发现王璟正在试图将灵识封锁起来,摆脱他的控制。 他必须争取让所有弟子撤离的时间。 见闻知还杵在身侧一动不动,楼压星眼睫压低,道:“你也走。” 这次闻知没有抗命,只是托起破霄:“这把剑被我的血重新淬炼,可破金身。师父若觉得弟子留下无用,便把这把剑留下吧。” 说完,便准备将破霄出鞘,小心插在楼压星身侧。 “也罢,你留下一起吧。” 闻知插剑的动作一顿,猛然抬起头。 楼压星却没给他激动的时间,“我控制住他,你动手。” 王璟双手已经满是暴起的青筋,甚至自损经脉,将肉身与识海的连接暂时切断。 这样一来,神魂和肉身暂时分离,他这副躯体变成了无魂之躯。 虽不再受镇魂铃影响,可却成了行尸走肉,根本无法行动。 但他还留一手,在离体之间,将一张符吞了下去。 那是一张“走尸符”,本来并没多大奇效,只不过能让无魂的尸体如常人一般行走罢了。 可他咬破舌尖在符上染上自己的血,如此一来,便能让魂魄离体前,将自己最后一抹意念保留下来。 而他保留的残念便是——拿出青云拂尘,杀了楼压星。 发现王璟忽然停止动作,失神般呆立原地,双眼一片漆黑空洞,仿佛魂魄被抽离一般。 楼压星当即停下摇铃的动作,朝闻知大喝一声:“别动手,王璟的情况不对!” 第37页 果然,王璟呆滞片刻,忽然转动方戒将那只银白锦盒取出,但他显然没有正常人该有的意识,他没有打开盒盖,而是直接捏碎锦盒,将里面的青云拂尘抽出。 “杀了楼压星。” 他口中机械念道,举起拂尘,朝着楼压星振臂甩去,玉柄上雪白无垢的拂尘瞬间拉伸到数丈远,楼压星闪身飞上屋顶,拂尘也立刻改变方向,直追而去,仿佛一条灵活的白色巨蟒,势必要将楼压星这个猎物紧紧缠住。 “师父小心!”闻知飞身而起,朝着拂尘挥剑斩下,拂尘瞬间被拦腰斩断。 然而不等两人松一口气,拂尘的断口处竟然再次拉长,继续朝楼压星追击。 这法器居然还能再生?! 楼压星一边闪躲,一边观察,他发现王璟似乎只攻击自己,完全将闻知视若无物。 这明显不合常理。 莫非? 想到这,楼压星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闻知,别砍拂尘了,去砍王璟的右臂。” 闻知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听命。 王璟还在挥动着青云拂尘,对楼压星展开追击,对已经站在身边,举起破霄的闻知毫不关心。 闻知动作迅速,几乎手起剑落,王璟拿着拂尘的右臂瞬间被斩断。 按理说到这种程度,正常人都会惨叫一声,或者面露骇然,可王璟却毫无反应,只是低头看了眼,就伸出左手,将青云拂尘拿起,继续追击楼压星。 见此一幕,闻知也明白了。 现在王璟的目标似乎只有师父,而他则完全被无视了。 闻知心念一动,既然对方不会反抗,自己完全可以杀了他。 一念至此,他眼眸敛起,瞳仁中倒影的景象被镀上一层寒光。他握紧破霄的手缓缓收紧,这次对准了王璟的脖子。 破霄剑锋落下的同时,耳畔传来楼压星急迫的喊声:“回来闻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这次王璟居然对他的攻击有了反应,他竟松开拂尘,一把抓住破霄剑刃,在闻知的错愕中,王璟缓缓转头看过来,露出一抹阴寒的笑:“终于抓住你了。” 他抓住剑刃的手用力一扯,闻知来不及松手,整个人都被带得朝前倒去。王璟松开染血的剑刃,一把掐住闻知脖子,挑衅地看向楼压星:“有本事你就继续用镇魂铃,你敢用,我就断他双臂!” 他看得出,楼压星为了保这小子能坐到叛逃宗门的地步,可见在他心里,闻知绝不止一个普通弟子那么简单。 楼压星闻言,准备摇铃的手一顿,目光冷冽地看去。 刚才他就察觉到有些不对,因为王璟离魂的状态,镇魂铃已经对他无用,楼压星便停止摇铃,不然持续下去也是白白消耗他的灵力。 但他却忽略了一点,一旦摇铃停止,没有镇魂铃的干扰,王璟的神魂完全可以正常归位。 所以,镇魂铃根本不能停!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在对战中,往往只是一念之差,便是生与死两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这次是他的失误。 见自己挟持住闻知,楼压星果然乖乖听话,王璟得寸进尺道:“把镇魂铃扔过来!你不许动,别耍花样,闻知现在在我手上,不想他缺胳膊少腿就老实点!” 见楼压星作势要将镇魂铃扔过来,闻知赶忙大喊:“师父快走!别管我!” 他明白,就算师父将镇魂铃交出,王璟也不会放过自己,而且没了镇魂铃,师父恐怕也难以敌他。 此刻其余弟子都被传送至钦州玉蝉山,他们还在等着师父。 闻知不动声色握紧破霄,不舍地望向楼压星,扯唇想给他笑一笑。 他这短短十几年,从未发生过什么好事,无论身在何处,所有人都视他为灾星异类,一直被辱骂,被嘲笑,被殴打。甚至放狗咬他,放火烧他,要把他推进河里淹死。 他却不明白,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何普通人轻而易举拥有的一切,对他来说却那么难。 他也不想出生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身体又流淌着怪异的血,只能离群索居。 如果他可以选,来世不要什么天赋异禀、资质超群,他只想做个普通人。 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有真心待他的朋友,有尝试一切的勇气,有……他凝视着楼压星,对方不知感觉到什么,也同时朝他看来。 闻知已经将剑尖对准喉咙,在唇角牵起的一瞬,楼压星忽然将镇魂铃扔过来。 与此同时,他也闪现到王璟面前,一掌打出。 似乎早料到他会来这一手,王璟毫无意外,松开闻知,用仅剩的左手一掌对上。 两掌相撞,巨大的冲击力让周围的空间都扭曲起来,随着一股灵波荡开,四周的砖瓦建筑开裂崩塌,草木摧折,地面裂出一道天堑似的鸿沟。 混乱中,闻知感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等回过神时,眼前之景瞬间变化,清风拂面,自己竟到了一片茂林的丛林中,而且头顶皓月当空,时间竟变成了晚上! 闻知立即回过头,看到楼压星正站在身后,顿时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楼压星猛然吐出一口血,鲜血断断续续,止也止不住。他捂住胸口,面色较平时还要白上三分。 “师父!”闻知赶忙扶住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轻抚楼压星后背,一边用袖口给他擦血。 楼压星却嫌弃似的打开他的手,蹙起眉,“都是被你气的。” 闻知看袖口染透了,挽起袖子露出雪白的里衣,继续给他擦。 楼压星这回没力气再打他,被闻知扶着,缓缓坐下,有气无力:“上次你被元婴修士抓住,乖乖等死。这次被王璟抓住,直接自杀。” 楼压星瞟他一眼,哼笑出声,“你可真有出息。” “……”闻知被臊得脸红,也不解释。 他确实无用,保护不了师父,还竟给师父添乱。 楼压星却话锋一转,语气平和:“命很宝贵,任何时候都别轻易放弃。” 刚才对王璟对那一掌时,他同时开启了S级特殊系异能【言灵】和S级精神系异能【木头人】,配合镇魂铃同时使用,才成功逃离。 同时开启两种S级异能,还接下境界在他之上修士的一掌,对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是重创。 就比如现在,吐血怎么也停不下来,五脏六腑在被一股无形之力揉捻,体内的血都要被这股力量挤压出去。 这么下去他恐怕有性命之虞,必须立即调息恢复。 但刚才传送过程中,外界的连接中通被切断,可能是王璟发现情况不对,直接将院内的阵法破坏,他们就被传送阵甩到这处荒山中。 其余弟子还在玉蝉山等他们,必须尽快赶回去。 楼压星招招手,示意闻知附耳过来,“御剑,去玉蝉山。” 说完,便将头靠在闻知肩上。 闻知却被他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弄得心跳一滞。感受到肩头传来的温热,和鼻息间那股不可忽视的冷淡焚香,他开口时声音都有些滞涩。 “师父……这样弟子无法御剑呀。” 可是楼压星却毫无回应。 闻知赶忙伸手探了探鼻息,才发现师父已经昏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闻知:他靠我肩诶 楼压星: 第31章 心旌摇曳 没想到上一刻还在说话, 下一刻就昏迷过去。 闻知不敢耽搁,赶忙召出破霄,长剑落地, 瞬间扩大数倍,仿佛一叶扁舟,足以将两人的身体承载。 闻知扭头看了眼靠在肩膀上的人, 现在还在昏迷,自己只能将师父背上去了。 他谨慎地扶住楼压星的双肩, 缓缓转过身,打算把人放在背上,可身后的人头一垂,一股血顿时顺着嘴角流淌下来,源源不断,他赶忙抬起楼压星的头, 吐血的趋势才堪堪止住。 不能低头, 那就不能用背的。 他垂眸看了一会, 低声道:“失礼了师父。” 随后托住楼压星的头, 将人缓缓放平,另一只手从身下穿过, 揽住腰身, 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虽然他才十三,身量差一些才能及得上楼压星, 但他毕竟是修士,经过前期的体修已经打下很好的基础, 别说抱起一个成年男子, 就是扛比自己重十倍的重物也不在话下。 闻知抱着楼压星踏上破霄,剑面紫光一闪, 直冲云间。 闻知盘膝而坐,将楼压星的头枕在自己腿上,耳畔的夜风呼啸而过,吹得两人发丝凌乱,好几次都在空中交缠一起,难舍难分。 楼压星也依旧没醒,眼睫压低,呼吸孱弱,月白衣袍上被鲜血染得绯红,严丝合缝的领口也微微扯开了一些,隐约得见线条清瘦的锁骨。 昏迷过去的他少了平日的凌厉果决,变得柔软脆弱,好似用力一碰,就能把他弄碎。 意识到自己想胡思乱想什么,闻知赶忙将视线收回,暗骂自己不知羞耻。 第38页 可胸腔的心跳却愈发凌乱,视线也控制不住朝膝上之人看去。 尽管平日在外院,也听过不少楼压星昔日星辰公子的传闻,但那时只觉得稀松平常,并未认真留意过对方的长相。 但如今每次看到师父,他便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可能让他态度改变的原因不是长相,而是因为本身师父和楼压星就不是一个人吧。 想到此处,闻知再看向楼压星的脸时,不禁有种淡淡的怅然若失。 真想知道,师父他原本是何样貌。 不过也无妨,无论怎样,师父定然都好看。 …… 两人抵达钦州玉蝉山时,天光已然大亮,不是破霄速度不疾,而是钦州所处地界,与玉芜宗一南一北,相隔千万里,用时一晚也实属正常。 当时楼压星决定要带全体外院弟子离开玉芜宗,另起炉灶,就在地图中选中了钦州玉蝉山的位置。 对于这个地方,几乎从未离开宗门的一众弟子都大惑不解,不懂师父为何要选这么个岌岌无名的小山头。 毕竟修真界可是有很多出名的修真之地。 楼压星解释,既是出名之地,就说明已经很多修士慕名而来,圈地占据,这时他们再去,就算不被驱逐也一样寄人篱下,和在玉芜宗又有何分别? 还不如选一块清净之地,不用日日勾心斗角,能够潜心修行,那里鲜有涉足,说不定还有未开发的灵泉宝山。 当然,看过原著的楼压星自然是笃定玉蝉山有修炼资源,才会选择驻扎,但他不能直接说出,就让日后他们自己去发掘这个惊喜吧。 不过他选钦钦州玉蝉山,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 以天地为界,地上主要是凡人聚居之处;地下的无日之境,则是鬼族和魔族的修炼之所;修真界在凡间之上,天界之下,属于夹杂着仙凡两界的过渡之地。生活于此的多是各类修士或异族。 若大限之前,修士不能飞升成仙,便会身陨道修,再次投胎转世。若得机缘飞升成仙,便会就此脱离六道,免受轮回之苦,位列仙班。 当然,也有少数剑走偏锋的修士,知道飞升无望,便会选择堕入魔道,或恶鬼道,如此一来就算无法成仙,也不会落得苦修一生,却要身死道销的结局。 而且魔道和鬼道也有自己的修真体系,只不过与正统修真不同,他们最后追求的不是成仙,而是修成为魔神。 一个传说中,不亚于众仙之首——真神的存在。 而闻知,就是原著中唯一成为魔神的人。 楼压星选择驻留钦州,也是因为闻知的很多机缘都在此地。 闻知是自己手下,他得机缘,不就等于提升自己团队的综合实力。 * 熊勤跟林甘棠等人,被传送阵带到玉蝉山,没想到这里跟预想中的荒山野岭截然不同。 群山缠绵,晚风温柔,夜空的星子都又大又明。 木梯搭建的古栈道横在一座座山间,从下朝上看去,至少十层有余。 这里似乎曾经有村民定居,在爬梯子时能看见不少石壁被凿出方形凹陷,里面摆放着形态各异的雕像,还有早已风化的香炉贡品,想来应该是他们供奉的神龛。 等爬到半山腰时,视野豁然开朗,出现了一块延申向外的平台,上面还有几座荒废已经的木屋,窗户破烂,但也能勉强居住。 他们先动手收拾一番,想等师父跟闻知回来,也好有个落脚之处,但没想到几座屋子都清理完,这两人还是迟迟不见踪影。 林甘棠蹲在一旁,一遍遍确认灵盘还亮着,但就是没有人进入传送阵。 就在大家都无事可做,心焦的守在灵盘前时,猝然,灵盘上空闪现两簇白光,还不等他们欣喜,整个灵盘嘣一声炸裂,传送的光柱也瞬间熄灭。 熊勤赶忙拉住林甘棠扑到,才免于受伤。 “我的灵盘……炸了?”林甘棠摔得鼻子通红,回想刚才发生的情况,还有些茫然无措。 熊勤焦急道:“这是怎么回事?以前师父可有教过你?” 林甘棠思索片刻,分析道:“灵盘上有两道白光,说明方才有两人进入了传送阵,按理说应该是闻知和师父,但中途法阵似乎被外力破坏,才导致传送被迫终止。” 熊勤边理解着林甘棠的话,边点头:“好,如果刚才那两束光是师父和闻知,那现在传送终止,他们俩会落到什么地方?” “大概……”林甘棠望向天空,“很远的地方吧。” “……” 直到天光大亮,一堆孩子靠在一起昏昏欲睡,因为怕师父跟闻知回来找不到他们,都没敢回木屋里,就在那块露天的平台上睡着了。 临睡前,林甘棠还带弟子们在地上画了一个硕大的发光阵。 只有他们飞到玉蝉山上空,肯定能一眼望见。 闻知就是在上空看到了发光阵才找到此处,破霄落地,觉轻的弟子立即闻声睁开眼。 “师父?闻师兄!” 看到闻知抱着师父回来了,弟子们赶紧一个推一个,把所有人都推醒,起身去帮忙。 “师父怎么了?” 一众弟子都围过来,见楼压星昏迷不醒,胸前还染着大片血迹。 闻知:“师父为救我,接下王璟一掌,如今重伤昏迷,此刻应该在运作调息,还是先别叫醒他,找个地方让师父好好休息吧。” 林甘棠自告奋勇,“那你快带师父进木屋吧,里面我们都收拾好了。上次收药田,我得了不少灵草,我去给师父煮药!” 闻知颔首:“多谢师妹。” 熊勤伸手过来,“这一路你也累坏了,把师父交给我吧,你也去找地方睡一觉。” 然而他的手刚要触及,就被闻知抱着楼压星闪身躲开。 “不必师兄,我不累,还是我来吧。”说罢,边抱着楼压星径自朝一间木屋走去。 熊勤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愣在当场。 他感觉,刚才闻师弟抱着师父躲开他的动作,那么自然流畅呢? * 林甘棠让弟子用剑将一块石头凿成石锅形状,捡了些枯树枝,熬出一碗药。 她端药进去时,见屋内只有师父跟闻知,大概是怕打扰师父休息,其余弟子都退下了。 林甘棠将药端到床边,悄声提醒:“药煮好了,等师父醒来给他喝下吧。” 闻知微微颔首,接过药碗,“辛苦师妹。” 林甘棠转身要走,余光忽然瞥见闻知紧扣住师父的手腕,顿时有些诧异。 虽说担心师父,想探测一下脉息也可以理解,但也不用一刻不停地握着师父手腕吧? 她抿了抿唇,走出木屋,看到还在守夜的熊勤。 看样子他也是困得不行,一只爆牙锤杵在地上支撑身体,一打哈欠,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模样颇为滑稽。 “大师兄!” 本打算回去休息的林甘棠调转方向,凑到他跟前。 熊勤使劲抹了把眼睛,看清是她,声音含糊道:“师妹你还不去睡啊?你要不困替我守夜吧,我快困死了。” “想得美!”林甘棠瞪他一眼,看了眼身后木屋的方向,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你,有没有觉得闻师兄对师父有点不一样?” 本以为粗枝大叶的熊勤会狐疑地问,哪里不一样,没想到他闻言哼笑一声,瞬间都不困了:“那叫有点不一样吗?那简直是天差地别!” 说完,便细数起往日种种:“你想想,他对咱们何时笑过?天天一副冰块脸,就差把‘别跟我搭话’写在脸上。但你看他见师父,几里外都能看见他的牙!” “……也没那么夸张吧?” “怎么没有!”熊勤愤愤不平,“上次休沐,我叫他一起打藤球,他说没空,结果转头师父找他下棋,他立马就去了!” “这,说不定他只是对藤球没兴趣?” “屁!后来我叫师父过来打藤球,师父一上场,他巴巴凑过来,打得比谁都欢!我看他不是对藤球没兴趣,是对我没兴趣!” 林甘棠咂咂嘴,安慰似的拍了怕熊勤肩膀,说出另一种可能。 “有没有可能,是他对师父有兴趣?” ==========作者有话说:========== 最后欣赏一下闻知的1.0软糯版本,下一章进化为2.0<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版本,悄悄说后续还有3.0黑化版本 第32章 长大 谁也没想到, 楼压星这一昏迷就是三日之久。 这三日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算出声呼唤,也是毫无反应。要不是他尚有鼻息, 恐怕都要以为他死了。 “闻师兄,今夜我来看守师父吧,这三日都是你守夜, 再不休息你会撑不住的。” 一名弟子实在看不下去,忍不住出声道。 熊勤则是叹口气, 因为他早就提议说换人守夜,闻知他死活不应,非要自己在这看着师父。 果不其然。 闻知:“我无碍,这几日师父脉细已经逐渐平稳,应该很快便能醒来。我筑基之体,几日不吃不睡也无妨, 大家不必担心。” 第39页 见他执意如此, 大家也能叮嘱一番注意身体, 便纷纷离去。 现在驻扎玉蝉山, 一切都要从零开始,白日还有很多事也忙, 况且师父休息需要安静, 他们也不好逗留太久。 在午夜子时,楼压星终于睁眼坐起身。 闻知闭目趴在床边, 根本没睡去,此刻听闻声响, 立即起身, 惊喜道:“师父!” 然而下一瞬,楼压星肩膀一颤, 猛地低头咳出一大滩血,接着,便是第二滩,第三滩,似乎要将全身的血咳出来一般。 “师父!”闻知没料到会是这种情况,这几日他察看楼压星脉象,明明已经平息,为何醒来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愈发严重? 他伸手想按住楼压星的肩膀,将自己的灵力度给对方,就算杯水车薪,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咳下去。 可他却是按也按不住,楼压星咳得极其剧烈,仿佛搁浅之鱼,最后的濒死之状。 闻知站在一片血泊中,怔了怔,倏然魔怔似的,抽出破霄一剑割破了自己手腕。 他将手腕凑到楼压星唇边,双眼发红,“师父,快喝下我的血!” 只要喝下他的血就不会死了。 就算变成怪物……我也会保护好师父的。 手腕的伤口却被一把握住,楼压星随手蹭了下唇边的血迹,有些肝疼地皱起眉,“我咳出的是淤血,留在体内也有毒,你没发现这些血都发黑么。” 闻知一怔,低头再次看向床下一地的血,确实殷红发黑,与正常的血有区别。 可他刚才脑子一片混乱,心里只知道师父咳血,而且很多很多,师父可能要死了…… 完全冷静不下来。 楼压星一只手压住闻知手腕的伤口,咬牙从另一边的袖口上扯下一条布,将渗血的伤口使劲勒住。 “你这是要干什么,把你的血给我喝?”楼压星本来还想再调侃几句,一抬头,却发现闻知的眼泪正跟断线珠子一般簌簌而落。 无声无息,止也止不住。 他死死盯着自己,双眼红丝遍布,像是劫后余惊,终于可以松口气,却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情感,泄洪似的发泄出来。 楼压星想教训他的话在嘴边打个圈,又咽下去。 养小孩真难。 做错事,还要哭。 “别哭了,为师没那么容易死。” 楼压星将布条一圈圈紧紧缠好,闻知身体恢复得很快,应该用不上半天,这伤口就能愈合。 楼压星苏醒过来,弟子们都高兴不已,在大家的强烈要求下,楼压星只能又躺一日,第二天一早,他就召开了一次师门会议。 如今他们脱离玉芜宗,在玉蝉山另起炉灶,那名字也该重新换一下。 只是如今只有他一位长老,自然不能自称为“宗”,只能往下降低一个等级,自称为“门”。 楼压星给每一位弟子都发了一张纸,打算集思广益,让大家给门派起个新名。 起初大家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给门派起名这种大事,一般那轮得谁他们这些普通弟子置喙。 但在楼压星的鼓动下,大家都渐渐摩拳擦掌起来。 林甘棠率先表态:“我觉得呢,新门派应该起一个一听就很霸气的名字,名字就是门面,以后我们门派可是登顶仙道第一的!名字不好听,说出去多没面子!” 其他弟子起哄:“多霸气啊师姐?” “就是,说出来大家听听!” 林甘棠就在等这句话,她干咳两声,郑重道:“我觉得,咱们门派建在山巅之上,举目即是星空万里,波澜壮阔,豪情万丈,不如就叫摘星门,正好师父名字也有一个星字,多相得益彰!” “嘁”熊勤一脸没眼看的表情,“那你这个摘星,岂不也暗指把咱们师父摘了,不吉利!不好!” 被林甘棠咣咣怼了两手肘。 熊勤道:“依我之见,一个门派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强大的生命力,能在顽石之中亦能生存!我小时候村里大人都说,名字越随意,命越硬!咱们门派建在玉蝉山上,我看不如就叫……山上门!大家看怎么样?” 大家:“……” 以为很随意。 但没料到这么随意! 林甘棠:“嘁,俗不可耐!” 她看向一旁的闻知,好奇道:“闻师兄,你起的是什么名字?” 熊勤也好奇:“对,闻知起的肯定好!” 闻知面前的纸上空无一字,他仿佛一直在思索。 “千人千思。我起的也算不得好,只是我自己的一点想法。” 在大家期待的目光中,闻知看向门外重重叠叠的岩壁,“昨日我在玉蝉山巡视,见此处山岩环抱,将中间地带围成一个深不见光的谷底,可在谷底生长的草植却郁郁葱葱,抓住仅存的光明,不断向上生长,甚至比那些地上的草还有茁壮茂盛。我忽然有些感触,也想像那些谷底草木一般坚持不懈地追求光明,所以我起的名字叫崇光门,为崇尚光明之意。”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总感觉,这格局一下就飙升起来。 “我们大家都起了,师父也起一个吧!” 大家争论一会,最终,众人的期待还是落在楼压星身上。 楼压星指尖轻叩桌面,似乎此刻才开始想:“若我想,就叫成羽门。有古语,我自成羽翼,何必仰云梯。虽然谁能飞升,天道早有命数,但有时候天命不是绝对,我希望在座的所有弟子,都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改变命数,纵使没有天命加身,亦能自成羽翼,扶摇九天。” 他说的相当随意,其实这个名字也完全是楼压星随口说的,可出口后,所有弟子都怔怔地望向他。 仿佛刚才听不到的不是一番普通的话,而是神谕! 从出生以来,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们,要顺应天命,逆天而行只会遭至祸事,降下天谴。 但凭什么就要任由天明摆布呢,倘若每个人生来就是被注定好的,那麻木的活下去又有何意义? 若天命不垂怜,他们就凭借自身努力改变命数! 我的命,我做主。 我命由我不由天! 林甘棠最先站起身道:“那还等什么,赶紧把我们成羽门的匾额做出来吧,在外面那块最大的岩壁上也要刻上!免得外人有人不知道咱们成羽门的存在!” 看着弟子们都立即行动起来,楼压星略感诧异,“你们不再想想?” “无需再想了师父,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好的名字啦!” 看着他们兴高采烈离开的背影,楼压星不理解地摇摇头。 这有什么好兴奋的? 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名字罢了。 * 洞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在玉蝉山上修行,终日与世隔绝,加上一边修行,还要一边建设成羽门,人一充实,时间就过得奇快无比。 四年时间转瞬即逝。 楼压星覆手立在山巅,谷中的梨花白已经漫到山外,清风浮动,雪浪腾腾。 不远处,好几个弟子拎着大包小包,正从山下往上来。 “今天是下山采买的日子?” 楼压星平日很少管理门内琐事,但他似乎记得,每月采买都是月末,今日却是月初。 在一旁加固结界的林甘棠闻言一笑,“师父,一月初一,闻师兄带期满一年的弟子下山历练,如今三月已满,他们正好今日回来,大家下山买东西回来给师兄他们接风呀。” 虽然成羽门处在偏僻的山巅之上,但每隔一段时间,楼压星就会派弟子下山历练,斩妖除魔,时间一久,就有不少被救助的少年想入门修行,偶尔还真几个身负灵根,有修道之缘。 所以,成羽门每年都会有新弟子加入,也算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了。 “他要回来了。”楼压星收回视线,在山巅站了一会,转身离开。 回到寝殿,楼压星抬手,殿门重重合上。 不知为何,听到闻知要回来,楼压星第一反应就是想躲。 或许是他的培养方式有问题? 四年过去,闻知修为精进飞速,还未及冠就结成金丹,平日斩妖除魔,救扶黎民,绝对是万中无一的青年才俊。 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孩子有些太黏他。 楼压星正欲转身,倏然被身后伸出的一只手紧紧遮住眼睛,他顿了一瞬,无可奈何。 “你就不能用正常点的方式来见我。” “弟子若正常来,师父又要闭门躲我。” 身后之人的声音有些委屈,“师父就这么不待见弟子吗?” ==========作者有话说:========== 闻知:师父~ 楼压星: 到底哪里出了错 第33章 偷水贼 闻知松开手, 楼压星转身朝他看去。 闻知一身玄色劲装,三月不见,感觉模样又有了些变化。 他身量超出楼压星半头, 脸上已经完全褪去当初青涩稚嫩,桃花眼变得修长潋滟,一颦一蹙, 勾人心魄。 第40页 但气质却淡漠疏离,与这浓烈的俊美截然不符。 原著里, 这张脸就是闻知最好的骗人手段。 楼压星:“你不觉得,你来我这的次数太多了么。你现在已经是金丹中期,放在外面,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不用事事都找我做决定。” “是弟子叨扰太多,让师父烦恼了吗?”闻知无辜垂下眼尾, 这副装可怜的功力, 这些年是愈发炉火纯青了。 谁让楼压星真吃这一套。 “罢了, 腿长在你身上, 想来便来吧。”楼压星走到桌前坐下,对面的闻知立即殷勤地倒茶, 呈到面前。 楼压星从善如流, 伸手接过,抿了一口:“近日有弟子来报, 幽兰谷的那条灵泉总有人去偷水,还把岸边种的灵草踩坏不少, 被抓住非但不认, 还打伤了成羽门的弟子,明日你与我一同去看看。” 听到楼压星要去, 闻知有些诧异,“此事还需师父亲自出面?” 只是偷水的小贼而已,他或者熊勤去就能解决。 楼压星垂眸看向桌边,那是弟子们在灵泉边捡到的一枚腰佩,应该是偷人之人遗落的。若只是一枚腰佩,也并无什么稀奇,可这枚腰佩,却雕刻成了暗夜区的区徽。 这就说明,除他之外,这个世界至少还有一名来自暗夜区的穿越者。 次日一早,闻知便随楼压星在幽兰谷蹲点,等偷水的小贼一来,埋伏四周的弟子便全员出动,来个瓮中捉鳖。 本来楼压星想低调点,毕竟此事涉及他的真实身份,保险起见才叫上闻知一同前来,没想到自己这些徒弟尽是好信的,听说师父要亲自来逮偷水小贼,一股脑都跟过来看热闹。 哪像抓贼,倒更像是来逛庙会的。 好在贼没有被这阵仗吓跑,清晨一大早,便有看到一群御剑飞来的修士,从腰间取出各自的装水法器,便开始到灵泉边偷水。 闻知看了一眼,声音低沉:“师父,看这些人的穿着,应该是青岚宗的内院修士。不过,青岚宗是钦州数一数二财力雄厚的宗门,而且宗规严明。” 言外之意,对方应该犯不上偷这点灵泉水。但事实却是,他们不但偷了,而且偷得这么明目张胆。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事必定透着古怪。 “你们先待在这别动,我去看看。”楼压星嘱咐闻知,看好其余弟子,便只身飞下山谷,走到偷水的青岚宗弟子面前。 “你们为何来我羽成门偷取灵泉水?”楼压星声音冷淡,开口询问,同时视线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一名高瘦的长脸男修站在最上游取水,闻言,回头瞧他一眼,嗤笑出声:“怎么又是你们,上次挨打挨的还不够是不是?再说这泉水就在这流着,怎么证明就是你的?你说是你的,我还说是我的呢!再说什么成羽门,压根没在听说过钦州有这劳什子门派,不会是你胡诌的名字想讹诈我们吧!” 此言一出,泉边青岚宗的弟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就是,劝你识相快点滚!再来讨人嫌,把你扔泉里去!” 说着,一股水流猛然朝楼压星泼来,然而水到半空,却被掘地而起的一道凌厉剑风挡了回去。 柔软的水流瞬间被紫电环绕,发出劈里啪啦的恐怖声响,猝不及防被溅了一身的青岚宗弟子,立即被电的哇哇惨叫着起来。 闻知反手一转,破霄剑刃闪烁的紫电绽出一朵绚烂的剑花。 见势不妙,青岚宗弟子赶忙拔剑,这次来的人好像比上次要厉害许多,不过也无妨,对方只有两人,自己这边肯定能赢。 结果没想到下一刻,四周忽然涌上来密密麻麻的玄衣修士,将他们团团包围。 楼压星淡淡道:“刚才不是说没听说过成羽门么,现在正好见识一下。” 刚才出言讽刺的长脸男修登时脸色铁青,他修握紧长剑,紧紧护在身前,朝楼压星道:“以多欺少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就一个个单挑!” 楼压星不禁一笑:“刚才想以多欺少的不是你们么?怎么,你们人多就是有理,我人多就不是好汉。原来青岚宗的规矩是这样立的,真让人大开眼界。” 没想到会被讽刺宗门,所有青岚宗的修士眼中都隐隐怒色,若非今日势单力薄,必定要给对方几分颜色看看! 本以为这次少不了被群殴一番,没想到楼压星却没让其余弟子动手,只对闻知示意:“把他们全扔水里。” “???” 根本没有以多欺少的戏码,只有一人,只挥了一剑,就把青岚宗所有弟子扫进水中。 他们也没想到,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里,居然会有金丹期修士。 金丹期啊! 放在他们秦岚宗,金丹期都可以当教习师父了! 所有人呛了几口水,赶忙往岸边游,然而下一瞬,被泉水浸透的衣服忽然犹如千斤,沉得连胳膊都抬不起来,不仅如此,周围的泉水也变得沉重如铁,任由他们使尽全身力气,也波动不了分毫。 所有人就这么眼神惊恐,相互看着彼此,缓缓沉入水底。 他们死定了…… 楼压星在岸边,屈膝拨动着清澈的水面,一圈圈波纹沿着指尖荡开。 他在水中释放了B级力量系异能【愚公】。 “刚才不是说,要把我扔进水里吗?”楼压星收回手,片刻后,水下立刻接二连三地钻出好几个脑袋。 各个脸色惨白,冲着天空张大嘴巴,使劲汲取着空气。 楼压星看向那个长脸修士:“我记得,就是你说的吧?” 被点中的人摇头摇成拨浪鼓,指着另一个人:“是他说的!” “我,我只是说了一句,是他,他还用水泼您呢!” 看他们相互推诿,差点在水里打起来,楼压星冷声打断:“我不管如何,你们未经允许,私自盗取成羽门的灵泉水,被抓住非但不认,还打伤我门内弟子,这笔帐你们必须还。” 他开出价码:“打伤一人,一万灵石,偷水一斤,一千灵石。” “当然,”楼压星又给了他们第二条路,“若不想还,以命相抵亦可。” “!!!” 大可不必! 所有青岚宗弟子脑袋凑到一块,嘀嘀咕咕了好一阵才商量好。 长脸男修应该是这群弟子领队的,他承诺道:“我们身上只能凑出一百二十三块灵石,若前辈想要更多,就只能等我们回去禀报少宗主,改日登门奉上赔金。” 楼压星:“你们是青岚宗少宗主的弟子?” 提起此事,长脸男修顿时倍感骄傲,“我们是少宗主直管的内门弟子。” 说着,他拿起腰间环佩展示道:“这是少宗主给我们配备的腰佩,名为荆棘月。在青岚宗内,只有少宗主直管的弟子才有。” 他没注意到,楼压星听闻此话,眼中眸色一变,一把从他手中抢过环佩,直接将荆棘月上伫立的夜莺掰断下来。 荆棘月代表暗夜区,伫立之上的夜莺,则代表守护者,如果对方真是来自暗夜区的人,看到这枚掰断的环佩,应该会明白。 “你做什么!”长脸男修心疼不已,少宗主说腰佩每人一枚,丢了就要自己想办法。 楼压星将掰掉夜莺的环佩扔给旁边一名青岚宗的女修:“你们回去,把这枚环佩给你们少宗主,说我要他带赔金来成羽门赎人。” 长脸男修还停留在失去环佩的悲痛中,闻言不禁一怔,茫然道:“赎人?赎谁呀?” 无人回应。 只是所有人都将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 早晨扣押人质,索要赎金,不到午时,秦岚宗少主便跟着那名带回环佩的女修来到成羽宗。 “师尊,就是这里!”女修年岁不大,只有十五六岁,一身灼灼红衣,明艳活泼。 除了刚才被打进水里,头发湿漉,略显狼狈外,也是个百里挑一的美人。 被唤为师尊的男子一袭飘逸白衣,眉眼清俊,气质不凡,腰间别着一把折扇,看起来只是青年,但修士的年纪,一向不能单凭外表判断。 青岚宗少宗主白靴踏上成羽门殿前的石阶,低头把玩着被楼压星掰断的环佩,唇边绽开一抹笑。 红衣少女见他笑得这么开心,顿时气结道:“师尊您还笑?您知道刚才我们被打得多惨吗!他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我们全打进水里,而且还施法让泉水变得比金水还重,差点把我们全都淹死!” 青岚宗少主却一点没替他们说话,“谁让你们先出言不逊的,正好长个记性,下次嘴也老实点。” “那还不是您说,玉蝉山的那个灵泉是无主之物,叫我们随意取用。不然我们哪会误以为对方是骗子,遭受这等羞辱!” “好好好。”少宗主抽出折扇,轻敲两下红衣少女的头,“你们不是一直想下山玩吗,回去给你们休两日假。” 两人站到殿前,等守在成羽门殿外的弟子通传后,才将二人放行。 第41页 被引到正殿,青岚宗少宗主看着端坐主位的楼压星,眉眼弯起,拱手行礼:“在下青岚宗少宗主,江自从。今日我宗内弟子误闯贵门宝地,言行有失,多有冒犯,我代青岚宗弟子向贵门道歉,还望门主大人有大量,放了我宗弟子,我回去定会严加管教。只是门主开出的价码实在太高,我暂时拿不出这么多,还请门主通融一二。” “江少宗主。” 楼压星语气清清淡淡,可说出的话却满是血腥气,“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若是仅凭一句道歉就把人放了,下次若再有人有样学样,我会很难办。” 江自从眉心微蹙,似乎面露难色,“既然如此,那我只能请我的一位旧友来帮忙了。” 说到这,他手中折扇一展,露出一双狡黠含笑的眼:“不知血祭这个人,门主可曾听闻过?” ==========作者有话说:========== 闻知:是情敌 江自从:是闺蜜 第34章 变脸 江自从轻摇折扇, 眸子一直盯在楼压星身上,脸上没有丝毫面对威胁的恐惧,亦或是愤怒, 只有满眼的期待,和玩味之色。 看起来不像是登门道歉的,倒像是来调戏人的。 闻知见此一幕, 眸色渐沉,修长用力的手指紧紧扣住剑鞘上。 其他成羽门弟子也是十分不满江自从这轻薄的态度, 少宗主就来不起啊?敢这么对师父,小心待会被打的满地找牙! 可出乎意料,楼压星却并未动怒,一样盯着对方,敛眸道:“可我怎么不记得,他有你这一号朋友。” 江自从闻言, 手中的折扇猝然一停, 仿佛这句话给了他莫大刺激, 眉眼聚拢, 十分受伤:“并肩作战,生死与共那么多年, 合着到头来我连个朋友都混不上!” 说着, 手中折扇一合,直指主座上的楼压星:“你可以侮辱我, 但不能侮辱我的友情,下来, 我要与你决一死战!”说得正气凛然, 义无反顾。 这番挑衅,在场的弟子纷纷拔剑。 站在江自从身边的红衣少女也慕然瞪大双眼, 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师尊。 等等,他们不是来道歉赎人的么? 为何要变成要单挑人家整个门派了! 楼压星朝后摆手,弟子一怔,只能纷纷将剑收回。 楼压星站起身,朝江自从道:“这里不方便,去后殿说吧。” 楼压星走下来,江自从抱肩,赌气似的看向他,等他擦身路过时,猛然从后面锁住楼压星的脖子。 “让你装不认识我!” 众弟子又吓一跳,以为江自从要袭击师父,然而对方却没用力,只是普通的玩闹一般,一下就被楼压星扳住手臂,疼得呲牙咧嘴。 江自从不信邪的改成用脚绊他,下一刻,就被一脚踹在屁股上。 楼压星:“老实点。” 江自从大叫:“你敢打我,我可是少宗主,回头叫我爹弄你!” 楼压星:“你这乱叫爹的毛病何时能改。” 江自从:“我何时乱叫爹过?” 楼压星顿了一下,“哦,那时候你不是叫我爹,是爸爸。” “……”江自从:“我跟你今天只能活一个!” 看着两人扭扭打打的朝后殿走,弟子们都好奇的议论起来,熊勤走到红衣少女身边,好奇道:“你们少宗主,是不是跟我师父认识啊?” 红衣少女斜他一眼,目光回正,声音冷淡:“不知道。” 师尊居然撇下她就这么跟人走了,留她独自一人在成羽门这里。 这时,闻知忽然走到她面前,客气道:“少宗主与家师可以要叙旧一番,姑娘可先到后院客房稍作休息。” 红衣少女见是将他们一剑扫落水中的金丹修士,俊美惊鸿的脸,和煦温暖,不似在灵泉边看到的那般疏离漠然,她目光微动,矜持点头:“多谢师兄。” 随后,便跟随闻知走出正殿。 一旁的林甘棠胳膊肘怼了怼熊勤,朝两人离去的方向努努嘴,“看吧,闻师兄出手,没有拿不下人。” 熊勤却没有半分嫉妒,只是惋惜般的摇摇头:“唉,这世上又要多一个单相思的无辜少女喽。” 说完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不解的问:“每次下山,那些姑娘的眼睛都发了疯似的往闻知身上瞟,怎么就没一个看我的,我就不懂,我到底哪点比闻知差?” 林甘棠呵呵一笑:“那你该问那些单相思的无辜少女。”问她干嘛。 熊勤唉一声,只叹世道无常。 在村子里,像他这种高大魁梧肤色健康的男子,家里的门槛都得被上门说亲的媒婆踏破。 而闻知那种白面皮,肩宽腰窄的,都得被骂是小白脸,唱戏的。根本没有人家愿意把姑娘嫁给他。 怎么外面的世界跟村里完全相反啊? …… “这么说,江少宗主以前生过一场重病?” “是,那次从魔都回来,师尊感染疫病十分严重,宗主为其求得万年雪莲也并无好转,宗内医修都束手无策,所有人都断言师尊活不过当晚。但没想到,那晚师尊断气后却死而复生!” 闻知与师红菱并肩行至一片树荫下,树影婆娑,师红菱发现闻知并不是初见那般冷漠冰冷,竟然也很健谈,且态度谦和,跟他聊天很舒服。 她却没注意到,闻知隐匿在暗影中的脸,被蒙上一层阴翳。 闻知:“那少宗主跟复生前比,是不是有些变化?” 师红菱一怔,目光茫然地看向他。 闻知轻笑了声,解释道:“听说经历过生死劫难之人,心性都会有所改变,不知少宗主是否也是这样。” 师红凌仔细回想,“若说变化,确实有的!以前师尊都把我们交给其他掌教带,很少亲自教导我们。但这次病愈后,师尊不但亲自授课,还给我们置办了单独的内院,人也亲和很多,甚至偶尔还会跟我们一起玩闹。” 果然如此。 江自从跟师父一样,是以某种特别的方式附身现在的躯体中,两人确实相识,但并非是以现在的身份,而是在更早之前,在他也不了解的那个世界…… 思及,闻知眼睫压低,遮住心底翻涌的不快。 他不得不承认,江自从比自己更了解师父。 “师妹,前面就是客房,你直接去休息即可。”说罢,闻知转身就走。 好似完成了什么任务一般,没再客套一句,毫无感情。 师红菱望着闻知快速消失的背影,呆滞原地,仿佛方才那个温文尔雅的师兄,是她做的一场大梦。 * 江自从随楼压星来到后殿,便直接翘着腿,斜歪在椅子上,跟人前玉树临风的青岚宗少宗主,完全两模两样。 穿越这么多年,总算找到认识的人,江自从边嗑着桌上准备的茶点,边大吐苦水。 似乎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都哭诉给楼压星听。 楼压星几乎左耳进右耳出。 被吵得受不了才应付地嗯一声。 江自从双手叠在桌上,下巴枕上去,眼神幽怨:“你还是这么冷漠,除了我,谁还愿意跟你做朋友。” 楼压星无所谓:“我不需要朋友。” 江自从不理解:”不需要朋友,不需要家人,不需要爱人,你这活得多无聊!” 楼压星又不理他,江自从起身,将自己又撤回椅子上,继续瘫着。 楼压星:“那赔金你别以为就算了,在我这,就要守我的规矩,你应该知道,我不喜欢违规者。” “……”江自从没想到对方居然还想着要钱,“咱俩到底还是不是朋友了,再说你一口就要好几十万的灵石,我现在只是个少宗主,又不是宗主,你狮子大开口也得考虑一下实际情况吧?” 而且青岚宗情况复杂,虽说他爹是名义上的宗主,但宗内各派势力盘根错节,每件事背后都是千丝万缕,每次一回宗门,开长老大会,他看着满屋子密密麻麻的人就脑仁疼。 他爹是想让他早日继承宗主之位,但都被一再推脱,不是他贪图安逸,胸无大志,而是他本来就不适合当管理者。 还是跟在老大身后,抱紧大腿,更适合他。 江自从又将目光落到楼压星身上,没想到,对方也恰巧在看他。 只是那眼神,不像在看朋友,倒更像在看一块肥厚多汁的肉。 楼压星眼神清亮,扯唇展开一抹笑,“你给我提供了新思路,你给不起,但你爹可以。但我不妨再把你绑了,让你爹带钱赎人。” “……别闹。” 把徒弟绑了,让师父带钱赎。结果师父来了,又要把师父绑了,让师父爹带钱赎。 在这玩套圈呢? 要不说,还得是你老大! 一般人真想不出这损招。 但江自从转移视线,好半天一抬头,却发现楼压星还在看着他,江自从忍不住咽了下口水,“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楼压星笑意更甚:“江少宗主觉得呢?” 第42页 “……” 以前跟楼压星一伙,江自从简直要被他这杀伐果断,睚眦必报的性格舒爽得嗷嗷叫,但现在站到对立面上,才由衷体会到,当年那些跟他作对的人有多惨。 不是,哥们。 只是打了你一拳,你就拿导弹轰啊! “行行行,回去就跟我爹要钱,反正他还有两个小老婆,我不花也得给别人花。”江自从破罐子破摔。 楼压星这时却展颜一笑,仿佛刚才只是逗他玩一般,收回压迫十足的目光,“你还是这么不禁逗。” “血——祭!!!” 意识到自己被耍,江自从扑上去要动手,这时,房门忽然被敲响。 “师父,不知道茶点是否还够,弟子又准备了一些。” 听说还有吃的,江自从回头,发现身后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经敞开了一半。 门外那名弟子似乎特意提醒两人一般,抬手敲了敲门。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自从只觉得视线对上的一瞬,对方似乎剜了他一眼。 楼压星:“进来。” 闻知将手中的茶点恭敬摆到桌面上,江自从瞥一眼,不禁咂舌。 这茶点简直精致的不像话,这盘子分上中下三层,最上层是一棵树枝状的托盘,上面点缀的桃花糕惟妙惟肖,花瓣的皱褶都是清晰可见。 中层是爽口的茉莉饼和绿豆糕,但内里镶嵌了大颗的坚果和果干,造型质朴,但看上去就馅料十足。 下层则是口感偏甜的奶糕和雪花酪,奶糕刚出锅不久,还散着腾腾热气,而点缀了熟红豆的雪花酪则凉气四溢,看得心火全消。 楼压星这的茶点可比青岚宗的丰富太多了! 江自从伸手刚要拿,就见闻知忽然停在他面前,微微一笑,朗声问道:“江前辈,方才师红菱师姐让我代问,您还要在这待多久。” 末了,怕他听不懂一般,又补一句:“她好像现在就想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闻知:滚,懂? 第35章 嫉妒 江自从一怔, 怎么感觉对方是在撵他走呢? 然而,闻知脸上的笑容完全可以用无懈可击形容,态度谦卑, 抱拳礼行得更是赏心悦目,加上这么一张俊逸超凡的脸,让人很难往坏处想。 虽然他还没待够, 不过让师红菱一个女孩,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门派等自己太久也确实不好。 江自从只得悻悻收回伸向茶点的手, 起身,手握折扇行礼道:“楼门主,今日时间不早,那我就带弟子先告辞了。日后贵门若有难处,尽管差人来青岚宗通传,我定竭尽所能, 倾力相助!” 不是他自吹自擂, 青岚宗在修真界可能算不得什么, 但在钦州地界, 综合实力绝对能跻身前三。 而且在各方各面,都有一点自己的关系势力, 如果在钦州遇到困难, 只要提青岚宗的名头,保证事半功倍。 他倒没有跟楼压星炫耀的意思, 只是免费的好处,不用白不用。 没想到, 楼压星听后满眼的不可思议, 继而很好看地笑了一下,“开什么玩笑。连我都解决不了的事, 居然还指望你去解决?” 在江自从青筋暴起的额头前,楼压星不放心似的,居然认真地补上一句,提醒对方:“若哪天我真上门求助,麻烦江少宗主直接动手把人杀了,那不可能是我,肯定是被夺舍了。” “……” 闻知将师徒三人引下山后,便返回后殿。 后殿内,楼压星捏着江自从留下的一根金色长羽,靠近灯芯,打算点燃。 通过刚才交谈得知,从修真界创立元年开始,每十年,即为修真界的考核年,仙盟作为修真界的最高管理层,会对修真界现存的所有门派展开一次全面考核。 考核内容主要分为三项,一项除魔卫道,二项综合实力,三项揭榜次数。 每一项都设有最低限制,若未达下限,即判定为考核不合格,该门派就面临被强制遣散的风险。 不过楼压星的成羽门作为刚成立四年的新晋门派,仙盟会对考核内容适当放宽,江自从也承诺,届时青岚宗会出面帮衬一二,肯定能让成羽门顺利过关。 但楼压星向来不喜欢特殊照顾,况且成羽门本身实力不差,他手下这些弟子单拎出来都算得上个中翘楚,只是如今规模有限,门内又只有他一位师长,有些时候,难免心有余而力不足。 他仔细盘算一下,对于考核的前两项,成羽门都不成问题,只有第三项揭榜次数。 这里所谓的“榜”类似于凡间的悬赏令,在各个地方若发生了当地修士解决不了的事件,便会将情况上报仙盟,待仙盟审批通过后,再将内容细化整理,传至红羽榜。 分布天下各地的修士都可以通过红羽察看榜上内容,再根据自身能力,选择处理榜上事件,每个门派平均两年一件,为最低限度。 其实算起来,十年只需处理五件即可,并不算多。 难就难在楼压星是今天刚得知此事,一年内解决五件事,对成羽门现有的弟子而言,属实捉襟见肘,何况他不可能把所有弟子都派出去,只为了通过考核。 不过,除了老老实实解决红羽榜上的五件事外,其实还有另一条捷径,同时也是险径。 那就是选择难度等级更高“金羽榜”。 金羽榜与红羽榜不同,红羽榜上的事件是根据发生地点,聚类划分,其难度基本相当,都是中等及中等偏下程度。 而金羽榜则更类似一张难度排行榜,会根据事件评估的难易程度,从上到下依次排列。 但即使是金羽榜上最末尾的事件,也要比红羽榜难上数倍有余。用江自从的话来说,这就像一场考试,红羽榜是基础分,而金羽榜则是冲刺分。 完成金羽榜上的一件事,就抵得过红羽榜的十件。 很多时候,门派间的高低排名,都是根据金羽榜的揭榜次数评定的,比如仙盟主事的十大门派,每年都会从金羽榜的前十名选出,若想常年在仙盟站稳脚跟,就必须保证金羽榜的排名。 虽然楼压星对加入仙盟并无多大兴趣,毕竟在原著里,仙盟不足百年,就被闻知杀的杀,毁得毁,一个只是名头响,实则十分鸡肋的组织。 但不可否认,如今仙盟确实在修真界有绝对的话语权,不然王璟为何绞尽脑汁地想加入玉衡宗?就是因为玉衡常是仙盟的成员门派之一,靠上这棵大树,自然能得到更多资源倾斜,原本遥不可及的飞升,也会容易得多。 楼压星看着手中的金色长羽浴火骤燃,一道金光射出,在空中一行行细密的文字簌簌浮现。 这时,殿门忽然被敲响。 “师父。” 听到是闻知,本打算收回金羽榜的楼压星动作一顿,不懂他为何去而又返,“进来。” 闻知推门进入,看到漂浮在空中的金色文字,面色一滞,意识到打扰到师父办正事,他赶忙垂头道歉:“对不起师父,弟子先……” 楼压星目光依旧停留在榜文上,“过来吧,就是打算让你一起看的。” 闻知走到他跟前,仰头,望着金羽榜上的一行行细密的文字,那些字似乎有所感知,他读到哪里,字迹便会自动放大,更加清晰地展示出来。 楼压星:“这是仙盟所出的金羽榜,今年成羽门必须完成这榜上的一件任务,才能通过今年的考核年。” 说到此处,他瞥向身侧的闻知,“交由你来选。” 突然被委以重任的闻知霎时一怔,再看金羽榜时目光都凝重几分,读字的速度明显慢下许多。 楼压星坐在一旁,自顾自的喝起茶,完全不再看金羽榜的内容,似乎真将此事全权交给闻知。 其实他把这件事交给闻知也有别的目的。 玉蝉山周山灵气环绕,且有灵泉滋养,山上数不尽的天材地宝,但饶是如此,这些年他的境界却始终停留在化神期无法突破,也无法开启SSS级别的异能。 期间他尝试寻找原著中提到的机缘,但也许是时机不到,亦或是命数使然,他的尝试基本都一无所获。 反倒是闻知,就算闭关期间与世隔绝,也会因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原因,修为突飞猛进。 这次他让闻知选,也是想借助对方的气运,探探路。 闻知最后视线落在榜上第三的位置,因楼压星并未告知,榜上是根据难易程度进行的排序,他只是觉得这个事件描述十分诡谲,不自觉被吸引住目光。 金羽榜对事件的描述:从去年初春开始,东隍城中开始有人手脚无力精神萎靡,且一日进食多次,也未有饱腹感。此症状连续出现七日,患病之人便会枯竭而亡,死者当晚头颅会脱离身体,破窗飞离。最令人惊惧的是,此病似乎还有人传人的迹象。 闻知:“师父,东隍城上报的这件事,看起来似乎有些像民间传说的‘飞头蛮’,但若只是单纯的魔族作祟,这件事不会持续一年之久还束手无策,总觉得内有隐情。“ 第43页 楼压星抬眼,目光落在榜上同样位置,“你想选这件?” 闻知:“弟子觉得有些意思。” 虽然师父说交由他选,但闻知并不认为自己真能做主,毕竟他尚且缺乏经验,单从表面很难做出准确判断。 没想到,楼压星却执笔而落,用金羽在榜上第三的位置划出一道长痕,瞬间所有文字消融殆尽,一行赤红字迹浮现而出。 【东皇城任务已成,参与门派数已达最低标准四,本次参与东皇城任务门派有:蓬莱天音宫,幽州太乙门,苍山凌云派,钦州青岚宗。 请以上门派参与任务者,在第七日午时前抵达东隍城,逾期视为自动放弃,同时将被处以三年内不得揭榜的处罚。请诸位掌门宗主务必通知参与者,准时抵达。】 看着赤色字迹浮现出的“钦州青岚宗”,楼压星顿时眉心微跳,江自从说选中金羽榜上的哪件任务,用金羽划掉即可。 但为何他划掉后,浮现出揭榜门派的名字不是成羽门,却是青岚宗? 难道这羽毛只认得第一个触碰它的人? 闻知见此也是目光愕然,“师父,弟子立即去青岚宗” “不用。”楼压星摆手打断,“青岚宗那边也一样能接收到消息,说不定一会人就会找上门。” 他将变成焦炭的金羽扔到一旁,继续翻看心法,反正上榜的是青岚宗,又不是成羽门,就算罚也罚不到他头上,他着急什么。 闻知见师父好像真的不急,他也渐渐放下心来,但看楼压星专注心法,也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不免有些怅然。 起身要去清理殿内香炉里的香灰。 “找我有事?”楼压星忽然在背后问道。 闻知缓缓转过身,在他面前站定:“也并无什么大事,只是想跟师父知会一声,已经将江前辈他们送下山了。但我见他走的路上一直打探师父和门内情况,弟子也不知他是何用意。” 这番明显的告状,楼压星唇角牵起,视线从书上移向他,一针见血道:“他虽然人吵了些,但并不是坏人。你不用对他那么大敌意。” 见楼压星还维护对方,闻知一怔,有几分赌气道:“弟子没对江前辈抱有敌意。” 楼压星以为他又想装可怜,没料到下一句,让他手中的心法差点掉到地上。 “弟子只是讨厌他与师父如此亲近。” 闻知凝着楼压星的双眼,火上浇油:“弟子嫉妒他。” ==========作者有话说:========== 楼压星:什么意思? 闻知:吃醋!(超大声) 楼压星: 听不懂 闻知: 第36章 出发东隍城 楼压星手中的心法, 被风吹得哗啦作响,一连往后翻动数页,他却无暇顾及, 视线紧紧盯在那张把嫉妒说的堂而皇之的脸上。 在门派中,弟子毫无掩饰的向师父表现自己的嫉妒之心,被骂几句都是小, 放在清规戒律严苛的门派,甚至可能被关禁闭, 抽鞭子。 而他。 自己的好徒弟,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在师父面前说,他嫉妒。 恃宠而骄。 不知为何,楼压星脑子里瞬间想到的就是这个词。 不过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却又放到另一个重点上。 楼压星索性将心法合上,扔到一旁, 目光不解:“我何时跟他亲近了?” 方才跟江自从谈了一个时辰, 其中一半以上的时间都在互怼, 另一小半的时间是江自从没怼过, 甩扇子要打他。 若这也算亲近,那闻知跟男主的关系, 岂不是亲近的要死。 不是要杀对方, 就是在要杀对方的路上。 见楼压星不认账,闻知态度恭敬, 眼神中却有些愤愤不平:“是师父不自知。您跟江前辈在一起笑得极为开心,在我们这些弟子面前, 你却从未那样开怀笑过。甚至江前辈言语多次冲撞您, 您也未曾动怒。” “言语冲撞?” 楼压星挑眉,他怎不记得。 闻知深吸口气, 压低声音,帮他回忆:“他多次大声直呼您名讳,血祭。分明是挑衅。” “……” 楼压星扶额靠在桌上,使劲按了按眉心,“那不是我的名字,以后我的名字只有如今这个,下次我会提醒他改过来。” 血祭只是他的代号。 有点类似于“鬼面张三,铁巨人李四”这类带有个人特色称号,在末世很多人都是出生于繁育中心,生下来只有城区缩写加上出生时间组成的编号。 所以周围熟悉的人一般会用代号叫他,不怎么熟的人会称他为管理者大人。 不然用编号叫人不是更不礼貌? 楼压星抬头,忽然想到什么,敛下眼尾:“这你都听见了,刚才在门外偷听了多久?” 闻知理直气壮:“并非弟子偷听,而是门被风吹开,师父与江前辈聊得尽兴,都未曾注意到弟子在门外等了许久。” 听他语气笃定,楼压星一时间还真不确定,当时到底是怎样的情况。只能不轻不重道:“谁让你不敲门。” 闻知:“弟子不敢打扰师父雅兴,毕竟江前辈能让师父笑得如此开怀,弟子却不能。弟子只会让叨扰师父,让师父生厌罢了。” 语气越说越酸。 殿内的焚香都要盖不过这股呛人的醋味。 “……” 楼压星抬手,做出一个住口的动作。他真怕闻知再说下去,会问出“弟子和江前辈,到底谁在师父心里更重”这种骇人问题。 “他是我曾经的搭档之一,与其他人比,我们关系算是近一些。如今又一同来到这,日后肯定要相互照拂。但他毕竟是青岚宗的人,而你是我的嫡传弟子,我将你视为接班人培养,他不会威胁到你的地位。” 所以,你嫉妒他干嘛? 没想到自己说了半天,等到的就是楼压星这样的回答。 闻知只觉无力挫败,他冰雪聪明的师父,怎么一聊到这种事就像对牛弹琴。 难道自己说的还不够明显? 可他还能怎么更明显? 他若真露骨到那种境地,恐怕师父要一掌把他打出成羽门了,师父本就迟钝,这种事还是徐徐图之为好。 次日一早,江自从便二度登门,这次只有他只身前来,想来是一回生二回熟,这次通传过后,无需人引路,江自从一路疾行,直奔楼压星所在的内殿。 “楼门主!” 江自从一进门,就直奔主题:“昨天我留给你的那根金羽,是不是用了?” 楼压星端坐静室,正盯着眼前棋盘,自己与自己对弈。 他抬手落下一黑子,斩断白子唯一的活路,头也不抬道:“你不都看见了。” 虽然早就看见,但听到确切答案时,江自从还是忍不住惨嚎出来。 “这下完蛋了!昨日我将秦岚宗派发的金羽交给你,寻思抽空再去领一只也无妨,没想到,原来仙盟派发的金羽都是实名制的,只有登记在案的门派才有权使用!” 楼压星无所谓道:“那你跟仙盟知会一声,说昨日是我误用了青岚宗的金羽,揭榜门派是成羽门,与青岚宗无半分关系。” “你以为仙盟是菜市场啊,还带讨价还价!若其他门派也把金羽给别人用,岂不是乱了套,早知道当初我就多问几句了。” 江自从一屁股坐到他对面,见楼压星还盯着这盘破棋,理都不理自己,伸手想给他捣乱。 然而他手刚要触及,却仿佛触动某种开关,一颗棋子顿时红光乍现,那红色仿佛快速涌动的水流,迅速将周围棋子穿成一道道红线。 红线围成,被困在其中的白字瞬间崩碎湮灭。 猝不及防的爆炸声,江自从险些从椅子上后仰过去,回过神来,还觉得被棋子崩到的脸皮有些刺痛,他看向楼压星,骇然中带着不解:“你用棋子摆阵法?!” 要知道修真界的布阵,就相当于埋地雷,若是学艺不精,稍不留神就会炸得粉身碎骨。 所以符修阵修修行时基本都会做好防护,到人迹罕至的空旷地带操练。 谁敢想楼压星这般,在殿内用棋盘大摇大摆的摆符阵玩儿! 楼压星望着崩坏的棋盘,目光森然地看向后者。 江自从赶忙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又不知道你在摆阵法,这棋盘大不了我赔你呗。赔十个,还不行?” “这棋盘上是东隍阵的地图,我在想七日后如何布防排阵。” 楼压星这句话让江自从愣在当场。 江自从没想到他这么早就开始准备,顿时讶然:“你真要接东隍那个任务?” 见楼压星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江自从有些牙疼道:“我知道你厉害,但金羽榜上排名前三的任务可不是闹着玩的,你看看揭榜的其余三个门派,蓬莱天音宫,幽州太乙门,苍山凌云派,那都是常年稳居金羽榜前十的仙盟成员。人家高手用来刷分的任务,咱就别掺和了。虽然咱有这个实力,但现在不是一切刚开始么,能不能循序渐进一下,别一上来就这么冒进?” 第44页 他家老头子听说青岚宗揭榜了金羽榜上排名第三的任务,半夜把他拎起来,耳提面命地叫他今早立马上报仙盟,取消任务。 他爹好歹也是化神中期,连他都怕成那样,其任务的凶险程度绝对可见一斑。 楼压星摇头:“东隍城的任务不是我选的,是闻知选的。” 这不单是任务,极可能还是一次机缘。 他若想突破,那便非去不可。 听到是闻知选的,江自从要出口的话,也哑在喉咙里。 原著小说他只囫囵吞枣地瞥过几眼,虽然他记性没有楼压星好,但他也记得,闻知是预言中的“神之子”,有超越常人的第六感。 若是他选择的,那这任务说不定还真有些意思。 虽然他的修为才到元婴中期,远不及楼压星,但他也一样是带异能穿越来的。 关键时刻,不说能一锤定音左右局势,逃跑保命还是没问题的。 江自从思忖片刻,想到一个解决之法:“东隍城任务的最低限制是四个门派,再加入一个门派也是可以的,那你跟仙盟再申请一根金羽,以成羽门的身份再选一次。秦岚宗这边也不必取消,我作为青岚宗的揭榜人,七日后与你同去。” 说到这,他挑了挑眉:“江某这次可是舍命陪君子了,到时我若栽了,楼门主千万记得去捞我。“ 七日后,东隍城外郊。 此次任务凶险,楼压星便只带了闻知一名弟子,而江自从更加光棍,整个青岚宗就出了他一人。 三人御剑飞到东隍城上空,发现城周围被布下灵阻结界,看来是其余三个门派已经提前到达,设下结界防止魔物逃串。 这种灵阻结界,不妨碍凡人进出,只会阻碍利用灵气或魔气进入的修士和魔物。他们只能放弃御剑,路上雇辆马车,赶赴城中集合地点。 一上车,闻知便紧挨着楼压星坐下,殷勤地从包裹里拿点心削水果。 江自从一怔,这辆车宽敞得很,坐六个人都绰绰有余,用得着贴那么紧吗? 而且这副做派,比起徒弟,倒更像个小媳妇儿似的。 大概是这些年被伺候惯了,楼压星倒很受用:“江宗主放心你自己去?” 江自从笑了笑:“其实我爹到现在也没答应,今早我自己偷跑出来的。” 他表情有些无奈的刮了刮鼻子。这几天他一直在尝试说服老宗主,可对方愣是不信楼压星有这个实力,能在金羽榜第三的任务中,保自己儿子全身而退。 无法,他只能趁家里人不注意,偷偷溜出来。 楼压星:“我也建议你最好别去。” 此次凶险异常,连他都没有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江自从却摆摆手:“溜都溜出来了,现在回去也太没面子,再说五个门派一起出任务,三个都是金羽榜前十的,就不信我能这么倒霉。” 眼看外面的天气忽然阴沉下来,雷声阵阵,乌云越积越厚。 俨然是要下场大雨。 楼压星撩开车帘,看到前方渐渐被雨线模糊的城门,他放下手,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包东西,撕开上面缠得黄符纸,递给闻知:“待会进入城内,情况可能瞬息万变,我这次带你来主要是观摩学习,除非有十足把握,不然绝不能冒然出手。这里你的修为可能是最低的,这个带在身上以防万一。 闻知一怔,看着楼压星手中的铃铛愕然道:“师父,这是镇魂铃!” 玉芜宗的镇宗之宝,他怎会不认得。 “废话,我自然知道。”楼压星声音冷淡,马上快要驶入城中,他懒得再解释,直接伸手,要将镇魂铃系在闻知腰间。 细长莹白的手指,在闻知腰带上使劲扯了扯,楼压星眉头微蹙,这腰带也不知怎么系的,这般紧,镇魂铃的绳子想穿都穿不过去。 正巧这时马车外也传来马夫的提醒声:“三位客官,东隍城已到,还请三位客官带好东西下车!” 楼压星嘴上应着,手下却发起狠,扯住腰带使劲一拉,顿时闻知腰带被他一分为二,连带着外袍里衣,都松松垮垮地散下来。 “……” “……” 楼压星看着闻知半遮半露的上身,肌肤胜雪,却硬朗挺阔,双肩腰背仿佛笔锋勾勒,是男人都会羡慕的身材。 明明是他扯断别人的腰带,到头来楼压星还恼火地把腰带扔到闻知身上:“什么破腰带。” 闻知发现,师父的耳尖微不可见地泛起薄粉。 他嘴角轻牵,老实认错:“弟子知错。但师父总不能让弟子这般模样下车吧?” 说着,得寸进尺地拉住楼压星的衣袖,好不可怜道:“师父帮弟子把衣服穿上吧。” 两人手忙脚乱地车上穿衣服,江自从早就展开折扇挡在眼前,慢慢朝车下踱步,逮住机会使劲调侃:“你俩在车上慢慢玩吧,我可没眼看了。” 楼压星听得青筋微跳,系好里衣带子,阴恻恻地瞪闻知一眼:“你还笑?” 闻知赶忙收敛笑容,可眼中的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 “早知师父要解,弟子就不系那般紧了。” ==========作者有话说:========== 闻知:早知道就不穿了 楼压星: 第37章 看不起 东隍城中, 江自从带路,三人一同赶赴集合地点,升月楼。 避免脸上的伤疤引起注目, 楼压星戴上斗笠遮面,边走边悄悄观察着沿途情况。 此刻大雨初歇,天色依旧暗沉无光, 脚下青石转铺设的路上,水坑遍布, 泛着一股铁锈似的腥味。 躲在屋檐躲雨的小贩,又抬着扁担继续沿街叫卖,声音却有气无力,仿佛强撑着一般。 长街两边的店铺基本大门紧闭,偶尔有几家开门的,也是门前冷落, 客人寥寥无几。 这里比起一般的城, 似乎太过冷寂萧条。 江自从一收折扇, 指向街头明显高出周围房屋不少的三层酒楼, “这就它,我看这里也不可能再有重名的酒楼了。” 他加快脚步, 同时又抱怨起来:“你说其他三家怎么想的?不等咱们进来就设结界拦截。好在路上雇到马车, 不然别说今日午时,城郊到这二百八十里的路, 明日午时能到都烧高香了!” 楼压星轻笑了声:“至少他们还通知你集合地点。” 成羽门这里,连通知都没有。 完全将他排除在外。 虽然他不介意被看人下菜碟, 但太过目中无人, 并不是好习惯。 进入升月楼,自报家门后, 酒楼伙计立即引三人上到二楼客房。 一进门,就看到屋内已经乌泱泱站满了一群人,看衣服颜色样式,很明显分成三派。 虽然人多,但桌上坐的只有三位领头人。 靠窗侧坐的是一位面容冷峻的青年男子,玄色道袍,背后是太极阴阳图案,领口微高,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坐姿笔挺修直,一举一动,仿佛长年累月练就出的刻板标准。 想来应该是幽州太乙门的副门主,孙换舟。 他手下的一干弟子,也徒随其师,装束同样严丝合缝,各个冰山脸,神情漠然。 孙换舟对面是一位青衣男修,这位外表要比孙换舟年轻几岁,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但实际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他拄着头,神色寂寥,似乎有些插不进其余两人的话题。 见三人进来,青衣男修立即行礼自报家门:“在下苍山凌云派弟子,张时鸣!二位是江前辈和楼前辈吧,后面这位是师弟?” 他看向闻知,眼前一亮,由衷赞道:“真是俊朗如玉,一表人才!” 闻知拱手:“师兄过奖。” 楼压星透过斗笠微微颔首。 张时鸣,苍山凌云派掌门的首席弟子,虽不如闻知那般俊美让人赏心悦目,但垂眉大眼,声音含笑,让人很难生出反感。 可惜。 楼压星看着张时鸣眉心间一团凝聚不散的黑气,是死兆。 看这黑气的浓度,他应该活不过三日。 最近他修习卜术,因为失传已久,加之内容晦涩难懂,他学起来也是磕磕绊绊,但今天却让他这么容易就看出死兆,也不知天意是叫自己救他,还是要他必须死。 隔着斗笠,张时鸣也看不出楼压星在看他,见他们站着不动,连忙请道:“二位前辈快请入座吧。” 江自从拉着路压星刚上前一步,忽然,一只脚伸过来,咚一声踩在面前的椅子上。 声音之大,整间屋子都沉寂下来。 踩住椅子的紫裙女子低头抿着杯中清茶,视线甚至看都未朝三人看。她面容年轻,却特意将双眉画得飞扬入鬓,盛气凌人。 “就想占便宜不出力的麻烦趁早滚回去。以为有我们三家在,就能跟着坐享其成?实力不济就罢了,连脸都不要。本少宫主劝你们,最好识趣点现在就滚,不然等我回去上报仙盟,让你们那些劳什子门派直接灰飞烟灭!” 第45页 江自从没料到会遇到这种情况,冷笑一声,手中折扇瞬间收紧。 张时鸣急忙劝阻:“莫展颜师姐!不可对二位前辈无礼!” 太乙门的孙换舟依旧神情漠然,只是视线朝这边看了一眼,便继续嘱咐弟子方才安排的事。 貌似是不想掺和这场纠葛。 莫展颜见两人还杵着不动,直接将头转向楼压星,毫不留情道:“尤其是这位,连红羽榜上的排名都是倒数第一。是怕通过不了今年的考核年,才想出这么不要脸的办法吧?戴着斗笠,呵呵,你也知道自己没脸见人?” 噌一声,雪亮的剑峰抵在莫展颜颈前。 破霄在她脖颈上瞬间划出一道血痕,闻知毫无温度地看向她,“你废话太多。” 莫展颜一怔,才发觉颈间刺痛,有些愕然,自己竟这般大意,对方何时出手都未曾发觉。 她秀眉一蹙,掌下聚力,刚想还击。闻知就被楼压星一把拉开。 “无妨,好言劝不了该死的鬼。有些人想死,就让她去死吧。”楼压星扯住闻知,坐到旁边另一桌,这件客房颇大,在正厅足有四张桌子。 江自从也赶紧跟过去,与楼压星跟闻知坐到一起。 莫展颜暴跳如雷,一脚踏碎脚下的椅子,起身质问:“你说谁该死?有胆再说一遍!” 张时鸣赶紧示意天音宫的其他弟子,一同上去把莫展颜按住,连哄带劝好一番,才堪堪把人劝住。 这还没开始行动,就闹成这副样子,张时鸣想缓和一下气氛,便提议道:“这家升月楼可是附近远近闻名的酒楼,吸引不少老餮食客慕名而来。机会难得,这一大早风尘仆仆赶来,不如用过午膳再行动吧。” 他便叫酒楼伙计进来,点了不少菜。 酒楼伙计离开时,闻知也站起身:“师父,弟子出去透透气。” 直到菜陆续上桌,闻知才满身凉气的回来。 张时鸣给每人点了一份东隍城特色金桂豆花,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花盛在青瓷碗里,上面撒着一层芬芳馥郁的金色桂花,豆花滑嫩,桂花清爽,光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孙换舟尝了一口,却微微皱起眉,叫住上完菜正打算离开的伙计。 “能不能帮我换一碗甜口的。” 正在暴风吸入的张时鸣闻言一怔,抬眸,有些惊奇道:“孙前辈居然喜欢甜豆花?” 还以为像他这么古板严肃的人,不会喜欢甜食呢。 孙换舟也不觉尴尬,“我是江州人,江州菜系都偏甜,吃惯了。” 张时鸣恍然大悟般点点头。 一旁的莫展颜小心看了看,确认碗里没有香菜,才放心地挖下一勺,往嘴里送。 她讨厌香菜,所以方才特意嘱咐伙计,要一碗不加香菜的豆花。 可是这一口下去,她却在豆花里嚼出来一股异样的口感,不像是绵软的豆花,而是渣渣的,还有点刺舌头。 莫展颜勉强咽下去,再看碗里的豆花时,发现刚才被挖掉一块后,豆花中就露出了半截虫子的触须。 “呕——” 莫展颜花容失色,一阵剧烈呕吐,差点将苦胆吐出来。 天音宫随行的人吓了一跳,以为豆花有毒,赶忙围上去察看情况。 在确认情况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普通虫子。喝杯水吧,少宫主。” 莫展颜打掉随从递来的茶盏,怒吼,“好个屁!把刚才上菜那人给我叫来,本少宫主非扒了他的皮!” 张时鸣也没心情再吃,赶忙劝道:“莫师姐息怒,也许是做菜时不小心飞进去了,犯不着跟凡人计较。” 在凡间,无辜重伤凡人可是修道者大忌。太乙门的孙换舟出言阻止:“莫少宫主,只是一只虫子,犯不着大动干戈。” 又是一阵吵吵闹闹。 另一桌的三人却相当安静,完全将自己隔绝在外。 楼压星注意到,闻知虽然没抬头看,可眼底眉梢,都带着一股始作俑者的嘲讽,别人看不出,但从小看他长大的楼压星却是一看就破。 刚才他出去透气的功夫,到底做了什么,此刻不言而喻。 楼压星并没拆穿,他垂眸搅动着碗里豆花,唇角携起一点弧度:“还是黑心的汤圆。” “啥?”江自从嗦着豆花的动作一停,面露不解,这不豆花么,哪来的汤圆? 用过午膳,便要前往事发地现场调查,莫展颜自然不可能带上楼压星等人,两组人只能分头行动。 一组是太乙门的孙换舟带队,莫展颜带上全部随从一起跟去,张时鸣虽然不赞同将楼压星等人抛在一边,却拗不过莫展颜,这位大小姐脾气可是出了名的一点就炸。 只能临行前,硬着头皮跟楼压星等人道歉:“二位前辈,实在抱歉,莫师姐她不是坏人,只是曾经出任务,遇上过实力稍差的门派,莫师姐也是多次出手相助,结果危急时刻却被对方推出去当挡箭牌,莫师姐一朝被蛇咬,才对二位前辈抱有这么大敌意。” 楼压星对此并不在意,“无妨,这是她自己的选择,既然她不相信我们,那我们也没必要上赶着巴结。不过之后若遇危险,还请她自求多福,我绝不会出手救她。” 江自从哼一声,跟风:“我也不救。” “……”张时鸣没想到这二位前辈这么正大光明的小心眼,不过是莫展颜无礼在先,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只能微微颔首,再度行礼:“之后我们两组大概要分开行动,辛苦二位前辈了。” 他转身正要走,楼压星倏然开口:“你这几日恐怕有性命之无虞,稳妥起见,你最好现在离开东隍城,或许还来得及。” 张时鸣脚步一顿,回头,有些愕然地望向楼压星。 隔着一层白色薄纱,张时鸣只能隐约看见模糊轮廓,但他就是能感觉到,楼压星一直在注视自己。 楼压星率先收回目光,“你若不信就算了,反正这种事也是信则有不信则无。” “晚辈信。” 张时鸣声音平静,没有一分得知自己死期将至的惶恐不安,他垂眸,表情有些怅然地叹口气:“但晚辈不能走。若连修道之人也贪生怕死,那这凡尘俗世中的黎民百姓,又该如何挣扎求生?我修道的意义,不就是为了能在苍生有难时挺身而出吗。” 张时鸣深深朝楼压星望了一眼,拱手,轻轻笑了笑:“多谢楼前辈,但愿还能后会有期。” ==========作者有话说:========== 楼压星:这句话好像个死亡flag 闻知:嗯,像死亡flag 江自从:这就是死亡flag! 张时鸣: 家人们,我还有救吗 第38章 打赌 太乙门, 凌云派和天音宫的人,先去家中曾发生过飞头蛮的城民家调查。江自从见三大门派的人都陆续离开,看向一旁的楼压星, 使眼色,传音道:咱也快点走,不能让他们抢占先机。 楼压星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却无动于衷,等其他门派的人都走完, 他淡淡道:“我们又不是第一波来东隍城的修士,当地修士估计都把那几户人家走烂了,也未有解决之策,可见没什么有用的信息。” 江自从琢磨一下,感觉此话在理,随即又问:“那有用的信息在哪?” 楼压星起身走到窗边, 撩开斗笠前的素纱, 看向窗外, “在这城中, 在谁也未曾注意到地方。” 这莫名其妙的回答,江自从刚想拍桌大吼:什么意思?说人话! 身旁的闻知却是一脸醍醐灌顶, 立即颔首:“弟子明白。” 江自从:? 不是, 你明白啥了? 江少宗主郁闷。 怎么忽然感觉,自己就是个凑数的呢。 片刻后, 三人来到东隍城的街巷里。楼压星没选繁华的主街,而选择了一条曲径通幽, 不仔细看, 很容易被忽略的小巷。 刚下过大雨,巷子里的路有些积水, 没走几步靴子和衣袍下摆就被溅得满是泥污。 江自从还特意穿得一身雪白,此刻更是没眼看。他捏个避水诀,将这些污水隔绝在外,楼压星却倏地脚步一顿,在前方缓缓蹲下。 斗笠上的白纱也随之落入积水中。 江自从刚想提醒,闻知却按住他肩,做出噤声的动作。 楼压星仔细看着墙角堆积了不少大小不一的泥块,沿着墙根,几乎延伸在整条巷子中,楼压星拿起来一块,轻轻捏碎,里面莹白如雪,不是泥块,更像是某种晶体。 江自从也凑上去看,却没瞧出个所以然,只能老实问:“这是啥?” 楼压星松手,被碾碎的雪白晶体簌簌而落,他清净双手,看向闻知:“去找个人问问。” 正巧,这时一位抱着孩童的妇女路过,见三个大男人挡在巷中,眼神躲闪,刚想掉头换条路,就被闻知上前拦住。 “这位夫人请留步。” 闻知亮出成羽门的腰牌,自报家门:“我是成羽门的修士,听说东隍城内有魔物作祟,特来处理此事。现在遇到一些问题,还望夫人能抽空解答一二。“ 第46页 本来突然看见三个高大男人堵在巷口很是害怕,但妇女定睛才发现,除了那个戴斗笠的见不到脸,其余两个男子都很俊美,尤其是面前拦住她的这个。 貌若惊鸿,凡尘俗世中还真找不出这么惊艳的人来。而且说话态度也谦和恭敬。 顿时对闻知自称修士的话,深信不疑,心也放下几分。 她看着闻知指向墙根的方向,拍了拍怀中孩童的头,答道:“这是住在巷子里的城民,在自家墙根撒的盐巴。从去年初春开始,这城中就有飞头蛮,不知从哪传出,说飞头蛮怕盐,只要撒了盐巴的地方,飞头蛮便不敢靠近,不然一碰盐巴,它就会冒着白烟化成血水。也不知真假,反正图个心安,大家也都照做了。” 说到此处,妇人语气不免悲凉:“这一年来,城中死的人太多,官府束手无策,只说让我们夜间闭门,亦或早些出城去投奔远亲,可多亲的亲人能让你拖家带口的投奔?何况我们的屋舍商铺都在此处,眼下是卖也卖不出去,没有盘缠银钱,一出城岂不要饿死在半路上。” 妇人忧容满面,怀中抱的孩童盯着手中咕噜噜转动的纸风车,仿佛对楼压星等人的出现毫不关心。 按理说孩子对陌生人的靠近,都会表现出好奇或者不安。 可这孩子却完全没有,仿佛对这一切已经习以为常。 楼压星伸手,拨动孩童手中的风车,原本拨一下转一圈的风车,倏然哗啦啦地无风自动起来。 逗得孩童咯咯直笑。 楼压星声音沉静:“好玩吗?” 孩童这次才将目光看向他,使劲点头:“好玩!你们也跟前几天来的那几个黑衣哥哥是一伙的吗,他们也来这里,也问过这个问题,不过后来就不见了。你们也会不见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三人顿时一怔,背后泛起一股寒意。 难怪这孩子对他们完全不好奇,原来是之前也见过其他修士。 可是不见了? 这是何意。 是发现解决不了飞头蛮后只得离开? 还是……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都隐隐有种不详预感。 孩童口中的这伙黑衣修士,恐怕凶多吉少。 之后,楼压星又在附近小巷逛了几圈,获悉的消息基本大同小异。 飞头蛮疑似怕盐,但目前并未得到有效证实。几日前曾有一伙修士前来,但很快又全部消失,无人目击到这些人出城。 推测存在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遇上状况,实力不敌,只能迅速撤离。另一种,就是这些人已经全部被害,尸体现在就在东隍城的某处。 听着楼压星的推测,江自从不禁打了个寒颤。 到底是多危险的情况,一个人都跑不掉,直接团灭在这。 闻知微微颔首,师父所言与他推测也大致相同,但有一点。 “一般门派为了提高名望,弟子下山都会自报家门,不会刻意隐藏身份,但这伙人,却没有百姓知道他们到底是何门派,可见对方是故意不想透露。可他们,为何要隐藏身份?” 这一点就很耐人寻味。 除魔卫道还要隐姓埋名,到底是出于何种目的。 江自从折扇抵着下巴,脑袋在楼压星跟闻知两人间来回转。谁说话,他就转向谁。 不一会,他就晕头转向。 “哎哎”江自从打断道:“我说,现在重点是不是偏了,我们来这是为了解决飞头蛮,那伙人是谁关咱什么事?” 楼压星隔着斗笠摇摇头。闻知也投来一个“我跟你很难说明白”的眼神。 “……” 看两人同时转身往回走,江自从怔了一会,赶忙追上去。 不是,两位大腿,他就这么难带吗? * 傍晚时分,楼压星等人回到升月楼时,天音宫和凌霄派的人已经提早归来,正在客房内用晚膳。 莫展颜看起来心情很好,有说有笑。只是见到楼压星等人一进门,脸霎时冷下来。 张时鸣依旧礼貌,起身邀请,被楼压星谢绝。 楼压星看了一圈,发现屋子里的人数较之前少上许多,抬眼看向张时鸣。 “太乙门的人没回来?” “嗯。”张时鸣点头,“我们也是分头行动,刚才孙前辈差人来报,说他在城东发现一处废弃戏院,外墙有大片拖拽的血迹,他们便破门而入,发现那血迹从墙上一直延伸到屋内。他让弟子在戏院各处寻找,见其中一间屋子里残留大量蜕下的鳞片,还有祭坛、香烛之类的东西。孙前辈怀疑那是魔物的老巢,等他带人布好阵,我们今晚可能还要行动。” “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 莫展颜瞪了张时鸣一眼,嫌他多嘴,她警告道:“这是我们发现的线索。谁想知道,谁自己去找,一点力不出,还想等现成的,真是好厚的脸皮!” 楼压星轻笑一声,“刚才我好像没有问吧。” 莫展颜细眉一挑,斜睨过去,一副早就看穿的轻蔑。 “你问他,不是想套取我们获悉的情报么,张师弟宅心仁厚,看不出你们这些人奸猾狡诈,但本少宫主可不是好骗的!等我们三家解决了飞头蛮,回去就上报仙盟,把你们这些劣等门派通通消除干净!” 张时鸣拉起无奈的长音:“莫—师—姐!” 难怪这些年天音宫的名声差,看来里头少不了莫展颜的功劳。 江自从折扇一甩,一阵劲风扇出,瞬间将莫展颜手中的筷子削成数段。 江自从目光凌厉,语气冰冷:“少宫主,少积口业,小心死后下拔舌地狱。” 此刻他不苟言笑,俊朗的面容也有几分不怒自威。 莫展颜毫不畏惧地对视过去,将手中的断筷一扔,危险地眯起眼:“你想动手?” “谁怕你!” 江自从说得意气风发,说完就朝楼压星跟闻知靠近一步,挤到两人之间,扬起下巴,得意地看向对方。 三对一,我还能怕了你? 莫展颜:“……” “别冲动!别冲动!一点小事犯不着大打出手,大家都冷静一下!”张时鸣张开双臂,挡在两伙人之间,心累的简直想抱头。 最后,还是楼压星发话。 “行了。在这逞口舌之快也无甚意义。” 说罢,楼压星视线转向张时鸣,“今天我在小巷中询问过一些城民,前几日来过一伙修士,但最后又离奇失踪。除此之外,并没发现其他线索。能潜伏城中一年不被发现,可见这魔物隐藏的十分隐蔽。但太乙门找到的那家戏院,居然有大片拖拽的血迹遗落在墙上,如此明显的破绽,很可疑。” 剩下的话,楼压星没继续说下去。 他怀疑,那家戏院很可能是个引他们这些人上钩的陷阱。 “你们找不到线索,就说我们找到的线索可疑。不觉得,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样子很难看吗?” 莫展颜冷冷笑道,继而想起什么似的,倏然住口,有些同情地看过去,“哦,你们这等无能鼠辈找不到线索也很正常,我不该这么挖苦你们。” 说到这她叹口气,“何必装的这么辛苦呢?老鼠,就躲进阴沟里好好藏着,非要来到人前丢人现眼,唉。” 要不是张时鸣挡在中间,江自从真想一扇子把她头削削掉。 闻知默默站在一旁,眸光漆黑深沉,无甚表情,但看向莫展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楼压星看着她眉心凝聚出的一团浓郁黑气,倏地笑了声。 “那我们就打个赌吧。赌今晚,是我先找到隐藏在城中的魔物,还是你先死于非命。” 第39章 魔物 大概是楼压星说话的语气太过笃定, 让莫展颜有了一瞬的晃神,待她反应过来后,脸上表情更加扭曲。 不过此刻, 楼压星等人已经转身离开了客房。众目睽睽,她也不好追上去发作,只能使劲踹两下桌脚, 疏解这口郁气。 三人在顶楼另开了一间客房,比张时鸣他们所在的那间小, 但足够商议接下来的事宜。 江自从摇扇轻叹:“都说山下的女人是老虎,此言果真不假。” 闻知哂笑一声,端庄俊美的脸,携着几分阴冷的匪气:“老虎可不受这等侮辱。” “嘿嘿,还是你小子狠。”江自从合扇,敲了敲一旁楼压星的肩, 眼神戏谑:“楼阎王直接点名她活不过三更, 万一她明天还活蹦乱跳的, 不得跳到酒楼房梁上嘲讽你。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本来江自从是想调侃一下, 但问出后,斗笠下的人却迟迟没有回应。 过了许久, 楼压星才开口:“不止是她, 刚才整个屋子的人,都活不过明日。” “什么!” 江自从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 刚才那番话居然不是吓唬, 而是真的! 他再开口时,声音都有些颤, “你确定?你之前不还说刚开始修习卜术, 算得也不太准么,会不会……” 第47页 “不会。”楼压星一口否定, “算不准的情况是有黑气,但时隐时现,这种情况代表未来存在某个诱因,会直接或间接导致此人的死。但刚才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是凝聚不散的黑气,而且还在快速蔓延,等黑气罩住整个人,就代表离死不远了。按照以往的经验估算,死期就是今晚。” 楼压星说这番话时,声音平静。仿佛就是一个局外人般客观冷静的分析一切。 但江自从明白,刚才屋子里的所有人。 也包含他们三个。 但此刻他并没开口问,一是如今已经剑悬于顶,再追问这些,除了消磨士气,让人心乱如麻也无甚意义,还不如抓紧时机想解决之策。二是他相信楼压星,不会让自己不明不白死在这的。 血祭从推翻繁育中心的起义者,到成为华夏州第一区的管理人,这一路他几乎是看着对方过来的。楼压星的能力,为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想到这,江自从不禁看向闻知。 闻知是三人中年纪最小的,相校两人,也是阅历较少。 可他态度却出奇的冷静,在一旁抱剑而立,并没有过多言语,甚至比他这个长者都要镇静自若许多。 “师父,等太乙门在那边布好阵,他们今夜就要再次行动,要阻止吗?”闻知自然不在意莫展颜的死活,但凌云派的张时鸣为人还算可以,倘若时机允许,可以一救。 楼压星摇头:“表面上的陷阱在戏院,但真正的陷阱还未找到。这次也许能阻止他们,那之后呢?对方就会设下另一个陷阱,不是每次一我们都能发现。” 这就像狐狸和猎人的游戏。 猎人可以失败千千万万次,但狐狸只要失败一次,命就没了。 况且这次的陷阱不是朝他来的,若他们执意去阻止,有被盯上的可能。说不定对方会放弃对付三大门派,转头来先打掉他。 到时救不下张时鸣,还把他们三个搭进去,得不偿失。 闻知静默片刻,微微颔首:“魔物潜藏在东隍城中,虽然我们看不见它,但它一直在以某种方式了解我们的行踪。不然它不会设下陷阱,引诱太乙门的人进入那处荒废戏院。” 但问题就是,魔物一直在周围看着他们,但它到底藏在哪呢? 它是魔物,它可以化形变成任何东西。人,兽,草,木,甚至变成这家酒楼的桌椅,板凳,碗筷…… 从进入东隍城开始,闻知一直在留心周围情况。但目前一切正常,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踪迹。 楼压星赞同闻知的观点,“它就在周围,我们却一直未能发现。那就说明,它现在是一个极为正常的存在,正常到我们下意识就会忽略它。” 可是,眼下东隍城的一切都变得危机四伏,诡异无比,到底是什么,才会让他们觉得毫无违和? 咚咚咚—— 客房的门倏然被敲响,房间灯火摇曳,三人齐齐朝房门看去。 “谁?” “客官,我来送茶的。” 闻知与楼压星对视一眼,回复道:“这间房没点茶。” “这是本店赠送的,每间房都有。” 在楼压星点头后,闻知才应允:“进来吧。” 酒楼伙计推开房门,端着托盘,小心翼翼朝房内走,见三人此刻都站起身来,其中一人带着斗笠看不见脸,其余两人却都目光肃然地盯着自己。 那视线如有实质,仿佛能将自己戳出几个窟窿。 这场面着实诡异,他顿时有些手脚发软。 “客,客官,茶我就放在这了,有什么事您开门喊一声,小的听见立马过来。” 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江自从开口叫住他。 他朝前走近几步,想好好观察盘问一番,看这个伙计是不是潜伏身边的魔物,可忽然间,一股刺激的气味扑鼻而来,呛得他连打好几个喷嚏,涕泪俱下。 “不是,你身上这是什么味!”江自从立即挥扇,将这股味道驱开。 酒楼伙计抬起袖子,仔细闻了闻,脸一皱,有些不好意思道:“实在对不住客官,这店里住进来一伙江州来的船商,这江州一带好食辣,刚才我在厨房帮忙炒红椒,应该是身上沾染了。“ “你说什么?” 这一句话,楼压星和闻知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江自从一怔,他不懂这二人反应为何如此大,但也折扇指向伙计,补上一句:“刚才说的什么,再说一遍!” 伙计紧张地攥紧手,有些茫然,试探道:“炒红椒?” 楼压星声音几乎一字一顿:“你说,江州人,好食辣。” “是啊。”伙计小鸡啄米似的猛点头,“内子就是江州人,全家都爱吃辣。” 楼压星看向身边的两人,没有多余解释:“我去二楼看张时鸣他们有没有走。” 随即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他动用了空间系异能【捉迷藏】,瞬间移动到二楼张时鸣他们所在的客房内。 而闻知也破窗而出,飞身落在二楼客房延伸出的露台上。 江自从不懂他俩到底明白了什么,就不能解释一下再行动吗? 他也不敢耽搁,折扇一甩,也瞬间消失在原地。 江自从这把折扇也是一件法器,紧急时刻能帮他瞬移逃命,只不过做不到像楼压星那般,一步到位,直接瞬移到目的地。 而是中间要操作多次,每次的距离限制是十米。 楼压星最先出现在刚才那间客房内,此刻屋内空空荡荡,桌子还残留着尚未吃完的饭食。 看样子是突然接到紧急通知,来不及吃完,就匆匆离开。 这时窗外一声闷响,闻知一脚踹开窗户跳入屋内,身姿利落,脚步轻盈,他快步走到楼压星身边,看着空无一人的客房。 看来还是来晚一步。 “师父,这些人离开有一会了,要想找到他们,得先找到那处戏院。”闻知看向楼压星,等待他下达命令。 这时江自从一脚踢开房门,直奔二人,“不是你俩到底发现什么了,下次能不能知会一声再行动。” 楼压星正用神识在东隍城中搜索张时鸣等人的行踪,闻知看向江自从,没有解释,而是直接给答案。 “孙换舟就是魔物,但目前不确定是本体还是分身。” 江自从大骇:“孙换舟不是太乙门的副门主吗!” 他思维有些跟不上闻知的话,太乙门的人怎么可能是魔物? 难道孙换舟其实是潜伏在太乙门的魔教卧底! 闻知眉心微蹙,视线瞥过去,嫌弃的不加掩饰,不懂这种人曾经是怎么成为师父搭档的。 他提醒道:“今天见面时,张换舟要将自己的豆花换成甜口,他说自己是江州人,所以吃惯了甜食。但据刚才那个伙计所言,江州人根本不吃甜食,而是好食辣。” 江自从依旧茫然:“所以,他撒谎了?” “对,但他为何要撒谎?”闻知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眼神,似乎在故意考江自从。 江自从眉头拧得死紧,他何时干过这种脑力活儿,憋了半天才揣测道:“因为,他不想吃那碗咸豆花?” 闻知颔首:“那你还记得今日我们去巷子中,那位妇人所言,很多城民都会将盐巴撒在墙根,防止飞头蛮闯入。” 说到这,他意味深长道:“魔物怕盐,所以他不敢吃那碗咸豆花。” “……” 江自从听后一脸如遭雷劈的表情。 居然是从这发现孙换舟跟魔物之间联系的!要是他,打死也想不到咸豆花跟魔物怕盐有什么关系。 不过如此一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正如楼压星所言,魔物就潜藏在他们身边,所以才会对他们一举一动了如指掌,才能为他们设下量身打造的陷阱,等着这些人往里跳。 但同时,这个魔物的存在又十分正常,正常到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忽略它,根本不会去怀疑。 敢问在这个诡异弥漫的东隍城内,除了他们这些前来解决魔物的修士,还有什么能称得上一定正常? 魔物应该是在太乙门的人刚到东隍城不久,便将这些人杀害后取而代之。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跟他们接触的就不是孙换舟,而是魔物。 想到这,江自从不禁一阵脊背发寒。 据说孙换舟刚突破合体期不久,魔物连他都能杀掉,那杀他们这些人,岂不是跟砍瓜切菜一样容易! 难怪楼压星看所有人脸上都有黑气,魔物已经盯上了他们,注定谁也跑不掉。 “找到了。” 用神识搜索张时鸣等人的楼压星倏然睁开眼,看向窗外的某个方向。 第40章 不对劲 东隍城东, 庆安戏院。 楼压星等人赶到时,这处荒废的戏院大门紧闭,门前原本华美繁复的灯笼陈旧泛白, 在安静的黑夜中寂静无声。 仿佛一双失去神采的眼,一直沉睡在漫长的岁月里,从未有人打扰。 第48页 楼压星一掌破开大门, 转头看向身侧的闻知,道:“一会进去, 我在前探路,江自从在最后注意周围动向,闻知你在中间。” 江自从闻言脸上露出得意之色,怼了怼闻知,示意他快点站好队形。 闻知听到楼压星的安排脸色微变,但还是乖乖站在两人之间。 这样的安排很明显, 实力最差的人需要被夹在中间保护。 闻知却没有一丝被重点保护的殊荣, 反而倍感屈辱, 让江自从保护他?简直比砍他一剑还难受。 江自从见他满脸不愿, 非但不安慰,还笑嘻嘻地打趣:“唉, 别看我这样, 好歹也是元婴中期,你好好努力, 争取今年也能结成元婴哈。” 金丹中期的闻知不轻不重地哼笑一声,睨向他, “那江前辈可好好注意周围, 别魔物把我们的头都拧下来,江前辈才发现。” 江自从嘶一声, 鼓起腮帮,刚要还嘴。 楼压星已经走进戏院门内,回头提醒他们:“快跟上。” 虽然夜深,但今夜的月亮却格外硕大空明,宛如一轮玉盘,明晃晃罩在戏院顶空。 即使不点灯,视野也是一片明亮,视物清晰,完全不受干扰。 楼压星仰头望向头顶的圆月,今天是五月十五,月亮盈满实属正常,但这轮月亮,是否距离他们有些太近了? 近得仿佛是被某种力量从天空上拉扯下来,逐渐靠近这里,不,准确来说不是这里,而是东隍城的某处。 就在这时,院内某处倏然传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仿佛什么重物落地,接着是一阵急促脚步声,正朝这边快速靠近,三人立即警惕起来。 楼压星指间一闪,观因剑在手中浮现而出,接着,身后也是两道连续的拔剑声。 这魔物都能杀了合体期的孙换舟,倘若正面遇上必须全力以赴。 黑暗中踉踉跄跄的脚步声似乎越来越近,正当楼压星将剑身注入灵力,打算先下手为强时,对面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是……楼前辈你们吗?” 楼压星眉心稍凝,手下仍在给观因不断注入灵力,试探问:“张时鸣?” “真的是你们!” 脚步直接变成跑,张时鸣跑到跟前,面色惨白,气喘吁吁,一只手紧捂腹部,殷红的血正顺着指尖不断滴落。一条腿有些不自然的扭曲着,看样子是断了。 “本来太乙门的人来报,说已在此处布好阵法,准备等魔物回巢时启动阵法,把它困住。后来阵法被触动,我们凌云派的人先进来增援,莫师姐带着天音宫的人在外围堵接应,但没想到……” 说到这,张时鸣疲惫失神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惧,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幕,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楼压星替他说道:“孙换舟就是魔物。” 张时鸣猛然抬头,表情满是不可思议:“您知道?!” “我们也是刚发现,快马加鞭赶过来,看情况还是来晚一步。”楼压星朝院子深处看了眼,“现在你们还有多少人?” 张时鸣失魂落魄地摇摇头:“凌云派只剩我一个。后来我扔出报信雷,莫师姐立即带人进来增援,但那魔物太过厉害,我们根本不是对手。一片混战人死了大半,只余下几个天音宫的女修,被魔物生擒,不知带去了哪,我藏在死人堆中才侥幸逃过一劫。” 他叹了口气,看向楼压星等人:“楼前辈,我们现在怎么办?” 楼压星:“我们三个要去找魔物。” 张时鸣一怔,疑惑道:“那我呢?” 话音未落,清澄如雪的剑锋便将他眉心刺穿。 在他一脸震惊中,楼压星手下发力,硬生生将张时鸣的头从脖子上挑了起来。 张时鸣双眼大睁,头与脖颈间连接的皮肉却没有撕裂的迹象,断口平整光洁,仿佛头颅早就被一把快刀割下,临时拼接在脖子上。 直到楼压星将张时鸣的头完全挑下来,头颅里掉出来半截蠕动的黑色虫体,仿佛一节脊骨,连接在这颗头颅跟躯体上。 张时鸣的双眼忽然泛红起来,表情也变得狰狞可怖。一开口,声音也变得喑哑艰涩,吐字混沌,仿佛野兽初学人语。 “你是,如何,发现的?” 楼压星抬手,将张时鸣的头高高举起,一股强劲的灵力顺和剑身笼罩在头颅上,张时鸣脸上的经脉开始殷红如血,原本爽朗清秀的面孔变得形如鬼魅。 “因为真正的张时鸣,根本不可能眼看有人被魔物擒走,自己躲起来。你太不了解他。” 说罢劈剑而下,瞬间将整颗头颅一分为二,连带着嵌入头内的虫体,也被剑威爆成数块。 一剑就被斩杀,这么弱,看样子是低阶分身。 闻直看着地上直挺挺倒下去的无头尸体,和一地破碎的肉块,心中不免有些怅然。 江自从叹口气,“明明先前都告诉他要尽快离开东隍城,如今弄得死无全尸,魔物不还是逍遥法外,有何意义呢。” “个人有个人的命数。他的选择,亦是他的因果。”楼压星振剑一挥,清净上面的血迹,“张时鸣的内丹被挖走,这魔物应该可以采集修士的内丹增进修为,他先后吃了孙换舟、张时鸣等人的内丹,如今的修为可能快要临近渡劫期。” 楼压星再次仰头,望向头顶又朝地面逼近许多的月亮,说出一个可怕的猜想:“今夜,或许就是它渡劫飞升的时刻。” 他没亲眼目睹过飞升之景,但书中记载,飞升前都会天生异象。 有时是狂风骤雨紫电环绕,有时是日月当空昼夜颠倒,但一般来说,若是有七色彩云,霞光万道的祥瑞之景,一般飞升的就是正道仙人。反之,若是天相诡谲,看着就有种不详之感,那飞升的便可能是魔道邪仙。 这个魔物如此急不可待,今天刚一进城,就对他们大开杀戒。这明显不符合它在城中蛰伏一年不被发现的沉稳做派。 可它为何那么急于对他们下手? 最大可能今夜便是它飞升的最好时机,它杀了这些人,一是想夺取这些人的内丹为自己飞升做最好的保障。二来,也许是今夜飞升的过程中,它不能分神,杀光他们这些人,就能免于在飞升中被打扰。 楼压星没见过正道飞升,魔道飞升他就更无从得知,目前一切都是他的推测。 若事实真是如此,那今夜魔物飞升之时,便是除掉它的最好时机。 楼压星看向两人:“必须尽快找到魔物,赶在它飞升前下手,不然此地沦陷,我们都无法活着离开。” 面对即将飞升的魔物,闻知眼中却没有一丝惧色,他立即颔首:“是,师父。” 江自从见他这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样子,不禁有些咂舌,该夸他勇敢呢,还是该骂他莽? 感觉楼压星就算指着火坑让闻知跳,他都能毫不犹豫跳下去。 楼压星看着月亮朝向的方位,在前方引路,闻知依旧在中间紧随其后,寸步不离盯着楼压星的背影,江自从在最后,不断注意四周动向。 三人落到城郊的一处荒地,此处密林环抱,四周寂静无声。 平坦开阔的地面,似乎就只有他们三人。 江自从见楼压星没有继续走的意思,有些愕然的望向周围,“魔物就在这?” 可是这里除了树就是草,其他什么都没有。 闻知却忽然抬手,指向前方某处:“看那。” 江自从赶忙抬头看去,发现是前方的麦田里,立着一排稻草人,足有十余个。因为月光亮得诡异,所以他能很清楚看见是稻草。 然而下一刻,江自从表情僵住,继而嘴唇颤抖道:“是无头尸体!” 三人走近那片麦田,这十多具尸体穿着太乙门的衣服,只不过这些道袍跟初次见面时,魔物所假扮的孙换舟等人有所不同,衣领根本没有那么高。 看来脖子就是魔物最大的破绽,所以才会故意加高衣领,防止被人看到脖颈与头衔接的不自然。 楼压星伸手,拔掉塞入衣领的稻草,露出脖颈上早已风干发黑的断口。 “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并非是今日才死。”楼压星眼神有些不解,可随即想到什么,微微摇了摇头:“原来那个孩童所说的黑衣修士,就是太乙门这些人。” 当时他们先入为主,认定太乙门是跟他们同一日进入东隍城,所以当孩童提及前一阵有修士进入,都下意识以为是其他门派的修士,根本没往太乙门身上想。 其实仔细想想,孩童说的黑衣哥哥,太乙门的道袍正好也是黑色。 如此明显的特征他们却没往深处想,倘若当时再仔细询问孩童有关这些修士的细节,或许能提前推测出孙换舟等人就是魔物伪装的,张时鸣这些人也不会死。 可惜,都是命数。 太乙门隐藏身份,提前进入东隍城,或许是孙换舟也算出这其中有机缘,想要先下手为强,却偷鸡不成蚀把米,成了魔物飞升的补药。 第49页 就在这时,四周的草丛中忽然响起悉悉索索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草木里快速爬行。 不等楼压星发话,闻知抽出破霄,一剑荡平方圆十里的草木。 瞬间潜藏在草丛中的无数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暴露出来,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些虫子体型细长,与蜈蚣近似,却顶着一颗硕大的人头! “飞头蛮!”江自从震惊地一眼望去,发现这数量没有上万,也有几千。 这魔物到底杀了多少人! 然而这些人头虫还在快速朝着三人行进,有些甚至跳起来,直奔三人的面门扑来。 闻知率先护在楼压星身前,剑势凌厉,百发百中。 可这么多人头虫,不但数量庞大,而且他劈砍时能感觉到,有些人头虫内部是有内丹的,估计是被杀死的修士修为不高,内丹没被魔物看上,故而将内丹留在人头虫中,当作护卫的傀儡使用。 江自从折扇飞出,瞬间将扑过来的一圈人头虫削掉了头,他嫌弃地看了眼扇面上的粘液,哭丧脸道:“这魔物就不能修炼得好看点吗,非要长得这么恶心,我一边杀它还要一边忍受精神折磨!” 楼压星再次看向月亮的方向,这些人头虫都是被魔物操控的傀儡,必须找到魔物本体,否则他们三人注定要耗死在这。 可月亮所指的方向就在这,如果魔物不在这里,那就只能…… 楼压星低头看向脚下,猝然将手中的观因插入地面,灵力注入,一阵耀眼白光爆闪后,地面龟裂成数块,中间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 这时原本攻击他们的人头虫突然静止下来,接着,仿佛受到某种召唤,纷纷跳入深渊中。 楼压星看向闻知:“你留在此处接应。” 又看向江自从:“你随我下去找魔物。” 下达命令后,楼压星转身准备跳下去,手忽然被一道力量紧紧攥住。 “师父!”闻知死死抓住楼压星的手,他知道情况紧急,此刻不能耽搁楼压星太长时间。也知道自己修为不及江自从,不如这人能派上用场。 但想到待会楼压星要离开自己的视线,面对那即将飞升的魔物,闻知就揪心不已。 他掌下聚力,猛然拍向自己心口,顿时一口血冲上咽喉,被他生生含住。 闻知低头,将口中的血缓缓渡到楼压星掌心里,随后快速将楼压星的手指合拢,防止血液弥散。 他嘴角满是血,露出淡淡一笑:“师父,弟子希望您能平安归来。” 无论变成何种模样。 只要你活着。 楼压星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他看着被闻知合紧的手,忽然仰头,将掌心的血液倒入口中,吞下的瞬间,用灵力包裹住那团血,存在体内,却不被吸收。 上次对战王璟他有信心凭借自身实力活下来,但如今对战这个渡劫期的魔物,他确实没有把握,用闻知的血上个保险是最稳妥的选择。 就是吞下这血的副作用极大,不知道他会变成何种模样。 “多谢。”楼压星唇边也沾染了血迹,不过很快,这血迹就化作流光飘散空中。 江自从简直被两人的操作惊愕的说不出话来,“不是他……你……你俩?” 谁家徒弟把血吐到师父手里让师父喝啊?!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师徒吧! 楼压星转身跳进深渊裂缝中,江自从看了眼闻知那一脸生离死别般的悲戚之色,也赶忙追上楼压星跳进深渊。 恍惚中,江自从好像发现了一个石破天惊的真相。 闻知这小子好像喜欢楼压星! 第41章 地下深渊 地下深渊黑不见底, 楼压星起先还以剑为杖,刺入石缝,借力使力, 不断向下而去,可越到深处,两侧的石壁越发陡峭, 空间狭窄逼仄,几乎要侧身才能从裂缝中穿行。 期间不断有人头虫从头顶掉落, 虽然这些人头虫已经放弃攻击他们,但尖长锋利的足刺还是让人不得不防,谁也不知道被这些人头虫刺穿有何下场。 楼压星在周身设下结界,荡开掉下的人头虫,同时开启空间系异能【捉迷藏】,在深渊中不断闪现, 快速下移。 相比之下, 江自从就没那么顺畅了, 明明是紧跟楼压星跳下来的, 可很快两人便拉开距离,眼看楼压星的身形渐渐消失在视线中, 江自从急得额头冒汗。 怕惊扰到深渊中的魔物, 只能压着声音:“老大,你等等我!” 他知道楼压星的【捉迷藏】只能转移自身和被标记过的物品, 无法转移自己之外的其他活物。不然早扑过去抱大腿了。 楼压星听到头顶传来的急迫呼喊,停下动作, 仰头看去, 就见江自从正半死不活的吊在一块石壁上,两只脚不断空蹬。 “你为何不用异能?” 楼压星疑惑地看着他。 江自从脚下终于够到一块凸起的石头, 缓缓舒口气,“你也知道,我的异能用一次就要掉大半条血,只能当最后的大杀招,不能当前调。” 楼压星:“你异能开启的时限不是能长达三日?” 江自从的异能属于SS级特殊系异能,虽然不及他的【复制本】闻名于整个华夏州,但在异能圈中也十分罕见。 这项异能最特别地方之一,就是具有远超其他异能的续航时间,最极限的状态,可以持续释放三天。 目前,在他所认识的异能者中,还没有人能打破江自从的记录。 “唉”江自从长叹一声,“在那个世界,咱们驱动异能都是靠异核,如今这副身体,只能靠内丹驱动。这元婴期的内丹最多撑半个时辰,你这副身体不是也开启不了SSS级的异能?” 所以说,这个世界的内丹根本就是垃圾,还需要靠自身境界突破才能一步步上升,不像他们原本的异核,出厂就是满级。虽然没有提升空间,但也不至于有能耐还使不出来,憋屈死。 看江自从爬下来一寸都需要耗上半天,楼压星没耐心地开口:“这样不行,你太慢了。” 江自从嘿嘿一乐,也不生气,低头求道:“老大,那帮帮我呗。” 他知道,楼压星肯定有办法。 对上江自从一脸“我就等你这句话”的表情,楼压星顿了顿,压低的眼尾,缓缓绽开些许弧度,“好。那你听我指令。” 江自从立即浑身绷紧,紧紧抓住石壁,准备执行。 然而楼压星的下一句却是:“松手。” “……啊?!” 松手他不掉下去了! 楼压星却没给他犹豫时间:“再不做,我不管了。” 见楼压星转身欲走,江自从赶忙道:“好好好!” 他松手的瞬间,身体竟然顺利的沿着深渊裂缝不断掉落,过程十分通畅,没有撞到任何一处石壁上,只是一直有掉落的人头虫砸向他,在害怕之余,他还得全力护住脑袋。 生怕稍不留神,就被人头虫的足刺插个对穿。 其实他之所以能这么顺利的掉下来,是因为在松手的瞬间,楼压星开启了特殊系异能【言灵】,许愿他能瞬间掉落到深渊之下,不受伤害。 看着江自从的身影在黑暗中不断下坠,楼压星也化作一道银色流光,追逐而下。 不知过了多久,咚一声闷响,江自从四脚朝天地掉在地上。 他看着楼压星闪现而出,一丝不苟的站在面前,甚至连头发丝都没乱。 江自从手脚发软,有气无力地指着他:“你……是不是拿我当路标?” 原本楼压星用【捉迷藏】瞬移,他看不清路况,只能一步步短暂的移动,可有了江自从这块路标,他就能放心的一路向下,节省了不少时间。 楼压星声音平静,绕过他,兀自朝前走:“别躺了,这地上都是尸体。” “——什么?!” 江自从双眼猛然瞪大,几乎是从地上弹射而起,他这才看清,脚下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重重叠叠,横七竖八,仿佛长年累月积成的一座尸山,新尸垒旧骨。 看着尸体上还未腐朽的衣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可无一例外,这些尸体全都没有头。 江自从顿觉头皮发麻,难怪刚才掉下来一点不疼,原来下面有这么厚的尸堆做缓冲。 他赶紧追上楼压星的脚步。 “老大!” 没人在时,他还是习惯这么叫楼压星。 “你,把闻知一个人留在上面真没问题吗?” 江自从想起刚才两人间的诡异操作,但不好直接开口,只能旁敲侧击的将话题往闻知身上引。 楼压星直视前方,并未注意到江自从眼中的异样,随口道:“他要老实听话就没问题。” 就怕他自作主张,又偷偷跑下来。 江自从挠了挠下巴,不知道楼压星是就这么木,还是故意装傻避而不谈,一咬牙,索性直接道:“闻知他对你,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楼压星脚步一顿,目光幽幽看向他:“你想说什么?” 第50页 “也没什么,就是他刚才把血那样给你,这,正常徒弟会这么干?” 楼压星眉间微蹙,不解反问:“那正常该如何?” “他手里不是有剑吗,正常的割一下放血不行,非得一掌给自己拍吐血,从自己嘴里吐出来,再让你喝下去,这……几个意思啊?” 尤其是当时闻知的动作,楼压星可能并未留意,但他却看得真真切切。 闻知攥住楼压星的手,将口中含的血吐出来时,那神情缠绵悱恻,仿佛在轻吻爱慕之人。 本以为自己说的这么露骨,楼压星多少能体会到这其中的不对劲,可没想到,他听后反倒露出一个“你才不正常”的眼神。 “你不知道他的血很特殊?暴露外界,血中很快就能生出活物。用剑他控制不了血量,万一迸溅出来,再生异端,眼下这情况不是找死?” 楼压星并没觉得闻知的做法有何不妥,小心无大错。眼下生死攸关,还要纠结这些细枝末节,那才是真蠢。 见楼压星毫不在意,盯着前方,步伐敏捷。 江自从只能默默收声。 他算是看明白了,闻知跟楼压星这两人,一个弯得可怕,一个直的发邪。 除非有一天闻知把他按在床上,霸王硬上弓,不然楼压星这辈子都发现不了。 唉,闻知,你真惨。 …… 两人朝地道深处而去,身边簌簌穿行的人头虫都渐渐停下,开始趴在原地,翘起上身,像是被定住的蜡像,灰白死寂的双眼望向前方某处。 楼压星看了眼四周,发现这里的尸体明显减少,地面有大量拖拽痕迹,仿佛是刻意在这里清理出一片空地,准备做什么使用。 倏然楼压星目光一凝,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把断琴上。 江自从也望向那把琴,古琴从中一分为二,崩断的琴弦只余下半截。 “应该是天音宫留下的。” 天音宫以精通音律之道闻名,且多是女修,会将乐器作为本命法器随身携带。 这里会留下断琴,看来天音宫的人在这里与魔物交过手。 楼压星停下脚步,“不用再往前,就在这等。” 两人站定原地,周围悉悉索索的爬行声也渐渐停息,所有人头虫似乎有规律地排成一个硕大的圈,将中央的一片空地包围起来。 倏然间,中央地面上,一个硕大的圆圈缓缓亮起,耀眼刺目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楼压星将斗笠快速戴上,这斗笠也是一件法器,七色莲的藕丝织成,避水避火,还能隔绝毒瘴魔气的干扰。 但此刻面对这无法直视的光芒,却有些捉襟见肘。 江自从更是赶紧将折扇展开,挡在脸前,然而他发觉这光芒不止刺眼,而且带有强烈烧灼之感,隐约间,他闻见自己头发丝都有股焦糊味道。 他赶忙设下结界,阻挡这诡异的光芒。 漆黑深邃的地下洞穴,此刻被照得恍如白昼,不,是比白昼还刺眼! 楼压星在斗笠下勉强睁开眼,他看到光圈之中还有七根长柱,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人。 七个人皆赤身裸体,以一个极其不堪的姿势绑在上面。 江自从见他半天没动静,也勉强睁眼看去,待他看清这七个人时,赫然瞪大双目。 这不是莫展颜和她手下那些随从吗! 而且七个姑娘都不着寸缕,双眼跟地上这些人头虫一样,泛着死灰,空洞麻木,仿佛被控制的提线木偶。 但却自主地摆出羞耻的邀请体态。 “这……”江自从赶忙收回视线,想问楼压星这到底什么情况。 却见后者一眼不眨的盯着光圈之内的风景,江自从顿时语结,“老大,身为男人我能理解。但现在这情况,你是不是……” “在那。”楼压星倏然开口。 江自从一怔,也顺着楼压星的视线找过去,这才发现他并非在看那七个人,而是在看柱子顶端。 此刻,一只硕大的黑色巨虫,正沿着最前方的长柱缓缓爬下,而被绑在下面的人,正是莫展颜。 这只巨虫也是一只人头虫,不过体型之大,是成年男人的十倍有余,而且身上不止一张人脸,修长蠕动的虫身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惨白面孔,每张脸的表情各异,有的脸在哭,有的脸在笑,有的在闭目沉睡,更多的则是贪婪地看向莫展颜。 很快巨虫用细长锋利的虫足缠在莫展颜身上,配合着莫展颜邀请的体态,江自从顿时胃里翻涌,眼中浮现出骇然之色。 “这魔物不是要那个莫展颜吧?!” 这……人和虫?!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幕,楼压星却神情淡淡。他看着地上颜色不断加深的光圈,光芒耀眼刺目,就仿佛一轮人造太阳。 这轮逐渐成型的太阳,和外面天空那轮不断被拉近地面的月亮,这两者间一定存在某种联系。 日,月? 楼压星再看向魔物即将进入的动作,倏然眉心紧蹙,原来是这样。 这怪物修习的是阴阳功法,日为阳,月为阴。 它杀男修,夺内丹,增进自己的阳性功法,而阴性功法则需要通过与女修交合增进。 还真是恶心的存在。 楼压星指间一闪,观因剑身显现而出,他快速注入灵力。 不能让它继续下去,否则每吸取一个女修的修为,它的境界就会突破一重,七重之后,便是它飞升之时。 黑色坚硬的虫足缠在莫展颜身上,随着力道越来越紧,身后的长柱也变得光芒四射,仿佛打开了某种祭祀通道。 莫展颜双眼失神,被操控着张开身体。巨虫腹部的一张脸发出贪婪□□:“这小妞可真嫩,就让我尝尝她的滋味吧!” 就在下一瞬,一道银色流光直射而来,斩断了莫展颜身后的长柱,顿时整个光圈仿佛受到冲击,变得时隐时现,再次亮起时,整个太阳的轮廓,明显缺了一块。 “是谁!!!” 巨虫腹部的人脸开始疯狂咆哮,声音有男有女,尖利嘶哑,纷纷目光狰狞地看向流光射来的方向。 身后的光柱斩断后,阵法被破坏,原本双目失神的莫展颜猛然清醒过来,她怔了怔,随即发现自己居然□□! 更令她骇然欲绝的是,身下传来的异样,她目光悚然,望向紧紧压在自己身上的巨大人脸虫。 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不——!!!” 观因剑斩断一根光柱后,盘旋而起,朝另一根光柱而去,然而这次却没有那么顺利,一道巨大的吸力突然出现,让观因剑偏离原本方向,僵在半空,发出嗡嗡剑鸣。 楼压星抬手召回,雪亮修长的剑身,宛如一道流星一闪即逝,下一刻便闪现在楼压星手上。 巨大人脸虫最上方的脸慕然睁开双目,看向楼压星所在的方向,不同于腹部的其他人脸,这张脸苍白阴森,眉心处有一枚血红图腾,双瞳异色,一金一银,发出的声音也是雌雄莫辨。 “你居然能找到这,看来本座低估你了。” 莫展颜这时也注意到楼压星的存在,她目光看去,见楼压星手执长剑,缓步上前,她双眼一亮,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呼救。 “你救救我!救救我!天音宫有天材地宝无数,只要你救我,什么我都让母君给你!” 那张异瞳人脸微微转向莫展颜,又看向楼压星,“你是来救她的?” 楼压星轻笑一声,声音淡淡,“当然不是。我这等无能鼠辈,有什么资格救少宫主。还是顾好自己吧。” 莫展颜顿时脸色惨白,浑身都颤抖起来,她不敢相想象,如果楼压星见死不救,她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此刻莫展颜无比后悔自己的出言不逊,她说了那么多侮辱楼压星的话,现在他不愿救自己也很正常。 嚣张跋扈的少宫主忍不住呜咽起来,她肩膀颤抖,把自己最后一丝颜面也拿出来:“对不起,我不该说那些话,我才是无能鼠辈,我狗眼看人低,我嘴巴贱,我该死……我真的求求你!只要你救我,我可以下跪,可以给你磕头,我求求你,我真的不想被……” 之后的话她说不出口。 被一个如此恶心的怪物□□,还不如将她千刀万剐。 那张异瞳人脸哈哈大笑,腹部上的人脸也都跟着笑起来,仿佛千千万万道声音在耳畔徘徊,森然可怖。 “还真是亲者痛,仇者快。哭得这么伤心啊小姑娘,既然如此,本座来给你个痛快!” 它挺起下身,刚要进入,忽然意识一阵模糊,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也足够楼压星拽下长柱上的莫展颜,一剑刺向魔物。 观因剑势凌厉,以风为媒,化作道道风刃席卷而去,但这些风刃碰到魔物的一刹却瞬间消散,仿佛以卵击石,起不到半分作用。 被拽下来的莫展颜顺势抓紧楼压星胸口的衣服,飓风拂面,吹开了斗笠的一角,隐约得见修长莹白的脖颈上,是俊逸清冷的侧脸,类雪似冰,宛如皎月的淡薄瞳色,美得令人心悸。 第51页 一瞬间,莫展颜竟看呆了。 她一直以为楼压星是面容丑陋,才带着斗笠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没想到他真容竟如此出尘绝世。 长着一张这样的脸,到底为何要藏起来?! 不知不觉,想到自己此刻还不着寸缕,顿时脸颊羞红一片。 然而还不等她再想入非非,整个人突然被捏住肩膀,向后抛掷出去。 莫展颜瞪大双眼,甚至来不及尖叫。 楼压星居然把她就这么扔了?! 楼压星终于甩掉累赘,长剑被注入一道更强劲的灵力。 他盯着魔物,目光冰冷:“她死不死跟我无关。但你,必须死。” 第42章 恶战 异瞳人脸桀桀笑起来:“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修为尚且不如那个孙姓道人, 连他都不是本座对手,你还敢在这大言不惭。” 盘长柱上的硕大虫身缓缓蠕动,翘起脖子, 贴近楼压星,金色瞳孔灼灼如火,银色瞳孔阴寒似冰。 似是打量似是评判。 而被盯住的楼压星就立在原地, 表情漠然,纹丝未动, 毫不躲闪地直视过去。 “今夜就是你飞升的最后期限,否则你不会急于对我们下手。还有你的左臂,应该是被孙换州砍掉的,看来你也不是无坚不摧。” 楼压星语气笃定,尽管其中有大半他猜测的成分,可面对敌人, 绝不能表现得犹犹豫豫, 态度必须强势。 果然, 异瞳人脸看向自己左侧的断臂, 眼中露出狰狞之色。 “原本只差一步,本座便能肉身成圣, 修成大罗金仙的金刚不破之体!那该死的道人, 想杀人内丹,混战中本座还他砍掉一条手臂, 不过他到底还是太自负了,以为合体期就能杀了我?哈哈, 最后不还是沦为本座身体的一部分。” 说到这, 它腹部一张冷峻刚毅的脸猛然睁开双目,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惨嚎, 仿佛正在遭遇极大的痛苦,疯狂蠕动着,想从人脸虫的身上挣脱。其他脸纷纷朝朝他看去,发出阵阵嘲笑。 楼压星看向那张原本属于孙换舟的脸,此刻正如脸谱一般,镶嵌在人头虫的腹部。 孙换舟应该已经死去,但那张脸却仿佛还残存着意识,连死后都无法安息。 倏然一阵劲风直冲门面,所有人脸齐齐看向楼压星,异口同声:“没关系,很快你的脸也会出现在上面,跟我们一起。嘻嘻嘻。” 人脸巨虫蓄力一跃,朝楼压星俯冲而去,巨大型体却丝毫不影响它动作的灵活,细长虫足在地面上飞跃弹跳,疾如雷电。 楼压星原地不动,观因横在身前,在魔物扑过来的一瞬,双手聚力,猛然朝魔物腹部的一张人脸刺去。 在剑锋没入的一瞬,所有人脸都发出一阵怪笑。 “本座吞下那个道人的内丹,如今已经是近仙之体,你还指望一把破剑能伤得了我?” 异瞳人脸朝楼压星缓缓低下,笑得恣意张狂,“本座没耐性再看废物表演了,现在就送你上路!” 硕大虫身朝下方的楼压星重重压去,楼压星想闪,可手中的剑锋却死死陷入人脸虫的腹部,挣脱不能。他能感觉到,观因剑根本没有刺入,而是被生生压弯扭曲,此刻在他手中嗡鸣不止,似乎快要承受不住崩成两段。 楼压星手臂青筋突起,看向那张异瞳人脸,眉心微凝:“【滚】” 他开启S级精神系异能【木头人】,刚才救下莫展颜时他使用过一次,让魔物产生了一瞬的恍惚。 别小看这短短一瞬,关键时刻往往只需几秒,就能逆转生死,改变结局。 “还想故技重施?刚才只是本座一时疏忽才让你得逞,就这点三脚猫的本事还敢来地宫,简直找死!” 随着咔嚓一声,楼压星就感觉撑在身前的左臂被压断,手不受控制地垂落下来。他只剩一只右手勉强支撑,压在上方的虫身,顿时又朝自己逼近几分。 “狗东西,当老子死的是不是!” 一把折扇从后方的黑暗中扔出,青光乍亮,盘旋而来,不过还未落到魔物身上,就被一股强大威压打落下去。 折扇一个回旋,又稳稳回到主人手中。 异瞳人脸望向江自从,原本还以为是留个高手压轴,没想到神识探过去,居然才是个元婴中期。 魔物冷冷一笑,“又是一个不知死活的废物。” 可回过神时,却骤然发觉,视野不知何时被镀上一层幽然的紫色微光。所有景物仿佛罩在一层薄雾之下,有种不真实的梦幻。它眉头蹙起,明明在自己的地宫,为何会突生这种变故。 下一刻,异色双瞳骤然亮起,宛若两盏强灯,略过地宫的每一寸。 然而,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法阵干扰,没有施法迹象。 这一切好似凭空出现一般。 楼压星感觉压在身上的力量骤然变轻,他聚力一掌打出,人脸虫顿时倒飞出去,他被折断的手臂也瞬间恢复如常。 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这里是江自从用异能开启的梦魇世界。 SS级特殊异能【梦魇】,释放瞬间,能将周身半径十公里的生命体拉入自己创造的梦魇,梦魇内容可以根据江自从的想法任意变化,不过梦境大多以现实为基础模型,太过脱离实际,会让被困其中的人,瞬间意识到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最让人忌惮的是,江自从不仅能操控梦境内容,还能更改被拉进梦魇中人的构造和设定。 比如楼压星的情况,在刚才他的左臂分明被魔物压断,可拉入梦魇的一瞬,他却恢复如初。 反而是刚才不可一世的人脸虫,此刻却被楼压星一掌打飞,毫无还手之力。 就是因为江自从在梦魇中更改了两人的设定,将楼压星更改成了健康人,而将魔物更改成了一个战五渣的废物。 这里必须要申明一点,在进入梦魇的一瞬,现实中的身体便会陷入沉睡,只有意识被拖拽进梦境中。但一旦在梦魇世界遭受伤害,亦或被杀。现实世界的身体也会出现伤口,真的死去。 可以说【梦魇】是一种非常可怕的能力,一旦陷入梦境,异能者便是主宰一切的神,要你生你便生,要你死你必死。 【梦餍】被定义为SS级,绝对实至名归。 魔物飞出去数丈远,撞在地面,拖出一道尘土飞扬的痕迹。还不等它爬起来,江自从就施法降下漫天巨石,纷纷砸向它。 似男似女的声音疯狂咆哮:“不可能!不可能!本座离飞升只差一步之遥,你不过区区元婴,竟能限制住我的灵力。这到底怎么回事!” 巨大的石块纷纷朝它砸下,漫天石雨,避无可避。 这一刻它完全变成了一个毫无灵力的凡物,异瞳人脸上浮现出恐惧之色,腹部的人脸开始争相尖叫,有的脸想往东躲,有的脸想往西藏,每张脸都残存着一个独立的意识,一时间魔物前胸腹部开始不断隆起,似要挣脱这副怪异的躯体。 “格老子的!快点跑啊废物,再不跑要被砸死吗!” “呜呜,别杀奴家别杀奴家……” “娘,娘,我害怕!” 异瞳人脸大喝一声:“闭嘴!” 然而效果甚微,所有的人脸看向它,表情或嘲弄,或讥讽。 “呵,你以为现在还控制的了我?” “没有灵力,你也不过是个废物!” “嘻嘻,不男不女的东西,你也有今天啊~” 头顶的巨石不断砸落,异瞳人不再躲藏,而是停在原地。它咬紧牙,身体上开始浮现出道道血红纹路,很快覆盖全身,那满身的腥红图腾仿佛浴血而生。 咚一声闷响,一块巨石砸在魔物头上,震碎的石块簌簌剥落,异瞳人脸忽然冷笑起来。 “我没受伤,证明我的近仙之体还在,我的灵力根本没有被封禁,那就只能说明” 被血色图腾环绕的异色双瞳,猛然看向江自从的方向,发出一声狰狞怪笑:“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 这里根本不是现世。 而是幻境! 在它意识到的瞬间,梦魇世界的幽蓝微光乍然褪去,所有景物变得时隐时现,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扭曲重叠,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黑洞。 江自从只感觉识海正被一股强大灵波冲击,脑子仿佛被千针所刺,痛得他恨不得将头一剑劈开。 他忍痛咬牙道:“不行!它的境界能压制【梦魇】,它已经意识到这里不是现世,很快梦魇就会崩溃。” 在梦魇里他可以更改所有人的设定,但是对于境界比自己高的修士,他只能暂时迷惑对方,让对方误以为自己灵力被限制,但实际上对方若想使用灵力,他还是无法更改。 这就是异能压制。 本来这个梦魇他已经做的十分逼真,一般情况很难发现破绽,但无奈这魔物原本就是近仙之体,就算它不用灵力,外在攻击也奈何不了它,被识破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梦魇崩溃,他们将再次陷入绝境。 第52页 除非…… 这时,楼压星转头看向他,“再撑一下。” 见楼压星手执长剑,身形竟在悄悄逼近魔物,江自从骇然瞪大双眼,疯了吗! 这种时候不赶紧跑,居然还要打近身战?! 然而,此刻楼压星是打算突袭,就算想阻止,他也不能出声,暴露楼压星的行踪。 江自从只能强行运功,压下攻向识海的一波波侵袭,将快要崩溃的梦魇再支撑片刻。 楼压星将自身灵息封锁,疾速靠近魔物,他只有一次机会,要么一举击杀魔物,要么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他将要触及魔物的一瞬,硕大的诡异身躯忽然转变方向,数根细长的虫足刺向楼压星。 “你还真是贼心不死,真不知道你们两个废物到底哪来的勇气挑衅本座,废物就该去废物该去的地方!” 细长的虫足布满锋利倒刺,仿佛缠在荆棘上的千万把利刃。 楼压星飞身闪过,吐出一口血,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沾着殷红血液,仿佛在描摹一幅丹青画,点点涂抹在雪亮无暇的剑身上。 瞬间,长剑金光乍现,刺目逼人,宛若浴火重生,让人不敢直视。 楼压星白衣猎猎,面容清冷,手中仿佛执着一把金色权杖。 他刚才吐出的是闻知的血,他用闻知的不朽树血脉,重新淬炼了观因剑。 闻知给他保命的血,最后还是被他拿来殊死一搏。 楼压星苍白俊逸的脸颊沾着点点血迹,发丝飞扬,他垂眸目光缓缓掠过手中的金色长剑,唇角扯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你那轮假太阳,好像还不如我的剑亮。” 他看向那张异瞳人脸,目光倏然沉寂:“就让我看看,你这近仙之体,能不能抗下我这一剑。” 不等人脸虫反应,楼压星抬手剑起,刺入魔物那只金色眼睛。观因剑锋没入,几乎没有任何滞涩,势如破竹,越刺越深。 “啊啊啊啊——!!!” 一刹那,魔物身上所有人脸的左眼都变得鲜血淋淋,巨大虫身开始疯狂摇摆撞击,此起彼伏的惨嚎中,整个地宫乱石飞溅,变得摇摇欲坠。 “怎么可能?!我是近仙之体,金刚不破!一把破剑怎么可能伤得了我!不可能不可能!啊——” 魔物的虫足缠住观因剑身,企图将剑拔出。 楼压星怎能让它得逞,双手聚力,稳住剑体,越刺越深。 随着长剑深入,剑身上的金色光芒仿佛被吸走一般,竟在渐渐淡去。 楼压星眉心稍凝,难道是淬炼的还不够? 只刺瞎了它一只眼睛,这把剑就在褪色。 就在这时,人脸虫腹部的一张脸忽然开口道:“它的修为都在这双异色瞳上,只要把这双眼睛挖掉,它就会灰飞烟灭!” 楼压星一怔,望向那张孙换舟的脸。 然而下一刻,这张脸忽然肿胀起来,宛如沸水中的气泡不断膨大,在一声痛苦的惨叫中爆成一团血雾,消失殆尽。 异瞳人脸冷哼一声:“真是大意了,这道貌岸然的狗杂种,灵识居然还没消失。哼,不过他告诉你又怎样,你没机会了!” 它狞笑一声,竟然主动朝前探去,观因剑瞬间没入其中,它眼瞳中的金光也在这一刻完全消失,观因剑的金色光芒也同时归于沉寂。 楼压星不禁一怔,它居然选择舍弃一只眼睛,抵消掉观因剑的弑神之力。 它抓住楼压星的肩膀,猛然将他甩向地面,尖长的虫足刺向胸口,楼压星快速闪躲,但还是被扎中左肩。 魔物用仅剩的银色眼瞳俯视过去,“你还真是让我有几分佩服,我身上这些人脸,都是曾经想杀我夺丹,但最后却被我反杀的人。想必你也跟他们是一样的目的吧,一个个说着拯救苍生,道貌岸然的空话,到头来不过是你们自私自利的借口!” 楼压星尝试移动身体,却被虫足钉住动弹不得,他嗤笑一声,“我从来没说杀你是为了拯救苍生。我杀你,就是夺丹进补而已。” 听多了正道之士冠冕堂皇的口号,此刻再听楼压星这番毫不掩饰的话,魔物不禁有些怔住。 可随即它阴恻恻地笑起来。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人都有害怕的东西。既然那个女人被你放走了,那你就来代替她吧。阴阳双修,采补男人也不是不行。” 它没有情欲,理论上男人女人其实都可以采补,但男人往往都散发着臭哄哄的体味,它宁愿麻烦一点去挖丹炼化,不过眼下,它更想看到这个人生不如死的样子。 却没有注意到,楼压星所看的方向,一道黑影正在头顶高高悬起。 在虫足伸向楼压星的一瞬,魔物头颅被一把利剑贯穿到底,金光乍放,仿若真正的太阳落入深渊,光芒万丈,灼灼耀眼。 闻知站在疯狂扭动的人头虫脊背上,眼神阴寒,杀意遍布。就算冒着被甩下去的风险也要手刃这魔物。 敢碰他的人,该死! ==========作者有话说:========== 大家新年快乐呀!新的一年,祝亲爱的们身体健康,顺顺利利,心想事成,马到成功! 第43章 情窦初开 破霄明显被淬炼的更加彻底。 剑锋没入, 沿着魔物的脊背一路向下,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人脸虫气急败坏,不敢相信自己的近仙之体, 为何在这两人的剑下却与烂泥无异。 楼压星捂住左肩,踉跄起身,“刺它眼睛。” 闻知闪身避开巨大虫尾的扑袭, 飞身而起,足尖轻点, 一跃飞到魔物面前。 人脸虫反应过来,身上的血色纹身越发浓艳,宛若滴血,巨大的威压猛然将闻知震开。 “找死!” 它掀起尾部,意图砸死闻知,然而下一瞬却是一怔, 发现下半身竟被牢牢钉在地上, 无法挪动。 楼压星将已经褪去光芒的观因剑沿着刚才闻知划出的伤口直接刺入, 将其下半身死死钉在地上 他双手压住震颤不止的剑柄, 看向闻知,“动手。” 这机会要是还抓不住, 以后别说是他教出来的。 闻知赶忙起身, 一跃而起,一片金光中伴随着数道紫电环绕, 雷霆阵阵,破霄刺入魔物银瞳的一瞬, 所有人脸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嘶吼。 “不——!!!” 魔物硕大的身体仿佛吸干水分的土块, 咔嚓咔嚓龟裂出无数细纹,地宫中所有人脸虫也像受到某种刺激, 变得不受控制,四处乱撞,让人头皮发麻的劈啪声响彻整个地宫。 闻知被失控乱撞的魔物甩飞下去,他反手将剑刺入地面,身体还是不断后退,无法化解下这股力道。 忽然肩膀被一只手从后扶住,闻知终于站定,转头,对上楼压星的脸。 “师父!” 楼压星也看向他,没有责备,只是意料之中的无奈:“你又偷跑下来。” 现在这里还维持在江自从的梦魇中,这地宫深不见底,从刚才下降的高度看,距离地面绝对超过十公里,闻知若还在深渊入口,江自从是无法拉他入梦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在两人跳下深渊后,闻知又偷偷跟下来。 然而这次出乎意料,闻知昳丽的桃花眼,一瞬垂下,肉眼可见的委屈:“师父,弟子答应过您的事,自然会遵守。师父怎么总冤枉人?” 楼压星一怔:“那你是如何进来的?” 闻知见他眼神迷惑,视线掠过楼压星柔软的唇角,压低声线,有些故意道:“弟子一直在师父体内。” 说完之后他就有些后悔了,倒不是担心楼压星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一掌打死他。而是万一师父觉得恶心,不肯再让自己亲近了该怎么办? 然而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楼压星还真一脸认真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确认毫无异样,他又抬头看向闻知,求证:“哪?” “……” 闻知顿时有种无力的挫败感,无声轻叹:“我吐出的血里有一道我的分魂。师父吞下它,就等于将我的分魂带入体内。” 在楼压星吞入自己的血后,那道分魂就等于暂时依附于楼压星体内,随他一同进入深渊。 所以现在出现在梦魇中的并不是他,只是他的一道分魂。 但分魂也有他全部的记忆和意识。 此刻魔物对识海的攻击停止,江自从也捂着头,缓缓恢复些许。 他走到两人跟前,揉着眉心:“别在这黏糊了!现实世界的地宫很快就会崩塌,先送你俩出去,我留下收尾。” “等等。”楼压星却是忽然看向身体正在迅速崩碎消散的魔物,此刻它硕大的诡异身躯,已经有大半化作灰黑色的尘土,簌簌剥落下来。 楼压星走到魔物面前,一剑刺向下腹,将一枚红色内丹挖掘出来,就在他指尖触及的一瞬,眼眶空洞的异瞳人脸猛然抬起,扑向他。 “想要我的内丹,我要你们都在这里陪葬!” 第53页 随着一声嘶吼,魔物体内忽然涌出无数张影影绰绰的惨白面孔,楼压星却没被这骇然一幕吓退,他掌心生风,无数沙石汇聚成一条巨龙盘旋而起。 巨龙在楼压星周身呼啸而过,立即朝着魔物体内涌出的数张人脸对撞而去。 一黑一白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化作残影,楼压星立即飞身上前,一把握住不断变红的内丹,收入囊中。 “快走,它要自爆。” 楼压星扯住身后两人,准备立即撤退,江自从却拍开他,自信一笑:“在我的梦魇里,它还想为所欲为?而且这里这么多人脸虫,放出去又是一桩祸事,正好收拾干净。” 忽然间,整个梦魇世界开始白光大放,映得整个地宫,仿若置身仙境,云雾飘飘。 云层之上,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清脆鸟鸣。 闻知仰头看去,无数只仙鹤宛若云朵,翩然飞落,不断啄食这里躁乱的人头虫。 江自从朝着魔物,虚虚抬手,重重一握。这次没了近仙之体的保护,魔物的头颅顿时被捏的四分五裂。 瞬间,魔物的身体开始化作齑粉,惨白人脸组成的暴乱漩涡,也都顷刻间消失殆尽,只余下一地粘稠的深绿色液体。 江自从嫌弃地避开目光,“世上怎么会有这种鬼玩意儿?” 闻知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只知道江自从的境界比自己略高一筹,但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强! 楼压星扯住他,“我们先走。” 眼前白光一闪,意识仿佛停滞了一瞬。 等闻知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的分魂已经回到体内,地面深不见底的深渊完全消失,大地合二为一。 方才那轮不断接近地面的月亮也消失不见。 闻知快速起身,朝四周张望,“师父!” 深渊消失了,那他们会到哪去? 这时身后的麦田里响起一个清脆的巴掌声,接着是女人的咆哮。 “你不许看!把眼睛捂住,把脸背过去!” 闻知微微蹙眉,这好像是莫展颜的声音。 “拜托大姐,谁想看你那干了吧唧的身体,还不如照镜子看我自己!” 这是江自从的声音。 似乎刚才被打了一巴掌的就是他,他倒吸口凉气,有些愤然道:“再说他也看见了,怎么不打他,就打我?”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闻知眉头骤然凝紧,身侧的手握得咯吱作响。 他立即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加快脚步。 江自从拖着微微红肿的脸颊,咬牙切齿地瞪过去,不就是不小心看了她一眼吗! 她刚才被魔物迷惑心智绑在柱子上,那么大光圈罩着,浑身上下早就看遍了,再说也不是他故意要看,这时候后反劲儿什么? 天音宫被救下的六名弟子此刻都围在莫展颜身边,本着好男不跟泼妇斗的理念,江自从骂完快速躲到楼压星身侧。 楼压星依旧带着斗笠,信步朝前,正用神识搜索闻知所在的方位。 忽然他脚步一顿,对面也同时传来闻知的声音。 “师父!” 见闻知快速走来,天音宫的一众女修立即惊声尖叫,手忙脚乱的捂住身体。 莫展颜窘迫大喊:“你站在那,不许过来!” 闻知却理都没理会,脚步不停,径自走到楼压星跟前,语气漠然:“用不着,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此话一出,一旁正举着法器喝水的江自从差点喷出来。 你小子! 出柜也不用如此正大光明吧! 天音宫的女修望着闻知出尘绝世的俊美脸庞,也是惊愕不已,一时间连遮挡身体的手都缓缓移动到了张大的嘴上。 楼压星却没感觉闻知这句话有何问题。 因为他自己也对所有人都没兴趣,无论男女。 楼压星将一把青纸伞扔给她们:“这伞能隐匿身形,先借你们。天音宫是仙盟成员门派,禀报此事的任务就交由少宗主,我们留下也多有不便,就先走一步。” 说罢,他便要御剑飞行,直接返回钦州玉蝉山。 莫展颜却开口:“等等!” 散落的长发披散在身体上,勉强遮住了些许裸漏的身躯,此刻娇美的容颜有些苍白疲颓,但望向楼压星的眼眸却隐含微光。 “之前我出言不逊,对楼门主多有得罪,不过我莫展颜一向说话算话。是我的错,我会承担。” 说到这,她忽然屈膝跪下,给楼压星重重磕了一个头。 见少宗主跪下,纵然心中羞耻,其余天音宫的女修也都心惊胆颤地跪成一片。 楼压星眉间微蹙,在莫展颜要磕第二个头时,施法展开青伞,将七人的身体隐匿其中。 他冷淡道:“我救你只是为了阻止魔物飞升,顺手而已。若非如此,你的死活与我无关。”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况且你们这么不着寸缕的给我下跪磕头,若被人看见,还以为我是什么变态。到底是想谢我还是想害我?” 莫展颜被臊的面红耳赤,她只是不想言而无信,并没考虑那么多。 见楼压星召出佩剑,御剑而起,当真没有继续搭理她的意思。 莫展颜只能承诺:“若楼门主想好有何要求,亦或是想要某件法器灵丹,我天音宫必定竭力而为!楼门主觉得这样的感谢方式可好?” “随便。” 观因剑身一闪,瞬间消失原地。 闻知跟江自从也赶忙跟上。 楼压星御剑行的飞快,他刚到手的魔物内丹,连孙换舟那个合体期的大能都觊觎不已。 如果他炼化这颗内丹,修补自身,他内丹的缺损说不定能被修复。 他要尽快回去尝试一下。 江自从离家多日,自然也是惦念,不知道他院内那些小崽子有没有好好修炼,还有死活不让自己出这次任务的老爹,这回青岚宗也算是上了金羽榜,榜上有名了,自己绝对功不可没,必须好好邀赏一番! 正盘算着,他爹宝库里的那些宝贝,一道身影忽然立在身侧,与他的飞剑并驾齐驱。 “江前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江自从不禁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撤了撤,“怎么没追你师父去?” 闻知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有些事想跟江前辈聊聊。” 想聊的内容不言而喻,江自从僵硬地呵呵一笑,“我劝你最好别问我。他的事,能说的他自己会说,不能说的你问我也没用。” “我不问师父的事。”闻知打断道,“我是来感谢江前辈的出手相助,还有之前我态度多有不敬,还望前辈海涵。” 说着双手抱拳,居然恭恭敬敬朝江自从行上一礼。弄得江自从不知所措,差点以为他也被夺舍了。 “我跟你师父本就是朋友,出手相助是理所应当,这么见外作何?” 江自从干巴巴道,况且他出手帮的是楼压星,又不是闻知,要谢也轮不到他吧? 闻知这副越俎代庖的做法,让江自从隐约有种感觉,闻知这小子,好像把楼压星当成他自个的人了。 刚才这番感谢,明面上是谢他出手相助,可实际上更像在宣示主权。 楼压星这份人情他来承接,别想以此为代价靠近师父。 闻知目光幽沉地看向他:“一码归一码。亲兄弟还要明算账,该有的礼节不能少。” 江自从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感觉这个小反派,完全是个情窦初开的半大小子,丝毫不懂克制和收敛。 明明如此有违伦常的感情,却张狂的恨不得昭告天下。 神识之内,已经感受不到楼压星,江自从索性直言:“你用不着把我当竞争对手,我跟你师父是朋友,但也只是朋友。” 闻知听到这句话后,果然神色稍霁。 江自从在心里默默为他点了根蜡,发自内心忠告道:“我没有指手画脚的意思,但你选的这条路,注定难走。” 昔日追逐在血祭身后的那些狂蜂浪蝶,有一个算一个,最后无一例外,哪一个不是铩羽而归? “我知道,没关系。”闻知的态度却出乎意料的淡然,并不似他表现的那般极端偏执。 “他可以喜欢任何人。但我,只会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卑微小狗 第44章 不速之客 六月初一, 金羽榜放榜的日子。 本榜为季榜,会综合近三个月的战绩进行一次综合排名,一个曾经从未听闻的门派竟在榜首独领风骚, 一骑绝尘。 在金羽榜前驻守的各大门派盯着榜上第一位置的“成羽门”,眼神大惑不解。 “成羽门?修真界何时有过这么一个门派,你听闻过?” 被问的修士直摇头, “未曾。你说,会不会是仙盟中的哪个成员门派扶持的分系, 故意刷榜稳固自身势力?” “极有可能。不然一个岌岌无名的门派,哪可能三月之内坐到榜首?不过这也忒不要脸,刷榜就罢了,竟然直接刷到第一!” 第54页 这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胡说八道。你没看这成羽门所处的地界在钦州吗,妖魔横行,灵气稀薄, 仙盟的哪个门派会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建分系。” 其余两人纷纷不满地看过去。 “咳咳”他轻咳两声, 故意卖关子道:“你们是没看过四月的金羽榜吧, 当时榜上第三的东隍城任务, 是被太乙门、天音宫和凌云派三大仙盟成员门派,还有钦州青岚宗和这个成羽门共同揭榜。” “但是一入东隍城地界, 太乙门副门主孙换舟连带着手下十多名元婴期弟子, 被魔物瞬间反杀!苍山凌云派也相继全员覆灭,最后只余下天音宫少宫主和几名女修侥幸逃出, 但任务结束后天音宫却上报仙盟,说此事天音宫未曾出力, 全靠成羽门和青岚宗, 自愿在此次任务中除名,将功劳让人。” “莫少宫主什么脾气?她肯将功劳拱手让人, 这事情绝对不简单!然而更奇的还在后头” 他说到这故意一顿,这些围在周围的人都来了精神,纷纷催促其说下去。 赚足目光后,他这才心满意足道:“青岚宗居然也说此事全靠成羽门,自愿将主要功劳相让,如此一来,这成羽门就近乎于独挑大梁完成了金羽榜第三的任务,能登上榜首也不甚稀奇吧。” 众人听后纷纷愕然不已。 苍山凌云派或许是轻视此次任务的难度,只派了首席弟子带着一众金丹期师弟师妹,没有长老陪同,所以栽了跟斗。 但太乙门可是向来做事谨慎,何况副门主孙换舟据说已到了合体之境,竟然也被魔物瞬间反杀? 仅仅是榜单第三的任务,竟就恐怖如斯! 同时对横空出世的成羽门愈加好奇,莫非真是人外有人?这个成羽门说不定是哪个隐士高人所建。 不过如此一来,仙盟中的那些固有门派,恐怕要坐立难安了吧。 * “闻师兄!” 林甘棠抱着一个盒子,里面装的魂牌,几乎要高过头顶。 闻知正跟一名弟子交代事情,转身,看到不堪重负的林甘棠,立即快步走到跟前接过来。 他看了眼盒子中累成小山的魂牌,也有些惊讶:“今年这么多人?” “是啊!”林甘棠掐腰,重重喘了口气,“自从金羽榜放榜之后,每日来玉蝉山拜师的人都络绎不绝,成羽门四年收的弟子都没有如今一日的人多。” 不同以往,来的都是些被成羽门救助过的普通百姓,如今报名的好多人,原本就是散修,亦或是曾有宗门所属,后来又因故离开的修士。 “今早我去时山下有一百余人,上午我与熊师兄紧赶慢赶,好不容易看完五十人,以为如此也算看完一半了,怎想一抬头,后面又来了二百余人排队!” 每天眼睛一睁就是登记、审核、考核、入门培训。 看不完,根本看不完! 闻知见林甘棠一脸绝望的表情,笑道:“今日你和师兄休息吧,正好门内这些内务已经处理完,下午我去看。” 林甘棠嘴巴一瞥,差点感动的哭出来,若换做往日她绝对会跟闻知客套一番,但如今,实在连客套的话也讲不出了。 她真的很想休息! 不禁由衷道:“难怪师父喜欢闻师兄,这谁能不喜欢你!” 闻知一怔,视线停滞在盒内的魂牌上,心思却不在此处,“师父,喜欢我?” “当然!”林甘棠不假思索,这还有什么好怀疑的,“整个成羽门上下,谁不知道师父最喜欢你,整日将你带在身边,而且自立门户这四年,师父再未收过一名弟子,看来是要将你作为唯一的嫡传弟子培养,这还不算喜欢?” “嫡传弟子。”闻知轻念这四个字,若有若无地笑了声。 随即抬起头,打断这个话题,“你们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看着闻知修直挺拔的背影,林甘棠却忽然有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她抓了抓凉飕飕的手背,若有所思。 怎么感觉刚刚那一瞬,他好像生气了? …… 正午时分,烈日当头。 尤其此时还是炎炎夏季,纵使玉禅山上气候稍寒,也烤得人汗流浃背。 从五月起,楼压星便开始闭关,直到现在已经足足一个半月不见人影。这段时间成羽门的日常事务便暂时由闻知代管。 闻知来到山门附近,瞭远一望,便看到报名的队伍,比林甘棠口中的二百余人又壮大几分。 见到闻知亲临现场,负责登记名册的弟子立即起身行礼:“闻师兄!” “我来看看。”闻知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名册,随手拿起一摞,翻看起来。 这几日他在处理内务,审查入门弟子的任务就交给熊勤跟林甘棠处理。 翻开一页,前面写的都是基本信息,姓名,祖籍,年龄,特长,后面还有一页考验品质德行的问卷,合格后才能进入后面的体能试炼环节。 每完成一项,就会在对应的一页盖上灵印,若中一项不合格,只能打道回府,明年再试。 忽然,视线瞥见一张名册,闻知动作一顿,将那张纸抽了出来。 这个人的名字叫涂道涵。 跟涂涵的名字很像,只有一字之差。而且,种族竟然也是狐族。 会是巧合吗? 见闻知盯着那张名册,表情肃然,一旁的弟子凑过来看了眼,“这个人啊,体能试炼不合格,一直哭哭闹闹的不肯走,还干扰其他试炼者,被熊师兄绑到那边的树上去了。” 刚才就因为这个人捣乱,耽误了好些时间,所以他记忆尤为深刻。 闻知朝弟子所指的方向看去,还真看到一个男子被绑在树上,这会似乎被太阳晒得没力气了,正无精打采地垂着头,任由头发遮在脸上。 闻知走到他跟前,对方也察觉到有人靠近,同一时间抬起头。 看到闻知,男子呲着牙,冲他露出一个爽朗笑容,“闻知师兄!” 闻知看着此人,心中不禁有些抵触,他不喜欢自来熟的人。 不过他跟涂涵并不像相像,涂涵长相更加清俊阴柔,看起来像个弱不禁风的白面书生,而眼前这个涂道涵,体格健硕挺拔,鼻梁修直,轮廓深邃,虽然他笑得温良和善,却有种莫名的压迫。 闻知看着他衣衫褴褛的模样,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我是闻知?” 涂道涵立即拍马屁道:“闻师兄的大名,整个钦州地界谁人不知!听说当今公主途经此地遭遇歹人,幸得师兄所救,居然一见钟情誓死要嫁师兄,我方才一见面真颜,果真不同凡响!除了闻师兄,还有谁能长出这么一张……” “你来这,什么目的?” 闻知毫不客气的打断他,目光深沉地注视在他的双眼上。 人的嘴可以说着言不由衷的话,但眼睛却没法骗人。 被闻知看穿,涂道涵眉飞色舞的表情一滞,缓缓沉寂下来,冷峻肃杀,仿佛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涂道涵见闻知的第一眼就知道,此人不简单,不是单凭三言两语就能糊弄过去的,若继续编瞎话,估计闻知会直接把他扔下山。 “来找人。”涂道涵言简意赅,“不过来这拜师修习也是一个目的。我只是身受重伤,来此暂避风头,顺便找个人,闻师兄不必如此忌惮我。” 此话一出,闻知却是眉心蹙起,警钟大作,声音携上几分寒意:“找谁?” 涂道涵没料到自己只说了句找人,就触碰到了闻知的禁区,周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顿时,他也想到一种可能,立即双拳紧握,身体也迅速绷紧,眼中瞳仁转变为蓝色,“你是涂涵的朋友?” 闻知微微一怔,“你找的人是涂涵?” 见闻知表情意外,但明显松了口气的感觉,涂道涵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那你以为我要找谁?” 闻知自然不可能告诉他,刚才那一瞬,他第一反应就是,此人是来找楼压星的。 甚至还猜测他会不会与江自从一样,都跟师父来自那个未知的地方。 还好,不关师父的事。 闻知又恢复平日的漠然冷淡,“涂涵不在这,他在北域的玉芜宗。不过现在,或许死了。” 他离开宗门前让苏越为涂涵下了蛊,如果一切顺利,那就应该死了。 “死了?!”涂道涵骇然不已,可随即他却摇摇头:“不可能,他偷了我的元丹,我能感觉到那颗元丹尚有生息,他没死。” 为证明身份,涂道涵给闻知看了自己身上青丘狐族特有的妖纹,他是青丘帝君的长子,也算是未来继承大统的少帝君,可后来母后身死,父亲又娶了一只赤狐做帝后。 那女人一心想扶持自己的儿子继位,便在他身边安插了一个眼线,就在他炼化元丹快要突合体期时,帝后下令让眼线偷走了元丹。 那个眼线就是涂涵,不过他本名根本不叫这个,而是叫涂四九。 不过他偷盗元丹后,没有交给帝后,而是叛逃青丘不知所踪,他多方打探调查,才知道对方竟将名字改成仅与自己一字之差的涂涵。 第55页 如今没了元丹的涂道涵修为一落千丈,次日的天之骄子,如今连御剑飞行都做不到,被帝后设计罢黜储君之位,逐出青丘。如今只能隐姓埋名,四处找寻涂涵的下落。 见闻知弄清事情来龙去脉后,竟然扭头就走,涂道涵立马拦住他:“闻师兄,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啊。你我皆是涂涵的敌人,那我们就是朋友,朋友如今有难,你怎能见死不救?” 闻知打开他,脚步不停,“你要找涂涵去玉芜宗,他又不在这。” “现在我是知道这个狗杂种的下落了,但我现在身受重伤,能不能就暂时收下我,待我拿回元丹,定让咱们成羽门声名远播!” 闻知:“不能。” “我很擅长做饭的,不然把我留下烧饭吧!” 闻知:“不吃。” “青丘族人能歌善舞,我给你唱歌也行!” 闻知:“不听。” 涂道涵追着闻知一路,眼看前面就要到山门了,他绞尽脑汁,忽然灵机一动:“我们狐族都很擅长追人!师兄若有什么心仪的仙子,我保证手到擒来!” 前方闻知的脚步倏然停下,转头,看向他:“手到擒来?” 涂道涵猛点头:“嗯!” ==========作者有话说:========== 闻知:还算有点用 第45章 【时间法门】 玄天洞内, 一道强劲的灵波迅猛荡开。 所过之处,所有景物都开始扭曲折叠,原本苍翠挺拔的松柏, 枝桠收缩,碧绿的针叶开始消失不见,洞口满地的花草叶疾速钻进地面, 奔跑而来的兔子在后退,直冲天际的飞鸟在下降, 仿佛一个看不见的钟表,在指针倒流,将周围的时间不断逆转。 片刻后,终于,灵波平复,洞口周围的景象固定下来。 一道身影从玄天洞口走出, 楼压星依旧那身月白外袍, 但身形明显较之前匀称几分, 脸上也不再那般清瘦苍白, 火岩蛇诅咒落下的腐疤完全不见了,只是样貌照之前要小上许多, 看起来只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形象。 楼压星低头看向自己有些缩小的手, 微微蹙眉。 好像一不小心,倒退的时间过长了。 本来他是想倒退到原主遭受火焰蛇诅咒之前, 修复脸上的疤,顺道也将内丹受损的情况逆转过来。 然而, 逆转到了内丹受损的时间点, 身体的一切都在倒退,只有内丹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随即楼压星也反应过来, 他能逆转时间,本身也是靠内丹催动,若连内丹也能逆转,岂不是会从现在的合体期,瞬间骤降到元婴期,甚至更低。 那他也就无法继续维持异能的运转,这就成了一个悖论,所以不能逆转内丹似乎也很合理。 他感受着这副身体,内丹依旧缺损,身体素质却提高了许多,尤其是那条腿,就算重新接骨后走路也时常不适,如今那种感觉却完全消失了。 上个月,他将从魔物体内挖出来的内丹炼化,修补自身,境界很快从化神期突破到合体期,所以他才能开启SSS级时间系异能【时间法门】,逆转时间。 这项异能更加稀有罕见,能够逆转自身时间,或者最远方圆十里内环境的时间。 不同于江自从的梦魇,【时间法门】能够真正让人受伤的情况逆转,甚至让人死而复生,白骨生肉。 虽然持续时间不长,但关键时刻却能出奇效。 就在这时,一阵喧闹的吵嚷声在对面的山头响起。 熊勤指着一名从刚才就一直在打瞌睡的弟子,喊道:“站到前面来!说你呢,从刚才我教的时候你就吊儿郎当,刚才我演示的那几招,你给我重复一遍!” 被责问的弟子抻了个拦腰,懒懒散散走到前面,“这本《蜀山七十六势》我早就修习过了,这在我之前的宗门里都是用来给刚入门的弟子开蒙的,我说师兄,能不能教我们点没见过的啊?” 此话一出,其他弟子也都跟着哈哈大笑。 这次入门的许多弟子都是听闻成羽门三月跻身金羽榜首的传奇,才离开自己原本的宗门,慕名投奔,以为择良木而栖肯定能学到原本宗门没有的奇功异法,出人头地,怎曾想入门这几日,教得尽是些开蒙用的小儿科。 别说奇功异法了,甚至比自己原本的宗门还要落后一大截。 在熊勤怒气冲冲的目光下,那名弟子拔剑而其,瞬间舞出一套利落的《蜀山七十六势》,动作连贯利落,分毫不差。 结束后,他剑势一收,周围立即一片喝彩。 更有甚至开始窃窃私语:“真好啊,我看比大师兄做的还要标准呢。” “就是,这成羽门根本没几个像样的高手,那楼门主也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这金羽榜第一,实在名不副实。” “说不定是莫少宫主看上了闻师兄,才故意将功劳拱手相让。” 熊勤将这名弟子叫上前来,本来是想让他长长记性,没想到却变成这样。 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又不好发作,他确实不擅剑术,但教些刚入门的弟子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今年入门这些弟子,却不少原本就有基础,甚至有些境界跟他不遑多让。 若是此刻闻知在就好了,他剑术超群,连师父都赞赏有加,定能让这些人闭嘴! 然而这时,人群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漠然的声音。 “照着剑谱比划算什么本事,我与你皆用那本剑谱上的招式,我看你能接下我几招。” 众人闻声回头,见一位白衣青年正信步而来,他走到跟前,随手拔出一把插在剑架上的长剑。 看清此人的面容,熊勤不禁一怔,这人跟师父长得好像! 然而年纪似乎却要比师父小上许多,近乎跟自己相仿。不禁有些疑惑,但见此人好像是来帮自己的,他便没有开口打岔。 被点名的弟子没见过楼压星,自然也没将眼前之人与成羽门门主联想,只当也是这门内的哪位师兄。 毕竟对方看样貌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 两人相对而立,楼压星没有动用灵力,他剑势一起,迎头劈下,对方执剑横在身前,企图去挡,然而没想到剑落到一半,楼压星转腕一挑,改变方向,一下将他的剑打飞出去。 那名弟子呆滞原地,不可置信,对方只用了一招,而自己甚至连一招都来不及出! “不可能!《蜀山七十六势》中根本就没有这招,你耍诈!” 楼压星淡淡地看向他:“这是第七势的前半招,和第三十势的后半招。我只是稍微稍微融会贯通,你就认不出来,还敢说《蜀山七十六势》是开蒙,看来你连开蒙还未完成。” 那名弟子脸上一阵青白,正欲反驳,一道声音忽然传过来。 “师父!” 闻知去玄天洞,看到洞口景物的异样,就知道楼压星已经出关。 在山顶一路寻来,才发现楼压星在这。 听到闻知叫这位白衣青年师父,在场所有弟子都愕然不已,反应过来后,赶忙跪成一片。 “弟子见过门主大人!” 楼压星将手中长剑扔给闻知,有几分不满意道:“我让你带他们,不是照本宣科,玩扮演宗门修士的家家酒游戏。再有一次,你第一个受罚。” 闻知当众被骂,却是倏然一笑,拱手道:“弟子知错。” 熊勤没想到这人真是师父,见楼压星批评闻知,赶忙站出来替他澄清:“师父!此事不怪闻知。您闭关这一个半月,门内新进不少弟子,大家日常修行外,还要兼顾这些新进弟子衣食住行、日常琐事,闻知更是还要处理门派内务,他实在分身乏术才将此事交给我跟林师妹。” 最后他一咬牙,拱手道:“是弟子一时疏忽,师父要责罚还是罚弟子吧!” 楼压星看了眼诚惶诚恐的熊勤,视线又转向闻知,轻哂一笑:“既然这么有闲情逸致,你俩就一起受罚。给你们三天时间,把这些弟子重新再给我筛一遍,宁缺毋滥,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里招。” 说到这,他意有所指地看向刚才那名弟子,后者立马缩起脖子,退回人群中,不敢再叫嚣。 楼压星转身离开,闻知跟在身后,亦步亦趋。 楼压星起先并不理他,但走了一段,见他一直跟随,也不开口,终究忍不住停步,转身道:“你不去做事,跟着我干什么?” 见楼压星停住,闻知走到过,站到楼压星面前,视线仿佛笔锋一般,一寸寸描摹过面前之人的轮廓,语气亲昵温存:“师父闭关许久,弟子见不到师父,很是想念。” 闻知的身形已经接近成年男子,甚至比一般成年男子还要挺拔高大。 面容也愈发俊美深邃,成羽门的高阶修士服穿在他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贵气。若刚才这句话换作对一个女子说,对方绝对会为之倾倒。 但楼压星听到如此直言不讳地撒娇,却是眉头微微蹙起。 “你已经长大了。”他委婉提醒。 第56页 闻知不知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他看着楼压星的目光非但不收敛,反而愈发灼热起来。 意味深长地重复:“是啊,弟子长大了。” 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咳咳,我这来的好像不是时候吧?” 闻知眉心一凝,脸霎时黑了几分,他原地没动。 只有楼压星转头看去,打声招呼。 “江少宗主,怎么有闲情雅致来我这?” 江自从看了眼脸色不虞的闻知,也觉得自己有点坏了,故意这时候打扰人家,不过这次他来找楼压星也确实有正事。 “能否借一步说话?”他小心翼翼道。 楼压星朝闻知看了眼,意思不言而喻。 闻知收敛情绪,朝江自从拱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既然江前辈有要事相商,弟子就不耽搁了,先行告退。” 笑容爽朗温和,却将江自从吓得冷汗直冒。等闻知的身形渐渐消失在视野后,他才敢出声喘气。 “我说老大,就算你再迟钝,这会儿也该察觉到点不对劲了吧?” 这次楼压星终于没再像上次那样,直的发邪,他微微颔首:“确实不正常。” 见他这般回答,江自从总算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发现就好。你再不发现,我真怕哪天他压到你身上,你还以为他要取暖呢!” 他立即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楼压星思忖片刻,“他本身性格孤僻,不大与人交心,也就是在我身边长大,才对我有些特别的情愫。暂时先不管他,再过几年,他自己也就想清楚退缩了。” “不是!这就是你想的解决办法?” 江自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之前担心楼压星看不出来,如今是看出来也没多大用。 他根本就是回避! “闻知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你要是不能接受,就明确让他死心。难道之前那件事还不够前车之鉴,你还想重蹈覆辙?” 江自从不懂,楼压星向来行事果决,为何在处理这种事上犹犹豫豫。 楼压星瞬间面色沉寂,他看向江自从,后者立即闪开视线,在嘴上拍了一巴掌。 “我的事我自己会解决。你的话太多了。” 第46章 鲛人 九月下旬, 成羽门收到一封来自仙盟的请帖。 说是下月初十,即将在幽州明月台召开一次仙道同盟大会,特发次帖, 邀请成羽门一道参加。 楼压星掠过一遍请帖内容,这场仙盟大会,按理来说只有仙盟的十个成员门派, 以及十个候补门派参加。 但鉴于有些后起之秀,在红羽榜或金羽榜上表现优异, 有未来加入仙盟的资质,所以才特发此贴,邀请共同参会。 这次大会主要内容分为三项,首先就是各大门派的宣讲,用来吸纳优质生源用的。这个环节会通过念影镜记录,同时传输到修真界的各大消息阁, 方便其他未到会场的修士, 也能体悉知此次同盟大会的主要内容。 接着就是万年不变的打擂台环节, 所有参会门派都可以自由参加, 跟宣讲会的目的差不多,也是为了展示宗门势力, 吸纳天下英才。但这比赛背后到底公平与否, 就尚未可知了。 最后一项,也是各大仙盟成员门派以及候补门派最关心的环节。根据五年内的考核情况, 将成员门派与候补门派进行一次排名,对于掉出前十的成员门派视情况降级为候补门派, 或直接除名。 对于跻身前十的后部门派则晋升为正式仙盟成员。 楼压星将请帖扔到桌子, 兴致缺缺。 原来是请他观众的。 如今成羽门既不是成员门派,也非候补门派, 这次参会也只有当观众的份。 但是不可否认,仙盟会给他发帖,肯定其中也有拉拢之意。 或者说,仙盟不允许任何非仙盟的势力,在修真界独树一帜,只要有像他这样的人崭露头角,就必须笼络到羽翼之下。 其实从收到这封请帖开始,他就没得选择,如果选择拒参,那等待他的极有可能就是仙盟中某些势力的清算。 楼压星从来都不介意以最黑暗的一面揣测人心,否则,他在末世也活不到成为管理者的一天。 * 出发去幽州的当日,成羽门准备了十架天翼马车。 江自从也收到了仙盟大会的请帖,他不骑自己的天狮坐骑,非跑来蹭楼压星的马车。 不出意外,一上车就遭到了闻知的白眼。 闻知坐在天翼马上准备驾车,看见他,手里的马鞭砰一声落在地上,激起飞灰一片。 “嘿嘿……天狮飞得太快,我眩晕,谢谢了啊!”江自从只能舔着脸陪笑,然后快速钻进马车,坐到楼压星对面。 楼压星正闭目养神,听到动静,稍稍抬眼看向他,“你们青岚宗连架马车都没有,非来跟我挤?” 江自从坐在对面,一脸菜色,他没立即回应。而是小心翼翼掀起窗帘,朝外看了看,确认情况后才压声音,仿佛自言自语道:“我不敢跟青岚宗的人一起走,我怀疑,有人在跟踪我。” 此话一出,楼压星也是瞬间睁开眼。 “你确定?” 江自从薄唇紧抿,俊俏的脸此刻却像几夜没睡一样,眼圈周围都是乌青,“他……我……” 他颤颤巍巍,最后又摇摇头,呜噫一声将头买进臂弯里面。 楼压星眉心直跳:“你到底说不说。” 江自从破罐子破摔:“我被非礼了!” 马车内设有结界,外界是无法听到车内声音的。 静默片刻,楼压星原本坐直的脊背又缓缓靠回软垫上。 江自从本来还等着楼压星问自己,没想到说完之后,对方反而没话了。 自觉没趣,他缓缓抬起头,“你都不关心一下我!” 楼压星:“我怎么关心你,我去把非礼你的人打一顿?” 一听这话,江自从又蔫巴下来,虚虚摇头:“算了,我现在都不知道对方是谁。” 要是知道,他早就自己动手了! 楼压星眉梢微挑,“他蒙面非礼你的?” “当然不是!是在梦里。我有时会编织出一种深度梦魇,进行精神休眠,前天晚上那个梦里,明明只有我自己,可梦到一半,一个莫名其妙的人突然进梦魇,当时我以为,那个人只是梦魇里的虚拟之物,就想逗他玩玩。没想到逗到一半,我才发现好像控制不了他!” 江自从原本以为自己掌控着梦魇中的一切,所以游刃有余,挑逗起来也不计后果,但没想到对方竟是个活人,他想逃离已经来不及了,对方的精神力也很强,他一时间竟无法将那人驱逐,被压在下面好一顿欺负。 江自从自诩是个胆小之人,嘴上话骚,但要让他付诸行动,他保证比谁溜得都快。 所以平日只敢在自己编织的梦里大胆一下。 但没想到前天晚上那个人居然能闯进他的梦魇,都快完事了他才发现那个人是真的! 他当即脱离梦魇,但事后这两天,却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他,无论他走到哪,那道视线都如有实质,阴魂不散。 所以他怀疑那个人肯定就在青岚宗内,而且一直在跟踪他! 楼压星起初还能认真听两句,到最后,啧啧笑出声:“我没听出来是他非礼你,只听出来是你,又菜又爱玩。” 这句话一语中的,江自从顿时脸又红又青,扯着脖子吼:“我就多余跟你说!” 生了会闷起,江自从也想清楚了,反正是在梦里发生的,就算现实中碰上又怎样? 自己是青岚宗少宗主,还有楼压星站在他这边,就不信对方敢对自己如何! 不知天翼马车在云层之上行了多久,倏然,一阵强烈的失重感来袭,仿佛一叶扁舟,随着风浪忽上忽下。 闻知掀开车帘,禀报道:“师父,前方是岭南之海,海面有很强的海风,强行过境可能会翻车。” 楼压星点点头:“那就在此处暂歇一夜,明日再行。” 反正他们预留了足够的赶路时间,暂歇一晚也不碍事。而且人舟车劳顿需要休息,拉车的天翼马也需要时间补充食物,恢复体力。 如此一来,时间也能不那么仓促,游刃有余。 闻知颔首,转头时视线不经意瞥见因为颠簸失重,而紧抓车垫不松手的江自从。 他视线上下一挑,“江前辈,你好像脸色不大好。” 江自从白着一张脸,逞强道:“没事,这是坐马车里不透气憋闷的。一会出去就好了。” “原来如此。”闻知立即露出一副担心之色,道:“江前辈也太见外了,怎么不早说。那接下来这段路,就换前辈骑马吧,还能吹吹风缓解一下。” 说着掀开车帘,走到江自从身边,朝外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自从:“……” 他求助地看向楼压星,而后者不解其意的与他对视片刻,也朝车外的马指了指,“想骑就骑吧,用不着征求我同意。” 第57页 最终江自从在闻知得逞的微笑中,颤颤巍巍地挪到了马背上。 他能说他晕车吗! 不像御剑飞行,他还能掌控速度和方向,现在完全是被海面风浪吹得上摇下晃,偶尔还会来个自由落体,跟坐过山车似的。 他真怕一低头就吐了! 他好歹是青岚宗的少宗主,此处出行还这么多晚辈看着,被人知道他晕车,还当众吐出来,他以后的老脸往哪搁! 忍住,必须忍住! 好在前方不远处就是岭南境地,马车在经过最后一段轻微颠簸后,终于稳稳降落。 天翼马落地后,背上的雪白羽翼立即收回双侧,渐渐隐于体内,拉着红木车厢走在街头,除了个头稍大,更显气宇轩昂外,与普通马无异,并不会过分惹眼。 马车在后面连成一串,所有弟子都下车步行。 此时岭南之境正要入夜,街头人头攒动,华灯初上,叫卖声不绝于耳。 丝毫没有因为入夜而显得冷寂萧条,反而街上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各种类型的商贩应有尽有:有幻术表演的街头艺人,有火术烧烤的摊主,有水术控制鱼池的小贩,旁边立着一块牌子:本店新上各色稀有美鱼,三块五品灵石捞一次,谢绝还价! “捞一次要三块五品灵石!” 林甘棠走到捞鱼的水池边,看着牌子上的标价愕然不已:“都说岭南物价高,如今一见可真是跟抢一样。” “诶诶!” 摊主停下手中蒲扇,立即不满道:“小丫头怎么说话?你瞧瞧我鱼池里这些鱼,火凤凰锦鲤,蓝尾孔雀鱼,七彩流光鱼,这可都是我从岭南禁海打捞上来的,换作平日你见都不见不到!” 熊勤对鱼不感兴趣,闻言却是朝鱼池里瞥上几眼,老实道:“确实都没吃过。” 摊主:“……” 楼压星跟闻知走在后面,见他们都停在鱼池周围,走近去看。 “想捞鱼?”楼压星道:“想捞就捞吧。” 捞鱼而已,成羽门又不是没钱。 林甘棠赶忙摇头:“不捞不捞师父,这鱼带着我们也没法养活,只是这摊主说这些鱼都是在岭南禁海打捞的,平日里见不到,故此多看几眼。” “禁海?” 楼压星视线掠过那池漂亮的游鱼,看向摊主,“我没记错的话,岭南沙玥湾那片海域被喻为禁海,应该禁入的吧?” 摊主见他是外地人,哎一声,解释道:“并非是禁止进入,而是那片海域里常年栖息着凶狠残暴,嗜血成性的鲛人族,一般修士根本就进不去。担心太多不知天高地厚的人误闯那片海域而丧命,才将其命名为禁海,警示他人。” “鲛人!!” 一听到鲛人,所有弟子都来了兴致。 “若是去禁海,是不是就能看见鲛人了!” “可是禁海很危险吧?摊主都说一般修士难以涉足。” “好可惜,真想看看鲛人是不是传闻中的那般魅惑众生。” 传闻中鲛人一族秉承天地之灵,拥有人类完美无暇的上身,又有着鱼类梦幻有力的长尾。 容颜绝美,歌声婉转,是六界中最美的生灵。 楼压星眼睫低垂,听着弟子们的议论,心中却是另一番想法。 原著中鲛人族后期也是闻知手下的一大战力。鲛人族首领海灵就是闻知麾下第一人,在未来灭掉男主团队一半人的绝顶高手。 但海灵性格古怪,根本没有所谓的善恶观,他喜欢谁,讨厌谁,完全是凭眼缘的。 毫无意外,闻知就是他所见之人中,最和眼缘的一个,所以才心甘情愿成为其手下,供其驱策。 难道这次来岭南,海灵就要跟闻知碰面了? 楼压星正想的出神,身旁忽然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师父想得这么专神。” 楼压星抬眸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闻知展唇一笑,有种危险的意味。 他微微低下头,贴近楼压星耳侧,声音轻得似在吹气:“该不会,也在想那鲛人吧?” 第47章 开什么玩笑?! 楼压星不懂他怎么突然又阴阳怪气起来, 都快十八岁了,还没过青春期么。 “我想什么,要向你禀报?” 楼压星面无表情, 浅淡的双瞳,月光下好似两层薄冰,透着丝丝寒意。语气也一如既往的漠然冰冷, 毫无温度。 此刻,面前之人若是换作其他弟子, 估计早就吓得不知所措,跪地求饶了。 闻知却凝着这双目光骇人的眼睛,非但不躲闪,反而直直迎上:“弟子不敢。只是那鲛人生性凶残,纵使再美,还是不见为好。” 听到他这句话, 楼压星目光一滞, “你也怕?” “师父说笑了。弟子也未曾见过鲛人, 谈不上怕与不怕, 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为了满足好奇而去冒险, 实在不值当。” 楼压星没想到他会这么想。 这些年闻知的修为一日千里, 几乎赶超当年同期的熊勤跟林甘棠等人十倍不止。加上这些年闻知在钦州地界斩妖荡魔,救扶苍生, 立下赫赫功绩,在百姓口中的名望简直比他这个做师父的还响。 十几岁的少年, 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有这样的实力和名声,居然还能时刻保持清醒。有这样强大的心智, 以后不成大器都难。 “你俩又说什么悄悄话呢?” 江自从从后面搭住楼压星肩膀,咧开嘴角正要笑,就被闻知冷飕飕的瞪过来,他表情一滞,麻利地缩回手。 楼压星想起刚才交给江自从的任务,抬眼问:“你找好了?” “那是自然,刚才我都打听好了。这岭南四面环海,尤其是晚上,海面微风阵阵,还有一种独特的芳香。要是不找栋海景楼住,也太可惜了! 说罢,江自从折扇一收,直指一个方向:“就在那,岭南最豪华的一家海景客栈——流珠楼!” 在一个地界,往往都会一座极具代表性的标志建筑物。有时候甚至去过一个地方,不记得此地的名字,却牢牢记得此地的某栋建筑。 而流柱楼,无疑就是岭南的标志建筑。 遥远一望,在灯火璀璨的城街鹤立鸡群,高耸入云,盘旋而上,红霞浸染,紫云环绕。远观百层有余,每一层都满是影影绰绰的人,丝竹仙乐,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这里被誉为修真界最靠近仙界的地方。 价格自然不菲。 这也无所谓。楼压星不差钱,江自从也不差钱,都是读过原著的人,机缘难寻,灵石还找不到么。 这些年,被楼压星发现的灵石矿就好几个。 成羽门的库房堆的都装不下,好多都被他匿名捐出去了。 楼压星带着一众弟子来到流珠楼,此时不知在举办什么活动,楼前支着一个摊子,前面排队的人挤成一条扭曲的长龙。 江自从走上前问:“这位道友,这排队的都是要来住流珠楼的?” 刚才打听说,流珠楼最差的房间一晚都要三百一品灵石,怎会有这么多人排队? 难不成修真界的富豪都集中在这了?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被问的人态度十分和善:“今天你们算是来着了!流珠楼三百周年庆典,现在正举办抽奖,今天凡是来到岭南的外地修士,都可以免费抽取一次!听说头等奖,是流珠楼几乎不对外开放的那间观鲛阁,免费入住一晚,那观鲛阁可是从不对外开放的,听说里面通过特殊法阵能连接到禁海水下,透过房间窗户还能看见鲛人,这可是此生难求啊,这不大家伙都来试试手气嘛!” 江自从一听,原来是抽奖,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住店的,不然这队得排到哪年啊? 他转身刚要绕过摊子,就被被楼压星叫住。 “等等。” 楼压星转头看向闻知,“你留在这排队,把头等奖抽过来,这样无需冒险,也都能看到鲛人了。” 楼压星说的风轻云淡,就好像‘抽中头等奖’,跟‘把地上那块石头捡起来’一样简单。 脑子都不用动,有手就行! 江自从刚要说,你开什么玩笑?就见闻知居然颔首领命,真的乖乖排队去了。 那从容不迫的态度,跟他师父如出一辙。 看着闻知排在队伍中,越来越靠前,江自从忍不住低声问:“你该不会要用【言灵】吧?那摊子旁边可是放着试灵钟的,你要是用灵力钟声就会响。到时候别说流珠楼的打手会跳出来,这些排队的修士也得把咱们打得鸡飞狗跳!” 楼压星甩给他一个鄙夷的眼神,“抽个奖我还用得着作弊?” 江自从不解:“不作弊?那你刚才跟……” 不等他说完,前方围在抽奖摊位前的人群释然爆发出一声惊呼。 一瞬间,所有排队之人和路过之人,都闻声围上去。 “观鲛阁一日免费卷,真的是头等奖!”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第58页 “这位少侠好手气,这奖项一直都有,几百年来却未有人抽中过!” 闻知看着手中的奖卷却是平静异常,眼尾牵起,完全是志在必得的神态。他无视周围的夸赞哄闹,转身径自朝楼压星走去,这时一道声音却叫住他。 “这位小友,且留步。” 闻知循声回头,就见一位身着金丝滚边长袍的中年修士,头戴金冠,气质不凡,臂弯着抱着一个六七岁的双髻男童,也是装扮华美,脖子上套着一个闪闪发光的灵石璎珞,每一颗都价值连城,举世罕见。 只是男童此刻紧紧抓着中年修士的衣襟,脸色还残留着道道泪痕,似乎刚大哭一场。 “这位小友,你刚才抽中的那张奖卷,出个价让给我吧。”中年修士说的毫不委婉,仿佛这并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闻知眉间一蹙,刚想开口,楼压星的声音却先一步传来。 “这张卷是我让他抽的,有话跟我说。” 楼压星信步而来,身上的雪白长衫翩跹而动,夜风中好似一只灵动的蝴蝶,容貌更是清冷雅致,过目难忘。 只是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口气倒是不小。 不过中年修士也只是怔了一瞬,便开口道:“这位是?” 见楼压星走过来,闻知赶忙讲奖卷双手呈上,恭敬道:“师父。” 楼压星接过来,看向对方:“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不好意思,不换。” 没想到楼压星拒绝的如此干脆,中年修士脸色明显不虞,在开口时声音也低沉许多:“这位道友,是我家小儿不懂事,非闹着要看鲛人,但那禁海凶险无比,岭南之地,唯有观鲛阁能看到鲛人所在的那片海域,还望道友能行个方便。至于灵石方面,随你开价,裴某必然履行。” 如此狂傲的语气,居然让对方随便开价! 这时在场围观的修士中,也有人认出了此人。 “裴家人?我看他样貌有些眼熟,难道是裴长醒的弟弟裴长明?” “真的假的!他是仙盟副盟主的弟弟?!” “传闻中占了修真界半壁江山的裴家,怪不得敢让人漫天开价……” 本来裴长明是不想自爆身份的,毕竟这么多人面前自报家门,有仗势欺人之嫌,但如今被人认出却是另一回事,他不介意让用裴家的名望让对方识相点。 果然,听到周围的议论声,楼压星仿佛改变了主意,问:“当真随便开?” 见事情有所回旋,裴长明轻笑一声,仿佛早有预料:“自然,裴某从不食言。” 见楼压星真要答应,围在一旁的成羽门弟子都不禁倍感失落,这可是唯一一次能亲眼目睹鲛人的机会,错过这次,就要等下一个一百年,何况下一次能不能抽中还是一回事。 但奖卷毕竟是闻知抽的,抽奖的授意是师父下达的,他们也没资格决定。只是一瞬间所有人都蔫头耷脑起来,没了方才初到岭南的新鲜劲儿。 楼压星想了想:“那就十亿亿灵石吧。” 听到这个价码,在场看热闹的人群都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十亿……亿灵石?! “什,什么?!”那一瞬间,裴长明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楼压星却有些失去耐心:“你到底有没有?” 见对方半天不回话,楼压星了然点头:“那看来你没有。” 继而,他惋惜地摇摇头,看向裴长明露出一个极其好看的笑:“我有。” 裴长明:“……” 见住不到观鲛阁,看不到鲛人,裴长明怀中的小孩立即哇哇大哭起来,使劲捶打着裴长明胸口。 “爹爹不嘛不嘛!我就要看鲛人!把他们都杀光!把卷抢过来,我要看鲛人!我要看鲛人!” 孩子扯着嗓子,几乎要哭得背过气去。很快又有不少身着暗金色长袍的修士闻声而来,立在裴长明身侧,作势拔剑。 一位美妇牵着一个小女孩也匆匆赶来,从裴长明手中接过儿子,心疼道:“乖,不哭不哭,爹和娘一会儿就带你去看鲛人。” 说罢朝楼压星等人看过去,一双美眸中却浸着恶毒,仿佛把她儿子惹哭是十恶不赦的重罪。 裴长明眸色阴沉,“你可真是好肚量,一派之长,非要跟一个小儿争抢。” 面对这等污蔑,楼压星却没反驳,反而点点头:“是啊,裴家主身为一家之主,为何非要跟我这些小儿争抢?明明是我弟子为整个同门抽中的奖卷,裴家主非要强取豪夺。难道这普天之下,只有你的儿子是小儿,我这些弟子就不是孩子?” 他对上裴长明略带威胁的目光,戏谑一笑,“你家小儿想看鲛人,我家小孩也想看。不换。” 第48章 争夺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两边人相互对峙,谁都不肯退让分毫。 “不知道是哪个门派,竟有你这么无理搅三分的掌门人, 敢不敢报上名来?”裴长明看着他问道。 众目睽睽下,他不好直接动手。毕竟对方只是不肯让一张奖卷,言语难听了些, 若是他因为此事就大打出手,传出去裴家难免被人诟病。 但只要对方敢报上姓名, 那他完全可以通过其他手段,让对方身败名裂,名誉扫地。 他这句话表面是在问门派,实则却是一句赤裸裸的威胁。 在场围观的人,有不少人感觉风声不对,立即掩面溜走。整个修真界都知道, 无论是得罪裴家, 还是得罪仙盟, 那都是在找死! 刚才觉得楼压星等人抽中奖卷是幸运, 如今却感觉他真是倒霉蛋儿。 有个好心的修士,在旁边低声提醒:“不然你们把奖卷让出去吧, 裴家人得罪不得。” 没想到, 楼压星完全不走寻常路,他看向裴长明, “在问别人门派之前,是不是该先自报家门?你这样很没礼貌。” “……你!”裴长明嘴角抽搐, 他绝对不信, 修真界还有人不知道裴家! 他绝对是故意为之! “中州裴家!”裴长明还是气呼呼吼了一句。 楼压星眼有深意的点点头:“好,我是成羽门门主, 楼压星。今日我记住你们裴家了。” 那浅淡眼眸中露出丝丝缕缕的冷光,反倒是把裴长明看得一怔,明明是自己在威胁他,为什么感觉反倒被他威胁了一样?! 继而,他倏然反应过来……等等! 成羽门? 那不是这季度金羽榜第一的后起之秀吗?! 连兄长裴长醒都特别嘱咐过,成羽门极有未来加入仙盟的潜质,这次仙盟大会,务必要找机会好好与之结交。谁曾想到,双方竟在如此境遇下相识了。 裴长明一时间神色复杂,一旁的美妇却是不肯松口:“主君,他不肯定相让,那我们也不必客气,既然如此,那谁都别想看!” 说罢,朝裴长明使了个眼色,后者立即会意。 不能明着动手,还不能暗着使绊子么。 裴长明对跟随身侧的家仆道:“听我号令,今夜在禁海附近设置障眼阵,必须将整片海域完全笼罩住。” “是!” 看着好几位随性的金衣修士领命而去,裴长<a href=Tags_Nan/Mingl target=_blank >明朝</a>楼压星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你不肯让出观鲛阁,那他就把整片禁海用障眼法罩住,让你即使住进观鲛阁也无济于事。 给脸不要,这就是跟裴家作对的下场。 没想到这人如此不要脸,林甘棠当即咆哮起来:“大家都来看呐!原来裴家就是这么仗势欺人,欺负我等小门小派的!” “抽奖本来就是各凭本事,自己运气不济还要来强取豪夺我们的奖卷,相商不成,先是威胁,现在直接要把禁海封上,自己看不到也不让别人看!” “仙盟副宗主的弟弟就能为所欲为,欺压弱小!没天理没公道了,谁来给我们做主啊!” 她这么一喊,还真有路过人的过来瞅几眼,但看到当事人是裴长明后,赶紧又缩头转身离开。 没人敢惹这个麻烦。 熊勤赶紧去拉她,“行了,不就是看个鲛人么。听说那观鲛阁有整整一层楼,看不到鲛人,咱们能免费住一层楼也不错啊。” 其实他是不想给师父添麻烦,这个裴长明显然不是个好惹的主儿,为了看个鲛人就大打出手,实在得不偿失。 闻知也感觉出对方身上气息很强,甚至比师父还要略胜一筹,况且对方手下还有多名随行家仆,看腰间坠的玄黄紫玉,竟然都是元婴修士。 两方相斗,成羽门必败无疑。 江自从握紧折扇,看向楼压星,传音道:打不打? 楼压星:打不过。 江自从:…… 楼压星开口:“算了,既然你这么喜欢计较,那咱们就公平的来一局。如果我输了,我自愿将奖卷双手奉上,但若你输了,今夜不得入住流珠楼,今后我不想任何一个裴家人再出现在我眼前。” 裴长明没想到他会提出斗法的要求,不禁心中冷笑,但面上不显,“你想怎么打?一对一直接一局定胜负?还是各出三人,三局两胜?” 第59页 楼压星却摇头:“不打。”他提出一个更匪夷所思的办法,“既然我们都想看鲛人,那就看看鲛人更愿意被谁看吧。” 说罢,他目光看向禁海的方向,“我们各自派出一人,只身进入禁海,其他人不得干涉协助。看谁能在海里找到这张奖卷,谁就是今晚的胜者。” 楼压星手中的奖卷化作一道流光,朝禁海方向直射而去,疾如闪电,瞬间消失。 “我已经把奖卷扔进那片禁海,现在就各凭本事了。” 裴长明眼中些许讶然之色,没料到他会这么做。 岭南禁海沙玥湾是鲛人一族生活的领域,虽然鲛人性情古怪,攻击性强,但单论武力并不算高,甚至不及一些中级魔兽。 可鲛人族却有一个很可怕的特点,就是极其排外和抱团。在遭遇外界的入侵或攻击后,族内的任何一只鲛人受到创伤,这片海域的所有鲛人便会立即群涌而上,将敌人牢牢困住,不死不休。 而且鲛人族的歌声有与生俱来的魅惑之力,能控人心智,如果不是道念一系的修士,很难抵抗得住。 楼压星:“机会我给你了,不敢吗?” 裴长明眉心蹙起,他倒不是不敢,只是觉得其中有诈。 但这时刚才大哭不止的男童,又扯住他的袖子不停哭喊:“爹爹!爹爹!去嘛去嘛,我要看鲛人,求求你了爹爹!” 美妇将儿子抱起,对裴长明道:“我看那禁海也不过是名字唬人罢了,这一路走来,不是还有小贩在那里捞鱼吗?” 她朝身后这些跟随的修士看了眼,道:“选一个水系灵根的下去,直接把那片海域的水挡开,还怕找不到奖卷。再说没了水,那些鲛人肯定不敢过来。” 裴长明觉得此言在理,他目光朝身后扫去,点了一人:“曾流,你去。” 被点名的人明显目光有些闪躲,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颔首:“是师父!” 楼压星转头看向闻知,后者不言而喻。 闻知毫不意外,甚至说,这次楼压星没有选他,而是选了别人,他才觉得不可思议。 闻知微微颔首,也跟着曾流的方向走去,擦身而过,林甘棠双手握拳,大声鼓劲:“加油闻师兄!” 熊勤拍住他肩膀,眼神调侃:“我们在岸边等你了,闻大美男子。” 闻知笑了声,把他手甩开。 其他弟子也纷纷道:“闻师兄加油!” 还没凯旋,就已经一路高歌,一路欢送。 这副习以为常的做派,把江自从看得一愣又是一愣,“不是,你经常让他这么挑战极限?” 他看过原著,知道闻知的不朽树血脉最早就是诞生于海,与鲛人族本脉同源,所以鲛人会对他有着与生俱来的亲近感,就算闻知毫无防备的跳进禁海,那些鲛人也不会伤害于他。 但关键是,闻知本人并不知情啊! 如今楼压星直接叫他去禁海捞奖卷,对于一个不知情的人来说,简直跟逼他送死无异。 可无论是闻知的反应,还是成羽门其他弟子的反应,竟然斗这么稀松平常。 楼压星只回两个字:“信任。” 无论是闻知,还是成羽门的其他弟子,都对他有足够的信任。 他们坚信,师父无论做出何种决定,肯定自有道理。师父不会拿弟子的性命作儿戏。 为了见证这场比试的结果,成羽门和裴家的人都随之一同来到沙玥湾。 这片海域形似一轮玄月,镶嵌在沙滩海岸上,此刻海面微风徐徐,只能听到此起彼伏的浪声。夜深中,水色幽深湛蓝,仿佛黑不见底的深渊,又似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 看起来,好像也并无特别之处。 但就是这么一片看似普通的海域,周围却设着数丈高的尖锐栏杆,赤红铁链环绕,随着一众人的靠近,铁链之上立即闪现出道道紫电,噼啪作响。 不过这种阵法也只是看着唬人,吓吓一般修士。 裴家派出的那名,名唤曾流的弟子,掌心涌出一道涓涓水流,在掌心凝成一把长刀,他挥掌而去,朝着赤红铁链直直砍下,水刀触电,顿时环绕的紫爆发出一阵耀眼火花,继而寂灭。 曾流徒手掰开栅栏,从中间的空隙走进去。 裴长明见此满意的点点头,见闻知还停在远处,以为他是畏惧铁链上的紫电,便道:“曾流已经将铁链上的紫电消除,这法阵伤不到你,直接钻进去吧,别浪费时间。” 美妇怀中的男童却伸着胳膊,朝已经靠近禁海的曾流喊叫:“笨蛋,快点跑快点跑!磨磨蹭蹭干什么,你这个蠢货!赶紧把我的奖卷找到,不然把你的双手双脚砍掉!” 然后朝着闻知吐出舌头,使劲做鬼脸:“傻瓜傻瓜!待会就淹死你,让你抢我的东西,下等人、臭傻瓜!” 闻知没理会,召出破霄,朝着眼前栅栏挥剑而下,瞬间,刚才被曾流熄灭的电流,又重新环绕起来。 他毫不畏惧,径自持剑飞上栅栏顶端,一跃而下。那紫电在他周身环绕,却触碰不到他分毫。 闻知御剑飞去,很快就追上了前面的曾流。 这一幕看得裴长明不禁眉心微蹙,增流虽然在他的一众弟子中,虽然算不得多出色,但也是个元婴期的高手。 这个叫闻知的小子,看起来也只是个金丹中期,但身法诡谲,他甚至看不透他到底是何灵根。 第49章 违约 比试开始。 曾流站在岸边, 拿出一个紫皮葫芦。他动用水系灵根,将面前这片海域的水一点点抽离,吸入到手中的葫芦中。 这紫皮葫芦是一种储物法器, 别看只有巴掌大小,里面却足足有不亚于一座宫殿的空间。 虽然装下整个沙玥湾的海水有些勉强,但把面前十丈远的水抽干, 还是绰绰有余。他先将面前这十丈远的海域与周围的水隔离开,然后吸干, 如此一来就能看到这里的海底有没有那张奖卷。 如果此处没有,他就将水放出,再换下一个位置继续抽,这样循环往复,虽然效率低了一些,却是最保准的办法。 而相比之下, 闻知的做法却是让众人心头一颤。 他竟没在岸边停留, 而是御剑直接落在了海面上, 破霄剑身被放大数倍, 但在广阔的海面,还是渺小至极。他立在剑上, 低头注视着海水, 忽然他目光一凝,蹲下身, 将手伸入水中。 这一幕,看得岸上众人皆是一阵头皮发麻。 他竟然将手伸进禁海中! 要知道鲛人夜晚的视力极差, 几乎跟半个瞎子无疑, 但这时候的鲛人却是最危险的。 看不见,也就意味着其他感官会在夜晚被无限放大, 尤其是听觉、嗅觉和触觉。只有在水中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味,或者声音,鲛人都会立即发动攻击,将外族驱逐出去。 像他这样将手伸入海中,身上的气味瞬间就会顺着水流扩散出去,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告诉鲛人,这里有个大活人闯进了禁海。 “他在干什么?”裴长明忍不住问。 楼压星回答的理所当然:“找奖卷。” “废话!我问他把手伸进水里干什么,奖卷是你亲手扔的,该不是你刚才在上面做了手脚,师徒俩串通一气,在这演戏吧!” 裴长明中气十足,吼起来更是有种审犯人的意味。 楼压星视线缓缓瞥过去,眼尾挑起些弧度,“既然这么好奇,你为何不自己过去看看?在这像只气急败坏的猴子一样大呼小叫,我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你!” 裴长明怒目圆睁,眼角也跟着抽搐起来。他们裴家向来都是备受尊崇敬仰,别说他一个小小的成羽门,就算是当今仙盟的三大理事门派,也都要礼让三分。 他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但随即又被压下。比试还在进行中,在这争口舌之快也无甚意义,他就不信这个金丹期的小子能赢得过元婴期的曾流。 裴长明冷哼一声,别开眼。 海岸边,曾流已经搜索完了靠近岸边这一片的海域,目前一无所获,接着他就要朝着更远的方向搜寻。 他将葫芦投掷海中,葫芦落在海面上,瞬间放大数百倍,曾流飞身上前,金鸡独立之势站在浮起的前端,操控葫芦前进而去。 但过一会,葫芦仿佛遇到阻碍,猛然停在水面,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曾流仍在捏诀御水,他朝下看去,可水面平静如常,没有丝毫异样。 他尝试调动水流,将葫芦抬起来,可依旧是毫无用处,葫芦被牢定在原地,纹丝不动。 莫非是水下有鸿沟,把葫芦吸住了? 曾流低头想去看看葫芦下面到底什么情况,然而就在他弯下腰的瞬间,水下倏然跃出一道黑影,猛地将曾流拉入海中,只是眨眼的功夫,海面就只剩下那只漂浮的葫芦。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岸上观察的众人都是惊愕不已,裴长明赶忙快步走近那片海域,他掌心生风,刚要朝着曾流消失的地方打出一掌,却听楼压星道。 第60页 “说好的各派一人,他们都要独立完成,裴家主若是现在出手,就算你输了。” 闻听此言,裴长明眼神一变,抬起的手又缓缓放下。 楼压星冷笑一声:“看来你的徒弟于你而言,也无关紧要啊。他的性命甚至比不上你的一个赌约。” 裴长明哼一声:“五十步笑百步。你不也是一样,为了一个赌约,让你的弟子强行涉险。” 楼压星轻轻摇头:“我跟你不一样。我让弟子去,是因为他们想看鲛人,就得自己努力争取。而你让弟子去,是因为你儿子想看,平白牺牲他人利己而已。” 裴长明刚要反驳,就见曾流刚才消失的海面,忽然沸水一般,咕嘟咕嘟泛起水泡,很快海面被染成了血红色,血肉模糊的尸块,从水下接二连三地浮出来。 大家都瞠目结舌的围在岸边,这时,一道银白色的巨大鱼尾,破浪而起,在高空一跃,落入海中溅起数丈高的巨浪。 “是鲛人!” “你们看!水面下好多影子!” 这时候众人才注意到,幽深暗沉的海水中,不知何时涌出了无数道波光粼粼的身影。赤橙黄绿青蓝紫,整个沙玥湾霎时变成了水彩画的调色盘。 月光映衬下,不计其数色彩斑斓的鱼尾,在水面潺潺游动,它们时而探出上身,甩动湿漉的长发;时而潜入海中,快速波动着两侧的浪花。 容姿无双,媚骨天成。 但很快众人就发觉,所有鲛人,都在朝着海面上的那道孤影蜂拥而去。 闻知此刻正捏着一张符纸在水面快速划过,符纸进入水中的部分,却在燃烧着幽蓝火光,这火光从水面上看极其微弱,几乎微不可见。可在水面下却洞穿力惊人,能透过数百丈深的地方,直达海底。 “闻知,有鲛人过去了!” “闻师兄!小心啊!” 守在岸边的熊勤和林甘棠使劲大喊,其他成羽门的弟子也跟着大喊起来。 裴长明见楼压星竟然没有阻止,不禁怒喝:“你这些弟子都在提醒他,你这也是作弊!” 楼压星不以为然,“这算什么作弊,他们不喊,难道闻知就眼瞎看不见?” 他朝裴长明那吹胡子瞪眼的脸看了眼,“裴家主要是不甘心,可以再派一个人下海,我没意见。” 说罢,戏谑的目光朝裴长明身后的家仆身上一一扫去,所有被楼压星扫到的人,都赶忙把头低下。 裴长明见此不禁愤然地一甩袖子,都是一帮胆小如鼠的废物! 停在海面的闻知也是很快发现水面的异动,他立刻熄灭符火,要将手抽出。然而一个力道却先他一步,从水中探出,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呼啦一声,一张银色长发的绝美面庞缓缓浮出,碧绿色的深邃眼眸,停在水面,一眼不眨地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 呜呜,亲爱的们,明天就要踏上离开家的路了QAQ 第50章 海灵 鲛人!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 可视线相对的一瞬,闻知还是心跳加速,喉咙一阵发紧。 这鲛人美虽美矣, 却无半分活人的温度,冰凉苍白,像是一副雕琢精美的人偶, 更像是一具死去多时的尸体。 忽然,那只鲛人面前的水面中, 咕嘟咕嘟冒出几个轻巧的水泡。同时,他开口了。 “啾啾——” “啾啾,啾啾——” 鲛人的声音婉转空灵,似林间鸟鸣,可闻知却听得面色巨变,他在对方双眼中看到了杀意。 闻知立即加大力量挣脱鲛人的禁锢, 想将自己的手扯回来。 然而对方也是毫不相让, 两股力量较量间, 闻知立身的破霄在海面开始摇晃不止, 鲛人周围的海水也在翻涌不断,终于轰然一声巨响, 闻知终于将自己的手扯了回来, 但衣袖却断裂而去,同时手腕还留下五道清晰的抓痕。 那只鲛人浮出水面, 缓缓将整个精壮的上身全部露出,虽然脸美得雌雄莫辨, 但却是一只雄性鲛人无疑。 他盯着闻知, 碧绿如翡翠的眼眸不含一丝杂质,满是对眼前之人的好奇和探索。 被盯着的闻知却是罕见地后退一步, 他很清楚,这只鲛人实力很强,远在他之上。 现在最明智的做法就是立即逃离这里,只要离开禁海,鲛人应该不会追上来,但奖卷还未找到,现在离开便是功亏一篑。他不怕输,但他若跑了,输得就是楼压星。 短暂思索后,闻知还是决定不走。 鲛人下一刻口吐人言,声音流畅悦耳,却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滞涩:“你,不跑?” 他眨动双眸,看向闻知的目光越发好奇起来。下一刻,他迅速出手,只是这次他抓住的是闻知立身的破霄。闻知反应也是极快,迅速召回破霄,凌空飞起,鲛人也在此刻跃出水面,一青一紫两道灵光撞在一起,宛如耀眼的烟花,刺眼炫目。 站在岸边的众人一时间惊骇不已,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朝海面看。 “怎么还打起来了,赶紧把闻知叫回来吧!”江自从不懂,原著里闻知跟鲛人族首领海灵首次会面时,两方可是一见如故,为何如今一见面,竟直接打起来了? 难道见面的时间不对,引发的结果也会有所不同? 他看向楼压星,而后者却依旧望着海面,好似在思索什么。 江自从面露不解,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你看什么呢?” 楼压星:“明知道不敌,他为何还要打。” 这不符合闻知的行事风格,他很清楚,闻知从来不是夜郎自大之人,也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冒进犯险。 听他这么问,江自从叹了口气,用心音道:[还能为何,当然是因为你!不是你要他下海去捞奖卷,他能这么拼死拼活?] 楼压星眉头一瞬皱紧:[我是让他去试试,又没叫他一定要成功。他难道没有自己的判断力,明白何为可为,何为不可为?] 江自从认真地盯了他一会,继而忍不住笑起来,只是笑得相当勉强:[他对你的感情,别说去打鲛人,就是让他去死他都能心甘情愿,你信不信?] 见楼压星垂眸不语,江自从也移开视线,望向海面中央,看着海面的水浪越掀越高。 [楼压星。有时候,你真的很残忍。] 他倏然这么说。 就在这时,闻知已经被那只银发鲛人按进海里,久久未能浮出水面,连破霄也归于沉寂,漂浮在海面上。 裴长明看到这,不禁露出得意的目光,果然,楼压星的徒弟也撑不了多久。最终也不是要葬身鱼腹? 也没比他的徒弟强多少。 谁都没捞上来奖卷,两人只能算平局。 下一刻,他却见楼压星凝眸望向海面,周身汇聚出道道罡风,他竟是要出手! 裴长明横眉呵道:“你若出手就是违约!” 楼压星看也未看他,掌下聚力就要打出去,就在这时,沉寂的海面倏然响起一阵破水之声,无数道血液凝聚成的长剑将银发鲛人的身体贯穿,高高举起,闻知缓缓浮出,漆黑的长发散在幽蓝深邃的海面上,眼神睥睨,隐隐泛着嗜血红光。 这一瞬,比起那只银发鲛人,闻知才更像这片海域的主人。 闻知:“够了没有。” 银发鲛人张了张口,源源不断的鲜血从嘴角留下,他看向闻知,却并未求饶,而是执拗地问:“我叫海灵,是这片海的主人。你是谁?” 回答他的是一把新的血剑,快速划开海灵的喉咙。 湛蓝的血液带有一股浓烈入骨的芬芳,迅速在海面扩散开来,这股味道仿佛是一种信号,刚才潜伏周围的鲛人,倏然目露凶光,变得面目狰狞,纷纷张牙舞爪地朝闻知围攻过来。 然而随着海灵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嘶鸣,所有鲛人仿佛被点穴一般,突然静止住。 “别动手。”海灵捂住不断涌血的脖子,缓缓拿出一张金纸,“你在找这个,是吧?我可以给你。” 他张开手,金纸无风自动,仿佛翩翩起舞的蝴蝶,落在闻知手中。 闻知确认是自己抽中的那张奖卷,他看了海灵一眼,最终收回所有血剑。被钉在半空的海灵失去支撑,扑通一声坠入海中,宛如一条真正的死鱼。 闻知召回破霄,御剑回到岸上。 他衣袖被扯得参差不齐,右臂露出半个结实的肩膀,长发散落下来,殊死一搏后眼神冰冷萧杀,原本风光霁月的青年才俊,骤然多了几分阴湿感。 闻知走到楼压星面前,将那张拼死抢来的奖卷呈上,然而楼压星伸出的手,却没碰那张奖卷,而是一把抓住他。 闻知一怔,有些不知所措地抬起头。 这时候忽然有人发出一声尖叫:“小少爷不见了!” 裴长鸣一怔,赶忙回头去看自己的夫人,“元儿呢!” 美妇一惊,赶忙环顾四周,方才鲛人出现,大家都围过去看鲛人,元儿嫌自己抱得不够高,说要找个高个子的家仆抱,她也就把孩子放下了。 第61页 这时裴家人已经全然顾不得什么赌约了,赶忙发动所有人去找孩子。 站在美妇身旁的小女孩忽然开口:“爹!娘!弟弟说,他要去海里看鲛人,刚才他偷偷从栅栏下面钻进去了。” 众人纷纷回过头,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住,所有人都意识到一种可能,可是所有人都不敢去想。 ==========作者有话说:========== 车上太晃了,看手机久头晕,明天到地方,就恢复三千啦 第51章 黑影 当裴家的家仆在褪去浪潮的海滩边找到男童被开膛破肚的尸体, 送到裴长明面前时,美妇惊叫一声,当场昏死过去。其他人只望了一眼就别开脸, 不敢再看。 尸体肚子已经完全被豁开,内脏没了大半,断裂的肠子一节一节耷拉在周围, 看样子是被攻击了多次才造成这种情况。 裴长明抬起手,想要触碰男童已经完全惨白的脸, 却发现手抖得厉害。 “元儿!”他怒吼一声,忽然蓄力一掌,朝楼压星的方向攻来。 闻知感受到罡风袭来,下意识拔剑,一动才发觉自己的右手还被楼压星抓着,他想带人一起闪开, 没想到楼压星却是毫不回避, 直接一掌对上。 石破天惊的炸裂声响彻海面, 不少人都被这股力量震飞出去。 楼压星站在原地, 眼眸微敛:“他是被鲛人所杀,你跟我发作, 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刚才众目睽睽下, 成羽门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未曾离开过他的视线。是裴长明自己没看住, 让他儿子跑去禁海边看鲛人,结果被鲛人开膛破肚, 这笔帐还敢算到他头上? 裴长明一双眼充血胀得通红, “楼压星,现在你高兴了是吧!不过是一张奖卷, 你非要压我一头不肯让,后来还打这个赌,故意把鲛人引出来,先是害了我徒弟,现在更是害死我儿子!” “呵,”这番倒打一耙,实在听不下去,楼压星冷声打断,“是我非要压你一头,还是你非要霸王硬上弓?我婉言谢绝,你便派人在禁海设障目结界,我大人大量,心善给你一个机会公平竞争。你徒弟本来能救,是你顾及面子不肯出手,怎么就成我害的他?难道是我派人将你徒弟和儿子扔给鲛人的?还不是你自己管教不严,明知鲛人凶残暴虐还放任他乱跑,如今落到如此下场,只能说咎由自取。” “住口!” 裴长明气得浑身发抖,刚才闻知在海面上重伤的应该是鲛人族的首领,那只银发鲛人落水后,所有鲛人都朝之汇聚而去,快速消失在海面上。 现在就算裴长明想发作,杀几只鲛人泄愤,也找不到发泄对象。只能转而将气都撒在楼压星身上。只是可惜,他找错了出气筒,反而点燃了炸药包。 此刻被楼压星一通反唇相讥,心中怒火更是翻涌不止。 “楼压星。”裴长明死死盯着面前这张冷漠俊逸的脸,“这笔帐我记下了!” 随后他俯身抱起地上男童的尸体,带着裴家一众人转身离开。 成羽门的众弟子见此一幕,立即高声欢呼起来,总算把瘟神送走了。 “歹竹生不出好笋,那小坏种小小年纪就出言不逊、满口戾气,长大肯定跟他爹一样不是个好货!” “行了,人都死了留点口德吧。” 江自从摇扇的动作加快,心中有些烦躁不安,眼神瞄向楼压星道:“裴家是仙盟副盟主裴长醒的本家,这个裴长明是裴长醒的堂弟,得罪了他,这次去仙盟大会咱们恐怕会被针对吧?” “随便。” 楼压星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在乎,或者说,在乎也没办法。他从不是自找麻烦的人,但对方非要骑在自己头上作威作福,他也不介意让对方看清现实。 江自从无奈一笑,随后朝成羽门的其他弟子道:“可千万别学你们师父,他是艺高人胆大,你们若遇到这种情况,还是要审时度势,先暂避锋芒提升自身才是大事,咱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他跟在楼压星身边十几年,从幼年时,两人在繁育中心就有过交集。 记忆中楼压星最开始也并非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他也曾悲天悯人,得饶人处且饶人。但之后的经历却告诉他,心慈手软只会让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以为自己软弱好欺,进而变本加厉,他要保护自己,保护同伴,就必须做到最狠。 把那些敢犯到头上的家伙打到屈服,打得怕到骨子里,让这些人再也不敢生出为非作歹的心思。 可以说楼压星的狠并非天性,而是世道所迫。 倘若生在太平盛世,他应当也是个纯良谦和之人。 那张奖卷还在闻知手里,他看向被楼压星紧抓的手,明显是师父有话要说,楼压星不开口,他也不敢抢先问。 直觉是有什么大事。 果然,楼压星朝江自从道:“你拿着奖卷,带他们先去流珠楼。” 闻知一怔,随即将手中奖卷递过去,江自从接过,望着楼压星面色肃然的脸,不禁问:“那你俩?” “我们随后到。” 江自从点点头,朝闻知露出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转身带着成羽门其余弟子先行离开。 很快,海边只余下师徒两人的身影。 层层叠叠的海浪推向海滩,每次刚要触及两人,又立即转身褪去,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两人面面相对,楼压星抓住闻知的手,微微用力,手腕处的一道道伤口立即崩裂,渗出殷红的血珠。 “刚才再晚一点,你的头就会被那只鲛人拧下来。” 感受到手腕的痛楚,闻知却依旧笑着:“不会的。弟子知道轻重,师父。” 楼压星直视他的眼睛:“你这么拼命,是因为这是我的命令?” 虽然江自从那么说,但他还是觉得,只因为是自己的命令,就要做到这拼死拼活的程度,实在匪夷所思。 “自然不是。”闻知立即否认,“弟子只是想尽其所能,看自己到底能做到哪一步。再说,就算我马有失蹄,不是还有师父在吗?”说着,他桃花眼弯弯,露出讨好的笑容。 对面的冰山脸却毫无回应。 楼压星:“只是这样?” 闻知没察觉到他话中的异样,微微颔首:“不然,师父觉得是怎样?” 楼压星目光划过,放开他的手,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还好,没真蠢到像江自从说的那样。 为了一个人要生要死的,像什么话。 “走吧。”楼压星说了句,正要转身,倏然视线一顿,一道模糊的黑影正站在闻知身后。 虽然看不清具体样貌,但确实是一个人的形态,阴暗的面孔诡异扭曲,好似在对他笑。 楼压星境界已至渡劫初期,按理说,不可能有人可以悄无声息地靠近,他却毫无察觉。 见楼压星倏然站定不动,视线死死锁定自己身后,闻知立即察觉异常,他浑身绷紧,迅速拔剑转身,身后却空无一物。 闻知保持着执剑姿势,有些不确定地问:“师父,刚才?” 楼压星视线还停留在那里,“已经走了。” 刚才身后真的有东西,闻知背后不禁泛起一层冷汗,他握紧破霄,猜测道:“难道是裴长明?” “应该不是。”楼压星摇头,“他若有把握现在就对我们出手,刚才也不会走的那么痛快。” 闻知眉头蹙紧,那会是谁? 夜已深,海面的风都带上了一丝凉意,夹杂着海面特有的海腥味,有种阴冷的不适感。 楼压星伸手搭在闻知肩上,“先走吧,感觉刚才那个东西是冲着你来的,今夜你与我同住,别睡太死,多留心点。” 闻听此言,闻知刚才还因警惕而揪紧的眉心瞬间舒展开,因为自从搬到玉蝉山自立门户后,他就没再与师父共住一间卧房了。 想到这,他喉结微动,不自觉口干舌燥起来。 * 江自从带成羽门的弟子先赶赴流珠楼,办好入住后,打开了观鲛阁封闭已久的门。 整整一层楼富丽堂皇的家居摆设,穷奢极欲,美不胜收。一条长廊连通两侧的房间,所有房间此刻都房门大开,房内布置成了海底的样子,海蓝色的贝壳墙,海蓝色的门窗,海蓝色的琉璃穹顶,穹顶之上悬挂着一副巨大的水晶珠帘。 林甘棠走到水晶珠帘前,从上到下仔细瞧了瞧,“好看是好看,可也没什么特别的吧?” 熊勤也走过去,伸手拨弄起来,瞬间珠帘上的所有水晶珠相互碰撞,声音清脆悦耳,一时间,屋内所有听到声音的弟子都怔怔呆住。 这……竟然跟禁海中那些鲛人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待众人回神,整个屋内的场景骤然变化,所有人仿佛置身于真正的大海,周围水波暗涌,光影斑驳,翠绿的海草在脚底飘摇,五彩斑斓的鱼儿成群结队,擦身而过。 而他们身处其中,就好像无形的透明人,海里的生灵看不见他们,甚至可以从他们身体穿行而过,丝毫不受影响。 第62页 江自从仰望头顶,发现那片穹顶还在,只是在海水的映衬下显得不起眼了,“这珠帘上应该被布了法阵,拨动珠帘,就能连通沙玥湾那片海域。” 熊勤有些震惊:“啊,那鲛人不会来攻击我们吧?” 江自从看他一眼,摇头笑了笑,一旁的林甘棠没眼看的怼了熊勤一拳:“竟丢咱们成羽门的脸!法阵只是把禁海的景象传送过来,又不是真把咱们送到禁海去了,就算看到鲛人也只是虚像,你露不露怯!” “我又不是阵修,自然没你懂。”熊勤说不过,赶紧躲,一溜烟躲到江自从身后。 见江自从折扇掩面,正在那偷笑,熊勤倏然想起来道:“江前辈,青岚宗也被邀请来仙盟大会了吧,为何您不跟青岚宗的队伍一起走,反而同我们一道?” 江自从表情先是一僵,继而嘿嘿笑道:“青岚宗那边出行的有几位大长老,跟我老子一个鼻孔出气,惯会说教,还是跟你们师父一道自在点。” 他自然不能说,是感觉青岚宗内有个跟踪自己的人,才躲到这来。 几个小辈嘻嘻笑着,不疑有他,感觉江前辈虽然吊儿郎当,但就是比师父更容易亲近。 就在这时,江自从忽然察觉,背后好像正被一双眼睛注视着,诡异熟稔,就是那种如芒在背的针刺感! 第52章 追人 江自从瞬间回头, 正对上一双深邃的眼。 虽然那一晚在梦魇中,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对那双眼睛记忆深刻, 眼形凌厉,漆黑深沉,最要命的是兴奋时还会瞬间变化成蓝色, 痴狂又沉醉。 只是这小子怎么是成羽门的弟子? 今天他一直同楼压星走在前头,鲜有回头, 未曾发现这双眼睛竟一直躲在人群后窥视他。 涂道涵也是同时怔住,他没想到江自从会忽然回头,他嘴唇翕动,刚想说一句缓解此刻的尴尬,却见江自从一下将身体转过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未发生一样, 继续嘻嘻哈哈地跟其他弟子打趣起来。 “……” 涂道涵本来还怕江自从会当场发作, 没料到他竟然直接装没看见, 不知为何, 涂道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感觉自己像是被人白嫖了。 嫖自己的人还不想认账。 等楼压星跟闻知回来,其余人基本都选好了各自的住处, 早早回房休息了, 毕竟明日还要赶路。 还剩下几间屋子,楼压星随意选了一间, 闻知也跟着走进去,快速关好房门。 房间很大, 地面中央摆放着一口硕大的琉璃鱼缸, 里面圈养了无数色彩斑斓的鱼类。四周灯光摇曳,映衬得鱼缸光影斑驳, 与偌大的穹顶遥相呼应,整间屋子都变得梦幻无比。 “早点睡吧。”楼压星站在露台的围栏前,望着月朗星稀的夜空。 闻知倒茶的动作一顿,看向楼压星所在的方向,“师父不休息吗?” 不出所料,楼压星果然道:“我不用。” 见状,闻知缓缓放下端起茶壶的手,也走到楼压星身旁,站定:“那我也不用。” 楼压星回头看向闻知。以他如今的境界,别说一天不休息,就是几年不眠不休也无甚影响。 金丹中期的闻知虽然不及他,但几天不睡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这小子为何总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好似在刻意模仿他一样。 如今两人站在一起,闻知已经比他高出半头,加上他逆转时间改变容貌,单从表面上看,两人比起师徒,倒更像是同门。 此刻闻知也随着楼压星的目光朝天上看,却不懂他到底在看什么。 “师父,您总是这样一个人,会孤独吗?” “习惯就不会。” “那师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找一个心意相通的人陪在身侧?” “从未。” 简短两个字,闻知搭在围栏上的手却是骤然缩紧,他眼角微压,不动声色地看过去。 楼压星仿佛早有感知,也同时看过来,那双眸色浅淡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 “我现在不想,以后也不会想。也许有人会追求你所谓的心意相通,刻骨铭心的爱情,一生一世一双人。但那肯定不是我所追求的。” 听到这番回答,闻知不自觉的指尖有些微微发抖。 他什么都没说,可楼压星却好像什么都回答了。 不等他再开口,楼压星已经收回目光,“不早了,去睡吧。” 似劝告,又似一道命令。 这次站在身侧的闻知沉默半晌,没再回绝,“是,师父。” 转过身,闻知不由惨淡一笑。他原本以为,就算楼压星生性漠然,但自己与之朝夕相处数载,肯定多少也会生出几分感情,至少远不同旁人。 可如今看来,自己也并不比其他弟子有何特殊。 嫡传弟子如何?十三筑基,十七金丹又有何? 到头来,于师父而言,自己也不过是个表现出色的弟子罢了。 方才共处一室的喜悦荡然无存,闻知躺在床上,半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毫无睡意,他烦躁的将头扭到一边,眉头深深皱紧,用力闭上眼。 倏然间,闻知想起什么。 等等,那只狐狸不是说追人手到擒来吗! 想到这,闻知悄悄坐起身,发现露台边不知何时已经空无一人。他环视着空空荡荡的房间,轻唤了声师父,无人回应。 闻知立马下床,快速离开房间。 * “又怎么了?” 清冷淡漠的声音倏然传来,楼压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江自从身后,把对方吓了一跳。 “哎呦我的天!你能不能别突然站我身后,这几天我都快被弄神经了!” 江自从一把扯住楼压星的衣袖,将人朝屋子深处拽了拽。 方才他把楼压星拉进自己梦魇中,让他来找自己一趟,有事相商。楼压星不解,什么事不能现在直接说,在梦魇里说,不是比现实世界要更安全? 但江自从却执意如此,甚至在梦魇里也一直警惕四周,神经兮兮的模样。无法,楼压星只能自己亲自来一趟。 不等江自从开口,楼压星就催促道:“有话快说,闻知现在自己在那边。” 听他这么说,江自从不禁一怔,“什么意思?他自己……” 难道不是每人一间屋子吗,他自己在那边是什么意思?随即江自从猛然反应过来,双眼霎时蹬得老大,“你跟他住在一起啊!” 刚才打开观鲛阁后,他可是每个房间都参观过,这里的所有屋子都只有一张床,若是俩人同住一间,那就只能是…… 看着江自从愈发难以言说的表情,楼压星不禁眼眸微眯,冷声道:“我让他自己睡的。”他打断道:“赶紧说正事,我得尽快回去。” 今夜在海滩上,闻知身后出现的那道黑影,恐怕不是巧合。虽然对方只出现了短短一瞬,之后便气息全无,但总觉事情没那么简单,绝不能掉以轻心。 见楼压星忧心忡忡,意识到两人同住一起恐怕事出有因,江自从立即收敛笑意,有些歉然道:“本来还想找你仔细商量一下,但现在看来,你都是自顾不暇,还是不给你添麻烦了。” 楼压星:“再多说一句废话,我要动手了。” “诶诶,”江自从赶紧后退两步,“今日赶路时不是同你说,感觉有人一直跟踪我么,我找到他了。” 楼压星挑了挑眉,“非礼你那个?” “你能不能不提这个!”江自从低声嘶吼,随后赶紧害怕地看了看四周,还好门窗都关好了。 楼压星揣测:“你找我来,是有线索了?” 说到这,江自从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后颈道:“他好像是你成羽门的弟子。” 楼压星一怔,这倒是他没料到的。 江自从的【梦魇】很强,连他入侵都需要耗费一段时间,对方能在江自从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入侵进去,可见对方在精神系一道的天赋实在强悍。 这么强的人居然是他门下弟子,他竟都未曾察觉。 楼压星仔细回忆着这次带来的一众弟子,还是猜不出到底是哪个,只得开门见山道:“谁?” “应该是叫涂道涵。” 刚才认出对方后,江自从连看都没再看第二眼,一直控制自己的视线别落在对方身上,但是大家都在一起,难免会有瞥见对方的时刻,他听熊勤好像是叫那个人涂道涵。 楼压星缓缓点了下头,“原来是他。” 他出关后,让闻知跟熊勤把所有招收的弟子又重新审查一遍,最后呈递上来的名单中,确实是有这么一个名字。 至于本人他也见过,只是除了跟涂涵的名字很像,让他略感不快外,还真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难道这个涂道涵一直在刻意隐藏实力? 还是他大意了,看来之后他得亲自考察一番。 楼压星:“这人是闻知招收进来的,我之前对他并无印象。”说到这,他看向江自从,“你告诉我,是想我把他逐出成羽门?” 第63页 江自从先是一怔,随后立马摇头,他垂下眼,轻咬下唇,“其实想想,也是我先挑的头,现在都推到他身上,反而显得我玩不起似的。算了吧,我是想明天能不能找个借口,把他支走,或者给他找点别的事干,老待在一起我总觉得他在盯着我。” 那双湛蓝深邃的眼睛,已经成了他的梦魇,好似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时时刻刻都让他有种被窥视的毛骨悚然。 其实想想,找到这个人也挺好,至少不用每天疑神疑鬼。明天让楼压星把他支出去,自己就能安安稳稳了。 与此同时,躺在流珠楼屋顶的涂道涵忍不住连打两个喷嚏。 他抱着肩膀,有些困惑,这屋顶的风也不大啊? 正当他思索要不要干脆回去睡时,屋顶响起另一个人的脚步声。 “你怎么睡在这?” 闻知看着躺在瓦片上的涂道涵,表情有些不解。 见到来的人是闻知,涂道涵本想起来的动作一顿,又缓缓塌下身,笑嘻嘻地说:“大半夜不睡觉,看来师兄也是有烦心事啊。” 他拍了怕身旁的位置,邀请道:“一起?” 被闻知无情拒绝:“不用。我来找你是想问些事情。” 涂道涵眨了眨眼,视线飘向别处。心中倏然忐忑起来。 该不是那个姓江的跑到楼压星那里告状,让闻知把他撵走吧? 闻知:“上次你不是说很擅长那个么。” 涂道涵:“哪个?” 闻知:“追人。” 涂道涵:“追……人?” 第53章 反抗 他茫然的眼神和迷茫的语气, 让闻知看他的眼神渐渐危险起来,涂道涵这才记起自己先前吹过的牛。 “哦,不就是追人么!”他撑着身子坐起来, 先拍马屁道:“别的不说,凭闻师兄这身段长相,追人不是勾勾手就行?是谁这么难追啊, 还需要闻师兄向我讨教。” 闻知:“现在并非是难追的问题,而是他根本不想。” 见闻知愁眉不展, 十八九岁的年纪却满目沧桑。涂道涵突然好奇起来,到底是哪个姑娘眼光这么高啊? 不过他很识相地没问闻知要追的人是谁。 涂道涵硬拉着闻知坐下来,他仔细咂摸方才那句话,“根本不想……是不想有道侣?不是,这人修无情道的?” 闻知沉默着,片刻后才开口:“无情道都没他绝情。” 想起楼压星方才说的话, 几乎应该不能算暗示了, 简直是明晃晃地告诉他, 两人之间绝无可能。 不是因为师徒身份, 也不是因为两人都是男子。 只是因为楼压星不想生命中再多出另一个人。 这让他想努力都没有方向。一扇没有钥匙的门,到底要怎样才能打开? 思及, 闻知转头看向涂道涵, 当时决定留下他也是一时兴起,毕竟传闻中狐狸精都是勾人的狐媚子, 眼前这个还是青丘少帝君,想必风月之事上确实有几分手段。 但后来冷静下来, 又觉得滑稽至极。只因如此就把来历不明的人留在成羽门, 他也是被私欲冲昏头了,于是这些天他一直都在暗地里盯着涂道涵。 发现对方除了偶尔偷跑下山, 到处瞎溜达外,没有其他出格之举,才没把他轰下山。 现在大半夜跑来问这只狐狸,也是他实在没办法了。 “怎样才能让一个人想要动感情?”闻知执拗地问。 涂道涵抓了抓后颈,故作深思,心里已经在拼命打鼓,他也没有过感情经验,□□也是前几天刚有过一次,还是在梦里。 但现在不胡诌个所以然来,恐怕今晚他下不去这个房顶。 “呃,据我的经验来看,如果一个人不想有道侣,最可能有两种情况,一是曾经在感情上受过难以磨灭的伤害,” 不等说完,就被闻知冷声打断:“不可能。” 师父那么完美的人,怎可能有人舍得伤害他。 “你怎知道不可能?又不是每个人受到伤害都会到处说。” 涂道涵不懂他为何这么大反应,他拍拍闻知肩膀,“你先别打断,等我说完。这第二种呢,就是从未尝过情爱滋味,不知道其中妙处,自然不会心生渴望。” 一阵劲风拂过,闻知身上的玄色衣袍被刮得猎猎作响,长发纷飞,却不显凌乱,潋滟的桃花眼透出几分天真茫然。 “情爱滋味?” 自己也不知道吧。 涂道涵也反应过来,解释道:“这人与人是不同的,有些人呢,自然而然就会情窦初开,而另一些人呢,就像这没气孔的死种子,要不用外力给它敲破一个口,就永远也发不出芽儿来。” 这比喻可谓是十分形象,闻知瞬间明白。 “那要如何给它破口?” 涂道涵抱着肩膀,眯眼一笑,“要说办法也简单。都说烈女怕缠郎,你得无所不用其极地去引起对方注意,先让对方眼里有你,之后才能心里有你。” 说到这,他特意强调道:“切记要脸,要追人就必须放下脸皮和身段。让对方感受到情爱的乐趣,对你好奇。” 闻知将信将疑:“那等他好奇,就代表成功了?” “当然不!”涂道涵,“这只是成功了一半,等他好奇,你就该回避了,原本热烈的攻势骤然冷却,让对方患得患失,辗转反侧,这样才能牢牢抓住他。” 闻知听着涂道涵的话,联想着楼压星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冷静评价道:“……很难。” 无论是前面的死缠烂打,还是后面的让对方患得患失,都难如登天。 他倒不是做不到,只是楼压星真吃这一套么? 怎么想都觉得没戏。 涂道涵:“反正办法我都告诉你了,能不能成就看天意喽。” 他说完后,闻知就一直坐在那,盯着天边涌动的流云,仿佛入定一般。 也不知过了多久,涂道涵已经被袭来的困意弄得快要昏睡过去,身边那道顽石般的身影倏然起身,转身就走。 涂道涵赶忙撑开眼:“诶诶,这天都快亮了,你去哪啊?” 闻知:“去不要脸。” * 天光微亮,听到开门声,楼压星也依旧望着霞光泛起的窗外。 方才他回到房间,发现闻知已经离开,他开启【时间法门】看到这里曾经残留的景象,知道闻知去楼顶,见了涂道涵。 闻知看见楼压星的背影,却没像往常一般,开口唤师父。而是径自走到床榻前,脱掉靴子,解开腰带,扯下外袍。 听到悉悉索索的声响,楼压星转身看去,就见身后的闻知露出精壮光裸的上身,脱得只剩条裤子了。 “你干什么?” 闻知扯住裤腰还要继续脱的手一顿,看向他,表情纯真无邪,“弟子在脱衣睡觉。” “你睡觉脱得这么干净?”楼压星蹙起眉。先不说现在已是深秋,就算是夏天,修士不像凡人那般不耐热,也不会脱得□□。 闻知颔首:“弟子习惯裸睡。” “我记得你小时候,没有这种习惯。” “师父也说是小时候。”闻知笑了笑,随即猝不及防扯开裤带,硬挺笔直的长腿和夸张的某处就明晃晃地暴露在眼前。 楼压星没料到他会脱得这么彻底,目光一滞,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愕然,随即立即转过头。 他背对着身后的闻知沉默良久,才开口:“你多大的人?在别人面前赤身裸体,像什么话。” 别说在师父面前。就算是亲生父母,这么做也太过了。 楼压星没看见的是,就在他转过身后,闻知低头看着自己这副模样,也是没眼看地移开目光。 明明往日最唾弃这种浪荡子的做派,如今却是被自己学了个遍,尽管知道这间屋子只有他跟楼压星,此刻也是羞耻得无地自容。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谦谦君子没法吸引楼压星,如今只能剑走偏锋,装个不要脸的登徒子了。 “在其他人面前弟子自然不会,师父不算别人。”闻知深吸口气,强忍尴尬走到楼压星身后,忽然发现,站在窗边的人一脸清冷漠然,耳垂却泛起艳丽的海棠色。 不禁心中一喜,有效果! “师父。”也许是初见成效,冲头的羞耻感也压下去几分,闻知乘胜追击又从身后贴近,“离天亮还要两个时辰,不如一起小憩一会?” 他身体修长有力,线条分明,一看就是常年习武之人,肤色却白皙如玉,与楼压星不见天日的冷白不同,闻知就是站在毒辣的太阳下也晒不黑的那种。 而且他身上也有一股冷淡的焚香味,跟楼压星寝殿内的一模一样。楼压星一直点这种焚香,是因为这是原主的习惯,他索性做戏做全套,就一直点着。 楼压星早就注意到这点,却没开口问过他。只当他是小孩子,在刻意模仿大人。 此刻健壮的身体就紧贴身后,带着星星点点的热意,楼压星再迟钝也知道闻知的行为代表什么。 第64页 “闻知。”楼压星提醒道:“之前我说的已经很清楚,你不该不明白。” 闻知:“弟子明白,但不代表弟子就要听话。” 此言一出,楼压星不禁一怔,转身看向闻知。 闻知低下头,他从来没跟楼压星如此亲近过,此刻才发觉,原来他已经比师父高出许多,两人站得这么近时,楼压星直视他的眼睛,要稍稍抬起下颌。 楼压星听到这番话,眼中些许错愕。没料到从小到大,一直视他每一句话如金科玉律的闻知,有朝一日会说出这种叛逆的话。 闻知垂眸望着他,眼神意味深长:“不是师父告诉弟子,不能光执行命令,要有判断思辨的能力,决定何时该听您的,何时该听自己的。” “所以这次,你决定听自己的?” 这个决定可以说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只是楼压星没想到,闻知第一次反抗他是用这种事上,但又觉得闻知的性格本该如此,若感情之事都要听别人摆布,恐怕也成不了大事。 闻知:“师父是不许吗?” “这是你自己的事,要怎么做,我不会干涉。” 楼压星伸手,把快要贴到自己身上的胸膛推了推,“你追求别人,就是这么光着屁股追求的?胡闹,把衣服穿上。” 闻知看着耳朵的薄红已经蔓延到脸颊,却硬撑着一脸漠然冷峻之色,大概师父本人都没意识到吧?想到只有自己能见到此等风景,闻知不自觉凑得愈来愈近,恨不得在那发红的耳垂上咬一口。 见闻知还是不走,反而身体越贴越近,楼压星不耐地转过头,想先离开这。然而他却没想到闻知垂下头,正盯着他的侧脸,转头的瞬间闻知的薄唇轻轻蹭过他的额头。 楼压星一怔,闻知也一同呆住。 “起来!” 楼压星一把打开闻知的肩膀,快步离去。 闻知愣了一会才回过神,望着楼压星仓皇离去的背影,他指腹抹过唇边,忍不住笑出声。 早知如此,就早点问那只狐狸了。 第54章 挑衅 天亮之后, 岭南的海风终于停了。所有人整装待发,准备启程。 见队伍里没了涂道涵的身影,应该是被楼压星找理由打发出去了, 江自从放松下来,心情大好。但转头看到楼压星时,却吓了一跳, 这家伙脸黑得像是要去杀人。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楼压星走在前面, 脚步很急,像是有人在后头追似的。 放下车帘,江自从在他对面坐下,盯着楼压星的脸,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不是,这又谁惹你了?” 楼压星看着江自从那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 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眼神霎时危险起来, “是你告诉他这么干的?” “我?告诉他?”江自从一脸茫然, “不是,我告诉谁啊?这又是刮得哪阵邪风, 刮到我头上了?” 楼压星见他这幅反应, 向后靠在柔软的车垫上,收起狐疑的目光:“看来不是你。” 他闭上眼想冷静一会, 驱散心头的烦躁。可视野一黑,那副猝不及防的画面就闯入脑海。 就在这时, 车厢外又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有弟子在打招呼道:“闻师兄,笑得这么开心, 有什么好事啊?” 楼压星刚合上的眼睛又瞬间睁开。 看不到外面闻知的表情,但传出的声音却带着愉悦的笑音:“这都能看出来?” “那是自然!平时师兄你从来不笑,今日笑得这么开心,若看不出来那真是瞎子了。” 闻知笑意收敛,轻咳一声道:“行了,好好驾车,准备出发。” 他掀开车帘,见楼压星对着对面的车厢壁,装作没看见他。 倘若换做平时,闻知肯定会为师父的冷漠黯然神伤,但此刻他对楼压星为何会有这种反应心知肚明。 “师父,弟子要准备启程了。” 楼压星唇角轻抿,默不作声。 闻知桃花眼无声弯了弯,又看向江自从,态度异常的好:“江前辈,待会若在头晕目眩,记得叫我。” “呃……好好好。” 江自从被那灿烂的笑容晃得眼晕,等车帘放下,再看楼压星,他忽然反应过来那句话里的他,指的是谁了。 “闻知他,终于付诸行动了?” 楼压星掀起眼睫,什么都没说,看了他一会,又缓缓垂下。 江自从:“……懂了。” 看来不但付诸行动,还动得很猛。 反正肯定是让这块死木头吃不消了。 江自从当然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若是再问,恐怕会被楼压星当场扔下车去,他双手揣在袖子里,还是把这股好奇心强压了下去。 不然待会找机会跟闻知打探一下? 天翼马展开雪白的双翼,在绵软的云朵中快速穿梭,在飞过岭南后一路向东直奔幽州地界。 眼看正前方,幽州边界设立的三座高塔越来越近,周围渐渐出现了很多赶赴而来的其他队伍。 各路门派身着不同色系的衣袍,车厢上插着各门各派的旗帜,整个天空一时间变得五颜六色,好不热闹。 其中有乘青牛仙鹤的仙门隐士,也有像成羽门含蓄一点用神兽灵宠拉车的,还有更浮夸一些的直接骑着最招摇的龙和凤凰,在天空上像条招摇的彩带,横冲直撞。 身着标志青云道袍的苍山凌云派还是采用最原始古老的方式——御剑飞行,为首的紫袍道人是凌云派掌门贺元虚,见到成羽门车上飘扬的旗帜,贺掌门立即调转方向,踏剑而来。 贺元虚追上来后,并未拦在车前,而是与楼压星的车并驾齐驱,轻轻打了声招呼:“楼门主。” 楼压星听到声音,立即掀开车帘,吩咐闻知停车。 贺元虚却摆摆手,“贫道只是来打声招呼,别耽误行程。上次我徒儿张时鸣的事,多谢楼门主。” 说罢,他双手抱拳,微微颔首致谢。 楼压星扶住他的手臂,“贺掌门不必多礼。张时鸣的事我也很惋惜,当时未能救下他。” 贺元虚摇头,“这是他命中劫数,强行回避也不见得是好事,有道是因果循环,这也算了却他命中的一桩因果吧。倘若不是楼门主及时出手,他的魂魄恐怕也被困其中,永世不得超生。” 两人寒暄一番,贺元虚便转身离去,言谈之中也能看出,对方是个光明磊落之辈,怪不得能教出张时鸣那样敢为人先的弟子。 “再过一会就要经过第一座防御塔,进入幽州地界了。”江自从放下车帘,提醒道。 幽州因为地处修真大陆中央,仙山环绕,人杰地灵,曾经出过不少飞升成仙的绝世天才,加上后来仙盟在此地设立本部,更成了修真界人人向往的好去处。 但同时这里丰沛的灵气也被妖魔所觊觎,所以特意在边界设置了三座防御塔,相当于三重结界。 楼压星没作声,猝然间整个车厢猛地一个俯冲,停在了原地。 同时外面也响起了嘈杂的声响。 “是谁杀了我师妹!是不是你,还是你!” 怒喝的声音带着哽咽的悲痛,听这话,应该是有人被杀了。 江自从要探头去看,却被楼压星一把拉住,他摇摇头。 接着又听另一道声音惊呼:“你们看到没有,刚才好像有一道黑影过去了!” “我,我也看到了!是一张人脸,刚才就在你身后!” “我身后?”被点中的人俨然有些迷茫,可是下一瞬,“啊啊啊啊——” 很快惨叫戛然而止,外面的声音更加纷乱起来。 “快跑!是魔物!!” “魔物杀人了!快跑!” 很快外面的惨叫声逃跑声乱成一片。 江自从一怔,不解道:“这里这么多修真门派,什么魔物还敢来这?” 楼压星不回他的话,而是掀开车帘,朝闻知吩咐道:“跟他们一起,加速进入幽州地界。” 闻知点头,立即驾车汇入车流中,随着大部队朝幽州方向疾速行进。 马车扶摇而上,快如迅雷,周围的风都变成了恐怖的嘶鸣。 江自从听得脸色发白,咽了口唾沫,“咱们也要逃啊?” 楼压星沉静如水,端坐对面,“这么多修真门派都汇聚于此,外面这些人为何不直接出手,杀死这魔物,还要驾车逃跑?” 江自从:“你的意思,这魔物非同小可?” 之前经历过东隍城的人脸虫后,江自从就对这些魔物有了新的认知。大部分魔物没有意识,只保留着吞噬侵蚀的本能,但一旦这玩意儿开了灵智,成长的速度绝对比正经修士要快得多。 因为它们可以为了提升修为,烧杀抢掠无所不用其极,肯定比他们这些突破一重境界就要用上十年二十年的苦行僧容易。 莫非这又遇上一个开了灵智的魔物? 其他成羽门的弟子也都驾车,紧紧跟在闻知的车后,按理说凌云派御剑应该是最快的,然而这些青袍道士却没有自顾自逃离,而是分成两组,一组在前方开路,另一组在队伍后方断后。 第65页 挤在队伍中,闻知感觉恐怖的气氛越发浓重,所有人都在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前跑。更有甚者,直接舍弃坐骑和马车,御风狂奔。然而即使如此,周围弥漫的血腥味却越来越浓,原本轻盈飘逸的云朵上溅满血污,周围拥挤的人影渐渐稀疏起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也距离这边越来越近。 这魔物出手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快得所有人都来不及看清它的真面目,就命丧黄泉。 现在速度就是一切,只能赌进入幽州结界前魔物不会追上自己。 快! 必须快! 闻知咬牙,手中鞭子甩得越来越重,他听到心脏重重打在胸膛上的闷响。 坐在车内的楼压星已经在方圆十里的范围内设下结界,江自从也同时展开【梦魇】,只要魔物出现他就会瞬间将其拉入其中。 “马上就要进入第一防御塔结界了!大家快!” 贺元虚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听声音,应该就在前方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然而就在这时,楼压星却在车厢内突然起身,他双目中透出的骇然,把对面的江自从都吓了一跳。 不等开口询问,楼压星已经将头转向车帘的方向。 他伸出手,一把扯下车帘,就见正在驾车的闻知身后,马背上赫然还坐着另一道漆黑的身影。 模模糊糊,似有似无。 而闻知毫无察觉,还在拼命地甩动马鞭,殊不知危险已经到了身后。 就在楼压星看向它的瞬间,它也若有所感,转过惨白如纸的脸,裂开唇角,露出骇人一笑。随即伸出双手,做出掐住闻知脖子的动作。 那感觉很奇怪,仿佛它并没打算立即杀闻知,而是像故意做给楼压星看一般,黑洞洞的双眼中满是挑衅。 楼压星一掌打去,那道黑影也瞬间消失,可下一刻,又出现在江自从身后。 这时闻知听到声响转过头,看到这一幕,不禁骇然地睁大双眼。 他立即拔剑砍去,剑气掀起一阵罡风,直劈而来,江自从只感觉头顶一凉,下一刻抬起头,就见整个车厢的棚顶已经被砍没了。 江自从握紧扇子,不敢动弹,看楼压星跟闻知放下手,才敢出声:“走了?” 楼压星:“暂时走了。” 江自从:“嗬,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梦魇】竟然对它没办法。” 刚才感受到异物入侵的瞬间,他立即将其拉入【梦魇】中,可这鬼东西竟然对他挑衅一笑,径自走了出去,根本困不住它。 闻知看出了其中不对劲之处,看向江自从道:“以它的速度,刚才能杀你,可是它没动手。” 这就有些不合理了。 这里赶赴幽州的门派这么多,这魔物说杀就杀,根本视人命如草芥,怎么会到他们这里就手下留情? 楼压星:“这些目前还不清楚。但有一点,”说到这,他目光转向闻知,“它是冲你来的。” 第55章 魔物突袭 昨日在沙玥湾海边, 这魔物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闻知身后,当时对方没有出手,楼压星还当它是法力低微, 只能吓唬人的低级魔物,但如今看来,这东西不但神出鬼没, 而且连高级修士都奈何不得。 加上刚才它也是突然出现在闻知身后,等他发现后, 又做出一副挑衅之态,依旧没有下手的意思。 这不禁引人深思,这魔物三番两次地恐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楼压星忽然从闻知手中抢过马鞭,飞身上马:“快走。” 不管怎样,还是先进入幽州地界较为稳妥。 有三座防御塔的结界在, 应该能阻挡这魔物一阵。而且幽州地界高手众多, 仙盟大会举办之地明月台, 更是修真界各大名门望族的大本营, 想必这魔物也会有所忌惮。 楼压星亲自驾车,马鞭扬起, 一身雪白的衣袍飘扬在劲风中沙沙作响。 天翼马嘶鸣一声, 振翅飞起。车厢的棚顶已经被闻知一剑砍掉,里面的坐垫都被刮得乱飞起来, 江自从抓着车帘,依旧警惕着四周动向。 闻知则背靠背坐在楼压星身后, 手执长剑, 目光锐利地观察四周。 终于,一阵兵荒马乱中, 马车落在了幽州的地界上。 “不能,不能再这么玩了……”江自从捂住胸口,一张口就忍不住咳嗽起来,刚才这一路灌了一肚子风,现在他的肺就像个气球一样。 楼压星见他咳得直不起腰来,伸手帮他拍了拍,又看向闻知。 闻知也若有所感地抬起头,一瞬间,视线相对,两人同时开口。 “你……” “师父……” 又同时住口。 静默片刻,闻知道:“师父想说什么?” 楼压星:“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我身边,别单独行动。” 虽然已经进入幽州,但他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保险起见,还是暂时不让闻知离开他的视线。 闻知一怔,眼神有几分变化,“弟子要一直待在您身边?” 听他这么说,楼压星有几分不解,看过去道:“你有事?” “呃,不是。”闻知摇头,“弟子的意思是,无论何时都要待在您身边,包括洗澡,就寝?” 倘若换作之前,闻知问出这种话,楼压星只当他性格谨慎,才会问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 但经过昨晚那么赤裸的明示,楼压星若再听不出闻知心里打得小九九,就真是傻子了。 “你不洗澡,不就寝,也能活吧?”楼压星没好气道。 闻知笑嘻嘻地走到楼压星身侧,不敢再逗他,“倒是死不了。” 很快第一座防御塔下挤满了涌进来的各门各派,苍生凌云派的道士一直在帮忙维持秩序,楼压星看了眼,吩咐熊勤等人,也去一起帮忙。 不少门派光是在进入防御塔的这一段路上,人员就折损了大半,幸存下来的也都身受重伤。而落在后面的几个门派,更是直接全员覆灭,在结界内能看到从半空中掉落的马车砸碎一地,只余下一只沾满血迹的宗棋,飘扬在破碎残缺的车厢上猎。 众人见此,纷纷别过头,不忍心再看这惨烈的一幕。 随着报信雷发出,收到消息的仙盟立即派人赶来支援,一群身着羽衣的女修最先赶到,宛若朵朵盛开的花,翩翩而落。 其中为首的女修,见到现场这惨烈的一幕,露出不可置信的骇然,她在人群中环视一周,倏地视线一顿,盯住某个方向。 “是你!”她快步走过来。 楼压星也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微微颔首,“莫少宫主。” “真的是你!没想到你也来仙盟大会了,我还以为以你的性格,不会来参加呢。” 莫展颜紧紧盯着楼压星的脸,上次在东隍城,楼压星一直都以斗笠遮面,如今总算得见真容,不禁有几分惊奇。 因为想象中,楼压星身为一门之主,应该是很成熟稳重的长相,不该这么稚嫩才对。 楼压星:“仙盟盟主亲自发来的邀请函,若我不来,岂不是太不识相了。” 莫展颜哼笑一声:“这可真不像你会说的话。” 她看向防御塔结界外的景象,此刻结界外已经没有人了,或者说,没有活人了。 但是她并没感觉到有魔气入侵结界的迹象,这魔物仿佛杀完人后便突然凭空消失一般,到处都搜寻不到这股气息。 莫展颜:“看来跟上次那个死虫子一样,是个开了灵智的魔物。” 不然一般的魔物只会遵循本能,认准目标就会不断攻击,根本不会突然罢手。 楼压星摇摇头:“不,比上次要棘手得多。” 莫展颜顿时面色一变,上次被那只恶心的虫子抓住差点采补的记忆还历历在目,楼压星居然说,这次的魔物比上次的还棘手! 很快,仙盟派出的另外两个门派也相继赶来,六道剑宗只来了四个人,抵达现场后,四人只是在结界边缘草草巡视一圈,也没有去管其他被魔物袭击而损失惨重的门派,就走了回来。 “大惊小怪的,放了那么多声报信雷,这哪有魔物?” “就是,那凌云派居然放了七声报信雷!当年仙魔大战都没放过这么多吧?我还真当魔族大军逃出地下炼狱重见天日了,结果连个屁都没有!” “哎,你要体谅一下嘛,上次东隍城的任务,贺掌门的爱徒带着不少凌云派弟子,连魔物的面都没见着就折在里头,所以贺掌门小心谨慎些也在情理之中。” “哈哈哈哈哈哈,也对也对,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几人一唱一和,完全不在乎在场还有很多凌云派的弟子。 莫展颜正在现场分发带来的伤药,听到六道剑宗的几个剑修在身后碎嘴,立即起身吼道:“眼睛都瞎了不成!看不到这里这么多伤员吗,六道剑宗是不想在继续连任仙盟理事门派了是吧?派来四个人增援就算了,还尽是些人头猪脑的废物!” 莫展颜对别人一向不假辞色,蓬莱天音宫在仙盟的理事门派中,常年稳居前五,她有盛气凌人的资本。 第66页 果然,听到莫展颜的话,六道剑宗的四人脸色虽有不霁,但也只能忍气吞声,帮忙分发伤药。 在第一防御塔附近整顿片刻,大家继续启程,这里是幽州边界,距离中心的明月台还有一段路程。 江自从喝完水后脸色好了一些,“今日应该不会举办开会大典了吧?” 虽然邀请函上写的是今日,但半路上突然遇袭,这么多门派都伤亡惨重,先考虑如何抓住那魔物才是当务之急。 没想到莫展颜却叹了口气:“这还真不一定,这次仙盟大会是副盟主裴长醒负责督办,方才接到凌云派的七声报信雷,这厮竟然就派了三个门派赶来增援!” 报信雷是修真界传递危险信号的特有工具,扔向空中,会自动发出穿透力极强的轰鸣声,故此称为报信雷。 一般根据雷鸣的次数,分为九个等级。由一到九,危险等级层层递加。 一般七声已是极限,八声就代表在场众人,已全部身死,那八声雷鸣也是生命的最后挽歌。 而九声则代表发生了天地覆灭的灭世之灾,与其说报信,不如说是通知大家,做好临死前的最后准备。 这次贺元虚放了七声报信雷,按理说整个仙盟倾巢出动赶来增援也不为过,裴长醒居然只是看了眼防御法阵,见没有入侵的迹象,就断定只是普通的魔族突袭,不足为惧,竟只派了三个门派赶赴增援。 她带着一众天音宫的女修还算来得快,剩下两个门派都是不紧不慢,姗姗来迟,似乎认定了凌云派在小题大做。 如今赶到现场,果然没见到一点魔物的踪影,更是坐实了裴长醒口中的‘不足为惧’。 听到裴长醒的名字,闻知和江自从的脸色皆是微变。 楼压星倒是泰然自若,淡淡道:“人对于没经历过的事物,确实很难做出正确评判。” “哦?”莫展颜扬起脸,看向那张神情漠然的脸,“楼门主的意思是,这是人之常情喽?” 楼压星:“我的意思是,庸人如此很正常,但庸人居然能坐上副盟主之位,这就不正常了。” 两人对视一眼,莫展颜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激动时甚至想在楼压星肩膀上拍两下,都被楼压星不动声色地躲开。 “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说话这么有意思!”莫展颜由衷道,“真是开心啊,好久没碰到像你这爽快的人了。” 虽然她身为天音宫的少宫主,从小就养尊处优,众星捧月,但身边之人却都碍于这层身份,很少跟她说实话。 像楼压星这么敢说的人,属实少见。 莫展颜忽然想起来,道:“对了,待会先随我走一趟吧,上次借给我的那把青伞还没还你呢。” 楼压星:“不必,送你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名贵的法器,上次说叫莫展颜用完还回来,也是因为那时两人关系不合,楼压星懒得搭理她。 但如今再见,两人已非当日的立场,这次仙盟大会说不定还有需要对方帮忙的时候,那把伞就当人情送她吧。 没想到楼压星突然这么大方,莫展颜怔了片刻,忽然眼神有些旖旎道:“楼门主是不知道,还是故意的?在我们蓬莱,送伞可是定情的意思。我若收下,我们可就算订婚了。” 第56章 冤家路窄 不等楼压星做出反应, 一道身影就插了进来,挡在两人之间。 闻知:“那把伞是我做的。” 其实原本楼压星与莫展颜离得也不近,毕竟男女有别, 两人之间也隔着一段距离,但随着闻知挤进来,顿时三人的肩膀都快挨到一起。 莫展颜一怔, 对闻知她还是有印象的,毕竟那张脸确实俊美异常, 让人过目难忘。 只是,莫展颜蹙眉道:“你做的又怎样?不妨碍你师父送我啊。” 闻知唇角微扬,“我的意思是,若按照少宫主方才的说法,接受伞就算订婚的话。这把伞是我做出后送给师父的,那岂不是在你之前, 我就向师父求亲, 而师父收下也答应了。” “!” 莫展颜秀眉挑起, 目光愕然地朝闻知看去, 闻知却一脸平静,完全没觉得自己方才这番话有何不妥。 “楼门主, 你这徒弟可真该好好管管了!” 莫展颜快速朝远离闻知的方向挪了几步, 还以为楼压星性格如此杀伐果断,手下弟子肯定也是令行禁止, 不敢有丝毫怠慢。如今看来却并非如此,这等玩笑都敢往师父身上开! 闻知却没理会她的退避三舍, 自顾自地跟楼压星说起来:“师父, 以后这东西可不敢随便送。您一番好意,别再让某些人想入非非。” 莫展颜:“你说谁想入非非!” 楼压星扯住闻知的衣襟, 直接将人扯到另一边,冷声道:“闭嘴。” 对上楼压星,闻知乖乖俯首,恨不得长出一对狗耳朵往楼压星怀里蹭,看向莫展颜时却勾了勾唇,一脸挑衅。 莫展颜:……不是,你笑个屁啊?! 头顶烈日高悬,却驱散不走心头的阴霾。 对于那些遇袭的门派,这一路可谓走得心惊胆颤,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人杯弓蛇影,坐立难安。 尽管后面已经没有魔物追击,大家还是不敢有丝毫怠慢,争分夺秒地往前赶,谁也不想落在最后面。 终于进入幽州的三层防御结界内,看到仙盟负责接待的云亭,众人的心才算安下。 莫展颜看到云亭下端坐的白须老人,上前询问道:“刘老!今日众多门派的弟子都身受重伤,还有两个门派直接全员覆灭,这事上报仙盟,今日的大典应该不会举行了吧?” 刘老刚才已经听前面接待的门派说起路上遇袭的事,他抚须叹息,“实在是无妄之灾,这魔物竟敢跑到幽州地界作乱。莫少宫主放心,此事上报仙盟后,定会立即下诛杀令,击杀此魔物。但大典是否今日召开,还要裴副盟主定夺。” “又是他!”莫展颜不屑道,“怎么往年就没这么多事,今年换他主办,就这么多岔子,我看这魔物说不定就是奔着他来的!” 刘老吓了一跳,赶忙制止:“少宫主谨言!” 楼压星带着成羽门的弟子登记完后,朝站在一旁的江自从看去,“不跟我们一起走?” 江自从还在朝后面队伍排起长龙看,闻声,转头看向楼压星,叹口气:“我还是等一等青岚宗的几位长老吧,还好他们走得慢,避开了刚才那波袭击,怎么说也是自家人,我还是等他们过来确认一下情况才放心。” 楼压星点点头:“好,那我们先走一步,稍后见。” *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走到住宿的地方,休整还没有半炷香的功夫,就被通知立即赶赴明月台参加开会大典。 等负责来通知的修士走后,熊勤才敢出声:“照常举行?那些有弟子受伤的门派怎么办?拖着伤员去参加大典?还是扔下伤员不管去参加大典啊?” 这裴长醒脑子有坑不成? 就因为仙盟非要办这劳什子的仙盟大会,才导致这么多门派在赶赴幽州的路上被袭,如今伤亡惨重,正是需要安抚休整的时候。他居然还要照常举办大典? 林甘棠拿起盘子里灵果咬了口,立即酸得皱起眉,呸呸吐掉,“他肯定是想借这次大典做什么事,害怕迟则生变,所以才这么急,不肯耽搁一天。” 熊勤不解:“他有什么事,能比人命还急?” “在那些上位者眼里,人命才是最不值钱的。” 闻知冷冰冰的一句话,让屋内聚集的弟子都朝他看去。 闻知正低着头,自顾自地整理着一串被风挂乱,纠结在一起的铃铛。 他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在一道道错乱的丝线上拆解,分离,冷峻的表情就像此刻正操纵着一具傀儡一般。 “以前我们一直生活在师父的庇护下,见不到这世上太多的阴暗,但事实上,修真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残酷。” 熊勤走到他面前,抱起肩膀,眨眨眼:“你说话怎么跟师父越来越像了?” 都这么冷冰冰,让人不寒而栗。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近朱者赤? 闻知将缠绕的最后两股线分开,两颗铃铛相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将铃铛重新挂回腰间,站起身,看向屋内众弟子,“我们在玉蝉山修行多年,这次算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走出钦州,来到外面的世界,总之,万事小心。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闻知说的对。”这时,楼压星从屋外走进来,他休息的地方被安排在另一间厢房。 他依旧是刚才那身素白衣袍,因为救助伤员,衣袖沾染了不少血色。 闻知走上前,看着楼压星衣袖的血迹,“师父不换身衣服?” “换了给谁看?”楼压星俨然是故意如此,在仙盟大典上,却穿着一件染血的衣服,怎么看都像是故意给裴长醒看的。 明白楼压星的意思,闻知笑了笑,“那弟子也不换。” 第67页 熊勤虽然不懂,却也跟风:“那我也不换!” 林甘棠:“你换啥,你本来也没带替换的衣服吧?” * 明月台,共分上中下三层。 上层为仙盟的十大理事门派,中层为十大候补门派,下层则是像成羽门这种,由于榜单上表现格外突出,具有重大潜力,被破格邀请而来的门派。 虽说明月台场地宽阔,无论身处何地都能清晰看到台面,但安排个坐席还要分三六九等,实在不像大家风范。 楼压星刚一入座,便发现身侧的闻知一直盯着对面的某个方向,楼压星也随之看去,发现几张熟悉的面孔正在对面谈笑风生。 竟然是他们几个。 “还真是冤家路窄。”楼压星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闻知回过神,表情不是很好道:“这些年玉芜宗一直榜上无名,怎么他们也能被邀请来仙盟大会?” 他的听力极其敏锐,刚才一入会场,就听到了王璟的声音。 起初他还以为只是某人的声音与之相似罢了,可随即抬起头,就在对面的坐席上看到了玉芜宗的旗帜。 坐在对面的那三个人,不就是王璟、涂涵和洛南鱼么。 但具他所知,这些年玉芜宗根本就没完成过红羽榜上多少任务,更别提金羽榜了。 楼压星倒了杯茶,自斟自饮,“有些规则是来用的,有些规则是来看的。” 闻知何等聪慧,他听后叹息一声,“我们要遵守规则,而有些人,就是规则本身。” 我们严苛死守,人家却说变就变。 这找谁说理去? 楼压星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眼尾挑了挑,“等有朝一日,你修炼到至高无上的位置,你就可以让规则就是规则,只有你本心不变,规则就不会变。” 近些年来,楼压星已经很少会跟他说这样的话了,闻知笑起来,“化身天下之道,这责任实在太重,弟子恐怕担不起。” 说到这,闻知目光落在楼压星身上,“是天道,就必需绝对公平,不能偏袒任何人。但弟子不行,弟子有私心。” 楼压星饮茶的动作一顿,眼睫缓缓压下。 这时,明月台中央倏然发出一道耀眼银光,刺眼的光点越变越大,最终化作一个偌大的水银球悬浮在半空,将明月台三层坐席上的人物景象都映入其中。 “已经开启留影镜了,估计大典马上要开始了。” 曾经有过参会经验的人已经开始整理仪容仪表,录入留影镜的镜像可是会同步传播到修真界各地的消息阁中,若是待会出来什么差池,可直接丢人丢到整个修真界了。 待整个会场安静下来,上层主位上的一道身影才徐徐起身。 “宫盟主正在昆仑修补天柱,此次大会就由裴某代为主持。在场的诸位能被邀请来明月台参会,说明大家都是修真界的栋梁之材。裴某先敬诸位一杯,感谢各位有能之士,除魔卫道,救扶黎民,为维护三界秩序所作的贡献,辛苦各位宗主掌门!” 看裴长星作出表率,在场的众人也纷纷起身举杯。 “裴盟主才是日理万机,修真界能维持长治久安,还是多亏裴盟主的苦心谋划! “裴盟主才是最辛苦的,我们也敬裴盟主一杯!” …… 一时溢美之词不绝于耳,虚伪浮夸,听得人作呕。 裴长星放下酒杯,看向下层坐席上树立的一排排旗帜道:“我看这次大会来了许多后起之秀啊,下层席位的各位宗主掌门,不如先自报家门介绍一下,大家也好相互熟悉。” 第57章 试探 此话一出, 下层坐席上的各派掌门人不禁面面相觑。 看得出,大家脸色都有些不好,既然是相互熟悉, 那为何只要下层的门派自报家门,而中层上层却不用? 这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个外来客,而中层上层的门派才是真正的主人一般。 但不爽归不爽, 也不能当场驳了裴长醒的面子,下层各门各派的掌门人还是接连起身开始介绍。 眼看下一个就到成羽门, 闻知有些担忧地看向楼压星,等会师父起身,肯定会让对面的王璟等人注意到。他倒是不怕对方会中途动手,只是如此一来,肯定要让不少人看了笑话。 楼压星却对此毫不在意,饮茶谈笑, 安之若素, 就好像根本没发生过之前的事一样。 待邻桌的掌门坐下, 会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向这边, 楼压星缓缓起身,还未开口, 上层坐席间便传来一道声音:“哦, 你们门派的掌门人没到场吗?你是首席弟子?” 一旁的另一道声音轻咳一声,提醒道:“这次不少门派在赶赴幽州的路上遭遇魔物突袭, 伤亡惨重,可能他们的掌门不幸陨灭, 只能弟子代之。” “呵, 一只魔物就这么厉害,那若是多跑出来几只, 岂不是要全军覆没?”语气间满是轻蔑嘲讽。 此话一出,席间所有人的脸色都难看起来,裴长醒冷呵一声,这人才有所收敛。 这时下方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声线平和,却格外有力。 “我就是成羽门门主,楼压星。有些人眼瞎,我就不怪你看不出来了。但方才我们赶赴幽州的路上遇袭,那魔物如何,我们皆是有目共睹,你若是觉得我们都是废物,只有你有用,大可以快点找到那只魔物,与其单挑,在这空口白牙的冷嘲热讽,实在没意思。” 他说的不疾不徐,冷淡的眸子甚至都未朝上层的方向看。 “你!” 方才说话的人立即起身,又被裴长醒喝止住,他看向楼压星的方向,“没想到楼门主这么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啊,他方才出言不逊,我代他向楼门主道歉。” 楼压星并不领情:“刚才遇袭的门派这么多,只跟我道歉,楼某可承不了这么大情。” 在场的人闻听此言皆是一怔,这人居然连裴长醒的面子都不给? 真不知该说他年少轻狂,还是说他目中无人。 裴长醒笑了笑,面色如常,可袖子里的手却是陡然攥紧。 他盯着楼压星,缓缓点头,“是裴某的错,裴某管教不严,我代他向在座险死还生的诸位道歉。” 本以事情到这就算结束,结果一道罡风朝着楼压星面门直袭而来,好在这速度和力度对于如今的楼压星而言,挡下来易如反掌。 “楼压星!你这个忘恩负义,叛逃宗门的叛徒!还胆敢出现在仙盟大会上!” 随着王璟这一声怒吼,涂涵与洛南鱼也双双起身。 涂涵带着一张半脸面具,将下半张脸遮得严丝合缝,当年他还在后院养伤,就听闻楼压星居然带着外院弟子叛逃宗门了,但他第一反应却是窃喜不已,本来他还在焦虑以后如何与之在宗门共处下去,毕竟他逃离青丘后,就只能隐姓埋名,好不容易在玉芜宗找到栖身之所,也是费了好大劲才做到院长老的位置上,如今要是离开,就必须要放弃现有的一切从头开始,可是哪里会要个有眼疾的瘸子?没想到倒是楼压星先叛逃宗门了,那今后他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 但哪曾想,楼压星离开不久后,他的身体忽然奇痒无比,吃了许多洛南鱼配的药也不见效。直到一日,一条血红的长虫从他鼻孔里钻了出来,看样子跟他之前买的白僵虫很相似。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楼压星动的手脚。 从那之后,无论他吃多少药,甚至为了杀死体内的蛊虫,他服毒都尝试过,结果全都收效甚微,时不时就会有蛊虫从他的身体各处钻出来,把这副身体蛀得千疮百孔,如今不得不戴面具示人。 反观对面的楼压星,一张脸不但恢复的完好如初,还成了如今炙手可热的成羽门门主! 这次鲜明的对比怎能不让他心声嫉恨? 涂涵一双狭长的眼眸死死盯着他,皮笑肉不笑道:“楼师兄,别来无恙啊。我这条腿和这张脸都是拜你所赐,师兄都快认不出我了吧。“ 洛南鱼恶狠狠地瞪着他:“楼压星,当年你杀害无辜弟子,打伤宗主,叛逃宗门,可谓恶事做尽!如今还敢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仙盟大会上!” 这时明月台上中下三层的人几乎都目光愕然地看向楼压星。叛逃宗门对于某些规矩森严的门派来说,已是死罪。 何况加上杀害无辜弟子,打伤宗主?这无论换到哪里都是死不足惜的恶行。 面对此等污蔑,整个成羽门的弟子都站了起来。 闻知冷笑一声,最先开口:“可真是造谣全凭一张嘴,明明是你纵容弟子以下犯上,那恶徒目无尊长,面对同门痛下杀手,师父只是依照宗规杀一儆百。打伤宗主,叛逃宗门就更加可笑了,明明你想要杀我,师父为了护我,万般无奈只能离开宗门。” 林甘棠:“就是,而且你口口声声说我师父叛逃宗门,那玉芜宗登记的几位长老中可有我师父的姓名?我师父作为祖师的嫡传弟子,竟然在祖师仙逝后连个住处都没有,明明是你们忘恩负义,合伙将我师父排挤出玉芜宗的!” 第68页 熊勤垫着手中的一堆铁锤,“哼,要不要试试小爷这一对铁锤,保证一锤一个王八蛋!” 这下明月台上的众人一片哗然,都不知该相信哪边了。 裴长醒赶忙打圆场:“依我之见,此其中恐怕是有些误会。玉芜宗近年来为仙盟提供了不少魔族情报,可谓功不可没。楼门主率领成羽门也是解决了金羽上排名第三的任务,有进入仙盟候补的资格。无论是玉芜宗还是成羽门,都是仙盟的重要伙伴,我看两位掌门还是先冷静一下,等事后由我牵头,大家再坐下来心平气和谈一谈。” 王璟本来还想继续发作,裴长醒一开口,他只能恨恨点头,算是卖给对方一个面子。 楼压星稍稍抬起头,看向端坐主位的裴长醒,没答应也没反驳,只是眼神示意成羽门的所有弟子坐下。 开会大典继续,只是这次谁都没心思在这上面了。 * 明月台后的内院,裴长醒见到了脸色惨白,形如枯槁的裴长明。按照约定,堂弟大典前一天就该抵达,结果到现在才姗姗来迟,问清缘由后,裴长醒不可置信地抓住堂弟的肩。 “什么!元儿死了?!” 裴长明双眼通红,虚弱地点点头,事到如今他还是无法接受爱子已死的事实。 裴长醒愕然道:“到底怎么回事?” 听裴长明说明事情缘由后,裴长醒怒喝一声,摔碎了手中的玲珑盏,“又是这个楼压星!方才在大典上这家伙就三番两次的挑衅,俨然不把仙盟放在眼里,早知如此当时就不该给他好脸!” 裴长明:“堂哥,你可要为我的元儿做主!” “你放心,元儿不会白死的。敢欺辱我裴家的人,我会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裴长醒眼中流露出凶狠之色,跟台上那个谦和有礼的裴副宗主完全两副面孔,不过,他看向裴长明道:“但如你刚才所言,他身边那个叫闻知的小子,能以血为剑重伤鲛人,而后鲛人首领竟然还放过了他,看来王璟所言不虚。” 这明显的话里有话,裴长明眼角还挂着泪,神情立即肃然起来,压低声道:“堂哥这话什么意思?” 裴长明算是自家人,裴长醒也不打算隐瞒,直言道:“先前玉芜宗宗主王璟来找过我,说是他找到了不朽树灵脉的下落,就是玉芜宗一名叫闻知的弟子,只是后来他师弟叛逃宗门,将这名弟子也带走了,所以他愿意提供情报,只为了能换一个仙盟候补门派的位置。” “不朽树灵脉竟然是一个人!”裴长明激动过后,却是难以置信的摇了摇头,“不朽树可是天地万物之源,怎么会是一个人呢?” 裴长醒:“王璟这么跟我说,起初我也不信,但刚才听你所言,那个叫闻知的小子能以血化剑重伤鲛人,就很符合不朽树灵脉能化身万物的传说。在对付那个楼压星之前,必须找个机会试探一下那个闻知,若他真是不朽树灵脉,必须要留活口。” 两人对视一眼,裴长明立即想起,这次来幽州之前,裴长醒就飞信传书,叫他将裴家祖传的一把古剑带来。 他立即从储物戒中将那把古剑拿出,剑身经过经年累月的腐蚀,已经锈迹斑斑,看起来就是一把普通的废剑。 裴长醒却是慎而重之,伸出双手将这把剑接了过来,“这把剑是裴家先祖从魔族地界找到的,据说里面封印了一只上古魔物,只要靠近不朽树灵脉,这把剑肯定会有所感应。” 说到这,他朝门外喊道:“来人,去把勾玉叫过来,说我有事找他。” 第58章 追问 不消片刻, 一位面容俊逸,气质如玉的青年男修便站在门外。见到裴长醒身边还站着裴长明,青年没有贸然上前, 而是站在门外,双手抱拳行了礼。 “师父,师叔。” 裴长醒看向他, 点点头道:“你过来。” 勾玉这才走上前去,一旁的裴长明见此也不禁夸赞道:“之前在裴家, 你还是个十二三岁的毛头小子,一转眼就长成这般青年才俊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如今你在修真界的名望,可是快不亚于我们两个老家伙了。” 勾玉灿然一笑,温润清雅, “弟子不过是完成了几次金羽榜的任务, 跟魔族叛党打了几场胜仗, 到底几斤几两弟子还是心中有数的。再说弟子能有如今的成绩, 全靠师父师叔多年苦心栽培。师叔莫拿弟子取笑了。” 本来裴长明也是看在裴长醒的面子上恭维几句,没想到勾玉会这么上道, 他满意点头:“之前你在裴家, 我也是看你天赋非凡才对你严苛了一些,你能明白就好。” 今日开会大典举行完, 明日就要开始斗法大赛。裴长醒已经看过汇总后的参赛名单,其中成羽门报名的弟子中, 闻知的名字赫然在列。这就是一个能拿到闻知血的好机会。 他之前想过, 若是直接拿这把古剑去试探,恐怕会让对方有所察觉, 毕竟这把古剑实在太过显眼,就算用障眼法也有被识破的风险,而且闻知的那个师父楼压星,怎么看也不是省油的灯,与其如此,还不如借着明日比试的由头,让勾玉将闻知的血取回来,再来测试这把古剑对其有无反应。 想到这,裴长醒看向勾玉道:“明日的比赛,你准备的如何了?” 勾玉神情一紧,赶忙道:“弟子日夜苦练,不敢有丝毫懈怠!” 裴长醒却摆摆手,好似对这些并不在乎:“知道上进是好事,但也别对自己太严苛,修行得与张有弛才好。” 说到这,他将桌上一只散发着淡淡寒气的剑匣拿起,他抚掉剑匣上凝结的一层寒霜,自顾自道:“当年剑道天祖在昆仑山巅,冒着漫天大雪,开炉锻造了一万九千八十七把剑,可是每一把剑都在淬火的一步抵不住极寒,断成数截,只有我手上这把诛阳剑,非但抵住了昆仑极寒,还将这股寒气吸入剑身化为己用,锻造出了这一把绝世宝剑。” 裴长醒将手中的剑匣倏然递到勾玉面前,“今日,师父就将这件裴家的传家宝之一诛阳剑赠于你,希望你在明日的比赛中,能旗开得胜!” 上面的匣盖被推开,露出一把寒气逼人的长剑。 曾经盛极一时的诛阳剑,就算放在今日也是有市无价的稀世珍宝。 勾玉望着这份仿佛天下掉下的馅饼,第一反应却非喜悦,而是大事不妙的预感。 但这种情绪并未在他脸上表现分毫,勾玉诚惶诚恐地接过诛阳剑,一副完全被喜悦冲昏头的样子,赶忙跪地谢恩。 裴长醒却一把将他拉起来,“傻孩子,这是做什么?你这些年的表现为师也看在心里的。我将裴家的家传宝剑赠与你,也是将你看作自家人,既是自家人又何须见外?不过” 他话音一顿,勾玉立即谨慎起来,知道接下来的话,才是裴长醒叫自己来的真正目的。 “为师看,明日你与成羽门一名叫闻知的弟子有一场对决。为师有一事想托你帮忙,不知你意下如何?” 勾玉笑了笑:“既然师父都说将弟子看作自家人,自家人的事,弟子自然义不容辞。” “好!”裴长醒满意地点点头,“这把诛阳剑上,有一个血槽,在刺入的瞬间会将对方的血吸入到血槽中,然后被剑气冰封住。明日你与闻知对决时,为师希望能把闻知的血取回来。” 听完裴长醒的要求,勾玉不禁有些愕然。 成羽门这个叫闻知的弟子有何特殊吗?为何要取他的血回来? 勾玉心中疑惑,但他能在裴家安然无恙地待这么多年,也深知好奇害死猫的道理。有些时候知道的越多就越危险,不如装聋作哑,当个只会执行命令的工具。 同时不禁在心里冷笑一声,等把闻知的血取回来,这把诛阳剑估计也不会再回到自己手中了。 何况那个闻知听说也是实力不俗,十三筑基,十七金丹,自己想赢他姑且都要费上一番功夫,还要用剑刺伤他取血,此事的凶险程度可见一斑。 明知是费力不讨好的事,可他又能怎么办? 勾玉面上带笑,恭恭敬敬道:“师父放心,弟子定竭尽全力。” 然而就在他要转身离开时,一道声音却在门外响起,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爹!刚才我看了贴出去的比赛名单,您为何把我报的比赛都换成勾玉的名字!” 一个愤愤不平的少年破门而入,他蹙着眉,一脸愠怒,当进门后发现勾玉也在后,顿时眼神变得嫉恨交加,他停在勾玉面前,冷哼一声道:“你怎么也在这?” 随后视线在勾玉跟裴长醒之间转了一圈,了然道:“呵,我说我爹怎么会把我报的比赛都换成你的名字呢,又跑到这来毛遂自荐是吧?你到底哪来的脸啊,每次比剑都输得屁滚尿流,还这么喜欢丢人显眼?” “你住口!”裴长醒怒喝一声,打断儿子的话,“你二叔还在这,见了长辈也不问好,一进门就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 裴长明见到堂哥的儿子,一时间又想起自己惨死的幼子,不禁悲从中来,“算了堂哥,麟儿还小。” 第69页 裴麟跟裴长明叫了声二叔,算是打过招呼,转而又将目光投降勾玉,倏然视线瞥到他手中的长剑,又是一怔。 “诛阳剑!这可是裴家的传家宝,怎么会在你手上?!你这个小偷,竟然偷我们家的传家宝!”说罢,裴麟伸手就要抢过来,这回则是直接被裴长醒打了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直接将裴麟的头打得歪到一边。嘴角也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 “你闹够了没有!你以为是我不想让你去比赛?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去了还不够丢裴家的脸!这么些年我投了这么多灵丹妙、天材地宝给你!你自己看看,都二十岁了连个金丹都是靠我给你找人渡灵力才勉强结成,不说勾玉,就说成羽门那个岌岌无名的弟子闻知,人家只靠自己十三筑基,十七金丹!你上台怕是一个照面就得被打下来!” 骂了一通,裴长醒才算稍稍平复,今日的烦心事本来已经够多了,先是大会出师不利,遭遇魔物突袭;接着又出了楼压星这个刺头儿当众给他难堪,而自己这个唯一的亲儿子,不说帮自己排忧解难,还竟会添堵,他这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 “勾玉,你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比赛就辛苦你了。” 待勾玉走后,裴长醒才将裴麟拉过来,看了看他的脸,“这么疼吗?” “用不着你管!”裴麟一把打开他的手,怒吼道:“那把诛阳剑我小时候只是摸了一下,你就把我毒打一顿,对勾玉却是说送就送了,我看我根本就不是你儿子,勾玉才是你亲儿子!” 裴麟不顾裴长醒的阻拦,直接冲了出去。 * 按照之前说好的,这些天闻知要寸步不离跟在楼压星身边。 入夜后,闻知将屋门上锁,转身走到桌边。 楼压星斜倚在桌前,一根白玉簪随意地挽着长发,一只手抵住下巴,借着桌角的灯光,还在翻看着手里的古籍。 连本人都未曾发觉,此刻的他就像只恣意慵懒的猫,可爱而不自知,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把。 “你还站在这干什么,去睡觉。”楼压星头也不抬,冷不丁丢出这句话。 闻直却是在他旁边坐了下来,给他续上茶水,笑眯眯道:“弟子不困,弟子想陪师父坐着。”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楼压星反而没了看书的兴致。他将手中的古籍随手扔在一旁,目光转向闻知。 “反正今晚你也无事可做,索性聊聊吧。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我有心思的?” 楼压星问出这句话时,表情自然,丝毫没有难以启齿的感觉,闻知反而有些忐忑,之前师父明明对他避之不及,现在却主动问起来。 闻知老实道:“要说具体是什么时候,弟子也无法回答。也许是从您收我做嫡传弟子开始,也许是你在王璟手中舍身救我开始,或是” 不等说完,就被楼压星打断,“你那时候才几岁,这么可能这么早?”就算早熟也太早了点。 闻知却一脸坦然:“十二三岁,也不小了吧,在凡间十四五岁有的都有孩子了。” 楼压星被噎了一下,这里的凡人,好像确实结婚年纪都很小。 他看向闻知,目光落在闻知脸上,第一次这么认真仔细地看着他。 确实俊美无俦,能让人一眼惊鸿的类型。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没见过外貌上能超过闻知的。 如果闻知真的去大胆示爱,估计无论男女,都很难拒绝吧。只可惜他却选了自己。 第59章 险胜 “闻知, 有时候路走不通,也许不是努力不够,而是你开始就选错了方向。” 楼压星第一次毫无回避, 如此面对面的同他说这件事,就如江自从之前所言,若到了这种地步还要装聋作哑, 就太无耻了。 见他这么说,闻知若有若无地笑了下, “师父,这种事没有所谓的对错,谁能说喜欢这个人是错的,喜欢那个人就是对的?再者,”闻知目光灼灼地望着他,肯定道:“就算是错的, 弟子也认了。” 楼压星被他这执拗的视线盯得有些无所适从, “若我一直不答应, 你就一直这么等着, 那你要等多久?” 闻知:“那就只有两种结果,一是等到师父改变心意, 二就只能是弟子神形俱灭, 这等奢念也随之飞灰湮灭吧。” “……” 闻知这句话看似在回答他的问题,实则倒更像是威胁。 这话题真是没法谈下去了。 楼压星不怕打架, 也不怕威胁,可是像闻知这种不疼不痒, 却让人心力交瘁的钝刀子, 他是真没办法对付。 楼压星难得叹了口气,第一次在别人面前, 展现出无可奈何的情绪。 下一瞬,搭在桌边的手却被一双宽大修长的手牢牢握住。 “师父,生弟子气了?” 楼压星不耐地要将手抽回,这一下却未抽动,反而被对方抓得更紧。闻知声音温和有力,比起他十八九岁的面孔,这声音倒是显得有几分成熟。 “师父手冷,弟子给您暖暖。” 说罢,竟趁楼压星发愣的功夫,把另一只手也捉过来,放在干燥温暖的掌心里轻轻揉搓起来。 别说,温度确实瞬间上升。 但不知道真是“暖手炉”起了效果,还是被这小子气得。 最后楼压星的眼神威胁下,闻知还是悻悻地松了手,楼压星站起身,“行了,早点睡吧。明日你还要比赛,别影响发挥。” 闻知:“那您?” 楼压星:“我在你旁边,但你最好老实点,否则别怪我把你的手打断。” * 天刚微亮,比赛场上就已经坐满了人。 江自从为了等青岚宗的其余人,错过了昨日的开会大典,索性有惊无险,之后那魔物并未再出现过。他索性就与青岚宗几位长老一同行动。 这会见到楼压星,他赶忙凑上前,附在耳边低声道:“昨日没赶上大典,不过我可听说了,楼门主可是给了裴长醒好大一个下马威,这下还没比赛,成羽门就名声大噪。嘿嘿,还真是可喜可贺。” 看江自从笑得幸灾乐祸,楼压星冷笑一声:“涂道涵还在幽州灵市采购,要不要我把他叫回来陪你?” 一听这个名字,江自从的笑脸当即垮下来。 “至于么,开句玩笑就上纲上线!” 手上的便宜占不得,嘴上的便宜也占不得。 活该你没朋友! 台下的席位并没有按照门派分区,可以自由选座。大概是为了方便不同门派间的弟子,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相互交流。 江自从在楼压星身旁坐下来,看着一队等待上场的弟子,已经进入台下的准备区了。 闻知身长玉立地站在那,虽然衣着不算多华丽精美,可长相绝对是最醒目的,很快排在他前面的一个女修看了两眼后,便转过身与之交谈起来。 江自从戳了戳楼压星的手臂,朝那边斜了斜眼,“你的好徒弟桃花可真旺啊,这一会就有好几个女修过来搭话了,对了,还有三个男修。” 楼压星看了眼,却并不在意,“很正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哟。”没料到他会这个反应,江自从眨了眨眼,心说道:那他这么美,怎么就没把你拿下呢? 很快轮到闻知上场,与他对战的是裴长醒的首席弟子,勾玉。 比赛属于车轮战,先是所有弟子两两一组,再由胜出者进入下一轮,直到最后选出第一名。 听到闻知对战勾玉的消息,在场所有人都不禁朝楼压星投去同情的目光。 毕竟勾玉身为裴长醒的首席弟子,背靠裴家,如今更是挂名在仙盟干事中,手中资源丰富不说,本身的资质也是过硬的。 加上这些年除魔卫道,勾玉在同龄的一众修士中更是名望颇高,成羽门的这名弟子几乎是没有胜算。 好不容易来仙盟参加一次比赛,却刚上场就要落败下去,实在有伤士气。 上场后,勾玉更是亮出了传闻已久的诛阳剑,众人不禁愕然,这下裴长醒真是下血本了,为了一场比赛,竟然将裴家的传家宝都给了徒弟。 “承让了。”勾玉看着面前的闻知,施然行礼。 闻知颔首,“开始吧师兄。” 这场比赛的前半段,预料之中,闻知被勾玉的诛阳剑逼得节节后退,好几次都立在台柱之上,差点翻出擂台。 不过饶是如此,闻知表现的也丝毫不算逊色,面对如此强攻,也能沉着应对,将多门剑法融汇贯通,晃得勾玉几次突袭都落了个空。 倘若勾玉不用诛阳剑,恐怕还真说不定花落谁家。 等到下半场时,两人额头明显都渗出冷汗,眼神也变得愈发锐利起来。 勾玉手握诛阳剑,目光扫向看台上的裴长醒,对方一直在盯着这边的动向。 想到这,勾玉不禁深吸口气。此刻输赢已经不重要了,这场比赛还有半炷香的时间,比赛结束前必须取到闻知的血! 第70页 他盯住闻知,快速催动内力,打算全力一击刺中闻知。而闻知也同时察觉到不对,因为此刻勾玉准备的动作,不像是要将他打下擂台,倒像是准备击中他。 想到这,闻知不禁心头一紧,随即他忽然想到什么,原本挡在身前的破霄竟然一松,他直接垂手将剑随意地置于身侧。 这一下把勾玉看蒙了。 台下的众人也看蒙了。 闻知怎么把剑放下了?难道是放弃抵抗了吗? 时间在一刻不停地流失,终于勾玉还是飞身而起,剑刃对准闻知,全身的气力都压在诛阳剑上,凌空刺下。 冰寒的剑气将周围的水汽都凝成雪花,纷纷而下,闻知的长发被吹得高高扬起,他不躲不闪,就那么立在风雪中,看着头顶的剑刃离自己越来越近。 台下众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甚至有人激动地站起身,微微长大了嘴巴。 就在诛阳剑即将近身的一瞬,勾玉忽然感觉背后一道逼人的剑气袭来,仿佛一记重锤,砸到他的右肩上,瞬间将手中的诛阳剑振飞出去,他也随之飞出擂台砸到地下。 “这!怎么可能?勾玉竟然一下就被打飞出去了?!” 台下有不少人都视勾玉为楷模标杆,如今却看他一下就被打飞出去,愕然之余不禁有些失落。 勾玉一只手撑在地上,缓缓直起身,也是不可置信地回忆着方才那一幕,从始至终闻知一直站在原地,可是最后一瞬,自己为何会从背后受到突袭呢? 随即他反应过来,虽然闻知一直在原地,可就在最后一瞬,他借助诛阳剑的强大剑气作掩护,让破霄悄无声息地闪现到他身后,而自己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闻知身上,竟然放松了对那把剑的警惕。 一滴冷汗从勾玉额头滑落,他看向闻知,不禁涌出几分敬佩。 闻知也是在赌,赌他会忽略那把剑,赌最后一瞬转移的速度能足够快。 所幸他赌赢了。 “本场,成羽门闻知胜!” 没料到竟是这种结果,从震惊回过神来,台下爆发出一阵喝彩。 看台上的裴长醒微微一笑,也跟身边的人赞叹闻知天资过人,但表情却透着几分僵硬,好似在强颜欢笑。 勾玉被几名弟子搀扶着走下台,他走到后院,根本没心思关心伤势 只想着取血失败,该如何跟裴长醒解释,面前却忽然被一道身影挡住。 “说你丢人现眼还不服气,刚刚我可是看到了,你在台上装得人模狗样,结果一下就被那小子打得连滚带爬。亏我爹还把诛阳剑给你,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勾玉抬起头,看到裴麟抱肩站在面前,一脸鄙夷地盯着他。他此刻心情不佳,本来不想理会,可转念想到什么,脸上渐渐浮现出几分羞愧之色,垂下头低声道:“是我不中用,辜负了师父的期望,就算拿着诛阳剑,全力以赴也不是对手。若是换了少爷前去,肯定能旗开得胜,让裴家扬眉吐气!” “哼!”裴麟一脸得意之色,丝毫不疑有他,完全当实话听的。 平日裴长醒和裴家那些掌教师父,都是将他和勾玉等裴家的弟子一同教授,每次比试他都能把所有人打得落花流水。然而父亲却偏偏只看重勾玉,这些年更是将无数资源倾斜于他,势必要将其培养成裴家的一块活招牌。 他不服。 明明他才是最优秀的,父亲却一直不肯让他在外界崭露头角,凭什么! 想到这,裴麟一把抢过勾玉手中的诛阳剑道:“这把剑归我了,你这个废物就哪凉快滚哪去,我要让那个闻知跪在我面前磕头认输!” 看裴麟气势汹汹,转身就走,勾玉赶忙喊了两声,身体却停在原地根本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等到裴麟彻底消失不见,勾玉唇角勾起,缓缓露出一抹冷笑。 第60章 不祥征兆 比赛结束后, 楼压星与江自从似乎有些事要处理,临走前给闻知留了一张分魂符,提醒他若再遇到那魔物, 一定要快速撕碎符纸,届时楼压星就会立刻赶到他身边。 闻知小心将那张分魂符,塞进贴身的地方, 迎面就看到今早跟他搭话的镜华宗女修黎若若。 黎若若看到闻知,立即高兴地停下脚步, “闻师兄,恭喜啊!这下你肯定是剑修组的第一啦。” 闻知礼貌地笑了下,谦虚道:“现在还言之过早。明日还有一场,结果还尚未可知。” 听到这话,黎若若倒是不以为然,“明日只剩下六道剑宗一个门派了, 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 肯定都不是你的对手。师兄你啊, 就等着领奖吧!” 本来这届剑修组最有希望夺魁的就是勾玉, 毕竟之前两届的第一都是他,大家都以为这次他有望夺取三连冠的, 没想到这次竟被闻知这匹黑马打破了记录。 还真是应了那句,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本来黎若若刚才下山买些东西, 这会儿正好要返回仙盟安排的住处,也就带着几个镜华宗的伙伴打算与闻知同行。 一行人穿过林间小路, 正要往山后走, 就见一个瘦高的青年带着一队人气势汹汹地挡在前面。 那瘦高青年单论模样倒是不丑,眉眼也算周正, 但跟身边的闻知比自然就不值一提了。而且此刻他看着闻知,目光不善,那张脸都显得狰狞猥琐起来,让黎若若下意识往闻知身边靠近一步。 “你就是闻知?”那高瘦青年率先开口。 闻知仔细打量着他,却并未在记忆中找到这张面孔,他淡声道:“阁下是?” “少装蒜!刚才在擂台上,就是你赢了勾玉那个废物是吧?” 本来闻知还是一副谦和有礼的态度,听到对方这句话,霎时变了脸色。 裴磷细长的眼上上下下打量着闻知,眼神满是挑剔。看着也就算那么回事,穿着寒酸至极,气质也不入流,也就那张脸长得马马虎虎。 他冷哼一声,“我是裴家少主裴麟,勾玉他不过是个外姓弟子,根本没有替裴家参赛的资格,方才在擂台上的那场比试不算,你现在与我重新比一次!” 说罢,诛阳剑出鞘,直指面前的闻知。 见此一幕,后面成羽门的弟子不禁纷纷拔剑,围在闻知身侧。 黎若若也是大声提醒道:“有没有资格是裴盟主说得算,比赛已经结束了,你若私下里再动手,就是破坏盟约!” 裴麟却充耳不闻,只盯着眼前的闻知,“你,比是不比?若不不敢,现在就跪下来给我磕三个头,然后大喊你输了,本少爷可以饶了你。” 面对这番挑衅,闻知却依旧面色沉静,他无视抵在面前的剑刃,对身旁的成羽门弟子道:“都把剑收起来!” 其他弟子纷纷一怔,即使对裴麟不满,也都听话地收回了剑。 闻知:“首先,勾玉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其次,你连上擂台的资格都没有,我更不会跟你比。 这一番话可谓杀人诛心,说完后裴麟脸都绿起来。却见闻知居然无视他,换个方向继续往前走。 “去死!” 裴麟一剑刺过去,闻知早有预料立即闪身躲开,然而诛阳掀起的罡风却划开了闻知腰间挂的镇魂铃,诛阳剑挑起镇魂铃向后一抛,被裴麟拿到手中。 “这是什么东西?” 裴麟拿起那串通体乌黑的铃铛,使劲晃了晃,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明明看起来是铃铛,却发不出声吗? 闻知顿时皱起眉,“给我!” 见他如此在意这串铃铛,裴麟轻笑一声,使劲握在手里,“你跟不跟我比?你要是不比,我就把这串铃铛捏碎!” 虽然闻知知道,这镇魂铃乃是陨铁所铸,单凭蛮力毁坏不了半分,但裴麟肯定不会轻易还给自己的。 无法,他只能缓缓抽出破霄,道:“若我赢了,你把铃铛还我。” 裴麟嗤笑一声:“等你赢了再说吧!” 本来见裴麟这么胸有成竹地来挑战,还以为他真有些过人之处,但还没过三招,闻知就发现,这厮的剑术甚至连熊勤都不如。这么不堪的修士,居然会是裴长醒的儿子? 但裴麟还以为前几招被闻知躲过去,是自己没全力以赴,他举起诛阳剑直直刺去,本以为这次闻知肯定避无可避。没想到闻知非但没避,而是将手中的破霄扬手掷了出去,那剑宛如一闪而逝的紫电,瞬间穿过裴麟的发髻,将他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惊慌之下,裴麟手中的诛阳也脱手飞了出去,掉在地上。 “之前说好的,把铃铛还我。” 闻知伸出手,讨要自己的镇魂铃。裴麟此刻被钉在树上动弹不得,破霄插得极深,他现在整副身体的重量都吊在发髻上,拉得他头皮都要撕裂开,但依旧嘴硬。 “你耍诈!刚才你突然偷袭我,不然你根本打不过我!无耻小人,等本少爷下来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说着,裴麟挣扎着要去拔掉头上的剑,可每次一动,破霄就发出阵阵紫光,电得他不得不缩回手。 第71页 最终裴麟只能求助自己身边那群小弟,“狗东西,还傻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本少爷拔下来!” 不等那群人靠近,闻知已经捡起地上的诛阳剑,威胁道:“再上前一步试试。” 看着诛阳剑周围,迅速凝结出的道道冰凌,众人都骇然不已地停下脚步。 这诛阳剑在勾玉手中剑气会凝成霜雪,到了裴麟手中便只是微弱的旋风,等到了闻知手中直接化成一把把锋利的冰剑,随着他的意念,直接高悬在众人头顶。 这下裴麟的那群小弟都不敢动弹了。 “你到底还是不还?” 闻知看着挂在树上的裴麟,下了最后通牒。 裴麟也被那副冰冷肃杀的表情盯得心跳一停,但转念一想,自己可是裴家少主,要是他说什么自己就乖乖照做,岂不是太没面子了。何况面前这个人不过是一个小门派的弟子,就算自己不还他又敢怎样? “好。” 见裴麟一副顽抗到底的架势,闻知也不废话,手中的诛邪剑直接朝裴麟扔了出去,随着诛邪剑直冲而去,悬在空中的万把冰凌剑也随之直冲而来。 看着漫天利剑朝着自己直直刺来,裴麟想逃跑却动不了分毫,这会儿他真的害怕了,情急之下喊了出来,“别别!给你!我现在就给你!” 他赶忙把铃铛扔了出去,期盼闻知能住手,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砰一声闷响,诛阳剑钉在他□□,漫天的冰剑也在同时崩裂成无数冰晶,纷纷散落,劈里啪啦打在他头上。 随着哗啦一声清晰的水流声。 众目睽睽下,裴麟竟然被吓得尿了裤子。 “哈哈哈!这厮竟然吓尿了!” “刚才不是很威风吗,还逼着闻师兄跟你比试,结果是个只会尿裤子的废物啊!” 闻知抬手召回破霄,双目失神的裴麟从树上掉了下来,不知道是被刚才那一剑吓得,还是彻底颜面尽失羞愧得不敢开口。 闻知拿起自己的铃铛,看也没看裴麟一眼,他没有羞辱人的习惯。若不是裴麟刚才抢走他的镇魂铃不肯还,闻知甚至都不想打这一架。 此人天赋平庸,性格更是极差,但也是裴长醒的儿子,之前在岭南已经得罪了裴长明,如今再得罪裴长醒,怕是召开仙盟大会的这几天都不会太平了。 闻知喝住还在嘲笑裴麟的弟子,“闭嘴,都赶快回去!” 大家这才堪堪止住笑声,可怜这个裴家的小少爷,怕是今后再也不敢在人前露面了吧? 等闻知带着成羽门的弟子同镜华宗的几名弟子离开后,裴家的家仆才敢去扶瘫倒在地的裴麟。 然而失魂落魄的裴麟却好似发疯一般,猛地打开所有人,发疯似的跑起来。 “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 楼压星看着面前品茶的江自从,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倒在桌上,下一瞬坐直了身体,目光凝重起来。 江自从一怔,立即看向他,“怎么了?” 见楼压星一眼不眨的盯着自己,表情还格外恐怖。 这时,一名青岚宗的弟子进来,给两人端来新采购的灵果,可是楼压星却没看灵果一眼,而是盯着那名弟子看,脸色沉如寒冰。 江自从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待那名弟子退下后,赶忙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静默片刻后,楼压星才吐出两个字:“死气。” 他转头看向江自从的额头,目光缓缓扫过,“你,还有刚才进来的那名弟子,身上都有化不开的死气。” 江自从吓得赶忙捂住自己的额头。 上次在东隍城楼压星就看出了众人身上的死气,后来果不其然,张时鸣等人都身死其中,莫展颜要是没有他们估计也死在里面。 这次楼压星又看到了死气,难道又有一场灾祸在等着他? 不等江自从再细问,楼压星忽然起身走了出去,他站在厢房的长廊上,居高临下看着山下来来往往各门各派的弟子。 搭载栏杆上的手猛然颤抖起来。 这…… 这么可能! 第61章 夺舍 目之所及, 这座山上的所有人,身上都有死气! 可是这怎么可能? 明明今早还没事,只是方才一盏茶的功夫, 所有人身上都开始弥漫开浓郁不散的死气。 到底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变化? 楼压星掐指也算不出这其中的变故,但如今来看,这场浩劫肯定会发生在明月台这座山上。 想到这, 他立即转身朝江自从道:“我们立即离开这。你回去通知青岚宗的几位长老,一起尽快离开。” “啊?!”江自从却是一脸茫然, 他明白楼压星这么做的用意,不过,“你确定咱们离开就没事了?” 楼压星却没给出答案:“不知道。但现在这座山上的所有人都有死气,很大可能上导火索就在这。” 江自从沉默片刻后,皱着眉点点头,“行, 我去跟几位长老说, 不知道能不能劝动他们。”说罢, 立即转身离开。 * 见裴麟沉着一张脸, 表情比往日还阴森可怖,横冲直撞就要往里走, 守在裴长醒内院外的家仆立即出声道:“少爷, 盟主现在不在。” 裴麟面无表情地看过去:“我不找我爹,只是进去拿件东西。” 家仆有些为难道:“少爷, 您就别为难小的了,盟主吩咐过, 他不在, 谁也不能进他的房间。” 言外之意,就算少爷你也不例外。 裴麟目光凶恶, 直接一脚踹过去,“滚!”随后手中的剑一下抵在家仆脖子前,冷冷道:“再废话我直接杀了你!” 顿时门外这些守卫都不敢再拦。虽然他们打得过裴麟,但这可是盟主的亲儿子,刀剑无眼,万一不小心伤了对方,裴长醒不得废了他们。 裴麟推开房门,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上次他在门外偷听到,二叔从本家带来一把古剑,就被裴长醒放在这屋中,两人交谈中都对这把剑谨慎有加,说这把剑可以斩仙杀魔,曾经是上古战神所有,只要拿起它,就可以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后面两人压低声音又说了一会,不过那些内容他就听不清了。 此刻他已经完全被仇恨冲昏头脑,只想赶紧找到那把剑杀了闻知,以雪刚才之耻! 否则他这辈子都无法在人前抬起头来! 终于,裴麟看着墙上挂的一副飞天神女图停下脚步,那画上的女人很美,可一双眼睛却显得空洞无神,好似被挖去眼珠一般,在这幅精妙绝伦的画上十分违和。 想到这父亲曾经设下的那些机关,裴麟猛然咬破自己的手指,朝画上的女人眼睛里点去,当两颗眼珠被血液浸染,整幅画瞬间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一个漆黑的剑匣从神女手中飞出画卷。 裴麟赶忙伸手接住,他缓缓推开剑匣,伸手拿起古剑。一瞬间,裴麟身体一凛,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片刻后这种颤栗感才缓缓消失,接着他就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手中的古剑也变得轻盈无比。 这,这就是战神的力量! …… “闻师兄!不好了,那个尿裤子的裴少爷又在外面叫嚣呢,叫你再去跟他打!” 刚才楼压星传令下去,让所有成羽门弟子赶紧收拾东西,准备下山离开明月台。 本来还打算在这住个三四天,大家都买了不少东西,这下突然通知要走,所有人都在房里忙得急三火四。 翩翩这个节骨眼上,裴麟又来叫嚣。 闻知头也不抬,“不用管他,赶紧收拾东西,等会直接从后面走。” “哦。” 可是没过一会,院子里忽然传出一声惨叫,有弟子跑出去看,却接二连三的惨叫出声,一个回来的都没有。 熊勤一怔,朝院子里看去,“嘶,这家伙有完没完了?怎回事,我去看看。” 说罢,他放下手里的包袱,直接朝外走。 然而没一会,他也是发出一声惨叫,接着便没了声音。 闻知眉头一皱,收拾东西的手立刻停住,一旁的林甘棠也是同时停下,两人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不大对劲。 按理来说裴麟那个三脚猫的功夫,熊勤对付他根本不在话下,而且怎么叫了一声就没动静了? 林甘棠要出去看看,被闻知拦住,“我去看看,你们都在屋子里别出去。” 听闻知这么说,林甘棠只能点点头:“那你小心。” 看闻知推门走出去后,林甘棠立即走到窗边,朝院子看去,此刻院中的一幕却让她骇然地瞪大双眼,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怎么……怎么会这样! 豆丁整理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一地的尸体,每具尸体都被砍得四分五裂,赤红的血液流满了院子,将青石砖染得一片锈红。 而裴麟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剑站在院中,此刻双眼已经变得血红无比,他看着站在门前的闻知,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你终于肯出来了,我还以为得杀光这里的所有人,你才肯露面呢。” 第72页 闻知凝视着裴麟手中不断散发黑气的剑,蹙起眉:“你被魔灵附体了,赶紧扔掉那把剑。” “呵呵呵。”裴麟闻言却笑了起来,他抬手将那把剑提到面前,伸出舌尖一点点舔过剑身上的血迹,仿佛对闻知的话置若罔闻。“真期待啊,马上就能尝尝你的血了。” 闻知从刚才就觉得这家伙的状态不对,印堂的黑气时隐时现,像是被夺舍了。 而他手里的那把剑似乎跟这魔灵有些联系,如果能打掉那把剑,也许可以让对方恢复神智。 看闻知缓缓抽出破霄,裴麟活动着身上的筋骨,发出骇人的笑声:“来吧,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在闻知挥剑砍下的瞬间,离奇的事情发生了。周围倏然被暂停了一瞬,明明神智尚在,可是周围的景物却都那一刻静止下来,闻知也发觉不对劲,他明明用了最快的速度,为何身体的行动却被限制了一般,宛如被固定在了这一瞬。 不等他想出缘由,视野中一道黑气忽然朝着他横冲直撞,下一瞬,他就感觉自己头颅飞了出去,看着喷溅出的血流,他残存的意识还在想,糟了,要是从他血里诞生出了更可怕的怪物该怎么办。 可是很快,他便没了声息,双眼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不!” 躲在屋内的林甘棠看到这一幕再也抑制不住发出哭喊,她赶忙踹开房门冲了出去。 “裴麟!王八蛋!你这个杀人凶手!你是裴长醒的儿子就可以滥杀无辜吗!我要杀了你!!!” 听到“裴麟”这个名字,那双赤红的眼睛恢复了一瞬,裴麟看着满地的碎尸冷汗直流,双腿更是抑制不住发抖起来,可是他控制不了身体,拿着古剑的那只手仿佛在被另一个人握住。 他用左手死死握住拿剑的右手,朝冲出屋子的林甘棠等人大吼:“快跑!我,我控制不了他!啊啊啊啊——” 随着古剑接连砍掉几个人的头颅,裴麟再次陷入被夺舍的状态。 站在后面的几个小弟子见状赶忙朝后门跑,不行,得赶快通知师父! …… “师父!不好了!” 楼压星正要出去,迎面就撞上了破门而入的几名弟子。 跑在最前面那名弟子见到楼压星后,仿佛脱力一般,扑通一声栽倒下去,被楼压星一把拉住。 “怎么了?” 另一名弟子状态稍微好些,但嗓子也是哑得,带着压抑的哽咽道:“师父!闻师兄、林师姐他们,都被裴麟杀了……” “什么?!” 楼压星一怔,虽然他在所有人身上看到了死气,可是推算起来也有七日左右的时间,怎么会这么快就开始了? 一瞬间身侧的手霎时攥紧起来,但楼压星面上镇静依旧,朝其中一名弟子道:“你去青岚宗少宗主那里,说我有事找他。” 那名弟子不禁一怔,都这时候了,师父还有心思找江少宗主。不该先去给师兄师姐他们报仇吗? 但他不敢再问,只能立即领命:“是师父!” 楼压星对其余弟子道:“走,带我去看看。” 等一行人赶到时,院子里只余下惨不忍睹的满地碎尸,裴麟跟那把剑都不知所踪。 这满地的尸块混在一起,已经无法分清到底是谁的身体,楼压星找到闻知的头颅,缓缓蹲下身,跟其他尸体不同,闻知的皮肤苍白至极,伤口更是没有一滴血渗出来。 楼压星眉头一皱,就算是不朽树的血能化成万物,也不至于这么快都化形消失了。 想到这,楼压星松开手,缓缓站起身。 还是让闻知自己说吧。 楼压星对跟在身侧的弟子道:“你们都离远点,别碰到这些尸体。” 等其余弟子都退后,楼压星周身的气流开始不断涌动,一开始只是道道微风,随后速度越来越快,很快整个空间都随之扭曲起来。 站在门廊下的弟子都无法直视地闭起眼,然而地上的尸块,却一点点变化起来,先是靠近大门的一个弟子,似乎是逃跑不及,被从身后拦腰斩断,两截尸体竟在半空缓缓拼接在一起,下一瞬连衣服上的裂口都完好如初,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将最后一具尸体复活过来,院子里扭曲的场景才缓缓停止,楼压星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紧攥的指尖都渗出丝丝血迹。 但他依旧身姿笔直,转身看向表情有些茫然的闻知:“刚才你是怎么死的?所有细节,一字不漏的告诉我。” 第62章 兴师问罪 刚才幸存的弟子还沉浸在深切的悲痛中, 可是一转眼,所有被杀死的人又活生生地站在眼前,院子里甚至没有一丝血迹, 一切都好似一场幻觉。 所有弟子看向楼压星的目光不禁崇敬中带上了一种敬畏,以前知道师父厉害,但没想到他竟然能让人死而复生! 这还是人能做到的吗? 恐怕那些飞升的仙人也不过如此吧! 闻知回过神后, 也是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没有伤口, 头也完好如初的在脖子上。 所有被杀死的弟子此刻都面面相觑,忍不住惊呼起来,有的甚至激动地落下眼泪。 刚才发生的一切,实在太可怕了!他们甚至还未来得及反应,身体的各部分就飞到了半空,眼看着自己和身边之人变得七零八碎。 那场景完全是修罗场一般的地狱! 闻知将刚才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地讲述出来, 加上林甘棠和熊勤等人的补充, 楼压星大致推测出了缘由。 “裴家这些人, 还真是一脉相承。”楼压星眼中闪过一抹狠戾之色, 突然之间,他不打算离开明月台了。 因为他发现复活这些弟子后, 他们身上却依旧存在着死气, 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愈浓郁起来。 看来这事情躲是没用了。 这时江自从也在几名弟子的带领下来到后院, 这一路他也听到几个弟子说了,方才裴家少主来到后院大开杀戒, 竟然把成羽门的半数弟子屠杀殆尽。 他震惊之余, 又有些不敢相信。虽然闻知作为原著的终极反派,此刻年岁尚小, 但这个裴家少主听闻资质平平,不堪大用,所以裴长醒这个好面子的家伙才转而扶持自己的徒弟勾玉。 这么岌岌无名的人,竟然能把闻知杀了? 这怎么听都有些不切实际。 等赶到后,他看着那些本该死去的弟子都活蹦乱跳的站在那,也没有太吃惊,毕竟他是清楚楼压星有时间系异能的,之前也见过他复活了不少队友。 但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弟子,却是一副活见鬼的表情,指着院子里这些死而复生的人,差点两眼一黑栽倒过去。 楼压星:“先不走了,我要先去算笔账。” “不走了?”江自从可是刚把青岚宗的几位长老说通,楼压星又不走了。随即他反应过来楼压星的意思,不禁骇然道:“你要去干嘛?” 见楼压星拿出一只报信雷,猛然拉开,“限你们天黑之前交出杀害我成羽门弟子的凶手,否则后果自负。” 接着抛向空中,报信雷立即朝着裴家内院所在的方向飞去,他的速度十分迅疾,一旁的江自从想阻止都来不及。 江自从无法理解:“不是,你这么宣战了?你觉得裴长醒会把他儿子交出来?” “当然没有。”楼压星仿佛对裴长醒会做出的反应了如指掌,“他肯定会拼命把他的宝贝儿子藏起来。” 江自从一怔:“那你是想?” 楼压星:“我刚才说的还不够明白吗,如若不交出凶手,后果自负。” * 眼看着夕阳余晖在天边一点点散尽,裴家此刻却是全员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松懈,每个人都如临大敌地站在院内,看向大门的方向。 裴长醒看向裴长明,“此事因麟儿而起,你就无需出面了。” 裴长明叹了口气:“堂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都是一家人,如今元儿刚出事不久,我做二叔的怎么能眼睁睁看着麟儿不管。说到底也是楼压星那个徒弟欺人太甚,这种人就活该给他个教训,只是麟儿下手有些重了,这楼压星又不是省油的灯,这事恐怕不大好应付。” 裴长醒也是叹了口气,“麟儿回来就神志不清地把自己关在房里,谁敲门也不肯开,我只能安排两位裴家的长老守好他。而且那把古剑也不知所踪,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事到如今已经没时间再考虑这些,马上楼压星就要上门来兴师问罪,他作为仙盟的副盟主,肯定要给这件事一个交代。 但他又不能把自己的儿子交给楼压星处置,谁都知道杀人偿命,如果把裴麟交出去,肯定会性命不保。 裴长醒正思忖着,待会要采取如何对策时,院门忽然被一阵飓风鼓开,楼压星率着成羽门一干弟子从正门走进来。 看着满院子的人,楼压星浅淡的眸子缓缓扫视一圈,最终落在裴长醒身上:“这里没有你儿子吗?” 第73页 明知故问的一句话,裴长醒被那双眸子盯着,却有种被毒蛇盯住的压迫感。 裴长醒一副深感愧疚的表情,上前两步道:“楼门主,发生此事确实是裴某失职管教不严,只是裴麟也是无心如此,而是被魔灵控制了心智。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就算把裴麟杀了也是无济于事,不妨我们坐下来一起谈谈,有何能弥补的措施,无论什么条件,裴某一定竭尽全力!” “呵呵。”楼压星看了他一会,忍不住笑出声,方才要进门时,他特意没让闻知等那些死而复生的弟子露面,只带了其余弟子走进来。 即使早就领教过裴家人的无耻,但真听到这番话时,还是抑制不住冷笑声。 楼压星:“弥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连三岁小孩都懂得道理,裴盟主在这装什么糊涂?”冰冷的目光朝院子某处看去,“若是裴盟主还要在这装傻充愣耽误时间,那我只能亲自动手了。” 看着楼压星视线所去的方向,裴长醒顿时心中一紧,见楼压星转身就要朝后院走,一旁的裴长明站了出来。 “之前你也害死了元儿,如今这笔帐就一笔勾销,以后裴家与你成羽门井水不犯河水。” 本来自己亲生儿子被楼压星害死,以裴长明的性格肯定将让整个成羽门血债血偿。 但眼前发生了这种事,双方只能各退一步。 没料到,楼压星听后笑容更甚,他转头看向裴长明,点点头:“看来你们是打算无耻到底了,好啊,既然裴盟主身为仙盟之主,却不能主持公道,那今天这公道我就自己讨回来。” 他手中一道银光闪过,观因剑显现而出。 见楼压星执意要动手,裴长醒只能放弃原本的策略,拿出一把黑色玄月弓来,与之对峙。 他缓缓拉弓,随着弓弦波动,一只赤红箭矢浮现而出,箭头仿佛燃烧着一团黑色火焰,对准了面前的楼压星。 “楼门主既然不肯和谈,那裴某只能得罪了。”虽然裴长醒如此说道,可拉弓的手却来越紧,仿佛打算随时给对方致命一击。 这把噬魂弓是他的本命法器,所射出的每一支箭都是由他的灵力聚集而成,射中之后,对方身体不会造成多大伤害,但是魂魄却会被这箭头凝聚的噬魂火燃烧殆尽。 而且裴长醒箭术极高,可以说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几乎是百发百中。 面对着如此危险的一支箭,楼压星的脚步却丝毫未停,反而越来越快。 裴长醒双目微凝,猛然松开了拉弦的手,嗖一声,燃着黑色火焰的长箭破空而来,直奔楼压星。 然而就在箭头快要穿过楼压星的一瞬,众人只感觉眼前一阵恍惚,接着就听到一声惨叫,却不是楼压星的声音。 裴长醒一怔,看着倒下去的人竟然变成了自己的一个弟子! 那名弟子双目瞪大,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插在胸口上的箭矢,刚才自己明明站在师父身后,为何一转眼却站在这了? 可是他已经没机会开口了,魂魄瞬间被噬魂火燃烧殆尽,变成了一具空壳直挺挺倒了下去。 楼压星的声音却从裴长醒身后发出来:“我劝你还是赶紧把儿子交出来吧,免得这里还要死更多人。” 这宛如鬼魅的声音,裴长醒浑身紧绷,立即开弓拉弦朝身后射出一箭,速度之快,疾如迅雷。 箭头已经来到楼压星跟前,可是下一瞬,站在那的人就变成了裴长明。 “不!” 裴长醒赶忙要去拉住那支箭,可是刚才楼压星所站的位置本来就距他极近,等裴长醒伸出手时,已经来不及了。 噬魂箭穿透裴长明的身体,整个人瞬间燃烧成一团火焰,在惨叫中渐渐没了声息。 “二弟!” 裴长醒抬起头时,在场所有人都纷纷后退,生怕下一个就是自己遭受这池鱼之灾。 不过裴长醒这次学聪明了,他意识到不能再用噬魂箭,每次楼压星总能在最后关头躲开,还能将其他人移动到他所站的位置上。 “结束了?”楼压星看向手中的观因剑,忽然抬手举起,朝着裴长微微眯起眼,“那接下来该我了。” 说罢,他伸出手,猛然朝着眼前砍去,可是他落剑的位置却是空无一物。 裴长醒只感觉一道罡风袭来,他顿感不妙,连忙一张掌打去,可是下一瞬,伸出去的那条手臂就掉在了地上。 楼压星看着掉在地上的手臂,失望地摇摇头,“竟然只砍掉了一条手臂。”他缓缓将手又抬高了几寸,“那这次就砍掉你的头。” 第63章 清算 长剑落下, 裴长醒迅速出剑去挡,虽然楼压星挥下剑的位置跟他离得很远,手中的长剑还是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明显是被某种重物撞击,开始不堪重负地颤抖起来。 裴长醒执剑的手也缓缓爆起一条条青筋,俨然抵抗起来极其吃力。 就在他以为两人要这么对峙很久时, 楼压星那边的力道却是猛然一松,这猝不及防的收力, 让裴长醒来不及反应,手中的剑就倒向对面,可是下一瞬,他却感觉到这把剑结结实实砍到了什么东西。 当他朝对面看去,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禁悲痛地惨叫出来。 “麟儿!” 本来被他藏在屋子里的裴麟,此刻竟然就站在面前, 而那张受到惊吓而毫无血色的脸, 已经被长剑一分为二, 缓缓朝两边裂开, 露出内里鲜红的血肉。 “不!麟儿!” 不等他上前抱住自己的儿子,一道白光闪过, 彻底将裴麟的整个身体劈成两半, 鲜血瞬间泉涌而出,将脚下地面染得一片绯红。 裴麟两半尸体倒下后, 露出站在后面的楼压星,“既然裴盟主下不了手, 那我就帮你一把。” 裴长醒溅得满脸血迹, 他双目赤红,缓缓看向楼压星, “你敢动我儿子,你必须死!” “你这话就很好笑。”楼压星震袖一挥,甩掉长剑上的血迹,“我说的很明白,杀人偿命,你若是刚才交出凶手,死的只是他一个,可你偏要耍无赖,那这些人只能陪你一起死了。” 接下来裴长醒真的杀红了眼,楼压星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变换位置,看起来并不像是简单的移动自身,或者外物,毕竟刚才他朝空无一物的地方落下剑时,自己也受到了攻击。 所以普通的攻击对他无用,不如直接攻击魂体。 裴长醒调动全身的真气,在周身形成一个硕大的黑色漩涡,那漩涡没有朝楼压星而去,而是朝着外界不断扩大,速度之快,无以伦比,几乎是眨眼间就覆盖了整个院子。 所有裴家的弟子和家仆见到这一幕都是骇然欲绝,这是裴长醒独修的噬魂功法,他是想将这里所有人的魂魄抽离出去。 见识过噬魂功法的人立即吓得四处逃窜,裴长醒为了杀楼压星,竟然开始不分敌我的攻击了。 看着一道道魂魄,不断被头顶的黑色漩涡吸走,裴长醒在下方放声大笑:“楼压星!我要你给我儿陪葬!” 眼看这院中所有魂魄都被漩涡吸走,裴长醒也终于维持不住,猛吐几大口血,栽倒在地。 可是眼前一阵发黑后,他才看清楼压星率着一干成羽门弟子还好端端站在眼前,而且人好像比刚才还多了一倍不止。 他定睛再看,发现闻知此刻就好端端的站在楼压星身侧。 这小子根本没死! 顿时裴长醒胸口仿佛遭了一击重锤,视野天旋地转,他颤抖抬起手,指向楼压星:“你,你竟然骗我!” 楼压星观因剑横在他脖子上,“别血口喷人,你儿子确实杀了他们,不过被我复活了。想不到我能让人死而复生吧?其实我也能复活你儿子。” 说到这,原本快要昏死过去的裴长醒眼睛猛然亮了一瞬,然而下一刻,他就听到楼压星淡淡道:“可惜他不配。” 剑刃深深地割了下去,刷一声,血花高高扬起,“还有你。” 看着这血腥一幕,在场成羽门所有弟子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楼压星的杀伐果断,甚至已经到了有些残忍的地步。不过说到底,裴长醒完全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闻知则是从始至终都目光平静地看着一切,没有面对血腥的不忍直视,也没有大仇得报的舒爽快意。 他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这些人都是师父为他们杀的,他还是太弱了,面对威胁甚至连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就那么轻而易举的被杀死。 如果不是师父,他现在只是一缕孤魂,甚至连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他必须要变强,变得更强,超过一切的强大。 倏然闻知视线一顿,看着某处:“师父,那里还有一个人。” 大家都闻声看去,这时才发现一个白衣青年一直躲在石像后面,被众人发现,那名青年只能硬着头皮从石像后面走过来,拱手道:“楼门主。” 原来是勾玉。 目睹到刚才那骇然一幕,勾玉没想到成羽门一个边陲之地的小门派,竟然还藏有这等绝世高手,骇然之余更多的是害怕,如果此刻被楼压星发现这里还有一只漏网之鱼,多半会顺手把他宰了。 第74页 反正已经杀了这么多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但没想到,现在还是被揪出来,勾玉怕祸及己身,赶忙澄清:“我只是在后院养伤,恰巧路过。今日并未去找贵门弟子的麻烦,也不知道师父竟会做出如此卑鄙龌龊之事!” 楼压星似乎对他的解释不感兴趣,听了几句便不耐烦地打断:“知道了怎样,不知道又怎样?难道知道你就有胆量去阻止?” “……”勾玉沉默,他确实没有这个胆量。 只是如今裴长醒已死,他自然会向着对自己有利的一方说,反正死无对证。 勾玉深吸口气,以为自己今日是在劫难逃了,不料下一刻,楼压星却笑了一声。 “算了,审时度势也是生存之道。何况裴家突然死了这么多人,也得有个知情人去上报一下。” 勾玉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立即拱手道:“今日那魔物又跑来作祟,将师父师伯一家杀死,明日我定会向仙盟禀报此事,早日铲除那可恶的邪魔,为师父师伯报仇!” 勾玉这番话说的可谓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卡顿。 楼压星点点头,“我今日只是收到消息,赶来协助的,结果魔物跑得太快,我赶到时魔物已经逃了。” 勾玉赶忙记下,重复道:“是,等楼门主率弟子赶来支援时,魔物已经逃之夭夭。” …… 次日大会,原本的仙盟理事门派选举大会被取消,整个明月台一片肃穆。 原本在昆仑山修补天柱的仙盟盟主苏长诀也赶了回来,多日不眠不休,又听闻此等噩耗,此刻面色格外苍白颓然。 台下站着勾玉和楼压星二人,听完两人上报的内容,台下立即有人发出质疑。 首先站出来的就是王璟:“苏盟主!我认为此事不可能如此简单,楼压星说当时裴盟主请他去支援,这明月台门派众多,为何不请其他门派,只单单请成羽门?” 楼压星挑眉看过去:“谁说没请?也许都请了,只是来成羽门传信的人逃了出来,其他传信的人都未能逃出去而已。” 王璟却是冷哼一声,“这就更滑稽了,裴盟主有报信雷不放,偏偏要派人一个个通知,你简直一派胡言!” “他要怎么通知那是他的事,我怎么知道?我觉得你好像对裴盟主的死并不在乎,主要是想针对我吧?” “你胡说八道!” 很快争吵声就被端坐主位的苏长诀呵住,他目光看向勾玉,“你是长醒的亲传弟子,他对你一向视如己出,而且你的品行纯良,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我相信你的话不会有假。” 王璟一怔,明显是不服气,“盟主,不如我们再去现场复查一番,说不定就有遗落的蛛丝马迹,万一是……” “王宗主,此事是裴家宗门的内部之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勾玉一口回绝了他。 王璟看着勾玉的眼神,不禁透出几分古怪。 但就像勾玉所言,这毕竟是裴家的事,如今裴家家主裴长醒和他弟弟裴长明都已身死,两人的儿子也都死了,可以说现在裴家完全是无人继承的状态。 现在有资格继承衣钵的,也只有之前他一直扶持的嫡传弟子勾玉。 裴长醒大概也也没料到,机关算尽这么多年,最后全都便宜了一个外姓人。 既然连勾玉都这么说,王璟再不甘心也只能就此作罢。 很快话题就转到另一件事上。 苏长诀刚从昆仑赶回来,听说了前几日有魔物在幽州地界袭击了赴会的不少门派,伤亡惨重。 没想到如今裴长醒都被魔物杀死,这件事绝对不容小觑。 苏长诀看向楼压星,“之前楼门主也与那魔物交过手,可否说明一下,那魔物如今到了何种程度?” 楼压星却摇了摇头:“算不上交手,它只是挑衅的出现了一瞬,倘若真交手,”他的视线微微一顿,“不止是我,这里的所有人,都会被它瞬间杀了。”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虽然知道那魔物十分厉害,但楼压星说的却是这里的所有人,那也就是连苏长诀这个仙盟盟主都包含进去。 要知道苏长诀比起裴长醒可完全不在一个级别,可以说他距离参透天道只差一步之遥,甚至有人秘传,他已经可以飞升,但为了修补昆仑的天柱,才迟迟没有离开。 苏长诀闻言,并不感到意外。可刚坐下不久的王璟却又站了起来。 “你所言的那魔物,我们迟迟都不曾见过,而且魔族早在几万年前就被战神封印在炼狱里,只是有些残存的余党偶尔出来作乱,你说这里的所有人加起来都对付不了,是否太过夸大其词了?” 第64章 地宫(内容替换) 王璟这一番说辞也不无道理, 毕竟只有当时被袭击的门派见识到了魔物的可怕之处,其他人也都是道听途说,如今楼压星直接说连仙盟盟主都不是其对手, 实在有夸大其词之嫌。 楼压星抬头看过去,王璟也毫不客气的斜睨向他,如今不但有苏长诀坐镇, 还有这么多门派都在这,众目睽睽, 他就不信楼压星敢公然动手。 只是没想到,等了半天,也未听到楼压星反驳一句,正当他疑惑之际,忽然注意到不止是楼压星,周围所有人都在以一种惊愕的目光望向他看。 “你, 你们……” 王璟刚要开口, 就感觉头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按住, 接着, 以他的头便不受控制地朝后扭去。 咯吱咯吱,当头已经转到极限后, 那股力量却仍未停止, 伴随着颈骨断裂的声音王璟发出骇然欲绝的惨叫。 苏长诀赶忙起身,一掌打过去, 然而这一举动仿佛激怒了对方,直接一道黑影逐渐从王璟身后显现而出, 一把扯掉了王璟的头颅, 朝苏长诀所在的方向丢去。 “是谁!” 苏长诀看着那道黑影,身上溢出的森森黑气, 仿佛不断流淌而下的墨水,散发着浓重的不详。 黑影桀桀笑起来,声音嘶哑:“没想到夜渊死后,这里的灵气已经凋零到这等地步,只能修成像你们这样的半吊子。” 听到魔物的话,明月台上的众门派立即警惕的拿出法器。 这魔物居然敢直呼战神的名字! 战神夜渊,曾经是三界的不败神话,一把仇天剑斩杀仙杀魔,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惜后来飞升的祈月真人堕入魔道,企图以邪魔歪道修成魔神,夜渊与之一战将其彻底封印在天仇剑中,自身也身陨道消,再入轮回。 苏长诀盯着那魔物的一张惨白面孔,眉心中央隐隐有一枚仙纹,只是如今被魔气污染,彻底失去光彩,变成了黑色。 他愕然中带着一丝不敢相信。 “你是,祈月真人!” 苏长诀想到方才勾玉说过,裴家丢失了一把古剑,那把古剑极可能就是夜渊的天仇剑。 只是这里却有一点不通,如果说这魔物是在古剑丢失后被放了出来,可是那魔物早在几日前就袭击了赶赴幽州的一众门派,这时间上明显不对。 如果不是自己猜错了,那就说明之前袭击各大门派的魔物还另有其人。 听到苏长诀的话,黑影身形一顿,仿佛沉睡的记忆被唤醒,在周围或惊恐或憎恶的眼光中,他忽然笑起来。 “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曾经确实有很多人这么称呼我。” 虽然早有所料,但见魔物真的承认,苏长诀不禁落下两滴冷汗。 楼压星方才的判断非但没有丝毫夸大,反而还十分准确,若对方真是祈月真人,这里的人确实联合起来都不是对手。 苏长诀:“你当年飞升成仙,已经是前途无量,竟然自甘堕落,变成了这般不忍不鬼的样子。” “前途无量?”黑影仿佛对这个词并不赞同,有些不屑道:“你们这等凡夫俗子,自然觉得飞升就是前途无量,然而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等我飞升之后才发觉,这九重天上竟然还有神的存在!可确实我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高度,凭什么,仅凭资质就断定我无法成神?我不服!既然正道不允,那我便入魔,修成魔神一样是神!” 黑影仿佛陷入了过去某段不堪的回忆,越说脸上的表情越发扭曲,周身的魔气仿佛收到感召一般,越积越多。 忽然,黑影的目光看向了楼压星身后的闻知,“虽然当年被夜渊的顽固不化的疯子打断了,但老天似乎还在站在我这边的。今日,便是我成神之时!” 黑影忽然消失,化作一团浓烈的黑气直冲而来,楼压星却是早有预判,果然是冲着闻知来的。 他拉住闻知,下一刻两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原本楼压星是打算开启【时间法门】直接带闻知去另一个时空,可刚发动异能,楼压星就感觉胸口一阵剧痛,刚释放的异能瞬间终止。 一口血吐在地上,他也体力不支的一个踉跄,一旁的闻知赶忙拉住他,这时江自从也追了过来,“这里是梦魇,那鬼东西一时半会应该进不来,你今天异能释放太多次了,再用就是作死了,先别动。” 第75页 楼压星咬牙咽下涌上来血腥,被闻知扶住,缓缓站直身体。 这时他才发现,这里不仅有他们,还有很多人也被江自从拉入了梦魇中,不过此刻这些人都未意识到这里是梦魇世界,以为魔物还在周围,所有人都在惊恐的四散奔逃。 一道芙蓉色的身影在身侧匆匆跑过,倏然间,又停顿下来,一个女修转身看向他们,立即跑回来,对楼压星跟闻知道:“楼门主,闻师兄,要是信得过我的话,带你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楼压星一怔,看了这女修一眼,才想起是比赛那日跟闻知搭话的镜华宗女修,这姑娘仿佛对闻知格外有好感,不然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不赶紧逃跑,还要停下来带上他们。 闻知却并未察觉到黎若若对自己的偏爱,还跟楼压星解释道:“师父,这位是镜华宗弟子黎若若,明月台曾经是镜华宗的旧址,这里有很多只有镜华宗弟子才知晓的隐秘建筑。” 意思是,可以相信黎若若。 楼压星微微颔首,“麻烦你了。” 见楼压星应允,黎若若立即带路,与大多数朝山下跑的人不同,黎若若带他们反而往山顶走。 要知道越往上走,路越窄,到时要是魔物追上来,他们可是退无可退。 唯有跳崖一条路可走。 江自从望着不远处的山顶,忍不住开口:“黎姑娘,你确定魔物追不到山顶?” 黎若若脚步不停,解释道:“这山顶有一处月禅宫,整个宫殿都在地下,是一处专门关押妖魔的地宫。” 江自从:“专门关押妖魔?” “对,这座地宫是镜华宗的某位前辈所造,从外部无法被破坏,但一旦进入其中,就会被地宫限制,变成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江自从饶有兴趣地点点头:“听着很有意思。” 等走到山顶,黎若若立即找到地宫的入口,将楼压星等人和一些镜华宗的弟子放了进去。 黎若若没有将地宫入口关闭,因为还有一些镜华宗弟子没有跟上来,如果还有其他人逃到这里,也可以进入地宫躲避。 反正她也不怕魔物进来,毕竟无论是修士还是妖魔,只要进入月禅宫就会变成毫无法力的普通人,若是魔族真的进来,那她也不介意直接联合众人除掉这个祸害。 刚开始时,原本大部分都在朝着山下跑,心想只要逃出明月台,外面天大地大,这魔物肯定不会追着自己不放,哪曾想跑到山脚才发现,整座山都被一层浓重的黑雾所笼罩,他们仿佛都被困在结界中,根本就找不到下山的路。 接着,身边开始接二连三有人发出惨叫后,气绝身亡。众人意识到情况不对,赶紧又掉头朝山上跑。 虽然大部分人都被魔物杀死了,但也有小部分幸运的人在山顶找到了地宫入口,躲了进去。 涂涵迈着一条瘸腿,跑得满头大汗,本来他是可以直接御剑飞行的,可是那魔物就在附近,御剑飞行目标更明显,还不如树林里跑要隐蔽些。 一旁的洛南鱼一开始还搀扶着他,可是到了后来,若不是涂涵紧抓着她不放,洛南鱼好几次都在在找机会甩掉他。 这个贱人! 涂涵目露凶光,可这种时候他也不好跟洛南鱼撕破脸,只能强压下怒火,维持着仅剩的关系。 终于他们在山顶上找到了一个入口,立刻钻入进去,这地宫虽然深不见底,也没有任何引路的长明灯,但地宫的墙壁却散发着淡淡的莹白光芒,不算多明亮,但看清脚下的路足矣。 这地宫的地形有些复杂,走过一段路后,前方就出现了六个路口,随便选一个进去后,前方又是同样六个路口。 就这么胡乱走了一会,涂涵确信魔物没有跟上来后,终于稍稍松口气。 他斜睨向身旁的洛南鱼,开始秋后算账:“你刚才是不是想甩掉我?” 洛南鱼一怔,当即变脸:“你胡说八道什么!” “哼,”涂涵冷哼一声,“其实你早就想摆脱我了吧?你以为我看不出你那眼里的嫌恶是不是,刚才有好几次,要不是我一直留意着你,你早就撇下我跑了!” 洛南鱼也憋着一肚子火,听他这么说,索性也不再虚与委蛇,“你还好意思说我?当初我跟楼师兄本来是道侣,为了你,我背信弃义,背负了这么多骂名,结果你为我做过什么!只不过把我当成留在宗门的工具,你根本就没爱过我!” “呵呵,贱人,我看是你见到楼压星如今不但恢复了容貌,还一手建立起炙手可热的成羽门,你后悔当初没选他,而是跟了我吧!” 地宫内隧道四通八达,两侧的墙壁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把两人争吵的声音回荡得格外清晰,可是忽然间,洛南鱼表情一滞,张开的嘴猛地停在半空,眼神惊恐地看向涂涵身后。 这么明显的变化,涂涵立即发觉了,他身体一僵,袖中的手瞬间握紧,头缓缓朝身后转去,正对上一张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漆黑双眼。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亲爱的们,考完了,有种脑子被掏空的死感 ,估计要下岸了 第65章 报仇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 四目相对的一瞬,涂涵还是控制不住地脸部剧烈扭曲起来。 那是一张充满死气的面孔,惨白、冰冷, 了无生气……周身仿佛褪去颜色的水墨画,与这个彩色的世界格格不入。 还不等涂涵做出反应,就被一只手掐住脖子, 将他整个人按倒在地,一只脚踏在他脸上狠狠碾了碾。 “我跟你们很久了, 本来还在想你们能跑多远,结果这么快就放松警惕,还停在这吵起架来,看来我是被你们小瞧了呀?” 涂涵被踩得脸无法开口,洛南鱼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她想跑, 往后退了一步便在对方诡异阴冷的目光中动弹不得。 涂涵拼尽全力, 将自己的脖子扭到一边, 他想调动真气尝试反抗, 却发现自己体内的力量仿佛陷入了沉睡一般,无论他怎么运功都无济于事, 他, 仿佛变成了一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涂涵心惊不已,虽然已经见识过祈月真人的厉害之处, 也没想到居然只是靠近,就会被对方完全压制, 变成毫无修为的普通人。 “祈月大……大人, 您现在得以死而复生,日后做事肯定需要帮手的, 只……只要您今日饶我一命,小人一定为您肝脑涂地!” 仿佛黑洞般深不见底的眼睛朝他望去,发出一声骇人的冷笑,涂涵一颗心彻底沉下来,很显然,即使自己愿意当狗,对方也瞧不上。 正当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时,踩在脸上的脚却忽然松开。 涂涵不可置信地看去,只见对方忽然目光玩味地看向所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洛南鱼。 涂涵一怔,随即立即谄媚道:“洛南鱼!被大人看上是你的福气!还窝在那干什么,赶紧过来!” “呵呵。”惨白面孔却忽然转向他,“开什么玩笑,本座修得半神之体,早就断情绝欲,更何况这等庸脂俗粉,也就你能吃得下。” 面对这等羞辱,此刻洛南鱼却生不出半分恼怒的心思,一直瑟缩在角落,头都不敢抬起来。 涂涵自觉会错了意,诚惶诚恐:“大人恕罪!是小人愚钝……” “不过,”惨白人脸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眼,目光阴森中透着一丝狡黠,“我倒是可以给你俩一条活路。” 在两人双眼瞬间亮起来的瞬间,却又道:“听明白了?是一条活路。” 然后留给两人一个‘你们懂的’的眼神。 很快涂涵和洛南鱼对视一眼后,立即打了起来,被月禅宫压制修为,两人只能靠最原始的办法一决胜负。 洛南鱼被扑倒在地,狠狠扼住脖子,摸索着从袖中掏出匕首,一把刺向涂涵的大腿。 涂涵吃痛手一松,让洛南鱼有了喘息机会,两人方才的局势立即调转。 “哎呦,被一个女人打成这样,你可真够废物的。” 涂涵被洛南鱼在脸上连续打了两圈,立即口鼻出血,头部一阵天旋地转,那把匕首还插在他腿上,因为插得过深,让洛南鱼竟然一时没拔下来。 打斗中她的手一直在朝匕首的方向伸,但涂涵知道,如果被这个女人拿到匕首,下次刺进的就是他的心脏。 生死一瞬,涂涵猛然大喝一声,浑身开始冒出赤红色的毛发,脸部,手部,嘴巴也开始突起,嘴里的牙齿不断伸长。 他直接化作兽形一口咬在洛南鱼的喉咙上。 “是……我赢了。” 涂涵推开洛南鱼的尸体,摇摇晃晃站起身,拔除了腿上的匕首,可是下一瞬,一只手便贯穿了他的身体,涂涵瞪大双眼缓缓低下头,发现那也是一只狐狸爪。 “你……” 狐狸爪从他腹部掏出一颗鲜红的圆丹,周围血雾环绕,他缓缓撕掉脸的面具笑了笑:“好久不见啊,涂四九,我的名字就这么好听吗?” 第76页 涂道涵露出一双碧蓝的眼眸,看着狼狈不堪的涂涵,他本以为再见到这个叛徒时,自己会愤怒不已,狠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以消心头只恨,可没想到这一刻的心情竟然如此平静。 好像在成羽门待的这些时日,真让他放松的快要忘记自己原本的目的了。 在涂涵震惊的目光中,被掏出元丹后瞬间化作齑粉飞灰湮灭。 * 随着逃入地宫的人越来越多,一小堆人聚集在一条通道的拐角处,这样前后都有路,就算发生意外也可以前后通行,不至于被瓮中捉鳖。 大概是坐了许久,也不见这地宫里有何动静,过分寂静的环境反而越发叫人心焦起来。 终于一名弟子憋不住问:“黎姑娘,我们待在这就能安全了?” 黎若若点点头:“月禅宫的墙壁中嵌入了一层月影石,两块月影石相对,就会产生一种相斥的力量,将内力压制得无法发挥,就算这魔物已经修成半神之体,进入月蝉宫也会变得跟普通人无疑。” 听到这番解释,躲在这的众人总算稍微心安。 忽然间,刚才问话的弟子就感觉肩头一沉,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在了肩上,他脸上瞬间惨白,抽动着眼角缓缓转过视线,随即骂了句。 “娘的!你这么时候睡什么觉?给老子起来!” 他伸手使劲推了推,却见对方没有丝毫反应,下一刻,对方的身体一下滑落下去,摔在地上。 “啊!” 空旷的地道内立即回荡起震耳的声响,其他人也都纷纷侧目而来。 只见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人,已经双目瞪大,七窍流血的死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那个魔物就在附近?大家小心!” “可不是说这里有月影石,只要进入地宫魔物也会变得跟普通人无异吗?” “哼,那魔物可是半神之体,这几块破石头怎么可能压得住!她肯定是胡说八道的!” 所有人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惊恐之余,立即有人将不善的目光投降黎若若。 黎若若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也是震惊不已,抬头对上一道道愤然的视线,更是紧张起来。 这时一道冷淡平静的声音在角落里缓缓响起。 “你们有时间在这为难一个小姑娘,不如赶紧找找凶手在哪吧。”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们,我回来啦,今日起恢复更新~ 第66章 尸魔 众人目光纷纷朝着角落看去。 楼压星垂眸看着对面墙壁, 目光沉静依旧。 一名青衫弟子冷哼一声,“说得比唱得好听。” 旁边另一名稍微年长些的弟子立即呵住他,“住口!”然后向着楼压星的方向, 抱拳行礼道:“楼门主见谅,不过听前辈所言,应该是已经想到对策了吧?” 这句话无疑是将楼压星引到了风口浪尖的位置, 此话一出,所有人望向他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希冀。 若是此时楼压星推脱一句, 恐怕这丝希冀便会立即转化为仇恨。 楼压星垂眸不语,似乎并不把这种小把戏当回事,片刻后,他抬起头,视线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不过若是月影石的效果还在, 就算魔物进入地宫也就是一缕普通的怨魂, 若想杀人, 只能附身在人身上。” “这……” 众人被这番推论惊得说不出话来, 再看周围的人时,目光都变得惊恐异常。 楼压星:“据说, 被怨魂附身之人, 以刀割肉是不见血的。” 江自从记得自己看书好像也看过这茬,当即附和:“对!怨鬼附身后, 会立即将人化作尸魔。尸魔是不会流血的!” 为了找出凶手,众人纷纷找出身上的利器, 在自己身上划出一道伤口以证清白, 方才回怼楼压星的那名弟子看着自己手指却是一怔,居然伤口没有流出一滴血。 可是……他根本不是尸魔啊! 他想再划一刀试试, 可是身旁的人瞧见了这一幕,立即惊恐喊道:“是他!他割伤了手却没有血!” “不!不是我!我不是尸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肯定是他们胡说八道!”那名弟子攥住自己的手,指着楼压星等人急忙争辩。 周围人却充耳不闻,纷纷将刀刃朝向他步步紧逼,将他围困中间。那眼神俨然已经将其视作了魔物。 最终刚才还为他打抱不平的那名稍微年长些的弟子拔出长剑,一刀割断了他的喉咙,顿时血流如注,喷溅出的血迹溅了满墙。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没血吗,怎么现在又有了!” “他根本不是尸魔,那你杀人了!你杀人了!” 那名杀了人的弟子低头看着刀刃上还在低落的血迹,瞬间脸色发白,但还是争辩着:“刚才没血的,明明你们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颤抖着手,目光转向楼压星,咬紧牙关:“是你!你说不见血的就是被魔物附身的尸魔!是你胡说八道害死我师弟!” 像是为了摆脱杀人凶手的罪名,他猛然将剑挥向楼压星,然而还未到跟前,就被另一把剑挡下。对方力量更大,压过自己反手一抬,他顿觉手臂一阵刺痛,剑也脱手飞了出去。 他想去捡,可下一瞬那把剑便抵在喉咙上,划出一道细长血迹。 闻知冷冷看着他,眼中的杀意不言而喻。 楼压星淡淡道:“我是说尸魔不会流血,但没说不流血的就一定是尸魔,刚才他也许只是太紧张没敢对自己下狠手,所以割得太浅根本没流血。再说他又没动手杀人,你就直接一剑杀了他,你太冲动了。” 此刻被闻知的剑抵着,纵使对方不服,也不敢吭声。 楼压星眼神示意,让闻知收了剑,“不过现在有一点能肯定,那就是月影石的作用失效了。” 既然所有人都没有被附身成尸魔,还有人被杀,就说明这魔物根本就没有失去力量,依旧隐匿在附近,杀人于无形。 就在楼压星话音落地的瞬间,一阵笑声忽然从尸体倒地的地方传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众人惶恐四散,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开始缓缓浮现出一道黑影。 看见祈月真人那张惨白的面孔,所有人更是害怕的连连后退。 黎若若握紧双手,可还是抑制不住浑身颤抖,她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月影石怎么会失效?明明只要进去地宫,无论妖魔都会被压制。” 楼压星凝视着面前的祈月真人,在方才说出魔物可能附身的同时,他也尝试调运真气,发现灵力确实被压制无法释放。也就证明黎若若所言非虚,可为何只有他们被压制,祈月真人却毫无影响? 除非……楼压星不动声色地看向祈月真人周围的墙壁,忽然他目光一凝,就见祈月真人身后墙壁的下方,月白色的墙砖俨然空了一块。 “发现了吗?” 这一眼停留的太久,祈月真人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不过他好似就在等着他们发现一般,此刻眼中满是迫不及待揭晓答案的愉悦。 楼压星:“你以前进过这里。” 进来后他也观察过这里的墙砖,如果说月禅宫的压制靠的就是墙壁里的月影石,那如果将墙砖破坏,把里面的月影石取出,那月禅宫的压制也就不复存在。 楼压星这么想的,也尝试将墙壁破坏,可是进入其中法力就被压制,只能靠肉身蛮力,而这座地宫的建造者显然也考虑到这个问题,在筑墙时用了一种很特殊的材料,将所有墙砖融合在了一起,除非力气大得足以将整面墙撼动,否则便无法破坏移动上面的墙砖。 但是祈月真人却能将这里的墙砖取出,说明他对这座地宫很熟悉,最可能是他曾经也进入过月禅宫。 而月禅真人却摇摇头,说出一个更为震惊的答案:“我不是来过这里,而是这个地方就是我一手建造的。早在建造时我就留了一手,在地宫的每条路上都有一块墙砖是可以移动的,只要用力按进去,内部的月影石就会碎裂,这一块的压制也就不复存在了。” 黎若若面露骇然:“你,你曾是镜华宗的弟子!” 祈月真人在修真界成名已久,但关于他的出身却鲜有提及,大多数人都以为他是孤身修行的隐士,没想到他曾经竟是镜华宗的弟子,还是月禅宫的修建者。 祈月真人骇人的黑眸微微低垂,“是啊,我曾经也是镜华宗的弟子。就像我曾经也是世人口中救苦救难的祈月真人一样,全都是过去了。” 第67章 目标是闻知 祈月真人摇摇头:“不过你们也真是运气很差, 这么多条路,我随便选了一条走,就被你们碰上了。” 在所有人战战兢兢的目光中, 那双漆黑空洞的眼睛忽然停在闻知身上,祈月真人嘴角绽开一丝笑意:“准备活动也差不多了,现在正式开始吧。” 闻知只感觉一道强大的威压扑面而来, 所有人手中的佩剑都开始震颤嗡鸣,不受控制起来。 第77页 他调动真气, 注入破霄剑中,一道身影率先挡在他身前,那股撼动五脏六腑的威压顿时平息下去。 “师父!” 闻知很清楚,祈月真人已是半神之体,纵使楼压星修为再高也不是对手,此刻为他挡住威压自身也会受损。 闻知想要阻止, 可是下一瞬只感觉脑子一空, 明明五感还在, 可是他却什么也无法感知到了, 眼睛无法视物,鼻子无法嗅味, 连流动的风也感受不到。 仿佛整个人掉进了一片虚无, 接着便化为乌有。 “闻知!” 一旁的江自从正甩出折扇,企图攻击祈月真人, 却发现下一瞬被楼压星护在身后的闻知竟然原地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 楼压星回头看去,又转而看向祈月真人, 发现对方竟然在同一时间原地消失了。 江自从不解道:“难道他的目的只是闻知?” 不然放着这么多日不管, 只把闻知一个人带走就消失了。 其他人本以为祈月真人要在这里大开杀戒,没想到只是带走了成羽门的一个弟子, 便直接离开了。 顿时有种劫后余生的欣喜,忍不住笑出声。 “太好了!原来那魔物只要一个人而已。” “是啊,既然如此,那大家就都安全了!” 黎若若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些人,但也未敢出言反驳,她快步跑到楼压星面前,焦急道:“楼前辈!您一定要救救闻师兄!” 楼压星眉间微蹙,本来他思考时是不喜欢被人打扰的,江自从见他的表情,也是暗叫一声不好。 刚想出言为黎若若说句话,却见楼压星表情忽然缓和下来,“黎姑娘不必担心,闻知是我弟子,我肯定会救他。” 说罢,他目光忽然看向某个方向,只是哪里除了一堵墙外空无一物。 江自从作为他多年的搭档,却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们已经不在这个空间了?” 楼压星微微颔首。 江自从立即道:“你带上我,咱们一起追!” 那魔物的修为甚高,普通修士根本不是对手,而此处也只有他跟楼压星的修为算高,其他人就算勉强带去,也只是不堪一击的炮灰罢了。 楼压星却是摇摇头:“你留在此处,代我照看一下成羽门的其他弟子。” “不是,你自己……” 还不等江自从把话说完,楼压星就消失在眼前。 楼压星开启了【时空法门】,在异能释放的瞬间,所有时间发生的事情都被定格成一幅幅静止的画面,他在一幅幅画中飞速穿行,却发现在所有时间点中,竟然都找不到闻知了。 但这怎么可能? 即使祈月真人抓走后瞬间杀了闻知,他依然可以从过去的某个时间节点,把他带回来。 楼压星眼神变得幽静深沉,这种情况在以往从来不曾遇到过,看着近几日他们发生的事情,明明闻知一直跟在自己身边,他们从明月台逃离,又在黎若若的引导下进入了月禅宫,可为何这些时间点里所有人依旧存在,却唯独少了闻知。 楼压星穿梭的速度不停,他看着一幕幕不断翻转的画面,感觉就像自己记忆出现了问题。 仿佛至始至终,闻知都未曾出现过,这个人只是自己产生的幻觉,他只存在于记忆中,根本就不存在于现实。 不然为何所有时间节点中,都找不到闻知的身影。 可这根本不可能,这里是一部小说的世界,而闻知是这部小说的关键人物,就算自己消失,闻知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会出现这种情况,肯定有缘由。 楼压星仔细回忆着小说中关于闻知的情节,在原著里,闻知被王璟献给玉衡派后,就被制成了药人,他受尽折磨终于找到机会逃离了修真界,藏身于一片沼泽深渊中。 在那里,他结识了很多魔族和妖族,最终凭借自己举世无双的智谋,改头换面,成了修真界赫赫有名的玉面观音,也成功打入男主团队内部,成了所有人最信任的智囊团担当。 现在由于自己的介入,使得原本的剧情发生改变,闻知没有被做成药人,内胆也没有被毁,相反,在自己的促成下已经结成金丹,修为突飞猛进。 莫非…… 楼压星忽然想到这一种可能,难道现在发生的一切,就是因为闻知已经无法成为小说中的反派了,所以就要把闻知以这种方式抹消掉吗? 就在楼压星脑中产生这个想法的下一刻,他穿梭的脚步却是猛然一停,静止在了一副画面前。 这里有闻知。 “师父,那魔物可能追上来了!”闻知扬起手中的马鞭,抽打在天翼马的背上,纵使马车再快,身后那团浓重不散的黑雾,依旧步步紧逼。 看着空中不断掉落的马车残骸和血肉模糊的尸体,楼压星找到闻知驾驶的那辆马车,飞身上前,稳稳落在车顶。 此刻闻知注意力都在前方的路上,并未注意到车顶他的存在。 只要把闻知带回去,带回现在的时间,他就能继续存在。 就在楼压星出手的瞬间,一团黑雾却是猝然出现在闻知身后的马背上,楼压星动作一顿,忽然想起当时也发生过这一幕。 当时闻知在赶车,他坐在车内,察觉到一股气息突兀地出现在附近,但当时后面的惨叫声却并未停止。 那感觉……仿佛就像那魔物会分身术一般,一个仍旧在后方厮杀,而另一个却悄无声息出现在了闻知身后。 就在楼压星思索的同时,那团黑影转过头,朝着站在车顶的他露出一个诡骇然的笑容,继而猛然掐住闻知的脖子,下一刻,便带着闻知消失在了马背上。 第68章 绝境 消失了! 与此同时, 车内一道身影猛然冲出,楼压星原本想抓住闻知,可看着空空如也的马背, 手骤然停在半空,愕然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站在车顶的楼压星也是同时动作一顿,眉心紧皱, 不可置信。回想着当时发生的情况,虽然那黑影出现在闻知身后, 但也只恐吓他们而已,出现一瞬便立即消失,而不是将闻知也一并带走了。 为何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却跟记忆中的出现了偏差? 那种记忆与现实不符的违和感又出现了,楼压星隐隐猜测到了什么,但又无法确定。 想到这, 他也立即消失在了原地。 海浪不断拍打着岸边光滑的礁石, 楼压星看着站在岸边的自己和闻知, 他将自己的身形隐匿在时间夹缝中, 只要他不自愿现身,便无法被外界洞察。 就在他一点点向着闻知靠近时, 黑影却再次出现, 依旧悄无声地站在闻知身后,伸手搭住他的肩膀。 同时黑影忽然将视线转向他, 空洞的双眼弯出一道弧度,“你来晚了。” 下一刻, 闻知再次消失。 楼压星只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一种刺骨的冰冷立即从头顶蔓延全身, 让他呼吸都滞涩起来。 祈月真人,也可以穿梭时间……而且从速度上来看, 对方时间之力的等级,远在自己之上。 如此一来也就解释得通了,为何方才一路走来,原本闻知存在的时间却都找不到他的身影,那是因为对方早就穿梭到这段时间之前,将闻知杀死了。 想到这楼压星顿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如果对方的速度远在自己之上,那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救下闻知的。 祈月真人完全可以直接穿梭到闻知诞生之时,阻止不朽树的灵脉化身成人,这样闻知也就从时间尽头彻底消失在世上,再无存在的可能性。 可是……真就再无办法了么? 楼压星走出时间夹缝,周围的景物立即模糊扭曲起来,高速飞转的气流仿佛拔地而起的飓风将他团团围住。 祈月真人的声音在时空涡流的某处传来,忽远忽近。 “不打算继续追了?看来你应该认清现实了,你不是我的对手。” 对方果然就在周围盯着自己。 楼压星不动声色,片刻后忽然盯住某个方向,缓缓开口:“【下一刻你会神魂俱灭,永不超生。】” 同时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了疯狂涌动的时空涡流中。 祈月真人一怔,仿佛并未理解楼压星为何说了句这么没头没脑的话,而后他浑身猛然一颤,视线便开始一阵眩晕,仅存的残魂真有溃散之势。 但这种感觉仅仅维持了一瞬,便烟消云散。 祈月真人不禁有些讶然,还以为只是随口而出的妄言,没想到竟然有言出法随的能力!这个楼压星到底是什么来头? …… 【诡则】的作用仅仅维持了一瞬,可付出的代价却是差点要了楼压星的命,他在时间中急速穿行,企图利用那一息的牵制争取时机快速找到闻知,只要赶在闻知诞生的之时,找到不朽树的灵脉,便可以真正救下闻知。 可是【诡则】带来的反噬太强,在时间中穿行一步都是深入骨髓的痛楚,原本青白若雪的外袍被鲜血浸湿了大半,斑斑驳驳的血迹落在了每一个时间里的角落。 第78页 忽然身后一阵劲风来袭,楼压星眉心一蹙,立即加快速度。 可是终究躲闪不及,被一股强大的力量震开,时间的流动也被迫终止。 祈月真人站在他面前,评价道:“你的头脑和天赋确实超群,可惜这副身体资质太差,你很快就要死了。” 说实话,楼压星能活到现在,很大程度是他手下留情,不然依他往日斩草除根的习惯,早在一开始就送对方上路了。 不得不说,他在楼压星身上看到了昔日自己的影子,若楼压星不是站在自己对立面的话,他或许真会考虑留对方一命。 可惜,那个不朽树灵脉化身的小子是此人的徒弟,这师徒两人的感情还不一般,居然豁出性命也要去救,自己杀了他徒弟,若留下此人以后也必定是个祸患。 楼压星见祈月真人追上来也并不意外,毕竟双方实力相差悬殊,但【诡则】只争取了这么短的时间也是让他没想到。 见楼压星薄唇翕动,祈月真人以为他又要故技重上,展开防御的同时也冷笑着出言劝道:“刚才只维持了一息就把你反噬成这样,再来你一定会死。我虽然肉身湮灭,但神魂早已不灭,劝你别白费力气。” 楼压星勉强稳住身体,面上看依旧波澜不惊,仿佛此刻的困境只不过是受了点伤,但他却很清楚,祈月真人说的没错,再动用一次【诡则】,他一定会死。即使不会立刻死,也支撑不了太久。 但若是什么都不做,就在这束手就擒,他就能活吗? 不,绝不可能。 祈月真人的残魂原本被封印在古剑中,阴差阳错被裴麟拿到,祈月真人操控裴麟大开杀戒,用闻知的血打开了封印,随后彻底融合了不朽树的灵脉之血,所以他才能恢复到半神之身的水准。 但一旦自己回到过去,改变未来救下闻知,祈月真人便会再次被封印在古剑中,所以他自然不能让闻知活,他必须把不朽树的灵脉之血留在自己体内。 但如此一来,闻知,自己,成羽门的弟子们,还有这修真大陆的所有修者,甚至是仙境之外的凡人,都可能难逃一死。 动用异能大概率会死,但什么都不做却是一定会死,而且不止自己,还有不计其数的生命。 终于,楼压星紧握的双手缓缓松开,血流沿着指尖滴落下来。 下一瞬,他消失在了原地。 …… 闻知一怔,明明方才他还在山顶修习剑法,下一刻只感觉恍惚一瞬,人便来到了这个陌生之地。 看着周围泛起的幽蓝紫光,他想起来这里应该是江自从的梦魇之境。 他一转身,发现楼压星正站在他身后,目光沉沉地望着他。 “师父?” 闻知忽然感觉这样的楼压星有些陌生,但他很确定,这就是师父。 随着目光下移,他看到了楼压星身上的血迹,立马将这一丝诡异感抛掷脑后,上前扶住对方,“师父,你受伤了?” 楼压星垂眸看着紧紧抓住自己手臂的闻知,视线就像一只盯住猎物的豹子,没有丝毫情感,只有蓄势待发的杀意。 就在闻知仔细查看他身上伤势的瞬间,一道残影闪过,闻知甚至没有多余的时间反应,只感觉丹田一空,浑身的力量仿佛在这一瞬被抽走,他低头看去,楼压星已经瞬间将手抽出,只在他的下腹留下一个鲜血泊泊的黑洞。 ==========作者有话说:========== 闻知: 第69章 69 闻知看到了身上的血洞, 但下一刻,视线又回到了楼压星身上。 没有痛苦,没有仇恨, 只有讶然和不解,他在等着楼压星的解释和答案。 一直以来的信赖告诉他,师父这么做肯定有师父的道理。即使他不说明, 也肯定是形势所迫,此刻不便言明。 可是没有。 楼压星看着他, 目光平静,亦如当年初遇那般开口:“你在等待什么?等我解释为何取你的内丹?” 他看着手中的内丹,就像在审视一件志在必得的藏品。仿佛那就是一颗冰冷的珠子,而非刚从活人身上取下的一部分。 闻知额角的青筋开始一条条显现出来,剧烈的痛楚已然开始反扑,他踉跄几步, 还是支撑不住半跪在地。 即使如此, 他还是不可置信地撑起头, 虚弱呢喃:“师父, 你肯定有自己的苦衷,我信你不会无故如此。” 楼压星目光落在手中的内丹上, 指间缓缓聚力, 似乎要将内丹捏碎,听此不由冷笑一声, 腾出一丝目光落在闻知惨白的脸上。 “你还真是好骗,王璟他们想要取你的血入药炼丹, 不过是舍本逐末的愚蠢之法, 你身负不朽树灵脉,一旦炼化金丹, 所有灵气都会聚集于此,只要取出金丹,就等于将不朽树灵脉全部掌握手中。” 闻知一怔,随即苦笑出声:“师父不想说,那弟子便不再追问。” 话还未完,脖子倏然被一把掐住,他整个身体被高高举起,悬在半空。 骨骼压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楼压星:“你还真是可怜。都这种程度还是不愿相信,这世上根本就无人在意你的死活,所有人都是想要你身上的不朽树灵脉。包括我也一样。” 感受到要将自己颈骨捏断的恐怕力量,闻知真正有些动摇了。 师父……真的只是为了不朽树的灵脉才一直对自己这么好? 所有的一切……只是为了不朽树灵脉? 只是……为了等待自己结成金丹的一刻,剖腹取丹? 原来自己一直都活在精心编织的谎言里? 求生的本能,让闻知忍不住用尽最后的力量去掰楼压星的手,可依旧于事无补,这双手的主人仿佛铁了心要至他于死地。 “师,师父……” 就在意识即将消失的最后一刻,一只手猛然从虚空中出现,一把抓住楼压星的手向后一折,闻知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随即空中浮现出一片浓重的黑雾,时隐时现,仿佛一道无形的锁链将楼压星环住,勒紧,定在原地。 渐渐从黑雾中聚拢出一道人形轮廓,漆黑如墨的华丽外袍,苍白俊美的面孔,却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阴森可怖的寒气。 闻知半跪在地,也察觉到四周气氛不对,他强撑着抬起头,对上了黑雾中那张似乎也在等待着他的面孔,瞬间瞳孔紧缩,浑身都止不住发抖起来。 那个人,长着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那张脸比起此刻的他要更为成熟,眼神中也带着止不住的煞气,此刻他居高临下看着自己,似是审视又带着一种看戏似的嘲弄。 “你,是谁?” 闻知心里已经隐隐猜到答案,可他还是问了出来。 那人对他微微一笑,“你知道的,我就是你,不过是六十年后的你。” 金丝勾勒的黑靴朝他一步步走来,停在面前,缓缓蹲下身。 “六十年前,我就是在这,被我的好师父亲手刨出内丹,埋在这昆墟之中。当时我内丹被剖,灵力尽散,肉身被这里横冲直撞的乱石砸得支离破碎,不过天不绝我,我在昆墟的乱石之上找到了就算没有灵力也能修炼的功法。我苦修六十载,也在这里被埋了六十载,终于,我突破了飞升之境,成了魔神。” 闻知一怔,慢慢变得不可置信:“你……我入了魔?” “不然?呵,你别无选择。” 闻知眉头紧皱,丝毫没有为未来的自己能晋升成神而感到喜悦,相反,只有无尽的惊惧和惶恐。 没有正道修士会甘愿入魔,一旦入魔,性情便会被影响变得暴虐无比,情感会变得越来越淡漠,最终沦为魔气的容器载体,即使曾经的亲人、友人、爱人,最终也会变成蝼蚁般的存在,生杀掠夺都在一念之间。 忽然间,闻知脑海中浮现出一道身影。 “师父!” 他捂住腹部,朝着被黑雾禁锢住的楼压星看去,却发现楼压星已经被吊在半空,一片雾气缠住了他的眼睛,故意让楼压星无法视见眼前的事物。 但楼压星似乎不打算坐以待毙,他在强行运功,挣脱黑雾的束缚,指尖已经开始滴洒下殷红的血迹。 闻知焦急地看向未来的自己:“你要对师父做什么!” 下一瞬就感觉肩膀一痛,靴底重重踩在他左肩上,将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又踩得低下去几分。 “他都把你内丹剖了,你还这么关心他?你还真的……” 他看着脚下的闻知,眼中浮现出一抹狠戾狰狞之色:“贱得可以。” 脚下的力气越来越大,闻知却强撑着,让自己的头抬起来。 可对方已经拥有魔神的力量,无论如何也不是他能抗衡得了。 忽然间他眸色一变,咬牙道:“放了师父!不然我现在就自我了断。既然你是六十年后的我,也就说明我和你本质是同一个人,只是所处的时间不同。如果现在我死了,六十年后的你肯定也会不复存在。” 第79页 果然,此话一出,踩住他的力道猛然缓和下来。 可是下一刻,却是重重一脚,直接将闻知踹翻在地,吐血不止。 “为了他,你竟然还想自杀威胁我?呵呵,” 他一把抓起闻知头发,让那张满是鲜血的脸看向自己,视线在那双饱含恨意的眼睛上停下,“你知道他为何要取你内丹吗?因为在未来你被祈月真人杀了,祈月真人用你的血挣脱封印复活来到这世间,楼压星为了救你,只能回到过去把你拉回来,但是很可惜,祈月真人也能穿梭在各个时空中,而且速度比楼压星还快,所以他必须要找到一种比时间窜梭还要快的办法来救你。” 闻知回想起刚才楼压星的样子,仿佛是有些突兀了,明明上一刻刚与师父道别,看着师父的身影下山离去,可是不过瞬息就发现师父居然又站在了自己身后。 这之间确实存在着某种不自然的断层。 就好像是毫不相关的两幕戏被拼接在一块。 原来竟然是这样吗? “楼压星要开启这昆墟的入口,但是他的身体太弱了,根本无法支撑他完成这一切,但是你的身体可以,你是不朽树灵脉的化身,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所以他选择剖你的内丹化为已用,来打开昆墟入口,把祈月真人掩埋于此,结束这场浩劫。” 闻知一怔,缓缓松了口气。 果然师父不会无缘无故对他如此! 可是,既然如此师父直说就好,自己肯定会将内丹给他,他为何故意说那些话,让自己产生误会? 而且只是要内丹,为何又要将他镇压在昆墟之下六十载? 六十年后的闻知朝着远处勾了勾手,那团捆缚住楼压星的黑雾缓缓降落,来到面前。 “楼压星,当年你把我镇压在昆墟之下,是知道有朝一日我肯定会回来找你的吧?” 楼压星手里握住那颗内丹,将被蒙住眼的头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你既然能穿梭到这里,肯定也知道了事情的始末。既然如此,就不必废话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现在事情的进展已经远超预料了,他没想到,还没将闻知埋在昆墟之下,就被六十年后已经成为魔神的闻知找了过来。 不过眼下倒是不必担心祈月真人继续作乱了,有成为魔神的闻知在,他不可能杀得了如今的闻知。 “好一个悉听尊便!” 听到楼压星的回答,一只手猛然掐住了楼压星的脖子,看着楼压星依旧面不改色的脸,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缓缓松开手,轻轻笑了声:“对了师父,当初你不是说只要能变得足够强,就做什么都可以吗?” 指尖缓缓向下,一下划开楼压星紧闭的衣领,冰冷的手指在苍白的皮肤缓缓滑下,视线带着一种玩味的审视。 “你住手!” 趴在地上的闻知身体越来越沉,内丹被挖,他原本恐怖的恢复力也随之消失,再不止血很快他就会死。 可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师父受辱。 身体无法动弹,闻知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召出破霄:“去!” 一阵紫电闪现而出,迅如奔雷,直奔那道玄色身影。然而刚要触及,破霄却像被某种力量干扰,猛然停在半空,不进不退。 “你是金丹被剖,脑子也变蠢了吗?” 玄色身影转身看向闻知,他缓缓抬手,破霄一震,居然乖乖在他手中沉寂下来。 “既然我们是同一个人,那我们就都是这把剑的主人,灵剑是无法伤主的。” 说罢,他握紧剑身骤然收紧,破霄开始剧烈颤抖,下一刻砰一声被挤压成无数齑粉,化作紫色流光消散空中。 闻知顿时感觉灵识一阵刺痛,仿佛天灵盖被刺满了密密麻麻的钢针,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瞬便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久等了,终于安全毕业了,找到了工作,之后保持日更到完结啦~~ 第70章 “师父……不, 师父!” 闻知猛然睁开,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正在一旁正准备敷料的江自从赶忙喊一旁的涂道涵。 “不行,快按住他!” 涂道涵赶忙上前, 抓住闻知肩膀,把人按了回去,“别瞎折腾, 你这连接内丹的经脉都断了,我俩瞪着眼睛给你缝了三个时辰才弄好, 再瞎动崩开我就把你直接扔出去!” 江自从加快手上的动作,把刚才熬制好的药膏扣出一块,在纱布上细细抹匀,一股刺鼻的气味让他立即屏住呼吸,捏着纱布两端朝着床边走去。 涂道涵也忍不住往后缩起脖子,狐狸的嗅觉比人还灵敏。 闻知脸色依旧惨白, 他环视四周, 见屋子里再没有其他人, 立即道:“我师父呢?” 江自从跟涂道涵对视一眼, 才缓缓道:“被黑化的你带走了。诶,不过你放心, 就算黑化, 那他也是你,肯定不至于对你师父开刀的。” 本来他们还被困在地宫里, 看楼压星去追祈月真人一直不归,他就预感大事不妙, 但是他又没有穿梭时空的异能, 除了原地等待照看好其他成羽门的弟子也别无他法。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先带其他其他幸存的弟子离开地宫, 另外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时,所有人都是眼前一黑,等他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跟成羽门的弟子们已经回到了玉蝉山。 一道漆黑身影出现,把闻知扔到他们面前,然后带着楼压星消失了。 看到那张脸时,他跟涂道涵都吓了一跳,虽然那人长着跟闻知一模一样的脸,但直觉上就不是一个人。 那个人给人感觉,极度危险。 如果当时他们敢阻拦,那个人绝对会直接动手杀了他们。 闻知听到这句话,脸色愈加惨白,皱着眉,掀开了盖在身上的被子。 “不行!他不是我,他会对师父不利!呃……” “诶诶,又崩开了!”涂道涵赶紧按住他。 江自从无奈:“你去了能干嘛,现在你连他们在哪都找不到,就算找到了,那家伙可是有魔神的力量,你打得过吗?你现在的任务就是赶紧把伤养好,那边你师父肯定有办法处理。你再瞎闹腾,我俩可真把你打晕了!” 闻知一怔,看着腹部不断渗出的血迹,人也渐渐冷静下来。 那个人不会让自己死,因为如今的自己死去,未来的他也会不复存在。 可是,想到那个人看师父的眼神,总让他觉得不安。 而且看情况,师父和六十年的自己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可到底是什么?师父故意对自己隐瞒的真相,到底是什么? 闻知看向江自从:“你跟师父来自同一个地方,他之前可曾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特别的事情?你指哪方面?要说处理特殊事件上,那可是太多了,说个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不是。”闻知打断道:“是一件,能够让他不惜为之说谎,甘愿承担骂名和仇恨的事。” 江自从一怔,不得不说,闻知说的话很能抓住事物本质。楼压星那种淡漠薄凉之人,他做事最讲究的就是利益对等,为别人平白无故的牺牲,根本不存在的。 但若有一天他真做了这样的事,那就只能说明,他曾经欠了一笔账,而且必须以此偿还。 但若说楼压星欠了什么债,那就只一件事…… 江自从意识到后,却没有直接言明,而是若有所思的看向闻知:“那时候在地宫,你跟楼压星消失之后到底发生什么了?未来那个你,为何要剖了你的内丹?” 本来还在等待答案的闻知闻言薄唇一动,目光瞥向地面,他无法说出是师父亲手剖了自己的内丹。 即使知道师父是有苦衷的,可他还是无法说出真相。 江自从:“你必须说实话,不然我也没法帮你回忆起来当年到底发生过什么相关的事情。” 闻知静默片刻:“我的内丹是师父剖的,但据那个人所说,师父当时剖我的内丹是为了将追杀我的祈月真人镇压在昆墟之下,当时的情况只能借用我的内丹才能开启通往昆墟的入口,但是师父当时却装出早就对杀我取丹蓄谋已久的样子,故意让我误会他。这就有两点很奇怪,一是未来的我是如何得知这点的呢?既然师父打定主意要隐瞒我,肯定永远不会宣之于口。二是既然他都知道这么做是有苦衷,为何还对师父如此仇恨?” 当时师父仿佛也知道答案,但他没有说,未来的自己也没有说。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两个都缄口不言? * 周围传来断断续续的水流声,楼压星睁开眼,发生自己正处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水池中心,手脚都被铁链捆缚在身后的石柱上。 随着他身体一动,绑住他的铁链便发出清晰的脆响。 忽然,他发现漆黑的水下开始隐约浮现出一道黑影,一晃而逝,下一刻又出现在另一个方向。 第80页 楼压星屏住呼吸,仔细倾听周围的动静,而那道黑影仿佛也洞察到他的想法,同样隐匿起来不再出现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道身影猛然从他身后破水而出,一口咬住楼压星的肩膀。 鲜血顿时沿着肩胛落入水中,仿佛一条红色的小蛇,萦绕在两副身体周围。 “楼压星,你是故意忍着不出声吗?” 身后的人仿佛对他这副表现感觉无趣,缓缓松了口。 楼压星看着前方,视若无物,“那你呢,是觉得这么做能让我感觉羞耻或者后悔?” “楼压星!” 这句话无疑激怒了对方,一只手扯住楼压星的被水浸湿的里衣顷刻间化成了碎片飘在水面上。 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皮肤,在水中显得更加孱弱易碎。 闻知捏住他的下巴,强迫楼压星抬起头看向自己,看着那双依旧平静无波的眼,闻知笑了,“好啊,我就看接下来你这张嘴还能不能继续硬下去!” 随着水中荡漾开一圈圈涟漪,血色混着一些白色杂质。 闻知钳住已经毫无血色的人,可是那双眼中依旧没有一丝情感。 就像是两潭死水,两块好看的石头,让他恨不得把它们挖出来。 随着水浪拍打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强烈,仿佛带着某种你死我活的决绝,被强迫的人终于头缓缓垂落下下去,搭在了闻知肩上。 “楼压星,为了不让我爱你,你能这么狠,你赢了。” 不同于方才发狠的阴鸷疯狂,此刻闻知看着怀里昏迷的人,只余下深深的无力和挫败。 就算有了通天神力也无法得到的东西,竟然会让人这么痛苦。 就在这时,他感觉胸口一阵刺痛,仿佛被一把刀刺入了心口,闻知一怔,低头去看,只见刚才还完好无损的皮肤上竟然开始渗出殷红的血迹,而且越来越多。 “闻知!” 他视线看向某个方向,仿佛那里正站着一个人。他抱着楼压星沿着石阶走了上去,身后深不见底的水池顷刻间化作了一间焚香袅袅的宫殿。 脚下冰冷的石头也变成了一张柔软的雪白地毯。 闻知将楼压星放在床上,朝着方才所看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化作一片黑雾,消散空中。 * 江自从看着闻知一刀刺进了自己心口,他张着嘴,已经惊恐得无法出声。 涂道涵也没料到,闻知刚才说有办法找到对方,然后就找他要了把刀,谁能想到找人的办法是捅心口啊! 闻知看着刀刃没入的程度,知道已经差不多了,便没有再深入。自己一旦做出危及性命之事,未来的那个人肯定能感知到。 果然,不消片刻一片黑雾弥漫四周,很快一道玄色身影浮现而出。 “你真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你说的没错,杀了你确实会影响到未来的我,但是我有很多办法能让你生不如死。” 闻知看着他,关心的却只有一件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会知道师父的真正目的,又为何会如此仇恨师父?” “你真想知道?” 闻知:“我必须知道。” 那个人愣一下,继而点点头,“好,告诉你也无妨。我能知道真相,是因为我成为魔神后也有了窜梭时间的能力,我回到过去看到了真相。你不知道吧?楼压星被祈月真人追赶,他见到你后并非第一时间就剖了你的内丹,而是选在告诉了你真相,而你得知真相后,竟然二话不说就把自己的金丹剖给了他。但是” 说到这,他故意停了一下,看着闻知紧张的表情,唇边缓缓绽开一抹笑。 “他毫不犹豫逆转时间,回到了告诉你真相之前,选择一手剖出你的金丹,当一个彻彻底底的坏人。你明白这是为什么吗?” 听到这个答案,闻知不可置信的愣在当场,一旁的江自从和涂道涵也是震惊的无以复加。 “呵呵,那是因为他如果告诉你真相,你就会心甘情愿的献出内丹,甘之如饴的这辈子当个废人,毕竟你为了你心爱的师父什么都可以做嘛。可楼压星不想欠你这份人情,因为他不愿意承受你这份沉重的爱,他要斩断你这份情感,斩断你跟他之间的一切,宁愿当个恶人也把你压在昆墟下六十年也要斩断你们之间的所有!” 第71章 71 天空霎时黑云盖顶, 偌大的天地间变得一片昏黑。 在场之人都被这股强大的威压震慑得无法呼吸,胸口仿佛压着一块不断加重的巨石,快要将他们压断了气。 江自从一开口, 便吐出一口血,“你知道……他为何宁可当个被你记恨的恶人,也不想欠你这份情?那是因为……曾经他欠过一份债, 而且永远无法还清了,他不想再欠你……” 此言一出, 周围疯狂流动的气流缓缓停了下来。 江自从抹掉嘴角的血迹,看向那道玄色身影,闻知是知道他和楼压星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所以他也不必对曾经的过往多加赘述,直接道:“曾经我们组建了一支处理特殊事件的十人小队,队伍里有一个女孩, 一直很喜欢他, 但楼压星那个人你也知道, 他对谁都是那副冷漠的态度, 但这个女孩却一直不放弃,直到一次我们小队遇到突袭, 那个女孩为他挡下致命一击, 当场死了,不久之后组里的另一个队员也自杀了, 临死之前他告诉楼压星,他说他一直都<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着那个女孩, 可他也知道, 这个女孩喜欢的是楼压星,所以他没勇气告白, 现在那个女孩死了他也没有活下去的动力了。” 那道玄色身影定定看着他,似乎没什么反应。 站在一旁的闻知却眉心紧蹙,似乎感觉心脏在一阵隐隐发痛。 “师父他,因为这件事而感到愧疚,所以在我自愿剖丹后让他想起了曾经的过往,一份无法回应的感情却欠了两条人命,所以他宁愿当这个坏人,让我憎恨他,以后找他报仇,也不想让我余生都在等待着分无法回应的感情……” 闻知说着,眼泪不知不觉滑落下来。 一种无法言明的情感在不断膨胀,仿佛顷刻间就要将他彻底埋葬。 在喜欢上师父后,他就知道这注定是条难走的路,他想过会被师父一直拒绝,甚至会被厌恶、憎恨,甚至废掉修为逐出师门。 却没想到师父为了拒绝他,会做到这种地步…… 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份感情,连产生都是有罪的,都是十恶不赦,都要被千刀万剐的。 他抬头看向六十年后的自己,恰好那道视线也望了过来。 相视一瞬,闻知忽然有种恐怖的颤栗感。 他听到,很像自己的声音说:“楼压星,你不想欠我的,不想回应我,我偏不让你如愿。” 明明那个人就是未来的自己,可闻知却觉得无比陌生,“你要干什么?” “如果你得不到想要的,只能说明你拿上桌的筹码还不够大。” 闻知看着他眼中的闪过的阴鸷,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如果敢作恶,我不会放过你的!” “呵,现在的你,除了自杀还能拿什么威胁我?你再胡搅蛮缠我不介意让你当一具长睡不醒的尸体。” 看着他消失在原地,闻知胸口一痛,一下跪在了地上。 这是对方给他警告,如果再有下次,他说的话就会变成现实。 很快,闻知就知道了他口中所说的筹码是什么。 魔神出世,整个九州大地突发异变,所有仙山境内能被叫得上名的门派,都被魔神殿的人勒令加入其中,胆敢不从者,一律杀无赦。 范围之广,就连在月蝉山谷内的成羽门都被纳入其中。 一开始消息放出时,不少门派还觉得滑稽至极,根本没有把这个自诩为“神”的魔神殿放在眼里,可随之枪打出头鸟,反抗的门派直接满门覆灭,众门派只能忍辱负重,先臣服于魔神殿旗下。 最无奈的是,因为闻知跟那个魔神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周围人对他的态度也变得微妙起来。 愤恨中带着一丝敢怒不敢言,闻知只能尽量不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该死的魔神殿,又下令让所有门派集合受其点阅。一天点八百次,烦不烦!” “听说那个苍穹派的无忧长老,就因为不愿交出门派至宝,就被魔殿左使废了修为,扔进了蚀骨池!” “对对!还有凌霄派的掌门,就因为不肯下跪,直接把双腿都斩断了!” “这魔神殿都是一帮助纣为虐的败类宵小之徒!难道苍天无眼,就任由这个魔神为祸人间吗?” * “今天又要演什么?” 楼压星醒来,身上的伤毫不例外,又被重新治好了。 无论他受了多严重的伤害,断手断脚,甚至将自己的头颅砍下来,再次醒来后也依旧会完好无损的坐在这。 这就是魔神的力量。 这些天跟闻知,不,或许称他为魔神更合适一些。通过这些天跟魔神相处,楼压星发现,一旦他像条死鱼躺在那任他施为,他就会气得更加变本加厉的折磨自己,但他象征性的反抗几下,再加上一点不情不愿的表情,魔神反而会高兴。 【正文完】 毫无疑问,现在的魔神已经在渐渐褪去人性,变得残忍嗜血,为所欲为,如果他还是闻知,肯定不会以整个天下苍生作为筹码来要挟他。 忽然,帷帐四角的风铃摇晃起来,楼压星合拢衣襟,以为是魔神又来了,可当他抬头看去时,却是一道久违的身影。 “师父……” 楼压星一怔,“你怎么找到这的?” 闻知苦笑一声:“多亏我跟他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连这里布置的结界也把我当成了他,所以我才能进来。” 说罢,他赶紧走到床边,仔仔细细地看着楼压星的脸。 他不敢问楼压星这些天过得如何,更不敢问魔神有没有伤害他。他怕问这些问题,会再次揭开师父的伤口,更让他羞愧的是,他跟那个十恶不赦的家伙,还是同一个人。 “你都知道了?” 闻知一怔,继而点点头,“是。” 楼压星:“那你不恨我?” 闻知赶忙摇头,他紧紧盯着楼压星的脸,像是在做出一个承诺:“我永远不会恨您。爱不爱您是我自己的事,要不要回应这份感情是您的事,您不能干涉我对您的感情,我也没资格勉强您回应。” 楼压星看着他的脸,露出淡淡的笑:“你果然不是魔神。” 第72章 72 闻知留在这的时间不能太久, 临走前,他最后看了眼楼压星,叫了声:“师父。” 楼压星见他面色倏然庄重起来, “怎么?” “……我爱您。” 不等楼压星有所反应,闻知立即冲出殿外,消失在了结界中。 仿佛从未说出口。 似乎这句话也只有在不需要回复时, 才能说得出口。 可是,爱, 究竟是什么? 楼压星感受到体内被炼化的内丹在一点点与自己的血肉融合,他将闻知的金丹与自己破碎的内丹做了替换,如今不朽树的灵脉已与自己的经脉渐渐生长在一起,他的修为原本已到了地仙境界,如今有了这颗内丹,可以说是如虎添翼, 只需假以时日, 他便能突破飞升之境。 到时魔神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奇怪的是他做的这一切, 魔神一直都心知肚明, 却并不干涉,甚至纵容他继续炼化内丹。 到底是魔神太过自信觉得自己就算飞升也敌不过他, 还是另有对策? …… 凭借魔神殿的铁血手段, 整个仙山境内的各地修真门派,基本都被收编旗下, 日日接受魔神殿的洗脑宣讲,宗门内的法器珍宝都被搜刮一空, 所有长老弟子都要服从魔神殿的调配。 原本的任务也从除魔卫道、拯救苍生, 成了如今的去秘境涉险寻宝,会来还要全部上交给魔神殿的上层。 “闻知还是没回来吗?” 江自从再次来到成羽门, 询问闻知的情况。自从上次闻知闯入魔神殿见了楼压星后,就不知所踪,所有人再也没见过他。 熊勤跟林甘棠对视一眼,摇摇头,他们也很久没见过闻知了。 熊勤:“他做事一向有自己的打算,江前辈不必太担心了。” “就是因为他太有自己的主意,我才这么担心!” 一下消失了几个月,楼压星那边也是同样杳无音讯,也不知道这两人是不是商量好的。 这两人都是叫人放不下心的主儿,一个是什么都闷在心里打死都不说一个字的没嘴葫芦,另一个是一副尽在掌握你们只需要执行不需要知道原因的自大狂。 而且那个魔神真的是闻知吗?如果是闻知的话,纵使入魔也不会纵容那些手下狐假虎威到这种地步,如今整个修真界可以说是一片生灵涂炭,闻知这种做法,比起毁了整个三界,更像是要毁灭自己。 朔月,七星连珠之夜。 楼压星没有像以往那样早早睡去,他望着天空的星象,缓缓踱步到庭前。 “今夜就是你要突破的时机?” 楼压星没有回头。 静默片刻,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要杀了我。” 平静的语气,像是在做宣判。 楼压星却是所答非所问:“你把闻知抓住关起来了。” 身后的玄色身影走到他跟前,从后面缓缓抱住他的腰,将头轻轻靠到楼压星肩上。 “他要自杀来让我消失,我只能让他安静的当个死尸了。” 楼压星:“把他放出来,我要见他。” 自从被困在这里,楼压星一直都是一副生死看淡的状态,没想到今日却跟他提了要求,还是这种要求。 魔神一怔,有些意外,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楼压星的侧脸,“你见他干什么?” 楼压星转身,对上他的眼睛:“我跟他说话时,你也留在这,你会明白的。” 一口黑雾环绕的乌木棺缓缓浮现,棺盖移开,露出里面沉睡的青年。 里面的人已经没有了呼吸,没有了心跳。 魔神看着棺椁里的自己,解除了封印的法术,棺椁里的人胸腔开始缓缓起伏,恢复了活人的体征,可双眼依旧没有睁开。 楼压星走到棺椁前,试探了一下闻知的鼻息,看向魔神。 魔神:“看我也没用,是他自己不愿醒来,他的意志想就这么一直沉睡下去,或者说,就这么死去。” 知道魔神没有必要说谎,楼压星也没有继续追问如何能让闻知醒来,他上前一步,自己也踏入棺椁中,把沉睡的闻知扶了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不知为何,看到这一幕,魔神心里忽然涌出一种难以言明的悲伤,明明自己也是闻知,可是楼压星却从不肯对自己如此亲昵。 到底从何时开始,他们之间变得这么远了,远得好像两个陌生人。 楼压星:“我的成长环境,注定我无法像正常人那样体验情爱,这一辈子有很多人说爱我,有男人有女人,我已经听得太多了。” 肩膀上的人依旧静静沉睡着,毫无反应。 楼压星:“你也说你爱我,可爱究竟是什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爱我的?又是以什么为依旧判断出你爱我的?上次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就跑出结界消失了。你是觉得我不会给你答案吗?” 魔神一怔,他其是知道闻知上次闯入结界见了楼压星,但他没有阻止,也听到他们之间的对话。 但他没先到楼压星给那个仓促潦草的告白一个答案。 楼压星:“你们都向我索要爱,却从来没人告诉我爱到底是什么。好像我不回应你们,就成了我的罪过。你们是不是有些太不讲道理了?” 说到这,他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小时候我给你的那些糖,你都藏起来不舍得吃,后来引来一堆蚂蚁跑到床上。你看,有些东西就算再小心保护最后还是会失去,给你吃一颗吧,你边吃我边说给你听。” 楼压星打开纸包,忽然动作一顿,看向身后:“你要吗?” 魔神一顿,看了眼牛皮纸里的糖球,偏过头移开视线。 楼压星笑了声,拿起一颗塞进了肩上的闻知口中,昏睡的人眉头忽然皱了皱,但依旧没有苏醒。 楼压力抱住闻知的头,手顺着他的脖子缓缓滑动到腹部,一瞬间,整个棺椁发出刺眼的白光,仿佛要将整个天空一分为二。 魔神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在消失! 可是楼压星明明没有对他出手,为何他的身体竟然快要消散了?! 忽然,他将视线落在棺椁里的闻知身上,不可置信的看向楼压星:“你……竟然……为何!” 楼压星松开手,闻知的身体开始被一股力量托起,缓缓悬在空中。 他也从棺椁里站起身,这一瞬间才发现,他衣袍的下摆已经被血浸得绯红,乌木棺的底部已经开始渗透出丝丝血迹。 果然如此,魔神苦笑:“你给他吃的根本不是糖球,是你炼化的内丹。我以为你炼化我的内丹是要杀我,原来竟是要重新还给他,让他成为真神之体,这样闻知成了正神,我这个未来的魔神也就不复存在了……” 楼压星一步步走向那副快要消散的身体,他知道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为了加速内丹的炼化,这些时日几乎是燃尽了他的修为和灵力,内丹剖出,他也就是一盏燃尽的灯了。 “我不知道爱的什么,但你们都为了爱的人而牺牲,我猜,爱就是会让人心甘情愿不计得失的付出,哪怕会死。”楼压星伸出手,在魔神嘴里塞了一颗糖球,“我希望闻知能走他一直想走的路,成为他一直想成为的人,我不想他一直都活在宿命的枷锁中。为此我也愿意牺牲,我想,” “我也是爱你们的。” “抱歉,我的答案太晚了。” 看着楼压星坠落下去,魔神急忙伸出手想抱住他,可是他发现自己早就没有了双手,甚至意识都在渐渐模糊起来。 “不!我不许你死!” “我不是想逼迫你回应我,我只想怕你再也不理我,不想跟你成为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对不起,我的答案也太晚了。 * 那一夜之后作恶多端的魔神殿终于被覆灭,仙山境内的秩序开始逐渐恢复,听说是一位横空出世的神君凭一己之力杀了魔神。 曾经被魔神殿欺压的修士无一不是拍手叫好,这可真是天道好轮回,这个作恶多端的魔头终于不得好死了! 只可惜魔神殿消失后,那位惩恶扬善的神君也一并销声匿迹,若不是被破坏的秘境被一股神秘力量已已修复,被放出的上古妖兽都被诛杀消灭,所有人都要以为神君只是个编出来的存在了。 月禅山上。 熊勤看着山谷中的某处结界无奈摇头,“都这都多久了,他还是一直不肯出来。” 林甘棠站在一旁,抬手将结界继续隐藏起来:“那有什么办法,现在师父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肯定不能这么放任师父到处乱走啊。” 熊勤:“那也不用天天待山谷里吧,就他们两个人也不憋得慌。” 他一回头,就发现林甘棠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也许,就是因为憋得慌才一直不出来吧。”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