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你永远恨我_哈嗨鹤》 第1页 《我要你永远恨我》作者:哈嗨鹤【完结】 简介: 骄傲胆小调皮受×阴湿<a href=tuijian/fuheiwen/ target=_blank >腹黑</a>坏鬼纯爱攻 恨比爱更长久。 林柴西听说死对头高考成绩比自己低,于是特意去嘲讽对方。 没想到撞见死对头意外死亡 死者为大。 林柴西决定放下二人恩怨, 却不料江梧变成恶鬼,缠上了他! 江梧发现,自己离开林柴西便会消散 从此它缠上少年:“他们都爱我,爱我就会忘了我,只有你恨我,你不会忘了我。” 林柴西:……有病。 少年东躲西藏,却甩不开那男鬼。 江梧抚上少年的脸庞,缓慢摩擦:“你不能爱我,你要恨我,恨我一辈子,恨到你心里只有我一人。” 少年抓住男鬼的手腕,笑的妖艳邪恶:“我会爱你,爱到无可自拔,爱到转眼就忘了你。” *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惊悚 <a href=Tags_Nan/HuanXiYuanJia.html target=_blank >欢喜冤家</a> <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HE 主角:林柴西 江梧 配角:猫猫林柴西 猫猫江梧林 柴西 江梧 其它:鬼攻,<a href=tuijiaiaarget=_blank >甜文</a>,纯爱 一句话简介:恨比爱更长久 立意:爱就大声说出来 第1章 谁的尸体 今年的夏天比去年更热,雨水也更多,森林更茂密,高山本就高,树长起来了,它就更高了。 窗外虫鸣四起,屋内静谧祥和。 林柴西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风扇对着他吱呀吱呀的吹。 “林柴西,恭喜啊,竟然考了六百五十多!”涂延在电话那头真心祝贺林柴西。 林柴西翻了个身,他不停刷着班级群里的聊天记录,始终没有找到那个人的消息。 他最终咬牙问:“江梧考了多少?” 涂延啊一声,半天才回话,应该是去找班主任问成绩去了:“老李不说啊,但他说你是我们班第一名,江梧肯定没你高。” “真的?” 涂延信誓旦旦:“骗你干嘛?” 随后林柴西那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就在涂延以为林柴西已经挂了时,他突然狂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哈!”林柴西笑的像个疯了的反派,“好你个江梧,你也有今天!” 高二时,他和江梧偶然被分为同桌。 向来为人友善的林柴西决定与江梧搞好关系,他伸出手对江梧说:“兄弟,我叫林柴西,以后多关照啊。” 没料到江梧没握他的手,还盯了他半天,然后挑衅般开口:“第一名?” 林柴西反应半天才意识到江梧说的是半期成绩,他点头说:“是,怎么了?” 林柴西一直站着,不得不俯视江梧,江梧应该是脖子抬痛了,他站起来,比林柴西高半个头,他垂下眼:“下次第一是我。” 林柴西年少轻狂,哪听得这种话:“好啊,比一比,谁输了谁儿子。” 于是,本来陌生的两个人莫名结了仇,开始长达两年的明争暗斗。 两年里,林柴西发现自己除了成绩能和江梧比,其他什么都比不上。 身高暂且不说,怎么体育也不如江梧? 林柴西气愤至极,疯狂跑步一个月,最终因劳累过度不得不放弃跑步。 这件事被江梧知道了,他依旧拽拽的模样:“你不行啊。” 林柴西气得七窍生烟,男人不能说不行,于是他疯狂埋头学习,可是天不遂人意,在高考前最后几次考试里,成绩都比江梧低,一直自信满满的少年蔫巴了。 江梧问他:“你放弃了?” 林柴西瞪他一眼:“你做梦吧。”开什么玩笑,他可是英勇无畏的骄傲少年,认输,不可能。 在他的努力下,老天也开了眼,最终的高考成绩终于比江梧高了。 林柴西手机一扔,在床上来了段霹雳舞,这种好事,不亲自去江梧面前恭喜一番,不可惜了? 我们不说戏谑,我们要说恭喜。 “恭喜你呀,恭喜恭喜你。”林柴西一个大跨步下了床,在衣柜里翻了半天,恨不得把过年买的红秋裤穿上。 只是夏天穿红秋裤太过招摇,他老老实实穿了条黑色运动型短裤。 他站在镜子前打量自己光滑的腿,嘶:“怎么没腿毛?不够男子汉。” “你真的要去找江梧?”涂延以为林柴西是开玩笑,没想到他衣服都换上了。 “当然啊,得去恭喜他。” “……你不怕他把你揍得爬不起来?”涂延担心林柴西能不能从江梧手下活着回来。 林柴西一米八的身高,但怎么都吃不胖,力气也不大,去找江梧,等于把自己这块肥肉送到江梧嘴边。 林柴西毫不自知:“我怕他?他敢碰我,我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涂延欲言又止,“那你自己小心,准备点医药费。” “多嘴。”林柴西挂了电话,暗自嘀咕,“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 今日太阳格外的热,田间小狗被晒得跑回了家,躲在人群脚边乘凉。 林柴西离江梧的家比较远,他骑了半个小时的自行车只到一半的路。 林柴西叉着腰,抬头望向仿佛没有边界的路,感觉自己是个傻帽,突发奇想去嘲讽江梧,怎么没想到先吃个饭? 他肚子饿的一直响,左右望,好歹在不远处有家粉馆,天无绝人之路,林柴西用力一蹬,骑到米粉馆门口停下。 他把自行车放在门口,到店里找了个有风扇的座位叫了碗米粉,拿出手机又开始翻班级群。 从成绩出来到现在,江梧一直没有在群里发言,看了一圈,江梧不是第一也是第二,他是不满意这成绩,还是太装了?在班级群玩消失? 林柴西冷笑一声,低头嗦一口米粉,邪恶地笑着想,他今天非要去江梧面前炫耀一番。 “小伙子骑自行车去哪啊?”粉馆<a href=Tags_Nan/DaShuWen.html target=_blank >大叔</a>到林柴西身前的风扇坐下,挡住了风。 林柴西很快流下汗来,他皮笑肉不笑:“去找我同学。” 大叔朝屋外看了一眼:“你同学住在降山?” 林柴西回忆江梧家的住址:“不是,但在那个方向。” 大叔了然点头,他身体动了一下,风扇穿过他吹到林柴西脸上:“降山山体滑坡了,你不要往那边去,危险得很啊。” 林柴西惊讶说:“山体滑坡?”他怎么没听说。 大叔手撑在桌上,一脸严肃:“是啊,前几天不是下了暴雨?降山树本来就少,扛不住大雨,大下午的,突然就滑坡了。” 林柴西咽了咽唾沫:“有人受伤吗?” 大叔回头看了眼他媳妇,回忆说:“这倒是没听说,有人受伤吗?媳妇。” 老板娘收拾完东西,到另一边的风扇下面坐着:“没听说,那边本来就没人住,应该没人受伤。” 林柴西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的米粉见了底,大叔问他:“要加米粉吗?” 林柴西摇头感谢大叔的好意:“不用了。” 大叔跟着他来到店外,看着林柴西骑上自行车,又看向远处的高山:“路上注意安全啊,不要去降山。” 林柴西哈哈笑着:“放心吧,叔,我同学不住在那,我不会去。” “那就好。”大叔这才放了心,回头对他媳妇说,“现在这些年轻人,就喜欢挑战极限,我看他,就是去降山的。” 老板娘白了大叔一眼:“人家孩子穿着一身休闲装,哪像是去降山的?想那么多,还不快去洗碗?” 大叔最终蹲在洗碗盆前,委屈嘟囔:“……只是说说而已。” — 一顿饭的时间,似乎没有那么热了。 吃饱了饭,就有了干劲,林柴西速度比刚才快了很多。 夏风吹过林柴西的发梢,他忍不住哼起歌来,脑子里幻想江梧发现自己成绩比他高后脸色难看的模样。 他一边想,一边跟着手机地图走,越靠近目的地,房子越少,到了最后,竟然只剩下一片丛林。 他听说过江梧家很有钱,而且有一栋别墅,别墅建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每天江梧去上学,都有专车接送。 林柴西的确见过江梧坐专车来上学,可是没想到江梧家能偏僻成这样? 路的一边是丛林,另一边是粮田,粮田后方又是一片丛林。 丛林深处太阳找不进的地方阴沉一片,树枝相互缠绕,远远看起来影子成人的模样,直勾勾盯着过路人。 有了这个猜想,林柴西一阵寒毛倒立,不由的加快了速度,可是越往里走,这丛林越密,几乎没了粮田。 林柴西心咚咚的直跳,他不安的打量四周,神经绷紧。 ……难道走错路了? 他拿出手机地图来,可是他一直在正确的路上,没偏离路线,他想到什么,眼睛猛然睁大。 难道江梧填了个假地址?! 江梧的家庭住址是林柴西在班级册上找来的,作为合格的死对头,林柴西没有江梧的好友,也不知道江梧的家庭地址。 第2页 有了这个可能,林柴西觉得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在家好好庆祝自己的高分不好,偏要来嘲讽江梧。 他想着不禁露出哭丧脸,调转自行车原路返回。 来的路是上坡,回去就变成了无尽的下坡。速度加快,也看不见清路边丛林,林柴西紧张的心逐渐缓了下来。 还是那句话,天不遂人愿,这下坡还没走一半,手机突然关机了! 他从来不记路,来的路上好几个岔路口,没了地图哪能找回去?林柴西懊恼的停在原地,早知道不来了。 一辆货车刚下班,从山上驶下来,林柴西心里一喜,移到路边朝货车奋力挥手,担心司机看不见,他脚往后移了两步。 “嘿,哥们,能载我一程吗……” 林柴西话还没说完,由于他重心太后,加上处于S型下坡中间,自行车突然失了控,快速往后倒。 “哎!哎!”林柴西惊慌大叫,双脚疯狂往前踩,用脚上的摩擦去刹车,眼看就要坠入漆黑的丛林,经过他惊心动魄的努力,一人一车卡上路边石头,总算稳稳停了下来。 “……吓死我了。”林柴西轻拍胸口,心脏因惊吓疯狂跳动,他缓缓抬头,还没喘上气,刺眼的白光突然直冲面门。 随后来自货车的一道巨力撞上他,连同自行车被撞进丛林深处。身体刮过树枝,流出血来,最后重重撞进泥地里。 林柴西疼的翻动不了身子,发不出声音,他望着丛林上方的蓝天白云,前所未有的恨江梧。 如果不是江梧莫名其妙的挑衅,什么都要和他争个高低,他怎么会每天晚上怒跑一千米,又怎么会劳累过度? 又怎么会大夏天骑车去找他,不仅迷了路,还被车撞没了半条命。 林柴西前所未有的恨江梧,恨他的声音,恨他的动作,恨他的长相,江梧连呼吸都是过错。 如果他还能继续活,他要恨江梧一辈子。 林柴西晕过去前,心里发誓。 ==========作者有话说:========== 创作不易,请大家支持正版 第2章 谁的尸体 恨死他了。 林柴西逐渐恢意识,他眼睛还没睁开就想。 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林柴西翻了个身,混沌的脑子逐渐清醒过来,只是刚翻身到一半,动作突然被卡住了。 谁抱着我?林柴西闭着眼,想了半天才明白腰间的束缚感来自人类有力的双臂。 谁他妈抱着我?! 林柴西整个人猛然清醒,手忙脚乱的翻起身,腰间的手臂还紧紧挂在他身上。 惊愕过后是愤怒,林柴西抓住冰凉的手臂回头,他倒要看看是谁占他便宜。 这惊鸿一瞥的回头,差点要了他剩下的半条命。 在背后紧紧抱着他的,是一具尸体! 苍白的脸和眼下的乌青看起来和睡着的正常人无异,可是额头上大片的尸斑,和他半睁的眼睛里,瞳孔扩散后无尽的黑洞,无不昭示着这是一具尸体。 瞬间林柴西头皮发麻,双手颤抖地去掰箍在腰间的尸臂,心脏砰砰直跳。 “……你在干什么?” 阴凉的风吹过林柴西耳边,伴着若有若无的声音,仿佛有人在他耳畔亲密低语。 而如今能在他耳边低语的,只有贴在他身后的尸体。这是谁的尸体?林柴西崩溃的想,都把他吓出幻觉了。 “你很怕吗?”那道声音还在继续。 那声音贴着他的耳根子,林柴西瞬间血液凉透,他鼓起勇气回头想看个究竟,可对上一双没有聚焦的黑洞,心脏终于承受不住,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是你。”昏暗的屋内,一团黑影逐渐凝成人形,它摸上少年的脸,如同稀世珍宝一般留恋爱慕。 “不要一直躺在我尸体怀里。”它轻声呢喃。 林柴西不知道自己晕过去了多久,再醒来,已经能听见鸟鸣了,但天依旧黑暗。 再睁眼,林柴西立马紧张起来,但晕过去睡了一觉,他胆子也大了几分。 挣脱这双尸臂,只需双眼一闭,再用蛮力,用力一掰! 尸臂总算有了松动的迹象,林柴西心里一喜,一不做二不休,用力到脸变了型。 “啊!”掰开尸臂一瞬间,林柴西猛地从高处掉下来,全身被砸得酸痛,他哀嚎着在地上痛苦转了好几圈,等疼痛缓解了几分才摇晃地爬起身。 他吸着凉气望向一米多高的木板子上躺着的尸体。 这一望,他差点又晕了过去。 这并不是一具完好无损的尸体,它的腿骨折,360°转了个方向,肚子应该是被树枝插了个窟窿。 得报警。 这是他看过尸体后的第一反应,是谁在这里藏尸? 林柴西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四周的环境,地上铺满了稻草,墙上挂着白色的布条,在另一头的木桌上,摆了几个看不清脸的神像。 这里看起来像废旧的寺庙。 怎么到这里的?晕过去时正值下午,现在天都黑了…… 林柴西想着又回头去看尸体,这尸体还没开始腐烂,刚死不久,也被捡到这里不久。 林柴西背颈冒起冷汗,这一切说明藏尸的人……还在周围,他刚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会被发现吗? 他警惕起四周,一动不动过了一分钟,始终没听见人的动静。 得离开这里,不能坐以待毙,林柴西想。他前进一步,发现脚痛的厉害,这才回想起来,自己晕过去前出了车祸。 难道腿摔断了? “兄弟保佑我,等我离开这里就报警,给你申冤。”林柴西嘴里絮絮叨叨,扶着木板往前走,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 命运般的一眼让他差点忘了怎么走路。 看见尸体固然可怕,可是尸体是认识的人,不亚于站在凶案现场看见了所有过程,而且凶手正好回头看见了你。 “啊……”尖叫被他及时压在喉咙,林柴西愣了很久才回神。 ……江梧? 这是江梧? 怎么可能?江梧怎么会死?他怎么死的?林柴西腿一软坐到地上。 木板上躺的人,正是林柴西一直想找的人,那个令人厌烦的死对头——江梧。 “你怎么摔倒了,想让我抱你吗?” 不知道是哪个方向突然传来声音,林柴西诸多疑惑变成害怕,他一个激灵,手脚并用的往后爬。 发现尸体是江梧了,那道声音也熟悉起来,那是江梧的声音,实实在在,根本不是幻听。 “……江梧。”林柴西不可置信喃喃。 他的尸体就躺在那里,他已经死了,怎么会说话。 难道是鬼…… 林柴西不敢再细想,鸡皮疙瘩直冲天灵盖,他记不清自己怎么到门口的,好像是扭曲地爬过去,又好像是歪着脚走过去的。 “你跑什么?不许走,林柴西。”阴风吹过,男生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林柴西感觉肩膀一沉,恶鬼似乎爬到他身上了。 他不敢回头,脑袋也不敢歪一点,害怕看见不该看的,嘴里瞎喊着:“不是我害死你的,你不要缠着我,你放我走,我去报警,给你申冤,求求你了,放过我吧。” 林柴西感觉脸被鬼摸了,冰凉刺骨,那道声音几乎是贴着耳朵:“林柴西,再逃,我就杀了你。” 男鬼的威胁赤裸裸,林柴西哪敢停,走廊里漆黑一片,他东闯西撞,突然看见不远的房间里亮着烛光。 要去吗?万一是凶手呢? 林柴西速度慢了下来。 “林柴西……”男鬼似乎在用鼻尖触碰林柴西的脖子,冰的林柴西全身一抖。 不管了,至少对方是人,而现在缠着他的,是鬼。 林柴西瘸着腿,忽略身上的重量前进,在今晚以前,他是一个绝对的唯物主义者,直到恶鬼缠身,他才明白,鬼一直在,只是他看不见罢了。 不,如今能看见了。 随着靠近那间房,肩膀上的重量逐渐散去,到门口时,已经一身轻松。 屋内似乎是个法阵,林柴西对八卦阵只了解一点,而里面的蜡烛正是按照八卦阵摆放,在阵的中间,是个古老的陶瓷罐。 恶鬼声音终于不再出现。 它不敢靠近这里?离开了吗?林柴西想。 如今安全下来,他胆子逐渐放大,害怕总是连带好奇心,他忍不住的回头看向走廊…… “你在找我吗?林柴西。”男鬼站在林柴西身后,面无表情的开口。 “啊啊!”林柴西的惊恐地尖叫穿过云霄。 他腿一软,顾不上的痛,接连往后退,不留神一脚踩上蜡烛,脚底一滑身体向后摔,砸上陶瓷罐。 瞬间屋里的法阵被他弄的七零八碎。 清脆的破碎声在屋里响起,林柴西手一痛,抬起来看,陶瓷罐被他压碎,碎渣刺透皮肤钻进了肉里。 “好痛。”林柴西倒吸凉气轻呼,他用另一只手撑着想要起身,余光瞟到门口,整个人呆在原地。 第3页 男鬼原本只能看见一个头,身下全是漆黑的雾,在林柴西打乱法阵后,男鬼身体的黑雾越来越多,很快整个鬼被雾包裹,几十秒后,黑雾慢慢散去,中央的男鬼凝成了人形。 苍白的脸和林柴西在木板上看见的尸体一样,毫无血色,只是男鬼的腿和肚子看起来完好无损。 漂亮男鬼从始至终盯着林柴西,慢慢向他靠近。 “江、江梧。”林柴西想起身,但他穿了短裤,腿上被划开一个口子,彻底站不起来了。 林柴西差点哭了出来:“我们、我们不是同学吗?我们做了两年的同学,没有朋友情,也有同学情,不是吗?哦对,我们还是死对头,班上女生都磕我俩,看在这份上,不要杀我好不好?” 男鬼没有答话,他停在林柴西身前,伸手放在林柴西的头上。 林柴西眼一闭脸一横,今天死定了。 “……林柴西。”男鬼开口。 “我在呢,江梧、江哥。”林柴西笑的比哭还难看。 “你恨我。” 林柴西笑容十分谄媚:“江哥,你说什么胡话呢,我怎么会恨你呢?爱都来不及。” 林柴西比谁都明白,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有人会恨鬼,只会怕鬼,林柴西对江梧的那些恨,此刻转为深深的恐惧。 江梧的手已经滑到了林柴西的脖子上:“林柴西,你好烫。” 烫?烫什么? 林柴西恨不得一脚踹飞江梧,他还没说鬼冰呢。 江梧的动作还有往下游走的趋势,走廊里突然响起脚步声和人絮叨的声音。 有人? 林柴西刚想大喊,可喉咙似乎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许逃,林柴西。”男鬼下达命令,化成黑雾往屋外飘去。 等是不可能等的,哪怕走断两条腿,他也要跑。林柴西爬到房间尽头扯了条白布缠在腿上,扶着墙起身,他进屋时就明白了,他在一楼。 竟然在一楼,那么他就要翻窗逃跑。 月光逐渐褪去,天边朝阳升起。 林柴西踮起脚翻过窗户,白布被血染成红色,他咬紧牙关,身体向下落,另一只脚刚踩上地面,凄厉的惨叫由远及近。 林柴西全身一抖,脱力摔进草丛,他废力撑起身朝声源望去,一个穿着破旧道袍的老头连滚带爬地从门前的楼梯摔下。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嘴里模糊不清的喊:“不要杀我,我不是故意的,饶了我吧!我也有苦衷,你不要杀我……” 林柴西看向老头对面,什么也没有,但他知道,老头在对着江梧求饶。 江梧的死,和他有关?林柴西猜测。 “别看。”男鬼的声音突然在林柴西耳边响起,随后他全身一凉,被男鬼抱住,同时视线被男鬼的手挡住。 视线暗下来之前,林柴西看见老头上方的一根房梁棍松动,往下坠去。 很快,空气里飘起一股血腥味,随着晨风散在森林里。 “林柴西,你逃不掉。”男鬼在他耳边低语,但他怀中的人没了反应。 男鬼放下手,静静的望着林柴西,他伸手去触摸少年的眼睛,原来他晕过去了。 在一座高山的森林中,有一座破庙,破庙里躺着两具尸体和一名昏倒的少年。 少年身边的鬼影化作黑雾,黑雾动了动,慢慢钻进少年的身体。随后晕倒的少年四肢僵硬的站了起来,诡异地往山下走去。 “林柴西”来到山下停在路边,他扭曲的站在路边挥手,来往的车辆被全身是血的少年吓得落荒而逃,直到一辆警车路过停下。 少年像被突然抽了气,歪歪斜斜的倒在地上。 “孩子!孩子!”警察尖叫喊着上前扶住他。 ==========作者有话说:========== 疑惑转场的宝子,可以继续往下看,以后会解释的 第3章 恶鬼的葬礼 “医生,我朋友他什么时候醒?他都躺两天了,他受伤真的不严重吗?” “经过检查,病人遭受过重创,但比较幸运,应该是落到泥土里,最终只是脑部轻微受创,但后来惊吓过度,神经衰弱,多休息几天就会醒。” “……这样啊,谢谢医生。” “不客气,保持安静就好。” 好吵。 林柴西想动一下,但浑身无力,说话声由远到近,突然又飘的很远。 他现在在哪里? 林柴西脑子乱成一团,奋力的想弄清楚情况,随着思考,脑子逐渐清晰起来。 黑夜,尸体,破烂的寺庙,八卦阵的房间,还有一个疯道士。 怎么会想到这些,林柴西手指动了动,他忘了什么?有个一直跟着他的东西,是人吗?不对,好像是…… “医生!医生!他手指动了一下!” 身边突然一阵喊叫,打断了林柴西的思绪,他眉头皱起,是谁在吵,想着,林柴西缓缓睁开眼。 双眼一片模糊,他转动眼珠打量四周,门口进来了一个白大褂。 白大褂弯下腰问:“感觉现在怎么样?” “……头有些晕。”过了一会,林柴西眼前总算清明起来,在他身边的,是一个白大褂医生,穿着灰色短袖的涂延在医生后面垫脚看林柴西。 医生给林柴西检查了一番:“没事了,休息一天就能出院了。” 涂延跟在医生身后送他出门,然后又折回来坐到林柴西的病床上:“记得我是谁吗?” 林柴西瞥了涂延一眼:“不记得。” 涂延捂住胸口,弯下腰低语:“竟然不记得我了,我在医院赔了你整整两天!” “我怎么到医院的?”林柴西打断他的话。 涂延回忆着说:“我不知道,是叔叔阿姨打电话让我来医院照顾你,医生说你出车祸了。” 林柴西的爸妈长期出差,这次他住院,他们也没有回来,而是让林柴西的朋友涂延来照看。 林柴西垂下眸,随着醒来,昏迷前的事他逐渐回忆起来,破庙里的事就像他晕倒后做的一场梦,可是手掌和小腿处被陶瓷划伤的口子还在隐隐作痛,他明白,他当时经历的一切,都不是梦。 江梧的尸体,被人发现了吗? 他想不起自己怎么下的山,又怎么被人发现,但清楚的记得江梧的尸体,几天过去,他的尸体开始腐烂了吧。 林柴西暗暗的想,要报警吗?可是恶鬼说过他敢跑,就杀了他。报警意味着他要再去破庙,再到那里,万一恶鬼缠上他怎么办? “你在想什么?”涂延发现林柴西醒来后边沉默了许多,难道因为刚醒? “你饿了吗?我去给你买碗粥去。”涂延贴心问。 “好。”林柴西感激的看着涂延,好兄弟! 涂延走后,病房陷入安静,林柴西盯着桌上的花瓶发呆,那个疯道士,被恶鬼杀死了,它为什么要杀疯道士? “林先生。” 一道声音打断林柴西的沉思,林柴西朝门口看去,两名穿着便衣的警察笑着进屋,向林柴西作了自我介绍。 “身体怎么样?还记得事情吗?”戴眼镜的警察问。 “谢谢,好很多了。”林柴西心下奇怪他们的问题,撒了谎,“只记得一部分。”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和气的对林柴西说:“那天是我们碰见的你,你受了很重的伤,你还记得怎么受伤的吗?” 林柴西一愣:“车祸?” 戴眼镜的警察摇摇头,微笑地看着他,试图不给林柴西太多压力。 林柴西想了半天,难不成要说自己撞鬼了,被鬼吓得摔倒弄了一身伤?他们听了会把自己关进精神院吧。 最终是警察先开口:“我们发现你身上的伤不只是车祸受的伤,还有切割伤。于是送你到医院后,就派人搜查周围,最终在深山处发现一栋破庙。” 警察说到一半停下,去看林柴西神色,发现他神色如常后继续说:“我们在破庙里,发现了两具尸体,一具尸体年纪与你相仿,经过调查,我们发现他是你的同学,江梧。 另一具尸体是附近村里闻名的疯子,孔司德。通过你和江梧的伤口对比,我们怀疑是孔司德突发病状,追杀你们二人。 你不小心出了车祸,司机肇事逃逸,江梧为了保护你而亡,而你受了重伤逃下山遇见我们。道士是被倒塌的房梁砸中要害而亡,经验证,是意外身亡。” 林柴西听的一头雾水,疯子?那个道士吗? 是疯道士伤的他吗?不是吧,是他自己摔倒弄伤的,他只在疯道士死前见过道士一面。但他车祸后,应该是道士把他捡到破庙的。 他把自己捡去干嘛? 江梧呢?他怎么死的,真的是道士杀的吗? 警察神情逐渐严肃:“当然这一切只是根据现有的证据进行猜测,是否准确,还需要进一步确认。作为这次意外的幸存者,请问你还记得多少?” 林柴西张着嘴半天答不出话,你们说的太对了,于情于理,就是和他的故事线对不上。 第4页 但这一切已经和他无关了。 江梧的死,他并不好奇,江梧怎么变成恶鬼的,他也不在乎。江梧的尸体能被找到,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不想再回破庙面对那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他只想过回曾经的普通生活。 林柴西作出思考状:“我想不起所有事情,但你们在说的过程,我零星记起一些画面,与你们描述的过程差不多。” 警察也没有打算逼林柴西去回忆,他们点点头:“希望林先生之后回忆起来,劳烦你及时告诉我们。” 林柴西乖巧的说:“好。” 记是记不起来了,人不可能想起没发生过的事,而发生的事,也不能说出来。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吧,就当作车祸后的一场梦,他不去破庙,恶鬼就不会找到他。林柴西想。 警察走后,涂延才买了粥回来。 “你真的没事了吗?”涂延担心的问。 当天下午林柴西就要出院,医生问他身体情况,他说自己一切良好。 但涂延觉得他不好,围着他上下打量:“真的没事吗?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呢。” “伤口得慢慢愈合,难道我在医院住一天,第二天伤口就能愈合?”林柴西不管涂延的阻拦,势必要回家,“而且明天还得去填志愿。” 涂延这才不拦着林柴西,他反应过来说:“对啊,得填志愿,林柴西你打算填什么专业?” 填专业这件事,林柴西问过父母,但他们十分相信林柴西:“你想填什么就填,我们相信你!” 林柴西呵呵笑说:“回去再想吧。” — 夏日天气多变,早上还是晴天,下午突然就下起暴雨。 电闪雷鸣说来就来。 林柴西没带伞,大雨来时还差家一段距离,最终被淋成了落汤鸡。他换了衣服,颓废的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自行车被撞坏,警察也没找回来,从此他是一个没车的人了。 淋过雨后伤口隐隐作痛,林柴西只能瘸着腿回到卧室,拿出绷带换药。 手上的伤口也跟着痛,他先拆了手上的绷带。 伤口不重,但淋了雨后开始发白。林柴西拧开瓶盖,眼睛一闭,把药水往伤口上倒,伤口上方开始冒起白泡。 林柴西痛的弯下腰,迟迟直不起来。 他没注意到手臂弄翻了另外的药,药随着惯性滚到卧室门口停下。 林柴西弯着身体,药一动不动,房子里陷入寂静。 过了几十秒后,药瓶突然动了动,随后仿佛有生命般,悄悄滚到林柴西脚边。见林柴西没有反应,它又撞了几下,林柴西这才有了反应。 “怎么掉地上了。”林柴西捡起药嘀咕。 疼痛缓解,他开始上别的药,药膏敷在上方,清爽舒适。 这种冰凉,不禁让他想起那晚恶鬼贴在他身上的感觉,想到此,林柴西打了个寒颤:“瞎想什么。” “呵。” 在床的另一头,突然传来短暂急促的哼笑声,林柴西手上动作一停,猛地回头看,可出了熟悉的布局,什么也没有。 “……难道真的神经衰弱了?”林柴西摇着头嘀咕。 镜子里倒影着惨白脸色的漂亮男鬼,它从林柴西身后贴上少年,脑袋搭在少年肩上,轻轻抚摸少年的伤口,再吹出一口气。 林柴西突然觉得这三十多度的天冷得厉害,连药膏也冰凉了很多。 难道这一次奇遇,把自己身体弄垮了?林柴西想着要起身,可刚站起一半,突然被一道重力压了下去。 “?!”林柴西重心不稳,向后倒在床上。 怎么回事?他精神未定的要爬起来,可身体上方突然冒出一层黑雾,在林柴西错愕的目光中,黑雾凝成人形,变成漂亮的男鬼。 男鬼双手压在林柴西手腕,箍得林柴西不能动弹。 “啊、啊……”男鬼突然凑近脸,毫无征兆。 林柴西心脏跳到嗓子眼,胆小如他,他刚要发出尖叫,就被一团黑雾裹在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逃跑了。”恶鬼低语。 敢逃,我就杀了你。 恶鬼的话在脑海里回荡。 林柴西变成苦瓜脸,咧着嘴皮笑:“打个商量,不要杀我?” 恶鬼用行动回答了他。 脖子上的黑雾越来越浓,林柴西呼吸不上来,双颊开始发红,眼看就要昏迷过去,恶鬼突然放开了他。 “不听我的话,这就是下场。” 林柴西依旧谄媚:“怎么敢不听你的话呢?” 只是林柴西心口不一,他嘴上那么说,却开始恨起恶鬼来,又不是他杀的人,为什么要缠着他。 “去我的葬礼。” 第4章 恶鬼的葬礼 “你的葬礼?”林柴西皱着眉,凭什么他要去? “你喜欢我的尸体。”恶鬼语出惊人。 林柴西脑子没转过来:“什么时候的事?” 恶鬼不安分的手在林柴西脖子上游走,慢慢往下滑去:“你那天一直躺在我尸体怀里,让你离开也不肯走。” 林柴西抓住男鬼到处乱摸的手:“啊?” 他哪是不肯走,分明就是被它的尸体箍住挣不开,但人惹不起鬼:“兄弟说的对,但你的葬礼,我就不去了……” 江梧生前和他是死对头,去葬礼太突兀,也伤了和气。 他话到一半,脖子突然被黑雾包裹,恶鬼从不讲理:“听话,林柴西。” 林柴西心里一惊,用力扯着脖子上的黑雾,哪还敢拒绝,他疯狂点头,眼睛憋出泪花来。 恶鬼盯了他半晌,终于慢慢散开黑雾。 林柴西捂住喉咙咳嗽,滑动腿往上方移:“我去,我明天早上就去。” 漂亮恶鬼笑了笑,骨节分明的手按住试图逃离的林柴西,低语:“你好香……” “?!”林柴西简直要哭出来,恶鬼终于要吃人了吗? 或许恶鬼只是过个嘴瘾,说完后放开林柴西,消散在空中,留下林柴西凌乱又呆呆地躺在床上。 林柴西终于得空去思考——这恶鬼,跟着他离开破庙,还缠上他了?! — 第二日长日当空,太阳晒到林柴西身上,他只是转了个身。 这种大热天,就该睡觉。 “林柴西。”男鬼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林柴西不想睁开眼,但身上突然传来阵阵冰凉 “啊!”林柴西被冰得一个激灵,他掀开夏凉被,就看见在他衣服下方,一团东西在他肌肤上游走。 “什么东西?!”林柴西拉开衣服,就见一双苍白的手紧紧环着他的腰。 “啊!”林柴西抓起手往地上扔,砸出咚的一声。那是只有手部的人体组织,贴在林柴西身上,看得他顿时满身鸡皮疙瘩。 恶鬼逐渐出现在前方,他弯下腰“捡”起手,手很快和它的手臂严丝合缝。 望着江梧的动作,林柴西慢慢冷静下来,随后一肚子火,他刚才被恶鬼占便宜了? 林柴西恶狠狠瞪着恶鬼,恨不得把恶鬼千刀万剐。 “你该出发了。”男鬼似乎看不懂林柴西的眼神,自顾自到林柴西的衣柜前,给林柴西翻出一套衣服,再给他递了一条内裤,“睡觉可以不穿,但出门,要穿。” “啊啊啊!”林柴西脸刷的爆红,他抓起枕边的东西就去砸江梧,“你给我滚出去!” 恶鬼伸手接住少年扔的东西,它慢悠悠地把东西放回原位,在少年羞愤的目光中不咸不淡的退出房间。 林柴西在床上气了半晌,任命的抓起内裤套上。 他气愤地在房间磨蹭了很久,他知道江梧在门口等着他,收拾好后,他在房间门口又站了半天才推开门。 “吃早餐。”林柴西出了房间就往大门走,留下男鬼在后面自言自语。 谁理他。林柴西头也不回。 “唔!”林柴西手刚碰到门把手,男鬼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从身后抓住少年,手指化作黑雾钻进林柴西嘴里,有往肚子里去的趋势。 林柴西吓得瞪大双眼,嘴里呜咽:“你要干什么?!” 江梧变得异常温柔,安慰受惊的孩子一般:“你不吃早餐,是想让我喂你。” 林柴西手肘疯狂向后砸,可恶鬼感受不到痛,压制丝毫没有放松。 感受到肚子奇怪的冰凉和饱腹感,林柴西终于放弃抵抗:“我吃!你放开我,我这就去!” 恶鬼这才缓缓退开。 没了束缚,林柴西腿一软,跪在地上疯狂咳嗽呕吐,咳出眼泪来,可肚子里的黑雾依旧没有被吐出来。 江梧,我早晚灭了你。 林柴西心里暗骂,他胆子不大也机灵,向来能屈能伸,于是他抬头哀求江梧:“把它们弄出来。” 江梧拒绝他:“这样你才不饿。” 林柴西恨不得一脚把恶鬼的头踢下来当球玩,他眼眶润红,捂着肚子:“吃不饱的,我得吃人类的东西。” 第5页 男鬼沉沉看了他半晌,才蹲下身,挑起少年的脸:“嘴张开。” 林柴西听话的张开嘴,恶鬼满意的勾起唇,很快林柴西肚子一动,喉咙里一阵冰凉,嘴里慢慢吐出一团黑雾。 林柴西被这一通折磨脱了力,恶鬼抱起他,往厨房走:“去吃东西。” 贴着恶鬼冰凉身体,林柴西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剧烈挣扎起来。江梧一愣,怀里的少年抓住机会滚出它的双手,滑落到地上。 “怎么摔了。”恶鬼又要去抱他。 林柴西立马抬起手去拦江梧,随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惹恶鬼生气,他谄媚笑着:“不劳烦你,我自己走。” 在江梧看不见的地方,林柴西狠狠给了恶鬼一个眼刀。 他扶着桌子起身,顶着男鬼一动不动的目光吃完早餐。 在那之后,男鬼没有再碰他一下,林柴西也始终刻意和他保持距离。 一人一鬼来到楼下,六月的阳光耀眼酷热。 林柴西走到太阳下,很快热出汗来,他突发奇想回头去看还在屋檐下的男鬼:“你怕太阳?” 江梧没有回答他,目光幽怨的远远盯着林柴西。 见恶鬼难得吃瘪,林柴西心情前所未有的好,走起路来也快乐几分。不然不去它的葬礼了?反正它也不敢跟上来,去没去,江梧怎么知道? 想着林柴西双腿就要转个方向去找涂延。而且他离江梧家那么远,没了自行车,猴年马月才能到? 第一次去江梧家就出了车祸,后面又是一堆离奇的事,林柴西已经对去江梧家有了阴影。 “往这边走。”安静的路上传出男鬼的声音,随着男鬼靠近,林柴西整个人紧绷起来。 但林柴西已经习惯了江梧突然说话,他压下想要逃离的心虚,不动声色问:“哪边?” 江梧说着就上了手,它握上少年瘦劲的腰,慢慢扭转人类的方向:“这边,往前走。” 林柴西手起巴掌落,扇在江梧手上,他不管男鬼会不会痛,他不舒服了,就要打男鬼:“哦。” 原来他不怕阳光啊,刚才为什么不回答他的话? 林柴西心里遗憾地想。 男鬼指完路又消失了,但林柴西知道它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也说不定正趴在他背上。 想着林柴西冷哼一声。 走了几百米,林柴西望着热浪滚滚的天,长叹一声,躲到树荫下,不肯迈步子了:“走不动了,天气太热了。” 蝉鸣在身后的树上撕心裂肺地叫喊,江梧很久都没出现。 这次真的消失了?林柴西喜上眉梢。 “你去我家,把我的东西都拿走。”江梧突然开口。 林柴西回头去看江梧,把他东西都拿走?不太好吧,而且东西太多,也拿不动啊。 他回头扑了个空,除了大树什么也没有。他疑惑地转身,鬼都这般鬼出鬼没吗? 想着他抬眼,就对上面无表情的苍白鬼脸。 “我不怕阳光,只是阳光太亮,不舒服。”江梧说。 恶鬼突脸,林柴西的心跳差点骤停,好半天才挤出声音:“……哦。” 最终林柴西选择了拿私房钱打车去江梧家,他坐在后座,上车后恶鬼便显身了,坐在林柴西身旁。 林柴西透过后视镜去看司机,司机似乎没发现江梧,也不知道车上坐了个鬼。 知道了可能会弃车逃命吧。 林柴西想着,从车窗向外看,这是一条陌生的路,不是他那日骑行的路,他越想越疑惑,于是把手机贴到耳朵,装作打电话,压低声音问江梧:“这里和你在班级册上填的不一样。” 江梧幽幽开口:“班级册上我填的是曾经的住址,附近死人后,我爸妈就搬走了。” 死人? 林柴西悄悄打量江梧,他如今也是死人,这么轻描淡写另一个死人,画面极其诡异。 “降山山体滑坡,降山离你以前那个家不远。”林柴西突然想到粉店老板的话。 江梧似乎陷入了回忆,很久才扭头,死后它的双眼微微泛红,看起来像鬼的新瞳孔。 带着红色的双眼盯得林柴西头皮发麻,男鬼开口说:“不知道。” 林柴西揉了揉头皮,不知道也正常。 一人一鬼难得平静的坐了几分钟车,林柴西实在压不住好奇心,他试探性开口:“你和家人关系不好?” 林柴西以为江梧不会回答,没想到恶鬼秒回他:“没有。” 林柴西觉得奇怪:“你为什么要把剩下的东西给我?” “有的东西,该给别人。” “那也不该给我。”我们以前可是死对头,林柴西心里呵呵。 “要给的人,我忘记他是谁了,你留着,以后替我给那个人。” 我留着?我是储物柜,给你存东西?林柴西觉得不可思议,随后又想到,人死后变成鬼,是因为有未完成的执念。 难道它口中的那个人,就是他的执念?是不是找到那个人了,它就消失了? 林柴西摩擦下巴,是不是要帮江梧找到那个人?他和江梧是死对头,了解死对头是基本操作,在他所知道的信息当中,江梧没有在意的人…… 有了江梧指路,林柴西这才发现江梧家原来离他家不远,坐车十几分钟就到了。 若不是江梧填了以前的地址,那日也不会出差错。 林柴西想着叹了口气,推门下车。 到了江梧家,林柴西才发现,江梧家是真的有钱,他暗戳戳想,住在这么华丽的别墅里,死了很可惜吧。 想着他去瞟江梧,却发现江梧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林柴西进入江家大院,院子里摆了席,在给江梧举办丧礼。 江梧的母亲杨妍惠守在江梧的棺材旁,哭红了双眼,他的父亲江安耀和他的亲戚忙着招呼来客。 院子里吹着唢呐,热闹朝天,气氛却压抑而悲伤。 他怎么才能明正言顺去要江梧的东西?林柴西左右打量,江梧也没说拿它的哪些东西,难道穿过的衣服,用过的纸都要拿? “林柴西,没想到你也会来。” 林柴西正在竭力想点子,一道惊讶的声音朝他靠近。 他抬头去看声源,一个瘦瘦小小的可爱男生走过来,男生瞪着圆眼一脸惊讶:“林柴西,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刚到。”才毕业一段时间,林柴西和班上同学也就几个周没见,大家还彼此熟悉。 这个瘦小的男生是苏荧。 若说高中江梧关系最坏的是林柴西,那么江梧关系最好的,就是苏荧。 第5章 恶鬼的葬礼 “没想到你会来。”苏荧又说了一遍。 林柴西干笑两声,想说自己也不想来,但恶鬼虎视眈眈,他也是迫不得已。 苏荧听懂林柴西的尬笑,他意识到自己的话失态,扭头轻咳了一声,正色道:“江梧突然离世……大家都没料到。” 的确,死的太突然。 苏荧看了一眼林柴西手上的伤,叹气安慰说:“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伤心。” 林柴西茫然点头,他从哪看出来自己伤心了?倒是苏荧,垂着眼也挡不住眼里的悲伤。 好朋友突然离世,难免伤心。林柴西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想了想说:“也许他还在哪个地方看着我们。” 林柴西说的是实话,但在别人耳里却是惊悚。 苏荧没料到林柴西会那么说,表情怪异的点点头,回头望向江梧的遗照,轻轻叹了口气。 林柴西不动声色打量苏荧,江梧说他有东西要给某个人,但忘了那人是谁,据林柴西了解,那人最有可能就是苏荧。 苏荧是江梧的好朋友,也是葬礼上最伤心的人之一,江梧没有理由不把东西给他。 想到这里林柴西有了打算,竟然是留给苏荧的东西,肯定不多,说不准是个小礼物,或者是写满对苏荧说的话的本子。 苏荧是江梧的好朋友,也能名正言顺去拿东西。 这样一来,他不仅完成了男鬼的遗愿,让男鬼去投胎,也让苏荧知道江梧对他的心意。 林柴西嘴角翘起一个弧度,他简直就是天才。 “……林柴西,你笑什么?” 苏荧回过头,就见林柴西一脸得意的笑,在充满悲伤的葬礼上,他的笑容实在不合适。 “不想表现的太伤心。”林柴西揉了揉脸,恢复常色,“江梧同学肯定不希望我们难过。” 林柴西和江梧是死对头,在班上人尽皆知,他会来江梧的葬礼已经是稀奇事。 可他竟然在葬礼上笑了起来,苏荧皱起眉,他是来幸灾乐祸的吗? 林柴西不知道苏荧的想法,他脑子里想着点子,怎么才能让苏荧去拿江梧留的东西。 “你是柴西吧?”温柔的女声说道。 林柴西回过神,江梧的母亲杨妍惠红肿着眼过来。 “阿姨,我就是林柴西。”林柴西对杨妍惠点头,心下奇怪,他没见过她,她怎么认出自己的。 第6页 杨妍惠张了张嘴,有话要说,看见一旁的苏荧后,朝两个少年笑笑,对林柴西说:“柴西,你过来,阿姨有话对你说。” 杨妍惠脸色憔悴,失去儿子的母亲强打气精神,引着林柴西往二楼去。 她停在了一间房门口,推开门,邀请林柴西进去。 进入房间,里面是一个少年人的房间,可是东西已经被收走了许多,只剩下一个篮球和一个盒子。 杨妍惠坐到椅子上,抚摸篮球说:“儿子他生前就爱打篮球,也爱玩游戏,可上了高二,突然认真起来,每晚回来要学到一点钟才肯睡。问他为什么,他说要超过班上的某个同学,引起……” 话到一半,杨妍惠叹气问:“你知道那个同学是谁吗?” 林柴西脸不红,心不跳:“阿姨,我也不知道那同学是谁。” 杨妍惠点头说:“我看你们关系好,就问问,不知道就算了吧。” 林柴西站在她身旁,一动不动,像个乖学生。但少年心里疑惑,他什么时候和江梧关系好了? 杨妍惠朝门口看了一眼,确定门是关闭的,然后说:“我听警察说,你和小梧去山里寺庙祈福,遇到了一个疯老头,疯老头追着你们不放,砍伤了你……杀了小梧。” 说着,中年女人掩面痛哭起来,短短几天,她的鬓角出现白丝。 林柴西急忙去找来纸巾。 她误以为自己和江梧上山祈福,和江梧关系很好?林柴西心里琢磨。 “警察说疯老头意外身亡了,但这件事不能传出去,否则会影响我们的日常生活。所以我们都对外称小梧是楼梯摔下来,摔死的。只有柴西你知道真相,麻烦你不要对外说啊。”杨妍惠接过林柴西递的纸,擦干眼泪抬头说。 “好,我不会说的,阿姨。”林柴西保证道。 首先林柴西不是八卦的性格,其次江梧真正死亡的原因,他也不知道。 杨妍惠总算勉强露出笑来,她把篮球和盒子递给林柴西:“这些是我们挑挑练练剩下的东西,你和小梧关系好,就拿去吧。” 林柴西接过东西往别的地方瞟,不知道江梧说的东西,是否在这里面。 见林柴西一直向别处看,杨妍惠主动提议:“柴西想在江梧房间里多待一会吗?我先下去招呼客人了,你继续在房间里待会吧,想下去了,再来吧。” 杨妍惠说完擦着眼泪往楼下去了。 林柴西有些尴尬的挠头,其实他不想留在这里来着,不过既然留下来了,就再找找有没有剩余的东西。 想着他把盒子放到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些书和游戏,没有什么笔记本或日记本。 “这些是你要找的吗?”林柴西对空气说。 过了很久,没有人鬼回答他。 恶鬼不在?林柴西又到书架前上下看了一圈,许多都是名著,只有少许几本漫画书,基本没什么本子,别的东西看起来也不怎么重要。 难道江梧想拿的,真的只有这些? 林柴西抱着一堆东西下楼,刚下楼就撞见了苏荧。 苏荧看见他手里的东西,表情怪异:“这些东西,是江梧的?” 林柴西手臂抱的酸软,见苏荧,像看见了救星:“这些都是他的,给你吧。” 苏荧没有接过,他后退几步,满脸疑问道:“给我干嘛?” 因为他想给你啊,林柴西想着,但没说出来,换了个说法:“你和他是好朋友,不该留点他的东西?” 听他那么说,苏荧面露犹豫,半晌才接过东西。 完成了任务,林柴西整个人都轻松了,这样,恶鬼就不会缠着他了吧。 他看了眼时间,现在还可以去学校填志愿。 “涂延,你在学校吗?”林柴西给涂延打去电话。 涂延懒洋洋回答:“还没呢,在等你电话。” 好兄弟! “咱现在就去学校。” 涂延爽快答应:“行,学校汇合。” 离开前林柴西去找了杨妍惠,说自己要去学校填志愿,东西暂时交给别人保管。 杨妍惠听见填志愿三字,又痛哭起来,林柴西一尬,知道自己说了句错话,只得落荒而逃。 他来到马路上,远离了江家别墅,也完成了恶鬼的遗愿,他如今总算能回归普通人的生活。 这空气前所未有的新鲜! 他在原地等了很久,也没能等来车,却等来尿急,无奈只能四处找厕所。 在一个小角落找到厕所后,林柴西在里面过了几分钟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悠闲地向马路边走去。 “我的东西呢?” 恶鬼毫无征兆出现,林柴西心一紧,脚一滑,扶住树干堪堪没有滑倒。 林柴西颤抖着回头,恶鬼眼里泛着红,冷冷地看着少年。 怎么还没去投胎?林柴西心下惊讶,他慢慢向后挪:“给你想给的人了。” “谁?” 林柴西犹豫几秒,然后理直气壮地说:“苏荧。” 恶鬼没有答话,也没有向前,只是林柴西突然腿软起来,他惊恐地向下看去。 只见白色纱布包扎的伤口渗出血来,一团黑雾包裹着伤口,让林柴西只觉得腿软,感受不到痛。 林柴西惊恐大喊:“你要干什么?我已经完成你的遗愿了!” 恶鬼不讲理,他刷的消失,再出现在林柴西身前,它捏住林柴西下巴,望着里面晃动的舌头:“你好吵。” 林柴西感受到它在看自己的嘴,瞬间不敢吭声了,怕这恶鬼突然拔了他的舌头。 “你为什么给他?”江梧问。 “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啊!”林柴西崩溃大喊,但嘴被恶鬼捏着,只能发出呜呜声。 江梧手下人类的肌肤温热光滑,那口腔中看起来更红润柔软,它手指动了动,滑进少年的口腔中,轻轻转动手指,挑逗湿润的舌头。 “!”林柴西脑子嗡的一声,双眼猛地睁大。 恶鬼,真的要拔他的舌头! 顿时林柴西不敢说话了,胆小的人眼泪说流就流,他的泪水从眼角滑落,眼神软下来,苦苦哀求江梧不要拔他的舌头。 江梧瞥了眼手指上的泪滴,再看向可怜的少年,它松开手:“去把东西拿回来。” 林柴西一个劲的点头,不敢吭声。 望着少年乖巧的模样,恶鬼轻笑一声,消失在空中。 江梧。 林柴西咬紧后牙槽。 他一直想温和的送江梧去投胎,可这恶鬼不知恩,那就最好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林柴西眼里满是怒火。 经过江梧的一番折腾,他腿上的伤口开始流血,没了恶鬼的黑雾包裹,伤口开始作痛。 他一瘸一拐的重回别墅,头发凌乱。 “林柴西,你、你怎么了?”苏荧一声惊呼。 他们不过一会没见,他怎么委屈成这样?被谁欺负了? 林柴西冷着脸拿起被苏荧放在一旁的东西,说话带着几分沙哑:“这些东西,是杨阿姨给我的,我拿走了。” 苏荧呆呆地点头,望着林柴西离开,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林柴西,你哭了?” 林柴西只是望向江梧的遗照,恨不得将里面的人千刀万剐:“没有。” 第6章 符珠 拿回东西,林柴西抱着一堆东西离开江家别墅,给涂延打去电话:“今天不去学校了。” 涂延已经出了门,他闻言长长啊了一声:“为什么?” 林柴西恨不得把手里的东西扔进垃圾箱里,他抱歉说:“临时有点事。” 涂延转了个弯回楼上:“明天也行,我再回去看看志愿。” 林柴西感动说:“回头请你吃东西” 涂延嘿嘿一笑:“行,我已经想好吃什么了。” 挂了电话,林柴西重回路边打车,他犹豫再三,试探开口:“我家里东西多,你的东西放不下。” 男鬼没有出现,林柴西冷呵两声:“我把这些东西扔了。” 男鬼依旧没有出现,林柴西蠢蠢欲动,他望向旁边的垃圾箱。 要不,扔了吧? “嘿,小兄弟,上车不?” 一辆车经过,司机大叔把车停到林柴西旁边,按下车窗对他喊。 林柴西身体晃了晃,犹豫半晌,掐着盒子上了车,这些东西他早晚会扔,谁要留着死对头的东西?况且对方已经死了,更不应该留着。 等恶鬼魂飞魄散了,他就全扔了。 车窗外的树一颗颗向后倒去,行驶过荒凉的街道,进入闹市区。 路边摆满了地摊,叫卖吆喝声此起彼伏。 少年穿梭在人群当中,步履悠闲。不知道什么原因,他拿了江梧的遗物后,恶鬼就不再出现,无论他怎么骂恶鬼,恶鬼都没有反应。 但鬼一般都不按套路出牌,说不定只是见林柴西拿了东西,暂时没事情,就不出现了。 这不意味着恶鬼消失了。 第7页 “糯糍粑,一块一个。”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最新品牌短袖,好看又耐穿,不吸汗,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算命了,算命了,卖符了,卖符了。” 林柴西依次穿过地摊,最终在一个慵懒的叫卖声摊位前停下,弯腰去看桌上的货。 “哎呦,小兄弟好眼力,怎么知道这些东西都开过光?” 林柴西这才去看摊主,是个二十九岁左右的年轻人,随意披着一件黄色道袍,留着小辫子,他拨下小墨镜:“小兄弟需要什么?” 孔晗手一挥,在商品上方晃过,介绍起来:“这个金银宝样式的,是招财的。这个大帝模样的门神,是去霉运的。哎,还有这串红线,招姻缘。” 孔晗打量这清秀的少年郎,嘿嘿一笑:“小兄弟不是来招姻缘吧?你看着不缺啊。” 林柴西懒得搭理孔晗吊儿郎当的模样,指着摊里的东西,直言问:“哪个灭鬼?” 孔晗闻言一愣:“你……被鬼缠上了?” 林柴西没有回答他,拿起一串珠子:“这个怎么样?” 孔晗眯起眼认真打量林柴西,啧啧道:“我说小兄弟怎么脸色苍白,看起来没精神,原来是被鬼缠身了,你印堂发黑,稍不注意,恐怕有血光之灾啊!” 林柴西眼皮淡淡一掀:“你说我被鬼缠身,那你有什么方法帮我解脱恶鬼?” 孔晗站起身,凑到林柴西跟前,仔细打量他,没有回答林柴西的问题,自顾自说:“那鬼……怨气不小。” 能缠人的,会是一般的怨鬼吗? 林柴西曾经不相信鬼神,每次路过这个摊子,他都懒得搭理,直到被鬼缠身,才迫不得已信任一次。 但看见这人不懂装懂的模样,皱起眉,想要离开。 孔晗一把抓住林柴西的手,嬉笑说:“小兄弟年纪轻轻被恶鬼缠上,我也看不下去,这串符珠是我师傅给我的,如今他老人家死了,这符珠本不应该售卖,但为了人间太平,我才把它拿出来。小兄弟是学生,没多少钱,我算你便宜一点,八十,怎么样?” 孔晗生怕林柴西拒绝,直接给林柴西戴上了符珠:“不贵了,这可是开过光的,我再给你写几张符纸,虽然不如我师傅,但总比没有好,是不是?符纸也便宜一点,一张二十。” “……”林柴西摘下符珠转身就走。 “哎!六十!六十还贵?五十!不行三十。”孔晗抓住林柴西的衣角,“二十五?符纸十元一张,不能再少了。” 林柴西沉沉看他一会,拿起符珠带回右手:“行,写符纸吧。” 孔晗心里默默流泪,按照他师傅教的画起符纸。 林柴西转动手腕打量符珠,在没带上符珠前,他一直认为这人就是一神棍,什么也不懂。 可戴上符珠后,一直在他身体里的凉气陡然减少,浑身舒畅起来。 这符珠真的有用?林柴西摩擦珠子。 “好了。”孔晗写完符,打包递给林柴西,“一共五十五块,灭鬼的我一次只能写三张。” “谢谢。”林柴西付了钱,端详起符来。 每一笔每一画都是认真写的,看起来还有几分像样。 “林柴西,你买了什么?” 他刚把符纸放进包里离开。人来人往的街上突然一道小女孩的声音喊住他。 林柴西脚步一顿,有人叫他,他习惯性的回头。 可回头后没有什么小女孩,全都是成年人在买东西,砍价还价,与老板上演辩论赛。 幻听了?林柴西心里奇怪,继续向前走。 “给我看看你的东西。”小女孩继续说。 “?”林柴西没有回头,回忆刚刚的声音,虚幻遥远,他不认识什么小女孩,幻听? 他摇头继续走。 “你不给我,我自己拿喽!” 随后林柴西觉得裤兜里一动,他心一惊,瞪大眼去摸裤兜,钥匙,纸,什么东西也没少。 可刚才的触感极其真实…… 林柴西在原地转了一圈,四处打量,怎么回事?又撞鬼了? “为什么没有玩具?!”这次小女孩的声音不再虚幻,近乎在他耳边响起,发出刺耳尖叫。 林柴西被尖叫声吵的心跳一停,他惊恐后退几步,光天化日之下,是他撞鬼了,还是要得精神病了? 他手一松,江梧的遗物全部落到地上。 路过的人被他吓了一跳:“干嘛呢这是?” 林柴西讪讪笑道:“抱歉。” 他弯下腰去捡东西,一双红色小皮鞋停在他跟前。 小女孩的声音响起:“没有玩具,我要惩罚你。” 林柴西闻言疑惑抬头,随后心跳漏了一拍。 一个没有眼珠的小女孩面对着他,两个血窟窿不停流血,雪白的裙子被染成红色。头部以下的没有皮肤,只有腐肉包裹。她咧着嘴笑,吐出一摊又一摊暗血,沾到江梧的遗物上。 她伸出没有皮肤的手去触碰林柴西。 林柴西急忙向后退,但不及小女孩的速度,眼看小女孩就要碰上他。 林柴西下意识抬起右手去抵挡伤害,下一瞬他手上的符珠突然闪了一下,小女孩被狠狠弹出去数米。 林柴西惊愕的望着这一幕。 “你身上带了什么?!”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吼叫。 林柴西举起手去看符珠,没想到这符珠真的有用…… “喂,小伙子没事吧,我看你在地上坐了很久。”一个老人弯着腰,担忧地去扶林柴西。 林柴西担心老人扶不动他,摆摆手,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江梧的遗物,擦了下上面的血,没擦掉,索性懒得管了。 他朝老人笑说:“不小心摔倒了,不碍事。” 老人一脸担忧:“哎呦,小伙子要注意安全啊。” “好。”林柴西嘴上说着,眼睛却在看远处的小女孩,或许是尝到了符珠的厉害,她不敢再靠近,只能恶狠狠盯着林柴西。 小女孩没有眼珠,恶狠狠也只能不停流血,林柴西被看得一身鸡皮疙瘩,头也不回的离开。 “哎呦,小伙子等等我!” 走出人群,林柴西回头才发现老人还跟着他,林柴西停下,疑惑问:“怎么了,老人家?” 老人垂着腿,乐呵呵说:“我刚才喊了那么多人,没一个人愿意理我,只有你愿意理我。” 林柴西听她那么说,抬头去看路人,所有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没有注意到这边。 大家都忙,哪有时间去关注一个老人,林柴西心里一软问:“我能帮您什么?” 老人家脸上堆着笑:“也不需要你干嘛,我想等个公交。我这老胳膊老腿儿,一会上车困难,想有人帮我一把。” 林柴西想来也无事,主动帮忙:“那我陪您一会,送您上车。” 老人笑的更欢了,她盯着林柴西,目不转睛。 林柴西不习惯陌生人盯着他,他尬笑两声,移开视线,去看街道。 但老人或许是好奇,一直盯着他不放。 两人站在公交车站台前,年轻人看马路,老人看年轻人,谁也不说话。 只有旁边卖东西的摊主脸色难看,时不时往林柴西身上瞟,再看向他旁边。 摊主的儿子害怕的往他身后躲:“爸爸,那个哥哥在和谁说话?他身边没有人呀。” 摊主打了个禁声的手势:“去写作业,别多管闲事。” 小孩满脸委屈:“可这趟公交车出车祸后,这个站台就不运行了啊,他为什么要去等车……” 林柴西浑然不知其他人的议论,或许是天在慢慢暗下去,吵闹的街道逐渐安静下来。 “公交车什么时候来?”林柴西问老人。 老人吞了口唾沫:“很快就来了。得在它们来之前动手,不然我只能吃到一点点。” 林柴西不知道老人嘀嘀咕咕说些什么,他望向天边,等送老人上车,他就回家休息。 一边想他一边朝盯着他的老人温和一笑:“我会陪您等公交车来的。” 老人点头,脖子咯吱咯吱响:“好。” 寂静的街上,只剩下两人的声音。 第7章 符珠 两人前前后后等了一个小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路上不再行驶车辆。 林柴西第一次见这么空荡的街道,他喃喃说:“前面堵车了吗?” 老人嬉笑着:“不会,不会,车马上来了。” 林柴西看向老人,不知是路灯的原因,老人的脸被照的十分清晰,她脸上的皱纹比之前更深,人也更瘦。 “嗯。”林柴西回答她。 二人又沉默站了一会。 “小伙住哪的?”老人主动找话题。 林柴西看了她一眼,脑子昏沉沉的,他想了半天:“离这里很远。” “那怎么来这里了?” 林柴西闭眼缓解不适,听见老人的问题,他睁开眼,对了,他来这里干嘛? 第8页 两人本来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不知道什么时候老人靠近了林柴西,就快要贴上他:“不记得了?” 林柴西垂着眼,努力回想自己忘了什么,没有回答老人。 老人笑容越来越大,她嘴角向两边拉开,快要裂到耳朵根。 林柴西始终没有看她,他还在努力回想,看着空空的双手。 他不仅忘了来这里干嘛,还忘了手里拿的东西。他讨厌手里的东西,本能却告诉他不能弄丢那些东西,否则很危险。 为什么危险? 老人手指触碰到林柴西的手臂,五指变成血红的坚硬指甲,她贪婪地望着林柴西:“忘了就好好想……” 的确得好好想…… 林柴西说着,一道光闯入二人视野。 林柴西猛的从回忆中回神,老人也立刻后退,恢复成原本的模样。林柴西看了老人一眼,然后朝光源看去。一辆老旧的公交车缓缓驶来,停在二人跟前。 “噗”的一声,车门缓缓打开。 林柴西疑惑地打量公交车,他从没见过这样老旧的车。 “扶我上车啊。”老人脸上依旧挂着笑,眼里却满是猎物逃脱的怨气。 “扶我上车。”老人又说了一遍。 林柴西注意力这才从公交车转移到老人身上。 他向老人伸出右手,刚碰上老人,老人突然一声惨叫,疾步退进车厢。 林柴西一愣,只见老人露出恐怖的面容:“你身上带了什么?” 老人左脑突然开始塌下去,血液流到脸上。林柴西被老人的模样一惊,但还是顺着老人的话去看右手,是刚才买的符珠。 ……符珠? 对了,他终于回想起来不久前买了符珠,用来对抗江梧,他手里应该拿的东西,是江梧的遗物! 那些东西呢? 想着林柴西四处看了看。 “啊啊!”老人突然凄厉叫起来,又要冲向林柴西。 ! 林柴西急忙后退,老人却奔到车门口不动了。 鬼,是鬼…… 林柴西混沌的脑子总算清醒过来,惊疑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疯狂的老人站在车门口恶狠狠盯着他,在她身后的车厢中,坐满了人,他们脸无血色,无声的望向窗外,视线落在林柴西身上。 什么时候中的幻觉?林柴西警惕后退。 不对,这不是幻觉,只是幻觉街上的车和人不会消失。 就在这时,一直坐着的司机突然站起了身,他打开车门,向林柴西走来。 与此同时,车上的乘客都站起了身,穿着丧服,走下车,老人跟在其中,她得意笑着向林柴西靠近。 “……”林柴西想也不想,转头就跑。 这条街一切都是他熟悉的模样,但空无一人,阴风四起,处处散发着诡异,就像……这是另一个世界。 鬼界? 林柴西心里蹦出一个猜测。 想着他不禁回头去看身后的鬼,他们下车后林柴西这才发现,那些鬼没有几个完好的,全部断手、断脚、断脑袋,有的鬼内脏从肚子里往外掉,啪啪落在地上,被前仆后继的鬼踩得稀碎。 林柴西看一眼,差点吐了出来,急忙回头。 这辆班车之前出过事?他猜测。 他思考着,那群鬼却突然靠近,残缺的身体丝毫没有影响他们的速度。 林柴西心一紧,迈大了步子,下一秒腿上的伤口因为动作过大撕开。疼痛让林柴西速度一慢,转眼,司机就到了他跟前。 他眼珠腐烂,四周长满了蛆虫,眼珠随着动作外蹦,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出来,直直对着林柴西。 林柴西呼吸一滞,心脏差点没能承受住这个画面。 司机已经向他伸出了手,眼看要碰到他,林柴西回想起包里还有符,他急忙从兜里掏出一张符纸,扔到司机脸上。 司机动作一顿,发出惨叫躺倒地上打滚,很快,他身体一点点枯萎,最终变成一堆枯骨,随着夜风被吹散。 林柴西脸上没了表情,一时不知该震惊刚才的画面,还是感慨买的符纸厉害。 身后还有乘客紧追不舍,林柴西再次拔腿跑起来,这条街仿佛没有尽头,林柴西不知道怎么才能离开这,又累又急,满头大汗。 就在林柴西以为自己要跑步猝死时,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高挑的背影。 宽肩窄腰,黑色长袖,笔直站在前方。 林柴西很熟悉这个身影,一时想不起是谁,但在这个情况下,有个认识的人简直是天降救星。 “哈哈哈。”林柴西激动地忍不住笑出声,他疯狂笑着跑过去。 刚停到那人身边,身后的鬼群突然停下,满脸怨恨的盯着林柴西,僵持几分钟后,他们才不甘地紧盯着林柴西散去。 “吓死我了。”林柴西扶着那人,弯腰喘气,“这是哪?” 他等了一会,没等来回答,疑惑抬头看去,就见双眼泛红的恶鬼勾着唇,眼里贪婪戏谑。 林柴西猛地弹开,瞪着江梧,轻轻喘气,一动不动,这死恶鬼,怎么在这里! 他松了手后,男鬼反手抓住他,林柴西脚软,突然被握住,踉跄几步跌进男鬼怀里,男鬼声音从胸腔传到少年耳朵:“你怎么在这?” 林柴西挣了几下,没能挣开恶鬼,浑身被恶鬼身上刺骨的冰凉冻得瑟瑟发抖,被男鬼摸上的脸也只摇了摇脑袋。 男鬼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突然抓住林柴西的下巴。 林柴西一惊,想到之前男鬼不由分说把手指伸进他嘴里,差点窒息而亡的感受。他不知哪来的勇气,趁江梧注意力在他脸上,他抓出符纸,狠狠往江梧脸上甩。 想象中恶鬼惨叫后消失的画面没有出现。 江梧没有因为符纸变成烟灰散尽,反而两张符纸在碰上江梧那一刻,立马燃起来,在黑色火光下被燃尽。 恶鬼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双眼反带了些兴趣盎然。 林柴西不由惊恐的张嘴,怎么没有用? 这鬼得有多厉? 一次没杀死,它要报复我了! 林柴西心跳声一次比一次大,脚底偷偷想后移,想趁恶鬼不注意逃走。 后者感受到手里少年挣脱,一用力,掐住少年的腰,林柴西一顿,一手随后脸上挂起掐媚的笑,从心罢了。 恶鬼目光在少年身上流转,一只手在他嘴边摩擦,突然一笑,牙齿洁白,阴森骇人。 林柴西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心一横,开始给自己开脱:“我刚才想拿的不是符纸,我有礼物要给你,你先放手,我重新给你拿礼物……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男鬼动作没停,也没回话,只是目光深沉的看着他。 林柴西欲哭无泪:“你相信我……” 他话没说完,男鬼突然压了下来。 完了!!! 林柴西心里发出尖叫,害怕的紧闭双眼,浑身紧绷,等待死亡降临。 可预料的痛感没有传来,他疑惑的睁眼,就见男鬼的头低了下来,下一秒他嘴上覆了什么冰凉的东西,随后舌头被冰凉软滑的东西搅动。 林柴西愣了一秒,随后反应过来是什么在嘴里,他激烈地反抗起来,疯狂推搡身上的男鬼。 可他的力气与男鬼相差太大,不但没有效果,他越挣扎,男鬼束缚越紧。 舌头被对方搅动着,呼吸也跟不上来,很快林柴西因为缺氧,逼出泪来,双眼通红。 要被它亲死了吗? 林柴西想,他最终放弃了挣扎,死鱼一般倒在男鬼怀里。 男鬼见林柴西不再挣扎,动作放缓了许多,林柴西总算得了空呼吸,可细小的空隙氧气远远不足。 他还不想死。 林柴西抬起眼,哀求地看着男鬼。 或许是满足了,江梧终于抬起头,松开了林柴西。 随着分开,两人嘴角扯开晶莹的线丝。 林柴西用力擦了擦嘴角,握紧拳,眼里的害怕变成了愤怒。 “我替你赶走他们,你欠我的。”男鬼满脸餍足,双眼微眯,似乎还想再来。 林柴西愣在原地,哪听他解释,心里烦躁,他的初吻!葬送给了一个鬼!一个男鬼!! 想着,他气的胸膛起伏,想杀了恶鬼,可他没有办法…… 他有些颓废的垂下眼,眼睛瞟到手上的符珠。 对了,符珠比符纸贵那么多,肯定有用。 想着林柴西仰起笑脸,一步步朝江梧靠近:“这是哪?” “鬼界……” 江梧话没说完,林柴西右手索命的去抓江梧。 他手里藏的符珠刚碰上恶鬼,符珠竟闪起光,一阵“滋滋”声后,符珠暗下去,男鬼轻笑一声,消失在原地。 魂飞魄散了? 林柴西欣喜的望着四周,他握紧符珠,没想到符珠竟那么管用! … “铃铃铃……” 林柴西被闹铃吵得睡不着,他缓缓睁开眼,打量四周。 第9页 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窗帘……模糊的梦。 他回来了?不对,那是梦。林柴西弹坐起来,扫了一眼房间。 “铃铃铃。”闹铃还在继续响。 林柴西手伸到枕头下方,摸了一圈找到手机,是涂延打来的电话。 他接通后,涂延立马吼了出来:“我打你好几个电话了,怎么一直不接?现在都下午了,你熬到几点了?” “……”林柴西揉了把脑袋,“没熬夜,刚醒。” 涂延想到林柴西刚出院,就没多怪罪,他提醒道:“该去学校填志愿了。” “好,马上就去。”林柴西掀开夏凉被从床上起来,脚后跟碰到了一个东西。 林柴西弯腰去看,发现一个躲在床底的篮球。 “学校会面。”涂延说。 林柴西把篮球用晾衣架挑了出来,捡起来上下打量:“你以为自己什么大人物呢,还会面。” 涂延囔囔:“懒得跟你贫,你快点。” “知道了。”林柴西挂了电话,抱起球来,觉得这球十分熟悉。 这球……怎么像江梧的? 林柴西拎着球,它的主人都魂飞魄散了,东西没必要留着。 他收拾好东西,离开前“顺手”拿起江梧的遗物,经过垃圾桶时,又“顺手”扔了遗物。 ==========作者有话说:========== 可能会疑惑林柴西怎么回的家,对,就是江梧附身给他带回来的 后面林柴西会知道江梧能附身 第8章 生前的秘密 “你总算来了,等你好久了。”涂延蹲在校门口,头上扣了个帽子,见林柴西下车,他摘下帽子挥喊。 林柴西笑了一下,走过去说:“会面成功。” 涂延把帽子戴上:“会面成功。” 随后他又说:“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闻言,林柴西从上到下打量自己一番:“没有啊。” 涂延脑中回忆,不知不觉到了教学楼。 现在是上课时间,高一和高二的学生还在上课,学校的机房为了高三的学生填志愿,全都空了出来。 机房在教学楼另一边,平常就冷清,上课的时间,更是空无一人,只剩下林柴西二人的脚步声。 二人来到机房所在的楼层,停在楼下。 涂延打开班群:“老班说在几楼来着?” “五楼。” 回他的不是林柴西。 听见这道声音,涂延回头去看来者。 苏荧和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朝他们走来。 “啊,是你们。”涂延点头对他们打了一下招呼。 几人同为一班,不熟但也不陌生,就结伴上楼,走了一段距离,苏荧终于耐不住这无声的尴尬。 “这么晚才来填志愿?”他主动打破沉静。 苏荧和江梧是好朋友,而涂延和林柴西关系好,林柴西和江梧关系不好,涂延谈不上讨厌江梧,但明里暗里不与江梧交流,苏荧作为江梧好朋友,涂延也自然避开与他交流。 如今苏荧主动搭话,他也不好意思不理,就回答:“早几天在研究呢,你不也刚来?” 苏荧摇头说:“我之前就来过了。” 涂延点点头,气氛一时又陷入了尴尬。 没人说话,硕大的教学楼里只剩下衣服摩擦声和脚步声。 高高壮壮的男生走在前面,不知道想到什么,挤开涂延走到中间。 涂延被挤得一个踉跄,他不满说:“汪离愁,你干嘛?” 汪离愁讪讪笑道:“我不太清楚走哪,你们带路。” 涂延瞪了他一眼,继续往楼上走。 几人走到三楼,汪离愁突然停下来,指着对面楼层,幽幽说:“以前有人在那里跳过楼。” 他的话让另外三人一惊,纷纷朝他指的方向看去。 对面很少有人去,远远看着能看见棕色的门沾了灰蒙蒙的灰,甚至天花板上有了一些青苔。 “你怎么知道?”涂延问。 汪离愁眼里透着害怕:“我姐以前也是这里的学生。她当时读高二,一个高三的学姐晚自习突然跳楼,当时闹得沸沸扬扬,我姐他们还因此放了一周的假,不过后来这件事就被压下去了,你们不知道也正常。” 细风吹过,带动树叶沙沙作响。 苏荧说:“现在学生压力大,抗不住也正常……” “从那以后,总有人听见这里传出哭声,说是学姐回来了,闹鬼了。”汪离愁继续说。 涂延嗤笑一声:“是他们太迷信,世界上哪有鬼神?是吧,柴西?” 涂延用胳膊肘撞了撞林柴西,林柴西想到江梧,他笑不达眼底:“嗯。” 苏荧看了他一眼,默不作声。 “呜呜呜……” 又是一阵风吹过,伴着细小的哭声,激起众人一身鸡皮疙瘩。 汪离愁更是直接蹦到了涂延身后,紧紧抓住涂延。 涂延扯了几把没扯开,大喊:“汪离愁,你放开,衣服要被你扯掉了!” 林柴西瞬间脸色苍白,警惕望着四周,世界上有没有鬼,他比谁都清楚。 在场当中,唯有苏荧面不改色,他回头对楼梯间喊:“出来吧。” “哈哈哈!”一个绑着高马尾的女生从楼梯下方跳出来,身后跟着她的小姐妹,“几个大男人,这么不经吓?” 看见黎媛,林柴西松了一口气,不是什么女鬼就好…… 汪离愁也从涂延身后出来,不满嚷嚷:“黎媛,你不要随便吓人。” 黎媛“哼”了一声:“是你们胆子太小了。” 说完她拉着小姐妹从他们当中走过,直奔五楼,边走她边说:“我们去找个好电脑。” 由于学校不怎么富裕,五十台电脑,其中有十多台都是坏的,也没请人来修。 经过她的提醒,涂延几人也风风火火往楼上赶。 林柴西跟在他们身后,回头看了眼对楼,除了空寂,一切如常。 到了机房,班上大半的学生都在。 涂延先一步到了机房,他抢了一个靠前的座位,朝林柴西挥手:“这里!” 林柴西过去坐下,他看了一圈:“怎么不去后面?” 学生都习惯坐到后面。 涂延摊开手:“后面几台机子是坏的。” 林柴西又去看苏荧,他和汪离愁、黎媛坐在一起。 好朋友去世,他已经开始慢慢交到新的朋友。 涂延把两人的电脑都打开,他滑动鼠标开始操作:“林柴西,干嘛呢?” 林柴西摇摇头,转过身开始看电脑。 开始填志愿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只有时不时别的班学生过路的声音,或者风吹起窗帘,发出巨大噪音。 “林柴西,你关一下窗户。”坐在后面的人喊道。 窗帘就在林柴西前面飘,他觉得没有影响,但同学那么说,就顺便关一下。 “行。”林柴西站起身去关窗户,眼睛也往外看了一眼。 从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汪离愁说的那个地方。 正巧,在清冷的走廊,有个白衣身影背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感受到林柴西的视线,那人缓缓转身…… 林柴西一愣,想到汪离愁说的话,感觉全身发凉,快速坐回座位。 他深吸几口气,身体不受控的再去看,那道白衣身影离开那里,向楼下走去。 都怪江梧和那个光怪陆离的梦,什么小女孩、老人和公交车的,让他整日疑神疑鬼。 林柴西愤愤想。 前面几天林柴西都在医院,后来又去了江梧家,根本没多少时间研究志愿,难得有空,他就看入了迷。 时间飞快流逝,他不知不觉,直到老师来敲门,他才猛然回神。 “再过一小时就关门了,同学们抓紧时间。” 林柴西闻言去看窗外,天边已经暗了下去。他一惊,问道:“几点了?” “八点啊。”涂延早就填好了志愿,正坐在一旁打游戏。 “你怎么不提醒我?”林柴西问。 涂延打得上头,他忙中抽空看一眼林柴西,又迅速回游戏当中:“看你太认真,就不打扰你了。” 林柴西又向后面看去,人已经走了大半,只剩下几个来得比较晚的。 “咋了,晚上有事?”涂延被林柴西突然站起来吓了一跳,他问。 “没事。”林柴西坐下,不禁朝三楼望去。天黑了,那里没有灯,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门上方的玻璃反射一点点光。 涂延游戏打完放下手机,见林柴西看外面,也跟着去看,他望了一圈:“你还记着汪离愁的话?” “没有。”机房的灯很暗,林柴西的笑容不明显,“就好奇那间是什么教室。” 涂延回忆了一下:“我记得是美术室,不过是报废的,没用过。如果汪离愁没骗人,报废也是因为那里有人跳楼吧。” 林柴西又回头去看美术室,终于他说:“回去吧。” 第10页 涂延一脸惊讶:“志愿呢?” “还有明天。”或许是心理原因,林柴西总忍不住往美术室想,他胆子小,越想,越待不下去。 涂延也不啰嗦,收拾好东西站起身:“走吧。” 两人走到门口,一道重力突然拥住二人。 涂延感觉自己快被压吐血,他推了推汪离愁的手臂:“干嘛?” 汪离愁指了指后面的苏荧:“一起走啊。” 苏荧过来,他不好意思拒绝,挣开汪离愁:“走吧。” 一行入再次经过三楼。 “据说,学姐的哭声一般在九点左右响起……”汪离愁又开始说。 涂延白了他一眼:“谁家鬼九点就出来的,不都是半夜吗?” 苏荧没有加入他们的吵闹,他和林柴西并排往下走。 “江梧的遗物,你都带回家了?”苏荧冷不丁开口问。 林柴西一怔,那些东西今天出门时不小心被他扔垃圾桶了,但脸皮厚就天不怕地不怕,他笑着说:“对。” 苏荧点点头,思考着问:“你说江梧的遗物,是阿姨给你的,她为什么给你?” 林柴西脸上保持微笑:“她觉得我和江梧关系好,可能江梧经常在家提起我。” 虽然真正的原因是,所有人都以为江梧和他被伤于同一人之手。 苏荧表情变了变:“……这样啊。” 两人走出几步,苏荧面露犹豫:“阿姨说江梧不小心从楼上摔下来死亡,但我觉得,真相不是那样。” 林柴西心里哈哈,他就知道杨妍惠这个谎太容易被揭穿。但他面不改色问:“那你要去重新调查江梧的死因吗?” 苏荧满脸思绪:“不了吧。如果江梧不是摔下楼梯死的,我觉得他死的太冤了。” “找到真正的死因,就不冤了。”林柴西认真道。 苏荧苦笑说:“算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林柴西一瞬间不太理解,随后又想到,苏荧哪怕是江梧的好朋友,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谁想因为别人,扰乱自己的生活呢? 哪怕苏荧怀疑,他也不会做出行动,这才是正常的。 林柴西又转念一想,倒是江梧,他成恶鬼,真的只是因为有东西没送出去吗? 那一点执念,还不足以成恶鬼吧。 不过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江梧如今已经魂飞魄散了。 第9章 生前的秘密 夜色降临,夜摊摆满了街边。 林柴西在路边买了一碗炒饭,打包带回家。 他到楼下时,今天最后一趟垃圾车正停在垃圾箱旁,环卫工人正用力把装满垃圾的黑色口袋扔进垃圾车里。 林柴西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垃圾。 江梧的遗物也在里面,很快就会跟着垃圾车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想着他叹了口气,江梧的遗物应该还回去给江梧的父母,可江梧不由分说的威胁,让林柴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也不再想和江梧扯上关系。 他提着炒饭进入楼梯间。 楼梯的声控灯用了很久,已经不灵敏了,但也没有人换。 走进黑暗,林柴西连续跺了几次脚,声控灯也没有反应。 “……”林柴西皱起眉,不得已大喊一声,黯淡的白炽灯终于亮起。 总算能看清路了,林柴西往楼上走去,刚到二楼,声控灯便灭了。 整栋楼梯陷入了黑暗。 眼前一黑,林柴西眼睛来不及适应,只能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柴西心里一紧,眯起眼往楼上看,声音是从那处传来的。 那是……人? 黑暗中,在三楼的楼梯上,隐隐约约有个黑色人影,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挡住了去路。 林柴西吞了口唾沫,心跳加速,不由的后退一步。 这时居民的大笑声从房里传来,冲淡了林柴西的害怕。 黑暗总会带来恐惧。 有了光就好了。 林柴西鼓起勇气大喊一声,三楼和二楼的楼梯刷的全部亮起来。在楼梯上,刚才的人影消失的无影无踪。 “……”自己吓自己,林柴西暗暗想。 他继续往楼上走去。 回到家,他立马打开灯,熟悉的灯光让他放下心来。 林柴西把炒饭扔到桌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闭眼缓气。 自从离开破庙后,他总觉得有人在跟踪着他,可一回头,各自忙各自的,谁会在意他? 顶多会因为他的脸回头多看两眼,还不到跟踪的地步。 “……怎么回事?”林柴西揉捏眉心,把疑神疑鬼的感觉甩到脑后,坐起身准备进食。 他伸手的动作一顿,愣愣的望着桌子。 桌子的边缘,赫然放着一个篮球和盒子。 他下午出门前不是已经扔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家里。 瞬间林柴西后背浸满冷汗,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碰到在地,发出巨大声响。 林柴西站在原地不敢动弹,他警惕的打量四周 恶鬼,没有魂飞魄散。 “你在找我?”幽幽的声音贴着林柴西耳畔响起。 林柴西仿佛炸毛的猫想要弹开,却被一双手禁锢,不得动弹。 他颤抖着回头,就见眼底冒着红光的恶鬼,竟露出温柔的神情注视着他。 瞬间林柴西头皮发麻,那天买完符珠后的事情仿佛不再是梦,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阴暗的街巷,恶鬼强迫他接吻。 恶鬼的手抚上少年苍白的脸,它替少年整理杂乱的头发,声音温柔,却字字都让林柴西颤抖费解:“你的眼神和他们不同,你爱我?爱我,为什么要把我的东西扔到垃圾桶?不乖。” 林柴西脑子一团乱麻,他不知道恶鬼怎么得出他爱它这一结论。但听到后半句,他心里开始发慌:“我以为是我自己的垃圾,顺手就扔了。” 林柴西咬中了“我自己”三字,恶鬼也在认真思考。 林柴西见恶鬼在思考,他去掰恶鬼的手指,可刚碰到恶鬼骨节分明的手,恶鬼突然收力,林柴西被迫又靠近一分。 恶鬼身上的阴气不断扑向少年,林柴西被刺得全身冰凉。 他去推动恶鬼:“放开我。” 恶鬼没有被推动,它垂眼去看林柴西的眼睛。 对上冷然、黑沉沉还带有血红的眼珠,林柴西心下一惊,立马别开眼。 “哈。”恶鬼笑了一声,“他们都敢与我直视,只有你不敢。你是爱我吗?不敢与我对视。你的眼中,有他们没有的情绪。” 那道情绪名为恐惧。 林柴西不吭声,他眼里只有恐惧。 江梧口中的他们敢与它对视,是因为别人根本看不见它吧。 少年不答话,恶鬼就自言自语。 “你不能爱我,你要恨我,恨我一辈子,恨到你心里只有我一人。” 恶鬼只是拥着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少年逐渐平静下来,听恶鬼口中还会吐出什么狂言。 “他们都爱我,爱我就会忘了我,只有你恨我,你不会忘了我。” 林柴西瞳孔地震,他脑子卡壳,转了半天才理解了江梧的话。 江梧消失这段时间,恐怕是去找了家人朋友,跟在他们身边,却发现自己会消散,靠近自己就不会了? 林柴西不理解这是个什么情况,他想了半天,难道真如恶鬼所说,因为他爱它? 林柴西想着嗤笑一声,江梧生前,他就恨江梧。江梧死后,他对江梧只有恐惧,如今更是恨得想让恶鬼魂飞魄散,怎么可能会爱? 全世界的人消失,一辈子只能与江梧为伴,他林柴西也不可能爱上江梧。 恶鬼抚平少年翘起的嘴角:“你敢爱我,就杀了你。” 少年抓住男鬼的手腕,笑的妖艳邪恶:“我会爱你,爱到无可自拔,爱到转眼就忘了你。” 恶鬼笑了一声:“人类最怕什么?” 林柴西心里升起不妙的预感。 “怕强取豪夺?” 恶鬼的字字句句抨击着林柴西的心。 “我上了你,你会恨我一辈子。” 它肯定道。 闻言,林柴西瞳孔瞪大,他不可置信去瞪恶鬼。恶鬼却用它生前从未有的温柔去触摸他。 林柴西浑身一颤,激烈反抗恶鬼,想要挣脱它的束缚。 缠斗间,林柴西想到手腕的符珠,他扯下符珠往男鬼身上砸去。 果不然,江梧被砸中的地方黑了一片,也松开了手。 林柴西立马撤开,邪笑着躲到很远。 恶鬼目光没有从少年身上移开,它抓住那串发光的符珠,在手指间转了转,随后符珠“咔嚓”两声,碎成了细渣。 而恶鬼“受伤”的地方,很快恢复原样。 见此,林柴西脸色一白,冲到大门想要出逃。 却被恶鬼一把抓住喉咙,按在原地不得动弹。 恶鬼有意无意地控制力道,林柴西被断断续续的空气呛得直咳嗽,眼里不服输的去狠瞪恶鬼。 第11页 恶鬼另一只手伸到林柴西衣服下方,有继续游动的趋势。 “你杀了我。” 少年的脖子纤细柔软,仿佛稍微一用力,就能轻松折断。 林柴西抬起头,眼底像一滩死水:“上我,就杀了我。” “……”恶鬼盯着少年毫无求生欲的神情,衣服下的手停止动作,另一只手开始收力。 随着它收力,林柴西开始逐渐窒息,一瞬间,他想到许多事情。 无论是儿时,还是长大后的记忆。 他开始了走马灯。 画面来到最后一刻,身材高挑的学生直直注视着林柴西,嘴巴蠕动,说着什么。 林柴西没来得及听清,就被男鬼扔到地上。 他捂着喉咙开始咳嗽,望着地上的碎裂的符珠,闭了闭眼。 ……死恶鬼。 等少年平复下来,江梧蹲下身,它掐着少年的脸:“恨我吗?” 林柴西没有说话,眼神却回答了一切。 恨,恨不得把它的尸体刨出来解肢,把它的魂魄打入十八层地狱,在地狱承受酷刑火海,永世不得超生。 恶鬼满意的笑了,它低头在少年嘴上啄了一下。 “怕你忘了恨我。” 留下一句话后,它消失在空中。 林柴西在地上坐了几秒,他垂着头起身,摇摇晃晃走到桌前,拿起江梧的遗物狠狠摔倒地上。 篮球随之被抛起几米,盒子被砸出沉闷的声音。 这远远不足以解气,他上前一脚踩上盒子。 盒子立马变了形。 他又转身到厨房拿来刀,捅人一般捅进篮球,连扎几次,篮球放了气,被扎到变形。 林柴西木着脸,捡起篮球和铁盒,出门走了几百米,把它们扔到恶臭无比的垃圾箱,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回家关上门,没来得及休息,就见桌上摆着完好无损的篮球和盒子。 林柴西盯了那些东西半晌,再度扎破篮球,踩坏盒子。 随后他捡起篮球和盒子,拿上打火机到楼下的垃圾箱旁点火烧遗物。 路过的大妈被蹲在垃圾箱旁的阴沉少年吓了一跳,她摸着胸口道:“哎呦,大晚上的,你这是在干嘛?” 头发挡住了少年的眼睛,他露出一只眼,冰冷狠厉:“烧垃圾。” 大妈再次被吓,梅开二度,她“哎呦哎呦”的叫唤:“烧垃圾就烧垃圾嘛,瞪什么?” 说完像怕极了,转身就走。 林柴西等所有东西烧成灰烬才上楼。 等他回到家,那些东西再次完好无损的放在原地。 “……” 林柴西依旧木着脸,一把抓过篮球和盒子,把它们当垃圾在房里来回踢,直到变了形,才收了脚。 他瞪了遗物一眼,一脚把它们踹到角落,去吃完早已冷了的炒饭。 吃完饭他看了一眼角落,遗物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冷哼了一声去洗澡,刚脱掉衣服,又穿上,警惕的在浴室望了一圈。 他瞥到镜子,感觉死恶鬼会在镜子里出现,于是去找了块布搭上,才重去脱衣洗澡。 洗完澡他冷静了很多,淡淡的回到客厅。 可刚一定眼,就见完好无损的遗物摆在桌子上。 他气得脸色铁青,转身回到卧室,用力一甩门,把遗物关在了外面。 过了很久,卧室的灯被少年关掉。 客厅和厕所静了几秒,男鬼“啪”的关了灯。 过了几分钟,厕所的灯亮起,水管开始放水,男鬼搓完少年的内裤,晾起来。 随后男鬼的身影出现在林柴西卧室。 它盯着少年沉睡的面容,给他盖上被子。 哪怕是三十度的夜晚。 第10章 生前的秘密 第二日林柴西很早就醒了。 醒来时全身出了不少汗。 他睁开眼看见身上的被子,用脚踢了踢,把被子踢到床下,他伸手去打开风扇。 奇怪,昨晚睡前没有盖被子啊。 等汗消了,他起床重新洗了澡,冲掉身上的热汗。 这次他也挡了镜子,恶鬼也没出现。 他去厨房拿了个面包,收拾完一切他准备给涂延打电话,叫上涂延一起去学校继续填志愿。 但想到涂延已经填好了志愿,再叫涂延是耽误他的时间,于是独自去了学校。 到了机房人少了大半,大部分已经确定了志愿,就不来学校了。 林柴西坐到最后角落的位置,一边吃面包一边研究志愿。 “林柴西。”汪离愁高大的身影坐到林柴西身旁,“涂延没来?” “他志愿填完了。” “哦,这样啊。”汪离愁点点头。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林柴西确定了几个学校,只差最后的决定。 汪离愁还差的多,但他丝毫不慌,扯了扯林柴西:“走,去食堂吃饭。” 毕业后林柴西很久没在学校吃饭了,说不上怀念,但也想试一下味道。 到了食堂,高一高二还有一段时间下课,为了不遇上高峰期,两人吃饭的速度比较快。 “林柴西,汪离愁?” 一道熟悉的声音喊。 林柴西和汪离愁同时抬头,是教了他们两年的班主任,李德。 李德过来坐在他们旁边,笑眯眯道:“你们吃饭呢?” 人在食堂,桌上放着饭菜,手里拿着筷子,嘴里还有饭。林柴西想不出除了吃饭以外的任何事。 “对,李老师吃了吗?”汪离愁乐呵问。 “吃过了。” “你刚下课?” 李德除了上高三毕业班,还有高一的课,两头忙。 他脸上有些疲惫:“是。志愿填的怎么样了?不会来问我,我给你们参考。” “差不多了。”林柴西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李德年近五十,满脸慈祥,他注视着两位年轻人吃饭,满眼笑意。 “林柴西,填完志愿有空来我办公室一下,你的资料没拿走。”李德突然想到什么说。 “好。” 短暂寒暄后,李德得回去午休,他下午还有课。 “老李尽职尽责啊。”汪离愁感慨。 “确实。”林柴西赞同道。 两人赶在学生下课前吃完午饭,又一头扎进电脑里。 夏季天气多变,早上还晴空万里,下午便乌云密布。 林柴西填完志愿见漫天乌云,不安起来,他出门可没带伞。 “林柴西,一会一起回去?”汪离愁看外面的天说,“我带伞了。” “好。” “你什么时候去找老班?”汪离愁看了眼时间,马上就下午六点了。 林柴西拍拍坐皱的衣服起身:“这就去。” 林柴西穿过几栋教学楼,来到李德的办公室前。 他敲了敲门,李德在办公室里喊:“进来。” 林柴西推开门,空调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 李德见来者没有声音,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林柴西,站起身笑道:“林柴西来了啊。” 林柴西点点头,他虽是班上成绩排前的,但与老师的关系不咸不淡。 李德起身到柜子里翻了半天,拿出一个资料袋,是林柴西的档案。他递给林柴西:“发档案那天,你在住院,没来学校。” 林柴西接过档案道:“谢谢李老师。” 李德笑了笑,他想到什么,又去柜子里翻了一通,再次拿出一个档案袋和一本书。 李德把那份档案和书给林柴西,林柴西接过看了看,署名是江梧。 这竟然是江梧的档案! 林柴西错愕的看着李德。 李德叹了口气,给林柴西搬了把椅子,自己把椅子移到对面,缓缓坐下道:“江梧的死因,我听警察说了……被疯老头追杀的?” 林柴西没有回话,坐在椅子上翻看另一本书。这书竟是一本小说,曾经这本小说很火,他痴迷过。 他随便翻动几页,在不少地方都有折痕,不过因为放了太久,书近乎变成新的。 但从不少的折痕来看,书主人很喜欢这本书。 是谁?和他一样有品味。 林柴西不说话,看他翻那本小说,李德继续说:“这书是江梧的。” 林柴西愣了愣,他抬头去看李德。 李德像是陷入了回忆,嘴角勾着笑:“这本书,还是你们高二时,我收上来的。 当时全班同学都在认真自习,只有江梧,不仅偷看小说,还在上面写写画画,我到他跟前了都没发现,我索性给他收了,让他好好学习,准备放假给他,但后来就忘了。直到最近翻江梧的资料,才想起来。” 林柴西想了一下,这本书的确在高二那段时间很火。 “这书,你拿去吧。”李德说。 林柴西瞪大了眼,不理解为什么。 李德避开林柴西的视线说:“你和江梧一起遇害,只有你活下来了,他的东西,就给你吧。给他的家人,让他们想起伤心事……” 第12页 林柴西看李德些许害怕的神情,点了点头,江梧只是他的学生,不是亲人朋友,留一个死人的东西在身边,的确惊悚。 李德突然笑了一下,但表情怪异:“江梧啊,高二时有个<a href=Tags_Nan/AnLiaml target=_blank >暗恋</a>的人。” “?!”林柴西本来兴致缺缺,听李德那么说来了精神。 但李德只说到了这里:“讨论去世的人,不好。” “……” 林柴西无语片刻,看了眼越发暗沉的天,起身道:“那我先回去了,快下雨了。” 李德急忙站起来送他:“好,早点回去吧。有伞吗?我这里有把伞。” “不用了。” 最终李德只送林柴西到了办公室门口,就被林柴西拦了下来。 走在<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青春洋溢。 林柴西回忆李德的话,江梧有暗恋的人? 他怎么不知道? 江梧藏的也太深了…… 不过江梧那腹黑欠揍的样,竟会暗恋别人? 林柴西笑出声。 他又想到李德说江梧在小说上写了什么,便坐到路边的椅子上,翻开小说来。他一边翻一边看小说内容,很久没看这本书,内容都快忘了。 他翻了前面的内容,除了折痕没有书写的痕迹。 于是他干脆翻到了最后,动作顿了顿。 在小说的最后,用几页空白纸张,纸张上面,写满了字,每一段字上方,都标注了日期。 江梧竟在小说后面写日记。 林柴西十分惊讶,他看了看四周,轻轻喊:“喂,恶鬼。” 没有回答。 他又喊:“……江梧。” 依旧没有回答。 看来它不在。想着,林柴西心虚的去看死对头生前的日记。 [****年8月25日 阴 好兴奋,没想到和他在同一个班。看见他,我的心快跳出来了。] 林柴西一愣,只有几句话,而且江梧用了“他”,会不会是写错字了?林柴西不由得摩擦纸张。 [****年9月3 晴 他在打篮球,我想和他一起。] [****年9月15日 晴 我和他一起打篮球了!打球时他碰到我了,他身上好香,好喜欢啊,想亲他。] 打篮球?江梧喜欢的,是个男人? 林柴西震惊很久才缓过神来,他关上书,不准备看了。 江梧,深藏不露啊。 想着,在八卦心下,又打开了书。 [****年9月17日 晴 又和他打篮球了,他被人撞到了,我好心疼。我去扶了他,他为什么不握我的手?] [****年9月20日 雨 他感冒了,我好难受,想关心他,我要怎么靠近他?] [****年9月21日 阴 他的篮球被人玩坏了。他把篮球扔了,好激动,我终于拥有他的东西了!] 篮球?林柴西心一紧,高二的回忆慢慢浮现。 他记得,高二时,他丢了一个篮球。那个篮球没有坏,只是被磨破了一块皮,他随意放在教室角落,后来就不见了,他以为被人当垃圾扫走,就没在意…… 林柴西心跳莫名开始加速。 [****年10月24日 阴 他似乎很在意第一名,是不是我永远第一名,他就只在意我了?] [****年10月26日 晴 啊啊啊,我和他说话了,我感觉快窒息了,我怎么那么喜欢他。他一辈子都是我的,就好了。] 林柴西的手开始颤抖。 第一名? 他想到江梧莫名其妙的挑衅…… [****年11月5日 晴 他开始主动找我了。我的心都是他的。他如果想吃了我的心,我立马给他!] [****年11月11日 晴 所有人调侃今天光棍节,我不是光棍,我有他。我好爱他。我死了,也要爱他。] 来到最后一页,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一个人的名字。 林柴西林柴西林柴西林柴西林柴西林柴西…… 每个字都十分用力,似乎想刻进骨子里,刻进心里,永世不分开。 “啪!” 看到这里,林柴西全身发凉,狠狠地把书扔了出去。 一张照片从书中缓缓飘落。 是林柴西的照片。 他看了一眼照片,闭了闭眼,喘着气死死盯着地上的书。 他甚至希望,书上的字迹是恶鬼江梧搞的恶作剧。可是,李德若有所思的模样,让林柴西这个想法像个笑话。 江梧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对自己抱有这个心思? 他们不是死对头吗? 林柴西脑子里乱成一团,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捡起书,坐了回去。 把书扔了,恶鬼会不会又来找他麻烦…… 而且,如今恶鬼似乎忘记它喜欢自己这件事? 林柴西呼出一口气,那就把这本书藏好,永远不让江梧知道。 第11章 遗忘的事 ‘林柴西,你回来了吗?’汪离愁等久了,给林柴西发去消息。 ‘来了。’林柴西把自己的照片塞进包里,他记得,那是高一开学时拍的。 可是高一时,他根本不认识江梧…… 天越来越沉,空气潮湿闷热,很快天色暗了下来。 林柴西走到一半,雨水一滴一滴的落下来,不过几秒变成倾盆大雨,伴着阵阵雷声轰鸣。 “真倒霉!”林柴西暗骂一声,快速冲到机房楼下,放眼看去,整栋楼漆黑一片。 “停电了!”远处教学楼不知谁叫了一声,声音里夹杂惊讶和难耐的兴奋。 天马上黑了,停电了,他们不用上晚自习了。 林柴西轻声一笑,用纸擦拭身上的雨水,四周看了一圈,不见汪离愁,估计在楼上等着。 林柴西不打算爬五层楼去找他,只给他发信息:‘我到楼下了。’ 他等了一会,汪离愁没回消息。 一阵狂风吹起,雨水争先恐后拍在林柴西脸上。 “……”林柴西向后退了几步,另一边的雨水又拍了上来。 只能往楼上走了。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刚踏进楼梯,对面走廊突然传来脚步声。 林柴西回头看去,似乎有一束灯光在楼梯闪过。 汪离愁? 林柴西看一眼消息,汪离愁还是没有回,想了想,他转身朝对面走去。 望着漆黑一片的楼梯,他没有走进去,停顿一会,然后在一楼大声喊:“汪离愁!” 楼梯里响起少年的回音,回音结束后,回答他的,是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林柴西皱了皱眉,声音带了点疑惑:“汪离愁?” 狂风吹过,不知哪里的东西被吹倒,“哐”的一声。 林柴西回头看了眼四周,远处学生吵闹的声音传来,给他添加了几分安全感。他迟疑半天,慢慢走进楼梯。 他径直走到二楼,也不再有脚步声。 南北两栋楼相对,但在三楼和四楼有两条长廊相接。 找不到人,林柴西懒得再下两层楼,然后爬五楼去机房,他径直往三楼去。 “嘻嘻。” 林柴西刚踏上三楼的楼梯,不知哪个角落隐隐传来嬉笑声,混着落雨的声音。 他浑身一僵,竖起耳朵,细细听四周的动静,只有雨水落地的声音,刚才的笑声,像是幻听。 “……”林柴西皱了皱眉,想到汪离愁说的坠楼学姐,毫不犹豫的转身朝楼下走去。 在曾经,他也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直到江梧的怨魂出现。 什么幻听幻觉,先走再说。 林柴西自信,自己这不是胆子小,这叫能屈能伸,多爬几层楼,还能锻炼身体。 突然天边划过一道闪电,照亮大楼。 林柴西的脚步一顿。 借助闪电,他看见在二楼拐角处,站了一个人。 那人拦住了去路。 林柴西顿时冷汗浸满后背,他吞了口唾沫,死死盯着拐角处,不动声色地向后移动。 这个时间点,谁会在这里站着? “嘻嘻。”笑声在向他靠近。 林柴西手抖了抖,转身朝三楼奔去。 两道脚步声在走廊急促响起,身后的人影紧紧跟着林柴西。 林柴西埋头冲到三楼,想要从长廊到另一边,去机房,那里一定有人。 他刚踏进三楼,发现必须经过学姐坠楼的地方,转身继续往四楼跑。 “哈哈哈哈!林柴西,你胆子太小了!”猖狂的笑声毫不掩饰。 林柴西听见熟悉的声音,气喘吁吁的停下,冷着脸回头。 汪离愁在后面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走过去拍拍林柴西的肩,动作僵了一下,他看了眼林柴西,随后继续大笑。 林柴西没发现他的小动作,依旧脸色不好:“好笑吗?” 汪离愁发觉他生气了,正了正脸色:“别生气啊,开个玩笑,走吧。” 他搂着林柴西的肩往三楼走:“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第13页 “和李老师聊了两句。” 汪离愁点头:“老师还是那么喜欢唠叨。不过他肯定更喜欢好学生吧,比如你,成绩又好,长的也俊,大家都喜欢,看见第一眼就喜欢,谁不为你着迷。” 林柴西没注意汪离愁的奇怪发言,他停在原地,问:“去哪?” 不知不觉间,汪离愁带着他到了三楼走廊中间,再往前走就是学姐坠楼的地方。 汪离愁没发现不对劲,他手上使劲,推着林柴西往前走,一脸莫名其妙:“回家啊。” 林柴西不解道:“直接下楼就行了。” 汪离愁嘿嘿一笑:“我的手机忘在机房了,和我一起去拿吧。” 难怪不回消息,林柴西叹气,做了几年同学,他知道汪离愁一直是丢三落四的性子。 汪离愁爸妈给他取这个名字,就想让他无忧无虑长大,只是无虑过了头,整个人神经大条。 有了人陪,林柴西也不神经兮兮的担心什么学姐,二人勾肩搭背的往前走。 经过坠楼处时,汪离愁突然停下,他指着栏杆说:“当时她就从这里跳下去的。” 林柴西看着汪离愁,满脸疑惑。 汪离愁继续说:“她当时很痛苦,希望有人来安慰她,可是所有人都嘲笑她、霸凌她。又一次在教室被围殴后,她爬上栏杆,跳了下去。” 林柴西张了张嘴,不知道回答什么,半天才“啊”了一声。 汪离愁低着头,神色不明:“这里是美术室,她只是得了第一,家庭情况不如他们,他们就霸凌她。他们凭什么?!她好痛啊!” 林柴西被他突然大叫吓了一跳,暗叹汪离愁共情能力强,尴尬的安慰:“……这是以前的事了。” 说着,他推开汪离愁的手,想要离开。 但汪离愁的手仿佛有千斤,怎么也推不开。 “林柴西!你站那干嘛呢?” 汪离愁的声音隔了一片空地,从另一栋楼传来。 林柴西一愣,寻声望去。 汪离愁站在另一栋楼的三楼,手里拿着手机打光,远远地朝这里望,似乎很疑惑林柴西的行为,也没看见林柴西身旁的人。 汪离愁还在继续喊:“你怎么跑那去了?那里死过人啊,快回来!” 林柴西没去听汪离愁的话,他此时全身僵硬,缓缓转过头,靠在他身上的人,不知何时变成了长发,校服全是血。 “我好孤单,你陪陪我吧。”女鬼转过头,看不清五官,她脸上皮肉翻起,在鼻梁处有个拳头大小的血洞,血洞穿过后脑勺,能从血洞看见另一边。 她搂着林柴西的手弯成诡异的弧度,掐上他的脖子:“陪着我吧!” 林柴西手里的东西散落满地,他双手用力扯开女鬼的手,脚上发力去踩女鬼的脚,却踩了个空。他这才发现女鬼的头转了一圈,到了后背。 “……”林柴西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在被女鬼杀前,先吓死了。 “你好漂亮啊,把身体给我吧。”女鬼呢喃,血肉模糊的脸不停凑近,“你已经缺了一魂,半人半鬼……” 一个腐肉味袭来,林柴西心里一紧,慌张的去推女鬼的脸。 稍一用力,女鬼的头被他推到另一边,咔咔两下,掉到了地上。 “把你的身体给我!”女鬼的头在地上尖叫,两只手用力掐上林柴西的脖子。 林柴西整个人被提起来,脚尖在地上滑动,他去掰女鬼的手,但没什么用。 很快他视线开始模糊,周遭的一切忽远忽近。汪离愁还在另一栋楼惊恐尖叫,女鬼的头在地上嬉笑,女鬼无头尸出现层层叠影。 窒息当前,他想,他要死了。 突然一阵狂风吹起,带着雨珠,淋在少年身上,为他送行。 “好惨啊,林柴西。” 恍惚间,林柴西好像听见了江梧的声音。 他正疑惑,女鬼突然一声凄厉惨叫,随后他整个人一跌,摔倒在地,他猛烈咳了几声,眼前逐渐清晰起来。 “林柴西,你的符纸呢?怎么不用?”男鬼蹲在少年身前,泛红的瞳孔满是玩味。 符纸早用完了。 林柴西看了眼男鬼漂亮的脸,垂下头缓气,莫名安下心来。 暴雨逐渐减小,剩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林柴西休息一会,总算活了过来。他觉得十八岁这年,人生经历已达巅峰,女鬼杀不死他,只会让他更强大。 他扶着墙慢慢站起身,看了眼四周,女鬼在走廊,铺了满地,一块一块,像花瓣。 恶鬼和少年站在血肉组成的花瓣中间。 林柴西去寻找恶鬼的身影,后者手里竟拿了一本沾满血和肉渣的书,它翻动着最后几页。 林柴西瞳孔一缩,脸色惨白,不知是刚才被女鬼掐的,还是被江梧翻书动作吓的。他轻轻喊了一声:“那书是我的。” 男鬼翻完最后一页,朝林柴西靠近。 林柴西警惕恶鬼,不停地向后退,直到被墙挡住了去路,他盯着恶鬼,吞了口唾沫,感觉嗓子像被刀割了一般痛。 男鬼抬起手,伸向林柴西。 少年心跳加速,不是心动,是被吓的。他紧紧闭上眼,如同待宰的羔羊。 最终江梧的手停在他脆弱的的脖子上,摩擦被女鬼掐出的伤痕,缓缓开口:“我忘了什么?” 男鬼全身冰凉,触碰到林柴西,林柴西不由的颤抖,他偷看江梧手里的书,想讨好笑一下,但笑不出来,脸上抽动几下,最终面无表情说:“我不知道。” 男鬼又靠近了一些,几乎压倒林柴西身上,它轻轻歪头,凑近少年的脖子,阴凉的气息打在林柴西的耳畔:“你帮我回忆起,我忘的事情。” 林柴西觉得自己很聪明:“<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了,得去医院检查,但你已经死了,去医院也检查不了,有些事情,忘了就忘了吧。” 男鬼不答话,它目光深沉,盯得林柴西浑身不自在。 第12章 遗忘的事 见林柴西呆站在原地,汪离愁心感不妙,急忙跑去找他。 汪离愁瑟瑟缩缩的朝他靠近:“林柴西,你在这干嘛呢?” 林柴西已经从惊吓中回过神来,他朝汪离愁一笑:“没干嘛。” 汪离愁知道林柴西没说实话,但别人不说,他也不好意思继续问,他走过去,四周看了一圈道:“回家吧。” 林柴西看了眼汪离愁的脚,汪离愁看不见满地的碎肉,一脚踩上了女鬼的眼珠,在脚底爆出浆。 江梧在一旁哼笑了一声,林柴西默默远离了汪离愁:“嗯。” 林柴西不想碰江梧那本上面全是血的小说,但为了防止江梧再看,他只得拿着不放。 汪离愁眼尖看见了,好奇问:“这书不是江梧的吗?” 林柴西惊讶的看着汪离愁,他竟然知道这本书。 汪离愁嘿嘿一笑:“我以前看见江梧经常读这本书,现在怎么在你这?” 林柴西瞥了眼一旁面无表情的男鬼,淡淡道:“老师那拿的,现在归我了。” 汪离愁瞪大眼,震惊半晌,欲言又止。 江梧的死,全班都知道,但死者为大,没有人讨论他。 到了楼下,雨已经减小。 汪离愁撑开伞,他的比较小,一个人足够,两个人有些拥挤。 伞是汪离愁的,林柴西不好意思使劲往伞下挤,把伞主人挤出去。 汪离愁见林柴西半个身子在外面,搂住林柴西的肩,哥俩好:“看你脸色苍白,别淋着感冒了。” 江梧跟在林柴西身后,幽幽盯着少年,它掐上少年后脖,想把他拔出来。 在汪离愁勾肩搭背下,江梧猛地一扯,林柴西脚上打了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汪离愁哎呦一声:“小心地滑啊。” 林柴西甩开男鬼想要搀扶的手,并送了男鬼一个刀眼,朝汪离愁感谢笑笑:“好。” 到了校外二人打了车,就分道回家了。 等林柴西到家楼下时,雨已经停了,地上坑坑洼洼,布满水坑,行人匆匆。 他停在楼梯口,想到在学校经历的事,犹豫半天。 江梧不知不觉间又消失了。 它现在看起来和生前一样是个小白脸,但对上血肉模糊的女鬼,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游刃有余。 如今江梧暂时没有杀了他的想法,并且还暗恋过他? 遇见危险还能替他挡一下。林柴西琢磨,这样看来,这漆黑走廊倒也不吓人了。 林柴西一路顺利回了家,上次看见的漆黑人影是幻觉。 林爸林妈还是没有回家,刚进屋时,屋里充满缺少人气的冷清。 林柴西打开灯,江梧那堆遗物一动不动放在原地,他把那本书扔了过去。江梧的遗物小家庭再增一员。 在外面走了一天,林柴西去厕所洗了把脸。 路过江梧的遗物,他多看了两眼,过去打开盒子,这才注意到盒子里的那几本书,都是小说。 第14页 那些小说有热门,也有冷门,全都是他看过的。 林柴西手指摩挲着书本,联想到小说后面的日记,他犹豫着翻开了这些小说的最后几页。 [****年1月10日 小柴今天带了蓝色围巾,很适合他。] [****年1月11日 小柴怎么又感冒了?都怪他们把窗子打开了,我要换到小柴旁边,替他挡风。] [……] 每一本书的后面,都写满了江梧对林柴西的观察日记。 细致入微。 林柴西又去观察那个篮球,转了一圈篮球,赫然发现在篮球下方,有一块掉了皮,和他高二时丢的篮球……一模一样。 比起被偷窥的震惊和恶心,林柴西更惊讶江梧平日看起来高高在上,没想到私下里竟这样……阴湿。 这些东西扔不掉,不能一直放在客厅,林柴西只得收拾整齐,塞进卧室。 “咚咚咚。” 林柴西正准备关灯睡觉,突然有人敲门。 他穿上拖鞋到客厅,打开门,一个怀孕妇女撑着腰,笑眯眯的对着林柴西笑:“小柴,这几天怎么经常不在家?” 楚怡住在林柴西家隔壁,丈夫经常在外,她和林柴西父母关系不错,林柴西父母出差后,便托付楚怡照顾他。 虽然林柴西表示不用。 林柴西微微一笑:“这几天在学校填志愿。” 楚怡点点头:“我今天下午煮了锅鱼,特意给你留了一些。” “谢谢小怡姐。”林柴西接过一锅菜,去厨房换了个碗,把楚怡的锅洗干净,再回来时楚怡已经回去了。 林柴西只得去楚怡家敲门:“小怡姐,你的锅忘拿回去了。” 他在门口等了很久,楚怡才来开门,她打开一个缝隙,露出半边脸,看见锅,十分诧异,接过锅道:“谢谢。” 林柴西没来得及说话,楚怡便把门关了。 林柴西摸了摸鼻子,门差点砸到他。 他到厨房去看那碗鱼,上面已经浮了一层油。现在林柴西不饿,就懒得热鱼,把鱼放进冰箱后,关灯回到卧室。 刚进卧室,书桌旁站了一个皮肤苍白的男鬼,它手里翻动着一本书。 林柴西跨步走上去夺过书,凶狠道:“谁让你碰我的书了?” 江梧看向林柴西,目光沉沉,它勾起嘴角:“这是我的。” 林柴西一看,还真是江梧的那几本遗物。想到江梧在书后面写的内容,他一时慌张脸臊红得厉害,胡言乱语:“在我家,就是我的了。” 江梧挑挑眉,伸手去摩擦林柴西被水沾湿的发尖:“小柴。” 男鬼缓慢亲昵的嗓音,听得林柴西整个人一颤。 江梧生前一世,死了一世,这是林柴西第一次听见江梧这么叫他。他顿时浑身爬了蚂蚁般不自在。 林柴西表情诡异,直愣愣盯着江梧。 江梧另一只拽过林柴西手里的书:“我以前这么叫你?” 林柴西呵呵一笑:“书上都是骗人的,别学。” 男鬼道:“这上面,都是我写的。” 江梧说的是每本书后的它对林柴西的细致观察日记。 林柴西面不改色:“是我写的,我水仙,写的自己。” 男鬼不听少年胡言乱语:“我以前,喜欢你。” 比起独自知晓时的惊讶,听见江梧那么说,他更感神魂震撼。 林柴西半晌才问:“……为什么?” 从林柴西第一次接触江梧,江梧便是一副与他为敌的姿态。林柴西甚至怀疑,江梧是不是早就看自己不爽了,只是刚好逮到机会,表达了不爽。 于是林柴西说:“你从来没喜欢过我,书上写的,只是你对死对头的观察日记,知彼知己,百战百胜。” 江梧垂下头,似乎在回忆:“我忘了。”是喜欢你,还是讨厌你。 “可书上写的,是我喜欢你。” 林柴西满脸认真:“我们是死对头。都说了书上会骗人,你之前还怕我喜欢你,如果你生前喜欢我,怎么会让我讨厌你……” 江梧直接把林柴西嘴巴捂上了。 林柴西目光炯炯,十分真诚。 男鬼提起林柴西的后衣领,把他扔到床上:“睡觉吧。” 林柴西挣扎着坐起来:“我说的是真的!” 男鬼消散在卧室,不知道它是否听见了林柴西的话。 —— 一日雨,多日晴。 得了空,有了闲,涂延便一直拖着林柴西去网吧。 江梧自那晚后,便不再出现。林柴西毫不在意,江梧的遗物堆在那里,没有人再碰。 “上啊,冲啊!”涂延把耳机一摘,气的满脸通红,“这群蠢货,坑死人了!” 林柴西默默看了眼自己的负战绩,一句话也不敢吭。 涂延看了眼时间,收拾东西站起身:“走,吃饭去!” 林柴西没异议,他以为要随便去找个馆子,没想到涂延目标明确地直冲林柴西家。 林柴西步履悠闲:“行,去我家给我炒俩菜。” 涂延换了一顶帽子,视线被帽檐挡住,他抬起头,像个二哈一般:“我要去把你所有吃的翻出来!” “行,先去给我炒俩菜,记得把碗洗了。” 涂延说:“我要把你全部东西都吃完!” 两个人抵着脑袋幼稚争论,直到被一道温和的声音打断。 “小柴,和朋友一起玩呢?”楚怡提着一包垃圾,撞见争斗的少年,笑问。 两个少年立马站直道:“小怡姐。” 涂延经常去林柴西家玩,慢慢的也就认识了周围的一些人,但不熟。 林柴西上前接过楚怡的垃圾袋道:“小怡姐回去休息吧。” 楚怡不好意思道:“这……” 林柴西已经带着涂延离开了:“没事的,你昨天还给了我一碗鱼呢。” 在林柴西的坚持下,楚怡只得顺从了她,转身缓缓上楼了。 楚怡一离开,涂延就管不住嘴了:“楚怡?” 林柴西点了点头道:“怎么了?” 涂延满脸震惊:“……她怀孕了啊,我上次来还没有呢。” 林柴西回忆了一下,高三时在住校,没见过楚怡几次,再见她,已经挺了个大肚子。 涂延又道:“她老公怎么让一个孕妇做活?” 林柴西把垃圾扔进垃圾桶说:“我好久没见过她老公了,可能在外面忙吧。” 涂延长长哦了一声。 两人不再八卦,上了楼,涂延直奔厨房:“有什么好吃的,通通交出来!” 第13章 好邻居 涂延在厨房翻了一通,只找到一碗鱼汤,他回想林柴西和楚怡的对话,犹豫问:“这碗鱼汤,小怡姐什么时候送你的?” 林柴西在客厅沙发上躺倒,反问:“昨天,咋了?” 涂延嗅了嗅鱼汤,差点吐出来,他把鱼汤放回冰箱说:“……这鱼汤是不是有点臭了?” 林柴西翻身起来,边说边向厨房走:“怎么会?” 靠近厨房,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 林柴西立马青了脸,憋着气。 涂延又把鱼汤端了起来,还往林柴西那里走:“我没说错吧。” 林柴西朝涂延手里看了两眼,昨晚还鲜美可口的鱼汤,如今浓稠成一团,鱼肉变了色,整碗汤漆黑粘稠。 “可能冰箱坏了。”林柴西说,“天气热,容易坏。” 涂延微妙看他一眼。 林柴西只能那么说,楚怡好心送给他的鱼汤,虽然不知怎么就坏了,但总不能说楚怡故意送了碗坏的鱼汤给他,楚怡不是那样的人。 最终林柴西把鱼汤倒了,给涂延和自己煮了碗泡面。 涂延端着泡面,十分敬佩林柴西:“泡面王。” 林柴西淡淡道:“想吃别的自己煮。”他是不会煮的。 涂延几口嗦完泡面,去厨房洗了碗,就往林柴西房间里钻。 他好久没来了,在屋里转了一圈,这个碰一下,那个摸一爪,最后转悠到林柴西的书桌前,眼尖看见一个篮球。 他拿起来凌空投了个球,跨步到客厅,问还在吃泡面的林柴西:“什么时候买的?” 林柴西瞟了眼涂延手里的东西,心中一震,立马站起来,快步过去夺过篮球:“之前买的。” 涂延眼睛一眯,手掐到下巴:“你买个东西,都会拿到我面前,怎么这个篮球落下了?” 他围着林柴西转了一圈说:“我知道了,谁送你的吧。” 那个篮球掉了一块皮,已经旧了,被江梧“捡”回去后用心保养,不刻意注意掉的皮,看起来半成新。 林柴西把篮球放回去,面不改色:“不是,这就是我的。” 他说的是真话。 涂延啧啧两声:“不说实话,不会是哪个女生送的吧?” 他又嚎叫两声:“不行,你居然有人送东西!” 林柴西只道:“这是我的。” 第15页 涂延不管篮球谁的,他眼睛一转,又看见几本小说,惊喜大叫:“给我看看!” 他还没碰到小说,突然空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挡在小说前方,拦下他的动作。 涂延见此,人呆住,瞬间汗毛倒竖,后退几步坐到地上。 林柴西刚细细藏好篮球起身,见涂延跌坐在地,满脸惊恐。他上前扶起涂延问:“你怎么了?” 涂延手一个劲地抖,指着书桌:“手、手,有只手。” 林柴西朝书桌看去,只有几本小说摆在那,没什么手。他想嘲笑涂延,但涂延脸色不好,于是安慰说:“看岔眼了吧。” 涂延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没有看岔眼,一定有只手。” 林柴西显然不信他的话,到书桌下方拿出游戏机:“别想那么多了,来几把游戏。” 涂延接过游戏机,手一个劲地抖:“你要信我。” 林柴西打开游戏,敷衍道:“好好好。” “……”涂延盯着游戏界面,刚才他也只看见了半截手一眼,难道真是幻觉? 涂延陷入深深的疑惑,打起游戏来,刚开始心不在焉,后来就入了迷,但技术不好,输给了林柴西。 他一个弹射站起:“不信,再来!” 林柴西轻轻勾唇:“行。” “等我喝杯水。” 涂延出去接了杯水,再回来他趁着林柴西不注意,又去看那几本小说,半截手也不再出现,看来刚才是幻觉。 他平时不看小说,好奇只看了几眼,就离开:“这几本小说挺火……” 他话到一半,突然卡在喉咙,眼睛瞪大,瞳孔微缩。 在林柴西身旁,坐着一个皮肤苍白,瞳孔泛红的男生,他正回头,阴沉地盯着涂延,似乎对涂延的动作十分不满。 男生皮肤白的过分,不像人类拥有的肤色。 看起来不像人,更像一只鬼。 涂延心脏骤停,指着男鬼:“……鬼、鬼、鬼啊!” 林柴西打游戏的动作被打断,他转身回头,身旁男鬼脸色更沉了一分,冷冷盯着涂延。 “鬼?”林柴西看向涂延指的方向,苍白漂亮鬼脸朝林柴西微微一笑。 男鬼神出鬼没,克制不住自己,消失几天又回来了。 江梧早就在他旁边坐着了。 林柴西面无表情扭回头:“哪有鬼?” 涂延冲刺过去拉起林柴西,要往屋外走:“你家有鬼,走,跟我离开,去我家。” 林柴西拉住涂延,满脸奇怪:“你说啥呢?” 林柴西嘴上说,眼睛却在看门口,高挑男鬼站在门口,直视林柴西。 “你家有鬼。”涂延还在呐呐。 林柴西叹了口气:“玩游戏玩累了?你先回去吧。” 涂延警惕地看向林柴西:“我不累,你跟我回去。” 恶鬼在门口虎视眈眈,林柴西哪敢离开,甚至不敢靠近大门:“世界上哪有什么鬼,我们要做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涂延还要说什么,在他眼里,男鬼突然出现在门口,眼睛一眨,男鬼消失了,转眼,男鬼闪现般靠近一点。 涂延全身激起鸡皮疙瘩,不敢说话,拖着林柴西要带他离开。 林柴西瞪了一眼男鬼,男鬼微微皱眉,停在原地,冰冷的眉眼间竟有几分委屈。 林柴西懒得管它是委屈还是高兴,安慰涂延说:“如果有鬼,我在家这么久,怎么没事?说明那只鬼……不想伤害我。而且世界上没有鬼,你害怕就回去吧,我有事了,再给你打电话,到时候你要帮我。” 鬼消失不见,涂延慢慢冷静下来,林柴西固执不肯离开,再听他那么说,思考很久才妥协:“那你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林柴西笑说:“能有什么事?” 林柴西送涂延到门口,涂延一步三回头:“有事一定记得联系我!” “好。” 送走涂延,林柴西回到客厅,冷声问江梧:“你不是魂飞魄散了?” 好几天没出现,林柴西差点放烟花庆祝了。 江梧说:“你在担心我?” 林柴西嗤笑一声:“担心你不能死。” 江梧无所谓地说:“我已经死了。” 林柴西懒得和他贫嘴,回去接着游戏,除了游戏和视频,他暂时没有事可以做。 江梧插着兜,坐回林柴西身旁,林柴西白了它一眼,赶不走,林柴西索性对它视而不见。 几把游戏结束,他又甩掉拖鞋,爬到床上,男鬼坐到林柴西床边,也想躺下,躺到一半,被少年的脚抵住后背,少年声音凉凉:“你敢躺,我和你拼命。” 男鬼只是笑了一下,搬来一张椅子,坐在床旁,静静看着林柴西。 林柴西顶着它的目光,不自在的翻了几个身,最后沉着脸坐起来,指着门口:“出去。” 江梧满脸疑惑:“为什么?” 林柴西说:“这是我的房间。” 漂亮男鬼站起身,把椅子放回原处,转身离开林柴西的房间,顺带关上门。 少年这才重新躺回床上,刷了几个视频。天气炎热,屋内凉爽,很快他沉沉睡去。 再醒来天色已经黑了,空中时不时飞过几只看不清模样的动物。 像是蝙蝠,又像是鸟。 林柴西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摸索到厨房,忽视目光跟随他的男鬼,准备继续泡面。 他站在厨房,上下挑选哪个口味。 “小柴在家吗?” 林柴西朝大门看了两眼,过去开门。 楚怡笑眯眯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锅菜说:“昨天还剩一些没煮,这些给你,自己煮着吃吧。” 林柴西多看了两眼,鱼肉很新鲜,没有坏的迹象。 林柴西接过鱼肉,依旧换了自己的碗:“谢谢小怡姐。” 两人聊了几句,楚怡便挺着大肚子回了家。 “你喜欢吃?”江梧戳了戳鱼肉。 “还行,但别人好心送的,肯定要接。”林柴西把鱼肉放进冰箱,想了想,又拿出来,放进水里煮。 江梧站在一旁,看着林柴西的动作:“你喜欢吃,为什么不吃我的?” 林柴西不知男鬼抽了那根筋,随口问:“吃你什么,你的肉吗?” 江梧说:“是啊。” 男鬼语气真诚,似乎真的在邀请林柴西吃它的肉。 林柴西脸色白了白:“谁要吃你的肉。” 而且如今它的肉,是尸体。 江梧抓住准备碰鱼肉的手:“你想吃,我可以挖出来给你。毕竟我的日记上说了,我喜欢你。” 江梧的话太过惊悚,林柴西艰难说:“我不要。” 男鬼似乎不理解:“你明明很喜欢我的尸体。” 林柴西已经解释累了:“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更不喜欢你的尸体!” 他抓起鱼肉,冲了几下,扔进锅里:“你去别的地方待着,我要吃饭了。” 江梧挤过去拦在锅前:“要吃,就吃我的。” 林柴西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是变态,我不吃人肉!” 江梧问:“那你为什么煮人肉?” 林柴西一愣:“你什么意思,什么煮人肉?” 江梧把林柴西碰过鱼肉的手放在水管下,细细冲洗:“锅里的,是人肉。” 第14章 好邻居 人肉…… 林柴西顿时脊背发凉,望着锅里的肉,他后退几步,开口说话,才发现声音有些沙哑:“怎么可能,你在骗我?” 江梧抽了张纸,擦干林柴西的手道:“为什么骗你?” 林柴西瞪着挑眉的男生。 因为你是恶鬼。 江梧似乎知道林柴西在想什么,他笑了笑问:“你想看看吗?鱼肉的真正模样。” 林柴西看向锅里飘香的鱼肉,皱眉说:“鱼肉还能是什么样,而且小怡姐怎么可能骗我。” 江梧靠在墙上,无所谓道:“小怡姐?不是我,锅里的肉,就是你了。” 林柴西呼吸一滞:“什么意思?” 江梧垂眸,轻瞥一眼林柴西颤动的睫毛,声音轻飘飘道:“你怕我,不怕她?她也是鬼啊。” 林柴西脑子一片混乱:“涂延能看见她,她不是鬼。” 江梧泛着红的瞳孔深沉似海,它静静看着林柴西自我洗脑。 它起身朝林柴西靠近一些:“你想看锅里的是什么吗?” 林柴西抿着唇,不答话。 江梧笑笑,抬起手,伸向林柴西。 林柴西一惊,忍不住后退一步,被桌子挡住后路,只得停下来,盯着男鬼靠近的手,扭头闭上眼。 江梧的手宛若触碰世界珍贵难求的宝物一般,轻轻在少年眼皮上刮过。 林柴西瞬间感觉眼中冰冰凉凉,颤了两下,竟然滴下一滴泪。 男鬼轻笑一声,抹去林柴西脸颊上的泪。 江梧的笑声宛若羽毛,挠得林柴西心里痒痒的。 第16页 林柴西猛地睁开眼,耳尖发红。 对上林柴西的眼睛,男鬼满眼笑吟吟,手指从少年脸颊滑到下巴,把林柴西的脸转到锅的方向。 林柴西顿时呼吸一滞。 银色的铝锅里,赫然煮着一个腐烂的人手掌。 新鲜的空气,也弥漫着怪异的腐臭味。 股股臭味扑鼻而来,林柴西胃里翻天倒海,干呕两声,转身冲向厕所。 男鬼慢悠悠跟上他,靠在厕所门口,看着少年因为呕吐耸动的肩说:“不是我的肉,所以你吐了,我很开心。别担心,我不会让你饿,我去挖我的肉来给你。” 林柴西抖了抖,咬牙切齿说:“我不吃你的肉,我不吃人肉!” 恶鬼十分可惜:“好吧。” 林柴西洗了把脸,强压下恐惧问:“锅里的是……谁的肉?” 江梧说:“我怎么知道?” 林柴西恶狠狠瞪恶鬼一眼:“不说就算了!” 他快步到卧室,如今这种情况,只能报警。 江梧跟在林柴西身后,看着他拿起手机,好心提醒说:“警察来了,看见锅里的是鱼肉。” 林柴西拨号的动作一顿:“为什么?” 恶鬼眼睛一弯,泛红的眼睛盯着林柴西,灯光下它皮肤苍白:“人类看不见。” 林柴西沉默半晌:“小怡姐死后变成恶鬼杀人,她有罪。但她的死因,得警察调查清楚。” 江梧没有阻拦,坐到林柴西床上,被林柴西踢了一脚,改坐到椅子上。 电话那头接通,林柴西深吸一口气,冷静说:“警察叔叔。” 手机里传出一阵电流声。 林柴西说:“警察叔叔?” 又是一阵电流声,过了很久,一道女声缓缓说:“什么事?” 林柴西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咙里,握着手机的手开始颤抖,他满脸惊恐地看向江梧。 电话里的人,是楚怡。 江梧勾着唇,起身过去接下林柴西的手机,终于坐到床上,冰冷的手臂环上林柴西瘦劲的腰说:“怕她还是怕我?” 通话还在继续。 林柴西脸色苍白,他没料到接电话的会是楚怡。他挣开江梧的手,似乎没听见男鬼的话:“手机不行,我去警局。” 林柴西往大门走去,手刚碰上门把手,门外突然传来楚怡的声音:“小柴,肉够吃吗?” 江梧没有跟上林柴西,它坐在床上,享受着林柴西看向它时的惊恐神色。 林柴西几乎是跑回卧室的,他用力关上卧室门,滑坐在地上。 江梧说:“恶鬼找来了,我好怕,小柴你要保护我。” 林柴西瞪了江梧一眼,过去抓回手机,给涂延发信息。 ‘在干嘛?’ 林柴西默默祈祷涂延能回他消息。 ‘拉屎,咋了?’ 涂延那边秒回。 林柴西松了一口气,不啰嗦,发去消息。 ‘你快报警,小怡姐死了。’ 涂延那边沉默很久,正在输入闪了好几次,犹豫才发来消息。 ‘你是谁?’ 林柴西差点气翻过去:‘我是林柴西啊。’ 涂延那边又停了很久:‘你到底是谁,怎么盗的我兄弟的号?’ 林柴西不敢打电话,担心又是楚怡接,于是发去一段语音:“我就是林柴西,你快报警,小怡姐死了。” 涂延那边总算秒回:“你发一段电流,是威胁我吗?” ?! 涂延那边,只能听见电流声? 林柴西一时无措,转头去看江梧。 后者朝他一笑。 看见江梧,林柴西就能冷静下来一些。 不是江梧给了他安全感,而是江梧得意又懒洋洋的模样,激起了林柴西的胜负欲。 ‘解释不清楚,你先报警。’ 涂延那边不回消息了。 林柴西气的原地转圈。 江梧不知何时坐到了林柴西枕边,它拍了拍枕头:“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林柴西哪里睡得着,撇着眉头。 他发着愁,一团黑雾悄咪咪地从他脚环弥漫而上。 等他感受到什么东西冰凉刺骨时,黑雾已经绕到他的腰上。 “江梧!”林柴西一声尖叫,他被黑雾不由分说拉到床上躺下。 “睡吧。”江梧说。 “我还没吃饭!”林柴西咬牙切齿地说。 黑雾散开来,林柴西一个翻滚起身,每一个动作都在警惕恶鬼。 厨房里放着人肉,林柴西是不会再去了,他在柜子里翻了几个面包吃下,把江梧从枕边赶开。 他躺在床上,左右睡不着:“不报警,那怎么行。” 江梧站在门口,丝毫不因被赶走而尴尬,少年睡不着,它好心安慰说:“白天阳气重,可以去报警。” 江梧说的在理,林柴西放下紧绷的精神,慢慢睡了过去。 夜风微凉,窗帘随之浮动。 江梧站在林柴西收拾得整齐的书桌前,手里缓慢转动着掉了皮的篮球。 生前的情感死后淡化,片段化的回忆,林柴西占了大多数。 记忆中,他拿到这个篮球时,激动了很久。 他记得自己是不打篮球的,但在一个惬意的下午,他碰上篮球场上飞扬的少年,心跳随着少年的笑容加速,黄昏光晕下他红了脸,又心动了一分。 那是江梧记忆里,碰见林柴西的自己,心跳怎么也不受控制,恨不得冲到少年前,述说自己的心意。 夜晚星辰流转,男鬼静静看着熟睡的少年,消散在原地。 床上少年翻了个身,似乎被梦魇困住。 林柴西梦里被上百的腐烂手掌追着跑,跑到最后,手掌竟然敲起门来。 敲门声越来越大,几乎贴上了脸。 “咚咚咚!” 林柴西迷茫地睁开眼,望着月光照亮的天花板,天还没亮。 他望了一圈,江梧不在卧室。 “咚咚咚!” 大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林柴西坐在床上,盯着卧室的门,似乎透过卧室门看向客厅大门。 “林柴西,开门!” 外面隐隐传来男人的喊声。 林柴西仔细听了几次,的确是男人的声音,他疑惑穿上鞋到客厅,停在门口,警惕地把耳朵贴上大门。 他害怕如果看猫眼,会看见一只眼睛。 “林柴西,开门,警察。”外面的男人说。 林柴西愣了一下,这才从猫眼往外看,外面的确站了几个穿警服的人。 涂延最后还是报了警。林柴西有些欣慰,这个好兄弟大儿。 他打开门,脸上看起来还睡眼惺忪,但眼睛却很清明。 “警察叔叔?”林柴西说。 后面二十几岁的年轻警察愣了愣。 敲门的老警察说:“我们接到报警电话,称你处于危险之中。抵达现场后,发现你隔壁502室传出异味,经勘查,在室内发现一具尸体。 我们已联系报警人,对方称是你委托他报警。目前报警人正赶往现场,我们需要与你进一步核实情况。” 林柴西思考了一下警察的话,他给涂延发的消息,让涂延误以为林柴西处于危险当中,涂延担心他的安危报了警,但到现场后,警察发现了楚怡的尸体。 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林柴西请警察进了门,厨房里还放着腐烂的手掌,空气中也飘着淡淡的尸臭味。 但他们如江梧所说,没有闻见尸臭,也没发现手掌。 “你在煮鱼肉?”年轻警察问。 鼻子倒是灵,林柴西摇头说:“白天煮的。”说是人肉,他们也不信。 老警察进屋后快速观察了一下,在林柴西邀请后坐下。 林柴西给他们倒了热水,坐在对面。 老警察说:“我叫段云扬,是<a href=Tags_Nan/Ximl target=_blank >刑侦</a>队副队长。接到报警电话后,我和徒弟还没下班,就顺道过来。我们叫了支援,很快就到。你一个人在家?” 林柴西点点头:“我爸妈在出差。”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第15章 好邻居 年轻警察奋力在本子上记录,段云杨继续说:“你委托他人报警,是真的遇见危险了吗?” “不是。”林柴西说,“我闻见一股怪异的臭味,觉得不对劲,打算报警,手机欠费,只能连WiFi发消息,没有办法,我便拜托朋友报警,他不相信我的话,以为我遇见危险了。” 说着,他露出无可奈何的笑。 “手机欠费?”段云杨说。 林柴西手搭在膝盖上,乖巧地点点头。 他一半真话,一半假话。 报警是真,闻见尸臭是假,他报警,完全是因为江梧告诉他楚怡死了。 楚怡死了几天,他怎么没闻见尸臭,自己鼻子的功能已经退化了吗? 少年看起来年轻单纯无辜,他给出了报警的解释,警察也没过多怀疑,随便问了几个问题,很快,警察支援和涂延就到了。 第17页 涂延被警察扣下问了几句话,和林柴西说的大差不差,警察便放过了两个少年。 这么折腾一番,天已经亮了。 林柴西索性不睡了,和涂延在客厅坐着。 涂延顶着个黑眼圈,昨天收到林柴西消息后,他担心林柴西遇见危险,怎么也睡不着。接到警察电话要去现场后,更是精神紧绷,直到看见林柴西无事,才放下心来。 他恨不得凑到林柴西脸上去,急切问:“到底怎么回事?” 林柴西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冷静下来,把对警察的那套说辞给了涂延。 涂延恍然大悟:“我还以为你遇见危险了。” 二话不说就让涂延报警,的确让人怀疑,是他考虑的不周。 林柴西对他歉意笑了笑。 涂延揉了把鸡窝头问:“谁死了?隔壁不是小怡姐家吗?” 是楚怡死了吗? 后面的话涂延没问出来,他知道楚怡丈夫长期不在家,只有楚怡一人居住。 两人沉默一阵。 按江梧的话,死的的确是楚怡。 林柴西站起身说:“我去买点早餐。” 涂延表情空白,这种情况,他还吃得下啊。 但如今,除了继续生活,他们做不了任何事。 涂延叹了口气,看向厨房,奇怪问:“怎么不自己煮?” 因为厨房还放着人肉呢,林柴西心想。 他打算在报警后把手掌给警察,但想起来警察看见的是鱼肉,便作罢了。 一时也没来得及收拾。 “有点累了。”林柴西面露疲惫,用了合情合理的说法。 涂延觉得也对,二人便出门到楼下买早餐。 刚出门便撞上正在调查的年轻警察。 他看了眼二人,笑着打招呼:“去哪?” “买点早餐回来吃。”林柴西说。 一股夏风吹过,带着令人窒息的味道。 年轻警察表情变了变,很快恢复正常:“的确该吃点东西,就是这空气……”有点臭,是恶臭。 林柴西想了想说:“那我们在外面吃吧。” 年轻警察赞同这个做法,准备继续去工作,涂延上前说:“叔,隔壁死的是谁?” 年轻警察笑笑,摘下帽子,露出年轻的面孔:“这家的女主人,死好几天了。” 涂延猜到死的是楚怡,但亲自听见,整个人有些恍惚。 毕竟不久前,涂延还在和林柴西一起帮助楚怡扔垃圾。 年轻警察没有细说楚怡死亡的时间,涂延也没仔细思考。但林柴西知道,在他和涂延见楚怡那天,楚怡已经死了。 因为在那天前,楚怡给林柴西送了“鱼肉”,而“鱼肉”第二天就坏了,如今看来,“鱼肉”不是坏了,而是恢复成它原本的模样。 林柴西问:“小怡姐怎么死的?” “……具体还不清楚,初步判断被害者身上多处中刀,失血休克死亡。”年轻警察压低声音说。 “小刘,你在干嘛呢?”段云杨在屋里喊。 “来了!”年轻警察回答。 和林柴西二人告别后,年轻警察匆匆回归工作。 “隔壁刚死人,继续住不太好。”涂延抓住林柴西的手腕,满脸担心,“你去我家住一段时间吧!” 林柴西没有回答他,直愣愣看着前方。 涂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空荡荡一片,问:“怎么了?” 林柴西收回视线,摇摇头,说:“走吧。” 涂延话落后,江梧立刻出现在走廊前方。 清晨阳光照在他身上,皮肤不再苍白,头发乌黑明亮,嘴唇微微抿着。 看起来就像江梧还活着,如同在学校走廊里,默默看着远处的少年。 林柴西一瞬间以为江梧复活了,心跳漏了一拍,但对上他阴沉的双眼,觉得自己的想法傻得可笑。 林柴西移开视线,和涂延一起往前走。 “想丢下我?”路过江梧,它缓缓开口,嗓音带着讥笑,“你摆脱不了我。” 林柴西揉了把耳朵,搓掉耳朵上被江梧吹来的冰凉的触感,睨了他一眼,头也没回的离开。 江梧盯着林柴西消失在走廊尽头,恶鬼勾起唇,缓缓露出一个笑。 楼下,四围的居民起床后看见楼下停了警车,纷纷惊讶猜测,很快知道有人死后,围在警戒线外八卦。 “谁死了?” “我家楼上的一个孕妇!” “什么?!怎么死的?” “好像是被人捅死的。” “天啊,孕妇的老公呢?也遇害了吗?” “听说没遇害,也没联系上。” “造孽啊……” 林柴西二人穿过人群,比平时多走出一段距离,才找到一家早餐摊。 大家都是普通人,过着平淡的生活,楚怡的死,给他们蒙上一层恐惧,也让他们的日常生活暂时被打乱。 “小柴,你真的不去我家吗?你”涂延劝道,“我爸妈同意你来。” 林柴西谢过涂延,婉拒了他的好意。 并非他不想去,而是恶鬼的威胁赤裸裸,哪怕涂延和它是同学,恶鬼杀人,不需要理由,他不能让涂延陷入危险。 林柴西戳了戳碗里的小笼包说:“死人也没什么,况且死的还是小怡姐。小怡姐人又温柔,死的是她,她又不会变成鬼,也没什么好怕的。” 林柴西的话,让涂延想到之前在林柴西家里,眼花看见的江梧。 他突发奇想,世界上会不会真的有鬼? 林柴西不知道他在瞎想什么,催促说:“赶紧吃吧,吃了去哪玩?” 晚点回去,就不用面对江梧。 涂延面露苦色:“我表姐今天要来我家,我得回去。不然你去我家玩吧,顺便住几天。” 涂延再次劝说,林柴西再次感谢并婉拒。 吃完早餐,林柴西付了钱,涂延又劝林柴西去他家。 但为了涂延的安危,林柴西全都拒绝了。 涂延最终只能放弃,不断提醒林柴西:“那你一个人住,千万要小心啊。世界上没有鬼,不用担心小怡姐变成鬼回来,但要小心周围的人,万一谁是凶手呢?太危险了,你不要出去凑热闹……” 涂延说起来没完没了,林柴西紧急叫停:“我都知道,不会去凑热闹的。我妈打电话来了,我得接电话。” 涂延的担忧凝成实质,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喂,妈。”林柴西一边走在回家的路上,一边接通电话。 “儿子,你没事吧?听说我们隔壁的姑娘遇害了,太吓人了,你一个人在家要注意安全!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有什么危险就报警,打电话给我们!”秦瑶接通电话后立刻开始絮絮叨叨,不给林柴西说话的机会。 林柴西把手机拿远了些:“妈,我明白,你不用太担心啦。” “你嫌妈唠叨?”秦瑶在说,“我这是为了你好,危险防不胜防,我和你爸还有段时间才能回来,我们担心你啊。” “好,我知道。” 随着越来越多人起床,楼下的人不减反增。 “警察找你问话了吗?”秦瑶有点八卦的性格在身上。 林柴西无奈,挑挑拣拣告诉了秦瑶。 秦瑶在电话那头连连咂舌。 上了楼,警察调查得差不多了,正在收拾东西。 段云杨看见林柴西,叫停他。 “妈,我有事,先挂了。” 林柴西挂了电话,过去问:“怎么了,段叔?” 知道林柴西与楚怡的死无关,段云杨比刚开始温和了些:“你一个人在家,要注意安全,也别随意相信别人的话。遇见什么情况,要第一时间报警。” 大家的关心让林柴西的心里暖洋洋一片,他露出乖巧的笑容:“好。” 二人说着话,另外两名警察正抬着担架从502出来,担架上躺了一个用裹尸袋裹着的人。 他们出门瞬间,走廊里充满腐烂的恶臭气味。 林柴西刚吃的早餐差点吐了出来,但他眼睛忍不住往裹尸袋上瞟。 段云杨不动声色挡住裹尸袋,挥手赶走林柴西:“没事早点回去吧。” 林柴西收回视线,早上八点,很早了,他掏出钥匙开门。 林柴西打开门,一直在后面的年轻警察提醒他说:“天气热,厨房的鱼肉记得早点吃,不然会坏掉。” 鱼肉是人肉的最好伪装。 回到家,男鬼站在客厅,等着他回来。 林柴西换了鞋,直奔厨房:“我以为你会每时每刻跟着我。” 江梧的确开始跟着他了,也一起到了厨房:“嗯。” 前脚刚踏进厨房,林柴西后脚就跑到客厅干呕,然后冲了把脸,转身到卧室找了个口罩戴上,顺手扔给江梧一个口罩:“太臭了。” 第16章 好邻居 江梧把口罩握在手里,跟着林柴西进入厨房。 林柴西找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把腐烂的手掌倒入口袋中,想了想,又拿了一个塑料袋,把锅装在里面。 第18页 他不打算继续使用煮过人肉的锅。 竟然不能给警察,那便丢了,总不能一直留在家里。 他收拾好东西转身,江梧站在他身后,没有戴口罩。 他淡淡一瞥,没有给江梧多余的眼神,走向大门。 出了门,警察已经收拾完毕,只剩下几个警察在502大门上贴封条。 他们看见林柴西,说:“不要随便靠近这里,也别拆了封条。” 林柴西点点头,拎着垃圾下楼。 为了不被年轻警察发现丢“鱼肉”,他换了一条路,绕了一大圈扔掉垃圾。 家里没了锅,得去超市再买,他到附近的一家小超市,找到厨具区,挑选锅。 “你要买什么?”一道沙哑的声音问。 林柴西朝右边看去,一个硬朗的八十多岁老人背着手,往货架上打量。 “买口锅。”林柴西回答。 他记得这位老人,老人总是在一棵大树下坐着,有人过去就聊天,没有人就盯着路人发呆。 附近的人都认识他。 老人指向最上面的一口锅:“那种锅好,我老伴买的就是这款。” 林柴西听话的把那口锅拿下,左右看了看,看不出个所以然,但是老人提建议,是好心,也说明这锅比较好。 他准备再问几句,回头老人却不在原地了。 他惊讶老人的移动速度,一边去付了钱。 林柴西回了家,进门前多看了502几眼。 楚怡的死被发现,她就不会再来给自己送“鱼肉”了吧? 林柴西暗暗想,他也不好奇楚怡怎么死的,只要不再来找他就行。 他回家收拾了厨房,江梧则现身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少年忙碌。 林柴西垫脚把碗放在高处,转身去做别的事,却没注意碗只放在了边缘。 摇晃几下,向下掉落。 在离林柴西头顶几厘米时,被江梧伸手接住。 林柴西一惊,转身就撞上江梧的胸口。 林柴西揉了把被男鬼胸口撞红的鼻子,嗡声嗡气说:“感谢。” 江梧不答话,目光深沉,盯着林柴西。迎上少年莫名其妙的眼神,它轻笑一声,退回门口。 忙完一切,林柴西累得瘫倒在沙发上,电视放的内容一点没看进去。 天微亮便被迫起床。 林柴西双眼干涩,躺着就快睡去。 江梧则幽幽地站在背光处,一动不动盯着林柴西。 林柴西已经习惯了江梧不动声色的模样,慢慢闭上眼。 意识模糊间,他梦见高中时,运动会班级积分第二,全班庆祝,他被抽到上台表演。 平日他唱歌是公认的好听,那日却因为太过紧张唱跑了调,惹得全班哈哈大笑。 林柴西尴尬地红着脸,在台上无措地看着众人。 他记得当时有一个人,那人没有笑,只是在台下远远地看着他,认真地听他唱歌。 看着那人,林柴西竟冷静下来,成功唱完了整首歌。 那人是谁? 总是在远处,默默地关注他。 林柴西发现了他,他便移开眼,消失在人群。 那人是谁? 林柴西皱起眉,想要看清那人的眼,就要看清时,一阵鞭炮声从远处而来,打断他的梦,惊醒他。 林柴西猛地睁开眼,他迷茫地望向四周,江梧还在远处站着,静静盯着他。 林柴西不禁想,盯着他睡觉干嘛,变态…… 他穿上拖鞋来到阳台,不远处噼噼啪啪放着鞭炮。 并非过年过节,突然放鞭炮,这是有人死了。 “你能感应到谁死了吗?”林柴西问,他觉得鬼之间能相互感应,也能感应谁死了。 林柴西主动搭话,江梧走回来,站在他身边,气息阴凉,语气轻柔认真,带着钩子般:“我想要你死。我死了,我喜欢的人,应该要陪葬。” 林柴西看都没看它,拿起手机去看群聊。 附近的邻居建了一个群,有什么事都会在里面通知。 果不其然,一个叫王贵的人在群里发了消息:‘我八十五岁老父亲,于今日十三点二十四分去世,作为子女,我们为他安排了宴席,老父亲生前喜热闹,望各位街坊邻居能来参加葬礼。” 住了十多年,林柴西对街坊邻居都认识。 王贵的父亲,正是他在超市遇见的老人。 林柴西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可他几小时前才碰见老人,怎么现在就去世了? 他有些发懵,突然想到奶奶说过的话,人死前灵魂会离开身体,到世界游荡,玩够了就回到身体,然后死去。 难道超市遇见的老人,其实是他的灵魂? 林柴西看了眼江梧问:“我为什么能见鬼?” 江梧挑挑眉,它背着光,林柴西看不清男鬼的表情。 他和老人不熟,只是认识,对话的次数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江梧突然弯起眼说:“因为你要死了啊。” 林柴西被恶鬼气得脸色发白,转过身不去看它。 男鬼“飘”过来,单手搭上林柴西的左肩:“你这里缺一道火,阴气比阳气重,你又香又美味,鬼们很喜欢你呢。我好像要吃醋了,因为我喜欢你。” 林柴西拍开江梧的手,摸上肩膀,疑惑问:“缺一道火,什么意思?” 江梧整个身体靠上林柴西,后背贴在林柴西身上,骨节分明的手在右肩上转动:“这里,还有头顶,都有一把火,但你左肩没有火。” 江梧的话让林柴西脑子嗡嗡作响,他小时候总是听奶奶说,人身上有三把火,分别在头顶和双肩,三把火灭了,人就死了。 但三把火缺了一把,易受鬼怪侵扰。 想到此,林柴西恍然大悟,难怪自己之前买符时,遇见了一群车祸而亡的鬼,还看见了老人死去的魂。 他为什么会缺把火? 这就是他频频撞鬼的原因…… 林柴西想着去瞪恶鬼:“是不是你灭了我左肩的火。” 他那么问,却不觉得江梧会承认,无论是不是它灭的。 恶鬼没有像林柴西想的那样,吊儿郎当地回答,不是我。 它竟皱起眉,认真地回忆。 它回忆了很久,等得林柴西不耐烦了,他站起身,打算去市集再买几张符。 “你不用买。”江梧还是没想起来,它看透林柴西的想法,劝道。 林柴西像是没听见,去开门。 “你买来,都会被我撕烂捏碎。”男鬼得意洋洋地说。 林柴西终于停下来,问了他想了很久的问题:“你为什么要赖在我家?” 恶鬼笑笑:“你忘了?你要替我转交遗物,但我现在知道遗物该给谁了。” 迎着林柴西的目光,江梧缓缓道:“那些东西是给你的。” 林柴西说:“竟然已经给了,你该去投胎了。” 恶鬼脸色沉了下来,似乎被林柴西的话惹怒了,它几步过去捏着林柴西的下巴,一字一句痛击林柴西的心:“我会一直缠着你,直到你死。” 林柴西又惧又恼,挣开江梧的手,夺门而出。 江梧没有追上去,它像之前那样,来到林柴西的房间,抽出一本小说,拿起没有墨水的笔芯,在书上写下内容,写出来的字泛着血液般的红。 【我生前应该是喜欢他的,每次靠近他,我就想亲他,触碰他,占有他。但我不能那么做,我会吓走他,我要他永远和我在一起。】 每一个字下方,都流下血红的水滴。 写完,它放下笔,把书塞了回去,坐到林柴西的床上,缓缓摩擦林柴西躺过的地方,再弯下腰,把脸埋进被子,恶鬼不需要呼吸,但它对着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太阳逐渐下山,直到路灯亮起,天完全黑下去。 林柴西才缓缓开门而归。 他没有去买符纸,因为他把钱拿去买了锅,秦瑶还没给钱,他穷得不能走远路。 他进屋后警惕看了一圈,江梧不在屋内,或者没有出现。 逛了一圈早就饿了,林柴西总算勤快,炒了碗番茄鸡蛋,吃完钻进卧室,埋头就是玩。 他今天去了王贵家,老人放在玻璃棺材里,被布盖着,棺材内放着冷气,防止尸体腐烂。棺材上方,挂着老人的遗像。 林柴西听周围的人说,一个月前老人生了病,人太老,治不好,他的家人把他带回了家。 老人支撑了一个月,昨天晚上熬不过去去世了。 那些人听了直摇头:“隔壁楼刚死了一个人,这边又死了。” 他们说的是楚怡和老人。 来帮忙的妇女叹气说:“我就说这两栋楼风水不好,招鬼,哪有连续死人的?” “听说是人死了觉得孤单,就找一个人黄泉路上给自己搭伴。也不知道他们谁看上了谁,谁杀了了谁。” “被鬼上身啦!” 林柴西知道世界上有鬼,毕竟家里就住了一个。 第19页 但是他觉得,老人和楚怡的死,毫不相干。 “啪!啪!啪!” 走廊里突然响起拍篮球的声音,打断林柴西的思绪。 篮球。 林柴西穿起鞋往走廊去。 江梧缠着他不够,还要在晚上打篮球扰民? 他路过书桌时,余光看见掉了皮的篮球在书桌下方稳稳地放着。 第17章 新邻居 球在这里,那外面拍球的是谁? 一层楼能住四户人家。 他们这一层除了林柴西和楚怡,还有另外一户人家,他们买房子后去了外地,也不租出去,就空放在那里,另一套房没卖出去。 现在楚怡死了,她丈夫不知所踪,整个五楼,只有林柴西一人。 晚上兀然出现拍球声,细思起来也惊悚。 经过这些时间的打磨,林柴西胆量大大提升。 他心里发怵,脚上一步不停的往外走。 他打开门,走廊的灯被拍球声震亮。 在走廊的另一头,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小男孩站在那里不停的拍球。 林柴西没有主动搭话,他警惕地看着小男孩,担心小男孩是一只小鬼。 很快,这个顾虑被打消。 小男孩似乎感应到视线,他抬头向林柴西看去:“你看什么?” 小男孩眉眼正常,没有五官突然分开或喷血的迹象,衣服也干净,只有部分地方因拍篮球蹭了点灰。 看起来是个人。 “晚上不要在走廊拍球。”林柴西说。 小男孩歪歪头:“为什么?” 林柴西好脾气劝道:“会打扰别人休息。” 小男孩不说话,只是盯着林柴西,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劝告。 林柴西懒得和他多说,转身关了门。 走廊里安静了一会,又响起拍球声。 但这次声音更沉闷些,似乎篮球里装了什么。 林柴西戴上耳机,拍球声越来越大,无奈他摘下耳机再次出门警告。 打开门他惊了一下,这次的拍球声竟没震亮声控灯。 小男孩立身站在走廊,他突然佝偻着背,垂头看着地上。 走廊没灯一切都漆黑一片,小男孩站在远处,只有一道黑影。 林柴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在走廊回响:“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家了。再打球,我就去你妈妈那告你状。” 小男孩拍球的动作停了,他依旧弯着腰,开口说话声音有些沙哑:“我这就回去,不要告诉我妈妈,她生气了会吃掉我。” 林柴西哼笑一声,用衣架子炒肉片吃。 林柴西正要关门,却见小男孩捡气球,没有往楼梯走,他不往上去,也不往下走。 径直朝林柴西走了过来。 林柴西心脏猛地一跳,就要反手关门,小男孩突然转了弯,停在502门口,朝林柴西咧嘴一笑。 小男孩一笑,林柴西差点晕了过去。 不是被小男孩天真的笑迷晕,而是被他手中的头吓的。 一开始小男孩靠近,林柴西想自己的话是不是太过分,导致他不开心,弯着腰走路。 他正反思着,小男孩越走越近,林柴西这才看清,小男孩哪弯着什么腰,他根本没有头! 头在他手里抱着! “!!!”林柴西瞪大双眼,内心尖叫。 小男孩见林柴西一愣一愣的,在他手里的头,羞赧的笑着说:“哥哥说在走廊拍球,会打扰到别人,我就把头拿来拍,这样就不会吵到别人了!” 小男孩表情天真,若不是头在他手里,脸上被地板磨出了伤,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林柴西忍不住退后一步,咽下一口唾沫不答话。 小男孩不生气林柴西的失礼,一只手抱着头,另一只手朝林柴西挥:“我先回家了,哥哥,下次找你玩,我听你的话了,你要和我拍球哦!” 没等林柴西回答,他穿过紧闭的门,进入了502。 林柴西望着小男孩消失的地方,久久回不过神。 见鬼了! 林柴西甩上门,奔回卧室,冷汗浸满后背。 男鬼站在他书桌旁,翻着林柴西曾经写过的作业,见林柴西神不守舍,淡淡瞥过去问:“怎么了?” 它似乎没有因为林柴西下午逃跑生气。 比起面对那些四肢不全、光怪陆离的鬼,林柴西觉得此刻的江梧,简直就是神仙下凡、校草级别。 虽然江梧生前就挺帅,惹的不少女生喜欢。 但他不知好歹的全拒绝了,林柴西以前还疑惑,自从看了他的日记后,就知道了原因。 原来这小子,喜欢男生! 而他喜欢的对象还是自己! 但如今江梧已变成了鬼,没了人类的情感,嘴上会说它喜欢自己,但打心底还是希望自己死。 林柴西心里清楚得很,所以没回江梧的话,没看见男鬼似的,钻进被窝,把头埋住。 夜晚稍微凉快一些,三十度左右。 很快少年从被窝里抬起头,冒出一点汗,白皙的脸颊被热得通红,他揉了把脸,眼睛被他搓红了。 男鬼一动不动的看着他的动作,目光越发深沉。 林柴西刻意忽视江梧,自然没发现它不对劲的眼神,翻起身去开风扇。 放假后林柴西经常不按时吃饭,很快消瘦下去,本来就大的睡衣,此时更大。 他双腿跪在床上,伸手去碰风扇。 衣服直往下垂,露出白皙瘦劲的腰肢,再往上,是两粒粉红的…… 江梧还没仔细看,林柴西直起腰,整理一下衣服,呈大字型躺在床上。 该说不说,江梧希望他死,但没做出动作,目前还算安全。 这么想着,林柴西竟在恶鬼身上感觉到了安全感。 林柴西自己没意识到,如果他意识到了,肯定会震惊自己竟会觉得死对头强大,首先,他在江梧那里丢了面子,其次,他不会在江梧那里认输,再怎么也是江梧需要他保护。 但他没意识到,于是翻滚几下,把刚才走廊上小男孩恐怖诡异的画面甩出脑子。 他慢慢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楚怡家为什么会住着一个小鬼?在楚怡一家搬进去前,那里就有鬼了? 林柴西摩擦着手指,楚怡夫妇是近几年搬来,在那之前,502没卖出去,是套毛坯房,还是楚怡夫妇装修的。 这么想着,难道小鬼是之后住进的502,小鬼认为楚怡抢了它的家,便杀了楚怡。 这么想的确合理,况且小鬼说自己有妈妈。 林柴西觉得自己是推理天才。 小鬼一家为什么会住进502?林柴西掏出手机来,调查近几年附近死人的情况。 他查了半天,都没有消息,倒是楚怡被害,被人传到了网上。 【惊!怀孕妇女竟在家被害,孕妇死后其丈夫至今不见踪影。她的丈夫到底是被害,还是作为行凶者?】 标题下方是一篇文章,大概讲了从报警到现场后,再离开现场,分析了一大堆,没分析到点子上。配图是路人在远处拍的照片。 最后再来一句警察一定会找出真凶,还社会安宁。 整篇文章和标题内容基本不相干。 只有标题分析的有些道理。 楚怡的丈夫姓李,李志洋。 李志洋戴着个小眼镜,平日里笑眯眯的,看起来温和谦逊。 比起李志洋是凶手,林柴西倒认为李志洋是被害了。 他琢磨的入迷,一道声音从窗外传来,打断他的思绪。 林柴西朝声音看去,心脏差点蹦出嗓子眼。 站在书桌旁的江梧不知什么时候离开。 在敞开的窗外,站着一个小男孩,只能看见他上半身,他的头歪歪扭扭安在脖子上,笑着说:“哥哥,我来找你玩了。” 这里可是五楼,林柴西白着脸起身,双腿不停地颤抖,连带着声音也颤:“玩什么?” 小男孩开心回答:“拍球吧,我喜欢拍球!” 林柴西摇摇头:“晚上拍球,影响别人休息。” 小男孩十分惋惜:“那玩什么呢?” 林柴西脸上没有表情:“大晚上,玩什么玩,回去睡觉。” 小男孩不高兴了,大声尖喊:“我妈妈允许我出来玩!” 林柴西发现小男孩只是站在窗外,似乎不敢进来,于是壮着胆子说:“那你去玩。” 小男孩死死盯着林柴西:“我要你陪我。” 林柴西一口拒绝:“你自己玩去,我不陪你。” 小男孩立马尖叫起来:“我要你陪我!你出来!跟我一起玩!” 林柴西朝他走过去,小男孩扭曲的脸一顿,露出一丝笑来。 随后屋内俊美少年走到窗口停下,他伸手关上窗,再拉上窗帘,好像没看见小男孩越来越扭曲的脸。 关了窗屋内会闷热一些,但能隔绝窗外小男孩的声音,闷热也算不上什么。 第20页 他回到床上,闭眼睡觉。 灯没关,屋内明亮一片,风扇吱呀吱呀的转。 接下来几日林柴西发现小男孩只会在晚上出现,也总是在他窗前徘徊。 林柴西很少晚上出门,小男孩不敢进屋,就撞不上他。 江梧依旧神出鬼没。 出现后就盯着林柴西看。 林柴西知道它在盘算怎么杀了自己,于是警惕了江梧一分,也不和江梧搭话。 林柴西的小日子过得越来越舒坦。 秦瑶转了钱,又到外出觅食的时候。 林柴西特意挑了正午时分出门。 一路畅通无阻,途中路过王贵家。 今天是给老人的最后一天酒席,来的客人比往常更多。 作为邻居,得去一趟。 林柴西从大门进去,到了一个排桌前,桌另一边坐了几个人,专门收来客的钱。林柴西给了钱,记了名字离开。 县城之外是几个小镇。 林柴西住在其中一个小镇,举办葬礼都是摆摊一般。 林柴西走到人群中央,忍不住回头去看老人的棺材,那日超市里的场景历历在目。 他看过去后,瞳孔微缩,在棺材旁,站着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第18章 新邻居 穿着黑色长衫的老人背着手,站在王贵身边,王贵双眼通红,但面对来客他扬起笑脸。 林柴西惊愕地望着老人,他以为这些天过去,老人已经投胎了,没料到还没离开。 他正想着,一直望着王贵的老人突然缓缓转身,看向林柴西。 林柴西心里咯噔,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眼,向葬礼外走去。 幸好老人没有跟上来,或许他只是舍不得孩子们,离开前最后看孩子们一眼。 林柴西想着。 他那日在超市遇见老人硬朗的模样,想来也是回光返照了。 他在外面逛了一圈,准备回家时,想到那只小鬼,看起来凶残,但不能进屋,估计不是江梧那样的恶鬼。 他转弯到大路边,等了几分钟,打车到闹市区。 那里依旧热闹,摊位摆满路边,卖的东西琳琅满目,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柴西看一眼废旧的站牌,顿觉后背发凉。 他快速融入人群,找到高矮两栋房子的角落,前段时间还在角落摆摊的道士如今不见所踪。 林柴西过去问在一旁卖水果的摊主:“这里之前摆摊的人呢?” 摊主脸上布满了风霜,闻言他疑惑说:“这个角落会有谁摆摊?” 找一个神棍,林柴西有些难以启齿,他犹豫半晌说:“……之前在这里摆摊算命那个。” 摊主恍然大悟,想到那位年纪轻轻就骗人的道士,脸上露出嫌弃:“他好久没来了,估计跑别的地去了。” “谢谢。”林柴西心情不太好。 道士不在,他得和小鬼纠缠多久? 一去一回,浪费了大量时间,林柴西回去时,夕阳西斜,走廊已经暗了下来,好在小鬼畏惧阳光,他径直往楼上走。 “凶手找到了?” 林柴西走到三楼时,几个妇女围在一户人家门口聊天。 楚怡离奇去世后,这栋楼的居民外出的次数减少,甚至有居民搬了出去。 现在他们凑在走廊聊天,不是缓了过来,就是有八卦。 果不其然,她们压低了声音,只是在走廊里不算小,林柴西在远处也能听清。 “根据警察推测,凶手很可能是小怡的老公,李志洋!” 她们倒吸一口凉气:“为什么?小李平时看起来挺和善啊!” 披散头发的中年妇女正准备接话,转头看见林柴西,朝他笑了笑,似乎不在意林柴西偷听,继续说:“听说是在外地找了个小女朋友,被小怡知道了。小怡挺着个大肚子要闹离婚,李志洋气不过,就杀了小怡!” 另外几人闻言纷纷唏嘘:“造孽啊。” “这么说,李志洋被抓到了?” “哪有啊,警察到处找,找不到。” “造孽啊!” “过几天我要搬家了。” “为啥啊?” “你们住楼下听不见,我住上面,半夜经常听见有小孩尖叫的声音,听着太吓人了,搞得我上班都没精神,我受不了了,我要搬走。” “造孽啊!!” 她们后面的对话林柴西没听,他上了楼。 警察找不到李志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柴西路过502,猜测,自己见过李志洋的尸体。 楚怡死后成鬼,必然不会轻易放过杀了她的人。 她杀了李志洋后,把李志洋分尸切块,把他的尸体送给自己吃…… 想到此,林柴西胃里一阵翻涌,腐烂的手掌再次浮现脑海。 他苍白着脸开门,猜出楚怡的死亡时间,估计是高考成绩出来后,他住院那几日,否则楚怡住在他家隔壁,楚怡死时,他怎么会一点动静也没听见。 他进入屋内,江梧像往常一样,站在角落盯着门口。 若是换到门边,倒像个等主人回家的狗子。 思及此,林柴西忍不住笑出声,刚才糟糕的情绪淡了一些。 “怎么出去那么久?”林柴西难得没有忽视它,恶鬼没有放过搭话的机会。 林柴西想回答去买了东西,但看见男鬼直勾勾的模样,话到嘴边一转:“找了个道士。” 鬼最怕的就是道士,哪怕江梧是恶鬼,对道士也有恐惧心理。这句话会让江梧吃亏,因此林柴西尾音扬起,得意洋洋。 恶鬼突然冲了过来,林柴西的语气在它耳朵里,找的不是道士,而是找了个能和它作对的男朋友,它有了危机感:“找道士有什么用?你是我的,死了也是我的。” 林柴西嗤笑一声:“真可惜,你不是任何人的,我的意思是,你是孤魂野鬼。” 恶鬼漂亮的脸上浮现愠怒。 林柴西更得意了一分。 江梧生前,他们就那么对话,互呛对方。 林柴西说上头了,会把脸凑到江梧跟前,露出得意的笑,等江梧满脸通红,不敢看他时,才满意离开。 有时候江梧会就这么放过他。 有时候江梧会握住他的手腕,不让他离开,两人靠得极近。 林柴西以为江梧在挑衅,年少轻狂,逼急了,林柴西会扑上去和江梧打架。 明明是互殴,林柴西总会觉得江梧有意无意的往他身上挑摸,激得他一身鸡皮疙瘩,最终他先爬起来放下狠话:“我一辈子都恨你!” 江梧坐在地上,眼眸微深,不答话。 二人屡屡这样,别人见多了,就不管了。 如今江梧成鬼,模样未变,林柴西总想和它互呛。 很显然他成功了。 恶鬼盯着他的目光越来越深沉。 林柴西心里发怵,担心恶鬼一冲动上来挖他心脏,一溜烟跑回卧室躲着。 恶鬼望着林柴西紧闭的卧室门,缓缓露出一个笑。 林柴西发现,变成鬼后的江梧,比生前情绪稳定多了,换做以前,早就冲上来,红着耳朵瞪他了。 林柴西倒在床上,打开风扇,悠闲地玩着手机。 之前看的那篇文章,作者又发了新内容,推测杀害楚怡的凶手是她的丈夫。 这篇文章的热度比前面高许多,下面的人纷纷辱骂李志洋,也有三观在猪圈里形成的人,批评是楚怡的问题。 林柴西戴上耳机,划着手机吃瓜,没注意白天开了窗,现在忘了关。 在林柴西视线外。 一只婴儿的脖子上有一圈织线细小的地方,皮肉外翻,肚子下方吊着脐带,身上沾满血,嘴里没长牙齿,却在嚼着一坨鲜血淋漓的肉,往嘴里吞咽。 它双手攀上窗沿,后脚勾了进来,嬉笑着望向林柴西,嘴里不停掉着肉渣。 林柴西抬眼看天花板,没发现婴儿朝他爬来,脑子里还在想着楚怡给他送的人肉。 李志洋那么大一个人,楚怡只给他送过两次肉,并且肉不多,那李志洋的其他部分呢?去哪了。 他滑动手机屏幕,调到上一篇文章。 文章的图片拍到裹尸袋,裹尸袋下方是楚怡的尸体。 楚怡长得瘦小,裹尸袋也扁扁的一个。 林柴西又滑了几张图片,每张图片中的裹尸袋,都扁平下去。 来到第一张图片,那张图片与之前相比,十分突兀,楚怡肚子的地方,凸起一块。 他的手开始颤抖。 楚怡怀孕了,裹尸袋应该凸起。 为什么后面图片中的楚怡,肚子扁了下去?难不成楚怡死后,她腹中的孩子也变成恶鬼,从楚怡腹中逃走了…… 这个想法太惊悚,林柴西感觉四周气温下降,凉凉的,他撑起身坐起来,抬头对上瞳孔漆黑,布满鲜血的脸。 “!!!”林柴西一惊,心脏快要冲出胸膛。 “陪我玩,哥哥。”婴儿开口说话,肉从它喉咙里滑出,掉到林柴西的床上。 第21页 林柴西来不及管床干不干净,翻了个身,鞋也不穿的往外跑。 他冲到客厅去拉门,却发现门被焊住一般,怎么也拉不开。 “哥哥,你去哪呀?”婴儿手脚并用,爬起来的速度竟十分快。 不过十秒,就爬到林柴西脚下。 它扬起脸,嘴里全是肉渣,手里还攥着肉:“哥哥吃肉吗?很香。” 林柴西看了一眼那团肉,人差点晕过去。 那块肉来自人的脸上,眼珠子还黏在上面,不过被婴儿咬爆了。 也通过那块肉,林柴西认出这是李志洋。李志洋左脸还是右脸来着,下方有一颗较大的黑痣,每次与李志洋对话,林柴西都会忍不住去看。 “这肉你从哪来的?”林柴西颤着声音问。 婴儿长得吓人,声音却童真:“妈妈给的!” 林柴西不用想都知道,它口中的妈妈是变成鬼的楚怡。 “给你吃!”婴儿把肉往前伸。 林柴西摇头拒绝:“……你吃。” 这句话触碰小鬼的逆鳞,它尖叫起来,声音恨不得掀翻屋顶:“你必须吃!” 婴儿这般模样,让林柴西想起走廊上的小男孩,今晚没来,来的是个婴儿。 这婴儿看起来比小男孩强多了。 “你会变大?”林柴西猜测着问。 婴儿兀地停止尖叫,咋着漆黑的双眼:“嗯!” 挺炫酷,林柴西默默点评。 明明婴儿外形更强,为什么要变大。林柴西问:“你为什么要变大?” “因为可以拍球呀。”婴儿裂着嘴笑,森然恐怖。 理由充分,林柴西有点感激小鬼有问有答,尝试问:“那你回家,好吗?孩子。去找妈妈。” “那你吃肉。” 小鬼愿意交流,就是好小鬼。 “肉你慢慢吃,你先回家,下次陪你拍球?” 小鬼眼珠子滴溜转,慢慢后退。 第19章 小鬼 它退后几步,眼睛瞟到一个身影,身体猛然一顿,转过阴森森的头来,放声尖叫:“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小鬼突然变的暴躁,林柴西心跳如擂鼓,暗觉不妙,脚底换了个方向,慢慢向后退去,声音颤抖:“……你冷静些。” 这次小鬼没有加速爬行,它一步一步往前爬,嘴里发出“嗬嗬”声,似乎想把林柴西赶到某个地方去。 小鬼爬过的地方留下一条血印,脐带在地上拖行,它身体的肉皱在一起。 果然它是自己从楚怡肚子中爬出来的。 林柴西想。后退的速度慢了一些,小鬼趁机抬起手掌拍在他的脚背上,留下一道血印。 !! 脚背一凉,林柴西抬脚甩开小鬼的手,歪歪倒倒向后退。 光着脚在光滑的地板上行走,容易打滑。 林柴西一个不稳,狠狠向后坠去,摔进一个坚硬冰冷的怀抱。 “……呃。”林柴西后背被震得生疼,他扶着身前的东西慢慢爬起来,抬头,对上一张正挑眉的脸。 “投怀送抱。”江梧说。 “嗬嗬……”婴儿还在靠近。 林柴西来不及和江梧斗嘴,比起当下就要杀他的小鬼,林柴西觉得死对头更安全些。 他抓着男鬼的手臂,躲到江梧身后:“鬼吃鬼,能提升你的修为吧?快吃了它。” 修为? 江梧问:“你从哪听说的?” 林柴西躲在它身后不答话,也不肯出来。 江梧微微回头,看着少年黑色毛绒绒的脑袋,它知道林柴西胆小,被吓惨的少年缩着脑袋,没了往日嚣张的气焰,全然把它当做最安全信任的依靠。 男鬼心情颇好,它看小鬼的眼神多了一丝和善。 小鬼则是见了鬼一般,满脸惊悚。 它与江梧短短对视一刻,迅速低下头,臣服一般。 江梧勾起唇问:“我杀了它,你有什么回报?” 恶鬼说这句话时,全然不顾地上一脸呆滞、不可置信的小鬼。 林柴西在男鬼身后瓮声瓮气回答:“你要什么?” 江梧垂眸,林柴西见它不回答,抬起头,后者游神天外。 林柴西刚要唤醒它,以防小鬼突然冲上来,他小命不保。 江梧在他开口前捂住了他的眼睛,林柴西被迫圈进江梧的怀抱,恶鬼在他耳边低语:“别看,太血腥。” 林柴西紧张咽了口唾沫,听话的闭上眼,睫毛撩过男鬼的手心。 江梧笑了一声:“这么信任我?” 林柴西一听急了,要从江梧手中挣扎离开,男鬼另一只手在他头顶拍了拍:“开玩笑的,听话。” 林柴西听不惯江梧温柔的语气,忍着不适,静止不动。 眼睛看不见,听觉被无限放大,林柴西尖着耳朵听四周的动静。 一阵窸窸窣窣后,江梧放开捂着林柴西双眼的手,缓缓移到少年肩膀上,暗暗发力按着林柴西:“好了。” 林柴西半晌才睁眼,他怕看见江梧口中血腥的场面。 睁开眼,除了小鬼爬动留下的血痕,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血肉横飞的场景。 林柴西哑着声音问:“你把它吃了?” 江梧笑了一声,像是被气的,它问:“你要试试吗?” 林柴西还没反应过来恶鬼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被掐住下巴,被迫张开嘴。 冰凉柔软的舌头滑入嘴中,汲取少年的温热。 夜风徐徐,吹动树梢哗哗作响。 意想不到的动作,让林柴西脑子卡壳、冒烟,他瞪圆眼,愣在原地,任恶鬼越来越大胆,冰冷的手撩起衣摆。 感到一阵冰凉,林柴西回过神,拍开恶鬼的手,用力去推江梧。 没想到恶鬼力气竟那么大,他一时没能推开。 窒息感很快袭来,林柴西眼角逼出泪水。 江梧这才放开少年,抬手擦掉他嘴角的水渍。 它满足了,弯起眼,看林柴西的眼神,满是前所未有的柔情。 “这是回报……” 恶鬼话没说完,被少年一个巴掌扇偏了头。 它摸上脸,向林柴西看去。 林柴西心里一紧,后悔自己冲动做事,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后退,恶鬼便向前走,步步紧逼。 林柴西被迫逼退到墙上,看着江梧阴沉的表情,想说不然你再亲口? 有时候从心更好。 他话没说出口,恶鬼抓起他扇巴掌的手放在脸上,勾起一个笑,眼神偏执疯狂:“你好香……” 林柴西全身激起鸡皮疙瘩,红着脸,一声不吭。 “难怪我以前会喜欢你。”恶鬼低语,“手痛吗?” 恶鬼身体冰凉,说着,它把林柴西的手往衣服里放。 林柴西猛地缩回手,摇头不敢看江梧:“……不痛。” 有病。。 他绕开恶鬼想离开,不想与它独处,而江梧抬手拦住了他的路:“跑什么?” 它又伸手捂住了林柴西的双眼,林柴西一紧张,还没挣扎,男鬼就放开了手。 它手里抓着一个婴儿,先前满身血迹被冲洗干净,皱着的肉舒展开来,吊在肚子上的长长脐带打了个结。 忽略其漆黑的双眼、青白的脸和肚子上奇怪的脐带,它看起来像个正常婴儿。 林柴西这么安慰自己。 “老师说,亲嘴会怀孩子。”江梧轻声道。 哪个老师告诉你的,林柴西不禁皱起眉,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江梧摇了摇婴儿说:“这是我们的孩子。” “……”这是楚怡的孩子,别以为他不知道。林柴西面无表情地听江梧说,心里清明的像面镜子。 偏偏江梧手里的婴儿装作乖巧的模样,不谙世事的眨了眨眼,仿佛刚才尖叫发疯的不是它。 林柴西移开眼,不去看这诡异的画面。 见林柴西毫无反应,江梧扔开小鬼,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小鬼毫无怨言,机灵的往厕所爬。 江梧说:“有了孩子,我们就是夫妻……” 林柴西没听江梧的话,推开恶鬼,跟上小鬼跑到厕所。 小鬼正躺在洗脸盆里,眯着眼泡澡,它身上洗下的血水沾了满地。 林柴西脸越来越沉,有与小鬼拼个你死我活的气势。 江梧跟了上来,发觉林柴西情绪不对,扫了一眼小鬼,小鬼立马翻身起来,抱着比它高上几倍的拖把,认真打扫厕所。 林柴西表情缓和了一分,江梧大胆的牵上林柴西的手,把他带到客厅,往卧室里去。 林柴西甩开手问:“你要干什么?” 江梧回答:“睡觉。” 林柴西对江梧突然亲他还有阴影,知道小鬼没死,江梧在骗他,一时又气又惧:“你不准进去!” 江梧满脸疑惑,又理所当然地说:“为什么?我们是夫妻了,我们都有孩子了,要一起睡觉。” 第22页 林柴西咬牙切齿说:“那是楚怡的孩子!而且我是男的,谁是你妻子!” 江梧只选择自己喜欢的话听:“那你是我丈夫,我是你妻子。” 林柴西脑子和江梧亲他时一样,卡了壳,不明白之前一直保持距离,并且想杀他的恶鬼,怎么会一改前态,他冷着脸问:“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要杀了我?” 江梧摸上自己的唇:“你很香,我明白为什么生前会喜欢你了。我现在又喜欢上你了。” 林柴西想发火,却无力发火:“我是男的,我们是死对头,你要我恨你,才不会魂飞魄散。” 他觉得自己解释的很到位,说完头也不回的进入卧室,关门前警告江梧:“不准进来。” 林柴西的话起了作用,让不可一世的恶鬼愣在原地,思考了很久。 男鬼听话的没有进来,林柴西想躺到床上,却发现小鬼留下的血迹还在床单上。 他站了半晌,叹了口气,在衣柜里拿出新的床单换上。 “你继续恨我,我继续喜欢你。”江梧突然出现在卧室门口,认真说。 林柴西吓得一个激灵,他觉得江梧傻:“要两个人互相喜欢,才会幸福。只有你喜欢我,我又……不喜欢你。”你不会幸福的。 江梧说:“我暗恋习惯了。” 林柴西一颤,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埋下头默默整理床单。 江梧站在门口看他。 空气陷入寂静。 “……你这样,会让我有负担。”林柴西犹豫很久才说。 他怕这句话会让江梧伤心,但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让江梧放下执着,安心去投胎。 他想,这是为江梧好。 林柴西没敢去看江梧,头越来越低。 男鬼身上的阴凉气息慢慢靠近,停在林柴西身旁,安静站着。 林柴西最先忍受不了这氛围,鼓起勇气抬头去看江梧。 江梧没有他猜测的伤心,泛红的双瞳盯着他。 “你让我亲一口,和你一起睡觉。”恶鬼低语,“习惯了,就不会有负担了。” 刚才被亲吻,快遗忘的触感和羞耻被恶鬼一句话再次想起,林柴西红着脸,抓起枕边玩偶,朝江梧砸去:“滚出去,不准进来!” 江梧轻松接住玩偶,放回原位,还想去亲林柴西,被少年一个狠瞪,停下动作,目光贪婪地消失在原地。 林柴西深吸一口气,瘫坐在床上。 这都什么事…… 小鬼清理完厕所,屁颠爬出来,趴在江梧脚跟前。 江梧脸上不再刚才的温和,目光冰冷:“客厅一起打扫。” 小小的婴儿看一眼对它来说硕大的客厅,欲哭无泪的点点头。 它明明是接了江梧的令,到走廊、窗户外吓唬林柴西,怎么到头来要自己打扫卫生? 少年被吓后依赖江梧,恶鬼满意了,心情好很多。 小鬼想,打扫卫生,就扫吧! ==========作者有话说:========== 创作不易,请大家支持正版 第20章 小鬼 天气急转, 上一秒晴空万里,转瞬天边雷声轰鸣,弹珠大小的雨滴落在地上, 很快变成倾盆大雨。 林柴西快步跑到路边早餐店下躲雨。 收拾桌椅的老板看见林柴西,笑道:“这天气真奇怪!” 林柴西上前帮老板整理桌椅:“是啊, 我只是下楼扔个垃圾, 没想到遇见暴雨了!” 他昨晚辗转很久才睡着,起床后, 没想到小鬼把客厅也清理了, 只是垃圾它不方便丢, 只得林柴西自己来。 林柴西经常来这里买早餐,老板熟悉他,听了他的吐槽哈哈大笑, 一边道谢,一边接过林柴西手里的桌椅。 他转身把桌椅叠起来,放到雨棚下, 抬头看见在雨中行走的一位男子, 哎呦一声:“这么大的雨, 怎么不找个地方避避?” 林柴西朝老板说的方向看去,一个带着细框眼镜的男子,手里抱着一堆文件, 垂着头, 看不清表情,缓慢行走在雨幕中,衣服裤子淋得湿透。 老板心善, 朝男子喊:“小伙子,来避避雨吧!一会淋感冒了!” 男子似乎没听见, 他依旧沉默着缓缓前进。 老板愣愣地望着男子从摊前经过,再走向远方,表达疑惑:“他这是经历了什么事?” 林柴西也在愣神,望着男子,直到他彻底消失在眼前。 老板叹着气,连连摇头,继续收拾东西。 他没看见,但林柴西看见了。 男子周遭冒着淡淡的黑雾,嘴巴蠕动,在低声念叨什么。 林柴西一瞬间以为男子是鬼,但老板也见着了,且老板表现正常,就打消了这个猜想。 那他周遭的黑雾是什么? 林柴西琢磨着。 他认识那男子,住在402,刚搬来不久,平日很少和周围的人交流。 听秦瑶说,他租了402,在附近上班,早晚会搬走。 会搬走的人,邻居们就没与他深入交流。男子和邻居也不熟。 暴雨下了近一个小时,林柴西懒得等太久,等雨小一些,跨步冲进雨中,回到家时,头发被淋湿,一点一点的滴水。 家里安安静静。 林柴西用手机放了首歌,到卧室换了衣服,一边用帕子擦头发,一边往厕所走。 歌声在各个房间回响,林柴西脑子还在想着男子,走进厕所,随手把手机放在洗脸池,在墙上取下吹风机,插上电,开始呼呼的吹。 吹风机的声音盖过歌声,林柴西伸手去拿手机,想加大音量,他淡淡瞥过镜子。 里面的人还是那么帅,多看一眼林柴西就要爱上自己了。 就是眼尾的泪痣看起来不够英气。 他想着移开眼,脑子顿了一瞬,又朝镜子看去。 镜子中,除了林柴西外,在他背后,站着一个全身青白的婴儿。与婴儿对上视线,婴儿咧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林柴西微张嘴,发出无声尖叫。 吓死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跳,转身对着小鬼,尝试着问:“你和江梧是一伙的?” 小鬼眨眨眼,似乎听不懂他的话。 “……”林柴西皱皱眉,他知道小鬼听得懂,“回你家去。” 他不打算在家养两个鬼。 “嘤。”小鬼嘟起嘴,竟发出正常婴儿的声音。 有的人铁石心肠,比如林柴西,他表情依旧冷淡:“去找你妈。” 小鬼又嘤了几声,爬过来要抓林柴西的裤脚,被林柴西后退躲开了。 小鬼黑漆漆的双眼中露出不可置信和深受打击的神情,它慢慢后爬,再攀上窗沿,最后回头看了林柴西一眼,爬窗离开,留下一个伤心的背影。 吹完头发,林柴西下了碗鸡蛋面,端到客厅,找了个电视剧放,安静的嗦着面。 “这是一首简单的歌, 没有什么独特……” 电话铃响起,林柴西抓起手机来看,是秦瑶打来的。 林柴西接通电话,咽下面:“妈?” “干嘛呢?”电话那头是道男声。 “爸?”林柴西惊讶,林海难得和他通电话。 “是我,你干嘛呢?”林海又问。 “吃饭。”林柴西回答。 林海哦了一声,长期不与儿子交流,他一时卡了壳。 林柴西要继续说,被电话那头秦瑶的声音打断。 “干坐着干嘛?电话给我。”秦瑶抢过手机,笑吟吟说:“儿子干嘛呢?” “吃饭。”林柴西又说了一遍。 “多吃一点。”秦瑶说,随后她开门见山,“你要去你奶奶家不?” 林柴西挑面的手一顿问:“为什么?” 他并非不愿去,只是突然这么问,他有些意外。 秦瑶叹了口气说:“我们隔壁……不是死了人?你一个人在家不怕吗?” 林柴西想说不怕。家里住了只恶鬼,死个人有什么可怕的。秦瑶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就算你不怕,你一个人住也孤单,刚好你奶奶想你了,趁这个暑假,多去陪陪她,在你奶奶家也能避暑。” 林柴西搅动碗里的面,的确很久没见过奶奶了,该去看看了,他回答:“好。” 秦瑶又叮嘱了几句,再让林海接电话,聊了半个小时才挂电话。 竟然要去奶奶家,得收拾一下东西。林柴西打算后天就走,至于明天,得去拿快递,再和涂延告个别。 其实奶奶家离林柴西家不算远,在另一个小镇的一个村,尧家村。 去那里需要经过县城,只能坐车,去一次要四个小时。 整理好行李,林柴西又收拾出一堆不要的东西,不要的书和衣服,零零总总加起来好几袋。 林柴西不好意思白天出去扔那么大一堆垃圾,在家等到天黑,才左几袋、右几袋的提着垃圾去扔。 白日断断续续下雨,路上泥泞一片,夜晚路上见不到几人。 第23页 趁这个机会林柴西快步前进,扔掉垃圾。垃圾太多,提得他手都痛了。 林柴西揉着肩膀,往家走,转身却看见在街道另一头,站了一个人。 他垂着头,脖子弯成一个扭曲的弧度,仿佛他的脖子上方,坐了一个人。 林柴西一惊,不由后退几步,想找到掩体。 那人站在路灯下,林柴西认出他是402的男子,他还穿着白天的那套衣服,湿哒哒的黏在身上。 林柴西怕的不是他,而是男子身边的人。 是个女人,披散头发,穿着暗色睡衣,背对着林柴西。女人正弯着腰,侧身从下往上看男子的脸。 女人睡衣上滴下水,在脚边聚成一滩。 林柴西心脏咚咚的狂跳。 男子周遭的黑雾,不断被女人吸走。 黑雾越来越少,女人腰更弯,她脸往上凑,几乎贴上男子的脸。 林柴西握紧拳,强迫自己冷静,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他不认为女子是人。 “啪!” 一阵大风不适时的吹起,不知是哪个方向的铁牌被吹倒,发出巨响,谁家的狗子被吓到,开始狂吠。 好巧不巧,狗吠是林柴西身后房子里,住户养的狗。 女人听到狗叫,不安的站直身体,僵硬的回头。 女人回头,林柴西才看清,她头顶一块头皮被撕下,汩汩冒血,从脸上流下,流经喉咙,喉咙上一道深口,向外喷血。 原来她脚步的水滩,是血汇聚而成。 女人看见林柴西,脚步滑动,四肢僵硬地向他走来。 狗吠声越来越大,它的主人呵斥一声,狗安静了一会,继续狂吠。 林柴西脚颤了颤,转身开始狂飙,回家就安全了,他想,以后再也不晚上出门了! 这女鬼看起来,不像是江梧派来吓他的…… “小柴。” 身后一道温润的女声喊。 林柴西脚步一顿,犹犹豫豫回头。 402男子在女鬼离开后,开始低头行走,如同行尸走肉。 女鬼看着僵硬,速度却不慢,林柴西回头就能看清她的五官。 是楚怡! 林柴西一愣,楚怡怎么变成这幅模样了,之前做鬼时,还有人样…… 楚怡见林柴西停下来,展开笑容,步子焦急了些,整个鬼诡异扭曲。她停在林柴西跟前,情绪激动,颤着双手去摸林柴西的脸:“小柴……” 说着,她张开嘴,嘴巴裂到耳朵根,发出恶臭。 林柴西猛然回神,疾步后退。 女鬼比他速度更快,没能碰到脸,反手抓住了林柴西的手臂。她兴奋的瞪大眼,眼珠子几乎蹦出眼眶。 “……”画面血腥惊悚,林柴西想尖叫,哈了两声,发现自己惊吓过度,哑了声。 少年惨白着脸,甩手想挣脱女鬼。但女鬼力气远超林柴西,她另一只手往前伸。 林柴西眼睁睁看着腐败的手向自己靠近…… 下一秒,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抓住腐败、散发尸臭的鬼手,咔嚓一声,鬼手被轻松折断。 楚怡惨叫一声,尖叫声中伴着又一道咔嚓声。抓着林柴西的那双手被恶鬼捏成肉团,扔在地上。 地上爬过一团小影子,抓起肉团吞咽下去。 “小柴。”江梧在林柴西耳边轻轻喊。 随后林柴西眼前闪过一道影子,楚怡被江梧碎尸万段。 小鬼上前一点点吃下它母亲的魂体。 林柴西愣愣地望着这一幕,喘了几下,捂着心脏,瞳孔慢慢扩散。 “小柴。”江梧拥住惊吓过度的少年,在少年额头落下一吻,“呼吸。” 江梧手掌轻轻拍着林柴西的背:“没事了,别怕,有我在。” 第21章 到奶奶家 狗吠声慢慢减小, 街道重回安静。 林柴西在恶鬼冰凉的怀抱里缓了一会,想到什么,回过神, 推开江梧,脸上惊恐还未褪尽, 又带上愠怒:“逗我很好玩吗?!” 小鬼光着身体坐在地上舔手上残余的血迹, 被林柴西吼得一个激灵,站起身, 目光在林柴西和江梧间来回瞟。 江梧还保持着抱林柴西的动作, 被林柴西说的一愣, 反问:“逗你什么?” 林柴西脸色越来越难看,指着地上懵懵的小鬼:“你让它来吓我不够,还让楚怡继续来吓我?” “不是我。”江梧伸手去抓林柴西:“小柴, 听我解释。” 林柴西拍开江梧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 懵懵的小鬼望着林柴西走远,半晌, 它突然坐到地上, 不安的向后爬, 惊惧的望着眼前高大的恶鬼。 江梧冷冷看了一眼缩成一团的小鬼,消失在原地。 压迫感消失,小鬼松了口气, 拿出最后一只眼珠, 吃了下去。 林柴西回到家,把门上了锁,又拖了张桌子挡在门口。但恶鬼进屋不需要从门口, 林柴西又把桌子拖了回去。 他坐在床上,默念不要和死恶鬼生气……但他做不到! 想到刚才惊悚的画面, 他拿出手机刷视频转移注意,连刷几个都是恐怖电影解说,他面无表情的切出去,去放歌,结果歌曲榜单是最近很火的诡异曲调。 诡异恐怖风最近突然火了起来。 祝你们早日撞鬼,林柴西扔开手机,倒头躺在床上,他翻了个身,从窗户向外看,下了雨,天空只有一轮月亮。 “小柴。” 恶鬼出现在门口。 林柴西没看江梧一眼,神情也丝毫未变,仿佛看不见男鬼一般。 “不是我让她……”江梧边说边向林柴西靠近。 林柴西一动,翻起身,柔软的头发杂乱,他瞪着江梧,意思很明显,不让江梧靠近。 江梧停下脚步,不再吭声,静静站在床边。 林柴西明显起伏的胸膛慢慢平静下来,变成平稳的呼吸。江梧注意到少年的变化,松了一口气,消失在原地。 林柴西见江梧离开,自在了许多,拿起手机打了几把游戏。 在江梧和他僵持期间,林柴西逐渐消了气,只是仍旧不愿和男鬼交流。 几把游戏下来,全都输了,林柴西面红耳赤,甩开手机,关掉灯闭上眼休息。 夜晚静悄悄,虫鸣比往常少。 夏风徐徐吹在身上,林柴西紧绷的精神慢慢放松下来,他昏昏沉沉入眠。 迷糊间,耳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柴西半梦半醒,犹豫要不要睁开眼,忽然枕边一沉,有什么东西躺在了他身边。 他一惊,睁开眼正要弹坐起身,肩膀被一道巨力压下,躺在床上不得动弹。 林柴西神魂一震,伸手去推身上的人。 “小柴。”江梧的声音在上方响起。 林柴西咬紧牙关,狠狠瞪着身上的恶鬼。 月光灼灼,照在林柴西的脸上。少年气红了眼,带着怒火的眼眸下,更多是委屈。 恶鬼不会呼吸,林柴西却感觉江梧叹了口气。 江梧手上松了力,但依旧箍着少年,不让他离开。恶鬼伸手碰了碰少年的脸,他比以前更白,也更瘦了。 “滚!” 林柴西挣扎两下,没能成功,他瞪着江梧,敢怒不敢言。江梧能轻易杀掉另一个恶鬼,真想杀他,只需动动手指。 江梧垂眸,从上方与林柴西对视。一人一鬼看了许久,终是林柴西率先移开眼闭上。 林柴西只想恶鬼赶紧去投胎,别再缠着他。 正想着,后背突然贴上冰凉坚硬的胸膛,腰被人圈住。 林柴西像一只猫受了惊,啊了一声要蹦起来,却被恶鬼牢牢按在怀里。 “你、你要干什么?”林柴西在江梧怀里蜷起身,双手交叉捂住胸口。 恶鬼的气息阴湿冰凉,打在林柴西后颈:“愿意听我说话了吗?” 林柴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抿起唇不答话,自暴自弃般闭上眼。抱就抱,又不会少一块肉! “楚怡不是我安排的。”江梧头靠在少年后背,手指摩擦少年的衣服,“她之前只是个地缚灵,永远被困在502。或许是我的存在,让她逐渐强大,挣脱了束缚,成为厉鬼。” 林柴西本想着,不听不听,王八念经,但恶鬼的话,让他起了兴趣,不由微微回头,去听江梧的话。 江梧见状唇角勾了勾:“她杀了李志洋,我以为她会安静做个地缚灵,没想到她竟想吸收自己的孩子,那只小鬼,是我从她手里救下的。” “她摆脱束缚后,在四周游荡,寻找目标。她的最初目标是你,有我在,她不敢靠近。”男鬼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得意,“后来她把目标转向王贵的父亲和402的男子,她靠吸收他们的怨气变强,竟能盖过我在你身上的标记袭击你……” 恶鬼的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 林柴西在意的也不是最后一句,他动了动身体,侧身问:“王贵的父亲?” 江梧没有搭话,吃了林柴西一个手拐子后,才慢悠悠开口:“王贵父亲得了病,他儿子不想治,怨气能不大?” 第24页 林柴西恍神,王贵看起来那么和善…… 他又想到402男子,看起来沉默寡言、老实巴交,在<a href=Tags_Nan/Zhi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a>估计没少被欺负。 林柴西转过身,恢复之前的姿势:“王贵父亲的死,是因为楚怡吸收了他的怨气?” 江梧说:“还有生气,被鬼一直缠着,人活不了多久。” 林柴西身体突然僵直,他张嘴很久,终是没把你一直缠着我,是要我死,这句话问出口,毕竟恶鬼嘴上说着喜欢,本质还是邪恶的,想杀人的。 他以为男鬼说喜欢他、亲他,就不会杀他了…… 后半夜,江梧没松开手,一直抱着少年。 林柴西脑子混乱,被鬼缠抱着不放,双眼紧闭,但毫无睡意。直到天边泛起微光,林柴西才稀里糊涂入眠。 睡着后他时不时皱起眉,江梧指尖在他眉心揉了揉,让林柴西放松下来。 确定少年睡的安稳后,它起身去拉上窗帘,再重回床……边,它想,现在上床会吵醒林柴西。 光影斑驳,江梧静静盯着林柴西。 小鬼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它左右张望,顺着床单向上爬,终于要到床上时,被江梧一脚踢了下去,四仰八叉翻在地上。 林柴西一觉睡到中午。 没有窗帘遮挡阳光,阳光能晒到屁股。 他起床后慌里慌张的收拾好,就去找涂延。 涂延一家正在吃饭,见林柴西,招呼他来一起吃。 林柴西对涂延家还算熟,但没怎么蹭过饭,颇不好意思的靠着涂延吃饭。 两个少年几口吃完饭后钻进房间,涂延丢给林柴西一个游戏机:“还知道来找我?” 林柴西接过游戏机,放在桌上,面露抱歉:“我得回去了。” 涂延啊了一声:“你真就只来蹭顿饭,游戏都不陪我打?” 林柴西叹了口气:“我明天去我奶奶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来和你道个别。” 涂延表情蔫了,毕业后见面的时间减少,这次分别,谁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见,或许是开学前,又或许是过年。 涂延难得把林柴西送下了楼,远远看着林柴西离开,像爸爸送儿子远行一般。 林柴西毫不客气发消息:“别看了,我这次出去,会赚你的报名费。” 涂延呵了一声:“你先别动了,站在那里,我去给你买个橘子来。” 两人互呛,谁也不放过谁。 道了别,林柴西按照计划去拿了快递,回到家开始收拾行李。 这一路直到回家,林柴西都没看见江梧,但他觉得,这次出门,江梧在一直跟着他。 林柴西收拾衣服的手握紧了一些,这鬼,诚心让他死。 他一辈子,没这么恨过一个人,江梧是第一个。 哪怕江梧变成了鬼,也是唯一一个,让他又怕又恨的鬼。 他心里愤恨,手上动作不停,从角落拿出行李箱,刚打开来,恶鬼出现在跟前,抓住林柴西的手腕:“你干什么?” 林柴西语气不耐烦说:“收拾衣服。” 行李箱不用来装衣服,难道装人民碎片? 男鬼脸色阴沉:“你要去哪?” 林柴西不想回答它,但恶鬼表情实在吓人。林柴西从心回答:“……我奶奶家。” 恶鬼抓着林柴西手腕,半晌,缓缓松开手,脑袋凑上前想亲林柴西,被少年躲开后,它笑了笑,盯着林柴西消失。 有病。 林柴西评价。 第二天。 提着一箱行李出门,刚到楼下,几辆警车刚好驶来停下。 先下来的是段云杨,接着是其他装备充分的刑警。 那位年轻的警察叔叔最后下车,他环顾四周,和身边的同伴说了句什么,同伴听了连连摇头。 林柴西看了他们一眼,拖着行李离开,经过警车时,年轻警察看见林柴西,上前和他打招呼。 林柴西对自来熟的年轻警察点点头,要继续走。 年轻警察说:“你们这又死人了。” 林柴西停下说:“谁?” “402的一位独居男子,昨晚猝死在家中。他几个月不交房租,今早房东去催钱发现的。这次发现得及时,上次发现502的死者时,人已经腐烂了。” 年轻警察话多且八卦,还没多聊几句,被同行叫回去批评了。 林柴西握着行李箱手柄,捏紧了一些,和他猜想的一样,被楚怡缠上后,402男子活不过今天。 因为江梧,楚怡也没活到今天。 第22章 到奶奶家 烈日当空, 蝉虫乱鸣。 林柴西和年轻警察告别后,坐了整个早上的车,再转乘三轮车, 在正午时分赶到奶奶家。 林柴西没告诉尧娇霞他来拜访,想给尧娇霞一个惊喜。但他到时, 六十多岁的尧娇霞正站在门口张望, 远远望见林柴西,喜笑颜开的迎上去。 尧娇霞养的大黄狗摇着尾巴跟上去, 它在尧娇霞前方走, 靠近林柴西, 满眼打量,在林柴西向它走近,它突然狂吠起来。 大黄狗嘴巴张得大, 林柴西畏惧不敢前进,无措的望着尧娇霞:“……奶奶,这狗?” 尧娇霞过去给了大黄狗一耳光, 大黄狗呜咽一声, 跑回了屋子。 “它认生, 别怕,不咬人。”尧娇霞拎过林柴西的行李箱,慈祥笑道, “等你好久了。” 林柴西猜是秦瑶提前告诉尧娇霞, 自己要来,他有些惋惜,没能给尧娇霞一个惊喜。 小老太太捏了捏林柴西的脸, 又上下打量说:“瘦了,得多吃点。” 林柴西笑笑:“好。” 一老一少聊着进屋。 尧家村地形不平坦, 每座山间,只有几户人家,和别的山居民组起来,称做村。 但年轻人外出,村里的人越来越少,整个尧家村,除了鸡鸣狗吠,人声稀少,冷冷清清。 尧娇霞平日闲来无事,便养些家畜在后院,打扫前院,种种榕树,榕树长得高,可以乘凉。前院旁建了一个狗窝,大黄狗被尧娇霞揍后,委屈的躲在狗窝里。 “奶奶,我给你带了礼物。”林柴西从行李箱里拿出给尧娇霞买的新鞋和老白金。 尧娇霞脸上笑开了花:“哎呦,来就来,带什么礼物?”说着她揉了一把林柴西的脑袋。 林柴西把礼物放到屋里,尧娇霞端着早就煮好的饭菜去厨房:“有些冷了,给你热热。” 林柴西无所谓吃冷热饭,但想到尧娇霞不便吃冷饭冷菜,便由了小老太太。 林柴西放好礼物后在屋子里闲逛,他已经很久没来了,大体布局没变,但记忆中的东西大部分铺满了灰。 自从林正国死后,依恋旧居,带尧娇霞去别处,她不愿去,便一个人生活,家里人烟味少,许多东西便落了灰。 林柴西看着墙上林正国的遗像,叹了口气。 “这是奶奶家。”男鬼突然出现在林柴西身后,靠在林柴西肩上,随着少年目光往墙上看,“这是咱爷爷?” 林柴西推开江梧的脑袋,冷声说:“谁是你爷爷?” 江梧刚要指墙上老人的遗照,尧娇霞端了菜从厨房出来:“小柴,吃饭了。别盯着你爷爷看了,他走了好几年了,想他,一会去给他上个坟吧。” “好。”林柴西主动去帮忙端碗端饭,“奶奶,你的手艺还是那么好。” 小老太太被林柴西说的直乐。 桌椅放在正屋门口,一起风,风便吹到屋里来,伴着树叶沙沙声,惬意舒爽。 林柴西翘起的短发被吹得上下舞动。 “汪汪汪!” 二人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黄狗突然狂吠,像受到了什么惊吓,开始自卫。 尧娇霞爱她养的狗,她放下碗,担忧的往外走:“它今个怎么了,一直叫。” 林柴西跟在尧娇霞身后,探出头往狗窝看。 之前尧娇霞养的不是这只,以前养的狗更乖,这只不乖,林柴西怕它。 尧娇霞到狗窝前,狗窝里垫了凉席,她叉着腰说:“大黄,怎么了,叫什么?饿了?” 大黄狗看见尧娇霞,呜的一声躲在她身后。 尧娇霞开朗的大笑,对林柴西说:“这狗,黏人!” 林柴西笑笑,脸色不太好。 尧娇霞安慰道:“它不咬人,敢咬,就打它!” 林柴西摇摇头:“这狗乖呢,看起来的确不咬人。” 林柴西说的是实话,但他目光不在狗子身上,而是微微撇起眉,看向狗窝旁边,对着大黄狗一脸挑逗的江梧。 这只恶鬼在逗狗! 把狗吓得腿肚子直打颤。 林柴西瞪了男鬼一眼,江梧回他一个笑。林柴西忽视它,对尧娇霞露出灿烂的笑说:“狗子可能饿了。” 尧娇霞觉得有道理,提着大黄狗的狗链进屋,在大黄狗的狗盆里倒了饭菜。 “小柴,你的饭没吃完呢,来多吃点,瘦成啥样了。” “来了!”林柴西应答,说着回头警告江梧,“不准进屋,不准去逗大黄,离我奶奶远点。” 第25页 江梧挑眉看着林柴西,突然靠近,按着林柴西的后脑勺,把少年拉近:“亲我,就放过大黄。” 回应恶鬼的,是林柴西毫不留情的踩脚背。 恶鬼没有痛觉,但被少年一踩,放开了手。林柴西头也不回的进屋,顺手关了大门。 十几秒后,大门被打开,尧娇霞说:“大热天,关什么门。” 吃过饭,林柴西主动洗碗。 经过一顿饭的交流,大黄狗已经不对他吠了。林柴西想,大黄对他叫,肯定是因为江梧这个死恶鬼。 尧娇霞拿来一顶新草帽。她知道林柴西要来,特意去买了顶草帽。 她给林柴西戴上草帽,笑说:“天气热,戴好草帽,看你爷爷去。” 林柴西把戴歪的草帽整理好,拎起装纸钱的口袋:“好。” 大黄走在几米开外,时不时停下等它的主人,再闻闻路边草丛。尧娇霞和林柴西在后面边走边聊。 “这条路我经常来清理,不会有蛇。”尧娇霞说。 去林正国的坟墓路上,两旁长满了草,被尧娇霞清理后,路变宽了些。 林正国的墓在半山腰,走到后林柴西出了满头的汗,他把帽子扣在脖子上,透过林间斑影,望向天空:“这天真热。” 尧娇霞笑道:“我种了些西瓜,回去切来吃。” 林柴西应道:“好。” 林正国的墓旁还有几座墓,安葬的都是他的朋友和亲戚。 尧娇霞和林柴西拿出纸钱,蹲在墓前安静地烧纸。 林柴西抬头去看墓碑,上面有许多人的名字,他们都是林正国的亲戚,林柴西也在上面。 “孙子来看你了。”尧娇霞呐呐。 林柴西看了尧娇霞一眼,老人喜欢在逝者坟前说话,林柴西不理解,但他照做了:“嗯,我来看你了,爷爷。” 林柴西小时候不喜欢林正国,因为林正国总是很凶,但是对尧娇霞很温柔,林柴西又喜欢林正国了。 尧娇霞把剩下的纸钱给林柴西说:“我去清理一下附近的草,又长起来了。” 夏天草长得快。 坟头草快有膝盖高了。 大黄跟着尧娇霞走了,留下林柴西一人。 林柴西找了根木棍,把下方的纸钱挑到上面来。 “你在给我烧纸钱?”江梧突然出现,在林柴西耳边低语。 林柴西想瞪江梧,没看见鬼,只能作罢,语气不善:“做什么鬼梦。” “爷爷说,把你烧的给我,奶奶烧的归他。”江梧继续说。 林柴西把江梧的话左耳进右耳出,直到男鬼语出惊人,他站起身,手里拿着纸钱微微发抖:“我爷爷在这里?” 江梧出现在他身后:“在你面前哦。” 瞬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达头顶,林柴西往后退了两步,撞进男鬼怀里。 他胆子不大,能和江梧交流自如,不代表能和别的鬼正常交流,哪怕是亲人,依旧畏惧。 江梧摘下碍事的草帽,扔在地上,它胸口贴上少年后背:“你后退,爷爷会伤心的。” 林柴西嘴唇颤抖,没开口,远处尧娇霞和大黄走来:“小柴怎么把帽子扔在地上?” 林柴西捡起草帽,几步移开,远离坟墓:“不、不小心掉的。” 尧娇霞没说什么,过去继续烧剩下的纸钱。 大黄看一眼江梧,呜了一声,躲在尧娇霞身边。 林柴西伸出手:“爷爷在那里……” 尧娇霞烧纸钱的手一顿,林柴西以为奶奶会说他几句,老人最忌讳鬼神了。但小老太太沉默一会说:“他在,我为什么从来没梦见过他,小柴,你在骗我吧?” 林柴西一时噤了声,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抬起脚,硬着头皮,准备过去帮忙烧纸钱。 刚走出一步,一个穿着丧服的老人,突然出现,站在尧娇霞旁边,直勾勾盯着林柴西。 林柴西顿时肉皮发麻。 那是林正国,他爷爷。 模样与生前一样,但全身冒着黑雾,黢黑的瞳孔,眼下泛着乌青。 林柴西喉咙发紧,喊道:“……爷爷。” 尧娇霞蹲在地上,突然笑了一声:“你爷爷死那么久了,早就投胎去了。” 林正国闻言缓缓低头。 “爷爷问,奶奶这么想他去投胎吗?他舍不得奶奶。”江梧说,对上林柴西,笑了笑,“我也舍不得你。” 说着,恶鬼目光贪婪地在林柴西身上舔了一番,仿佛已经把林柴西的衣服剥光了。 “……”林柴西皱了皱眉。 尧娇霞烧完纸钱,她站起来,脸色未变:“给你爷爷道个别吧。” “走了,老头子,下次来看你。” “……那我先走了,爷爷……” 尧娇霞对着坟说。 林柴西对着林正国说。 一老一少,一只狗,和阴魂不散的恶鬼走出很远。 尧娇霞这一路沉默许多,林柴西走在最后,压低声音问:“爷爷为什么不跟上来?” 江梧笑笑:“爷爷说,那里有他的朋友们。” 第23章 山村记事 林柴西起得早, 坐了几小时车,又步行爬山,回到家时, 累的昏昏沉沉。 尧娇霞在二楼给他准备了房间,房间里有个电视。尧娇霞道:“睡不着, 无聊就看会电视。” 林柴西回答:“好。” 尧娇霞的房间在楼下, 老人不习惯住在二楼,二楼被空了出来, 只有林柴西一人住。 天气炎热, 尧娇霞便坐在榕树下清理花生粒, 大黄狗趴在她身边,昏昏欲睡。 见小老太太脸上堆满笑,林柴西放下心来, 至少,给林正国上坟,没有过于影响她的心情。 林柴西甩开拖鞋, 瘫倒在床上, 夏风从窗口灌入, 吹起窗帘,少年舒适的眯起眼,镇上的事, 仿佛是许久前了。 疲惫让他很快入眠。 梦中他站在高三的走廊, 周遭空无一人,乌云黑压压一片,寂静无声。 独处巨大<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林柴西紧张起来,他快走几步, 额间滴下冷汗,忍不住在走廊里狂奔起来。他想要离开,或者再遇见一个人就好。 这走廊像他跑一千米,感觉怎么跑也没有尽头。 力气跟不上,他停下来,弯腰扶住栏杆喘气,太累了! “林柴西?” 涂延的声音这时响起。 林柴西一喜,抬起头,涂延戴着他那顶黑帽,高高挥手朝林柴西笑。 林柴西擦了把汗,向涂延走去:“怎么只有你,其他人呢?” 涂延目光一沉,转瞬即逝,恢复开朗的模样:“管他们干嘛,可能去操场了。” 林柴西啊了一声,往操场的方向走:“我们也快去,一会晚了老师要生气!” 他走出去几米,发现涂延没跟上来,回头催促涂延:“走啊。” 走廊的光线很暗,涂延戴了帽子,林柴西只能看见他一半的脸,帽子下的嘴唇快要滴血一般的红。 “一定要去找他们吗?”涂延沉声道。 林柴西没听见,提高声音问:“什么?” 涂延突然靠近,带起一阵风,帽子落到地上,脸变成汪离愁的模样,扭曲疯狂:“有我不够吗?为什么要去找他们!” 林柴西一惊,疾步后退:“汪、汪离愁,怎么是你?你为什么戴着涂延的帽子,你把涂延怎么了?” 汪离愁目露寒光,竟向林柴西飞去! 他伸出手,直逼林柴西的喉咙。 林柴西灵活闪身一躲,避开汪离愁的攻击,疑惑问:“你什么时候修仙了,还是邪修?” “是吗?”一道清冷低沉的男声在林柴西耳边道。 林柴西瞳孔地震,扭过头,对上江梧深红的唇和贪婪的目光。恶鬼的手化作黑雾,向少年衣服里探去:“我也是仙,给你灵力,要不要。” 林柴西全身直起鸡皮疙瘩,挣开恶鬼跑出去,偏偏汪离愁追了上来,冲上去撞击林柴西。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而是全身不能动弹的禁锢。 林柴西眯开眼,他正浮在半空,汪离愁化作黑雾缠绕他全身,把他推送到江梧怀里。 ! “去哪?找那群蠢货?”江梧嗓音低沉轻撩,带着愠怒,随后它笑了一声,“有我不就够了?” 恶鬼一笑,生死难料。 林柴西害怕的缩起身体,心脏突突直跳。 “看着我。”江梧不高兴地说,掰过少年的头,头慢慢低了下去。 恶鬼的头越靠越近,林柴西顿感不妙,剧烈挣扎起来。可是江梧力气太大,林柴西只能眼睁睁看着江梧的红唇靠近,他不由的大叫起来。 “啊啊啊啊!” “啊啊!”林柴西躺在床上,嘴角溢出轻喊。 “小柴,小柴!” 尧娇霞的声音由远及近,江梧化作黑雾散去,林柴西意识逐渐清醒,却怎么也睁不开眼,身体也动不了。 第26页 直到脸上一阵冰凉,他一个激灵,终于缓缓睁开眼,小老太太的脸在上方,严肃的看着他。 “奶奶……”林柴西说,声音有些沙哑,他咳了一声,清清嗓。 “做噩梦了?”尧娇霞手上还滴水,她放下切好的西瓜问。 林柴西坐起身,背上浸满了汗,风一吹,凉嗖嗖的,他摇摇头:“没有。” 尧娇霞没信他的话,表情依旧严肃:“梦见什么了?” 林柴西笑笑,被鬼非礼了。但他不会那么说:“梦见高中同学了。” “你那高中同学,还活着吗?” 林柴西暗暗震惊,奶奶第六感真准:“是死了。” 尧娇霞递给林柴西一块西瓜,思考片刻说:“你刚才不像是单纯做梦。” 林柴西接过来,西瓜被冻过,冰冰凉凉,他问:“那是什么?” 尧娇霞看向少年,对面少年直愣愣的望着她,看起来心神不宁,她道:“被鬼压床了,你那同学,缠上你了。” 林柴西身体晃了晃,眼底露出兴奋,快要涌出来,他颤着声音问:“我该怎么办?” 尧娇霞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反问:“你和你那同学,以前有过矛盾?” 林柴西讪讪一笑:“倒也不是多严重的矛盾,就偶尔吵个架。” 刚开始他们是死对头,只是后来莫名其妙的,变成暗恋者与被暗恋者的关系。 尧娇霞想了想说:“竟然闹了矛盾,就给他道个歉,让他不要再缠着你了。” 林柴西嘴巴上扬,眼底笑意却消散了:“这样啊……” 道歉有用吗?那可是恶鬼,想要杀了他,上了他的恶鬼。 尧娇霞突然压低声音,靠近他说:“如果他不肯离开,一直缠着你,奶奶就去隔壁村,找道士来收了他。” “……好。”林柴西声音又开始颤了,想到江梧会被收走,他就全身激动,恨不得大笑出来,再到江梧面前跳个胜者舞。 夕阳已经下山,天色逐渐变暗。 尧娇霞揉了把林柴西的脑袋,安慰说:“别担心,洗个脸,下去吃饭吧,他敢欺负你,奶奶给你报仇。” 小老太太嘀咕着下了楼。 林柴西到厕所冲了把脸,水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他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着刚才的梦,怎么会梦见江梧呢?他觉得自己不可能梦见江梧,除非是恶鬼入梦…… 他想起梦中恶鬼手脚不老实,脸黑了下来,镜子中的人逐渐变成江梧的模样,笑着看他。 “我怎么欺负你的?”镜子中的人开口问。 比害怕先来的是愤怒,林柴西抓起帕子扔在镜子上,头也不回的离开。 恶鬼从镜子中出来,留下一道血痕:小柴,我爱你,和我一起躺棺材吧。 可惜少年没看见,恶鬼觉得惋惜,捡起林柴西扔的帕子,放回原位。 它没擦掉血痕,给林柴西留的,他得看见。 吃过晚饭,这座山的邻居前脚后脚的来了,和尧娇霞坐在榕树下吹风。 大黄白天睡够,晚上便在人群中来回穿梭,看见林柴西,兴奋地扑上去。 林柴西接住大黄,看见门口坐了一群大人,许多都不认识,尴尬道:“***晚上好。” 他不知道喊他们什么,别人也不知道他在喊什么,只是笑着对尧娇霞说:“这小伙子长得俊。” 尧娇霞却笑不出来,她问:“隔壁村的道士还在吗?” 白发老人想到什么,瘪起嘴:“不在啦,早死了。” 众人闻言一惊,拉着凳子靠近问:“怎么死了?我过年还看见他了。” 老人说:“前不久刚死的,疯了,跑到旧房子里,旧房子塌下来,砸死他啦!” “不吉利不吉利,大晚上的别说死人。你孙子今年在县城买了房,全款?” “哎呦,这个<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年轻人买个房子不简单?” 尧娇霞没有加入他们,对坐在一旁听人吹牛的林柴西说:“晚上阴气重,别在外面逛,回屋里去。” 林柴西倒是无所谓,因为恶鬼无论白天黑夜,都跟着他,但尧娇霞满脸担忧,他只能点头说:“好,奶奶你早点休息。” 林柴西回房间前,到厨房拿了块大西瓜,再拿了把勺子,悠哉地上楼。 恶鬼可恶,但不能影响他享福。 乡下信号不好,林柴西刷不了视频,他打开电视,转了好几个频道,最终停在了偶像剧。 他一边看一边吃西瓜,西瓜吃了一半,又喝完带来的饮料,很快尿意袭来,他憋了一会,实在憋不住,才冲去厕所。刚进厕所,镜子上有用暗红的血写着的赤诚告别映入眼帘。 “……” 告白没让少年脸红心跳,他脸色越来越阴,不能让奶奶看见,他用帕子一点点擦掉镜子上的血迹。 等清理完血迹,偶像剧已经在放第二集了。 林柴西一直在等恶鬼出现,然后暴揍恶鬼一顿。他那么想,做不做,另说,因为从心。 “咔嚓咔嚓。” 林柴西在厕所就听见咀嚼声,他一开始以为是大黄,他喊了两声,大黄没过来,就以为是电视剧里的声音,想着,主角真能吃。 直到他离开厕所回到卧室,才看见西瓜旁,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弯着腰,用手抓西瓜往嘴里送。 “喂!”西瓜见了底,林柴西恼怒喊,这小鬼怎么跟着江梧来了?! 鬼婴被林柴西的喊声吓了一跳,它一个激灵,僵硬回头,扫一眼林柴西,转身手脚并用往窗边爬,翻了出去。 这是在二楼,林柴西恶毒的希望鬼婴能摔成肉泥。 “汪汪!”鬼婴翻出去几秒后,大黄开始狂吠。 几秒后,鬼婴又爬回室内,来不及看林柴西一眼,转头冲进厕所。 林柴西顿觉不妙,快步跟了上去。厕所里,鬼婴正往镜子里钻,双脚在外面荡。 林柴西冲上去抓它的脚,鬼婴叫了一声,扭动身躯消散在镜子中,镜子上留下一滩血迹,只是没组成字,估计小鬼不会写字。 ==========作者有话说:========== 从心=怂 第24章 山村记事 看着满镜的血迹, 林柴西冷着脸再次一点点擦净,擦完随手把帕子扔在垃圾桶里。 他回到卧室,偶像剧快要播完第二集, 他瘫在床上,看电视剧里男主女主的爱恨情仇。 “小柴, 睡了吗?”尧娇霞敲了敲门问。 “奶奶, 我没睡。”林柴西回应着,边打开门。 开门后, 尧娇霞上下打量林柴西一番, 表情严肃地问:“没事吧?” 林柴西脑子一时没转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懵懵回答:“……没事。” 尧娇霞的朋友们回去了,她把大门关上,便径直去找林柴西。她把林柴西按在床旁的木椅上坐下, 撩起少年的刘海,林柴西猜她在看自己印堂是不是发黑。 尧娇霞毕竟不是道士,看不出个所以然, 但林柴西看起来无事, 她松了一口气:“他没来找你了吧?” 林柴西这才反应过来, 尧娇霞说的是江梧,他笑笑,一脸轻松的模样:“来找我了。” 尧娇霞脸色变得更难看, 她拍了少年后背一巴掌, 林柴西被打得直咳嗽,依旧笑着说:“怎么了,奶奶?” 尧娇霞很铁不成钢:“他来找你是好事?笑什么?” 林柴西立马收起脸, 郑重道:“他来找我了,我按照奶奶说的, 向他道歉了。” 尧娇霞紧张地问:“他怎么说?” 林柴西拍了拍小老太太充满褶皱的手,安慰道:“他说原谅我了,他以后不会再来找我了。” 尧娇霞不信:“真的?” 少年露出好看的笑容:“真的,奶奶,我和他本就没多大矛盾,他没必要一直缠着我。” 尧娇霞闻言松了一口气,一直皱着的眉心终于松开来:“那就好,那就好……” 林柴西握着奶奶的手道:“奶奶,他不缠着我了,你就别去找道士了吧。” 尧娇霞一脸迟疑,思索着。 林柴西摇了摇尧娇霞的手:“他也不是十恶不赦的恶鬼。我和他只是有点误会,现在说开了,他就走了,我们找个道士来,是不是不仁不义?” 林柴西说这话,只觉得自己的脸啪啪作响,疼得很,良心也痛。 尧娇霞表情才松和一点:“那好……他以后找你,一定要告诉我。” 林柴西点点头:“嗯。” 尧娇霞又叮嘱了几句,才关门离去。 门关上后,林柴西脸上一直僵着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不得不骗尧娇霞,他不希望尧娇霞卷进他和江梧的事中,他怕江梧这个恶鬼,伤害尧娇霞。 江梧要伤害,伤害他一个人就够了。 他重新坐回电视机前,一点剧情也看不进去,拿手机刷视频,一个圈转了半天,加载不出一个视频。 他扔开手机,手臂压在腿上,脸撑在手上,发愣的盯着电视机。 第27页 尧娇霞不去找道士了,但他得去找,让江梧在这青山绿水、空气清新的山间魂飞魄散,也是尽同学情了。 他真是一个绝世好同学。 世界仅他一个。 他想着,笑了笑,正巧电视剧里镜头集中在男主脸上,放着慢镜头,周围充满粉红泡泡,甜蜜动心。 这场慢镜头持续了很久,慢到林柴西怀疑电视机卡了。 但电视里一直放着浪漫情歌。 林柴西有些无聊的翻了个身,这镜头往男主脸上慢慢的推,越推越近,几乎挡住了周围的背景。 林柴西有些惊愕,人才导演竟想出这么个拍摄方法。 他来了兴趣,盯着电视,等着这段慢镜头过去。 等着等着,他觉得有些不对劲,坐直了身体,这男主,直视镜头,好像透过电视机……在看他? 林柴西皱起眉,疑惑的同时,好奇心作祟,他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屏幕。 电视男主脸上保持微笑的脸动了动,突然笑了一下,吊儿郎当,目光贪婪。 好熟悉的笑,在哪见过,林柴西想。 突然,屋内的灯光开始闪烁不停,电视机发出滋滋电流声,屏幕闪着雪花,几秒后,屏幕恢复正常,男主在电视中,脸又靠近一分。 林柴西一惊,他站起身,心脏砰砰直跳。 电视一闪,男主的脸几乎贴在屏幕上,漆黑的瞳孔死死盯着林柴西,嘴角勾成扭曲的弧度。 林柴西腿肚子颤了颤,歪歪倒倒跑到门口,用力转了几下门锁,没能打开。 他气愤地踹了一脚门,没踹上,想到这是奶奶家,只能暗骂一声:“什么傻逼门。”总在关键时刻打不开。 之前在镇上的家中也是,没能打开。 他冲到窗口,朝外喊:“奶奶!” 他连喊几声,寂静的夜回响他的声音,似乎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人。他不放弃又喊:“大黄!” 大黄狗更不会回答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差点两眼一翻晕过去。 男主从电视里爬了出来! 他骨节分明苍白的手先爬出电视机,抓住桌子边缘,另一只手缓缓伸出来,接着是头…… 林柴西心脏在胸腔里碰撞,快要冲出来。 他朝楼下看了看,二楼,近三米,地上是水泥,摔下去,估计得骨折。 这交通不便的山村,骨折了怕不能及时救治…… 林柴西讪讪地缩回脑袋。 电视机里男主爬出了半个身体,身体比电视机大,整个身体扭曲怪异。 林柴西左右看了看,抓起尧娇霞装酸辣椒的罐子,一咬牙,冲过去狠狠砸在男主头上。 清脆声后,罐子四分五裂,辣椒撒了满地。 男主被砸,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林柴西倒吸一口气,腿一软,摔在地上。 男主趁此抓住林柴西的脚踝,紧紧握着。 “啊啊啊啊!”林柴西发出凄厉惨叫,另一只脚踹在男主脸上。 男主被踹偏了头,放开林柴西。 林柴西立马收了声,站起身,疯狂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床杆。 男主整个身体已经从电视机里爬出来,低着头,歪歪斜斜,停在林柴西身前。 林柴西手朝旁边胡乱一抓,不管抓了什么,就往男主脸上扔。东西在空中飞了一半,被男主抓住,林柴西的手也被抓住。 “滚开!”林柴西惊恐中带着怒气,喊道。 “……小柴。”男主开口,轻轻道,却饥饿难耐一般,凑到林柴西耳边喘气。 林柴西顿时全身激起鸡皮疙瘩,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去砸男主的脸。下一秒,他的手再次被禁锢,男主僵硬转过头,变成江梧的脸,它笑着,黑瞳泛红。 “江梧?”林柴西竟莫名安心下来,原来不是山村孤魂野鬼。 “小柴,不要看别的男人。”男鬼沙哑着声音说道。 林柴西语气恢复正常,只是脸还白着:“你先放开我……” 他话到一半,猛然一顿,瞪大双眼,瞳孔微缩。 江梧头埋在少年颈间,张开嘴,吮着。 “滚啊!”林柴西愣了一秒,意识到男鬼在干嘛,顿时又羞又怒,激烈挣扎起来。 他抬起脚,狠狠踹在男鬼肚子上,力气不小,江梧被踢得退后一步,松开嘴,目光沉沉盯着少年。 林柴西瞪着江梧,刚要起身,被恶鬼一只手按在原地。 恶鬼露出讥笑。 林柴西火冒三丈,他抓住江梧的手,另一只手朝它肚子砸去。恶鬼被一拳打弯了腰,它低着身体,靠近林柴西。 少年对着它的脸来了一拳。 江梧头偏了好一会,才慢慢转回来,兴奋笑着:“你好香……” 林柴西又是一拳。 恶鬼顶了顶牙齿,手在地上慢慢移动,抓住林柴西的裤腰。 ! 林柴西扭了扭身体,要是眼神能杀鬼,江梧已经死了千百遍了。 他双手死死抓住江梧的手,不让恶鬼有接下来的动作,剥了他的裤子。 恶鬼不急,只是勾着裤腰,盯着林柴西。白炽灯不再闪烁,灯光穿过男鬼,照在林柴西身上,照在少年脸上,他双眼红通通,嘴巴抿紧。 恶鬼手被林柴西抓着,它轻松动了动,裤腰被拉开一些,林柴西脸上闪过害怕,双眼不觉又红了一分,只是气势不认输。 “呵。”江梧笑了一声,恶鬼轻快道,“你亲我,就放过你。” 它说着,又扯了扯林柴西的裤腰。 少年被按在地上,他低下头,不做声。 “不行吗?”恶鬼凉嗖嗖道,手上又动了动。 少年身体晃了晃,一咬牙,抓住江梧的衣领,把恶鬼拉下来一分,他抬起头,迅速在江梧额间落下温热的吻。 他别过头,红了脸,但更多是怒气。 恶鬼青白漂亮的脸,竟泛起了可疑的红晕,它和少年在原地僵了半天,慢慢松开禁锢少年的手,消失在原地。 恶鬼消失瞬间,世间重回热闹,虫鸣夜风吹,树叶沙沙响。 电视里还在播放电视剧,林柴西已经分不清这是在播放第几集了,看见男主的脸,他便惧怕,冷漠地扯掉了电视机线。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对电视机有阴影。 林柴西到厕所洗了把脸,对着嘴巴搓了很久,触碰到男鬼时的那股凉意迟迟不退。 他盯着镜子半天,冲回卧室,用手机给江梧的账号发了很长的脏话,以表怒意。 江梧死后,他的账号便被注销了,林柴西知道没人看,江梧本鬼也不会看,他就在里面发泄怒火。 第25章 去下一个地方 清晨, 林柴西是被大黄的叫声吵醒的。 他迷糊睁开眼,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屋内,洒下一片光亮。尧娇霞破碎的酸辣椒罐子被恶鬼收拾后, 扔在垃圾桶里。 林柴西计划睡到十点,他摸了半天, 找到手机, 打开来看,页面还留在江梧的账号页面, 他看了眼时间, 才刚九点。 他慵懒地翻了个身, 手臂搭在眼睛上挡住光,准备继续睡。 昨晚他骂完江梧后,准备睡觉, 恶鬼又突然出现,挤在他床上,强硬要抱着林柴西。 林柴西对恶鬼一顿拳打脚踢, 无奈恶鬼的皮子厚, 他最后只能任由江梧抱着, 就当是个贴身空调。 被抱习惯了,他就睡着了。 再醒来,恶鬼便不见了。 “小柴, 醒了吗?”林柴西迷迷糊糊快要入睡, 尧娇霞敲了几下门,喊道,吵醒了他, “我准备了早餐,吃了再睡。” 林柴西在床上蛄蛹了一会, 才拖着鞋去开门。 尧娇霞端着一个碗,里面放着几个包子,她笑道:“这是我刚包的,趁热吃,吃完再睡。” 林柴西顶着鸡窝头,笑嘻嘻接过早餐说:“谢谢奶奶。” 尧娇霞没有离开,她盯着林柴西半天,然后呀了两声:“这蚊子多,没给你点蚊香,都被咬出红印了!我去给你拿两碟蚊香。” 林柴西闻言一愣,摸上脖子,他转身去厕所,镜子中的少年皮肤白得过分,看起来更像苍白,和恶鬼在一起久了,眼下浮起淡淡的乌青。往下,脖子上赫然印着一枚红印,实在惹眼。 林柴西想到江梧昨晚的动作,羞愤的红了脸,一拳砸在……空气上,砸镜子,手痛。 尧娇霞拿来蚊香,点上,放在空地说:“我给你拿了药,敷一点。” 林柴西打量尧娇霞给的透明小瓶子,里面装着深绿色的黏稠东西,不知道是什么药。 在尧娇霞的目光下,林柴西勾起一点抹在红印上,冰冰凉凉。 “这蚊子真厉害。”尧娇霞不禁感慨。 林柴西干笑两声,擦过药,他洗了脸,坐在椅子上吃包子,是肉馅,肉比店里的多上许多。 尧娇霞心疼的清理剩下的酸辣椒,她叹了口气:“这也不怪你,我不该放在这,年轻人活泼,不小心碰掉也正常。” 第28页 林柴西吃包子的动作慢下来,他愧疚的看了眼尧娇霞,垂下眼。 时间不觉来到十点,太阳不再能照进屋内,室内温度却又上升了一些。 林柴西没睡回笼觉,他到楼下帮尧娇霞修理坏掉的风扇,尧家村凉快,不吹风扇也行,但林柴西年轻气盛,坐着热得很。 尧娇霞在院子打扫被风吹来的杂草,大黄狗围着她转。 “奶奶。”林柴西喊道。 尧娇霞回头,慈祥问:“咋了?” 林柴西迟疑着说:“你说的那个道士,在哪个村?” 尧娇霞手上动作一停,她扔下扫帚,紧张地走到林柴西身前:“你同学来找你了?” 林柴西语气轻松:“他都投胎去了,来找我干嘛?就是……” 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摇摇头,说多了尧娇霞要怀疑了,他脑子一转:“就是在家无聊,想着去别的村逛逛,再说,道士也算是一种民俗文化,我想去看看。你也别太紧张了,奶奶。” 尧娇霞闻言松了一口气:“你也听隔壁爷爷奶奶们说了,那道士已经死了,你去也看不见了。” 林柴西嘻嘻一笑,少年的眼睛像装着星辰一般:“死了总有剩下的东西吧?我好奇得很呢,在哪个村?让我去看看吧,很快就回来,我不习惯在家里蹲着,想去玩。” 尧娇霞拗不过少年软磨硬泡,她说:“在北亭村,这里过去不远,要去,吃了饭再去吧。” 林柴西猜着,又在赌,北亭村不只一个道士。 少年乖巧应了一声,把修好的风扇拿到尧娇霞跟前展示,惹得尧娇霞脸上笑容不停。 夏日炎热,尧娇霞只炒了两个菜,其他都是凉菜。 林柴西着急,怕江梧今晚又作妖,他快速吃完一碗饭,就要走,尧娇霞拦着他,又强塞了满满一碗饭:“只吃这么一点?瘦成啥样了,再吃一碗。” 林柴西只得留下再吃。 “吃慢点,狼吞虎咽,噎着了咋办?”尧娇霞道。 林柴西又放慢了速度。 终于结束午饭,林柴西要离开,尧娇霞又拦下他,到屋里拿了一瓶水,还有一袋水果面包,拍着少年的肩:“累了吃点,记得早点回来。” 清风浮动,吹动少年柔软的发丝飘啊飘。 林柴西抱了一下小老太太,整个人阳光灿烂:“我看看就回来,等我上大学了,还能和同学吹牛。” 尧娇霞笑着:“好。” 告别尧娇霞,林柴西按照尧娇霞指的路走。 山隔着山,但是修了大路,跟着大路走,就不会走错。 尧娇霞让大黄跟着林柴西,给他带路。 大黄刚开始还乐呵呵的,恨不得扑到林柴西身上,它摇着尾巴,在前面欢快的跑。 一人一狗走了十多分钟,快出尧家村时,大黄突然压低身体警惕呜咽起来。 林柴西左右看了看,没有别人,他猜是恶鬼跟上来了,对着空气冷漠道:“你吓着大黄了。” 一阵风吹过,带着阴湿味,恶鬼贴在林柴西后背,在耳边阴恻恻说:“它影响我们的二人世界了,我帮你杀了它。” 林柴西给了恶鬼一肘子。 恶鬼飘到林柴西前方,阳光下恶鬼白得要透明似的,黑瞳泛红,咧着嘴笑:“小柴很喜欢摸我的身体,我给你摸。” 林柴西白了恶鬼一眼,蠢货,他是在揍它。 江梧笔直站在前面,像个人一样。 林柴西张张嘴,你去投胎吧。 他想那么说,但从心,换了句话:“你什么时候出现,给我点提示吧。” 恶鬼眼眸微动问:“你喜欢我吗?” 江梧没头没尾的一句,问懵了林柴西:“什么?” “你要随时知道我的动向,难道爱上我了?”恶鬼一脸苦恼:“我担心你爱上我,然后忘了我,那时我会消散。所以你爱上我,要提前告诉我,我杀了你,死后你能和我作伴,因为我生前暗恋你,死后又喜欢你了。” “神经病。”林柴西骂道,他气愤的走出去,又退回来,笑的动人,“不能提前预警了,我已经爱上你了。”你什么时候魂飞魄散? 江梧道:“那可惜了,在我彻底消散前……” 恶鬼说着去捏林柴西下巴,要留下最后一吻,被林柴西一巴掌拍开后,痴迷的站在原地傻笑。 正午过后温度飙升,蝉虫热得受不了,拼命的嘶叫,声音在山间回响。 林柴西带着草帽,草帽顶被晒烫了,他便走到树荫下休息,等凉快了继续走。 因为这天气,本只要一小时左右的路程,耗费时间更长了。 林柴西再次停在一棵树下休息,旁边有一口井,但井在路边,看起来脏兮兮的。 “帅哥,你外地来的?这井挺脏,劝你不要喝。” 林柴西盯着井发呆,一道声音说。 林柴西回头,一个黑皮高挑的男生,穿着短裤,嬉皮笑脸的走来,年龄看着和林柴西一般大。 林柴西想了想说:“不是外地人。” 尧娇霞是他奶奶,这里是尧娇霞老家,他就不算外地人。 男生不动声色打量了林柴西一番,哦了一声:“口音的确不像。我叫陈楠,你叫什么?” 林柴西对陈楠保持警惕和疑惑,没答话。 陈楠也不在意林柴西的疏离,他大大咧咧坐到林柴西身旁:“你要去哪?” 林柴西依旧不答话。 陈楠皮肤黑,眼睛亮,他逗着恢复正常的大黄:“这不是娇霞奶奶家的狗?” 林柴西这才开口:“你认识我奶奶?” 陈楠笑道:“我爷爷生前经常去娇霞奶奶家玩,我之前也经常去,后来读书就不常去了,大黄还是我看着长大的。” 林柴西想到尧家村门口有一户人家,门关着,看着冷清,但的确有人住,他问:“你是村口那家?” 陈楠说:“是啊,老家本来没人住,我嫌城里热,就来乡下避暑,回来好长一段时间了。你看着也是经不住热的,你来多久了?” 陈楠和尧娇霞认识,林柴西慢慢放下警惕:“一两天。” 陈楠点点头:“刚回来啊,我在附近看了一圈,就你一个同龄人,你打球吗?我们找个篮球场打球去。” 林柴西摇摇头拒绝:“我还有别的事。” 陈楠满脸遗憾。 林柴西以为他要走了,但陈楠想了想说:“去哪?我跟你一起吧,一个人在家太无聊了,手机没信号,电视也坏了。” 林柴西想要拒绝,陈楠又说:“我又不是什么坏人,我真住在村口,不信去娇霞奶奶家,问她认识我不。你戒心别那么重嘛,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林柴西摇摇头说:“我要去别的村,你跟着我走那么远,挺累的,没必要。” 陈楠笑笑:“我就喜欢锻炼,走几步路算什么,你去哪个村,我们一起走,路上搭个伴聊几句,也不无聊,是不?帅哥?” 陈楠眼神真挚,语气激动,惹的林柴西笑了笑:“我去北亭村。” 第26章 去下一个地方 “去那干嘛?”陈楠问。 “欣赏民俗文化。”林柴西回答。 陈楠来了兴趣, 同时又疑惑:“北亭村还有民俗文化?我来那么久了,没听说过。” “我听奶奶说的,好奇, 去看看。”林柴西说着,后方传来车鸣。 二人闻声回头, 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 穿着沾了泥的白色背心,戴着脏脏的草帽, 开着三轮车慢慢驶来。 林柴西二人往路边再靠了靠, 等大爷过去。 大爷肩上搭了条帕子, 他在经过两个少年时,停下车来,用帕子擦了把脸上的汗道, 大声问:“大热天的,你俩小伙子走路去哪啊?” “北亭村。” 大爷哎呦两声,笑起来, 眼角推上皱纹:“年轻人腿脚就是利索, 从这走, 平常光走路就要一个多小时,天还那么热,得走多久啊。” “大爷你开车去哪?”陈楠凑上前, 开朗道。 大爷说:“我前面有块田, 去放水。” 陈楠朝远处望了望:“这条路是去北亭村的,大爷你往前走,和我们顺路, 就载我们一程?” 陈楠说着,林柴西立马从口袋里拿出几个水果来, 陈楠接过塞在大爷怀里:“大爷,这新鲜着呢。” 大爷哈哈大笑,收下水果,放在座位下的篮子里,朝后点了点头:“前面坐不下人了,你们到后面坐吧。” 陈楠哎了一声,和林柴西往后面走。 车上放着一些务农的工具,整齐的放在一个角落里,空着的地方宽,够两个少年坐。 陈楠一手搭上车杆,用力握住,手臂上暴起肌肉,他轻轻一踮脚,上了车。 林柴西默默羡慕他的肌肉,和陈楠动作一样,垫脚往上爬,他腿长手长,上车本不成问题,但近来状况不适,加上走了那么远,上车时竟没使上力,脚一滑向后坠去。 第29页 “喂,小心!”陈楠回头,看见白皮帅哥往下坠,吓得变形。 林柴西心想自己怎么变菜了,一边手脚乱抓,试图稳住身体。眼看他要掉下去,突然半空伸出一只手来,稳稳扶住少年,把他推上了车,再在腰上摸了一把。 林柴西腰间一痒,上车后蹲在车上轻轻叫了一声。 “帅哥,你没事吧。”陈楠急忙过去扶住林柴西,心有余悸,“你吓死我了。” 大爷听见动静下了车,走过来问:“怎么了?” 林柴西朝大爷一笑,站起身,本就白的脸,又白了一分:“没事,大爷。” 大爷点点头,回到前面启动三轮车说:“这三轮车不让载人,只是这没警察,载你们一程。你们可要注意安全。” 陈楠笑笑:“好,大爷。” 后面只有一个凳子,陈楠把凳子让给了林柴西,他坐在车板上,看着路两旁的树木田野向后退:“帅哥,你身体是不是……不太好?” 林柴西抬头去看陈楠。 陈楠挠了挠脑袋:“……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总是生病?” 林柴西比陈楠还疑惑:“为什么那么说?” 陈楠不敢看林柴西,声音有点小:“就是……你太白了,像小说里描述的,生病的人才有的白。” 林柴西脸上挂着笑,心想,可能是你太黑了,哥们。他说:“可能太热,有点中暑,脸有点白吧。” “是有点热。”陈楠说着,在周围找了一圈,找到一块纸板,对着林柴西扇。 林柴西一脸受宠若惊:“你干嘛?” 陈楠实话实说:“怕你中暑晕过去了。” 林柴西点头,表示感动,刚要拒绝陈楠的好意,就见陈楠身后若隐若现冒起黑雾,陈楠扇纸板的动作一顿,突然低下头。 林柴西一惊,没深究黑雾,只当自己眼花,他担忧地往陈楠那边靠近一些:“你突然怎么了?” 后者猛的抬起头,对林柴西笑:“我没事,小柴。” 林柴西愣了愣,觉得陈楠叫他小柴奇怪,但他知道陈楠自来熟,就默默准了陈楠的叫法。 “你很热吗?”陈楠问。 林柴西摇摇头:“不热。” “你额头都有汗了。”陈楠说着伸手去碰林柴西,被少年躲开后,他只是笑笑,“你热就靠过来点。” 林柴西盯着陈楠没有动。 陈楠笑笑:“我给你扇风。” “不用了……”林柴西说着,三轮车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林柴西被一颠,向前扑去,陈楠立刻伸手搂林柴西。 他手伸到半空,被林柴西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少年笑笑:“感谢。”说着他跳下了车。 下车前,林柴西拍了拍熟睡的大黄。 大黄迷糊地左右望了一圈,对上陈楠视线,打量很久,突然一惊,跟上林柴西躲在他身后。 林柴西只当大黄黏人。 大爷下了车,对林柴西和陈楠说:“我的田就在这了,你们往前再走十几分钟就能到村口了。” 林柴西又掏出几个水果,口袋只剩下干瘪的面包,他说:“谢谢大爷。” 大爷推辞几次,被林柴西强行塞下水果后,对两个少年挥手道别。他走到田间,对着远去的少年嘀咕:“那黑皮小子咋变沉默了,晕三轮车?” 林柴西二人走在路上,陈楠时不时靠过来,要给林柴西挡太阳。林柴西脸都笑僵了,总算彻底拒绝了陈楠的好意。 陈楠被拒绝后怄了气,走起路来变得扭曲僵硬。 林柴西见他这幅模样,不禁想到在路上看见的几间坟,难道他被坟影响了? 他想,到北亭村了,得劝陈楠买几张符。 他们并肩走着,慢慢陈楠落到后方,林柴西在前面走,感受到陈楠视线死死黏在自己后背,全身不适,于是放慢脚步,拖拖拉拉到陈楠身后走。 两人一前一后,大黄死死贴着林柴西腿走,林柴西赶了几下,没赶走大黄,便随了大黄。 他们走了十多分钟,林柴西摘下草帽扇风,总算在路的尽头看见了“北亭村”的石碑。 林柴西一激动,快步走到陈楠前方,等他停在石碑旁,陈楠站在几米远处,一动不动。 林柴西问:“怎么了?” 陈楠缓慢摇头,目光呆滞,眨眼间,林柴西甚至怀疑是错觉,陈楠身上飘出黑雾。 林柴西嘴巴张了张:“你是不是热的冒水雾了?” 陈楠歪着头,盯着林柴西,半晌,他眼里一点点汇聚起光,但脸上呆愣,他有些迷茫地说:“到了啊,挺快。” 林柴西脸色不太好,他点了点头:“对,走吧。” 陈楠跟了上来,在林柴西身旁走,还逗了逗大黄:“大黄,热不热?怎么不吐舌头?” 大黄竟不再贴着林柴西,对陈楠汪了一声,吐着舌头围着他转。 林柴西全身僵硬,悄悄打量陈楠,后者看起来自然无比。 “你觉得世界上有鬼吗?”林柴西问。 陈楠逗大黄动作一停,看向林柴西,眼神带着震惊,他笑道:“你迷信啊?” 林柴西笑的疲惫:“谁知道呢?” 他们都是第一次到北亭村,边走边打量。这里地势比尧家村平坦,一眼能望见好几家居民,村里的路比村外修得好,车少,居民集中在路边闲聊。 他们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这两个外来的少年。 陈楠顶不住他们直勾勾的目光,压低声音对林柴西说:“这里看着也不像有什么民俗文化啊……” 林柴西这时笑了笑,春风和煦,少年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我来找道士。” 陈楠满脸不可置信:“不是来找民俗文化吗?” 林柴西依旧微笑:“道士怎么不算一种民俗文化呢?” 陈楠被少年的笑晃了眼,他眼神来回瞟,不敢看林柴西的脸:“……那行吧,我和你去找。” 林柴西往前走,说道:“志愿结果没出来,听说这里烧香准,我来上个香,希望能上想去的学校。有道士的地方,得有庙。” 有理有据,陈楠表示理解:“那我也得去上香。” 林柴西觉得陈楠有点忘事,上一秒觉得别人盯着他尴尬,下一秒便去找人搭话了。 他融进陌生人群中,侃侃而谈。林柴西也跟了上去,发现他们没在回答陈楠的问题,在聊别的。 几名一直居住在北亭村的中年人围在一起说:“婷娟结婚几号结婚?” “下周二。” “哎呦,那不正是三天之后,快了啊。” “是啊,都开始摆席了。” 说着一名妇女这才看向陈楠:“你们是婷娟的亲戚?” 陈楠摇摇头:“我们来找道士的。” 众人闻言,互相看了看,又问:“找哪个道士?” 陈楠看向林柴西,林柴西一喜,他果然来对地方了,这里不只一个道士,他真心笑了出来:“找最厉害的道士。” 那位妇女想了想说:“最厉害的道士?他们都差不多,分什么厉不厉害,硬要说,婷娟她哥,蛮厉害,上次总是有恶鬼来敲门,找别人都没用,还是婷娟她哥帮我的。” 林柴西有些急切:“婷娟她哥在哪?” 妇女摆摆手:“你现在去找他,恐怕不行,婷娟马上结婚了,他忙着呢。要找他,下次再来。” 林柴西沉默了,他在思考几天后,这期间恶鬼会干嘛,电视里爬出来吓他,还是又在镜子上写字发疯,又或者别的花样…… 陈楠表达疑惑:“帅哥,你不是去上香?难道必须有道士在场吗?” 林柴西真诚道:“对啊,我怕不灵。”他顿了顿,“别叫我帅哥了吧,我叫林柴西。” 陈楠哈哈笑了两声:“行啊,柴哥。” 林柴西突然想到什么,笑容一僵,寒意从脚底升起。 第27章 到庙里祈福 他看向陈楠, 不由后退几步。 他没有告诉过陈楠自己的名字,在车上时,陈楠竟叫出了自己名字! 林柴西警惕的盯着黑皮男生, 他一直以为陈楠只是被路上的坟影响。三轮车经过坟时,他在坟旁看见了“人”, 它们坐在墓旁, 盯着来往的人。 可陈楠叫出了他的名字,他难道是被鬼附身了?! 陈楠注意到他的动作, 问:“你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 在这谁也不认识的地方, 除了尧娇霞能叫出他的名字, 找不到第二个人或鬼。 林柴西想到某个恶鬼…… 少年不答话,陈楠叹了口气,去拍林柴西的肩:“录取结果还有段时间, 也不差这几天,我们过段时间再来,那时候道士有空了。” 陈楠声音放柔, 像哄小孩子般。 林柴西在陈楠手拍上来前, 闪身躲了过去, 走近些打量陈楠,问:“我们在哪认识的,你撒谎, 我会生气的。” 他在赌, 若江梧还附在陈楠身上,江梧不会说谎。他赌,江梧不会让他生气。 第30页 陈楠闻言一愣, 表情空白一秒,然后脸上浮现匪夷所思:“我们在尧家村外面认识的啊, 我记性很好的……你别生气?” 不知道陈楠想到什么,竟可疑的脸红起来:“……你很在意我啊?” 林柴西只当他是被太阳晒红的,也确定了这就是陈楠,人放松了不少:“考验你一下,生气只是开个玩笑。” 也不知道陈楠听没听进去,后者只是眼神飘忽,不经意看林柴西一眼,然后迅速移开眼。 北亭村的人没搭理两个少年,倒因为他们到来,打断了聊天,一群人分散开来,各回各家。 见他们走了,林柴西不禁着急起来,再怎么,也得给陈楠一张符,万一他又被江梧附身了,死了咋办? 他是个好青年,不想欠人命。 林柴西要去追他们,一个二十六岁左右的女子没走远,听见脚步声停下,回头看见林柴西,笑道:“还有什么事吗?” 林柴西一米八的身高,低着头,露出乖巧的笑:“我想问一下,你们说的道士,他住在哪?” 女子呀了一声:“你们现在去,见不到他,他现在忙着准备妹妹的婚礼。” 陈楠跟了上来,他对林柴西道:“你也别失望,咱下次来。” 林柴西看了陈楠一眼,仿佛看见陈楠的魂在空中飞,身体被恶鬼霸占的模样。 他看陈楠,像在看一个死人。 陈楠迟疑问:“……你这什么表情?” 林柴西摇摇头:“有点累了。” 女子轻巧一笑:“你们是隔壁村来的吧?走来的?那么远,很累吧,刚好要吃饭了,要去我家吃一点吗?我丈夫已经煮好了。” 林柴西谢绝说:“我奶奶还在等着我回家。” 女子穿着朴素,笑起来温和待人,一个人住的陈楠听见能蹭饭,喜笑颜开:“可以去吗?多不好意思。” 说着,他走到了女子前方。 女子笑开了颜,招呼林柴西:“别客气,来吃饭吧。你着急找道士,吃完饭我带你去吧。” 女子这么说,林柴西跟了上去。 “我叫王雅苑,前面就是我家。”王雅苑说着,在前面带路。 三人聊着,转几个弯便到了王雅苑家,是栋三层小楼,大门和别的人家一样敞开,和她年龄相仿的男子穿着围裙,站在门口等王雅苑回来。 孔海看见王雅苑便笑,再看见跟在她身后的两个少年和一条狗,一顿,疑惑看向王雅苑。 王雅苑介绍道:“这是隔壁村来咱这儿找道士的,时间不早了,我请他们来吃顿饭。” 孔海点点头,看向两个少年:“找哪个道士?” 陈楠回答:“最厉害那个,婷娟他哥。” 孔海思考着说:“孔亭烊?” 陈楠回头去看林柴西,林柴西点头说:“孔亭烊最厉害?就找他。” 孔海领着几人进屋,再添了两双碗筷,又找了个破碗倒进饭菜,给大黄吃。 王雅苑盛好饭,孔海过来坐下:“孔亭烊没时间啊,她妹结婚,哪有时间开张,但他师弟应该有时间。” 林柴西垂下的眼眸抬起来,闪闪发光:“我们去找他师弟吧。” 陈楠全程跟着林柴西,他没意见。 孔海点头说:“吃完饭我和雅苑带你们去,正好很久没去上香了,去一趟。” 王雅苑点头说:“好。” 几人吃过饭,他们夫妻二人收拾好碗筷,从屋里拿出几袋香纸,分给林柴西和陈楠:“你们空着手来?” 林柴西眨眨眼睛:“忘带纸钱了。” 王雅苑被少年的表情逗笑:“去庙里祈福,得有诚意才行。” 北亭村地势平坦,每走一段距离就能看见下一户人家。村民们看见孔家夫妻,便打招呼,还会问跟着的少年是谁。 他们到孔昭师弟家时,太阳斜斜,快要下山,孔海说:“一会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王雅苑在敲门,她大声说:“孔晗,有人找你。” 过了很久,紧闭的大门里传来拖鞋踢踏的声音,半晌,门被打开,绑着小辫子的男人看了一圈问:“谁找我?” 陈楠说:“我们要去庙里上香,需要你在一旁护持坛场。” 孔晗只听见了前面的话一般:“要去上香,你们就去呗。” 陈楠有些不高兴,刚要开口,林柴西上前说:“我们给你钱。” 男人哎呦一声,扯过洗的发白的黄色道袍披上:“谈什么钱,多伤感情。走吧,陪你们去上香。” 孔晗在前面走:“天快黑了,你们现在去上香,有什么急事?” 陈楠说:“去祈福,希望能录取第一志愿。” 孔晗甩了甩长袖,估计太久不穿,不习惯:“学校啊,是大事。” 王雅苑问他:“你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 孔晗摸了把小辫子:“等段时间吧。” 林柴西在一旁默默打量这小动作颇多的男人,这人,不正是他先前卖他符纸的人嘛。他的东西的确有用,就怪江梧太厉害,没能防住。 但给陈楠画张附身符,应该可以。 孔晗和他们聊着,突然回头去看林柴西,笑眯眯问:“小老板,看着我做什么?” 林柴西一笑:“孔道士看起来很厉害。” 孔晗不记得林柴西了,他小辫子得意的晃荡:“哪有那么厉害。” 庙修在山上,一行人爬的气喘吁吁,总算看见了庙。 庙是木头建的,两层楼,很古老的风格,户外有装纸钱的石槽,里面纸钱的残渣很少。 孔晗没看见般,去推开庙门,一阵灰尘飞起来,飘飘扬扬,他咳了几声:“好久没人来了,但你们放心,这庙很灵。” 孔海夫妻先进去,陈楠跟了上去,林柴西站在原地,没有动身。 孔晗过去招呼林柴西:“小老板,怎么不进去?千里迢迢来这里,看见庙冷清,后悔了?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这庙,灵,祈福有用的,包你录取到好的学校。” 林柴西笑笑:“当然信你了。” 只是他来这里的目的,不是祈福,而是找灭恶鬼的方法,但因陈楠几人,他不得不改变计划,现在只剩他和孔晗,总算能问了。 他小声说:“孔道士看起来,很懂道行。” 孔晗狐狸眼一弯:“哪有……” “你知道怎么灭鬼吗?” 孔晗话到一半,他一愣,看向这皮肤苍白的少年:“你……” 林柴西把声音压得更低:“我被恶鬼缠身了。” 他想,这里是庙,再怎么冷清,江梧肯定不敢跟上来。 孔晗思考着:“难怪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你的魂太弱,以为你体弱多病,现在看来,是因为被鬼缠身了……” 林柴西担忧问:“孔道士有什么办法吗?” 孔晗沉思良久:“还不知道缠着你的鬼有多恶,我给你画几张符,贴在鬼身上,根据符对它的伤害判断。” 林柴西想到恶鬼的模样,虽可恶,还算和气:“不会激怒它吗?” 孔晗笑笑:“我给你串符珠,有了符珠,它不敢靠近你。” 林柴西记得自己买过符珠:“……有用吗?” 这句话不知触碰了孔晗哪条神经,他恍神一会:“当然有用。” 他说:“你先去上香,我去给你画符。” 夕阳只剩下半个,洒在山头,照在庙顶,神性庄重。 林柴西正要去庙内,走了几步,觉得手里轻,他低头去看,装香纸的口袋竟破了一个洞,香落了一地。 林柴西把剩下的香纸握在手中,去捡地上的香。 “小老板。” 孔晗喊道。 林柴西闻声起身,回头去看,空无一人,他正疑惑,孔晗又喊:“小老板。” 林柴西看不见孔晗人,对着空地问:“怎么了?符画好了吗?” 孔晗说:“还没有,最后一笔需要滴你的血,你过来一下。” 林柴西第一次听说画符需要血,但他不懂,只能听孔晗的话,他问:“你在哪?” 孔晗在庙旁边的矮屋后面挥手,袖子跟着他的手晃:“这里。” 林柴西应了一声:“我捡完香就来,口袋坏了。” 孔晗声音带上焦急:“香不着急捡,你快过来,墨快干了。” 林柴西只好把香纸放在石槽里,向孔晗走去。庙比矮屋高,挡住了阳光,矮屋周围一片湿凉。 第28章 到庙里祈福 林柴西踩干泥, 绕到矮房后方,他找了一圈,没见着孔晗, 他喊:“你在哪?” 孔晗声音从远处草丛后方传来,他说:“你来太晚了, 墨干就不能用了, 我到潮湿的地方,干得慢些, 你过来。” 林柴西觉得麻烦, 但的确是自己动作太慢, 他朝草丛走去。草长得茂盛,几乎快有他人那么高。林柴西左右看了看:“你人呢?” 孔晗笑道:“你来了,我就在前面。” 第31页 找久了, 林柴西有些不耐烦,他拨开身前的草丛,不满说:“走那么远干嘛?” 他钻入草丛, 映入眼帘的是密密麻麻的小土坡, 比人高半个头, 每个土坡中间太阳照不到,泥土颜色更深。 在其中一个小土坡上,稀稀疏疏地长着矮草, 开满小花。黄袍男子坐在中央, 背对着林柴西,弯着腰在地上写写画画。 “这里怎么那么多土坡?”林柴西走上土坡,边走边问, 到了孔晗后方,孔晗没回头, 林柴西便去拍他的肩,“画的什么样?我看看。” 孔晗缓慢转头,青白诡异的脸勾着笑,漆黑的瞳孔往下掉着蛆虫。 “!!”林柴西心下一骇,接连后退,不小心踩上石头,脚一崴,向后倒去,后脑勺不偏不倚的砸上一块包着泥土的碎石。 怎么在庙里也能撞鬼。 晕过去前,林柴西悲催的想。 庙前。 孔晗画好符出来,在前院找了一圈,不见林柴西,便到庙内,也没见人。 陈楠和孔家夫妻刚上完香,撞见慌慌张张的孔晗问:“怎么了?这么着急。” 孔晗翘起的小辫子都在述说紧张:“小老板呢?” 陈楠觉得孔晗奇怪:“他不是和你在外面聊天吗?” 孔晗拧起眉:“我刚才离开了一会,再回来,他就不见了。” 王雅苑说:“他会不会先回去了?” 陈楠觉得林柴西不会扔下自己先走,建议道:“先再找一下吧,说不定好奇这庙,到别处逛去了。” 他们不知道,但孔晗知道林柴西被恶鬼缠上了,他严肃道:“好。” — “呃。”林柴西迷迷糊糊醒来,一动,脑袋又晕又痛,他眼球转动,慢慢睁开眼,却看见了一片漆黑。 “这是哪?”林柴西脑子还没清醒,心脏已经紧张起来了。 他扭动身体,撑着地坐起来,一抬头,额头狠狠撞上坚硬的东西,“咚”的一声。 “啊……”林柴西疼得叫了一声,揉着额头,晕倒前的事慢慢记了起来,他被某个孤魂野鬼骗到了后山,然后不小心摔倒…… 那鬼把他带到哪了?! 四周一片漆黑,没有一点光亮,林柴西心里顿时一凉,他,不会死了吧? 想着,他伤心的躺下捂脸,没来得及伤心,后脑又是一阵痛。他赶紧用手去摸,顾不上忧郁。 一摸,便摸了一手的液体,林柴西嗅嗅,一股铁锈味,他想,人都死了,还流血啊。 林柴西随意一躺,打算用漫长的时间去消化这个事实,手一挥,突然打到冰凉柔软的东西。 “啊……”林柴西全身炸毛,溢出一点尖叫,一道轻柔带着凉湿的声音响起。 “小柴。” 林柴西的尖叫卡在喉咙,在黑暗中,他瞪大了眼:“江、江梧?” 回应他的,是刺骨冰凉的拥抱,江梧压在少年身上,声音带着愉悦:“在鬼界,和喜欢的人一起睡棺材,是同床共枕。能同床共枕的人,只有夫妻。” “……棺材?”林柴西从恶鬼的胡话里挑出重点,他急忙前后左右摸了一通,再扣了扣,果然传来沉闷的木头声响。 林柴西抬手去推身上的恶鬼:“我为什么会在这?我死了吗?” “不是你投怀送抱吗?小柴。”江梧搂着林柴西的手紧了一分,在少年背后隔着衬衫,轻轻的抚摸。 林柴西一个激灵,愤怒说:“放我出去。” 江梧把头凑到林柴西脖间,喷洒气息:“既然是夫妻,就要做夫妻的事。” 林柴西抬起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一巴掌扇上江梧的脸:“……滚!” 他扇在江梧脸上前,知道自己没打中恶鬼,是恶鬼把脸凑到他手上,主动挨打。 想到此,林柴西又气又羞,随后着急起来,疯狂挣扎:“你做什么?!” 江梧把林柴西的一只手按在自己脸上,另一只手去脱林柴西的衣服:“小柴想打我,随你打。但是,我也要打你。” 说着,他的手往裤子滑去。 林柴西心急,不管不顾抬起腿去踢身上的人,但棺材太矮,崴伤的腿踢上棺材盖,雪上加霜。 林柴西痛得龇牙咧嘴,手上胡乱去阻止江梧的动作:“我不是你妻子,你去找别人,滚!你敢碰我我一辈子都恨你!放开我!放开我,求你了,放开我,你不能这样……” 夏天有一种冰棍,叫绿舌头,在常温下软软的,受了刺激,比如低温,会变得硬起来,得舔过后,才会慢慢变软。 林柴西睁着眼,什么也看不见,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恶鬼冰凉的手抚摸上他的脸:“小柴,你刚才明明那么高兴……” 林柴西狠狠甩开恶鬼的手:“滚,别用这只手碰我!” 江梧委屈地说:“小柴不喜欢我的手吗?” 林柴西冷冷嗤笑一声:“对,把你的手全砍了。” 江梧亲密地去吻林柴西的嘴唇:“小柴,你想收集我的手吧,不用不好意思,我送给你。” 林柴西累得懒得去躲江梧,直直躺在原地随意着死恶鬼的动作,他闭上眼准备休息,安慰自己只是被狗舔了一通,又想,死了真了不起,在棺材里待那么久,都没窒息,死了如此强大吗? 他胡思乱想,突然手里被江梧塞了什么,冰凉柔软,骨节分明——是一只手。 林柴西不耐烦地甩开江梧的手:“别碰我,累。” 随后棺材被砸出“轰”的一声,林柴西愣了愣,意识到江梧把自己的手折断了,放在自己手里。 他抖了抖,全身激起鸡皮疙瘩。 恶鬼却没意识到般,还在边亲,边给林柴西仔细清理,给林柴西套上裤子。 “我要出去。”林柴西说,他做鬼,也不要做只能待在棺材里的鬼。 “陪我不好吗?”江梧道。 “滚。” 黑暗中,江梧叹了一口气,它抬起手,撑起棺材盖。 漆黑的环境,挤进一丝光亮。林柴西朝缝隙向外看,天已经黑了,此时漫天星辰。 江梧推开棺材盖,林柴西急着爬起来,他还在晕倒时的地方,四处都是小土坡。 同时,他现在才明白,这些土坡,都是坟坡…… 他躺的棺材,正是其中一个土坡中的棺材。 林柴西低下头去看,这口棺材比普通棺材大一些,估计死者体格比较大。 此时棺材主人被林柴西挤到角落,骸骨被林柴西压碎,只剩个头颅完好无损,两个黑洞对着林柴西。看得林柴西直掉鸡皮疙瘩。 他颤着身体要离开,被江梧一把按下,恶鬼闲骨头碍事,抓出棺材随手一扔,黏糊糊对林柴西说:“一起看星星吧,小柴。” 林柴西气的声音颤抖:“你把别人扔出棺材,太不礼貌了。” 恶鬼丝毫没有反思:“我想躺在哪,便在哪,所有鬼都得让道。” “……”林柴西懒得和它争辩,挣扎几下,被按的更紧。 林柴西力气远不如恶鬼,被按得一动不动,他定在原地,一通接一通的事,他已经生无可恋,静谧祥和的夜空不明白他的凄惨。 他躺在棺材里,被恶鬼亲密地抱着,没有心情去欣赏夜景,思绪万千。 他想,自己不干净了,于是更生无可恋了,他一个大男生,去找江梧要负责?算了,还是当被狗舔了。 他想,自己怎么就死了呢?于是更伤心了,他还没享受大学生活呢,还没去外面玩呢。 他又想,他是砸在石头上死的,那江梧呢?他怎么死的。 他踢了江梧一脚:“喂,你怎么死的?” 江梧向他看过来,看不见情绪,似要回答,头顶上方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它:“这里有个人类!” 林柴西一惊,起身向后看去,一个矮小的老头模样的鬼呀呀的叫着:“这里有人类,不想继续当野鬼的,快来抢了他的身体。” 比惊讶先来的,是欣喜,按照这鬼的话,他还没死。林柴西不由得笑起来。 那鬼愤怒叫一声:“你趁现在笑吧,一会你就笑不出来了!” “为什么?” 答话的不是林柴西,而是在林柴西身后的江梧,他目光冰冷地扫向矮小的鬼。 那鬼看见江梧,满脸惊恐,嗖的冲向远处:“都别来了,别来了,这里有吃鬼的!” “……”林柴西回头去看江梧。 漂亮男鬼把头靠在林柴西肩上,摇着林柴西的手:“别信它们的话,我不吃鬼,只吃你。” 林柴西恨不得再给江梧一巴掌,他推开江梧起身:“我要回去。” 江梧抓着林柴西不放:“你要丢下我。” 林柴西讥笑道:“不只这一次。” 江梧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什么,最终,他在林柴西嘴上落下一吻,在林柴西巴掌来前,消失在原地。 林柴西一股气在肚子里出不来,他缓了一会,颤颤巍巍爬起来,随便找了条白布,随便包扎了后脑勺的伤。 第32页 等处理好一切,他歪歪倒倒地往房子的方向走,心下沉思:既然没死,他在棺材里那么久,氧气早该没了,为什么他还活着? 月色下。 少年走后走后,刚才的矮小鬼跪在江梧跟前,掐媚笑着:“我把他送到您身边,让他与您一起躺棺材,您满意吗?” 第29章 慕强 他为什么能在棺材里待那么久…… 林柴西不停思考, 想过许多可能,什么天选之人,什么他有异能, 想到最后,只能认为是棺材没盖紧, 空气漏进来了。 不然江梧怎么能轻易推开棺材盖。 就算江梧变成鬼了, 也不可能一只手推开棺材盖,否则也太超标, 太装了吧。 林柴西愤愤的想。 “林柴西!” 陈楠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林柴西回过神来, 抬头看去。 在矮房的旁边,陈楠打着手电,正把光往他脸上照:“真的是你吗?” 林柴西抬手挡住光回答:“是我, 别照了。” “啊,不是故意的。”陈楠放下手电筒,朝身后喊了一声, “找到他了!在这里!” 他喊完向林柴西奔来, 一脸焦急:“这么长时间, 你去哪了?吓死人了!” 林柴西刚要回答,陈楠身后涌出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挤过来, 为首的是孔晗和孔家夫妻。 王雅苑冲到前面, 上下打量一下看见林柴西头上干涸的血,哎呀了一声:“怎么受伤了?在哪受的伤?快去治疗一下。” 几个被他们喊来帮忙的年轻人围了上来,架着林柴西, 一人一边:“快回去休息。” 孔晗紧张了许久的心,总算慢慢放松下来, 他恨不得上下齐手检查林柴西一番,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发生了什么?是那个缠着你的鬼吗?” 林柴西点了点头,后脑勺一阵抽痛,他倒吸一口凉气:“是……” 他说着,寂静的夜忽然吹起一阵阴风,刮过众人,像是在林柴西身上停留了一番,林柴西全身一酥软,差点没站稳跪在地上。 “……小柴。”风中带着男鬼淡淡的声音。 架着他的人手上更用力:“小心啊,我们带你回去。你这么长时间,去哪了?” 林柴西脚软时,孔晗也扶了一把。林柴西朝他笑笑:“不是他,是我刚才走到后山,扭到脚,摔在石头上晕过去了。” 孔海叹了口气:“附近石头多,可得小心啊。” 林柴西点点头,孔晗眼神担忧,少年回了他一个安抚的笑。 林柴西在他们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下山,林间时不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往林子里看,漆黑一片,树杈诡异交织在一起,远远看起来,像个人站在那。 陈楠眼睛要么往前看,要么去看周围的人,坚决不往林子里看,他总觉得林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自己。 他心里后悔,早知道把大黄带上了,可是大黄吃了王雅苑家的饭,或许不习惯,下午竟然拉肚子了! 陈楠不敢到处乱看,林柴西也不敢。 因为他是真看见了人,在林子里,离人群不远不近,穿着白色长裙,披着长发,头发盖着脸。 无论林柴西一群人走多远,她一直跟着。 林柴西背上浸满冷汗,缩在人群中心,汲取安全感。 总算下了山,女鬼没跟上来,林柴西松了口气。 他们走出去很远,在好奇心驱使下,林柴西忍不住悄悄回头。 在下山的路口,女鬼站在原地,面对着他们,脚背向后。惨白月光照在她身上,阴森凄厉。 女鬼没有脸,林柴西却觉得自己和女鬼对视上了。 他心一惊,急忙回头,女鬼突然动了一下,猛地向他冲来。 女鬼速度极快,眨眼就冲到林柴西身后。 “啊!”林柴西一声惨叫,顾不得脚上疼痛,疯狂向前逃,跨出不到几步,脚踝传来剧痛,脚一拐,摔在地上,手掌被石粒搓出伤口,缓缓渗血。 他摔倒后周围的人没有反应,立在原地,林柴西惊疑地去看他们,他们宛若中了迷,眼神空荡,像没有灵魂般定在那里。 女鬼向林柴西伸出苍白带着尸斑的手,她身上飘着浓浓的尸臭味。 林柴西干呕两声,猛喊道:“陈楠!快醒醒!!” 或许是林柴西的叫声起了作用,陈楠手指动了动,僵硬低头。 林柴西一喜,下一秒女鬼转移目标,竟向陈楠冲去。 “快躲开!!!”林柴西心脏蹦到嗓子眼里,若不是他刚才回头,就不会招惹这女鬼…… 陈楠满脸刚清醒的迷茫,他不解的问:“林柴西,你怎么坐在地上?地上石头多,摁着痛……” 他话到一半,女鬼已经到他身前,朝陈楠脖子伸出手。黑皮少年的脖子被女鬼尖锐的指甲切开,暗红口子向外汩汩冒血。 “咳、咳,好呛。”陈楠话没说完,猛烈咳嗽起来,他吞吞吐吐,“好呛啊,林柴西,发生什么了?” 女鬼披着长发,头从陈楠脖子上的伤口往里钻,似乎想要钻到陈楠身体里。 陈楠脖子上的口子越来越大。 林柴西瞪着眼,整个傻在原地,脑子昏沉沉,心跳越来越快,意识开始模糊。 “小柴,别怕。”江梧的低沉声音从空中飘来,伴着风轻轻安抚着林柴西。 “江梧!江梧!”林柴西狼狈的爬起来,迷惘的转圈,把江梧当做唯一的依靠,“你在哪?!” “我在这里呀,小柴。” 江梧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柴西急切回头,就见陈楠的脸不知何时变成了江梧的脸,脖子几乎折断,头往下垂,快掉到地上。 漂亮男生脸上满是血迹,笑起来,似月下沾了血的白色花朵,凄怜壮美。 一瞬间,林柴西的恐惧全数散去,他不可置信望着这一幕,突然疯狂起来,神志不清一般,眼睛血红,冲上去狠狠抓住女鬼,不管不顾:“你放开他!你放开江梧!不会这样,江梧不会死!” 江梧变成鬼后,在林柴西面前永远强大,能轻易杀死任意一个鬼。江梧在他心里,早就不只是死对头、一只普通的恶鬼了,江梧是一个很厉害的恶鬼,天不怕地不怕,高高在上。 林柴西慕强,江梧在他心中,不知不觉变成了可以浅浅追求一下的人。 被追求的人,往往能在别人心里占重要地位,林柴西没发觉。 但在他心中的天之骄鬼,竟被孤魂野鬼轻易杀死,他不能接受。 要杀,只能他来。 愤怒之下是心疼,他抓着女鬼的头发,扯下一片一片,带着肉块,撕了满地。 直到女鬼倒在地上,瞪着腐烂的眼,不可思议望着林柴西,一动不动。 林柴西搂着江梧,声音颤抖:“喂、你不能死。” 夜色已深,除了林柴西急促的呼吸声,周围的人静静站着,连虫鸣也没有。 少年心像被撕开了,怎么也缝不上,疼的他呼吸困难。 “哎呀,看这坏鬼,把我们小柴吓坏了。” 吊儿郎当的声音忽然在林柴西耳边传来,一阵黑雾飘起,裹住了林柴西。 冰冷刺骨,林柴西却莫名安心下来。 他放下凄惨形状的江梧,去抓碰不到的黑雾:“你没死?” 恶鬼声音从来没这般温柔,他轻轻道:“我们小柴怎么做噩梦了,快醒吧,我在外面等你。” 梦? 林柴西一愣,他问:“什么意思?!” 随即,周围的一切开始扭曲,林柴西什么也看不清,下意识去抓地上江梧的尸体,眼前一切忽远忽近,林柴西一急,扑过去抓。 抓了个空。 “你终于醒了。” 陈楠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在林柴西耳边绕,“总算醒了,你电话一直在响,好像是娇霞奶奶打来的,我也不敢接,她问你怎么了,我不好回答啊。” 林柴西眼睛睁开一条缝,浅浅打量了一圈,他正躺在陌生的房间里,陈楠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手机,嘴里叽叽喳喳。 下一秒,他把手机递到林柴西上方:“你回个电话吗?娇霞似乎很担心你。” 林柴西点点头撑着床起身,陈楠扶了他一把,他问:“这是哪?” 陈楠看了眼门口的纸人,脸色难看:“孔道士家。” 林柴西也看见了纸人,白色的纸组成,穿着棕色丧服,嘴巴点了纱,血红,眼睛盯着屋内,十分诡异。 “小柴,天黑了,怎么还不回来?”林柴西打去电话,尧娇霞秒接通,声音里透露着担忧。 林柴西吸一口气,保持语气如常,掩盖虚弱:“我在这里交了个朋友,叫陈楠,我正在他家玩,过一会就回去。” 林柴西把手机递给陈楠:“给我奶奶打个招呼。” 陈楠人义气,接过电话就说:“娇霞奶奶,我是陈楠,还记得我吗?以前我经常去您家玩呢。” 尧娇霞只想了几秒就回忆起来:“小楠啊,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33页 “有一段时间了。”陈楠和尧娇霞谈话自如,聊了几分钟,尧娇霞最后说,“那你们玩,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挂断电话,两个少年松了一口气,林柴西摸了把头上的绷带,声音沙哑:“怎么回事?” 陈楠叹了口气,给病患倒了杯水:“下山后你突然晕了过去,把大家吓得够呛,叫村里的医生来看,给你后脑勺缝了几针,他说你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孔道士就把你带到他家了。” 林柴西又去摸绷带,手指移到后脑勺,先前流了挺多血,原来只是累了他还以为是失血过多了。 陈楠拍拍裤子起身,林柴西问:“你去哪?” 陈楠指了指纸人,嘀咕说:“孔道士说你醒了,告诉他一声,我去找他,你再休息一下吧。刚才突然晕倒,他们拉都拉不住,吓死人了……” 第30章 打道回府 陈楠走后, 房间只剩下林柴西,他准备再躺躺,刚碰上枕头, 想到后脑勺有伤,又爬起来靠在床头。 月亮挂在枝头, 林间不知名的鸟咕咕叫。 他骗尧娇霞要在陈楠家过夜, 不急着回去,但明天回去了, 后脑勺得怎么解释, 他苦恼的揉了把软发。 他看向门口, 孔晗和陈楠还没来,纸人被风一吹,轻轻晃动, 看起来像它自己动了一般。 门没关紧,留了一条缝,从缝往外看漆黑一片, 越看不见的东西, 越让人缺乏安全感, 林柴西害怕起来,他移开眼,对上阴森的纸人, 又是一吓。 他起床过去把门关紧, 又把纸人移了个方向,面对墙站着。 他往后退带起风,纸人被吹动了一下, 林柴西咦了一声,按了按纸人, 尝试后退,纸人又动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把陈楠坐过的椅子搬来挡住纸人,将其卡在墙角。 做完一切,他满意笑笑,转身回床上,刚扭头,他对上一张青白的脸。 林柴西一惊,脚往后跨,撞上椅子,整个重心不稳跌坐在椅子上。 男鬼一手按在椅子后背,另一只手缓慢摩擦林柴西脑袋上的绷带:“睡的还好吗?” 梦中那股丢失东西的悲痛感骤然回忆起来,林柴西难得没有怼江梧,他问:“你是不是很强?” “为什么那么问?” 林柴西移开视线,不去对视江梧的红眼,他轻轻哼了一声:“你不是恶鬼吗?” 江梧笑了笑,眉眼弯弯,屋里灯光暗淡,它此时看起来像个活人:“我为什么是恶鬼?” 闻言,林柴西可有话说了:“你杀了人,还杀鬼,还威胁我、要杀了我……” 江梧手指在林柴西伤口上方化成黑色的雾,涌进绷带之下,林柴西感觉头上的疼痛缓解了一些。 恶鬼道:“你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就杀你。我威胁你什么了?” 林柴西满脸震惊:“你刚才没有威胁我?” 江梧像是不理解,继续问:“我威胁你什么了?” “你、你。”林柴西脸颊泛红,气的。 他一把推开男鬼,恶狠狠说:“滚出去。” 江梧叹了口气,右手空了一截,只有手臂,没有手掌。他抬起右臂,欣赏一般,慢吞吞说:“你在梦中,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 林柴西长得帅,是他自称的,很多人私下说他长得美,但面对林柴西,他们会说他长得帅。 少年扬起笑脸,眼睛里闪着光,亮晶晶的,像只骄傲的小鹿,他眼下的痣给他添了几分调皮:“因为你死,只能我亲手来。” 周遭空气突然凉了一分,恶鬼眼底汹涌,它向少年靠近,压力袭来,林柴西忍着不后退。 江梧突然激动,裂开嘴笑:“小柴,你好霸道。” 林柴西身上一阵鸡皮疙瘩,站在原地,不敢上床,怕江梧用变态的眼神看他。 恶鬼不走,在林柴西身后盯着他,恨不得把人盯个孔出来。 林柴西心里默默念叨,陈楠怎么还没把孔晗找来。 “嘤。” 寂静的房间突然响起一声轻响,林柴西看了一圈,在地上找到一个肉团。 鬼婴四肢着地,爬着往林柴西身上靠。 林柴西躲开来,小鬼动作一顿,像深受打击一般,朝江梧爬去,迎上冰凉无情的目光,它“嘤”了一声,躲到角落。 林柴西余光注意着小鬼的动作,被它逗得一笑,刚要搭话,小鬼身前突然出现一双脚,正朝着他。 林柴西一惊,往上看,看见一张背,穿着染血的白裙,头发全数在另一面,盖着脸。 是在山上的女鬼! 他吓的往后退几步,要拉起江梧跑走,却被江梧按在怀里一动不动。 他瞪大了眼:“你快跑!” 江梧对他笑笑,往少年嘴上啄,然后被扇了一巴掌。 林柴西紧张的去看女鬼,女鬼似乎没发现他一般,弯下腰,竟抱起了小鬼。 林柴西惊愕地说:“楚怡?!” “不是。”江梧回答他。 “楚怡早魂飞魄散了。”恶鬼说。 林柴西目光留在女鬼身上。 女鬼隔着长发,在小鬼脸上蹭了蹭,对待自己孩子一般。 林柴西愣在原地,一时哑了声。 “他状态怎么样?” “看起来有点傻。” 孔晗和陈楠的交流声从外传来,林柴西朝门口看了一眼,再去看女鬼,不由喊道:“你们快走!” 江梧看着少年,眼神微讶,善心提醒:“它们是鬼。” 林柴西没来得及回话,门被孔晗推开。 二人进入房间,陈楠看见光着脚站在地上,一脸紧张的林柴西,呼天唤地:“怎么光着脚?快到床上去,要什么叫我们呀,你可是病号,再受伤,怎么跟你奶奶交代。” 陈楠推着林柴西坐到床上,回头发现纸人被放到墙角,对孔晗笑笑:“你折的纸人太逼真,有点吓人,吓到他了。” 孔晗没回答陈楠,他一直注意着林柴西,顺着他的视线去看角落,神色严肃:“怎么了?” 陈楠哎呀一声:“还能怎么,被你纸人吓到了呗,要我说,纸人就不该放在卧室,当门神用?” 孔晗瞥了陈楠一眼:“你说的对,麻烦你把纸人抬到楼下去。” 陈楠噤了声,看一眼林柴西,不情不愿的抬起纸人下楼。 孔晗这才问:“你看见什么了?” 女鬼抱着小鬼穿进墙里,江梧不知跑哪去了,估计在哪里盯着他,林柴西脸色恢复正常,他说:“没什么,被纸人吓到了。” 孔晗语气肯定:“那只鬼又来找你了?” “后山为什么那么多坟?”林柴西横刀直入,生硬转移话题。多在孔晗面前议论江梧一点,孔晗死的越快。 孔晗皱了皱眉,有些不满林柴西的操作,但他回答说:“那些坟,我小时候就在那里了。” 林柴西说:“但有些坟,是新坟。” 孔晗满不在乎:“死人了,就埋在那,新添几座坟,也不奇怪。” 十万个为什么之林柴西问:“为什么会在庙后面建坟?” 孔晗说:“那里阳气重。” “能压住怨魂?” 孔晗赞赏地笑笑:“小老板真聪明。” 他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沓符纸,信心满满:“小老板拿去,保证什么妖魔鬼怪都不能近你身。” 林柴西接过数了数,二十多张,他质疑说:“你离开那会现写的?” 孔晗点点头,压低声音靠近林柴西:“你去后山,是被缠着你的鬼勾过去的?” 林柴西脸上没什么表情:“被后山鬼骗去的。” 孔晗瞳孔一震,他哈哈一笑:“有了这符纸,不会再出现先前的情况了。” 林柴西又问:“这是你离开那会写的?” 孔晗点头说:“对,怎么了,小老板,不满意?” 林柴西迟疑问:“一次性写这么多,有用吗?” 孔晗算是听明白了,小老板是在怀疑他的实力,他郑重拍拍林柴西的肩:“你来我这里,是别人推荐的。” 林柴西眼神回答了他。 孔晗一打响指,摇着头,小辫子在他身后摇:“说明我在他们心里,是很强的存在,小老板,就别多虑了,另外,这些符……” 林柴西直截了当问:“多少钱?” 孔晗嘿嘿笑着,把收款码调出来,递到林柴西跟前:“不多,二百五十二,凑个整,二百五十五。” “……”林柴西扫了他二百五。 孔晗哎呦一声:“小老板……” “你们做什么交易呢?”陈楠吱呀一声推开关了一半的门,凑到两人中间。 林柴西抽出一张符纸给陈楠说:“买点符,许个愿。” 陈楠看了眼孔晗:“……对他许愿,有用啊?” 孔晗一声啧,刚要喷回去被林柴西打断:“现在几点了?” 陈楠看了眼时间:“马上零点了。” 第34页 孔晗懒得和两个愣头小子计较:“时间不早了,你们睡吧,衣柜里有一套枕头和被子,干净的,自己拿。” 陈楠不客气,立马把枕头和被子抬出来扔到床上,孔晗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你真不客气。” 陈楠整理被子没回头:“时间不早,孔道士也去睡吧。” 孔晗挥挥黄袍袖子,关门离去。 陈楠躺在被窝里,拍拍旁边的空位:“快来躺着,林柴西。” 林柴西走出几步,江梧阴森森的拦住他的路:“你要和别的男人躺在一起?” 林柴西绕开他继续走,恶鬼在后面抱怨:“我们刚同床共枕,你要出轨。” 少年没听见般,拖下鞋,坐到床上开始思考怎么睡觉,就这么躺下肯定会压到伤口,难道面朝着枕头?那他还活不活了。 林柴西沉思,没注意陈楠没了声,定在原地。 最终林柴西拍板决定,在床头靠一晚,明天回家前拆了绷带,不能让尧娇霞看出他受伤。 他开始调整坐姿,一旁安静的陈楠突然一颤,脑袋在脖子上支撑不稳般,左摇右摆,最终面朝林柴西,扬起笑:“小柴,你为什么要和别的男人睡觉?” 陈楠目光呆滞,语气带着不悦,他发出的是江梧的声音:“你为什么要背叛我?” 林柴西已经跳到了床下,贴着墙站着,抖着手指陈楠:“你从他身上下来!” 第31章 打道回府 “陈楠”歪着脑袋, 扭曲的起身,诡异的朝林柴西走去,边走他边道:“你是我的。” 林柴西后颈汗毛炸起, 想到陈楠身体里的是鬼,他哆哆嗦嗦:“你别过来!” “陈楠”不管不顾, 伸出手去捏林柴西脆弱的脖子:“听话, 小柴,不许和别的男人一起睡觉, 你只能和我。” 被附身后, 体温偏热的陈楠此时手指冰凉, “陈楠”没有用力,林柴西却感到一股窒息,嘴巴张开汲取微弱空气, 眼睛逼出泪水。 对上“陈楠”漆黑扩散的瞳孔,又是一惊,咳嗽着:“我为什么要和别的男人……一起睡觉?” 命快没了, 林柴西仍要真诚表达内心的疑问。他还有后半句没说, 陈楠和他只是朋友!好朋友躺个被窝, 怎么了。 “陈楠”嘴角勾成诡异的弧度,半晌,他缓慢松开手:“真乖。” 随后, 陈楠立在原地, 头快歪到肩膀,怒目圆睁一般,眼里充满血丝, 死死盯着林柴西,一动不动。 林柴西捂着脖子, 疯狂咳嗽,抬眼看见诡异的陈楠,心里咯噔一下,手动了动,忍不住在他阴森的脸上抽了一巴掌,陈楠别开脸。 他知道江梧不再附身陈楠,他也不该去打陈楠,但黑皮少年此刻的表情太惊悚,不移开陈楠的脸,他心脏受不住。 他手揉着脖子,绕开陈楠,去找椅子坐,江梧不让他躺床上,那只能坐一夜的椅子了。 “你去床上。”恶鬼不知在哪,声音在空中飘。 林柴西嗓子疼,他懒得说话。 “让他坐椅子。”幽静的夜突然吹起一阵风,刮过林柴西的耳畔,像有人在他耳边吹风,很轻,安慰似的,“夜里热,我给你降温。” 林柴西嗤笑一声。 恶鬼打一巴掌给一颗糖做得炉火纯青。 上一秒附在别人身上掐他脖子,下一秒又来讨好,在精神控制他呢? 林柴西没有按江梧说的做,他稳稳坐在椅子上,望着天空飘荡的云,慢悠悠挡住了洁白的圆月。 随后,一道在月光下,隐约透明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前,那身影问:“为什么不去床上?” 林柴西看着眼睛泛红的江梧,反问:“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江梧说:“你该休息了。”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林柴西又问,少年语气倔强,嗓子受刺激后带着沙哑,听起来像哭了一般。 恶鬼身形一顿,它突然弯下腰来,去瞧林柴西的脸,轻轻地去碰少年的脸,动作笨拙慌张。 少年从来没这么平静过,他平静的与恶鬼对视。 他想,精神控制他,没门。 恶鬼是恶鬼,它不知道什么精神控制,只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不高兴了,便小小惩罚,高兴了,就奖励自己,去吻一下。 现在心尖尖上的人“哭”了,他无措的解释:“我、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很久了,以前就喜欢你。我想触碰你,想亲你,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我现在终于能那么做了,你只能是我的,看见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很生气,我不开心,你明明就是我的,你不能抛弃我。” 恶鬼语无伦次的话,和空中乱飘的云一样,一会挡着月亮,一会又把月亮放出来,惹得赏月的人,心里乱糟糟的。 四面八方的风,像青涩的告白,横冲直撞,吹乱了林柴西。 林柴西红着脸,表情凶狠,声音却小小的:“你在胡说什么。” 恶鬼冰凉的额头抵上林柴西绑着绷带的脑袋,要把自己的想法给林柴西一般:“你为什么不明白,我喜欢你。” 林柴西的心扑通扑通跳,他双手按住胸膛,想让失控的心冷静下来。 他收到过许多告白,第一次收到告白,是初中时,一个小女生,矮矮的,头发也短,长过了耳朵,刚好把脸挡住,小女生声音很低,听着像个男孩:“我喜欢你,林柴西,喜欢你很久了。” 小女生说完,林柴西立马红了脸,紧张地拒绝了她。 再后来,收到告白他就不再脸红了,能轻松应付拒绝。 一是他们准备的太充分,二是他习惯了。 如今恶鬼这般过分青涩的告白,少年乱做一团,他慌乱站起身,去推恶鬼,没推动,椅子被碰倒在地上,发出“嘭”的巨响。 大黄被声音惊醒,吠了几声,又安静下去。 “喂!你们两个臭小子,晚上早点睡!”孔晗带着困意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好……” 林柴西回答。 说着他去看江梧,恶鬼此时全身透明,只留下一张笑脸在空中,林柴西不禁喊他:“等一下,我有话说……” 没让他话说完,恶鬼便消失在空中,留下微弱叹息般的声音:“我喜欢你。你不知道,我暗恋你吧。” 林柴西还红着脸,表情懵懵的。 江梧喜欢他。 他早就知道了,从他拿到江梧日记那一刻就知道了。 只是江梧从来没有长篇大论的告白,一直按自己的想法在“暗恋”。 如今江梧突然告白,那么,接下来该拒绝了,可恶鬼不给他这个机会,说完就跑了。 留下他一人心跳乱如麻。 “嘶,脸怎么有点火辣辣?”陈楠面对墙,摸了一下脸,痛得缩回手。 “你脸怎么那么红?”陈楠人还没弄清情况,看见通红的林柴西,满脸惊讶。 “太热了。”林柴西声音冷淡。 陈楠哦了一声:“是有点热,可我不是在睡觉吗,怎么站在这里?” 林柴西扶起椅子,坐到上面,脸埋到手里:“你梦游了。” 陈楠从不知道自己梦游,林柴西那么说,单纯如他,他就信了,问道:“没吓到你吧?” “没有。” 陈楠松了口气,几步蹦回床上:“快来睡觉啊,坐着干什么?” 林柴西依旧埋着脸:“后脑勺不方便躺着,你睡吧。” 清晨。 林柴西第一个起床。 因为他压根没睡。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晚,坐得屁股僵硬疼痛。 他眼下乌青,脸色苍白。 黑皮陈楠吓得恨不得把林柴西放进保护罩里,生怕他碎了:“你脸咋那么白?” 林柴西没回话,指了指绷带:“麻烦摘一下。” 陈楠不肯:“伤口没好呢,兄弟。” 林柴西笑了笑,若非脸色苍白,他看起来会十分健康:“回家被奶奶看见了,她不让出门。” 陈楠想到小老太太担心着急的模样,不忍心,犹豫着把绷带摘了。 孔晗这时来找他们:“睡得怎么样,小老板们?你们要吃早饭吗?正好你们可以帮忙煮。” 他们没吃早饭。 孔晗懒得做,林柴西和陈楠也懒得做。 就在他们打算走路回家时,孔海开着三轮车来了,他说:“我昨天答应送你们回去,上车吧。” 陈楠扶着林柴西上了车,自己再爬上车,靠在车壁感受清晨微风。 林柴西从兜里又拿出一张符纸给陈楠:“带在身上吧。” 陈楠心想林柴西迷信,但他接下了,笑道:“回去了有空来找我玩,反正隔的不远。” 林柴西点点头,夏季阳光洒在他身上,浸出点点汗来。 一夜未眠,林柴西想了很多事。 他该怎么拒绝江梧的告白,才不会伤了他的心。 他接到告白后,竟忘了江梧是只鬼,无需拒绝或答应,因为结果只有一个,恶鬼缠人。 第35页 他想不到拒绝方法,烦得挠头,又想到陈楠被附身。 他终于意识到,鬼会附身,也想通了心里一直以来的疑惑。在他第一次买符纸时,他回家后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被一群鬼追,还在梦中被……恶鬼强吻。 梦中一切真实到,他以为那是发生过的,可醒来后,自己躺在房间里。现在看来,不正是被恶鬼附身,“自己”走回了家! 还有第一次在破庙里遇见江梧的尸体时…… 想多了,他伤口开始隐隐作痛。 林柴西回过神,看向田间。 风随车向前吹在他脸上,林柴西精神不振,发呆的看着路边的坟包,坟包旁依旧坐着“人”,目送他们离开。 林柴西看向陈楠,陈楠正靠在车上睡回笼觉。 林柴西刚下车,尧娇霞便从屋里迎了出来,大黄奔在前面围着她绕圈。 尧娇霞捧着林柴西的脸,心疼问:“脸怎么那么白?” 林柴西朝小老太太笑笑,拍了拍胸脯:“去感受了乡间田野,心情好,皮肤状态好,就白了。” 尧娇霞听不懂什么皮肤状态好,林柴西笑,她便开心:“在朋友家玩的怎么样?” 林柴西眉眼弯弯:“好得很呢。” 林柴西跟在尧娇霞身后回家,大黄跑在前面。 院前榕树上有蝉,吱呀吱呀的叫,大门敞开,风吹进屋,吹起灰尘一圈圈的转。 尧娇霞给林柴西做了碗面,笑吟吟说:“吃点早餐,一会煮饭吃。” 林柴西嗦了一口温热的面,空荡荡的肚子暖和起来,精神也好了许多,他点点头,想到什么,从兜里掏出符纸给尧娇霞:“这是我去庙里祈来的。” 尧娇霞接过来看了一番,称赞说:“这字写的好。” 林柴西说:“是啊,字写的好,也能保平安,奶奶平时去田间做活时,就把符纸带上吧。” 尧娇霞摇手说:“带符纸做什么,这个年代,谁还信这些,什么神神鬼鬼,都是骗人的,对吧,小柴?” 林柴西心里惊讶,奶奶年迈,却不和同龄老人一般信佛信神。换做以前,林柴西也会那么说,但今时不同往日,他道:“奶奶说的对,但我想不到送奶奶什么东西好,就想着送你一个轻便的东西,你带着,也有个念想。” 尧娇霞一听,觉得有理,笑开了花,在林柴西头上揉了两把,疼得林柴西龇牙咧嘴。 林柴西歪头,不动声色躲开尧娇霞的手:“有个朋友要来找我玩,奶奶,能让他在家住几天吗?” 第32章 婚礼邀请 烈阳炽烤大地, 泥土干裂出缝,缝隙里爬出蚂蚁,排成一条线往高处爬。 戴着黑色帽子的少年拖着一个行李箱和几袋礼物, 站累了便蹲在村口,他朝村里看去, 半晌, 站起身,举起手机在不同方向试信号。 他消息发出去很久, 林柴西一直没回他。 他昨天晚上给林柴西惊喜, 说要来找他, 结果林柴西今早才回,甩了他一张地址。 他还算顺利地到了尧家村,但没料到尧家村信号会那么差, 早知道,他进村前就给林柴西发消息了。 涂延摘下帽子,头发被压变了形, 他揉乱头发, 发丝翘起, 他不停用黑色帽子扇风,林柴西再不来,他要中暑了。 “汪!汪!” 涂延正发着呆, 不知哪个方向响起农村一霸的叫声, 他一个激灵,警惕地四处查看。 就在他怀疑狗离自己很远时,一只大黄狗从玉米地里钻出来, 边吠边朝涂延冲去。 “啊啊啊啊!”涂延吓得大惊失色,顾不上行李, 手脚并用的往村外跑,“救命啊!!” “大黄,回来!” 大黄狗身后的人一声呵斥,大黄狗停下,竖着脑袋,远远的盯着涂延。 涂延冷汗直冒,躲在树后,全身紧绷。 “它不咬人。”林柴西说。 涂延看见林柴西,两眼放光,刚想过去,大黄又上前了,他一缩,躲回树后面。 涂延悄悄指了指大黄,怀疑问:“它真的不咬人?” 林柴西揉了把大黄的脑袋,拖着涂延的行李箱:“大黄还算通人性。” 说着,他眨眼笑笑:“至少到现在,没有咬过我。” “……”涂延恨不得冲过去揍林柴西,但大黄在,他不敢。 “走吧。”林柴西说。 涂延踏出一步,大黄便咧起了嘴,露出利牙。 涂延求助地看向林柴西。 林柴西没动,他远远看着涂延,肩上的小鬼。 那小鬼不是楚怡的孩子,而是本地原生的小鬼,死前还未发育完,五官模糊,不知道在看哪,它皮肤透明,能看见里面停止跳动的内脏。 估计是涂延来的路上沾上的。 “路上有很多坟?”林柴西脸色难看,但依旧笑着,他问。 涂延回忆了一下:“没有吧。” 林柴西没带符纸在身上,有江梧在,他不必随身携带。要赶走小鬼,只能用符纸。 “我先回去,把大黄栓上。”林柴西思考着说,顺便拿符纸来。 涂延苦着张脸:“那我呢?” “一会来接你。” 涂延连连摆手:“不行,再待下去,我要中暑了。” “那一起走吧。”林柴西说,回去给符纸也行。 “不行!那只狗咬人!”涂延大喊起来。 林柴西吸了一口气,耐心说:“我真的没时间陪你闹了。” 涂延疑惑问:“你有什么急事吗?” 林柴西眼睛眯着:“熬了个通宵,回去补觉。” 涂延一脸惊讶:“你竟然熬通宵!很正常了。” 林柴西白了涂延一眼,开始思考对策,怎么才能让小鬼离开涂延身上。 “小柴。” 江梧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伴着阴凉湿气。 林柴西一缩,后退一步,死恶鬼,怎么现在出来了,他还没想好怎么拒绝表白呢…… 江梧继续说:“我帮你赶走它,但你要给我奖励。” “……什么奖励?” 江梧勾起嘴角:“小柴你好香,我们再做一次那天的事情吧?奖励你。” 林柴西没反应过来:“那天?哪天?什么事?” 恶鬼含笑道,嗓音暧昧,蛊惑人心一般:“昨天啊,小柴,在我们的棺材里,同床共枕,你也很开心啊,小柴。” 林柴西总算明白江梧说的是什么,认真面对恶鬼感情的心瞬间逝去,他耳朵脸蛋通红:“滚!” “怎、怎么了?”林柴西突然发呆,现在又是怒吼,他突然发火,涂延抖了一下,开始反思自己的要求是不是太过分了,“你要先走也可以,要是愿意,就带着我一起……别激动,脸都热红了。” 林柴西扶了把额:“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等我一会,很快就回来。” 涂延哪敢有怨言:“好,都听你的!” 蝉鸣四起,热浪滚滚。 林柴西转身离开,远远看见一个黑色人影。 “林柴西!老远就看见你了!”陈楠黑着个皮,手里拿着锄头,一只脚踏进地里,看见林柴西,他扔下锄头,朝林柴西走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找我了,好感动,你的伤口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一见面陈楠就絮絮叨叨不停,涂延听见陌生声音,从树后面探出头,看见黑皮小子,张张嘴:“体育生?” 林柴西回答他:“应该是。” 涂延眼睛瞪成鸡蛋大小:“他这身肌肉,有说法啊。” 陈楠走近了朝林柴西打量:“怎么不休息一会再来找我,伤口裂开了怎么办,不会赖上我吧,嗯……其实也不是不行,嘿嘿,谁让你长得帅呢,我就爱看帅哥美女。” “这兄弟还是颜控啊。”涂延忍不住说。 “卧槽!”陈楠听见嘀咕声回头,就见大树下,一颗脑袋在半空挂着,心脏差点吓出来,“鬼啊!!” 涂延不满地往外移了移:“你才是鬼。” 陈楠拍着胸口:“哥们,没事不要装鬼啊,吓人。” 林柴西目光看向涂延身上的小鬼,问陈楠:“我给你的符纸,带了吗?” 陈楠黑色的脸上竟红了些许:“还查岗啊?” 涂延开始大喊:“这哥们说话怎么怪怪的?” 陈楠从兜里拿出符纸给林柴西,转身对涂延说:“你谁啊,我说什么,你怼什么。” 涂延瞪着眼:“我是林柴西的铁哥们,认识的时间,比你拍过的球都多!” 林柴西没打断他们互怼,过去把符纸递给涂延,提醒他:“一直带在身上,别弄丢了。” 涂延接过来,看了看,很普通的黄符,他以前见过,在电视上,在拼夕夕上,他问:“留这玩意干嘛?” 林柴西朝他一挑眉:“见面礼。” “……”涂延和陈楠一时没了话,不知从何开口。 涂延接过符纸后,他肩上的小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山间,随后化作烟雾散走。 第36页 是只普通小鬼,能力不强。 林柴西没觉得把陈楠的东西给涂延,哪里不对劲,他对陈楠说:“我奶奶做了午饭,你要来吗?” 陈楠指向地里的锄头:“我来挖点萝卜,下午再来。” 林柴西点点头:“下午来我再给你新符纸。” 走进村里,一边是山,一边是田,田的尽头,又是山,阳光照在这边山头,草木茂盛。 涂延很少进村,他好奇的打量一切,也惊奇地发觉拿了符纸后,大黄不再对他吠叫了,甚至来蹭他的腿。 尧娇霞已经准备好饭菜,看见两个少年,站在门口喊:“小柴的朋友来啦?” 涂延拿出给尧娇霞准备的礼物,嘴上甜甜的:“奶奶,我是涂延,林柴西的好朋友,我这次来,给您带礼物了。” 尧娇霞发间黑白发丝交错,眼角布着皱纹,笑起来慈祥近人:“来就来,带什么礼物。” 她领着两个少年进屋,给他们夹菜,聊着家常。 林柴西随便吃了一碗,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他摇晃身体上楼:“我去午休一下。” 尧娇霞咿呀一声:“年轻人还不如我这个老婆子有精力,我就不怎么午休。” 林柴西笑说:“奶奶你精神的确好啊。” 林柴西下饭桌,涂延终究和大人有着隔阂,他刨完最后几口饭,跟了上去:“我坐车累了,等我一会。” 夏风徐徐,吹进屋里,卷动窗帘。院子里,大黄趴在地上,眼睛一眨一眨打着瞌睡。 老人躺在席子上,刷着手机,看了眼天空,白云叠层,她对大黄说:“要下雨了。” 林柴西回到房间,没管涂延,直直栽进床里,很快睡了过去。 涂延无聊,想看电视怕吵着林柴西,手机没什么信号,他便拿出游戏机来,坐在床尾无声的激情四射压力队友。 乌云飘荡,很快碧蓝的天被遮尽,天刮起大风,树丫被吹得疯狂摇摆,树叶摩擦,沙沙巨响。 林柴西迷迷瞪瞪的醒来,便看见这个场景。 天阴沉沉,空气闷热,世界陷入紧张沉重的氛围,仿佛下一秒就要狂风骤雨。 林柴西摸了一圈,没摸到手机,他哑着声音问:“几点了?” “该吃饭了,小柴。” 一道温和的嗓音接话。 林柴西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朝床尾看去。 那里坐了一个人,背颈笔直,背对着林柴西。 林柴西一眼便认出那是谁,只有江梧才会坐得这么端正,据说是家里教的。 “涂延呢?”林柴西紧张问,担心恶鬼因为他和涂延待在一张床上,又发疯,伤了涂延。 江梧回头,瞳孔血红,风从窗口挤进来,吹动恶鬼头发,它说:“他下去帮奶奶收豆子了。” 林柴西发现,江梧刚开始眼里那点红,越来越多,快要占满整个瞳孔。 他下床勾起拖鞋,下楼去帮忙。 楼下大风四起,榕树枝丫朝一边飞,看起来要倒下似的。 涂延和尧娇霞正在手忙脚乱的收豆子和辣椒,大黄拖着口袋,不知里面是什么,看着重,它奋力把口袋往屋里拖。 涂延看见林柴西下楼,他喊:“快帮忙,要下雨了!” 林柴西急忙上前,提起大黄嘴里的口袋,放进屋里,再到院子帮忙收豆子。 三人一狗收拾完庄稼,累的满头大汗,尧娇霞站在门口,两个少年瘫在凳子上,等着暴雨来临。 但比暴雨先来的,是雷声轰鸣。 天边一阵接一阵的雷鸣,轰响山间。 尧娇霞回头对少年们说:“先打雷后下雨,雨不会下太大。” 第33章 婚礼邀请 果然如尧娇霞所说, 天边时不时响起雷鸣,但直到半小时后,才哗啦下起雨来。 不是暴雨, 像细线一般,一条接着一条。 雨水冲刷路边的泥土, 砸出一个水凼, 泥水向下流去,冲到路面, 汇成很长一条浑浊水流。 林柴西和涂延端着饭碗坐在门口望雨, 同步的夹菜吃饭。大黄狗在门外屋檐下刨饭。 尧娇霞在屋内说:“雨有什么好看的?” 雨天平平, 乌云密布,没什么好看,林柴西坐在门口, 是等陈楠,而涂延坐过来,完全是学他。 “他应该不会来了。”林柴西说, “都下雨了。” 他答应了陈楠, 况且这一次去北亭村, 陈楠挺照顾他,他欠了陈楠一个人情,另外, 还得重新给他符纸。 尧娇霞问他:“谁?” 涂延知道, 他先回答:“那个体育生?” 林柴西嗯了一声,回忆陈楠的大体格,体型看着是, 但气质不像,他说:“他是体育生?” 涂延摆摆肩:“谁知道。” “你喜欢体育生?”男鬼突然冒出来, 凑到林柴西耳边问,吹起一阵阴风。 林柴西吓得一激灵,差点没坐稳摔下去,尧娇霞和涂延也被吓了一跳,涂延就差捂着心脏了:“你不要一惊一乍啊……” 林柴西讪讪一笑,随后瞪了恶鬼一眼,移开凳子往屋里去,恶鬼紧追不舍:“为什么不回答我,你喜欢体育生。” 说着,它脸色沉了下来。 林柴西以喝水为由,上了楼,江梧跟着他,一路唠叨询问。 “我去杀了他。”最后,恶鬼说了一句。 林柴西猛地回头:“我们的事,别扯上别人。” 江梧脸上更不悦了,四周温度陡然下降,林柴西一呼气,能呼出水雾来。 他手里握着刚拿的符纸,捏了捏,没往江梧身上贴,被江梧吓一跳后的怒气瞬间被扑灭,他从心了。 万一,这符纸没用呢,江梧没魂飞魄散,它本就不高兴,再贴符纸,岂不是火上浇油,一个挥手,把他脑袋劈下来咋办…… 林柴西想着,讨好似的,开始嬉皮笑脸:“你一直跟着我,我有什么能帮你?难道怕我偷吃零食不给你?” 恶鬼没跟他闹,依旧阴沉着脸,红瞳里倒映少年紧张的脸:“你喜欢陈楠?” 林柴西脸上的笑差点没稳住,怎么就变成他喜欢陈楠了?他瞟了眼江梧冷冰冰的脸,反话一点说不出来,他哼哼唧唧说:“我什么时候喜欢他了,难道是个人,我都要喜欢。” 他又瞟了眼恶鬼,确定它还是不高兴,咬咬牙说:“我又没喜欢的人。” 林柴西觉得绝望,饭吃到一半,竟要和一个男的,还是鬼,解释他的情感问题。 下了十多分钟,雨渐渐转小,水滴打在后院的竹子上,噼里啪啦响。 林柴西感觉到周围的温度在渐渐回升,下一秒,恶鬼漂亮的脸突然凑到少年眼前。 林柴西一惊,刚退一步,被恶鬼拦腰抱住,语气暧昧:“你有喜欢的鬼。吗?” 江梧顿了顿,加上问句。 被恶鬼抱着,林柴西身体僵硬,嘴角和善上扬。 没呢。 但有想杀的鬼。 沉默中,一人一鬼对视许久。 久到涂延端着碗上来:“你喝水怎么喝到楼上来了,难道你背着我吃零食?!” 涂延说着,脚步加快。 在涂延赶到前,林柴西一把推开恶鬼,转身出门,撞上满脸急切的涂延,他问:“干嘛?” 涂延在他身上看了一圈:“偷吃零食?心虚的耳朵都红了,林柴西,你真藏不住事!” “……”林柴西面无表情的离开。 他重新端着饭碗,又坐到门口,望着淅淅沥沥的雨。 雨天天黑得快,很快远处田间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天色像深蓝色的墨洒进了山间。 林柴西吃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回厨房,他和涂延一人洗一天碗,第一天轮到涂延。 他放下碗,在涂延幽怨的目光中离开。 他又来到门口,网络延迟的乡村,听雨看山,不知不觉成了一种爱好。 他正心绪放空,盯着院子外,远处黑漆漆的山和树林,在院子的另一边,一道光竖成一条线,一晃一晃的靠近。 林柴西望向那道人影,打着伞,从树枝下走来。 他以为那人会经过院子,那人却径直走到院门,停在外面,林柴西一愣,以为陈楠天黑冒着雨来了,便道:“这么晚才来?饭已经吃过了。” 回答他的是道沙哑的雄厚男人的声音:“不贪你家一点米,我找你奶奶。” 林柴西一愣,朝屋里喊:“奶奶,有人找。” 尧娇霞正在捏馒头,闻声搓着手出来:“谁啊?” “娇霞姐。”男人说,“最近怎么样?” 尧娇霞出来一看,一喜,哎呦道:“国强弟啊,快进来。” 得了允许,孔国强撑伞进来,手里提了几条用绳子系着的肉条,路过林柴西,瞟了他一眼,把伞收起放在林柴西脚边。 林柴西只觉得孔国强莫名其妙。 孔国强拎出一条肉放在桌上,随便找了个矮凳坐下,目光停在林柴西身上,问尧娇霞:“你孙子?” 第37页 尧娇霞洗了手出来:“是啊。” 孔国强笑了一声,对林柴西说:“大学生?” 林柴西回答:“还没拿到录取通知书。” 孔国强又笑了一声,林柴西这次听出来了,男人语气里满是不屑。 涂延洗完碗出来,叫唤:“打游戏去!” 随后看见孔国强,再见林柴西满脸不悦,静声走过去,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林柴西摇摇头,和涂延站在门口,两个少年几乎挡住门口,面无表情时,林柴西看起来清冷,涂延爱健身,虽不如陈楠的肌肉,也有几分强壮。 两人站在那,竟有几分压迫感。 孔国强嘴里哼了一声,不大,几乎听不见,他对着尧娇霞,露出笑容:“孔治杨女儿后天结婚,邀你们去参加,那条肉是人情。” 孔国强从北亭村骑三轮车来,尧家村路窄,他把车停在了外面。 村与村之间,来往不多,但丧事喜事,都会互相通知,一是为了热闹,二是为了赚点钱。 尧娇霞想了想回答:“行,后天酒席啊,我明天去吧。” 孔国强又和尧娇霞聊了几句,才撑着膝盖起身,拿起伞,再次走入雨幕,渐渐变成一个点,消失在黑暗中。 涂延滑动着手机屏幕说:“明天有雨呢,奶奶,外出不方便。” 尧娇霞叹了口气:“别人都邀请上门了,哪能不去啊,我捏了馒头,明天你们饿了,就蒸热吃。” 林柴西盯着那条肉,半晌,他说:“奶奶,明天我代替你去吧。” 尧娇霞摇头说:“那哪成啊?” 林柴西过去轻轻捏小老太太的肩:“没事的,奶奶,我是你孙子,你去我去,没什么区别,北京村隔得有距离,您一个老人去那么远,多不方便啊,还下雨,路上滑,多危险。” 尧娇霞刚要说什么,涂延插了进来,他没像林柴西那样去捏尧娇霞的肩,毕竟不是他奶奶,他眉飞色舞说:“对呀,奶奶,谁去也没差,而且林柴西马上读大学了,得让他锻炼锻炼,而且我陪他去,您不用担心。” 涂延一半真心,一半私心,他想去别的村玩玩。 不等尧娇霞说什么,林柴西立马接过话:“对啊奶奶,我该去锻炼一下了,我上次去过北亭村,已经有不少人认识我了,这次去吃酒席,刚好增进友情。” 去北亭村路上有鬼,林柴西不想尧娇霞被它们缠上,虽然有符纸,但不知它们恶的程度。再者,尧娇霞的确年迈了,林柴西心疼她走那么远。 在林柴西和涂延你一言我一语的软磨硬泡下,尧娇霞总算松了口:“那行,你们去。但要注意礼节,别把人得罪了,到时候大黄陪你们去。” 林柴西高兴地说:“奶奶,你放心好啦,我只是去吃席,又不是去砸场子,怎么会得罪人?” 涂延更是高兴,一个劲地点头。 尧娇霞又叮嘱了几句,才放两个少年上楼。 尧娇霞给涂延准备了一间房,就在林柴西旁边,时间还早,涂延跑到林柴西屋里,兴奋地搓手:“你已经去过北亭村了?北亭村有什么稀奇的地方吗?和这里一样吗,只有田和山?” 林柴西洗漱完正在清点符纸,还有许多张,明天去北亭村前,顺便给陈楠一张,他清点完才回答涂延:“还有树和草,哦,天上还有太阳。不过明天下雨,你可能看不见太阳。” 闻言,涂延顿时没了多少兴致,蔫巴巴的倒在林柴西床上,左右翻滚,把床弄乱了,打了几把游戏,才被赶走。 不是林柴西赶的,是江梧赶的。 它故意站在涂延跟前,等涂延一局游戏结束,抬头便对上一张苍白熟悉的脸,涂延心咯噔一声,差点停止跳动,大叫的往后爬。 林柴西没注意,被碰涂延碰到,手一动,游戏小人死了,他不耐烦问:“怎么了?” 涂延磕磕绊绊说:“有、有鬼啊!” 林柴西白了他一眼,家里到处是符纸,哪来的鬼:“有你这个傻鬼。” 林柴西压根不会猜到是江梧去吓的涂延,他一头扎进游戏里,年轻人,又菜又爱玩。 涂延见林柴西不肯理他,缩了缩脖子,想赖在林柴西房间里,结果回头又看见半个身子“卡”在墙上的鬼婴,一声大叫。 气得林柴西一脚踹在涂延身上,涂延哪敢继续待在林柴西房间,再说有鬼,怕林柴西当他疯了。 他左右脚不分,胡乱穿着拖鞋,在世人不懂我的悲伤中走了。 涂延走后,床微微回弹,林柴西滑下身体,随意躺在床上,就在游戏马上胜利时,床突然塌陷下去许多。 他身上升起一股寒意。 “小柴。”一道声音在林柴西身旁响起。 林柴西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他眼睛都没瞟一下,也没回应。 “……”恶鬼似乎不满意,抓住林柴西的手,“小柴。” 林柴西手上的动作停了,脸色越来越差,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他终于忍不了了,手机狠狠往床上一扔,灵活翻起身,一脚踩上江梧的肚子,他知道恶鬼不爬痛,丝毫没有收力,他大怒道:“我忍你很久了!” 江梧无辜的眨眨眼,像只受委屈的狗子:“我怎么了?” 林柴西捡起枕头往江梧脸上砸,火气上来了,谁也拦不住,他痛心疾首喊:“我只是想赢一把游戏,只赢一把,你为什么要一直来烦我?!” 江梧抓住枕头,放回原位,脸上闪过心虚,握着少年的脚踝:“小柴,对不起。但之前,不是我打扰你啊……” 虽然是它故意让涂延心神不宁,这才打扰了林柴西。 林柴西浅浅回忆一下,好像的确不是江梧,冤枉了死恶鬼,他清了清嗓,脸上一副我就是没错的表情,坐了回去。 林柴西坐下,江梧立马凑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从心=怂 第34章 村民 林柴西推开他:“干嘛。” 江梧红瞳冒着光似的:“夜里热, 我给你降温。” “……”下了雨,再热,能热到哪去, 林柴西不用想,就知道这死恶鬼又想以降温为借口揩油了。 可他力气不如江梧, 反抗也没用。 他眼珠子一转, 摸着后脑勺,表情痛苦:“脑子被石头开瓢了, 还在棺材板上躺那么久, 再受点刺激, 脑髓要流出来了。” 果然,江梧往林柴西身上贴的动作一顿,它绕到林柴西后方, 轻轻去撩林柴西的头发,检查伤口。 虽说缝了针,其实伤口不大, 只因当时流了血, 看起来吓人, 现在好得差不多,再过几天,就能拆线了。 江梧却盯着后脑勺看了许久, 看得林柴西头皮发麻, 刚要挣开,恶鬼突然放开了他,把他轻轻推倒在床上。 林柴西一愣, 没来得及反抗,男鬼已经给他盖上被子, 在额间落下一个吻,关了灯,消失在黑暗中。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林柴西摸着额头男鬼留下的一点冰凉,嘴里嘟囔:“……神经病。” 随后觉得热,踢开被子,混着雨露的夜风吹过,凉快许多,可脸上的温度怎么也下不去。 夜晚。 在一座半荒废的庙的后山。 出现一道修长的身影,它的出现,让周围的小鬼纷纷躲起来,畏畏缩缩地偷看它。 江梧径直走到一座坟前,语气没有温度:“出来。” 一只矮小的鬼立马蹦出坟墓,扑通跪在他跟前,恨不得把头陷进地里:“怎、怎么了?” 江梧红瞳冷冷扫过小鬼,伸出一只手,随后,小鬼凌空被掐起。 小鬼脸上满是惊恐,张嘴要求饶,话没出口,被江梧捏成一片片破碎的魂魄。 它记得,是这只鬼把林柴西放进棺材,但它才知道,这鬼伤了林柴西。 月光下恶鬼双眼殷红,淡淡扫过周围,消失在原地。 江梧离开后,周遭的鬼魂立马扑了上来,争先恐后地抢食小鬼的碎片。 在少年安静祥和的屋里,兀然出现一道黑色身影,红瞳里是数不尽的温柔,站在床边,静静注视着床上的少年。 林柴西一觉睡到中午,房间昏暗一片。 天空乌云密布,下着淅沥小雨,空中缥缈着炊烟,田野浸在雨幕里。 夏季落雨,空气潮湿闷热。 涂延转了几下门锁,没打开,便用力拍门,砸的哐哐响:“起床,吃饭了!不是要去北亭村,快点!” 林柴西在床上左右翻滚,把枕头盖在耳朵上,没能挡住噪音,他眉头越锁越紧,正要爆发,一只冰凉的手指点在他眉间,轻轻的揉动。 “小柴,起床了。” 男鬼的声音贴着耳朵,林柴西瞬间清醒,猛地睁开眼坐起来,看向旁边的空位,空无一鬼。 “你在找我吗?”恶鬼笑吟吟说,“想要早安吻?” 林柴西朝声音看去,漂亮恶鬼站在窗前,皮肤苍白,背着光,整个鬼透着阴森森的气息。 第38页 恶鬼说着朝他走来。 林柴西连忙后退,抓起被子挡在身前,焦急喊:“谁要你的早、早安吻了?!你敢过来,别怪我不客气了!” 闻言,江梧眉头一挑,似乎好奇自己过去了,少年会做什么,脚上步伐加快。 林柴西一惊,左右找能防身的东西。 “林柴西,你在里面自言自语什么呢?”涂延在门外喊,“睡傻了?” 涂延的声音,让林柴西感觉自己找到了救星,鞋也不穿,光着脚,一个跨步飞下床,朝门口冲去。 眼看指尖要碰上门把手,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凭空冒出来,抓住了少年温热的手,随后,林柴西的腰被人一捞,少年脚下不稳,跌进了一个阴冷的怀抱。 “小柴,穿鞋。”江梧脑袋蹭着林柴西耳朵,慢慢转过头,在林柴西脸颊上亲了亲,“早上好。” 啊啊啊啊! 林柴西浑身一僵,无声尖叫,叫出来,怕被涂延听见。 他颤抖着手,指着恶鬼:“你、你……” 江梧嗓音带笑:“嗯?” 林柴西一咬牙:“死恶鬼!” 恶鬼笑的更大声了,它朝床边看了一眼,一只青白的鬼婴从床底爬出来,一双小手捧起林柴西的拖鞋,歪歪倒倒地走过来,把拖鞋放在林柴西脚边,又爬回床下。 不等林柴西动腿,江梧的手已经抓上林柴西的大腿,它稍一用力,少年的腿被抬起来,被迫穿上了鞋。 林柴西红着脸,一忍再忍,无需再忍,他抬起手,狠狠给了江梧肚子一拳。 “你开门啊,在干嘛?”涂延在门外催促。 只隔了一堵门,林柴西一点声音不敢发,用力去推恶鬼。 江梧捏住林柴西的脸,微微用力,便把少年的嘴捏开来。 林柴西惊恐地瞪大眼,死死盯着江梧鲜红的唇。 江梧垂眸对上林柴西的目光,手上没有收力,也没有下一步动作,半晌,它松开手:“午饭,多吃点,你瘦了。” 林柴西两耳不闻,等江梧松开手后,他立马蹦出去老远,看见恶鬼在门口,愣了愣,警惕移过去,抓住门把手拧开,冲了出去。 “你发什么疯?”涂延头发被林柴西带起的风吹起,声音落在后面。 林柴西下楼,尧娇霞刚准备好午饭,她把饭菜端上桌,见林柴西冲下楼来,以为他饿了,笑说:“洗个脸来吃饭。” 涂延跟在后面嚷嚷:“他就是想去厕所。” 为了赶时间,两个少年这顿饭吃的匆忙。 林柴西上楼收拾东西下来,尧娇霞在楼下,叹气说:“不然还是我去吧。” 涂延已经拿好了伞,闻言看向林柴西。 林柴西没什么东西要收拾,只是去拿符纸,顺便把床底下的鬼婴揪出来,他听尧娇霞那么说,脸上挂上笑,看起来乖巧懂事,道:“奶奶,都说好了,怎么能反悔?你不用担心,我知道去了,该怎么做。” 尧娇霞还是叹了口气,但转了口:“好,孔爷爷在村外等着了,你们去的路上,小心一些,下雨了,路滑。” 道过别,两个少年一人撑着一把伞,大黄跑在前面,走入雨中。 尧娇霞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直到消失在视野。 到村口有段距离,越走,雨越下越大,滴在水凼里,激起圈圈涟漪。 雨不停落在伞上,噼噼啪啪响。 “等回来了,我带你去村里别的地方玩。”林柴西声音比平常高,刚好盖过雨声。 涂延没戴帽子,短发翘起,他嬉笑说:“没事啊,去哪不是玩。” 孔国强在村口等了十来分钟。 三轮车后面蹲着几个人,四五十岁,撑着伞,他们问:“怎么还不走?我衣服都要淋湿了!” 孔国强皱着眉,望着村里:“尧娇霞还没来。” 他顿了顿,插上钥匙,准备发车。 后面的人探出头来:“要走了?娇霞姐还没来呢。” 孔国强哼了一声:“插个钥匙,又不是要走了。” 村口位置低,水流向下。 涂延甩了甩鞋,甩出一摊水:“他们怎么挑这个时间结婚?” 林柴西抬起头,眺望前面的一栋房子,只有一层,墙角长了青苔,外面看着老旧,窗子却清理得很干净。 随后,他也甩了甩鞋上的水:“他们定结婚时间时,也不知道这几天下雨。” 两人路过那栋一楼小房时,林柴西转弯朝大门去。 涂延奇怪地问:“那个什么孔爷爷住这里?” 林柴西没回答涂延,他敲了敲门:“陈楠。” 涂延跟上来在后面看,里面的人没动静,他用力一敲:“你好,有人吗?” 十几秒后,门被打开,陈楠穿着短裤和无袖短袖,他看见林柴西,一喜:“下雨天还来找我玩?” 而后看见涂延,脸垮下一些:“你来做什么?” 涂延上前一步要开怼,林柴西从兜里掏了两张符纸给陈楠:“这是还你的。” 陈楠瞟了眼涂延,接下来,他退开半步:“进来玩。” 林柴西说:“得去吃席,下次来玩。” 说着他和涂延准备离开,陈楠喊道:“等一下。” 说完他跑回屋里,一分钟后又回来,换了一身衣服:“去哪吃席?” 涂延瞪着眼,惊讶地看着陈楠。 林柴西给陈楠解释了一遍,陈楠已经锁好了门:“一起吧,反正在家也无聊。” 嘴上还是这个理由,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在家,没人煮饭,饿得慌,能去别人家蹭饭,就蹭一顿。 雨中二人组又添一员。 “娇霞姐今个儿有点啰嗦啊,平时她也不这样啊。”三轮车上的人捏了把衣角,挤出一点水来。 孔国强满脸不悦,他又往村口望去。 蜿蜒的路上,慢慢出现三道影子。 “娇霞姐?” “她不是一个人住吗?” “她孙子来了。” 那三道影子逐渐靠近,他们也看清了,来者是三个少年。 车上的人问:“尧娇霞呢?” 林柴西回答他:“奶奶她不方便,我代替她。” “哦,行,上来。恰好有三个位置,就是得挤一挤。” 三个少年互相搀扶上了车,陈楠把大黄按在车中央,一群人打着伞,雨水从中间落下,全淋在了大黄身上。 大黄摇动身体,惹的一群人又笑又骂。 三轮车慢慢启动 林柴西笑着去看司机,认出是昨夜来通知婚礼的男人。 随后他对上男人的视线,笑容一僵。 男人透过后视镜,正怒气冲冲的瞪着他,男人像气过了头,又或者是视角的原因,看起来竟像怨恨。 ==========作者有话说:========== 三轮车不能载人,剧情需要,请勿学习 第35章 村民 林柴西刷的移开眼, 心下奇怪,昨日孔国强初次见他时,便是这般眼神。 他默默打量了自己, 也没什么行为不端正,不礼貌啊, 怎么就让孔国强讨厌了? 大黄身上被淋了雨, 开始往伞下躲,躲到林柴西身旁。 触碰到大黄湿漉漉的身体, 不由猜想, 难道孔国强和奶奶家的关系不好? 他摸着大黄的背, 不禁再去看孔国强,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开车,没空回头。 他又收回视线, 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涂延挨着林柴西,见他叹气问。 林柴西摇了摇头。 伞挤着伞,举得林柴西手有些酸, 他把伞往上抬了抬, 视线瞬间宽阔起来, 田里的庄稼被雨打得东倒西歪。 陈楠的伞被林柴西一举,往后移了些,他挪了两步, 重新打好伞, 垂着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是不是后悔雨天跟出来了。 林柴西看陈楠沉默不语的样子, 想到那些坟,目光去寻找坟堆。 他还没找到坟, 便看见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站在雨中,他举着手挡在头顶,衣服淋的湿透,雨滴进他眼睛里,疼得他皱起眉,脸色惨白。 林柴西心里一惊,谁家孩子雨天跑出来玩了? 小男孩对上林柴西视线,立马跑着跟在三轮车后面,一边抹脸上的雨水,一边喊:“哥哥,可以停一下车吗?雨太大,我走不回去了!” 落汤鸡小男孩看起来惨兮兮的,林柴西没多想,朝孔国强喊:“爷,有个小孩想搭车,你让他上车吧!” 他的话让所有人抬起头来,纷纷举起伞,朝路边看去。 孔国强没有停车,他左右看了眼后视镜,没人,犹豫要不要停下来,后面的人突然喊:“哪里有什么小孩?” 另外几人也附和:“没人啊。” 正值下午,虽下了雨,但天空亮堂堂。 涂延也说:“林柴西啊,你看错了吧。” 林柴西没吭声,直直盯着车后方,脸色难看。 那跟在车后的小男孩,还跟在车后面,嘴里喊着:“可以停车吗?让我上车吧!求求你了,快停车吧!” 第39页 车上少年一动不动,没有反应,小男孩越喊越急,突然脸色发青,身上开始流水,像人形喷泉:“为什么不让我上车!为什么!” 林柴西被他一吼,吓得一个激灵,往后退了退。 “小柴,别怕,只是个不足挂齿的小鬼。” 江梧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温柔有力。随后,跟在车后面的小男孩突然升到空中,本就乌青的脸,逐渐变黑,五官被挤压在一起,直到不能再挤,他整个轰的一声,爆炸开来。 林柴西想象中鲜血淋漓,内脏乱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那小鬼像碎纸一样,变成一片片,散落在空中,很快,四面八方突然冲出鬼怪吞食了它。 林柴西瞪着眼,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他出生在北亭村,父母外出打工,只有他和他爷爷在家。”江梧没出现,只有声音在林柴西耳旁,语气淡淡。 “他爷爷不让他读书,他没受教育,蛮横无理。这村有一条河,几米深,老头经常打他,他不甘心,趁和老头过河,想把老头推下河,没成功,他自己摔下去淹死了。” 江梧的话里,信息过多,林柴西反应半天才压着声音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能看见他的回忆。”恶鬼得意洋洋。 林柴西静了半天,又问:“他爷爷为什么不让他读书?没人管吗?” 恶鬼从来都不好说话,它说:“谁知道为什么?我可以去找原因,但你得给回报,小柴。” 说着,林柴西腰腹间一阵冰凉。 林柴西去摸,碰到一块冰凉软滑的东西,他用力拧了一把,那块东西咻的缩了回去。 他这里在和江梧纠缠,涂延在一旁絮絮叨叨。 “你怎么变得疑神疑鬼的?”涂延想把所谓车后有人,当作林柴西眼看花了,可他转念想到刚进村时,林柴西给他符纸,后面又给这大黑皮符纸,整个人神神叨叨…… “是不是楚怡的死,吓到你了?”吓的你精神不对劲了? 涂延整个人窝在伞下,一脸认真。 林柴西比他还奇怪,奇怪问:“怎么扯到她了?” 涂延静了声,在林柴西不依不饶的目光下,嘀嘀咕咕:“你不觉得,你现在有点疑神疑鬼吗?” “……”林柴西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毕竟他总不能说有鬼吧。 “读那么多书,就这点用?” 开车的孔国强突然开口。 他突然插话,两个少年皆一顿,对视一眼。 他们不答话,孔国强哼笑了一声,刷的一下停了车。 车上的人来不及反应,都向前扑了一下。 林柴西差点撞上车杆,空中伸出一只手,替他垫了一下,没撞上,只碰上一片柔软冰凉。 孔国强抽了钥匙先下车:“到了!” “……谢谢。”林柴西快速对空气说了一声,一阵风吹过,他脸上隐隐滑过冰凉的触感。 坐在对面的村民没林柴西那么幸运,一头撞上车杆,他捂着脑袋,衣服后背被淋湿不少,他伞也不打,直接转身跳下车,嘴里抱怨:“我说国强啊,你停车说一声啊,哎呦,我的脑子。” “你自己小心点不就行了。”孔国强没打伞,他等众人下了车,又上去,“这里过去不远,你们走着去吧。” 说完,他发动三轮车,拧动油门,溅起水离开。 被撞脑袋的人满脸气愤,旁边的人安慰道:“他人就那样,别生气。” 随后对跟在身后的三个少年说:“走吧,你们不知道路吧?跟着我们,别走丢了。” 他们在前面走着,林柴西三人跟在后面。 陈楠支着个脑袋到处看,这里下着雨,一切却和他们上次来,大不相同。 路边的杂草被清理干净,树丫上绑了红布卷的红花,隔十米左右就绑一个,一直延伸到村深处。 路上还撞见村民抬着桌椅、提着菜忙上忙下,所有人都在为这场新婚忙碌。 有人撞见走在前面的大人,认识他们,便停下来笑着打招呼:“来吃席啦?” 前面的人应道:“对啊,新婚哦,幸福啦!” “是啊!幸福喽!” 他们笑,涂延不由得也笑,他对林柴西说:“这里的人都很和睦啊。” 陈楠却没吭声,默默看着他们喜笑颜开。 涂延的声音引起北亭村的人注意,他们朝三个少年看来。 林柴西他们伞打得低,挡住了脸,村民便笑着喊说:“来吃席啊,哪家的啊?” 林柴西把伞抬高些,风一吹,雨水打在脸上:“尧娇霞家。” 那几个村民看见林柴西的脸,又看了旁边的涂延二人,眉头皱了又皱,最后互相看了眼,没什么好脸色,随便说了几句就走了。 这下林柴西彻底看明白了,他们和孔国强一样,满脸不屑和厌恶。 涂延整个人都懵了,指着远走的人,满脸匪夷所思:“他们什么意思?我们做了什么事吗?” 林柴西也疑惑,他问一起来的人,态度真诚:“我奶奶……是不是得罪北亭村的人了?” 那几人对突然变脸的北亭村村民也惊讶,他们回忆着说:“没有啊,大家平时都挺和睦啊,不然也不会邀娇霞姐来吃席啊。” 得不到答案,林柴西也不继续追问了,继续跟在他们身后走。 一直不吭声的陈楠这时靠了过来,他有些犹豫着说:“你上次,不是突然失踪了吗?” 林柴西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陈楠叹了口气:“我和那个道士,还有雅苑姐他们到处找你,可是四个人哪能找那么快,就下山去找村民,他们听说有人不见了,都很积极的帮忙。” 他顿了一下:“可是找到你后,他们的态度一下变了,还说什么……读了点书了不起,敢一个人在山里乱走,给你后脑勺缝针后,也不让你继续待,要赶你走,最后才去了道士家里。” 涂延耳尖,闻言凑过来,往林柴西脑袋上看:“脑子缝针?你被开瓢了?” 林柴西没理他,思考着陈楠的话,算是明白了:“他们只针对我?” 陈楠没回答,他也不确定,毕竟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村民们的理由呢? 林柴西百思不得其解,唯一能从中得到的信息,就是“读了那么多书”,可这算什么理由呢? 总不能因为读书讨厌他吧…… 他摇头苦笑。 陈楠:“北亭村,也没想象中那么欢迎外人。” 林柴西不可置否,上次到村中来,对他们表达善意的,只有年轻的孔海夫妻,别的村民,在路上撞见了,看他们眼神里带着探究和对外人的冷漠。 涂延思考着说:“可能在村里的,都是一些年纪大,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的人,来往最多的人只有隔壁村,很少有外人来。突然来外人,不适应,也排外吧。” 思来想去,只有涂延的话能解释村民的态度,林柴西压下心中的不悦,以尧娇霞的名义继续往村里走。 雨落几小时后,逐渐转小。 夏雨少有绵绵细雨,没过一会儿,雨便停了,甚至随着风,天上的乌云被吹开一些,露出一点天光。 他们先到的是新郎家。 新郎家楼下放了几口大锅,一群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一旁搭了雨棚,里面放了两排桌子,几个人随意坐在里面。 这里没有小孩,年轻人也少,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 新郎家人见来了新客,迎上来,招呼他们去坐。 三个少年被安排在了雨棚里。 雨棚内积了水,林柴西踩在地上,鞋里渗进水。 几个打牌的人注意到他们,牌也不打了,翘起二郎腿,撑着脸,上上下下将三个少年打量了个遍。 他们的目光毫不遮掩,涂延握紧拳要发作,他们突然开口问:“在读书?” “没有。”陈楠回答他们。 他们看了眼陈楠,目光有些和善:“的确,你那么黑,看着不像坐教室的。” 陈楠嘴角抽了抽:“我是体育生。” 他们不知道体育生是什么,只是说:“那就是在读书喽?” 陈楠点点头:“毕业了。” “大学?” “高中。” 他们又上下扫了陈楠一遍,语气满是讥讽:“挺厉害。” “……”陈楠一时哑了声,和同伴无奈对视一眼。 那几人又看向林柴西和涂延:“体育生?” 涂延没答话,他压低声音,对林柴西说:“他们查户口呢?问这些干嘛?” 林柴西思考着:“除了这些,他们和我们,也没什么能聊吧……” 他那么说,目光却留在那几人身上,他们眼里的不屑凝成实质。 第36章 村民 涂延心下不悦, 皱着眉和他们对视,不依不饶。 陈楠胳膊肘推了他一下,压低声音说:“一会他们揍你, 我可不会帮忙。” 第40页 涂延脸上疑惑,不解问:“他们为什么揍我?” 坐在对面的人, 全是四五十岁的成年男人, 与他们三个少年不同,眉目间满是风霜。 看起来, 不像是会和小孩计较的人。 陈楠翻了个白眼, 黑皮之下, 他的白眼格外清晰:“别人不欢迎我们,看不出来?” 涂延心里也清楚,被陈楠这么说出来, 他恨不得立马拍桌而起,离开北亭村,但林柴西静静坐在那不语, 作为相伴来的, 涂延不好发作, 那股不服的劲在心间流转,最终化成一声冷哼。 林柴西见状,叹了口气, 站起身, 移到旁边小土堆上,避开地上的水说:“我们去逛一逛吧。” 涂延巴不得离开,立马站起身, 率先出去,陈楠跟在后面, 似乎对村民的恶意不甚在意,吊儿郎当的离开。 林柴西走在最后,离开前,那群男人发出讥讽的笑声,他目光冷峻,顿了一瞬,没有选择回头。 “小柴,你很生气。” 江梧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林柴西没有回答他。 “我去帮你杀了他们。”江梧说。 林柴西讨厌村民,但不至于要杀人,闻言他猛地回头要阻止江梧,却不见恶鬼,而是和雨棚里的村民对上视线。 他上下看了林柴西一圈,鼻子哼了一声:“细皮嫩肉,哪个男的像你这样?” 林柴西眉头一拧,没来得及说自己这是天生的,就见那男人喉咙周围蒙上一层黑雾。 “嗬、嗬。”男人觉得喉咙不舒服,咳嗽两声,还是觉得痒,刚要喝杯水,突然呼吸不上来,他用力吸了两口,不进一点氧气,他惊慌的睁大眼,脸憋的通红,用力垂着胸口,去抓喉咙。 “喂,你咋了?”他周围的村民见状,吓了一跳,却没人靠上前。 走出去的涂延和陈楠闻声,又转了回来,惊愕的看着这一幕。 男人的脸越来越红,滚在地上变成猪肝色。 许多人被声音引来,见男人的模样,尖叫着去扶他,可刚靠近,周身温度突然下降。 雨棚内一时乱作一团。 林柴西死死盯着男人喉咙上的黑雾,心脏疯狂跳动,他张张嘴,声音有些沙哑地喊:“快住手,江梧,快住手!” 林柴西嘀嘀咕咕,涂延以为他吓到了,便挡在他身前。 林柴西没搭理他,而是在四周寻找江梧的身影:“他随口一句话,不至于杀了他!” 少年的脸色慌张无措,恶鬼出现在人群中央,深深望了少年一眼。 随后,地上男人停止了挣扎,跪在地上开始大声咳嗽,他脖子上的黑雾散去,只有林柴西看见了。 他松了一口气,男人差点因他而死,他心里五味杂陈,脚也发软,后腿几步,被一双手扶住,他以为是涂延,回头,便见笑嘻嘻的陈楠:“吓到了?他可能有哮喘。” 林柴西摇摇头,站稳身子说:“走吧。” 三个少年各怀心思地离开,一个穿着西装,年近四十的男人突然冲了进来,边挤边喊:“发生什么事了?” “孔磊好像吃什么东西咽着了!”人群中有人回了他一声。 西装男人挤到前面,他手虚虚扶在孔磊上方,语气担忧:“磊叔没事吧?吃什么东西了?” 孔磊脸还红着,他断断续续说:“什么也没吃。” “那你怎么回事?” “刚才中邪了!”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怎么会这样?” “我就说,这房子风水不好!” “可不是嘛,不然他怎么会光棍那么久,要不是村长,他怕要光棍一辈子!” 突如其来的意外,周遭的人开始议论纷纷,西装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但这是他的婚礼,不好发作得罪了人。 最终他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没事,我找了道士,中邪了去找他!” 说着,孔建华直接抓住孔磊,半拖半拽把人往屋里带,孔磊人没缓过来,被他拖着走,一点反抗的力气也没有。 三个少年在一旁观望了所有,一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半天,涂延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只是呛着了吧,中哪门子的邪……” “那是新郎?”陈楠和他在意的地方不同,他说,“还以为是个年轻人呢!” 孔磊恢复正常后,江梧便消失在人群中,林柴西找了一圈,没找到恶鬼,便说:“走吧。” 三个少年离开杂乱的人群,退到新郎家院墙外,陈楠蹲在楼梯上,使劲回头往房子里看,房子外面围了一群人,嚷嚷什么去邪。 “他们怎么个去邪法?”陈楠问,“是放血还是喝符水?” 林柴西站在最高的楼梯上,隐约能看见屋里的情况。 孔磊背对着林柴西,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目光呆滞,手捂着喉咙,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但林柴西能看见,什么也没有。 一个穿黄袍的道士举着铃铛,围着孔磊转圈,清脆的铃声传到林柴西耳中。 就在他以为那道士是孔晗时,道士突然站在孔磊对面,目光一定,嘴里快速念着什么,随后猛地抬起眼,朝林柴西看来。 道士留了长长的胡子,胡子和发丝都黑白相间,鼻梁较宽,眼尾向下耷拉,瞪着眼,剑眉内扣,看起来阴险狠厉。 被道士猛然一瞪,林柴西不由后退几步。 “果然有厉鬼!” 林柴西听见那道士说。 “蠢的。”涂延评价道士,他可不信什么鬼神,有鬼有神,为什么他许愿中彩票,从来没实现过? 林柴西没回话,他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道士,心跳莫名加快。 那道士也在看着他。 漫长对视中,林柴西心下冒出恐惧的情绪来。 “怎么了?”涂延凑到林柴西跟前,拦截了二人的视线,“和你说话呢,怎么不回我。” 陈楠拍了拍屁股站起身,他也跟着往屋里瞧,那道士已经开始甩着衣袖,大喊大叫着他听不懂的话。 林柴西收回目光,眨了眨眼,压下心中的情绪,疑惑自己对上道士视线后,心里的反应。 “去雅苑姐家吧。”陈楠看了眼魂不守舍的林柴西,“还没感谢孔海送我们回去呢。” 林柴西没异议,三人刚要离开,身后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涂延走在最后,他率先回头,便看见道士目光阴沉,皱着眉,嘴里嘀咕念咒,一手摇晃着端着碗,一手挥着拂尘冲来。 “你干嘛……”涂延吓了一跳,后背撞上林柴西。 就在他以为道士要把水泼他身上时,道士竟甩着拂尘,一把拉开了他,扔到一边。 涂延懵逼的瞪着眼,开始思考,自己是谁,来自哪里,要做什么。 在他愣神时,道士伸手抓住后退的林柴西,嘴里大喊:“鬼怪,哪里逃!” 他喊完后,周围陷入了一瞬的寂静。 他紧抓的少年,皮肤白皙,头发乌黑,快遮住双眼,此时正瞪着眼,错愕望着凶狠的道士。 一副吓坏的模样,哪像什么鬼怪。虽然他没被吓到,只是心下感觉不适。 陈楠率先反应过来,他移步过去,人高马大,挡在道士和林柴西之间,奇怪道:“这位……爷,你这是干嘛?” 涂延也反应过来,挡在林柴西身前。 林柴西放假后,越来越瘦,皮肤白得不像话,整个人看起来苍白脆弱,一碰就碎的模样,英雄主义的涂延升起保护好兄弟的想法。 道士不如两个少年高,在他们前面晃动没能挤过去,便大喊:“你们身后的,是鬼怪!” “……”涂延呵呵一声,垂着眼看道士,“你才是一副被鬼上身的样子。” 陈楠双手环抱,肩膀上蹦出肌肉,一言不发,目光不善地看着道士。 大黄出去跑了一圈回来,它不懂发生了什么,但能读懂情绪,开始对道士吠叫。 道士人看着不正常,心里清楚的跟个明镜似的,他念叨着后退:“你们跟着他,会倒大霉的!” 说完,道士又甩着拂尘,叽叽咕咕的回到屋内,手里的一碗水,只剩下一点。 林柴西以为道士得罪客人,作为主人的新郎会站出来,看去却发现所有村民一言不发,目光冷淡注视着人群中央的三位少年。 只有那几个来自尧家村的老乡,准备上前问一番,但被人拦住了。 多对三,他们一时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 “走吧。”林柴西轻轻道。 主路之外,岔路四分五支,不多走,容易迷路。 幸好王雅苑家只需要直走,便能到达。 三个少年并排走在路上,一路无言,气氛沉默。 最后,是涂延忍不住,一脚踢开路上的小碎石,蹦进田里,溅起一点水花,他气得牙痒痒:“他们什么意思?我们只是来吃个新婚席,怎么像设的鸿门宴,用来针对我们?” 林柴西也愧疚,本想着来吃席,顺便带涂延在这里玩一圈,却让他经历了这种事,心里过意不去,万般无奈之下,只能拍了拍涂延的肩。 第41页 陈楠望着远山山顶,天晴的快,山上明晃晃亮着阳光。 “我小时候在尧家村生活过一段时间,那时候我爷爷还在,他说,北亭村的人排外。”陈楠说。 涂延哼了一声:“很明显啊。” 陈楠扫了他一眼,继续说:“不只是排外面来人,包括外界的所有东西。” 林柴西看着地上开裂的路面,已经很久没修了:“这里山多,交通堵塞,外出不便,与外面的交流少,除了年轻人,很许多人一辈子没有出去过。” “难怪那么迷信。”涂延又哼了一声。 第37章 新娘家 天放晴不到半天, 再次阴下来,整个村庄陷入闷热难耐,像在蒸笼里一样。 三个少年憋着一股气走了一段路, 又被这天气搞得更加心烦意乱。 林柴西和陈楠凭着记忆找到了王雅苑家。 院落收拾得干净整齐,门口依旧大开, 大黄还记得来过这里, 老远看见,便冲到院子里转圈。 孔海听见院子里的动静出来, 看见熟悉的两个人, 笑道:“小柴?怎么又来了?还要找道士?” 找道士?涂延想到新郎家的道士, 去看林柴西。 林柴西擦着额间渗出的汗,笑说:“我们来吃席的。” 孔海恍然大悟说:“婷娟结婚啊,没想到你们会来。” 说着, 他邀三人进屋,屋里收拾得干净舒适,风扇对着一个地方吹, 他过去按下风扇后方的按钮, 风扇开始转动起来。 林柴西悄悄坐在离风扇近的地方, 燥热被吹散了些,他这才回答:“我代替奶奶来。” 孔海接了三杯水来,放在他们面前:“尧家村?我们平时和尧家村来往的最多。” 陈楠瞧了屋里一圈问:“雅苑姐呢?” 孔海笑笑:“婷娟结婚, 她去帮忙了。你们在这待几天?” “婚礼结束就回去。”林柴西回答。 孔海眼睛不可察瞪大一些, 似乎意外这个决定,他斟酌着问:“待到婚礼结束回去,还得好几天, 这几天,你们打算住哪?” 林柴西一愣, 和另外二人对视。 这奶奶也没告诉他啊! 孔海又笑了笑:“等会我问问雅苑,她愿意你们住下来,你们就住这吧。” 三人感激不尽,接连道谢。 然后,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 三人因为先前的事,心里默默对村里人有了隔阂。 “你们吃席,只去新郎家?”孔海主动开口打破沉静,“一般都得去两家,新郎家和新娘家。” 林柴西再愣,和另外二人对视。 这奶奶也没说啊! 但他一本正经说:“要去新娘家,只是不知道路,孔海哥,还得麻烦你带一下路了。” 孔海哈哈大笑,到屋里捣鼓一番,拿了把伞出来:“刚好我要去找雅苑,一起走吧。” 几人成群结队往新娘家走,空气湿热,不到一会,全都开始冒汗。 涂延把衣领往外拉,再松回去,靠一点微弱的风解热,他想到尧娇霞的话说:“还会下雨,但不会下太大。” 孔海好笑说:“可是天气预报说,最近几天会下暴雨,之前的小雨是开胃菜。” 问这是一段什么对话,林柴西觉得,这是家常聊天。 直到走出不远,突然开始噼噼啪啪响。 刚开始林柴西以为很远处在放烟花,他四处看,竖起耳朵听,判断是哪个方向的声音,却发现声音从四面八方来。 就在他疑惑时,几滴水滴在鼻尖,短短几秒内,刷的变成倾盆大雨。 他瞬间想,那是乌鸦在对话。 不是指涂延和孔海是乌鸦,是指他们是乌鸦嘴。 涂延一声尖叫,手忙脚乱地撑伞。 林柴西也是一惊,急忙开伞,却不料在新郎家时,伞不知道被哪个村民踩了一脚,踩弯了伞柄,伞卡在一半,用尽力气也推不上去。 他正要躲到最近的陈楠伞下,突然腰间悄无声息地伸出一只苍白冰凉的手,对着卡槽轻轻一推,被推了上去。 “小柴,别淋湿了。”江梧的声音在他耳廓响起,带着低沉的笑。 恶鬼的笑声像带了钩子,钩得林柴西全身不自在,他挪开一步,躲开江梧耳语,却退进一只圈起的手臂里,他急忙往前走躲开,被那手用力按住。 林柴西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两只手浮在空中,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整理珍贵宝物似的,有条不紊整理他的衣服——一件白色短袖。 “淋湿了,他们就会看见你身体了,只有我能看。”江梧说。 林柴西心里翻了个白眼,骂着神经病。 恶鬼说着暧昧的话,做着暧昧的动作,林柴西却不那么觉得,空中突兀浮着两只手臂,怎么看怎么惊悚。 陈楠几人已经顶着暴雨走出一段距离,发现林柴西没跟上回头喊:“林柴西,快走啊,你要在暴雨中做忧郁男子吗?” 不怪陈楠那么说,林柴西头发比之前长长许多,快遮住双眼,自打撞鬼后,皮肤越来越白,狭长柳叶眼下出现淡淡乌青,笑起来是个太阳,不笑时,嘴角向下微微耷,看起来清冷难近人,不言不语站在那,更是一股忧郁气质扑来。 但熟悉他的人知道,他不是个忧郁的性子,所以也大胆开玩笑。 于是陈楠还在喳喳吐槽:“你可以选择雨稍微小一点再忧郁,毕竟现在看起来,随时会打雷,雷劈在身上,能见阎王爷了。” 林柴西掰江梧的手指没成功,只得在腰上拖着两只手前进。 他默默庆幸陈楠他们看不见,不然他的脸往哪放。 暴雨伴着狂风,脆弱又坚强的伞被风吹凹进去一块。 几人在路上,弯着腰,把伞往下挡在脸上,抵挡雨水拍脸。挡得了脸,挡不了腿,很快他们的裤子被淋得湿透。 涂延啊啊大叫:“怎么说下雨就下雨了!我的伞,哎,差点飞走了,啊!雨水进我嘴里了!” 另外两人也不好受,艰难前进。 只有林柴西,他觉得这雨不大,毕竟他的伞完好无损,于是抬头看,发现伞外包了一圈黑雾,稳稳固着伞,没被风吹乱。 他盯着那片黑雾发愣,心知是江梧在帮他…… “轰!” 一阵惊雷突然炸响,响彻云霄。 他们几个都是男的,不存在怕雷怕闪电,或者怕,也不会表现出来,只有脚上步伐默默加快。 狂风大作,不知哪个铁块被吹翻,发出“哐”的巨响。 随后,林柴西腰上的手用力了一分。 他被箍的难受,小幅度挣扎起来。 “小柴,别动。”恶鬼的声音难得有些颤抖。 林柴西脑子一灵光,压着声音问:“你怕巨响?” 恶鬼没有回答,手上依旧用着力。 如果恶鬼怕声音,他是不是找到赶走它的方法了?林柴西心里窃喜,嘴角上扬。 桀桀桀。 “小柴。”江梧轻轻地喊,“我怕雷声。” 嗯? 林柴西扭头去看,什么也没看见,继续往前。 江梧怕雷声?作为一个合格的死队友,他对江梧了如指掌,却从来不知道江梧怕雷声。 他记得曾经打雷下雨时,江梧稳稳地笔直坐在那,闻惊雷而面不改色。 他实在想不到江梧害怕的模样,可能满脸惊恐,缩在角落,无措慌张,思及此,他心情愉悦地笑起来,腰上恶鬼搂紧的手,也不在意了。 几人冒着狂风骤雨,在衣服裤子彻底湿透前,赶到了新娘家。 一路上绑着的红花,被雨打得东倒西歪,只有新娘家院子里的红花还屹立不倒。 来帮忙的人都挤在屋里和雨棚下,有人看见远远来的四人一狗,惊讶着喊:“是谁来了?!下那么大雨,怎么不等会再来?” 孔海抬起伞,被淋了一脸,又放下去:“我来找雅苑,顺便帮忙一下!” 有人朝屋里喊:“王雅苑,你男人来了!” 王雅苑从人群中挤出,看见孔海,哎呦一声:“这么急着来干嘛,有什么急事?” 等暴雨中的四人进屋,她看见林柴西几人,一讶,变成温和的模样:“小柴,你们怎么来了?” 其他村民不认识林柴西,离三个少年一米远,不动声色打量他们。 林柴西三人已经这些视线免疫了,神色自若:“来吃席的。” 这里的村民大多是妇女,不像新郎家里的男客那般多嘴,只是打量,不问,听见来吃席的,心里好奇,但也没多说什么,又散开做自己的事去了。 王雅苑和林柴西几人寒暄几句后,也忙去了,孔海在原地打转,无聊,便跟上王雅苑。 三个少年抱成团,站在角落。 有人关注他们,但不明显,他们轻松了很多。 涂延挤着裤子上的水,后悔的肠子都青了:“下次出门,要看好天气预报。” 第42页 林柴西用村民给的帕子擦湿发,目光在腰间的手上,外面打着雷,腰上的手死活不肯放开。 他甚至想,江梧其实爬在他背上,但走起路来没有重量,难道江梧真的只把双手放在他身上了? 陈楠瞧了一圈说:“新娘怎么不在?” 屋里布置比外面更喜庆,到处贴了大红字,绑了红布条,每个人喜笑颜开,却不见新娘招呼客人。 “可能这里习俗吧。”涂延推测说,“不到出嫁当天,不出来见人。” 他们不知道这里的具体习俗是什么,便这么猜。 他们擦干身上的水,衣服还湿哒哒,没有换的,只能忍着不适, 少年是闲不住的性子,在这里待了一会,自我感觉熟悉起来,便开始随处逛。 新娘家地基大,一共三楼,一楼有六个房间左右,主厅最大,里面搭了桌子,上面铺红布,旁边坐着记账的人。 林柴西记得奶奶说要婚礼当天才给钱,他随意逛了一圈,脚底抹油离开。 “孔婷娟家真大啊。”林柴西感慨,“随便一间房就这么宽。” 他等着涂延也发出惊叹,等了半天,没人应声,他转身去看,身后哪还有涂延和陈楠二人,全是来来往往的陌生人。 林柴西心里啧一声。 他们两个,怎么走丢了! 第38章 新娘家 林柴西在一楼找了一圈, 不见二人,给他们发消息,信号不好, 迟迟发不出去。涂延和陈楠在一起,他倒是不担心他们。 屋外暴雨, 人全挤在室内, 人头涌动,找起人来极不方便。 村民身上充斥着烧柴时的烟火味和饭菜的味道, 林柴西脑袋左右晃, 那股味道四面八方往鼻子里钻。 终于他忍受不了往人少的地方走。 他边走边找空余的地方, 余光扫到一个男生,背对着他,笔直的站在一张桌子前, 身材高挑,缄默不语。 林柴西看了那人一眼,心想, 这村中竟还有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 正暗暗吐槽时, 那男生突然回过头来, 朗目星眉,皮肤苍白,红瞳闪烁, 对林柴西露出一个好看的笑。 看见男生熟悉的脸, 林柴西心里咯噔一声,急忙看向男生周围的人,确定没人注意到江梧, 松了一口气。 他疾步过去,准备拉恶鬼的手, 却发现它没有双臂,低头看,恶鬼的双臂还环在自己腰上。 他只好拉住江梧的衣服,快速寻找人稀疏的地方。摸上恶鬼的衣服,也透着一股阴凉的气息。 林柴西心里慌张,他在新郎家看见的那个道士,看起来比孔晗有本事多,江梧被那道士发现,保不准被收了。他边走边心下嘀咕:“被发现了怎么办?” 江梧要死,只能他来。 他说出口的却是:“你突然冒出来干嘛?你又想害谁?” 恶鬼在他身后沉默不语,林柴西觉得周身温度陡然下降,他回头去看,就见江梧目光沉沉盯着他,红瞳下是一片看不透的海,嘴巴抿着,对上少年视线后,江梧突然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想害你啊,想看你哭……” 恶鬼语气低哑暧昧,林柴西全身一个激灵,甩开江梧。 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刚才的担心全是多余的,他想。 “小柴,你要丢下我吗?” 江梧问。 林柴西不用想也知道江梧会那么说,他以为恶鬼会嬉笑着、吊儿郎当的说,他也不打算搭理它。 却不料恶鬼声音低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神伤。 林柴西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只有对自己在意的人,他会多些关注。 比如死对头。 他对江梧的关注,远比涂延和班上同学还多。他只用了一秒,就察觉到了江梧的情绪不对。 高中时,江梧整个人总是淡淡的,似乎对什么都不甚在意,只有对上他时,会外露情绪,开心的、得意的,却少有生气和伤心。 林柴西那时心里清楚,江梧讨厌他,为了膈应他装出高兴得意的模样……不过目前不那么认为了。 恶鬼话落,林柴西心下诧异,比以往更快转身,这是江梧少有的忧郁时刻,他得看看江梧是什么表情。 转身却见江梧站在几米远处,人群涌动,它红瞳认真的看着林柴西,甚至它自己也没察觉,像平静的大海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漩涡,不起眼,却激烈翻涌。 江梧总是这样,一声不吭盯着他,林柴西猜不透它在想什么,心脏咚咚咚,他快被江梧的眼神吸进去,卷入漩涡里。 江梧死后,他与它的交流前所未有的密切,他也恍然大悟般明白,江梧不是一个冷淡的人,他会表达喜怒哀乐,不满了,耷拉着眼,什么也不说,全用那双眼睛说了,高兴了,就强行来抱他。 也有……占有欲。 四周嘈杂,林柴西只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没有节奏,然后他听见自己问,声音有些慌张,几乎只在嘴里转:“丢什么?你是我的吗?我为什么要丢你。” 恶鬼说:“我是你的,你若愿意,我每时每刻都是你的。” ……神经病。 林柴西狠狠吐槽。 谁要它这个恶鬼啊! 起码,得是个人吧! 他心里不满,他也不知道自己不满什么,于是一脚踹走跟前的碎石,碎石蹦跳几下,弹在一个人的鞋上。 林柴西一惊,心虚抬头,那人正和别人聊天,没发现一颗不起眼的石头。 他松了一口气,再看碎石,被那人一动,踢进了一间半开的屋里。 那房间的门和别的房间不一样,是黑色的,门上雕着一朵花。 林柴西心里好奇,正要过去,一道声音喊住了他。 “林柴西?” 林柴西闻声回头,所有人都在做自己的事,除了偷偷打量他的人,没有人叫他。 他心里一悚,难不成又撞鬼了? “你看哪呢?在这边。”那道声音又说。 林柴西这才朝左边看去。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黄袍、绑着小辫子的道士正靠在正门上,一脚着地,一脚弯起蹬在门板上,用力凹造型。 “刚才看你在说话,你身边没人啊,在和谁说?”孔晗一甩小辫子问。 林柴西学他甩了一下头:“给陈楠发消息呢,和他走散了。” 林柴西学他,孔晗不觉得生气,反而笑起来:“代家里人来吃席。” 林柴西赞赏地看着孔晗,没想到他有点子聪明。 孔晗哼了两声:“小老板,我不是你家那条狗,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上次给你的符,效果怎么样?” 林柴西回想缠上涂延的鬼婴碰上符纸后便魂飞魄散了,他说:“还好。” 孔晗不满了,语气激动,小辫子跟着甩:“只是还好?我很认真画的!” 林柴西拍拍孔晗的肩:“除了符纸,还有别的东西吗?” 孔晗熄了气,开始沉思:“……有啊,但在师兄那。” “你怎么来了?还不回去!”一道尖锐犀利的声音打断二人对话。 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看孔晗宛若看见街上乞丐,满脸嫌弃厌恶。 孔晗也不高兴:“我师兄的妹妹结婚,我为什么不能来?” 妇女嗤笑了一声:“师兄?你们算哪门道士?你那个师傅,有什么本事?在外面学了点皮毛回来,建个庙,真以为自己是道士了?” 随后她眼神鄙夷上下看了孔晗一番,眼里像带了刀子,刮的孔晗身上痛:“就算你们是假道士,你师傅和师兄,也比你好,你就是个江湖骗子!” 妇女的话太过犀利,孔晗脸色越来越难看。 路过的人听见对话,没人站出来帮孔晗,有的人看戏一般看着这一幕,也有人和妇女一样,用眼神去刀孔晗。 孔晗和他们对峙半天,直到妇女有事,才分开来。 留下林柴西和孔晗二人。 林柴西有些尴尬,他不知道孔晗身上的故事,一声不吭的跟在孔晗身后。 又是一阵沉默,孔晗情绪慢慢平静下来,他对林柴西笑了笑,满脸疲惫:“别信他们的话,我的符,有用的。” 林柴西点头如小鸡啄米:“我知道,我相信你。” 孔晗被他的模样逗乐了,眉目舒展开来。 柴房里。 孔晗得知林柴西在找人少的地方,便带他到了柴房。 柴房里满是树枝的气息,比起外面混杂的味道,这里空气很清新了。 孔晗随意躺在一捧枯草上,神情恍惚,跟喝了酒似的:“他们只是,对我有点意见。” 林柴西知道孔晗说的他们,是指村民。 孔晗把小辫子挑到肩膀上,一只手转着辫子:“他们只是对我有点意见,他们没那么讨厌我师傅和师兄,只是觉得我不努力,在骗人。” 他笑了笑:“我可不是非要他们的认可,你不就认可我?师傅活着的时候,一切都很好,师傅死后,大家就慢慢不需要我们了。” 第43页 林柴西静静听着,想到什么问:“你是第几届道士?” 孔晗表情有些愣,思考林柴西说的第几届,他回答:“第二届。” 林柴西惊讶说:“第二届?我以为一直都有……” 孔晗摆摆手说:“我师傅是北亭村第一批道士,我和师兄是他教出来的。他老人家也是从外面学完回来的。” “村里以前没道士,大家总能遇见一些怪异的事,比如半夜有人敲门,打开来却没人,还有人看见去世的人在田里干活……” 说着,孔晗满脸骄傲:“师傅来后,把闹鬼的尸体移到深山里,再建了座庙镇压那些鬼魂,只要上香,就能一直镇压鬼魂。一时村里的什么鬼啊神的,都没了,大家很敬重我师傅……” 孔晗没再继续往下说了,林柴西知道,他师傅死后,鬼魂一时跑不出来,村民便对剩下的师兄弟二人嗤之以鼻。 随后,他又想到庙后方那些坟墓,那便是孔晗师傅迁过去的吧。 难怪他会在那里撞鬼…… 孔晗倒在枯草上,闭着眼,手盖在脸上,似在回忆,似在休息。 林柴西没有出声打扰他,默默掏出手机来,没想到柴房信号比外面好许多,能发送消息了。 涂延半小时前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你去哪了?我和黑皮在二楼。 林柴西回他:在一楼柴房。 涂延秒回他:你在那干嘛。 林柴西吸了一口空气中枯木的味道:感受大自然 涂延:……? 林柴西隐约听见柴房外有人唤着吃饭了,他提醒涂延:你们快下来吃饭,这里人多,一会没了。 发完消息他准备提醒孔晗吃饭,看过去,发现孔晗不在躺着那,他已经站到门口了,整理着道袍:“走啊,干饭。” 他伸手过去扶林柴西,头往外看,碰上林柴西的手,悄悄腹诽,这小老板手真冰。 林柴西站起身后,他收回了手,对少年挥手:“走吧,他们讨厌我,但我不能不吃饭啊,一顿不吃,饿得慌。你手有点冰啊,冷吗?你衣服都湿了,等雨停了去我家换件衣服吧,有新衣服,不过……得付钱。” 林柴西没回答他,表情微妙,孔晗看过来,他就点点头。 孔晗好笑问:“怎么了?” 林柴西摇摇头,心说,你刚才握的,其实是恶鬼的手。 至于他,是被恶鬼另一只手搂起来的。 林柴西没说,担心孔晗被吓到。 ==========作者有话说:========== 江梧:死亡给了我靠近你的机会 第39章 新娘家 林柴西知道新娘家大, 但没想到那么大。 一楼除了厨房、柴房和厕所,还有那间黑色门的房间,全都整齐摆满了桌椅, 八人一桌。 林柴西和孔晗随便挑了一张桌子坐下,本来坐着的村民看见二人, 嫌恶毫不遮掩, 皱着眉起身换位置。 林柴西屁股还没碰到长凳,弯着腰, 手正调整长凳距离, 屁股悬在空中, 僵在原地,错愕地看向孔晗。 孔晗似乎习惯了,他神色如常, 见林柴西一动不动,朝他挥挥手:“坐啊,别客气。” 林柴西犹豫着, 艰难地问:“我们坐在这里, 他们会上菜吗?” 孔晗无所谓道:“他们不上菜, 我们去厨房拿不就好了?” 林柴西哈哈笑了两声,这孔晗,莫不是天才来的! 孔晗基本不玩手机, 他手撑在桌子上, 惬意打量四周,寻找有趣的事情。 林柴西被众人排除在外,他没觉得多难堪, 只是有些担心村民不上菜,真的得去厨房, 那也太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吧。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上菜的人,希望他们不要忘了这里还有人。 正观察着,二楼两道身影先后下来,白的那个人远远看见林柴西,朝他挥手,快步过去。 他拖动长凳,发出吱呀的声音,调整好位置后一屁股坐下,吱呀声变得沉闷:“这么快就吃饭了,刚好我饿了。” 陈楠跟上来,他看向别的桌,对涂延说:“一桌可以坐八个人,你一个人占一排,别人怎么坐?”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两人算是熟络起来,涂延激动搓手:“他们来,我就让一个位置出来呗。” 陈楠嘴上批评涂延,自己坐到了最后一排位置。四个人各自占了一边。 吃饭时间,人群气氛变得愉悦起来。 陈楠难得没有笑嘻嘻的,他表情沉重。 林柴西以为他终于发现没人给他们上菜了,刚要安慰他。 陈楠开口说:“孔婷娟她哥呢?” 他一句话说得又快又顺溜,最后一个字呛了一下,整句话听起来像骂人。 另外几人看着他的表情微妙。 陈楠摇了摇手说:“新娘她的哥哥呢?我记得她哥为了这场婚礼,忙得不可开交,现在婚礼开始了,怎么不见他人啊?” 他又看向游离天外的孔晗:“这里的人,哪个是新娘的哥哥?” 他在人群中看了一圈,虚虚指着招呼众人吃饭的男人:“他?” 孔晗还没吃饭,就像吃完饭晕碳了,整个人飘忽:“不是他,她哥不知道忙什么去了,我来这么久,就没见过他,估计去镇上了,本来交通就不方便,又碰上暴雨,得好长时间才能回来。” 他们二人对话,林柴西只听进去了一半,他更多注意力在腰间的手臂上。 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阴凉气息透过衣服贴上肌肤,激起少年一身鸡皮疙瘩。 此时手臂因少年饿了发出轻微肠鸣后,饶有兴趣地按揉林柴西的肚子,骨节分明的手一下一下戳着少年。 林柴西高中时为了超过江梧,特意锻炼过,虽没有一块一块的腹肌,但练成了薄肌,他长得高,又瘦,肉不多,看起来挺拔有劲。 力气大不大,只有林柴西心里清楚。 比如此刻他被江梧戳的耳朵羞红,却掰不开它的手臂。 他一直不说话,其他几人看了过来,他又急又气,狠狠在恶鬼的手臂上拧了一把。 或许恶鬼感受到痛,手臂松了一瞬,又贴上来,老老实实抱着,不再动手动指。 林柴西突然在一双手臂上感受到了委屈……他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装。 涂延伸着脖子等啊等,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满脸惊疑,有些破音:“他们怎么不给我们上菜?!” 林柴西投去赞赏的目光,终于发现了吗? 孔晗换了只手撑脑袋,小辫子跟着甩:“我们去厨房……” 他话没完,涂延已经拦下一个送菜的男人,他说:“叔,这里还没上菜呢。” 孔晗喉咙里微弱哼哼两声,似乎在嘲笑涂延的做法。 那男人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涂延,额头能夹死一只苍蝇,半天才说:“知道了。” 涂延比他还不高兴,叽叽咕咕:“一桌四个人不配吃饭吗?” 陈楠还在往人群里看,不知道在找什么,目光最终定在二楼,有些惊讶。 突然二楼冲下一个人,嘻嘻哈哈,嘴里胡乱说着什么,她没看楼梯,脚一崴,从楼梯上摔下来。 她的动静太大,吸引许多人的目光。 林柴西也朝声音看去,看见一个女人跌倒在路上,心一惊,下意识去看女人身上是否受了伤。 女人似乎摔痛了,张开嘴要哭,被后面跟上的人捂住嘴,安慰说:“不痛、不痛,不要哭……” 那人扶起女人,林柴西才看清,女人胸口处别了一朵红花,和外面挂着的红花是相同款式。 “……婷娟?” 孔晗说。 林柴西闻声回头看了一眼,又去看女人:“她是孔婷娟?” 孔晗回答他:“不姓孔,姓李。” 林柴西没在意他说的,仍在惊讶地看着女人。 新娘李婷娟。 李婷娟在别人给了一颗糖后,停止啜泣,哽咽的吃糖。 傻子新娘。 林柴西不由得想。 李婷娟身边的女人看着四五十岁,她发现所有人在看她们,挥挥手说:“大家继续吃、继续喝!新娘结婚太激动,跑下来了,我带她上去!” 周围的人大笑:“的确,新婚谁都激动!” 二十三岁左右的李婷娟在女人半拖半拉下,重新上了楼。 小插曲后,气氛再次变得愉悦。 只有最边缘那桌,陷入了沉静。 他们看着李婷娟消失在楼梯,才收回视线,不说一语。 被涂延拦下的男人端了菜来,一下抬了八碗,他随意放在桌上,一个眼神也没留下,转身离开。 刚才嚷着吃饭的少年们,看着一桌的菜,没人动筷。 倒是孔晗,把筷子在碗上拍了拍,夹起一块肉,边吃边说:“你们不是饿了?吃饭啊。” 涂延性格耿直,有疑惑直接就问了:“……新娘是傻子吧?” 孔晗动作一顿,瞪着涂延,神情不悦,但“嗯”了一声:“婷娟她以前很正常,只是前几年突然中了邪,就疯了。” 第44页 中了邪? 林柴西回想刚才那一幕,李婷娟周围没有什么鬼魂缠身,怎么会疯? 随后他想到缠着他不放的江梧,心里哼哼,死恶鬼。 涂延更是一个不信鬼神的:“世界上哪有什么鬼神的?她这是得了什么神经类疾病吧?倒退回几岁的智商。” 明眼人都明白,涂延在委婉说李婷娟是神经病,陈楠在桌下踹了涂延一脚。 涂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噤了声,讪讪去看孔晗。 林柴西问孔晗:“她中了什么邪?” 孔晗叹了口气:“婷娟突然疯的那年,我在外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回来后听村民说是中了邪,鬼上身了。” 陈楠不解说:“她哥哥不是道士吗?驱个鬼很简单吧?” 孔晗又叹气,也不吃东西了,放下筷子,摇着头,小辫子跟着摇:“没有用,缠着她的鬼,是厉鬼,还没找到驱鬼的办法。” 涂延和陈楠作为新时代青年,把孔晗的话当作故事听,但脸上嘴上都顺着他:“这样啊。” 林柴西沉默着,不知道孔晗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或许李婷娟真的被某个鬼缠上,他没看见而已。 孔晗神情悲伤:“婷娟以前很活泼的,长得也好看,在学校很受欢迎,可是后来疯了……” 三个少年低着头,手里搓动筷子,健健康康的女生突然痴傻,他们惋惜,却也无能为力。 沉默半晌后,涂延再次开口:“李婷娟神智不清,为什么要她结婚?” 孔晗闻言一愣,他也疑惑:“这是师兄的安排,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或许是想给婷娟找个能照顾她的家人吧。” “她哥不能照顾她吗?” 涂延简直就是所有人的嘴替,林柴西再次赞赏地看向涂延。 孔晗似乎也在想为什么,他思考半天给出回答:“她哥哥年纪也不小了……” 涂延没有再问了,因为被陈楠踢了一脚。 林柴西从到新娘家以后模糊的疑惑,此刻明了过来。 李婷娟结婚,她父母呢? 随后又想到孔晗从始至终只提到李家兄妹二人,猜想,李婷娟父母……或许早逝了。 “小柴一直盯着二楼看。”江梧的声音在林柴西耳廓响起,“是羡慕新娘身上的红花吗?” 林柴西脑子正乱成一团,听见江梧的声音,他不耐烦地转过身。 江梧不依不饶,林柴西感受到身后突然贴上一阵冰凉气息,他腰上的手动了动,松开来,恶鬼的声音带着蛊惑:“小柴羡慕,我们也举办婚礼,到时候迎亲队伍绵延数里,笙箫鼓乐震天动地,红绸漫天,华灯璀璨,比这热闹千百倍,所有人和鬼,都要为我们祈福下跪。” 若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林柴西早就给恶鬼一锭子了,口出什么狂言,他才不会和恶鬼结婚! 他要一辈子独美! 这顿饭林柴西没有吃太多,他心事重重,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碗。 江梧依旧跟在他身后,甚至挤过来坐在长凳上,一旁靠着孔晗这个道士,丝毫不畏惧,见林柴西吃的不多,问:“小柴只吃这么一点吗?” 林柴西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对另外几人说:“我吃饱了,出去逛一下。” 在用席期间,暴雨暂歇。 今日进入尾声,天逐渐暗沉下来,空中时不时闪过黑色身影,飞入林中,传出几声怪叫。 林柴西随意站在一个石头上,舒畅地呼吸雨后的清新空气,刚才在室内烦闷的心情被淡淡的风吹散。 江梧这时从身后贴上了他,环腰抱住,几乎埋在林柴西脖颈间,嗡声说:“小柴心情不好吗?为什么?你伤心,我也伤心。” 变成鬼后,它不再拥有感情,停止跳动的心,却因少年,似乎又鲜活起来。 第40章 新娘家 林柴西挣了两下, 没能挣开恶鬼的拥抱,他叹了口气,调整站姿, 让自己看起来只是站在这里,不是被鬼抱着。 他说:“有什么伤心的?只是不明白, 为什么李婷娟只有小孩的智力, 还要她结婚?” 他沉默了一会儿,似在说给江梧, 又在说给自己听:“她家人的决定, 我只是来参加婚礼的, 什么也改变不了。” 恶鬼靠在少年肩膀上,歪头去看他的神情。 少年目光眺望远方高山,睫毛轻轻颤动, 凑近些能看见他脸上的绒毛,风吹动他柔顺的头发,看起来安静乖巧。 江梧蹭了蹭他的发丝:“你乖一点, 我帮你。” 林柴西扭头去看江梧, 不料恶鬼靠的那么近, 嘴唇擦过江梧的额头,他愣了一秒,刷的回头。 恶鬼眨眨眼, 眼底满是笑意, 语气正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小柴要说什么?” 林柴西没有回它,还在发呆。 “嗯?” 江梧又问。 江梧死后, 嗓音变得更低,夹杂一点微弱的少年音, 听起来深情已久。 林柴西耳根有些红,他声音也紧绷:“你要怎么帮我?” 江梧弯起一个温和的笑:“帮你杀了他们,李婷娟就不用结婚了。” “……”林柴西甩开了恶鬼的手,就不该相信一个恶鬼的话! 江梧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眼尾下垂一瞬,又要上前抱林柴西,突然一只黄色的大狗从包谷地里冲出来,淌着哈喇子往林柴西奔。 在隔林柴西几米处,大黄突然急刹,压低身体,对着林柴西龇牙低吼。 林柴西被大黄的模样吓了一跳,往后退几步,不敢靠近大黄,试探着说:“大黄,不要对人龇牙!” 大黄看了林柴西一眼,收回牙,随后看见什么,又露出凶狠的模样。 林柴西推了推江梧:“你离远点。” “在你眼里,一只狗比我重要?”江梧不满问。 林柴西满脸莫名其妙。 恶鬼迅速笑了一声,像是来了兴趣,它挑起眉,一步步朝大黄走去,不管林柴西在后面低声尖叫阻拦。 大黄防御的姿势随着恶鬼靠近,被一点一点瓦解,最终,它呜咽一声,在恶鬼的施压下,犬吠着冲进房子。 林柴西一惊,心道不好。 大黄进屋下一秒,屋内乱成一锅粥,传出阵阵叫骂。 “谁家的疯狗,还不拉出去?一会咬人了!” “哎呦,这狗跑到厨房来了!” “啊!它踩到我脚了!!!” “快把它赶出去!!” “赶出去干嘛?这种恶犬,直接杀了做汤喝!” “快抓住它!” 本来愣住的林柴西,听见这话,急忙冲进屋里,边跑边喊:“这是我的狗,不要伤害它!” 他来到屋内,一堆人乱得上蹿下跳,怕大黄突然咬他们一口。毕竟在他们眼里,大黄不是受惊吓了,而是发疯了。 “它没有你乖。”江梧跟在林柴西身后评价。 林柴西狠狠送了江梧一个白眼,要不是它,大黄怎么会乱跑,顶多吓吓人。 林柴西对于恶鬼,属于打又打不过,骂也不方便,只能用眼神杀鬼。 “小老板,它往里面跑去了!” 孔晗站在凳子上,手里端着碗,筷子上还沾着几粒饭,朝一条走廊指。 林柴西连忙跟着孔晗指的方向追去。 往里走是柴房和几间单房,里面的人满脸惊慌,看见林柴西,脸色沉下去。 林柴西理亏,讪讪一笑,停在柴房,脑袋凑进去打量一圈,不见大黄,正疑惑,大黄的叫声从其他房间传来。 他竖起耳朵听,确定了大黄在最边缘的房间里。 他急忙赶过去,随后顿在原地。 大黄的声音从半关的黑色房门的房间里传来。 这间黑色房门的房间,林柴西从始至终没见一个人进去过。 他去看周围警惕的村民,村民们催促他:“愣着干嘛,快去抓狗啊!” 大黄是他的狗,大黄乱跑,他的错,但村民不礼貌,他不客气瞪了一眼他们,在村民开口前,钻进房间里。 房间里没有窗,漆黑一片,只有半开的门口照进一束光。 刚进入黑暗,林柴西眼睛还没适应,他眯起眼聚焦,朝空气喊:“大黄,过来!” 他进来后,大黄停止了狂吠,在他出声后,大黄狗冲过来,一头冲到他膝盖,林柴西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情急之中他扶了一把,堪堪没有摔倒,随后,他给了大黄一巴掌。 “谢谢……”林柴西撑着冰凉的物品起身,接着察觉不对劲,他按了按,手下一片坚硬。 他这才反应过来不是江梧扶了自己。 他默默唾弃了自己一番,竟习惯恶鬼随时跟着自己了…… 随后,他借着门口的光去看手下是什么。 这是一个长方形盒子,盖顶是半圆形,两头宽,中间窄。 一副棺材。 林柴西心一惊,快速收回手,这是跑到别人家灵堂来了! 他连退几步,后背碰上墙壁,脑袋碰到什么东西,黑暗中响起物品落地的声音。 第45页 这时外面传来声音:“怎么了?抓到狗了吗?” 林柴西高声回答:“抓到了!” 他说着,连忙弯下腰去摸,不小心抓到大黄的脚,大黄吓得叫了一声,躲开一些,但没跑走。 傻狗! 林柴西心里骂了一声,手上摸到一个方形的东西,木头做的边框。 他捡起来,好奇地把东西放到光亮下照亮,一张黑白照片闯入眼帘。 遗像框中的人微微勾着嘴角,直视前方。 一瞬间,林柴西以为与他对视了。 “林柴西,大黄不听话吗?”涂延的声音从室外传来。 林柴西猛地回神,把遗像框放回原位,半拖半拉带着大黄出去。 “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涂延站在门口,林柴西出来后,他惊讶地问:“大黄咬你了?” 林柴西摆摆手,把大黄推给涂延,往室外走去。 陈楠看着他魂不守舍的背影问:“发生什么事了?” 孔晗若有所思:“他怕黑。” 涂延:“?” 林柴西来到室外,天已经黑了,远处的山只剩下模糊的黑影,只有一路绑着的红花格外显眼。 他连吸了好几口气,用力握紧拳头,指甲快陷入肉中,双手才停止颤动。 “小柴。”恶鬼冒出来,亲密地搂上林柴西。 恶鬼贴上来,林柴西抖了一下,没有挣扎。 江梧意外少年没有赶开它,变本加厉,嘴唇在林柴西耳朵上轻轻滑动。 恶鬼吸了一口气:“小柴,你好香……” 林柴西始终没有反应,它歪头去看少年,对上一双漆黑没有情绪的眼睛。 少年站在黑暗中,瞳孔漆黑,皮肤苍白。 “你该多吃点饭。”江梧捏着林柴西的身体说。 “你怎么死的?”林柴西问。 夜风拂过,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又腥又潮湿。 江梧红瞳注视着少年,沉吟半晌:“好奇吗?” 好奇。 林柴西得知江梧死的那一刻,就在好奇。 家庭富裕、品学兼优又高又帅的天之骄子是怎么死的。 他好奇了很久,只问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北亭村庙后的棺材里,那时被一只不起眼的小鬼打断了,他便没问了。 还有一次,便是现在,他认真地看着江梧的脸。 漂亮恶鬼突然低低笑了一声,像狩猎者捕获了野兽时的喜悦,它微微弯下腰,与林柴西平视,一字一句说:“我,是为你死的呀。” 他们两个身高相差不多,江梧只比林柴西高半个头,它此时弯下腰,把林柴西当小孩对待似的。 它弯下腰,倒方便了林柴西抓它,少年用力抓着江梧的衣领,他说:“遗像里的人,是你杀的那个疯道士。” 江梧眨眨眼,似乎没听懂,林柴西刚要再说一遍,恶鬼突然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压过来。 林柴西一怔,没料到江梧的动作,一时没松开手。 下一秒,恶鬼冰凉的气息冲进整个口腔,恶鬼冰凉的舌头轻轻勾了一下少年温热的红舌。 林柴西瞪大眼,恶鬼突如其来的吻,让他忘了接下来的动作。 他抓住恶鬼的衣领,看起来,是他强吻了江梧。 江梧没有闭眼,眼眸里映照着林柴西呆傻的模样,在少年发作前,它及时退了出去,勾起顽劣笑,消失在黑夜。 林柴西握紧了拳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林柴西,你很冷吗?”涂延出来便看见林柴西站在那,受了天大委屈似的,全身微微颤抖,但直男涂延认为,林柴西是冷了。 林柴西回眸,带起一阵风,露出灿烂的笑:“大夏天,冷什么。” 他恨恨咬着牙齿,死恶鬼,亲完就跑,不要让他抓到,否则……一定把它脚趾踩扁陷入地里! 涂延和陈楠身后跟着孔海夫妻二人,孔晗不知道去哪了,孔海说:“天黑了,这里暂时不需要我们帮忙了,先回去吧。” 说完孔海到马路边启动三轮车,王雅苑过去坐在他旁边,三个少年一条狗跟着爬上后面的车斗。 王雅苑来新娘家是开走了三轮车,导致孔海来时只能走路,现在他们一起回去,便不用走路了。 夜里没有星星,不见月亮,层层乌云交叠。 三轮车一路往前驶,涂延和陈楠七倒八歪靠在车壁上。 林柴西望着路边时不时冒出的野鬼,跟在三轮车后面追车,冷汗冒了一身,幸好野鬼没有追上来。 因为快追上时,大黄会探出身体冲它们叫。 孔海家房间不够,夫妻二人便把三个少年安排在一间房,在一旁安了两张小床。 石头剪刀布后,林柴西荣获其中一张小床。 陈楠躺在大床上,发出一声喟叹,舒服入眠。 涂延不甘的气愤半天,昏昏沉沉睡去。 林柴西盯着天花板,再次想起在新娘家看见的遗像。 遗像里的,是当初高考成绩出来后,他去嘲讽江梧的路上出车祸后,醒来的破庙里遇见的疯道士,他是被变成恶鬼的江梧杀死的…… 疯道士疯疯癫癫,向江梧求饶时,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林柴西烦躁的抓了把头发,脑中不受控制的想起新娘李婷娟。 疯道士和李婷娟是什么关系? 理不清的问题越来越乱,他猛地坐起身,企图搞明白…… “小柴。”江梧出现在林柴西的小床旁,“为什么还不睡觉?” 林柴西抬起头,眼里带着血丝,他压着声音,却压不住激动:“疯道士,是不是李婷娟的父亲?李婷娟的哥哥也是道士……” “我不知道,小柴。”江梧声音很轻,似乎怕声音大了,吓到林柴西。 “因为你杀了李婷娟的爸爸,所以她才得出嫁?”林柴西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血丝越来越浓。 “我不知道,小柴。”江梧轻轻说。 ==========作者有话说:========== 疯道士→指路第二章 江梧和疯道士,想解释一下,但说多了会剧透 请继续看下去吧 第41章 暴雨 天空压得很低, 灰蒙蒙一片,空气闷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窗外卷着大风, 树木疯狂摇摆。 极端的天气,激起麻木学生们的情绪, 他们冲到阳台上大喊大叫。 教室的灯只开了几盏, 留下大块阴影。桌上的书被吹得刷刷响,一本轻薄的本子被吹落在地, 在狂风下一点一点移动, 撞上白净的鞋, 停了下来。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捡起本子。 江梧翻阅过后,向教室另一头看去,那里站着一个少年, 皮肤白皙,瞳孔很黑,风吹乱他的头发, 也吹得校服鼓了起来。 林柴西对上江梧视线, 立马移开, 想要离开教室,刚走几步,江梧已经跨步过来, 挡住他的路。 林柴西不爽的抬起头, 装作吊儿郎当,眼里满是不耐烦,他说:“怎么?终于不装了, 要打架?” 他说着,眼神往别的地方瞟, 暗骂一声,他只是多做了一个题,怎么所有人都跑到外面去了?留下他和江梧单独共处一室,也不怕两人打起来。 江梧眼尾下垂,看着林柴西的脸:“你的本子。” 林柴西还要呛人的话堵在嘴里,他抓过本子,看了一下,是他借给别人的笔记。 他不情愿说了一声:“……谢谢。” “嗯。”江梧说。 林柴西心里唏嘘,真傲,换做别人,早说不客气了。 他拖着嗓子说:“请你让一下,我要出去。” 江梧没动,林柴西皱了皱眉,去瞪江梧,便对上江梧那双深沉看不透的黑眸,一动不动盯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林柴西愣了一瞬,那眼神像在看永远得不到的物品,珍惜不甘偏执想要占有。 他被江梧的眼神看得心一紧,满腹不满一句也说不出来,他侧着身体,从江梧旁边的缝隙挤了过去。 走到门口,他不禁回头,穿着校服的男生,站在阴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远远盯着他,目光不曾移开一瞬。 林柴西脚步没停,快速离开教室。 这次离开教室,直到下午六点才回来。 全班五十多个人,站成长方形在足球场,哎呀哟呵的叫唤:“老师,快下雨了,回教室吧!” 体育老师叉着腰,坚决道:“你们整天在教室需要运动!而且马上高考了,需要体育课用来放松。” 有学生喊:“在教室看电影,也是放松。” 体育老师一口回绝:“不行!” 大风四起,林柴西抓住衣服不让它乱扇,在体育老师的要求下,骂骂咧咧跑了两圈,共八百米。 缺少锻炼的学生们,两圈下来累得气喘吁吁,林柴西平时时不时锻炼,倒没那么狼狈。 他擦了把额头的汗,觉得全身不自在,他以为自己跑感冒了,正想着回去吃药,突然想到在教室里的一幕,猛然回头,就见在另一排的边缘,高挑的男生面朝他,直勾勾盯着他。 第46页 林柴西全身一抖,死江梧,一声不吭盯着自己干嘛,在挑衅他? “林柴西、江梧,你们两个去拿足球。”体育老师打断林柴西的思路。 林柴西还在消化老师的话,江梧已经动身了,他走到少年跟前说:“走,拿足球。” 林柴西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江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要吵要打放马来。 器材室在操场另一边,两人走到足球场中央,狂风迎面吹来。 林柴西打破一路来的沉默说:“你要干什么……” “你要去哪所大学?” 两人异口同声。 林柴西没听清江梧说什么,他要继续自己的话题,江梧先他一步开口:“你要去哪所大学?” 林柴西愣了愣,脑子里闪过许多想法,挑衅?算计他?单纯好奇?最终他认为,江梧在挑衅他,他扬起脑袋,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骄傲模样:“怎么?知道自己不如我,把我当超越目标?” 江梧没有回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说:“A大?” 林柴西表情一僵,江梧怎么知道的,最终他哼了一声:“要你管?” 江梧说:“以你现在的成绩,考不上。” 林柴西小骄傲的模样彻底维持不下去了,他一点就炸毛:“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知道我考不上?你不就比我高几分,得意什么?以为自己很厉害吗?” 成绩是林柴西的骄傲,但永远差A大几分,是他的硬伤与执念,也是少年的软肋。 他冷冷地甩下一句:“我这辈子,最恨的人就是你,别来惹我,我不想打人。” 江梧站在原地,看着少年远去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乌云压下来,空气沉闷,整个世界在喧嚣,仿佛下一秒,末日世界就要降临。 再见林柴西,少年没给江梧一个眼神,像陌生人一样路过。 江梧欲拦下他的动作一顿,走廊上人来人往,他慢慢收回手,站在人群中央,宛若受伤的狼,孤独无措。 “听说降山有座庙,很灵哎!”路过的女生高声聊天,分享自己的新发现。 “你还信这些啊?”她的朋友无奈说。 女生激动道:“当然了,听说前面几届学长学姐,高考后去庙里祈福,都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了!到时候,我也要去给喜欢的学长祈福!” “什么祈福有用?分明是他们自己努力的成果。”女生朋友拍拍她的肩,“与其去烧香,还不如给他写几句鼓励的话。” 二人嘻嘻哈哈离开,江梧朝林柴西离开的地方跟去。 突然一只手拍上江梧的肩,他回头,是班上的同学,同学说:“江梧,你听见刚才两人说的了吗?去庙里祈福,能愿望成真,你要去试试吗?” 江梧瞥了他一眼:“你去求中彩票,成功了,我就去。” 闷热的天从中午持续到下午。 警惕下雨的人们放松下来:“不会下雨了,该晾的衣服,继续晾。” 高中七点开始上晚自习。 五十多名学生挤在教室里,风扇在天花板咻咻咻的转,只有风扇下方的人能感受到风,其他位置的人,热得想吐舌头。 林柴西坐在中间,恰好吹不到风扇,他用本子不停的扇,思考体育课上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他用笔戳本子,都怪江梧说一些难听的话,他一时激动,说了几句重话,他又不是故意的。 他心里哼哼唧唧,偷摸朝江梧的方向看去,男生写作业时,背脊会弯一些,弧度恰到好处。 林柴西收回视线,心里烦躁,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最终写了江梧二字,他一愣,自己在干嘛,他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人发现自己写的东西,立马心虚划掉江梧的名字。 林柴西记得,那是他和江梧最后一次对话。 在那两周之后,开始全国高考。 他想,毕业了,就不会再和江梧有联系了,对江梧说的重话,索性也不想了,毕竟,江梧也讨厌他。 今年太热,雨水也多。 最大的雨是林柴西和他最后对话那天。 七点半的时候,天突然黑了下来,窗外阴成一片,电灯闪烁几下,暗了下来。 学生们还没来得及惊讶,突然几声炸雷轰响,响彻云霄,下一秒,外面下起来倾盆大雨,好似要把整个世界给淹灭。 极端的天气,躁动着少年的心,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所有人都激动起来,叫声此起彼伏。 林柴西也按捺不住情绪,他站起身,朝窗外看去,暴雨冲刷着每个高三学生压抑的心。 他不由得笑起来,眉眼弯起,乌黑的教室里,他的眼睛亮晶晶。 他向窗户靠近,雨水从缝隙挤进来,淋了他一脸,他哎呀了一声,笑着后退,回头,对上另一头,男生的视线。 男生看着他,欲言又止。 那时林柴西还在气头上,不明白他作为江梧的死对头,江梧到底有什么话要对他说。 教室人头涌动,有人从他眼前路过。 江梧突然开口了,他没有大声说,只有口型。 我喜欢你。 江梧说,正巧天边划过闪电,照亮了他,男生的神情似乎很悲伤。 林柴西没看出来,他不懂江梧的口型,盯了江梧一会,等江梧再说一次。 雷声轰鸣。 江梧没有再说,他朝林柴西笑了笑。 林柴西没搭理他,心道,江梧疯了。 那天雨下了很久,下了不止一个小时,水漫上一楼楼梯,那天晚自习也没上,大家便在教室唱歌,有亲情友情和爱情的歌。 林柴西梦见了自己高三时。 他站在教室外,看着教室里的人唱歌,所有人的脸都模糊成一团,梦中他自己的脸也是模糊的,只有江梧的脸清晰可见,鼻子眼睛嘴巴整整齐齐挂在脸上。 林柴西看着江梧,突然想问一下他,他到底说了什么。 他穿过人群,朝江梧走去。 他停在男生跟前,问他:“喂,你到底说了什么?” 梦中江梧缓缓勾起嘴角,对林柴西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他缓慢道:“我要杀了你。” 随后,江梧的手掐上林柴西的脖子,逐渐收力,快要窒息过去…… “啊!” 林柴西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 “怎么了?小柴?” 恶鬼坐在林柴西床边,对他露出一个笑来。 林柴西朝江梧看去,红瞳苍白的脸,与梦中的人相似,他犹豫很久问:“你那天说了什么?” 江梧问他:“哪天?” “下暴雨那天,雨很大,所有人都在唱歌,你对我说了什么?” 恶鬼红瞳闪烁:“我喜欢你,小柴。” 林柴西瞪了江梧一眼,不愿说就不说,东扯西扯来忽悠他,他踢开挡住位置的恶鬼,下床穿鞋。 江梧靠上林柴西的肩膀,阴凉气息扑鼻:“不信我吗?小柴。” 林柴西没回它,穿好鞋准备下楼。涂延和陈楠已经起床了,没有叫他,他得下去批斗两人一番。 他刚打开门,涂延猛地停下动作,站在门口,似乎也准备开门,他问涂延:“怎么了?” 涂延惊慌道:“不好了,山体滑坡了!” 第42章 新郎接新娘 林柴西来到楼下, 孔海夫妻早就出门了,陈楠正站在大门口打电话,过了一会他骂道:“没信号!公安局和消防局都打不通!” 林柴西疾步到屋外, 天阴沉着,只有树丫上绑的红花依旧艳丽。 孔晗家地势高, 浑浊的泥水淹到院子里的一层楼梯, 马路上向下汩汩流水,村民纷纷往一个方向跑。 “哪里滑坡了?”林柴西问。 涂延还沉浸在震惊中, 他喃喃道:“昨晚半夜下了很大的雨, 不知道下了多久, 有人听见轰隆的声音,以为是打雷,天亮了出去看, 是村口的山滑下来!” 林柴西紧张问:“有人受伤吗?” 涂延摇头说:“还不知道,现在正在救人,晚上去村口的人少, 希望没人受伤吧。” 暴雨过后, 远处脆弱的庄稼被雨水打得东零西碎, 树叶被洗刷得绿油油。 林柴西回头去看陈楠,陈楠还在抱着手机,他满脸担忧, 语气里带上不耐烦:“什么破网, 根本打不通!滑坡挡了路,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山体滑坡是大事, 外面一定会发现。”林柴西说,“但是这里的路窄, 只能开三轮车,大车进来不方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救援……” 山体滑坡是天灾,若不是这里树密,山只会塌下来更多,也会埋了北亭村。所有人心里在暗暗庆幸,山没有塌太多,也在担忧,谁都不知道下一场雨什么时候来,再来,会多大,会不会再冲垮一座山。 陈楠烦躁的揉了把头发:“我们也去看看吧。” 三人融入村民当中,朝村口走去,刚到一半,就见许多人回来,孔晗也在其中。 第47页 涂延拉住孔晗问:“村口什么情况。” 孔晗摇了摇头说道:“没多大事,只是把路拦了,没人受伤,只要泥土清走就行了。” 闻言,几人松了一口气。 陈楠问:“你们现在要去哪?” 旁边的人一路聊,聊上头了,竟没对三个少年表现出敌意,他们笑说:“当然去准备婚礼啊!” 涂延惊讶道:“山都塌了,还要结婚?!难道有高个子顶着泥巴?” 那人呵呵笑着:“都说了滑坡只是把山挡了,又没人受伤,今天是婷娟出嫁的日子,可是大好日子,不能让一点意外耽搁了!” 涂延嘟囔道:“结婚很重要吗?” 听了他的话,众人一笑:“臭小子,等你结婚就知道了。” 听到结婚,林柴西想到挂在墙上的疯道士,以及睡前江梧对他说的那句:“没有谁是好人,小柴,你可怜可怜我吧。” 林柴西当时回答他:“可怜你什么?可怜你想杀谁,就杀谁?可怜你为所欲为?” 恶鬼没有答话,快速在他嘴上啄了一口,然后被林柴西踢下床去。 “今天婷娟打扮得漂亮!”有人说,“那手,那脸,前凸后翘,看得人心痒痒啊!” 那人声音太大,打断林柴西思绪,三个少年跟着人群,到新娘家吃席。 听见这尖锐的声音,林柴西朝那男人看去,一米六的个子,牙齿很久没刷,不知沾了什么,又黄又黑,脸上长满了痘,嘴边全是胡茬。 他的话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那些人和男人相差无几。 孔晗在他们中间,拧着眉,表情难看。 林柴西一行人先经过的新郎家,新郎孔建华穿着黑色西装,不是正宗西装,盗版的,洗过很多次,有些发白,领带打得歪歪扭扭,胸前挂了朵红花,他正开怀大笑,对着来客敬酒:“感谢各位来参加婚礼!” 涂延目光在新郎身上看了又看,最终忍不住说道:“他努力点,都能当我爸了。” 他的声音不大,除了林柴西几人,没人听见。 孔晗看见新郎后,表情越来越阴沉,似乎才知道新郎是孔建华,最后他说:“走吧,去婷娟那里。” 三个少年跟在他身边走,突然孔晗停下来,骂骂咧咧道:“师兄怎么回事,新郎不是孔建华的侄子吗?怎么是孔建华那个老光棍?婷娟现在的确不太清醒,等驱了鬼,她不就恢复正常了?到时候婷娟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嫁给了一个老光棍,可、可怎么办啊!师兄到底怎么想的!” 三个少年皆是一惊,互相对视后,没发一言,他们心里也不赞成这场婚礼,但作为来吃席的客人,再多话,也只能憋在心里。 孔晗走走骂骂,林柴西他们只能附和,到最后,三个少年也气不过,义愤填膺跟着孔晗骂了一路。 到了新娘家,孔晗住了口,换上笑容,眼底藏着担忧,他进门就喊:“婷娟呢?” 没有人回答他,甚至不掩藏的瞪他。 孔晗全当做没看见,他径直走到屋里,找了一圈,不见李婷娟,随便抓了一个人问:“婷娟呢?” 村民一巴掌拍开孔晗,不耐烦道:“马上就下来了,你慌什么?” 两人正说着,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嬉笑声,接着,一身红色喜袍的新娘,化了妆,打扮得精致漂亮,从楼上缓缓下来。 李婷娟手里拿着一颗糖,正开心的剥糖,她旁边跟着两个五十多岁的妇女,一人站了一边,紧紧勾着李婷娟的手臂。 孔晗皱起眉,小辫子不甩了,他指着两个妇女喊:“抓那么紧干嘛?放松一点啊!” 两个妇女瞪了孔晗一眼,不爽写在脸上,手上的力松了一些,正好李婷娟能把糖塞进嘴里。 “你们自己先去玩。”孔晗头也没回地说,“我去看着点,进村的路被挡了,师兄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没人在婷娟身边,谁都欺负她。” 林柴西几人和孔晗分开来,在房子里逛了一圈,最终去送钱,奶奶说,要在新娘出嫁这天送钱。 陈楠也跟在后面:“我爷爷死的时候,他们好像去送葬了,得送点钱。” 涂延没动,他站得远远的,他说:“我只是陪小柴来,老家也不是这的,没必要送钱,总不能我没给钱,不让我吃碗饭吧?” 涂延说的有理,谁也没劝他。 送了钱他们找了张桌子坐下,围在一起,远远看着李婷娟穿着喜袍,用帕子捂住脸,在周围人的说教下,朝身前的人哭,但她在笑。 村民让她哭,她笑,气得他们恨不得给李婷娟一巴掌,但孔晗在旁边看着,没人动手,只能由李婷娟笑。 李婷娟笑一个人,那人就得给李婷娟钱,给的有多有少,无一例外都是不开心的给。 他们看着李婷娟笑了一个又一个人,慢慢朝他们这来。 林柴西猛地站起来:“我去厕所。” 涂延和陈楠立马跟上:“我要去。” 他们在村民怨恨的目光下逃走。 一楼只有两间厕所,林柴西没去过二楼,便躲在一楼厕所,林柴西问:“二楼长什么样?” 涂延说:“和一楼差不多,家具多一些,上面也有很多人在搓麻将,新娘其实在三楼待着,三楼也有人去,但去的人,很多是村里的妇女。” 陈楠抢占了一楼最后一间厕所,涂延噘起嘴往二楼去。 林柴西不是真的想去厕所,只是为了躲新娘,他身上可没多余的钱。 他路过灵堂时,黑色的门紧紧关着,一团巨大黑雾缠上林柴西,江梧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小柴觉得,我不该杀了他?” 林柴西没有回它,恶鬼笑了一声,含义不明,语气里带上不悦:“我不仅能杀他,我还能杀了这里所有人,小柴愿意,我也能杀了你。你变成鬼,也摆脱不了我。” 林柴西转身就走,留下一团黑雾浮在空中。 他只在厕所躲了几分钟,屋外突然响起唢呐和打鼓声,各种民间乐器一起奏响,歌曲欢快又沉重。 林柴西听过这种音乐,只有在婚礼和葬礼时才奏响,丧事喜事用的同一个音乐。 他有些好奇,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江梧出现在厕所门口:“小柴想去就去,我和你一起。” 林柴西刷的提起裤子,瞪着恶鬼,跨步离开厕所,不等江梧出来,他嘭的把门关上,恨不得再锁上,只是不可以。 他来到房子外,院子里一群人穿着红色<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围成一圈,奏着音乐,身体随着音乐舞动。 林柴西在人群中去找李婷娟,李婷娟站在鼓手后面,好奇地打量乐器。 之前架着她的妇女过去道:“吃完午饭新郎就要来接你了,快到屋里去,在这期间你不能出来见人。” 李婷娟在他们半拖半拽下进入房子,被关在了房间里,外面站了几个人。 “那老光棍来了?”涂延的大嗓门远远喊。 他的话让周围空气一滞,所有人都看向他,陈楠给了涂延头顶一个响炮,痛得涂延哎哟哎哟叫唤。 陈楠气得牙痒痒:“想被揍不要带上我们,别什么话都说出来,心里知道就行了。” 涂延有些委屈的哦了声,奔向林柴西。 发现还有人在看他,他连忙大喊:“今天可是大喜日子啊,我好高兴啊,真高兴!” 村民们这才收回视线。 涂延松了一口气,悄声说:“李婷娟知道自己今天结婚吗?” 林柴西明白他的意思,李婷娟痴傻,恐怕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孔晗不在,林柴西发现,吃饭的时候,村民竟没有再忽视他们,也可能因为今天是大喜的日子。 林柴西他们吃的是第一轮饭,坐在人群中央,同一桌的是几个老人,吃饭吧唧嘴,三百六十度舔了筷子后在汤里搅来搅去,三个少年互视几眼后,不约而同吃碗里的白米饭,无人夹菜。 吃到一半,院门突然放起鞭炮,有人高声喊:“新郎来喽!接新娘!” 第43章 新娘逃跑了 院子外, 一群人簇拥而来,为首那人穿着破旧西装在人群中央,笑得开怀, 他们身后,跟着另一队奏乐的人, 和院子内的一起奏, 锣鼓喧天,震耳欲聋。 林柴西耳朵被震得难受, 心下烦躁, 突然一阵冰冰滑滑的触感盖上双耳, 拦住外界噪音。 江梧的声音却清晰地响起:“小柴,这里真热闹啊,我葬礼那天, 都没那么热闹。” 林柴西刚想批评江梧动手动脚,闻言,他一愣, 江梧成绩好长得帅, 但平日比较冷清, 在班上关系好的人少,那日去他葬礼的同学,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他心里难得揪了一下, 嘟嘟囔囔:“葬礼要多热闹?太热闹了,别人以为在高兴你死呢……” 他身旁的老头吃完饭就走了,一个坐一张长凳, 其他人在看新郎,没人注意他的小动作 江梧说:“我很高兴, 小柴。因为我死了,就能靠近你了。” 第48页 林柴西不是没有心的人,他没暗恋过谁,但也知道,暗恋并不幸福,没有名分,吃无名的醋,酸酸涩涩。 他不知道江梧暗恋了自己多久,江梧每次靠近自己,得到的是他的冷脸,从不会笑脸相迎,甚至不是朋友,如今死了,以畸形的方式缠着他,却觉得幸福…… 林柴西想,江梧有点可怜,想到此,他心软下来,只是嘴有点硬:“你生前难道和我在一起少了?整天来挑衅我。” 江梧说:“不一样的。” 林柴西刚要问有什么不一样,恶鬼的脸突然出现在前方,下方没有身体,一个脑袋悬在空中。 林柴西心一紧,吓得差点叫出声,恶鬼的脑袋凑了上来,对着他的嘴亲去。 林柴西身体比脑子快,在恶鬼亲上前,扬起脸,恶鬼动作没停,嘴唇落在了他的鼻尖。 林柴西动作一僵,愣在原地,恶鬼的脑袋定在那,嘴巴张张合合:“不一样,以前我不能亲你,现在我能为所欲为。” 为所欲为?! 林柴西气得耳朵脸蛋爆红,伸手抓住江梧的脑袋,往上提,要教训恶鬼。他动作突兀又奇怪,引得别人回头,涂延问他:“你在干嘛呢?” 林柴西不甘心的收回手:“抓蚊子。” 他手收到一半,空中出现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抓住他的手腕,江梧的脑袋飘过来,在他手心落下一吻,然后潇洒离去。 林柴西气得浑身颤抖,在裤子上不停的搓手掌心,涂延又说:“蚊子叮你脸了?那么红。” 陈楠插话道:“发生什么事了?” 涂延以为说的是林柴西,回答:“他被蚊子叮了。” 陈楠头也没回:“那边发生什么了?” 林柴西朝陈楠说的方向看去,一个妇女匆匆从屋里冲出来,到站在门口的女人耳边说了什么,那女人脸瞬间阴沉下来,骂了句什么,朝屋里走去。 林柴西猜李婷娟肯定又犯了什么事,他没继续看下去,饭也吃完了,他道:“我去别的地方转转。” 他没兴趣看这出老光棍娶傻新娘的戏,陈楠似乎也是那么想的,立马起身跟了上去,涂延目光在孔建国那边看了几眼,也跟着离开。 他们对北亭村还不熟,便在房子周围逛,又觉得锣鼓声太吵,走远了些。 几人一路走走聊聊,不知不觉间进入一片树林,几乎没有路,这里安静的只有虫鸣,听不见人声。 他们走累了,随意找了块石头坐下,涂延道:“这里风景不错。” 大片树荫下,阳光平时照不进来,草长不高,像是隐身仙人居住的地方。 陈楠站在高处说:“从这里一直走,是不是可以离开北亭村。” 闻言,林柴西走过去看,从这里望过去,能看见村口,那里埋了几米高的泥,树木插在上面,北亭村的牌匾被压断,几个人在那站着聊天。 从这里绕个弯,能绕过泥土,到达村外,但往下走,山坡险峻,没人带路,容易脚滑,摔下去,不是头开瓢就是骨折。 涂延在后面朝陈楠喊:“你先走几步,回去了记得报警,让他们快点来救我们。” 走是不可能走的,两人混熟了,陈楠扑过去,一手套上涂延的脖子,一手按着他的脑袋:“要走一起走!你别想逃。” 说着,他作势要脱涂延过去,涂延抓住树干哎呦哎呦的惨叫。 “安静一点,那边有什么声音。”林柴西压低声音道,警觉起来。 今天是李婷娟大婚之日,村民们比李婷娟还激动,全都去帮忙了,谁还会来这静谧树林。 涂延二人也立马安静下来,陈楠松开涂延,站起来,一动不动,竖起耳朵听。 “沙沙沙。” 什么东西踩过落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涂延看着四周,心里觉得惊悚,站起身,将林柴西护至身前,他抓住林柴西衣袖:“什么东西?” 他说着,觉得手里的衣服有点粗,冰冰滑滑,他低头看去,就见自己抓了一只手臂,他“啊”的叫了一声,退后几步跌在地上。 陈楠喊道:“别吵!” 涂延心里委屈,只得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再去看林柴西。林柴西穿着长袖,手臂没露在外面,也没有刚才青白似死人的手臂,难道眼花了?可刚才的触感,绝对不是假的…… 他想到先前在林柴西家,总能看见奇怪的东西,难不成,世界上真有鬼?! 他不由得全身一抖,这树林,不再是凉快,而是阴凉了。 “在那!”陈楠一声大喊,打断涂延的思绪。 陈楠是体育生,耳朵尖,身体各项机能更好,他说完追了上去,林柴西立马跟了上去,涂延也爬起来追,但陈楠甩了二人一截。 林间有大树,也有树苗,地还坑坑洼洼,走起来不便,跑起来更是艰难,林柴西和涂延很快被陈楠甩下,涂延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陈楠离开的方向:“他吃什么长大的?又高又黑,体育还好,还有点小帅,不公平啊!” 林柴西没回话,表情却不耐烦了一些,涂延噤了声,他以为自己惹林柴西心烦了,自打林柴西出车祸后,精神就不太正常。 若涂延能看见,他会发现,林柴西是在对一团飘在空中的黑雾垮脸,黑雾看不清形状,只有一张脸,是江梧的。 江梧问林柴西:“你也觉得吗?” 林柴西累得开不了口,眼神问江梧:“觉得什么?” 江梧说:“觉得陈楠帅。” “……”林柴西勾了勾唇,“自卑了?” 江梧声音淡淡,没把少年的挑衅放在心上:“小柴,你刚才点头了,赞成涂延说的话?你还不明白吗?你不能喜欢别人,你喜欢谁,我就杀了谁,你只能注意我。” 林柴西给了江梧一个白眼,这恶鬼不仅坏,还爱胡思乱想。 树木向后倒去,林柴西跑得觉得喉咙里快漫上血了,终于看见了陈楠,站在一个小土坡上,看着下方。 “什么东西?”涂延高声问。 陈楠回头,满脸错愕,指着下方:“……李婷娟?!” 闻言,林柴西和涂延一惊,对视一眼,快步上去。 土坡后,李婷娟蹲在地上,穿着那套红色的喜袍,喜袍沾满了泥土和杂草,被划破了口子,脸上的妆全花了,看起来像个妖怪,她体格瘦小,这个小土坡刚好能挡住她。三人来后,她抬起头,抱着自己,警惕地看着他们,眼里比先前清明了许多,但看起来还是有几分痴傻。 “怎么回事?她不是在结婚吗?”涂延张大嘴巴,想得到一个答案。 没人能回答他。 林柴西走下土坡,绕过去蹲在李婷娟身前,和她平视,想了一会,斟酌语句说:“你记得我们吗?我们是……来参加你,你宴会的朋友。” 他没说婚礼,毕竟,那是一场不公平也不该举行的婚礼。 他问:“你应该在宴会上,怎么会来这里?” 李婷娟盯着他,一言不发。 涂延和陈楠也过来,学着林柴西蹲下,涂延想到什么,在兜里掏了一会,掏出一颗糖,那是在尧娇霞家时,林柴西给的,现在已经融化了。 他剥开来,往前递了递:“吃吗?” 李婷娟依旧没动,她撇着眉,就在三人无可奈何时,她说话了:“哥哥说,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的糖!” 见她说话,林柴西正要问李婷娟为什么在这,李婷娟先一步开口大叫:“哥哥还说,如果有人让我穿红色的裙子,就要跑,跑到越远越好!” 她的话,让三个少年神魂一震,这场婚礼,不是她哥举办的吗?为什么要她逃? 他们摸不着头脑,林柴西想了想问:“你哥哥呢?在哪?” 李婷娟瞪着眼,她眼妆花成一片,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但闪着泪花,她似乎想哭,却咬着唇,哽咽着:“哥哥跟他们走了,都怪我不听话,哥哥才会走,所以我要听话,我要跑,跑了哥哥就会回来了。” 跟他们走了? 他们是谁? 三人互看一眼,脑子像潮湿的树林,满是水雾,迷迷糊糊。 林柴西正要继续问,突然山林传出狗吠声,隐隐有人声嘈杂,朝他们走来。 “村民来了!”陈楠压着声音说。 涂延问:“怎么办?” 随后他道:“我们把李婷娟藏起来吧。” 林柴西站起身,对李婷娟焦急道:“快跟我们走。” 李婷娟牢牢蹲在原地,不肯移动一步:“哥哥不让我跟陌生人走。” 耳听声音越来越近,林柴西心脏狂跳,他只是一个来吃席的普通少年,第一次做这种大逃脱的事,有些紧张,但声音平稳有力:“我们不只是来参加宴会的,还是你哥哥的朋友,你看我们没有胡子,看起来和你哥哥很像吧?我们带你去找哥哥。” 他说着心里默默祈祷,李婷娟他哥没有胡子,李婷娟眨着眼,在林柴西脸上看了一番,又去看涂延和陈楠,最后迟疑道:“真的吗?” 第49页 林柴西见有戏,连连点头。 “快走。”涂延低声催促。 第44章 新郎追新娘 李婷娟看了眼焦急的涂延, 不满的嘟着嘴起身,结果起猛了,晕了一下, 林柴西急忙扶了她一把。 陈楠一直注意着远方,已经能隐隐看见人影了, 他管不上什么礼貌, 抓住缓神的李婷娟,转身就跑。 李婷娟脚被勾了一下, 刚要叫出声, 涂延追上来在她旁边幽幽道:“被他们抓住, 你哥哥再也不会回来了。” 李婷娟闭上嘴,过了一会,她问:“真的吗?” 涂延表示自己不知道, 但对李婷娟点头:“对。” 陈楠跑在前面,身为体育生,他在湿热的环境中体力也坚持不了多久, 更何况路还坎坷, 另外几人更是大口喘着气。 他停了下来道:“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往前走一直是上坡, 他左右看了一圈,见前方有块凸起来的土坡,月牙形, 刚好能躲藏, 他突然明白了李婷娟之前怎么会跑到土坡下,虽然最后被他追上了。 想着他回头看了李婷娟一眼,李婷娟嫌他拉着烦, 挣开自己跑,林柴西和涂延放慢速度跟在她身后, 她累得气喘吁吁,流着汗,却没有擦,认真的跑着。 或许感受到视线,李婷娟抬起头来,目光单纯,宛若小孩,她问:“你看什么?” 他摇了摇头,带着他们往土坡跑。 林柴西看着这一幕,他明白陈楠在想什么,他先前以为,李婷娟完全痴傻,什么也不懂,但现在看来,倒也没到那个地步。 “快蹲下!”陈楠率先到土坡后,刷的蹲下去。 李婷娟过去学他蹲下,仰起脑袋往外看,满眼好奇。 林柴西心咚咚的跳,一部分是累的,一部分是紧张。 涂延累得不顾形象靠在泥土上,白色短袖沾上泥土。 他缓了一会,感觉后背湿凉,以为是汗,摸上去原来是泥土未干,衣服上沾了稀泥,他骂了一声:“不该穿白色衣服的!太显眼了,一会被他们看见怎么办?” 他又看了另外几人,白色衬衫,黑色短袖,红色喜袍,他呵呵一声:“显眼好,显眼好啊。” 陈楠吞了口唾沫,干燥的喉咙润湿一些,他问出关键问题:“我们把她藏起来,以后呢?” 一瞬间,空气静了下来。 带走李婷娟是错的,但少年的无畏,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赤诚。这件事,换做别人,便不会发生。 他们沉思一会,林柴西道:“这场婚礼不对劲,得去告诉孔晗。” 他和陈楠来过北亭村熟悉,正思考谁去找孔晗,这时涂延突然低声叫了一声:“遭了!” 他满脸惊恐道:“我的帽子不见了!应该掉在路上了,刚才跑太快,没发现!” 说完,几人心一紧,那群村民,可带了狗啊! 林柴西站起身道:“陈楠现在累了,你们躲起来,我去找孔晗,想办法报警……” 他话到一半,余光扫到什么,刷的蹲了回去,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又快了一些,声音也有些抖:“他们来了。” 闻言,李婷娟好奇地仰起头,被涂延拦下,把融化的糖塞进李婷娟手里,食指放在嘴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嘘,把糖吃了,别说话。” 李婷娟有些嫌弃这颗糖,她犹豫一会,放进嘴里,然后吐了出来。 没人注意她的动作,几个少年心提到了嗓子眼,村民牵着狗,已经踏入了这片树林。 声音粗糙的男人满口脏话:“妈的,跑哪去了!她一个女的,能跑那么快?!” “全村给她举办婚礼,竟然不知好歹,逃跑了!要我说,那种傻子,就该关她几天,等她吃了苦,还敢不答应?”有人道,然后讥笑一声,“像她哥一样……” 林柴西他们竖着耳朵听,闻言一震,相视几眼,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不可置信。 李婷娟她哥,被村民关起来了!这群村民也太大胆了,竟敢非法拘禁! 林柴西用口型对另外二人道:“得报警。” 涂延和陈楠点了点头。 “这里的草有点乱。”有人突然道。 “她在这附近!分开找!” 林柴西他们看不见外面的情况,只能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靠近,他们屏住呼吸,嘈杂的心跳声充斥着耳朵。 “汪!” 狗低吠一声。 “这里有个帽子。”村民捡起涂延的帽子。 “这不是那外来小子的帽子?怎么在这?” 土坡后的三人心底凉成一片,那帽子还是被发现了! 村民把帽子递到狗鼻子下:“管他为什么,说不准是他们带走李婷娟的。” 他拍了一把白狗:“去,跟着味道找!” 白狗东嗅西嗅,慢慢朝他们靠近。 涂延盯着杂乱的草地,自责和紧张包裹了他,他不敢去看林柴西和陈楠,是他的疏忽,导致他们马上就要被发现…… 他全身开始颤抖,是他害了朋友…… 他脑子里幻想帽子落下时,自己捡起来的场景,一遍遍幻想,跑了那么久,他全身热的冒汗,此时身体逐渐冰凉下来,都怪他。突然,一双温热的手拍了拍他,他猛然回神,朝左边看去。 林柴西也脸色紧张,但对他笑了笑,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他对涂延无声道:“别紧张。” 涂延咬着唇,用力点头,若被发现了,他便冲出去拦住村民,让林柴西他们逃走! 这时一滴冰凉的东西落在涂延脸上,他摸了一把,是水珠,他抬头向天看去,接连几颗落在他脸上。 下雨了。 这场雨来得及时,掩盖住他们的气息,快要走近的白狗停了下来,仰着脑袋在空中嗅,但没有下一步行动。 “怎么下雨了?” “先回去,这里就这么大,村口堵着,他们逃不了。” 接着是脚步远去的声音。 三人恨不得给这场雨磕个头。 “汪汪汪!!” 就在他们松一口气时,一声熟悉的狗吠响彻整个林间,接着,急促的奔跑声冲来,林柴西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一道熟悉的黄色影子从土坡上跳了下来,扑进他的怀里。 “汪!” 大黄在林柴西怀里打了个滚,湿漉漉的身体在他衣服上擦。 “……” 林柴西千算万算,没想到最后把他们抓出来的,竟然是大黄! 这个叛徒狗!! 林柴西气得咬紧牙齿,恨不得踹大黄几脚,但他被绑着,一动不能动。 大黄冲到土坡后,那些村民瞬间发现了他们,他们冲过去,黑黢黢的面孔扭曲着,狠厉着眼,二话不说对着三个少年一人一脚,三个少年不备,被踹在地上疼得爬不起来:“妈的!就知道你们搞的鬼!” 涂延忍着痛,刚要爬起来,又被踹了一脚,差点把下午饭吐出来。 李婷娟被他们扇了几巴掌,红肿着脸,流了鼻血,开始大哭,又被扇了几巴掌后噤了声,一抽一抽的哽咽。 几人被村民用绳子捆了起来,毫无章法,却绑得很紧,挣扎不开,手腕也痛得很。 他们一瘸一拐走在前面,没有轻举妄动,村民人多,不懂法,反抗起来只会更严重。 林柴西咬着牙齿,刚才不小心磕到脸了,擦伤了下巴,牙齿也跟着遭殃,一碰就痛。 他望着山下,隐隐约约能看见几栋房子,下山之后,他们几人会被怎么样?和李婷娟一起被关起来吗?肯定不会让他们走的。 林柴西不由着急起来,随后深吸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谁拍我肩?”后方突然有人道。 闻言,林柴西回头,扯到伤口又换了个方向,就见刚才扇李婷娟的男人皱着眉,不耐烦地拍着自己的肩膀。 “看什么看?!”那人冲林柴西吼。 林柴西脸色难看,不是被骂的,他看见在男人后方,站了一个女人,头发盖着脸,穿着白裙,裙摆上沾着血,有新鲜的也有干涸的。 “怎么还没下山?”那男人开始抱怨。 “慌什么,他们又跑不了。” “好累啊,你们不累吗?” 闻言,林柴西忍不住再次回头,就见女鬼正挂在男人背上,双手掐着他的脖子。 “再看,把你脑袋砍下来!” 林柴西身后的男人推了他一把,林柴西一个踉跄,往下坠去,眼看要摔上石头,他挣扎要换个姿势,在半空时突然被抱住。 一阵熟悉的阴凉气息包裹了他。 他先前害怕紧张的心竟冷静下来。 “……江梧。”林柴西吞了口唾沫道。 “怎么叫的怎么好听?”江梧嗓音低低,含着笑。 林柴西没来得及反驳,突然身后响起凄惨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 林柴西一惊,回过头去,只见刚才骂他、要砍他头的男人此刻只剩下一个身体,脖子处在疯狂飙血,沾在所有人身上,男人的脑袋向下滚,停在林柴西脚边,面朝他,男人脸上还留着生前骂了林柴西后的得意洋洋。 第50页 林柴西呼吸一滞,用力踢开脑袋,脑袋朝斜坡向下滚去,估计滚到某间地里了。 林柴西被黑雾包裹,只有裤子沾了血,其他人脸上衣服裤子满是滚烫的血液。 涂延和陈楠呆滞在那,似乎魂有些飞了。 李婷娟更是吓得疯狂尖叫,朝山下冲去。 “啊啊啊……” 又是一声戛然而止的惨叫,背着女鬼的男人,腰被折断,上身与大腿贴在一起,像棉花娃娃,看起来软绵绵的,接着摔倒在地上。 “怎、怎么回事!”不知是谁先回神,喊了一声。 “是你们搞的鬼!是你们搞的鬼对不对!” 有人冲到涂延身前,揪着涂延衣领,涂延早就吓懵了,被摇回神,颤抖着几乎不成一句话:“你、你说什么鬼话……” “鬼,绝对是有鬼!快去找道士,有鬼杀人了!”那人吓得半疯半傻,往山下冲去。 剩下的人或许心理素质强一些,没人去管死人,推林柴西时,力气都使不出来,他们找回自己的声音:“走、走。” 这一路沉默很多,气氛低沉诡异,所有人沉浸在恐惧中。 “小柴,满意吗?我杀了欺负你的人。”江梧邀功似的贴上林柴西,毫无温度的手在绑林柴西的绳子上转,没给他松绑,“我喜欢这样,你躺在床上,用绳子绑着……” 林柴西没搭理江梧胡言乱语,他见鬼许多次,已经“习惯”这种惊骇画面,他担忧的去看涂延和陈楠,他们望着前方,不是在发呆也不空洞,似乎只是吓坏了,没吓出精神问题,他松了一口气。 “有鬼,那里有鬼啊!!我不要回去,不回去!” 又是一群人从山下而来,为首的是孔建华,他紧紧抓着李婷娟的手,李婷娟在他身旁缩成一团,不停的抖,另一个被半拖半拽的男人是刚才冲下山的,两人估计跑到一半撞上了孔建华一行人。 他们看见陈楠他们身上的血迹,一愣,孔建华还算平静,他道:“婚礼继续,我请了道士,山里的鬼,有人能治它。” 第45章 寻人 “怎么把三个小客人绑起来了?快松开啊。”孔建华道。 另外几名村民吓懵了, 没有动,是跟着孔建华的村民来给他们松绑,有人问他们:“你们在山上发生了什么?” 涂延缓回神, 他闭着嘴不吭声,身上还痛着, 他恶狠狠瞪着村民, 只是脸上沾了血,看不清神情。 陈楠大高个, 胆子却最小, 一时不肯吭声。 林柴西看了周围一圈, 从死人到现在,前后相差不到十分钟,只有他像个无事人一样, 幸好他脸一直苍白,看起来脆弱易倒,没人回孔建华的问题, 最终是他摇了摇头。 孔建华笑了一声, 对具体发生了什么不放在心上, 他招呼众人下山:“新娘回来了,马上就要进行婚礼了,大家别忧愁着脸, 高兴起来, 大喜日子啊!大喜!” 孔建华没再禁锢三人,却前后安排了人暗中监视他们。 下着淅沥的雨,空气湿湿凉凉的。 村民和林柴西几人皮肤上的血迹被冲掉了, 衣服上的血却去不掉。 涂延手半抬着,不愿去碰衣服, 先前他靠的最近,身上沾的血最多。 “嘭嘭嚓嚓。” 李婷娟家那些客人没离开,还在继续准备婚礼,擂鼓升天,他们见孔建华和李婷娟一前一后来,笑开了花,又见他们身上的血迹,神情诧异,脑子里猜测发生了何事。 孔建华这时开口:“山里有厉鬼,伤了另外两个朋友。” “厉鬼?!” “那些鬼不都被镇压在那破庙了吗?怎么会跑出来?” “怎么办?” 孔建华抬手示意所有人冷静,他从容不迫道:“我这次结婚,特意请了道士来主持,没想到竟有鬼跑了出来!大家别担心,等我婚礼结束,道士就上山抓鬼!” “一定要去抓鬼,不然村子可怎么办。” “不讲不讲,马上举行婚礼,说这个,晦气!” 有人开始招呼:“有请新娘入房,等待新郎!” 衣服破烂,身上沾着血的李婷娟,被几名妇女推搡着进了房间,没人管她在哭泣。 她离开后,孔建国整理衣服,走到院子门口,不知在等谁的通知再进去。 林柴西三人衣服湿嗒嗒黏在身上,站着的地方,地上滴成一滩淡淡的血水,都是死去村民的血。 他们站在人群中央,望着这一幕。 涂延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去揍他们一顿,陈楠捂着被踹的地方,不发一言,目光阴沉。 “那绑着小辫的道士呢?”陈楠突然道,他冷静了许多,“孔晗,他不是保护李婷娟吗?” 林柴西猜测道:“李婷娟逃跑,他估计也去找了……” “新郎来了,快进屋!接新娘!”穿着红色上衣黑色裤子的男人敲着锣,几步跑到院门口,故作惊讶喊道。 接着村民们开始纷纷欢呼:“结婚喽!” “天作之合!” 声浪四起。 “今天不适宜结婚。”祝福声里,一道毫无情绪的声音道。 孔建华脸沉下来,向白衫少年看去。 林柴西皮肤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眸似湖面一般平静:“死人了,怎么算大喜日子。” 他话落,似乎所有人才看见他们身上暗红的血迹,纷纷皱起眉,责备地看着几人。 涂延有些不满:“这又不是我们的血。” “况且李、新娘身上满是血,受了伤,不怕结了婚,带来不幸吗?” 林柴西的话起了效果,着急结婚的孔建华沉默下来,他手指扣着院墙,在众人的等待中,他缓慢开口:“那改到明天。” 他在院外注视三人,像毒蛇吐着信子,阴冷地看着几人:“三位小客人,请把身上的血洗干净了,不然,我的婚礼不欢迎你们。” 少年弯起眼,眼下的痣像活了过来,调皮的跳跃,林柴西笑吟吟道:“我记得有个脑袋掉到谁家地了,大家去看看吧。” 掉进地里的,不是石头,是一颗人脑袋,谁也保持不了冷静,纷纷嘟嘟囔囔朝自家土地跑去。 瞬间,热闹的大院只剩下少许人。 雨落在孔建华身上,离开前,他脸色难看得像吃了几斤大便。 涂延松了一口气,到屋檐下找了张椅子,一屁股坐下,接连而来的事让他应接不暇,身心疲惫。 他揪着衣服,看见大片鲜红的血迹,全身激起鸡皮疙瘩,他回忆起男人死前的一幕,男人刚骂完林柴西,正得意洋洋,要和身边的人炫耀,突然像有一把无形的刀从男人脖子上切过,整整齐齐,没有豁口,男人的脑袋落到地上。 整齐的切口,除了电锯,没有任何刀能做到,但那时,没有人带刀,更不用说电锯。 难道,世界上真有鬼? 他想着,目光落在林柴西身上,少年皮肤苍白,也累坏了,一言不发地休息,呼吸很浅,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跟林柴西在一起时,他总能眼花看见死去的江梧…… 他想了想,一咬牙问:“小柴,你身边是不是有鬼?” 他声音不大,刚好三个人能听见。 闻言,发呆的陈楠唰地看向林柴西。 林柴西眼底闪过诧异,面上不变:“为什么那么说?” 涂延斟酌语句:“因为我看见了啊!” 林柴西震惊的眼睛差点瞪出来,但他嘴硬道:“看见了?看见什么了?” 涂延道:“江梧啊!我看见他好多次了,他是不是死了以后,缠上你了?” 陈楠问:“江梧是谁?” 林柴西眨眨眼,无辜道:“……我不知道。” 涂延信了林柴西的话:“普通人怎么能看见鬼。肯定是他生前,你和他作对太多,他死了气不过,来找你报仇了!” “……”林柴西面无表情道,“可能吧。” “我好气啊。”江梧一直跟在林柴西身边,它幽幽开口,“你不亲我,我更气。” 林柴西腹诽,你怎么不气死? 涂延觉得自己猜的有理,他也不忧郁了,一个蹦跳起身,右手握拳拍左手掌心:“我知道是谁杀的那两个村民了!是江梧!” 林柴西气得七窍生烟,牙齿咯咯响:“你声音小点!” 陈楠问:“江梧是谁?” 涂延坐回去,激动道:“你知道他为什么杀村民们吗?” 林柴西艰难问:“……为什么?” 江梧脑袋靠在林柴西肩膀上,环腰抱着林柴西,似乎第一次对涂延那么顺眼,难得多听几句。 涂延分析的头头是道:“死对头,怕你好了,也怕你坏了,换言之,最恨你也是最爱你。” 江梧在林柴西脸上亲了一口:“我最爱你了。” 林柴西没搭理江梧,多余的动作也不敢有,怕涂延怀疑,他干巴巴对涂延说:“你从哪听说的。” 陈楠说:“江梧是林柴西死对头啊,好小说的情节。” 第51页 涂延抬手阻止林柴西开口,他侃侃而谈:“所有便有了,要欺负,只能我一人欺负。江梧肯定也是那么想的,所以他杀了那两个村民,他是在为你出气呢!” 陈楠感慨:“好浪漫啊!” 江梧蹭着林柴西的发丝:“我只在床上欺负你。” 陈楠找到涂延话中漏洞:“可后面那个人,也没欺负林柴西啊。” 涂延开始沉思:“江梧可是个好学生,他在见义勇为。” 江梧在林柴西脖子处深深吸了一口:“小柴,你好香。我没有见义勇为,那个人,不是我杀的,是这村里的鬼杀的。但小柴愿意,我可以杀了所有人。” 涂延觉得自己已经化身神探了,搞清楚原因,他自喜中夹杂感慨:“恨海情天啊!” “……”林柴西懒得听涂延胡言乱语,起身离开。 天空最后一点雨抖完了,乌云散开,阳光洒入村中,草木又是一片新生。 涂延还沉浸在自己的分析中,无法自拔,陈楠问:“你去哪?” 林柴西说:“去找孔晗,拖结婚时间,不是为了让李婷娟休息,是为了找证据,得想办法报警。” 陈楠跟上问:“找什么证据?” 林柴西沉吟道:“我怀疑李婷娟他哥不是在村外,而是在村内。” 陈楠呼吸一滞,轻声问:“什么意思?” “李婷娟他哥被村民关起来了。”涂延说,受过惊吓后,他脑子比以前灵活多了。 “嗯。”林柴西说,“孔建华到现在还没把我们关起来,是因为我奶奶在。太久不回去,我奶奶会着急,找不到我,她会报警,孔建华害怕警察来,不仅是和李婷娟结婚,还有他非法拘禁。” 提到报警,陈楠就痛心,在这交通不便信号不好的边远小村,唯一和外界联络的路都被泥土堵了,凭脚走出去,别提多难,等尧娇霞报警,得到猴年马月。 林柴西说:“所以我们现在去找孔晗,告诉他李婷娟他哥被关起来了,孔晗对着村子熟悉,能把人找出来。” 林柴西说的有理,涂延问:“我们去哪找他呢?” 陈楠回答:“来了。” 涂延朝院子方向看去,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男人焦急地朝他们走来,脚步不稳,拐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孔晗稳了稳身体,冲进院子,焦急地问:“李婷娟呢?!” 留在院子里的人看了他一眼,没人回答,很快又去做自己的事了。 第46章 寻人 孔晗要冲上去抓他们, 林柴西几人上前拦住他:“李婷娟被关起来了。” 孔晗精神一直紧绷,闻言,他松口气, 整个人也没力气似的,软软的蹲在地上:“吓死我了, 婷娟怎么突然跑了?村后面有个水池, 我担心她跑去那……” 他呼了口气,撑着膝盖站起来说:“没事就好。你们身上的血怎么回事, 谁受伤了?治疗了没?” 林柴西没回答他的问题, 反问道:“李婷娟的婚礼, 是他哥同意的?” 孔晗理所当然道:“对啊。” 林柴西沉默下来,垂着眼沉思,孔晗见他们表情怪异, 忍不住问:“怎么了?” 林柴西想了想道:“李婷娟告诉我们,这婚礼不是她哥同意的。” 她没明确告诉,但也提醒了婚礼不对劲。 孔晗愣住, 一时间脑里有许多疑问, 李婷娟逃婚, 师兄至今没有消息,再来林柴西的话,他脑子发懵。不知从何问起, 他揉了把头发, 本就杂乱的头顶,更像个鸡窝了:“婷娟告诉你们的?” “李婷娟是我们找到的。”涂延说。 接着,三人七嘴八舌把在山上的事告诉他, 涂延对男人死时的场景描述得绘声绘色,孔晗打断他道:“……我明白了。” 他看着林柴西道:“有鬼杀了苟、那男人?” 涂延抢答:“是江梧!江梧杀的!” 林柴西一脚踢上涂延的屁股。 涂延捂住屁股不吭声了。 爱嬉笑的男人这几天极少笑出来, 他严肃着脸,声音沉沉:“江梧,是缠着你的鬼?给你的符,你没用?” 林柴西避开他的问题:“我们该去找李婷娟他哥了。” 江梧看着一切,满意道:“小柴在维护我。” 孔晗深深看了他一眼:“切记,不要和鬼产生感情纠葛。” 林柴西笑了笑:“不会。” 漂亮恶鬼露出好看的笑:“是我在暗恋小柴,这一切是我一厢情愿。” 林柴西不动声色听着江梧的话,闻言,呼吸微微一滞,上翘的睫毛颤动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触动,没人察觉:“是先想办法报警,还是去找你师兄?” 孔晗皱着眉,环视院子,阳光照在地上,水面反射着光,水凼里照映着蓝天白云,夹杂未散去的乌云。 他握紧了拳头,声音嘶哑低沉,像动物在怒吼:“如果真像你们说的,他们拘禁了师兄……” 他停了一下,脸上满是愤怒与悲痛:“在这小村里,没有监控,死个人,谁知道他怎么死的?打架死的,可以说是触电死的,他们……怎么能这样!” 他的意思很明显,村民不懂法,或者知法犯法,这里交通不便,没有警察,他们想做什么便做,谁强,就是这里的老大。 如果不及时救人,等警察来,他师兄恐怕只剩个骷髅架子了。 孔晗在这里长大,心知村民是什么人,他们能做出什么。如今事情发生了,愤怒之外是深深的失望。 “孔建国有其他人支持,强行娶婷娟,师兄一个人根本拦不下来!”他低声咆哮。 有村民朝他们看了一眼,不甚在意他们,孔建华安排监视林柴西他们的人,嫌弃三人身上的血腥味,早就跑了。 林柴西很意外,他们对孔晗说的一切,只是猜测,没有证据,他们并不觉得孔晗会立马相信,已经做好劝说的准备了,但孔晗相信了,还陷入复杂的情绪中。 涂延心下感慨,这群村民,简直没救了,明知离奇死人了,却反应淡淡,担心的事情,是脑袋会掉进自己的土地里,而不是选择报警,安葬死人。 陈楠相比外来的涂延,要冷静许多,他在尧家村住过一段时间,自然也会和北亭村有些来往,那时候北亭村的村民会为一点小事吵起来,甚至动手。谁家把自己的地占了,第二天地里的菜全被拔了,谁家母鸡多下几个蛋,第二天母鸡就被毒死了,谁家修了新房子,便往新房子墙上泼粪…… 唯独在结婚和丧事时,难得团结,陈楠以为村民间还有点情义的,后来知道,结婚,是为了让北亭不断后,丧事,是自家搬不动棺材,也是为了这个机会赚点钱。 慢慢地,他就不愿来北亭村,再过十多年,便忘了这茬,所以才会和林柴西来玩,也渐渐想起了北亭村的往事。 想到此,他鼻子里轻哼了一声。 林柴西说:“你师兄,可能被关在哪?” 孔晗思索道:“估计被关在地下室,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孔建国蒙在鼓里……” 涂延屁股不痛了,他插嘴:“应该就你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孔晗扫了他一眼。 “小柴,我们准备回去了,你们要一起吗?”王雅苑和孔海从房内出来,似乎刚忙完,“终于把婷娟安慰好了,你们衣服上都是血,要去换一下衣服吗?小海有多余的衣服。” 涂延看着这对年轻夫妻,猜测他们被蒙在鼓里的概率,有多大。 时间临近下午,林柴西拒绝道:“谢谢雅苑姐,我们还有点事,就暂时不去了。” 王雅苑惊讶道:“你们穿沾血的衣服,多不舒服啊,有什么事,先换件衣服嘛。” 陈楠衣服是黑的,看不清多少血迹,他一脸无所谓的模样:“要去摘山里的果子,去晚了,天一黑,什么蛇虫都爬出来就危险了,等摘完果子再换衣服,顺便洗个澡。” 王雅苑觉得有理,也不再劝,和孔海驾着三轮车离开。 三个少年目送夫妻二人慢慢远去,谁也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或许想年轻夫妻和村民不同,或许想他们和村民一个样,又或者想他们被孔建华蒙在鼓里了。 孔晗已经整理出有地下室的人家,几人挤进柴房,关了门,窸窸窣窣。 孔晗在地上草草画了张地图:“北亭村的地形不适合建地下室,有地下室的人家户不多,孔建华、村长、婷娟家,在村口磊强叔家、和我家附近的雄叔家,还有一个家在深山里面,那家人搬走好多年了,估计房子已经塌了。” 他手里木根点地:“不会在婷娟家,他不会那么大胆。” 涂延回忆每户人家的距离:“这找完,得多久啊,而且可能不准我们进地下室……” 孔晗画地图的手一顿,对啊,这三个少年只是来参加婚礼,婚礼结束他们就该回家了,他们只是出于好心来提醒自己,这场婚礼是阴谋,犯不着为自己冒险。 第52页 他手下垂着,手腕上一串珠子落下来,闯进他的眼眸,他摸了摸这串珠子道:“我付钱,你们能帮我找人吗?” 三个少年皆是一惊,不解的对视,涂延问:“为什么要给钱?” 孔晗笑笑:“你们帮我,应该给钱的,不然,你们凭什么帮我?我给你们衣服换,还要让你们给钱呢。” 涂延恍然大悟,他蹦跳起身,扯到肚子上被踹出的乌青,咧了一下嘴,露出八瓣牙齿:“其实,我一直有个冒险梦。但在过去的十八年里,我一直坐在教室,没机会实现,如今机会来了,不得自己把握?你那点钱,留着买件道袍吧,快变成白袍了。” 他说的委婉,没说像丧袍。 孔晗不知道涂延说的几分真几分假,他看向林柴西,少年皮肤苍白,笑看着自己,眼底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那个黑皮少年,一脸无所谓,一副你们去我也去的样子。 他想,他们三个,可能想冒险,也可能是出于内心的正义。 他笑了一下,郁结的心散开来,他说:“我们分开找,速度会快很多,但你们不知道路……” 陈楠眨眨眼睛:“我知道一些。” 他回答几人的疑惑:“小时候来玩过,最近想起来一些了。” 涂延感慨地拍陈楠的肩,然后被陈楠锁喉了。 孔晗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来,照片上是三个人,李婷娟站在中央对着镜头笑,左边是他,右边是和李婷娟眉目相似的男人:“这是我师兄,孔亭烊。” 林柴西诧异道:“怎么和李婷娟不同姓?” 孔晗哦了一声,解释:“他和师娘姓。” 陈楠打量照片说:“你们三个关系真好啊。” 孔晗手指摩擦屏幕道:“当然了。” 他看了三人一眼:“我去村口磊强叔和村长家,陈楠你去孔建国和雄叔家,雄叔就在我家附近,旁边只有他一家,不会走错,你知道我家在哪吧?” 陈楠点了点头。 孔晗看向林柴西和涂延,不等他开口,林柴西主动道:“我跟你一起,涂延和陈楠吧。”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恶鬼,孔建华家有个道士,上次只见了一眼,就被道士看出不对劲来,等这件事结束,就立马离开北亭村,不与道士对上,就不会出事。 林柴西暗暗揣摩。 孔晗没异议,他看向涂延。 涂延和孔晗不熟,更愿意和陈楠待在一起。 涂延和陈楠先出门。 他们朝孔晗家方向走去。 涂延问:“你觉得孔亭烊会在那什么叔家吗?” 陈楠说:“不知道。” 涂延想到什么,突然停下:“孔建华不是在监视我们吗?!” 陈楠想了想说:“他只是担心我们把李婷娟带走,我们不带走李婷娟,他监视我们做什么。” 涂延觉得有理,继续走。 陈楠问:“你觉得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涂延说:“没鬼,那两人怎么死的。” 陈楠说:“也对,就是有点不敢相信。” 涂延说:“其实我也是,感觉现在经历像做梦,你打我一拳试试?” 陈楠给了他一拳,涂延差点没站稳摔进地里,他揉着肩膀:“痛,不是梦。” 第47章 寻人 林柴西他们先找了李婷娟, 如他们猜测,孔亭烊没有被关在自己家。他们便换了一家,孔磊强家。 孔磊强媳妇去参加婚礼, 他一个人坐在门口,看见前来的孔晗, 比起其他村民, 还算和善,他问:“有什么事?” 孔晗带着自己做的纸钱, 走进孔磊强家中, 挂在墙上, 他回答:“新做了一下纸钱,你爹祭日马上到了,拿去用。” 孔磊强本不高兴孔晗直接进屋, 但看见他带了礼物,又笑开来:“行,我爹肯定高兴。” 孔晗没走, 他搬了张椅子坐下说:“磊强叔吃饭了吗?” …… 地下室漆黑一片, 入口处放着几个大桶, 里面放了白菜,发出酸酸的味道,还有腊肠挂在墙上, 稍微直起腰, 就能碰到。 林柴西扶着墙,小心翼翼走下楼梯。他和孔晗分开行动,孔晗吸引注意, 他负责找人。 刚到地下室时,门被锁了, 他忧愁地转圈,一团黑雾绕上铁锁,林柴西一喜,等着江梧发力。 黑雾却发出声音:“我帮小柴,小柴有奖励吗?” 林柴西刚想说做梦,拐角处突然响起脚步声朝他走来,他心脏一下一下的跳,他被迫问江梧:“你想要什么?” 黑雾慢慢聚成人形,漂亮恶鬼和林柴西站的极近,他低下头,盯着少年,唇角勾起,妖艳美丽:“我要和你上床。” 林柴西面无表情的绕开他,去研究铁锁,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他的手,温度冰凉刺骨,恶鬼凑到他耳边道:“你可以先亲我,上床先欠着。” 林柴西简直快气笑了,首先,他是男的,江梧也是男的,其次,江梧是鬼,他不知道一人一鬼怎么上床,最后,他们是死对头,死对头怎么能上床?! 且这恶鬼还色,他气的转身去教育这色胆包天的恶鬼,刚转身,嘴唇突然碰上冰冰凉凉的柔软肌肤,他愣在原地,瞪圆了眼。 他不料江梧竟靠自己那么近,再歪一些,就要碰上江梧的嘴巴,他听见自己的胸腔里,心跳声越来越大,快要跳出来。 “咔”。 轻轻一声,打破沉寂的空气。 “你欠我一觉。”江梧说。 林柴西恶狠狠道:“你靠这么近做什么?吓死我了!” 他说完猛地打开门,跨步冲进去,轻轻关上门,江梧的声音落在后面:“小柴脸那么红,不像被吓到了。” 林柴西没回答他。 地下室漆黑一片,到处摆满了东西,只有入口处照进一点光,再往里走,什么也看不见,他不敢开灯,担心被发现。 他深吸几口气,摸着嘴,刚才冰凉柔软的触感迟迟不散。 他捏了自己大腿一把,自己这是在回味什么?! 地下室阴凉,他闭上眼,等脸蛋的温度降下来,再睁眼,习惯地下室的黑暗,能看清一些模糊的轮廓,他轻轻朝里面喊:“有人吗?” “有人。” 一道很轻,像叹息的声音道。 林柴西一喜,继续往里走:“孔亭烊?” 那道声音没回答他。 林柴西问:“你在哪个方向?你别担心,我是来救你的。” 终于,半晌后那道声音再次出现:“我在你前面,我在招手,你看见了吗?” 林柴西眯起眼,在貌似地下室的尽头处,有道黑色的影子坐在高处,有规律的左右晃手,又像是在朝他招手。 林柴西一点点往前移动,避免踢到什么发出大动静:“我看见你了,我这就来。” 江梧坐在桌子上,看着林柴西在黑暗中磕磕绊绊向自己走来,他死去的心似乎开始跳动,嘴角不受控地上扬,抑制着自己冲上去蹂躏少年的冲动。 它声音沙哑:“好。” 孔亭烊似乎很虚弱,说起话有气无力。林柴西紧张起来,脚上速度加快,朝黑影靠近,在黑暗环境中,林柴西迷失了距离感,他看见自己到了黑影跟前,去摸,却摸不着。 “唉。”黑影叹了口气。 “你别担心,我会救你出去!”林柴西往前一大步,终于,手上摸到一块湿湿的东西,摸起来像裤子的质感,他不确定,又往上移了几分,摸到了膝盖。 林柴西说:“你不能动吧,手被绑住了吗?你手往下移一点,我给你解开。” 黑影听话地放下一直挥着的手。 林柴西往上移动许多距离,方便找到绳子,却一把抓到了黑影的一块块凸起的东西,散发着冰凉。 他有些疑惑,捏了两把,是硬的,带着一点软,他问:“这是什么?” 黑影没有回答。 林柴西拧起眉,松开来,黑影道:“你不是给我松绑吗?” 他一愣,把手又放回去,边摸边道:“这也不是你的手啊,这个位置,是肚子吧?这是肌肉吧……” 他说着觉得不对劲,话一顿,手像触电般猛地收回。 黑影问:“怎么了?” 林柴西摇摇头,警惕起来,暗暗庆幸幸好江梧没看见,否则不知道它得怎么闹。他摇摇头:“没怎么。” 这次他把手往下移了一下,依旧冰凉一片,林柴西猜是孔亭烊在地下室待久,体温低,随后他摸到一片柔软的东西,他捏了一把,想着,自己这又是摸到哪里?这触感,也不像手啊! 他刚要松手,就听黑影发出了他死都不会忘记的声音:“小柴,你别捏了,我要忍不住了。” 林柴西来不及思考江梧话里的意思,被骗后他恼羞成怒:“江梧,你骗我好玩吗?!” 他肚子还有一堆话没吐出来,就被江梧抓住手腕,向前反身一甩,恶鬼从他后背压下去,把林柴西按在桌上:“小柴这么快就想奖励我了?” 第53页 林柴西耳根变成暗红色,疯狂挣扎,却被箍得不得动弹,他胡乱蹬着脚:“放开我!” 江梧的气息越靠越近,黑暗中,林柴西看不见它的脸,但他闭上眼,逃避事实。 江梧轻笑一声,一手在林柴西脸上轻轻滑动,摸上林柴西紧皱的眉头,揉了一圈,少年眉头被迫松开来,随后一道冰凉的吻落在那处。 林柴西突然忘了挣扎,他以为恶鬼会来啄他的嘴子。 一切出乎他的意料,江梧放开他,融在黑暗里,只有清晰的声音:“孔亭烊不在这里。” 林柴西有点不适应江梧这幅模样,半天才硬邦邦道:“哦。” 他忘记自己怎么出去的,比进来时轻松很多,后来他偶然得知,孔磊强家地下室进了贼,东西全被人换了个位置,中间空出一条很长的路,直达门口。不知道是谁做的,林柴西心里有答案。 他离开地下室,绕了一圈,装作恰巧路过孔磊强家,又碰巧遇见了孔晗。 孔晗和孔磊强道了别,以去看望李婷娟为由跑了。 他问林柴西:“地下室有人吗?” 林柴西摇摇头:“没有。” “陈楠他们呢?” “不知道,没信号,消息发不出去。” “什么破网!”孔晗骂道。 林柴西问他:“你有什么能传话的符纸或灵器吗?我去找他们,我们用灵器通话。” 孔晗淡淡道:“我不是修仙的。” 一时两人苦恼在原地,林柴西蹲在地上,望着水凼里的自己,皮肤苍白,毫无血色,也没有表情。 一道人影出现在他上方,弯下腰来,挡住蓝天白云。 “小柴偷看我。”江梧道。 林柴西盯着水凼,不知道在看自己,还是看他身后的恶鬼。 江梧靠近了一分,似乎想看清。 “林柴西!孔道士!” 这时陈楠的声音传来。 林柴西抬起头,涂延和陈楠换了一身衣服,急匆匆而来。 孔晗问:“怎么样?” 涂延回答他:“都没人!” 孔晗奇怪道:“他们把人藏哪了?” 林柴西说:“在深山里,还有一处没找。” 涂延说:“那里不是快塌了?能藏人吗?” 林柴西笑道:“他们巴不得人死了。” 涂延闭了嘴,孔晗说:“我们去那看看。” 他走出去几步,回头看跟在自己身后的三个少年说:“人太多了,目标太大,容易被发现。” 涂延满脸犯难的表情:“那怎么办?” 林柴西问他:“你们衣服在哪换的?” 陈楠说:“孔建华给的,我们趁换衣服的时间,偷跑到地下室,门没锁,有人进出那菜,一眼就能望见所有,没地方关人。” 林柴西眨眨眼:“他没疑惑我去哪了?” 涂延一笑,撒谎他信手拈来:“我们说你累了,去王雅苑家休息了。” 孔晗思考片刻道:“你们去孔建华跟前晃,别让他起疑心,我和林柴西去找人。” 涂延满脸遗憾:“好吧。” 他和陈楠没说换衣服的具体原因,便是他们悄悄进孔雄家,不料他家地下室有泥潭,两人前后摔了进去,挣扎爬起来,浑身是泥,散发酸臭味,十米外都能闻见。他们闻见对方的味,狠狠吐了一通。 涂延又哭又笑:“真是人生的新体验啊!” 两人变成泥人到孔建华家,孔建华二话不说给两人安排洗澡水和衣服。 二人又回到孔建华家,穿着孔建华的大花衣服坐在门口,监视所有人,试图看出不对劲来。 很多人都不对劲,瞪他们,故意过去撞他们,当他们面说坏话,全都讨厌他们。 涂延又气又笑:“人生新体验!” 另一头,林柴西和陈楠扎进一片树林,甚至草都长过了他们。 江梧变成黑雾包裹住林柴西,这让他前进时方便许多,江梧道:“你的衣服脏了,穿我的衣服吧。” 人类看不见鬼,更看不见鬼的衣服。 林柴西看着前面带路的孔晗,轻声说:“皇帝的新装?” 第48章 寻人 房子说荒废, 便是真荒废了,白色的外墙发了霉,青苔起了一大片, 掉下墙皮露出里面的棕色石砖,门歪歪斜斜快要塌下, 仿佛一阵风, 整栋楼就要被吹倒。 林柴西和孔晗躲在草丛里,四周检查后确定没人, 才朝危房靠近。 “我觉得孔亭烊不在这里。”林柴西道, “他们关人, 得有人监视吧。” 孔晗已经迈出步子:“先去看看。” 二人走到半路,林柴西停下来,心一紧说:“那边有条路。” 孔晗朝林柴西指的方向看去, 在另一边,有一片草被清理,散碎的泥土被人走得结实。 他没来得及更仔细看, 被林柴西一把抓住, 强行按下身体, 蹲在地上,林柴西紧张道:“有人来了,刚才还没人!” 闻言, 孔晗要站起来的动作一停, 他轻轻单腿跪在地上,拨开草丛,一个村民戴着发黑的草帽提着一个篮子向破房子走。 林柴西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他学孔晗单脚跪下,去挑草丛。 他刚跪下, 身前出现一道高挑的身影,江梧站在他跟前,手捂住脸,红瞳弯起:“小柴向我求婚?我愿意。” “……”林柴西面无表情收回腿。 江梧突然蹲下来,林柴西对上苍白的脸,一惊,随后恶鬼突然单膝下跪在他身前,认真道:“小柴愿意嫁给我吗?” 林柴西脸快扭曲了,他不理解江梧哪根筋抽了,为什么要在这情况下“求婚”,孔晗已经紧张到快吐了,他还要分神去对付恶鬼。 孔晗说:“他进屋了!” 林柴西躲过江梧去看,没来得及看清,便对上江梧的脸。 江梧说:“我还在跪着,同不同意?” 林柴西一撇眉,嘴型说:“滚。” 江梧脸阴沉一瞬,然后道:“那我继续暗恋吧。” 林柴西掏出手机,打下几个字,不动声色展示给江梧:哦,你高兴就好。 “嗯。”江梧说着,伸手抱住林柴西。 恶鬼突然抽风,林柴西没蹲稳,身体一晃,向后倒去,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孔晗吓了一跳:“怎么了?” 林柴西倒在地上,身上承受江梧的重量,露出苦命的笑:“没什么,有点累了。” 孔晗表情怪异:“这里不让睡觉。” 哈哈。 林柴西艰难爬起来,江梧换了个位置,从身侧抱着他。恶鬼说:“我就是这么暗恋你的,抱着你的东西睡觉、想你,还能梦见你,你在梦里对我笑,亲我,说要和我一辈子,你躺在床上很美,全身红彤彤的……” 林柴西瞪大眼,耳根通红,不可置信转头去看江梧,分不清江梧是在逗他还是真话。 江梧说话时,低着头,靠在林柴西肩上,脸埋在他颈脖里,眼眸下垂,盯着林柴西脆弱美丽的脖子,下方是精美的锁骨,等着什么去点缀。 它吞了吞唾沫,靠近了一分。 林柴西被它盯得全身发麻,去推它,却推不动。 “那人走了!”孔晗说完,等村民离开,立马站起身快步朝危房走去。 林柴西也跟着起来,不小心起猛了,头昏眼花,双眼发黑,扶着江梧缓了一会才往前走:“孔晗小心点,会被发现。” 孔晗动作轻了一些,脚上越来越快。 两人到了危房前,正要找能藏人的地方,转弯处传来脚步声,一道声音懒散松懈的声音问:“还有什么吃的落下了?” 孔晗脚步一顿,还没做出反应,已经被林柴西拉到旁边的房间里。那扇门已经塌了,二人躲在阴影中,十二分戒备地注意着外面那人的动作。 一个健壮的光头端着碗,穿着双大拖鞋,脚上得了烂脚丫,他左右看了一圈,没见着人,嘴里嘟囔往回走:“又是哪来的野猫。” 男人离去,他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在这荒郊野岭,除非有特别的东西,否则不会有人蹲守。林柴西正思考怎么把男人支走,孔晗已经捡了块石头,悄声往外走。 林柴西惊得炸毛,拦住孔晗,声音已经小得快和风融为一体:“干嘛?” 孔晗回答他:“砸晕他。” “会死人的!” 孔晗表情决绝:“不会的。” 喂!!! “小柴。”偏偏江梧又要拦他,林柴西不耐烦去看江梧。 江梧表情认真,似在说一件严肃的事情:“我打算用人类的方式来。” 林柴西不解江梧又想到什么,眼神焦急地催促江梧快点说完:“我想了一下,暗恋你时,我在梦中和你谈恋爱,所以我现在要和你谈恋爱。” 林柴西转身便走,江梧在他身后说:“我替你弄晕那个人,你和我谈恋爱。” 林柴西站住了,孔晗站在墙角,一动不动,正在挑合适的时间出击。他犹豫片刻打字:“你不暗恋了?” 第54页 林柴西手机屏幕上闪了片刻弹出一段字:这是我暗恋的一部分。 林柴西匪夷所思,抬头,恶鬼正甜甜的笑,似乎在幻想他们恋爱的场景。 “……”林柴西再看了一眼孔晗,孔晗已经准备出击了。 他一咬牙点头,他都在江梧那,单方面欠它一次睡觉了,再骗个鬼谈恋爱也没什么。 恶鬼像赢了颗糖的小孩,脚步轻快,走到林柴西身前,在少年嘴上落下一吻,消失在原地。 随后,外面传来男人一声惨叫。 林柴西急忙出去,孔晗震惊地站在原地,手指着男人方向。 林柴西走过去,男人的饭碗掉在地上,饭菜撒了一地,他瞪着眼,受了什么惊吓,眼珠子快要瞪出来,嘴里吐着白色唾沫。 恶鬼站在他旁边,红色的瞳孔泛着阴冷的光,朝林柴西露出笑。 林柴西全身一抖,对孔晗磕绊道:“菜、菜里有毒?” “应该是。”孔晗扔下石头,快步到男人身边,上下翻找,找到一把钥匙,他找了一圈,没找到门。 林柴西看着他的动作,指着他脚下:“那里是不是有块木板?” 孔晗低下头,脚下有一块棕色木板,与泥土无异。他退开几步,把上面的草抓开,找到钥匙孔,抖着手把钥匙往里插。 他满脑子都是孔亭烊在地下室的样子,插了好几次,钥匙也没能对准。 林柴西过去拿过钥匙,精准对上钥匙孔,右边转了下,没动,他往左边扭了几下,咔嗒一声,木板下方传出锁落地的声音。 孔晗手还在抖,他用力揭木板,没打开来,林柴西过去帮抬。 木板打开,里面喷出一阵潮湿的酸臭和粪便的气味,一只老鼠受了惊吓,从里面窜出来。 林柴西闻见这股味,肚子翻涌,差点吐了出来,下一秒小片黑雾盖住他的脸,隔绝了恶臭,气息湿凉,像寒冬清晨,温度冰冷,空气却清新。 孔晗表情也变了变,他率先进去,林柴西刚要跟上,孔晗拦住他:“你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事及时告诉我。” 林柴西乖巧地点点头。 孔晗消失在地下室入口,林柴西去看男人的情况,他问恶鬼:“死了吗?” 江梧说:“我回答一个问题,你给一个奖励。” 林柴西闭了嘴,去试探男人脉搏。 在他碰到男人前,江梧开口了:“没死,死了你不和我谈恋爱了。” 林柴西说:“你还是暗恋我吧。” 江梧笑道:“我暗恋时,在梦里和你谈恋爱,我现在也在暗恋。” 林柴西说不过,或者懒得去和江梧掰扯,他坐到拐角,时刻注意远方动静。 江梧跟着他坐到拐角,林柴西以为它会动手动脚,恶鬼却只是坐在那,歪着头看他,没做任何事。 江梧似乎察觉林柴西的诧异,它问:“你想我做什么?” “去另一边坐。” 江梧摇头:“不要。” “林柴西,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快来搭把手!”孔晗喘着气,虚弱的声音从地下室传来。 林柴西急忙起身,到地下室入口等着,很快,孔晗一步一步走了上来,喘着粗气,架着一个人,那人垂着头虚弱无力,浑身脏乱,身上散发恶臭。 林柴西接过那人,高估了自己,脚一软,差点摔在地上,随后他被扶了一把,他转头去看,以为是孔晗,就见江梧笑眯眯搀他。 “谢谢。”林柴西又快又低的说了一声。 孔晗手脚并用从地下室爬出来,把木板合住,再上了锁,把躺在地上的男人拖到墙边靠着,随便抓了片大叶子擦净男人的脸,捡起碗放在一旁,做出男人吃饱晕碳睡过去的场景,他懒得去追究男人为什么突然晕倒,把人救出来就行。 林柴西脸都在跟着手用力:“我们现在去哪?” “……我家。”一直低着头的孔亭烊突然出声。 林柴西吓了一跳,他以为孔亭烊晕了。 孔晗过来帮助扶着孔亭烊,慢慢往前走说:“先去我家给师兄处理一下,挡住脸回他家,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等他们发现师兄不见,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我那里。” 他们没往大路,往草丛里走,林柴西一边走,一边整理被弄乱的草,掩盖有人来的痕迹。 他们一路往偏僻的地方走,到了天黑,看不见十米外的东西,才勉强到孔晗家。 孔晗家门口蹲着两个人,只有漆黑的影子,看不清人,他们正往路边扔小碎石。 “小柴?”涂延看见他们,惊喜道,随后他们看见架着的人问,“找到了?” 林柴西累得几乎不出声:“快来帮忙!” 他们进了屋,只开了一楼的灯,在窗户前放了四个纸人,从外面看起来像坐在那里聊天。 而四人正在孔晗的卧室里,打着手机电筒,关了窗帘,看起来没人。 孔晗在厕所给孔亭烊清理,林柴西三人在外面等着。 林柴西问他们:“你们怎么来了?” 陈楠说:“雅苑姐他们一家都去帮忙婚礼了,我们只能说你在孔晗家,来找你玩。” 林柴西点点头。 “我们有几个人?”涂延突然开口道。 “三个人啊。”陈楠说。 涂延声音有些抖:“你们看地上,这是什么?” 林柴西朝地上看去,他们只有三人,地上却有四道影子。他知道多的影子是谁,涂延和陈楠不知道,昏暗环境下,他们吓得皮肤苍白。 涂延磕磕巴巴说:“有、有鬼。” “在我家,哪个鬼敢来?” 孔晗扶着孔亭烊出来,安顿在床上。孔亭烊脸上毫无血色,虚弱的看着众人,没问林柴西他们是谁,也没问林柴西为什么会救自己,他问:“我妹呢?” 第49章 救人 屋里陷入沉静, 孔亭烊看着众人,半晌他咳嗽一下,但太虚弱, 只喘了两声,他撑着床起身:“我去找她。” 孔晗拦住他:“你现在太虚弱了。” 孔亭烊清洗过后, 脸色更加惨白, 他满脸愁容,语气激动:“孔建华要强行娶我妹!我不去救她, 她被迫结婚, 我妹未来怎么办?他们知道我不同意, 趁我不注意,把我打晕关在地下室,不送水送饭, 就为了把我饿死……” 涂延安慰道:“今天出了点意外,他们没结婚,我们还有时间。” 孔晗看了眼窗户, 窗帘盖住了月光, 只有手电昏暗的光, 他道:“趁他们睡着,去把婷娟救出来。” 陈楠问:“救出来后呢?” 孔晗道:“离开北亭村。” 涂延心里激动,又觉得不妥:“村口被泥石流堵住了。” 孔晗笑了笑, 小辫子终于又甩了起来:“离村还有别的路, 不过需要的时间多一些,等带婷娟离开北亭村,我们便再也不回来了。” 孔晗对孔亭烊道。 孔亭烊点了点头, 他一点点喝下孔晗煮的粥,粥是一天前煮的, 现在已经冷了,他没多少,喝完粥后,精神好了许多。 孔晗抱歉道:“现在没时间煮。” 孔亭烊摇摇头,颤颤巍巍起身说:“我去救李婷娟。” 说着他腿软,差点摔在地上,孔晗急忙扶住他说:“师兄你先和他们离村,我去救婷娟,你现在太虚弱,救不了的。” 孔亭烊摇头说:“你一个人救不出来,他们全盯着的。” 他们指的是所有村民,涂延十分惊讶,为什么孔建华结婚,所有人都要帮他。 孔亭烊看出他的疑惑,语气间满是愤怒:“北亭村,已经很久没有人结婚了。” 涂延明白了,他来北亭村这段时间,除了李婷娟孔晗和王雅苑夫妻,就没见其他年轻人,也没有年轻女子,他喃喃:“年轻人都出去,不愿意回来了。” 孔亭烊陷入回忆中,闷闷嗯了一声。 孔晗给孔亭烊找来两根棍子,帮助他出门:“林柴西,你们带师兄离村,他给你们指路。” 孔亭烊脸色严肃:“你一个人,救不出来的。” “亭烊哥,你家灵堂里挂着的人,是你父亲吗?” 一直沉默的林柴西突然开口问。 孔亭烊多看了林柴西两眼,他刚才一直沉默,孔亭烊没注意他。他回答道:“是,怎么了?” 林柴西没看孔亭烊,有些失魂落魄的摇摇头,他站在原地,良久,对坚持要去救李婷娟的孔亭烊道:“我和孔晗去,我去救你妹。” 先前孔亭烊满脸污渍,他没看清孔亭烊的样貌,孔亭烊洗过脸后,虽然虚弱,但眉目间与江梧杀的那个疯道士极为相似,看起来,只是年轻了一些。 看清孔亭烊刹那,林柴西愣在原地,疯道士死前的疯癫崩溃的模样,他牢牢记在心里。 是江梧杀了疯道士,杀了孔亭烊和李婷娟的父亲,让他们兄妹二人经历这一切。他不敢去面对孔亭烊,他心里莫名升起愧疚,哪怕疯道士不是他杀的。 第55页 他想,得还兄妹二人什么。 江梧此时站在他旁边,看见孔亭烊,它毫无反应。 孔亭烊诧异道:“……为什么?” 林柴西咧嘴一笑,比哭还难看,环境漆黑,没人看见他的表情:“你是我救出来的,好人做到底。” 这不是一个好理由,但人有私心,孔亭烊心里清楚,自己去救不下李婷娟,只要有人愿意代替他去救人,就够了,什么理由不重要。 他缓缓点头:“……好。” 涂延表情一变,他急道:“可是我们只打算把你救出来,然后报警……” “那我们准备一下出发吧。”林柴西打断涂延的话,对不解的涂延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涂延去看陈楠,想让他帮忙说两句,陈楠在林柴西和孔亭烊身上来回看,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觉得林柴西情绪不对,他思考道:“我速度快,和涂延带孔亭烊离村就立马报警,你们要快点跟上来。” 林柴西点点头。 涂延一人不敌众口,再不愿也只能憋了下去。 孔晗给几人找了几件黑色衣服和裤子,开玩笑道:“这些衣服要钱的。” 陈楠朝他笑笑:“那你得开工资,是这些衣服的几倍。” 孔晗玩笑开不出来了,毕竟他有点小穷。 林柴西换完衣服,其他人还没出来,只有孔亭烊坐在那。 他迟疑着上前打招呼:“我叫林柴西。” 孔亭烊点点头,虚弱笑道:“孔亭烊,谢谢你帮我。” 林柴西坐在他旁边,声音不可察觉的颤抖:“你爸,是个怎么样的人?” 孔亭烊诧异看林柴西一眼,问:“一个很好的人。你认识他?” 林柴西连连摆手:“我在灵堂上见过他的照片,你和他长得很像,也很……温和。” 孔亭烊挑挑眉,嘴角上扬,眼里满是回忆:“我爸他啊,的确是个温和的人,小时候,他经常给我和婷娟讲故事,讲山里的妖怪,还弄些小玩意给我们玩。” 他提起自己的父亲,便停不下话匣子。 林柴西盯着地板,静静听着,时不时回应一声。 “可他和村里的人关系不好,大家总是排挤我们家。”孔亭烊苦笑了一下,“因为我爸不是北亭村的人,也不是隔壁村的,他是从外地来的,跟我妈一起来的,两人定居在这里,生下了我和婷娟。” 林柴西连连点头,声音低得快落到地上:“很幸福。” 孔亭烊说:“是啊,只是后来,我爸突然脾气变得很古怪……” 林柴西等着他的下文,没等来,抬头去看,涂延几人已经准备好出来。 孔晗说:“现在晚上十点,你们现在出发,能在两点到村外,再走一个小时就能见到别的村,但你们出村后,记得立刻尝试报警。” 陈楠点头说:“好。” 陈楠和涂延扶着孔亭烊率先出门,他们朝山上走去,消失在树林里。 孔晗靠在墙上,看着窗子旁的几个纸人说:“他们准备婚礼,一般到凌晨才睡。” 林柴西问:“凌晨几点?” 孔晗说:“两、三点。” 那时候,涂延他们已经离村了。 林柴西点点头说:“等那时候我们再去救人。” 孔晗沉默片刻,一半身影没在黑暗里,脸色晦暗不明:“他们发现师兄不见,最晚不过三小时。再过一会,他们该发现师兄不见了,第一个找的人,便是我。” 林柴西说:“那现在去救人?” 孔晗望着林柴西要离开的背影,问:“你欠了孔亭烊什么?” 林柴西一怔,回头,少年脸上带着笑:“我之前都不认识他,能欠什么?” 孔晗直言:“你看见师兄后,一直魂不守舍。刚才我听见你问师傅的事,你见过他?” 林柴西摇摇头。 孔晗的眼睛在夜里亮得吓人:“师傅的死,和你有关?” 林柴西心一紧,脸上勉强维持镇定:“和我有什么关系?” 孔晗盯了他半晌,起身往外走:“没关系。” 林柴西紧张的心脏砰砰跳,他说的是实话,和他无关。疯道士死时,他在场,但那时他什么也做不了,是和他无关的…… 孔晗走在前面,目光望着地上的三道影子,多处的那道影子紧紧贴着林柴西,一刻不肯分开。 人有很多死法,自杀、病死、老死、意外死亡和他杀。他没有说师傅的死因,万一病死呢?怪得了谁。林柴西却没问死因,直说与他无关。 林柴西知道师傅怎么死的。他做这一切,是在赎罪。 孔晗敛眉,林柴西只是个普通少年,怎么会对他人下杀手,除非…… 他眼神狠厉,看着地上多余的影子。 他说:“林柴西,你不要和鬼有任何纠缠。” 孔晗突然来这么一句,林柴西下意识回答:“不会。” 孔晗嗯了一声,停在一片草丛后方,盯着前方。 他们到了李婷娟家,晚上没多少人,除了准备明日婚礼的人,没多少打牌玩耍的人。 “婷娟关在哪间房?”孔晗问,他那时来得晚,没看见李婷娟被关在了哪。 林柴西指着二楼的位置:“他们把她带上了楼,当时听声音,是靠后的那间房。” 孔晗盯着房子,回忆了一下房子的结构道:“那间房下方正好有一堆稻草,可以从二楼跳下去。” 他道:“我去二楼,以看望李婷娟为理由,让她跳下来,你悄悄到稻草那里接应她。” 林柴西无异议,他重重点头:“好。” 月光惨白,洒在林间,光影斑驳,林间时不时传出几声怪叫,没人纠结是什么发出的,每个人只能听到自己快速跳动的心脏声。 陈楠扶着孔亭烊走在前面,涂延慢慢走在后面,很快,被二人甩出一段距离。 陈楠发现涂延落下了,他回头催促:“走啊,愣住干嘛。” 涂延停在远处,隐约能看见他身后的灯火。他道:“我要去帮忙。” 陈楠急得声音有些尖锐:“怎么帮?” 涂延甩甩脑袋,认真说:“林柴西是我兄弟,我要去帮他!” 陈楠无言,他和林柴西认识不过几天,虽结为好友,但远远不如和涂延,他说:“你要去,就去吧,路上小心一点。得有个人去报警,我带孔亭烊出去,叫警察来帮你们。” 涂延点点头说:“谢谢。” 陈楠等涂延消失在林间才动身,涂延原本的位置又亮了几盏灯。北亭村夜晚似乎也很热闹,毕竟明天,是北亭村几年来的第一场新婚。 第50章 救人 李婷娟家灯火通明, 却相对安静,连续忙碌几天,所有人都累了, 到了晚上,更是没有精神, 除了在大锅前烧火的人, 其他不是坐着发呆,就是吃东西, 很少有人搭话。 “哟, 怎么不敲锣打鼓了?都不热闹了。”一道声音冲进来, 打破沉静。 所有人朝声源处看去,穿着道袍、甩着小辫子的男人晃悠晃悠的停在楼下,看了一圈, 大声问:“婷娟呢?明天孔建国才来接亲,现在婷娟可以出来玩啊!” 孔晗一边往二楼走一边吼:“婷娟,下来玩!” 二楼的人看见他, 急得拍手跺脚:“你声音小点!吵吵什么?李婷娟现在不能外出!” 孔晗不解问:“为什么?” 那人翻了一个白眼:“万一她又跑了怎么办?” 孔晗不满努努嘴:“她不出来, 我进去找她玩。” 他刚踏出一步, 一群人拦在门口:“不能进去!你一个男的,不能进新娘的卧室!” 孔晗眼睛瞪得像个鸡蛋:“我跟她亲哥有什么区别?都让开,我进去聊两句就出来, 我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她了。” 一个矮小妇女张开双臂, 不肯移动一步:“不可以!” 孔晗气得要跺脚:“我听说李婷娟受伤了,我要去看看!不让我看,我不同意她明天的婚礼!” 他脖子一横:“你们不让我去确定她有没有受伤, 别怪我明天在婚礼上大闹。” 在场的都是女人,孔晗耍无奈, 让她们又急又气。 孔晗哼了一声,转身离开,嘴里威胁:“明天别怪我……” “站住!”一人道,她在其中年龄稍大,看起来很有发言权,她阴沉着脸,“十分钟内必须出来。” 孔晗扬起笑脸:“我就进去找婷娟聊两句,你们说,我和婷娟跟亲兄妹有什么区别?我和她就是一家人,拦着我不让进,多伤和气。” 没有人回他,都瞪着双眼,神色不愉的盯着他开门、进屋然后关门,才收回视线,但都在门口站着,没有散开。 夜风四起,吹来云朵挡住皎月,四周一时陷入黑暗。 林柴西躲在稻草后方,他竖起耳朵听前面的动静,担心有人突然过来,也注意着二楼的动静,等着李婷娟跳下来。 这堆稻草叠了近两米高,快挨到二楼的窗户,下面又有板车,只要细心一些,不会受伤。只是在板车上会发出声音,林柴西便扯了些稻草平铺在上面。 第56页 一旦有人路过,林柴西的心便提起,脚步声走了,他便舒一口气,接连几次这样搞得他身心疲惫,他向后靠在墙上,却靠上一片柔软,他没细思,以为是自己动作歪了碰上的稻草。 随后稻草说话了:“小柴主动靠在我身上。” 林柴西一惊,差点蹦起来,被身后的人拦腰抱住:“再靠会儿。” 林柴西心脏狂跳,耳朵红得快滴血,挣扎要爬起来,一手抓住板车,一手撑地:“死恶鬼,放开我!” 江梧没有松手:“挣扎什么?我会把你怎么样?” 说着,它的手从林柴西衣摆下方伸了进去,林柴西浑身一僵,愣神几秒后一手向后打去,不小心碰上板车,发出“吱呀”一声。 “那边有什么声音。”前方有人说着靠近。 林柴西打人的手停在半空,不敢再动,江梧的手更加肆无忌惮,在少年紧致的腰上来回滑动。 林柴西被江梧冰凉的手冻得直打颤,不由弯下腰来,双脚弯起,头埋进膝盖间。 “哪有什么声音,估计是哪只猫。” “可能吧。”两人说着,脚步声远去。 林柴西松了一口气,猛地站起身,江梧不料,手还停在半空保持抚摸的姿势,随后它收回手,朝林柴西笑开花:“小柴身材真好。” 林柴西脸、耳朵和脖子红成一片,他握紧了拳头,江梧以为他要揍自己一拳,便张开双手,等着他动手,少年最终只是吸了几口气,换到另一边坐下。 江梧眼里闪过诧异,移到林柴西旁边,脸往他跟前凑问:“哭啦?” 林柴西脸上红扑扑的,眼尾也是红的,眼睛瞪着不去看江梧,看着像是被欺负得狠了,快要哭了的模样,他转开脸不去看江梧:“谁哭了!” 江梧伸手去摸林柴西的脸,被拍开后收回去,林柴西以为它就那么算了,突然腿间伸出一只手,只有手掌,没有手臂。 在他愣神之际,那只手捧上他的脸,左摸右摸,最后江梧道:“没哭。” 林柴西气得牙齿咯咯响。 他正犹豫要不要揍江梧一顿,突然院子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有人焦急道:“孔亭烊跑了!!” “什么?!” “怎么会跑?他不是快饿死了?” “那怎么办?!他跑了,明天婚礼还能照常举行吗?!” “谁放跑的他?” 一群人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着急和愤怒充斥其间。 村民发现孔亭烊不见的时间,果然没超过三小时,林柴西看了眼时间。 他抬头朝二楼看去,李婷娟再不下来,一会谁也逃不了。 他正急得冒汗,突然一道身影从二楼越下,摔在稻草上,随后一滚,从稻草上方滚下来。 林柴西连忙伸手去扶,李婷娟突然抓住稻草,止住了惯性,随后她慢慢滑了下来,轻轻踩上板车,朝林柴西露出一个笑。 瞬间,林柴西以为李婷娟不傻了,然后李婷娟落下泪来:“晗哥哥说我安静下来,就能看见哥哥,我哥哥呢?” 林柴西伸手把李婷娟从板车上半扶半拽扯下来,拉着她往林间跑:“你哥哥在前面等着我们,走快些就能追上他。” 李婷娟已经换了套衣服,速度比厚重的婚服快许多。 李婷娟还要张口说什么,林柴西突然停下来,蹲在地上,把李婷娟也拉下来蹲着,他食指放在嘴边:“不要说话。” 李婷娟眼里含泪,吸了吸鼻涕点头。 林柴西抿着嘴,紧张地望着前方。 孔亭烊不见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北亭村,几乎全村的人出动寻找,手电和火把的光线下,大狗和村民在田间、路上和林间穿梭。 林柴西心跳声充斥着耳朵,这阵势,比先前他们找李婷娟大多了。孔亭烊不过是个被关了许多天的病人,用得着这么兴师动众吗? 他心里揣摩,除非孔亭烊知道什么事,是村民害怕的。 他想着看了眼李婷娟,李婷娟哽咽地回看他,她与孔亭烊眉目间相似,李婷娟有着女子的柔和。 或许是离房子不远,有烟火气,那群狗没闻出他们的位置,很快村民打着灯,离开了此处。 林柴西松了口气,带着李婷娟继续按照规定的路走。 一路上遇见许多人,他们只能走走停停,蹲在树后方。 “找到了吗?” “这边没有!” “去那边,不能让他跑了!李婷娟呢?只要她还在,孔亭烊不会跑。” 林柴西回头看李婷娟,想村民们多久能发现她,就听见不知哪个方向的人在大喊,带着怒气:“李婷娟又跑了!!!” 林柴西不由得勾起唇,一群蠢货。 他停在原地,照常等着那群人离开,可那群人迟迟不走,正巧起了风,他们带的狗开始狂吠。 “那边看看!”接着一阵脚步声朝他们靠近。 林柴西抓着李婷娟的手腕,无意识紧了一些,李婷娟被他捏得痛,但她能看懂林柴西的紧张,她憋着心里的委屈,捂住嘴,不漏出一点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在周围扫荡,在剩五米时,林柴西二人身后突然出现个人,那人嗓音柔和:“这边没人。” 村民看了眼年轻女子:“王雅苑?你怎么也来了?” 王雅苑笑笑:“大家都在帮忙,我也不能闲着啊,这边我才找过,没有人。” 村民多看了王雅苑几眼,拖着还在叫的狗离开。 他们走后,王雅苑弯起眼,朝林柴西笑笑,温柔恬静,她说:“走吧。” 林柴西没犹豫站起身,他走出几步又回头:“雅苑姐,你知道吧。” 他没问王雅苑知道什么,王雅苑也没回答他。 他们二人远去,王雅苑站在丛林中,与墨色环境融为一体。 接下来的路几乎无人,林柴西以为他能轻松离开北亭村时,突然林间冒出一道又一道亮光,很快占满整个山头。 李婷娟家方向的人只是少部分,更多人在出口处等着。 林柴西暗骂一声,他对北亭村不熟,路被挡了,不知道往哪走,只能换个地方躲藏,他带着李婷娟轻手轻脚往后退,心提到嗓子眼,脑子却十分冷静。 “今天就在这等着!我看孔亭烊跑哪去!” “到底是谁放走了他?” “我觉得是那外来的三个臭小子,从刚才一直到现在,都不见他们的影子!” “孔晗去哪了?”林柴西听出这是孔建国的声音。 “不知道,李婷娟消失了,他也跟着不见了。” 孔建国骂了一声。 林柴西不打算偷听,慢慢向后退去,突然看到一道熟悉的黄色影子。大黄跟众狗在一起,此时正扬起脑袋在空中嗅。 叛徒狗!上次暴露他们后就不知道跑去哪了。 林柴西心一紧,步子加快了些。 “汪!” 一声狗叫。 林柴西心凉了一半,他抓起李婷娟便开始狂奔,身后的人群开始躁动:“在那!快追!” 月亮慢慢出现,照亮林间的路。 林柴西在山里东串西串,突然瞟到一个人影,他觉得眼熟,还没眯眼仔细看,那人影喊:“小柴,这里!” 林柴西一喜,随后着急起来,涂延怎么在这,陈楠和孔亭烊呢? 他跑过去,涂延问:“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感觉整个村的人都出动了?” 林柴西脸颊滴着汗珠:“他们发现孔亭烊和李婷娟不见了。” 涂延连连点头:“那么快啊。” “快!别让他们跑了!” 那群村民很快追了上来,人头涌动,林柴西把李婷娟推给涂延,语气急促:“你带着她快走。” 涂延问:“你呢?” 林柴西擦了把汗,已经朝反方向走出去:“引开他们。” 涂延急道:“你不要命了?被他们抓到,会被打死吧?” 林柴西看了眼李婷娟说:“你再不走,全都得死。” 涂延一跺脚:“我要和你一起!” 林柴西学他跺脚:“你别浪费我的努力。” 说完不等涂延反驳,冲向村民方向。 涂延再急,只能咬牙拉起李婷娟,语气哽咽:“走!”他一定会带人来救援的。 树木向后倒。 林柴西跑得气喘吁吁,他选择了往山下跑,直冲李婷娟家,现在这种情况,在哪都是人,有句话叫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躲到李婷娟家,等涂延他们把警察带来,一切就结束了,他想,脚下也越来越快。 下坡太陡,难免摔几个跟头,林柴西不知道自己摔出了多少伤口,只感觉有股热流沿着小腿流下。 大部分人在李婷娟家附近找不到人,都转移了方向,只剩下一些八十多岁的老人在这里。 他们眼神不好,也困,东一个西一个打瞌睡。林柴西穿着黑衣服,学着老人步伐,佝偻着背,拐着脚往屋里走。 第57页 房子里没人,安静无声。 他迅速扫过所有房间,很快锁定一个绝对不会有人去的地方,李婷娟家的灵堂。 从始至终,那间灵堂几乎没开过门,也没有人进去。 林柴西一溜烟躲进去,关上门,灵堂内漆黑一片,他掏出手电,在灵堂内照了一圈。 灵堂中央摆了一副棺材,墙上挂着两张遗像,一人是疯道士,另一个是位女人,看起来三十多岁,温柔的笑着,这便是孔晗口中的师娘吧,林柴西猜测。 他靠在棺材上缓气,突然棺材盖向后移了一些。 林柴西吓了一跳,往后退,该不会……这里面有人吧。 他犹豫着移动小碎步靠近,把灯往棺材里照,他闭着眼,半晌悄咪咪睁开一只眼,幸好,里面没有他想象的死人画面,这只是一副普通的棺材,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刚要把棺材盖合上,屋外突然传来嘈杂人声。 “这里有人来吗?” “哪有什么人,我们一直看着呢。”睡得迷迷瞪瞪的老人回答,“不信你们自己找嘛。” “先在这里找一圈!” 随后有人朝这里靠近。 林柴西心一紧,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翻身躺进棺材里,合上棺材盖,留了一个小缝隙。 他的速度快,没发现在他躺进棺材那一刻,墙上的遗像似乎活了,其中的男人眨了眨眼睛,从墙上下来,皮肤青白,站在棺材旁边,面无表情,一动不动。 棺材内林柴西小口小口的呼吸,缝隙留的有点小,氧气进来得慢,他有些呼吸不上来,正犹豫要不要开大一点缝隙,突然身边靠上一个冰凉的物体。 江梧紧在他旁边:“我们又一起躺棺材了。” 林柴西懒得搭理他,伸手去推棺材,却被江梧拦了下来。 林柴西无声问它:“干嘛?” 棺材缝隙漏下一点光照在江梧身上,照亮它的红瞳,比从前眼神更深,变成浑浊的暗红色,里面满是对少年的喜欢。 它说:“同床共枕。” 林柴西甩开江梧的手去推棺材盖,却被江梧死死拦住,林柴西意识到不对,开始挣扎,却没任何用。 棺材里的氧气本就少,加上流通不畅,他大幅度挣扎,氧气几乎耗尽,他张开嘴,想要汲取氧气,却吸来了一口黑雾。 林柴西瞪着双眼,不可置信,江梧要杀了他?! 氧气变得稀薄,视线开始模糊,在他彻底晕过去前,江梧额头靠了上来,抵在林柴西额间,化作黑雾,融进了林柴西身体。 第51章 父母爱情故事 林柴西感觉自己在空中, 身体轻飘飘的,往下看,能看见北亭村的全貌。 四周环山, 中间只有一个不成形状的平地,上面建了房子, 人们在田间劳作。 他回头看, 能看见山顶,自己在空中飘着, 与山同高。 “怎么回事……”他呢喃, 话未落, 突然一阵巨大的吸力,把他往下拽去。 他极速下坠,失重感袭来, 林柴西头昏眼花,差点吐出来,他干呕两声捂住嘴, 不想呕吐物喷在自己身上。 “喂, 小子, 捂着嘴巴干嘛?”有人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林柴西猛然回神,眼前逐渐清明,他正脚踏实地, 不适感瞬间消失。他有些懵圈地打量四周, 发现旁边站着一个村民,这村民他见过,没他高, 但此刻自己身高才到村民的腰,村民看起来也很年轻。 怎么回事? 他来不及思考就被村民推着往土里去, 土里浇了粪肥,臭味冲天,他又忍不住干呕两声。 “小海这是怎么了,感冒了?”田里正在浇肥的妇女道。 “他就是想玩,装的!”村民说。 “孔瑶回来了!” 不知是谁大叫一声,回荡山间。 孔瑶?林柴西好奇地往声音处走。 “孔海,去哪?还不帮忙种白菜!”村民一声呵斥。 林柴西停下来,孔海?他心里有猜测,跑到路边,拿起铁水杯往脸上照,倒影出来的不是他的脸,而是孔海!只不过看起来很稚嫩,五六岁的模样。 … 今天是个好天气,晴空万里。 北亭村的<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孔瑶,离村三年,挑了个好日子回来。 北亭村交通不便,许多人一辈子没离过村,如今有人离开又回来,难免好奇。 村民成群结队,往村口走,穿着破草鞋的五六岁小孩挤在中间,被来回撞,夹杂汗臭,最终他走到末尾,避免了□□和精神攻击。 村口站了一个女子,穿着碎花裙,头上绑了朵蓝色大花,风一吹,裙子和大花都轻轻飘起来,发丝清扬,看起来青春美丽。 只是她抱了个小孩,两岁左右,睁着双大眼睛,好奇打量村庄,她牵着一个男人,戴了副眼镜,男人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温和谦逊。 村民心眼多,见不得人好,心里又酸又无奈,嘴上不饶人。 “她这是在外面找了个男人回来?”有村民道。 “就她那副模样,能在外面找到男人?”有人嗤笑一声,“她这是在外面卖!” “那男人一看就是张小白脸,有屁的本事!” 一群人神色不善,对着村口二人指指点点,声音很大,孔瑶和她身旁的男人脸色变了变,但保持着笑容。 人群中的小男孩挤到前面后怔愣在原地,瞪着眼,魂魄离体似的盯着年轻夫妻。 林柴西不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但他认出来,村口站着的二人,正是李婷娟家灵堂里,墙上挂着的二人! 那戴眼镜的男人,便是疯道士。 年轻夫妻抱着孩子,提着行李靠近,对众人笑了笑,林柴西不由得后退几步,躲到人群中央,没人注意到一个小孩的动作。 孔瑶笑着介绍:“这是我丈夫,李文杰。” 没有人回应她。 空气僵硬半天,有人问:“李文杰干嘛的?” 李文杰立刻回答:“我是小学老师,听小瑶说村里没学校,但孩子多,我打算来这里开间小学,教孩子们读书。” “读书有什么用?”有人说,语气满是鄙夷。 李文杰推推眼镜道:“教孩子们认字、读书,将来走出大山……” “走出屁的个大山!你在嫌弃我们?”李文杰话没完,便被骂了回去。 李文杰一愣,劝说道:“孩子们是未来,他们读书了,将来有作为,是村里的骄傲,也能带动村里发家致富……” “碰!” 一声闷响打碎李文杰的气宇轩昂,黢黑的村民握着拳,冷冷注视弯腰蹲在地上的李文杰:“读书有什么用?能让地里的菜长起来?能让老天下点雨?屁用没有,不要来教坏这群娃儿!” 林柴西被吓得一抖,要上去扶李文杰,被人拉住向后拽:“看什么看,想学坏?!” 林柴西挣扎不开,从人群缝隙里看着李文杰。 李文杰蹲在地上,那一拳不轻,吐出一口酸水,站不起来,孔瑶吓得脸色苍白,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去扶李文杰,带着哭腔:“文杰、文杰,你怎么样?没事吧?” 她无措地望向其他村民,希望能有人帮忙,但他们只是冷冷注视着她。 “你一个孤儿,以为找了个教书的,就翻身了?读书有个屁用!我看你和你爹妈一样,是个短命的。” “什么老师,都是装的吧。孔瑶,我看你就是在外面鬼混回来的。” “戴着副眼镜,装给谁看呢?老子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种戴眼镜装文雅的人,下不了地,饭都没得吃!” 他们嘴里吐着刀。 孔瑶不可置信看着他们。 村民们一人一句,说完便离开,留下年轻夫妻和哭泣的小孩。 … 林柴西被迫帮忙种庄稼,他这幅身体,只有五六岁,抬不动重的,就抬轻的,不能偷懒,一个下午过后,他浑身痛。 他坐在桌前,看着没有油水的白菜,草草吃了几口,跑出了门,他的“父母”没问去干嘛,做着自己的事。 林柴西凭着记忆到了孔瑶家,不是三楼砖房,而是一层木屋,木屋上沾了层灰,看起来老旧失修。 他犹豫一会,躲到窗户下方,耳朵贴在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里面一阵窸窸窣窣。 孔瑶正在给李文杰上药,声音有些哽咽:“他们怎么能这样,我只是想让村里的孩子都接受教育。北亭村离镇子远,没人管这里,孩子们上不了学,难道要一辈子在这里吗?他们该出去看看。” 李文杰叹了口气,轻轻拍着孔瑶:“没事的,他们一时不接受,我们慢慢来,他们总会听进去的。” 孔瑶哽咽几声:“嗯。” 随后二人陷入安静,屋外的孩子发现没什么有趣的,便要离开,不小心踩上小石子,脚上一滑摔在地上,发出痛苦哀嚎。 孔瑶闻声出来,看见趴在地上动不了的小孩,急忙把他抱起来,带到屋里。 第58页 屋里还很空荡,只有一张桌子和四把椅子,行李随意放在一个角落,两岁小孩哭累了,正睡得熟。他们刚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屋子。 李文杰看见小孩,惊讶道:“这不是刚才在那儿的孩子?” 孔瑶笑道:“是啊,他刚才在外面,不小心摔着动不了,估计受伤了,我给他上点药。” 她拿过剩下的药,轻轻抹在小孩膝盖上,一边道:“他叫孔海,我离家的时候他和亭烊一样大。” 林柴西看向熟睡的小孩,那便是孔亭烊啊,还啥都不懂。 李文杰凑近了一些,看着小孩,小孩也睁着双眼睛看他,脸上脏兮兮的。 李文杰不由笑了一声,拿了张帕子来,擦净小孩的脸,他问小孩:“你想上学吗?” 林柴西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的嘴巴却自己动了:“上学?那是什么?” 李文杰眼眸闪烁:“上学就是能认识许多小伙伴,可以认识天上的星星,知道河水从哪里来,知道外面世界,有装着小人的盒子,那叫电视,还有天上飞的东西,叫飞机,等你上学了,便能靠近他们。还能学会算数,卖果子、卖庄稼一眼就算明白,再也不会吃亏被骗。” 小孩只对一件事感兴趣,他说:“上学真的不会被骗了吗?爸爸妈妈总是说被骗,我不想他们被骗。” 李文杰点点头:“是啊,上学读书了,谁也骗不了你,还能帮助爸爸妈妈。” 小孩似懂非懂,他说:“我怎么才能上学?” 李文杰笑起来:“我会建所学校,到时候你就能上学了,还要带上你在村里的小伙伴。” 小孩点头说:“好!” 小孩回家的路上,一路蹦蹦跳跳。 他找到整理庄稼的父母,告诉他们:“我要上学!” 回应他的是一耳光:“上学?上学有什么用?你给我好好种地!长不出菜,我打死你!” 他被两个大人追着在屋里打,一边跑一边喊:“我不上学了!我不去了!” 打着小孩,林柴西也跟着痛,偏偏这具身体突然不受自己控制,只能白挨打挨痛。 两人打够了,把小孩扔到房里锁着。 小孩坐在地上,卷起裤腿,看着身上青一块红一块,有的地方在渗血。 先前孔瑶擦过药的地方,早被打破皮了,血流得最多。他盯着伤口半晌,慢慢爬上床,轻轻抽泣着,想,上学了,是不是就不会被这样打了?他开始期待学校赶紧建起来。 第二日月亮还挂在天上。 太阳还没醒,小孩便被叫醒了,他拖着受伤的身体,被父母带到土里种地。 这一种,便是到正午。 他饿得头昏眼花,告诉父母:“我饿了。” 女人推开他,满头大汗:“马上就回去了,再等会。” 小孩只得再种地,他快坚持不下去了,父母总算喊:“回家!” 他拿着比他高许多的农具,跟在父母后面,路过孔瑶家,他往那边看,门关着,没有人。 他在回去的路上,偶然听见有人说李文杰要建学校,正在开荒地,但被人拦下来,揍了一顿。 ==========作者有话说:========== 回忆篇 第52章 父母爱情故事 学校?小孩躺在床上, 辗转反侧,满脑子幻想,学校是什么样的?家里没有书, 他想不出来,于是决定去看看。 清晨阳光初照。 小孩勾着破草鞋, 走起路来歪歪倒倒, 有人看见他问:“你小子,去哪?” 小孩头也不回道:“去山里接水。” 那人见小孩手中拿着水瓶, 没再多问。 小孩独自到山里, 找到山泉出口, 熟练地接满水,他没急着回家,转弯去了孔瑶家。 孔瑶家房门紧闭, 他踮起脚尖偷偷到门外,耳朵贴在上面,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他想, 他们不在家, 怎么建学校? 小孩有点失望,转身离开,水瓶比他手大, 稍一松力, 掉到地上,滚出去几米。他急忙追上去捡水瓶,水瓶滚到前方, 碰到一双布鞋。 小孩顺着布往上看,看见李文杰青青紫紫的脸, 眼睛肿了一块,眼镜有点歪,整个人看起来有点滑稽,他不由得笑出声。 李文杰捡起水瓶给小孩,嘴角上扬,扯到伤口又恢复原样:“你怎么来了?” “学校呢?在哪?”小孩问。 李文杰把水瓶还给小孩,眼里闪着光,克制地笑:“正在建,已经找到地方了,很快就能建好。” 小孩闻言,放下心来,离开前他说:“你要快点哦!” 李文杰点头说:“好。” 阳光洒在小孩身上,充满希冀。 他蹦蹦跳跳回到家,破草鞋经不住磨损,又坏了一些,他父亲看见了,气得给了他巴掌:“接个水去那么久,怎么把鞋也弄坏了?” 小孩低着头,手指不停搓发黑的衣服:“……路上石头太多了。” 男人不听他解释,一脚把他踹进地里:“回来了就帮忙种地。” 小孩揉着背,默默挑粪挖土。 林柴西看着一切,心里已经把男人骂了十条街,却一句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人打在这具身体上。 “等我上学了,就不来种地了!”小孩委屈地小声嘟囔。 林柴西暴躁的心平静下来,他视线随着身体的动作变化,面朝黄土,背朝天。 小孩不懂,他明白,建一所学校哪有那么容易,李文杰说的话,是说给小孔海,也是安慰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小孩有空便跑去孔瑶家。他不靠近,躲在树林里远远观察,他猜,李文杰在家,便不在建学校,不在家,肯定是去建学校了。 可是李文杰在家时间很多,小孩不由着急起来,他去问李文杰:“学校呢?” 李文杰总是回答他:“快了、快了。” 小孩有些急,也只能等着,等着,便等到了夏天结束,秋天随风而来,吹熟了庄稼。 土地里一片金黄,高山慢慢枯萎。 他对学校的期待减少,麻木的帮家里秋收,动作也更熟练了。 收完最新的庄稼,他跟着父母回家,突然看见李文杰穿了件白色衬衫,正和孔瑶往村口走。 他们打扮得很干净整齐,小孩心里一紧,他们要离开了?不是要建学校吗? 他着急地追了上去,他还没有上学,还没有学算数!他们不能走!跑着,泪珠从他脸颊滑落,在秋凉里,眼泪格外滚烫,烫伤了他的心,伤心的缩成一团。 小孩的漫长几个月,在林柴西那,不过是眨眼间。 他有些惊疑地打量周遭,秋天的北亭村,是他没见过的模样。 小孩的泪滴了一路,融进地里。孔瑶和李文杰站在村口,他们对面站了几个人。 他哽咽地冲过去,破草鞋终于坚持不下去,断开来,他一个跟头栽进地里,膝盖手掌满是口子,脸也戳破了皮。 众人被动静吓了一跳,纷纷回头,李文杰看见小孩,惊讶地叫了一声,要去扶起小孩:“你怎么来了?摔得痛不痛?” 李文杰还没到他跟前,小孩自己爬了起来,一头扎进李文杰怀里,嚎啕大哭,口齿不清的喊:“你不要走,我要上学!” 小孩的模样,让所有人愣在原地。 秋风瑟瑟,是丰收的季节。 孔瑶率先反应过来,她安抚脆弱的小孩:“我们不走,这些人,是来帮我们修学校的。” 小孩闻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他慢慢抬起头,朝那些陌生人看去,他们穿着和李文杰一样的白衬衫,笑眯眯对小孩打招呼。 众人不愣了,林柴西却不动了。 他盯着人群末尾的人,那人皮肤苍白,戴了副黑框眼镜,头发快遮住眼睛,默不作声地站在那里,气质阴郁清冷。 那人抬头朝林柴西看过来,他慢慢勾起嘴角,露出诡异的笑。 “小柴。” 江梧道。 林柴西要冲上去问江梧,他为什么会附身在孔海身上,想到身体不受自己控制,便停下来。 江梧却迈开脚步,忽略众人,朝他慢悠悠走来,停在他跟前,蹲下身体道:“小柴小时候,真可爱。” 林柴西没理解江梧话中的意思,就听孔瑶说:“他是你的朋友吗?” 孔瑶看着林柴西问孔海。 孔海看向林柴西,瞳孔漆黑一片,身体冒着黑雾,他摇摇头:“不是。” 孔瑶伸手想揉林柴西脑袋,被他躲了过去,林柴西警惕盯着孔瑶。 孔瑶瞳孔和孔海一样,变成漆黑一片,他望向其他人,眼里都没了眼白,身体冒黑雾。 孔瑶没因为林柴西的不礼貌而生气,而是弯起眼:“你也想上学吗?” 林柴西这才发现自己从孔海身体中出来,却变成了小孩模样,他抿紧唇不答话。 孔瑶盯着他,越靠越近,诡异的脸凑上来,他心咯噔一声,不由躲到江梧身后,揪着江梧的裤子。 第59页 江梧轻笑一声,声音从上方传到林柴西耳朵里:“他想上学,在学校可努力了,也很聪明,谁都喜欢他。我也喜欢他,他只属于我就好了。” 孔瑶似乎没听懂江梧话中的深意,点头说:“好啊、好啊,孩子们都想上学。” 她起身对外村来的人说:“这里的孩子们都想上学,但他们家长不同意。如今有各位领导来了,帮忙建起学校,他们再不同意,也得把孩子送去读书,孩子们是未来啊。” 那群穿着整齐的领导点头说:“一切就按你们说的做。” 林柴西仰着脑袋听他们对话,江梧突然抱起他,不顾他疯狂挣扎,说:“我现在是你家长,叫爸爸。” 小小的林柴西张口就是鸟语花香,亲切问候了江梧。 江梧抱着林柴西落在人群最后,哄孩子似的搂着林柴西。 林柴西又气又羞,红了耳朵,紧紧抓着江梧的衣服,不让自己被上抛,又掉下来砸上江梧身体,他气愤道:“放开我!” 江梧轻哼说:“爸爸不能放开儿子。” 林柴西咬牙切齿喊:“江梧!” 江梧问:“嗯?” 说着,它又把林柴西抛上天,这次扔得比刚才高,林柴西吓得闭上眼,随后撞入坚硬的怀抱。 江梧的手环在他腰上,缓慢摩擦,林柴西闭着眼,温热的气息扑洒在江梧颈间。 “小柴好主动。”江梧说。 林柴西察觉到不对劲,二人拥在一起,他猛地睁开眼,低下头,对上江梧深沉的眼眸。突然,他恢复了身体,不再是小孩模样,衣服也因为体型变大被撕裂了。 江梧紧紧搂着他,脸贴在他胸口,吸着他身上的清香。 “你放开!”林柴西涨红脸,往外推江梧肩膀。前面的村民似乎看不见这一切,没人回头,机械的往前走。 “不喜欢我抱你吗?”眼镜下江梧的红瞳变淡许多,情绪也更明显,带着挑逗,却也认真,“天冷,给你取暖。” 你跟个冰块似的,取个屁暖。 林柴西心里骂。 他不乱动了,秋风吹过,少年瑟瑟发抖,他颤着声音:“你放开我,给我件衣服就不冷了。” 江梧贴上林柴西胸口,眼镜压在胸口上,它听着里面激烈的心跳声,嘴唇轻轻上扬:“小柴没有鞋,踩在地上,脚会痛。” 林柴西缩了缩脚趾,孔海身上的伤不是开玩笑的,他说:“给我双鞋子。” “好。”江梧眼眸闪烁,似乎十分满意少年向它提要求,什么情绪都写在了眼睛里。 林柴西看得明白,红了脸,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 江梧低低笑了一声,手指在林柴西背脊上滑过,林柴西在反不反抗间犹豫,突然身上套了一身衣服,样式奇怪,黑红长袍,五领三腰,头上戴了顶瓜皮帽,脚穿布鞋。 这是死人穿的衣服!是江梧下葬时,家人给他穿的衣服。 林柴西急着要脱下来,江梧说:“你不冷吗?” 林柴西咬着牙,放弃了脱下来的想法。 “我们打算在这边建所学校,在村中央,孩子们上学方便。”李文杰向领导介绍。 李文杰站在一片荒土上,石头草木已经被清理干净,只差建房。 那群领导转了一圈点头说:“可以。” 小孩闻言高兴地大喊:“真的要建学校?我以为你们骗我!” 小孩脸上的伤还没处理,看着狼狈可怜,李文杰蹲下身说:“怎么会骗你?” “臭小子!到处找你,不帮忙收谷子,你跑到这里玩!”妇女怒气冲冲地声音传来,回响山间,几只鸟被吓飞。 小孩回头,他母亲皮肤黢黄,手里拿着竹竿,几步过来抓住小孩就打。 小孩痛得大哭,上气不接下气说:“我、我不敢了!” 妇女不听他的话,揪着打。 李文杰一群人拦着妇女,乱成了一锅粥。 林柴西也上前帮忙阻拦,刚踏出一步,视野突然变小,他又缩成了小孩的模样。他回头,江梧已经不在原地了。 “江梧?” 他喊。 第53章 父母爱情故事 阴风吹过, 温度又降一分,林柴西踹开脚边的碎石,他还没问江梧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该怎么离开,恶鬼自己便走了。 “再跑到这儿来, 以后别想出门了!”妇女揪着小孩的耳朵远去。 李文杰几人面面相觑, 最终他们叹了口气:“等学校建起来,一切就好了。” 江梧消失后, 所有人似乎都看不见林柴西, 也忘了他。 林柴西在每个人跟前晃手, 都没得到回应。 他穿着丧服,觉得不吉利,便脱下来, 只剩一件薄薄的衬衫,走在乡间路上,凉嗖嗖的, 他离开小孩身体后, 往村口去。 他踏出村口的界牌, 眨眼间又咻地回到村中,来回几次都是如此。发现离不开北亭村,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在原地来回转圈, 不知道去哪,最终又前往小孩家。 小孩被狠揍了一顿,坐在桌前, 饭菜依旧是几根白菜,多了一碗黄瓜, 黄瓜又老又蔫巴,他哽咽着吃完,被赶到屋里哭。 林柴西静静跟在他身后,看着小孩爬上床,蜷缩身体,眼泪从他脸颊滴到枕头上,枕头几乎没棉花,躺在上面像靠在木板上。 林柴西站累了,坐到小孩床上,没注意,压到小孩的腿,小孩一惊,翻滚起身,盯着空无一人的床尾半晌,才慢慢躺回去。 林柴西屁股悬在半空,一动不敢动,他不料小孩竟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于是他屁股慢慢下滑,坐到地上,他开口:“喂,孔海。” 孔海没有反应。 林柴西抬起头看向床上,小孩静悄悄的,泪流干了,只剩下泪痕,他听不见林柴西的声音。 林柴西放心下来,大胆说:“我觉得,你们那所学校,能建起来,但是不大,顶多两个班。” 李文杰定的学校位置,正是他救孔亭烊的房子,只是比现在荒凉许多。 小孩听不见,林柴西继续说:“这是你的回忆吗?我为什么能看见你的回忆?” 他思考了一下,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你不在的地方,我也能看见别人做的事,这不是你的回忆。这是江梧搞得鬼,他在耍我?” 他嘟囔着起身,要验证自己的猜想。 他推开门,发出吱呀一声。小孩背对着门,闻声惊起朝门口看去,门半开着,轻轻晃动,发出声音,像是被风吹的。 夜风微凉,惨白月亮挂在天空,虫鸣随降温减少,村里狗吠鸡鸣最多。 林柴西走在黑暗的小路上,突然后悔半夜出门了,路边随便埋着坟,阴森诡异。 “呜呜呜……” 一声凄凉悲惨的哭泣声响起,林柴西浑身一僵,站在原地不敢前进,他脚步挪动,向后走。 在前方十米处,有一座矮包坟,坟前燃着火,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对着坟头哭,她哭着哭着便不动了,缓缓转头,向林柴西看过来。 林柴西心里咯噔一声,转身便跑,虽然他现在在小孩眼中和鬼没区别,但他也怕鬼啊! 路上没灯,凭着月光,他踩着田埂,磕磕绊绊找到了李文杰家。 李文杰家的灯亮着,孔亭烊咯咯的笑声传出来。 林柴西蹑手蹑脚到门口,耳朵贴上门板,如今怎么看,李文杰都只是个温润的普通老师,哪有道士的样,肯定是他白天在别人面前装,晚上原形毕露。 木板不隔音,李文杰和孔瑶的对话传出来。 孔瑶说:“领导们怎么说?” 李文杰语气愉快:“政府批准了,下个月就开始建校。亭烊,马上就要有学校了,高兴吗?嗯?小海哥哥啊,也能读书了。” 暖黄灯光照着<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一家人,孔亭烊咯咯直笑。 林柴西起身,在门外找了一圈,试图找到李文杰隐瞒道士身份的证据,可除了晾晒的辣椒,什么也没有。 难道李文杰有个双胞胎兄弟? 他正思考着,突然鼻尖一凉,他伸手去摸,摸到一滴水。 “下雪了!” 林柴西正盯着手指上的水思考,不知谁叫了一声,他抬起头望向前方,眼前突然白光一闪,他被刺激得闭上眼,等缓过来了,慢慢睁开眼,就见世界白茫茫一片。 下了雪,地上盖了雪被,空中飘着雪花。 林柴西心里了然,又像之前一样,眨了眼,就过去了几个月,只是不知道这次过去了多久。 “下雪了,爸爸!”孔亭烊在院子里奔跑,留下一串小脚印。 李文杰戴着围巾,正要出门,离开前他过去给孔亭烊整理好衣服:“玩够了回去烤火,小心感冒了。” 孔亭烊手里捧着雪团,正在堆雪人,头也不回道:“好!” 孔瑶站在门口,神情担忧地说:“路上小心。” 李文杰点点头,踩上刚买的二手自行车往学校的方向去。 第60页 上面已经批准很久了,但资金现在才下来,刚修了个地基,冬天便来了,泥土里的水冻结,变成冻土,有个建房的工人踩到冰块,脚滑摔倒,听说摔骨折了。 李文杰心里焦急,推了把眼镜,脚上的速度越来越快,二手自行车吱呀吱呀的响。 因为建校需要,去学校的路被李文杰一点点整理平坦,行驶起来很快。 雪花落满他的黑发,他抬着头,远远的能看见一块空地上,围着一群人,中间那人躺在地上,表情痛苦。 “李老师来了。”工人喊。 李文杰朝他们挥手:“人怎么样?” “看着像骨折了,李老师,怎么办啊?” “我来看看!”李文杰高声喊着,脚快速蹬着自行车,前轮一个不稳,撞上拳头大的石头,整个车身开始摇晃起来。 李文杰急忙握紧刹车,但路面湿滑,控制不住,一头开进了一米高的土坎下,摔在地里。 “李老师!!”工人们吓了一跳,一半人照顾骨折的人,一半朝李文杰跑去。 李文杰被压在自行车下面,推了几次,没能推开,最后是工人帮忙抬起了自行车。 “李老师,你没事吧?”工人问,李文杰既是老师,又是他们的老板,但他们选择前一个称呼。 李文杰摇摇手,掰着腿,忍住痛到赵四跟前问:“你哪里痛?” 赵四躺在地上,衣服湿了一片:“小腿。” 李文杰蹲下来看,赵四小腿处肿了一倍,又乌又紫,他说:“得去医院,我骑车带你去。” 一个穿着薄外套的工人王威说:“李老师刚才摔了,骑车不方便,我会骑,我带他去医院。” 李文杰想了想说:“好,你们路上注意一点。” 赵四被扶上自行车后座,王威坐在前面:“放心好了,我很细心。” 闻言,李文杰放下心来,望着二人骑车远去,揉了揉被摔痛的大腿,心想,幸好没被摔骨折,不然自行车可载不了三个人。 他收回视线,与下方的视线对上,他眼里闪过诧异道:“小海?” 孔海穿得很薄,脸被冻得通红,流着鼻涕,他问:“在建学校?” 自从小孩跑出来被抓包后,李文杰便没再见过小孩,他摘下围巾,给小孩围上,观察小孩的表情:“是啊,等开春了,你就能上学了。” 小孩眼神麻木,闻言,冒出一点光:“嗯。” 李文杰给小孩倒了一杯工人的水,他以为是热的,小孩喝了一口说太冰了,他说:“别喝了吧。” 小孩摇摇头,喝完刺骨的冰水后,蹦蹦跳跳离开。 工人看见小孩高兴的模样打趣道:“李老师是个好人。” 李文杰笑着摇头:“大都是好人,都在为学校努力。” 工人遗憾地摇摇头说:“走了两个,暂时建不了了。” 李文杰说:“必须两个人吗?” 他们回答:“那倒不是,一个人也行。” 李文杰卷起袖子:“我来帮忙。” 工人一脸惊讶,笑道:“李老师哪能做这种活?” 李文杰拿起锤子,轻松挥了挥:“看见那条路了吗?我一手整理出来的,只要努力,有什么不行的?而且村里的孩子早就想上学了,再不建好,他们该失望了。” 工人们只是笑,意义不明,有赞美,也有唏嘘,李文杰不在乎,只要能把学校建起来就行。 他这一去,晚上才回家。 孔瑶等了他一天,看见李文杰衣服脏乱,人疲惫的模样惊讶问:“你去哪了?镇上吗?赵四怎么样了?摔得严重吗?” 李文杰挥挥手,告诉孔瑶前因后果。 孔瑶恍然大悟,点点头说:“你明天还要去帮忙吗?” 李文杰说:“赵四受伤,暂时不会回来,但王威回来了,他们还是少一个人,建校速度会下降,我去帮忙,可以监督,也能提高效率。” 孔瑶轻轻拍着玩木头的孔亭烊,叹气说:“那我在家给你准备饭菜吧。” 李文杰点点头:“你有空了,整理一下村里孩子的信息,到时候方便准备书。” 孔瑶没有异议,暖黄灯光从上方照下,在她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说:“好。” 第二天凌晨,外面下着雪,黑暗一片,李文杰悄声穿好衣服,出发去帮忙,他走后,孔瑶起床,站在门口静静看着李文杰远去。 她回到屋里,给孔亭烊准备好早餐后,开始整理学生信息,这一忙,便是到中午。 她看时间不早了,便热昨天的剩菜剩饭,没煮新的。她把饭菜放在桌上,在门口等着李文杰回家。 孔亭烊在院子玩雪,比孔瑶先看见李文杰,他兴奋地冲出去抱住李文杰。 李文杰搂起他,沉默着回到屋里。 孔瑶见他情绪不对,温声问:“怎么了?” 李文杰苦笑一声,抬起头,眼底满是疲惫和无奈:“王威和赵四联合骗我,把医药费和工资骗走,不会再回来了。” 他刚买的二手自行车也被顺走了。 第54章 一儿一女 孔亭烊不懂父母为什么不高兴, 只想去逗他们开心,可两个大人安静地坐在桌边,一直到睡觉, 都没人说话。 半夜他想上厕所,喊了许多声, 孔瑶和李文杰深睡过去, 都没反应,他只能自己起床, 慢慢滑下床。 但他腿太短, 脚趾碰不着地, 手上很快没了力气,整个人猛地往后倒去。 林柴西像鬼一样,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看着一切, 见孔亭烊要摔倒,他下意识去接,就见自己手指穿过孔亭烊, 他以为孔亭烊要摔倒了。 “咚!” 一声闷响, 林柴西睁着眼, 不解地看着木头天花板,思考自己为什么躺在地上。 “亭烊!”巨响吵醒了孔瑶,她惊起身, 抱起孔亭烊轻轻地摇, “不哭不哭。” 林柴西眨着眼,没有哭。 他附身到了孔亭烊身上! 原来自己现在真是鬼啊,林柴西胡思乱想。 孔瑶回头看熟睡的李文杰, 松了一口气,把安静如鸡的孔亭烊放回床上, 盖好被子。 林柴西想着休息一下,刚闭眼,就听见李文杰起床的声音,他连忙睁开眼,天已经大亮了。他翻起身,跟上李文杰。 李文杰惊讶问:“你要跟我一起去?” 林柴西点点头,当然,他还要去抓李文杰是道士的证据。 李文杰一开始怎么也不愿意林柴西跟着他,但最后拗不过,只能让林柴西在身后跟着。 学校修建的速度很快,眨眼就修好了。 是的,眨眼间。 林柴西上一秒坐在路边的石头上 看着李文杰和工人们来回忙碌,他闲得慌,打了个哈欠,眼里浸上泪水,他擦干眼泪,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 一只飞虫停在他的鼻尖,他赶走飞虫,惊讶地站起身。 春天咻的来了,嫩芽初生,万物复苏,漫山绿油油。 教学楼建了起来,两层楼高,外面贴了黑白瓷砖,是村里第一栋砖房。 李文杰和孔瑶站在楼下,笑眯眯看着前来观望的村民。 孔海从人群中探出头,挤到前面,高兴地飞舞:“这就是学校?” 李文杰点点头,对村民们道:“大家觉得这栋房子怎么样?看起来很舒适……” “也就那样,夏天又不凉快。”村民打断他,满脸不屑。 李文杰的话被打断只是笑笑,他已经习惯了,他继续道:“这栋教学楼,是国家捐赠的,这只是第一步,等村里教育变好了,还会进一步帮助我们的,请大家带孩子们来上学吧。” 前面的话村民们认真听着,到了最后一句,他们唏嘘着一哄而散,好奇的孩子们也被拉扯着回家。 微风吹过,卷起沙粒滚过,空气陷入安静,李文杰和孔瑶夫妻二人立在教学楼前,望着空荡的操场。 孔瑶叹了一口气问:“怎么办?” 林柴西站在树荫下,看着李文杰,也疑惑接下来该如何。 李文杰推了把眼镜,手指上布满细伤和老茧,他咧嘴笑说:“他们会来的。” 林柴西以为李文杰会挨家挨户去讲解,于是跟在李文杰屁股后面。 李文杰停在村口问:“亭烊,你要跟我一起吗?” 孔亭烊壳子下,是林柴西。林柴西点头说:“嗯。” 李文杰头发长过了眼睛,有些盖眼,他一甩头发,露出炯炯有神的眼睛,他说:“你一起去得准备点东西,在路上吃,你去找妈妈拿去,我在这里等你。” 林柴西犹豫半晌,按照李文杰说的去做,三、四岁的壳子走起路来摇摇晃晃,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到家。 孔瑶看见他,乐呵抱起来,顺手锁了门,带到房间说:“困了,想睡觉啦?” 林柴西挣扎起身,被强行按在床上,孔瑶语气温和:“乖,睡觉。” 林柴西不是真小孩,他起床到一半,孔瑶瞳孔突然变得漆黑,全身冒着黑雾,声音尖锐:“睡觉,亭烊,听话。” 第61页 林柴西点点头,从心地躺下,他眯起眼,等孔瑶出去后才起身。 刚才的一幕吓得他直冒冷汗。 林柴西悄声走到门口,就听见李文杰的声音传来,他已经习惯画面一闪一闪了,竖起耳朵偷听。 孔瑶问:“怎么样?” 李文杰说:“他们会来。” 林柴西想着谁会来,打开门出去问:“谁会来?” 二人没有回答他,把他又赶回屋里。 几天后,林柴西明白了他们指的是谁。 来的一群人都穿着黑色马甲,手里拿着几沓单子,面容慈善,但眉目威严,不容拒绝,他们从村口开始,一家一户的走。 林柴西猜出来,这是教育局来的人,每个孩子必须接受九年义务教育。 村民打开门,满脸不耐烦,但看见来的人,没了嚣张气焰,梗着脖子问:“干嘛?” 黑马甲的人笑问:“你家有孩子吗?” 村民说:“没有。” 来者依旧笑眯眯:“但户籍表上写着你家有两个孩子,大的该读四年级,小的今年上一年级。” 村民依旧说:“没有。” 这时屋里出来两个脏兮兮的孩子,怯怯的打量来着,朝村民喊:“……爸爸。” 枝丫上嫩芽长大,变成树叶,风一吹,沙沙的响。北亭村新的一年,迎来新生。 那所新建的学校,来了许多学生,学生排了长长的一队,在只有一个篮球场大小的操场里,他们踮起脚好奇的往前看。 孔瑶给他们发书,李文杰在本子上记录。林柴西站在他们旁边,孔瑶递出去一本书,他便问:“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回答后,李文杰记下来。 孔瑶笑道:“亭烊真懂事。” 李文杰揉了揉林柴西的脑袋,林柴西没躲开,怕他们一言不合就黑化冒黑雾,他脸上挂着笑,目光在孔瑶微微鼓起的小腹上,他想,那是李婷娟。 学生到齐后,李文杰成为校长,把学校取名为希望小学,他招不到正规老师,在镇上找了两个会读书认字的年轻人当老师。 他们只教学生语文和数学,李文杰有空便去教他们历史和思想品德。其他的课,三人换着上。 学生们不认真上数学课,只在历史和思想品德这两门课认真听,李文杰问:“你们喜欢这两门课?” 学生摇头说:“喜欢李老师。” 李文杰脸颊微红,他说:“这样啊。” 第二天,李文杰去教了数学。 班上听得最认真的是孔海,李文杰问他:“数学学好了,能算数,就不会被骗了。” 孔海仰着脑袋点头:“我会认真学的!” 李文杰笑问:“除了不被骗,以后还想干嘛?” 孔海认真说:“我要像思想品德书上说的,回到村里,带大家一起发展。” 李文杰心下惊讶,他笑问孔海:“你知道发展是什么吗?” 孔海眨着大眼睛摇头:“不知道。” 隔壁的王家村听说北亭村开了所小学,有人把孩子送来上学。有一个叫王雅苑的女孩,比孔海还认真,李文杰便把两人安排为同桌。 到了问梦想的环节,李文杰问王雅苑:“你的梦想是什么?” 王雅苑抿着唇笑:“带大家一起发展!” 李文杰愣了愣,温和问:“发展是什么意思?” 王雅苑摇摇头说:“不知道。” 他们不明白发展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家里修了新房子,矮小的木房在政府帮忙下,变成了和学校一样的砖房。 孔海围着新房子转圈,高兴说:“我要这间房!太阳可以照进来,我喜欢这里!” 他的父母看着新房子也高兴,便同意了孔海的要求。 村里陆陆续续建起了砖房,课上李文杰问学生们:“为什么大家有了新房子?” 学生们叽叽喳喳:“老师看我们学习好,给我们修房子!” 老师指的是政府,学生不懂,以为房子是老师帮忙的。 “我知道!我看见爸妈一点点建的!” “对!” 李文杰翻开思想品德书说:“因为知识能改变命运,这一切既是大家努力的结果,也是知识带来的变化……” “我爸妈说,是他们去给姥爷上香,姥爷保佑我们,才赚钱把房子修起来的!”一道声音打断他。 李文杰朝声音处看去,一个小孩撅起嘴,瞪着眼。 李文杰笑笑:“这或许也占一部分原因,但大家要努力学习……” “我爸妈说,我来读书,没人帮忙种地,速度比别人家慢了一倍!” “我家也是,他们说我读书了力气变小了,不能帮忙挑粪了,老师,以后早点下课吧,我要回家帮忙。” “哎!我爷爷死了,但是我昨晚看见他站在门口,我问爷爷会保佑我吗?他点头了。” 那噘嘴小孩立马回应:“对呀,是死了的人在保佑我们!” 李文杰拍了拍桌子,示意所有人安静下来,说:“世界上没有鬼神……就算有人保佑大家,努力也很重要。另外,现在的确是农忙,大家得帮忙,放学时间会提前。” 之后很久,李文杰都没来上课,让另外两个老师帮忙代课。 他到医院陪着孔瑶,她马上要生了,不知道是男孩女孩。 李文杰在病床旁陪着孔瑶,握着她的手问:“你想吃什么?” 孔瑶摇头说:“没什么想吃的。” 林柴西一直陪着孔瑶,他说:“想吃酸的。” 李文杰便去买了碗酸汤饭来,孔瑶吃了几口,肚子突然开始绞痛,酸汤粉洒了一地。 李文杰脸色比孔瑶还惨白,他着急问:“怎么了?哪里痛?” 林柴西冲出病房,找到护士说:“要生了!” 孔瑶被推进手术室,几小时过去后才出来,李文杰冲过去找孔瑶,被医生拦了下来。 等一切处理好后,李文杰陪着孔瑶,护士把婴儿放在车里,推去给他们看,林柴西跟在车后,打量婴儿车里的小孩,她睁着眼,乐呵呵的笑,看着不像痴傻儿的模样。 他想了想对李文杰说:“她是不是……智商有点问题?” 李文杰过来给了他一脑瓜崩。 第55章 一儿一女 林柴西得闲了, 便盯着李婷娟看,细细打量她。 医生看见了笑说:“他很喜欢这个妹妹呢,以后可不要欺负妹妹。” 林柴西观察李婷娟的样貌和眼神, 他一动,李婷娟目光跟着他动, 他把手放到李婷娟上方晃动, 李婷娟伸出手来,精确抓住他的手, 开心地笑。 医生说:“可爱吧?以后这孩子聪明着呢。” 林柴西没应声, 他回想起孔晗的话, 李婷娟以前正常着呢。 他敲着婴儿车想,她怎么变傻的?等李婷娟长大就能知道了,随后他在自己脑袋上敲了一下, 不想着怎么离开这里,还想等李婷娟长大。 思考着他开始着急,突兀地向门口跑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 只想远离李文杰一家。 他刚打开门, 一阵泥土的气息扑鼻而来。 时光再次跳跃。 李文杰牵着三岁的李婷娟在前面走,孔瑶发现孔亭烊没跟上来,回头道:“快点跟上, 该回家了。” 林柴西踟蹰不前, 孔瑶过来牵起他的手走,她边走边道:“爸爸不牵你手,生气了?你大一些, 让着点妹妹。” 林柴西看着李婷娟,没吭声, 毕竟孔亭烊的皮下,装着的是他,不是真孔亭烊。 孔瑶不知道他的心理活动,只当是他不开心,揉了把他脑袋:“回去给你做煎饼吃,怎么样?” 林柴西胡乱点头,跟在他们身后回家。 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建了新房,高的三层,哪怕是一层楼,也是砖房,大门外还填了水泥院子,下雨了,院子不会再变成泥塘。 村民们从刚开始对李文杰夫妻二人的不屑,慢慢有所好转,愿意主动和他们交流,有点吃的,也愿意分享了。 但这仅限于李文杰家还是木房的时候。 村里都建上新房子了,李文杰家还是那个矮小的木房,踩在地上,嘎吱嘎吱的响。 后来政府知道了,便给了夫妻二人补贴,他们便把钱用来建新房,加上存下来的工资,他们建了三层小楼。 这在村里少见且气派,引得不少人嫉妒,甚至房子刚建起来时,有人挑了粪来,趁夫妻二人不注意,泼在墙上,臭了一个星期。 林柴西不理解村民的做法,和他们评理:“要不是李文……我们,你们现在只能住那些破木屋。” 村民轻蔑说:“靠你们什么?你们给我钱了?我那新房子,是我祖宗保佑的。” 林柴西觉得自己开了眼,说:“跟你们交流不了。” 或许是他的气焰太嚣张,惹得村民追着他打。 四人前后回到三层小楼,李文杰走在前面,他停在院子,叹了口气,开始打扫卫生。 第62页 那些村民,又趁着他们不在家,往院子里扔垃圾了。 孔瑶过来帮忙整理,李文杰叹气说:“孩子们饿了,你去准备晚饭吧,我来清理垃圾。” 孔瑶点头进入屋里。 孔亭烊这具身体已经长高许多,林柴西便帮李文杰收拾垃圾,李婷娟摇摇晃晃地学着他们。 孔瑶在厨房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觉得温馨,又因村民的不理解无奈的摇头。 她烧开了水,倒入刚做好的面粉中,用力地和面。她在镇上买过一个葱饼,吃着不错,孔亭烊吵着要吃,她便去学了,这是她第一次做。 李文杰清理完垃圾,来到厨房帮忙,他切完葱还要继续帮忙,孔瑶阻止说:“去给学生们批作业吧。” 新的作业还没批改,也没备课,他离开厨房。 油已经烧好了,孔瑶把捏好的饼扔进油里,油花炸起半米高,她急忙躲开,等油平静了再靠近。 她将饼前后翻转,等炸到金黄酥脆了再捞起来。 正巧孔亭烊进来了,她便把饼给他吃,问:“怎么样?” 林柴西顶着孔亭烊的壳子点头说:“好吃。” 孔瑶笑着把锅里的饼盛起来,说:“我一会给你婷婷阿姨送几个饼去。” 有人讨厌李文杰夫妻二人,也有人对他们情绪淡淡,难得有几家对他们笑脸相待。 孔婷婷便是笑脸相待的人之一,刚结婚,丈夫是村尾那家的人,也姓孔,林柴西怀疑两人是不是近亲,偷偷去查了一下,竟然不是。 李文杰作业批改到一半,孔瑶把饼端出来放到桌上,手里的口袋也装着饼。 李文杰知道她要去哪,说:“路上小心。” 孔瑶告别李文杰,走到院子,林柴西跟了上去,她回头,看见林柴西惊讶说:“你也要去?” 林柴西装乖点头。 孔瑶说:“去吧,你婷婷阿姨好久没见你,说想你了。” 林柴西便跟上了她。 比起外来的李文杰,孔瑶在村里长大,人际关系好很多,路上还能有人对她打招呼。 孔瑶纷纷笑脸回应他们。 二人走了近半小时,总算到了孔婷婷家。 孔婷婷正坐在门口磕瓜子,看见孔瑶,高兴地迎上去:“来玩就行,还带什么东西?” 孔瑶把自己做的饼递给她:“趁热吃。” 孔婷婷接过吃了一口,孔瑶期待问:“怎么样?” 孔婷婷赞美道:“很不错哎!” 孔瑶笑开来,孔婷婷从矮凳上站起来,她的肚子微微拱起。孔瑶见状说:“期待吗?” 孔婷婷笑了几声:“期待什么?该吃饭吃饭,该玩就玩。你家这小子,黏你得很。” 她说着看向孔亭烊。 孔亭烊则是盯着她的脸不动。 孔瑶敲着他的脑袋:“不要一直盯着别人,不礼貌。” 孔婷婷故作凶狠道:“再看,我就打你了!” 林柴西并非盯着别人看的性子,只是每次看见孔婷婷,他都会惊讶一瞬。 孔婷婷怀孕了也喜欢穿裙子,他老公便给她买了许多裙子。她有许多白裙子,其中一件白裙子,便是林柴西第一次见她时穿的。 白裙子很普通,基本没有花纹,和上次看见相比,如今差了血。 林柴西第一次见孔婷婷,是他第一次到北亭村买符时,从破庙回家路上遇见的女鬼! 那女鬼后来还跟他到了孔晗家,把楚怡的鬼婴孩子抱走了。 林柴西第二次见孔婷婷,吓得差点拔腿就跑,后来他反应过来,这是活着的人。 孔婷婷见他惧怕的模样,逗他说:“我可会吃人!你小子别让我抓到。” 林柴西知道她不吃人,但是未来她可会吃人! 他盯着孔婷婷的背影,脑中满是疑惑,孔婷婷后来死了?怎么死的? 他坐在孔婷婷家的凳子上,看着两个年轻的妇女聊天,心里越发不安。李文杰如今是教师,他最后怎么变成道士的?还有李婷娟和孔婷婷……北亭村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柴西心里焦灼,北亭村的日子却在一天天过去。 他找遍了整个北亭村,也没见着江梧的影子,也没找到离开的方法,如今他只能被封在孔亭烊的身子里干着急。 … 孔瑶闲来无事时,便会去找孔婷婷,顺便给她带些有趣的东西。 午后二人依偎在一起,乘着凉。 孔婷婷摸着肚子,眼中满是希冀:“我们打算等孩子出生了,让李文杰取个名字。” 孔瑶说:“好啊,他最会取名了。” 孔婷婷不解问:“你小女儿为什么叫李婷娟?” 孔瑶不好意思地嘿笑两声:“这名字,是我取的啦,我希望她亭亭玉立,像杜鹃花那般美丽。” 孔婷婷一听,接连夸赞:“这是个好名字!” 孔瑶毫不客气点头:“我也觉得!” 孔婷婷想到什么说:“上次的高压锅你借去了,还没拿来,我准备炖汤喝,没锅。” 孔瑶哎呦一声:“我给忘了,一会给你带来。” 孔婷婷摆手说:“倒也不着急。” 两人东一句西一句地聊到下午,孔瑶看了眼时间,站起身说:“我该回去了,文杰要放学了。” 孔婷婷对她摆手。 孔瑶回家时,孔亭烊搬了个椅子,蹲在门口写作业。 孔瑶说:“写完作业准备吃饭。” 孔亭烊点点头。 林柴西看着作业,满脸无奈,他一个刚高考完的人,来做小学的题,和顶级魔王到新手村有什么区别。 他可以三下五除二写完,但觉得作业无聊,写一点玩半小时,硬是拖到天黑才把作业写完。 李婷娟拿着他的作业,在认字。 孔瑶做好饭菜,等李文杰回来后,四人坐在桌前用餐。 孔瑶问:“学生们怎么样?” 李文杰叹了口气:“认真学习的,成绩很好,不愿意学习的,怎么也教不了。” 他夹起一点菜放进碗里:“有的学生听家里的话,觉得读书没用,六年级的一个学生差点打老师,被我去拦了下来。” 闻言,孔瑶除了叹气,也别无他法,只能给李文杰多添了一些饭,让他放松。 吃过饭,李文杰收拾着桌子,看见孔瑶拿着一个大锅往外走,问:“天黑了,你要去哪?” 孔瑶指指高压锅:“婷婷想煲汤喝,我给她送去。” 李文杰说:“明天去吧,晚上不安全。” 孔瑶挥挥手:“我在这儿长大,北亭村安不安全,我能不知道?况且明天我要去镇上给学生们买本子,没时间去她那,只有现在了。” 李文杰说不过她,也觉得有道理,便说:“我跟你一起去吧。” 孔瑶半只脚已经跨出门槛:“你去干嘛?在家把碗洗了,再看看亭烊的功课,小心他乱写糊弄人。” 李文杰回头看游神天外的孔亭烊,点点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第56章 一儿一女 月色惨白, 像一层冷霜铺在地上。 孔瑶提着高压锅朝孔婷婷家走去,她没有养狗,这一路只有她一人, 她也走习惯了,吹着夜风, 散步似的走。 虫鸣从草丛传来, 她踩在地上的脚步声窸窸窣窣,盖过了杂音。她越走, 脚步声越大。 “咔咔咔。” 踩上树叶的声音。 孔瑶停下脚步, 四周恢复安静, 漆黑一片。那道多余的脚步声像是幻听,她皱了皱眉,心下开始紧张, 加快步伐。 “咔咔咔。” 踩踏声再次响起,孔瑶停下来,鼓起勇气朝身后看去, 这条路除了她, 再无别物。 她犹豫片刻, 向后走去,声音有些虚:“谁?”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环境里回响,突然一道黑影朝她飞来, 伴随尖利的声音。 “喵!!” 一只黑猫像受了惊吓, 快速跑远。 孔瑶吓得大叫一声,看清是猫后松了一口气,活动僵硬的四肢, 继续往前走。 刚走出不远,就看见两道人影在前方鬼鬼祟祟弯着腰。 孔瑶心一紧, 她停下脚步,躲到草丛后方眯起眼看,那两道身影都带了帽子,手脚不太灵活。 “勇叔?”孔瑶试探着喊。 那两道身影一顿,他们互视一眼,直起腰警惕地问:“哪个?” 孔瑶从草丛后方出来笑道:“是我,孔瑶。” 孔勇应了一声问:“大晚上的去干嘛?” 孔瑶回答:“给孔婷婷送锅去。” 孔瑶和另一个站在阴影里的人对视一眼后摆手说:“去吧。从那边走,我们在给田放水,别过来。” 孔瑶见孔勇没多聊的打算,便换了条路走。清风徐徐,夹杂了奇怪的味道,她想,或许是水沟有点臭。 她又抹黑走了一段距离,总算看见了孔婷婷家,一楼和二楼亮着灯。 孔瑶走进院子便高声喊:“怎么把灯都开着?浪费电,要钱的。” 第63页 孔婷婷老公从屋里走出来,他满脸疲惫,但还是保持着笑:“不影响。” 孔瑶和男人打声招呼,把高压锅放进厨房,看了一圈不见孔婷婷便问:“孔婷婷呢?” 男人站在院子里说:“她去地里摘豇豆了,一会回来。” 孔瑶不解说:“怎么天黑去?” 不等男人回答,她便离开房子,朝地里走去。 云朵挡住月亮,世界顿时陷入黑暗。 孔瑶凭着感觉在田埂上走,眯着眼仔细看土地,嘴里喊:“婷婷?” 不知哪里响起狗叫声,几秒后,她的回音消散,也没人回答。 孔瑶回去找到男人说:“婷婷不在地里啊,她去哪了?” 男人也很疑惑:“她说想吃豇豆,就去地里了,可能临时想到什么事,换了个地方。” 孔瑶瞪了男人一眼,批评道:“她想吃豇豆,你去摘来煮啊,她怀着孩子呢!” 男人讪讪笑了笑:“我这就去找她,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 孔瑶回家时,便看见孔亭烊在院子门口,往远处眺望。 她走过去问:“亭烊,在等我回家吗?” 林柴西没回答她,转身回屋。他实在对一个陌生女人装不出好大儿的模样。 孔瑶没生气,眼里满是担忧,这不是孔亭烊第一次晚上跑到院门口了,他总是精神恍惚地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在看什么。 带他去医院,医生说是压力大了,孔瑶就给他放了假,不去学校,在家里休息。 孔瑶不知道的是,孔亭烊壳子下,林柴西整日到院子里盼着江梧再次出现,带他离开这诡异的地方,离开孔亭烊身体。 … 新的一天,太阳高照。 林柴西随便应付几口,写完闭眼都能做出来的算数题,又跑到门口等。 孔瑶买完学生要用的本子回来,看见在院子里的孔亭烊,叹了口气说:“我一会要去你婷婷姐家,在家要乖。” 林柴西立马说:“我也要去!” 孔瑶拒绝了他:“我找她有事,你在家待着。” 林柴西十分无奈,只能继续待在院子。 昨天晚上没看见孔婷婷,孔瑶心里莫名慌张,她得亲眼见到孔婷婷,心里才能安定下来。 这一路她走的很快,到了昨晚遇见孔勇的地方,那里的草被拔光,土也被翻新过。 这样水流得更快,孔瑶猜测。 到孔婷婷家时,孔婷婷男人正在门口站着,看见孔瑶,他笑了笑。 孔瑶开门见山问:“婷婷呢?” 男人脸上露出慌张:“她一个晚上没回来了。” 孔瑶倒吸一口凉气问:“你没去找吗?” 男人眉毛向下弯:“找了,没找到……” 孔瑶脾气好,但这刻却气得横眉瞪眼,脸色也不好:“你没叫人帮忙吗?” 男人声音很低:“……大晚上的,去麻烦别人……” 孔瑶没有和他再啰嗦,往地里走去,她心里焦急万分,不好的猜想涌上心头。 男人见她离开问:“你去哪?” 孔瑶气愤道:“找人啊,你去让别的村民帮忙一起。” 男人连连点头,小跑着往别人家去。 孔瑶沿着田埂找遍了所有地方,也不见人,她声音已经喊哑了,再次往回找,撞上来帮忙的村民,她问:“怎么样?” 村民们摇头:“没人啊。” … 阳光刺眼,林柴西却觉得浑身冰凉。 他飘在空中,孔亭烊的身体躺在地上,在孔亭烊旁边,倒着一个女人。 穿着白裙,紧闭着眼,皮肤苍白,瞳孔涣散,倒在血泊里,白裙染了鲜血。 林柴西一眼便认出来这是孔婷婷,她后脑勺凹进去,流出白色混着血的液体,原本鼓起的肚子现在像放了气,下瘪一片平坦。她的胳膊外伸,胳膊下方,放着一个死婴,比手掌大一点,皮肤透明,像块血团。 林柴西呆愣在原地,他刚才在院子里远远看见有个人像江梧,他连忙追了上去,跑了一路,到了陌生的地方,江梧消失不见了。 他迷失在这片树林里,胡乱走着,突然闻见一股血腥味,他忐忑着朝味道来源处走,刚过去便看见这惨烈的一幕,呼吸一滞,突然从孔亭烊身体里出来,孔亭烊倒在了地上。 林柴西抖着手,手指伸到孔婷婷鼻子下方探寻,没有呼气和吸气,他猛地缩挥手,就见眼前站了一双脚。 他抬起头,对上孔婷婷惨白无神的脸,漆黑的瞳孔流着血对着他。 “啊。”林柴西吓得一声叫,向后跌在地上。 孔婷婷缓步向前,林柴西惨叫大喊:“你不要过来,不是我杀的你!” 孔婷婷面无表情,冰凉的手指碰上林柴西的皮肤。 林柴西顿时浑身发麻,倒在地上。他喘了两口气撑地起来,眼前变得漆黑一片,他惊疑自己又到哪了,突然下方响起一声女人的惨叫。 林柴西向下看去,他正飘在半空中。 孔婷婷倒在地上,穿着白裙子,两个四、五十岁的男人按着她,脱着她的裙子。 林柴西下意识去阻止男人的动作,手指却穿过了他们,他着急地怒喊:“放开她!” 可惜没人发现他。 孔婷婷疯狂挣扎,一脚踹开其中一人,随手抓了块石头砸在另一人头上。 两个男人吃痛放开,孔婷婷立刻翻身跃起,但因大着肚子,她跑起来十分困难。 林柴西在旁边焦急地喊:“快跑、快跑!” 孔婷婷刚跑出几米,肚子突然开始绞痛,黑暗的环境让她看不清路,她右脚踩上石头,向后重重坠去,后脑勺砸上尖石,石头插进她脑中。 追到一半的两个男人见状,吓得手脚颤抖,声音也不利索:“怎、怎么办?” 孔勇脸上闪过狠厉:“本来就打算让她死!” 他随手捡起石头,朝着孔婷婷已经被穿透的后脑勺又砸了几下。 半晌,他呼出一口气,就听见后方传来弱弱的声音:“勇叔?” 林柴西看见孔瑶,冲到她跟前疯狂挥手:“快走!” 孔瑶听不见林柴西的话,好在她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林柴西松了口气,再回头,看见了惊悚的一幕。孔勇和另一个男人竟把孔婷婷腹中的孩子挖了出来! 林柴西脸色一白,肚子一阵翻山倒海,弯下腰开始疯狂呕吐。 孔勇哼笑一声:“平时宝贝这个孩子得很,那我就让你看看你的孩子!” 他踹了孔婷婷一脚:“你听话些就死不了,挣扎什么?” 他朝另一人挥手:“把她扔到林子里去。” 两人清理过血迹,一人抬头,一人抬脚,踉跄往林子深处走。那人问孔勇:“孔瑶看见了。” 孔勇阴沉着脸,嗯了一声。 “怎么办?” 孔勇嘴角勾起,像恶魔降临人间:“杀了她。” 林柴西一惊,扑过去想揍孔勇二人,他扑到半空,突然向下坠,摔倒地上。 他回到了孔亭烊的身体里,正趴在孔婷婷的尸体上。林柴西脸色惨白,手脚并用往后爬,往后撞上孔瑶的魂魄。 他嘴巴哆嗦:“不、不是我杀的你,我要去找孔瑶,去找孔瑶,你别拦我。” 他说着爬起来离开,一路往家冲。 孔婷婷双眼流血泪,在原地望着林柴西的方向,直到那个小身影消失。 林柴西不记得自己用什么样的姿势跑回的家,他冲进院子,不见孔瑶人,便跑到屋里,找遍了整个楼房,也没有人。 慌乱中他想起孔瑶说去孔婷婷家,他又迈着步子往孔婷婷家跑去。一路上他遇见许多村民,他抓住村民问:“你们在干嘛?” 村民说:“找孔婷婷。” 林柴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在林子里,你们去那。” 村民问:“你怎么知道的?” 林柴西没回答他,反问:“孔瑶呢?” 村民说:“你妈啊。” 林柴西脸沉了一瞬:“她人在哪?” 村民想着说:“你妈好像在孔婷婷家后山……” 林柴西不等村民说完便跑走,留下一脸懵逼又不满的村民。 孔亭烊的身体太小,才跑一段距离就累了,林柴西咬着牙齿坚持,再跑出去几十米,突然向下跌去。 幻想中的痛没传来,他又离开了孔亭烊的身体,飘在半空。他尝试回到孔亭烊身体,试了好几次,都穿了过去。 “怎么回事!”林柴西骂了一声,只得一个魂在空中往后山飘。 没了身体,只有一个魂飘起来速度很慢,他感觉自己飘了一天,实际也飘了一天,天黑大半,他才到后山。 林柴西脸颊冒着汗,咬着牙往前。 “勇叔?” 孔瑶的的声音传来。 林柴西竖起耳朵,立马朝声音飘过去,绕过半山,他总算找到了孔瑶。 第64页 孔瑶满脸焦急,撞见孔勇,有点诧异说:“你们也来这找啊。” 孔勇和另一个村民手背在身后,笑眯眯地说:“是啊,婷婷不见了,大家都着急。” 孔瑶叹了口气,转身往前走,语气里满是担忧:“她怀了孩子,一个人能去哪啊。” “是啊,能去哪,真让人担心啊……” 孔瑶背着身,加上孔勇二人背着手,她什么也没看见。 林柴西飘在空中,已经开始疯狂大喊:“孔瑶,快跑啊!快跑,他们要杀了你。” 孔勇二人背着手,一人拿了绳子,一人拿了锋利的刀,缓步朝孔瑶靠近。 孔瑶想到什么,停下来转身对孔勇二人说话,嘴张到一半,觉得胸口一痛,她愣了一瞬,低头看去,心脏处插了一把刀,孔勇阴险看着她:“睡觉吧,你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孔瑶瞪着眼,有着很多话,随着不甘倒在了地上。 林柴西张开双臂,下意识挡在孔瑶身前,想替孔瑶挡下伤害,但刀穿过了他,精准刺进孔瑶身体。 他精神恍惚一瞬,嘴张张合合,几乎发不出声音:“……孔瑶。” 第57章 一儿一女 小学放了一周的假, 李文杰家灯火通明,举行着葬礼。 李文杰穿着丧服跪在孔瑶棺材前,精神萎靡, 他不吃不喝,眼下布满乌青。李婷娟在他旁边撕心裂肺的哭, 整个葬礼一片悲凉。 有村民见了, 叹息一声:“人死不能复生,放下吧。” 李文杰过了很久才问:“她真的是摔进河里死的?” 村民们对视一眼, 眼神有点飘忽:“……是啊。” “你也知道, 村里那条河不大, 却也不浅,不会游泳的人摔下去,是要死的!”孔勇拍了拍他的肩, 叹气道,“孔瑶找孔婷婷着急,脚滑摔下去了。” 李文杰眼眶通红, 盯着孔勇, 男人无奈至极一般叹气:“你说孔婷婷大晚上出去干嘛?明知道村里有野猪……结果被野猪撞死, 连孩子都被吃了……” 像是说到什么血腥画面,他停下来,接连叹气, 周围的村民表情也不太妙。 “亭烊呢?怎么样了?”人群中, 一个村民道,那村民是在孔亭烊提醒下,找到孔婷婷的人。 “被吓晕了, 到现在还没醒呢!年纪太小,受不了打击, 别吓成傻子,就不错了!” 一群人唉声叹气,很快离开,没有多少人留下帮忙葬礼,他们只是来确定情况和看热闹。 孔勇跟着人群远去,李文杰站起身来,双腿颤抖,他冷冷看着孔勇。孔瑶摔进河里淹死,全是他的一面说辞,可后来,村里的其他人也那么说。 李文杰只是普通小学老师,不是医生,对医生一窍不通,孔瑶是不是淹死的他不知道,他怀疑,也没有证据。 他心里悲愤交加,却只能接连叹息和流泪。 他搂住不停哭泣的李婷娟:“还有我、还有我。” 他的精神状态不比李婷娟好,眼镜下面,双眼没了光,像废弃的湖泊,死气沉沉一片。 林柴西在一旁看得抓耳挠腮,他着急想说出真相,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飘在李文杰周围,看着男人崩溃。李文杰失去挚爱之人,心如刀绞。 下葬那天,李文杰等到中午,没有等到村里的男人来,只有几名善心的妇女帮忙做饭,但让她们去抬棺材,是抬不动的。 李文杰蹲在棺材前,穿着连续几天没有换洗的衣服,头发凌乱,面无血色,之前不慎摔断眼镜腿,挂在脸上,像个戴眼镜的乞丐。 “我帮你抬!!”一道稚嫩的声音道。 李文杰低迷地抬头,一个小男孩正在奋力往上抬棺材。 小男孩长着双狐狸眼,后脑勺绑着个小辫,这是隔壁村的孤儿,没有名字,听说这里有学校,便跑到教室外面听课。 孔瑶知道了,给小男孩取名叫李晗,小男孩不愿意,非要叫孔晗,之后便留在了北亭村,蹭吃蹭喝,还蹭课。 李文杰嘴角用力勾起一点弧度:“你抬不起来的。” 孔晗用力到脸变形:“我可以的!” 李文杰嘴角放下,他实在笑不出来,便学着孔晗的模样,开始抬棺材。 一个男人和小孩,肯定抬不动棺材的,最后是李婷娟挨家挨户的求,才找来一些人,把孔瑶送进了土里。 而孔婷婷的男人,在孔婷婷下葬后,第二天便离开了北亭村。林柴西从别人口中得知,那男人在外面打工,有个女友。 … 李文杰在家颓废了半个月,每日随便煮点吃的应付李婷娟,孔亭烊睡了几天醒过来但像丢了魂,总是发呆,不说话,让干嘛就干嘛,村里老人说中邪了。 李文杰颓废,也没带他去医院看。 林柴西有点心虚,绕在孔亭烊身边,也不敢继续尝试到别人身体了。 李婷娟说:“哥哥中邪了,该怎么办?” 李文杰精神恍惚,他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吃饭?饿了就吃饭。” 李婷娟满眼担忧,最终叹了口气出门。 又过去半个月,学校的老师找来问:“李老师还去学校吗?” 李文杰垂着头没答话,他当初来北亭村,是因为孔瑶,也是在她支持和愿望下,开了个学校,如今孔瑶死了,他没了主心骨,什么都忘了。 那两个老师走了,李婷娟天黑才回来,拿了碗水往孔亭烊房间里走。 李文杰总算有了反应:“……你干嘛?” 李婷娟淡淡说:“哥哥中邪了,村里奶奶说给他喝点符水,他魂就回来了。” 林柴西见状有点心慌,孔亭烊喝了这符水,自己不会穿进孔亭烊身体吧? 好在他担心的事没有发生,孔亭烊喝下水后便睡了过去,接下来的日子慢慢有了精气神,似乎魂魄真的回来了。 李文杰喃喃自语:“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吗?” 李婷娟答不上来,默默坐在他身旁。 又过了一周,那两个老师又找来了,他们问:“李老师,李校长,你什么时候发工资?” 李文杰愣了愣,到屋里翻箱倒柜,没找出钱来,他说:“等几天就给你们。” 那两个老师走了,他把李婷娟和孔亭烊抓来问:“是不是你们偷钱了?” 李婷娟摇摇头:“不是我。” 他看向孔亭烊,男孩依旧呆呆的模样,似乎没听见一般,不像作案凶手。 他把孔晗找来问:“你偷钱了?你为什么要偷,你差我就给你,你不能偷……” 孔晗满脸疑惑,但还是认真说:“不是我偷的!我看见别人偷了。” 李文杰没多少精神,他有气无力地问:“谁?” 孔晗说:“村里的大叔们,我那天看见他们来找你,你不在一楼,他们就上楼了,很久才下来。” 李文杰倒吸一口气:“你为什么不早说?” 孔晗眨眨眼:“我以为你在楼上。” 李文杰吐出一口气,歪歪倒倒找到那几户村民,开门见山问:“你们偷我钱了?” 那些村民大笑:“谁偷你钱了?自己媳妇都保护不好,丢点钱算什么?” 李文杰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去和他们打作一团。 等天黑他回家时,李婷娟、孔晗和呆呆的孔亭烊三个孩子在门口等着他。 他顶着猪头脸,眼镜已经被彻底踩碎了,他心里灰暗一片,不顾三个孩子的担忧。 一个人到厨房随便煮了点吃的,放在桌上:“你们饿了来吃吧。” 说完他上了楼,关上门,埋在被子里哭了很久,打湿了被子。 那晚三个孩子听见了什么声音,没有人说话,夜静悄悄的,风怎么也抚不平破碎的心。 第二天李文杰告诉所有人:“学校不开了,大家把孩子转学吧。” 村民听了高兴坏了,家里终于又有劳动力了。 学生听了,一个个脸上满是伤心,他们暗暗发誓,等长大了,再也不回北亭村了,因为李文杰告诉他们,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李文杰把书、本子退回店里,凑了两个老师的工资和学生剩余的学费,还清了债。 李婷娟揪着衣服轻声问:“学校不开了,那我还读书吗?” 这段日子下来,孔亭烊逐渐恢复精神状态,回了魂似的,他也说:“我要读书。” 孔晗垂着头,一言不发,他没资格说话。 李文杰没了眼镜,眼前模糊一片,看着三个孩子模糊的身影,像是有阳光照进屋里,他缓缓道:“要读书的,肯定要读书。” 李婷娟轻声试探:“可是学费……” 李文杰笑了笑,他似乎好很多了:“我会给你们。” 他开始到镇上打工赚钱,凭着认字,又能赚些外快。 有人问他:“怎么不去教书了?” 他说:“三个孩子读书,那点钱太少了。” 况且,他踏入学校,便想起孔瑶,她似乎就站在那,朝他笑,叫他过去,他跑过去了,抱住孔瑶,只抓了一片空。 第65页 林柴西沉默看着一切,想对李文杰说什么,可李文杰听不见,想做点什么,可李文杰也获得不了什么。 林柴西看见日月更迭,四季变幻。 李文杰慢慢接受了孔瑶的离开,他换了副眼镜,剪了短发,笑容不如以前多,但也努力地生活。 三个孩子成绩也好,特别是李婷娟,能在班里前三,奖状拿到手软。 李文杰拿着她的奖状,眼里的光一点点回来,他脸上绽开笑容:“这个成绩,能进县里最好的高中!” 李婷娟也高兴:“嗯!” 孔亭烊脑子不如李婷娟快,孔晗跳脱爱玩,成绩够不上最好的高中,但去的也不差。 他们由衷为李婷娟高兴:“我们的妹妹真棒!” 孔晗说:“我太骄傲了!” 李婷娟摩擦着奖状,幻想自己进入最好的高中。 孔亭烊和孔晗所在的高中严,必须住校,李文杰平时得在镇上上班,有时接连几日不回家。 李婷娟上完晚自习后,只能一个人回家。 月光洒在地上,树叶的影子落在地上,像小狗、小猫,还像一个男生。 李婷娟看着地上那个树荫,不由想到班上的男同学,他长得高,皮肤白,体育好,虽然成绩不如她,但她喜欢偷偷看他,心里的悸动藏不住。 她脚步轻快,嘴角上扬,她今天和男同学搭上话了,男同学说要和自己去同一所高中。她觉得,男同学努力一下,是能上的,她决定去给男同学补习一下。 “婷娟想什么呢?那么高兴。”一道粗哑的声音问。 李婷娟回过神来,是村里的大叔孔旺财,四十多岁,没有妻子,也无儿无女,孤身一人,看着孤单得很。 他对村里的孩子很好,总给他们编稀奇玩意儿。 李婷娟对他印象很好,她笑说:“没什么,旺财叔那么晚了还在外面干嘛?” 孔旺财摆摆手说:“就逛逛,我看你总是一个人在外面走,你老爹和哥他们呢?怎么不一起?” 李婷娟无奈叹气说:“我哥他们要住校,不能回家。” 孔旺财笑了笑,露出黄牙齿:“你老爹呢?戴个眼镜,看着倒是文气。” 李婷娟对孔旺财的无礼有点不悦,但脸上保持客气:“他最近忙得很。” 孔旺财说:“不回家?” 李婷娟疑惑孔旺财问那么详细做什么,但对熟人没防备说:“他忙,哪有时间回家啊。” 孔旺财点着头,嘴里小声嘀咕什么,半晌抬头说:“那你早点回家。” 李婷娟应声告别离开,离开前,孔旺财说:“你倒和你妈长得像。” 孔瑶死时她还小,但提到死去的母亲,她伤神一瞬,只是扯嘴笑笑,没吭声。 接下来几天放晚自习回家,李婷娟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自己,她回头看,却又不见人。 那人很会躲,她找了几次都没找出来,心里发毛。 她告诉李文杰:“爸,晚上好像有人跟着我,我想养只狗。” 李文杰很忙,话只听一半,他说:“养狗干什么,谁给它喂饭?” 李婷娟对父亲对自己的不在乎有些不高兴,她哼声说:“我自己喂,晚上它来接我回家。” 女儿不高兴了,李文杰随便应了几声说:“那你养吧。” 李婷娟说:“我去哪找狗?” 李文杰那边过了很久才回:“旁边有家人养了好几只狗,我改日给你带回来。” 李婷娟说:“要早一点。” 李文杰应了一声:“行,没事先挂了,晚点聊。” 李婷娟算了一下,他爸要明天才回家,那人跟了自己那么久,就今天一晚,肯定不会做什么。 碰巧那晚下大雨,雨落在伞上滴滴答答,盖过脚步声。 路上泥泞一片,李婷娟刚买的小白鞋被沾了不少泥,她不太高兴,甩了甩鞋,鞋上滴下不少泥水。 “踏。” 一声清脆的踩到水的脚步声音响起。 李婷娟浑身一僵,她心揪在一起,脚悬在半空,过了很久,她小心翼翼放下脚,竖起耳朵。 她轻轻迈出一步。 “踏。” 身后传来一声响。 她停下,脚步声就停,她一走,声音又响起来。 她心脏疯狂跳动,顾不上鞋子还干不干净,强装镇定往前走,脚步错乱。 不知走了多久,路过几户人家后,那道声音消失了,李婷娟鼓起勇气,小心地回头往后看。 路延了很远,这条路上,看起来似乎只有她一人。 那人走了? 李婷娟心下疑惑,也松了一口气。 “婷娟?” 突然一道声音喊。 李婷娟吓得一个激灵,僵硬转身,雨幕下,一个男人穿着塑料雨衣,打着手电,手电光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 “下雨还要上课啊。” “旺财叔啊。”李婷娟紧绷的脸放松下来,她笑了笑,“马上中考了,课得上。” 孔旺财点点头说:“是,你们学生嘛,学习为主。你没带手电吧?你等等,我去给你拿一个。” 李婷娟刚想拒绝,但想到那个未知的人,她点点头,撑着伞,等着孔旺财归来。 她等得有些久,脚站软了,便在原地转圈,望向家的方向,有点漆黑。 “踏踏。” 清脆脚步声响起。 李婷娟以为孔旺财回来了,高兴转身,就见雨中两米远处,站了一个黑衣男人,没打伞,也没穿雨衣,静静站在那。 “……旺财叔?”李婷娟尝试问。 那人靠近了一下,李婷娟顿时汗毛炸起,不由后退几步,她磕磕绊绊地说:“你、你谁啊,别过来!” “婷娟。”那人喊。 李婷娟还没想起这声音是谁,那人突然加速冲过来抓住李婷娟的手,把她往后推,推倒在地上。 “啊啊啊!!!” 李婷娟吓得大声尖叫,用力拽住衣服,阻止那人脱掉自己的衣服,效果却微乎其微。 林柴西脸色苍白,一双冰凉的手覆盖在他眼睛上,江梧的嗓音低沉:“小柴,我来晚了。” 林柴西整个人都在抖,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李婷娟后来变得痴傻,他想冲上去救那可怜的女孩儿,但江梧紧紧搂住他。 “小柴,别怕。”江梧说。 林柴西几乎疯了,声音里含着哭腔:“救救她吧,求你了,江梧,救救她吧。” 江梧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没有情感一般:“改变不了。” 林柴西拽着江梧的衣服,厉声问:“为什么?为什么?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江梧淡淡说:“这一切已经发生了,这只是回忆。” 林柴西摇头,不可置信地说:“救得了!我之前能进入他们的身体,我现在再去,不就行了?我可以救的!” 江梧轻轻整理林柴西蓬乱的头发:“你发现了,你加入他们生活那段时间,在他们眼中,是一只野鬼强行加了进去。” 就像他占领了孔亭烊的身体,而孔亭烊的灵魂飘到外面,没有归宿。 江梧抱住林柴西,把他埋在自己胸口,阴凉气息覆盖林柴西,声音很轻:“小柴、小柴、小柴……” 怀中少年吸了吸鼻子,似哭了,似没哭。 “你是谁!你在干什么?!” 孔旺仔打着手电回来时,便看见李婷娟□□的躺在地上,睁着眼,瞳孔里早没了光。 她身上的男人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抓起衣服钻进黑夜里。 孔旺财看见男人的脸,一愣,没追上去,他脱下衣服盖在李婷娟身上,去找了人来帮忙。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大家都苦苦的 第58章 疯道士 李文杰正在上班, 突然接到李婷娟班主任的电话。 他接起来,以为通知自己去开家长会,问道:“赵老师, 怎么了?” 赵老师语气里满是担忧:“李婷娟家长,李婷娟好几天没来上课了, 她是生病了吗?” 李文杰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重复班主任的话:“好几天没去上课了?” 赵老师说:“对啊,周二那天回去, 就没来了, 也没请假……” 李文杰立马回了家。 一路快走, 汗水从他额头上滴下。李婷娟平日很乖,又在马上中考这个节骨眼上,不会不去学校。 他之前寄去的狗应该是接收了, 因为狗没被退回来。 李婷娟待在家里干嘛?李文杰心里揣摩,难道感冒发烧了? 他刚进入村里,迎面撞上一个村民, 那人见了他欲言又止。 李文杰和村里的人不熟, 但都认识, 他心下疑惑,朝村民点点头。 村民也点点头,在李文杰走出去几米远后, 吞吐道:“你家丫头……情况不太好……” 李文杰唰地转身, 吓得那村民一激灵,李文杰问:“她怎么了?” 第66页 村民眼神躲闪:“有点傻。” 李文杰朝他走了过去:“什么意思?” … 村长家。 村长家也是三层楼房,但他作为村长有威严在身, 村里的人不敢造次。 此时一群人围坐在三楼的一间房里,外面太阳刺眼, 却被窗帘挡住了光,室内阴暗一片。 屋里摆了两排椅子,村长坐在尽头处,他吸着大烟,眯着眼,斜眼看跪在地上的男人。 “你……欺负了李文杰的女儿?”他开口道,声音嘶哑。 地上的光头男人不敢抬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他那女儿长得那么白净,平时看见我就笑,不是她勾引的我?我、我只是按她的意愿做……” 村长在上方嗤笑一声,看向周围的人问:“你们怎么看?” “不、不能报警啊!我只是一时糊涂,而且是那丫头勾引的我!”男人哭着突然恶劣笑了一声,“而且你们谁看了她,不觉得心痒?” 没人回答他。 “那丫头在他帮助下长成大人了,她不得感谢?”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道,他长得像个倭瓜。 “要我说,她又没死,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孔勇不屑道。 一群人四嘴八舌,村民吧嗒吧嗒两口草烟说:“孔勇,你还有脸说,当年的事,不是我们帮你,早就暴露了!” 说着他烟斗敲着桌子。 孔勇嘿嘿直笑,他如今满脸皱纹:“孔瑶?那个没良心的玩意儿,找了个外人到村里,开了个什么破学校,就要站到我们头上了。” “李文杰就是个窝囊废!他当时在棺材旁哭得那叫一个伤心,他没怀疑孔瑶的死?他那是不敢去查!” “他敢去报警?什么证据都没有,报警有个屁用!” 有人附和他,说着哈哈大笑起来。顿时,整个屋内满是嘲笑声。 “他上次不敢去查,这次就敢了?到时候他问起来,就说李婷娟被鬼上身,疯了!谁让她走夜路。” “我看着这样行,天衣无缝。” 一群人叽叽喳喳。 村长吐出一口气,烟雾缭绕,他缓缓开口:“就按你们说的,李婷娟半夜路上撞鬼,被鬼上身,疯了。” 跪在地上的男人闻言,跳起来,又哭又笑:“好、好!” … 阳光照在李文杰身上,几年过去,他头上冒出白发,在黑发间像一条条银丝。 若这真是银丝,拿去卖,他早就暴富了。 他心里打着鼓,一路半走半跑,到家时气喘吁吁。 他冲进院子,还没看见人便喊:“婷娟,你在家吗?” 房门大开,显然里面有人。 “你回来了啊,太晚了。”回答他的是村里的妇女,她出门看了李文杰一眼,又回到屋里。 妇女神情淡淡,眼里却透露着可怜的意味,李文杰心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里。 屋里坐了一圈人,有男有女,他们刚才在聊着什么,李文杰冲进来后闭了嘴,纷纷望向男人。他前几天寄回家的狗正窝在人群脚边打哈欠。 人群看着李文杰,他没有说话,而是愣愣望着其中一个人。 那女孩睁着大大的眼睛,嘴角上翘,咯咯咯的笑,拍着双手,她盯着桌上的杯子,似乎被杯子吸引了,盯着杯子不放。 整个人看起来痴傻,不似作假。 “她。”李文杰张嘴发现声音哑了,他咳嗽一声,找回声音,“婷娟怎么了?” 闻言,众人纷纷叹了口气,却没人答话,最终是年龄最大的女人说:“疯了。” “我是问她怎么会疯?”李文杰语气有些冲,“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疯?” 说着,他软着脚挤过人群,到李婷娟身前蹲下,颤抖着问:“婷娟,你在生爸爸气吧?气我不回家,对不对?爸爸回来了,给你道歉,不要装了。” 他一路赶来,风尘仆仆,此刻嘴唇发白,笑得难看。 周围的人见状,只有连声叹息。 李婷娟这才被声音吸引,她愣愣地转头,看向李文杰,脑子有根筋转不过来一般问:“……爸爸?” 李文杰连忙道:“对,爸爸回来了,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李婷娟盯了他一番,又移开眼,这次没看杯子,而是去看地上的狗,她笑着去抓了一把狗耳朵,狗吃痛叫了一声,跑了出去。 李文杰心里凉成一片,不死心的抓着李婷娟说:“爸爸回来了,你想要的小狗也买了,不要骗爸爸了,好不好?” 女人见状,不忍心,但还是说:“她变得痴傻啦,现在还好,之前可是又跳又叫,满山跑,好多人帮忙才给她抓回来。” 眼镜下方李文杰双眼发红问:“她怎么会疯?婷娟那么聪明一个孩子,在班上排第一,还能去最好的高中……” 女人抬手打断他的话,摇摇头说:“她回家得晚,在路上撞鬼了,看样子,是被鬼上身了。” 李文杰皱眉说:“撞鬼?怎么可能,世界上没有那种东西。” 女人年近七十,瞳孔有些发灰,梳着丸子头,脖子上戴了大圈项链,认真着脸,看起来十分威严,她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否则李婷娟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突然发疯?” 李文杰依旧满脸质疑,他深深看了李婷娟一眼说:“人受了极大刺激,精神会出现异常……” 他话没说完就被一个光头男人打断,那男人不耐烦地说:“她怎么会平白无故受刺激,不就是撞鬼了?” 李文杰说:“她一定遇见什么事了。” 光头男人嗤笑一声:“她晚上突然在路上大喊大叫,大家出去看,就已经疯了,当时那里又没人,周围看着也正常,就她一个人,不是撞鬼了,还能是什么。” 他瞥了一眼李文杰:“村里穷,可没那什么监控。” 李文杰满脸难以接受,他抱着头,低声呢喃。 女人拍了拍他的肩:“你不信,到时候我们请个道士来。” 李文杰说:“怎么不去医院?” … 李婷娟和李文杰在村里人簇拥下到了医院。 听说李婷娟疯了,医生面露疑惑,心下腹诽:那得去精神科,她这是内科,能看出什么。 但穷乡僻壤,哪来什么精神科,有个医院已经不错了。她拿起手电在李婷娟眼里照了照,又把脉,开了服中药说:“身体没生病,给她开了服安神药,吃了试试。” 结果是吃了一个月的安神药,李婷娟不仅没好,痴傻还越来越严重,总是半夜出去大喊大叫。 孔亭烊和孔晗听说李婷娟疯了,立马请假回来,见状疑惑又痛心。 李婷娟疯后,李文杰恢复孔瑶死后那般浑浑噩噩的状态,整个人精神萎靡,走路摔倒,饭喂到鼻孔。 孔晗见状说:“带婷娟去县里的医院看看。” 他们刚出门,村长身边围了一圈村民,他身边跟着一个黄袍道士,头上带着顶道士帽,迈着八字步。 李文杰问:“这是要做什么?” 村长嘶哑着声音说:“李婷娟疯了,不得请个道士看?” 这道士是他们在镇上随便乱找的。 俗话说,做戏做全套。 不顾李文杰阻拦,村长把道士带到了李婷娟跟前说:“看看她,被什么吓着了。” 那道士眼珠子转了两圈,不知从哪掏出个铃铛,围着李婷娟转了两圈,嘴里咿咿呀呀,像个神棍。 孔晗皱起眉,要拉李婷娟离开,那道士突然大喝一声,在自己手上割了道口子,掏出张符,在上面写写画画,随后贴在李婷娟额头。 孔晗惊讶这道士演戏过真,给自己划了道口子。 随后李婷娟突然停止了傻笑,眼神真清明了一瞬,喊道:“爸?” 只有一瞬,她又恢复了痴傻的模样。 李文杰见状,睁大了眼:“我在这,爸爸在这。” 村民们互视,眼底都闪过惊讶,没想到这道士真有几分本事,若不是他们知道真相,真以为李婷娟是被鬼缠身了。 那道士皱皱眉说:“她神魂涣散,我招不回来。” 道士有话直说,不骗人,也不因自己道行不够而羞耻。 李文杰急切问:“婷娟的魂回来了,就能恢复了?” 他想到几年前,孔亭烊突然傻愣愣那段时间,难道,世界上真有不合科学的东西? 道士不啰嗦不卖关子:“的确,但只有道行深的人,才做得到。” 李文杰垂下眼,眼底思绪复杂。 … 北亭村突然有了道士。 那道士戴着个眼镜,还没到四十,已经满头白发,他整日在院子里写符箓,还看一些鬼神的书,时不时仰天长叹。 一开始只有他一个道士,后来多了一个道士,很年轻,二十来岁。 李文杰自从决定入道后,工作也不管了,整日埋头苦学。 第67页 孔亭烊在妹妹痴傻后,心里痛楚,成绩一落千丈,还没高中毕业,就退学了,回家后一边在镇上上班,一边和李文杰学道术。 只有孔晗,咬牙坚持读书,可家里阴郁,他成绩怎么也提不上去。他有空了,也跟着学一点道术。 或许是见了先前道士的厉害,村民们逐渐相信鬼神,而那鬼,真的慢慢有了踪影。 孔勇人老了许多,不喜欢走夜路,但最近不下雨,田里没水,他得去放水。所谓放水,就是把别人田里的水放到自己的田里。 他打着手电,放完水,把石头塞回去,偷偷摸摸往回走,半夜十二点,村里的人几乎都睡了。 他走到一半,觉得没必要太偷摸,便直起腰,哼着土歌往家走。 “孔勇。” 一道细微的声音,似叹息般。 孔勇脚步一顿,以为自己幻听了,他摇摇头,想把那道似有若无的声音甩出去,但心跳开始加速。 “孔勇。” 他刚走出去几步,那道声音再次出现,比前一次清晰许多,几乎贴着耳朵响起。 “啊啊啊啊!”孔勇心率直线飙升,疯狂往前冲,摔在地上不顾痛爬起来继续跑。 白天不做亏心事,晚上不怕鬼敲门。 但他做了亏心事。 林柴西眼睛眨了眨,看着满身是血的女人心里直打鼓。 孔婷婷缓缓转过头,看了林柴西一眼,向他走近。 林柴西脚一软,差点像孔勇一般逃走,却被身后的恶鬼抓住。 林柴西一直跟在李婷娟身边,如今李家氛围沉重,他待不下去,便出来逛逛,没想到碰见了这一幕。 他以为自己会被孔婷婷撕碎时,孔婷婷直接走了过去,没给他一个眼神。 林柴西挠了挠脑袋,不能怪他,要怪就怪他胆子小吧,他心里想。 接下来几天北亭村接连出现怪事,半夜女婴啼哭,走夜路有人喊自己,半夜有人敲门,山上有白影在飘,甚至一人住的房子里出现人影,看门狗半夜狂吠后变成呜咽…… 北亭村的人吓得魂不守舍。 他们涌到李文杰家门口,哀求说:“你现在不是道士了?村里的怪事,你看着解决吧。” 李文杰旁边,李婷娟在玩他的桃木剑,李文杰扫了一眼满脸恐惧的众人,点头说:“好。” ==========作者有话说:========== 这部分马上就结束了 第59章 疯道士 夜幕降临, 星光漫天。 李文杰在一群人的簇拥下到了一口井旁。井已经许多年没用过,周围铺满枯草,混着牛羊的屎。 村民躲在李文杰后面说:“总是总是能听见笑声, 你看看怎么回事。” 李文杰淡淡瞥了身后的人一眼,手指在地上的装满鸡血的碗里点了一下, 低喝道:“天清地明, 阴浊阳清!” 念完后,他手指滑过双眼, 接着他周围一圈内突然起了风, 身后的村民被灰尘吹赶得连连后退。 李文杰没搭理村民喊叫, 他缓缓睁开眼,向井看去,在井口上方, 弥漫着一团黑雾,近人高。 他说:“你们退远点。” 村民二话不说退出几十米,直到只能看见一个点时才停下。 李文杰握紧桃木剑, 谨慎着脚步靠近, 行至离井两米远时, 井中突然传来阵阵笑声,似铜铃般清脆,击溃人的心魄。 李文杰恍惚一瞬, 手中桃木剑发烫, 猛地清醒过来,他瞪着眼,眼镜掉到鼻尖, 厉声道:“灵符一道,镇煞驱魂!” 随后, 他扔出符箓,符箓向井口飞去。 符箓贴上黑雾,井中笑声变成凄惨充满怨恨的叫声:“我要杀了你!!!” 伴着声音,井里飞出一道影子,停在地面。 李文杰看清那道影子一愣。 前方站着的,是只有一米左右的女孩,称不上女孩,她由许多个女婴拼接组成,身上密密麻麻是婴儿的脸,她们睁着眼死死盯着李文杰。 李文杰没有继续进攻,他连退多步,得闲便仔细看了一圈,他这才发现这是村中响当当的婴井。 他曾以为婴井是阴井,因为这里常年晒不到太阳,阴暗潮湿,如今看见这些女婴组成的鬼,才明白过来这是婴井。 他听孔瑶说过,村里很多人家只想要儿子,生下来是女儿,便扔到这口井来。日积月累,这些女婴怨气积累,变成厉鬼。 “我要杀了你!!”那女孩尖叫着,她嘴巴只有婴儿大小,用力大叫,嘴巴撕裂开,扯烂脸颊,口子裂到耳朵根,往下滴着血和碎肉。 她嘶吼着发起攻击,李文杰连连躲避,一个翻身捡起鸡血,在井周围迅速跑了一圈,鸡血滴了一圈。 “你躲不掉的!!”女孩尖叫。 他翻身躲过女孩一击,后背撞上石头,痛得直皱眉,嘴里高喊:“邪魂不散,禁锢幽冥!” 很快狂风四起,前一秒还嚣张的女孩,被巨大的吸力卷入井中。 李文杰的道袍随着风扇动,他面无表情注视着这一幕,待风停后,井口恢复正常,只剩下井中微弱的咒骂。 远在几十米外的村民忐忑开口:“怎么样了?” 李文杰收了东西,淡淡路过说:“去下一个地方。” 村中最厉的鬼,便是井中的女婴,其他的鬼,少部分是意外身亡,不知自己死了的鬼;多是死后不愿离去,错过投胎时间后变成的孤魂野鬼。 这些鬼混在人间,时间长了,以为自己是人,便到别人家中要吃的,把人吓得魂不守舍。也有为了投胎,害人的鬼。 李文杰鬼使神差地没有灭了它们,而是将它们禁锢在原地,变成地缚灵。 这些地缚灵把村民吓得够呛,找到李文杰:“为什么不灭了他们?” 李文杰摩擦桃木剑说:“我的道行不够。” 只有孔晗知道,李文杰知道世界上有鬼魂后,便在等,等孔瑶来找他。 村民们苦不堪言:“那你有什么办法让他们不吓人?” 李文杰说:“它们伤不了人。” 村民们不耐烦了:“但它吓人啊,鬼吓人,吓死人!” 李文杰思考一番说:“建座庙吧,把它们镇压在下方,你们按时去上香,阳气多了,它们逃不出来,也不能吓人。” 村民连连道好,二话不说开始建庙。 李文杰把地址选在半山坡,树不高,白天阳光能一直照射。 村民们建庙,李文杰抽空才去看。半年后,庙建成,村中所有孤坟都移到了后方,村里总算清净下来。 之后,他一直窝在家里,不停尝试招回李婷娟散落的魂。 他日夜不停,还真有用,李婷娟恢复了不少,能听得懂人言,会回应,虽不及以前,至少有了几岁孩童的智商。 可之后不管他怎么努力,李婷娟都不再有变化,他脸上皱纹加深,整日唉声叹气。 孔晗说:“还是得找别人教,凭我们自己不行。” 李文杰第二天便出门了,这一出门,便是几个月。夏天出门,再回来,已经是金黄深秋。 他在家待了几天,后来又出门。 孔亭烊不记得李文杰多久回来一次,好像是一两个月,是一个季节,是一年。 过年那几天,李文杰回来放鞭炮贴门联,大年初二又出门了。 孔晗望着他的背影说:“他其实不想管我们了吧。” 孔亭烊问:“为什么?” 孔晗笑了:“我们都二十多了。” 他站起身:“我在村另一头看中一块土地,我要在那修栋房子!” 孔亭烊说:“你有钱吗?” 孔晗摇头晃脑,辫子在他身后摇:“没钱所以我要出去了,出去赚钱。” 孔亭烊沉默很久说:“好,我暂时不出去,得照顾婷娟。” 孔晗说:“等我回来,我会跟你一起照顾婷娟的,她也是我的妹妹。” 孔亭烊一脸奇怪:“当然啊!” 孔晗离开北亭村,村里的年轻人陆陆续续离开,只剩下一些中老年人。 孔亭烊有时到镇上上班,或者去地里种庄稼,得闲就学道术,时间像河流,一点点流逝。 一日,突然来了两个年轻人,孔亭烊和他们不熟,只知道男的叫孔海,女的叫王雅苑,他们是夫妻,在北亭村长大。 孔海和王雅苑到他家问:“李老师呢?” 孔亭烊说:“快回来了。” 他们带了箱牛奶,放在门口,没有进屋,说:“给李老师的。” 孔亭烊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回北亭村,他没问。 夫妻二人回来不久,在村里教村民所谓“科学种地”,孔亭烊去听了一点,觉得夫妻二人说得像模像样。 王雅苑时不时来他家,给李婷娟带些发夹裙子,还说:“李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没人知道,李文杰总是来无影,去无踪。 林柴西坐在村口,望着凄凉的田野说:“李文杰不回来了?” 第68页 江梧没有回答他,静静站在少年身后。 江梧来后,不发一言,只是默默跟着他,无论林柴西怎么挑衅,都没反应,只有那双深海一般的眼睛深深望着林柴西,林柴西感觉自己要被吸进去了。 他无奈叹气,再次望向村外发呆。 突然,远方摇摇晃晃走来一道人影,穿着黄袍,满头白发,带着眼镜,皱纹又深了一分。 “李文杰!”林柴西大喊。 江梧目光也停留在李文杰身上,它终于有了反应:“嗯。” 李文杰从远方走来,他走累了,脚步有些虚。他眺望村口,太阳下山,隐约能看见灯光和炊烟。 他背着桃木剑,手里提着个大口袋,里面装着大玩偶,李婷娟会喜欢。 林柴西站起身,看着李文杰从自己跟前路过,走向远方。 李文杰一路带笑,他拜一个年迈的道士为师,学了许久,不出意外,这次能召回李婷娟散落的魂魄。 想到此,他心情愉悦,哼起歌来。 “你在笑什么?”一道细细的声音问。 李文杰回过神,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子手背在身后,笑眯眯看着李文杰,她问:“什么事情那么高兴,可以分享给我吗?” 李文杰说:“只要看得开,日日皆自在。” 女子摇摇头,十分低落,她说:“我不高兴。” 李文杰问:“为什么?” 女子抬起头,她双眼留下血泪,声音变得尖锐怨恨:“我不该死!我还有孩子!” 女子尖叫着朝李文杰冲去,指甲变得尖锐,十厘米长。 李文杰闪身躲开,扔出一道符:“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灵符一道,镇煞驱魂,邪鬼不退,火焚其身,急急如律令!” 女子碰上符没有消散,只是惨叫了一声。 李文杰神色复杂:“当年竟没把你镇在庙下……不对,是你藏得深,孔婷婷。” 孔婷婷流着血泪,皮肤青白,恶毒地盯着李文杰。 “你是怎么死的,孔婷婷。”他问。 李文杰的话似乎戳到孔婷婷的痛处,她血泪流得更快,染红了白裙,在脚边聚成血水。 孔婷婷突然笑起来,尖锐的声音中带着悲痛,她移向李文杰:“你想知道?” 李文杰举起符防备,孔婷婷说:“你想知道?” 孔婷婷到了他跟前,李文杰一动不动,在他犹豫间,孔婷婷的食指点上李文杰的额头。 他眼前一闪,待他回过神,发现自己正在村里深处,月光明晃晃,照亮错综复杂的山村小路。 “啊啊啊!!!” 突然一道惨叫声响起。 李文杰一惊回头,孔婷婷的孩子被两个人取出,随手扔在地上,血腥味冲天。 他愣在原地,浑身僵硬,一时忘了接下来的动作,直到惨叫声微弱下去,他才反应过来,冲上去想救人,可画面一闪,自己站到了孔婷婷家后山。 “孔婷婷!”李文杰焦急地喊,在周围疯狂寻找。 “孔勇?” 具有辨识度、日夜梦见的一道声音直击白发男人的灵魂,那声音像初春的风,抚过万物,温柔轻软。 李文杰被电击一般,鸡皮疙瘩起了满身,他定在原地,心跳快震碎他的耳膜,他一点一点的转身。 孔瑶站在前方,风吹着她的发梢,月光照在她身上,触不可及。 “瑶儿?” 李文杰身体摇了摇,缓慢移动两步,加快步伐冲上去抱住孔瑶,却穿了过去。 他惊慌回头。 孔瑶已经倒在了地上,胸口流着血,满脸不可置信,她有许多话,在吐出一口血后,什么也说不出口。 黑暗中两个男人说着什么,李文杰一句也没听清。 他目眦欲裂,跪在地上,颤抖着手去触摸孔瑶,只能摸到一片虚影。 “瑶儿、瑶儿……” 他脑子乱成一团,瑶儿不是坠入河里的吗?怎么会被人刺杀的?瑶儿不能死,不要抛下他…… 李文杰跪在地上痛哭,眼泪流了满面。四十多岁的男人崩溃,头发凌乱,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去的两个男人。 孔婷婷的嗓音轻快,从四面八方钻进李文杰的耳朵:“李婷娟不是被鬼吓疯的哦。” 李文杰迷茫抬头,画面一变再变,雨幕中,年轻女孩尖叫着挣扎,绝望至极。 李文杰跪在地上,那雨似乎也淋到了他,把那颗跳动的心脏扎得满是孔洞,又痛又麻木。 女鬼的声音立体环绕在李文杰耳边:“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血债血偿,以命偿命 他该去杀了他们。 李文杰想。 但杀了他们太简单了,他要他们痛不欲生,尝遍所有痛苦再死去。 孔婷婷松开在李文杰额头上的手指,李文杰清醒过来,太阳下山,只剩下最后一丝光线,在地平线上拉得很长。 那丝光照在他的泪痕上,灼伤他的心。 男人摇晃着身体往村里走,步伐混乱,目光发直,嘴里嘀嘀咕咕,一会笑,一会哭,突然大骂,又挥动衣袖,拿着桃木剑乱砍,蹦蹦跳跳。 在别人看来,这分明是一个穿了道袍的疯子。 疯道士歪着脑袋,看向半山腰,那里有座庙,露出个房尖尖。 第60章 疯道士 “喂!怎么那么久才回来?” 收拾农具回家的村民看见李文杰喊。 李文杰缓缓转头, 他问:“瑶儿在哪?” 村民一愣:“她死好多年了,你出去一趟咋了,怎么看着跟疯了似的。” 李文杰没回话, 摇摇晃晃往深山走去。 村民目送他远去,隐约间, 他听见李文杰说:“天黑了, 快回家、快回家。” 他回答:“我晓得!” 去庙里的路没有楼梯,只有一条人走出的路, 下雨天冲下泥来, 易滑易摔, 不停有人摔下山,村民们便用石板搭了条路。 李文杰头发凌乱,他一步一跳, 像跳舞一样往山上去,在石板上留下泥印。 “是他,快去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风声中夹杂稀碎的说话声。 李文杰抬起眼, 望向简易的庙。庙的门后藏了一只鬼, 露出个脑袋来, 对上李文杰视线,它尖叫一声跑开。 在每个能躲身的角落,都有一只鬼, 它们嘴里说要杀李文杰, 却没鬼上前,都十分从心。 李文杰疯疯癫癫,在原地大笑几声, 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眼角流下泪, 嘴巴却上扬着,语气和朋友聊天一般:“你们怎么死的?” “我不小心摔下河里淹死的。” “老爸打我,把开水浇我身上,烫死的。” “啊,我死好多年了,那时候家里穷,爹妈说我是女生,吃饭没用,只给我哥吃的。我太久没吃饭,给饿死了。” “我生病了,儿子不给我治,病死啦、哎呦、病死啦。” “我不记得了,我都不知道自己死了,是你提醒我已经死了。” 它们说着,慢慢显出身来,身体残缺,对应死前的模样,也有身体健全的。 身体健全的鬼说:“我的死状不好看,我脚滑摔倒在猪圈晕过去,被猪给吃掉了。” 它气得牙痒痒:“我要杀了那只猪!” 说着,它周身冒出黑雾,想要离开,却被禁锢在庙的周围。 它大叫一声,快要失去作为鬼的理智般:“放我离开,我要杀了那只猪!” 李文杰脸上毫无血色,周围像黄土的沟壑,眼镜下他的眼睛像毒蛇一般危险:“你们想投胎吗?” “废话!我当然想投胎,我当鬼已经够了。” “我不想当淹死鬼了,但得别人来接替我,才能转世投胎……” “你这个臭道士,说这些话什么意思,不放我们走,怎么投胎。” 李文杰语气平静地说:“你们如今都是孤魂野鬼,错过了投胎时间,又没做过罪大恶极的事,阎王根本注意不到你们。” 那群鬼没眼珠没脑袋的,样貌惊悚,它们直直盯着李文杰,凑到男人脸上:“那我们该怎么做?” 李文杰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杀人啊,杀人了,阎王还会不注意你?” 鬼群立马喧哗起来,它们化作黑雾围绕在李文杰周围转圈,很快把李文杰包围:“我杀了你,就能投胎了!” 鬼群躁动,林鸟惊起,冲向云霄。 李文杰被邪气包围,他表情不曾变换一点:“你们觉得,杀我一个人就够了?” 风声潇潇。 鬼群冷静下来,它们问:“怎么不够,杀人就行。” 李文杰笑笑:“我一个人不够你们瓜分,北亭村那么多人……” “去杀了那群人!” “我要去杀了老爸,我只是杂碎一个碗,为什么要打死我?” 李文杰肩膀抖动,声音抽泣般从喉咙挤出。 “喂,人类,你哭了?”鬼问。 第69页 “哭?”李文杰反问,他抬起头,脸上露出疯狂的笑,“我高兴啊,就该这样!” 他仰头放声大笑,笑声肆意张扬,震得周遭空旷发冷。 男人眼底没有半分欢喜,只剩满心凄凉孤苦,笑意深处裹着蚀骨的怨毒与狠戾,绝望又阴狠,疯癫又悲凉。 他要屠村。 全村那么多人,为什么孔瑶和李婷娟出事时,没人告诉他真相,没人站出来,就因为他是外来的,是个教书的? 他们都该死。 李文杰道:“我放了你们。” 话毕,他摇晃起身,抓起放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的一个瓶子,那是用来拘魂锁鬼的拘魂瓶。 他高举起,狠狠砸到地上,瓶子四分五裂,碎片四溅,被困许久的厉鬼们瞬间破封而出。 它们向山下冲去,山间骤然响起成片阴冷刺骨的群鬼狂笑,此起彼伏、层层叠叠,不似人声,凄厉怨毒。 月光照入屋内,似白霜。 孔晗被若有若无的笑声吵醒,他迷迷瞪瞪的起身,突然四下温度下降,轻轻吐出一口气,能凝成白雾。 四下寂静无声,连虫鸣都没有,他觉得不对劲,起身到窗前,一片黑云飘过,挡住月光。 他心跳莫名开始加速,汗毛倒立,每个毛孔都在告诉他现在很危险。 他拿起符箓,吞了口唾沫,望向漆黑的树林。 突然,林子里冲出一个黑影,直扑他而来。 孔晗心下一惊,还没喊口号,那道黑影在离他一米远处咻的消散,像炊烟被风吹散一般。 怎么回事?孔晗心下疑惑,周围温度慢慢回升,他在窗前站了近半小时,确定没有异事后,重新躺到床上,又过了半小时才睡着。 林中的鬼群看见这一幕,骂咧地回到庙里,找到李文杰说:“怎么回事?为什么进不去人类家里?” 李文杰这才想起,当初为了避免村民被鬼魂干扰,他在每家门前下了平安符。 他站在高处,看向山下一户刚关灯的人家。 他当然知道那是谁,孔晗那小子,激灵得很。 鬼化作黑雾盘旋在李文杰脑袋上,弄乱本就凌乱的头发,李文杰说:“你们听我的命令,我让杀谁就杀谁。” 黑雾哼笑一声:“不可能。” 李文杰淡淡瞥了一眼黑雾,掏出一个葫芦,放在原先瓶子的地方。 “你干什么?!”那群鬼吓得尖叫,没来得及阻止,被吸入葫芦中,变成没有攻击力的弱鬼。 李文杰这一波操作气得它们骂天骂地。 李文杰没理会群鬼的叫骂,像喝醉一般朝山下去。 这群鬼不听话,得炼成一个听他话的鬼王,来控制他们,李文杰想。 他在天亮前离开了北亭村。 那个疯道士,他衣服裤子满是泥巴,嘴里高哼别人听不懂的歌。 “碎瓶惊破阴门夜,群鬼凄声泣旧年。半生孤恨无人懂,一腔恶毒葬尘缘。阎王难断心头苦,天地皆凉不复甜。万般悲凉随风起,此生尽是断肠怜。” 他一步一个曲调,像京剧一般。 他踏离北亭村,脸花得看不清,白发不知沾了什么,肮脏恶臭。他到了镇上,被人驱赶:“哪来的疯子!” 他被一群中学生揍了一顿,然后瘸着腿步行到县里,饿晕在路边,在警察帮助下吃了点东西,趁警察不注意,偷偷逃走。 疯道士路过许多小镇、村落,半夜到别人坟山挖新坟,然后把尸体扔在棺材外,惹来许多苍蝇蛆虫。 他挖了许多尸体,挑着说:“不够,你们为什么不恨?为什么没有怨气?” C县突然多了个疯子,被警察到处找。他神出鬼没,硬是没被抓到。 “死疯子,哪来的,死哪去。”有人偶遇他,狠狠骂道。 “这个疯子挖别人尸体!他是精神有问题,会打人,快离他远点。” 疯道士才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他有自己的目标。 他要找到一个容器,用来装足够的怨气,只听他的话,能操控众鬼。 这听起来像一个疯魔的想法,从古至今,没人能操控鬼群。 林柴西不可置信地看着男人的做法,只觉得荒谬,他叹气说:“李文杰疯了。” 江梧轻轻嗯了一声。 林柴西心说,你也疯了,死了还缠着活人。 他心里嘀咕,有些无聊打量四周,愣了愣,只觉得这里的环境熟悉得很,他转悠了一圈,瞪着眼。 这里,不正是他发现江梧尸体的那条路吗? 他有些发懵,对江梧说:“这里是你……” 他话只到一半,突然天旋地转,像卷入了漩涡一般,卷得他意识模糊,胃里翻涌。 失去意识前,他看见疯道士往山里走去,江梧的红瞳尽是温柔。 … “各位观众请注意,预计未来12小时,我市将出现持续性强降雨过程……降雨强度大、累计雨量偏高,极易诱发山洪地质灾害、山体滑坡、泥石流及城乡积涝等次生风险。 请广大市民密切关注天气变化,远离低洼河道、山体边坡及危险区域……” 电视机的声音夹杂手机刷视频的声音涌入耳朵,林柴西脑子混乱,他皱着眉,缓了半天才压下恶心想吐的反应。 他艰难睁开眼,就见自己正在一栋装修华丽的室内。 这是在哪?他满脸迷茫。 “妈,我出去和同学玩,明天回来。” 一道低沉带着少年嗓音的声音道。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林柴西立马来了精神,头不昏眼不花了,他朝声音处看去,在楼梯上站了一个高挑的少年。 他睫毛浓密,盖住眼底的情绪,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 林柴西一眼就看出来,江梧这是心里装了事。他飘过去凑到江梧面前说:“藏什么了?” 林柴西已经反应过来,他现在变成一个看不见的人飘在江梧家里,或者按江梧说的,飘在一段回忆里。 仗着江梧看不见他,而江梧本鬼也不在,他大胆地去揪江梧的脸。虽然并没有掐到,但他大大的满足,心情也愉悦。 ==========作者有话说:========== 李文杰是一个怎样的人,在村长和村民对话里有提到(因为叙事为主,他不是主角,不会花大量笔墨去刻画他的性格),他是一个温润但又懦弱的人,怀疑孔瑶的死,但在无知村民的淫威下,他不敢有动作,只能欺瞒自己浑浑噩噩,后面女儿被人欺负了,他压抑内心的愤怒和不甘,让他变得扭曲黑暗,于是去杀人。但他懦弱,不敢亲自动手,又想拥有所有人畏惧的力量,于是把目标放在鬼魂身上,拥有超自然的力量 第61章 给喜欢的人祈祷 “和苏荧去玩?”杨妍惠问。 江梧手里提着黑袋子, 已经打开了门,他走了出去:“不是。” 杨妍惠看着手机,头都没抬:“让王叔送你去吗?” “不用, 让王叔休息吧。”江梧说完,关上了门。 林柴西飘在江梧身后, 虚虚揪着他的耳朵:“喂, 你没听见要下暴雨了?出去干嘛。” 当下处于回忆中,江梧察觉不到林柴西的存在, 他出门打了辆车。 出租车缓缓停在他跟前, 司机摇下车窗:“帅哥, 去哪?” “降山。”江梧说。 “行,上车。” 江梧打开右边车门坐了上去,林柴西感觉自己飘的速度跟不上车, 连忙跟上车。 上车后江梧没有往里面移,稳稳坐在右边,林柴西飘进去, 头一下碰上车顶, 疼得他嘶了一声, 嘴里不满嘀咕:“往里面走一点啊。” 很显然江梧不会动。 林柴西不得不往下一些,为了不和江梧脸对脸,他只得抬起头, 撑上江梧的双肩, 嘴里骂着:“真是大爷,上车就不动了。” “为什么碰他,不碰我?”一道幽幽的声音突然问。 林柴西吓得一个激灵, 往上飘,再次撞上车顶后痛的坐下, 一屁股坐在江梧的腿上,只停留了一秒,坠到地上,夹在椅子和靠背中间。 “噗。” 鬼魂江梧坐在左边,翘着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见林柴西狼狈的模样,猩红双眼眯着,毫不掩饰笑出声。 林柴西气得七窍生烟,手脚并用爬起来,一只脚站在车上,另一只脚跪在椅子上,举起拳头就往恶鬼脸上招呼:“敢嘲笑我?!” 江梧轻松接住他的拳头,握在手里,嗓音很轻:“你想坐在我腿上,早说啊。” 林柴西往回抽手,没收回来,他皱起眉,瞪着江梧:“放开!” 江梧严肃着脸点头,拉着林柴西往前。林柴西挣扎往后倒,用力到脸快变形。 下一秒,江梧轻飘飘放开他,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啊!”林柴西不防,惊呼出声,眼睁睁看着自己向下摔去, “江梧,我要打爆你……”他狠狠骂着。 第70页 随后,一只冰凉的手环过他的腰,轻轻一捞,把林柴西捞了回去。 林柴西话在嘴里还没说完,眼前天翻地转,再回神,下巴靠上了某鬼的肩膀。 “!”林柴西心一惊,急忙后退。屁股刚移出一厘米,被有力的手按在腰上拦下。 “小柴,别乱动。”江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克制。 林柴西感觉椅子触感不对,他疑惑低下头,发现自己正岔开双腿,坐在恶鬼的腿上。 他震惊瞪着眼,江梧歪下脑袋,红瞳和林柴西对上视线,嗓音压得很低,怕吓到林柴西似的:“怎么了?” 林柴西知道自己该生气的,但听到江梧的语气,心咚咚直跳,移开视线,不去看江梧的脸,咬牙切齿说:“放开。” 他转过头,就看见曾经的江梧坐在旁边,望着前方,棕色的眼珠没有聚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意识到现在有两个江梧后,林柴西刷的红了脸,又开始挣扎。 这会轮到江梧咬牙切齿了,他红瞳越来越深:“不要乱动。” 林柴西觉得死了的江梧简直不讲道理:“那你放开啊!” 江梧头埋到林柴西胸口,闷闷道:“不。” 林柴西气得去揪江梧的耳朵,后者不依不饶。 无论他怎么又揪又捶,江梧死活不放开,最终林柴西累了,<a href=Tags_Nan/QbI.html target=_blank >咸鱼</a>般坐在江梧腿上,他目光麻木,随它去吧,这个该死的恶鬼。 这趟路不长,林柴西不吭声,车里陷入寂静。 “现在去降山?”大叔司机突然问,他从后视镜看向静静坐着的少年。 “嗯。”江梧回答。 司机哎呦了一声:“这天要下雨了,走山路不方便啊。” 江梧从车窗往外看了看,的确阴沉沉的,他沉默一会:“很快就下山,不影响。” 司机听他那么说,也不再劝,继续开车。 这段路不长,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江梧下了车,林柴西立马挣扎着脱离恶鬼的怀抱,咻的逃到车外,恶鬼坐在原地没有动,微笑看着林柴西手忙脚乱,目光停留在林柴西红透的耳根上。 林柴西察觉到它视线,回头恶狠狠道:“看什么!” 林柴西没等恶鬼的回答,跟上那回忆里还活着的江梧,他觉得活着的江梧虽欠揍,再怎么,也比如今不要脸的死鬼好。 下车后太阳不大,光线却异常刺眼,林柴西眯着眼睛望天,乌云层层,几乎要压下来,期间却有丝缕阳光穿透云层。 天空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一盆水下来。 林柴西回头对鬼魂江梧说:“大雨天外出,忧郁少年?” 江梧红瞳在阴天下,像浓稠的血,它微微勾着嘴,没生气,也没答话。 它似乎永远在对自己笑。林柴西意识到这一点,心里涌起怪异的感觉,嘟嘟囔囔:“等着被淋成狗吧。” 林柴西跟在江梧后面,往山上去。 降山的树不多,甚至石头也少,大部分是松动的黄土。 林柴西记得听同学说过,降山有座庙,叫什么来着,反正很灵,许点小愿望,基本都能实现。 林柴西挑起眉,江梧跟人生赢家似的,能有什么得不到的? 他打量四周,整片地方,只有江梧一人。 “我说你有什么急事啊,非得现在去。”林柴西说。 他对活着的江梧说,而不是鬼魂江梧。也算是他不解,所以自言自语。 江梧接下来的动作,给他解疑了。 江梧到了庙,从黑色塑料袋里拿出一沓纸钱和香。他环视了一圈,带着探究,对这里并不熟悉。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天边。 江梧一愣,加快了速度,他走进庙里,点燃纸钱,等纸钱烧到一半,他点燃三支香,跪在蒲团上。被烟熏得漆黑的石砖上放着三座观音,中间的观音最大,江梧不认识他们。 他把三支香举到额头前,闭上眼,嘴巴蠕动,声音很轻。 林柴西好奇江梧在说什么,凑过去几乎把耳朵贴到江梧的嘴巴上,少年独有的嗓音很轻,像叹息似的,他说的十分认真,口齿清晰。 “观音菩萨,请您保佑我。我希望一个人,他能考上想去的大学,另外,请让他一生顺顺利利平平安安。他叫林柴西,请您保佑他。” 江梧闭着眼,对着上方的观音一字一句,虔诚恭敬。 他从来不信鬼神,为了林柴西,他想尝试一下。 江梧的话像有实质,一下一下撞进林柴西心里,撞进深处,炸开了花。 他突然明白,江梧高考前找自己谈话,是为了什么。 他有些慌张,语无伦次:“我说你冒着雨来,就为了给我祈福啊,没必要啊,我说你,真的没必要啊。我现在知道你喜欢我了,但没必要给我祈福啊。好吧,我知道有些女生会给自己喜欢的人祈福,但你不用啊、不用……” 他不停絮絮叨叨,脸早红成了一片,傻傻地站在那儿冒烟。 “草!” 他不由暴了脏话,唰的蹲在地上,露出毛绒绒的黑色脑袋。 “轰隆。” 一道闪电划过天空,接着是滚天的雷鸣。 林柴西一愣,抬起脑袋,脸还烫着,他回头向庙外看去,外面已经下起了暴雨,冲刷着地上的泥土,浑浊着细流往下淌。 寺庙里瞬间暗了下来,纸钱的火苗摇摇晃晃,照亮庙里,在墙上映出江梧挺拔的影子。 暴雨恨不得把这个世界吞噬了,远处的树木变得朦胧,泥土被一点点冲散。 林柴西飘到门口,细细回忆时间,他记得高考前下了一场暴雨,后来又下了一场,在出高考成绩前一天。 他那天在家里和涂延双排开黑,打了一天,那雨从早上一直下到晚上,河流涨水,若不是排水工作做得好,估计得轻微洪涝。 第二天他起床,雨停了,出了太阳,高考成绩出了,他比江梧高,兴奋之下,他去找江梧炫耀,然后出了车祸…… 想到晦气的事,林柴西挥了挥手,散味似的。 他隐约记得,在去找江梧的路上,有人告诉他,降山山体滑坡了。 是谁来着?林柴西没有细想,他心底升起不安。 因为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江梧再次出现时,他已经死了! 林柴西想到江梧躺在木板上的尸体,脚有些发软,他强撑着过去,说话也哆嗦:“喂,你快回家,这里要山体滑坡了。” 他吞了口唾沫,眼睛有些涩,眨了眨眼:“你会死的,快回去啊。” 江梧明显听不见,他知道外面下暴雨了,依旧不为所动,直到纸钱烧完,他鞠了三个躬才站起身,把香插在香盒上。 没了火,庙里瞬间陷入黑暗,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了照四周,走到门口望着外面。 他拨通了一个电话,女人担忧的声音传出来:“儿子,外面下那么大的雨,你在哪啊?朋友家?有没有避雨啊?” 江梧笑了一下,说:“妈,我知道避雨,我打电话告诉你一声,雨太大,别出门找我,我明天回来。” 杨妍惠放下心来,又嘱咐几句才挂了电话。 江梧找了块石头,坐在庙里面,防止雨水落进来打在身上,他打开相册,缓慢摩擦屏幕。 屏幕上,是少年穿着运动服,一手拿奖杯、一手拿篮球的灿烂模样。林柴西在屏幕中占了极少部分,在人群中露出个笑脸和上半身,其他都是人的身体。 这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江梧又翻出几张照片,清一色的偷拍视角。 他退出去,查看全部照片,整个屏幕密密麻麻都是林柴西的照片,有偷拍的、各种地方截图的,多奇怪的照片角度都有。 ==========作者有话说:========== 指路→ 一、二、三章 今天也是成功把小红花续上了,三次元有点繁忙,每次码字都要哄自己很久 第62章 江梧 今年的夏天比去年更热, 雨水也更多,森林更茂密,高山本就高, 树长起来了,它就更高了。 一道闪电划过, 短暂照亮室内, 狂风吹起纸钱烧过的灰尘。 林柴西见江梧看手机那么入迷,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 顿时, 刚平复的脸再次刷的红起来。 这江梧, 什么时候偷拍的,自己怎么不知道?! 林柴西又羞又气,他指着江梧脑袋顶骂道:“变态!” 江梧自然听不见, 他坐累了,站起来逛了一圈,回头看了眼观音, 垂下眼, 眼底思绪万千。 半晌, 他犹豫着点开一个人的头像,点开后发起呆。 林柴西焦急着想让江梧离开,但江梧听不见, 而且事情已经发生, 无法改变,他有些颓废。 见江梧盯着手机发愣,他又凑了过去, 手机屏幕上入目的是他熟悉的头像。 江梧在向他申请好友。 林柴西心里哼哼,就算申请了, 他是不会同意的,除非求他一下。 第71页 江梧手指在上方停留很久,轻轻叹出一口气来,自言自语道:“……他不会同意的。” 林柴西被拆穿,他怼道:“你不加怎么知道?” 雷声轰鸣,吵得江梧心里乱糟糟,周围漆黑一片,他不怕黑,但在这安静的环境下,他心跳开始加速,脑海里不停闪过林柴西的身影,林柴西站在他触摸不到的地方,永远灿烂,像天上的月亮,在黑暗中施舍一点点光照亮他。 闪电雷鸣。 一道白光闪过,照亮江梧的脸,他抿紧薄唇,眼底的悲伤凝成实质,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更靠近月亮,他恨月光总是照亮所有人,为什么不能只是他的? 林柴西不知道江梧在想什么,但能从表情看出他情绪不对,他站在江梧跟前,江梧坐在矮石上,低着头。 林柴西蹲下身,脑袋凑到江梧跟前:“怕了?怕还下雨天出来。” 他脸上露出得意的小表情:“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有我陪着你呢,孩儿,莫怕。” 江梧突然抬起头,林柴西对上他棕色的瞳孔,以为对视了,吓了一跳,连忙手脚并用后退,然后摔在地上。 他懵懵的看着江梧,他第一次发现,江梧目视前方,明明没有表情,偏偏他那双眼睛,看狗都深情。 江梧下定了决心,眨了一下眼,压下紧张,点开林柴西的头像,准备添加好友。 “轰轰。” 突然庙外响起沉闷声响,像大货车载满了货,拖着车身移动的声音。 江梧手上动作一顿,他疑惑起身,这大山上,哪来的货车? 他思考片刻,移到门口,竖着耳朵细细听着声音。 “轰轰轰。” 沉闷声再次响起,江梧低下头,发现脚底的细石在震动,他看了眼天空不停的暴雨,树木隐约往左下方倾斜,房子颤动,瞬间反应过来。 他心里一紧,毫不犹豫离开寺庙,朝树木倾倒的反方向跑去。 他刚跑出去十米,高处一团巨大黑影压下来,像狂暴的巨兽,瞬间吞噬寺庙。滑坡没停,还在继续,席卷降山。 江梧回头瞟一眼寺庙,庆幸了一秒,再次拔腿向高处跑去。 雨水不停落在他身上,淋湿了衣服裤子,从头顶扑到脸上,流进眼睛里。 江梧擦了把脸,很快再次被雨水淋湿。 没有月亮,整座山陷入无尽的黑渊,黑暗中隐藏着未知的危险,四面八方的轰鸣疯狂告诉江梧这里十分危险。 江梧凭着白天时的一点模糊记忆跌跌撞撞的跑,直到大地的震动变轻,他松了一口气,脚步没停,减缓了速度走。 等彻底感受不到震动,他才停下来,暴雨无情的冲刷高山。他没敢在树下避雨,又没带伞,只能边走边停。他不熟悉降山,等反应过来,已经迷路了。 他淋着雨在树林里绕了一圈,找不到方向,决定一直往山下走。 这边的路不比寺庙的路好多少,泥土也被冲得松垮垮,他一个不小心踩进泥坑,一只脚陷了进去,但稍一用力就能扯出来。 他双脚已经满是泥巴,走在暴雨中,心里想,他在这暴雨中受了那么多苦,该让他的愿望实现了。 他转而想到林柴西平日骄傲的小表情,不由笑出声。 只有雨水声的深山,突然传出阵阵笑声。 像男鬼在笑一样。 这段下山的路还算轻松,到处都是小树枝,他想,下山了再加林柴西的好友。 想着,他速度加快,摸黑行走,再次一脚踩进泥坑,这个泥坑比之前的深,盖住膝盖。 他抬了几下,没能扯出来,只得弯腰刨两边的土。 “啪。” 一颗小石头砸到江梧额头上,他愣了一瞬,警惕打量四周,不见任何生物的踪影。 “啪。” 又是一颗石头。 接着是树木断裂的咔嚓声接连响起。 江梧神经紧绷在一起,下一场滑坡就要来了! 他加快了手里刨泥土的速度,山顶上各种声音混响越来越大,逐渐变成沉闷的轰隆声,似雷鸣一般。 这腿像焊在里面一样,怎么也拔不出来,他手里速度越来越快,喉咙开始发紧发干,后背发麻,浑身肌肉绷得僵硬。 “轰!” 那音波几乎贴着耳朵响起,在泥土冲下的前一分钟,他总算把腿拔了出来,因为着急,膝盖处猛地错位。 “嘶。”他痛得轻呼一下,立马爬起来往别处移。 行动受挫,他心底凉成一片,但不肯服输,坚持着往前移。 或许刚上香,有观音保佑,他躲过了泥石流,或许寺庙塌了,观音生气,一根被折断的树枝从山上飞下来,穿进江梧的身体。 江梧察觉树枝扎进了身体,但肾上腺素飙升,他没感觉到痛,只看见暗红的血汩汩往外冒。 他无措地去拦流血的洞口,眼里满是迷茫,想出声求救,但在这荒郊野岭,哪来的人,他也没有力气喊出声,连呼吸都困难。 很快,他双眼开始模糊,近在咫尺的树木重叠许多影子,雨淋在他身上,天之骄子的少年从来没有那么狼狈过。 他跌倒在地,心里泛起恐惧。他要死了吗? 他想暖白灯光下,父母还在等自己回家;他的朋友们,约了他出去玩,还没能去呢;世界那么大,他还没去看看,那么多<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他还没吃……有一个人,他还没追到手,他想和那个人一同到天涯海角,白首不分离。 他不甘心啊,不该那么早死的,他还没追到爱人。 “……林柴西。”江梧不甘闭眼,瞪着眼睛,雨水淋进眼睛,他感觉不到痛。 “我在,我在这啊,,你快起来,不要躺在这了。”江梧看不见的前方,林柴西跪在江梧身旁,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他手忙脚乱去堵江梧的伤口,但全是徒劳。 … 江梧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再睁眼,天已经亮了大半,太阳从山顶升起,照亮万物。 灾害过后,降山看起来狼狈至极。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脑子乱成一团麻,挣扎起身,突然肚子一阵剧痛,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肚子还插着树枝。 他咬紧牙,忍住痛没呼出声,手一点点摸进口袋,拎出手机,按了一下开关,扯得全身痛,幸好手机质量不错,冲了一个晚上的水,还能用。 他勾起嘴,露出微弱的笑,点开报警电话,刚要按下去,突然一只手抢过手机。 他愣住,脑子转了半天才想起下一步动作,他艰难地抬起头。 一个穿着肮脏道袍的白发男人站在他旁边,男人戴了副眼镜,脸上满是皱纹,看不出多少岁。 “……报警。”江梧说,他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说出声,反正脑子里在那么叫嚣。 男人盯了他半天,缓慢说:“就是你了。” 江梧脑子反应不过来,甚至听不懂男人说的话,只有嗡嗡的声音。 接着,男人弯下腰,在地上少年惨白脆弱的脸上看了一圈,毫不留情抓住树枝,把它从少年的肚子里扯了出来。 瞬间,鲜血像喷泉一样喷涌而出,黄土被侵染成暗红色。 江梧瞪着眼,眼睛充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睁睁看着肚子上的血洞淌着血液,身体逐渐冰凉。 江梧到死,也没闭上眼。 他死不瞑目。 疯道士喃喃:“终于找到了……适合的容器。” 林柴西看见李文杰时,以为江梧得救了,心里欣喜,但看见李文杰下一步出乎意料的动作,骤然失语,浑身发僵,只剩下满心的错愕与茫然。 疯道士拎大型垃圾一般,想要把江梧抬上肩,但他力气不够,便把江梧拖在地上往前走。 江梧错位的膝盖撞上树木,更加扭曲。 “碎瓶惊破阴门夜,群鬼凄声泣旧年。半生孤恨无人懂,一腔恶毒葬尘缘。阎王难断心头苦,天地皆凉不复甜。万般悲凉随风起,此生尽是断肠怜。” 疯道士拖着尸体,脚步轻快,哼着歌,歌声悠扬在山间。 雨水涤荡了树叶满身尘土,高木沉静挺拔,层层绿叶湿润发亮,空气里都是草木清香。 江梧的尸体里,黑雾逐渐凝成型。 “我不想死啊。” 清风里,夹杂着叹息般的声音。 第63章 鬼王是怎样炼成的 疯道士拖着一米八三往上的尸体走走停停, 脸上不见疲惫,反而满是兴奋。 他步行近两小时,已经离开了降山, 到隔壁山里,远远看见一座已经报废的寺庙, 四周杂草丛生。 他回头看了眼尸体, 尸体泛白,隐隐起了尸斑, 他不太在意, 换做两只手拉扯, 半拖半拽把尸体带上寺庙楼梯,进入了房子。 寺庙的地势不好,背对阳光, 几乎照不到太阳,进入内部,里面阴冷潮湿。长期无人祭拜, 这里竟成了附近极阴的地方。 且在这荒郊野外, 说不定还有人丢尸。 第72页 疯道士瞳孔中的黑色早已褪去, 变成像白内障的颜色,但他看外物一清二楚,还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而代价是失去正常的瞳色。 他看见这具尸体周身不断冒起的黑雾, 脸上兴奋挡不住,猖狂笑出声来。 他要的就是这股怨气。 越深越好,只有足够深的怨气, 才能炼成强大的鬼王。 这人在没死前,疯道士就看见了他浓浓的不甘, 环绕在周身,这是一个极好的容器。 他把江梧的尸体随意放到一块木板上,在地下放了一个黑陶罐。 他嘴里轻念拘魂咒,将沾有他血的引魂符举在身前,轻声呵斥:“执念不散,怨气缠身,以血为引,以罐为囚,速入此瓮,不得游离!” 随后,那团逐渐变浓的黑雾被吸入一些进入罐中,剩下的黑雾在尸体下方,疯道士着急,并没注意。 他捡起黑陶罐离开,步伐匆匆。 他走后,阴暗的屋内响起一道偏执的声音:“小柴,我会来找你,死也阻挡不了我……” 疯道士什么也没听见,他很快挑了一间阴气最重的房间,把黑陶罐摆在中央。 黑陶罐摇动两下,静止下来,罐子上方刻着狰狞的鬼脸,整个瓶身都是拘魂咒。 这罐子是特地用来锁冤魂、隔绝阳气、困灵养怨的,能让怨气在罐内反复叠加,戾气越来越重。 他用前几日刚刨出来的某个人的骨灰,和抓了别人家的黑狗杀掉后接的黑狗血,再混入泥土黄土,以黑陶罐为心,画了一个直径九米的圆。 简易的养鬼王场地做好,他心里激动难耐。 只需等陶罐黑气冲天、听到万鬼朝拜声时,鬼王几乎成型,到那时便能和它绑定契约了。 到那时,他也能指谁,谁就死了。 疯道士笑声抑制不住,看着不断有黑雾涌进黑陶罐中,他痴迷疯狂,欣赏什么美景一般。 可不到一会,黑雾停止涌动。 他着急的想上前查看,脑子一转,发现这里阴气不足。 他离开寺庙去找任何沾了怨气的东西,没再往放尸体的房间看一眼。 疯道士运气不错,短短一个下午,他刨到好几个婴儿的坟墓,婴儿、小孩的墓怨气最浓,他们刚来到世间,还没享福便死去,满心是不甘。 他把这些小尸体带回去,怕影响了鬼王成长的进程,便在离鬼王房间最近的室外挖了几个洞,把小尸体埋在里面。 这是一个极为侮辱尸体的方式,足以激起小鬼们的怒气。 疯道士才不管,他是道士,天不怕,地不怕,况且就以小鬼的修为,还打不过他。 他来回几次,再次朝山下走去。 这次疯道士走远了些,不出他所料,又看见一个充满怨气的人,老远就能看见围绕在那人身边的黑雾。 那人半死不活,躺在地上,还有微弱的呼吸,他身旁倒着报废的自行车。 疯道士打量着人一番,和先前那具尸体年龄看着相仿,十七八岁。他不管那么多,拖着人就往深山走。 等他把人拖回破庙,太阳已经下山,树林昏暗一片。 他准备把这人埋了,发现这人太高,埋得挖个大坑,为了不耽误正事,他拖着人再次进入装尸体的房间。 林柴西被他扔在江梧尸体上方,本就微弱的呼吸更加微弱,心跳几乎停止,看起来和死人没什么区别。 疯道士扔下他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里背朝阳光,本就照不进太阳,如今太阳下山,房子已经黑成一片。 黑暗中,一道更漆黑的影子从江梧尸体下方涌出,凝成歪七扭八的模糊人形,它站在林柴西旁边,疼爱的轻抚林柴西苍白的脸。 “小柴,你来找我了。”它语气激动,声音在黑雾中流转,粘稠在一起,听不出是一句话。 但林柴西双眼紧闭,回答不了它。 它凑近了些,黑雾不知是哪个部位,贴上林柴西的唇,停了几秒,移到他的心脏处。 “你要死了吗。” 很平淡的语气。 黑雾却越来越浓,像深色浓墨,黏稠暗沉。 “死的时候很痛,我不要你痛。”黑雾像小孩呢喃般,又像在撒娇说着自己的要求。 “我不会让你死。”它说。 窗外卷起狂风,枝叶互相殴打,发出巨响。 黑雾原本只有模糊的人形,此刻它已经幻化出人的手。手依旧是一片黑雾,它缓慢摩擦着林柴西冰凉的脸颊。 “等我。”它说。 话落,整座山突然发出刺耳的声音,隐藏在暗处的小鬼被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吓得连声尖叫,四处逃窜,它们逃出去不到几米,就被巨大的吸力卷向山中某座破庙中,融进一团黑雾中。 这个过程持续了两小时。 天彻底黑下来。 躺在尸体上方的少年彻底停止呼吸,静静躺在那,像在熟睡一般,安静乖巧。那团充满怨气的黑雾不曾离开一瞬。 突然,狂风停下,周遭恢复寂静,先前的混乱像是错觉。 “小柴……”一道清晰的缠绵的少年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似在轻轻呼唤睡着的爱人。 音波在空旷的室内回荡一圈散开,黑雾随着话落变淡,其中伸出一只惨白的骨节分明的手。 往上,江梧的脸逐渐清晰,眉骨高挺立体,轮廓线条比生前更加凌厉,棕色瞳孔底下,闪烁点点暗红。 它看向林柴西,冰冷的神色隐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温柔。 林柴西早就没了呼吸,他后脑勺砸上石头,头骨碎裂,能活几小时,是他命大,没遇上好人,是他运气差。 江梧手指在他胸口滑动,最终停留在胸口处,指甲突然变得又硬又长,像把锋利尖锐的刀,它另一只手揭起林柴西的衣服,露出少年雪白带着细碎尸斑的身体。 它指甲变长的手在林柴西胸口点了几下,下一秒毫不留情扎了进去。 伤口不宽,一个手指大小。 林柴西死后,血液变得粘稠浑浊,只渗出一点血。 江梧指甲从伤口往里伸,直到碰到林柴西的心脏,心脏已经停止跳动,只有一层薄薄的膜裹着,很脆弱,稍微一用力,就能戳破。 江梧指甲尖在心脏上一戳,血珠涌了出来,沾上江梧的指尖。 江梧把手指从肌肉下方抽出来,它的手轻轻一动,一片黑雾在空中浮动,片刻,化成了一张纸。 它把林柴西的心头血点在上方,血液活了一般,在纸上转动,变成林柴西的名字。 一片黑雾从它胸口处挤出,飘到纸上,化作江梧二字。 这是一份魂契,血书为证,阴司备案,神魂相连,同生共死。 它勾出一抹笑容,亲昵地靠上林柴西的胸口,语气里满是幸福与无尽的憧憬:“我们永远分不开了,小柴,什么都不能让我们分离,生死也不能。” 林柴西似有感应般,他的手指抽动两下,除了离心脏最远的小腿,他身上的伤口奇迹般一点点愈合。 在江梧的注视下,林柴西像在水里憋了很久一般,猛地咳嗽两声,迷迷瞪瞪的醒来,迷茫打量周遭。 林柴西躺在江梧的尸体怀里。 这是他们第一次靠那么近。 江梧激动得差点以为自己也活过来了,什么叙旧招呼来不及打,有些害羞的问:“……你在干什么?” 那么亲昵躺在我尸体怀里,你其实是喜欢我的吧,也喜欢我的尸体。 虽然它有点吃醋自己的尸体,但它允许林柴西躺在自己尸体怀里。 但林柴西在抖,它有点不确定的问:“你很怕吗?” 不等人回答,林柴西又晕了过去。 江梧沉浸在二人,不,一人一鬼永远分不开的喜悦当中。 林柴西已死,江梧用契约救回他,他阳气被抽取,阴气入体。 他肉身虽是活人躯壳,但魂魄被阴气侵蚀、与阴魂相融,一半是人躯活人,一半是鬼煞阴灵。 简而言之,林柴西如今半人半鬼。 除非江梧放他走,否则他人身死后,既不入阳间生灵之列,也不归阴间轮回之路,天地不收,阴阳两弃。 林柴西永远不知道这件事。 在他亲眼看见这一切之前。 他失语地飘在空中,望着这熟悉的破屋。 下方自己正挺躺在江梧的尸体怀里。 也正是在这之后,他能看见鬼魂,遇见了一系列奇怪的事…… 他不明白江梧那一通动作是什么意思,但明白自己已经死过一回,是江梧救回了他。 他一时心情复杂,发不出一语。 很快这场电影般的画面中,自己醒了过来,从江梧尸体怀中跌落出来。 他惊恐地往前跑,江梧激动地、恶趣味地跟在他身后。 他误入一间房,那里摆了个罐子,不小心摔破罐子,瞬间,江梧像吸食了超级能量棒一样,整个人阴气暴增,迫力猛增。 第73页 罐子中,它被迫割舍的分魂回到身体,整个鬼变得更强,整座山外的鬼魂被吓得纷纷逃窜。 它变成了名副其实的鬼王。 一个没有杀心的鬼王,它只想缠着林柴西。 它准备跟着林柴西离开,突然一个穿着道袍的老头端着不知从哪挖来的婴儿尸体,快步往这里走。 疯道士在远处便隐隐察觉破庙内不对劲,脚步慌张。 他刚踏入破庙,一阵无形的压力席卷而来,随后他胸口像被巨石重重一锤,猛地喷出一口血。 他迷茫地张望四周,黑暗中,一个皮肤苍白的高挑少年缓步走出来,它脸色阴沉,只一眼,疯道士察觉到危险,每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危险逃跑,但他迈不出一步。 他咬着牙甩出一张符箓,摆脱束缚,手脚并用地狼狈往外跑,不管不顾的从寺庙门口楼梯往下滚,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不停求饶:“不要杀我,我不是故意的,饶了我吧!我也有苦衷,你不要杀我……” 他的求饶没有奏效,死前,他看见旁边不远处刚捡回来的少年摔倒在地上,满脸错愕望着这边,随即,一双手盖上少年的眼睛。 然后,他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死了。 蹉跎的前半生,疯癫的后半生,都被一根房梁砸进地里。 林柴西看电影般,飘在空中,他嘴巴哆嗦,没看见李文杰被房梁砸到的一幕。 他又被江梧的手盖住了眼睛。 他整个人都在抖,睫毛撩在江梧的手心。 “小柴,别怕。”江梧的语气轻松,在说一件十分愉悦的事,“这老头还没死哦,但现在彻底死了。” 林柴西满脑疑惑,闻言,迷茫说:“什么意思……” 总是这样,不等他发表完想法,整片天地突然旋转,世界无限缩小,林柴西感觉自己被卷入了漩涡当中,挤入某个孔洞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听见耳边传来喊叫:“他不是人!” 林柴西眼睛还没看清,心里就在吐槽。 说谁不是人呢! ==========作者有话说:========== 指路→ 一、二章 第64章 离村 “他不是人, 我们该怎么办?” “杀了他。”一道正义凛然的声音道。 听见这句话,林柴西瞬间被吓清醒,头不昏眼不花了。 眼前场景逐渐清晰起来, 天上是洒在夜空中的细碎砖石,往前看远处是片树林, 前面人群攒动, 他们打着手电、举着火把,照亮李婷娟家的院子。 林柴西正躺在人群中央, 他缓慢从木板上坐起来, 脑子发懵的看着周遭。 他记得, 自己是在棺材里来着? 想着,他往房子内看,那扇黑色的门打开, 那具棺材板被揭开,翻倒在地上。 他是被人从棺材抬到外面的。 “好一个厉鬼,还不从此人身上下来!” 一道声音喊。 林柴西被一群人盯着, 尴尬的站起身, 闻声, 朝声音处看去,就见长胡子、三角眼的黄袍道士正举着桃木剑,瞪着眼, 像在看什么罪大恶极的人。 林柴西有些不满:“瞪什么瞪。” 随后他看见那些村民满脸警惕, 目光却不坏好意的注视他,慢半拍的脑子总算反应过来,自己带李婷娟逃走, 他们正追人呢,他现在是被抓到了? 他看了一圈, 王雅苑夫妻二人不在,自己此时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状态。 他不由后退几步。 “厉鬼,哪里逃!”那长胡子道士喊。 说完,他在手指上开了道小口子,血瞬间冒出来。 他将血抹在桃木剑上,闭眼念咒。 林柴西心惊,以为长胡子道士发现江梧了,他连忙喊,也不清楚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想为江梧开脱:“你这道士,胡说什么,我是人啊,哪来的厉鬼,以为自己穿个道袍就是道士了?我看你是江湖骗子。” 或许是他的话歧义太大,长胡子被气得睁开眼,眼睛都眯起来了:“大胆厉鬼,口出狂言。” “你好古风啊。”林柴西说。 长胡子哼了一声:“这人神魂不全,才让你这恶鬼转了空子,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 林柴西思考半天,才明白长胡子道士说的“这人”,指的是自己。 他不满地说:“谁神魂不全了……” “你这不人不鬼的小儿!” 长胡子道士一声呵斥,打断林柴西的话。 不人不鬼? 他不由想到在不知是谁的回忆当中,看见江梧做的那些事,他问:“不人不鬼,你什么意思?” 长胡子道士竟然挺好说话,回答说:“你肉身是人,魂魄参鬼,半生为人,半生为魂。介于阴阳两界之间,不算活人,不算亡魂,不人不鬼,不入轮回,不属阴阳。” 林柴西听懂了,几乎瞬间明白江梧是怎么救活的自己,但他不愿相信自己不人不鬼,脑子一片混乱,他狡辩说:“……怎么可能,肯定是因为被那些野鬼缠身。” 长胡子道士轻笑一声:“哪个鬼有这个本事。” 话落他猛的甩动桃木剑,将剑尖指向林柴西:“少废话,厉鬼,看剑!” “……”林柴西跌跌撞撞躲开,他回头说,“你这是要剥离我身体里的鬼魂?剥离成功了,我就恢复正常了?”不用再看那些血淋淋的鬼了。 长胡子道士眼冒凶光:“我只负责灭鬼,你是死是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林柴西听他那么说,闪躲的更快了:“你们道士不是专门杀鬼救人的吗?” 随后,他想到李文杰,立马闭了嘴。 长胡子道士被林柴西天真的话惹得笑了一声,杀鬼救人,杀鬼是其二,赚钱是其一,只要钱够了,他会尽自己所能做任何事。 他这次便是村民请来的,本来只主持婚礼,结果出了一通事,那群村民不敢杀人,就让他想法子把这外来小子弄傻。 如今剔去维持这小子生命的鬼本,这小子死不了,但肯定会变傻。 他朝村民喊:“抓住他!” 林柴西吓得在林间东窜西窜,跑得满头大汗。 眼看村民要追上来,他心里凉了大半。 “小柴,我杀了那臭道士。”江梧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柴西脚步滞了一瞬,随后继续往前跑。杀了臭道士,那个长胡子道士? 他下意识想阻止,回头去看,长胡子道士年纪已大,被甩在人群最后。 江梧声音阴沉地说:“那臭道士死了还不甘心,居然趁你跑到那棺材里,想霸占你的身体,让你昏迷在他制作的幻境。” 林柴西反应过来江梧说的是李文杰,难怪他会穿进孔海和孔亭烊的身体。 接着江梧语气变得洋洋得意:“我把他的魂彻底撕碎,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林柴西心下思索,难怪江梧会说自己来晚了,原来是去打架了。 “小柴,以后没人能让我们分开了。”江梧笑道。 它的笑在林柴西眼中阴恻恻的,他回头看了眼紧追不舍的村民:“是吗。” 江梧总算看见追捕林柴西的村民,它脸色沉下去:“我帮你杀了他们。” “不用!”林柴西尖叫一声。 江梧已经冲向了村民。 林柴西焦急回头,就见江梧变得更阴恻恻了,它高举着手要伸到村民脑子里。 林柴西心猛地揪紧。 “竟然还有一个厉鬼,我就说此处阴气过浓。”长胡子道士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接着,他在空中比划一番,然后向前一点:“急急如律令,去!” 江梧手离村民脑袋只有一厘米,突然,它遭受重击,退出去几米。它望向长胡子道士,红瞳变深,充满危险。 它只看了一眼,二话不说直接冲了过去,和长胡子道士打成一团。 林柴西知道长胡子道士道行深,却没想到他能和江梧打得不相上下。 他忧虑地看着江梧。 “看哪呢。”村民粗哑着嗓子说。 我去。 林柴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暗骂一声,拔腿就跑。 他刚跑出去一米,就被几个长年务农的壮汉抓住,狠狠按在地上。 “怎么办?” “先把他抓回去。”孔建华冷声说。 这群村民还挺聪明,捂住林柴西的嘴,绕开江梧和长胡子道士的战场,悄悄带走林柴西。 林柴西想呼救,也只能干瞪着眼。 他们把林柴西带回院子,用绳子捆了好几圈,然后围在他周围,死死盯着人,以防他跑了。 林柴西被盯得全身不自在,他对着村民直翻白眼。 村民被气得牙痒痒:“再翻,我把你眼睛挖了。” 林柴西梗着脖子,斜起眼,打心里不服,他脑子里转悠,不知道陈楠和涂延有没有报警。 “你还敢发呆?”村民见林柴西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直冒火,一脚踹上林柴西的肚子。 第74页 林柴西嘴里轻哼一声,被踹倒在地,痛的爬不起来。 那群村民见了,笑成一团:“外来的大学生,你不是挺牛啊。” 又上前一个村民踹在林柴西肚子上:“继续狂啊。” 这一脚不轻,踹得林柴西嘴里冒酸水。 林柴西忍着痛不喊出来,憋出眼泪,眼眶通红。 他怀疑棺材板是李文杰揭开的,不然谁会想到他躲在棺材里。 接着他被人拽起来,那人身高不够,林柴西脚拖在地上,被石头撞得乌青。 “喂,你们在干嘛!” 孔晗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林柴西觉得好像有天使在说话。 孔晗听说抓到隐藏李婷娟的人后,立马惶惶不安地赶来,老远就看见林柴西被围在中间揍,脸色苍白。 他挤到前方,从村民手里抢过林柴西,要给林柴西松绑,却被拦下,村民问:“你要做什么?” 孔晗又急又气:“你们竟然随便绑人?” 村民满不在乎:“这种小子,就是欠教训,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孔晗不顾村民的阻拦,给林柴西解开绳子。 绳子解开后,林柴西立马扯出捂住嘴巴的帕子,跪在地上猛烈呕吐起来,但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感到肚子一阵阵抽痛。 “孔晗,你胳膊肘往外拐。”村民冷冷说。 孔晗没理他们,扶起林柴西往前走,刚走出院门,孔建华的声音传来:“还愣着干什么,不能让他们离开北亭村。” 林柴西小心翼翼地呼吸,用力就会扯到肚子,他用气音说:“要和他们打一架?” 孔晗小辫子垂在身后,绷直了,他恨铁不成钢的说:“怎么打,你打得过?我帮你拦住他们,你快逃。” 林柴西犹豫几秒,点点头,脱离孔晗的搀扶,咬着牙往前冲,他回头看了眼孔晗,孔晗拦在院门,不让村民通行。 他看了眼后山,深睡的鸟被动静惊醒,四处乱飞。 林柴西心里祈祷江梧不要输,步伐速度不减,毕竟他回去,帮不了江梧什么。 他一路狂奔,直到看不见李婷娟家,乡间路上没有灯,漆黑一片。 他心脏声快震破耳膜,突然,小路前方站着一个人影,穿着白裙,披着长发。 林柴西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孔婷婷,他不确定孔婷婷是否会伤害自己,他站在原地,警惕地望着孔婷婷。 黑发后方,孔婷婷似乎看了他一眼,随后向他猛地扑来。 林柴西吓得后退几步,心里正想着怎么办,孔婷婷却飘过了他,朝李婷娟家飘去。 林柴西盯着孔婷婷消失的方向,片刻,他跟了上去。 孔婷婷怎么会去李婷娟家,该不会江梧败了吧。林柴西心里直突突,速度比逃跑时还快。 … “孔晗,你这个白眼狼,让开!” 孔晗气愤地说:“他只是一个外来人!” “你……”村民气得脸变了形,下一秒,一根棍子从他身边滑过,砸到孔晗头顶。 孔建华语气毫无起伏:“跟他啰嗦什么。” 第65章 离村 孔晗被猛地一敲, 晕倒在地,没人看他一眼,脚步匆匆从他身旁路过, 冲进林子。 月光被云层盖住,路面漆黑一片。 林柴西跌跌撞撞往前跑, 期间好几次摔进地里, 也不知道多少庄稼被他压坏了。 他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 浑身作痛, 他没停下, 一边搓着摔痛的地方继续跑,一边嘴里嘀咕:“不是故意摔在你家地里的,抱歉抱歉。” 前方, 孔婷婷很快没了踪影,林柴西龇牙咧嘴地张望,没看见女鬼, 反而看见打着手电筒的村民。 他一惊, 钻进旁边的丛林, 却不料下方是空地,一脚踩空,滚了几圈才落地。 巨响惊动村民, 他们快速跑来, 林柴西狼狈爬起来,手肘划了个大口子,鲜血染红衬衫。 “他在那!” 一声高呼, 接着是狗吠和人声。 林柴西四周看了一圈,找不到爬上去的方法, 暗道倒霉,心里骂天骂地,捂着胳膊走出去几米,一道光打在他前方。 “臭小子,往哪跑。” 那群村民站在上方,背着光,阴影笼罩他们,像无恶不作的阴险恶徒。 林柴西心一紧,僵硬转身,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这哪是在跑,我准备要回家呢。” 几个高壮的村民已经跳下来,慢慢向林柴西靠近:“让你回家了吗?” 说着,他们伸出手去抓林柴西,突然一道白影闪过,其中一个村民的手掌被砍落在地,他个子没有林柴西高,手肘喷出的血淋在林柴西的衣服上。 林柴西的魂差点吓飞了,脸白了又白。 他转头便看见穿着白色长裙黑发到腰的女鬼站在他旁边,这次她没用头发盖住脸,面无表情的脸像索命的白无常。 林柴西看着倒在地上惨叫的村民,衣服上的血还带着温热,他嘴巴直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怎么回事!”那些村民看不见孔婷婷,以为是林柴西干的,纷纷后退,恐惧地看着林柴西。 林柴西则警惕地盯着孔婷婷,腿不可察的颤抖。 一群人和鬼僵持半天,突然一声炸响,远处树林的鸟又被惊起。 林柴西朝那边看去,是江梧的方向,他瞟了孔婷婷一眼,尝试问:“你是帮我……帮江梧的吗?” 孔婷婷没搭理他,直盯着那群村民。 林柴西思绪流转,脚步悄悄后移,确定孔婷婷不在意他,立马迈开步子狂奔。 他耳边响起风声,风里好像有人在说话:“你们为什么不救我,我要杀了你们。” “有鬼啊!” 接着,身后传来村民的惨叫,他们一窝蜂地朝林柴西跑来。 林柴西急忙加快脚步,担心被村民追上。 那些村民很快追上林柴西,然后跑了过去。 林柴西疑惑了一瞬,回头看,看见杀疯了的孔婷婷满身是血。他心里咯噔一声,拼了命地加速,和村民赛跑。 他深知,谁跑得慢,谁是肉盾。 他只和村民同路了一会,然后拐弯朝一片树林去,那群村民急着逃命,没人在意他,而女鬼也不是冲着他来的。 林柴西松了一口气,不停地跑让他的喉咙发痛,像出血了一般。 他犹豫片刻,孔婷婷是来报仇,不是去找江梧的,说明江梧没事? 他转而想到那声动静,咳嗽几声,继续前进。 很快他走出树林,远远看见前方一个穿着黄色道袍的人,他身上沾满了泥土,还带着伤口,身边围着村民。 “怎么样?”孔建华问长胡子道士。 长胡子道士累得不行,他气喘吁吁说:“那只厉鬼和逃走那小子的气息很像,实力强悍……” 他说着突然顿了一下,余光瞟见个身影,随后换上轻松的口吻:“它再厉害,还不是被我给收了,就在我的葫芦里,等二十四小时后,它会彻底魂飞魄散。” 他晃了晃葫芦,孔建华听他那么说,一直忧愁的脸总算放开一些:“现在去把那小子抓回来,问出李婷娟的下落,婚礼之后再举行,得给那小子点颜色瞧瞧。” 林柴西躲在树林里,孔建华的话他一点没听进去,知道江梧被长胡子道士收进葫芦后,脑子一片乱。 他盯着长胡子手里的葫芦,得把江梧救出来。 长胡子道士和孔建华一群人往回走,林柴西不动声色跟了上去。 长胡子道士年迈,孔建华一群人懒得等他,他很快落在最后几米远处。 林柴西趁没人在乎长胡子道士,速度猛地加快,像鬼影般在林子里穿梭。 碰巧长胡子道士的道袍被枝丫勾住,他扯了两把,没扯下来,双手去折枝丫,突然,林子里窜出一个人影,向他扑来。 长胡子道士早有准备,他后退躲开,衣服根本没被勾住,他讥笑说:“就知道那鬼对你来说意义不小,你们是什么关系。” 林柴西没抓住葫芦,脸色难看,意识到自己冲动了。 知道江梧遇险后,他一直都不冷静。 幻境中,江梧的死因林柴西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看见江梧死的那一刻,他心里绞成一团,痛得呼吸不过来。 他一直把江梧称作天之骄子,因为江梧总是高高在上的模样。 而这样一个人倒在泥地里挣扎,狼狈难堪,死状惨烈。林柴西心疼江梧,心疼到恨不得倒在那里的是他自己。 也恨江梧,他干嘛要给自己祈祷,那A大,不去就不去啊。这样江梧就不会死了。 他也恨自己,干嘛非要上那个A大。 他恨李文杰,恨那群村民,恨暴雨天,恨山体滑坡,恨一切让江梧死亡的因素。 他恨来恨去,也只是因为心疼江梧。 林柴西离开幻境后,哪怕在危险的情况下,看见江梧后,他所有的情绪都化作心疼。 第75页 他想触摸江梧,安慰江梧,问江梧痛不痛,当然他不会问的,因为江梧肯定是痛的,那是废话,他该对江梧好。 可一切还没来得及呢,江梧就被道士收了。 他捏紧拳头,死死盯着长胡子道士。 少年被情绪左右,不顾一切,做事冲动。 “你那是什么表情,快要哭了?”长胡子道士疑惑说,“想要杀了我?” 他说完,那少年果真往前走了一步。 长胡子道士面上震惊,心里却很兴奋,只有林柴西主动靠近,他才有机会灭了先前那只怨气冲天的厉鬼。 林柴西一步步靠近,突然脑子一痛,他眼前开始昏花,场景慢慢变得模糊,嘭的一声倒在地上。 他身后不知何时冒出个村民,手里拿着手臂粗的木棍,嘿嘿笑着说:“建华,你不是说不啰嗦吗?” 孔建华哼笑一声,说:“把他绑起来。” … “你躲在这,别出声。” 涂延没有把李婷娟送出村,他把人藏在村口的小洞里,现在所有人都在忙,根本没人关注被泥石流挡路的村口。 满山遍野都是人,他准备在村口苟到天亮,但听见村里的吵闹声,察觉到不对劲,立刻返回去。 他没走大路,挑着草丛走,他不清楚现在几点了,天边已经有了一抹光亮,天快亮了。 他以为会和先前一样到处是人,一路走,却不见人影,他顿时心慌起来,林柴西该不会被抓住了吧。 他加快速度,靠近李婷娟家时,吵闹声越来越大。 “就是他把六哥手砍下来的!” “不知道他弄了什么手段,招了只鬼来,差点把我们都杀了!” “他不就是鬼吗!” 一群人挤在院子里,指着中央被绑着的少年吐口水。 林柴西醒了过来,他后脑勺阵阵抽痛,全身是伤,被堵住嘴,他冷着脸,目光一直在长胡子道士身上。 长胡子道士在他前面摆摊似的,鸡血、糯米、符箓、铃铛全部摆满了。 长胡子道士盘坐在地上,嘴里蠕动念叨着什么。 涂延看见这一幕,心下着急,掏出手机,依旧没信号,不能报警打电话,时间已经凌晨五点半了,陈楠到现在没来,不知道有没有报警。 他正焦急自己怎么救人,就见一块躺在门口的黑色影子突然坐了起来。 涂延吓了一跳,他之前以为那是块木板,没想到是个人。 孔晗在泥地上醒过来,左右腿打岔,晕头晕脑就进入院子,直奔林柴西。 被人拦住:“醒了就回去!” 孔晗一声不吭甩开他们的手,那些人又要上去,他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甩手给了他们几拳。 “你竟然打我!” 孔晗翻了个白眼,心里已经吐槽千万遍了,他不断去靠近林柴西,推开一个又一个碍事的村民,当然也被打了不少拳。 还有人拿棍子,都被他躲开来。 一人难敌四手,这边棍子躲过了,那边又来了,眼看躲不过,准备硬生生接下一棍。 “啊啊啊啊!”突然一声怒吼由远及近。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高壮的影子冲来,一脚踹开要打上孔晗的人。 涂延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打人力度不轻,那村民被踢得倒在地上起不来,一个劲的哀嚎。 林柴西看见二人,眼底又惊又喜,混杂着担忧。 涂延没和孔晗打招呼,他直接向林柴西冲去,手里拿着刚才在厨房悄咪咪拿的菜刀。 林柴西眼里闪过惊慌,怕涂延手误砍他一刀。 涂延冲过去稳稳停下,扯开林柴西嘴里的布,开始割捆林柴西的绳子,嘴里快速说:“你过得有点惨啊。” 林柴西声音虚弱:“伤口是男人的象征……小心!” 涂延经常和林柴西打篮球,两人默契好,闻言,涂延没有犹豫闪身一躲,避开身后攻击。 那人见没踢中,立马换了个方向,涂延挥着刀躲闪,那刀反射锋利的光芒,林柴西看得心惊。 一直静坐不动的长胡子道士突然睁开眼,他眼中冒着金光,细看,里面有着黑色符文涌动。 ==========作者有话说:========== 心疼是爱的开始。 祝大家五一劳动节快乐! 第66章 离村 所有人忙着打架, 没人注意他。 那长胡子道士眼睛在人群一一扫过,最终落在林柴西身上。 林柴西紧张的看着涂延的一举一动,手在下方不停的搓, 试图划开绳子。 长胡子道士缓缓站起身,他手指沾着血, 不知是自己的伤口还是鸡血, 他用手指在桃木剑上从顶尖到底端写下一串外行人看不懂的字符,写完后, 他把桃木剑举过头顶, 眼底的符文快速涌动。 瞬间, 四周狂风骤起,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天上的云层滚动聚集在他上方, 像暴雨即将来临一般的压迫感。 本来微亮的天再次黑暗下来。 涂延抽空看了长胡子道士一眼,震惊说:“他是这个次元的人吗,在修仙啊?” 林柴西没有回答, 见状, 心里升起不安, 手上磨绳子的速度加快。 “九天应元,普化天尊。雷火急急,电光奔轮。五雷轰顶, 万鬼化尘……” 长胡子道士声音不大, 林柴西听了个明明白白,他焦急大喊:“涂延,快把我挪开!” 涂延不解, 立马照做,之前耗力太大, 他抬了两下便抬不动了:“你该减肥了。” 林柴西的“骷髅手”不停的摩擦,冷冷说:“再减就进棺材了……” “天火烧魂,地裂崩身。凶煞恶鬼,立灭无存……” “急急如律令!” 长胡子道士呵斥一声,咒语响彻林间,瞬间群鸟惊起,天上响起滚动雷声。 林柴西一惊,他先前听见的动静是这么来的! 长胡子道士话落,像特效一般,凭空出现一串神秘的文字,在空中散发金灿灿的光芒。 所有人看见这一幕,都呆了一下。 那光亮得林柴西眯了一下眼,眨眼间,那道字符冲林柴西飞来。 林柴西吓得失声尖叫:“涂延,快、快走!” 孔晗见状也焦急喊:“小心!” 涂延用吃奶的劲狠狠抬起林柴西,跌撞地向后移动,躲开字符攻击。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回过神的村民抓住,按在地上。 涂延被迫松开林柴西,林柴西坐在椅子上,失去支撑点,砰的摔在地上,幸好反应快,脸没着地。 长胡子道士无声看着这一幕,林柴西躲过字符,他没有任何反应,眼底黑色符文变得拥挤,整双眼变得漆黑。 林柴西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突然一道闪电划过,整片天地惨白地亮了一瞬。 在他愣神间,长空炸起奔雷万钧,向他们所在的天空汇聚。 “哈哈哈!” 长胡子道士毫无征兆笑起来,目光偏执的盯着林柴西:“我一定要杀了它!” 他? 林柴西不解。 突然又是一道闪电,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而至。 巨大的雷鸣声铺天盖地席卷四周,强劲的冲击力让整片地面都跟着剧烈震动摇晃,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发颤。 涂延脸色惨白:“今天是他飞升的日子?” 林柴西脸比涂延还白,他听着天空不停汇聚的雷声,惊恐想,这是准备一道雷劈死他? 长胡子道士还在笑,他指尖夹着一张黄色符箓。 林柴西喊:“涂延,去抢他的符!” 涂延一脚踹开缠着他的老头,百米冲刺的速度向长胡子道士跑去,快要触碰到长胡子道士时,膝盖上传来剧痛。 “啊!”涂延低声吼了一声,单脚跪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涂延!”林柴西在地上挣扎,心一揪,破音大喊,太阳穴突突跳。 孔建华举着铁铲,得意的笑。 孔晗被一群人死死压在地上,脸憋成了猪肝色,却还在担忧涂延的情况。 “急急如律令!” “呜——呜——呜——” 道士的声音和警鸣声同时响起。 陈楠终于把警察带来了。 长胡子道士目光发直,像没听见警鸣般。他把符箓举到身前,短短一句话后,符纸凭空燃烧起来,烧到他的指尖。 长胡子道士没有松开手,符箓在他指尖烧完。 “轰隆隆!” 接着,云霄上泛着紫色的闪电混着雷声直朝林柴西劈下。 涂延和孔晗同时伸手向林柴西,想把林柴西从原地推开,但身体移动不了一分。 林柴西还倒在地上,侧脸靠地,耳边是涂延二人的喊声,村民们又叫又笑,还有长胡子道士疯了般的笑,狂风在吹,还有雷声。 嘈杂喧嚷。 他浑身疼痛,余光看见冲他来的闪电,肯定躲不过去了,他懒得挣扎了,想,自己这是要死了?死了去找江梧吧,一个人……一个鬼有点孤单。 第76页 他闭上眼,耳边突然变得寂静,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风吹打在身上的痛感没了,空气中带上阴湿的气息,有一丝雨后的味道。 他很熟悉这个味道,这……不是江梧那只鬼身上的气息? 他死了立马就遇上江梧了? 他疑惑地睁开眼,就见自己被一团黑雾包裹在内,形成了一个紧密的安全圈。 “……江梧?”林柴西试探着问。 江梧没有回答,那团黑雾极不稳定,闪了闪,林柴西在这期间看见了外面的情况。 村民和涂延他们满脸惊愕,不再打架,所有人呆呆站在原地,长胡子道士更是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他嘴巴大大张开,想笑,却喘不上来气,笑不出来。 “别动,警察!” 林柴西听见有人喊。 接着黑雾又包裹住他,挡住外界的一切,黑雾缩小了很多,几乎贴在他身上。 江梧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环绕,很温柔,像在哄一个小孩:“小柴,你为什么看见我,眼神总是那么伤心。我会心疼的,你还是恨我吧,永远恨我……” 它说话间,黑雾渐渐散去。 警察冲进院子,抓捕了村民和长胡子道士,涂延被陈楠扶起来,孔晗在警察搀扶下大口喘气。 山头露出太阳一角,乌云散去,照亮了大地,天亮了,又是一个好天气。 黑雾变淡,一点点飘散,林柴西眼前清晰起来,空中留下叹息般的声音:“我怕你伤心……” 林柴西下意识喊:“你去哪!” 没有人回答他。 几个警察冲上来给林柴西松绑,搀扶他站起来。 林柴西脑子里有点懵,他推开旁人,向涂延和孔晗走去,脚使不上力,摔在地上,警察急忙上前:“孩子!” 林柴西爬起来,心里有个猜想,越想越害怕,他急切地问:“刚才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涂延表情怪异,他吞吐着说:“那雷马上就要劈到你,你身上突然开始冒黑雾,闪电劈到黑雾上,黑雾这才散开。” 他表情一变再变:“但那黑雾有点像江梧……他抱着你,替你扛下了雷……” 闻言,林柴西想到黑雾消散前的话,他浑身颤抖,眼睛充血,冲到长胡子道士跟前,抓住长胡子道士的道袍,狠狠揪着,揪出褶皱:“你做了什么?” 长胡子道士还不在意自己的模样,他得意说:“你以为我招雷只劈你?我只要杀的,还有那只厉鬼!它真会躲啊,前一次没杀掉它,被它逃了。” 他哼笑一声:“我就知道有你在,它肯定不会躲,毕竟你逃走时,它满眼都是你。但是,没有鬼能在天雷下存活,你的鬼情人,彻底灭亡了。” 警察听他的话,拧眉说:“世界哪有什么鬼魂,封建迷信。” 长胡子道士没有搭理警察,整个人兴奋得意,飘飘然。 林柴西脑子乱成一团:“江梧和你没有仇,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长胡子道士说:“我一生只赚钱、灭鬼,至于你身体里的厉鬼,我放你一马。” 林柴西根本没听长胡子道士说什么,他笑了两下:“江梧那么厉害,怎么会被你杀死。” 长胡子道士讥笑看着林柴西,不说话。 林柴西笑着退后,摇头说:“不可能,江梧那么厉害。” 江梧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怎么可能就这么被一道雷给劈没了。 林柴西脑海中不断闪过江梧的样子,在学校里是人群焦点,看见自己时,总是欲言又止。 在寺庙祈福的时候,前所未有的认真,火光照在江梧脸上,林柴西当时想,世界上怎么有又高傲又温柔的人? 江梧死前在泥地里挣扎,林柴西心都差点碎了,他不允许死对头这样死去。 他还没对江梧好呢,江梧怎么能魂飞魄散。 他恨江梧惹了他,又离开他。 涂延见眼神空洞,几乎失去灵魂般的少年,担忧说:“……林柴西。” 林柴西开始耳鸣,他只听见嗡嗡的音,迷茫的在原地打转。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是在哪,为什么身体会那么痛,心好像被人挖去一块,空荡荡的。 他脚步虚浮,天地在旋转,他试图看见那个鬼的身影,但他怎么也看不见。 涂延担忧地去扶他,刚碰到林柴西的衣角,林柴西晃了两下,倒在地上。 陈楠跑了一整晚,虽然疲惫,但比涂延三人好很多,他比惊讶的警察先反应过来,冲过去帮忙扶起林柴西。 他问:“江梧到底是谁?” … 天上太阳明晃晃,照着一路美景。 警车一排排驶离北亭村。 警车进村前,被村口的泥石流挡住路,他们花了一点时间清理泥土,耽误了些时间。 他们在村口一旁的小洞里找到李婷娟,把她安排在警车上。 “唉,这个村交通不便,警车都差点开不进来。村里的人对外交流少,无知愚昧,非法拘禁、打架杀人、暴力干涉婚姻,什么都来。”警察们无奈叹气。 “那三个少年,在不清楚婚姻性质的情况下来参加婚礼,知道是非法婚礼后,用自己的方法阻止婚礼,勇气可嘉,但太冲动了。” “是啊,看他们满身是伤,现在的小孩,除了那些混子,哪会受那么重的伤?” “他们父母得多心疼啊。” 林柴西他们四人本该一人一辆车,涂延坚定要和林柴西坐一起,警察便顺了他的意。 涂延看着林柴西紧闭双眼、脆弱的模样,深深叹了口气,目光忧愁地望向车窗外。 田野向后倒去,风景比他们去北亭村好很多,可林柴西晕过去,他看不见了。 尧娇霞在家等了林柴西很久,还不回来,正要去找他。 突然接到电话,说林柴西在医院住院。 她吓得连奔带跑的去医院,路上遇见同村人,载了她一程。 林柴西还在镇上医院,没去县里。 她冲进病房,看见躺在病床上,缠满绷带的林柴西,哇的哭出来,她想去看林柴西的伤,但不敢碰,手在上方:“小柴,你怎么了,怎么满身是伤?” 一旁的警察不忍心看年迈老人伤心的模样,她移开视线说:“他做了件大好事,但受了点伤。” 听见林柴西做好事了,尧娇霞有些开心,但看见林柴西虚弱的模样,眼泪止不住的流:“小柴啊。” 这时进来一个护士,她看见这一幕,不满地说:“病房里不要大声说话,病人需要休息。” 尧娇霞立马停了声,眼泪一颗一颗的落。 林柴西的爸妈林海和秦瑶听说林柴西受伤昏迷不醒,立马赶了回来,把林柴西移到了县里的医院。 涂延三人睡一觉,擦点药就能自由活动了,他们结伴到医院看望林柴西。 林柴西依旧闭着眼,躺在病床,不曾醒过来。 秦瑶不知守了多久,她眼睛通红,一遍遍叹气。 涂延踟蹰喊:“……秦阿姨。” 秦瑶疲惫地看了涂延几人一眼,勉强笑出来:“你们来啦,身体怎么样?” 涂延说:“好很多了,林柴西他……” 闻言,秦瑶又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涂延和陈楠无措地对视一眼。 孔晗则一直盯着林柴西,突然,他明白什么,说:“我师兄在旁边病房陪婷娟,我去找一下他。” 秦瑶点点头,孔晗离开后,她叹气说:“什么师兄,世界上哪有鬼魂?” 涂延和陈楠二人答不上来,陪在秦瑶身旁。 病房里安静一片。 涂延手机震了震,孔晗给他发了条消息:支开秦瑶。 涂延不解,但照做了:“秦阿姨,你累了就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有我和陈楠在。” 秦瑶摇摇头拒绝了。 涂延继续说:“林柴西醒来看见你那么虚弱,万一担心您又晕过去了怎么办?” 秦瑶这才动摇,她思考片刻,站起身说:“那我去休息一下,小柴他爸在警局处理北亭村的事,他处理完了就来。” 涂延点点头,送秦瑶出门,然后给孔晗发消息:秦阿姨走了。 很快,孔晗带着孔亭烊进来,他走到病床前,严肃的盯着林柴西。 涂延说:“怎么了?” 孔晗回头对孔亭烊说:“师兄,他这幅模样,像不像魂魄离体?” 魂魄离体? 陈楠好奇问:“那是什么意思?” “一般人受了刺激,只会一半魂魄脱离肉身,飘在身外游离涣散,另一半残魂还勉强困在躯体里,那人会变得半醒半懵,神志不清。”孔亭烊解释道。 “而林柴西不知什么原因,整个魂魄脱离身体,醒不过来。” 涂延消化这番话后说:“魂魄离体,那不是死了?” 孔亭烊沉吟一声:“按理说是这样,但林柴西体内还有不属于他的一魂,在维持他的生命。” 第77页 涂延惊讶的张大嘴,看向病床上的林柴西。 陈楠问:“林柴西醒来,必须得他的魂回来?” 孔亭烊点头说:“对,他体内有一魂,不会被孤魂野鬼占了身体,但他的魂,凭他自己一个人,找不到身体。” 涂延紧张说:“那怎么办?” 孔亭烊看向孔晗:“我们会尝试招魂,把林柴西给找回来。” ==========作者有话说:========== 暴力干涉婚姻自由罪:用暴力逼婚/阻婚,可判2年以下有期徒刑;致被害人死亡的,2–7年。 尧娇霞家的MVP大黄狗:“汪汪汪!!!”(主人你在哪,我在北亭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长胡子道士:指路 →36章 第67章 他的观察记事 江梧从小想要什么, 就有什么,杨妍惠夫妻只有他一个孩子,从不会亏了他。 他十二岁时, 生活费比同龄人多出一倍,总是吃着别的小孩吃不到的东西, 馋得别的小孩直流口水。 “喂, 江梧,给我们吃一口呗。”那些男孩子围上来, 咽了咽口水, 眼睛黏在食物上。 江梧看了眼他们嘴角的哈喇子, 快滴到地上去,要和他们一起吃东西?他摇摇头,拒绝了。 调皮又好面子的男孩子们发现自己被拒绝, 脸顿时垮下来,说:“谁稀罕。” 他们翻了个白眼离去,江梧透过厚厚的刘海看着他们的背影, 想说自己可以掰下来分给他们, 但他没说出口, 等他们消失在视野,他默默吃完所有。 苏荧夫妻二人总是想着赚钱,陪在江梧身边的时间就少了。 江梧身边的孩子都有父母, 就他没有, 他拿着再多的钱,只觉得孤单和自卑,就不愿和别人交流。 父母一周只回来一次, 穿过的脏衣服存放一周,都臭了, 家里一股味,他便一套衣服穿到父母回来。刘海长过眼睛了,没人带他去剪头发,只能任由头发自由生长。 这么下来,他看起来邋遢又孤寂,还有人传谣他其实是孤儿,那些钱是他偷来的。 江梧知道这个谣言后觉得离谱,更不愿与外界交流了。 但太过孤僻,被班主任叫了父母,他只得去和别人交流,却因为穿搭、谣言被同龄孩子嫌弃,甚至孤立。 江梧经常一个人躲在角落,独自一人捣鼓别人买不起的玩具。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要持续多久,直到六年级上半学期过去,按理说人员不会再变动了,三班却突然转来一个新同学。 班上的学生觉得新奇,人还没进教室就伸着脖子望门口。 江梧也好奇,新来的同学不知道那些谣言,他还有交朋友的机会,有了一个朋友,就能给父母一个交代,不让他们担心了。 江梧个子不高,却被安排在最后一排,他屁股从凳子上抬起来一些,刚好能看见门口的情况。 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长着大大的眼睛,看起来可爱极了,他跟在班主任后面走了进来。 面对四十多个陌生人,他没有胆怯,大大方方的看着台下的众人,他目光游过所有人,似乎在记脸,最终落到江梧脸上时,他愣了愣,然后移开视线。 班主任让男孩打招呼。 男孩抬起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眉眼弯弯,像个小太阳:“我叫林柴西,爱好是看书、打篮球、跑步、玩游戏,我不喜欢踢足球,因为我好兄弟踢足球骨折过,我不敢。” 台下众人闻声哈哈大笑。 林柴西不明白他们笑什么,但跟着开心,笑容更加灿烂:“我爸妈在不远处买了套房子,所以我转来了这里,以后应该也在这里读初中……” “好了,林柴西同学,这些下课时间再和同学们聊吧。”班主任打断他,不然林柴西能说一节课。 班主任在教室看了一圈,示意林柴西到教室倒数第二排:“那里还有空位,暂时坐那里吧,要是看不清想换座位,就跟我说。” 林柴西应了一声,欢快地走下讲台,到空位置坐下。 江梧从林柴西入门起,视线就不曾离开林柴西。 他被林柴西的一番自我介绍逗得直乐,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眼睛直勾勾盯着人家,等林柴西到身前空位坐下,还不移开视线,他也没有丝毫觉得不妥。 林柴西坐下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把周围的人都问候了个遍,趁班主任不注意,他回头对江梧又做了一次自我介绍:“我叫林柴西,你呢?” 江梧嘴巴蠕动,很小声说:“江梧。” “什么?”林柴西问。 江梧一囧,意识到自己声音小了,准备再说一次,台上班主任先他开口:“林柴西,我知道你认识新同学高兴,但请下课再聊,现在是上课时间。” 林柴西立马转过身坐直了,不敢再动。 江梧第一次和林柴西搭话,就这么草草过去了。 后来江梧尝试和林柴西再搭话,但林柴西周身边被班上同学围满了,还占了他的位置。 江梧一直没找到机会。 终于等到中午,所有人吃饭去了,林柴西还没离开,他准备上前搭话,开场白他想了整个上午,这次绝对会留下好印象,他想。 可他刚戳了戳林柴西,林柴西还没回头呢,班主任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喊:“林柴西,出来一下。” 林柴西回头快速说了一句:“老师找我,一会聊。” 说完林柴西便出去了,留下呆呆的江梧。 江梧等到食堂快关门,林柴西还没回来,他只得先去食堂吃饭。 吃完饭回教室,他的目光立马看向林柴西的座位,随后他一愣,早上还摆满书的座位现在空了出来。 他不可置信,抓住旁边的那同学问:“林柴西呢?” 那同学被吓了一跳,他挣开江梧的手,不满说:“你管人家?” 江梧又抓上去问:“他的东西呢,怎么不见了?” 那同学甩开江梧的手,不愿回答,还是旁边的一个女生回答说:“林柴西不是我们班的,老师弄错了,他该转到隔壁四班,他现在过去了。” 江梧身体晃了晃,耷拉下眼,失落地坐回去。 交朋友的计划,落空了。 灿烂的人,总能吸引很多人。 两个班隔的近,要是特意关注一个人,总是能遇见的,偶然或者是刻意,都能遇见。 江梧总是撞见林柴西,林柴西性格活泼,身边经常围着人。 他只在三班待过一个早上,却和三班不少人要好,偏偏江梧不在其中。 江梧只能站在人群外远远盯着林柴西。 他盯了林柴西一个学期,发现林柴西当时说的爱好是真的,林柴西的确喜欢打篮球、玩游戏,书也看,但看的时间不多,不爱踢足球,他一次也没踢过足球。 除了林柴西说自己喜欢跑步,这是假的,江梧发现林柴西在跑步时会想方设法偷懒。 他以为两人到小学毕业都不会有交流,但在六年级下册,一切迎来了转机。 至少是在江梧这里,两人的关系迎来了转机。 六年级的第二个学期,课表重新安排,四班和三班体育课排到了一起,两个班体育老师不勤快,只上半节课,剩下的半节课学生自由活动。 到这时,两个班的男生便会一起玩,拉队打篮球、踢足球,或者别的运动。 江梧没怎么打过篮球,但上学期他鬼使神差学了一段时间。休闲时间,他会站在篮球场外看别的男生打篮球,林柴西就在其中,那颗篮球总是落到林柴西手里。 江梧数过,一场下来有十多次。 一次,林柴西他们的其中一个篮球搭子出车祸休学了,他们差了人。 林柴西抱着篮球,在篮球场看了一圈,视线对上那个头发经常盖住眼睛的男生,试探问:“你要来打篮球吗?” 江梧点点头,挽起袖子上场。 几局下来,他们发现江梧打的不错。孩子的想法一阵一阵,他们突然觉得江梧也没谣言中那么讨厌,后来打篮球都会拉上他。 江梧对篮球不感兴趣,他不是每场都上,只有林柴西在的时候才上场。 林柴西在场时,江梧发现旁人说话嗡嗡的,只有林柴西的邀请说的清楚:“打篮球啊。” 江梧点头回答:“好。” 于是,江梧和林柴西的零交流,变成了篮球邀请和场上的战术交流。 但也仅限于此,在别的时间,他们除了见面点个头,再无别的交流。 于是江梧又开始盯林柴西了,他发现,在这学期的半期后,林柴西除了体育课,不怎么出去玩了,大多时间都坐在教室里学习,一学就学到最后。 江梧去翻课本,觉得内容没那么难,他踢着前排的凳子,看着秒针一点点的跳,硬是等四班人走完了,他才走。 日子每天都这样,几乎不断的持续到小学时光结束。 毕业前每个班要拍毕业照。 第78页 三班比四班先拍毕业照,江梧站在右边最边缘,旁边是正在排队的四班。 林柴西被排在左边的最边缘,刘海下,江梧惊讶地睁大眼,他没想到会那么巧。 他盯着林柴西,犹豫要不要和林柴西打招呼。 这时相机准备好了,摄影师喊了一声:“三、二、一!” 喊到一时,林柴西突然说话了:“哎,盖帽哥!” 江梧一怔,扭头去看林柴西,林柴西扬着笑脸:“你们拍完到我们班了。” 江梧因为刘海盖眼,被别人叫作盖帽哥,他不喜欢这个称呼,但林柴西嗓音比别人好听,喊起来他不觉得讨厌。 林柴西和江梧除了体育课几乎没交流,就一直不知道江梧的名字,他跟着别人喊江梧“盖帽哥”。 三班拍完毕业照,所有人都去玩了,江梧留了下来,在一旁的角落里注视着林柴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后来江梧的小学毕业照上,江梧只有侧脸,往右边看,头发盖住眼睛,嘴角上扬n个像素点。 ==========作者有话说:========== 江梧对林柴西的关注,从情窦未开时就开始了 第68章 他的观察记事 小学毕业以后, 江梧以为自己不会再遇见林柴西了,于是他在暑假期间,三十多度的温度下, 跑到小学门口。 门卫大叔拦下他:“不能进去。” 江梧透过头发看着远处的教学楼,没有离开, 而是坐到旁边的店里。 他经常来, 店里的老板娘都认识他了,老板娘问:“你怎么每天来, 住在附近?没见过你啊。” 江梧摇摇头, 扣着手指, 一言不发。 老板娘看了眼这头发挡脸的男孩,无奈叹了口气,江梧来店里都会买东西, 她也不好意思赶江梧走,只能由着他。 夏天太热,江梧不爱打伞, 一段时间下来, 他脸黑了一个度, 只有头发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那时候他不知道有个词叫,睹物思人。 后来江梧每天去校门口的事被杨妍惠知道了,她担心江梧中暑, 不让江梧去了。 江梧心里失落, 也只能听父母的话。 初一开学前,杨妍惠带江梧去剪头发,剪了个寸头。 他露出眼睛来, 剑眉清秀有型,双目明亮, 眼神干净纯粹,稚气中透着几分英挺帅气。 邻居第一次见他这幅模样,没认出来,见江梧一个人站在那发呆,要帮他联系家人。 江梧拒绝了,邻居大发善心,非要打电话,最后杨妍惠来了,邻居尴尬的挠挠头:“原来是你的孩子啊,剪个头发没认出来,哈哈。” 开学前,江梧头发还没长出来,杨妍惠把江梧送到学校,办理了住校手续。 军训期间,江梧的模样惹了许多女孩喜欢,男生嫉妒,江梧对这一切知情,但他毫不在意。 他经常一个人在学校逛。 他记得林柴西说过要在这个县读初中,但初中有好几所,他不知道林柴西去了哪所。 他倒是希望林柴西和自己在同一所初中,这样他可以和林柴西交朋友。 几个周过去了,军训结束了,江梧也没见着林柴西的踪影。 他想,两人缘分已经尽了。 他一个人又度过一段时间,头发长了许多,加上清冷的气质,更招人喜欢了。 有人默默给他取了个“清冷男神”的称号。 江梧听说了,没有因此高兴,情绪平平淡淡的,这张脸也没让他和林柴西交上朋友。 那是一个阴天,很平淡的日子。 教室外又有不知道哪个班的女生围在外面,说是来看帅哥的。 江梧最近有些感冒,就喝了许多水,总是想上厕所,他觉得,只要是阴天,就容易憋尿。 他起身去厕所,门外本来安静的女孩,在他出来后开始打打闹闹,差点撞到他身上。 江梧不动声色地敏捷躲过去。 女孩们羞红脸:“抱歉,江梧同学,我不是故意的。” 江梧低低“嗯”了一声,脚下生风离开,刚才的插曲让他吓了一跳,差点没憋住。 靠近厕所,嬉笑声少了很多,大家都严肃着脸。 江梧运气不错,没有排队。 他洗完手出来,鼻子堵塞,他看了眼天空沉沉的云,不舒服的哼了两声。 “哈哈哈。” 朗朗笑声撞入江梧耳畔,那笑声清隽少年音,干净又朝气。 江梧瞬间僵硬在原地,世界突然变得安静,只有那道声音清晰悦耳。 动作比想法更快,他扭过头,走廊前方,大眼睛男孩被一群人围在中央,咧着嘴笑,乖张可爱。 ……林柴西。 江梧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陌生又滚烫。 林柴西看了过来,江梧想移开视线,但他没动,和林柴西对视上。 林柴西愣了一瞬,移开眼,继续和身边的伙伴聊天。 林柴西没有像以前一样和他打招呼,哪怕是点个头。 江梧垂下头,抓紧衣摆。 上课铃响了,江梧往教室走,天上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照在走廊里,把江梧的影子拉得很长。 之后不是阴天,江梧也尿频。 他经常往厕所走,那些讨厌他的男生把他称作所长。 如果是个好学生,打听一个人不是难事。 江梧无意间从老师那里得知七年级十班有个学生,成绩很好,性格活泼,就是太吵闹,喜欢上课说话,说是叫什么林柴西。 江梧在一班,离十班远得很,隔了几层楼。 但他喜欢闲逛,逛个几层楼不是问题。 楼上有个长得漂亮的女孩,所有人都说江梧是来看她的。 江梧知道这个谣言,换了条路,这样一来,在十班门口待的时间就少了许多,他有些不高兴,又换回原来的路。 终于,那女孩竟找上江梧了,她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喜欢? 江梧不认识她,他问:“你为什么觉得我喜欢你?” 女孩脸有点红:“你在一楼,每天爬五楼来看我,暗中看我,不是喜欢我?难道你看见我,不心动吗?” 江梧原本神色淡淡的脸终于有了一些波动:“……经常看一个人,是喜欢?” 女孩点点头:“对啊。” 情窦初开的孩子们,对恋爱向往,也单纯无比。 江梧陷入沉思,良久,他说:“你误会了。” 女孩有点生气:“那你在看谁?” 看谁? 江梧说:“谁也没看,我在锻炼身体。” 江梧脸上没有表情,语气冷漠,那女孩又气又尴尬,转身离开了,关于江梧的谣言终于平息了。 江梧却不冷静了。 他受那女孩的影响,总是想到林柴西,他的确经常偷偷看林柴西,那自己喜欢林柴西? 他摇摇头,自己才不喜欢林柴西,他只是想和林柴西交朋友而已。 但他不敢再去十班门口了。 他不明白喜欢是什么,他只是想交朋友,仅此而已。 上学期接近尾声。 江梧被分在第一个考场,他喜欢掐准点进考场。 监考老师说:“下次早点。” 江梧点点头,踹着几支笔进教室,目光快速扫过所有座位,随后愣神。 在教室第二排,那个男孩低着头,正认真地捣鼓圆珠笔。 江梧没看见他的正脸,但凭那团黑发,江梧一眼认出那是林柴西。 夏风徐徐,吹动小少年的发丝。 “去坐着啊,马上考试了。”监考老师催促。 江梧向座位走去,目光却不自觉落在林柴西身上。 林柴西一抬头,便和江梧对视上,他眼中满是疑惑,和江梧对视很久。 直到监考老师说:“不要交头接耳,诚信考试!” 第一场考试结束,江梧磨蹭了很久没走,他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盯着林柴西看。 突然,林柴西站起身向他这边走来。 江梧呼吸一滞,顾不得还有笔没放进兜里,快步离开教室。 接下来的几场考试,江梧第一个进入考场,坐在位置上,盯着门口。 考完了,拖到最后,林柴西很奇怪,会向他靠近。江梧这时会立马离开,他还没打好草稿该怎么和林柴西说话。 于是林柴西过来时,江梧转身就跑,隐约间,他听见林柴西问:“你为什么总是看我?” 江梧本该心里回答,我想和你交朋友,脑子里却突然跳出之前那个女孩的话:“喜欢一个人,所以总是盯着看。” 江梧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逃的更快了。 幸好那是最后一场考试,接着就是放假回家了。 整个暑假,江梧以为自己会闲得发慌,杨妍惠却给他报了补习班,他开始了悲惨的暑假。 暑假结束开学,杨妍惠依旧给他办了住校。 新的学期许多孩子抽条似的长高。 第79页 江梧却几乎没长,身高落了许多,曾经的高冷男神称号不复存在,江梧对此依旧毫不在意,因为他在意的从不是这些。 下学期的知识比上学期难许多,江梧提前学过,学起来还算轻松,但也比之前认真许多,不往外跑了。 一个人学习,不代表所有人都学习。 那些小孩又长大一些,在互联网时代,他们对情情爱爱更好奇了。 开始在班上大呼谁喜欢谁,谁和谁竟然谈恋爱了。 江梧从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却在听见喜欢二字时,总是能想到林柴西,一想到林柴西,他笔上写作业的速度就加快了。 作业麻痹自己没有用,江梧越是回避去想,就越会去想林柴西,他害怕这个感觉,心思被一个人勾走了,他紧张不安。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绞尽脑汁也思考不明白,这比知识点难太多了。 他思绪满满的坐在位置上,班上那些悸动的孩子又开始高呼了:“他喜欢她!哇哦哦!” 班上起哄成一片。 江梧同桌嗨上头,凑过来问江梧:“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梧笔尖停顿,他刚做一道题,还没开始,空白一片。 他下意识想回答没有,却不合时宜的想到林柴西,顿时,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像拨开了迷雾,清晰起来。 同桌见江梧发呆,也不缠着问了,继续起哄去了。 喜欢? 江梧一想到这个词,原本随性散漫的心,忽然就慌了分寸。 他心底发烫,思绪飘忽,有一种青涩的情愫在心底慢慢蔓延,不敢触碰,却又忍不住悄悄放在心上。 他红着耳根,扑在作业上,心跳一下一下的。 可是,他是男生,喜欢另一个男生,这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身边不曾出现过一个案例。 江梧怕被人发现这个秘密,他不敢再和别人交流,也不敢和别人对视,担心这被人知道了,会影响林柴西。 他想到一个绝佳的方法,他可以像曾经一样,把头发留长,挡住眼睛,与外界隔离。 于是他留起长发,期间被老师拉去剪过好几次。 直到放寒假,他才没有继续留长发,但在家撞不见林柴西,心思开始飘忽,克制不住的去想,期待开学。 初二开学,江梧把东西放到教室,就跑到十班周围逛,远远看见那个男孩,依旧阳光灿烂,像个太阳,照亮四周。 江梧心满意足了,这才回到教室。 新学期他依旧留起长发。 然后他的暗恋开始了。 他像别的学生暗恋一样,偷偷地去关注林柴西,虽然这件事他已经做得炉火纯青。 他还在本子上写林柴西的名字,密密麻麻,怕别人看见了,就把本子藏起来。 会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写一些自己的观察日记,很单纯的日记,仅仅表达自己的开心。 他以为这份悸动的暗恋会持续很久。 却在初二上学期快结束时,杨妍惠工作原因,要搬去外地,他得转学。 江梧一听,下意识说:“我不转学!” 杨妍惠夫妻二人疑惑问:“为什么?” 江梧支支吾吾说不出原因,总不能说这里有自己喜欢的人。 他一个孩子,拗不过家长,转学的事定下来,等这学期结束就转走。 江梧着急了,他要离开林柴西了,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的同桌没看出江梧满脸烦躁,凑上来说:“他给她表白了,我就说他喜欢她嘛。” 表白? 江梧突然一愣,他可以去表白吗?反正林柴西不认识他,他只想告诉林柴西自己的心意,他什么也不渴求。 他笔尖戳着没解完的题,最终,他买了本女孩喜欢的粉色本子,挑了一张花纹最多的撕下来。 他听别人说,花纹越多,心越真诚。 他想了许久,他可不会写什么情书,思来想去,写下四个字。 我喜欢你。 他折叠好纸,塞进同样花里胡哨的信封,仔细封好,蹲点许多天,终于蹲到林柴西一个人。 他紧张地上前,声音很轻:“我喜欢你,林柴西,喜欢你很久了。” 林柴西呆在原地,脸红成一片,结巴地拒绝:“抱、抱歉,我不打算谈恋爱。” 江梧有一丝失落,虽然他知道两个人之间不可能有什么,他点点头,那封信没递出去,塞在兜里跟着他一起离开了。 他回到教室,做完那道题,写的密密麻麻,检查答案,全错了。 初二上学期结束,他转学了,那封信和那些写满日记、写了林柴西名字的纸,被藏在只有他知道的小地方。 它们静静挤在那,像小少年堵塞的心,拥挤褶皱,充斥着不易察觉的悲伤。 第69章 他的观察记事 江梧转学后, 头发被杨妍惠强制剪短,不再遮着眼睛,他的身高终于开始抽条, 在上高中前,长到了一米八多。 他站在高一新生群中, 挺拔帅气。 孩子们长大许多, 男生们不再因为他帅得突出而孤立他,反而高兴认识这么一个帅哥。 江梧的话也逐渐多起来。 奔波多年的杨妍惠夫妻二人, 总算有了不少积蓄, 买了栋小别墅, 开始陪伴在江梧身边,也不再让江梧住校。 但高中晚自习比初中时间更长些,下晚自习都十点了。 杨妍惠提出让司机接送江梧, 江梧拒绝了,他说:“在学校待了一天,晚上回家想逛逛。” 杨妍惠想到高中压力大, 答应了。 江梧和朋友们回家的方向不同, 他们只结伴到校门口就分开。 回家的路是一条长直的路, 两边的路灯亮着惨白灯光,灯光外漆黑一片。 江梧一米八还在继续往上的个子,他不怕黑, 还享受这种夜的宁静。 这条路上有家书店, 开着暖黄灯光,温馨祥和。 江梧进去看过,卖的是些盗版未删减的书籍, 也有正版的,但不多, 这家店都卖未删减版了,生意还不好。 江梧不看小说,只好奇去过一次。 这条路回家的人少,江梧经常一个人走,书店的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六十多岁老人,他在门口放了个音响,音响里没有放广告,他蓝牙连接了自己的手机,然后放电视剧。 江梧每次路过,都能通过音响里的声音判断老板在看什么电视剧。 而他长期路过,老板也认识他了,两人对视上,老板还会给他打招呼。 他走了半个学期,夏季燥热渐渐离去,秋雨裹带寒冷而来。 半期考后,江梧排名在中游,不上不下,他也不紧张,就让自己排名吊在那。 下了晚自习,身边的朋友都在讨论这次期中考,江梧一半听他们聊天,一半放空脑袋。 今晚下了秋雨,带着点湿气,温度偏低,微凉的天气反而让人放松下来。 江梧和朋友分开后,像往常一样往家走。 他脚步轻快,觉得这一路安静过分了。 路过书店时,才明白今天老板没有连接蓝牙,或者连接蓝牙了没有放电视剧。 江梧在马路另一头,看了书店一会,秋雨绵绵,他穿过马路,走进店里。 他担心老板一个人出了什么事。 刚踏进店内,温暖的气息瞬间包裹了他。 老板怕冷,开了暖气。 骤然升高的温度让江梧起了鸡皮疙瘩,他朝里面喊了一声:“老板?” 店里安静一片,只剩下他的回声。 江梧犹豫片刻,往里面走去,他走到前台,看了眼监控,在D区书架的尽头,有半个身影在屏幕内,另外半个身体监控没照到。 江梧朝那道影子走去,他又喊了声:“老板?” 他朝D区走近,能看见有个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在那。 江梧心下疑惑,速度加快,几步就到了黑影后方,他喊:“老板,你在干嘛,叫你怎么不应声……” 他话到一半,突然卡在喉咙,呆愕地看着黑色衣服的人。 林柴西捧着本书,闻声回头,他笑了笑:“我不是老板,老板好像去厕所了。” 温暖过头,闷热的空气让江梧有点呼吸不过来,一向淡淡的情绪被搅乱,他结结巴巴说:“哦、哦,我以为老板出什么事了。” 林柴西笑笑,又埋头开始看书。 江梧僵在原地,他踟蹰半天,找话题说:“你喜欢看小说啊,怎么不在手机上看?” 林柴西闻言,抬头露出一个狡猾的笑:“我买几本带到学校去看。” 江梧绞尽脑汁,刚要再找个问题,老板突然出来,他过来看了眼二人:“买什么?” 林柴西把选好的书拿到前台:“买这些,多少钱?” 老板跟着他过去了,江梧还在原地发呆,林柴西路过带起的风和闷热的空气不同,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他脑子不闷了,只是有点乱。 “喂,你买啥?”林柴西走了,老板等了一会,不见江梧出来,他高声问。 第80页 江梧沉浸在喜悦中,被叫声喊回神,抓起林柴西看的小说到前台:“这些。” 老板眼镜掉到鼻尖,翻动几本书:“你们年轻人都喜欢看这些?” 江梧“嗯”了一声。 他付了钱,提着书出门,带着雨滴的风吹在他脸上,激动的心总算平复下来。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林柴西,虽然林柴西依旧不认识他,但能遇见林柴西,他已经足够高兴了。 林柴西长高了,有点瘦,五官更俊朗了,笑起来眉目如画,眼中星光点点,还是个小太阳。 江梧回家后,连熬几天夜把那几本小说看完,第二天上课昏昏欲睡,被老师叫到教室后面站着。 清冷男神带着黑眼圈,静静靠着墙,硬是被人看出几分忧郁,老师见他这副模样,又让他坐下了。 外表总是具有欺骗性,江梧并不像脸上这样,他心里雀跃万分。 他推算了一下,离那家书店最近的高中,只有这所,其他高中都在十几、二十公里外,而能在晚上出现在书店,说明……林柴西也在这所学校。 江梧难掩激动,在本子上写下了一个又一个林柴西,密密麻麻,写了整页。 之后的日子,他开始了寻人之旅。 他下晚自习后不再和朋友聊天,放学就走,快步到书店附近的椅子坐下。 这条路的人不多,他坐在那,虽然突兀,但没人知道。 他目光望向书店,暖黄灯光照着,音响依旧放着电视剧台词。 秋风吹得他鼻尖发凉,他揉了揉鼻子,等确定不会有人来了才回家。 他几乎每晚都这样,像个痴汉。 终于,他等到那个高挑清瘦的身影。 林柴西背着书包,手揣在兜里,走近书店,江梧活动了一下坐麻的脚,向书店走去。 为了不被老板发现,他坐得有点远,等他到书店,林柴西已经出来离开了。 江梧准备和林柴西聊两句,但在黑夜下,林柴西没看他一眼,嘴角带着满意的笑走了。 江梧眼里暗下一些,他进去问老板:“他买了什么书?” 老板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江梧年轻的面孔在灯光下活力无限:“我在收集小说,还差几本,应该和他的差不多。” 老板不理解年轻人的爱好,但他自认为熟悉江梧,也为了自己的生意,把记录调出来。 江梧看了一眼,没有犹豫去买了相同的书。 老板一晚上卖出去好几本,乐滋滋的。 温度越来越低,江梧没再晚上去蹲人了。 因为他知道林柴西在哪个班了。 高中得跑操,所有人都得跑,但学生会的人例外。 江梧特意加入学生会,在学生跑操时,他带着个小本子观察谁偷懒。 但谁偷懒和他无关,他加学生会只是为了找人。 他站在操场外围,目光扫过高一的班级,一个班一个班地盯,一班没有,接着二班,直到气温下降到只有几度时,终于找到了人。 林柴西在十八班,他在四班,两人教室简直天各一方,难怪他没遇见过林柴西。 两个班隔的远,课间没有时间去十八班门口,江梧便午饭时间逛悠逛悠往那走。 除此外,他还能在跑操时看见林柴西,这比以前完全见不到好很多。 这样做来没意义,但在江梧那儿,只要看林柴西一眼,就够他高兴一整天了。 他发现林柴西依旧喜欢打篮球。 他便抽空到篮球场看,要是运气好,能像以前一样,被林柴西喊上场,但这件事没有发生。 这场惊天动地的默默暗恋,持续了整个高一。 江梧认为,上天总是眷顾他的。 他竟和林柴西分到了一个班! 他看见分班表时,不可置信地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确定没认错那三个字后,他把手机屏幕里林柴西的名字放到最大,再把手机紧紧贴在胸口,倒在床上,露出傻傻又幸福的笑。 开学当天,他特意精心打扮了一通,甚至喷了男士香水。 他进入教室就开始寻找林柴西。 他一眼就看见了林柴西,坐在人群中央,林柴西身边没有空位了,他失落地找了个离林柴西近的位置。 他每日沉浸在与林柴西同一个班的喜悦里,上学前都会精心打扮一番。 “你孔雀开屏呢?”苏荧和江梧高一是同学,高二又分到一个班,关系还不错,他吐槽江梧。 江梧神色淡淡:“都穿着校服,你从哪看出来了。” 苏荧不语,默默离开,江梧高兴就行。 但是不管江梧每日怎么打扮,林柴西都不曾注意过他,只当他是不太熟的普通同学。 江梧急得很。 林柴西成绩很好,各科成绩小考在班上一直排第一。 直到有个眼镜厚得像瓶底的学生,把林柴西一直以来的第一打破了。 林柴西瞬间注意到那个学生了,时不时去看那学生两眼,发现对方在学习,他不玩了,开始啃书。 发现对方在休息,他书抱的更紧了。 江梧看明白一切,突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半期考试后,林柴西不负自己所望考了第一,他喜滋滋的。 半期后老师分座位,曾经的好同桌们被打散,他们哇哇大喊:“我不要和你分开!” “我也是!” “你有了新欢,不要忘了我!” “有病。” “没爱了。” 班上吵作一团。 江梧默默收拾课本,手指微微颤抖,他心跳加快,感觉自己是在梦中。 他的新同桌,竟然是林柴西! 他心里小鹿乱撞,手上的速度加快。 他的前同桌讪讪问:“你这么想远离我啊。” 江梧回头,他又长高了,看人眼睛得往下瞥,他脸上没有表情:“你误会了。” 前同桌被他冷漠的气质冻了一下:“噢噢。” 江梧抱着一捧书,等林柴西选了喜欢的位置,他才过去,把课本放下。 林柴西和江梧不熟,他决定来个开场白:“兄弟,我叫林柴西,以后多关照啊。” 江梧心跳声快要震碎耳膜,他有许多能与林柴西打好关系的方法,但他选择了最难的一种:“第一名?” 林柴西疑惑半晌点头:“是,怎么了?” 江梧为了让自己不露出异样,嘴唇绷得很直,他眼睛下瞥,看着林柴西毛绒绒的脑袋:“下次第一是我。” 果然,不出江梧所料,这么说后,林柴西开始注意他了,虽然总是对他露出“来决斗吧”的表情。 但两人总算有了交集。 江梧心里像吃了蜜。 第70章 迷失 阳光普照大地, 照在人身上,留下一片影子。 林柴西穿梭在人群中,他迷迷糊糊记得自己出门买东西, 然后忘了什么。 他已经出门很久,该回家了, 但他不想回家, 他要找到忘记的东西。 太阳很大,照在他身上却没有一点温度, 像阳光忽视了他。 他蹲在马路旁, 望着来往的人群, 没人注意到他。 他蹲累了,便站起来,站累了, 又蹲下,硬是在路边待到天黑,也没想起来自己该干嘛。 他开始在路边荡悠, 路灯时好时坏, 一闪一闪的。 夜晚了, 那些养狗的人才有时间出门遛狗。 林柴西逛进一个小区,里面不少年轻人在遛狗,还有老人小孩在玩。 他不认识这个小区, 正准备离开, 突然听见一声狗吠。 林柴西脚步一顿,回头望去,那狗叫声听起来凶狠, 像是两只狗在打架。 他来了兴趣,目光在小区里扫视, 就见前方一百米远处,一只黄色长毛的大型犬在狂吠着要往前冲,它的主人是个小姑娘,尖叫着拉扯狗绳。 旁边的人不敢上前,怕被狂吠的狗咬一口。 林柴西心下好笑,不知道哪只狗让它紧张了,他开始环视四周,试图找出第二只狗。 很快他看见一只白色的小狗,被黄色的狗声吓住了,眼里露怯,却龇牙咧嘴。 那只黄色的狗比白色小狗大许多,没想到能被一只小狗吓到,林柴西笑了一声,怂货。 他见没什么趣事,正要离开,突然那只大黄狗的主人发出凄厉惨叫,震得人心一惊。 林柴西立马回头,那狗该不会咬主人吧。 他刚回头,就看见那只黄色大犬狂叫着冲这边而来。 林柴西有点害怕,那只小白狗不在这边啊喂,你怎么朝我这跑来了? 林柴西脚移动两下,忍着没跑走,越跑,那狗越追。 只是一切和想的不一样,那狗,好像真是朝他来的! 林柴西腿抖了两下,眼里那狗越来越近,再也冷静不下去,拔腿就跑。 狗主人在后面追,实在追不上,跑得气喘吁吁,双手撑在膝盖上,疑惑说:“汤圆到底在追什么?刚才那什么也没有啊。” 第81页 人的速度不如狗跑的速度,林柴西听见狗吠声就在旁边,但那狗迟迟没咬上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那狗被甩在身后几米处,怎么也追不上了。 林柴西惊叹于自己的耐力,没注意跑进了一片废弃的公园,木椅爬上青苔,儿童设施早就生锈,里面的灯都是坏的,一副颓败景象。 林柴西却不觉得漆黑,看得很清楚。 他刚踏入公园,那只狗就停下了,弓背塌腰,一副恶声恶气的模样,却不敢上前。 林柴西没继续跑,他紧紧盯着狗,以防它有什么动作。 “汤圆,汤圆!”小姑娘扫了辆小黄车骑着追来,她看见狗,松了一口气。 随后怒气冲冲上前给了狗一巴掌:“到处跑什么?” 小姑娘边说边牵着狗离开,全然没看见林柴西的模样。 林柴西愣愣站在公园里,不是,她不给自己道个歉吗? 他思绪万千,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正要离开这个公园,突然一阵细小的窸窸窣窣声响起。 林柴西心一揪,竖起耳朵,那阵声音变成人说话的声音,尖细刺耳:“又来了一个鬼!” “刚死的?” “看起来像。” “他怎么死的,怎么没有伤口?” “内伤吧。” “那岂不是内脏都碎成渣渣了?那得离他远点,万一他肚子破了,内脏得淋我一身。” 两人在忘我的对话,全然没发现他们讨论的人已经抖成筛糠,一副要晕过去的模样。 林柴西血凉成一片,他这是撞鬼了?他脚步缓慢移动,试图逃走,突然,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雨后泥土的腥气充斥鼻腔:“你是不是内脏碎裂死的?” 林柴西不敢回头,抖成一片。 那声音不满说:“喂,没礼貌的小鬼,前辈问你话,没听见?” 他不等林柴西反应,直接抓着林柴西的手臂,让林柴西转过身。 林柴西心底凉成一片。 回头,他就看见一个被削去半个脑袋,只有一只眼珠吊在眼眶的人脸。 林柴西呼吸一滞,吓得失了声。 半个脑袋的鬼身体健全,没缺胳膊少腿,他不满说:“喂,你这什么眼神,太不礼貌了。” 他身后探出一个人,全头全脑,看起来是很正常的一只鬼,他说:“你发什么呆,和你说话呢。” 林柴西盯着他,不敢看半个脑袋一眼,磕磕绊绊说:“我、我在思考。” 那人从半个脑袋身后站出来,他问:“思考什么,你有什么疑惑的?” 那人露出全身后,林柴西差点吐出来。 那人只有脑袋是完整的,上半身不知被什么砸穿,骨头碎裂,内脏稀烂成一团,碎骨夹在上面,四肢也丢了肉,能看见阴森森的白骨。 他蹦跳上前,内脏跟着往地上掉:“我叫卫兴,你叫什么名字?” 林柴西脸色苍白,说不出一句话。 卫兴奇怪说:“你怎么看起来很怕我们?” 林柴西觉得自己不怕他们才不正常。 卫兴打量了林柴西全身上下后说:“你有个完整的身体所以歧视我们?” 半个脑袋的朱行丰哼了一声:“他这幅模样,就是歧视我们。” 林柴西嘴巴蠕动两下,卫兴把耳朵凑过去:“你说什么?” 林柴西那股气憋在胸口,喘了几下,终于喊出来:“鬼、鬼啊!” 朱行丰眼睛刷的瞪大,眼珠掉到地上,他急忙捡起来,拍了拍眼珠上的灰尘放回眼眶,不瞪人了,他讥讽说:“我们不是人,难道你是了?” 林柴西想回怼自己当然是人了,但不敢太冲,怕惹了这两个目前还没有恶意的鬼:“你什么意思。” 卫兴咂吧嘴:“你也是鬼啊。朱行丰,我感觉他是个傻子。” 朱行丰摸着自己的眼珠,在眼眶里调整位置,他回答:“他就是傻子。” 林柴西摇摇头:“我才不是鬼。” 卫兴说:“你是人是鬼,我还不清楚?哦,我明白了,很多人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死了,我看你就是那种人。” 林柴西脑子一懵,他死了?怎么死的,他摇摇头说:“我才没死,我还有事情要做。” 朱行丰歪着脑袋,用那只腐烂的眼珠看林柴西:“你要做什么事?” 林柴西一时卡了壳,他要做什么事来着,他一直没想起来。 朱行丰冷笑两声:“都不记得自己要做什么了,这不是死了?鬼是记不得自己生前要做什么的。” 林柴西不可置信,他摇着头:“你怎么知道我是鬼?” 卫兴五官端正,他露出一个和煦的笑:“你要是人,现在已经被我杀死了,也会变成鬼。但你已经是鬼了,我就不杀你了。” 他摸着空荡的上半身:“鬼都是很可怜的,想投胎不能,只能游荡在这世间,我们要互相帮扶。” 朱行丰白眼一翻,眼珠又掉到地上,他急忙捡起来:“装什么忧郁。” 卫兴气得咬牙切齿,一脚踹上朱行丰的手,把他的眼珠踢到不知哪个草丛里。 朱行丰一声惨叫,趴在地上找眼珠子。 卫兴满意了,他笑嘻嘻凑近林柴西,被林柴西躲开后也不恼,他说:“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要和我们同行不?” 林柴西摇摇头:“我没死,我要回家。” 卫兴一皱眉:“你记得家在哪不?” 林柴西愣住了,他终于发现自己什么也不记得了,脑子空荡荡的,不知道自己从哪来,要去哪。 卫兴见他愣住了,立马继续说:“和我们一起走吧,你这幅模样,和南边那只鬼王一样俊俏,说明你也有当鬼王的潜质。 你和我们同行,我们拥你为鬼王,我和朱行丰不要求什么,能做你左右护卫就行。” 林柴西不回答,他以为林柴西有疑虑,他解释说:“倒也不是我们不想当鬼王,只是不是谁都能当鬼王的。你不要小瞧鬼界了,有能力不够,还卡颜值的!颜值不够不能当鬼王,我和朱行丰当鬼王,肯定不能服众,我们只求个高职,万鬼之上,一鬼之下,那一鬼,就是你。” 林柴西不理解卫兴口中的鬼界为什么有这么奇怪的要求,也对鬼王也不感兴趣:“你和朱行丰加油,我要走了。” 卫兴拦住他:“你去哪?” 林柴西说:“我要回家。” 他顿了顿:“我不是鬼。” 卫兴眼珠提溜转,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柴西下意识脱口而出:“林柴西。” 卫兴毫不意外说:“你别以为记得自己名字,就不是鬼了,鬼都记得自己的名字,我和朱行丰就记得。” 林柴西没改口:“我不是鬼。” 卫兴一拍腿:“你怎么那么倔呢。行,你走,等你在人类身上吃瘪了就懂了,当然,我和朱行丰等你回来。” 林柴西没有回头,昏头昏脑的走出公园,身后朱行丰找到眼珠了,与卫兴打作一团。 林柴西走在街边,路灯明晃晃的刺着双眼,他迷茫的望着远方,夜深了,该回家了,可他找不到往哪走。 他不仅忘了要做什么事,忘了一切,还忘了一个重要的人,他抬起头,眼中飘忽不定,找不到主心骨。 他望着满天星辰,最亮的那颗星星没能给他指路。 卫兴说他不是人,林柴西不同意他的话,自己只是忘了一些事,怎么就是鬼了。 他无意识摩擦食指,只要找到一个能证明他不是鬼的人,就行了。 夜深没有行人,他把目光放到来往的出租车上。 ==========作者有话说:========== 看一下目录 第71章 迷失 他等了一会, 很快等来空着的出租车,他站在马路边,朝出租车招手。 出租车变了条路, 停在他跟前,摇下车窗问:“去哪?” 司机的问题难倒林柴西,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他低着头,没吭声, 拉开车门坐到了后面。 司机以为林柴西没听见, 又问了一遍:“小伙子, 去哪?” 林柴西望着前方的夜路说:“随便去一个地方吧。” 司机嘶了一声,转过身,打量这个垂着脑袋的少年, 他思索问:“和家里吵架了?” 司机的问题,林柴西一个也答不上来。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估计家里也有叛逆的孩子, 他哈哈大笑两声, 发动车:“你们这些年轻人, 和家里人吵架就离家出走,太叛逆了,家长说的也不全错, 得听他们的, 是不是?” 他说着拐了个弯,往车少的地方开,好让少年散散心。 他开了一会, 不知想到什么说:“你该不会要离家出走吧?” 林柴西总算有了反应,他缓慢抬起头, 盯着司机后背。 司机余光看见后座少年动了动,他瞟了眼内后视镜,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后座少年五官俊俏,但皮肤过度苍白,在昏暗的车内看起来毫无血色,他眼下布着乌青,瞳孔毫无灵气,看起来像死了一段时间的人。 第82页 司机嘴巴抖了抖,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你身体不舒服啊,脸那么白。” 林柴西目光往上,在后视镜里与司机对视上,他说:“你能看见我。” 司机脸刷变得惨白,手也开始抖:“你、你什么意思?” 林柴西察觉司机情绪不对,他露出个笑来:“你能看见我,我没有死。” 末了,他怕司机害怕,补上一句:“我不是鬼。” 司机冷汗直冒,后座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直勾勾盯着他,露出森然的笑容。 他腿肚子抖了抖,脚上松开刹车,车瞬间冲了出去。 林柴西着急大喊:“快停车!” 说着他想去拍一下发呆的司机,让司机回神,却不料手指穿过了司机的手臂,他一愣,茫然地盯着自己的手。 司机看着突然靠近的鬼,吓得一声惨叫,随后他想逃离下车,这才发现自己松开了刹车,慌乱之下,他一脚踩上油门,车速飙升。 黄色的出租车在空荡的马路上飞速左右摇摆,眼看要撞上花坛,才堪堪停下来。 “有鬼、有鬼啊!!!” 司机手忙脚乱扭开车门,逃命似的狂奔下车,一跟头摔在地上,不敢停留,手脚并用爬起来哭喊着逃远了。 林柴西坐在车上,呆愣地看着逃走的司机,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他的手穿过那个人的身体了? 他脑子混乱,刚才的画面清晰地出现在脑海。 夜色静悄悄。 过了许久,林柴西才摇晃着身体下车,他替司机关好车门,试图去找下一个人证明。 他抬头,就见前方人行道上愣着一个牵着孩子的妇女,正和孩子往这边看。 林柴西脚步动了动,想过去问个清楚,刚走几步,那小孩突然惨叫一声,抱住妇女哭喊:“妈妈,那里有个鬼,往这边来了!” 林柴西不敢再靠近,他无措地看向妇女,妇女也满脸惊恐,她抱起小孩,退后几步,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林柴西试图和妇女交流,那妇女却突然拔腿跑走,他这次听清妇女在说什么了。 “你别过来,不是我害死的你!” 林柴西迷茫地站在空荡荡的街上,没有虫鸣,寂静无声,似乎天地间只剩他一人。 他死了? 他真的死了? 林柴西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游荡,他很久没有休息,却不疲惫。 他脑子乱成一团麻,等停下来,又不知不觉回到了那个废弃的公园。 嬉笑声从里面传来。 “我记得你叫林柴西,这么快就回来了?” 卫兴幸灾乐祸地说,他靠在路灯下,和朱行丰打了一架,内脏又少了些。 林柴西脸色难看,没有心情回答卫兴。 卫兴笑嘻嘻地说:“现在信我的话了?我还以为你得一天才回来,没想到那么快就来了。” 他眼珠子转溜着:“不过你还是来晚了,天马上就亮了。白天是鬼气最少的时候,再晚点,你就见不到我们了。” 朱行丰蹲在地上找眼珠,他附和道:“就是。” 林柴西只在意自己的问题,没注意卫兴的话,他问:“我怎么死的?” 卫兴奇怪道:“我怎么知道。你想知道自己怎么死的,起码得知道自己的家人或者坟在哪儿吧。” 林柴西捡起脚边腐烂的眼珠递给脸凑到地上,脑子里的东西不停往下掉的朱行丰。 朱行丰接过眼珠,宝贝地握在手里:“谢谢。” 林柴西在电杆上抹了把手:“谢谢你的提醒,我先走了。” 卫兴蹦到林柴西跟前拦住路:“我提醒你什么了?你要去哪?” 林柴西说:“去找我的家人……或者坟,我得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卫兴脸扭曲了一瞬,像是气急了,随后调整好表情,露出个笑来:“我劝你别去。” 林柴西瞥了他一眼:“为什么?” “白天鬼气弱,一道阳光能让你魂飞魄散。”朱行丰调整好眼珠位置,摇摇脑袋,甚是满意。 林柴西不信,说:“我白天时在太阳下面站了一天。” 卫兴说:“那是你运气好,我劝你找家人,最好挑个合适的时间,比如晚上。你不信,可以等一会太阳出来了,去阳光下试试。我已经见过太多不听劝魂飞魄散的鬼了。” 朱行丰补充道:“能在日光下行走的,只有厉鬼!小子,我看你也不像厉鬼,等太阳出来了,只有死的份,根本没机会找死因。” 林柴西犹豫了。 卫兴哥俩好的揽上林柴西的肩,被林柴西躲开后也不恼,说:“我和朱行丰准备回鬼界,你要跟我们去不?” 林柴西什么都不知道,他说:“鬼界?” 卫兴点头说:“对啊,人生活在人间,鬼自然也有自己生活的地方。你可以先去鬼界,等天黑了再出来。” 朱行丰跟着说:“你实在好奇自己咋死的,可以去问鬼界的长老,他们什么都知道,说不定也知道你怎么死的。” 所谓的长老,不过是死了几千上百年,不得投胎重生的鬼。 林柴西犹豫不决。 卫兴看了眼天边逐渐升起的太阳,着急道:“你走不走?” 林柴西摸着自己胸口,里面堵得慌,急切地想回忆起某个人,他回答:“走。” 卫兴和朱行丰对视一眼,又想揽林柴西的肩,再次被躲开后,他们耸耸肩。 在太阳升到地平线上之前,公园里阴风阵阵,闪烁的路灯下出现一个椭圆形的圈,像浑浊的水附着在上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卫兴先进入圈里,朱行丰落在后面,脑袋往前面凑:“你不进别挡路呗。” 林柴西立马踏进圈里,避开浓浓的腥臭味。 进入圈中后,林柴西以为自己会被圈电击一下,然后来到一个新的世界。 但现实是,他就像走过了一个普通的门,且门前门后没有什么区别。 离开圈后,林柴西发现自己还站在公园里,只是看起来不再颓败,天空也不是朦胧亮,而是沉沉乌云的阴天。 明明是白天,四周却安静无声。 卫兴和朱行丰站在公园门口,回头道:“走啊。” 林柴西惊讶地看着他们,他们脑袋和身体恢复了正常的模样,不再掉肉掉内脏。 朱行丰高傲地看着他:“怎么样,被我的脸惊艳到了吧,我长得贼帅,可惜到人间就少了半个脑袋,我怀疑自己是出车祸死的。” 卫兴摸着自己的肚子,破烂的衣服挡不住他的肉,他满脸悲痛:“我记得自己怎么死的,我是去爬山,遇到野兽,把我给吃了……在人间我们都会保持死前的模样,但回到鬼界会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他说着打量林柴西:“你到底怎么死的,为什么在人间看起来和现在没差别?” 朱行丰道:“我就说他是内脏破碎身亡的啊。” 卫兴说:“也可能是病死的。” 林柴西没有加入话题,问:“现在去哪?找长老?” 卫兴弯起眼睛,奸诈笑道:“找那些老阴鬼干嘛,帮你当鬼王啊。” 林柴西皱眉道:“我不当鬼王。” 卫兴哼了几声:“这可由不得你。我看你刚死不到七天,在死后七天内进入鬼界的鬼,永远不可以投胎,只能留在这当奴役。只有在七天外进入鬼界的,才能离开。” 林柴西气得脸色铁青,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卫兴见他这幅模样,神色收敛了些:“当然还有一种鬼,能随意离开鬼界,那就是鬼王!只要你当上鬼王了,没你做不到的事。” 林柴西恨不得去把卫兴揍一顿,他咬牙切齿说:“我不想当鬼王。” 卫兴和朱行丰往外走,说:“随便你,反正你现在离不开鬼界。你怎么死的,慢慢猜去吧。” 林柴西怒火中烧,捡起石头就往两鬼身上砸。 两鬼被砸得嗷嗷叫,一边闪躲一边说:“你怎么就不愿当鬼王了,明明百利而无一害。” 林柴西继续扔石头:“我还有事情要做。” 卫兴喊道:“我知道你有事情,但你不觉得,当个鬼王方便很多吗?所有的鬼都得听你的话,为你服务,到时候,不管你找家人还是找坟,只需要动动口就好了。” 林柴西这才停下动作,问道:“找人也行?” 卫兴说:“跟喝水一样简单。” 朱行丰见林柴西犹豫了,立马上前推着林柴西走。 他说:“等你当上鬼王了,我们双赢,谁也不会害谁。我们的目标也不大,只想万鬼之上而已。” 林柴西跟卫兴二鬼走了很长距离,一切和现实世界没区别,除了天空诡异的阴沉。 他在路上还撞见其他鬼,跟精神病一样站在路边盯着来往的鬼,有的鬼与正常人无异,林柴西差点以为自己在人间。 也有鬼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保持刚死的模样,看起来像<a href=Tags_Nan/SangSHiWen.html target=_blank >丧尸</a>游荡街头。 第83页 林柴西跟着卫兴二鬼进了一栋大楼才意识到不对劲:“你们帮助我当鬼王,打算怎么做?来这里做什么?” 朱行丰对林柴西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林柴西停在门口不动了,大楼内来往着鬼,有意无意往林柴西身上瞄。 卫兴眨眨眼:“想要当鬼王,自然得打败上一个鬼王,但凭一个刚死的鬼,打败鬼王不太现实。” 林柴西不耐烦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卫兴弯起眼睛:“打不过,那就去当鬼王的夫人,直接拿捏他。” 林柴西又要动手了。 卫兴急忙躲开,嘴里念叨着计划:“等你当上鬼王夫人了,我和朱行丰当你的护卫,那些以前瞧不起我们的鬼,看见我还不得下跪。” 林柴西想,还不如直接杀了鬼王来的快。 第72章 鬼王 林柴西这么想着, 却没行动,鬼王之所以是鬼王,还是有点实力的。 他开始往后退, 卫兴见他悄咪咪逃走,一把拉住他道:“你要去哪, 来都来了, 你可不能走了。你别担心,我早就计划好怎么勾引鬼王了, 鬼王处理事务都是一个人, 差个助理, 到时候我们把你推荐给他。” 朱行丰挑挑眉,眯起眼睛笑,附和说:“等你成鬼王助理了, 可别害羞呀,你观察他喜欢什么类型,就打扮成什么类型。” 林柴西懒得和他们贫嘴, 甩开卫兴的手准备离开, 突然前方的电梯缓缓打开。 一个身形俊拔的年轻鬼王从里面缓缓走出。 他向门口看来, 与林柴西撞上视线,然后似没看见般移开眼。 瞬间,林柴西僵在原地, 那张棱角分明, 还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眉眼清隽浅淡,神色淡然疏离, 红瞳下覆着一层孤冷,淡漠疏离, 自带傲气。 林柴西看见这张脸,心里没来由的缩了一下,一直以来的堵塞感变成欢喜,转而变得酸涩。 心中着某个人的名字,快要叫嚣而出。 “是鬼王!”不知谁叫了一声。 卫兴激动地跺了几下脚,把林柴西推到身前,他低声道:“我介绍你给鬼王认识,表现好点。” 林柴西没有理会卫兴,他盯着鬼王的脸,直到鬼王走到身前。 鬼王没有停留,他没有看任何鬼一眼,从林柴西几人身边径直经过。 鬼王路过林柴西身边时,带起一阵风,林柴西莫名开始着急,仿佛即将失去某个重要的人,他急切道:“江梧!” 他的声音在大厅回荡,所有的鬼愣在原地,惊讶地看着他。 卫兴更是牙齿打架,震惊得眼珠子快贴到林柴西脸上去。 江梧停下脚步,他徐徐转身看向林柴西,眼里带着审视,见后者没看他,没有交流的打算,他迈开步子离开。 等江梧走远了,卫兴才低声尖叫出声:“你怎么敢叫大王的名字?” 朱行丰满脸崩溃:“完了,你喊大王名字了,他这次没找你麻烦,但绝对没好印象了,鬼王夫人这个计划还怎么施行,我们还怎么升职啊。” 卫兴急得团团转:“你太冲动了。” 两鬼的抱怨林柴西一句没听进去,他脑子搅成一团:“鬼王……叫江梧?” 卫兴说:“对……啊!你怎么知道鬼王名字的?我们还没告诉你。” “江梧……”林柴西低声喃喃这个名字,他下意识就喊了出来。 卫兴叹了口气:“先走吧,去想别的办法。” 天依旧阴沉,乌云似乎又厚重了一分,几乎压到山头。 林柴西缓缓跟在两鬼后面,鬼界的风刮过,带着潮湿阴冷。 江梧。 他想。 越想,他太阳穴便痛。 痛到最后,蹲在马路边直不起身。 朱行丰听见动静回头,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卫兴见林柴西抱着脑袋,急忙过去薅起林柴西的一把头发:“你其实是脑子受损死的?” 朱行丰哇了一声:“和我死的原因很相似。” 林柴西紧紧抱着脑袋,任由卫兴的动作,他的太阳穴如同有人拿棍子在里面搅,痛楚伴着破碎的记忆片段争先恐后冒出来,人间白天蓝云、校园、北亭村、李婷娟、黑夜……山体滑坡、庙里的尸体…… 恶鬼总是带着挑逗的眼神……那些被刻意尘封、意外遗忘的画面,尽数清晰落在林柴西的心底。 林柴西迟迟没有反应,卫兴不敢抓他头发了,他凑得极近:“你这幅模样,不会要死了吧。鬼不会死第二次,只会魂飞魄散……你被大王制裁了!” 卫兴絮絮叨叨,等记忆如潮水般归位后,林柴西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明。 他摇摇晃晃站起身,四周看了一圈,左脚绊右脚的往江梧离开的方向跟去。 朱行丰愣愣的:“他发什么疯?” 卫兴不解道:“他看起来很着急,好像在找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朱行丰嗤笑一声:“都是鬼了,还能丢什么东西,难不成丢了钱、丢了爱人?” 卫兴思考一会,觉得朱行丰说的不对,便不思考了:“少贫,快跟上去。” 朱行丰挠挠脑袋:“……他去哪了?” … 林柴西快步走在街上,到处寻找江梧。 记忆恢复后,他的想法变得跳脱。 还是死了,真是对不起父母啊,那群朋友他也舍不得。 原来江梧还没死,太好了,林柴西心里雀跃。 江梧没能从天雷手下救下他,江梧白挨了一道雷,肯定很痛吧,啊,他可是要对江梧好的,让江梧痛了,是他的失职。 江梧刚才为什么要装不认识他,难道在生他的气? 林柴西缓慢停下脚步,那他还得哄江梧? 他琢磨着,可他不会哄人,给江梧唱首歌吧,他五音不全,怕江梧听了,不仅生气,还要与他为敌了。 他站在街头沉思,突然一个矮小的鬼不知从哪跳出来,问:“你就是刚才直呼大王名讳的小鬼?” 林柴西刚恢复人间的记忆,看见这鬼苍白的脸吓了一跳,连退几步。 那鬼是个光头,他也不在意林柴西的失礼行为,两双眼睛布满黑色,没有白眼和瞳孔,他谄媚笑道:“你敢直呼大王名讳,和大王很熟吧。” 林柴西不敢直视光头鬼的脸,虽然如今他也是鬼了,但还没习惯鬼脸,他眼睛乱飘:“嗯。” 光头鬼高兴地蹦跳,身高恰好到林柴西的肩膀:“大王最近脾气不好,总是对我们这些下属发火,你去大王面前说几句我们好,让他别生气了。他一生气,就吞我们,我不想魂飞魄散啊。” 林柴西迟疑说:“我不知道他去哪了。” 光头鬼立马说:“我知道他去哪了,我给你带路。” 他说着就走,也不管林柴西有没有跟上来。 林柴西跟在光头鬼身后,隔了一米远,他看着街上游荡的鬼,心里直发毛。 光头鬼对这里很熟,东拐西拐进入一个巷子,巷子逼仄,只容两人并排通过,两旁的墙皮脱落,在人间这巷子只会更破败。 林柴西左右打量这巷子,忍不住问:“江梧来这做什么?” 光头鬼震惊回头,没答反问:“你、你胆子太大了,你真的和大王很熟?” 林柴西点头说:“对啊。” 光头鬼看了林柴西一眼,思绪重重地继续往前走。 林柴西猜不到光头鬼心里在想什么,只能跟着他走,直到他们拐了好几个弯,走进一个死胡同,林柴西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他心下紧张,表面镇定:“江梧不在这,你把我骗来干嘛。” 光头鬼突然笑起来,嘴巴裂到耳朵跟,阴厉的盯着林柴西。 林柴西心里咯噔一声,转身想逃走。 “你逃不掉了。”光头鬼身形一闪,拦住唯一的路,他裂开的嘴里滴着黑色浓稠的液体,散发恶劣腥臭味。 林柴西忍着干呕,想办法拖时间:“你骗我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他回忆光头鬼之前的问题,说:“其实我之前在骗你,我和江梧不熟。” 光头鬼一听,大笑起来,嘴巴大到能吞下一个人脑袋:“一口一个江梧,亲密得像唤对象的名字,还说不熟。” 林柴西反驳说:“你误会了……” “我管你熟不熟。”光头鬼打断他,目光贪婪,“我只要吞了你,提升鬼气,就能打败江梧,成为鬼王!” 林柴西说:“我只是一只刚死的小鬼,还不够你提升鬼气。” 光头鬼眼里的黑色东西涌动,看起来是有黑色的条形虫在里面爬行,他语气里带着憧憬:“吞了你,我会变强一分,再去吞别的鬼,我会更强。” 林柴西听明白了,光头鬼这是在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光头鬼在鬼界估计是最低战斗力,但林柴西比他更弱。 林柴西警惕看着光头鬼,防备他突然袭击。 第84页 终于,光头鬼幻想够了,把目光放回林柴西身上,安慰似的说:“吞你只是瞬间的事,你不会痛……” 光头鬼话到一半,突然一阵强烈威压从身后袭来,他猛地跪到地上,颤抖着回头,刚看见一道黑衣身影,便被凭空出现的巨力撕碎,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便化作一片片的碎屑飘在空中。 林柴西惊呆在原地,他身体晃了晃,幸好光头鬼是鬼,没有太血腥的画面,他没被吓晕过去。 他愣神片刻,回过神来,就见那道挺拔的身影离开。 林柴西急忙追上去喊:“江梧,我一直在找你。” 江梧停下脚步,他回过头,眼里依旧带着审视,林柴西眼睛亮亮的盯着江梧。 半晌,江梧开口道:“你为什么直呼我的名字。” 林柴西笑道:“我要和他们一样叫你大王?这也太中二了。” 江梧蹙眉说:“我们很熟吗?” 江梧的话像一根棍子,敲得林柴西脑子反应了半天:“你这话什么意思?” 江梧这才完全转过身,认真看着林柴西,少了几分疏离,他一字一句,语气里没有起伏:“你是谁?你为什么一副我们很熟悉的样子,我不认识你。” ==========作者有话说:========== 失忆:重创后遗症 林柴西os:社会很单纯,复杂的是人,请不要再骗我了,谢谢 第73章 鬼王 林柴西怔住, 他愣愣看着江梧。 江梧不记得他了? 为什么。 江梧比他高半个头,垂下眼看着林柴西,等着他答话。 两人对视半晌, 江梧率先移开眼,等久了他声音有点哑:“怎么不说话?” 林柴西也移开视线, 一鬼望天, 一鬼看地,他问:“你不记得我了?” 江梧把目光收回来, 林柴西感觉江梧把视线落在他脸上, 江梧说:“不记得。” 林柴西嗯了一声问:“你还记得什么?” 江梧没有立刻答话, 应该是在回忆,过了会儿他说:“什么都记得。” 林柴西问他:“怎么死的也记得?” 江梧说:“不记得。” 林柴西点点头。 江梧问:“你知道我怎么死的?” 林柴西笑了笑:“我怎么会知道。” 他说不出江梧死是因为自己,他也没脸那么说。 江梧说:“我或许忘了你。” 林柴西脸上笑容不变, 不是或许,是真的忘了。 林柴西又不回话了,江梧眼中思绪万千, 想到什么, 他怔了一下。 两鬼在狭窄的巷子里站了一会, 安静的能听见远处街上鬼的喧闹声,江梧打破寂静:“我们以前什么关系?” 林柴西笑容挂不住了,他总不能说两人是死对头, 但是江梧暗恋自己吧, 这显得他太不要脸了,他左思右想怎么回答。 江梧看了眼林柴西僵硬的笑,快速说:“还以为我们是恋人。” 林柴西没听清, 他问:“你说什么?” 江梧说:“既然没关系,我走了。” 他说着真转身离开, 林柴西一把拉着他,江梧低头看向林柴西的手,带着疑惑。 林柴西松开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谁说没关系了,我们以前是同学。” 他顿了顿说:“我对你不重要,不记得我也正常。” 江梧被他的笑容晃了一瞬,心里泛起异样,下意识想说不是,但他没说出口,如今他什么都不记得,没有立场反驳林柴西的话。 他什么也没解释,心里却莫名失落,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泛起这样的情绪。 他压下心中的混杂的情绪,淡淡嗯了一声,或许远离这小鬼,就好了。 “你去哪?带上我吧,看在老同学的份上。” “你走慢点啊,我有点累,跟不上。” “喂,我被你甩很远了!” 江梧忽视林柴西的话,埋头往前走。 林柴西停下脚步,远远看着江梧离去,心中泛起酸涩。 他原地转了一圈,四周是陌生的环境,他找不到路,孤独感涌上心头,他缓缓蹲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轻轻吸气。 他以为,自己变成鬼了,但有江梧搭伴,倒也不难受,可如今江梧忘了他,不愿与他同行。 他想江梧真是狠心。 但转念一想,江梧的死,与他脱不了关系,江梧可以永远是高高在上的模样,他有那个实力,江梧死了,也比别的鬼厉害,依旧能混得很好。 因为他,江梧接连受伤。 他跟个灾星似的围在江梧身边,他想对江梧好,可如今看来,远离江梧,才是真的对江梧好。 没有他,江梧在哪,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他那么想,心里却难受得紧。 林柴西揪着衣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他离不开鬼界,只能在这里做个孤魂野鬼。 他叹了口气,心中的拥堵感并没得到缓解。 “叹什么气。” 又是这道熟悉的、带着疏离傲气的声音。 林柴西不想搭理这种语气。 “哭了?”那人声音放轻了一些。 “怎么可能哭。”林柴西脸埋在膝盖,闷声回答,听起来带着几分哭腔。 林柴西意识到后抬起头,便对上江梧的红眸认真地盯着他。 林柴西心头一跳,急忙向后退,随后重心后移向下摔去。 “小心!”江梧伸手抓住林柴西的后衣领,一把抓起林柴西。 林柴西不料自己竟会直接被提起来,他惊讶的瞪着眼,腿还弯着,他在空中晃荡了几下,被衣服箍得喉咙不舒服,才回过神,放下脚踩到地上。 江梧被林柴西呆愣的模样逗笑,嘴角上升几个像素点,他说:“迷路了?” 林柴西看出江梧在笑,他尴尬的耳尖泛红,梗着脖子说:“没有。” 江梧没纠结这个问题,说:“走吧。” 林柴西跟上他,与江梧并排走着问:“去哪?” “随便你。”江梧语气淡淡,“离开巷子,你和谁来的,就和谁一起。” 巷子狭窄,两鬼的肩膀靠在一起,林柴西快被挤到墙上贴着,他探头往江梧那边看了看,还有一些空位,他示意江梧移一点,江梧只是瞟了他一眼,没有动。 “你去找他们。”江梧又说。 林柴西想挤江梧,发现自己挤不动,放弃了,只能与江梧肩膀搓肩膀,这才回答:“他们?” 江梧说:“和你一起的人。” 说的卫兴他们啊,林柴西摇摇头:“不去找他们。” 江梧肩膀动了动,蹭得林柴西肩膀发痒,江梧声线崩得很直:“为什么?” 林柴西又气又无奈地说:“他们骗人…骗鬼。” 江梧看了眼林柴西:“他们骗你什么了?” 林柴西闭了嘴,不好意思说骗他当鬼王夫人。 江梧见林柴西不回答,也不再说话。两人一言不发走了一段路,快要离开巷子时江梧问:“你说我们是同学,你为什么不说话。” 林柴西一愣:“说什么?” 说以前我们怎么争第一吗。 江梧依旧那副淡淡又傲气的模样:“说我们做同学时的事,什么都行。” 林柴西想了想,真心实意说:“我们都是三班的。” 江梧深深看了林柴西一眼:“嗯。我以为你会说别的。” 林柴西以为不够证明两人是同学,补充说:“全班五十二个人。” 两人走到离巷子出口几秒远处,光从外面挤进来,有些晃眼。 江梧说:“我以为,你会说我的事。” 林柴西惊讶地看向江梧,他接话:“你成绩不错,体育也还行。” 江梧停下脚步,离出口只有几步,他笑出声,被林柴西的话逗乐了,胸腔跟着震:“我以为……我们是恋人,但是我忘了你。” 林柴西瞪圆眼,结结巴巴:“你胡说什么?” 江梧突然凑近,两鬼鼻尖几乎相碰:“你没发现吗?你看我时,总是很深情,像在看失而复得的人,这让我以为,我们是恋人,是死亡让我们分开。” 林柴西依旧结巴:“……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恋人。” 江梧与林柴西对视片刻,红眸里的笑意散去:“是我唐突了,抱歉。” 江梧起身迈开步子走出巷子,林柴西跟在他身后,脸有些红,心里七上八下。 街上游荡各色各样的鬼,看见江梧时,都停下来,有的下跪,有的低头,不敢直视江梧。 江梧没有看他们一眼,他对林柴西说:“你接下来去哪?” 林柴西立马接话:“你去哪,我就去哪。” 理智告诉他,他该远离江梧。 可他心里却叫嚣着不想。 终是嘴巴比脑子快,把内心的想法说了出来。 江梧还没反驳,林柴西快速道:“我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只认识你。我知道你是鬼王,肯定有很多鬼想害你,但你放心,我不会害你。我们是同学,我会证明的。” 第85页 他说完,先前脑子里逼迫自己离开江梧的难过,总算平复。 江梧红眸沉得像深渊,看不出在想什么,他不答话,转身离开。 林柴西立马跟上去,江梧不拒绝,他就当江梧同意了。 这一路,江梧不再搭话,林柴西则不动声色观察江梧。 他算是理解鬼界的鬼王了,他们一路走,遇见的鬼都会低下头,不敢看江梧。 林柴西震惊于这里的等级,江梧只是瞟了一眼那些低声下气的鬼,不如偷看林柴西的目光多。 林柴西没发现江梧在偷看他,直到他们又到了先前那栋大楼。 卫兴和朱行丰还没离开,他们正在门口吵吵,看见江梧来了,立马低下头。 江梧路过他们,往楼上去,林柴西跟在后面,被卫兴抓住拦下。 林柴西挣扎几下,没甩开,再看江梧,已经上楼了。 林柴西咬牙切齿问:“你干什么。” 卫兴脸上挂着笑:“原来你离开,是去找大王了,你做了什么,怎么和大王走到一起了?” 林柴西对卫兴骗自己的事还怀恨在心,他没好气地说:“别管。” 卫兴眼珠子提溜转:“你已经和鬼王走到一起了,接下来就是勾引他,成为鬼王,指日可待!” 林柴西懒得搭理他,要离开,想到什么停下问:“为什么你们看见江、鬼王,都要低头,不敢与他直视?” 朱行丰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他连连咂嘴:“鬼王可不是一般鬼都能当的,他打败所有鬼,才坐上鬼王的位置。大王也没下令不准看他,只是大家愿意低头,有的鬼是害怕,有的鬼是敬佩。” 林柴西听了这番话,很诚实的承认,自己酸了。 他也想体验这种感觉,他开始琢磨,不然他去打败江梧,成为鬼王? 卫兴说:“大王刚才离开,就是去处理那些暴乱的鬼,以免坏了鬼界的安宁。” 朱行丰说:“其实我也想当鬼王。” 卫兴说:“你太弱了。” 林柴西沉思,他目前连战斗力最低的鬼都打不过,想要当鬼王,只能靠捷径,那就是观察江梧的弱点,然后趁其不备,捅他一刀! 林柴西心怀大志上楼,去观察江梧的弱点。 江梧坐在办公椅上,红瞳闪烁,视线穿过楼层间的阻挡,精准落到林柴西身上,见林柴西上楼了,立马收回视线。 他没事情做,观察个小鬼,很正常。 第74章 鬼王 林柴西找了好几层, 才找到江梧所在的楼层,电梯打开,里面布局很奇怪, 没有走廊没有门,直对面就是办公室, 江梧正拿着笔在纸上画, 不知道在写什么。 江梧听见声音抬头,对上林柴西惊讶的视线。 林柴西不料这里是这么个布局, 他偷偷跟上来的, 还没准备好说什么, 尴尬地笑了笑。 江梧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看桌面。 林柴西移着步子,向江梧靠近, 笑眯眯说:“在工作啊,鬼王工作些啥啊。” 林柴西说着便到了江梧桌前,他眼睛往下瞟, 就见江梧笔下方的纸上, 什么也没写, 只画了几个圈。 江梧从一旁抽了本无名书盖在白纸上,抬头去看林柴西,眼里带着批评。 林柴西被看得有点心虚, 他干笑两声:“当鬼王挺辛苦, 我给你倒杯水去。” 他一边说一边在房间里转,找接水的地方。 “别乱跑。”江梧说。 “噢噢。”林柴西应声回头,便对上悬在半空的一杯水, 冒着白雾。 林柴西不太理解,江梧说:“渴了就喝。” 林柴西反应过来这是江梧给他倒的, 他抬手拿下水,到旁边的真皮沙发上坐下。 他一手拿水,一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眼睛在室内到处瞟。 这里放满棕色书架,里面摆满了书,墙上挂着一幅风景画,连边框也是棕色,林柴西看不明白那幅风景画。江梧身后的落地窗照入光束照亮每个角落,装修风格却偏暗沉调,这减少了光亮带给眼睛的疲惫。 林柴西目光在室内游荡一圈,回到江梧身上,随后愣了一下,江梧也在看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江梧手指动了动,放下笔:“看上什么了,拿去。” 林柴西摇摇头。 江梧淡淡嗯了一声,重新专注于工作。 林柴西刚开始坐的端正,后来腰坐软了,便靠上沙发,发现江梧没看他,便随意窝在沙发上,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江梧。 江梧曾经受家里教育,坐姿总是规整端正,身形挺拔修长,骨架舒展匀称。 高挺笔直的鼻梁弧度柔和精致,眉骨英俊立体,眼窝浅浅内敛,垂眸时长睫覆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垂眸低头专心看着桌面,长睫低垂,掩住眼底神色,神情沉静又认真。 林柴西想到江梧高中时,规正穿着校服,坐在桌前挺直身板,没有看书,扭头盯着窗外的树入迷,也是如今这般模样。 不过后来听人说窗子反光,能看见教室里的情况。 他正看得入迷,江梧突然转过头来,红瞳闪着光,嘴角勾起:“盯着我做什么?” 林柴西猛地回神,自己偷看被抓包,脸有些红,心虚说:“没有盯着你啊,我在睡觉呢,对,睡觉,我有点累了。” 说着,他脖子一歪,闭上眼,身体歪七扭八的躺着。 他躺了一会,没听见江梧工作的声音,正犹豫要不要偷偷瞄一眼,突然凳子后移的声音响起,接着是江梧沉稳缓慢的脚步声。 林柴西等着江梧离开,紧紧闭着眼装睡,眼皮不受控的抖了两下。 很快,江梧的脚步声停下。 停在了林柴西身边。 林柴西意识到这一点,浑身一僵,眼皮抖得更厉害了。 “哈。” 很轻的一声笑,从胸腔里传来,轻到林柴西以为是幻听,接着是江梧含带笑意的声音:“睡姿不好。” 林柴西下意识想换个姿势,但想到自己在装睡,按下动作,装作睡沉了没听见。 “沙发太窄了。”江梧又说,“在这里加一张床。” 林柴西心下波涛汹涌,接着是江梧衣服摩擦的声音。 江梧蹲在了林柴西旁边,冰凉的指腹贴在林柴西眼皮上:“做噩梦了?” 林柴西实在崩不住了,一个弹坐起身,眼皮还带冰凉的触感,脸颊发烫,他一时不知道摸哪,干脆抱着整个脑袋。 想说点什么,对上江梧那双微愕的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愣愣与江梧对视。 江梧收回停在半空的手,站起身:“做噩梦了?” 林柴西摇摇头。 “那继续睡吧。”江梧说,没有退开,将林柴西包裹在影子之下。 “不困了。”林柴西尝试离开沙发,被江梧挡住路,停下来,露出个笑,“大王,你不工作了,这是要去哪?” 江梧挑了挑眉:“怎么叫我大王了?” 林柴西脸上保持着笑,眼底毫无笑意:“你是鬼王,直呼你名字,有损你威严。况且你不记得我了……” “随便你叫我什么。”江梧打断他。 林柴西说:“好啊。” 江梧扫过林柴西脸上敷衍的表情,说:“我出去一趟,你在这里继续休息。” 林柴西立马起身:“我送你。” 江梧把他按下去坐着:“不用,你看起来很疲惫,继续睡觉吧。” 林柴西看着江梧进入电梯离开,发起呆来。 高中时,林柴西把江梧视作死对头,既然是死对头,那么在他眼中,江梧全身上下都让他讨厌。 如今相处下来,倒也不错…… 林柴西搓了把脸,躺下来,滚了一圈,心跳止不住,又翻一圈,咚的砸到地上,他捂住屁股回到沙发上,老实的闭上眼,一动不动,很快进入睡眠。 再醒来,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大王,您说什么,我们怎么会骗鬼呢?” “对啊,大王,我们什么鬼品,您还不知道吗?” 林柴西迷迷糊糊睁开眼,四周看了一圈,愣了半晌,才想起来自己在江梧的办公室。沙发本放在桌子旁边,不知何时移了个方向,前方放了个古风风屏,隔开外面的一切。 林柴西到洗手间洗了把脸,躲到风屏后面偷听。 “他是我们在公园遇见的,好像刚死,什么也不记得,一副可怜的模样,想着是同类,就带来了鬼界。” 林柴西听这熟悉的声音和满口谎言的话,瞬间知道外面的人是谁。 卫兴说:“我们想着他初来乍到,没有去处,刚好您差个助理,就带到您这来……没想到,你们认识。” 卫兴不敢抬头去看江梧的脸,鬼只有强弱、阶级之分,强者稍有不高兴,可以立马生吞弱者的魂。 朱行丰性格大大咧咧,他身体直立,眼睛乱瞟,瞟到躲在风屏后面的林柴西,他惊喜道:“你在后面躲着干嘛,怎么不出来打个招呼?” 第86页 林柴西一尬,从风屏后面移出来,打了个哈哈:“看你们聊的起劲,不想打扰你们。” 江梧看向林柴西:“睡够了?” 林柴西点点头,过去和卫兴二鬼一起站着,江梧不知从哪变出了个椅子:“坐着吧。” 朱行丰要去坐,被卫兴拦下,林柴西在三鬼的目光中坐下,如坐针毡。 卫兴眯了眯眼,目光在江梧和林柴西两鬼间流转。 “怎么了?”江梧问。 林柴西来了,卫兴不再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他露出兴奋地笑:“大王,我没想到他在这里,他主动请求当大王的助理了吗?” 林柴西嘴角抽了抽,卫兴还没忘记他那个勾引计划。 林柴西面无表情看着卫兴,一动不动。 林柴西这是没说啊,卫兴着急的恨不得跺脚,江梧站起身,停在林柴西和卫兴中间,阻断两人的视线:“你们在眉来眼去什么。” 卫兴连忙道:“大王冤枉啊。” 江梧背对着卫兴,对林柴西道:“我不需要助理……既然我们以前认识,你可以留在这里。” 卫兴说:“啊,不当助理,这怎么行!留在您这里啊……也行。” 林柴西对上江梧的视线,思绪莫名飘到自己装睡时,江梧对他动手动脚,后来他真的睡着了,说不准江梧又摸他哪了…… 想到此,他眼神飘忽:“哦。” 朱行丰思考说:“林柴西他一个刚死的小鬼,一个鬼行动太危险了,大王您不能随时陪在他身边,他也不能一直窝在大楼里,得出去逛啊。” 卫兴立马附和:“我们俩比不上大王您,但在有危险时,保护林柴西还是可以的,不然就让我们当他的护卫吧。” 两鬼一唱一和,林柴西叹为观止,他拒绝两个骗子:“你们多虑了。” 江梧沉思片刻,脑子回忆起巷子里林柴西无措害怕的模样,说:“那你们就跟在他身边吧。” “保证不会让他受到一点伤害!”朱行丰高呼,也不管林柴西什么表情。 卫兴笑眯眯地去看林柴西,林柴西气得脸色铁青。 他瞪了一会,叹了口气,卫兴说的对,他如今就是个鬼中菜鸡,没个鬼跟在身边,随时都能被撕碎。 朱行丰站的腿有些软,想出去溜达了,他对林柴西说:“你初来鬼界,这里虽然整体和人界差不多,但有不少差别,要去周边逛不?” 林柴西别过头,卫兴和朱行丰骗他的事,他还记得一清二楚呢,他拒绝道:“不了,我要出去时再叫你们。” 他露出个灿烂的笑:“你们先去外面站着,等我叫你们。” 朱行丰脸扭曲一瞬,显然他当了林柴西的护卫,但打心底不愿听上司的话。 朱行丰订在原地不动,卫兴过去扯了他一把:“那我们先出去了,我们随时待命。” 两鬼出门时,林柴西听见卫兴嘀咕:“你垮着个脸做什么,难得混了个护卫,丢了咋整。到时候他当上鬼王夫人,我们更是飞黄腾达。” 林柴西脸更黑了。 “他们说了什么?”江梧问。 林柴西回神,江梧正饶有兴趣的盯着他:“他们说了什么?” 江梧又问。 林柴西气得脸红,他都能听见,江梧肯定也能听见,江梧分明就是故意的。 林柴西不回答,江梧便不再追问,做起自己的事。 林柴西时常觉得江梧失忆是骗自己的,于是他开始暗中观察。 假装欣赏墙上的画,余光却落在江梧身上,试图发现江梧伪装的痕迹。 鬼界没有天黑,林柴西不知道自己观察了多久,江梧硬是没露出一点破绽,这和江梧一直沉迷工作也有关系。 林柴西站在落地到窗前,通过玻璃里的倒影去看江梧的背影,打破一个鬼的伪装,只需攻击他最薄弱的地方。 林柴西脑子一转,在屋里散起步来,装作无意聊天般:“我生前有个喜欢的人。” 江梧手上动作一顿,墨水渗透纸张,他道:“嗯。” 嗯? 只有个嗯? 林柴西不死心,继续撒谎:“我很喜欢那个人。” 江梧已经重新动笔了:“然后呢?” 林柴西在江梧身后,脸上没有表情,语气里满是惋惜:“没想到我死了,我还没表白。” 江梧说:“我认识吗?” 林柴西站在原地:“不认识。” 江梧问:“我们不是同学吗,我怎么不认识。” 林柴西说:“我是暗恋,没有告诉任何人。” 江梧说:“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林柴西说:“人都死了,还能有什么秘密。” 江梧说:“嗯。” 他补充道:“不要伤心。” 林柴西握紧了手:“嗯。” 鬼界的天总是阴沉的,微弱天光照进屋内,留下一片影子,林柴西垂着眼,看见自己的影子拉了很长,停在江梧旁边。 他轻轻呼了口气,虽然鬼不用呼吸。 那口呼吸好像太用力,扯得他心也痛。 他以为,只要江梧没失忆,听见这番话,按照江梧的性格,一定会生气,或者吃点小醋,再怎么也不该是如今这幅丝毫不在意的模样。 江梧死后缠着他,他那时觉得厌烦,希望江梧忘了自己。他或许太幸运,又或者江梧太溺爱了,江梧真的忘了他。 林柴西心里空落落的,江梧忘了他,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应江梧的喜欢,回应那场江梧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暗恋。 江梧忘了他,连同暗恋一起忘了。 如今的关心,只是对他老同学的照顾。 屋里安静的落针可闻,林柴西回到风屏后,蜷缩在沙发上,盯着满屋的书出神。 第75章 鬼市 鬼界不会天黑, 清一色的阴天,若不是这里的都是鬼,不知多少人会得心理疾病。 鬼界也没有时间, 林柴西估摸自己跟在江梧身边两三天了,他们待在一个屋檐下, 交流次数还不如对视的多。 林柴西喜欢躺着, 江梧便令鬼搬了张床来,放在隔壁房间里。 林柴西躺累了到外面, 依靠在沙发上盯着江梧, 风屏被收走, 视线没有阻隔。 刚开始江梧会抬头问林柴西:“什么事?” 林柴西摇摇脑袋,收回视线,趁江梧不注意, 又看过去。 次数多了,江梧也懒得管了,林柴西觉得江梧的反应无趣, 便到书架上找书来看。 房间中时不时响起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惨白光线穿入室内, 刚好照到沙发上,照着林柴西半边身体,江梧余光能看见林柴西的动作, 他嘴角微微上扬, 寂静的屋内,竟有了温馨祥和的气氛。 江梧想着林柴西坐着无聊,令鬼做饭。 鬼哪吃东西, 于是林柴西收到的,是几碗蛆虫和高脚杯装的暗红色血液。 林柴西脸色苍白的拒绝:“我不想吃东西。” 江梧看见这些东西, 脸色一沉,发作前卫兴连忙道:“林夫、林柴西吃饭的问题,交给我吧。” 林柴西本不抱多大希望,不料卫兴真弄来几盘外貌不错的炒菜,没有肉,全是蔬菜类。 卫兴展示商品般举着炒菜:“里面没有虫子。” 林柴西吃了几口,味道平平,但总比每日空着嘴巴好,他问:“你从哪弄来的?” 卫兴嘻嘻一笑,语气里满是对做鬼的骄傲:“人的本质是吃货,死了怎么能少得了吃?在鬼界的鬼啊,投不了胎,待了上百千年,嘴里干巴巴的,早就研究一些鬼能吃的东西了。” 江梧看了林柴西一眼,后者眼里亮晶晶的,他说:“有些什么,全带来。” 林柴西自顾自说:“你说的东西,在哪有?” 朱行丰抢着回答:“在鬼市,离这里不远。” 林柴西弯起眼,对江梧笑说:“大王,我整日待在屋里,太无聊了,我想去鬼市看看,有什么吃的,我尝了再买,让卫兴全买来,吃不下就浪费了。” 他一本正经说:“珍惜粮食,从鬼做起。” 朱行丰说:“鬼市的东西琳琅满目,比在室内好玩多了,林柴西整日待在屋里,都蔫吧了,出去逛逛多好。大王,有我和卫兴在,林夫人不会有危险。” 林柴西脸扭曲一瞬:“你别乱称呼。” 朱行丰鼻腔哼了一声,他如今满肚子埋怨,他爱在外面游玩,但兼职护卫后,只能一直站在一个地方。 若不是林柴西,他早就离开这栋大楼了,偏偏能离开大楼的事,全让卫兴抢了,他只能傻愣愣站在门外,如今有机会外出,他才不会放过。 江梧对林柴西说:“你想玩就去,不用告诉我,让卫兴他们跟着你。” 朱行丰积极回应:“好的大王。” … 朱行丰口中的鬼市不远,林柴西还信了他的鬼话,直到走了两个小时,还没一点影子。 他说:“你们骗我?” 第87页 卫兴摆摆手:“怎么敢骗林夫人……” 林柴西捡起石头去砸卫兴,卫兴连忙改口说:“我们可是好鬼,怎么会骗人,鬼市本就不远,天黑前就能到。” 林柴西气炸:“鬼界的天根本不会黑。” 卫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你自己数着时间,时间到了,天就黑了。反正在我的时间里,还没到天黑的时间。” 林柴西懒得和卫兴鬼扯,他抬了抬走酸的腿,早知道不出门了。 卫兴上下打量林柴西一番:“你细胳膊细腿的,才这一会就走不动了?要我们背你不?” “菜,还要鬼背。”朱行丰讥讽说,“前面就是鬼市了。” 林柴西望向前方,周边的鬼不知何时多起来,摆着地摊,有鬼停下看货,已经隐约有了鬼市的模样。 林柴西好奇去看他们卖的东西。 “哟,新面孔,要买点什么?”坐在地上的鬼弯着腿,随意姿势招呼来客。 旁边的鬼拍了他一下:“他是鬼王的宠儿!” 那鬼听了,立马坐端正了,似乎站不起身,他仰着脑袋,谄媚笑道:“看上哪个了?” 林柴西叹了口气,他总不能向每个鬼解释自己和江梧关系普通,他扫了眼布上的东西,脸变的难看。 那鬼卖的全是人骨,每个部位都有,特别是那个人头骨,被特意保护过,光滑润泽,散发着艺术品的气息。 林柴西欣赏不来,他摆摆手离开。 朱行丰在后面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你怕了?” 林柴西回头,沉着脸。 卫兴闪身过去解释:“鬼用的东西,得靠活人烧给我们,但鬼界的鬼,哪有什么活人朋友,能卖的只有沾满阴气的东西。” 林柴西点点头,仍对上骷髅头漆黑大洞的心有余悸。 卫兴在鬼市活泼了不少,步调轻快:“再往里走一会,卖的东西就没有人骨了。” 林柴西对鬼市不了解,全靠卫兴口述,经过刚才一番,心里对鬼市的期待下降。 再往里走,林柴西更是心惊胆战,那些喜欢保持刚死模样的鬼多起来,全是残缺不全的鬼,地上滴着血液,还掉着肉渣。 林柴西踮起脚,快要找不到下脚的地方。 朱行丰一脚踩上不知是谁的肉块,哈哈的嘲笑出声。 卫兴见林柴西脸色变得不耐烦,踹了朱行丰一腿,朱行丰这才收敛了些。 少了噪音,林柴西耳边清净不少,虽然来往不少鬼在议论:“那是鬼王的宠儿。” “长的像模像样。” “他已经是鬼王夫人了。” “鬼王没有通知啊。” “那就是宠儿呗。” 林柴西全当是一群鬼在放屁,恶心但没有伤害,还能忽略。 鬼市不达林柴西的预期,他以为会一群陌生的鬼在巷子里摩肩接踵。 走进巷子了才发现,这巷子是视觉造成的错觉,这根本不是条巷子,而是条双向车道,宽七米多,有商铺,是个商业街。 林柴西逛了几家店,卖的都是很普通的玩具,但价格据卫兴说,这些玩具不便宜,因为在鬼界很难搞到像模像样的玩具。 林柴西这才多看了几眼,他在一堆玩具里逛了一圈,看见好几排眼睛流血、笑容诡异的布娃娃,在人界,这估计是会杀人的娃娃。 林柴西走到哪,布娃娃的眼睛跟着他移动。 林柴西顿时毛骨悚然。 店里的老板早就听说了林柴西的身份,立马迎上来:“这个娃娃很喜欢你呢,把它带回家吧。” 布娃娃立马挂上更大的笑容,满是线条的脸上快要变成人脸般。 林柴西想也不想说:“不用了。” 朱行丰抓起布娃娃,在头发上扯了一把:“多可爱啊。” 他把布娃娃塞进林柴西怀里,林柴西摸到布娃娃,触感是人类光滑的皮肤,林柴西汗毛倒立,狠狠扔了出去。 “啊!”布娃娃摔到地上,发出凄厉惨叫。 林柴西脸白成一片,朱行丰已经笑的直不起腰了。 卫兴一脚把朱行丰踹到店外,然后两鬼在大街上打了起来,引来不少鬼围观。 老板捡起尖叫布娃娃,拍了拍放回去:“您不喜欢,请别乱扔呀,哎呦,把它摔疼了。” 林柴西嗓音跟着身体颤抖:“抱歉。” 老板说:“这边还有别的,您要看看吗?” 林柴西摆手拒绝,随后瞟到一个红色瞳孔的玩偶,大大的圆眼,穿着黑色衣服,瘪着嘴角,严肃又可爱,是个普通玩偶。 林柴西过去拿起来,上下打量一番,勾起嘴角,这玩偶,是照着江梧的模样做的? 老板有眼力见说:“您喜欢这个,哎呦,真有品味呀,整个店里,这个最好看!” 林柴西指着另一个玩偶说:“那个更好。” 老板立马说:“我也觉得那个最好看!” 林柴西笑了笑:“其实我觉得还是这个好看。” 老板说:“这就是店里最好的!” 林柴西问:“多少钱?” 老板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不要钱,免费的,您看上什么,随便拿。” 林柴西知道老板在想什么,不多说,道了谢离开,停在扭打在地上的二鬼跟前:“走了。” 卫兴一把推开朱行丰,整理一把凌乱的头发:“好的。” 朱行丰站起来,拍了拍灰尘,又是一副自信的模样,他瞟到林柴西手里的娃娃:“看起来有点眼熟。” 林柴西神秘一笑。 他们又逛了一圈,还没走到鬼市尽头。 卫兴说:“要休息会不?那边有家饭店。” 林柴西朝卫兴指的方向看去,一家正在炒菜的店,生意不错,他说:“好。” 朱行丰蹿进去,高声喊:“哪还有位置?” 饭店老板看见他,脸色一沉再沉,直到脸上的肉掉进锅里,才开口:“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随后卫兴进来,捡起锅里的肉放到老板手里:“脸掉了。” 老板手捏紧,肉被捏碎:“两个骗子,滚出去。” 林柴西踏进店里的步子一顿,看向老板,眼里满是遇见知音的激动,终于有鬼懂他了! 第76章 鬼市 “骗子?”卫兴不以为然笑笑, 走到林柴西身后,把林柴西推到前面来,“我从来不骗鬼, 但以前你硬要那么说,我也说不过你。不过我劝你现在换个称呼, 叫声卫大人就够了。” 饭店老板皱着眉, 目光从卫兴移到林柴西身上,随后眼里闪烁惊慌。 林柴西和鬼王住在一起, 在鬼界传的鬼尽皆知, 饭店老板只看林柴西一眼, 便认出来,他立马挂上笑:“您大驾光临,想吃点什么。” 卫兴站在林柴西身后, 得意洋洋说:“把最好的抬上来!” 朱行丰已经找好了位置,就等林柴西坐下了。 饭店老板恶狠狠瞪了卫兴和朱行丰一眼,转头又对林柴西笑:“请您稍作等待。” 林柴西看了眼老板捏着血渣的手, 扯嘴笑:“洗个手吧, 锅也洗一下。” 老板连连应好, 端起锅往里面走。 林柴西站在众人目光中,像个出头鸟一样,他快速坐下, 把朱行丰拉在跟前挡住别人的视线, 松了口气:“你们做过什么,为什么叫你骗子?” 他赞成老板的话,也好奇称号怎么来的。 卫兴到林柴西对面坐下:“他胡说的。” “才不是胡说!” 一道声音激烈反驳。 围在一起的三鬼闻声回头, 望了一圈,所有鬼都在做自己的事, 或者偷瞄三鬼,没人站在他们身后。 “你们就是骗子。” 声音从下方传来。 林柴西三鬼低头,下方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鬼婴,没有眼珠,握紧双拳,顶着满头冒着热气的鲜血,整个鬼散发股股血腥臭。 林柴西仔细看了看,鬼婴头顶并没大坑,血不是眼睛里流出来的。 鬼婴突然一个蹦跳,坐到林柴西身边。 林柴西顿时汗毛耸立,往里缩了缩。 卫兴笑吟吟说:“你又杀人了?” 林柴西一愣,原来鬼婴头上是人的鲜血。 鬼会杀人的,林柴西做鬼后从来没想过杀人,被卫兴提醒,他有种三观破碎的震撼。 鬼婴抹了把头顶,不搭理卫兴:“林夫人,他们就是骗子。” 鬼婴向林柴西走近,林柴西恨不得融进墙里。 鬼婴脸上的黑窟窿对着林柴西:“他们以前就是俩只弱鬼,谁也打不过,整日就想着怎么害鬼、骗鬼、杀鬼。他们现在不弱,那是因为他们骗吃不知多少鬼。我的玩具就被他们吃了!” 朱行丰冷笑一声:“吃鬼是件稀奇事吗?” 鬼婴声音尖锐:“但不会像你们那么频繁,我们只杀人。” 朱行丰无所谓撑在桌上,一副你能拿我何的态度。 鬼婴气得胸膛起伏,皮下的东西蠕动,他发出愤怒尖叫,玻璃也跟着颤。林柴西窝在角落吓的瑟瑟发抖,他只是个菜鬼,不用误伤他啊。 第88页 鬼婴注意到林柴西,恢复原样:“林夫人,你不要相信他们。” 林柴西善意提醒:“其实我是个男鬼。” 卫兴对鬼婴嗤笑一声。 鬼婴皮下又有东西蠕动,用两个黑窟窿死死对着卫兴,一副要冲上去打架的模样。 “换作以前,我一定撕碎你们!” 鬼婴放下狠话,气得步伐诡异地离开饭店。 鬼婴离去,看戏的鬼散开,林柴西回神说:“为什么是以前?” 朱行丰说:“因为他现在不敢。” 林柴西不理解朱行丰的话,正要问,老板从里面出来了,提着刷到能反光的锅,他到林柴西前面:“您想吃什么?” 对话被打断,林柴西思考一番,到菜区看了一圈,挑了几样他曾经看见江梧吃过的菜:“微辣。” 江梧能吃辣吗?林柴西回忆着,没想起来,他以前没注意过。 老板又往菜区多挖了几勺:“好嘞!” 等林柴西回到位置,朱行丰已经把他的位置霸占了。 林柴西问:“他不敢,因为你们变强了,打不过了?” 朱行丰想到鬼婴,一脸唏嘘的表情:“你看他像柔弱的模样吗。” 林柴西嘴角一抽。 卫兴说:“比起自己变强,走关系户方便多了。那些自以为强的鬼,会霸凌弱鬼,就是弱肉强食喽,除非弱者是鬼官,他们不敢。” 林柴西明白了,卫兴和朱行丰曾经太弱,受尽欺辱,靠欺杀同类变强、撒尽了谎,也躲不过被欺凌,只能靠当鬼官来避免?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卫兴二鬼一眼。 他们闲聊间,老板端了几盘菜来,散发隐隐香味。 朱行丰闻到香味,立马拿起筷子上手,林柴西把菜抢过来:“不是给你们的。” “哦。”朱行丰不满道,把筷子放了回去。 老板见林柴西要带走菜,十分有眼力的打包好,递给朱行丰,朱行丰不动,牙齿磨得咯咯响。 林柴西说:“你是我护卫,拿一下怎么了。” 朱行丰这才接过,一路上眼睛黏在菜上,林柴西又把菜拿过自己拎。 卫兴问:“你还要去哪?” 林柴西回忆着,江梧从来不带装饰品,都是简洁的着装,气质全靠那张脸撑起来。 他看了眼阴暗的天,不知道自己在外面逛了多久:“哪有卖手表?” “手表?”卫兴思考说,“鬼不用睡觉,没有时间,表没有作用。” “没有?”林柴西有些惋惜。 “有。”卫兴说,“只是每块表时间不同。” 林柴西说:“我只是看看。” 卫兴耸耸肩,在前面带路,转了好几个弯,转到林柴西怀疑自己要被卫兴暗杀时,才在阴暗角落找到一家手表店。 进入店里,墙皮脱落大半,灯泡挂在屋顶,接触不良,昏暗室内一亮一暗的闪烁。 老板坐在柜台后面,低着头,手里捣鼓着小玩意。 朱行丰进去踹了一脚柜台,像个二混混:“把所有手表拿出来。” 老板在柜台后方缓缓抬头,皱纹挤在一起,只能看见一条黑色缝隙的眼睛,嘴巴和鼻孔隐藏在皱纹间。 “你们买不起。” 卫兴说:“鬼王夫人想要手表。” 老板扭头脖子,面向林柴西看了半晌,慢悠悠从柜台里抓出大把五花八门的手表摆在桌上:“喜欢什么,拿去。” 说完,他又坐了回去。 林柴西感觉自己像在收保护费,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在手表堆里挑挑拣拣,看上一个圆盘黑色手表,不是人间的名牌手表,但在众多花里胡哨的手表中,这个最合适不过了。 符合江梧那股气质。 林柴西拿起手表,想提醒老板,抬头却发现老板不见了踪影。卫兴和朱行丰也在好奇手表,压根没鬼注意那老头。 林柴西担心菜凉了,写了张纸条留下。 他东一包西一包,全是零元购,这还是他第一次体验。 卫兴和朱行丰趁老板不在,也一人拿了一个,正往手上戴。 林柴西问朱行丰:“你死前是做什么的?” 朱行丰说:“死都死了,生前什么工作的,还有什么意义。” 卫兴说:“估计是个无赖。” 朱行丰抓起卫兴的手腕,往两边折,要硬生生掰断似的:“我是无赖,看上的东西都要抢,把你的手表给我!” “在打架?” 林柴西说。 卫兴满含怒气说:“不明显吗?” 林柴西指着前方嘈杂的鬼群:“那边有鬼打架。” 朱行丰一听,顿时松开手,一把推开卫兴,兴致冲冲往鬼群去,被卫兴勾了一脚摔在地上,他爬起来继续走:“卫兴来和我赌,赌谁能赢。” 卫兴立马冲过去:“我先挑。” 林柴西没见过除卫兴和朱行丰之外的鬼打架,来了兴致,也快步过去。 鬼群中央,一个瘦小的鬼蹲在地上,几个全身冒黑雾的鬼正一脚一脚往他身上踹,踹到地上就踩,踩得他不少部位变成肉泥。 林柴西看得心头一惊,他以为只是互吸鬼气,不料那么残忍。 “你就是那鬼王的宠儿?” 为首那鬼披着乌黑长发,穿着白色拖地长衣,袖子大开,一副古代打扮,他目光阴冷,像在盯弱小的猎物。 林柴西心里打鼓,面上波澜不惊:“嗯。” 那长发鬼飘过来,凑到林柴西跟前,上下打量一番:“一只手就能捏死的东西,空有一副皮囊。” 林柴西脸色一沉。 “那鬼王看上你的脸了?”长发鬼说完,莫名其妙带着手下走了。 林柴西表情变了变,呢喃说:“有病。” 卫兴本就无血色的脸更是惨白,变成乌青色:“他、他怎么出来了。” 林柴西问:“他是谁?” “穆风雪,活了一千年的鬼,一直生活在西边。” 林柴西对一千年这个数字一阵惊讶,说:“他很强吧。” 卫兴点点头:“他在古战场上死的,怨气重,死后活了上千年,在鬼界是长老级别,他平时不出门,今天怎么出来了。” “他出来看鬼王夫人的。”朱行丰秒回。 林柴西凉嗖嗖看了朱行丰一眼。 “他刚才是在吃鬼?”林柴西问。 卫兴笑了一声:“哪有把鬼打成肉泥再吃的?” “夫人,是这小子偷了穆风雪母亲的东西,他在教训这小子。” 众人这才把目光放到地上的鬼身上。 那鬼头发半长盖住脸,看不清神色,双手被打成肉泥,没力支撑,迟迟爬不起来。 林柴西试图看清那鬼的脸,那鬼突然抬起脸,露出浑浊的双眼,勾唇缓缓一笑。 第77章 一见钟情 林柴西一惊, 若说穆风雪目光阴冷,地上那鬼便是把不怀好意展现的淋漓尽致,他从脚到头用目光把林柴西舔了一遍。 林柴西心里发毛, 向后退。 朱行丰站到林柴西身前,挡住雷栩视线, 皱眉说:“看什么。” 雷栩膝盖跪地, 以扭曲的姿势从地上爬起来,举起那双肉泥手, 对着林柴西的脸, 像把林柴西的脑袋捧在手里:“这就是威严貌美的鬼王夫人, 我多么荣幸遇见您,您要记得我。” 卫兴抱臂站立,挑眉说:“他凭什么记住你这个小偷。” 雷栩突然笑起来, 发出嗬嗬的声音:“因为我仰慕他,我……” 林柴西拧起眉:“我是直的。” 不等林柴西下令,朱行丰两步上前, 一脚踹上雷栩的肚子。 雷栩顿时飞出去几米远, 砸在墙上, 颈椎被踹断,他爬起来,像个无骨棉花娃娃站在那里。 林柴西已经走出一段距离, 头都没回一下, 卫兴跟在他身后招呼朱行丰:“走了!” 朱行丰狠狠瞪了雷栩一眼,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对着雷栩脸上来了一锤, 把雷栩脑袋打歪九十度,警告道:“鬼王夫人不是你能肖想的。” 林柴西已经对夫人这个词免疫了, 他只想快些离开这鬼市。 等他回到大楼,脑海里依旧是雷栩阴恻恻的眼神,那绝不是他口中的仰慕,而是充满算计的不怀好意。 林柴西不明白他一个刚来鬼界的小鬼,有什么值得被算计,难不成那鬼嫉妒自己,想上位当鬼王夫人? 林柴西想到那瘦弱的鬼与江梧站在一起的画面,心里酸涩不高兴,又觉得辣眼睛,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不用怕。”卫兴站在林柴西旁边,“有我们在,他伤害不了你。” 林柴西笑了笑,算是回应,电梯没通电,到了楼层自己打开,江梧站在桌子旁,手拿着一堆文件。 他听见声响抬头,看了眼林柴西双手,问:“玩的怎么样?” 江梧眼尾有些上挑,没有表情时,红瞳衬得他有几分温柔,林柴西在外逛了一圈,再见江梧,只觉亲切,先前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第89页 他把手里的东西藏到身后,眼睛弯起:“还不错,我买了些东西,不小心买多了,你猜我买了什么,猜对了把多的给你。” 他从进门到现在,这段时间足够江梧看清他手里的东西。 江梧放下文件,眼里的情绪不明显:“没看清,那些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林柴西哎呦一声:“你什么时候近视了。” 他过去把买的东西放到桌上:“拿累了,放在这一下……你背着我偷吃了,我也没办法。” 江梧扫了眼桌上的炒菜,有许多是他生前喜欢吃的,他说:“好,那我抢劫,你也没办法。” 林柴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柴西包里突然一轻,他低头看去,那块黑色手表被黑雾裹着飞了出来,落在江梧手里。 江梧说:“抢了。” 他看见了,这块手表是林柴西给他准备的。 林柴西惊讶地看着江梧,觉得江梧此刻做的事,与他心中的江梧不符,转念又想到,他曾经与江梧私下不熟,江梧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他说不准。 倒是这次意外,让他与江梧熟悉了不少。 林柴西坐到江梧的办公椅上,勾起唇:“抢了。” 江梧正观察手表,似乎没注意林柴西的动静。 林柴西觉得无趣,准备站起身,突然屁股一滑,“嘭”的坐到地上,激起一阵细小灰尘。 林柴西睁大双眼,揉着摔痛的屁股,回头看了眼椅子,椅子腿被黑雾包裹,还在往后退,他再看向江梧,江梧正在戴表,似乎什么也没发现。 江梧淡淡站在那,眼睛下撇,没什么表情,眼皮却在颤抖,薄唇抿着。 很明显,他在憋笑。 林柴西恨恨地磨牙,弹射起身,一个箭步过去抓住江梧的领子,像高中时,无数次这么抓来挑衅他的江梧:“找打?” 江梧声音很轻,尾音上扬:“你怎么摔了。” 林柴西手举在半空,晃了晃没打下去,最终决定在江梧额头上弹一下,他手指还没碰到江梧皮肤,江梧突然一动,猛地抓住林柴西的手。 江梧圈着林柴西手腕,往身前拉:“偷袭。” 江梧唰一下放大的脸,带着一丝阴湿的气息,林柴西想到他还活着时,被恶鬼江梧缠上强吻,脸唰的红了,目光回避,不敢去看江梧。 “哇,打扰了,我什么都没看见。” 卫兴站在门口,双手盖着眼睛,其间露出个缝隙来偷看,张着嘴嘻嘻的笑。 朱行丰手里拿着林柴西挑的红瞳布娃娃,脸比林柴西还红,他以为林柴西和江梧亲了! 他磕磕绊绊说:“你、你们进展好快啊。” 林柴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靠江梧太近了,远处看起来,两个人像在拥吻。 他本就红的脸更红了,站在那像个熟透的苹果,他一把推开江梧,正色道:“你们误会了。” 朱行丰说:“误会什么?” 林柴西这下不是羞红了,是被朱行丰气红的,问那么多干嘛! 卫兴踢了朱行丰一脚:“他把你的布娃娃偷走了,现在来还给你。” 朱行丰不乐意了:“我哪偷了,我只是好奇拿来看看,忘记还了。” “布娃娃。”江梧说。 林柴西心一紧,那娃娃长得那么像江梧,可不能让江梧看见了,他奔过去:“把它给我。” 他只差几厘米就能碰上,布娃娃却突然飞起来,往江梧那飘去。 江梧接下布娃娃,前后转了一圈,目光最后停在布娃娃脸上。 “普通娃娃,有什么好看的。”林柴西夺过布娃娃,脸上快兜不住笑。 江梧抬眼看向林柴西,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林柴西尴尬的身影。 朱行丰还抬着脑袋看戏,下一秒被卫兴拉着退了出去。 卫兴和朱行丰走后,空气一片寂静,林柴西嘴角勾着,却毫无笑意,他把布娃娃藏到身后,眼神乱瞟,就是不放在江梧身上。 “你高中是不是暗恋我?”江梧语出惊人。 林柴西瞳孔地震,江梧一脸认真,认真到林柴西差点以为自己真暗恋过江梧。 他摇摇头:“没有。” 说到暗恋,林柴西看着如今外貌不变,眼神却不同的江梧,心里揪了一下:“你在开什么玩笑。” 江梧在认真分析:“我之前以为我们是恋人,死亡让我们分离,所以你看向我的眼神总带着悲伤。后来我思考了一下,或许是你暗恋我,爱而不得,才让我们再见时,你那么悲伤。” 林柴西笑笑:“我只是伤心自己死的太早。” 江梧也笑,不知道他信了没有。 屋里又陷入寂静,林柴西坐在沙发上,摩擦着布娃娃,手指在它红色的眼睛上画圈。 “你不问我,为什么我会觉得我们是恋人吗?” 江梧突然说。 林柴西心里吓了一跳,面上没表现出来,顺着江梧问:“为什么?” 江梧轻轻一笑:“看见你的第一眼,心口竟痛了一下,像是终于找到丢失许久的爱人。我不记得你,我不该有这种情感,但你也悲伤的看着我,我以为,你是我忘记的爱人。” 他说完手撑在桌上,看着林柴西,似在观察,又似在等着一个回答。 林柴西僵在原地,耳边嗡嗡回响着江梧的话。 忘记的爱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江梧,按理应该说“是”,毕竟江梧说过喜欢他。 可是回答了,江梧会继续问下去。 问在林柴西心里,江梧在哪个位置。 若江梧那么问了,林柴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心里乱成一团,他回答不出没有关系,也不敢开口说有关系。 江梧又笑了一下:“从遇见到现在,我看见你总是高兴的,可你回避我,我就难受,难受到好像又死了一次。 我早就死了,不该有这些情感,但面对你,这颗心,好像又活了过来。” 他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这是为什么?林柴西。” 林柴西想打个哈哈过去,但知道不能那么做,他扣着布娃娃,心里扑通扑通的跳,这比他以前做的题,难太多了。 江梧突然站了起来,他今日比以往温柔许多,语气、眼神、动作,都轻轻的,像是怕吓到某个小动物。 林柴西定在沙发上,看着江梧靠近,屁股不由的往后移,直到撞上靠背,逃不了,他扬起脑袋,结巴说:“你让我思考一下。” 他说思考,脑子却乱成一团,什么都思考不了。 下一秒,江梧拉起林柴西的手,没有用力,林柴西想要挣扎,只需轻轻一甩。 “你摸摸,它是不是在动。”江梧说,“我太混乱了,不知道它有没有活过来。” 江梧把林柴西的手按在胸口,与林柴西对视,他的瞳孔太红,像会嗜血,充斥着危险,偏偏它的主人却是温柔的,压下了将要喷涌的情绪。 林柴西手微微颤抖着,手掌下方的胸膛毫无起伏,冰凉透过衣衫到达他的指尖。 林柴西乱成了一团麻,脑子乱,心里也乱。 江梧把头埋到林柴西脖颈间,声音很低,低到好像带上了哭腔:“动了吗。” 林柴西有些慌乱:“你、你哭了?” 江梧抬起头来,脸上挂着笑,他摇摇头。 林柴西松了口气,江梧突然扣住了他的后脑勺,轻轻摩擦着他的发丝。 林柴西被迫抬头,两鬼鼻尖相碰。 林柴西目光闪躲,无论往哪看,都只能看见江梧那双眼睛。 “你还没回答我。”江梧说,他轻轻拍着林柴西的后背,手掌先抬起,手指最后离开,像是在挑拨怀中的少年,也在玩逃不掉的小动物。 一阵酥麻从后背直达天灵盖,林柴西惊得直哆嗦。 许久,江梧叹了口气,转瞬即逝,却让林柴西心揪了一下。 林柴西着急问:“你怎么了?” 江梧在笑,但不达眼底:“你眼里明明满是我,可怎么也不肯说出口。林柴西,我好伤心啊,你眼里说的到底是什么,告诉我吧。” 林柴西眼皮颤了颤:“我、我……” 江梧低下头,与林柴西额头相抵,两鬼身体没有温度,冰凉相撞,竟有了几分温度。 江梧嘴角上扬n个像素点:“你一直陪着我吧,我会把最好的都给你。” 第78章 闹鬼 “你们追魂怎么样了?” 涂延坐在病床旁, 问刚进门的孔晗和孔亭烊。 林柴西晕倒期间,录取结果已经出来,涂延录取到本市的大学, 林柴西考上了A大,在省外。 秦瑶把录取通知书取来, 涂延建议把通知书放在林柴西枕边, 他在林柴西耳边唠叨:“你的录取通知书寄来了,恭喜你考上A大, 你倒是睁开眼看看呗, 可惜我离A大差几分。江梧那小子的分数, 也能进A大,不过他死了……” 林柴西始终闭着眼,没有丝毫反应。 第90页 孔亭烊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修养, 已经恢复的差不多,气色回来,脸变得红润了。 他看了林柴西一眼, 叹气道:“用尽了方法, 林柴西的气息一直找不到。” 涂延眉目间满是忧虑:“他的魂能找回来吗?” 孔晗看向孔亭烊, 孔亭烊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病床前停下,目光落在录取通知书上, 良久, 他道:“一定能的。” “他的魂难道在阴曹地府?”涂延和孔亭烊相处一段时间,对鬼怪有了一定的了解。 孔亭烊语气肯定:“林柴西非自然死亡,他只是魂魄离体, 生死簿上还有他的名字,他去不了地府, 只能孤魂在世间游荡。” 他们说话时,病床上林柴西突然睁开眼,眼珠子扭曲的转了一圈,最后锁定在涂延身上,片刻,林柴西瞳孔变作暗红色。 他就这么瞪着涂延,一动不动。 林柴西第一次睁眼时,涂延以为林柴西醒过来了,高兴地和他搭话。 林柴西却只是盯着他,嗬嗬的发声,吓得涂延心里发毛,不敢靠近。 后来孔亭烊告诉涂延,这是留在林柴西体内、不知是谁的一缕孤魂在作祟。 涂延说:“快把那魂赶出林柴西的身体!” 孔亭烊摇头说:“不行,没了这孤魂,林柴西的身体会被孤魂野鬼占领,到那时,林柴西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表情严肃:“而且我没算错,林柴西丢了三魂中的天魂。” 涂延听不明白:“天魂?” 孔晗对此了解,他解释道:“人有三魂,分别是天魂、地魂和人魂,三魂各司其职。丢了地魂,人会变得痴傻,丢了人魂,便通阴阳能见鬼神。” 他说着顿了一下,面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丢了天魂,人死。” 涂延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他问:“为什么林柴西会丢了天魂?” 孔晗沉默下来,神色复杂,他看向孔亭烊。 孔亭烊沉吟道:“在这之前,林柴西死过一次。” 涂延腿有些软,他几乎一直在林柴西身边,林柴西什么时候死的,他怎么不知道。 “是林柴西体内的一缕孤魂把他复活。” 孔亭烊继续道:“那鬼动用自身阴力,强行把自己一部分魂魄本源钉入林柴西的体内……鬼魂只补他生命根基,保留了林柴西原本的地魂和人魂。” 孔晗接过话:“这方法会损耗鬼魂的半数阴魂本源,修为大跌,且自此二者魂魄相缠,鬼散人死。” 涂延听明白了:“所以现在林柴西体内的那缕孤魂,就是好心鬼救林柴西留下的。” 孔亭烊点头,他眼里满是不解:“那鬼到底是谁,哪怕损耗了自己,也要救林柴西。鬼,可是自私又暴力的。” 那鬼是谁。 涂延瞬间想到那个死去的同学,时不时出现在林柴西身边的鬼影。 江梧。 可江梧与林柴西不是死对头吗,江梧为什么要救林柴西,涂延百思不得其解。 死对头间果然情感复杂。 怕你好了,也怕你坏了,所以牺牲自己也要救你。 曾经林柴西看不惯江梧,做为好兄弟,涂延便与江梧不熟,他觉得江梧高傲、不服输,总是挑衅林柴西,怎么看都惹人厌。 但经历种种后,他对江梧有了新改观。 病床上林柴西还睁着眼,眼神无光。 涂延已经习惯林柴西突然睁眼了,他幽幽叹气,转而问:“林柴西的魂,会在他死的地方吗?” 孔晗说:“他死在哪的?” 涂延回答不上来,他甚至才知道林柴西死而复生,他无奈瘫坐在椅子上,与林柴西对视。 现在林柴西体内的是江梧的一缕分魂吧,涂延想。他思索片刻,突然弹坐起身,椅子被绊倒在地发出巨响。 路过的护士开门,探出个脑袋生气道:“病人需要休息,不要大声喧哗。” 涂延扶起椅子,讪讪一笑:“好的。” 护士关门离去,涂延激动地说:“二者魂魄相缠,那我们跟着林柴西体内那一缕魂,找到本魂,是不是就能找到林柴西了?” 孔亭烊方才蹙起的眉头慢慢舒展:“的确可以。” 涂延笑开来,对床上的林柴西道:“我们来找你了。” 孔晗泼下冷水:“我们还不知道那缕魂的主魂在哪。” 涂延耷拉下来,又要叹气。 孔亭烊安慰说:“之前我们只想着找林柴西,现在有了新线索,换个方法,一定会找到的。” “林柴西”在床上似乎听懂有人在议论他,又发出嗬嗬的声音。 涂延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想到这壳下是江梧,心下感觉更奇怪了。 江梧在他的认知中,早就死了,现在江梧虽然只有一缕残魂,但也算是附身林柴西。 林柴西眨眼,就像是江梧活过来了一般。 涂延不由想到曾经看见过江梧的鬼影,皮肤苍白,瞳孔暗红,不由打了个鸡皮疙瘩,跟在孔晗二人身后离开病房。 孔晗和孔亭烊商量去阴气重的地方,见涂延跟出来,孔晗说:“你答应林柴西的家人帮忙照看他,怎么跑出来了?” 涂延心里还有余悸:“一直待在里面太闷了,我出来逛一圈就回去。” 孔晗对涂延的安排无所谓,和孔亭烊前后离开了医院。 走廊上的行人很少,几乎都在病房里待着,涂延在门口站了一会,回到病房,林柴西已经闭上眼了。 秦瑶夫妻二人轮流在林柴西病房待到天黑,直到涂延来他们才离开去吃饭。 医院信号不好,涂延刷个视频卡得不行,他退出来,点进聊天界面。 陈楠不是本地的,他在北亭村的事传回家中,他的家人又气又喜,气他乱来,还受了伤,喜他终于长大,做了件好事。 但他的家人不让他再出远门,在家里关了许多天,直到录取通知书寄来,才让他重新出门。 陈楠能出门后,第一件事便是联系涂延,问林柴西醒了没有,他要来找涂延玩,毕竟这次的经历,以后或许不会再有了。 涂延回他:还没醒,情况有些复杂。 陈楠发消息:能有多复杂? 于是他买了车票,坐几小时的车找来,说是今天到,但天黑了还没个消息。 涂延担心信号不好收不到消息,到窗子前站着,夜风吹入室内,卷起窗帘,涂延拉开窗帘,把手机举起挡住月亮,信号艰难地往上爬了一格。 他尝试发消息:到哪了? 陈楠隔了几十秒才回:还有几分钟到医院了,你下楼来接我呗,这么长时间没来,有点记不清路了。 涂延回他:好。 涂延的消息转了一分钟,最终是个红色感叹号,他重新发了一遍,才发出去。 涂延担心夜风给林柴西的身体吹感冒了,关了一半窗户,他回过头,林柴西正瞪着双眼,死死盯着他。 涂延吓了一跳,手抖了抖,手机差点落在地上,他不满说:“你为什么一直瞪我?别以为你在林柴西身体里,就是林柴西了。林柴西可不会这么看我。” 说完,林柴西瞪的更凶了。 涂延算了算,他现在下楼,正好能撞上陈楠到医院。 他在林柴西的目光中坦荡前行,嘴里嘟囔:“你看着也不像会变成厉鬼的人啊,还救了小柴……” 他脑子一转,江梧牺牲自己也要救林柴西,现在还借着林柴西的身体使劲瞪他,江梧……该不会吃醋了吧,什么人才会吃醋…… 涂延觉得自己越想越歪,摇摇脑袋,把离谱的想法甩出脑子,快步离开。 他掏出手机,离开病房信号总算多了几格,至少发消息不会卡顿了。 他问陈楠:我现在下楼等你。 陈楠估计一直在看手机,他秒回:好。 今晚接收的信息太多,涂延心情复杂,他叹息一声,点开视频转移注意力。 视频中播放着一个主播吐槽日常遇见的尴尬事情,看得涂延直乐呵,他滑进主播主页,连续看了好几个视频。 正看得入迷,陈楠的消息突然弹出来:我到了,你下楼了吗?人在哪啊,没看见你。 涂延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太过啰嗦,他看了一圈,脚上步伐加快,回消息:到三楼了。 楼梯上没有人,惨白灯光照在瓷砖上,反射出涂延的身影。 涂延抬起脚,踩上瓷砖里白炽灯的倒影。 他等了半天,见陈楠没回消息,以为陈楠没看手机,随意一瞟,才发现自己还在三楼。 刚才发消息时没走路? 涂延回忆着,他收回迈开的步子,给陈楠发消息:我很快的,马上到。 发完消息,他熄屏手机,快步往下走,到二楼时手机震了震,点开一看,是陈楠发来的消息:我看见你了。 涂延一愣,他还在二楼啊,陈楠在哪看见的他,反光镜? 第91页 他找了一圈,没找到镜子,却看见一道身影从走廊远处慢慢走来。 身影有点熟悉,涂延还在辨认,陈楠已经开口了:“你发什么呆呢?” 听是陈楠的声音,涂延疑惑说:“你怎么从那边来?” 陈楠走近了,脸上带着笑:“刚才走错路,换了一边,正巧撞到你。” 涂延点点头,他上下看了陈楠一眼:“好久不见啊。” 陈楠只是笑笑。 涂延说:“你坐那么久的车,还没吃饭吧,先去买点吃的吧,林柴西在病房,有护士守着,我们快去快回就好。” 陈楠回答:“好。” “小柴一直不醒。”涂延边走边聊,斟酌语句,“也不是没醒,只是太奇怪。” 他说着等陈楠回话,可陈楠只是仰着个脑袋走。 坐了许久的车,的确挺累,涂延想着,便闭上嘴不说话了。 他带着陈楠到平时他买小吃的零食摊,到了才发现已经收摊了,这条小吃街除了收拾整齐的餐具,空无一人。 涂延惋惜说:“收摊了,只能去买点面包了。” 陈楠嗓音拖的很长:“好。” 涂延说:“你很累吗?要不然先去休息,点个外卖吧。” 陈楠说:“好。” 涂延反思自己也没有招待不周,他说:“一段时间不见,变高冷了啊。” 陈楠不说话了,路灯下,陈楠的表情被掩藏,涂延能感觉陈楠在看他,他移开眼,把刚才的玩笑当屁放了。 只是他手机又震了震。 老妈那么早就发消息催了,涂延心里嘀咕,点进聊天界面,一怔,立在原地。 消息是陈楠发来的。 且字里行间满是抱怨:你怎么去厕所那么久,我还有问题要问你呢,在医院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手机给你发消息,便秘了? 第79章 闹鬼 陈楠的话不像作假, 有在认真抱怨。 涂延浑身冰凉,他脑子嗡嗡的响,陈楠在胡言乱语什么。 他们不是在买夜宵吗, 什么时候去厕所了。 他僵硬的回头,陈楠正站在他身后, 没有拿手机。 涂延第一次觉得, 夏天的夜那么的冷,背脊发凉。 病房内。 陈楠坐在椅子上, 一会看林柴西, 一会看厕所, 厕所亮着灯,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涂延也没回消息。 陈楠又发:便秘了? 手机页面上,涂延界面断断续续显示正在输入。 陈楠说:拉虚脱了?打个字那么久。 终于, 涂延的消息弹了出来:你在哪? 陈楠觉得涂延今天神经兮兮的。 先是他在楼下等了半个小时不见人,他都准备自己找上楼了,涂延突然出现在楼梯口, 只给了他个眼神, 便往回走。 路上涂延一言不发, 到了病房就跑进厕所,到现在不出来,还问他在哪。 陈楠耐心回答:病房啊, 难道和你在厕所甜蜜双排。 涂延又是半天才回:你不是在我身后吗? 陈楠气笑了, 还想着捉弄他呢。 陈楠:你在厕所背对着我啊。 涂延这次甩了张照片过来,是偷拍视角,在拍照时太晃, 画面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来, 这是在户外。 整个画面是模糊的大楼,和一团模糊不清的黑影,细看像是雾组成了人形。 陈楠心里发毛,看向厕所方向。 他手不自觉地抖:你哪搞来的照片,咋那么诡异。 接着涂延甩了个视频过来,只有五秒左右,涂延露出个手臂来,旁边是一团黑雾,拍摄时间显示一分钟以前。 陈楠心里骂了一声,在屏幕上疯狂打字:你在搞什么,你不是在厕所吗?这个视频怎么回事。 涂延发了段语音,声音有些颤抖,夹杂风声,前言不搭后语:“哥,我正在楼下接朋友,刚接到他,马上回病房。” 陈楠可没听涂延说过他有哥。 而且厕所隔音没那么好,涂延说话,外面不可能听不见。 陈楠坐在椅子上,椅子跟着他颤抖。 涂延停在病床前,扭头没有表情地注视陈楠。 陈楠不安地站起身,被椅子绊了一下,他急忙扶稳站直身体,一点点往外挪:“你要看林柴西?我给你让个位置。” 他想跑,但林柴西还在这,他不能躲。 涂延目光随着陈楠的动作移动。 陈楠已经移动到涂延身后,心里在尖叫,这涂延再看,头要扭三百六十度了! 好在涂延没有把头转到背后,他收回视线,落在林柴西身上。 夜风卷起窗帘,吹到床边。 陈楠视线往下,灯光照射,涂延脚下没有影子,甚至地砖里没有倒影。 撞鬼了! 陈楠紧紧咬着牙齿,怕控制不住叫出声。 涂延站在床边许久,陈楠紧绷的精神已经放松下来,涂延却有了下一步动作。 他手指动了动,快速爬到病床上,对着双眼紧闭的林柴西露出牙齿。 陈楠吓了一跳,颤颤巍巍说:“喂,你干嘛,上面只能躺一个人,别抢病人的床啊。” 整个病房只能听见陈楠发虚的声音,窗外的虫鸣不知何时消失,连风吹的窗帘都安静无声。 就在陈楠焦急该怎么办时,突然,林柴西睁开眼,黑色瞳孔迅速变成暗红,下一秒,趴在他身的“涂延”一声惨叫,接着狂风大作,“涂延”变作矮小的黑雾,被风吹散开来。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陈楠还没反应过来,狂风已经停下,虫鸣声再现,天边似乎传来一声轰响,震的玻璃颤动。 “陈楠!” 涂延满头大汗的冲进病房,脸色苍白,眼里的惊恐未消,他在陈楠和林柴西身上来回看:“你们没事吧,发生什么了?” 陈楠双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你到底是不是涂延?” 涂延面色紧张:“当然啊!” 陈楠比涂延还紧张:“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涂延奇怪道:“我怎么记得,难道你记得?” 陈楠咳嗽了一声:“刚才有个和你一样的人,爬到林柴西床上,好像要吃了林柴西……林柴西他……” 他说着看向林柴西,林柴西还睁着眼,瞳孔发红。 涂延倒了杯水,总算缓过气来,他抢过唯一的椅子坐下,东拼西凑的把孔晗和孔亭烊的解释告诉了陈楠。 陈楠听的似懂非懂,他说:“所以刚才那个和你长的一模一样的其实是鬼,他来霸占林柴西的身体的?” 涂延脸色不太好:“嗯,孔亭烊说过会有鬼来抢占林柴西的身体,但这是第一次有鬼来。” 他被吓的不轻。 先前他确定身边的人不是陈楠后,耗了极大的忍耐力才没拔腿跑走,惊动野鬼。 他尝试给孔晗发消息,手机却没了信号,连刚才还能互相发消息的陈楠,也发不出去了。 他心里无声尖叫,吓的脸色惨白,只能往病房走,一路上除了他和“陈楠”,一个人也没有,甚至进了医院大楼,也不见人影,只能看见许多在空中飘着的模糊鬼影。 涂延不敢去看鬼影,埋头往楼上走,他走了许久,抬头看,还在一楼。 完了,要死了。 他颓废地想。 突然,耳边响起一阵凄厉的惨叫,声音尖锐得快要震碎他的耳膜,十几秒后,尖叫声总算停下,周围变得人来人往,一阵轰鸣声四面八方传来。 涂延吓得到处看,但似乎只有他一人发现了这种情况,涂延念着林柴西和陈楠,来不及多想,急忙跑上楼。 进门就见陈楠跟个鹌鹑似的窝在角落。 陈楠问:“给孔晗发消息了吗?” 涂延说:“发了,还没回。” … 王春在医院工作了十多年,第一次见那样凄惨的模样。 一个月前,一对八岁左右的双胞胎和他们的父母出门,父母半路因为坐车还是步行的问题在大街上吵了起来。 那对双胞胎兄弟害怕父母吵架,躲的很远。 哥哥站在花坛上,望着来往的车辆,弟弟蹲在下方,看着来往的蚂蚁。 哥哥突然说:“那里有只猫。” 等弟弟抬头,哥哥已经跑到马路中央了。 弟弟记得老师说过不能独自跑到马路中间,他急忙跟上去阻拦哥哥。 “你快回来,不能到马路中间去!” 哥哥跑的太快,路上车辆来往,根本没听见弟弟的话。 弟弟只得加速,他大喊:“快回来!” 哥哥总算听见了,他手里抱着一只小猫,笑着回头,接着脸色一变,一辆货车正向弟弟快速开去。 哥哥扔下猫冲过去:“快跑!” 货车司机已经开了五个小时的车了,运完这一趟,他就能休息了,他累的双眼模糊,打了个哈欠,心里念叨下班,突然周围的车停了下来,有人在外面喊他。 第92页 司机停下车,疑惑地探出头问:“怎么了?” 那些人个个脸色难看:“死人了,是两个孩子!” 司机一惊,颤抖着下车,轮子下,一个男孩脑袋被压扁,倒在轮胎下,另一个男孩被撞飞,脑袋撞到路边花坛上,他们当场死亡。 这种事直接联系殡仪馆就行了,男孩的父母非要叫救护车,王春被叫去救人。 她火急火燎下车,在花坛上的男孩还能看见五官,另一个脑袋直接碎成片,周围白的红的混在一起。 她看的心里直犯怵。 她没有碰两具尸体,不顾父母嚎哭哀求,叫来了殡仪车,然后回到医院。 一段时间后,她开始遇上各种奇怪的事情,在值夜班时,她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着她,还是两个人脚步交叠的声音,等她回头,什么也没有。 她想,自己吓自己。 她回到办公室,莫名发困,她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阿姨。” “阿姨,你怎么不救我们?” “我的头好痛。” 王春吓得睁开眼,办公室里静悄悄,只有她一人,背上惊出一片冷汗。 接着便是白天,她总能看见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跟在她身后。 她过去搭话,两个男孩当着她的面脑子裂开,嬉笑着在她周围绕圈。 王春吓得神经衰弱,休假回家整日浑浑噩噩。 直到突然两个道士找上门,他们都很年轻,穿着黄色道袍,其中一人绑着个小辫子,脸上笑嘻嘻的,另一个看着稳重许多。 小辫子问:“他们从什么时候缠上你的?” 王春回答:“那对双胞胎死后。” “死了就缠上你了?” “过一段时间才缠上的。” 两个道士对视了一眼。 另一个道士给了王春一张符箓:“带在身上别弄丢了。” 王春接过符纸,一股暖流涌入身体,她这段时间冰凉的身体逐渐变得暖和起来。 王春感恩至极,送两个道士下楼,被道士拒绝了。 孔晗对王春挥了挥手,等电梯门关上,他问孔亭烊:“那晚进林柴西的鬼,就是那对双胞胎?” 孔亭烊点头说:“嗯。” … 张松一天工作下来,累的没了脾气。 他干的是白班,但万恶的老板要求他加班到晚上,等他回家,都晚上十点了。 他家的位置很偏僻,回去的这条路没有路灯,他只能用手机照路,进了大楼,更是黑得厉害。 但最近楼梯间哪怕照了手电,也几乎看不清了,他只能减慢速度行走。 这时楼上传来脚步声,张松停下脚步,这栋楼的住户只有三家,他住在最上方,平时没有人会走。 他把灯往上照,漆黑中,他照到一个更黑的人影,他大喊:“谁?!” 那黑影没有动,站在楼梯拐角。 张松后悔叫出声了,万一对方带刀,他该怎么办? 他犹豫要不要继续走,他在原地站了半天,对方也没动,张松来了胆子,他前进:“喂,你什么人?” 黑影立在那,张松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只是什么东西堆积成的人形。 张松舒了一口气,快步路过黑影,脑中回想这里堆了什么东西。 他想了半天,总算记起来,他平日为了方便,楼梯间根本什么东西都没堆! 他总算反应过来,顿时汗毛倒立,猛地回头,那道黑影不知何时消失了。 张松心揪在一起,他迈开步子往家的方向跑,跑出去几米,前方再次出现一道黑影,立在那。 张松吓得声音发虚:“喂,你到底是谁?!不要装神弄鬼的!” 那黑影动了动,向他走来,张松想怒骂,却发现自己叫不出声,黑影停在了他身前,终于,张松看清了黑影的样貌。 黑影没有眼皮,一对眼珠挂在眼眶,黑色瞳孔转动,他的嘴向两边裂开到耳根,脸被撕成两部分,露出两排牙齿,整张脸血肉模糊。 他缓缓伸出手。 “啊啊啊啊!!” 张松嘴巴动了动,终于惨叫出声。 接着,楼梯里的惨叫戛然而止。 … “李家那老头,非说有鬼在他家里,半夜给吓死啦!” “隔壁班的那个女生,回家路上撞鬼,吓成精神病了,进医院了!” “我对门好久没人住了,昨晚突然有人说话,我白天去问物业,没人搬进去啊。” “又死人了?怎么死的?” “不知道啊,听说无冤无仇,死状奇怪的很,我看是撞鬼了。” … “最近接连发生各种匪夷所思、科学都解释不了的怪事!到底是有人在背后故意搞鬼,还是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未知灵异?关注我,下期揭晓真相,咱们一起深挖到底!” 陈楠手机里放着最近各种怪异事件的汇总,听到视频结束,他放下手机。 涂延说:“怎么到处在闹鬼?” 陈楠摇摇头:“……不知道啊。” “找到线索了!” 孔晗推开门,还没进屋就大喊。 陈楠被吓了一跳,心突突的跳:“什么线索?” 孔亭烊跟在孔晗身后进屋,他关上门,不紧不慢地说:“你们看新闻了吗?” 涂延说:“看了,怎么突然那么多奇怪的事发生?” 孔亭烊脸上满是担忧,语气却夹杂兴奋:“我和孔晗去了一些闹鬼的地方,找到了一个重要线索。” “啥啊?” “这些地方,怨气极重,而这些怨气,不是日积月累形成,像是被刻意放在那,让那些该去投胎的鬼被迫变作厉鬼。”孔亭烊说。 孔晗补充道:“而且突然多出了许多害人的野鬼。” 涂延不解说:“我听懂了,但这和你们说的线索,有什么关系?” 孔晗得意一笑:“这些怨气中,都夹杂了林柴西体内那缕鬼魂的气息。只要找到那些怨气和鬼从哪来,就能找到主魂、找到林柴西。” 第80章 失踪 乌云沉沉堆叠, 充斥快要压到地面的压迫感。 林柴西站在窗前,看着阴沉的天,这样的天气在人间该是闷热的天, 马上会下暴雨,但这是在鬼界, 不见终日的阴沉, 也不会下雨。 林柴西看着天,心情却不像天上亘古不变的乌云这般稳定。 算算时间, 离上次江梧缠绵的话语, 已经过去了一日。 江梧说:“你永远陪着我, 好不好?” 林柴西想到这句话,耳根就冒红,他虽然打算死后和江梧一直待在一起, 做鬼搭个伴,但话从江梧口中说出来,变了个味, 就像问他要不要谈恋爱。 想到谈恋爱三字, 他心就开始慌乱, 什么风景也看不进去了。 “你在看什么?” 江梧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吓得林柴西一个激灵。 他回头,看见江梧那张脸, 心烫了一下, 急忙移开眼说:“好奇这里为什么一直是阴天。” 江梧走过去,突然从身后搂住了林柴西的腰,说话时带着胸腔震动:“这里的都是鬼, 天是阴是晴,有什么区别。” 冰凉气息靠上来, 林柴西浑身僵硬,伸手去推江梧,但江梧力气大到离谱,没能掰动。 这是吃了多少头牛。 林柴西心里不满的嘀咕。 “你想看太阳……”江梧说了一半顿下来。 林柴西轻笑一声:“你用手把太阳搬来?” 江梧说:“到满月时,月亮会穿过云层照进来,它是红色的,照亮整片鬼界,你可以把它当作太阳。” 林柴西嘴角抽了抽,把月亮当作太阳看,江梧是第一鬼。他说:“不如你去天上待着。” 江梧歪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林柴西说:“那些鬼都不敢看你啊,你太刺眼了。” 江梧被他的冷笑话逗得笑了一下,胸腔抖得林柴西难受,林柴西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 江梧说:“我不是太阳。” 林柴西哼哼两声,他当然知道,江梧身体冰得像冰块,哪个太阳像这样。 “我不关心其他人,我只在乎你。”江梧认真道。 林柴西一时哑了声,愣在原地。 这时电梯门打开,卫兴和朱行丰径直走进来,撞见这熟悉的一幕,同时转过身:“打扰了。” 林柴西猛地推开江梧,躲到几米远处,整理被揉乱的衣衫。 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林柴西却没来由的心虚。 江梧嘴角微微上扬,对卫兴二鬼说:“什么事?” 卫兴确定林柴西和江梧分开了,立马转过身,把朱行丰手里的盒子抢过来:“林柴西说想吃点东西,我们去买了。” 江梧点点头,示意他们放进来。 卫兴过去放到林柴西旁边的桌上,对林柴西挤眉弄眼,眼神鼓励又暧昧。 林柴西看明白了,卫兴在鼓励他继续“攻略”江梧,又惊讶他们的速度之快。 第93页 林柴西气的脸色阴沉,对活在自己剧本中的卫兴无话可说,他别过头,对卫兴的暗示视而不见。 卫兴二鬼和江梧聊了几句便出去了。 林柴西搬了把椅子坐下,揭开盒盖,露出里面的菜。 江梧跟过来,把椅子放在林柴西身旁,两鬼挨的极近。 江梧看了眼这些菜,和上次林柴西点的差不多,都是他喜欢吃的,还是微辣。 他勾了勾唇,夹起一点放进嘴中。 鬼对人类食物没什么兴趣,除了那些追求积极向上的鬼会研究人类的玩意,再者就是林柴西这种刚死,忘不掉人类生活的小鬼。 江梧从来没想过吃人类的食物,林柴西特意给他买来,又不承认时,他又惊又喜,全盘吃下。 这被林柴西看在眼里,一声不吭又给他买。 江梧心里欢喜的厉害,林柴西太可爱了,他想,这样可爱的小鬼他不想让别人看见,只想把林柴西永远绑在身边,永远不分开。 林柴西不清楚江梧心里的想法,悄悄打量江梧,见江梧喜欢,他只吃了一点,把剩下的都给江梧。 江梧到底是不喜欢人类食物的,第一次能吃完,第二次就不能全盘下咽了,那食物卡在喉咙,怎么也吞不下去。 偏偏林柴西还一直盯着他,他便一点点的夹,这顿饭吃到朱行丰来找林柴西玩,都没吃完。 朱行丰进来看见只吃了一点的饭菜,愣了一下:“不好吃?” 林柴西笑了一下:“味道不错。” 他看出来江梧吃不下,正要劝江梧放弃,但看见江梧那满脸扭曲、又倔,还时不时偷瞄他的模样,起了逗弄心思。 他直勾勾的盯着江梧,不松开眼,从嘴巴到眼睛,再到整张脸,不料不知不觉看入了迷,直到朱行丰来才唤醒他。 林柴西有些心虚,但看见江梧极其认真,像在做件大事的脸,不由笑出声。 江梧抬眼看林柴西笑容满脸,也笑了笑。 这一笑,朱行丰觉得惊恐,他从来没见江梧笑过! 他磕磕绊绊说:“我来找林柴西出去玩,整日待在屋里,也挺无聊的。” 江梧不愿意林柴西离开他,但他看了眼满桌的菜,说:“去吧,别让他受伤了。” 朱行丰连连点头:“好!” 电梯关门前,江梧一直盯着林柴西。 一通捉弄下来,林柴西心情大好,他朝江梧眨了眨眼。 江梧经常怀疑,这颗心脏真的会活过来。 林柴西走后,空中出现几道身影,穿着黑色长袍,长发几乎挡住脸,他们脸色青白,眼下乌青眼中,双眼更是毫无生气。 比起那些样貌骇人的鬼,这些作为鬼官的阴气沉沉的鬼,少了几分恐怖,更多的是压力。 他们站得笔直,等待江梧发号施令。 “拿下去分了。”江梧扫了眼桌上的菜。 虽然是林柴西准备的,但他实在吞不下,也不打算为难自己。 那些鬼官显然愣住,不明显的对视几眼,上前端起那些菜,消失在空中。 不是所有鬼都需要坐电梯到高楼,这是林柴西不知道的。 林柴西出了电梯,卫兴在门口等着,看见林柴西,立马围上去。 “你和大王发展到哪个地步了?” 林柴西表情古怪:“什么哪个地步?” 卫兴嘻嘻的笑:“撞见好几次你们接吻了,上床了吗?什么时候变成鬼王夫人?” 林柴西白了他一眼,对朱行丰说:“去哪玩?” 朱行丰摇了摇头:“不知道。” 林柴西有点无语:“那你叫我出来。” 朱行丰说:“是卫兴叫你出来的,我只是传个话。” 林柴西看向卫兴,卫兴正一脸猥琐八卦的盯着他。 “……”林柴西转身往楼上走,“我回去了。” 卫兴拦下他:“都出门了,回去干嘛,去逛一圈嘛。” 林柴西被卫兴和朱行丰夹在中间走。 路过的鬼盯着他们看,卫兴和朱行丰腰杆挺得很直,满脸骄傲。 林柴西简直没眼看他们,他随意在街上打量,突然看见一道身影,穿着白裙,长发及腰,怀里抱着个孩子。 看起来像个人类年轻母亲抱着可爱的孩子。 孔婷婷…… 当初在北亭村帮了他不小的忙。 他正要追上去,朱行丰一把抓住他:“乱跑什么,鬼界可没你想的安全。” “看见了个熟人。”林柴西甩开朱行丰的手,再看去,孔婷婷已经没了踪影。 卫兴说:“在鬼界说不定能遇见你死去的家人。” 他顿了顿补充:“如果他们进鬼界了。” 林柴西收回视线,嗯了一声。 三鬼无言地走了一会,林柴西打破沉默:“你们现在是鬼官?” 卫兴一听,骄傲地说:“当然,是护卫。” 林柴西斟酌语气,不让自己的话露出歧义:“鬼官都像你们这样?” 朱行丰说:“不是啊,各司其职,我们是贴身护卫,不用穿官服。” 林柴西惊讶说:“还有官服?” 朱行丰说:“对啊,官服就长那样。” 他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两道黑色影子,黑袍长发,除了惨白的脸,全身黑。 林柴西怔然,上一秒还在说鬼官,下一秒就出现在眼前了,他问:“他们在干嘛?” 朱行丰整理衣服说:“抓那些扰乱秩序的鬼。” 林柴西有些好笑地说:“鬼界有秩序?” 朱行丰不满意林柴西嗤笑的语气,他撇眉说:“鬼界有鬼界的规矩,虽然这里弱肉强食,但没个规矩,天天打架,鬼界早就乱成一团了。” 林柴西想到自己刚来时,被鬼堵到巷子里。 卫兴说:“鬼那么多,鬼官管不完,只要悄悄打架,不惹来鬼官就行。” 朱行丰说:“鬼界有多少鬼,全统计好的,谁离开鬼界,进入鬼界,都是有记录的,不过由鬼官暗中记录。” 卫兴想到什么,低声说:“那些扰乱秩序、罪大恶极的鬼,会被鬼官抓的。” 林柴西觉得新奇,问:“罪大恶极的鬼?哪种算最大恶疾?” 卫兴说:“到人界杀了很多人的鬼,都算罪大恶极。” 他想了想说:“不过鬼杀人,很正常,不是鬼群大规模频繁杀人,鬼官不会管。” 林柴西心想,果然鬼界和人间差别很大。 他们又逛了一会,到了一片矮楼区,装修复古,这里的鬼穿着长袍,披着长发。 林柴西四处打量。 卫兴说:“回去吧。” 林柴西不解说:“为什么?我们刚来,这里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卫兴推着林柴西,低声说:“这里的鬼活了几百年,还有活了几千年,不少鬼有实力去当鬼王,他们应该是不感兴趣,才集中住在这里。走吧,别惹了他们,他们会把我们生吞的。” 林柴西不解地说:“鬼官不会管吗?他们吃鬼算是扰乱秩序。” 朱行丰凉凉道:“实力至上。” 在足够的武力面前,规矩也是可以作废的。 林柴西:“……” 第81章 失踪 “鬼王的宠儿?怎么跑这来了。” 林柴西犹豫要不要离开, 一道声音从二楼传来。 三鬼同时抬头,望了一圈,在旁边的楼上, 一个白衣长发的男子靠在竹栏上,眉峰慵懒一挑, 低垂看着林柴西, 满脸不屑。 林柴西顾虑卫兴说的话,装作没看见穆风雪, 摇头晃脑往后撤。 下一秒, 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落在林柴西前方,穆风雪上上下下把林柴西打量了个遍,突然他伸出手, 冲向林柴西,直到差几厘米时停下。 他收回手说:“不愧是鬼王夫人,弱的一只手就能碾死, 但面对危险时临危不乱。” 穆风雪的速度太快, 等卫兴和朱行丰回过神来, 迅速挡到林柴西身前。 林柴西脸上没有表情,他淡淡道:“你刚才只是为了吓我?” 恭喜你,吓到了。 林柴西庆幸自己裤子比较宽, 没鬼能看出他的腿正在疯狂颤抖。 穆风雪一挥衣衫, 扬起一阵带尘的风。 林柴西眯起眼,再睁眼,他已经到了刚才穆风雪待过的二楼。 穆风雪坐在对面, 依靠木栏,长发落在白色衣衫上:“只是邀你上来做客, 谈不上吓唬。” 他抬抬手,桌上茶杯摇摇晃晃腾空飞起,落在林柴西身前。 楼下卫兴和朱行丰天不怕地不怕,正在大骂穆风雪:“你这个老鬼,把林柴西还来!” 林柴西心里颤抖,他们两个离得远,天不怕地不怕,不要乱叫牵连了他啊! 他抬眼看向茶杯,茶杯中的并不是茶,而是一杯暗红色的液体,散发淡淡的铁锈味。 “请喝。”穆风雪说。 林柴西吞了口唾沫,手指动了动,没碰茶杯。 第94页 穆风雪突然坐直。 林柴西吓了一跳,急忙抓起茶杯,送到嘴边又停下。 而穆风雪只是换了个姿势,他说:“别急,没人和你抢。” 林柴西放下茶杯,笑了笑:“不急。” 穆风雪只是勾勾唇,端起身前的茶杯,一口灌下,接着他的口唇变的鲜红:“你别紧张,我只想和你交个朋友。” 林柴西望了眼楼下,卫兴和朱行丰被拦在楼下上不来,他摩擦衣角:“为什么要和我交朋友?” 穆风雪看着林柴西说:“那鬼王看着清心寡欲,没想到竟会找个宠儿,我好奇是什么样的鬼能打动他。” 林柴西说:“难道你……暗恋鬼王?” 穆风雪笑出声:“我活了几千年,什么样的鬼没见过,他只是一小屁孩罢了,我对他也不感兴趣。” 林柴西心里的柠檬不见了,他也靠上木栏:“哦。” 接着穆风雪不再说话,敲着茶杯,望着阴沉的天。 林柴西不知道和穆风雪说什么,他目光乱瞟,最后顺着穆风雪的视线看向天空。 “那朵云,像一匹马。”穆风雪说。 林柴西在云层里看了一阵,没看出来哪个像马。 “没有云的天,是什么样的?”穆风雪像在自言自语。 林柴西说:“蓝色的。” 穆风雪目光终于离开天空,落在林柴西身上,他声音很轻:“许久没见过,忘了。” 林柴西问:“天上的云散开了,是什么样的?” 穆风雪说:“不知道,没散开过。” 林柴西幻想着云散开的模样,肯定是一望无际的白色吧,说不定晃眼到睁不开眼。 “离开鬼界就能看见云外是什么样的。”穆风雪说。 林柴西惊讶地说:“你要离开鬼界?” 穆风雪整理起刚才弄乱的头发:“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离开鬼界的。” 林柴西泄了气,他还想穆风雪离开时带他一个,他想回去看望家人朋友。 穆风雪看了林柴西一眼,知道林柴西不明白鬼界的事,他补充说:“到中元节时,谁都能离开鬼界。” 林柴西算着中元节的时间。 穆风雪说:“离中元节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突然想起来,再过几日,就到我娘祭日了,她魂飞魄散,我把她忘了几千年。” 林柴西回答他的第一句话说:“再等等。” 穆风雪淡淡应了一声,手撑在桌上,再次静静望着天:“人怎么给死去的人祭祀的?从来没人给我祭祀,我什么也没收到过。” 林柴西回想着:“到坟前烧纸……” “千年老鬼,快把林柴西放了!” 朱行丰在楼下怒吼。 穆风雪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手一挥。 林柴西猛地身体一歪,他喉咙溢出声音,没来得及大喊,失重感突然消失,再睁眼,已经站在大街上。 朱行丰看见林柴西,急忙过来抓住林柴西检查:“他没伤你吧,哪受伤了吗?回去被大王知道,我完了!” 卫兴说:“还以为你被他吃了。” 林柴西摇摇头,抬头看向二楼,那道白色身影消失了。 卫兴问:“他跟你说什么了?” 林柴西说:“他想去人间。” 朱行丰不满嚷嚷:“他想去人间,抓你干嘛。” “可能因为我刚死,对我感兴趣吧。” 朱行丰抓着林柴西往外走:“我们以后别来这里了。” 朱行丰和卫兴一前一后护着林柴西。 林柴西问:“到中元节那天,我也能离开鬼界?” 卫兴在他身后说:“不能哦。” 林柴西回头看卫兴:“我去看望一下家人,看完就回来。” 卫兴笑眯眯说:“很多鬼去看了家人,就不回来了。” 林柴西说:“我会回来的。” 他已经死了,他只有江梧了。 朱行丰说:“你会回来?我看得出来,你不想做鬼王夫人。” 林柴西气笑了:“那你们为什么逼我?” 朱行丰也跟着笑,真心实意的笑:“谁当鬼王夫人都行,只是你刚好合适,我们的目标是混个鬼官。” 卫兴把脑袋往前探,黢黑的瞳孔盯着林柴西:“你离开就不会回来了,我们不会让你离开的。” 林柴西觉得和他们说不清,索性不说了,憋得他满肚子气。 等他回去,还满脸不悦。 电梯打开,房间里面的格局变了,得走一段走廊,才到大门。 林柴西踏入走廊,大门打开,江梧的桌子,能看见江梧衣服的一角。 他走着往屋里瞧,走近了,见两个两米多高的黑袍长发的鬼笔直站在那。 他们听见声音回头,脸色青白,面无表情。 林柴西心里一激灵,什么怒气也没了。 “回来了?”江梧对林柴西露出一个笑,对林柴西招了招手。 两米多高的鬼充满压迫感,林柴西几乎贴着墙走,到江梧旁边站着。 两个鬼官突然弯下腰,再抬起来,行了个礼。 林柴西有些懵,反应了一会才明白他们是在给自己行礼。 “有线索了吗?”江梧问。 “暂时没有。”其中一个鬼官说。 嗓音粗哑。 没线索也那么理直气壮啊,林柴西感慨。 “应该是去了人间。”另一个鬼官说。 林柴西没骨头似的站着,闻言来了精神,竖起耳朵。 江梧扫了眼桌上的一堆文件:“确定了再来汇报。” 两个鬼官低头应声,消失在原地。 林柴西问:“发生什么事了?” 江梧站起身,搂住林柴西勾嘴笑道:“想你了。” “……”林柴西学江梧笑,嘴角上扬。 他心里冷哼,江梧在转移话题。 他挣开江梧的手,坐在江梧的椅子上:“有点累了。” 江梧站到林柴西身后,双手撑在椅子上,脑袋搁在林柴西肩上。 林柴西抬了抬肩膀,想,有他在的地方,江梧的脖子跟个摆设似的。 他目光飞速在桌上的文件间来回看,却只是些普通的记录,与江梧和鬼官的谈话对不上。 靠在林柴西肩上久了,江梧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什么时候想起你?” 林柴西有些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江梧嘴唇碰上林柴西的耳朵:“你说我们是同学,我想记起来。” 林柴西缩了缩脖子:“以前我们没什么交流,你想起来了,也只是些无聊的回忆。” 他和江梧高中时是死对头,他不想江梧记起他们曾经争锋相对的模样,他宁愿江梧刚认识他。 但他算少了,江梧曾经是暗恋他的,无论多么夹枪带火的话,在江梧那,都是珍贵捧在手心的心跳加速的靠近。那是甜蜜的回忆。 江梧说:“只要有你的身影,哪怕我们没有对话,我也想拥有你。” 林柴西耳根有些红,慌乱说:“那你想记起来,得加油。” 江梧笑了笑,揉捏着林柴西的耳朵。 林柴西一巴掌拍开江梧的手,绷着脸站起身:“累了,休息去了。” 林柴西进到屋里,倒在床上,回想江梧和鬼官的对话,他们在查什么? 林柴西来回翻滚,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睁眼是漫天乌云,下意识以为自己只睡了一个小时,等他看手表,发现时针已经转了一圈。 他穿上鞋到外面,空无一鬼,江梧不知去哪了。 他转了一圈,最后去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微红,没有表情,他扯了个笑容离开浴室。 他打开门,对上一张苍白放大的脸。 他吓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朱行丰嘻嘻哈哈说:“你睡了好久。” 林柴西好脾气说:“找我干嘛?” 朱行丰说:“我们是你护卫,找你要什么理由。” 林柴西哼了一声,绕开朱行丰到外厅,卫兴站在那观赏屋里的新布置。 林柴西问:“江梧去哪了?” 卫兴没立刻回答,他在想江梧是谁,他们不直呼江梧的名字,一时想不起来。 过了一会,卫兴说:“有许多鬼失踪了,大王处理去了。” 第82章 失踪 卫兴说:“人间马上到月圆了, 那时阴气最重,很多鬼会趁这个机会跑出去,有的是去人间玩, 有的是去杀人。” 林柴西惊讶,原来除了中元节, 其他时候还能离开鬼界。他想去人间, 看望自己的家人,问道:“月圆的时候?该怎么出去?” 卫兴深深看了他一眼, 笑眯眯说:“我也不知道。” 他精得像个狐狸似的。 林柴西心里吐槽, 他跨步到沙发上坐下说:“上次的饭菜吃完了, 你们再买点来。” 朱行丰当即就要走,被卫兴留下,他说:“大王不在, 得留一个人保护林柴西,你留下,我去买。” 第95页 林柴西欣然接受, 翘起二郎腿, 靠上沙发。 林柴西目送卫兴进入电梯, 电梯门关闭时,卫兴回头笑说:“我很快就回来,不会让你饿着。” 林柴西说:“鬼哪会饿, 只是嘴馋。” 卫兴说:“嘴馋了, 就啃朱行丰一口。” 朱行丰怒道:“我刮了你的肉给他当菜吃。” 林柴西哈哈干笑两声,倒也不必这样。 卫兴没搭理朱行丰,目光停留在林柴西身上, 直到电梯门关上。 朱行丰嘴里嘀嘀咕咕,大马金刀坐到林柴西旁边, 说:“早晚把他嘴巴撕了。” 林柴西眼珠子提溜转:“他就那个性子,别生气了。我以为只能中元节离开鬼界呢。” 朱行丰裂开嘴露出个恶劣的笑:“只能中元节离开,就不会那么多人被鬼杀死了。” 林柴西赞成说:“也是,月圆的时候离开鬼界很难吧,毕竟不是中元节,得像鬼王那种能力才能离开吧,像我们这种小鬼肯定离不开,对吧,朱行丰,我们都离不开。” 朱行丰嗤笑一声:“只有你不能离开。” 林柴西惊讶道:“你也能出去?” 朱行丰说:“你瞧不起谁呢。” 林柴西说:“你怎么离开的?” 朱行丰警觉起来,看着林柴西,林柴西则是满脸好奇。 朱行丰思索半晌说:“像我这种在鬼界待了几十年的,在满月时,能自行吸收月华阴气。” 他余光在林柴西身上扫了一遍:“但像你这种刚死还没怨气的小鬼,根本吸收不了。” 林柴西有些气馁,整个鬼都蔫吧了,朱行丰突然哈哈大笑,幸灾乐祸:“像你这种小鬼,想在月圆时离开鬼界,只能跟着比你强的鬼!” 林柴西看了眼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朱行丰,嘴角跟着上扬:“你瞧不起谁呢。我去洗把脸。” 朱行丰还在笑,他抬头奇怪问:“你不是才洗脸?” 林柴西眨眨眼:“刚才在上厕所。” 朱行丰愣愣说:“哦。” 林柴西庆幸江梧改了房间结构,大厅离厕所有两个拐角的走廊,而从大厅到电梯,多了个门。也庆幸朱行丰心眼子没卫兴多。 “你别来看我洗脸,我害羞,毕竟我有对象了,我比较保守。” 朱行丰满脸疑惑:“谁会看你洗脸。” 离开大厅时,林柴西顺手关了门。 随后他想到自己就要离开鬼界,无声笑起来,笑的直不起身,弯着腰打开电梯,进去后,他朝朱行丰的方向挥了挥手。 他迅速离开大楼,朝先前去的古风鬼街跑去,一路上不少鬼侧目回头。 “那不是鬼王夫人?” “他跑那么快干嘛,有鬼在追他?” “跑那么快……他不会是被强迫当的鬼王夫人吧!” “其实,我早就感觉奇怪了,他作为鬼王夫人,谁敢伤他?鬼王为什么派两个护卫跟着他?原来是被强迫的啊!” “强制的吗?真带感啊!” “……” 林柴西懒得停下和他们争辩,脚下生风,他得在朱行丰他们找来前,找到穆风雪。 穆风雪想离开鬼界,一定会选择在满月的时候,他得找到穆风雪,求穆风雪离开时,捎上他。 … 朱行丰在大厅等了许久,把屋里的东西看了个遍,甚至猜出哪些是林柴西,哪些是江梧的东西,也没见林柴西出来。 他站起身,朝洗手间走去,门突然被推开,他说:“洗个脸怎么那么久?” 卫兴说:“洗什么脸?” 朱行丰见是卫兴,又坐了回去:“林柴西说去洗脸,洗了那么久也不出来,还不让人去找。” 卫兴皱眉说:“洗手间里什么也没有,他哪在洗脸。” 朱行丰啊了一声,他冲到洗手间。 洗手间门打开,里面空无一鬼,朱行丰又急又气:“他骗我!他去哪了?” 卫兴问:“你们刚才聊什么了?” 朱行丰说:“没聊什么啊。” 卫兴咬牙切齿说:“你们说了什么都告诉我。” 卫兴语气冲,朱行丰心有不满,但老实说:“他只问了满月时怎么离开鬼界,我看他啥也不懂,跟个傻子一样,就给他多说了几句……” 卫兴恨铁不成钢,骂鬼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最后他踹了朱行丰一脚:“他逃了,在大王之前把他找到,不能让大王知道他逃了!” 朱行丰心有不解,动作也慢吞吞:“他离开鬼界去看望家人,他说之后会回来。” 卫兴气的鼻子快歪了:“他说回来就回来?那么多鬼,去了人间就不回来了。更何况他见了家人,还会想回来?” 朱行丰嘴里嘀嘀咕咕:“鬼界那么大,我们到哪去找?” … 林柴西到了昨日的矮楼,他往楼上瞧,不见穆风雪,他左右观察一番,往楼里去。 到了门口他被拦下,一个头上包着布的男人拦下他:“做什么的?” 林柴西说:“找穆风雪。” 男人说:“穆风雪不在这。” 林柴西从缝隙往楼上看:“他平常会在哪?” 男人说:“他平常就在这。” “……”林柴西收回视线,“那他今天去哪了?” “今天?”男人不知多久没听见过时间形容词了,觉得好笑,他叉腰说,“或许今天去哪玩了。” 林柴西确认无果,转身离开,他瞥了眼天空,阴沉的天似乎亮了一些。 他停下问男人:“离满月还有多久?” 男人说:“不知道,天红了,就满月了。” 林柴西说:“快到满月了?” 男人无所谓耸耸肩:“可能吧,反正什么时候满月对我没区别,我又不去哪。或许一个月后,也可能明天,说不定下一秒就满月了。” 林柴西转身离去。 他在大街上转了一圈,没找到穆风雪的身影。 他又找到那个男人:“你们找谁,一般去哪?” 男人笑了笑说:“找不到的,一般称为失踪。” 林柴西无奈离开。 他漫无目的地行走犹豫要不要回去,突然瞟到一个人影,瘦小佝偻着背。 林柴西多看了他几眼,觉得眼熟,突然那鬼转过头来,与林柴西对视上。 林柴西吓得一个激灵,迅速移开眼,往前走。 那鬼阴湿的眼神,林柴西觉得熟悉,左思右想,总算想起来在哪见过,那不是之前在鬼市偷穆风雪母亲遗物的鬼嘛! 林柴西想着又去偷看那鬼,那鬼已经远去。 林柴西暗叹他胆子大,敢来这,也不怕被穆风雪撕碎。 他走的脚软,在路边找了个花坛坐下休息,他无聊四处看,最终仰望天空,天比刚才更亮了些。 也许是他走累了,天竟染了些红,灰色云层中夹杂晚霞似的云朵。 走累了,眼睛都充血,连天都变红了。 林柴西揉了揉眼睛, 随后他动作一顿,天变红?这是满月的前兆? 林柴西唰地站起身,难掩激动,再次找到守门的男人。 男人靠在墙上昏昏欲睡,看见林柴西奔来,站直身体,问:“又有什么事?失踪的鬼,我可不知道去哪找。” 林柴西说:“被你说对了,就要月圆了。” 男人面无表情说:“太好了。” 林柴西问:“吸收月华阴气,该怎么做?” 男人眼里是对林柴西的探究:“满月之时,是一个月中阴气最重时,其阴,指的是人间阴气最重,要吸收阴气,到人间坟地这些地方,意念集在眉心,引导月光从口鼻、百会穴灌入身体。自然吞咽月光,每轮49息,连续49夜。” 林柴西半懂半懵说:“去不了人间,怎么到坟地?” 男人说:“人间和鬼界整体没多大区别,在人间是坟地,在鬼界也是坟地。” 林柴西急切问:“鬼界的坟地在哪?” 男人说:“应该在山上,但坟地有鬼住的,你擅自闯进去,他们不会放过你。而且你太弱了,不能吸收月华。” 林柴西说:“我就看看,又不进去,更不吸收什么月光。” 男人说:“随便你。” 林柴西谢别男人,听见男人自语嘀咕:“难怪最近那么多鬼失踪,原来是快到满月,跑去人间了。” 林柴西又退回来说:“那些鬼去了人间,对鬼界有什么影响?” 男人说:“对鬼界倒是没多大影响,但对大王有影响。大王麾下小鬼大批量离开鬼界,脱离本源滋养范围,大王周身萦绕的阴冷气场会变得稀薄,原本厚重慑人的威压大幅衰减,调动大范围阴力、布置结界的能力明显变弱。” 林柴西紧张说:“鬼王变弱……” 男人笑了笑:“就会有许多不自量力的鬼去挑战大王,当然其中也有实力不弱的。所以大王阻止鬼群离开鬼界,一是防止他们扰乱人间秩序,也是为了自身安危。” 第96页 他说:“你表情别那么沉重啊。” 林柴西没回应他,点了点头离开。 第83章 囚禁 随着时间流逝, 天越来越红,却不见月亮。 林柴西思绪重重,按那守门鬼的话, 鬼大量离开鬼界,会江梧有危险…… 他突然不想离开鬼界了, 或许等时机到了, 自然会离开。 “你要去哪?” 一道带着急切的声音问。 林柴西回过神,江梧站在前方, 抿着唇, 微皱着眉, 眉目间满是着急,看见林柴西后,他松了一口气, 却多了几分忍耐。 “你怎么在这?”林柴西惊喜问,他不是处理事情去了吗。 江梧几步上前,抓住林柴西的手腕, 像许久没喝水般, 带着沙哑:“他们说你逃了, 你要离开我?” 林柴西顿时有些心虚,转而想到自己目前不离开了,坚定地摇了摇头。 江梧目光阴沉, 低头向林柴西靠近, 他比林柴西高上半个头,高大的躯体缓缓压近,气场蛮横又强势, 林柴西不由得向后退,最终江梧靠在了林柴西肩头。 “说好永远不分开的。”江梧握着林柴西的手微微颤抖。 林柴西心一涩, 他轻拍着江梧:“嗯。” 江梧抬起头,嘴唇贴着林柴西耳朵:“不准离开。” 林柴西还未做出反应,眼前突然一片昏花,等他回过神,肚子里直犯恶心,他干呕几下,才看清四周的景象。 他正坐在一张床中央,房间内没有窗户。 “喝水吧。”江梧递过一杯水。 林柴西接过水没有喝,一动,才发现自己的脚踝上了一条铁链,他心脏突突直跳,摩擦杯壁问:“这是哪?” 江梧坐到床沿:“外面太危险了,以后你待在这里,哪也别去了,陪着我。” 林柴西脑子有些短路:“哪都不许去?” 江梧向林柴西靠近,身体几乎贴上林柴西:“你想去哪?” 林柴西一哑,他目前没有想去的地方,但总不能一直窝在家里,他说:“到外面看看风景……” “好。”江梧说。 他手一挥,本来封闭的墙突然出现一扇窗户,紧紧封闭着,没有出入口。 窗外,天空又暗红一分,整个天地染上血红色,像世界毁灭的前兆。 林柴西盯着窗外发愣:“今天满月?” 江梧轻声说,他的瞳孔比天空更红:“是啊。” 林柴西喝下江梧送来的水,很冰,冰到心底,他说:“把链子解开吧,我想看看月亮。” 江梧拿过空杯子,在林柴西头上揉了两把:“解开了,你又要去哪?说好永远陪着我,就别想离开我。” 他说着起身,准备离开。 林柴西着急喊:“我不会离开你!” “等我回来。”江梧深深看了他一眼,消失在原地。 林柴西心里着急,整间屋子,除了窗户能看见外面的情况,这里甚至没有门! 他尝试起身下床,发现这铁链竟然挺长,能在屋里逛上一圈。 林柴西在每面墙上敲了一遍,仔细听声音,每面墙传回的声音没区别。 他气馁地坐回床上,坐了一会,无聊得全身难受,又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天又暗了一分,照入室内的光也是暗红色,云像有人在天上放了血,变成血雾,整个鬼界压抑沉闷。 林柴西从窗口观察外面的情况,四周没有建筑,但能看见远处有鬼在移动。 他们不似往日那般在街边游荡,而是涌到街头,对着天高举起手,虔诚地胡乱大喊大叫。 林柴西看的心惊,这群鬼是怎么了? 突然天边亮起一道金光,从地平线下升起,冲到天际,盖过血红暗沉的天空。 那光刺的林柴西眼睛一痛,他闭上眼,等金光变弱了才缓慢睁开眼。 那道金光依旧闪烁,但变弱许多。 远处那些漫无目的的鬼群突然狂躁起来,纷纷涌向金光亮起的地方。 林柴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见这怪异的一幕,他心不由紧张起来。 细看那金光,似乎隐约有林柴西快忘了的人间景象…… 难道从那道金光亮起的地方,能离开鬼界? 那群鬼,都要逃到人间? 林柴西想到守门男人的话,心里焦急起来。 中元节鬼门大开,那些鬼能自然出入,而月圆之时,只是阴气变强,可以钻空子离开鬼界,却不是真正离开鬼界的时候…… 那道金光,是有鬼故意弄破,让群鬼离去。 林柴西握紧拳头,想到此,弄破鬼界与人界屏障的鬼,目的再明显不过,为了削弱江梧的实力。 那暗中作祟的鬼,他的目标是江梧! “江梧!江梧!你在哪?” 林柴西心里不安,连喊好几声,房间里响起回声,最终沉寂,江梧没有出现。 林柴西拽了拽铁链,纹丝不动,他气的往回拽,结果太用力,狠狠跌倒在地,他痛苦地捂住脚踝,往下看,脚踝红肿了一圈。 他看着伤口,思绪飘到在北亭村时,江梧替他扛下天雷时的场景,他不想再经历那种失去。 他眼眶泛红,说着:“江梧,明明是你离开我……” “林柴西?你怎么哭了?” 卫兴站在窗前,挡住天光,撒下影子盖着林柴西,他弯下腰,脸凑到林柴西跟前,笑嘻嘻说:“你不是逃了?被抓回来就哭了?” 林柴西瞪着红通通的双眼:“我没哭!” 卫兴一摊手:“好吧,你没哭。” 林柴西抓住卫兴问:“江梧去哪了?” 卫兴回忆江梧的踪影:“大王?刚才鬼界被人炸了个窟窿,好多鬼逃出去了,大王抓鬼去了。” 林柴西说:“带我去找他。” 卫兴说:“……好。” 卫兴走到铁链尽头,握住铁链,片刻,铁链突然开始发烫,林柴西痛的一叫,很快铁链化作烟雾散开。 林柴西痛的龇牙咧嘴,搀扶桌子站起身,问:“怎么离开这?” 卫兴双手抱臂站着:“过来拉着我。” 林柴西看了卫兴一眼,歪歪倒倒过去,抓住卫兴的衣服。 卫兴朝林柴西笑笑:“抓紧了。” 林柴西手上还没用力,突然整栋房子倒过来似的,林柴西觉得自己脑袋朝下,昏沉片刻,他迷迷瞪瞪醒来,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草地上。 林柴西揉了揉晕乎的脑袋说:“我以为离开房间很难。” 卫兴望着天边,回答:“不难,很多鬼能随意移动,只是你太弱了,得靠走。” “……”林柴西懒得和他争论,问,“江梧在哪?” 卫兴过去抓住站得歪七八扭的林柴西:“马上就能找到他。” 林柴西再次看了卫兴一眼,觉得卫兴整个鬼心不在焉,笑不达眼底,眼中深处混混沌沌一片。 卫兴没有抓着林柴西瞬移,而是一步一步往山林里走。 卫兴动作粗暴,林柴西忍着痛,一瘸一拐跟着:“朱行丰呢?你们总是在一起,他现在怎么不跟着你。” 卫兴回头,弯起嘴角,眼里毫无笑意:“你之前逃走,我和朱行丰分开去找你。” 林柴西一愣:“我没有逃走,只是去逛逛。” 卫兴点点头,似信非信:“结果大王先找到你了,朱行丰现在还在找你呢。” 林柴西问:“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我已经找……我早就回来了?” 卫兴望着前方:“马上就告诉他,你找到了。” 林柴西觉得奇怪:“不是去找江梧吗?” 卫兴说:“你什么时候对大王这么上心了,你之前是躲着他吗?还逃走,让我和朱行丰去找你。” 林柴西说:“我没有躲着他,我只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卫兴突然笑了一声,他回头,眼中满是嘲讽:“能有多么重要的事?” 林柴西一时回答不上,因为自己的想法一阵一阵,之前还想离开,现在只想待在江梧身边,他想,自己的想法太多了。 等不来林柴西回答,卫兴冷笑一声,说:“到了。” 林柴西看着周围枯萎的树木,荒凉一片,还有不少凸起的土包,哪有鬼的模样。 林柴西疑惑说:“……江梧呢?” 卫兴没看林柴西一眼,对空地淡淡喊:“带来了。” 随后树林慢慢充起黑雾,包裹成一圈。 林柴西顿感不妙,脚步后退,最终向来时的方向逃去。 “鬼王夫人,你跑什么?” 空中响起粗哑的声音。 林柴西寒毛耸立,无论他怎么跑,都逃不出黑雾内。 一个瘦小的影子从黑雾中缓慢走出,头发盖着眼睛,发丝间露出他阴厉的眼神。 林柴西瞬间就认出这鬼是谁,他找穆风雪时,撞见过他,他偷过穆风雪的东西。 雷栩咯咯的笑了几声:“鬼王夫人长的真美啊。” 第97页 林柴西身上激起鸡皮疙瘩,警惕的盯着雷栩。 雷栩缓步向他靠近:“你与江梧立锲,同生死,只要杀了你,江梧也得死,杀你比杀江梧简单太多了。” 立锲? 林柴西听不太明白,他什么时候与江梧立锲了,想了半天,终于回忆起当初他被车撞死,是恶鬼江梧立锲救了他回来。 雷栩故意停顿一下,欣赏林柴西惊慌的表情:“但如今我改了主意,我要你当我的夫人。如今我杀江梧轻而易举,无非耗几分力气,但为了你,我不介意。” 林柴西只觉得恶心,他去看卫兴,卫兴避开他的视线,面无表情。 林柴西问卫兴:“怎么回事?” 雷栩哈哈大笑,走向林柴西。 林柴西浑身一僵,随后雷栩走过他,在卫兴旁边停下,拍了拍卫兴的肩:“你别担心,你既然按照约定把他带来,我会放了朱行丰的。” 林柴西问:“你把朱行丰抓了?” 雷栩不耐烦地回头,看见林柴西那张脸,又松开紧皱的额头:“我不仅抓了朱行丰,还抓了穆风雪。” 一时接收的信息太多,林柴西像个二愣子:“你抓他们干嘛?” 第84章 囚禁 “他什么时候逃走的?”朱行丰急得挠脑袋, 林柴西走的悄无声息,他压根没发现! 卫兴气得踹了朱行丰一脚:“让你留下,就是为了让你看住他, 结果你让他跑了!?” 朱行丰吃痛,哪怕自己理亏也要还手, 手刚举起来, 一道黑影出现在门口。 朱行丰僵硬回头,江梧脸色阴沉, 他说:“谁逃走了?” 江梧平日对他们少有情绪, 虽有压迫感, 却也能嬉笑来两句玩笑,从来没有此刻这样,面色凝霜, 气场沉闷,风雨欲来般,眼中满是偏执暴戾。 说好永远陪着他的, 为什么要离开他, 为什么要骗他。 江梧满心怒火, 很快失落席卷心头。 为什么要骗他。 朱行丰心脏突突直跳,不敢抬头,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卫兴率先答话:“林柴西他、他瞒着我们逃走的, 他骗了我们, 这也不能全怪我们……” 江梧冷冷扫了他一眼。 卫兴立马闭了嘴,脸色难看,心想今天难逃一死。 江梧发话了, 语气里带着隐忍的暴怒:“平时都是你们带他出门,他会逃到哪去?” 江梧问的卫兴二鬼一愣, 去的地方可多了,看着江梧越来越阴沉的脸,卫兴急忙乱说:“我们之前都去一些热闹的地方,他要逃走,走鬼多的地方好掩藏吧。” 江梧没给他们一个眼神,消失在原地。 威压消失,卫兴和朱行丰同时松了一口气。 朱行丰问:“接下来怎么办?” 卫兴咬牙切齿说:“还能怎么办,赶紧把他找回来,你想死吗?” 二鬼来到户外,朱行丰站着不知道往哪找。 卫兴说:“分头找……算了,和我一起找,你独自做事,肯定要出问题。” 朱行丰不满说:“放屁!” 卫兴懒得和他争辩,化作半透明状,飘到空中。 朱行丰吓的脸都扭曲了:“你疯了!一会被鬼官看见你在空中飞,不得把你抓了!” 卫兴气愤说:“不这么做,用脚跑,得到猴年马月才能找到林柴西!” 朱行丰嘴里唧唧歪歪,最终也化作半透明状飘到空中,他说:“得小心点,不能让鬼官看见了。” 卫兴说:“我们也是鬼官,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朱行丰只是瞄了卫兴几眼,不说话。 飘着的确比跑快多了,他们几乎找了半个鬼界,怎么也不见林柴西的身影,中间还撞见几次鬼官,吓得他们东窜西躲。 最终他们停在一片树林上方,方圆百里寂静无声。 朱行丰不由担心:“他不会已经到人界了吧。” 卫兴恨铁不成钢:“都怪你!” 朱行丰还嘴说:“他要逃,把墙封死了,他也能逃。” 卫兴飘到朱行丰跟前,一把抓住朱行丰耳朵:“你最有理了。” 朱行丰满肚子急切变成怒火,正要还手,地上突然飘出一个鬼,瘦小干瘪。 “你们在找鬼王夫人?” 那鬼问。 朱行丰停下动作,上上下下打量他:“你是谁?” 雷栩笑笑说:“二位大人不用在意我是谁,我刚才听见你们在找鬼王夫人,就想着帮你们一把。” 卫兴狐疑地眯起眼:“为什么要帮我们?” 雷栩搓着手:“哪有那么多理由,只求二位大人能记住我,在鬼王面前多美言我几句就行。” 朱行丰变成实体,停在实地上,向雷栩靠近:“你打算怎么帮?我们找了半个鬼界也不见踪影。” 卫兴觉得这鬼看着眼熟,飘在空中没有动作。 雷栩头发挡住双眼,他弯起眼:“我之前看见他了。” 朱行丰一喜,问:“在哪……” 朱行丰说着,突然眼前天翻地转,那瘦小的鬼头着地、脚对天,朱行丰只觉眼花缭乱,他蒙头蒙脑说:“你怎么头倒过来了?” “朱行丰!!!” 卫兴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 朱行丰还在疑惑,突然脑袋被雷栩踢了一脚,滚了几圈,停在雷栩脚下。 雷栩对卫兴伸出手,浓稠的黑雾凝成一只手,轻而易举抓住在空中躲闪的卫兴:“乱跑什么,你想他死?” 朱行丰慢半拍的脑子终于回神,他错愕的转动眼珠,看见自己的身体倒在旁边,而身体上没有脑子。 脖子处源源不断涌出黑雾,雾很淡,黑雾涌完了,他就魂飞魄散了。 “放开我!”朱行丰怒吼,声音却虚弱不堪。 雷栩狠狠一脚踩下,朱行丰顿时脑子停止运行,睁着眼,没了反应。 卫兴急得声音都在颤抖:“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无冤无仇。” 说着他只觉得无奈,鬼界实力为先,杀鬼本就不需要理由。 雷栩的确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朱行丰的头当球踢,他抓住卫兴,一闪身,到了一个昏暗的地下室。 卫兴艰难地查看四周,瞟到一道白色身影,整只鬼一愣。 穆风雪倒在角落,人首分离,肢体被吸食,只剩下皮包骨,长发盖住脸,听见响动,他微颤着睁开眼皮,在卫兴和朱行丰二鬼脸上扫了一眼。 似乎被卫兴的表情逗乐,又像是瞧不起雷栩,轻呵出声,再次闭上眼。 卫兴呆滞,穆风雪怎么被关在这里…… 雷栩一脚把朱行丰的脑袋踢到穆风雪旁边,对卫兴说:“还在想怎么把林柴西抓住,正巧你们来了。你去把林柴西找来,我放了你的搭档。” 卫兴被掐着脖子,艰难说:“我不知道他在哪。” 雷栩手指一动,朱行丰本已不再冒黑雾的身体再次涌出黑雾,他的身体也逐渐变的透明。 “住手!”卫兴尖声呼喊。 雷栩停下动作,卫兴说:“我去把他带来,你放了他。” 雷栩说:“把林柴西找来,我自然会放了他。” 接着卫兴被丢到一条大路上,来往的鬼被突然出现的鬼吓了一跳,随后恢复常态,继续在街上游荡。 卫兴脸色难看,他和朱行丰都打不过雷栩,哪怕是鬼官来了,也打不过,雷栩的实力,恐怕能和鬼王相比。 卫兴想找鬼王求救,但想到先前鬼王怒火冲天的模样,恨不得撕了他和朱行丰,怎么可能救他们。 卫兴周身气场阴郁,他不可能不救朱行丰,自从死后,朱行丰一直陪着他,陪了他几十年近百年,人类相伴,也不过几十年。他拼了命也要救朱行丰。 都怪林柴西,他没事乱跑什么,不让他去人间,他为什么要去,害得他和朱行丰遇险。 卫兴心中郁火闷结,望向鬼界最高的大楼。 江梧一定最先找到林柴西。 … 林柴西:“你抓他们干嘛?” 雷栩本不打算回答林柴西,林柴西问题太多了,但看见林柴西那双瞪圆的双眼,心情大好,翘起嘴角:“我死上百年了。” 林柴西心说我没问你死多久了。 雷栩表情突然扭曲,吓了林柴西一跳。 他说:“几百年前,我只是人类的一个奴仆,我生前没做什么坏事,却被那无能的主人打死了!我以为我死后,我能投到个好人家,没想到那贱主把我魂锭在原地,永世不得投胎。” 林柴西不解,他怎么说起自己原生家庭了。 雷栩肩膀颤抖,不知是怒是悲还是喜:“我用尽方法,杀了那一家人,终于进入鬼界。我以为,再也不会有人压迫我了,没想到鬼界竟然也有规矩,以实力生存……” 雷栩语速加快,絮絮叨叨:“凭什么做鬼后我还在最底层,凭什么他刚死,就能做鬼王,凭什么,我已经死上百年了!” 第98页 林柴西猜雷栩说的他,是指江梧。 雷栩突然笑起来,像个鬼疯子:“他高高在上……我要做鬼王,我要得到鬼王的一切,包括你,鬼王夫人!” 林柴西吓得一激灵,喃喃:“志向远大……” 雷栩似乎在幻想当时鬼王后的模样:“我要站在所有鬼的头上!” 他的志向和卫兴的挺像啊,林柴西看向卫兴,卫兴始终低着头,不和林柴西对视。 林柴西见雷栩讲的上头,趁热打铁,也为了拖延时间:“你当鬼王,和穆风雪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抓他?” 雷栩嗤笑一声:“死了几千年,千年,多么庞大的数字,我还疑惑他做鬼几千年,怎么会不动当鬼王的心思。” 他突然停下话匣,朝林柴西挑眉,语气黏腻:“你猜为什么?” 林柴西被雷栩的语气恶心得不行,皱着眉不做声。 似乎林柴西什么表情都能取悦雷栩,他咯咯地笑:“因为他和我一样!根本没本事!” 林柴西心想这鬼挺实诚,愿意承认自己是个菜鬼。 雷栩笑的肩膀都在抖:“他那身镇压万鬼的本事,全来自他娘的遗物!他娘被抓到战场做厨娘,死在战场,吸收千万人的怨气,穆风雪不过运气好,拿到他娘的遗物,死后有他娘遗物的庇佑,才安心活了千年。” 林柴西还是不明白:“这和你抓他有什么关系?” 雷栩深深看了林柴西一眼:“感谢你的皮囊吧,如果不是你的脸,你那么多问题,早被我撕碎了。” 林柴西闭上嘴,他不打算说谢谢。 雷栩说:“我的确不厉害,想要做鬼王,根本打不过他。我得变强啊,有什么能比千年前的怨气强?” 林柴西恍然大悟,难怪之前会撞见他偷穆风雪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反派__话多 第85章 骗子 天地间破了个巨洞, 从鬼界往外往看,能看见人间的情形。 “快看,天真红啊!” “哈哈哈, 世界末日来了!” “那分明是夕阳。” 人群驻足观看,纷纷举起手机拍今日怪异的天气现象, 全然没发现那云中最深处, 源源不断有影子挤出。 黑袍鬼官对江梧行礼后说:“大王,再给我们一个小时, 很快就能补好窟窿。” 江梧问:“查出是谁干的了吗?” 鬼官把头埋下去:“经过调查, 这气息……是在鬼界待了上千年的穆风雪。” 月圆之夜, 阴气极重,人界与鬼界屏障变薄,是炸洞造反的好时机。 江梧望向混乱的洞口, 数百鬼官不停抓捕试图逃到人界的鬼,鬼官不如鬼多,抓了这鬼, 下一个鬼便趁空子往前冲, 随后被鬼官的铁链套住, 那鬼一声尖叫,被困住,动弹不得, 却依旧有鬼从鬼界逃向了人间。 场面混乱不堪。 江梧红瞳闪烁, 霎时,那些推挤到洞口的鬼面露喜色,还没下一步动作便被撕碎, 化作碎片。 鬼官一悚,偷瞟江梧, 鬼王面色冰冷。 江梧看过来,鬼官急忙移开视线。 “穆风雪呢?”江梧问。 他心情极度烦躁,他不知林柴西为什么逃走,他不过刚找回林柴西,便被万鬼逃离鬼界的事缠身,他甚至来不及和林柴西多聊几句。 想到此,他撇起眉,下方的群鬼又死了一片。 鬼官抖了抖说:“……正在找。” 鬼界大乱,穆风雪罪不容诛。 江梧瞥了眼颤抖的鬼官:“轰炸已经过去这么久,还没找到穆风雪?” 鬼官腿肚子抖了抖:“穆风雪活了千年,怨气缠身,我们打不过他,捉他,得大王您上。” 江梧揉捏眉头:“穆风雪之前住在哪?” 他做鬼王时间不长,对鬼界了解也不多。 江梧语气柔和一分,鬼官连忙答:“他住在南边那片古城。” 古城…… 江梧记起他找到林柴西时,林柴西正在古城找人的急切模样。 他啧了一声,周身黑雾环绕。 难怪林柴西想要逃,原来是被穆风雪给哄骗了。 四周温度变低,鬼官心里苦闷,大王怎么又更生气了? 江梧对鬼官说:“我去找穆风雪,你在这守着,一个小时后窟窿还没修好……” 鬼官单膝下跪:“是!” … “别说话了!” 孔亭烊一把捂住孔晗的嘴,将他按到树木后方躲着。 孔晗瞪大了眼,心跳加速,余光往后方看。 孔亭烊确定孔晗不会出声后,慢慢松开手,手转而放到桃木剑上,额头滴下汗来。 他们一路追着林柴西体内那缕魂魄的气息追到这座深山,正当他们以为会一无所获时,天空突然传出若隐若现的轰隆声,接着天际逐渐变作红色。 孔晗说:“今天的夕阳真怪。” 孔亭烊还在疑惑,突然树林前方缓步走来一排人。 的确是一排人,他们脚尖朝后,脸色青白,没有眼珠,眼眶漆黑一片,他们胸口被一根钢筋贯穿,几人分离不开,架着钢筋前进,内脏掉了一地。 他们的怨气,是孔亭烊所见过的最强的。 但让孔亭烊在意的,是他们身上若隐若现散发着一缕气息,那缕气息,正是林柴西体内那缕魂魄的气息。 不仅是那排鬼身上有这气息,连这片树林都在散发。 孔亭烊想,来对地方了。 等那排鬼走了,孔晗终于呼出口气,心有余悸:“这深山老林,他们从哪来的?” 孔亭烊望着树林里若有若无的坟包:“今天月圆,他们从鬼界来的。” … 林柴西不动声色往后退到卫兴身边,比起那阴晴不定的疯子,这个骗子好多了。 雷栩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没发现林柴西的小动作。 林柴西手肘戳了戳卫兴:“朱行丰被关在哪了?” 说到朱行丰,卫兴原本神色不清的脸变得难看,他似是剜了林柴西一眼:“不知道。” 林柴西问:“你不救他?” 卫兴冷冷道:“怎么救,你打得过他?” 林柴西瞟了眼发癫的雷栩。 的确打不过。 “鬼王夫人,他都骗你了,你还和他这么亲切?”雷栩好笑地看着林柴西。 林柴西看向卫兴,卫兴又把脑袋拧了过去。 “你骗我不少了。”林柴西嘀咕。 卫兴微怔,随后头埋的更低了。 雷栩举起手对着二鬼,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大发慈悲让他们说完遗言。 卫兴皱眉说:“放了朱行丰。” 雷栩轻飘飘说:“慌什么。” 林柴西说:“卫兴,他骗你。” 话落片刻,他补充说:“他不仅不放朱行丰,还要杀了你们,你看他准备攻击你了。” 卫兴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他不杀你吗?” 林柴西说:“他说要把我拐去当压寨夫人,应该不会杀我。” 卫兴冷笑:“大王之前怎么对你好,你都不看他一眼,如今被这丑八怪抓了,到喜欢上了?” “……” 林柴西也跟着笑了一声,意味不明:“首先,不论哪方面来说,江梧在我这排第一。其次,我在吓你,你要死了,没听懂?” 卫兴说:“还不如在我身上来几拳,威胁有用。” 雷栩像是听不高兴了,终于发动攻击。 林柴西看着他手中涌起黑雾,心生不妙往后撤。 雷栩嗤笑一声,黑雾包住林柴西和卫兴。 顿时,林柴西腿上像有千刀万剐,他嘶了一声,咬紧了牙后根,坚决不发出声音。 他准备向卫兴求救,但卫兴比他更严重些,直接单膝跪在地上,满脸痛苦,嘴唇咬出血来,他目露凶光,愤恨的瞪着雷栩。 雷栩想仰天长笑,觉得有损形象,又改做哼笑:“把你腿切断,看你之后往哪跑。” 林柴西蹲下身抱紧双腿,疼痛转移至上半身,他咬着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卫兴突然晃了晃,林柴西满脸惊慌,卫兴要是晕了,他真的彻底逃不走了。 卫兴没晕过去,他颤颤巍巍站起身,黑白分明的瞳孔变作全黑,握拳朝雷栩奔去:“放了朱行丰!!” 林柴西身上痛,心里苦,为什么不喊放了他? 这些天来的情谊,真的只是骗他的啊。 林柴西期望地盯着卫兴,希望他一拳把雷栩打的粉碎。 雷栩轻蔑一笑,右脚后撤,一个大跨步,手上蓄力,在卫兴碰到他脸的前一秒,狠狠捶向卫兴的肚子。 一道流星从林柴西眼前飞过。 卫兴瞪着眼,四周景象变得模糊,神魂震了震,再回神,他已经嵌在树干里,林柴西满脸惊恐,一动不敢动。 雷栩缓步走向卫兴:“你的任务完成,可以死了。” 第99页 卫兴恶狠狠的瞪着雷栩,恨不得把后者碎尸万段。 雷栩全然不在意下位者的无能狂怒,继续嘲讽:“你骗了所有人,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被骗吧。” 卫兴咳了一声,雷栩张嘴狂笑,突然卫兴吐出一口唾沫,差点飞进雷栩嘴里。 雷栩瞬间表情狰狞:“敢偷袭我?!” 他再次举起拳头,对着卫兴的脸挥下。 林柴西虚弱得没有还手之力,慌乱下他捡起一个石头扔向雷栩。 石头精准砸在雷栩头上。 雷栩脑袋一歪,看向林柴西,目光阴冷。 林柴西另一只手里还举着石头,顿在原地不敢动弹。 “放开卫兴!” 近乎撕心裂肺的声音从地底传出。 三鬼一愣。 一道重叠的身影从地里弹出,飞到空中,又落在地上。 朱行丰肩膀扛着穆风雪,穆风雪肢体已经完全干枯,树枝般的手抱着自己的头,他脑袋缩水,眼珠子凸出。 朱行丰面色虚弱,扛着穆风雪整个身体都在晃动,他脖子上有一圈参差的肉线。 卫兴咳了几声,笑说:“还以为你死了。” 回答他的是穆风雪,穆风雪没了往日的风流倜傥,他声音粗哑,像生锈般:“我娘的遗物在他胸腔里,拿出来,他打不过你们。” 林柴西、卫兴和朱行丰同时把目光放到雷栩胸口上。 雷栩丝毫不在意三鬼虎视眈眈,问:“你尸首分离,怎么合上的?” 朱行丰没有回答他,他把穆风雪轻轻放到地上,做出进攻姿势。 雷栩目光落到穆风雪身上:“……原来如此。” 雷栩对朱行丰说:“我能让你头颅分离一次,就能让你分离两次,不过第二次就是殒命了……咳……” 他话到一半,喷出一口暗红的血,僵硬的低头愣愣望着胸口,不可置信地回头。 卫兴单手穿过雷栩的胸膛:“你话太多了。” 雷栩在震惊中低下头,周围黑雾散去,空中红色照了进来。 林柴西松了口气,刚扶起穆风雪,突然一声惨叫传来,他脑子紧绷成一根弦,急促回头。 卫兴倒在地上,身下疯狂外冒黑雾,嘴里一口一口吐着血。 雷栩举着手,上面还有内脏残渣:“你猜错了,在右边。” 卫兴意识逐渐恍惚,连朱行丰的身形都看不清了。 朱行丰整个身体都在颤抖,雷栩捂着胸口,挑衅一笑:“继续上。” 林柴西手在颤巍:“朱行丰,别听他的话……” 朱行丰压根不听林柴西的劝,他身体左右摇晃,快要站不稳,手指却变得尖锐,在林柴西缓慢移动尝试阻拦他时,化作一道残影飙了出去。 “朱行丰!”林柴西惊的尖叫。 雷栩手也变成朱行丰的模样,更尖锐一些,他要在朱行丰胸口处来上一爪,让朱行丰承受相同的痛。 他勾起嘴,等朱行丰靠近。 而朱行丰“唰”的冲过了他,没带起一丝风。 雷栩没多少作战经验,愣了一秒回神,迅速转身,倒在地上的卫兴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滩暗血。 他骂了一声,看向林柴西。 那一直颤抖的小鬼也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生死不明的穆风雪。 雷栩踢踹穆风雪:“他们去哪了!” 穆风雪的手松开,他的脑袋从怀里滚落,转了几圈停下。 他被惊醒,眼睛睁开一条缝:“……娘,没能给您祭祀……” 雷栩挡住胸口,拦开穆风雪的视线,他踩上穆风雪的头:“这么孝顺,就去陪她吧!” 他用力一碾,穆风雪的头骨一声脆响,片刻,穆风雪的身体消散,脑子最后散去。 “千年厉鬼?废物。”雷栩骂道。 他转身离去。 朱行丰?他们逃不掉。 “小柴在哪?” 空中回响一道低沉的声音。 雷栩浑身胆颤,他原地转了一圈,强行回怼:“江梧,等你好久了。” 江梧身影出现在树林中,血红天光映在他身上,像杀神现世。他一路追寻穆风雪而来,却发现了林柴西的气息,顿时怒火剧增。 小柴本该在他精心准备的房间里,小柴又逃了,跟着穆风雪逃了…… 穆风雪魂飞魄散,他把怒气转到雷栩身上。他不会对林柴西生气,林柴西调皮,那就教育一下好了。 第86章 骗子 朱行丰划落到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坪, 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林柴西被摔的全身酸痛,他顾不上哀嚎,冲过去扶起朱行丰, 等朱行丰坐稳,又去找卫兴。 卫兴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看见林柴西, 一把推开他。 他捂住胸口的窟窿,半爬半走到朱行丰面前:“喂, 死了?” 朱行丰“咚”的倒地。 林柴西急忙过扶着他, 不敢离开。 朱行丰缓缓睁开眼, 眼皮耷拉,他差点就死了,是穆风雪用尽最后一点阴力救回了他。 卫兴被雷栩袭击, 情况却比朱行丰好许多:“你别死了,我费那么大力才把你救出来。” 朱行丰回嘴:“你怎么救我了?是我救的你。” 卫兴说:“没有我拖延时间,你早死了。” 朱行丰后靠在林柴西身上, 闭上眼, 半天不答话。 鬼没有心跳, 林柴西不清楚朱行丰的情况,他抬了抬肩:“朱行丰?” 朱行丰再次眯开眼,对卫兴说:“我要死了。” 卫兴说:“你早死了。” 朱行丰换了个说法:“我要魂飞魄散了。” 卫兴伸手弹朱行丰的额头, 让他别说那么晦气的话。 朱行丰突然坐直身, 林柴西急忙抬手在朱行丰身后,担心他又倒下。 朱行丰一手撑在地上,在林柴西和卫兴不解的目光中, 另一只手猛地刺破自己的胸腔。 林柴西吓得一抖,卫兴更是差点发疯:“你干什么!” 朱行丰抿着嘴, 嘴角渗血,说不出话来。 卫兴全身力气都用在打朱行丰那一拳上,此刻他动弹不得。 在卫兴着急的目光中,朱行丰掏出一个心脏大小的黑珠,无力地握着。 林柴西不解这一幕,卫兴声音里却带上哭腔:“……你干嘛,我不要。” 朱行丰真的发不出声音了,他一咬牙,用尽了全身力气,把手伸进卫兴胸口中,那颗黑珠融了进去。 卫兴慌张无措,手指动了动:“你疯了,你不活了。” 卫兴胸口的大洞随着朱行丰手中黑珠的融合,逐渐恢复,朱行丰收回手,嘴巴蠕动,几乎不成一句话:“不活了。” 话毕,他摇摇晃晃,林柴西急忙往前靠,接住朱行丰。 朱行丰没有倒下,他从脚尖开始消散,消散速度很快,快到林柴西刚反应过来,朱行丰只剩下一个头。 “朱行丰……”林柴西心惊胆颤,无措地去抓朱行丰的头,试图阻止朱行丰的消散。 朱行丰闭着眼,没有反应,到最后一根发丝消散都没有反应。 卫兴浑身僵硬,无能为力的看着朱行丰魂飞魄散。 “卫兴……”林柴西喊。 朱行丰好像魂飞魄散了。 卫兴没做反应,他盯着枯草,林柴西以为卫兴彻底呆傻了。 卫兴突然开口:“我没打算救你,是朱行丰把你救出来,你应该死的……你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林柴西伤心之下有些恼,语气却很轻:“我们不是朋友吗?” 卫兴肩膀在抖,林柴西以为他哭了。 他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未消的笑:“朋友,谁会让朋友身陷危险?不是你擅自逃走,朱行丰怎么会被抓!他又……怎么会死……” 林柴西一时无言,睁大眼,慌乱地愣在原地。 朱行丰和卫兴是无妄之灾。 原来这一切,都怪他…… 卫兴彻底消化朱行丰的珠子,逐渐恢复回来,他站起身,冷冷扫了林柴西一眼,闪身离开。 林柴西怔神许久,才缓缓回神,跌撞起身,腿痛的站不稳,他望着无际的草坪,不知道该往哪去。 他该去干嘛? 林柴西脑子乱成一片。 哦。 他该去找江梧,对,找江梧。 他原地转了一圈,随便找了个方向前进。 他也不知道走的哪个方向,他认不出来,也没去辨认。 … “嘭!” 雷栩全身曲折,飞出去十米,最终砸到地上,发出巨响。 他艰难起身,嗤笑着。 江梧也好不到哪去,他头顶被雷栩偷袭,碎了一块头盖骨,血从苍白的脸颊滑落。 “这都不死。”雷栩咬牙切齿。 江梧目光阴冷,不耐烦地盯着雷栩。 他全想起来了。 或许是脑内郁气凝结,又或者受了重伤,让他忘了林柴西。 第100页 而在头骨盖碎裂那一瞬间,他终于记起来了,记起来篮球场上、走廊上,林柴西总是阳光灿烂的模样。 记起来,自己曾经就喜欢过林柴西。可林柴西骗他,他们只是普通同学。 他差点信以为真。 幸好记起来了,江梧庆幸,小柴骗不了他。 也是在记起林柴西那一刻,他实力猛地大升。 雷栩吸收千年古战场的怨气,实力大增,本占了上风,却在与江梧缠斗间,逐渐不敌。 他捂着胸口,面色扭曲:“你做了什么!?” 江梧从他与林柴西的甜蜜记忆中回神,眉目间全是不耐:“小柴在哪?” 雷栩脸色突然一松:“他走了,他说,能离你多远,他就走多远。” 他说着心情大好,准备欣赏江梧无措的模样,江梧却没有任何反应:“他敢逃,我就把他抓回来,我和他的事,还轮不到你议论。” 江梧瞳孔越来越红,原本暗红的瞳孔,到最后竟变成了黑色。 雷栩没来由的畏惧,接连后退,胸腔里有东西疯狂挣扎,在肌肉层上下涌动。 雷栩按住胸口,体内能量快速流失,他不可置信骂道:“你已经在我身体里了,还想去哪!” 肌肉下的东西力度不减,很快雷栩胸膛上裂开缝隙。 江梧停下动作,倒要看看雷栩在搞什么鬼。 不用江梧攻击,雷栩已经双膝跪在地,头抵地面,双手捂胸,一阵惨叫。 等了半天,雷栩始终跪在地上嚎叫,江梧等的不耐烦,向他靠近:“小柴到底在哪。” 雷栩胸腔下的东西随着江梧走近,开始疯狂挣扎。 雷栩接连惨叫:“你给我滚!” 接下来的话似在对他体内的东西说:“你已经在我体内了,你别想跑,你觉得我配不上你?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千万亡魂而已!” 江梧拧着眉,他对雷栩的往事毫不在意。 他如今还安稳站在这,说明林柴西没危险,也没离开鬼界,他该去找林柴西了。 他手中黑雾凝成一把剑,对准雷栩的胸口刺下 雷栩已经疼的瘫倒在地,他只能眼看剑尖向他靠近,躲不开也反击不了。 “你该死。” 雷栩目光从剑移到江梧脸上。 后者冷着脸,眼底没有情绪,刚才那道充满愤怒的声音不是江梧发出的。 雷栩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突然胸口破了个洞,黏稠黑雾涌出,他胸腔快速瘪下去。他惊恐的捂住洞口,试图阻止体内亡魂怨气涌出。 “你该死。”卫兴从雷栩胸腔里收回手,手指滴着血。 雷栩张着嘴,有话要说,卫兴一脚踩到他头上,脚底改住嘴,让他发不出声音。 雷栩体内的黑雾流尽,在心脏处出现个木牌,江梧用剑把木牌挑了出来,上面用古文写着平安顺遂。 这木牌是穆风雪母亲的遗物,被雷栩偷去,挖掉心脏再放入木牌。 江梧犹豫片刻,把木牌放到穆风雪消散的位置。 雷栩眼睛从头到尾睁着,直到消散成碎片,他眼里一直流露着不解,不解自己为什么那么轻易就魂飞魄散了。 卫兴看向在地上涌动的黏稠黑雾,说:“自作孽。” 那团黑雾如同裹了黏膜的液体,像是感应到有鬼在看它,它歪歪倒到站起来。 在江梧和卫兴不解的目光中,变成了人类婴儿大小的模样。 大仇得报,卫兴生不起高兴的情绪,他木然的望着血红的天。 突然膝盖一沉,他再低头,刚才只有婴儿大小的黑雾现在竟变成七八岁小孩那么高,抱着他的腿不愿意撒开。 卫兴甩动腿:“滚开!” “嘤。”那没有五官,一团漆黑的雾叫了一声。 卫兴愣在原地,不是因为黑雾叫的可爱,而是他在这团不知多少怨魂组成的“人”中,感应到了一丝朱行丰的气息。 他身子晃了晃,牵住黑雾举起的手。 “跟我去找林柴西。”江梧说。 黑雾回握住卫兴,卫兴垂下眼,声音在喉咙里嘟囔:“……是,大王。” … 整个鬼界陷入世界末日般,天是红色,而群鬼疯了般四处乱窜。 林柴西侧身躲过一个尖叫狂奔的鬼,继续往前走。 他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听见鬼嚎声,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到了鬼群集聚地,只是他认不出这是哪。 他正脑子发懵,一道甜甜的声音问:“你去哪呀?” 林柴西回头,身后一个长得俊俏的女鬼穿着大喜袍,坐在打扮喜庆的轿子里,外面四个身高相同,脸色青白的男人面无表情同时盯着林柴西,肩上抬着轿子。 前方整齐三排人,穿着红衣,手里各拿乐器。 女鬼把轿帘掀开,脑袋调皮的歪着,笑容甜蜜:“你一个人吗?” 林柴西以为自己挡了路,急忙撤几步让开。 四个轿夫没动,眼珠随林柴西移动而动。 “你要来当我的新郎吗?”女鬼问。 林柴西一惊,连连摇头。 “嘿嘿。”女鬼嬉笑着从轿子下来,走向林柴西。 女鬼眼睛大大的,调皮的眯眼笑,弯成一个半圆型,看起来极为诡异。 林柴西寒毛倒立,左右看,寻思往哪逃,他余光往前看,女鬼脸凑到了他跟前,漆黑的瞳孔阴森骇人。 “啊!” 林柴西吓得一声叫,捂住胸口,心脏差点吓得冲破胸膛。 “上轿吧。”女鬼嬉笑说。 上轿? 林柴西还在疑惑这句话,屁股一颠,已经坐到了轿子里。 他进入轿帘后,轿子摇了摇,开始前进。轿子外送亲队开始敲锣打鼓,热闹升天。 第87章 鬼王抢亲 林柴西去扯帘子, 帘子像钉在木头上一样,一动不动。 林柴西着急了,在鬼界他很少单独出门, 这次不过时间长了些,竟遇见这种事, 难道他真要被抓去结婚? 想到此, 他开始用手肘不停砸轿子,急切喊:“外面这位姐姐, 结婚这种事强求不得, 你先放我下来, 我们好好谈一下行吗?” 他的声音被锣鼓声淹没,没激起一点波纹。 见女鬼不搭理,他绞尽脑汁说:“结婚是两情相悦的事, 我们刚认识,都不了解彼此,结了婚, 万一吵架怎么办?会不幸福的。我们需要谈谈……” 突然轿子一顿, 停了下来。 林柴西不防, 脑子往前撞上轿子,他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手脚并用爬起来。 那女鬼听进去了? 林柴西一喜, 他得趁这个机会逃走! 他刚起身, 轿子晃了晃又开始前进,比刚才更稳了。 林柴西心里苦,合着刚才的话 女鬼只听进去了一半啊, 他又开始说:“既然结婚,应该新娘坐里面才对, 怎么能让我坐里面?我们换个位置吧,让我去外面。” 轿子近乎平行移动,外面没有任何响应,包括刚才热闹喧天的敲锣打鼓也消失了。 林柴西意识到不对,外面安静的过分了,就像世界只剩下他一人在这小盒子里。 林柴西不冷静了:“喂,你在搞什么鬼。” 回答他的,是一阵微弱的风,轻轻掀起窗帘。 风掀起窗帘了!林柴西呼了一口气,他不知道外面的情形,脑子自动将外面的场景化作恐怖的模样,他颤抖着手卸开帘子,露出个眼睛往外看,随后惊住。 他竟正在天空,往下能看见脑袋攒动的群鬼。 他心里咯噔一声,那女鬼打算把他摔死不成。 “喂,你要把我带去哪?”林柴西颤着声音问走在轿夫前面的一个鬼,那鬼牵着个七八岁大小的乌漆墨黑的鬼。 “闭嘴。”卫兴回头瞪了林柴西一眼,转回身。 林柴西对着卫兴的背影疑惑片刻,确定自己没认错,高兴问:“卫兴,你来救我了?我们现在要去哪,那女鬼死了吗?” 卫兴再次回头说:“闭嘴,礼成前不准说话。” 礼成? 林柴西问:“你什么意思?” 卫兴皱着眉又要呵斥,一道低沉又带着些少年青涩嗓音的声音说:“随便他做什么。” “是。”卫兴不满扫了眼林柴西,转过身去 林柴西听出那是江梧的声音,半个身子探出窗户,往前面看:“江梧,是你吧?我听出来你的声音了。” 林柴西心里激动万分,他前所未有的想见到江梧。 江梧像是叹了一声:“回到轿子里。” 林柴西缩回身体,去掀门帘,前方江梧穿着长袍,长袍大红织金圆领,缎面流光,肩背胸前后心绣金线盘<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祥云、蝙蝠,盘金细密。 这分明是喜袍。 林柴西往后缩:“你到底是谁?” 江梧骑着马,回过头来,他短发穿着喜袍,不见突兀,反而别样俊逸。 “小柴,乖乖坐好,别再跑了。”江梧说,“再跑,我就生气了。” 第101页 林柴西仔仔细细在江梧脸上看了一遍,确定真的是江梧后,彻底放下心来。 他问:“你怎么穿着身喜袍?” 江梧对他笑了笑,眼底星光散开,他穿着古风长袍,少了几分鬼王威严,尽是风流倜傥。他挥动缰绳,马前进的速度加快,连着抬轿的人也更快。 这幅神神秘秘的模样是要干嘛。 林柴西心里嘀咕,放下帘子,去揭窗帘,对始终冷着脸的卫兴说:“我们现在这是去哪?回去吗?” 卫兴突然扯了个笑:“去结婚。” 林柴西“啊”了一声:“女鬼都不在了,还结什么婚。” 卫兴随意瞟向身后百米远处,半跪在地上尖叫的女鬼,她被钉在那里,永世不得离开,离开便是魂飞魄散。 卫兴说:“大王仁慈,她连大王的人都敢抢。” 卫兴的话云里雾里,林柴西没听明白,嘴里嘀咕:“他怎么穿着喜袍啊。” 林柴西不承认自己不想看见江梧与别人穿婚服,满心烦闷的回到轿子。 卫兴在他身上扫了一眼:“你不也穿着喜袍?” 林柴西愣头愣脑的低头,发现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时变成与江梧一样款式的大红喜袍。 他慌张的去脱喜袍,耳根子烫的他难受。 “我劝你别脱。”卫兴说。 林柴西手举在半空,挣扎半晌,收回手。 他捂住耳朵。 怎么个事,他怎么和江梧穿着相同的喜袍啊。 他抓了几下窗帘才抓住,凑过身去问:“这是要去干嘛?” 卫兴说:“说了去结婚。” 林柴西不死心问:“……谁和谁啊?” 卫兴看向他:“你和大王的婚礼,恭喜你,马上成为明正言顺的鬼王夫人了。” 林柴西觉得鬼界太热了,他用手给脸降温:“你胡说什么。” “参见大王,参加夫人!” 巨大声音从底下传来,震的轿子颤抖。 林柴西往下看去,他们在空中,而下方是万鬼跪拜。 林柴西有些慌乱,胡言乱语:“怎么在天上。” 卫兴说:“鬼王娶亲,怎么能在地上行走,必须从高处走,昭告天下。” 林柴西说:“我不嫁,也不取,而且我是男的。” 卫兴根本没听,他拉下窗帘道:“礼成前鬼王夫人不能露面,等结束了随便你怎么逛。” 窗帘放下,挡住外面的光。 红月早就退去,天恢复阴沉的模样,那被炸破的洞,也勉强修补完整。 林柴西搓着手,他想陪着江梧,但没想和江梧结婚,他该怎么逃…… 突然轿子一个急刹,林柴西跟着往前抖了一下,他还没骂,门帘被一只苍白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林柴西往后缩,随后江梧的脸映入眼帘。 江梧笑道:“小柴,走吧。” 他伸出手,等林柴西搭上去。 林柴西没动,睁圆眼睛,嘴巴微微张着,傻傻的模样,没有反应。 江梧轻笑一声,他心情似乎极好,他探身进入轿子,一手揽住林柴西的腰,将他往前带,等林柴西半个身子进入怀里时,他另一只手伸进林柴西腿弯,往上抬,把林柴西从轿子里抱了出来。 林柴西头埋在江梧胸口,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梧或许没抱紧,歪了一下,林柴西吓得抓紧了江梧的衣服,揉出褶皱。 林柴西抓着江梧,手下的触感紧致有力,极为熟悉,高中时,他偶尔会与江梧打上那么一架,就是这么被江梧半禁锢在怀里,那时江梧的胸膛就是这样,只是散发着温热,不像如今这般冰凉。 “喜结连理!”万鬼高呼。 林柴西羞耻的把脸往里靠。 这群不长脑子的鬼,乱喊些什么呀! 江梧低头看了眼怀里熟透的少年,勾起嘴,又颠了一下,那少年抓的更紧了。 那一声接一声的祝福又远极近,林柴西探出脑袋,他们不知何时回到了地上。 万鬼拥挤在路两侧,鬼官们站在最前面,拦出一条路。 江梧抱着他到了一间院子前,轻轻放下林柴西。 “喜结连理!” 那群鬼又是一阵欢呼。 林柴西不知道把脸放哪才好:“不是不能见人……鬼吗?” “现在可以了。”江梧贴的很近,嗓音轻柔,嘴唇几乎在林柴西耳边。 林柴西缩起脖子躲开:“……哦。” 江梧牵起林柴西的手:“走吧。” 林柴西跟着江梧,与他并排,不敢乱看,梗着脖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江梧停下,他便停下。 江梧松开手,林柴西下意识去牵起,江梧轻笑说:“该放开了。” 林柴西耳根子唰的红了。 大厅挤满了各色的鬼,其中站着一个穿红衣的鬼,那鬼嘴张的很大:“吉时到!一拜阴阳。拜天地分判,阴阳缔缘,魂灵相守,不渡忘川。拜!” 江梧转身面向林柴西,林柴西呆愣愣的跟着他动,彼此缓缓鞠躬。 “二拜幽冥。拜九幽万灵,寒渊众魂,共证此盟,永固情深。拜!” 林柴西与江梧同时弯腰,他不禁看向江梧。 江梧始终勾着唇,瞳孔红艳,眼底荡漾喜悦。 “夫夫对拜。拜此身相许,死生无别,魂归一处,岁岁同尘。拜!” 林柴西犹犹豫豫的弯下腰,再随江梧抬起,与江梧对视上,心跟着漏了一排。 这心脏都死了一次,还那么不争气,林柴西心里嘀咕,对江梧露出一个笑。 “礼成!送入冥府洞房!” 闻言林柴西瞪大眼,送洞房?哪个洞,哪个房。 林柴西脚快与地长在一起了,一动不动。 江梧说:“走吧。” 林柴西摇头,江梧揽住他的腰横抱起来,朝鬼少的地方走。 林柴西吓的快再死一次,去什么洞房啊,他开始挣扎:“江梧,放开我,再不放开,别怪我不客气了!” 等周围彻底没鬼后,江梧放下林柴西。 林柴西立马蹦弹开来,他眼神飘忽:“这次什么婚礼,都是个意外,你别放在心上。” 江梧脸色一沉,缓步向林柴西靠近。 林柴西往后退,撞上墙,心里突突直跳,他不想进什么洞房,只能那么说了…… 江梧一把摁住林柴西后脑勺,不让他乱动。 “你干嘛……” 林柴西话到一半,江梧脸在突然在眼前放大,接着是嘴唇一软,冰凉的东西挤入蠢缝,霸道的汲取一切。 林柴西愣了几秒,随后开始疯狂挣扎。江梧被砸的轻哼一声,揽住他的腰,抓紧手,让林柴西动弹不得。 江梧的技术比以前好上许多,林柴西挣扎不开,索性放弃了,就在他即将沉迷于其中时,江梧突然停了下来,在他耳边哽咽道:“……小柴。” 这许久未见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他脑子想了一瞬,江梧再次吻下来,加深了这个吻。 等江梧终于肯放开,林柴西脱离的坐在地上,又被江梧半抱起来。 林柴西无力的推搡江梧:“……你够了。” “林柴西,你怎么能和鬼混到一起!” 一道悲愤的声音穿过院子,冲进林柴西耳朵。 ==========作者有话说:========== 每天都在绞尽脑汁的码字 第88章 回家 这熟悉的声音, 是孔晗? 他怎么会在这,这不是鬼界吗,难道孔晗死了? 是幻听吧。 林柴西靠在江梧肩膀上, 突然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扯离江梧的怀抱。 “?”林柴西脑子发着懵, 一张脸已经凑到跟前。 孔晗身体半透明, 他紧抓着林柴西,上下打量:“师兄, 是林柴西。” 林柴西扭头, 便见同样半透明的孔亭烊正严肃的看着自己。 他们真的在鬼界, 他们的身体怎么回事?他们咋死的?千言万语,林柴西最终化作一句:“嗨。” 孔晗提溜着林柴西,在他和江梧身上来回看:“你怎么和这厉鬼滚到一起了。” 林柴西抽动嘴角:“什么叫滚到一起了。” 江梧没动, 也未出声,只是刚才还温和的眼神瞬间冷透,周身漫开若有似无的森寒。 二人毛骨悚然, 林柴西急忙回头对江梧说:“这是我朋友……” 孔亭烊缓步到林柴西身前, 隔绝了江梧对林柴西黏糊难分的视线, 全身紧绷,警惕地盯着厉鬼。 孔晗轻声说:“你不过脱离身体才一段时间,怎么就惹上个厉鬼了?” 林柴西没细思孔晗的话, 心里焦急说:“他是鬼王, 你们别惹他。” “鬼王?!”孔晗表情更难看了,抓着林柴西往外走,“快逃。” 林柴西手腕扭动, 挣开孔晗的手,站在原地不动, 小心翼翼回头去看江梧。 江梧阴沉着脸,一股狂暴的鬼气猛地炸开,殿内幔帐无风狂舞,案上魂烛轰然一灭。他眉眼戾气横生,下颌紧绷,周身寒气骤然翻涌,阴戾气息如潮水般压来。 第102页 “小柴,你要去哪。”江梧嗓音压的极冷,质问中带着丝委屈。 巨大的威压下,孔晗和孔亭烊几乎跪下,林柴西却没受丝毫影响,他接连摆手,语气温柔,安抚江梧的情绪:“我哪也不去。” 江梧眼底终于涌起一丝笑意:“小柴,过来。” 林柴西迈动步子,向江梧走去,孔晗反手抓住林柴西:“别过去。” 江梧皱了皱眉,周遭阴气无声下沉,孔晗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林柴西伸手去扶孔晗,江梧说:“小柴,你要抛弃我吗?过来,听话。” 林柴西手停在半空,不敢有动作,惹怒了江梧,孔晗二人吃不了兜着走。 孔亭烊额头冒汗,堪堪没有下跪,他咬牙说:“你难道想死吗,不想死,就别过去。” 换做以前,林柴西觉得孔亭烊是在咒他,如今林柴西坦坦荡荡接受这句话,且很疑惑:“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孔晗脸朝地,闻言艰难抬头:“你什么时候死了?你只是魂魄离体,身体还活着呢,等你魂回去了,就活过来了!” 林柴西身形猛地一顿,刚才的神伤僵住,整个人一瞬没了动静。他伸手看自己的手掌,纤瘦苍白。 魂魄离体,他还没死? 孔晗说:“你想回去,就跟我们走。” 林柴西看向江梧,后者没了刚才的躁动,眼神平静,他朝林柴西一笑:“你要走。” 江梧很肯定地说。 林柴西脸色未变,眼底却悄悄一晃,下意识避开对方的视线,心底微微发虚,他嘴巴半张,想说点话,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的确想离开鬼界。 他始终不愿接受自己死了,他不想做鬼,还讨厌鬼界的一切,讨厌这里的阿谀奉承,单独外出随时的危险,鬼界没有人间的热闹与美食,甚至天空都是一成不变的灰色,若非江梧在这里,他早就待不下去了。 孔晗紧紧盯着林柴西,等着他发话。 孔亭烊看了一眼林柴西,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这孩子,怎么就和鬼产生感情了? 空气凝滞如冰,无半分声响,安静得能听见孔晗二人的细微呼吸声,江梧抱臂站在那,每一秒都弥漫着无形的压迫。 终于,漫长的沉寂后,林柴西带着沙哑的声音说:“江梧,我要回去。” 林柴西每说一句话,喉间就微微发紧,他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闷涩的疼意在身体里漫开。但他面上毫无波澜:“我想回去,我不习惯这里,不习惯这里的生活,哪怕这里有你……” “好。”江梧说。 林柴西一愣,抬起头,江梧闪身到他跟前,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尾漫开几分柔和的弧度。 林柴西被他的眼神一刺,想后退,被江梧拦住:“你想回去,就回去,我永远支持你,小柴。” 林柴西万千思绪突然卡壳,惊讶地看着江梧。 江梧轻笑一声,瞳仁深处沉覆着惊心胆战的执拗,似缠紧的藤蔓,藏着不肯放手的禁锢与痴狂:“你永远甩不开我。” 林柴西瞳孔一缩,举起手,试图解释:“我不是想甩开你,我只是……” 孔亭烊打断他:“别再和他纠缠了,他早已死亡,你们阴阳两隔,不过机缘巧合认识,不要陷太深了,林柴西,你是人,他是鬼。” 林柴西在能离开鬼界的欣喜中,既从心底讨厌鬼界,又因孔亭烊的“胡话”担心江梧生气,在复杂情绪下,他焦急对江梧说:“不是他说的那样。” 江梧既然发话让林柴西离开,孔晗也不客气了,从地上爬起来,动作间是小心翼翼,眼神倒是凌厉。 他说:“我们魂魄不能离体太久,香烧完前得回去。” 他递给林柴西一根暗红色红线,散发淡淡的铁锈味,上面每隔十厘米就有个小铃铛。 “我们回去后会招魂,你牵紧这条绳,一定不能松开。等上面的铃铛响了,立马跟着这条绳走,记住绳子上是有铃铛的,没有铃铛的绳子,你不要碰,也不要看错眼跟着走了。”孔晗说。 很快,他和孔亭烊的身形越来越淡,彻底消失前,突然一点光炸亮,光源中心能模糊看见他们二人盘腿坐在地上,地面画了八卦阵,还有烧的只剩两三厘米的香。 孔晗和孔亭烊回到人界,又只剩下林柴西和江梧。 林柴西欲言又止的看着江梧,铃铛很快就响了,他还没想到和江梧说点什么。 林柴西脸上闪过慌乱,江梧覆上林柴西攥着绳子的手:“回去吧,你既然还没死,就不该在这里。” 林柴西心一缩,眼眶发涩,他还没告别呢,江梧这是在赶他走? “你什么意思?” 林柴西说完,自己傻了一下,他这声音,怎么有点像哭了? 江梧轻轻胸腔震动,笑说:“我不想你死。” 林柴西原本流转的目光倏然定住,似被这句话砸得失神,唇瓣微张,语气中带着兴奋,支支吾吾说:“江梧,你恢复记忆了,什么时候的事?” 他说着,突然手上绳子快速抖动,整个魂魄往后被拉扯,眼前的景象由四周向中央快速变暗。 江梧嘴巴张张合合,林柴西没听清的话,那微笑着的鬼消失在眼前。 林柴西失落片刻,被绳子拉回神,他回头看了一眼,四周只有无尽的漆黑,能看见的,只有手下这条绳子和上面的铃铛。 铃铛清脆悦耳,刚进这里时,林柴西耳朵嗡声直响,是被铃声唤了回来。 林柴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缠闷的情绪,迈开步子前行。 他走了一会,也不见孔晗说的其他绳子,在黑暗中习惯后,逐渐放松下来,甚至轻哼起了歌,哼的七上八下,不在调上。 “小柴。”涂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柴西下意识回头,后边什么也没有,连身后的绳子也不见踪影。 幻听? 林柴西疑惑着,突然一股寒意骤然从尾椎窜起,顺着脊椎一路往上攀爬,他不由打了个颤。 “发什么呆,刚上线了一部新游戏,快来和我组队!” 林柴西不敢吭声,速度加快,恨不得跑起来。 “小柴,一个人在家记得吃饭,少吃点泡面。” “你小子,那么大了还不会做饭,说出去你是我儿子,我都觉得丢脸。” “胡说什么,一会他该伤心了。” 听着这两道争辩的声音,林柴西眼眶一红,他呢喃道:“爸、妈……” 眼前还是一望无际的黑暗,不知何时到头,无限孤寂涌上心头,林柴西吸了吸鼻子。 “林柴西,下次我考了第一,答应我一件事。” “凭什么?” “你不是要和我比?既然比,就得押注。” “我一定是第一。” 林柴西猛地停下,这些对话,怎么那么熟,这不是高中时,他和江梧的对话吗! 林柴西沉思良久,难道这是在走马灯?! 他心里突然悲凉,自己这不是在往人间走吗,怎么像死的时候啊。 他默默抹着不存在的泪,速度减慢,突然绳上的铃铛开始接连不断的阵响,清脆声快冲破耳膜,其中夹杂孔晗焦急的声音:“林柴西,你在干嘛,快点出来,我们快坚持不住了!” “来了!”林柴西心虚地高声回应。 再低头,发现手里本只有一条绳子,突然多出好几根绳子,前端堆积在一起,尾部连通不同的方向。 林柴西手抖了一下,差点松开,想到孔晗的话,急忙抓了回去,眯起眼,确保不会看花眼,跟着有铃铛的绳子走。 他耳边依旧回响曾经听过的话,逐渐习惯,便能忽视了,走了十来分钟,眼前突然像被扔了闪光弹一亮,林柴西紧急闭上眼。 “林柴西怎么还没醒,你们找到的人到底是不是他,不会看错了吧。” 涂延的声音传来。 这不是回忆里的对话,林柴西疑惑地眯开一条缝,就见红绳延伸到一圈蓝色光斑中央,光斑外是一间病房,病床上躺着双眼紧闭的苍白少年,他指尖缠着红绳。 林柴西愣愣地看着病床上的自己,游神天外。 “来了!”孔亭烊突然睁开眼大喊。 ==========作者有话说:========== 本来后半部分想写虐的来着,但好像失败了 第89章 回家 涂延刷地站起身, 在房里寻找:“在哪?” 随后寂静的病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铃铛嗡鸣声,涂延难受地捂起耳朵,病床上林柴西手指颤了颤, 身体开始扭动。 涂延指着林柴西,对孔晗说:“他怎么了?” 孔晗皱着眉, 脸色苍白, 也被铃铛吵得不好受。 林柴西在光斑内抓住绳子,试图让铃铛停止下来, 高声喊孔亭烊:“我怎么回到身体里啊?” 他只在镜子和照片中看见过自己, 总是存在一种虚假感, 如今亲眼看见自己的身体,心里备受震撼。 第103页 他心里正别扭着,突然手上绳子猛地往前回收, 为了不被甩开,林柴西被迫跟着往前拉。 眼看要飞出光斑外,林柴西拼命拉住绳子, 脚尖抬起, 身体往后仰, 一副拔河的姿态。 终究是人力不敌外力,林柴西被拉扯到光斑附近,碰上光斑瞬间, 身体被撕扯的剧烈疼痛袭来, 林柴西浑身颤栗,不顾形象的开始哀嚎,额间滴下冷汗。 “啊啊啊啊……啊……啊, 啊。” 林柴西惨叫着,突然觉得耳边过于安静, 铃铛叮咚声消失了,隐约能听见鸟鸣人闹,还有他惨叫的回音。 “小、小柴,你醒了?”涂延磕巴地说,他被林柴西突然弹起来狂叫,吓得贴到了墙上。 林柴西凝在原地,扭动脑袋,见涂延满脸惊恐如避蛇蝎的模样,孔晗也惊讶着脸,只有孔亭烊脸上挂着笑说:“你终于醒了。” 撕扯的痛感还未完全消散,林柴西脑子慢半拍问:“这是哪?” “小柴啊,我差点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涂延终于缓过神来,扯着嗓子扑了上去,把刚坐起来的林柴西又压了回去。 林柴西被砸得直咳嗽,一脚踹开涂延,看向孔亭烊师兄二人,有许多话,到开口时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呆了半天说:“我……” 孔晗说:“你在北亭村消耗太大,加上受伤,支撑不住晕过去了。” 林柴西摇头说:“不是的,我记得……” 孔亭烊站起身,给林柴西接了杯水:“睡觉容易做噩梦,吓到了吧。” 林柴西脑子糊成一团,记忆中闪过许多片段,昏沉的天,两个形影不离的人,以及那个眼神总是温柔快滴水的…… 刚捉到那些片段,一切却变成滑溜的模糊影子从指尖溜走了。 涂延看着孔晗,眼中满是疑惑,为什么要骗林柴西只是晕过去了,他不是魂魄离体吗? 孔晗朝涂延靠近了一些,威胁说:“你别什么都告诉他,这件事只有你知我知,师兄知,绝对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他魂魄离开身体后的那段经历,见的都是鬼,见鬼能是什么好经历?不想让林柴西吓成傻子,就闭嘴,别让他想起来。 ” 涂延愣头愣脑的点头:“好,我什么都不会说。” 他看向林柴西,林柴西低垂着头,风一吹,清瘦的背脊凸显出来,挺直的睫毛盖住眼底的情绪,片刻,他抬起头,胡言乱语:“我身体好痛。” 涂延立马站起身:“我去叫医生!哦对,还要告诉叔叔阿姨你醒了,他们得去上班,没时间一直陪你,这段时间都是我和孔晗他们在这里,还有陈楠,但他前几天被叫回家了。” 林柴西点点头,他身上早就不痛了,刚醒来的撕裂感像是场幻觉,风一吹便散了,这反而让他思绪飘的更远,飘到那漆黑,被手电筒火把照映的夜晚,北亭村的一切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播放,直到那道雷电轰鸣而下。 哦,对了,江梧那恶鬼跟着雷电被劈成渣,劈的魂飞魄散了。 魂飞魄散了啊…… 林柴西喉咙发紧,他灌了口水,心里又涩起来,眼眶跟着发酸。 孔晗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快哭?醒了不该高兴吗……你身上哪痛?” 他又看向敞开的门说:“涂延叫个医生怎么那么久。” 林柴西摆摆手,表情很快恢复自然,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一片,衬得虚弱少年多了几分温柔:“我没事,不用担心。” “你们那么吵,他不难受才怪。”白大褂医生垮着脸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年轻护士。 医生絮絮叨叨道:“病人刚醒需要安静的休息,你们三个,恨不得在病房敲锣捣鼓,再放串鞭炮烟花,我在楼下就听见你们的声音了。” 涂延跟在医生身后,满脸心虚,与林柴西对上视线,嘿嘿一笑。 好兄弟终于醒了,不再是那副傻愣吓人的模样,涂延兴奋得像打游戏连拿几百场第一名。 医生给林柴西检查了一番,之前受的伤已经结痂,他问:“他说你全身痛,是伤口扯到了导致的痛,还是肌肉痛?” 涂延又对林柴西露出八瓣牙齿笑。 林柴西说:“伤口痛,刚才好像压着伤口了。” 医生又在他伤口上检查一番,这次重点检查了脑袋,他让护士给林柴西黑色痂上涂了一层药,又问了几遍,确定林柴西无事,才转身离开。 离开前他警告:“保持安静,让他好好休息。” 涂延连连点头。 医生走后,涂延又要扑到林柴西身上,被孔晗拦下后,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实则没哭出来,语气中满是歉意:“我刚才不该碰你的,一定是我撞到你伤口了。” 林柴西想说没事,孔晗把涂延拉到了病房外。 孔亭烊走到最后:“你脸色不太好,先睡一觉吧,我们在外面,有事就叫我们。” 林柴西点点头,病房门关上后,他一直勉强上扬的嘴角立马松下,他轻轻摩擦着结痂的伤口,胸口像堵了个巨石,压的他喘不过气。 他没过多纠结北亭村的事,而是去回忆脑海中一抓便滑走的模糊片段,似乎去回忆那些事时,郁闷的心能轻松一些。 他想,那些所谓的回忆,是梦吧,只不过那梦中,有那讨人厌的恶鬼江梧。 梦中的江梧,没那么讨厌。 他转头看向窗外,徐徐夏风吹动窗帘,他所在的楼层较高,只能看见窗沿下冒出的树尖,有鸟儿落在上面,又飞到空中,一汪碧蓝漫过天际,期间漂浮着几朵白云。 林柴西望着天空入了迷,恍然觉得,他已经许久没见过这样的景色了。 病房外。 涂延声音压的很低:“小柴怎么一副患得患失的样子啊?” 孔晗说:“他魂魄离体太久,魂受了影响,过段时间就好了。” 涂延叹了口气,转而想到什么,又问:“小柴刚醒的时候,怎么叫那么大声?” 孔晗看向孔亭烊,孔亭烊解释说:“他体内残余的那缕魂魄一直留在他身体里,林柴西神魂归位时,会和那残魂争夺生体,而林柴西会有撕心裂肺的痛。” 涂延脸色一白:“为什么不把那残魂赶出林柴西身体?” 孔晗看傻学生一样看着林柴西:“之前说过,林柴西死过一次,丢了天魂,魂魄不全,没那缕残魂,他活不了。” 涂延哦了一声,安静下来,在椅子上辗转翻身,又是叹气,最后掏出手机给陈楠发消息:林柴西醒了。 秦瑶和林海请了假赶来医院。 他们准备去找林柴西,又担心林柴西是一副傻愣的模样,转而找到医生:“我家孩子真的醒了,不傻了?” 医生重重点头说:“他之前受惊,精神有些失常,现在冷静下来,人就清醒了。我刚才去看过,他已经完全清醒,精神没多大问题,只是有些疲惫,再住一两天院观察一下,就能出院了。” 得到医生的肯定,秦瑶和林海激动地前往病房,在门口撞见坐在椅子上的涂延三人,秦瑶推了林海一把:“快去给人家买点东西。” 林海不太愿意,因为他着急见儿子。 孔晗三人站起身,涂延说:“没事的阿姨。小柴刚才在睡觉,现在应该醒了,你们要进去看看吗?” 秦瑶说:“要啊,得看看他。” 秦瑶推开门,林柴西正坐在病床上朝门口看,他对秦瑶和林海笑了笑:“爸、妈。” 秦瑶眼泪刷的流了下来,蹒跚过去搂住林柴西,拍着他的背:“没事了,小柴,没事了。” 林海一个劲往林柴西跟前凑:“儿子,还有哪不舒服吗?饿了没,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他那么说,却没离开,一个劲的揉林柴西的脑袋。 秦瑶抱着林柴西哽咽了一会,从相机里调出林柴西的录取通知书,防止通知书弄丢,她带了回去,拍了几张照。 她把手机递到林柴西面前:“儿子,你考上A大了,妈就知道你可以!等你恢复啦,就可以高高兴兴去上大学了!” 林海还在揉林柴西的脑袋:“儿子真争气!” 秦瑶拍开林海的手:“别把儿子头发弄脏了。” 林海一脸不满,坐到床的另一边,和林柴西靠在枕头上:“瘦了,等回家了,给你炖排骨吃。” 涂延三人悄悄出去关上了门,坐在椅子上,彼此相视一笑,他们这么久的努力,没白费。 病房里传出秦瑶和林海的声音 林海说:“之前你奶奶非要在医院陪你,她年龄那么大,哪能让她一直累,我们就让她先回去了。我们刚打电话告诉她你醒了,她正在来的路上。” 林海话刚落,秦瑶又接上了:“之前那套房子,周围发生了些不好的事,我和你爸重新买了套房子,等你出院了,去新家看看。” 林柴西说:“好。” “这段时间辛苦了外面那三个孩子,得好好感谢人家……” 第104页 “好,都听你们的。” 第90章 好友 林柴西在医院观察几天后便办了出院手续。 尧娇霞一路赶到医院, 围着林柴西不停打量:“是奶奶的错,不该让你去北亭村的,让我孙子受伤了。” 林海连忙说:“这件事都过去了, 妈,你别提了, 就当没发生过。” 林柴西微笑地看着他们, 出院时间是正午,烈阳洒在他身上, 背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他有家人陪着, 孔晗师兄二人早就离开, 涂延他们作为朋友,便在前面走,说到什么哈哈大笑, 再回头对林柴西挑眉弄眼。 林海说:“涂延他们有话和你说吧,你去找他们。” 尧娇霞眉头一皱,哎呦一声:“怎么还让他出门, 跟我们回去, 哪也不许去。” 林柴西惊讶地看向尧娇霞, 秦瑶说:“小柴才多大,正是喜欢出去玩的年龄,把他关在家里, 反而会把他闷坏。” 林海说:“他在屋里待了那么多天, 是该出去玩,总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尧娇霞不同意:“你们哪懂,他不出门, 就不会受伤!” 秦瑶和林海对视一眼,从彼此脸上看见了无可奈何。 涂延他们不明白这一家子在聊什么, 见他们不动了,也停下来。 陈楠千里迢迢赶来,还没和林柴西聊上几句,便被尧娇霞隔离在外了,他挠着脑袋:“他们聊什么呢?” 涂延蹲在路边:“不知道,等一会吧。” 林柴西看了一眼等着他的涂延二人,转着眼珠子说:“奶奶,年轻人受点伤是正常的,这是男子汉的勋章。” 说着,他倒退几步,然后向涂延他们那跑去,回头朝林海挥手。 尧娇霞生气道:“回来,你要去哪?!” 林海给尧娇霞顺了顺气:“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小柴的性子,你是关不住他的。” 尧娇霞连叹几口气,最后摆了摆手:“让他去,去吧,告诉他注意安全。” 秦瑶给林柴西发去消息:玩差不多了,去旧房子看一下,你房间的东西不知道你要留什么,都没碰。记得请你的朋友吃东西,感谢人家。 涂延凑到林柴西手机前:“记得请我吃饭。” 林柴西想了想,决定带涂延二人去吃火锅。 正午时分,三十多度的天,三人走的满头大汗,进入白天生意凋零的火锅店。 踏入店内那一刹,空调冷风包裹三人,瞬间,三人仿佛灵魂归位,发出喟叹。 服务员慵懒的靠在桌上看电视剧,见三人进来,放下手机问:“请问是来吃火锅的吗?” 说着,他看了眼外面火热的天。 涂延率先抢占离空调最近的地方:“对,要麻辣锅!” 陈楠嘴角抽了抽:“要清汤的。” 两人眼神打起架来,最终林柴西点了个鸳鸯锅。 锅里开水滚烫,腾起白雾挡住三人的脸。 陈楠坐在林柴西对面,透过水雾看着林柴西模糊的脸,多次欲言又止,孔晗说林柴西魂魄离体,那一定经历了许多稀奇的事,陈楠实在好奇,但在涂延叮嘱下,他又不好开口,打算拐弯抹角的说,在不断收到涂延的眼刀后,放弃了。 直到这顿饭结束,陈楠眼里还满是求知欲。 林柴西不解的看了眼陈楠,没挑破:“我得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搬去新家。” 若说对旧屋的情感,林柴西的确舍不得,但面对隔壁发生过杀人案,还闹鬼的旧屋,林柴西心有余悸。 思及此,林柴西本打算一个人去,到了嘴边变作:“你们和我一起去吗?我那有些东西,还是新的,你们喜欢可以拿走。” 陈楠十分乐意:“行啊。” 火锅店离旧屋不远,他们选择走路去。 陈楠和涂延东扯一句,西扯一句走了大半路。林柴西一路上安静许多,不是他变性子了,而是他在街上看见许多不该出现的人影。 有的人身体弯成扭曲的弧度,在地上寻找什么,时不时突然抬头,与路人对视,发现没人看他,又弯腰到地面。 也有长发人站在红绿灯下,与路人站在一起,绿灯亮后,与路人一起过斑马线后停下来,等下一次绿灯亮,回到起点,他就这么在斑马线上来回走。 还有其他各色各样的人影,样貌恐怖,游荡街头。 林柴西心揪成一团,他明白,那些不是人,而是鬼。 如今他看见鬼的能力,比在北亭村时更强了,这不是好事,他胆子不大,一路吓得够呛,身体紧绷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和鬼对视上,来找他麻烦。 “林柴西,我学校离A大不远,上大学了我们约着去玩啊。”陈楠说。 林柴西没回答他,有只鬼已经凑到了他脸上。那鬼身体滴着黏稠的黑色液体,散发剧烈恶臭。 那鬼拦在林柴西身前,眼珠子腐烂,死死盯着林柴西的眼睛,带着好奇和恶意,恨不得把他盯穿。 陈楠没听见林柴西回答,停下脚步,正要质问,但被林柴西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怎么了?哪不舒服?” 林柴西暗自舒了一口气,幸好陈楠他们停下来,他也可以借机停下来,不然只能迎面撞上那腥臭无比的傻鬼了。 林柴西挤了个笑:“没什么,有点热。” 涂延说:“打车吧。” 林柴西巴不得马上就坐车离开:“好。” 那鬼鼻子已经凑到林柴西脖子上,不停地嗅着。 林柴西鸡皮疙瘩直掉,往涂延那边靠,突然那鬼叫了一声,如临大敌地退开,歪七八扭跑远了,在地上留下一滩黏液。 “小柴,你怎么了?”涂延担忧地问,“有没有精神恍惚?” 林柴西不解涂延的问题,老实回答:“没有。” 涂延嗯了一声,满脸思绪地到路边等车,他刚才看见林柴西瞳孔变成暗红色,虽只有一秒,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沉思片刻,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孔晗,如今林柴西魂魄不稳,江梧的残魂会短暂占领身体,或许是正常的吧。 “上车啊,傻站着干嘛。”陈楠在车内喊。 在车里能避开许多鬼,林柴西松了一口气,他坐在副驾驶,能清楚看见前方的景色,很快冲散了他紧绷的心情。 “刚从火锅店出来啊。”司机边开车边问。 陈楠在后面回答:“叔你怎么知道的?” 司机哈哈大笑:“你们身上的火锅味太浓啦!” 林柴西抓起领子闻了一下,上面残留着那鬼的腥臭,还有火锅的味道,熏得他天灵盖一麻。 他按下车窗通风,再抬头几米远处的斑马线上突然冲出一个七岁左右的小男孩,他举手追着空中的蝴蝶。 司机还在时不时回头和陈楠聊两句,根本没发现路上的情况。 林柴西吓得声音都哑了:“快、快停车,前面有人……” 司机动作比脑子快,一脚刹车踩到底,车上几人猛地往前一扑,涂延脑袋砸到椅背上,他揉着额头往前看:“哪有人啊?” 司机抖着说:“我撞到人了?” 他正犹豫要不要下车,后面的车变道开过,里面的人骂道:“突然停车,想死啊!” 那人的怒骂把车上几人唤回神,这青天白日,路中央哪有什么人,也没人被撞,只有他们突然停在路中间,吓了所有人一跳。 司机重新发动汽车,眼神责备,几次怒视后开口:“不是什么玩笑都能开。” 林柴西心不在焉说:“抱歉,我刚从医院出来,精神还有点恍惚。” 他只能抬出这个说法,他精神好的很,小男孩也不是幻觉,那根本就是个鬼! 司机最终欲言又止,憋屈的开车,也不聊天了。 涂延和陈楠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林柴西魂魄离体一事。 陈楠敲字给涂延发消息:他是不是能看见鬼?有点酷啊。 涂延看了陈楠一眼:不知道。 陈楠已经肯定了:他不说,我们也不提,替他保密。 涂延点了点头。 下车后,三人关上车门瞬间,司机就骂了起来,说自己倒霉遇见三个瘟神。 汽车远去,林柴西对涂延二人说:“对不起,刚才我看错了。” 陈楠拍了拍林柴西的肩:“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 涂延已经往楼道走了:“走啊,上楼。” 林柴西看着这住了许多年的楼房,楚怡惨死后,这栋楼已经搬走了许多住户,本来热闹的楼房,如今冷清下来。 三个少年很快上了楼,推开门,里面已经被林海秦瑶收拾得差不多,只剩下林柴西的房间。 涂延轻车熟路到林柴西的房间,打开窗户,新鲜空气进来吹淡沉闷,涂延挑挑拣拣:“你这个手办,我看上很久了。” 林柴西说:“你拿去吧。” 陈楠跟在最后进去,他第一次来,本不该过分打量,但如今要帮忙收拾,开始大胆转悠起来。 第105页 他走到书桌下拎出一个掉皮沾灰的篮球:“你还打篮球呢。” 林柴西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看见篮球,恍惚了一下,那篮球,是他从江梧家拿来的,是江梧的遗物,曾经为了不留下江梧的遗物,他与江梧还发生了一场斗争。 林柴西笑了一下,不过这场斗争最后是江梧赢了,他过去接下篮球,拍净上面沉积的灰:“嗯,打篮球。” 或许是灰尘太呛,林柴西心里不得劲,又是喉咙发堵,眼眶泛红的。 他从书架里拿出几本小说,后面写满了江梧那臭小子的日记,满满当当写了好几页。 林柴西又笑又气,把日记写在小说后面藏起来,除了傻蛋江梧,还有谁会那么干,若不是他拿到这些书,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也不会相信江梧藏了这心思。 “江梧?”陈楠说。 林柴西下意识抬头,在屋里看了一圈,最后反应过来江梧已经魂飞魄散了,又低下头去,他潜意识告诉自己该记起昏迷期间模糊的梦,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似乎差个契机。 能有什么契机啊,他心里叹了口气,想起来又有什么用,不过一场梦。 陈楠问:“江梧是谁?这本子上全是他的名字,下面这些数字……是他的成绩?” 陈楠只是偶然看见摆在书桌上的草稿本,看见了上面密密麻麻的内容。 林柴西过去看了一眼,一臊:“啊,以前记录的……” 陈楠恍然大悟:“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所以悄悄分析人家的成绩,还在把自己名字写在人家旁边。” 那是为了对比成绩! 林柴西气的咬牙切齿。 “缠绵纠葛。”涂延头也不回地评价。 ==========作者有话说:========== 六一快乐! 第91章 寝室 缠绵纠葛。 林柴西摩擦着手中的小说, 这些书被它的主人翻阅过无数次,不过后来放久了,褶皱便消失了。 他揭开最后几页一角, 几个端正凌厉的字露出来——小柴好可爱。 他静静凝视那几个字片刻:“……哪有什么恨。” 陈楠往前凑:“你在看什么?” 林柴西把书合上,放进行李箱, 陈楠细细看了一番林柴西的脸色, 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 在这屋住了多年,林柴西所有东西都在这了, 要说全部搬走, 也不可能, 最后林柴西只收拾了一些衣服和常用的东西,让涂延和陈楠每人挑了些东西。 等三人带着废品下楼,林海和秦瑶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们了。 秦瑶望着这栋楼, 许多年过去,当初崭新的房子,如今已有了破败的模样。 林海他们扔完垃圾回来, 看见秦瑶, 招呼她说:“走吧, 上车。” 秦瑶回应一声,坐进副驾,回头问林柴西:“东西都收拾完了吗?” 林柴西点点头, 看着玻璃上向后退的房子问:“以后还来这里吗?” 秦瑶笑说:“想来就来, 不过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 … 林柴西在医院躺了这么些天,仔细数下来,离开学也不剩几天。涂延拉着他出去玩, 结果一天下来就生病发烧。 秦瑶带他去医院,医生检查后说:“他的身体太脆弱, 尽量避免剧烈运动。” 涂延也不敢叫他出去玩了,转而拉上时不时来找他们的陈楠逛。 秦瑶看着林柴西苍白的脸说:“小柴开学还得军训,这幅身体怎么能行,给他请个假吧。” 林柴西吃各种补品已经吃到麻木,长了一点肉,苍白的脸也总算有了些血色,但看起来依旧脆弱易倒,他瘫倒在沙发上:“妈,不用担心,我已经很好了。” 他对是否军训没多大兴趣,但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家,他实在想出去游逛。 显然林柴西的话没有说服力,在开学前给他办了免训证明,还让他在军训结束后再去学校。 过度的关心让林柴西感到窒息,他直截了当地道谢并拒绝了秦瑶的溺爱,选择在开学当天去报道。 林海和秦瑶把林柴西送到寝室后,千叮咛万嘱咐,秦瑶红着眼眶说:“大学离家远,一个人在学校要注意身体,少吃零食……” 林柴西心里对大学生活充满向往,一时又因与家人分开而难过,情绪交杂,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字:“好。” 林海和秦瑶离开后,一直默默收拾东西的新室友突然探出脑袋来:“我叫杨凯,你爸妈真好啊,亲自送你来,我是一个人来的,我爸妈说我得独立。” “我叫林柴西。”林柴西笑说。 寝室是四人寝,另外两个人似乎假期时就加上了联系方式,出入都是一起。 林柴西第一次住校,并不习惯,稀里糊涂收拾好后,和杨凯去买生活用品。 杨凯要去领军训服,林柴西先回寝室,他坐在椅子上,在室内看了一圈,最终停留在书架上的几本小说上。 那几本小说已经过时了,书皮隐隐泛黄,放在那里像前几届学长留下的。 他拿下书来,轻轻翻动纸张。 这本小说不是他的,这是江梧的遗物,不过如今是他的了。 他不能把这些小说留在家里,江梧在书末写的秘密,不能被家人发现,思来想去,只能带来学校了。 他早把这本书看完了,在高中时。这个假期他又看了一遍,每翻一页,似乎能想象到江梧曾经是如何翻阅的。 林柴西想,江梧还没上大学呢。 “林柴西,我回来了!”杨凯猛地推开门,发出一声巨响。 林柴西手一抖,书差点掉到地上。 杨凯连连道歉:“抱歉,下次会注意……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发生什么了?是我开门太用力了吗?” 林柴西摆摆手,把书放回去。 杨凯眼尖看见,想伸手去拿,被林柴西拦下,林柴西眼神说不上生气,但也不柔和。 杨凯讪讪地缩回手,看了一圈,转而去看另外两人的桌子。 天黑时,另外两人才回来,简短介绍后各自休息。 等林柴西醒来时,三个室友已经不在了,他猜测他们是开会去了。 自从住院后,林柴西变得嗜睡,他睁了一会眼,又睡了过去,再清醒已经是中午了。 他爬起来,就见另外两人中的其中一个站在寝室中央,抬头迷茫看着自己。 林柴西记得他叫邹映明。 “怎么了?”林柴西试探开口。 “你刚才不是出门了吗……”邹映明回过神,嘴里嘀咕,他摇摇头,抬着一桶衣服离开寝室。 林柴西没听清,心下不解,只当邹映明惊讶他一觉睡到中午。 大学第一天每个地方都充满新鲜,另外三人整天已经被各种大小会占满,林柴西便独自在学校游逛。 第二天,大一新生开始正式军训,林柴西依旧在寝室一觉睡到中午。 外面三十多度的天,寝室却凉到需要盖被子。 阳台不知是谁用水后没关水龙头,滴滴答答的水声接连不断,让林柴西的梦不安稳,画面闪烁,最终他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坪,天是血红色,整个世界像要末日一般。 他站在空旷的草地上,觉得眼前的场景熟悉,还没多想,心里涌起一股闷堵甚至伤心的情绪,他望着四周,急切想找到某个人。 他在草地走了一段距离,终于看见远处三个人影蹲坐在地上,林柴西急忙向他们走去,刚要看清他们的脸,一股刺骨严寒从脚底升起,快要把他冻晕过去。 林柴西猛地睁开眼,胸膛上下起伏,里面还憋着未消的悲伤,被子不知何时掉了一半在床外。 林柴西慢吞地起身,拉回被子,疑惑自己是怎么坐,让被子几乎掉到床外。 他回头看向床的另一边,那一片空地的大小,正好能躺下一个人。 林柴西顿时觉得寝室温度更低了。这段时间他不断撞鬼,已经练就了哪怕鬼贴脸也无动于衷的本事,但从未有鬼干扰他的生活,除非是想害人的厉鬼…… 阳台还滴答着水声。 林柴西揉了把脸,觉得自己大题小做,或许只是睡觉时太爱动,被子掉下去了。 他穿鞋下床,慵懒去阳台看了一圈,浴室里水龙头果然没关紧,水珠一滴一滴的往下落。 “热死我了!”杨凯一把推开门,发出惊天巨响,他三步并作两步到阳台,打开水龙头往脸上扑水。 另外两人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寝室。 几人没多话,匆匆洗漱完便上床午休。 林柴西担心吵到他们,离开寝室到外面晃悠,刚进食堂,迎面而来一个黑壮熟悉的身影。 陈楠老远就朝林柴西挥手:“刚准备联系你,就撞见你了!” 林柴西惊讶说:“你不用军训吗?” 陈楠嘻嘻一笑,脸上带着心虚,语气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军训有什么意思,一直站在那当木头人,还不如出来玩。” 第106页 林柴西欲言又止。 然后两人结伴玩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林柴西一觉睡到中午,被子依旧掉到床外被冻醒,然后起床关掉室友永远关不紧的水龙头,正好室友军训回来午休,林柴西便出门去找同样中午才起床的陈楠玩。 几天下来,林柴西和陈楠已经摸清了学校周围。 涂延在手机里鬼哭狼嚎:“我被晒黑了,黑得和陈楠一样了啊!” 陈楠嗤笑说:“我黑,但我帅,你黑很傻。” 涂延恨不得从手机里钻出来:“小柴,我黑了看起来很傻吗?” 涂延爱涂一些护肤品,皮肤向来不错,难得变黑。 林柴西想到江梧,江梧黑了是什么模样,高高壮壮一个傻大个? 林柴西不由笑出声,涂延脸垮了下去,义愤填膺:“我要跟你们绝交!” 笑够了林柴西觉得遗憾,江梧已经死了,连魂都散了,他这一辈子也见不着了。 两周军训结束,便是连续七天的小长假。 杨凯说:“我家离得不远,我要回去。” 邹映明说:“我和高中同学约好出去玩。” 只剩下最后一个室友周奇,他与林柴西在寝室待了一天,第二天中午林柴西醒来,周奇便不见了踪影,在有联系方式的情况下,他留了张纸条:和对象出去玩几天。 陈楠外婆去世,还没放假他就回去了。 顿时,硕大的城市,仿佛只剩下林柴西一人,刚开学,他没去军训,除了室友和陈楠,谁也不认识。 林柴西有些茫然,不知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直到阳台上的水滴声把他吵回神。 林柴西摇摇头,放下周奇留的纸条。 怎么出门永远不把水龙头拧紧,关的次数多了,林柴西有些不耐烦。 关上水龙头后林柴西窝在宿舍里看那几本快背熟了的小说。 时间流转,他正看的入迷,突然阳台又滴答响起水声。 水龙头坏了? 林柴西有些恼,提拉拖鞋到阳台门口,探出头去望浴室,水滴声似乎感应到有人来了一样,突然消失了。 林柴西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水龙头不再滴水,转而拿起吃剩的火腿下楼。 在校的这段时间,他已经结识宿舍楼下的一只流浪猫,格外喜欢吃火腿,林柴西有空便买火腿去喂它。 林柴西在草丛里叫了好几声,那只猫才慢吞吞地出来。 林柴西摸着猫的头,这猫长得并不乖巧,黑白色,甚至它的毛布局远看有点像人脸,但胜在它叫的动听,成功吸引了林柴西的注意。 第92章 寝室 “丧彪, 过来吃饭。”林柴西喊。 黑白配色的猫甩着尾巴慵懒停在林柴西脚下,仰着脑袋喵喵叫。 丧彪没有名字,路过的学生叫它猫, 但林柴西看它眼睛半睁,懒散又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便取名叫丧彪。 丧彪脑袋蹭着林柴西的脚踝, 眼睛看着林柴西手里的火腿。 林柴西掰下火腿放在丧彪跟前,蹲下揉捏猫脑袋:“只有你陪我了。” 放假期间, 昔日热闹的校园冷清下来, 连风声都变轻了。 他坐在花坛上, 丧彪吃完火腿后没离开,蹲在他身边,一人一猫就那么坐在那, 不知是在发呆还是欣赏风景。 “好了,丧彪,我要走了。” 林柴西突然站起来, 丧彪吓得喵一声弹起来。 “我要去干大事了。”林柴西拍了拍丧彪的脑袋, 潇洒挥手离开。 所谓大事, 便是去网吧打游戏。他和陈楠前几天在校外发现了一家网吧,生意很好,几乎都是满员, 如今放假了, 店里该有空位置了。 为了快些到,林柴西选择绕近路。 学校南边有个湖,叫天鹅湖, 天鹅湖又大又浑浊,这片地近乎报废, 并非湖脏,而是传说这里淹死过人,半夜能听见这里有哭泣声。 久而久之,来的人少,加上周围树木多,这里平添几分阴森来。 林柴西刚来A大不久,隐约知道天鹅湖的一些传言,但为了赶路,他把这事抛在脑后,到了湖周围时,才想起来这里死过人。 天鹅湖湖中央建了座拱桥,他站在湖边缘,离桥十多米远。桥上站着一个人,一身黑,背对着他。 林柴西起初以为是个学生在拍照,往前走换了个位置后,发现那人只是站在那,没有任何动作,风也没能把他衣服吹动。 校园比校外好许多,林柴西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撞鬼了,一时也没往鬼身上想,好奇心驱使下,他往前继续走,试图看清那学生在干嘛。 可他走了很长一段距离,始终差一点角度,怎么也看不见那人正面。 林柴西望着那人的背影,疑惑半天,随后浑身僵硬。 他从刚才到现在,已经绕了个弯,早该到那人正前方了,不是差一点角度,而是那人一直用后背跟着他移动。 林柴西顿时寒毛倒立,僵硬半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同手同脚地离开,直到他彻底离开那片区域,后背的视线才消失。 他松了口气,快步到网吧。网吧人不多,他挑了个角落的位置,四周都是墙,也多了些安全感。 经过这通把鬼当人的事,林柴西也没心情玩游戏了,随便找了个电影播放,人便趴在桌上睡起来。 网吧开了空调,比外面温度低,林柴西睡了一会觉得冷,又坐起来看电影,视线无意间瞟到网吧门口站着个漆黑身影。 那人定在门口,望着室外,似乎在等人。 林柴西脑子睡懵乎乎的,随意瞟了那人一眼,又去看电影,心下觉得那人眼熟。 等等,那不是他在天鹅湖看见的鬼吗?怎么跟到网吧来了! 他心猛地揪起,从电脑下方探出头来,往门口看去,那鬼已经进到网吧里了,背对着他。 真是鬼啊…… 林柴西不死心,点了点前方游戏打的激情四射的校友:“兄弟,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人?” 那人红温着脸,回头看了林柴西一眼,又朝林柴西指的方向看去,随后投入游戏中,抽空回答:“没有。” 林柴西没应声,他紧盯着前方,刚才不过低个头,那鬼又靠近了一些。 林柴西手抖个不停,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才点进孔晗的聊天框:我被鬼缠上了,怎么办啊? 好在孔晗有点网瘾在身上,空余时间一直盯着手机,他秒回:什么鬼。 林柴西回忆学校的传闻:溺死鬼。 孔晗:它只是想找个替死鬼,找到了,你就没事了。 林柴西气的差点把手机砸了。 随后孔晗再发来:当做没看见它就行。 林柴西:……我一直在盯着它。 孔晗回了个生气的表情包:我给你的符箓带在身上了吗? 林柴西:放在寝室了。 孔晗又是一个生气表情包甩来:溺死鬼杀人需要水,没有水它缠着你也伤不了你。让它先跟着你,带它去寝室,用我给的符箓拍死他。 孔晗发了个扶额的表情包:记住远离有水的地方。 林柴西:好。 他不知道孔晗的符箓对水鬼是否有用,但如今除了相信,他别无选择。 于是他站起身,迎面对上一个漆黑的后脑勺,那鬼站在林柴西身后,浑身滴着水,脚掌朝向他。 林柴西心咯噔一声,仿佛透过后脑勺与鬼对视了。 “嗬嗬。”水鬼头发下发出碾过石头路的声音。 林柴西僵硬移开视线,似没看见水鬼一般,同手同脚往外走。 “林柴西。”几声嗬嗬后,水鬼终于说出一句话。 林柴西更不敢回头了。 “时间还没到就要回去了?”门口网管剪着指甲,扫了林柴西一眼问。 “嗯。”林柴西紧绷着声音回答。 林柴西走到阳光下,水鬼径直跟上,被太阳晒得冒烟,发出食物腐烂的酸臭味。 林柴西被熏得喉咙上下滚动,直想干呕,绕开天鹅湖加快速度,路过楼下时,丧彪还在原地窝着休息,感觉到林柴西靠近,它蹦跳起身,却在看清林柴西身后的身影时,浑身炸毛低声吼叫。 林柴西急忙退开:“别怕别怕。” 他三步并两步跑上楼,水鬼似乎不会爬楼梯,速度变慢。 林柴西趁此机会跑回寝室,在柜子里翻出上学前,孔晗给的符箓。 他紧张盯着门口,等水鬼出现一瞬间,他就冲上去把符箓贴到水鬼后脑勺上。 一张不够就来两张。 等了半天,门口也没出现水鬼的身体,林柴西站的脚软,活动了两下,突然身后响起水滴声。 林柴西浑身一颤,动作比脑子快,甩手把符箓贴了出去,接着身体往前扑摔了个大跟头。 他龇牙咧嘴爬起来,望了一圈,寝室里哪有什么水鬼,那水滴声是阳台传来的。 什么学校,怎么一个水龙头都是坏的。 第107页 他气恼地骂了一声,拐着腿去浴室检查。 水龙头下方已经积了一小滩水,水滴落下时,砸出声音来。 林柴西拧紧水龙头,后退一步,随后一股潮湿的寒意自他的尾椎顺着脊椎节节往上钻,冰凉顺着骨缝漫遍周身。 他靠上了一个结实冰凉的身体,凉意从后背侵入。 林柴西梗着脖子不敢回头。 他身前的小水滩突然涌动起来,很快变成黑色的浑浊液体,恶臭阵阵扩散开来。 在他愣神之际,小水滩里竟伸出一只浮肿惨白的手,它在空中乱抓,最后精准向林柴西的方向冲来。 林柴西下意识把符箓贴了上去,可符纸只是烫了那只手一下,几秒后变成灰尘散尽了。 抵在他身后的胸膛震动了一下,似在笑。 林柴西反应过来,往前走了几步,紧急把剩下的符纸甩到身后。 不知那水鬼多厉害,符纸甚至没起作用,便消散在空中。 身前是虎视眈眈的鬼手,身后是实力深不可测的水鬼,林柴西举步维艰。 那鬼手被符纸烫伤的地方很快恢复,又向林柴西伸去。 林柴西往后退了一步,碰上冰凉的身体又要往前,腰却被水鬼箍住,不能转身,也不能前进。 眼看鬼手要到眼前了,林柴西心想这次彻底凉了。 突然放在他腰上的双手松开了一只,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林柴西耳尖擦过,抓住鬼手的手腕,轻轻一折,便断成两半。 水滩下的水鬼气急了,小水滩开始上下翻涌,转眼浴室的墙被浊水挤满,林柴西被包裹其中。 林柴西第一次见这场面,吓的呼吸一滞,喉咙溢出一声尖叫。 身后的鬼动了一下,四周温度骤然下降。 林柴西被冻的脑子发懵,片刻才发现自己脚下源源不断涌出黑雾,他盯着黑雾发愣。 这黑雾,他怎么做到的? 黑雾转眼便覆盖水墙,空中响起惊恐的惨叫,接着墙上的浊水往回缩。 林柴西急忙喊:“杀了它!” 黑雾明显顿了一下,快速追上浊水,林柴西环在腰上的手动了动,似在提醒他注意看。 浊水收回,酸臭味散去,空中剩下清凉的气味,像雨后淡淡的味道。 林柴西表情变的空白,心脏像被人锤了一拳,一呼一吸都痛的厉害。 熟悉一个人,只凭味道也能认出他。 林柴西脖子一点点转动,想回头,身后那人冰凉的手却捏住他的下巴,不让他回头。 “啊!!!”水鬼此起彼伏的惨叫在浴室响起。 “……是你吗?”林柴西开口问,说完才发现自己声音紧张的发哑。 他的声音夹杂在水鬼的惨叫中,没有激起一点波浪。 “你不是魂飞魄散了?”林柴西笑着问,眼睛又酸又涩。 水鬼的惨叫声消失,浴室恢复成正常模样,水龙头又松开了,一滴一滴的水往下落,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洒在水滩上变成点点星光。 那只捏着林柴西脸蛋的手松开,林柴西急忙握住环在他腰上的手,掰开了些,试图转身,可回头后,身后什么也没有,握住的手也一点点消散。 “你又要去哪?”林柴西焦急问。 夏风吹动树叶,树叶沙沙作响,楼下传来丧彪的叫声。 林柴西喉咙发紧,强忍着声音,让自己听起来潇洒倜傥:“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一只蝴蝶飞过,落在阳台上,片刻后又飞起。 林柴西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手机,孔晗发来消息:怎么样?水鬼死了吗? 林柴西望着空荡的浴室,手指蜷缩。 他发了个哭泣表情包:没有,让他逃了。 第93章 问答 孔晗直接打了电话来, 声音刺穿耳膜:“逃了?!符纸还剩多少?” 林柴西感受着手掌残余的冰凉:“没了。它没死,我没符了,它会不会来找我?” 孔晗说:“肯定会啊。” 林柴西问:“那怎么办?” 孔晗那边陷入了沉默, 林柴西走到阳台上,阳光落在少年俊秀的脸上, 脸上的细小的绒毛看起来和他一般乖巧, 漆黑瞳孔下却藏着深不见底的阴郁。 片刻后孔晗说:“我来找你。” 林柴西说:“特地跑几百公里到A市,只为了找我?兄弟, 你太仁义了。” 孔晗说:“想什么呢, 过段时间刚好要来Q市, 现在不过提前来。” 林柴西噢噢几声。 孔晗说:“我来之前,你尽量避开水多的地方。” 林柴西笑说:“好。” 他伸手捧住阳光,他早就猜到孔晗会来了。 出院后见鬼的能力大幅提升, 除了各种游荡人间的孤魂野鬼,还能看见穿着奇怪的鬼魂,它们穿着古风长袍, 披着长发, 脸却腐烂的吓人。 初见时林柴西吓的不轻, 后又觉得奇怪,他知道世间常见鬼,但大多是现代打扮, 几乎不见这古装模样。 疑惑中他上网查, 查到许多无用信息,但同时从中提取出有效信息。 人死投胎,也有各种原因不得投胎的人, 他们变作鬼,这种鬼多聚集在传说中的鬼界。 这些存活几百年的鬼该集中在鬼界, 如今却大量出现在人间。 这种情况要么发生在中元节,要么,就是鬼界出了事,鬼都跑出来了。 鬼在人间为非作歹,首先看不下去的就是那群道士。 林柴西和陈楠外出时,偶然撞见一群怪异的人,或许是太熟悉了,林柴西一眼便认出那群人是道士。 这么多道士怎么突然聚集到一起了,因为鬼界跑出来的鬼? 孔晗也会来吗? 林柴西本不太确定,是孔晗那通电话给了他答案。 他对孔晗的去向没兴趣,直到刚才在浴室,江梧短暂现身那几分钟,这段时间浑浑噩噩的日子突然清晰起来。 他滑动着鼠标,电脑页面是他搜索有关鬼界的信息。 江梧不在人间,那一定在鬼界,江梧躲着他,那他就去鬼界找去。 他得找孔晗帮忙,送他去鬼界。 林柴西在鬼界二字上画了个圈。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世界上真的有鬼界。 去鬼界,这说来疯狂,林柴西指尖点着桌子,他可不疯,只是太努力了。 有了目标,当晚林柴西竟然失眠了。 他辗转反侧,兴奋的难以入眠,傻笑的盯着昏暗的天花板。 身上被拥住后凉意早已散尽,林柴西手覆在腰上,仿佛那双比他大一些的手还在身上,熟悉的冰凉穿透衣服冻着他。 他转了个身,背朝墙,眨着眼看黑乎乎的寝室。 片刻后,终于睡意来袭,他眨动干涩的双眼,昏昏昏沉沉,眼前一切像染了一层雾,迷糊间寝室大门似乎被推开,一个漆黑的人影走了进来。 林柴西瞬间困意全无,清醒过来,腿动了动想坐起来,但被理智压下去。 他的动静引起下方人影的注意,停在他床前,一个人脑探了进来。 两米高的床,林柴西不敢细想那人是怎么做到不踩椅子把头伸到他床上的。 他紧张闭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像熟睡般,实际上他吓得不敢呼吸了。 林柴西后悔自己没装床帘了,以后得安排上。 寂静中,林柴西听见自己心脏疯狂跳动,快要冲破胸膛,他能感受到一道目光死死落在他脸上,试图找到他清醒的证据。 冷汗浸湿后背,林柴西憋着气,揪着手臂,拧出乌青来,终于,那人动了,目光离开,林柴西刚松了口气,那道目光又黏了上来,甚至比刚才更近。 林柴西心又提到嗓子眼,心里苦,请不要逗他了,神经快衰弱了。 几十秒后,那道目光再次消失,林柴西不敢睁眼,直到确定那鬼不会再凑过来,才慢慢睁开一条缝。 昏暗中,一道脖子近一米长的人影正在回收脖子,它收回脖子,慢吞吞朝杨凯的床上爬去,过了一会,又爬到周奇床上,然后停了下来,周奇的被子下拱起一个人形。 林柴西呆愣在床上,不敢动身,也不敢闭眼,担心那鬼下一秒爬到他床上。 爬到他床上…… 那前几天一觉醒来,被子总掉下去一半,不会是这鬼搞的吧! 林柴西浑身炸起鸡皮疙瘩,又怕又恶心的情绪涌上心头,甚至恨不得过去揍那鬼一顿。 就在他无能愤怒时,突然后背靠上一具身体,一只冰凉的手从他衣摆下方钻入,停留在胸膛处,围着小红点轻轻打转。 林柴西被冻得一个激灵,随后胸口一痒,差点弹坐起来,却被一把按在床上。 那手还在不安分的动着。 林柴西眼眶发红,完了完了,清白不保了。 他委屈的哼了一声,当然没能叫出声,因为前一秒嘴巴被捂住了。 同归于尽吧! 第108页 林柴西用力抬起头,那手显然没料到他的动作,盖在他脸上没动。 林柴西精准亲在了手掌手心,背后的鬼和林柴西同时顿住。 “……”林柴西胃里开始翻涌,突然一阵带着丝寒意的清凉气息冲入鼻腔。 林柴西霎时愣在床上,他这次反应快了些,很快回神转头,只看见一堵结实的胸膛和苍白的脖子,往上,脑袋被掩盖在黑暗中,又或者脑袋只是一团黑雾。 在他衣摆下的手转移到他肩膀上,轻轻的拍动,像在哄小孩入睡。 每次拍动像有魔力般,林柴西眼皮越来越沉,他指着鬼,嘴巴微张,满肚子的话捋不清,什么也说不出来。 直到林柴西入睡,那鬼还哄着他。 林柴西一觉睡到中午。 中途醒过一次,可全身的力气像被抽走般,再次睡过去。 他艰难的坐起身,半天才找回思绪,他摸着自己肩头,难怪怎么睡都不够,原来是每晚有个鬼躺在他旁边,吸了他的阳气! 随后他又笑了一下,幸好他昨晚没睡,否则可能永远发现不了江梧那死鬼每晚都挨着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来学校后嗜睡的原因。 他埋在被子里笑,还躲呢。 等他去鬼界把江梧抓出来,看江梧往哪躲。 “你醒了啊。”周奇坐在位置上,回头对林柴西笑了笑。 林柴西脸色立马变的难看,警惕地盯着周奇。 周奇问:“是我吵到你了吗?” 林柴西问:“你不是和对象出去玩了,这么快就回来了?” 周奇说:“对呀,得写作业。” 林柴西拧着眉:“什么作业?” 他们课都还没开始上。 周奇却没回答,转过身,自顾自做起自己的事。 林柴西掏出手机:你什么时候到? 孔晗:不出意外今天下午。 林柴西:你快来,我们寝室里进鬼了! 孔晗:那个水鬼? 林柴西:不是它,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鬼。 孔晗:它追着你杀了吗? 林柴西:。没有。 孔晗:那你先别惹它。 林柴西看了眼忙碌的“周奇”,蹑手蹑脚下床,快速洗漱后拿起火腿出门。 “你去哪呀?”周奇突然问。 林柴西笑了笑,僵硬的像玩偶在笑:“出去逛一圈。” 周奇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吧。” 林柴西连连摆手:“不用了!” 说完不等周奇回答,甩手关门就逃了出去。 到了户外,见了人林柴西才慢慢冷静下来,他吃了一半火腿,剩下一半喂给丧彪。 吃了一半火腿,他还觉得饿,便去买了面包。食堂离得远,他懒得走。 吃完面包无处可去,他又去找丧彪玩。 “你这猫,怎么会有他的气息!” “……难道、难道……你把他吃了!” 树干后站着一个人,看不见脸,但这声音听起来却十分耳熟。 “等你当鬼王夫人了,我们当你的侍卫。” “我没打算救你。” 林柴西脑中突然闪过许多画面,灰色天空下一个鬼笑眯眯的往他跟前凑,到最后,那鬼却仇视他,天也变成血红色。 他好像,害死了一个鬼,那鬼叫朱行丰。 林柴西摇晃着身体,源源不断不属于人间的记忆涌入脑海,各色各样的鬼,诡异的鬼界……天地旋转,林柴西胃里翻山倒海,脚一软跪在地上干呕起来。 脑海中突然多出一段荒诞记忆,林柴西望着地上密密麻麻的石子,分不清现实与鬼界,是梦还是记忆。 “林柴西?终于找到你了!” 梦中,不,是记忆里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说:“我找了你好久!刚找到一点你的气息赶来,结果就被那丑猫吃下肚了,我还以为猫把你吃了!” 眼前长着人样,但皮肤颜色和动作与人类不搭边,穿着黑袍的男子嗷嗷地喊,述说自己多苦多着急。 “你刚和大王结婚就消失了,整个鬼界都惊动了!大王脸上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可他比谁都伤心,整个鬼界都在下雨!下一年了!” “下雨?”林柴西想到那灰扑扑的天。 “鬼界的天气是由大王决定的,他高兴就是阴天,平常心情,便是黑夜,不高兴了便会下雨,电闪雷鸣,我以为鬼界要崩塌了。” 林柴西喃喃说:“大王?江梧……鬼王?” 卫兴奇怪地看了林柴西一眼:“对啊,难怪在鬼界找不到你,原来你变成人类了啊。” 他也不深究林柴西怎么从鬼变成人了,用零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才离开鬼界一个月啊。”林柴西说。 卫兴抱臂说:“人间一月,鬼界一年,最近大王时不时离开鬼界……再回来,雨终于停了。” 第94章 问答 林柴西沉默在原地, 片刻他轻声开口:“不下雨了,就好。” 卫兴似乎很久没来人间了,他一会儿仰着脑袋看天, 连叹人间的天空就是比鬼界好看,一会儿又去招惹炸毛的丧彪。 林柴西问:“……你不讨厌我了?” 卫兴停下动作, 看了林柴西一眼:“都过去一年了, 还有什么不能放下。” 林柴西又反应半天,他昏迷不过一个月前的事, 但回忆鬼界时, 像上辈子发生的, 在卫兴口中,又是一年前,他想的脑袋痛, 犹豫开口:“江梧有来找过我吗?” 说完他脸烧的厉害,这样问,显得他有多大魅力似的, 脸皮也厚。 卫兴说:“没有。” 林柴西心揪了一下, 有几分尴尬, 又悄悄带上难过,他笑的太假:“这样啊,我就知道。” 卫兴又去逗猫:“但来找你, 是大王的命令。” 林柴西试探问:“你找我多久了, 不会一年吧?” 卫兴说:“人界和鬼界时间不同,我来人界半个月了。” 林柴西不敢问卫兴前半个月在干嘛,问多了太难堪。 “你找到我了, 接下来去哪?”林柴西说,“我已经变成人, 你还要守在我身边保护一个人类?” 卫兴翘起嘴角说:“一年前鬼界被炸了个洞,许多鬼跑了出来,作为鬼官,自然去抓鬼了,我现在可厉害了,可是众鬼官的领导,他们都得听我的,我是大王重要的心腹,有我帮扶,鬼界会越来越好!” 林柴西心不在焉,敷衍卫兴的絮絮叨叨,气的卫兴眼珠子一转,掀开黑袍,露出肚子来:“你看!” 林柴西下意识看过去,卫兴肚子变成林柴西第一次遇见他的模样,中间被贯穿,内脏稀拉往下掉。 丧彪喵一声,吓得绷直,晕倒在地。 林柴西如今是人,承受不住这幅惊悚模样,心脏突突直跳,胃里翻涌,转头跑到花坛吐了起来。 卫兴白色的鬼脸吓成了青色,急忙拉上袍子:“你咋了,怎么突然吐起来了,人也太脆弱了。” 林柴西兜里震动,他抬起手:“不要过来。” 卫兴笔直站在原地,不敢有动作,眼睛观察林柴西的状态。 林柴西拿出手机接通电话,孔晗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我到你学校周围了。” 林柴西暗暗惊讶:“发个地址,我来接你。” 卫兴跟在林柴西身后:“你要去哪?” 林柴西说:“玩。” 卫兴大喊:“那可不行!” 林柴西问:“为什么?” 卫兴说:“你可是鬼王夫人,鬼界之母,你得和我一起去抓鬼。” 林柴西摆了摆细瘦的手,风吹得他走都打晃一样:“我惜命。” 卫兴跟在林柴西身边叽里呱啦,林柴西一律给过滤了。 接到孔晗时,他终于不再穿着一身道袍,换成衬衫蹲在路边。 看见林柴西,他腾的站起身,满脸严肃,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直到进了酒店,孔晗也没开口。 刚关门,林柴西话还没问出口,孔晗突然抓住他,疾步往后退。 林柴西后背砸到墙上,痛得他龇牙咧嘴:“怎么了?” 孔晗举起食指和中指对着卫兴:“好大胆的鬼,青天白日竟敢不做掩饰,缠着人不放!” 林柴西还在蒙圈,孔晗已经丢了张符出去。 卫兴也满脸不解,闪身躲开符箓,问林柴西:“他看得见我?” 林柴西说:“我不知道啊。” 孔晗义愤填膺:“还敢蛊惑他!看我灭了你!” 孔晗不知从哪掏了把桃木剑,念着咒朝卫兴冲上去。 林柴西急忙喊:“等等,听我解释。” 桃木剑快速刺来,卫兴一把抓住剑尖,手下冒气黑雾,他痛的脸变得扭曲,但伤害不深:“鬼官不能杀人、鬼官不能杀人、鬼官不能杀人……” 说着,卫兴甩开桃木剑躲到林柴西身后:“这人得庆幸现在我做鬼官了,不然早杀了他。” 孔晗也没料到自己的攻击被轻易拦下,满脸受伤,垂下眉,半晌,又抬眼看林柴西和卫兴:“林柴西,怎么回事?” 第109页 林柴西不知从何解释,索性一句话:“他是鬼官。” 卫兴挑着眉,不屑地看着孔晗:“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看得见我,但劝你不要声张,鬼官可不是你一个人类能惹得起的。” 孔晗自然知道鬼官的厉害,他皱着眉,在卫兴身上打量一番,看向林柴西:“他就是缠着你的那个鬼?” 林柴西还没回答,卫兴就开口了:“你被哪个野鬼缠上了?竟然敢欺负鬼王夫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孔晗眉头皱的更深了:“鬼王夫人?” 林柴西疲惫说:“听我解释。” 孔晗坐在离卫兴最远的地方:“解释吧,我听着。” 林柴西也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顶着孔晗的视线,脑中把自己与江梧的事想了一遍,然后开口:“……反正就是那样,然后变成这样了。” 卫兴惊讶地看着林柴西,那样是怎样? 孔晗那边开口了:“我明白了。” 卫兴瞪着眼,你明白什么了?我好像不太明白。 孔晗看了卫兴一眼:“他说你是鬼王夫人,那鬼王,就是江梧吧。” 林柴西和卫兴同时眨眼,震撼于孔晗的理解能力。 孔晗叹了口气,他与林柴西相识许久,再经历那么多事,哪怕林柴西隐瞒,他也能从碎片化的消息中拼凑出真相,他语重心长说:“早说过,不要和鬼纠缠不清,你一个人,怎么能和鬼耗……” 卫兴不满说:“林柴西是鬼王夫人。” 孔晗不明显的翻了个白眼:“你手机上说缠着你的鬼,是江梧?” 卫兴说:“大王的事,怎么能叫缠?” 孔晗没搭理卫兴,只看着林柴西。 林柴西摇头说:“不是江梧,不知道从哪来的鬼,大半夜突然进寝室里,还变成我室友的模样。” 孔晗说:“不是突然出现的,是地缚灵,早就在那了,只是你才发现而已。” 林柴西脸有些白。 孔晗说:“水鬼呢?” 林柴西含糊说:“回水里了吧。” 卫兴撸起袖子:“走,去收了他们!” 一路上孔晗避卫兴如避蛇蝎。 卫兴冷笑说:“我不会杀你。” 孔晗说:“你是鬼。” 卫兴白了个眼,也往旁边移,离孔晗更远了。 到寝室门口时,卫兴一个跨步站到林柴西前面,朝孔晗扫了一眼:“道士?看好了,鬼官是你们比不上的。” 孔晗呵了一声,要冲上去,卫兴已经穿过门进了寝室,接着里面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孔晗急忙推开门,随后怔在原地,林柴西小心翼翼往里看,瞪大了眼。 卫兴正一手抓着周奇的肩,另一只手按在脑袋上,往上拉扯,周奇的脸被拉长,惊慌的惨叫,他看见林柴西,伸出手高喊:“林柴西,快救我,这人要杀了我。” 林柴西没动,孔晗上前挡在他身前,指尖夹着符纸。 卫兴嗤笑说:“就这种弱鬼,我只需用手,你还得用那什么纸?” 孔晗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符纸扔到卫兴身上。 “放开我!”卫兴手下的鬼突然开始剧烈挣扎起来,周奇的皮开始脱落,变成一滩蛆虫四处蠕动。 孔晗嫌弃地往后退,卫兴的手随着鬼挣扎上下摆动,另一只手在兜里上下掏,他脸色难看:“你站在那干嘛,还不赶紧来帮忙!我在找链子。” 孔晗这才上前,念咒将符纸扔了出去,快要触碰到鬼时,那鬼突然炸开来,空气震动,无形波浪冲向二人一鬼。 卫兴手一痛,翻转几下躲到阳台上,孔晗有符护身,除吃了一嘴灰没多大影响,躲在他身后的林柴西却浑身猛然一阵撕裂般的痛,神魂要剥离身体一般,仿佛要见到太奶,腿一软差点跪到地上。 没人注意到他,孔晗和卫兴沉着脸,警惕地盯着前方。 那鬼脱了皮,显出原身,它脖子被折断,歪在肩膀上,半边身子也扭曲了,眼睛毒蛇一般转动,扫过二人一鬼。 卫兴终于拿出锁链,举在身前:“挺狂啊,敢伤鬼官,收拾去鬼牢吧。” 说着他甩着铁链,慢悠往前,那鬼盯着卫兴,突然冲上前,一把抓住卫兴喉咙。 卫兴反手抓住它的手,锁链从卫兴手臂往上,缠住那鬼,卫兴得意说:“掐我喉咙有什么用,我又不呼吸。” 他甩开喉咙上的手,开始回收锁链,刚到一半,那鬼捏住铁链轻轻一扭,铁链炸开来。 卫兴呆在原地,几步退到孔晗身后,又开始在长袍里掏,还推了孔晗一把:“快上啊,你不是很强吗?” “我知道自己很厉害。”孔晗不耐烦地瞪了卫兴一眼,举着几张符纸,轻捻开来,变作桃木剑。 林柴西目瞪口呆:“你其实是修仙的吧?” 孔晗一踏地板奔向鬼,嘴里快速念咒,桃木剑散发金光,却在碰上鬼的瞬间开始滋滋作响。 林柴西已经看呆了,一段时间不见,孔晗再也不是曾经那个孔晗了,他是愤怒的孔晗。 “我只是得了第一,你们为什么要霸凌我,为什么?!”那鬼嘴里低语,全身冒着黑雾。 孔晗的桃木剑被黑雾包裹,快触碰到孔晗时,孔晗急忙脱开桃木剑,还是被鬼揍了一拳,他咳嗽着躲到卫兴身后。 卫兴的包不知道多大,找了半天也没翻出个所以然来,他们一退再退,到最后林柴西站到了最前面。 林柴西站在最前方,指着自己:“要我上吗?” 那鬼拖着双腿一步步靠近,黑雾更是蔓延到林柴西脚下,林柴西后退一步,瞬间,四周变得漆黑。 林柴西暗骂一声,心提到了嗓子眼:“卫兴?孔晗?” “小柴有危险,都不叫我了。”一道委屈的声音贴着林柴西耳廓响起。 林柴西浑身一麻,以为是幻听,在原地转起圈来。 “那孔晗,是你朋友?” 林柴西正在犹豫要不要回答,突然眼前黑雾散去,黑雾外,卫兴倒在地上,孔晗被鬼掐着脖子,白眼翻到天上,快要晕过去。 “小柴求我,我就救他们。” 林柴西急切喊:“江梧,求你快救他们!” 江梧冰凉的手指在林柴西脸上划过:“我要的可不是这样的请求,小柴可以之后还。” 林柴西身后贴上冰凉的身体,江梧的手从林柴西腰间伸出,对鬼一勾手,那鬼松开孔晗,抱着头滚在地上挣扎,挣扎间变成烟尘散去。 周围的黑雾也散开,林柴西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孔晗一声叫:“林柴西,快躲开,你身后缠着一个鬼。” 林柴西回头,嘴唇扫过冰冷的肌肤,随后与江梧对上视线。江梧松开林柴西,瞳孔中的暗红淡了一些,明明同样苍白的皮肤,林柴西却从中看出江梧如今还很虚弱。 林柴西脑子嗡嗡响,想到卫兴的话,说:“你来了。” 卫兴爬起来对江梧鞠了一躬:“大王,就那鬼我一个人能解决,怎么劳烦您来……哦,你来找林、夫人的啊,我们不打扰了。” 卫兴朝孔晗挥手:“你这人类这么没眼力见,快走啊。” 孔晗拧着眉:“你是江梧?” 卫兴眼含怒火:“大王刚才救了你,你就这幅态度?” 江梧没看他们一眼,目光一直定在林柴西身上。 林柴西说:“他们太吵了。” 江梧笑说:“嗯。” ==========作者有话说:========== 怎么办怎么办,临近期末,还没完结 第95章 问答 江梧伸手整理林柴西翘起的发丝, 盯着林柴西的眼睛笑:“怎么了,想我了?” 往日压迫感十足的鬼王,如今红瞳淡去, 弯起眼,像个病美人, 笑起来也另般风味, 林柴西不由的看入了迷。 孔晗气愤说:“林柴西,你盯着他干什么, 不要被魅惑了!” 林柴西老脸一红, 急忙移开视线。 孔晗看向江梧:“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梧揉捏着林柴西的后颈:“和小柴谈恋爱。” 林柴西手肘推着江梧。 孔晗表情变了又变, 最终道:“你是鬼,他是人,你们不可能在一起。” 林柴西雪白修长的后颈被江梧捏得染上了一片红, 林柴西觉得痒去挠,摸到江梧的手,一巴掌拍开, 迟疑的看向江梧:“我们没有谈恋爱。” 江梧说:“那我们谈吧。” 被晾在一边的孔晗咬牙切齿:“你缠着他, 他的寿命只会变短。” 江梧终于正视孔晗了:“小柴有半条命是我的, 他死不了。” 孔晗一愣,想到维持林柴西生命的那缕残魂,与如今眼前这厉鬼气息相同, 沉默下来。 江梧又贴到林柴西身上, 脸在林柴西毛绒绒的脑袋上来回蹭。林柴西被惹得不耐烦,推开他,江梧下一秒又蹭了上来, 像个狗皮膏药。 “你打算这么一直缠着他。”孔晗说。 第110页 江梧看着林柴西:“我要给他一个家。” 短短一句话,林柴西全身冒起鸡皮疙瘩, 推开江梧躲到一边,又尬,脸又红。 江梧坏笑地盯着林柴西,却一字一句道:“我是认真的,小柴,你逃不掉,无论你愿不愿意。” 孔晗说:“你是鬼。” 江梧冷冷扫过去,室内温度陡然降低,孔晗腿打颤,咬着牙与江梧杠上。 卫兴目光在他们间来回流转,最后指着孔晗,对林柴西说:“他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娘家人吧。” 林柴西一个眼刀飞过去,卫兴装作若无其事的躲远了些。 江梧这才目光松动,眼中毫无情绪,声音很低,眼睛耷拉着,靠在林柴西肩上,一副委屈小狗的模样:“小柴,他歧视我,说我是鬼……我也不想当鬼,如果是人了,我就能光明正大和小柴在一起了吧。” 林柴西心一动,想起江梧的死因,他心里难受着,伸手摸上江梧的眼皮,轻轻往上拉,试图在江梧脸上扯出个笑来。 江梧浑身一僵,眼皮颤了颤,抬起头,林柴西认真地看着他,眸光闪动,眼底涌着复杂的情绪,但仅仅一眼,便能看见其中藏不住的心疼,林柴西揪着眉,往日跳脱的神色,只剩下无尽的不忍和温柔。 江梧喉咙滚动,嘴唇碰上林柴西前一秒,歪了过去,擦过林柴西的发丝。 他握紧拳,手指刺进手心。 他这是说了什么胡话啊。 他轻轻道:“死亡给了我靠近你的机会,我很荣幸。” 说完他又闭上嘴,似乎这个安慰太烂了。 “没事的。”林柴西声音很哑,“没事的,当鬼也不错啊,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做鬼也不糟糕,鬼可厉害了。” 林柴西在安慰他。 江梧捂上心脏,胸腔里没有动静,他总觉得,那颗枯萎的心脏充了血,跳的厉害,恨不得跳到林柴西手里,一遍遍述说自己的爱意。 “做鬼我们也要在一起。”林柴西说。 他眼下涌上淡淡的红,转瞬即逝,江梧看清了,那是林柴西体内那缕残魂。 林柴西半人半鬼,早不是人了。 死亡紧紧把他们缠在一起,分不开的。 孔晗复杂的看着他们,最终他道:“江梧,你陪不了他。” 时间流逝,天边太阳落下,烧红了半边天,江梧站在洒在屋内的夕阳下,淡红的瞳孔变深,如同滴了血。 “等鬼界稳定,我会永远陪在小柴身边。” 林柴西嘀咕:“我不会等你太久。” 孔晗叹了口气,不再多说,说多了,他跟个阻拦别人爱情的反派似的。 他摇头坐到凳子上:“水鬼呢?” 林柴西慢半拍反应过来:“回水里了吧。” 江梧看着林柴西,笑了笑。 孔晗心下猜出个七八分,也不再问了,目光却停留在林柴西和江梧身上,严肃着脸。 林柴西被他盯得有些心虚,他最开始把孔晗哄骗来,就是为了去找江梧,如今江梧自己找来了,浪费了孔晗的时间,他扣着手,转而想到先前的那群道士,小心翼翼试探问孔晗:“你接下来去哪?” 孔晗终于一改沉重的神情,不自然地嘀咕:“这段时间不知怎么回事,四处闹鬼,众道士就聚集起来,讨论说谁抓的鬼多,谁就能有个最强道士的名号。” 他满脸不屑说:“我倒不是在意一个名号,只是觉得恶鬼祸害人间,作为道士,只有我们站出来,才能稳一方平安。” 林柴西知道孔晗好面,配合地点头。 孔晗不如孔亭烊厉害,曾经不少被人瞧不起,如今有个机会证明实力,他肯定不会放过。 孔晗看向黏在林柴西身上的江梧:“你说稳定鬼界,是什么意思。” 江梧没看孔晗一眼。 孔晗气的直翻白眼,卫兴解释说:“前段时间鬼界被人炸了个洞,许多鬼趁机跑了出来,大王这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事,我来人界,也是为了抓那些逃走的鬼。” 孔晗沉思着说:“既然我们目标相同,要合作吗?” 天越来越暗,变成墨色。 江梧朝外看了眼:“小柴,我得走了。” 林柴西抓着江梧的衣袖,慢慢放开:“好。” 江梧站起身,喉咙滚动,一挥手,四周瞬间暗下去。 林柴西着急站起身,他又被裹到黑雾之中,伸手不见五指:“江梧,你搞什么,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心脏提到嗓子眼,还要高呼,突然一块冰凉顺滑的东西挤入口中,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林柴西惊慌地开始挣扎,背上被人轻轻拍着,安抚般揉着他的后脖,同时清凉的气息裹住他全身。 林柴西慢慢安静下来,耳朵里充斥着怦怦的心跳声,胡乱地回应。 “哈哈。”江梧突然轻轻笑了一声,松开林柴西。 林柴西脑子发懵:“怎么了?” 江梧笑的胸腔跟着颤:“你怎么不呼吸?” 林柴西半天才“啊”了一声,难怪心跳那么快,原来是缺氧了。 江梧在林柴西红透的耳垂上捏了捏,林柴西拍开江梧的手:“我知道了。” 江梧还在笑,在林柴西额头上落下一吻。 林柴西被冰得浑身一激灵,黑暗中睁着的眼也下意识闭上,再睁眼,已经站在了寝室。 孔晗正焦急地在寝室里转圈,手里捏着符纸,江梧和卫兴不见了踪影。 看见林柴西,他快步上来拉着林柴西左右看:“他们把你拉到哪去了?没伤你吧?怎么一副伤心的模样?” 林柴西摇头说:“他们没伤我,只是离开前告个别。” 孔晗说:“舍不得他离开?” 林柴西说:“怎么会。” 嘴硬是人类的本质。 孔晗拍拍林柴西的肩:“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柴西眨眨眼:“……嗯,或许吧。” 孔晗咬牙切齿:“还没礼貌!” 林柴西慢慢点头。 孔晗说:“问他们要不要合作,转眼人就没了。” 林柴西继续点头。 孔晗在寝室看了一圈,给了林柴西几张符:“拿着护身,我这段时间都在这,撞鬼了来找我。” “好。”林柴西掏出手机开始转账。 孔晗欲言又止,最终收下了钱。 没人和钱过不去。 孔晗离开前,林柴西说请客。 孔晗摆手:“我回去随便吃点,太累了,吃饭下次再说吧。” 林柴西送孔晗离开学校,回到寝室,往日阴凉的寝室竟然有了些温度。 林柴西倒在床上想,或许是地缚灵死了的原因。 没了鬼,林柴西不再一觉睡到中午,能在早上就醒来。七天假期过去,室友陆陆续续返校。 林柴西看着周奇,便想到那鬼变作周奇的样子,脱皮时还满地的蛆虫,便躲着周奇走。 周奇看在眼里,心下疑惑,多次想问自己做了什么,但碍于不熟没问出口。 时间久了,林柴西淡忘蛆虫的事,总算和室友熟络起来,周奇也把质问的事抛在脑后。 收假第二天,林柴西第一次到班上,对没参加军训的他来说,全是新面孔,他便挨着室友坐。 几天下来,林柴西还是没认识班上的人,却有人来找他要微信了,是个男的。 比林柴西稍矮一些,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与刚军训完的人不同,他皮肤白皙,手指纤细,笑起来柔和近人:“林柴西同学,你军训没来吧?” 林柴西大方点头,因为他也是一群黑色巧克力色中,少见的白巧克力。 男生等了半天没等来林柴西的提问,便主动说:“我军训时没看见你。” 林柴西笑笑:“我的身体不太好。” 男生十分惊讶:“林柴西同学得照顾好自己呀,我有一些养生的方法,我们加个微信吧,我可以教你怎么养生。” 男生与林柴西不是同一个班,林柴西拒绝了:“谢谢你,我吃药养生。” 男生还要说什么,脸色突然一变,匆匆离开。 林柴西不解地回头,就见江梧狰狞的脸刚恢复原样。 “……”林柴西为了不显得自己异样,掏出手机放在耳朵上问,“你怎么来了,不是回鬼界了?”” 几日不见,江梧精神好了许多:“我想你了。” 林柴西半天没说话,挤了一个字“哦”,转身往厕所走。 江梧跟在他身后:“我刚才很吓人吗,小柴怎么吓得要去厕所了?” 果然还是那个恶劣的恶鬼。 林柴西走在前面,心里嘀咕,等进了厕所,趁没人,他仰起头,快速在江梧额头落了一个吻,然后拧开门走了出去。 江梧在厕所愣了几秒,追出来要拉着林柴西吻,林柴西快速说:“这里人多。” 江梧拉着他去厕所,林柴西挣扎:“我不想在厕所接吻。” 第111页 江梧说:“你刚才在厕所亲我了。” 林柴西笑说:“那是给你想我的奖励。” 江梧说:“我想你了,我想你了,我想你了……” 他连着说了许多,直到林柴西堵上耳朵,江梧贴上去问:“你给我多少奖励?” 林柴西左右看了确定没人,抬手在江梧右脸上轻轻扇了一下。 江梧抓住他的手放在左脸:“这边呢?还不够。” 林柴西一躁,甩开江梧的手,匆匆离开,江梧跟在他身后笑。 林柴西耳根子随着江梧的笑声越来越红,红得要滴血。 第96章 等待 “该死的道士!”红衣长发女鬼双眼流血, 滑跪在地,身上贴着符箓,符下方的腐烂皮肉被烫得滋滋响, 皮开肉绽。 孔晗也好不到哪去,他擦掉嘴角的血, 后背砸到地上, 疼得他差点爬不起来。 自那日与林柴西分离后,他便满城寻鬼, 一开始他能游刃有余应对, 随着寻鬼逐渐深入, 他开始吃力,到如今两败俱伤。 女鬼比孔晗更先恢复,她狰狞着冲上去, 一把抓住孔晗的肩膀,硬生生抓下一块肉来。 孔晗痛哼一声,反手扔了串符珠, 符珠在女鬼身上炸开, 腐肉一块块往下落。 女鬼接住掉下的肉, 厉声尖叫:“你该死!” 女鬼伸手直对孔晗的脖颈,孔晗站起来后退,却不慎被石头勾倒, 他下意识回头, 女鬼已经到了他跟前,手掐在脖子上。 孔晗心一沉,别开眼, 想象中的窒息感未袭来,反而那女鬼突然开始惨叫, 手松开来。 孔晗疑惑地回头,就见一群黑袍白脸的人站在前方,为首的卫兴手拿铁链,铁链下栓着剧烈挣扎的女鬼。 卫兴瞥了孔晗一眼,眼里明摆着“菜”,他回头朝后方喊:“大王,又抓住一个!” 黑袍鬼官让开一条路,江梧从阴暗处走出来,停在前方,眼里没什么情绪:“回。” 卫兴把铁链扔给别的鬼官,开始寻找下一个目标,孔晗被落在一边,似乎没人看见他。 “江梧。”孔晗忍着痛站起来。 江梧没理他。 “做个交易。”孔晗说。 卫兴嗤笑一声:“你一个人类敢和大王提交易?” “你不是想陪在林柴西身边?”孔晗忽视了卫兴。 江梧终于有了反应,目光移向孔晗。 孔晗肩上流着血,面色苍白:“鬼界稳定,你回到林柴西身边,还是以鬼魂的模样?” 江梧撇起眉,眉目间充满不耐。 他是鬼,靠近除亲人以外的人类,只会让他不适。 孔晗不再啰嗦:“你以鬼魂陪在林柴西身边,他的家人看不见你。等林柴西到了适婚年龄,他家人只会源源不断介绍人给他,没人会在意你的感受。除非你杀了他周围的人,但林柴西会同意吗?” 江梧脸色沉下去:“你到底要说什么。” 孔晗勾起嘴角:“我帮你凝形,让你以人身陪在林柴西身边,但抓鬼你先上,最后一击让我来,我需要它们的人头。” 江梧垂下眸。 孔晗说:“你想陪在林柴西身边,我想得到道士的名誉,我们合作,谁也不亏。” 孔晗说的是事实,但最后一击让孔晗来,是让鬼魂飞魄散。而鬼界的鬼大量消亡,江梧会遭到反噬,每日经历如同下到十八层地狱,千疮百孔的痛,能力大减,直到彻底恢复后,疼痛才慢慢消去。在这期间,还需与前来挑战的鬼相伐,警惕自己魂飞魄散。 这便是多数鬼王不与人类合作的原因之一。 孔晗不再多说,他靠在树上休息,等着江梧的回答。 “好。”江梧说。 孔晗笑了笑:“你既然那么爱林柴西,那我便祝你们长长久久。” 江梧没看孔晗一眼,消失在原地。 卫兴满脸不悦,扔了块木牌给孔晗:“补刀的时候用它传你,来的时候小心别摔死了。” 说完他领着一群鬼跟着江梧消失的地方离开。 孔晗脱力坐到地上,江梧看他时,目光冰冷,如同在看一个死物,随时会杀了他。 他一直强撑着在笑,生怕商量不过,江梧把他心脏掏了,如今交易成功,他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拿起卫兴扔来的木牌,木牌潮湿发霉,上面刻着一个墓字。 估计是从哪座墓捡来的。 孔晗忍了忍,没把木牌扔了。 … 一夜降雨,温度骤然下降。 林柴西拿出外套穿上,可身体太脆,一天下来,还是冻感冒了,他索性请了假,在寝室里休息。 他裹着被子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突然他被人一推,贴到了墙上,接着旁边躺了个身影。 林柴西睁开眼,嘴里吐着热气:“江梧,别挤我。” 江梧连带被子抱着林柴西:“怎么没去上课?” 林柴西眼皮沉重,闭着眼低语:“我逃课了。” 身旁的鬼沉默了很久,林柴西眯开一条缝,就见江梧面朝他,头凑到脖子处,眨巴红瞳静静看着他。 林柴西心不由漏了一拍,他强撑起精神笑问:“怎么了?” 江梧总是神出鬼没,何时何地都会突然出现,有次在林柴西洗澡时,突然出现在浴室,吓得林柴西摔在浴室,气的林柴西好几天没理他。 江梧不说话,他便与江梧安静地对视许久,最终撑不住,睡了过去。 再睁眼,他正躺在医务室,手上打着点滴,他迷茫地坐起身,对上周奇面无表情的脸,吓了一跳。 他问:“我怎么在这?” 周奇不答话,只是盯着他。 林柴西觉得奇怪,往旁边移动,周奇目光跟着他动。 林柴西说:“多少钱,我给你。” 周奇没开口,却像是长长叹了口气,在医务室里回荡。 江梧? 林柴西在室内看了一圈,周奇却突然倒了下去,发出巨响。 外面的校医听见声音进来:“怎么了?” 林柴西指着周奇:“……他晕倒了。” 校医上前检查后,与另外几个刚来的学生把周奇抬上床说:“他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说完校医叮嘱几句离开,林柴西坐在床上,往周奇那看,试探开口:“江梧?” “嗯?”江梧的声音在林柴西耳边响起。 林柴西吓了一跳回头,江梧靠在他肩上,挤在床上,林柴西回头后,他嘴唇点了点林柴西的脸颊。 林柴西推开他一些:“我怎么到医务室了?” 江梧笑说:“你发烧了,他刚好进来,就借了一下他的身体。” 林柴西了然。 江梧摸着林柴西的手指:“我才离开多久就生病了,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 林柴西疑惑说:“你要去哪,回鬼界?” 江梧笑说:“给你一个惊喜,你得等我。” 林柴西说:“我不会等你太久。” 江梧在林柴西额头上敲了敲,以作惩罚:“这段时间,你不准靠近任何人,也不准别人靠近你。” 林柴西说:“谁会稀罕我。” “林柴西同学,听说你生病了,我来看看。” 林柴西话刚落,门被人敲响,他没来得及回答,门被人推开。 是这段时间时不时就来找他的男生,依旧收拾的一丝不苟,笑的温和,他手里提着一碗粥。 男生过来把粥放下,轻声问:“林柴西同学没吃东西吧,我买了碗粥,趁热喝吧。” 他把粥打开,用勺子舀起:“林柴西同学不方便吃东西,我喂你吧。” 林柴西脸色怪异:“不用了,谢谢。” 男生把粥往前递:“喝一口吧。” 林柴西往后撤。 江梧沉着脸,似乎要杀人,林柴西急忙说:“同学,这段时间感谢你的照顾……你有喜欢的人吗?” 男生手一抖,脸泛红:“有啊,林柴西同学呢?” 林柴西瞟了眼江梧,暗中按着的手:“我也有。” 男生表情变了变,随后想到什么,笑起来:“他长什么样呢?” 说着他仰起脸,更好地露出五官。 江梧站到林柴西和男生中间,林柴西只能看见江梧。 江梧直直盯着林柴西,林柴西耳根子红:“高中同学。” 男生一怔,收回脑袋:“……哦。” 他又问:“暗恋?” 江梧回答:“嗯。” 林柴西心咚咚的跳。 男生不死心:“那你们到哪一步了,在一起了吗?” 江梧终于让开,缠到林柴西身上,脸往林柴西发丝上蹭:“嗯。” 林柴西说:“快了。” 江梧掐着林柴西的腰:“在一起了,你是我男朋友。” 男生松了口气:“还没在一起啊。” 江梧手指从林柴西衣服下滑进去,威胁说:“快说在一起了。” 第112页 盖在林柴西身上的被子往下滑了一些,林柴西急忙抓住被子说:“我记错了,在一起了,刚在一起。” 男生顿时愣在原地,身体跟着晃:“……噢噢。” 他举着勺子半天,又放下:“想起来有点事,先回去了,林柴西同学记得把粥喝了,一会冷了。” 林柴西说:“谢谢,这粥多少钱?” 男生摆摆手,已经走到门口:“你喝吧,没事。” 男生关门离去,江梧立马往林柴西嘴上亲。 林柴西往后避。 江梧说:“以后记得回答你有男朋友了,让他们离你远一点。” “我知道。”林柴西叹了口气,不再躲,任由动嘴动嘴。 一段时间过去,林柴西去推江梧。 江梧握住林柴西的手:“我去给你准备礼物。” 林柴西总算来了兴趣:“什么礼物?” 江梧笑说:“不能说,你等着我。” 林柴西说:“我不会等你太久。” 江梧不满地揉了把林柴西的头发,揉成鸡窝头,然后在林柴西额间落下一吻。 林柴西已经习惯,毫无反应,只是闭着眼,再睁眼,江梧消失在原地。 点滴见底,林柴西喊来校医,拔了针,喊醒周奇,带走男生留下的粥回寝室。 江梧每次离开都一副再也不出现的模样,结果坚持不到一天,又屁颠屁颠来了。 ==========作者有话说:========== 算了算,差不多还有三四章完结 加油! 第97章 等待 过几天江梧又会找来了。 林柴西没把江梧的话放在心上。 江梧说, 等他。 林柴西想,我才不等你呢。 他每天该干嘛便干嘛,上完课和朋友出去玩, 再回来写点作业,日子过得极其舒坦。 在别人看来, 他总是活泼的, 能与大家轻松打成一片,但他喜欢站到寝室的阳台上, 看外面那棵树。 夏风吹过, 树叶沙沙的响, 不细听,以为是下雨了,还有虫从枝叶中飞出, 停到阳台上,被林柴西一个指头弹远了。 阳台外那棵树林柴西叫不出名字,只是每日看着它, 从郁郁葱葱变成了金黄色。 林柴西披着外套, 对着阳台发呆, 邹映明问他:“都降温了,还吹风呢。” 林柴西笑笑:“看一下风景。” 邹映明搓了搓手臂冻起的鸡皮疙瘩,看了眼几乎光秃的树枝:“挺好。” 邹映明离开阳台, 林柴西伸出冰凉的手, 感受秋风从指尖穿过,他什么也没抓住。 寒风刮过,枯叶缓缓落下, 掉在路过学生的头上,学生吓了一跳, 抓下落叶,看清后扔下树叶骂骂咧咧走远了。 “只有几度了,你怎么还来阳台?”周奇裹着棉衣,不断降温他已经冻感冒了。 林柴西鼻尖冻的通红,他吸了吸鼻子,走进了寝室。 他在手机上随意滑动,往阳台看去,不知想什么,入了迷,杨凯不解问:“阳台上有什么吗?你怎么总往那看。” 林柴西手指摩擦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天气预报:“听说今天会下雪,我在等雪。” 邹映明听了,起身往阳台去:“下雪?” 杨凯也调出天气预报,大叫起来:“上面说今天就会下雪,不对,一小时内会下雪!” 邹映明在阳台上喊:“下雪了!” 周奇和杨凯争抢着往阳台挤。 杨凯回头喊林柴西:“你不是看雪?下雪了,快出来看,漫天白雪啊。” 林柴西坐着没动,他看着外面,目光没在杨凯身上,也不在外面纷飞的雪花上,只是停留在阳台,似乎那里有惊世风景。 我才不等你呢。 林柴西想。 周奇冲进屋内,往门口去:“下去看雪啊。” 邹映明也追了上去:“我也要看雪,我都没见过雪!” 周奇跟在后面,对林柴西挥手:“一起啊。” “好。”林柴西站起身,朝阳台看了一眼,依旧什么也没有。 第一场雪下的很大,不到半天,地上便积起了薄薄一层雪。 邹映明没见过世面般在楼下大喊大叫,惹得周围的人不停的笑。 大家激动地在雪中游玩,林柴西站在走廊上,静静看着人群,他身体不好,不适合玩雪。 他扫过人群,手指慢慢摸上眼皮。 他是不是……看不见鬼了? 这样也好,他能过回正常人的生活了。 一场雪引来了许多人,在拥挤的人群中,林柴西竟没看见鬼,哪怕是伪装成人的鬼。 林柴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许久没见过鬼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记不清了,谁让时间总是不等人呢。 他只想着,那只鬼总是出现在阳台上,招呼他过去。等他过去了,便依偎着,靠在他肩上,与他一起看那颗树。 林柴西有时会看树,有时会看天空。 江梧只看他,和他聊天,什么都聊,大到鬼界的鬼又逃了,小到鬼界新来了个蚂蚁。 林柴西不敢回话,怕被室友当做精神病,江梧不满意,便去吓室友,林柴西只得去亲亲江梧,安抚他。 江梧满意了,又开始聊天。 走的时候总是一副恋恋不舍的模样,让林柴西一定等他。 林柴西说:“我不会等你太久。” 林柴西望着雪地想,我才不等你。 他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流转,试图找出谁伪装成了人的模样,但他找了半天,也没找出那个鬼。 他说:“我回寝室了,楼下太冷了。” 周奇三人跑的直喘气,互相对视一眼,对林柴西挥挥手:“好。” 林柴西回到寝室,呼出一口冷气,揉搓着冻僵的手,朝阳台看去,鬼使神差喊:“你一直在那站着吧。” 阳台门没关,寒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动桌上的书唰唰的响。 林柴西升起一股尴尬感,快速过去把阳台门关了,脱了外套几步爬上床,床比他人还冰。 他打了个寒颤,没动,把被子裹紧了些,下意识朝阳台看去,只看见一些雪花飘了进来。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被子里,吸了吸鼻子。 他迷糊的睡了过去,再醒来天已经黑了,外面积雪不知多厚,黑暗中带了一丝深蓝色。 周奇他们在自己的位置上打游戏,和对象聊天,声音都不大。 他慢吞吞爬下床。 邹映明听见声音抬头,惊讶问:“林柴西,你眼睛怎么肿了?” 林柴西歪过头:“睡太久,睡肿了。” 邹映明点点头,做自己的事去了。 林柴西到阳台洗了把脸,用沾了冰水的帕子捂眼睛,半晌后放下帕子往外面那树看去,上面沉了雪,树枝被压低许多。 阳台门没关紧,杨凯喊:“好冷,林柴西洗完了进来记得关个门。” 林柴西挂好洗脸帕回到寝室,关上门,往阳台看了一眼。 我才不会等你。 林柴西把门上了锁。 白天睡了太多,晚上他没了瞌睡,室友都开始说梦话了,林柴西瞪着双眼毫无睡意。 他盯着天花板发呆,突然阳台响起声响。 他立马坐起身看过去,阳台上昏暗一片,林柴西眯起眼仔细看,原来是周奇的空瓶子被风吹倒了,他愣了半天,又躺了回去。 寒风吹散被子里的温度,他缓缓合上眼,鬼的身体,也没有冬天冷。 期末考试结束,便是假期。 杨凯早就把东西收拾好,背着书包说:“我先回家了,等开学回来给你们带特产,莫念。” 接着周奇也收拾东西离校。 邹映明没买到票,等了一天才离开,他对林柴西说:“明年见。” 林柴西对邹映明挥手:“明年见。” 室友走完,他一个人游荡到阳台上,整个学校的学生走的差不多,安静得能听见寒风呼啸。 丧彪也被不知哪个好心人收养。 陈楠的学校比他们放假晚,林柴西在学校等到最后一天,陈楠来学校找他:“走,回家!” 林柴西拿起行李:“走。” 关门前,他朝阳台看最一眼,阳台门紧锁,阳台上的东西被清理干净,看起来比往常更安静。 林柴西关上门和陈楠下楼。 陈楠嬉笑说:“辛苦你等我那么多天了,回去约涂延一起出去玩。” 林柴西笑道:“好。” 他握着行李箱栏杆,往校门走去。 他回头看了眼,一时没找到哪间是他的寝室阳台。 我要回家了,我才不会等你。 寒风凛冽,林柴西吸了吸鼻子。 过年前夕,大街小巷都挂满了灯笼。 陈楠被迫被叫回家过年,涂延帮家里准备年货。 林柴西闲来无聊在街上游荡,一个穿着短袖的人突然窜到他跟前:“新年快乐!” 第113页 林柴西没理他,那人没有腿,只有身子在空中飘。 林柴西想,原来他还能看见鬼啊,果然他就是命定之人,换个修仙世界,他就是主角了。 他溜达到了江梧家。 江梧家的别墅灯全亮着,院子门口挂了灯笼,里面传来喜气洋洋的欢笑声。 他站了一会,什么也没看见,又溜达着往回走。 路上他又撞鬼了,或许是过年太喜庆,那些鬼竟没对他发起攻击,林柴西一路提心吊胆回了家。 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尧娇霞见他回来了,到门口迎接:“大冷天,往外跑什么。” 林海端正菜从厨房出来:“年轻人爱玩,耐冻,让他去。” 尧娇霞说:“你懂什么。” 秦瑶招呼他:“洗手来吃饭。” 时间又过了一两天,便是除夕夜。 电视里放着联欢晚会,只有尧娇霞在看,林海在刷视频,秦瑶给好姐妹打视频。 林柴西站到阳台,望着外面的绚丽的烟花,不合时宜的想,鬼界会过年吗。 … 卫兴与众鬼官守在江梧周围。 卫兴叹气说:“大王,别和那个人类合作了,我们把鬼找回来,别让他杀了……你如今太虚弱了。” 江梧瞳孔中的红色淡去,只剩下灰色,他周身的黑雾稀疏,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浑身如割裂般疼痛。 卫兴无奈地看着江梧,什么话都说了,江梧一定要去林柴西身边,他劝不了,也不该劝,最终只能叹气。 空气压抑沉闷,过了许久,江梧开口,声音虚弱:“今天是人间的什么日子?” 卫兴立马回答:“大王,今天人间过年,咱鬼界今天也过年!” 江梧颤巍地站起身,身形闪烁。 卫兴急忙喊:“大王你要去哪?你现在太虚弱了,出去被那些鬼发现会有危险的!” 江梧说:“我去看看他。” 卫兴举着手,欲言又止,看着江梧消失在原地,只能叹气。 … 除夕夜当晚要守夜,迎新年。 林柴西躺在床上,和涂延他们组队开黑,打了一半林柴西把手机扔到一边。 涂延气的大叫:“林柴西,你怎么不动了,你人呢?我要死了!陈楠,快来救驾!!!” 手机里涂延和陈楠的叫喊声撕心裂肺,林柴西抿着嘴,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暖黄灯光照在他身上,他翻了个身。 鬼界会过年吗? 江梧会过年吗? 林柴西脸上没有表情,黝黑的双瞳像深海,寂静而悲伤。 他吸了吸鼻子,拿起手机:“刚才上厕所去了。” 涂延沉默片刻问:“你感冒了?” 林柴西不太理解。 涂延说:“你声音怎么哑了?” 林柴西说:“网不好,你听错了。” 陈楠的惨叫传来:“你们两个怎么不动了?我死了,我又死了,你们还有没有良心了?!” 林柴西说:“来了来了。” 室外温度过低,玻璃上凝起水珠。 窗帘被拉上,只留了一条缝。 江梧飘在空中,透过缝隙静静看着林柴西,伸手试图触摸安慰那个不开心的少年,最终摸了一片空气。 他收回手,在人间,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 该离开,再不走,要给林柴西带来麻烦了。 江梧深深看了林柴西一眼、一眼,又一眼,消失前,目光始终停留在林柴西身上。 林柴西突然抬起头朝窗户看去,窗帘关着,细看才发现有条缝。 他穿上鞋朝窗户走去,打开窗,寒风灌进来,他狠狠打了个寒颤,觉得自己傻,开窗干嘛,又关上窗,把窗帘关紧了,不留一条缝。 他望着窗帘,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红,可能是被冷风吹的。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一直都在想的一个点,我写的虐吗(沉思) 第98章 等待 过年之后, 时间流逝似乎更快,转眼便要开学。 林柴西和陈楠一同到了A市。 回寝室时,杨凯已经到了, 他看见林柴西,掏出几包吃的来:“我带的特产, 来尝尝。” 林柴西忘带了, 他接过道谢:“我带的东西是邮寄,还没到。” 杨凯无所谓摆手, 又坐了回去。 林柴西回到位置收拾东西, 下意识朝阳台看去, 阳台被杨凯收拾过,没有积灰,未干的水珠闪着光。 之后另外二人陆续到校, 新的学期开始。 冰雪融化,气温开始慢慢回升,春风吹走严寒, 树枝上水滴落下, 丫枝间冒出新芽。 一切都在欣欣向荣。 林柴西却有些迷茫, 他呆呆看着阳台,杨凯和周奇在那里洗脸聊天,明明站满了人, 但他觉得, 阳台上再也不会出现任何东西。 那里空落落的,他的心也跟着空下去。 他收回视线,谁稀罕你来不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柴西时不时撞个鬼,在孔晗给的符箓下, 那些鬼不敢近身。 遇见厉害点的鬼,林柴西会突然昏迷,再醒来,鬼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次周奇指着林柴西惊恐说:“你刚才瞳孔怎么变成红色了,你得红眼病了?” 林柴西没说话,更没说他看见一只厉鬼,然后晕了过去。 周奇疑惑,但没多想,只当自己眼花看错了。 林柴西笑笑,这种事情经历多了,也就习惯了。 春去秋来,几日天晴几日阴。 早上天晴,晒得蝉撕心裂肺的叫,中午天上落了雨,又不得不裹上外套。下午雨变小些,风一吹,洋洋洒洒,夜晚飘进阳台时,凝成雪花。 林柴西擦去阳台上的雪,望着下方空荡荡的水泥地。 说来神奇,年这一单位,不过弹指间。在年前加个四,四年,便是一场青春的结束。 而某些人,也四年未曾出现。 阳台外那棵不知名的树,在四年间的某个夏天,被一场暴风雨吹断了。 树倒地的时候是夜晚,惊醒了许多人,却没人外出查看,等第二天来看,树已经被运走了。 从此外面空荡起来,林柴西的寝室,夏天也不再有虫飞进来了。 杨凯已经收拾好东西,大包小包,如同他刚入学的样子,他笑说:“我先离校了,下次再见。” 邹映明正在清理不要的东西,闻言抬头:“下次见。” 林柴西也笑说:“手机联系。” 周奇已经离校一周,跟杨凯道不了别。 林柴西和邹映明没有起身送杨凯,这样显得太肉麻,他们只是注视着门口,等大门关上,再默默低头。 寂落的氛围静悄悄充斥在寝室,连风声都变轻了。 第二日早上,鸟儿初鸣,林柴西已经起床,离开前他没叫醒邹映明。 他们昨天说好,起床时要轻,不吵醒对方。 离开学校,陈楠在校门口等他。 他和陈楠没打算留在这座城市。林柴西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人头涌动,几年来,这里熟悉又陌生。 但这座城市是空荡的,这里没有他要的。 我再也不会回来,你找不到我的。 我不会等你。 林柴西想,是你丢下我的。 车往前驶去,过往被甩在后面。 林柴西和陈楠到半路便分开了,他到家乡旁边的城市找了个月薪不错的工作,而陈楠去了别的城市,说要做个体育老师。 涂延则回了家乡,在政府得了个职位。 虽离家不远,林柴西也只有逢年过节的时候回去,平日都在公司埋头苦干。 他与周围人关系不错,是众所周知的单身。 同岗位的人见了打趣:“小柴同事,我家表妹和你一样大,这几天她来找我玩,你要和我们一起不?” 林柴西拒绝了:“我要回家养孩子,没时间。” 同事惊讶上下打量林柴西:“你那么年轻,有孩子了?” 林柴西笑笑说:“嗯。” 这下所有人震惊了,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他,林柴西全然不在意,下班后立刻回家 并顺路买了猫粮。 他在小区楼下捡了只猫,黄白配色,与大学时期的丧彪有异曲同工之妙,这只猫在鼻子下方有两撮毛,往两边长开,看起来滑稽可爱。 这只猫也有个响当当的名字,虎哥。 林柴西推开门,虎哥在门口蹲着,看见林柴西,它摇着尾巴往客厅去,躺在沙发上没看见林柴西似的。 林柴西笑了笑,把猫娘倒在碗里,再抬头,虎哥已经到他的脚下,夹着嗓子喵喵叫,还蹭着他的腿。 他让开身,虎哥立刻过去进食,林柴西蹲下身揉着虎哥脑袋,想着同事的话,思绪飘远了。 愣神间,他手机响起。 林柴西点开来,是秦瑶打来电话:“小柴,干嘛呢?” 林柴西坐回沙发上:“妈,我刚下班,怎么了?” 第114页 秦瑶笑说:“你说身边没有合适的人,对吧?你爸同事的朋友有个女儿和你一般大,下次回来,见个面,聊一聊。” 林柴西无奈叹气:“妈,我不慌……” 秦瑶提高嗓子:“不慌,怎么不慌,你今年就二十六了,还没个对象,打算单身一辈子?” 林柴西堵住耳朵:“妈,我这边信号不好,下次聊。” “你这臭小子,这次放假一定要回来,听见没有……” 不等秦瑶说完,林柴西反手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旁。 毕业几年,如今工作稳定,有了车,再赚点钱,很快能买套不错的房子,这样下去,似乎一个人一辈子,也不错。 秦瑶正是担心林柴西有这种想法,电话不停,三天两头催林柴西找个对象。 林柴西烦不胜烦,有时冒出拉黑所有人的想法,最终也只能放弃。 而这次放假,他无论如何都得回去。上次回家,还是去年某个假期,年底过年时,他嫌秦瑶林海催促,没回去。 再不回去,快两年未归家了。 林柴西叹了口气,虎哥走着猫步躺在林柴西身边,林柴西揉了把它的脑袋:“过几天就得回去一趟,你也要回去吗?” 虎哥喵了几声。 坐了一会,肚子瘪下去,他到厨房煮了包泡面,再出来时,手机在地上嗡嗡震动,虎哥正用爪子敲手机。 “看你干的好事。”林柴西过去把虎哥放到一边,拿起手机,是涂延打来的。 他们许久未见,平时只有手机联系。 接通电话,涂延大嗓门依旧,不过今天收敛了些:“小柴,他死了!” 林柴西半天反应不过来,心下把所有认识的人想了一遍,有些慌张问:“谁?” 涂延说了个名字,见林柴西没反应,换了个说法:“咱当年高考结束,去北亭村玩,遇见的一个老道士,你还记得不?留了很长的胡子那个道士。” 尘封的记忆被慢慢揭开,林柴西低低应了一声:“记得。” 涂延那边笑了几声:“他当时用雷劈咱来着?” 林柴西说:“他死了?” 涂延收了笑声:“病死在牢里了,听前辈们说,他进牢里不久就疯了,疑神疑鬼,硬说牢里有鬼,疯到刑期满。放出去一段时间故意伤人,被罚了好几年,进去后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怎么也治不好,前段时间突然病死了。” 林柴西沉默许久:“嗯。” 涂延还在絮絮叨叨,林柴西一句话也没听进去,直到涂延说:“我前几天看见孔晗了。” 林柴西终于有了反应:“孔晗?” 除了以前孔晗时不时寄他些符纸,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孔晗了。 涂延说:“对啊,他比以前老了,脸上都长皱纹了。” 林柴西说:“我过几天回来,说不定能和他见一面。” 林柴西没有老实等到放假回去,他提前请了假,回去时所有人都惊了一下。 他先去找了涂延,涂延刚好下班,正黑着个眼眶昏昏欲睡,看见林柴西,眼睛瞪大:“你是真人吗?” 林柴西说:“可能吧。” 涂延搂着他的肩诉了半天苦,林柴西打断他:“你在哪见的孔晗?” 涂延说:“前几天上班的时候,他跟着个男人来办身份证,说那男人身份证弄丢了。” 涂延说着脸色变了变,带着丝惊恐:“那个男人,长的有点像……江梧。” 他顿了顿试探说:“你记得江梧吧?”毕竟人家救过你好几次。 林柴西神情恍惚,呼吸急促,他问:“现在孔晗在哪?” 涂延不太理解林柴西的激动:“不清楚,你找他,怎么不手机联系?” 林柴西说:“最近联系不上他。” 涂延想了想说:“过两天他要拿身份证,你到时候去门口蹲,应该能撞见他。” 林柴西说:“……好,我先去你家住几天。” 涂延奇怪说:“为什么,你不回去看一下叔叔阿姨他们?” 林柴西眼中夹着不耐烦:“过段时间再去。” 涂延笑笑:“行。” 林柴西在涂延家蹭吃蹭喝几天,早上涂延去上班,林柴西还在睡觉,电话铃声催命般不停响起。 林柴西抓起手机,顶着鸡窝头:“爸,怎么了?” 林海焦急担忧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儿子,你妈住院了,快回来看看。” 林柴西立马起床赶到医院。 他冲进病房,看见闭着眼的秦瑶,脸色变得苍白问:“妈怎么了?” 林海也不深究林柴西为什么几十分钟就到医院了,忧心忡忡说:“……家里闹鬼了,你妈被吓晕过去了。” 林柴西皱起眉:“闹鬼?” 林海仿佛回忆起什么恐怖画面,跌坐回椅子,头埋到双臂间。 第99章 等待 秦瑶在好姐妹家玩到半夜, 特意提前给林海发了消息,告诉林海她晚些回去,不用等她。 等秦瑶回家路上打开手机才发现, 自己的消息没发出去,秦瑶又发了条, 消息转了几圈, 又弹出个红色感叹号。 秦瑶把手机举高了,再次尝试, 消息总算发了出去。 林海那边没回, 秦瑶估计林海已经睡了, 便不再打扰。 好在和朋友家离得不远,秦瑶十几分钟便到家了。 她打开门,屋里的灯全亮着。 秦瑶有些惊讶又欣慰, 林海居然在等她,但她不太满意,怎么把灯全开了。 林海不在客厅, 秦瑶放下东西往房间走:“在干嘛呢?怎么把灯全开了?” 家中没有声音, 静悄悄一片, 但秦瑶感觉到里面有人。她不清楚林海在哪个房间,便先去了主卧,主卧门大开, 亮着灯, 但林海不在里面。 “开着个灯干嘛呢。”秦瑶嘀咕着把灯关了。 “嘭!” 秦瑶正疑惑着,浴室突然传来声音,她立马往浴室去:“跟你说话呢, 耳朵长来当装饰的?没听见吗?在浴室干嘛啊?乒乒乓乓的响。” 路过林柴西房间时,秦瑶顺便把房间的灯和门关了:“把儿子的门打开干嘛, 灯也不关,到时候他东西不见了咋整。” 依旧没有人回答她,秦瑶有些气了,速度加快,声音提高:“你耳朵聋了?” 浴室门半开着,里面滴答着水声,亮着灯,秦瑶没有多想,一把推开门,随后阴冷水汽扑面而来。 秦瑶愣在原地,待水雾散去,一个女人光脚站在浴缸旁,背对着秦瑶,她头发长到了腰间,穿着白裙,一动不动站在那。 秦瑶脑袋懵了半晌,回头看了四周一圈,确定没走错后,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林海带了个女人回家?! 秦瑶几步上前,抓住女人的肩膀:“你怎么出现在我家的,林海带你来的……” 女人随着秦瑶的用力转过身,一张惨白滴水的脸露出来,她眼中只有眼白,湿发糊满脸颊,阴森寒意瞬间裹住全身。 这怎么看都不像人。 秦瑶话到一半卡在喉咙,眼睛瞪大,瞳孔收缩,胸口急促起伏着。 “鬼、鬼啊!!!” 几秒后,她惊恐的大叫着往外跑。 经过林柴西房间时,门不知何时再次打开,秦瑶下意识朝里面看去,昏暗中,林柴西床的旁边站着个高挑的黑衣男子。 听见动静,男人缓慢回过头。男人站在黑暗下,秦瑶只看见了他利落清晰的下颚线,以及苍白的肤色。 随后男人慢慢朝她走来。 “别、别过来。”秦瑶嘴唇哆嗦,脚底一滑,摔倒在地。 秦瑶挣扎着往前爬,她回头看了一眼,女鬼已经站到她身后,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你、你、你……”秦瑶张着嘴,吓得一口气喘不上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同时,客厅大门被打开,林海提着一袋零食走了进来:“老婆,你回来啦,我买了些零食,楼下进了新款。” 他说着笑眯眯朝秦瑶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没有瞳孔的白衣女人站在秦瑶旁边,而秦瑶已经晕了过去。 林海扔下零食,腿肚子颤抖,但不顾一切奔向秦瑶:“你要对我老婆干什么?!” 林海还没扑过去,女鬼便消失在了原地。 林海没去追女鬼,他搂起秦瑶紧张喊:“老婆,快醒醒。” 他连喊了几声,秦瑶依旧紧闭双眼。 他颤抖着拿出手机拨打120,这时秦瑶突然醒了过来,抓着林海的衣袖,提着嗓子喊了声:“……有鬼!” 然后再次晕了过去。 “老婆!”林海高喊。 救护车接走秦瑶,林海跟着去了。 空荡的屋里出现三道身影。 女鬼乖巧站在墙角,双手握着,忐忑的盯着黑衣男人。 卫兴站在阳台上,看着救护车走远了,回头说:“大王,我们是不是吓太过了?” 江梧没回话,目光扫向女鬼。 第115页 女鬼头更低了,轻声开口:“我只是往她那里走了几步,什么也没做。” 女鬼的确没做过分的事,甚至洗了把脸,把溃烂的皮肤掩藏,最多只是翻了白眼。 江梧说:“你回去吧。” 女鬼连连点头,消失在原地。 卫兴问:“大王,接下来我们做什么,找夫人吗?” 江梧暗红色的瞳孔亮了一分,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夜风轻吹,他随着风消散。 卫兴急忙跟上。 屋里的灯闪烁几下,全部暗了下来。 … 听林海讲完,林柴西坐在病床旁看着秦瑶,皱着眉。 家中闹鬼…… 林柴西从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他摩擦着手指,应对鬼,得有专业的人。 他已经给孔晗发了消息,孔晗到现在都没回消息,而孔亭烊更是带着李婷娟满世界旅游去了。 他低着头,把身上仅存的符纸给了林海和昏迷的秦瑶。 林海拿着符纸感觉神奇,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是不信鬼神的。 就在病房里气氛低沉时,房门突然被推开。 尧娇霞又老了一些,她满头白发,进门便问:“瑶儿醒了吗?” 林柴西站起身给尧娇霞让位置,他摇摇头:“医生说惊吓过度,得休息一段时间。” 尧娇霞神情严肃看向林海:“你们在家里撞鬼了?” 林海迟疑的点头:“妈,我们该怎么办啊?” 尧娇霞说:“我不信什么鬼神,但听你的话不像骗人,我便找了个道士,就快到了。” 然而道士没来,秦瑶便醒了。 她先是惊恐地看了一圈,看见是林海他们后松了一口气,甚至不问林柴西怎么回来了,只是叹气说:“世界上真的有鬼……” 没有人反驳她,默默陪在她身边。 第二天秦瑶身体恢复,该出院了,但她不愿意回那个房子。 尧娇霞说:“那等道士来,林海你带道士去家里看看。” 于是林海陪着秦瑶,尧娇霞和林柴西先回了家。 尧娇霞要在楼下接道士,林柴西先上楼。 林柴西到家后,把每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始终没找到秦瑶口中的白衣女鬼。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把所有门都开着。 他正审视着房间,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林柴西吓得一个激灵,仔细听,是门口传来的,他到门口看了一眼猫眼,尧娇霞站在门外,身后站着个男人。 林柴西打开门,随后一愣,孔晗微笑着朝他挥手:“我是你奶奶请来的道士。” 许久未见,林柴西对孔晗多了几分陌生,对孔晗客气笑笑,让开身。 孔晗跟着尧娇霞到沙发上坐着。 孔晗目光始终在林柴西身上,林柴西被盯的坐立难安,起身给他倒了杯水,孔晗这才移开视线。 尧娇霞注意到孔晗的动作问:“大师,你看这屋里有什么晦气东西吗?你一直看我孙儿,是他怎么了吗?” 孔晗放下水杯,从兜里掏出个罗盘,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一圈。 尧娇霞紧张的盯着他,等孔晗回来了问:“怎么样,鬼还在这里吗?” 孔晗伸出手指,大指在另外四指上点了点,慢悠悠开口:“鬼早逃了。但您家户型方正,接近长方形,少缺角,四平八稳气场稳,且客厅在房屋中心,家运兴旺。最重要的,是南北通透,通风采光均衡,阴阳调和、少阴湿浊气,是大吉。” 尧娇霞听得半知半解,问:“大吉,怎么会有鬼?” 孔晗点头说:“大吉的房子,的确不该有鬼,除非……家中有极阴之体。” 尧娇霞一惊,随着孔晗视线移动,锁在林柴西身上。 林柴西被两人看的全身不自在:“极阴之体,谁啊?” 孔晗之前也没说过他是极阴之体啊。 孔晗微笑说:“老板,你别找了,我说的极阴之体,是你。是你的极阴之体,冲了这栋房子。” 林柴西满脸不解。 他觉得孔晗简直在胡扯,他已经很久没回家了,怎么会有影响。但尧娇霞信了他的话,忧心忡忡问:“那怎么办?” 孔晗说:“极阴之体很复杂,不是几张符,一串佛珠就能解决的,得有个阳气充足的人中和,否则,老板不仅会给身边人带来麻烦,他自己更是危险重重。” 尧娇霞说:“必须阳气充足的人?” 孔晗点了点头。 尧娇霞忧愁地说:“这得上哪去找啊?” 尧娇霞把情况告诉了秦瑶和林海。 秦瑶说:“我这次撞鬼,是因为小柴的极阴体质?” 尧娇霞点头说:“得找个阳气充足的人中和一下。” 林海问:“怎么中和?” 尧娇霞迟疑地说:“……最好他们一辈子在一起。” 三人陷入沉思。 林柴西单独找到孔晗,两人在咖啡厅,面对面坐着。 林柴西开门见山:“什么极阴之体,你以前怎么不说。” 孔晗说:“你不是极阴之体,我说什么?” 林柴西有些恼,说:“你在奶奶面前这么说……你在骗他们,为什么?” 孔晗笑了笑:“不那么说,他怎么入赘你家?” 林柴西脑子短路了:“入赘,谁入赘?你在说什么?” “小柴。” 身后一道温柔的声音响起。 林柴西僵在原地,他下意识以为自己幻听了。 这道声音曾多次出现在他梦中,多到林柴西以为声音的主人永远不会出现。 “小柴怎么不理我?” 那道声音继续说。 孔晗在林柴西对面笑:“怎么不回头?” 林柴西没动,桌下他握紧双手:“他……” 开口林柴西才发现自己声音哑的不像话,他咳了一声,总算能说话:“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他已经回去了。” 突然位置一挤,一个人坐到了他旁边:“小柴,抱歉让你久等了。” 林柴西惊的差点站起来,他扭头,就见江梧弯着眼,静静注视着他。 “小柴变成熟了。”江梧说。 林柴西这次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 孔晗举着杯子停在半空,不解说:“他怎么走了?” 江梧叹气说:“生气了。” 林柴西埋头走在街上,整个人魂不守舍。 江梧的瞳孔怎么变成墨色了。 他想不明白,想的脑子痛。江梧的触感,不再是虚无冰凉,而是真真实实一个人。 林柴西心脏直跳,江梧是鬼,他怎么可能变成人,江梧失踪这些日子,到底去干嘛了。 他手捂在胸口,多年来的生气落寞变作满腔疑惑,到最后,凝成一团化不开的委屈。 他可没有等江梧,他只是记得江梧离开,有七年了。 ==========作者有话说:========== 预算有误,但快完结了 第100章 他与他 多重疑惑凝在心头, 林柴西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 他推开门,秦瑶、林海和尧娇霞沉默地坐在客厅,林柴西进来后, 三人同时抬头看向他,欲言又止。 林柴西昏头昏脑地进入房间, 全然没注意沉重的氛围, 他关上门又打开,露出头, 扯出个微笑:“妈, 你身体怎么样了?” 秦瑶点点头, 林柴西准备关上门,秦瑶开口说:“你房间还没收拾。” 林柴西说:“没事。” 他门关到一半,尧娇霞问:“孔大师说的话, 你怎么看?” 怎么看?孔晗满嘴谎话,什么极阴之体,都是骗人的, 他站着看, 坐着看, 躺着看。 林柴西心里堵塞,但对三人安慰一笑:“哪有他说的那么玄乎,时间不早了, 你们早些休息。” 说完, 他彻底关上了门。 秦瑶叹了口气,三人再度陷入沉默。 半晌后,尧娇霞说:“孔道士说, 阳气充足的,多为男子, 与小柴中和的……多半是个男人。” 她说完,气氛又沉重一分。 林海说:“小柴知道了,会愿意吗?” 谁也说不准,没人回答他。 林柴西关上门后没有躺到床上,他额头抵在门板上,轻轻地吸着气,到了窄小的空间,心里憋屈的情绪无限放大。 几年来,他总想着,或许江梧会突然出现在某个地方,半夜回家的路上,空无一人的房子中,又或者在被人介绍对象时,跳出来阻止。 但江梧从来没有出现,仿佛一切都是他的心甘情愿,甚至痴心妄想。 他想到孔晗所说,人鬼殊途。 的确该放下了,他想。 可在一切该结束时,江梧又出现了…… 偏偏那颗被封紧的心,因此松动了,这让他的决定像个笑话。 他靠在门上,不知该怎么与这七年的自己和解。 夜晚气温下降,屋里跟着凉了起来,冻的林柴西手臂起了鸡皮疙瘩。 第116页 林柴西呆呆望着手臂,直到一阵阴凉的风吹在耳朵上,他才反应过来温度低的过分,随后身后有东西压了下来。 林柴西一惊,快速转身,随后一只手擦过耳尖,按在门板上。 林柴西受惊的心还没冷静下来,仰面对上一张俊美的脸,呼吸停了一下。 “小柴为什么要躲我。”江梧暗红的瞳孔中倒映着林柴西呆愣的模样。 “我好想你。”江梧靠在林柴西肩上,脑袋往前,像在嗅林柴西身上的味道,但他胸膛平静着,没有起伏。 林柴西扭开头,躲开江梧的鼻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他握着手,不断用力,想让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冷静下来,可心跳不断加速,吵的林柴西快失去了理智。 他抬起手一把推开江梧,冷着脸往里走,手指甲快陷入肉中。 江梧跟在林柴西身后:“小柴不要生我气了,好不好。” 白开水一样的话,无色无味。 但林柴西心快跳出来,恨不得蹦到江梧手里。 这段时间的平稳,他以为自己可以永远一个人,心也永远尘封。 可面对江梧时,又心动了,像个青春期的孩子,遇见喜欢的人心动不已。林柴西恨自己不争气,气自己像个傻子。 江梧越靠越近,林柴西停了下来,江梧也跟着停下,一动不动。 林柴西绷着脸转身:“出去。” 江梧摇摇头:“我不想离开你了。” 短短一句话,林柴西差点全盘崩出,他想问江梧这些年去了哪,为什么一次都不出现,怎么可以那么为所欲为,说好陪着他,为什么要骗他。 然而话到嘴边,林柴西终是没问出口。 一日来的巨大情绪波动让他疲惫不堪,他已经吼不出来,当下环境也不允许他发火,他声音很轻:“出去。” 江梧往前走了一步。 林柴西伸出手,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情绪:“你别过来。” 江梧没有停下:“我不会放开你。” 林柴西终于笑了,笑的极为悲伤:“你还在骗我。” 江梧在林柴西躲开前搂住了林柴西:“是我的错,让你久等了。” 他没有用力,林柴西想离开,随时都可以。但林柴西像被用力箍着,动弹不得。 林柴西鼻尖酸涩,眼眶通红发胀。 他把头埋低,太丢人了,二十多岁的人,怎么说哭就要哭。 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个呼吸后,终于把哭意压了下去,抬手去推江梧,没能推开。 江梧的怀抱冰凉,而忽略不掉的虚无逐渐变的充实,他被压在江梧的胸口。 林柴西终于反应过来,他抬起头,一滴藏在眼里的泪滴缓缓滑落,江梧的脸颊逐渐清晰起来,那双血红色的瞳孔变作墨色,闪着光,这是一双人类的眼睛。 江梧一只手放在眼皮上,脸朝林柴西凑近了些:“小柴喜欢这双眼睛吗?看起来,像人类吗?这是我给你的礼物……我整个人,都是给你的礼物。” 手下真实的触感,以及那双人类的眼睛,让林柴西恍惚了一瞬,以为自己在和活着的江梧拥抱。 江梧越靠越近,林柴西回过神,往后退。 江梧突然用力,把林柴西往怀里带:“我刚才给过你选择。” 林柴西张嘴刚要争辩,江梧脑袋压了下来,冰凉的舌头滑入口腔,瞬间熟悉的阴凉的气息萦绕了他。 林柴西被迫跟着江梧动,脑子发懵,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晕过去时,江梧终于放开了他,贴着他的唇喃喃:“我好想你,你想我吗?小柴,我想你快想疯了,鬼界的时间太慢了。” 人间一月,鬼界一年。 林柴西不合时宜想起卫兴的话,心揪在一起,他垂下眼,不去看江梧。 “我不要你的眼珠子。”林柴西说。 江梧没有反驳,牵起林柴西的手,放在身上:“你摸摸,这具身体,像人类吗?” 林柴西说:“你是鬼,还想变成人。”白日做梦。 江梧笑了起来,胸膛终于有了动静:“为了你,我可以变成人。小柴,你不要低着头,看看我吧,我想你看着我。” 林柴西脑袋僵在原地。 江梧捧着他的下巴往上抬,林柴西脑袋随着他的动作抬起,直到与江梧对视上。 或许是睁眼太久,或许是暖黄灯光太刺眼,林柴西双眼一酸,泪滴顺着脸颊不停的滑下。 他急忙别开头:“风太大了,吹的我眼睛痛。” 明明窗户都没开。 江梧手指轻轻一动,窗户上凝成一团黑雾,随后窗户悄无声息的打开,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寂静的夜里,响起一道很轻的啜泣声。 初听似乎是喜极而泣,但细听来,藏着深深的悲伤。 过了许久,那扇窗后没有人,却动了两下,自动关上。 江梧躺在林柴西身边,林柴西眼眶还红着,但已经睡熟了。 江梧静静看着他,黑暗中,在旁鬼眼中冷漠无情的鬼王,此刻温柔得像春风般缠绵。 清晨阳光洒进卧室,屋里盘旋起细小灰尘。 林柴西缓缓睁开眼,朝身旁看去,旁边空着个位置。 林柴西弹坐起来。 江梧站在窗前,瞳孔又变作暗红,他笑道:“小柴,早上好。” 林柴西缓缓躺了回去,双眼肿胀的他难受。 江梧坐到他身边,单手覆上他的双眼:“太阳把我小柴的眼睛晒到了。” 林柴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指了指窗户。 江梧手指一动,窗户上的黑雾开始吭哧吭哧工作,推开窗。 晨风吹进来,卷动林柴西翘起的发丝。 林柴西眉目舒展着,感受上方的冰凉,红肿的眼睛放松下来。江梧另一只手勾起林柴西的手指,手指插入林柴西指间,手掌相贴。 林柴西甩了一下,没甩动,索性放弃了,觉得眼睛没那么难受了,摇动脑袋,江梧松开手,移到林柴西后脑勺搂着,身体压下来躺在林柴西身上。 江梧移开手的瞬间,阳光照在林柴西脸上,他眯了一下眼,随后江梧移过来,挡住了太阳。他抬起眼,对上江梧弯弯的双眼,笑眯眯盯着他。 林柴西心跳漏了一拍,空着的手捂着胸口,江梧把他那只手也牵起来,放在嘴边贴着。 清晨世界刚醒,还温柔着,人们还倦怠着。 “你离开这段时间,去自己把坟刨了?”林柴西问。 江梧在他怀中被逗得直笑:“是啊,去把坟刨了,把那具尸体补好,然后来送给我的小柴。” 林柴西皱了皱鼻:“不要尸体,太臭了。” 江梧一个劲往林柴西鼻尖蹭:“仔细闻闻,真的臭吗?” 林柴西挡住鼻子,不让江梧靠近,却被江梧蛮横地拿开手,他没来得及反抗,一个吻落到了鼻尖:“小柴是香的。” 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后门被敲响:“小柴,起床吃早餐了。” “好。”林柴西回应。 他推开江梧,坐起来,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一片:“不准出来。” 江梧坐在床上,看着林柴西冷漠的背影毫不留情离开房间。 林柴西来到餐桌,一家人全起床了,秦瑶眼下印着两个黑眼圈,目光随着林柴西移动。 林柴西放下筷子:“怎么了,妈?” 秦瑶亲眼见过鬼,对鬼的阴影极深,她希望林柴西安安稳稳的,不被鬼缠上:“吃完早餐,我们再去找一趟孔大师,问他除了给你找个男人,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她和林海商量到半夜,最终决定再去找孔晗,找别的方法,毕竟和男人过一辈子,不是谁都愿意的,他们尊重林柴西的想法。 林柴西一愣,他完全把孔晗骗人的话抛在脑后了,但秦瑶一脸担心的模样,他点头说:“好。” 正好他要去质问孔晗,他一个道士,怎么和江梧有了联系。 林柴西脑子转的快,江梧消失这些年,和孔晗脱不了干系。 至于江梧,他不想质问,凶巴巴的一面,要留给别人。 ==========作者有话说:========== 取标题好难 不<a href=Tags_Nan/ZhuiQiHuoZangg.html target=_blank >追妻</a>,哈哈哈,因为他们只是分开,没做对不起彼此的事,且在坚定的选择彼此,有妻可爱,无妻需追 第101章 经历过死亡 商量下来, 尧娇霞年纪大了,不方便走远路,林海留在家里陪她, 林柴西带着秦瑶去找孔晗,正好他们母子俩都见过鬼。 林柴西开车带秦瑶去找孔晗, 没想到半路遇见前方车祸, 车辆不得前行。 林柴西只得把车停下,在附近找了家店。 孔晗知道要自己去找林柴西他们, 不太乐意:“你们换条路来吧。” 林柴西冷着声线:“付你的钱够你跑好几趟了。” 孔晗又唧唧歪歪半天才说:“行吧。” 秦瑶担忧道:“我们这样, 会不会得罪了孔大师呀?” 【全文完结】 林柴西笑了一下:“他大方着。” 母子俩在店里坐了一会, 孔晗还没来,林柴西开始连环夺命电话,秦瑶说:“小柴, 孔大师可能有点事,你别慌。” 秦瑶不知道孔晗什么性子,林柴西能不知道, 他心里对孔晗唏嘘, 但嘴上说:“他早些来, 我觉得有安全感。” 林柴西眼里没有丝毫害怕,秦瑶还是连说:“让他快些来吧。” 林柴西正盯着手机,秦瑶突然说:“小柴, 你觉不觉得这家空调温度调的太低了?” 林柴西闻言疑惑抬头, 便与站在秦瑶身后笑眯眯的江梧对上视线。 林柴西脸色变了变,手在桌下挥动,示意江梧离秦瑶远些, 随后安慰秦瑶:“温度是太低了。” 秦瑶却没回答林柴西,江梧还站在她身后, 一动不动的盯着林柴西笑。而她目光惊恐看着林柴西后方。 林柴西疑惑回头,他身后两米远处站着个黑袍男人,皮肤青白,眼下一团乌青,嘴唇毫无血色。 多年不见,林柴西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卫兴,他对卫兴抬了一下下巴。 卫兴盯着他没动,嘴角往上翘起,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林柴西满脸狐疑,这卫兴干嘛呢。 “小、小柴。”秦瑶磕磕绊绊道。 林柴西看向秦瑶,秦瑶满脸惊恐,抬着手臂,指向林柴西后方的卫兴:“快走,小柴,它好像是来找你的。” 秦瑶说着站起来,要去拉林柴西。 林柴西不得不跟着站起来,被当下情况弄得一团懵,江梧也不知去了哪。 “快跑!”秦瑶突然一声高呼。 周围的人被吓一跳,纷纷朝这边看来。 林柴西顾不上别人,脚上移动两下,转身去看卫兴。 卫兴青白的脸已经凑到他跟前,林柴西下意识问:“你干嘛?” 卫兴笑了一下,嘴角几乎扯到眼角,举起手道:“抱歉了,夫人。” 林柴西反驳:“不要叫我夫人,我是男的……” 他说着上方突然“咔”了一声,接着黑影闪过,精准砸在他头上,随即他眼前天翻地覆,脚一软往后跌去,接着腰上环过一只手臂,稳稳接住了他:“你还好吗?” 林柴西迷糊地看向搂着他的黑瞳江梧,余光瞟了眼正在逐渐消散的卫兴,孔晗的身影匆匆赶来,秦瑶的尖叫还在继续。 昏迷前他只有一个念头:演的太假了。 清风徐徐。 林柴西感觉脸上不停有风呼过,忽远忽近的鸟鸣变成人对话的声音。 “我看见了,那鬼直奔小柴去的,要不是他,它一定不会轻易离开,它想杀了小柴。” “我已经留了他的联系方式……” 秦瑶他们的对话声越来越大,搅的林柴西心烦意乱,他手指抽动,闭着眼大喊:“别吵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秦瑶的声音贴近:“小柴醒了?” 又过了漫长的几个呼吸,林柴西扯开沉重的眼皮:“……妈?” 秦瑶脸色苍白,眼眶泛红:“小柴头还痛吗?” 脑袋? 林柴西伸手触摸头顶,摸到一个凸起的肿泡,痛的缩回手,他撑着床起身,林海急忙上前扶起他。 秦瑶说:“我们坐的那个位置,上面的灯突然掉下来,砸在你头上了。” 林柴西在病房内看了一圈,尧娇霞年迈在家,秦瑶和林海贴在他床旁,孔晗坐在门口处,迎上林柴西的视线,笑了笑。 江梧不在这里。 林柴西面无表情收回视线,对秦瑶二人一笑:“不痛了。” 秦瑶他们松了口气,转而陷入沉默。林柴西也满腹疑惑,江梧和孔晗演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几人安静半天,秦瑶犹豫着开口:“孔大师说你得找个阳气充足的人,中和一下。” 林柴西立刻看向孔晗。 秦瑶说:“我们了解过,阳气充足的,恐怕是个男人……小柴,你怎么看?” 秦瑶的话,让林柴西的一切疑问瞬间明了起来,他直言不讳:“你们想让我找个男人?” 秦瑶瞪了眼林海,示意林海说话。 林海斟酌开口:“我知道你不信什么鬼鬼神神,但那晚,我和你妈都亲眼看见了。其实我和你妈都挺开明,比起你的安危,我们觉得……你找个男的过一辈子,也没关系……” 林柴西说:“你们说的男人,是谁?” 林柴西并不反抗的模样,让秦瑶一喜,立刻接话:“之前我们也昏头昏脑没有方向,正巧今天你晕倒时,有个好心人扶了你一把,帮你送到医院。重点啊,是那鬼碰上好心人时,像见了什么恐怖东西不敢靠上去,转头就跑了。” 好心人,江梧。 哪只鬼见了他不跑。 秦瑶说:“我看好心人是阳气太充足,那鬼怕他。” 林柴西又看向孔晗:“他说的?” 孔晗笑说:“好心人阳气算不上充足,但中和你的话,绰绰有余。” 林柴西笑了一下,气笑的,只要细细思考,便能看出孔晗和江梧的计划漏洞百出。 他活了二十多年,突然变成极阴之体,需要阳气充足的人来中和。且他正巧撞鬼晕倒,正巧阳气充足的人出现,正巧孔晗赶来。 一个简单朴实又方向明确的计划,让秦瑶他们相信了。 他看着秦瑶和林海发丝间的白发,以及满脸的担忧,叹了一口气说:“爸妈,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话问孔大师。” 秦瑶和林海对视一眼,离开前塞了张纸条给他:“这是好心人的联系方式,出院了去感谢一下别人。” 待他们二人出去后,林柴西也不啰嗦,直奔主题:“你和江梧怎么有了联系,为什么要吓我的家人,你到底想干什么。” 孔晗东倒西歪的坐着,被林柴西问的正襟危坐,他说:“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你别一副看大反派的眼神啊。” 林柴西冷着目光,孔晗只得继续说:“江梧已经死了,但他喜欢你,哪怕他做了鬼,也想陪在你身边。人鬼殊途,他一个人类看不见的鬼魂,怎么可能陪在你身边。” 孔晗不动声色观察着林柴西的表情:“凭他一个鬼,不可能从鬼变成人,当然也不是人,只是变成人类的样子,但实际上还是鬼。他做不到,但我可以帮他。” 林柴西说:“你和他做了交易。” 孔晗惊讶说:“你真聪明。” “什么交易?” “我想要名声,就得抓更多的鬼,凭我一个人做不到,就让江梧帮了一点点忙。” 林柴西的确聪明,短短几句话,他瞬间明白过来,江梧用鬼界逃出的鬼和孔晗做了凝成人身的交易。 他在鬼界待过短暂的一段时间,几年过去记忆模糊,但依稀记得鬼界中的鬼与鬼王密切相连,鬼大量消亡,对鬼王影响极大…… 孔晗站起身,拍拍褶皱的裤子说:“吓你家人,我很抱歉,虽然这件事不是我做的,但我参与了计划,请你原谅。” 他开门前补充:“他很痛哦。” 他离开后,秦瑶和林海立马进来。林柴西已经从床上站了起来,他只是被砸晕,头上没伤口,打了一针后就那么在床上躺着,醒来后可以休息一下,也可以直接离开。 秦瑶问:“你要去哪?” 林柴西捏着纸条:“去感谢他。” 秦瑶满脸欣慰:“是该感谢人家,记得给别人买点东西去。” 林柴西说:“好。” 阳光洒下,照在水洼里反射着光,林柴西一脚踩进水坑,鞋湿了大半。 江梧是鬼,早已不在林柴西的房间,神出鬼没。 林柴西不知道去哪找江梧,多年来熟悉的迷茫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在街头站了半天,拿出手机来,一个一个输入纸条上的数字。 他拨打过好几次,电话一<a href=Tags_Nan/ZhiBo.html target=_blank >直播</a>报这是一个空号。 林柴西不死心,再次拨打,这次终于有了动静,漫长的嘟嘟声后,电话被接通。 江梧那边响着滋滋电流声,十多秒后,一道清晰的男声传来:“你好?” 林柴西说:“只有我,你还在装什么。” 江梧低低轻笑一声:“我在等你。” “你在哪?” “小柴回头。” 林柴西不敢回头,他担心大街上突然出现个人,他和江梧被人抓去研究。 “小柴担心我吓到别人?” 林柴西没回话,算是默认。 江梧说:“小柴往前走,前面有个公园。” 林柴西跟着江梧的指示往前走,走进一个公园,白天人不多,但也能看见人。 “你在哪?” “往小树林走。” 林柴西挑眉一笑:“去小树林干嘛?” 江梧说:“你来吧。” 林柴西继续往树林里走,果然树林里看不见人,人都在外面逛着。 林柴西说:“你在哪呢,野鬼?” 他抬头往前方看,突然背后被人胸膛一撞,脚步踉跄走了几步。 “小柴。”江梧坏笑说。 林柴西气恼的回头,恨不得反推回去,但看见江梧那张俊脸,气又消了下去。 他问:“你不在房间等着我,去哪了?” “等你来找我。”江梧说,手里还拿着一部新手机,看起来连电话卡都没有。 林柴西与江梧静静对视,江梧墨色瞳孔里倒映着青年未消的急切神情。 林柴西手碰上江梧的身体,他不知道该抚摸哪,只好握着江梧的手:“痛吗?” 江梧歪头想了一会,眼里闪过了然,低头与林柴西额头相碰:“没有你的时候,很痛。” 林柴西呼吸一滞,握着江梧的手用力几分,很快松下来,动作很轻,担心捏疼了这天不怕地不怕的鬼王:“你一个鬼,想去哪都可以,但我要去哪才能找到你?” “小柴,你已经找到我了,从今往后,我永远在你身边。”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