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游戏加载中》 1. 灵异降临 叮叮—— “淮海新区站到了,下一站:北晟大学站。乘客可换乘2号线、5号线….” 地铁缓缓停下,八月初,车厢内部打着充足的冷气。林知远有些困倦地抬眼,已经有人陆续地下车。 晚八点,站台外依然可见来去匆匆的白领。在内卷激烈的宁桐市中心,连林知远这样心如止水的人,都被迫地陪部门加班到夜晚。林知远耷拉着眼,左右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对面广告屏上的内容吸引了他的注意。 “想身临其境地体验不一样的生活吗?你是否对现实的一成不变感觉无力呢?”林知远在脑中默念着广告上的标语:“由海舜科技开发、新一代的全息游戏模拟器将给我们不同的答案。” 海舜集团是盘踞在宁桐市上空的一条游龙,所有宁桐人都不会陌生它的名字。一直着力于现代科技的海舜不负众望,终于发布了新的全息产品。托自己那个热爱电子竞技的舍友的福,林知远对这些信息并不陌生。 就是价格不太亲民…林知远看了看标价上的五个0,默默咽下了购买的冲动。 林知远,性别男,爱好无,目前单身,与大学同学陈光瀚合租中。自称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上班族,平日最大的愿望就是躺在家里数钞票。 车内氛围平静,情侣低声而亲密地聊天,也有补习班下课的小朋友靠着窗昏昏欲睡。 “唉,合作终于定下来了,这几天实在是忙,也不知道部长会不会向boss打个申请,加点这个月的补贴......” 他掏出手机,想刷刷短视频放松放松绷紧的神经。打开APP的瞬间,弹窗跳出,第一页便又是海舜的“全息游戏”公告。 “全息游戏仓....将在一周之后发售。” 在他退出广告页面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被抹去了一秒——空调的气流声、身侧的低语声,........那些看见的、听见的、他所感知到的一切似乎正被拖拽着离他而去; 铺天盖地的寂静与光怪陆离的变换中,林知远陡然醒神,他兀然睁眼,只听到头顶处一声很细小的“噗呲——”声。 接着就是车厢内电源的全部跳闸。从林知远脚下开始,黑暗向四处飞速蔓延,迅速吞噬所知的一切事物,露出了其张牙舞爪的本色。 乘客看不清互相的脸,隐隐有细碎的交谈声传来。林知远刚想打开手机手电筒,便感觉座位猛地一沉—— “砰——————” 轨道传来不堪重负的炸响。车内剧烈震颤起伏,人群霎时间安静了几秒,接着宛如被流火点沸。 颤抖、紧张与嘈杂的主音调下,没有人在意林知远在干什么,他叹了口气,随手从身旁瑟瑟发抖的男人口袋中摸出了一部手机。趁着人家还没发现,林知远拿着手机在人家面前一扫,人脸识别通过,林知远拨通了“115”这个紧急号码。 “宁桐地铁3号线,离北晟大学站不到一公里有灵异降临,速来。” 接着他不管手机那头的人是什么反应,迅速挂了电话。回手帮人家把手机塞好,林知远仰起脸,面无表情地朝着车顶上某点盯了几秒。 3、2、1—— 车顶轰然裂开,犹如石子投入海面,人群瞬间沸腾,尖叫声此起彼伏。 车内灯光闪烁,头顶是黑压压的一片阴影。一个庞然大物遮蔽了破口,林知远眯起眼,这种程度的黑暗还无法遮蔽他的目光。 这是一只奇怪的生物,躯体庞大,沉沉地压在了地铁上方。此时它正嘀溜着其中三只大小不一的肉色眼睛,贪婪地扫视车厢内美味的“自助餐”。细瘦的舌长达数十米,正朝车内滴着恶臭的涎水。 说时迟那时快,林知远身形一花,黑暗中人们甚至无法感到风声的划过。比起速度诡谲的长舌,林知远的速度更让人毛骨悚然。 他瞬间跃上车顶,顺便踢飞了一个皮包。在长舌卷住女人的瞬间,人肉被异样的革制材质所替代。女人茫然地抬头,车厢模糊一片,没留下任何残留的黑影。 此时,林知远飞身而起,转身避过怪物的铁爪。早在怪物吃到皮包的瞬间,它就察觉到了这位不速之客。恼怒霸占了它本就不大的脑子,它无声怒哄,舌头一转攻势,直直扑向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虫子。 林知远有点头疼,怪物的八爪死死抓着车顶的边缘,金属被压的下陷,而地铁外空间太小,很容易坍塌。 不愿多与它纠缠,林知远左手凭空起风,右手金帖若隐若现。随即他翻身一跃,轻飘飘侧立,迅速点隧道内五处,将金帖附在上面。 怪物有着和它身躯不符的敏捷速度。贴好金帖,最后一次仰身过后,林知远不再闪避它的攻击。 在庞大利爪如刀刃迎面劈来之际,林知远迎头碰上,风将他额前的碎发通通吹起。衣袂翻飞,林知远顺势向后弓腰,脊背绷出优美的弧线。 在利爪即将抓上林知远身体的瞬间,林知远眸子霎时漆黑一片。不惧扑面而来的浑重臭气,林知远冰冷念出一字—— 破! 金帖熠熠生辉,符咒沉墙。五道风刃蕴含极大的能量,从金帖里穿出,死死将怪物切在了隧道里。 怪物没 有血,但它痛苦地哀嚎着。林知远抬腿死死夹住那只利爪,翻身跃起,顺着皮肉而上。 在怪物最后的世界中,它只看到一个身形颀长的人类凌空而起,闪现逼近。眼眸漆黑如天鹅绒布。左手蓄风为刃,高高抬起。 ——咚,头颅落下。怪物身体轰然倒塌,隧道内烟尘四起。 林知远以风刃为笔,迅速在隧道刻下符咒。他一跃而起,飞身上了地铁。林知远咬破手指,以血代墨,写了个篆书的“定”字。 血字逐渐溶在金属表面,隧道内咒符消弭于无形。林知远抬手,歪斜的地铁框架重新归正。这时离林知远出车不过三四分钟。已经有人陆续地钻了出来。 林知远面色不变,在车顶上轻轻一拍,那些偷溜着出来的人步伐一顿,眼神空洞地掉头回了车厢。地铁内部不复之前的噪杂,乘客们低着头,瞬间陷入了无忧无虑的睡眠中。 林知远拍拍衣服,看了眼时间,果断往反方向飞奔而去。又花了5、6分钟,林知远避开监控,卡着人群视野,偷溜着摸进了淮海新区的前一站:南苑路站,浑水摸鱼地出了地铁口。 林知远慢悠悠地顺着家的方向走,大型购物商场的电子屏也是毫不吝啬地播着海舜科技的广告。霓虹夜幕下,林知远的手机震响。他接起了电话,对面是熟悉的舍友陈光瀚。 “林芝,今天咋那么晚啊?” 林知远慢腾腾地走着:“哦,我现在在南苑路,马上就要回去了,你有什么东西让我带的吗?” “诶…那你走路吗?南苑离北晟也不近啊。” 林知远微微一笑:“偶尔也是要运动运动吧,总不能一整天都坐办公室。” 陈光瀚没多想:“害,你那部门也真是,一天天让员工加班…不说了林芝,等下能不能顺路一起取个快递?这玩意儿实在太重了,我跟快递小哥无能为力,只能寻求一下你的帮助了!” “OK,话说你买了什么东西,两人都抬不了?”林知远好奇道。 “嘿嘿,是我的海舜的全息模拟游戏仓到了。” “这么快就到了?”林知远有点吃惊,“三天前才开了发布会,游戏仓的正式售出不是在一周后开始吗?” 陈光瀚不否认:“是我小姨给我的,听说我和你一起租房子,她也顺便帮你带了一套,这下周末我们可以一起玩了。” 陈光瀚有个在海晟的小姨,听说还是高层,林知远到是把这个忘了。挂断电话,林知远摸摸下巴想到:“一个高价游戏仓都能随便送出手,小姨真有钱啊….不知道地铁维修费用要多少呢?” 2. 游戏准备 “…好的,我会派人去查清楚的。” 徐一敏挂断电话,深呼一口气,双手用力搓了把脸。她手下的组员正在有条不紊地整理现场,跟财务部报告损失。 徐一敏隶属于“特殊现象管制局”(简称特管局)宁桐市分部的外勤二队。昨晚,一只体型庞大、综合数据被评为B级的灵异出现在了3号线北晟站附近。 当晚,一队队长郑旭勇正恰巧值班。接线员接到一通言简意赅的求救电话,便马上朝郑旭勇转述。 不出十分钟,一队队员迅速集合完毕。通过技术人员的手机定位,灵异降临的地点被确定在了隧道。 特管局以最快速度抵达现场时,离电话播出只经过十五分钟。 路上,郑旭勇脸色严峻。不仅是因为灵异第一次在市中心降临,更是因为面对灵异时,普通人根本没有自保之力。每一秒都有可能面对身边人的死亡,就算只是低等级的灵异也一样。特管局能做的,就是竭力守护其他市民的安全。 特管员抵达淮海新区站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做好了地铁站内血流成河的心理准备。 其他车次已被紧急调控,目的是将这只不知等级的灵异彻底控制在地底。不过,令郑旭勇真正心底发寒的是,淮海新区站太过正常了。 是的,正常,在灵异降临的前一站。人们闲适地等候着列车,有些群众因地铁奇怪的晚点而小声嘟囔着。其余一切照旧,如同以往千万个普通的夜晚。 等到特管局真正面对灵异的尸体时,经验丰富如郑旭勇,呼吸也凝滞了瞬间。一只绝对能屠尽整个地铁站的怪物横死在地轨里,尸体正在散发源源不断的恶臭。 尸体前的列车已经停止,车厢内漆黑一片。郑旭勇领着队员,打着手电谨慎前进。过道旁,每个乘客都低着头,陷入了昏迷。 今天早上,徐一敏带领的二队赶到现场,对事故现场做了全面的勘查,越看越心惊。一只速度、力量都接近A级的B级灵异,就在她们特管局乘直升机逼近的时候,被人秒杀了。 尸首分离,断口处干净利落,一击毙命。徐一敏冷静地想道———正常情况下,这样的伤口只有开刃的利器可以做到。 除非这个人带着一把数米的长刀招摇过市,同时地铁站安检失灵,乘客们也双目失明,没有任何举报措施。绝对的超小概率事件,徐一敏不可能相信。 北都的总局也是这么认为的,正朝着宁桐分局施压呢。报警的号码主人只是一个普通的社畜,接到市公安局的电话,连舌头都捋不直。 擅长脑机侵入的队员检查了一番,发现人家真的没有任何有关怪物的记忆,眼一睁一闭,醒来就稀里糊涂地跟着地铁站的安保人员离开了。 看来是有人顺走了社畜的手机,打完电话又还给人家了。而且,这通电话没有经过普通警局转接到特管局,而是直接拨打了“115”内部号码。 财务报告出来了,除了列车,其他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徐一敏眼皮直跳,这简直匪夷所思。 后勤正在按批次对在场的乘客洗脑检查,大多都无功而返。 手机指纹被破坏、车内监控失灵,车外也没拍到什么。加上乘客记忆中的有效信息十分有限,只有一个女士余光中闪过了一个模糊的黑影,黑影行动敏捷惊人,能判断出黑影的年龄不大,除此之外再无消息。 在特管局重重封锁之下,普通人根本不会知道灵异的存在。其实不用多说,整个部门的人都有种隐约的微妙直觉,是三青盟的人…也只有三青盟了。 直至今日,特管局与三青盟的关系不说势同水火,也是分外尴尬。 毕竟,三青盟作为有着千年传承的隐秘盟会,在现代却分裂出了一派科技流,这一批人甚至投靠官方成功,进而创建特殊现象管控局,侧面开始了与三青盟的人才竞争。 如今,北都总局的几位大人物,年少时,都或多或少接受过三青盟的栽培,这也是所有特管员心照不宣的秘密。 现代,三青盟新一代的秘密选拔,肯定比不上正经考入系统、有编制岗位的特管局。百年以来,三青盟逐渐失去了第一组织的地位,不少世家转投特管局,因此三青盟元气大伤,从此藏入幕后,也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二十年了...这会是三青盟重新现世的征兆吗?徐一敏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三青盟这二十年无声无息,会培养出多少像这样的年轻强者? ……… 此时,林知远正打着哈欠坐大巴。昨天他拿到游戏仓后,和陈光瀚研究了几个小时说明书,外加签了一大些啰里八嗦的文件,再吩咐今天的上门取件,弄完都过了零点。 大巴里有人讨论着昨晚三号线隧道的突然停运,网约车太费钱,导致这一车人只能苦哈哈地早起坐大巴。网络上,有些营销号还传起了隧道塌陷的谣言,弄的林知远哭笑不得。 没钱坐车是真的,但是塌陷是假的。林知远没有刻意去听,但凭他的听力,被动接受了后座大哥的碎碎念。 特管局怎么善后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林知远真正思考的,是多久之后,宁桐市区出现灵异的事件会传到三青盟耳中。 目前师傅还没朝他发信息,林知远想了想,还是准备提前给沈见岳打了个预防针; 【师父,我昨天晚上在地铁站遇到了灵异,顺便处理掉了。】 【灵异在市区出现了,特管局接手了后续处理。】 沈见岳没回,林知远推测他老人家应该在练功。马后炮了一下,林知远毫不心虚,靠在座位上小憩。 上班中途,沈见岳打了个电话过来,林知远毫无隐瞒,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师父本人沉默良久,“让那些公务员先忙着吧!”他老人家如是应答着。 但俩人心知肚明,这绝对不是可以草草了事的事请。 今天周五,林知远公司不咋滴,就是一个周末双休让林知远很满意。 晚上,组长死死压榨员工,周末两天工作量被压缩到一个小小的周五,同事苦不堪言,林知远也难逃一劫,下班回家竟已十点出头。 陈光瀚早已回家,在手机上call了林知远一天,终于是等到两人一起可以上号的时刻。 “啊..等死我了,”陈光瀚伸了个懒腰,“还好我明天调休,可以直接深度接入游戏仓到白天…” 游戏仓共有两种模式,一种是正常的游戏模式,另一种则是深度模式。 昨晚,两人浏览了一下普通模式的游戏类型,有意思的游戏寥寥无几,于是林知远便提议说试试深度睡眠模式下的游戏仓,陈光瀚欣然同意。 林知远躺在游戏仓内,意识逐渐模糊,陌生的光屏缓慢苏醒,林知远左右探头,确认了周围只有自己一人。 空白无垠的区域里,只有他的面前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礼物盒。林知远挑了挑眉,心想,难不成要在这个盒子里抽游戏玩吗? 果真,毫无新意。林知远面前出现了一个特殊的游戏面板,上面墨色的字体很是显眼; 【请抽取您的游戏。请注意,为了玩家的身心健康,在一部游戏通关前,不得开启下一个深度模式的游戏!】 这海舜科技真是胆大,游戏仓内置游戏全包,深度模式下内容竟然还是随机的,甚至通关前不能更改。这些都是明文标注在昨天签署的文件上的,看来海舜对这款游戏仓销售势在必得。林知远没有多犹豫,直接动手拆掉了面前的礼物盒。 一阵白光闪过,林知远推测是系统在随机抽取。片刻,箱底露出了一卷简陋的磁带,林知远嘴角微微一抽,不会开出极品6634小游戏了吧。他将磁带捡起,磁带封面空白,只有几个扭曲的大字写着... “死档1:失落的真相。作者:however”。看到这个名字,林知远暗道不好,八成是恐游。 不等他仔细检查这盘磁带,系统播报音无情响起——— 【《死档1:失落的真相》文件已读取,玩家请做好准备。】 林知远反应迅速,立马全神戒备开局剧情杀,只是一个眨眼的瞬间,纯白的空间消失了。这个游戏出生点竟然在床上,此时林知远身着睡衣,有些愣神地端坐着。 床头放着一部手机,人脸识别成功,林知远打开主页,屏幕上显示的是清晨六点五分。晨光微暖,窗外鸟鸣涧涧,氛围平和。 他点开手机摄像头,屏幕中出现了一个清俊的少年脸庞,估摸着与林知远16、17岁时的模样有九分相像。 手机相册的第一张就是一张身份证明的正面照片,“陆展元...”林知远默念,看来这就是他在游戏中的人设。 凭借直觉,林知远在脑中大喊系统。面板UI丝滑跳出,林知远迅速查看菜单一行。 没有角色背包,死档1的游戏类别是空白。林知远顿住了,他翻身下床,继续点进个人界面。 【姓名:陆展元】 【年龄:17】 林知远继续往下看,年龄栏下有一行小字; 【其他参照玩家自身素质】 【身高:183】 【体重:68.5kg】 【体能:A+(全运会需要你)】 【体术:S-(注:因玩家锻炼减少而缓慢下降中)】 林知远叹气,上班压力大,没空啊! 【相貌:A+(你在学校很出名)】 【精神值:S(???)】 【生命值:SSS+(比南方小强更顽强,献上作者菌的眼泪)】 “呵呵…”林知远毫无波澜,就在界面快要翻到底的时候,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个 弹窗; 【检测到玩家能力,是否开启?#?%*?】 熟悉的套路,还故弄玄虚搞个乱码……就像仙侠游戏开局选职业一样,林知远随意确定了“是”,仅仅一瞬,他的脸色不复几秒前的温和,林知远眉眼一压,神情霎时冷了下来,只因为面板弹出了一个新的属性条; 【御灵术(#%@):SSS(真是有趣,特管局在寻找你的身影,但是放心,三青盟是他们优先的选择。你是绝对的天才,未来,你会成长到SSS之上吗?)】 林知远紧盯着这行小字,寒意上涌。如果是系统深度读取记忆,那也不会说出特管局正在找他的事! 昨夜的地铁事件,他有八九十把握特管局找不到自己。但是,死档又是怎么得知三青盟被特管局调查的事情?这个连林知远都不能百分百确定的后续发展,竟然被如此戏剧化地呈现了。 以上不能全信……因为我不仅仅只修了御灵术。林知远面上不动,瞬间明白特管局调查三青盟符合逻辑,况且,他对抗灵异的一切“手法”都十分符合三青盟作风。 【你一定在戒备,这个游戏仓的逻辑演算和记忆读取竟然达到了如此高的水平吗?】面前弹窗另跳了一个,【海舜会全力守护每一个用户的隐私,不会读取玩家任何记忆。不用担心这点,毕竟合同长期有效。】 【注意,只有在任务进程达到最低标准时,游戏才能存档,否则你会从最新一次的存档中登录。】 不会读取记忆…?林知远在心中嗤笑一声,想糊弄我没那么简单。弹窗继续蹦出; 【新手任务:熟悉这个世界,掩藏玩家[陆展元]身份的秘密。】 【任务进度:0%(达到40%即可存档)】 【怀疑值:0%】 【期待看见完整战力的你..…开始你的死档之旅吧。】 说的一套一套的。林知远迅速看完任务栏,海舜的事等出去找陈光瀚打探清楚,看着所谓的“新手任务”,林知远微微蹙眉。 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个任务真正的难点是“掩盖身份”,而并非是“熟悉世界”。 作为一个全息游戏的新手任务,系统狡黠地设置了一个大坑,将两个任务合二为一。以林知远以往的游戏经验来看,这种大型开放世界的首个要求只会是“探索世界”的基础任务。 至于“掩盖身份”….看到这行字的瞬间,结合之前系统的诡异态度,林知远霎时想起了游戏中的常见名词:Meta元素(指游戏中npc意识到自己正处与游戏中,并因此作出行动,常用来指代打破“第四面墙”的游戏方式)。 格外突出的一栏“怀疑条”更是不怀好意,面板也并未表明怀疑值过高带来的风险。 真正的新手任务是“熟悉世界”,林知远需要在不被他人怀疑的情况下完成任务,进而存档。 系统悄悄埋下了一个小雷,如果有玩家在怀疑值过高的情况下完成任务,存档,等到下次读档后,估计推游戏进程也是寸步难行。 林知远不喜欢Meta元素。他自己把原因归咎于,不喜欢自身边界感被游戏所打破。这是很奇怪的,毕竟Meta只是一种表现方式。而且,林知远看上去有些冷脸,其实是个相当好相处的人,似乎兼容他人已经成为了他一种无形的天赋。 大三的时候,陈光瀚曾经对含Meta元素的游戏产生了强烈的兴趣,热衷与虚拟角色隔着数码对话。 数次,林知远看到他兴致勃勃的模样,总是会难以控制地产生了一种相当不舒服的感觉,林知远将其归类为一种微妙的排斥。 “咚咚..”房门被敲响,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林知远瞳孔微微泛大,这个声音深埋在记忆深处,一时间他竟恍惚了片刻。隔着门,女人微笑道:“小宝,快起床吃早饭,睡懒觉迟到了,就不是妈妈的错了!” 林知远稳住声线,甚至身体已经有微微的颤抖:“好,我马上来。” 绝对不可能听错,尘封已久的回忆霎时被连根拔起,接踵而至是滔天的怒火。海舜怎么敢? 林知远深呼一口气,沉静地翻出校服,校服款式是很常见的基础款,林知远穿戴齐整,提上书包走入餐厅。餐桌旁,一个男人一边呼呼地喝粥,一边刷着手机上的新闻。女人则是轻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在厨房准备最后一锅小菜。 林知远贪婪地看着这一切。自从五岁父母过世之后,关于早晨为数不多的记忆已然模糊。 家中的户型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唯一的不同就是装修风格的改变:小朋友的玩具屋消失,房间更偏向林知远成年后会喜欢的简约风格。林知远按着以往的习惯在爸爸对面坐下,却听见对面的人从手机前抬头,陆广坪疑惑道; “儿子,你怎么坐在你妈妈的位置上啊?” 3. 一语入毂 林知远瞬间反应,他刚想开口,冯宛就端着菜过来了。她轻轻笑了笑,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说不定,小宝想跟小时候一样,想跟妈妈一起坐,怕是嫌弃爸爸臭呢!” 林知远从善如流:“老爸你什么时候洗的澡?” 陆广坪果然夸张地挑起眉头:“你个臭儿,胆子肥了不少,你还嫌弃亲爸了?你回来闻闻,绝对不臭!” 林知远顺势起身,在冯宛笑意吟吟的视线中坐到了陆广坪旁边的空位上:“现在好像不臭了,看来昨天有洗澡。” 林广坪,不,陆广坪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看起了手机。林知远低头喝粥,顺便打开面板; 【怀疑值:0%】 很好,怀疑值没涨。在“家”里也不能放松,林知远夹了口小菜:“小菜很好吃。”冯宛自信道:“当然啦,爸爸你说呢?”陆广坪只顾着刷手机,应付地嗯嗯几声,冯宛微笑着一拧他手臂上的肥肉。 林知远冷静地想,越是身边人越要小心,特别是“家”里人,不能完全凭借以前的习惯来行事。 毕竟,父母走的时候,林知远实在是太小了。谨慎如林知远,刚也在一个小小的座位选择上差点吃亏。 林知远回想起幼时,确实是因为爸爸身上有烟味,于是便赖着要跟妈妈一起坐。太久了,久的林知远几乎遗忘了这段小小的插曲。 林知远吃完饭,将碗筷放进水池,转身出门准备上学。 陆广坪在他背后喊道:“儿子,中午和晚上要回家吃饭不?” “不了,我在学校吃。”在家里反而不利于任务进展,而且“家人”是陆展元最亲近的人。林知远也没有摸透“陆展元”的喜好,在家容易露出破绽。 小区没电梯,这点倒是和现实不一样。林知远登登登跑下楼,一边在手机上搜着学校的信息。 校徽印在胸口一侧,林知远拍照识图,成功确认学校名称及位置。步行过去大概十分钟,林知远不打算走路,如果路上遇到“陆展元”的同学怕是不好糊弄。 手机班群显示,陆展元是高二七班的学生,就是弄清楚班级在哪得费些时间。林知远往楼梯口走去,正准备打网约车时,201的公寓大门打开了。 一个有点面熟,肤色偏黑,个子高高的男生穿着同款校服,揉着眼睛,正朝楼下走来。林知远暗道不好,果然男生看见林知远,眼睛一亮,就朝林知远大喊:“铜钱!” “铜钱”估计是陆展元的外号。林知远自然地抬手:“早上好。” 男生一边叹气一边朝林知远走过来,他比林知远略高一点,走过来却有些垂头丧气的样子。 “哎,早上好。”男生看起来不太高兴,“真是烦死了…昨天自习课打球被老班抓了,今天得早点去学校扫教室,早知道就听你的在教室里待着了。” 林知远明白了,对方是跟自己一个班的,自习课能搭话,说明坐的位置离自己不远。看这个早起的架势,估计对方平日也是踩点到校,并不是陆展元的上学搭子。 于是林知远笑道:“没事的,咋俩顺便可以搭伙去上学。” 男生果然没觉得奇怪,只是有些懊恼地抓抓头发,“扫三天,还要包公共区,这个周扒皮真是….” 林知远拍拍男生的肩,一脸无奈样:“哎,今天我可以帮你洗黑版。” 林知远提出帮忙并不是因为空穴来风,而是切身有自己的考虑的。 第一,林知远不知道座位的具体位置,跟着这位同志走的好处就是少了找教室的步骤,洗黑版可以拖延时间,林知远可以等到大家都来齐之后再找座位; 第二,林知远在赌,赌学校用名牌小白板来记名,以便上课的老师管理班级。 林知远念高中时,学校就是用这样直观的措施,将学生的名字做成磁贴,按座位排列在小白板上。座位一般一周一换,磁铁也随之变动。这样可以让课任老师可以直接将座位、人脸和名字对上,也便于整治上课开小差的同学。 最差的情况,就是班里没有名牌小白板,而是原始的抽签桶了。 学校很快到了,两人路上没遇上其他同学。林知远目不斜视地跟着男生左拐右拐,顺利找到了高二七班。 教室里依稀有五六个同学,男生去座位上放书包,林知远假装不经意回头,记住了男生的座位。 林知远直接从前门进去,装作忘记放书包的样子,到讲台上拿起了抹布。 林知远低头擦着讲台,男生则在教室后头挑顺手的扫把,没有关心讲台上的林知远。林知远目光飞速扫视,一块小白板被随意搁置在讲台东南角。他不紧不慢,随手将小白板拉过来。 找到了,陆展元就坐在那个男生的前面,是倒数第二排的位置。而男生的名字叫做魏翔。 林知远动作不停,紧盯着小白板,飞速将信息刻入脑中。 台下有细碎的交谈声,几个同学在讨论题目,后门也有同学陆续地返校。在讨论中心,一个女生正小声地喊着:“班长…” “班长,好像书包没放啊。” 林知远霎那间回神,聊天的三四人已然停下,几个同学表情怪怪地看着背着包在讲台卖力的林知远,女生甚至有些憋不住笑意。 “…..”靠,陆展元还是个班长。迎着几个同学古怪的目光,林知远风度翩翩道:“哈哈,背着包锻炼锻炼身体。” 【怀疑值:1%】系统在脑内无情播报。 林知远暗暗咬牙,飞快将黑板洗干净,说了锻炼就不方便去座位上放包了,唯一的安慰就是白板上的内容让林知远背了个滚瓜烂熟。 终于帮完忙,林知远落座,班里同学来的七七八八。趁着早读开始的前几分钟,林知远将同学的人脸与姓名对了个干净。 【新手任务进度:10%】 林知远注意到,就在他把全班同学的脸都一一对应了名字的瞬间,任务进度条涨了不少。 魏翔扫完公共区回来,在座位上唉声叹气。“哎,早读要英语小测,铜钱等下记得侧着点身子让我瞄两眼。” 林知远正在研究桌子上陆展元贴的课表,闻言微不可查地一顿。大大咧咧的魏翔自然是没注意到,还在自顾自地说话。 林知远欲哭无泪,怎么还真有学习的事,自已已经从高中毕业快十年了! 经历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早读,林知远头脑发晕,幸亏大学的英语底子还在。二十分钟极限背单词,林知远终是磕磕绊绊地完成了听写。 课代表收齐小测本,将本子递给讲台上的英语老师。在早读下课的几分钟内,老师飞速批改听写。中途,老师抬头看了一眼林知远,眼神有些阴恻恻的。 林知远本来就不报期望能有班长“陆展元”的水平,他装作没看见,心里已打起了面对各科老师盘问的腹稿。 英语、语文还能啃啃老底,其他科目只能听天由命了。面对老师,处理不当很有可能就是面对怀疑值的疯狂上涨。 倒是后座的魏翔一脸诧异地看着林知远,大方地说:“早说你也不会啊!” 林知远懒得理他,谁道魏翔沉重地说:“听写不过关,周扒皮估计又要发名单在群里了!” 林知远:“……” 英语老师就是班主任,估计就是所谓的“扒皮”了。喜忧参半,毕竟林知远目前唯一一课能看的就是英语了,英语迅速提分也没有什么技巧,只要熟悉几遍词典就行。真正需要应付的,绝对是临近的第一节课。 上课铃声响起,周益放下小测本,面无表情地调试话筒,眼神始终扫视着林知远附近,林知远感受到魏翔应该是轻轻打了个寒战。 “听写我改完了,有些同学是一如既往的不及格啊,还整天想着逃课去玩。”周益眼神轻飘飘扫过,“还有部分同学,不知道是不是心里觉得自己挺厉害了哈,对小测态度不端正。” “我最后给这两种同学一个机会,不及格的给我及格,态度随意的给我认真对待!” 林知远扶额,八成就是指自己和魏翔了。 熬到下课,林知远装做奋笔疾书的模样,余光里看见周益朝自己走来。 周益夹着书,看不出喜怒。林知远假装懵懂抬头,二人短暂对视,周益说到:“班长,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林知远亦步亦趋地跟着周益,左转下到一楼,直走,就是英语办公室。 周益的办公桌靠前,他把书放下,从书桌侧边的抽屉中掏出了几张白纸。 周益坐好,他转身,面对装鹌鹑的林知远,周益眼神锐利:“让你跟魏翔坐一起,就是让你看着他不要捣乱的,结果昨天他在你眼皮底下跑去打球,今天你俩还双双不合格。说吧,小测是怎么回事?” 来了,意料之内的被批环节。林知远斟酌着:“老师,对不起,魏翔坐在我后面,我昨天自习的时候没有注意到魏翔已经跑了,下课了我才发现他不见了,以后我一定严加看管他。” 林知远偷瞄着周益的脸色,老师眉头似乎松了一点,但神情还是淡淡的。林知远继续道:“小测的事情,是因为我昨天晚上有些不舒服,背单词背到一半就头晕发黑,今天早上起来也是一直反胃。到学校之后,不知道是不是低血糖,看卷子会重影,头也疼的厉害,实在没什么力气看题目了。” 林知远诚恳抬头,直视周益双眼:“对不起老师,我一直很喜欢英语这个学科,绝对不会故意错填题目。下次我一定会好好调整自己的状态。” 动之以情,说之以礼,只是小坑了一把魏翔。林知远谦逊地低下头,周益则是缓缓用指头在桌上轻叩了几下。 “不舒服…行,老师信你一次。” 林知远暗暗吐气,行了! 【怀疑值:11%】 小窗突然跳出,林知远甚至还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周益将压在手下的白纸理好,递给林知远; “这是高二以来考试的平均分数和排名,另一份是体育组整理的体测表,你让同学们在后面把名字签了。还有,叫生物课代表去办公室搬新教材。” 林知远面色如常:“好的,还有什么事吗?” 周益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对了,我差点忘了,上周跟你说了,等这两张表都发下来了之后,你把成绩前十的同学和体测前十的同学比对一下,把重合的名字记下来送到我这边。” “老师这边有巧克力,你拿一点去吃,不要低血糖了。” 4. 空中楼阁 出了办公室,林知远脚步匆匆,看到体测表的瞬间,林知远就明白周益微妙的态度是从何转变的。 怀疑值一下涨了十点,林知远不得不猜测,如果他没有让周益再次确定“上周说过”的任务,怀疑值会涨的更高。 上周说的,上周说的…加上这份诡异的体测表,周益有可能是故意不说记名的任务,等着林知远露出马脚。 林知远翻开体测表,映入眼帘的是几个与现实中学体测迥异的项目: 男子5000米,女子3000米取代1000、800米;男子实心球十六米及格,女子十米及格;400米降级成为短跑项目;俯卧撑代替仰卧起坐、10米气手枪被列为必修项目… 林知远绝望地往下看,“陆展元”三个大字明晃晃地印在了第一行,紧接着就是白底黑字的“A”级评价。 得到“A”评级的整个班只有三人,陆展元显然是综合最高的,段排排到了第一,体育成绩相当的漂亮,跟林知远巅峰期不相上下。 整个训练强度快赶上当年跟着师父练的时候了...林知远接着看下去,看起来体能不错的魏翔竟然排到了十名开外,整个班级的成绩都相当均衡,是现实世界中高中生远远达不到的标准。 也难怪,陆展元课桌上贴的课表中,体育课的占比相当大。一周七节的强度,加上同学们普遍的身体素质,生病的情况估计很少出现。 因此,周益看到A级的陆展元出现“疑似低血糖”的症状,表情才会如此的微妙,蹭蹭蹭上涨的怀疑值让林知远欲哭无泪,这次他真是栽的不亏。 文化排名表中,陆展元的名字也是稳居高位,每次大考都稳稳地坐在班级前几名,综合排到了第一。 生物课代表呼哧呼哧地去搬新书了,班级单人单坐,林知远在座位上反复比对名单。 文化好的同学不一定体育好,反过来亦然。最后筛选下来的同学只剩下五个。林知远默默将这些人名字记下,陆展元也赫然在列。 生物教材分下来了,林知远接过书,看到书名的瞬间,他右眼猛地一跳; 《必修五:灵异的形成和诞生》 【任务进度:25%】 ……任务进度自动上涨了十多点。 听到系统播报声,林知远微微抬头,班里同学笑声依旧,连魏翔也还是一幅吊儿郎当的样子,没有人对发下的生物课本提出异议。 在现实生活中,灵异的消息被层层封锁,群众生活在一个由特管局苦苦打造的空中楼阁。潘多拉的魔盒便在这悄无声息中降临,在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共识下,诱惑着飞蛾扑火的人开启。 林知远翻开课本,第一章节只单纯讲了一件事:那就是灵异。 林知远隐约预感到自身灵性的波动——三青盟和特管局苦苦调查、追寻的、无数人前仆后继发掘的真相会在这其中出现吗? 【同学们面对教育部规定的体育范畴,有些可能会觉得,社会上明明有强大的“异常现象控制局”(下文统称异控局)来负责灵异的清除和围剿,为什么我们不能像父辈一样享受轻松的体能教学呢?】 【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我们希望在灵异降临的现在,在不伤害他人的前提下,每一个人都可以竭尽全力地活下去!】 【同学们都从小接受了灵异的基本教育,在此书中我们会系统地介绍灵异的概念、形成、种类以及面对灵异的正确措施。总共四个章节,同学们务必认真学习,希望同学们在生活中永远用不上第四章的内容。】 【必修五的每次修订,都是我们血与泪的抗争史。所有的知识点背后是无数异控员用生命编制的一个个奇迹。他们是此书真正的编者,我们不会忘记他们的付出……】 前言的结尾处,印刷了一排排手写的字体。林知远垂下眼,仔细记下了所有的编者,这才慢慢地往下着。 【第一章:灵异的概念】 【同学们有没有想过,大家熟悉的灵异,明明是非生物个体,却放在生物的必修教材中学习?还有为什么我们将其称之为“灵异”而非“怪物”呢?】 【确实,大部分的灵异单论相貌,与同学们小时候看的动画片里的大怪兽很像:多种生物特征的非生物结合体、具有优秀捕猎者的所有特质。在没有学习这本书之前,大家有这样的疑惑是很正常的。】 【但是,既然是生物学科,那我们就要发掘它的本质,即它的形成与产生,从本质来解决有关灵异的一切问题。】 【“灵异”本义就是指非常规事物,通常带有恐怖、毁灭的影子。这与我们现在说的怪物「灵异」完美吻合:】 【随机出现,随机降临,无法预测,带来滔天的破坏和死亡。】 【灵异刚降临的几年,我们粗略的判断,灵异总在人烟稀少的地方出现。就像掀起了天空与大地的一角,灵异猝不及防的诞生了。凭空出现,无法取证。】 【刚开始是无人区,再后来是城市的郊区,我们无法判断天地间的裂口是否越来越大,只祈求灵异能晚一些、慢一些降临到我们的家园。】 林知远默然不语,死档的世界观比现实更多了一份悲壮和理想主义的色彩。现实中,在特管局层层加密的文件背后,不知道作者“however”是如何得知这有关灵异的一切的。 新兴的海舜集团,是否与特管局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林知远几乎可以肯定“however”就是特管局内部人员。 如果有其他玩家,在现实中不幸看到了与游戏中如出一辙的怪物,那么游戏流传之后,究竟会引起恐慌,还是人类一往无前的勇气,林知远不得而知。 不知道跟我一样抽到“死档”的人有多少。林知远快速浏览全书单元标题,不出意外地发现此书对于灵异的介绍十分之详细,与林知远知道的没有太大出入。 只是游戏中的“异控局”代替了现实中“特管局”的存在,估计也会有类似“三青盟”的隐秘组织出现。林知远直接翻到了自己想看的第三章; 灵异的种类。 【在异控局内,灵异通常被分为五个等级:S,A,B,C,D。按照顺序,灵异的破坏性与残暴性依次减弱。】 【大家熟悉的一般为C、D等级的灵异。 异控局档案显示,一年内异控员处理的灵异数量,百分之九十八以上都属于C、D这一区间。】 【D级灵异体型较小,部分具有群居习性,通常在人口密度较大的地区降临。大部分人遇到单只的D级灵异都可以较为轻松的解决。】 【群居性D级灵异除外,有些大族群的攻击性可以比肩B级灵异。】 【若遇上群居性的大型D级灵异,不要惊慌,D级灵异不具备智慧,不要去招惹它们,屏住呼吸,轻手轻脚缓慢离开之后,确保自身安全再拨打紧急电话511。】 【我们熟知,灵异是非生物个体,但C级以上的灵异却有一定的生物狩猎本能,C级灵异已经有较大的社会危害性,表现出一定的嗜血欲望。人肉的吸引力会促使它们往居住区行进。】 【数据显示,C级灵异常常出现在人口密度30至50的地区。未经训练的健康成年人5-7人可对付一只。因此在人烟稀少的地区,若有发现请及时报警。】 【C级灵异体长1.7到2米之间。体型越大,攻击性越强,灵活性越弱。C级灵异具有无毒性、低智力性。】 【B、A级灵异具有一定智慧,它们降临频率低、次数少,危害性大,一般在人口稀少地方降临。】 【B、A级灵异无太大区别,一般从综合能力进行划B、A的划分。共性包括:高敏捷性、强破坏性、强力量型等,其中部分具有毒性。对此类高等级灵异,想活下去必须做到以下几点;】 【确保自身气味被掩盖,同学们可以选择世面上常见的掩盖气味的喷剂(注:一定要买有异控局认证的绿标产品)。一般可维持15-20分钟。】 【在特殊情况下,可将自身藏进发酵的垃圾之中,同学们要结合实际情况做出判断。】 【再确认灵异离开后,迅速拨打报警电话,或发送短信,原地等待救援。】 【S级灵异目前只存在部分记录,据史料分析,最后一次S级的出现,是在980多年前的北欧】 【近年来,灵异在市内降临的伤人事件无独有偶……】 林知远没有继续看下去了,接下来的内容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如果这一本教材流入现实,肯定会引起知情人员间的滔天巨浪。 游戏内的降临进程是现实世界的多倍,以至于城市内部多有低等级的灵异降临。城市内居住的人们不得不为了自保而做出努力。 至于人口较少的地方,林知远猜测这些人也是公款举家拆迁,远离最危险的地区。 现实,灵异只会在无人区降临。昨夜宁桐市区的高级灵异,无疑在所有人的心上重重一锤,头晕目眩下,林知远也有了身不由己的头重脚轻之感。 虽然他无法准确按照特管局的标准来衡量昨夜灵异的等级,但林知远保守估计,这只灵异的等级不会小于B级。 侥幸,昨天他在那班地铁上。那然后呢?下一次,若灵异真的从郊区往群居处逼近,还会有其他林知远、宋知远、张知远出现吗? 灵异降临点正从无人区逐渐向居住区逼近。没有人敢真正直白写出这个可能。 5. 暗流涌动 早上的其他课程波澜不惊,大课间的时候,林知远把名单交给了周益。短短的几个名字,却让周益看了很久。 许久后,周益开口:“班长,你下午最后一节的班会课不用上了,直接去学校大礼堂里坐着。”林知远本想问周益原因,看到周益疲惫的神情,他决定默默把话语咽下。 而且,系统也适时地发出提示;【请完成前置任务。】 【前置任务:参加学校集会。(0/1)】 多说多错,万一几周前早有通知呢?到点就能知道所为何事。林知远默然,不再开口,再次回了班级。 上学时间短暂而痛苦,林知远终于熬到了下午四点半,他来到礼堂门口,却意外碰上了名单上的另外几名同学,几人在门口探头探脑,不知道在说什么。 礼堂非常大,但是只有前台拉起了灯,后座则是漆黑一片。林知远凑近,这才注意到同学们被迫聚集在了大厅前部。 校长站在前门门口,招呼让每个人过去签字。林知远眼皮一跳,那竟然是一份份非常苛刻的保密条约,内容不限于对会议内容保密,违背条框种种列下,够上下三代无缘体制了。 明暗交汇处,暗潮涌动,无声的沉寂在四周蔓延,林知远轻轻地打量着周围,大概来了一百人,明晃晃的顶光将每个人的表情照的一览无余,或疑惑,或平静。 看来这是一次临时..或着隐秘的集会,林知远乍然有了一个微妙而难以置信的猜测,这是那么的匪夷所思,却又那么合理。筛选出这些前端的年轻人,只能是为了...! 这场集会的真正主人,在万众瞩目下缓缓登场。他肤色较黑,目不斜视,气质不怒自威。这个男人一走路,林知远就知道自己的猜测狠狠落在了实处。 男人走上台前的几步,足够林知远看出很多东西。他躯干全程挺直不歪不晃,步幅统一,脚跟先着地,膝盖不内扣不外翻,手臂的振幅也是一致的。明显是久经训练带来的外显表示。 没有借助任何扩音设备,男人声音沉稳有力,中气十足; “大家好,我是异控局市局外勤二队的副队长,我叫张博成。” “今天我来这里,看到我们优秀的十七岁少年人才,心里很是触动!看到你们,就是看到了新的中流砥柱!” “我代表异控局市分局,进行全市异控员青英人才的招收。进入青英班的同学,需要前往北都的异控总局,进行为期三年的培训,期间享有正式异控员的全部权利!” 会场本就落针可闻,此时更是静得发沉,众人皆是一脸错愕,怔怔地僵着,连下意识的呼吸都放轻了。 大家都是出类拔萃的人才,没有一个是傻瓜蛋。异控员虽然是高危职业,待遇却是极其优厚的,更何况灵异降临频率加快,人人自危,外勤的高伤亡率与文职成了惨烈的对比。很多人穷尽一切都只是想得到一个异控地方分局的文职岗位! “...游戏中的局面已经复杂到这种地步吗。”林知远明白了其中关窍,在心中暗叹一声。他对工作没有任何兴趣,只是锐利地看穿了异控局背后的压力。 “连未成年的小朋友们都要拉紧了往前拽,情况估计比教科书里写的更糟糕。”怪不得周益的态度含糊,保密合同又是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今年是青英班的第一次举办,全国招募四千外勤人员,没有开设文职的相关培训,青英外勤需要签订为期三年的临时合同,三年后会进行第二次续签,通过最终考核的同学可以直接选择分配到地方局任副科级别职务。” 林知远咋舌,这待遇是身为打工仔的自己不敢想的。会场没有人开口,班里的同学也在隐晦地用眼神交流着。如此全国性的考试,难度想必不会太低。 果然,张博成补充道:“因此,选拔只会更难!想要报名的同学来我这边领取报名表,若要跟家长商量的,家长也必须签订保密条约。青英班的事情不允许在网上讨论,严格进行保密,违者严重处理。” “报名者明早七点在这里集合,过时不候。” 简单的讲话结束,林知远已经决定好加入,一来他也不想整天上课,二来系统竟然发布了一则主线任务: 【限时主线任务:加入异控局青英班】 【时限:30天(1/30)】 林知远摸摸下巴,这个游戏竟还真的有主线任务。“加入青英班吗...”林知远不免产生了好奇心,作者“however”对这些隐秘如数家珍,“however”可能是个团队,也可能是个超级程序员。 连灵异的相关内容都可以在游戏中真实呈现,林知远轻浅地笑了一下,任务栏自动跳出,【前置任务】一栏已自动更新。 【前置任务:参加学校集会(1/1)】 【前置任务奖励:新手任务进度】 【任务进度:40%】 【游戏已自动存档,玩家可自由登出。】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知远感觉系统播报的电子音带了点语调的起伏。林知远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起身去拿报名表。 拿起三份表,林知远将其收好,随着大家一起往外走去。与那些偷瞄林知远的人一样,张博成早就注意到了他,气质独特是一方面,只是与其他同学的怯怯注视不同,张博文直截了当地叫住了他; “同学,你基本功很扎实,你叫什么名字?” 林知远被点名,毫不意外地转过头,毕竟,一个人的体态步伐还是比较难隐藏的。 “副队好,我是陆展元。” ———————— 走出礼堂,林知远刚想登出游戏,就有一个男生跑到林知远面前。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热的原因,他耳朵通红,很小声地询问林知远要不要报名。 然而林知远完全不知道这位小哥是何许人也,于是只能面带鼓励加敷衍的笑潦草应付。 没想到这个男生好像受到什么刺激一般,一瞬间脸都红了,也不敢看林知远的眼睛,他大喊一声:“...我会加油的!”就转身飞速地逃走了,怎么看怎么有一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林知远看着人家踉跄的背影,有些好笑又不解 地想着“我有这么吓人吗?还是考青英压力太大了?怎么见着我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男生的出现稍微调节了下林知远的心情,他总归是没有那么沉重地下线了。 离开游戏仓,林知远转身去找陈光翰,舍友还在以深度接入模式酣眠。不愿打扰人家,林知远转头看向挂钟。 他微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间,随即摸出一直在充电的手机。 手机电量只有19格,手机上显示现在是北都时间晚上10:12分。 陈光翰没有任何动静。大厅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规律声音。 林知远坐在沙发上,头埋入掌心,狠狠搓了把脸,带着腰腹、脖颈的线条先是弓成一条坚韧轻薄的曲线再拉直。 如果没有记错,10:10分,他才打开游戏仓进入游戏。从进入游戏到存档离开,只经过了1、2分钟。 我需要好好整理复盘一下。林知远长吐一口气,他拿起纸和笔,一笔一笔理好杂乱的思绪; 1:是否只有我的游戏时间接近停止? 2:有没有其他抽到“死档1”的玩家?若有,需找出。 3:调查死档作者“however”的真实身份。 4:全球范围内,灵异降临到市区的概率目前是多少?降临点是否一直在朝市区移动? 5:海舜。 林知远停顿了一下,接着重点圈出了第五点; 6.无论是特管局还是死档,都与海舜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7:死档是否预言了灵异降临地点的移动? 8:特管局是否有类似“青英班”的秘密青年人才招募? 9:我的记忆(有关父母)。 10:向师父打探三青盟的动向。 林知远又拿了一张纸,把第二张当做游戏内进程的复盘。 1:必须加入异控局的青英班。 2:加入后,找出游戏中的“三青盟”。(也许是三青会、清三盟之类的花名?) …在游戏中,现实中的“特管局”被游戏中的“异控局”代替,估计“三青盟”也对应着一个化名的组织。 3:切记,慎用御灵术和笔应诀。 御灵术和笔应诀都经过三青盟内部千年传承,“陆展元”不可能会。 ... 林知远无意识咬着笔尾,只要三青盟不傻的话,就一定会派人进入青英班; 4:找出青英班里“三青盟”的人,可以顺势摸到“三青盟”老巢。 5:...怀疑值,究竟是怀疑什么? 林知远抬笔,在第五点处画了两条分支; 5.1:怀疑[陆展元]身份。(最好的情况) 5.2:怀疑这个游戏世界的真实性。 6:在一定有“三青盟卧底”的情况下,异控局一定会搜查青英班学员身份,必须小心隐藏。(也有可能二者为合作关系) 死档太过真实了,而且与现实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尽可能不想让自己落入被动的局面。 6. 梦的触感 林知远将这两张纸拍照留存在手机里,记成私密文档,有其他事件时可以随时补充。他把纸撕碎了冲进马桶,接着在自己的卧室里开启了电脑。 他打开搜索框,第一先从最好查的海舜开始,网络上铺天盖地的信息扑面而来,林知远设定好关键词,先从最近的全息游戏发布会开始看起; 海舜媒体的社交账号四天前正好发出了发布会的全程视频,其中“张秉海”这个名字引起了林知远的注意。 张秉海,这个项目的首席算法工程师兼项目总监。“海舜的总裁也是张姓,不知道这两人会不会有关系?”林知远默默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然后,林知远新开了一个网页,重新加上“张秉海”的词条。 网页第一条就是人物百科,林知远有些诧异,张秉海只比自己大七岁,现年三十二岁,竟然出乎意料的年轻。 连网络上的照片也是锐利且俊秀的。林知远将人脸对上名字刻进心里,接着新开一页,开始搜索最近的国内外可疑的大型人员伤亡事件。 像是昨夜的“地铁停运事件”只有宁桐市报报道了出来,在网上没有掀起什么水花,顶多就是宁桐人之间互相转发转发,如果林知远不是当事人,真的无能为力辨别出这背后是否有灵异的痕迹。 所幸,他的目标也不在于此。林知远真正想看的是,是否有高级灵异降临在其他居住区,甚至到了当地无法隐瞒的地步。 一则外网报道适时跳了出来。林知远粗略浏览过后,下意识觉得不对劲。“恐怖袭击.....”林知远眯着眼,拍照翻译后,对着翻译软件细细研读了起来; 国外时间早九点(国内时间昨晚十点左右),一家当地有名的写字楼遭遇袭击,歹徒有准备有火力,死者四十,伤者十五,不可谓不惨重。 当地警方经过艰难的斗争,终究是制服了袭击人员,后文大概就是对死者的哀悼和警局的赞美.....林知远把这则报道截屏,一律存入手机。 恐怖袭击...但是歹徒为什么要选这一家名气不够大的写字楼呢?若要引起社会恐慌,隔壁市区的CBD大楼不是更好的选择? 而且这个人数也很不对,属于低级灵异做不到,高等级灵异的破坏力却不止的区间。 林知远调出世界卫星地图,几分钟后找到了案发现场。 在它附近,方圆十公里都是一些商业街和居民区边缘,十三公里外便是当地警局。对恐怖分子并不是合适的逃脱距离。 林知远直起身子,将地图放大,在出事的写字楼附近仔细观察街景。 十分钟后,在写字楼东南角的隔壁街道,林知远找到了一个违和的事务所。 商业街,有三层共八百多平的事务所? 林知远尝试在外网搜索,它们甚至连官网也没有。招牌也敷衍,连能办理什么事务也说不清,甚至在地图上没有显示。 “其他国家的私家业务这么繁荣吗?”林知远不知说什么好。从这里出警到写字楼,估计只要三分钟时间,也因此,死亡人数才会控制到一个可以杜撰为“恐怖袭击”的地步。 事务所估计就是当地的特管局分局伪装而成,灵异降临点就在写字楼内。 这些特管员迅速到位,制服灵异,再洗脑当事人,伪装现场,这估计就是袭击的真相。 高级灵异真的陆续在市区降临了,更别说那些更不引人注意的低级灵异了....这不是个好兆头啊。 林知远眉头不自觉拧起,他把社交媒体的所有账号都对“海舜”做了特别关注。接着继续整理,把这家事务所照片添加进私密文档,最后看了一眼文档里的内容,就准备上床睡觉了。 死档内的游戏体验算不上美妙,他急需一个充足的睡眠来缓解一下绷紧的神经.... 【...】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林知远迷迷糊糊陷入睡眠的片刻时间,像是有一只无形、轻柔的手温柔抚过他的眉梢,连带混沌的意识一起,轻轻抽离他的意识,让其直直陷入黑色的、黏腻的无边漩涡。 林知远神色不复之前的平和,嘴角微微抿起,连带眼皮蝶翼般微微颤动。他感到自己仿佛坠入了黑夜,又像是轻飘飘地浮在无边的海面上。 霎时,黑暗如潮水奔涌而至,直直纠缠着林知远的一切,掠夺着他微弱的呼吸。林知远只感觉自身如飘摇的小舟,在恶意的,浓稠的黑暗中寸步难行。 我要溺死了。这是林知远模模糊糊间的念头。这时,水面无风自动。仿佛是一阵微风,又好像只是一片落叶,像是程序里不起眼的中文点号,带着义无反顾的决心,将林知远虚虚托出了水面。 ...这里怎么会有风、或者叶子呢?林知远无暇细想,乍然闯入鼻腔的新鲜空气让他不管不顾地大口呼吸起来。 “别吸!”他的口鼻重新被一只稚嫩的手悟住了,林知远奋力睁眼,入目的是熟悉的漫天火光,某种被深埋的恐惧重新现世,使他脆弱的、幼小的身体下意识地干呕着。 “...没事的,没事的....”手的主人轻轻颤抖着,以至于与他紧贴的林知远都能感受到对方心跳的剧烈震颤: “电梯不能坐...我们走逃生通道!”身后的男孩出乎意料的冷静,他跌跌撞撞地带着林知远朝外逃去,滚烫的火舌数次燎到翻飞的衣角。 林知远奋力想要回头,可他实在是太幼小了,视线连男孩的肩头都无法翻越。泪水不受控制地留下,晶莹的泪珠比最高温的烈焰都要炙热,在男孩手上落下一个湿热的蜡痕。 男孩搂着他的手更紧了。林知远试图抬起头看清对方的相貌,高温而扭曲的空气却烹烤着幼童的视网膜,男孩的面容在忽明忽暗的火光中模糊不清; 林知远眯起眼,也许是执念促使他迸发了不属于孩童的力量,有一瞬间他竟真的挣脱了对方的怀抱,在对方错愕而凝滞的动作下,踮起脚尖,捧住对方的头往下..... “砰——” 身后墙壁的碎屑呼啸而至,夹杂着恐怖的暴炎,而此刻,林知远终于看清对方的脸—— 在烈焰席卷而来的前一秒,男孩的面庞在林知远手上开始抽搐、扭转... 甚至活生生的消散了! “—————!”林知远兀然起身,心跳如擂 鼓,冷汗将他的额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 他将头发向后抚去,打开手机,现在是早上八点左右,而小心翼翼的拖鞋声已经在客厅响起了。 林知远冲了个澡,吹干头发打开房门,正逢陈光翰带早餐回来。陈光翰看到林知远这个点起床并不意外,他热情地招呼林知远坐下吃早饭。 “我靠...林芝,你抽到了啥游戏啊?”陈光翰兴致勃勃,一边吃饭也不闲着,看上去精神焕发。 林知远早就猜到他会好奇,于是只是说:“一个叫‘死档’的游戏..不知道你玩的是什么?”他含糊地说道。 “‘死档’...听上去不太妙啊,是恐怖游戏吗?”陈光翰好奇追问,林知远正低头喝粥,给了他一个敷衍的点头。 所幸陈光翰并不在意,“我去,林芝,这次海舜真的牛逼大发了!我有预感,等第一批游戏仓全面售出之后,这个游戏仓肯定会风靡全国...甚至全球!” “这么厉害呀?”林知远语气温和,仿佛在哄幼儿园小朋友。 陈光翰手舞足蹈:“你也有这种感觉吧?特别是这个深度接入模式,就是一次接入时间不能超过十个小时!我昨晚十点登入,今早八点登出,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从没睡过这么好的觉!就凭这点,就是失眠患者的福音!” 林知远拿勺子的手微微一顿。陈光翰继续在餐桌对面叽里呱啦:“而且这个游戏的战斗系统简直无敌!无敌渲染!无敌手感!我真的感觉自己在末日打丧尸!” “啊,你玩的是丧尸游戏?”林知远状似随意的追问。 “嗯.....那倒也不是,末日废土风格作品吧。我就在里面搜集物资,学习用超科技电子炮,还有其他新型装备,这个电子炮竟然会根据周围环境元素的不同来进行充能...." 陈光翰意犹未尽地介绍着,满脸都是隐藏不住的心欢雀跃,估计饭后又会开始新一轮的征战。 林知远则是食不知味,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吃完饭,换好衣服。他叫了辆网约车,就往师父所住的郊外行驶。 车上,林知远还收到了陈光翰的小小抱怨:“我去,林芝,十小时登出后,竟然要等三小时才能继续游戏!我至少十一点才能继续玩!” “还有防沉迷?(赞赞赞jpgx3)要我帮你带午饭吗?我应该能在正午回去。”林知远回道。 “嘿嘿,那就麻烦你了!”陈光翰还发了个丑丑的表情包卖萌,让林知远有些想笑。 合租的公寓离沈见岳所住的郊区有些距离,林知远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在膝盖上轻敲。 “只有我的游戏时间是近乎暂停的。”林知远可以确定。“我要找个机会亲自见一下陈光翰的小姨。” 如果不是她的“慷慨相赠”,林知远根本不会耗费几十万购入这款全息游戏仓。他默默将这条消息记在私密文档里。 我不会被做局了吧?林知远自嘲笑笑。随机难以控制地回想起了昨晚的... 噩梦?林知远不太确定,明明是扭曲的、诡异的,他却无法简单地将其划分为一次浅眠的累赘。 7. 火的颜色 “火灾.....我只知道我的父母是死于二十年前的一场大火,而当时师父就住在楼下,是他看到火光才把我救走的。” “之后,由于家中没有直系的长辈在世了,于是师父收留了我……然后我们搬家,师父从市区搬到了郊区,我继续在市里念书、上班、顺便练功...周末再回去看望他老人家。”这样的日子早已持续了多年之久。 而林知远,火灾爆发时年龄尚小,回忆也是迷迷糊糊的,很不巧,他失去的记忆正是火灾的源头,连事发时间也是模糊的。 他只是记着,在父母急切的驱赶下,林知远孤身一人朝消防通道跑去,没有什么小伙伴,只是幸运地与循声赶上的沈见岳撞了个正着,因此才死里逃生。 车子终于停下了。林知远勉强将思绪从悠远的回忆里拉回,他下了车,收拾好自己,朝师父的自建小屋走去。 “我写好的金帖好好地带着...”林知远摸摸口袋,身体微伏,一路上顺着鹅卵石小道小心翼翼走过。 沈见岳这套房子虽然偏,但装修的古色古香。二层的小房,连带着房前屋后的苗圃,连风声也是轻声细语的。 就在这时,林知远感到身后有一道劲风划过,他下意识低头弓腰,接着转身,一阵快稳准狠的拳风堪堪落在他的头上。 林知远快速地出手格挡,慢而有力的手按住他的臂膀往右后拉去,另一只手鬼魅般想去捞林知远的后颈,想把他往地上按下; 林知远却借着死死禁锢在小臂上的手,腰部用力,借力在半空翻转;沈见岳捞人不成,一转功势向后劈去。 林知远翻身绕后站好,侧身避过沈见岳手刀,他左手格挡,右手顺势卡住沈见岳手腕,向左下折去。同时扑腰躲避朝面中而来的拳刃。 沈见岳一掌不成,想直劈卡着自己手腕的一臂,林知远却早有预料,侧身抬腰向后拉,沈见岳直直打到了自己的另一只手。 “老了...老了,反应慢了!”沈见岳微微摇头,看见林知远站在不远处想笑又忍住的样子,顿时产生了一种不上不下的不爽之情; “都不锻炼,看你三十岁的时候还能不能维持这个水平!”沈见岳吹胡子瞪眼。 “其实我一直都有在练的啊!”林知远有些憋屈,这小老头总是这样!赢就说徒弟水平倒退,输了就说水平马上就要倒退了! 只是没有十几岁的时候练的狠了。林知远小心把刚刚扔在地上的水果拾起来,沈见岳的声音在前面响起:“小远啊,把水果洗洗一起吃了,像你那样扔,不过半天都要坏了。” “其实您只要改掉偷袭我的习惯,我就不会扔掉它们的...”林知远腹诽着。研究生毕业工作,接而与沈见岳彻底分开,其实也就一年多的时间。以至于刚上班那会儿,为了保护怀里的水果,林知远总是灰头土脸的回家,吓得陈光翰以为柔弱(...)的室友被黑社会打劫了。 放好果盘,林知远和沈见岳在沙发上坐下,沈见岳把茶倒了,重新沏了一壶茶。 沈见岳时年六十五岁,两鬓已然斑白,精气神却是极好的,连皱纹也浅淡,不像是个上了年龄的人。 林知远把滚烫的茶盛出,御风将其放凉。他没有忘记正事,一边偷睨着沈见岳的神色,一边踌躇地开口: “师父....关于市区灵异降临的事,三青盟的那群人知道了吗?” “砰!” 沈见岳脸色不愉地放下茶杯:“知道了又如何?自己偷偷躲在背后像偷米油的老鼠,装作看不见就可以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吗?特管局那群饭桶都比他们有用!” 三青盟隐退二十年,正巧是从师父收养自己的前一两年消失。而沈见岳作为他们那一辈的顶尖天才,毅然决然退出三青盟二十年有余。 从此,沈见岳违背所谓的“盟约”,亲自教导林知远三青盟内部的秘术“御灵术”和“笔应诀”,学的林知远冷汗狂流,生怕哪一天就被三青盟找上门来抄家了。 沈见岳一直不愿提起他退盟的原因,林知远也默契地不再询问。“您是怎么知道的?”林知远硬着头皮开口。 “当年我退盟的时候,几个朋友表面上支持那些老古董,其实是暗自支持我的..."沈见岳端起杯子,重新饮了一口茶,林知远看不见他的表情; “后面,他们有的退盟,有的继续待在盟中...昨天我问了问其中在盟的几位兄弟,他们不好透露什么,只是态度就暗示了我许多。” “知远,你会不会好奇为什么我会教你这些东西?”沈见岳抬头,目光锐利如鹰隼,“一个是你的灵感天赋卓越,连年少的我...也自愧不如。” “另一个原因就是,这些所谓的的‘秘术’早就不是独家的了,百年前的战火年代,盟内抄本流失,再加上‘特管局’的建立,这些东西早就不是秘密,我敢说,特管局的家伙们也肯定掌握了这个东西,只是一定没有我教给你的全。” “只有那些所谓的‘长老’在固执己见,封闭、封建...甚至连....” “...”沈见岳不再说了,林知远却注意到他握杯的手在微微发颤,茶叶梗在杯中飘飘浮浮。 林知远心中多有不忍,他不愿让师父沉浸在这份未知往事,于是岔开话题; “师父,那...您还记得‘捡’到我的那天吗?”林知远无意识摩挲杯壁,神色依旧是闲适的,只是他一直在注视余光中茶壶袅袅升起的白烟。 “...小远,我也正要跟你说这个事情。”二人相依为命多年,沈见岳轻而易举看出了林知远心底的欲言又止,他多有不忍,却还是开口; “其实,我觉得你处理的地铁灵异,不是第一起高级灵异降临市区的事件....” “你的家,才是居民区的第一个降临点!” “!”林知远手抖将茶水洒出大半,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沈见岳。 “...甚至,连火灾,都是它造成的!” 林知远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倒灌而上,以至他的视线也蒙蒙地盖上血色,握着茶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腹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听见自己反问道:“那...那只灵异去哪了?总不可能是凭空消失了吧?” 沈见岳艰难地别过脸:“...小远,你还记 得吗?你出来之后在医院住了几天,而我,那些天一直在调查你们家的火灾。” “普通的失火能到达这个地步吗?我从楼下上来的时候,就看见你一个人在跑,楼梯间全是恐怖的暴炎。” “五层只有你们一家,我把你抱下去之后,其他人也招呼着过来灭火。” “小远你知道,我的火灵感高,那个时候,我尝试把火往金贴里引,但是...竟然失败了!” “...这意味着,这些火不是由常规的元素引起的。只有怪物、那些灵异带来的本源火焰才会不受我们的控制!” “可是一瞬之后,我又成功将火焰引走了!消防车很快来了,大家努力把火浇灭,房间内...只有你父母的遗体。” “所以,这就是最后定性为液化气爆炸失火的原因吗?” 林知远的身体正在强忍着什么,沈见岳双手附在他的肩上,强迫二者对视; “小远,深呼吸!”林知远闭上眼照做,等到那副天旋地转的劲儿过去,才等到沈见岳开口; “对,因此,特管局没有过来,只有普通的警察来看过。我后面过去多次,也没有发现灵异的痕迹。” “这么多年来,我有时会怀疑,是不是我真的搞错了?” “但是,我可是沈见岳。若我真的连普通的火都要引两次,那我还修什么御灵术!” “....”林知远无言,只是偷偷攥紧了手心,他知道沈见岳是对的。 “所以,那只灵异凭空消失了?” “对,消失了。这么多年来,如果它真的逃到了某个地方,也早就被消灭了。” “...有纵火能力,它的等级不会低于B级。” “所以,前几年我才没有跟你提起,国内也没有类似的灵异出现。直到前几天有新的市区降临事件,我才准备跟你说。” “...”林知远暗暗苦笑一声,他当然明白沈见岳不跟他说的原因,少年锐气,几年前他真的会不顾一切地查明真相。 “所以,我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林知远轻轻眨了眨眼,微微错开视线。沈见岳沉默片刻; “也许只有你自己能知道。我看到你的时候,你已经跑到楼梯口了,我只是顺势把你抱起来往下跑。” “小远,这么多年,你有没有回忆起来当年的一些情况?” “...没有。”林知远喃喃道,“基本都没了。师父,你说,会是大脑的保护机制阻止我记起这一切吗?” 沈见岳表情瞬间严肃:“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小远,人死不能复生。如果你要是敢用脑机,这辈子就别来见我了!” 林知远默然,沈见岳直直盯着他,几乎要把他全身烧出两个滚烫的血泡:“不管什么灵异降临不降临的,有灵异就杀,没有就好好地活着!” “...."林知远按了按眉头。“师父,我没想用脑机,只是这个事太过突然,我需要消化一下。” 沈见岳没说什么,只是疲惫地挥挥手。“至于其他的事,就让特管局先理着吧。这几天你我都要辛苦一点了。” 林知远低声应下。 8. 登录游戏 告别沈见岳后,林知远简单打包了两份午餐,回到了出租屋。 在陈光翰呼噜呼噜低头吃饭的时候,林知远察觉时机正好,于是随意问到:“光翰啊,谢谢你小姨送的游戏仓,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可能都玩不到这么好的游戏。” 陈光翰嘟囔道:“没事!这有啥啊林芝,我小姨在海舜当这个项目的副监,日薪快赶上我年终奖了,直接从组里拿几个对她来说分分钟的事情。” 林知远微微低头抬眼,上身微微前倾,是个很诚恳的姿势。于是他温声说道:“就算这样,这个游戏仓也不是我这种职场新人能够负担的起的。” 他垂眸:“能把你小姨的联系方式给我一个吗?我想直接向她道谢。” 林知远保持着有些无措而紧张的模样,仿佛真的是一个误收奢侈品的小年轻。这幅样子确实很有说服力,陈光翰看着他裸露在外的纤长的脖颈,不由自主地想着:“他不会是想做我姨夫吧....” 他一阵恶寒,我这是想到哪里去了?竟然会怀疑我的舍友会吃软饭?陈光翰摇摇头,速度将小姨的名片分享给了林知远。 林知远备注好来意,发送好友请求,接着继续拐弯抹角地询问人家的信息。他无视陈光翰越来越诡异的目光,神情自如地打开聊天框,发送消息。 “陈女士你好,我叫林知远,是光翰的大学同学,刚刚研究生毕业,现在正在和光翰合租。多谢您赠送的游戏仓,让我有机会和光翰一起体验海舜的新产品。不知我是否能有幸当面向您道谢?” 过了几分钟,对方回信:“可以,正好我这个月要做一批用户调研,你周日下午四点半,在海舜对面的街角咖啡馆等我。” 林知远懂了,于是他敲字发送:“好的,您喜欢靠窗的位置吗?” 这次对面回的很快:“随便,我对座位没要求,你看着预约。” 短短几句话,陈淑雅的形象就与陈光翰区分出来。也难怪,陈光翰随的是母姓,林知远大学期间见过陈母几次,陈淑雅给他的感觉与陈母如出一辙。 林知远当然不会傻傻地按着对方的节奏走,上档次的咖啡馆一般实行预约制,如果他明天急急忙忙赶去咖啡馆,却落得个无位置可坐的尴尬情况,估计陈淑雅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 难不成要让人家去预约吗?这可不是拿人手短的态度。林知远心底笑笑,转身去打电话预约了。 一天时间平静而安宁,林知远在马不停蹄的练功生活中等到了周日。 周日下午,陈淑雅照例到岗位去处理数据,四点二十多分,她准时到达咖啡馆。手机里是那个叫林知远的男生发的照片,靠窗而隐蔽的角落,却正好能欣赏到落日懒洋洋的余晖。 她推开门,门铃清脆摇响,侍者适时迎上,陈淑雅的目光却略过谦卑的身影,落在了角落了一个挺直单薄的背上。 对方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转头向她望来。在这有限的几秒内,陈淑雅却仿佛看到了市博那尊白瓷像的雕刻过程,先是寥寥几笔勾勒出小半起伏凌厉的线条,接着刀锋一转,刻出清晰俊秀的侧脸。最后再是浓墨重彩的收尾,工笔描绘出细腻平和的眉眼。 此时这尊像盈盈地看向她,就好像陈淑雅才是那个一心一意的匠人。他站起身,很自然的接过侍应生的脚步,引着陈淑雅先行落座。 “不知您的口味如何,我先点了些甜品小吃,这家的新品在宁桐很有名,我很喜欢,斗胆请您也尝一尝。” 陈淑雅整了半天文件,确实有些疲惫。她叉了一小块甜品尝了尝:“确实不错。” 于是对面的男生像是发自内心的笑了,眉眼弯弯,又请她点了杯拿铁。上咖啡的间隙,陈淑雅慢条斯理的把蛋糕吃完了。 期间林知远一直没有说话,于是陈淑雅擦了擦嘴:“你是光翰的同学,也没必要拘束着。游戏仓用的怎么样?习不习惯?” 成了。林知远答到:“很舒服,深度模式带着睡觉也没有什么不适感。” 陈淑雅啜了一口咖啡:“游戏体验怎么样?醒来有没有头晕脚轻的感觉?” 林知远笑到:“体验很棒,醒来时会有一瞬间的眩晕。”陈淑雅并不意外:“眩晕无可避免,你要是边睡边玩了几个小时起床不晕才奇怪。” 林知远笑而不语。他根本不会晕,几分钟就醒来了,于是他决定敞然地说道:“我抽到的是一款叫做‘死档1’的游戏,不知道这个系列有没有续作?” 陈淑雅微微皱眉:“‘死档’吗...” 林知远仔细盯她的每一个反应,不过,令他失望的是,陈淑雅只是说:“不是我负责的,单机不是我们组的工作部分,有空我帮你问下总监和其他组员。” 林知远微微歪头发问:“请问...总监是?” 陈淑雅说:“张秉海。你应该认识他,他是张总的小儿子,年纪轻轻很有本事,游戏仓的额度也是他给的,部门里每个人可以拿三个。” “我自己留了一个,剩下的两个给了你和光翰。” “本来没想把游戏仓给你,但是光翰经常跟家里说你是他最好的朋友,你应该多谢谢他。”陈淑雅直白道。 电话响起,陈淑雅接通电话,侧身小声交谈着。林知远知道是时候离开了,陈淑雅则让他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手机联系。 夕阳正下,林知远目送陈淑雅走进大楼,他离开的瞬间,余光却扫见陈淑雅在一楼大厅与一个男人交谈着什么。 他微微眯起眼睛,男人的轮廓模模糊糊,隐隐约约与林知远脑中的照片重合。 是张秉海。周日下午,他跟陈淑雅一样来公司加班吗?此时张秉海似乎若有所感,侧过头远远地朝着林知远的方向望了一眼。 林知远有些诧异对方能在两三百米外看见自己,张秉海微笑点头,算是跟林知远打了个招呼,转头侧身跟陈淑雅上了电梯。 张秉海收回视线,电梯上行,陈淑雅低声说道:“怎么突然有人过来了。” “....”张秉海好像并不意外,只是说:“树大招风。” 36楼,电梯停下,张秉海整理好衣着,大步流星地朝内走去,陈淑雅紧随其后。 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身形挺直,正眺望远处高矮交错的建筑。 张秉海笑着走上前去:“公安的....郑处,是吧?时间仓促,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男人转过身来,正是一身便服的郑旭勇。 ———— 直到张秉海消失在电梯深处,林知远才慢悠悠地向临近的街区走去。他买了一些日用品,决定今晚就登入“死档”。 现实,他能做的事情微乎其微,只能依靠师父那边的人脉打听三青盟与特管局的动向,只有将游戏进程推动下去,才能得知其他隐秘。 现在时间尚早,游戏仓的全面售出将在一周后开始,一周内,他无法从社交媒体得知任何有关全息游戏的消息。 如果真的是那种“天命于我”的俗套剧本里,林知远说不定真的会相信这是海舜精心为他布置的一个局。 可是生活不是戏剧,每个人的悲欢离合都显得无足轻重。固然他拥有常人望而却步的特殊能力,但以“游戏”形式出现的试探却显得幼稚且无力,况且游戏的研发成本必定巨大,林知远从不认为自己是天命攸归而生,值得海舜精心布置这一切。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他收敛了思绪,调整好表情回到出租屋。陈光翰还在玩他的末日游戏,林知远默默绕过,没有打扰他。 照例洗漱后,林知远带好头盔躺进游戏仓。几分钟过去,他的呼吸变得规律起伏,游戏仓检测启动,“死档”标题与白光一闪而过,林知远睁眼,他正站在上次登出的地点,日光昏暗,晚风猎猎。连轻缓的触感都显得无比真实。 学生NPC的动作像是上了机油的齿轮,重新运转起来。他们三三两两地往校门走去,有些则是飞奔到食堂。晚自习前的休息时间只有一个小时,所有人都在绷足了马力做自己的事,林知远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一切都已加载完成,系统面板弹出; 【新手任务:熟悉这个世界,掩藏玩家[陆展元]身份的秘密。】 【任务进度:40%(达到70%即可存档)】 【限时主线任务:加入异控局青英班】 【时限:30天(1/30)】 【限时任务进度:10%(90%即可存档)】 【请玩家注意,怀疑值的不同会影响主线任务,高怀疑值也许会解锁其他存档条件!】 【若玩家引起了一些特殊人物的怀疑,也会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当前怀疑值:11%】 林知远眼神微动,飞速浏览系统更新的内容。 随后,他迈开腿,加入了回家大军的洪流里。有些单方面认识他的学生惊讶于学霸终于回家吃饭了一次,林知远本人却不得不推翻早上在学校待全天的假设。 9. 棋差一招 “...参加考核这种大事,‘陆展元’知道就一定会回家跟父母商量。保险起见,我先回家,晚自习直接把报名表交到周益手上,这两份保密合同一直留在手里,恐怕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林知远想到那栏【11%】的怀疑值,不禁抽了抽嘴角。 他打上车,迅速到达了家里。正逢父母下班,路广坪在厨房里备菜,冯宛在客厅拖地。看到儿子回来,二者颇有些诧异。 林知远掏出两份保密条约,看着他们疑惑签下,接着简要地说明了下午礼堂中的一切。 看着二人的表情由不解、震惊,再到凝重,林知远明白了这是一场难打的口水战。陆广坪脸色青红交加,而冯宛则是平静地抓起那份保密合同细细地看着,可是指尖却在微微地颤抖。 陆广坪凝涩吐出几字:“...儿子,你确定要去吗?” “对。”林知远抬眸,眉梢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我一去,可能很久都不会回家,也可能吃苦受伤,但是我还是想成为一名异控员。” “......” 良久,还是冯宛平静地看了路广坪一眼,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转头很轻很轻地笑了一笑。 “小宝长大了。妈妈真为你骄傲,什么出发去北都?” 路广坪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冯宛一个微不可查的摇头制止了。他徒劳张口闭口几次,最终只是用掌心狠狠地搓了把脸。 “.....”林知远低声道:“不知道,一个月内会得出青英班的名单,如果考核点在省内而不是北都,估计会在一个月后出发。” 其实...这只是通知。无论父母支不支持,他都是要离开的。只是看着面前两张与记忆中相差无几的脸,林知远喉间像是含化了块冰,每一次呼吸、吞吐都带着沁入四肢的冰凉。 林知远离开了。休息时间太短,家里又没有提前煮饭,因此他的晚餐只能在买些速食解决,在他出门的前一刻,林知远瞥见父母似乎进入书房说了些什么。 可是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呢?林知远自嘲笑笑,他才是那个无心的过客,他不是所谓的好学生好孩子【陆展元】,怀疑值铸成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许在他登入死档的瞬间就已落下,以至于他的皮肉分离,割裂地注视着这一切。 校门口有一个小摊排着队,人不是特别多,于是林知远等了一会,得到了一个热气腾腾的手抓饼。 不好吃。林知远面无表情地嚼嚼几口,剩下则是挑着给了一只跟着他默默摇尾的小狗。 他走进学校,晚灯暗暗地开启,一些备考的同学借着光奋力地背书,他的目光未曾在过客停留,而是直接到了办公室。 其他老师都去吃饭了,只有周益坐在这里。他看见陆展元过来,并不是特别意外的样子。 二人心知肚明,于是林知远问到:“老师,我这个…要交到哪里去呢?” 周益自然地接过三份表:“给我就行。” 一份报名表,写着他从小到大的市考、省考排名和体育成绩等基本信息; 两份保密合同,印着冯宛和路广坪的指纹。 周益将这三份合同背对桌面放下,并没有看上面的内容。他将林知远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难得的,林知远没有感到被冒犯的不适感。 周益道:“明天早上正常时间到校,不要去教室了,直接去礼堂,张副队到时候会在那里接你们去集训。” 林知远为了保持人设,追问道:“老师,那上课的进度...?” 周益低声:“没考上回来继续念书,考上我们会给你办理手续。” “知道...这个事的老师只有两个,我们会说你们去参加学科竞赛培训。若真的考上...咳,档案的信息会更新奖项信息,对外,就是报送到对应的院校。你们以后续约失败,也会有学校念的,但院校层级不会太顶尖。” 怕是隔墙有耳,于是周益有些含糊地说道。幸好林知远能理解他的意思,他颇有些诧异周益会说这么多。 尽管对面这个中年男人对他有十点的怀疑值。 林知远眼底微动,眸中像是静水漾开一圈细痕。 还有十五分钟晚自习开始。他离开办公室,回到教室。 坐在陆展元的座位上,林知远指尖轻点桌面。他抽出了英语课本,假装自己在默背单词。 在课本的掩护下,林知远打开了之前匆匆扫过的任务栏; 第一;“新手任务:适应世界,隐藏身份”的进度要求提高到了70%,也许是目前最好完成的任务。 第二:“限时主线任务:加入青英班”多了一栏进度条; 【限时任务进度:10%(90%即可存档)】 林知远小声混在同学中读单词,借着书的阴影,他眼神极轻地微动着,每一次停顿都是极为快速的思考; “登入时,我已把报名表填好放在书包里了,后续回校交给周益,也没有触发进度上涨的提示。” “难道说,有没有把表交给周益,都不会影响我的任务进度?” “但是,若我没有交出报名表,我就不可能加入青英班!” 像他所说,共两个老师知情,且针对高二年段,难道每一个报名的人,周益都会跟他们说明早集合离校的事吗? 当时礼堂集会,林知远看得清楚,会场内的人数一百左右,年段20个班级,每个班平均去了5人。 若两位老师的工作量相同,那么一个人就要负责告知五十人“参加礼堂集会”的事,周益的三个班大概有15人,他可以通知这三个班的班长,不用自己出面。陆展元就是三位班长中的一个。 剩下的35个人呢?周益....绝对不可能认识所有人! 总共100人,他教的三个班里,周益打底认识15人,若算上分班前的三个班,周益顶多认识100人中的30人,还是在他教的学生不重复的情况下; 若另一位是选修课老师,撑死了教到六个班。一个班5人,算上分班前,就是12个班,一共60人。 所以,知道青英班的最多90人,还是在两位老师教的班级不重复、且没有教过重复学生的情况下,剩下的十多人...是怎么知道要去下午要去礼堂的? 林知远越想,越是有些毛骨悚然。 所以,老师们一定会找到非任教班级的班长,让他们通知班上的同学,在下午班会课的时间参加学校的讲座。 换言之....周益和另一位老师的手上一定有这一百人的名单! 想到之前怀疑值“唰唰”上涨10%的场景,周益模糊的态度,明明有名单却还是让林知远整理名字.... 怀、疑、值、11%!!!!! 林知远脑中发晕,他死死咬住牙关。怪不得、怪不得招生时张博成没有告诉大家要去哪里提交报名表。 回想起周益当时的话:“班长,你下午最后一节的班会课不用上了,直接去学校大礼堂里坐着。”名单到手,周益却只通知让陆展元去礼堂,其他的几个同学,难道不要班长去提醒吗? ....周益私底下找过其他人,同时跟他们说“如果有材料,第二天交给负责人。”,因此没让林知远再次通知,他当时就应该察觉到这么大的破绽的。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周益要特意试探他?难道就因为“低血糖”吗?刚才只有他一个人在办公室,是不是就在等着我自投落网。 林知远用力掐了一下眉心。周益动机未知,现在第一步就是把报名表重新拿到手。 在周益眼里,自己估计被哄骗的团团转,要是不是主线任务进度条有问题,林知远是万万想不到要去要回报名表的。 “……不好偷,办公室里有监控,他座位侧背对监控,拍不到桌面、看不到口型,说话的声音很小,监控不一定录的到。他可以对外说我是来交作业的,到时候,陆展元百口莫辩,只能继续在学校待着。” “如果事后愤怒的‘陆展元’找他对质,他完全可以说是因为担心学生安全,私心让陆展元靠自己能力考上更好的大学,拥有更稳定的前途。” “而且因为保密条约的存在,陆展元也不会跟其他人讨论这件事。” “所以就这么高高抬起,轻轻放下。” “他为什么不让我加入青英班?”林知远轰地起身,转身往后走。把刚刚进门的魏翔吓了一大跳。 “铜钱….?”魏翔徒劳而疑惑地喊着。 林知远没理他,他越走越快,从小跑变为了狂奔。 他不顾身边同学诧异的眼神,飞速朝着楼梯口跑去。 楼下,周益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包软中华。他盯着这包烟良久,半晌将它从黑暗中抽了出来; 林知远奋力从人群中逆行挤出,此时正巧六点二十分,晚预备铃陡然响起。晚自习即将开始,楼梯间拥挤的人就是最好的屏障; 周益打开烟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根烟,他将之取出,夹在指尖。接着,他慢悠悠掏出了打火机。 3楼、2楼,1楼…再快一点!林知远气喘,身边嘈杂的人声、密不透风的呼吸声死死缠绕在他的周围。要不是人多眼杂,他真想从楼上直接跳下来! 周益走出办公室,左转走到了阴影处,被折成小份的报名表塞在他的口袋; 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周益点起报名表,表被折的很小,因此火光微弱却有效。他就着这簇愤怒的火苗点起了烟,转头面对林知远深深吸了一口。 “你来的比我想象的快得很多很多。”周益像是感慨般笑了。 他们距离只有短短几米,火光摇曳,整条走廊从那零星的红色开始飞速向外褪色。林知远盯着周益瞳孔中倒映的火星,体会到了一种奇特的感知; 他似乎看见了打火机塑料外壳上的自己的倒影,那倒影在黑色外壳的折射下显得十分扭曲、古怪,充斥着比火苗更凛然的愤怒! 【限时主线任务失败!玩家将从最近一次存档中登入!】系统在林知远脑中尖锐播报警告。 好吵 头好疼好吵。 周益好像还在说些什么,但林知远眼前花白一片,视网膜内似乎有千亿数据流呼啸而过,他奋力辨别周益的口型,意识却渐渐沉入无边的深渊—— 10. “学艺不精” 呼、呼—— 林知远闭眼竭力平复呼吸,胸腔雷鼓轰鸣,心脏好似握住了一触即碎的脊柱在脑中翻搅着,尖锐难耐的疼痛感从脑中蔓延至全身。 他睁眼,视线聚焦,此时他回档到了礼堂门口,疼痛带来的后遗症正逐步消退。他用力揉搓着太阳穴,发白的脸色逐渐好转。 不远处,有路过的学生担忧地看着他,林知远迅速调整好脸色,只剩嘴唇微微泛白。 ——像是上一次一样,身后的礼堂内,张博成刚刚结束讲座,而他则填好了报名表,正准备回家。 想起这点,林知远没有像上一次一样直接离开,而是一转步伐,向礼堂内部走去。张博成果真还没走,正在和校长讲话,林知远就站在角落一旁默默等待着。 他站的角度微妙,偏偏还是一副低着头的模样,正好能被张博成看到,又是一个隐蔽而不会打破距离感的位置,一个人看着有些落寞可怜。 五分钟后,张博成结束谈话,转身朝着林知远喊道:“陆同学,有什么事要问吗?” 林知远微笑开口:“副队好,请问明天七点,是副队统一在礼堂收齐报名表吗?” 张博成微微颔首,接着疑惑道:“没错,顺便带你们去准备考核,记得打包好行李。你们负责人没有暗示明天要交报名表吗?” 林知远适时露出一个有点羞愧的窘迫摸样,果不其然,张博成的眉微微皱起。 能给周益添点堵也是好的。瞬间,林知远想要直接向张博成提交报名表,但他思索再三,还是没有开口。 单独交报名表太显眼了,如果周益还有渠道可以见到张博成,那么随口一套就可以知道他单独交表给张副的事。 况且,以陆展元的谨慎性子,在得到父母同意前,不会自作主张交出报名表,只要周益对陆展元有一丝的了解,他一定就会察觉到事情的古怪之处。 在不知对方是敌是友的情况下,林知远不会再让周益对他的怀疑值再次提升。 道别张博成,天色已晚,校内的同学都去各处吃晚饭了,他像上一次一样朝着校门走去。 回家后,再跟周益说晚自习请假,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班长,还不去食堂吃饭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林知远微不可见地停顿片刻,接着侧过看向身侧。 是周益。门口的车棚处,周益牵着电瓶车,向林知远打了个招呼。 “.....老师好,”林知远笑着回应,“今天回家吃。” 周益没什么表示,只是对林知远道:“有发什么材料,交到我这里就行。” 林知远露出有些尴尬的表情:“啊....老师,我刚刚直接把材料交掉了。” 周益眼睛眯了眯:“...不跟你父母商量一下?” 林知远无辜抬头:“啊?商量什么?” “...没事。” 林知远表情自然,目送着周益骑着电驴离去,眼底似乎有暗流涌过。 青英招训,不可能将内容完整透露给老师。林知远轻轻磨了磨牙,他在赌,周益唯一能确定只有一则报名表,而不包括他多拿的两份保密条约。 换言之,他不确定张博成会不会让学生们的父母知道这个消息。 况且,就算周益知道又怎样?面对装傻的的林知远,难道对方会在校门口大喊:“我知道你没交,快把表交出来”吗? 话说回来,在死档里,他还没有尝试过御灵术。 回到家,父母反应与上一次如出一辙。在林知远提出要收拾行李好好准备,二人同意陆展元晚自习请假在家休整。 “小宝,要不要去学校把书收回来啊?”冯宛提议道。 林知远摇头:“万一没考上,那我还不是要回学校?而且,现在去收书,有点太显眼了。” 反正他肯定不会再看那些课本一眼了。 回到自己的卧室,林知远半边身子贴着墙,冯宛正在卧室跟班主任请假打电话; 他在指尖捏起了一缕小风,小风飘飘摇摇,从父母的阳台细细钻了过来。 林知远将那缕风撵进右耳,冯宛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嗯嗯,展元昨天就有些不舒服,今天状态也不好,让老师担心了。” 因隔着手机,周益的声音则是较为微弱了:“...他....今早...” 林知远抓耳挠腮想知道他在说什么,却只听冯宛歉意道: “对对,群里的消息我有注意,他昨晚背单词的时候就头晕头疼,小测的事我跟他爸也知道,也是来跟您打个包票,展元这小子惯是会用功的,最近没休息好有些小病小灾,我们也是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林知远咂舌,这神奇的默契啊!冯宛的说辞倒是跟他早上的谎言不谋而合。连昨夜他百般挣扎背书的口径都一至,这下,在周益面前的最大漏洞也补了八成。 【怀疑值:9%】 面前,只他可见的弹窗跳出,怀疑值下降了两点。林知远挑了挑眉,倒是不太意外; “怀疑值果真能降低,面对实在无法脱离的局面,那我完全可以通过一些手段...把他人对我的怀疑移植到别人身上!” 林知远双手附在腰侧,校服被捁出清瘦的腰线。他冥思苦想片刻,像是释怀地笑了。 “我还是应该带着金帖啊!”他吃完饭,跟失落的路广坪报告要出门,就说自己要买些必用品。路广坪不疑有他,只让他早些回家收拾行李。 林知远主修御灵术,辅修笔应诀。在三青盟盟内的御灵术学习中,金贴常用来做为引灵的媒介,供无法熟练掌握御灵术的学生使用。 在三青盟那些长辈眼里,金贴就是个寓教于乐的玩意儿。好的金贴造价可不低,况且储灵效果也一般。若是有知情的,看见林知远引风入金帖,估计也粗浅地认为林知远学艺不精。 灵性一般的御灵者,或者是掌握程度不高的学生,必需要借助金帖的力量储存元灵,应急关头才能使出御灵术的最大力量。简单来说,金帖就是一个一次性的充电宝,可以瞬间让人打出最高水平的攻击。 但是,一块容量固定的充电宝,就算有大小毫安之分,也对高精度、耗电多的仪器毫无用处。 若其他人的灵性像五号电池,林知远就是一块电瓶。金帖的收纳效果对他来说毫无用处,像是用纽扣电池安在一个结构精密的小机器人身上,金帖发挥的效果只有林知远本身的百分二十左右。 对沈见岳来说,金帖只能发挥他本身实力的百分三十。但沈见岳不愧天才之名,在他退盟后,竟琢磨出金帖截然不同的用法—— 那就是,在金帖上写上字,再用灵性勾勒这些字体。 三青盟内的秘法“笔应诀”就是感受天地元灵,用笔将之直接反 应在媒介上。这些勾勒出来的痕迹不能算字,但转折呼吸间却与小篆惊人地相似。在外人眼里,就是稀奇古怪的篆书了。 笔应诀多有固本培元之效,作用在物上尤为明显。像是用笔应诀感受天地元灵,灵感高的可以从中仔细筛出需要的元素。 若用“笔应诀”将“木”元灵写在绿植花盆上,可保树木常青不败,维持的时间则由筛出的元灵的多少来决定。 简单来说,御灵术主攻击,笔应诀来附魔/辅助。御灵术聚集元灵,笔应诀过滤元灵。 而将笔应诀的篆书写到御灵术所用的金帖上,千年来也不是没有人用过。但二者的相消本质阻止元灵的交融配合,不少尝试过的人被嘲讽为“自讨苦吃,毫无用处”。 只有灵性奇高的沈见岳在一次尝试中,先筛出元灵中大量的“火”元素印于金帖,接着用自身灵性按照笔画游走充能,接着往金帖中引入大量火元灵—— 砰——! 金帖爆发出绚丽夺目的蓬勃火焰,直直照亮了沈见岳眼中的偏执决心。 此后,师徒二人掌握一门独家使用金帖的绝技。相比原来暴力的御灵术手搓相比,金帖上的笔应诀不仅大大提高了金帖储量的上限,而且会带上辅助的其他效果。 大概,就是机器人能发出螺旋电子炮了!林知远想到。虽说他可以不写金帖,直接用肉身来手搓御灵术。但,还是能提前储能的“电子炮”用的舒心! 林知远在家附近的书画店里穿梭,挑到了勉强能入眼的金箔,厚度足够,质量只能算一般。又在夜市的古董摊上火眼金睛,动用三寸不烂之舌,终于从依依不舍的老板兜里淘到一只能与他相互呼应的小破毛笔。 他又拐去天地庙里要了两斤香灰,再去超市买了草木精油,加上一些零星物件便回了家。 回到家,锁好房门,他把香灰、毛笔、厚金箔依次放好。林知远先是舀出一勺香灰,混着精油,搅拌成水泥状,再装进毛笔的笔杆里压实填好,等之凝固成型。 剩下的香灰,他全部倒入盆里,倒入开水和精油,一边调整水油比列,一边搅拌,直到香灰变得光滑细腻才停下。 林知远把毛笔埋入盆中。看着面前黑漆漆的物体,林知远闭上双眼,伸出右臂,张开右手五指,悬空在水盆上空。 接着他默念着什么,屋内门窗紧闭,一室沉寂。只听房内书页沙沙作响,密闭的卧室竟然凭空起风; 林知远低声喃喃,风越来越大,渐渐有席卷之势。窗上玻璃咔咔作响,发出不堪重负的碰撞声,书桌上稿纸翻飞,而泥盆中的毛笔在微弱而规律的振动。 风从林知远右掌而起,渐渐有势不可挡之意。善意的、温顺的元灵与他的灵性结合,游走在他的四肢百骸,储存在他的体内,卧室却狂风骤起,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是时候了。林知远兀然睁眼,接着他右手迅速结印,左手则飞速点上右臂几处穴位,将全身的元灵集中在了右手指尖。 经脉中蕴含的淳淳热流飞速游往指尖,在林知远右手指尖再也承受不住的刹那,林知远低喊出了符文的最后一句; “入!” 风力霎时全停,而泥盆好似沸腾一般上下起伏振动,香灰鼓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泡,接着破灭,泥灰的容量在随着泥盆一张一灭的呼吸中迅速减少,十分钟后,盆内留下一只柔黑顺滑的毛笔,和一块成分不明的黑色杂质。 11. 一路顺风 现在这跟毛笔能在它的上限内,最大程度地与林知远共鸣了。 林知远轻吐一口气,他将那小块杂质扔进厕所冲掉,收拾好房间,接着回到桌面上,捻起毛笔,开始写金帖。 他再次闭眼,元灵重归与身,在他体内流转不息,接着他提起笔,直至元灵顺着手腕入笔,笔与人浑然自成为止。 林知远细细感知天地元素,筛出与自身最亲和的风元灵,笔顺应而动,无墨而行,刻印在面前的金箔上。 柔软的金箔缓慢变得坚硬,金帖上篆体压痕透出,林知远趁热打铁,用灵性勾勒字迹,一笔一画间,金帖好似呼吸吐纳,熠熠生辉。 最后就是将大量元灵注入半成的金帖中,一张存蓄了高级御风术的金帖应运而生。 林知远如法炮制了多张金帖,大都是以他亲和力最高的风元灵为主,小部分则收纳了木、水、火、土的御灵术,以备不时之需。 条件有限,仓促引灵得到的普通毛笔和金帖只为应急,若要制成上好的金帖,必须有更好的材料。幸好林知远对金帖一直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只要能用就行。 他把写好的金帖放在夹层里塞好,接着上床屏息打坐,准备用最好的状态迎接即将到来的考核。 ——第二天早六点,林知远准时醒来。他神采奕奕,精神饱满,直接盘腿坐在床上打开了人物面板。为了不错过系统可能的夜间更新信息,他决定养成这样一个起床检查的好习惯。 【限时主线任务:加入异控局青英班】 【时限:30天(2/30)】 【限时任务进度:10%(90%即可存档)】 林知远摸摸下巴,琢磨出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是90%存档?难道90就已经算是加入了青英班了吗?” “那剩下的10%是不是属于怀疑值带来的隐藏效果?” 这次任务的时限偏长,第二次任务就给人来了个下马威。三十天不是个短时间,更何况要参加考核,必定是个身心俱疲的困难挑战。 “从昨天下午五点到今早五点,我已登录游戏超过了十小时,没有被系统强制登出,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可以忽略不计。” 所以,他不可能按照海舜的防沉迷系统离开死档。林知远无奈地按了按眉心,下床最后检查了一次行李。 “就带一个登山包,装好银行卡身份证,还有报名表、保密合同、几件换洗的衣物、手机、充电线、毛笔、充电宝、耳机...金帖还是贴身放好,千万不能被懂行的人发现了。” 系统适时开口。【完成限时主线任务,玩家可解锁[背包]一栏。】 林知远敏锐道:“多少算完成?100%的任务进度才算吗?” ...风平浪静,刻板的机械电子音不再言语。林知远没有得到答案,看起来颇有些惋惜。 他走出门,冯宛已经在厨房里开火了,应该是在为儿子准备临行前的一顿大餐。林知远走到盥洗室去洗漱,等到他洗完澡,正巧看到冯宛端着最后一盆菜出来。 “小宝,他们有没有跟你说去哪里啊?要打包行李,去的时间会不会太长?”冯宛眼底满是不舍。 林知远摇头,这些他本来想问。但是察言观色之下,他看懂了张博成没有透露太多的意思,估计也是不能确定陆展元是否报名。 “没事,到时候手机联系。缺什么我直接就在当地买。”林知远宽慰着有些焦虑的冯宛。路广坪此时刚刚起床,一家人吃了一次意义非凡的早餐。 “儿子,一路顺风!”临行前,路广坪重重拍了拍林知远的肩。林知远笑着挥挥手,转身走了。 他到的时间较早,礼堂后门还没有什么人。起初,林知远还担忧了一下周益会不会突然出现在附近,直到七点整。张博成准时出现,他仍然没有看见周益的影子。 看来人家也没有那么蠢,林知远有些可惜,他竟然有点期待自己、张博成和周益碰上的模样。 参加集会的人里差不多有三十人填好了表,张博成将之统一收齐,毫不避讳地在众人眼底将数张报名表收进档案袋里,只是并未拿封条封好。 他看着一些提着沉沉行李箱的同学,眉头似乎一皱,却并未发言些什么,只是转身大手一挥,叫大家紧跟着他的脚步。 他大步流星朝礼堂后门走去,有些行李冗余的同学手忙脚乱地跟上,张博成眼神轻飘飘掠过,被扫了一眼的同学有些无措地抿起了唇。 礼堂后门有一道铁门,往后直走就是学校的垃圾场。校内的保洁工人常过这个铁门去倒垃圾。此时一辆中巴悄无声息地停在那里。张博成率先上车,接着示意同学们上车坐好。 张博成没有明令允许大家去放行李,于是行李箱歪歪扭扭地停靠在过道间,有些人则是面红耳赤地尽力把行李往自己身上靠。林知远背了个包,轻巧地绕过障碍物,找了一个中后的位置坐下。 所有人都已上车,司机踩下油门,车辆匀速往郊外的高速入口开去。张博成没有急着坐好,而是站在前排,不急不缓地开口; “同学们,现在我们要去省会的异控中心参加培训,二十多天后就是青英班的招募考试。” “北都异控总局的领导会对考试亲自负责,到时候各位的成绩会与全国优秀的同学一起比较,最后选出前四千名进入青英班。” 林知远沉思了片刻,他粗略估计了下,全国大概有十万名优秀学生一起竞争,入选压力不可谓不大。 有大胆的同学开口:“张副队,每个省份的考试日期都是一样的吗?” 张博成否认了这一说法:“不确定。看总局的安排,后期可能会调整考试日期,上下起伏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 那个同学追问道:“所以,假设我们比其他省份提前考完,也是待在异控中心等考试结果出来吗?” 张博成微微点头:“对。考试期间,所有人不能离开总局的管辖街道。到了之后会有人接手我的工作,负责人会告诉你们明确的活动范围。等青英班录取名单出来之后,各位才可以自由活动。” “考上的同学,你们会有人来通知青英班的其他细节。” 他继续道:“培训期间还有很多规则,我不一一介绍了。距离省异控中心还有四小时的车程,大家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林知远靠在背垫上,闭上眼小憩。刚刚就在他交表、上车的瞬间,系统无声无息地通知了一条消息; 【限时主线任务进度:25%(90%即可存档)】 呵呵...只要不在车上出什么意外就行了...林知远在心底默默吐槽了一下。 虽说到了陌生的城市,无人知晓陆展元是何方神圣,怀疑值增长的风险大大降低。但周益的那一阴招不算高明却十分有用,让林知远颇有些杯弓蛇影。 四小时时间飞速而至,车子下了高速,很快进入市区。林知远四处张望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皱起了眉。 明明是省会,周遭景色倒是出乎意料的...朴素。趁着还有一段车程,林知远飞速查找省会“长林市”的信息。手机百科显示的资料大差不差。 简单来说,就是各省省会都坐落着当地最大的异控局,长林市也不意外,市里百分七十都是为了支援异控员而存在的企业。 十几年前,北都就有策略地组织省会居民往临近市区迁移,百分六十的群众背井离乡,民营产业多少衰败了下来。导致在市区一眼望去,高楼零落,附近都是较矮的建筑。 总而言之,与现实人口密集的城市相比,游戏中的省异控局才是真正的省会中心。异控局牢牢把握着省会的命脉,完全地为了抵御灵异而准备。 况且,因为人口问题,倘若灵异降临,它们最有可能的降临点,就是人口稀少的省会城市了。林知远默默在心里补充,异控局可以迅速做出应对,这估计也是居民愿意搬迁的原因之一。 车子一路开往市中心,十一点半,他们终于抵达了省级异常现象控制局。 车辆缓缓驶入车库停好,张博成呼吁着同学们去办理处集合。林知远收好东西,跟着学校的同学一起向外走去。 省异控局还是很气派的,绿化做的也很用心。路上,林知远四处打量着周围的景色,四周空旷而肃静。五分钟后,他们才抵达异控中心办理处的会客厅。 柜台处,有一个学校的人刚刚办理好入住。张博成与别校的领队点头打了个招呼后,转身跟柜台的负责人低声交谈了起来。 几分钟后,负责人站起来,脸上带着亲切的微笑:“同学们好,我是办理处的职员杨越,周一到周四的办理处都由我来负责。” 杨越笑道:“我们静榆市的同学住在东街的213号小区和214号小区,小区两人一间,从异控局出门左转两三百米就能到。同学们来的比较早,可以挑选合适的房间。现在由你们的张副队来安排宿舍。” “如果是我,不会选择跟校友一起住。”为了避免被怀疑,林知远低眉顺眼地排在了队伍末端,张博成一个个安排过去,轮到林知远时,其余同学都已安排了宿舍。 张博成皱眉道:“...陆同学,只剩你一个了,我把你安排在214号小区的403房里,这两天可能会有其他同学入住,你能不能接受?” 正合他意!他就是算准了男生数量为单数,于是林知远爽快地答到:“我没问题。” “很好。”张博成露出一点微不可察的笑意:“钥匙收好,你一把舍友一把,不要弄丢了。” 12. 天幕之下 待所有人分配好房间之后,杨越温声提醒:“这两天大家先等通知,全省所有同学来齐后,会给你们分配好月训的教官。” “明天下午三点,在大门口和总局之间的空地上集合。” “对了,从明晚零点开始,周围十五公里内会开启实名信号屏蔽器。这一个月同学们的设备是无法联网的。宿舍和操场有安装广播,同学们要注意收听啊。”杨越堪称邪恶地微笑通知。 “同学们按照档案里的手机号码,来我这边填写信息哦~^_^” 林知远一边写字,一边在心里偷偷地咋舌; “这招数好,提前先让大家在报名表上写号码,再现场填表二次核对,谁的手机号在十五公里外开启热点、或者有奇怪花销都可以知道,是个避免学生跑到十五公里外潇洒的好办法!” 填好表,林知远走出大门,朝着左手东街走去。表面上,异控局掌管的街道只寥寥开了几家小卖部和大排档,其他店面则被卷帘门死死地掩住。 其他店,应该就是异控局后援备料的点位。在外街随便吃了碗拉面后,林知远顺利进入小区,小区门口保安并未阻拦,他一边走,一边欣赏着宿舍的景色。 虽说是小区,但214内没有那些大片的楼盘。比起“小区”,里面更像是几栋公寓楼散散地聚集在一起。 二号楼的楼标很是显眼。林知远一路坐电梯,顺利来到了403号房。左右邻居的门上都积起了一层薄灰,看来其他同学没有住在四层的。 他用钥匙打开门,门吱呀一声悠悠打开。 林知远眯了眯眼,房间大概六十平,有两个卧室,装修家具也还算新,甚至还有一个冰箱。而且浴室做了干湿分离,各个水龙头都能流畅出水。 房子还带着一间半开放式的几平米小阳台,美中不足的是厨房的透光通风性不好。作为一月宿舍,林知远对这个小房子还是很满意的。 他随便挑了一间卧室放好行李,给家里报了个平安,说明了一下信号屏蔽的情况。好友列表里认识名字的、不认识名字的纷纷问他请假去了哪里,林知远左右只回复了一个魏翔,只说自己去集训,接下来的时间不能用手机。 处理完一切,趁着还有一天半的网络信号,林知远绕去楼下买了两床被套,几包好烟、医疗包、洗漱用品,手电、头灯、防尘面具、防滑手套、腰包、护膝、插座...还有桶装的淡水和应急食品。 他下楼找到保安,装嫩地一口一个叔叔喊着,再往人家怀里塞了两根烟,成功刷新保安好感度。 他牵着保安借给他的电瓶车,骑去几公里外的银行,取了几千现金出来。趁着天色未晚,他沿着马路一路向外开去,街上人影惨淡,很是孤寂。 二十分钟后,他顺着导航,找到了一家市里最大的测绘店。 花钱买了一张省会的详细地图,林知远斜睨一眼,标着“十五公里”的黄色警戒牌就在店面左手边二十米的位置。 于是他笑道:“伯伯,外面这个‘十五公里’牌子是刚刚装的吗?” 店主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家,正在颤悠悠地帮林知远打包地图,闻言,他浑浊的眼球扫过林知远一眼,叹了口气:“不是的,装了有段时间了,只是...我每天都会过去把它擦一擦,抹一点油罢了。” 店主把装着地图的袋子递给林知远:“小伙子,你不是本地人吧?” 林知远不好意思地抿嘴:“我算半个本地的,爷爷奶奶在这里住了半辈子,后面搬走了。爷爷上个月去世了,怎么样都是想要回这里看看,落叶归根,我就和家人一起来省会几天。” 老人家沉默片刻,似是感慨颇深地低语:“原来这样,我们这里的年轻人少了,更何况是在边缘线的地方呢?” 林知远微微探头,露出一点无虑天真的少年人模样:“伯伯,为什么这么说呀?明明这里也是市中心,不算特别远的地方,怎么会没有人来了?” 老人没有嘲笑林知远的直言直语,只是摇摇头,思绪好像放空去了遥远的别处。他缓缓地开口:“...因为十五公里,是异控局有效救援的极限。超出这个警戒牌的边缘,假设灵异降临...那才真的是生死由命!” 老人露出有些悲痛的神色,但是看起来,这些话已经在他心里沉沉地压上了许多年,骤然吐出的字词又酸又苦,熏得他直落下一滴泪来; “十五年前,我的儿媳和孙女就住在这儿两公里外的地方!我在这里守着我的小店,和我夫人一起住!” “几分钟...只是几分钟而已,儿媳、孙女..全死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一只B级的灵异,五分钟吃烂了一整栋的人!然后是下一栋、再下一栋....” 老人脸上的褶子也续满了酸水,盈盈地反射着光:“两条街都在颤,满墙满墙的血,异控员赶过来的时候,血都干了黑了,糊在墙上。我儿子一看家里的窗户上都是红色就疯了,谁也拦不住,跟那条畜生对抗的时候,头一下被咬掉了,只剩下一个身子!” 林知远沉默,“您儿子是个英雄。” 老伯抹眼:“他像他妈。知道这个消息后,我夫人一下晕了过去,却也是她一直跟我相互扶持,鼓励我要好好地生活,她却因为思虑过重,五年前逝世了。” 林知远的舌头仿佛短了一截,在十几年的苍凉叙事中,所有的安慰都显得高高在上。于是他只低声道:“节哀。” 老人紧紧握住他的手:“孩子啊,不要走到警戒牌外面。我所有牵挂都在这儿埋在土里,只剩一条老命,所以我一直住在这里。你们不一样,人生还有大好年华,从牌子设立起的那一天,我就一直在保养它,就是为了不让别人越过那条黄线!孩子啊,哪里来的就回哪去,不要再过来了!” 林知远离开店铺,一时思绪难平。他离开小店,望向十五公里外那遥远的、触不可及的街道。 天逐渐黑了,林知远骑着电驴回到了异控局附近。 他简单吃了个晚饭,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他打开手机, 查找十几年前的当地新闻报道。确切来说,是在寻找有关灵异的蛛丝马迹。 可惜,十几年前的报道沉痛却语意模糊,时报只简略提到了灵异降临之事,也未曾提及死亡的准确人数,因故牺牲的异控员也采用的是化名,老人的儿子也无法判断是其中的哪一位。 报道里没有什么信息,于是林知远打开通讯软件,向家族群发了一条消息。 【爸爸妈妈,省会前几年有没有发生过比较大型的降临事件?】 【一陆顺风:这几年都是小一点的灵异吧,而且都在什么郊外啊公路啊,跟我们这儿差不多,居住区有降临的次数哪有这么多。儿子,点背看到灵异的话,记得躲快点!】 【宛:我印象中这几年没有,毕竟我们一家都是静榆当地人。不过,年轻时我刚入社会那会儿,长林市好像确实出了这么一个事。】 【一陆顺风:@宛,老婆你这么一说,我也记起来了,听说死伤有点惨重,长林人有不少都搬到咱们静榆市,唉,都是一些可怜人啊!】 林知远追问【有点惨重?@一陆顺风。爸,有多少人遇难了?】 【一陆顺风:@宛。媳妇,我俩上班的时候,同事都在说死了五十来个吧?真是造孽啊!】 【宛:应该是。有两只C级的恰巧在郊区降临,偏偏是上班时间,大人都在市里上班,只有一些老人孩童,跑也跑不快,驻守郊外的异控员也尽力了。】 林知远收好手机,闭上了双眼。 不,绝对不止。这应该是异控局向外安众的说法,不然十五公里的警戒线无法成立。 在大众眼里,C级普遍是高阶的强大灵异,因此十五年过去了,父母二人还有印象。数据表明,一个外勤异控员在任期,有百分九十都在处理D级灵异,见过C级灵异的异控员少之又少。 如果想要知道更多的细节,我必须要去异控局拿到档案。林知远猛地睁开眼,他拉开窗帘,眺望着不远处的省异控局。 现实中,是前天降临地铁站的高级灵异; 游戏里,是十几年,市区里第一起的血腥惨案... 这两者,究竟有没有关联?若没有,他正好可以参考异控局的处理方式,从中汲取经验带到现实世界; 若有...则林知远必须考虑,将“死档”这个游戏告知特管局! 他竭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一时心跳竟错乱了几拍。作为地铁事件的当事人及解决人,林知远无疑是唯一一个知道降临细节的嫌疑者,如果他要把“死档”交给特管局,就是直接暴露了自己的存在。 不仅与他有过来往的朋友会受到牵连,沈见岳的存在也会曝光在天幕之下。 他不想让对他满心期待的人遭遇审查,他不想让师父重新陷入三青盟和特管局的层层旋流之中。 但是,现实世界涉及的“降临”又是那么刻不容缓。私心与大义撕扯着他的身体,一时间,那个呆愣地站在楼梯间目睹爆炎的小孩,似乎又重新缩在了角落。 13. 不期而遇 ...如果真有那一天,师父会主动让我交出“死档”的。林知远强制遏止住念头,在游戏中虚构未来毫无意义。 30天的训练生活,他有足够的时间思考对策。现在,他首要任务是隐藏身份,成为青英异控员、推动新手任务....再加一条:偷到/打听十几年前的降临资料。 系统无声播报了几条消息; 【已触发个人任务:拿到异控局中的“异常灵异档案”。】 【个人任务奖励:???人物介绍】 【你发现,在十几年前的长林市区,竟然也降临过一只高级灵异!况且,你怀疑这是第一起灵异在市区降临的案件,否则警戒牌不会在事发之后才设立!长林居民也不会因此背井离乡...】 【这背后,是否跟现实中降临的灵异有关?】 林知远眯眼,新的任务触发了! 但是...这三个方框是什么? 【注:玩家尚未解锁该角色,请积极推动游戏进度!】 【后续剧情里,[个人任务]一栏不再显示,三十秒内,玩家可以向我提出一个有关特殊角色的问题。】 一直默默发布任务的系统...好像突然变了,它竟然在用第一人称称呼自己。 林知远连忙问道:“我要怎么样解锁未知人物?”若是让他在训练期间一个一个人认识过去,显然不可能啊! 系统一板一眼回答:“若玩家要提前解锁角色,游戏将会触发【限时个人任务】,且玩家必须承担相应的风险。注:距离北都时间晚十点还有四十五分钟。” 林知远静默十秒,果断道:“我接受。” 机会就在眼前,对方若是跟他有缘无分,那才是白白错失了任务奖励。 况且,是什么人的身份,可以比肩一个难度颇高的“个人任务”奖励呢? 【玩家接受任务】 【限时个人任务:“消灭特降灵异”已触发。】 【夜深人静,在数年风平浪静之后,警戒牌外竟然又有一只B级灵异悄然降临!所幸,警戒牌后,居民稀少,目前只有一人发现。请在重要人物死亡前救下ta,并且躲避异控局的追查!】 【限时个人任务时限:44:36(倒计时中)】 【地图录入中....地图录入完毕,目标点已发送,玩家可缩小面板查看。】 【祝你们好运。】 面板闪烁,任务字体竟然一瞬间出现了雪花般的杂点。林知远目瞪口呆,游戏怎么画风突变,一下往警匪片的方向奔去了? 此时容不得他多加思考,倒计时正在灼灼逼近,面板小窗上是一份地图,顺便附上了目标终点。 林知远目测了一下红点与自身的距离,及时赶去对他来说不算难事,真正令人头疼的,反而是他该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掩盖自己的踪迹。 他迅速收拾好自己,确保皮肤、头发没有一寸落在空气中。收好装备,带上金帖,把所有电子产品往床上一收,林知远打开手游主界面挂着,又去浴室开了定时的热水。 幸好,宿舍房型不算新,卧室窗户外的铁栏是用一把锁牵着的。 林知远用宿舍钥匙开了窗,铁栏摇摇晃晃地打开,他把钥匙放在卧室,蹲在窗口找准时机,直接从四楼跳了下去! 强烈失重的感觉比跳楼机猛得多,风轻柔地托着他,整个过程不过两秒。他迅速翻滚站好,沿着灯光的边缘,贴着绿丛和建筑,翻墙出了214小区。 目标红点不停闪烁,林知远左右探查,除了几家饭店,店铺大多已经关门。粗略估计了一下直线距离,他弓身跳起,直接朝着一家熟悉的店铺奔去。 饭店打瞌睡的老板眼前一花,一道黑影就四散在了晚风中。老板嘟囔了两句,总觉得自己睡蒙了。 吃中饭时,林知远就注意到了饭店旁停下的摩托。此时,林知远从老板兜里“借”到钥匙,骑着车,直接从饭店后的小巷子里穿了过去。 摩托马达轰鸣,可惜老板正隔店酣眠,注定是听不到了。 漆黑的小巷内,有湿冷的晚风扫过。林知远没有理会地图上七拐八拐的马路,直接按着直线往目标点逼近。狭窄逼仄的巷道中,监控咔咔作响,发出接触不灵的响声。 就在车头即将碰到尽头的刹那,林知远抬手,金帖自动漂浮于身侧,石壁骤然软化成泥状,从中央四散化开。他加大马力一头冲入,尾灯过线的刹那,金帖随风破碎消失,石壁随之恢复如初。 越过墙壁,此时林知远已然来到了另一条街道。他的车速没有丝毫降低,引擎咆哮轰鸣,遇到小障碍物,他直接挥手扫开。此路不通,他就甩上一张“土”系金帖。 一路风驰电掣,街道依旧寂静,越往目标地点走,树、草便变得多了起来,仅有的几盏灯光也渐渐地被林知远甩到身后。 远远,他看见“十五公里”的黄牌一闪而过,此时,他完全越过了异控局所画的安全范围。 时间从这一刻起开始划分,他终于来到了太阳的背面——曾经降临过灵异的那条街区。黑与恶在近乎无人的区域里降临,红点与林知远的身影不断逼近。 时间紧迫。 他来到了一条从未涉足过的街道,房屋眦邻,不知是什么动物在嘶哑地吼叫,四周阴风猎猎,只剩空楼的公寓矗立,宛如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他顺着摩托惯性急刹下车,打开头灯,在地图上标记好停车点。 红点已经近在眼前,倒计时来到可怕的“31:16”,林知远面前是一座已废弃十余年的商贸大楼。昏暗的月光下,大楼好似缓缓地呼吸,与红点的频率诡异共振。 林知远关掉了灯,弓身进入商贸楼,地图里红点已经与他的坐标完全重合。 楼里,店铺的牌照、装饰永远停在了袭击的那一刻。商城的构造与几十年前一模一样,楼体中空,多层店铺宛如朝圣般对着中心。林知远脚边,假人模特的几条躯干随意地溶解在地上。 灵异...在哪? 地面轻微的触动像软毛一样细不可见,似有似无略过他的脚底。瞬间,林知远飞身而起。灰色的触足破土而出,闪现划过低空,与他的脚腕只隔短短几公分距离!地板一屏一吸,连带着假人也活光返照一样颤动。 一只触角破土钻了出来,似乎略有遗憾地抖动了一下。微弱的光在锋利的纤毛上反射着森冷的寒意。 林知远半蹲在电扶梯把手上,没让自己的呼吸透出分毫。他心底微寒,在灵异破土前,他没有听到有任何东西在土里移动的声音! 这只灵异,是早早就埋伏在一楼,等待他自投罗网! < p>它没有动,林知远也没有。无声的对峙中,林知远的冷汗不知不觉冒了尖。他对这具身体的反应能力不了解,因此只能死死地盯着那半只触脚。 突然,他眼前一花,最后半只触角消失了。他转身飞跃而起,两只巨大无比的黑色主足朝他迎面砍来,林知远在地上翻身躲过,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灵异锁定他的原因—— 体温! 两足带着雷霆力度砍在地上,刺耳的剐蹭声响起,大地震颤。距离足够近,它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刀起身出土,向林知远扑来。 灵异尾部的土块还在扑簌簌掉落,林知远视线一时被它的身影屏蔽。瞬间,他头皮发麻,这只灵异,竟然是用肚子上的密集尖牙来吃土,而不是用他的触足挖开的! 灵异不可能吃素,所以它的牙可谓是金刚不坏。它没有眼睛,类似虫族的复眼完全消失,触角上的特殊纤毛则在上下规律震颤。 林知远抬手,元灵源源不断地补充进他的身体,生生不息流转在他指尖。风刃自上下天地一线割开,化简为繁,带着扑面杀意,朝着半空中的灵异劈去! 灵异在半空中,徒劳地想要闪避。但可惜,事与愿违,灵异腹部的嘴巴像婴儿般呐喊啼哭着,它引以为豪的主足被风刃强行扭转了90度。 主足竟然没有断裂,而只是折了一点。林知远眼神晦暗,他飞踢一脚,拉开身距,直接召出了金帖。元灵流转不息,金帖流光溢彩,蓄势待发。 婴孩般的叫声愈演愈烈,那只灵异见势不好,刹那又埋在了地里。林知远已经见过它在土里移动的速度,不可能让它逃出去。他一挥手,几张蓄满火元灵的金帖化箭,瞬间投入在商城四处。 四周隐隐发热,有愈来愈烈之势,水泥被加热的像要沸腾,一时间,灵异判断不出林知远的位置,只知道四处空气、地里全像火一般烧起来。它在地里急着团团转,最后不管不顾地随便朝着一个方向吃去。 砰——! 林知远拳下生风,往地下狠狠打下,地板沉沉向深处裂去,一寸寸龟裂开来。 “你要是动起来,声音还能逃过我的耳朵?”他咬着牙,死死地往下揍,风刃围转着他的右拳,每隔空打一下,怪物的肚子就叫一下,咿咿呀呀地哀嚎着。 它被揍的脑袋发昏,再也动不了了。也是它的防御强大,这样还在微弱挣扎着。林知远把灵异从土里拽了出来,它身体的三分之一被空手拉出,林知远直接了当地用风刃将之贯穿。 头身分离,还有一部分埋在土里。林知远侧脸看向小窗,时间还有二十分钟,而现在,他还没有看见所谓的“重要人物”。 四周温度升高,林知远轻喘着抹了一把额上的薄汗。他低头瞧着脚下的半个身体,急促而不解地快速思考着。“这只灵异有智商,但不高。为什么它要来埋伏我?” 它会模仿婴儿啼哭,难不成是为了...吸引食物吗? 林知远停顿了一下,想到了一个令人汗流浃背的问题.... 掐指消去蠢蠢欲动的金帖,他连忙把三分之一灵异踹飞,接着拿上包里的折叠铲,半跪在地,配合着自己并不精通的土系御灵术往地底下挖土。 他哼哧哼哧地挖呀挖,挖呀挖...五分钟后,他嘴角抽搐,顺着灵异吃过的地道,拉住了一只苍白的手。 14. 天外来客 一个男人脸上、身上都盖着土,面容俊秀锐利,嘴角冷淡地抿起,林知远赶忙探探对方的口鼻,人呼吸还算平稳,只是看样子昏迷了一会儿。 幸好,这只灵异挖地道时顺便也啃啃土当零嘴,不然他早可能窒息而亡。 林知远一脸心虚地将男人掏出来,拍掉人家身上的泥灰。刚刚他好像不小心、无意地加热了一下这位热心的小哥... 【限时个人任务时限:15:22】 林知远瞄了一眼面板,决定先把小哥带走。 他擦干净人家脸上的土,把包里的面罩套在人家脸上。林知远把他托在背上背好,男子挺立的鼻梁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脖颈,林知远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一点痒意。 “这小哥看着清瘦,倒是不轻,身上硬邦邦的。” 林知远背着人家,用登山绳把二人牢牢系在一起,往先前停车的地方跑去。 出门瞬间,强光对着他一扫而过。林知远眼睛一眯,最后一关来了。 天空上,直升机轰鸣。异控员们即将落下。他一转身,几百米外的十字路口处,警车巨大的投影在墙上一闪而过,路面的震颤感正从远处扩撒开来,越来越近。 他长腿一脉,拽好小哥,拉好面罩,摩托掩盖在黑夜之下,朝着反方向呼啸而去。 异控员没有马上追来,林知远猜测他们第一时间去检查刚刚降临的灵异了。 这几分钟内,是他俩最好的逃脱时机。他一脚油门,尘土飞扬,摩托朝附近犄角旮旯的小道里开去。 阴暗潮湿的巷道并不平整,车身勉强通过,湿润的蕨类植物蜿蜒地蜷缩在地上。颠簸中,男子的呼吸似乎有片刻的错乱。他的身高略略比林知远高了一点,轻微的气流时不时划过林知远耳畔。 扑面而来的狂风下,林知远压低声线,头也不回道:“醒了?怎么大晚上一个人跑到废弃的地方待着。” 男子并未言语。登山绳在他们腰间缠绕了一圈又一圈,以至林知远的背难以避免地贴上男子的前胸。他的胸腔并不单薄,林知远却觉得,背后贴住自己的,是一块血肉做的、老旧而无力的怀表,拼死地滴答作响。 咚、咚—— 林知远后知后觉,那声音其实是人的心跳。于是他安抚道:“没事的,异控局的人把灵异消灭了,你现在很安全,不用害怕。” 晚风中,林知远声音似乎被风吹散了一些。男子低声“嗯”了一声,把手围成环状,虚虚搭在了林知远腰侧。 林知远余光一扫后视镜,上一个拐角处,有亮光一闪而过。他暗暗顶了一下腮,突然斩钉截铁道:“闭眼。” 男子乖乖听话照做,他们身后的亮光越来越刺眼,似乎马上就要转头向二人的藏身处扫来—— 在后车转进小巷里的那一刻,一时间,林知远面前的墙壁速溶,摩托车身带着一去不返的力度,死死朝着半化的水泥墙撞去! 车内,异控员把车停在巷尾,冷静地向队长报告。“...688号无踪迹。” 一墙之隔,系统面板上的小窗开始重新加载地图。摩托车身立马掉头,车轮尖锐地在地上划出刻线。此处已然是另一条街道,巷口处,他们终于能看见少有的几家灯火,两人快要接近市民的常驻区域,此时林知远总算把憋住的一口气吐了出来。 “睁眼吧。说吧,你叫什么名字,没有人跟你说不要来黄牌外的地方吗?”林知远压低声线,语气老成,装作很威严的样子。 男子像是能源耗尽一般愣在后座,良久吐不出一个字。林知远心虚地想着,人家不会是因为加热过载了吧? 总算,他干巴巴地开口了。“....我不是本地的,晚上刚到百货大楼这边。听见有小孩在哭,我就想着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林知远听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内心倍感无语。“……你一个人来的?以后记得小心一点,没人的地方不要到处乱跑。” 男子没有做出什么表示,他轻轻地说:“我叫谢观止,谢谢你救了我。” 林知远一瞄面板,那三个???总算是解锁了,个人任务条完全显示之后,便慢慢地从面板上淡化消失。 林知远知道,在任务完成前,这栏任务不会出现了。这时突然来到省会的,八成只有一种可能,于是他直接地开口:“你是来省异控局的对吧?” 他看不见谢观止的表情,压低声音凶狠威胁道:“今天晚上,你一直在旅馆里休息,没有出门,更没看见我,懂不懂?” 谢观止开口:“放心,我没有那么忘恩负义。我知道你不是异控局的人,你的代号叫什么?” 林知远尬住了,啥代号?但多年来见导师见上司的话术本领让他马上演了起来:“现在不到时候,你还没有资格知道。” 谢观止安静了。林知远内心抢天呼地,太踏马尴尬了。 谢观止说:“...把我放在前面就好,我会去新开一家旅馆。你注意安全。” 林知远马上停车,谢观止慢悠悠地下了摩托,一瘸一拐地走远了。 一张金帖无声无息地附在了谢观止的背后,林知远看着人家默默离开,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他看着金帖与谢观止融为一体,甩掉骤起的挽留念头,开车回去了。 东街,林知远在饭店附近停好车,按着旧有路线回到了宿舍。他擦掉窗上留有的足迹,锁好铁栏。他躺在床上,一时间忍不住翻来覆去,复盘着今天一晚的行动。 太仓促了。 最后在谢观止说出自己名字的刹那,【限时个人任务】才宣布完成,倒计时堪堪在三分钟时停止。 一路上,尽管他确定自己的外貌、声音特征不会显露,出现的监控也最大程度地被御灵术影响,因此谢观止没有能做小动作的地方。 但一路上的蛛丝马迹还是残留颇多:有可能暴露的车牌、及时赶到的异控局、还有他对抗灵异的痕迹... 林知远可以确定,谢观止身份特殊,没有拨打511来求救,那么异控局是怎么发现突降的灵异的? 这几天,得小心异控局的动向。被发现了是小事,只是他解释不清,为什么他能一人打败高阶灵异,且比异控员更快找到降临点。 还有,谢观止似乎来自一个神秘的组织,林知 远的意外出现,让谢观止把他认成了组织里有“代号”的同伴... 屮!林知远是真想骂人了,系统恶意满满的“承担所有风险”在回忆里一闪而过。他附在人家背上的金帖可以短暂性地追踪他三天,在这期间,林知远可以知道对方的行动范围。 他闭上眼感知了一下,元灵与他微微地呼应着。大概四、五公里外的地方,谢观止待在原地,不动了。 林知远没有用手机,而是打开了下午买的地图,他按着脑中隐隐提示的方位,用笔将谢观止落脚的旅店准确圈了起来。 如果没有意外,这几天我找个时间去“拜访”他一下,探探他背景的深浅。林知远阴暗地想着。 谁知,意外马上就到来了。 第二天中午12点,主线任务时限来到第三天,一个天降来客让林知远微微傻眼。 谢观止从早上开始,就移动了一整天,他绕着城市转呀转呀转,最后站在了403号门前。他很有礼貌地按了按门铃,随后直接拿起钥匙开了门。 林知远正在厨房削水果吃,听到声音,他身躯一震,面色掩盖不住地抽搐了一下。迅速换上标准的微笑,他端着一盘橙子,满怀假心假意地朝着谢观止走去。 “你好你好,我是陆展元,来自静榆市,昨天也是刚刚到这里。” 谢观止站在玄关,面庞英俊眉眼温情,整个人气度不凡,完全没有了昨天的狼狈模样。他微微笑着,与林知远握手:“你好,我是谢观止。以后我们就是舍友了。” 一阵欢声笑语过后,两人客套了几句话。林知远像是疑惑般歪头:“谢同学,你们学校几点来的啊?昨天大部分学校都来报道了,今天下午三点半就要集合,时间会不会太仓促了一点。” 谢观止直直看着他的双眼,温声道:“我刚刚才过来,我的家乡是小地方,所有人只有两辆车,要等其他人到齐了我才能走。” 林知远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这样。我这边还有多余的被套,正愁没地方放,商店里的还没有补货,不嫌弃的话,谢同学就拿去用吧。” 谢观止也只带了个背包,他接受了这份善意。林知远自然地想要帮他铺床,谢观止紧忙把他拦住; “陆同学谢谢你,但是我已经白收了你的东西了,铺床就让我自己来吧。”谢观止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看起来十分纯良。 他把背包放在沙发上,进了卧室开始整理被套。林知远微笑转身,卡在谢观止的视角盲区,飞速打开了人家的包翻起来。 头梳、防晒霜、发胶、口喷、耳机、眉笔、洗面奶...这都是啥玩意儿!林知远飞快翻找着,没有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听到隔壁的动静减弱,林知远迅速把所有玩意儿归位,自然地拿起一片橙子递给谢观止。 “整理完了?我刚刚切了橙子,要不要来一块。” 谢观止微笑道谢,二人其乐融融坐下开始吃东西。谢观止微微低头,直视着他的双眼,很诚恳地说道:“下午我们能一起去集合吗?” 林知远答应了。“哈哈,当然可以...说不定,我们还会分配到同一个教官呢。” 15. 木秀于林 下午三点半,林知远和谢观止如约到达异控局门口空地。杨越在和站成一排的教官说话。一眼望去,操场上黑压压一片,全部都是人。 全省人数肯定不止这些,而且林知远可以毫不费力地找出同校同学,所以教官们应该做了学员的分流。果真,待人数稍齐之后,杨越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借助广播开始给大家分组。 杨越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现在开始进行分组,我会先报出教官名字,教官出列,听到自己名字的同学按顺序在教官身后站好。” “第一组:刘奇教官。组下的同学是:张志东、罗芸敏、....” 林知远耐心地听着,大概二十分钟之后,杨越念到了他的名字; “第十二组:岳山茂教官,他组下的同学:王欣悦、齐蕴、林知远..………….谢观止。” 林知远诧异地抬了抬眼,竟然真的和谢观止分到一组了? 他不禁有些狐疑地偷瞄了谢观止一眼,谁知谢观止正好也回头看向他。林知远大方对视微笑,谢观止却又恢复到了之前纯净、无辜的表情。 林知远不理他了,他转头笑道:“谢同学,前面那个就是我们接下来的教官吧。” 谢观止顺着他视线看去。在组员分配好之后,一个身量中长,露出的小臂肌肉却微微隆起的男子径直走了出来。 岳山茂眼神示意组员跟上,林知远顺着叫号的顺序排在队伍中间,谢观止则缀到了队伍的最末位。 教官把同学们领到了400米跑道的起点。他并不急着点名,而是低头看了看手表。日光下。岳山茂的眉骨投影深深地压在眼眶,显出了一些不近人情的味道。 “在我这里不用什么自我介绍环节,每一个人都是你们未来青英路上的对手。接下来二十多天的训练,你们会在对战中认识其他人。” “但是,在我手下,蓄意伤害同学的人,没有资格加入异控局。我会亲自将你的个人信息拉入黑名单,礼貌地将你从这里赶出去。公平,公正,以及精彩的个人成绩才会是你们在我这里的第一张简历。” “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不管你是谁谁谁的孩子,这几天里,大家只凭实力说话!今天大家以适应为主,下午先跑40圈,跑完的同学可以去食堂吃饭。” 岳山茂冷漠地抬了抬嘴角:“当然,食堂的饭菜先到先得。想要在外面加餐的请便。五分钟之后,开始训练。十五分钟之后我会离开,跑与不跑都是你们的选择。” 他说完,没有管组内同学们的面面相觑,靠在阴凉处闭目养神。林知远四处将组里的同学认了个脸熟,心里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 “‘不管你们是什么身份...’这句话,是不是代表他不会细抓大家的身份背景?这样,游戏里的‘三青盟’人员完全不用费力就可以混进青英班!” 因此,青英训练人员的组成成分又复杂了几分。不过,复杂意味着变动,这让林知远这样的具有[特殊任务]的人有了在暗处蛰伏的机会。 但也因为松散的人员管理,想要抓出“三青盟”这样的隐秘盟会,更是难上加难。 所幸,天赐良机。昨夜,谢观止飘忽的话语似乎还在他身侧回荡。 “你的代号是什么?” 回想至此,林知远忍不住在心里摇头:“这算不算是个人任务发‘身份福利’呢?他的身份肯定不一般,我不信他接下来三十天都不会跟‘组织’联系!只要死死盯住他,还怕挖不了萝卜吗?” 山穷水尽处,来了一个神秘的谢观止,这让林知远被异控局追查的压力或多或少减弱了。 五分钟很快到了,所有人有条不紊地上了跑道。岳上茂再次看了一眼腕表,他一声令下:“跑!” 40圈,对死档中经常“日跑5000、3000”的、被筛选来到此地的同学们不算什么压力。尽管如此,在跑到20圈之后,队伍难免出现了三级分化的局面。前20圈领头的人,只有少部分还保持着前几的位置。 林知远吊在队伍中途,不紧不慢地随着大部队。谢观止和他的进度类似,也紧紧地跟在他两米后的位置。 第一天就出头,并不是一个明智的决策。岳山茂早已离开,他不会在意今天是谁在长跑中取得了第一名,而其他组员肯定会对前五抱有微妙的敌意。 多日不见增长的怀疑值老实本分地躺在面板上,【9%】的数值有些似是而非的危险意味。 看来,【10%】的怀疑值可能是一个界线?林知远喘息连连,脚步稳健地到达了终点。 谢观止紧随其后。林知远还要靠着他打听人家背后的神秘组织,于是自然而然地邀请了人家去食堂吃饭。 谢观止欣然同意。晚上六、七点的食堂,早已有许多同学落座。 “今天的训练内容,难道是统一的绕圈吗?”林知远观察着其余人汗湿的背部、摩擦微红的脚后皮肤,神游道。 谢观止神色莫名地在他面前挥了挥手,林知远意识猛地回笼,他不解地看下谢观止。对方却只是说:“想什么这么入神?” 林知远面上看起来有些疑惑,他与谢观止贴近了一些,带着刻意的亲昵感:“操场上只有我们一个组,其他人又去了哪里训练了?” 谢观止低头,也压低了声音回答:“我觉得他们去别的地方套圈了。” 林知远像是恍然大悟般“啊”了一下,他也轻轻地与谢观止咬耳朵:“那他们教官一定带着他们去吧,不然别的组怎么知道去哪里跑步呢?” 谢观止“唔”了一声,林知远沿用对方常利的无辜神情,一动不动地与他对视,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谢观止再次凑近他耳畔:“万一,教官们今天下午都不在呢?我今天来报道的时候,在办理处走廊的过道上,看到了我们教官的照片挂在荣誉榜。” “不仅有我们的岳教官,还有很多人都在杨越的名单上,负责青英训练的教官们,应该都是当地鼎鼎有名的异控员们。” 林知远好奇追问道:“青英招募可是由北都总局负责的大事。这么来说,能让他 们暂时放弃培训,一起消失的,只有大事件吧?” 谢观止面上波澜不惊,连一丝的惊讶都没有显露。他也一副深思的样子:“不一定其他教官都离开了吧,也有可能只是岳山茂走掉了,别组的情况我也不知道。” 挖坑不跳了,林知远惋惜想着。对方不像是昨天的那个呆呆小子,看来一天时间内,谢观止终于是回魂儿了。 那么,谢观止一定会意识到昨夜他出了纰漏。林知远现在在仗着他的“救命恩人”身份没有透露,才敢对他进行如此大胆的试探。 正巧,一个十分大众脸的男同学举着几乎满溢的饭盒走过,林知远自然地拍上人家的肩膀,对着疑惑的小哥道; “唉,教官第一天就不见了,是不是出外勤去了?” 男生似乎被林知远晃了一下,呆愣愣地点头:“啊。啊!对,对...不不不,他就说自已要提前走,也没说是外勤啊!” 林知远大方道:“这样啊,对对对,谢了兄弟!” 小哥带着胸腔里蓬勃咏唱的心跳,捧着自己的饭盒走远了。他一步三回头,迷迷糊糊地意识到了什么。 谢观止面上有些微不可见的无奈神色:“他不是我们十二组的人吧。” 林知远正努力地挑出鸡蛋里的胡萝卜,闻言错愕抬头道:“啊?不是吗...” 林知远不好意思地动了动筷子,心想,我知道他不是我们组的。 因此,已有两位教官在下午训练时失去了踪迹,岳山茂不是唯一一个离场的异控员。 林知远被激起了些许好奇心,他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测。他将吃完的餐盒放在桶里,与谢观止告别。 晚七点,办理处大厅仍是亮堂的。隔着玻璃门,林知远看见杨越一身正装依旧,正在办公处整理资料。林知远清清喉咙,推开了门。 吱呀—— 听见正朝自己走来的脚步声,杨越抬头换上她的标准微笑,手不动声色地将材料往桌子下收起来。她宛如一个被设定好微笑程序的机器人,优雅、刻板地开口。 “同学你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林知远正色:“杨越姐你好,我想要知道,之后的训练都是由学生本人来自我监督练习吗?” 杨越温柔笑笑,“怎么会这么想呢?教官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异控员,教导组员是他们的责任,他们不会坐视不管的。” 林知远眼睛微微瞪大,瞳孔清亮,倒映着大理石砖微黄的暖光,在杨越眼里,一个微微皱着眉、看上去颇有些倔强的男生不服气的开口; “我没有对教官的选择做出异议,只是教官只出现了十分钟,杨越姐,难道是教官们抽不出时间来教导我们吗?” 面前的男生眼神亮晶晶的,微不可察地抿起嘴,看起来有些尚未完全消退的失望。他似乎迫切地想要从异控员那里学到一些真本领。 杨越看着他,想起了幼时在老家养着的一只小土狗,在它心爱的弹球被她不小心踩坏之后,也露出了与男生如出一撤的委屈神情。 16. 形势所迫 十几年回忆霎时回身,小土狗湿漉漉的鼻头好像还蹭在她的右手掌心。杨越下意识想要去摸摸它柔软的毛发,指尖却传来纸张冰凉的、粗糙的触感。 她慢慢抽回手,还是那一副亲切不足平淡有余的模样,笑吟吟道:“这几天教官比较忙,等一两天之后,才是真正训练开始的日子。你可以亲自去请教他们问题。” 杨越看见林知远的表情一点点鲜活了起来,他似乎想要竭力隐藏心中的激动,因此面上显着一种别扭的忐忑:“所以,教官们是出外勤了是吗?杨越姐,是不是有灵异降临了?” 杨越滴水不漏道:“可能吧,异控员忙的事有很多,就算有灵异,也还不轮不到你们这些小同学洒热血的时候。” 林知远知道,现在在面前端坐的女人眼里,自己已经是一个有抱负,但脾气有些臭的倔驴小子了。他立马装出一副被打压的失落神情,乖乖的跟杨越道谢,一步一步挪动着步子往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林知远以为自已要无功而返时,杨越突然叫住了他。 也许是他离去的背影太过可怜,杨越叹了口气,还是对他隔空喊道:“昨天确实有灵异降临,教官们都出动进行后续的处理了,不会不教你们的,放心吧。” 杨越总觉得林知远毛茸茸的耳朵立起来抖了抖,她笑了笑:“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日子可有的学的。” 她目送男生兴高采烈地出了办理处,心里感到了久违的轻松。在杨越含着笑继续工作的时候,林知远搓着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能让一群资深的老异控员齐齐出动的,果真只有昨晚突然降临的B级灵异。” ...一个很不幸、但极有可能的猜测。昨夜,【个人限时任务】的B级灵异引起了异控局内部的动荡,所有异控员估计都在加班加点地工作。 现在,高层们应该都在想方设法找出灵异降临的原因,顺带找一下神秘出现的“黑衣摩托男子”和“人质”谢观止。 “那么,很有可能,十几年前的档案,也会被调出,跟昨夜事件的一起比较!” 这个时间不是偷盗的最佳时刻,训练刚刚开始,偏偏又有B级灵异降临。旧档案必定会被各个异控员严防死守,林知远摸着下巴,琢磨出一点咕噜噜冒泡的坏水来。 “如果我当时没有把谢观止的脸蒙住,估计他已经被异控局拉出去喝茶了。灵异挖的地道里不知是否有他的DNA,如果有,他就不得不请出背后的神秘组织帮他处理这些烂摊子。” 林知远啧啧摇头,倍感可惜。离局部断网还有四个多小时,林知远在网上查找了岳山茂的个人资料,很可惜没有任何提示。他收回手机,闭上眼,感知了下谢观止的位置。 嗯...人家好好的在宿舍里待着。林知远安心不少,至少在他的“保护”兼观察下,异控员一动谢观止,他就可以马上知情。 林知远打开系统面板,任务栏上的所有任务条都陷入了停滞,就连【新手任务】也停留在了40%。 夜色撩人,从高空俯视,异控局是一片点点星火中最明亮、最显眼的灯塔,它遥遥闪烁,数十年如一日的用血肉燃烧着。 岳山茂照例保养好器械,检查设施。他关好装备库门,确保库内无人能进。 武器库深处,冰冷的银色金属大门肃静而沉默,岳山茂的倒影在灯光照耀下显得扭曲。 他输入一串长达16位数的密码,在把手处按下了右手拇指。指纹认证通过,金属大门猛地震颤,冷气丝丝地泄露出来。 门缓缓开启,里面竟然是一道向下的楼梯。岳山茂越过门槛,阔步向下走去。灯光隐隐在尽头亮起。地下一层,竟然是一个集放了所有灵异标本的实验室! 一位穿着白大褂、对着巨型手术台上的灵异冥思苦想的医生回头向他看来。 “老岳,终于来了,快帮我把这只灵异抬到里面去。”医生哼哧哼哧地热泪盈眶道。 岳山茂上前,肌肉猛地夯紧,与余医生一同将灵异的身体抬到了装满液体的展示柜。 灵异断开的躯干已经被缝合,余医生擦擦脸上的虚汗:“哎呦,真是服了我这个老腰了。缝了大半天总算把玩意收拾了。” 岳山茂隔着玻璃,仔细地打量着灵异的脖颈,断裂处针脚细密,几乎可以视而不见。忽略它触角奇怪的扭曲,这只灵异可谓是栩栩如生,一下子把岳山茂的回忆拉回到商城里腥臭的夜晚。 “...余医生,有什么发现?”岳山茂目不转睛地盯着灵异,询问着余旬。 余医生看起来累惨了,面如土色:“B+级,类虫灵异。全身坚硬,坑冲击与穿刺能力极强。口器异位分布于腹面中线区域,牙齿有300多个,且在步足特化尖锐,可用来远程攻击,腹部口器则可用来挖土,看起来地道里的土全被它吞进了肚子。” 余医生凝重到:“...这真是最近最强的一只灵异了。究竟是什么人把它消灭的?” 岳山茂淡淡道:“一个人不太可能,‘组织’倒是差不多。” 余旬打了个冷颤,他左右观察了一会儿,这才小声道:“青三盟解决的?他们到我们门口来干嘛?” 岳山茂沉默了:“因为青英班。青三盟的年轻人肯定会来参加培训,这是总局的意思。” 余医生看起来懂了些什么:“所以...是他们盟内的长辈解决的?” 岳山茂不置可否,他只是道:“可能是。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就走了。” 岳山茂走出地下实验室,他将地下室的门关好。走出了异控局大门。不远处有一个男生在街上闲逛。男生的背影清俊挺拔,体态出色。 林知远察觉到后方灼灼逼人的视线,他转过身,岳山茂神情不明地看着他。 林知远中气十足道:“岳教官好!” 岳山茂简单点头示意,他突然说:“12组的?我对你有印象。” 接着他不管林知远是什么反应,直接朝别处走去。林知远默默目送岳山茂走去南街,并没有莽撞地跟上去。 看来,异控员宿舍在南街。 林知远回到宿舍,谢观止房间里静悄悄的,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林知远脚步自然地回到房间,一进门,他就贴在了墙壁上,揣测着舍友的行动。 十分钟后,林知远表情微变。他自诩五感敏锐,可隔壁连细微的气流声也不曾有过。 林知远起了疑心,他礼貌地敲了敲房门。 咚、咚、咚—— 门没开。林知远低头,房里的灯光暖暖,沿着门缝偷偷地趴在林知远的拖鞋上。林知远低头看着晕染成黄暖色的拖鞋,逐渐加快了敲门的频率; 咚、咚、咚—— 谢观止霍然拉开房门,头发微微凌乱,眼底泛着红。二人的距离相隔数公分,连呼吸都紧密地缠绕在一起,林知远甚至能够看到他右眉眉尾的一颗小痣。谢观止倚靠在门框上,低头轻声说道:“有什么事吗?” 林知远不动声色:“谢同学,很抱歉打扰你了。请问你知道明早几点去训练吗?” 谢观止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虚虚地盯着半空中某点,林知远耐心耗尽,干着嗓子道:“谢同学?” “…明早六点集合,这是异控员训练的标准时间。” 谢观止悠悠地回魂,眼睛像是结了一层薄冰,雾蒙蒙地透着黑。林知远骤然想起了老山上的温泉,水雾弥漫,却深不见底。 水黑则渊。林知远告别舍友,而谢观止站在门口,视线随着林知远离开的轨迹紧紧地咬上去。 狭小的公寓里,谢观止的存在低调却不可忽视。背着难以忽略的视线,林知远回到房间,避无可避地产生了些许毛骨悚然的感觉—— 谢观止开门的时候,他没有听到脚步声。 如果谢观止是人非鬼,那么他,就该是一直站在门口,等着林知远不耐烦地越敲越快! 咚、咚、咚、 他敲门的时候,谢观止在想什么呢? 为何最后,他还是选择了开门? 林知远产生了一种微妙的错觉,尽管他并不后悔从灵异口中救回谢观止,但刚刚谢观止的异常表现,足够让他思考,真的要把对方当做接触他背后组织的跳板吗? 心绪难平。林知远怀着满腹焦躁闭眼,一夜翻覆入眠,迎来了主线任务的第四天。 【限时主线任务时限:30天(4/30)】 早六点,日光初浓,林知远准时赶去昨日集合的地方。 12组只有七个人能及时到场,谢观止低着头,林知远看不见他的神情。岳山茂丝毫不见等待的怒火,他平静地让这七个同学一个个在花名册上签字。 岳山茂道:“你们能打听到早上六点是训练时间,这很好。回去之后互相转告,从明天开始,六点不懂集合的不要来了。接下来热身20圈,五十分钟内跑完,跑不完的加5圈。一个小时后我会过来指导后续的训练内容。” 这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沉默地去跑步了。谢观止单手插兜,平静的眺望远处泛白的天空。林知远顿了顿,没有选择像昨日一样跟他一起,而是自己跟在了小队伍的中端。 17. 引灵训练 二十圈热身结束,绕圈的副作用直接显示在皮肉上。奇怪的是,17岁的少年身体仿佛逐步苏醒。【个人面板】上的“参照玩家自身素质”提示好似隐隐发热。 他活动了了下微酸的小腿肌肉,筋络随着呼吸仿佛苏醒了过来,社畜日子带来的骨肉生疏感似乎正在逐步消退。 【体术:S-(注:因玩家锻炼减少而下降)】 林知远不着痕迹地打开了个人面板,如果他没记错,先前的【体术】栏并非今日看到的那样。 “【体术:S-(注:因玩家锻炼减少而缓慢下降中)】,这才是原本我的体术面板。” “下降”debuff消失了。林知远挑了挑眉,这算玩游戏带来的意外之喜?虽说年龄上涨,但二十五岁的林知远,经验、心态都远超自己体力顶峰的十几岁。如果,体力也能恢复的话.... “如果我能在异控局有所突破,我会把【体术】拉到S、甚至更高。”林知远暗下决心。 岳山茂准时出现在操场,他带队领着大家,往异控局后门的射击训练场地走去。 异控局占地很大,他们绕了十多分钟,终于来到了训练场地。几把枪随意地堆在地上的箱子里,岳山茂一挑一抬,示意所有人去拿枪和降噪耳机。 林知远低头打量着分到自己手里的奇特手枪。这是他第一次拿枪,他不禁有些新奇地翻来覆去看了看。说是传统的警用手枪也不准确,枪柄明显加宽,颜色不是冷黑,而是微微泛着金色。枪身侧边还有一点微妙的鼓起,弧度隐蔽,有着优美而朴素的工程曲线。 整把枪手感非常的轻盈,对腕力要求很小。林知远左右偷瞄着其他人的反应,发现别人也是一头雾水地盯着手里的枪,表情也是摸不着头脑。 岳山茂随意从箱子里捡了一把,转头对学生们说道:“这是异控员们最常配备的基础□□之一,是对付灵异专用的,与同学们在学校训练用的□□有很大区别。今天,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开出第一发子弹!” 前排,有人表情是止不住的愕然。岳山茂眼神在人群中一扫而过:“现在,所有人打开弹夹,检查里面的子弹。” 同学们纷纷低头照做,林知远照猫画虎,顺利将弹匣取下。弹夹规格倒是不变,是传统的七匣。子弹规格却仿佛停留在上个世纪,看起来...像是黄铜。 整个弹匣里只有一发子弹,林知远将之取出,举在眼前,对着光仔细地检查。弹壁偏黄,光泽冷硬,线条流畅,仿佛真的只是一颗最普通不过的军用品。 岳山茂缓缓踱步道:“这是局内特制的子弹,由总局严格管控。今天早上能及时赶到的七位同学,我会多给一颗的额度。” “这一颗子弹,也许就是你们能否进入青英班的关键。” 他站在十米靶外,开腿举枪,是个非常标准的起手式; 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抹十分细小的红光射出,却有万箭齐发之势。毫秒之外,枪口白烟徐徐,电子机械音温和地播报:“1号靶,十环。” 林知远霎时睁大了眼睛,他看得清楚,发射瞬间,枪口温度不正常地升高,有火点一闪而过,带着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没人能看清子弹发射的痕迹,弹壳轻巧地掉在地上。 1号靶被射出了一个小洞,边缘发黑,正在丝丝地冒着热气。岳山茂放枪,扭头对林知远一行人说道:“这枚黄铜子弹,与传统的旧子弹相比,制造时我们调整了黄金的比例,因此,它的造价较高,只有在省异控局里,大家才有接触它的机会。” “通过这种特殊子弹,我们的攻击手段…会附上别的效果。” “木、水、火、土,其中以火弹的效果最好。” 岳山茂停顿了一下,让目瞪口呆的学生们略略平静一会儿,这才接着道:“同学们要将环境中的这几种元素顺着身体,压进黄铜子弹。” “其中,木、土为最常见的两种元素,大部分人只能感知到木、土中的一种。” “然后是较少人能体悟到的水,最后是只有少数人才能感知的火。火自然形成条件苛刻,在空气中的分子比例少。”岳山茂放慢了语速,用尽量简洁、科学的话解释道。 “至于……还有一种最为少见的风元素,就连我,也没有看到过,”岳山茂组织着语言,“风是特别的,包裹着木、土、水、火所有的元素一起运动,据说,对风元素感知高的人,能自由调动其他四种元素。” 林知远倒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解释。沈见岳主修火元灵,其次是土元灵。水火不容,土木相克。因此,沈见岳能做出的金帖,只有土、火两种。 异控局内,似乎把师父说的“元灵”统称为“元素”。而仔细来说,元素是元灵的“性质”。举个例子,如果元灵是活的,元素就是它穿的或保暖、或降温的衣服。 不过二者大同小异,本质都是对感知天地能量的一种称呼。 林知远从小被“天才”沈见岳教导,挨的板子不胜其数,身边缺少了可以对照的同龄人,这让他平常地、自然地产生了对自身实力的好奇。 “死档”是一个跳板,将他强势地与年龄相近的年轻人拉到了一个水平线。林知远隐隐期待考核的到来,这也许是一次他自我评估的好机会。 岳山茂继续道:“闭上眼,拿着枪入定。想象周围十米内的地方有无数的白点,直到白点在你们眼里全部染上了颜色!从中把能融合进自己身体的光点聚集起来,试着容纳进自己的体内,顺着手到弹匣,举手发射。” 他补充道:“每个人的具体感知不一样,我是一个一个不同颜色的小点,以红色最多。因此,亲和我的就是火元素。有些人只能看到一种颜色,光点也非常的小,几乎看不见。” 林知远半垂着眼,睫毛阴影洒在眼睑上。光点的大小,在沈见岳口中,应该就是“灵感”强弱的具象表现了。 灵性强弱,决定了一个人亲和元灵的能力大小。元灵的“颜色”,是灵性将其处理成了大脑最能直观理解的色彩图案。 灵性是有厚度的,若它太过单薄,看到的元灵颜色就会单一。因此天赋一般的 ,只能“看”见同一种元灵(光点)的色彩。 灵性不仅有厚度,更重要的是灵性的强度。 灵性弱的,看到的光点会很小很小,甚至微不可见,这就是与元灵链接弱的表现。 综上所述,光点大=元灵亲和力高;光点的颜色代表灵性的厚度,颜色越多=亲和的元素越多。 而林知远的“灵性”不仅不是一个个单一色调的点,而是一条条颜色各异、交缠不休的长线。各种元素元灵们在白线的带动下,轻飘飘地在天地四处游荡,相互交联涌动,若是常人想要筛出元灵,定会生出头晕目眩之感。 林知远闭上眼,他已经经历了数千万次的感知,因此感知元灵对他来说得心应手。 风过林稍,叶风簌簌。他缓缓抬手,一切的细微声响从他脚下一点开始,刹那被弥漫的黑色吞噬。 一片纯黑视野中,各色的“线”震颤着、咆哮着。林知远心念一动,红色的“火”元灵便欢快地、轻盈地向他涌来。霎时元灵入体,蓬勃充盈在身体各处。 黄铜子弹在弹匣中呼吸,似乎微微共鸣,在子弹蓄势待发的那一刻,他放下了手中的枪。 他睁眼,谢观止正目不转睛地、仔细地盯着他看。 林知远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他没有想现在就打出子弹,想当年,他花了足足四个小时才成功引到风元灵入体。 现在射出子弹,无异于在全组人员面前脱光大喊道:“我的来历有问题!” 他腹诽着:“一人加一点嫌疑值,就可以直接把我淹死。” 岳山茂正按着顺序一个个指导,其他人懵懵懂懂地照做,天赋好一点的似有似无地领悟了入定的状态。 几十分钟后,岳山茂向着林知远走来,林知远装模作样地闭上眼,假装自己正在努力尝试与元灵建立联系。 岳山茂平视着这个相貌惹眼的男生,他淡淡道:“不是让你睡着,而是让你进入一种五感封闭的状态。这个只能你自己体会,我最多抽象地讲讲。” 林知远一副“好好学生”的样子,岳山茂没怀疑,直接走下了下一个人。 是谢观止。 林知远和他的距离并不算近,他竖起一只耳朵,聚精会神地偷听。 岳山茂低声说了些大同小异的话,谢观止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照葫芦画瓢地闭眼。 林知远余光瞄到岳山茂眉间似有细微的皱起,只是那抹凝重似乎一闪而过。岳山茂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下了下一个人。 “…”林知远有些幸灾乐祸的想:“不会是暴露了吧?” 对长久以往习惯性呼应元灵的人来讲,一呼一吸,就可以完成本能般的引灵。 林知远引灵时,也是有意控制元灵的吸引,这才没露出马脚。只是不知谢观止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不过…如果是这样,岳山茂为何不直接问他,而是要隐藏自己的情绪呢? 林知远摇摇头,“这个胡思乱想的习惯要改一改啊!”他心底失笑:“人家教官做个表情,还要在这揣测来揣测去的?” 18. 任务准备 日光竭力绽放又缓慢地衰弱,东升西落在游戏中也未改变。岳山茂早已离开,只留部分人还在月光下苦练。晚上十点多,终于有两个学生欣喜若狂地开出了真正的一枪。 一个亲和水,另一个则是火。林知远兀然睁眼,在他眼里,代表“水、火”的灵性之线里,有两根骤然短了一小点。它们在复杂纠缠的线条中并不显眼。因此,直到别人惊喜的呐喊声响起,他才慢悠悠地往声源处看去。 一个小女孩个子不高,射出的子弹却格外有力。水悄无声息消去枪响,她对面的3号靶上残留着水淋淋的湿痕,在月光下盈盈地闪着光。 在夜里,训练场只有几盏灯的情况下,她竟然打到了七环。林知远由衷地敬佩人家,听到了她的名字; 陈昕。 陈昕长吐一口气,放下酸软的手臂。她难以掩盖地表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接下来射出子弹的是一名男生,虽说与他亲和的元灵属“火”,但与教官岳山茂相比,靶上的火星细微,破口仅有微不可见的丝丝白烟。 他只打到了五环,但男生稀有的火元素亲和力足够让他坦然接受周围人羡慕的目光。 同学们把他们围在中间,叽叽咋咋地讨论起来。二位小天才也没藏着掩着,大方地分享着自己的心得体会。 谢观止和林知远被挤在了人群的外围。林知远斜瞄过去,谢观止没有在听人家的分享,而是仔细低头打量着枪托。 他似乎对枪械的兴趣更大一点?林知远乍然生出这个念头。 在那二位之后,再也没有人能能引灵入体了。林知远心虚地走了,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也跟着练了一天的引灵,元灵亲切地贴着他走,以至于其他人感知到的元灵难免少的可怜。 有些人焉巴巴地离开训练场,林知远有点过意不去,心底叹气。他已经尽量让元灵绕着他走了!奈何风元灵是甩也甩不掉,带着木土水火齐刷刷的跟着他走。 “明天就可以把子弹发出来了,而且我还要分神,一边吸引元灵,还要把过多的元灵赶走,不能发个子弹把靶子击飞了….就当是一种加强版的控灵的训练吧!”林知远安慰自己。 他估计,子弹威力的大小,跟子弹中蕴含的元灵多少有极大关系。 在林知远小时候的对战中,为了能最大程度提高利用元灵的效率,沈见岳也是死死地训练着他的“控灵”能力,有时让他引风匀速吹动小球,有时则是直接让他全力一击把石头击穿。 合格的二五仔,就要有收放自如的能力!林知远暗暗吐槽着。 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平静进入了睡眠。 …… 今天是限时主线任务第五天。 下午,又有人成功引灵入体发出子弹。以亲和木、土元素的人最多。 林知远顺在人群中,跟随那小部分人一起,也成功引入了水元灵,射出了一枚带着微光的子弹。 火元灵太显眼,木、土又有些平庸。水元素正是一个折中的选择。林知远暗暗思索,资质检测必定也是青英考试的一环。 虽说如此,能体会到灵性的人依旧是少之又少。 今日岳山茂竟全天在场监督训练,可能是林知远掩盖不住的社畜气质在真正的少年中太过显眼,傍晚,他径直到了林知远面前:“你,把枪收起来。统计他们的子弹额度。有的人有两颗,有的人则把子弹用完了,注意记好,不要弄混。” 林知远有些诧异他竟然会叫自己,而不是那几个更加闪耀的新生。 难道,这就像boss所说的,掩盖不住的牛马气息?林知远意外挑眉,转身去收枪。 陈昕听到岳山茂的话,第一时间给了林知远这个面子。她微笑着把枪放进箱子里,在花名册上签名。 “我很开心,有了其他水灵感高的人。”她伸出手,与林知远简单一握。 然后是下一个、再下一个…. 不知道是不是少年特有的恃才傲物心理,有几个人面上明显挂着“这家伙谁呀,教官竟然派他收枪”的微妙态度。林知远好脾气地对他们笑笑,顺利地收齐了枪。 最后一个是谢观止。他放下枪签了名,随口道:“之后,教官们应该都会全天来监督训练了。” 他….是在暗示什么吗? 林知远装出一副懵懂的模样:“啊,那太好了,接下来可以不用自己练了。” 他摸着下巴,思忖着:“这是我们这两天第一次说话,会不会是我多想了?” 但是,这确实给了他一个绝佳的跳板! 【个人任务:拿到异控局中的“异常灵异档案”。】 林知远一边核对名单,一边想着:“调控的异控员都回到了各自的岗位。昨天晚上,食堂里的异控员明显变多了。” “这说明,局内管控在逐步回到正轨!而且,档案室里很可能已经把新的‘商城灵异’资料收纳好了!” 把守、值班的异控员人数恢复正常,他偷到档案的难度大大降低。 他弯下腰,最后清点了一遍手枪的数量。谢观止的那把枪压放在最顶部。 名单上,谢观止的子弹额度显示为两颗。林知远把箱子里的枪挑了出来,打开弹匣一看,果真,子弹好端端地躺在里面。 ….他没有开枪,一枪都没有。 林知远把名单和箱子一起交给岳山茂。岳山茂对了一下数量,还算满意。 “你叫…陆展元对吧?你是水灵感高?” 林知远乖巧点头。岳山茂轻颔道:“不错。” 林知远心念一动,露出一个有点局促的样子:“教官,接下来的日子,我们要练什么项目呢?” 岳山茂倒是没有藏着掖着:“明天,继续进行枪械训练,后期逐渐加重力量训练。青英班的考试,还是以力量、反应为主,这些才是大头。” “至于…像是这两天你们练习的‘射击’,不一定会在考试中出现。” 岳山茂点到为之。林知远离开训练场地,出了异控局大门,用现金买了一碗面。 老板还是上次倾情 “借车”的那一位。林知远呼噜呼噜吃面,老板则坐在柜台边上刷手机。 林知远微笑开口:“老板,店里Wi-Fi密码多少?能不能借我连个网?” 设备上的网络屏蔽其实早已开启,但是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打开早已沦为板砖的手机。 老板连连摆手:“哎呀,不行的啊。我店里的网,是去异控局实名申请的,一户口一绑定,人数是固定的,我想让你上网都上不了。” “像你们外地的异控员,再等段时间,应该就有自已的账号了!” 林知远眼底微动,吃完饭,他出了店,心想; “异控员,竟然也是跟普通群众一样实名上网。” “这样说,异控局内高科技的产品,要不然绑定某一个人的账号,要不然就是用另外一个系统,才能保证机械的日常使用。” “用个人账号联网的可能性很小,若监控用的是另外一个网络系统,我可以利用监控系统和日常系统的信息差,掩盖自己的行踪!” 这几日的晚训较为轻松,林知远便趁着异控员较为放松的时间段,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异控局内踩点。 况且省异控局规模庞大,占地面积可比林知远的大学校区。彻底探查需要一段时间。 局内,各个区域有明显的划分,像准备考试的学生们只允许在前操场和旧的射击区进行训练。 杨越和另一位因伤转成文职的异控员负责的办理处,是他们唯一真正意义上接触到的部门。 且办理处面向异控局大门,因此,外来培训的同学们,只摸到了异控局的冰山一角。 林知远低头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此时七点刚过几分钟,操场上还有不少同学在训练。 中午,宿舍的广播中,就通知了晚上没有夜训的好消息。不过,有资格在这里进修的人,大部分都抱着舍我其谁的思想,不少人选择在活动区进行加练。 一到九点,开始有教官在操场上驱赶各人回宿舍。林知远混在人群里,跟着回到了东街。 房间里漆黑一片,谢观止并没有在隔壁待着。林知远默默感知了下他的位置,放了心; “没走太远,还算听话。” 他关好门,躺在床上,不久便进入了睡眠状态。 四小时后,林知远准点醒来。此时已是深夜一点,窗外的214小区漆黑一片,街道对面的异控局也陷入了浅眠。 他在房门、窗口处都贴好了金帖,确保除他以外,没有其他人能够进来。 他翻身下床,轻车熟路地从窗户旁的视野盲区跳下。 这座陌生城市的钢铁心脏也需要短暂的休息。他顺着早已计划好的路线,直接从异控局前操场的铁丝栏的豁角处翻墙而进。 天地空荡,操场上只有几片零星灯光缀着,他的身影在一片平坦中十分突出。 他顺着操场边缘走着。监控红点规律闪烁,林知远掩藏在层层树木中毫不起眼。 他终于到达了异控局的中部——办理处大楼的背面。 19. 初步探查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风声簌簌,林色诡谲。灯光带给异控局的最后一丝温度,正从这尊冷硬的守护神身上褪去。 冰冷刚硬的建筑线条前,林知远身形一闪而过。在他面前的是一栋从未见过的建筑——它高高耸立,楼体笔直,不怒自威,正冷漠地从高空俯瞰着林知远。 林知远抬头,与大门上金色的“综合楼”三个大字对视着。 “这边就是……综合楼?” 综合楼大楼紧闭,门内漆黑一片,没透出一丝光。他没有选择过多停留,而是选择继续往异控局深处潜入。 “今天,我的任务只是把地图上没有标注的地方填满。”林知远打开一直带在身旁的地图,异控局只是懒洋洋地露出了一截对外的冰山一角。而地图后方宽阔的占地,轻飘飘地被遮成了一个“略”字。 他收好地图,树影在他身侧飞速向后退去,异控局的大面积占地对潜伏而言十分不利,一眼望去,最近的建筑也相邻了五六百米,林知远必定会现身于毫无遮挡的马路上,因此,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借助树影移动。 二食堂、三训练场….林知远蹲在一颗榕树上,借助望远镜向远处张望着。 虽说深夜,但人行道上还开着基本的灯光。林知远比对了一下手里的地图,确定自己走到了异控局的三分之一处。 他正想从树上一跃而下,却看见三米外路灯的投影隐约消失了一瞬。他瞬间静住放缓呼吸。一个异控员开着手电,一边对着另一只对讲机无奈地说些什么。 林知远屏息凝神,对讲机里的人声夹杂着噪杂的电流声:“...前几天%&武器……” 面前的异控员叹了口气:“行,我马上过去。” 男人收起对讲机,将腰间别着的手枪取了下来。林知远死死地盯住他手上的动作,若对方有朝树上检查的习惯,他就立马击晕对方逃走。 异控员不知林知远的提心吊胆,只是照例按照巡逻了一圈地面,便往远处走了。 林知远目送对方的身影越来越远,顿时下定决心; 他要跟上! “B异控员在巡逻期间呼叫了A,听B的口气,可能是负责武器的地方出了问题,但不是什么大事。我面前的A并没有很着急,而是先检查了自己的巡逻区域才走过去。” 武器...武器! 林知远呼吸难免急促了几分,无法直接使用金帖的情况下,他急需一把趁手的武器来以备不时之需! 他在脑中迅速勾勒地图,顺着A异控员走去的方向,地图上东南角缺失的那一块拼图似乎正在隐隐发热。 他按耐住霎时错乱的心跳,起身悄无声息落下。A异控员的衣角在一处转角消失了,林知远与他保持着至少三百米的距离,他如狸猫穿巷,身形一掠一收便无声逼近。 十多分钟过去,林知远额上的冷汗渐生。好几次他都险而又险地擦着对方回头的视线躲进暗处。 他们把异控局修这么大这么空干嘛!林知远欲哭无泪。 所幸,异控员没有怀疑有人竟然敢在异控局中心搞跟踪,他抖了抖半身的鸡皮疙瘩,甩了甩脑袋,心想:“看来晚上是有点冷。” 异控员放松了一下酸痛的肩颈肌肉,走到一面白墙前停下。林知远跟在他后面几十米的位置,背贴树干,谨慎地半侧着脸,用余光盯着异控员的动作。 “他在这边干什么?”林知远疑惑心想。虽说异控局在市中心,但东南角却背靠着一座小山,灵异降临前,山上还有人在居住,甚至还有一座道观。 林知远本来猜测东南处就是武器库,但走到尽头了,才发现根本没有除他俩以外的人影。 林知远不死心地继续盯梢,突然他眼睛一眯,直觉察觉到了一丝不合常理的地方; “大门附近的围墙….怎么会没有人巡逻?” 只见异控员小哥微微弯下腰,一阵凉风扫过,林知远讶瞪大双眼,一枚微型探测头收起了表面的伪装,黑漆漆地透着摄像头猩红的反光。异控员双眼直视着它,轻声道:“芝麻开门。” “砰——噗——” 认证通过,一声轻响,隐蔽在墙体之后的白门侧拉打开,露出了只能三人并肩经过的小门。 不知道是不是某种生物涂层使然,从远处看去,小门完全地与白墙融为一体,异控员面色如常,抬腿直接走了进去。在林知远视野消失的下一秒,热感开启,白门沉默地、缓慢地恢复原位。 进,还是不进? 林知远脑中飞速权量利弊,最后一咬牙,现在还不能进去! 里面不确定有多少人,况且进去了还有可能出不来。上一次存档早在几天之前,若他不幸被异控局发现,他会直接丢失这几天的进度,从而回到学校礼堂! 不能因为这时候的贪心,白费几天的努力—— 白门缓缓关闭,恢复了以往平静死板的模样,林知远死死盯着白门,夜深人静,他打开地图,重新将武器库标在了异控局的东南角——重岫山山下。 谁能想到,异控局会把武器库修建在山体里呢?林知远标记了此处,耐心等着异控员出来。 不过五分钟,白门重新开启,两位异控员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林知远迅速将自己藏匿进阴影,熟悉的异控员A活动了下筋骨,对旁边一人疑惑道:“少了一把电子枪?记录上不是显示小邓拿走了?” 另一名异控员沉思数秒:“我总觉得怪怪的,小邓他突然来拿电子枪干什么?况且队长还批准了,他刚入队的时候不就拿了一把走吗?” 异控员A哈哈大笑:“手续都完善,你叫我过来也是尽责了,今天巡逻没出什么差错,有我帮你作证呢。哎,还是想亲眼看一下前几天队长他们解决的灵异….” 他突然被同伴瞪了一眼,自觉失言立马收声。林知远倒是听了个清清楚楚,被这两人语焉不详的模糊态度勾起了点好奇心。 “‘灵异’...他们还能见到死亡的灵异吗?也对,这种怪物肯定会被收集起来集中研究的。” 异控局的实验室…会在哪儿呢? 两名异控员逐渐走远了,林知远顾及可能出现的监控,没有选择去靠近白门。 在四点之前,他半躲半藏,总算是靠着双脚丈量完了异控局的每一寸土地,能看见的建筑全被他牢牢记在心里标在纸上,回到宿舍竟然已经早上五点左右。 林知远筋疲力尽,确保了房间没有人能进来,刚沾上枕头, 困意便汹涌袭来,直直将他拉入平静的黑沉梦境。 …….. 半个多小时后,林知远被闹钟吵醒,他睡眼朦胧地穿上衣服,奄奄地跟着大部队往训练场走。 限时主线任务第六天,今天是专门的枪械训练,只是没有了上次岳山茂给他们的黄铜子弹和手枪。林知远看着据说与真正手枪一一模拟的高仿品,尝试着朝五十米靶开了两枪。 “三环、四环….” 林知远嘴角微抽,除了本科生涯的射击课,他都没有在其他地方摸过□□!更何况是现在的高仿手枪!三四环的成绩在一众少年天才中熠熠闪烁,岳山茂都没憋住多看了他几眼,最后忍不住过来提点了几句。 “嗯!这种情况只要英俊潇洒地笑笑就好了…….”林知远“鸡立鹤群”,眼神飘忽,有点不好意思,只能默默屏蔽了同学们善意的笑声。 “需要帮忙吗?”一个熟悉、却隐隐让他有些排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林知远扭头,先是看见了那双藏了细碎笑意的黑眼睛,再是对方盈着淡淡浅笑的嘴角。 扭头一看,谢观止的射击成绩是令人牙酸的优秀,两个人的名字紧挨着,愈发衬着林知远的成绩惨不忍睹。 林知远尬笑两声,不太确定对方是来干啥的,这家伙刚刚还扭头过去偷笑,他不会以为藏得很好吧! 谢观止自然站在林知远身后,微微弯下腰,似乎不得到答案就不准备离开。无论他是来嘲讽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林知远都不会放弃可能的练习机会。 林知远也不准备多跟他废话,于是叹气道:“有劳谢同学了。” 他本以为对方只是客气一下,结果谢观止真的轻轻箍住了他的右手。 他的掌心很热,指尖却是微凉的触感,搭在手腕上的细腻皮肤,有着……十分显著的体感,无声彰显着手的主人的强势。 明明谢观止还是那副温和有礼的模样,但林知远不知不觉生出了一丝强烈的危机感。他们的距离被一点点拉近,体温顺着空气丝丝传导到林知远的后背,他被那种温吞的热意激起了一点战栗的意图,那一点点酥麻顺着脊背而上,被他死死地压抑在深处。 手腕上的那一点温热、冰凉开始顺着血管向上移动了,谢观止的手很轻的搭上他的手指,与他交错着扣上了板机。 谢观止比他高了小半头,手指也更加修长。在对方徒然握紧右手的瞬间,冰凉霎时贴上了手背,谢观止的脉搏隔着薄薄一层皮与他一屏一吸。 心跳,耳上的灼热呼吸,指尖的温度,枪柄的冰冷触感—— 一切的一切,让林知远避无可避地被拉回到了那天阴暗潮湿的巷子里,倒退的建筑、逼仄的角落、闪烁的警灯……谢观止也曾以相同的距离虚揽着他。 明明是一样的….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林知远晃神片刻,只听谢观止突然凑近,低声道:“看好。” “砰————” 后坐力顺着二人相连的手臂顿顿传来,林知远一愣,谢观止低头侧脸,笑道:“怎么跑神了。” 太近了。 气息沿着耳廓一晃而过,乍然从回忆中脱身,林知远视线聚焦,忍不住微微偏头侧开距离。他尽量自然地扭过头:“不好意思。” 20. 话不投机 谢观止确实是个尽责的、细心的好老师。抬手、发力、开枪的角度和瞄准技巧,全都事无巨细地教给了林知远。 在最初那不可言状的错乱过去后,林知远迅速敛神找好了状态,将全部心神投入到了不远处的枪靶上。 他活动了下酸软的手腕,看着屏幕上显示出的“7环”,转过头,对着发愣的谢观止笑道:“辛苦了....谢同学,谢谢你帮我,不嫌弃的话,等下我请你到校外吃大餐怎么样?” 我只是客气一下,快拒绝啊....林知远在心底默默给对方加油打气,今天也没有夜训,晚上我就有时间继续找档案室了! 谢观止看起来是想张嘴答应的,但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可以明晚吗?今晚我有约了....” 林知远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观止似乎在偷瞄着他的反应:“是我朋友,昨天我们约好今晚去吃了,明晚.....可以吗?” YES! 林知远努力做出失落的模样:“明晚要晚训了,下一部分的训练即将开始,看来以后都没有时间了。” 谢观止有些歉意地看着他,林知远向来战无不利的第六感突然被轻轻弹了一下,他还没来得及打个哈哈溜走,就见谢观止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 啊!!!林知远翩然转头,虽说对方只是轻轻地搭在了他的后椎骨附近,但不久前那酥麻的痒意死而复生顺势而上,让他一时间僵住了片刻。林知远暗暗掐了一下自己,挣扎道:“哈哈哈,那还是算了,我比较社恐,你们去吃就好了。” “嗯....没事的陆同学,他比较社牛,而且实力很强,大概率会考上青英班,以后我们可能还是同学。” 你也太自信了吧谢同学!这么确信我们两个都能考上吗??林知远目瞪口呆,连偷偷拉衣角的动作都忘了收回来。 谢观止淡定道:“对了,他爸就是我们那里的异控员,负责我们市的青英招生。想知道什么找他打听就行。” 就这么把哥们卖了...但是我需要异控局的情报!林知远连最后的挣扎都减弱了下来:“可是......我请不起三个人吃饭......” 谢观止这下才真的愣住了。他张嘴闭口几次,最后忍不住笑了一下:“啊,不用请客的,我让他请吧,他家里有钱。” “如果我说我请客,他估计会不好意思吧,毕竟我暂时地当了一下他的‘老师’......”经历九转十八弯的心路历程之后,谢观止面不改色道:“他非常有钱,非常非常有钱。” 啊,我也是贴心啊!谢观止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表情一言难尽的林知远。 “......”槽点太多一时无从说起,林知远暗暗在心中向那位素不相识的小哥敬了个礼。 —————— 夜晚。 若不是谢观止带着他,林知远确实不知道还有一家私房菜坐落在异控局西部。 餐厅约莫有四层,占地不大,装修很好结合了中西审美精髓。质感很好的实木反射着池塘里盈着的水光。灯带是微黄的暖色,染着门前的雕塑都生动了起来。 林知远踩在鹅卵石上,侧过脸去看着池里的金鱼。锦鲤们.....一个个吃的膘肥体壮宛如鸡翅包饭,他一靠近便围着他打转乞食,看的林知远叹为观止。 “梧昀餐厅只服务于异控员,一般是别的地市的领导莅临异控局的时候,才会启用三、四层。”谢观止解释道。 难怪我买的地图里没有梧昀餐厅的名字!林知远轻笑:“那我们算不算沾了那位同学的光?” 谢观止笑而不语,林知远转头朝着他,真挚道:“谢同学,请问他叫什么名字呢?” 池塘边的夜灯浸着朦胧的光,林知远恰巧背对着光源,微微抬脸与他讲话。因着背光的缘故,谢观止本该看不清那被光揉成模糊剪影的人的。 可对方清瘦、韧劲、如松柏挺拔的身子在这种似有似无的的灯光下反而清晰了起来,连带着那双清亮、温和、只承载着夜色与他一个人的琥珀色双眸是那么的夺人心魄。 ——正如商场里那个亮光冲天的晚上,格外清晰、扎眼,挪不开目光。 谢观止不敢再看了,他微微错开视线:“他啊,叫江承渊。” 此时他们已然进了餐厅,视线突然明析,连带着淡雅的香氛气息,抚平了林知远这几日昼夜周转的疲惫。 谢观止突然说自已内急,于是林知远在服务员带领下在二楼的雅间先行落座。 江承渊还没来,林知远便在套间内随便逛逛,只说不愧是专设给异控员撑场子的餐厅,内设十分精巧细致,带着古色古香的贵气。红木雕刻的装潢下,蝴蝶鱼在雕花阴影处慢悠悠地游着。 这只没有刚刚那几头锦鲤圆呼。林知远遗憾地摇摇头。 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侍应生垂身开门,引着身后两人进来。谢观止身后带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判断身型也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 男生摘下鸭舌帽,瞧见林知远时,愣了一下,便很自然地上前与他握手:“你好你好,我是江承渊,是观止的发小。” 林知远客气道:“你好,我叫陆展元,来自静榆市,是观止在异控局的舍友。” 男生顺势在林知远对面坐下,忍不住看了谢观止一眼。谢观止轻咳一声:“展元之前帮扶了我很多,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让大家认识一下。” “......”林知远冷汗,这个氛围有点不对啊,况且,这位“江承渊”小哥..... 门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三人同时转头,服务员无声上了第一道凉菜,谢观止率先动筷。林知远眯起眼,借着服务生的背影打量起了江承渊。 服务生一一替大家满上了茶,便默默离开了。在视线恢复的刹那,林知远顿时冷汗狂流...... 江承渊——竟然没有呼吸! 凉意陡然升起,从对方进门瞬间的那股违和感终于找到了来源。虽然对方掩盖的很好,掌心的温度也正常,但过于平静的胸脯暴露了他的底细。 林知远心神巨震,不得不借着茶饮了一口。 茶香浓郁,回味甘甜,小菜也非常符合他的口味。可林知远没有心情细细品鉴,因为,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疑似是三 青盟出身的谢观止,究竟是怎么跟异控员的儿子处成发小的? 服务员开始上第一道菜了,适口的羹汤用瓦罐细细煨着,余香四溢。林知远决定铤而走险,顺着谢观止介绍自己的话往下说着:“我之前是静榆一中的学生,还是第一次一个人来外地,而且还是在异控局里训练一个月。” 江承渊笑道:“没事,我也是第一次一个人来长林市,至少还有观止跟我一起。陆同学是自己一个人吗?” 林知远点点头:“是的,这边的训练模式跟学校里不太一样,跟着教官走比较吃力,也不清楚后续的训练内容。” 谢观止看了江承渊一眼。江承渊心领神会:“啊,没事没事,我来跟你说吧,本来我就准备跟观止讲的。” “我爸是我们市的外勤一队的队长。”江承渊平静抛下一枚炸弹,震得林知远差点卡嗓子,“他年轻时就在省异控局任职,后面才调到了地级市当队长。” 市局,还是一队的队长!这跟“我的市长爸爸”也没区别了。林知远擦了擦嘴,抬眼真挚道:“江同学,佩服啊!” “哈哈,还好还好,我都是蹭我爸的名声。”江承渊低调道。奈何林知远和他想的完全是两码事。 “你父亲知道你有体温却没呼吸的事情吗...”林知远在心中默默抹了把冷汗,江承渊笑道:“想知道什么尽管问,能回答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谢观止终于开口了:“承渊,青英考试究竟考什么内容?” “这个我不能确定。”江承渊斟酌着语句,“射击、体能、反应、心理素质一定是会考察的项目,每个人考题不一样,总归是考这些内容。” “我们上学期的全国统考成绩也折算进总分里,占比百分三十。二十天后的成绩占比百分七十。”江承渊补充道。 林知远似是疑惑道:“不考针对各大类灵异的作战策略吗?” 江承渊笑而不语。林知远对上他的眼神,懂了。他往自己嘴上做了个“拉链”的手势,江承渊挑眉,笑着接受对方的暗示。 他这才说道:“我不清楚这个,但是,各个异控局都会存放当地的灵异档案。省异控局作为本省最大的异控局,千百年来记录的文献数不胜数,要真从里面挑题目来考,复习也可能没什么作用。” 林知远精神暗暗一凝,江承渊果然继续道:“各地市的档案一般都收录在综合楼里,只有系统权限够高的异控员才能进入。我估计,等咱们成为异控员之后,也只能查到二十年内的资料。” “现在,还是专注体能和射击吧!这两科可不能落下了。”江承渊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林知远心念一动,沉寂已久的系统突然蹦出来了一条提示; 【个人任务:拿到异控局中的“异常灵异档案”内容已更新——】 【个人任务:拿到综合楼档案室的“异常灵异档案”。】 【综合楼内,藏着长林市十几年前降临的灵异的资料,从那一刻起,长林市的警戒线开始设立。可惜,玩家并无直接进入综合楼的权限。】 【个人任务奖励:谢观止人物介绍】 许久不见的【个人任务】栏昙花一现,随即消散。 21. 倾情之请 谢观止叫上服务生,命人重新沏上一壶茶。江承渊继续道:“唉,还是快点考完吧,是生是死给个准话,现在的考试时间还没有定下来。” 谢观止淡淡道:“不是说会到时候再通知?” 林知远看似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看着面板上的时间提示,借着餐盘升起的热气挡住了视线; 【限时主线任务:加入异控局青英班】 【时限:30天(6/30)】 【限时主线任务进度:25%(90%即可存档)】 【当前怀疑值:9%】 “还在礼堂时,我便触发了限时主线任务,任务触发的第二天我才到达省异控局。看来正式的训练时间只有二十八天,二十四天后就是青英考核。” 林知远心念微动,“假设,领导直接坐飞机到长林市,再加上考核工作的对接,光是行程安排就得留出一天时间。考核正式开始的前一周,加上领导莅临,异控局的防卫必会加强。” “而且,异控局那么多人来培训,不太可能一天考完。我的考核是在第30天,不代表其他人也是。” “现在,我有两个选择。第一:速战速决,这几天辛苦点,抓紧混进档案室找资料。可弊端也十分明显:如果有异控员察觉到档案被人动过,接下来二十天的时间定会加大排查,我必须夹起尾巴做人,不能被瓮中捉鳖。” “第二,暂且按兵不动,等到三十天倒计时快要结束时再动手。临近考试,虽说局内异控员走动肯定会更加频繁,但是,混乱意味着变动,且此时北都领导大驾光临,不一定能及时发现档案被人动过了。” “在这种情况下,运气好,等异控员发现不对时,我已经离开长林市。运气不好,这个时候大领导莅临,偏偏只有异控员才能进去的档案室被人动过了,再怎么样,他们也只能压着时间等到考核结束,才好秋后彻查。” “我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两个潜伏的计划了......” 林知远在心底苦笑一声。一旁【新手任务:熟悉这个世界,掩藏玩家[陆展元]身份的秘密】的进度也只是缓慢增加,在经过白天的“私人枪战”特训之后来到了45%,离任务要求的【70%】还有不少的差距。 存档遥遥无期啊! 最后一道菜也上齐了。三人吃饱喝足,随便闲谈了几句,便结伴回到了宿舍。 越是与江承渊相处,林知远越是感觉到一丝违和。江承渊面相一副散漫的纨绔子弟的样子,实际心思缜密,处风做事滴水不落。 怕他起了疑心,林知远不好再向人家打探档案室的消息。 江承渊住在西街,因此先他们一步离开。 等到谢观止也回到宿舍,林知远便适时露出几分落寞孤寂的神情:“谢同学,请问你跟江同学是怎么相熟的?我从小到大,虽然跟身边的同学没有什么矛盾,但是没有知根知底的朋友。” 林知远半耷拉着脑袋,牵着脖颈的线条尤为明显。谢观止看不见他的表情,声音下意识地放轻了:“这其实也是缘分,本来我跟他没有什么交集,有一次他恰巧犯病,正好被我撞见,经过紧急治疗才脱险。从那时起,我们才算成为了朋友。” 林知远装作被惊到的样子:“.....天呐,原来如此。请问他是有先天性疾病吗?” “是的,他有呼吸系统的问题,现在控制的非常好,没有意外情况不会出事。”谢观止错开目光:“.....陆同学你的其他科目都极为优秀,只有一门射击相对薄弱,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指导你的枪械训练。” 林知远错愕抬头,谢观止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的眼睛。林知远这才反应过来,想要装作哥俩好一般拍拍他的肩头,手却只是僵硬地垂在身侧,:“...真....真的吗。” 谢观止背对他,用力点了点头。 “.......谢谢,会不会太麻烦了.....”林知远颤巍巍地说着。谢观止摇头:“不麻烦的。” 客厅里瞬间一片死寂,两人同时僵在原地,林知远本想打个哈哈,嘴却像是被黏住一般张不了口。谢观止只管眺望窗外的梧桐树,只觉得空调的风声一时刺耳无比。 过了几秒,两人同时反应过来,几乎异口同声道:“我先回房了”,便一齐转身溜之大吉,各回各屋。 一进屋,林知远就拿被子蒙地捂住脸,过了几秒又探头出来,实在没忍住,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的良心受到了系统的谴责:“我去,难道是因为,我骗他说我没有知心朋友,他才提出要帮我补课的吗......” “这家伙怎么一会儿聪明一会儿傻的,都是考青英的竞争对手,我们才认识几天,有必要为了一个陌生人做到这个地步吗....” 林知远于心不忍,毕竟对方是一个可以为了“婴儿哭声”而深入商场的家伙,自己对他的态度也是利用居多。 假心假意的谎言之下,偶然触碰到对方的一角真心,他便被灼烧得手忙脚乱,这才逃之夭夭。 林知远仰望着天花板,无声吐出一口气。若这是在现实之中,他必然会拒绝谢观止的好意。 可是,这是在“死档”里的全息世界,系统面板上的【限时主线任务】进度一动未动。况且,之前在高中学校,通过周益给的两张表,这才让林知远得知“陆展元”在学校里的射击成绩。 实话来说,现在的林知远还没有“陆展元”的射击水平。二十天后的考核,若是他没有展现出“陆展元”档案里的平均成绩,恐怕就得收到源源不断的【怀疑值增加】提示。 林知远叹了口气。他侧过身,面朝着谢观止房间的方向,无声道:“对不住了,谢同学。” 无论是因为我的谎言,还是为了你的指导,又或是你背后的秘密,我都对不起你。 —————— “嗡——嗡——” 床头手机震动,林知远睁眼,翻身下床关好闹钟,此时是北都时间凌晨两点整。 他照例在门窗上附好金帖,接着迅速收好装备,轻车熟路地打开窗,便悄无声息从窗台落下。他稳住身形,按着昨天的路线朝着异控局内部潜行。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深入,只是猫着腰躲在了综合楼附近的树上。 不远处,综合 楼大门处明晃晃地挂着人脸识别的装置,牌匾处透着夜色微弱的反光,显而易见就是监控摄像头。 林知远蹲在树上,用望远镜打量着综合楼的正门。他没有选择多待,而是直接绕行到综合楼背面,可惜没有看见其他入口。 整座大楼浑然一体、固若金汤,连窗户都没有开几个。林知远眯起眼看去,为数不多的窗户都开在了北面,整座楼常年不见阳光,估计也是为了保护藏书。 窗沿也是积了厚厚一层灰,可见许久都没有人开窗通风,若要翻窗进入综合楼,如何处理痕迹也是一个问题。 林知远咽了口唾沫,趁着四下无人,他右手飞速捏了个诀,金帖瞬间化箭凭空飞起,朝着二楼的窗户射去。 二者相碰的瞬间,窗面似乎有金光一闪而过。玻璃微微震颤,金帖则缓缓与之融为一体。林知远胆战心惊地等了片刻,四周风平浪静,并无异动。 他闭上眼,眼底霎时漆黑一片,感知在夜空中穿透层层枝叶直指窗户。霎时,他猛然睁眼,视线已然变成了那块玻璃的视角! 这扇窗开在综合楼二楼走廊尽头。此时,整条走廊并未开灯,他无法自由转动视角,只能蹭着微弱的月光,勉强打量周围的事物。 这一招,他在谢观止身上用过。金帖的效果,作用在人和物上,倒是有一点细微的差别。 像是用在物上,可以“共享视野”——玻璃属金,与金贴本源相生,作用在玻璃上的金帖,持续时间可达到七日。 他之前偷偷给谢观止贴的金帖,在人身上仅仅能作用三天,而作用只是隐约感知到被附身的人的位置。 这两天,林知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重新往谢观止身上打个标记。 死物有一点不好,就是视线比较单一。但,好在窗户直对走廊内部,正巧可以照到走廊两侧的房间。 林知远没有多看,而是将感知重新收回身体里,给每一个窗户都做上了手脚。 现在,综合楼里的每一块窗户都是他的“监视器”了。林知远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倍感头晕。一次性开这么多‘监控’,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他直起精神,重新回到了综合楼正门。 不确定楼里有没有什么阵法秘术之类的检测手段,他不敢将金帖贴在大门上,而是将“木”属性金帖贴在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金帖瞬间消融,那棵树挺了挺腰,枝干似乎都直了点。 从这棵树的视角,可以直接看到综合楼的大门,途经的异控员也可以看清楚。 林知远眼底发黑,这次不是因为发动能力带来的眩晕,而是灵感正在飞速消耗,他真有点受不住了。 他强行压下恶心的感觉,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金帖的视野。确定万无一失,没有疏漏之后,才小心翼翼地离开异控局。 林知远头晕脑胀地回到房间,挺着最后的一丝力气检查了一遍屋子。在即将倒在床上沉沉睡去的前一刻,他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唉,看来七天内,我是没办法给谢观止补一张金帖了......希望他...不要...在这几天出什么事......” 22. “强人所难” ...... 今天是限时主线任务第七天。 短暂的枪械特训先告一段落,早六点,岳山茂叫上睡眼惺忪的学员,去仓库搬轮胎。 林知远呛了一口气,连忙摇摇手将面前的灰尘吹开。岳山茂按照名单上的顺序,一个个安排人去拿轮胎,将其捆在学生背上。 轮到林知远的时候,岳山茂顿了顿,先是让他去拿个大号的,过了半秒却又反悔,只让林知远拿好中号轮胎站在一旁。 岳山茂从一旁的箱子里抽出一个沙袋,抬手招呼林知远过去,林知远依言抬起手臂,岳山茂帮他绑好轮胎,又将沙袋绑在了他腰上。 腰间的下坠感沉沉,林知远和岳山茂大眼瞪小眼。岳教官淡淡道:“异控员的很多武器都是直接别在腰上,加强腰腹训练对你只有好处。” 林知远尬笑点头,他回到队列,只觉得腰间的沙袋无时无刻不在摩挲着他的皮肤。 “资深异控员就是眼神毒辣啊。”林知远把轮胎往上颠了颠,在心中苦笑:“上了这么多年学,还上了一年班,腰腹难免僵硬。这才两天,我薄弱的地方就被摸得差不多了。” 后面的同学陆续上去了,岳山茂有把沙袋绑在人家腿上的,也有叫人家不拿轮胎只绑沙袋的。轮到谢观止,岳山茂皱了皱眉,拿了一个最大号的轮胎给他绑上。 他拍拍谢观止的肩:“先这样,不够明天再加。” 谢观止在一众同学的敬仰目光下回来了,他肩部微微下陷,脚底的吃沙程度直接多了半寸。 目测他身上的轮胎至少有50kg,林知远肃然起敬,主动给谢观止让了位置。岳山茂低头掐表,眼神一抬:“还是老规矩,二十圈,秒表计时。每个人耐力不同,我安排的重量一定在你们能力范围之内,所以不要跟我说什么跑不完之类的鬼话。” 他收起表,突然咧了下嘴角,那表情跟阎王索命也没啥区别了。 “事先说明,我这里有你们的各项数据,昨晚,我把预计的完成时间都写在了你们的表上。” 他挥挥手里的纸,“能比我的预估时间快五分钟及以上的同学,可以去找办理处的杨越取一管药膏。” “这不是奖励,而是对怠惰的同学的警告。”他冷眼扫视周围一圈人:“没有药膏,接下来的训练里别想有几块好皮。” “现在,男生先上跑道。女生跟我过来,我有额外的事情要通知你们。” 两拨人皆是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女生们默默跟在教官身后,每一步都带着英勇就义的坚决。男生们看着女生们离去的背影无声落泪,陈昕转身还对林知远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林知远偷偷也比了个“加油”,谁知岳山茂仿佛背上长眼一般,“男生还不去?” 谢观止偷偷把林知远挡住了,林知远轻咳一声,与他一起上了跑道。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地……见牛羊啊! 【体能:A+(全运会需要你)】 他比这些高中生多练了几年,十七岁时也用过差不多的重量,跑完全程不算问题。 于是,前期林知远放慢了速度落在后面,直到后十多圈开始冲刺。谢观止的身影在他眼前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终两人一齐停下,同时抵达了终点。 岳山茂点点头,往表上填上两人的时间。林知远厚着脸皮去看表上的原始记录,发现自己和谢观止的时长都比教官的预计成绩快了十多分钟。 岳山茂斜睨了他俩一眼,在表上圈圈画画:“你们两个,明天都加十千克。” 林知远解下腰上和背上的东西,顿时感觉压力一小,连呼吸都顺畅了。他拉伸了下酸软的关节,转头发现谢观止还在和背上的轮胎抗争。 林知远帮他把东西解下,这才发现这轮胎大的离谱,一拉一手黑。难怪对方搞了半天都弄不下来,他小声道:“要不要你明天的沙袋给我?” “...”谢观止笑了一下:“我应该可以的。” 按照指令,他们滚着轮胎,把轮胎放在仓库里叠好。肾上腺素一下来,林知远就觉得肩上、腰侧火辣辣的疼。 他偷偷掀开衣服一看,接触面的皮肤果然破皮红肿了。他皮肤白,腹部的红肿淤青尤为明显,汗一浸到伤口里便火辣辣地疼。布料全部湿哒哒地黏在皮肤上,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谢观止在门口等他放完沙袋,林知远深吸一口气,直直地往门口走去。谢观止也好不到哪里去,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一瘸一拐地搀扶着往外走。 岳山茂还在给剩下的人计时。林知远轻咳一声:“教官,早上我们还有什么项目要练吗?” 岳山茂看着相互勾搭的两人,没什么表示:“刚刚不还很威风地你追我赶?” 绝对是在暗讽我们手拉手的摸样很虚伪吧!林知远偏头眼神暗示,去吧,谢同学! 谢观止一点即通:“教官,我想和陆同学去练射击。” 林知远目瞪口呆,不是让你说这个啊! 岳山茂看了看他俩,没说什么:“可以,十一点半集合。” “我特批了。你们两个一个练准度,一个练引灵。”岳山茂看向谢观止:“你去射击场找一个光头教官拿黄铜手枪。” 他把单子往前翻了两页:“你......还剩两颗黄铜子弹,今天你就要一颗,就说是我给的。” 他转头,看向林知远:“你就用模拟的□□,只要五十米靶,三十米的不要练。” 女生组要开始跑了,林知远拉着谢观止从操场离开,不是往射击场,而是往异控中心的办理大楼走去。 林知远微微汗湿的手指箍在他腕上,运动后的热意顺着那一点点的接触面蜿蜒而上。谢观止定了定神:“陆同学.....” “我们先去办理处拿药膏。”林知远打断他的话,叹气:“你啊,怎么总这样?” 谢观止默默跟在他身后。 林知远没多说什么。他拉着谢观止,从办理处的后门溜进会客室坐下。 “我去找杨越拿药膏,你在这里等我。”林知远安顿好他,直起身,没想到谢观止也想跟着他一块起来; “我跟你一 起去。”谢观止刚想起来便被林知远往下按。 “疼不疼?”谢观止刚想说不疼,林知远就笑了:“疼正常,你就坐着吧,我去拿就行。操场那么多人,我看有的异控员的轮胎都没你重。” 谢观止愣愣地看着他,林知远挑挑眉:“而且,我们现在可是偷跑来的。” 林知远关上门,走到办理中心。杨越坐在电脑前工作,看见林知远,她合上了电脑,有些意外:“请问有什么问题吗?” 男生有点紧张地拉了拉衣角:“杨越姐,好久不见。我们教官说,完成耐力训练的同学可以在你这里拿药膏,我可以现在拿吗?会不会打扰你工作了?” 杨越笑道:“怎么会,我的工作就是处理这些问题。” 她从桌下抽了个文件出来:“拿吧,在表上找到你教官的名字,在那一页签名,并写上今天的日期和取走的时间就可以了。” 林知远笔尖顿了顿,这才签完字。杨越将药膏递给他:“里面有说明书,外伤都可以涂。这个药不要拿到异控局外面,算是给你们的一点福利。” ......竟然还要写时间,现在才早上九点,幸好没有让谢观止过来。林知远心念微动,又露出一副窘迫的模样:“内个,杨越姐,我可以借用一下会客室吗?我涂个药很快就好了,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杨越笑了笑:“行吧,速战速决,如果是大伤,记得去楼上的卫生室,千万别不好意思,后面的日子还长呢。” 林知远连忙道谢,端着药膏回到会客室。谢观止在凳子上侧过脸,林知远小心关门,转身,将药膏递给他。 “这里消不了毒,只能先随便应付。我有带医疗包,中午回宿舍再仔细处理。” “不行,你先涂。”谢观止起身,又被林知远按了下来。 “嘘,我们可是偷跑到办理处的。托你的福,这个时间段我们应该在射击场。为了表达你的歉意,请谢同学先为我试个毒吧。”林知远竖起一根指头在他面前晃了晃,“为什么不说减重的事情?” 谢观止猛地抬头,林知远用那根手指点了下他的肩膀:“带着你去找教官,就是想帮你减点重量,少个一两斤也行。” “结果你来了句‘去射击场’,就算你的体力受得住,你肩膀的皮肤可不一定受得住。”林知远叹了口气:“我的负重比你少了好几十斤,我明天再加十千克没问题,可你呢?” “请以后优先考虑考虑自己吧。”林知远半蹲下.身,与谢观止平视着:“我的射击成绩,真的没那么重要。” “......”谢观止错开他的视线,这才发现无意识捏紧了手中的药膏。他急忙将手松开,转头就看到林知远有些揶揄地盯着他。 “我......我,”谢观止咽了口唾沫:“其实我是想自己加强一下引灵。” “那你为什么要说和我一起去射击场?”林知远挑挑眉:“这就强人所难了啊谢同学。” 谢观止哑口无言,林知远笑着摇摇头,不准备继续逗他了:“小白鼠,来吧,我帮你上药。” 23. 反将一军 “......”谢观止不知道是不是被拆穿了,耳朵有些可疑的红:“我自己来就好,谢谢。” 林知远拆开药膏,先在自己手上挤了一点出来:“行,背上我帮你,前面你自己涂。等下我还要让你帮我涂腰和背呢。” 谢观止拉着衣角的手猛地一僵,林知远安抚道:“没事,我转过去,涂到背的时候记得叫我,一个人绝对没办法全部上好。” 谢观止下颚线绷得极紧,半晌终于将T恤脱了下来。林知远识趣地转身,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过后,空气乍然寂静。 “....”林知远清清嗓子:“好了吗。” “......”谢观止闭眼,他声音有些异样地发紧:“......好了。” 林知远这才转身。在百货大楼里,他背着谢观止走的那一小段距离,足以让林知远体会到对面那人结实、富有生命力的肌肉了。 可是当他真正亲眼目睹时,还是体会到了一股来自少年人的冲击。谢观止比他略高一点,可是单论骨架来说,有时竟可以给站在他身边的林知远遮天蔽日之感。 此时这具宽阔、紧绷、线条优美的的身体带给他的冲击力一时难言,他小心地将软化的软膏点涂在那触目惊心的红肿处。 谢观止皮肤是很健康的瓷白。衣服一脱,后背处红紫的视觉冲击尤为明显。对方明显有些不自在,手臂的肌肉下意识绷紧,偶尔能看见淡青的青筋起伏。 林知远有些羡慕地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背肌,右手没有一点闲着,轻柔地将药膏抹开了:“对了,你最好等训练结束再去找杨越拿药膏,她那边有一本册子,专门记录学生取药的时间。” “.....嗯,”谢观止低着头,牙绷得极紧,林知远拍拍他的肩:“好了,是不是很快,没事儿,我啥也没看到。” 谢观止讶然抬头,一睁眼便发现林知远半倾着前身,表情十分严肃,眼里却荡着细碎的笑意与他对视。 “唉,毕竟还是高中生,不想被别人看到也能理解......但是我已经很快了好吧!”林知远直起身,收敛了那一点点揶揄的目光。 他转身拿好药膏,直接三两下将衣服脱了,谢观止一时未防,甚至衣服还没穿上,这当头一脱直接将他逼着往后仰了一下。 “哎......”林知远真是忍不住乐了:“虽然我觉得我练得还不错吧,但是请谢同学你淡定一点。” 谢观止胡乱将衣服套上了:“我帮你涂后面。” “行。”林知远低头,把药膏递给谢观止。他手上也挤了一点,在掌心搓热了涂在腹肌处。 “嘶,这药膏涂上去还冰冰凉凉的。”林知远心想。他低下头,将腹部的红肿仔细地处理了。 身后的谢观止迟迟未动,林知远等了一会儿,只能半侧过右脸,右眼却跟正巧垂眸的谢观止对上了。 谢观止的眼睛很黑,在如此近的距离,像是一片下着薄雨、起了浓雾的黑森林。林知远瞬间被那股潮湿迷了神。对方沉敛的目光总会让人想到无边的夜色,和一大片寂静的海。 可谢观止很轻的笑了一下:“我马上涂。” 不知为何,林知远咽了口唾沫。谢观止仿佛要恩将仇报般,十分体贴细心地对待着林知远脖颈后的伤口。 像是那片森林里湿漉漉的麋鹿、海岸裹挟着咸湿水汽的晚风。谢观止的手指带着体温与一点点的粗粝感,宛如幼鹿舔上手心,潮汐吐露海岸,带着药膏温润的体感,痕迹湿重,引得林知远下意识地绷紧了脖颈处敏感的肌肤。 林知远转回头,视觉被主动屏蔽。可是,海的气息、林中落叶细碎的脚步声更近了。踩在步步作响的落叶林里,林知远竟一时分不清哪里是起点,哪里是归途—— 谢观止终于上完了药,那片海终于飘摇而去。林知远刚想吐出那口屏蔽已久的浊气,谢观止却换了个地方卷土重来——他的后腰。 麋鹿骤然透出了狰狞的獠牙,海露出了暴戾的本色。后腰的红肿可....可能更加明显,谢观止明显加重了指腹的力度往里,激得他因后腰突然的刺激猛地往前。 “疼吗?”谢观止凑近了头问他,林知远弓着腰,仿佛无力地摇摇头。谢观止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寸伤处处理了,才直起身,把林知远脱在一旁的衣服交给他; “走吧,去射击场。”谢观止笑了笑,与林知远隔开了点距离。 “.....”林知远扭过头将衣服套上了,他还没完全平复下来,下意识地抿起嘴,谢观止没有催他,只是坐在了隔壁的条椅上。 “...好”林知远套上衣服,扯了扯平整的领口,谢观止的视线自下而上淡淡扫过他的脖颈,林知远顿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谢观止失笑:“走吧。” —————— 正午时分。 林知远和谢观止练了几小时的射击,在十一点半前成功赶到12组复命,岳山茂大手一挥,队伍原地解散。 他们在食堂里挑了个角落的位置,没想到被江承渊火眼金睛揪了出来。江同学丝毫不见外地在谢观止身边坐下:“吃饭也加我一个?食堂有点小,我来得晚了点,找不到啥位置了。” 林知远余光扫过前排的空桌,热切地表示了欢迎。谢观止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抬眼看了一眼江承渊。 林知远咽下嘴里的饭菜:“江同学,你们早上也是力量训练吗?” “哈哈,直接叫我承渊就行。应该大家都在背轮胎跑步吧。”江承渊龇牙咧嘴地动了动身子:“磨破皮不算疼,就是有点像温火煮青蛙,等下我还要去办理处拿药膏呢。” 谢观止意味不明地看了他几眼:“江同学,力量训练挺累的吧,看你拿了那么多吃的。而且药膏不是前几名才能拿吗?” 江承渊莫名其妙,一步一顿转头看着谢观止。谢观止半扭过头,笑意不减,与他倘然对视。 “呃......这个不是药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吗?” 林知远看着对面一唱一和的两人,没忍住笑了笑,低头喝了口汤。 林知远在心中暗叹“青春有你”,奈何在场三人想的全不是一件事情。 这时,林知远身边有一道意外的声音落下:“我可以坐这边吗?” 三人齐齐抬头,来人竟然是陈昕。 一张桌子四个人终于坐满, 陈昕坐在林知远身边,笑道:“抱歉,我刚刚听到了你们的聊天。我们教官说了,药膏只有能比他预估快五分钟的人才有,你们不是这样吗?” 江承渊眯起眼,盯了谢观止几秒,这才转头对着陈昕解释:“没有啊,这个药是异控局给我们的特殊福利,算是补贴,每个人都可以去领,跟训练成绩没什么关系。” 陈昕喃喃道:“我说刚刚办理处那么多人......这个岳山茂....真是.....” “原来只要去了办理处,都会有药膏。教官实在阴险啊......”林知远腹诽着。他低头吃饭,暗暗点头支持了陈昕的说法。 “你们在说什么?”一道惊雷响起,陈昕宛如身受重击般直接抽搐了几下。林知远颤巍巍抬头,岳山茂不知何时端着餐盘站在他们旁边,估计才去排队打了饭。 陈昕“嘿、嘿”笑了两声:“.....真是英俊潇洒俊美非凡。教...教官好....我们在吃饭。” 岳山茂面容冷硬依旧,神色无波无澜。他举起一根手指,宛如阎王点兵,隔空朝陈昕一指。陈昕挤眉弄眼示意林知远救命,奈何林知远自身是尊泥菩萨———那根手指在半空平移了半寸,直直点向了林知远。 “那么用力点头,以为我是瞎的,还是聋的?” “这人踏马是鬼吧.....”现在轮到林知远挤眉弄眼朝对面那两个人暗示救命了。 江承渊勇敢站了出来——“市长儿子”光环此时熠熠生辉,散发着普度众生般的微光:“岳叔,我是承渊,还记得我吗?” 岳山茂的视线被成功转移了,陈昕和林知远暗松一口气,偷摸地朝着江承渊比了个大拇指。 岳山茂盯着江承渊一会儿,面色突变:“你是.....江世铮的儿子!” 江承渊摸了摸后脑勺,笑道:“哈哈哈哈是我是我,岳叔这几年都没什么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知远微微皱眉,岳山茂的神情......似乎有点震惊太过了。他紧紧盯着江承渊:“...你来参加青英考试?谁让你来这里的?” 江承渊的笑容变淡了:“我自己来的,想试试看看。” 岳山茂还是站在原地没动,直到一旁有其他异控员呼唤他去吃饭才离开。 期间岳山茂沉沉扫了一眼江承渊,只说了一句话:“你不应该在这里。” 其余几人看着岳山茂离开的背影,气氛一时有点死寂,还是江承渊先打破了僵局。他看了谢观止一眼,重新笑道:“大家吃饭,吃饭。” 陈昕顿了顿,这才笑着:“这位...江...承渊同学,是吧?多谢你救我跟陆展元一命啊!” 江承渊摆摆手:“没事,我也顺便跟岳队叙叙旧。” 林知远竖起耳朵,可惜陈昕没有顺着话题继续往下问了。大家都识趣地聊起了别的话题,林知远微笑着应付聊天,心里却忍不住回顾着刚刚那古怪的一幕; 从江承渊落座起,林知远就有意打量对方的呼吸,但江承渊呼吸顺畅,仿佛吃饭那天的怪异是一种错觉—— 还有; “岳山茂的话......是什么意思?” 24. 能力突破 陈昕和江承渊很会活络气氛,不一会儿,大家都恢复到了方才说说笑笑的样子,仿佛岳山茂从未出现过。 林知远想起早上岳山茂的特别叮嘱,正巧陈昕就在手边,于是他便放轻了声量:“陈昕同学,教官早上单独喊你们过去,是格外安排了什么事吗。” “...”陈昕先抬眼打量了林知远几眼,这才偷偷地压低声音跟他咬耳朵:“教官说,特殊情况的女生这两天先去射击场,后面再加强力量和耐力训练。还让我们明天下午去找一位姓巫的女教官,她要教我们,经期时对上灵异该怎么处理...以及自保。” 怪不得,刚刚在射击场看到了几个同组的女生。林知远恍然大悟,示意“了解”。他刚跟陈昕做了个“一定保密”的手势,转头就与谢观止微微眯起的眼睛对上了。 “......” 陈昕收到波及,露出了一个很无辜且礼貌的微笑,收起餐盘落荒而逃。 林知远错愕地望着姑娘小碎步端着餐盘离开的背影,转头看向了低头喝汤的谢观止。 ———— 一天时间在令人肉痛的训练生活中度过。 终于下了晚训,林知远洗完澡躺在床上,感觉全身每一块骨头都仿佛要挣脱束缚般咆哮着。 “幸好......我把异控局布局都摸清楚了.....”他坚强地翻了个身,翻开衣服看了下早上留下的伤口。 异控局给的药膏,要是在现实中出现,可以当之无愧获得“神药”这一头衔。 早上被轮胎和沙袋蹭出的破皮和伤口,经历了一整天的汗水与灰尘的洗礼,此刻竟已惊人地愈合了。 林知远翻出药膏,可惜神药并未在盒子上写上任何配方。此类特殊管制的药品,难怪杨越特意嘱咐不要拿出异控局。 也许是怕被人查出配方吧。林知远没有再关心药膏的事。此时刚过九点一刻,林知远闭上眼,意识刺透黑夜穿破层层阻碍,成功抵达了综合楼的窗户上。 呼——— 感知被轻触的刹那,林知远猛地睁眼。眼前的色调不再是房间内温暖的橙黄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刺眼、青白的冷色灯光。 这里是异控局中部的综合楼,同时也是藏匿着数年灵异档案的重地。 这个点,综合楼还开着灯。只是林知远像是一个被固定在相框内的精致展品,眼球竟停止了转动! 除了视线,身体的感知正在离他而去,躯体的知觉正在一点点抽离。林知远仿佛真的化为了一块透明冰冷的玻璃,平静地面对头与身的割裂—— “附在物上,就是有这一点不好......” 此刻,这片玻璃便是他的双眼。这是综合楼二楼的尽头,也是楼内唯一一个灯火通明的地方。 三四五六楼的灯全部关着。林知远追溯了下其余窗户上的金帖,皆是漆黑一片、无功而返。 面前的二楼走廊,左右各安排着两间档案室。林知远努力地朝这四间房间看去,奈何窗户是感受不到他的诉求了。 “靠近楼梯口的两间.....门牌上写着C...和D,靠近窗户的这两间,则是A和B......” 回想起了不久前在生物教材上看过的等级划分,林知远奋力辨认出了房间的编号:“这些编号,难不成代表着灵异的等级?” “也有可能是按照灵异的破坏程度划分的,先不能确定。” 此时,楼梯口处的“C”号档案室的门似乎被轻轻动了一下。林知远瞪大眼睛定睛看去,一个身着常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掏出了一大串钥匙,正哼哧哼哧地对着锁孔一个个比对。 “......”林知远很没骨气地盯着这串钥匙,在心底擦了擦垂涎欲滴的口水。 男人终于将钥匙找到了。他右手握着蓝色钥匙,左手则是接通了振铃的电话。 “喂?小邓啊?没事儿,你明天晚上记得过来就行,哎呦,终于来了个不是文职的异管员,我真的服了我这个老腰了.....” “小杨好是好,就是力气小了点......什么叫杨越那姑娘能一脚踹飞我?别开玩笑了.....” 男人把钥匙别在裤腰带上,一边打电话一边下了楼梯。眼见男人关上了二楼的灯,即将消失在楼梯口,林知远心念微动—— 唰! 白光消失,顷刻流光从林知远眼底呼啸而去。他附到了综合楼门口的那棵树上。 等了一会儿,男人才挂断电话,刷脸出门,腰间的钥匙串时不时反射出月色的微光。 林知远眼冒绿光心痒难耐,目光恨不得将钥匙烧了个对穿。 余旬收好手机,他站在综合楼大门前,忍不住抱臂搓了搓自己。 “我咋总感觉....有东西在看着我呢?”他抬头张望着周围,周遭林木森森,风吹落叶的细碎声响在死寂的综合楼附近格外明显。 余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经不住起了点发怵的寒意。他咽了口唾沫左瞧右瞧,余光被门口的一棵大树吸引了。 林知远眼睁睁地看着男人朝他越走越近,越走越近.....他奋力瞪眼,倒是借着月光与稀疏的灯影,把对方的脸看清楚了。 余旬抬头仰望着林知远,语气满是感慨:“唉,原来我来异控局都这么久了......这颗树都长这么大了。” 他拍拍树干:“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林知远顿时感觉腿部像是被人重击了一下,心底一口老血凌空飞起。他神色复杂、表情微妙地目送啧啧摇头感慨的男人离开。 直到再也看不见人影,林知远才收回了感知。 躺在宿舍柔软的小床上,林知远抬起一只手移到眼前,遮蔽了眼前猝然亮起的灯光; “那个男的,是谁?为什么没有穿着统一的异控员制服?他提到了杨越,可杨越不是办理处的文职人员吗,怎么会跑去帮‘他’的忙?” “还有那个‘小邓’......似乎会从明晚开始‘帮忙’。”林知远磨了磨牙:“明晚再注意,小邓和杨越可能是在帮‘男人’的私事,也有可能......他们在帮忙整理档案室里的资料!” “还有,那一大串钥匙.....” 林知远回忆起昙花一现的、可爱的小钥匙们,有点像是三天不吃饭的猫儿见到了只肥老鼠,馋得他有些憋屈; “现在才九点多,还太早了,如果 他是在深夜出现的,我就可以跟上去,摸清楚他的住处.....” 林知远默默收回了一些不符合道德规范的想法,直接翻身起了床。他拉上窗帘,坐回床上,闭眼,与脑海中的金帖遥遥呼应着; “.....不行。” 看不见。 灵性正在剧烈消耗,眼前像是有雪花般的片段转瞬即逝,根本无法捕捉完整的景象。 “.......”林知远睁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白天时间,他抽不出空来看金帖的实时监控效果,等到下了晚训之后,综合楼的异控员估计也早已下班离开。 今晚算是运气好,才侥幸看到有人从档案室出来,倘若晚训时间再长个十分钟,那么林知远只能对着一片漆黑的综合楼唉声叹气。 林知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重新开始尝试。 “不行......实时观察根本不够!我要让....它们记录的东西完整地反馈给我!” 他急促地喘了口气,全力调动感知范围内的一切元灵。 很难想象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像是将五感单独剥离出体外,灵与肉在混乱中融为一体,被置入高速运转的离心机里不停翻搅。 林知远双眼发黑,他强行将眼底混乱压下,一片头晕目眩的光点深处,似乎有一条细缝正隐隐透着令人心醉神迷的微光—— 就是这样! 铺天盖地的信息骤然涌入脑海,眼前像是有无数杂乱的图景同时播放。一天的时间像是按下了倍数键呼啸而过; 太阳东升西落直至月亮升起,除了今晚的那位中年男人之外,没有人在今天之内进入过综合楼。 林知远恍惚地躺在床上,那些东拼西凑的画像终于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他抬起自己的胳膊,无意识地望着晃起虚影的指尖,这才慢悠悠地看向亮起的系统面板.... 【恭喜!】 从他22岁起,再也没有扩大过的灵感终于往前迈了一步。 一点一滴打破了表面张力似的屏障,御灵术.....突破了! 林知远如释重负,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真情实感的笑容; “就这么一下,我在‘死档’里的这三十天就值了。” 【御灵术(#%@):SSS】 他忍不住点开了系统界面的个人面板,摸摸下巴想着:“个人面板上的‘御灵术’的等级倒是还没有变化,应该是我对元灵的亲和力还达不到游戏的标准。” 这几天的疲惫一扫而空,怦然绽放的感知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润形态滋养着他的四肢百骸。 林知远动了动腰和腿,肌肉线条流畅夯紧,皮肉组织下是蓬勃的生命力——正是元灵在兮兮向荣、流转不息! 林知远满意地点头:“好嘞,灵感更进一步,金帖的‘监控’效果可以持续作用,我只要在空闲时间,看看金帖一天下来都给我录了什么东西就好了。” 像是视频终于有了倍速键和暂停键,金帖化身为摄像机,终于有了“记录”这一作用。 林知远最后排查了一遍大门前树上的那片金帖,只见到了几位疑似路过的异控员。 25. 杀鸡儆猴 【限时主线任务:加入异控局青英班】 【时限:30天(8/30)】 【限时主线任务进度:25%(90%即可存档)】 凌晨五点半起床,林知远照常检查系统面板。“今天是任务进程第八天,这几天的训练生活可以算是忙的脚不沾地。” “来异控局的一周时间,我一直在推动任务进度。估计在十天之内,我就可以敲定潜入的方案,其余时间用来锻炼我的体能,看是否能回到十几岁的水平。” 同样的地点,林知远默默背上了熟悉的轮胎,腰间的沙袋换了一个。 陡然加重的10kg,让林知远终于察觉到了熟悉的吃力感。 现在他身上的负重,大概就是沈见岳吩咐的训练重量。 他垂眸看向站在身侧的谢观止,顿了顿,还是说道:“沙袋给我吧。” 谢观止果不其然拒绝了,他半垂下眼,演示了下单手抛沙袋:“没事的,我真的可以。” 看着对方不像是逞强的样子,林知远稍稍放了点心。 岳山茂看着面前这几十个愁眉苦脸的学生们,火上浇油了一把:“今天,没有跑到预估时长内的人,多加两圈。” “四天之后才会有多的药膏送来办理处,这几天记得节省点,别一股脑全用了。” “...还有,没有特殊情况,统一在下训时间去拿药膏。陆展元!” 林知远荡气回肠:“到!” 无数人齐刷刷转头看他。林知远面不红心不跳,无辜纯净地看着岳山茂。 “......听到了没有?” 林知远低下头,乖巧地大喊:“听到了!” 没有人敢看岳山茂现在的表情,林知远暗暗咽了口唾沫,岳山茂突然嗤笑了一声:“行,有本事。特批特批——我说的特批不是让你跑到办理处偷懒的!” 谢观止猛地转头过来。林知远低头道:“抱歉教官,右臂伤口发麻抬不起枪才去的办理处,以后我绝对不会不服从命令。” “那一点点伤口发麻就拿不起枪了?那你可能更适合当个少爷,而不是来这里训练!” 岳山茂眉头黑沉,“行,昨天是我没说好。以后,谁敢不打报告在训练时间跑到别的地方,我会直接将他的档案退档。” “...”林知远闭了闭眼,岳山茂补充道:“适应不了疼就多适应了几遍。你今天加两圈。” 两圈而已。林知远吐了口气,昨天早上九点多签名的时候,看到“时间”一栏,再对着笑意盈盈的杨越时,他就有了一点隐约的不详预感。 岳山茂的惩罚并不算重,更多是以一种杀鸡儆猴的模式以儆效尤。 毕竟他自己也没提前说不能拿嘛!林知远刚想转身去跑步,就听到身侧有一道冷硬的声音响起—— “是我让他去拿药的,这幅药大部分都用在我身上。”谢观止眉眼压得很低,平静地与岳山茂对视。 林知远赶忙找补道:“是我硬拉着他过去的,就是找个人垫背,跟他一点关系没有。” 完蛋,好像说错话了。林知远懊恼地咬了下自己的舌尖,先是说着找人担责,又急着撇清所有关联,前后话语自相矛盾,想要帮对方开脱的心思简直表露得一览无余。 他余光瞥到不远处的陈昕,对方脸上浮现出几分古怪微妙的神情——和昨天在食堂吃饭时如出一辙。 林知远急忙补充:“我强迫谢同学跟我一块去拿药膏,但是谢同学在办理处门口拒绝进入,我十分不满,只能一个人去办理处拿了药。” 谢观止往前一步,挡住了大半个林知远的身体:“我那个时候受伤,是我强迫了陆同学帮我拿药,陆同学受我胁迫,不得不帮我取了药膏。” “......”岳山茂像是要被气笑了:“一个说一个,两个人互相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喜欢在一起那就一起跑,你们两个都加两圈,超时再加两圈。” 林知远崩溃地用单手捂住脸,这一通声势大雨点小的惩罚,瞬间引来周围所有人好奇探究的目光,一道道视线绕着他们二人来回打转; 陈昕的神色突然变得隐忍淡然,她忽地招呼着要好的同学上了跑道。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跟着她的步伐跑走了,那些令人发指的奇怪目光总算消失了不少。 林知远站在谢观止身侧,跟着站在了队伍的最后。他叹了口气:“对不起啊,昨天不应该拉你过去的。” 谢观止认真道:“不用道歉,你是觉得我会疼才提前去拿的药膏,本来就应该是我的责任。”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齐齐笑出了声。谢观止笑着摇摇头:“唉,本来我们两个只有一个人要多跑两圈的。” 谢观止这一笑威力可就有些大了,他身形很高,眼眸很黑,半低下头浅笑的时候又逆着光,模样极具冲击力,偏偏还凑近了与人讲悄悄话,像是有细碎的光点落在眼底、洒在上好的黑天鹅绒布般波光粼粼,十分晃人。 “...”林知远侧过头,哂道:“哎,那可不行。难道你后悔‘正义’发声了?” 谢观止无奈开口:“我是想着我帮你顶罚,你就不要跑了,我有这么狼心狗肺吗?” “再怎么说也是我拉你过去的,怎么能让你顶罚?”林知远突然扭头回去看他,变得十分真诚严肃的样子。 “......”岳山茂的声音再一次阴魂不散地飘荡在后面:“还讲话?想再多跑两圈?” “......”谢观止拉住林知远衣角,俯下.身悄悄道:“快跑,猪抬头要吃人。” 林知远差点喷出来,他急忙绷住表情,拉着谢观止一抹溜跑远了。 ———— 时间不变,负重加了二十斤还多了两圈,甚至没完成还要再加。等到二人齐齐到达终点,也难免有些狼狈。 岳山茂掐着表站在起点,看着哼哧哼哧喘气的众人,似乎颇有遗憾地瞥了两人一眼。 这是......错觉吧? 林知远跟谢观止放好轮胎走出仓库,正逢岳山茂正在组里发表通知:“下午的体能训练取消,今天有医生过来教大家怎么进行急救处理,还有一些应学的医疗知识。” 话音刚落,人群里禁不住起了一点小小的骚动,估计不少人正在暗暗为没有训练喜极而泣、泪流满面。 岳山茂淡淡补充道:“因为,我们即将迎来组内成员的对抗赛。相信大家通过这一周的相处,对各自的实力有了一些认识。”< /p>周围的同学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岳山茂,奈何教官不为所动:“现在学急救,正好可以让你们给自己收尸。” “若是体术考核,那么,两两对战,可能会有人轮空。” “若是耐力、力量等项目的考核,以成绩从高到低的排名为准。” “最后,在我们12组,平均成绩能获得前三名的同学,可以得到一个和异控员合作处理灵异的机会。” 陈昕忍不住回头跟林知远他们搭话:“这感觉跟高一时候老师说‘年段前三名的同学可以提前做到高二的卷子’好像没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岳山茂扫视了陈昕一眼,陈昕像是只被抓了脖子的猫一样僵硬地转回去了。“不要觉得‘以后都是要当异控员的,提前处理灵异算什么奖励?’” “......这句话成立的前提,是你们没有参加青英考核!” “现在,亲眼见过灵异的人,举手。” 林知远将视线环绕一圈,周围只有两人举起了手。他瞥向谢观止,却意外和对方一闪而过的目光撞上了。 “......”林知远淡定地收回眼神。 看着寥寥无几的手,岳山茂郑重道:“我面前的所有人都非常年轻,你们不比我女儿大几岁。我相信大家心知肚明青英招收的目的是什么。” “实话说,你们考不考得上,跟我没任何关系。我负责遵守上级的命令来指导你们,提供的帮助也很有限。” “但是,如果有选择,我希望你们没有任何人考上青英班。” 这句话背后的意义太重了,有的人听不懂,只觉得前言不搭后语,被直白的字面意思刺得皱起了眉头。林知远闭上眼叹了口气,他知道岳山茂说的是实话。 谢观止低声道:“有选择,谁会来考青英呢?” ——死亡、受伤......更多的是心理折磨。 面对未知的茫然,还有对意志的拷问......这才是异控员们最大的敌人。 林知远用余光扫了下谢观止清晰俊秀的侧脸,谢观止像是感慨般说完,便敛起神情,端坐如初。 岳山茂继续道:“这是一次宝贵的经历,也是对你们的一次警醒。经验多一分,你们考上青英的概率就大一分,想要离开异控局的心也会重一分!” “这三十天时间,是留给那些有实力考上青英的同学考虑的最后时限。当你们有能力跟随异控员处理灵异的时候,真正的考验才会到来。” “好好珍惜这次考核,这不仅是绝大多数人第一次能够对抗灵异的机会,还是认清自己是否真的‘合适’成为一名青英异控员的机会。” “我说的是‘合适’,而不是‘能够’。” “不是所有人,都合适成为异控员。消灭灵异,只是最低级、最初始的挑战。” 岳山茂的神色像是突地沉闷了。他站起身,“下午,医生和一位教官会过来,至于考核,我们正在安排,随时可能挑一天进行。大家做好准备。” “......” 气氛一时有点沉重,岳山茂给了足够的时间让十七八岁的小朋友消化。他扭头看着渐渐刺眼的天际,淡淡道:“要下雨了,先继续训练。” 26. 鹤立鸡群 雨,真的来了。 这是林知远在“死档”中经历的第一个雨天,淅沥沥的小雨落下,雨滴折射出阳光的最后一丝倒影。 明明是初夏下午四点多钟,天空却因阴云突如其来的气息迷了眼。 岳山茂带着12组的大家到射击场里坐着,雨声隔绝在场馆外,透露着些许沉闷的回音。 场馆里,也还有其他组的成员在避雨。大家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聊天,似乎因逃避了下午的训练而暗自庆幸。 陈昕跟身边的女生小声聊天,似乎正在吐槽歹雨知时节,偏偏在他们参加医疗培训时大驾光临。 林知远也在跟谢观止你一扯我一扯地闲聊,余光不时扫过射击场门口。 岳山茂自从刚刚便离开了场馆,此刻,他姗姗来迟,带着身后的两人一齐走到他们面前。 其中的唯一一位女性,穿着异控员的统一制服,身形利落身姿挺拔,应该就是昨天陈昕口中的“巫教官”; 至于另一位...... 则是穿着一身格格不入的常服——微胖,笑眯眯的中年男子,正是他透过金帖,在综合楼档案室门前看到的那位男人! 林知远眯眼,昨夜月影下,记忆中,那人模模糊糊的脸,在场内微光的照耀中逐渐明析。岳山茂侧身,向好奇的同学们介绍身后两人; “这位是巫教官,女生起立!” 女生们连忙起身鞠躬:“巫教官好!” 巫教官笑笑:“不用搞这么隆重,女生跟我走,我带你们去另一个地方培训。” 岳山茂转头,对着另一边的男生群体道:“这一位,是余医生。男生起立!” 男生们宛如小鸡啄米般:“余医生好!” 余医生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大家也好啊,坐下,都坐下,老岳你也坐下。” 岳山茂神色不明地扫了一眼余旬,还是在空地上盘腿坐了下来。 余旬不明所以,林知远嘴角微微抽动,这位余医生,看来是潜入综合楼的最佳突破口。 余旬背着手,侧身踱步了几圈:“大家好,我叫余旬,本科毕业于北都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硕士期间转去实验室研究灵异相关领域,博士毕业后在长林市异控局任职至今。” 林知远心中诧异,余旬余医生,竟然还是个有点缺心眼的学霸! “今天我在这里,不仅是为了巩固大家的急救知识与操作手法,也是为了来科普一些对抗灵异的小细节。” 余旬清清嗓子,掏出了身后的AED:“先复习下常规操作,首先是除颤机的使用——老岳!” “老岳”端坐如钟,面色冰冷下颌冷硬,丝毫不为所动。 “...”余旬遗憾地移开目光,眼神一提溜在人群中转啊转,转啊转......最后停在了林知远脸上。 “你,就你,唉,同学,过来当个模特儿!” 呵呵,看来晚上要去买本黄历......林知远今天第二次被当众点名,迎着大家同情的目光,视死如归地走了上去。 “我看了一圈,就觉得你跟我最有缘分......我的第六感很准的。”余医生嘿嘿一笑,拍拍他的肩膀。 林知远按照指示直挺挺躺在地上,右边是余旬的大脸,左边则是面色各异的同学们。连岳山茂都有些忍不住了,仰头望天,回避了林知远幽怨的视线。 真奇怪。 林知远躺在地上,坚硬的水泥地面浸着些雨水的潮气,透着薄薄的布料贴着后背,硌得他有些不舒服。 在这种情况下,他偏过脸,第一眼看到的,却还是坐在中后排的谢观止。 纵使坐在人群中,谢观止清俊的身型依旧醒目扎眼。他背挺的很直,眉眼弯弯,嘴角润着温和的笑意。对上林知远眼尾的视线,他身子似乎微微前倾,做了个无声的口型—— 余旬咳咳两声,林知远收回视线,闭上眼。余旬在他身上拍拍:“呦,小伙子练得不错————现在我们正式来演示一下。” 说着,余旬一边解说,一边细致地教授了AED的正确用法,连规范操作和新手易错点,都逐一演示了好几遍。 可就是苦了林知远,他本就有些怕痒,特别是胸腰处格外敏感。他全程死死咬着牙关,任由余旬不厌其烦地示范。 终于是熬过了这一大关。林知远泪流满面,颤巍巍地直起身,却瞄见余旬又拿出了一卷绷带。 他下意识弓起腰站起身,想要逃之夭夭,余旬大手一捏他后颈的衣物,半拉着他又坐下了; “同学,还要演示一下包扎呢,不急哈。” 啊!!! 不知多久之后,林知远裹着厚厚的一卷绷带,坚强地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余旬看着底下队伍里格外突出的林知远,对自己的手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又发了几卷绷带,示意同学们两两练习。林知远拆下绕着头颅的绷带,终于喘过气来。 谢观止单手撑脸,歪着脑袋看他。他的眼睛很黑很深,这个时候却又有了一些看不真切的朦胧意味在里面。 林知远抬手,招呼谢观止过来,谢观止乖乖坐好,任由林知远在他身上捆来捆去。 这小子是真不怕痒,林知远有些遗憾地收回手。这次轮到谢观止绑他了,他连忙举手投降示意手下留情,谢观止忍俊不禁,还是轻了些力道。 余旬在一旁巡逻,时不时指点两句。看见谢观止轻手轻脚的样子,只觉得这两人氛围平和又安定,好似缱绻春风漫过原野,在一群手忙脚乱的同学中格外显眼。 他凑近,忍不住看了谢观止一眼,提示到:“绑紧一点啊这位同学,我们模特小哥还是很乖的,我刚刚示范的时候他都没反应,不像之前其他小组的模特们一样吱呀乱叫。” “......”林知远面无表情仰头。原来...不是他怕痒的问题。 谢观止这下是真忍不住了,他埋下头,忍得肩膀不住地轻轻耸动。林知远抬头望天,安详地闭眼:“想笑就笑吧。” “咳咳,”谢观止平复表情:“这位余医生,是个不可多得的妙人。” 林知远不自觉磨了磨牙,今晚,必定要从余旬身上挖出点秘密来,这才能稍稍平复此刻缓缓攀升的郁闷感。 通通检查了一遍之后,余旬回到原地,继续事无巨细地讲解,要如何根据伤口的轻重程度,选择对应的急救处理方式。 林知远听得十分认真,获益良多。虽说沈见岳也曾教导过这些,但专业医生看待伤口、判断伤情的视角,还是比师父细致上不少。 余旬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继续道:“我念 硕士的时候,曾经外派到他国交换学习过,因此见过很多不同类型的灵异‘尸体’。” 他咽了口唾沫:“灵异,究竟是什么?这个问题,放眼世界,都没有准确的回答。” “怎么出现的?不知道,自古以来似乎就有这种东西存在:志怪、民间俗谣......甚至,有不少人猜测,古人广为流传的‘年兽’——就是一只降临过的强大灵异!” “是生物吗?那又为什么没有血液。如果不是生物,那么为什么有些灵异,会具备生物的部分特征?” 余旬的神色变得很苍凉,他默默补充道:“S,A,B,C,D这五个等级划分,都是教科书里的内容,想必同学们都清楚。今天,我来用大白话解释一下——” “对于异控员来说,D级,看到可以打一打。C级,训练过的异控员组队可以解决。B级是一个分水岭,需要局内外勤一队成员全员出动。A级,需要整个异控局全体成员齐齐出动。” 有人小声地问:“那.....那S级呢?” 余旬直直地盯着他:“用空城计——清空整座城市,拿异控员的命拖着。” 他收起所有的东西,半蹲下来,眼神极其的认真:“物极必反,面对高等级的灵异,只要它们在某一方面特别突出,那必定会有相应的弱点。” “这种趋势,在某种属性特别突出的灵异上非常、非常明显。因此,拥有找到弱点的观察力,是异控员的必备能力之一,这,也可能会成为你们青英考试中的一环。” 离开前,余旬扭头补充了一句:“对了。我有时候会在办理处大楼的二楼卫生室,那里还有几位医生。受伤的同学可以过去换药,不收钱。” “......” 岳山茂目送他离开,他转身,面对这些稚嫩的面孔道:“余医生是异控局的资深医生,以后有机会,还会过来讲一些基础的医疗知识。” 小雨渐渐转大,天色忽地暗淡下来,岳山茂凝视着偶然撞上玻璃的水珠,压了压眉心:“晚上还会下雨,你们在室内自由训练,练射击还是其他什么都可以,只要明天不跟我说什么‘雨天运动着凉生病要请假’的话。” “......解散吧。” 大家欢呼一声,各奔东西。 雨声依旧,林知远没有离开射击场,而是就地找到那位光头教官拿好枪,熟练地站在五十米靶前。 谢观止也没走,他站在林知远身后的不远处,全身大半个阴影都匿进了雨水投下的阴影里,目不转睛地看着林知远—— 八环、八环、七环! 电子屏上有环数显示,林知远放下枪,转头朝着对方道:“谢老师不练?” 谢观止似乎顿了顿,才摇摇头:“我看着你就好。” 林知远叹了口气,可不打算善罢甘休:“...让我也回报下你的桃李之恩吧。” 这几日,在谢观止的教导下,林知远的枪术可谓是进步神速,堪堪保持了“陆展元”的训练水平。 可谢观止大部分时间都只是看着,最多也只是贴身指导一二,林知远不忍其心受难,今天算是忍无可忍了。 “观止,我的子弹额度还有一颗,如果我没记错,你还有两颗的额度。教官就在不远处,不如,我们一起去拿黄铜手枪吧。” 27. 意料之外 林知远眼神诚恳,语气透着点无可奈何的柔软。谢观止本就很难拒绝对方为数不多的请求,更何况......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观止”。 领到两把黄铜手枪,林知远打起精神,暗下决心,定要帮对方摸到引灵的门槛。 他先是倾情传授了这些年亲身体悟的奥义与细节,再细细讲述了元灵入体的感觉与引导流程等等,最后还不忘激励谢观止要勇于探索,这才满怀紧张与焦虑之情,面色淡然地让谢观止引灵试试。 谢观止举枪,拿枪的姿势尤为老练,是林知远这位半路出家的半吊子比不了的。 只是枪口迟迟没有动静。林知远眯起眼,他手指微动,身侧的元灵便无声充盈在他指尖流转。 元灵运行无碍,且谢观止高度疑似来自“三青盟”,而在三青盟这个宗族观念森严的组织手下,谢观止没道理不会引灵。 他闭上眼,再次确认了一遍。围绕着天地间的、色彩斑斓的元灵正在自由飘荡,心念一动便围了过来,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谢观止的存在。 就像.....他身侧的人从未存在一般。 林知远猛地睁眼,他突地想到了某种被忽视的可能性—— 谢观止平静地看着他:“陆同学,我做不到。” —— 做不到。 的确,在异控局训练的这几天,感知到元灵的依旧是少部分。在12组内,统筹不超过十个人,但,林知远下意识总把谢观止划分在“可以引灵”的人群内。 他甚至想过,是不是谢观止为了隐藏身份,才迟迟做出感知不到元灵的样子,或许是为了亲和“水”或“火”元灵做铺垫。 可他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对方对元灵的亲和力奇低,低到连各类的元灵都轻飘飘无视了他,因此这才感受不到元灵的存在! “......”林知远斟酌地开口:“没关系的,谢同学,你的其他成绩极为优秀,引灵...只是锦上添花,不急于一时。” 谢观止像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自嘲般的神色,只是那抹嗤笑转瞬即逝,连林知远都无法确认是否看清:“谢谢你,我习惯了。所以我觉得,只要你有练就好了。” 林知远抿了抿嘴角,他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按理来说,就算是灵感低的家伙,做不到引灵,但至少元灵也会默默绕过人家,做到二者井水不犯河水—— 可,谢观止的情况更为特殊,元灵,竟直接无视了他的存在!这何止是“灵感低”能解释的事情; 就像一群元灵开会,坐在一起讨论面前有哪些看不顺眼的人,结果它们一个个数过去,连人数少了一个这一回事儿都记不起来! 林知远哑然,也许,他不该提起去拿黄铜手枪的事。 晚上九点多,晚训结束,雨也终于停了。他洗漱完躺在床上,还是翻来覆去地想起下午在射击场的事情; “从‘死档’出去之后,我要向师父问一下,真的有人的灵性.....不,真的有人能做到五行俱缺吗?” 他闭上眼:“没有灵感,意味着灵感不存在,连元灵都感知不到他.....这怎么可能?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怎么说都会和‘木、火、水、土’挂上关系。” “......” 林知远叹气,他将这件事牢牢记在心里,现在,他必须完成今天的正事—— 他闭上眼,再次开始感知综合楼内的金帖,眼眸霎时漆黑一片; 此时,他发动感知,再一次回到了综合楼的窗户上。 果不其然,今天下训晚,现在快要到十点,综合楼内空无一人,走廊笼罩了大片朦胧的黑暗。 林知远并不气馁,他重新调动四周流转的元灵,早已消弭于无形的金帖微微震颤,与他的灵感微微共鸣。 时间开始飞速倒转,雨滴溯流而上。目之所及的黑暗正在飞速褪去,雾气弥漫后,取而代之的是楼内熟悉的青白、刺眼的灯光。 金帖成功将他带到了几个小时前的走廊,此刻,窗外小雨依旧,飞溅的雨滴不时飞溅在玻璃落灰的窗沿上。 像是在看一场VR电影,万众瞩目的男主角——余旬,终于粉墨登场。他身后跟随着一位皮肤黝黑、年级较轻的异控员,异控员颇有些好奇地左看右看,向身前的余旬问道; “余医生,今天我们在二楼吗?” 余旬欣慰地推推眼镜:“对,这几天我们先整理二楼的D级档案,这可是个大工程,毕竟最近这几年降临的灵异越来越多了。” “至于其他档案室,尽力就好哈尽力就好......哦对了小邓!” 小邓虎躯一震:“!” “嗯.......你是在这边,待二十天?” “...是的” “二十天!好!......咳咳,我是说,你这么老实的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也才来异控局几个月,怎么会被罚二十天呢?” “......”老实的小邓一时无言,他露出一个有点窘迫的表情:“其实,确实是我的问题,我入队时,局里分配的那一把电子枪坏了。” 余旬大惊:“电子枪还能坏?” 小邓点点头。 “这,这我也是第一回儿见...不过,你肯定不会特意去折腾它,大概率是枪质量问题,如果要罚,也不会罚你二十个晚上在综合楼加班啊!” 小邓沉默片刻,补充道:“的确,如果按常理来说,我写一封检讨书,再加上批评教育,最多来帮忙个五天,这件事就算了。” “...可是,我前几天申请了一把新的电子枪,负责武器的那几位要求,要把之前坏掉的电子枪带过去。” “我原先那把枪,枪膛出了问题,电子管内的‘感应’装置也坏了,我就没注意,随便把它放在了宿舍门口。” 余旬好奇:“就在南街那块儿?” “对,我把它放在鞋架旁边,为了不引人注意,还特意用一个黑色塑料袋套着。” “我当时是这么想的:‘等着早上的时候,出门换鞋就可以看到它,不至于忘记带’。” “那个时候,我正在网上走电子枪的审批流程,怕局内要回收这把枪,最后还是没有把旧枪扔掉;” “审核在凌晨通过了。第二天早上,我看到消息,兴冲冲地起床,对 接的人告诉我,需要回收旧枪。我这时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开门去鞋柜换鞋,一抬头,就发现昨晚放的黑色塑料袋不见了。” “!”余医生大吃一惊。 小邓苦笑道:“若真是枪的质量问题,那反而是小事。” “我真正受罚的原因,是因为我把旧枪弄丢了。” “但,幸好我在把枪弄丢之前就提交了申请,枪故障的几处地方全部仔细、清晰地上传了照片,审核员也确定了我的那把旧枪确实无法继续使用.....要不然,这会儿,我可能已经被革职审查了。” “...”余旬凝重到:“枪是怎么没的,小邓你有没有头绪。” “...难。”小邓摇摇头:“我们那一层,走廊只有一个监控,而且我的宿舍离监控最远,后面我还是去查了监控;那天早上,三四点的时候,环卫的大爷来收拾垃圾,看见我门口的黑色垃圾袋,误以为是垃圾,就收走了。” “平常,大爷会在我们外勤六点集合之后,才来收拾垃圾。就是那一天,他晚上开了一包新到的浓茶,忍不住多喝了几口,早上三点多就醒过来睡不着了。” “阴差阳错,他提前去收拾了垃圾,刚好看到了我门口的黑色塑料袋,也没多想,直接把它收走了。等到我五点半起床的时候,垃圾车出没出省我都不知道。” 余旬安慰道:“唉,天算啊!没事的小邓,不幸中的万幸——你的那把老枪真的没法再用了。” “哈哈,那也是。如果那把是好枪的话,我拼了命也要从垃圾车里把它翻出来。”小邓开了个玩笑。 余旬拍拍他的肩膀,“先留着你的小命吧,档案全部要做电子档上传,这几天录入了不多。目前在局里的档案管理员,只有我和杨越两位。其他几位‘正式工’,这一个多月都不在异控局。” “这是一个艰巨的挑战!”余旬满脸泪光:“既来之,则安之,这二十天过后,相信小邓你一定会脱胎换骨,挑翻一车垃圾也不在话下!” 林知远目送这二人走进了二楼的“D级”档案室。 这位小邓,大概率就是他前几天潜入武器库,从其他巡逻的异控员嘴里听见的那位“申请电子枪”的小邓了; 没想到,他竟然要在综合楼帮忙整理档案二十天! “这位‘邓同志’真是倒霉啊......” 林知远默默想起了自己最水逆的那段时间,不得不与对方共情了两秒。 两秒过后,淡淡的同情被林知远狠狠一甩,他忍不住起了点笑意:“今天是主线任务第八天,二十个晚上之后,就是现实主线任务第27天。” “从第28天开始,综合楼内的防卫达到了最低点。唯一的外勤人员也不来了,且外派的管理员一个多月不在这里。综合楼里,最多有一位余医生,加上一位杨越女士。” “就两个人,还都是文职,被发现的概率大大降低。特别是对上余医生,那简直可以大摇大摆的过去,遇上杨越值班,倒是还要花点心思。” 林知远敲定了最后的潜伏时间——【限时主线任务】第29日!战线被拉长,收益很可观。现在,只差潜伏的计划和路线了! 28. 成事在天 还有,既然杨越也是“档案管理员”,那是不是意味着,杨越也有档案室的钥匙? 金帖上的灵性在飞速消耗,林知远没有多停留,而是闭上眼,加快了这几小时的时间流速—— 呼—— 林知远睁眼,面前就是余旬的大脸。他正对着玻璃眺望窗外,感叹了声:“‘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啊——外面这雨,终于是要停了。” 小邓也站在离窗的不远处,而余旬的衬衫已经起了皱,这时,他俩刚从密不透风的档案室里出来。 经历过一晚的整理,小邓双目明显呆滞了不少。他抬手,看了看表上的时间:“......九点二十了。” 余旬安慰道:“今天有点晚了,你可以九点就走。” 小邓诧异:“啊?我看余医生你九点的时候还一直在忙。” “唉,没事,以后几天要是没啥事,你可以到点就走。我这个人啊,时不时就会忘了时间。” 余旬嘿嘿一笑:“今天,小邓加入了我们‘档案室’这个小家庭,还陪我加班了一会儿,现在雨也要停了,为了表示欢迎,我请你吃宵夜吧!” 小邓微微瞪大眼睛:“难不成...是烧烤?” 余旬感动地拍拍他:“知己啊!” 小邓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我爱吃,就,就是.....” “...?” “就是,我之前听队长他们说,余医生只要有夜班,肯定会去南街对面吃烧烤。” 余旬无所谓道:“哎,这倒是真的。” “他们还说......余医生要是再这样找借口一周四五顿加餐下去,下了夜班黑灯瞎火地出门,会被惊恐的路人当成是新降临的灵异——用脂肪攻击的那种。” “...”林知远差点喷了出来。余旬大怒:“什么???他们竟然这样编排我!!!你队长是谁?” 小邓弱弱道:“岳...岳山茂。” “......” 小邓忍不住偷瞄对方的脸色。 “...”余旬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淡然:“我觉得,你队长见多识广,万一真有这种灵异存在呢?年轻人,还是要多多学习啊!” 小邓忙不丁点头,夹着屁股跑了。 离开前,余旬愤愤地按下了走廊的灯光:“这破雨,终于停了。” 黑暗弥漫,走廊恢复寂静,林知远闭眼。 再度睁眼时,他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金帖上的元灵正在疯狂消耗,这种‘回放’的模式果真很消耗灵性,这几张金帖,撑不到七天了。” 他扭头望向窗外:“雨,刚停一会儿...” 平日总是板着一张脸的教官竟然有如此的冷幽默细胞,林知远嘴角抽抽,忽地想到了某种被忽视的共性——他不久前进浴室时,雨,还是下着的! “!”他蒙地拉开窗帘看向窗外,薄薄的窗沿上积了一层水,欲掉不掉地悬在半空中。 如果,这两个人真的结伴去吃宵夜了,这伙儿,可能还在烧烤摊上! 跟,还是不跟? 晚上十点多,余旬在外面的时间比昨天多了一个多小时,现在街上的人流接近于无,风险比其他时间大大降低; 况且,余旬官职是医生,不一定每晚都会出现在综合楼! 他没有多想,急忙换掉睡衣穿上便服,直接将背包一提就走。谢观止在隔壁房间,听到动静,便从房间探头出来。 林知远飞速套好袜子,一边踉跄地穿鞋:“不好意思,谢同学,我有急事要出门一趟,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 谢观止没来得及张嘴否定,林知远就回头对他做了个“双手合十”的抱歉手势,他歉意地笑笑之后,一转头,宛如离铉的箭一般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宿舍。 谢观止甚至没来得及提醒对方带伞,林知远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楼梯口。 “......” 林知远一路水花带闪电,横渡东街,成功偷渡到南街,之前,岳山茂似乎就住在南街,而南街,大概率是异控员的官方宿舍。 离南街只有几十米距离,他已然可以闻到烧烤隐约飘来的余香。 林知远将身形隐匿在巷子里逼仄的阴影处,探头望向斜对面的烧烤店; 余旬和小邓正坐在屋檐下,两人都没有要酒,而是拿了两罐八喜,美滋滋地对吹起来。 余旬仰头喝完了最后一口,满意地一抹嘴巴,他挥手,叫小邓解决最后几串肉串,才摇摇晃晃站起身,走进店内,似乎要去付款。 黑黝黝的小邓急忙站起来,被余旬拍在原地。小邓乖巧地坐着等余旬出来,突然若有所感,转头朝着林知远所在的地方望来。 “...”林知远迅速冷静侧身躲在暗中,借着建筑物的掩盖,小邓并没有发现什么。 他扭回头,原来是余旬出来了。小邓起身,跟着余旬往不远处的小区走去。 林知远无声无息逼近,小邓突然再次回头; “!”林知远身体贴在墙上,余光扫过这两人,冷汗不知觉冒了尖; “小邓,怎么不走了?”余旬疑惑道。 小邓摇摇头:“没事。” 前方就是异控员老巢,林知远不敢冒然跟进了,他眼看着余旬左拐右拐进了一个陌生的小区,眼见对方就要彻底的消失—— 他一顶腮帮,突然灵光一闪,这个位置...可以从西街的216小区观察! 他瞬间掉头,冲进小巷,接着长腿一迈,跃身而起,直接从巷尾处的铁门上翻了过去; 林知远轻盈落地,脑中迅速回忆那副被他死死背下的地图——三秒钟之后,他毅然右转,单手撑墙,飞身而起,三两下直接跳到了建筑物的屋顶! 他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右手召集元灵凭空起风,从高处奋然一跳,直接跨越数十米到了另一栋屋子; 他顺着外墙落下,扭头,眼前是全然不同的景象——他到达了西街。 林知远没有过多停留,直接朝着西街的青英宿舍跑去。 小区路上畅通无阻,他在脑中勾勒着这几栋单元楼的位置,一一与南街的异控员宿舍交叉比对,再一个个无情画叉。 终于,唯一的一栋楼在脑海中熠熠生辉...三号楼! 林知远直接从楼梯口冲了进去,一股气爬到了最高层——八层。 他撑着腰,急促地喘了几口,一刻也不停地走到了走廊尽头。 顶层视野开阔,下了雨的夜,连呼吸都带着微微的湿润。夜空开阔,而长林市少了大部分灯花的渲染,天际是很纯粹的黑,只是乌云遮蔽了一些星星,零星的几颗也是遥遥呼应着,若有闲情逸致在晴夜来赏星,这里必定是个好地方; 可林知远没有心思放在这里, 他掏出包里的望远镜,朝着南街的异控员宿舍望去。 此时,离余旬进入小区不过五六分钟,林知远定睛看去,小邓的身影早就消失不见,而余旬一直在慢悠悠地往小区深处走去,他的目的,便是最后那栋单元楼了。 林知远此时无比庆幸,南方的走廊不是全包的。直到余旬进了单元楼大门,林知远短暂失去了对方的视野。 过了几分钟,六楼的声控灯突然亮起,在其余楼干巴巴的衬托下格外明显。林知远调节望远镜倍数,余旬的身子从电梯间闪过,他晃荡着、晃荡着,在一间屋子前停下。 他掏出钥匙开了门,林知远眯眼,可惜随便买的望远镜已经到达了倍速的极限; 林知远瞪大眼睛,镜片因指腹的温度起了点潮湿的雾气,他呵了口气,奋力将镜头往余旬头顶的户牌看去...... “6...602号房!这就是余旬的宿舍!” “展元?你在这里干什么?” 林知远骤然转头! 他只来得及将望远镜往身后一抓,接着笑道:“下了雨,空气很好,这里风景最好,想来看点星星。” 江承渊穿着睡衣,一只手还在用毛巾擦着微湿的头发。 他并未言语,目光在林知远右手和半湿的裤管上一扫,继续笑道:“啊,这里的风景确实很好...视野开阔,是个观星的好地方。” “你刚刚那么入神,连我走过来的脚步都没听到。” 【怀疑值:21%!】 系统面板陡然变红,江承渊的视线似乎意味深长地掠过林知远身后的背包。林知远侧身,打个哈哈道:“我确实不知道是你。承渊,原来你住八楼啊。” 江承渊笑了笑:“是的,我还知道,你跟观止是舍友,住在东街的214小区。” “......”林知远笑道:“怎么还穿着睡衣出来了,难不成你也来看星星?” 江承渊“唔”了一声,“我觉得房间太闷,就出来透透气。” “你不也是出来透气的吗?”江承渊微笑道:“我好了,就先回宿舍了,展元,我们...下次见。” 林知远目送江承渊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手心微微汗湿,在望远镜上留下了一道潮湿的痕迹。 “太不巧了......江承渊竟然住在这里,时间还如此凑巧,我只过来了几分钟,就碰上了他!” 林知远心跳微微错乱,先前,他就知道江承渊住在西街,没想到是三号楼,更没想到竟然是在八层! “【怀疑值】一下涨了12点......这坑爹的怀疑值果然是累加的!” “现在,【怀疑值】一下突破二十大关。江承渊绝对起疑心了,我也确实无法解释,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运气真是太不好了。”林知远扶额。 他收拾好东西,猫着腰下楼。期间,他咬咬牙,飞快演算起,被江承渊——这位大佬之子发现的后果。 “不一定就是死局,毕竟,就算他能确定我目的不纯,也没有证据。” “况且,他能跟疑似‘三青盟’出身的谢观止处成发小,自身的经历必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林知远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他抄起近路,专走小巷,终于回到了东街。 赶回宿舍,他悄咪咪开门,转头,却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谢观止。 29. 跟踪踩点 谢观止坐在沙发上,似乎在看书。看到林知远回来,他自然地抬起头,将书一收:“陆同学,怎么了?你的...衣角和裤腿湿了。” 粘稠的、湿漉漉的布料贴在林知远的小腿、手臂上,他扯起嘴角笑笑:“啊,没事儿,也没湿多少,我正要再去洗个澡。” 该死,窗户都是积水,刚刚下意识从门口跑出去了。林知远懊恼地咬了下舌尖,早知道跳窗走了了。 他站起身,将书提起,林知远一瞥,书的封皮像是机械类相关。谢观止垂眸:“我去休息了,你也早些睡吧。” “他....坐在沙发上看书,只是为了等我吗?”林知远心底愕然,突然升起了一种古怪的微妙错觉—— 为什么,我会觉得他在担心我? 林知远摇摇头,扫去最后一丝杂念,他洗漱完便躺在床上,结束了一天的培训生活—— ......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 训练、训练、还是训练。 林知远觉得自己像是个被拧了发条的机器人,吱呀吱呀地僵硬移动。 从那场连绵的雨消散后,长林市迎来了初夏,天气渐渐闷热。 烈日当空,汗水顺着脸侧滴下,林知远弯着腰,急促的喘息着。 谢观止拆了包一次性毛巾递给他,林知远对他笑笑,接受了这份小小的善意。 喝水休息的间隙,大家躲在树阴下乘凉。蝉鸣正好,趁着树林的阴影,林知远点开系统面板; 【限时主线任务:30天(12/30)】 【个人任务:拿到综合楼档案室的“异常灵异档案”。】 “今天,就可以去办理处再拿一管药膏了。” 林知远眯起眼,盯着指缝漏出来的阳光,心底复盘着:“这几天晚上,余旬没有来综合楼,都是杨越在负责档案室。小邓倒是夜夜在场,这几个人还在整理二层D室,看来资料确实很多。” “杨越口风很紧,就算面前的只有一个小邓,也没有吐露出什么消息。她也有钥匙,只不过,出了综合楼之后,钥匙就从她身上消失了。” “至少,她没有带包,而我从她身上看不见钥匙的痕迹。我倾向于,杨越直接把钥匙放在综合楼一楼了。” “综合楼一楼没有开窗,我不知道里面的布局,而且大门还有人脸识别...从一楼走基本不可能。” “所以,档案室钥匙的突破口,还是在余旬身上!” 正午,岳山茂宣布解散,大家各奔东西。 谢观止和林知远再次去办理处领了药膏,流程依旧是那些,杨越给他们取好了药,林知远趁机在抽屉里一扫视线,果然没有钥匙的痕迹; 他找了个理由把谢观止支开,谢观止眸色很深,表情一时间...竟然像是有点委屈? 林知远突地想起刚刚那一幕,忍不住起了一点鸡皮疙瘩。他搓搓手臂,装出了一副龇牙咧嘴的模样,一步、一步上了办理处的二楼。 “嘶....”他一瘸一拐地走到了卫生室。林知远不经意抬头,记住了走廊监控的位置,接着“咳咳”两声,虚弱地敲了敲门; “你好,有人吗?” “......”林知远顿了顿,还是拧开了把手。空调凉气扑面而来,林知远一时被冷气激地眯起了眼。 卫生室里并没有人,空调却还保持着18度的低温。林知远眼神一转,细细看去,没在墙角发现任何可疑的红点。 “很好!没监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林知远迅速变脸,走到办公桌旁,直接拉开了抽屉; 病历本、笔、眼镜盒、医保卡.... 拉好抽屉,林知远开始翻身后的柜子; “口罩、药、医疗药品....都是些器材,没有看到钥匙。” 余旬的最后一个工作地点也排除了。钥匙,果真在余旬的宿舍! 门外,有拖沓的脚步声响起,林知远侧耳听去,果断在一旁坐下,露出了一个唉声叹气的样子。 门吱呀打开,余旬进门,他换上白大褂,看了一眼林知远,突然像是冥思苦想般:“唉...你是....内个..模特儿!” “......”林知远无言以对,尴尬笑道:“余医生好。” 余旬用消毒液洗了洗手,这才坐过来:“我刚刚去厕所了,你来的正好,再晚一会儿我就要去吃午饭了。哪儿不舒服?” “就,腰和肩这一块儿,这几天训练强度大,浑身哪哪都疼。” 任务已完成,林知远随便找了个妥当的借口,这种病状,异控局里的案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没想到余旬认真地捏了捏他的手臂:“是有点紧,你躺上去,我帮你用筋膜刀放松一下,顺便正正骨。” “正...正骨?” “嗯。”余旬疑惑道:“怎么了?” “这...余医生您不是要去吃饭吗?不好意思占用您的吃饭时间,我还是下次再来吧!”林知远垂死挣扎。 我就觉得他跟我有缘分,贴心的好孩子!余旬欣慰地想着。 林知远眼睁睁看着余旬的神情变得很温和:“没啥,饭难道还会自己跑了吗?你既然都过来了,那我们就是有缘分。我迅速帮你按一按,很快的。” “上去吧!记得脸朝下。”余旬撕下病历单,拍拍手术台。 林知远咬咬牙,强行按捺住自己想要夺门而出的冲动,一步一步,宛如就义般躺了上去。 余旬带好手套:“马上就好了哈。” 林知远死死咬牙闭眼,微弱的灵性被触动,他总觉得要发生什么不可名状的事—— 余旬的手带着千钧力道,鬼魅般瞬间下压:“马上啊————” “啊!!!————”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远目送余旬兴高采烈地脱下白大褂走了。他单手撑床,死死咬着牙,一步一步磕碜地往外走。 这次,不是装的。 林知远终于、终于将自己搬到了楼下——万般艰辛,言尽于此。 等到吃完午饭,这种折磨全身的酥麻酸痛感才散去。林知远试探地动了动腰腹,缓过神来,自己的身子似乎轻盈了不少。 他摸摸头顶,总觉得正完骨,自己还高了点。 这种感觉......许久都未曾出现过了。 他若有所感,点开了个人面板; 【体术:S-】 体术栏后面的说明,消失了! 余旬不愧是异控员的老牌医生,刚刚那一顿虽然折磨人,效果确实立竿见影。 只是,不知道正骨能维持几天。 林知远偏头:“钥匙不在卫生室...那大概 率就在余旬宿舍。” “可惜,余旬住在异控员宿舍的最后那栋单元楼。只要不在楼里碰见其他异控员,那潜入难度应该不大。” “综合楼的金帖,只能撑到今晚了。” 林知远揉揉眉心:“这几天,多亏了那21%的【怀疑值】,我不敢有大动作,也没有去余旬宿舍踩点。” “余医生几天没来综合楼,今晚,大概率是要跟杨越换班。下了晚训后,我提前去他家里踩点,尝试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在他家里藏钥匙的地方。” “我不能在凌晨时间去他的房间,宿舍那么大,漫无目的找钥匙,无疑于大海捞针。还要担心不能吵醒余旬...” “最好的时间段就是:夜晚,没人。不仅我没有训练,他不要加班。最好钥匙在宿舍,人不在宿舍.....怎么可能啊!” 林知远撑头,忍不住在心底痛斥异控局对员工的压榨,为他们两人悲伤的作息默哀; “折中一下,他下夜班,我跟着,直接看到他把钥匙收在哪儿,溜走,等到第29天再‘借用’。” “今晚,看清钥匙的藏身地,踩点宿舍!” 林知远决定,在金帖失效前一天,先跟着余旬踩点,看看他把钥匙收在哪儿,直接溜身。 同时,保证自己的安全,不能被其他异控员发现。 【怀疑值】的威胁无处不在...... 林知远深呼一口气,在满腔思绪中,等到了夜训结束。 教官一宣布解散,他就飞速离开异控局。林知远没有回到宿舍,而是直接守在了异控局门口附近的小巷里,一边调用感知—— 果然!今天,是余旬来整理档案! 林知远的步伐总算快了他们一步。正正好好,余旬和小邓出来,余旬再次邀请小邓去吃烧烤,被小邓礼貌惶恐地拒绝了。 “跟着我吃,三天胖两斤啊!”余旬默默拍拍自己的肚皮,再拍拍小邓,施施然惨戚戚地走出了异控局大门。 金帖里的元灵终于寿终正寝,无声无息消散在半空—— 林知远凝神,立马跟上! 余旬目送小邓先进了小区,自己则是在熟悉的烧烤小摊上坐下,老板哼哧哼哧地开烤,余旬叫了瓶可乐,有滋有味地吃起来。 林知远躲在暗处,其实,他可以趁着余旬吃夜宵的这段时间,先他一步埋伏在家里。 可这时路上还有几位异控员,林知远只能按兵不动。 半小时后,等到余旬把点的肉串吃光,南街最后一点人声气息也没了。 余旬结账,转身出店。 没有了小邓和其他路过异控员的干扰,林知远的跟踪压力大大减轻,他没有顺着余旬的路线,而是从相反方向出发,花了五六分钟时间,绕到了小区的背面—— 从这里翻墙进去,他能比余旬早两分钟左右到达! 元灵流转,寂静的夜里凭空起风,刮得树叶与草颤巍巍的叫唤着。林知远借着风势一跳,手一撑便从墙上翻了过去。 他无声落地,立马藏身进阴影处。小区路灯零星,能清晰地看见几百米外余旬的身影! 林知远吐了口气,搓搓手心。小邓明确说过,每一层的走廊都会有监控,那么...... 他不能从单元楼正门进去,只能从外墙爬到六楼的阳台。 30. 千钧一发 老旧小区楼梯布局陈旧,因此管道裸露在墙外,林知远抬手,呼应元灵,直接顺着管道往上! 一层、二层、三层...... 夜风擦过侧脸,林知远借着楼体阴影,稳稳落到了余旬家的阳台。 阳台养着不少的绿植,他轻巧落地,顺着黑暗潜伏在了余旬的客厅。 异控员宿舍布局和他们的房间没太大区别,两间房都敞着门,一间明显是主卧,另一间的次卧则是放了些杂物。 林知远目光迅速扫过全屋,飞速寻找能够藏身的地点。 客厅的角落处,一个储物柜子吸引了他的注意,柜子紧邻阳台落地门,身后就是阳台门的鹅黄色窗帘垂下,正好形成一处狭窄的视野盲区。 林知远弯腰,一撵柜子上的灰——这个柜子,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 他立马弯腰,将自己藏进柜子和窗帘的夹缝之间。 从外面看去,柜子完完全全地将林知远的身影盖过! 咔咔—— 林知远收敛所有气息,借着柜子的阻挡,往门口看去。 余旬关门,转身换鞋,将手机一扔,揉着后脑勺就摊在了沙发上。 “哎哟,累累累,赶紧洗个澡上号!”林知远顺着缝隙,往外瞄去,余旬取下挂在腰间的钥匙,往卧室里面走。 林知远的视线被余旬的背影挡住,他凝神,只能见到余旬在衣柜前弯下身。 似乎有很轻的“旮沓”声从卧室中传出,林知远凝神,余旬,似乎将钥匙收在了衣柜里! 余旬侧身,又从衣柜的上方拿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在床上摸了个什么东西,关上柜门便走了出来。 林知远屏息,将自己缩好,没有让呼吸透出; 余旬隔着柜子,从他面前大摇大摆走过,目光没在这个早已落灰的柜子前停留一秒。 他先是去阳台收了浴巾,再从林知远面前返回,径直去了浴室。 不一会儿,浴室就传来了热腾腾的雾气和淅沥的水声,林知远振神,立马苟着腰钻了出来; 他蹑手蹑脚,直接去了卧室。衣柜门被顺利打开,林知远视线一凝,在下方的小隔层上扫过。 拉开第一个格子,内裤; 第二个,袜子; 第三层,手表; 林知远拉拉最后一个格子,柜子纹丝不动。他伸手一摸,摸到了盒子表面的金属凹槽—— 这是个密码盒! 浴室里,依稀有游戏音效和解说声传来。 林知远咬咬牙,直接在卧室里的书桌上翻了翻,他拉开书桌下的书柜,第一层,就是一张荣誉证书; “恭喜余旬同志在长林市异常现象控制局任职十五周年,为表彰您的坚守与奉献,特颁发此荣誉证书......落款时间是...上个月七号!” 林知远扭头看向浴室的方向,解说的声音越发激动,赛事似乎已然进入到白热化阶段,赛况愈发激烈,余旬忍不住喊了声:“好!” 卧室里,没有其他线索,林知远出门,绕过浴室,被冰箱上的一张彩色便利贴吸引了视线—— “生日倒计时两天,蛋糕预定(×),礼物(√)” 笔记龙飞凤舞,字迹和早上余旬写给他的病历单如出一撤,一看就是余旬的亲笔; “可以看见我方选手发生了重大失误——对面的机会来了!” 余旬懊恼地叹气,林知远突然意识到一个被遗落的疏忽——余旬的手机,刚刚不是扔在沙发上了吗? 所以....浴室里的声音,来自他的备用机! 林知远没有管沙发上孤零零待着的手机,他再一次冲进卧室,打开衣柜,摸索到了那个放在深处的密码盒; “今年任职满十五周年,且余旬是博士,毕业后一直在异控局任职......所以,他的出生年份是...” “还有日期,两天之后是...” 林知远试探性地调整了密码,他掰了掰卡扣,纹丝不动。 “师父保佑,余旬的密码一定要是他的生日啊!” 林知远咬着牙,冷汗渐出,将年份往前调了调; “不对...临床医学专业,本科要念五年!” 咔—— 细微的机关碰撞声落下,密码盒应声而开。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指尖,真的是那一大串钥匙! 林知远强行按下因狂喜而错乱的心跳,他没动钥匙,而是擦掉指纹关上柜门,处理掉了房间内可能留下的脚印。 余旬还在浴室里激动地为主队加油,喝彩声断断续续。林知远长吐一口气,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了那台搁置的手机。 走,还是不走? 瞬息之间,身体做出了选择。 异控局配备的手机型号有点过时,林知远将手机拿远,避开了摄像头的可视范围。 他就着这个别扭的角度上滑解锁,人脸识别失败,手机直接跳出了一个八位数的密码界面。 林知远试探性地输入余旬的出生日期,手机解锁通过,主页面跳出。 他直接点开了相册,最近几条都是病历、文档,甚至...... 林知远往上翻翻,还有他为了救下谢观止,而紧急处理的B级灵异的照片。 看照片里的背景,余旬似乎在一个尺度夸张的手术台前,白墙上的反光奇特,不像是普通建筑常刷的墙漆。 而照片中的主角,自然是那只身首分离的灵异了。只是它的头身重新拼接在了一起,弯曲的触足威风凌凌地对着摄像头。 “灵异,果真被处理收纳了。这个地方在哪?” 林知远继续向上刷去,看到了一张在群聊里的聊天记录截图; “因管理人员暂时调动,月底前,综合楼实行以下排班;” “周一到周三,余旬。周四到周五,杨越。因上月有高等级灵异降临,故本月的周末也安排了值班。” “周末两天的值班安排如下:单周余旬,双周杨越。” “补助金将会在月底发放,请杨越、余旬登录系统,在月底前核对【补助申请】板块里的工号,如有误请及时提交修改申请,避免奖金发错、发漏。” “其他人在外地,辛苦你们二位一个月了。收到请扣1,若有疑问,请私聊。” 这就是这张截图的全部内容,林知远飞速调动思绪:“按这样算来,【限时主线任务】第29天,工作日,是余旬值班。” “系统......异控员们果然有一个专属系统。” 林知远退出软件,右滑,看到一个泛着暗红色的奇特APP。 这个APP无法被删除,像是...直接在手机系统上安装的! 林知远咽了口唾沫、点开,跳出便是程序页面; “账号:____” “密码:____” “密码我知道,但账号是什么啊?”林知远心底抓狂,浴室里的水声已经有些焉巴巴地静下,解说的声调恢复平静,比赛,似乎也到了收尾阶段—— 林知远灵光乍现 ,他打开通讯软件,一路下滑,在个人收藏页面,找到了标着“个人信息”的私密Excel文件! 他连忙输入密码,点开,便是余旬的个人档案,第一栏就是工号信息。 “YX2103394758” 林知远默念,试探着朝app输入信息,登录信息通过,页面卡顿半秒,便跳出了提示语; “欢迎您,异控员余旬!” 林知远终于登上app,一开屏,便是各类的词条出现; “补助申请、公积金、信息更新...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板块。” “外勤板块是灰色的,无权访问。” 浴室里的直播声音停了,林知远咬咬牙,飞速点开了“余旬”的个人界面,第一栏便是一年前的系统通知。 “档案室管理员务必仔细游览以下文件,请您直接在本app内连接附近的打印设备,用A4纸打印文件后,在最下方签名,七日内交到办理中心。” 【附件:管理员必读.pdf】 林知远点开必读文件。 【综合楼共有七层。地上六层,地下一层。】 【地下一层安放了针对灵异的感应装置,且设有门禁,非维修人员不得进入。】 【为了保护档案,地下一层设有特殊阵法,来往人员禁止在走廊里引灵。否则后果自负。】 林知远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搞得跟规则怪谈一样,幸好金帖只是附在了外层的玻璃上! 因此,在综合楼内,他无法使用御灵术和笔应诀。 若他不因不知情而违反,触发阵法...... 寒意上涌,林知远飞速往下看; 【综合楼一层,没有存放任何档案,只修建了杂物间和厕所。异控员申请进入档案室,需要在系统上提交申请,申请通过后,大门的人脸识别系统才会短暂录入信息,异控员可以在其申请期间进入相应档案室。】 【管理员需登录系统,核实申请,才可提供对应的钥匙。】 【综合楼二楼,存放了近十年来的灵异档案,按等级划分,分为A、B、C、D四间。】 【综合楼三楼,存放了十年前至二十年前的资料;四楼,二十年前到五十年前;五楼,五十年前到一百年前。】 【六楼,存放了百年前的档案。管理员拥有二、三、四楼的钥匙,可自由进入二、三层。若要进入第四层,管理员也必须在系统上提交申请。】 【五六层,平日禁止入内。】 林知远迅速划了几下,确定了后面没什么有用的内容。浴室门口,已经逐渐出现了里面余旬的倒影,余旬,要出来了! 林知远把手机一擦,在原位置一塞,翻身躲在了柜子后面。 余旬打开门,哼着歌儿擦着头发。路过林知远的藏身处,他突然一顿。 一瞬死寂。 林知远呼吸瞬间凉了,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 “这柜子脏了不少啊,等我吹个头发再擦擦。” 林知远神情突变,余旬将旧衣物放在洗衣机里,挂起浴巾便折返回卧室吹头发。 不能再等了! 卧室里传来电机呼啸的声音,林知远站起身,就要往阳台跑; “......这是我个人的意见。” 熟悉的男声模糊地在耳畔响起,林知远全身血液瞬间倒灌。 他霎时停住脚步,侧身,死死贴在发财树与玻璃的夹角,因此避无可避地闻到了、从隔壁窗台上传来的一缕烟味! 31. 安全撤离? 余旬的卧室窗户开在阳台右侧,而阳台左手边紧挨着的,便是601室的卧室窗户。 即,602室的卧室窗户和601室的卧室窗户遥遥相对,中间隔着余旬家的阳台。 此刻,隔壁601室的窗户,有烟味顺着晚风细细飘来,一个分外熟悉的男声低声道:“这次小组内的自由对抗结束后,基本能确定可以考入青英的名单。” 男人开口的瞬间,林知远就认出了对方是谁—— 岳山茂,这位大名鼎鼎的异控员,竟然就住在余旬隔壁! 对方倚在隔壁窗边通话,林知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哪怕是稍微动动,都极有可能暴露自己的存在! “青三盟的人,一定会在这几十人中出现。要是他们连小组的前三名都考不到,北都那里就不用担心了。” 岳山茂夹着烟,对着电话屏幕前的人道。 “解决商场那只灵异的两人?没,一点消息都没。” “...好。” 林知远频频向身后瞄去,余旬的头发很短,对着热风吹几十秒就能半干,他不能再被卡在这里了—— 在岳山茂侧身,在烟灰缸里弹烟灰的半秒,林知远眼一睁一闭; 拼了! “?”岳山茂转身,窗外似有微风抚过,可多年外勤生涯淬炼出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升起一股违和感。他默默挂断电话,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 风平浪静,岳山茂眼神四处扫了扫。他定定地打量了一会儿窗外的环境,把烟熄了,单手拉上了窗帘。 “我艹......” 林知远单手死死扣住阳台下的承重柱。刚刚那半秒的时间,他直接纵身一跃,飞跨了一层多的距离,又在半空中一抓,扑在了502阳台底下。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林知远能清晰地听到胸腔内失控的心跳。 他用另一只手抹了把脸,接着无声顺着来时的路线撤离。 “空空——” 房门被敲响,余旬正一边看直播回放,一边擦柜子。他诧异地打开门,看见了门口站着的岳山茂:“咋地啦,老岳?” 岳山茂没说话,径直走进屋内,目光沉沉地在屋子里扫荡一圈。 他没有管身后余旬愤怒的“不脱鞋就进来”的控诉,而是绕着屋子,弯身,从桌角到柜子里都检查了一遍。 余旬一头雾水地看向他:“你吃错药了?” “...”岳山茂捏捏眉心:“你,刚刚家里有人进过吗?” “肯定没有啊,这么晚了。”余旬敢怒不敢言。 “好好检查下你的东西。”岳山茂神色似乎微微绷紧:“有没有什么丢了?” “小偷吗?不可能,谁敢在异控局里找茬...” 虽是这样说,余旬还是检查了一遍家里的东西,随后他言之凿凿道:“没,没有东西丢了。” “......”岳山茂没说话。 “确实没丢...”余旬上下打量他两眼,眼神慢慢严肃下来:“老岳,你实话跟我说,你多久没去做心理咨询了。” “...”岳山茂按了按额角:“不是这个问题。” “那你倒是说说,你真的看见有人进过我家吗?”余旬皱起眉:“是,我理解你们这些外勤排斥心理辅导。但是你看,先是毫无缘由来我家,接着像是脑子不清醒般检查环境......换谁都觉得你是太过紧绷、出现应激反应了。” 岳山茂哑口无言,余旬语重心长道:“想想你女儿,不要再拖了,明天必须去接受梳理,不要等到情况彻底失控才后悔。” 岳山茂无言,捏了捏眉心。难道,真的是自己反应过度了? 此时,林知远扑身在绿化带,侧耳听了听,确定周围没有什么动静,才翻墙离开。 等到他回到东街的宿舍,发现隔壁房间的灯是关的——谢观止竟然也不在。 林知远掏出笔纸,将余旬的异控员账号完整地默写下来,以备不时之需。 “刚刚真的太吓人了,若是被岳山茂和余旬发现,两百的怀疑值都不够我升的。” 林知远静静凝视面前的纸条:“这个账号密码,是归属全国的异控员系统,还是只归属长林市异控局?” “APP内的页面,只有长林市异控局的信息,我倾向于,这个APP能针对异控员的就职区域开放!” “还有,综合楼......” 林知远起身,确定纸条上的内容被牢牢地记住,撕碎纸片冲进厕所; “综合楼只存放档案,闭着眼睛也能猜到,每一间档案室都会有监控......” “地下一层有法阵,我不能用御灵术对监控施行影响。我本来想着,如果实在拿不到钥匙,就用御灵术将门锁搞了,幸好...” “要潜入,必须解决掉监控的事。” 这是一个大麻烦,林知远将笔记本上的思路划掉。 “任务目标是十五年前的灵异档案——也就是三楼,B档案室。” “今天晚上,综合楼的那两人,在整理二楼的C档案室。这十年来,灵异降临的进程是以往的数倍。” “二楼,八成档案最多,需要整理的时间最久。” “若要使用金帖的‘回溯’功能,金帖上的元灵会被大量消耗,撑不到七天时间。” “经过我这一次的实践,以我手上金帖的平均质量来说,一张金帖,最多最多能存在五日。” “第25天到任务当晚的第29天,必须再次监视综合楼,时时关注他们的整理进度。” “运气不好,余旬那几人,很有可能已经整理到三楼的B档案室!” “......不能在小邓还在综合楼里帮忙的日子潜入,只能等到27号之后,错开余旬的夜班时间,选择凌晨......” 林知远敲定了计划:第25日放金帖,28号深夜——即29号的凌晨潜入,30日参加考核。 门口传来轻响,是谢观止回来了。 林知远迅速把笔记本一塞,开门,准备走心地迎接一番。 谁知,谢观止脸色十分奇怪,仔细看去,他下颚十分紧绷,眉眼压得很低,眼神很黑很沉,喉结下意识滑动,像是死死将怒火压了下去。 ......可他的状态说是紧绷,林知远一瞬却看出了一点细细的、压抑的很好的、一些物极必反的释然。 甚至,这些释然里,似乎掺杂着一点点的、微不可察的欣喜......无声的愤怒与心底最渴望的那种欣喜, 怎么会出现在同一时刻、同一个人的身上呢? 这些情绪都太小太微了,回过神儿,林知远也觉得,今晚的经历带给他了一些不好的无端联想。 谢观止沉沉地看着他,笑笑:“展元。” “嗯?”林知远疑惑。 “......”谢观止笑笑:“小道消息,明天晚上没有晚训,江承渊要请我们吃饭。” “......无功不受禄啊,谢同学,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不好意思,我去不了。”林知远心念一动,也笑了笑,态度相当坦然坚决。 江承渊——这位【怀疑值】的头号拥簇者,几天前刷新了周益留下的记录。 对于这一位,在林知远心里的警惕程度远超岳山茂,他不得不怀疑这顿饭是为他精心准备的“鸿门宴”。 “如果是我,我也希望你不要去。”谢观止突然语出惊人,林知远心底巨震,面上无辜般疑惑道:“啊,什么意思?” 谢观止什么也没说,而是突地闭了闭眼。 他睁眼,顿了顿:“他...不,也许是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林知远呼吸霎时紧了,不仅是因为这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还因为系统突然跳出了一个弹窗! 【福祸相依,玩家的怀疑值已超过20大关,成功引起了特殊人物——江承渊的注意。】 【玩家依旧有机会——去或不去,都是你的选择。】 林知远一时没说话:“...我考虑一下。” 谢观止瞄了一眼墙上的广播,只是垂下脸,温声道:“明晚七点,在上次‘我们一起’去吃的那家,同一个位置。” “在七点之前,我们都会留你的座位。” 林知远接受到谢观止的暗示,猛地扭头看向大厅墙上的广播。来异控局的第一天,杨越就提示了屋里会有广播器,这些日子,广播偶尔会有传讯过来。 可是,看谢观止的神色....这个广播的功能似乎不仅于此? 谢观止唰唰写了张纸条,递给林知远:“广播可以监听,也可以充当监控,这是我今天中午发现的。” “今晚下晚训后,你有事先走了。我回到宿舍,想着再检查一下广播。” “结果....就在你走的那段时间,我亲眼看见,监听功能被开启了。我想办法截断了一小节的信号。” “好消息是,今晚是它第一次开启监听。而监控功能,在我们来的这段时间内,并未被开启。” “坏消息是,接下来的二十天需要注意了。” “不过,虽然它有监听功能,但不能录制声音。今晚,它仅开启一分钟就关闭了监听。” 看着纸条上的字迹,林知远定了定神,也去拿了根笔,继续写到:“谢同学,你很厉害,一分钟的时间还能截到信息。我不多废话了,今晚,监听是是什么时候开启的?” 谢观止继续写道:“四十二分钟前,持续了五十六秒。” 这是,林知远准备跳窗,却被打电话的岳山茂拦住的那段时间! “……” 林知远唰唰写着:“谢同学,你有没有能力制作出检测监控、或者监听信号的装置?” 两人对视一眼,谢观止缓缓写下四个大字:“可以试试。” 32. 塞翁失马 一夜无梦。 在头顶广播似有似无的威胁下,【限时主线任务】的进度来到了第十二天。 经历了几天的力量训练后,不少人趴在地上累的直喘气。 岳山茂看着地上四仰八叉的少年们,淡淡道:“下面,通知一个消息。” 林知远也累得不轻,听到这话,他瞬间立起了耳朵。 岳山茂补充:“从明天开始,我们12组将会进行小组考核。所有人给我记住——考核,点到为止。” “要是被我发现故意伤人......”岳山茂嗤笑一声,眼神重点扫过后排几个明显心虚、不太老实的人,“直接判定成绩不合格,你的档案会被异控局永久拉黑。” 成员对抗赛,终于来了!林知远屏息凝神,岳山茂继续道:“小组前三名,可以获得一次跟我出勤的机会。” “这里再说明一次,考核共有五场,考察的项目有很多。包括但不仅限于耐速跑、耐力跑、射击、体术等等。” “若是两两对抗赛,会有人轮空。但我可以保证,每人的轮空次数都不会超过一次,因此,不要觉得人家运气好,运气好实力差也'活'不到最后。” 岳山茂最后一句话落下:“下午,继续训练,晚上没有晚训,给大家时间准备。比赛共五轮,每一轮的比赛内容,和你们的对手名单,都会在当天抽取。” 林知远瞄了谢观止一眼,备考,就是没有晚训的原因. 下午的训练,众人祥和的表面氛围终究被掀翻,露出了竞争的残忍底色。考核临近的逼迫下,不少人都有意无意地与他人较劲起来。 那几个尤爱出风头的人更甚,有一位,在耐力跑时还特意超过林知远,拼了命也要摆出一个挑衅且不屑的神态,让林知远倍感无语。 陈昕和谢观止的情况比他更要过分,谢观止是因为拿着全场最大的配重,最近结结实实地出了风头。 特别是对于那款,有时必须要用的加重大轮胎,他背起来在场地上尤为显眼,几乎可以做到人人侧目。 而陈昕的情况是最糟糕的,她不像林知远有意收敛实力,而是毫无保留地展示了自己的全部才能。 就连最亲和的元灵,也是数一数二的“水”元灵——估计不少人都暗暗将她视作了眼中钉、肉中刺。 在四周隐隐投来注视的氛围压力下,一天的训练结束。 此时是下午六点,离邀约,还有整一个小时。 趁着这一小段时间,林知远回到宿舍洗漱,对着镜子抹了把脸。 他看着镜中人眉头紧锁的样子,模模糊糊,喃喃道; “我真的要去吗?” 怀疑值任务——本身就带着危险色彩,去,就是将主动权放置在了江承渊手上。 林知远闭了闭眼,斩钉截铁道:“一个没有呼吸的活死人,找我'帮忙'......” “就看他能给我怎么样的诚意...还是威胁了。” 林知远将额发往后一撩,露出锐利俊秀的眉眼,他没管湿漉漉的头发,就着这幅造型即刻出发。 梧昀餐厅。 林知远看向走廊上的挂钟——18:57分。 这次,包厢门口没有服务员候着了。林知远深吸一口气,轻敲几下门,一扭把手便走了进去。 菜已经上好了,在空调凉丝丝的吹拂下升起热气。 谢观止抬头,跟站在门口的林知远对上了,他似乎有点诧异地看着林知远顶着一身未干的湿气关门,待林知远落座才收回视线。 江承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对着林知远笑笑:“正好准时...这桌好菜,可不能没有陆同学。” 江承渊抬手示意大家先吃,林知远意思意思动了几筷子,片刻便放下了碗筷。 他直视着江承渊的双眼:“你我都知道明天考核,今天不去准备,而是特意来这里吃饭是为了什么。” 江承渊表情似有错愕,他没想到林知远这么快就摊牌了。林知远目光如炬:“承蒙江同学做东请客,只是今夜时间宝贵,若没有正事,我就只能先行告辞了。” 说罢,林知远把茶一饮而尽,起身直接往外走。只是他刚走几步,身后便传来了一个如影随形的脚步声——竟然是跟着他退场的谢观止! “......” 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二人就要消失,江承渊颇为头疼:“陆同学,请止步,还有谢观止...你也给我回来。” 林知远停下,半侧过脸,江承渊下座,将二人齐齐拉了回来。 “没想到谢观止会跟我走......他这是干什么?”林知远眼神微动,思忖着:“但经过刚刚那一出,主动权就在我这里了。” 江承渊亲自帮忙把林知远的茶续上。 他先是复杂地看了一眼谢观止,才转头对林知远说道:“陆同学,是这样,我想让你帮我拿两个东西。” “...”林知远挑眉,无声地注视着江承渊。 当林知远淡下神色,那股来自基因的、描摹他那凌厉五官的疏离气质,便彻底从他平静的脸庞上逐渐显露。 特别是当他直挺挺地盯着某个人时,这种深层的冷淡无声蔓延成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面对这种步步紧逼的压力,江承渊竟适应良好地笑笑:“我真的需要你的帮助,作为先前在长林任职的异控员的儿子,我必须小心行动,不能做出超出异控局容忍范围之外的事情。” “就像今天,我用我爸的身份,在这里开了包厢,也会进入异控局视线。” “但是,我可以保证我们的谈话不会泄露,梧昀餐厅的私密性是全长林最佳的。” 谢观止在旁边淡定喝茶,林知远一笑:“江承渊,请问你需要什么东西?” 江承渊凝重道:“第一样,就是三个月前,其它异控局处理的一只A级灵异。” “我需要它最坚硬的一颗牙齿和一片鳞片。” “它从大洋过来,乘船一路向北。两天后会在长林市码头短暂停靠,而此趟运输的目的地,是北都总局。” “...不能找你父亲帮忙?”林知远平视江承渊。 “他不能知道这件事。”江承渊斩钉截铁:“因为,这跟我需要的第二件东西有关——” 一直默不作声的谢观止开口补充:“万字符。” 林知远侧脸看他,江承渊肃然地补充道:“对,万字符——它不是符咒,而是印章。” “知道它在长林市异控局的人非常、非常少。因此,绝对不能被我爸知道,不然,我跟谢观止的事情会暴露。” 叮叮—— “【20%怀疑值特殊任务】已触发——” 【玩家是否接受 任务?】 林知远没管面板上的提示,用指尖轻敲桌面:“好,江同学谢同学,既然你们都很有诚意,请允许我问几个问题——” “第一,这两件东西的用处是什么?它们之间有什么关联?” “第二,做这两件事可能带来的风险。” “第三,为什么找我...以及我能要到什么样的报酬。” 谢观止静静地看着他:“这几个问题,我先回答吧。” 他开口:“第一:鳞片和牙齿的作用,是为了续命。” 江承渊默默道:“为了续我的命。” “...”奈何林知远不吃这套,扯扯嘴角:“这就是你没有呼吸的原因?” 江承渊猛地抬眸看他,半晌他苦笑道:“这你也能看出来——是,但这个说法不完全正确。我没有呼吸的原因,是因为我在十几年前,就因先天性的呼吸疾病,死过一次了!” “而维持我命的东西,必须用到万字符和灵异的碎片。” “...为了亲儿子的命,你父亲应该会主动寻找这两件东西,为什么不能让他帮忙,而是找我一个外人?”林知远冷静道。 “因为,他不能知道。他那个时候还在长林市异控局任职,周围的异控员都知道我的病...包括岳山茂。” “我出生时,医生断定我活不过七岁,我却奇迹般活到现在。要不是得到...高人相助,我的骨头早就烂在墓里了。” “父亲一直以为是我福大命大才痊愈...” “其实,真相是,我的命,一直用别的东西维持。” “所以,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健康的孩子,而我死而复生这件事,牵扯到了太多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我父亲的地位、名声...以及背负的压力与责任都极为艰巨。” “对于他来说,知道了这个秘密,无论隐不隐瞒,都是一辈子的梦魇。”江承渊神色惆怅。 “至于呼吸,其实没有必要,我都是习惯在人多的地方装个样子,至于上次吃饭...是个意外。” 谢观止接过话:“所以,灵异碎片和万字符,这二者缺一不可。” “那么.....”林知远看向他:“谢同学,你又在这里面担当什么角色呢?” 谢观止垂眸,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落寞:“我的任务,就是拿到万字符。” “万字符——由我的恩人制作。之前,救活江承渊的就是他,因此,我才会和江同学结交。” “他已仙逝多年,而万字符作为唯一的遗物,我有必要回收它,不能让它落在其他人手上。” “因此,我和江承渊的目的是一致的——” “——我们,必须拿到万字符。” “万字符本体不是章,而是玺——恩人去世前,将万字玺一分为四,做成了四个单独的小印章。” “而这四个其中的一个,沦落到了长林市异控局。” “收回万字符...这就是你参加青英班的原因吗?”林知远温声道。 “不完全是,”谢观止补充:“一个原因,我确实接到安排,要求我考入青英班。” “在训练开始的第一天,我和江承渊意外碰上,阔别已久,因此互相诧异对方的出现。至于知道万字符在这儿,完全是因为他的情报。” 33. 接受任务 林知远心情一时难言,他朝向谢观止:“‘接受安排’...你,是青三盟的人。” “所以,万字符,和你的恩人,全部来自青三盟。” 游戏里,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避讳,“异控局”代替“特管局”,“青三盟”代替“三青盟”。 这还是从岳山茂的电话里听到的消息,林知远差点嘴瓢念错,幸亏掰了回来。 谢观止默认:“万字符具有的力量鲜为人知,承渊的死而复生就是例子。若这个东西现世,带来的动荡是不可预估的。” “这是你自己的意志,还是盟内的意志?”林知远敏锐道。 “......”谢观止笑笑。 这笑意转瞬即逝,掺杂的复杂意味一闪而过,在感知这种细微的转变上,林知远拥有着非比寻常的天赋。 因此他闭眼,低声道:“我知道了。” 谢观止继续道:“第二个问题:关于风险。潜入过程中,最大的风险是被巡逻的人发现。” “至于他们发现万字符丢失的可能性倒是不大,毕竟,长林市异控局,应该不会有人知道这个印章的底细。” “等取到印章后,后续可能的危险,就是你知道万字符在我手上。” 谢观止似乎有点悲哀地看着他:“我会连累你。” “...”林知远摇摇头,安抚道:“未必会发生的事情,算不上风险。那么,灵异的牙和鳞片呢?” “陆同学,这就是重点所在。万字符,我和观止还能想点对策。但是灵异的身体存放在货轮上,同时有异控员严加看管,必须要有‘特殊能力’的人,才能有机会取到。”江承渊凝重道。 林知远没否认自已拥有‘特殊能力’:“风险越大,机会越大。江承渊,你活命的机会来了,我受死的机会也来了。万字符我可以考虑帮忙,但是,去国家级货轮上撬灵异的部件......” 江承渊急忙道:“我还没有说报酬呢!” 林知远摊手,做一副“洗耳恭听”的摸样。 江承渊清清嗓子:“钱、地位、身份,还是其他合法范围内的要求,我都会给你安排好......如果你想考青英,我能确保你一定、一定会在录取名单内。” “青英”考试还能做手脚...江承渊在省内的关系也称得上是一句“手眼通天”,奈何林知远对以上种种好处丝毫没有兴趣。 于是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江承渊几秒:“我确实有要的东西。” 江承渊挑眉,示意林知远继续。 林知远慢吞吞道:“我需要你,帮我替换监控录像内容,把我的身影从监控里抹去。” “16天后的深夜至17天后凌晨,具体时间我会以后再告知,监控覆盖范围为长林市异控局综合楼地上三楼。” 江承渊目瞪口呆地盯着林知远,一会儿才说:“...这个,我说的是合法的要求...” 林知远无奈地看向他:“你让我做的事情可是能让人吃牢饭、掉脑袋的。” “...”江承渊抚了抚眉心:“行,监控的事情我可以答应,但,只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做不到的。” 他转向一旁站着的谢观止:“他也来帮忙。” 林知远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过去,谢观止站在阴影处,目光对视瞬间,他轻轻点了点头。 林知远笑了笑,也对着不远处的谢观止颔首,接着,他神情严肃了几分:“还没完,刚刚的报酬,只针对“货轮灵异”这一条。” “至于‘万字符’......”林知远俯近了点身子,对着江承渊道:“你们能给出什么样的报酬呢。” 其实现在,燃眉火急的监控问题已经搞定,林知远好整以暇地看着江承渊。 片刻后,江承渊抬头,直勾勾地望向他:“我给你三个‘承诺’,一个‘机会’。” “三个承诺,无论你在世界的哪一个角落找我帮忙,我都会履行。” “而这一个‘机会’.......你很快就会用到。” “陆同学,我不会解释这几句话。如果你相信我,我会告诉你“承诺”和“机会”带来的收益,完全值得你帮我们‘拿到万字符’。”江承渊真挚道,神色凝重。 林知远没说话,即没同意也不反对。他指尖微敲桌面,似乎在权衡这一语焉不详的报酬的价值。 片刻后,他开口道:“谢同学,还有我的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找我?” “你很厉害。”谢观止轻轻道,“而且,性情温和、心地善良,品行高洁、责任心很重...”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认真,黑沉沉雾蒙蒙的眼睛里全无一点笑意,林知远霎时觉得有一把火从后背烧到了耳根。江承渊面无表情地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因为‘陆展元’明显也有秘密,目标直指异控局。我看到你深夜背着登山包,用望远镜偷窥异控员宿舍了。” “我们有你的把柄,同时需要一个人来协助我们,只能找到你赌一把。” “...”谢观止移开目光,不说话了。 林知远顿了顿,起身,点击面板上的“是”选项,笑了笑:“看来,你赌对了。” 江承渊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笑,伸手与林知远简单一握:“合作愉快。” 【20%怀疑值特殊任务——已开启】 【任务1:拿到远洋渡轮“破甲号”上的A级灵异最坚硬的牙和鳞。时限:55h(倒计时中)】 【任务2:找到长林市异控局中的“万字符”,将它安全带出。】 【怀疑值任务奖励:综合楼监控录像替换、“江承渊”的三个承诺和一个机会、“江承渊”的信任、谢观止的全力帮助。】 谢观止也把手搭了上来,江承渊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幽怨地看了林知远一眼:“你怎么都不找谢观止要酬劳,只找我一个薅啊。” “呃......”被人提醒,林知远尴尬顿住。他目光游移,自动屏蔽对面凉飕飕的视线。 谢观止似乎是笑了一下,他补充:“承渊被很多人盯着,行动不方便,我会尽全力支持你的行动。” “还有监控的事....我来解决。” 任务已经接受,合作关系达成,林知远也不准备藏着掖着了:“好,我需要拿到15年前,在长林市警告牌附近,降临的B级灵异的档案。” “档案被放在综合楼三楼的B室,你们有相关的消息都可以告诉我,但是不要去特意打听。” “好。”谢观止点点头,江承渊也是赞同道:“行,行动交给你们二位,我做不了台前工作,但幕后还是没问题的。” “我们三人现在知根知底,必须把这些消息死死保密,还有制定相应的计划。” 林知远打趣道:“承渊,现在可以告诉我轮船的停靠时间吧?” 江承渊叹气:“按照日期,船会在大后天的凌晨1:50分左右到达,停靠时间在十五分钟左右。” 谢观止补充道:“如果你需要我,我可以在码头制造出一点动静,延长他们的停靠时间。” “我在这短暂的时间,潜入货仓,拿到牙齿和鳞片,再跟你一起逃走。”林知远跟谢观止对视一眼。 “第二个问题——万字符,”江承渊用手在桌上点了点:“我们不确定它的具体位置。” < p>林知远顿了顿,说道:“我可以试试占卜。” 谢观止低声道:“可能不行,万字符身上的灵性太强太杂了,占卜得不出结果的。” “这样吗...”林知远叹气:“大海捞针啊!” 江承渊和谢观止对视一眼,谢观止继续道:“其实,有一个地点,很大概率放着万字符。” 江承渊凝重道:“万字符可能会在灵异的研究室......或者实验室里。” “因为,当初那块万字符丢失的主要原因,是一只灵异意外把它一口吞了!” “结果那灵异一路跑到长林市来,最终被这里的异控局制服。” “实验室吗...”林知远沉思,“我没有找到这个地方。” “我找到了。”谢观止淡定补充,两人齐刷刷看向他,“实验室修建在武器库的地下,我没有进去过,开实验室门需要一个16位数的密码,同时有指纹识别。密码和指纹,只有有权限进入的人才知道。” “啧。麻烦。”江承渊皱眉。 在紧绷的氛围中,林知远忽地想起,余旬手机相册那张实验室的照片。 于是他连忙对着谢观止:“如果,我有实验室成员的个人账号,可不可以从系统里知道大门的密码?” “按理说,是可以的。”谢观止定定看着他:“但是,需要网络访问权限。” “权限不用担心,”江承渊急忙按捺住大起大落的心情:“每个地方的异控局都有一个单独的系统,系统内容都不一样。你有账号和密码,就有了进入的密钥,我再找几个信得过的技术人员,跟观止合作。” “综合楼的监控和实验室的密码,全部都在系统内,等一段日子,我们用这个账号做跳板,进入异控局系统,密码和监控的事情还不是手到擒来?” “行。”林知远对二人说了余旬的账号密码:“小心行事,只要尝试调取信息就好。” “还有,宿舍里的广播...”谢观止看向江承渊,“广播有监听和监视功能,我等下过去帮你检查。” “.....广播竟然还有这种功能!”江承渊脸色突变:“好。” 林知远听谢观止详细地讲述了他昨天对监听信号的发现,等到饭点时间已过,为了不引人注意,三人只好先各回宿舍。 等到谢观止帮忙检查回来,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林知远刷刷写了纸条,递给他:“有没有发现什么?” 谢观止在纸上回应道:“他们宿舍,也开启了一次监听。” “暂时不知道异控局的目的,”谢观止继续低头:“我会抓紧时间制作信号检测仪器和屏蔽装置。广播在外面,看不到房间内,我们说话、在客厅的行动要格外小心。” “检测仪器可以装在卧室里,只要他们开启广播,我们在自己房间,就可以第一时间知道。” “但是屏蔽装置绝对不能在宿舍开启,我们只能让他们监视,一旦监控出现问题,绝对会引起他们怀疑。” “但,假设我真的做出来了屏蔽器,你潜入综合楼时,可以带一个放在身上,以防万一。” 林知远笔尖顿了顿:“...好。” “?”谢观止注意到了停笔的林知远。 林知远补充:“我也有一些‘小道消息’,组内成员的对抗赛马上要来,最好想好,究竟要不要考到前三名。” “实力能考到小组前三的,应该也能考到青英班。” “因此,实力强劲的人,异控局有必要查明他们的身份——你的‘青三盟’背景又是重中之重。”林知远委婉提示。 度过今晚,明天便是组内考核! 34. 人若无心 “......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监听被开启,可能是,他们要提前对优秀学员做出审查?” 谢观止轻轻用笔点了点纸面:“但是,如果考不到小组考核前三名,却考入了青英班,会更加突出。” 林知远继续道:“对,正因如此,是现在突出,还是以后突出,需要想好。” 谢观止沉思,在纸上写着:“可,我们已经被盯上了。” “这几天,虽然我们没看到成绩单,但是,监听已开启一次,我预计我们的训练成绩都是前几名,考核名次太低,反而显眼。” “确实,所以,要考虑好了。是接受后面二十天的宿舍监控,增强行动被发现的概率,还是等到未来在北都总局接受调查。”林知远暗示。 “......”谢观止慢慢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 “陆展元”可是清清白白,但林知远带着系统任务,自然不喜欢有一个监控挂在睡觉的地方,这会极大导致计划的波动。 所以,若是没有谢观止这个特殊因素,林知远倾向于,考到前十名就行,让长林市异控局的视野从自己身上淡去。 直到青英名单下来之后,他的档案彻底交到北都总局,再用“陆展元”的背景接受北都那边的监控、或者调查。 但谢观止可不一样,他有‘青三盟’身份,考到前三名,进入长林市视野,接受二十天可能的监听,比在北都接受调查更安全。 对他而言,在长林市的监控下生活20天,是唯一的选择。 谢观止脑子转的很快:“我们,最好同时考入前三名——或者同时没考上。” “不能出现一个考上,一个没考上的情况,那么,损失会最大化。” “只要有人考上前三,广播的监控装置就会无差别照到我们两个。” 谢观止看了林知远一眼:“我们,不考前三名了吧。” 林知远叹了口气,写着:“没事儿,不就是宿舍20天的监控。直接来,谁怕谁!” “你是不是又想我可能会考到前十才这样说?”林知远真是有点很铁不成钢:“多考虑自己吧,小谢同志,我只是告诉你这个消息,至于考核...我跟你一起考前三。” 谢观止低着头,林知远看不清他的表情,对方这次的笔迹似乎用力了点—— “不,不是我总这样,而是你总这样。” 林知远皱眉,一头雾水,只能安抚道:“况且,我们两个只是在猜监听开启的原因。” “要是真的如猜测一样,异控局是为了观察考生的状态和背景,那么,考到前三,提前进入他们视线好。” 他对着谢观止笑笑,低头写下最后一行字:“互相加油吧,希望我们不会在考核中对上。要不然,真的亏大了。” 结束了纸上谈兵,林知远躺在床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想着:“唉,我多一个监控没关系,实在不行,用御灵术干扰。” 他转身,对着那面二人共用的墙壁:“可,他只能选择考到前三名...” “如果他在宿舍被发现是‘青三盟’成员的概率是20%,那么到了总局,他被发现的概率就是80%!因此,对他的检查最好快点来...” “至于我,任务风险大点就大点吧。” 林知远蒙住脸,在脑中回忆起了这几日的安排,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 今日,便是组内考核的日子,也是【限时主线任务】第13天。 早七点,日光渐浓,等大家都热身完毕,岳山茂便吹哨,让所有人集合。 他挥了挥手里的表单:“今早,是考核的第一场。” “第一场,不是对抗赛,因此没有人会轮空。”岳山茂翻翻表:“我们组,今天抽到的项目很简单——绕山跑。不拼重量,只拼时间!” “男生走蓝色路线,女生走红色路线,按照完成时间排名。” “看到了吗?后面那座山,便是你们今天的目标。”岳山茂轻微颔首,同学们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因而隔着有点远了,不少人只囫囵看到了个山尖尖。现在还算是清晨,雨露未尽,因此山体被薄雾笼罩,若隐若现; 就算是这样,林知远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位熟悉的家伙——竟然是重岫山! 林知远心念斗转,两人心有灵犀,目光一时交错。对视的瞬间,谢观止对林知远点了点头,做了个口型—— “实验室,就在重岫山内。” 岳山茂继续道:“我们坐车,绕路过去。我带着你们去起点。” “七点半,考试正式开始。两条线路的终点是一样的,我会在终点等你们,等到人到齐再开车带你们回来。” “先考完的,不想继续在那里等人,可以跟我报告先走。但是,前提是你们得认路,还有禁止走到十五公里之外的地方。”岳山茂倒是没有为难人。 岳山茂带队往外走,众人宛如小鸡一般尾随他出了异控局大门。 岳山茂发动车辆,示意各位有序上车。车上两人一座,谢观止自然地和林知远坐到了最后排。 引擎轰鸣,汽车起步带来的推背感尤为强烈。 在不少人对着这辆改装过的大车左右猛瞧时,谢观止压下了身,同林知远轻轻地咬耳朵; “等下,完成考核后,我会申请离队。顺便去山上搜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材料......或者武器库其他的大门。” 林知远借着椅背的遮掩,也悄悄道:“行,我跟你想的一样。你体能比我好,估计能比我快个几十分钟。山上有个道观,我们,要不然在那里集合?” 谢观止点头,两人一拍即合,正巧岳山茂顺着山路左扭右扭地往上开,在道路骤然变窄的地方停下了。 所有人下车,岳山茂指了指面前的标识:“看到前面的树上绑的布条了吗?女生走红色,男生走蓝色,从起点到终点,全程时间大概五个多小时。” “还有最后两分钟...”岳山茂看着比平日全副武装不少的人,按表:“开始!” 刹那,林知远感觉眼前有数条人影一闪而过,速度之快宛如视线掉帧,两拨人走的路线截然不同,陈昕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树的背面了。 林知远暗叹,也起了一点兴致,跟着他们的脚步一路向上。 山上的小道并不好走,只有零星的几株蓝布条摇曳生姿,为众人指点迷津。 等到一小时之后,阳光渐暖,远处的一草一木都清晰地绽出绿色。 林知远轻松地跟着布条的指引,没让自己冲得太前,甚至起了心来打量周遭的环境。 重岫山已然没有了多少人气,顺着山路,偶然能嗅到山间草木的清冽气息。 此刻,队伍难免出现了三级分化的局面。 谢观止突然加速,在他人惊愕的目光下,三两下便越过了层层叠叠的湿土与滑草,直接从众人视野的前段消失。 林知远挑挑眉,也顺势一跳、一跨,从紧跟他一路的小哥眼前明晃晃地滑走。 小哥目瞪口呆,从第一次血气的冲动、到第二次被背叛的失落,竟只过了半秒。 他忽地想起隔壁组的陈昕,表情一下淡然了。 “阿弥陀佛....” 在小哥喃喃的自语声中,谢观止到达了终点。 正午的太阳毒辣,他的皮 肤被晒得发红,汗水止不住地往额角落下,岳山茂坐在车内,看着他这么快便从山上下来,颇有些意外。 他掐表记下成绩,示意谢观止进车。 谢观止却只是站在门口,坚定道:“教官,我想先回去。” 岳山茂没什么表情,挥挥手让他自己走了。 谢观止顺着山路下山,等到岳山茂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后,一拐,从另一条小道上山了。 这座小山上曾住着几位人家,可惜,早已人去楼空。 他顺着杂草和泥土的痕迹蜿蜒向上,走走停停,终于是看见了半山腰的那座道观。 道观不大,看起来像是废弃了许久,一开门,便是铺天盖地的木锈气息。 他无视漫天飞舞的灰尘,先是扫视了一遍破败的道观。也许是因为被闲置了许久,一些物件儿早就被搬走了。 他顺着风向往后走,想着先一步观察道观的环境。 只是,当他无意间踏到一块木板上,脚底的力道却突然一空; “吱呀——” 细微的声响从脚底传来。 谢观止低头看着脚下的木板,他停顿片刻,缓缓蹲下。 手指用了个巧劲儿,年久失修的木板便轻而易举地弹了出来。 木板下,红土上......竟然是一个夹层。 说是夹层还太过抬举,仔细看去,就是一个稍微深点的土坑。可谢观止没有在坑里停留一秒,注意力全然被坑中埋着的东西吸引—— ——坑中,是一块用黑玉打造的、状似罗盘的器具。在罗盘中心,还有一根被固定的金针! “......” 谢观止闭眼,神色是说不出的苍凉。半秒后,他猛地睁开双眸,把这块黑玉盘从地下取了出来。 黑玉盘子入手是很沉重的质感。它通体冰冷,在烈日下散发着丝丝不祥的凉气。就当谢观止的双手触碰到它的那一刻,金针猛地一震,接着嗡鸣作响,直直抖掉了黑玉盘上覆盖的尘灰! “黑、玉、蛊!” 这个看似古怪、诡异的罗盘,在没有装上金针前,确实是用来当成喝酒的器具。 它生性冰凉,在十几年前的乡村夜晚,他常常将它作为一个移动冰源,陪之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夏天。 谢观止的表情,像是绝望掺杂心灰意冷,他颤着手,想像幼时一样,用指尖将金针逼停。可金针毫不留情地刺破他的皮肤,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他没管滴落的血珠,而是面无表情,将指针一遍遍拨开。指针颤抖着转悠,在外力和血迹的无情洗礼下,它按照某种特有的规律移动,机械的石质摩擦声一遍遍响起—— 咚、咚、 似乎有什么空洞的深处在与之共鸣。 微弱的震颤声从不远处传递至脚下——是大殿中心的异响。 谢观止顺着声源的地方走去,他绕着正厅,一步一步顺着金针颤动的频率检查。 他在一堵石墙前,因金针突起的咆哮而止步。 他蹲下身,弯下腰。指尖贴合着石墙的缝隙,顺着墙上的细微纹路,一寸寸游走。 终于,他摩挲到某处异样的凹陷,霎时金针疯狂逆时针转动,谢观止一愣,指尖狠狠用力下按—— 石匣默默弹出,金针熠熠生辉,似乎在为了迟来的解锁而喜悦。 谢观止没管嗡鸣的黑玉蛊,只是将石匣里装着的物件一一取出。 ——几张金帖,一把毛笔,一个瓦罐..... 和一封早就黄化、易碎的信。 而这封信,第一句话便是—— “观止,当你找到这封信的时候,意味着,你的怀疑,是正确的!” 35. 天若无情 信件的字体苍劲,舒展,笔墨因时间镌刻而泛出青色。 “我将黑玉蛊,放在了你原本在现实里永远也找不到的位置。因此,这封信本应该永不见天日。” “但是,如果你找到了这封信,并且正在看它......你的命,在十天前变了。”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就是改变的命运推着你往这走。那就说明。你对‘命运’的怀疑、猜测,全部是正确的。” “还有我在匣子里放的其他东西...你知道要怎么做。” “我已经离世,‘黑玉蛊’作为这封信的‘钥匙’,也一定会消失,不用担心这封信会被其他人看到。” “观止,不要害怕,拿不到万字符也没关系,这本就不是你的错,也不应该由你来担。” ——周临川 最后一行字,被一种咸湿凝涩的液体浸润。汗珠顺着脸颊滴落,林知远抹了把额头:“天气...越来越热了。” 他进门,看见矗立在殿前的谢观止,对方低着头,似乎对他的到来无知无觉。 林知远下意识放轻了声音:“观止。” 谢观止犹如被纂住脖子的提线木偶,一点点回过头,眼底带着平静无波的猩红。 他轻轻开口:“你来了。” 对方的状态太不对劲了,林知远走近,语气放得很柔和:“怎么了?天气是不是太热了,要不然先下山休息一会儿,以后再来吧?” 谢观止像是这道观里屹立数年的泥像,只是蒙尘已久,彩漆斑驳,因神台被风蚀多年而摇摇欲坠。 而林知远像是个点睛的匠人,只一笔,便让泥像从厚重中脱身,悲悯而肃重地看向众人。 他拉着谢观止坐下。 小破道观倒是冬暖夏凉,不时有丝丝穿堂风从二人脚踝处飘扬而过。谢观止苍白的手耷拉着,腕骨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痕。 是血。 林知远屈膝,跟谢观止并排坐在一起,他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窗外不时飞来的新叶。 半晌,谢观止侧过脸,他低声开口道:“展元,我能问你一些事情吗。” 风丝卷过二人的额发,林知远眉心舒展,温和而坚定地看着他。 “如果...你发现世界有一个必定的结局。你为此做出的努力......只是蜉蝣撼树、自以为是。” “...你还会想着,再去试着改变世界吗?” 林知远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窗外的新叶吐露枝芽,蝉鸣初盛,殿前浮光跃金,树影斑驳。 那是与现实别无二致的触感。 于是他摇摇头:“不,我不会想着‘改变’世界。” 谢观止转头看他。 林知远笑了:“万物自行其律,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单凭一个人的力量,要想改变天地运行的道义,是很难很难的。” 谢观止垂眸。 “......”他扯了扯嘴角:“所以,你不会再一次尝试修改结局了,对吗?” “那也不一定...不过我想说的重点不是这个。”林知远叹气:“如果我选择,经过无数次的失败后,再一次去试着改变世界...” “那,我不是为了改变所谓的‘必定的结局’,而是为了改变‘此刻的我’被内心的虚无吞噬的速度。” 阳光铸就的金线,顺着瓦缝的间隙照在林知远眼角。他偏浅的瞳孔像是镀上了一层金光,微微弯起; “这个世界的结局.....如果早已注定。” “那么,我选择再来一次,不为世界...而是为了自己,和我身边最亲近的人。” “...”谢观止闭上眼,似乎微不可察地自嘲笑笑:“如果,我选择继续尝试,只会伤害我最亲近的人呢?” “至少,我会尊重,为了改变结局,而做出努力的自己吧。” 林知远侧身,谢观止顿了顿:“...尊重?” “对。”林知远偏头去看他:“我既然已经知道了‘世界’的结局,也因此做出了抗争,无论结果好坏,我都应该学会尊重自己的付出。” 谢观止愣住了。林知远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创口贴和一根酒精棉签,将他的手拉了过来。 他低着头,细细地将食指的伤口处理了:“如果,世界的结局真的是固定的.....至少再尝试改变一次,能让你的指头不受伤吧!” 谢观止愣了愣,盯着指腹上褐色的痕迹。 半晌,他轻轻摇了摇头,笑了笑。 “嗯,下次不会受伤了。”他笑意未减,对着指腹上的布条看了又看。“话说,你是从哪里掏出来创口贴和棉签的?” “我这条裤子,有七个口袋。”林知远挑眉,朝他做了个手势。 “....等网络恢复后,把链接发我吧。”谢观止忍俊不禁。林知远对着他,张开双臂,像是展示般转了一圈。 他身高腿长,比例很好,普通的款式在他身上也尤为合身。 谢观止歪着头,也不看裤子,只是用那只受伤的手撑着脑袋看他。 林知远这才觉得刚刚有点太幼稚了。不过裤子的剪裁确实不错,口袋基本看不出痕迹,他咳咳两声:“对了,刚刚我去山下转了转,没有看见疑似入口的地方。” 谢观止也站了起来,恢复到了往常相处的神色:“我刚刚也没看到,看来,山上有入口的可能性不大。” 二人走出道观,趁着肚子还没有很饿,又顺着山道细细地搜查了一圈。 确认过重岫山明面上没有可通过的入口,两人折返,顺着马路走回了异控局。 “啊...果真,只能横穿武器库进入实验室。” 林知远跟谢观止挑了家大排档,找了间包厢坐下。 “潜伏一共要经过两扇门,一扇是武器库大门,一扇是实验室大门。”谢观止低头看菜单。 林知远疑惑道:“武器库大门有声纹跟瞳孔识别,还有监控...你之前是怎么进去的?” “之前我也做过监控屏蔽器,但十几秒就坏了。” “江承渊帮忙搞声纹,至于瞳孔识别...跟监控一起被屏蔽了。”谢观止淡定地说出了很可怕的话。 “.....好的。”林知远暗暗竖起大拇指,“接下来,就是等江承渊登入系统,把实验室大门的密码调出来了。” “至于后天,货轮到岸....”两人对视一眼,林知远压低声音:“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吗?” 谢观止点头,他补充道:“我们一起出动,码头离这里几十公里,必须借助交通工具。” 谢观止默默盯着林知远的眼睛,眼底似乎有隐隐的期待。 “......”林知远深吸一口气,假笑道:“哈哈,我不会开车呢。” 相顾无言。谢观止眼神还是直勾勾的。 “....要去偷车吗?不过,最好是自动挡。”林知远败下阵来,无奈问道。 谢观止坐直了一点,过了几秒,才淡定地移开视线:“小轿车目标范围太大. .....” 林知远皱眉,不太明白对方想说什么。 “...我觉得,摩托车就不错。”谢观止侧过脸,扭头看向外面。 “噗——————”林知远是真被口水给呛到了,他猛地将纸巾抽出捂在嘴前咳了几下。 谢观止看到了,连忙要过来拍他的背—— “咳、没事。”林知远捂着嘴,轻轻扫开了对方的手。看着谢观止这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他忍不住多瞧了对方几眼。 “你......咳咳......认出来了?啥时候知道的?”林知远唇色因剧烈的呛咳而泛出微微的粉色,脸颊到脖颈处更是一片血色。 谢观止给他倒了杯温水:“嗯.....在看到你的第二天后就确认了。” 他笑了笑:“直觉...加上记忆的加成。无论你的声音、容貌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救命之恩’带给我的冲击...可能比你想象的要重。” 林知远挥挥手,从纸缝里抬眼去看他。谢观止半倾着身子,目光很沉很静。 明明两人是隔着桌的距离,林知远却觉得对方漆黑的瞳孔格外透黑澈亮,直直倒影了他半侧身轻咳的侧脸。 片刻,他才努力平静下来:“巧合...巧合......” 谢观止不做言语。 “嗯.....摩托......可以,也方便,找‘好心群众’暂借就行。”无端,林知远咽下一口唾沫,变得很严肃的样子。 “等到我们过去,你找机会上船,我在码头等你。” “停靠时间十五分钟,如果时间紧,我可以在码头搞点动静。”谢观止开口。 “我尽量加快时间,不被异控员发现,争取安全撤离。”林知远轻轻点头。 “...还有,展元,我有东西要给你。”谢观止笑了笑,示意林知远伸手。 林知远疑惑,依言摊开手掌,平放在谢观止面前。 他的掌心是很健康的肉粉色,感情线上生了一颗小痣,宛如荷上初莲,很是显眼。 林知远顺着他视线看去,也愣了:“...这颗痣,是今天刚长的。” “......”谢观止目不转睛地盯着这颗痣,几秒后,轻轻将毛笔和金帖放在他手心。 林知远看着收回的礼物,入手瞬间,周围元灵便暴涨般涌动,灵感不受控地被眼前的东西吸引—— 他诧异地抬头,谢观止直直地看着他:“这是我‘恩人’......不,‘恩师’留下的东西。我用不上,这些——最适合你。” 一共五张金帖。它质感坚韧,触感冰凉,也还未被人用过,因此一片空白。 细闻,上面还有细细的香土沉气,就算在光线较弱的包厢内,也是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至于毛笔,笔杆温润,木香夹杂了竹叶的清新气息。笔尖处的白毛,也不知来自什么物种。细细看去,林知远竟能能在光下看见黑色的反色! “谢谢,这太贵重了。”林知远神情逐渐严肃,这种品阶质感的材料,在三青盟内也是少有人见。 更何况,从刚刚开始,林知远周身的灵感便不受控制般咆哮——这种共鸣,相比以前制作金帖的时候,更是从未有过! “...太适合我了,”林知远低声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与我的灵性如此契合的金帖和笔。” “还有这个,”谢观止将瓦罐放在桌上,掀开罐口:“这里面,是接受了几十年沉淀的香灰,和金帖燃烧后留下的东西制作而成。” 36. 祸从口出 林知远低头,罐中的膏状物通体成黑色,谢观止伸出食指往罐中一按,黑泥上方便留下了一个指印。 他将指腹对着林知远,林知远眯起眼看去,竟在谢观止指腹的皮肤上,看到了一点一点闪烁的金光! “木属性的金帖,在‘火’亲和最高、灵性最纯净的御灵师手下燃烧,有小概率会留下金灰。” 谢观止解释道,“罐子里的东西你拿去用,可以帮你最大程度和这根笔共鸣。” “谢谢.....有了这五张金帖,行动成功率又大了一成。”林知远定神,双手将罐子接了过去。 “但...这些,你不用吗?我可以弄完之后,把写好的金帖给你。”林知远真挚地看着他。 “好,普通的金帖给我就行。我去搞点装备回来。”谢观止笑笑,“罐子里的,你用完了再给我。” “...还有一天半的时间,这期间,还有接下去的考核。”二人对视一眼,互相看见了对方眼底的凝重。 —— 等他们吃完午饭回到宿舍,不出五分钟,广播便开启了通知; “明天上午,七点集合。” 声色通过层层仪器挤压,依稀听得出来是岳山茂的声音。 “五分钟....才回来五分钟,广播就准时开了!”林知远突然意识到什么,在客厅的谢观止也神色一凝,朝林知远看了过来; “监控....现在开启了!” 二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自然地完成手头的事情。 林知远借着身体的遮挡,将金帖和罐子悄无声息运回了屋子。 他将房门一关一锁,又在门上附了张金帖,这才松了口气。 又等了一会儿,待客厅监控彻底关闭,林知远将谢观止送的金帖取出,留下三张备用,将其余两张金帖平摊在书桌上。 掀开瓦罐,他将膏体挖出,仔细地填在了笔杆中。又按照流程,将自己的灵感镌刻在笔上——现在,这根毛笔,只能与他一一呼应了。 他试探性地拿起笔,引导脉络中的元灵顺着毛流的方向流转。霎时,一股暖流从小臂升起,蜿蜒顺着指尖溯源而上。 周围空气因突如其来的抽动而扭曲,充沛的元灵收到号召,霎时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暴热形态往面前的笔尖跑去。 笔杆上的暗纹正顺着元灵的涌入而一步步亮起,待元灵蠢蠢欲动着要进行最后的征伐时,林知远闭眼抬笔,顺着天地呼应,一气呵成—— 字纹无墨自显,元灵咆哮着疯狂扑向金帖,金帖霎时金光流转,上下震颤,柔软的表面霎时发生了某种显形的质变; 金帖,做好了! 金帖激动地颤动着,等了数十秒才彻底平静。 林知远盯着眼前的两张金帖,心想:“以笔和金帖的质量,加上这几天御灵术的突破。这两张金帖,绝对是我制作的最强的两张。” 金帖的作用,就是储存元灵了。而这两张金帖的强度,绝对能在三青盟内排到前五。 至于提供金帖的、谢观止已逝的‘恩师’,还有谢观止.... “谢观止绝对是在山上找到的金帖、毛笔和罐子,这三样东西八成就放在道观。”林知远心下思忖。 “毕竟,我们从山下下来,直接去吃的午饭。为了早上的考核,他绝对不可能将这些随身带着。” “还有,他中午的话....” 记忆中,男生手腕上的血迹愈发刺眼。 血丝在回忆中逐渐一点点浓厚,滴落,便在指尖上留下了一滴猩红炙热的蜡痕。 “世界......注定的结局。” 他的思绪无意识眺望远处,飘忽而起,跨越时间与山海,瞬间将他拉回到了那间破败的道观。 谢观止抬眸的瞬间,时间静默,霎时新叶从殿内纷飞而起,骤然从林知远眼前呼啸而过。 飞吹尘金,落叶簌簌。 林知远却看不清他的脸了。 “.......” 林知远睁眼。 “他的‘师傅’,离世前出现在了道观,留下了一些东西给谢观止。” “而他突然低沉的心情;” “究竟是,他睹物思人,回忆起了养育自己的恩人.....” “还是,他意识到了‘死档’的世界...会有一个结局?” “.......”林知远闭眼。 “‘死档’的结局吗...对于他而言,他不一定知道这是个游戏世界;” “但,他很可能通过他师傅在道观留下的东西,知道了这个世界的本质——结局,是无法改变的...吗?” 虽然他在这几十天的生活中,早就将死档当做了另一个维度的世界。对于大部分玩家而言,头盔内的世界,只会是一个全息游戏。 可,对在这儿土生土长的人来说,即使他们是一条条待定的程序,即使这个世界是个虚假的游戏世界...对他们而言,发生的一切就是真实的。 ......“死档”——感情的温床、记忆的牢笼,同时也是游戏角色们的立身之本。 游戏角色。 谢观止站在回忆中侧身,林知远与他遥遥相对。那双半遮的漆黑双眸空洞向他望来,几乎要化作实质。 面对这种无声的质问、深层的悲哀,还有对方也未曾察觉的依赖,林知远避无可避。 作为这个世界的非本土人员......他能不能,超脱于结局之外? 林知远顿了顿,做出了一个选择; 他撕下一页便签纸,唰唰地写了几行字,轻手轻脚出了卧室,悄悄地纸条夹在了谢观止卧室的门缝中。 ———— 翌日七点,12小组准时集合。岳山茂看着腰酸背痛的各位,发布了一个令人大起大落的消息; “今天和明天晚上,都没有晚训。” 大家嘎吱嘎吱抬头,面无表情。 “对应这一天时间来考试。今早,是考核的第二场——你们‘期待已久’的双人对战环节。”岳山茂邪恶地嗤笑一声。 陈昕真的忍不住了,又转身跟林知远吐槽:“每次教官和颜悦色地通知‘没有训练’的时候,都有新的坑等着我们往下跳呢。” 呵呵,好话只说半句,这种我可太熟了....林知远默默点头。 “每个人可能会打三到五场,用来确定排名。每人都有轮空的机会。下面,我来念你们的对战名单。” “念到名字的出列!” 林知远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终于念到自己和对手的名字,他和队列末端的一位男生出列。 男生看到是他作为对手,显得格外紧张,双手一直搓着裤缝。 林知远心底叹了口气,还是笑了笑,宽慰着对方:“唉,哥们儿,等下手下留情,我不太会打架,就是跑得快了点!” 对方紧巴巴地扯了下嘴角,似乎对他的话没那么相信,但至少搓手的频率慢了下来。 “哎....都是还没成年的小朋友们。”林知远抿嘴,对男生温和地点点头。 正巧,岳山茂念到了谢观止那一组的名单。 谢观止和一个面熟的男生一齐出列。 林知远定睛看去,站在谢观止对面的,竟然是那天拼了命也要跑过他的那位小哥! 对于这一位,谢观止的表情就尤为冷漠了。林知远的目光越过小哥,隔着后脑勺与谢观止遥遥对视。 谢观止的表情像是春雪乍消般暖化,林知远眼睁睁看着谢观止变脸,也忍不住笑了笑,做了个口型; “下手该重就重!这家伙太皮了!” 谢观止的对手正挂着脸。毕竟在他眼里,谢观止越过他。变脸跟别人打招呼,还笑得一副鬼样。 再配合着谢观止一张令人不爽的帅脸,显得一副很受欢迎的模样。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挑衅; 于是他开言嘲讽道:“怎么,这几天耐力训练很出风头,觉得自己挺吊了?妈的,装什么装。” 谢观止将视线居高临下收回,对着他一扫,又恢复到了先前淡淡的冰冷表情。 看见对方懒都懒得理他,他本该觉得自身已经在气势上取得了优势,可看到谢观止这幅无所谓的样子,男生反而无端起了肝火。 “你跟‘那位’是室友?呵,你们gay挺牛逼,仗着个脸乱搞,来训练这几天都能搞上。” 男生恶意地大笑:“要不然,也让我试试呗?我保证比你卖力。” 谢观止的表情彻底黑了下来。他眉眼压得极低,黑漆漆的眸子吞噬了反射的所有光芒,寒意深深,神情格外恐怖。 男生笑嘻嘻地对上他冰冷黑沉的眼,气焰顿时被从头到尾地浇灭了。 他硬生生扯出一个不屑的笑,刚想梗着脖子继续意淫,就看见谢观止像是锁定猎物般朝他飞速逼近,此刻,岳山茂的声音甚至响起不到半秒—— “比赛——开始!” 砰——— 就在男生被甩飞的前一刻,谢观止的脸无声无息逼近他的耳廓,对着他轻声道: “等从异控局出去......或者不用出去,我马上把你前面剪烂了塞到你后面,让你体会一下被自己屮死的感觉。” “我说道做到。” 两招、半秒。 “咚————” 男生脑袋直接磕在地上,顺着岳山茂的话音,头颅落地,只剩下沉重的一声。 所有人诧异的朝这个方向看来,除了谢观止,没有人第一时间对面前的同学动手,更何况,看这个惨烈的架势,不出半秒,败者就被狠狠地伦飞了出去。 陈昕喃喃道:“这傻逼干啥惹谢观止?你瞧他平时训练的重量,一手一个,拎我们跟提小鸡仔有啥区别。” 对方直接晕了过去,鼻血也流了下来。 谢观止看着目光黑沉沉的岳山茂,垂下眼眸,很慌乱地蹲下,先是测对方的鼻息,才担忧地皱眉,对着岳山茂道:“教官,我只甩了他一下,他就不小心晕过去了,我能把他背到卫生室吗?” 岳山茂没说什么,只是盯了谢观止几秒,而谢观止确实也只出了一次手,于情于理他都说不了什么,况且对方的态度慌张不似作伪。 于是岳山茂点头:“去吧,你俩的成绩我这边记着。” 谢观止把男生半扶拉起,眼神在肢体的遮掩下瞬间变得极为阴沉。 林知远看着谢观止离去的背影,一时间有点捉摸不透情况。谢观止平日极为稳重,一定是那男生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才将谢观止惹毛了。 “哎,算了,他肯定有他的道理,对面早该吃点记性了。”林知远淡淡转身,对着面前被刚刚那一幕吓得战栗的同学歉意笑笑:“得罪了。” 37. 双人对战 当林知远把目光呆滞摊在地上的对手扶起,谢观止才姗姗来迟。 此时,他的神色恢复到了先前冰冷的姿态,只是眉头的弧度依旧吓人。不少已经对战完了的同学看见他,不由得下意识退了半步。 刚刚那一出大戏,无疑让谢观止成为了“绝对不能碰上”的对手第一名。 谢观止看见林知远正向他遥遥望来,他仿佛没注意那些警惕的眼神,对着林知远宽慰般笑笑。 岳山茂看他归队,宣布休息十分钟,便开始宣布第二轮对战名单; “....陆展元、王晓龙。” 林知远出列。王晓龙同学也是第一轮的胜利者,林知远左右打量了下周围,发现教官的安排也是别有用心; “胜者对胜者,败者对败者,等到几轮之后,也会出现弱胜者对强败者的情况.....这样,就能大概排出大家的排名!” “本轮,陈昕轮空。陈昕,你在旁边休息。” 陈昕在上一轮,也是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她的对手。 她转身走开,却没有离得太远,而是找了棵离林知远最近的树,在阴影处坐下。 林知远看见她,陈昕双手抱膝,对着他笑眯眯道:“我在这儿坐着看你们打架,会不会影响你们?” 晓龙同学老实地问她怎么不去看谢观止。谁知陈昕似乎认真地点了点头,抬头说道:“他的水平我差不多能知道,但是,王晓龙你啊,我还猜不透你的水平啊!” 虽说她笑嘻嘻地面对着王晓龙,林知远却能敏锐地感觉到,陈昕的余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他心底发笑,这小姑娘,真正的目的是来摸自己的底儿,王晓龙八成是个顺带的。 这几日,他也是时常收力训练,没想到陈昕也是眼光毒辣,可能早就对他时强时弱的实力有了提防,因此放弃了谢观止,转头走到这边来打探消息。 “你们就当我不存在,不存在哈。”陈昕打了个招呼,就躲了起来,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到了最低。 岳山茂吹哨,时间到了—— 双人考核的第二场,开始! 王晓龙是个勤奋刻苦的同学,他手臂肌肉盘结隆起,身高中等,衣领处的皮肤有着极其明显的分层。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林知远抱了抱拳:“你先来吧。” 林知远挑眉,看了看两人肤色对比严重的身躯,对王晓龙踏实本分的发言哭笑不得。 于是他也学着对方抱了抱拳,不多废话,直接朝王晓龙攻了过去! 王晓龙表情霎时严肃,他抬臂格挡,硬生生截断了林知远横劈在他右颈的手,风声从他耳边凌厉扑过,竟直直吹动了他鬓角处的一滴汗珠! 林知远觉得自己像是砍在了一根树干上,他攻势不停,左脚划过半步,被挡住的那只手顺势牢牢抓住王晓龙的小臂,顺着身体借力的方向一扯,右脚横空破开热浪,作势要袭击王晓龙的肋下—— 谁知王晓龙硬是不躲,生生受了这一下。他身形晃荡,却还是趁着距离拉近的机会,就要扣住林知远的脖子,将他往下拉; 谁知林知远的身形从他面前眼睁睁地消失了,就在对方硬抗下腿攻的刹那,林知远就意识到了对方肯定是想近身攻击,于是早就做好了绕背的准备—— 王晓龙瞬时转身,双手朝林知远擒来。可林知远毕竟比他快了半步,只见他低头避开王晓龙的拳风,手鬼魅般在他身体某处一拐一扭; 咔—— 王晓龙感到右半身霎时间麻了,右臂瞬间无力抖动了半秒,被林知远眼疾手快抓住机会,就着他酸软的大臂,双手顺着对方泄力的方向,放了力道,将对方朝地上按去。 王晓龙单脸贴地,右手牢牢地被林知远擒在背后。林知远单膝压在对方背上,等王晓龙彻底放松后,才直起身,把地上的王晓龙拉了起来。 “啪啪啪——”陈昕在树旁默默鼓掌:“精彩的对局。” 林知远帮王晓龙拍掉了身上的尘土,王晓龙默默转身,对着林知远伸出手:“受教了。” 林知远点点头,与王晓龙一握:“受教。” 他下手轻了不少,王晓龙顶多是肋下有点疼。岳山茂注意到这边的战局,看表,记下了对战的时长。 陈昕不知何时离开,林知远打量周围,一眼便找到了谢观止的位置。 对面也正巧结束了对战,地上趴着的小哥整个人还是懵懵的。谢观止也不知怎么,目光似乎扫视了一圈,与林知远的视线碰上了。 “......”林知远瞬间有了偷看被抓包的心虚感,没想到谢观止的表情似乎也挺微妙,两人默默地错开视线。 待大部分人都决出胜负后,岳山茂吹哨,趁着第二轮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宣布了考核的新规则; “从第三场开始,每个人最多用八分钟解决对手。超过这个时间,按平局处理。”岳山茂笔尖不停,抬眼:“这一场,谢观止轮空。” 林知远琢磨出味了,按这个轮空的意思,似乎是为了保障其他同学能够有效展示实力,才特意做的安排。 不少人暗暗叹了口气,有人直接摊在了地上,对谢观止的轮空,大家说不出是对无痛晋级的羡慕,还是不用跟他过招的如释重负之情。 谢观止倒是默默走了过来,也站在林知远不远处,不动了。 一场两场的轮空者都选择关注林知远,岳山茂眼观六路,目光不明地扫了林知远一眼。 这次,与他对战的是一位瘦巴巴的男生。等到第三轮开战,林知远倒是感觉到了一些憋屈。 对方像是草沟里一抓住机会就扑面而来的水蛭,找准机会便要狠狠吸过来,意图咬掉林知远一块血肉。 攻势也是不是一般的黏腻难缠,对方黏糊糊又甩不掉的打法,耗掉了不少时间。 林知远默数时间,再一次避开对方的攻击之后,他心下无奈,加重了力道,学着第一局谢观止的样子,将身侧这块小牛皮糖甩了出去。 牛皮糖同学瞬间被甩飞了一小顿距离,他在不远处转了几圈,晕乎乎地倒下了。林知远半蹲在他面前,等对手回神了,才把脚步虚浮的男生拉了起来。 谢观止双手抱臂站在一旁,看到林知远照猫画虎的动作,一本正经地点头。 岳山茂注意到这里的动静,隔空点了林知远一下,又低头,在表上写了些东西。 等到时间截止,岳山茂吹哨,示意各位休息整顿半小 时。 经历了三轮的酣战,不少人已经显露出了疲态,运气不好的还破了点皮,正在拿岳山茂带的酒精消毒。 待中场休息结束,岳山茂依旧分派对战名单,只不过,他这次多看了林知远一眼; “对战第四场,陆展元轮空。” 不少人羡慕他能再多出几分钟来整顿,林知远绕路,也走到了谢观止身侧坐下。 结果不出意外,三分钟,谢观止便将人家打趴。把目光呆滞的对手扶起,他便一齐坐在林知远身侧。 从他获胜后,林知远便将视线转移,看向不远处陈昕那一组的比赛。不知是不是教官的有意安排,陈昕这次和王晓龙对上了。 此刻,隔壁的赛事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王晓龙下盘很稳,以退为进,只在防守间隙对陈昕发起攻击。 陈昕对上他,难免有点吃亏。因生理差异,力量取胜不现实,她只能灵活运用自己的战斗素养和反应能力,以“出其不意”作为最有效的攻击手段。 谢观止看了一会儿,低头问林知远:“展元,你觉得,他们谁会赢?” 林知远摇摇头:“不确定,再拖下去,陈昕体力一定先耗尽,王晓龙会赢。” “但...陈昕抢占了攻击的先手,如果她能在体力耗尽前及时反应,抓到对方的破绽,就是她赢了。” 谢观止笑笑:“我猜陈昕赢,你看——” 林知远顺着对方目光看去,陈昕突然暴起,双腿借力向上,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凌厉杀招,对着王晓龙腰腹实行了一个漂亮的腿绞! 侧腰瞬间有撕裂感传来,王晓龙忍不住单膝跪下,陈昕右手起了个手刃的姿势,威胁般靠在王晓龙的脖颈处。 林知远笑道:“我没想到这么快结束了,谢同学眼光毒辣啊!” 谢观止低声补充:“她前几招,都是在试探王晓龙的防守,王晓龙对胸下腰腹区域的防御尤其迅速到位,因此,腰腹力量就是他的薄弱点。” “就算腰部那块是弱点,可因为力量差距,陈昕以常规攻击手段,也难破开对方的防御。” “所以,她必须速战速决,趁着还有体力,用出自己力量最强的一招——” 陈昕气喘呼呼起身,隔空对着他们比了个“耶”。林知远和谢观止对视一眼,十分配合地举起手鼓掌。 这局比赛结束,教官让出四十分钟让各位修整体力。在第五局对战开始前,岳山茂安排出来新一轮的名单; “第五局,王晓龙轮空。” “下面是对战名单。” “....陆展元,陈昕。出列!” 第五局,教官只让十几人参战。林知远心下了然,前四局,已经能大致排开后几十位同学的名次。 至于加赛的对战....自然,就是对抗赛前几名之争! 陈昕和林知远相距五米距离,她似乎愁眉苦脸一般:“哎,你可比我多休息十分钟。” “上局轮空,运气好了。”林知远笑笑,单脚退了半步,收紧核心—— 哔—— 岳山茂吹哨,陈昕霎时拉近距离,黑影一闪而过,她抬腿,转身借力,腿脚带着雷霆力度,直接朝着林知远的胸腔踹来! 38. 错误的我 要是实实地接住了这记腿鞭,以陈昕的反应和腿部力量,林知远定会直接向后倒去。 第一天耐力训练时,岳山茂曾在众人面前,让林知远在腰上系上沙袋,还特意叮嘱让他注意腰腹训练。 以陈昕极高的战斗素养而言,她不可能遗忘对手的任何弱点。 因此,林知远早就隐约直觉到,对付男性对手,陈昕定会避免拉长战线,力求一步制敌,第一招便朝他腰腹劈来。 于是,在陈昕动身的瞬间,林知远便预计了她的招数习惯,提前向左侧身,躲开了这步狠辣的踢腿! 底下坐着的观众不少还在愣神,根本没反应过来。不到一秒,这两人就风色凌凌地过了几招。 且高手对决,招招到位,与先前点到为止的攻击相比,气氛发生了些许微妙的质变—— 陈昕的反应能力绝对是数一数二,因此,当看到林知远竟躲开了这一猝不及防的杀招,她轻笑一声,侧身一跨步,腿脚方向一转,一个竖挑,便往林知远的下颌攻击! 林知远仰头躲过,鞋底在眼前一闪而过。 陈昕见招式不成,以无人看清的速度瞬间收起右腿,左腿蓄势已久,补上先手的攻击节奏,朝林知远面中劈来; 这一下要是劈实了,至少能当场飙出鼻血来。林知远可没打算让对方延续一下接一下的狠招,向后弯腰,拉开身位的同时,右手快稳狠准的格挡; 砰! 腿与手臂发出了结实的碰撞声,二人脚下风尘四起,力度顺着手臂传来,林知远偏头,感受到右臂源源不断的酸麻感。 陈昕暗道不好,刚想收回腿,林知远便用发麻的右手扣住她的脚腕,把她往斜前方一拉! 顿时,她下盘受控,左腿仿佛被重铁死死拷住而动弹不得,身子因对方发力而往前数寸。 她咬唇,眼神一变,霎时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竟然靠着核心的力量半空起身,借着唯一与地面接触的右脚,蹬地借力翻身向上,双腿配合,想对林知远的脖颈进行裸绞—— 岳山茂的眼神彻底变了,他站起身,怒不可遏地喊道; “停手!” 就当众人以为陈昕就要取胜时,林知远非但没有避开,而是以一种扭曲到极致的速度,左手不惧攻势,在裸绞即将成型的瞬间,把陈昕的右腿也抓住了! 双腿皆被死死地掌握,陈昕咬牙,自知大势已去,却仍旧没有放弃,林知远全凭力气将陈昕提起,双手如铁钳将她牢牢困住,一拉一放,陈昕便在低空转过半圈,脸部直直朝着地下的砂砾; 林知远叹气,还是决定出手。 他在半空把陈昕绕了半圈,头朝下的陈昕便感觉眼前一花,便失去了所有着力点——林知远借着小半圈的动力,直接将她朝前方扔了出去。 他还是收手了。 陈昕迷迷糊糊地想,她落在地上,因左后背着地,她只在左背体会到了那种湿呼呼的、与地面摩擦的粗粝感。 林知远蹲下,背着众人,对她耳语了几句:“我扔你,比教官后面再罚你好。” 他起身,陈昕低矮的视线看见了一个步履杀伐果断的身影朝这儿走来,脚步的主人穿着异控员统一的靴子,带着死死压抑的怒气,一步一脚印,直接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你最牛逼,现在把人重伤,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自己就能百分百考上青英了是吧?”岳山茂死死拽着她的衣领,双目黑沉赤红:“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刚刚一脚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在场没有人见过岳山茂如此暴怒的模样,林知远在心底叹了口气,摇摇头。 谁知,就在他离开的瞬间,陈昕竟挣脱了岳山茂的束缚,对着他大喊:“对不起,我不是抱着要伤你的念头的!” “如果再来一次,我可能还会选择这么做!”陈昕语出惊人,岳山茂霎时以一种濒临爆发的可怕神色看着她,可陈昕丝毫不惧:“至少,我会想,你会用怎么样...怎么样的方式化解这一招!” 岳山茂的手高高抬起,最终还是没有落下。陈昕眼睛亮得可怕,一动不动地盯着林知远的背影。 林知远转身,笑了:“嗯,我也很期待,你能不能在落地时...做到翻身攻击我。” 陈昕的眼顿时微微瞪大了,岳山茂气得胸膛不住起伏:“陈昕,这次考核成绩作废,就算你排到了前三,我也绝对不会让你跟着我出外勤!” 陈昕低声道:“好,谢谢教官。” 岳山茂死死地盯着她:“要不是他出手教训你,如果真的出事,我会亲手把你的报名档案撕掉。” 岳山茂松手,不管她,黑着脸大步离开。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在这个时候碰岳山茂的霉头,陈昕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远处,谢观止早他们一步结束了对战,此刻正快步凑近林知远。 他们站在隐蔽的阴影处,谢观止低头看了看他的手腕,担忧道:“手怎么样?” 刚刚,陈昕的腿鞭被林知远右臂挡住,以至于他的小臂前段不住有些若隐若现的抽动感。 林知远轻轻摇摇头:“没事,宿舍里有药,不会影响今晚的行动。” 谢观止愣了一下,林知远拍拍他的肩,越过他,想找一个地方坐下。 可谢观止突然拉住了他完好的那只手,他的掌心很是粗糙,摩擦在掌心,有着十分显著的温度和触感。 林知远停住了。 掌心的温度是那么灼热,他讶异回头,谢观止半低着脸,眼神是说不上的难过与哀求:“不是因为这个。” 不是因为这个。 林知远顿住了。 他重新背过身,将手慢慢抽了回来。 谢观止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林知远闷闷的声音传来,显得不太真切—— “嗯,我知道,你担心我。” 谢观止瞬间有了某种不好的预感,但因刚刚突如其来的误解,让他下意识做出了一些猝不及防的举动——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林知远已经坐到了一个偏远的位置,侧过脸看其他小组的比赛。 谢观止愣在原地。光、声、色...他所能感知的所有的一切,从那只收回的手开始飞速剥离他的肉身。感知被迅速抽走,血液霎时倒灌,他僵着身子,一时间恍恍惚惚,眼前一切的一切都套上了看不清的重影。 岳山茂本应该已经排出了对战的名次,可他沉默数秒,还是抬头,对着林知远和谢观止喊道; “第六场,加赛,你们 俩对战。” 因刚刚的事故,岳山茂显得烦躁地按了按眉心:“两分钟后开始。” 万众瞩目,旁人对视一眼,默默地环绕着他们坐下。谢观止只觉得自己仿佛被开膛破肚,在无数人明晃晃的注视下,将自己最深处的猩红血肉坦诚布公。 舞台的对面,是屹立着的林知远。顶光将他的皮肤照的格外通透,朦朦胧胧,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白纱。 谢观止好像看不清他的脸了。 岳山茂嘴里咬着哨子,短促的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林知远缓缓地做出动作,谢观止认出,这是某记太极的起手式。 林知远选择了这种温和、舒缓的招式与他对上,谢观止体温迅速回升,死寂的心跳重振旗鼓,一下、一下,有力地蓬勃咏唱着。 林知远遥遥对他点点头,接着,在众目睽睽下,掌心顺劲向前一送,直直对上他的面门。 谢观止微微后仰躲开这一招,脚步后撤,双手顺势轻轻卸掉这一掌的力度。林知远沉息,云手缠绕,将力量原封不动送了回去。 谢观止接住那力度不大的一拳,紧接着两腕相交,以柔克刚,朝林知远顺了过去—— 林知远似乎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谢观止意识到他想做什么,刚想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林知远便顺着这股气势倒了下去。 烟尘四起,只是几招功夫,这两人便分出了胜负。 围观群众目瞪口呆,偏偏这两人有来有回的几招,看着又真像那么回事。 岳山茂抬眼,估计也懒得再拖时间,简单地宣布了谢观止的胜利。 各异的目光下,林知远面色不变,回到了先前的角落坐下。 谢观止顿了顿,也跟着在他旁边坐了下去。 林知远的微微偏头,看见是他,只是礼貌般笑笑,便收回了视线。 “......”谢观止闭了闭眼,低声道:“刚才......” “要是真的打,我也不是你的对手。”林知远打断他的话,直视着他的双眸。 他低头笑笑,从手边捡了根树枝逗地上的蚂蚁:“你很厉害。” 谢观止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脑中如一团乱麻,下意识找着话题:“嗯...你也很厉害,对了......我——” “你俩可以啊!” 谢观止的话戛然而止。他们转头,看向不远处对着二人激动大喊的同学。 林知远轻轻颔首,没想到更多人一窝蜂将这里围了起来; “陆展元,你刚刚是怎么反应过来陈昕的那一脚的?” “牛逼啊,陆展元,看不出你力量还挺大....” 陆展元。 陆展元。 林知远闭了闭眼。噪杂的询问声像是逐渐弱下,从身前飘摇远去,他空洞地坐在原地,下意识看了看一旁的谢观止。 在这模模糊糊远去的声音中,谢观止的侧脸反而愈发清晰,他似乎也被聒噪的热情所包围,心不在焉地解释着发生的一切。 对不起。 对不起。 林知远缓缓睁眼,他歉意地笑笑,在众多视线下起身,摆摆手挥开那些好奇的声音。 他无视了背后来自那人颤动的目光,默默离开了。 39. 从一而终 ———— 待下午的第三场考核也结束了,江承渊火眼金睛,趁着今天没有晚训,将他们从射击场揪了出来。 第三场考核是射击。林知远心下了然,这是他唯一薄弱的项目,因此格外严阵以待。 考核结束,他揉着酸软的手腕,面前便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 “我带了药。”谢观止将手中的药膏递给他,林知远顿了顿,还是道谢,将药抹上了。 江承渊突然在背后“咳、咳”两声,二人侧目,江承渊双手绕背,眼神示意他们一起往外走。 二人了然,无声地跟着江承渊走到了异控局外面。 三人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江承渊率先开口道:“明天凌晨2点,货轮就到岸了。从现在开始,任务倒计时八个小时。” “观止,通讯设备改装的如何了?” 谢观止轻轻点头:“晚一点,我把对讲机给你们。” “还有...监控屏蔽器,”谢观止侧过脸,看着林知远脚下的地面:“这几天时间,我对它进行了改良,屏蔽时间延长到了十分钟。” “十分钟够用了。”林知远轻颔。他转头看向江承渊:“承渊,牙齿和鳞片有没有什么具体的特征?” “...我不确定,所以,上船期间,我会一直和你保持联络。”江承渊凝重道:“可能,只有在场的你具有分辨的能力。” “我会躲在一间旅馆,同时接收你们两边的视频信号。特别是你,展元。” 江承渊看向他:“时间紧张,若是没有拿到,以安全撤离为第一目标,我承诺你的东西不会变。” “好。”林知远笑笑。 “至于货船上的路线....”江承渊压低声音:“我受了很多限制,只会在货轮靠岸的那十五分钟跟你们联络,在这十五分钟内,我会冒着风险调出货轮地图和监控分布图,展元,你到时候听我指挥。” “因此,你们撤退时,我无法提供帮助。” 林知远点头,江承渊移动目光到谢观止身上:“观止,你在码头,帮忙监视异控员的动静。这次行动,我和展元是主力。” 林知远移动视线,落在谢观止身上。这是江承渊和他的交易,谢观止本可以不用掺和—— 谢观止抬眸,意外对上他的目光。江承渊正巧适时开口:“对了,你俩怎么回事?” “吵架了?这个时候,可不是闹脾气的时间段。”江承渊笑笑,视线在二人身上探查般游移片刻,“从刚刚我就想说了,合作合作,先有‘合’才有‘作’嘛!” 谢观止顿了顿,他摇头:“没有的事。” 林知远意外地看了谢观止一眼,片刻,他低下头,笑着否认。 待江承渊离开,林知远和谢观止并排走在路上。突然,他靠近了一点,偷偷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谢观止的尾指。 “!”谢观止手臂肌肉瞬间绷紧,他强迫自己放松,不露出一点异样。 林知远眺望天边渐渐升起的火烧云,绚丽的色彩将他们的轮廓一遍遍描绘。 在这昏暗又明媚绚烂的光线下,林知远侧过脸,轻轻道:“对不起啊,早上我打了五轮,实在有点累,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累了就想得太多,你不要放在心上。”林知远笑笑。 谢观止低声:“嗯,我也是,有点累,其实没想什么。” 落日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的很长,林知远看着自己的脚印,一步步顺着他们离开方向,落进谢观止的影子里。 他突然开口道:“早上,第一轮就出局的那位同学,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值得你发那么大的火。” 谢观止“唔”了声:“就是普通嘲讽,只不过他运气不好,踩我雷了。” 他语气淡淡。林知远呵呵打趣:“那他自找的,对了,你后面真的扶他去医务室了吗?” “嗯,我是个善良的人。”谢观止偷偷瞟了他一眼,淡定道。 林知远挑眉,揶揄地看着他:“真的?” “.......”谢观止对上他的眼神,与林知远直勾勾对视几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好吧,我先‘轻轻’地‘教导’了他一下,才‘好心’把他弄去了卫生室。” “啊,真可惜,竟然只‘教导’了‘一下’吗?”林知远竟显得十分惋惜的样子。 谢观止愣了愣,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林知远摇摇头拍拍他的肩,似乎颇有遗憾地鼓励道:“没事,日子还很长很长呢.....下次还有机会。” 他低头,笑了笑。“嗯。” 晚霞席卷湿润的岸风吹来,谢观止低头,任由额发抚过脸颊。他侧过脸,静静凝视着地上纠缠的一双影子。 就在这一静谧、安宁的时刻,谢观止突然觉得,真相似乎没那么重要——无论对方是不是真的从那几秒的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了不对; 无论他是不是把那一刻当成了好友间的正常慰问—— 都无所谓了。 无所谓了。 毕竟,那可是他——无论是什么样的关系,朋友、舍友....还是其他,无论我拥有的是怎样分不清的感情——是总能用那温和的浅色双眸,用最适合我们之间的处理方式,安抚我所有惶惶不安的人。 他想起了那张夹在门缝里的纸条,又想起了刚刚小指温润的一点触感,轻轻地笑了,突然也学着林知远的样子,用手指偷偷点了下他的手背。 林知远默默转头,微微张口看了他半秒,又默默转回去了。 谢观止又点。来回几次,林知远终于装作不知道的样子,自然地将手插在了裤子口袋。 谢观止忍俊不禁,他踩着林知远的脚印,晚霞将二人的背影拉的很长很长—— 天黑了。 两人各回房间开始收拾装备,谢观止特意冒着风险检查了广播,幸好,广播里的监控设备处于关闭状态。 他对着林知远点头示意,林知远了然,谢观止走进他房间,将一个高度疑似护目镜的东西递给了他; “这是我改良过的通讯设备,江承渊远程调频,可以将你的耳麦连入我和他的频道。” 谢观止做了个示范,他在玻璃上点了几下,蓝色荧光一闪而过。 “屏幕上,可以接受来自江承渊和我的信息。” 对方正在开设一对一功能辅导,越听,林知远的敬佩之心越是冉冉升起——这护目镜,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系统”啊! “还有,”谢观止顿了顿:“监控、监听检测装置,我帮你装在你的卧室。” “这是初版,但应该够用。”谢观止弯腰,很快便帮林知远装好了设备。 林知远定睛看去,这个装置上有两个小灯,此时都处于灰色的关闭状态。 谢观止解释道:“它唯一的作用,就是检测广播里的东西是否开启。” “当小灯亮黄色时,广播开启了监听功能。小灯亮红色时,则开启了客厅的监控。两个灯一起亮,一黄一红,就是他们同时把两个功能都开了。” “至于监听的范围....房间的隔音一般,我不确定房间里的声音会不会被收录,因此,黄灯开启时,在房间不要有大动作。” 林知远仔细聆听,待谢观止解释后,他开口:“如果实在需要发出声音,就在房门上贴上金帖,只要你一贴,我就可以感受到金帖的位置,直接帮你发动,可以给房间隔音。” 谢观止点头:“好,这个,就是监控屏蔽器了——” 他拿出了一个类似地雷的装置:“开启后,能短暂屏蔽直径十米范围内的监控信号,随关随停。使用超过十分钟,就有被锁定地址信号的可能性。” “可惜,这几天我只研究出了一个,其他的都不能用。”谢观止垂眸。 “嗯,十分钟完全够了。”林知远笑笑,他想起一件事,吩咐谢观止转身:“放松啊——” 谢观止乖乖照做,林知远无声无息掐起一张质量最好的“风”系金帖,直直融入谢观止后背! 这张金帖,就是谢观止送他的五张金帖中的一张,用在他身上正好。 “好了,现在,我可以随时知道你的位置。”林知远闭眼,在脑海里与这张金帖呼应。 待他睁开眼,没想到谢观止反而弯下腰凑近,笑盈盈地看着他:“啊,当初你把我救下来之后,是不是也用了这一招?” 林知远石化。 在脆弱的舍友就要随风消散前,谢观止慢慢地开口:“因为——我现在可以用很多东西了——” 他把包里的某样细长东西取了出来,林知远眯眼,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电子枪,只适合能够引灵的人群使用。”谢观止抚过枪管上唯一的半透明材料处,霎时,电子枪发散出了细细的白光! “我去....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搞到的?”林知远接过枪,打量几秒,学着之前开黄铜手枪的样子,引灵进枪管。 霎时枪身白光大盛,与先前微弱的光芒形成了惨烈对比。谢观止沉默两秒,抬头真挚道:“这枪,可能更适合你。” “哈哈,是吗....不过,如果你不借助身体里金帖的力量,还能用它吗?”林知远在心底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 “其实,是可以的。”谢观止收好枪,“这枪先前坏了,到手后,我研究了很久,把感应装置的符咒改了很多,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按了按枪身某处,那截半透明的材料竟然弹开了!他对着林知远解释:“只要把对应存储各种元灵的金帖塞在这里面,就能给枪充能。” 林知远好奇地将拿了一张“木”属性金帖,一放进去关好屏幕,枪身的小屏便逐渐亮起绿色。 “电子枪有三种功率,功率越大,消耗越快,亮度越暗。” “只不过,如果你没有给我金帖,我无法自由给电子枪充能。我只能等能量耗尽后,才能打开小屏,新放一张金帖。” 谢观止补充:“但是,我身上有了你的‘风’属性金帖,就可以自由收回枪内的任意属性元灵了。” “假如你放在我身上的,是其他属性的金帖,我就只能回收对应的能量——火对火、土对土。” 他细细解释道,对林知远随便甩了他一张稀有的“风”属性金帖,显得接受程度十分良好,一幅毫不意外的样子。 “通过新增的符咒,把金帖里的元灵转化为能量形式来攻击。”林知远理解了这把枪的运作逻辑,这简直就是玄学与科技的绝妙结合! “......观止,你实在是,太天才了。”林知远喃喃道。 他正调整护目镜,熟悉各种功能。按照谢观止的说法,林知远做了个手势——左上角,出现了他背后的视野! 后背还有全景视角,林知远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把枪还给谢观止:“给你吧,我把各种属性的金帖都分你一点,用于自保。” “你身体里的‘风’属性金帖,和我给你的这一沓金帖,来自同一个御灵师。”林知远坚强地维护着自己实存名亡、摇摇欲坠的马甲: “所以,你只要正常调动元灵,就可以随便使用这些乱七八糟的金帖了。” “好。” 谢观止没推辞,把枪和金帖接了过来。 40. A级灵异 夜深了。 【20%怀疑值特殊任务——】 【任务1:拿到远洋渡轮“破甲号”上A级灵异最坚硬的牙和鳞。时限:1.7h(倒计时中)】 指针划过零点,不一会儿,林知远睁开眼,他照例检查任务面板,确保信息无误后,找准时机,按照先前的路线,从卧室窗台跳了下去! 谢观止也从另一扇窗户纵身,顺着绳索滑了下来。 碰面的瞬间,视线交错,二人皆把脸遮的严严实实。林知远对着他一扭头,示意谢观止小心跟上。 等出了214小区,林知远打了个手势,让谢观止在巷尾藏好。 他掌心凭空起风,指尖霎时有金光流转,林知远谨慎地将店门撬开一条缝隙,从柜台取走了摩托的钥匙。 他轻手轻脚关门,谢观止也没闲着,检查了一遍车身的轴承和油量。二人对视一眼,林知远无声在车上附上两张金帖; 一张“土”系,用于模糊车牌号;一张属“风”,用于引擎静音。 滴滴—— 林知远跨坐上车,护目镜开启,终点——长林港口,离异控局六十多公里。 他扭动车把,发动车辆,偏头对着身后的谢观止低声道:“坐好——” 谢观止乖巧照做,林知远笑了一声,直接一脚油门,马达震颤,空气被瞬间点燃、加热至扭曲; 车头调转,车身以令人头晕目眩的速度射了出去! 他们背后,是异控局——这座唯一闪烁的灯塔,此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缩小,离他们呼啸而去。 林知远瞄了眼左上角,地图正在不断加载路线信息。 他只是看了一眼,便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路线,摩托无声嗡鸣,林知远牵着谢观止,直接进山,走了条偏僻的山道! 车头微微翘起,四周一片漆黑,从山的对面下去,再走十公里便可以到达码头,这,就是路途监控最少的线路! 海拔在逐渐攀升,隐约已经能嗅到海岸腥咸的气息。林知远开了远光灯,山道护栏的反光在眼前一闪而过。 天宫无月,人间无灯。寂寥的黑暗中,天地一色,只有身前的林知远是唯一醒目的色彩。 高档位的车速将林知远的话音吹得支离破碎,因头盔的阻碍,他的声色失真了八成: “——看好监控——有我没注意的地方——及时把监控屏蔽器开了——” 明明一小时后就是生死与共的潜伏,谢观止此刻,却难得体会到了某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凌厉的风剐蹭着二人的衣物,于是他笑着:“行——”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的弧度不再上移,他们终于到达了山的背面——林知远看了地图一眼,减了点速度; 下山的路段明显颠簸了不少,林知远神色不变,毅然选择将车灯关了! 二人的身影彻底溶于黑暗,毫不起眼。林知远周身气息无声发生了变化,树影重重,他的瞳孔顿时漆黑,偶然能看见流光划过; 黑暗中,元灵霎时以线的形式在视野中飞舞,花、草、树、木.....一切的一切,经由感知与大脑特定的处理,在黑暗中染上了特殊的色彩。 他丝毫不惧无光带来的影响,带着谢观止,从一条泥土路上下山。 马上要上公路,林知远神色愈发凝重,他抬眸对上路口监控,瞬间,金帖流转,摄像机红光接触不灵般疯狂闪烁。 林知远狠狠踩下油门,摩托车身一闪而过,一时间,路途所有监控不禁咔咔作响,谢观止默默放下了拿着屏蔽器的手。 长林码头。 海的声音扑面而来,起重机宛如一座座高大的巨人无声沉睡,横梁飞跃而起,铺设在高空。 林知远一脚刹车,摩托在地上画出漂亮的弧线。他将摩托停在隐蔽的草丛里,取出车钥匙,递给谢观止; “现在是1:22,二十分钟后我会上船,车交给你,你静观其变,首要任务是不要被发现。” “等我下船,通讯器联络,你直接来接我。”林知远低声吩咐。 “假设十五分钟不够,你及时通知,我在港口拖延时间。” 林知远摇头:“不....还是算了,时间不够,我可以跳船。” “假设我在船上要被发现了,你才要在码头搞出动静,吸引异控员注意。”林知远轻声补充:“可以记住吗?” 谢观止神色严肃,点头:“好,我也会关注你那边的动向。你有要被发现的迹象,我就开枪,吸引异控员注意。” 林知远笑笑,核对计划后,二人各奔东西,谢观止去探查码头环境,林知远则是躲在集装箱后面,拿出望远镜观察海面。 哗哗—— 浪花飞起,海鸥盘旋而上。 夜深人静处,远方似有一个红色的小点渐渐出现在视线末端,愈来愈近—— 林知远打起精神,船,来了! 他调了望远镜的倍数,视线拉回,已经能隐约看见船身用白漆喷涂的“破甲”二字。 啪—— 港口灯光瞬间大亮,惊跑了歇脚的鸥鸟。 林知远躲避着灯光的追赶,一边把装备收好,一边随着货轮停靠的方向跑去。 地面开始震颤,码头完全地被这位庞然大物所遮蔽——三号码头,竟已看不到多余的海面了。 林知远相隔百米,藏身进集装箱的阴影处,货轮缓缓靠岸停下。它巍峨地吐露着海汽,船身至少超过了500米! 【倒计时:15:00】 耳边有刺耳的电流声传来,半秒后,江承渊凝重、严肃的声音出现在了耳畔:“展元,时间紧迫。听我指挥,你躲在一点钟方向,蓝色的那个集装箱后面。” 斜前方二十米的距离,登船梯正在缓慢放下,起重机嗡鸣启动,蓄势待发。 “对,马上他们就要下船。你要趁着最后一个人下船后的两秒内,爬到甲板。” 林知远呼吸粗重了不少,现在,他离船的距离不到二十米。 有异控员下来了。 第一位下来的异控员穿着别的国家的制服,明显是混血面庞,嘟囔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第二位下来的,则穿着本土的异控员制服,两人下来各奔东西,谁也不理谁。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快!”江承渊压低声音,急促道。 在最后一个人落足港口的瞬间,元灵收到号召充斥在他腿间充盈。林知远面色一凝,疾冲助力,双腿奋力一跃,带动全身跨越数十米距离,身体划出一个漂亮的抛物线。 他直直横渡脚下的海水,噗嗤挂在了船体上! 海风猎猎,他顾不上打量,直接顺着船飞快 往上爬。 半秒后,他深喘一口气,将自己整个人翻到了甲板上。而这一切举动,不出两秒便完成了。 林知远迅速起身弓腰,维持一个戒备的姿势,顺着甲板的边缘移动。 “停。” 林知远藏身进消防栓后面,面前的楼梯上来了两个异控员。他们手里各夹着一根烟,有说有笑地与林知远擦肩而过。 “顺着他们来的楼梯下去,到船的一层。” 趁着两人去甲板吞云吐雾,林知远闪身,走进了船舱。 他小心而又快速地移动着,脚落在地上没有任何声音。楼梯吱呀作响,船舱内光线一般,林知远眯眼,他来到了一个新的平台—— “继续往前走,一楼,是异控员和水手的宿舍。灵异在负一层,一楼到负一层的通道在对面。” “开船不能抽烟,大部分人都出去抽烟和倒时差了。等下,还有两箱货物要装配上船,通道尽头有监控,找准时机,把监控屏蔽器装上。”江承渊语气急促; “背后我帮你看着。” 【倒计时:12:00】 林知远深吸一口气,无声朝走廊尽头逼近。 “啪——” 有人开房门出来,他伸着懒腰,扶着腰揉揉猩红的睡眼。 林知远猫腰,从人家身后一闪而过。 “前方十米停下,安上屏蔽器!” 林知远收紧脚步,侧身蹲下,避开监控的扫描范围。 他将屏蔽器往地上一压一按,顿时屏蔽器扣在地上,发出丝丝红光。 尽头悬挂着的监控吭哧吭哧两下,短暂性失活了。 就是现在! 林知远连忙走到监控下,负一层的通道被铁门牢牢焊死,江承渊的声音显得非常的紧绷; “好,输入16位数密码,瞳孔识别和监控一起被暂时屏蔽了。我念你输——” “3、2、大写A、7...” 林知远额角挂汗,手依旧稳健,江承渊干巴巴的声音下,他动作不停,飞快输入了一串夹杂中英文和符号的密码。 门无声开启,在林知远轻声踏入通道的瞬间,铁门应声关闭。 他回头看了紧闭的铁门一眼,没有停留一秒,而是选择顺着通道下滑。 对,下滑。 一层到负一层的通道全由不知材质的合金包裹,体感十分像放大版的通风管道。只不过,这个通风管道有着奇怪的向下弧度。 林志远在着庞大的管道内下滑,宛如一只蚂蚁趴在了水管里,丝毫不起眼。 他看了眼灼灼逼近的倒计时,毅然选择了纵身一跃—— 砰—— 他轻巧落地,江承渊被他这一跳实实吓住了,过了半秒才紧巴巴道:“谢观止传来消息,外面的人开始装货了。” “负一层没有监控,你可以安心寻找。” 林知远低声:“好,我有预感,前面便是你要的东西。” 他侧身转过最后一个拐角,天地瞬间开阔,灯无风自亮。 江承渊喃喃道:“...就是这只...A级灵异上的牙和鳞片。” 林知远呼吸一紧。饶是见多识广的江承渊,透过林知远视角,也不由得寂静了几秒。 让这两人同时静默的原因无他——这只灵异,是在是太过可怖了! 41. 我相信你 一转弯,面前,便是灵异死不瞑目的多双眼睛。 它的眼底满是浑浊的黄色,因死去多时,无数双瞳孔带着不灭的恨意,已经扩散许久了。 而它的牙,更是以一种暴露在外的姿态,向林知远龇着。每一根牙齿堪比他的小臂,有着相似的大小和粗细,森寒锋利。 更何况——这是怎样的一只庞然大物! 单这一颗生着眼睛和牙的头颅,就有五米多高度。 地下一层,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棺材、常温的冷库,被强行塞进了这样一具充满怨恨的尸体! 因此,当二人以一种渺小的视角与之对视,带来的冲击力更是劈头盖脸、一时难言。 林知远吐气仰头,它最下排的牙齿散发着血肉的臭气和森森寒意,凭空点向林知远的鼻尖。 林知远目光森冷,低声道:“承渊,我走到它嘴里一圈,你要是选不出来,我就凭直觉动手,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好。”江承渊回神,林知远折着腰,小心地将自己的身子塞进灵异的口腔。 幸亏这只灵异的牙还不算特别尖锐,林知远低头弯腰,打开了护目镜的照明功能。 “....我选不出来,你来。”江承渊审视一圈,直白道。 林知远调整照明方向,一瞬间,灵性似乎被某处轻轻地勾动了。 他弯腰,看向唯一一颗洁白如玉、却十分短小不起眼的细牙,顿了顿,试探性地引灵入体,金光化刃、一闪而过; 砰——电光火石间,牙和风刃激烈相碰,刺耳的嗡鸣炸裂响起,碎屑飞溅,映照在林知远眼底。 他蹲下身,当机立断道:“最坚硬的一颗牙——就是它了。” 三张“风”属性金帖无风自动,霎时爆发出了炫彩夺目的光芒; 风刃齐齐朝着面前牙齿割去,带着厚重的杀意,将牙齿硬生生截断! 林知远斩钉截铁将牙齿掰下,往背包中一塞。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从腥臭的口腔中抽身,落地起身,往灵异尾部走去。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林知远心下皱眉,即使是在游戏里,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完整的A级灵异本体。 这只灵异通体长达三百多米,身体呈现一种极为古怪的流线型。 像是丧尸片里会出现的怪鱼,腮鳍扭曲畸形。它全身覆盖着一种黏糊糊、湿淋淋的粘液。 林知远把戴着手套的手试探性往上一抹,手套上的纤维组织便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打卷分叉。 “小心,鳞片表面覆盖的粘液有腐蚀性。”百公里外,江承渊神色凝重,他身处一间狭小的套房,身边所有设备都以最高功率运转; “他们马上要开始装第二批货物了。” 林知远偏头,示意了解。他一咬牙,将鞋子用某种胶带包好,握紧匕首,便飞身站上怪鱼的宽阔的背部。 他低头,立即开始用匕首撬动鳞片、检查硬度。 这只鱼型灵异的每片鳞片都有碗口大小,林知远刚半挑起鳞片,便被鳞片后的景色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每一片鳞片下,竟然都密密麻麻藏着一只只细小的触手!只不过,这些蓝绿色的触手死死地团在一起,早已失去了活性。 林知远深吸一口气,当即放弃了穷举法。 江承渊也对这满目的鳞片起了难,林知远干脆闭眼,用自身的灵性,潜意识感知最有威胁的那部分躯体。 片刻,他抬眼,视线锁定这只大鱼的背鳍。他甩掉脚底黏糊糊的液体,匕首一撬,鳞片纹丝不动。 “找到了。” 【倒计时:7:00】 林知远一瞄面板,御灵术发动,配合匕首一挥,鱼鳞干净利落被取下。 这片鳞通体漆黑,转动时,偶然能看见黑色光辉下流转的蓝色暗光。 林知远把鱼鳞往地面上一刮,清除粘液后便收到了包里。 江承渊压抑住心底的急切:“现在还有时间,够我们下船!” 林知远长舒一口气,顺着他来时的路线后撤,飞速向上折返。 林知顺着通道,小跑向上。就算有元灵在体内生生流转,减少负担,也难免有些气息不稳。 终于,两分钟后,林知远摸到了铁门的边缘,他刚想按下开关,门外就传来了细细的脚步声。 厚重的铁门隔绝了绝大部分声响,脚步声层层衰减,几不可闻。 林知远心尖顿时一跳,强行遏止住就要往下摁的指尖! 霎时,他浑身冷汗,竖起一根手指示意江承渊静音。江承渊先是不解,随后脸色突变——有人! 这几分钟,江承渊冒着极大风险,调出了破甲号的结构与监控。但,正因门口的监控屏蔽器的效果,他也没有了通道口的视野。 他呼吸放得极轻,指尖起风,顺着通风管道往外细细溜去。 门外二人的对话声因此顺着细细传来,连入耳麦; “哎,这船再开一天多,就能到北都了。老子在海上漂泊了大半个月,就差没给异控局送命了...” “就是,半个月,连烟都只能停船的时候抽.....还有,下面这么大一只‘货’,‘运过来’,死了不少人。” 通过耳麦,江承渊也听到了门外两人的对话,二人一时齐齐顿住,心底涌上一阵寒意.... 因为,他们,同时想起了一个致命的疏忽! “...等等,这是什么?” 异控员好奇地蹲下身子,拨动了贴在不显眼处的奇怪装置:“怎么跟个地雷一样....” “!”门外两位异控员瞬间收声,二人对视一眼,迅速敛神戒备。 一人无声贴上铁门,一人则以防卫姿态打开对讲机—— 不能再拖了! 绝对不能被瓮中捉鳖,林知远一咬牙,就要狠狠地按下按钮,准备正面和异控员对上—— “轰隆隆——” 门外二人侧身,动作同时顿住。 又是一声清脆的爆炸声,两部对讲机同时“沙沙”开启,愤怒的男音穿透设备:“码头发生不知明爆炸,全员集合。” 异控员们凝重地对视一眼,分别拿起对讲机,低头道:“收到。” 门外二人齐齐拔枪,迅速离开。 林知远咽下最后一口唾沫,是谢观止! “他一直在注意你这边的动静,看见情况不对,在港口开枪了。”江承渊面色黑沉:“他把车钥匙扔在了三号港口附近。” “他往山上跑了!” 江承渊语气急切。 林知远一擦冷汗,迅速把屏蔽器一收,飞身冲出舱门,回到了甲板。 此时,长林码头火光冲天,地上烟尘四起,黑夜中隐隐能看见异控员穿梭的身影,此刻,破甲号上的防御到达了最低点; “不好,我最后把监控内容替换,他们发现了。” 江承渊语气急促:“我把这些异控员通讯地址给你,你可以临时连入他们的对讲.. ..” 啪! 通讯断线,林知远眉头紧绷,他看向面板; 【倒计时:0:00】 15分钟倒计时结束,江承渊那里自身难保,破甲号因码头突发事故,没有及时离开。 林知远纵身飞扑下船,快步冲到熟悉的蓝色集装箱,顺利摸到车钥匙。 他迅速切换护目镜的通讯频道,视线右上角出现了一个小屏——是谢观止通讯器的第一视角。 此刻,对方粗重的呼吸声顺着耳麦传来,林知远翻身跨上摩托,死死将油门踩到了底! 摩托呼啸,车身如离弦之箭刺破夜色。几公里外的山腰,隐隐有白色灯光一扫而过。 林知远眼眸霎时漆黑——远方的金帖在黑暗中,与他的灵性逐渐交融,隔空呼应着; “谢观止,我在开车。不要再上山了,前面是悬崖......有人从后山去包抄。” 耳麦里,谢观止的喘息越发浓重。“...嗯。” 林知远附身压低车身,摩托化作一道低矮的流星,贴着海岸线疾驰,朝着山上的亮点全速奔赴。 “呵、呵...” 谢观止气喘,他硬生生跑了几十公里,全凭意志踩出了一条路。 山夜之中,枝条、利叶狠狠鞭笞在他的身上,在冲锋衣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仅仅百米之外,异控员死死地咬着他的尾巴,探查灯光无情朝着山上一扫。 他只能狼狈地蹲在树上,勉强藏匿身形。 他咳咳两声,眺望着寂静的海面,身后是穷追不舍的追兵; “展元。我出不去了。”他淡淡道。 异控员死死逼近,林知远身形化作闪电,横渡半个码头,怒吼道:“你信不信我——” 谢观止撑着树干,咬牙,继续往前跑着。 通过对方的视角,林知远清晰地看见异控员的白光越来越近,他大喊着:“跳海——————我会接住你————” 他的声音被疾驰的海风吹碎,混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与担忧,谢观止心脏隐隐抽痛,肺部剧烈起伏。他踉跄地走向山顶的悬崖; “好。” 谢观止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低头看向不远处的沙滩,月色铺满海面,波光粼粼,温柔得近乎浪漫。 崖顶的风,却以一种全然不同的凌厉气息刮过。沙土在脚边滚落,霎时从无边的高度下随风消散。 山腰的异控员纷纷抬头,目光死死锁定山顶若隐若现的黑影,有人举枪威胁:“站住,过来!” 风的声音,会是什么样的? 谢观止闭眼,试图听清风的絮语,耳蜗却只有胸腔内蓬勃的心跳。他一时也分不清意识中是剧烈的心跳声,还是身侧悲悯的风真的给了他答复—— 他缓缓张开双臂,就着所有人惊愕、愤怒的目光,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巨大的阻力撕扯着他的身体,脚底踏空的瞬间,强烈的失重感咆哮着裹挟着全身、吞噬着所有知觉。 重力和加速度拖拽着他飞速下坠,谢观止不受控制的闭眼,眼底白光一闪而过,时间却在那半秒被划得很慢很慢—— 他的视线跨越百米,穿透漫天夜风,刺破层层山海,掠过崖边那些一张张震惊的脸,与一双浅色的眸子对上了。 无声无息,他对着那道奔来的身影,轻轻动了动唇。 “嘭——————” 水花轰然炸开,海面瞬间吞没下坠的人影。 42. 风云涌动 “跳了...真跳了——” 山顶上,纷乱的脚步声陡然寂静,众人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半晌,有人做了个手势,两拨人开始有批次地下山搜查。 海岸边,谢观止迷迷糊糊睁眼,林知远带着他上车,油门一踩,飞速朝远方离去。 岸边,浪花层层拍打礁石,潮水卷上沙滩。他的外套却一点没湿,林知远余光一扫后视镜,左手凭空起风,将沙滩上的车痕吹散。 “他们下山需要时间,我们快走。”林知远低声。 谢观止完好无损地坐在后座,身体里,元灵流转的痕迹再一次消散了。 ——刚刚,林知远催动了他体内封存的金帖; 只有金帖的制作者,才能在那一瞬间点燃他体内的金帖,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在他即将落地的瞬间,庞大的力量将他轻柔地托举着,谢观止睁眼,面前是平生从未见过的美丽景色。 林知远接住他的同时,将车头调转,单手召出金帖。 金帖破空入海,狠狠砸向海面——因此,才有了那巨大的水花响声。 摩托引擎无声咆哮,林知远一扫后视镜,身后风平浪静,他们已经要驶出码头区域了! 此刻,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谢观止气息还有些杂乱,状态看上去不错。 一时间,林知远只能低声询问:“有没有哪里伤了?我卧室还有药,几小时后还有考核,不能被看出状态不对。” “累了就好好休息吧。”林知远笑笑:“没事的。” “......” 谢观止仿佛生锈的齿轮,颤悠悠地卡壳了。 过了半秒,他如大梦一场般回神,低声道:“我没受伤....我把全身都裹住了,伤的是衣服。” 晚风习习,吹散了最后的海腥气。 “那就好。”任务完成,林知远的表情却依旧凝重:“江承渊最后是什么情况?观止,他有跟你联系吗?” “他...应该没事。终端是他自己终止的。” 谢观止回光返照般控制自己定神:“行动是肯定暴露了,但,能不能查到我们头上,还要看他们的本事。” 林知远低低“嗯”了声,突然,感知中元灵暴动,他向来战无不胜的灵感再次被轻触了一下;“!” 前方,公路尽头,一盏盏白色车灯骤然刺破黑夜,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径直朝着码头的方向逼近! 距离千米,二人瞬间意识道来着不善。 没有任何迟疑,林知远加速掉头,毅然决然选择走小巷。 长林市异控局,来了。 不知船上的异控员是何时发出的信号,可惜他们终究来晚一步。 摩托车稳稳停在巷尾阴影处,林知远屏气,侧身捕捉巷外车辆的动静。 几百米外,警车一闪而过,没多停顿一秒。林知远目送奔流的车辆,无声发动摩托—— 坑坑—— 连续运转元灵、施展御灵术,再加上强行遮掩监控,他的灵性消耗巨大,此刻隐约有了见底的迹象。 幸亏,御灵术不久前有了新的突破,不然,他们二人还不一定能躲开异控局的视线。 估计那些半夜紧急出勤的异控员没想过,这些所谓的“暴动分子”,目的地和他们的出发地竟然是同一个。 此刻,再一次穿过水泥墙,林知远挥手,将身后因御灵术而软化的石壁恢复原状。 他在原位停好车,把钥匙物归原主,偷摸摸地拉着谢观止回了214小区。 两人配合默契,分别从各自卧室的窗台进去。 一翻进窗,林知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不久前才装上的检测装置正静静亮着,同时发出了黄、红两光! “监控、监听果然开启了...”林知远心下了然,他轻手轻脚地收拾自己,把战利品一一取出检查; 一片碗口大小的深色鳞片,一根质感像玉的冰凉牙齿。 林知远想起身上黏糊糊的触感,很想洗漱完再休息,可灯光频频闪烁,他只能就着不舒服的体感躺下—— “只能先休息一会儿...明早,还有小组考核!” 强行平复胸腔内鼓动的心跳,他强迫自己静下心休息。 两小时后,林知远准时被手机闹钟吵醒。 天光微亮,清晨鸟鸣涧涧。他双眼迷离地一扫检测装置,此刻,两盏红黄小灯还保持着全面开启的状态。 谢观止和他默不作声洗漱,一齐下楼集合,看上去就和其他休整完毕的学员别无二致——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博弈,从未降临在他们身上。 只是一到集合场地,气氛却与昨日截然不同。 岳山茂神色沉冷地站在队伍前方,身侧立着一位面容陌生的异控员。 两人皆是面色肃穆,眼神带着审视与打量的意味,扫视着到场的每一位学员。 今天是限时主线任务第15天。 也是小组考核的四、五场。 待12组所有人集合完毕之后,岳山茂沉沉扫过众人,接着,众目睽睽下,从身侧拿出了一把电子枪。 “在第四场考核开始前,我们先测试各位最近的引灵成果。”岳山茂语气淡淡。 另一位异控员双手绕背,目光锐利如鹰隼,不带感情地划过所有人的脸。 “是昨天在船上的异控员,没想到,他们还没走!”林知远眸光微敛。 这人,正是昨夜驻守在船上的异控员。 夜色中一闪而过的模糊面庞,与此刻眼前的人完美重合。 他们竟然没有连夜返程,而是留在了此地,专门跟进排查昨夜的异动。 顶着异控员巡视般的威压,不少人心惊胆战的上去依次握枪,生怕一个懈怠就触了这两尊大佛的霉头。 轮到林知远时,他也适时做出一个有点紧张的微表情,牢牢按住了枪柄。 逐渐有蓝光亮起,二位异控员无声对视一眼,挥挥手让他下去了。 林知远默默归队,扫了面板一眼。 很好!怀疑值没加。 然后是下一个、再下一个..... 林知远低垂着头,在队伍中无声观摩那两人的表情。每当有与枪呼应出“红”、“黄”两色的学生,异控员的眉头便下意识蹙起。 岳山茂则是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所有人都当这是一次突降的引灵考核,林知远却心中门清—— 这是因为,昨夜,为了遮掩踪迹,谢观止就是用“土”系金帖往电子枪里充能,不少异控员都清晰地看见枪口来自“土”系元灵的波动。 火土相生,因此,对“火”元灵亲和力高的人,对土元灵的容纳也必然得心应手。 因此,异控局才会重点排查所有“土、火”属性的学员。 至于最后上前的谢观止,枪管毫不意外没任何动静,异控员连目光都懒得给他,倒是岳山茂抬眼看了他一眼。 “好。下面,便是小组考核的第四场——” 异控员得到名单,便转身离开。岳山茂眉心似有黑线,却依旧耐着性子; “今天,考核前三名的名单可以出来。” “现在,听我指挥——” 在接下来一整天的考核里,林知远全程安分守己、循规蹈矩,乖巧地顺着教官的指令,对方说一他绝不说二。 在这一天敬小慎微的考试生活中,第五场考试逐渐走到了尾声。 晚六点,大家终于结束了五场考试生活,在岳山茂的默许下, 纷纷七扭八歪地摊在了地上。 岳山茂歪了歪嘴角,在表上点点勾勾:“五场考试,取平均排名。” “前三名...谢观止、陆展元、王晓龙。” 他目光在这三人身上一扫:“接下来的日子,你们注意听广播,若有等级较低的灵异出现,广播会通知。” “后续任务,我大概率亲自带队随行。当然,你们也可能跟着别的异控员。” 周遭众人表情各异,有人羡慕、有人不甘。场内气氛微妙,岳山茂视若无睹:“听到广播的一分钟内,到正门集合,过时不候。” 林知远余光扫过谢观止,碰巧,谢观止此时也转眼看向他。 待队伍解散,两人得心应手地应付着周围人或真心、或假意的祝贺声。 直到训练场上空无一人,林知远默默抬眼,江承渊跟他朋友有说有笑,看似不经意从一旁路过。 三人眼神交汇瞬间,像是无知无觉般,谁也不搭理谁,看起来真像点头之情的样子。 可就在江承渊离开的瞬间,林知远眯眼,注意道对方无声做了个口型—— “出外勤那天——交货。” 谢观止和林知远微微一顿,分别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凝重——江承渊,八成正在被调查! “...没想到,我们三人之中,被高度怀疑的人,是他。”林知远心绪难平:“他大着胆子潜入异控员系统,看来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待二人回到宿舍,林知远强行控制自己不要往头顶的广播瞟去。 他目不斜视地回到卧室,看见了床头亮起的红黄两灯! “啧....全天都开着。”林知远无意识咬着下唇。他选择性地忽略了静静闪烁的灯光,点开角色面板—— 【20%怀疑值特殊任务:】 【任务1:拿到远洋渡轮“破甲号”上的A级灵异最坚硬的牙和鳞。(已完成)】 【任务2:找到长林市异控局中的“万字符”,将它安全带出。】 【怀疑值任务奖励:综合楼监控录像替换、“江承渊”的三个承诺和一个机会、“江承渊”的信任、谢观止的全力帮助。】 接下去,便是许久未动的主线任务—— 【限时主线任务:加入异控局青英班】 【时限:30天(15/30)】 【限时主线任务奖励:玩家可解锁[背包]一栏】 【限时主线任务进度:30%(90%即可存档)】 【当前怀疑值:21%】 至于“新手任务”,更是陷入了瓶颈; 【新手任务:熟悉这个世界,掩藏玩家[陆展元]身份的秘密。】 【任务进度:45%(达到70%即可存档)】 林知远叹气,还有一栏消失在面板上的“个人任务”,他可没忘记—— 【个人任务:拿到综合楼档案室的“异常灵异档案”。】 【综合楼内,藏着长林市十几年前降临的灵异的资料,从那一刻起,长林市的警戒线开始设立。可惜,玩家并无直接进入综合楼的权限。】 【个人任务奖励:谢观止人物介绍】 “新手任务,我现在无力回天....” “在青英考核之前,我必须处理‘个人任务’和‘怀疑值任务’。” “只有把‘怀疑值任务’顺利推进,江承渊和谢观止才会帮我处理综合楼的监控。” “综合楼内,因为负一层法阵的缘故,我无法使用御灵术。因此,我必须依靠他们的背景解决监控的事。” “也不能用御灵术开门,幸好,我知道余旬的位置,可以拿到档案室的钥匙。” “综合楼,现在有‘小邓’在帮忙看守。等他离开综合楼,我就动手。” 43. D级灵异 “......” 今天,是现实主线任务第22天——距离上次的码头行动,已然度过了一周。 这一周,三人默契十足,在面对时不时开启的监听、监控设施,表现如出一撤的纯良习性。 林知远胆战心惊地提防着异控局的突袭,生怕哪天深夜,岳山茂一个不小心带队来宿舍查水表。 这一周,异控局的排查、巡逻暗自加强。 就连在食堂吃饭时,不少人都能敏锐感知周围一些不带感情、冷漠的扫视目光。 这些如影随行的不适目光,不仅仅针对林知远他们三人,而是针对所有小组的佼佼者们—— 就连因自身失误而无缘前三名的陈昕,都难逃一劫。 因此,她还有意无意向林知远打听了几次消息。 林知远打着哈哈,依旧保持着“身正不怕影子斜”的乖巧作风。 在这风云涌动的一周过后,异控局的节奏,才稍微平复到往日的模样。 “今天便是任务22天,三天后,我就要去综合楼安装金帖,看清余旬他们究竟整理到了哪一个档案室。” 林知远坐在卧室,一边探索金帖的新用法,一边复盘着接下去的行动。 谢观止也在隔壁,这几日时间,他一下训练便把自己锁进房间,应该是在改良监控屏蔽器。 广播突然响起—— “12组,前三名马上集合。有小型群居性D级灵异出现。” 检测器的红灯突然闪烁了一下,接着关闭。 林知远面色不变,迅速将牙和鳞片一收。至于金帖,一张也没带。 谢观止推开房门,二人对视一眼,迅速朝着指定地点集合。 待他们跑到异控局大门前,岳山茂一抬手,便示意他们上车。 王晓龙正气喘吁吁,估计也是刚刚才到。 三人按着指示往岳山茂身边一坐,十秒后,林知远灵感被轻轻触动。 下一秒,他若有所感地扭过头,看见了正跟着另一位教官上车的江承渊。 江承渊目光不经意在车内扫视一圈,目光与林知远一触即分,仿佛真的只是路过一般。 一分钟时限已到,汽车二话不说直接启动。 明明有灵异降临,这些异控员却表情平淡,各自跟他们负责的学生讲注意事项,接着分发对讲机和小刀,完全没有任何急迫之感。 待三人一头雾水地接过对讲机和刀,岳山茂平静道:“今天正好有合适的灵异降临。驻守在郊外的异控员,早已将它们控制住。我们开车过去,需要半小时。” “这次,你们独自面对D级灵异,想不想组队都可以。” “我们教官,会分别示范组队处理,和单人击杀灵异的操作。好好看,好好学。” “杀一只,就割一只耳朵,每一只耳朵积一分。” 岳山茂补充:“合作斩杀的,积分按人头平分处理。因此,我不建议你们合作。” “......”王晓龙凝重着:“教官,请问积分跟我们的考试排名有关吗?” “没有。”谁知,岳山茂淡淡道:“积分,完全就是我们觉得好玩弄的。” “积分高,比较有面儿。”岳山茂面色不变:“要是给我弄最后几名回来,全部给我加练。” “......” “......” “......” 三人表情各异,王晓龙的嘴角一时控制不住地抽动了几下,林知远在心中默默单手捂脸。 岳山茂淡定地打开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这一批是小型的D级灵异,总数在30只左右,凭自己本事杀,别偷别抢。” 林知远听完,顺便拔刀,看了眼刚发下来的匕首。 刀体泛着合金特有的金属光芒,刀尖折射了一闪而过的太阳光线—— 好刀! 林知远爱不释手地摸了两下,被岳山茂眼尖看见。 “这刀,结束这次外勤后要回收。看好自己的刀,要是连武器都能丢,还是早点回去参加高考吧。”岳山茂毫不留情。 林知远默默把刀收好了。 谢观止含笑瞄了他一眼,被林知远精准捕捉后,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 “对讲机里有定位,有麻烦记得叫人。” “还有,不准一骨碌跑到很远的地方。” 接下去的十几分钟,岳山茂先是教导对讲机的各个按钮该如何使用,再老生常谈地讲击杀细节。 车猛地一刹,众人因惯性一弹。岳山茂掀起车帘:“到了。” 众人有序下车,在众教官的带领下,按照队形依次站好。 黄土路一旁,横亘着早已枯竭的稻田。十几年前的夏天,这里曾经是绿油油一片,田埂旁便能嗅到脆嫩谷物特有的草木气息。 可惜,鸟飞兔走,礁柯烂尽。最后一片细瓦的纹路也蓄上泥沙,岳山茂带着他们,脚步放轻,朝村子里走。 村口,站着一位靴口满是黄泥的异控员。看到岳山茂一行人,他先是敬了个礼,随即上前与教官们说着什么。 “说到底,这一车教官,全都是大头照挂在办理中心的人物。” 林知远一行人安静伫立,默默等着他们交涉完毕。 片刻,岳山茂转身:“行,你们自己进去,我们在外面等着。记住,不要跑出村子。” “这个村子没有人居住。”岳山茂低声道:“但是,我绝不希望,你们为了击杀几只‘D级灵异’,而破坏他们的故居。” “这从来不是异控局设立的初衷——我们存在的意义,从来都是守护,而不是无意义的破坏。” 岳山茂低头看表:“一个小时后,吹哨集合。届时,统一清点积分。” 异控员们眼神交汇,岳山茂一按秒表:“开始——” 其余人蜂拥而入。江承渊临走前,不经意回头看了他们二人一眼。 林知远心领神会,谢观止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几人一前一后走进村口,跟着江承渊左拐右拐,终于,在一户偏僻的农家停下了。 这间农舍黄土沉沉,墙外的爬藤顺着摇摇欲坠的篱笆疯狂蔓延,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院门的阳光。 江承渊站在阳光的背面,借着植物的遮挡,示意林知远交货。 林知远和谢观止也站进阴影,林知远默不作声掏出灵异的牙和鳞。 江承渊接过,先是如释重负般细细打量了这两块来之不易的“宝物”。接着,他压低声音:“今晚,你们就要潜入实验室。” “因为,异控员系统在明早四点后就要升级,以后调取信息只会更难。” 林知远顿了顿,接着皱眉:“.....那替换综合楼监控,还能做到吗?” 江承渊凝重道:“虽然难,但我们有谢观止。” “在青英培训结束前,监控的事不用担心。”谢观止点点头,对着林知远:“只是,我随时会在半夜离开异控局。展元,我需要你帮忙掩护我的踪迹。” 林知远轻轻吐气:“好。” “至于实验室的密码.....”江承渊视死如归般递过来一张纸条:“在这张纸上。” “ 系统升级后,实验室密码随时会变。所以今晚,是唯一的机会了。” 谢观止把纸条打开,林知远凑近看去,上面是一串16位数的密码—— “从破甲号上下来,已经过了一周。”林知远低声道:“承渊,异控员的调查进度如何?” “.....很难说,被怀疑的这一周,我没有途径知道长林市的消息。因此,破甲号后续行踪、嫌疑人的人选、异控局调查进度...全部未知。” 江承渊烦躁地“啧”了一声:“他们最多再监视我两天。要是有确凿证据,这几天早就把我抓了。” 谢观止朝着林知远,慢慢道:“毕竟,沙滩没有脚印和车痕。而且在他们眼里,跳海的那位‘同伙’....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跳...海?” 江承渊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脸慢慢朝着他们转了过来,眼底震惊的谴责感仿佛在质问二人——“你们撤离的时候到底做了神马!” “......”林知远淡定道:“反正,异控局应该不会觉得入侵破甲号的,是一群未成年高中生。” “......” “......” 三人表情各异。 片刻,江承渊握拳“咳咳”道:“这,这也是好事。按常理来说,也是那些在外面奔波的大人更可疑吧。” 谢观止默默点头。 “异控局对我的监控还没有结束,所以,晚上的行动我无法提供支持。” 江承渊将一个黑色的玩意儿抛向谢观止,谢观止伸手稳稳接住,看清掌心里是个U盘; “里面记下了一名有权限进入实验室的异控员的声音。”江承渊对着谢观止,严肃道:“今晚,靠你和陆展元了。” “...好,武器库大门的声纹你给的,至于实验室的指纹...我来搞定。”谢观止将U盘收好,林知远对他点头示意。 江承渊喃喃道:“老天保佑,万字符一定要在实验室啊。” ———— 短暂的交流完毕,为了避嫌,三人错峰离开此地。 林知远半蹲,眯眼拔刀,刀刃折射出迷醉的光芒。 此刻,刀尖,正对着一只落单的D级灵异。就在灵异懈怠的瞬间,林知远将刀锋一转,把整把刀当做箭矢投了出去! “吱——” D级灵异软趴趴地倒下了,没有任何血迹,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林知远嘴角抽动地将灵异翻了面,把灵异的一只耳朵割下。 “....果然,我就说为什么岳山茂一点都不担心滥竽充数....因为,一只灵异,只有一只耳朵啊!” 这种D级灵异全身覆盖着灰色软毛,形状大小酷似足球。若忽略它们磕碜的样貌,背影似乎还能算得上可爱; 林知远默默把耳朵收好,忍不住再看了眼地上趴着的灵异; 背影像龙猫,正脸一只耳。 而这单纯的一只耳朵,形状与人类左右脸颊旁的那两个听力器官简直是一模一样。 只是,它的一只耳按比例扩大了数倍,且是以向右旋转了90度的抽象形态长在灵异毛茸茸的额头上,从背面看去,头顶高高鼓起宛如脑积水。 连那猩红的一只眼,都显得没那么阴森了。 “这是....第3只。” 林知远无声急速,飞快往下一处找去。 因刚刚谈话的十多分钟,对他们三人的行动时间只有四十多分钟。 灵异只数有限,因此,他不得不加快脚步,以免成绩太差被岳山茂注意。 44. 世事无常 这些D级灵异依靠着额头上那只大耳朵,对外界感知格外灵敏。 像是下水道的耗子,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激着它们朝各处逃窜,林知远只能按兵不动,找准时机一击致命。 本能中对人的攻击欲望,迫使它们对人又警惕又渴求。有时,林知远装作无助的模样,倒还能真的骗的一些傻的过来主动攻击。 在倒计时结束前的十分钟,林知远还追上一只这群D级灵异的头头。 头目的身体更加圆滚滚,反应格外灵敏,身体已经长到了篮球大小。 它是主动招惹的林知远。 在埋伏林知远失败后,它瞬间意识到面前这位不是个好对付的主。 于是趁着林知远挥刀的动作间隙,几纳秒内,它就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本能,迅速翻身滚了几十米,接着屁滚尿流的一阵狂跑,气得林知远不依不饶地绕村追了几公里。 待他把这只格外肥厚的大耳朵割下,林知远才稍稍喘了口气。 “哔——哔——” 教官们站在村口齐齐吹哨。 在这追杀灵异的四十分钟内,他一刻也没停下。依靠自身对元灵的掌控,林知远高效率地排查D级灵异的逃窜路线,险而又险地将积分堆到了6分。 林知远捏着六片大耳朵,亦步亦趋地跟在其他人后面集合。 相比只有30多只灵异而言,学生的数量绝对不算少。 因此,不少人手上连一只灵异的耳朵也没有,有人暗暗地吐黑水:“这灵异,跑得也太快了。” “...长得镇磕碜啊!”不知道是谁的肺腑之言。 看着大家空空如也的手,林知远先是愣住,这才猛地看向手里的战利品; “我是不是,打多了?” 教官们正在清点战绩,轮到林知远时,岳山茂看了他一眼,林知远对上他的目光,露出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假笑。 “......一共就33只,你一个人就抓了六只。”岳山茂像是恨铁不成钢一样看向他:“你一个人抓走了五分之一的灵异,别的组的同学怎么办?他们不用训练吗?” 其他教官的视线像是钉子般射向两人,皆是一脸的无语和白眼。 岳山茂丝毫不顾林知远死活,深藏功与名,在大庭广众下清新脱俗又自然地秀学生成绩,顺便挑衅其他教官与学生,成功吸引了所有大的小的老的人的怒火。 林知远受到波及,缩起脖子,连忙交好刀具溜走了。 顶着人民群众愤怒的神情,岳山茂淡定地让谢观止上前。 岳山茂哼声:“你也六只,一个两个都不懂得体恤其他同学。” “..........” 群众的怒火,在看到12只耳朵的那一刻被倾头浇灭了。 其他教官默默回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给自己的学生登记。 回去的路上,岳山茂心情似乎好了不少,还给他们三人分了点饼干零食以作鼓励,吓得路过的王晓龙同学虎躯一震。 待车辆停稳,教官们赶羊似的叫人下车。 解散前,岳山茂突然叫住谢、林二人。 “今天表现不错。”岳山茂点头:“你们两个,能考上青英。” 他的语气很是随意。 但岳山茂身处高位,不仅负责青英培训,同时还是是小邓等人的队长。 因此他话语的重量,值得好好斟酌。 林知远摸不清他到底要干什么,装作一副很震惊的无辜表情。 谁知,岳山茂从口袋里掏了张纸条,笔尖唰唰地写下什么。 接着,他把这张纸条递给了二人。 “这张纸上,是我的联系方式。”岳山茂顿了顿,还是拍拍他们的肩:“以后到了北都,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肩上的力度沉沉,林知远心念斗转,还是笑着和谢观止收下纸条。 等岳山茂离开,二人目光交错,谢观止低声道:“岳山茂要拉拢我们。” 林知远笑笑:“以他在长林市的地位,应该也谈不上拉拢。这张纸条,卖的是他的人情,买的是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 这个词被谢观止轻轻含住,抿得化开了,却又舍不得咽下去。 片刻,他轻轻道:“嗯。” 二人一同往宿舍走去。 路上,林知远低声问道:“观止,武器库大门的声纹.....今晚能不能搞定?” 谢观止微微侧过身子,也压低了点声音:“可以,但......我需要从异控局出去改屏蔽器,今天晚上,我不会在宿舍。” “凌晨三点,我们在武器库门前碰面。展元,你直接去武器库门口。我从重岫山那边进来。” 谢观止轻声道,林知远深深看了他一眼:“好。武器库附近有监控,记得多加小心。” 谢观止点点头。 待二人回到宿舍,夕阳渐落,日光昏沉。 林知远进到卧室,第一时间关门查看信号接收器的运作情况。 两盏小灯都处于十分乖巧的灰色状态,监控和监听设施没有开启。 此时,隔壁间的谢观止在卧室收好背包,把林知远给他的金帖细细地保管了起来。 从上次林知远外力催动体内金帖,已经过了一周。 就算那张金帖的强度前所未有,但因跳海那一刻元灵的爆发,其中的灵性已经耗去不少。 再加上这七天元灵在人体内部的自然流失......因此,他体内的金帖早已无影无踪。 金帖的追踪效果,自然也是早就消失了。 “......” 他顿了顿,半晌,他把背包放下,轻手轻脚去敲林知远的房门。 “吱呀——” 视线中,露出了林知远细瘦的一截手腕。 他莹白修长的手指按住门把一拉,整个人便从半遮半露的昏暗灯光中脱颖而出,皮肤连带着脖颈的线条都显示出了一种极为通透的质感。 林知远有些意外,侧身让路,示意谢观止进来。 谢观止定定地看着他,轻轻把房门关了。 “展元,我想...让你再在我身上放一张金帖。” 谢观止慢慢开口,林知远愣了一下,这才了然道:“行,是应该放一张,不然一些需要引灵才能用的仪器,你用不了。” 林知远转身,就要将先前对方送的金帖抽出。谢观止轻轻按住了他的手:“不用拿我送你的那几张,普通质量的就行了。” “....”林知远笑笑,“好。不过,你要去改良屏蔽器的那个地方......应该是比较私密的吧?” 谢观止低声道:“嗯。” “.......我会知道那里的地址,这样也行吗。”林知远站在他背后,手指尖夹着那张金帖。他低着头,迟迟没有动作。 谢观止没有说话,他突然强硬了起来,一手轻轻渡过林知远手腕,强行将他指尖的金帖附在身上。 金光在衣物上一闪而过,金帖逐渐消弭溶解。谢观止黑沉沉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没关系的。” 林知远勉强地笑了笑:“哈哈...确实,体内有了可以运转的元灵会更方便。” 谢观止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睫毛轻颤了几下,忽地移开了视线。 “谢谢。”他突然冒了一声。 “谢谢你帮我。” “只是一张金帖,算不上什么。”林知远轻轻道。 “...还有那张纸条。” 林知远笑笑,错开他的视线,没说话。 意识到氛围不能再这么下去的谢观止没有再说什么,临走前,他似乎想回头看林知远一眼,又硬生生克制住扭头的弧度。 林知远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只当不知情,将房门轻轻掩上了。 对方的身形最终被关上的门板覆盖。 一门之隔,林知远背贴着房门,他仰起头,闭眼深深呼吸几次。几秒后,谢观止的脚步才从门外响起,接着一点点朝着远方消散,直至一片寂静。 在这死无葬身之地的寂静中,林知远忽地睁眼,他转身一扭门把,开门瞬间,门外的最后一丝微风顺着人的气息吹来。 就在他静默的这几分钟,谢观止带着包离开了。 “......” 林知远也不清楚,决定开门的那一刻自己在想些什么。似乎拧开把手的举动已经成了一种本能,完全依托着直觉而这么做。 如果谢观止没有出门,还在客厅,他会对着那双漆黑的眼眸说些什么呢? “这个世界是个全息游戏世界,我只是一个玩家。按照你原本的生活轨迹,你不应该、也不能够遇上我。” “你说的‘世界的结局’,很有可能就是游戏的结局。” “我的身份是假的,我的名字是假的,我的存在也是假的。” ...... 我会这么说吗? ...... 我有什么资格说这一切? 林知远一瞬迷茫,他想起了那张夹在门缝里的纸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自己不应该出现的、高高在上的傲慢与纰漏。 在进入道观的那天下午,他因某种湿热的回忆与难言的触动,冲动做出选择。 他自认为给出了一种命运的可能性,实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道死咒,带来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期盼。 林知远突然有了点难以言述的恐慌,这点无措太小太细,在对方脚步声消失的那一刻尤为清晰。 为什么我不愿意在对方还在客厅的时候开门呢? 为什么我要等他离开之后还站在原地呢? 这个瞬间,林知远后悔了。也许,他不应该接下【怀疑值任务】......综合楼监控的问题,即使他不能用御灵术,或许也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来解决。 只要没有【怀疑值任务】,只要拒绝了那一次聚会...... 这样,他们还是那种互相猜测、互相提防的关系。 ......因此,也会对未来一无所知。 他闭了闭眼。 门外的热风带着与众不同的温度,轻轻绕过他的手背,拂过掌心那颗小痣。 他转身回屋,像是贪凉卧室内的冷气,把房门关上了。 45. 武器库内 ...... 今天,是现实主线任务第23天凌晨三点。 林知远戴上护目镜,无声蹲在草丛后面。 稀疏的月光绕过重岫山,打在了二十天前他看到的那堵围墙上。 趁着墙角的遮蔽,他试探性开启护目镜的调频功能,按照江承渊先前给的地址,小心翼翼连入的异控员通讯系统中。 “滋滋——” 电流声传来,护目镜成功接入对讲机。 护目镜屏幕的通讯页面,除了开机的谢观止,额外显示出了两个红色小点。 ——只要不是武器库内有特殊的屏蔽装置,那么.... 有两名异控员在库内巡逻。 四周风平浪静,皎洁的月色下,一个逆着月光的背影忽地出现。 林知远眯了眯眼,谢观止利落一翻,带着包轻巧落在他身旁。 林知远打了个手势,谢观止了然,将包里的屏蔽装置掏出。 谢观止伸手,借着月色,在沙地上写着:“屏蔽器改完了,这一周的改进,屏蔽时长多了十分钟。” “在异控局系统升级前,针对武器库大门的屏蔽器可以撑20分钟。” “监控、虹膜识别、人脸识别全部搞定。” “声纹密码是'芝麻开门'。”林知远看清了地上的沙痕,也伸出手写着。 “展元,你也知道密...”谢观止的指尖停顿了下,又连忙飞速将这行字抹掉了。 “.....”虽然对方动作很快,林知远却还是眼尖瞄到那半句话。 林知远眼神有些飘忽,面色淡定。 “嗯,但是屏蔽器有了江承渊给的U盘信息,一开,声纹密码就形同虚设。” 谢观止也没有追问林知远是怎么知道声纹密码的,毕竟先前对方也没越界打听自己的行踪。 他继续道:“我上次来武器库,只进去了五分钟。凌晨,武器库有两名异控员来巡逻。” 林知远想了想,这条信息与他护目镜上的红点个数吻合。 因此,他也试探性写道:“武器库里面有两名异控员,开启护目镜的调频功能,附近两百米内只有两台对讲机是开机状态。” 谢观止也按了按护目镜,核对对讲机使用情况。几秒后,他对着林知远点了点头。 昏暗的月光下,林知远继续低头写道:“但,其他建筑附近有人巡逻。出武器库后,也要小心其他异控员。” 谢观止在沙地上写道:“好,今晚的任务难度比上次低。但没有了江承渊帮忙,展元,武器库内的数个监控,要依托你的御灵术了。” “我已经进入到里面一次,实验室在库内第一层深处,路很绕,最好还是跟着我走。” 谢观止抬眸直视林知远,深黑色的眼眸在月色照拂下,透出琉璃般的质感。 “好。” 二人对视一眼,纷纷压低身子。林知远踢散脚下的沙土,把对话的痕迹抹去,左手则暗暗捏起元灵。 谢观止无声掏出电子枪,左手握着那地雷般的屏蔽器。 四周风平浪静,偶有风吹林梢,草叶沙沙作响。林知远闭眼,仔细感受周围灵性的流动。 接着,他缓缓睁眼,对着谢观止示意行动。 谢观止贴着围墙,林知远跟在他身后。 几十米过去,谢观止突然停下脚步蹲下,戴着半指手套的手在地上摸索。 确定点位后,他开启开关,把屏蔽器往地上一扣、一按。 仪器无声开始运转,围墙里似乎传来了微微的震动,那股震动顺着脚下的土地传到至二人的感知内,谢观止眼神沉下,握紧了手里的电子枪。 围墙的生物涂层因断电而失效,露出了那扇熟悉的白门。 一枚微型摄像头从白门顶端探出,无力地震颤了几下,彻底失去了用途。 半秒后,红光突然一闪,监控重振旗鼓,林知远下意识绷紧全身,看着谢观止淡然的神情,一时间也不确定是什么状况。 “空——” 白门开启,露出了只可以留几人通过的小门。 冰冷漆黑的摄像头无声威慑,谢观止却并不担心,低声道:“二十分钟内,大门就是摆设。” 林知远最后把一捧土踢在监控屏蔽器上,扯扯草,将屏蔽器藏好。 接着,他面色渐重,跟着谢观止的脚印,第一次进入了异控局防卫的核心。 —— 武器库。 因而是深夜的原因,武器库只寥寥开了几盏灯。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二人的影子格外清晰。 踏——踏—— 远处,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空洞的脚步声伴随着回音的加强效果,显得格外瘆人。 是在武器库深处巡逻的异控员。 武器库规模庞大,完全藏进了重岫山深处,林知远还不知道库内到底有几层。 它霸占了整座重岫山体,静静矗立在山下,巍峨自立。 顶部灯光惨白,因是深夜的原因,灯并没有全部开启,随着脚步的推进,明暗光线在二人眼中来回切换,带来了不可避免的头晕目眩感。 林知远收紧脚步声,跟在谢观止背后,还一边抬头,观察着武器库内部的景象。 武器库——简直就像个大型集装箱。它内部的墙壁完全用某种不知配比的精铁打造,透着银色的冰冷反光。 ——遮天蔽日的巨人。 这就是林知远对武器库的第一印象。 此刻,他们只是在武器库第一层。 武器库第一层,只是放着几把常见的枪,之前训练时用过的黄铜手枪和电子枪都赫然在列。 各种各样的手枪按照规格分类排好,依次挂在货架上。 货架的高度从进门开始,随着他们深入的每一步,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露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变化。 越往后走,货架则是越高;且材质、结构与先前的普通货架截然不同,有些甚至已经超出了四米。 而货架真正的主人,便是那些藏于幕后的、全身忠于异控局的兵械。 居高临危的冷兵器们以一种冷漠、肃穆的态度高高俯视他们。 在这种四面楚歌的冰冷压力下,二人放慢呼吸,死死收住脚下落地的一切声音。 货架上,红点一闪而过,林知远表情不变,抬手催动元灵,监控电量一时接触不良般短路了几秒。 在这断电的几秒,谢观止斜睨了监控一眼,毫不犹豫地带着林知远走向了下个拐角。 至于拐角处,则是新的货架,放着全是各式各样的子弹。 而排列整齐的弹匣中,林知远唯一能识别的子弹种类,便是那天岳山茂给他们每人一颗的黄铜子弹。 此刻,这些黄铜子弹像是不要钱一般,整整排满着大半个货架! “.....”林知远默默打量着这一切,心里有了猜测; “看来,这些都是可以给普通异控员看的......至于,武器库上面那几层,才真正存放着可以毁天灭地的东西。” 在枪械沉默注视的无声包围下,连收敛的呼吸声也透着一种压抑的急促感。 在这种铺天盖地的寂静中,周身灵性突然触动,林知远凝神,直接拉住了谢观止的手腕。 “塔塔——” 因着架的遮掩,谢观止后一步比他察觉到异动,二人齐齐蹲下。不远处的楼梯口,另外一位异控员下来,似乎伸了个懒腰,摇了摇混沌的脑袋。 脚步声齐齐响起,背后某处也传来了脚步声...离二人愈来愈近、逐渐清晰。 二人齐齐噤声,林知远竖起耳朵,风凭空而起,贴着地面细细游走,在感知中反馈着地面的一切动静。 “没往我们这里走。” 林知远朝谢观止做口型,谢观止颔首,接着,隔着两排货架的地方,唯二的两位值班异控员碰面了。 “....啧,真是闲的。”估计是惦记着货架上可能的监控,一位异控员咬了咬牙,低声跟一旁巡逻的同伴抱怨。 只不过,监控不一定收录了他俩的谈话声,但偷溜进来的两人肯定是听得一清二楚。 林知远微微抽动嘴角,刚想佩服这位小哥敢在上班时间倒异控局苦水,就听那位异控员咬牙切齿地补充道: “莫名其妙来劫船,害得省局加班加点,还被北都总局痛批了一周!连在北都学习的那几位管理员都没好到哪去,每天拿着唾沫星子洗头!” “那晚负责巡逻的三队也是倒了大霉,队内所有人这个季度的绩效都没了。” “结果呢?那一伙人就为了鞭尸灵异就跑了?真是闲得慌......他们干啥不好,要是真的那么仇视灵异,就快点加入异控局啊???” “...神经啊,总局还怀疑我们中是不是有内鬼,来公报私仇的...” 两位值班的异控员越说越愤怒,唾沫横飞,连睡意都少了几分。 “......” 藏在货架后的“罪魁祸首”们装作没听到,一个看天一个望地。 待二位异控员愤恨地各走各路,再去巡逻后,谢观止起身,表情已经恢复如初:“前面,便是实验室大门。” 他声音压得很低。林知远顺着灯光看去,不远处,冰冷的银色金属大门肃静而沉默—— 前方,便是坐落在武器库一楼内的实验室,也是余旬手里灵异照片的拍摄地点。 ...也可能是,故人遗物的留存之地。 “......”谢观止低垂着头,食指一瞬颤抖。那一抹细微的颤动转瞬即逝,迅速消散在了林知远眼底。 他闭了闭眼,接着朝着大门输入了那串牢记与心的16位数密码。 谢观止右手拿着个倒模的模型,林知远定睛看去,模型被套在谢观止拇指上,朝着指纹感应装置按下。 滴滴—— 密码、指纹识别分别通过,大门上下震动,缓缓朝着身侧开启。 丝丝透骨的寒气顺着门缝开启,门后,竟然是一道黑黝黝的楼梯! 谢观止沉默两秒,毅然决然走了进去。林知远在他身后,默默注视着对方挺拔、却顷刻显得疲惫的背影。 .....万字符,可能就在里面。 46. 周而复始 二人顺着楼梯往下走,背后实验室大门缓缓关闭。 越往下,实验室的温度就越低,寒意顺着衣领丝丝传来。 林知远调动体内元灵流转,无声无息勾动了谢观止体内的金帖。 金帖熠熠生辉,驱散了体内细细的寒气。 谢观止回头对他笑了笑,接着敛起全部神色,庄重地开始寻找。 楼梯即将走到尽头,狭小的通道霎时向外破开。 他们走到了楼梯的尽头,真正进入了实验室。 感应到体重,灯光从后往前逐步开启,林知远快速打量屋内四角,抬手将金帖覆盖在了监控上。 “监控暂时短路,不确定他们多久后能察觉到武器库内监控齐齐失灵,先找‘万字符’。”林知远沉声。 谢观止轻轻道:“好,我知道吞掉万字符的灵异大概长什么样。” 他带着林知远往实验室后区走去,一路上,林知远看见了从未见过的灵异尸体,各式各样、五花八门。 实验室的灵异统一以B级打底,低等级的灵异,还没有进入实验室被研究的资格。 越往后走,年份越久,且灵异的样貌......更加抽象。 看着玻璃中各式各样的灵异身体,林知远陡然意识到这个细微的、被掩埋在降临样本中的事实; 从他来到长林市的那天起,看见的灵异,或多或多少带有地球上生物的部分特征。 但......现实中,地铁站那只灵异,则是一种诡异而抽搐的扭曲形态,没有明显表露在外的、来自地球生物的显著特点。 而这种依时间迁徙,而逐渐显露的特性,随着二人往后方深入的脚步,在实验室中分外显眼! 越往后走,灵异降临的时间越早,地球生物的特征越淡..... 直到十几年前降临的灵异,已然失去了表面上生物的特征,像是一块长着复眼的大型史莱姆。 “如果...灵异降临的频率越来越快,新降临的灵异,会逐渐拥有地球生物的特征。” 寒意顺着冷汗下来。林知远一咬舌尖,强迫自己不往下想去。 可思绪却不受控制地越飘越远—— 在死档里,他对付的第一只灵异——那只商场灵异,有着虫族的触角。 第二只——不是他处理的,他却切实看过的A级灵异......在货轮上,疑似有鱼的身形,甚至有鳞片和鳍。 第三种,早上岳山茂带队处理的小群D级灵异,全身覆盖毛发,看起来像老鼠或者龙猫。 “其中,D级灵异已经有了人类的耳朵形状......” 林知远寒毛倒立,他忽地想起了,上学的那天看到的生物课本; “我当时......是不是猜测死档的游戏进度是现实中的数倍?” “展元。” 林知远陡然回神,双目因某种不可言说的冲击而难得显得呆滞。谢观止拉着他,在某一处停下。 “......当时,我就是被这只B+级灵异拖走的。” 对方温热的手心覆在小臂上,漾着与实验室格格不入的热度。林知远抬头看他。谢观止目光里有很沉很深的东西,硬生生将林知远从这种迷离的状态中剥离了出来。 林知远咽了口唾沫,转头看向谢观止叫住他的方向。 面前,便是被他三两下解决的那只虫族灵异的身体,灵异的牙对着容器底部,触足上的纤毛依旧清晰可辨。 它一旁的标签上写着“B+级”。林知远的目光直视灵异折断的触足,翻越它肚子上的尖牙,顺着足、身、头一路向上,回到了那个滚烫、潮湿的夜晚。 “......我还记得,你当时是为了找小孩才中了它的埋伏。我还想着,怎么晚上一个人乱跑呢?”林知远盯着玻璃容器,神情有着未曾察觉的柔软。 谢观止静静凝视着他的侧脸,片刻,他低声道:“当时,其实我向青三盟求救了。” 林知远讶然。 “所以......你当时能那么快出现在我身边,而且那附近没有什么人。我还以为你是青三盟的人。”谢观止笑笑。 “如果不是你突然问‘代号’的事情,接下去的日子,我还真不能那么关注你。”林知远半挑眉,笑着摇摇头。 “你......有在注意我吗?” 林知远话音戛然而止,他尬住了一秒,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 “......”林知远转身背对他挥挥手,不太自然道:“快点找吧,抓紧时间,外面有人巡逻呢。” 两人齐齐往后走去,路过那些奇怪的仪器和分析装备,谢观止突然在一处停下了脚步。 ...... 谢观止目光沉沉盯着面前的灵异身体,它被压缩在罐里,因时间缘故,边缘的标签已经泛起黄色。 林知远一时无法准确描述出这种灵异的长相。它浅灰色的身体上像是皱巴巴的树干,看起来有着十分粗糙的质感。 在这树皮般的皮肤表层,竟然裂开了一道道口子,就像斧头劈砍在树木上的伤疤。林知远眯眼看去,这一条条伤口里,竟然都是一只只紧闭的眼! 谢观止面不改色地发力,将这只灵异连罐一起抬了下来,林知远连忙跟着他一起抬。一入手,整个人就被这种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往下一沉。 谢观止面色丝毫不变,轻轻一颠,容器平稳落地。不知他按了罐子哪里,罐口带着凉气打开,露出了树皮灵异灰沉的皮肤。 林知远帮忙抬起灵异枯枝般的触手,谢观止静默两秒,双手用力,将最大的一道裂缝硬生生撕开,露出了灵异黄旧的牙。 原来...它的牙藏在最大的那条树皮裂缝之下。 林知远眼睁睁地看着谢观止掰开它的上颚,伸进去大半个身子,戴着手套的双手在灵异身体里摸着什么。 一旁的林知远放轻呼吸,聚精会神地看着对方的动作。 谢观止的身子突然顿住,他缓缓从树皮灵异的身子里抽身,右手掌心里死死捏着一块东西,那一点点的荧光从他的指缝间透出,露出了点点泛着的黄白色晕。 像是潘多拉开启魔盒前的那一秒。谢观止朝着他,慢慢张开了掌心—— 万字符。 一切的一切,都从面前印章上某点开始朝四周逐渐消散,时间、空间成霎时了一种虚无的空白。 林知远死死盯着万字符,灵性突地咆哮,以一种难以言述的恐怖预感朝着面前的万字符涌去! 林知远猛地闭眼回神。 万字符到手,【怀疑值任务】彻底完成,他本应该觉得如释重负。 可林知远却下意识起了一种难以言述的心悸,以至于让他一时僵住了片刻。 谢观止低眉瞧着他,误以为对方已不想 再跟自己扯上关系,扯起嘴角笑笑,便要将万字符收好。 谁知林知远轻颤着拉住了他,低声道:“......观止,能不能给我看看?” 谢观止垂眸,他轻轻道:“...其实可以不用勉强自己,你答应我们的事情已经完成,牵扯到其他斗争,不是好事。” “你碰上它,会沾染你跟它......不,会沾染你我因果的。” 虽是这么说,谢观止也没有移开那只搭在他胳膊上的手。 林知远半低着脑袋,灯光照射在他黑长纤秀的睫毛上,在透白的脸上投下一片狭长的阴影。 二人互看不见对方的神情,林知远还是坚持道:“我一直都知道。但是,既然我们已经完成了那么多事情,也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他笑了笑:“也许我跟它...还有你,之间早就有了不可泯灭的因果。” 谢观止愣神的瞬间,林知远轻轻将万字符从他手中接了过来。 这就是万字符——江承渊死而复生的关键,谢观止近乡思怯的惩罚.....也是一切的源头。 一块不大的印章,长宽均为小指长度,质地又像玉又像石头,入手有着厚重冰凉的质感。 像是灵魂般本能的指引,林知远闭上眼,世界从脚下开始飞速褪色,只留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身侧元灵以一种舒缓的节奏,如往常般游走。 林知远却全然被面前的万字符吸引。在他的灵感中,万字符以一种极度明媚的斑斓色彩熠熠生辉,它绽放的那种光芒他从未见过,纷杂的色光掺杂在一起,竟然生成了一种极其刺眼的白色光芒,比高瓦数的探照灯更醒目,激得林知远下意识闭眼退了一步—— 他睁眼,此刻,身侧的黑暗消失了。 他为了躲避那种光芒,硬生生从引灵的状态里逼出。面前的谢观止眉头压得很紧,似乎察觉到了那瞬间的混乱。 林知远长吐一口气,再次闭眼感知周围元灵。 可是这次,面前的万字符像是从未存在过,所有的光芒都消散了。各式各样的元灵以线的形式在四周欢腾游动,不仅穿过了无法引灵的谢观止,也无视了面前的万字符。 像是...刚刚那股逼人的白光从未存在,只是他的错觉。 “......”林知远收回感知,打量手中乳白色的万字符:“观止,万字符,原本就没有刻任何东西吗?” 手中的触感光滑,谢观止将万字符收好:“展元,我不能准确告诉你答案......也许,这个世界上,只有逝去的‘恩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至少目前,它就是一块没有刻上任何东西的印章。” 林知远还想说些什么,遥远的楼梯口却传来了一点细不可查的声音。他霎时止住话头,眼神一凝,朝着谢观止打了个手势。 谢观止手指一勾,不知道用了什么道具,实验室的灯恍然熄灭。 视野瞬间黑下,两人间的距离被外头的异动压迫到极致,林知远拉着谢观止,躲在大型灵异的容器后。 二人齐齐蹲下,林知远发稍的几根发丝顺着冷气的气流,轻轻点在谢观止的侧脸。四周的温度是冷的,二人的呼吸却以一种灼热的温度死死纠缠,带起面上、嘴角长久不去的热意。 林知远的眼睛,在黑暗中浸润着点点的水光,那一腔水挂着微动的思绪而波澜,直直倒映出谢观止的脸。 47. 阴云四合 林知远低声道:“有人进来,等下找准时机,直接上楼出门,在这里迟早被发现!” 谢观止微微侧过脸,迎上面前这种步步紧逼的热意。他轻声道:“好。我们兵分两路,你先走。” 林知远点头,灯光突然大亮,他和谢观止狼狈低头,借着容器银白的底座隐藏身型。 那两名巡逻的异控员打开控制灯,谢观止冷静地将连着灯光的控制线折进背包,林知远贴着冰凉的容器壁,冷眼打量着走向实验室的异控员。 “深夜网络就是差.....外头监控时好时坏的,还是写一下保修吧。” 一位异控员在文件夹上写着什么,另一名走在他前面,两人分别打量着实验室环境,做着最后的检查。 林知远深呼一口气,对着谢观止抛了个眼神。 他半压着身,从各种各样的灵异尸体后小心走过。 谢观止走的是另一条贴着墙的路,目前一切安好。 明晃晃的灯光下,林知远全身贴着地板,强迫自己屏住呼吸。 冰凉的冷意顺着地板传递到他的半身,心脏隔着一层薄薄的血肉在地面上颤动。 哒、哒; 五秒后,他竖起耳朵,三十公分外的地方,脚步声贴着他的耳朵而过。 林知远透过容器的缝隙,斜睨地目送那双制服靴离开。 直到脚步消失,他深吸一口气,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朝着实验室大门跑去—— “?” 异控员停下手中的笔,他皱起眉,往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刚刚......他好像听见了门开启的声音。 他向着大门走了两步,刚想过去检查,腰侧的对讲机就响了起来; “快...快来!实验室后面,有灵异的容器被动过!” 嘈杂的电流声顺着凝重的话音传来,霎时头顶传来异动,二位异控员齐齐抬头; 从实验室大门作为起点,黑暗以一种始料未及的速度朝着二人的脚下蔓延。 全盏灯光从门上一点飞速向后失灵,电路发出接触不良的滋滋响声。 唰—— 突如其来的黑暗中,绳索横空出世,吸盘牢牢挂在天花板。 一个黑影无声腾起,凌空挂上墙壁,在空中横跨百米,伴随着耳麦中异控员频道传来的声音稳稳落地。 谢观止在绳索某个活扣一按,吸盘无声掉落,他收好绳索利落开门,门外是神色严肃的林知远。 二人对视一眼,齐齐往武器库大门跑去。 巡逻的两位异控员都在实验室,因此武器库中没人防守。 林知远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从货架上顺了几把武器往外跑。 待他们跑出武器库大门,只过了一两分钟。林知远把埋在沙土里的屏蔽器一捡,谢观止带着他,直接翻出了异控局,走他来时从重岫山附近下来的那条路。 武器库的警报姗姗来迟。两名异控员火急火燎地从实验室冲出,在滔天的警报声中,纷纷看见了对方错愕、惊恐的脸。 —— 今天,是【限时主线任务】第23天。 这一天,岳山茂没来。 不,应该说,大部分教官都消失了。 林知远在射击场放下枪。看着电子屏上真枪实弹喂出来的成绩,谢观止低头记下这几次的平均环数。 他抬眼,对上林知远半含笑意的眼睛,宣布林知远可以出师了。 林知远半眯眼睛,舒展筋骨,无意中看见隔壁谢老师开出来的成绩。 十环、十环、九点八环...... 林知远默默将枪收了回来,真心觉得“出师”这一说法完全是对方舍友价八折送的。 谢观止自然是一直注意他这边的动静,心念斗转间他琢磨出了味道,忍不住笑了笑,觉得林知远有时吃瘪的摸样很是呆萌。 他心情颇好,林知远却以为他是收回了万字符,因而低声提醒道:“记得把万字符收好,还有我给你的武器们,不要放在宿舍。” 说到正事,谢观止收敛笑意:“嗯,我会把东西收好。昨天你把武器拿走,是不是为了掩盖万字符的存在。” 林知远欣慰道:“对,不然,我们潜入实验室没有理由。” “为了避免异控局彻查被我们动过的那只灵异来源,只能给他们一个‘偷武器’的目的了。” “我知道的。”谢观止压低声音:“毕竟,虽然我们偷了武器来作掩护,但潜入实验室这一行为本就与偷盗武器违背。” “所以,让异控局尽量把重心放在武器的失窃上,而不是实验室的灵异被动过......万字符出世,和武器失窃,我选择第二个。”谢观止轻声道。 “唉,要是当时加快点时间把灵异收好,是不是就不会被发现了?”林知远感慨着,心底有一些不好意思,“要是我没缠着你看万字符就好了。” 谢观止诡异地沉默两秒。 “.....其实,也怪我。”他默默补充道:“我先是拉着你回忆救下我的事儿,还把那只吞掉万字符的灵异的下颌掰裂了。” “所以,他们迟早会发现的。” 林知远短短的自责烟消云散,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谢观止。谢观止淡定道:“对,它的牙口合不上了。” “......”林知远也淡定地将头扭了回来。 眺望着不远处的操场,他暗暗在心中感慨道:“我去,好臂力啊!” 他们已经走出射击场,来到了平常训练的地方。 江承渊正带着几个以他为首的同学在操场训练,他眼神一瞄树下,敏锐看到了乘凉的谢、林二人。 于是,他跟周围的几人说说笑笑些什么,没有像之前一周那样避讳,而是直接在他们身边坐了下来。 “拿到东西了。” 江承渊是很肯定的语气。他打开水喝了一口,余光看向林知远。 林知远轻轻点头回应。谢观止站在一旁:“异控局,开始自查了。” “今天给我的视线少了很多,你们肯定拿到东西了,要不然他们能这么分身乏力吗?”江承渊轻松地笑笑:“能一路深入到实验室......如果我是异控局,那肯定怎么想都是异控员内部出了问题。” 林知远无声召出系统面板。 【怀疑值:22%】 几小时无声无息中,怀疑值上升了一点。 于是林知远开口道:“异控局也有些怀疑是来培训的人做的。但排查的重心,绝对还是放在自己家的异控员身上。” 林知远默默在心底补充:“一周前,货轮事件后,北都那边就有怀疑是长林市异控局自导自演,但长林异控局不信。” “......经过这一遭,不信也得信了。” 林知远靠在树上,轻声道:“六天后,就是青英考试的一晚。凌晨两点整,我要潜入综合楼。” “三楼走廊的监控和B档案室里的监控.....,需要替换,我不能出现在监控画面中。” 江承渊笑着起身:“可以,交给我和他。” 他朝着二人挥挥手,就要去继续训练。 临走前,谢观止叫住了他:“你下训之后 来找我,新的异控员系统和综合楼监控的事,一周内我们必须帮展元解决。” 林知远双手抱臂,意外地挑了挑眉。江承渊脚步顿住,做了个OK的手势。 谢观止自如地走在林知远身边。林知远笑道:“我的任务完成了,谢同学,系统升级后,有没有解决监控的信心?” 江承渊老就跑得看不见影了,林知远本想逗逗谢观止,可谢观止黑沉的眼睛像是有细碎的闪光划过,他非常认真地对上林知远的眸子,低声道:“我会全力以赴的。” 在这种私密又庄重的承诺下,对方微微俯身,一动不动的目光下倒映了林知远一时呆愣的神情。 林知远避开他的视线,只觉得脖颈处突然起了一股毛茸茸的热气,顺着脸部的毛细血管飞速蔓延。 他一时语塞,幸亏谢观止也不是为了要到一个答案。 二人顺着林荫小道慢慢离开,谢观止突然道:“......展元,你要的那份档案,是不是很重要?” “是的,按照约定,你和江承渊帮我解决综合楼监控,其余的交给我自己。”林知远低头,无意识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块。 “需要我帮忙吗?”谢观止站在他身侧,偏头去问他。 “......”林知远停下脚步,慢慢道:“不用了,潜伏人数越少越好。不过...” 谢观止笑了,他顺着林知远的话往下:“不过我可以跟你通讯联络。” 林知远点点头。 “......陆展元!” 二人的谈话声被远处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打断。 林知远顺着话音传来的方向望去,陈昕站在几十米外的地方,正趴着腰急促喘息着。 谢观止黑沉沉的目光从林知远脸上移开,不带感情地投射到不远处的陈昕身上。 林知远在心底叹气,偷偷拉了一下谢观止的衣角。直到谢观止慢悠悠移开视线,他才笑着看向不远处的女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陈昕撑着腰,右眼框前有汗水顺着睫毛滴下,恰巧模糊了刚刚一秒谢观止对她投来的眼神。 但她以一种近乎敏锐的直觉感知到那一瞬间气氛的转变,陈昕停下脚步,嗫嚅着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地搅动着手指。 林知远朝她走了几步,谁知陈昕突然面对他行了一个大大的鞠躬:“对不起!我来为那天的事情道歉!” 陈昕保持着这种刻板的姿势,实实把林知远惊了一下,他哭笑不得地将小姑娘扶起来:“你那天不都道过歉了吗?没事了,我没放在心上。” 陈昕直起腰,咬了咬唇,忽地再次弓下腰,头槌差点重击在林知远的小腹:“......如果,你不排斥的我的话,我想请你再跟我对战一次!” “这几天,我......我一直在复盘我们的对战,终于.....终于能做到你说的那样起身了!” 林知远讶然。 “我...我想再试一次。”陈昕忐忑地抬眼看向林知远,眼睛却亮得吓人:“如果我能做到及时起身,我...是不是会再一次输给你。” “...”林知远收敛起笑意,他立直身子,重新看向陈昕板正的、微微颤抖的手; “好,我答应你。” 陈昕的表情如雨霁天晴,紧绷的神情如释重负般化开。多日的自责、失意一扫而空,她咬了咬唇; “正好岳山茂今天不在...” 陈昕暗示道。 林知远同意了。谢观止静静地站在原地,跟着陈昕走之前,林知远回头对他做了个口型; “放心。” 48. 再次探查 ———— 前天,从接受陈昕的对战邀请后,林知远没有选择掩盖实力,而是堂堂正正地跟着这位17岁的小姑娘打了一场。 陈昕单膝跪地时,难得地在战斗中愣神了几秒。林知远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陈昕低着头,还是没有忍住; “你也在进步啊.....” 林知远笑了笑,没有解释:“嗯。下一次,我们再来试试吧,看看你最后那招的速度能不能再快一点。” 陈昕愣在原地,呆呆地抬头看他:“还,还能有下一次吗?” 林知远笑笑,背对她挥挥手,离开了。 从那次对战开始,两天内,岳山茂都没有出现在12组成员面前。 广播也风平浪静,众人人心惶惶。 就在异控局这非比寻常的寂静中,【限时主线任务】的时间来到了第25日。 今天夜里,林知远就要重新在综合楼外窗上附上金帖,检查余旬他们的检查进度。 凌晨两点,林知远轻车熟路地跳上先前那颗树上,他举着望远镜,眺望综合楼的那几扇窗户。 寂静的黑夜中,林知远一抹汗,无声召唤出两张金帖,接着他手指无声一动,金帖化作两道利刃,金光伴影,直直射向二、三楼的窗户。 金帖静静消弭在玻璃上,林知远闭眼,感知顺着金帖划破夜色,再一次回到了那个熟悉的视角。 他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地下一层没传来阵法发动的声音。 他轻轻吐了口气,确定周围没有巡逻的异控员后,才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宿舍。 谢观止房门紧闭,林知远勾动他体内的金帖,闭眼感知他的位置,发现对方的身形一直在默默移动。 从御灵术突破后,金帖在人身上的留存时间可多出八个小时,这还是谢观止在货轮事件结束后给他反馈的数据。 “......”林知远躺在床上,却怎么样都睡不着,谢观止这几天频频外出,只能是由于一个可能—— 他,要和江承渊信任的技术人员,研究全新系统下,替换综合楼监控的办法。 他无法再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谢观止是为了收好武器和万字符而奔波。 对方因接连奔波而显得憔悴的脸突地浮现在面前,林知远摇摇头,在这种突如其来的错乱中回神; “明晚....周五,那就是看杨越、小邓的动作。” “如果,他们还在整理二楼的档案室,最好不过。” “直到我离开长林市异控局之后,档案被动过的事情才有可能被发现。到了那时,也已经为时已晚。” “但,要是他们已经整理到三楼了......” “这绝不是好事,他们在三楼,绝对会影响他们的反应时间。” “最差的情况,就是29天,他们正好整理了我要的那份档案。30天,就发现了档案有被动过的痕迹。” “......隔天就是青英考试。就算他们能及时发现不对,可北都的监考老师们都来了,况且青英考试正在进行。无论如何,都要等考试结束之后彻查。” 林知远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放松,闭眼休息。 此时,几十公里外的谢观止却仿佛若有所感,从昏暗的屏幕前抬头,眺望向远处的异控局。 在他身边,江承渊派来的技术人员压低了点帽檐,猜他在担忧异控局的行动,因而出声安抚道:“没事,江少口信过来,异控局没那个心情查到我们头上。” 谢观止不置可否,在身边几人热切的注视下,他用镊子夹起了一块结晶装的物质,直接扔进了焚化炉。 一夜暗流涌动,佯装风平浪静的长林市下,几股势力盘踞,交错涌动。 在这种风雨欲来之际,林知远睁眼,此刻,系统面板上的【限时主线任务】倒计时,已然走到了第25天! 晚九点。 林知远闭眼,呼应着远在综合楼的金帖。 思绪飘飞,他的感知顺着灵性飘摇,直至身体其他部位的感知全都化为虚无。 林知远睁眼,现在,他的视线已然附在了综合楼二楼的窗户上! 他心底猛地一沉,因为面前的景色是他不愿看到的漆黑。 综合楼二楼的走廊沉寂,再也没看到档案室中的一点亮度。 他果断切回感知,控制灵性与三楼的另一张金帖融合。 林知远猛地睁眼,果真,整座大楼,只有三楼开着灯光! “......他们三人,已经离开了二楼,开始整理三楼的档案了。” 因此,二楼的金帖算是作废。林知远眯眼,这是他第一次在看清三楼的构造; “A、B、C、D......格局倒是和二楼的档案室一样。” 余旬手机里的那“管理员必读文件”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综合楼三楼,存放了十年前至二十年前的资料。 而长林市市区的第一起高级灵异降临事件,是在十五年前发生的。 林知远盯着三楼的“B”档案室,无意识顶了下腮。 “啪————” 细微的开关声响起。 杨越的神色是说不出来的疲惫。今天周五,是她替余旬的班,直到晚上九点下班前,都是她来负责档案室的整理。 小邓和杨越站在三楼的“C”档案室中,两人站得很远,一人负责一片书柜。他本想跟杨越说点什么,却硬生生止住了话头。 他借着书架的遮挡,看了眼运行中的监控,还是默不作声地继续着自己的动作。 直到九点十分,二人的工作才堪堪完成。杨越关灯,小邓跟在她的身后,一前一后地出了档案室。 两人的视野出现在走廊上,因此暴露在走廊尽头的窗下。 视线附在窗台上的林知远聚精会神,正巧,杨越转身锁门,将钥匙收进了口袋。小邓在她身后压低了声音,林知远模模糊糊地听到了几个字眼:“......自查,枪...丢失.....我可能.....” 杨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眉头锁得很紧。林知远下意识跟随着杨越的视线,往走廊的另一端望去。 ——监控。 她表情肃穆地示意小邓以后再说。小邓低眉顺眼地跟在她身后,两人齐齐下了三楼。 林知远感知跨越综合楼,又回到了之前被余旬拍的那颗树上。 借着若有若无的月光,林知远打量着他们出门后的一举一动。 直到杨越带着小邓走出综合楼,停在林知远附身的树下,她紧绷的神情才略有缓和; “我知道你很着急,但你的处罚还有两三天才结束。” “这期间,你不要去找任何人说这件事......包括余旬和你们队长。” “特别是你们队长,这几天也在面对审查,他帮不了你什么。” 小邓背对着林知远,因此,林知远看不清小邓的表情。 杨越淡淡地直视着小邓的眼睛:“现在局内自查,人人自危,特别是你们外勤。我还好一点,至少我没有进入武器库的权限。” “但,我是文职,且负责人事.....只能说,你的枪丢得太不是时候了。” 沉默许久的小邓终于开口了:“杨越姐,之前的‘码头事件’......真的是局里的人干的吗。” 月光下,杨越眼里像是有亮光划过。一瞬,她闭了闭眼:“至少,‘上面’的人持保留意见。” “......”小邓沉默良久,片刻,他开口:“我不希望是 这样的。” 杨越凝视小邓几秒,似乎正在观察他的状态。 小邓低着头,他背对着林知远,没看见杨越的表情。林知远的视线却越过他的后脑直面杨越,因此他看清了月色背面,杨越那打量、怀疑的冷酷目光! 林知远寒毛霎时竖起。杨越却以一种与表情截然不同的温声语调,还微微俯下身,似乎真的只是低声询问道:“你...不希望是哪样的?” 一瞬间,她又恢复到了先前那个坐在办理处的、温和的文职人员形象。小邓抬头,丝毫没察觉道刚刚那瞬间冰冷的寒意; “我,不希望是局里的人干的。我不想看见朝夕相处的同事为了私欲,而背叛异控局!”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很多人都会被金钱重塑灵魂。”杨越眼神闪烁。 小邓一时语塞。 杨越越过他,就要往远处异控局大门走去。 “......青英班。” 林知远呼吸顿时沉下。杨越的脚步停住了。 “异控局来的新人,因总局的命令,局内没有彻查他们的身份背景。” 杨越失笑:“你说那几个高中生啊......做不到的。” 隔着一张金帖的林知远汗流不止,小邓却开口:“....论忠诚,他们肯定比不了局内的异控员,这是第一点。况且,论实力...有些人的身体素质,已经能达到正式异控员的水平。” “快一个月的训练下来,总局肯定有这部分人的名单。” 小邓急促道:“如果...真是来培训的那帮人做的,队长、余医生......和我的仕途,是不是都能回到正轨?” 杨越没说话,她慢慢地转身,眸光微动:“你说的可能...并不是没有。但,终究是小概率事件。” “针对全省来培训的学员,我们只有他们表面上的背景信息,排查是个大工程。” “肯定是局内自查更快,且能排除概率更大的几种情况。” “而且,有能力考上青英的人,会移步到北都总局。届时,我们局内针对异控员的排查差不多也完成了。” “那个时候,直接从长林市异控局发一封通讯,让北都接手后续对青英成员的探查。” 这句话被杨越似有所指提出,林知远的瞳孔下意识收缩; “还有...一些‘组织’..,可能性比青英成员更大。” “什么?”小邓疑惑道。 杨越止住话头,她看向一头雾水的小邓,摇摇头; “只要省局的大家是无辜的,等风波过去,你们自然不会受到牵连。” 浑身血液霎时倒流,林知远收回附着在金帖上的感知,看见了自动开启的系统面板; 【——玩家触发限时团队任务。】 【团队成员:陆展元、谢观止、江承渊。】 【团队任务目标:修改、或是截断长林市异控局向北都总局传递的信息。】 【目前,“武器库失窃事件”被省异控局压下,暂时未传入总局。待自查结束,搜寻无果的省异控局会向北都上报此事。】 【结合“破甲号”和“武器库”事件,总局会以绝对的重视态度调查这两件事。】 【针对本省的青英成员,长林异控局会朝北都总局发去青英名单。一旦通讯成功发送,团队全员将会在名单前列,且被标注为“高度怀疑”。】 【若任务失败,团队成员将迎来全面调查。谢观止、“江承渊”的秘密会被发现,万字符现世。】 【限时团队任务,将在玩家下一次登录游戏后正式开启。】 林知远死死盯着这个新触发的任务——【限时团队任务】的词条,以一种无法触碰的灰色模块出现在面板上。 49. 固执的我 小邓和杨越离开了。 林知远焦躁地在卧室里踱步,时不时瞄向床头的检测装置。 黄、红小灯一直都是开启状态,省局一直没有放松对他们的监视。 “啧......” 隔天一早,岳山茂姗姗来迟,终于现身在众人面前。 有人诧异教官连胡子也不刮,岳山茂站在众人跟前,一直在用指节按着自己的额角,林知远无声注视着他的动作,意识到对方近日没什么休息; “今天,我来宣布青英考试的具体时间。剩下的时间,你们自己训练。” 所有人瞬间安静,也没有人在意岳山茂奇怪的状态了。 岳山茂按了按眉心,显得很是烦躁:“分批次考试,两天六场,你们听好自己的时间——” 林知远竖起耳朵,岳山茂语速很快,不一会儿,他就听到了自己的场次; 他在第四场考试,也就是【限时主线任务】的30日早八点。 谢观止被安排在第五场,时间往后了些,在同一天的下午两点开始考试。 至于触发的【团队限时任务】,林知远还没找到时机,向江承渊和谢观止解释即将到来的危险情况。 谢观止神出鬼没,大部分时间都在异控局外奔波。江承渊并非同组的训练成员,自然也找不到身影。 直至约定好的那一天—— 今天,是【限时主线任务】第29日,离青英考试一步之遥。 晚九点,晚训结束,林知远回到宿舍,视线再次回到了综合楼三楼。 今晚,孤寂的综合楼只有余旬一人。小邓在任务第27天时,结束了他为期二十天的临时工生活。 今天是小邓不在的第二天。 余旬在B档案室里沉浮,颇有些想念那个不爱说话、默默做事的小伙子。 最近几天,余旬的生活倒是轻松了不少。 作为实验室的常驻成员之一,他是为数不多几个知道实验室也被动过的异控员。 他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那群小偷的行为奇特,明明可以偷了几把武器就走,却要跑到实验室里潇洒,还弄坏了宝贵的“B”级样本。 外派的管理员和其他的文职人员,受到省局号召,待北都那些负责考试的领导从长林异控局离开,便要马上返回长林市,接受长林异控局调查。 异控局为了彻查武器失窃事件,可谓是不惜一切代价。连文职人员都或多或少地受到波及。 余旬叹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将档案袋翘起的黄边抚平。作为文职中的一员,且是文职成员中怀疑最大那个,他已经一周没去实验室了。 也因此,他难得的闲了下来。余旬内心难言地矛盾,他想起先前跟相亲对象和家人吐槽异控局排班的那些日子,只觉得十分遥远、恍如隔世。 他在异控局十五年,研究灵异超过二十年。陪他从年轻一步步老去的那些异控员,有的因伤退役,有的调动到别处,有的......魂归故里。 而,为数不多还在省局的几个,却受到了省局严苛的追查。 这......是对的吗? 余旬不知道答案,也不想知道答案。 他潜意识一直在告诉自己,我只是贪图这几日的清闲,所以不想快点让异控局公布调查的结果。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那个事实——这只是我找出的一个拙劣的、岌岌可危的借口。 我害怕结局的到来。 我害怕异控局的调查结果,我害怕看到他们走到异控局的反面。 他清晰地记得,小邓离开前,朝他投来的最后一个眼神。 那一眼翻越血肉,将余旬心底那些隐秘的、被他死死压住的可能性挖了出来。 余旬顺着档案室一路往后走,直到墙角的最后一个柜子,他停下了脚步。 他抹去柜子上的黄灰,用钥匙打开柜门,轻柔地将压在最下面的一个档案袋捧在手上。 “......” 因前十年,他曾经数次翻越它,它的外皮已经有些破烂,露出了泛黄的内芯。 十年前,博士毕业的余旬有着一股自视甚高的韧劲,花费十年时间,也未曾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也许是因为疲惫,也可能是由于......恐惧,五年前,他终究放下了这份档案,将之放进了柜子深处; 若不是电子档的录入,余旬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够开启它。 “......” 余旬盯着有细小伤痕的掌心,视线跨越时间,伤痕一点点消失淡去,档案袋上的灰尘开始飞速消退、缩小。 皱起的泛黄书页逐渐展开,露出了初见时的崭新摸样。 苍蓝的墨水字龙飞凤舞,在回溯的时光中无声化成原本的黑色。 字迹上,纯黑墨汁愈发浓稠,直直在纸上凝出了一滴水迹—— “啪!” 凝黑的墨珠滴落在空白的纸面,年轻的余旬慌乱地回神,他伸手想将这一滴墨擦掉,纸页却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黑、越来越黑,连他手腕的衬衫都浸成了黑色。 他放下钢笔,急忙站起身,水痕在纸上蔓延,怎么样也擦不干净。 他着急起来,喉咙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越擦越快、越擦越快,纸面上的却总是有新的水渍出现,将那一滴浓厚的墨化开。 他一抹脸,后知后觉摸到了满脸的泪痕。 “小...小余医生!” 没有人在意那一张薄薄的纸,余旬呆愣愣地转头,呼喊声、咆哮声、哭泣声,混合着队友躯干上的血迹,急促地向他奔涌过来。 “还....能不能救?还有、还有能救的吗?” 嘈杂的画外音像是被强行按下暂停键,整个世界被红色填满,像是一场烂尾的喜剧; “...呜呜呜,好痛啊...” 有人从倒塌的楼房中爬了出来,下半截躯干无影无踪,腥臭的地面上只有汩汩涌动的血痕。 “医生...医生...” “呜呜...我的家....” “......” 针、线、手术刀、消毒水..... 余旬麻木地重复以上的步骤、人体器官的所有新鲜样式横铺在大地上,给初出茅庐的年轻医生上了真正的、切骨的第一课。 那个断了一半的、穿着异控员制服的是谁......哦,是我来异控局的第一天,请我在食堂吃了第一餐饭的那个外勤。 小区...小区。 哦,灵异把小区里的人吃干净了。 ...... 灵异,为什么会在市区降临? ...... 那个小女孩...是谁的女儿? ...... 一只B级灵异。 这种高等级的灵异,不应该只会在无人区降临吗?在市区里降临的,不应该都是些D级灵异吗? ...... 为什么,会在小区里降临? 余旬恍惚地绕过残躯断壁,幽魂般重复着手下的动作。 “......小余医生...小余医生!!” 一个已经记不清脸的异控员拉着他,余旬控制着眼球,朝他那边转动了一下。他手上动作不停,无波无澜地分去了一丝视线; 因外力拉扯,他麻麻木木地坐在临时搭建的床——一块平整的木板上; 那名异控员一按他的头,强行将他放 在床上:“你,你必须休息————” 啊,休息。 余旬睁开眼。 手上的赘皮暗示着这具身体的老去,“小余”的身体逐渐发胖,黑发已经有了别的颜色,发际线慢慢后移。 “小余医生”变成了“余医生”。未来......还可能会变成“老余医生”呢。 余旬将档案翻开,朝着电子系统录入信息。 “唉......年轻时写的字比现在好看多了!” 他摸了摸粗糙的档案袋:“那个时候,我才刚来异控局两个月,青春年少啊。” “哈哈,也没想到会自己报名来综合楼当管理员......” “...那些人,等两年就要上大学了。” 他拂过纸上那些入木三分的青涩字迹,摸过那点点的泪痕,轻轻合上档案袋。 “啊...下班下班。今天,找老板要一瓶酒吧。” 余旬转身出门,将三楼B档案室的门锁上。 林知远感知附在窗户上,余旬离开的背影有些佝偻。走廊隐隐的光线下,余旬的后脑勺,似乎生了一小簇白发。 他目送着余旬离开综合楼。期间,他朝余旬走出去的档案室看了一眼—— “管理员,已经整理到了三楼B档案室。今晚,我的行动不能打乱他们先前的整理结果。” 他收回感知,看了眼墙上的时钟; 现在九点半..... 凌晨两点,任务正式开始。 现在开始休息,一点起床去余旬卧室里偷钥匙,然后马上去综合楼取档案。 ...明天八点,就是青英考试。 偷完档案回来,马上休息!这样,我还可以睡四个小时! “唰——” 林知远揉揉眉心,他拉开窗帘,想要开窗透会气。 结果,窗外一个流影闪过,他隔着一层玻璃和铁栏,跟谢观止大眼瞪小眼对上了。 “......”林知远面无表情,实则魂都要吓飞了。 谢观止似乎也没料到他正好站在窗前,本想敲窗示意,手举在半空中。 他僵硬地开窗,又拿宿舍钥匙开了铁栏,让谢观止翻进来。 谢观止飞速站好,他轻喘着:“展元,我的屏蔽器做好了。” 林知远还在出神思考,为什么灵性没有被触动.....以至于他没有发现窗外的谢观止。 谢观止仿佛能读心:“元灵察觉不到我。而且,你之前放我身上的金帖已经失效了。” 林知远恍然大悟,对方的存在是特殊的,元灵会齐齐忽视他的存在,因此,他无法得到灵性的反馈。 谢观止将背包放下,包沉沉地坠在地板上,谢观止额头起了一层薄汗。他蹲下身子将包打开; “新的监控屏蔽器,针对异控局的新系统,刚刚才做出来。”他将包里的东西递给林知远。 林知远接过,发现它的形状发生了一点点变化——与以前单纯的地雷模样相比,多了六条腿。 看起来...有点像短腿蜘蛛。 谢观止还没结束,他又拿出了新的护目镜。 之前,林知远让他处理武器库的那些武器,也顺手将护目镜交给他了。 “增加了拍照、夜视的功能。”谢观止打开护目镜:“你说要去拿档案...我想了想,还是拍照更保险。” “偷走后,被异控局发现档案丢失,会很麻烦。”谢观止擦着脸侧的汗水,低声道。 “确实...我本来还想带手机过去的。多谢,观止。”林知远检查手里的两样东西,抬头,对着谢观止诚恳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两人异口同声。 50. 任务完成! 林知远顿了顿,笑道:“你先说吧。” 谢观止没多推辞,他低声道:“...也是我的问题,异控员系统升级后,我做了很多尝试,才堪堪做出一个成品。” 他看向林知远手里的屏蔽器:“所以,它的屏蔽时间只有6分钟34秒。” “超过这个时间,系统就会认定我们是入侵者,从而发出警报。” 这个有零有整的数字,必定是对方经过了数次努力才得到,因此林知远轻声道:“够用了。我会记住的。” 谢观止半垂着眼,林知远表情逐渐变得严肃:“我要跟你,还有江承渊说一件事。” “我没有联系他的方法,只能通过你转答了。” 谢观止察觉到对方语气里的凝重,他抬起眼,林知远说道: “等青英录取结果出来后,省局找不到偷武器的人,会把武器库和货轮的事上报北都总局——我们未来要待三年的地方。” “...所以,总局会高度重视这两件事,进行深度调查。” 谢观止的表情变了。 “长林市异控局,会向总局发送全省的青英名单。” “而你、他...还有我,我们三个人的名字都会在“高度怀疑”名单上。” “所以,我们必须拦截,或者修改省局向总局发送的名单内容。” 谢观止沉默。良久,他抬头道:“我跟他的事情,拦不住总局深查。” “对,”林知远低声:“查我倒是没关系,主要是你跟江承渊。” “江承渊的死而复生,你的青三盟背景.....还有万字符。” 林知远暗示。 谢观止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这些消息,而是抬头,眼睛很黑很沉:“我知道了,谢谢。” “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我和江承渊来处理。” 林知远笑笑:“我也来帮忙,毕竟我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嘛!你们两位被调查,也会牵扯到我。” 他在心里补充:“虽然,【陆展元】的背景比你俩清白就是了......” 谢观止表情愈发凝重,他开口:“这件事,我会找机会告诉江承渊。等青英考试结束后,我们在线上联络。” 林知远说:“好,我们现在,先应付青英考试。” “目前,按照我得到的情报,等到异控局自查结束和青英考核之后,省局才会上报此事。” “武器库失窃,算得上是丑闻,地方局肯定能压则压。解决不了,省局才会上报给总局。” “所以,我们还有时间。” 谢观止点点头,眉头难得烦躁地皱起,似乎在思考对策。 片刻,他转身,再次站在了林知远卧室的窗台前; “展元,我要走了。现在我还不能回来。” “今晚,我会在凌晨两点准时跟你联络。我们一共有6分34秒的时间,我会在‘工作室’实时帮你替换监控内容。” 他回头望了林知远一眼,腿轻巧一迈,手在窗台上一撑,便回到了刚刚爬上来的位置。 临走前,他对着林知远笑了下:“...下次见。” “嗯。” 林知远目送谢观止的身影在窗外消失。 他拉上窗帘,揉了揉脸,深深地呼了口气。 接着他放松心情,他扫了一眼关闭的检测装置,上床休息。 ———— 林知远睁眼。 床头闹钟无声振动,此时正是凌晨一点。 元灵润物无声,在经脉中细细流动。林知远迅速收拾好装备,把窗、门全部附上金帖。 【个人任务:拿到综合楼中的“异常灵异档案”。】 【个人任务奖励:谢观止人物介绍】 【在十几年前的长林市区,竟然也降临过一只高级灵异!况且,你怀疑这是第一起灵异在市区降临的案件,否则警戒牌不会在事发之后才设立!长林居民也不会因此背井离乡......】 【这背后,是否跟现实中降临的灵异有关?】 铺垫、探查了整整三十天的任务...终于要迎来终点。 林知远一拉面罩,无声打开窗户。 从窗台下楼出小区的这段路,林知远在三十天内可不知道走了多少遍。 元灵流转,林知远安稳落地。 他从卧室的窗台跳了下来。 林知远躲在墙的死角,侧过脸看向大街上的一切。 凌晨一点的东街,可谓是一片死寂。大街上格外空旷,突然出现的人影,绝对会格外显眼。 因此,他没打算走大路。 路灯懒洋洋地工作着,将林知远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转身助跑,半秒内,就落在了对面巷角的阴影里。 金帖无声运转,林知远右手一抓一捏,从小巷尽头的水泥墙上翻身而起,巷口的监控“咔咔”作响; 他翻身落地,脑中构思着从这里到南街的路线。 和上次一样,借着屋角、巷尾的遮挡,专走小路。 一路小心翼翼,成功偷渡到南街。 前方,就是异控员宿舍——余旬居住的小区。 他依旧选择绕路到小区背面,从余旬所住的那栋单元楼背后翻了进来。 林知远站在楼下,仰望着遥远的六楼。接着他搓了搓手心,平复心跳,便顺着管道一路向上爬! 元灵运转,他借力,轻轻落在余旬家的阳台上。 紧接着蹑手蹑脚进了客厅,一走到实木地板,林知远便听到了卧室中隐隐传来的鼾声。 他压低身子,放轻呼吸,手无声落在门把上,轻轻一按便开了门; 吱—— 余旬大咧咧地躺在床上,嘴角微张,没听见门把上传来的细微动静。 林知远手无声一动,将门掩了起来。他默默注视床上呼声频率都没变的人两秒,便放心地转移视线,投向了远处的衣柜; 戴着手套的手在柜门上一拉,林知远扭过头,盯着床上人的动静,手熟练地找到先前的位置。 几个坚硬的凸起微微硌着他的手,是密码盒的开口。林知远摩挲了几下,漆黑中,他只能用体感判断密码的上下位置。 咔咔—— 余旬的呼噜声突然停了。 林知远顿时停下动作,他压低身子,将自己掩盖进黑暗中,余光扫视着床上的人影。 余旬翻了个身,把被子踢到一侧,他吧唧吧唧嘴,就着这个姿势不动了。 林知远起身,按照记忆中的排序,成功将密码盒解开。 他表情不变,指尖触摸到了一串冰冷的物件。 钥匙! 他将盒子推回,轻轻关上柜门。 余旬的呼噜声重振旗鼓,在这滔天的庆祝声中,林知远笑笑,反手帮人家关好了门。 广播中的监控只针对青英学员,至于异控员,倒是没这种限制。 不然,林知远还要花费灵性来处理监控。 他将钥匙收好,顺着阳台外的窗台向下。 在他下跳前,林知远抬眼,朝岳山茂的卧室看了一眼。 没有像上次一样的意外发生,林知远收回视线,稳稳落地。 “钥匙...成功到手!” 他顺着先前的路线,一路走到异控局大门。 路上风平浪静,林知远闭眼感受三楼的金帖,三楼寂静一片,没有任何动静。 他起跳,轻巧越过十几米高的围栏,足尖在尖刺上一点—— 他无声落地,元灵金光在指尖一闪而过。此刻,林知远正落在草堆里。 树和叶的阴影遮盖了他的痕迹。他一路上没碰到任何巡逻的异控员,安安稳稳地蹲在了那颗熟悉的树上。 斜前方,就是综合楼三楼的窗户。借着树的遮挡,林知远开启了脸上的护目镜。 时针无声归位; 当—— 两点整。 耳麦沙沙作响,片刻,谢观止失真的声音顺着耳道传来:“展元,在你的身子暴露在窗前的瞬间,你就要开启屏蔽器。” “晚一秒,你的身影都会被走廊上的监控录下。” “江承渊在旁边协助我。只要你开启屏蔽器,我就会实时覆盖监控内容。” 林知远没说话,手指轻轻敲了敲耳麦,示意“收到。” 接着,他捏紧右手中的屏蔽器,拇指虚抚着按钮,直接从杂乱的枝干中一跳—— 他这一跳的力度把握的太好了。通过护目镜的实时画面,谢观止看到眼前瞬间黑绿一片,林知远以一种目不暇接的速度飞了出去; 就在他的发梢即将越过窗沿的那短短一瞬间,林知远右手狠狠在屏蔽器上一按,干扰信号“滋滋”开启—— 【倒计时:6分34秒】 就在装置启动的零点几秒后,林知远单手抓住窗户,小臂青筋浮现,右手把屏蔽器往身上一按。 为了减少撞在身上的灰尘,他全凭核心的力量挂在窗前。 依靠那六条蜘蛛腿,屏蔽器在胸部的衣物上成功抓死。林知远背着这只大蜘蛛,脸色丝毫不变,指尖似乎有金光闪过。 接着,窗户生锈老化的滑轨松动。林知远手指一碰一扫,将窗往旁边推开。 而他依旧用单手支撑着全身重量,长腿缩起先行,接着带动身体下滑,腰身拉扯成极为流畅的线条。 借着窗口那一点点的大小,林知远成功钻了进来,第一次踏在了综合楼的地面上。 【倒计时:6分钟】 胸口的蜘蛛无声无息开始发热,耳麦中,似有似无地传来各种按键的操作声。 谢观止没有出声,林知远拍拍身体,他无可避免地触碰到了窗外的灰尘。 接着,他不管有没有出声,全力朝着“B档案室”的方向奔去。 从他进来的那一刻开启,感知中的元灵似乎被某种强大的阵法压制着。潜意识告诉他,若要发动御灵术,会造成某 种无福消受的后果。 林知远掏出钥匙,成功打开三楼B档案室。 耳边,那若有若无的仪器运作声音越来越大,谢观止的呼吸微微加快; 有实时屏蔽在,林知远却没莽撞地直接开灯。他担心电表上会有灯光的开关数据,因此从包里掏出了手电。 档案室有着十分古朴的书籍气息,灯光下的浮尘极为明显。 幸亏手电的功率够大,林知远眯起眼,一个一个往货架标识扫去; 夜深人静中,林知远微微屏住呼吸。面前,“B”档案的数量,远远超过了他所想的规模—— 甚至,异控局按照年份,一个个做了架子。 手电的光芒在各个铭牌扫过,随着他步伐的深入,档案的年份在一点点往后; 越往后走,年限越早,架子上的档案数量越少。 林知远凝视着这些安静的、浸得些许风尘的档案袋——这里面,装的是长林人块块猩红的血肉,并不会因时间蒙尘而变质、褪色。 在档案沉默的注视下,林知远停下了。 十五年前。 他迅速扫向架上的铭牌,随机半蹲下身。 用拇指一抹架台,林知远盯向指尖两秒; 没有灰。 这个架子最近有人来过。 【倒计时:5分03秒】 耳边传来压抑的呼吸声。 林知远没多纠结,迅速开始在档案间翻找。他一边找,一边还要记住它们排布的顺序,再一一复原。 两分钟后,林知远额角生了冷汗,直到目光被一本格外破旧、格外起翘的牛皮纸袋吸引。 也是奇怪,似乎是潜意识作祟,让他忽视了这个档案。因所有档案都被翻越后,林知远捡起它,突然起了一点避无可避的心悸; 那一秒的抽痛,被林知远理解成得偿所愿。 看到这个档案的那一刻,也许是油浸的牛皮封皮太过特殊,林知远意识到,这个,就是他苦苦寻找的东西! 就在他确定的下一秒,系统无声播报: 【个人任务:拿到综合楼中的“异常灵异档案”——已完成】 【个人任务奖励:谢观止人物介绍已解锁】 【建议玩家在“限时主线任务”——即青英入围名单出来之后,再查看任务奖励与档案内容,以最好状态面对青英考试。】 林知远一目十行扫完这几行跳出来的字,手上动作不停,轻柔地将档案解开。 “针对首起在居住区降临的B级灵异,整合全部信息,报告如下...” 倒计时灼灼逼近,林知远没空多看,借着护目镜的拍照功能一顿狂拍。 无意中他瞄到几眼,觉得档案上的字迹有些奇怪的熟悉。 他没多注意,手唰唰地往后换页。照片内容顺着护目镜,同时传导在江承渊手上。 二十多页的档案,林知远咬了咬唇,加快了拍照的速度。 “展元——!” 谢观止低低开口,语气很是焦急:“还有一分钟十一秒。” 林知远咬牙,终于拍到最后一张。 “...还有四十秒。” 林知远飞速将二十多页快三十页的手稿按序整理,塞到档案袋,再把档案放在原本的位置—— “还有三十秒!” 林知远飞奔出门,不忘把档案室的门锁好。 十、九、八...... 目眩神迷的速度下,林知远眸光微闪,胸前的屏蔽器发出了异常的“咔咔”声响; 六、五、四—— 林知远飞挂在床上,腿先出窗,接着丝滑往外; 三。 林知远挂在外窗。伸出手,拉动老化的窗户。 二。 窗户终于回到了先前的位置,林知远收回右手,腰腹蓄势—— 一。 秒针即将归零,监控开始泛起红光—— 就在他的身影即将暴露在监控下的那一秒,林知远纵身一跃—— 风声呼啸,盖过了谢观止最后的低语。 林知远引风,轻柔的风托举着他,一落地,他便迅速噤声躲在草里。 “我擦....”江承渊喃喃低语的声音出现在耳麦中:“...我大概知道你们两个之前说的‘跳海’是怎么回事了。” “之后将照片传给你。”是谢观止的声音,他似乎无可奈何地轻笑了一声。 实属是有点极限。林知远额上起了一层薄汗,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浅笑。:“好,档案的事不急。” “监控的事,多谢你们帮忙。没有其他问题,我就先挂了。” 他扭头左右观察环境,一起一跳,离开了异控局。 他挂断了通讯,从来路返回到余旬家里,处理好一切痕迹便把钥匙放回原处。 离开前,林知远深深看了一眼余旬,在心底对着床上的人说道: “余医生,再见。” 51. 青英考核(1) 林知远待回到宿舍,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扫了眼面板上的提示,选择听从系统建议,决定等到青英考核结束后,再打开背包里的任务奖励。 且青英名单出来后,网络通讯才会开启。 因此,保险起见,江承渊决定等到出成绩那天,再给他发档案内容。 明早八点,就是青英考核! 林知远没多犹豫,果断闭眼休息。 ... 【限时主线任务:加入异控局青英班】 【时限:30天(30/30)】 林知远睁眼。 这是他到异控局之后,唯一一个没有早六的清晨。 七点,他准时到地点集合。岳山茂制服笔挺,和另外几个教官站在操场前说话,身侧有一些不认识的同学。 身侧的人脸或稚嫩、或惶恐。在这种揣揣不安的氛围下,岳山茂一看表,示意各个教官带队。 一路沉默。 林知远跟在几百人的队伍中。 办理处一片寂静,杨越默不作声地坐在前台,朝他们扫了一眼。异控员们带着浩浩荡荡的队伍往楼上走; 六楼。 办理中心的最高楼层。 一位眉目颇有些狰狞的教官清嗓,便按照名单开始叫号。 众人一头雾水地站好,几百人被分为四列,挤在拥挤的过道,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重复,检查自己有没有收好身份证。身份证丢的,马上去一楼前台补办临时身份证。考试前搞定,还能继续参加考核。” 林知远一摸口袋,隔着一层布料,身份证好端端地待在兜里。 那位教官继续道:“好了,现在开始按刚刚的顺序发你们的档案。记住认真、认真、认真看档案上的姓名是不是你本人。若不是,带他人档案进去考试的,视为作弊。” “带档案,进...去?” 周围开始有窃窃的私语声,教官并未苛责大家的疑惑,补充道:“对,面前的四间房间,就是你们的考场。” 林知远意外抬眼,他本以为,这种面试般的阵仗不会适用在青英考核上。 岳山茂站在一旁,并未解释什么,只是说:“青英考试的所有内容,不允许泄露,也不允许告诉还没考试的同学。” “就算你们跟他们说了考试内容也没用...这可不是普通的考试。”岳山茂抱臂,淡淡补充。 “我来帮大家回忆下三十多天前,你们签过的保密条约。外传青英考试相关内容的,按照考试舞弊和泄露国家机密处置。” 林知远回想起学校礼堂中签署的保密协议。协议白纸黑字,因此没有人吭声反对,目光齐齐集中在教官们脸上。 “...”那位粗狂的教官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最后补充了一句: “考试期间,异控局全面封锁,你们不得外出。等到晚上七点半——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大家可以自由出入异控局,但依旧不能走到十五公里之外。” “违规者,取消考试成绩。” “...”林知远眸光微动。教官继续道:“直到全国的青英名单确定后,我们会在楼下一楼的办理处放榜。” “榜单出来后,考上的同学带上身份证,在办理处一楼领取你们的资料,拿完就可以回家了。” “至于重名的,不用担心,你们只要拿着身份证去办理处一趟,就知道入围的是不是你们本人了。” 黑脸教官笑笑,模样一时有点恐怖:“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全部滚蛋之后,就不关省局什么事了。总局会有人来联系你们,通知你们在北都的报道时间。” 有人偷偷侧过头和同伴交流什么,林知远听了一嘴儿,发现他们在低估着商量什么时候买高铁票。 他心底失笑,深深吐了口气,抬眼望向时钟—— 八点,到了。 所有教官神色瞬间肃穆,走廊广播响起:“可以进来考试了。” 站在房门前的教官无声开门,示意排头的同学进去。 四间考场,每间屋子分别进了10个人。 林知远排在队中默默等待,半小时后,隔壁间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 一位穿着正装、挂着工牌的女士将进去的一位同学扶了出来。 走廊数名人齐齐侧目,那名同学死死捂着嘴,脸色惨白,似乎下一秒就会吐出来。在外等待的教官急忙接过人,牵着他慢慢走到楼下的卫生室。 再过了十五分钟,又有人陆续出门,脸色皆是不太好看,但脚步还算得是稳健。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林知远目送他们下楼,面前的队伍缓缓地向前移动着。 他再等了半个多小时,队伍终于排到了自己。岳山茂的目光盯着他,林知远对着教官微微点头。 门开了。门口探出一个同样正装的中年男人,他从林知远身后再点了两个人,示意他们进场考试。 林知远打头阵,第一眼便看向了门口的柜台。 身后的那名男子把门关好了。 一位干练的中年女子一动不动坐在柜台。她向三人投来一个不带感情的眼神,示意他们按排队顺序上前签字; 林知远签字,交档案。女子低声吩咐他拿好身份证往后走。 林知远屏住呼吸,亦步亦趋的往后走,已经做好了面试的准备; “......” 他脚步忽地停顿了一秒,接着若无其事地往后。 面前...是齐刷刷的全息游戏仓。 银白的外壁,跟现实中放在卧室的那一台没有任何区别。林知远先是诧异,思考了片刻便恍然大悟。 毕竟,这就是依存在一个全息游戏中的世界,有着海舜的专利产品很正常。 其余七间游戏仓处于关闭状态。林知远停下脚步,随便找了个没人的游戏仓便躺下了。 与现实中的差别就是一个额外的感应装置,上面写着“身份证正面朝下”,林知远照做,蓝光一扫,人脸识别一齐通过。 “陆展元。身份证号:...” 林知远默然,核对后便戴好头盔,躺进游戏仓内。 熟悉的感觉袭来,林知远突然有了种不真实感——他,是不是要在全息游戏里玩全息游戏? 白光从眼前闪过,仪器无声运转,只是他并没有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林知远缓缓睁眼。空白的世界中,眼前只有一面白纸黑字的注意事项; “全息训练仓:3501号。” “青英考试进行时,有三位考官实时监测训练仓画面。若考试中途,考生出现心理崩溃、呕吐,和濒死等状况,考官会立马中止考核。” “依托北都总局数据库,考试内容根据真实事件和学员信息结合生成。” “满分一百,评分细则如下:心理素质(5-30分)、身体素质(5-20分)、战斗意识(5-50分)” “青英成绩占比70%,全国统考成绩折算后计入总分,占比30%。总分统一排名,全国前四千名进入青英班。” 完毕,林知远深呼吸,接着点击“我已知晓。” 页面闪烁着关闭了。明明不应该有任何感觉,林知远却恍然觉得空白的空间、时间齐齐凝固了一秒。 这一秒的停滞是错觉般,面前顿时白光大盛,林知远强撑着没有闭眼—— 空白的世界开始扭曲,以一种目眩神秘的速度染上各种色彩。白色墙体诡异的凸起,像是有东西要钻出墙壁。 接着,那些鼓出来的部分飞速变成了各种形状,电视机、水杯、沙发、花草树木...... 数据加载,世界的一切被强行制造,待眩晕感消失后,林知远扭头,无声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他躺在床上,被子和身体有着十分融洽的温度,像是刚要起床的样子。 卧室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林知远眯起眼,默不作声盯着起伏的门板。 “小宝,快起床吃早饭,今天是你去异控局报道的第一天,要是睡懒觉迟到了,就不是妈妈的错啦!” 冯宛笑盈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林知远低低应了声:“好的,我起来了。” 他闭了闭眼。 接着,他面不改色打开衣柜,崭新的异控员制服挂在里面。 林知远迅速收拾自己,穿好靴子,转身出门。 餐厅,只有冯宛一个人在桌前打着哈欠:“....爸爸昨晚说要送你出门,结果五点他根本起不来啊!” “小宝你先吃饭,等下叫车过去,钱找你爸报销...”冯宛昏昏欲睡道。 粥还是热的。林知远坐下吃饭,一边观察“家”的布局。 熟悉...的父母,家的户型却很陌生,不是记忆中的模样。 多说多错,而冯宛眼都快睁不开了。于是林知远笑了笑:“妈妈,你去睡觉吧,我等下自己走。” 冯宛挣扎了两下,还是没抵挡住睡意:“那小宝,妈妈先去休息了...等下还要上班。” 林知远目送冯宛进屋。 接着,他冷淡下来,开始检查屋内的设施。 “......” 很常规的房子,只是家具和装修风格都有些年代感,并没什么特别的。 他摸出手里的翻盖手机,看了眼时间,抽了抽嘴角。 时间还早,三四分钟内,他粗略地将陌生的房子翻了一遍。 片刻,他停下动作,轻轻地出了门。 陌生的街道,街边的菜市场,微亮的天光.... 林知远打开简略的手机地图,顺着大路走。他站在路口,招手挥车。 橙黄色的出租车很快停下,司机笑着摇下车窗:“小伙子,走不走?” 林知远拉门上车:“去异控局。” 司机将“空车”标识翻了过去,按下了计程器。他扭头看着一身笔挺制服的林知远:“异控员啊,这么早就要出门了。辛苦辛苦!” “这单不收费哈!你们是保家卫国的英雄!” 司机频频回头看他,林知远笑了笑:“不用,叔,按路程计费就行。” 司机表情很是感触,他惆怅道:“哎,要是我家那臭小子也能当异控员就好了。” 车辆发动,林知远没理司机想要闲聊的心,而是一直侧脸看着窗外的环境。 车外景象飞速后退,几分钟后,司机带着林知远拐上了马路。 林知远看着周围远去的建筑,有种似有似无的的既视感; 突然,他眼皮一跳,随随着车子几分钟后,陡然拐到了一条他熟悉的街道。 入口处的那些建筑,虽说这几十年间换了样子,但林知远还是一眼认出... 竟然是长林市! 因为还是清晨,花花绿绿的店铺大多门帘紧闭。与他记忆里冷影萧条的模样截然不同。 一家小店飞速从视野里划过。林知远眯眼,只见一个头发黑白、脸上带笑的老人打开卷帘门,露出了熟悉的测绘店。 林知远默默目视,老人家的身影在车后消失。 他坐直身子,而车已经开到了异控局管辖的区域。 10多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了异控局门前。林知远整理好衣装,开门下车。临走前,司机特意摇下车窗,笑着挥了挥手。 林知远也点头回礼。接着,他顿了顿,看向那日夜相伴三十天的异控 局大门。 崭新金黄的牌匾...还未被风雨侵蚀、洗刷,因此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鲜亮底色。 他走到办理中心。办理中心的工作人员是一位笑眯眯的中年男子,他看到林知远,便向他招了招手。 林知远走了过去。一个中年男人递给他一张ID卡:“小陆啊,这张卡上记着你的工号,还有个人信息。” 林知远点点头,温声试探问道:“好的,谢谢。请问我现在是去找队长他们吗?” 中年男子在电脑上敲敲打打,转头跟林知远说:“这我就不清楚了。” 林知远来的早。因此直接在办理处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十几分钟后,来来往往的异控员途经办理处,一位面目沉稳的男子看了林知远好几眼,扭头示意他跟上。 林知远知意,看来这一位就是自己的“队长”。 他跟着队长左拐右拐,队长转身带他进了仓库,往他手里塞了一把枪。 “你跟队里另外一个新人都是今天报道。” “早上,我不要求你们俩什么,你们只要给我一步步走过长林市的每一个街道。搞清楚我们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队长拍了拍林知远和另外一名异控员的肩。两人对视一眼,结伴走出了异控局大门。 “兄弟,那我先走了啊。”旁边的人对着他说道。 林知远目光微动,他叫住了对方:“既然已经入职,那还是不要单独行动。我们一起出行吧。” 旁边那位异控员小哥是个爽朗的类型。闻言他哈哈一笑:“行啊!以后我们还要相处很多年呢。” “我叫余光年,比你大3岁。” 林知远点点头:“你好,我是陆展元。” “好啊,陆老弟,以后你就是咱们队里最小的。你叫我一声哥,以后我罩着你啊。”余光年拍着胸脯。 二人走走停停。一路上,余光年一直在絮絮叨叨地介绍着长林市的风土人情,林知远默默听着,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余光年是长林本地人,家就住在不远的地方。可说来奇怪,明明林知远也是从市里出门,余光年却全然不在意的样子,自顾自地认为他是外地的。 “....” 林知远按了按眉心,余光年虽然在这一方面显得很犟,但不得不说确实有着“大哥”的风范,一路上对他很是照顾。 本以为时间就会像这样消耗掉,可就在二人走出南街一瞬间,霎时天旋地转,身侧所有的存在都仿佛被按下了倍速键—— 半晌,林知远睁眼,他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眼前却截然换成了另外一种景色。 正午时分。悬阳正好,日光毒辣,余光年额头都是汗,对林知远说道:“结束了,小陆,我们可以回到异控局了。” 无声无息加速的这几个小时,林知远完全没有实感。他跟在余光年身后,这位热情的“大哥”一边走,还一边回头跟他搭话; “小陆,你,认为异控员是是种什么样的存在?” 林知远沉思片刻,没忘记还在考试,谨慎道:“守护、保护、以及……时时刻刻都在跟恐惧对抗的那种人吧。” 余光年仰头看天,阳光的温度照得他有点睁不开眼睛。 “……你比我看得透彻。”余光年笑笑,低头看他。 “外人可能会觉得异控员是个体面的职业,包括我家里那些人,我父母晚育,住在农村,两个老人知道我考上异控局之后,高兴的一整晚都睡不着觉。”余光年低声道。 “他们赚不到什么钱,却特地拿出了八千块钱办了流水席。这几乎是他们大半年的收入。” “开席的那天,我坐在主桌、戴着花。周围认识的、不认识的邻居朝我敬酒。我一瓶又一瓶地喝下去,越喝越醉,越喝越清醒。” 林知远安静地望着他。 “我,那个时候是恐惧的。明明还没有正式报道,我却已经开始逃避那些目光的重量。” “酒会的后半程,我找了个借口躲进房间里,一直在想着......我,真的做好了成为一名异控员的准备吗?” 林知远没说话,半晌,他静静地面向余光年:“余哥,我相信你已经有了答案。” 余光年讶然。 林知远垂眸:“我们确实在面临责任、死亡…以及未知带来的恐惧。有时候,想要逃避是很正常的。” “这种‘逃避’感,不是来源于懦弱,而是来源于责任。” “在选择异控局的那一刻,你的行动比内心先一步回答了这个问题。” “选择报考异控局的你、选择同意花钱办酒席的你,选择喝下他们敬的酒的你……已经做好了成为异控员的准备。你会担心无法尽到守护的责任而自责,却依旧选择迎难而上。” “你,比谁都清楚,这身制服带给我们的,不仅仅是优渥的物质条件。所以在面对想要保护的人的期盼时,会产生患得患失的恐惧。” “对抗恐惧…也许,就是异控员的命运吧。” 余光年默然,片刻,他笑着摇摇头:“你说的对,不仅是面对怪物,还有责任…我想,我确实做好了...这一辈子都在克服这种恐惧的准备了。” 林知远认真地看向他,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因考试而被他排斥的元灵却开始突然暴起,以至于一时间他心神晃动,眼前纷杂的重影疯狂地奔涌向一个地方—— “小陆,小陆,你怎么了……” 余光年焦急的呼喊声像是隔着一层纱,被某种血腥的直觉覆盖着。林知远奋力抽眼,一种可怕的预感席卷着他; 他挣脱这种感觉,瞳孔放大,扭头看向这种感觉的来源—— “彭——————!!!” 52. 青英考核(2) 地面的波动感隔着几个街区传来,余光年胸膛上下起伏,愕然地看向声响的来源。 林知远急促地喘了几口气,接着强行拉回余光年:“快跑,快去叫队长他们,找人救援——” “砰——————!” 地面的震颤感更近了,震感从脚下传来,隐隐有破土而出的趋势。 余光年深色突变,脸上陡然浮现出某种不可思议的空白神情。 林知远飞速朝着隔壁的街区奔跑,他死死按下腰间的对讲机; “……有一只高等级灵异,降临在市区了!” 噪杂的电流声传来,传统的旧设备音质不好,声音完全地掩盖在了风声之中; 背后,被风吹碎的另一道声音传来:“…地点…支援…” 是余光年!他跟了上来! 林知远扫过他,速度越来越快,朝着隔壁的街道飞奔,速度已然要超过人体极限。 呼吸间带上了点点的血味。林知远咬牙,后知后觉察觉血腥味不是来源于破碎的气管,而是来自不远处的空气分子! 气流裹挟的那股腥味越来越浓、越来越厚,林知远心脏不受控地跳动——他终于知道了那种心悸感的来源; 按照数据库生成的考试重点……竟然就是十五年前,在长林市居住区降临的那只B级灵异! 而灵异降临的地点,赫然就是早上“家”的方向! 他的判断出了问题,本以为考试只是基于这一个月的训练场地,因此才生成十几年前长林市的景象; 没想到…没想到…训练仓竟然带着他,回到了第一起市区降临事件的那个早上! 昨夜,按照系统的提示,林知远并没有向江承渊索要档案照片,也因此无法得知当年灵异降临时的准确地点。 如果,他已经知道事件的全貌的话… 林知远陡然升起一股凉意,如果他没听系统的提示,而选择先看档案内容,那么事情的结局绝对会改变。 面对这场闻名全国的降临事件,在青英考核中,若他对一切的处理都恰如其分,打出前所未有的HappyEnding,必定会引起考官的警惕与怀疑! 这,就是系统不让我提前看档案的原因吗? 林知远没想那么多,他翻身而起,抄了近路,又一把捞起余光年。 余光年脸色惨白,他颤抖声音道:“…不是说高级灵异,只会在无人区降临吗?” 林知远拉着他一路飞奔,余光年气喘吁吁,眼底不受控的涌出泪花。 血,漫天的血色。 林知远走的已经是最短路线,在他们赶来的短短几分钟内,灵异竟然已经吃掉了半座楼的人! 正午时分,下班的下班,放学的放学,正是灵异大快朵颐的好时机。在这种绝望的机缘巧合下,血以快要凝固的状态在地上汩汩流动,大大小小的脚印踩过它,留下了一个个狰狞的血痕。 “快…快跑……!” “呜呜呜,妈妈……” “有怪物、有怪物啊啊啊!” 咕唧、咕唧、 咔嚓、咔嚓…… 随着移动的视线,林知远目光凝聚在一点上,瞬间,他头皮发麻——这只灵异的嘴外挂着半截身子,涌动的、温热的血被它如痴如醉咽进肚子里。 一楼到三楼到窗户上的血迹还在不停下落,林知远能从鲜红的缝隙中,窥见客厅的惨样。 鲜血涂地,窗外玻璃尽碎,飞溅的血迹染红了全家福上每个人的脸。 身侧,有人跌跌撞撞地跑过,涕泪横飞。看见二人的制服,他半跪在地,死死拉住林知远的裤腿; “异控员,异控员来了,救救大家,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 林知远强硬地将男人拉起来,递给余光年。 对上余光年惨白的脸,他斩钉截铁道:“你马上组织活着的人离开,我去吸引它的注意,异控局来之前,你不要过来找我!” 余光年的神情很是苍凉,他张口闭口几次,林知远粗暴地推着他:“还不走,你要看着这么多人白白送命吗?” “呜呜呜……” 刺耳的喊叫声中,余光汉动了动唇,“不,让我过去……” “还想拖时间?” 地面震颤的弧度愈来愈大,灵异拖着嘴里残缺的肢块,试图往更高楼层爬。四楼的男主人死死挡在窗前,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带着引颈就戮般的坚决。 林知远直接开枪射击,灵异肥硕的头颅被攻击,平移着扭动头,打量着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虫子。 “挎——” 它愤怒地吼叫着,目标转移,飞速从四楼的墙壁上爬了下来。 因灵异注意力被分散,楼梯口总算露出了漆黑干涸的底色——先前,它把楼梯口当成出餐口,好好的饱餐了一顿。 那挡在窗前的男人在灵异移开视线的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楼里被卡住的人总算找到了出去的机会。 余光汉一咬牙,深深看了林知远一眼:“一定要活着。” 说罢,他单手扔出一只枪,林知远死死盯着灵异,看也不看便抬手接过。 “哇——” 灵异匍匐在地,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林知远飞扑,林知远迅速提起掉在脚下的商店牌匾,死死抵住了灵异的攻势! 那个男人带着孩子和妻子从楼梯口跌跌撞撞出来,林知远分去一丝眼神,他不可思议地瞄见,父母竟然也从混乱中抽身,跟在那家人的身后! 为什么,为什么父母会在这座楼里? 灵异全是惨白的眼死死盯住他,钢筋牌匾发出不堪重负的可怕声响。 在这种僵持不下的状况下,林知远撑住钢筋的双臂肉眼可见地颤抖起来; 若是现实中,一只这样的B级灵异,他可以直接召出金帖,干脆利落地解决。 可在青英考核中,他绝对不能暴露自己的底细,灵异的力量远高于他,加上余光年给他的那把手枪,他手里的子弹,竟然只有十四发! 林知远咬牙,双臂肌肉突然暴起,灵异劈头被这股力量逼得后退一步。 在它愣神的半秒,林知远果断转身就跑,它晃着脑袋,朝着林知远愤怒地嘶鸣; “吼——” 它以一种于身躯不符的敏捷速度,贴地疯狂追着林知远,就在腐臭的口腔即将吞没林知远的那一秒,林知远侧身从它身下滑铲而行,堪堪避开它的尖牙! 唾液从牙缝间滴落,掉落在他的肩头,留下黑腾的酸气。 肩上隐隐有刺痛传来,林知远弓身脱下制服,朝灵异劈头扔去。 灵异胡乱地嚼着带有血味的制服,趁着这半秒,林知远从小区出门一路狂奔。手在墙上一撑一跳,便凌空翻了过去! “空——” 发现自己被一件衣服哄骗的灵异恼羞成怒,它愤怒地大叫着,与先前悠哉自然的模样截然不同; 这只奔跑的美味食物,竟然敢一而再而三地戏弄、挑衅自己! 地面的震颤感越来越重,林知远一路险而又险地带着它跑到了公路上。 终于远离了人口密集区,面对明显被激怒的对手,林知远的头脑却出乎意料地冷静; “还有十发子弹,根本不起作用。考试是想让我拖延时间,等到异控员到达就算通过;” “可是,这样拖着,绝对拿不到好的分数!” “除非……在他们来前,我找到机会将它解决!” 林知远弓腰躲过扑面而来的长舌,侧身翻滚,灵异的利爪擦过他颈侧那一段雪白的肌肤,血落成珠,鲜红的液体顺着作用力扩散,破口陡然生在脆弱的颈部,仿佛一种诡谲而妖冶的瑰丽图腾。 血液顺着爪尖丝丝滴落,林知远看准时机,生生受了这一下。虽然避开了大动脉,但颈上的刺痛感实实在在通过神经传导至右肩; 但,他不能躲开!假如他面对这种高级灵异还没有受伤,绝对会被长林市列入“第一怀疑名单”! 他脸色苍白,踉跄地站起。灵异举起爪,细细嗅着上面若有若无的血气,长舌兴奋地卷向他柔软的腹部,想要将他凌空抓起塞进嘴里—— 林知远喃喃自语了什么,没有人听清他的口形,就在那带着酸腐液体的长舌卷上他的那一刻,林知远没有避开,而是让这条舌死死卷上腰腹,带着腐蚀性的液体与薄薄一层里衣作用,很快,皮肉就生出了别无二致的黑气; 腰间的皮肉已经翻出了一层鲜红的内里,血肉与酸液反应,林知远瞬间起了全身的冷汗。 因蚀骨的痛苦,他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着。长舌“咻”一声拉着他飞到空中,s灵异已经张大了嘴,漆黑的口腔直直冲着他的脚下; 它默默松开了舌的力道,空中的林知远,似乎马上就要被吞入腹中—— 就在考官就要强行逼迫他登出的那一刻,林知远动了。 他左手以一种极致的速度抽出藏在靴子中的小刀,雪白刀光折射出前所未有的绚烂光芒,狠狠将灵异的舌斩断! “哇————” 灵异痛苦地嚎叫着,彻底松开了对林知远的钳制; 在即将从空中摔得粉身碎骨的几秒内,林知远左手举刀,对上灵异惊恐、错愕的眼神—— 时间在那半秒凝结,在他的身子和灵异唯一的一只眼珠齐平的瞬间,林知远拔刀的动作仿佛被放慢了无数倍。 在还能视物的最后一刻,它惨白的眼底倒映着这只 细弱的人类身影。风声簌簌,刀痕无影,下落的那半秒,林知远抬头,它因此对上了他的视线—— 对方那双渺小的、浅色的眸子里,只有某种不死不休的狠意! 灵异发出了闻所未闻的痛苦嚎叫,不,也许是不甘心的咆哮。刀身以一种绝妙的狠辣力度戳进它的眼里,林知远左手死死握住刀把,凭着这一小段的借力点,挂在了十米的高空! 灵异哀嚎着,林知远孤零零的左手支撑着全身的重量,身体随着灵异挣扎的动作左右摇晃着,各种凝滞的呼吸声下,他似乎下一秒就会支撑不住而完全掉下来—— 可,在场,只有少数人察觉,他鲜血淋漓的掌心死死地扣住刀柄,一动也未动。就在灵异的瞳孔因恐惧而不受控制转到前面的那一刻,林知远右手举枪,朝着那一点黑色疯狂射击! 那硬币大小的瞳孔被击中,刹那间以一种辐射形态飞速向四周扩散。 灵异惨白的瞳孔瞬间浑浊,失去了所有光泽。 “轰——————” 灵异轰然倒地,林知远单脚踩着它的身体,右手把空枪一扔,反手握住刀柄顺利落地。 灵异彻底失去了所有动静,林知远眯着眼看它,突然猛地呛咳起来。 “咳,咳……” 他缓缓走到马路边上,揪了几片叶子挤出汁水,开始擦拭身上遗留的酸液。 肾上腺素一下来,那股侵蚀皮肤的烧痛感愈发明显。众目睽睽下,他扶着树,再一次打开了对讲机; “灵异已初步处理,目前疑似死亡,在…马路。”林知远堪称平静地上报,随手擦掉嘴角的血痕。 他没什么力气了,也绝不该还有力气。这样的结果,已经是17岁的陆展元能做到的极限。 这个悄无声息的放水…不知道在场的考官老师们会不会满意? 浑身的冷汗稀释着血色,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道道狰狞的血痕。他湿漉漉的额发被血迹臼得黏在一起。 在这种铺天盖地的寂静中,林知远微微低着头,发丝挡着冷白的嘴角,掩盖住下颌锐利的线条。 他露出了一个微不可查的笑意。 “咳、咳…” 林知远摇摇晃晃地起身,肚子的神经已经没有知觉了。 他凭借毅力向外走了几十米,还是忍不住双手撑地单膝跪下。 在他无声等待考试结束的几秒钟,远处却不合时宜地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林知远抬头,快要彻底暗下的视线中,余光年正在朝他飞奔而来。 余光年小心翼翼地将林知远扶起:“我把你送到马路边上。” 他单手撑着林知远,一摸,却摸到一块凹下去的血肉——林知远的肩膀,先前就被酸水腐蚀了。 余光年眼神非常悲伤,面色却十分肃重。林知远盯着余光年伤横累累的侧脸,突然起了一点毛骨悚然的预感——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林知远豁然转身,一把推开余光年。 余光年被这奋力一击狠狠甩了出去,他愕然抬头,却看见刚刚站着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根从沥青路面凝结而成的黑色利爪! “跑…跑啊!”林知远咬牙,对着余光年大喊。 他摸索着枪,看也不看便抬手射击。 最后一颗子弹没翻起什么浪花,可林知远浑身浓厚的血腥味成功将利爪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灵异,为什么…还有意识? 没有子弹的枪已经是个摆设了,林知远咬牙看着近在咫尺的利爪,冷笑般呛咳了几下。 就在黑色利爪即将刺破身体的那一刻,余光年突然以一种始料未及的速度朝他狠狠扑下,林知远眼球诧异朝他转动的刹那,利爪轻而易举地刺破了对方的背部; 噗—— 余光年嘴里喷出的血迹还是温热的,喷涌的血柱死死浇灌在林知远冰凉的脖颈上。 对方的瞳孔瞬间涣散,利爪从身体里抽出,又带起新的、飞溅的血肉。余光年又吐了一口血,夹杂着点点的内脏碎片; 死前反扑这最后一击的黑色利爪,终于重新溶解在了地面,真可谓是“死得其所”。林知远面无表情地看向天空,余光年还有余温的脑袋磕在他的腿上。 “小陆,你…可是最小的……我是……” 余光年还想再说些什么,口鼻的血却死死堵住了呼吸道。 林知远默默地看着他,替他擦掉嘴角的血迹,神色十分悲凉。 “…嗯,我知道。” 余光年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的低语,皮肤肉眼可见的变得灰白,彻底没有了动静。 林知远闭眼,他伸手,以一种与愠怒神色截然不同的温柔力度,轻轻将余光年的眼皮阖上了。 53. 青英考核(3) “考试信息已存档,考生可离开考场...” 林知远将头上的头盔取下,走出训练仓收好证件,看也不看便向门外大步走去。 “请完成考核的考生签字......” 他面色是说不上的冰冷——酸液的腐蚀感、血液的温热体感依旧残留在身上,似乎带着挥之不去的腥气。听到这话,他对着前台扯了扯嘴角,一个字也不想多说。 签完字,林知远干净利落地拉门就走。岳山茂还站在门外,看见他引而不发的冷淡神情,皱起了眉。 “考试怎么样?” 林知远勉强勾了下嘴角:“没什么问题。教官,那我就先走了。” 待考区域,不少人都在观察他这边的动静,林知远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眉眼压得极低。他深呼吸几口气,调整表情,在面上收起了那副冷若冰霜的神色。 他转身从楼梯口走下来,打开系统面板; 【限时主线任务:加入异控局青英班】 【时限:30天(30/30)】 【限时主线任务奖励:玩家可解锁[背包]一栏】 【限时主线任务进度:75%(90%即可存档)】 经历过刚刚的考试,任务进度加了五十个百分点,估计只有等到入围名单正式公布后,他才能离开死档,回到现实。 他脚步沉沉,心情着实不佳。就在他马上要拐出四楼楼梯间的那一刻,一只布满老茧的手突兀地拦住了他。 林知远移动视线,视线顺着手的主人一路上移,略过那身异控员制服,停留在了工牌上; “姓名:陆泽宇” “——长林市青英考核临时考官证。” 林知远扯扯嘴角:“考官好。” 面前的男人跟他身高相仿,两人视线平齐。林知远忽略对方紧紧咬住他的视线,转身就要离开。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身后的男人突兀地开口道。 林知远全当做没听到,继续往外走。 “......如果我当年也能像你一样就好了。” “......” 林知远脚步一顿,他不带表情地转身,看见了对方那双疲惫的、深不见底的目光。 “负责你考试的考官们,想见你一面。” ———— “考官私下联络学员,是符合规定的吗?” 林知远坐在桌前的板凳上,三位异控员表情各异地盯着他,特别是陆泽宇的视线,简直要将他烧出一个洞来。 “如果总局那边看到这局的录像,会理解我们的做法的。”一位考官清清嗓子,低声对着身边的男人说道:“小陆,你来吧。” 小陆。 这个称呼猛地将林知远拉回到了刚刚那个血色的中午。 陆泽宇死死地盯着他,直到被身边的考官低声提醒,才缓缓闭上了眼:“我,是陆泽宇。你在考试中沿用的,就是我的身份。” “......那一天,是我在长林市报道的第一天。” 林知远没说话,他静静地看着陆泽宇苍茫的脸,一道横穿下颚的白色伤疤张狂地渡在他的下半张脸,十五年的飘摇岁月毫无保留地篆刻在其中。 “......所以,为什么不让我提前结束考核?余光年的死,在这场考核中没有任何意义。” “我很确定,那只灵异已经死亡了。” “我也想问问,为什么它会特意在余光年来的时候反扑?难道,你们不及时结束考核,是想给这些妄图考上青英的学生一个下马威,让他们也尝尝死亡的滋味吗?” 一阵寂静。另一名考官叹了口气,开口道:“这并非我们本意。” 林知远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眸子透出一种无机物般的质感。 “......你也看到了,那只灵异是在市区降临的。小同志,我实话跟你说,我们根本没想到训练仓会拿出这场‘特殊’的事件来作为考试背景。” “全息训练仓还在改良阶段,考试参考总数据库和各个考生的个人情况。” “俗话说,这场考试,就是训练仓针对你们的‘私人订制’。” “因此,我们也无法提前得知,你的考试,究竟是基于哪一场事件生成的。” “本来,这种级别的灾难事件应该早就被封锁了数据,因此不会出现在考核中,更何况还有一只B级灵异。” “可训练仓,却硬生生解开了束缚,挑选了这件事来作为考试的背景。而...余光年的死,并非我们的本心,请你原谅。” 林知远微微抬眸,神色略有松动。至少面前这几人不是让所有考生都要经历一番血雨。 陆泽宇低声:“这种训练仓,目前还有着相当大的局限性,可能...无法改变一些人、或者事的结局。” “‘特殊人物’的死亡、灵异的特点、降临的地点......等等,这一些在档案上被重点标出的信息——” “在生成世界时,训练仓会着重理解这部分的内容,来作为‘私人订制’的第一参考文献,再依托其他数据继续生成场景。” “在现实中,余光年同志在此次降临事件中英勇牺牲。训练仓读取了录入到总局内网数据库的档案资料。” “而他的牺牲,是在档案上被第一个标出的——是优先级仅次于‘灵异降临’的先手资料。” “而档案的部分数据,训练仓读取数据的优先级数较低,被视作‘不太重要,不影响程序运行’的信息。” “训练仓,将这些相关性不大的琐碎资料排在‘余光年同志英勇就义,为群众逃离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之后。 “因此,我们...和你,改变不了‘优先级第一’的信息内容,因为考核就是根据这种‘优先的信息’构建的。” “但是,非‘第一优先级别’的信息,是可以改变的...” “例如,你救下的那一家三口,在现实中全部丧生。但通过你的处理,他们在游戏中活了下来。” “这种人物结局的改变,不会影响世界的稳定性。” “像这一家人一样的、非‘特殊人物’的死亡结局,在全息仓中,可以通过你的行为而改变。” “毕竟,这种训练仓,也是参考你的数据生成。所以作为训练仓的‘主人’,在非特殊人物中,有概率生成你在现实中认识的人。” “像是你的父母出现在了考核中,成为了‘私人订制’的NPC。” 陆泽宇苦笑一声:“而我,不是长林人,年轻的时候只是在这里的异控局任职。作为这场事件的亲历人,我的资料虽然不是‘第一优先级别’,但也被训练仓视作第二手信息。” “这场考试中,你拿的是我的身份。所以,余光年才坚定不移地相信你是外地人。” 林知远默默盯着他,那种隐晦的愤怒与敌视悄无声息地熄灭了:“我能理解你的意思。” “你是说,‘余光年牺牲’与‘降临地点’、B级灵异的形态......都是第一优先级的信息,训练仓参考这些数据,生成了这场考核。” “所以,余光年的死无法改变,若他在全息世界中存活,会引起考核场景的崩塌。” 陆泽宇点点头,又紧接着否认了后半句话:“他的死,确实无法改变。” “但是,训练仓生成的世界不会轻易崩塌,它会采取另一种措施——‘矫正’错误的‘第一信息’,借此来维护世界的稳固。” “......” 林知远意识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深意,他敏锐地反问:“你是说...因为在我的帮助下,余光年活了下来。” “而训练仓参考了他原先的逝世结局,生成了整个世界。” “他活了下来,程序识别出现错误,报错的程序引发的蝴蝶效应会导致世界崩塌,所以,为了‘矫正’错误的信息,灵异突然死而复生,有了一种从未见过的能力,将他击...杀?” “...对,你很聪明,说的都是对的。”路泽宇扯了扯嘴角。 “而训练仓主动进行‘矫正’的整个过程......考官们一致认为不该干扰。” “因为如果训练仓生成的世界突然崩塌,你,即使用者的脑神经有可能受损。所以,只能看着余光年...” 陆泽宇没有再说下去了。他痛苦地闭了闭眼:“我也没想到,我监考的考生中,会有人抽到这场B级灵异的试题。” “‘余光年同志英勇就义,为群众逃离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他已经做到了‘争取时间帮助人群撤离’,就差一个‘英勇就义’,这一条信息才算完整,是吗?”林知远顿了顿,轻声道。 “......”陆泽宇沉默半秒,“世界需要他‘英勇就义’,所以灵异神奇地死而复生,发动最后一击。他为了保护你...其实是为了保护我,而死。” “...而异控局当年的那些武器,远远没有现在先进。” 陆泽宇闭了闭 眼,陡然接触到的冰冷回忆在十五年后卷土重来,咆哮着淹没了他的所有感知。 在这种腥风血雨的暴乱中,脸上那早已愈合、发白的伤疤出露了鲜红的底色,鲜血淋漓。 他强撑着想要直起身来,却不受控地吐出一口发黑的血团。记忆中,模糊了面庞的“余哥”焦急地拉着他往后走。 “我...我去吸引它的注意,小陆,你组织刚刚那些人去公路旁边,我...我...拖延时间。” 陆泽宇死死摇头,半身都是血迹。刚刚,二人携手疏散人群的举动触怒了灵异,他的下颌硬生生受了一击,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 “不行的......我们没子弹了。”陆泽宇几乎是请求般拉住余光年的手:“去,就是送死啊!” 余光年回头看向他,强行扯出了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带着眼角眉梢压不下去的恐惧和颤抖,使他的表情十分难看,皱起的五官像是团揉皱的、泛开墨迹的旧报纸。 这个不伦不类的笑容下,陆泽宇一惊,余光年控制不住地掉了一滴泪,却被他飞速用手抹掉了; “我,我去还有活的可能。而你满身都是血,灵异绝对会第一个对付你。” “异控局还没来...不,不能再等了,死的人会更多。放心吧,我...我只会引开它,不会靠近它三十米之内的。” “你年龄小,我比你大,做事肯定比你稳重...” 余光年越说语气越快,似乎这种缥缈的假设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现实,年轻的陆泽宇不谙世事,被他脸上这种强装的轻松说动了。 直到半年后,陆泽宇再一次因辗转的噩梦惊醒,他这才忽地醒悟—— 这种天真的、不切实际的假设,在那时能直接地欺骗他,只是单纯地因为,这是他们所能拥有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而这种虚无缥缈的、可笑的说法,却被余光年死死攥在手里,驱使着他无反顾地朝着灵异走去。 “......” 余光年的脸逐渐清晰,陆泽宇看向面前的男生,与当时的他一样的年轻——不,还要更加稚嫩。 男生定定地看着他,那双浅色的双眸直直倒映着他疲倦、满是风霜的脸。 如果,如果他能跟他一样; 如果,他能先一步制服那只B级灵异; 如果,他也能找到它的弱点,及时反馈给后续支援的异控员们—— 那么,那些游荡的灵魂,会在某一时、某一刻...回到故土吗? “......”陆泽宇轻声道:“需要解释的,就这些内容。我们,也绝对不想看到英雄以这种形式再现于世。” “其他同学不会面临这个问题,只是你的这场考试的背景信息特殊,这是我们的不对。” 林知远彻底收回了那种隐秘的敌视,在心底摇头:“唉,幸好不是所有学生...” 他无意在再次撕开陆泽宇血琳琳的伤疤,于是他主动问道:“好的,那叫我过来,还有什么事吗?” 另一名考官看了陆泽宇一眼,接着温声对林知远道:“考试过程中,我们有几个疑惑的点,你只要回答这些问题,就可以离开了。” 林知远点头:“请便。” “第一个问题,你的刀...是从哪里来的?”考官翻了下表,拿着笔,抬眼瞧向林知远。 林知远面不改色,“队长给我枪的时候顺手拿的。青英考核肯定会涉及灵异的相关内容,我想多点准备,于是鼓起勇气拿走了。” “你胆子还挺大,敢在队长面前偷刀...不过,被发现了也没什么。”考官笑笑,写了什么,接着将纸翻面; “第二个问题。你怎么知道异控员制服的靴子里面可以藏刀的?” 林知远有点无奈:“不应该在穿鞋的时候,就应该发现吗?” “......”被无意识嘲讽的考官顿了顿,面不改色地继续写着: “第三个问题......你,究竟是怎么发现它的弱点的?” 霎时,三道视线齐刷刷朝他扫来,三位异控员先前展示的温和神态不变,视线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这样不带感情的、如被鹰隼锁定的打量目光下,林知远连嘴角的弧度都未曾变过,他一一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缓缓道: “很简单......因为,在我对付它之前,也误以为它的眼珠就是纯白的——” “直到,有一刻,它偷偷将藏在眼球背面的瞳孔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