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锋》 第144章 扫盲先从一砖一瓦起 次日早晨,天刚亮,陈锋从床上翻身坐起,屋里还弥漫着昨夜香烟下的气息,一缕晨光从帘缝里挤进来,将他搁在桌下的作战靴照出模糊的轮廓。 他三两下穿好衣服,推门出去,走廊里的空气清凉又清爽,远处金萨城残破的建筑轮廓在薄雾里时隐时现。 他没耽搁,直接去了相邻几个房间,一间间敲过去。 李明开门时眼神还有点迷糊,嘴角留有枕头压出的红印。 王猛光着膀子,右臂义肢在晨光里泛着暗红色。 关铁柱已经穿戴齐整,正对着窗玻璃整理领口。 张闯和刘山猫从走廊尽头并肩过来,一个揉眼睛一个打哈欠,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都到食堂去,边吃边说。"陈锋招呼一声,率先下楼。 几个人围着食堂靠窗那张长条桌坐下,桌面还残留着昨晚擦过的湿痕,凑近了能闻到一股碱面的涩味。 后厨已经传来动静,铁锅碰灶台的声响清脆短促。 陈锋从兜里掏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展开,上面是他昨晚用圆珠笔列的几条要点,字迹在昏暗的灯光下写得有些潦草。 "今天,卡玛鲁酋长会派人过来帮助我们推行5项临时举措,但有些工作得我们提前准备好。比如,用作扫盲的临时教材,这个别人帮不了忙。" 李明没等他说完,已经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抽出几张A4纸。 最上面一张赫然是描粗了的声母表——a、o、e,三个字母放大了好几倍,墨色被反复描过,边缘略有晕染。 每个字母旁边都配着图画:a旁边是个张大的嘴,o旁边是个圆滚滚的鸡蛋,e旁边画了只歪着头的鹅,线条虽然简单,却分明能看出运笔时的小心翼翼。 "这是我自己画的。" 李明把纸张在桌面上一一摊开,脸上有些不自在,"美术基础太差,画得不好。于是我就请教了我母亲,她教了一辈子小学,有丰富的教学经验,听说我们想给非洲兄弟扫盲,便发给了我一套成人用的扫盲课件。"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屏幕朝外转向众人,"和我们小时候学的多少有点区别,但是前几节课也是先学声母韵母和声调,和我想的不谋而合。" 屏幕上跳出一份图文并茂的PPT,每一个拼音字母都配有标准读音、汉字对照和实物图片,还有反复跟读的音频按钮。 陈锋凑近看了几眼,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翻页,一页页看过去,眉眼间渐渐亮起来。 "太好了!" 他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替我们谢谢阿姨。有了阿姨这份课件,我们会省去很多事。" 他把手机还给李明,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李明,你负责把这份课件打印成教材,同时把课件分享到我们手机上。" "是!" 陈锋转向王猛:"你负责部队战士的扫盲工作,从李明这里要些教材,早饭之后去军营驻地。先做宣传,再分批分拨进行教学。" 王猛把胸脯一挺:"是!" "关铁柱,你负责医院那边,特别执行队报到后会分给你一部分人。"陈锋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医院的房屋和围墙,该修的修,该补的补。等有愿意学医的桑科拉兄弟报到之后,在开展扫盲工作的同时,教授医学知识。" "是!" "张闯,你带一部分人,把阿卡其公司损毁的房屋和围墙修好,将来离家远的学员不方便回家,安排在这里就餐。" 张闯略一迟疑:"除了吃,他们也得有住的地方,恐怕阿卡其公司这几间屋子是住不开的。" 陈锋显然已经考虑过这事:"阿卡其附近有家宾馆,顾客稀少,闲置的屋子多,可以征用。我想老板会很乐意的。你抽空去看看。" "是,我去安排。" "刘山猫,你随我去学校。"陈锋的目光落到坐在桌尾的刘山猫身上,"卡玛鲁酋长的意思,学习就要有个学习的样子,学校是最好的地方。我还没有去看过,听说因为战火遭到破坏,有必要修补修补。" 刘山猫点点头:"明白!" "另外,"陈锋把纸折起来重新揣回兜里,"今天会来一批我们急需的物资,具体什么时候能到还不清楚,最快也得下午了。物资还是由阿卡其公司接收,放到仓库,统一分发。" 早饭端上来了。每人一碗玉米面糊糊,配着几块烤得微焦的面饼和一小碟腌萝卜。 腌萝卜用玻璃罐装着,脆生生的咸味就着糊糊喝下去,胃里渐渐暖起来。 几个人闷头吃饭,偶尔交流几句,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响声。 吃到一半,一个人从后厨方向快步走来。 这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袖口磨出了线头,走到桌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陈先生,我是摩西,现在负责阿卡其公司日常事务,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陈锋放下碗筷站起身。 摩西这个人他有印象,之前跟着默尔处理过几次后勤事务,汉语说得磕磕绊绊但基本意思都能表达。 第145章 修墙葺屋重整旧山河 学校在城东的一片缓坡上。 远远看去,两栋主楼灰扑扑地矗立着,外墙的水泥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开近了才发现情况比远看更糟——院墙东段塌了大约十米长,碎砖散了一地,几丛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在风里轻轻摇摆。 主楼门窗残缺不全,有的教室屋顶能看到天空,椽条断了几根,断裂处泛着灰白色的木茬。 车刚停稳,一个穿着半旧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长袍的部落长老。 校长大约五十岁上下,鼻梁上架着副金属框眼镜,右边的镜腿用白胶布缠了一圈。 他朝陈锋抚胸鞠躬:"欢迎欢迎!陈先生,学校破旧,让您见笑了。" "校长客气了。" 陈锋握了握他的手,又转向那两位部落长老。 卡玛鲁酋长昨天提过,已经找好了两个精通桑科拉土语和法语的翻译辅助扫盲,想必就是这两位了。 长老们右手抚胸行礼,额头上的皱纹里嵌着深褐色的日晒痕迹。 三排的皮卡车紧随其后到了,车斗里装着从阿卡其仓库运来的铁钉、铁丝和几捆木料。 三排长跳下车,迅速集合战士,开始分配任务——一队人修补院墙,一队人上房顶换瓦片和椽条,一队人清理教室里的碎砖烂瓦。 战士们动作利落,铁锤敲击的声音很快响起来,笃笃笃地传出去很远。 陈锋跟着校长走进主楼。 走廊里光线昏暗,墙壁上的白灰斑驳剥落,露出底下黄泥抹的基层。 沿途经过几间教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缺了腿的课桌歪斜在墙角,桌面上的刻痕深一道浅一道,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学生留下的。 走到尽头的一间大教室,空间倒是宽敞,窗户虽然破了几块玻璃,但通风采光都不错。 "这间用作扫盲教室怎么样?" 陈锋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屋内的破旧桌椅,"屋顶漏的地方让战士们修补一下,地面扫干净,再找块黑板来。" 校长连连点头,又露出为难的表情:"就是房屋破旧,桌椅残缺。学校本来学生就少,加上战乱,能用的东西更少了。" "学生少?"陈锋转过身。 校长叹了口气,伸手扶了扶镜框:"这是座殖民时期留下来的学校,课程包括从小学到大学都有,但总共也不过几十名学生,教学老师五六个。主要还是因为贫穷,寻找食物维持生命对孩子们来说比学习更重要。" 陈锋沉默了片刻。 这话他听来并不陌生,初到卡萨拉时就见识过这个国家的赤贫,现在亲眼看到一所学校如此凋敝,那种冲击还是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他深吸一口气,把感慨压下去:"当前的任务是扫盲。校长,您和教职工能不能辅助教学?" 校长眼睛亮了一下:"当然可以!我们虽然人少,但教基础识字没问题的。" "那就太好了。"陈锋拍了拍校长的肩膀,"扫盲的事,参与的人越多越好,由点到面,才好尽快向全国铺开。" 说着话,三排长带人搬进来几套修补好的桌椅,虽然桌面上还留着新旧不一的补丁,但四条腿都稳稳当当。 战士们又抬进来一块刷了黑墨的木板,挂在墙上,尺寸虽然不大,用来板书足够了。 陈锋让校长把所有老师都招呼过来,连同那两位翻译长老,聚在修好的教室里。 他简要说明了扫盲教学的计划——使用李明母亲提供的课件,结合投影仪反复播放,既减轻老师负担,也方便学员跟读练习。 老师们围拢过来,看着陈锋手机上的电子课件,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 "有电脑和投影仪吗?"陈锋问校长。 校长想了想,转身出去,过了十几分钟抱回来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台旧投影仪。 电脑开机正常,但投影仪连上后画面模糊,还带着闪烁的条纹,显然出了毛病。 刘山猫二话没说凑上前,开机检查,手指在接口处捏了捏,又拧开外壳上的几个螺丝看了看内部,不到十分钟便抬起头:"小毛病,排线松了,接上就行。" 他问校长要了把细螺丝刀,三两下重新接好了接口。 再次开机时,墙壁上投射出清晰的字母和汉字,旁边还配着标准读音,声音从投影仪内置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了一圈。 校长盯着墙上的投影愣了几秒,忽然抚掌笑了:"这比一个字一个字的教要轻松得多。图文并茂,也好理解。我相信教学效果一定会非常棒。" 教室外面的敲打声还在持续,但节奏明显比刚开始时沉稳了许多。 三排的战士已经开始修第二间教室的屋顶,有人站在梯子上递瓦片,有人在地面搅拌泥浆,黄色的粉末被风扬起来,在阳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陈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头对修德鲁说:"这边你盯着,我们去医院看看。" 修德鲁应了一声,继续跟校长商量教室布置的细节。 陈锋和刘山猫开车出了校门,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了几百米,拐上通往医院的那条岔道。 医院的院子比学校热闹多了,远远就能听见铁锹铲土的沙沙声和战士们互相喊话的声音。 走近了才看到,原本坍塌了的部分围墙已经基本修复,新垒的砖墙虽然颜色比旧的浅,但砌得整整齐齐,砖缝里填满了泥浆。 第146章 扫盲在即大家都积极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陈锋等人赶回学校时,发现校内人头攒动,那位校长和两位长老正在维持秩序,几位教职员工正忙着登记名单。 陈锋挤进人群,上前一问才得知,这些人都是来学校扫盲的桑科拉族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来的这么快是因为他们都是金萨城内的,离得近,得到消息自然要比城外的早得多。 陈锋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头,粗略一数少说也有一百四五十号人,心里暗暗吃惊。 原本计划明天才开始授课,现在人既然来了,断然没有将他们赶回去的道理。 李明擦了把额头的汗,冲陈锋喊道:"孤狼,这怎么办?教材还在阿卡其公司食堂搁着呢!早知道桑科拉兄弟学习这么积极,就把教材一块带来了。" 陈锋说道:"我也没想到人们下午会来。李明,你马上返回阿卡其公司去取教材,今天下午就开讲。王猛、刘山猫,你们俩马上过来,跟我一起参与登记和分班工作。" 随后,又叫过指挥修房的修德鲁,告诉他,马上通知外出宣传一排长,严格按计划招收扫盲学员,否则,超出人数太多会打乱计划,目前没有太多人员教学。 修德鲁拿出手机,却拔不通一排长电话,又叫人取来无线通讯,才通电。结果那边传来一排长的无奈,人们学习热情高涨,等不得,来金萨学习都是自发的,拦不住。 陈锋得知也无奈,告知修德鲁,今天来的就算了,都收着,明天再来的一律遣返,等下批。 修德鲁遵照执行。 原计划先招收五十人,组一个班,没料到一下子来了一百四十多人。 陈锋决定,既然人都来了,就分三个班。 他快步走进教学楼,推开了几间闲置教室的门。好在学校虽然破旧,空教室还是有好多间,只是积满了灰尘,几张课桌歪歪扭扭堆在墙角。 "都过来搭把手!" 陈锋招呼着王猛和刘山猫,三个人撸起袖子开始收拾。 王猛力气大,一个人把两张摞在一起的课桌搬开,扬起一阵呛人的灰尘。 刘山猫操着扫帚从里往外扫,黑乎乎的尘埃在从窗口斜射 进来的阳光里翻腾。 陈锋则去库房翻出两块还算完整的黑板,用湿布擦干净表面的粉笔灰。 忙活了大半个钟头,两间教室总算收拾出了模样。虽然墙壁斑驳、窗玻璃缺了几块、课桌高矮不齐,但好歹能坐人了。 陈锋回到大院里,站在一个高出地面的台阶上,扯着嗓子喊:"大家安静一下!按我说的排好队——青少年排左边,妇女排中间,老人排右边!" 校长和两位长老分别站在三列队伍旁边担任翻译,将陈锋的话用桑科拉土语重复了一遍。 人群一阵骚动之后渐渐有了秩序。 青少年那列有四十多人,多是十几岁的孩子,一个个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陈锋这些黄皮肤的外国人。 妇女那列人数最多,足有六十多人,头上裹着各色头巾,有的怀里还抱着吃奶的婴孩。 老人那列也有三四十人,个个弓腰驼背,脸上的皱纹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纹。 三个班分了三个教室。 青少年在最大的那间,妇女在收拾出来的东侧教室,老人则安排在西侧那间相对小一些的。 陈锋这边正忙着把名单登记簿分发给几位教职员工,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衬衫也湿了一片。 金萨城二月的日头虽然不如盛夏毒辣,但晒久了仍让人燥热难耐。 李明气喘吁吁地赶回来了,肩上扛着一大捆教材,足有二三十斤重。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阿卡其公司的当地职员,也帮忙扛了一捆。 "孤狼,教材取来了。"李明把肩上的捆绳解开,一摞摞散发着油墨味的纸张露了出来。 陈锋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行,下午三点准时开课。校长,两位长老,你们分别到三个班担任翻译。每节课先由我们的老师用华夏语教读,你们再用桑科拉语解释一遍。" 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断了腿用胶布缠着的眼镜。他听完陈锋的安排连连点头,转身对两位长老叽里咕噜交代了一番。 下午三点,扫盲班正式开课。 三个教室里传来参差不齐的朗读声——"a、o、e""人、口、手""一、二、三"——混杂着长老们的桑科拉语翻译,像是三种不同声部合奏的奇异乐章。 陈锋在各个教室门口转了一圈,见课堂秩序还算良好,心里才踏实了些。 那些桑科拉族人虽然贫穷,但学起东西来格外认真,尤其是那些青少年,一个个趴在课桌上用木棍削成的"笔"在教材上歪歪扭扭地描摹,眼睛里闪着求知的亮光。 陈锋退到院子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三点十分,距离沈万宾航班到达还有半小时。 原计划是让王猛和摩西去机场接货,现在情况变了,王猛当起了老师,沈万宾要来,陈锋必须亲自去接,那批货也必须接,只能让摩西负责了。 他叫来王猛、李明和刘山猫,在院子角落的老树下开了个临时短会。 树是一棵巨大的猴面包树,树干粗得三人合抱都抱不过来,枝丫光秃秃的,像倒插在地里的巨大萝卜。 "三点四十航班到达,我得亲自去趟机场。王猛、李明、刘山猫,你们三个留下继续讲课,扫盲班刚开班不能断人。摩西那边我去联系,让他带车队直接去货场接货。" 他没告诉战友们沈万宾会来,因为除了送货之外,沈万宾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说完,陈锋往皮卡车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嘱咐道,"李明,上课时多注意那些老人班,年纪大了学得慢,别着急。王猛,你那火爆脾气收着点,别吓着孩子。" 王猛咧嘴一笑:"放心吧孤狼,我教孩子有一套。" 陈锋没再多说,跳上皮卡车发动了引擎。皮卡突突突地驶出学校大门,扬起一道黄尘。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学校院子里那棵猴面包树越来越小,三层教室窗口透出的人影影影绰绰。朗朗读书声被距离拉成一片模糊的嗡鸣,渐渐消散在风里。 车子穿过金萨城的主干道。 说是主干道,也不过是条稍宽些的土路,路面上坑坑洼洼,尽是碎石和车辙碾压出来的深沟。 两旁的低矮房屋大多是土坯垒的,屋顶铺着铁皮或茅草,有些人家门前晾着花花绿绿的衣物,在干燥的风里猎猎飘动。 陈锋握紧方向盘小心地避开较大的坑洞,车速始终提不起来。 他在一处路口停了车,掏出手机拨通了摩西的电话。 "摩西,我是陈锋。计划有变,你马上集结车队,带上你的人直接去机场货场。沈万宾那批货快到了,你现在出发正好。" 电话那头摩西用生硬的华夏语回答:"好的陈先生,我马上带人去,车辆早已备如,这就出发。" 挂断电话,陈锋试着又打了一个给沈万宾,对方手机关机,应该还在飞机上。 他收起手机,踩下油门继续往机场方向赶。 出城之后路况反而好了些,可能是通往机场的路经常维护的缘故。 道路两旁不再是密集的民居,而是渐渐开阔起来的荒草地,枯黄的野草齐腰深,在午后的热风里起伏翻涌。 偶尔能看到几头瘦骨嶙峋的山羊在草丛里啃食,牧羊人裹着破旧的袍子坐在土坡上打盹。 陈锋把车窗摇下一半,热风灌进来吹在脸上,带着干草和尘土的气息。 他脑子里还在转着沈万宾那笔借款的事。 两个亿,对卡玛鲁酋长来说简直是救命钱。桑科拉族现在太缺钱了,缺到连下一批粮食采购款都凑不齐,缺到伤兵的医药又快没了着落。沈万宾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在华夏国那笔借款没有落实之前,这笔钱无疑是雪中送炭。 三点三十分,皮卡车驶入了机场范围。 金萨国际机场说是"国际",其实规模也就相当于国内一个三线城市的火车站。 一栋矮矮的航站楼,灰扑扑的水泥外墙,门口竖着一根旗杆,卡萨拉共和国的红绿黑三色旗在风里没精打采地垂着,偶尔才被风掀开一角。 航站楼前的停车场空空荡荡。 陈锋没有在航站楼前停留,而是先开车绕到了货运区。远远就看见摩西带着车队已经到了,数辆绿色大卡和一辆白色皮卡停在货运仓库门口,摩西正和几个穿制服的机场工作人员核对单据。 陈锋把车停在路边,按了两声喇叭。 摩西闻声抬起头,冲这边挥了挥手,示意一切顺利。 陈锋点了点头,没有下车,掉头重新驶回航站楼方向。 他把皮卡车停在出口处最近的一个车位,熄了火,靠在座椅上等了约莫十分钟,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下车走向出口通道。 出口通道是一道窄窄的玻璃门,玻璃上贴着"到达"两个字的西班牙文和法文标识,字体已经褪色泛白。 陈锋站在门侧,双手插兜,望着那扇门。 第147章 石屋洽谈闹了个乌龙 三点三十九分,航班到达的广播响了一遍,先是法文再是西班牙文,最后用当地土语重复了一次。 陈锋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又过了五分钟,三点四十四分,手机屏幕忽然亮了,来电显示“沈万宾”。 "陈先生,我是沈万宾,也叫七哥。现在已经到达机场了,货物也一同运过来了。你过来了吗?"电话里沈万宾的声音一如往常沉稳,但也不难听出其中隐隐的兴奋。 陈锋嘴角微微一扬:"沈先生,我怎敢食言。准时接机,正在出口处候着呢。" "好,我马上出来。" 电话挂断不到两分钟,出口玻璃门被推开,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拉着两个比较大的行李箱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白色衬衫,下身是深色西裤和皮鞋,衣着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很快锁定了陈锋。 出来的宾客只有他一个人,看来,确实是包机而来。 陈锋急忙上前,伸出右手。两人握手,力道适中。"沈先生,一路辛苦了。" 沈万宾上下打量了陈锋一眼,笑纹在眼角更深了些。"陈先生客气了,你比我要辛苦得多。走,先上车,车上说。" 他将其中一个行李箱递给陈锋。 陈锋接过行李箱,手猛地往下一沉,那箱子比他预想的重得多,少说也有五六十斤。"好重啊!" 沈万宾神秘一笑,压低声音道:"当然了,全是硬货。" 陈锋自然知道他所说的"硬货"是什么,这个场合不宜多谈,只点了点头。 "上车,我们直接去找卡玛鲁酋长。" 两人快步走向皮卡车。 陈锋将两个沉重的行李箱搬到后斗上,用一根绑带固定好,又扯了一块帆布盖上。 沈万宾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弯腰系安全带时目光在车内扫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锋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一边驶出停车场,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卡玛鲁酋长的电话。 "卡玛鲁酋长,沈先生到了,货也到了。" 电话那头传来卡玛鲁沉稳的声音:"直接过来吧。" "好,我们这就过去。" 陈锋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中控台上,双手握住方向盘拐上了通往莫西比基地的路。 出机场这段路面还算平整,车速能提到六十码,两旁依旧是茫茫荒草,远处有连绵的低矮山丘,被下午的阳光照得一片青褐。 沈万宾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陈先生,这边比我想象的还要……原始一些。" 陈锋笑了笑:"原始有原始的好处。什么都还没建起来,才说明什么都可以建。" 沈万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这话说得在理。" 车子开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四点半左右驶入了莫西比基地的范围。 基地的围墙还是那圈锈迹斑斑的铁丝网,门口两个持枪的哨兵认出了陈锋,抬杆放行。 皮卡车在碎石路上颠簸着驶进去,停在熟悉的那排石屋前。 陈锋熄了火,解安全带时对沈万宾说:"到了,卡玛鲁酋长就在里面等着。沈先生,该谈正事了。" 沈万宾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和袖口,神色从旅途的松弛转为郑重。"走吧。" 两人下了车,带上那两个行李箱,直接走向中间那间最大的石屋,推开门,卡玛鲁酋长已经端坐在屋内正中的木椅上,面前的矮桌上摆着三杯热气腾腾的茶汤。 石屋里光线稍暗,墙上挂着几幅手工编织的挂毯,地面上铺着草席。 墙角一个铜制香炉里飘出细缕青烟,散发着乳香和草药混合的气息。 卡玛鲁酋长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深蓝色长袍,头上裹着同色头巾,腰间的银质腰带在昏暗中闪着微光。 他见二人进来,站起身,右手扶胸微微欠身。 "欢迎沈先生远道而来。"卡玛鲁用土语说了一句,陈锋在旁边即时翻译。 沈万宾也右手扶胸回了一礼,用略显生硬的土语回了句"谢谢"。虽然发音不太标准,却让卡玛鲁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三人落座,茶水冒着袅袅热气,桑科拉族特有的苦茶味道在室内弥漫开来。 陈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涩过后有回甘。他放下杯子,看了一眼卡玛鲁,又看向沈万宾,清了清嗓子。 "卡玛鲁酋长,沈先生,咱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时间紧,后面还有一批货要交接。" 卡玛鲁点了点头。 沈万宾放下茶杯,从座位上微微前倾,表情认真起来。 "卡玛鲁酋长,陈先生所订的那批货物,你的人已经去接货了。我保质保量,这些自然不在话下。若仅仅为了这点货,我是不会大过年的亲自跑一趟的。"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卡玛鲁,"这次前来,主要是为卡玛鲁酋长借款的事。我们很有必要详细谈一谈。" 陈锋将这番话逐句翻译过去。 卡玛鲁听完,神色平静地点头,口中说了几句什么。 第148章 各取所需合作很愉快 沈万宾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层,不紧不慢地接话道:"其实,卡玛鲁酋长不必担心借款额度,后期我们可以继续追加。你也不必一次性借这么多,按需增加即可。这样,我也可以减少些资金压力。" 卡玛鲁听完陈锋的翻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沈先生这个主意不错。下面我们可以谈谈借款年限和支付利息了。" 沈万宾坐直了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诚恳。 他的意思是,这一千万的借款年限暂定一年,免息。 但他有个条件——他在卡萨拉共和国要有优先投资权。 比如,他想在金萨开个大型百货商场,卡萨拉人民日常需要的必要物资基本上都能满足供应。 以后有了条件,他将百货商场再开到全国各地。 他收到的货款自然是卡萨拉货币,他会用这些兑换华夏币。 如果卡玛鲁酋长愿意继续向他借华夏币,他可以再用这些钱出借。 如此循环,一千万华夏币完全可以周转。当然,如果需要那一亿九千万,他也可以照常出借。 至于还款,可以直接还华夏币,也可以用黄金支付。若是违约,就要加上利息了,同时要以金矿作为担保。 陈锋听明白了。 沈万宾是在为自己的生意铺路,而且想得很全面,形成了一个闭环。借款→投资商场→收卡萨拉币→换华夏币→再借出,资金链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当然,他好像更愿意收黄金,似乎对金矿也有意思。但这点他没有说出来。 他也清楚,卡玛鲁酋长所想的不仅仅是和沈万宾一个人做生意,也不仅是只关乎卡萨拉人民的吃喝拉撒。 国防、基建、工业、农业更需要大量资金,这些领域需要的不是一家百货商场就能解决的。 只是现在没必要向沈万宾一个商人做解释。 他所说的方法不失为良策,关键还免息,零利率。 "太好了!" 卡玛鲁听完陈锋的完整翻译后,双手猛地一拍桌面,激动地站起来握住沈万宾的手,"非常感谢沈先生为卡塔拉人民着想。那就如沈先生所说,我先借一千万华夏币现金。一亿九千万以数字华夏币形式交付。借款期限都是一年。" 陈锋将这番话翻译过去的时候,注意到沈万宾微微愣了下神,眼神里有转瞬即逝的犹豫,像是临时被什么念头卡住了。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什么,但终究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双方都没了意见。 沈万宾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份事先打印好的合同,双手递交给卡玛鲁。 "卡玛鲁酋长,合同我提前拟好了,中法双语对照,条款清楚,您过目。" 卡玛鲁接过合同先翻了翻,又抬头对陈锋说:"陈先生,你先替我审一遍。" 陈锋接过合同仔细读了起来。条款写得规范,借款金额、交付方式、还款期限、利息约定、违约责任各栏都填得明白。 他逐条核对了一遍,没有发现陷阱或模糊地带,便对卡玛鲁点了点头。 "卡玛鲁酋长,合同没问题。" 卡玛鲁接过合同,说了句"你们先喝茶休息",便拿着合同出了石屋。 陈锋估计他是去找族里的文书或懂法律的长老再过一遍。 石屋里只剩下陈锋和沈万宾两人。 铜炉里的香快燃尽了,灰烬落在香炉底部,偶尔还迸出几点火星。 窗外的天光已经偏西了,从石屋的窄窗斜斜地照进来,在草席上投下一块金黄色的光斑。 陈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放下杯子,侧过头看向沈万宾。 "沈先生,趁卡玛鲁酋长不在,我问句实话——你是不是昨天就算计好了?根本就没有打算带美金,而是华夏币。" 沈万宾呵呵一笑,端起自己的凉茶也抿了一口。 "陈先生说笑了。那美金是我一个小小商人能随便外借的吗?我所能左右的也就这点华夏币了,我还真不是提前算计。至于在金萨开百货商场的事儿,还得指望陈先生照顾。也只有在这里开了商场,我才不至于像蚂蚁搬家似的一点一点送货,可以大批运过来,减少运输成本,我才能赚到钱。陈先生,你说是不是?" 陈锋会心一笑。"还是沈先生考虑得周到。虽然我现在也是一名公司业务员,这经商之道还得向沈先生多多学习啊!至于开商场一事,我能帮多少肯定会帮多少。等合同签了,我带沈先生去金萨选址。" 沈万宾紧紧握住陈锋的手,用力晃了晃。"有劳陈先生了,不胜感激。" 两人又聊了些商场选址的细节,约莫二十分钟后,卡玛鲁酋长推门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那份合同,落款处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还盖了一枚圆形的卡萨拉共和国红章。 "沈先生,合同签好了。"卡玛鲁将其中一份递给沈万宾,自己留了一份。 沈万宾接过合同仔细收起,然后站起身来,将那两只沉重的行李箱搬上矮桌,当着卡玛鲁的面打开箱盖。"一千万华夏币,卡玛鲁酋长清点一下。" 卡玛鲁走到箱前,伸手拿起一沓钞票翻了翻,又放回去,点了点头。 "不用一张张数了,我相信沈先生。来人!" 门外应声进来两个精壮的桑科拉战士,卡玛鲁吩咐他们将钱箱抬下去入库。 两个年轻人一左一右将行李箱搬走了,石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卡玛鲁想留沈万宾吃晚饭,但沈万宾婉拒了。 "卡玛鲁酋长,我得赶回金萨去看看货物交接情况。那批货得入库清点,我不敢耽误。下次来莫西比基地,一定好好叨扰酋长。" 第149章 库房收货经商有边界 货物从卡车上卸下,一捆一捆的铁锨和锄头被运进仓库,铁器碰撞发出铿铿锵锵的声响,在仓库空旷的水泥地面上一路滚远。 沈万宾站在仓库门口,叉着腰看那些桑科拉工人喊着号子搬运,额头上的汗珠在落日余辉下亮晶晶的。 他回身指着那些农具问陈锋,“陈先生,买这么多农具,卡玛鲁酋长不会是想开荒种地吧?” 陈锋点头,语气平静,“沈先生算是说中了,还真是要开荒种地。说到种地,不久的将来,卡萨拉即将需要大量的种子、化肥和农药,希望沈先生提前做好供货准备。” 沈万宾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拒绝,动作又快又果断,像是怕被什么烫着似的。 “陈先生莫开玩笑!我虽然是卖百货的,但不是什么都卖。我不是农业专家,农用物资我不懂,这粮食种到地上,可是要关乎桑科拉兄弟将来的吃饭问题的,若是因为我不懂行而坑了他们,这罪过可大了,我可担当不起。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干,你还是联系这方面的专家吧。” 陈锋看着沈万宾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心里反而生出几分敬意。 这人是有原则的,不该赚的钱送到手边也不拿,在如今的世道里,这样的人不多了。 沈万宾这番推辞,表面上是在拒绝,实际上却给陈锋指了一条明路——这事得找真正懂行的人。 陈锋默默点头,把这条记在心里。 他踱到那堆铁锹前,弯腰拿起一把掂了掂,锰钢的锹头沉甸甸的,淬火痕迹均匀,是把好家什。 “这些可不光是用来开荒,还要修路。沈先生也看到了,这个国家的道路太烂了,公路成了碎石路,大坑小坑不计其数,土路就更不用说了,下雨全是泥,天晴全是坑,严重影响交通。光靠这些铁锨自然是不够的,将来肯定还得上大型修路机械,在这方面,沈先生有门路吗?” “没有!”沈万宾头摇得像拨浪鼓,幅度大得连脸上的肉都在颤,“这个更专业了,我可干不了。” 陈锋再次点头,又记下一项。 他明白了,机械类的沈万宾都不碰,将来要用到的农用拖拉机、播种机,也就不用再麻烦此人了。 沈万宾许是觉得自己刚才连拒两次,面子上有些过不去,便转身指着那一箱箱码得整整齐齐的方便面、一袋袋摞起来的面粉,还有锅碗瓢盆、铝制水壶、搪瓷缸子,语气里添了几分底气。 “这些,还有这些。家庭常用的东西,包括黑白家电,我都有渠道,保证物美价廉。这些都是我的长项。” 陈锋微微一笑,嘴上应着“那是自然”,心里却并不全信。 沈万宾之前对黄金那种近乎偏执的热爱和极其专业的表现,陈锋记得清清楚楚。那才是他真正的本事所在。 若真只靠卖百货就能随随便便掏出一两个亿的资金流,那他的产业规模得铺多大? 可陈锋在国内商界从未听说过靠百货起家的沈万宾这号人物。 这人身上裹着的迷雾,比他眼前这堆货物还厚。 不过陈锋也不点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在这里,沈先生尽管发挥你的特长就是了。我想卡玛鲁酋长肯定会大力支持的。” 正说着,摩西带着几个人从卡车后面绕过来,正在清点那些药品和医用器材。 纸箱上印着红十字符号,胶带封得严严实实。 陈锋抬脚走过去,对摩西道:“这些物品,就不要放仓库了,直接送医院,省得重复搬倒。” 摩西应了一声,转身招呼人开来几辆皮卡车,让工人们将清点完的医用物资直接装车往医院方向送。 皮卡车的引擎在仓库门口轰隆隆地响,卷起一阵黄色的尘土。 沈万宾站在陈锋身旁看着这一幕,忽然笑道:“实不相瞒,陈先生,我沈万宾确实不是全能,像这些医药物资,数量不大,我也能搞点。说实话,这纯属帮忙了,赚不了什么钱。以后这边的需求量大了,我可就真供应不了了,还请陈先生体谅。” 又是一次委婉的拒绝,话说得滴水不漏。 陈锋侧头看了沈万宾一眼,心里已然明了。 这人正在给自己的商业帝国划边界,什么生意能做,什么生意不能做,什么他想做,什么他不愿碰,就在这一言一语之间,逐渐露出了轮廓。 他笑道:“无妨。医用物资本来就是让沈先生帮忙的。用沈先生的话说,专业的事情让专业人来干,沈先生的意见我会考虑的。” 两人同时呵呵一笑,各怀心思却都心照不宣。 陈锋随即又追了一句,“沈先生不妨来个痛快的,就拿今天这批货来说,还有什么东西将来沈先生不能长期供应的,我也好早做打算。” 沈万宾笑得有些尴尬,但笑容底下倒也是真诚的,“不瞒陈先生,确实还有。我干百货商场,虽然也经营服装,但都是廉价的,普通人穿的,那些军服类的却不在此列。这次你要的一千套迷彩服,我是从同行手里调拨来的,没有任何利润。” 那一千套迷彩服是为即将征召的新兵准备的,将来肯定还要成批地采购。 既然沈万宾都表明了卖这个不赚钱,陈锋自然不好意思再让他为难,便点了点头,说道:“理解,我再想别的办法。” 沈万宾见陈锋应得痛快,反倒过意不去,主动给他出了个主意——服装生意最好直接找厂家,把中间环节砍掉,价格能压到最低。陈锋点头谢过。 卸完货入了库,摩西把入库清单交到陈锋手上。 陈锋一页页翻过,数量品类一一核对无误,便转手递给沈万宾。 沈万宾接过来,逐项细看了一遍,确认之后才将单据还给了摩西。 陈锋对摩西吩咐道:“按阿卡其公司流程给沈先生申请付款吧。” “好的,陈先生。沈先生,汇了款,我会通知您的。” 仓库大门哐当一声合拢,铁锁从外面挂上。 摩西招呼众人去食堂吃饭,工人们三三两两地朝仓库东边走去,裤腿上沾着黄色的尘土。 陈锋陪着沈万宾一同往食堂方向走,脚下是一条被踩得结结实实的土路,路两旁长着半人高的荒草,在黄昏的热风里轻轻摇晃。 走出几十步,陈锋忽然放慢了脚步。“沈先生有件事儿,我得提前跟你说明一下。” 沈万宾有些惊讶,眼睛微微眯起,“什么事儿?陈先生尽管说。” 陈锋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平稳,“从最初和沈先生打交道,我一直觉得你很神秘,每次都是晚上过来,我猜想沈先生不想让更多人知道你的存在,所以我就主动地为你保密了。不瞒沈先生,现在和我一同共事的,还有我的几名昔日战友,他们都不知道你,也没见过你,当然你也没见过他们。但是,一会吃饭的时候,他们会都出现在餐厅。” 沈万宾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呵呵笑了起来,“陈先生心思缜密,谢谢陈先生替我保守秘密。不过现在没这个必要了,我可以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你的战友面前,你可要隆重地给我介绍一下他们。我也想认识认识,能和陈先生成为战友的绝非俗人。也让我这个卖百货的商人多交几个朋友。” 他特意把“卖百货的商人”几个字咬得很重,像是有意强调什么。 陈锋自然明白,关于沈万宾借钱给卡玛鲁酋长的事,在战友面前一个字也不能提,在任何人面前都得守口如瓶。 他笑了笑,“那是自然。” 两人并肩走进食堂,一股混合着洋葱和炖土豆的气味扑面而来。 食堂是用砖石简单砌成的大厅,墙上刷着白灰,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底下斑驳的砖面。 几盏日光灯管悬在房梁上,嗡嗡作响。长条木桌和条凳摆得整整齐齐,修德鲁的士兵们已经按规矩坐好了,一个个腰板挺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王猛等人提前占了靠窗的一张桌子,见陈锋带着个陌生面孔进来,王猛率先站起来挥手,“这里!” 陈锋领着沈万宾走过去,挨个给战友们介绍。 “这位是沈万宾沈先生,这段时间咱们的物资都是他想方设法运过来的。” 王猛一听,伸出右手义肢上前握手,那只机械手硅胶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的光,不知道的,特别在灯光下让人很难看出是假肢。 “太感谢沈老板啦!若不是你及时供应,我们在这连饭都吃不上啊!” 沈万宾握住王猛的义肢,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他却面不改色,笑容真诚。 “哪里哪里。说起来我得感谢你们,若不是你们,卡萨拉共和国能有现在的和平?没有现在的和平环境,我一个普通外籍商人怎么敢放心大胆地到这里做生意?说到底,你们才是我的贵人啊!”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又让人听着舒坦,王猛哈哈笑着松了手。 接着,张闯、关铁柱、李明、刘山猫依次上前握手道谢,沈万宾一一回应,名字记得分毫不差。 刘山猫和他握手时还多看了他两眼,大概是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商人有些好奇,但也没说什么。 修德鲁安排好了战士们的座位,本想过来和陈锋他们坐一桌,见有客人在便主动回避了,转身和战士们坐在了一处,端起面前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饭菜陆续上桌,那些忙碌了一整天的桑科拉战士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铁勺刮着碗底发出刺耳的声响,混着吧唧嘴的声音在食堂里此起彼伏。 稀糊糊、炖土豆、偶尔几块碎肉,就是他们一天里最实在的一顿饭。 陈锋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空桌面,发现他们这一桌迟迟没有上饭。 第150章 待客有道面条暖人心 王猛皱起眉头,起身要去后厨催促,被陈锋抬手制止了。“不急,刚好我们交流一下工作。” 他环顾一圈战友们的脸,这些跟了他一个月的老弟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皮肤黑了好几个色号,却眼神明亮。 陈锋开口道:“今天沈先生来了,带着我们订购的物资一起过来了。医用物资都送去了医院,其他的全部入了阿卡其公司仓库。” 关铁柱点点头,他是负责医疗这块的,说话带着一贯的沉稳,“医用物资我收到了,准确无误。伤员可以按时换药了,医护学员也可以进行实物操作了,这些药品来得真及时。” 王猛接话道:“部队扫盲也需要大量纸笔,明天我派人领一些。” 张闯说:“修德鲁带领的这一营一连的桑科拉战士,我建议,闲暇之余也要参与扫盲。不能光干活不认字。” 李明把笔记本摊在桌上,手里旋转着圆珠笔。 “今天第一次讲课,效果肯定还是有的,特别是那些青少年,学得特别快,妇女们也算可以。不尽人意的地方,就是一些老人,有点差强人意,有人半天连个a也读不准。” 陈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学习速度有快有慢,这个很正常。我们是扫盲,又不是让他们考大学,每个人的学习能力不尽相同,自然会有差异。大可不必过分担心。李明,课已经上得很好了。” 刘山猫放下手里的水杯,眉头微微拧着,“有个情况,我觉得值得研究一下。就在下午我们上课的时候,又有十几个人到学校报名了。遵照校长的意见,把他们插在了三个班里。本来一个班五十个人就够满当的了,现在班里太挤了,不得不在过道加了几张桌子。要是考虑再分个班的话,锋哥你也得去讲课,其他事你可就顾不上了。” 陈锋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他手头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陪同沈万宾、与卡玛鲁酋长的沟通协调,哪一样都离不开他,有些事战友们确实替不了。 可刘山猫说的情况也摆在眼前,总不能把来报名的桑科拉兄弟赶回去。 他沉吟片刻,“明天我去学校看看,实在不行就分个班吧,总不能让桑科拉兄弟们来了再赶回去。” 在陈锋和战友们研讨工作的时候,沈万宾坐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他面前连一杯水都没有,却也不催促,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从陈锋脸上转到王猛脸上,又转到李明脸上,像是在读一本有趣的书。 正说到紧要处,摩西亲自带着几个厨师把饭端过来了。 摩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脸上带着歉意的笑,“不好意思,让诸位久等了。” 当他把托盘上的碗筷一一摆上桌时,一桌人都愣住了。 修德鲁和他那些战友吃的依然是稀糊糊配炖土豆,灰白色的糊糊里沉着几片青菜叶子。 可陈锋他们面前端上桌的,却是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 细白的面条卧在红亮的汤汁里,黄澄澄的蛋花散落在其间,葱花的翠绿点缀在面上,香气随着热气扑面而来,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 陈锋用询问的眼神看了摩西一眼。 摩西心领神会,微笑着解释道:“今天有贵客来临,所以我就吩咐厨房做了面条。鉴于我们物资实在太过匮乏,还请这位尊贵的客人予以谅解。” 这话自然是说给沈万宾听的。 摩西不知道沈万宾的底细,但看得出陈锋对此人的重视,特意张罗了这一碗面,已是他能拿出的最高礼遇。 沈万宾低头看了看面前那碗面,又抬头扫了一眼四周正在喝糊糊的桑科拉战士,嘴角的笑意微微收了收。 他呵呵一笑,“面条,面条也不错嘛!我本来就爱吃面条。”说着拿起筷子,在碗沿上磕了磕。 陈锋点了点头,摩西这才退下。 等摩西走远了,陈锋才开口,“沈先生,你这是第一次留下来吃饭,面条在这里已经算是奢侈品了,哪怕是你供应的。要知道,往常时候,面条多数都是给伤员吃的。” 他边说边侧头朝那些桑科拉战士的方向努了努嘴,“桑科拉兄弟们,包括这些战士,平常吃的就是面糊糊,混合着野菜,虽多加点碎肉,有的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尝过面条的滋味。这碗面在他们眼里,比咱们在国内吃一顿大餐还稀罕。” 沈万宾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他侧过头去,目光越过几张桌子,落在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桑科拉战士身上。 那战士正埋头喝糊糊,每喝两口就要舔一下勺背,动作急切却带着某种克制。 喝了几口,他忍不住抬起头来,朝陈锋这桌瞥了一眼,目光在那碗西红柿鸡蛋面上停留了两三秒,喉结上下滚了滚,又飞快地低下头去继续喝糊糊。 沈万宾把筷子搁在了碗沿上,整个人的神态都变了。 刚才的轻松和谈笑风生不见了,脸上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久远的事情。 然后,又重新拿起筷子,夹起一绺面条慢慢送进嘴里。 他咀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咽下去之后,他忽然放下筷子,正色道:“我一定会让这些难兄难弟很快都能吃上面条,我保证!” 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和之前推三阻四的沈万宾判若两人。 王猛第一个反应过来,端起桌上的水杯,“沈老板,就冲你这句话,我王猛敬你一杯!” 张闯、关铁柱、李明、刘山猫也跟着端起了杯子。 陈锋最后举起杯,六个搪瓷缸子和沈万宾面前的碗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食堂嘈杂的人声中格外清晰。 众人这才开始吃饭。 面条入口劲道,汤汁酸甜适口,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异国他乡,这一碗普通的面条比什么山珍海味都来得熨帖人心。 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地响着,食堂里弥漫着面条的热气和糊糊的寡淡气味,两种味道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个黄昏独特的底色。 窗外的天色正在一寸寸暗下去,非洲草原上的晚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鸟鸣,很快又被食堂里的说笑声盖了过去。 那些桑科拉战士的碗已经见了底,有人正用最后一块干面包把碗壁上的糊糊刮干净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 吃罢晚饭,见陈锋等人起身欲走,早就吃饱了的修德鲁急忙走了过来,“陈先生有些事情我要向您汇报一下。” 陈锋这才想起,早上安排工作的时候,要求他下午5点汇报工作的,自己忙着陪沈万宾了,把这事耽搁了。 沈万宾很识趣,借口去洗手间,主动避开。 陈锋让修德鲁坐到沈万宾的座位,表示歉意,“是我疏忽了。修德鲁连长请讲。” 修德鲁打开一个笔记本,边看边说,将今天派出去的桑卡拉战士完成的工作情况,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修葺房屋和墙体的工作不必细说,陈锋都知道,重点是一排外出宣传动员事宜。 带着卡玛鲁亲自签署的全国命令,宣传动员工作确实好做。每到一个村落,部落长老召集所有族人,认真听取宣传内容。 桑卡拉族人纷纷表示积极响应卡玛鲁酋长的号召,青壮年踊跃报名参军,大多数人有参加扫盲的意愿,部族长老又带领战士们去寻找合适的耕地,有细心的长老询问种什么粮食合适。 在宣传战士离开之后,其他人员便去修路。 工具少,桑科拉族人就手搬肩扛,清路路面的大石头,干得热火朝天。 听完汇报,陈锋说道:“效果不错,务必做好登记工作,什么时候正式征兵好通知。另外,参加扫盲班的人目前较多,暂时只做统计,何时开班再通知。明天一排继续推进宣传动员工作,同时带上铁锨,锄头,小车等工具,按一定比例分发下去,用于修路和垦荒。二排负责房屋和墙壁的修缮收尾工作。三排参加扫盲班。以后,一二三排轮流参加,争取桑科拉战士扫盲率达到100%。” 修德鲁领命起身,带领吃完饭的战士们离开餐厅。 陈锋目送他时,瞥见不远处沈万宾正在和摩西聊天,好像聊的还不错。 待桑科拉战士全部离开餐厅,陈锋才和众战友们朝着沈万宾走去。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陈锋问道。 “是这样,我想让摩西先生帮我打听一下,我们看中的那个小楼的房主,我好接下来办手续。” 摩西说道:“这事儿我马上安排,明天一早就会有消息。” 陈锋说道:“那就有劳摩西先生了。对了,摩西先生,和沈先生多多接触,估计以后你们打交道的机会会更多。” 摩西说道:“刚才沈先生也是这个意思。现在我去给沈先生安排住处。” 陈锋却说道:“如果沈先生不介意,可以和我同住一个房间,晚上我们继续叙旧。” “那可太好了,”沈万宾说道:“我也正有此意,就不麻烦摩西先生另行安排了。” 众人在客气声中离开餐厅,回2楼房间休息。 第151章 收费扫盲一举可多得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金萨市阿卡其公司这栋三层小楼矗立在市中心,非洲高原的夜风带着干燥的尘土气息,从窗棂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屋顶吊灯晃了几晃,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陈锋坐在桌前,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对面是沈万宾。 两人隔着一张木桌对坐,桌上摊着几张手写的笔记。房间里陈设极为简陋——两张木床靠墙摆着,墙角立着一只铁皮箱子。 陈锋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朝沈万宾抱歉地笑了笑:"条件简陋,沈先生不要见怪。" 沈万宾呵呵一笑,摆了摆手,端起桌上那只搪瓷杯,抿了一口热水,不以为意地说: "出门在外,有吃的,有住的,平平安安就好,哪有那么多讲究。其实我也知道,我来这里已经是最好的待遇了,全凭陈先生照顾,沈某不胜感激。"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眼睛里没有半点客套的虚浮。 陈锋与他打过几次交道,知道此人虽然精于商道,却并非唯利是图之辈。 能在这兵荒马乱的非洲小国主动找上门来,愿意投下巨额资金开设百货商场,仅这份胆识和魄力就已远超常人。 "沈先生不必客气。" 陈锋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转向窗外那片漆黑的原野。窗外什么也看不见。 他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在这个一穷二白的国家,能够吃到饱饭,能够有个安稳住处,已经是奢望了。所以,我很想帮助他们。不过,我也感觉到了一个人的力量实在太过微薄,靠我一个人救卡萨拉人民于水火,那是万万做不到的,还需要更多的人来援助。" 沈万宾放下搪瓷杯,正色道:"看得出来,陈先生大义,所以我才愿意主动借给卡玛鲁酋长巨额资金,才愿意把百货商场开到金萨来,以一个商人的能力来帮助他们。陈先生,我这么做,不算是乘人之危吧?" 陈锋闻言,摇了摇头,目光坦诚地望着沈万宾:"哪里话来?沈先生不过是帮助的方式不同罢了。何况你做的是生意,合情合理,合法合规,在提高桑科拉兄弟生活水平的同时,也必将促进卡萨拉共和国的经济发展。" "陈先生这帽子给我戴得有点高了。" 沈万宾笑着摆手,自谦了一句,随后收敛笑容,话锋一转,"扯远了,还是说点实际的吧。明天找到房东,我把那栋小楼盘下来之后,还得找个施工队,把房子修补修补,这方面还得陈先生帮忙啊。" 陈锋揉了揉眉心,沉吟片刻,说道:"这件事,我可以调拨一些桑格拉战士过来帮忙。" 沈万宾闻言,连忙摆手,动作急切得差点把搪瓷杯碰倒。 他身子前倾,语气郑重起来:"陈先生,千万不要这样做。我是一个外籍商人,动用卡萨拉的国家军队给我修房子不合适。我们两个是同胞,别人怎么看待?卡玛鲁酋长会怎么想?虽然他不会有明面上的任何怨言,但他会猜忌我们之间有勾结。这个种子一旦埋下,不利于我今后的生意,也不利于你们之间的关系。这事儿我花钱雇人,你帮我找些民工就行。" 陈锋缓缓点头,目光里多了一抹欣赏。 沈万宾这番话分明是在替他着想,不愿利用卡萨拉国家公器为个人服务,不该占的便宜坚决不占,足见此人行事极有分寸和原则。 "那好吧,就依沈先生的意思。其实这事找阿卡其公司摩西就行,把工程包给他,沈先生反倒能省不少心。" 沈万宾笑道:"陈先生说的是,那明天就找摩西谈。" 说到摩西,两人围绕着这个年轻有为的桑科拉人又聊了一会儿。 摩西是阿卡其贸易公司的负责人,办事踏实勤勉,已经逐渐成了陈锋在卡萨拉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将来陈锋回国之后,如果寰宇公司和卡萨拉这边有生意往来,直接对接摩西的可能性很大,不可能什么事都去找卡玛鲁酋长。 沈万宾做外贸生意,将来打交道最多的也是摩西,把修房工程交给他,算是提前熟悉业务,为日后大规模合作热身。 两人谈着谈着,话题自然而然地从摩西身上移开,转移到了陈锋这边。 沈万宾端起搪瓷杯又喝了口水,目光在吊灯的光影里闪了闪,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开口了,语气比方才谨慎了几分:"陈先生在卡萨拉做的是一项伟大事业,按说我一个外人不该指手画脚,但是有件事儿听到了,我想给陈先生一些建议,不知合不合适?" 陈锋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眉毛。 沈万宾为人圆融世故,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向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既然主动开了这个口,说明那件事在他看来确实重要。 "沈先生尽管开口,什么事?" 沈万宾放下杯子,十指交叉搁在桌上:"扫盲的事。你和战友们谈论的时候,好像遇到一个问题——参加扫盲班的人数不好控制,严重超出了你们的计划。" 陈锋听到这里,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这个问题确实正折磨着他。他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张皱巴巴的统计表,就着灯光扫了一眼,随手又放下了。 "是啊,本来我们想先办一个五十人的实验班,没想到一下子来了一百四十多人,不得不临时决定分了三个班。后来又有人来,明天不得不分第四个班了。我还得亲自去进行教学,精力实在是有限呀。另外,今天在食堂里吃饭的桑科拉战士也有一部分人要去参加学习,我担心真忙不过来。" 他说到这里,抬手捏了捏鼻梁。这几天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白天要处理一些复杂的事务,晚上还要考虑明天的计划备课,着实劳神。他在特种部队的时候,也并非每天都如此。 沈万宾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商人特有的自信和从容:"其实这个问题很好解决,我从商人的角度给你出个主意——收学费。" "收学费?" 陈锋愣住了,眉头微微皱起,"这些原始人穷得叮当响,手里哪有钱呀?若是向他们收取学费,恐怕一个人都不会参加扫盲,就达不到我们的目的了。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免费开的扫盲班。" 沈万宾胸有成竹地摆了摆手,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陈先生莫急。让我仔细给你分析一番。一收学费就能把那些挤占名额、没有打算真心学习的人刷下去了,留下来的,是真心想学的人。" 这话落在陈锋耳中,像是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忽然想起自己在滨海大学成人班学习时,一位经济学教授曾讲过类似的观点——免费的服务难免会浪费资源,有偿服务反而效率更高。 当时他听着觉得有道理,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在非洲大陆上亲身验证这个道理。 免费办班,难免有人来混日子,就着参加扫盲班的名义逃避劳动,对于人性不可低估。因为利益驱动,一收费,很多人就会作出选择,做出取舍。 "沈先生,道理我懂,但问题是桑科拉人真没钱呀,即便是手里有点钱,又有多少人愿意拿出来参加汉语扫盲呢?" 沈万宾呵呵一笑,伸出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钱的问题解决起来其实并不难。"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卡玛鲁酋长已经成功从我这里借了两亿华夏币。按照金融规律,他应该在国内增发相当于两亿华夏币的本国货币。这钱不能趴在账上睡觉,得花出去。要么贷给像阿卡其这样的公司进行贸易,要么通过财政手段补贴到民间。钱流动起来才是钱,放在保险柜里、银行卡里,不过是一堆废纸,或者是一串数字,对于推动国家经济发展毫无意义。" 陈锋听得入神,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他隐隐约约已经摸到了沈万宾话里的脉络,但还需要对方继续说下去。 沈万宾见他露出思索的神色,便继续往下讲:"至于这钱如何才能到平民手中,有多种方式,直接发放那是效率最低的一种。依照当前卡萨拉共和国现状,以及陈先生所采取的措施,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以工代赈。无论是去修路,还是开荒种田,都可以以工资的方式把钱发到人民手中。这样,既可以有效地组织建设队伍,也可以提高人们参加劳动的积极性,更快更好地推动建设进程。" 他端起搪瓷杯润了润嗓子,目光灼灼地盯着陈锋:"同时,人们手里有了钱,可以买自己需要的东西,比如我即将开业的百货商场里面的物资。当然,除了这些必需的物质之外,还有精神需求,比如参加扫盲班。桑科拉人手里有钱了,扫盲班即便是收费,那些想学习的人也会心甘情愿地掏钱来学。"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划过陈锋的脑海。 他猛地站了起来,在房间里快步走了两圈。心跳快了几拍,脑海里那些原本零散的念头像被一根线串了起来——以工代赈、工资发放、物资流通、教育收费、资金回收,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 "沈先生所说不无道理啊!" 陈锋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沈万宾,眼睛里亮着光,"钱不能平白无故地给,要付出劳动,付出代价,让桑科拉兄弟知道来钱不易,他们必将更加珍惜,也将更加努力,克服当前困难。人们手里有了钱,更方便自由买卖,甚至可以做些边境贸易。这样,整个国家的商业很快就会活起来。" 他说得有些激动,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 沈万宾点头表示认可,面上带着欣慰的笑意:"陈先生想得比我想的遥远,沈某自愧不如。" 陈锋确实想得更远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但身体里那股兴奋的劲儿还没过去,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无形的线条。 "既然扫盲可以收费,那吃饭、住宿都可以收费。既避免了粮食的浪费,对了,也可以冲抵承包宾馆的费用,大大降低活动经费的资金压力。收上来的钱,既可以改善学校的教学条件,也可以返回财政,重复循环利用,效率就高多了。" 他说到"重复循环利用"这几个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如获至宝的笃定。仿佛黑暗里摸索了许久的人,忽然找到了门把手。 两人越谈越投机,沈万宾又从商人的角度补充了许多细节——如何制定合理的收费标准,如何设立贫困减免机制,如何避免收费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剥削。 陈锋则从卡萨拉的实际国情出发,提出要将扫盲班与以工代赈项目挂钩,参与劳动获得工资的人才能优先报名,这样既保证了生源质量,也推动了基础设施建设。 窗外的风声渐渐弱了下去,夜更深了。吊灯依旧,两个人投在墙上的轮廓像某种无声的对话。 等到两人终于尽兴,陈锋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手表,发现时针已经越过了午夜十二点。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种与人彻夜长谈的酣畅感,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沈先生,太晚了,你早些休息。"陈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颈和肩膀,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沈万宾也站了起来,打了个哈欠:"今晚收获颇丰。陈先生,明天去找摩西谈修房的事,也顺便把这些收费方案跟他透透气,让阿卡其公司那边也有个心理准备。" "我正有此意。"陈锋说道:"今晚多谢沈先生指点,受益良多。" "陈先生客气了。"沈万宾呵呵一笑,拍了拍陈锋的手背,"咱们是同胞,在这异国他乡相互帮衬,本就是分内的事。" 关灯,二人分别躺在床上。 陈风并没有立即睡去,按照往常的惯例,他开始复盘今天一整天的经历,查漏补缺明天的行动计划依然在脑海中形成。 第152章 闻喜而来赈民好主意 清晨的金萨还笼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东边矮山背后刚透出些鱼肚白。 阿卡其公司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后勤人员早起烧火做饭的动静从食堂方向隐约传来。陈锋是被走廊一头水龙头的哗哗声给吵醒的。 他睁开眼,房间里的光线还很暗。 对过那张床上被子掀开着,人已经不在——沈万宾比他起得更早,这会儿正端着搪瓷脸盆洗漱。 陈锋翻了个身,透过玻璃窗看见外面天色尚早,院子里的晨光才刚把那些铁皮屋顶的轮廓勾出来。 他伸手从床头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清晨六点刚过。这个钟点,卡玛鲁酋长早起来了。 沈万宾洗漱得几分钟。 陈锋坐起,靠在床头,拨通了卡玛鲁酋长电话。电话被接起,传来卡玛鲁酋长略有些沙哑的声音,显然刚起不久:"陈先生?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事?" "确实有件事跟您商量。" 陈锋把沈万宾昨晚提出的那个建议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有偿扫盲和以工代赈相结合的大思路。 "沈先生的意思是,扫盲班不能免费,浪费资源,有人会钻空子,以扫盲为由逃避修路垦荒的劳动。有偿扫盲完全可以避免这些弊端。前提是先搞好以工代赈。"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陈锋能听见卡玛鲁酋长走动的声音,再开口时,卡玛鲁酋长的声音明显比刚才清朗了许多,带着一种被某根神经猛然触动的锐利: "陈先生,务必等我。早饭后我会立刻从莫西比基地赶过来。这事我要当面和你详谈。另外——你转告摩西,让他也参加。特别执行队留下一个排待命。" "好的,酋长。" 陈锋心里清楚,卡玛鲁酋长真正看重的是以工代赈的方式——至于有偿扫盲,那是顺带搭上的好处。 走廊传来脚步声和搪瓷脸盆碰撞的声响,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沈万宾侧身挤进来,把盆放到墙角木架上,回头看见陈锋靠在床头,随口问了一句:"醒了?" "比你晚不了多少。"陈锋掀被子下床,一边弯腰穿鞋一边说,"我去洗洗漱。然后,咱们去食堂吃饭。" 沈万宾点了点头,“我等你。” 陈锋洗漱完毕,一前一后出了房间往楼下走去。 食堂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王猛、关铁柱、李明,张闯,刘山猫已经到了,正围着靠窗那张长桌坐着,说话声不大不大,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松弛感。 摩西比他们更早,正站在后厨门口跟厨师交代什么,说完话转身往厅里走。 沈万宾朝陈锋等人说了一句"你们先坐,我去和摩西先生打声招呼",便迎着摩西走过去。 两人站在一张空桌旁交谈了几句,声音不高,很快,沈万宾满面春风地回到这张长桌前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倒了杯凉白开:"谈好了,房东很快过来。修补房屋的事,我也委托他了。" 陈锋点头道:"摩西先生还是比较靠谱的。" 时隔不久,摩西亲自带领几名厨师端上饭来。玉米粥是用大铁锅熬的,虽然不够黏稠但胜在量大管饱;烤饼冒着热气,表皮焦黄发亮,旁边配了一碟咸菜。 摩西把盘子一样样放在桌上,微微欠了欠身:"诸位用餐愉快。" 众人点头致谢。 摩西正要转身走,陈锋叫住了他:"摩西先生,卡玛鲁酋长刚才来电话,早饭后会从基地过来,有事,让你也参加。" 摩西稍微愣神,转头看向陈锋,脸上的表情从招呼客人时的客气变成了认真和郑重,点了点头,又转头和沈万宾说道:"沈先生,和房东洽谈房子的事儿,我不能陪你了。您放心,我会安排别人。找施工队的事儿我马上安排,绝对耽误不了你的事。" 沈万宾欠了欠身:"麻烦摩西先生了。" 摩西躬身告退后,又急急忙忙奔出食堂,白衬衫的后摆随着步子甩动,看方向应该是上楼找人去了。 大家边吃边聊。 陈锋夹了一块烤饼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才开口:"沈先生,既然摩西先生给你安排了,你就先去忙你的。我得等卡玛鲁酋长。有了空我去找你。" 沈万宾用筷子搅着碗里的粥:"无妨,你们去忙。" 陈锋应了一声,转而对同桌的几位战友开始部署今天的工作。 他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语气里的条理感很清晰:"饭后先去仓库领纸笔。王猛带些去军营,关铁柱带些去医院,李明、张闯、刘山猫多带些去学校。昨天安排的计划今天有所调整——三排暂时不参加扫盲班了。卡玛鲁酋长过来可能有新安排,我不能去学校了,要在这里等他。李明,分班的事你来负责。把那台投影仪用上,把昨天的课程循环播放,也算作一个AI老师。" 王猛一听来了精神,说道:"这个主意不错。军营那边好像也有投影仪,我找人看看能不能用。如果能用我也用它讲课。昨天扯着嗓子喊了一天,嗓子都有点哑了。" 他伸手摸了摸喉咙,表情带着点后怕,"原以为讲课是很轻松的事,当自己真干上才知道,真不是那么简单。比训新兵喊口号还要累。不是身体累,是嗓子受不了。" 大家仔细一听,发现他嗓音确实有些嘶哑,这和他平时说话声音太大脱不了关系。 而其他几位战友因为讲话比较温和,又只讲了半天的课,嗓子暂时还没出问题。 关铁柱在一边端着碗笑,“你少吼两句人家也能听懂。”王猛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显然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 一顿早饭在说笑中吃完。出了食堂,大家分头行动。 院子里的雾气已经散尽了。 修德鲁带着一营一连的桑科拉战士列队前来报到,三十二个人整整齐齐走进院子,脚步踩在沙土地上发出闷闷的声响,衣料摩擦的沙沙声混着金属碰撞的叮当。 修德鲁跑步上前,向陈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陈先生!一营一连前来报到,请指示!" 陈锋回礼,然后摆了摆手让他放松。"修德鲁连长和三排留下待命。一排依然按照原计划去仓库领工具,沿既定的路线推进宣传,发放工具。二排将阿卡其公司、学校、医院的修缮工作收尾。" 修德鲁朗声应道:"是!"转身便开始部署。一排、二排迅速列队,分别由各自的排长带队,朝着仓库和工地方向去了。 剩下三排的十二名战士原地休息,在院子角落那棵大树的树荫底下席地而坐,有人摘下帽子扇风,有人拧开水壶仰头灌水。 第153章 酋长下乡士气大提振 院子里,三排的战士已经列队完毕,每个人背上都斜挎着步枪,腰间弹夹袋鼓鼓囊囊,整整齐齐站成两列。 院子门口,除了卡玛鲁酋长来时的那两辆深绿色皮卡,又多了四辆空皮卡。 众人分头上了车。 陈锋被安排坐在卡玛鲁酋长那辆车的副驾驶座,后面坐着摩西和那两名财务。 六辆车排成一列,发动机轰鸣着驶出阿卡其公司大门,车轮卷起一道长长的黄尘。 车队出了金萨城区后道路明显变差。 坑坑洼洼的土路像是被炮弹反复炸过,大大小小的坑洞此起彼伏,车轮不时颠得整个车厢跳起来。 陈锋抓住车门上方的扶手稳住身子,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路面。 他注意到,虽然这条路依旧不好走,但和记忆中的比较起来,确实平稳了不少——那些特别明显的大坑少了,有些路段还铺了碎石子,车轮压过去虽然有颠簸但不至于陷进去。不用说,这自然是昨天桑格拉兄弟们劳动的成果。 大约行驶了二十分钟,车队在一个村落附近停了下来。 路边是一段正在施工的土路,二三十个人正散在路面上干活。 有的抡镐头刨开板结的硬土块,有的用铁锹把碎土铲到路边低洼处填平,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用藤条编的筐子从远处挑来碎石铺在路面上。 太阳已经升高了,热烘烘地直照下来,每个人身上都汗津津的,皮肤泛着油亮的光。 一个穿灰白色长袍的长老模样的人站在路边的土坡上,双手叉腰正大呼小叫地指挥着。 看到车队停下来,他喊得更起劲了,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像是在催工人们干得再卖力些。 直到卡玛鲁酋长推开车门下了车,这位长老才猛地住了嘴。他定睛认出了来人的身份,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指挥者的威严肃穆变成了惊诧和激动,赶紧从土坡上连滚带爬地小跑下来,到卡玛鲁酋长面前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大礼。 卡玛鲁酋长摆摆手:"不必多礼。把干活的兄弟们都叫过来,给大家发工资。" 这位长老瞬间愣了,像是没听明白卡玛鲁酋长在说什么。 他张着嘴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喜和茫然之间,嘴唇嚅动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 直到摩西走上来用当地土语重复了一遍酋长的话,他才猛地回过神来,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发、发工资?" 摩西点了点头。 长老"嗷"了一嗓子转身就朝那群干得热火朝天的人群跑去。 他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用土语大声喊着什么,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那些正在干活的男女听到喊声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直起腰来张望。 有人把镐头杵在地上撑着身体,有人扶着铁锹擦脸上的汗,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困惑。 这也不能怪这位长老懵神,他事先压根不知道还会发工资。 一营一排的桑科拉战士昨天宣传的时候压根没提发工资的事,包括今天早晨给他们送工具时也没说。 冷不丁的卡玛鲁酋长亲自来了,专程来发工钱,任凭是谁一下子也转不过这个弯来。 这事儿怪不得搞宣传的战士,因为陈锋压根没跟他们提过以工代赈。 同样也不能怪陈锋——在没有得到卡玛鲁酋长同意之前,他不能透露半点口风,他得有自己的边界,不能越俎代庖,毕竟花的是卡玛鲁的钱,得人家做主。 那些围拢过来的桑科拉兄弟照样懵着,有人惊愕,有人欣喜,有人茫然,有人不可置信地扭头跟旁边人小声嘀咕。 那位长老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用当地土语给他们解释着什么,双手来回比划着指向车队方向。人群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修德鲁立刻指挥三排战士过去维持秩序。十二名士兵分散开来在人群外围站成一个松散的口字形,既不碍着百姓靠近又防着拥挤推搡。 两名财务从皮卡车的后斗里抬下一个铁皮保险箱,"咣当"一声放在地上。 其中一人蹲下来拧开密码锁,"咔哒"一声掀开箱盖——满满一箱子卡萨拉货币整整齐齐码在里面,新的旧的都有,不同面额分摞扎好,边角因为塞得太满微微卷了起来。 那些桑科拉兄弟的眼睛瞬间亮了。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不自觉地向前迈了半步又被身后的人拉住,还有人低声惊呼了一句什么。 直到亲眼看见这一箱子真金白银摆在面前,他们才终于相信了长老的话——酋长没有开玩笑,真的是来发钱的。 财务人员开始工作。 一个蹲在保险箱旁边负责核实——拿着修德鲁给的笔记本逐个念名字,确认本人到场后核对其昨天的工作量;另一个从保险箱里数出相应的金额递过去,每递一份就在小本子上做一笔记录。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但速度不快,每发完一个人,财务都要把名字再念一遍让旁边的人确认没有差错。 第154章 机会难得尽量揽业务 第一笔工资的意义很重要,除了可以提振士气之外,也可以让桑科拉兄弟及早看到希望。 同样也是为了顺利解决有偿扫盲的问题,只有群众手里有了钱,陈锋的这个想法才能真正实现。 下午,卡玛鲁酋长没有再亲自下乡。 把发放工资的事交给了摩西。 摩西带上两名会计,修德鲁和他的士兵保护并监督,再次去了乡下。 在阿卡其公司吃过饭之后,卡玛鲁酋长和陈锋聊起了天儿。 倒不是卡玛鲁酋长为了和陈锋闲聊,而故意推掉了下乡。 他和陈锋待在一起的时间将越来越少,陈锋工作已完成,回国之日将不久。 这段时间,他发现这个退伍军人不但可以带兵打仗,而且也可以安邦定国,最起码在建设思路上有一定见解。 虽然陈锋口口声声说有偿扫盲和以工代赈是沈万宾提出来的,其实在未来规划蓝图中他有自己的构想,沈万宾的提议不过是锦上添花。 陈锋来卡萨拉共和国的主要目的是解决寰宇公司无人机业务事宜的,任务已经完成。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帮助卡玛鲁酋长终结了军阀战争,统一了卡萨拉。 全国性的恢复重建工作即将开始。卡玛鲁酋长很难提出理由让陈锋继续留下来为他出谋划策。 所以,有必要做一次深谈,看看能不能从陈锋这里得到更多建议。当然,他没有直说。而是以闲聊方式进行的。这样气氛轻松,思路开阔,更有助于达到他的目的。 陈锋倒也不拘束,想到哪说到哪。 卡玛鲁酋长不知道的是,陈锋也有自己的心思,正如磐石所说,身为寰宇公司的一名业务员,出差这么久,若是不拿些订单回去,不好向公司领导交代。解决无人机问题,那是分内之事,真正加分项是额外的大单子。 陈锋倒不是为了讨好像贾阳明、王文海之流,苦心孤诣的从卡玛鲁酋长这里争取业务订单,他只是觉得不搞点额外的对不起林晚。 他清楚记得,临出国之前林晚交给他的重要任务,考察一下卡萨拉共和国的矿产资源有没有合作的可能。没有料到的是,磐石竟然也给了他同样的任务。 前几天卡玛鲁酋长确实有这方面的合作意向,无需权衡,他必须上报给组织。但是,这样一来,他就无法向林晚交代了。 为了不让林晚责怪,他必须做出额外的补偿。 现在正是机会。 “卡玛鲁酋长,你也看到了,以工代赈的策略一旦执行起来,效果非常好,可以大大提高桑科拉兄弟的劳动热情。但是,你也看到了,他们的劳动热情再高,工作效率还是非常低的。纵观全国,需要修的道路千万条。照这种速度得干好多年。” 卡玛鲁酋长点点头。 “确实如此,所以我想尽快引进大型修路机械,快速推进道路建设。这样,国外投资商才愿意进驻。只有物资方便运输了,全国各地才能开展大规模基础建设。可是——” 陈锋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卡玛鲁酋长还没有说出的话,他也能猜得到是什么意思。于是,他把话头接了过来。 “可是那500亿美金的借款事宜还没有动静,矿产合作协议现在还没有信息反馈,即便有再好的想法也难以落到实处。” 卡玛鲁酋长知道陈锋能猜中他的心思,点点头,无需解释。 陈锋继续说:“卡玛鲁酋长,你相信我,同样相信我的国家。高层领导的办事效率那是相当高的,全世界有目共睹。虽然这件事目前我们还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但是我相信。现在应该正在紧锣密鼓的研究具体方案。还请卡玛鲁酋长耐心等待。” 卡玛鲁酋长点点头,“我一直相信,我有信心,定能如我愿。” “卡玛鲁酋长有信心就好。其实,我还有另一个想法。比如刚才说的公路建设。在矿产合作草案中,有提到过公路建设这一项,只是附带的,也可以是单独的。其实我们自己建设也是可以的,提前建设一天,就能早一天将大型设备运进来。” 卡玛鲁酋长眼睛一亮。“陈先生的意思是想合作建设卡萨拉整个国家公路网?” “那有何不可?” 卡玛鲁酋长一拍大腿,“那可太好了!若陈先生想合作,其他人的合作条件再优惠,我也不予考虑。” 陈锋说道:“不单是公路网建设,还有城市建设,乡镇建设,机场重建、港口重建,这些方面我们都可以合作,甚至包括各矿点的厂房建设,设边防哨所军营建设,这些业务也是可以考虑的。” 卡玛鲁酋长惊讶的张大嘴巴。“陈先生,您不是吹牛吧?这么大的工程量,你们寰宇公司干得过来吗?” 陈锋哈哈一笑。 “卡玛鲁酋长,您觉得我是吹牛的人吗?现在世界变化很大,尤其是我们的国家变化更大,相比于几十年前,简直是翻天覆地。城市里到处高楼大厦,哪怕乡村,二层三层的小洋楼比比皆是,数不胜数。实际上,变化这么大,增速这么快,也不过20年的时间。” 卡玛鲁酋长略带歉意的说道:“是我孤陋寡闻了。” 陈锋继续说道:“我们国家有基建狂魔之称。卡萨拉共和国在非洲不算小国,但国土面积都不一定有我们一个省大。所以,你们整个国家的基建工程,我们寰宇公司完全有能力吃下。” 卡玛鲁酋长再次瞠目。“那我们矿产开发直接和你们公司合作不行吗?还有必要惊动高层吗?” 陈锋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高层有高层的考虑,无论大小,卡萨拉共和国是一个主权国家,有些事必须国家同意,这买卖才能做的。” 两人聊得非常投机。 第155章 三通电话搅商海风云 陈锋的第2个电话,原本是想打给林晚的。可是磐石的话在耳边回响,他犹豫了片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一下,改变了主意,转而拨通了卡玛鲁酋长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那头便接了起来。 “陈先生!”卡玛鲁酋长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更多的是期待,“我们刚分开,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 陈锋没有绕弯子,直接把华夏国高层专家团即将来访的消息告诉了他。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紧接着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震得陈锋不得不把手机稍稍拿远些。 “陈先生辛苦了!”卡玛鲁酋长的声音都在发颤,“这真是太好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见面谈,提前做好接待准备。专家团来多少人,需要什么规格,住宿、车辆、安保,这些需尽快拿出方案来!” 卡玛鲁酋长那股子欣喜若狂的劲儿透过手机都能溢出来,陈锋心想,这大概是他到卡萨拉以来,听到卡玛鲁最激动的一次。 第3个电话,终于打给了林晚。 陈锋靠在床头,盯着屏幕上“林晚”两个字,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停了两秒。说不清为什么,明明只是工作汇报,他心里却莫名有一丝说不出的期待。终于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林晚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清脆得像碎冰落进玻璃杯。 “陈锋!” 陈锋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把今天下午和卡玛鲁商谈的诸多事项一件件理出来,把将要预购的物资和工程计划,当然不包括矿产资源开发,足足说了七八分钟。电话那端的林晚越听越兴奋,中间好几次忍不住打断他追问细节。 “你等等,我记一下。”林晚的声音里夹杂着翻动纸页的沙沙声,“你继续说。” 等陈锋说完,林晚长长地舒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感慨:“你这次确实没有白出国。能争取到这么多项业务,功劳甚大。我帮你整理一下,尽快上报。”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稳而专业:“不过陈锋,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这些业务涉及面太广,我们寰宇公司不可能什么都干。我的意思是发挥寰宇的贸易优势,以贸易为核心往外延伸,而不是眉毛胡子一把抓。当然,具体做什么、做多大,最终由领导决定。” 陈锋点头:“那好,我等你消息。确定公司能做什么业务,我再和卡玛鲁详谈。” 林晚笑了,那笑声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俏皮:“详谈恐怕你谈不了。涉及面太广,专业性也很强。你能签个框架合作协议就行,专业的事让专业人去干。你呀,把方向把好,把关系维护好,剩下的交给公司。” 陈锋也笑了,故意玩笑道:“那样别人是不是会抢了我的功劳?” 林晚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不会。是你的功劳,别人抢不了去。有我呢,放心。”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又有几分亲昵,陈锋听得心里一暖,嘴上却只是“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他长舒一口气,把手机扔在床头。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窗外光线渐暗,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看看时间,还有半小时才到吃饭的点。陈锋忽然想起还没去看沈万宾。沈万宾带人去收拾他租赁的房子了,临走时陈锋答应过有空会去看看的。他急忙起身,正欲出门,门却从外面被猛地推开了。 沈万宾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陈先生,麻烦辛苦一趟,送我到海边,就现在。”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床头帆布包,开始飞快地往里面塞东西。洗漱用品、换洗衣物、两瓶水、一包压缩饼干,动作麻利得像是在部队里打过包的老兵。 陈锋见他如此着急,不解地问:“沈先生这是要走?再急也得吃了饭呀,都到饭点儿了。” 沈万宾没答话,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拽着他往外走。“来不及了。我们路上说。” 见他如此急切,陈锋不再废话。 二人匆匆下楼,在院子里找了辆皮卡车,陈锋发动引擎,驶出阿卡其公司大门。 上了路,沈万宾不断催促:“陈先生尽量快点,赶往之前你接货的那个海边。” 陈锋加大油门,皮卡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着,扬起一路沙尘。 他握紧方向盘,偏头问道:“沈先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不去机场,却去海边,而且这么着急。你不说清楚,我这心里犯嘀咕呀。” 沈万宾靠在后座上,沉声道:“确实有事。有人想和我抢生意,我得尽快将这边百货商场安排落实。落实得慢了,恐怕被别人抢了先。” 原来,沈万宾下午接到一个内部消息——有人也想像他似的,来卡萨拉共和国开超市,类似于他的商场模式。 沈万宾倒不是害怕竞争,他在商海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可这次不一样。 对方实力太过雄厚,据说背后是跨国财团,资金充足,供应链成熟,一旦让他们站稳脚跟,他沈万宾今后恐怕难以在卡萨拉立足。 “消息确切吗?”陈锋问。 “确切。”沈万宾声音发沉,“我在国内的老关系透的风,对方已经开始布局了,最多半个月就能铺开。” 得知这个消息后,沈万宾连修缮房子的事都顾不上亲自盯着了,全权委托给了摩西。他要先赶去一趟邻国,就近抽调人手,组织货源,尽快让他的百货商场在金萨开业,抢在对手前面。 “先机一失,满盘皆输。”沈万宾说这话时,眼睛盯着前方的路,声音里有一种陈锋从未听过的凝重。 同时,他告诉陈锋,现在他看中的那个地方,原先计划是租赁的,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他和房东重新签订了合同,直接买了下来。 不仅如此,他还委托摩西帮他在金萨再寻找一个合适的地点,再开一家商场,最好也买下来。另外,在铁砧堡以及其他几个比较大的城镇物色门店位置,尽可能都买下。 “陈先生,有时间你也费心帮忙看看。”沈万宾拍了拍陈锋的肩膀,“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务必尽快落实。否则,一旦拖延,我将失去先机优势。” 陈锋答应他,有时间会和摩西一起去转转。 皮卡车在黄昏中疾驰,车窗外是卡萨拉苍茫的原野,远处偶尔闪过几点灯火,像是大地上稀疏的星辰。 大约二十分钟后,海风的味道从车窗缝里钻了进来,咸湿而温热。 皮卡车停在一片荒凉的海滩上,有一艘快艇的灯光在浪尖上起伏。 沈万宾跳下车,背上帆布包,转身握住陈锋的手。 “陈先生,多谢了。” “注意安全。” 沈万宾点点头,大步朝海边走去。 早有一艘快艇等候,有人从船上跳下来迎他。沈万宾上了船,朝岸上挥了挥手,快艇发动,飞驰而去,螺旋桨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航迹。 陈锋站在海边,望着那渐行渐远的快艇身影,海风把他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心中暗道:“这做生意也太拼了。商场如战场,时间就是效率,效率就是生命。抢先一步就能占领市场,落后一步,就将失去机会。” 能跟沈万宾这样有实力的大佬在商界一争高下的,会是谁呢?沈万宾没说,陈锋也猜不到。他望着海面上最后一点灯光消失在天际,转身上了车。 返回阿卡其公司时,战友们已经在餐厅等候他了。桌上摆着几盘菜,王猛正百无聊赖地拿筷子敲着桌沿。 “孤狼,饭菜都凉了,你忙啥去了?”一见面儿,王猛看似埋怨,实则关心,站起来推着他赶紧入座。 “都怪我,忘了告诉你们不必等我用餐了。”陈锋坐下,拿起筷子,“我去送沈万宾了。” 李明诧异道:“他走了?这个点儿恐怕没有航班吧。” “没有,他去了邻国。” 生意上的事儿,陈锋不主动说,战友们也不会打听。 几个人一边吃饭,一边总结了一下今天的工作。 相比于上午,去学校参加扫盲的桑科拉人少了许多,据李明说,他们想回家先去挣钱,学习的事自然就往后排了。 陈锋料到会如此。 “按咱们的计划继续推进就行。为了减轻你们的工作量,报名人数控制在三个班。尽可能使用AI投影教学,注意保护好嗓子。” 王猛放下筷子,皱眉道:“部队里有不少人学习兴致很高,但我们的教材实在太单薄。几张A4纸,满足不了他们的要求。我们是不是给他们整本书?让那些有点天赋的想自学的尽快提升,好达到咱们的目的。” 陈锋点头:“这事我和国内联系了。”他转头问李明,“你母亲这个电子版教材有专利吗?或者说版权什么的。这份教材不错,我想就按这个出套实体书,给桑科拉兄弟们发下去。要想落实,还得问问阿姨,征得她老人家的同意。” 李明闻言,两眼发亮:“还有这好事!我马上就问。”他拿过手机就打电话,电话响了好几声对方才接。 李明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些许警惕。等李明说明了情况,她的语气一下子松了下来,说这是她自己制作的一套教学软件,只是为了自己用着方便,没有在任何平台发表过,也没有授权给任何组织和个人。得知要给她出书,便大方地说道:“你们随便弄,我没意见。” 陈锋伸手和李明要过电话:“阿姨好,我是李明的战友,叫陈锋。关于出书的事,有人会和你直接对接,版权费多少,你们详谈。” “陈锋啊,李明经常提起你,你们是好战友、好弟兄。” 李明母亲的声音温和而爽朗,“什么费用不费用的,阿姨不要。你们觉得有用,随便弄。不用麻烦别人来找我了。有人来,我也是这个态度。好了,阿姨正做着饭呢,就不打扰你们了。” 没等陈锋再解释,对方已经挂了电话。李明摊摊手,嘿嘿一笑:“我妈就这样,豪爽。” “阿姨真大度。” 陈锋暗自点头,对老人家非常敬佩。 关于版权费的事,人家可以不要,但绝对不能不给,毕竟不是一个小数。还得麻烦林晚安排人前去沟通。 重新强调了一下明天的工作,几个人吃完饭,回宿舍休息。 陈锋躺在黑暗中,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今天的事——卡玛鲁酋长的欣喜、林晚的那句“有我呢”、沈万宾在海边消失的背影,还有李明母亲爽朗的笑声。 窗外的风还在吹,金萨的夜晚漫长而安静,他闭上眼,终于沉沉睡去。 第156章 越洋电话之抵定乾坤 卡萨拉的夜已经深了。 阿卡其公司的宿舍区一片寂静,远处发电机低沉的轰鸣像一头疲倦的野兽,在夜色里时断时续。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热带草原干燥而温热的气息。 陈锋睡得不沉。这些天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脑子里像装着一团乱麻,合眼不久,便被一阵悦耳的电话铃声吵醒。 他摸索着从枕头旁抓起手机,屏幕的亮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都晚上十一点了。 这个时候来电话,肯定有重要事情。 等看清屏幕上跳动的“林晚”二字,陈锋心头莫名一动,不敢怠慢,赶紧接通。 “怎么还不睡?”他问,声音里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电话那端传来林晚清脆的笑声,满是兴奋:“这边是白天,好不好?” 陈锋这才反应过来。 卡萨拉与 第157章 筹备接待未料有大礼 第2天,陈锋要与卡玛鲁酋长一同筹备迎接华夏高层专家访问团的事宜,便将手头工作临时交给王猛督促落实。 修德鲁一大早就安排二排做好招兵准备,地点设在阿卡其公司院内。关铁柱从医院带了医务人员,现场给新兵体检。合格的编入新兵队伍,领了军服去兵营参加训练。 扫盲班依旧由李明、张闯、刘山猫负责。 一排继续深入乡村,进行宣传和发放工具,垦荒和修路的事儿不能停。 摩西安排两名会计,由三排护卫,继续发放参加垦荒修路的桑科拉兄弟的第一笔工资。卡玛鲁酋长交代过了,第一笔工资必须及时发放,必须做到全覆盖。至于以后,为了提高工作效率,按照陈锋提出的建议,由摩西制定的统筹发放方案进行。 刚吃过早饭,卡玛鲁酋长从莫西比基地赶到了阿卡其公司。摩西早已候在公司门口,看来卡玛鲁酋长应该是提前通知了他。 卡玛鲁酋长并未在公司停留,一见面就叫上陈锋,带上摩西,直奔陈锋曾经预定下的那家宾馆。 那家宾馆本是让远方而来参加扫盲班的桑科拉族人住的。现在参加扫盲班的基本上都是金萨城郊附近的,宾馆没有人入住。卡玛鲁酋长得知后,特别指示:从现在开始,宾馆不再接受任何客人,全力为迎接华夏高层专家访问团做好准备。 宾馆经理见卡玛鲁酋长亲自前来视察,态度特别恭维,亲自带路,一间屋一间屋地检查。卡玛鲁酋长检查得很仔细,床单不干净的全部更换,地面有尘土纸屑的必须清理干净。宾馆经理点头哈腰,连声答应。同时,摩西用本子记下卡玛鲁酋长的吩咐,过后他会一项一项进行复查。 仅从这一项工作,便可以看得出卡玛鲁酋长对华夏访问团的重视程度。 卡玛鲁酋长命令,从现在开始,宾馆开始戒严,由内到外,安排一个连的桑科拉战士负责保卫工作,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出。摩西当场联系驻军,派人过来进行警戒。 离开宾馆,一行人又去了附近的市政厅。这里是接待宾客的主要场所,必须提前收拾一番。 一进市政厅大门,便看到一派忙碌景象。有人在擦拭玻璃,有人在打扫庭院。原来摩西早已安排了人提前大扫除。陈锋跟随卡玛鲁酋长走进办公楼,依然是一间屋一间屋去检查。大会议室、小会议室、接待室、临时办公室,都有人在进行保洁。 陈锋发现一个怪异现象,这些工作人员非常面熟,多数都在阿卡其公司见过面。于是便问卡玛鲁酋长:“这些人怎么都是阿卡其公司的职员?” 卡玛鲁酋长有些尴尬地笑道:“其实市政厅和阿卡其公司是两套班子,一套人马。80%的人都有双重身份。说起来惭愧,卡萨拉缺人才啊!莫说是管理人员,识文断字的都不多。” 卡萨拉确实极缺知识分子,不用卡玛鲁说,陈锋深有体会。他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下达一个指令,基本都是口头传达,如果写成文字,那些战士多数看不懂,效率反而更低。也正因如此,他才有了开展扫盲班的行动。当然,开展扫盲运动,他可不是仅仅为了在部队方便下达个指令,而是为以后能够高效与华夏派遣人员准确沟通而做准备。 卡玛鲁酋长说道:“所以扫盲活动开展得很及时。陈先生,谢谢你,你替我想到了前面。” 说起扫盲活动,陈锋忽然想到一个很长远的问题。他和他的战友终究会离开卡萨拉共和国的,这个活动能不能持续推进下去,除了背后要有卡玛鲁酋长的大力支持之外,还得有一个具备一定文化的,特别是必须精通汉语的人才接任,否则有可能中途夭折。 于是,陈锋说道:“扫盲活动的持续开展,有助于提高桑科拉族人整体文化水平。除了学校教育,更需要本土专业人才。卡萨拉精通汉语的的确是凤毛麟角。” 卡玛鲁酋长长长叹了口气,说道:“说起汉语人才,让我想起了默尔。他不仅精通汉语,更懂得公司运营,安邦定国的才能他也具备。不瞒陈先生,我是拿他当接班人培养的,只是没有明确罢了。没想到他会背叛我,想早早地夺权。太让我失望了。” 其实陈锋心中想到的精通汉语人才也是默尔,只因默尔犯下了欺君之罪,不知道卡玛鲁酋长是怎么想的,如何处理他。既然现在卡玛鲁酋长也提到了他,便打算探一探究竟。 “卡玛鲁酋长,打算怎么处置他呢?” 卡玛鲁酋长又叹了口气:“按照族规,像他这种以下犯上的重罪,是要被当众处死的。若不是他是个人才,死了着实可惜,我早处决了,所以才拖延到了现在。具体如何处置,我现在很矛盾,很纠结。陈先生,不妨给出出主意。” 陈锋见来了机会,于是说道:“国家刚刚统一,正是用人之际,不妨让默尔戴罪立功。不要让他进入国家治理核心圈子了,可以用他所长,把他的汉语知识、经营管理知识教给桑科拉族人,也未尝不可。” 卡玛鲁酋长神情一愣,然后缓缓点头:“陈先生这个主意不错。不知道默尔是不是还愿意继续为我效力?” 陈锋笑道:“是人就有求生欲望。本是必死之人,卡玛鲁酋长愿意赦免他的死罪,如果他有悔改之意,感恩戴德还来不及呢。我相信默尔是个聪明人,他一定会的。” 卡玛鲁酋长说道:“那我们现在去医院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陈锋见卡玛鲁酋长如此急切,连忙摆手制止:“不必急于一时。我有个更好的方法,能够让他心甘情愿地为您效力。” 卡玛鲁酋长有些诧异:“不妨说来听听。” 陈锋似乎还想卖个关子:“在说我的法子之前,我也想知道,现在关押的其他人犯,卡玛鲁酋长想如何处置?” 几场战斗打下来,大多数俘虏早已安置了,有人脱掉军装回了自己的部落,多数人选择参加了卡玛鲁酋长的部队,处决了顽固分子。现在关押着的只有几个重犯:恩贡贝将军、鬣狗、默尔和李志木。 卡玛鲁酋长沉吟片刻,说道:“恩贡贝是反对派军阀头子,作为首犯必须处决,以绝后患。鬣狗跟他还有所不同,他是叛乱分子,必须处以极刑。因为多了个默尔,什么时候行刑让我犹豫不决,一直拖延到现在。”稍微顿了顿,他又说道:“至于李志木,他是华夏人,属外籍人员,我不知道是处决好还是放了好。陈先生意下如何?” 磐石曾经下过指令,让陈锋回国时务必将李志木带回去,对于组织侦破井口组,他尚有利用价值。而且陈锋也答应了李志木,帮他在卡玛鲁酋长面前求情,留条活口带他回国。现在正是提及此事的好时机,于是陈锋说道:“卡玛鲁酋长刚才也说了,李志木是外籍人员,直接处死恐怕引起国际纠纷。我的意思是说,既然他的身份是华夏国人,我就将他带回国去,按照我们国家的法律进行制裁。不知可否?” 卡玛鲁酋长点点头:“就依陈先生所言。” 虽然卡玛鲁酋长答应了,但陈锋并不想轻易地放过李志木,狡黠一笑,说出了他刚刚想好的计策,既可以吓一吓李志木,也能顺便收服默尔。卡玛鲁酋长一边听,一边点头,笑道:“就依陈先生所言,下午安排。” 于是,他便通知摩西,贴出布告,下午2点在阿卡其广场公开处决犯人。 离开市政厅,一行人返回阿卡其公司。路上陈锋想起关于军火的事,需要再探一探卡玛鲁酋长的心思。 常规武器购买,陈锋已经向磐石反映过了,只是现在还没有回信儿。通过昨天和林婉电话交流,陈锋想得更长远,觉得卡玛鲁酋长的眼光绝不会仅限于当前。 “除了常规武器,卡玛鲁酋长对将来国防的稳固和发展还有什么打算吗?” 卡玛鲁酋长重重叹了口气:“现代国防建设,现代战争,其实我从新闻上了解了很多。国防、打仗,不仅是一门学问,更是一门技术。俄乌战争,中东战争,现在都是海陆空天一体化了。我的桑科拉族人尚处于原始社会,望尘莫及呀!国家一穷二白,文化、教育、科技更是无从谈起。我们只有赢弱的陆军,海军、空军皆为空白,没有一艘军舰,没有一架战机,怎么建设?” 陈锋深深感受到了卡玛鲁酋长的有心无力,于是开导他:“卡玛鲁酋长不必灰心。现在国家统一了,天下太平了,只要你想建设一支强大的国防部队,只是时间问题。你也从新闻上看到了,我们国家的空军、海军发展相当迅猛。与我们合作,您的强大国防梦,不久的将来就会实现的。” 卡玛鲁点点头:“陈先生又和我想到一处去了。这些我会和华夏代表团谈的。这次华夏代表前来,首要任务是矿产资源开发合作以及我方的借款事宜落地。现在我觉得军事合作方面也要重点谈谈了。” 有卡玛鲁酋长这句话,陈锋心里算是有了底。但是,又想起磐石曾经教过他,有些功劳需要去争取的,而不是等待。代表团谈下军事合作,那是代表团的功劳,与他陈锋无关。所以,他有必要及时向上反映,表明他陈锋参与过。 “卡玛鲁酋长在军事合作方面,您打算和代表团具体谈什么呢?” 卡玛鲁酋长思考片刻,说道:“我现在急缺军事技术人才。战机可以买,但我没有飞行员;军舰可以买,但是我没有舰艇人才。培养这些人需要时间呀!所以短期内海军空军还不能建立。我有个想法,让你们军方帮我在建设一个军港基地,前提是帮我培养舰艇人才和飞行员。等时机成熟了,我再购买军舰和战斗机。同时,我也要求贵国帮我驻守国防。有你们的军港在,足以震慑周边屑小。不单是几个邻国,西欧、北美那些大国也不敢轻举妄动。” 陈锋闻言心中暗喜,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我华夏威仪威震全球。这座军港如果能够建成,不仅能够帮助卡萨拉共和国巩固国防,也能为华夏商贸邮轮进行保驾护航,可谓一举多得。但陈锋并没有因为一时的喜讯而冲晕头脑,再次确认道:“卡玛鲁酋长真有如此打算?” 卡玛鲁酋长有些疑惑地看向陈锋:“军中无戏言。这个打算我早有了。若不是陈先生问到这,我是打算在访问团到来之后才说的。其实,不瞒陈先生,我是因为信任你才打算和贵国进行军事合作的。” 陈锋心中万分感慨:“谢谢卡玛鲁酋长的信任。我尽快联系国内,跟他们打个招呼,也好提前做个预案。” 卡玛鲁酋长问道:“陈先生,昨天我们谈论的那些,比如城镇建设、公路建设、民用港口建设、飞机场改造、农业建设,这些项目有反馈信息了吗?” 陈锋说道:“都报上去了,应该问题不大,合作是肯定的。” 卡玛鲁酋长说道:“那就好。我的意思是说,如果这些业务贵公司能做,就让贵公司做。我就不跟访问团谈这些了,也算是为了感谢陈先生,在你回国之前给你送的一份大礼。既然贵公司能做,我就放心了。” 陈锋说道:“具体情况,我再催问一下,我们也好签个框架协议,我才能回去交差。” 卡玛鲁酋长说道:“我等你消息。” 回到阿卡其公司,卡玛鲁酋长带着摩西去了食堂。代表访问团的伙食,卡玛鲁酋长准备安排在阿卡其公司,当然要重点嘱咐一番的。 借此机会,陈锋取出手机,马上联系国内。 第158章 签署协议万里亦同心 当磐石听说卡玛鲁酋长有意要求华夏国在卡萨拉共和国建设军港基地时,震惊之余,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喜悦。但他表达喜悦的方式却颇为另类。 “臭小子,你怎么不早说?我不知道现在再报上去还来不来得及。访问团都在安排行程了,看来他们得加班讨论研究了。不跟你废话了,我赶紧上报。当然,你的功劳组织会记下的。” 见磐石要挂电话,陈锋赶紧问道:“常规武器以及军需物资的合作事宜怎么样了?卡玛鲁酋长还等着消息呢。” 磐石匆匆说道:“报上去了,访问团会会谈的。你不用操心了。”说完便挂了电话,想必是急着打报告去了。 有人去落实就行。 平时的磐石沉着冷静,这种急急火火的状况很少出现,看来他是真着急了。陈锋心里明白,自己也是刚得到卡玛鲁想建设军港的消息,第一时间就汇报了上去,真不该怪他汇报得晚。想必访问团那些高层领导,也将会是一番喜悦,伴随着手忙脚乱吧。 林晚接到陈锋的电话,尚未等他开口,便先报了个喜。 “语言教材印书的事落实了。刘阿姨确实爽快,无偿捐赠了版权。在我极力说服之下,还是要给一定的报酬,按一本书一块钱结算。你打算印多少本啊?” 陈锋说道:“100万册。” 林晚笑道:“那就是100万啊!这是刘阿姨应该得的,其实按这个量来说并不多。出版社我也再次联系过了,一个星期之内交货。一个星期,你差不多该回来了吧?” 一句“该回来了吧”,是关心,是惦记,是思念。陈锋感受到了。但此刻她不敢明着诉说私人感情,赶紧回道:“应该差不多吧,我回去也没关系,我会安排人接货付款的。” 林晚说道:“那就好,你来电话是有别的事吧?” 陈锋说道:“我想确认一下,打上去的那个报告公司领导什么意见。这边的框架协议可以签了吗?卡玛鲁酋长的意思是,如果我们寰宇公司不能做,他可要找别人了。” 林晚一听,差点急了。 “绝对不能让别人抢去!这对于寰宇公司未来10年甚至更长久的发展至关重要,这些工程我们必须拿下。在你发了邮件之后,王文海立刻召集了在家休假的所有公司高管紧急磋商,大家一致同意工程合作。随后,王文海带着贾阳明去京都集团公司总部当面向董事长汇报去了。但是,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有回来。董事长到底是个什么态度,现在尚不明了。” 陈锋疑惑道:“那合作框架协议我还签不签?” “签,必须签!我的意见是,不要等集团总公司那边的消息了,你先把协议签了,免得节外生枝。即便集团公司高层有不同意见,也不影响你签协议。因为具体合同会有专人对接签署的,就与你无关了。” 陈锋说道:“那好,我这就去落实,不能让别人抢了先机,也算是给卡玛鲁酋长吃个定心丸。” 林晚说道:“稍后我把框架协议合同模板发给你,你只需打印出来就能签了。” 陈锋心里又是一阵莫名感动。远在万里之外的林晚,替他想的太周到了。这个合作框架协议,若是让他去搞,肯定浪费很多时间,还不一定搞得漂亮。现在林晚提前给他准备了,省了他好多事。 陈锋赶紧去了趟阿卡其公司办公室,打了两份纸质合同。 当他调出电子文档的时候才发现,协议竟然是中法两种语言版本的,他不得不由衷地佩服林晚的细致和才华。 卡玛鲁酋长看到合作框架协议纸质版的时候,也是一脸的惊讶。“陈先生,这么快就弄好了?陈先生大才!” 陈锋呵呵一笑,说道:“卡玛鲁酋长就不要取笑我了,这是我的一位领导拟定的。你先看看,有什么不妥之处我们再协商。” 卡玛鲁酋长仔细看过协议,爽快答道:“没意见,现在签。” 签过协议,二人相视一笑,握了手,几乎同时说出“合作愉快!” 将合同收好,陈锋说道:“关于军港基地建设一事,我也向上级领导反映了。这么重大的事情,哪个领导也不敢也不能当场拍板,需要卡玛鲁酋长当面去和代表团谈了。当然,我方100%会同意的。你们要谈的可能是关于规模、租期、武器配备、驻军人员以及相关费用了。这些我就无法参与了。” 卡玛鲁酋长说道:“我倒是希望陈先生到时能够参与。” 陈锋连连摆手,“我职位卑微,高层的事不敢乱掺和,不够资格。还望卡玛鲁酋长放过我。” 陈锋可不是谦虚,他有自知之明。自己不过是一个退役的特种兵,哪有权利谈论这么大的国际合作呀,还是军事方面。何况磐石曾经叮嘱过他,注意隐藏自己,隐藏就是保护,免得生出意外事端。 虽然他还想不通,磐石为什么重点叮嘱自己不要过分暴露,但他相信磐石之所以这么说,必定另有所指,极有可能是不想让有华夏国人参与了别国内战一事曝光。这事必须低调,不仅是他,还有他的那5位战友也要保密。 卡玛鲁酋长并没有放过他。 “你的战友们可以不参与,你必须参加。” 陈锋再次解释道:“实话说,不能参加是因为我的职级不够,我不过是寰宇公司一个业务主管罢了。国与国之间的谈判,我确实不够资格,我不该出现在你们的谈判桌上。” 卡玛鲁酋长连连摇头,“是的,按你国内职位说确实有点低,但是,在卡萨拉共和国,我卡玛鲁说了算。因为你是桑科拉族人的解放者,我卡玛鲁最崇拜的国际友人,为卡萨拉共和国的统一做出了巨大贡献。你有资格参与。” 陈锋再次拒绝。“关于解放者的荣誉,卡玛鲁酋长切莫对他人提起,若是造成国际舆论,可不是我个人能吃得消的,恐怕对两个国家都有影响,所以我和我的战友所做的那些贡献,您和您的人民知道就行了,不必拿出来显摆。至于我是您的国际友人,想必这层关系也不该出现在两个国家全面战略合作的谈判桌上吧。” 卡玛鲁酋长依旧坚持,大手一挥,说道:“我现在就特聘陈先生为这次两国谈判的卡萨拉共和国特邀翻译。我想陈先生不会再拒绝了吧?” 陈锋依然辩解,“让我当翻译?摩西也可以胜任啊!何况你们还有驻华大使,想必他这次也会跟来,不比我更合适吗?再者说,访问团也会带翻译过来。” 卡玛鲁酋长仍是摆手,“翻译当然不是只有你一个,准备的人手少了,我怕应付不过来。我的意思是说,虽然你来卡萨拉时间并不长,但是,对我所想谈论的工程项目,大多你都比较了解,甚至有很多都是采取了你的意见。由你出面和访问团解释、交涉,恐怕没人更合适。更重要的是我信任你。” 话说到这份上了,陈锋再也无法拒绝。不过,他也没有直接应下来。“卡玛鲁酋长,要不咱这样,我只做应急,实在没有人了,我再顶上去,尽可能不要让我出面。” 卡玛鲁酋长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先这样。” 中午,他们同在阿卡其公司吃了午饭,下午2点就直接去了离公司不远的广场。 广场聚集了很多人,一队桑科拉战士负责警戒,看热闹的人虽然多,但都很有秩序,特别安静,静静地等待着。 一辆由桑科拉战士押运的绿皮卡车驶进广场,五花大绑的囚犯被从车上推搡下来,正是恩贡贝等4人,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丢了魂魄。 卡玛鲁酋长很威严地一挥手,下了命令:“开始行刑!” 首先被推出来的是恩贡贝将军。这位昔日的军阀首领,早已没有了往日威风,浑身冒汗,体似筛糠,完全是被吓的,原来他也怕死。 被关押了近半个月,肥胖的身躯瘦了许多,身上的伤已经好了七七八八,走路还有点瘸,在桑科拉战士的挟持之下,倒也看不出来,被拖着走到前面。 卡玛鲁的一名亲兵站出来,洪亮的嗓音响彻广场,宣判了恩贡贝的罪行。紧接着,恩贡贝被拖到行刑处,随着一声枪响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随即再度安静下来。 第2个被推出来的是约瑟夫·特巴德,也就是鬣狗,毕竟曾当过前政府少将、雇佣兵头子,真正经历过疆场厮杀,对生死早已看淡,表现得比恩贡贝有骨气,非但没有害怕,反倒显得有些从容。 路过陈锋和卡玛鲁酋长面前时,还轻蔑地笑了笑。只不过他那张惨白的脸,暴露出了他心底的胆怯。 不论鬣狗表现得如何坚强,执行亲兵宣判过他的罪状,随着一声枪响,桑科拉战士送他去见哥哥特玛德了。 第159章 杀鸡骇猴震慑服人心 接下来轮到李志木了。 李志木既没有鬣狗那般胆气,也没有像恩贡贝那般死气,也吓得魂不附体,但他还不想放弃最后的希望。 当被拖着路过陈锋面前时,他好像要抓住最后这根稻草,几乎声嘶力竭地喊道:“陈先生!陈先生!你可是答应过我要带我回国的!”转头看见卡玛鲁酋长就在面前,又喊:“卡玛鲁酋长,求您放过我呀!我是外籍人士,一个公司业务员而已,我没有参加叛乱,不过是替别人跑跑腿儿。我冤枉呀!” 卡玛鲁一抬手,押解李志木的战士停下脚步。卡玛鲁酋长威严地说道:“你既然出现在敌方阵营,为对方效力,就是我桑科拉族人的敌人。无论你是外籍人士,还是卡萨拉公民,都得遵守卡萨拉法律,就得遵守桑科拉族规,死刑是你应该承担的结果。” 见求情遭到拒绝,李志木扑通跪倒,连连磕头求饶命。双手反剪五花大绑着,跪地磕头的样子着实诡异。 直到额头磕出血来,卡玛鲁酋长也没有开口。李志木彻底绝望了,转身又冲陈锋磕头,“陈先生!陈先生!你说句话呀!你可是答应过的,饶我一命,带我回国,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陈锋扯起嘴角,哼了一声,这才转头,向卡玛鲁酋长说道:“卡玛鲁酋长,李志木虽然站在了敌方阵营,也为对方提供了物资,说起来,他不过是星海科技公司的一名业务员,替人跑腿罢了。关键是在双方战斗中,他没有参与具体战斗,仅是因为自保,开了几枪,也没有伤到桑科拉战士,罪责比较轻。按照桑科拉部落的规矩,他确实该死。但他毕竟是一名外籍人员,也算是我的同胞。给我一个薄面,我把他带回国去,接受我们国家的制裁。酋长你看是否可以?” 卡玛鲁酋长故意沉默了数秒,才微微点头。“看在陈先生求情的份上,暂且饶了你的性命。”转头吩咐亲兵,把李志木押回去,继续看守。 亲兵答应一声,将李志木重新押回车上。回到车上的李志木已经瘫了,浑身冒汗,躺在车厢里大口大口喘气。心道:这条命总算是保住了,陈锋说话确实管用。 最后一个被押解上来的就是默尔了。 他亲眼目睹了恩贡贝和鬣狗被执行死刑的全过程,心态早就崩了。 李志木磕头求饶的场景,他也看到了。他非常了解卡玛鲁酋长,原则性很强。在他的记忆中,犯了族规的人肯定会受到相应的惩处,从来没有例外。 他也清楚李志木所以能够活下来,不是卡玛鲁酋长不执行族规、不讲原则,真正的原因是陈锋出面求情了。陈锋在卡玛鲁酋长面前说话的分量还是蛮重的。 正如陈锋所说的那样,默尔有很强的求生欲。他虽然最后背叛了卡玛鲁酋长,但是他没有亲手杀一个人,更没有加害酋长的心思。如果有,他根本不需要设置那场鸿门宴,在去莫西比基地的时候,他就能要了卡玛鲁酋长的命,哪怕是他孤身一人。 但他终究没有那样做。 设置鸿门宴的初衷,也不是他想要的,主要是鬣狗想那么干。 默尔被押到前面来,无意中向广场周边的人群扫了一眼。早已死灰的心像被电击了一下的痛,他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妻子和儿女,甚至都能看到他们脸上的泪光在闪烁。她们没有哭出声,有桑科拉战士在周边警戒,她们不敢,但她们的悲痛表现得很明显。 默尔当然知道,妻子和儿女不希望他去死。李志木求情被饶恕了,尽管表现得很狼狈,毕竟他的命算是保住了。 默尔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个念头。如果自己求情,卡玛鲁酋长是否会饶过他的死罪?即便被终身监禁,只要他这条命还在,妻子和儿女的痛苦总会减轻几分。 这个念头闪过,求饶不求饶,他必须立刻作出决定,多犹豫一秒就成为死人了。 聪明的默尔,没有像李志木表现得那样卑贱,走到卡玛鲁酋长面前时,他深深鞠了一躬。 “卡玛鲁酋长,对不起,我错了。我辜负了你的栽培,辜负了桑科拉族人的期望。我不该背叛你,不该动摇心中最初的信念。我非常后悔。我接受你的惩罚。” 鞠了躬,说了话,他却不走。他是在赌,也是在等,等卡玛鲁酋长的态度,是生是死,就在他张口的瞬间。 卡玛鲁酋长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继续保持沉默。 默尔当然猜不到卡玛鲁酋长心里在想什么。他鞠着躬,低着头,看到了陈锋的脚,他直起身,又给陈锋鞠了一躬。 “陈先生,默尔有愧。能够有幸与陈先生结识,是我毕生的荣幸。遗憾的是今生再也无缘和陈先生合作了。” 再次抬起头的默尔没有去看卡玛鲁酋长,而是看向了陈锋。 他在想:卡玛鲁酋长可以不开口,你陈锋不会吧,我都给你鞠躬问候了,你不会不搭理我吧?像李志木那样的人,你都会替他求情,难道你不会替我说两句吗?自从你来到卡萨拉,我好吃好喝好招待,极尽所有伺候着你,待你不薄呀!出于礼貌,你也得说话呀! 陈锋笑了,他早就看穿了默尔的心思。正如自己所预判的那样,默尔想活下来。这个人情得卖给他。 于是,按照和卡玛鲁酋长提前编好的剧本,表演道:“卡玛鲁酋长,默尔以下犯上,按照族规必死无疑。但是,我有个想法。卡萨拉刚刚统一,正是用人之际,就这样杀了默尔,着实有些可惜。不如把他留下来,戴罪立功。尽他之所能,施展他的才学,继续为卡萨拉人民造福。希望卡玛鲁酋长考虑考虑。” 卡玛鲁酋长依旧保持着威严,板着脸,沉默着,像是在考虑陈锋的建议,十几秒钟过后,终于开口说道: “陈先生所说确实有道理。我也有爱才之心。默尔虽然做了欺君罔上的罪行,但他并没有实施加害我的行动。按照族规,确实可以减轻刑罚,前提是他本人必须对万物之神起誓,不得再有谋权篡位的念头,更不能有这种愚蠢的行动,并以他的家人发下毒誓做保证,他的死罪才能得以豁免,才能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默尔一听,可以活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倒是想指天发誓,可是双手被反绑着,指不了天。昂起头颅,高声喊道:“我默尔对万物之神起誓,不得再有违背卡玛鲁酋长的任何念头,不得违背桑科拉族规,否则,我及我的妻子和儿女将被凶恶的野兽撕得粉身碎骨,永世不得翻身。我誓死效忠卡玛鲁酋长!” 他大声起誓,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当然包括他的妻子和儿女。所有的人都明白,这毒誓发下去,说明他悔改了,也说明他可以继续活下来了。 他的妻子在人群中捂着嘴,无声地哭泣。这会儿的哭不是伤心,而是喜极而泣。她蹲下身,搂了一双儿女,轻声说道:“爸爸不会死了。”两个孩子满眼含泪,无声笑了,他们更期待能够和父亲团聚。 卡玛鲁酋长说话了,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我以酋长的名义,特赦默尔死罪,给他戴罪立功的机会,继续建设我们伟大的国家。” 顿时全场一片沸腾,欢呼声乍起。默尔真的不用死了。 被特赦的默尔,没有当场释放,只是松开了绑绳,桑科拉战士将他单独塞进了一辆皮卡车。 行刑结束,围观的群众散去,一队战士去掩埋恩贡贝和鬣狗的尸首。 卡玛鲁酋长返回莫西比基地。 而陈锋钻进了默尔刚才去的那辆皮卡车。 “谢谢陈先生替默尔说话。” 陈锋一上车,默尔连连道谢。 陈锋却说道:“默尔先生不必谢我。若是卡玛鲁酋长不想赦免,谁求情也没用,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陈锋说的没错。默尔刚才确实在赌,赌卡玛鲁酋长不会杀他,他赌赢了,自己活了下来。 “那我也得感谢陈先生,您的话才是重点。您说出的理由,让卡玛鲁酋长做出了赦免我的决定。陈先生,不必解释,我心里有数。这个救命之恩我记下了。大恩不言谢,有用的到默尔的事,必当倾命相助。” 陈锋笑道:“正好,现在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于是,他便将当前开展扫盲班的事跟默尔说了。听说让自己当汉语教员,默尔又连声道谢。“在卡萨拉,教师的身份地位很高,陈先生真是看得起我。” 既然默尔答应可以去当老师,陈锋当即提出几项要求。 一是他必须住在学校,没有特殊情况,不得离开,离开必须向校长报备。原则上一个月可以和家人团聚一次,团聚地点也是在学校,而不是他家里。 二是对于扫盲教学,他必须负起责任来,保质保量地教会学员。除了汉语教学,今后还要承担起其他方面的课程,比如营销管理等等。 三是不得再参与国家治理,除非卡玛鲁酋长征求他的意见。 除了活动范围受到限制之外,其他方面很自由。默尔再次道谢,“这哪里是对我惩罚,完全是保护起我来了,免得别有用心的人加害于我。” 默尔这个人算是收服了。 陈锋亲自开车将默尔送到学校。见默尔来学校当老师,校长诧异过后,欣喜若狂。他深知默尔的才干,对其非常尊重,亲自带他去看宿舍、看食堂、看办公室。 学校这边安排好了,陈锋当着校长的面告诉默尔。“现在特别批准你两个小时的假,回家看看妻儿。洗个澡,换身衣服,和家人吃顿饭,带些日常用品。希望你如时返校。” 默尔再次道谢,激动得流下了热泪。 这会儿的心情比卡玛鲁酋长赦免他的时候还激动。终于可以和妻儿团聚了,可以当面安慰她们那受伤的心灵了。妻子和儿女才是他最放不下的牵挂。 第160章 扫盲遇冷低调候来访 送走默尔,陈锋独自去了教学楼。这几天他无暇顾及这边,今天既然到了学校,顺便看看扫盲班的教学情况。校长想陪他过去,被陈锋婉拒了。 临近教学区,就听见一片稚嫩的声音在高声朗读汉语拼音和汉字,扫盲学员学意正浓。 然而,当陈锋走进教学区,却发现朗读声只来自一个教室。透过窗户玻璃,一张张稚嫩的小脸认真地盯着前方,嘴巴一张一合,跟着AI教学影像诵读。 而其他两个扫盲班空无一人,只见李明等人围着课桌悄悄聊着什么。 陈锋推门而进,第一句话便问:“怎么回事?人怎么少了这么多?为什么参加扫盲的仅剩下儿童了?” 他知道,刚一开始时,听说免费参加扫盲班,金萨城郊附近来了很多人,报名非常踊跃,不得不进行限制,只开三个班,每班最多不超过50人。 之后实行有偿扫盲,桑科拉族人忙着回家挣钱,学员迅速减少。可他没想到会少这么多。 李明起身打招呼:“过来坐吧,坐下说。” 陈锋坐下:“到底什么原因?” 李明叹了口气:“今天上午来参加扫盲的学员还能凑够两个班,下午就只剩这些孩子了。我们也问过了,退出扫盲班的桑科拉兄弟都是同样的原因——想回家先挣钱。” 张闯接着说道:“不能怪他们。在家里垦荒修路的都实实在在领到了工钱,这些人眼红了。何况我们还是有偿扫盲,挣不来钱,想参加扫盲都参加不了,所以他们优先选择了挣钱。” 刘山猫补充道:“值得欣慰的是,还有这些孩子在继续上课。” 孩子们即便参加劳动也挣不了多少钱,还不如留下来学习;那些大人干活多,也就挣得多。发现村里人都忙着挣钱,哪还有心思参加扫盲班?毕竟在他们的认知里,挣钱是生活里第一位的,而参加扫盲——还是汉语扫盲——对他们的生活好像帮助并不大。如何选择,不言而喻。 可能是不敢违抗卡玛鲁酋长的命令,他们才把孩子留下来的。 陈锋叹了口气,说道:“这事怪我没有考虑周全。在一个教育法律尚不健全的国家推行外语扫盲,仅靠高层领导的一纸命令,确实难以奏效。任重道远啊!” 李明见陈锋有些泄气,反问道:“怎么,你想打退堂鼓?” 陈锋摆摆手,否认道:“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并非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我们需要认真研究研究,光靠简单的引导还是不够的。放心,我不但没打退堂鼓,而且还加强了力量。” 于是,他把默尔将要来学校当老师的事给大家说了。 战友们一致赞同。当然,对默尔这个重刑犯,卡玛鲁酋长怎么就放过了,众人都感到非常好奇。 陈锋便将今天上午和卡玛鲁酋长编排的剧本给大家描述了一番——还达到了他们想要的结果。众人听后哈哈一笑,觉得这事陈锋做得高明。 至于李志木,陈锋故意隐瞒了想带他回国的原因,只说他是同胞,不想见他客死异乡,因为同情而帮他说的情。 接下来,几位老战友商量一番,对扫盲活动有了新主意。几个人分好工,分头去落实。他们相信,新举措实施之后,效果要比现在好得多。 关于语言教材印刷成册一事,陈锋也向大家通报了。 “记住,扫盲教学我们可以义务,但是教材我们不能免费发放。这是刘阿姨的劳动成果,首先我们得以身作则,珍惜它。出版社出版要收钱,印刷厂印刷也收钱,寰宇公司做生意更要赚钱,我们帮卡萨拉采购,卡玛鲁酋长更要付钱。100万册,不是小数目,10元一本就是1000万华夏币。卡玛鲁酋长会心疼的。” 刘山猫笑道:“教育嘛,必须得舍得投资,否则怎么搞好?” 陈锋继续说道:“我们得替卡玛鲁酋长主动分担。我的意思就是说,教材按进价卖给学员,帮卡玛鲁酋长收回成本。” 张闯点点头:“让他们明白,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学问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学到手的。唐僧西天取经还得支付一个金钵呢。” 李明笑道:“所以,桑科拉兄弟们要想学好汉语,更得先去劳动挣书钱、挣学费了。” 刘山猫忽然问道:“孤狼,你刚才说了半天,这个环节要钱,那个环节也要钱。既然你都说了,教材是刘阿姨的劳动成果,那刘阿姨有没有报酬啊?” 陈锋笑道:“当然有了。起初刘阿姨是不想要版权费的,我找了公司一个领导,百般劝说,终于把她说服了,卖一本给她一块钱。” 众人又一阵笑声。 张闯对李明说道:“100万本,那就是100万呀!刘阿姨给你挣下这么大家业,以后你就是富二代了。” 李明抿嘴一笑:“所以呀,想让我这个富二代坐实,你们就多多卖书。” 刘山猫见李明一点不惊讶,问道:“你是不是早得到消息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我们好提前替你高兴高兴呀!” 李明笑道:“低调,我妈让我一定要低调。财不外露,是人生哲学。” 又引来一阵笑声。 陈锋最后告诉战友们,华夏访问团即将来访。在这期间,让他们务必隐藏好自己,尽可能不要和访问团人员接触——这也是对他们的保护。 张闯疑惑道:“为什么?” 陈锋反问道:“为什么?你的政治敏感性哪去了?你什么身份,自己不清楚吗?这里是异国他乡。刚才李明不是说了,低调,低调才是生存之道。” 张闯这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部队时我们就低调惯了,现在退伍了,我们依然得低调。” 第161章 临行布局耐心待归期 晚饭后,陈锋回到宿舍,斜靠在床头,把今天的事复盘了一遍。 代表团何时来,还没有确切消息,卡玛鲁酋长已经做好接待准备。 寰宇公司和卡玛鲁酋长签署了框架合作协议。 陈锋从怀里取出协议,起身放到桌上抚平,拍了照片,犹豫片刻,分别发给林晚、贾阳明和王文海。 直到现在,他仍有些纳闷:王文海和贾阳明去寰宇集团公司总部汇报工作,怎么还没有信息反馈? 正想着要不要打电话问问,林晚来了电话。 “终于签了。总部那边还没有动静,不知道领导们在犹豫什么。王文海和贾阳明现在还在总部呢,看来这事并非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连林晚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陈锋更猜不透。 “我也给他们分别发了签好的协议图片。他们两个谁也没来电话,我正考虑要不要问问。” “直接问贾阳明,听他怎么说。” 陈锋拨通贾阳明的电话,未料却是关机状态。王文海的电话也关机。十分钟后再打,两人电话依旧不通。 两人同时关机,不可能是手机都没电,多半是在参加重要会议,极可能正研究同卡萨拉共和国合作的具体事宜。 陈锋再次联系林晚。 林晚也是这么想的,让他耐心等待。 “按说你可以回国了。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在你回国之前,重点打听一下矿产资源合作开发事宜。卡萨拉共和国到底是什么态度,我国企业有合作机会吗?说不定集团公司那边正在分析这事。” 这恰恰是陈锋最难回答林晚的问题。磐石让他保密,不能向任何人透露,包括林晚。 “这几天我找个合适机会,再问问卡玛鲁酋长。我没有十成把握,尽量争取吧。” 这一次,算是搪塞了过去。 陈锋不敢想象,等他回国面对林晚时,若卡萨拉的矿产资源开发已与其他公司签了合同,自己该如何解释,才能不让林晚生气。 挂了林晚电话,陈锋郁闷了好大一会儿,抽了支烟,才将情绪稳定下来。 明天,他要和摩西替沈万宾寻找合适的店面。在此之前,他得先去一趟学校,见默尔一面,才好放心外出。 访问团快来了,给李明等人安排外出任务,避免与访问团碰面,这是今天计划好的。 次日早晨,陈锋独自去了学校。 问过校长,得知默尔昨天按时返校,在家待了两个小时,没有超时。 陈锋点点头。他相信,默尔会珍惜这次重生机会的。 见到默尔时,陈锋发现他的精神状态与昨天相比已判若两人,精神饱满,神采奕奕。先前那个精明强干的默尔又回来了。 陈锋把扫盲班的事交代一番,让他务必带好这批孩子。过几天还会有人来学习,若忙不过来,可用投影仪和AI影像辅助教学,那两位充当翻译的长老也能帮他。 告别默尔,陈锋返回阿卡其公司。 吃罢早餐,众人按昨天的计划分头行动。 关铁柱去医院,新兵体检的事不必再参与。 王猛去军营,除了继续训练新兵,还得抽空组织汉语扫盲教学。 李明、张闯、刘山猫各带一个班的战士,以金萨为中心,沿公路分别向北、东、南三个方向进发,重点考察乡镇所在地。 陈锋给他们的任务是:寻找适合办学开展扫盲班的具体地点,并标注在地图上。 顺便动员当地桑科拉族人,推荐一两名有语言天赋的青年,作为今后重点培养对象。他们也是将来授课的老师,要担当起当地扫盲重任。 这样安排,是为了解决距离金萨城太远的桑科拉族人上学难的问题,也免得他们因担心跑远路而不愿参加扫盲。 这个计划若能落实,更有利于实现陈锋当初的目标。 修德鲁安排二排继续留在阿卡其公司招兵,随后亲自带一排、三排去仓库领取工具、干粮和汽油,安排他们再出发。 此时,摩西也安排好了当天的工作,找到陈锋。两人开一辆皮卡车,驶出阿卡其公司,直向金萨城北驶去。 此前陈锋陪沈万宾寻找店面时,两人已把金萨市区转了个遍,最终选定了临近阿卡其公司的房子。 其实,沈万宾对北郊一个地方也很中意,只是考虑到那边比较偏僻,没有确定下来。 现在陈锋带摩西去看的,正是那座殖民时期废弃的工厂。 若在这里开商场,与正在收拾的店面一南一北,可辐射金萨八成社区,布局颇为合理。 陈锋将皮卡车停在废弃工厂大门前,摩西笑了。 “看来陈先生早有想法。” 陈锋说道:“不是我有想法,是沈先生已经看过这里了。现在我想听听摩西先生的意见。” 摩西介绍道:“这里原是食品加工厂,殖民者撤离后便废弃了。有厂房、有院子,只需把房屋打通一个前门,开商场确实不错。只是院墙和房屋破损不少,需要修葺。” “既然摩西先生没有意见,我们就替沈先生定下这里。麻烦摩西先生打听一下房东。沈先生的意思,能买就买下来,实在不行再租。” 摩西笑了。 “这工厂不属于任何个人。殖民者走后便收归国有,准确地说,房东就是卡玛鲁酋长。要不陈先生直接和酋长谈?” 陈锋没想到竟是这种情况,推让道:“既然沈先生委托了摩西先生,还是你和酋长说比较合适。” 摩西笑道:“沈先生也委托给陈先生了,你代表他,我觉得更合适。就不要客气了,以你和酋长的交情更好说话。” 为了尽快落实,陈锋不再礼让。 电话打通,卡玛鲁酋长听说是沈万宾想购买废弃工厂,只说了一句:“摩西就能代表我,你跟他直接谈最优惠价。” 怪不得摩西让陈锋联系卡玛鲁——他完全能代表卖方,总不能自己跟自己谈生意,既当买方又当卖方。 陈锋笑了。 “酋长让我和你直接谈。” 摩西也笑了。 “这事好说,既然酋长都发话了,我们将以最优惠价拟定合同,具体手续回公司再办。” 陈锋用手机拍了几张工厂不同角度的照片,打算发给沈万宾。 二人上了车,陈锋问道:“下一站去哪儿?” 摩西说道:“铁砧堡吧。除了金萨,卡萨拉就数那里最大、最繁华了。” 陈锋也是这么想的。 二人直奔铁砧堡而去。 第162章 夜色抉择信息动心魄 今天,战友们都没回阿卡其公司。陈锋和摩西到食堂简单吃了晚饭,之后并没有休息。 摩西带陈锋直接去了办公室,连夜起草并签署了金萨北郊废弃工厂的交易合同。 告别摩西,陈锋独自回到宿舍。 他把今天所有购房合同整理好,拍照,连同之前拍下的所有房屋照片打包发给沈万宾。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总要给沈万宾一个圆满交代。 很快,沈万宾打来电话。 “陈先生办事效率真高,没想到这么快就办妥了。你可帮了我大忙,非常感谢。” “沈先生,其实我也没帮什么忙。真正出力的是摩西先生,要谢你就谢他吧。咱们之间不必客气。” 沈万宾爽朗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房款我安排人尽快支付,后续手续还得麻烦陈先生帮忙办理。” 陈锋道:“乐意效劳。” “我的人已经到卡萨拉了,百货商场第一批货也到了。现在他们应该正紧锣密鼓铺货上架,争取明天正式开业。我特意邀请陈先生来剪彩,毕竟在卡萨拉,我认识的同胞也没几个。要是你的战友有空,也一起来捧个人场。” 陈锋道:“沈先生,真不好意思,我的战友都有任务,恐怕去不了。放心,我肯定到。” 刚挂断沈万宾的电话,贾阳明便打了进来。 “真不好意思,陈主管,您的信息我刚看到。这不能怪我,自从到了集团公司总部就一直开会,要求手机关机,没办法,这是纪律。没想到您能把合作框架协议这么快签下来。这次您真立了大功。我得赶紧去汇报,集团公司领导应该正等着这份协议呢。” 陈锋这才明白,贾阳明不是无故关机,而是在参加重要会议。想必王文海关机也是同样原因。 不出所料,很快王文海的电话也来了。 “陈主管辛苦了。我看到合作框架协议了。客气话我就不多说了。现在立刻马上去找苏董事长,给你请功。” 不管王文海心里究竟怎么想,至少表面上看,对陈锋很客气。他和贾阳明的反应几乎一样,都急着拿这份协议去向领导表功。 陈锋坚信,王文海和贾阳明嘴上说给他请功,实际上都是想去领导面前表一表自己的功劳。 作为分公司领导和主管领导,这么做无可厚非。陈锋没有丝毫不满,更没嫌他们抢功,毕竟他们的位置在那儿。 这事,陈锋觉得有必要和林晚通个气。 电话接通,林晚也是刚刚知道王文海和贾阳明关机的原因。 “我之前在总公司的一位同事刚向我透露,集团公司确实开了一天一夜的会。参会人员除了集团高层,还有各分公司***、总工和重要岗位工程师。我这位同事就是以工程师身份参加的。” 陈锋反问:“这么重要的信息,那位同事怎么会告诉你?是不是有泄密之嫌?” 林晚笑道:“会议是重要,可人家没向我透露具体内容。她来电不过是想证实一个八卦,问我陈锋是谁。” 陈锋疑惑:“打听我干什么?” 林晚语气玩味:“她只说,因为你的一篇考察报告,公司高层轰动了,才紧急召开这么长时间的专题研究会。陈锋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只是好奇。知道我在滨海分公司,就来问我了。” 陈锋道:“真是个爱八卦的女人。你怎么回答的?” 林晚道:“如实回答。一个退伍特种兵,销售部主管,高大、英俊、精干、果敢,有很强上进心,在滨海大学刚进修过,深受混血美女同学爱戴,业务能力极强,尤其海外业务,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惊天大文章。” 很明显,林晚在拿陈锋开涮。“你把我夸得名不副实,一听就是开玩笑。” 林晚装作一本正经:“我可是正儿八经介绍你,一点没夸大。你信不信没关系,我那位同事信了。于是对你更感兴趣,问你是不是单身,年龄、身高、体重、兴趣爱好,对你颇有好感。我这同事很漂亮,标准大美女,叫刘媛,还跟我要你的电话和微信呢。如果她去非洲找你,你要好好接待。” 陈锋一听急了:“你这不胡闹吗?我马上要走了,怎么接待她?” 林晚笑:“你不是还没回来吗?对了,她也说了,如果你回来,她就来滨海找你。怎么,再多一个美女喜欢你,你怕应付不过来?” 陈锋倍感无奈,说了句“乱弹琴”,便急忙挂了电话。 真没想到林晚会开这样的玩笑。是嫉妒、吃醋,还是心存怨念?离开这么久,感情上总会有波动,闹情绪也可以理解,但陈锋觉得她不该用这种方式发泄。 对方有名有姓,也许她说的都是真的。 陈锋心里好乱,点了支烟,根本静不下来,于是穿上外套,决定出去走走。 刚下楼梯,磐石来电。 “专家团明天到访卡萨拉。注意,尽量避免接触,保护好自己,还有你那几位战友。访问团名单限于权限,我无权知晓。但谈判内容我听说了,主要是矿产资源开发和卡萨拉借款事宜。军港建设、军火采购、军需物资、医疗器械和药品也会谈。至于其他,我就不太清楚了。” 陈锋问:“需要我通知卡玛鲁酋长吗?” 原以为磐石会像以前一样让他积极主动些,没想到今天却提醒他尽量低调。 “我只是通知你,好有个准备。专家们结束访问后,你也该回来了。艾莉亚已经回学校了。我交给你的任务还得继续,这项组织任务不亚于你去一趟非洲。” 磐石提起艾莉亚,就是告诉陈锋,他的组织任务还没完成,不要在非洲一直待下去。公司业务解决了,矿产资源开发合作也有了眉目,应该回来继续接近艾莉亚。 第163章 只要有心商机总无限 在齐放安排人汇款的当口,陈锋注意到院子里那些集装箱式房屋都带着窗户和门。关上门窗,便是货仓;清空货物,就成了简易的移动铁皮房。 对大多数仍住在茅草棚里的桑科拉族人而言,铁皮房子远比草棚舒服。这无疑是一桩大商机——只要找块平地放下去,简易房便算安装好了。 陈锋想的却不只这些。 边疆巡逻的桑科拉战士,如今休息住宿全靠行军帐篷,遮风挡雨效果差,还容易失火。若能用上这种移动房屋,战士们的生活条件将大大改善。 放眼整个卡萨拉,若想短期内解决住房问题,尤其是乡下居民的住房,铁皮房子无疑是个不错的方案,需求量必然极其庞大。 陈锋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打算找机会和卡玛鲁谈一谈。 不久,齐放又来到陈锋面前。 “按陈先生的意思,房款都汇过去了。” 陈锋点点头:“明天我带你去办相关手续。” “陈先生,有劳了。” “齐总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见员工不时过来请示齐放,他实在忙,陈锋便不再打扰。但临走前,他想先把铁皮房子的事弄明白。 “齐总,这些集装箱式的铁皮房子,你们卖吗?” 齐放一愣:“怎么,陈先生想买?” “有这个想法。” 齐放挠挠头:“不瞒陈先生,我们不经营这个,这些铁皮房是自用的。您要得不多,我可以向老板反映一下,这个忙能帮;要得多了,您还是直接联系厂家更划算。” 陈锋疑惑:“那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做这笔生意?” 齐放解释:“主要是房子占空间大。整体运输,货船装得少,运费太高;分体运输,运过来再组装,又得大批组装工人。干这个我们不专业。用我们老板的话说,得懂得取舍,有的生意能做,有的不能做。我们自己用,来的时候也不是空着,货物都装在里面,好装卸。” 齐放说得在理,陈锋便向他要了供货厂家的联系方式。齐放又带他看了一间收拾好的空铁皮房。 里面有架子床,可以睡觉;有铁皮柜,可以放个人物品;还有一个没拆封的大纸箱,是空调。 陈锋感叹:“沈先生为员工想得真周到,还特意备了空调。” 齐放笑道:“老板确实对我们很好。他知道这边蚊虫多,晚上闷热,没空调觉都睡不安稳。这些空调,等工人有空就尽快装上,在这异国他乡,少受点罪。” 陈锋问:“卡萨拉基础设施差,电力供应稀缺,这么多空调用电量不小,电力能不能供上真不好说。” 齐放拍拍胸脯:“这一点老板早想到了。你听,外面的机器声,我们的柴油发电机在工作。空调还没装,光是商场里那些亮着的灯,耗电就不少,仅靠这里的电网根本供不上。” 原来沈万宾早有准备。 告别齐放,走在回阿卡其公司的路上,陈锋心想:若每个铁皮房都装上空调,空调用量将是个极大的数目。 又是一次商机。 目前卡萨拉的电力问题短期内不可能系统性解决,真要每个铁皮房都配柴油发电机,不仅不现实,光油耗卡玛鲁酋长也承担不起。 国内光伏产业已相当成熟,卡萨拉地处非洲西部,白天日照充足,很适合安装光伏板。即便不大面积安装,只装在铁皮房顶上,也足以供一家一户用电。 想到这儿,陈锋兴奋起来:难道自己天生适合做生意,眼里处处是商机? 这事确实有搞头。 回到阿卡其公司宿舍,正准备躺下休息,摩西打来电话。 “陈先生,四处房产的房款都收到了。既然沈先生委托我们尽快办成,明天一早我就安排人办房产证。让沈先生的人带齐证件,直接来阿卡其公司就行。” 陈锋说:“好。办完北郊废弃工厂那一处,还得去另外三个乡镇,摩西先生恐怕没时间,你可以安排别人陪我跑一趟。” 摩西说:“不用麻烦陈先生再跑腿,所有房产证都在阿卡其公司办理,让他们的人直接过来就行。” 不用再跑腿,倒省了陈锋的事。 他本来想以办证为借口躲开访问团,现在不用跑了,得想个办法让自己忙起来,或者说,让卡玛鲁酋长没机会让他出现在访问团面前。 次日一早,刚在食堂吃完早饭,陈锋正打算去东方百货商场,卡玛鲁酋长来了。他是来找摩西的,提前准备访问团迎接仪式。 听说陈锋要去东方百货商场参加剪彩,离迎接访问团时间还早,卡玛鲁酋长便让摩西准备四个花篮,他也想去。 摩西去准备花篮。 陈锋借机拿出手机,让卡玛鲁酋长看昨晚拍的铁皮房照片。 “这些铁皮房用在军营,可以解决新兵住宿;用在边防,可以解决边防军住宿;用在部落,舒适度比茅草棚好得多——宽敞、通风、干净、卫生,还能防虫蛇老鼠。” 卡玛鲁酋长睁大眼睛,十分惊讶:“竟然有这样的好东西!要,多多的要。陈先生,你跟沈先生说,先来一船,以后还会陆续进购。” 见卡玛鲁如此心切,陈锋笑道:“卡玛鲁酋长,沈先生虽然能搞到这些,但大批量铁皮房人家不做,让我直接联系厂家,可以给您省不少钱。” 卡玛鲁酋长笑了:“沈先生不愧是大企业家,有底线,什么生意能做,什么不能做,拎得清。那就麻烦陈先生了,具体怎么运作,你看着办就是。” 得知铁皮房可以装空调,卡玛鲁酋长又被震住了。 “在卡萨拉,空调是奢侈品。倒不是我不想给人民买,而是电力供应不上啊。” 于是陈锋说出自己的电力解决方案:太阳能光伏是绿色能源,一次投入,长期受益。 迫切想改善民生的卡玛鲁酋长同意了。 “陈先生,我代表卡萨拉人民感谢你。太阳能光伏发电,我一定要引进,我会和代表团谈的。” 陈锋本想再给寰宇公司拉一单业务,没想到卡玛鲁酋长直接把希望给了访问团。 见陈锋诧异,卡玛鲁酋长像是猜中了他的心思。 “当然,如果你们公司能做这个业务,就优先给你们。不过,我觉得这并不影响和访问团谈,包括之前你说的其他生意。” 陈锋一时没明白:和他商量好的事,还有必要再去和访问团谈吗? 卡玛鲁酋长解释:“卡萨拉之所以愿意和华夏谈这么多大生意,是因为我遇到了一位贵人,就是陈先生你。我要让你们国家高层领导和专家知道,如果没有你,和贵国的诸多合作可能不会有,最起码不会现在就有。” 陈锋终于明白,卡玛鲁想通过他的口,表达陈锋的重要性。 他除了感激,心里也掠过一丝不安。磐石告诉过他,尽量隐藏自己,低调一些,更利于对他的保护。若卡玛鲁执意要说,自己在国家高层那里可就真挂了号。 陈锋赶紧阻止:“生意归生意,其他事多说无益,没必要把我抬得那么高。我位卑言轻,被捧得太高,会摔得很重,恐怕承受不起。” 卡玛鲁酋长大手一挥:“陈先生放心,我自有分寸。” 忽然,陈锋想到教材的事,回国前必须安排妥当。 “汉语教材课本过几天就到货。我的意思是不能免费发放,按原价卖给学员,也好减轻卡玛鲁酋长的财政负担。” 这和有偿扫盲是一个道理,卡玛鲁酋长很容易明白。 “陈先生处处替我考虑,能结识陈先生,是我卡玛鲁的荣幸,也是卡萨拉人民的荣幸。” 卡玛鲁越是给陈锋戴高帽子,陈锋越不敢接。想想自己已有回国打算,便趁机说道:“公司领导来电话了,催我回去。咱们谈了那么多生意,我得回去备货,不能耽搁卡萨拉国家建设。” 卡玛鲁酋长一愣:“陈先生这是向我辞行?计划什么时候走?怎么也得等贵国访问团访问结束吧。” 陈锋说:“我不打算等他们了。我有几位战友今天外出,明天晚上才能回来,和他们见个面,后天我就准备回去。” 卡玛鲁酋长叹了口气,沉思片刻:“陈先生回去备货,也是为了帮我。我有个建议,你可以回去,能不能让你的战友多待些时日?我这里各方面都缺人才。” 陈锋说:“卡玛鲁酋长的心意我理解。留与不留,还得看他们自己的意愿,当然我尽量说服。” 卡玛鲁酋长说:“思乡之情人皆有之,他们想回家我也理解。如果留下来,我不会让他们白帮忙,我高薪聘请。工资结算就从他们踏入卡萨拉国土那天开始。包括陈先生,我也会给您必要报酬。” 陈锋连连摆手:“万万不可。我是寰宇公司的业务员,来卡萨拉是联系业务的,我有工资收入。如果收了卡玛鲁酋长的钱,属于受贿,是犯罪行为,回国后会被制裁。至于我那几位战友,愿意留下的,倒是可以雇佣,签合同、付工资,合理合法。” 卡玛鲁酋长缓缓点头:“既然陈先生这么说,我就不坚持了,就依陈先生所言。” 摩西取来花篮,和陈锋一起陪同卡玛鲁酋长直奔东方百货商场。 第164章 归国前夕托付老战友 东方百货商场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热闹。最显眼的一块大红绸布,盖住了百货商场的牌匾。齐放指挥着两排穿着一新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两侧。 见陈锋等人到场,齐放笑脸相迎:“欢迎陈先生光临!” 陈锋一一介绍。 得知卡玛鲁酋长亲临,齐放受宠若惊,连声道谢:“酋长亲自莅临本店,蓬荜生辉,齐某不胜荣幸。” “欢迎摩西先生。” 一一握手完毕。 摩西将四个花篮摆到门口两侧。 剪彩仪式开始,工作人员捧出大红纸花,齐放邀请卡玛鲁、陈锋和摩西一同剪彩。 礼让一番后,四人各执剪刀,剪了彩。 紧接着,大地红鞭炮瞬间响起,一阵烟雾升腾过后,火红的碎纸屑飘散一地。 齐放邀请众人进店参观。 琳琅满目的日用品摆满货架。 卡玛鲁酋长一边看一边点头,说道:“你们工作太高效了。有了东方百货商场,金萨居民的日用品有保障了。感谢沈先生,感谢齐先生,当然,我更感谢陈先生。” 齐放与陈锋忙道:“酋长您太客气了。” 参观完商场内部,陈锋特意领着卡玛鲁酋长去了后院。 看到围成一圈的铁皮房样品,卡玛鲁酋长又是一番感叹:“这东西确实实用,足以大大改善居民住房条件。陈先生,务必尽快落实。” 看完铁皮房子,卡玛鲁酋长要去准备访问团的欢迎仪式,邀请陈锋一起去。 陈锋以帮助齐放办理房产证为由婉拒了。见摩西要跟着卡玛鲁酋长一起走,陈锋赶紧示意齐放跟摩西说一声。 摩西说道:“齐先生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有人接待,你只管带上相关资料。陈先生陪你去就行。” 卡玛鲁酋长和摩西走了。 齐放拿了资料,和陈锋一起来到阿卡其公司。有了摩西的指示,房产证办理得很顺利。 办完房产证,陈锋正琢磨上哪去转转,好躲开即将到来的访问团。 齐放又邀他去北郊新买的废弃工厂看看,说自己没去过,不认得路。陈锋顺水推舟答应了。 来到北郊,齐放请陈锋给个建议:厂房如何改造,才更适用于商场。 经不住齐放的软磨硬泡,陈锋道出自己的想法。没料到,齐放都听进去了。 不多时,一辆越野车驶来,车上下来五个人,带着测绘仪器,立刻现场测量。边测、边记、边画,很快,一张专业建筑图纸便画好了。这些工程师都是齐放带来的。陈锋不禁感叹其工作效率之高。 更令陈锋感叹的还在后面。 一辆大卡车轰隆隆地驶来,后面跟着吊车和叉车,同来的还有数名建筑工人,卡车拉着钢筋水泥。 陈锋疑惑地问道:“钢筋水泥哪来的?” 齐放说道:“我们带过来的。昨天夜里卸在了港口,哪里需要往哪里拉。有了建筑材料,这破旧的厂房和围墙才能修补。不抓紧时间干,老板会不高兴的。” 陈锋对沈万宾又多了几分敬佩:想得真周全,不愧是老板。极强的商业洞察力和执行力,统筹全局的能力也不是盖的。 陈锋指着那些钢筋水泥问道:“你们带来多少?” 齐放说道:“足有半船。” “若是用不完呢?” 齐放指了指周边破旧的房屋:“老板说了,用不完就卖。反正这里的市场潜力大,不愁卖。” 陈锋暗暗点头,他们连后续处理都想好了。 工人们很忙碌,齐放也忙着协调指挥,一时间顾不上陪陈锋聊天。 陈锋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了,这么干站着,着实有些百无聊赖。于是问齐放:“其他三个地方,齐总今天还打算去看吗?” 齐放说道:“暂时不去了,等把这一处修好了再去。设备和工人就这么多,只有集中力量才能施工。贪多嚼不烂嘛。一个一个来吧。” 陈锋辞别道:“我还有些事,就不陪齐总了。” 离开北郊,陈锋开着皮卡车往市里赶。 已是上午十点半,访问团已经到达,欢迎仪式应该结束了,估计现在去了市政厅,说不定正在开会。 中午访问团会去阿卡其餐厅用餐,为了避免碰面,陈锋没回阿卡其公司,而是拐弯去了医院。 迎接陈锋的是医院院长,见陈锋来了,以为有要事。 陈锋让他去忙,独自去找关铁柱。 关铁柱一个人在办公室里看书,见陈锋来了,打趣道:“你怎么跑我这里来了?” 陈锋说道:“想你了呗。” 第165章 归期已定心事两难平 趁王猛出去打水的机会,陈锋给林晚打了个电话,把铁皮房子、空调,还有配套光伏板事宜和林晚一说,林晚又是一番惊喜。 “这些我们都能做,都有合适的合作厂家。你每天都能给我惊喜,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你是不是想把卡萨拉所有生意都想揽过来?”林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但陈锋听得出来,那笑底下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陈锋谦虚答道:“我哪有那么大本事。这些都是受他人启发,顺便问一下罢了。” 他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明白,这些所谓的“顺便一问”,背后是他这一个月在卡萨拉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每一个信息、每一条人脉,都浸着汗水与辛苦。但他不想邀功,尤其在林晚面前。 “顺便问一下,都能得到几单大业务,这也没谁了。我们不是生产厂家,赚个差价而已。我们的优势是渠道广泛,信息灵通,单件商品利润虽然不高,架不住量大,利润就有了,而且非常可观。你又立功了。” “你就别夸我了。我还没有向贾阳明汇报呢。”陈锋嘴上推辞,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林晚的认可,对他而言从来都有着不一样的分量。 林晚婉声说道:“汇报不着急,我还有些想法。铁皮房子可以以零部件的形式运输,这样可以减少运输成本。铁皮房、空调和光伏板的安装业务都交给厂家,他们是专业的。钱我们不能自己挣,合作才能共赢。” 陈锋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他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这种默契让他感到踏实,仿佛隔着千山万水,两个人的思路依然能并肩而行。 林晚继续说道:“太阳能光伏板,如果只供一家一户使用有点浪费了,建议对方将光伏板接入国家电网,我们可以和电力公司合作。这又是一项庞大工程。” 陈锋说道:“这个我没和对方谈。”他微微皱眉,暗自懊恼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步。林晚的眼光总是比他远一截,这让他既佩服又有些不甘。 林晚说道:“没谈没关系,这是后续的事,等带有光伏板的铁皮板房落地之后再谈也不迟。当然,这事得交给专业团队,可能与你就无关了。等我把这些汇总成一个报告,你再转发给贾阳明和王文海。” 陈锋心头一暖,“还是你想的周到。”这句话他说得格外真诚,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松了松。有林晚在后面兜底,他似乎可以放心地在前方冲锋。 林晚问道:“你不是要回来吗?是不是因为新业务走不开?” 陈锋说道:“这几项业务是偶然想到的。我确实想回,如果没有变化后天就走。”说完这句话,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原来归期说出来的时候,心里竟有一种释然。 林晚竟然笑了:“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之前一直迟迟不愿回来,现在突然确定了回国日期,肯定得到了令你心动的消息。” 陈锋怎么听怎么觉得林晚话里话外透着一股子酸味儿。不用点明,聪明的陈锋已经猜到了林晚所指,极大可能就是艾莉亚,说不定艾莉亚现在已经回学校了。他心底泛起一阵无奈,像吞了颗青橄榄,涩得开不了口。 陈锋尽量避免这个话题,以免令林晚误会更深。 “我没有得到什么特别的消息。公司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而且是超额完成。若不是因为想到铁皮房子这单生意,说不定今天我已经到滨海了。” 林晚有些不相信,“真的?公司交给你的无人机业务,你确实完成了,而且还完成了第二单。但是,我交给你的任务呢?矿产资源合作开发到现在也没给我个准信儿。你到底问过没有?即便不能合作,也该给我一个准信儿啊。” 林晚又提及此事,陈锋再不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回国之后,他依然将面临这个问题。 磐石说过,让他务必保守秘密,不得透露给任何人。但对于林晚,不能一直不回答。他在心里反复掂量,组织一番语言之后,才再次开口。 “资源合作开发项目,涉及到国家层面,我一个小小的业务员无权深入。好在现在华夏访问团来了,我想国家领导会谈这事的。我能够提供的消息就这么多了。”说完,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不知道自己这番模棱两可的话能不能过关。 林晚闻言惊喜,“访问团都去了?没听新闻报道啊。若是真的,你也不需要打听了,访问团肯定会谈到这些的,你可以放心回来了。你亲爱的艾莉亚同学已经忍不住在打探你的消息了。” 果然,刚才林晚意有所指的就是艾莉亚。陈锋心里咯噔一下,像被人猝不及防地戳中了什么。 “她向你打探我的消息?” “对,她从国内回来了,直接来找我,第一个问题就问你什么时候回来。从我这里得不到你的消息,她好像有些失望。相思苦啊!” 陈锋敏锐地发现,现在和林晚谈工作,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比他想的还周到,方方面面都在帮他。 一旦涉及到艾莉亚,林晚的态度就好像变了味儿,酸酸涩涩的,几乎每一句话里都带着揶揄和调侃,令陈锋心里极不舒服,他却不能明确挑明自己和艾莉亚之间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这种憋闷的感觉,像有只无形的手轻轻掐着他的喉咙,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在感情方面,陈锋不想让林晚带节奏,更不想引起更深的误会。 “你又胡扯什么呀?艾莉亚怎么想,那是她的事,与我何干。她回就回呗,开学了,也该回来了。” 林晚笑道:“是呀,她该回来了,你也想回来了。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这时候你要回来。要说不是巧合,别人可能信,我怎么就不相信呢?你们是不是说好了?” 陈锋顿感无奈。“我什么时候回,是根据我的情况决定的。她什么时候回,是由学校开学日期决定的。纯属巧合,信不信由你。而且我们根本就没有联系。坦白的说,除了春节前问候了一声,还是你提醒的,别的时候就没有联系过。” 他一口气说完,像是在急于撇清什么,说完又觉得自己可笑——他凭什么要撇清?他有什么需要撇清的? 林晚咯咯一笑,“你好像很坦诚,我确实提醒过你。艾莉亚来找我,其实还有别的目的,她想来寰宇公司实习。” 艾莉亚今年上半年将毕业,毕业前的实习是每个学生的必修课。 陈锋以为,艾莉亚去找林晚是觉得她是寰宇公司高管,又认识,好说话,才去找的。但陈锋的猜测,还有另一层深意。毕业实习不一定非得去寰宇公司,艾莉亚想去,是想更方便地接近自己。这个念头像根细刺,扎在心里,隐隐作痛。 陈锋能想到这些,林晚自然也会想到。 “你答应她了吗?”他问出口的时候,语气刻意平淡,但手心已经微微发汗。 林晚说道:“我又不是人力资源部部长,学生实习的事儿,不在我管辖范围内,当然我不能答应。” 这话陈锋不信。当初自己进公司的时候,仅凭林晚一张名片就顺利入职了。何况艾莉亚只是实习,林晚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她没有答应,绝对是故意的。 陈锋心里明镜似的,却不能也不敢向林晚替艾莉亚说情,那将让她误会更深。他忽然觉得,自己被夹在两堵墙中间,往哪边靠都会撞头。 “你说的对,她进不进厂,让她去找人力资源部好了。” 林晚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她提出了一个条件,我不得不重新考虑是否答应她。” 陈锋好奇地问道:“什么条件还能威胁到你?” “她母亲有意和寰宇公司直接合作,到红木原产地建厂,意思是甩开复古家具厂。他们出场地,出原料。我们出自动生产线。销售方面各凭本事。没有了复古家具厂分成,我们的利润自然会提高一大截。我确实心动了。” 陈锋疑惑:“为什么要甩开复古家具厂呢?她不想跟他们合作了?” 林晚说道:“当前的合作依然奏效,但是,对于新厂,她明确表示,必须甩开复古家具厂。我估计应该是争取最大利润吧。” 陈锋说道:“那你最终的态度是什么呢?” 林晚说道:“她想来寰宇公司实习,同时又提出了合作建厂的意向,很明显,不让她进厂,新合作项目也就没必要谈了。我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即便她去找人力资源部,或者贾阳明、王文海,他们肯定会答应的。我若是不答应,就是主动放弃了一个合作项目。那就是罪过。公司领导会把这个锅扣在我身上的。我可不想让王文海和贾阳明以此为借口拿捏我。” 陈锋听明白了,林晚最终还是答应了艾莉亚进厂实习。他沉默了几秒,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他觉得亏欠林晚,又觉得被什么牵着走,身不由己。 林晚说道:“合作建厂一事人家明确提出,要以你为主导。所以必须等你回来再具体详谈。我还没向领导反映。艾莉亚说了,向上反映也得必须通过你。所以说你必须明白人家对你的心意,为了你建功立业,处处都在给你铺路啊。你可不要辜负了人家。” 最后那句话,像根细针,扎得又轻又准。陈锋不想再听林晚这番酸里酸气的话。“有人找我,先挂了。等你报告。” 挂了电话的林晚心情很复杂。 她握着手机站了很久,指关节微微发白。坐在办公桌前,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陈锋的声音。 她知道自己方才那些话过了,可就是控制不住。她分不清自己是在替公司争取利益,还是在替自己争取什么。 半晌,她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自己上峰打了个电话。 得到确认,今天华夏访问团确实去卡萨拉共和国了,高层明确强调,此事务必低调,所以没有发新闻稿,也没有带随行记者,社会人一概不知。 放下电话,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些——陈锋没有骗她。 刚挂断电话的陈锋,突然接到卡玛鲁酋长电话。让他赶紧前往市政厅帮忙。陈锋只好向打水归来的王猛告辞。 第166章 双重身份忠诚之考验 临近市政厅时,陈锋刚好看到一个车队从市政厅驶出来,一水的便于走山路的黑色SUV。 看方向,车队是开往金萨城外的。他不禁多看了两眼,心里暗自揣测:访问团刚到就马不停蹄往外跑,看来这次合作牵扯的领域比他预想的还要广。 问过门口的警卫才知道,那是访问团的科考专家外出考察的队伍。 刚到办公楼前,卡玛鲁的一名亲兵迎了上来。“陈先生请随我来,卡玛鲁酋长正等你呢。” 进了酋长办公室,卡玛鲁酋长赶紧让座,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歉意。 “对不起,陈先生,都怪我。我本想在贵国访问团面前表达一下你的重要性,没想到李团长执意要见你一面。出于礼貌,我不得不把你请回来了。” 陈锋听到这话,心里五味杂陈。他当然明白卡玛鲁的好意,但这种“好意”让他有些无奈——他本想低调点,不想出风头,更不想卷入这种高层次的交往中。可事已至此,推辞已无意义。 访问团的李团长是商务部的一位领导,对这次的商务访谈负总责。李团长有要求,卡玛鲁酋长当然不敢怠慢,何况只是想见见陈锋。 “陈先生,我只是告诉访问团,你来自于国内一家公司,过来谈生意的。我们有缘相识,结下深厚友谊。仅此而已,我没有透露更多消息。” 见陈锋长舒了一口气,卡玛鲁酋长才继续说道: “当然,我特别聘你为翻译的事儿,陈先生不能忘。我这里能胜任翻译的人实在太少了。我把默尔特意从学校调了过来,跟专家考察团去矿上了。所以,翻译这事儿,陈先生务必答应。我已经捉襟见肘了。” 话已至此,人也来了,陈锋还能说什么?他心里清楚,卡玛鲁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答应吧,等于把自己放在聚光灯下;不答应吧,酋长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辞就是不识抬举了。 见陈锋点头,卡玛鲁酋长招呼一名亲兵带陈锋去1号会客室。 原以为会客室里人会有很多,最起码也得有两三个。令陈锋感到意外的是,只有一个人,50多岁,面容慈祥,却不失威严,正是代表团的李团长。 见陈锋进屋,李团长一挥手,引路的亲兵从外面关上了门。 此时,屋内只剩下李团长和陈锋两人了。空气似乎一下子凝住了,陈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李,是本次访问团的团长,在商务部任职。你应该就是陈锋吧?” 陈锋点头答道:“我叫陈锋,国内寰宇分公司一名业务员,因为工作原因来到了卡萨拉。正打算回国交差呢。” 李团长和蔼可亲地笑道:“你的事迹我听说了,我代表访问团感谢你。你为华夏能和卡萨拉进行合作抓住了非常关键的时机。若是没有你,这条合作之路我们不知道将从何时开始,道路可能更崎岖,而你为我们打开了方便之门。” 得到首长肯定,陈锋心底自豪之感油然而生,美滋滋的,像一股暖流从胸口涌上来。但他绝对不能表现出来,而是谦虚地说道:“首长过奖了。我哪有那么大本事,凑巧而已。” 李团长点点头,继续说道:“凑巧也是一种运气,运气也是一种能力。夸赞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刚才你说你是寰宇公司的一名员工,巧了,你们董事长苏振邦也来了,你们应该很快就能见面。” 没想到苏振邦也是这次访问团成员。 陈锋心里迅速盘算了一圈:自己给寰宇公司揽了那么多业务,贾阳明和王文海都去总部汇报了,苏振邦自然知晓。这些合作项目要落地,他来卡萨拉洽谈也在情理之中,和访问团一同过来,就不足为奇了。 陈锋客气的说道:“有机会能认识苏董事长也算是我陈某人的荣幸。” 李团长呵呵一笑:“那是你们公司内部的事了。从上午的会议中,我看得出卡玛鲁酋长很重视陈先生,不知在这次访问团接洽活动中,卡玛鲁酋长给陈先生安排了个什么角色?” 陈锋如实答道:“他想让我当翻译。” 李团长眼光一亮,点头说道:“这个角色不错,方便彼此双方顺利沟通。我想提醒陈先生,既然作为乙方的翻译,你应该明白,务必实事求是,你身是华夏人立场也必须明确。” 这话虽然说得温和,但陈锋听得出来,字字千钧。他心头一凛,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闲聊,而是首长的郑重交代。 陈锋点头说道:“陈锋明白。本来这个翻译我不想接手的,奈何卡玛鲁酋长再三邀请,才勉强答应。我既然答应了,就不能辜负卡玛鲁酋长对我的信任。当然,身为华夏人,更不能辜负我的祖国。所以,我的翻译必当秉承公平公正原则,经得起复盘,经得起推敲。” 李团长点头说道:“我相信你。我们带来的翻译人员不多,这边确实翻译很少,很多专项业务可能会用得上你,接下来你会很忙。好了,我就不耽误你宝贵时间了。” 告别李团长,陈锋再次回到酋长办公室,心里却还在琢磨着李团长那句“立场必须明确”。 卡玛鲁酋长投来询问的目光,“李团长有什么指示吗?” 陈锋坦诚回道:“就是认识一下。李团长还明确指出,之所以想见我,正是因为酋长在会上提到了我,之前对我一无所知。” 卡玛鲁酋长沉思片刻,再次问道:“他没再说别的?” “知道我会充当翻译之后,李团长鼓励我,务必帮你搞好工作。” 就在这时,亲兵来报,王副团长也想见见陈锋。 陈锋再次来到1号会客室,原以为会跟上次一样,没有第三人。令陈锋感到意外的是,除了王副团长之外,摩西也在。 王副团长比李团长干脆得多,一进门就问陈锋,“你是陈锋?” 陈锋也干脆地答道:“我是。” “你是翻译?” “我是。” 第167章 他乡逢故假肢暖兵心 忽然接到关铁柱电话,陈锋心里咯噔一下。非洲这地方,万里之遥,能遇到什么老乡? 脑子飞速一转,便有了答案——金萨医院来的老乡,十有八九是医学专家组的成员。 可关铁柱偏不报姓名,还卖了个关子,只说感兴趣就来,他要亲自下厨炒菜。 陈锋握着手机,眉头微蹙。 说实话,他本不想在所有访问团成员面前露面,访问团来访,磐石让他低调。 可转念一想,马上就到晚饭时间了,与其在众多访问团成员面前现身应酬,不如只身去看那位老乡。心里这杆秤一掂量,便有了主意。 于是,陈锋向卡玛鲁酋长请假。 卡玛鲁酋长本想将他留在身边,陪访问团去吃饭,好随时沟通。见陈锋执意要去见老乡,酋长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不舍,粗糙的大手在他肩头按了按,最终还是点了头。 陈锋心里明白,酋长舍不得他走,可此刻,他更想见见那位万里之外的老乡。 从市政厅来到金萨医院。 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SUV,车身蒙着薄薄一层红土,在夕阳下泛着暗哑的光。不用说,应该就是医学专家的用车。 依照关铁柱所说,陈锋直接去了医院食堂后厨。 一推门,一股肉香扑面而来,直往鼻子里钻。关铁柱正系着围裙,手执铁锅,灶火映得他脸红彤彤的。 “你不是不愿和访问团碰面嘛,就不要去阿卡其公司吃饭了。正好你老乡来了,我特意从百货商场买了些菜,咱自己做可口的,好长时间没有吃中餐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好好招待你这位老乡,也好以后让人家帮着建设金萨医院呀。” 关铁柱边说,边将蒜苔炒肉盛入盘中,动作利索,锅铲碰撞铁锅的声响透着股欢快。 陈锋洗手,上前帮忙,心底那个名字浮上来,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我这位老乡是不是姓岳?” 关铁柱手一顿,装作很惊讶地笑道:“哎哟,果然瞒不住你,被你猜中了。他说他叫岳树茂,滨海市医院院长,你们果真是老相识了。” 陈锋嘴角一弯,心说果然是他。“他不仅认识我,也认识猛子。” 关铁柱这次真愣住了,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眨了眨眼。“这他可没说,也许是还没顾上说。岳院长挺敬业的,这会儿正在我办公室画图呢。我才趁机出去买菜了。” 陈锋不禁问道:“我之前不是交代,让你尽量藏着点嘛,怎么最终还是露面了?” 关铁柱将土豆丝倒入锅中,一边快速翻炒,一边说道:“我严格执行你的指示了。奈何阿卡其公司安排的跟随翻译根本翻不了药品名字,更别说器械和设备了,老院长听得一头雾水,没法和岳院长正常交流,只好请我救急了。” 陈锋叹了口气,事权从急,计划赶不上变化,他也不好意思责怪关铁柱。何况,自己终将也是参与了进来。心里那点隐隐的不安,被眼前这锅热气腾腾的菜冲散了大半。 “把猛子叫过来吧。说起来岳院长还是猛子的恩人呢,他那条假肢就是岳院长亲自安装的。” 王猛战场上失去右臂,战友们都知道。安装了假肢也知道,可安装的过程,只有陈锋清楚。那些日子,岳树茂亲自测数据,亲自带王猛去找林朝栋,让他重新有了“手”的感觉。这份恩情,陈锋一直记在心里。 “必须的。你通知吧。”关铁柱关火盛菜。 陈锋打电话,让王猛来医院吃饭。 电话那头,王猛一听岳院长来了,嗓门顿时高了八度,连声说马上到。 菜炒完了,关铁柱找了间空屋子,端盘上菜。 陈锋去找岳树茂。 岳树茂确实是在关铁柱办公室里画图呢。 老院长在一边看着,不停地用桑科拉土语问这问那。 旁边那名翻译用蹩脚的汉语笨拙地翻译着,越翻越乱,越乱越急。屋内并不热,翻译却是满头大汗,衬衫后背洇湿了一片。 陈锋在门口站了一瞬,心里五味杂陈。岳树茂本是国内顶尖医院的院长,到了这里,还要亲自一笔一笔地画图。可正是这份较真,让陈锋心底生出由衷的敬意。 见陈锋到来,岳树茂放下手中笔。 “他乡遇故知啊。陈经理,我们真有缘,万里之外也能相会。” 陈锋上前握手,岳树茂的手掌干燥而有力。“辛苦岳院长了。到饭点了,不要忙了。关医生亲自下厨做了几道家乡菜,我们去品尝。” 和岳树茂打招呼的同时,陈锋顺便瞥了一眼桌上的图纸。 图画得虽然不太规整,但陈锋也看得出来那是医院布局。 上面标着汉字:胸透室、扫描室、核磁共振……都是医院用得到的大型医疗设备。 他心里一动,暗想岳院长这是真打算扎根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吃饱饭才好有力气干工作。作为医生,岳院长应该更清楚。” 岳树茂哈哈一笑,拍了拍陈锋肩膀,“陈经理,你倒是挺会劝人吃饭的。”大手一挥,“好了,我们去吃饭。” 一众人直奔食堂。 陈锋顺便叫上守在门口的司机。 到了食堂,老院长说是自己听不懂他们聊天儿,还得经过翻译,不想给陈锋等人添麻烦,更不想打扰他们相聚的心情,执意要去和职工一起吃饭。 来自阿卡其公司的翻译,见老院长都不想掺和了,自己在这里也显得多余,很识趣地主动和陈锋等人分开。 陈锋看着老院长的背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可也松了口气。毕竟,有些话,有些回忆,外人掺和进来,就不自在了。 此时,王猛过来了。 见到岳树茂,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右手一把抓住岳树茂的胳膊,嘴唇哆嗦了两下,竟说不出话来。 岳树茂拍拍他的手背,笑道:“好小子,胳膊用着还行?”王猛这才咧嘴笑了,眼眶却泛了红。 随行司机觉得自己在场也不合适,和陈锋等人打招呼,也要去食堂。陈锋客气挽留,对方坚持,就不再强求。 几个人终于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