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市最差班主任,开局日入一亿》 第1章 开局地狱模式,我只想辞职 (彦祖集合处^v^) (亦菲集合处^v^) (架空脑洞文,看就完了) …… 九月的南桥市热的要命。 方既明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站在路口喘着粗气,他的白色短袖后背已经湿透了。 眼前是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路两边堆满了卖油条和烤冷面的小推车。 路的尽头是一扇掉漆的铁栅栏门。 门框上挂着一块生锈的铜牌,上面隐约能辨认出南桥市第十九中学几个字。 方既明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卧槽。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电子版录取通知书,再抬起头看看这破破烂烂的学校大门。 确认无误。 自己真的被分到了全市垫底的高中。 作为一个四年来都在宿舍躺平打游戏的师范生,他其实对工作环境没太大要求,只要能按时发那三千五的工资且有食堂有宿舍就行。 但这地方的破烂程度显然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 方既明拖着箱子往里走,轮子在坑洼的水泥路上滚过发出的巨大的噪音。 保安亭的玻璃窗开着一半,里面坐着个穿白背心的老大爷正闭着眼睛摇着破蒲扇。 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放着听不懂的戏曲。 方既明走过去伸手敲了敲玻璃。 “大爷,我来报到的。” 他大声喊了一句。 老大爷没理他,继续闭着眼摇扇子。 方既明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 老大爷这才慢吞吞的掀开眼皮打量了他一眼。 “哪个班的复读生,开学第一天就带行李铺盖。” 大爷嘟囔着抱怨。 “我是新分配来的老师。” 他把录取通知书拍在窗沿上。 老大爷愣了好一会儿,伸手把收音机的声音关小并探出头又看了一遍方既明。 “哎呦,造孽啊。” 大爷摇着头叹了口气。 这语气听得方既明头皮发麻,心想神尼玛造孽。 “教务处怎么走。” 大爷伸手指了指后面那栋灰扑扑的五层筒子楼。 “三楼最左边那间,自己上去找何主任吧。” 大爷说完又把收音机打开了。 方既明拎着箱子踩着满是裂缝的操场往教学楼走,篮球架歪斜在一旁连篮网都没有,这地方看着不像高中,像个废弃工厂。 走到三楼,教务处的门虚掩着。 方既明敲了敲门,“请问何主任在办公室吗?” 里面的人听到敲门声,喊了一声“请进。” 方既明推开门走进去,办公室里开着空调冷气扑面而来。 三个中年教师正围坐在沙发上嗑瓜子聊天,最里面的办公桌后坐着个大腹便便的秃顶男人。 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polo衫正端着个保温杯吹热气。 方既明走到桌前。 “请问你是何主任吗?,我是今天来报到的方既明。” 屋里的说话声立刻停了,那几个嗑瓜子的老教师齐刷刷转过头将目光全都落在了方既明身上。 几个人看着他,眼神里有些好奇,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女老师捂着嘴笑了一下。 方既明觉得后背发凉。 “哦,小方啊。” “我就是何人才,幸会!” 何人才放下保温杯,靠在真皮椅背上挤出一个笑容。 “我早就看过你的档案了,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啊。” 何人才打着官腔。 方既明假笑了一下。 “何主任,您直接告诉我分在哪个班吧,我好去把行李放下。” 何人才干咳了两声,拉开抽屉慢条斯理的翻找着什么。 “小方啊,咱们学校呢,条件确实不如一中那些名校。” “但是呢,越是艰苦的地方,越能锻炼年轻人。” “组织上对你是寄予厚望的。” 何人才一边说一边抽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把表格推到方既明面前。 方既明低头看了一眼,表格的顶端写着高三18班班主任兼数学教师几个大字。 沙发那边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那个戴眼镜的女老师没忍住将瓜子壳都掉在了地上。 “何主任,这18班可是……” 女老师话没说完。 何人才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女老师赶紧闭嘴低头继续嗑瓜子。 方既明拿起表格。 “让我带高三?” 他皱起眉头。 这不符合规矩,按理说新入职的老师都是先带高一熟悉业务或者跟着老教师当个副班主任。 直接上手带毕业班还要当班主任摆明了是欺负人。 更何况南桥十九中本就是垫底学校,十八班这个编号一听就是把所有差生集中在一起的垃圾班。 “怎么,有困难?” 何人才收起了笑容。 “我毫无经验,怕误人子弟。” 方既明把表格放回桌上。 “年轻人就是要勇于挑担子嘛。” “那上个月的班主任呢。” 方既明反问。 “调岗了。” “上上个月的呢。” 方既明继续追问。 沙发上那个女老师又没忍住接了话茬。 “气出心脏病了,现在还在医院挂水呢。” 女老师小声说。 方既明眼角抽搐了一下,在心里暗骂这真是一个要命的岗位。 自己一个月三千五的薪水凭什么要来当这个背锅侠。 “主任,这活我干不了,您另请高明吧。” 方既明转身就去拿行李箱。 “你可以不干。” 何人才冷笑了一声并在桌子上敲了敲手指。 “你走了算旷工,我会如实上报教育局。” “这档案上留下污点,以后全省的公立学校,哪家敢要你。” 方既明握着行李箱把手的手停下了,转过身看着何人才。 何人才那张胖脸上是一副吃定他的表情。 十九中招不到好老师且有背景的都调走了,剩下的这种烂摊子只能靠潜规则强压给没有任何社会关系的新人。 这就是职场霸凌。 方既明在心里问候了何人才的祖宗十八代。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甩手走人,家里父母为了供他上大学已经花光了积蓄。 这份工作虽然烂但好歹有正式编制,要是真被全行业封杀他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行,我干。” 方既明咬着牙说。 他抓起桌上的表格拖着箱子大步走出办公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清楚的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窃窃私语。 “这小伙子长得这么白净,脾气还挺倔。” “老李都扛不住被气进医院了,他能撑几天。” “我赌三天,三天后保准哭着来找杨主任调岗。” “哎,就当是给他长长社会经验了。” 这些声音围绕在方既明耳朵边转悠。 他走在昏暗的楼道里,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教学楼的墙皮大片大片的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每走一层都能看到墙上用黑色记号笔乱画的涂鸦。 方既明顺着楼梯爬到了顶楼五层,五楼最深处的角落就是高三18班。 距离教室还有十几米远他就听到了一阵震天响的噪音。 那是各种叫喊声混在一起,一点早读的样子都没有。 “一对二,管上。” “卧槽,你出老千,把牌拿出来我看。” “这局算我的,给钱给钱。” 接着是一声椅子被踹倒砸在地板上的巨响。 方既明停在走廊里,心想这里比菜市场和赌场还吵。 他走到教室的后门外,后门上的木板破了个大洞连门把手都掉了一半。 方既明透过那个破洞往里面看去,教室里的景象让他觉得脑仁一阵阵发紧。 黑板上画着乱七八糟的漫画人物,课桌歪七扭八的拼在一起。 几个男生正围在后排打扑克,地上全是被踩扁的烟头和吃剩的瓜子壳。 前排还有几个女生正聚在一起涂指甲油互相比较着颜色。 三十多个人没有一个人的桌子上放着课本。 方既明感觉喘不上气。 自己就是一个想混吃等死的普通人,拿着一个月三千五的工资去管这帮连家长都放弃的学生简直毫无道理。 辞职。 他在心里大喊。 管他什么档案污点,大不了去送外卖搬砖当保安。 自己也绝不在这个破地方受这种鸟气。 他连行李箱都没放下直接转过身准备下楼。 只要现在走出去就再也不用管这个烂摊子了。 但在他转身的瞬间后背却不小心撞到了那扇破烂的后门上。 年久失修的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这声音在走廊里格外响亮。 教室里的嘈杂声瞬间停了一秒钟,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的透过后门的玻璃和破洞看向了门外的方既明。 第2章 粉笔头爆头,系统强制绑定 方既明停住脚步。 隔着那扇破门,他和这群学生对视。 既然已经被看见,不如进去露个脸,也算对得起今天打车过来的车费。 等走完这个过场,他再下楼把辞职信甩在何人才脸上。 方既明把行李箱扔在走廊上。 他走向前门,握住那个摇摇欲坠的铁把手,用力推开了门。 他迈步走进教室。 正想在脸上挤出一个敷衍的微笑走个过场,半截白色粉笔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飞了过来。 粉笔头正中方既明的额头。 脑门上印下一块圆形的白色粉笔灰。 那半截粉笔弹开,掉在地板上。 顺着倾斜的水泥地滚了两圈,停在讲台边。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个新老师身上。 方既明闭上眼睛。 他伸手揉了揉被砸疼的额头,心想这帮兔崽子下手没个分寸。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整个班级。 三十多个人有的趴着,有的坐着,全都在看热闹。 没有一个人脸上有一丁点愧疚的意思。 后排靠窗的位置,有个染着刺眼黄毛的男生。 他穿着一件印着骷髅头的黑色短袖,双脚大咧咧地搭在课桌上。 嘴里叼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他手里上下抛动着另外半截粉笔,满脸讥讽地看着门口。 “赌五块,新来的撑不过三天。” 黄毛男生吹了声口哨,把腿晃荡了两下。 这人叫陆子豪。 方既明在表格上看过他的大头照,这是重点关注对象。 打架,逃课,抽烟,样样精通,甚至还进过派出所。 他是这所学校最出名的问题学生。 随着陆子豪这句话,全班顿时哄堂大笑。 几个男生大声起哄,肆无忌惮地嘲笑着。 “豪哥,你这也太看得起他了。” “我看他这细胳膊细腿的,顶多撑到下午放学。” “这老师看着跟个弱鸡一样,刚才都被砸懵了吧。” 前排几个涂指甲油的女生也捂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方既明站在讲台上,看着这群学生,觉得这工作干不了一点。 他抬起手,随意拍了拍额头上的粉笔灰。 连反驳的欲望都没有。 跟这帮被社会淘汰的残次品争论,完全是在浪费生命。 “行,你们接着玩,我走。” 方既明转身就往外走。 连一句废话都不想多说。 哪怕去教务处办离职,出门送外卖,也比在这里受气强。 就在他的手碰上门把手的那一刻,脑海里传出一声清脆的电子机械音。 【叮。】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宿主。】 【铸师系统正在绑定。】 方既明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他左右看了看,走廊上空无一人,教室里的学生还在放肆地笑着。 他以为是自己昨天熬夜打游戏出现了幻听。 【绑定成功。】 【宿主:方既明。】 【职业锁定:教师。】 【恭喜宿主获得每日签到资金奖励。】 【首日资金一万元已到账,请查收。】 系统平板的播报声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回荡。 方既明觉得心跳快了半拍。 作为一个经常看的现代青年,他太清楚系统这两个字意味着金手指。 他赶紧伸手摸向裤兜里的手机。 屏幕很配合地震动了一下。 方既明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他看到了一条来自建设银行的短信提示。 您尾号8848的储蓄卡收入人民币10000.00元,当前余额10125.50元。 方既明咽了一口唾沫。 这系统竟然真给钱。 这一万块实打实到账,比他干三个月工资还高。 【资金每日递增。】 【第二天十万。】 【第三天一百万。】 【第七天起,稳定日入一亿元人民币。】 系统继续播报着奖励规则。 方既明觉得自己的呼吸都不顺畅了。 满脑子都是每天一个亿的巨款。 有了这笔钱,还上个屁的班。 直接飞去马尔代夫包个岛躺平,买个私人飞机环游世界才是正经事。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 连额头被砸的疼痛都忘到了脑后,只剩下狂喜。 “系统,这钱我能随便花对吧?” 方既明在心里急切地询问。 【可以。】 【本资金受合法海外信托基金掩护,来源绝对安全,可自由支配。】 系统回答得很痛快,方既明咧开嘴笑了。 就在他准备拉开教室门,去拥抱亿万富翁生活的时候,系统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次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警告。】 【宿主当前职业已绑定为教师。】 【核心任务:帮助学生完成人生蜕变。】 【规则一:不可向任何人暴露系统存在。】 【规则二:不可主动辞职。】 【若违背以上任一规则,系统立刻解绑。】 【所有发放资金清零,并强制清除宿主所有相关记忆。】 方既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满脑子都被不能辞职这四个字塞满。 有每天一个亿的资产,却必须在这个破学校当一个老师,这简直就是人间疾苦。 “你这是什么霸王条款?” 方既明在心里大骂。 【规则三:所带班级学生退学率不可超过百分之三十。】 【当前班级总人数38人。】 【若退学人数达到12人,系统启动抹杀惩罚。】 【宿主将原地爆炸。】 原地爆炸这四个字让方既明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他定在门边,维持着推门的动作,不敢挪步。 教室里的学生看他站在门边半天不动,又开始不耐烦地起哄了。 “喂,新来的,你怎么还不走啊。” 陆子豪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敲打着桌面。 “是不是舍不得我们啊,老师。” 那个叫钱多多的胖男生抓了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大嚼特嚼。 “他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各种嘲讽的声音充斥着教室。 方既明慢慢转过身,看着底下这三十八个学生。 现在这帮人在他眼里,已经不是学生,而是一张张催命符。 只要有十二个人退学,自己就得死在这个烂学校里。 学生打架被开除,或者退学去电子厂打工,那是家常便饭。 随时都能踩到系统规定的红线。 “系统,我把退学率控制住了,除了钱还有什么好处?” 方既明咬着牙在心里继续问。 【每成功帮助一名学生完成核心蜕变,将获得高额特殊奖金以及师德点数。】 【师德点数可兑换特殊一次性教学道具。】 【高颜值女性对你产生好感及确认恋爱关系,可解锁特殊教学永久超能力。】 系统的大饼画得很圆,但方既明现在只关心自己会不会死。 他看了一眼手机里的余额。 那一万块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一笔横财。 为了每天一个亿,为了不被抹杀,他决定今天跟这群小崽子拼了。 方既明把手机揣回兜里,慢吞吞地走回到讲台正中间。 讲台下依然嘈杂,根本没人把他放在眼里。 陆子豪又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打火机,准备点燃嘴里的烟。 方既明看着眼前的乱象,伸手抹掉额头的粉笔灰。 他暗自盘算着,第一步该怎么走。 第3章 闭嘴黄毛!菜鸟的毒舌反击 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真以为新来的代课老师可以随便欺负。 方既明弯下腰从地上捡起刚才砸中自己的那半截粉笔头,白色的粉笔灰沾在指尖上。 全班学生都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大家想看这个菜鸟老师要干什么。 陆子豪坐在后排摁下打火机冒出火苗,他正低头去点嘴里的香烟。 方既明抬起手臂盯准了陆子豪的方向,他将手里的粉笔头用力砸了出去。 白色粉笔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笔直的轨迹砸在陆子豪嘴边的香烟上。 香烟应声断成两截。 带着火星的那一头掉在陆子豪的裤腿上烧穿了廉价的黑色运动裤。 “卧槽。”陆子豪大骂一声拍打着大腿站了起来。 他一脚踢开椅子。 全班三十多个人全都安静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唯唯诺诺的新老师居然敢先动手。 方既明站在讲台上双手撑着讲桌边缘。 他看着暴怒的陆子豪极力维持着脸上的镇定,其实他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但气势绝不能输。 “闭嘴,黄毛。”方既明吐出四个字。 教室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愣住了。 胖子钱多多张着嘴手里拿着半包薯片连咀嚼的动作都忘了。 前排几个正在化妆的女生也吓得放下了镜子。 陆子豪在这里叫嚣了两年多。 在整个十八班甚至整个高三年级没人敢这么当面骂他。 连上一个被气进医院的班主任也只敢拿校规在讲台上念叨。 陆子豪脸色铁青捏紧了拳头。 他觉得这个菜鸟老师活得不耐烦了。 自己一个从小在街头打群架长大的社会哥怎么可能被一个教书的镇住。 “你他妈再说一遍。”陆子豪伸手指着讲台上的方既明。 方既明心里其实十分发毛。 他在内心吐槽个不停。 尼玛老子这是造了什么孽。 这小子块头比我都大一圈要是真冲上来打我一顿算不算工伤。 为了每天一个亿的钱老子连命都搭上了。 虽然心里慌但他一点怯意都没露出来,对付这帮半大小子一旦退缩以后就别想管住他们了。 “怎么,耳朵不好使。”方既明从粉笔盒里又拿出一根完整的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用力写下自己的名字。 方既明三个大字力透纸背写得很是用力。 写完他把粉笔扔回盒子里拍了拍手上面对全班。 “把烟收起来,把脚放下去。”方既明盯着陆子豪的眼睛。 陆子豪咬着后槽牙没有动。 坐在他身边的几个小弟也都站了起来大有一言不合就冲上讲台动手的架势。 方既明丝毫不退让。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对策,硬碰硬肯定不行自己这小身板不够他们几个塞牙缝的只能用成年人的方式压倒他们。 “你们想打我。”方既明突然笑了。 他伸手指着教室角落里那个积满灰尘的监控摄像头。 “监控是坏的,这我知道。”方既明耸耸肩。 底下的几个男生发出一阵冷笑。 方既明慢悠悠离开讲台走到第一排学生的课桌前面居高临下看着后排那几个跃跃欲试的男生。 “我今年二十四岁,光棍一条,父母在几百公里外的老家。” “无牵无挂也没什么钱。” “你们要是今天在这把我打了。”方既明伸出食指敲敲桌子。 “我立马躺在地上叫救护车。” “全身检查做全套只要能做的机器我全进去躺一遍。” “只要我喊一句头疼没有个十万八万的赔偿金我保证让你们几个的档案里全都记上一个大过。” 全班鸦雀无声。 谁也没见过这种路数的老师简直比他们还要无赖。 陆子豪的脸色变了变脚步也停住了。 他是不怕记大过但他知道自己家里没钱。 他妈在商场卖化妆品白天晚上的熬一个月也就赚几千块。 真要赔个十万八万家里就得砸锅卖铁他妈能跪在医院走廊里哭死。 方既明捕捉到了陆子豪眼底的犹豫知道自己赌赢了。 这帮孩子虽然看着凶神恶煞但毕竟还在学校的壳子里根本不知道成年人世界的真正险恶。 方既明迈步走下讲台径直走到陆子豪面前在距离对方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方既明比陆子豪还要高半个头在此刻完全占据了上风。 “怎么,不服气。”方既明问了一句。 陆子豪咬着牙没有说话。 “不服气就憋着。”方既明声音发沉,他伸手把陆子豪桌子上的那半包劣质香烟拿了起来看都没看直接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这一个动作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旁边的几个小弟都看向陆子豪。 陆子豪拳头紧了又松最终没有挥出去。 他踢开旁边的椅子坐了回去。 “算你狠。”陆子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全班同学互相看着,十八班的刺头王居然认怂了。 钱多多悄悄把手里的半包薯片塞回了课桌抽屉里。 前排的女生也赶紧把桌子上的指甲油和化妆镜收了起来。 这个新来的班主任好像有点邪门。 方既明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 卧槽后背的衣服全贴在身上了。 刚才要是这小子真动手自己绝对得进骨科病房。 不过好在开局第一把算是拿下了。 只要确立了威信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他走回讲台双手撑着讲桌环视全班。 “我叫方既明,从今天起,是你们十八班的班主任。”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知道你们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你们觉得我撑不过三天,你们觉得十八班是全校的垃圾场谁来都没用。”方既明靠在黑板上换了一个放松的姿态。 底下有几个学生低下了头。 “我也知道你们中间有很多人根本就不想上学。”方既明继续说道,他语气变得像是在聊天。 “其实不瞒你们说,我也不想上班。” 全班愕然。 这叫什么话。 “我也想每天躺在家里打游戏睡到自然醒。”方既明摊开双手。 底下传来几声被压抑住的轻笑。 “但现实是,我还得坐在这里给你们上课。”方既明撇了撇嘴看了一眼自己口袋的方向心里冷哼。 自己现在也是有系统的人了虽然不能直接给学生发钱但至少底气是足的。 “所以咱们互相体谅一下。”方既明敲着桌子。 第4章 冰山女老师,绝望的劝退 下课铃响了。 方既明从讲台上走下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刚才那十几分钟他全靠一口气撑着,现在气泄了整个人脱力般疲惫。 他走出教室的时候余光瞥见陆子豪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对方是在生闷气还是睡着了。 其他学生倒是安静了不少,至少没人再朝他乱扔东西。 方既明拖着步子往楼下走,楼道里的墙皮掉了大半露出灰色的水泥面,他需要找到五楼东侧尽头那间跟十七班班主任共用的办公室。 方既明觉得共用就共用吧,只要有个桌子能坐就行。 他转过四楼走廊的拐角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人,对方在距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方既明抬起头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白色衬衫的年轻女人,对方手里正抱着一叠教案和一个牛皮纸信封。 白衬衫扎在黑色西裤里,袖口整整齐齐地扣到手腕,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整个人干净利落站在这破烂走廊里显得格格不入。 方既明的第一反应是这人长得真好看,第二反应是她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嫌弃。 “你就是新来的十八班班主任?” 女人的声音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生分。 “对,我叫方既明。” 他客气地点了点头给出肯定的答复。 “我知道你叫什么。” 女人抬起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在他面前晃了晃继续自我介绍。 “温如言,十七班班主任兼语文老师,你隔壁办公桌的同事。” 方既明赶紧伸出手想跟她握一下表示友好,温如言看了一眼他悬在半空的手并没有回握,她直接把那个牛皮纸信封塞进了方既明怀里。 “这是你们十八班上学期的违纪记录汇总,何主任让我转交给你。” 方既明低头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纸张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表格上记录着打架六十三次,旷课两百一十七人次,故意损坏公物四十一起,在校抽烟被抓九十二次。 方既明看着最后那个九十二次的数据觉得有些脑壳疼。 “温老师,这个数据是真的假的?” “真的。” 温如言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抱着胳膊看着他,顺势补充了一句。 “这还只是被记录在案的,没被发现的数字至少翻三倍。” 方既明把信封夹在腋下咧了咧嘴开始自嘲。 “那挺好的,至少说明咱们学校的教务处工作很扎实,各项指标记录得这么详细。” 温如言没有顺着他开玩笑,她上下打量了方既明一眼,目光停留在对方额头上残留的粉笔灰印痕处。 “你额头上的白印子还没擦干净。” 方既明伸手蹭了两下手心沾满白灰。 “这个是刚才跟学生互动了一下弄上的。” “互动?” 温如言挑了一下眉毛当面戳穿了他的谎言。 “我听到了你在课教室上喊闭嘴黄毛的声音,那一嗓子整层楼都听见了。” 方既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有接话。 温如言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她的表情恢复了那种职业化的生分。 “方老师,我在十九中待了两年,十八班的情况我比你清楚,上一个班主任李老师教了二十年书在这个班扛了四个月被气出心脏病。” “再上一个是个体育老师,块头比你大两圈的第一周就被学生堵在男厕所里泼了一身墨水。” 方既明听得直咧嘴半开玩笑地反问。 “温老师,你是在安慰我还是在吓我?” “我在劝你。” 她从方既明怀里把那个信封又拿了回去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底部的一行字让方既明凑过去看,纸上写着本学期十八班预计退学人数八到十二人。 “这是教务处上学期末做的预估。” 温如言把信封合上重新塞给方既明。 “十八班每年都要走七八个学生,剩下的人每天浑浑噩噩混日子,高考全军覆没年年如此。” 方既明握着信封没有说话,他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三十八个学生走十二个就是百分之三十一,这个数字直接触发系统的抹杀红线。 温如言看他沉默了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微微侧过身子让出走廊,说话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 “方老师,你刚毕业就被扔到这个坑里肯定有很多无奈。” “这帮学生家里基本属于放任自流的状态,你一个外地来的新人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我的建议是趁现在还没正式开课你去找何主任谈谈调岗的事,只要多说两句好话去高一当个副班主任还是大有希望的。” 温如言说完没有等方既明回答便抱着教案从他身边走过,走出几步她又停下脚步背对着方既明补充了一句。 “对了,那份违纪记录你留着没用直接扔了就行,反正不管记多少次也没有人会去处理。” 温如言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了。 方既明站在原地捏着那个牛皮纸信封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这个温如言长得确实很好看,五官精致身材匀称,站在这种破楼里活脱脱一个被贬到乡下的漂亮花瓶。 她说话的方式十分直接,就像一块毫无温度的石头主动朝人砸过来。 你在甲板上站着晒太阳什么都没干,她就飘过来当着你的面把你的船凿沉了。 方既明低头又看了一眼信封里的退学预估数字觉得有些刺眼。 八到十二人。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地在脑海中响起来。 【当前班级人数三十八人。】 【退学红线十二人。】 【当前退学人数零。】 【宿主请务必密切关注学生动态。】 方既明把信封往腋下一夹迈步朝办公室走去,他知道温如言有一点说对了,十八班确实是个无底洞。 但是他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系统绑定在身上跟狗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别说调岗了,他连辞职的资格都没有。 走进办公室的方既明看到了自己的工位,靠墙角最里面放着一张破旧的铁皮办公桌,桌面上的油漆磨掉了大半露出下面生锈的铁皮。 桌面上摆着一台落满灰尘的台式电脑,屏幕上还贴着一张前任班主任留下的便利贴。 方既明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别来快跑四个大字。 他把便利贴撕下来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接着拉开那张要散架的椅子坐了下去。 椅子嘎吱一声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扶手上的塑料皮已经裂开翘起,坐垫薄得能感觉到底下的铁丝。 方既明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心想这种破椅子坐一天腰都得报废。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屏幕上显示着一万零一百二十五块五毛。 系统之前说了只要熬过今天,明天就会有十万的资金到账。 等那十万到了,他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换把顶级老板椅。 他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上一大块发黄的水渍。 水渍的正中间还在往下滴水,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积成了一小滩水洼。 方既明闭上眼睛,在心里又喊了一遍自己这辈子说过最多的那句话。 我想辞职。 【不可以。】 系统的提示音强硬得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方既明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转头看向隔壁温如言的办公桌。 那张桌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教案和教辅资料,桌角放着一个印着字迹的白色陶瓷杯子,虽然没看清字但八成是什么鸡汤格言。 能在十九中待两年还没走的人,必定是对教育事业还抱有一点希望的死心眼。 温如言说话的时候虽然不客气但眼底有一层光,她大概就是那种对教育失望了但还没彻底放弃的拧巴性格。 方既明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了十八班的学生花名册,三十八个名字排列在屏幕上。 他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根本一个人都不认识。 这三十八个名字里的每一个都跟他的命挂着钩,少一个人他就离火葬场近一步。 方既明关掉手机屏幕,闻着外面飘进来的油条味给自己打气。 明天那十万到账之前先活过今天再说。 第5章 副校长的茶局,破败的办公室 方既明在那张破椅子上坐了不到半小时就觉得整个腰都不是自己的了。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顺势抬眼看向天花板上那块越来越大的水渍。 一滴浑浊的水珠垂直坠落,不偏不倚地打在他桌面的键盘缝隙间。 方既明把键盘挪到一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不知是谁用过的塑料杯拿来接水。 杯底积着厚厚一层茶垢,想必是上一任班主任落荒而逃时留下的文化遗产。 他看着脏水一滴一滴落进杯子里,觉得这事必须马上解决。 不然到了多雨的夏季整个办公室怕是要发大水。 方既明拿手机查了一下学校行政流程,教室和办公室的维修申请需要副校长签字审批。 正校长周德海据说常年在外开会不管事,学校日常运营的大权全捏在副校长孙耀祖手里。 他拎着那个接水的塑料杯一路走到四楼副校长办公室门口。 大门紧闭,里面断断续续传出压得很低的闲聊声。 方既明抬手敲了三下门。 “进来。” 这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茶余饭后的闲散劲儿。 方既明拧开把手推门而入。 副校长的办公室跟他那个漏水的工位完全是两个世界。 二十多平米的独立空间铺着光泽明亮的深色仿木地板,窗台上摆着两盆修剪得很用心的文竹。 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擦得一尘不染,桌上摆着一套精美的青花瓷茶具,整个房间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上等茶叶的清香。 孙耀祖大马金刀地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真皮转椅上,手里端着一只青花盖碗,正优哉游哉地吹着茶汤上的热气。 五十多岁,秃顶,穿一件质地不错的浅蓝色衬衫,领口微敞,脖子上搭着一条擦汗用的白毛巾。 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从打扮来看应该是后勤处的。 “你是?” 孙耀祖眼皮都没完全抬起,只掀开一条缝扫了方既明一眼。 “孙校长好,我是新来的十八班班主任方既明。” “哦,小方。” 孙耀祖点点头放下盖碗,胖脸上挤出一个标准的行政式微笑。 “坐坐坐,来喝杯茶。” 方既明在会客沙发上坐下。 孙耀祖亲自给他倒了一小杯茶推过来。 方既明端起杯子闻了一下,茶香清冽,绝不是凡品。 他虽然不太懂茶,但他爸是个老教师,家里来客人泡的通常都是超市九块九包邮的高碎茉莉花。眼前这个味道跟九块九的完全不在一个维度上。 方既明放下茶杯直奔主题。 “孙校长,我今天来是想申请一下办公室的维修。” “三楼东侧尽头那间办公室天花板漏水,已经滴到桌面上了。” 孙耀祖不急不慢地端起盖碗抿了一口。 “漏水啊,是严重了点。” “但小方你也知道,咱们十九中的经费年年吃紧,区财政拨下来的钱连发教师工资都紧巴巴的,这个要钱的口子不能随便开。” 方既明没接话。 他的视线落在孙耀祖的手腕上。绿色表盘,金色表壳。劳力士的皇冠标志在顶灯下格外扎眼。 这块表少说小十万。 方既明把目光收了回来,脸上什么都没表露。 “孙校长,漏水这事不大,找个校外工人补一下天花板也花不了几个钱。” “哎,小方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孙耀祖放下盖碗掰着短粗的手指头算账。 “补天花板得找正规施工队,施工队进校得走审批流程,材料费加人工费怎么也得大几千出去。咱学校一共就这四栋楼,哪栋不漏水?今天你这边我批了,明天别的老师也来找我,这事没法收场。” “你先回去凑合一下,我跟后勤的老赵商量商量,看能不能从日常预算里挤一点修缮费出来。” 旁边那个灰夹克中年男人立刻跟着点头,身子微微前倾朝孙耀祖的方向侧了半步。 “是是是,经费确实紧张,还请方老师再克服克服。” 方既明看了那个老赵一眼,没再多说。 跟这种混了一辈子的老油条讲道理纯属浪费时间。 “行,那我先回去了。” 方既明站起身准备走。 “别急别急,你先坐。” 孙耀祖拿起茶壶又给他添了一杯。 “小方啊,你毕竟是新来的老师,有些话我得跟你说在前头。” 他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十八班的情况你也看到了,那帮学生底子太差,基本没什么考上大学的希望。” “你这个当班主任的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平时维持好班级纪律,别出安全事故,就算你完成任务了。” “至于教学成绩嘛,量力而行,不必强求。” 方既明没接话。 孙耀祖等了两秒见他没反应便干笑了两声,重新端起盖碗吹了吹茶汤。 那笑容里的意思很简单——年轻人,你现在说什么都太早。 “孙校长,十八班再差也是咱们学校的学生。” 方既明随口回了一句,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孙耀祖没再挽留。 方既明从副校长办公室出来,走廊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他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站了一会儿。孙耀祖那间办公室里的红木桌子、真皮椅子、青花瓷茶具、窗台上专门请人养护的文竹,随便算算少说砸进去三五万。 一个全市垫底的公办高中副校长,办公室装修得比市重点的一把手都阔气。 而他带的那个班,三十八个学生挤在狭窄教室里坐摇摇晃晃的破课桌,头顶的风扇缺了两片扇叶,转起来吵得跟拖拉机一样。 上面拨下来的教育经费到底花哪儿去了,这笔账根本不用查。 方既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余额。 一万零一百二十五块五毛。 明天十万到账。 后天一百万。 第七天开始每天一个亿。 孙耀祖你为了省几百块维修费打发我是吧。 行,那就慢慢耗着。 方既明把手机揣回裤兜,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回到办公桌前他发现那个塑料杯已经接了将近小半杯脏水。 他伸手拿起杯子倒进脚边的垃圾桶,又放回原位继续接着。 隔壁桌上温如言的白色陶瓷杯安安静静地立在成堆的教案旁边。 他这次终于看清了杯子侧面印着的一行黑色小字。 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 方既明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桌上那个接漏水的破塑料杯。 天花板上又掉下来一滴脏水,不偏不倚砸进杯底。 真是卧槽了。 第6章 十万到账!共享单车与八万神椅 方既明昨晚在学校分配的单身宿舍里睡了一夜。 宿舍在教职工楼一楼最里面那间只有十平米出头,里面摆着一张铁架床一个铁皮衣柜一张书桌。 窗户关不严导致夜里蚊子多得他差点没把被子蒙头上睡。 早上六点他被手机震醒。 建设银行发来一条短信。 【您尾号8848的储蓄卡收入人民币100000.00元,当前余额110125.50元。】 方既明手一哆嗦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十万。 系统真给了十万。 昨天一万他还觉得可能是系统耍他玩的,今天十万实打实到账他才真正确信这玩意是来真的。 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激动得睡意全无。 十万块钱能干什么? 买辆二手车或者租个好点的房子,甚至去市中心下一顿馆子干什么都行。 但方既明躺在床上想了五分钟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昨天那把坐了半小时就腰疼的破椅子。 还有那个漏水的天花板。 天花板的事他找了孙耀祖没用只能自己想办法。 但椅子这事可以先解决。 他掀开被子洗了把脸穿上昨天那件已经皱巴巴的白色短袖和一条黑色运动裤,最后蹬上一双四十块钱的帆布鞋出了门。 学校门口的共享单车有三辆,两辆歪倒在路边只有一辆还能骑。 方既明扫码开锁骑上去往市中心蹬。 从十九中到南桥市中心的商业区大概六公里,这骑共享单车要二十多分钟。 他一边蹬一边看着手机导航。 南桥市最大的家具城叫金鼎国际家居广场坐落在市中心核心地段,这五层楼的商场里全是中高端家具品牌。 方既明从来没进过这种地方,毕竟他家里的沙发还是他妈从邻居搬家时捡回来的。 今天不一样了。 今天他兜里有十万块钱。 共享单车停在金鼎广场的大门口旁边就是一排锃亮的奔驰宝马。 方既明的共享单车歪歪扭扭地靠在一辆保时捷卡宴旁边显得画面十分辣眼睛。 他推开商场的玻璃门走进去。 空调冷气扑面而来且大理石地面亮得能当镜子用。 方既明径直走向电梯按了五楼。 五楼是办公家具专区,他来之前在网上查过这里有一家进口人体工学椅品牌的专卖店,里面那张旗舰款售价八万二。 电梯门打开后方既明迈步走出去。 专卖店的入口用黑色哑光金属装饰配合着很讲究的灯光,这就让每把椅子都摆在独立的展示台上。 方既明推门进去。 店里只有一个二十出头扎着马尾穿着黑色制服裙的姑娘。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 女孩的目光在方既明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对方穿着皱巴巴的白色短袖和膝盖起毛球的黑色运动裤,而且那双四十块的帆布鞋右脚鞋带还散着。 销售姑娘脸上的笑容明显客气了三分又冷淡了七分。 “先生您好,请问您是来看椅子吗?” “对。” 方既明直接走到最里面的展示台前面端详那把黑色的人体工学椅。 椅背是碳纤维材质的且坐垫用的是某种高级网布,而且扶手可以十二个方向调节底座更是铝合金的。 方既明坐上去试了一下。 好家伙。 这坐感跟昨天那把铁椅子完全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 他往后一靠感受着腰部的支撑恰到好处地顶住了腰椎,整个人放松下来有一种软绵绵的舒适感。 方既明爽得差点哼出声来。 “这把多少钱?” 他抬头问了一句。 销售姑娘走过来随意看了一眼展示台上的标签。 “先生这是我们的旗舰款且到店体验价八万二千元。” 她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语速特别快大概是习惯了说完之后看客人脸色变化。 方既明的脸色没变。 “刷卡。” 他利索地接话。 销售姑娘愣了一秒。 “先生您说什么?” “我说刷卡。” 方既明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能扫码吗?” 销售姑娘张了张嘴看着方既明那身行头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手机。 那手机壳上居然还贴着一张煎饼摊的优惠贴纸。 “先生这款椅子是八万二您确定吗?” “确定。” “要不要再看看其他款式我们还有性价比更高且只要一万多的系列。” 方既明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扶手。 “不用换就这把。” 他打开手机银行点进转账页面把十万余额的截图闪了一下。 销售姑娘看到那个六位数的余额之后表情终于变了。 她赶紧从柜台后面拿出POS机双手捧着递过来的姿态比刚才恭敬了整整十倍。 “先生请稍等我这就给您开单。” 方既明直接扫码付款八万二千元。 到账的语音提示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销售姑娘拿着POS机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她在这家店工作了八个月见过各种客人但从来没见过穿着四十块帆布鞋来全款买八万椅子的年轻人。 方既明付完款扭了扭脖子。 “能送货吗?” “可以的先生您地址给我我们今天下午就能安排配送。” 方既明报了南桥市第十九中学的地址。 销售姑娘在单子上写着写着笔顿了一下。 “十九中?” “对。” “那是一所学校?” “高中。” 销售姑娘抬头看着方既明只觉得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声。 她脑子里大概在飞速转动这个穿地摊货骑共享单车买八万块椅子还让送去一个破高中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方既明没有解释。 他在购物小票上签了名揣进口袋转身出了店门。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销售姑娘在打电话。 “姐你不知道刚才来了一个奇葩客人简直穿得跟学生一样且进来直奔旗舰款连价都不问就全款拿走了。” “八万二直接刷手机付的。” “不知道什么来头且送货地址是一个叫十九中的高中而我查了一下好像是那个全市最差的学校。” “对对对你说的那个破学校。” “我也搞不懂这有钱人的世界太离谱了。” 方既明走进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余额。 还剩两万七千一百二十五块五毛。 八万二花出去了导致余额瞬间缩水。 但方既明一点都不心疼。 因为明天还有一百万到账。 他骑着共享单车在马路上蹬得飞快任由秋天的风灌进他皱巴巴的白色短袖里。 方既明想到一件事。 温如言看到这把椅子会是什么表情。 他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第7章 疯了吧!月薪三千买八万椅 方既明骑着共享单车回到十九中的时候,门卫室的老张头正翘着二郎腿听收音机里的戏曲。 老张头在十九中看了十八年的门,什么妖魔鬼怪都见过。 学生翻墙逃课他见过,家长冲进来揍老师他也见过,有一回隔壁棚户区的野狗叼着一只鸡从校门口跑过去,他都懒得抬眼皮。 但今天不一样。 一辆印着金鼎国际家居LOGO的厢式货车缓缓停在了十九中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前。 老张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收音机的音量拧小了两格。 货车司机摇下车窗探出脑袋冲他喊。 “师傅,南桥市第十九中学是这儿吗?” “是。” 老张头走到门口探头往车厢方向看了一眼。 “你们送什么货?” “家具,一把椅子。” “椅子?” 老张头皱了皱眉。 “谁买的?” “收货人写的方既明。” 老张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十九中姓方的老师他没什么印象,大概是那个新来的倒霉蛋代课老师。 他摆摆手示意货车进去。 货车轧着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晃晃悠悠地开进了校园,停在教职工楼下面,后车厢的门哐地打开,四个穿着统一工服的配送师傅跳下来,从车厢里搬出一个用黑色防撞泡沫和硬纸壳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箱子。 箱子外面贴着一张写满英文的标签。 方既明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他指了指五楼东侧尽头那间办公室,“往那边搬,五楼最里面。” 四个配送师傅抬着箱子往楼上走,经过四楼拐角的时候,教数学的老刘正端着搪瓷缸子去接热水,差点跟箱子撞上。 老刘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四个穿制服的人抬着一人多高的大箱子从自己面前经过。 “这什么东西?” 没人回答他。 老刘端着搪瓷缸子跟在后面上了五楼,一路走到方既明的办公室门口。 教英语的张姐也从隔壁教室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沓没改完的试卷。 两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配送师傅拆包装。 黑色泡沫一层一层剥掉,碳纤维椅背在日光灯下泛着哑光的金属质感,坐垫的网布细密均匀,铝合金底座亮得能映出人影,五个万向轮安安静静地搁在地上,整把椅子散发着一种跟这间办公室完全不搭调的精密感。 老刘的搪瓷缸子差点没端住。 老刘:(⊙??⊙) “小方,这椅子多少钱?” 老刘凑过去伸手摸了一下扶手。 方既明正蹲在地上签收货单,头也没抬。 “不贵,八万多。” 老刘的手缩了回来,快得像是被扶手烫到了。 “多少?” “八万二。” 方既明签完字把单子递还给配送师傅。 “谢了兄弟们。” 四个配送师傅临走前帮他把椅子的位置调好,走出门的时候其中一个小哥回头扫了一眼这间办公室——天花板的水渍,墙角的霉斑,桌上那个接漏水的破塑料杯——然后快步下了楼。 配送师傅走了之后,老刘和张姐还杵在门口。 “小方,你买八万的椅子?” 张姐推了推老花镜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嗯。”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到手三千七。” 张姐看了看那把椅子又看了看方既明那身皱巴巴的白色短袖和四十块的帆布鞋。 张姐:(°ー°〃) 她嘴巴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拿着试卷转身走了。 老刘倒是多待了一会儿,他绕着那把椅子转了两圈。 “小方,你家里是干什么的?” “我爸是中学数学老师,退休了。” “那你哪来的八万块?” “存的。” 方既明面不改色。 老刘明显不信但也不好追问,摇着头端着搪瓷缸子走了。 方既明把那把破铁椅子拖到墙角扔着,然后慢慢坐进了那把八万二的人体工学椅里。 椅背的碳纤维支撑精准地贴合着脊柱曲线,坐垫的网布透气性好到离谱,腰托的力度恰到好处,十二方向可调的扶手让手臂找到了最舒服的角度。 方既明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背里,盯着天花板上那块该死的水渍。 嘴角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八万二,值了。 就算头顶在漏水,屁股底下也得是顶级的。 他这间办公室每天至少要坐十个小时,与其花钱买衣服穿给别人看,不如花钱买把好椅子坐给自己爽。 他正享受着新椅子带来的极致体验,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温如言抱着一摞教案走过来,低着头边走边翻着最上面的那份材料,路过方既明工位的时候余光扫到了什么,脚步停了。 她抬起头。 方既明正躺在那把明显不属于这个空间的黑色大椅子里,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用纸杯冲的速溶咖啡,脸上的表情像是一个刚拿下十个亿项目的CEO在审阅财报。 但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皱到不能再皱的白色短袖。 脚上那双帆布鞋的鞋带依然散着。 温如言的目光从方既明的脸移到那把椅子上,又从椅子移回方既明的脸上。 “这椅子哪来的?” “买的。” “多少钱?” “八万二。” 温如言抱着教案的手紧了紧。 她沉默了三秒钟,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怀疑,又从怀疑变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 温如言:( -??_-??) “方老师,你一个月工资三千七。” “对。” “你买了一把八万二的椅子。” “对。” “你不觉得这个数学有问题吗?” 方既明端着速溶咖啡吹了吹热气,抬眼看了她一下。 “温老师,我教的是数学没错,但我的个人消费不归教务处管吧。” 温如言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不是管你消费。”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 “十八班有三个学生连二十块的教辅资料都交不起,你知道吗?” 方既明端咖啡的手停了一瞬。 温如言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坐了下去,把教案码得整整齐齐,拿起那个印着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的白色陶瓷杯喝了一口水。 整个过程她的背挺得笔直,没有再回头看方既明一眼。 但方既明注意到她放水杯的时候手劲大了一点,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了比平时更响的声音。 方既明心里那点得意劲儿被这句话戳了一个小洞。 不大,但漏风。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把八万二的椅子,又看了看温如言挺得笔直的背影。 这个温老师,刀子不长,但每一刀都找得准地方。 门卫室那边,老张头正在跟来串门的食堂刘师傅聊天。 “你说那个新来的小方老师?” “对对对,就是他,上午一辆家具城的大货车给他送了把椅子进来,那椅子我远远看着就不是一般货色。” “他一个代课老师能买什么好椅子?” “我刚才听五楼的刘老师说了,八万。” 刘师傅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老张头:(??■_■)→(??■-■) “八万?那小子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你问我我问谁去。” 老张头靠回椅子上重新把收音机的音量拧大。 “反正我在十九中看了十八年门,第一次见有人往这个破学校里搬八万块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以前只见往外搬的。” 第8章 疯狂退学率,网吧抓捕行动 下午两点,方既明站在十八班的教室门口开始点名。 “陆子豪。” “到。”后排传来一个闷声闷气的回应。 “钱多多。” “到到到。”胖子嘴里塞着半个肉包子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林小溪。” 沉默。 方既明抬头扫了一眼,第三排靠窗那个位置空着,桌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放。 他继续往下念。 “赵大壮。” 沉默。 “马小跳。” 还是沉默。 后面几个名字念出去也没人应,方既明放下花名册,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当前班级人数:38人。】 【今日到课人数:24人。】 【未到课人数:14人。】 【其中请假人数:8人。】 【无故缺勤人数:6人。】 【提示:长期旷课学生将被教务处视为自动退学处理。】 【退学红线:12人。】 方既明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 六个人无故旷课,如果教务处按惯例处理,这六个人里随便有几个被记成自动退学,加上温如言之前说的每年都要走七八个,这退学率分分钟就得突破红线。 他收起手机,看向教室里那些稀稀拉拉坐着的学生。 “你们谁知道赵大壮去哪了?” 前排没人回答。 中间几排有人低头装没听见。 后排陆子豪趴在桌上眼皮都没掀。 方既明换了个问法。 “马小跳呢?林小溪呢?昨天还在的那几个呢?” 钱多多吞掉最后一口包子,用油腻腻的手擦了擦嘴。 “方老师,赵大壮他们肯定又去网吧了。” “哪个网吧?” “老街那边的星际网咖,他在那儿包了个VIP间,基本上一周有四天泡在里面。” 钱多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非常自然,好像同学去网吧跟去食堂打饭一样稀松平常。 方既明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破旧的操场上连根草都秃了,围墙外面就是那条通往桥南老街的窄巷子。 他转回身对着全班说了一句。 “自习,别闹,我出去一趟。” “方老师你去哪?”钱多多问。 “抓人。” 方既明走出教室的时候在走廊上跟温如言迎面碰上了。 温如言抱着教案正要去隔壁十七班上课,看到方既明脚步匆匆地往楼下走,她停了一步。 “你去哪?” “网吧。” “去干什么?” “班上三个学生在网吧,我去捞人。” 温如言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抬眼看着方既明的侧脸。 那个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方老师,我劝你别去。” 方既明在楼梯口停下来回头看她。 “为什么?” “老街那个星际网咖的老板叫老肥,那个人跟桥南街道的混混有来往,之前十八班上一任班主任李老师也去找过学生,被老肥堵在网吧门口骂了半条街。” 温如言说话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 “你一个新来的老师去那种地方找麻烦,没有任何好处。” 方既明看着温如言的表情。 她的眼底有一层很浅的担忧,但嘴上的措辞还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硬风格。 明明在关心人,偏偏要包装成理性分析。 方既明:╮(╯▽╰)╭ “温老师,谢了,我心里有数。” 他转身下了楼梯。 温如言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手里的教案被她攥紧了边角。 她站了两秒钟,然后低下头继续走向十七班教室。 方既明到了校门口,老张头从门卫室探出半个脑袋。 “小方老师又出去?” “嗯,办点事。” 方既明扫码解锁了那辆歪在路边的共享单车,骑上去往桥南老街的方向蹬。 从十九中到老街大概两公里,穿过一条窄巷子再拐两个弯就到了。 桥南老街是南桥市老城区最杂的一条街,两边全是低矮的砖瓦房和贴满小广告的电线杆,路面坑坑洼洼积着前几天下雨留下的脏水,一路过来经过了棋牌室和五金杂货铺,空气里弥漫着早餐摊子的油烟味混着下水道的异味。 星际网咖就在老街的中段位置,门面不大,但招牌倒是弄得很花哨,蓝色LED灯管拼成了一个火箭的形状,白天看起来灰扑扑的不亮堂,估计晚上才会显出效果。 方既明把共享单车停在网吧门口,推门进去。 一股浓烈的烟味和方便面的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网吧里面光线很暗,只有电脑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一张张或亢奋或麻木的脸。 正对门口的前台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体型硕大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油渍斑斑的黑色polo衫,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正低头刷手机。 这人大概就是钱多多说的网吧老板老肥。 方既明走到前台,敲了敲柜台面。 老肥抬起头,眼皮沉沉地扫了他一眼。 “上网?” “不上网,我找人。” “找谁?” “我是十九中的老师,我们学校有几个学生在你这儿,我来接他们回去上课。” 老肥的表情变了一下,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一种带着审视的警惕。 他上下打量了方既明一遍。 皱巴巴的白色短袖,黑色运动裤,四十块的帆布鞋,整个人看起来比他网吧里泡着的那些高中生都寒酸。 老肥把手机放下,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老师?你有证件吗?” “我带了工作证。”方既明从口袋里掏出十九中发的那张塑封工作证亮了一下。 老肥瞟了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十九中的啊。”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轻蔑,好像提到了一个他压根不放在眼里的地方。 老肥:(??_ゝ`) “老师,我们这是正规经营的网吧,进门都要刷身份证的。” “你的正规网吧里面坐着一帮上课时间来上网的未成年人,你管这叫正规?” 方既明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老肥的笑容收了一收。 他从柜台后面站起来,块头比坐着的时候大了一圈,少说一百八十斤往上。 “小老师,你听好了,这帮学生是自己来的,上不上学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一个开网吧的管不了。” “你要找人可以,但你不能在我店里闹事,影响我正常营业。” 他说正常营业四个字的时候把声音压低了半度,多了一层威胁的意味。 方既明没接话。 他侧过身往网吧深处看去,最里面有一个用磨砂玻璃隔开的VIP包间,透过玻璃能隐约看到几个人影和屏幕上晃动的游戏画面。 “他们在里面?”方既明指了指那个包间。 老肥没说话,但他的身子往柜台边上挪了半步,堵住了方既明往里走的路线。 方既明看着老肥那张写满了你最好别惹事的脸,心里冷冷地骂了一句。 开网吧的赚学生钱赚上瘾了,还真把自己当这条街的大哥了。 但他今天不是来跟这块头理论的。 他有更重要的事。 方既明往左迈了一步,老肥跟着挪,方既明脚下一变又往右侧了半个身位,趁老肥重心晃动的空当从他胳膊和柜台之间的缝隙里挤了过去,肩膀蹭到了老肥的手臂,被那一百八十斤的分量撞得踉了一下,但脚步没停。 等老肥反应过来转身的时候,方既明已经推开了包间的门。 包间里烟雾缭绕,三个穿校服的男生挤在两台电脑前面,屏幕上是某款MOBA游戏的对战界面。 正中间那个块头最壮的男生戴着一副发黄的头戴式耳机,两只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嘴里不停地喊着。 “打他打他,辅助跟上来,你在后面蹲什么蹲!” 这就是赵大壮。 旁边坐着的瘦高个是马小跳,另一边靠墙缩着的黑框眼镜女生是林小溪。 林小溪没在打游戏,她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绘图软件,手里拿着一支连着电脑的数位笔,正在画一幅线条极其复杂的人物素描。 方既明站在包间门口,看着这三个本该坐在教室里的学生,吸进去的全是二手烟的味道。 赵大壮还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个人。 他的游戏正打到关键团战,屏幕上的角色正在混战中疯狂走位。 方既明没有开口叫他。 他拉过旁边一把空椅子,坐在了赵大壮身后,盯着屏幕上的画面。 门口的老肥跟了过来,肥硕的身躯堵在包间入口处,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一副看戏的架势。 第9章 走位太烂!降维打击的网吧嘲讽 赵大壮打得正酣,完全没察觉背后多了一个人。 他操控的角色是一个近战刺客,正绕着对面的法师转圈找切入角度,两只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嘴里的战术指挥一刻不停。 “马小跳你他妈的先手控啊,你看什么看!” “等我等我,技能CD还差两秒。” 马小跳手忙脚乱地回应。 方既明坐在赵大壮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盯着屏幕上的对局画面看了十几秒。 他大学的时候虽然整天摆烂,但室友是这个游戏的省服前五十,他跟着混了两年多,理论水平不说多高,至少比面前这帮高中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屏幕上,赵大壮的刺客闪进了对方后排,连招打了一半被对面辅助一个控制技能定住,随后被三个人集火秒掉。 灰色的死亡画面弹了出来。 “我操!” 赵大壮一拍桌子往后靠。 “这辅助是不是开挂了,反应这么快!” 方既明在他身后开口了。 “跟开挂没关系,你进场的时机不对。” 赵大壮浑身一抖。 他转过头,看到了方既明那张带着点笑意的脸。 赵大壮的表情从震惊到警惕再到恼怒,大概用了两秒钟完成了全套转换。 “方老师?” “嗯。” 方既明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视线还停留在屏幕上。 “你怎么来了?” “找你。” 赵大壮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扭头看了一眼门口的老肥。 老肥耸了耸肩,那意思是我拦了但没拦住。 旁边的马小跳已经偷偷把游戏最小化了,双手离开键盘搁在膝盖上,眼神飘忽不定地在方既明和赵大壮之间来回扫。 角落里的林小溪倒是没什么反应,她连头都没抬,手里的数位笔还在屏幕上画着什么。 赵大壮转回身,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 “方老师,你来网吧抓人?” “我来看看全市最后一名制造机的尖子生,上课时间在网吧里打游戏到底打得有多好。” 赵大壮愣了一下,没料到方既明的第一句话不是骂他逃课而是评价他打游戏。 “我打得挺好的。” 赵大壮挺了挺腰杆。 “挺好?” 方既明指了指屏幕上灰色的死亡倒计时。 “你刚才那波团战,C位进场没有等你辅助的控制技能,单独切了一个有护盾的法师,身位没有卡在草丛边缘而是直接A进去。” 方既明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对面辅助的控制技能CD是十二秒,你上一波团战结束到这一波开打正好十四秒,也就是说对面辅助的技能刚好转好了。” “你知道这个信息吗?” 赵大壮的嘴张开了,但没发出声音。 方既明:(??▽??) “你不知道,你只会看自己的技能CD,从来不算对面的。” 马小跳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他悄悄把最小化的游戏关掉了。 赵大壮的脸涨红了。 他在这个游戏里混了两年多,全服排名前一百,在网吧里是公认的技术大哥,从来没有人敢当面说他打得不行。 “你懂个屁。” 赵大壮脱口而出。 “我懂不懂不重要。” 方既明往屏幕那边凑了一下,拖动回放进度条倒回到刚才那波团战。 “你自己看,你进场的时候对面法师的位移技能正好快转好了,你要是等马小跳的控制技能先手命中再进场,晚个半秒钟,对面法师交不出位移,你的连招打满他必死。” 他松开鼠标靠回椅背。 “你不但不会死,还能拿双杀。” 赵大壮盯着回放画面看了三秒,发现方既明说的那个时间窗口确实存在。 他脸上的怒气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旁边的马小跳已经完全看呆了。 马小跳:(??◇??) 这个方老师是什么品种的班主任? 门口的老肥也微微变了脸色,他虽然不怎么玩这个游戏,但他看得出来面前这个穿地摊货的年轻老师说的全是干货。 方既明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到赵大壮旁边低下头看着屏幕。 “你的基本操作其实不错,手速够快,反应也够快。” 赵大壮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但你的问题在这里。” 方既明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你只会用手打游戏,不会用脑子。” “你的走位是本能反应,不是计算出来的。” “你知道真正的高手在团战前三秒钟脑子里在想什么吗?” 赵大壮没说话。 “他们在算。” 方既明竖起一根手指。 “算对面五个人每个人的关键技能CD,算己方每个人的站位和输出范围,算地图上视野盲区在哪里。” “这不是手速的比拼,是数据处理能力的比拼。” 方既明说完直起身来看着赵大壮。 赵大壮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方既明,嘴硬了一句。 “我一个高中生打游戏还要计算概率?” “你连概率都不会算,难怪你全市最后一名。” 这一刀太准了。 赵大壮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旁边的马小跳差点笑出来但硬生生憋住了。 角落里的林小溪手里的数位笔终于停了一下,她透过黑框眼镜的镜片瞥了方既明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画画。 方既明拍了拍赵大壮的肩膀,用一种聊天的语气说了一句。 “全服前一百是吧?” “对。” 赵大壮闷声回答。 “那你在这个网吧里应该没什么对手了。” “当然没有。” 赵大壮的语气里带着一股残存的傲气。 方既明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把鼠标拿了过来。 “这样,你打一局给我看看你的真实水平,我帮你挑挑毛病。” 赵大壮斜着眼睛看他。 “你一个当老师的还帮我挑游戏毛病?” “怎么,怕被挑出来丢脸?” 赵大壮被这句话激到了,他一把把鼠标抢回去。 “来就来,谁怕谁。” 他重新戴上耳机,排了一局天梯赛。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屏幕,嘴角带着一丝弧度。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是赵大壮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局游戏。 不是因为对手有多强,而是因为他每一步操作都被身后那个穿四十块帆布鞋的班主任实时解说。 “这波你不应该追,对面打野可能在河道蹲着。” 三秒后,对面打野真的从河道草丛里跳出来。 赵大壮握鼠标的手顿了一拍。 “现在你的闪现CD还有二十秒,对面刺客的大招CD大概也差不多,你这个时间段不能打正面。” 包间里的烟雾散了大半,没人再点新的烟,连空气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赵大壮听着这些分析,手指在键盘上的敲击节奏越来越乱。 他发现方既明说的每一句预判几乎全部应验了。 一个当班主任的老师,不但玩过这个游戏,而且理解深度比他这个全服前一百的高手还要透彻。 赵大壮开始怀疑人生了。 赵大壮:( ;??????) 最终这局他输了。 不是被对面打崩的,是被方既明的嘴炮干扰到心态炸裂了。 他摘下耳机砸在桌上,转过头瞪着方既明。 “你到底是来抓逃课的还是来找我打游戏的?” 方既明笑了。 “都有。” 他说完没急着站起来,而是往椅背上一靠,目光从赵大壮脸上移开,落在角落里那块亮着绘图软件的屏幕上,看了两秒。 第10章 男人的赌约,乖乖回去上课 赵大壮胸口起伏着,额头上全是汗。 他刚才那局天梯赛输得不冤但输得窝囊,技术没崩,心态被方既明那张嘴搅碎了。 方既明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扫了一眼包间里的三个学生。 赵大壮坐在电脑前气得脸通红,马小跳缩在角落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显示器背后,林小溪依然低着头画画,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说明她一直在听。 “好了,游戏也看了,毛病也挑了。” 方既明双手插兜看着赵大壮。 “回去上课吧。” “不回。” 赵大壮脱口而出。 “为什么?” “凭什么回?” 赵大壮的声音带着火气。 “你讲课讲的那些东西我一个字听不进去,坐在教室里跟坐牢一样。” 方既明没生气。 他甚至点了点头。 “你说的有道理。” 赵大壮没料到方既明会这么回应,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我不逼你。” 方既明拉回椅子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 “但我跟你提个方案。” “什么方案?” “打一局,你赢了,以后上不上课你自己决定,我不管你。” 赵大壮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输了呢?” “你输了你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坐在教室里,一周不缺课。” 赵大壮盯着方既明看了两秒。 “就一周?” “就一周。” 方既明竖起一根手指。 赵大壮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笔买卖。 一局游戏换一周的自由,这稳赚不赔。 更何况他全服排名前一百,方既明一个当老师的就算懂点理论,实操能有多强? “行,打什么模式?” “天梯,各排各的,同时开,看谁先输。” 赵大壮皱眉。 这个规则有点奇怪,不是直接对打而是各打各的天梯赛比谁先输? “各排各的?那队友的因素怎么算?” “你全服前一百,还怕被队友拖累?” 赵大壮被这句话堵得没脾气。 “行,打就打,谁先输谁是孙子。” “别,谁先输谁乖乖听话就行。” 方既明在马小跳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拿过鼠标和键盘。 马小跳连忙把位置让出来,自己退到一边靠墙站着。 门口的老肥看着这一幕,嘴角咧了一下。 他倒是想看看这个教书的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两台电脑同时开始排队匹配。 赵大壮吸了一口气集中精神,他选了自己最拿手的刺客位,准备用最快的速度碾压对手证明自己。 方既明这边选了一个辅助位。 马小跳在旁边看到方既明选辅助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方老师你不打输出?” “输出太累了。” 方既明随口回了一句,手指在键盘上调着设置。 比赛开始了。 赵大壮这边发挥得很凶,前三分钟就在对线中单杀了对手一次,经济领先。 他的手速确实很快,操作也确实有灵性,方既明之前说的基本功不错不是客气话。 但方既明那边的局势也很稳。 他用辅助在地图上四处游走,控视野,帮队友挡技能,关键团战的控制技能释放时机准到让人发指。 他还时不时在公屏上敲一句话指挥队友的走位和进攻节奏,全队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 马小跳两台电脑来回看,发现一件事。 方既明打游戏的方式跟赵大壮完全不同。 赵大壮打的是个人秀,靠操作压制对面核心输出。 方既明打的是节奏控制,靠信息判断和时机把控让整个团队运转得像一台机器。 十五分钟的时候,赵大壮这边出了问题。 他在反野的时候被对面三人包夹,双杀变成了被反杀,经济优势瞬间被抹平。 “操!” 赵大壮拍了一下桌子。 方既明那边依然稳如老狗。 他的辅助全场零死亡,助攻数已经两位数了,团队经济领先了三千多。 赵大壮开始着急了。 他的打法变得越来越激进,试图用个人操作弥补团队的劣势,但越急越错,失误越来越多。 二十分钟的时候,赵大壮这边的基地水晶被推爆了。 赵大壮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悬在键盘上方没放下来。 他输了。 方既明那边的对局还在继续但胜势已经很明显了。 他把鼠标放下,转头看着赵大壮。 “你输了。” 赵大壮咬着牙没说话。 马小跳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门口的老肥把双手放了下来,脸上看热闹的表情没了,换上一种说不清的忌惮。 方既明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明天早上八点,教室里见。” 他没有多说任何废话,也没有趁势教育对方你应该好好学习之类的套话。 赌约就是赌约,输了就认。 方既明走向包间门口经过林小溪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林小溪屏幕上的素描画。 那是一幅极其精细的建筑写生,画的是老街尽头那座废弃的砖瓦厂,烟囱的纹理和墙面的裂缝都被一笔一笔还原了出来,光影处理的水准远远超出了一个高中生应有的水平。 方既明看了三秒钟,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出去。 但他的脚步在门口顿了半拍,心里记下了一个信息。 这个不说话的女生,画画的天赋不是一般的高。 走出星际网咖的时候阳光打在脸上让他眯了一下眼。 老肥跟在后面出了网吧大门,站在台阶上叫住了他。 “小老师。” 方既明回头。 老肥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歪着头看他。 “你挺有意思的。” “你也挺有意思的,开网吧赚高中生的钱,良心不疼?” 老肥的笑容僵了一瞬。 方既明没等他回答,骑上共享单车蹬走了。 回学校的路上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今日到课人数:24人。】 【无故缺勤人数:6人。】 【赵大壮回归概率评估:87%。】 【马小跳回归概率评估:91%。】 【林小溪回归概率评估:43%。】 前两个数字让他松了一口气,但最后一个数字让他眉头皱了起来。 林小溪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对他的存在表现出一种隔绝式的漠然。 这个女生的问题可能比赵大壮和马小跳加在一起都要棘手。 方既明把手机揣回口袋,加快了蹬车的频率。 楼道里,温如言正从十七班教室出来。 她看到满头是汗骑着共享单车回来的方既明,嘴里冒出一句。 “人找回来了?” “找了三个,两个应该能回来,还有一个不好说。” 温如言看着方既明额头上的汗珠和身上被风灌得皱成一团的白色短袖。 她转回办公室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桌上有瓶水,我多买的。” 她说完没回头就走了。 方既明走进办公室,果然在自己那张破铁皮桌上看到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他坐进那把八万二的人体工学椅里,拧开矿泉水灌了半瓶。 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的水渍笑了一声。 温如言这个人吧,嘴上永远在劝你别管闲事,手上永远在偷偷给你递水。 方既明又灌了一口水,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短信。 不是系统到账的那种,是这个月的工资。 【您尾号8848的储蓄卡收入人民币3700.00元。】 三千七。 他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又看了一眼自己屁股底下八万二的椅子。 方既明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了一会儿眼。 明天一百万就到了。 第11章 一百万到账!金钱战术启动 第三天早上,方既明是被手机震醒的。 枕头底下那台破手机嗡嗡嗡地抖个没完,他闭着眼摸出来举到脸前,屏幕的白光刺得他眯了好几下才看清内容。 银行短信。 【您尾号8848的储蓄卡收入人民币1,000,000.00元,余额1,113,700.00元。】 一百万。 方既明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五秒钟,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玩意儿真的是每天翻十倍到账。 第一天一万,第二天十万,第三天一百万。 按这个速度,第七天就稳定日入一亿。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条亮光,外面早点摊的油锅已经在响了,手机右上角显示早上六点四十二分。 他把手机扣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盯着出租屋天花板上那条从去年就存在的裂缝,脑子里开始转另一件事。 昨天的到课人数,24个。 38个学生的班只来了24个,其中还有三个是他亲自跑网吧捞的,能不能真回来还两说。 温如言的话又在耳朵里转了一圈:十八班每年都要走七八个。 系统红线是12人退学就原地爆炸小命不保,卧槽,到时候别有命拿钱没命花。 方既明翻身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打开手机系统面板。 【当前班级注册人数:38人。】 【昨日到课人数:24人。】 【长期旷课高风险学生:6人。】 【退学倾向评估>60%的学生:4人。】 他盯着那个4看了两秒,关掉面板,打开了外卖软件。 不对。 他退出外卖软件,打开了浏览器,在搜索栏里敲了一行字。 南桥市高端私厨,上门配送,可配送至学校。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乱七八糟的广告,方既明翻了两页,点进一个叫鼎食记的私厨品牌页面。 首页大图是一块带着完美雪花纹理的澳洲M9和牛,旁边摆着黑松露和松茸,背景是某个米其林餐厅的后厨,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主厨正在用喷枪炙烤肉面,油脂滋滋地冒着细泡。 方既明往下翻了翻菜单和报价。 A套餐:澳洲M9和牛配黑松露酱汁,黑椒鲍鱼粒,手工意面,时令沙拉,甜品。 单人份报价:680元。 B套餐:日本A5神户和牛涮切,配手打虾滑,菌菇锅底,手工甜品。 单人份报价:1280元。 他算了一下,38份A套餐,总价25840元,凑个整算三万块。 方既明拨通了页面上的订餐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一个女声,很职业化的那种甜。 “您好,鼎食记私厨定制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要订38份A套餐,今天中午十一点半之前送到南桥市第十九中学,配送人员穿正式一点,白手套那种,越正式越好,能做到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 “先生,您确定说的是三十八份吗?” “对,三十八份,一份不能少。” “好的先生,请问您方便告知配送地址的具体位置吗?我们需要确认配送路线和保温方案。” “南桥市桥南街道十九中学校内,高三年级教学楼一楼,教室门口就行,你们到了校门口打我电话,我让门卫放行。” 电话那头又顿了一下,估计是在消化高中教室门口配送高端私厨这个信息组合。 “先生,我们标配就是白手套银托盘服务的,这个您放心。” “行。” “38份A套餐总计25840元,请问是微信还是支付宝?” “微信,你发个收款码过来。” 三十秒后付款完成。 方既明把手机扔到床上,开始穿那件皱巴巴的白色短袖。 他蹲在地上系帆布鞋的鞋带,嘴角慢慢咧开了一个弧度。 方既明:( ̄ω ̄) 来十九中第三天了,讲道理没用,打游戏赌约只能捞回一个赵大壮,温如言那种用爱发电的苦情教育模式搞了两年也就那样。 这帮学生不吃硬的也不吃软的。 那就试试吃硬菜的。 他出门之前又看了一眼银行余额,一百多万里拿出三万块请全班吃顿好的,比例上相当于月薪三千七的打工人花一块多钱请同事喝瓶矿泉水。 不心疼。 当然他也清楚,一顿饭只能解决第一步的问题,让人愿意来。 留住人靠的是另一套东西,但那是后面的事,眼下先把人拢齐了再说。 骑共享单车到学校的路上,方既明又打了一个电话,打给了钱多多。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那头传来钱多多含糊不清的声音。 “喂?方老师?” “你醒了没?” “醒了醒了,正在吃早饭。” 背景里传来他妈妈在喊他别把油滴在沙发上的声音。 “你们班的微信群号是多少?” “啊?方老师你要进群?” “对。” “可是那个群里大家平时只发游戏链接和表情包,没人聊学习的。” “我没说要聊学习。” 钱多多把群号报给了他。 方既明挂了电话,申请进群。 群名叫“十八班·全市垫底保持者联盟”。 群成员34人,还有4个学生连群都没加。 方既明进群之后没有发言,也没有改备注,就安安静静地潜水着,等中午那一波核弹落下去。 他骑着共享单车晃晃悠悠地进了校门,老张头从门卫室里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 “张大爷,今天中午可能有几辆车要进来送东西,你帮我放一下行。” 老张头正往搪瓷缸子里倒热水,听到这话手一歪,热水差点泼到收音机上。 “又送东西?上次那个八万的椅子还没消化完呢,又送什么?” “送饭。” “送饭?你不在食堂吃?” “食堂那个东西也叫饭?” 老张头端着搪瓷缸子愣了两秒钟,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这句话。 十九中的食堂是什么水平全校有目共睹,白菜帮子炒白菜叶,红烧肉里的肉比骨头少,学生们私底下管那儿叫猪都不去的猪食堂。 老张头:(-_-;) “行吧,车来了我给你开门。” 第12章 顶级私厨进校园,轰动十九中 方既明把共享单车往车棚里一扔,双手插兜往教学楼走。 路过操场的时候他扫了一眼那个秃了一半的跑道和锈成铁红色的篮球架,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操场得修,食堂得换,教学楼的天花板得补,多媒体教室得建。 这些全是钱能解决的问题,但钱不能直接砸,得找到合理的名目,否则系统那条不可暴露的红线分分钟把他送走。 他走进教学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有稀稀拉拉的学生在晃荡了,大部分是隔壁班的,看到他也没什么反应,十九中的老师在学生眼里跟走廊上的灭火器一样,知道存在但从来不看。 方既明上了楼梯,在二楼拐角碰见了老刘。 老刘还是那副打扮,搪瓷缸子配白衬衫,头顶的地中海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小方老师,早。” “刘老师早。” 老刘看着方既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你昨天跑网吧找学生的事我听说了。” 方既明脚步没停。 “嗯。” “我劝你一句啊,那个网吧的老板不好惹,之前李老师去找过学生,回来以后三天没来上班。” “怎么回事?” “被老肥指着鼻子在大街上骂了半条街,李老师报到学校,校长办公室的门都没敲开,一气之下直接辞了。” 方既明在楼梯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老刘一眼。 “刘老师,李老师辞了之后,那几个泡网吧的学生呢?” 老刘端着搪瓷缸子,嘴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答案俩人都知道。 走了,全走了,退学的退学,辍学的辍学,没有一个回来的。 方既明转回头继续上楼。 “谢谢刘老师提醒。” 老刘看着他的背影在楼梯拐角消失,摇了摇头端着缸子回了办公室。 方既明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空白的PPT模板,但他脑子里转的全是另一件事。 今天中午那顿饭,不只是请学生吃个好的那么简单。 三万块钱请38个人吃一顿饭,折算下来每个人的餐标接近790块。 这帮学生里有家境还行的,有穷得交不起教辅费的,也有像钱多多这种爹是拆迁户但自己啥也不懂的。 但不管穷的富的,高中生的味蕾是诚实的。 当你吃过了真正好的东西,再回去吃食堂那个猪食,落差感会一点一点地磨人。 方既明要的就是这股磨劲。 今天吃一顿,明天还想吃怎么办? 来上课就有。 当然这只是让人进门的饵,真正能留住人的是课堂上的东西,不过那是后面的事,先把人拢齐了再说。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块水渍,嘴角慢慢翘了一下。 教育学课本上管这个叫正向强化。 他管这个叫钞能力。 温如言来得比他早,她的办公桌在方既明斜对面,桌上的教案码得整整齐齐,那个印着教育格言的白色陶瓷杯搁在固定位置一毫米都不偏。 她从进门开始就没主动跟方既明说话,但方既明注意到她每隔两三分钟就会抬一下眼皮往他这边扫一眼。 扫完了又赶紧低头改作业,那个频率规律得跟上了发条似的。 方既明也没戳破她,低头翻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半。 距离中午配送还有两个小时。 他点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今天的到课数据。 【今日到课人数:26人。】 比昨天多了两个。 方既明往下翻,看到了两个新增名字。赵大壮,到课。 马小跳,到课。 方既明:(﹁﹁)~→ 行啊,赌约还是有用的,全服前一百的网瘾少年说话算话,一大早就来了。 但下面还有一行。 林小溪,未到课。 方既明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眉头拧了一下,然后把手机屏幕关了。 预料之中。 这个女生不是用一场赌局能拉回来的。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拿上教案往教室走。 路过温如言桌前的时候他随口说了一句。 “温老师,今天中午你别去食堂吃饭。” 温如言正在批改一张语文试卷,红笔悬在半空停住了。 “为什么?” “你去了会后悔。” 温如言抬起头的时候方既明已经走出了办公室,她手里的红笔在试卷上多点了一个红点。 温如言:(????ω???? )?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多余的红点,皱着眉拿修正带盖掉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十八班的班级群,有人发了一条新消息。 钱多多:兄弟们,方老师进群了,都注意点素质。 群里安静了三秒。赵大壮:??? 赵大壮:哪个方老师。钱多多:还有哪个方老师,就那个新来的班主任。 群里又安静了五秒。 马小跳:他进群干嘛,不会要在群里布置作业吧。 钱多多:他说了不聊学习。赵大壮:不聊学习进群干嘛?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方既明躺在聊天记录的最底部,头像是一张纯黑色的图,昵称只有一个字:方。 他什么都没发,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看。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完,教学楼里嗡地一下全是人声。 走廊上挤满了拖着脚步往食堂方向移动的学生,表情统一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方既明没动。 他站在高三18班的讲台上,收拾着刚上完那节数学课的教案。 今天到课的26个人表现得出乎意料地安静,不是因为听课认真,而是因为赵大壮回来了。 这位班级里公认的网吧之王今天早上八点整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全班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去。 赵大壮那张黑脸涨得通红,一言不发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书包往桌上一摔,趴下就睡。 马小跳缩在他旁边跟着趴下,两个人活脱脱一对咸鱼。 方既明没理他们,该上课上课。 但此刻他关心的不是赵大壮在不在,而是手机里那条鼎食记客服发来的消息。 【方先生您好,您的38份A套餐已全部制备完毕,配送车辆预计11:25到达十九中校门口,请您安排接收。配送团队共6人,含2名侍应生,全部着正装白手套服务。请问是否需要在教室内铺设一次性台布?】 方既明回了一个字:“铺。” 38份他一份没减,到课26个人吃完,剩下的12份他自有安排。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教室里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的学生们,开口了。 “都坐着,今天中午不用去食堂。” 第13章 这种神仙班主任,请给我来一打,太香了! 前排正在拉书包拉链的女生手停了。 中间几排正在打闹的男生安静了半秒。 后排的赵大壮连头都没抬,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得像从桌肚子里传出来的:“不去食堂吃什么?” “等着就行。” 方既明说完拿着教案走出了教室。 赵大壮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转向旁边的马小跳:“他什么意思?” 马小跳摇头:“不知道,但他说等着,那就等着呗。” “万一是饿我们?” “你脑子是不是网吧通宵通傻了,哪个班主任会饿自己学生。” 赵大壮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把脸重新埋回胳膊里。 前排那个女生悄悄转过头来:“你们说方老师是不是要搞什么活动?” “搞活动不让去食堂?” “说不定是班级聚餐?” “拉倒吧,他才来几天就搞班级聚餐,钱从哪来?”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压得很低。 走廊上,他掏出手机给老张头打了个电话。 “张叔,车到了就放进来,直接开到教学楼门口卸货。” “什么车?不会又是八万的椅子吧?” “不是椅子,是饭。” “饭?什么饭还要专门用车送?” 方既明没回答,挂了电话。 十一点二十八分。 老张头正靠在门卫室的椅子上听评书,眼角余光捕捉到校门外停了一溜车。 不是一辆。 是三辆。 打头的是一台白色的冷链配送车,车身侧面印着鼎食记高端私厨定制的烫金LOGO,后面跟着两台同款的小型厢式车,三台车排成一列整整齐齐地停在十九中那扇锈迹斑斑的铁栅栏门前。 老张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活了五十八年,在十九中看了十八年门,见过最体面的车就是教育局来检查时那辆黑色帕萨特。 现在门口停着三辆车身锃亮的配送车,车头的镀铬装饰在中午的太阳底下反着光,跟学校那扇掉了半边漆的铁门凑在一块儿,画面荒诞得让人想笑。 第一辆车的副驾驶门打开了,下来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马甲白色衬衫戴着白手套的年轻男人,手里拿着一块平板电脑走向门卫室。 “您好,请问这里是南桥市第十九中学吗?” 老张头愣愣地点头。 “我们是鼎食记的配送团队,客户方先生预定了38份A套餐,配送至高三年级教学楼,请问方便放行吗?” 老张头看着面前这个打扮得跟五星级酒店大堂经理似的小伙子,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三辆车。 “你们该不会走错了吧?” “方先生,方既明,是这所学校的老师对吗?” “是,是他。”老张头咽了口唾沫,手忙脚乱地把铁门拉开,门轴锈得吱呀作响,“你们进来吧。” 三辆配送车一前一后驶进校园,白色的车身轧过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避震弹簧的嘎吱声和路面碎石的摩擦声混在一起,在安静的校园里格外清晰。 正是午饭时间,从教学楼往食堂方向走的学生不少。 第一个注意到车队的是高二某班一个正在路上啃面包的男生,他看到三辆锃亮的白色配送车从校门口开进来的时候,面包差点卡在喉咙里。 “卧槽,这什么车?送快递的?” “不像,你看车身上那个LOGO,鼎食记,这不是南桥市那个巨贵的私厨品牌吗?” “私厨?送到咱们学校?搞错了吧?” 三辆车在教学楼门口一字排开停稳了,后车厢的门同时打开,六个穿着统一黑色马甲白衬衫白手套的侍应生依次跳下来,开始从车厢里搬运东西。 银色的保温箱,一个摞一个往外抬。 保温箱的外壳是拉丝不锈钢的质感,侧面刻着鼎食记的品牌标识,箱体边角包着软皮防撞条,每个箱子上都贴着一张手写的编号卡片。 一个侍应生打开了其中一个保温箱的盖子检查,热气蒸腾着涌出来,一股浓郁到让人腿软的牛肉香气在教学楼门口散开了。 路过的学生全停了下来。 从食堂方向走来的十几个学生也停了下来。 在教学楼各楼层的走廊上都停了几个老师趴着往下看。 老刘正端着搪瓷缸子从五楼往下走,经过楼梯间窗户的时候往外扫了一眼。 他看到了三辆白色配送车,六个穿正装的侍应生,以及地上摆满的银色保温箱。 然后他看到方既明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双手插兜,脚上那双四十块的帆布鞋踩着碎步走到侍应生面前,说了一句什么。 领头的侍应生对他微微鞠躬,然后转身招呼其他人开始往教学楼里搬运保温箱。 老刘:( ゜ρ゜)ノ 他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抖了一下,热水洒出来烫到了虎口,但他疼都顾不上喊,眼睛死死盯着楼下那一幕。 五楼另一端的走廊上,温如言也走了出来。 她是被那股和牛炙烤的香味引出来的。 十九中整栋教学楼常年弥漫着粉笔灰和旧课桌的混合味道,突然飘进来一股堪比高档餐厅后厨的肉香,任何一个嗅觉正常的人都会被勾出来看一眼。 温如言趴在五楼走廊的栏杆上往下看。 然后她看到了六个戴着白手套的侍应生列队正在走进教学楼一楼,手里抬着银色保温箱,正朝着高三十八班教室的方向走来。 温如言愣了三秒钟。 温如言:( ??????) 今天早上方既明那句“你去食堂会后悔”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抓着栏杆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正好看到方既明双手插在口袋里,跟在侍应生后面往教室走,脸上的表情淡得像是在监工装修,一点多余的情绪都没有。 温如言的指甲在栏杆的铁锈上掐出了一个印子。 他一个月工资三千七。 买了八万的椅子。 现在又叫了看起来价格完全不像是他消费水平能碰得到的私厨上门送餐服务。 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她咬着嘴唇在栏杆前站了十秒钟,然后转身快步走向十八班,高跟鞋敲在水泥台阶上发出密集的嗒嗒声。 她决定亲眼去看看。 第14章 群聊炸锅!逃课党的心理防线崩溃 十八班教室里,26双眼睛看着六个穿正装戴白手套的侍应生鱼贯而入的时候,整间教室安静得能听到窗外树上知了的叫声。 侍应生们动作利落得像酒店宴会厅经过上千次训练的那种标准流程,先在教室前面两排空桌上铺了一次性白色台布,台布的材质不是食堂那种一扯就破的薄塑料,而是带暗纹的厚棉质面料,铺展开来平整到连一条褶子都没有。 然后保温箱一个一个被抬上来,箱盖打开的瞬间,热气裹着香味像一面墙一样往全班人脸上拍过去。 钱多多第一个站起来了。 他那一百六十斤的身板从座位上弹射而起,脖子伸得像鹅一样长,两只眼睛瞪得滚圆盯着保温箱里的东西。 银色的保温盒,一人一份,哑光拉丝的金属表面印着鼎食记的品牌标识,盒盖上贴着一张手写卡片。 侍应生把保温盒一份一份地分发到每个学生桌上,动作轻柔到像是在摆放艺术品。 方既明站在讲台旁边,双手抱在胸前靠着墙。 “打开吃。” 他就说了这三个字。 钱多多是第一个掀盖子的人。 保温盒分成四个格子,最大的那格里躺着两块切成条状的澳洲M9和牛排。 表面煎出了焦糖色的脆壳,切口处露出粉嫩的内层纹理,雪花脂肪的分布均匀到像教科书上的图片,旁边淋着一小勺黑色的松露酱汁,空气里弥漫着黄油和牛肉脂肪灼烧后的复合香气。 第二格是黑椒鲍鱼粒,三颗小鲍切成丁裹着黑椒汁,颗颗饱满油亮。 第三格是手工意面挂着浓稠的奶油蘑菇酱,第四格是一块焦糖色均匀漂亮的巴斯克芝士蛋糕,旁边搁着一小颗金箔装饰的巧克力球。 钱多多盯着这份饭看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方既明,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钱多多:(⊙Д⊙) “方,方老师,这,这是给我们吃的?” “不然呢,给隔壁班吗?” 教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前排一个女生发出了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这是和牛吗!这是真的和牛吗!” “我操!鲍鱼!这是鲍鱼吧!” “卧槽卧槽卧槽,这个牛肉的花纹,我在抖音上看过,这种花纹的和牛一斤好几百块钱!” 教室炸了。 26个学生同时发出各种频率的惊呼声,声浪大到隔壁十七班都听到了。 钱多多用筷子夹起一块和牛送进嘴里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经历了一次完整的灵魂洗礼。 牛肉入口即化,脂肪在舌面上融开,黑松露酱汁的浓郁香气从口腔直冲鼻腔,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后脑勺在发麻。 “我爸过年的时候在南桥大酒店花两千块请客吃的那个牛排,跟这个一比就是鞋底!” 钱多多嘴里塞着和牛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周围三个男生听完疯了一样低头开始扒饭。 赵大壮也掀开了盖子。 他看着保温盒里那两块和牛排,鼻子里喷出的热气打在牛肉表面激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他用筷子戳了一下牛肉,质感柔软到筷子几乎不用施力就陷进去了。 赵大壮抬头看了方既明一眼。 方既明回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没说话。 赵大壮低下头开始吃。 马小跳缩在赵大壮旁边,用一种几乎虔诚的速度把和牛一小口一小口地送进嘴里,每嚼一口眼睛就亮一下,那个画面像一只流浪猫第一次吃到罐头。 马小跳:(;?? ;) 方既明扫了一眼全班,发现所有人都在低头认真吃饭,包括平时上课从来不抬头的几个刺头,此刻全安安静静地埋在保温盒前面,教室里只剩下筷子碰金属盒壁的清脆声和咀嚼的声音。 安静。 从他来十八班的第一天起,这间教室第一次这么安静。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翘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门口。 温如言站在教室门外的走廊上,透过门框的缝隙往里看。 她看到了铺着白色台布的课桌,看到了银色保温盒里冒出的热气,看到了26个平时连课本都懒得翻的高三学生此刻像一群饿了三天的小狼一样埋头扒饭。 然后她看到了方既明。 那个穿着四十块帆布鞋,月薪三千七的代课老师,靠在讲台旁边的墙上,两只手揣在口袋里,脸上带着一种她读不懂的笑。 不是得意,也不是嘚瑟,更像是一个人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工具之后那种确认感。 温如言咬着下嘴唇在门口站了十秒钟,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回头的时候正好撞上方既明的视线,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偏过了头,隔着半间教室的距离看着门口的方向。 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昏黄的灯光下交错了不到一秒。 方既明先收回了视线。 温如言也收回了视线,高跟鞋敲着地面快步往楼梯口走。 这个画面她记在了脑子里,但她还不知道该怎么理解它。 教室里,钱多多已经开始搞事了。 他掏出手机对着自己面前快要吃完的保温盒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点开班级群“十八班·全市垫底保持者联盟”,发了一条消息。 【钱多多:[图片][图片][图片]你们看看我们中午吃的是什么东西!M9和牛!黑松露鲍鱼!巴斯克蛋糕!方老师请的!38份!每份少说五六百!没来的人哭去吧![图片]】 消息发出去五秒钟之后,群里的未读提示像放鞭炮一样跳了起来。 【王小军:????这啥?P的吧?】 【陈小花:卧槽卧槽卧槽这是咱们学校的教室?桌上铺的是什么东西?桌布???】 【张二狗:我不信,你把方老师拍进去让我看看】 钱多多举起手机对着讲台方向拍了一张方既明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的照片,甩进群里。 【钱多多:[图片]看到没,方老师本人,我能P出一个活人来?】 群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炸了。 【刘强:我特么在家里啃泡面呢你给我看这个???】 【韩冰冰:???这个保温盒看着好高级,上面那个LOGO是什么牌子?】 【孙铁蛋:鼎食记!我百度了一下,人均最少680起步!六百八!一份饭!】 【王小军:等等等等,38份680,那不是两万五千多???方老师他一个代课老师哪来的两万多块钱请全班吃饭???】 【张二狗:不对劲,这事不对劲,方老师到底什么来头?】 没有人回答这条消息。 群里的刷屏速度快到方既明站在后面根本来不及看完。 几个今天没来上课的学生开始@方既明。 【刘强:@方既明 方老师!明天还有吗!】 【孙铁蛋:@方既明 老师我明天一定来上课!八点准时到!求求了!】 方既明看着群消息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回口袋,看了一眼正在疯狂拍照发群的学生们,嘴角带着一丝弧度走出了教室。 走廊上,隔壁十七班的几个学生正扒着十八班的窗户往里面张望,被和牛的香味引得口水直咽。 “十八班吃的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香!” “我看到银色盒子了,好像是外面餐厅送来的!” “凭什么他们有我们没有啊!” 方既明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听到了这几句话,脚步没停,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嘴里哼出了一声。 三万块,38个学生,26个到课的吃到了天花板级别的午餐。 12个没来的在群里看着图片咽口水。 第一步的目的达到了。 让到课的人感受到来上课的好处。 让缺课的人感受到不来上课的代价。 钱多多那些照片就是最好的宣传素材,方既明一个字都不用多说,学生们自己会替他把信息扩散到每一个角落。 他正打算回办公室坐会儿,手机又震了一下。 系统弹窗。 【检测到学生回归意愿变化。】 【刘强(旷课第4天):回归意愿从23%上升至61%。】 【孙铁蛋(旷课第6天):回归意愿从17%上升至54%。】 【韩冰冰(旷课第3天):回归意愿从41%上升至72%。】 方既明看着这些数据,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一小截。 管用。 钞能力,管用。 但钱只能把人骗进教室,真正让他们坐住的东西还没亮出来。 第15章 吃人嘴软,18班迎来满员奇迹 下午一点四十,离第一节课还有二十分钟。 方既明坐在办公室那把八万二的椅子里翻手机,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在持续变化。 【刘强:回归意愿71%。】 【孙铁蛋:回归意愿63%。】 【韩冰冰:回归意愿78%。】 另外几个长期旷课的学生的数值也在涨,幅度不大但方向一致,全是往上走的。 他关掉面板正准备去教室,手机响了一下。 班级群消息。 【刘强:方老师,下午有甜点吗?多多说有甜点???】 方既明看了一眼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字。 【方既明:有。】 群里安静了两秒。 【刘强:我来了!!!】 【孙铁蛋:等我!我正穿鞋!】 【韩冰冰:别吃完了啊我坐公交要半个小时!】 方既明盯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这三条消息,表情非常平静,但他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 方既明:(  ̄_ ̄ ) 鱼上钩了。 下午一点五十五分,方既明站在十八班教室门口,教案夹在腋下,背靠着门框看着走廊。 教室里面已经坐了26个人,跟上午一样的配置,不多不少。 然后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刘强。 小个子男生,头发蓬乱得像是刚从被窝里扯出来的,校服拉链没拉到顶,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歪歪斜斜地从楼梯口拐过来。 他跑得很快,帆布鞋底在水泥地面上摩擦出吱吱的声响。 跑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猛地刹住,差点撞上站在门口的方既明。 刘强仰头看着方既明,喘着粗气,眼神里有三分心虚七分馋。 “方,方老师,我来了。” “看到了。”方既明往旁边让了半步。 刘强弓着腰从他胳膊底下钻进去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书包往桌上一摔,立刻开始东张西望找甜点。 方既明没理他。 两分钟后第二个人出现了。 孙铁蛋,壮得像一头小牛犊,皮肤晒得黝黑,脸上还带着刚在外面晒了一下午的红印子,进门的时候撞到了门框,嘭地一声闷响。 他揉着肩膀龇牙咧嘴地挤进教室,一屁股坐在了倒数第二排。 “方老师好。”他打了个招呼。 方既明点了下头。 又过了五分钟,韩冰冰来了。 她和前面两个男生不一样,进门的时候步子不急不慢,表情也很淡,好像自己不是因为群里那几张和牛照片被勾回来的,而是本来就打算今天来上课。 她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来,掏出手机放在桌面上,眼睛一直没往方既明的方向看。 方既明注意到她校服袖口下面露出来的那根细细的红绳手链,手链旁边的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旧疤痕。 他收回目光,没多看。 韩冰冰的故事不是今天的课题。 下午两点整,第一节课的上课铃响了。 方既明走上讲台,打开花名册,视线扫过教室。 然后他发现一件事。 今天下午的到课人数,29人。 比上午多了3个。 加上上午的26个,今天一天的总到课人数已经刷新了他来十九中以来的纪录。 但38个人里还差9个。 他正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把剩下的人弄回来,教室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两个男生溜了进来,猫着腰,脚步轻得像是在偷东西,试图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地坐到最后一排。 可惜全班29双眼睛加方既明的一双,总共30双眼睛全看着他们。 其中一个矮个子男生被看得脸上一红,小声说了句:“方老师,那个,我们来上课了。” 另一个高个子更直接:“甜点呢?”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方既明:( ??ω?? ) 他没笑也没骂,拿起花名册在两个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到课人数,31人。 接下来的半小时里,又陆陆续续进来了四个人。 每个人进来的姿态各不相同,有的大大方方进来直接坐下,有的东张西望了半天才溜进后门,有的进门先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方既明,确认没有要当众骂人的迹象后才敢落座。 但理由都一样。 群里的照片太他妈诱人了。 下午两点四十分,方既明再次清点人数。 35人。 38个人里来了35个。 只差3个了。 他正低头在花名册上做标记,教室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瘦小的女生,刘海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身上的校服大了至少两号,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她低着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人发号施令允许她进入。 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小了一些,几个女生的目光投了过去。 方既明抬起头,看到了花名册上的一个名字。 苏小小。 这是那个从外地转来的女生,之前连续五天没有到课,系统标注的退学倾向高达79%。 方既明看了她两秒钟。 “进来坐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像是对一个每天准时到课的普通学生说的话,没有惊讶,没有质问,也没有任何“你怎么才来”的意思。 苏小小低着头走了进来,脚步很轻很慢,坐到了倒数第三排靠墙的一个角落里,把书包抱在怀里,整个人缩成了很小的一团。 方既明没有多看她,继续在花名册上打勾。 36人。 然后门又被推开了,进来两个男生,看起来是结伴的,互相推搡着挤进来,嘴里还在小声争论什么。 “我就说嘛来了肯定有吃的,你非要磨蹭。” “那万一没有呢?那我不是白跑一趟?” “你怕个屁啊反正也没别的事,来了就来了。” 两个人坐下后,方既明又扫了一遍全班。 他放下花名册,靠在讲台桌沿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38个人。 一个不少。 全到了。 教室里的空气好像变了一种质地,方既明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但他站在讲台上扫视着底下这38张或兴奋或茫然或敷衍或紧张的脸,心里有个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很轻,像是一根细绳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嗡地颤了一声。 他压下去了。 “行。” 方既明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安静得刚好够所有人听清。 “今天难得人齐,我就把话说在前面。” 38双眼睛看着他。 “以后每天上课来齐了,中午我管饭。” 教室里再次炸了。 “真的?!” “每天都有?!” “跟今天中午一样?!” 方既明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安静。 “不一定跟今天一样,但保证比食堂好。”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这个标准不难达到,食堂那个东西拿来喂我家楼下的流浪猫,猫都嫌咸。” 后排爆发出一阵大笑,连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苏小小嘴角都动了一下。 钱多多立刻举手。 “方老师!那如果有人迟到呢?” “迟到的人看着别人吃。” 钱多多缩回了手。 赵大壮趴在桌上闷声问了一句:“旷课呢?” “旷课的人没有,不来就没有。” 赵大壮把脸埋进了胳膊里,耳朵红了。 他今天早上八点准时到教室不是因为这顿饭,是因为昨天那场赌约,但他知道如果他今天没来,明天那顿饭的滋味他这辈子忘不掉。 方既明扫了一遍全班,确认没人再有问题了,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翻开课本第三章。” 全班乖乖翻书。 方既明:( ????ω???? ) 方老师的钞能力教育法,第一阶段,初战告捷。 第16章 食堂老板告状,副校长的阴谋 方既明不知道的是,他中午那场三万块的午餐空投在十九中造成的震动远比他预计的要大。 首先崩溃的是食堂。 十九中的食堂位于操场北侧,一栋灰扑扑的平房建筑。 外墙的白瓷砖掉了三分之一,油烟机排出的浊气把头顶的天花板熏成了均匀的焦黄色,从远处看整栋楼跟一颗正在缓慢发黄的坏牙没什么两样。 食堂承包商叫赵光明,四十出头,是孙耀祖副校长的小舅子。 这个人承包十九中的食堂已经六年了,合同每年自动续签。 餐标每学期涨一块但菜品质量每学期降一档,六年时间把学校食堂从难吃经营到了有毒的水准。 今天中午十一点半,赵光明照往常一样坐在食堂后厨的办公桌前翘着脚刷手机。 桌上摆着一碗他自己绝对不吃的食堂炒饭,等着下课铃响后学生们排队进来打饭。 铃响了。 他等了五分钟。 食堂里进来了大概一百来号学生,跟往常差不多,高一高二的居多,高三的少一些。 他又等了十分钟。 高三那批人还是没怎么来。 他叫来一个打饭阿姨问了一句。 “今天高三的人怎么这么少?” 打饭阿姨用围裙擦了擦手上的油。 “高三十八班一个都没来,听说他们班有人请了外面的饭。” “什么外面的饭?” “不知道,好像是什么大饭店送过来的,开了好几辆车进学校,排场大得很。” 赵光明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手机从后厨走出去,站在食堂门口往教学楼的方向张望了一阵子,隐约看到那边确实停着几辆白色的车。 十分钟后他从别的学生嘴里拼凑出了完整的信息。 高三十八班的新班主任姓方,给全班38个学生订了高档私厨午餐,配送车开进学校,侍应生戴白手套铺台布上菜,一份饭的价格据说大几百块。 赵光明的脸黑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一个慢悠悠的中年男声。 “光明啊,什么事?” “姐夫。” 赵光明嗓门拔高了两度。 “你知不知道你们学校那个新来的老师干了什么?” “哪个新来的?” “高三十八班那个代课的姓方的,他从外面叫了什么高档餐厅给全班送饭,白手套银托盘那种,直接送进教室里吃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孙耀祖靠在副校长办公室那把老旧的皮椅子里,右手的食指慢慢地敲着扶手。 “你确定?” “我确定,学生都在朋友圈发了,说什么和牛鲍鱼松露蛋糕,大几百一份。” 赵光明咽了口唾沫。 “我食堂的饭才八块五一份,他这不是明摆着打我的脸吗?” 赵光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那不是心疼学生不来吃食堂的哭,是心疼自己营业额的哭。 孙耀祖没有急着回应小舅子的控诉。 他慢慢坐直了身子,右手的食指停止了敲打。 赵光明在电话里继续骂。 “他一个月工资三千七的代课老师,哪来的钱给全班买大几百一份的饭?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姐夫你得管管。” “你先别急。” 孙耀祖的声音不紧不慢。 “食堂的事我会处理,你先回去正常营业。” “我怎么正常营业?他明天再来一次我这食堂就黄了。” “不会黄。” 孙耀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在十九中当了十四年的副校长,大大小小的事见过无数。 但一个代课老师自掏腰包给全班学生买大几百一份的外卖这种事,他是头一回碰到。 这件事让他不舒服。 但让他不舒服的地方跟赵光明不一样。 赵光明心疼的是钱。 他在意的是秩序。 十九中的食堂是他利益链条上重要的一环,赵光明每年给他的管理费不少于十五万,加上学校基建维修和教学设备采购上的各种回扣,十九中每年经过他手的灰色收入超过四十万。 这些钱能顺畅地流进他口袋,靠的是一样东西。 没有人在意。 没有人在意食堂的菜难吃,没有人在意教学楼天花板漏水,没有人在意操场跑道磨平了也没人修。 老师们躺平等退休,学生们混日子等毕业或退学,家长们早就放弃了期待,教育局那边年年敲打但年年不动真格。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学校本来就是烂的,烂到骨子里的,改不了的。 这种集体放弃的氛围,就是他孙耀祖的铁幕。 十四年了,没人掀过。 而方既明现在在做什么? 他在用一种极其简单粗暴的方式告诉十八班的学生:你们值得吃好的。 孙耀祖站起来走到窗边,目光穿过那层积了半年灰的玻璃,落在操场上那个锈得快要倒了的篮球架上。 当一个学生开始觉得自己值得更好的东西,他就会开始问:为什么之前不是这样? 为什么食堂的饭这么难吃? 为什么教室的天花板在漏水? 为什么跑道烂了没人修? 这些问题一旦被问出来,顺着往上追,迟早会追到他的桌上。 孙耀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本学校管理制度汇编,翻到第三十七页。 他的手指在其中一条上面停住了。 第六章第二十三条:校外食品未经学校后勤管理部门审批,不得以任何形式引入校园,违反本条规定的,对直接责任人给予严重警告处分,造成食品安全事故的,依规移送相关部门处理。 他拿起桌上的红笔,在这条规定下面画了一条线。 然后他拿起办公室的座机,拨了教务处主任的内线。 “老何,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之后他又拨了一个号码,这次拨的是教育局人事科的内线。 电话接通后他压低了嗓门。 “老陈啊,我问你一件事,高三十八班那个新来的代课老师方既明,他的人事档案你那边有吧?” “有啊,怎么了?” “帮我查一下他的背景,特别是家庭经济状况。” “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 孙耀祖的目光还停在窗外那个生锈的篮球架上。 “一个月薪三千七的代课老师,花三万块请全班吃高端私厨。” 他停顿了一下。 “你不觉得这个数字有问题吗?”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孙耀祖:(¬_¬) 他放下电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空白的处分通知书模板,铺在桌面上。 右手的红笔悬在纸面上方,笔尖微微晃动。 未经审批引入校外食品,存在严重食品安全隐患。 他在脑子里默念了一遍这句话,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这种理由,放到任何一所学校都站得住脚。 食品安全,四个字,没有人能反驳,没有人敢反驳。 只要这张处分一签,方既明的代课合同违约条款就会被触发,学校有权单方面解除聘用关系。 一个没有编制的代课老师,连劳动仲裁都不值得打。 孙耀祖把红笔放下,没有急着写。 他不急。 先让方既明再蹦两天。 蹦得越高,摔得越疼。 他把那张空白的处分通知书折了两折,塞进了抽屉最里面那个夹层里,跟另外几张已经泛黄的旧表格放在了一起。 那些旧表格上也有名字。 有前年那个想搞课改的年轻语文老师的名字,有大前年那个往教育局写举报信的数学组组长的名字。 他们现在都不在十九中了。 窗外,夕阳正在把十九中那栋灰扑扑的教学楼染成一种病态的橘红色,走廊上传来学生下课后嘈杂的笑闹声。 孙耀祖听着那些声音,把抽屉关上了。 十四年了。 在这个学校里,他见过太多想改变什么的年轻人。 没有一个成功的。 方既明也不会是例外。 第17章 叫去办公室,方既明的底气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响完,方既明把教案往腋下一夹,正准备回办公室泡杯茶歇会儿,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 教务处何主任发来的短信,五个字。 【方老师,来谈。】 方既明看了一眼短信,把手机揣回裤兜,他对这条短信一点都不意外。 中午三辆鼎食记的配送车开进十九中校门那一刻,他就知道这顿饭迟早得有人来找他算账。 只不过他以为至少得等到明天,没想到孙耀祖的效率今天倒是破天荒地快了一回。 走到二楼楼梯拐角的时候,前方三米处伸出一只涂着透明甲油的手,挡在了他面前。 温如言。 她从楼梯间的阴影里走出来挡在方既明面前,脸上的表情冷得像是欠她三个月房租没还。 她穿着白色衬衫搭深蓝色西裤,左手夹着一本教案,右手伸在方既明胸口前面,手里攥着两张纸。 “站住。” 方既明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温老师有何指教?” 温如言没接话,直接把手里那两张纸往他胸口推了过去。 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小字,抬头写着《南桥市第十九中学食堂及校园食品安全管理条例》。 方既明低头瞟了一眼,没伸手接。 “你看看第六章第二十三条。” “校外食品未经后勤部门审批,不得以任何形式引入校园。” 方既明看完了那行加粗的黑体字,抬起头来。 “然后呢?” 温如言的眉毛拧了一下。 “然后?你今天中午干的事正好撞在这条枪口上,孙耀祖现在满脑子想拿食品安全问题做文章把你赶走,你懂不懂?” “哦。” 方既明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温如言:(??°??д°??) 她的眉心拧得快要打结了。 “你哦什么?我在跟你说正事!” “教务处的杨主任刚从孙耀祖办公室出来,脸色跟刚吃了死耗子似的,他们俩今天已经碰过头了,你现在上去那就是送羊入虎口。” “知道了。” “知道了你还去?” “不去还能怎么办,装没看到短信?” 方既明歪了一下头,冲她笑了笑。 “温老师消息倒是灵通,这是专门来给我通风报信的?” 温如言的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不自然,她咬了一下嘴唇,把手里那两张条例文件朝他怀里一塞。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是怕你闹出事连累隔壁班,你在十八班搞出的动静,十七班的学生已经开始问我温老师为什么我们没有和牛吃了。” 方既明低头看了看被塞到手里的那两张纸,又抬头看了看温如言。 她嘴上说得冰冷,但站在这个楼梯拐角等他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暴露了一切。 如果真的只是怕连累隔壁班,她大可以下班走人爱谁谁,犯不着在楼梯间堵人送条例。 他把这个判断咽回肚子里没说出来。 说出来等于戳穿她的嘴硬,温如言这种要强的女人被戳穿了只会更凶。 “行,我知道了。” 方既明把那两张条例折了两折塞进口袋,从温如言身边走过去的时候伸手弹了一下纸面,发出一声脆响。 “谢了温老师,但我没打算认错。” 温如言转过身看着他往楼梯上走的背影,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这个人是真不怕死还是有别的底牌? 一个月薪三千七的代课老师,花三万块请全班吃和牛,今天被校方约谈还一脸无所谓。 她不信方既明是傻,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他有她不知道的东西。 温如言攥着教案在楼梯拐角站了几秒,吐出一口气,转身朝十七班的方向走去。 走了七八步之后她的脚步慢了下来,回头往楼梯上方看了一眼。 方既明已经走到三楼转角了,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灰色衬衫和四十块的帆布鞋,双手插在裤兜里,背影松散得像是去便利店买瓶水。 温如言收回目光,咬着嘴唇继续往前走。 她在心里骂了一句。 笨蛋。 方既明上了四楼,走过长长的走廊,经过教务处那扇半掩的木门,在副校长办公室门口停住了。 门没关严,里面隐约传出茶杯盖子磕碰杯沿的声音。 他伸手敲了两下。 “进。” 里面传来孙耀祖那个不紧不慢的声音,带着一股泡了二十年机关单位的老檀木味。 方既明推门走进去。 副校长办公室不大,一张老式的红木书桌占了三分之一的面积,桌上摆着茶具和笔筒,一台老款的联想电脑,还有一份摊开的文件。 孙耀祖坐在书桌后面的旧皮椅子里,手里端着一只搪瓷茶杯,缓缓吹着茶水表面的热气。 他旁边站着教务处主任何人才,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介于便秘和牙疼之间。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方既明身上。 方既明扫了一眼办公室,视线在那张摊开的文件上停留了半秒。 文件的抬头写着“处分通知书”,后面的内容还是空白的,但那几个字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还没写就摆在桌面上。 这不叫依法办事,这叫杀鸡给猴看。 方既明的嘴角动了一下,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孙耀祖点了点头。 “孙校长好,杨主任好,找我什么事?” 孙耀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他端着茶杯又吹了一口气,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小口茶水,让方既明站着等了好几秒钟。 方既明一点都不紧张。 他甚至觉得孙耀祖喝茶的这几秒钟有点浪费时间,他的大平层那边还有个新的家具方案等着他拍板呢。 方既明:( ̄ε ̄) 孙耀祖终于放下了茶杯。 “小方啊。” 他的嗓音温和得像一个慈祥的长辈在关怀晚辈,如果忽略桌上那张空白处分通知书的话。 “坐。” 方既明环顾了一圈,办公室里除了书桌后面孙耀祖的皮椅子,只有靠墙一排硬邦邦的木椅子。 他走过去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 椅面硌得屁股疼,跟他那把八万二的赫曼米勒比起来简直是两个维度的产品。 方既明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回头给自己办公室再添一把。 “听说你今天中午做了一件大好事啊?” 孙耀祖端着茶杯,目光越过杯沿看着方既明。 “请全班同学吃午饭嘛,年轻人有这份心意是好的,值得肯定。” 开场先捧。 方既明知道后面跟着“但是”。 果然。 “但是。” 孙耀祖把茶杯搁在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腹前,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你知不知道,从校外引入食品进校园,需要经过学校后勤管理部门的审批?” 方既明点了点头。 “知道,温老师刚跟我说过。” 孙耀祖的眼皮跳了一下。 温如言?她什么时候跟方既明这么熟了? 他把这个信息存在脑子里没有追问,继续往下说。 “知道就好,那你也应该知道,未经审批引入校外食品是违反学校管理条例的,而且存在严重的食品安全隐患,万一出了问题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旁边的何人才适时地打开文件夹,翻到标记好的那一页,照着念了一遍第六章第二十三条的完整内容,念完之后抬头看了方既明一眼。 “方老师,这个事情性质还是比较严重的,我们建议你写一份书面检讨,同时在处分期间暂停班主任工作。” 他把建议两个字咬得很重。 配合桌上那张空白处分通知书,这个“建议”的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方既明看了看何人才,又看了看孙耀祖,后者正用一种你看着办的眼神注视着他。 教室里的安静和办公室里的安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安静。 教室里的安静是因为学生在吃好吃的,那是满足感。 办公室里的安静是因为有人在等你低头,那是压迫感。 方既明往椅背上靠了靠,把右腿搭到左腿上,两只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写检讨没问题。” 孙耀祖的眉毛挑了一下。 何人才也愣了一下,他显然没预料到方既明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然后方既明继续说了后半句。 “但在那之前,麻烦两位领导先看一个东西。”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文件夹,把屏幕转向孙耀祖。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份PDF文件的扫描件。 孙耀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表情还保持着那种不紧不慢的老练,但方既明注意到他握茶杯的右手停在了半空中。 停了。 方既明嘴角弯了一下。 鱼,又上钩了。 第18章 硬刚孙耀祖!我这是慈善捐赠 手机屏幕上那份PDF文件的抬头写得明明白白。 南桥市阳光未来教育发展基金会贫困校区学生营养改善计划试点授权书。 文件正文用标准的公文格式列明了所有关键信息。 《委托方为阳光未来教育发展基金会,执行方为鼎食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受益方为南桥市第十九中学,项目内容为针对教育资源薄弱校区在校学生的膳食营养改善试吃活动。》 落款处盖着两枚鲜红的公章,一枚是基金会的圆章,另一枚是企业章。 日期正是昨天。 孙耀祖的目光在那两枚公章上停顿了三秒钟,他端着茶杯的右手终于慢吞吞地完成了行程。 他放下茶杯,用一种泡了二十年机关单位的不紧不慢语气开了口。 “这是什么?” “孙校长眼神不好使的话我可以念给您听。” 方既明把手机往前递了半寸,用一种给一年级小孩子读课文的语调开口。 “阳光未来教育发展基金会,在民政局备过案的正规公益组织,今年的重点项目之一就是改善贫困校区学生的膳食水平,十九中作为全市排名最靠后的高中,自然在受益名单里。” 他稍作停顿。 “今天中午那顿饭由基金会委托鼎食记提供免费试吃体验,我仅仅作为班主任负责协调接收,至于菜品的食安检测报告和餐饮经营许可证以及基金会的备案编号,全都在这份授权书的附件里。” 他用拇指往下滑了两页,密密麻麻的附件编号和检测数据填满了整个手机屏幕。 “孙校长要是觉得这份文件有问题,可以直接打基金会的电话核实,号码在第二页右下角。” 办公室里大约有五秒钟没人说话。 何人才抱着文件夹站在旁边,脸上那个介于便秘和牙疼之间的表情已经升级成了胃痉挛。 他偷偷瞄了一眼对方的侧脸,发现领导的颧骨上有一块肌肉在微微跳动。 何人才:(;??Д`) 孙耀祖完全没有去看那个电话号码。 他从教了十四年书,凭借十四年副校长的经验迅速判断出一件要命的事,这份文件不管是真是假,握在方既明手里就已经足够用了。 就算文件是假的,他现在打电话核实就等于当众承认自己被一个二十四岁的代课老师牵着鼻子走。 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孙耀祖的右手食指又开始敲扶手了,指尖落下的频率比之前快了一点。 “小方啊。” 他换了个角度切入,嗓音回归了那种春风化雨的温和。 “就算这顿饭有合法来源,你也应该提前报备并且走正常的行政流程,学校到底不能任由你一个人说了算。” “孙校长说得对。” 方既明点了点头,态度诚恳得让孙耀祖一时分不清这小子是在认怂还是在为后续发难做铺垫。 “是我流程上不够规范,以后一定注意。” “那就好。” 孙耀祖刚准备顺着台阶缓和气氛,方既明的后半句就无缝衔接了上来。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孙校长觉得这个项目不合适的话,大可以让基金会把十九中从受益名单里撤掉,毕竟人家主动联系我谈的资助,要是学校层面不同意接收也就只能作罢。” 他在这里停了半拍,目光从孙耀祖脸上平移到桌面那张空白的处分通知书上。 “那我就让基金会换一家学校,听说隔壁二十二中的食堂也不太行。” 方既明:( ̄ω ̄) 这句话的杀伤力远超那份授权书本身。 有正规公益基金会主动联系十九中做营养改善试点,这事情要是传出去绝对是妥妥的学校政绩,完全可以大书特书写进年度汇报里的亮点工程。 如果孙耀祖否了这个项目并转头被二十二中接手,往后教育局那边问起十九中为什么主动放弃公益资源的问题,这口大锅足够直接压断他的脊梁骨。 孙耀祖的食指彻底停止了敲打。 他看着方既明那张年轻的面孔,忽然意识到一件比文件真假更令人脊背发凉的事。 这个年轻人一上来就采取着绝对的进攻姿态。 从这小子走进办公室的第一秒起,对方压根没打算写检讨也没打算低头,那份授权书完全是中午那顿饭端进教室之前就已经做好的全部防守预案。 这意味着方既明从发散盒饭的时候就预判到了今天这场约谈的全部走向。 一个工作不到一周的代课老师,豪掷三万块请学生吃饭的同时还准备好了一整套合法性文件来完美阻绝校方的追责。 这绝非莽撞行事,完全是一场经过精心推演的完美算计。 孙耀祖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年轻人,那四十块的帆布鞋配合着皱巴巴的灰色衬衫,再加上有点毛糙的头发和左手手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哪怕放到人堆里也只是个囊中羞涩的应届毕业生。 但一个囊中羞涩的应届毕业生拿不出基金会的授权书,也掏不出三万块的预算,更不敢在被约谈恐吓的时候跷着二郎腿随意反击。 “方老师。” 孙耀祖干巴地改了称呼,语气也从春风化雨退回了公事公办的克制。 “既然是公益项目那就按正规流程走,你把基金会的资质文件和这次活动的完整备案材料提交到教务处存档,以后每次配餐前务必提前三天报备。” “没问题。” 方既明站起身子拍了拍裤子上压根不存在的灰尘。 “材料我明天就交。”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稍微停住脚步,侧过头看了看桌上那张空白的处分通知书。 “对了孙校长,那张处分通知书您留着也没用,麻烦帮我丢进垃圾桶回收一下,挺浪费纸的。” 他说完压根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全推门出去了。 房门在身后合上的最后关头,方既明听到办公室里传来茶杯盖重重磕在瓷面上的清脆响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系统界面弹出了一条最新提示。 【副校长办公室约谈已结束,宿主声望变化,校方管理层负面关注度加15,教务处人员畏惧值加8。】 方既明把手机揣回了口袋里。 顶着加十五的负面关注度,孙耀祖大概率今晚要在床上翻来覆去彻夜难眠了。 他信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顺势往下看了一眼,二楼拐角处空荡荡的,温如言早就离去了。 走廊上只残留着一股极淡的洗衣液香味。 方既明在原地站了两秒钟,转身走了。 等他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立刻掏出手机,熟练地打开了和基金会对接人的聊天窗口发送文本。 【方既明:材料学校收了,另外追加一个需求。】 【对接人:方先生请吩咐。】 方既明在屏幕上敲打出一行字,略微检查了一遍便按下了发送键。 【方既明:下周给十九中全校师生免费供应三天高档午餐体验,预算控制在五十万以内,所有食安文件和公益活动备案一并提前准备齐全。】 【对接人:收到,我这边立刻安排。】 方既明锁了屏幕,一把推开学校大门大步走了出去。 灿烂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就这么直挺挺地投放在水泥路面上。 他在脑海中极其清晰地盘算着刚才的流水账。 今天花了三万。 下周要花五十万。 日入一个小目标指日可待。 方既明:(??????????) 毛毛雨啦。 第19章 全校免费试吃!利益链的粉碎 方既明走出副校长办公室,走廊上的夕阳刚好照到他脸上,暖得他眯起眼睛。 他没急着走。 在四楼走廊靠窗的位置站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翻阅基金会对接人的回复消息,确认所有流程都已经启动,这才慢悠悠地把手机揣回口袋。 楼下传来学生放学的嘈杂声,自行车铃铛声混杂着嬉笑打闹声,整栋教学楼都在震动。 方既明往楼下走时脑子里在算账。 今天的三万块是试水,下周的五十万是正式进攻,如果要彻底把十九中食堂这颗烂牙拔掉,后面还需要追加预算。 钱根本不是问题。 问题是怎么花得好看,花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花得让孙耀祖连骂街的角度都找不到。 方既明:(σ`д′)σ搞钱容易花钱难,当老师真费脑子。 他走到二楼时碰见物理老师老刘。 老刘五十出头,头发稀疏到已经可以用灯泡形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衫,腋下夹着一摞卷子,看见方既明时愣了片刻。 “小方?” “刘老师好。” 老刘凑过来压低嗓门,左右环顾确认走廊没有其他人,才小声开口。 “我听说你刚从老孙办公室出来?” “嗯,聊了几句。” “聊什么?” “他没为难你吧?” “没有,孙校长对我很客气。” 方既明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种特别真诚的微笑,真诚到老刘完全不信。 方既明:( ̄?? ̄) 老刘盯着他的表情看了三秒,最终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追问,他夹着卷子继续往楼下走,走了七八步回头丢下一句话。 “小方,你小心点,老孙那个人记仇。” “谢谢刘老师,我记住了。” 方既明冲他的背影点了点头。 老刘是个好人,在十九中待了二十多年,热情虽然消磨殆尽但良心还在。 方既明记住了这个人。 他走到一楼大厅时,对面正好迎面走来一个人。 何人才。 教务处主任何人才刚从副校长办公室出来没多久,大概是被孙耀祖骂了一顿,脸上的表情从胃痉挛升级成被活摘肾脏的痛苦,看到方既明时脚步明显停顿片刻。 两个人在一楼大厅中央面对面停下脚步。 何人才清了清嗓子。 “方老师,孙校长让我跟你说一声,关于下周的那个什么基金会项目,你最好提前跟学校报备一下具体方案。” “好的何主任,我正准备找您聊这个事。” 何人才的眉毛抖动几下。 “聊什么?” 方既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两只手往身前一摊,摆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何主任,基金会那边刚给我回了消息,说十九中是他们今年重点帮扶对象,下周要给全校师生免费提供三天的高档午餐体验,不只是我们十八班,是全校。” 何人才的表情变了。 “全校?” “对,全校。” 方既明掰着手指头给他算。 “高一到高三一共三十二个班,加上老师和行政人员,大概一千四百号人,基金会那边按每人每餐一百块的标准配餐,三天下来大概四十多万的预算,他们全出。” 何人才:(°Д°) 他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喉结滚动两次,犹如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四十多万?” “免费?” “免费的。” “公益项目嘛,人家企业有社会责任预算要花的,不花白不花。” 方既明摊开双手,表情无辜得像个刚捡钱的小学生。 “所以我跟何主任报备一下,下周一到周三的午餐时段,食堂那边需要暂时腾出场地给基金会的配餐车使用,毕竟一千多人的餐食配送量挺大的。” 何人才的脸色已经升级到胃穿孔的程度。 食堂暂时腾出场地。 这句话翻译成人话就是赵光明的食堂下周歇业三天。 何人才的脑子飞速运转五秒钟,得出一个让他冒冷汗的结论。 他挡不住这件事。 假使这确实是一个正规基金会的公益项目,有完整的授权文件和食安备案,那任何阻拦行为都等于拒绝社会爱心捐赠。 这顶帽子扣下来,别说他一个教务处主任,就是孙耀祖本人都戴不动。 “我得跟孙校长汇报一下。” 何人才声音发虚。 “您随意,不过建议快点,基金会那边说配餐方案后天就要定稿,场地协调越早越好。” 方既明拍了拍何人才的肩膀,力度拿捏得刚好,像在安慰一个被期末考试吓坏的高三学生。 “辛苦何主任。” 他说完转身离去,帆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轻快得让人想打他一顿。 何人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外面,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三分钟后他出现在副校长办公室门口,敲门的手都在颤抖。 “进。” 何人才推开门看到孙耀祖正在用红笔批阅文件,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孙校长,方既明刚才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何人才咽下口水。 “基金会那边要给全校师生免费供应三天午餐,一千四百个人,每餐一百块标准,四十多万预算全部由对方承担。” 红笔停止划动。 孙耀祖抬起头,视线落在何人才脸上,停顿整整四秒钟没有说话。 然后他慢慢把红笔搁在桌面上。 何人才注意到红笔搁下来时笔尖戳在文件上,戳出一个小洞。 “全校?” “全校。” “免费?” “免费。” 孙耀祖靠在皮椅子里,右手食指开始敲击扶手,频率比之前又快了一拍。 他在想一件事。 如果下周全校一千四百号师生都吃上免费的高档午餐,赵光明的食堂连续三天颗粒无收只是小事,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所有人都会知道十九中有爱心企业在帮扶。 所有人都会拿这顿免费的百元大餐跟赵光明八块五的食堂饭做对比。 所有人都会问凭什么平时的食堂质量那么差。 三天的免费午餐完全不在于喂饱学生,这纯粹是在掘他孙耀祖的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夕阳已经完全落下,操场上空无一人,生锈的篮球架在暮色中歪斜着。 何人才缩在门口不敢出声。 过了许久,孙耀祖开口说话,嗓音沙哑。 “你去告诉赵光明,下周准备休息三天。” 何人才:(??°д°) “孙校长,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 孙耀祖转过身看着何人才,嘴角牵动。 “你去阻拦?” “你以什么名义阻拦?” “传出拒绝爱心企业捐赠的话,到了教育局那边,冯国栋第二天就能把我免职。” 何人才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他站在门口看着孙耀祖的侧脸,感觉副校长今天老了十岁。 孙耀祖转回身继续看着窗外,语速放缓。 “去吧,让赵光明管好自己的嘴,别到处乱说。” 何人才弓着身子退出办公室。 房门关上之后,孙耀祖在窗边站了很久。 他在思索方既明背后到底站着什么人。 一个月薪三千七的代课老师,自掏三万块请学生吃饭是一回事,能调动一个正规公益基金会为全校一千四百人提供四十多万的免费午餐是另一回事。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远远超出一个应届毕业生的能量范围。 孙耀祖的食指在玻璃窗上轻轻划动,留下一道痕迹。 在十九中待了十四年,他见过的年轻人里,没有一个能在第一周就让他连输两场。 不过他也见过所有赢过他的人,最后都从十九中消失。 方既明也不会成为例外。 孙耀祖:(¬_¬) 与此同时,校门外面。 方既明骑上共享单车蹬了两圈,手机发出震动提示。 基金会对接人发来一条消息。 【方先生,全校配餐方案初稿已完成,菜单涵盖粤式烧腊,日式料理,川味小炒三个档位轮换,食安检测已预约第三方机构,所有文件预计后天齐备,另外配餐车数量需要增加到八辆,场地协调方面您这边方便吗?】 方既明单手打字。 【场地没问题,食堂老板已经同意休息三天了,菜单里加一道甜点,学生们爱吃甜的,预算上浮到五十万,多出来的部分买一批保温饭盒送给学生当礼物。】 【收到,我这边立刻调整。】 方既明锁上屏幕,踩着共享单车消失在桥南老街的暮色里,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面发出响声。 方既明:(??????????)钞能力教育法第二阶段全面开花。 第20章 校门口的眼泪,沈清芷登场 第二天放学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发灰了。 南桥市九月底的傍晚来得快。 太阳五点多就往地平线底下钻。 路灯还没亮整个世界处于一种灰蒙蒙的中间状态。 方既明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是五点十分。 他收好教案从教室出来发现今天的到课率是三十七人只差一个陆子豪没来。 方既明早上就收到消息说陆子豪昨天打架被记过今天一天都没出现。 他心里记着这件事没声张。 走到教学楼大门口的时候他注意到校门方向有一小撮人围在那里传出说话声和争执声。 方既明加快了脚步。 走近了他才看清楚那是怎么回事。 门卫室外面的台阶上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用一根黑色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 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鬓角都被汗水打湿了。 她的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另一只手在不停搓着自己的袖口。 指尖上贴着两块发黄的创可贴下面的皮肤泛着红。 她在跟门卫说话。 “师傅,我就进去看一眼,看一眼就出来,求求你了。”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保安制服靠在门卫室的窗户边上手里端着搪瓷缸子喝水表情淡漠。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学生放学之前家长不能进,规矩。” “可是我下午请假过来的,老板只批了两个小时,我再不进去就赶不上了。” “那我也没办法,这是规矩。” 女人咬着嘴唇没有继续求也没有离开。 她就站在门卫室外面的台阶上两只手搓着那张皱巴巴的纸眼眶慢慢泛红。 方既明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到了那张纸上的抬头。 南桥市第十九中学学生退学警告通知书。 下面的名字写着陆子豪。 签发人一栏盖着教务处的公章旁边有一个签名。 方既明认出了那个龙飞凤舞的字迹。 孙耀祖。 方既明:(??_??) 他没有第一时间走过去而是站在原地多看了几秒钟观察现场。 门卫室左边三米的地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过来。 浓密的枝叶让树底下的阴影里长了一层青苔。 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陆子豪。 十七岁的少年背靠着树干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下巴微微扬着目光从始至终盯着门卫室那边他母亲的方向。 他的表情很复杂。 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绷紧右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指关节上还残留着昨天打架留下的淤青。 他的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耐烦有想冲过去但强忍着没动的克制。 但最多的是一种方既明很熟悉的东西。 无力感。 那种知道她在受委屈但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像一根无形的绳子把他绑在了树底下让他只能站在阴影里看着。 方既明停顿了一下。 系统界面在他的视线右侧弹出了一条信息。 【核心学生陆子豪退学倾向百分之八十二较昨日上升三个百分点。】 【警告若陆子豪退学班级退学率将接近临界值请宿主及时干预。】 方既明把系统提示关掉了。 他不需要系统告诉他该怎么做。 他抬脚走了过去。 门卫看到方既明过来的时候表情变了一下认出这是那个最近在学校里闹出不少动静的新班主任态度变成了微妙的警惕。 “方老师。” “张师傅。” 方既明冲门卫点了个头目光落在了那个女人身上。 近距离看她更显憔悴脸颊消瘦得颧骨有些突出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嘴唇干裂了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口。 但她的五官底子其实很好鼻梁挺直眼型修长如果不是被生活熬成现在这副样子应该是一张很耐看的脸。 她看到方既明走过来的时候先是一愣目光落在他胸口挂着的工作证上看到了高三十八班班主任几个字。 她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欣喜是溺水的人看见了一根浮木。 “您是方老师?” “我是,你是陆子豪的家长?” “我是他妈妈,沈清芷。”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方既明看了一眼她手里那张攥出褶子的退学通知书伸出了手。 “这个给我看一下。” 沈清芷愣了一下把通知书递了过来。 方既明接过来展开扫了一遍。 退学警告通知书事由一栏写着该生多次违反校纪校规打架斗殴且旷课迟到累计超过规定次数建议处理意见写着劝退。 签发日期是今天下午三点。 今天下午三点。 方既明上午还在给十八班上课的时候孙耀祖的办公室里就已经签好了这张东西。 他昨天约谈自己的时候用的是食品安全条例没用上今天就换了一招。 不直接动老师,竟然直接动方既明班里退学倾向最高,最刺头的学生。 方既明把通知书又看了一遍纸张上残留着沈清芷手心的汗渍和体温。 他抬头看了看远处槐树底下的陆子豪。 少年的目光正停留在纸上身体前倾了半寸随时准备扑出来。 方既明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沈清芷。 她的眼眶已经红透了睫毛上挂着水珠死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方既明问了一句。 “这个通知书谁给你的?” “门卫室的师傅说是学校送到门卫室的,让我来拿。” “有人跟你当面解释过吗?” “比如班主任或者教务处?” 沈清芷摇了摇头。 “没有,就让我来拿通知书。” 方既明把目光转向门卫。 门卫把搪瓷缸子往窗台上一放别过脸不看他。 方既明:(??_??) 好很好。 连通知当面送达的基本程序都省了直接扔在门卫室让家长自己来取跟快递驿站取件一样。 好一个依法办事。 他把那张退学通知书折了两折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沈清芷紧张地看着他的动作。 “方老师,那个通知书。” “这张纸先放在我这里。” 方既明看着她的眼睛说话语速放慢了一些。 “沈女士,你先回去,该上班上班,别让老板扣你工资。” “明天让陆子豪按时来上课,什么都不用带,空着手来就行。” 沈清芷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好像想问退学的事怎么办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站在那里看着方既明目光复杂到几乎不像一个家长在看老师。 那种目光里有困惑有感激的雏形但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她被生活教训得太久了久到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主动伸手的人。 方既明读懂了她的眼神没有多解释。 解释太多反而没用对这种被生活磨出了防御壳的女人来说行动比承诺有说服力一万倍。 他只补了一句。 “陆子豪是我的学生,退学的事我来处理,你不用操心。” 沈清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眼眶里撑了太久的水终于溢出来顺着脸颊无声地淌了下去。 她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鼻子吸了一声。 “谢谢方老师。” 她的声音沙哑。 “别谢,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方既明说完转过身朝老槐树的方向走去。 沈清芷站在门卫室外面的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 她手里空空的攥了一下午的那张纸已经不在了。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贴着创可贴的手指又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槐树底下儿子的方向。 陆子豪正盯着方既明走过来的身影。 沈清芷的手在身侧微微颤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个年轻的班主任能不能兑现刚才那句话。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是九年来第一个说退学的事我来处理的人。 第21章 谁敢开除我的学生! 方既明走向那棵老槐树的时候,陆子豪绷紧了后背的肌肉。 少年的目光从方既明脸上扫到他的口袋,那个口袋里装着那张退学通知书,陆子豪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对视了两秒。 陆子豪先开口了。 “你要干嘛?” 他嗓音沙哑发狠。 方既明在他面前站定后,两手插在口袋里打量着眼前的人。 “你今天怎么没来上课?” 陆子豪嗤了一声。 “都要被开除了还上什么课?” “谁说要开除你了?” “那张纸上白纸黑字写的。” “那张纸现在在我口袋里。” 方既明拍了拍自己的裤兜。 “我口袋里的东西我说了算。” 陆子豪眼底浮现出困惑,很快又竖起更高的防备。 他不信。 老师不会帮他,亲戚不会帮他,那个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亲爹更不会。 “你管得了副校长签的字盖的章?” “盖章了不等于生效了。” 方既明说这话的语气格外轻松。 “退学这种事有法定程序,光一个副校长签字不算数。” 陆子豪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陆子豪从树干上直起身子后依然把双手插在口袋里,他微微扬起下巴,透出一种十七岁男孩特有的倔强与挑衅。 “你凭什么管我的事?” 方既明反问他。 “你妈刚才在门卫室外面站了多久你知道吗?” 陆子豪的嘴角抽动两下。 方既明没有等他回答。 “四十分钟。” “她穿着工装来的,手上贴着创可贴,请了两个小时的假从商场跑过来的,连门卫都不让她进。” 陆子豪在口袋里攥紧拳头,指关节上的淤青被挤压出刺痛感。 方既明的声音不重也不轻。 “她在门口求了门卫四十分钟,就为了进来看你一眼,确认你是不是真的被开除了。” 陆子豪绷紧下巴的肌肉,喉结跟着上下滚动。 他没说话。 方既明也没继续往下说,他从口袋里把那张退学通知书掏了出来。 陆子豪的目光一直停在那张纸上。 方既明当着他的面双手一用力。 纸张被撕裂的声音特别大。 通知书从中间被撕成了两半。 校门口那几个围观的学生全都傻了眼。 方既明没有停手,他把纸张反复对折撕毁,细碎的纸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随着傍晚的风飘落到水泥路面上。 他把手里最后的碎片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纸屑。 陆子豪:(⊙д⊙) 少年的嘴巴张开后半天没合上。 他预想过新班主任会用学校有难处这种废话来劝他接受,或者客客气气地把通知书交到他妈手里然后转身走掉。 他完全没料到会有人当面撕了这东西。 方既明擦完手,看着陆子豪那张发呆的脸笑出声。 “退学通知书需要班主任会签才有效,我没签,这张纸就是一张废纸。” 他停顿片刻。 “废纸最好的归宿是垃圾桶。” 他扭头看向门卫室方向,沈清芷还站在那里捂着嘴巴发抖流泪。 哎,天底下的母亲,总是最心疼,最担心自己的儿子的。 方既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子豪。 陆子豪的表情慢慢恢复过来,眼眶边缘泛起红晕。 他用力眨眼把眼泪憋回去后重新扬起下巴,说话的声音却比刚才小了很多。 “你撕了那张纸,孙耀祖会放过你?” “他放不放过我不重要。” 方既明盯着他的眼睛。 “重要的是你明天来不来上课?” 陆子豪没有立刻回答。 两人在老槐树底下陷入沉默,灰蒙蒙的天色把他们的影子模糊成一片。 陆子豪别过脸去,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再说。” 陆子豪转身大步离开。 方既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外面的暮色里,并没有追上去。 再说这两个字就代表着会来。 对陆子豪这种性格的男孩来说已经是答应的意思了。 方既明:( ̄ω ̄) 不急,鱼饵已经下去了。 夕阳把校门口的水泥地晒得发烫,方既明把撕碎的纸屑扔进垃圾桶,走向还站在门卫室外面的沈清芷。 沈清芷用袖口抹了一把眼睛,整个人还沉浸在巨大的惊讶中。 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班主任,双腿发软,连脚步都迈不开哪怕半寸。 方既明:(??_?? ) 方既明看她这副快要崩溃的样子,双手插回裤兜叹了口气。 “沈女士你还站在这儿干嘛,你要是不回去就先跟我走吧,今天去把事情解决。” 沈清芷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哗啦啦往下掉,她往前凑了小半步。 “方老师你把通知书撕了,学校领导要是怪下来,你的饭碗也保不住的。” “我的饭碗硬得很,别说是一个副校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砸不碎。” 方既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 “陆子豪是我们班的学生,只要我方既明还在十九中一天,谁也别想不按规矩把人赶走。” 沈清芷听到这句话哭得更大声了,她用贴着创可贴的手指紧紧攥着洗得发白的外套边。 沈清芷:(╥﹏╥) 方既明往前两步不容她拒绝,直接抓着她工装外套的袖子把人往校门里面带。 门卫张叔靠在窗户边,看着方既明拉着家长往里走,急得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磕,茶水洒了半桌。 “哎哎哎方老师你怎么带她进去了,没有教务处的条子不准进,这是规矩。” 方既明连头都没回,帆布鞋踩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步步生风。 “张叔,回去查查校规,班主任带家长进校门属于正当职务行为,你非要拦的话,下次十八班有学生在校门口打架,你可得自己去拉背。” 门卫老张:(??⊙ω⊙`) 老张被这句话噎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方既明带着沈清芷走进教学楼的阴影里。 教学楼一楼大厅的感应灯坏了两个月,光线昏暗,方既明的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回声响亮。 沈清芷被他拉着,气喘吁吁地跟着,鞋底一直打滑。 “方老师我们去哪儿啊?” “去讲理,去问问清楚他们到底按的是哪门子规矩,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乱签开除的单子。” 第22章 拿法律当武器,当众扇副校长的脸 方既明松开她的袖子,示意她跟上,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 两人刚走到三楼通往四楼的楼梯拐角,旁边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孙耀祖腋下夹着几份文件审批单,端着他那个万年不变的保温杯正准备下楼。 孙耀祖:( ??° ???? ??°) 他一眼就看见了方既明,还有紧跟在方既明身后那个穿着破旧工装畏畏缩缩的女人。 孙耀祖的脚步停在台阶的高处,形成一种居高临下的角度,他用那种缓慢拖沓的语调开了口。 “小方啊,这是要去哪儿,身后跟着的这位又是谁啊?” “看着眼生得很啊” 方既明停下脚步,仰起头看着孙耀祖,他完全不吃孙耀祖那种官腔客套的路子。 “孙校长,这位是高三十八班陆子豪的母亲沈清芷女士,我正准备带她去校长室,跟周校长汇报一下陆子豪的退学问题。” 孙耀祖端着保温杯的手顿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往下压扁,语气里的温度降了不少。 “汇报什么,陆子豪屡教不改,处分通知书我已经签了,学校的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 方既明冷笑一声。 他将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一只手扶着楼梯生锈的铁扶手,另一只手在空中随意划扫。 “规矩” “规矩这两个字从孙校长嘴里说出来真是好听” “今天我就站在这个楼梯口跟您盘盘这个规矩” 走到楼梯口准备下班的物理老师刘老师,跟十七的温如言,听到动静都停住了脚步。 老刘:(??????) 几个老师从办公室探出半个身子互相交换着眼色。 大家站在三楼的走廊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方既明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特别响亮。 “根据中小学生学籍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学校欲对学生进行劝退或开除处分,必须先由班主任提交书面建议。 “ 孙副校长,您有我的书面建议吗?”方既明特意加重了副这个字。 孙耀祖的脸色变了,他没料到一个菜鸟代课老师能随口背出教育法规,连第几条都点得清清楚楚。 他咽了一口唾沫,强行维持着领导的架子。 “教务处核实过他打架斗殴的事实,证据确凿,我作为副校长有权直接行使处分决定。” 方既明摇了摇头,嘴角挂着讥诮的笑意,眼里的鄙夷完全不加掩饰。 “孙副校长,您这书是白念了吧,连三级确认原则都不懂也敢在处分单上盖章。” 孙耀祖:(????_??)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你一个代课老师在这里跟我谈什么原则” 方既明根本不管孙耀祖冒火的表情,继续加大音量输出。 “我再给你普个法,处分学生必须经过班会初审,教务处复审,最后由校长办公会集体审议决定,这叫三级确认。” “您今天下午三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大笔一挥就想把人开除,没有班主任签字,没有校长办公会记录,连听证会都没开过。” “我就问您一句,您是把十九中当成自己家的私营小卖部了,还是觉得自己已经兼任教育局长了可以直接说一不二?” 这段话一出,整个楼道里安静得连苍蝇扇翅膀的声音都听得见。 温如言站在栏杆边面上写满了惊讶,她看着那个平日里穿几十块钱帆布鞋的男人,觉得他此刻挺拔得出奇。 温如言:(??????????) 十八班虽然烂,但从来没有哪个老师敢指着孙耀祖的鼻子骂他土皇帝。 老刘怀抱里的卷子滑下来两张,慢悠悠地飘向一楼地面。 孙耀祖被方既明一顿连词带句的普法轰炸堵得胸口发闷,一口气喘不上来,只能用保温杯重重磕在楼梯扶手上。 “方既明你不要太过分,你这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目无尊长。” 方既明摊开双手。 “谈法律你就讲纪律,谈纪律你就扯尊长,你要是实在答不上来,不如我们现在给教育局法制处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人来评评理。” 说罢他真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作势要解锁屏幕拨号。 沈清芷:(??????) 沈清芷站在后方,心脏狂跳不止。 她这辈子见过的老师,都是让家长唯唯诺诺低头认错的主。 这还是头一次见一个老师为了自己的儿子,甚至要打电话把教育局扯进来当庭对质的。 孙耀祖看方既明真的要拨号,脸色难看至极,最终只能退了半步。 “行,既然你要谈程序,刚好今天周校长在学校,那就一起去周校长那里谈,我倒要看看周校长怎么收拾你这种害群之马。” 孙耀祖说完,直接越过方既明,气急败坏地顺着楼梯往六楼校长室走去。 方既明将手机塞回裤兜,转过头看着沈清芷,语气恢复了轻松。 “走吧沈女士,去喝杯他们校长室的好茶。” 方既明领着人上了六楼楼,三楼走廊上围观的老师们纷纷交头接耳,这代课老师是要掀翻天啊。 温如言踩着高跟鞋假装没看见,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端起桌上的冷水杯灌了一大口,那股水在喉咙里滑下去,连带着她被现实消磨的心气也复苏了一点点。 校长室的门开着,老校长周德海坐在他那张堆满各类报刊杂志和旧文件的办公桌后面。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好人此刻正摘下老花镜,用一块油腻腻的眼镜布擦着镜片,看起来像是一个路边修手表的修表匠。 他早就听到了走廊上传来的争吵声,只是出于一贯的和稀泥性格,选择躲在屋里不出去。 孙耀祖气呼呼地推开门走进去,将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拍。 “老周,你看看你们招进来的这都是什么人,今天敢越级上访指着我骂,明天他就能把十九中翻个底朝天。” 周德海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慢吞吞地看了一眼门口。 方既明带着局促不安的沈清芷走了进来,直接拉了把椅子让家长坐下,自己则非常不客气地靠在办公桌边缘。 周德海:( ??_?? ) 第23章 既然不讲规矩,那就把桌子掀了再说 周德海咳嗽两声,端起印着为人民服务红字的茶杯抿了一口水。 “小方啊,这是怎么搞的呢,大家都是同事,和气生财嘛,有什么话不能关起门来说。” 周德海执掌十九中这么多年,靠的就是这手谁也不得罪的太极推手。 方既明当然不吃这套温吞水,他直截了当地切入正题。 “我们班的陆子豪连个违纪通报都没下。” “有人连规矩都不讲,想直接把我班上的学生开除出去,这不是要把一个还没成年的孩子直接扔进社会里做混混吗。” 孙耀祖在一旁插嘴,口水都要喷出来。 “他陆子豪自己烂泥扶不上墙,他天天在学校里惹是生非打架斗殴,这种学生留在学校只会带坏整个十九中的风气,我把他开除那是为了全校几百个想好好学习的孩子着想。” 方既明冷冷瞥了他一眼。 “您的着想就是省略所有合法程序,偷偷摸摸在门卫室递一张白纸,您的这片苦心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方既明:(╯°Д°)╯︵ ┻━┻(ps:作者找到这个表情后自己都写笑了哈哈)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而尴尬的沉默。 周德海用指甲抠着茶杯边沿的茶垢,心里其实有些赞赏方既明。 十九中很多年没有出过这么有种的年轻人了,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刚分配当老师那几年的热血。 孙耀祖掌控学校多年,他不能正面得罪孙耀祖,只能用笑脸打圆场。 “这当中是有程序瑕疵的地方,孙副校长也是爱校心切嘛。” 方既明双手环胸,不再给这两人拉扯太极的空间,他直接甩出了大杀器。 “周校长,我今天也就是把话放在这儿。” 他伸出三根手指数着。 “不开除陆子豪,我保证他一个月不在学校惹任何事,哪怕他惹一点小麻烦,我引咎辞职卷铺盖走人。” 周德海愣住了,这算是一个极其重量级的军令状,也是老师护短的最高境界。 孙耀祖冷笑一声,刚想借坡下驴把这事做死,方既明的下半句话又砸了下来。 “但如果非要开除,我现在就带着十八班全班三十几个学生,全部请假去市教育局后勤管理处反映问题。” 孙耀祖:(°△°|||) 方既明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市侩的嘲讽。 “我要反映反映我们伟大无私的孙副校长,为什么要把食堂承包给连卫生检测这关都过不去的倒灶亲戚。” “全校师生每天吃着水煮白菜和用劣质油炒的猪肉,我就去问问教育局局长,这些油水到底流进了谁的口袋里了。” 此话一出。 校长室里的空气彻底停止流动。 沈清芷惊恐地看着方既明,她不知道一个老师怎么敢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 孙耀祖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酱紫的颜色。 他的嘴唇哆嗦着,指着方既明的手指像风中的枯树枝一样颤抖。 这个食堂的承包商是他的小舅子赵光明,里面的油水有多厚,大家心照不宣。 方既明居然敢当面把遮羞布撕得粉碎。 周德海满头大汗,赶紧放下茶杯,肥胖的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 “小方小方,你这扯太远了,食堂的问题不在今天的讨论范畴里,哎呀这个事情嘛。 周德海转头看向孙耀祖,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不容反驳的决定性力量。 “老孙啊,陆子豪这个学生既然小方愿意担保,那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年轻人难免犯错,给个留校察看也就行了,通知书先撤回吧。” 孙耀祖明白这是周德海在保他,也是在给他搭梯子下台。 食堂的烂账如果真的被这小子拿到教育局去吵,纪检委的人明天就能来十九中查账。 孙耀祖狠狠瞪了方既明一眼,抓起桌上的文件,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门框发出一阵剧烈的撞击声,落下一丝灰尘。 方既明看他走了,转过身冲周德海露出一个极其灿烂的讨好笑容。 “谢谢周校长深明大义,十九中有您这样公正廉明的校长,真是我们全校师生的福气。” 周德海被他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功夫折腾得直摆手。 “你小子快走吧你,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被你气死。” 方既明:( ̄▽ ̄) 方既明领着沈清芷走出校长室,顺便帮忙把门带上。 沈清芷一路走到教学楼外面,被晚风一吹,总觉得这一切像在做梦。 困扰了她整整一个下午的开除风波,就这么被一个年轻班主任用几句话硬生生顶了回去。 “方老师,真的太麻烦您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要不我请您吃个饭。” “别,你那几个钱留着给陆子豪买点营养品吧。” 方既明毫不犹豫地拒绝。 “你明天送他来学校就成,记住,空手来,别打人别骂人,交给我去治他。” 沈清芷咬着嘴唇,眼泪又有点想往外冒,她深深给方既明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方既明看着她离去,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取自己那辆扫码就响的共享单车。 就在这时候,脑海里熟悉的电子合成音忽然炸响。 系统:【叮嘟!检测到核心学生遭遇关键节点。】 方既明停下脚步,唤出半透明面板,上面的文字让他眼皮跳了两下。 【核心学生:陆子豪。】 【隐藏困境:父爱长期缺失导致的严重安全感匮乏,靠外放的暴力倾护来掩盖内心的恐惧与渴望,急需男性权威且充满包容的引导。】 【专属蜕变任务开启:完成该生暴力宣泄正向转化,建立首层信任桥梁。】 【预计蜕变成功奖励:三千万元人民币额外奖金,外加一百二十点师德点数。】 方既明站在十九中破烂的大铁门前面,嘴里叼着一根刚买的三块钱一包的劣质棒棒糖。 这小子,居然值三千万,外加能兑换高级道具的一百二师德点。 这比买刮刮乐刺激太多了,他的眼珠子滴溜溜转着,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一百种怎么修理这个坏小子的计划。 方既明:($v$) 有了钱就有底气,有了系统就是开了挂。 嘿嘿。 第24章 一亿元的烦恼,奇葩的采购清单 早晨的阳光透过宿舍没有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钻进来晃花了方既明的眼皮。 他烦躁地扯过被子蒙住脑袋翻了个身试图继续睡个回笼觉,枕头底下的手机却扯着嗓子嚎起了一首土味十足的闹铃歌。 方既明摸索着抓过手机划开屏幕解锁看着蓝色的弹窗界面直接怼到了眼前。 【叮】 【您尾号8848的储蓄卡收入人民币100,000,000.00元,当前余额159,000,000.00元】 【恭喜宿主平稳度过试用期,日后将稳定此时效,每日清晨八点准时到账,祝您消费愉快】 方既明:(??~??) 他盯着银行发来的短信,又算了算前几天的系统给的钱,不自觉地用手指数着那一长串几乎要溢出屏幕的零,彻底没了睡意, 他掀开被子坐直身子抓了抓乱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叹了一口老气。 别人有钱都是想着怎么花天酒地,他有钱却只能对着这串数字干瞪眼,系统那该死的限制条款卡在脖子上导致一分钱都不能直接塞进那帮兔崽子的口袋里。 他拖拉着人字拖走进狭窄的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着凉水泼在脸侧任由水珠顺着下巴滴落在洗手盆里。 方既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底带着红血丝的代课班主任扯出一个无奈的笑。 这种老鼠掉进米缸里却发现自己没有牙齿的憋屈感真是比生吞了苦瓜还要让人难受。 方既明洗漱完毕套上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卫衣揣着手机下楼扫了一辆黄色共享单车。 南桥市的早高峰堵得水泄不通,搞不懂学校的老师宿舍怎么离这么远。 (????﹏??)他慢悠悠地踩着共享单车脚踏板穿行在汽车排出的尾气里盘算着今天的大计划。 十九中的大门今天格外热闹,方既明刚把共享单车停在校门口的指定区域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气。 张叔穿着那套洗得发白的保安服站在门卫室外面扯着脖子往里看,他手里的搪瓷缸子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张叔:(????﹃????) 八辆印着知名高端餐饮公司标志的重型配餐车一字排开稳稳当当停在升旗台前方的空地上。 穿着统一白色厨师服的工作人员正在往下搬运不锈钢保温桶,蒸汽掀开盖子的瞬间诱人的食物香气直接将整个校园的空气都填满了。 下课铃声刚好在这个时候敲响,高一到高三的教学楼里瞬间涌出黑压压的人群。 钱多多跑在最前面,他脖子上那条大金链子随着步伐上下乱晃冲到配餐车前面吸了吸鼻子。 “卧槽!” “这是我爸常去的那家高端日料店的专供餐车啊。” “这鱼子酱寿司的味道我闭着眼睛都能闻出来。” 张明跟在后面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瞪圆了眼睛。 “你家有钱你吃过,我们这种平头老百姓平时去食堂只能吃白菜帮子炒肥肉。”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学校发财了?” 几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工作人员拿着扩音喇叭笑容满面地开始维持秩序。 “同学们不要急。” “排好队慢慢来。” “本次免费午餐由爱心基金会全额赞助,上到校长老师下到保安保洁,全校一千四百人统统有份管饱管够。” 全校师生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连隔壁楼的保洁阿姨都拿着拖把兴奋得直跺脚。 方既明站在人群最后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看着这群扑向餐车的学生压不住上扬的嘴角。 他偏过头看向原本的学校食堂方向。 食堂门口冷冷清清连一只麻雀都不愿意在那里停留。 孙耀祖的小舅子赵光明系着一条脏兮兮的油烟围裙,他手里拿着一把用来颠勺的大铁勺孤零零地站在食堂玻璃门后面。 赵光明:(????_??) 赵光明气得把手里的大铁勺重重磕在门框上震落了一片灰尘。 赵光明昨晚接到姐夫孙耀祖的电话,让他这三天全都停业休息且一句多余的解释都没有。 他本来还想靠着这几天卖那种用地沟油炒出来的发酸炒面大赚一笔,现在全泡汤了。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碍于孙耀祖的警告连个屁都不敢往外放只能躲在门后生闷气。 方既明收回视线慢悠悠地走向教学楼后方的偏僻角落掏出手机开始办正事。 陆子豪那个刺头的问题还没解决,系统给的三千万奖励加上一百二师德点就像个钩子挠得他心痒痒。 对付这种靠暴力掩饰恐惧的青春期小男生,光讲道理就是老太太嚼牛皮白费功夫。 他必须给那小子找个能正当发泄多余精力的地方,给他的身体做个大修把那股憋在心里的邪火全给放出来。 方既明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找片刻拨通了南桥市最大最高端的体育器材供应商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浑厚的嗓音。 “您好,这里是鼎盛体育用品总代理,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方既明靠在墙角脚尖踢着地上的小石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菜市场买大白菜。 “老板。” “我需要一整套国际比赛级别的沙袋真皮手靶和全套高级护具,还有专业级的减震地垫。” 电话那头的供应商王老板愣了一下,他平时接的都是健身房的单子很少有人一上来就指名道姓要国际比赛级别的硬货。 “这位先生,我们这边的比赛级器械都是纯进口的头层牛皮材质,里面填充的是高密度复合材料。” “价格可不便宜,您这是要开高端搏击俱乐部?” 方既明轻笑一声换了个姿势站着。 “我这不打算开俱乐部。” “我就是给家里的半大小子找个发泄精力的玩具。” “这年头熊孩子精力旺盛不给他们找点正经事干那就是茅坑里扔炸弹激起民愤嘛。” 王老板:(°ー°〃) 王老板被他这接地气的歇后语整得有点不会接话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先生您真会开玩笑。” “这套配置下来保底得五十万往上走,您确定要订购?” 方既明撇了撇嘴把脚下的小石子踢飞。 “五十万就五十万。” “这种高级别的器械打起来才有手感能帮他彻底探究一下拳脚功夫的深浅。” “这钱花得值。” 第25章 既然是烂泥扶不上墙,那我就用金砖把墙砌起来 他特意咬重了深浅两个字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王老板在电话那头咽了一口唾沫,他的态度瞬间变得恭敬起来以为自己遇上了市体育局哪位给自家少爷采购设备的大佬。 “没问题先生,您眼光真好,这套设备打起来绝对是拳拳到肉的极致体验。” “保证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请问送到哪个高级别墅区?” 方既明把地址报了过去。 “送到桥南老街,南桥市第十九中学后操场。” “要快,下午三点之前必须给我安装到位,钱我马上全款转到你们对公账户上。” 电话那头传来哐当一声响,那是王老板手里的钢笔掉在了桌面上。 王老板:(O_O) 王老板的声音都在发飘。 “十……十九中?” “那个听说快要倒闭的破学校?” “先生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方既明懒得跟他多费口舌,直接要了账号挂断电话后一顿操作把五十万的资金连同加急费直接打了过去。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着十九中那栋外墙皮脱落得像得了皮肤病的教学楼心情大好。 用一笔查不到来源的干净钱在这个全市最烂的学校里搞出一个最顶级的格斗角,这种反差感让他整个人都舒坦了。 他方既明不仅要教书还要砸钱,他要用这种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这些被社会抛弃的孩子一个个砸醒。 这就叫财大气粗腰杆硬,谁敢不服就拿钱砸到他服。 下午两点刚过,十九中那扇常年缺乏润滑油且开关时总是发出刺耳摩擦声的生锈大铁门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两辆车身喷涂着鼎盛体育字样的重型厢式货车以一种极度霸道的姿态按着喇叭驶入校园。 保安张叔正端着换了新茶叶的搪瓷缸子在太阳底下打盹被这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吓得一哆嗦把茶水洒了满裤裆。 张叔:(??д??;) 他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裤子上的水渍瞪大眼睛看着这两辆平时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庞然大物。 车门推开,十几个穿着统一工作服且肌肉虬结的安装工人跳下车,领头的包工头拿着一张图纸满操场东张西望。 方既明踩着那双洗得有些发黄的帆布鞋从教学楼的阴影里溜达出来冲着包工头招了招手。 “这边,把东西全都搬到后操场那个废弃的器械区去。” 包工头看到方既明这副年轻打扮以为他是学校派来的对接老师赶紧递上一根高级香烟。 “领导好。” “王老板吩咐了,这批货是加急的顶级配置,我们保证在半小时内给您安装得严丝合缝。” 方既明摆了摆手拒绝了那根烟指着后操场那片长满半人高杂草且连地砖都翘起来的荒地。 工人们没有怨言立刻分成几组动作麻利地开始卸货。 厚重的高密度减震地垫被一块块拼接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贴合声。 黑色的国际比赛级真皮沙袋被粗壮的精钢锁链悬挂在专门焊接的特制合金架子上发出沉甸甸的金属碰撞声。 几个戴着安全帽的工人扛着红黑相间的专业级减震护栏将这片区域围成了一个标准的半开放式格斗角。 旁边还摆上了一排真皮手靶以及一套散发着昂贵光泽的全身护具。 这套价值大几十万的顶级设施与周围长满杂草的荒地掉漆的围墙还有那栋破旧的教学楼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就像是在一堆发霉的破烂白菜叶子里硬生生塞进了一颗璀璨夺目的南非大钻石。 高二高三的教室走廊上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个脑袋从生锈的铁栏杆后面探出来举着各种型号的智能手机对着后操场就是一顿狂拍。 “我的老天爷,这是哪个大老板吃饱了撑的来我们这破庙里搞慈善?” “你懂个屁,这叫体验底层生活。” “我看这沙袋的皮子比我爸那辆破桑塔纳的真皮座椅都要高级一万倍。” “这十九中是要变天啊。” “早上吃米其林级别的免费大餐下午就送国际比赛设备。” “这叫叫花子娶媳妇净遇上倒贴的好事了。” 学生们趴在栏杆上叽叽喳喳连带闪光灯在灰扑扑的教学楼上亮成一片。 学生群体:(??????ゝ??) 方既明站在阴凉处看着工人们做最后的加固调试掏出手机给那个王老板发了个验收合格的消息。 这钱花出去连个响都没听见,但他看着这套散发着荷尔蒙气息的设备心里那是相当的舒坦。 与此同时在四楼那个视野最好的副校长办公室里。 孙耀祖站在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后操场上那套崭新锃亮的格斗设备。 他眼角抽搐着手里捏着一个一次性纸杯。 纸杯被他捏得变了形,里面没喝完的温茶水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滴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孙耀祖:(?? ??皿??) 何人才弓着腰站在他身后拿着一份刚刚从财务处那边打听来的明细单直冒冷汗。 “孙校长。” “我让人去查了,这批设备是市里最大的鼎盛体育送来的走的是对公账户。” “资金来源是一个海外信托助学基金账户。” “手续齐全得挑不出一丁点毛病,连税务那边的备案都有。” 孙耀祖把手里那团烂纸杯狠砸在垃圾桶里剧烈起伏着胸膛。 “查!” “给我继续往下深挖,我就不信方既明一个刚毕业的穷酸代课老师能有这么大的能量。” “早上的免费午餐是基金会,下午的顶级器材也是基金会。” “他当十九中是他家开的后花园吗?” 何人才咽了一口唾沫伸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 “校长,这事真没法查了。” “那笔钱的路径太干净了,比我洗过三遍的脸都要干净。” “我们要是在这个时候去卡这批设备那就是摆明了跟社会慈善力量对着干。” “要是被教育局那边知道了,这顶阻挠教育建设的帽子咱们可戴不起啊。” 孙耀祖转过身狠盯着何人才,他那眼神恨不得把教务主任生吞活剥了。 他心里很清楚何人才说得对。 这种手续完全合法的资金注入就像是给方既明套上了一层刀枪不入的铁布衫。 他这个副校长就算有天大的权力也不能拦着别人给学校捐东西。 他咬着牙鼓起腮帮子上的肌肉硬块。 “行,他喜欢捐是吧,他喜欢搞这种出风头的面子工程是吧。” “我看他能护着那个打架斗殴的刺头到什么时候。” “只要陆子豪在学校里再犯一次事,我让他连人带设备一起滚出十九中。” 孙耀祖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透着一股子阴狠。 第26章 别让你妈在校门口卑微求人 下午第三节课是高三十八班的体育活动课。 按照十九中这种烂校的惯例所谓的体活课就是放羊,体育老师点个名就去办公室喝茶吹牛了。 教室里的风扇发出嘎吱嘎吱的残破声响转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三十几个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趴在桌上玩手机游戏或者凑在一起看漫画书。 还有几个女生坐在窗台上叽叽喳喳聊着八卦。 整个教室乱得像是个菜市场。 陆子豪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那个常年见不到阳光的死角里。 他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扣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趴在桌子上装睡。 他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没有人敢靠近他,连同桌那个胖子都恨不得把椅子挪到走廊上去。 他的右手藏在桌子底下,指关节上昨天打架留下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 方既明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教室的。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网兜装着一副散发着高级牛皮味道的崭新拳击手套。 他的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喧闹的教室在看到班主任进来的一瞬间稍微安静了那么几秒钟。 随后大家发现他没有发火便又各自低头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方既明没有在讲台上停留,他径直穿过两排课桌中间那条狭窄的过道一直走到教室最后面。 他在陆子豪的桌子前面停下脚步。 方既明:( ??° ???? ??°) 他看着趴在桌上的小子什么废话都没说直接把手里那个黑色的网兜举起来松开手。 那副沉甸甸的顶级真皮拳套在重力的作用下砸在陆子豪的课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这一砸震得桌子上的几根水笔都弹了起来掉在地上。 这声巨响把周围几个打游戏的学生吓了一跳纷纷抬起头看向后排。 陆子豪被这一下惊得肩膀一抖抬起头,他鸭舌帽的帽檐下面露出一双充满戾气和防备的眼睛。 他看着桌上那副崭新的拳套又抬起头看着方既明绷紧了下颌肌肉。 “你什么意思?” 陆子豪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处于变声期特有的粗粝感。 方既明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扯起嘴角。 “你不是挺能打吗?” “一拳把隔壁职高的混混鼻梁骨都打断了,觉得自己特威风是不是。” “在外面打架算什么本事,惹了事还要让你妈低三下四地跑来学校门口掉眼泪给人当孙子求情。” 陆子豪听到你妈这两个字瞬间红了眼睛,他紧紧攥住放在桌子底下的拳头暴凸起手背上的青筋。 陆子豪:(????_????) 他盯着方既明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独狼随时准备起跳咬人。 方既明完全无视他这副吃人的表情继续往下说。 “我今天在后操场给你搞了个私人专场,国际比赛级的沙袋顶级的手靶和全套的抗击打地垫。” “你心里有火觉得这个世界对不起你或者觉得老子天下第一,那你就去那里打。” 方既明弯下腰双手撑在陆子豪那张刻满了各种脏话的课桌上凑近脸看着这个刺头少年。 “在街上打架你妈来一次学校哭一次,她的眼睛都快哭瞎了。” “你去后操场打沙袋,你把沙袋打穿了你妈也不用掉一滴眼泪。” “想要证明自己是个站着撒尿的爷们就拿点男人的方式出来。” “别总干那种让女人在后面给你擦屁股的怂包事。” 教室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看着最后一排这个平时总是一副懒散模样的班主任。 陆子豪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的目光在那副拳套和方既明的脸之间来回移动。 那股常年积压在他心里因为没有父亲撑腰而产生的深深的恐惧一直被他用暴力的外壳严密包裹着。 从来没有人看穿过他的伪装也没有人跟他说过这种话。 大人们要么骂他是个无可救药的烂人,要么可怜他是个没有爸爸的野种。 这是第一次有一个比他年长代表着权威的男性用这种粗暴但直接的方式给了他一个在规则允许范围内的出口。 他咬着嘴唇,眼底的那层防备在方既明的注视下开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陆子豪一把抓起桌上那副沉甸甸的拳套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水磨石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他没有看方既明一眼也没有说话直接把拳套夹在腋下低着头大步走出了教室后门。 方既明直起身子看着他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这小子的骨头比他想象的还要硬一点,是个可造之材。 夕阳的余晖把南桥市的天空染成了一种带着血色的橘红。 十九中后操场那片刚被清理出来的格斗角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安静。 这里只剩下肉体不断撞击皮革发出的沉闷声响。 陆子豪光着膀子把那件洗得发黄的校服短袖扔在减震地垫的边缘。 他戴着那副黑色的真皮拳套对着那个重达一百多斤的沙袋发起了疯狂的攻击。 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发泄。 他的每一拳都抡圆了膀子砸上去,像是要把这十七年来受过的所有白眼父亲缺席带来的恐慌还有母亲卑微求人时的屈辱统统砸烂在这个黑色的皮袋子里。 汗水顺着他瘦削但线条分明的肌肉纹理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刺得他睁不开眼。 但他没有停,拳套打在沙袋上的声音从一开始的沉闷变成了后来略带虚脱的啪啪声。 方既明就坐在距离他十米开外的一个生锈单杠上。 他手里拿着一沓高三十八班昨天刚考完的数学小测验卷子,腿上垫着一块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破木板。 他咬着红笔的笔帽一边看着卷子上那些惨不忍睹的个位数分数一边在上面画着硕大的红叉。 方既明:(??_?? ) 他完全没有去理会那边正在发疯的陆子豪。 他不喊停不指导动作也不过去灌输什么男子汉要坚强的心灵鸡汤。 他只是坐在这里在这个少年最需要释放的时候用一种最不讨人嫌的方式提供着一个安全的背景板。 这叫男人的默契,懂的都懂。 第27章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成功踹开学生心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后操场角落里唯一的一盏路灯亮了起来洒下一片昏黄的光晕。 陆子豪的体力终于达到了极限。 他的拳头已经无法再握紧,新拳套的内衬磨破了他指关节上本就没有愈合的皮肤,血丝渗透出来染红了白色的绑带。 他挥出最后一记软绵绵的摆拳整个人脱力般地顺着沙袋滑到了地上。 他仰面朝天躺在减震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剧烈地起伏着胸膛。 冷汗混合着热汗把他的头发全部打湿贴在额头上。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燃烧,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他心里那股一直憋着快要把他逼疯的邪火奇迹般地消失了。 剩下的是一种极致疲惫后带来的空虚感和宁静。 他转过头透过被汗水模糊的视线看向单杠那边。 方既明还在那里。 那个满嘴毒舌总是穿着便宜帆布鞋的年轻班主任借着昏暗的路灯光还在一张一张地批改着那些永远不及格的卷子。 夜风吹过,卷子在木板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方既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红笔往口袋里一塞,从批改卷子的石凳上站起身,转身走向单杠,利落翻了下去。 他走过去从地垫边缘拿起那件校服短袖随手扔在陆子豪满是汗水的胸口上。 “打够了就穿上衣服滚回家去。” “你妈今晚在餐厅兼职十点下班,你现在回去还能赶得上给她煮碗面条。” 方既明没有问他疼不疼也没有问他想通了没有。 他把那沓批改完的卷子卷成一个纸筒在手里敲打着转身准备离开。 陆子豪躺在地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那件校服扯过来盖在脸上,挡住了路灯的光线也挡住了他泛红的眼眶。 他听着方既明渐渐走远的脚步声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喉结。 他十七岁的人生里遇到过很多老师。 那些老师在看到他打架后都是居高临下地指责或者带着厌恶的表情让他写检查。 这是第一个给他买拳套陪他在这里耗了两个小时然后只让他回家给妈煮碗面的老师。 就在方既明的脚步声快要听不见的时候脑海里响起了电子合成音。 【叮】 【检测到核心学生陆子豪情绪发生重大转变】 【首层信任桥梁已建立,退学倾向下降至百分之三十】 【蜕变任务进度更新,请宿主继续保持引导】 方既明走在回教学楼的林荫道上听着系统的提示音往上扬了扬嘴角。 这小子虽然嘴硬得像块石头,但心里那扇门总算是被他踹开了一条缝。 三千万的奖金和一百二的师德点看来已经在向他招手了。 --- 第二天一早的南桥市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秋雨。 温度骤降,风吹在身上带着一股子钻进骨缝里的凉意。 方既明撑着一把在小卖部随便买的透明塑料伞踩着地上的水坑走进十九中破旧的办公大楼。 刚在一楼的代课老师大办公室里坐下,还没来得及把泡着劣质茶叶的玻璃杯捂热麻烦就找上门了。 教务处主任何人才挺着那个圆滚滚的肚子夹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满脸假笑地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他径直走到方既明的办公桌前伸出肥厚的手掌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何人才:(????????) “方老师啊,跟你通知个不太好的消息。” “教你们高三十八班物理的老刘昨晚突发高血压进医院了请了一个星期的病假。”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玻璃杯慢条斯理地吹了一口漂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渣。 “老刘病了那教务处赶紧安排其他物理老师代课啊,跟我这个班主任说有什么用,我又不是华佗转世能给他治病。” 何人才脸上的假笑变得更加灿烂带着一种看人吃瘪时特有的得意。 “哎呀,这事不凑巧啊。” “教高三的另外两个物理老师,张老师今天要去市里参加教研会议,李老师的老婆今天生二胎他也请假了。” “现在咱们学校的物理教学力量严重不足实在是抽不出人手去管你们十八班了。” 方既明放下茶杯冷眼看着他。 “这借口找得简直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三个高三物理老师在同一天同时出状况,这要说背后没有孙耀祖那个老狐狸在搞鬼打死他都不信。” “孙耀祖这是在报复我在退学事件上的强硬想用教学事故来恶心我。” “按照学校的规矩如果主课开天窗导致学生大规模投诉班主任是要负连带责任的。” 方既明冷笑一声。 “那何主任的意思是,今天我们班的两节物理连排课直接改成自习?” 何人才摆了摆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自习怎么行,高三的时间多宝贵啊,家长要是知道学校让高三学生上自习还不把学校的屋顶掀了。” “方老师你是大学生底子好,周校长和孙校长的意思是这两节物理课就由你这个班主任先顶上克服一下困难嘛。” 说完这句话何人才根本不给方既明反驳的机会夹着公文包一溜烟地走出了办公室,生怕方既明把茶水泼他脸上。 方既明看着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气得牙根痒痒。 他本就是数学老师,讲起函数、导数、解析几何来舌灿莲花。 虽说数学和物理多少沾点边,可让他去代物理课、讲那些复杂的力学大题,这不纯纯是让张飞绣花嘛。 就在他盯着办公桌上那张排课表发愁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温如言穿着一件卡其色的薄风衣踩着一双低跟皮鞋走了进来。 她把两本厚厚的物理教辅资料和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备课本扔在方既明的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温如言:( ̄^ ̄) 她双手抱在胸前冷着一张俏脸看着方既明。 “我刚才在走廊上听见何主任的话了。” “老刘根本没得什么高血压。” “我早上来的时候还看见他在街口吃油条,这摆明了是孙耀祖在给你穿小鞋。” 方既明看着桌上那几本物理资料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温老师。” “你一个教语文的哪来的物理备课本?” 第28章 数学老师的物理首秀,结果却是一言难尽 温如言白了他一眼拉过旁边的一把椅子坐下顺手帮他把其中一本资料翻到了今天十八班要讲的那一页。 “我找隔壁班的张老师借的,上面有他做好的力学分析图和解题步骤。” “你平时嘴那么毒惹谁不好非去惹副校长。” “现在隔壁几个班的老师都在等着看你的笑话等着看你今天怎么在讲台上出洋相。” 方既明看着她那副刀子嘴豆腐心的模样心里微微一暖。 这女人明明是在关心他却非要装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凑过去在温如言翻开的那一页上扫了两眼,看着那些像天书一样的受力分析箭头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温老师,你这资料借得是好,但我这物理水平还停留在初中计算重力的阶段,这高中滑轮组的受力分析我看了也是两眼一抹黑啊。” 温如言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看不懂也要硬着头皮上,把例题的步骤抄在黑板上让他们自己抄总比你站在上面发呆强。” “方既明我警告你别逞强瞎讲,要是把知识点讲错了误人子弟我第一个去教务处举报你。” 说完她站起身踩着皮鞋风风火火地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瞪了他一眼。 方既明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着桌上那堆物理资料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今天这顿赶鸭子上架的苦差事是躲不过去了。 上午十点,高三十八班的教室里。 窗外的秋雨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方既明手里拿着温如言借给他的那本物理备课本硬着头皮走上了讲台。 教室底下的三十几个学生看到进来的是班主任都愣了一下。 钱多多把藏在课桌底下的手机塞进抽屉里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方哥。” “今天不是老刘的物理课吗,你走错教室了吧。” 方既明把备课本往讲台上一摔发出一声脆响震得粉笔灰飞了起来。 方既明:( ×ω× ) 他看着下面那一双双疑惑的眼睛干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底气不足。 “老刘生病了,今天这两节物理课由我来代上。” “大家把课本翻到第五十四章,动量定理与滑轮组的综合应用。” 底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数学老师代上物理课这在十九中建校历史上都是头一遭比铁树开花还要稀罕。 方既明转过身拿起一根白色的粉笔照着备课本上的例题开始在黑板上画那个复杂的滑轮受力分析图。 他画得很慢线条歪歪扭扭的,好几次把重力方向的箭头画反了又用黑板擦擦掉重新画。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吱吱声听得人耳根发麻。 他背对着学生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在冒冷汗。 好不容易把图画完了,他转过身准备讲解却发现自己连第一步的切入点都找不到。 “那个,同学们看这个图啊。” “这个物体A在受到拉力F的作用下,它的受力情况是比较复杂的。” 他结结巴巴地说着废话目光在备课本上的公式和黑板上的图形之间来回游移导致大脑一片空白。 他翻了两页书试图找到一个通俗易懂的解释却发现那些专业的物理名词像是一团乱麻越解越乱。 底下的学生没有一个人嘲笑他。 陆子豪坐在最后排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在讲台上局促的样子破天荒地没有捣乱只是默默地看着黑板。 张明和钱多多互相看了一眼又默默地把手机拿了出来低着头继续打游戏。 大部分学生都在干自己的事情,睡觉的睡觉,看课外书的看课外书。 他们完全没有体谅方既明的心思,纯粹是在用一种冷漠的态度表达着对这堂课的放弃。 反正听不懂,老师也不专业,那就干脆不听了。 这种无声的忽视比当面嘲笑还要让他难受。 方既明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那根断了半截的粉笔感觉自己的自尊心被扔在地上狠踩了两脚。 他呼出一口气把粉笔扔回粉笔盒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行了,这题我自己都没搞明白就不在上面装大尾巴狼了。” “这节课大家先自己看书上的例题,有看不懂的标记下来等老刘回来了再给他讲。” 说完这句话他觉得自己像个打了败仗的逃兵夹着那本备课本快步走出了教室后门。 刚跨出后门的门槛他就看到了靠在走廊墙壁上的温如言。 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显然是把刚才那场灾难级的物理教学看了一个从头到尾。 方既明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温老师,让你看笑话了。” “我这物理水平确实是朽木不可雕也。” 温如言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嘲笑也没有平日里的那种高高在上。 温如言:( ??_??) 她站直了身子看向他。 “讲得确实很烂。” “图画得像蜘蛛网,公式套得一塌糊涂。” “但你至少没有一进来就让他们自习,你试图教了。” “在十九中这种地方,肯站在讲台上翻着书想要教会他们一点东西的老师已经不多了。” 她伸出手把方既明夹在腋下的那本备课本抽了出来抱在自己怀里。 “你是个好老师,方既明。” “只是还需要多练练基本功。” 说完她转过身踩着皮鞋嗒嗒嗒地走回了她自己的办公室。 方既明站在阴冷的走廊里回味着温如言刚才的那句话感觉胸口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转头看了一眼十八班的教室。 那些低着头放弃学习的孩子还有刚才自己在讲台上那种无能为力的憋屈感像一把火一样点燃了他心底最深处的自尊。 他不要做这种被人看不起的代课老师。 他有系统有每天一亿的资金,他要解锁所有的教学超能力。 他方既明要在这个最烂的学校里成为一个没有人能质疑的全能名师。 他要把今天丢掉的面子连本带利地从孙耀祖那个老王八蛋手里赢回来。 第29章 系统神级提示:攻略女神换技能? 方既明回到那间连暖气片都生锈的代课老师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脑袋往后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十分碍眼,这形状跟他今天在讲台上的表现高度吻合。 桌上摊开着温如言借给他的物理备课本,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图和公式让他眼花缭乱。 他伸手拿起旁边那杯已经凉透了的速溶咖啡灌了一大口,苦得他整张脸都皱到了一起。 方既明:(??????????) 就在这个时候脑海里那个该死的电子合成音又响了。 【叮】 【系统检测到宿主当前教学能力存在严重短板】 【物理学科知识储备评估:高中水平以下】 【化学学科知识储备评估:初中水平】 【英语学科知识储备评估:四级飘过】 【综合判定:教学能力严重不足 无法满足高三全科教学需求】 方既明咬着杯沿看着这一连串的评估报告,只觉得面上无光。 “行了行了。”方既明翻了个白眼,“我知道我菜,你能不能别一条一条地列出来,给我留点面子。” 系统没有理会他的抗议,继续弹出新的提示。 【建议宿主通过攻略颜值9分以上女性解锁教学超能力】 【当前周边环境扫描完毕】 【首选攻略目标:温如言】 【颜值评分:9.2分】 【性格标签:刀子嘴豆腐心与好胜心强以及外冷内热】 【当前好感度:42(基础好感线50 恋爱好感线80)】 【确认恋爱关系后可解锁永久教学超能力:过目不忘】 【能力说明:任何看过的知识永久记忆 教学时信手拈来 再也不会在讲台上画出多余的受力分析图】 方既明嘴里那口还没咽下去的速溶咖啡直接喷了出来,咖啡渣洒了一桌子。 方既明:(??°Д°) 他手忙脚乱地用袖子擦着桌面上的咖啡渍,脑子里一团乱麻。 “你让我追温如言?” “你是正经系统还是相亲网站?” “我一个代课老师去追隔壁班的女班主任。”方既明咬牙切齿,“这要是传出去十九中的那帮老师还不得把我编排成上不了台面的货色?” 系统冷冰冰地回复。 【系统无道德评判模块】 【攻略行为不涉及任何强制性要求 宿主可自行选择推进方式】 【但系统建议宿主正视自身情感需求 数据显示宿主在温如言面前心率平均升高百分之十七】 方既明咬紧了牙关。 “你连我的心率都监测?”他瞪大眼睛,“你这是金手指还是窃听器?” 系统没有再回应,提示面板停留在那个硕大的过目不忘四个字上。 方既明盯着那四个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过目不忘。 任何看过的知识永久记忆。 也就是说只要他解锁了这个能力,那些物理公式与化学方程式还有英语语法,他看一遍就全记住了。 他再也不用在讲台上丢人现眼,再也不用被学生用那种冷漠的眼神忽视,再也不用让温如言看他出丑。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物理备课本,又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坨水渍,最后缓缓转过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走廊尽头,温如言正端着一个不锈钢饭盒往办公室走,她的卡其色风衣在走廊的穿堂风里微微翻飞。 她低着头在看手机,眉头微蹙的样子带着一股子认真劲,就连走路的步伐都是一板一眼的。 方既明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用手掌搓了搓自己的脸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低吼。 “我这是为了教学能力。” “纯粹是为了那帮兔崽子。” “跟温如言好看不好看没有任何关系。” 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来心虚得要命,活脱脱就是王铁柱数学考了九分还说自己只是粗心大意一样的可笑。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打下一行关于攻略计划第一步了解目标喜好的文字,随后又觉得不妥将其尽数删掉。 这种记录太过刻意,全然是一个写了商业计划书准备去追姑娘的傻子。 他换了个方式重新打出明天给温老师带杯咖啡感谢她今天借资料的想法,来回看了两遍觉得可以了。 普通同事之间的正常社交合情合理,绝对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方既明把手机揣回口袋,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个破旧的操场。 后操场的格斗角在夕阳下反射着崭新的金属光泽,跟周围的破烂围墙格格不入。 他想到了今天在讲台上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也想到了那些低着头放弃听课的学生,最后脑海里只剩下系统给出的那个解决方案。 方既明:(??_??“) “追个女老师就能变成全科学霸。” “这种好事要是让我爸知道了他得从泉城坐绿皮火车连夜赶过来帮我递情书。” 他摇了摇头往外走,路过温如言办公室的时候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门半开着。 温如言坐在办公桌前,一手拿着筷子往嘴里送食堂打来的炒白菜帮子,另一手在批改作文。 她吃得很专注,嘴角还沾了一粒米饭。 方既明在门口站了两秒钟就把目光移开了,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他走出了办公楼,秋雨已经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与远处夜市飘来的烤串香味。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APP的余额。 截至今天系统到账累计金额已经突破了两个亿。 两个亿几千万趴在账户里,他却连一道高中物理题都讲不明白。 这感觉简直就是揣着一把屠龙刀去砍白菜结果连白菜帮子都没切断。 他锁上手机屏幕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着十九中那栋破旧教学楼上方灰蒙蒙的天空,用力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 “温如言。” “过目不忘。” “为了那帮兔崽子。” 对,就是这样,他嘟囔了三遍把这三个关键词刻进了脑子里。 第30章 她看不起钱只看真诚,那我就给她看看什么是汗水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十五分,南桥市的太阳毒辣无比。 方既明骑着一辆链条松动且发出哐当声响的共享单车,穿行在桥南老街到市中心长达五公里的马路上。 他头顶上的紫外线热得惊人,后背的灰色卫衣已经被汗水浸出了一大片深色的图案。 他路过了三家冰饮店与四家奶茶店还有一个正在做促销的便利店,但他一个都没进。 因为他昨天晚上做了功课。 他翻遍了温如言的朋友圈,从二零一九年一直翻到了昨天。 温如言的朋友圈内容分为教学心得与读书笔记以及各种咖啡的照片。 而在那些咖啡照片里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星巴克的焦糖玛奇朵。 她在每一张焦糖玛奇朵的照片下面都配了同一个微笑太阳的表情。 方既明由此得出这女人对焦糖玛奇朵执着到刻在DNA里的结论。 问题是南桥市的桥南老街方圆三公里以内没有星巴克。 最近的一家在市中心的万达广场一楼。 所以他现在正在用一辆时速十五公里的共享单车,试图跨越半个南桥市去给一个不一定领情的女老师买一杯三十二块钱的咖啡。 方既明:(;一_一) 他一边蹬一边在心里骂自己。 “方既明你是不是有大病。” “你手里有两个亿你打个车会死啊。” “打车不行叫个跑腿也行啊。” “你非要骑共享单车是为了什么?”他擦了一把汗,“为了锻炼身体?” 他当然知道打车更方便也知道叫跑腿更省事。 但他昨天晚上想了一宿得出一个重要的策略性判断,温如言这种人不吃有钱人那一套。 她看不起炫富看不起走后门看不起一切靠钱砸出来的东西。 她吃的是真诚。 而真诚的最佳载体就是汗水。 一个男人顶着大太阳骑了五公里的共享单车就为了买一杯喜欢的咖啡。 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一封不用写字的情书。 他把自行车停在万达广场门口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湿透,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他走进星巴克在冷气的包裹下打了一个哆嗦,排队的时候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 “一杯大杯焦糖玛奇朵。”他敲了敲吧台,“热的,多奶。” 方既明记得温如言有张照片配文写着多奶才是正确打开方式。 吧台店员看着他这副汗流浃背的模样,打量他的眼神带着几分错愕。 方既明:(??ω??) 他完全不在乎,掏出手机扫码付了三十二块钱。 等咖啡做好后他小心翼翼地把杯子放进一个纸袋里,又骑上那辆哐当作响的共享单车顶着太阳原路返回。 五公里去五公里回,他用了四十分钟。 到达十九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整,午休时间还剩半个小时。 他用袖子把脸上的汗胡乱擦了一把,端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焦糖玛奇朵走进了办公楼。 温如言的办公室门开着。 她正坐在桌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批改作文,旁边放着一个吃了一半的苹果。 方既明敲了敲门框。 温如言头也没抬。 “进。” 方既明走过去把那杯焦糖玛奇朵轻轻搁在她桌子左上角,杯身上的绿色标志冲着她。 温如言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 她转过头看着那杯咖啡又抬头看着方既明,眉头拧了起来。 “方既明你这是干什么。” 方既明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一脸无辜。 “温老师昨天借我物理备课本又在走廊上安慰我那个受伤的心灵,一杯咖啡算是拜师学费。” “顺便请教一下温老师以后怎么做教案,我这种物理文盲全靠你救命。” 温如言盯着他看了两秒目光移到咖啡杯上,随后又回到他脸上。 “你大中午的跑哪买的?”她推了推眼镜,“桥南老街方圆三公里都没有这家店。” 方既明眨了眨眼。 “骑车去市中心万达买的,正好锻炼身体嘛。”他笑了笑,“代课老师工资低买不起健身卡,就拿共享单车当动感单车骑了。” 温如言低下头看着杯子上的标签。 标签上印着的确实是万达广场店,出品时间是十二点四十五分。 也就是说他从十二点出发骑了二十多分钟到万达,买完了又骑了二十多分钟回来。 大中午的太阳最毒的时候。 温如言:(????_????) 她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用指腹揉了揉鼻梁。 “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叫个外卖不就完了。” “你要是中暑倒在路上。”她叹了口气,“明天桥南老街的社会新闻头条就是代课教师骑单车晕倒街头。” 方既明咧嘴一笑。 “外卖送过来至少四十分钟,我怕凉了你喝着口感不好。”他指了指杯子,“热的焦糖玛奇朵必须在三十分钟内喝才是最佳赏味期。” 温如言拿起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了方既明一眼,眼神里的警惕与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交织在一起。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焦糖玛奇朵。” 方既明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瞎买的,正好猜中了?”他一拍手,“缘分呐温老师。” 温如言把杯子放下斜着眼睛看他,那表情写满了不信。 方既明:(??_??) 他自知再待下去就要穿帮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温老师您慢慢喝,我先回去备课了。” “教案的事改天再请教您,不急不急。” 他转身往外走的时候温如言在他身后闷声开腔。 “方既明。” 他停下脚步回头。 温如言端起那杯焦糖玛奇朵喝了一小口,嘴角的弧度被杯沿挡住了看不真切。 “以后别骑车去了。” “万达广场那家的豆子不如东城区那家好。” “东城区的在人民路,离学校九公里。” 方既明愣了一秒然后弯起了眼睛。 这女人刚才那句话翻译成人话就是可以再买但去更远的那家。 这分明是给他布置了一道课外作业。 他站在门口冲她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转身走了出去,脚步轻飘飘的。 他走到走廊拐角处确认温如言看不到他了,这才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第31章 铁柱别走,老师来了 【温如言好感度变化:42至45】 【增加3点(因真诚行为触发好感提升)】 方既明看着那个变化的数字吸了吸鼻子。 “骑了十公里的共享单车晒了一身汗就涨了三点。” “这追人的性价比也太低了。”他扒拉着头发,“我花三十二块钱买了杯咖啡搭上两条腿的汗水才换来三点好感。” “照这个速度要追到恋爱线,我得骑到退休。”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 门后面隐约传来一声十分轻微的笑声。 方既明竖起耳朵听了一秒确认自己没有幻听之后,高兴地吹着口哨溜溜达达地走了。 第三天早上七点二十分,十八班的教室里充斥着各种混乱的声音。 钱多多在跟张明争论昨晚游戏里谁坑了谁。 赵大壮把头埋在印满键盘印的校服袖子里补觉。 几个女生在传看一本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言情。 方既明站在讲台上拿着那本已经翻烂了的花名册开始点名。 “张明。” “到。” “钱多多。” “到到到,方哥我在呢。” “林小溪。” 没人应声。 方既明抬头扫了一眼教室角落,林小溪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在笔记本上画画,耳朵里塞着耳机完全没听到。 “林小溪你听不见还是选择性失聪?” 旁边的苏小小碰了碰林小溪的胳膊,后者这才取下一只耳机轻声应答。 方既明在花名册上打了个勾继续往下念。 “陆子豪。” “嗯。” 从最后一排传来一个鼻音很重的应答声,音量比前天大了一丁点。 方既明没有抬头继续往下。 “韩冰冰。” “在。” “赵大壮。” “嗯啊。”赵大壮从睡梦中被人推醒含混不清地应了一声,“在。” 名单越念越短,方既明的笔尖划过一个名字的时候停了下来。 “王铁柱。” 教室里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遍。 “王铁柱?” 还是没有。 他抬起头看向教室中间偏左那个空着的座位。 桌子上干干净净的,连书本都被收走了。 方既明把花名册合上夹在腋下环顾了一圈教室。 “谁知道王铁柱今天怎么没来?” 三十几个学生面面相觑,大部分人摇了摇头。 坐在王铁柱旁边的一个瘦高个男生举了下手。 “方老师,铁柱哥昨天放学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他可能不来了,再具体的没说。” 方既明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叫可能不来了?”他面色一沉,“请假了还是退学了?” 瘦高个挠了挠头。 “他没说清楚,就那一句话然后就走了,背影看着挺沉的。” 方既明翻开花名册看了一眼王铁柱的信息。 学籍档案上写着父亲王建军是个工人,母亲李秀兰没有职业。 家庭住址那一栏写着桥南老街城中村一个方既明从来没去过的门牌号。 备注栏里用红笔标着家庭困难建议关注的字样。 这行字是之前哪个老师写的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了,看样子关注了一下就再也没有人关注了。 方既明合上花名册心里泛起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他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犹豫了几秒然后在脑海中默念。 “系统,使用一目了然道具,目标王铁柱。” 【叮】 【确认使用一次性道具:一目了然】 【消耗师德点数:30点】 【剩余师德点数:90点】 【目标:王铁柱】 【当前情绪状态:极度绝望】 【核心困境:父亲工伤高位截瘫与家庭经济崩溃以及已产生强烈辍学打工意愿】 【退学倾向:百分之九十二】 【警告:该生退学倾向已接近临界值 若在七十二小时内未获有效干预将大概率正式办理退学手续】 【提醒:当前班级退学率为百分之十八 距离百分之三十红线仅剩余量四人】 方既明盯着那排跳动的数字,心口一阵发紧。 “同学们,这节课大家复习一下我昨天讲的内容,回来会考你们的。” “好的,老师”同学零零散散的回应着,但是方既明也没在意,一心扑在王铁柱身上。 他转身快步走到楼梯口正好撞上端着水杯上楼的温如言。 温如言看着他急匆匆的样子。 “你这是要去哪?”她拉开距离,“第一节课马上开始了。” 方既明冲她扬了扬手里的花名册。 “王铁柱没来上课,我得去他家看看,这孩子可能要退学。” “麻烦温老师帮忙照看一下我们班的同学,谢谢。” 温如言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王铁柱?”她回想了一下,“那个平时话不多但作文写得还不错的男生?” “他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方既明没时间细说。 “温老师我借你电动车使使,共享单车太慢了。” 温如言从口袋里掏出一串挂着小熊钥匙扣的电动车钥匙扔给他。 “停在办公楼后面那棵梧桐树下面,蓝色的那辆。” “电池充满的,够你跑二十公里。” 方既明一把接住钥匙转身就往楼下冲。 温如言在他身后追了一句。 “方既明。”她拔高音量,“第二节课之前必须回来,你的数学课不能再开天窗了。” 方既明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三步并作两步地窜下楼梯。 温如言:(ˊ?????????? ??ˋ??????????)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手里的水杯端了半天没喝。 “这个人到底是来当老师的还是来当居委会大妈的。” “学生旷课一天他就急迫成这样。” 她嘟囔了一句转身往办公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楼梯间。 “路上骑慢点。” 她这句话声音极小,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根。 方既明骑着温如言那辆蓝色小电驴风驰电掣地冲出了十九中的大门。 保安张叔端着搪瓷缸子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看到一道灰色的身影飞了出去。 张叔:(??????????) “这代课老师跟救火似的每天往外跑。” “教育局的人都没他这么积极。” 方既明按着手机上的导航穿过桥南老街那些狭窄到两辆电动车都无法并行的巷子。 他绕过散发着鱼腥味的早市和堆满拆迁废料的空地,最终在一片低矮破旧的自建房群落前停了下来。 城中村。 南桥市最不想让外人看到的角落。 第32章 家徒四壁,少年准备退学扛起整个家 方既明把电动车停在巷口,眼前这条胡同窄得连阳光都挤不进来。 两侧的自建房墙壁上爬满了各种私拉乱接的电线,交错纵横的线缆把整条巷子罩得严严实实。 地上的积水从昨天的雨一直没干,混合着各家排出的生活污水散发出一股子让人作呕的味道。 方既明看了一眼手机上的门牌号顺着巷子往里走。 桥南路二十三号附四。 他在一扇快要散架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木门的门板已经裂开了一条能伸进手指的缝隙,门框上方的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方既明调整了呼吸抬手敲了敲门。 “王铁柱在家吗?”他凑近门缝,“我是他班主任方既明。” 里面没有王铁柱的回应。 传出来的是一个中年女人慌张的脚步声和椅子在地上拖动的刺耳响动。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 她穿着一件洗得看不出原色的棉布上衣,手指上缠着好几个创可贴,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露出好几缕花白的碎发。 她看到方既明后眼里闪过一丝紧张和惶恐。 “您,您是铁柱的老师?” 方既明挤出一个尽可能不带压迫感的笑容。 “李阿姨是吧,我是方既明,高三十八班的班主任。” “铁柱今天没来上课,我过来家访看看。” 李秀兰犹豫了一下才把门拉开让他进来。 方既明跨过门槛的那一刻整个人的表情顿住。 这根本称不上一个家,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洞窟。 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出租屋里只有客厅和卧室之间用一块破旧的花布帘子隔开。 一张三条腿的饭桌靠着墙角站着,第四条腿用两块红砖垫着。 唯一的沙发弹簧从坐垫下面顶出来老高,上面铺着一条打满了补丁的毛巾被遮掩着。 墙角堆着几袋廉价的挂面和咸菜。 屋子里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混合着潮湿霉变的气息。 花布帘子后面传来一阵轮椅滚动的吱呀声。 一个穿着灰色旧棉衣的中年男人摇着一台锈迹斑斑的手动轮椅从帘子后面出来了。 他的下半身盖着一条薄毯子双腿完全没有活动的迹象,脸上的皮肤是那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蜡黄色。 他的手背上有干了的泥渍,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黑色的污垢,那是从前在工地上劳作留下的痕迹再也洗不掉了。 王建军,这是王铁柱的父亲。 方既明:(ˊ_>ˋ)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沉了。 王建军摇着轮椅来到方既明面前吃力地抬起头看着他。 这个曾经在工地上扛过两百斤水泥袋的男人现在连抬头这个动作都需要用力。 他看着方既明年轻的脸,嘴唇动了动好像在组织语言。 “方老师。”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跟人说过完整的句子了。 “铁柱他……不念了。” 这六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眶泛红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方既明在那张弹簧外露的沙发边上蹲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跟轮椅上的王建军平齐。 “王叔,铁柱为什么不念了?” 王建军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再也不会动的腿,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我去年在工地上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摔断了脊柱,老板跑了,赔偿一分钱都没拿到。” “我这条命算是废了下半辈子只能在这个轮椅上坐着。” “他妈白天去超市理货晚上去夜市帮人刷盘子,一个月到头累死累活也就挣三千多块。” “光我吃的中药每个月就要两千多。” “铁柱他还有个妹妹在上初二,日常开销和学费全靠他妈一个人撑。” “这个家已经揭不开锅了方老师。” 王建军说到这里用力攥住轮椅扶手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方既明。 “铁柱昨天跟我说他要去桥东那个建材市场搬货,一天一百二,一个月能挣三千六。” “我拦不住他。” “我连站起来拦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李秀兰站在旁边背过身去用那只缠着创可贴的手捂住了嘴,肩膀开始颤抖。 方既明蹲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胸腔里灼烧得难受。 他的手机里躺着两个亿。 只要他愿意拿出九牛一毛,这个家庭就能从绝境里解脱出来。 但系统说得清清楚楚,不可以直接用金钱替代学生的核心成长。 他不能走到王铁柱面前直接砸钱。 因为那样做只会让王铁柱变成一个靠别人施舍活着的废人,而不是一个靠自己站起来的男人。 但他可以换一种方式。 他可以把钱花在刀刃上。 花在那些不会被王铁柱直接感知到,能从根源上拔掉这个家庭苦难之刺的地方。 方既明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对着王建军蹲下来的时候弄皱的膝盖处理了一下。 “王叔。” “铁柱不能退学。” 王建军苦笑着摇头。 “方老师我知道你是好心,但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是活不下去的问题。” “我这个当爹的没用连自己都养不活更别说供两个孩子上学了。” “铁柱那孩子从小就懂事,他是被逼的。” 方既明看着他。 “王叔,您相信我一次。” “给我三天时间,我想办法把铁柱劝回来。” “您家的困难我来帮你们想办法,不用铁柱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去扛。” 王建军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老师,眼眶里的泪终于没忍住滚了下来。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但已经使不上力的手紧紧握住了方既明的手腕。 “方老师……”他哽咽着,“铁柱他从小到大遇到的老师没有一个愿意来我们这种地方看一眼的。” “您是第一个。” 方既明被他攥得手腕生疼,但他没有抽回手。 他低头看着王建军那双因为长期握轮椅而磨出厚厚老茧的手掌,心里那股灼热感再次袭来。 他不敢在这里多待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绷不住。 “王叔您放心,三天之内铁柱一定回学校。” 他松开手站起来冲李秀兰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了那扇破木门。 门在他身后咣当一声关上了。 第33章 系统资金的完美洗白,影子慈善家 方既明靠在巷口那辆蓝色电动车旁边,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七块钱红梅烟,抖出一根叼在嘴里。 打火机打了三下才点着,火苗在秋风里晃了晃。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辛辣,呛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不怎么抽烟,但今天这口他需要。 王建军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攥在他手腕上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勒出来的红痕到现在还没消。 李秀兰手指上那些创可贴,一层叠一层,有些边缘已经翘起来了,底下的皮肤是皲裂的红色。 还有那张三条腿的饭桌,第四条腿用两块红砖垫着,他进门的时候差点被弹簧外露的沙发绊一跤。 方既明把烟夹在手指间,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看了一眼,账户那里一排零静静地躺着。 他把烟头摁灭在电动车脚踏板旁边的水泥地上,站直了身子,眼里那层沉闷的东西散了,剩下的全是盘算。 方既明:(╬?? ??╬) “行,王叔。” 他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三天之内,我把你们家的天花板给你撑起来。” 他打开手机浏览器,花了二十分钟查清楚了三件事。 南桥市残联有一个社会爱心对接专项基金通道,接受境外慈善组织的定向捐赠,用于因工伤致残人员的康复补贴和生活救助。 这个通道的审批权在市残联副理事长手里,对接的是一家叫星火公益的本地执行机构。 星火公益的官网上写得清清楚楚,捐赠五百万以上可以指定具体救助对象和救助方案,全程匿名操作。 方既明拨通了星火公益官网上的联系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听起来四十来岁的女声,语气职业但带着一丝疲惫。 “您好,星火公益,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方既明靠在电动车上,用最平淡的语气开口。 “你好,我代表一家海外慈善基金会,想通过贵机构向南桥市残联做一笔定向捐赠。” “金额一千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先生您说多少?” “一千万,人民币。” 对面传来椅子吱呀作响的声音,那个女人应该是从半躺的状态里坐直了。 “先生,请问您方便告知基金会的名称和注册信息吗?我们需要做捐赠方资质审核。” 方既明早就想好了。 系统到账的资金走的是境外信托基金分红通道,银行流水上显示的汇款方是一家在新加坡注册的资产管理公司,手续齐全,经得起查。 他只需要用这家公司的名义做一个慈善捐赠授权就行。 “基金会名称是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注册地新加坡,我稍后会把营业执照和捐赠授权书通过邮件发给你们。” “捐赠条件只有三个。” 他竖起三根手指,尽管对面看不到。 “第一,定向救助南桥市桥南街道因工伤致残居民王建军,提供一台顶配电动轮椅和每月五千元的康复治疗补贴,补贴期限三年。” “第二,王建军配偶李秀兰的全部医药费用纳入基金报销范围,同样三年。” “第三,全程匿名,不对外披露捐赠方信息,也不对受助者透露资金来源,以市残联专项扶助计划的名义执行。” 电话那头的女人被这串条件砸得缓了好几秒。 “先生,您的要求我记录下来了,但一千万的捐赠额度需要我们理事长亲自审批,流程上可能需要一到两周……” “两周太久了。” 方既明打断她,“这样,我先转一百万到你们的对公账户作为诚意金,剩下的九百万在签署正式协议后二十四小时内到账。” “但王建军的轮椅和第一笔康复补贴必须在三天内到位。” “三天?”对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方既明:(??????) “对,三天。”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如果你们的流程做不到三天,我换一家机构,南桥市不止你们一家公益组织。” 电话那头安静了五秒钟,然后传来快速敲键盘的声音。 “先生您稍等,我现在联系我们理事长。” 方既明挂了电话,又点了一根烟,只抽了两口就掐了。 他打开银行APP操作转账,一百万,星火公益对公账户,输入密码,确认,到账。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他的手机几乎同时响了起来。 星火公益的电话回拨过来了,这回接电话的不是刚才那个女人,而是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语速快了一倍,客气了三倍。 “您好您好,我是星火公益理事长陈建华,一百万诚意金我们已经确认到账。” “关于您提到的三天时限,我刚跟残联那边沟通过了,可以走绿色通道。” “轮椅明天从省会调货,后天送到王建军家里,康复补贴的审批手续我今天下午去残联盖章,最迟后天第一笔就能打到账户上。” 方既明听着这番话嘴角动了动。 一百万到账之后,行政效率提升了大概八百倍。 “还有一件事,王建军有个女儿在上初二,学费和生活费也纳入救助范围,在一千万的额度内覆盖。”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马上补充进方案里。” “另外捐赠方保密协议的扫描件我今天发你邮箱,我本人不到场。” “完全理解,完全理解。”陈建华的声音热情得快要溢出手机屏幕。 方既明嗯了一声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 他骑上温如言那辆蓝色小电驴,哐当哐当地往学校方向开。 方既明:(????????ε??????) “一千万换一个学生不退学。” 他自言自语,“这是我当过最贵的班主任。” 但钱只能把王家从悬崖边上拽回来,王铁柱这个人要怎么站起来,得靠别的东西。 那是钱买不到的。 电动车拐过桥南老街的路口时,他路过了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网吧,霓虹灯牌子在白天看起来灰扑扑的。 他又路过了夜市大排档,几个中年人在门口打牌,看到他骑着小电驴飞过都抬了一下头。 来的时候骑的那辆链条松了的共享单车被他丢在了万达广场门口,温如言这辆小电驴虽然矮了点但胜在灵活。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整个操作链条。 钱从系统账户出发,经过银行的境外信托通道,流入星火公益的对公账户,再由星火公益以残联专项扶助的名义拨付给王建军一家。 中间隔了三层法人主体和两道行政审批。 就算王铁柱长了八个脑袋也不可能查到这笔钱跟自己的班主任有任何关系。 他只会以为是政府的扶贫政策终于落到了自己头上。 方既明把电动车停回办公楼后面那棵梧桐树下,拔了钥匙走进办公楼的时候正好碰到从楼梯口下来的温如言。 温如言手里拿着一沓试卷,看到他后脚步顿了一下。 “回来了?” 她扫了一眼他身上因为骑车飘进灰尘而变得更脏的灰色卫衣,眉头皱了起来。 “王铁柱什么情况?” 第34章 回到教室!毒舌背后的极致温柔 方既明把钥匙递给她。 “家里出了点事,不过我已经想办法了,三天之内让他回来。” 温如言接过钥匙,手指碰到他手心的时候缩了一下。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方既明把手往卫衣口袋里一揣。 “骑车吹的,没事。” 温如言看了他一眼,嘴巴张了张,最后只是把钥匙攥在手心转身上了楼。 走了三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桌上有杯热水,我刚倒的,你喝了暖暖。” 方既明:(??????????????????) 他站在楼梯口看着温如言的背影消失在四楼拐角,低头笑了一下。 “热水。” 他摸了摸自己确实冰凉的手指,“温老师你这是还我咖啡的人情呢,还是真关心我。” 他晃着脑袋走进办公室,桌上果然放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杯盖没拧紧,热气还在往外冒。 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整个人从胃到四肢都暖了过来。 他放下杯子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银行账户。 一千万没了,但一个家庭的天塌不下来了。 方既明锁了屏幕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坨水渍发了一会儿呆。 “王铁柱。” 他默念着这个名字。 “你给我乖乖回来上课。” “你老子的轮椅我管了,你妈的药费我管了,你妹的学费我管了。” “你唯一要管的就是把数学从九分给我考到及格。” “听到没有。” 没有人回答他。 办公室里只有暖气片发出的咔嗒声和远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子声。 方既明闭上眼睛,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叹气。 他的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消息来自班级群里一个叫赵磊的学生,发了一张照片,配文三个字:铁柱哥。 照片里王铁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正弯着腰从一辆货车上往下搬水泥袋,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额头上全是汗。 他旁边站着两个三十多岁的壮年男人,每个人扛一袋,王铁柱扛两袋。 方既明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五秒钟,把手机锁屏扣在桌上,站起来拿了外套。 三天倒计时。 从现在开始。 两天后。 早上七点十五分,方既明站在十八班讲台上例行点名。 教室里一切如常,钱多多在跟张明比谁的手机壳更骚,赵大壮趴在桌上打呼噜,林小溪在角落里安静地画画。 花名册翻到王铁柱那一栏的时候,方既明的笔尖悬在纸面上停了一秒。 过去两天他没有再去王家。 但昨天下午他收到了星火公益陈建华发来的微信消息,附了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台崭新的电动轮椅被送进桥南路二十三号附四那扇破木门的画面。 第二张是王建军坐在新轮椅上的样子,镜头有点糊,但能看到他眼眶是红的。 第三张是残联工作人员递给李秀兰一份补贴确认书的画面,李秀兰的手在抖,创可贴还是缠了一手。 陈建华在微信里说,第一笔康复补贴五千块已经打到了李秀兰的银行卡上,王建军女儿下学期的学费也从基金里出了。 方既明看完把聊天记录删了个干净。 此刻他拿着花名册深吸了一口气。 “王铁柱。” 没人应。 空座位上还是干干净净的,连课本都没有。 方既明刚准备在花名册上画一个叉,教室前门传来一声沉闷的敲门响。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了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瘦高的男生。 灰色的校服外套上沾着灰,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好几天没洗,眼眶通红,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 他的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课本和文具,书角都卷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低着头看着地面,喉结滚动了好几下。 是王铁柱。 方既明:(ˊ?????????? ??ˋ??????????)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鸟叫。 钱多多停下了比手机壳的动作,张明的嘴张了半天没合上,连一向在角落里自闭的林小溪都抬起了头。 方既明把花名册往讲台上一拍,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波澜地看着门口那个灰头土脸的少年。 他没有问你怎么来了?你想通了吗?更没有说欢迎回来。 他用教鞭敲了敲讲台,发出清脆的两声响。 “去洗个脸再进来,一身灰像什么样子。” 他顿了一下,语气冷得像在训人。 “以后数学题做错一道,罚你多刷十道,听到没有。” 王铁柱站在门口,肩膀轻轻地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了方既明一眼。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有这两天在建材市场搬了两天货又被母亲哭着拽回来的疲惫。 有昨天看到父亲坐在新轮椅上转了三圈后嚎啕大哭的冲击,今天早上母亲塞给他五百块钱说“去上学,家里没事了”时那种从天而降的恍惚。 他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残联的人说是市里的专项扶贫计划,他妈说是政府的好政策。 但他站在教室门口看着方既明那张冷着的脸,心里某个地方咯噔了一声。 两天前,这个代课老师骑着电动车跑到他家那个连阳光都照不进去的城中村巷子里,蹲在他父亲的轮椅旁边说,给我三天时间。 然后刚好三天。 他家的天,就被人撑起来了。 王铁柱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把手里那个装着课本的塑料袋往旁边一放,对着讲台上的方既明深深地弯下了腰。 九十度。 腰弯到底。 他的额头快要碰到膝盖了。 教室里传来好几声抽气的声音。 钱多多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O型。 赵大壮从睡梦中被这阵异样的安静惊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王铁柱弯腰鞠躬的画面后,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陆子豪坐在最后排,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王铁柱弯下去的背影,眉头动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 王铁柱的眼泪砸在灰扑扑的地砖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啪嗒声。 他想说谢谢方老师。 他想说是不是你帮了我家。 他想说的话太多了,但喉咙堵得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方既明站在讲台上看着弯腰不起的王铁柱,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把嗓子里那股发酸的感觉压了下去。 “行了行了,鞠什么躬,又不是领奖。” 他用教鞭敲了敲黑板,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欠揍的腔调。 “我说了去洗个脸,脏兮兮的站在门口挡我教学进度。” “还有你那些课本皱成那个样子,回头找张明借胶带粘一粘,书都不爱惜还想考大学?” 王铁柱慢慢直起身子,用校服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他哑着嗓子说了一个字。 “嗯。” 然后他拎着塑料袋转身去了走廊尽头的水房。 方既明:(??_??) 他低头翻开花名册,在王铁柱名字后面那个空白处慢慢画了一个勾。 笔尖在纸面上多停留了一秒。 钱多多在底下捅了捅张明的胳膊,压低声音。 “我靠,铁柱哥哭了。” 张明白了他一眼。 “废话,你看没看见他那个鞠躬,腰都快折了。” 钱多多挠了挠戴着大金链子的脖子,罕见地没有接话,而是转过头看了方既明一眼。 这个整天嘴上骂他们是废柴的代课老师,好像跟他们之前遇到的所有老师都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吧,这人虽然嘴毒,但好像真的在管他们。 王铁柱洗完脸回来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旁边的瘦高个默默地把自己备用的一支笔推了过去,王铁柱接过来轻声说了句谢谢。 方既明在讲台上翻开数学课本,什么都没有多说,直接开始讲课。 “上节课讲到导数的几何意义,谁来告诉我切线斜率怎么求?” 底下一片沉默。 方既明:(??_??) “赵大壮你来。” 第35章 社会青年闯校园,龙哥的嚣张 赵大壮被点名后一个激灵从趴着的状态里弹起来,嘴里的口水还挂在嘴角。 “啊?方哥你说啥?” “切线斜率怎么求。” “呃……”赵大壮挠了挠头,“用刀切?” 全班哄堂大笑。 方既明用教鞭拍了拍黑板。 “赵大壮你的数学是菜刀教的?” 笑声更大了。 王铁柱坐在位置上也咧了一下嘴角,虽然幅度很小,但那是他这三天来第一次笑。 下课铃响的时候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 方既明收拾好教案夹在腋下,路过王铁柱桌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放在了王铁柱桌角。 王铁柱低头看着那瓶水,瓶身上还挂着冰凉的水珠。 他慢慢伸手把水拿起来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 凉的。 但他的眼眶又热了。 方既明走出教室的时候差点撞上靠在走廊墙壁上的温如言。 温如言的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焦糖玛奇朵,看到他后扬了扬杯子。 “人民路那家星巴克的,九公里,我今天早起顺路买的。” 方既明接过来喝了一口,差点被烫到。 “温老师你不是说东城区那家豆子更好吗。” 温如言推了推眼镜。 “是更好,但我不想你骑共享单车骑九公里中暑倒在路上给学校添麻烦。” 方既明:“……” 温如言:“你别多想,这叫同事互助。” 方既明端着杯子冲她笑了一下。 “温老师。” “啊?” “你这杯咖啡是热的,证明你刚到学校不超过十分钟。” “人民路离学校九公里,坐公交至少四十分钟。” “你平时七点到校,今天也是七点到校,那你至少六点就出门了。” “六点钟出门去九公里外买一杯焦糖玛奇朵。” “温老师,这叫同事互助?” 温如言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粉红色。 温如言:(??????) 她一把夺过方既明手里的杯子。 “不喝还给我!” 方既明赶紧把杯子护住。 “喝喝喝,我喝,谢谢温老师。” 他端着咖啡转身就溜,走了几步回头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温如言站在走廊上,脸红得快要冒烟。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着的手,牙齿咬了咬下唇。 “方既明你给我等着。” 她声音不大,但气势十足。 方既明已经拐进了楼梯间,笑声回荡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系统面板。 【温如言好感度变化:45至49】 【增加4点(因持续关注行为触发好感累积)】 方既明吹了一声口哨。 “四点。” “还差一点就到基础好感线了。” 他喝了一口温如言买的焦糖玛奇朵,嘴角弯得怎么都压不下去。 当天下午第二节课,方既明正在黑板上写二次函数的顶点式变换。 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地响着,他写得歪歪扭扭但至少数学课的内容他还能hold住。 底下的学生难得安静,连钱多多都在低头抄笔记,尽管他抄的速度慢得像在临摹书法作品。 教室后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踹了一脚。 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弹了回来,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后门。 三个男人站在门口。 打头的那个三十岁左右,板寸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得过分的银链子,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左右晃着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黄毛小弟,一个瘦猴一样的,一个虎背熊腰但眼神发虚。 板寸头男人环顾了一圈教室,目光在那些学生脸上扫来扫去,嘴角带着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笑。 “哟,都在上课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拖腔拉调的语气让整间教室的温度都降了两度。 方既明手里的粉笔停了。 他没有急着转身而是把最后一个公式写完,然后慢条斯理地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向后门。 “你谁?” 板寸头男人歪了歪脑袋,银链子在领口晃了晃。 “我姓龙,桥南老街的朋友都叫我龙哥。” 他从嘴里取下那根没点着的烟夹在手指间,指了指教室里两个方向。 “马小跳,张弛。” “出来,跟哥走一趟。” 教室中间靠左的位置,一个戴着耳钉的男生浑身一抖。 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另一个染了一缕红头发的男生攥紧了桌角。 马小跳和张弛。 两个人的脸同时变得煞白。 方既明看了一眼马小跳,又看了一眼张弛,然后把视线移回到站在后门口的龙哥身上。 教室里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到。 大部分学生低下了头不敢看,有几个女生的手在桌子底下开始发抖。 钱多多的手机屏幕暗了,他把手机塞进口袋里,眼珠子在方既明和龙哥之间来回转。 方既明:(??_??)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慢悠悠地绕过讲台,沿着教室中间的过道一步一步走向后门。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 走到距离龙哥大概两米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我不管你在桥南老街是龙哥还是虫哥。” 他的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今天食堂的白菜炒得不好吃一样。 “这是学校,这是我的教室,我的学生在上课。” “门卫大爷眼瞎了,我可没瞎。” “你踹了我教室的门都没跟我道歉,还想带走我学生?” 他伸手指了指后门的方向。 “学校范围,滚出去。” 龙哥身后的瘦猴黄毛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哟呵,老师还挺横。” 虎背熊腰的那个黄毛往前迈了半步,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龙哥倒是没发火。 他把那根没点着的烟重新叼回嘴里,上下打量着方既明,像在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笑话。 “这位老师,我跟你的学生之间的事你不清楚,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上的皮夹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马小跳上周在我那借了两千块打游戏,说好了三天还,现在都快一个礼拜了,我上门要个账不过分吧?” “张弛上个月答应了帮我盯两天场子又放我鸽子,我来找他说两句话也不行?” 他歪着头看方既明,笑了一下。 “老师您是教书的,别的事您管不着。” 方既明看着他没有后退一步。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了解他的人会注意到他右手的食指在轻轻敲着裤缝,那是他动了真火的标志。 “你说的那些破事,出了校门你们自己解决我不管。” “但你现在站在我教室的门口,踹了我的门,在我上课的时候闯进来带人。” “这就不是你跟学生之间的事了。” “这是你跟我之间的事。” 方既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再说一遍,滚出去。” 龙哥的笑容收了一半。 他从嘴里取下烟,用手指弹了弹烟身上并不存在的烟灰,眯起眼睛看着方既明。 “老师,你可想好了,桥南老街的买卖我说了算。” “你天天在这条街上骑个共享单车晃来晃去,出了这个校门你也得在我的地盘上走路。” “给我面子我敬你一声老师,不给面子……” 他把烟往地上一丢,用脚尖碾了碾。 “那就别怪我不讲道理。” 教室里的气氛压到了冰点。 马小跳的脸白得像纸,手指甲掐进了手心里。 张弛低着头,耳朵红得发烫,但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丢人。 苏小小缩在座位上,手臂紧紧抱着自己的书包,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方既明站在原地没有动。 龙哥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火药味。 方既明:(╬??_??) 就在龙哥伸出手准备推方既明肩膀的那一瞬间,教室最后一排传来了一声巨响。 第36章 陆子豪站起!刺头王的初次倒戈 那声巨响是椅子倒在地上的声音。 铁管腿的学生椅砸在水泥地面上,震得旁边几张桌子都跟着晃了晃。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最后一排。 陆子豪站了起来。 一米八二,往那一杵就跟最后一排多了根柱子似的。 校服袖子撸到肘关节上面,两条小臂上的肌肉跟拧过的毛巾一样,一块一块的。 他沿着最后一排的过道慢慢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鞋底敲在水泥地上的动静比方既明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还大。 他走到方既明身边停了下来。 没有站在方既明前面,也没有站在方既明后面,就是并排。 然后他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龙哥。 龙哥比他矮了小半个头。 陆子豪的表情什么都没有。不凶,不急,不炸。就是看着你,像看一个东西。 陆子豪:(?? ????) 他盯着龙哥,嘴唇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字。 “滚。” 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龙哥身后的瘦猴黄毛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虎背熊腰的那个也没了刚才的气势,眼神在陆子豪的肩膀和手臂上扫了一圈,喉结滚动了一下。 龙哥的脸色变了。 他混桥南老街这么多年,什么人能打什么人不能打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眼前这个高中生的架子不对。站的姿势、重心的位置、肩膀放松的角度——这不是充胖子的愣头青,这是练过的。 但他在两个小弟面前不能怂。 龙哥往前迈了半步,仰着脖子看陆子豪,挤出一个笑。 “哟,这谁家的娃,长得挺壮啊。” 他伸手拍了拍陆子豪的肩膀,“小伙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陆子豪没有闪避那只拍在肩膀上的手。 但他慢慢偏过头看着龙哥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五根手指,然后抬起视线对上龙哥的眼睛。 “我说滚,没听懂?” 他的声音依然不大,但第二遍的语气比第一遍沉了一截。 龙哥搭在他肩上的手指缩了回去。 方既明站在旁边,眼睛看着前方,没拦,也没开口。 方既明:(????????ε??????)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被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打破了。 钱多多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摘下脖子上那条金光闪闪的大链子往桌上一甩,发出叮当一声响,然后挺着肚子走到了方既明另一侧。 “方哥,我虽然打架不行吧,但我站这充个数没问题。” 钱多多:(??????) 他冲龙哥咧了咧嘴,那笑容里带着一股子莫名其妙的底气。 紧接着,张明也站了起来。 他没有钱多多那么大的排场,只是默默地走过来站在了陆子豪的旁边。 然后是赵大壮。 这个睡了一整节课的网瘾少年揉着惺忪的眼睛从趴着的状态里爬起来,打了个哈欠晃到了人群边上。 “啥情况啊?打架吗?” 他看了一眼龙哥又看了一眼方既明,然后非常自然地往方既明那一侧靠了靠。 赵大壮:(??°??°)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越来越多的学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没人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甚至大部分人的表情都还带着怕,但他们就是站了起来,一个接一个地走到方既明和陆子豪的身边。 苏小小还缩在座位上,手臂紧紧箍着书包,但她抬起了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既明的后背。 王铁柱今天刚回来,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他站起来的速度比谁都快。 他走到方既明旁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 “方老师,我在。” 方既明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转过头扫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和两侧的学生们。 这帮平时连作业都不交的废柴。 这帮他天天骂“教过最差的一届”的混子。 一个一个站在了他旁边。 龙哥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左右看了看身边的两个黄毛,两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哥你说咋办”的慌张。 教室里站起来的学生已经有二十多个了,把方既明和陆子豪围成了一个半圆。 马小跳还坐在座位上,脸白得不像话,手指把桌角抓得发白,但他的眼睛红了。 张弛也还坐着,低着头,嘴唇在哆嗦。 龙哥咬了咬后槽牙,银链子在脖子上随着呼吸起伏晃了晃。 他不是傻子。 在桥南老街混了这么多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面前这帮学生单个拎出来他谁都不怕,但二十多个人站成一片,又有一个明显练过的刺头带头,他要是在这动手,就算赢了也是里子面子全丢。 更何况这是学校,真闹大了报警他也不好收场。 龙哥往后退了一步。 他用手指指了指方既明,又指了指陆子豪。 “行,有种。”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老师你教的好学生,真硬气。”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叼着烟的嘴一歪。 “你们给老子等着,出了校门弄死你们。” 说完他带着两个黄毛从后门窜了出去,脚步急促得把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扶着门框才稳住身子,狼狈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教室里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后钱多多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呼气声。 “我操,我刚才是不是特别帅。” 张明白了他一眼。 “你就站了一下都没说话帅个屁。” 赵大壮打了个哈欠。 “困死了,这就完了?我还没看到打起来呢。” 赵大壮:(?????? ) 几个女生也从紧张中缓过来,七嘴八舌地小声议论着。 方既明站在原地,看着后门的方向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面对全班。 他没有表扬谁,也没有批评谁。 他只是看了一眼还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的马小跳和张弛。 两个人像被他的目光按在了椅子上,头埋得更低了。 方既明没有追问他们为什么欠龙哥的钱,也没有追问他们为什么答应去给龙哥看场子。 “自己选的路自己记着。” 马小跳的肩膀抖了一下。 张弛的手指从桌角上松开了,手心里全是冷汗。 方既明转回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新写下刚才被打断的公式。 “好了,都回座位坐好,这节课还没下呢。 第37章 温如言的好感上升了 他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 “刚才站起来的那些人,今天晚自习加十道导数题,算是表现费。” 钱多多:“方哥你认真的?我站出来挺你你还罚我?” 方既明:“不罚你还想发奖金?上课时间离开座位违反课堂纪律。” 钱多多:“……” 钱多多:(????_??) 学生们一个个回到座位上,教室里重新恢复了嘈杂又松散的日常气氛。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说不清道不明,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这三十几个原本各自为战的人串在了一起。 下课铃响的时候方既明收拾教案准备走。 他路过最后一排陆子豪的桌子时放慢了脚步。 陆子豪坐在那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跟平时一模一样的姿势,好像刚才站出来怼走龙哥的人不是他。 方既明没有停,也没有回头。 但他走过去之后陆子豪的桌角上多了一瓶冰镇的尖叫。 红色瓶身,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冒着凉气。 陆子豪低头看了一眼那瓶饮料,又抬头看了一眼方既明走出教室的背影。 他伸手拿起来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喉结滚了两下,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往下走。 他没有说谢谢。 方既明也没有等他说。 有些东西不需要嘴讲。 方既明走出教室后没有回办公室。 他站在走廊的窗户前往下看,正好看到龙哥和两个黄毛从学校侧门溜了出去。 保安张叔端着搪瓷缸子从传达室追了出来,茶水晃了一路。 “喂你们三个怎么进来的?登记了吗?” 龙哥头也不回,瘦猴黄毛冲张叔做了个不雅的手势,三个人就跑没影了。 张叔的搪瓷缸子差点摔在地上,茶叶末子溅了一鞋面,他站在侧门口骂骂咧咧的声音一直飘到了进了教学楼。 方既明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拿出手机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了学校保安队长老沈。 “老沈,校门口的安保是不是形同虚设?三个社会人员直接闯进教学楼踹了我教室的门,你们的监控呢?登记呢?” 老沈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 “方老师你听我解释,保安就三个人,两个还是兼职的,经费也不够……” 方既明没让他说完。 “明天之前我要看到校门口加装两个摄像头,来访人员必须登记身份证和来访事由。” “这个得走流程报批……” “做不到我去教育局反映,顺便让他们查查咱们学校的安保经费到底花哪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我跟后勤那边说一下。”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辅导员办公室,申请报备校园安全事件,要求学校出正式记录并向桥南街道派出所报案。 电话那头的辅导员明显被这套流程化的操作搞懵了。 “你说的是……社会人员闯入?” “对,三个,有纹身有银链子,踹的教室门,我班上三十多个学生都是目击者。” “好好好我记一下。” “报案回执复印件给我一份。” “好我记一下。” “今天下班之前。” “好我记一下。” 方既明挂了电话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手指在裤缝上敲了几下。 龙哥那句“出了校门弄死你们”他听得清清楚楚。 这种桥南老街的地头蛇,放狠话可能只是壮胆,但也不排除真的会在校门口堵人。 校门口的安保他可以推着学校去加强。 但校门外呢? 那条连路灯都是坏的、网吧一条街、夜市大排档、拆迁废料堆满路边的桥南老街呢? 方既明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里面敲了一行字。 “桥南老街——龙哥。”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锁屏,揣回口袋。 走到楼梯口正好遇见从四楼上来的温如言。 温如言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试卷,看到他后脚步顿了一下。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她凑近了一步,“出什么事了?” 方既明想了想,觉得没必要瞒她。 “刚才有三个社会上的混混闯进我教室要带走两个学生,被我和陆子豪怼回去了。” 温如言手里的试卷差点掉了。 “什么?”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两度。 “闯进教室?学校的保安都是摆设吗?” 她看了一眼方既明的脸和手臂,确认他没有伤。 “你没事吧?” “没事,那几个就是嘴上逞凶的货色,真动手他们不敢。” 方既明摆了摆手。 “倒是陆子豪挺给力的,站出来一个字把龙哥吓退了。” 温如言皱着眉头看了他半天。 “方既明你听我说,这种事不能当儿戏。” 她压低声音,“桥南老街那帮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报警了没有?” “报了,让学校走正式流程。” 温如言这才松了一口气,但眉头依然没有完全舒展。 “以后遇到这种事你第一时间叫保安和报警,别一个人硬扛。” 她用试卷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力度比平时重了不少。 “你这身板,风一吹就倒,逞什么英雄。” 方既明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忽然笑了。 “温老师你在担心我。” 温如言的表情一僵。 “我担心你出了事十八班那帮学生没人管,班主任受伤那帮孩子更完蛋。” “不是担心你,是担心那帮学生。” 方既明:“哦,那谢谢温老师替我的学生操心。” 温如言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踩着皮鞋噔噔噔地下了楼,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停了一下。 “晚上下班我在校门口等你,一起走。” 她没有回头。 “桥南老街那条路灯不好,两个人走安全一点。” 温如言:(??????) 方既明站在楼梯口,看着她消失在四楼走廊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温如言好感度变化:49→52】 【突破基础好感线(50)】 方既明盯着那个52看了两秒。 收起手机,抬脚走进了办公室。 第38章 准备拿钱砸烂老街的基本盘 方既明推着那辆租来的矮小的电动车站在校门口。 南桥市的秋风带着几分湿冷的寒意,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十九中对面那条桥南老街亮起了错落的霓虹灯,大排档的油烟味混着劣质香烟的气息顺着风飘进校园里。 方既明抬头看着那块闪烁着狂飙网吧四个大字的破牌子,脑子里飞快盘算着系统账户里躺着的那串天文数字。 每天一亿的额度不能直接发给学生,也不能用来给学生买高考答案,但系统可没规定不能把祸害学生的毒瘤连根拔起。 方既明:(??_?? ) 他伸手摸了摸卫衣口袋里的手机,决定干一票大的,既然龙哥说桥南老街他说了算,那就把整条街买下来,让这帮混混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正琢磨着具体的收购方案,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脚步声。 方既明转过头去,温如言换下了职业装,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外套,鼻梁上那副细框眼镜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手里还拎着那个装满试卷的厚重帆布袋。 “等很久了?” 温如言走到他身边停下脚步。 方既明拍了拍电动车的坐垫。 “刚出来,温老师,我送你。” 他看了一眼这辆连个后座靠背都没有的小电驴,心想确实该弄辆像样的车了,总不能以后都让人家坐这个。 温如言也看了一眼那辆小电驴,轻轻咬了咬下唇。 “这车坐两个人有点挤。” 方既明直接跨上车座。 “挤挤暖和,今天这风刮得生疼,你别磨蹭了。” 温如言侧着身子坐上后座,双手规矩地抓着车座底下的边缘,方既明拧动油门,电动车慢悠悠地驶入桥南老街那条坑洼不平的水泥路。 老街的景象在夜色下显得更加破败,路边的垃圾桶早就满了,几个喝高的中年男人光着膀子在路边划拳,震耳欲聋的土嗨音乐从理发店里传出来,温如言往方既明背后靠了靠。 温如言:(??????) 她显然很不适应这种糟糕的环境,凑近方既明耳边压低了声音。 “这条街到了晚上就乱得很,你今天下午刚得罪了那个龙哥,我们还是骑快点吧。” 方既明反而把速度放得更慢了。 “怕什么,法治社会他还敢当街抢劫不成。” 他的目光在老街两侧的门面上扫来扫去,这里有网吧,有台球厅,有棋牌室,还有几家连招牌都没有的黑招待所,马小跳和张弛那种心智不成熟的高中生,只要下了课往这里面一钻,很容易就被那些社会青年带进沟里。 “温老师。” 方既明突然开口。 “你觉得如果把这条街全拆了重建,需要多少钱?” 温如言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连成一片的破旧违建房。 “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产权复杂得很,而且要安置这么多商户和住户,没有十几个亿根本拿不下来。” 她叹了口气。 “市里早就有改造计划了,但一直没有开发商愿意接这个烂摊子。” 方既明笑了笑,没接话。 温如言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太在意这个问题,只当他是随口感慨。 电动车经过老街中段的时候,方既明余光扫到路边巷子口蹲着一个身材瘦小的黄毛——正是下午跟着龙哥去教室踹门的那个小弟。 黄毛嘴里叼着一根牙签,眼睛正盯着老街方向张望,像是在给谁放哨。 方既明收回目光,没有停车,载着温如言径直驶过。 电动车在温如言租住的小区门口停下,这里环境还算清静,路灯也亮堂许多,温如言下了车整理了一下风衣的下摆。 “今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方既明把车灯关掉。 “客气什么,你今天还给我送了杯九公里外的热咖啡呢。” 温如言的脸在夜色中红了一下,假装没听见这句话。 “方既明,龙哥的事情你千万别冲动去碰硬。” 她满眼担忧地看着他。 “那帮人没有底线的,你只是个老师,斗不过地头蛇。” 方既明笑得一脸轻松。 “放心吧温老师,我可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我从来不打架,我只喜欢讲道理。” 温如言叹了口气。 “你那张嘴最不讲道理。” 她转身刷开小区的大门,走了几步又回头叮嘱。 “路上骑慢点,到家在微信群里发个消息。” 方既明挥手看着她走进小区,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敛。 他把电动车掉头,重新骑回了桥南老街。 刚才经过时记下的那个巷子口,黄毛还蹲在原位,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方既明把电动车停在路边小卖部门口,买了一包中华烟拆开,叼了一根在嘴上,慢慢朝巷子口走过去。 黄毛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一看是方既明,牙签差点从嘴里掉出来,蹭地站了起来。 黄毛:(?? ??_??) 他伸手摸了摸后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哟,这不是那个硬气老师吗,怎么着,知道怕了,大晚上跑来找我们龙哥赔罪?” 方既明停在距离黄毛两步远的地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兄弟,抽烟。” 黄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那根烟夹在耳朵上。 “算你识相。” 方既明自己也点上,火光在昏暗的巷子里亮了一下。 “小弟不懂事,下午也是在学生面前要面子,回来想了想确实不该那么冲。” 方既明吐出一口白烟。 “张弛和马小跳欠龙哥的账,我想替他们平了,你看能不能帮我牵个线?” 黄毛一听这话顿时乐了,靠在墙上拿牙签剔着牙。 “我就说你们这些教书的都是软骨头,下午一个个硬气得跟什么似的,天黑了不还是得来求我们。” 他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朝老街尽头努了努嘴。 “看到最里面那栋红砖楼没?狂飙台球厅,龙哥的场子。” 方既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栋三层高的红砖楼亮着几盏惨白的灯。 “台球厅?龙哥还搞这个?” “台球厅是一楼,二楼棋牌室也是龙哥的。” 黄毛说这话的时候挺直了腰板,像是在炫耀自家老大的版图。 “你那两个学生就是在台球厅里输的钱,输了又赖账,换在道上早就废了。” 方既明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 “龙哥现在在那边?我直接上去行不行?” 黄毛冷笑了一声。 “龙哥正在二楼打牌呢,你空着手去?” 他竖起两根手指。 “两万块,那两个小崽子欠的账,你带上钱再上去。龙哥心情好的话,这事就算结了。” 方既明把这些信息全记下了。 “行,我明天凑钱过来。两万块钱对我这种穷老师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头转身就走。 黄毛在背后嘬了一声。 “嘁,穷逼。” 方既明走出巷子跨上电动车,拧动油门驶离桥南老街。 车速不快,他一边骑一边在脑子里整理信息。龙哥之所以能在桥南老街耀武扬威,无非就是靠着那几个场子聚集了一帮社会闲散人员,只要把那栋楼连带产权拿下来,全部关门大吉,龙哥的基本盘就彻底碎了。 到了租房楼下,他先在微信群里给温如言发了条消息。 “到家了,温老师早点休息。” 温如言秒回了一个“嗯”,又发了一条“明天早上校门口见”。 方既明把电动车推到墙角锁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星火公益陈建华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方先生,晚上好。” 第39章 砸一亿买楼盖公厕,方老师的离谱操作 陈建华在电话那头的语气十分专业。 方既明点开免提凑近收音孔。 “老陈,帮我查个东西。” “您吩咐。” “桥南老街尽头那栋三层红砖楼,一楼叫狂飙网吧,二楼是个台球室和棋牌室。” “去房管局查一下那栋楼的产权在谁手里。” 听筒里传来连续不断的键盘敲击声。 “好的方先生,查到产权之后需要做什么处理?” 方既明吐出一口白烟,烟雾顺着路灯的光晕盘旋上升。 “查到是谁的,直接联系他,全资买下来。” 电话那头短暂地停顿了片刻。 “买下来?” 陈建华的语气里透着不解。 “方先生,那边的房子都是老破小,没有投资价值,商业回报率趋近于零。” 方既明在夜色中笑出声。 方既明:(????????) “谁说我要投资了。” 他夹着香烟的手指在电动车把手上敲击了两下。 “我买那栋楼,就是为了把它砸了盖个公共厕所。” 陈建华在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种阔佬的恶趣味他见过不少,但花钱买楼建公厕的操作实属罕见。 “明白。” 陈建华靠着极高的职业素养迅速调整好心态。 “那您的预算大概是多少?” 方既明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那一长串数字。 “先准备一个亿吧。” 这句价值两个小目标的话被他说得像是在点一份外卖。 “如果房东不愿意卖,那就拿钱砸到他愿意为止。” “收购手续走境外信托基金注册的壳公司,不要暴露跟我有任何关联。”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那栋楼的产权证合法转移完毕。” 方既明将夹着烟的手指伸出车把手外弹去烟灰。 “连带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租户,给我以最快速度清场。” 陈建华在电话里应声记下,根本没去深究清退老破小的真实原因。 “没问题方先生,不过如果是强行清退那些社会闲散人员,可能需要动用一点安保力量介入,毕竟那帮地痞流氓不太好惹。” 方既明把烧到尽头的烟头在垃圾桶盖上按灭,随手丢进那个满是污渍的圆洞里。 “这事你看着办,钱管够,只要别把人弄死,把他们扒光了扔出桥南老街都没问题。” 陈建华在电话里给出了明早提供清退方案的承诺。 方既明挂断电话,心想把龙哥的事情解决后就去买房买车,不然得天天住在那间破烂的单身宿舍,很多事情不方便。 第二天清晨,十九中高三十八班的早读课气氛沉闷得要命,连平时最喜欢在早读课上吃煎饼果子的钱多多都不敢出声,这胖子时不时伸长了脖子往校门口的方向张望。 马小跳和张弛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坐在座位上,神色疲惫。 方既明端着不锈钢保温杯慢吞吞地走进教室,顺手把杯子搁在讲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全班三十多号人被这动静吓得齐刷刷一哆嗦。 方既明拧开杯盖吹开水面上的枸杞,视线在底下这群满脸惶恐的学生脸上扫过。 “都缩着脖子干什么,王八等开饭呢。” 钱多多咽了一口唾沫,大着胆子把胖手举了起来。 “方哥,我听说昨天晚上龙哥在老街那边放话了,说今天只要马小跳和张弛敢踏出校门一步,就要把他们腿打折。” 底下几个女生吓得小声尖叫出声,苏小小更是把头埋进那一摞厚厚的复习资料里。 马小跳再也绷不住这股恐惧,双腿发软差点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扯着嗓子就喊了起来。 “方老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下课就给我爸打电话让他带钱来赎我。” 张弛也是满脸愁容地抓着头发,整个人都在座位上发抖。 马小跳:(??﹏??) 方既明喝了一口枸杞茶,慢慢拧紧保温杯的盖子。 “瞧你们这点出息,以前那个敢在网吧包夜越塔强杀对面的走位呢。” 他从讲台的粉笔盒里抽出一截白色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快速写下三个大字。 【安心学】 粉笔灰顺着黑板表面簌簌落下,方既明转过身拍去手上的白灰。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你们这群小个子给我把心放回肚子里,马小跳和张弛今天放学跟着我,我亲自送你们去校门口。”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 赵大壮揉着那头乱糟糟的短发,低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方哥你这单薄的身板,真要出了校门,估计是咱们几个抬着你回来吧。” 陆子豪在最后一排把手里的黑色圆珠笔转得飞快,冷不丁地抛出一句话。 “我放学跟你们一起走,我要看看那个什么虫哥骨头有多硬。” 方既明抄起讲桌上的木质教鞭敲击在桌面上。 “行了,收起你们那些街头古惑仔的脑残剧本,我们是文化人,解决问题靠的是脑子。” 方既明:(??■_■) 放学的刺耳铃声在校园上空回荡,外面的天阴沉得快要滴下水来,十八班的学生没有一个急着往外冲,反而全都默契地跟在方既明和那几个惹事学生身后,大张旗鼓地朝着大门方向移动。 温如言刚巧从教师办公室走出来,怀里还抱着一摞厚厚的数学作业本,看到这浩浩荡荡的阵势立马小跑着追赶上来。 “方既明你疯了,你真打算带他们去校门口跟地头蛇对峙?” 温如言急忙伸出手拽住方既明卫衣的袖子,急得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方既明顺势将这位美女同事拉到自己身后,语气无比轻松。 “温老师你别急,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好戏还在后头呢。” 温如言被他这句粗俗的歇后语噎得半天接不上话,只能抱着作业本紧紧跟在队伍后面。 温如言:(??_??) 第40章 龙哥,你家没了 十九中那生锈的铁栅栏大门外,龙哥正带着七八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社会青年堵在马路正中央。 这嚣张的阵势把周围的路人和推车小摊贩吓得纷纷避让,连门卫保安老张头都躲在值班室里不敢露头,只敢悄悄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龙哥今天特意换上一件花哨的短袖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那条粗大的银链子,仰着头朝天上吐出几个不规则的烟圈。 看到方既明领着学生从校园里走出来,他仰起头哈哈大笑出声,将手里的半截香烟丢在地上用力碾碎。 “哟,硬气老师还真敢带着这俩小兔崽子出来送死啊。” 龙哥迈着嚣张的步伐往前跨出两步,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捏得指关节咔咔作响,身后的几个黄毛小弟也跟着逼上前去,将不算宽敞的校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两万块钱带来了没,没带钱的话,今天这俩小子的腿还有你这个多管闲事的破老师,全都要在老子这里留下点东西。” 马小跳吓得缩着脖子躲在方既明背后,双手死命攥着老师的衣摆不肯松开。 陆子豪咬紧牙关,双拳在身体两侧攥得嘎吱作响,脚尖点地就要越过方既明冲向那群混混。 陆子豪:(?? ??皿??) 方既明伸出左臂稳稳挡住正要发作的陆子豪。 “没事,你们小屁孩先回去校门内,接下来我来处理。” 他无视了龙哥那嚣张至极的态度,慢条斯理地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距离他给陈建华下达指令刚刚过去整整二十四小时。 方既明把手机塞回口袋,脸上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 “龙哥是吧,你出门要账之前,都不关心一下自己的大本营是不是被人推了水晶吗。” 龙哥脸上的狂妄僵了一瞬,随即又被轻蔑的神色取代。 “少他妈搁这演戏,桥南老街那条道上谁敢动我龙哥的地盘。” 他这句话刚说完,一辆黑色的奔驰迈巴赫顺着柏油马路从老街那头快速驶来,一脚刹车稳稳停在龙哥这群人的身后。 后排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穿着笔挺高定西装的陈建华迈步下车,身后还跟着两个身高超过一米九的墨镜壮汉保镖。 陈建华根本不去看龙哥那伙地痞流氓,径直穿过人群走到方既明面前,从真皮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收购文件,翻开后直接怼到龙哥面前。 “桥南老街108号那栋三层红砖楼的产权,五分钟前已经全部变更到境外信托基金公司名下。” 陈建华的嗓音洪亮,极具上位者的气场,冰冷的目光从龙哥脸上扫过。 “另外关于一楼网吧跟二楼台球厅和棋牌室的违规租赁合同,我们已经走法律程序单方面解除,公司的安保团队目前正在现场执行强制清场。” 这番话砸下来,直接让龙哥等人的脑子嗡嗡作响。 龙哥:(??Д??)ノ 龙哥原本得意的姿态彻底垮塌,他瞪圆了布满血丝的眼睛,颤抖着伸出手指指向陈建华,连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飘。 “你、你们说什么屁话,那房子是老赵的,他凭什么卖给别人,老子在那租了五年。” 陈建华神色淡漠地将文件塞回包里。 “老赵收了高于市场价三倍的全款,现在已经飞往三亚度假,至于真正的买家是谁,你没必要知道。” 方既明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在一旁轻飘飘地补上一句。 “反正那栋楼现在的主人看你那破网吧挺碍眼的,老板已经叫了垃圾回收站的货车过去当废品拉走,权当是抵扣你昨天踹我教室大门的精神损失费了。” 跟在龙哥身后的黄毛小弟急得原地打转,双手捧着手机慌慌张张地跑上前来。 “龙哥不好了,网吧那边打来电话说场子被人封了,弟兄们全被一群穿黑西装的安保赶出来了。” 黄毛:(╥﹏╥) 龙哥浑身的血液直往脑门上涌,气得连嘴唇都变成了乌紫色,不管不顾地仰头大吼一声。 “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挥舞着拳头就朝方既明的面门砸了过来。 根本不需要方既明或者陆子豪出手反击,陈建华身后的两名黑衣保镖同时横跨一步,其中一人轻松扣住龙哥挥出的手腕,顺着力道使出一个反擒拿,将这个地痞直接按得跪倒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保镖的动作干净利落到极点,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却带着绝对碾压的力量。 龙哥被扭着胳膊疼得嗷嗷直叫,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砸向地面,原先那副地头蛇的嚣张气焰在此刻荡然无存。 方既明屈起膝盖蹲下身子,平视着满脸痛苦扭曲的龙哥。 “我这人教书育人,讲究的是因材施教。” 他伸出右手,轻轻拍打着龙哥沾满灰尘的脸颊,动作不轻不重,却带着极强的侮辱性。 “你喜欢用暴力收高利贷,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力量,不过买楼那位老板脾气不太好,他委托我给你带句话,以后只要在这个辖区内让他看到你们骚扰十九中的学生,他就不仅是收楼这么简单了,他会直接砸了你们的饭碗。” 方既明拍着手上的灰尘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瑟瑟发抖的混混。 “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带着你们的人滚出桥南老街。” 他抬手指向缩在校门内的马小跳和张弛。 “至于他们欠你的那些烂账,你们直接去跟这位陈先生的法务团队对接,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是非法高息,等账目算清楚了,我一分不少地烧给你们。” 保镖松开手向后退开半步,龙哥捂着脱臼般的胳膊从地上爬起来,连个屁都不敢放。 常年在街头混日子的直觉告诉他,今天算是踢到铁板了。 对方不仅有钱有势,还能在一天之内搞定桥南老街最复杂的产权纠纷,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高中代课老师能轻易做到的事情。 可是那个开迈巴赫穿高定西装的男人,对待方既明的态度明显恭敬得有些过分。 “走着瞧,兄弟们撤。” 龙哥咬着牙撂下一句毫无底气的场面话,带着那几个吓破胆的小弟快速消失在老街的拐角处。 校门内瞬间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落叶的声音。 马小跳张着大嘴呆呆地看着方既明。 温如言紧紧抱着那一摞作业本,镜片后的美眸里满是震惊和狐疑。 她直勾勾地盯着方既明的侧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各种可能性。 那个气场强大的陈建华为什么专门跑来跟方既明汇报情况。 方既明又凭什么能代替那位神秘买家传话。 他们之间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温如言:(??_??) 钱多多用力揉了揉肉呼呼的眼睛,跑过来抓着方既明的手,爆出一句国粹。 “卧槽,方哥你居然认识这种级别的大佬,刚才那个西装男开的可是迈巴赫啊,该不会那栋楼就是你买的吧。” 钱多多这句话一出,周围好几个吃瓜的学生纷纷竖起耳朵等待下文。 方既明一脸嫌弃地拨开钱多多满是汗水的手,整理好被拽出褶皱的卫衣下摆,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 “我一个拿代课工资的穷教书匠,哪来的闲钱去买楼,人家幕后老板比较低调,委托我帮忙给这帮流氓传个话而已。” 他转过身去,扫了一眼还在交头接耳的学生们,强行把话题岔开。 “行了行了,戏看完了就都给我滚回家复习明天上课的内容,明天上数学课我抽签点名,谁要是回答不出来,我就把他的脑袋塞进男厕所的马桶里清醒清醒。” 学生们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三三两两地散去,但私底下的嘀咕声压根就没停过。 “方哥绝对不简单,那个开迈巴赫的陈总对他点头哈腰的,你们注意到了吗。” “别瞎猜了,方哥不让问就不问呗,反正以后咱们不用躲着走了就行。” 温如言抱着作业本愣在原地,看着方既明扫开一辆共享单车晃晃悠悠骑走的背影,用力咬紧了下唇。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代课老师身上,绝对藏着一层又一层的秘密。 第41章 裤衩子进售楼处,神豪的日常基操 周六清晨南桥市的初秋带着点凉意。 方既明八点就被系统的声音吵醒后躺在单人床上盯着剥落的墙皮发呆。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弹出一行绿色小字。 【今日一亿元资金已到账,请宿主注意查收】 账户余额除去昨天给出的一个亿,还有三个小目标。 方既明掀开被子坐起身并伸手抓了抓睡得像鸡窝一样的头发。 “系统,我花钱给自己买房买车可以吧。” 【可以,这个不受限制。】 太好了,他现在也算是个隐形巨富了,还窝在十九中给的单身宿舍里确实有点对不住那串数字。 换上那件领口洗得发毛的灰色卫衣后他套上一条大花裤衩。 他脚踩着夜市十块钱三双的塑料人字拖慢悠悠晃出了门。 周末早上的街道上人不多。 方既明扫了一辆共享单车便蹬着踏板朝市中心顶级富人区江锦天誉骑去。 南桥市的富人都知道江锦天誉背靠南山面临江水是顶级资本圈的象征。 半个小时后方既明在江锦天誉售楼处那扇镀金雕花拱形大门前捏住刹车。 他把那辆掉漆的共享单车稳稳停在一溜保时捷和宾利中间便大摇大摆往里走。 门口站岗的保安穿着笔挺制服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保安上下打量着方既明那身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块钱的行头将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位先生我们这里是江锦天誉私人售楼会所不接待推销和送外卖的,麻烦您退到警戒线外面去。” 方既明:( ̄~ ̄) 他把手插进花裤衩口袋里冲保安扬了扬下巴。 “我是来买房的,你们这大门还挑人穿什么衣服才让进?” 保安听完这话直接乐了并连连摆手。 “别闹了小兄弟,咱们这最便宜的一套房子都要两千万起步,你看看你那辆共享单车拿去废品站卖都不够买个门把手,快走快走别逼我叫人赶你。” 方既明正准备掏出银行卡给这小保安上一课时一个穿着黑色包臀职业装的女销售踩着高跟鞋从里面走出来。 女销售胸牌上写着高级顾问王丽。 她手里拿着一份彩色宣传册迎向从一辆迈巴赫上走下来的光头老板。 光头老板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还搂着个穿吊带短裙的网红脸女孩。 王丽看都没看方既明一眼直接推开保安。 “孙总您可算来了,咱们看中的那套江景大平层还给您留着呢,您快里面请,外面风大别吹着您。” 孙总傲慢哼了一声搂着网红脸往门里走。 网红脸路过方既明身边时故意用手扇了扇鼻子周围的空气。 “干爹你快看呀,这年头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顶级会所门口凑,一股穷酸味熏死人了。” 孙总哈哈大笑并在网红脸的腰上捏了一把。 “穷人总是喜欢做梦,以为站在富人区门口吸两口空气就能发财了。” 王丽赶紧跟着附和并转头严厉训斥保安。 “还不赶紧把这个要饭的轰走,影响了孙总看房的心情你承担得起吗。” 方既明:我尼玛真是狗眼看人低(????_??) 他抬手拨开保安的胳膊大步流星跟着孙总一行人挤进了旋转玻璃门。 “今天我还真就在这不走了,这门槛我又没踩坏,你们开门做生意管得着我进去看热闹吗。” 售楼大厅内冷气充足且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王丽气得直跺脚转头招呼几个男销售过来准备赶人。 孙总摆了摆手坐在大厅中央那组造价昂贵的进口真皮沙发上。 “算了小王,咱们这种身份的人犯不着跟一个穷鬼计较,让他站在边上看着也让他开开眼界知道顶级社会是什么样。” 王丽这才作罢并赶紧吩咐旁边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实习生倒茶。 “林晓晓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孙总泡我们最好的明前龙井。” 叫林晓晓的实习生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 她端着两杯热腾腾的茶水小心翼翼放在茶几上随后看了一眼孤零零站在沙盘旁边的方既明。 林晓晓倒了一杯温开水走到方既明身边递给他。 “先生您喝点水吧,我们这里确实只接待预约客户,您要是随便看看喝完水就走吧免得王姐发脾气为难你。” 方既明接过那个一次性纸杯看着林晓晓那双真诚的眼睛笑了笑。 “小姑娘你新来的吧,某些人都恨不得把我踩进地缝里你还给我倒水。” 林晓晓有些不好意思红了脸并压低声音。 “大家都是普通人挣口饭吃,没必要分什么三六九等。” 方既明喝了一口温水将纸杯在手里捏得咔咔响。 他转身指着那个被巨大玻璃罩保护在沙盘最中央的独栋别墅模型。 “我不白喝你的水,你给我讲讲这套卖多少钱。”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复式庄园别墅模型上甚至做出了微缩室外泳池和停机坪。 林晓晓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且语气里满是惊叹。 “先生那是我们江锦天誉的绝版楼王南山雅舍占地一千二百平米,全屋采用全球顶级智能家居还自带私人影院和酒窖。” 她停顿了一下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这套楼王不接受贷款且全款标价是两个亿。” 方既明:(??????) 他摸了摸下巴心想两亿对我来说就两天的事情,简直不要太划算,卖完后再去看看车,不缺钱的感觉真够爽啊! 坐在不远处喝茶的孙总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将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他拍着大腿狂笑并让脖子上的金链子哗啦啦直响。 “哎哟我不行了,这小子刚才问楼王多少钱,他以为在菜市场买大白菜问完价就能提走。” 网红脸笑得花枝乱颤倒在孙总怀里。 “干爹他可能是想把那座玻璃模型搬回家当玩具吧。” 王丽踩着高跟鞋走过来一把扯住林晓晓的胳膊将她拽到身后。 “你跟一个神经病废什么话,还不赶紧去把孙总那套两千万大平层的合同拿过来签字。” 她回头恶狠狠瞪着方既明。 “看也看够了吧,那套楼王是你这种人八辈子都摸不到的门把手,赶紧滚出去别弄脏了我们的羊毛地毯。” 第42章 两亿楼王全款刷 方既明把纸杯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没有任何银行标志的黑卡。 “刷卡,那套两亿的楼王,我要了。” “密码六个零。” 几个正在给客户讲解的销售停下动作,齐刷刷转过头。 孙总脸上的肥肉抽了两下,拍着沙发扶手笑得整个人往后仰,脖子上的金链子哗啦啦响。 “不知道从哪个洗浴中心办的会员卡也敢拿出来现眼,你要是能从这破卡里刷出一万块钱,老子今天把这水晶茶几生吞下去。” 网红脸跟着捂嘴笑,指甲盖在孙总胸口画圈。 “干爹您别逗他了,万一他哭了多不好看。” 王丽抱着双臂走过来。 “行啊,想死个明白是吧。” 她一把抓起茶几上的黑卡,冲方既明扬了扬。 “我现在就去财务机上给你刷,余额不足的提示音一响,我让保安把你扭送派出所,告你诈骗。” 林晓晓眼眶泛红,上前拉住方既明的衣袖。 “先生您别闹了,这种事不是开玩笑的,王姐在公司有关系,她真的会报警的。” 方既明冲林晓晓眨了眨眼。 “别慌,待会儿拿到提成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林晓晓愣住了,还没来得及接话,财务柜台那边已经传来王丽的声音。 “八个零的金额,六个零的密码,我倒要看看这张破卡能蹦出几毛钱。” 王丽的手指按在确认键上,嘴角已经备好了嘲讽的弧度。 一声电子提示音在大厅里响了。 机器顶端齿轮转动,吐出一张白色消费凭条。 上面印着消费金额两亿,交易状态成功。 王丽盯着凭条上的数字,手指头还压在确认键上没松开。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粗重的喘息,双腿发软,整个人往后一坐瘫在柜台后面,左脚高跟鞋的鞋跟崴断了,咔嚓一声脆响。 大堂内部的门被推开。 江锦天誉的销售总监赵强跑了出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领带歪到了肩膀上。 他三步并两步冲到方既明面前,弯腰鞠了一躬,声音发颤。 “方先生,楼王全款已到账,两个亿一分不差,我是这里的总负责人赵强,感谢您选择江锦天誉。” 孙总坐在沙发上没动,手里的茶杯砸在大理石桌面上,茶水溅了网红脸一身。 网红脸尖叫着跳起来,孙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那两千万的大平层合同还摆在茶几上,纸角都卷起来了,跟方既明那张两亿的凭条放在一起像张废纸。 方既明从王丽手里把黑卡抽回来,揣进口袋,指了指身边的林晓晓,看向满头大汗的赵强。 “这套房的手续全部交给这个小姑娘办,两亿的单子算她的全额业绩。” 赵强嘴巴张了张,心想天杀的王丽,这得多少钱。 方既明补了一句。 “少一毛钱我拿你是问。” 赵强连连点头弯腰。 “方先生您放心,林晓晓从现在起就是我们江锦天誉的首席客户经理,专门为您一个人服务。” 林晓晓捂着嘴,眼泪掉了下来。 两亿的单子提成,够她在这个城市买一套三居室了。 “谢谢方先生,谢谢方先生。” “不客气,好好干。” 方既明走到沙发前,低头看着孙总。 孙总脖子上的金链子这会儿一点声响都没有了。 方既明伸手指了指大理石茶几上那块水晶面板。 “孙总,你这茶几准备清蒸还是红烧,需要我借你一把锤子敲碎了咽下去吗。” 孙总脸上的肉抖着,推开身边的网红脸,从沙发上弹起来朝大门跑了出去。 网红脸踉跄了两步没站稳,一屁股坐在羊毛地毯上,假睫毛掉了一只。 瘫在柜台后面的王丽咬着嘴唇,断掉的高跟鞋扔在脚边,她知道自己在这行干到头了。 方既明签完电子合同,拿到钥匙。 他推开售楼处大门,跨上门口那辆共享单车。 门口保安小跑着追了两步,弓着腰喊了句。 “方先生慢走。” 方既明蹬着踏板消失在马路拐角。 买房只是第一步。 总不能以后还让温如言坐在破电动车后座上喝西北风。 离开江锦天誉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方既明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查了一下导航。 距离这里不到五公里有一家迈巴赫门店。 方既明踩下踏板,往那个方向骑。 门店的玻璃幕墙亮得像面镜子,里面几台豪车被射灯照着,漆面反光能晃瞎眼。 方既明把共享单车锁在门口铁栏杆上,穿着花裤衩和人字拖推开了玻璃门。 展厅里正在交谈的几个销售同时闭了嘴。 一个胸牌上写着李伟的男销售皱着眉走过来,拦在方既明面前。 “这位先生,出门右转直走两百米有个二手电动车市场,您是不是走错了。” 方既明停下脚步。 “没走错,买车。” 李伟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撇了撇嘴。 “买车?我们这最便宜的一个配件都够您这身行头买几千套了。” 他伸手指向展厅正中央那台双色车身的迈巴赫。 “那台高定版刚运到的,落地一千四百万,您离得这么近万一刮花一点漆皮,您这辈子拧螺丝都赔不起。” 方既明顺着他手指看过去,黑银双拼色,大饼轮毂,车头压着灯光,整台车透着股压迫感。 “就它了。” 方既明收回视线,从口袋里掏出黑卡递过去。 “一千四百万,全款刷卡,我今天开走。” 李伟看着那张没有银行标志的黑卡,满脸不耐烦。 “拿张玩具卡跑我们店找乐子,你当我三岁小孩呢。” 他扭头朝保安招了招手。 “把这位请出——” 话没说完,展厅后面的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销售经理张海快步走出来,手机还贴在耳朵上,脸色惨白。 他刚接到江锦天誉那边朋友打来的电话,那头只说了一句话。 “穿花裤衩人字拖的,全款两个亿买楼王,黑卡,密码六个零,人现在可能往你们那边去了。” 张海挂了电话一抬眼就看到方既明这身打扮,再看到他手里那张黑卡,后背的汗瞬间湿透了衬衫。 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李伟,李伟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展车。 “你给我滚一边去。” 张海快走两步到方既明面前,双手接过黑卡,手指都在抖。 “您是方先生对吧,实在对不起,这新来的不懂事。” 方既明没接话,就那么看着他。 张海咽了口口水,声音压低了半度。 “您看中这台高定了对吗,我现在就给您办提车手续,所有流程我亲自盯。” 李伟捂着被推疼的肩膀站在旁边,满脸困惑。 “张经理你疯了吧,这人明摆着是来捣乱的——” 张海反手一巴掌扇在李伟脸上,啪的一声在展厅里回荡。 “闭嘴。” 张海甩了甩手,看都不看李伟。 “方先生一个小时前刚全款买下江锦天誉两亿的楼王,你算什么东西在这拦人。” 李伟捂着脸颊,腿一软坐到了地砖上,张着嘴看着方既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方既明低头看了他一眼。 “拧螺丝赔不起,对吧。” 李伟的脸从红变成了白。 张海跑回财务室把移动刷卡机搬了出来,亲自操作,亲自输密码。 提示音响了,一千四百万扣款成功。 方既明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张海双手把车钥匙递过来。 “方先生,车辆已经做了全面清洗和检测,临时牌照也办好了,您随时可以开走。” 方既明接过钥匙,掂了掂。 “车不错,但我有个附加条件。” 张海挺直了腰。 “您说,只要我们店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方既明转过身,指了指玻璃门外面那条宽阔的马路。 “帮我送一辆小电动车。” 张海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啊?” 方既明又说了一遍。 “电动车,就是那种充电能跑的两轮小电驴,我上班用。” 张海眨了眨眼,脑子转了三圈才确认自己没听错。 买一千四百万的迈巴赫,要求赠送一辆两千块的电动车。 但他哪敢有半秒迟疑。 “送,必须送,马上派人去买。” 张海一脚踹在旁边还坐在地上没缓过神的李伟腿上。 “还不赶紧滚去对面电动车城买一辆顶配的回来,颜色要白的,要是有半点闪失你今天就卷铺盖走人。” 李伟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半个小时后一辆白色电动车被推进了展厅,停在那台迈巴赫旁边。 方既明走过去拍了拍电动车的坐垫,又捏了捏车把上的刹车手柄,满意地点了点头。 “塞后备箱里。” 两个销售合力把电动车塞进迈巴赫的后备箱,箱盖合不上,白色车把从缝隙里支棱出来,最后用绳子绑了三圈才勉强固定住。 方既明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按下启动键,发动机低沉地响了一声。 他降下车窗,冲站在门口弯着腰的张海挥了挥手。 “谢了张经理,这电驴颜色不错,回头我常来。” 张海目送着那台迈巴赫驶出大门,后备箱半开着,白色电动车把在阳光底下一晃一晃的。 李伟扶着展厅门框站着,左脸还是红的,看着那台车消失在路口,嘴里嘟囔了一句。 “一千四百万的车拉了一辆两千块的电驴……” 张海头也没回。 “闭嘴,回去写检讨。” 方既明单手握着方向盘,摸了摸口袋里售楼处的钥匙和车钥匙。 房子有了,车也有了,上班终于不用天天扫共享单车了。 可以骑电动车。 方既明:(ˇ??ˇ)ゞ 第43章 余额一串零!看着破教室的嫌弃 周六上午十一点半,方既明把那辆崭新的迈巴赫停进南山雅舍地下车库,后备箱里绑着的白色电动车还在绳子上晃悠。 他把电动车从后备箱里拽出来,推到车位旁边的角落,拍了拍坐垫上的灰。 “以后上班骑你,回家开它。” 他指了指身后那台一千四百万的迈巴赫,又看了看面前这辆两千块的电驴。 方既明:(????????ε??????) 上了楼进了别墅,他把钥匙丢在玄关的鞋柜上,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客厅那张意大利进口的头层小牛皮沙发上。 方既明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天。 余额:160,000,550元。 一亿六千万。 够花。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忽然蹦出十八班教室的画面。 那排摇摇欲坠的课桌椅,桌面上刻满了涂鸦,有几张桌腿比王铁柱家那张三条腿的饭桌还不稳当,全靠底下垫的纸团和橡皮撑着。 还有那台用了至少八年的投影仪,开机之后屏幕上永远泛着一层黄绿色的光晕。 窗户更别提了,密封胶条早就老化,一刮风就呜呜响,冬天坐在窗边的学生恨不得裹着被子上课。 方既明翻了个身,眼睛眯了起来。 上周他去找孙耀祖申请教室维修经费的画面浮上来。 他站在副校长办公室里,拿着一份手写的维修清单递过去。 孙耀祖坐在转椅上连看都没看,端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杯喝了一口茶。 “小方啊,学校的经费你也知道,紧巴巴的,哪有余力搞这些锦上添花的东西。” “一中那种学校有财政拨款,咱们十九中一年的维修预算总共就那么点,先紧着教工食堂和行政楼用吧。” “你们十八班的教室嘛,凑合凑合得了,学生又不是来住酒店的。” 方既明当时就想把那杯茶泼他脸上。 教工食堂去年刚花了三十万翻新,行政楼走廊贴了崭新的瓷砖,孙耀祖自己办公室里那套红木沙发据说花了小十万。 十八班的窗户漏风他说凑合凑合。 方既明:(╬????╬) “凑合你妈。”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抓起手机拨通了陈建华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方先生您好,有什么吩咐?” 方既明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老陈,帮我找一家南桥市最好的装修公司,做过高端商业空间的,施工速度快,质量过硬。” “好的,您这是要装修别墅吗?” “不是别墅,是一间教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教室?” “对,南桥十九中高三十八班,五楼东头拐角,大概七十平方。” “明白了,您的预算大概是多少?” “两百万。” 电话那头传来钢笔笔帽掉在桌上的声音。 陈建华:(??????) “方先生,两百万改一间七十平的高中教室?” 方既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课桌椅全换,不要那种硬邦邦的塑钢板凳,要人体工学高端定制款,能调高度调角度,面板用环保实木。” “投影仪拆了,换八十五寸OLED交互智能黑板,触屏书写,联网投屏,分辨率不低于4K。” “全套进口LED护眼灯,色温可调不能有频闪,窗户全拆重装断桥铝隔音保温窗,双层中空玻璃,两台大功率静音新风空调,制冷制暖加空气净化一步到位。” 陈建华那头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 “方先生我能插一句吗?” “说。” “您这个配置已经超过大部分一线城市的私立国际学校了。” “超过才对,我花两百万改一间教室,不是为了跟人家打平手的。” 方既明掰着手指头继续往下数。 “地面重新铺防滑静音PVC地板,暖灰色。墙面重刷防甲醛环保乳胶漆,配色找设计师出方案。讲台整体重做,带抽屉和电源接口。再加一台直饮水机放教室后面,冷热两用。” “漏了什么你们自己补,总之一个字,这间教室周一早上七点之前必须交付,整个施工在三十六小时内完成。” “三十六小时?”陈建华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波动,“方先生这个工期正常来说至少需要一周……” “老陈,你刚才说我这配置超过国际学校对吧。” “是。” “那你觉得国际学校的施工队,接到一个两百万的单子,会跟甲方说工期不够吗?” 陈建华顿了一秒。 “不会。” “工期紧就加人手加钱,多退少补,只要周一早上七点之前完工,超出部分我照付。” “明白了方先生。” 方既明没挂电话。 “另外走星火公益的账,对外口径说是境外教育慈善基金会对南桥十九中的定向无偿捐赠,手续该怎么走怎么走,公证处备案消防验收施工合格证一个都不能少。” “收到。” “最后一条,全程保密,尤其不能让学校的副校长知道。” “从施工方到供应商所有环节签保密协议,信息只对您一个人透明。” 方既明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重新瘫了回去。 方既明:(??■_■) “孙耀祖,你说凑合凑合对吧。” “行,你不批经费,老子自己建。” “我倒要看看,花两百万改完的教室摆在你面前,你那张老脸往哪搁。”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 上面还留着之前写的那行字。 桥南老街环境整治方案,预算待定。 方既明在下面敲了一行新的。 十九中全校教室翻新计划,第一步,十八班。 他看了看,手指又动了。 第二步,十七班。 写完之后他停了一下,自己笑了出来。 温老师那个教室好像也挺破的。 回头她要是知道隔壁教室被改成五星级标准,而她那边还在用生锈的电扇,那个表情估计比被自己拿咖啡的事怼红脸还好看。 方既明:(????????) 他把手机锁屏扣在胸口上,闭上眼睛。 三十六小时后,会是什么样呢? 非常期待啊! ヾ(??°??°??)???? 第44章 疯狂36小时,两百万砸出神级教室 周六下午四点半,方既明把迈巴赫从家里开出来,停在十九中后面那条没有路灯的窄巷里。 他熄了火,降下一半车窗,从副驾驶的手套箱里摸出一包华子拆了,自己叼上一根,又把整包塞进卫衣口袋。 五点整,一辆白色的金杯面包车从巷口缓缓驶来。 车停稳后驾驶座下来一个留着板寸头穿着工装裤的壮实中年人,手里拿着一卷蓝色的施工图纸。 “方先生?我是鼎盛装饰的项目经理赵铁军,陈总安排我过来的。” 方既明掐灭烟头拉开车门走了下来。 “老赵是吧,东西都齐了?” 赵铁军把施工图纸在迈巴赫的引擎盖上展开,用手电筒照着。 “课桌椅杭州空运的HermanMiller,每张椅子八千六,配套实木课桌一万二,三十八套学生桌椅加一套教师讲台,光家具这块四十多万。” 方既明手指在引擎盖上敲了两下。 “继续。” “85寸OLED交互黑板十八万,进口LED护眼灯六十盏九万,断桥铝隔音窗八扇十二万,大金新风空调两台十六万,PVC地板加铺设三万,墙面漆两万,直饮水机一万二。” 赵铁军抬头看了方既明一眼,发现这位甲方听报价的表情跟听菜市场白菜价没区别,硬着头皮往下说。 “全部加起来材料加施工加加急加运输,总预算一百六十八万。” 方既明从口袋里掏出那包华子递过去。 “凑个整数两百万,多出来的三十二万算你们团队的加班费和封口费。” 赵铁军接过华子的手抖了一下。 赵铁军:(??⊙??⊙) “方先生,我干这行十五年了,给五星级酒店做过,给私人会所做过,给一间高中教室砸两百万精装修,您是我头一位。” 方既明抱着胳膊靠在车门上。 “那说明你以前的甲方都不够有钱。” 赵铁军愣了半秒,乐了。 “行,我带了三个班组二十四个工人,分两班倒连轴干,保证周一早上六点之前收工。” “六点太晚。”方既明竖起五根手指,“五点,多出来一个小时我要做最终验收,椅子高度差一公分都得给我重调。” 赵铁军脸上的笑收了收,点了点头。 “五点就五点。” 方既明指了指十九中的后墙。 “门卫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老张头这人好说话。”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 下午三点他去了一趟门卫室,提着两条中华和一个牛皮纸信封敲开了门。 老张头正躺在值班室的行军床上听收音机,看到方既明手里的东西后从床上弹了起来,差点把搪瓷缸子打翻。 “方老师您这是……” 方既明把两条中华放在桌上,又把信封推过去。 “张叔,今晚明晚有施工队从后墙进来给十八班做翻新,是外面企业捐的,手续下周一补。” 老张头打开信封看了一眼里面那沓红色的票子,手指头哆嗦了一下。 一万块,他一个月工资才两千三。 “方老师……这,这也太……” “嫌多?” “不不不不嫌多。”老张头把信封塞进枕头底下,速度快得像怕方既明反悔,拍着胸脯保证,“我这两天就睡在后门那,谁来都让他绕道走,就是校长来了我也说后墙在维修不让进。” 方既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叔仗义,不过有一个人要是来了你也拦不住。” 老张头一愣。 “谁?” “副校长孙耀祖。”方既明把手插回口袋里往外走,“不过没关系,他周末不会来,那人恨不得礼拜五下午就跑没影。” 老张头:(??????) 方既明回忆到这里看了一眼手表,回过头对赵铁军说。 “五点半后天黑透了就开工,从后墙搭跳板往五楼运材料,走外墙脚手架,教学楼里面一个人都不能走。” 赵铁军利索地点头。 “明白。” “拆下来的旧课桌别扔,单独码好放后巷。” 赵铁军纳闷了。 “那些破桌子还留着干嘛?” “有个学生在桌面上画了我的画像,我得看看是谁画的,回头跟他算账。” 赵铁军没敢接话。 晚上六点半,天彻底黑了。 三辆载满材料的货车停在十九中后巷,二十四个穿着统一工装的工人分成两组开始搬运设备。 方既明没有离开。 他把迈巴赫倒进巷子尽头的树荫下,手机上打开了施工监控的实时画面。 陈建华安排了四个无线摄像头架在教室四角,画面实时传到他手机上。 屏幕里工人们正在拆卸十八班那些摇摇欲坠的旧课桌。 那些课桌被一张张搬出来的时候方既明看清了桌面上刻的字。 张弛到此一游。 赵大壮是猪。 数学去死。 还有一张桌面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乌龟,旁边写着方老师画像。 方既明:(??_??) “画得倒挺像。” 他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枸杞茶,把手机画面放大仔细看了一眼那只乌龟。 四条腿画短了,壳画歪了,但头顶上画了一撮方既明标志性的碎刘海。 “有点东西。” 他退出放大,继续盯着施工进度。 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手机响了。 温如言的微信消息。 “你今天怎么没在教师群里说话,周末也不休息在忙什么?” 方既明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手指飞快打字。 “在家躺着看电视,温老师周末也不休息,是不是在想我。” 对面秒回。 “想你个头,我在备下周的课,顺便提醒你周一上午第一节你有数学课别迟到。” 方既明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知道了。” 过了十几秒他又加了一条。 “温老师。” “干嘛?” “你们班教室的电扇是不是也生锈了?” 温如言回了一个问号。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随便问问,早点睡。” 方既明锁了屏幕,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方既明:(????????) 周一的数学课,他准备给十八班那帮学生一个终生难忘的惊喜。 他给赵铁军发了条消息。 “漆的色号对不对,我要的是暖白不是冷白。” 赵铁军秒回。 “方先生您放心,色号我亲自盯的,三棵树N110暖白,和您指定的一模一样。” “空调出风口朝哪个方向?” “朝天花板吹,不直吹学生,我们做过学校项目知道规矩。” “行。” 周日下午,85寸的OLED交互黑板被四个工人合力抬进教室,固定在讲台正前方的墙上。 黑板通电测试的那一刻,4K分辨率的屏幕亮起来,蓝色的开机界面在教室里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 方既明盯着手机屏幕里那台黑板的画面,用力吹了一声口哨。 “两百万的教室,全南桥市独一份。” 方既明:(??????) 周日晚上十点,赵铁军打来电话。 “方先生,全部完工,空调新风灯光黑板全测试通过,甲醛测试为零,课桌椅摆放到位,直饮水机也装好了,地面做了最后一遍清洁。” 他顿了一下。 “说句实在话方先生,您那帮学生命是真好。” “命好不好得看他们自己争不争气。”方既明把保温杯拧紧塞进车门储物格里,“老赵辛苦了,尾款明天到账。” “好嘞。”赵铁军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下,“方先生我能问您一句吗?” “问。” “您花两百万改一间教室,图什么?” 方既明启动迈巴赫,车灯在桥南老街昏暗的路面上拉出两道光柱。 “图个乐呵。”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句。 “也图周一早上,我那帮臭小子推开门的那张脸。” 第45章 周一早晨的震撼,我们走错班了?! 周一早晨六点五十,方既明骑着那辆崭新的白色小电驴出现在十九中门口。 灰色卫衣,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保温杯夹在腋下,一脸困倦的刷脸进了校门。 门卫老张头从值班室里探出半个脑袋,冲他竖了竖大拇指。 “方老师,你们班那教室,我昨晚值班看施工队搬了一宿,可以啊。” 方既明冲他点了点头,把电驴停在办公楼后面那棵梧桐树下,慢悠悠晃上了五楼。 他比学生早到了二十分钟。 十八班教室门关着,走廊里安静得只有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 方既明推开门。 暖白色的墙面在清晨阳光下干净得发亮,三十八套胡桃木色课桌椅整齐排列,85寸OLED交互黑板挂在讲台正前方,待机状态一片纯黑。天花板上两台大金静音空调指示灯闪着绿光,新风系统已经提前跑了两个小时。 方既明绕了一圈,敲了敲讲台上那张全新的教师桌,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里面预装的电源接口和USB充电口。 然后把保温杯放在桌面上拧开盖子,枸杞香味弥漫开来。 方既明:(??????) 掏出花名册和一支红色圆珠笔,翘起二郎腿坐在全新的办公椅上。 椅子的坐感好得让他差点叹出声。 “两百万花得值。” 他看了一眼手表,七点零五分。 第一个到的是林小溪。 她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定住了,手里抱着画板,眼睛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扫了两遍之后低头看了一眼门牌号。 方既明头也没抬。 “看什么看,进来坐你的位置。” 林小溪迈着小碎步走进来,一路上脑袋左看右看,坐到座位后伸手摸了摸桌面,又按了按椅子靠背。 靠背居然能调角度。 她嘴角动了一下,但很快低下头打开画板开始画画。 第二个到的是张明。 张明推开门看了三秒,退出去看了一眼门牌号,又推开门看了三秒,再退出去看门牌号。 方既明:(??????) “张明你是不是没睡醒,门牌号又不会骗你,进来。” 张明飘进教室,坐到位置上两只手在桌面上来回摩挲。 “方哥,这桌子是实木的?” 方既明翻了一页花名册。 “不然你以为是纸糊的。” “真的假的,摸着比我妈梳妆台还细。” 接下来学生们三三两两的到了。 每一个推开门的都要在门口愣上三秒,然后出去看门牌号,再回来愣三秒。 有个男生嘟囔了一句,“我是不是走错教学楼了。” “没走错,进去坐好。”方既明头也没抬。 有几个女生压着嗓子叫了一声。 赵大壮打着哈欠走到门口的时候,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清醒了。 赵大壮:(⊙ω⊙) “卧槽?”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方哥你是不是把我们卖了换了一间VIP教室?” 方既明翻了一页花名册。 “你觉得你们这帮货色能卖几块钱。” 赵大壮嘿嘿笑着坐到位置上,屁股刚挨上那张人体工学椅子的坐垫就发出一声感叹。 “卧槽这椅子也太舒服了吧,比我家电竞椅还软。” 旁边张明戳了戳他。 “你看天花板那个空调,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比网吧配置都高。”赵大壮往上瞟了一眼。 “后面还有直饮水机!”张明回头瞄了一眼,“冷水热水都有!” 钱多多是卡着铃声前最后一秒冲进来的,胖乎乎的身体在门口急刹车,金链子在脖子上晃了三晃。 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持续了大约五秒。 钱多多:(??°д°) “方哥!” 他冲到座位前,两只手抓着课桌边缘使劲摇了摇,桌子纹丝不动。 “这桌子比我爸拆迁补偿款买的红木茶几还稳。” 他拉开抽屉,发现里面有一个预装的充电接口。 “还能充电?方哥你到底干了什么?” 方既明用笔帽敲了敲讲台。 “吵什么吵,一个个跟没见过世面一样,旧的课桌太脏了我看着恶心,找人换了而已。” “换了而已?”钱多多的音调拔高了一度,“方哥你知道这种桌子多少钱一张吗,我爸办公室都没用这么好的。” “你爸办公室的事回家跟你爸说,在我这坐好。” 王铁柱坐在自己的新座位上,两只手放在大腿上,没吭声,就看着眼前这些东西。 他伸出手碰了一下桌面,指腹从光滑的实木表面上滑过去。 他想起家里那张饭桌只有三条腿是好的,第四条用红砖垫着,母亲在上面切菜要先铺一块毛巾,不然菜板会跟着桌子一起晃。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方既明,方既明正在翻花名册没有看他。 王铁柱低下头,用校服袖子在鼻尖上蹭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陆子豪坐在最后一排,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他的视线在那台85寸OLED黑板上停了很久。 苏小小缩在角落的座位上,十根手指在新桌面上轻轻张开又合拢。 她抬头看了看四周,嘴角弯了弯,然后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课本里。 方既明看着底下这帮学生一个个摸桌子摸椅子摸墙壁的样子,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茶。 “都摸够了吗?” 全班三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摸够了我们上课前先说个事。” 底下安静了。 “你们以前那些旧课桌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底下钱多多大喊,“方哥不要卖关子,直接说。” “有人在桌面上画了一只乌龟。” 全班开始窃窃私语。 方既明伸手在空中压了压,等安静了才开口。 “画乌龟就画乌龟吧,这没什么,咱们十八班人才济济,画个乌龟属于正常发挥。” 底下有人憋笑。 “但是。”方既明顿了一下,眼神在教室里转了一圈,“那只乌龟旁边写了五个字——方老师画像。” 全班安静了半秒,然后炸了。 钱多多第一个笑出声,胖乎乎的身体在椅子上抖得像果冻。 张明趴在桌子上拍桌面,拍得那张一万二的实木课桌砰砰响。 赵大壮笑得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又爬上来,又滑下去。 林小溪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画板上的铅笔都滚到地上了。 苏小小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根红得发亮。 陆子豪靠在最后一排的椅子上,嘴角扯出一个弧度,难得的笑了。 王铁柱没笑出声,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两只手抱着胳膊看方既明怎么收场。 方既明就站在讲台上,等他们笑了足足半分钟,才慢悠悠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笑够了吗?” 没人理他,还在笑。 方既明:(??_??) “行,笑吧,反正今天这节课的内容期中考要考,你们笑够了咱们再讲,考不到一百二的别来找我。” 笑声这才慢慢收了。 方既明把红色圆珠笔从耳朵上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说正事啊。” 他顿了顿。 “那只乌龟,我看过了。” 全班又紧张起来。 “画得嘛——” 方既明拉长了声音,全班三十八颗脑袋微微前倾。 “确实有点像。” 全班再次笑翻。 钱多多眼泪都笑出来了,一边擦一边喊:“方哥你自己说的啊!” 方既明把圆珠笔往讲台上一拍。 “但是。” 两个字落地,笑声戛然而止。 方既明的眼神从全班脸上扫过去,不紧不慢的,像在菜市场挑西瓜。 “四条腿画短了,壳画歪了,颜色涂出界了,美术课是不是全用来睡觉了?” 他把圆珠笔重新夹回耳朵上。 “就头顶那撮刘海画得还行,观察比较仔细。” 林小溪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但她始终没抬头。 方既明话锋一转,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听得清清楚楚。 “画乌龟的同学,我不点名,你心里有数。” 他顿了一下。 “下回要画,能不能画好看点?把我画成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乌龟有仇。” 张明举手。 方既明看了他一眼。 “说。” “方哥,那要是画得好看,您是不是就原谅他了?” 方既明面无表情的盯着张明看了三秒钟。 张明的笑容逐渐凝固。 方既明:“你是不是觉得换了新教室我就不好意思罚你了?” “谁这节课走神,下次乌龟画像就是谁。” 张明疯狂摇头。 “没有没有没有,方哥我错了。” 方既明收回目光,翻开花名册。 “行了,玩笑开完,翻到课本第78页,导数的几何意义。” “别以为换了个教室你们就能飘了,桌子再好你们考不及格照样是废柴。” 他把保温杯往讲台上一搁,站起身走到那块85寸OLED黑板前,按下电源键。 黑板亮起来,4K分辨率的屏幕出现开机动画,几秒后进入交互系统主界面。 方既明拿起配套的触控笔在屏幕上写下第一个字。 笔迹流畅清晰,没有延迟。 全班集体吸了一口冷气。 钱多多:“我靠,这比我家那个一百寸的电视还清楚。” 方既明头也没回。 “你家电视能写字吗。” 钱多多:“不能。” 方既明:“那你闭嘴看黑板。” 十八班翻新的消息,用了不到一节课的时间传遍了整个十九中。 课间操的时候走廊上围满了其他班的学生,一个个伸长脖子往十八班教室里张望。 “我去,你们快看,十八班课桌椅全换了,那个黑板也太牛了吧。” “这什么配置啊,比我表哥在一中的教室还高级。” “方老师到底什么来头,谁给他们班搞的这些东西?” 消息传到教师办公室,物理老刘端着他那个缺了口的茶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什么玩意儿?85寸的黑板?” 英语张姐摘下眼镜亲自跑去看了一圈,回来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老刘你自己去看吧,那个黑板我查了一下,光一块屏就值十几万。” “桌椅一万多一套,三十八套。” 她推了推眼镜。 “改下来少说上百万。” 老刘茶杯都忘了放下。 “这个方既明到底什么来路?” 行政楼二楼,副校长办公室。 何人才教务处主任夹着公文包噔噔噔跑上楼梯,满头大汗推开门。 “孙校长,出事了。” 孙耀祖正坐在他那张红木沙发上泡功夫茶,连眼皮都没抬。 “什么事大惊小怪的。” 何人才把手机递到面前,屏幕上是其他老师在群里发的十八班教室照片。 孙耀祖放下茶杯,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然后把照片放大,又看了一眼。 茶杯被他胳膊肘碰倒了,热茶淌了一桌子他都没察觉。 孙耀祖:(??°????°??) “他妈的。”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谁让他干的?教务处备案了没有?” 何人才摇了摇头。 “什么手续都没走。” 孙耀祖脸上的肉在抖。 “这个方既明,反了天了。” 第49章 这节课没人趴桌子 18班底下的嘀咕声还没完全消停,方既明已经在坐标轴上画出了一条抛物线,线条利落到连林小溪都多看了两眼。 钱多多翻开书本,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脸上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垮了。 钱多多:(??‵□′) “方哥,我看到这些字母和数字挤在一起就脑仁疼,你能不能讲点人话。” 方既明头也没回,手指在黑板上又画了一个东西。 一把狙击枪。 准确地说,是一把造型非常简笔但一眼就能认出来的AWM。 全班安静了。 赵大壮第一个反应过来,困意全消,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赵大壮:(??ω??) “方哥你画的是AWM?” 方既明转过身看着他,手里的触控笔在指间转了个花。 “赵大壮,我记得你除了会打王者还会打FPS游戏,今天我就用FPS游戏来问你,如果你站在高处往下打一个跑动目标,子弹是不是不能直接瞄人头?” 赵大壮眼睛一下就亮了。 “那肯定不能啊,子弹有抛物线弹道,还有提前量,距离越远越要往上抬枪口。” 方既明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子弹飞行轨迹≈抛物线方程(简化模型)】 “你刚才说的那些,翻译成数学语言就是今天要学的内容。” 他在AWM的枪口处标了一个点,在地面标了一个移动的目标点,然后画出一条从枪口到目标的弧线。 “子弹出膛之后受到重力影响,不考虑空气阻力的话,飞行轨迹可以近似成一条抛物线,方程就是y等于ax的平方加bx加c。” 方既明敲了敲屏幕上的坐标轴。 “a决定抛物线开口大小,也就是你们游戏里说的弹道下坠速度。” 赵大壮疯狂点头。 “b决定抛物线的偏移方向,也就是你打远距离时候的提前量。” 赵大壮的嘴已经合不拢了。 “c是初始高度,就是你角色站的楼有多高。” 方既明在屏幕上又画了一个场景,一栋三层楼的建筑,楼顶站着一个火柴人端着枪,地面上有一个火柴人在跑。 “现在假设你站在三楼,楼高12米,目标在地面以每秒5米的速度水平移动,重力加速度取10。” 他在各个数据旁边标上对应的字母。 “求你的瞄准角度和子弹落点的水平距离。” 全班三十几号人全愣住了。 这是一道数学题。 但它讲的是怎么在游戏里精准爆头。 赵大壮抓起笔就开始在草稿纸上列方程,手速比他打游戏按键盘还快。 钱多多瞪着黑板上的火柴人看了五秒钟,忽然一拍大腿。 “卧槽我好像听懂了。” 方既明:(??????) “你要是每次做数学题都当成在算游戏弹道,你觉得你能考几分?” 钱多多掰着胖手指算了算。 “起码不会考个位数吧。” 方既明走到他桌边,把他草稿纸上写的东西扫了一眼。 “你把a和b的位置写反了。” “a是开口系数不是偏移量,就像你打AWM的时候弹道下坠和提前量是两个参数,你总不能把灵敏度调成倍镜倍率吧。” 赵大壮在后面噗嗤笑出来。 钱多多脸红了一下赶紧改。 方既明回到讲台前,在黑板上又画了第二个场景。 这次是一个足球场,一个火柴人站在禁区外,画了一条弧线射门的轨迹。 “王铁柱,你踢球吗?” 王铁柱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香蕉球能绕过人墙飞进球门?” 王铁柱想了想。 “因为球在旋转,空气有个什么力。” “马格努斯效应。”方既明在黑板上写下这个词。 “但球的飞行轨迹本质上还是一条抛物线加上侧向偏移,也就是今天学的东西加上一个额外的横向分量。” 他把公式列在屏幕上,旁边配上足球飞行的简笔画。 王铁柱盯着那个公式看了好一会儿,拿起笔在本子上抄了下来。 王铁柱第一次主动抄数学公式。 方既明没有回头看他,嘴角在讲台后面弯了一下。 张明举起手。 “方哥,那篮球三分球的出手角度能用这个算吗?” 方既明指了指他。 “你回去算一下,标准三分线距离篮筐6.75米,篮筐高度3.05米,假设出手高度2米,出手速度8米每秒,求最佳出手角度。” “算出来的交给我,算对了期末数学成绩加5分。” 张明眼睛亮了,恨不得当场就掏计算器。 方既明用了四十分钟,把整个抛物线方程的知识点从游戏弹道讲到足球弧线再讲到篮球投篮,三个场景来回穿插,底下没有一个人趴桌子。 苏小小在角落里偷偷举了一下手又缩了回去。 方既明看到了。 “苏小小你想问什么。” 苏小小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那个,烟花在天上炸开的轨迹,是不是也是抛物线。” 方既明愣了一下。 “是。”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朵烟花绽开的样子,每一条火花的轨迹都标上了方程。 “每一条火花都是一条独立的抛物线,参数不同,所以形状不同。” 苏小小看着屏幕上那朵由数学公式构成的烟花,嘴角弯了弯,低下头在本子上认认真真的画了起来。 她在列方程。 林小溪坐在旁边瞟了一眼苏小小的本子,又看了看黑板上那朵数学烟花,拿起铅笔在画板边缘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小字。 y=ax??+bx+c。 林小溪的画板上头一回出现数学公式。 教室外面走廊的窗户边上,物理老刘端着他那个缺了口的搪瓷杯子站了不知道多久。 他是路过的时候听到方既明在讲弹道轨迹,本来想进去纠正这个年轻人“这是物理不是数学”,结果越听越不对劲。 方既明把抛物线方程讲得比他教了二十年的物理课都透。 而且那帮学生居然在听。 十八班的学生居然在认真听一节数学课。 老刘端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在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赶紧缩回办公室,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半天没说话。 英语张姐推了推眼镜看着他。 “老刘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十八班又出什么事了?” 老刘张了张嘴。 “那个方既明讲数学,顺手把我半学期的物理内容也讲了。” 张姐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什么意思?” 老刘灌了一口茶,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我是说他用弹道轨迹教抛物线方程,然后那帮学生全听懂了,连赵大壮都在做题。” 老刘:(??⊙_⊙) 张姐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 “赵大壮?那个上课就睡觉的赵大壮?” “对,那个赵大壮。” 张姐手里的眼镜布攥了半天没放下。 “这个方既明,到底是什么人。” 老刘摇了摇头,盯着自己搪瓷杯上那个缺口。 他教了二十年书,头一回被一个代课的年轻人搞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50章 带队查封?孙耀祖的无能狂怒 方既明的保温杯还没来得及续上第二杯枸杞茶,五楼走廊尽头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皮鞋跟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又重又密,中间夹着一个更沉闷的脚步声,有人小跑着跟在后面喘粗气。 方既明靠在楼梯口墙壁上,偏过头看了一眼。 孙耀祖穿着灰色夹克衫,两只手背在身后,脸拉得老长。 何人才夹着公文包跟在后面半步,秃顶上渗着一层油亮的汗,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的教务处干事,手里各拿着一个文件夹板,表情紧张。 方既明看着这四个人浩浩荡荡穿过走廊直奔十八班教室的方向,嘴角扯了一下。 “来得挺快。” 方既明:(??????) 他端着保温杯慢悠悠跟在后面。 孙耀祖走到十八班教室门口停下来。 教室门开着,学生们在课间休息,有的摸桌子,有的研究空调遥控器,钱多多正用手机对着那块85寸黑板拍视频,嘴里不停念叨。 “我靠这玩意儿真的能触屏。” 孙耀祖往里看了三秒,脸色一层一层的往下沉。 然后他一抬腿,皮鞋底踹在了教室后门上。 砰的一声,门板撞墙上弹了回来。 全班又被吓了一跳,视线齐刷刷转向后门。 钱多多手里的手机差点飞出去。 孙耀祖迈步走进教室,目光在课桌椅和OLED黑板和天花板空调出风口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站在教室中间抬手指着天花板上的新风空调。 “谁批的?” 没有人回答。 转过身指着那块85寸的黑板。 “谁装的?” 还是没有人回答。 何人才从他身后挤出来,大着肚子在过道里差点被新课桌的椅背绊倒,稳住身形后拿出文件夹板,做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各位同学不要惊慌,我们是教务处的工作人员,现在需要对这间教室的改造情况进行安全检查。” 他清了清嗓子。 “经学校初步调查,高三十八班教室未经校务委员会审批,擅自进行大规模装修改造,可能存在建筑结构安全隐患,违反学校基础设施管理条例第十七条。” “现决定对该教室进行临时查封,全班学生即日起转移至一楼备用教室上课,直到安全评估完成为止。” 何人才:(????????) 钱多多第一个跳起来。 “凭什么查封,我们教室好好的你们凭什么说搬就搬?” 赵大壮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们是不是眼红我们教室比行政楼还好,故意来找茬的?” “你这个学生怎么说话的!”何人才被怼得脸上挂不住,扭头看了孙耀祖一眼。 孙耀祖冷哼一声,正准备开口。 一个声音从教室后门传了进来。 “孙校长,你踹门这个习惯不太好,上次龙哥也是这么踹的,被我轰出去了。”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从后门走了进来。 帆布鞋踩在全新的PVC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孙耀祖面前大约两米的位置停下来。 喝了一口枸杞茶,拧紧杯盖。 “查封十八班教室,孙校长你有这个权力吗?” 孙耀祖脸上挤出一个笑,笑里头全是冷意。 “方老师,学校基础设施的管理权在校务委员会,任何改造工程都必须经过审批备案,这一点你作为教师应该清楚。” 他伸手指了指天花板和墙上的黑板。 “你不经过任何审批程序就私自进行这种规模的改造,万一出了安全事故谁负责?” “学生受伤了你赔得起吗?” 钱多多在后面嘟囔了一句。 “我们屁事没有,比以前那个漏雨的教室安全多了。” “学生闭嘴!”孙耀祖回头扫了他一眼。 何人才赶紧跟上火力。 “就是就是,空调挂天花板上万一哪天掉下来砸到学生怎么办,你一个代课老师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把文件夹板举到方既明面前。 “这是教务处出具的临时查封通知书,方老师你签个字配合一下,别给自己添麻烦。” 方既明看了一眼那张A4纸。 打印质量很差,字体大小不一,右下角盖的章歪歪斜斜,一看就是半小时之内赶出来的。 方既明:(??????) 他没接。 他把保温杯放在旁边学生的桌角上,从卫衣里抽出了一个透明文件袋。 文件袋里装着厚厚一沓纸。 打开文件袋,抽出第一份文件展开。 “鼎盛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施工资质证书,甲级资质,有效期至2027年。” 在孙耀祖面前晃了晃,抽出第二份。 “本次教室改造工程的竣工验收报告,南桥市建筑质量检测中心出具,所有项目均符合国家标准,结论合格。” 第三份。 “消防部门的备案回执,空调新风系统电气安全已通过消防验收,编号在这。” 何人才的手抖了一下。 “你……你什么时候备的案?” “上周六。”方既明翻到下一份,“你们教务处的效率可能还没消防部门快。” 第四份。 “设备供应商提供的全套产品质检报告,包括课桌椅甲醛检测,OLED黑板电磁辐射检测,空调能效等级证书。” 一份一份抽出来,每一份都带着红公章和完整签字。 孙耀祖的脸色随着文件越掏越多,从铁青挂到了灰白。 方既明抽出最后一份。 这份比前面所有的都厚,装订得整整齐齐。 他把封面摊开指了指标题。 “捐赠协议书,认识这几个字吧孙校长?” 他翻开协议指了指关键条款。 “境外注册的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与南桥市第十九中学之间签署的无偿捐赠协议,捐赠方出资对高三十八班教室进行教学设备升级改造,所有费用由基金会全额承担,产权归学校所有,不附带任何商业条件。” “协议已经过公证处公证,编号在这。” 方既明把那厚厚一沓文件全部塞回文件袋,往孙耀祖怀里一推。 “孙校长,施工有资质,竣工有验收,消防有备案,设备有质检,捐赠有公证。” 语气轻飘飘的,跟聊食堂今天菜咸不咸没什么区别。 “您还觉得有安全隐患吗?” “那张查封通知书要不要拿回去重新写一份?格式规范一点,章盖正一点,别下回再赶半小时的草台货,丢学校的脸。” 孙耀祖抱着文件袋,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他翻开文件看了一遍,每一份都盖着合规的红章,每一个签字都经过公证备案。 滴水不漏。 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的代课老师,哪来的本事在两天之内搞到这一整套施工手续和捐赠公证? 孙耀祖抬头盯着方既明的脸,想找到哪怕一点破绽。 方既明表情平静得什么都读不出来,嘴角甚至还挂着笑。 孙耀祖:(??°????°??) 他把文件袋往何人才怀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走。 何人才抱着文件袋手忙脚乱跟上去,路过门口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两个教务处干事对视了一眼,赶紧低头跟在后面跑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钱多多带头鼓起了掌。 “方哥牛逼!” 掌声稀稀拉拉响起来,从前排传到后排,越来越响,连陆子豪都在最后排拍了两下手掌。 声音很轻,但他拍了。 方既明从学生桌角上拿回保温杯,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鼓什么掌,下节课英语,单词背了吗。” 全班的掌声在一秒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方既明端着杯子走出教室,在走廊上差点撞上急匆匆从楼梯口跑上来的温如言。 温如言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教师群里其他老师发的十八班说要被查封的消息。 她跑得脸都红了,刘海被风吹歪到一边。 “你没事吧?孙耀祖来找你麻烦了?”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冲她笑了笑。 “来了,被我用一沓红头文件糊了一脸,走了。” 温如言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用力跺了一下脚。 “方既明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孙耀祖在这个学校经营了十几年你知道他什么手段吗?你今天让他在学生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方既明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歪了歪头。 “温老师你跑上来的时候头发乱了,左边那缕翘起来了。” 温如言伸手按住那缕翘起来的刘海,耳根迅速变红。 温如言:(??????)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转移话题!”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往楼梯口走,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侧了侧身。 “温老师你放心,他来十次我接十次,手续齐全他能拿我怎么样。” 温如言站在走廊上看着他走下楼梯的背影,攥了攥手里的手机。 她想说你别总是一个人扛。 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第51章 拿捏傲娇温老师 当天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温如言在十七班教室里站了很久。 她关掉那台吱呀响了整节课的旧电扇,叶片转了最后几圈停下来,发出一声金属摩擦的尖叫。 十七班的天花板上有三个水渍,去年暴雨渗的,报修了两次没人管。 窗户密封条老化漏风,投影仪是祖宗级别的老古董,坐在第四排往后就看不清字。 课桌椅跟十八班改造前同一批货色,椅子坐上去左右摇晃,螺丝松得能当打击乐器。 温如言收拾好教案走出教室,经过十八班门口。 门开着。 她没打算看的。 但余光扫到那面暖白色的墙壁,脚步就慢了半拍。 护眼灯的柔光铺在崭新的实木课桌上,静音空调送出恒温气流,85寸OLED黑板处于待机状态,纯黑屏幕像一面巨大的墨色镜子。 教室后方的直饮水机亮着蓝色指示灯,旁边整齐摆着一排崭新的不锈钢水杯架。 温如言站在门口看了五秒钟。 然后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沓皱巴巴的试卷,和试卷下面压着的那个缺了盖子的白板笔。 温如言:(??????) 她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回头看了一眼。 又走了三步。 又回头看了一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步彻底停了。 她站在那里纠结了大概半分钟,咬着嘴唇把教案抱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调转方向,往一楼教师办公室走去。 方既明正在办公室里翻赵大壮交上来的作业,那小子用二次函数画了三条弹道曲线,还标注了初速度和重力加速度的参数,计算过程错了一半但思路居然是对的。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三下。 方既明抬头。 温如言站在门口,手里抱着教案,身体重心在左脚和右脚之间来回切换,表情跟便秘了三天一样纠结。 方既明放下作业本。 “温老师你站门口干嘛,像个讨债的。” 温如言咬了咬牙走进来,在方既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她把教案放在桌上整理了一下,又理了理额前的刘海,抬起头直视方既明。 “方既明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说。” “你们十八班那个教室。” “嗯。” “是那个慈善基金会企业捐赠的对吧。” “对。” 温如言停了一下,手指绞着教案的边角。 “那个企业,有没有可能也给十七班捐一点。” 方既明没说话。 温如言那张一向要强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但嘴巴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方既明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温老师,你这是在求我?” 温如言的脊背挺直了。 “我不是求你,我是在问你,有没有可能。” “那万一没有可能呢?” “那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温如言的下巴抬了起来,“不过是几个破桌子和一台投影仪的事,我去教育局申请经费就是了。” 方既明笑了。 “教育局的经费申请你提交过几次了?” 温如言的嘴巴闭上了。 三次,每次都被退回来,理由都是预算有限请排队等候。 排到什么时候? 排到十七班的椅子散架还是排到天花板塌下来? 方既明看着她不说话的样子,把椅子往后一推,两只手枕在脑后。 “温老师,我帮你去跟那个基金会沟通一下,看看他们愿不愿意再出一笔钱。” 温如言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表情立刻切回戒备模式。 “什么条件。” 方既明看着她这副随时准备翻脸的防御姿态,忍着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空白的教案模板推到她面前。 “条件很简单,帮我做一份语文辅导方案。” 温如言眨了眨眼。 “什么?” “语文辅导方案。”方既明拍了拍桌面,“我们十八班语文平均分不到五十,作文跑题率百分之七十。” 温如言接过模板翻了一下。 “理解呢?” “概括题全班只有林小溪一个人能拿高分,其他人写出来的答案我都怀疑他们看的是不是同一篇文章。” 温如言嘴角抽了一下。 方既明指了指自己。 “我教数学的,语文辅导不是我的长项。” “你是中文系毕业的,名校高材生。” “帮我设计一套针对差生的语文提分方案,从基础字词到理解到作文审题,一步步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适合那帮底子烂到家的臭小子们用的那种。” 方既明:(????????) 温如言盯着那份空白教案看了好几秒钟。 她以为他会趁机让自己请他吃饭,或者答应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 结果他要的是一份语文辅导方案。 给十八班那帮差生做的。 “你一个数学老师操心语文成绩干什么。” 方既明耸了耸肩。 “我是班主任,全班成绩都得操心,数学语文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哪个不行都得想办法。” “你觉得我只管数学一门就行了?那叫任课老师,不叫班主任。” 温如言的嘴巴张了张,没找到反驳的角度。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模板,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你那帮学生基础差到什么程度,给我说个底线。” 方既明想了想。 “赵大壮上次把修辞手法里的拟人写成拟兽,钱多多的作文开头是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陆子豪交了白卷但是在试卷背面画了一幅水墨画,画技倒是不错。” 温如言的表情从质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复杂的同情。 “你带的什么班。” “差班。”方既明的语气很平,“但差班也是班,也得教。” 温如言沉默了几秒钟。 “行,我做。” 她拿起那份空白模板站了起来。 “给我三天时间,方案会做得比你想象的细。” “但你说话要算话,十七班的教室翻新你得帮我落实。” 方既明冲她举了举保温杯。 “一言为定,温老师。” 温如言抱着教案和模板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方既明。” “嗯?” “你跟那个基金会到底什么关系。” 方既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朋友介绍的,人家老板有钱任性喜欢做慈善,我不过是帮忙传个话而已。” 温如言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写满了我不信但我暂时没证据拆穿你。 温如言:(??_??) “方既明,你身上的谜比你出的数学题还多。” “总有一天我会搞清楚的。” 她转身走出去,高跟鞋踩在走廊上的声音清脆利落,越来越远。 方既明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温如言好感度变化:52→55】 【增加3点(因主动求助行为突破心理防线+被对方教育理念触动)】 方既明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椅背上。 “五十五了。” 他打开手机,点进和陈建华的对话框,按住语音键。 “老陈,十七班的教室翻新准备启动,预算跟十八班一样,两百万。” “温老师那边的语文辅导方案三天后到我手上,方案到了你就安排进场。” 语音发出去,他锁了屏幕,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枸杞茶。 窗外的夕阳把办公室墙壁染成暖橘色,操场上传来体育课的哨子声和学生们追跑的笑声。 方既明想起温如言刚才站在门口那副纠结得要死又不得不开口的样子,笑着摇了摇头。 “傲娇。” 第52章 地下车库的偶遇,钱多多的猜疑 放学铃响的时候方既明正在改陆子豪的数学试卷。 这小子的解题步骤比上周工整了不止一个档次,前面的基础选择题居然对了六个。 方既明用红笔在试卷顶端写了个分数,犹豫了一秒,又在旁边画了个箭头朝上的符号。 他把试卷塞进抽屉,看了一眼手机上陈建华发来的消息。 “方先生,施工队负责人赵铁军约了今晚七点在市中心碰面,关于十七班教室翻新的进场方案需要您过目确认。” 方既明回了个OK的表情包,站起身拎上保温杯往外走。 骑电动车去市中心? 单程四十分钟,到了人家施工团队估计都吃完夜宵了。 方既明在教学楼门口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色。 阴沉沉的。 他掏出车钥匙在手心里颠了两下,转身朝十九中后面那条窄巷走去。 迈巴赫停在巷子尽头那棵梧桐树下面的临时车位里,车身上落了一层梧桐叶。 方既明按了一下遥控钥匙,双闪灯在暮色中闪了两下。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按下启动键,V12发动机低沉的震了一声。 调了一下后视镜,挂上倒挡准备倒出巷口。 突然他在后视镜里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胖乎乎的身影。 钱多多。 这胖子背着书包从教学楼后门溜出来,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贼头贼脑的往巷子方向张望。 方既明的手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来不及了。 迈巴赫已经倒出了半个车身,黑银双拼色的车尾在路灯下反着光。 钱多多翻到墙头上正好骑在那里,半个身子挂在外面半个身子还在里面,像只卡在树杈上的胖仓鼠。 他的视线被那台车的尾灯吸过去。 四个字母砸进他的瞳孔。 MAYBACH。 钱多多的棒棒糖掉了。 从嘴里掉下去砸在墙根的水泥地上,弹了一下滚进了排水沟。 他瞪圆了眼睛盯着那辆正在倒车的迈巴赫,视线顺着车身往前移,移到驾驶室侧窗的位置。 车窗没关严,露出一条缝。 缝隙里面坐着一个穿灰色卫衣的人。 头发有点乱。 左手搭在方向盘上。 右手腋下夹着一个黑色不锈钢保温杯。 钱多多:(??°Д°) 那个侧脸。 那个保温杯。 方!既!明! 钱多多双手抓住墙头的砖沿,指甲都快嵌进水泥缝里了,整个人趴在墙上一动不动,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迈巴赫倒出巷口换了前进挡,车头灯在暮色中拉出两道光柱,顺着柏油路朝市中心方向驶去。 尾灯的红光越来越小,消失在老街拐角。 钱多多趴在墙头上,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 灵魂出窍。 他从墙上翻下来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三倍,落地的时候差点崴了脚,扶着墙根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不对。” 他拍了拍自己肉乎乎的脸,使劲揉了揉眼睛。 “我肯定看错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搜索框,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 “迈巴赫S680多少钱。” 搜索结果弹出来。 官方指导价:259.8万至1498.8万元。 钱多多盯着手机屏幕,胖手在发抖。 他爸是拆迁户,家里那辆四十多万的宝马3系在桥南老街已经算最拉风的了。 方既明开的那台是高定版。 落地一千四百万。 他爸那辆宝马的三十多倍。 钱多多慢慢蹲下来,背靠着围墙,两只胖手捂住了脸自言自语。 “方哥上课穿的那身衣服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块。” “裤子是淘宝二十九块九包邮的那种大花裤衩,人字拖是夜市十块钱三双的地摊货。” “但是他开一千四百万的迈巴赫。” 钱多多:(⊙??⊙) 他想起了上次在校门口的场景。 那个穿高定西装开普通迈巴赫的男人,对方既明的态度恭敬得像下属在跟老板汇报工作。 当时他问方既明那栋楼是不是他买的,方既明说自己是穷教书匠哪来几个亿的闲钱。 穷教书匠。 开迈巴赫。 几个亿。 钱多多的嘴巴张了张,脑子里蹦出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 “方哥该不会是哪个集团公司的太子爷,被家里人扔到十九中来吃苦历练的吧?” “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有钱人家的少爷犯了错被老爷子罚去穷地方吃苦锻炼,穿着破衣服混在底层,实际上随便甩出一张卡都是几个亿。” 他越想越觉得对。 方既明从第一天来十九中就不像个正常的代课老师。 被学生砸粉笔头不生气,被龙哥堵校门不害怕,两天之内搞定产权纠纷和安保团队。 十八班教室一夜之间砸两百万翻新。 施工资质消防备案捐赠公证一整套文件干干净净。 这种手笔,这种速度,别说代课老师了,市教育局局长来了都搞不定。 钱多多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灰。 他想打电话告诉赵大壮和张明,但手指按到拨号键上又缩了回去。 万一他看错了呢? 钱多多把手机揣回口袋,慢慢往校门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迈巴赫刚才停过的那个位置。 梧桐树下的水泥地面上还能看到两道新鲜的轮胎印。 又宽又深。 钱多多从他家拆迁后就觉得有钱就是牛逼,他爸有钱所以他在班上牛逼。 但今天他发现,方既明可能比他爸有钱一百倍。 而方既明穿着二十九块九的裤衩骑电动车上班,连杯奶茶都没见他买过。 “有钱人都这么低调的吗?” 钱多多站在暮色里,第一次对自己挂在脖子上那条粗金链子产生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好意思。 钱多多:(;????_????) 另一边。 方既明在市中心的写字楼车库里和赵铁军碰完面,确认了十七班的施工方案。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坐在驾驶室里给温如言发了一条消息。 “温老师方案做得怎么样了。” 温如言三秒后回了。 “快了,你别催。” 方既明又发了一条。 “时间紧任务重,温老师你要是做不完我可以去你宿舍帮你一起弄。” 对面沉默了十五秒。 温如言:“你敢来试试。” 方既明笑着把手机扔到副驾驶的座位上,启动迈巴赫朝南山雅舍的方向开。 手机屏幕上系统面板弹出了一行小字。 【温如言好感度变化:55→56】 【增加1点(因深夜工作关怀+轻微暧昧互动产生心跳加速反应)】 方既明瞥了一眼,嘴里哼了一声。 “才一点,这也太抠了。” 方既明:(??_??) 他把车开进别墅的地下车库,熄了火。 坐在黑暗的驾驶室里想了一会儿。 明天晚上钱多多会不会跟其他学生说? 如果说了,他要准备什么样的借口? 方既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转了三秒钟。 不管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说是借朋友的车。 反正这帮学生的智商,骗他们跟哄幼儿园小朋友差不多。 他拉开车门下车,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钱多多发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一张桥南老街的夜景照片,文案只有四个字。 “方哥牛逼。” 底下赵大壮评论了一句:“你又犯什么病?” 钱多多回复:“你不懂。” 方既明看着这条朋友圈,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下,没有点赞。 他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缓缓合拢。 电梯上行的三十秒里,他在盘算另一件事。 十七班的教室翻新只是第一步。 如果全校都翻新呢? 三十二个教室,每间两百万,加上公共区域走廊和厕所的改造,粗算一下,六千五百万打底。 六千五百万。 对一般人来说是天文数字。 对他来说就顶多就三个小时的工资。 问题不在钱,问题在怎么花出去不被人盯上。 方既明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五分钟。 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你不是喜欢阴阳怪气吗孙校长。” “那我就等你自己开口求我。” 第53章 阴阳怪气的会议,你要捐全校? 周三下午两点,十九中阶梯教室。 全校教师大会。 方既明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保温杯放在膝盖上,困得眼皮直打架。 今天不太一样。 孙耀祖站在讲台上的时候脸上挂着笑,那种笑让方既明后脖颈凉了一下。 孙耀祖清了清嗓子,手里拿着一份打印材料。 “各位老师,今天临时加一个议题。” 他把材料举了举。 “相信大家最近都看到了,咱们高三十八班的教室做了一次大规模的翻新改造,投入不菲,据说是某个境外基金会的无偿捐赠。” 他说到“据说”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了重音。 “方老师作为十八班的班主任,亲自牵线促成了这次捐赠,这种精神值得表扬。” 他笑着往方既明的方向看了一眼。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孙耀祖的笑收了三分。 “不过呢,有老师向教务处反映了一个问题。” 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三十多位教师。 “十八班的课桌椅是进口的,黑板是85寸OLED的,空调是大金静音新风系统的,这些配置别说十九中了,南桥一中都未必有。” “其他班级的老师和学生看在眼里难免心里不平衡,搞特殊嘛,不利于校园团结。” 何人才在旁边接话,秃顶上的汗珠被日光灯照得锃亮。 “就是就是,我们调查了一下其他班级学生的反馈,很多同学都在问,凭什么十八班享受VIP待遇,凭什么只给十八班捐赠,他们难道就不是十九中的学生吗?” 何人才:(??????`) 他说完看了一眼孙耀祖,得到了一个满意的微微点头。 几个坐在中间的老师开始交头接耳。 温如言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手指攥着钢笔,指节都攥白了。 她太清楚孙耀祖这番话的意思了。 把方既明架到火上烤。 你给十八班搞了特殊待遇,其他班级心理不平衡,要么你把所有班级都搞成一样的,要么你就是搞特殊化。 温如言正要举手反驳,后排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孙校长说得对。” 全场安静了一秒,齐刷刷回头看向最后一排。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站起来,拧开杯盖吹了吹水面上的枸杞,慢悠悠喝了一口。 “十八班搞特殊确实不合适,我考虑不周,跟其他老师道个歉。” 孙耀祖脸上的笑容扩大了三寸。 何人才也跟着点头,准备接话再踩两脚。 方既明把保温杯拧紧,夹在腋下,语气随随便便的。 “孙副校长既然替全校师生开了这个口,那我就厚着脸皮再去找那位金主沟通一下。” “全校教室一起翻新,谁也别落下,公平公正公开。” 方既明:(??■_■) 阶梯教室里一下子没人说话了。 孙耀祖脸上的笑没来得及收回去,直接卡在了一个尴尬的角度。 何人才张着嘴巴,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地上。 周德海坐在讲台侧面的校长专座上,端着那个为人民服务的搪瓷杯,眼珠子瞪得溜圆。 三十多个教师你看我我看你,整个阶梯教室安静得能听到墙上那台老式挂钟的秒针在走。 方既明继续说。 “不过话说在前头,翻新三十二个教室的预算可不是小数目,我得跟金主那边好好谈谈,人家毕竟也不是印钞机。” “所以到底能不能成我不打包票,但孙副校长今天当着全校教师的面提出了这个诉求,我一定如实转达。” 他把孙副校长提出了诉求这几个字咬得很清楚。 孙耀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 方既明这是在把锅甩回来。 全校翻新要是成了,功劳是方既明的。 全校翻新要是黄了,学生和老师会怪谁? 怪那个当众提出不能搞特殊的孙副校长。 是你逼着人家去找金主要钱的,结果没要到,你负责。 孙耀祖差点把手里的打印材料攥碎。 温如言坐在前排,肩膀的紧绷慢慢松了下来。 她偏过头看了方既明一眼,发现这人嘴角微微翘着,一副得了便宜的样子。 温如言:(??????) 物理老刘在底下低声跟英语张姐嘀咕。 “这方既明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吧,当场把孙耀祖的阴阳怪气接下来还反手扣了回去。” 张姐推了推眼镜小声回了一句。 “问题是万一他真找那个金主要到了钱呢?” 老刘愣了一下。 “不可能吧,三十二个班级全翻新,少说也得六七千万,哪个基金会这么大方?” 张姐没回答,只是看着方既明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 孙耀祖强忍着脸上的肉跳,干笑了两声找补。 “方老师有这个心意当然好,不过基金会捐赠毕竟涉及大额资金,该走的审计程序一定要走,不能打着捐赠的旗号搞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方既明听完笑了。 “孙副校长放心,上次十八班翻新的手续我准备了厚厚一沓,这次全校的手续只会更齐全。” 他顿了一拍,保温杯从腋下换到手上。 “倒是学校过去几年的维修经费账目,不知道有没有十八班翻新手续这么齐全,要不要趁这个机会也一起审计一下?”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 孙耀祖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何人才更是吓得打了个哆嗦,公文包差点从腋下掉出来。 维修经费的账目。 那里面有多少水分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孙耀祖:“散会吧,后面的议题下次再说。” 他几乎是从讲台上逃下来的。 何人才紧跟在后面,秃顶上的汗已经顺着脖子流进了领口。 周德海捧着搪瓷杯坐在原地没动,看着方既明那个漫不经心收拾保温杯的背影,嘴唇动了动。 “年轻人。”他自言自语的嘟囔了一声,“胆子真大。” 方既明走出阶梯教室的时候温如言追了上来。 “你疯了吧,你真打算让那个基金会出六七千万翻新全校?” 方既明往楼梯口走,头也没回。 “有什么问题吗。” 温如言把步子加快了半拍追上他。 “问题大了,你哪来的底气觉得人家会出这笔钱?” 方既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温老师,你信不信三天之内全校教室的翻新就能动工?” 温如言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 她发现自己说不出“我不信”三个字。 方既明笑了笑,转身继续走。 “温老师回去好好做语文辅导方案,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 方既明走出教学楼大门的时候掏出手机,拨通了陈建华的号码。 “老陈,计划升级了。” “十七班先不单独做,直接上全校方案。” “三十二个教室加公共区域,整体预算按六千五百万走。” 电话那头短暂的停了一秒。 陈建华:“六千五百万?” 方既明:“对,还是走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境外定向捐赠,手续要比上次更全。” 陈建华在电话里清了清嗓子。 “方先生您这个花钱速度,我得多招两个助理才跟得上。” 方既明笑了一声。 “能花出去的钱才叫钱,花不出去的叫数字。” 方既明:(????????) 他挂了电话,跨上电动车,骑着往南山雅舍方向慢悠悠的晃。 手机里系统面板安安静静待在角落,账户余额那串数字比昨天又多了一个亿。 第54章 反派的绝杀,举报资金来源不明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 十九中门口的柏油路上,已经停了三十辆重型工程车。 赵铁军站在后墙外面给方既明打电话。 “方先生,三十个班组三百二十个人全部到位。 施工清单人手一份,就等您一句话。” 方既明站在教学楼楼顶。 风把他卫衣的帽子吹得翻了起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陈建华发来消息。 “方先生,六千五百万已到账新远东教育发展专项账户。 所有资金流水和捐赠公证已完成,随时可以进场。” 方既明回了两个字:“开工。” 然后他拨通了门卫老张头的电话。 “张叔,这个周末辛苦了。” 老张头声音拔得老高。 “方老师你放心,我和我们队长老沈把媳妇都叫来了帮忙一起守门。 孙校长那边我打听清楚了,他周末又跑外地打高尔夫去了,周一才回来。” 方既明:“辛苦费这次翻倍。” 老张头嘿嘿笑了两声。 “方老师太客气了,你放一百个心。” 方既明挂了电话,从楼顶走下来。 周五晚上八点,施工正式开始。 赵铁军拿着对讲机在各楼层来回奔走。 嗓子喊到沙哑。 “三楼左边那间窗户先拆,断桥铝今晚十点到现场直接上!” “四楼走廊的灯先不管,优先保证教室内部完工!” “课桌椅搬运统一走后墙脚手架,楼道里面不许发出重响!” 凌晨两点,赵铁军发来语音。 “方先生,一楼二楼六间教室旧设备全部清空。 新地板铺设完成百分之八十,空调挂机到位。 黑板还差两块,货车在路上了。” 方既明回了一条。 “速度可以,质量不能降。 甲醛测试和电气安全每间都要做。” 赵铁军:“明白,我亲自盯每一间。” 周六白天,方既明没去学校看进度。 他骑着电动车在城区跑了一上午。 下午换迈巴赫去了南桥市最大的新华书店。 店员看着他把第十八个纸箱搬上收银台,终于没忍住。 “先生,您这是给学校采购的?” 方既明把卡拍在台上。 “三万八,刷卡。” 店员低头扫了一眼卡面。 抬头又看了看他身上的卫衣和花裤衩。 “您这买的品种也太杂了,高考必刷题跟编程入门搁一块?” 方既明把最后一摞世界名著码上去。 “高中生什么都该看点,眼界窄了不行。” 店员刷完卡,目送他把十八个纸箱一箱一箱塞进迈巴赫的后排和副驾驶。 最后一箱实在塞不下了。 方既明把它放在自己腿上,膝盖顶着纸箱开完了全程。 方既明:(??≧??≦) 周六晚上十一点,南桥市本地教育论坛上出现了第一条帖子。 标题写的是十九中在搞什么大工程,后墙停了一排工程车。 帖子下面跟了几张手机偷拍的照片。 一小时内回复破了两百。 “十九中要拆迁了吧?那破学校早该拆了。” “拆什么迁,是翻新,上周十八班刚花了两百万装修教室你们没看到吗?” “两百万装修一间教室?你确定说的是十九中而非一中?” “听说是某个境外基金会捐的,方老师牵的线。” “方老师是谁?” “十九中新来的代课老师,高三十八班的班主任。” “一个代课老师能牵来这种量级的捐赠?背后什么来路?” 帖子的热度在周日下午彻底爆了。 有人拍到十九中三楼窗户里透出来的LED护眼灯光。 窗框也从旧铁皮换成了断桥铝。 照片传到了南桥市本地头条号。 三个小时量破了十万。 评论区炸了。 “我是十九中的毕业生,当年在那破教室里冻了三个冬天,现在翻新了?我不信。” “有图有真相,那个黑板我搜了一下,是华为的OLED交互屏,一块十几万。” “什么基金会这么有钱这么大方?” “该不会是洗钱的吧?” “楼上别瞎说,人家有完整的捐赠协议和公证备案。” 温如言周日晚上坐在宿舍床上,看到了这条热搜。 她举着手机翻了半天评论,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方既明说三天之内全校翻新动工。 今天是第三天。 他真的做到了。 温如言翻了个身,把手机屏幕扣在枕头上。 “方既明你到底在藏什么?” 她对着黑暗的天花板说了一句,把被子蒙住了头。 温如言:(??????) 另一边。 孙耀祖在深夜十一点接到了何人才的电话。 “孙校长,他真的做了。” 何人才的声音在发抖。 “全校三十二间教室全部翻新。 施工队三百多号人两天两夜连轴转。 配置跟十八班一模一样,85寸黑板,大金空调,实木课桌。” 孙耀祖拿着手机在沙发上坐直了。 “六千五百万,说进就进了?” 何人才声音更低了。 “孙校长,这种量级的钱进了十九中,教育局不可能不盯上来。 到时候要审计,咱们那几年的维修清单……” “闭嘴。” 孙耀祖打断他。 五年维修经费虚报总共吃了不到五百万。 方既明背后的人随手一掏就是六千五百万。 “不能让他这么搞下去了。” 他挂了何人才的电话,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萧开河。 市教育局人事科科长,他儿媳妇的大伯。 孙耀祖:(??°??д°??) 他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萧开河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不耐烦。 “耀祖,大半夜的什么事?” 孙耀祖压低声音。 “老萧,十九中最近有一笔境外资金进来,数额不小。 我觉得有必要跟上面汇报一下。” 萧开河打了个哈欠。 “捐赠资金只要手续合规就没什么好查的。 你没事别给自己找麻烦。” 孙耀祖等的就是这句话,换了个口气。 “老萧,捐赠资金我不关心,我想提醒你一件事。” “这笔钱是境外注册的基金会打进来的。 金额六千五百万,注册地在BVI群岛。” 电话那头安静了。 孙耀祖又添了一把火。 “万一这笔钱真有问题,到时候查出来是你管辖范围内的学校。 局里追责的话,你觉得冯局长会保你还是保自己?” 萧开河呼吸粗了几分。 “你确定注册在BVI?” “千真万确。” “那这事确实得跟上面通个气。” 萧开河又犹豫了一阵。 “但我不能直接出面,冯局长会觉得我在搞事情。” 孙耀祖早想好了。 “你不用出面,下一批审计名单里加上十九中就行。” 萧开河没接话。 孙耀祖继续往下说。 “例行审计,谁也说不出什么不对。 但审计组一到十九中,看到六千五百万的境外资金,他们就算不想查也得查。” “查着查着,那个方既明的底就兜不住了。” 萧开河沉默了几秒。 “行,我这周把名单报上去。” 孙耀祖挂了电话,拿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铁观音灌了一口。 茶是苦的。 萧开河:(??;??_??) 周三上午,十九中校长办公室。 周德海接到了教育局办公室打来的电话。 “周校长,局里安排了一个教学评估督导小组。 下周一到十九中进驻,为期7周。” “评估内容包括教学质量和捐赠资金合规性审查。” “督导组长是局教研室的苏念薇副主任。” 周德海挂了电话,搪瓷杯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 十九中这些年的账,他虽然没直接伸手。 但孙耀祖干的那些事他一清二楚,知情不报,同样是坑。 “造孽啊。” 他叹了一口气,拿起电话拨给方既明。 “小方,你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方既明下午三点走进校长办公室的时候。 周德海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眼圈发青。 “坐,小方。” 方既明在对面坐下,保温杯放在膝盖上。 周德海搓了搓手。 “教育局的督导组下周一进驻,重点查两件事,教学质量和捐赠资金来源。”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吹了吹。 “查呗。” 周德海身子往前探了探。 “小方你别不当回事。 教育局派来的这个人叫苏念薇,冯局长的外甥女,出了名的铁面督导。” 方既明抬了抬眼皮。 “怎么个铁面法?” “她上次查黔南三中的校办企业,一个月把校长、副校长加教务主任全部送进了纪检。” 方既明喝了一口枸杞茶,把杯子拧紧。 “校长,我那些捐赠手续材料您也看过了。 施工资质、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捐赠协议、公证书,一样不缺。” “她想查就查,账目是干净的。” 周德海嘴巴动了动。 方既明看了他一眼。 “校长,您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想跟我说?” 周德海嘴唇抖了两下,最终摇了摇头。 “没了,你回去准备准备吧。” 方既明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校长,十九中的账要是有问题,不是我花钱翻新教室能翻出来的。” “那些账本来就在那里。 不管有没有督导组来查,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他推门走了出去。 周德海坐在办公椅上,两只手慢慢捂住了脸。 方既明走在走廊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红色提示。 【警告:外部势力即将介入宿主教学环境,系统已启动资金链路防护协议】 【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全部财务数据已完成三重加密伪装和多层跳板架构升级,可承受国家级审计标准审查】 【宿主无需采取额外措施,正常应对即可】 方既明看完这条提示,把手机揣回口袋。 “系统我委屈啊,想做点好事这么难的,还好你靠谱啊。” 方既明:(????????ε??????) 【系统:……】 第55章 全校炸了,方老师你到底什么来头 周一早晨六点四十。 南桥十九中校门口的水泥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背着书包往里走。 高二三班的李文涛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 他路过一楼走廊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 脑袋往左边那间教室的窗户里探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定住了。 “卧槽?” 他书包都没放下,直接趴到了窗户上。 教室里面的地板是崭新的。 浅灰色的哑光木纹砖,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课桌椅全部换成了跟十八班一模一样的实木配置。 每把椅子都带旋转升降和腰托。 黑板不见了。 原来的位置装上了一块85寸的OLED智能交互屏。 底部的铝合金边框上还贴着出厂保护膜没撕。 天花板上三排护眼LED灯管整整齐齐排列着。 墙角的大金空调挂机安安静静亮着待机的绿灯。 李文涛把脸贴在玻璃上看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转身冲向楼梯,嗓子都劈了。 “快来看快来看快来看!” 七点钟的时候,整栋教学楼的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 每一间教室门口都围着一圈学生。 有人趴在窗户上拍照。 有人推开门进去摸课桌。 还有人坐在新椅子上来回转圈。 高二一班的女生蹲在新课桌前面,手指划过桌面的木纹。 “这个桌子比我家餐桌还高级。” 她旁边的同学已经掏出手机拍了二十张照片。 “我发朋友圈了,我妈问我是不是转学到一中了。” 李文涛:(????) 楼道里的嘈杂声一层比一层大,从一楼一直炸到五楼。 高三十五班的班长站在自己班门口。 两只手撑着门框,嘴巴张了半天合不上。 他回头看见班里已经冲进去七八个人。 有人在拍空调。 有人在研究那块OLED屏幕怎么开机。 有人在椅子上弹了两下感受避震效果。 “这玩意儿也太舒服了吧,比网吧的电竞椅还带劲!” 赵大壮的声音从五楼十八班的窗户里传出来,中气十足。 “你们激动什么,我们十八班上周就用上了,我都坐习惯了!” 楼下有人仰头喊回去。 “赵大壮你闭嘴吧!你们班方老师到底什么来头啊?” 赵大壮趴在窗台上,双手环抱胸前,表情写满了得意。 “方哥的事儿,少打听。” 赵大壮:(??■_■) 钱多多坐在自己座位上翘着二郎腿。 拿手机录了一段全校学生炸锅的视频。 配文写着“欢迎来到十九中全市最豪教室了解一下”。 三分钟之内点赞破了两百。 评论区第一条是他爸。 “儿子,你学校是不是被收购了?” 钱多多回了三个字。 “没有,捐的。” 他爸又发了一条。 “谁捐的?这得多少钱?” 钱多多想了想。 把手机翻到方既明上次从迈巴赫里出来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最后只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钱多多:(????ω??) 七点二十分,南桥本地头条号《桥南见闻》推送了一条消息。 标题写的是《全市垫底高中一夜换装,三十二间教室配置碾压重点中学,背后金主成谜》。 正文里附了十六张图,从一楼拍到五楼。 每一间教室的改造细节都被学生们拍得清清楚楚。 评论区半个小时涌进来一千多条。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条本地教育博主的留言。 “在座各位可以打开南桥一中的官网看看他们的教学设备清单。” “他们最贵的投影仪是12万一台,十九中这个85寸华为OLED交互屏,我查了一下官方报价,单台含安装十四万六。” “三十二间教室三十二台,光黑板就四百多万。” 留言后半段算了一笔更大的账。 “加上实木课桌、大金空调、护眼灯具、断桥铝窗户、新风系统、地板翻新。” “保守估计单间二百万,三十二间加公共区域,六千五百万打底。” “这笔钱,全市最贵的一中都未必一次性拿得出来,结果砸在了排名垫底的十九中。” “钱的数目还在其次,到底是谁在给这所学校砸钱?为什么?” 这条评论被顶到了最高,下面跟了三百多条回复。 “之前就有人说是一个境外基金会捐的,但哪个基金会这么疯?六千五百万扔给一个升学率不到百分之十的学校?” “不是说是十八班班主任牵的线吗?一个刚毕业的代课老师,月薪三千七,你告诉我他认识能掏六千五百万的金主?” “要么是隐藏富二代下基层镀金,要么就是这钱本身有问题。” “楼上别阴谋论了行吗?人家手续齐全的。” “捐赠协议、公证备案、施工资质、消防验收一样不缺。” “那个基金会的注册信息都能查到。” “查到又怎样?注册在BVI群岛的壳公司全世界几十万家,谁知道背后是什么人。” “不管背后是谁,学生享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这不比什么都强?十九中那些孩子活该一辈子坐破桌子吗?” “说得好听,但教育资源投在刀刃上才有用。这些设备给一中的尖子生用,能多出几十个985。给十九中的差生用?三年后桌子还是新的,人全跑去打工了。” “最后这条评论真他妈恶心。” 温如言在办公室里刷到这条帖子的时候。 手指攥着手机壳的力道让指甲盖发白。 她盯着最后那条评论看了五秒。 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桌上。 温如言:(??°????°??) 物理老师老刘端着保温杯从走廊溜达回来,探头看了一眼温如言的脸色。 “温老师你看那个帖子了?” 温如言没说话。 老刘在自己桌前坐下,保温杯放在教案上面。 “说实话,我教了三十年书了,从来没见过这种事。” 他拧开杯盖吹了吹枸杞水面。 “六千五百万砸在十九中。” “没有政府拨款,没有企业冠名。” “全靠一个刚来两个星期的代课老师牵的线。” 张慧芳从对面伸过头来,眼镜推到额头上。 “老刘你就直说吧,你到底觉得方既明是什么身份?” 老刘喝了口水,摇了摇头。 “我不瞎猜,但有一件事你们注意到没有。” 张慧芳把椅子往前挪了半步。 “什么?” 老刘声音压低了一点。 “上周五校门口那个迈巴赫,来接方既明的那个人。” “穿西装打领带,对方既明鞠躬鞠了九十度。” 张慧芳嘴巴圆了。 老刘又喝了一口水。 “开迈巴赫的人对他鞠躬,你品品。” 张慧芳:(⊙??⊙)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温如言转过头看了老刘一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把手机翻过来解锁,点进方既明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动态还是三天前发的。 一张白色的电动车停在学校后门的照片。 配了句“今日份通勤工具”。 温如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两秒。 电动车和迈巴赫。 三千七的月薪和两千五百万的捐赠。 这个人到底在藏什么? 温如言把手机放进抽屉里,抽出一沓十八班的语文辅导方案继续批注。 钢笔尖在纸面上划了三行字之后停了下来。 她低头一看,纸上根本没有批注,写的全是方既明三个字。 温如言啪地合上文件夹,脸上的温度蹿了起来。 温如言:(///ˊ??ˋ///) 此刻,南桥市城南高速入口。 孙耀祖坐在他那辆黑色帕萨特的后座上。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松弛的眼袋上。 他把《桥南见闻》那篇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照片里每一间教室都亮堂堂的。 实木桌面反着光,OLED屏幕上映着窗外的蓝天白云。 跟他上周五离开时的十九中完全是两个学校。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划过那些学生兴奋到变形的评论和转发。 划过校内论坛里那些刷屏的留言。 什么“方老师永远的神”,什么“十九中翻身了”。 指腹停在一条评论上。 “方老师才来两个星期,十九中就变了个样,之前十四年学校领导都干什么吃的?” 孙耀祖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把手机锁屏扔在旁边的座位上。 闭上眼仰靠着头枕,手指交叉放在肚子上。 十四年。 他在十九中经营了十四年。 每一笔维修费怎么报的,每一个人事调动怎么安排的。 每一分利益怎么分配的,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然后一个毛头小子带着不知道哪来的钱。 两个星期就把他十四年搭建的秩序撕了一个口子。 两百万翻新一间教室的时候,他还能忍。 六千五百万翻新全校的时候,他已经睡不着了。 这笔钱进来之后,所有人都会追问一个问题。 学校之前那些维修经费花到哪去了? 孙耀祖睁开眼,拿起手机给萧开河发了一条消息。 “审计名单报上去了没有?” 三十秒后回复来了。 “报了,苏念薇的督导组下周一进驻。” 孙耀祖看着这行字,指头在屏幕边缘敲了两下。 下周一。 还有七天。 七天之后,那个铁面督导就会带着审计组走进十九中。 翻开方既明那些境外资金的每一层包装。 到时候管你是什么基金会,管你手续多齐全。 BVI注册地的资金链条只要被拆开一层。 这个方既明就得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孙耀祖把手机揣回西装内袋。 嘴角扯了一下,算不上笑。 只是咬着后槽牙挤出来的一道弧线。 “方既明,你那些钱经不经得住查,下周一就知道了。” 孙耀祖:(??-ω-??) 第56章 冷面女督导,苏念薇强势登场 下周一早上七点四十分。 一辆黑色奥迪A6在十九中校门口停住。 门卫老张头正蹲在值班室门口啃馒头,抬头一看那辆车的牌照,馒头差点掉在地上。 蓝色公牌。 老张头把馒头往桌上一放,赶紧站起身整理皱巴巴的制服外套。 后排车门被推开。 先下来一双黑色高跟鞋,鞋跟磕在水泥地上发出脆响。 紧接着是一双小腿,包裹在深灰色西装裙里,再往上,露出一张冷脸。 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额前碎发别在耳后,苏念薇左手拎着黑色公文包,右手握着一台iPad Pro。 苏念薇踩着高跟鞋站在十九中那扇生锈的铁栅栏大门前,抬头看了一眼门头上歪斜的校名牌匾。 “南桥市第十九中学”几个铜字掉漆了。 从奥迪另一侧下来两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 一人夹着黑色文件夹,另一人提着电脑包。 老张头迎上去。 “您好您好,请问您是哪个单位的?” 苏念薇从公文包里取出蓝色工作证翻开,递到老张头面前。 “南桥市教育局教学评估督导室副主任苏念薇,编号0337,今天起入驻十九中开展为期一周的教学评估和资金合规性审查。” “请开门。” 老张头看了一眼工作证上的照片和钢印,赶紧拉开铁栅栏门让路。 苏念薇踩着高跟鞋走进校园,目光在操场上扫了一圈。 跑道磨得快看不出颜色,篮球架歪在一边,教学楼外墙的涂料往下掉。 接着苏念薇的视线停在了教学楼的窗户上。 那一排排的窗户装的是崭新铝合金,银色框架嵌在旧墙面上十分显眼。 苏念薇嘴唇抿了一下。 进校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直接走向行政楼一楼财务室。 财务室门虚掩着,里面一个戴老花镜的中年女会计正在翻凭证。 苏念薇推开门,把工作证和公函同时放在会计面前。 “从现在起,十九中三年内的所有财务凭证和银行流水全部封存,未经我签字不得转移或销毁。” 女会计的手抖了一下,下意识伸向桌上座机。 苏念薇的手指按住话筒。 “给谁打?” 女会计缩回手,老花镜歪在鼻尖上,声音发虚:“我,我想通知一下孙校长……” “不用你通知,我会亲自去见他。” 苏念薇把手收回来,目光扫过桌面上摊开的凭证本。 苏念薇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日期,转身走出去。 苏念薇做的第二件事是直奔五楼。 走廊里学生们正在课间休息,看到三个穿西装的陌生人走上来,学生们有些好奇,伸脖子张望。 苏念薇在五楼东头拐角的教室门口停下。 门开着。 苏念薇往里看了一眼。 教室里装了一块85寸黑板,课桌椅换成了新样式。 天花板嵌着空调,脚下铺着防滑地板。 头顶挂着护眼灯,角落立着直饮水机。 苏念薇走到讲台前,手指在课桌表面轻轻划了一下,指腹摸到实木的触感。 然后苏念薇翻开iPad上的备忘录打字。 苏念薇推了推眼镜,抬头看着那块85寸黑板,合上保护壳,转身对两个审计人员说了一句。 “通知校方,请高三十八班班主任方既明老师到行政楼二楼会议室。” 十分钟后。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穿着灰色卫衣,踩着帆布鞋走进行政楼二楼会议室。 苏念薇已经在桌子对面坐好,iPad支在面前。 左边摆着打印材料,右边放着录音笔。 录音笔指示灯在闪。 方既明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把保温杯放在桌面上。 方既明看了一眼对面这个穿职业装戴细框眼镜的女人。 长得好看。 但这种好看带着压迫感。 苏念薇抬起头,目光落在方既明脸上。 “方老师,我是教育局教学评估督导室的苏念薇,负责本次十九中的教学评估和资金合规性审查。” “有几个问题需要向你确认。”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 “苏主任请问。” 苏念薇翻开材料。 “根据十九中提供的资料,今年9月至今,一个名为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的境外注册慈善组织,向十九中进行了两笔定向捐赠,总计六千七百万。” 苏念薇抬起头。 “你是这两笔捐赠的牵线人,对吗?” 方既明喝了一口枸杞茶。 “对。” “你与这个基金会是什么关系?” “朋友介绍的,基金会的负责人我没见过面,一直是通过中间人沟通。” “中间人是谁?” “一个叫陈建华的商务人士,不是基金会员工,是第三方顾问。” 苏念薇在iPad上记录。 “这个基金会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你知道吗?” “知道。” 苏念薇手指停下,目光多了审视。 “你不觉得一个注册在BVI的基金会对一所中国内地的高中进行近三千万的捐赠,有些不同寻常吗?” 方既明放下保温杯,身体往椅背上靠。 “苏主任,BVI注册的慈善基金会在中国境内做教育捐赠的案例很多,法律上并不禁止,只要走正规的跨境捐赠审批流程就行。” 苏念薇笔尖停在纸上。 “而且这个基金会在国内已经有三年的运营记录,在广西和云南的山区学校都做过捐赠,不止十九中一家。” 方既明说完这句,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苏主任要是感兴趣,民政部的境外非营利组织备案系统上查得到,编号我记得是NGO-2021-0847。” 苏念薇放下笔。 一个24岁代课老师,连备案编号都能脱口而出。 “方老师,你以前做过跟慈善基金会相关的工作吗?” “没有。” “那你怎么对这些流程这么熟悉?” 方既明笑了。 “百度搜的,苏主任,网上什么都查得到。” 苏念薇盯着方既明看了一会儿,嘴巴抿紧。 方既明把保温杯盖拧上,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苏主任,我倒是有个问题想请教。” 苏念薇没说话,也没打断方既明。 “教学评估和资金审查一般是分开立项的,两个完全不同的审批流程,这次合并成一个专项组一起下来。” 方既明歪了一下头。 “是局里人手不够,还是有人专门点了十九中的名?” 苏念薇的手指停下。 “方老师,审查期间请保持配合,随时可能需要你提供补充材料。” 方既明站起身端起保温杯。 “随叫随到,苏主任有事直接找我就行,我平时就在五楼十八班。” 方既明走到门口时停步回头看了一眼。 “苏主任,十九中的食堂不太干净,建议你在外面订餐,校门口的沙县小吃味道还可以。” 门在方既明身后关上。 苏念薇坐在会议室里,手指转着签字笔。 旁边的审计员低声问。 “苏主任,您觉得这个人有问题吗?” 苏念薇把笔帽扣上。 “有没有问题不是靠感觉,是靠数据。” “把那个新远东基金会过去三年在国内的捐赠流水全部调出来,跟银行对账。” “另外去查一下方既明的个人征信和银行流水。” “一个月薪三千出头的代课老师,我要看看他个人账户上到底有多少钱。” 苏念薇合上材料,又补了一句。 “还有那个编号,NGO-2021-0847,去核实一下是不是真的。” 第57章 苏念薇的吃瘪 审计组在十九中行政楼二楼的小会议室里连续干了两天。 桌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财务凭证和银行流水,苏念薇面前的iPad上开着三个Excel表格。 年轻一点的审计员小周揉着发酸的眼睛冲同事老赵嘀咕。 “赵哥,这是我入行以来见过最干净的账。” 老赵推了推眼镜翻了翻手里的凭证。 “何止干净,从资金出境到入境,每一笔转账都有完整的报文记录,每一个节点都有对应的税务申报,连汇率差全部有原始汇兑凭证。” 小周压低了声音。 “苏主任查了两天了,连一分钱的差额都没找到,你说奇不奇怪?” 老赵摇了摇头没接话。 他干了十五年审计,查过上百家企业和机构,大部分案子都是在流水和凭证的缝隙里找破绽。 少一张发票,多一笔不可解释的转账,时间线上某个节点对不上。 总有蛛丝马迹。 但这次,一丝缝隙都没有。 苏念薇坐在桌子另一头,手指快速滑动着iPad屏幕上的数据。 她把新远东基金会过去一年在国内的所有捐赠流水全部拉了出来,总共七笔,受赠方全部是教育系统的中小学校。(ps:因为有系统这个金手指在,所以什么都查不出(????ω????)) 每一笔都有完整的捐赠协议和公证书。 税务申报记录和海关结汇记录全部吻合。 基金会的年度审计报告是普华永道出具的。 苏念薇:(????????) 她合上iPad盖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两天了。 什么都没找到。 她又打开另一个页面。 方既明的个人工资银行信息。 工资卡余额:4327.56元。 工资入账:基本工资3200元,课时补贴500元。 没有房贷,没有车贷,没有理财,没有证券账户。 消费记录平淡到令人发指:便利店,夜市,校内食堂,共享单车月卡,电动车、最大一笔消费是两百块钱的超市采购。(ps :这些钱都是刚来的时候发的( ̄^ ̄) 苏念薇盯着那个4327.56的数字看了很久。 一个账户里只有四千三百块钱的人,牵线引入了六千七百万的捐赠资金。 逻辑上说不通。 但数据上找不到破绽。 她推了推眼镜站起身来。 “我去找方既明再谈一次。” 小周和老赵对视了一眼。 方既明正在十八班上课。 苏念薇踩着高跟鞋走到教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方既明正站在那块85寸OLED黑板前讲数学。 黑板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辅助线和公式推导。 底下三十八个学生居然在认真听。 连十九中最难搞的刺头陆子豪面前的笔记本上都写满了字。 苏念薇站在门外看了大概三分钟。 方既明讲课的方式跟她见过的所有老师都不一样。 没有照本宣科,没有念PPT。 他讲一个知识点会先抛出一个日常场景来切入,然后一步步引导到公式和定理上。 每句话都短,每个类比都准,偶尔穿插一句毒舌的吐槽,底下就爆发出一阵笑声,笑完之后注意力反而更集中了。 苏念薇发现自己不自觉地听了进去。 她回过神来,抬手敲了两下教室门。 方既明转过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苏念薇那张冷着的脸,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同学们先自习五分钟,做第三题和第四题。” 他拉开教室门走了出来。 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念薇开门见山。 “方老师,基金会的财务数据我查完了。” 方既明靠在走廊墙壁上,保温杯夹在腋下。 “查出什么了?” 苏念薇的嘴角绷了一下。 “从资金面上看,没有异常。” 方既明的表情很平静,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那苏主任还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 苏念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方老师,你工资加补贴四千块钱不到,没有任何副业收入,银行卡余额不到五千。” “你凭什么让一个管理着上亿资金的境外基金会对十九中另眼相看?” “你的谈判筹码是什么?”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到让人不舒服。 “一个没有任何社会资源的应届毕业生,凭什么能调动这种量级的慈善资源?” 方既明看着她。 “苏主任,有些事情不需要筹码,需要的是别人愿意帮忙。” “有人帮忙不需要理由吗?” “有的人做好事确实不需要理由。” 苏念薇的嘴巴抿得更紧了。 “方老师,这个回答不能让我满意。” 方既明笑了。 “苏主任,审查看的是数据和证据,不是看您满不满意。” “您查了两天,数据层面没有异常,那审计结论就应该是合规。” “至于我个人为什么能认识那些人,怎么说服他们做捐赠,这属于我的私人社交范畴,不在您的审查权限之内。” 方既明:(??■_■) 苏念薇看着他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手指在iPad背面敲了两下。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法律和逻辑框架之内,挑不出毛病。 数据查不出问题。 个人账户查不出问题。 她能质疑动机,但质疑没有证据支撑就只是猜测。 猜测写不进审计报告。 苏念薇收了收气息。 “方老师,审查还没结束,这周剩余时间我会继续驻点观察。” “希望你保持配合。” 方既明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转身推开教室门走了回去。 苏念薇站在走廊里,听到教室里方既明那懒洋洋的声音传出来。 “行了行了都别抄了,第三题谁做出来了?赵大壮你这画的什么玩意儿,辅助线画成避雷针了。” 底下传来一片哄笑。 苏念薇转身走向楼梯口,高跟鞋在水磨石地面上踩出清脆的节奏。 回到会议室之后她把自己关在里面坐了半个小时。 桌上的数据摊着,iPad亮着屏幕。 但她脑子里想的不是数据。 她在想走廊上方既明靠在墙壁上那副表情。 不是嚣张心虚,是真的不在意。 一个银行卡里只有四千块钱的人,面对几千万资金的审查,比她见过的任何企业家都淡定。 要么他真的只是一个幸运的牵线人。 要么他隐藏的东西,比她能查到的深得多。 苏念薇翻开一页新的笔记,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 方既明,待定,继续观察。 苏念薇:(???? ??????)?? 第58章 你开迈巴赫当月薪三千的代课老师? 苏念薇在十九中的第三天。 她把新远东基金会的每一笔流水又翻了三遍。 把方既明的个人征信查了两遍。 把十九中过去三年的财务凭证逐页比对了一遍。 最后得出的结果就四个字:就是没事。 她合上iPad坐在会议室里,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数据层面做到滴水不漏。 个人账户干净得跟刚出锅的白米饭一样。 但她心里那根弦就是松不下来。 苏念薇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下。 转头冲小周交代了一句: “驻点延长一周。” 小周手里的矿泉水差点怼到鼻子上。 “苏主任,数据都查完了,报告可以写了啊。” “数据查完了,人还没看完。” 苏念薇拎起公文包走出会议室。 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一串回响。 小周冲老赵使了个眼色。 老赵摇着头低声嘟囔了一句: “盯上了,这回那个方老师有得受了。” 小周:(??_??) 当天下午,苏念薇没有再去找方既明谈话。 她换了个策略,决定像猫蹲老鼠洞一样死守。 她让小周和老赵先回局里整理材料。 自己一个人留在行政楼二楼靠窗的位置,拿着iPad假装做报告。 实际上她的目光一直在操场和校门口之间来回扫。 下午四点半,放学铃响了。 学生们三三两两从教学楼里涌出来,让校门口一下子热闹起来。 苏念薇的目光穿过窗户玻璃,锁住了四楼走下来的那个灰色卫衣身影。 方既明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左手端着保温杯,右手插在裤兜里。 脚上还是那双踩塌了跟的帆布鞋。 他走路的姿势散漫到让人想给他开一张迟到警告单。 苏念薇盯着他走出校门,拐进左手边的巷子里。 她收起iPad,从行政楼侧门绕了出去。 天色已经暗了,乌云压得很低。 空气里有一股闷热的潮湿感,预示着要下雨了。 苏念薇快步走到校门外的人行道上。 远远看见方既明在巷子口的电动车停放点站住了。 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又看了看电动车。 那模样好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骑。 苏念薇心想,这人每天骑电动车上下班,月薪不到四千。 住学校宿舍,吃饭除了食堂还有外卖就剩下基金会给送的免费餐了。 消费记录最大一笔两百块还是去超市买日常用品的。 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穷。 第一滴雨很快落了下来。 紧接着是第二滴和第三滴。 十几秒之后,暴雨倾泻而下。 苏念薇赶紧退到路边一棵梧桐树下面躲雨。 眼镜上一下就糊了一层水雾。 苏念薇摘下眼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重新架回鼻梁上,抬起头去寻找方既明的身影。 方既明已经放弃了电动车。 他把帆布包顶在头上挡雨,快步走向巷子更深处。 苏念薇皱起眉头。 那个方向既没有公交站,也不是去宿舍的路。 她咬紧牙关,收起iPad塞进公文包里,往胸前一抱,踩着已经灌了水的高跟鞋跟了上去。 雨大得让人视线模糊。 苏念薇小跑了大概五十米,在巷子拐角处停了下来。 随后她看到了那辆车。 那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S680。 车身在雨幕中泛着哑光的金属质感。 前脸的三叉星标在路灯下反射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苏念薇认识这辆车。 她舅舅冯国栋的座驾是一辆奔驰S450,已经算局级干部里相当体面的配置了。 但跟眼前这辆迈巴赫比起来,完全不够看。 这车落地少说一千二三百万。 苏念薇:(⊙_⊙;) 方既明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车钥匙。 他做着随意的动作,拇指按了一下遥控器。 迈巴赫的车灯亮了。 温暖的橙色光线穿过雨帘,照在方既明那件领口洗得发毛的灰色卫衣上。 接着照在他那双踩塌了跟的帆布鞋上。 最后照在他顶在头上当雨伞用的破帆布包上。 苏念薇的眼镜又被雨水糊住了,但她完全顾不上擦。 方既明拉开车门,把湿透的帆布包往副驾一扔。 自己坐进驾驶位,动作十分流畅。 像是每天都在做这件事。 车门关上。 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浑厚,在暴雨里几乎听不见。 但苏念薇站得足够近,能感觉到那个声音穿过雨幕传到了她的脚底。 迈巴赫的尾灯亮起来,让红色的光在积水路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倒影。 车缓缓驶出巷子。 车子经过苏念薇身边的时候,她甚至能透过没有完全升起的侧窗玻璃,看见方既明的侧脸。 他在调车载空调。 那随意的神态,比调教室温度的时候还要放松。 苏念薇:(??°Д°) 车开走了。 苏念薇站在雨里,任由头发贴在脸上。 职业装从领口湿到了腰线,高跟鞋里灌满了水。 公文包的皮面也在不断滴水。 她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缓慢抬起手,把滑到鼻尖的眼镜推了回去。 一千三百万的迈巴赫。 月薪三千七的代课老师。 银行卡余额四千三。 她的脑子在暴雨里飞速运转。 把过去三天获取的所有信息重新排列组合。 一个结论浮出水面。 方既明的个人账户是干净的。 但他的钱不在那个账户里。 这个人有另一套完全独立的资金体系,跟他的教师身份完全隔离。 跟那个基金会可能是同一个资金池,也可能不是。 无论哪种情况,结论只有一个。 方既明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代课老师。 苏念薇从包里掏出手机,任由雨水顺着屏幕往下淌。 她用湿漉漉的拇指点开备忘录,在“方既明,待定,继续观察”的记录后面加了一句话: “目标疑似拥有巨额隐藏资产,且个人消费能力与公示收入严重不符。初步判断其作为高端洗钱白手套的可能性极大。”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包里。 雨水灌进了她的嘴里,带着南桥市老城区特有的灰尘味。 苏念薇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转身往校门口走。 她要找个地方烘干衣服,然后重新制定调查方案。 这个男人。 她一定要查到底。 苏念薇:(??????????)?? 与此同时。 方既明坐在迈巴赫的真皮座椅上。 车载暖风把湿透的卫衣吹得鼓起来。 他一只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在翻手机。 系统面板弹出一条消息。 【检测到高关注度女性目标苏念薇对宿主产生强烈的身份怀疑。】 【提示:该目标为教育局体制内核心人员,颜值评分9.3,符合攻略条件。】 【建议宿主合理管控身份暴露风险的同时,保持适度接触。】 方既明看了一眼后视镜,雨太大什么都看不清。 “这位苏主任的跟踪技术,说实话,还不如我班上钱多多。” “想查我,除非我没有系统这个金手指在。” 方既明:( ̄▽ ̄)/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把手机扔回副驾,踩下油门,消失在暴雨中。 第二天一早,苏念薇换了一身干净的职业装。 脸上的表情很冷。 她在校门口截住了刚骑共享电动车到校的方既明。 方既明穿的还是件灰色卫衣,搞不懂怎么那么喜欢灰。 “方老师,早上好。” “苏主任早,今天没下雨,您这身干净多了。” 苏念薇的太阳穴跳动着。 方既明知道她昨天被雨淋了。 也就是说,他知道她跟踪了他,知道她看到那辆车了。 苏念薇捏紧了公文包的提手。 “方老师,昨天下班您怎么回的家?” “骑电动车啊。” “下那么大雨?”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满脸真诚到可以直接去考演技专业。 “淋着呗,年轻人嘛,抗造。” 方既明:(??????) 苏念薇看着他那副人畜无害的脸,指甲几乎掐进了公文包的皮革里。 行。 你装。 你继续装。 我就不信你一辈子不露破绽。 苏念薇:(??_??) 第59章 霸凌的苗头,冰冷的督导评估 苏念薇今天穿的是一双平底鞋。 昨天那双灌满雨水的高跟鞋被她扔在酒店浴室里晾着。 鞋面的皮革皱得跟八十岁老太太的眼角有一拼。 但她的心情比那双鞋更皱。 一千三百万的迈巴赫,几千块钱的工资卡余额。 这两个数字在她脑子里打了一整夜的架。 打到她黑眼圈都出来了。 苏念薇坐在十八班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平板电脑摊在桌上。 屏幕亮着一份空白的教学评估表。 她今天的计划已经改了, 先不查钱了,反正现在也查不到,先从人下手。 看看这个方既明到底会不会教书。 如果教学水平也是一坨翔,那她至少可以从专业层面写一份措辞严厉的整改意见, 不算白来一趟。 方既明站在讲台上。 手里转着一支粉笔。 正在讲二次函数的图像平移。 苏念薇的手指悬在平板电脑屏幕上方。 准备随时记录问题。 但她发现自己记不下去。 方既明讲课的节奏太怪了。 他不按教材顺序来,也不按考纲的知识点排列走。 整本书被他拆散了重新拼装过。 每讲一个新概念之前, 他会先抛一个问题出去。 “赵大壮,你打游戏的时候,角色从A点跑到B点,路径会不会变?” 赵大壮从手机上抬起头。 “不会啊,地图又没换。” “那如果我把整张地图往右平移了三个格子呢?” 赵大壮反应了一会。 “那路径还是一样的,就是起点、终点坐标变了。” “恭喜你,你刚才用人话把图像平移的核心原理说完了。” 底下爆发出一阵笑声。 赵大壮挠着后脑勺。 脸上露出一种自己居然听懂了的茫然。 苏念薇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三秒。 最终什么都没打。 她低头在纸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小字记录: “他教学手段非常规,但学生注意力集中度异常高。” 下课铃响了。 方既明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扔。 “课间十分钟,该上厕所上厕所,该喝水喝水,别在走廊打闹。” 他拎着保温杯走出了教室。 苏念薇没有跟出去。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教室里的三十八个学生。 大部分人在聊天。 有几个在翻手机。 陆子豪趴在桌上闭眼休息。 王铁柱在默默整理笔记。 一切看起来很正常。 然后苏念薇的视线捕捉到了角落里的动静。 教室倒数第二排靠墙的位置。 三个化了浓妆的女生围在一起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苏念薇认出了其中两个,分别叫夏蕊和刘雅。 都是花名册上标注了“无心学业”的学生。 第三个她没记住名字。 但那副假睫毛长得能扇风。 三个人的目光集中在同一个方向。 苏念薇顺着她们的视线看过去。 靠墙最角落的单人座位上坐着一个瘦小的女生。 她头发扎成一条马尾。 校服洗得发白。 袖口长到盖住了半个手背。 整个人缩在座位里,存在感低到快要和墙壁融为一体。 苏小小。 苏念薇记得这个名字。 花名册备注栏里写着外地转入。 夏蕊站起来走过去了。 她的动作不算粗暴,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路过苏小小桌边的时候,手故意碰到了苏小小正在写字的作业本。 作业本被带到了地上。 “哎呀,不好意思。” 夏蕊捂着嘴笑了一声。 语气里的歉意假得能上台领奖。 苏小小弯腰去捡。 刘雅正好从另一边经过。 一脚踩在了作业本的封面上。 “这什么字啊,跟蚯蚓爬似的。” 刘雅蹲下来拿起作业本翻了翻。 用一种夸张的语调念出上面的批注。 “苏老师还给你批了‘有进步’,进步到哪儿了,进步到能写汉字了?” 第三个女生在后面笑出了声。 手机举起来对着作业本拍了一张。 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大概是发到了什么群里。 苏小小伸手去够作业本。 嘴唇动了一下。 “给我。” “你说啥?” 夏蕊故意把耳朵凑过去。 “你那口音能不能说清楚点,我听不懂方言。” 苏小小的肩膀开始抖。 她的手缩回了袖口里。 指尖攥着校服的袖边。 攥到指骨的轮廓都透了出来。 苏念薇坐在最后一排,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打下一行字。 课间观察记录写着: “班级存在明显的校园冷暴力现象,三名女生对转学生实施言语嘲讽及物品损毁行为,持续时间约两分钟,期间无任何同学制止,且代课班主任不在场。” 苏念薇打完这行字停了一下。 又加了一句。 “该班级日常管理存在严重漏洞,代课班主任在学生行为规范层面缺乏有效干预机制,初步评估班级管理混乱且霸凌隐患突出,班主任不作为。” 苏念薇:(????????????????) 她合上平板电脑的保护壳。 靠回椅背上,看向教室门口的方向。 她在等方既明回来。 她想看看,这位教育天才面对真正的班级管理问题时,会交出什么样的答卷。 是大吼大叫把霸凌者骂一顿,还是各打五十大板和稀泥。 或者干脆视而不见,当没发生过。 无论哪种,她都能在评估报告里再添一笔实锤。 教室角落里。 苏小小从地上捡起被踩脏的作业本。 用袖口默默擦去封面上的鞋印。 她没有哭。 但她把自己缩得更小了。 小到整个人蜷进了课桌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连逃跑的力气都省了。 上课铃响了。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走回教室。 在讲台前站定。 他扫了一眼全班。 目光在最后一排苏念薇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的视线移到了角落里。 移到了苏小小桌面上那本封面被踩脏的作业本上。 方既明没有表现出异常。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把杯子放到讲台上。 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沓白色的便签纸。 苏念薇皱起眉。 他在干什么? 方既明抽出便签纸,开始一张一张往每排桌子上发。 “都停一下。” 他嗓音如常。 但教室里安静下来的速度比任何一次都快。 这帮学生虽然混,但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教,已经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那就是方老师越是不发火,后面的事越不简单。 “接下来做一件事。” 第60章 不按套路出牌的匿名破冰局 方既明走回讲台,双手撑在桌沿上扫了全班一眼。 “每个人拿到纸之后匿名写三个同学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跟一个优点。”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赵大壮第一个举手。 “方老师,写自己的行不行?” “你觉得你有三个优点?” 赵大壮想了想把手放下了。 底下闷笑了一片。 方既明唇角微动,随即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规则很简单不署名也不限定写谁但必须是真话。” “写假话我看得出来。” “五分钟,写完交上来。” 钱多多歪着脑袋咬笔帽。 “方老师这又唱哪出啊?” 方既明瞥了他一眼。 “你上课不认真听讲,这回让你动笔写几个字还嫌麻烦?” 钱多多不服气。 “我哪有不认真,我这不是思考嘛。” “你思考的方向一般是今天吃什么,写。” 钱多多:(??????) 教室里沙沙的写字声响了起来。 苏念薇坐在最后一排把平板电脑放在腿上盯着方既明的背影。 她原本以为他会直接处理那三个女生,要么找她们谈话要么当众批评要么打电话叫家长。 但他什么都没做,甚至没有多看苏小小一眼,径直开始了一件完全没有预兆的事。 苏念薇的评估笔记停在那行教师不作为的评语上面,她没有删也没有继续往下写。 她决定再看看。 苏念薇:(???? .??????) 五分钟后。 方既明把收上来的便签纸在讲台上摊开快速扫了一遍,然后从里面抽出了几张。 “行了,我念几条。” 他拿起第一张纸。 “王铁柱,每天值日从来不偷懒。” 王铁柱坐在第三排,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但脸上还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方既明拿起第二张。 “陆子豪,上次有人在校门口闹事,他第一个站出来。” 陆子豪趴在桌上没抬头,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面握了握拳。 第三张。 “赵大壮,虽然老逃课但每次回来都会把缺的笔记借给别人抄。” 赵大壮挠了挠头,嘿嘿笑出声。 方既明连着念了七八条,教室里的气氛在一点点变。 那种变化来得缓慢,慢到没人说得清它是从哪一秒开始的。 然后方既明拿起了一张纸。 他的动作停顿片刻。 苏念薇注意到他的神情有所改变。 方既明念了出来。 “苏小小,每天值日拖地拖得最干净,连教室角落都不放过。” 角落里,苏小小的身体绷紧了。 方既明又拿起一张。 “苏小小,她的字写得很漂亮而且特别工整。” 苏小小的头埋得更低了,但她的肩膀在发抖,跟刚才被夏蕊她们欺负时的那种抖不一样。 方既明抬起头看向角落的方向,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懒散调调。 “苏小小。” 苏小小的肩膀动了动,没敢抬头。 “抬头。” 苏小小缓缓抬起脸来。 她的眼眶发红,眼泪在睫毛上挂着还没掉下来,死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方既明把手里的便签纸朝她扬了扬。 “你看,你以为没人看见你做的事。” “但有人看见了。” “而且不止一个。” 苏小小的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声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顺着脸颊滚下来滴在那本被鞋印弄脏的作业本上。 她低下头把作业本翻到了干净的一页,慢慢盖住了封面上的鞋印。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夏蕊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指甲扣着桌面的边缘,脸上那层精心描画的妆容底下浮上来一种不太自然的神色。 刘雅低着头在看自己的手,假睫毛挡住了她的眼睛。 第三个女生把脸转向窗户的方向,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扣在了桌上再也没有回头。 方既明把剩下的便签纸收了收扔回讲台抽屉里。 “行了,继续上课,翻到第四十七页。” 他像是个没事人一般翻开书。 最后一排。 苏念薇盯着平板电脑屏幕上那行教师不作为的评语。 她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停了很长时间。 然后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消失了。 苏念薇把光标移到空白处打了三个字就停住了,又删掉,又重新打。 最后她什么都没写。 她合上了平板电脑。 苏念薇:(?????? ) 教室前面,方既明翻开教材,粉笔头在黑板上画出一条抛物线的起笔。 他的背影看起来松松垮垮的,跟刚才那个念便签纸的人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苏念薇无声地看了他的后背很久。 她想起了昨晚暴雨里那辆迈巴赫的尾灯,红色的光在积水里拖出两条长长的倒影。 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比那辆车更贵的东西好像不在银行账户里。 方既明的手机在讲台抽屉里震了一下。 他没看。 但如果他看了,他会看到系统面板弹出的一条新消息。 【苏念薇对宿主好感度发生变化,由负十五的高度警惕变为正五的初步认可。】 【提示,目标苏小小触发隐藏支线,该生背景档案存在异常空白,建议宿主关注。】 方既明没看到这条消息。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抛物线顶点坐标公式的最后一笔,粉笔头断了一截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起来继续写。 苏小小哭了整整一节课。 她没有嚎啕,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肩膀一抽一抽,嘴巴紧紧抿着不发出任何声响。 方既明在讲台上讲完了二次函数图像的对称性,余光扫过角落那个方向三次。 三次都没有停下来,没有走过去递纸巾,没有当众问她怎么了,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下课铃响的时候,苏小小用校服袖子把脸擦干了,低着头把作业本收进书包里,然后维持着那个缩成一团的姿势一动不动。 方既明拎着保温杯路过她的座位。 他没停步,但一张干净的纸巾落在了她的桌角上,动作随意到像是手滑掉出来的。 苏小小的手指碰到了那张纸巾,整个人又瑟缩着往里靠了靠。 方既明已经走出教室了。 走廊上他差点跟一个人撞上。 第61章 这一招反向洗脑太绝了 苏念薇从教室后门出来站在教室门外的墙壁旁边,平底鞋让她的存在感降低了不少,但那张寡淡到没什么温度的脸依然辨识度极高。 “方老师。” “苏主任。”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 “怎么没穿高跟鞋,不太习惯。” 苏念薇没接这个茬。 “课间那几个女生的事,你看到了?” 方既明喝了口水。 “哪几个?” 苏念薇的太阳穴跳动着。 “夏蕊和刘雅还有一个我没记住名字的,她们把苏小小的作业本扔地上踩了。” 方既明把保温杯盖拧紧。 “然后呢?” “然后你就来了一出匿名写优点的游戏。” 苏念薇推了推眼镜,目光带着一种不太好糊弄的精明。 “你是故意的。” 方既明靠在墙上看着她。 “苏主任,你是来审计的还是来研究教学法的?” “我在观察你怎么处理班级管理问题。” “观察完了?” “没有。” 苏念薇抱着平板电脑。 “你那个方法有效但不持久,匿名游戏制造的集体情绪只能维持短期效果,三天之后那三个女生该怎么欺负还是会怎么欺负。” 方既明看了她两秒。 “你说得对。” 苏念薇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准备好的后续三段反驳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方既明:(??????????) “今天那一轮只是第一步。” 方既明把保温杯夹在腋下。 “你等着看第二步就行了。” “第二步是什么?” “等你看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方既明说完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了。 苏念薇站在原地,指甲在平板电脑保护壳上划了两下。 这人说话永远说一半留一半,比写悬疑的还能吊胃口。 苏念薇:(??????) 下午第二节课。 方既明走进十八班教室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沓东西,这回换成了打印纸裁成四等份的小纸条,每一张上面印着一行字。 他把纸条一沓一沓发下去每人四张。 “上午那个游戏玩得不错,下午升级一下。” 赵大壮拿起纸条看了看。 “方老师这上面印的什么?” 纸条上只印了一句话,你做的这件事让我觉得你很厉害。 方既明在讲台上转了一圈粉笔。 “规则跟上午差不多,还是匿名还是写同学。” “但这次换个方向,写一件你亲眼见过的让你觉得对方很厉害的事。” “真事别编,编的我一眼看穿。” 钱多多举手。 “方老师,我觉得我自己很厉害可以写自己吗?” “你厉害在哪?” “我每天准时迟到从不缺席。” “滚,写别人。” 钱多多:(??°??д°??) 教室里的气氛比上午轻松了不少,学生们低着头开始写。 苏念薇坐在最后一排,目光在方既明和苏小小之间来回移动。 苏小小还是那个缩成一团的姿势,手里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去。 她的目光在纸条上那行字上停了很久,咬了咬嘴唇慢慢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她又停了很长时间,然后在第二张纸条上又写了一行。 五分钟后方既明收了纸条,换了个方式把所有纸条打乱之后平铺在讲台上,让写到名字的同学自己上来领。 “听到自己名字的上来拿。” 他开始翻。 “王铁柱。” 王铁柱走上去拿了三张回到座位看了一眼,耳朵又红了。 “陆子豪。” 陆子豪懒洋洋地走上去拿了四张回来扫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什么表情都没露。 “赵大壮。” 赵大壮蹦上去拿了两张看完乐得直拍桌子。 “谁写的,说我打游戏团战指挥很厉害,这是实话!” 方既明制止他。 “坐下别闹。” 一个接一个地念下去,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活。 每个人拿到写着自己名字的纸条时脸上都有肉眼可见的变化,有的笑,有的假装不在意但唇角压不住,有的直接把纸条揣进了口袋里。 然后方既明翻到了一个名字。 “苏小小。” 角落里的女孩整个人绷紧了,站起来的动作很慢,走到讲台前的步伐十分沉重。 方既明递给她两张纸条,苏小小低着头接过去退回座位。 她把纸条翻过来,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一看就像是男生写的。 第一张纸条写着的是:你做的这件事让我觉得特别厉害,你是一个做事认真的人,值日十分积极从不偷懒,我经常看到不是你值日的时候你都有在帮忙一起打扫,只要有你在,教室从来都是干净的。 第二张纸条写着你每天第一个到教室从来没迟到过,比方老师都准时。 苏小小的手指攥着纸条的边缘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嘴唇在抖,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 方既明站在讲台上看着角落里那个瘦小的身影,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懒散样子,但他的目光在苏小小的方向停留了整整三秒。 三秒之后他收回目光拍了拍讲台。 “行了,纸条都收好,这是你们的私人物品别拿出去显摆,翻到课本第四十八页继续上课。” 最后一排苏念薇把平板电脑放在腿上盯着屏幕上那片空白的评估表格,在上午删掉了班主任不作为那行字,现在她需要重新填写一些东西。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最终打下了一行字。 补充观察写着班主任方既明在处理班级霸凌隐患时,放弃传统的批评惩戒手段改为通过两轮匿名活动重建班级认同感,引导同学之间自发产生正向评价,在不点名也不冲突的前提下化解了三名施暴学生的攻击性,同时修复了受害学生的自我价值感。 手段非常规但效果显著。 她打完之后看了一遍又在后面补了四个字。 值得关注。 苏念薇:(???? .?? ???? ) 她合上平板电脑从最后一排的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操场上几个学生在打篮球,太阳已经偏西了,光线从教室的窗户斜射进来刚好落在讲台上方既明的侧脸上。 他在认真讲课,那双平时吊儿郎当的眼睛在分析函数性质的时候变得格外专注,跟走廊上怼她时的痞气判若两人。 苏念薇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低头翻开纸质笔记本,在昨天写的那行目标疑似拥有巨额隐藏资产的备注下面慢慢加了一句。 但此人对学生确有真心。 写完之后她自己都愣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在审计对象的备注里写主观感受了。 苏念薇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公文包最底层,这本笔记她不会带回教育局。 下课后学生们开始自由活动,教室里嘈杂起来。 走廊上的喧闹声漫进来,苏小小却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把那两张纸条叠得方方正正又轻轻抚平折痕,十分珍视地收好。 她把纸条夹进语文课本最后一页又把书包往桌角挪了挪,留出一块干净的桌面,低头整理着自己的东西,手指因为紧张微微有些发凉。 这时方既明收拾好教案从讲台上下来,并未像往常一样直接走出教室,转身朝着角落的方向走了过来。 苏小小的身体瞬间绷紧,慌乱地把校服袖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泛红的手腕。 方既明在她的课桌旁站定,并未居高临下地开口,微微弯下腰让视线与苏小小的目光平齐。 “苏小小。”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能让两人听见。 苏小小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没完全褪去的湿润,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泪珠。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回应。 “方老师。” 声音还是带着那股乡音却不再是怯懦的颤抖,反而多了一份坚定。 方既明的目光落在她桌角那本被踩脏的作业本上又扫过她摊开的干净的语文书。 “纸条上的事情你都有做到是吧?” 苏小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问的是她刚才拿到的那两句,点了点头又觉得不够清晰,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点。 “是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座位。 “我每天都来打扫,角落的灰尘我都扫干净了。” 方既明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并非平时那种带着点调侃的笑,反而透着温和与肯定。 “嗯,我还知道,你上课很认真,你的字写的也很棒,所以你很厉害。” 这句话轻轻落进了苏小小的心里,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的眼眶更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向方既明承诺。 “我以后还会把教室扫得更干净,也会把字写的更好。” 方既明嗯了一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动作很轻却给了她莫大的鼓励。 “不用只为了别人夸你,你做得好就是为了你自己。”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停留转身走出了教室。 苏小小坐在座位上肩膀轻轻起伏着,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扫过地板擦过桌椅也写过漂亮的字。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那双被洗得发白的校服袖口也没那么旧了。 她的名字叫苏小小,但她一点也不小。 最后一排的苏念薇看到了。 苏念薇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保护壳上又划了一下,低下头发现自己唇角居然也弯了一下。 她立刻扳回了满脸冷淡。 苏念薇:(????????) 不行。 保持专业距离。 这个人还有一千三百万的迈巴赫没解释清楚呢。 第62章 档案里的黑洞,不存在的人 方既明拎着保温杯回到办公室,随手往桌上一放,拉开那张价值八万的人体工学椅坐下,回想着课堂上系统弹出的提示,暗自琢磨着事情的蹊跷之处。 十九中能沦为全市最差的学校并非没有缘由,可值得系统特意发出警告的异常,绝没那么简单。 他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陈建华的电话。 “老陈,放下手头的事给我查个人。” “方先生请讲。” “十八班的学生苏小小,住在桥南街道棚户区那边,把她的户籍档案和家庭背景给我查个底朝天。” “明白,最快速度给您答复。” 方既明挂断电话把手机扔在桌面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养神。 他脑子里全是苏小小今天在教室角落里发抖的样子,那绝对不是单纯的校园霸凌能吓出来的反应。 那女孩手腕上的红痕他早就注意到了,之前以为是家里穷帮着干农活或者打零工勒出来的,现在看来事情远比他想的恶劣。 半个小时后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方既明按下接听键。 “说结果。” 陈建华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带着一种罕见的压抑感。 “方先生,查清楚了,苏小小根本没有户口。” 方既明握着手机的力度加重了几分。 “什么叫没有户口?” “字面意思,她在公安系统里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陈建华停顿了一下继续汇报查到的底细。 “她母亲早年跟了一个叫马德胜的赌徒,之后带着苏小小一起来南桥,后来受不了家暴跑了,马德胜就把苏小小的户口恶意注销了,对外宣称孩子病死。” “这TM真是一畜生。” 方既明骂了一句,眼神彻底沉了下去。 “还有更糟的方先生。” “继续说。” “马德胜在棚户区偷偷开了间非法地下作坊,专接些见不得光的服装加工散单。” “苏小小就是他手里的免费劳力,手腕上那一道道红痕,全是长期被捆绑勒出来的。” “要么是她不听话时被马德胜刻意教训,要么是对方喝了酒,把对她离家出走母亲的怨气全撒在她身上。” “她能安稳上学,不过是马德胜怕事情败露,特意托关系把她硬塞进学校掩人耳目罢了。” 方既明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 “这王八蛋现在缺钱吗?” “非常缺,马德胜最近在地下赌场输红了眼,到处找人拉投资想扩大作坊规模翻本。” 方既明笑了。 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要吃人的狠劲。 “缺钱就好办了,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钱。” “方先生您打算怎么做,需要我安排人去把他套麻袋打一顿吗?” “打他一顿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倾家荡产牢底坐穿。” 方既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操场。 “老陈,用你手底下的干净壳子注册一家投资公司,包装成寻找代工点的大资本。” “明白,注册资金填多少?” “先填个一千万随便玩玩。” “你亲自带人去接触马德胜,告诉他我们有几百万的外贸订单要找小作坊代工。” “方先生这招绝了,马德胜这种穷疯了的赌徒看到几百万的订单绝对会失去理智。” “把诱饵做足一点,开最好的车去,穿最贵的西装去,让他觉得天上掉金砖了。” 方既明挂断电话转身准备收拾东西,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苏念薇抱着平板电脑板着脸走了进来。 “方老师,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苏念薇把平板电脑拍在方既明的办公桌上,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残缺的学籍档案。 “苏主任有何指教?” “我刚才核查全校学籍系统,发现苏小小的档案全是伪造的,而且我追踪到了你刚才动用关系在民政系统查她的记录。” 方既明挑起眉毛看着她。 “苏主任的业务能力确实强,连我查资料你都能追踪到。” “你少跟我扯淡,你知不知道苏小小现在处于极度危险的非法拘禁状态?” 苏念薇的语气非常严厉,眼神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我知道。” “知道你还不报警,你一个月薪三千的代课老师在这里装什么救世主?” “报警有什么用,她没有户口在法律上查无此人,马德胜只要把作坊一关把人一藏,警察连立案的依据都找不到。” 方既明靠在桌子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念薇。 “苏主任,对付流氓不能用好人的规矩,得用流氓的手段。” 苏念薇皱起眉头。 “你打算干什么,方既明我警告你不要乱来,你那辆迈巴赫的资金来源我还没查清楚,你别把自己折进去。” “我做正经生意投资不行吗?” 方既明凑近了一点看着苏念薇的眼睛。 “苏主任,我需要你帮个忙。” “我凭什么帮你?” “就凭你刚才在教室后面看到苏小小哭的时候,你把那份差评报告删了。” 苏念薇被说中了心思脸色变了一下。 “你需要我干什么?” “给我弄一份教育局的空白红头公函,盖好章的那种。” “方既明你疯了,你这是让我违纪。” “出了事我担着,你只管把公函给我,明天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方既明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明天吃什么。 “我要用最合法的商业手段把马德胜那个畜生送进地狱,顺便把苏小小的命捞回来。” 苏念薇看着眼前这个满嘴跑火车却透着股狠劲的男人,心里的某道防线动摇了,她咬了咬牙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盖着教育局督导室公章的空白信笺拍在桌上。 “方既明,你要是敢拿这个去干违法乱纪的事,我第一个抓你。” “谢了苏主任,合作愉快。” 方既明把公函收进口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信息提示音响起。 陈建华发来消息说鱼咬钩了,马德胜看到他们开过去的劳斯莱斯直接跪在地上喊爹,说明天想请他们视察作坊。 方既明回了一个好字,抬起头看着苏念薇。 “苏主任,明天穿套能跑得快的衣服,带你去见识一下什么叫降维打击。” 第二天一早。 桥南街道的棚户区笼罩在一片闷热的空气里,这里的路面坑坑洼洼,到处堆满了散发着馊味的垃圾袋和废弃的建材。 马德胜穿着一件自以为最体面的花衬衫,搓着手站在巷子口东张西望,焦躁得像一只等骨头的野狗。 一辆漆黑的迈巴赫S680无声无息地驶入这条破败的巷子,庞大的车身和极具压迫感的气场让周围的街坊纷纷探出头来围观。 迈巴赫停在马德胜的黑作坊门前。 老陈穿着一身笔挺的高定黑西装从副驾驶下来,戴着白手套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第63章 迈巴赫降临,神豪的陷阱 方既明穿着一身看不出牌子但质感极佳的休闲西服踩着一双锃亮的皮鞋跨出车厢。 他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视金钱如粪土的顶级财阀气质。 马德胜一眼就认出了老陈是昨天那个开劳斯莱斯的大老板的助理,立刻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 “哎哟老总您可算来了,这破地方路不好走没磕着您的豪车吧?” 老陈板着脸挡在马德胜面前。 “这是我们投资集团的方总,今天亲自来看看你的代工能力。” 马德胜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脸上的褶子笑得能夹死苍蝇。 “方总好方总好,快里面请,我这就让人把风扇开到最大。” 方既明摘下墨镜扫了一眼这栋破败的二层小楼,拿出方巾捂住鼻子。 “马老板,我这卡里有五千万零花钱准备投在南桥市做服装外贸,你这地方看起来不太能吃下我的单子啊。” 他说话的语气满是不屑。 马德胜一听五千万这个数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呼吸变得粗重。 “方总您别看我这地方破,我手底下的工人干活那叫一个麻利,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都不带喊累的。” “哦,是吗?” 方既明跨进昏暗的黑作坊,里面摆着几台破旧的缝纫机,空气里弥漫着劣质染料和机油的刺鼻味道。 角落里有一根粗壮的铁柱子,柱子底部拴着一条断掉的尼龙绳,绳子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方既明的视线在绳子上停留了一秒,心里的火气差点压不住。 他转过身看着满头大汗的马德胜,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厚厚的商业合同砸在满是油污的桌子上。 “马老板废话少说,我这有个三百万的首期订单,利润至少有一百万,你敢不敢接?” 马德胜激动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摸那份合同。 “敢接敢接,方总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这单子我拼了老命也给您赶出来。” 方既明伸手按住合同冷眼看着他。 “马老板别急,我们集团做生意讲究合规合法,这三百万不能白给你。” “方总您吩咐,要多少回扣您开口。” “我差你那点回扣吗,我要的是规矩。” 方既明拉过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坐下,老陈立刻递上一支雪茄帮他点燃。 “外贸订单要应付国际审查,你的作坊必须有完整的用工记录和资产证明,不然我这钱打不过来。” 马德胜愣了一下有些心虚地搓着手。 “方总,咱们这都是黑作坊哪有什么正规的用工记录啊?” “没有你就给我造一份出来,把所有在你这里干活的人的名字和身份证号都写在一张纸上,按上手印交给我。” 方既明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烟雾静静地看着他。 “还有你的资产清单,把你名下所有的东西都列出来签字画押,这是做大生意的抵押物。” 马德胜犹豫了。 他虽然是个赌徒但也不傻,知道把底细交出去有风险。 方既明冷笑了一声站起身作势要走。 “老陈,把合同收了,我们去隔壁街找那家叫大富的服装厂,这三百万给谁赚不是赚。” “别别别,方总您留步。” 马德胜彻底慌了。 一百万的利润足够他把赌债还清还能逍遥快活好几年,他绝对不能放过这块肥肉。 “我写,我现在就写,用工名单和资产清单我马上给您准备好。” 马德胜找来纸笔趴在桌子上开始疯狂地写名字,距离作坊五十米外的一个隐蔽街角,苏念薇穿着一身不起眼的运动服坐在出租车后座里,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作坊门口的迈巴赫。 她看着方既明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资本家做派把马德胜耍得团团转,心里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还是那个在办公室里被她怼得没话说的新人代课老师吗。 这套熟练的商业施压和心理博弈手段远超那些混迹商场多年的老狐狸。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苏念薇咬着嘴唇喃喃自语。 作坊里,马德胜双手捧着两张写满字的纸递给方既明。 “方总您过目,这是所有人名和我的资产证明,我都按了手印了。” 方既明接过纸扫了一眼,目光定格在用工名单的最后一行。 苏小小,十七岁,无身份证号码。 证据到手了。 方既明把名单折好放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看着马德胜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马老板做事很痛快,我很喜欢。” “那方总,咱们这合同是不是就可以签了,预付款什么时候能打过来啊?” 方既明拍了拍马德胜的肩膀,力道大得让马德胜肩膀一沉。 “合同不急,你先把人给我叫出来看看,尤其是名单上这个叫苏小小的。” 马德胜脸色大变结结巴巴地往后退了两步。 “方总,这丫头今天生病了没来上工,在后院柴房里躺着呢。” 方既明脸上的笑容退去,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桌,巨大的声响在狭小的作坊里回荡,老陈带来的两个保镖直接堵死了大门。 “老陈,收网。” 木桌被踹翻的巨响让马德胜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方既明变脸后的恐怖气场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 “方总您这是什么意思,咱们不是谈生意吗?” 马德胜声音发着抖还在试图挽回局面。 方既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跟你这种畜生谈生意我怕脏了我的钱。” 他转头看向通往后院的那扇破木门。 “老陈,把门给我砸了。” 老陈挥了挥手,两个保镖走上前去飞起一脚,木门重重倒塌扬起一阵灰尘。 后院是一个堆满废品的狭小空间,角落里有一个用铁皮搭起来的柴房,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 方既明大步走过去拿起旁边的一根铁棍狠狠砸在锁头上,几下重击之后锁头掉落,他一把推开铁皮门。 狭窄闷热的柴房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霉味。 苏小小被一根粗糙的麻绳绑在一根木柱子上,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头发凌乱地散落在脸上,露在外面的手腕和脚踝上全是被勒出来的血痕,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发抖。 方既明看到这一幕眼睛红了,额头上的青筋跳动着。 他丢下铁棍冲过去,双手有些颤抖地解开苏小小身上的麻绳,把她嘴里的破布扯了下来。 “苏小小别怕,老师来了。” 苏小小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呆滞的眼神终于有了光,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名贵西装却满眼心疼的男人眼泪夺眶而出,一头扎进方既明的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方老师,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方既明脱下西装外套裹在苏小小瘦弱的身上,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老师带你回家。” 作坊大厅里马德胜看到这一幕彻底慌了神,连滚带爬地想要往外跑。 “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报警抓你们。” “不用你报,警察已经来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念薇拿着那张盖着公章的教育局公函大步走进作坊,身后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警察。 带队的警官看了一眼现场的情况直接掏出手铐走向马德胜。 “马德胜,你涉嫌非法拘禁和强迫未成年人劳动,跟我们走一趟吧。” 马德胜还在疯狂挣扎。 “警察同志你们搞错了,我是她继父,我管教自己的女儿犯什么法了?” 方既明安抚好苏小小,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马德胜亲手画押的用工名单砸在他的脸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你自己写的雇佣名单,苏小小的户口七年前就被你恶意注销了,她在法律上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方既明走到马德胜面前看着他。 “你涉嫌商业欺诈,非法拘禁,雇佣黑工,还有伪造死亡证明,这一套连招打下来你下半辈子就在里面踩缝纫机吧。” 马德胜看着那张纸,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瘫软在地彻底绝望了。 警察迅速控制了现场把马德胜和作坊里的几个黑工全部带走。 苏念薇走到方既明身边,看着被他护在身后的苏小小,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方既明,你这招釜底抽薪玩得真够狠的,连我都骗过去了。” “对付恶人就得比他更恶,不然怎么保护我的学生?” 方既明把苏小小扶到外面的迈巴赫车上,转身从老陈手里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把信封递到苏小小面前。 “打开看看。” 苏小小颤抖着双手拆开信封,里面滑出一个崭新的暗红色户口本,还有一张盖着公安局大印的身份恢复证明。 户口本的第一页清晰地印着她的名字。 苏小小。 “这这是给我的吗?” 苏小小不敢置信地看着方既明。 “陈建华动用了基金会的法务团队和最高级别的关系连夜给你补办的。” 方既明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变得无比温柔。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一个黑户,你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没人能再欺负你。” 苏小小紧紧抱着那个户口本,把脸埋在里面哭得泣不成声。 这是她十七年来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重见天日的礼物。 苏念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底某处坚硬的防线彻底碎裂了,她看着方既明那张痞气十足的脸,突然觉得这个满嘴跑火车的代课老师比教育局里那些道貌岸然的官僚要高尚一万倍。 “方老师,看来我那份评估报告得全部推翻重写了。” 苏念薇轻声说道。 “随便你怎么写,只要别扣我工资就行。” 方既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就在这时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密集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核心学生苏小小完成终极蜕变,摆脱人生困境。】 【奖励宿主师德点数1000点,奖励额外现金五千万元已合法汇入基金会账户。】 方既明嘴角忍不住上扬,这波操作简直赢麻了。 第64章 苏小小的早安,方老师的头号迷妹团 清晨七点十五分。 十八班教室里还没几个人。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坐在讲台后面翻教案,并用余光留意着门口的方向。 他心里盘算着,苏小小今天到底来不来。 昨天那事闹得挺大,马德胜被抓进去了。 苏小小被老陈安排的社工,临时安置在桥南街道的一间过渡公寓里。 基金会还出钱请了个阿姨,负责照顾起居。 方既明昨晚给苏小小打了个电话。 那头的嗓音还带着鼻音,却褪去了以往那种怯生生的颤抖。 “方老师,我明天想去上学。” “你身上有伤,不着急,多歇两天也行。” “我想去。” 方既明回了句:“行,早点睡。” 挂断电话后,方既明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脑子里反复闪过柴房里那根沾着血的麻绳。 现在他坐在讲台上翻教案,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七点二十三分。 门口传来脚步声。 方既明抬起头,苏小小站在教室门口。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扎着马尾。 额头上贴着一小块创可贴。 手腕上的勒痕被袖子盖住,而脊背挺得笔直。 这是方既明第一次看见苏小小站得这么直。 她一改往常低头溜着墙根钻进角落的习惯。 直接站在门框旁边。 抬起脸看向讲台的方向。 “方老师,早上好。” 这句问候语调不高,还带着那股乡音。 吐字却清清楚楚,每个音节都不含糊。 方既明翻教案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保持着平时的语调。 “来这么早。” 苏小小咧嘴笑了笑。 露出两颗小虎牙。 方既明猛咳了一声。 差点被保温杯里的水呛到。 他从来没见过这丫头笑。 从开学到现在。 苏小小在他面前,只展露过缩着脖子不敢看人的怯弱。 以及被欺负后,咬着嘴唇忍泪的倔强。 今天这是第三种表情。 方既明:(??????????) 他迅速把视线移回教案上。 并压低了半度嗓音。 “别在门口杵着了,进来坐好。” 苏小小小跑着走进教室。 并在路过讲台时停住脚步。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用保鲜膜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放在讲台边缘。 “阿姨今早做的红豆饼,我给方老师带了一个。” 方既明看了一眼那个包得歪歪扭扭的红豆饼。 保鲜膜上贴着一张写有“谢谢方老师”字样的便利贴。 且字迹工工整整。 他喉咙口有些发堵。 “行了知道了,回座位去。” 苏小小应声后。 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座位,她的座位还是角落里那个。 今天她改掉了把自己蜷成一团的毛病。 她放好书包,翻开课本端端正正地坐好。 方既明把红豆饼收进抽屉里。 他顺手撕下那张便利贴。 夹进教案本的最后一页。 七点四十分。 学生陆续到了。 赵大壮第一个发现了异常。 “卧槽,苏小小你怎么了?” 赵大壮把书包往桌上一甩。 瞪大双眼看向角落。 苏小小坐在那里的姿态完全不同了。 以前她恨不得把整个人缩进桌底。 现在她的肩膀完全舒展。 背脊挺直,双眼望向窗外。 苏小小转过头。 冲赵大壮笑了笑。 “赵大壮,早上好。” 赵大壮呆立在过道中间。 连书包带子从肩膀滑落都没发觉。 赵大壮:(⊙??⊙) “你今天吃错药了?” 方既明在讲台上敲打桌面。 “赵大壮,人家跟你打招呼你就好好回一句,别大惊小怪。” 赵大壮赶紧捡起书包。 挠着脑袋嘿嘿傻笑。 “苏小小早上好,早上好。” 钱多多紧跟着进门。 看到苏小小主动冲他点头。 他脖子上的金链子都跟着晃动起来。 钱多多:(??_??) “方老师,苏小小是不是被人调包了?” “你脑子才被人调包了,赶紧坐好。” 陆子豪是最后几个到的。 他路过苏小小座位时脚步放慢。 并用余光扫过苏小小手腕隐约露出的纱布边缘。 他一言不发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 他特意把椅子往后挪动些许。 让出角落通往过道的空间。 这个动作十分细微。 除了方既明,没人注意到。 方既明低头翻过一页教案。 嘴角微微上扬。 八点整。 早读铃响。 夏蕊踩着铃声的尾巴踏进教室。 她今天的妆化得比平时淡,且眼线收得很短,她嘴唇上只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 跟往常那副浓妆判若两人。 她停在过道中间,把视线投向角落的方向。 苏小小正低头翻阅语文课本。 她察觉到有人注视,便抬起头来。 两人的目光交汇。 夏蕊张了张嘴。 却没有发声。 教室里安静下来。 钱多多竖起耳朵。 而赵大壮偷偷从课本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苏小小先开了口。 “夏蕊,早上好。” 这语气十分平常。 没有任何讨好或畏缩的情绪。 这只是一句最普通的招呼。 夏蕊的指甲抠在课本封面上用力压紧。 她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便走到苏小小课桌前面站定。 “苏小小。” 苏小小抬起头看着她。 并未躲闪。 夏蕊深吸气。 并压低了嗓音。 “上次的事我做得不对。” 教室里这回彻底安静下来。 赵大壮的嘴巴大张着合不拢。 而钱多多的金链子也停止了晃动。 就连趴在桌上装睡的陆子豪,都稍微偏过头来。 夏蕊移开目光后再次转回来。 她脸上的表情,在别扭和认真之间反复切换。 “你的作业本我不应该踩的。” 她停顿片刻后。 放轻了嗓门。 “对不起。” 苏小小看着夏蕊。 沉默了几秒钟。 随后她摇了摇头。 “没事的,作业本第二天方老师就给我换了一本新的。” 夏蕊愣神间抿紧嘴唇。 且眼圈泛起红晕。 她原本以为,苏小小会指责哭泣或翻旧账。 她完全没料到。 苏小小会用这种极其温和的语气,说出“没事的”三个字。 这几个字比任何控诉。 都让她的胃部痉挛紧缩。 赵大壮:(°Д°) 刘雅不知何时站到夏蕊身后。 她手里攥着一个纸袋子。 低头发出发闷的嗓音。 “苏小小,这是我买的新作业本,你拿着用。” 她把纸袋子放在苏小小的桌角上。 根本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 第三个女生也挪步过来。 她就是那个之前把脸转向窗户,再没回过头的同学。 她站在最后方,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我也是,对不起。” 苏小小看着面前这三个女生,感到眼眶发热。 她使劲忍住泪水,冲她们点头致意。 “谢谢你们。” 第65章 讲台下的救赎 方既明坐在讲台后面,把保温杯举到嘴边,停了很久都没喝水。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这种体验,比系统到账一个亿还要让人舒坦。 钱多多凑到赵大壮耳边,嘀咕起来。 “我怀疑方老师背后搞了什么大事,让苏小小今天完全变了个人。” 赵大壮白了他一眼。 “你管那么多干嘛,方哥做的事咱就别打听了,当心他给你导数题加量。” 钱多多立刻闭上嘴巴。 钱多多:(???????????? ????????) 早读结束后,夏蕊拉着刘雅,在走廊上堵住方既明。 方既明打量了她们一番。 “干嘛?上课铃还没响呢,有事快说。” 夏蕊咬紧嘴唇,露出一种受到冲击后,仍在消化的茫然表情。 “方老师,苏小小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方既明拧保温杯的动作停顿下来。 “谁告诉你的?” “昨天晚上赵大壮在群里说了几句,提到有人欺负苏小小,是校外的事。” 方既明心里暗骂赵大壮那张破嘴,但表面上不动声色。 “具体的事你别问了,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夏蕊竖起耳朵倾听。 “这个女孩比你们任何人都不容易。” “她能每天准时出现在教室里,就已经拼尽全力了。” 方既明扫视着夏蕊和刘雅。 “以前你们干的踩作业本、嘲笑口音、孤立排挤这些事,对你们来说可能只是随手的小动作。” “这对她而言,却是把她往悬崖边上又推了一步。” 夏蕊的手指绞在一起,任由指甲陷入掌心。 “方老师,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刘雅在旁边红着眼睛,使劲点头。 “我们以后罩着她。” 方既明看着这两张认真到带着些许狼狈的脸庞, 心里的火气消散大半。 “行了,别在这演苦情戏了,赶紧回去上课。” 两个女生转身欲走时, 夏蕊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方老师。” “嗯?” “你真的跟别的老师不一样。” 方既明端起保温杯。 “少拍马屁,你数学作业还欠着三页呢。” 夏蕊吐了吐舌头, 拉着刘雅跑开。 方既明靠在走廊墙壁上喝水,并任由嘴角上扬。 走廊另一头,苏念薇抱着平板电脑从楼梯间转角走出来。 她站在离方既明十几米远的地方,把刚才的对话从头到尾听了个一干二净。 苏念薇:(????.??????) 她低头查阅平板电脑上那份仍然停留在待定状态的评估报告。 她的手指在屏幕边缘滑动了两下。 昨天在棚户区亲眼见到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方既明踹翻木桌时的暴怒,解开麻绳时发抖的手指, 以及他脱下西装外套裹在苏小小身上时眼眶泛红的侧脸。 那个画面,跟他平时在讲台上吊儿郎当的痞气完全对不上号。 苏念薇合上平板电脑,夹在腋下,抬脚朝方既明走去。 “方老师。” 方既明偏头看她。 “苏主任今天又来查账?” 苏念薇在他面前站定, 并低头整理袖口。 她抬起脸时,表情依旧是那副标准的公事公办。 她的眼神却不太一样了。 “昨天的事,你做得很好。” 方既明眨了眨眼, 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主任,你今天是不是出门没带平板电脑,居然说人话了?” 苏念薇脸上的表情凝固片刻。 苏念薇:(??????) “我在夸你,你能不能正常接一下?” “行行行,谢谢苏主任高抬贵手。” 方既明把保温杯往腋下一夹,准备离开。 “方既明。” 苏念薇叫住他,并压低半度嗓音,增添了一层很少出现的认真。 方既明回头。 “但是我对你的审计,不会因为这件事停下来。” 方既明看着她。 苏念薇迎着他的目光坚决不退让。 “你对学生有真心这一点我承认。” “但在你身上的资金疑点没解释清楚之前,我不会在报告里写任何定性结论。” 方既明看了她三秒钟后, 笑出声来。 “苏主任,你这种人其实挺难得的。” “什么意思?” “心软了还不忘干正事。” 苏念薇的耳尖微微发烫。 她迅速把平板电脑举到身前,挡住半张脸。 “你少在这跟我贫嘴,我的审计标准不会因为任何人降低。” “那您慢慢查。” 方既明举起保温杯冲她晃了晃, 便转身大步走向教室。 “反正我经得起查。” 苏念薇站在原地,看着他松垮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的手指在平板电脑保护壳上敲击了三下,打开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她在昨天记录的,那行他对学生确有真心的评价下方,又添了一句。 “此人行事逻辑矛盾,且月薪三千却能调动千万级资源,其审计数据无懈可击,却处处透着精心设计的痕迹,仍需持续深入追踪。” 写完之后她又看了一眼, 并鬼使神差地在最后补了十二个字。 “但愿最后查出来的是干净的。” 苏念薇:(????????ε????????) 她把笔记本合上,塞回公文包最底层。 她转身走向校长室,准备索要这学期的历年经费审批台账。 除去方既明的问题,其他该查的还得查。 十八班教室里。 苏小小坐在座位上,看着桌角的刘雅送的新作业本。 旁边还多了一盒夏蕊不知何时塞过来的草莓牛奶。 两个曾经欺负她的女生,正一左一右蹲在她桌边,七嘴八舌地聊天。 “苏小小,你头发这样扎比散下来好看多了。” “你作业借我看两眼呗,你字真的写得好漂亮。” 苏小小被她们说得脸颊泛红,并小声回应。 她嘴角上扬, 且手指不自觉地抚摸着语文课本最后一页夹着的那两张叠得方正的纸条。 赵大壮从后排探过头来凑热闹。 “夏蕊,你以前最烦苏小小了,现在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夏蕊回头剜了他一眼。 “闭嘴,以前是以前。以后谁再敢欺负苏小小,我第一个不答应。” 赵大壮缩回脑袋。 赵大壮:(°??°?? 钱多多在旁边嘟囔起来。 “方老师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们都变成头号迷妹了?” 夏蕊理直气壮地昂起头。 “方老师就是全十九中最好的老师,不接受反驳。” 刘雅在旁边疯狂点头。 “方老师那叫一个人品帅。” 钱多多翻了个白眼。 “你们可拉倒吧,上周你们还在群里吐槽方老师留的作业太多呢。” 夏蕊撇了撇嘴。 “那是上周的事了,此一时彼一时懂不懂?” 方既明推门走进教室时, 迎面撞上夏蕊和刘雅齐刷刷转过来的崇拜目光。 他停下脚步。 “看什么看,翻到第四十九页。” “方老师好!” 两个女生异口同声, 且声音响亮得把后排打瞌睡的吴昊都震醒了。 方既明:(?? ???? ?? ??) 他扶着额头,把保温杯搁在讲台上,并翻开教案。 角落里苏小小低着头,在新作业本上一笔一画地写字。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她端正的肩膀。 方既明瞥了那个方向一眼, 便收回目光。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条开口向上的抛物线。 “上课。” 第66章 深夜对峙!有限资源论VS感情论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十九中行政楼二楼的走廊只剩应急灯发出的昏黄光线,值班室里的保安老张坐在凳子上连连打了几个哈欠。 会议室的门缝下面漏出一线白光。 苏念薇还在加班。 她面前的平板电脑上开着三份文档。 左边,是十九中过去五年的升学率数据对比表。 中间,是全市同级高中的教育资源分配明细。 右边,是苏念微在写的驻点观察报告初稿。 报告已经写了一半。 资金层面的结论已经出了,合规且没问题,车子小周查了不在方既明的名下,是在一个陈建华的名下,逻辑上来说也没有错。 教学层面的观察还在进行中。 但苏小小的事,对她冲击极大,也暴露出十九中存在着极不合常规的严重漏洞,必须彻查严办。 可眼下仅凭她和两名同事,人手远远不够。 十九中的孙耀祖在教育局显然有靠山,不然学生连户口都没有,根本不可能顺利入校就读。 她需要时间消化和想想十九中的问题怎么处理。 还有关于方既明本人的判断,她还没落笔。 苏念薇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扭头去够矿泉水瓶。 瓶子是空的。 她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 门被推开了。 一股麻辣鲜香的味道先于来人一步冲进了会议室。 方既明端着一个红色塑料袋站在门口。 “你是路过还是专程来的?” 苏念薇发问。 “路过。” 方既明把塑料袋放在会议桌上。 “看见灯亮着猜你还在加班,顺便带了点宵夜。” 他从袋子里掏出两盒麻辣小龙虾、一份蒜蓉毛豆,还有两罐冰可乐。 苏念薇盯着那堆食物看了三秒。 “方老师,你的工资不高,买这些不便宜吧?” “夜市摊子打了折。” 方既明拉开椅子坐下来,自己先撕开一盒小龙虾。 “你吃不吃?不吃我一个人全包了。” 苏念薇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想说不吃。 但肚子在这个时候叫了一声。 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回响效果格外出色。 方既明:(??????) 苏念薇面不改色地打开了另一盒小龙虾。 “这不代表我接受了你的示好。” “你想多了,我就是怕你在我们学校饿死了不好交代。” 苏念薇戴上塑料手套,剥了第一只虾。 两个人沉默地吃了几分钟。 苏念薇是那种连吃小龙虾都很有条理的人。 虾头、虾壳分开放。 手套边缘折了两折,防止汁水溅到袖口。 方既明则完全是野蛮生长式的吃法。 虾壳堆成一座小山。 手指上的红油,一路蔓延到手腕。 吃到第八只的时候,苏念薇开口了。 “方老师,我有个问题。” “说。” “今天那个匿名游戏对所有同学确实有效,苏小小的事,你也做的很好,我承认。” 苏念薇放下手里的虾,抽了张纸巾擦手指。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十八班身上花的这些心思,如果放在一中的精英班,效果会成倍放大。” 方既明剥虾的手没停。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很会教书。” 苏念薇的语气从闲聊切换到了她最擅长的数据分析模式。 “但你把这种能力投放在一个底子最差的班级里,回报率极低。” “这个班三十八个学生。” “我今天翻了他们的成绩档案。” “能上二本线的大概二到三个,能上一本线的,目前是零。” “你就算拼了命教,最终产出的成果也极其有限。” “同样的时间和精力放在一中的尖子班,可能多送十七八个学生进名牌大学。” 苏念薇说完这段话,手指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 眼镜被她摘下来放在桌上了,这个动作扑了个空,让她显得有一瞬间不太自然。 方既明把最后一只虾尾巴扔进垃圾堆里,拿纸巾慢悠悠地擦着手。 “苏主任,你这套理论有个名字,叫教育资源最优配置。” “对。” “也就是说,资源应该集中在产出最高的地方,对吧?” “没错。” “那按你的逻辑,十九中这种学校就不应该存在,这些学生就应该被筛掉。” “反正他们也考不上好大学,不如趁早把教育经费拨给一中。” 苏念薇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反驳,因为从纯数据的角度来说,方既明概括得没有错。 方既明把擦完手的纸巾扔进袋子里,靠到椅背上。 他看着苏念薇。 “苏主任,你在我的教室里也坐过两节课。” “苏小小被霸凌,你看到苏小小拿到那两张纸条的时候是什么反应了吧?” “一个从外地转学过来的女孩,在这个学校被人嘲笑口音,还踩她作业本,大家都当她不存在。” “她每天第一个到教室,而且值日从来不偷懒,擦地板擦到连角落的灰都不剩。” 苏念薇没说话。 “苏小小因为被继父当做童工虐待了几年,也不吭声不向外面求救,你知道这又是为什么吗?” “为了能上学。” “你觉得这个孩子不值得被教?” “我没说她不值得。”苏念薇皱起眉。 “我说的是资源分配的效率。” “效率。” 方既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然后他坐直了身体。 “苏主任,你的报告里全是数据,全是升学率,全是投入产出比。” “但你的报告里,没有一个‘人’字。” 苏念薇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我那个班三十八个学生。” “有被家暴的,有父亲瘫痪的,有被霸凌的。” “你说把资源集中到一中去,好啊,那这些孩子怎么办?” “他们不是数据,不是升学率报表里那个垫底的百分比。” “他们是活人。” 方既明的话语掷地有声。 苏念薇的后背靠上了椅背。 她发现自己在方既明说出活人两个字的时候,心脏跳了一下。 不是被吓到的那种跳。 是被什么东西击中的那种。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桌上的小龙虾壳散发出慢慢冷掉的麻辣味。 苏念薇先开了口。 “方老师,你的教育理想很好。” “但理想不能当饭吃,你一个人改变不了整个教育系统的资源分配逻辑。” “我没打算改变整个系统。” 方既明拿起一罐可乐,拉环嗤地一声弹开。 “我只想改变我那三十八个学生。” “然后呢?” 苏念薇追问。 “改变了之后呢?如果你离开十九中,下一个班主任来了,一切打回原形。” “那是以后的事。” “你只看眼前?” “我看得到的我管,看不到的我管不了。” 方既明喝了一口可乐。 “苏主任,你做教育督导这么多年,有没有去过那些差等学校的学生家里看过?” 苏念薇的手指捏紧了纸巾。 她来之前从来没有去过。 她的工作是在办公室里看数据、写报告、做评估。 学生的家不在她的审计范围之内。 方既明看着她的表情,没有再追问。 他把可乐放到桌上,站起身来收拾桌面上的垃圾。 “今天的宵夜不算贿赂,走学校食堂的账。” “学校食堂的标准买不了麻辣小龙虾。” “那就算我请的。” 方既明把垃圾袋扎好。 “苏主任,你报告想怎么写,随便你。” “但麻烦你下次评价我的学生之前,先去他们家里走一趟。” “别坐在办公室里对着数据指手画脚。” “你眼里全是报表指标,我的眼里是三十八条活生生的人命。” “你懂个屁的教育。” 他说完这句话,拎着垃圾袋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了。 苏念薇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可乐罐的冰面在融化,水珠沿着铝罐表面慢慢往下淌。 桌上的平板电脑亮着屏幕,驻点报告的光标在空白处一闪一闪。 苏念薇盯着那个闪烁的光标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那罐没开封的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一股冰凉的刺激感。 “你懂个屁的教育。” 苏念薇把这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换了任何一个下属或者同事敢这么跟她说话,她当场就能让对方的绩效考核变成一场灾难。 但方既明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苏念薇咬了一下嘴唇。 她又喝了一口可乐,把罐子“啪”地放到桌上。 “有病。” 她小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方既明还是在骂自己。 然后她把平板电脑拉过来,在报告的空白处打下了一行字。 又删掉。 又打了一行。 又删掉。 最终她什么都没写,直接把平板电脑锁了屏,塞进公文包里。 苏念薇:(??????????) 明天再写吧。 她今天的客观性可能不太够用了。 第67章 韩冰冰的空座位 早自习的阳光斜斜打在十八班教室的课桌上。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靠在讲台边。 手里捏着花名册从头往下点。 “陆子豪。” “到。” “赵大壮。” “到到到,方哥我今天没迟到。” “王铁柱。” “到。” “苏小小。” “方老师早。” 方既明嘴角动了一下。 手指往下挪了一行。 “韩冰冰。” 没人应声。 方既明抬起头扫了一眼教室中段靠窗的位置。 座位空着。 桌面上连课本都没摆。 “韩冰冰。” 他又喊了一遍,音量比刚才大了半圈。 回答他的依然是安静。 赵大壮从后排缩着脖子,朝钱多多挤了挤眼。 方既明把花名册搁在讲台上。 视线在空座位上停了两秒。 “韩冰冰今天请假了?” 没人说话。 方既明端起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问你们呢,她人呢?” 赵大壮举了举手。 表情有点为难。 “方哥,她不止今天没来,已经两天没来了。” 方既明拧保温杯盖的动作停住。 “两天?” “嗯,周三开始就没见人了。” 赵大壮挠了挠后脑勺。 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我听马小跳说,她最近一直跟校外一个叫阿飞的人混在一起,晚上都不回家。” “她妈昨天打了十几个电话到学校,教务处那边接的,何主任给糊弄过去了。” 方既明把保温杯盖拧紧搁在讲台边上。 没有接话。 赵大壮:(??????) 他缩回手,不敢再多说。 方既明翻开花名册最后夹着的那份薄薄的学籍档案。 找到韩冰冰那一页。 处分记录一栏密密麻麻。 高二上学期因早恋警告处分两次。 高二下学期旷课累计超二十节记过两次。 高三开学第一周夜不归宿记过一次。 总共五次处分。 全是早恋,逃课这两件事翻来覆去。 方既明的目光在家庭联系人那一栏停了三秒。 父亲韩建国,联系电话后面被人用黑笔划掉了。 旁边小字写着长期出差无法联系。 母亲赵美兰,号码下面有三行补充备注。 全是以前的班主任写的。 纸上第一句赫然写着。 家长过度干预学校教学,建议保持距离。 下方紧跟着一行备注。 该家长多次到校要求调换学生座位及同桌,情绪激动,难以沟通。 最末一行字迹潦草凌乱。 能明显看出书写者已极度不耐烦。 只留下三个字。 已放弃。 方既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 轻轻把档案合上了。 脑子里弹出了一个熟悉的半透明面板。 【核心学生:韩冰冰】 【核心困境:窒息型母爱,父爱长期缺席,以叛逆行为作为呼救信号】 【蜕变难度:A级】 【蜕变奖励预估:除去日常到账一亿,额外奖励金额两千万元,师德+500】 【蜕变条件:修复家庭关系核心矛盾,使学生重建安全感并回归正常成长轨道。】 【当前蜕变进度:0%】 方既明把系统面板关掉。 打开账户余额看了一眼。 除去花出去的存款还有快三十个亿。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这么多钱。 学生还是一样难管。 方既明:ε=(??ο`*)))唉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那个空荡荡的座位上。 窗外的阳光照得那张桌面泛出暖色的光泽。 可那张椅子冷冰冰的。 两天都没有人坐过。 他揉了揉太阳穴,翻开教案开始上课。 整节课他讲的是二次函数值问题。 嘴上没停。 脑子里全是档案上那些处分记录。 五次处分。 三任班主任。 最后一个直接写了放弃。 方既明:(??ε??“) 下课铃一响,他便收起了教案。 桌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方既明拿起一看,是苏念微发来的消息。 【方老师,针对十九中出现的问题,我这两天得回去开个会。对你的审计报告,等我回来会再继续跟进。】 方既明看着信息,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苏念微还真是有意思,这点事也要特地跟他说一声。 这意味着什么? 很明显,天平已经开始朝他这边倾斜了。 他随即回了一句: 【等你回来。】 刚走出教室门口。 温如言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 马尾绑得很高。 额前碎发被风吹得有些散。 手里拿着半杯凉了的焦糖玛奇朵。 “方老师,你有空吗?” “看情况,什么事?” 温如言靠到墙边。 声音放得很低。 “韩冰冰的妈妈今天早上又来学校了。” 方既明的脚步停了。 “又来了?” “在教务处哭了半个多小时,说要学校把那个勾引她女儿的流氓抓起来,求老师帮帮她。” 温如言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棘手的无奈。 “何人才敷衍了两句就把人打发走了,你也知道那个人什么德性,嘴上说会处理,人前脚出门他后脚就跟孙耀祖打小报告去了。” 方既明没说话,把保温杯夹在腋下。 温如言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管吗?” “她是我的学生,我不管谁管。” “方既明,韩冰冰这个情况比陆子豪和苏小小都复杂,她的问题根子在家里,你一个外人插手家长的管教方式,搞不好两头得罪。”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温老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劝人了?” 温如言被噎了一下。 咖啡杯往嘴边一送,用吸管搅了两下没喝。 温如言:(??_??) “我这是在给你提醒,听不听随你。” “听了,谢了。” 方既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翻到花名册上赵美兰那个号码。 “我先见家长,再找学生,顺序不能反。” 温如言愣了一下。 “你直接给家长打电话?” “不然呢,等何人才处理,他能处理什么,处理员工体重秤上准不准都费劲。” 温如言嘴角抖了一下没忍住,扭过头去不看他。 方既明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到耳边,嘟嗯声响了四下。 那头接通了。 先是一片沉默。 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音量极小。 字里行间全带着颤音。 “老师,我管不了她了,她昨晚又没回家。” 方既明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映进来的天光。 开口说道。 “韩冰冰妈妈您好,我是她现在的班主任方既明,您今天下午有空吗,我想跟您当面聊聊冰冰的情况。” 电话那头的哭声忽然止住了。 换成了急促的呼吸。 “好,好的老师,您说在哪里我什么时候都有空。” 方既明报了个地点挂断电话。 把手机装回兜里。 温如言还靠在墙边看着他。 “你脸色不太好看。” “面对一个孩子有这样的家长,我脸色能好看才有鬼。” 方既明拎起保温杯朝办公室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 “温老师。” “嗯?” “下午我可能要出去一趟,帮我盯着其他课,别让赵大壮趴着睡觉。” 温如言举起咖啡杯冲他示意了一下。 “欠你的辅导方案我还没写完呢,少使唤我。” 方既明笑着转身。 温如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慢慢把咖啡杯里最后一口焦糖底喝完了。 她的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方既明发来的那条旧消息上。 上面写着帮她留了一份红豆饼。 温如言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手心里。 温如言:(??????????) 她推了一下不存在的眼镜。 转身往十七班教室走去。 第68章 窒息的母爱,歇斯底里的家长 下午两点二十分。 桥南老街背后那条新开的茶馆包间里,空调吹得有点猛,方既明到的时候就把温度调高了两度。 赵美兰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五分钟。 她推开包间门的时候,方既明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脸上那种比实际年龄至少老了一轮的疲态。 四十出头的女人,眼角纹路很深,鬓角有明显的白发,衣服穿得整洁体面,但指甲边缘全是翻翘的死皮,十根手指没一根是完整的。 方既明站起来递了杯茶。 “赵女士坐,路上赶吧?” 赵美兰接过茶杯的时候手在抖,她坐下来的头三十秒什么都没说,就是不停地搓手掌。 然后她开口了。 方既明:(ˉ??ˉ”) 整整二十分钟,赵美兰几乎没有停过。 “方老师你不知道这孩子现在有多不听话,我翻她书包发现一盒口红,十块钱地摊货,我问她哪来的,她扭头就走,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方既明端着茶杯没接话,手指在杯壁上轻轻点了两下。 “我给她换了三个学校了,哪个学校都管不住她,她就是故意气我。” “我天天盯着她写作业,她做完一道我检查一道,她居然说我盯着她她写不出来。” 赵美兰的音量越来越高。 “我盯着她怎么了?我是她妈,我不盯着她谁盯着?” 方既明喝了口茶,还是没插话。 “后来我在她手机里发现了一个男的跟她聊天,什么阿飞,名字一看就不是正经人,我当场把她手机摔了。” “她就冲我吼,说我侵犯她隐私。” 赵美兰拍了一下桌面,茶杯里的水晃了晃。 “侵犯什么隐私?我生的她养的她,她有什么隐私是我不能看的?” “我给她房间门换了密码锁,进出都要我同意,她居然从窗户翻出去了,两楼高啊方老师。” 赵美兰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忽然碎了,她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我就是怕她学坏,我从小到大什么都给她安排好了,她怎么就不听呢?” 方既明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赵女士,韩冰冰小时候跟您关系好吗?” 赵美兰愣了一下,完全没预料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 “她小时候?” “嗯,上小学之前那会儿。” 赵美兰的表情出现了一种很复杂的变化,她低下头,从手机壳的透明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边角卷起来了,塑封都泛了黄。 照片上是一个梳着两根羊角辫的小女孩,骑在一个年轻女人的脖子上,两个人都笑得牙齿全露。 小女孩手里举着一根棉花糖,棉花糖比她的脑袋还大。 赵美兰的指腹在照片上摩挲了一下。 “她小时候最乖了。” 声音很轻,生怕碰碎什么东西。 “什么都听我的,让她穿什么就穿什么,让她吃什么就吃什么,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搂着我脖子说妈妈我想你了。” 方既明看着那张照片上母女俩笑得毫无防备的脸,心脏闷了一下。 他知道接下来的问题可能会让这个女人当场崩溃,但他必须问。 “韩冰冰的爸爸呢?” 赵美兰的脸垮了,垮得很彻底。 “那个男人常年出差不管家。”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把照片重新塞回手机壳里,动作用力到手指发白。 “别提他了,提了我血压高。” 方既明没有继续追问。 他喝了口茶,在脑子里把刚才赵美兰说的每一句话重新过了一遍。 翻书包,查手机,换密码锁。 给房间门换了密码锁,从外面锁的那种。 从窗户翻出去的,二楼。 这哪是在养女儿,这是在看管犯人。 方既明心里基本有数了。 问题不在韩冰冰,问题在这个把女儿当成全部寄托的母亲,和那个长年消失在所谓出差里的父亲。 韩冰冰的叛逆和堕落无关,只是在呼救。 整栋楼最大声的求救信号,被所有人当成了噪音。 方既明把茶杯搁下,看着赵美兰。 “赵女士,韩冰冰的事我会处理,我去找她聊聊,把人带回学校。” 赵美兰眼睛一亮,身体前倾,手指攥住了桌沿。 “方老师你能把她带回来吗?我在家等着。” “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方既明语气平缓,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楚。 “这几天您别打电话催她,也别再去学校闹了。” 赵美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给她一点空间,也给您自己一点时间想想,你们母女之间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 赵美兰低下头,手指绞着包带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点了点头,声音发闷,压得很低。 “好,我听老师的。” 方既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 他走出包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赵美兰还坐在那里,手机壳里那张旧照片又被她抽了出来,摊在桌上对着发呆。 照片里的母女笑得那么开心。 那个骑在妈妈脖子上举着棉花糖的小女孩,后来怎么就变成了一个要从二楼窗户翻出去才能呼吸的少女。 方既明:(????????ε????????) 他转身走出茶馆,桥南老街的午后太阳晒得水泥地发烫。 走了大概三十步,手机震动了一下。 方既明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微信好友申请,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验证消息是空的。 头像是一只蜷缩着的灰色猫咪,把自己的脸完全埋进了前爪里。 方既明看了一眼号码归属地,不是赵美兰的,也不是学籍档案上任何一个联系人的。 他想了想,点了通过。 消息几乎是秒发过来的。 “方老师,你别来找我,我不会回去了。” 方既明看着这行字站在原地。 他没有回复,先退出聊天界面,翻到赵大壮的电话拨了过去。 “韩冰冰最近经常去哪?” 赵大壮犹豫了几秒。 “方哥,你问这干嘛?” “找人。” “她常去桥南夜市那边,没有固定摊位,就是随便找个烧烤摊坐着。” “一个人?” “大部分时候一个人。” 方既明没有挂电话,又问了一句。 “她微信号谁给你们的?” “班级群里有,开学那天我建的群,您也在群里啊方哥。” 方既明想起来了,他确实在那个群里,只是从来没翻过群成员列表。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抬脚朝桥南夜市的方向走去。 第69章 夜市找人,叛逆少女的真面目 晚上八点十分。 桥南夜市的烟火气裹着孜然味,烧烤油味,翻滚着往巷子深处涌。 路两边的小摊把折叠桌往马路牙子上支起。 红色塑料凳摆成一排。 头顶挂着的灯泡被油烟熏得发黄。 方既明换了件深灰色的衬衫,把保温杯塞在衣服口袋里,一个人沿着巷子慢慢走。 他从夜市入口走到第一条巷子的末端,没看到人。 折回来进了第二条巷子,也没有。 第三条巷子走到尽头,拐角处支着个小烧烤摊。 摊边一个穿着宽大卫衣的女孩,侧身坐在塑料凳上。 她帽檐压得很低,脚边放着一个书包。 面前的折叠桌上摆着两瓶没开封的啤酒,一份已经凉了的烤苞米。 旁边没有其他人。 方既明扫了一圈周围的几张桌子,全是附近居民在吃夜宵。 没有任何像社会青年的人。 阿飞不在场。 他走过去,在韩冰冰对面拉了把空凳子,一屁股坐下来。 塑料凳发出吱呀一声响。 韩冰冰低着头在发呆,抬眼看见方既明坐在对面,整个人弹了一下。 惊讶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她迅速调整表情,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身体往后一靠,做出满不在意的姿态。 “方老师,你怎么也学我妈搞跟踪?” 方既明没搭理她这句。 他的视线落在桌上那两瓶啤酒上面,绿色瓶身,标签上印着0.0%无醇的字样。 方既明拿起一瓶,在昏黄的灯泡下翻过来看了看瓶底的说明。 然后笑了。 “叛逆到喝无醇的,你这叛逆挺养生啊。” 韩冰冰的脸刷一下红了,混在夜市的暖光里不太明显。 但耳尖出卖了她。 “顺手拿的,谁知道是无醇的。” 方既明把瓶子放回去,朝烧烤摊的老板扬了扬手。 “老板,来两串烤面筋,一串蒜蓉,一串辣的。” 韩冰冰看着方既明在她对面坐得四平八稳,像是专程来吃夜市的,而不是来抓逃课生的。 她表情变得有些拿不准。 “方老师,你到底来干嘛的?” “吃面筋的。” “你大晚上从学校跑到夜市就为了吃面筋?” “不然呢,夜市的面筋比学校食堂好吃。” 韩冰冰:( ·????·?? ) 她想怼两句,又觉得哪里不对,索性闭上嘴不说话了。 面筋上来了,方既明撕了一串递给她。 韩冰冰没接,双手抱在胸前,把自己缩在卫衣里。 方既明也不勉强,自己啃了两口,慢慢问。 “阿飞是谁?” 韩冰冰的身体肉眼可见地绷了一下。 “你也打听这个?” “你妈妈说你跟一个社会青年混在一起,不回家。” 韩冰冰冷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一股跟年龄完全不匹配的苦涩味。 “社会青年,她可真会编。” 韩冰冰沉默了很久。 久到方既明把第一串面筋吃完了,她才开口。 “阿飞是我网上认识的人,打游戏的时候加的好友,比我们大个两三岁,在外面打工。” “我们就是聊天,聊一些学校里没人听我说的话。” “然后呢?” “然后我妈翻我手机的时候看到了聊天记录,什么也没问,一句都没问。” 韩冰冰的声音在夜市嘈杂的背景里显得有些空。 “她直接把我手机摔了,我从厨房拿回来的时候,屏幕碎得满是裂纹。” “然后她锁了我的房间门,从外面锁的那种,跟我说你反省两天就好了。” 方既明啃面筋的动作停了一拍。 赵大壮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大部分时候一个人。 哪里是在搞叛逆。 她只是一个人坐在夜市的犄角旮旯里,对着两瓶无醇啤酒,和一根冷苞米发呆。 方既明把竹签扔进碗里,声音放得很轻。 “你从窗户翻出来的?” 韩冰冰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二楼呢,摔着没有?” “脚崴了一下,没事。” 方既明把第二串面筋推到她面前,没说话。 韩冰冰盯着那串面筋看了几秒,伸手拿起来咬了一小口。 巷子尽头的路灯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 有人骑着电动车按着喇叭从旁边过去。 风把烧烤摊的烟吹散了一些。 方既明没有催她,也没有追问,就坐在那里拧开保温杯慢慢喝水。 像是在等一个人自己决定要不要把门打开。 韩冰冰咬着面筋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声音忽然压低了。 那种压低不是怕被旁边的人听到。 是怕自己说出来之后就再也收不回去。 “方老师,你知道我妈在我房间里装了摄像头吗?” 方既明手里的保温杯盖转到一半,停了。 他把盖子慢慢拧好放到桌上,看着韩冰冰。 韩冰冰没有看他,面筋举在嘴边没再咬第二口。 路灯在她压低的帽檐下打了一片阴影,遮住了她的表情但遮不住她红掉的眼眶。 “在我书桌正上方的架子里,她以为我不知道。” 韩冰冰的声音开始发涩。 “她说是为我好,怕我在房间里用手机耽误学习。” “可我连在自己房间换衣服,都要提心吊胆。” 韩冰冰咬住了嘴唇,咬得发白,硬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方既明:(??????_??????) 他握着保温杯的手指收紧,手背上的青筋鼓了一下。 这口气比在马德胜那个黑作坊里还闷。 在那黑作坊里好歹能一脚踹翻桌子,冲进去把人救出来。 困住她的哪里是上锁的铁皮门。 是一个母亲的爱。 你怎么踹。 方既明安静了好几秒,把保温杯放到桌上,声音低下来。 “韩冰冰,吃完这个面筋。” 韩冰冰抬起头看他。 方既明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过去。 “吃完了咱们聊下一步的事。” 韩冰冰接过纸巾,在眼角蹭了一下,把面筋硬塞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 方既明靠在塑料凳的椅背上,面前是嘈杂的夜市人间,身后是闷热的南桥夜色。 他看着这个浑身是刺,但连啤酒都只敢买无醇的女孩,心里那根弦又绷上了。 A级蜕变难度,不是开玩笑的。 方既明等韩冰冰把纸巾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开口了。 他没有说你应该理解你妈妈,说她也是为了你好。 更没有说你要体谅大人的苦心。 他问的是一个谁都没问过韩冰冰的问题。 “你想回学校吗?” 第70章 带你回去,但不是回那个牢笼 韩冰冰整个人一怔。 她的嘴微微张开。 卫衣帽子底下的眼睛看着方既明。 里面翻涌着非常复杂的东西。 从来没有一个大人这样问过她。 她妈妈说的是你必须回学校。 以前的班主任说的是再逃课就开除。 教务主任何人才说的是你爱来不来。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该怎么做,从来没人问过她想不想。 方既明就这么看着她。 一手撑在膝盖上,等她回答。 夜市的叫卖声,翻炒油锅的声音在周围喧闹。 方既明不催她。 韩冰冰低下头。 两只手攥着卫衣袖口往手心里缩。 绞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一下头。 幅度很轻,但方既明看见了。 “回学校可以。” 方既明说完这半句,停顿了一拍。 “但你先不回家住。” 韩冰冰的头抬了起来。 “我跟你妈已经谈过了,之后的事先由我来沟通,你不用操心。” “你先在学校附近的宿舍住一阵,我会安排生活阿姨照管一日三餐。” 方既明说得平淡。 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韩冰冰坐在对面张了半天嘴才挤出一句。 “方老师,你认真的?” “我说话的时候像在开玩笑吗?” “可这要花多少钱啊,你一个月工资才三千多。” 方既明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面上神色平淡,和平常说面筋不够辣时没两样。 “学校有专项公益基金做这个事,手续合规钱到位,不用你操心。” 他掏出手机。 翻到一个号码按下拨出键。 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 “老陈,帮我在十九中附近落实一间安置宿舍。 两室一厅就够,干净安全带有门禁。 走基金会的安置通道,今晚之前搞定。” “方先生用来安置那个叫韩冰冰的学生?” “嗯。” “再联系社区那边安排一个生活阿姨,一日三餐有人照管就行。” “明白,费用全走基金会专项。” 方既明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去。 全程不超过四十秒。 韩冰冰坐在对面整个人愣住。 韩冰冰:(⊙??⊙) 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方老师,我现在也很有理由怀疑你是富二代来体验生活的。” “不是,我就是个穷老师,一穷二百的那种”方既明说道。 韩冰冰:(??????)。 “你为什么要帮我?” 方既明拧上保温杯盖子站起来。 把塑料凳往桌底下推了推。 然后他低头看着韩冰冰。 脸上摆出最标准的嫌弃表情。 “你缺勤一天我退学率就往上蹿一个百分点。 再蹿几下我就被系统炸了。” 他顿了一下。 “不对,被学校开除了。” 他改了个口面不改色。 “我是为了保命不是为了你,别自作多情。” 韩冰冰看着方既明那张一本正经说瞎话的脸。 她没有信。 但她笑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浅。 没有防备和对抗。 这是方既明第一次见韩冰冰的笑。 不带攻击性,也没有伪装。 方既明:(??????“) 他别过脸拿起保温杯挡了一下。 假装在喝水。 “走了。 夜市收摊之前把你送到宿舍去。 明天照常上课。” 韩冰冰慢慢站起来。 把书包背上,顿了一下。 “方老师。” “嗯。” “我妈那边怎么办?” 方既明已经转身往巷子口走了。 头也没回。 “我说了她那边我来处理,你别管。”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 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上课。” “其他的,有我在前面顶着。” 韩冰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喉头发酸。 她低下头,快步跟了上去。 回去的路上韩冰冰走在前面。 方既明隔了五六米的距离远远跟着。 他全程没催她走快。 也没走上去并排。 就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在视线范围内让她安心。 又不近到让她觉得被盯着。 走到半路方既明掏出手机。 给温如言发了一条微信。 “韩冰冰明天要回来了,帮我盯着点,别太明显。” 温如言回得很快。 “你又去捡人?” “职业习惯。” “吃晚饭了吗?” “吃了,面筋。” 温如言隔了几秒发了第二条。 “保温杯带了吗?天气热多喝水。” 方既明看着这条消息。 走路的脚步放慢了。 他把手机举到面前的路灯下又看了一遍。 保温杯带了吗,天气热多喝水。 他盯着这句话呆了好几秒。 脑海里弹出一个系统面板。 【温如言好感度 +3,当前好感度:59】 方既明把系统面板关掉。 回了两个字。 “带了。”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 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走得不急不缓的韩冰冰的背影。 然后又掏出手机在对话框里多打了一行字。 “温老师,谢了。” 发出去之后他锁了屏幕。 加快脚步往前走。 发送记录显示温如言在八秒后查看了那条消息。 温如言没有回复,她的眼神也停在聊天界面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温如言:(/ω\) ——— 半个小时后陈建华发来消息。 确认宿舍已经安排好了。 钥匙在门口超市的老板那里代为保管。 生活阿姨明天早上六点到岗。 方既明确认韩冰冰安全入住后,返回学校,随后从后巷开车回到别墅。 他推开门,弯腰换了鞋。 把保温杯搁在玄关的柜子上。 整个人歪倒在沙发里。 脑海里的系统面板自动弹出。 【核心学生韩冰冰已回归班级范围】 【但核心困境尚未解除】 【提示:真正的问题不在学生身上,而在学生身后的家庭】 【家庭关系修复进度:0%】 方既明盯着最后那个零看了十来秒。 他把手搭在眼睛上。 轻轻叹了口气。 零。 人找回来了,但路才刚刚开始。 韩冰冰说的那句换衣服都要提心吊胆的话。 在他耳朵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是方既明接手十八班以来。 第一次觉得系统发的奖金用处不大的。 A级蜕变难度,家庭关系修复进度零。 方既明闭上眼。 把脸埋进沙发靠枕里。 闷闷地骂了一句。 “真TM难。” 客厅大灯没开。 只剩玄关的感应灯洒出一小片光。 手机屏幕在茶几上亮了一下又暗了。 是温如言发来的一条延迟消息。 “早点睡,明天还有两节课呢。” 紧跟着第二条,来自赵美兰的号码。 “方老师,冰冰今晚也没有回家。 您是不是还没找到她?” 方既明没有看到这两条消息。 他已经歪在真皮沙发上睡着了。 保温杯立在玄关的柜子上。 杯壁上还残留着桥南夜市的油烟味。 第71章 陈诺的便当盒,一个从不说“不”的男孩 韩冰冰回来的第二天,十八班难得消停。 方既明靠在讲台边翻备课本,眼睛时不时往下面扫一圈。 韩冰冰坐在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淡蓝色短袖连衣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比前两天在夜市时精神了不少。 旁边的苏小小主动把笔袋往她那边推了推,小声搭话。 “这个荧光笔你用吧。” 韩冰冰接过笔,嘴角动了动。 她没说谢谢,只点了下头。 方既明把这些收进眼底,没吭声。 第一节数学课,他讲解析几何。 讲到一半,他扫了眼全班的桌面情况。 赵大壮在啃指甲,眼睛却盯着黑板。 钱多多的课本翻对了页数,只是反着拿。 陆子豪趴着,耳朵竖得笔直,进入他特有的假睡真听模式。 方既明的视线滑过第四排靠走廊的位置,停住了。 陈诺的桌上摆着两个便当盒,一个蓝色,一个灰色。 蓝色的那个盖子半掀着,里面是白米饭配一点青菜,分量不大。 灰色的那个包装精致,外面还套着一个透明保温袋,一看就不是学校食堂能做出来的。 方既明来了之后以基金会名义给十八班每周加三天硬餐,孙耀祖没办法,就大发雷霆骂他那个开食堂的小舅子赵光明,让他把饭菜做正常点,这节骨眼想死别连累他。 就这样,食堂也就是从难吃变成了凑合。 家庭条件好点的,要么外面吃,要么家里送。 方既明没动声色,继续讲课。 下课铃响了。 钱多多第一个从座位上蹦起来,拍了拍陈诺的肩膀。 “诺子,那个便当你帮我在门口拿了吧。” “我妈让家里保姆做的,今天是糖醋排骨。” 陈诺马上站起来,把灰色便当盒双手递过去。 “拿了拿了,我怕凉了还一直捂在书包边上呢。” 钱多多接过去,都没看他一眼。 拆保温袋的手,倒是麻利得很。 “行,回头请你喝瓶水。” 陈诺笑着摆手。 “不用不用,举手之劳。” 方既明坐在讲台上没走,翻了一页备课本继续看。 赵大壮晃到陈诺跟前,手里拎着个空水壶。 “诺哥帮我去小卖部灌壶热水呗,我腿酸。” 陈诺站起来接过水壶,笑容没变。 “行,你等着。” 赵大壮往椅背上一靠,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陈诺刚走到门口,马小跳从后排追上来。 “陈诺你等等,帮我把昨天数学的笔记拍一下呗。” “我落在家里了。” “好,我先去灌水回来拍给你。” 陈诺刚跨出门槛,苏小小从窗边探过身子喊了一句。 “陈诺,韩冰冰有张请假条要交教务室你顺路帮她带过去呗。” 韩冰冰在座位上没抬头,手指捏着请假条的边角。 她想自己去,又懒得动。 陈诺回头接过请假条,手里提着水壶,肩膀上搭着马小跳的笔记本,又往外走了两步,吴昊从后门堵过来。 “诺子诺子,帮我把这本漫画还给隔壁班的李浩,就放他桌上就行。” 陈诺腾不出手,用下巴夹住那本漫画书,冲吴昊点了下头。 “没问题。” 方既明手里的笔顿了一下,眉头皱了皱,又松开了。 与此同时,走廊那头的温如言抱着一摞作文本,从十七班出来。 她正好撞上从教务室折返的陈诺。 陈诺手里提着灌满热水的水壶,腋下夹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正在拍照。嘴里咬着一支笔,另一只手攥着韩冰冰的请假条。 温如言脚步一停,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她拦住陈诺。 “陈诺,站住。” 陈诺立刻停下来,仰着脖子把嘴里的笔吐到手上,露出标准的好学生微笑。 “温老师好。” 温如言看了看他手里的一堆东西,又看了看他湿透的校服后背。 “中午吃饭了吗?” 陈诺愣了不到半秒,笑容又纹丝不动的挂回脸上。 “吃了吃了。” 刚说完,陈诺的肚子咕咕的响起来。 陈诺不知所措的看着温老师。 温如言眼神沉了沉,没接话。 她没有拆穿,只是把手里最上面的一个面包放到了陈诺怀里。 “办公室多出来的,别浪费。” 陈诺捧着那个面包,手指微微收紧,嘴唇动了动。 “温老师,我真吃过了。” “这个给别的同学吧。” 温如言已经走远了。 陈诺一个人站在走廊中间,怀里抱着热水壶、笔记本、请假条,还有面包,满头大汗。 他低头看着那个面包,塑料包装上印着保质期和配料表。 只是个很普通的菠萝面包。 他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面包塞进了校服口袋里。 又火急火燎的跑回教室。 看见陈诺回来后,方既明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喉咙里堵着一股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默默在脑子里数了数,一个中午陈诺跑了五个地方。 帮钱多多拿饭,帮赵大壮灌水,帮马小跳拍笔记,帮韩冰冰交请假条,帮吴昊还漫画。 五趟跑完,陈诺回到座位。 额头上全是汗,校服后背湿了一片。 坐下来也没喝水,先把自己蓝色便当盒的盖子盖上往桌角推了推,饭盒旁边还多了一个面包。 方既明看得清楚,那个便当盒里的饭几乎没动。 他闭了下眼,在脑子里调出系统面板。 【是否对学生陈诺使用道具一目了然?消耗师德点数30点。】 方既明心里默念一个用字,系统面板安静展开。 【学生姓名:陈诺】 【核心困境:极致讨好型人格,自我价值感趋近于零】 【内心真实状态:极度疲惫。长期自我压抑导致注意力严重涣散,学习能力被情绪内耗大幅消磨。表面的笑容是经年累月训练出的社交面具,内里已接近空转状态。】 【来源追溯:原生家庭懂事教育高压塑形。父母长期灌输不让着别人就没人喜欢你的认知框架,导致陈诺将自我需求的表达等同于被讨厌和被抛弃。】 【退学倾向:41%】 【蜕变方向:建立自我边界,学会拒绝,重建自我价值认知。】 方既明把系统面板关了。 他看着窗外操场上跑过的几个学生,手指敲了两下保温杯。 然后他低声说了句,只有自己听得到的话。 “这小子笑得越好看,里头越烂。” 他翻开备课本最后一页空白处,用圆珠笔写了几行字。 陈诺,讨好,不拒绝,午饭没吃,41%。 写完合上本子,他又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水已经凉了。 下午第一节课课间,教室里大部分学生在打闹,或是趴着午休。 方既明从讲台上走下来,穿过几排课桌,停在了陈诺的座位旁边。 陈诺正在埋头抄英语作文,不知道是帮谁抄的。 他抬头看见方既明站在跟前,立刻站了起来。 “方老师!” 方既明没说话,把自己保温杯里的热水倒了半杯,放在陈诺桌上。 不锈钢杯壁上,还带着方既明掌心的温度。 陈诺看着那半杯水,脸上挂了一整天的笑容裂开一条缝。 他马上站直身体,双手摆在身前。 “方老师我不渴,给别的同学喝吧!” 方既明盯着他。 两秒。 三秒。 陈诺的笑容开始有点挂不住了。 方既明开口,音量刚好只有陈诺能听见。 “我说给你的,就是给你。” 陈诺的嘴唇动了一下。 “坐下。” 陈诺慢慢坐了回去,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缩。 他低着头看那半杯冒着热气的水,喉结滚了一下。 方既明没有多待,转身回了讲台。 他拿起备课本,翻到写了陈诺名字的那一页,在41%后面加了一个括号,括号里四个字——重点关注。 讲台底下,陈诺用两只手捧起那个不锈钢杯盖,很小口很小口的喝着热水。 他喝得比旁人都慢,好像怕喝太快就会用完似的。 口袋里的菠萝面包,塑料包装被他攥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方既明余光扫到陈诺桌角那个蓝色便当盒,盖得严严实实,摆得端端正正。 他想起系统面板上的那行字。 将自我需求的表达等同于被讨厌和被抛弃。 方既明把备课本合上,手掌按在封面上压了一会儿。 第72章 深夜来电,七天后到的人渣 南山雅舍。 晚上十一点零六分。 方既明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一条毛巾搭在脖子上。 手机在客厅茶几上震了。 他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韩冰冰。 十一点了还打电话过来,不是小事。 方既明按了接听。 “韩冰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是一个压着发抖的女声。 “方老师,阿飞说他要来南桥找我。” 方既明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急着回答,先走到沙发坐下来,把毛巾扔在扶手上。 “你先说清楚,他怎么联系你的。” “微信,他换了新号加我的,我今天下午才通过。” “你不是答应我不联系他了?” 韩冰冰的声音又急又委屈。 “是他先找的我!他说他请了假专门来看我,问我怎么回事,怎么把他删掉了,还说如果我不见他,他就直接去学校门口等。” 她顿了一下,声音往下压了压。 “他还说他查过了,知道十九中在哪条路上。” 方既明把手机换了只手拿,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头有节奏的敲了几下。 “韩冰冰,我再问你一次,阿飞到底是谁。” 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方既明没催。 他歪在沙发上,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呼吸声从急促慢慢变平。 然后韩冰冰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 “他真名叫周逸飞,在隔壁城市一个酒吧当调酒师,二十四岁。” 方既明嘴角抽了一下。 二十四,韩冰冰十七,还说才大两三岁。 “我们是打游戏认识的,他在游戏里带我上分,后来就加了微信,偶尔会过来陪我在夜市坐坐。” “聊了多久,见过几面?” “三个月吧,就见过两面。” 韩冰冰的语速变快了,像是怕方既明打断她一样往外倒。 “他人挺好的,不像我妈那样管我,他从来不问我作业写没写,不问我考几分,也不翻我聊天记录。” “他就是听我说话,我说什么他都说好。” 韩冰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依赖感。 “方老师,我知道你们大人觉得网恋不靠谱,可他是唯一一个不管我不控制我,让我做自己的人。” 方既明闭了一下眼。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让你做自己,还是让你觉得做什么都可以?” 电话那头没了声。 韩冰冰的呼吸断了一拍,然后变得很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了。 方既明没有继续追,靠在沙发里换了个姿势。 “韩冰冰,你先别联系他,不管他说什么,不见面不回消息不接电话。” “方老师……” “听我的,这件事我来处理。” 韩冰冰犹豫了好几秒,方既明能听到她咬嘴唇的声音。 “你要怎么处理?” “你别管怎么处理,你现在的任务是睡觉,明天照常来上课,听到没?” “嗯。” “锁好门。” “知道了。” 方既明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坐了大概三秒钟,拨出了陈建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方先生。” “老陈,帮我查一个人,周逸飞,隔壁城市的酒吧调酒师,二十四岁左右,我要他的身份信息和工作履历,还有能查到的社会关系记录。” “范围?” “越细越好,重点查有没有前科,有没有涉及未成年人的记录。” “明白,一小时内给您。” 方既明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他去厨房倒了杯凉白开,站在灶台前慢慢喝了半杯。 手机响了。 比预期快了十二分钟。 陈建华发来一份整理好的档案。 方既明点开,第一条是基本信息。 【周逸飞,男,24岁,高中辍学,无固定职业,目前就职于滨城区“夜色”酒吧。】 他往下翻。 第二条是社会关系记录。 【两次因与未成年人不正当交往被公安机关约谈。第一次约谈对象为16岁女性,第二次为15岁女性。两次均因证据不足或对方家属撤诉未予立案。】 方既明拿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他继续往下看。 【约谈记录及社交平台活动显示,其同时与至少三名在校未成年女性保持高频联络。】 方既明的拇指压在屏幕边框上,指甲盖泛了白。 他把手机翻到最后,是陈建华附的备注。 【此人近期有火车票购买记录,目的地为南桥市,七天后上午十点到达。】 方既明把手机放下来。 他站在厨房里,排气扇嗡嗡的转着,窗外是南桥市半夜的灯火。 凉白开喝完了。 他把杯子搁在水池里,走回客厅沙发边,整个人往后一倒,后脑勺砸在靠枕上。 客厅的大灯没开,只有玄关那盏感应灯发出一小片淡黄的光。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几秒。 脑子里转了一圈韩冰冰说的那句话。 “他是唯一一个让我做自己的人。” 方既明嗤了一声。 让你做自己。 三个月里同时联系三个未成年女生,两次被约谈,前科累累。 这种人让你做的是猎物。 他闭上眼搓了把脸,长长吐了口气。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系统弹出的面板。 【韩冰冰蜕变进度:7%】 【家庭关系修复进度:0%】 【核心阻碍未消除。提示:外部干扰因素周逸飞正在接近,家庭矛盾核心赵美兰尚未触动。】 方既明盯着那两个数字看了几秒,把系统面板关掉。 他抓起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十二点十四分。 ——— 同时间南桥市城东某小区,孙耀祖的书房里还亮着灯。 他坐在红木椅子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印着十九中教学评估驻点审查初步结论。 结论很短:方既明资金来源合规,未发现违规证据。 孙耀祖把文件合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 桌上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何人才。 “喂。” “孙校长,苏督导那边的报告我看了,她好像没查出什么。” 何人才的声音松了下来,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味道。 孙耀祖冷笑了一声。 “你高兴什么?她查不出方既明的问题,那我们的账呢?” 何人才的声音卡了一下。 “那个……苏督导应该不会往那边查吧?她主要是来看捐赠款的。” “你觉得苏念薇那种人,到了嘴边的肉会只咬一口就走?” 何人才不说话了。 孙耀祖把老花镜放在桌上,往椅背上靠了靠。 “查不出资金问题就换个方向,全市第一次模拟考下个月就到了。” “模拟考?现在月底了,也没几天了。” “十八班什么底子你不清楚?全班均分能不能过一百五都是个问题,到时候成绩出来,我倒要看看方既明拿什么跟全市交代。” 孙耀祖的嘴角往上弯了弯,灯光在他手腕上的劳力士表面上折了一下。 “他翻新教室翻新学校闹得全城皆知,到时候成绩出来一看全市倒数,你说媒体和家长会怎么议论?” 何人才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 “孙校长你的意思是……” “不用做什么,让他自己撞墙。” 孙耀祖挂了电话,把那份初审报告推到桌角,打开抽屉翻出一本烫金封面的通讯录,找到了教育局教研室的一个号码,拿起座机拨了过去。 “喂,老周啊,我是老孙,下月全市一模的卷子定了吗?嗯,我就是随便问问,十九中今年情况特殊,你们出卷的时候别照顾啊,正常难度就行,越正常越好。” 他挂了电话,把通讯录合上推回抽屉。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只剩下红木椅子轻轻吱嘎了一声。 此时方既明的别墅客厅里,玄关的感应灯还亮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闷闷的说了一句。 “这种人渣,我连用钱解决都嫌浪费。” 第73章 方老师的“前辈”教诲,老刘的过去 第二天早上。 南桥十九中教师办公室。 方既明推门进来的时候眼底泛着青,昨晚歪在沙发上睡的觉,脖子到现在还是僵的。 空调坏了人还没来修,桌上的电风扇呜呜转着,吹得老刘桌面上的物理试卷角翘起来又落下去。 老刘正把一颗枸杞从保温杯盖子上捡起来塞回杯里。 “刘哥,力学那本蓝皮习题册你有吗?我班上几个学生加速度那块学得稀烂,想找点基础题给他们练练。” 老刘从桌下的纸箱里翻了翻,抽出一本封面卷了边的蓝色习题册。 “拿去用,第三章到第五章的题比较适合你那帮人的水平,别让他们上来就做后面的综合题,会做到崩溃的。” 方既明接过来翻了翻,发现书页间夹着不少手写的铅笔标注,字迹工整但已经泛黄了。 “这是你写的?” “十几年前标的了,那时候还带班,每道题学生容易错在哪里我都记了一嘴。” 老刘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在茶水里打了个旋。 方既明坐在对面的空椅子上翻着习题册,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 “刘哥,你教了三十年书,早恋的学生你处理过多少?” 老刘喝水的动作停了一拍。 放下保温杯,看了方既明一眼。 “怎么,韩冰冰那事你还在头疼?” “有点。” 方既明把习题册合上放在膝盖上,两条腿伸直了翘在旁边一把空椅子的横杆上。 “那个校外的男的五天后就到南桥了,韩冰冰那边已经答应我不再见他,不过这个男的到了后我得想一下怎么处理。” 老刘沉默了几秒。 端着保温杯转了转,茶水在杯子里晃了两圈。 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 “小方,关于早恋这事,我跟你说个以前的事。” 方既明抬起眼看他。 老刘的表情跟平时那个跑两圈解散的躺平大叔完全不一样,嘴角往下压着,眼神沉了下来。 “三十年前我刚当老师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个早恋的女学生。” 方既明坐直了一点。 “那时候我年轻气盛啊,觉得当老师的就该雷厉风行,早恋这种事必须连根拔。” “我找到那个男的,在学校门口当着一帮人的面把人拎起来骂了一顿,然后威胁他要是再出现在学校附近就报警。” 老刘停了一下,保温杯里的枸杞茶洒出来一点,洇在裤腿上,他没注意。 “那个女学生,当天下午第三节课,从教学楼三楼跳了下来。” 方既明的手在习题册封面上按紧了。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电风扇的嗡嗡声。 老刘又喝了口茶,喉头动了一下。 “没死,腿保住了,但走路再也没利索过。” 方既明没有说话。 老刘的手指搭在保温杯上,微微发颤。 “小方,对付早恋我就一句话你记着。” 老刘看着他。 “你越拆散,她越往对方怀里跳。” 方既明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点了一下头。 老刘放下保温杯,弯腰从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本子。 那本子已经非常旧了,封面是硬纸板的,颜色褪成了灰扑扑的橄榄色,边角翘起来好几层,用一根橡皮筋捆着。 老刘把橡皮筋解开,翻到了中间某一页。 里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穿着老式校服的学生站成两排,中间站着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白衬衫,又高又瘦,笑得露出一排白牙。 前排最右边,一个扎着辫子的女孩拄着一根金属拐杖,也在笑。 方既明认出了那个年轻男人是老刘,纯粹靠发际线的位置推断出来的。 “她后来原谅我了。” 老刘把照片从教案里抽出来,用拇指蹭了蹭照片边缘。 “毕业典礼上主动找我合影,说刘老师你当时也是为了我好,我不怪你。” 老刘把照片放回去,重新夹好。 “可我一辈子都没原谅自己。” 方既明看着那本教案本,伸手接了过来。 随手翻了几页。 然后翻的速度慢下来了。 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 公式推导步骤用蓝色钢笔写的。 学生易错点用红色圆珠笔标在旁边,有些地方还画了箭头指向页边的空白处。 写着“张三这题第二步总丢正负号”“李四需要多练分解”之类的批注。 字迹有力,横平竖直。 方既明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本子。 他看了一眼对面这个保温杯不离手的老头,头发稀到能反光,上课只会喊“跑两圈解散”。 然后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这本三十年前的教案。 他没说话,把教案本递了回去。 “谢了刘哥。” 老刘接过去重新绑上橡皮筋,塞回抽屉底层。 “别谢我,我这辈子就剩这点经验值得点东西了。” 老刘锁上抽屉,端起保温杯又灌了一大口枸杞茶。 方既明站起来夹着蓝皮习题册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刘在背后补了一句。 “小方。” “嗯?” “那个韩冰冰的事,你别急,急了会出事。” 方既明在门口站了一秒,回头看了老刘一眼。 “我知道了。”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 老刘坐在电风扇前面,盯着那个锁上的抽屉看了好久。 枸杞茶凉了他也没再喝。 方既明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张慧芳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了。 “方老师!方老师你等等!” 方既明停住脚步回头。 张慧芳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跑过来,脸上一副憋着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怎么了张姐?” 张慧芳喘了口气,压低声音。 “韩冰冰她妈又来学校了。” 方既明的眉头拧了一下。 “这次不是在门口等,是拎着被褥来的,说要住在教务处等女儿回家。” 方既明手里的习题册差点掉地上。 “住教务处?” “可不是嘛,何人才都快被她烦疯了,让我赶紧来找你。” 方既明把习题册往腋下一夹,脚步拐了个方向。 “走,过去看看。” 他往教务处方向走。 脑子里老刘刚才说的那句话转了一圈。 你越拆散,她越往对方怀里跳。 但韩冰冰那个情况不一样。 把她往外推的不是周逸飞。 是赵美兰。 方既明脚步顿了一下。 这怎么拆。 第74章 虎妈围堵战,比叛逆更可怕的是控制 教务处门口的走廊上堆着一床碎花被子和一个蛇皮袋。 蛇皮袋口扎着红绳,露出半截叠好的床单和一双塑料拖鞋。 赵美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眶红着,手里抓着一团纸巾。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格子衬衫,头发用一根黑色皮筋草草扎在脑后,看上去至少两天没怎么好好睡觉了。 教务处的门开着一条缝,何人才的脸从里面探出来,看见方既明过来,整个人松了一大截。 “方老师你可算来了!这位家长说什么都不走,我这办公室都快变招待所了!” 方既明:(??^??)ゞ “何主任,你先出去忙,我跟赵阿姨聊聊。” 何人才巴不得把这事甩出去,提溜着保温杯就从教务处里钻了出来,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方既明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兄弟自求多福。 方既明让赵美兰进了教务处。 他关上门,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赵美兰一看见方既明,眼眶里的泪又往外涌了。 “方老师,冰冰还是没回家,你不是说会帮我把她找回来吗?我发微信她不回,打电话她不接。” 她用纸巾擦了一把脸,声音开始发颤。 “我就是个当妈的想见见自己女儿,我有什么错?” 方既明没有马上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等赵美兰把情绪先释放一轮。 赵美兰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抬起头看着方既明,眼睛里带着一股恳求。 “方老师,你告诉我她住在哪里,我去接她回家。” 方既明摇了摇头。 “赵阿姨,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赵美兰的表情变了。 从恳求变成困惑,又从困惑慢慢拧成了另一种东西。 “你凭什么藏我女儿?她是我生的,我还没权利知道她住哪了?” “她现在住的地方安全,有人照顾一日三餐,明天也会照常来学校上课。” “我不管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她必须回家!她才十七岁,在外面住算怎么回事!” 赵美兰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手掌拍在教务处的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方既明没有躲,也没有提高音量。 他等那声响散掉,开口了。 “赵阿姨,我问你一件事。” 赵美兰喘着粗气看着他。 “你在她房间里装摄像头的事,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赵美兰的脸从眼角到下巴,整个僵住了。 持续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但硬度没降。 “那是为了她的安全,她以前半夜不睡觉玩手机,成绩越来越差,对她眼睛也不好,我不盯着她谁盯?” 方既明看着她的眼睛。 “你装在她书桌正上方的架子里,她说连换衣服都要提心吊胆。” 赵美兰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那个只有书桌那个角度,不拍别的地方……” “赵阿姨。” 方既明打断她。 语气不重不轻。 “翻手机,查日记,锁卧室门,装摄像头。” 他一样一样数出来。 “社交软件的聊天记录你看过对吧,她日记本上写什么你翻过对吧,她从窗户翻出去的那天,你把她反锁在房间里关了两天对吧。” 赵美兰的呼吸开始变急促。 方既明停顿了一拍。 然后他问了一句。 声音不大不小,但在教务处里听得清清楚楚。 “你到底是在保护她,还是在关押她?” 赵美兰整个人弹了起来。 椅子被她蹬得往后滑了半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她站在方既明面前,手指指着他的鼻子,指尖在发抖。 “你一个新来的老师,你懂什么叫当妈?!” 赵美兰:(??????) “你有孩子吗?你养过一天孩子吗?你知道一个女人带着女儿,她爸一年到头都不着家,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是什么日子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沙哑,最后带上了哭腔。 “我管她是因为我怕她学坏!外面那些人把她带到沟里去我都没地方找人!我翻她手机是因为上次她跟那个叫阿飞的聊天,说什么想离开这个家永远不回来!” “你说我关她?我是她妈!我能害她吗!” 最后那句已经接近嘶吼了。 方既明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他等赵美兰的声音停下来,等她喘息的频率慢下来。 然后开口了。 没有提高音量,也没有退让。 “赵阿姨,我不懂当妈。” 停了一拍。 “但我知道一件事。” 方既明看着赵美兰的眼睛。 “你女儿从二楼窗户翻出去的那个晚上,脚崴了,她忍着疼一个人走了三十分钟走到夜市,坐在一个烧烤摊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两瓶无醇啤酒和一根冷苞米,一个人发呆。” “她不是在叛逆,她是在逃命。” 赵美兰的嘴唇在抖。 方既明最后说了一句。 “赵阿姨,你女儿从窗户翻出来的那一刻,你已经不是她的妈妈了。” “是她的狱卒。” 教务处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这五秒比五分钟还长。 赵美兰浑身在抖,眼泪顺着脸往下淌,她张了两次嘴想说话,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弯腰从桌上抓起自己的包,一把推开方既明身旁的椅子,拉开教务处的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急促撞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 碎花被子和蛇皮袋还留在走廊的长椅上。 方既明坐在教务处里没动。 仰头盯着天花板上那个渗了水渍的角落,一口气堵在胸口,半天没吐出来。 走廊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温如言出现在教务处门口。 手里抱着一叠周测卷子,视线越过门框看了看里面的方既明。 方既明的坐姿没变,但脸色不太好看。 温如言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方既明继续盯着天花板。 他想起韩冰冰在夜市说的那句话。 我连在自己房间换衣服都要提心吊胆。 又想起老刘说的那句话。 你越拆散,她越往对方怀里跳。 但老刘那句话有个前提,拆散的对象是错误的关系。 韩冰冰和阿飞的关系当然是错的。 可逼她跑进那段错误关系里的力量,也是错的。 系统面板在他脑海里闪了一下。 【韩冰冰家庭关系修复进度:0%】 还是零。 方既明闭了闭眼,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出教务处的时候,赵美兰的被褥和蛇皮袋已经不在走廊上了。 不知道是她折回来拿走的,还是被谁收走了。 方既明往办公室方向走。 走到自己工位的时候,他看见桌上多了一个东西。 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焦糖玛奇朵。 杯套是咖啡店标准的棕色纸套,但有人用黑色马克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字。 辛苦。 字迹不大,笔画有点用力过猛,苦字最后那一横拖长了一截,像是写完了犹豫要不要擦掉。 方既明把咖啡端起来,在鼻子前面闻了闻。 焦糖味,很浓。 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小口小口的喝。 系统在他脑子里弹了一个框。 【温如言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64】 方既明看了一眼数字,没什么表情变化的关掉面板。 他把那个写着辛苦的杯套从杯子上拆下来,折了两折,夹进了备课本里。 然后翻到陈诺那一页的空白处,在重点观察的后面又加了一行字。 韩冰冰线:母亲正面沟通失败,进入冷却期,周逸飞五天到达南桥,需要重点解决。 写完之后合上备课本,端着焦糖玛奇朵靠在八万块钱的椅子上。 窗外是南桥十九中灰扑扑的操场和歪歪斜斜的篮球架。 方既明喝了一口咖啡,低声说了一句。 “赵阿姨,我今天的话说重了。” 停了一拍。 “但我不后悔。” 第75章 温如言的辅导方案,傲娇式教学合作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落,方既明正靠在八万块的椅子上发呆,脑子里还转着今天在教务室跟赵美兰那场对话。 温如言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衣摆随着步伐带起一阵微风,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A4纸。 纸的边缘被她捏得有点发皱,显然是抓在手里有段时间了。 她走到方既明工位旁边,把那叠纸拍在桌面上。 “方老师,你要的东西。” 方既明放下红笔,视线从卷子上移开,落在那叠纸上。 他拿起来翻了一下。 整整十二页。 全手写。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用力。 方既明眉毛往上挑了挑,嘴角的弧度带着点欠揍的意味。 “温老师这波输出,简直是给他们萎缩的词汇量做了一次深度的根管治疗啊。” 他用手指弹了弹纸页,纸张发出清脆的哗啦声。 温如言拉过旁边的一把空椅子坐下,双手环抱在胸前,眼神写着四个大字,少来这套。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这是怕你那个野路子教学法把他们最后一点语文底子也给带偏了。” 方既明没接话,低头认真看起那份方案。 他越看,翻页的速度越慢。 温如言把十八班语文成绩最差的六个学生单独拎了出来,每个人占了两页纸。 钱多多的那一页写着“该生对枯燥文本极度排斥,建议用商业案例和名人传记作为切入点,先建立习惯”。 赵大壮的那一页写着“游戏逻辑极强,可尝试将古诗词背诵转化为通关模式,答对一句解锁下一句的提示”。 连林小溪那种几乎不怎么说话的学生,温如言都标注了“视觉敏感型,建议用图文结合的方式讲解文言文意象”。 方既明看着这些批注,拿笔的手顿了一下。 他拿起红笔,在钱多多那一页的空白处画了个圈。 “温老师,你连钱多多喜欢看什么商业杂志都调查清楚了,这工作量可不小。” 温如言把头偏向窗外,看着操场上被夕阳拉长的篮球架影子。 “既然答应了要教,就不能糊弄,他们虽然基础差,但不代表脑子笨。” 方既明转着手里的红笔,笔杆在指尖翻飞。 “你这哪是教书,你这是准备给他们的大脑系统做个全面重装啊。” 他把方案放下,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温如言的侧脸。 “说实话,我以为你会拿一套通用的卷子来敷衍我。” 温如言转过头,迎上方既明的视线,目光平得能拿来画直线。 “方既明,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的老师都跟孙耀祖一样,只看成绩不看人。” 方既明耸了耸肩,没否认。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头顶那台老旧的排气扇发出嗡嗡的声响。 温如言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风衣的袖口。 “我高中那会儿,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问题少女。” 方既明转笔的手停住了,看着她。 他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连教案都要用直尺画线的女老师,和问题少女联系在一起。 温如言的声音放得很轻。 “那时候我爸妈天天吵架,家里砸得连个完整的碗都找不出来,我就逃课,去网吧,跟一帮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边缘。 “所有老师都放弃我了,觉得我是一摊烂泥。” 方既明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也没有调侃。 “后来我们班换了个语文老师,是个快退休的老太太。” 温如言眼眶微微泛红,嗓音有点发抖。 “她没骂过我,也没叫过家长,只是每天放学后把我留在教室,给我念一段书。” “念完就让我走,什么也不问。” “就这么念了整整一个学期,我就不想逃课了,我想听她念完那本《平凡的世界》。” 温如言吸了一下鼻子,拿指节蹭了蹭眼角。 “她跟我说,文字能把人从泥坑里拽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方既明看着温如言,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和微微发红的眼角。 他没说什么场面话,也没发表什么感想。 “那个老太太一定很骄傲,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 温如言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正经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别以为我跟你说这些就代表我认可你的那套野路子教学法,我只是在履行我们之间的交易。” 方既明看着她加快的语速,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她的脸颊。 “温老师,你脸红了。” 温如言的动作僵住了,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并不乱的衣领。 “暖气太热了。” 方既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 “现在还是夏天,学校没开暖气。” 温如言抓起桌上的一本教辅书作势要砸过去。 “方既明你闭嘴。” 她把辅导方案往他脸上一拍,转身就往外走。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明天中午别去外面吃,我多煮了一份饭。” 方既明把脸上的方案拿下来,挑了挑眉。 “你这叫什么。” 温如言扬起下巴。 “同事关怀。” 方既明拖长了音调。 “哦,带饭型关怀,收到。” 温如言瞪了他一眼,推门走了。 门刚关上不到两秒钟,张慧芳的脑袋就从隔壁工位的挡板后面探了出来。 她一脸八卦,眼睛瞪得溜圆。 “小方啊,张姐我可是过来人,温老师对你可真是不一样啊。” 方既明把那份方案在桌上磕齐,头都没抬。 “张姐你再说,我明天给你班上的导数题也加量。” 张慧芳立刻缩回了脑袋,嘴里还嘟囔着什么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识好歹。 方既明笑了笑,重新拿起那份方案。 他翻到最后一页。 在纸张的右下角,有一个用黑色水笔画得很小的笑脸。 笑脸旁边用很小的字写着五个字。 方老师加油。 方既明看着那个笑脸,手指在上面摩挲了一下。 他把这一页折了一个角,翻开自己的备课本,把方案夹了进去。 就在苏小小送的那张写着谢谢方老师的便利贴旁边。 【温如言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74】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方既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水是凉的。 第76章 韩父现身,一个逃了三年的男人 老街尽头有一家开了十几年的快餐店。 店面不大,招牌上的红漆已经剥落了一半,露出里面灰白色的底板。 方既明推开油腻的玻璃门走进去,炸鸡和油烟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他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角落里的一张桌子上。 一个穿着灰色短袖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双手局促地搓着,眼睛盯着面前那杯早就冷掉的可乐。 这就是韩冰冰的父亲,韩志国。 方既明是通过陈建华的渠道,花了不到半天就把这个男人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所谓的常年出差根本就是个谎言。 韩志国三年前就和赵美兰签了分居协议。 他现在住在隔壁城市的城中村出租屋里,在一家做零配件的小公司当技术工,月薪不到八千块。 方既明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韩志国吓了一跳,抬头看了方既明一眼,又迅速把目光移开。 “您,您就是方老师吧。” 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长期被人压制的怯懦。 方既明靠在塑料椅背上,打量着这个男人。 个子不高,头发已经有些谢顶,短袖的袖口磨出了毛边。 方既明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这家庭地位比峡谷里的辅助还惨,连个探草丛的资格都没有。 他拿出一张纸巾,嫌弃地擦了擦桌子上的油污。 “韩先生,我就不绕弯子了,你女儿韩冰冰现在住在我安排的宿舍里,很安全。” 韩志国听到女儿的名字,紧绷的肩膀稍微松懈了一点。 “谢谢方老师,冰冰她,她没惹什么麻烦吧。” 方既明把擦完桌子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她没惹麻烦,麻烦是你们大人制造的。” 韩志国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嗫嚅了几下,没说出话来。 方既明盯着他的眼睛。 “你三年没回家了,你女儿以为你在外地拼命赚钱养家,结果你躲在隔壁城市租房子住。” “韩先生,你能给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新型的父爱表达方式吗。” 韩志国的手指用力抠着一次性纸杯的边缘,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低着头,声音开始发颤。 “方老师,你不懂,我真的,我真的待不下去了。” 他憋了半天,攒了攒劲儿才把那些话挤出了嗓子眼。 “美兰她,她有病。” 方既明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地听着。 “从她怀孕开始,家里的一切就必须按照她的规矩来。” 韩志国的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崩溃感。 “家里的窗帘必须是浅蓝色的,因为她说深色会影响胎儿发育。” “孩子出生后,几点喝奶,几点睡觉,精确到分钟,差一分钟她就会发疯。” “我每天下班必须在六点半准时进家门,路上堵车晚了五分钟,她就会把我的手机打爆。” “后来冰冰上了小学,我就开始找各种理由出差,能在外面多待一天是一天。” 韩志国抬起头,眼眶通红,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我连在家里大声喘气都不敢,那哪里是过日子,就是在坐牢。” 方既明看着他崩溃的样子,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敲了两下。 隔壁桌有人在撕炸鸡包装袋,塑料纸被撕开的声音在油腻的空气里响得格外清晰。 一个控制狂,一个逃跑犯。 韩冰冰夹在中间,拿叛逆当氧气。 方既明把桌上的纸巾盒推到韩志国面前。 “所以你就提了离婚。” 韩志国抽出两张纸巾捂住脸,声音从纸巾后面闷闷地传出来。 “我提了,三年前我实在受不了了,我跟她提了离婚。” 他放下纸巾,眼神里透着一种深到骨子里的怕。 “她冲进厨房拿了一把菜刀,抵在自己的脖子上。” “告诉我,只要我敢走出那个家门,她就死给我看。” 韩志国浑身发抖,眼神恍惚,还困在三年前那个令人绝望的夜晚里。 “我怕了,我真的怕她出事。” “最后我们签了分居协议,我每个月把工资的一大半打给她,我只求她放过我。” 他看着方既明,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知道我是个懦夫,我不敢面对她,我连偷偷去看冰冰都不敢,我怕刺激到她。” “方老师,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快餐店里很吵,隔壁桌的几个年轻人在大声讨论着游戏。 方既明坐在这个油腻的角落里,看着面前这个哭成一团的窝囊男人。 他没有同情,也没有鄙视。 “韩先生,你逃了三年,你觉得你解脱了吗。” 韩志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方既明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老婆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她把对你的控制欲全部转移到了你女儿身上。” “她在你女儿房间装摄像头,锁她的门,翻她的日记。” “你女儿为了逃命,从二楼的窗户跳下来,崴了脚,一个人在夜市里坐到半夜。” 韩志国的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你以为你躲出去就没事了,你这是把你的亲生骨肉留在一个精神随时会崩溃的看守所里。” 方既明的语气很平,可韩志国每听一个字,脸上就白一分。 韩志国捂住脸,痛苦地呜咽起来。 方既明等他哭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 “韩先生,你女儿现在在我班上,她很安全。” “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韩志国抬起头,红肿着眼睛看着他。 “方老师你说,只要能帮到冰冰,我什么都愿意做。” 方既明站起身,把椅子推回桌子底下。 “周六下午两点,十九中,一楼最东边的那间空教室。” “你女儿,你,还有赵阿姨,我们四个人坐下来好好谈一次。” 韩志国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往椅背上缩了缩。 “不,我不行,我不敢见她,她会发疯的。” 方既明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沉默了两秒钟,声音压低了一些。 “你逃了三年了,该走回来了。” 他拍了拍韩志国的肩膀。 “如果你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以后就别再说你爱你的女儿。” 说完,方既明转身大步走出了快餐店。 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外面的微风吹进来,把快餐店里的油腻味吹散了不少。 方既明站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距离周六还有两天。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学校的方向走。 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怎么让赵美兰也坐到那张桌子前面。 第77章 赵美兰的第二杯茶,请坐下来听我说完 方既明从快餐店出来后,骑着那辆白色电动车穿过巷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 韩志国搞定了。 接下来是硬骨头。 赵美兰。 方既明把电动车停在十九中门口,跟门卫老张打了声招呼,没进校门,转身又骑上车往反方向开。 他没打电话。 打电话赵美兰能直接按掉,上次在教务处对话之后,这女人八成已经把他拉黑了。 方既明:(??_??) 打电话她能挂,但人站在门口她总不能把门焊死吧。 二十分钟后,方既明站在了桥南区翠苑小区的单元门前。 这个小区少说也有二十年的历史了,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他摸黑爬到二楼,在202门前停下来。 门垫上印着一个褪色的欢迎光临。 方既明的手在裤兜里握了一下,松开,抬手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 脚步声从客厅方向传过来,拖鞋在地板上拖出沙沙的声响。 门打开一条缝,赵美兰的半张脸出现在门链后面。 她的眼圈是肿的,头发随便拢在脑后,身上套了一件起球的家居服。 看清门口站的人,她的表情在半秒之内从疑惑变成了抵触。 “方老师,我没什么好跟你说的。” 门开始往回关。 方既明一脚卡进门缝里,球鞋的鞋尖刚好抵在门框底边。 赵美兰用力推了一下,没推动,抬头瞪着他。 方既明从身后拿出一个纸杯,举到她面前。 杯子上印着楼下那家连锁奶茶店的logo,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上次在教务处,您面前那杯茶一口没喝就走了,我记着呢。” 方既明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这回换了个口味,少糖的,您尝尝。” 赵美兰盯着那个纸杯,手指抓着门把手的力道松了一点点。 门链后面的眼神从敌意变成了犹疑。 十秒。 二十秒。 门链哗啦一声被摘了下来。 赵美兰转身往客厅走,没招呼他进去,但门开着。 方既明把纸杯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跟了进去。 客厅不大,收拾得一尘不染。 茶几上的遥控器和杂志码得整整齐齐,沙发上的靠垫按颜色深浅排列,连垃圾桶都套了两层袋子。 方既明扫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但他注意到了沙发旁边那个空荡荡的相框架子,上面应该挂过全家福,钉子还在,相框没了。 赵美兰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双手攥着一团纸巾,没看他。 “你上次说的那些话,我想了好几天。” 她的声音很哑,哭了很久之后才会有的那种哑。 方既明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急着接话。 赵美兰自己先开了口。 “狱卒,你说我是狱卒。” 她抬起头,两只眼睛通红,布满了血丝。 “我生她的时候难产,在产房里躺了六个小时。” 她的手指绞着纸巾,指甲嵌进了纸巾里。 “她出来的时候脐带绕颈两圈,医生说再晚十分钟就没了。” “我从那天起就发过誓,这辈子不会让她受一点伤。” 方既明没有插嘴,手指搭在膝盖上,安静地听着。 赵美兰的嘴唇在抖。 “我知道我管得严,我知道她烦我,可你知道外面有多乱吗。” “她才十七岁,什么都不懂,那些社会上的男的一个个嘴上抹了蜜似的,骗完就跑,到时候毁的是她一辈子。” “我不管她谁管她,她爸在哪儿呢,她爸三年没回过这个家了!” 说到韩志国,赵美兰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纸巾被她拧成了一根绳子。 方既明等她的情绪过了最高点,才从兜里掏出手机。 他把手机翻到相册页面,调出几张照片,一张一张地放到茶几上。 第一张。 韩冰冰坐在教室里,侧脸对着窗户,手里握着笔,眼睛认真地看着黑板。 阳光从窗外斜进来,打在她的课桌上。 赵美兰的视线被那张照片钉住了,拧纸巾的手停了下来。 方既明划到第二张。 韩冰冰和苏小小坐在食堂里,面对面吃饭,两个人都在笑。 韩冰冰嘴角沾了一粒米,苏小小伸手帮她指了出来,快门正好定格在这一瞬间。 赵美兰的手指伸过来,碰到屏幕的时候在发抖。 第三张。 宿舍窗台上摆着一盆小多肉,翠绿色的叶子胖嘟嘟的。 多肉旁边立着一个手写的小卡片,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加油两个字。 赵美兰盯着那盆多肉,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 方既明把手机收回来,声音放得很低。 “赵阿姨,这几张是冰冰这周在学校的日常。” “没有人监控她,没有人翻她书包,没有人在她门口装锁。” “她自己主动跟同学借了一本书,借的是路遥的《平凡的世界》。” “她在周三的语文课上举了一次手,回答了一个文言文翻译的问题,虽然答错了,但温老师表扬了她的勇气。” 赵美兰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她把脸埋进手掌里,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方既明没有乘胜追击,也没有再说狱卒那样的重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她哭完。 客厅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秒针每走一格都清晰可闻。 赵美兰哭了将近三分钟,才从纸巾里抬起头。 她的眼睛肿成了一条缝,鼻尖红得发亮。 “她,她真的举手了?” “举了。” “冰冰从小学三年级之后,我听她的老师说她就再也没在课堂上举过手了。” 赵美兰的声音碎成了渣子,每个字都要攒半天才能说出来。 方既明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赵阿姨,她不是不想当你的好女儿。” “她只是需要一个能喘气的地方。” 赵美兰接过水杯,十根手指箍在杯壁上,一动不动。 方既明看准了时机,把话头转了过来。 “这周六下午两点,我在学校安排了一次家庭沟通,会有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在场协助。” “冰冰会到。” 他顿了一下。 “韩志国也会到。” 赵美兰箍着杯子的手猛地收紧,杯子里的水晃了出来,洇湿了她的袖口。 她的表情在一秒之内变了三次。 悲伤。 愤怒。 恐惧。 三种情绪在她脸上飞速切换,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上。 “他有什么脸回来。”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三年份的恨意。 “三年,整整三年,他一个电话都没给冰冰打过,生日没有,过年没有,连条短信都没有。” “他算什么父亲。” 方既明没有替韩志国辩解,只是把两只手插进兜里,站在玄关的位置,距离她不远不近。 “他欠你和冰冰的,周六让他当面说清楚。” 赵美兰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客厅里只剩下挂钟的声音。 滴答。 滴答。 赵美兰低下头,盯着杯子里还在晃动的水面。 她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好。” 这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掉出来的,轻得快被挂钟的声音盖过去。 方既明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赵阿姨,周六两点,十九中一楼最东边那间教室,我等你。” 他拉开门,走出去一步。 身后传来赵美兰沙哑的声音。 “方老师。” 方既明的脚步停住了,没回头。 “你觉得,我还能当一个好妈妈吗。” 客厅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拉长在走廊里变成一道窄窄的光线。 方既明在门口站了一秒钟。 “周六您来了,就是答案。”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楼道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方既明踩着黑暗往楼下走,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闷闷的回响。 他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在周六会谈那一栏下面打了两个勾。 韩志国,确认。 赵美兰,确认。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单元门后发现天已经黑了。 骑上电动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温如言发来一条微信。 【温如言:今天你又没吃晚饭吧,办公室桌上给你留了个饭团,冷了记得用微波炉热。】 方既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不太受控制地往上走了走。 他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方既明:收到。】 发完之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方既明:温老师,你这个同事关怀的频率,快赶上物业催缴费了。】 对面秒回。 【温如言:方既明你闭嘴,爱吃不吃。】 方既明:╮(╯▽╰)╭ 他把手机揣好,一拧车把,电动车嗡嗡地驶进了夜色里。 风从耳边刮过去,带着九月末的一点凉意。 距离周六还有两天。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座位的安排——韩志国坐门口那侧,赵美兰坐窗边,中间隔一个咨询师的位置,冰冰坐在他旁边。 四把椅子,一张桌子。 够了。 第78章 一模倒计时,孙耀祖的毒计 周五早晨,方既明踩着铃声走进办公室。 进门那一刻,走廊墙上新贴的一张红纸拽住了他的视线。 红纸上印着加粗的黑体字。 全市高三第一次模拟考试倒计时,18天。 方既明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走到自己工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十八班上周随堂测试的成绩汇总表。 数学平均分,37.2分。 比他刚来时候的19分翻了将近一倍。 放在正常学校,这个进步速度堪称奇迹。 放在一模的卷子面前,37分和19分没有本质区别。 都是不及格。 方既明靠在那把八万块的椅子上,用红笔在成绩表最上面画了一条横线,写了个数字。 60。 及格线。 他盯着37.2和60之间的那条鸿沟,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 十八天。 把平均分从37拉到60。 方既明:(??_??) 这不叫教学,这叫渡劫。 他把成绩表合上,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水是温如言早上提前灌好的,温度刚刚好。 方既明已经习惯了这种同事关怀式的标配待遇,习惯到如果哪天杯子是空的,他可能会觉得今天的空气不太对劲。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老刘端着他那个不离身的保温杯晃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方既明对面。 “看见外头那张倒计时了没。” 方既明头都没抬。 “看见了。” 老刘拧开保温杯盖,枸杞在热水里打着旋。 “一模的卷子今年是一中教研组牵头出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方既明放下笔,看着老刘。 “意味着试卷的难度系数会往上走一截。” 老刘竖起大拇指,点了点头。 “林正阳那个人我了解,他出的卷子从来不是给差生留活路的,区分度拉得极高。” “选择题前五道送分,后面一道比一道狠,大题最后一道能让一中的尖子生都挠头拽头发。” 方既明沉默了几秒。 “说白了,就是给尖子生拉差距用的。” “对喽。” 老刘喝了口枸杞水,摇了摇头。 “你那帮孩子进步是真的进步了,可一模这种级别的卷子下来,平均分能不能保住30都难说。” 方既明没接话,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 十八天,卷子难度上升,基础薄弱,全科短板。 他一个人教数学还行,其他科目呢。 物理,上次代课的惨剧还历历在目。 英语,张慧芳虽然答应配合但她自己那边也忙得脚不沾地。 语文有温如言的辅导方案兜底,但也只覆盖了最差的六个人。 化学,生物,政治,历史。 方既明在心里盘了一遍十八班各科的师资配置,越盘脸越沉。 老刘看着他的表情,叹了口气。 “小方啊,跟你说句实话,一模这东西,你别太当回事。” 他话还没说完,隔壁工位的张慧芳脑袋探了出来。 “老刘你别灌鸡汤了,我跟你说,今年一模公示成绩的规矩变了。” 方既明和老刘同时看向她。 张慧芳压低了声音,八卦雷达全功率运转。 “教务处今天早上收到教育局的通知,今年一模成绩要按班级进行全市排名公示,贴在教育局的信息栏上,同时抄送各校。” 方既明:(??°??д°??) 这规矩往年没有啊。 “谁提的。” 张慧芳撇了撇嘴。 “还能是谁,教务处的通知单上写着经学校教学管理层建议,你猜这个管理层姓什么。” 方既明把笔放在桌上,靠回椅背。 孙耀祖。 审计查不出钱的问题,就拿成绩开刀。 十八班一模成绩全市垫底被公示出来,砸了几千万还是倒数第一的标签就会被钉死,舆论自然会倒向孙耀祖那一边。 到时候不用他动手,家长和媒体就会替他把方既明撕碎。 方既明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地敲了三下。 好算盘。 很好的算盘。 这一刻,办公室对面那栋行政楼三楼,孙耀祖正靠在他那把真皮大班椅上,翘着二郎腿跟电话那头的萧开河说着话。 “老萧,审计那边我不指望了,冯局那个外甥女太死板,查不出东西就是查不出东西。” 电话那头萧开河的声音有些犹豫。 “耀祖,你也别太急,那个方既明确实有点邪门,资金链条我们的人看了三遍都没找到漏洞。” 孙耀祖嗤笑了一声,手里转着那支金色的签字笔。 “钱查不了,成绩总跑不掉吧。” “我已经跟局里打过招呼了,今年一模成绩按班级全市公示,到时候他那个十八班的分数摆出来,你看看全南桥市谁还信他那套花钱买教育的鬼话。” 萧开河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一模卷子难度够?” 孙耀祖笑了,笑容带着十足的把握。 “今年卷子是一中教研组出的,林正阳亲自把关,选拔性试题占比超过40%。” “他那帮连初中知识都没补完的废物,考出来的分数会好看到让全市人民都睁大眼睛。” 他挂了电话,把签字笔往笔筒里一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明前龙井,杯子是景德镇定制。 孙耀祖看着窗外操场上那个被方既明砸钱建起来的格斗角,嘴角往上提了提。 砸钱谁不会。 可成绩是砸不出来的。 十八天后,你方既明的画皮就该揭了。 ——— 方既明把成绩汇总表塞回抽屉,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操场上,几个高二的学生在跑步,篮球架的影子被早晨的阳光拉得很长。 温如言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 她站在方既明旁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窗外,然后把咖啡放在窗台上。 “想什么呢。” 方既明没转头。 “想一模。” 温如言靠在窗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 “十七班我已经开始安排晚自习加课了,语文和英语两条线同时推,数学那边我请了隔壁班的李老师帮忙带习题课。” 她偏过头看着方既明的侧脸。 “你那边呢,十八班有备考计划吗。” 方既明转过头,露出一个标准的欠揍式微笑。 “有钱就有计划。” 温如言白了他一眼。 “方既明,你能不能有一次正经回答我的问题。” “我正经了。” 方既明拿起窗台上的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温度适中,糖量恰好。 “温老师,你连我喝咖啡加几块糖都记住了,这已经不是同事关怀了,这是私人定制服务。” 温如言的耳尖腾地红了一截,伸手把咖啡杯从他手里夺回来。 “谁给你定制了,这是我自己喝剩的。” 方既明看了一眼杯壁上干干净净的杯沿。 “喝剩的杯子连口红印都没有,温老师你的唇彩今天是隐形的吗。” 温如言:(??_?? ) 她把咖啡杯重重地搁回窗台上,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表情严肃得像在宣读判决书。 “一模的事你别掉以轻心,孙耀祖这次铁了心要拿成绩做文章,成绩公示的规矩就是他提的。” 方既明收起了脸上的笑,看着她的背影。 “我知道。” 温如言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出去,高跟鞋在水磨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方既明一个人站在窗边,把那杯咖啡慢慢喝完了。 他打开脑子里的系统面板,看了一眼自己的教学能力评级。 【数学:A级】 【物理:C级】 【其余科目:未评级】 十八天,一门半的教学能力,要带三十八个基础约等于零的学生上战场。 方既明关掉面板,盯着窗外被阳光镀了一层金的篮球架。 他想起了系统给他列出的那条路径。 攻略温如言,确认关系,解锁过目不忘。 任何看过的知识永久记忆,教学时信手拈来。 方既明的手指捏着空杯子,拇指在杯壁上慢慢摩挲。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残留的咖啡渍,又看了一眼办公室门关上后还在轻轻晃动的门帘。 过目不忘。 十八天。 方既明把空杯子放回窗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是该认真想想这件事了。 第79章 周六,那张桌子前的四个人 周六下午一点四十分,方既明站在十九中一楼最东边那间空教室里。 这间教室平时不用,墙角堆着几摞落灰的旧课本,窗户上的玻璃擦了也不怎么透亮。 方既明把那些旧书搬到隔壁,又用抹布把窗台和桌面擦了一遍。 四把椅子围着一张课桌,摆成一个不太规则的方形。 桌上放了四瓶矿泉水,一盒抽纸摆在正中间。 方既明看了看那盒抽纸,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备用的塞在桌肚里。 一盒可能不够。 隔壁那间小办公室里,陈建华推荐的家庭心理咨询师林蔚已经就位了,戴着眼镜翻看方既明提前发过去的家庭情况简报。 方既明走过去跟她交代了几句。 “林老师,第一轮我先来,如果场面失控了您再进来。” 林蔚推了推眼镜,看着这个穿着卫衣牛仔裤的年轻班主任。 “方老师,以我的经验,这种分居家庭的首次正式对话,情绪爆发的概率接近百分之百,你确定要自己先扛?” 方既明笑了一下。 “我教十八班的,扛情绪爆发是基本功。” 林蔚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一点五十二分。 教室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韩冰冰侧着身子走进来。 她穿着蓝色的裙子,头发扎了个马尾,脸上没化妆,但精神状态比方既明第一次在夜市见她的时候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方既明:╮(??ω??)╭ 这丫头知道今天场合重要,连那副故意装出来的叛逆样都收了。 韩冰冰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布局,目光在那四把椅子上停了一下,嘴唇抿了抿。 “方老师,我爸真的会来吗。” “会来。” “我妈呢。” “也会来。” 韩冰冰低下头,两只手开始搓裙子的下摆,指节都绷了起来。 她在靠窗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来,背挺得很直,但膝盖在桌面下面轻微的抖着。 方既明没有刻意安慰她,只是把她面前那瓶矿泉水拧开了盖子。 一点五十五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犹豫。 走两步停一下,走两步再停一下,脚步拖得很长。 方既明走到门口。 韩志国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抓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什么东西。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旧但熨得很平的白衬衫,头发用发胶往后梳了梳,看上去努力想让自己体面一些。 但他的脚钉在地上,不敢往前走。 方既明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先生,进去吧。” 韩志国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方老师,我,我还是有点。” 方既明没等他说完,手搭在他后背上,半推半送的把他推进了教室。 韩冰冰看见韩志国的那一刻,搓裙子的手停住了。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三年。 三年没见过这张脸。 韩志国站在门口,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女儿,嘴唇哆嗦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慢慢走到韩冰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那个塑料袋轻轻放在桌上。 塑料袋里面是一个毛绒兔子,粉色的,耳朵上系着一个蝴蝶结。 韩冰冰盯着那个兔子看了三秒钟。 她小学时候就喜欢这种粉色的毛绒兔子,床头曾经摆了一整排。 后来被赵美兰全部扔掉了,说是耽误学习。 韩志国记得。 他居然还记得。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走廊尽头的水龙头在一下一下的滴水。 一点五十九分。 高跟鞋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过来,节奏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急。 赵美兰出现在教室门口。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妆化得很淡,但眼圈遮瑕盖得很厚,一看就是这两天没怎么睡好。 赵美兰的目光越过方既明,直接落在了教室里那个白衬衫的男人身上。 韩志国。 三年没见了。 赵美兰整个人钉在了门框前面,手指攥着门框边,指关节都捏出了骨头的形状。 方既明站在门口旁边,声音压得很轻。 “赵阿姨,冰冰在看着你。” 赵美兰的视线从韩志国身上挪开,落在了女儿脸上。 韩冰冰正抬着头看她,眼眶里蓄满了水,嘴唇紧紧的抿着。 赵美兰的手松开了门框。 胸口起伏了一下,脊背挺得笔直,一步一步走进教室,在韩冰冰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从头到尾没有看韩志国一眼。 方既明关上教室门,在第四把椅子上坐下来。 四个人围着一张桌子,桌上四瓶矿泉水,一盒抽纸。 方既明扫了一圈,每个人什么状态他都看在眼里。 韩冰冰的手搓着裙子下摆,低着头,膝盖在抖。 韩志国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十指绞在一起,骨节凸起。 赵美兰坐在对面,下巴绷紧,从脖子到肩膀全是僵的。 方既明把抽纸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今天的规矩很简单。” “每个人有五分钟的发言时间,说话的人在说,其他人不许打断。” “说完之后,其他人再回应。”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 “谁先来。” 三个人都没动。 韩志国低着头不说话。 赵美兰绷着脸,韩冰冰在旁边咬着嘴唇。 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 韩冰冰突然抬起头。 “我先说。” 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但调子是稳的。 方既明朝她点了一下头。 韩冰冰盯着桌面上那瓶被拧开盖子的矿泉水,开口了。 “妈,我的日记,你为什么要撕。” 她的声音一开始很小,压得很低。 赵美兰的身体紧绷了一下,嘴唇张开又合上。 方既明抬手示意她等一等,赵美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韩冰冰继续说。 “那个日记本我写了三年,从初三开始写的,每天一页,有时候多有时候少。” “里面写了我喜欢的歌,我看过的电影,我跟同学吵架的事,我月考没考好的事。” “你把它从我枕头底下翻出来,当着我的面撕成碎片,塞进厨房的垃圾桶里。” 韩冰冰的嗓音开始发紧,喉咙里好像卡着什么东西。 “你说里面写的都是没用的东西,浪费时间。” “可那是我的东西。” 韩冰冰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那个日记本是我唯一可以说真话的地方。” 她的手指揪着裙子的下摆边缘,指甲陷进布料里。 “因为在家里我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说错一句你就会翻脸,说错两句你就会说我不懂事,然后把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搬出来堵死我所有的嘴。” 赵美兰的眼眶红了,双手在膝盖上攥成了拳头。 韩冰冰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在我房间装摄像头,你知道我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我连翻个身都觉得有人在看着我,我连哭都不敢出声,因为你会冲进来问我是不是又想那个男的。” “我没有男朋友!那个时候我根本就没有男朋友!” 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眼泪啪嗒啪嗒的砸在裙子上。 “你把我的房间门从外面锁上,我在里面拍了半个小时的门你都不开,我只能从二楼跳下去。” “我跳下去的时候崴了脚,疼得在地上坐了十分钟才站起来。” “我一个人走到夜市,随便找了一个地方点了两瓶啤酒坐到半夜。” “你知道那天晚上我在想什么吗。” 教室里没有一个人在动。 韩冰冰抹了一把脸,眼泪糊了一手。 “我在想我是不是不应该活着。” 赵美兰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脊背撞上了椅背。 “因为如果我不在了,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你不用每天盯着我,不用每天跟我吵,不用每天活得那么累。” 韩冰冰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几乎说不成句。 “我不是想叛逆,我只是想有一个能关上门之后没有人盯着我的房间。” “我只是想正常地活着。” 说完最后一个字,韩冰冰把脸埋进了胳膊里,肩膀一直在抖。 哭声从胳膊的缝隙里闷闷的传出来,一声接着一声。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韩志国双手捂着脸,肩膀在抖。 赵美兰的眼泪从眼眶里无声的流下来,淌过脸颊,滴在黑色裙子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赵美兰的嘴唇在颤抖,喉咙里发出很轻很轻的气声,想说什么却被堵住了。 方既明没有说话。 他伸手把桌上那盒抽纸推到了韩冰冰够得着的地方。 然后靠在椅背上,安静的等着。 教室外面的走廊上,有学生路过时的笑声远远的飘进来,跟这间教室里的气氛没有半点关系。 三十秒。 赵美兰慢慢的抬起头。 妆已经花了,遮瑕盖不住的黑眼圈露在日光灯下面。 她的嘴唇动了动。 第80章 妈妈也是第一次当妈妈 赵美兰的嘴唇动了动,有什么话卡在喉咙口,怎么都出不来。 教室里的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方既明没有催她,只是把抽纸又往她的方向推了两厘米。 赵美兰的手指抓着膝盖上的布料,抓出了一片褶皱,指甲陷进去又松开,反反复复。 她吸了一口气。 “我没有要道歉。” 这句话一出来,韩冰冰的肩膀抖了一下,刚从胳膊缝隙里抬起来的眼睛又埋了回去。 方既明看了赵美兰一眼,没接话。 赵美兰盯着桌上那瓶没动过的矿泉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道歉。” “我不知道该从哪件事开始道歉,撕日记本,装摄像头,锁门,还是扔掉你那一排兔子。” “太多了,我数不过来。” 她的鼻翼开始发红,眼眶里的水光在日光灯下面亮了一下。 “但我想说一件事。” “一件你和方老师都不知道的事。” 方既明微微坐正了身体。 韩冰冰从胳膊缝隙里露出半只眼睛,红通通的,盯着赵美兰的侧脸。 赵美兰的目光飘向教室窗外,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快要散在空气里。 “你外婆,你应该没什么印象了,你三岁之后我就没让你再去过她那里。” 韩冰冰的睫毛眨了一下。 “你外婆是弹钢琴的,区文化馆的老师,在外面人人都说她优雅,得体,有修养。” 赵美兰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是一种藏了很多年的疼。 “她从我四岁开始教我弹钢琴,每天三个小时,弹错一个音,皮带抽手背,抽到肿了就换左手弹。” 韩冰冰整个人定在那里。 韩志国抬起头,嘴唇紧紧抿着,眼眶泛红。 赵美兰的声音开始发抖,但她没有停。 “我十八岁之前没有自己选过一件衣服,所有的裙子都是她买的,连颜色都必须是她定的,蓝色或者灰色,因为她觉得这两种颜色干净。” “我高考填志愿那天,她把我锁在房间里,拿着我的准考证和身份证,替我填了师范。” 韩冰冰的手指在课桌边缘悄悄收紧了一下。 “我不想当老师,我想学设计,但她说设计不是正经行当。” 赵美兰低下头,泪水从眼眶里滑下来,砸在黑色裙子的膝盖上。 “她给我挑的老公也是她觉得好拿捏的。” 她看了韩志国一眼,韩志国没有说话,只是把头低了下去,后颈绷得很直。 “我嫁给韩志国,跟爱情没关系,我妈说这个男人老实,以后不会管我,让我可以好好过日子。”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走廊尽头墙壁上的时钟在走。 赵美兰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遮瑕彻底花掉了,露出眼睛下面两团深到发紫的黑眼圈。 “我一直以为我跟她不一样。” “我觉得我给冰冰买的衣服都是她自己挑的,我觉得我让她学什么都是商量着来的,我觉得我比我妈强多了。” 她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 “直到那天早上。” “方老师说我是狱卒的那天。” 方既明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捏了一下。 赵美兰抬起头,两只眼睛红透了。 “我回到家一个人在卫生间洗脸,洗完了抬头照镜子。” “镜子里面有张脸。” “那张脸上的表情,嘴角往下撇的弧度,眼睛里那股你必须听我的劲儿。” “跟我妈一模一样。” 她的整个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双手捂住了脸,指缝之间挤出泪水,一行一行地往下淌。 “我站在卫生间里哭了一个多小时,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怕隔壁邻居听见。” “我一直以为我逃出来了,以为我跟她不一样。” “结果我还是活成了她。” “我把她对我做过的所有事情,一件不落地,全部做给了我的女儿。” 韩冰冰的手指紧紧揪着裙子下摆,揪出了一道道褶皱,整个人一动不动。 她从来不知道这些。 外婆在她的记忆里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家里没人提起的名字。 妈妈也是被这样关过的。 那些锁、那些摄像头、那些被撕掉的东西,妈妈也挨过一整套。 赵美兰放下手,露出一张哭到变形的脸,看着韩冰冰。 她的嘴唇颤了很久很久,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碎成了渣。 “冰冰。” “妈妈也是第一次当妈妈。” “妈妈做错了。” 这段话从赵美兰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整个人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上半身往前倾了一下,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韩冰冰整个人愣在那里。 眼泪大颗大颗地从下巴上砸下来,砸在课桌上,裙子上,砸在那只被她揪变形的裙子袖口上。 她的嘴张开了,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了一声极短的哽咽。 然后韩志国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没有擦,就那么直直地走到韩冰冰面前,慢慢蹲下去,膝盖抵着那把破旧木椅的椅腿,仰着头看自己的女儿。 “冰冰。”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爸爸是个懦夫。” “爸爸跑了三年,丢下你和你妈,自己一个人躲在另一个地方。” “爸爸对不起你。” 韩冰冰低着头看着蹲在地上的父亲,嘴唇抖得越来越厉害,下巴上的泪水连成了一条线。 她看了他三秒。 手动了一下,又停了一下。 然后伸出双手,环住了韩志国的脖子。 韩志国整个人绷了一下,随即两条手臂紧紧地箍住了女儿的后背。 韩冰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放声大哭。 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委屈,所有害怕,所有爸爸你为什么不要我了的质问,全部化成了嚎啕。 赵美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父女俩抱在一起哭,她的手悬在半空中,伸出去又缩回来,伸出去又缩回来。 她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资格加入。 韩冰冰在韩志国的肩膀上偏过头,用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她。 “妈。” 就一个字。 赵美兰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来,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扑过去,把女儿连同丈夫一起揽进了怀里。 三个人跪在十九中一间空教室的地板上,抱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桌上那盒抽纸被韩冰冰抽出了大半,揉成球扔了一地。 方既明坐在第四把椅子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动。 他看着面前这三个人,喉头滚了一下,眼眶热得发酸,但他咬着后槽牙没让任何东西流出来。 脑海中系统面板无声弹开。 【叮!核心学生韩冰冰“家庭关系修复”进度:0% → 38%】 【检测到亲子关系出现破冰性进展,继续保持并推动后续修复】 方既明在心里关掉面板,慢慢站起身,把椅子往后推了推,尽量不发出声响。 他走到教室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断断续续的哭声。 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操场传来学生打球的声音,和偶尔飘来的笑声。 方既明靠在墙壁上,后脑勺抵着那面掉了漆的白墙,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渍,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温如言跟他讲过的那个故事,那个念了一学期书改变人生的老太太。 想起老刘在办公室里锁着的那叠教案。 还有王铁柱鞠躬的时候露出的那双布满茧子的手。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方既明掏出来看了一眼,是陈建华发来的短信:周逸飞今天下午到南桥了,比预期提前一天,目前落脚在桥南汽车站附近的快捷酒店,已跟上,请指示。 方既明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刚才眼底残存的那点温热一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紧闭的门。 门里面,那一家三口还在抱着哭。 门外面,有个满嘴甜言蜜语的人渣已经到站了。 方既明松开靠着墙壁的后背,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往楼梯口走去。 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不少。 第81章 周逸飞到站,垃圾该清了 方既明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秋天的南桥日短,下午四点多太阳就矮了半截,把十九中那面斑驳的围墙影子拉得老长。 他在操场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掏出手机拨了陈建华的号码。 响了一声就接了。 “方先生。” “老陈,周逸飞目前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陈建华的语速一如既往地快,每个字都咬得干脆利落。 “下午两点十七分抵达南桥汽车站,入住桥南大道金盾快捷酒店312房间,登记用的是本人身份证,目前在房间内没有外出。” 方既明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一下下巴。 “之前查到的那些东西,整理好了吗。” “前天晚上就整理好了,两份。” 陈建华稍微放慢了语速。 “一份完整版,含原始聊天记录截图和公安系统的前科信息摘要,一份精简版只放核心证据,方便当面展示。” “他那四个目标的情况呢。” 陈建华顿了一下,语气里头一回带上了点温度。 “方先生,不是四个,是五个。” 他停了半拍。 “今天上午我的人查到他在另一个平台上还有一个小号,用的另一套话术在撩一个刚上初三的女孩子,聊天记录里已经开始约见面了。” 方既明:ヽ(`Д??)?? 他的手指捏了一下手机壳边缘,力道大到指甲泛白。 “初三。” “是,十四岁,叫小陈,江北市的。” 方既明闭了一下眼睛,呼吸压了两拍,把声音压到平稳线以下。 “行,所有材料全部打包,举报信写两份,一份寄桥南派出所,一份寄他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用基金会法务部的名义递交。” “已经在走流程了,桥南派出所那边我认识治安大队的赵队,晚上我跟他碰一面,把材料先递过去口头沟通。” “另外方先生,有件事需要您决定。” “说。” “以目前的证据强度,警方可以立案调查,但实际操作上可能需要几天的流程,在这个窗口期内他如果主动接触您的学生,我们是用什么方式拦截。” 方既明想了三秒。 “明天我亲自去见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您亲自去。” “对,我去跟他聊聊。” 陈建华咳了一声,语气一下正经了起来。 “方先生,建议您带上人,这种有前科的社会闲散人员情绪不太稳定,万一动手。” “我知道,我会联系我们学校的体育老师王铁猛一起,你上次来学校的时候在操场见过那个壮的。” “那个一米八五的柔道退役运动员。” “对,就他。” “明白了,我这边同步安排两个人远距离跟,以防万一。” 方既明:╮(╯_╰)╭ “就一个酒吧调酒师,老陈你这阵仗搞得像抓毒贩。” “方先生,安全无小事。” “行行行,按你的来。” 挂了电话,方既明点开微信给王铁猛发了一条消息。 “铁猛哥,明天下午有空吗,帮个忙。” 消息发出去大概三十秒,王铁猛的语音就弹了回来。 方既明点开,里面传来王铁猛沉闷的嗓音,背景音是哑铃碰撞的声音。 “有空,啥事。” 方既明打字回复:“有个社会上的人骚扰我们学生,明天需要出面警告一下,不用动手,去了往那一站就行。” 王铁猛的第二条语音又弹过来了,这次比上一条多了两秒。 “骚扰学生?哪个学生?” 语音断了半拍又接上来。 “多大的事?要不要先报警?” 方既明:(ˉ▽ˉ;) 平时让这人多跑两圈操场他都嫌累,一听到学生被骚扰立马精神。 方既明简单把情况说了,没提太多细节,只说是个校外社会青年纠缠女学生,需要他去撑场子。 王铁猛最后一条语音只有四个字。 “有空,几点。” 方既明定了明天下午两点在校门口碰面。 发完消息,他靠在石凳上,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烧得发红的晚霞。 手机又震了一下。 温如言的消息。 “今天家长那边谈得怎么样了。” 方既明想了想,回了一句:“还行,三个人抱一起哭了半小时,我抽纸都用了两盒。” 温如言:“???你不是只准备了一盒吗” “后来从桌肚子里掏出了备用的那盒,还是不够用,最后他爹掏出自己的手绢凑合了。” 温如言过了几秒才回复。 “你好像什么都能提前想到。” 方既明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回了个句号。 温如言:“你回一个句号是什么意思。” 方既明:“表示这句夸奖我收到了,但我选择不膨胀。” 温如言的头像灰了大概五秒,然后弹出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方既明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路过一楼东边那间教室的时候,门开着,里面已经没人了。 桌上的矿泉水瓶被收走了三个,抽纸盒空了,揉成球的纸巾也被清理干净了。 椅子被推回了原位,整整齐齐。 只有桌上那个粉色的毛绒兔子还摆在那里,耳朵上的蝴蝶结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软。 兔子的位置比他之前摆的时候歪了一点,蝴蝶结被捏皱了一个角,又被人仔细展平了。 方既明看了看桌面上隐约残留的水渍痕迹,把最后那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拿起来揣进了卫衣口袋。 他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隔壁小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心理咨询师林蔚正在收拾资料。 方既明敲了敲门。 “林老师,今天辛苦你后面的跟进了。” 林蔚推了推眼镜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 “方老师,我做了八年家庭咨询,像今天这种情况,第一次正式对话就能让三方全部情绪释放到这个程度的,非常少见。” “你前期的铺垫做得非常扎实,能看得出来你在韩母和韩父两边都花了大量时间单独做工作。” 方既明靠在门框上笑了一下。 “我就是个老师,哪有那么专业,主要靠您最后收尾稳得住。” 林蔚摇了摇头,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 “后续赵女士的个人心理疏导建议持续进行,韩先生那边也需要逐步回归家庭角色,这个过程不会短。” “我会跟进的,可以把赵阿姨转介给你做长期咨询吗,费用我来出。” “可以,我周三和周五下午有时段。” 方既明点了点头,拿起名片揣好,跟林蔚道了别,走进暮色里。 方既明:( ?????? ) 脑海中系统面板安静地挂在角落里,韩冰冰的蜕变进度刚跳到38%,数字还在微微闪。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陈建华四分钟前发来的最新跟踪报告。 周逸飞七点四十三分离开酒店,步行前往桥南大道的一家网吧上网,目前在线。 方既明关掉屏幕,加快了脚步。 明天下午两点。 垃圾该清了。 第82章 惹谁都行,别惹老师的学生 周日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方既明到了校门口。 王铁猛已经在门卫室旁边的凳子坐着了,穿着一件快被撑爆的黑色运动紧身衣,两条粗壮的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王铁猛手里还拿着一杯蛋白粉,杯子被粗大的手指捏着,显得格外小巧。 方既明走过去,上下打量了王铁猛一眼。 “铁猛哥,我说来撑场子,你穿这身是准备去参加健美比赛吗。” 王铁猛低头看了看紧绷的衣服,挺直腰板。 “你不是说往那一站就行吗,那我得站出效果来吧。” 王铁猛:╮( ??ω ?? )╭ 方既明嘴角动了动,没再说话,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陈建华十分钟前发来的定位。 周逸飞二十分钟前从酒店出发,正沿着桥南大道往十九中方向走,目前距离校门大概六百米。 方既明把定位截图给王铁猛看了一眼,指了指校门口斜对面三十米外的一家便利店。 “走,先去那边等着,买瓶水坐着就行,一会儿我说话,你不用开口,就站我旁边。” 王铁猛灌了一口蛋白粉,踩着重重的步子站起身。 两人走进便利店,方既明买了两瓶冰水,坐在靠窗的位置,透过玻璃正好能看到十九中校门口那段路。 等了大概十分钟。 一个人影从桥南大道的拐角处晃了出来。 那人顶着黄头发,戴着银色耳钉,皮夹克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短袖,下面配了一条紧腿裤,走路时肩膀有意无意的晃动。 方既明眯了一下眼睛。 周逸飞。 照片上那张脸和本人十分相似,甚至眼前的真人显得更加油滑。 周逸飞走到校门口,停下来掏出手机看了看,然后抬头打量十九中的围墙和校门。 周逸飞围着大门转了半圈,探头往里面张望,目光来回扫视围墙矮处和铁栅栏的缝隙。 方既明站起身,把冰水放在桌上。 “走。” 王铁猛把瓶子里最后一口水灌完,跟上去。 方既明从便利店走出来,脚步平缓,距离周逸飞大概还有十五米的时候开了口。 “周逸飞。” 声音不大,在周日下午空旷的街道上传的很清楚。 周逸飞停下动作,转过头。 周逸飞看到一个穿着灰色短袖和牛仔裤的年轻男人朝自己走来,旁边跟着一个体型高大的壮汉。 周逸飞的眼珠子转了一圈,脚跟往后蹭了半步。 “你谁啊。” 方既明走到他面前三米的位置停下来,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韩冰冰的班主任。” 周逸飞愣了两秒,随即扯起嘴角笑了一下,肩膀松了下来。 “哦,老师啊。” 周逸飞歪了一下头,语气显得很轻浮。 “小冰冰的班主任,那是来找我谈谈心啊?” 周逸飞舔了一下嘴角。 “老师你放心,我跟小冰冰是正常交往,感情好着呢。” 方既明面无表情。 “你跟她什么关系,她自己说了算,我不关心。” “我今天来,是告诉你一件事。” 周逸飞挑了一下眉毛,显得满不在乎。 方既明从卫衣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文件夹,把屏幕翻转过来对着周逸飞。 “看看。” 周逸飞凑过来瞅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着社交平台的聊天截图。图片里包含了对方的网络账号,旁边附带了头像信息,具体的发送时间也清晰可见。内容记录着周逸飞同时和三个女生说着出格的话。 周逸飞嘴角抽了抽,大声说道:“这什么玩意儿,P得也太假了。” 方既明没接话,手指继续往下翻。 下一张是公安行政处罚记录。虽然关键信息被遮挡,但姓名完全展露,后面的身份证尾号也对得上,具体的违法事由更是写的很清楚。 “2021年7月,诱骗未成年人脱离监护离家,行政拘留七日。” “2022年11月,猥亵未成年人,行政拘留十五日。” 方既明语气平淡,一句一句念的很清楚。 周逸飞脸上的血色褪去。 方既明翻出下一份记录,是今天上午刚截到的聊天内容。 周逸飞用小号在另一个平台联系一个初三女生,约着周末碰头。 “这个女生十四岁,江北市的,你约她下周六在商场碰面,聊天记录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二十二分。” 周逸飞嘴唇控制不住的开始发抖。 周逸飞往后退了一步,眼珠快速转动,目光不停的往两侧街口飘。 方既明收回手机,放回口袋。 “你有两个选择。” 方既明往前走了一步,音量压的很低,语速平稳。 “第一,现在转身,回你的酒店收拾东西,坐最近一班车滚回你来的地方。” 方既明停顿了一下。 “以后韩冰冰三个字你连想都不要想,你手机上所有和未成年人有关的联系方式,全部当着我面删干净。” “第二。” 方既明微微歪了一下头。 “我让桥南派出所的人现在就过来接你。” “你那两条案底加上这些新证据,加上这个初三的小姑娘,够你在里面好好反省几年了。” 周逸飞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周逸飞的目光从方既明身上移到王铁猛身上,接着又看了回来。 王铁猛站在方既明右后方半步的位置,两条胳膊自然下垂,小臂上的肌肉把紧身衣撑得鼓起。 壮汉没有看周逸飞,视线落在远处的一棵树上。 周逸飞:(°??°;;) 周逸飞张开嘴,声音变小了很多。 “你,你凭什么查我的底,这是侵犯隐私。” 方既明扯了下嘴角。 “你在公安系统留过案底,这叫公共安全信息,不叫隐私。” “你在社交平台上对未成年人实施引诱,聊天记录在平台服务器里躺着,随时可以作为电子证据提取。” “你要跟我聊法律?” 方既明的语速自始至终没变过。 “我这个班主任,最近刚好背熟了《未成年人保护法》全文。” 周逸飞咽了下口水,嘴巴动了几次,没能说出话。 周逸飞试图辩解。 “我,我就是跟她聊聊天,又没干什么。” 说着周逸飞试图往侧面迈步绕过方既明。 王铁猛没转头,右手往侧面伸出,手掌握住了周逸飞的肩膀。 周逸飞的肩膀被按住,身体往下缩,膝盖跟着弯曲,五官皱在一起。 “疼疼疼疼疼!” 王铁猛看了方既明一眼。 方既明点了一下头。 王铁猛松开手。 周逸飞揉着肩膀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身体有些发抖。 方既明蹲下来,跟他平视。 “小子,大人的规矩你不懂,我今天教你一条。” “惹谁都行,别惹老师的学生。” “因为你不知道她老师后面站着什么人。” 周逸飞看着眼前说话平稳的方既明,额头冒出冷汗。 周逸飞点头。 方既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 “把手机拿出来。” 周逸飞哆嗦着掏出手机。 在方既明的注视下,他先是解除了韩冰冰的好友关系,接着清除了两人过去的聊天记录,最后把通讯录里的号码也一并删除。 方既明又指了指那个小号。 “这个也是。” 周逸飞把小号上跟未成年人有关的对话逐个删除,方既明看完确认后才让他把手机收起来。 “走吧,我的人在路口等你,送你去火车站。” 周逸飞抬起头,睁大眼睛。 “你的人?” 路口那边,两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从一辆黑色商务车旁走来。两人步伐整齐,面无表情的靠近。 周逸飞双腿发飘。 周逸飞被两个西装男驾着走向出租车。他走了几步后回头看向方既明,表情十分不解。 一个老师,怎么手底下有这种阵仗。 方既明:(¬_¬) 方既明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出租车拐上桥南大道,直到车子开远。 手机震了一下,陈建华发来消息。 “已安排人跟车至火车站,确认上车后实时汇报。” “桥南派出所赵队长那边材料已经递了,后续会进入正式调查流程。” 方既明敲了两个字发过去。 “收到。” 随后方既明转过身,看到王铁猛正在活动手腕,眉头微皱。 “就这?” 王铁猛转了两圈手腕,叹了口气。 “我还以为要打一架呢,热身都做好了,白练了昨天那四组杠铃。” 方既明伸手拍了拍王铁猛硬邦邦的肩膀。 “铁猛哥,今晚请你吃烧烤。” 王铁猛动作停下,刚要说话,方既明的手机又震动起来。 不是陈建华。 是赵大壮发在班级群里的一条消息。 一张照片。 拍摄角度是从十九中隔壁居民楼二楼的窗户,远远的对着校门口外面的街道。画面有些模糊。 照片里能看到方既明站在路边,旁边跟着体型庞大的王铁猛,另外两名西装男子正架着那个黄头发青年。 配文:“卧槽!方老师怎么身边有保镖!刚才那个黄毛是被方老师的人架走的吧!到底什么来头啊!” 赵大壮:(⊙??⊙) 群里的消息快速滚动起来。 钱多多回了四个字:“我就说嘛。” 方既明看着屏幕上不断增加的消息,嘴角动了动,把手机塞回口袋。 方既明正准备跟王铁猛去烧烤店,脑海里的系统面板显现出来。 【叮。核心学生韩冰冰外部侵害威胁已清除。】 【蜕变进度:38% → 52%】 【额外奖励:师德点数 +50】 方既明刚想关掉面板,紧接着又弹出一条。 字是红色的。 【警告:全市第一次模拟考试倒计时十五天。】 【当前高三18班全科平均分预测:187.3分。】 【预测全市排名:倒数第一。】 方既明的脚步顿了一下。 王铁猛走出去两步,发现方既明没跟上,回头看去。 “怎么了,不吃了?” 方既明站在路边,看着脑海中的红色数字,慢慢呼出一口气。 一百八十七点三。 十五天。 倒数第一。 方既明:( ??????) 方既明把手放回口袋,迈开步子跟上王铁猛。 “吃,必须吃,吃完了回去加班。” “加什么班?” “备课。” 方既明看着前方的街道,低声开口。 “十五天,一百八十七分,全市倒数第一。” “得想个办法,不然爽是爽完了,一模出来丢的是臭小子们的脸。” 第83章 赵美兰的改变,一个母亲的笨拙道歉 烧烤吃到一半时,方既明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起赵美兰的名字。 那是一条九点十七分发的长消息。 方既明点开消息时,王铁猛正用两根手指撕扯着一条烤牛肋骨。 “方老师,昨天你安排我们一家见面,回到家后我想了很久,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冰冰道歉。” “我在网上搜了好多帖子,越看越觉得自己这些年做的事没法原谅。” “我怕她不信我,更怕我自己坚持不了几天又变回原来那样,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方既明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他把手机翻转扣在桌面上,顺手夹起一串烤茄子塞进口中。 王铁猛啃完肋骨,拿纸巾擦拭着嘴角。 “谁的消息?看你脸色还行。” “一个家长的。” “家长大晚上找你,是不是又出事了?” 方既明摇头咽下嘴里的茄子,拿起啤酒瓶碰了碰王铁猛的杯子。 “没出事,还是好事。” “好事你还不回?” “不急着回,先让她自己想一晚上。” 方既明仰头灌了口啤酒。 回到别墅洗完澡躺在床上,方既明又把赵美兰那条消息看了一遍,关灯睡觉。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课课间。 方既明坐在办公室那把八万块的椅子上,拨通了赵美兰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便被接起。 “方老师。” 赵美兰嗓音沙哑,语速比上次在教务处时慢了许多。 “赵阿姨,昨晚的消息我看到了。”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我不知道发得合不合适,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打扰。”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用笔帽敲击着桌面。 “你跟我说说,昨天从学校走了之后干什么了。” 赵美兰停顿片刻后才开口。 “我从学校出来之后没直接回家,走到公交站那里坐着哭了好久。” 方既明安静地听着。 “旁边有个大姐问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摇摇头,她就走了,我就一直坐在那里。” 赵美兰的声音带上明显的颤音。 “我坐了两个小时以后,想明白了一件事。” “冰冰跳窗户那天晚上,摔在地上的声音我其实听到了。” “我当时第一反应,竟是觉得她又不听话了。” “昨天会面后,听见冰冰对我说的那些话……” “方老师,我那一刻才知道你说得对。我真的病了。” 方既明闭上眼睛,手指停在笔帽上。 走廊上远远传来学生打闹的声音。 “然后呢。” “然后我回家了。” 赵美兰把话往下说。 “我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冰冰房间里的摄像头拆了,拆的时候手直哆嗦,螺丝刀滑了好几次差点戳到手。” 方既明捏紧了手里的笔帽。 “然后我去五金店买了一把普通门锁,把她卧室那个密码锁换掉了。” “方老师,我装那个密码锁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在保护她。昨天拆的时候才知道,那把锁是给她上的刑具。” 方既明停了五秒。 “赵阿姨,你做得很好。” 听筒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我做得不好,我做了十七年的妈,连怎么跟自己闺女道歉都不会。” “你不需要道歉得多漂亮。” 方既明语气平稳,“你只需要让冰冰看到你在改。”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声音。 桌上那杯温如言早上放的焦糖玛奇朵冒着一点热气。 杯壁上还贴着一张写着少熬夜字样的便签。 听筒里终于传来赵美兰的一个好字。 方既明挂断电话,拉开抽屉翻出韩冰冰的学生档案。 提笔在备注栏里写下:安排放学后回家取换季衣服。 写完最后一笔,对面座位的张慧芳便探过头来。 “你刚才跟谁打电话呢,听着怪严肃的。” “一个家长的。” “哪个学生家长啊?” “张姐,你的快递到了,在门卫室放着呢。” 张慧芳瞬间转移注意力,蹬着高跟鞋跑出办公室。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响。 方既明在讲台上合上课本,喊了韩冰冰的名字。 正收拾书包的韩冰冰抬起头。 “你今天回家一趟,把换季的厚衣服拿过来,宿舍那几件短袖扛不住了。” 韩冰冰收拾书包的手停住了。 旁边的赵大壮探头看了韩冰冰一眼,欲言又止。 韩冰冰犹豫几秒后点头。 方既明走下讲台,经过韩冰冰座位时低声叮嘱了一句。 “去了就拿衣服,别多想,待不住就走。” 韩冰冰再次点头,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方既明站在走廊的窗户边,看着韩冰冰瘦小的身影走出校门。 他掏出手机给赵美兰发去微信。 “冰冰今天回家拿衣服,你在家的话,给她备一碗她爱喝的红豆汤。别多说话,别追问她在学校怎么样,也别提她爸。你就正常待着就行。” 赵美兰秒回了一条信息。 “好的方老师,我这就去煮。” 方既明收起手机。 温如言走到窗边,胳膊里夹着一沓试卷。 “韩冰冰回家了?” “嗯,取衣服。” “她妈那边没问题吗?” “没问题。” 温如言看了方既明一眼没再追问,把试卷换到另一只手。 “你今天咖啡没喝完。” “忙忘了。” “焦糖玛奇朵放凉了就不好喝了,你知不知道。” 方既明转头,视线扫过温如言微红的耳尖。 “温老师,你要不要考虑给我配个保温杯。” 温如言扭头就走,差点把试卷掉在地上。 “想得美!” 三十分钟后。 韩冰冰站在自家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 手指碰到金属门把手时,她瑟缩了一下。 把钥匙插进去转动两圈,推开房门。 玄关亮着灯,鞋柜上摆着一双新棉拖鞋。 韩冰冰换上拖鞋往里走。 客厅的电视没开,茶几擦得干净。 阳台上晾着几件赵美兰的衣服。 一切看起来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韩冰冰走到自己紧闭的房间门口。 伸手握住门把手。 那是一把银色把手锁,五金店里几十块钱一个的那种。 推开房门。 房间里的光线比记忆中明亮许多。 书桌上方架子的摄像头不见踪影。 墙上只留下一小块颜色深浅不同的漆面痕迹。 监控消失了。 韩冰冰的目光最后落在擦拭过的书桌上。 台灯旁边放着一个带盖的陶瓷碗,碗底压着一张纸条。 韩冰冰走过去伸手碰触碗壁,感受到一阵温热。 掀开碗盖,红豆煮得软烂,汤色呈现出她从小喜欢的深暗红色。 韩冰冰拿起碗底压着的那张纸条。 赵美兰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有个涂改重写的字还把墨水洇开了一小片。 纸条上写着:冰冰,妈妈在学。 韩冰冰拿着那张纸条,站在书桌前一动不动。 眼泪砸在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把妈妈两个字的墨水晕开一圈。 手上还沾着洗碗水的赵美兰站在卧室门口。 看到女儿掉眼泪时,她刚迈出半步的脚又缩了回来。 赵美兰强忍住上去拥抱韩冰冰的冲动。 方老师交代过别多说话。 赵美兰把手背到身后,用指甲掐着掌心站在门口默默流泪。 韩冰冰擦净脸,把纸条折好塞进校服口袋。 她端起那碗红豆汤,坐在椅子上一勺一勺喝完。 喝完汤,韩冰冰站起身从衣柜里翻出几件厚外套塞进背包。 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 赵美兰还站在走廊里绞着围裙带子。 韩冰冰看着赵美兰。 “汤挺好喝的。” 赵美兰愣了三秒后用力点头。 “好喝你下次回来,妈再给你煮。” 韩冰冰背着包走出家门。 门关上之后,赵美兰蹲在玄关地上捂着脸哭出声。 方既明坐在十九中门口的石凳上。 六点十二分时,韩冰冰背着鼓鼓的背包从校门口走进来。 头发被晚风吹得有些乱,眼圈和鼻头红通通的。 表情却比出去时放松了不少。 “红豆汤好喝吗。” 韩冰冰用力点头。 方既明站起来拍掉裤腿上的灰尘。 “走吧,食堂还剩最后一拨饭,再不去就只剩汤了。” 韩冰冰跟在方既明后面走了两步,突然小声唤了一声方老师。 方既明应了一声。 “摄像头拆了。” “哦。” “密码锁也换了。” “嗯。” “她还给我写了张纸条。” 方既明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 “写什么了。” “她说妈妈在学。” 方既明的脚步放慢了一点幅度后又恢复正常。 “那就让她慢慢学。” “方老师,谢谢你。” 方既明终于停下了脚步,却依旧没有转过身,声音清晰地落进风里。 “不用谢,以后有事好说。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我。” “老师一直在。” 【叮!核心学生韩冰冰家庭关系修复子任务进度更新。】 【家庭关系修复进度:38%至61%。】 【蜕变总进度:52%至68%。】 【提示:学生对母亲的信任正在缓慢重建,尚未突破完全接纳的临界值,建议持续跟进并促成双方更多正向互动。】 方既明扫了一眼关掉面板。 进度条还差一截却急不得。 方既明带着韩冰冰走到食堂门口让学生进去打饭,转身回了办公室。 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亮着日光灯。 方既明刚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便停在桌面上。 桌上的教案压着一张毛糙的便签纸。 上面留有周德海的笔迹:这次孙耀祖亲自跟教育局打了招呼,据说试卷难度提了一档。小心。 方既明拿起便签看了两遍后放回桌上,手指在纸面上慢慢敲击。 三周的时间,面对一百八十七点三的全科平均分,还要应对一中出卷上调难度。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的红色警告依旧亮着。 【全市第一次模拟考试倒计时十五天。】 【当前高三18班全科平均分预测:187.3分。】 【预测全市排名:倒数第一。】 方既明把便签折叠塞进口袋,端起桌角那杯已经凉透的焦糖玛奇朵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里还残留着甜味。 方既明放下杯子调出系统面板。 温如言的好感度停留在74。 方既明关掉面板。 十五天,得快点了。 第84章 提一分奖一万,全班学渣都疯了 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课,方既明没有讲数学。 他站在讲台上,拿着一支红色马克笔,看着底下三十八张表情各异的脸。 赵大壮趴在桌上打哈欠。 钱多多在课桌底下偷偷刷手机。 韩冰冰托着腮帮子望向窗外。 陈诺正帮刘雅削铅笔。 方既明拧开笔帽,转身在黑板正中间写下占据整整一行的硕大数字。 187.3。 赵大壮的哈欠卡在嘴里,歪着头看了看黑板,又扭头看向讲台。 “方老师这啥意思?电话号码?” 方既明没理他,在数字下面又写下一行小字。 全市第一次模拟考试倒计时十五天。 他放下笔,双手撑在讲台边缘扫视全班。 “一百八十七点三分,是你们目前全科平均分的预测成绩。”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钱多多从手机屏幕后面探出脑袋发问。 “满分多少来着?” “七百五十。” 方既明开口回答。 “一百八十七点三除以七百五十,得分率百分之二十四点九。” “换句话说,一张卷子四道题,你们能蒙对一道。” 赵大壮眨了两下眼,慢慢坐直身子。 他挠了挠后脑勺,干笑出声。 “那个……方老师,反正每次都是倒数第一,我们都习惯了。” 几个人跟着笑了一下。 钱多多把手机往桌肚子里一塞,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 “考试有啥用啊,我爸说了,等我满十八岁直接去他公司上班,年薪给我开五十万。” 王铁柱低着头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来回划拉。 林小溪缩在角落翻看素描本,没抬头。 韩冰冰趴在桌上,用手指卷着头发丝小声嘟囔。 “一百八十七,我一个人能贡献多少啊。” 方既明拿起黑板擦,把那个数字抹掉。 赵大壮微微睁大眼睛,心想这就完了? 方既明重新拿起笔,在黑板上一笔一划地写字。 教室里三十八双眼睛跟着他的笔尖移动。 【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一模设立专项奖学金】 方既明换了一行。 【每人每提升一分奖励一万元现金。】 钱多多的二郎腿从椅子上滑落下来。 赵大壮张着嘴巴半天没合拢。 方既明拿着笔继续写。 【班级前五名额外奖励。】 【第一名十万,第二名八万,第三名五万,第四名三万,第五名两万。】 笔帽啪地扣回去。 方既明把笔放在讲台上,双手插进裤兜,靠在黑板旁边。 整个教室没人说话。 赵大壮从座位上弹起半个身子,手指头对着黑板上的字逐个指过去,嘴巴跟着默念。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 “我现在数学四十八,英语二十二,语文三十一,理综三十二,总分一百三十三。” “如果我能考到一百八十分,就是提升四十七分,四十七乘以一万。” 赵大壮的手指头不够用了,把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 “四十七万!” 赵大壮快速扭头看向讲台。 “方老师,我没算错吧?” 方既明看了他一眼。 “你堂堂全服前百的大神,连两位数乘法都要我验算?” 赵大壮扭回去看黑板,把那行字重读了一遍。 钱多多把手举得又快又直,在空中晃了两下。 “方老师!” 钱多多咽了一下口水,拉高声调。 “这钱是真的还是画饼?” 方既明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他指了指头顶的新风系统出风口。 接着指向每个人面前价值三千八的人体工学课桌椅。 最后指着讲台上那块八十五寸交互黑板。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钱多多的手慢慢放下来。 教室里爆发出声浪。 “我去!这不是做梦吧!” “我数学要是从四十分涨到六十分,光提升分就能拿二十万?” “二十万够我妈一年的工资了!” 马小跳站起来抖着嗓子发问。 “方老师,文科分也算吗?我语文还行的!” 方既明给出答复。 “只要一模成绩比你目前的测评分高,每高一分一万,不分科目。” 教室里的音量又涨了一层。 方既明没有制止,目光扫过几个安静的人。 王铁柱坐在第三排靠墙的位置,两只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他直勾勾看着黑板上那行字,喉结上下滚动。 王铁柱现在预测总分两百二十一分,底子其实不差。 如果拼一把冲到两百八十分,光提升奖金就是五十九万。 五十九万。 即便如今有好心人一直帮衬,谁又会拒绝让生活再好一点呢? 他靠自己努力争取到这笔钱,也能让家里的情况得到不小改善。 王铁柱没出声,把压在课本底下的笔抽出来,拧开笔帽。 方既明的目光移到角落。 林小溪依然低着头,但素描本已经合上。 她在看黑板。 然后他看向后排。 陆子豪一直没出声。 这个全班最炸的刺头,从方既明写第一个字开始就保持沉默。 他歪在椅子上双臂抱胸,装出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 方既明注意到一个细节。 陆子豪的右手从桌面上移到抽屉里。 他把抽屉里那本塞了一个学期的数学教材悄悄翻开。 翻书的动作很轻,像是怕被别人看到。 方既明收回目光,没再多看。 “安静。” 方既明敲了敲讲台。 “先别高兴太早,奖金是真的,但钱不会从天上掉到你们嘴里。” “还有十五天,每天扣掉吃饭睡觉,有效学习时间满打满算十个小时。” “一百五十个小时,六科全方位冲刺。” “从明天开始,我会按你们各自的薄弱项,给每个人一份定制复习方案。” “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整个十八班齐声回答。 方既明脸庞浮现极淡的笑意,迅速隐去。 “散了,回去把今天的数学卷子做完,明天早读我检查。” 学生们鱼贯而出,嘴里讨论的全是奖金和分数。 走廊上叽叽喳喳的声音,比任何一个放学的下午都大。 方既明收拾讲台上的东西,余光扫到门口。 温如言拿着一个保温杯,站在走廊窗户外面。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一直看着黑板上的字。 方既明没有抬头。 温如言也没有进来。 隔着一扇没关严的门,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温如言转身离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方既明在声音彻底消失后,才抬起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 五分钟后。 温如言回到办公室,坐在位子上看着桌上那份十二页的语文辅导方案发呆。 她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喂,妈,我周末不回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埋怨声。 “又不回来?你都一个多月没回家了,到底在忙什么?” 温如言看着桌上那摞红笔批注过的方案。 “我得加班。”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 拉过那份方案,开始重新修改第三页。 红笔在纸上划出细密的批注,为一个又一个学生重新标注弱项。 办公室的灯亮到晚上九点。 第85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十五天冲刺计划 班群里讨论奖学金发了整整一晚上的消息。 方既明躺在别墅沙发上刷手机。 群消息从放学到现在,已经累计了九百多条。 赵大壮在群里发消息:“兄弟们,谁有数学基础公式汇总?跪求!在线等!” 马小跳回复:“大壮,你嫌数学烦,怎么突然开窍了?” 赵大壮:“你算算四十七万够买多少皮肤的?我能不开窍吗!” 韩冰冰在十一点二十三分发了条消息:“我语文现在六十分,如果涨到七十五分,能拿十五万是吗?” 赵大壮秒回:“对的冰姐,基础加减法咱还是会的。” 韩冰冰:“那我要是涨到八十呢。” 赵大壮:“那就二十万,买包包不香吗。” 方既明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消息框,翻了个身。 凌晨十二点零七分。 赵大壮还在群里发消息:“有没有人现在还醒着的?我做到这道函数题卡住了,求讲解!” 钱多多:“你怎么还没睡?” 赵大壮:“睡什么睡,一分一万块你让我睡?” 方既明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十二点以后再发消息扣奖金,每条扣一千。” 群里瞬间安静。 三秒后,赵大壮发了一个撤回操作。 紧接着赵大壮又发了一条。 赵大壮:“最后一条!明天早读见兄弟们,卷起来!” 方既明没再回复,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盯着天花板。 距离考试还有十五天,班里有三十八名学生,需要复习六门功课。 方既明一个人教不过来。 数学方既明能教,语文有温如言帮忙。 但是物理和化学没人教,英语也缺老师。 老刘物理教的好,但老刘现在根本不想管事。 张慧芳上英语课照着课件念,指望不上。 方既明翻身坐起,打开笔记本电脑。 方既明开始做分层方案。 根据系统提供的每个学生各科预测分,方既明把三十八名学生分成了三档。 第一档有十四人。 总分预测一百三到两百之间。 目标是拿基础分。 语文默写不能错,数学选择填空做对一半,英语要认识考纲单词。 第二档有十六人。 总分预测两百到两百六。 重点复习薄弱科目,哪门差补哪门。 第三档有八人。 总分预测两百六以上。 王铁柱和陆子豪底子好,直接去拿高分。 方案做到凌晨两点。 方既明保存文档,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 方既明走进十八班教室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三十八人全到。 每个人桌上都摊着书。 赵大壮趴在桌上,手里紧紧捏着一支笔。 赵大壮面前是昨晚没做完的数学卷子,嘴里念着公式,眼皮下垂,坚持着没睡着。 钱多多面前放了一本英语词汇手册。 虽然翻开的那页明显是第一页,但好歹是翻开了。 方既明站在讲台上,把打印好的三十八份个性化复习方案摆正。 方既明开始一份一份叫名字。 “赵大壮。” 赵大壮猛的站起来大喊:“到!” 方既明递给赵大壮一个牛皮纸袋,上面用记号笔写着赵大壮的名字。 “你的弱项是数学和英语。” “数学重点刷选择填空保对率,大题只做前两道,别浪费时间碰最后一道,那个留给能做的人。” “英语背这份高频词汇表,三百个词,每天二十个,背不完别吃晚饭。” 赵大壮接过袋子翻了翻。 里面装了各科复习计划表。还有几本做过标记的真题集。最后是一张用来每天打卡的表格。 “方老师,这你啥时候做的?” “昨晚。” 赵大壮看了一眼袋子右下角。 那里标注着打印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赵大壮张了张嘴,没再多问,低头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方既明一个一个往下发。 每个人的方案都不同。 王铁柱的重点是理综拉分,王铁柱的物理和化学有底子,但缺系统训练。 韩冰冰只要多写语文作文和理解就能提分。 陈诺的英语完形填空正确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二,需要记住固定搭配。 林小溪的方案很特殊。 方既明只在林小溪的袋子里放了一张纸条。 “你的文化课不用跟大部队走,按你自己的节奏来,有不会的随时问我。” 林小溪接过纸条看了两秒。 林小溪把纸条平整的夹进素描本的扉页。 三十八份方案发完。 方既明喝了一口水,正准备开始第一轮晨练测试。 办公室方向传来脚步声。 温如言推开十八班的后门走了进来。 温如言今天穿了一件藏蓝色的衬衫,头发扎得比平时高了些。 手里抱着一个装满文件的文件夹,侧面用长尾夹固定着一沓彩色标签纸。 方既明回头看着温如言。 “看黑板。”温如言没看方既明。 温如言径直走到讲台旁边,把文件夹放在方既明面前的桌上。 “你让我做的十八班语文辅导方案,做好了。” 方既明低头翻开。 里面整整三十八页。 每一页的抬头写着一个学生的名字。 底下写着学生语文各板块的评分。旁边标注了弱项。最后列出了需要练习的题目清单。 字迹工整。 红笔标注的重点,用不同颜色区分了等级。 方既明翻到赵大壮那页。 上面写着:赵大壮作文结构混乱,素材很少。 建议先背诵十篇万能模板再练仿写。 古诗文默写基础尚可,但偷懒明显,每日加练两首必背篇目。 翻到苏小小那页。 写着:理解得分率偏低,主要问题是不敢表达个人观点,答题时过度保守,需要训练苏小小敢于下结论的能力。 方既明把三十八页全翻了一遍。 速度不快,一页一页的看。 温如言站在旁边,手指不停的捏着衬衫袖口。 温如言目光转移,看着窗户又看向天花板。 方既明合上文件夹,抬头。 “你昨晚几点做完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温如言别过脸。 “你眼睛底下的黑眼圈告诉我,大概四点。” 温如言立刻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眶。 手指触到皮肤时,温如言脸色变了变。 “哪有黑眼圈,你少胡说!” 方既明把文件夹抱起来。 方既明看了看讲台下面,三十八张偷偷抬头看热闹的脸正盯着这边。 “收回去别看了,上课。” 全班学生立刻低头。 方既明把温如言的方案放进自己的公文包里。 “做得不错。” 温如言的手指在袖口用力捏了一下,扭过头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停顿。 “我接下来半个月,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来你们班上语文补课,排课表的事我自己去跟何人才谈。” 方既明看着温如言的背影。 “行,谢谢。” 温如言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次关门的力度,比平时轻了很多。 方既明打开公文包,重新看了一眼那份方案的最后一页。 页尾右下角,印着凌晨三点五十二分的打印时间。 第一轮分层复习正式启动。 十八班进入了复习状态。 赵大壮把游戏账号退了登录。 钱多多把手机塞进书包底层,拉好拉链。 连韩冰冰都从宿舍借了台灯,说晚上要熬夜背古诗。 课间。 方既明去了一趟教师办公室倒水。 经过物理科组的桌子时,方既明发现桌面上放着一本牛皮纸封面的手写笔记。 笔记上面贴了张便利贴。 字迹不算好看,但每一笔都写得用力。 便利贴上写着:物理题型归纳手册。包含力学和电磁学,还有光学板块,按照近五年高考真题出现的次数排了顺序。 便签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别说是我给的。 方既明把手册拿起来翻了翻。 纸张泛黄,有些页角卷了边。 里面的题目编号和解题思路写满批注。 字迹是同一个人的,从头到尾一笔一划写的很清楚。 这是经过很多年教学积累下来的笔记。 方既明把手册收进公文包里,拉好拉链。 经过老刘的座位时,老刘正端着保温杯看报纸。 两人对视了一眼。 老刘低下头,继续看报纸。 方既明没有停步,端着水杯走出了办公室。 晚上十一点。 方既明在别墅书房里对着电脑,整理明天的课件。 系统面板出现。 【检测到宿主教学能力瓶颈。物理和化学还有英语三科辅导效率不足32%。】 【建议:尽快解锁教学超能力,以应对全科教学需求。】 方既明停下敲键盘的手指。 解锁超能力需要系统积分或者特定成就。 方既明调出好感度面板,查看目前的进度。 【温如言好感度:74。】 方既明盯着这个数字看了三秒。 确认关系需要多少?满值一百的话,是不是突破某个阈值就能拿到关键奖励来解决问题? 系统没给明确数值,只显示了一个进度条。 七十四的位置,大约在三分之二处。 方既明关掉面板,揉了揉太阳穴,继续敲键盘。 物理课件做到电磁感应那章,方既明写不下去了。 交流电路的相位差计算,方既明连看了三遍教材还是没有完全弄懂。 方既明把老刘给的题型手册翻到对应章节。 方既明一道一道的对着解题步骤学习。 窗外的路灯把树影投在书房墙上。 风吹动树叶发出声音。 方既明不知道距离解锁过目不忘的超能力还差多少。 方既明知道明天早上坐在教室里的三十八个学生,等不了方既明慢慢学。 第86章 陈诺学会说“不”的那天 备考第三天,十八班的画风变了。 以前早上七点十分,教室里能坐满一半就算奇迹。 现在七点还差五分,三十八个座位已经坐了三十五个。 剩下三个不是没来,是去厕所了。 赵大壮趴在桌上,左手举着手机背单词,右手往嘴里塞包子,芝麻掉了一桌。 钱多多面前摊着一本数学基础训练册。 翻开的页码是第三页。 比昨天多翻了一页,进步显著。 韩冰冰戴着耳机听英语听力,嘴里跟着念,发音乱七八糟但好歹是在念。 方既明坐在讲台上批改昨天的数学测试卷,红笔划得飞快。 他的余光一直在扫同一个人。 陈诺。 这个永远笑眯眯的男孩,从早上进教室到现在,还跟上次一样没改变,没在自己座位上待超过五分钟。 七点零二分,钱多多在群里喊了一句诺子帮我带个肉包。 陈诺从座位上弹起来跑下楼。 七点十一分,赵大壮举着U盘说诺子帮我去打印室印套卷子。 陈诺接过U盘又跑了。 七点十八分,刘雅指着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说诺子帮我占个座我去接水。 陈诺端端正正坐过去,用自己的书包给她占了位。 七点二十五分,马小跳的笔没水了。 还没张嘴,陈诺已经从铅笔盒里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方既明停下批改的红笔。 他把批到一半的卷子放下,翻出陈诺昨天交上来的数学练习。 空白。 一整张卷子,正面反面,一题没动。 他其实有基础。 上次摸底测试,陈诺数学考了八十一分,在全班排第九。 底子不算差。 方既明把卷子翻过来又翻回去,确认了一遍。 空的。 干干净净,连名字都只写了一半。 陈字写完了,诺字只起了一笔就断了。 大概是写名字的时候被谁叫走了。 方既明把卷子收进文件夹,夹在最上面。 上午四节课,方既明有意无意数了一下。 陈诺被叫了十一次。 帮钱多多去小卖部买水两次。 帮赵大壮去办公室交作业一次。 帮刘雅去隔壁班借笔记一次。 课间帮六个人接水。 帮马小跳去医务室拿创可贴一次等。 十一次。 四节课,每节课四十五分钟。 陈诺真正坐在座位上学习的时间,方既明掐着表算了一下。 不超过四十分钟。 四节课一共一百八十分钟,陈诺只给自己留了四十分钟。 剩下的一百四十分钟全给了别人。 午休铃响的时候,方既明合上教案。 十八班的鼎食记午餐照常送到,侍应生戴白手套端银色托盘进来,教室里飘着黑松露的香味。 方既明等所有人开始吃饭,起身走到陈诺座位旁边。 陈诺正在分饭。 他把自己餐盒里的那块三文鱼夹给了赵大壮,说大壮你爱吃鱼。 又把水果拼盘推给旁边的苏小小,说你多吃点水果。 他自己面前只剩了半碗米饭和一点青菜。 方既明敲了敲他的桌角。 “陈诺,出来一下。” 陈诺筷子停在半空,抬头看方既明。 “方老师,我吃完就去。” “现在。” 陈诺放下筷子,跟着方既明走出教室。 走廊里没什么人,大部分学生都去食堂了。 只有十八班因为有鼎食记,都留在教室。 方既明靠在走廊的窗台上,两手插兜。 陈诺站在他面前,微微低着头,双手在身侧交替握着,手指绞来绞去。 “方老师,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陈诺的声音很轻,肩膀微微缩着,透着一股讨好。 方既明没直接回答。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空白卷子,在陈诺面前展开。 “这是你昨天的数学练习。” 陈诺低头看着那张白纸,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我昨天忘了做。” “你没忘。” 方既明把卷子翻过来指着背面。 卷子背面右下角有一行极浅的铅笔字,看起来写了又擦掉。 方既明看得出那行字的内容。 解设抛物线的顶点坐标为。 写到这里就断了。 擦得很干净,但纸面上留下了压痕。 “你开始做了,做到第一题的第一步就被人叫走了。” 方既明把卷子收回去。 “对吗?” 陈诺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方既明没逼他,换了个问题。 “陈诺,你从早上七点进教室到现在午休,帮了多少人?” 陈诺想了想。 “也没多少吧,都是顺手的事。” “十一次。” 方既明竖起手指。 “帮钱多多买水,帮赵大壮打印卷子,帮刘雅占座,帮马小跳拿创可贴,课间帮六个人接水。” “十一次,一次没落。” 陈诺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那也没花多少时间。 方既明没给他机会。 “一百八十分钟的课,你坐在座位上学习的时间不超过四十分钟。” “你上学期数学八十一,全班第九。” “今天这张卷子,零分。” 陈诺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方既明看了他几秒,调整了语调。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想清楚再回答。” “你帮了全班三十七个人。” “谁帮过你?” 走廊里很安静。 窗户外面传来远处操场上篮球砸地的闷响。 陈诺站在原地,嘴巴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 他大口喘着气,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他低着头想了很久。 十秒,二十秒,方既明没催他。 陈诺的眼眶慢慢红了,鼻尖泛起一层薄薄的光。 他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在胸腔里。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方既明从裤兜里摸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 他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动作不快,一笔一划。 写完之后,方既明把便签贴在陈诺的手背上。 “下午钱多多再让你带饭的时候,你试试说一个字。” 方既明伸出食指。 “不。” “就一个字,说完你看看天会不会塌下来。” 陈诺低头看着手背上的便签。 上面写着:你的时间也很值钱。 他用另一只手把便签撕下来,捏在手心里,纸片的边角被汗浸湿了一点。 方既明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吃饭,鱼别让赵大壮全抢了,你自己也吃。” 陈诺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方老师。” “嗯?” “如果我说了不,他们会不会讨厌我?” 方既明看着他的背影。 “你那么怕被人讨厌,有没有想过,你已经在讨厌你自己了?” “老师想你学会合理拒绝。” 陈诺的肩膀抖动两下。 他没再说话,推开门走进教室。 下午第二节课间。 钱多多刚做完一道方程题,脖子一歪,朝陈诺的方向喊了一嗓子。 “诺子,帮我去小卖部带杯奶茶,冰的,要三分甜。” 钱多多喊完就低下头继续做题,金链子在胸口一晃一晃。 在他的世界里,这句话和呼吸一样自然。 陈诺坐在座位上。 他面前的数学卷子做到了第四题。 笔尖刚好停在一个分式的分母上。 钱多多的声音像一个开关。 条件反射让陈诺的左脚踩在了地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 他要站起来了。 然后他看到了桌角那张便签。 你的时间也很值钱。 方既明的字。 陈诺的左脚收了回来,椅子又推回去半寸。 他用力攥着笔。 教室里有几个人偷偷看过来。 赵大壮停下了翻书的动作。 马小跳含着吸管没吸。 教室里短暂地没一点声音。 钱多多抬头,眉毛挑了起来。 “诺子?” 陈诺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轻微的颤抖。 “不去了。” “我要做卷子。” 赵大壮翻书的手悬在半空。 马小跳嘴里的吸管掉在桌上,弹了两下滚到地面。 钱多多瞪圆了眼珠子,脖子前伸,整个人的表情十分滑稽。 “你说啥?” 陈诺没重复。 他低下头,笔尖重新落在卷子上,写下分母的最后一步。 手在抖。 字写得歪歪扭扭,比平时难看了三倍。 但是他没站起来。 教室里很安静。 钱多多张着嘴看了陈诺五秒,又扭头看向讲台。 方既明坐在讲台上,翻了一页教案,头都没抬。 钱多多又转回来看陈诺。 王铁柱在第三排轻轻点了一下头,视线回到自己的物理试卷上。 苏小小从铅笔盒里拿出一块草莓味的糖,轻轻放在陈诺桌上。 她没说话,又坐回去继续默写英语单词。 钱多多挠了挠后脑勺,金链子在脖子上晃了两下。 他嘀咕了一句。 “行吧,我自己去。” 钱多多站起来,拎着水杯走出教室。 经过陈诺座位的时候,钱多多停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陈诺桌上的卷子。 写了四道题,没一道对的。 但每一道都写得密密麻麻。 钱多多撇了撇嘴,什么都没说,推门出去了。 陈诺攥着笔坐在座位上,鼻尖红红的。 他把桌角那张便签揭下来,打开铅笔盒。 平平整整地夹在笔盒的盖子内侧。 然后拧开笔帽,继续做第五题。 手还在抖。 但笔尖落在纸上的力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 讲台上。 方既明把教案翻到下一页。 余光扫过系统面板角落弹出的提示。 【陈诺蜕变进度:12%->48%】 方既明合上教案,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杯子挡住了他的脸。 整个教室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 第87章 夜战物理,方老师的极限操作 备考第四天。 方既明觉得物理这门课是他上辈子的仇人。 是那种杀了全家又烧了房子,最后还要往脸上吐口水的深仇大恨。 晚上七点。 方既明在办公室对着一张物理综合测试卷发呆。 电磁感应综合题。 题目描述了一个导体棒在匀强磁场中做切割磁感线运动的情景。 要求计算感应电动势与电流方向,以及安培力大小。 最后还要分析能量守恒。 方既明从题目第一行开始看。 看到第三行“磁通量变化率”五个字的时候,他脑子里嗡了一声响。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公式。 ε等于BLv。 到这一步还算顺利。 然后题目条件变了。 导体棒从静止开始加速。 方既明的笔尖在纸上悬了三秒,落下一个问号。 他翻开老刘的物理题型手册,找到对应章节逐行对照解题步骤。 第一步建立坐标系,没问题。 第二步列出导体棒的运动方程。 方既明写了半行就卡住了。 安培力的表达式里嵌套了电流。 电流又和电动势有关。 电动势又和速度有关。 速度又和加速度有关。 最后,加速度又和安培力有关。 一个套着一个,解不开。 方既明把笔放下。 他双手撑着脑袋,看着那堆公式,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拿出手机,打开高中物理网课视频。 从电磁感应那一章开头看起。 视频里的老师语速缓慢,板书规范,每一步推导都讲得清清楚楚。 方既明跟着推了一遍,感觉自己懂了。 合上视频,重新做题。 做到第二步,又卡住了。 微分方程。 高中物理的题目最后绕到了大学物理的数学工具上。 方既明盯着草稿纸上的一堆符号,呼吸慢慢变重。 他是数学老师。 微分方程他会解。 但问题是,他会解微分方程不代表他能给高三学生讲明白这道题。 高考不考微分方程,出题人的意思是用另一种思路去绕过它。 这个“另一种思路”,方既明找了四十分钟没找到。 他把老刘的手册翻到那道题的解析页。 老刘的笔迹写着“用冲量定理转化”六个字。 方既明看着这六个字,在脑子里翻了三遍课本,才勉强理解了思路。 照着老刘的方法重新解了一遍,答案对上了。 但是换了一道类似的题,参数变了,方既明又卡住了。 并非完全不会。 是会得磕磕绊绊,每做一步都要翻一次手册。 这种水平去给学生上课,和上次在讲台上画乱受力分析图的惨剧不会有任何区别。 方既明把第一套卷子的成绩算了一下。 满分一百一十,他得了三十四分。 正确率百分之三十一。 他一个当老师的,做学生的卷子只能拿三十四分。 方既明把卷子翻过去,扣在桌上,双手捂住了脸。 丢脸丢大了(〣(??????)〣) 桌子上的咖啡凉了。 他端起来灌了一大口,苦得皱起眉头。 然后打开第二套卷子,继续做。 这层楼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老刘七点准时走了,张慧芳六点半就撤了,温如言的桌上灯也是暗的。 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偶尔闪一下。 方既明做第二套卷子做到晚上九点半。 对答案的时候发现,正确率上升到了百分之四十三。 有进步,但不够。 远远不够。 他揉了揉僵硬的脖子,站起来给自己又冲了一杯速溶咖啡。 这是今晚第三杯。 加上下午喝的三杯,今天一共六杯。 方既明端着杯子走到窗边。 窗外是十九中的操场。 路灯照着磨平的跑道和歪斜的篮球架。 远处桥南老街的灯光零零散散,夜市的招牌亮了又灭。 他现在口袋里的余额不低于32.000.0000元,甚至能买下好几个顶尖的教研团队。 但系统的死规定摆在那里。 钱能砸出硬件,却砸不出学生的蜕变值。 要带好这帮学生,只能靠他这个班主任自己去熬,去磨。 可他连题都做不明白。 方既明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深深叹了一口气。 气叹到一半,他想起来一件事。 他不能叹气。 他叹气的话,明天站在讲台上的三十八个学生会看出来。 方既明把那口气硬生生吞回去,转身坐回桌前,翻开第三套卷子。 十一点四十七分。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方既明没听见。 他正趴在桌上,左手撑着额头,右手握笔在草稿纸上反复写着同一个公式。 旁边堆了六个空纸杯,咖啡渍在杯壁上结成深棕色的圈。 温如言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薄毛衣,头发放下来散在肩膀两侧。 看到方既明桌上的景象,温如言脚步停了一秒。 她没出声。 她把纸袋放在自己的办公桌上,里面是一盒刚买的三明治。 然后走到方既明旁边,低头看了看他面前的卷子。 电磁感应综合题。 温如言看了三秒题目,又看了看方既明的草稿纸。 草稿纸上的解题过程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同一个步骤反复推了四五遍,每一遍的公式都不太一样。 温如言没说话。 她伸手把方既明散落在桌角的红笔拿起来,拉过一张干净的草稿纸。 在方既明写错的那一步旁边,她重新写下了正确的推导过程。 字迹比方既明的小一号,但非常清楚。 每一步都标注了对应的物理定律名称和推导逻辑。 写完第一道,她翻到第二道。 然后是第三道。 温如言蹲在方既明旁边,用红笔在他的卷子上一道一道标注。 方既明的脑袋慢慢偏了过来,靠在左胳膊上。 他睡着了。 温如言的笔尖停了一下。 她侧过头,看着方既明的侧脸。 灯光把他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方既明睡着的样子和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醒着的时候,他嘴上刻薄,眼里带着点懒散的不在乎。 睡着了,眉头还是皱着的。 皱得很紧。 温如言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她从椅背上把自己的外套取下来,轻轻搭在方既明的肩膀上。 把最后一道题的标注写完,温如言轻轻放下红笔。 她从纸袋里拿出三明治,放在方既明桌角。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有点酸。 蹲了快二十分钟。 温如言揉了揉膝盖,最后看了一眼方既明肩上的外套,转身走出办公室。 关门的时候,她的动作极度轻柔。 凌晨两点十九分。 方既明醒了。 他抬起头的瞬间,感觉肩膀上多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 一件米色的薄毛衣外套。 方既明愣了两秒。 他把外套拿起来,凑近看了一下领口的标签。 然后,他看到了桌上的卷子。 红色的笔迹一道一道标注在他写错的公式旁边。 推导过程清晰完整,每一步都写着对应的物理原理。 字迹娟秀但有力,是温如言的字。 方既明把卷子拿起来,从头看了一遍。 温如言不只是帮他改了错,还在旁边用铅笔画了几个箭头,把同类题型的思路串在一起。 最后一道题的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提示这类题高中阶段用动量定理转化,不用硬算微分。 最后还附带“笨蛋”两字。 方既明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 桌角还放着一盒三明治。 他撕开包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 火腿鸡蛋的味道。 面包有点干了,但胃里一下暖了起来。 方既明把外套叠好,放在温如言的桌上。 在外套上面压了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着:外套真丑,三明治凑合,物理标注不错。 然后他重新坐回桌前,翻开第三套卷子。 照着温如言的标注方法,重做每一道错题。 第四套卷子做完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方既明算了一下正确率。 第一套,正确率百分之三十一。 第二套,正确率百分之四十三。 第三套,正确率百分之五十八。 第四套,正确率百分之六十七。 还是不够好,但比昨晚进步了一倍不止。 方既明把四套卷子摞在一起,压在桌角。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咔咔响。 早上七点零五分。 老刘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照例端着保温杯进来,杯里泡着枸杞红枣。 老刘在门口站住了。 方既明还在办公桌前。 身上穿着昨天的衣服,衬衫领子皱了,袖口卷到肘弯,头发支棱着。 桌上摊着四套物理试卷和一本摊开的题型手册。 六个空咖啡纸杯堆在一起,旁边还有半盒吃了一口的三明治。 老刘的视线落在那四套卷子上。 第一套卷子上方用铅笔标着:一百一十分满分,得三十四分。 第四套卷子上标着:一百一十分满分,得七十四分。 老刘的目光定住了。 他举到嘴边的保温杯停在半空,那口水半天没喝下去。 方既明抬头看了老刘一眼。 “早,老刘。” 老刘把保温杯放下,走到自己桌前坐好。 他拉开抽屉翻了翻,抽出一个牛皮纸袋,走过来扔在方既明桌角。 “力学大题的高频模型总结,我前年整理的,你拿去看看。” 方既明把牛皮纸袋打开,翻了两页。 “谢了。” 老刘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拿起报纸挡在脸前。 过了十秒。 报纸后面闷声传出一句。 “别熬太狠,你又不是铁打的。” 方既明合上牛皮纸袋,笑了一下。 “放心,我还没到您退休的年纪。” 老刘翻报纸的手停在半空。 第88章 钱多多的觉醒,比你有钱的人都在拼 备考第五天。 钱多多的数学测试卷交上来了。 方既明翻到他那张看了一眼。 选择题十二道对了两道。 第一道是蒙的选C。 第二道也是蒙的还是选C。 填空题四道,空着三道,只写了一道。 答案写着数字3。 正确答案是负三分之根号二。 方既明把卷子反过来。 背面大题区域,钱多多写着:”方老师,这题我看不懂,但是我写了算不算态度分?” 方既明在旁边批了不算两个红字。 课间。 钱多多从座位上蹦起来,金链子在脖子上甩出弧线,冲着后排嚷嚷。 “铁柱,你看我爸给我买的新手表!” 他左手腕上套了一块银色的表,表盘比他手腕宽一圈。 “欧米茄海马,六万八。我爸说了,等我过十八岁生日给我换劳力士!” 王铁柱正低头做物理题,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钱多多不在意,又转向赵大壮。 “大壮,你说一个人有钱重要,还是会读书重要?” 赵大壮头都没抬。 “有钱。” “对吧!” 钱多多一拍桌子。 “我爸初中没毕业,照样身家几千万,全是拆迁拆出来的。” 他晃着脖子上的金链子继续炫耀。 “我跟你们说,读书有什么用?我爸说了,学历是给穷人用的敲门砖,有钱人自己就是门。” 这番话说得非常自信,金链子跟着他拍桌子的动作弹了两下。 方既明坐在讲台上改卷子的笔停在半空。 他没抬头,也没接话。 下课后,方既明叫住了钱多多。 “周六有空吗?” 钱多多警觉地盯着他。 “方老师,你又要搞什么?上次你带陆子豪去打拳,他现在每天累得跟狗一样。” 方既明把一张印刷精美的邀请函拍在钱多多桌上。 “基金会安排的企业参观活动,去鼎新集团看看。全国前五的科技公司,总部就在南桥高新区。” 钱多多拿起邀请函翻了翻,上面印着烫金logo和‘VIP参访’字样。 “这种地方不是随便能进的吧?” “这邀请函价值两万块。” 方既明看了他一眼。 “免费送你,去不去?” 钱多多把邀请函塞进口袋。 “去呗,免费的不去是傻子。” 周六上午九点。 方既明开着那辆白色电动车到钱多多家楼下接人。 迈巴赫停在别墅车库里没动。 带学生出去不能太张扬。 钱多多从小区门口出来的时候穿了一身潮牌,脚上踩着限量款球鞋,金链子换成了更粗的那条。 他看了一眼方既明的电动车。 钱多多:(°ー°〃) ? “方老师,你好歹租辆车啊,我坐这个出去被人看见了多丢人。” 方既明拍了拍后座。 “上来吧大少爷,反正到了鼎新集团门口,你也不认识谁。” 钱多多嘟囔着坐上后座,两只脚悬在车身两侧晃荡。 鼎新集团总部在高新区核心地段,是一整栋三十二层的玻璃幕墙大楼。 方既明提前让陈建华打了招呼,VIP通道直通展厅。 前台接待看了一眼邀请函,立刻换上职业微笑,安排专人引导参观。 钱多多跟着接待员走进展厅的时候,嘴巴就没合上过。 展厅一楼是产品展示区,智能机器人、无人驾驶系统以及AI芯片实物模型陈列其中,每一个展位前都站着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在讲解。 二楼是企业发展史展区。 一整面墙上挂着鼎新集团核心管理层的简历。 创始人兼CEO是清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士,以及麻省理工人工智能硕士和博士后。 估值四百亿。 每天工作十四小时。 首席技术官是北大物理系毕业的斯坦福博士。 首席运营官是复旦经济管理专业毕业的哈佛MBA。 钱多多站在那面墙前面,一个一个看过去。 清华。 北大。 复旦。 MIT。 斯坦福。 哈佛。 他看了整整五分钟。 方既明站在他旁边,手插在裤兜里,一句话没说。 钱多多的目光落在最右边一张照片上。 那个人的名字下面有一行小字,写着:高级副总裁,负责华东区市场战略,管辖团队两千一百人。 钱多多看到了那行介绍下面更小的字。 上面写着:早年家庭靠征地拆迁获得第一桶金。 钱多多的手在裤兜里攥紧了。 方既明这时候才开口。 “这位高级副总裁高中的时候,家里也是拆迁户。” 钱多多扭头看他。 方既明指了指照片上那个人西装革履的样子。 “他爸比你爸有钱。” “拆迁款加上后来投资房产,他爸在零几年的时候,身家就过亿了。” 钱多多张了张嘴,没说话。 方既明继续说。 “然后他考上了北大,本科毕业去了美国读研,回来之后一路做到这个位置。” “管两千一百人的团队,你爸管几个人?” 钱多多的嘴合上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块六万八的欧米茄,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墙上那位高级副总裁。 简历里写着他本人的年薪和股权激励总额。 钱多多看不太懂那个数字后面有几个零,但他看得懂‘福布斯榜单入围者’这几个字。 参观结束后,方既明带钱多多去楼下的咖啡厅坐了一会儿。 钱多多面前放着一杯美式。 他平时只喝奶茶,但今天破天荒点了一杯美式。 喝了一口,苦得五官皱到一起。 钱多多把杯子推开,盯着桌面出神。 方既明喝着自己那杯拿铁,没催他。 过了两分钟,钱多多说话了。 “方老师。” “嗯。” “我爸确实有钱。” “嗯。” “但我爸不会管两千个人的团队。” 方既明放下杯子,看着他。 “我爸开了个建材城,手底下有五十个员工,其中四个是亲戚。” 钱多多把金链子从领口掏出来,捏在手里来回转了两圈。 “那个墙上的人,他爸也是拆迁户。他要是跟我一样不读书,现在顶多也就是开个建材城吧?” 方既明没接话。 钱多多自己接了下去。 “但他现在管两千个人。” “嗯。” “因为他读了北大。” 钱多多把金链子塞回衣服里,低头看着那杯苦得要命的美式。 “方老师,我现在开始学还来得及吗?” 方既明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嘴角。 “来不来得及,你说了不算。” “卷子说了算。” “回去做题。” 钱多多站起来,把没喝完的美式端着,跟在方既明身后走出咖啡厅。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三十二层的大楼。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钱多多咬了咬嘴唇,转回头跨上电动车后座。 回学校的路上,一句话没说。 到教室门口,钱多多跳下车,拎着书包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十八班的班群。 钱多多打了一行字。 “有没有人教我解方程,从最简单的那种开始。” 发送。 群里安静了五秒。 赵大壮发了一条消息,问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马小跳跟着发了一个问号表情。 韩冰冰也发了一串问号。 方既明站在教室外面,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 一条新消息弹出来。 王铁柱在群里回复说:“我教你,现在就来教室。” 方既明把手机锁屏,揣进口袋。 他靠在走廊墙壁上,听见教室里传来椅子拖动的声响。 是王铁柱搬着自己的凳子,挪到了钱多多旁边。 翻书的声音。 笔在纸上写字的声音。 钱多多压低嗓门问:“铁柱,这个要不要移到等号右边?” 王铁柱的声音很稳。 “对,移过去要变号,正变负,负变正。” “来,你自己写一遍。” 方既明靠着墙听了片刻,没进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一模倒计时日历。 在倒计时第十一天的格子里画了一个勾。 还剩十天。 第89章 备考第七天,一条裂缝 一模备考第七天,十八班教室味儿也开始变了。 以前是泡面味辣条味和劣质香烟味,还有赵大壮鞋底沾来的网吧地毯味。 现在是咖啡味草稿纸味和红笔水味,还有一群差生被强行塞进题海后散发出来的怨气味。 赵大壮趴在桌上算函数,他算到脸都绿了。 赵大壮:(╯°Д°)╯︵本子 “方哥。” “这题它不讲武德,它前面说是二次函数,后面怎么又扯导数了。” 方既明坐在讲台边,他连头都没抬。 “你打游戏前期补兵,后期不打团?” 赵大壮张了张嘴。 “那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 方既明拿红笔敲了敲桌面。 “前期函数,后期导数,这叫版本更新。” 赵大壮憋了半天,他把本子捡回来。 “行。” “题目是策划,我忍。” 钱多多坐在王铁柱旁边,他正对着一元一次方程发呆。 他已经从昨天的有没有人教我解方程,进化到了移项到底为什么变号。 进化速度堪比乌龟坐电梯。 慢,但确实在动。 王铁柱把草稿纸推过去。 “你看。” “二加三等于五,三移过去,就变成五减三。” 钱多多皱着脸。 “它凭什么变。” 王铁柱沉默两秒。 “因为数学规定。” 钱多多:( ̄皿 ̄;) “数学这东西,多少带点霸凌。” 教室里笑了一阵。 方既明没拦。 高压复习不能一直绷着,绷太紧学生会断。 可他很快就发现,已经有人开始断了。 下午的数学小测,方既明收卷收到吴昊那一张时,他的笔尖停了半拍。 白卷。 干干净净。 连名字都写得很潦草。 方既明抬头看向后排。 吴昊趴在桌上,校服帽子盖着半张脸,耳朵里塞着一只耳机线,他像一坨没有理想的土豆泥。 方既明把卷子翻过来。 背面也白。 他捏着那张卷子走到后排。 “吴昊。” 吴昊没动。 陆子豪伸脚踢了踢他的凳子。 “老师叫你。” 吴昊慢吞吞把耳机摘下来。 “啊。” 方既明把白卷放在他桌上。 “你这是给我交了一张打印纸?” 吴昊看了一眼。 “我没做。” “我看出来了,我没瞎。” “不会。” “第一题选择题是求集合交集,选项里有两个答案长得跟双胞胎一样,你蒙一个也行。” 吴昊低头拨弄笔帽。 “蒙了也没用。” 方既明看着他。 “站起来,出去聊。” 教室里的声音小了下去。 吴昊磨蹭着起身,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声闷响。 赵大壮小声嘀咕。 “完了,摆烂哥被逮捕了。” 钱多多压低嗓子。 “希望他能撑住方哥的精神制裁。” 方既明转头看了他们一眼。 两个人立刻低头。 赵大壮:(,,???? . ????,,) “我写题,我爱学习。” 走廊尽头,风从破旧窗缝里钻进来,空气里带着一点灰尘味。 方既明靠在墙边,他把吴昊的卷子递过去。 “说说吧。” 吴昊接过卷子,他低着头不吭声。 “数学没做,英语没做,物理专项也没交。” 方既明翻开记录本。 “你是准备搞全科隐身?” 吴昊还是不说话。 方既明看着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他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吴昊,我现在很忙。” “你要是想听我温柔劝学,你可能得排队。” “前面还有焦虑的、叛逆的、缺爱的、乱花钱的、打架的、网瘾的。” “你这个摆烂型,目前竞争力一般。” 吴昊手指捏着卷角,纸都被他捏皱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 “方老师,我这种人你别浪费时间了。” 方既明没说话。 吴昊声音更低。 “我是不可能考好的。” 这句话出来以后,走廊安静了几秒。 方既明看着他。 吴昊的鞋尖蹭着地面,校服袖口脏了一块,头发也没怎么洗,他整个人看起来又困又懒。 但方既明看得出来,这不是单纯的懒。 这小子在躲。 躲努力躲结果,躲那个我拼了也没用的答案。 方既明正要开口,教室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萌跑了出来。 她手里攥着一张英语模拟测试卷,卷子边角被揉得发软。 她眼眶通红,嘴唇抖得厉害。 “方老师。” 方既明转头。 “怎么了。” 李萌把卷子递过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考了三十八。” “上次四十三。” “我每天学到十一点,单词背了,也做了,可我越学越差。” 她说到后面,肩膀缩了起来。 “我是不是真的太笨了。” 吴昊抬头看了她一眼,他又很快低下去。 一个彻底躺平。 一个快被自己逼疯。 方既明站在两个人中间,他感觉自己像个烂尾楼项目经理。 左边墙塌,右边地陷。 开发商还天天催交付。 方既明把吴昊的白卷塞回他怀里。 “你先回去。” 吴昊愣在原地。 “啊?” “回教室坐着。” 方既明看着他。 “你这事没完,别以为排队就能逃单。” 吴昊抱着白卷,他慢吞吞往教室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他回头看了李萌一眼。 然后他低着头进去了。 方既明带着李萌走到走廊尽头。 那里离教室远一点,学生听不到。 李萌把卷子递给他,她的手还在抖。 方既明没有急着说话。 他把英语卷子展开,他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 前面的选择题字迹工整,每一道题旁边都画了小圈。 理解前两篇,她还标了关键词。 到第三篇开始,划线变乱。 最后一篇,笔迹已经有点飘。 完形填空后半部分,有三个选项被划掉又改回来。 作文只写了三行。 最后一句甚至没写完。 方既明把卷子翻回来。 “你考试到一半慌了。” 李萌愣住。 “我。” “第三篇开始,你就开始乱了。” 方既明点了点卷面。 “前面做得很仔细,后面像被狗追。” 李萌吸了吸鼻子。 “我看到时间只剩二十分钟,还有好多题没做。” “然后你开始想,这次又完了,对不对。” 李萌的眼泪大颗掉下来。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眼泪却越擦越多。 “我不想考这么差。” “我真的有学。” 第90章 全校通报?那就让他们监督个够! “我每天晚上回家,我妈问我复习得怎么样,我都说挺好的。” 李萌低着头,声音发颤。 “可我心里怕得要死。” 方既明把卷子折好递还给她。 “你的问题不在于笨。” 李萌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有点发懵。 方既明看着她:“你太怕考不好。” “怕也会影响成绩吗?” “会。” 方既明拿过她手里的笔,直接在卷子背面写了三个字。 先稳住。 李萌盯着那三个字,喉咙滚了滚。 “可是我一拿到卷子,脑子就乱了。” “你现在每场考试都在做两件事。” “第一,做题。” “第二,监控自己会不会失败。” 李萌指尖绞住衣角,指腹来回碾着那块布料。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方既明把笔横在卷面上,挡住那一片红叉。 “别人一颗脑袋用来考试,你一颗脑袋拆成两半。” “一半做题,一半吓自己。” 李萌把那张卷子看了很久,才小声问。 “那我怎么办?” 方既明靠着窗台想了几秒。 “明天英语小测,你只做有把握的题。” 李萌怔怔看他。 “只做会的?” “选择题会的做,不会的跳。” 方既明把笔帽盖好,又重新拔开。 “先做前两篇,后面如果看不进去,就空着。” “作文写你能写顺的句子,别硬堆高级词。” 李萌把卷子抱紧,肩膀缩了一下。 “那分数会更低。” “低了我扛。” 李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低了我来扛。” 方既明把笔塞回她手里。 “你先把心态稳住,大家都在冲分,你也在冲,但你得先冲出恐慌区,你现在的慢,源于一上跑道就自己绊自己。” 李萌眼圈更红,嘴唇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 “方老师,我这样是不是很丢人?” “丢什么人?高三焦虑很正常。” “真正丢人的,是有人考三十八,还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不远处教室里,钱多多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左右张望。 “谁骂我?” 王铁柱头也没抬:“写你的移项。” 钱多多吸了吸鼻子。 “我怀疑有人背后攻击我人格。” 王铁柱把数学书往他那边推了推。 “你先把等号两边攻击明白。” 走廊上,李萌破涕笑了一下。 方既明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回去洗把脸,明天小测按我说的做,谁问你为什么空题,你就说班主任允许的。” 李萌点点头,抱着卷子走出两步,又回过头。 “方老师,如果我明天考得更差……” 方既明摆了摆手:“那我就把卷子吃了。” 李萌愣了半秒,笑得眼泪又渗了出来:“老师,你别乱说。” “放心,我挑薄的吃。” 看着李萌回了教室,方既明在走廊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传出的翻书声。 吴昊坐在最后一排,白卷摊在桌上。 他没有趴下睡觉,手里捏着笔,在第一题旁边歪歪扭扭地写了个选项。 “C。” 还是蒙的,但至少没有留白。 方既明透过窗玻璃把这一幕收进眼底。他没去打扰,转身走回办公室。 下午放学后。 温如言路过十八班门口,看见方既明坐在讲台上批改李萌的卷子,旁边还单独放着吴昊那张白纸。 她敲了敲门:“方老师,今天还活着吗?” 方既明头都没抬:“勉强算工伤存活。” 温如言走上讲台,把一叠语文材料放下,那是明天要用的。 她瞥了一眼李萌的卷子:“她崩了?” “焦虑型。”方既明把卷子收进文件夹,“明天让她减量做。” 温如言皱起眉头:“你不怕分数更难看?” “怕。”方既明把笔盖扣上,“但她再这么考下去,分数难看,人也难看。” 温如言盯着他看了几秒,撇了撇嘴:“你这人说话真讨厌。” 方既明拿起那叠材料分发:“谢谢夸奖。” “谁夸你了?” “你没有否认我说得对。” 温如言懒得理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下巴朝后排扬了扬:“吴昊呢?” 方既明看过去。吴昊正趴在桌上,但这次他面前破天荒地摊开了一本数学书。 “在装死。”方既明笑了笑,“有些人拖延是因为怕做不好,我得先让他做一点点,然后他会发现自己没死。” 温如言没再接话,跨出教室前丢下一句:“别把自己也拖死,十八班没人接盘。” 方既明冲着她的背影喊:“温老师,你这是关心同事吗?” 温如言头也没回:“我是怕你猝死了。” 晚上七点。 方既明回到办公室准备继续批改小测,一眼就看到桌上多了一张崭新的通知单。 抬头是教务处,下面盖着红章。 签字栏里“孙耀祖”三个字写得力透纸背。 方既明拿起来扫了两眼。 关于高三年级一模成绩公示工作的通知。 本次一模考试结束后,各班各科平均分全市排名和班级总分排名,将统一张贴于校内公告栏。 高三十八班作为近期教改重点观察班级,须接受全校师生监督。 最后一行特意加粗黑体:任何班级,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公示。 方既明抖了抖那张纸,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老刘端着保温杯从隔壁桌探过头来:“又搞什么幺蛾子?” 方既明直接把通知递过去。 老刘看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这就是冲你来的。” 张慧芳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摇头:“哎呦,这孙耀祖真是厕所里点灯。” 方既明把通知单拿回来,沿中线对折,再折出两个尖角,手指沿着边缘用力压实。 老刘看着他的动作,满脸疑惑:“你干嘛?” 方既明没答话,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夜风倒灌进来,吹得桌上的试卷哗啦作响。 方既明把刚折好的纸飞机捏在指尖。 “接受全校监督是吧。” 他手腕一送。 纸飞机顺着夜风飞出窗外,在路灯昏黄的光晕下打了个旋,一头扎进办公楼前的花坛里。 方既明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那就让他们监督个够。” 第91章 温老师一模结束之后,我有话跟你说 备考第九天晚上,十八班自习室的灯亮到九点半。 最后一个离开的学生是王铁柱。 他背着书包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他把讲台上的矿泉水递给方既明。 “老师,你喝点。” 方既明正低头改物理卷子,红笔在纸上停了停。 “你还管上我了?” 王铁柱耳朵有点红。 “你今天一晚上没喝水。” 方既明接过来。 “行。” “王管家,退下吧。” 王铁柱点点头,他走了两步,他又回头。 “老师,吴昊今天做了三道题。” 方既明抬头。 “我知道。” “他还问我第二题怎么列式。” “嗯。” 王铁柱抿了抿嘴。 “他可能没那么不想学。”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 “我也这么觉得。” 王铁柱走了。 教室门关上后,十八班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很怪。 白天这里吵得能把房顶掀开,晚上人一走,桌椅和黑板都像刚打完仗的伤兵。 方既明坐在讲台上,他把物理卷子摊开。 第一张还算顺利。 第二张到电场综合题,他开始卡。 他拿起标准答案,他看了三遍。 答案写得很漂亮。 过程也很漂亮。 漂亮得完全不像给十八班学生看的。 方既明翻开教辅,他对对着题型去找相同模型。 找到了。 又没完全找到。 题目换了个问法,答案就拐了弯。 他拿笔在草稿纸上写推导,写到一半,他发现自己也没把握。 方既明把红笔放下,他捏了捏眉心。 如果有过目不忘,这些内容他看过一次就能记住,他不用每晚抱着老刘的手册熬到凌晨,他至少能在讲台上站得更像个老师。 可系统的解锁条件就摆在那里。 确认关系。 温如言现在好感度是七十四。 但那只是系统数字。 他们之间还隔着一层薄薄的东西。 像雨天窗户上的水雾,看得见人影,摸过去全是凉的。 方既明盯着卷子发了会儿呆。 手机震了一下。 温如言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叠语文作文素材,旁边还有几页她手写的批注。 温如言:【明天给十八班用。】 方既明回复。 【温老师,你这加班强度,资本家看了都想给你发锦旗。】 温如言:【闭嘴。】 方既明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他继续改卷子。 又改了半小时,他才把最后几张物理卷子批完。 九点五十八。 窗外响起雨声。 先是稀稀拉拉,几秒后连成一片。 方既明收拾卷子,他把错题本塞进包里,他关掉教室灯。 他走到教学楼门口,他才发现雨已经大到看不清校门外的路灯。 他没带伞。 白天太阳还挂得挺嚣张,晚上直接开水龙头。 方既明站在台阶上,他看着雨幕。 方既明:( ̄ー ̄;) “南桥这天气,适合送去教务处学习情绪管理。” 他摸了摸口袋。 手机还剩百分之十二的电。 叫车不方便。 迈巴赫停在两条街外的巷子里。 骑电动车更别提,他今天早上嫌麻烦没骑。 如果直接冲过去,五分钟就能湿成落汤鸡。 方既明正盘算着要不要把书包顶头上,一把米白色的伞从身后伸过来。 伞面挡住了砸向他肩膀的雨水。 温如言站在他旁边,她手里拎着帆布包。 她头发束得很低,几缕碎发贴在耳边。 “方老师,你是打算淋雨回家感动自己吗?” 方既明转头看她。 “温老师,你怎么还没走?” “改卷子。” 温如言把伞往他那边偏了偏。 “你那边辅导课的方案,我又调整了一版,明天给你。” 方既明看了看她手里的伞,“不用,我冲出去就行。” 温如言看着他,“你冲一个试试。” 方既明沉默两秒。 “我突然觉得雨中漫步也挺有教育意义。” “少废话。” 温如言把伞柄塞到他手里一半。 “走。” 两个人撑着一把伞下台阶。 伞不大。 方既明个子高,肩膀宽,右边很快被雨打湿了一片。 温如言发现后,她的手腕往他那边偏。 方既明又把伞推回去。 “你别全偏我这边。” “你右肩都湿了。” “男人淋点雨怎么了。” “然后明天发烧,让十八班自习?” 方既明想了想。 “那不行,他们自习十分钟能把教室变成花果山。” 温如言没忍住,她笑了一下。 雨声很大。 十九中的水泥路坑坑洼洼,雨水积在低洼处,踩上去会溅起泥点。 方既明走在外侧,温如言走在内侧。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又被雨水冲散。 走到操场边时,温如言开口叫他。 “方既明。” “嗯?” “你不用什么都一个人扛。” 方既明脚步慢了点。 温如言没看他,她的视线落在前面的雨里。 “十八班的事,一模的事,学生的事。” “你总是一个人加班到最晚,一个人去家访,一个人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 “你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 方既明张了张嘴。 他本来想说,老师这个职业不就这样吗。 或者说,温老师你别把我说得这么伟大,我主要是怕死。 可温如言的眼角有点红。 那些插科打诨的话,就卡在嗓子里没出来。 雨滴打在伞面上,声音噼里啪啦。 方既明握着伞柄,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温如言的手背。 温如言的手很凉,她没有立刻抽开。 方既明也没动,伞柄就那么被两个人一起握着。 方既明低声开口。 “也不是一个人。” 温如言偏头看他。 方既明看着前面的路。 “老刘给我题型手册。” “张姐帮我整理英语错题。” “王铁猛帮我盯校门。” “你每天给我语文方案,你还给我批物理卷子。” 温如言抿了抿唇。 “我批的是物理?” “你写得比老刘还细。” “别胡说,刘老师听见要拿保温杯砸你。” 方既明笑了笑。 “那他得先把枸杞倒出来,他舍不得。” 温如言没接着笑。 她把伞又往方既明那边偏了一点。 “我说真的。” “你别把自己耗空了。” “学生需要老师,可老师也是人。” 方既明看着她。 雨水顺着她额前碎发滑下来,她的睫毛沾了水,她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更多了点柔软。 方既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他以前最擅长嘴欠。 什么场面都能怼两句。 可这一刻,温如言站在雨里,她认真到让他不想拿玩笑遮过去。 方既明看着她。 “温老师。” “嗯。” “你这么会关心人,学生知道吗?” 温如言脸一热。 “你能不能正经三秒。” “我已经正经两秒半了。” “方既明。” “在。” “你活该单身。” 方既明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握在一起的伞柄。 “也不一定。” 温如言手指动了一下。 这次她把手抽回去了。 “少来。”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 门卫室的灯亮着,老张趴在窗边看雨,他看见他们俩同打一把伞,他立刻把脑袋缩回去。 老张:(????`ω??????)??吃瓜中 “我什么都没看见。” 方既明看了门卫室一眼。 “张叔,你这嗓门全校都听见了。” 老张在里面装死。 温如言把伞递给方既明。 “你拿去。” 方既明没接。 “你怎么办。” “我家离得近,打车也方便。” “那我也可以打车。” “你车不是停在两条街外吗。” 方既明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温如言卡了一下。 “猜的。” 方既明靠近一点。 “温老师,你观察我?” 温如言把伞塞进他手里。 “我是班主任,观察同事异常行为,维护校园安全。” 方既明接住伞柄,两个人手指碰在一起,这次停得更久。 雨声把校门口包起来。 方既明低声开口。 “温老师,谢谢。” 温如言抽回手,她转身就走。 她走了两步,她又回头。 雨水打在她头发上,她抬手挡了一下,她显得有点狼狈。 “笨蛋,明天把伞还我。” 说完,她小跑进雨里。 方既明站在校门口,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 手里的伞柄还带着一点温度。 系统弹窗弹出来。 【温如言好感度加六。】 【当前好感度:八十。】 【攻略进度提示:好感度达到九十,可触发告白事件。】 方既明看着那个数字。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领口,他都没管。 他低头看着伞,他笑了一下。 “差十点。” “这系统还挺会卡章节。” 半小时后。 方既明回到南山雅舍。 他换掉湿透的衬衫,他把头发擦到半干,他坐进书房。 书桌上,米白色的伞被他撑开放在一边晾着。 伞面上还有雨水,水珠顺着边缘落进地毯上的小盆里。 他盯着那把伞看了很久。 脑子里一会儿是温如言在雨里说你不用什么都一个人扛。 一会儿是她把伞塞给他时微凉的手指。 方既明拿起手机,他点开温如言的聊天框。 输入。 删掉。 再输入。 又删掉。 五分钟后,他终于发出去一句话。 【温老师,一模结束之后,我有话跟你说。】 第92章 论如何用最平淡的话,装最圆润的逼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对面正在输入。 温如言:【什么话?】 方既明看着屏幕。 没回。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他的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伞沿的水滴落进盆里,一下一下。 系统又弹了一条。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 【建议宿主专注备考,不要在关键节点搞恋爱脑。】 方既明:...... “你懂个屁。” 他看向那把米白色的伞。 “这叫教学基础设施升级前置条件。” 备考第十天中午,方既明给十八班准备的营养餐准时送到。 今天是低脂牛肉虾仁滑蛋杂粮饭和蔬菜汤,还有每人一盒进口酸奶。 人均两百。 方既明坐在讲台上,他啃着一只卤鸡腿。 他本来想点清淡点。 但赵大壮在群里发了十七个哭泣表情,他说再吃鸡胸肉就要当场退化成健身教练。 方既明想了想,他给他们加了鸡腿。 钱多多端着餐盒,他夹起一块牛肉看了看。 “这牛肉有点东西。” 赵大壮嘴里塞着虾仁。 “废话,方哥点的饭,起步就是我妈朋友圈里那种高端月子中心水平。” 韩冰冰喝着汤。 “你妈还研究月子中心?” 赵大壮耸肩。 “她什么都研究,她就是不研究我。” 高天乐叼着筷子。 “别说,这汤比食堂那个紫菜蛋花水强太多了。” 刘雅点头。 “食堂那个不能叫汤,那个叫紫菜的遗体告别仪式。” 全班笑成一团。 方既明把鸡骨头放进餐盒。 “吃饭就吃饭,别攻击前任食堂。” 赵大壮抬头。 “方哥,你这话说得好像食堂是你前女友。” 方既明看他。 “你理解要是有这脑补能力,你也不至于三篇错两篇半。” 赵大壮:(╥﹏╥|||) “吃饭时间能不能不开大。” 教室里又笑。 苏小小坐在前排,她小口吃着虾仁,她的脸上也带着浅浅的笑。 夏蕊递给她一盒没拆的酸奶。 “小小,我这个不喝,给你。” 苏小小有点不好意思。 “你不喝吗。” “我减肥。” 方既明在讲台上听见了。 “夏蕊。” 夏蕊背脊挺直。 “到。” “你一米六五,九十四斤,减什么。” 夏蕊捂住脸。 夏蕊:(/。\) “方老师,女生体重是国家机密。” 方既明咬了一口鸡腿。 “那你上课偷照镜子算非法侦查。” 全班哄笑。 气氛很轻松。 这是最近十天里难得的轻松。 大家都累。 题做得想吐,单词背得想死,物理公式像一群小妖怪在脑子里开派对。 可一顿热饭下肚,人就能缓过来。 赵大壮吃完一半,他放下筷子。 他看着方既明。 “方哥,我有个问题想了好久了。” 方既明正在啃鸡腿。 “说。” 赵大壮坐直身体,他的表情很严肃。 “你到底是什么背景啊?” 教室安静了。 连钱多多筷子上的牛肉都停在半空。 方既明继续啃鸡腿。 “什么背景。” 赵大壮掰着手指。 “第一,你每天给我们吃两百块的饭。” “第二,你之前开过迈巴赫。” “第三,上次校门口那个穿西装的大叔开着迈巴赫来接你,他还喊你方先生。” “第四,全校十几个教室翻新两千多万,你一个电话就搞定。” “第五,你给苏小小去办户口那次,警察来得比我外卖还快。” 赵大壮越说越激动。 “方哥,你这履历,放短视频里至少得配三段反转BGM。” 钱多多立刻举手。 “我补充。” 方既明看向他。 钱多多把筷子放下,他像法庭证人发言。 “我之前在巷子里撞见过他的车。” “迈巴赫S680。” “落地一千四百多万那种。” 全班吸了一口气。 高天乐一拍桌子。 “我靠,方老师你是不是富二代下基层体验生活的?” 刘雅眼睛都亮了。 “也可能是隐藏大老板。” 赵大壮摸着下巴。 “或者是那种财阀家族不受宠的小少爷,被发配到全市最差高中历练。” 钱多多指着他。 “这个设定合理。” 马小跳补刀。 “然后一年后继承家产,你带着十八班杀回豪门。” 张弛拍桌。 “到时候我负责开门。” 陆子豪靠在椅背上,他没说话。 但他也看着方既明。 王铁柱停下了筷子。 陈诺也抬起头。 苏小小眨了眨眼。 韩冰冰慢慢咬了一口虾仁。 全班四十多只眼睛盯着讲台。 有几个近视没戴眼镜,他们看得有点偏。 但不影响气氛。 方既明把鸡腿啃完,他用纸巾擦了擦手。 他清了清嗓子。 “你们觉得,一个月薪三千七的老师,能开得起迈巴赫吗?” 全班屏住呼吸。 赵大壮小声嘀咕。 “不能。” “所以。” 方既明表情严肃。 “那不是我的车。” 教室里安静下来。 方既明继续说。 “是我一个搞金融的朋友的。” “他出差期间,让我帮忙热热车。” 全班无语。 赵大壮:(??????) “热车?” 钱多多的表情像吞了半颗柠檬。 “方老师。” “迈巴赫S680不是老年代步车,不需要你天天热。” 方既明摆手。 “你不懂,有钱人的车娇气。” 钱多多差点站起来。 “我家也有车,我懂!” 方既明看他。 “你家有迈巴赫S680吗。” 钱多多闭嘴了。 钱多多:(._.|||) “暂时没有。” 赵大壮不服。 “那饭呢?” “慈善基金会的公益项目。” 方既明把餐盒盖上。 “又不是我出的。” 高天乐立刻接话。 “那为什么只给我们班吃这么好。” “你们是试点班。” “那为什么试点班刚好是你带的班。” “因为我倒霉。” 全班安静一秒。 这个理由竟然该死地有说服力。 张弛举手。 “那全校的教室翻新呢?” 方既明说。 “基金会捐赠。” “你一个电话就捐?” “我负责传话。” “那个陈总为什么喊你方先生?” 方既明顿了顿。 “因为他有礼貌。” 赵大壮捂住胸口。 “方哥。” “你这解释跟我考试写解题过程一样,全是空的。” 全班笑疯。 第93章 身份快瞒不住了,全班在线扒马甲 方既明看向钱多多。 “你笑什么,你数学过程也空。” 钱多多立刻低头吃饭。 刘雅也举手。 “方老师,那你给苏小小办户口那次呢?” 教室一下安静不少。 苏小小抬头看方既明,她的手指轻轻捏着酸奶盒。 方既明看了她一眼,他又移开视线。 “热心群众的基本素养。” 韩冰冰听到这句,她差点呛到。 “老师,你这个热心群众是不是有点太热了。” 赵大壮拍桌。 “热到能把派出所烧开水。” 方既明拿起讲台上的粉笔。 “赵大壮,你再押韵,我让你写一篇八百字现代诗。” 赵大壮立刻闭嘴。 马小跳小声开口。 “方老师,你不会真是什么秘密组织的人吧。” “你少看点电影。” “那你怎么解释龙哥那次。” 方既明看向他。 “龙哥欠房东房租,房东清场,有什么问题。” 马小跳挠头。 “可那栋楼不是你买下来了吗。” 方既明拍了拍桌子。 “谁说的。” 全班一起看向钱多多。 钱多多脖子一缩。 “我猜的。” 方既明点头。 “你们看,谣言就是这么来的。” 赵大壮不甘心。 “那你说,你到底有没有秘密。” 方既明拿起酸奶,他插上吸管。 “有。” 全班精神一振。 赵大壮:(??皿??) “来了来了!” 方既明吸了一口酸奶。 “我其实是南桥市隐藏最深的数学天才。” 全班同时发出一声嘘声。 “切。” 陆子豪终于开口。 “你物理三十四分。” 方既明的脸黑了。 教室安静一秒。 下一秒,全班笑得桌子都在晃。 老刘要是在现场,估计能把保温杯笑掉。 方既明指着陆子豪。 “你今晚加练二十分钟。” 陆子豪靠回椅子,他的嘴角压了压。 “行。” 赵大壮笑得快背过气。 “陆哥,勇士。” 王铁柱低声开口。 “他最近拳练多了,胆子也大了。” 钱多多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 “方老师。” “说真的,你要真是富二代,你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们。” 方既明问。 “干嘛。” 钱多多认真回答。 “我好抱大腿。” 方既明看着他。 “你先把方程学会。” 钱多多捂住胸口。 “这大腿还有学历门槛。” 方既明站起来,他把鸡骨头扔进垃圾袋。 “行了,八卦大会到此结束。” “吃完饭,英语两篇。” 全班哀嚎。 赵大壮抱头。 “不!” 高天乐拍桌。 “老师,你不能用理解镇压人民群众的求知欲。” 方既明看向他。 “你求的是八卦,不是知。” “都一样,知识的识。” “那我让你识别长难句。” 高天乐立刻安静。 方既明拿起一摞材料,他啪地放在讲台上。 “十五分钟后收餐盒。” “谁再问我背景,今天加一篇完形。” 全班立刻低头吃饭。 速度快得像食堂阿姨手抖前的最后三秒。 方既明走下讲台,他绕到后排。 吴昊今天吃得很慢。 餐盒旁边放着一张数学练习纸,上面写了五道题。 做对两道。 错三道。 但五道都写了过程。 方既明看了一眼,他没说什么,他只把一盒酸奶放到吴昊桌角。 吴昊抬头。 “我有。” “你那个快过期了。” 吴昊看了看自己餐盒里的酸奶。 生产日期今天早上。 他沉默两秒。 “谢谢。” 方既明走开。 陈诺坐在旁边,他小声开口。 “吴昊,你今天做了五道题,挺厉害的。” 吴昊低头扒饭。 “别夸,容易飘。” 陈诺笑了一下。 这边气氛刚稳下来,后排又开始小声八卦。 苏小小凑近韩冰冰。 “方老师肯定有秘密。” 韩冰冰咬着虾仁,她含糊回她。 “管他什么秘密呢。” 她看了一眼讲台边正在分材料的方既明。 “反正他是好人。” 苏小小点点头。 “嗯。” 夏蕊在旁边压低声音。 “我觉得方老师可能是那种超级有钱但不想继承家业的人。” 刘雅小声接话。 “来学校寻找人生意义。” 高天乐插嘴。 “你们偶像剧看多了吧。” 赵大壮立刻反驳。 “那你解释迈巴赫。” 高天乐想了三秒。 “朋友的车。” 全员看他。 高天乐:(; ̄ェ ̄) “我怎么也被洗脑了。” 午餐后,十八班被迫进入英语时间。 刚才还在八卦财阀太子爷的学生们,现在一个个皱着脸看长难句。 方既明站在讲台上,他翻着材料。 “第一篇讲环保科技。” “第二篇讲人工智能伦理。” 赵大壮举手。 “方哥,伦理是啥。” 方既明看他。 “就是当人工智能像你一样不想写作业时,人类该不该拔它电源。” 赵大壮低头。 “懂了,残酷。” 钱多多也举手。 “老师,ethics怎么读。” “爱思克斯。” “这词看着就很有文化。” “你把它背下来,你也有。” 钱多多立刻在本子上写。 爱思克斯,有文化。 王铁柱看了一眼。 “你这样背不行。” 钱多多认真点头。 “那你教我。” 方既明看着这一幕,他没打断。 有些事情比他亲自讲题更有用。 以前这帮人一吃完饭就趴下睡,或者刷手机,或者互相借钱打游戏。 现在他们会吵会闹会八卦。 也会在吵闹后低头做题。 这已经很离谱。 离谱到孙耀祖看了会血压飙升。 想到孙耀祖,方既明脸上的轻松淡了点。 他看了眼讲台上的倒计时。 一模还剩六天。 这六天他们还有太多坑要填。 他收起材料,他走出教室。 走廊里风有点冷。 方既明靠在墙边,他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气。 【警告:当前身份暴露风险指数升至百分之四十七。】 【建议宿主谨慎行事,减少高调消费,避免向学生透露异常资金来源。】 方既明看着那行字,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 里面传来赵大壮压低嗓子的声音。 “我赌一包辣条,方哥肯定不简单。” 钱多多立刻接话。 “我赌十包,他绝对是富二代。” 陆子豪的声音懒懒传来。 “你们有这功夫,不如赌一模谁能多涨十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大壮哀嚎。 “陆哥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方既明靠在走廊墙上,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 “这帮臭小子。” “越来越难糊弄了。” 第94章 考前72小时,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模前三天,十八班安静得让路过的老师怀疑人生。 赵大壮没打游戏。 他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三张数学卷子,手里握着笔,满脸愁容。 钱多多凑过去看了一眼。 “壮哥,你这题算到哪了?” 赵大壮抬起头,眼眶底下挂着两圈发青的眼晕。 “算到我想给出题老师磕一个。” 钱多多看了看题。 “导数。” 赵大壮气得直拍桌子。 “别提这俩字。” “我现在看见导数两字就觉得头皮发麻。” 钱多多沉默了两秒。 “你这定力不行啊。” 赵大壮把笔拍桌上。 “这重要吗!” 方既明从讲台上抬起头来。 “重要。” 赵大壮愣在原地。 方既明把一张卷子丢过去。 “说明你连基础题都没做明白,就敢硬碰大轴题。”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赵大壮哀嚎一声。 “方哥,你这个人真的没有午休保护机制。” 方既明低头继续批改卷子。 “你要是少错两道选择题,我可以给你申请濒危学生保护。” 后排的王铁柱背英语短语背得很慢,每一个词都念得十分艰难。 “take care of,照顾。” “look forward to,期待。” 钱多多小声询问。 “铁柱,你背这么认真干嘛?” 王铁柱没有抬头。 “一分一万。” 钱多多点头。 “懂了。” “知识改变命运,奖金改变效率。” 旁边的吴昊把草稿纸翻了一页,他虽然困得睁不开眼,但今天真的没睡。 方既明看了他一眼。 “吴昊。” 吴昊抬头。 “在。” “今天计划完成了吗?” 吴昊把本子推出来。 “数学五题,英语十五个单词,语文古诗背了两句。” 方既明翻了一下他的本子。 “少了半句。” 吴昊显得有点心虚。 “那句太长。” 方既明拿起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圈。 “半句不算人命案,补上就行。” 吴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行,我晚上补。” 陈诺坐在他旁边没像以前那样帮别人抄错题。 他面前的计划表上写着四个大字。 不乱答应。 方既明路过时敲了敲桌面。 “今天有人让你帮忙吗?” 陈诺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有。” “谁?” 陈诺转头看向旁边的钱多多。 钱多多立刻举起双手。 “我错了。” “我只是让他帮我顺便买瓶水。” 陈诺低下头小声说话。 “我拒绝了。” 方既明看着他。 “爽吗?” 陈诺愣了半晌,随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有点。” 前排的赵大壮转过头来。 “诺哥,你变了。” 陈诺缩了缩脖子。 “别叫哥,我害怕。” 方既明走到林小溪旁边,她的速写本摊开在桌面上,上面画着教室窗边的光。 画的旁边密密麻麻写着英语单词,有些虽然拼错了,但每一个都写得很认真。 方既明看了半天。 “你这是画画还是背单词?” 林小溪一直低着头。 “都。” “哪个更难?” 林小溪想了很久。 “英语。” “为什么?” “画错了能改。” 她停顿了片刻。 “单词错了,会扣分。” 方既明赞同地点了点头。 “有道理。” “不过你这个beautiful少了个u。” 林小溪拿起笔补了一个小小的字母。 坐在窗边的韩冰冰正拿着温如言整理的古诗词小册子,她念诗的语气显得十分别扭。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赵大壮听见了立刻大声鼓掌。 “冰姐,文化人。” 韩冰冰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闭嘴。” 方既明转头看过去。 “背得不错。” 韩冰冰把书本合上。 “我妈昨晚没催我睡觉。” “她就敲门问我要不要热牛奶。” 方既明停顿了片刻。 “你喝了吗?” 韩冰冰低头看向桌面。 “喝了。” “太甜,不过还行。” 方既明点头。 “那就行。” 她把桌上的书本重新打开。 “方老师。” “嗯?” “我爸昨天给我发消息说周末想带我去吃饭。” 方既明靠在讲台桌边。 “你想去吗?” 韩冰冰认真想了很久。 “想。” “但是我不想表现得太开心。” 方既明看着她。 “那就表现得一般开心。” 韩冰冰翻了个白眼。 “你这建议跟赵大壮的作文开头一样没用。” 赵大壮立刻大声抗议。 “我作文开头很有灵魂!” 方既明笑了起来。 “你那个叫网吧遗书。” 全班又笑了起来。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时温如言来了,她抱着一摞语文模拟卷站在门口观察了几秒钟。 十八班没人趴在桌上也没人玩手机,甚至连高天乐都在背成语,虽然他把望洋兴叹背成了望羊兴叹。 温如言走进教室把卷子放在方既明桌上。 “改完了。” 方既明翻开卷子,每张卷子的空白处都写着一句红笔评语。 苏小小那张写着字迹干净继续保持,王铁柱那张写着字可以慢一点别急来得及,赵大壮那张写着开头有趣但不要把老师写成游戏教练。 方既明看着卷子上的评语停住了动作。 温如言双手抱着胳膊。 “怎么,不满意?” 方既明抬起头来。 “温老师。” “嗯?” “你这个评语有点肉麻。” 温如言冷哼了一声。 “那你别看。” 方既明把卷子合上。 “看都看了。” “我批评一下。” 温如言盯着他。 “你手在干嘛?” 方既明拿出手机对着卷子拍了一张。 温如言微微皱眉。 “你不是嫌肉麻吗?” 方既明把手机收了起来。 “留证据。” “以后你再说自己冷血我就拿出来打你的脸。” 温如言的耳尖红了点。 “无聊。” 方既明笑了下。 “温老师,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那种嘴硬心软偷偷给学生发糖的班主任。” 温如言转头瞥了他一眼。 “那你呢?” 方既明认真想了想。 “我像负责发糖的苦力。” 温如言没忍住,嘴角往上弯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晚自习结束后学生陆续离开,王铁柱独自留下来背单词。 方既明把教室的灯关了一半只留前排一盏。 “铁柱,十点半了。” 王铁柱点头。 “背完这页。” “你家里今天谁陪你爸?” “我妈。” 方既明轻声应了一句:“别熬太晚。” 王铁柱低下头去。 “方老师。” “说。” “我这次要是能涨五十分我想自己给我妹买个书包。” 方既明看着他。 “拿奖金买?” “嗯。” “那你得先涨。” 王铁柱抿了抿嘴。 “我会涨。” 方既明把一盒牛奶放到他桌上。 “涨之前先喝。” 另一边的刚回来十九中的苏念薇回到了临时宿舍,她把外套挂好便打开电脑。 桌子上堆满了半人高的审计资料。 她原本已经准备把方既明这条线暂时放下。 查不动。 真的查不动。 方既明个人账户干净得挑不出毛病。 基金会流水又合规得让她想摔平板。 苏念薇推了推眼镜。 “查不动人,那就查查其他事。” 她翻开十九中三年来的食堂采购单,鸡肉,冻品,蔬菜,调味料,各项价格在屏幕上一项一项跳出来。 市场均价十一块八的冷冻鸡排在十九中的采购价是十七块三。 鸡蛋均价五块六而采购价八块一。 青菜均价两块而采购价三块九。 苏念薇敲了几下键盘。 “平均虚高百分之四十七。” 她继续往下翻。 供货商是鑫旺食品。 法人代表是赵光辉。 她查了工商信息发现赵光辉是赵光明亲弟弟。 苏念薇握住鼠标的手停顿了一下。 “有意思。” 她点开股东变更记录,手指不停地翻过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李秀芬。 孙耀祖之妻。 宿舍里彻底安静下来,苏念薇盯着屏幕上的那三个字看了许久。 “孙副校长。” “你这饭,做得挺贵啊。” 与此同时的十九中食堂后厨里,冷库门被人拉开。 一箱箱冷冻鸡排堆在角落里,外包装上的标签写着保质期到明天。 赵光明叼着烟问旁边的厨工。 “这批还能用吧?” 厨工显得有点迟疑。 “赵老板,这批进来有一个星期了。” 赵光明瞪他。 “冷冻的东西能坏到哪去?” “明天中午炸了学生吃得出来?” 厨工吓得不敢再说话。 赵光明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 “记住标签别撕。” “谁问,就说今天刚到。” 冷库的灯闪了两下。 没人注意到,箱子最底下有几包鸡排的封口已经鼓了起来,边缘甚至渗出了暗黄色的浑浊冰水。 第95章 一模开考,十八班的第一场硬仗 一模第一天。 南桥十九中的天还没亮透。 教学楼前面的水泥地已经站满了学生。 赵大壮背着书包站在楼梯口。 嘴里叼着一袋牛奶。 手里捧着温如言印的古诗词小册子念念有词。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他念完抬头看方既明。 “方哥,这句能不能用作文里?” 方既明靠在墙边。 手里翻着考场名单。 眼皮都没抬。 “能。” 赵大壮眼睛亮了。 “那我开头就写这个。” 方既明的视线停在名单上。 “你要是写成直挂云帆去网吧,我就把你挂校门口。” 赵大壮立刻把小册子塞回口袋。 “懂了,文学有风险,引用需谨慎。” 钱多多穿着新买的白色运动鞋。 鞋面干净得能反光。 他一路低头避开地上的水坑,走得比进考场还认真。 王铁柱从英语单词本里抬起头。 “你看路。” 钱多多指了指脚下。 “我这鞋六千八。” 王铁柱啪地合上单词本。 “你考不上本科,它就是六千八的拖鞋。” 钱多多捂住胸口。 “铁柱,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方老师。” 方既明从名单后面探出半张脸。 “谢谢夸奖。” 钱多多立刻闭嘴。 陆子豪来得最晚。 他校服拉链拉到一半,头发染回黑色了,还剪短了点。 整个人看着没那么刺,像个刚打完沙袋出来的拳手。 方既明用下巴指了指考场方向。 “别睡。” 陆子豪把准考证夹在指间转了一圈。 “放心。” 方既明挑眉。 “这么自信?” 陆子豪从他身边走过,脚步不停。 “你都快熬死了,我再睡不合适。” 方既明的手甲在名单上敲了两下。 “你小子现在会说人话了。” 陆子豪没有回头,只抬手朝后摆了摆。 苏小小站在队伍最后。 她的书包拉链拉得严丝合缝。 双手攥着一支黑色签字笔。 她以前走路喜欢贴墙。 今天却直直地站在队伍里,安静,但没有躲。 方既明看着她,抬手比了个大拇指。 苏小小愣了半秒,极小幅度地回了一个大拇指。 赵大壮在旁边当场捂住眼睛。 “哎呦,这是什么考前仪式,方哥偏心!” 方既明看向他。 “你也要?” 赵大壮挺起胸膛。 “要。” 方既明冲他也比了个大拇指。 “祝你别把作文写成游戏复盘。” 赵大壮的脸垮了。 “这个祝福有点脏。” 预备铃打响。 走廊里乱糟糟的脚步声瞬间收束。 十八班的学生排着队进了考场。 方既明站在门外。 他看着这群平时能把房顶掀翻的学生。 一个个坐在椅子上,翻准考证,摆文具,检查答题卡。 温如言抱着巡考记录表从隔壁考场走过来。 她看着像根木桩一样杵在门口的方既明。 “你不去休息?” 方既明盯着考场内。 “我站会儿。” 温如言视线下移。 “你手指怎么了?” 方既明低头。 指甲边缘被他啃出了一点参差的印子。 他迅速把手插进口袋。 “蚊子咬的。” 温如言看着他。 “九月份的蚊子专咬指甲?” 方既明面不改色。 “南桥蚊子比较卷。” 温如言偏过头,嘴角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 她用记录表点了点方既明的胳膊。 “十七班那边正常,十八班目前也正常,你别紧张。” 方既明立刻反驳。 “我没紧张。” 温如言指了指他的袖口。 “你袖子都快被你揉成咸菜了。” 方既明触电般松开袖口。 “我这是检查布料质量。” 温如言转身走向下一个考场。 丢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嘴硬能加分就好了。” 语文考试正式开始。 考场内,赵大壮拿到卷子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到最后一页看作文。 他看着题目,整个人安静了三秒。 论坚持的意义。 这题目不花哨也不猎奇,就这么直挺挺地摆在纸上。 像方既明每天在黑板上写的倒计时数字。 赵大壮咬着笔帽。 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居然跳过了网吧和那场输掉的天梯赛。 方既明站在他身后,盯着屏幕说,走位太烂就多练,没有别的办法。 赵大壮吐出笔帽,在作文格第一行写下文字。 我的老师说过,走位太烂就多练,没有别的办法。 写完这句,他自己都愣了。 完了,有点像人话。 监考老师扫了他一眼。 赵大壮立刻低头继续写。 教室另一头,王铁柱正在做现代文。 文章写的是父亲的肩膀。 写父亲年轻时扛着孩子走过泥路。 写父亲蹲下来系鞋带时,孩子趴在那片温热的肩膀上打盹。 读到第三段时,王铁柱握笔的手停了很久。 他想起家里那张弹簧冒尖的旧沙发。 想起父亲瘫在床上说:“铁柱是爸对不起你。” 想到他爸告诉他,方老师跟爸说,三天内我给你一个交代。 笔尖重重落向答题卡。 题目问,文中父亲的肩膀象征了什么。 王铁柱写。 象征一个家最早的屋顶,也象征孩子长大后该接过的责任。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吸了吸鼻子,把卷子往前推了点。 不能哭,一哭字就糊了。 靠窗的位置,阳光斜切在林小溪的试卷上。 她第一次没有盯着题目发呆。 也没有把答题卡大片留白。 做古诗默写,写错两个字,划掉重写。 做理解,句子写得极短,但每一道横线都填上了字。 最后是作文。 她悬着笔犹豫了很久。 她写坚持画画。 写不敢说话的时候,画纸会替她开口。 写有人告诉她画错了可以改,人生的线条也可以慢慢修。 字数刚好六百零几。 她落下最后一笔。 第一次把整张语文卷子翻到背面,检查姓名和考号。 以前她从来不会做完。 今天做完了。 考场外,方既明靠着走廊的瓷砖墙。 手机震动。 温如言发的消息。 十八班正常,你别紧张。 方既明单手打字,我没紧张。 温如言回,你咬指甲了。 方既明盯着屏幕,默默把手塞回裤兜。 手机刚收起。 半透明的系统面板在眼前弹开。 【当前十八班整体考试专注度:74%。】 【学生林小溪首次完整作答概率,已达91%。】 【学生王铁柱情绪波动,正在自我调节。】 方既明看着跳动的数据,手指在裤兜里敲着大腿。 别掉链子啊,臭小子们。 交卷铃响。 学生们陆续涌出考场。 赵大壮第一个冲出来,手里挥着鼓鼓囊囊的笔袋。 “方哥,我作文写你了!” 方既明挑眉。 “你写我什么?” 赵大壮满脸骄傲。 “我写你教我坚持。” 方既明点点头。 “还行。” 赵大壮补充。 “开头是你说我走位太烂。” 方既明抬手按住眉心。 “你真是个人才。” 韩冰冰从后面走出来,当场拆台。 “赵大壮,你作文要是跑题,我建议你给阅卷老师发一份游戏说明书。” 赵大壮梗着脖子。 “你懂什么,这叫生活化表达。” 苏小小走出来时,方既明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苏小小双手接过,声音很轻。 “我都写完了。” 方既明。 “挺好。” 苏小小抠着矿泉水瓶的标签。 “作文也写完了。” 方既明看着她的眼睛。 “那更好。” 苏小小抱着水瓶走到墙边,唇角往上扬了扬。 下午数学考试前。 十八班的空气明显发紧。 语文还能靠语感瞎编。 数学不行。 会就是会。 不会就是连蒙选择题都能让人怀疑人生。 方既明站在门口,给每个进考场的人发了一颗薄荷糖。 钱多多捏着糖纸。 “方老师,这糖多少钱一颗?” 方既明收回手。 “你先把选择题前八道拿下,再考虑糖的身价。” 钱多多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噢,糖不贵,题贵。” 吴昊拿到糖,双脚钉在门口没动。 方既明看着他。 “怎么,想逃?” 吴昊摇头。 “我怕做不完。” 方既明把吴昊手里的准考证往他胸前推了推。 “那就从会的开始做。做不完正常,空着投降才丢人。” 吴昊攥紧准考证。 “那我不空。” 方既明拍打他的肩膀。 “这话值一分,进去。” 数学开考。 方既明站在走廊尽头。 听着考场里翻卷子的沙沙声。 一直站到结束铃响。 赵大壮依旧是第一个冲出来的。 他脸上的表情极度扭曲。 像刚中了五百万彩票,又发现彩票被狗啃了一半。 “方老师!” 方既明站直身体。 “怎么了?” 赵大壮抓着头发,又想哭又想笑。 “最后一道大题,我居然看懂题目了!” 方既明刚要开口。 赵大壮悲愤地接上后半句。 “虽然我算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 第96章 午餐前的最后一张卷子 一模第二天。 英语。 十八班最怕的科目之一。 方既明站在考场门口,手里攥着一沓准考证存根,嘴里默念昨天英语张老师发来的十八班英语薄弱点速查表。 理解丢分最多。 完形填空靠蒙。 作文能写到八十字就算超常发挥。 英语老师的原话是,你们班英语底子约等于用中文思维硬翻,翻出来的东西连谷歌翻译看了都想报警。 开考铃响。 方既明透过窗户往里看了一眼。 韩冰冰坐在靠墙的位置。 她把短语小册子翻到最后一页合上,塞进桌肚。 随后拿起笔,低头看题。 方既明看见她的手指在抖。 但笔尖落在答题卡上以后,没停。 考场另一边,王铁柱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对着一道完形填空的选项看了快两分钟,嘴里无声地念着。 方既明看了看题目方向。 大概是一道固定搭配。 look forward to。 听英语老师教过。 王铁柱的笔终于落下去。 选B。 方既明在窗外看不清他填得对不对。 但他看见王铁柱填完以后吐出一口气,肩膀也跟着松了些。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温如言抱着巡考记录夹走过来。 头发用一根深蓝色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着耳侧。 她走到方既明身边,脚步没停。 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塞进方既明外套口袋。 方既明低头。 一盒润喉糖,胖大海味的。 盒子上被红笔画了一个很小的对勾。 温如言已经走出去五步。 方既明盯着那个对勾看了两秒。 系统弹出一行字。 【温如言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81。】 方既明把润喉糖捏了捏,塞回口袋深处。 他低声嘀咕。 “教学基础设施升级前置条件,稳步推进中。” 考试结束铃准时响起。 赵大壮照例第一个冲出来。 他双手抓着头发,表情介于狂喜和崩溃之间。 “方哥!我作文用了三个从句!” 方既明递给他一瓶水。 “活的还是死的?” 赵大壮拧开瓶盖灌了一口。 “可能是植物人状态。” 方既明点头。 “那也比以前进步,以前你连主谓宾都是尸体。” 赵大壮差点把水喷出来。 韩冰冰从后面走出来,她的手心全是汗,攥着笔的手指有点发红。 方既明看了一眼。 “怎么样?” 韩冰冰把笔插回笔袋,拉上拉链。 “没空题。” 方既明递水。 “那就够了。” 韩冰冰接过水瓶,拧了半天没拧开。 方既明伸手接过去,帮她拧开,再递回去。 韩冰冰喝了一口,声音有点闷。 “最后一篇好长。” “长就慢慢看。” “我看完了。” “那就行。” 韩冰冰低头喝水,没再说话,她唇角往上抬了抬。 王铁柱出来得比较晚。 他把准考证仔细折好,放进校服内兜,走到方既明面前。 “张老师还有温老师给我教的短语我用了六个。” 方既明挑眉。 “六个?” 王铁柱点头,表情绷着。 “语法可能不太对。” 方既明拍了拍他的肩。 “用了就有分,语法的事慢慢改。” 王铁柱抿着嘴点了一下头,接过水瓶走到墙边,一个人安静地喝。 中午十二点。 十八班的营养餐准时送到。 今天是香煎三文鱼配藜麦沙拉,番茄牛腩汤,还有一份手工酸奶布丁。 人均两百二,比昨天贵了二十。 因为方既明临时加了布丁。 赵大壮说考英语掉了半条命,他需要甜食续命。 方既明觉得这个理由虽然蠢,但勉强成立。 教室里,三十八个人埋头吃饭。 气氛比昨天安静。 下午要考理综。 物理,化学,生物三科捆在一起,没人敢太放松。 赵大壮扒着三文鱼,满脸忧愁。 “方哥,我物理选择题一般能对几个?” 方既明用筷子戳了戳牛腩。 “取决于你的运气和出题人的良心,哪个都靠不住。” 赵大壮抬头,脸都垮了。 “你能不能给点正面激励。” 方既明想了想。 “你运气不错。” 赵大壮愣了一下,随后十分感动。 “真的?” 方既明点头。 “毕竟你在我班上还没被退学,这运气已经很好了。” 赵大壮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方哥你这嘴开过光的吧,专门克我。” 旁边的钱多多吃着沙拉,嘴里嚼着藜麦,含含糊糊地开口。 “壮哥别慌,物理大不了蒙C。” 王铁柱头也不抬。 “蒙C是玄学,不是物理。” 钱多多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盯着王铁柱看了两秒。 “铁柱你最近说话怎么越来越扎心了。” 方既明咬了一口牛腩,正准备接话。 鼻子动了动。 一股油炸味从走廊方向飘进来。 浓,混着酱料的咸香。 咸香底下压着一点不太对的酸味。 像冻肉放久了,又被高温油锅盖过去。 方既明皱了皱眉。 他把头伸出去看向外面。 走廊尽头连着通往食堂方向的楼梯口,有几个其他班学生端着餐盘往回走。 盘子里堆着炸得金黄偏深的鸡排,边缘有几块发暗。 酱料浇得很厚。 方既明看了两秒,放下筷子。 他拿出手机,对着走廊外的餐盘拍了一张。 随后给后勤主任发消息。 【食堂今天鸡排味道不太对,麻烦查一下供餐批次。】 消息发出去,暂时没人回。 “方哥你闻什么呢?” 赵大壮歪着头看他。 方既明把手机扣在桌面。 “没什么,吃你的。” 赵大壮低头看自己的餐盒。 “我们这鱼没问题吧?” 方既明夹起一块三文鱼。 “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把布丁退给我。” 赵大壮立刻护住布丁。 “那没事了,我信任方哥。” 方既明把牛腩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手。 窗外广播响了一声。 食堂那边传来打饭的嘈杂声。 一批又一批学生端着餐盘从楼梯口经过,低头扒着盘子里的鸡排和米饭。 没人注意鸡排边缘的颜色。 酱料味盖过了那股酸味。 下午一点五十。 理综考前十分钟。 方既明站在考场门口,手里捏着最后一颗糖。 陆子豪最后一个到。 他从口袋里掏出准考证看了一眼,然后把准考证弹进指缝里转了个圈。 “物理第一道大题如果是力学我就不怕。” 方既明看他。 “不是力学呢?” 陆子豪想了想。 “那就猜。” 方既明把最后那颗糖递给他。 “别猜,算。” 陆子豪接过糖。 “你物理多少分来着?” 方既明脸色一沉。 “进去考试。” 陆子豪嘴角弯了弯,转身进了考场。 下午两点。 理综开考铃声响起。 方既明站在走廊里,靠着瓷砖墙。 他把润喉糖盒子拿出来,打开,拿了一颗含在嘴里。 有点苦,回甘很慢。 十八班的第一场硬仗,已经打了两天。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翻卷子的沙沙声。 楼下食堂方向,又飘来那股被酱料盖住的油腻味。 方既明再次皱眉。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聊天框。 后勤主任还没回。 这次,他又补了四个字。 【尽快查清。】 第97章 考场里有人吐了 理综开考三十五分钟。 考场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偶尔翻卷子的脆响。 方既明靠在走廊墙边,手机调成静音,屏幕朝下扣在手心里。 他闭着眼,脑子里过着十八班每个人的薄弱项。 赵大壮物理选择题错误率百分之六十二。 钱多多化学方程式能背对一半算超常发挥。 王铁柱生物选择还行,大题经常读岔题。 吴昊只要不交白卷就是进步。 一切都在按计划走。 楼下传来一声椅子倒地的钝响。 方既明睁开眼。 声音来自一楼十五班考场方向。 紧接着是一阵乱脚步,有人在喊老师。 方既明走到走廊尽头往下看。 一个穿着校服的男生弓着腰从十五班考场冲出来,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抓着门框。 他在走廊拐角处弯下腰。 哗。 地上溅开一大片东西。 吐了。 监考老师跟了出来,半蹲着扶住那个男生的肩膀喊他名字。 男生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肚子疼,老师我肚子好疼。” 方既明的手指扣紧了手机边缘。 他往回走了两步,重新站到十八班考场门口,透过窗户扫了一眼。 三十八个人都低着头在做题。 陆子豪咬着笔帽盯着物理大题,眉头皱成一团,但没有不适。 苏小小认真地在答题卡上涂选项,坐姿端正。 赵大壮挠了挠头,换了一道题做,脸色正常。 方既明松了半口气。 十八班暂时没事。 走廊另一头,何人才的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他在喊校医。 方既明转头看过去。 又一个女生被扶了出来。 也是十五班的,趴在监考老师胳膊上,脸白得发青,嘴唇没有血色。 她没吐,整个人一直在抖。 三分钟后。 第三个学生从十五班考场出来的时候,监考老师的声音已经压不住了。 “全都是肚子疼!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一下都这样了!” 校医室只有一个大妈级别的校医,她拎着药箱跑过来,白大褂的扣子都扣错了。 她蹲下来看了第一个男生的脸色,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摸了摸他的肚子。 男生疼得缩成一团。 校医抬头看向何人才。 “这不是普通肚子疼,赶紧打120。” 方既明眼皮跳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动,隔壁十七班的考场门被推开。 温如言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急促,却还稳得住。 “张小雨,你怎么了?” 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伏在课桌上,脸贴着试卷,整个人瘫在桌上。 “温老师,我好难受,肚子里面绞着疼。” 温如言三步冲到她身边,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背,另一只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 “能站起来吗?” 张小雨摇头,眼泪掉下来。 “老师,我想吐。” 温如言搂着她的肩膀往门口带。 刚跨过门槛,张小雨没撑住。 方既明站在走廊里,亲眼看见温如言白色外套上溅了一片。 温如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一手揽着张小雨,一手拍她的背。 “没事,吐出来就好,别怕。” 方既明往前走了一步。 “温老师,你那边几个?” 温如言抬起头,额前碎发被汗粘在皮肤上,她看了一眼教室。 “目前一个,后排有两个女生也说不舒服。” 方既明胃里翻了一下。 十五班三个。 十七班至少一个,可能三个。 症状一致。 集中爆发。 午饭后不到两小时。 他转身再次走到十八班门口,把教室里三十八个人从前排看到后排。 一个一个看过去。 王铁柱在做题。 韩冰冰在翻卷子。 苏小小在涂答题卡。 陈诺在算化学。 吴昊居然也在写字。 没有人捂肚子,没有人脸色发白,没有人趴下。 全部正常。 方既明退回走廊,手已经摸到手机。 十八班中午吃的是他订的外送营养餐。 三文鱼,藜麦沙拉,牛腩汤,酸奶布丁。 其他班吃的是食堂。 食堂今天中午的菜是炸鸡排。 那批颜色偏深,边缘发黑,酱料盖得特别厚的炸鸡排。 一个小时前飘来的酸腐味重新钻进脑子里。 方既明握紧手机。 楼下的情况还在扩大。 十二班报了两个。 十六班报了一个。 十一班报了三个。 数字在走廊里一个接一个往上跳。 方既明按下陈建华的快捷拨号。 一声接通。 “方先生。” 方既明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咬得很短。 “老陈,出事了。” “十九中学生疑似集体食物中毒,目前至少十一人出现呕吐和腹痛,人数还在增加。” “你现在立刻落实三件事。” “联系南桥中心医院与第二人民医院,以新远东基金会的名义开通绿色通道,先预留二十张床位,后续根据不够再加。” “所有送医学生的检查费、治疗费、住院费,由基金会全额垫付,一分钱不让家长出。” “安排两名律师,务必在四十分钟内到达十九中校门口待命,负责人员留证,并全程盯控食堂监控与供餐单据。”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陈建华的声音没有半点乱。 “明白,十五分钟内第一批对接到位。” 方既明挂掉电话。 走廊里又传来呕吐声。 他抬头看去。 一个男生扶着墙弯着腰,旁边的同学慌得只会拍他的背。 方既明的脸色沉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十八班考场。 三十八个人还在安静做题。 监考老师站在讲台前,正在提醒学生不要受外面影响。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方既明中午给他们订了两百二一份的营养餐。 所以十八班避开了那批鸡排。 方既明靠着墙,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往楼下走。 校门口方向传来第一声救护车鸣笛,尖得刺耳,穿过整栋教学楼。 考场里有学生抬起头往窗外看。 监考老师敲了敲讲台。 “继续答题。” 方既明路过食堂方向的岔路口时停了一下。 后厨的排风口还在往外吐着油烟。 空气里那股酸腐味比中午更明显。 食堂侧门边,赵光明靠在墙上,嘴里还叼着一根烟。 听到救护车的声音,他夹烟的手开始发抖。 烟灰掉在皮鞋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弹掉。 因为手抖得弹不准。 方既明从岔路口走过。 他没有停步,只看了赵光明一眼。 赵光明嘴里的烟掉了。 第98章 二十三个孩子 十九中的校门,在下午三点半被彻底推开。 四辆救护车首尾相连,停在水泥操场边上。 红蓝灯交替闪烁,刺得人眼睛疼。 从第一个学生吐到现在,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 送医人数已经升到二十三个。 二十三。 方既明站在教学楼台阶上,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全校那么多学生,中午在食堂吃饭的超过一半以上。 二十三个,还没到头。 症状高度统一。 上吐下泻,腹部绞痛,部分学生开始低烧,嘴唇发干。 校医在医务室里给轻症学生测体温,灌盐水,药箱早就见了底。 理综考试全面暂停。 通知是教务处发的,何人才用广播念的,嗓子抖得跟念处分通报差不多。 “各考场立即停止作答,学生原地不动,等待进一步通知。” 校门口开始有家长往里冲。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十五班那个男生的妈妈。 她围裙还系在腰上,一进门就哭着喊儿子的名字。 后面陆续又来了七八个。 有的打电话,有的拍视频,有的直接冲到教务处拍桌子。 何人才缩在办公室里,把门反锁了。 方既明看了一眼教务处方向,嘴角压了下去。 现在知道锁门了。 他低头给陈建华发消息。 【律师到了吗。】 陈建华秒回。 【已到校门口,两位,一位做食品安全诉讼,一位做教育行政法,基金会医疗垫付通道已打通,中心医院和二院各预留二十张床位,所有送医学生急诊费用实时结算,家长不用垫钱。】 方既明回了一个字。 【好。】 他又补了一条。 【让律师进校,先稳家长,再保全食堂监控,当日采购单据,冷库出入记录,尤其盯后厨后门。】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 不远处,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快步穿过操场,朝他点了下头。 方既明抬手,指向食堂后侧。 “后门。” “先过去。” 西装男人没有多问,转身就走。 教学楼五楼走廊,十八班的学生趴在窗口往下看。 四辆救护车。 一群家长。 跑来跑去的老师。 还有蹲在花坛边哭的女生。 赵大壮脸色不太好。 “那些人都是吃了食堂中午的饭吧。” 钱多多靠着窗框。 他平时话最多,现在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王铁柱站在最边上,手攥着窗台边缘,手背青筋绷起。 苏小小站在韩冰冰旁边,嗓音很轻,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如果我们也吃食堂的话。” 她没说完。 韩冰冰握住了她的手。 韩冰冰的手也是凉的,但握得很紧。 苏小小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指。 陆子豪靠在窗边,下颌绷得很紧。 他往楼下看。 方既明站在教学楼台阶上,正在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交代什么。 “方哥在下面。”陆子豪说。 赵大壮凑过去看。 方既明穿着一件灰色卫衣袖子撸到手肘,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指向校门口方向。 赵大壮眯了眯眼。 “又是那个陈总的人?” 钱多多没有接话。 他现在不想八卦方既明是不是富二代了。 他只想知道楼下那些被推进救护车的同学会不会没事。 与此同时。 食堂后厨。 赵光明掐灭了第四根烟。 他蹲在冷库门口,额头上全是汗。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他看了一眼操场方向,才拨出那个号码。 对面接得很快。 “孙校长。” 赵光明把嗓子压到最低,嘴唇一直在抖。 “出事了,有学生吃坏肚子了,好多个。”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孙耀祖开口,“冷库里还有多少东西。” 赵光明吞了口唾沫,“还有六箱鸡排,就是那批。” “半小时内全部处理掉。” 赵光明愣住。 “怎么处理?” “丢了,运走,烧了我不管,半小时之内,我不想在学校里看到任何一箱。” 赵光明手抖着挂了电话。 他冲进后厨,指着两个还在洗碗的厨工。 “去,把冷库里那几箱鸡排搬出来,从后门走。” 两个厨工互相看了一眼。 “赵老板,现在外面全是救护车。” 赵光明瞪着他们,眼球上全是血丝。 “我让你们搬,你们就搬,少废话!” 两个厨工不敢吱声,弓着腰钻进冷库,开始往外搬箱子。 赵光明从兜里摸出钥匙,打开后厨通向操场后侧的铁门。 一辆白色面包车已经停在外面。 司机没有下车,只把后厢门打开。 赵光明抬手,刚要招呼厨工把箱子塞上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落在空荡的后厨过道里。 赵光明转身。 苏念薇站在后厨门口。 她穿着灰色西装外套,头发盘在脑后,左手拎着黑色公文包,右手举着手机。 手机摄像头亮着红点。 正在录像。 她身后不远处,两个穿西装的男人一前一后站着。 一个堵住后厨门口。 一个站在铁门外,挡住了面包车的去路。 赵光明嘴角的烟掉下来,砸在地上弹了一下。 苏念薇看着他,脸上没有多余表情。 “赵老板。” 她没有拔高音量,可空荡后厨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这个时间点从后门运物资。” “是转移食材,还是销毁证据?” 赵光明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苏念薇没有等他回答。 她侧身走过赵光明,手机保持录像角度,镜头对准面包车后厢和旁边地上还没搬上去的纸箱。 她蹲下来。 右手翻开最上面一个纸箱的盖子。 六层冷冻鸡排码在一起。 最底层有两包外包装明显鼓胀,封口边缘渗出暗黄色冰水,已经把纸箱底部洇湿了一大片。 苏念薇把手机凑近,拍了特写。 她站起来。 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随身笔记本上记了几行字,然后拨了一个电话。 “桥南街道市场监管所吗?” “南桥第十九中学疑似集体食物中毒事件,目前送医学生二十三人。” “我是市教育局教研室副主任苏念薇,持有教育局出具的专项督查授权书。” “事发现场食堂后厨内,当事人正在转移疑似问题食材,我已全程录像取证。” “请你们立刻派人来现场,封存所有冷库存储食材和当日进货单据。” “对。” “立刻。” 她挂掉电话,把手机收回口袋。 赵光明站在原地,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苏念薇看了他一眼。 “赵老板,车别动,箱子别碰。” 赵光明喉咙滚了滚。 “苏主任,这里面有误会。” 苏念薇把公文包放到旁边不锈钢台面上。 “有没有误会,等市场监管来了再说。” 第99章 你这鸡排,是长翅膀想飞啊 赵光明的脑子还没转过来。 苏念薇举着手机,镜头对准纸箱里渗水鸡排。 “苏主任,你这是干嘛?” 赵光明扯出个笑,往前迈了半步。 “就是正常清理库存,保质期到了我们按流程处理,这不是应该的吗?” 苏念薇没看赵光明,把手机往鸡排鼓包封口处凑了两公分,拍了一张特写。 黄水渗在纸箱上,在摄像头底下清清楚楚。 “赵老板。” 苏念薇站起身,把手机举到赵光明面前。 “正常库存会渗黄水?” 赵光明眼珠往旁边转。 “可能是运输途中磕碰的,冷链嘛,难免有点颠簸。” 苏念薇翻开笔记本,上面全是数据。 “你们的供货商鑫旺食品,注册地址在桥南工业区,到十九中直线距离四公里,你跟我说冷链颠簸?” 赵光明张开嘴,没接上话。 苏念薇身后,两个西装男人同时往前走了一步。 高个男人从公文包里掏出律师执业证,翻开亮给赵光明。 “赵先生,你好,我是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的法律顾问,陈锐。” 矮个男人也翻出证件。 “郑平,专项食品安全诉讼律师。” 陈锐收回证件,视线扫过冷库门口堆着纸箱。 “基金会资助的十九中在校学生目前有二十三人送医,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三十六条,我方有权要求现场封存所有涉事食材及相关单据。” 赵光明的腿开始抖,嘴还硬。 “这是学校食堂的事,你们基金会管不着吧?” 郑平推了下眼镜。 “管不管得着,等市场监管来了他们会告诉你。” 赵光明还想说话,铁门外面包车发动了。 引擎声在后巷里响起。 郑平转身走出去,手机拍下车牌。 “苏B·7K829。” 郑平报了一遍号码,存进手机相册。 面包车司机可能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郑平动作,引擎声停了,车熄了火,没再动过。 汗从赵光明鬓角往下流,滴在衬衫领子上,洇出一圈深色痕迹。 后厨通道里传来脚步声。 方既明从过道那头走进来,卫衣袖子撸到小臂,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 方既明扫了眼现场。 苏念薇举着手机拍照,两个律师一个守门一个堵车,赵光明站在纸箱中间。 方既明把手机揣进口袋。 “赵老板。” 赵光明转头看方既明,脖子转得很僵。 方既明低头看地上纸箱,又看铁门外面包车。 “你这鸡排长翅膀了?自己往车上跳?” 赵光明憋了两秒,蹦出一句。 “方老师,你不了解情况,这批货是孙校长让我处理的,说临期了不能放着碍事。” 方既明挑了下眉。 “哟。” 方既明往前走了一步,手指点着渗水严重的纸箱。 “副校长还兼职冷链物流?这业务范围够广的。” 赵光明满头冒汗。 “真的,就是孙校长下的指示让我赶紧清掉,他原话就是半小时之内不想看到任何一箱。” 方既明看向苏念薇。 苏念薇冲方既明点头,手机录像一直没关。 方既明回头看赵光明。 “赵老板,你这话比你的鸡排还生猛,你确定要留在录像里?” 赵光明嘴唇哆嗦,没有收回话。 赵光明顾不上别的,这么大的安全事故,他打算拉人垫背。 “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有通话记录。” 方既明没接话。 门口传来车门声,两辆执法车停在后巷入口,车顶标牌上印着桥南街道市场监管所。 三名工作人员下车,拎着检测箱和封条。 领头男人走近后扫了一圈现场。 “谁是食堂负责人?” 赵光明抬了下手,又想缩回去。 方既明在旁边补上一句。 “举手那个。” 赵光明瞪方既明一眼,手已经缩不回去了。 工作人员走过去,先看地上箱子,然后走进冷库。 手电筒的光扫过冷库深处,照出角落里码着的几箱鸡排和蔬菜冻品。 领头男人蹲下翻标签。 “这批保质期标的是昨天?” 赵光明擦汗。 “对,但是冷冻嘛,差一两天问题不大。” 领头男人抬起头看赵光明。 “差一两天的事,等化验结果说了算。” 领头男人回头喊同事。 “全部封存,进货单据调出来,冷库门贴条。” 赵光明往箱子方向迈了半步。 方既明的声音从赵光明背后传过来。 “赵老板,伸手碰一下,算毁灭证据。” 赵光明的手悬在半空。 五秒。 赵光明把手缩了回去。 两名工作人员开始往冷库门框上贴封条,封条上盖红章,日期写的今天。 赵光明靠在不锈钢台面上,双腿发软。 方既明没再看赵光明,走到苏念薇旁边,声音压低。 “采购价虚高的事,你查到哪了?” 苏念薇合上笔记本,看方既明一眼。 “鑫旺食品法人赵光辉是他亲弟弟,股东变更记录里有李秀芬的名字。” 方既明轻声重复。 “李秀芬,孙耀祖的老婆。” 苏念薇点头。 “采购价平均虚高百分之四十七,这条线我还在查,可能还涉及了其他,但今天这事一出来,他们想捂捂不住了。” 方既明看着冷库方向贴好的封条。 “查吧,我配合。” 苏念薇收好手机和笔记本,拎起公文包。 “方老师。” “嗯?” “你的十八班为什么没人中招?” 方既明把手插进卫衣口袋。 “我给他们订了外送营养餐。” 苏念薇盯着方既明看两秒。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我来这个学校的第三天,每个星期最少三天,一模开始每天都会。” 苏念薇没再追问,转身往后厨大门走。 走到门口时,赵光明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后厨里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过去。 赵光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 来电显示三个字。 孙校长。 后厨里没人说话。 赵光明握着手机,手抖个不停,迟迟没有按下接听键。 方既明靠在不锈钢台面边上,看了一眼屏幕。 “赵老板,你老板喊你,不接不礼貌。” 第100章 这电话,你敢不敢开免提 手机还在响。 赵光明的手指头在屏幕上悬了三秒。 汗顺着拇指滑下去,差点点到挂断。 方既明站在两米外开口说话。 “接啊,别让孙副校长等急了。” 赵光明吞了口唾沫,看了一眼苏念薇。 苏念薇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右手已经伸进公文包侧兜,手指搭在录音笔的开关上。 赵光明看了一眼两个律师。 一个守门,一个站在车旁边,都没动,但都在看赵光明。 铃声响到第六声时,赵光明接了。 没开免提。 赵光明把手机贴在耳朵上,身体微微侧过去,这样就能把声音挡住。 “孙校长。” 听不清孙耀祖说了什么。 但从赵光明越来越白的脸色来判断。 对面的语气估计不太友善。 赵光明连说了三个是。 然后声音更低了。 “东西还在,还没来得及。” 对面又说了一句。 赵光明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我不弄,是有人在。” 赵光明转头看了方既明一眼,方既明的视线正好和赵光明撞上。 方既明没说话,只是冲赵光明微微一笑。 赵光明把头扭回去。 压着声音,往手机里说了最后一句。 “知道了。” 电话挂了。 赵光明把手机塞回口袋的时候,手指打了两下绊。 方既明开口了。 “赵老板,孙副校长说啥了?” 赵光明的嗓子很沙哑。 “没说啥,就问了问情况。” 方既明转头看苏念薇。 苏念薇的录音笔已经从公文包侧兜里取出来了。 红色指示灯亮着。 方既明收回视线。 “赵老板,我再问你一遍。” “刚才那通电话,孙耀祖让你干什么?” 赵光明的腿打颤。 “没让我干什么。” “是吗?” 方既明往前走了一步。 和赵光明的距离拉近到一米之内。 “那你刚才说的,东西还在,还没来得及,是什么意思?” 赵光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方既明指了指冷库门口那几个纸箱。 “你跟孙耀祖说的东西,是不是这些?” 赵光明没说话。 后厨里回音很清楚。 “赵老板,市场监管的人在这儿,录音笔在转,律师在场。” “你现在说实话,还有可能是配合调查。” “你要是硬扛,到时候账本翻出来,鑫旺食品的股东名单翻出来,你弟弟赵光辉的流水翻出来。” “你猜你叫什么?” 赵光明的嘴唇在抖。 “叫共犯。” 方既明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就不再逼问。 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台面上。 赵光明站在纸箱中间。 定在原地。 整个后厨安静了不到十秒。 赵光明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膝盖一软。 “是他让我处理的。” 嗓音变了调,带着哭腔。 “孙耀祖打电话,让我把那批鸡排,从后门运走。” “他原话就是,丢了运走烧了我不管。” 方既明看了苏念薇一眼。 苏念薇把录音笔往前推了两公分。 赵光明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大。 “进货价也是他定的。” “说,走他老婆的公司能省环节费。” “采购单上的价格,都是他让我填的。” “我就是个干活的。” 市场监管领头的走过来。 打开执法记录仪。 “赵光明先生,你刚才说的内容,我们已经记录在案。” “后续,需要到所里做正式笔录,请你配合。” 赵光明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 烟味和汗味从赵光明身上散发出来。 这个时候,后厨通道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何人才跑进来了。 何人才的衬衫前襟湿了一大片。 估计是从教务处一路跑过来的。 “你们在干什么!” 何人才看到市场监管的制服和贴在冷库上的封条。 脸色变得很难看。 “考试期间搞这些?” “你们知不知道影响有多大?” “学生还在考场里坐着呢!” 方既明转过身来。 “何主任,二十三个孩子在医院。” 何人才的嘴张了张。 方既明没让何人才插话。 “十五班三个,十七班两个,十二班四个,十六班三个,十一班五个,九班三个,十四班两个,七班一个。” 方既明一个班一个班地报。 “这些孩子的家长,正在校门口等交代。” “你让我别扩大影响?” 何人才退了半步。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何人才看了看赵光明,又看了看苏念薇。 最后看了看冷库门上的封条。 何人才一个字都接不出来。 方既明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 “何主任,你现在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回教务处,把所有班的午餐食用名单,统计出来。” “做正事去,别在这儿添乱。” 何人才的脸涨得通红。 但何主任看了一圈在场的人。 没有一个站在何人才这边。 何人才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通道尽头。 方既明拿出手机。 看了一眼消息,陈建华发来的。 【中心医院急诊主任已对接,首批十一名学生血常规出结果,第一个学生白细胞指标异常偏高,初步判断细菌性食物中毒,具体菌种等培养结果。】 方既明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 细菌性食物中毒,这就是那批鸡排里长出来的东西。 方既明把手机收进口袋,看向苏念薇。 “苏主任。” “嗯。” “医院那边刚出了初步结果。” “第一个学生,白细胞异常,疑似细菌性食物中毒。” 苏念薇的手指在笔记本上停了一拍。 苏念薇抬起头。 “细菌性?” 方既明点头。 “事情严重了。” 苏念薇合上笔记本。 语速比刚才快了很多。 “菌种确认要多久?” “培养结果还没出来。” “快的话今晚。” 苏念薇拎起公文包站直。 “我现在去医院。” 苏念薇走到后厨门口时回了一下头。 “方老师。” “嗯?” “你叫你朋友的那个基金会的绿色通道,别关。” 方既明靠着台面。 “关不了,不够再加。” 第101章 校门口的家长 校门口又来了十几个家长。 门卫室旁边的电动伸缩门只关了半截,铁栏杆卡在轨道上。 老张头握着遥控器,拇指反复按着同一个键,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方既明从食堂后厨一路走过来,鞋底还带着后厨地砖上的水印。 经过操场边缘时,远处教学楼的窗户后面压着一排学生的影子。 门口有人哭,有人骂,有人举着手机拍校门和保安室,还有人对着电话吼到嗓子发劈。 一个穿蓝色裙子的女人蹲在花坛边,手机抓在手心。 屏幕亮了又暗,医院的来电记录停在最上面。 旁边的男人一只手扶着门卫室窗台,一只手握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什么叫还在抢救?” “我儿子中午还好好的,早上出门还跟我说今天模拟考要考好一点,你现在跟我说还在抢救?”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男人肩膀往前压,喉结滚了两下。 “你别跟我说流程,我现在就去学校找他们去,我现在就过去!” 男人挂断电话,转身就往校门里冲。 老张头赶紧伸手拦了一下,手刚碰到男人袖子,又怕把人惹急,连忙收回去。 “家长,家长,里面有考试场所,你先别冲进去。” “考试?” 男人回头,眼睛红得吓人。 “我孩子人都躺医院了,你跟我说考试?” 几个家长跟着围上来,保安室门口被堵得只剩一条缝。 “校长呢?” “食堂负责人呢?” “谁采购的东西?” “我女儿吃完就吐,吐完还发烧,你们学校一句话都没有?” “别拍我孩子名字,你拍校门,拍他们学校!” 方既明走到人群边缘时,刚好有个家长举着手机对准他。 手机镜头离他脸只有半臂远。 “你是学校老师?” “你们今天必须给说法。” 方既明没有躲镜头,抬手把衣袖往上拉了一点,露出手腕上还没干透的水痕。 “各位家长。” 声音落在人群中间,前排五六个人同时转过头。 穿蓝色裙子的女人从花坛边站起来,手机还抓在掌心,围裙下摆被她揉出一团褶。 “你是谁?” “十八班班主任,方既明。” 戴眼镜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手指戳向教学楼方向,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方既明。 “班主任?就一个班主任出来?” “你们学校到底怎么管的?” “我女儿十五班的,中午吃了鸡排就吐了,现在人在医院还没出来!” 方既明看着男人,没有抢话。 等男人喘了一口气,方既明才开口。 “我知道。” “你知道有什么用?” “你能让孩子现在没事吗?” 方既明点了一下头,视线从男人脸上移到后排那些还没挤进来的家长身上。 “我不能替医生抢救。” “但我能先解决一件事。” 蓝裙子女人立刻抬头。 “什么事?” “所有学生的检查费,治疗费,住院费,由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全额垫付。” “各位家长不用先交钱。” “到了医院挂号窗口,报孩子姓名和学校,急诊那边已经对接。” 前排安静了两秒。 刚才举手机拍视频的家长手腕垂了垂,屏幕里晃过方既明的鞋尖。 蓝围裙女人嘴唇动了动。 “什么基金会?” “资助十九中的公益基金会,手续合法,账户透明,各位家长到了医院挂号窗口直接报孩子名字,费用已经对接好了。” 戴眼镜的男人放下手指,眉头皱着。 “真的?” “真的,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打医院急诊前台电话确认。” 后排几个家长掏出手机,开始拨号。 方既明没有等他们验证完。 “我理解你们现在很急,也很气,该骂的骂,该追责的追责,我不拦。” 方既明看向校门外停着的几辆车。 “有一件事比骂人重要。” “先去医院,孩子在那边等你们。” 穿蓝色裙的女人没再说话,抓紧手机转身往门外跑。 后面陆续有六七个家长跟着往外走。 一个穿工装的男人走之前冲方既明开口。 “小伙子,谢了。这学校要是都像你这样,我闺女不至于吃这种东西。” 方既明点了一下头。 校门口的人群散去大半,还剩四五个人。 有人打算等校方给说法,也有人继续录像取证。 方既明转身往教学楼走,看到温如言从教学楼出来。 温如言抱着一沓纸,正在逐个班级统计午餐食用名单。 她身上的白色外套没换。 右肩到腰侧那片呕吐痕迹被干巾擦过,颜色还在,洇出一大块灰黄。 方既明掏出一包湿巾递过去。 温如言没接。 她眼睛盯着名单,笔尖在十七班那页勾出吃了鸡排的学生名字。 “温老师。” “嗯。” “你今天这衣服算工伤。” 温如言笔尖停在纸上。 她抬头瞪着方既明。 “闭嘴,干活。” 方既明把湿巾放在温如言抱着的那沓纸上。 “十七班多少人吃了鸡排?” 温如言低头继续勾名单。 “二十四个,两个送医了,两个课间说不舒服但没吐,我让他们先去医务室观察。” “你那个张小雨呢?” “第一批救护车送走的,我刚给她妈打了电话,说到医院了,在输液。” 方既明看了温如言一眼。 温如言的手指一直在动,笔杆被她捏得发紧。 “温老师。” “别叫了,忙着呢。” 方既明没再说话。 教学楼五楼,十八班教室。 三十八名学生被留在教室。 窗外救护车的声音已经远了,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赵大壮坐在座位上转着手里的笔。 “不行,我得下去看看方哥。” 赵大壮刚站起身,陆子豪的话音从窗边传来。 “坐下。” 赵大壮愣了一下。 陆子豪靠在窗框边,胳膊抱在胸前,板着脸。 “方既明在下面处理事情,你下去能干嘛?帮他打架还是帮他发传单?” 赵大壮张了张嘴。 “我就想知道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等他回来告诉你,现在别添乱。” 赵大壮看了看陆子豪,老老实实坐回座位。 教室后排,王铁柱站起身。 王铁柱走到讲台旁边,从方既明桌上拿起一张空白签到表翻面,用记号笔在上面写下两个字。 自习。 王铁柱把纸贴在黑板上。 “方老师不在,今天的计划还在。” 他转身看着全班同学。 “理综暂停了,我们可以复盘数学和英语,有不确定的选择题,现在趁记得住赶紧回忆,一会儿方老师回来了问你们答案,一个都说不出来,那就白考了。” 钱多多抬头看着王铁柱。 “铁柱,你现在这个气场,确实很方老师。” 王铁柱没有接茬,拿起数学卷子坐下,开始回忆选择题答案。 教室重新安静下来。 中间那排,苏小小手里攥着黑色签字笔。 她旁边的女生吴丽丽趴在桌上,肩膀一直发抖。 苏小小犹豫两秒,拿起桌角的矿泉水递过去。 吴丽丽抬起头,不停抹眼泪。 “苏小小,要不是方老师订饭,我们是不是也中招了。” 苏小小把水推到吴丽丽手边。 “别想这些了,方老师在呢。” 韩冰冰坐在苏小小另一边,手臂撑在桌面看着窗外。 韩冰冰没转头,话音很稳。 “喝水,别慌,等方老师回来再说。” 教室门口响了一声。 孙耀祖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夹克,嘴角绷紧。 孙耀祖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目光投向走廊。 方既明刚从楼梯口转过来。 孙耀祖开口,话音传进走廊。 “方老师,你为什么擅自让外部人员进校?” 第102章 你现在还想甩锅? 方既明一只脚还踏在楼梯最后一阶。 听到这句话,脚步丝毫未停,走完最后一步,稳稳站在走廊的平地上。 孙耀祖立在十八班教室门口外侧。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 他微微扬着下巴,刻意摆出一副严厉的模样。 方既明径直走到他面前。 “孙副校长,您刚才说什么?” 孙耀祖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 “你为什么擅自让外部律师和机构人员进校?” “学校有既定的管理流程,这绝不是你一个班主任能越权插手的事。” 方既明随手将手揣进衣兜,语气平静。 “行,我越权了,这个我先认。” 他顿了一拍,目光直直看向孙耀祖:“但我想先问您一个数。二十三,您知道这个数字代表什么吗?” 孙耀祖眉头骤然皱起:“什么二十三?” “从中午到现在,光是因为吃了食堂的鸡排,被紧急送医的学生就有二十三人,这还没算学校里那些吃得少、却同样出现身体不适的同学。” 方既明眼神锐利,紧紧盯着孙耀祖。 孙耀祖眼皮猛地一跳,立刻开口反驳。 “这些情况我已经了解,学校正在配合处理,用不着你私自联系外人,把事态闹大。” 方既明忽然笑出声,往前半步逼近孙耀祖。 “闹大?” “二十三个学生躺在医院输液,你管这叫闹大?” “我说的是处理方式,方老师,你别偷换概念。” 孙耀祖沉声道。 “好,那我们就聊聊处理方式。” 方既明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沉重: “我联系的新远东基金会,只做了三件事。 一,给医院开通绿色通道,预留好病床。 二,垫付所有送医学生的检查、治疗费用,不让任何一位家长先行掏钱。 三,安排律师到场,保全食堂相关证据,防止有人销毁现场物证。” 他稍作停顿,语气带着质问: “请问孙校长,这三件事里,哪一件做得不对?” 孙耀祖嘴角紧紧绷起,只抓住一点不放: “律师进校这件事,你事先没有向学校行政报批。” 方既明偏过头,抬手指向食堂的方向。 “报批?跟谁报批?跟您吗?” “半小时前,赵光明正开着面包车,从学校后门往外运那批过期鸡排。” “要是我先走报批流程,等流程走完,那些装着问题鸡排的箱子,现在会在哪?” “是在路上,在垃圾场,还是已经被扔进了焚烧炉?” 孙耀祖脸色瞬间发青。 方既明没有就此收口,语气愈发凌厉。 “我不及时联系医院,那二十三位家长怕是能在校门口把这栋楼拆了,我不安排律师保全证据,明天市场监管部门的人来了,冷库里空空如也。” “这个责任,谁来担?您吗?” “方老师,你注意自己的态度!” 孙耀祖猛地提高音量。 方既明目光坦然,直视着他。 “我态度怎么了?” “我始终秉持的态度,是先救人,再留证,最后追责。” “那您的态度呢?二十三个孩子在医院受苦,食堂承包商忙着销毁证据,您过来之后,半句不问孩子的情况,不查鸡排的来源,第一时间就质问我为何让律师进校?” 话音刚落。 走廊另一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几位去了医院又中途折返的家长,赶来学校要说法。 打头的戴眼镜男人,恰好听清了方既明最后几句话。 脸色紧绷,径直走到孙耀祖面前。 “你就是副校长?” 孙耀祖神情瞬间变换,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家长您好,学校的处理方案会尽快……” “少跟我扯这些空话!” 男人一掌拍在墙上,怒火中烧。 “我女儿在医院输液,你们食堂给孩子吃的什么东西?这批鸡排什么时候进的货?有没有合格的检验报告?采购走的是什么正规渠道?” 孙耀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话。 身后又涌上来两位家长,接连质问。 “食堂到底是谁承包的?把承包合同拿出来看看!” “这个食堂平时卫生就不合格!之前我孩子就因为吃了这里的东西拉肚子,投诉了根本没人管!” 孙耀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直接抵在了墙上。 想要说学校会配合上级部门调查。 话却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苏念薇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她刚去食堂完成证据封存手续,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袋。 走到孙耀祖面前,苏念薇一言不发。 打开文件袋,抽出一叠打印件。 “孙副校长,我先跟您汇报几组数据。” 孙耀祖看着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苏念薇翻到第一页,声音清晰有力。 “十九中食堂采购的冷冻鸡排,市场均价十一块八。 学校采购价十七块三,价格虚高百分之四十七。” 她随即翻到第二页: “鸡蛋,市场均价五块六,学校采购价八块一。 青菜,市场均价两块,学校采购价三块九。” 翻开第三页,苏念薇继续说道: “供货商鑫旺食品,法人代表赵光辉,正是食堂承包人赵光明的亲弟弟。” 她拿出最后一页文件,将纸页转向孙耀祖,眼神冰冷。 “鑫旺食品的股东变更记录里,第三次变更出现了一个名字:李秀芬。” 走廊瞬间陷入死寂。 所有家长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孙耀祖脸上。 苏念薇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李秀芬是谁,我想孙副校长比任何人都清楚。” 孙耀祖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彻底消失。 喉结剧烈滚动,死死咬紧后槽牙,强装镇定道: “苏主任,这些数据经过正式审计程序确认了吗?未经核实的数据,不能作为定论。” 方既明在旁淡淡插话。 “孙校长,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审计程序,而是市场监管部门的封条,有没有彻底贴好。” 孙耀祖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转头看向苏念薇,语气越发心虚。 “封存食堂,需要学校行政批准。” 他这句话,说得毫无底气。 楼梯口再次传来脚步声,学校正校长周德海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夹克,脸色惨白。 几位市场监管工作人员,手持文件夹跟在他身后。 周德海走到走廊中央。 先是看了看孙耀祖和苏念薇,随即目光扫过方既明。 最终定格在一众家长身上。 方既明清楚看到,周德海的右手,一直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周德海缓缓开口,只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却清晰: “封。” 这个字落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掷地有声。 孙耀祖难以置信地盯着周德海,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威胁: “老周,你想清楚后果了吗?” 第103章 翻过一座山,就高过一座山:天塌了有我顶 周德海没有回头,目光望向走廊尽头的窗户。 窗外天色渐渐暗沉,玻璃上倒映着一排模糊的人影。 孙耀祖压着嗓子,牙缝里挤出一句。 “老周,你真要把事情做绝?” 周德海肩膀僵了一下。 他再次开口,嗓音依旧沙哑,手却彻底稳了。 “二十三个孩子躺在医院,我已经想清楚了。” 走廊里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在吵的家长闭了嘴,市场监管带队组长把文件夹合上,冲周德海点了点头。 “封存食堂。” “所有食材、留样、采购单据、监控资料,现场登记。” 周德海没再犹豫。 “按规定办。” 三个工作人员立刻转身下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渐渐远去。 孙耀祖脖子上的青筋猛地跳动。 他没追,追也没用。 封条一贴,事情就不再是校内协调了。 那是程序。 程序最烦人的地方,就是不讲人情。 孙耀祖站了几秒,忽然转身,弓着身子拨通了电话,打给何人才。 电话响了八声,无人接听。 他不死心再次拨打,这次只响了六声,就被直接挂断。 等他拨出第三次,电话直接转入了语音信箱。 孙耀祖手指死死抠着手机壳边缘。 几乎要把屏幕捏变形,低声骂了一句: “靠!” 他平复了片刻,拇指在屏幕上停顿两秒。 翻出另一个号码,打给了萧开河。 这一次,电话终于接通了。 孙耀祖快步走到走廊拐角,刻意压低声音。 可走廊带着回音,方既明还是听清了大概。 “老萧,食堂出大事了,很多学生吃了进医院了,市场监管的人已经进校,你能不能帮忙周旋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方既明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二,三,四,五。 随即,萧开河干涩又冷淡的声音,从听筒里隐约传来。 “老孙,这个事我管不了。” 孙耀祖愣住。 “你什么意思?” 萧开河停了一下。 “学生吃出问题,进了医院,还不是一个两个。” “谁沾谁麻烦。” “你自己想办法。” 孙耀祖急了。 “老萧,咱们这么多年关系,你不能这时候——” 话还没讲完,电话直接被挂断。 孙耀祖举着手机,手臂僵在半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终于明白了。 何人才不接。 萧开河切割。 周德海当众表态。 这盘棋,他被人从桌上掀了下来。 与此同时,方既明眼前弹出系统提示: 【检测到敌对角色孙耀祖势力瓦解进度升至百分之六十二。】 【建议宿主持续保持证据链完整,避免对方反扑。】 方既明随手按掉提示,脸上毫无波澜。 他压根不在意这个进度数字。 脑海里全是中心医院急诊楼里,那二十三张病床。 还有陈建华发来的消息:【有一个孩子脱水症状严重】。 孙耀祖会不会倒台,是后续的事。 当下最要紧的,是不能再有孩子出事。 另一边,苏念薇将文件袋交给市场监管组长。 两人低声交接完毕,组长拿着文件袋下楼。 苏念薇随即快步走向方既明。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响清脆急促。 “医院那边我去盯着。” 方既明点头,语气笃定。 “陈建华二十四小时待命,你需要任何资源,直接跟他开口。” “好。” 苏念薇干脆应下,走出两步又忽然停下。 回头看向方既明,两人目光短暂交汇。 她随即转身,快步下楼赶往医院。 方既明在原地站了片刻,看向走廊另一头。 周德海依旧靠在墙上,肩膀耷拉下来。 长长舒了一口气,右手也不再发抖。 收回目光,方既明看向半掩着的十八班教室门。 教室里一片安静。 陆子豪从走廊对峙开始,就一直站在靠窗的位置,未曾挪动半步。 他亲眼看着孙耀祖被家长围堵的狼狈。 看着周德海下令后,市场监管人员离开。 也看着方既明靠在墙边查看消息。 看着苏念微拿着名单和方既明低声交谈。 教室里,赵大壮从桌面上抬起头,忍不住小声问: “外面到底什么情况啊?” 陆子豪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坐回自己的椅子。 双臂抱在胸前,语气笃定。 “孙耀祖要完了。” 教室瞬间安静了几秒。 钱多多放下笔,满脸惊讶。 “陆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刚才脸白得吓人,早就慌了。” 陆子豪淡淡说道。 王铁柱低头翻着数学卷子,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抬头。 赵大壮还想追问。 身后韩冰冰踢了一下他的椅子腿,低声道: “做题。” 赵大壮立刻乖乖闭上嘴,埋下头去。 教室门被推开,方既明走了进来。 三十八道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方既明没有多余的话。 走到讲台边,拿起半截粉笔。 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理综补考。 他放下粉笔,拍掉手上的粉笔灰。 看着全班学生,语气沉稳有力。 “一模还没结束,都别摆出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天塌了,有我顶着。” “你们的任务,就是把今天的理综卷子在脑子里过一遍,物理第一道大题的解题模型、化学有机推断的断键位置、生物遗传概率的计算方法,全都回忆清楚,写在纸上好好复习。” 教室里鸦雀无声,学生们纷纷行动起来。 赵大壮吸了吸鼻子,翻开空白本子。 陈诺拿起笔,手指握得稳稳的。 苏小小打开理综知识清单认真翻阅。 吴昊推开桌上的酸奶,拽过一张草稿纸。 方既明看着眼前埋头学习的学生们。 胸口紧绷的那口气,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他转身走到讲台一侧,拿起保温杯。 拧开盖子喝了口水。 看着三十八道专注的身影,将杯里的热水一饮而尽。 第104章 夜探医院 晚上九点,方既明从十九中出来。 迈巴赫停在后巷,方既明跨上白色小电动车,拧了把手往桥南大道方向开。 九月的风吹过。 方既明后背衣服湿透了。 从学校到中心医院开了四十分钟。 到停车棚的时候,方既明后背的衣服贴在脊背上。 走廊光线昏暗,照出大家发青的面孔。 家长们坐在两侧塑料椅上,有的拿着手机低声说话,旁边有人靠着椅背打瞌睡。 角落里蹲着个穿工装的男人,掏出烟点上。 刚吸一口,值班护士从护士站探出身子。 “这位家长,院里禁烟。” 男人把烟掐灭,捏在手心里。 过两分钟掏出打火机。 护士喊了一声。 男人把打火机塞回口袋,蹲在原地,肩膀塌着。 方既明从男人身边走过,在护士站外面找到苏念薇。 苏念薇探身在窗口前,左手翻看病历,右手拿钢笔写字,嘴里咬着笔帽。 台面角落放着亮屏的平板,上面显示表格。 方既明看过去。 表格里标红了几处异常项,上面记录着鸡排采购价差额,跟着列出鸡蛋进货数据,最后算出了青菜的利润差。 听到脚步声,苏念薇抬头。 看见来人,笔帽从苏念薇嘴里掉下来,滚到桌面上。 “你怎么来了?” 方既明把钥匙揣进裤兜,擦掉额头的汗水。 “看看孩子们。” 苏念薇盯着方既明看了一会,视线扫过方既明后背的湿痕,她没出声,捡起笔帽盖好,合上病历放回原位。 “二十三个全在二楼输液区,大部分是急性肠胃炎,验血报告白细胞偏高,细菌性食物中毒基本确诊。” 苏念薇停住话音。 “情况最严重的是高三十五班的一个男生,下午因为严重脱水被紧急送去救治。输了两袋盐水后情况总算稳住了,现在还在观察。” 方既明点头,转身去乘电梯。 苏念薇在后面补了一句。 “二楼左转第三间到第七间,护士说家长可以陪夜,走廊里别大声说话。” 方既明抬手比了个手势,直接上楼。 二楼输液区的灯光昏黄,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刺鼻,方既明走出电梯差点被输液架绊到。 架子上挂着盐水,管子连着病房里伸出的手腕。 走廊两侧摆着折叠床,床上铺着薄毯,家长们挤在上面休息,翻身时床架发出声响。 方既明放慢脚步。 第三间病房的门半开着。 一个男孩躺在靠窗的病床上,手背扎着留置针,胶布把针管固定在皮肤上,周围有一圈淤青。 男孩妈妈坐在床边,握着儿子的手,拿纸巾擦眼角。 纸巾湿透揉成一团,这位母亲没换新的,继续拿来擦拭,爸爸在旁边走来走去。 男孩闭眼皱眉,嘴唇干裂。 输液袋里剩下一点液体,滴的缓慢。 方既明没进去。 在门口看了一会,方既明转身走向护士站。 值班护士正在录入数据,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方既明掏出手机,调出陈建华发来的费用对接函,把屏幕转向护士。 “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的垫付手续之前应该对接过了,我来确认一下流程走通了没有。” 护士看了一眼函件抬头,又对了对公章,翻出电脑记录。 “对接好了,二十三个学生的挂号信息都在系统里,检查费治疗费住院费走基金会专项账户,家属不用先垫付。” 方既明问了一句。 “有没有家长到窗口之后被要求先缴费的?” 护士想了想。 “下午有两个,收费窗口那边系统更新延迟了十分钟,后来补录上去就通了。” “现在呢?” “现在全通了,报名字就行。” 方既明点头,收回手机。 “辛苦了。” 护士摆手,继续录入数据。 方既明往回走。 经过第五间病房时,里面传出哭声。 方既明脚步慢下来,侧身从门缝往里看。 一个男生侧躺在病床上,背对门口,肩膀抖动,男生拉着被子,输液管绕过床栏晃动。 床边的凳子空着。 柜子上放着装校服的袋子。 旁边没有水杯,也没放水果,更见不到家长的衣物。 方既明看了看走廊,没别的人。 方既明推门进去。门轴发出一声短响。 男生转过头,眼睛发红,鼻尖肿起,脸上的泪痕没干。 看到来人,男生愣神。 “你是哪个班的老师?”男生声音发干。 “高三十八班的,方既明。” 林宇航眨眼,回想这个名字。 “温老师说过你。” “她说什么了?” 林宇航擦了一下鼻子。 “说你脾气不好,对学生挺上心的。” 方既明拉过凳子坐下。 “叫什么?” “林宇航,高三十七班的。” 方既明看了眼病房。 “家里人呢?” 林宇航转回脸,声音很低。 “我爸在隔壁市工地上做事,请不了假,明天下午才能到。” 方既明没接话。 林宇航肩膀抖动,用被子擦眼睛。 “我妈两年前走了。” 方既明掏出矿泉水放在柜子上,又摸出一个橘子。 橘子是温如言下午给的,方既明一直揣在兜里。 橘子磕在柜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温老师在楼下忙着呢,等会儿肯定上来看你。” 方既明站起来,把凳子推回床边。 “有事按铃,别自己扛。” 林宇航点头,把脸埋回枕头里。 方既明走出病房,走廊里消毒水味道冲鼻。 方既明转身迈步去乘电梯。 下了楼,苏念薇收好东西在大厅出口等候。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 夜风吹过,方既明缩起肩膀。 苏念薇夹着平板,手里拿着文件袋,把碎发别到耳后,走下台阶。 “方老师,这次的事我会写进督导报告。” “食堂的采购链和资金流向我已经理清了,从供货商到股东变更到价格虚高,再到赵光明和孙耀祖之间的利益输送,证据链完整。” 苏念薇停了一会。 “孙耀祖跑不掉。” 方既明把手揣进口袋。 “你那个报告什么时候交?” “这周五之前。” 方既明停下脚步。 苏念薇发现人没跟上,回头看过去。 “苏主任,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 苏念薇夹紧平板。 “你说。” “你这份报告交上去之后,十九中会不会被列入撤并名单?” 感应灯亮起又熄灭。 苏念薇沉默片刻。 “如果只是单独食品安全事故,不会,教育局对单一安全事件有独立处理通道,不直接挂钩学校存续评估。” 苏念薇语速变慢。 “如果叠加之前的财务异常、教学评估数据,还有这次的管理失职……” 苏念薇没说完。 方既明接话。 “所以一模成绩很重要。” 苏念薇看着方既明。 “你知道我不能帮你在报告里美化数据。” “我没让你美化。” 方既明语气平缓。 “我让你等。” 苏念薇皱眉。 “等什么?” “等一模补考结束,成绩出来,然后你再交报告。” 苏念薇站直身子。 “这不合程序。” 方既明嘴角下压。 “二十三个孩子躺在医院也不合程序。” “赵光明用过期鸡排喂学生也不合程序,孙耀祖用他老婆的公司吃回扣也不合程序。” 方既明往前走了一步。 “你跟我讲程序?” 苏念薇盯着方既明。 感应灯光线闪烁。 苏念薇没开口,低头看了眼屏幕,重新抬起头。 “我可以把报告截止日期推迟到一模成绩公布之后。” 方既明没动。 苏念薇加了一句。 “但方老师,我只能推一次。” 方既明点头。 “够了。” 方既明转身去停车棚,跨上电动车。 正要拧把手时,身后传来声音。 “方老师。” 方既明回头。 苏念薇站在门口,抱着平板,拿着文件,头发被风吹动。 “十七班林宇航,温如言从下午到现在问了三次她的情况。” 苏念薇偏头。 “你刚才上楼去看他了对吧。” 方既明没否认。 苏念薇看着方既明骑在电动车上,衣服后背湿透,看着跟学校里不太一样。 苏念薇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挺矛盾的,嘴上比谁都硬,腿比谁都诚实。” 方既明拧动钥匙,车头灯亮起。 “苏主任,你这个观察能力用在审计报告上,比用在我身上有价值多了。” 苏念薇手松了一下,笑声很轻,方既明听到了。 方既明拧动把手,电动车开走。车尾灯红光在路口消失。 苏念薇在原地看了一会,转身进医院。 方既明骑在桥南大道上,等到路口红灯时掏出手机。 系统弹窗挂在屏幕上方。 【苏念薇好感度加三。】 【当前好感度:十五。】 方既明看了眼数字,按熄屏幕收回手机。 第105章 这笔账不止食堂 方既明骑着白色小电动车回到十九中后巷时,已经快晚上十点半。 风从楼缝里钻出来,刮得脖子发疼。 方既明刚走到教学楼下,抬头就看见五楼十八班的灯还亮着。 整栋教学楼,只剩那一间教室有光。 窗户被推开一条缝。 赵大壮探出半个脑袋,头发被夜风吹得乱七八糟。 “方哥!医院咋样了?” 方既明仰头看过去,手里还捏着电动车钥匙。 “没大事,输液观察,别哭丧脸。” 赵大壮趴在窗台上,嗓子压得发哑。 “真没事啊?” 方既明把钥匙塞进口袋,抬脚往楼梯口走。 “我要是骗你,你能给我报销电动车电费?” 赵大壮眨了眨眼。 “那不能。” “那就闭嘴。” 方既明走进教学楼。 楼道里坏了一盏灯,剩下几盏也忽亮忽暗。 雨点开始砸在窗户上。 啪啪响。 方既明一路上楼,刚到五楼,十八班教室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 陆子豪站在门口,胳膊抱在胸前。 “回来了。” 方既明看了陆子豪一眼。 “你们怎么还没回家,都几点了?集体修仙?” 赵大壮立刻举手。 “方哥,我们这是自愿加班,不算压榨童工吧?” 教室里,三十八个人竟然一个没少。 桌面上摊着卷子,草稿纸,速记本,还有没喝完的矿泉水。 王铁柱坐在第一排,正在重新回忆数学选择题答案。 陈诺低头整理化学方程式。 苏小小手里握着荧光笔,给生物遗传题做标记。 韩冰冰靠在窗边,古诗背到一半,看见方既明进来,才把小册子合上。 其他同学看见他进来才抬头望过来。 钱多多举手。 “方老师,我们本来要走的。” 方既明看向钱多多。 “然后呢?” 钱多多指了指黑板。 黑板上贴着王铁柱写的那张纸。 自习。 钱多多小声说。 “铁柱说,你没回来之前,谁走谁就是逃兵。” 王铁柱抬头,耳朵有点红。 “我没这么说。” 赵大壮立刻补刀。 “你说的是,方老师在外面处理事,我们在教室里躺尸,丢人。” 王铁柱低头继续写题。 “意思差不多。” 方既明站在讲台边,扫了一眼教室。 “行啊,都会自我管理了。” 赵大壮:(?? ????_????)?? “那必须,十八班现在是正规军。” 方既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敲了两下。 “正规军先把嘴闭上。” 教室安静下来,只是这份安静里压着事。 下午那二十三个被救护车带走的学生,还在所有人心里压着。 吴丽丽坐在中间那排,手指捏着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出一圈瘪痕。 吴丽丽抬头看了看方既明,声音很轻。 “方老师。” 方既明看过去。 “说。” 吴丽丽咬了咬嘴唇。 “要不是我们吃外送……” 后半句没说完,但全班都懂。 教室里一下静了。 赵大壮不转笔了。 钱多多也不抠手表了。 苏小小低下头,看着本子上的字。 韩冰冰伸手,把吴丽丽手里的水瓶拿下来,放回桌面。 方既明把粉笔放回粉笔槽。 方既明转身看着全班。 “停。” 没人说话。 方既明用手指点了点黑板。 “医院那边已经稳定,医生在看,老师也在守。” “你们现在坐在这里,不是让你们给自己判刑。” 方既明继续说。 “命题老师没让你们写假如我吃了鸡排。” “脑子收回来。” “你们没吃,不代表欠谁一场难受。” “你们现在能做的,也不是坐在这里给自己脑补灾难片。” “你们要做的就是理综补考,把卷子考好。” “有空同情别人之前,先把自己这摊烂泥巴扶起来。” 吴丽丽低着头,眼眶发红。 “可是……” 方既明打断她。 “可是什么?” “你考好了,将来你有能力的时候,才有资格帮别人。” “你考砸了,以后别人出事,你只能站在旁边说好可怜。” “这两种,选哪个?” 吴丽丽抬起头,眼泪挂在眼角,没掉下来。 “考好。” “那就对了。” 吴丽丽吸了吸鼻子,重新拿起笔。 陆子豪站在后门,抬手拍了拍门框。 “谁再吵,出去吹冷风。” 赵大壮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陆哥现在像保安队长。” 陆子豪斜了赵大壮一眼。 “你想当第一个业主?” 赵大壮:(╥﹏╥) “不了,业主费我交不起。” 钱多多抬头。 “我可以替他交。” 方既明看向钱多多。 “你先替你自己的化学方程式交代清楚。” 钱多多立刻低头。 “收到。” 方既明看了一眼时间,把手机放回讲台。 “好了,时间太晚了,大家先回家,家离得近的同学结伴同行,家比较远的同学记得让家长来接,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平安到家后记得在群里报个平安。” 话音刚落,方既明手机震了一下。 周德海发来一条群通知。 【经学校研究,并报教育局备案,原定今日下午理综考试因突发食品安全事件中止,明日上午九点统一补考。因食物中毒送医学生另行安排缓考,具体时间待通知。】 后面跟着何人才转发的一段话。 【请各班主任做好学生安抚工作,提醒学生明日上午按时到校。辛苦各位老师。】 语气软得不像教务主任。 赵大壮凑过来看了一眼。 “哟,何主任现在说话比客服还客气。” 方既明把手机扣在讲台上。 “人到中年,终于学会了礼貌。” 韩冰冰在收拾小册子,头也不抬。 “估计是被吓会的。” 陆子豪补了一句。 “吓得挺成功。” 教室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 紧绷了一晚上的气氛,总算松了些。 十分钟后,十八班陆续离开。 走廊里的脚步声慢慢散远,五楼的灯一盏盏熄下去。 方既明回到办公室时,雨声更密。 半小时后,温如言抱着两摞资料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的灯只开了一半。 方既明坐在桌前,左手按着物理模型总结,右手拿笔给十八班每个人标重点。 方既明头也没抬。 “温老师,这么晚你怎么又回来了?” 温如言把资料拍在方既明桌上。 啪。 “十七班和十八班的理综错题速记。” 方既明抬头看了一眼。 “你一个语文老师,整理理综?” 温如言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脸色有点疲惫,眼睛却很亮。 “你又小看我?” “老刘给了物理框架,张姐给了英语空档,我把他们能看懂的部分拆出来。” 方既明翻了两页。 每一道题旁边都写了提示。 字很小。 但很清楚。 哪里先画图,哪里先找已知量,哪里直接放弃别浪费时间。 方既明抬头。 “你几点弄的?” 温如言坐到对面,揉了揉眉心。 “你问这个干什么?” “调查工时。” “昨晚凌晨一点到四点。” 方既明皱眉。 “你疯了?” 温如言把一盒热牛奶推到方既明面前。 “你也没资格说我。” 方既明看着那盒牛奶。 “我这是工作需要。” 温如言抬眼看他。 “我也是。” 方既明没接话。 温如言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别硬撑,看完睡二十分钟。” 方既明低头继续翻资料。 “二十分钟能干啥?” 温如言把笔帽扣上。 “够你闭嘴。” 温如言:(??_??) 方既明抬头看着她。 “温老师,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我了。” 温如言把资料往方既明面前又推了推。 “所以你更该反省。” 方既明低笑了一声。 眼前弹出系统提示。 【温如言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83。】 方既明盯着数字,手里的笔停了半秒。 温如言突然抬眼。 “你笑什么?” 方既明立刻低头,在物理模型旁边画了一个受力图。 “我想到一道物理题,挺感人。” 温如言眯了眯眼。 “什么题?” “一个物体快倒了,旁边有人扶了一把。” 温如言看着方既明两秒。 “你最好说的是物理。” 方既明咳了一声。 “必修一。” 温如言站起来,拿起自己的杯子。 “我去接水,你睡二十分钟。” “我不困。” 温如言走到门口回头。 “方既明,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资料收走。” 办公室安静了半秒。 “温老师,人民教师不能剥夺同事劳动成果。” 温如言耳尖有点红,转身就走。 “少废话。” 方既明看着温如言的背影,拿起牛奶插上吸管。 牛奶是热的,还有点甜。 十二点整。 窗外雨声变急。 手机屏幕亮起,陈建华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页账本。 食堂采购审批栏下面,有几行熟悉的签字。 同一批审批签字,竟然也出现在十九中维修经费账目里。 方既明眯起眼,看清其中一行项目名。 【教学楼维修专项,审批人:孙耀祖。】 下一秒,陈建华又发来一句话。 【方先生,这笔账,可能不止食堂。】 第106章 天花板先会说话 第二天清晨,十九中的食堂门口贴着两道封条。 红章压在白纸上。 雨水打湿了边角,封条还贴得很牢。 学生们从食堂门口绕路,去操场边临时搭起的配餐点领早餐。 十辆银灰色配餐车停成一排。 热粥,鸡蛋,面包,豆浆,全都摆在车旁的保温箱里。 每辆车旁边,都贴着食品检测报告和供餐企业资质。 赵大壮端着一碗小米粥,站在封条前面啧啧两声。 “这玩意儿比方哥的脸还冷。” 方既明从他背后路过。 手里拿着一袋鸡蛋。 “你再说一遍,我让你今天背二十个化学方程式。” 赵大壮端着粥转身。 脸上立刻切成乖巧模式。 赵大壮:(????????????)???? “方老师早,方老师辛苦,方老师今天气色好像二十岁。” 方既明看了他一眼。 “我本来也才二十四。” 赵大壮沉默两秒。 “那你看着挺努力显老的。” 陆子豪从旁边走过,顺手把赵大壮的粥往他怀里一推。 “闭嘴喝粥。” 钱多多拿着鸡蛋,低头看检测报告。 “方老师,这报告真是今早出的?” 方既明点头。 “凌晨抽检,早上公示。” 钱多多啧了一声。 “这效率,比我家物业强多了。” 王铁柱把豆浆递给苏小小。 “先吃,九点补考。” 苏小小接过豆浆,小声说。 “谢谢。” 韩冰冰坐在台阶上,剥鸡蛋剥得很慢。 韩冰冰看了一眼食堂封条,又看了看配餐车。 “家长群里还在吵吗?” 钱多多掏手机看了一眼。 “刚才有人问,会不会又出事。” 赵大壮凑过去。 “然后呢?” 钱多多把聊天记录给他们看。 “基金会直接把检测报告,供餐车间照片,留样编号,全发群里了。” 赵大壮看完,沉默两秒。 “这叫啥?” 方既明路过,顺口接话。 “这叫让谣言没饭吃。” 赵大壮点头。 “方哥你这比喻有点押题。” 临时配餐点旁边。 陈建华穿着深色西装,正在和供餐负责人核对名单。 陈建华身后站着两名工作人员。 一个负责登记,一个负责发放应急餐券。 陈建华抬头看见方既明,又扫了一眼旁边学生,改口很快。 “方老师,早餐供应覆盖全校一千四百三十六名学生和教职工。” “留样已封存。” “每批次检测报告同步公示。” 方既明把手里的鸡蛋塞进赵大壮碗里。 “老陈,辛苦。” 陈建华推了推眼镜。 “应该的。” 赵大壮瞪着碗里的第二个鸡蛋。 “方哥,你给我加餐?” 方既明看他。 “补脑。” 赵大壮瞬间感动。 “方哥你终于发现我有潜力了。” 方既明补充。 “主要是你缺得比较多。” 赵大壮:(╯°□°)╯ “这个爱有点沉。” 七点半。 市场监管人员重新进入食堂。 冷库门口的封条被现场拍照登记后,按程序开启。 赵光明站在角落里。 头发油成一绺一绺,眼底全是血丝。 昨天还敢叼烟的人,今天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苏念薇站在冷库门口。 左手拿账本复印件,右手拿笔。 方既明靠在后厨不锈钢台边,喝着陈建华让人送来的黑咖啡。 苦得他想报警。 领头的工作人员戴上手套,打开第一箱鸡排。 “抽样,编号一。” 另一名工作人员低头记录。 “冷冻鸡排,外包装鼓包两包,封口渗液,采样保存。” 苏念薇翻到账本对应页。 “这批鸡排保质期到昨天。” 苏念薇抬头看向赵光明。 “采购单却显示,今天上午验收合格。” 赵光明嗓子发干。 “我,我不知道。” 苏念薇把账本摊开。 “验收签字是你。” 赵光明嘴唇动了动。 “我签的时候没看。” 方既明放下咖啡。 “赵老板,你签收食材不用眼睛,用玄学?” 赵光明低着头,不敢接话。 工作人员又从冷库角落取出两箱蔬菜冻品。 “这批标签也有问题。” “生产日期贴纸有二次覆盖痕迹。” 苏念薇立刻拍照。 “记录。” 这时,何人才被叫了过来。 何人才穿着皱巴巴的衬衫,手里拿着教务处公章。 脸上写满了四个字。 我想退休。 工作人员把现场确认单递给何人才。 “作为校方代表,请签字确认封存清单。” 何人才拿起笔。 手抖得厉害。 签出来的名字歪歪扭扭,一路飘到表格外面。 方既明凑过去看了一眼。 “何主任,你这是签名还是心电图?” “方老师,现在别开玩笑。” 方既明看向冷库里那几箱发臭的鸡排。 “你们出事的时候,也没少开玩笑。” 何人才的脸一下涨红。 笔被他抓得更紧,却一个字都没敢反驳。 苏念薇把确认单接过来,扫了一眼签字。 “可以辨认,先归档。” 何人才刚松口气,手机就响了。 何人才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又垮了。 “行政办公室发来的。” 方既明挑眉。 “念。” 何人才硬着头皮点开文件。 “关于食堂封存事项,需补齐校内行政审批流程。” “涉及外部机构参与留证的,应提交书面说明,报副校长办公室备案……” 赵大壮要是在这儿,估计能当场笑出鹅叫。 苏念薇直接抬头。 “回复他们。” 何人才看她。 “怎么回?” 苏念薇把文件夹合上。 “食品安全应急处置优先于校内行政流程。” “市场监管部门依法封存,不需要副校长办公室补签同意。” 何人才手指悬在屏幕上。 “原话?” “原话。” 方既明靠在台边补了一句。 “再加一句,鸡排中毒不等盖章。” 何人才:( ̄ェ ̄;) “这句也加?” 苏念薇看了方既明一眼,没拦。 方既明喝了口咖啡,整张脸都皱了一下。 “你要是怕,就写得文明点。” 何人才赶紧低头打字。 【食品安全应急处置优先于校内行政流程,市场监管部门依法封存,相关手续后续补齐。】 何人才打完看了看方既明。 方既明问。 “鸡排呢?” 何人才嘴角抽了抽。 “方老师,给我留条活路。” 苏念薇把昨夜那张账本照片打印件递给方既明。 “你看这个。” 方既明接过来。 第一页是食堂采购审批,翻开下一页是教学楼维修经费审批,继续翻下去是设备更换审批。 三个页面的签字时间相同。 连笔迹的走向都一模一样。 苏念薇用笔圈出三个位置。 “食堂采购。” “维修审批。” “设备更换。” “三份单据上的签字时间,都在同一天上午九点二十到九点四十之间。” 方既明翻了翻。 “孙耀祖一天这么勤快?” 苏念薇摇头。 “问题在于,九点半那天,他不在学校。” 方既明抬头。 “你查了出勤?” “教育局会议签到表显示,他当天上午在市局参加校安会议。” 方既明看着纸面。 “所以有人代签。” 苏念薇点头。 “而且代签的人,很熟悉他的笔迹。” 何人才站在旁边,背后汗都出来了。 方既明看向何人才。 “何主任,你热吗?” 何人才立刻摆手。 “我,我不知道。” 方既明盯着何人才。 “我没问你知不知道。” “我问你热不热。” 何人才擦了擦额头。 “有点。” 方既明把打印件往何人才面前一抬。 “那就去凉快点,别站在证据旁边出汗。” 何人才立刻退到门边。 苏念薇翻到下一页。 “还有一件事。” 方既明看过去。 “维修经费和食堂采购,走的审批附件格式相同。” “表格模板都是校办旧版。” “但文件编号属于不同年份。” 方既明眯眼看着页脚编号。 “孙耀祖可不止吃饭钱。” 苏念薇把资料翻到最底下。 纸页之间,夹着一张老旧发票复印件,边角发黄。 项目名称写得清清楚楚。 【高三十八班天花板维修】 金额。 四万八。 方既明的手停在纸边。 十八班天花板。 方既明刚来十九中第一天,那块掉皮掉的都没眼看的天花板。 方既明抬头看向食堂封条。 冷库里,工作人员正在给问题鸡排编号。 苏念薇低声问。 “你们班天花板,修过吗?” 方既明笑了一下。 笑意很冷。 “修过,修在账本上。”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陈建华发来一条新消息。 【方先生,四万八维修款收款方已查到,鑫耀装饰,实控人李秀芬。】 方既明把手机屏幕转向苏念薇。 苏念薇只看了一眼,笔尖就在纸面上停住。 方既明把手机收回口袋。 “苏主任。” “嗯?” “这回,不用等鸡排化验了。” “天花板先会说话。” 第107章 理综补考开场铃 上午八点二十。 理综补考前四十分钟,十八班已经全员到齐。 食堂被封存的事还压在学校上头。 走廊里比平时安静。 其他班也没了考前的吵闹声。 学生们拿着临时配餐点发的面包和豆浆,吃得很慢。 十八班门口。 方既明照旧站着,手里还是那盒薄荷糖。 赵大壮抱着草稿本,脸色发白,手指快把本子边角抠烂了。 “方哥,我现在感觉理综卷子在冲我笑。” 方既明剥了一颗糖,塞到赵大壮手心。 “别怕,它没你猥琐。” 赵大壮:(??д??;) “方哥,你就不能说点旺我的话?” 方既明想了想。 “祝你少错两道选择。” 赵大壮瞬间站直。 “这个可以。” 钱多多在旁边啃面包。 “方老师,今天理综要是考砸了,奖学金是不是就没戏了?” 方既明看向钱多多。 “你先考,别提前给自己吓自己。” 钱多多低头看准考证。 “我就是有点慌。” 王铁柱站在旁边,递给钱多多一张纸。 “化学方程式,最后看一眼。” 钱多多接过来,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 “铁柱,你这字怎么越来越像老师?” 王铁柱说。 “别废话,看。” 钱多多:(`??ω????)ゞ “收到,王老师。” 吴昊站在门口,一直没进去。 他手里拿着准考证,指腹在纸角上来回蹭。 方既明看向吴昊。 “又想空?” 吴昊摇头,“我昨天晚上把你说的五道题重新做了。” 方既明挑眉。 “对几个?” 吴昊小声说。 “三个。” “不错。” 吴昊抬头。 “真的?” “以前你白卷,现在会三个,属于医学奇迹。” 吴昊扯了下嘴角。 “那今天呢?” 方既明把准考证塞回吴昊手里。 “目标十道。” 吴昊愣了一下。 “十道有点多。” 方既明拍了拍吴昊肩膀。 “别跟我讲人生,进去。” 吴昊看着考场门,停了两秒,抬脚走进去。 方既明在背后补了一句。 “会的写,不会的写完解或答就跳,别在难题面前装深情。” 吴昊回头。 “懂。” 陆子豪走过来,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他手里拿着老刘那份力学模型总结的复印件,边角都翻软了。 方既明看向陆子豪。 “背完了?” 陆子豪把纸折好。 “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 陆子豪想了想。 “比你物理三十四分强点。” 赵大壮在旁边直接喷了。 陆子豪:(??????) 方既明脸黑了半秒。 “进去。” 陆子豪笑了一下,转身进考场。 苏小小走到门口,双手握着笔袋。 方既明递给苏小小一颗糖。 “别怕。” 苏小小点头。 “嗯。”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方老师。” “嗯?” “我昨天把遗传题又做了一遍。” 方既明点头。 “今天照着步骤写,别空。” 苏小小眼睛亮了一点。 “好。” 韩冰冰最后进考场。 方既明看向韩冰冰说道:“化学推断别死磕。” 韩冰冰点头。 “先找官能团。” 方既明啧了一声。 “这话谁给你压的?” 韩冰冰把糖塞进嘴里。 “温老师。” 方既明看向隔壁办公室方向。 “她现在业务范围也够广。” 韩冰冰抬眼。 “你别在我面前说她坏话。” 方既明看着韩冰冰。 “你现在是谁班学生?” 韩冰冰进门前丢下一句。 “今天我是温老师粉丝。” “叛徒。” 九点整。 理综补考铃声响起。 考场里,卷子发下,陆子豪拿到卷子,第一眼就翻到物理大题。 第一道。 力学。 斜面,摩擦,受力分析。 陆子豪喉结动了一下。 脑子里出现老刘拿粉笔在办公室黑板上画的那个图。 “先画受力图。” “重力,支持力,摩擦力。” “别瞎猜,图不会骗你。” 陆子豪低下头,在草稿纸上画出斜面。 他画完箭头,又把题目条件一个个圈出来。 以前看到这种题,陆子豪会直接跳。 今天没有。 他写下第一行公式。 赵大壮坐在靠后的位置。 他看着物理电学题,电路图上两个电阻,一个电表。 赵大壮盯了十秒,脑子开始发空。 “完了。” “这玩意儿又开始冲我笑了。” 他刚想跳,脑子里忽然冒出方既明第一次用游戏弹道讲抛物线的场景。 方既明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线。 “别看题目长。” “先找已知量。” “游戏里你开枪还知道看距离,做题反倒不会了?” 赵大壮咬着笔帽,慢慢在草稿纸上写下五个字。 先找已知量。 写完,赵大壮自己愣住了。 赵大壮:(☉_☉) “卧槽,我居然会写。” 监考老师往这边看了一眼。 赵大壮立刻低头,开始圈电阻数值。 吴昊坐在倒数第二排。 开考前二十分钟,他做完了选择题前五道。 其中三道确定。 两道半蒙。 以前到这里,吴昊就会把笔放下,开始和卷子比谁更能熬。 现在吴昊翻到化学基础题。 看到熟悉的反应式,慢慢写下答案。 写完一题。 再写一题。 十道。 方既明说的十道。 吴昊数着题号。 手心出汗,笔却没停。 走廊里。 方既明靠着墙。 手机屏幕亮着。 系统面板弹出一条信息。 【十八班整体专注度:81%。】 方既明把手机扣在掌心里,低声骂了一句。 “一群臭小子,还真能扛。” 温如言从走廊另一头过来,手里拿着巡考表。 她听见最后半句,停在方既明旁边。 “骂人呢?” 方既明看着考场。 “夸人。” 温如言瞥他。 “你们班学生真惨。” 方既明问。 “十七班怎么样?” 温如言看向隔壁考场,眉头松了些。 “比我想的稳。” 她翻了一下巡考表。 “林宇航缓考,他爸还没到。” 方既明沉默半秒。 “我昨晚去看过。” 温如言看了方既明一眼。 “我知道。” 方既明转头。 “你知道?” 温如言晃了晃手机。 “护士给我发消息,说有个男老师给他留了水和橘子。” 方既明咳了一声。 “护士业务也挺广。” 温如言没有继续追问。 她只是把一颗润喉糖塞进方既明手里。 “少说话,你嗓子已经哑了。” 方既明捏着糖盒。 “你现在管得有点宽。” 温如言看着方既明。 “嫌宽?” 方既明把糖塞进嘴里。 “刚好。” 温如言耳尖红了一点,转身去下一个考场。 考试结束铃响起。 考场里传来收卷声,学生们陆续走出来。 赵大壮又是第一个冲出来,额头全是汗,校服领口都被扯歪了。 “方哥,我写公式了,我真的写了。” 方既明问。 “写在哪?” 赵大壮挺胸,“草稿纸和答题卡都有。” “不错。” 赵大壮立刻要飘。 方既明补了一句。 “希望阅卷老师也认得。” 钱多多出来后第一句话。 “方老师,我方程式写对两个。” 王铁柱在旁边纠正。 “三个,第三个你最后改对了,我注意到了。” 钱多多眼睛亮了。 “真的假的?” 王铁柱点头。 钱多多:(??ω??) “铁柱,我宣布你是我的理综半个爹。” 王铁柱皱眉。 “别乱叫。” 陆子豪走出来,把笔袋往肩上一甩。 方既明问。 “力学题怎么样?” 陆子豪说。 “画图了,写了三步。” “答案呢?” “算出来了。” 方既明看着陆子豪。 “确定?” 陆子豪沉默两秒。 “不确定。” 方既明点头。 “比瞎猜强。” 最后一个出来的是吴昊。 他手里抓着准考证,整个人很安静。 方既明站在门口等他。 吴昊走到方既明面前,停下。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很多。 最后只说了一句。 “方老师,我写到最后一页了。” 方既明看着吴昊,半晌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行。” 吴昊低下头,眼睛有点红。 “虽然很多不会。” 方既明说:“写到最后一页,就已经赢你以前一大截了。” 吴昊吸了吸鼻子。 “那我下次写更多。” 方既明点头。 “这话我记账。” 第108章 她发现,一年前就有人投诉了! 补考结束后,温如言没有回办公室。 她把巡考表交给张慧芳,拿起包就往校门口走。 方既明正被赵大壮缠着问物理答案,远远看见她背影,刚要开口,温如言已经骑上蓝色电动车出了校门。 赵大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方哥,你看啥呢?” 方既明收回目光。 “看你理综分数是不是还能抢救。” 赵大壮:(??;ω;`) “我就多余问。” 中心医院二楼输液区。 白天比昨晚更吵。 家长们拿着化验单来回跑,护士推着治疗车穿过走廊,轮子在地面滚出细碎声。 温如言找到第五间病房时,林宇航正靠在床头喝粥。 床头柜上多了很多东西。 矿泉水、热粥、一袋橘子。 还有一张陪护登记单。 林宇航看见她,眼睛一下亮了。 “温老师。” 温如言快步走过去,把包放在椅子上。 “感觉怎么样?” 林宇航放下粥勺。 “好多了,不怎么疼了。” 温如言看了看他的手背,留置针还在,胶布边缘有点翘。 她伸手按了按床头呼叫铃呼叫护士。 “别乱动手,针跑了还要重新扎。” 林宇航乖乖点头。 “嗯。” 温如言看向床头柜。 “这些谁送的?” 林宇航小声说。 “方老师来过。” 温如言动作停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来的?” “昨晚。” 林宇航低头看着那橘子。 “他说你忙,等会儿肯定会来看我。” “还给我留了橘子。” 温如言拿起那个橘子。 皮已经剥开一半,瓣肉摆得整整齐齐,白络也被撕掉了大半。 不像方既明那种粗手粗脚的人喜欢干的事。 可偏偏就是他。 “温老师,我爸下午到。” “昨晚我一个人的时候,有点怕。” 温如言坐在床边,声音放软。 “现在不怕了吧?” “不怕了。” 林宇航抬头。 “方老师跟我说,有事按铃,别硬扛。” 温如言垂下眼,看着那张陪护登记单。 上面写着。 【临时陪护,晚八点至次日早八点。】 【餐食,温粥,热水,禁冷饮。】 【备注:学生林宇航,无母亲陪护,父亲外地赶回中。】 字迹不是方既明的,但备注内容,绝对是方既明交代的。 护士推门进来换药。 看见温如言,笑了笑。 “你就是温老师吧?” 温如言起身让开位置。 “我是。” 护士熟练地检查输液管。 “昨晚那个方老师交代得可细了。” 温如言看她。 “他交代什么?” 护士一边换药,一边说。 “基金会给无人陪护的孩子都安排了临时护工,餐也订好了。” “谁家长没到,谁不能喝冷水,谁对牛奶不舒服,他都问了一遍。” “我们护士站都说,这老师嘴上挺凶,办事倒挺细。” 林宇航小声插话。 “方老师还说,温老师肯定会骂他。” 温如言捏着橘子的手停了停。 “他还挺有自知之明。” 护士笑了。 “那你现在骂吗?” 温如言把橘子放回床头柜。 “骂。” 她拿着手机走出病房。 楼梯间没有人。 窗户开着一道缝,风从外面灌进来,夹着外卖汤汁和消毒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温如言拨通方既明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喂?” 背景音很吵。 还有赵大壮的声音。 “方哥,物理选择第六题到底是不是B?” 方既明在电话那头说。 “你再问我,我把你选项全改成墓志铭。” 温如言闭了闭眼。 “方既明。” 电话那头安静一秒。 方既明换了个地方,杂音小了些。 “温老师,查岗?” 温如言开门见山。 “我走后,你昨晚几点回家的?” 方既明沉默半秒。 “不记得。” “你少装。” 方既明咳了一声。 “三点多。” 温如言握着手机,气得笑出来。 “三点多?” “你是不是想猝死在十九中?” 方既明坐在办公室椅子上,嘴里还叼着半个冷包子。 他把包子拿下来,看着桌上一堆理综卷子。 “我这叫合理利用夜间时间。” 温如言声音拔高。 “合理个屁。” 方既明立刻抬头看了眼办公室门口。 张慧芳刚好路过,听到电话里那句,脚步停了一下。 张慧芳:(??????) 方既明压低声音。 “温老师,注意师德。” 温如言在楼梯间里来回走了两步。 “我现在只想把师德拍你脸上。” 方既明把冷包子放回袋子里。 “别,浪费师德资源。” 温如言气得又想笑。 “你昨晚去医院,为什么不告诉我?”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你忙了一天,衣服都没换。” 温如言沉默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你该睡觉。” “那你呢?” 方既明看着桌面上的理综补考名单。 “我皮实。” 温如言咬了咬牙。 “你皮实个鬼。” “温老师,你今天语言风格格外奔放。” 温如言站在楼梯间窗边,风吹乱她耳边的碎发。 她看着病房方向,声音放轻了些。 “林宇航他,谢谢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方既明把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放下。 “谢什么,我就是觉得,一个孩子躺医院,身边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挺不像话。” 温如言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没有立刻说话。 系统提示在方既明眼前弹出。 【温如言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86。】 方既明看着数字,刚咬下一口冷包子,差点噎住。 他端起水杯灌了一口。 温如言听见动静。 “你在吃什么?” 方既明看了看手里的包子。 “工作餐。” “什么工作餐?” “包子。” “热的吗?” “它曾经热过。” “你真行。” 温如言沉默片刻,语气忽然轻下来。 “方既明。” “嗯。” “下次这种事,叫我一起。” 方既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雨后的操场。 教室那边,十八班学生正在对理综答案,赵大壮的哀嚎隔着墙都能传过来。 他握着手机,声音也低了些。 “你不怕累?” 温如言说。 “怕。” 方既明怔了一下。 温如言看着病房门口,林宇航正低头吃粥,护工坐在旁边给他倒热水。 “但有些事,累也得做。” 方既明没说话。 温如言补了一句。 “你不用什么都一个人扛。” 方既明垂着眼,看着桌上的资料。 他把那半个冷包子推远了些。 “知道了。” 温如言挂断电话前,又恢复了平时那股凶巴巴的劲。 “包子别吃了,等会儿我回学校给你带热饭。” 方既明说。 “不用。” 温如言直接挂了。 方既明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半晌笑了一下。 赵大壮从门口探头。 “方哥,你笑啥?” 方既明把冷包子扔进垃圾桶。 “笑你物理选择题还能错出新花样。” 赵大壮:(ΩДΩ) “我就不该关心你。” 医院病房里。 温如言回到林宇航床边,他已经把半碗粥喝完了。 温如言帮他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还想吃橘子吗?” 林宇航点头。 “想。” 温如言拿起一个橘子,剥完一瓣,放进林宇航手心。 林宇航吃了一口,小声说。 “温老师,这橘子挺甜的。” 温如言看着床头柜,刚想说话,却看到陪护登记单夹在一只透明文件袋里。 文件袋下面,露出一张复印件的边角。 边角上有一行字。 【关于十九中食堂卫生安全及学生腹痛情况的投诉。】 投诉日期。 一年前。 温如言的手停在半空。 她把那张纸抽出来,看清下面的落款。 家长签名。 林宇航父亲。 温如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她拿起手机,重新拨通方既明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她只说了一句。 “方既明。” “这件事,一年前就有人投诉过。” 第109章 谁压下了投诉? “你先拍照。” 方既明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温如言把复印件按在床头柜上。 手指压住卷边。 “拍了。” “正面,背面,落款,日期,页眉编号全拍。” “好。” 林宇航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橘子,抬头看温如言。 “温老师这是基金会的叔叔去我那拿入院资料,不小心夹在里面带过来的。” 林宇航声音很小。 “不是我故意拿出来的。” 温如言点点头。 “没事老师知道了。” 温如言把复印件塞回文件袋,走回床边。 “温老师怎么了?” “没事老师确认一份材料。” 林宇航看着那个文件袋。 “是我爸以前写的。” 温如言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林宇航低头看着被角。 “我之前看到过一次。” 温如言坐到病床边。 “宇航老师问你几句话。” “不是考试也不是追究责任,你不想说就不说。” 林宇航点头。 “去年你是不是也因为食堂吃坏过肚子?” 林宇航握紧手里的橘子。 “嗯。” “严重吗?” “拉肚子。”林宇航说,“那天我们班好几个人不舒服,我最严重,我爸从工地赶回来了。” 温如言看了一眼手机。 照片发送成功。 方既明那边隔了两秒发来一段语音。 点开。 “孙耀祖这哪是副校长,这是腌入味的老坛酸菜。” 林宇航愣住。 温如言立刻把手机音量按低。 “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电话很快接通。 方既明说:“我很正经,你先别刺激孩子,问到这够了,林宇航现在最需要休息。” 温如言看了男孩一眼。 “他听见了。” “那我道歉。”方既明改口很快,“宇航刚才那句不适合病房播放,老师检讨。” 林宇航抿了抿嘴。 “没事方老师。” “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 “喝热水别吃凉的,温老师让你吃水果你就少吃两瓣。” “方既明。” “我错了听温老师的。” 林宇航低头笑了一下。 温如言起身走到病房门口。 “照片看清了吗?” “看清了。” “去年四月十九日。投诉内容很具体,食堂鸡排发酸,饭菜留样不规范,学生腹痛腹泻。” “这材料是宇航委托基金会的人拿资料误带过来的。” “落款是林宇航父亲?” “林建国。” “有校方接收章吗?” “复印件边角被压住了,能看到半个章,像后勤办。”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拖动声。 方既明说:“我联系陈建华。” “查什么?” “查这份投诉有没有进过教育局,市场监管,学校信访流程。” 温如言看向病房内。 林宇航把橘子放回盘子里,低头喝粥。 “如果没进呢?” 方既明停了两秒。 “说明有人把它留在了校内。” 温如言握紧手机。 “有人拦了。” “嗯。” 方既明挂断电话,拨给陈建华。 电话一通,没有绕弯。 “老陈查一份去年四月十九日的食堂投诉。” 陈建华那边敲击键盘。 “投诉人?” “林建国,学生林宇航父亲,十九中食堂卫生安全及学生腹痛情况。” “需要查校内流转,教育局信访,市场监管投诉平台?” “还有后勤办纸质收文记录,门卫访客登记,教务处当天值班表。” “明白。” 方既明补了一句。 “别只查有没有,查谁看过,谁签收,谁压下。” “二十分钟给您初筛结果。” “十分钟我要初步结果。” 办公室门口赵大壮探进半个脑袋。 “方哥物理第六题真的是B吗?” 方既明抬头。 “你现在最好祈祷何人才第六题也选B。” 赵大壮张大嘴:“啊?” “他快被判选择题了。” 赵大壮缩回脑袋。 方既明拿起手机,拨给苏念薇。 苏念薇那边很吵,有人在报检测样本编号。 “方既明我在市场监管。” “有新东西。” “说。” “一年前林宇航父亲投诉过十九中食堂。” 苏念薇那边安静了两秒。 “确定?” “温如言在医院看到复印件,照片发你。” “发。” 方既明转交照片。 半分钟后苏念薇语速变快。 “教育局督导系统里没有这份。” “查过了?” “刚查了关键词,林宇航,林建国,十九中食堂,四月十九日,全没有。” “市场监管呢?” “让他们同步检索了。” “校内呢?” “复印件要是真的,最少有人接触过原件。” 方既明看着桌上那摞账本复印件。 “后勤办,教务处,副校长办公室,至少三道门。” “三方连线把温如言接进来。” 方既明点开通话。 温如言很快接入。 “我在病房外。” 苏念薇直接开口:“温老师,复印件能不能看清章?” 温如言把文件袋拿出来,走到窗边。 “能看到半个,应该是十九中后勤保障办公室。” “有收文编号吗?” “一串手写数字,前面像是二零二三,后面被折痕遮住了。” “拍折痕位置。”方既明说。 “拍了。” 苏念薇说:“如果有后勤办章,投诉至少进过校内流程。” “教育局系统没有,市场监管还没查到。东西被卡在学校里了。”方既明接话。 “后勤办归谁管?” 方既明看向桌上的签字页。 “孙耀祖。” “教务处也可能参与。”苏念薇补了一句,“投诉涉及学生身体不适,正常流程要同步班主任,年级组,教务处。” 温如言看向病房里的林宇航。 “宇航刚才说,去年他爸来学校闹过一次,后来被劝回去了。” “谁劝的?” “还没问。” “别追太急。” 温如言没应声。 方既明声音放低。 “温老师听我的,孩子还在病床上,别把去年那件事全翻到他面前。” 温如言捏着文件袋。 “我知道。” “关键在林建国。”苏念薇说,“他下午到医院?” “宇航说下午到。” 方既明拿起外套。 “我过去。” “你刚补考完学校这边怎么办?”温如言立刻问。 “十八班有王铁柱,陆子豪压着,赵大壮要是乱跑韩冰冰会踢他椅子。” “我也过去。”苏念薇说。 “你先别动。”方既明拒绝得很快,“你在程序里能调记录。林建国看见教育局的人火可能更大。” 苏念薇没有反驳。 “那你去,通话保持,必要时我出面。” “我先问宇航几句。” 温如言挂断电话,回到病床边。 林宇航放下粥碗。 “温老师是不是我爸以前那件事?” 温如言坐下。 “宇航,你爸去年到学校以后见了谁,记得吗?” 林宇航皱眉想了很久。 “先去食堂。” “然后呢?” “被人带走了。” “谁?” “不知道名字。” 温如言手指按在文件袋上。 “后来你爸怎么说?” 林宇航低头看着被角。 “他说算了。” “只说算了?” “嗯。”林宇航说,“他说让我在学校好好上课,不要惹事。” 温如言看着男孩的脸。 “当时害怕吗?” 林宇航点头。 “怕我爸再来,老师们不喜欢我。” 温如言把文件袋放到一边。 “宇航。” “嗯?” “你没有做错。” 林宇航没说话。 “你爸也没有做错。” 林宇航眼眶红了。 “那为什么后来没人管?” 温如言没有马上回答。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护士在喊:“林宇航家属是哪位?这边登记一下。” 林宇航抬头。 温如言站起身。 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工地反光背心的中年男人冲进来。 裤脚还带着泥点,安全帽抓在手里。 男人第一眼看见病床上的林宇航。 第二眼看见温如言胸前的十九中工作牌。 男人的眼眶瞬间泛红。 拿着安全帽的手背青筋凸起。 男人用力把安全帽砸在床边椅子上。 “我一年前就说过你们学校食堂有问题!” 第110章 林建国的旧录音 “林先生,您先看孩子。” 温如言站在床边,没有退。 林建国指着她胸前的工作牌。 “十九中的老师?” “我是。” “你们还敢来?” 林宇航急了。 “爸,温老师是来看我的。” “你别说话。” 林建国转头看见儿子手背上的针,火气卡在喉咙里,脚步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温如言把医生开的病情说明递过去。 “林先生,林宇航现在病情稳定。医生说脱水已经纠正,腹痛缓解,后续观察二十四小时。” 林建国没接。 “我问你们学校为什么又出事。” 温如言把纸放到床头柜上。 “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 林建国盯着她。 温如言继续说:“所有检查费,治疗费,住院费,现在由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先垫付,您不用先交钱,也不用跑收费窗口。” 林建国听到钱这个字,脸更红了。 “又来这套?” 温如言皱眉。 “什么?” “拿钱堵嘴是不是?” 林宇航小声说:“爸……” 林建国抬手指着门口。 “去年也是这样,先说孩子没事,再说学校会处理,后来给我塞钱,让我别闹。” 温如言立刻问:“谁给您塞钱?” 林建国没有回答。 “你们老师都一样。” 病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方既明赶到时,手里还拿着半瓶没拧开的矿泉水。 他刚进门,林建国转身就指住他。 “又来一个十九中的?” 方既明看了一眼林宇航,又看向温如言。 “孩子没事?” 温如言点头。 “稳定。” 林建国直接骂过来。 “你们老师没一个好东西!” 门口经过的护士停了一下。 方既明把矿泉水放到床头柜上,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林建国一愣。 “你干什么?” 方既明说:“您骂学校可以,留个证据。” 林建国气得发笑。 “你还想告我?” “暂时不想。” 方既明把手机放在桌上。 “但别骂温老师,她昨天照顾学生,衣服都被吐脏了,去年林宇航高二,她也不是他班主任。” 温如言看向方既明。 “你录音干什么?” “保护你。” “我不需要。” “我需要。” 林建国的火被堵了一下。 他看了看温如言,又看向方既明。 “你是谁?” “方既明,高三十八班班主任。” “十八班?” “嗯。” “你们班没人中毒?” “没有。” 林建国冷笑。 “所以你来干什么?看我们笑话?” 方既明拉过椅子坐下。 “我来问去年那份投诉。” 林建国脸上的肉绷紧。 “你们终于知道有投诉了?” “今天刚知道。” “放屁!” 林建国往前一步。 “我去年拿着单子进你们学校,去过食堂,去过后勤办,去过教务处,你现在跟我说刚知道?” 方既明把手机往前推了推。 “您继续说,每个地方,见了谁,说了什么。” 林建国盯着手机。 “你想套我话?” “我想把这件事钉死。” 林建国咬着牙。 “钉死谁?” 方既明说:“谁截留投诉,谁威胁家长,谁让孩子又吃进医院,就钉死谁。” 病房里安静下来。 林宇航低着头,手指搓着被角。 温如言把那张投诉复印件拿出来。 “林先生,这份复印件是您的吗?” 林建国接过去,只看一眼,手就抖了一下。 “是。” 温如言问:“原件呢?” “学校拿走了。” “谁拿走的?” 林建国嘴唇动了动,最后吐出三个字。 “教务处。” 方既明抬头。 “何人才?” 林建国看他。 “我不知道他名字,胖,头发少,说话油。” 方既明点头。 “那八成是他,何主任这形象识别度还挺稳定。” 温如言瞪了方既明一眼。 林建国没笑。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部旧手机。 屏幕裂了,边角贴着透明胶。 “我有录音。” 方既明坐直。 “现在能放?” 林建国看向病床上的林宇航。 林宇航把头压得更低。 温如言立刻说:“宇航,要不要老师先带你出去?” 林宇航摇头。 “我想听。” 林建国握着旧手机,手背上全是灰。 “你不用听。” “爸。”林宇航抬头,“我想知道。” 林建国看着儿子,眼里的火被压下去半截。 他点开录音文件。 杂音先出来。 接着是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林师傅,你这也太夸张了吧?孩子肚子疼,谁小时候没闹过肚子?” 林建国按着手机,低声说:“这是赵光明。” 录音里,林建国的声音更年轻,也更冲。 “我儿子都拉一天了,闹肚子是这样闹的,我儿子说就是吃了鸡排后才开始的?” 赵光明的声音传出来。 “鸡排是冻久了点,但又吃不死人,再说了,那么多学生吃,怎么就你家孩子事多?” 温如言脸色变得很难看。 方既明看向手机。 录音还在继续。 林建国在录音里喊:“我不跟你说,我找学校领导。” 脚步声,门响声,椅子拖动声。 接着,另一个男人开口。 嗓音压得很低。 “林师傅,孩子还想不想顺利毕业?你自己掂量。” 病房里没人说话。 林宇航听见毕业两个字,手指把被角抓出一道褶。 温如言看见了,伸手把被角往上拉。 方既明拿起自己的手机,把录音时间记下来。 “再放一遍。” 林建国盯着他。 “你听不出来?” 方既明说:“听得出来,但我要让别人也听得出来。” 林建国又点了一遍。 那句威胁再次传出来。 “林师傅,孩子还想不想顺利毕业?你自己掂量。” 方既明按下通话,拨给苏念薇。 苏念薇很快接通。 “你到医院了?” “听录音。” 方既明把免提打开。 林建国把那段又放了一遍。 苏念薇那边半天没出声。 方既明问:“苏主任,听感如何?” 苏念薇说:“疑似何人才。” 方既明看了一眼温如言。 “何主任这签字像心电图,做人也挺像急救现场。” 温如言忍不住低声说:“你闭嘴。” 苏念薇开口:“林先生,这段录音能不能提交给调查组?” 林建国听到陌生女声,立刻警惕。 “你又是谁?” “苏念薇,南桥市教育局督导组。” 林建国脸上的戒备更重。 “教育局?去年我也打过电话。” 苏念薇声音压低。 “您打到哪里?” “热线。” “有受理编号吗?” “短信删了,旧手机换过卡。” 苏念薇说:“我可以查。” 林建国笑了一声,笑得很难听。 “查?去年怎么没人查?” 方既明插了一句。 “去年可能有人不想让你查到人。” 林建国看向他。 方既明说:“您继续说,您去过教务处,也去过后勤办。后来呢?” 林建国靠在病床边,手里攥着旧手机。 “后来那个胖男的说,我在学校闹事,影响教学秩序。” 温如言问:“他有没有给您出书面处理?” “没有,他说要给我儿子记一笔。” “记什么?” “扰乱校园秩序。”林建国咬着字,“他说学生家长来校聚众吵闹,学生本人也要配合调查,档案里会留记录。” 林宇航的头压得更低。 温如言把病情说明放到一边。 林建国继续说:“我说跟孩子没关系。他说孩子在学校读书,家长也得讲规矩。” “后来有人把我带到后勤办,给了我一个信封。” 温如言立刻问:“多少钱?” “五千。” “您收了?” 林建国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我没收!” 他指着病床。 “我儿子在他们学校读书,我敢收吗?我怕收了以后,他们说我讹学校!” 方既明说:“后来为什么没继续追?” 林建国嘴唇抿紧,过了很久才说:“我一个人在外地工地干活。” 病房里只剩仪器滴声。 林建国把旧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他妈走得早,孩子从初中开始就跟我分开住,我每个月给生活费,觉得只要他能上学,比我强就行。” 林宇航的手抓住被角。 林建国看着他,声音发哑。 “那天我真想把食堂砸了。” 温如言眼眶红了。 林建国抬手抹了一把脸。 “可我不敢。” 方既明没催。 林建国咬着牙说:“他们说会影响毕业,会影响档案。我在工地干活,不能天天守在学校。我怕我走了以后,孩子被穿小鞋。” 林宇航低着头。 “爸。” 林建国别开脸。 “所以我回去了。” 温如言站在床边,手里的病情说明被捏出折痕。 苏念薇在电话那头说:“林先生,这次不会让您一个人扛。” 第111章 手机录音不要给任何非调查人员 林建国抓着旧手机,手背上的灰蹭进屏幕裂缝。 他盯着床头柜上的免提,喉咙滚了两下。 “你们教育局去年也这么说过。”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方既明把自己的手机往前推了一点。 “林先生,您现在骂教育局,骂学校,骂食堂都可以。” 林建国看他。 方既明接着说:“但录音原件,旧手机,投诉复印件别交给任何非调查人员,包括我。” 林建国冷笑。 “怎么?你还怕我赖你?” “我怕他们赖你。” 方既明拿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拧开,放到林宇航手边。 “他们会说录音剪过,复印件造假,会说你为了赔偿闹事。” 林建国脸色发青。 “我不要赔偿!” “我知道。” “我儿子躺这儿!我一年前就说过食堂有问题!” “我也知道。” 林建国往前一步,安全帽被他脚尖碰了一下滚到床脚。 “你知道有什么用?我忍了一年,我儿子又躺医院,你让我还忍?” 温如言站在林宇航床边,手按着被角。 林宇航抬头看父亲。 “爸……” 林建国听见这一声胸口起伏几下,话卡住了。 方既明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不是忍。” 林建国盯着他。 方既明说:“是让他们这次没地方跑。” 林建国的手抖了一下。 方既明指了指旧手机。 “这部手机现在就是刀,你拿着它冲去学校,他们只会说你扰乱秩序,情绪失控,说不定还会说你敲诈。” “那我就看着?” “你现在要做三件事。” 林建国咬牙。 “说。” “第一,手机断网,别删,别转,别用微信乱发。” “为什么?” “他们等着抓你传播未核实录音。” 林建国握紧旧手机。 “第二?” “第二,录音文件做司法保全,基金会律师可以帮你联系公证处,但你本人签授权,费用基金会垫。” 林建国立刻抬头。 “我不要你们钱。” 方既明看着他。 “那就当借,等学校赔了你再还。” 温如言看了方既明一眼。 苏念薇在电话里说:“林先生,这笔费用也可以由调查程序后续处理,关键是先把证据固定。” 林建国没有接话。 方既明继续:“最后,投诉复印件留在医院不离开你视线,温老师拍照备份,苏主任登记编号,我会让律师过来做证据清单。” 林建国问:“你凭什么让我信你?” 方既明拿起自己的工作证放到床头柜上。 “凭我班三十八个学生一个都没吃食堂。” 林建国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你早知道食堂有问题?” “我只闻到鸡排不对劲。” “那你为什么没拦全校?” 方既明看着他。 “我拦了就能拦住吗?食堂承包合同在孙耀祖手里,采购验收在赵光明手里。” 林建国眼眶红了。 “所以还是我们这种没本事的倒霉。” 温如言走到他面前把病情说明递过去。 “林先生,您不是没本事。” 林建国抬眼。 温如言说:“您去年来了学校,写了投诉,留了录音,没收那五千块,您已经做了很多家长不敢做的事。” 林建国的嘴唇动了动。 温如言接着说:“这次我们陪您走完程序。” 林建国看着她胸前的工作牌。 “你真敢?” 温如言没有退。 “敢。” 方既明在旁边咳了一声。 “温老师,话别说太满,程序很烦。” 温如言转头看他。 “你闭嘴。” 方既明抬手。 “行,你主场。” 林宇航低着头,小声说:“温老师,方老师,我爸不是故意凶你们。” 林建国转头。 “你别替我道歉。” 林宇航眼睛发红。 “爸,你去年是不是因为我才没闹下去?” 林建国像被人按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方既明把椅子往后拖了半步。 “宇航,你现在任务就一个。” 林宇航看他。 “睡觉。” 林宇航愣了愣。 方既明说:“你爸要打架老师拦,你爸要写材料苏主任教,你爸要骂人温老师比他会骂。” 温如言:“方既明。” 林宇航低头笑了一下,眼泪掉到被子上。 林建国别过脸,抬手擦了一把。 苏念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林先生,我现在做远程证据登记,请您确认以下信息。” 林建国看向手机。 “确认什么?” “录音设备型号。” 林建国把旧手机翻过来。 “杂牌,工地上买的,屏幕坏了。” “手机目前在您本人手里?” “在。” “录音文件是否在原设备存储中?” “在,我没传过。” “录音时间您能回忆吗?” “去年四月十九日下午,大概三点后。” “您当天进入十九中,先到食堂,后到教务处,再到后勤办,对吗?” “对。” “接触人员:赵光明,疑似何人才,后勤办人员姓名不详,对吗?” 林建国咬牙。 “还有一个领导。” 方既明抬头。 温如言也看过去。 苏念薇问:“什么领导?” 林建国皱眉想了一会儿。 “我没见到人,后勤办那人接了个电话,说副校长说了,这事内部处理。” 方既明问:“原话?” 林建国闭眼回忆。 “他说孙校长说了,学生马上高三,别把事情闹大。” 病房里气压往下沉。 方既明把这句话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苏念薇说:“记录,孙校长全名是否为孙耀祖需后续核实。” 林建国冷笑。 “你们还核实什么?十九中还有几个孙校长?” 方既明说:“程序得走。” 林建国瞪他。 “又是程序。” “对。” 方既明抬头看他。 “去年他们用程序吓你,这次我们用程序锁他们。” 林建国看着他,没再骂。 病房门口护士探头。 “家属情绪别太激动,孩子要休息。” 温如言立刻点头。 “马上。” 方既明拿起手机。 “苏主任,后面你接?” 苏念薇说:“我会发正式登记表给温老师,林先生先不要离院,稍后会有调查人员来做初步笔录。” 林建国问:“我儿子怎么办?” 温如言说:“我在这里陪到您笔录做完。” 方既明看向她。 “你还回不回学校?” 温如言说:“你回去。” “我没问这个。” “十八班刚补考完,成绩要跟,学生要盯,学校那边孙耀祖不会坐着等死。” 方既明看着她。 温如言把林宇航的被角压好。 “医院这边有我。” 方既明沉默片刻。 “行。” 温如言又说:“别再吃冷包子。” 林建国皱眉。 “现在说这个?” 方既明拿起外套。 “林先生,她管得宽,习惯就好。” 温如言耳朵红了一点。 “滚回学校。” 方既明刚走到门口,手机震动。 陈建华的消息弹出来。 【方先生,初筛结果已出。去年四月十九日,十九中门卫登记本显示,来访人林建国,事由食堂投诉,接待人签字何人才。】 方既明脚步停下。 温如言看向他。 “怎么了?” 方既明把屏幕转过去。 林建国也看见了那行字。 他的呼吸一下变重。 方既明收起手机。 “第一扇门,找到了。” 第112章 何人才主任别抖 下午四点半。 何人才看见方既明进教务处,第一反应是把茶杯往文件上盖。 方既明站在门口。 “何主任,藏茶叶还是藏命?” 何人才脸皮抖了抖。 “方老师,你这话说得太难听。” 方既明点头。 “你来教务处干什么?食堂的事不归我管。” 方既明拉开椅子坐下。 “别急,今天不聊鸡排。” 何人才挤出一点干笑。 “那聊什么?” “聊去年四月十九日的来访。” 何人才的笑收了。 “去年?” “嗯。” “那么久的事谁记得。” 方既明点点头。 “每天来访家长那么多,谁记得对吧?” 何人才立刻接上。 “对对对,方老师你也知道我们教务处天天忙,家长来访,学生请假,考试安排,值班调课,哪件不麻烦?” “林建国,林宇航父亲。” 何人才低头翻笔筒。 “不认识。” 方既明说:“食堂投诉。” 何人才拿笔的手停了一下。 “食堂归后勤。” “学生腹痛呢?” “学生身体不舒服找校医室。” “家长来学校投诉呢?” 何人才抬头,脸上有点烦。 “方老师你到底想问什么?” 门外传来高跟鞋声。 苏念薇进门,身后跟着一名督导组工作人员。 她把文件夹放到桌上。 “何人才,十九中教务处主任,去年四月十九日下午是否接待过学生家长林建国?” 何人才立刻站起来。 “苏主任,这个我真不记得。” 苏念薇打开文件夹。 “你可以不记得,我们核材料。” 何人才看着文件夹,喉咙滚了一下。 “什么材料?” 方既明把手机放在桌上。 “先听个声音。” 何人才警惕地看着手机。 “方老师你别乱放东西。” 方既明点开录音。 杂音之后,那个压低的男声传出来。 “林师傅,孩子还想不想顺利毕业?你自己掂量。” 何人才的脸色当场白了。 温如言盯着他。 方既明把录音停下。 “何主任,熟吗?” 何人才嘴唇发干。 “这不是我。” 方既明点头。 “我还没说是你。” 何人才额头冒汗。 “我意思是这声音我听着也不像我。” 苏念薇问:“你听完第一句就知道不像?” 何人才张了张嘴。 苏念薇把一张复印件推过去。 “门卫登记本复印件,去年四月十九日,林建国,食堂投诉,接待人签字何人才。” 何人才看着那张纸。 “这签字也可能是别人代签。”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 “何主任,我们学校代签传统这么深厚?” 何人才擦了擦额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念薇说:“调教务处值班表,纸质收文登记,来访处理记录。” 何人才立刻说:“去年资料可能归档了。” “归在哪?” “档案柜。” “打开。” 何人才没动。 方既明抬眼。 “何主任别抖,柜子又不会咬你。” 何人才拿钥匙的手晃了几下,钥匙串掉到桌上。 哗啦一声。 苏念微皱眉。 “你要是不方便我来。” 何人才立刻把钥匙抓回去。 “不用不用。” 他绕到柜子前蹲下开锁,第一把钥匙没对上,第二把也没对上。 方既明看了两秒。 “你这是开柜还是给自己算命?” 何人才咬着牙。 “方老师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方既明认真点头。 “可以,你快点。” 苏念薇对身后工作人员说:“全程录像。” 何人才转头。 “录像?” 苏念薇说:“证据调取,程序留痕。” 何人才脸更白。 柜门打开后,一股纸灰味散出来。 何人才抱出几本登记册。 “去年上半年的应该在这里。” 苏念薇戴上手套。 “你放桌上不要翻。” 何人才把登记册放下。 茶杯被他胳膊碰到,半杯茶水倒在桌面上,顺着文件边缘往下流,苏念薇立刻把文件夹拿开。 方既明看着茶水。 “何主任,这茶泼得挺有想法。” 何人才手忙脚乱抽纸。 “我不是故意的。” 苏念薇抬头看向何人才说:“停止接触材料。” 何人才举起手。 “好好好,我不碰。” 苏念薇翻开第一本登记册。 “去年四月十九日。” 工作人员镜头对准桌面。 苏念薇翻到四月。 一页,两页,四月十八日。 下一页,四月二十日。 中间空了。 方既明立刻看向装订线。 “少了一页。” 何人才马上说:“这本可能本来就漏印。” 方既明笑了一声。 “何主任,印刷厂听了都想报警。” 苏念薇低头查看。 “撕口在内侧,纸边不齐,残留纤维明显,工作人员拍近景。” 何人才后退半步。 “苏主任,这个我真不知道。” 方既明站起身,走到登记册旁边。 四月十八日后面,装订线旁残着一条窄纸边。 四月二十日那页干干净净,缺的刚好是十九日。 方既明看向何人才。 “何主任,你运气不错。” 何人才咽口水。 “什么意思?” 方既明指着那条撕口。 “锅还没轮到你一个人背。” 苏念薇合上登记册。 “封存。” 何人才急了。 “苏主任,登记缺页不能证明是我撕的!” 方既明转头看他。 “那就证明给我们看是谁撕的。” 何人才嘴唇哆嗦。 “我不知道。” 方既明拿起那张门卫登记复印件,贴到他面前。 “你带人进的校门。” 又点了点录音文件。 “有人威胁家长。” 最后指向缺页登记册。 “投诉流转页没了。” 他看着何人才。 “你现在说不知道,孙耀祖会谢谢你吗?” 何人才抬头。 “你别胡说。” 门外有人敲门,张慧芳探头进来。 “哟,这么热闹?” 方既明看过去。 “张老师,串门?” 张慧芳扫了一眼桌上的登记册,眼神变了一下。 “我来送英语练习册统计表。” 她把文件放到门口柜子上。 苏念薇对工作人员说:“登记册装袋。” 何人才急得声音变尖。 “没有登记就不能证明投诉进过教务处!” 方既明看向他。 “何主任你别替调查组下结论。” 何人才抓住这句话不放。 “我说的是事实!” 苏念薇把证物袋封口。 “缺页本身会列为异常。” 何人才立刻说:“异常也不能定我的责。” 方既明看着他,忽然问:“何主任,去年四月十九日孙耀祖在不在学校?” 何人才张嘴。 “我怎么知道?” 方既明说:“你别急,后面都会查。” 何人才脸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这时苏念薇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接通。 “周校长。”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苏念薇皱眉。 “现在?” 她抬头看向方既明。 方既明问:“怎么?” 苏念薇挂断电话。 “孙耀祖发行政通知,要求所有教师不得私自接触中毒学生家长。” 何人才像抓住救命绳。 “对对,学校有规定不能乱接触家长。” 方既明看着他。 “你去年接触的时候规定睡着了?” 何人才闭嘴。 方既明拿起手机来看,行政群通知已经刷屏。 【各年级组及班主任注意,食品安全事件调查期间,未经学校行政批准,不得私自联系学生家长,不得接受外部人员采访,不得传播未经核实信息。违者严肃处理。】 群里又跳出一行字。 【温如言:我是班主任,看学生不需要副校长批准。】 教务处里安静了。 张慧芳站在门口,轻轻啧了一声。 “温老师今天挺辣。” 何人才低头不敢说话。 苏念薇拿起登记册证物袋。 “下一步,后勤办。” 方既明刚要开口,张慧芳忽然在门口轻咳一声。 “小方,你出来一下。” 方既明看她。 张慧芳把手机按在胸口,声音压得很低。 “缺的那页我好像拍过。” 第113章 撕掉的一页 方既明把张慧芳拉到走廊拐角。 “张老师,你刚才说什么?” 张慧芳看了一眼教务处门口。 “你小声点。” “我现在已经很小声了。” “你这张脸不像小声。” 方既明沉默一秒。 “我脸怎么还违规?” 张慧芳掏出手机,手指在相册里翻。 “去年四月那阵我买了个打印机硒鼓,商家发错型号,我准备拍教务处打印机给客服看。” 方既明眼睛盯着她手机。 “然后?” “何人才桌子乱得要命,登记本就摊在旁边,我当时还拍给办公室群吐槽过。” 方既明伸手。 “照片。” 张慧芳躲开。 “急什么?我找着呢。” 教务处里传来何人才的声音。 “苏主任,这真跟我没关系。登记册平时很多人能碰,年级组老师也能翻。” 苏念薇说:“谁能接触等会儿列名单。” 何人才连声说:“列列列,都列。” 方既明看了一眼里面,低声问:“张老师,你确定拍到四月十九日?” 张慧芳翻相册的手停了一下。 “不确定。” 方既明看她。 张慧芳抬头。 “但我记得那天我拍完,何人才骂我说办公室文件不能乱拍。” “你当时删了吗?” “当然没有。” 方既明竖大拇指。 “张老师,你这职业素养不去情报部门可惜了。” 张慧芳白他一眼。 “少拍马屁,我这叫八卦自保。” 手机相册停在一张照片上。 张慧芳点开放大,照片里是教务处桌面。 左边一台老打印机,右边堆着文件夹,角落露出半页登记本。 方既明靠近看,字糊,但能看见日期栏,四月十九日。 方既明抬头。 “发我。” 张慧芳按住手机。 “先说好,我去年就是随手拍的,我不想被孙耀祖盯上。” 方既明说:“你已经被盯上了。” 张慧芳脸色一变。 方既明补了一句。 “从你上次帮我整理英语错题开始。” 张慧芳气得拍他胳膊。 “你会不会安慰人?” “会,我给你申请基金会法律援助套餐。” “去你的。” 张慧芳把照片发给他。 “原图,别压缩。” 方既明收到后直接转给陈建华。 【放大增强,保留原始元数据,别改原图。】 陈建华秒回。 【收到。】 方既明又发给苏念薇。 苏念薇在教务处内手机震了一下,她点开照片,抬头看向门口。 “方既明。” 方既明走回去,张慧芳跟在后面,脸上写着我心虚。 何人才看见张慧芳的表情更慌。 “张老师,你想干什么?” 张慧芳把英语练习册统计表往桌上一拍。 “就送表,顺便看你表演。” 何人才脸色难看。 “你别乱说。” 苏念薇把照片放到桌面。 “何主任,解释一下。” 何人才看了一眼,立刻移开视线。 “这照片看不清。” 方既明说:“那就等技术处理。” 何人才嘴硬。 “看不清就不能当证据。” 苏念薇说:“原图元数据会核验,照片拍摄时间,设备信息,文件生成记录都能查。” 何人才擦汗。 “我没说不能查。” 方既明把照片放大,手指点着角落。 “这里,林建国。” “这里是食堂腹痛。” 张慧芳凑过来。 “后面这几个字像转后勤办处理。” 苏念薇对工作人员说:“记录,照片显示内容待技术确认。” 何人才马上说:“就算转后勤也正常。食堂投诉当然转后勤。” 方既明看向他,“刚才你说不记得林建国。” 何人才闭上嘴。 方既明继续。 “现在你说转后勤正常。” 何人才喉咙发紧。 “我,我是按流程猜的。” 苏念薇问。 “何主任,去年四月十九日林建国投诉是否进入教务处?” 何人才不说话。 苏念薇又问。 “你是否将该投诉转交后勤办?” 何人才手指按着桌沿。 “我需要想想。” 张慧芳忍不住。 “何主任,你这脑子是按分钟收费啊?” 何人才瞪她。 “张慧芳,你别掺和!” 张慧芳立刻提高声调。 “我掺和怎么了?去年我拍张打印机照片你骂我半小时,现在照片能证明登记本缺页,你急什么?” 何人才脸涨红。 “我没有急。” 方既明看他手边茶杯,茶水还在桌上流。 “你确实不急,你只是给桌子洗澡。” 苏念薇把一张空白说明表推过去。 “何人才,请你就去年四月十九日林建国家长投诉进入教务处后流转情况作补充说明。” 何人才看着那张纸,没拿笔。 “我只是普通教务主任。” 方既明点头。 “普通教务主任,去年能威胁家长毕业档案,今年能拦调查材料。” “我没有威胁!” 方既明把手机录音再次点开。 “林师傅,孩子还想不想顺利毕业?你自己掂量。” 何人才脸上汗更多。 “我说了这不是我。” 方既明把录音关掉。 “那你写清楚谁说的。” 何人才嘴唇发白。 “我不知道。” 苏念薇说“你可以写你不记得具体表述,但确认家长来访投诉并转后勤办。” 何人才摇头。 “我不能写。” 苏念薇问:“为什么不能?” 何人才看了一眼手机,又看门外。 “我真的不能写。” 方既明弯腰,手撑在桌面上。 “何人才,你现在不签,等孙耀祖倒了你就是唯一撕纸的人。” 何人才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苏念薇没有拦。 方既明继续说。 “门卫是你签的,录音里是教务处的人威胁,登记本缺页在你柜子里。照片拍到投诉进了你桌面。你说全是别人干的,行,写。” 何人才嘴唇动着。 “我。” “你不写,孙耀祖他们会说他不知道,食堂的事会说归学校,后勤办也能说材料没收到。” “最后只剩你。” 何人才的手摸到笔。 张慧芳在旁边说:“老何,别傻了。孙耀祖真保你还能让你一个人在这儿抖?” 何人才看她,眼里有点红。 “你懂什么?我还有家里人。” 苏念薇问。 “有人给你施压?” 何人才立刻低头。 “没有。” 方既明说:“你这否认速度比赵大壮交白卷还熟练。” 何人才终于拿起笔。 笔尖落到纸上,划出一个歪歪扭扭的何字。 放在何人才手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何人才看了一眼,手停住。 方既明看到发信人,孙校长。 短信内容只露出半截。 【一个字都别写,你儿子的编制还想不想要?】 何人才的笔掉在桌上。 张慧芳骂了一句,抬头望了下摄像头。 “他还真敢啊。” 苏念薇伸手。 “手机别动。” 何人才把手机往怀里一缩。 “这是我的私人手机。” 方既明看着他。 “何主任,你儿子的编制现在保不住你。” 何人才眼泪快掉下来。 “你们不懂。” 苏念薇拿出证件。 “这条短信涉嫌对潜在证人施压。你可以拒绝配合,但我们会申请调取通信记录。” 何人才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发软。 手机还在亮。 第二条短信跳出来。 【把方既明赶出去,现在。】 第114章 你以为我倒了,十九中还能保得住? 何人才看着第二条短信,手抖到手机差点滑下去。 张慧芳站在旁边直接笑了。 “哟,孙校长还挺忙,隔空指挥教务处。” 何人才抬头,嗓子发紧。 “张慧芳,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我少说两句,你能多活两年?” 何人才脸涨红。 “你!” 苏念薇抬手。 “手机放桌上,屏幕保持亮着。” 何人才死抓着手机。 “我不放。” 方既明看他。 “何主任,你想清楚。” “我想不清楚!” 何人才忽然抬高声音,门外几个老师都往里看。 “你们站着说话不腰疼!孙耀祖管了学校这么多年,谁敢得罪他?我儿子刚考进区里事业单位,编制还没彻底落稳,他一句话就能卡!” 张慧芳脸上的嘲意收了点。 “老何,你真以为他倒不了?” 何人才喘着气。 “他倒不倒我不知道,我先死。” 方既明没有再逼何人才,他转头看苏念薇。 “先固证。” 苏念薇点头,对工作人员说:“拍摄短信画面、记录时间、发送号码、联系人备注。” 工作人员上前,何人才往后躲。 方既明按住桌沿。 “别碰他手机,隔着距离拍。” 苏念薇看他一眼。 方既明说:“他现在脑子乱,别让后面说我们抢手机。” 工作人员调整角度把短信拍下来。 苏念薇问:“何人才,发送人是否为孙耀祖?” 何人才闭着嘴。 方既明说:“你可以不回答。” 何人才抬头看他。 方既明接着说:“但你别删,删了就是毁证。” 何人才的手停在屏幕上。 张慧芳啧了一声。 “还真想删?” 何人才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整个人靠着椅子。 “我不写了。” 苏念薇说:“你可以暂停笔录。我们会将短信情况报告周校长,并申请对你相关材料保管权限进行临时调整。” 何人才抬头。 “什么意思?” 方既明替她翻译。 “你现在不适合继续守柜子。” 何人才急了。 “凭什么?我是教务主任!” 方既明说:“你刚收到调查对象威胁短信。” 何人才嘴唇动了动。 “他不是调查对象。” 苏念薇看着他。 “孙耀祖已被列入食堂安全事件重点核查对象。” 何人才脸色又白一层。 张慧芳在旁边补刀。 “老何,醒醒吧,你抱的是漏水船。” 何人才吼她。 “你别说了!” 张慧芳也火了。 “我凭什么不说?去年那张投诉单要是没被压,昨天二十三个孩子用得着进医院?” 何人才低下头。 张慧芳指着登记册证物袋。 “你撕没撕我不知道,但你肯定见过。” 何人才捂住脸。 “我只是转交。” 苏念薇立刻抬头。 “转交给谁?” 何人才不说话。 方既明没有追,转身拿起电话。 “周校长,教务处。” 电话那头周德海的声音很疲倦。 “方老师,又怎么了?” “何人才收到孙耀祖短信威胁,涉及潜在证人施压。苏主任建议临时解除何人才对相关材料保管权限。” 周德海沉默。 方既明看向苏念薇。 苏念薇接过手机。 “周校长,我以督导组名义提出正式建议,请您到教务处或者授权校办人员到场办理材料移交。” 周德海叹气。 “我马上来。” 电话刚挂,行政群又弹消息。 孙耀祖发了一段语音。 何人才的手机放在桌上,语音自动弹出预览。 孙耀祖的声音传出来。 “现在学校风声很紧,各处室管好自己的人。任何人不得配合外部人员擅自翻查历史资料,历史资料涉及学校管理安全,谁出了问题谁负责。” 张慧芳听完抬头看方既明。 “外部人员?他是在骂苏主任还是骂你?” 方既明想了想。 “按职位他骂苏主任,按仇恨值他骂我,他怕了。” 方既明看向何人才。 “何主任你看,船漏得更大了。” 何人才没说话。 几分钟后,周德海赶到。 他额头全是汗,衣领也歪了。 “苏主任、方老师,这件事……” 苏念薇把短信照片递过去。 “周校长,孙耀祖正在向潜在证人施压。何人才继续保管资料,有证据风险。” 周德海看完脸色难看。 “孙校长这个话也可能是一时着急。” 方既明开口。 “周校长,你再替他翻译,家长群就会替你翻译。” 周德海看向他,方既明把手机递过去。 家长群已经刷屏。 【林宇航爸爸一年前投诉过?】 【学校压下来了?】 【去年就有人吃坏肚子?】 【这还是学校吗?】 【孙耀祖必须出来解释。】 【我孩子昨天也住院了,谁敢拦家长问情况?】 周德海拿着手机,手更抖。 “这是谁发出去的?” 苏念薇说:“目前不确定,但旧投诉已经在家长中扩散。越晚处置越像校方包庇。” 周德海看向何人才。 “老何,你到底有没有接待过林建国?” 何人才嘴唇发白。 “校长,我……” 门口传来脚步声。 孙耀祖来了。 他身后跟着行政办公室两个人。 “周校长,教务处这么多人,开会呢?” 方既明转身。 “孙副校长来得挺快。” 孙耀祖看了他一眼。 “方既明,你一个班主任带着外校人员围堵教务处主任,谁给你的权力?” “外校人员?” 方既明指了指苏念薇,“教育局督导组。” 又指了指张慧芳,“本校英语教师。” 最后指自己,“本校背锅专业户。” 张慧芳差点笑出声。 孙耀祖脸色很差。 “少耍嘴皮子,学校内部资料不能让你们这样乱翻。” 苏念薇说:“孙耀祖,请注意你的身份,你目前是食堂事件重点核查对象。” 孙耀祖看向她。 “苏主任,你现在只是督导,还不是纪检。” 苏念薇说:“所以我在固定督导证据。” 孙耀祖冷笑。 “固定证据?固定到教务处?固定到老师手机相册?” 张慧芳把手机往包里一塞。 “我拍打印机碍你事了?” 孙耀祖看向周德海。 “周校长,你就看着他们把学校搅成这样?” 周德海嘴唇动了动。 方既明直接接上。 “孙耀祖,你一个食堂调查对象为什么比校长还急着管证人?” 办公室里没声了。 孙耀祖脸色沉下去。 “你说谁是证人?” 方既明看向何人才。 “他。” 孙耀祖的目光落到何人才身上。 何人才整个人缩了一下。 孙耀祖慢慢说:“何主任,你要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负责。” 方既明笑了笑。 “刚才短信里没威胁够,现在当面补课?” 周德海终于开口。 “够了。” 孙耀祖转头。 “周校长?” 周德海看着桌上的证物袋,看着何人才,又看手机里的家长群。 他的手停在公章盒上。 “苏主任,你的建议我同意。” 孙耀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 周德海拿起笔。 “临时解除何人才对历史收文登记、来访记录、教务归档材料的保管权限。相关资料由校办封存,督导组见证。” 孙耀祖往前一步。 “周德海,你想清楚。” 周德海抬头,“我想不清楚,也不能再糊涂了。” 他签下名字。 孙耀祖站了几秒转身往外走。 经过方既明身边时,他停住。 “你以为我倒了,十九中还能保得住?” 方既明看着他。 孙耀祖压低嗓子。 “食堂事故、旧投诉、维修假账、全市垫底,一模还没出分。” 他贴近半步。 “你救的是学生还是亲手把学校送去撤并?” 第115章 他说得不是全错 孙耀祖走后,教务处里没人说话。 何人才坐在椅子上,手机反扣在桌面,肩膀缩着,像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张慧芳站在门口,手里还抓着那张英语成绩登记表。 刚从医院赶回来的温如言听说刚才的事情,脸色也不好,指尖按着文件袋边缘,纸袋被压出一道折痕。 周德海拿着刚签完的授权单,手还悬着,笔帽半天没盖回去。 方既明看着门口,过了几秒才开口。 “周校长,笔帽。” 周德海愣了一下。 “啊?” 方既明指了指他手里的笔。 “盖上,不然一会儿墨漏你兜里。” 周德海低头,手忙脚乱把笔帽扣上。 张慧芳嘴角动了动。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笔漏不漏。” 方既明说:“周校长这身衬衫看着挺贵,学校大概率不给报。” 周德海完全笑不出来。 他把授权单放到桌上,脸色发白。 “方老师,孙耀祖刚才那句话,你们也听到了。” 温如言马上说:“他就是吓人。” 苏念薇把证物袋整理好。 “撤并评估有独立程序,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启动。” 周德海苦笑了一下。 “苏主任,程序是程序,可十九中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 他伸手点了点桌面上的材料。 “食堂中毒。” “旧投诉被压。” “维修账目造假。” “家长群炸了。” “还有一模成绩没出来。” 周德海越说,声音越低。 “教育局真要拿这些说事,我们拿什么挡?” 何人才抬头看了周德海一眼,很快又低下头。 张慧芳皱起眉。 “校长,你现在别被孙耀祖牵着鼻子走。” 周德海抬手擦了擦额头。 “我也不想被他牵着走,可他说的这几件事,都是真的。” 教务处里又静了下来。 温如言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苏念薇把文件夹合上。 “周校长,问题存在,不代表学校必须撤并。” 周德海看向她。 “苏主任,你从教育局来,你说句实话。” “如果一份报告里写,十九中管理严重失职,食品安全隐患长期存在,内部投诉被截留,后勤经费疑似虚报,教学质量长期垫底。” “这份报告到了局里,会怎么样?” 苏念薇没有马上回答。 张慧芳看着她。 “苏主任?” 苏念薇说:“会触发专项评估。” 周德海的肩膀垮了下去。 温如言咬了咬牙。 “专项评估也不等于撤并。” 苏念薇点头。 “对。” 方既明这才开口。 “但会给想撤并十九中的人递刀。” 几个人都看向他。 温如言眉头皱起。 “你怎么也这么说?” 方既明拉开椅子坐下。 “因为孙耀祖这句话,脏是脏,但里面有半句是真的。” 张慧芳一拍桌子。 “小方,你别吓唬人。” 方既明看向周德海。 “周校长,十九中这几年全市倒数,这事没人能洗。” 周德海低下头。 “嗯。” 方既明又看向苏念薇。 “苏主任,食堂事故已经发生,二十三个孩子进医院,这事也洗不了。” 苏念薇说:“事实不能改。” 方既明点头。 “历史投诉被压,现在有门卫记录,有录音,有缺页登记册,还有照片。” “维修假账这边,十八班天花板那四万八,收款方还指向一个外人李秀芬。”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够孙耀祖喝一壶。” “可这些东西放在一起,也够十九中被人按在桌上问一句,这学校还配不配办下去。” 周德海脸色更难看。 何人才把头埋得更低。 温如言走到方既明旁边。 “那怎么办?” 方既明抬眼看她。 “查还是要查。” 苏念薇说:“这一点不能变。” 方既明点头。 “孙耀祖必须倒,赵光明也跑不了,何主任该交代也得交代。” 何人才身子抖了一下。 方既明转头看他。 “别抖,暂时还没轮到你发言。” 何人才嘴唇动了动。 “方老师,我真……” 张慧芳瞪了他一眼。 “你先闭嘴。” 何人才立刻闭上嘴。 方既明继续说:“问题是,查孙耀祖和保十九中要一起做。” 周德海抬头。 “怎么一起做?” 方既明看着桌上的证物袋。 “查孙耀祖需要足够证据,保十九中也要证据。” 苏念薇接话。 “你想证明学校正在改善?” 方既明说。 “对。” 温如言反应过来。 “十八班的到课率,作业率,补考状态,学生变化。” 方既明打了个响指。 “温老师业务范围又扩展了。” 温如言没好气的看他。 “现在别贫。” 张慧芳也反应过来。 “还有早读。” “这一个月十八班英语早读来得比以前齐多了。” “以前我进班,能看见三个人张嘴,五个人睡觉,剩下全靠呼吸证明活着。” 方既明看她。 “张老师,描述很科学。” 张慧芳白了他一眼。 “现在至少一半人能读出声。” “赵大壮那个英语,虽然听着像电动车没电,但他真读了。” 温如言说:“十七班也有变化。” 方既明看她。 “你们班也要比?” 温如言说:“十九中撤并,十七班也跑不了。” 周德海坐直了一点。 “可是这些材料,教育局会认吗?” 苏念薇说:“只要真实,有记录,有时间线,有数据支撑,就能进入评估附件。” 方既明说:“那就做。” 周德海还是不安。 “时间来得及吗?” 方既明看了一眼手机。 “报告还没交。” 苏念薇说:“我能推迟到一模成绩出来。” “但我不能无限期拖。” 方既明说:“不用无限期。” 他抬手点了点桌面。 “今晚先整理十八班和十七班近一个月变化。” “明天把全校能拿得出手的材料补上。” “迟到记录,处分记录,早读签到,课堂巡查,作业抽查,全部要。” 张慧芳拿起手机。 “我去翻早读签到。” 温如言说:“我回去拿十七班作文和错题本。” 苏念薇说:“材料必须保留原始记录,别只做汇总表。” 方既明点头。 “食堂事故归食堂事故,孙耀祖归孙耀祖。” “学校有没有救,看学生。” 周德海看着他们,手指在授权单上摩挲了两下。 “方老师,你真的觉得十九中还有救?” 方既明站起来,拿起桌上的门卫登记复印件。 “周校长,你是校长,这话不该你问我。” 周德海被堵了一下。 方既明把复印件递给苏念薇。 “继续封存何主任手里的资料,该走程序走程序。” “别因为孙耀祖一句撤并,就把刀收回去。” 苏念薇接过复印件。 “我同意。” 何人才小声说。 “那我呢?” 方既明看过去。 “你?” 何人才喉咙动了动。 “我现在能走吗?” 张慧芳冷笑。 “你还想下班?” 苏念薇说:“你可以留在教务处,但不得接触封存材料,不得删除手机信息,不得联系涉事人员串供。” 何人才苦着脸。 “我不联系。” 方既明看着他。 “孙耀祖联系你呢?” 何人才不说话了。 方既明拿起外套。 “何主任,孙耀祖那边已经开始沉了。” “你要是还抱着不放,到时候谁也拉不了你。” “把你知道的东西写清楚,至少还能给自己留点体面。” 何人才低着头。 “我想想。” 方既明点头。 “可以想,别想太久。” 方既明转身往外走。 温如言跟上来。 “你去哪?” 方既明说:“十八班。” 温如言问:“现在?” 方既明看向走廊尽头,五楼那边还有一盏灯亮着。 “现在。”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方既明拿出来看。 屏幕上弹出系统提示。 【学校存续危机显性化。】 【十九中撤并风险值:百分之三十八。】 【提示:学生真实成长数据,可作为风险对冲材料。】 方既明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赵大壮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方哥,理综答案能不能别今天对,我怕我今晚走不出教室。】 方既明按灭屏幕,抬脚走向楼梯。 温如言在身后问:“怎么了?” 方既明头也没回。 “没事。” “有个学生想提前申请心理抢救。” 第116章 保校也要证据 下午六点。 十八班的灯还亮着。 方既明走到门口时,教室里只剩八九个人。 赵大壮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压着草稿纸,右手还攥着笔。 钱多多坐在旁边,拿手机查化学方程式,表情比炒股亏钱还沉重。 王铁柱坐在讲台下方,面前摊着一张空白表格。 苏小小在帮他把几份卷子按姓名排好。 吴昊坐在最后一排,草稿纸上写着十道题的题号,后面有几个大大的勾。 林小溪趴在窗边,铅笔在速写本上划来划去,旁边还压着一张物理卷。 陆子豪靠着后门,手里拿着矿泉水,没喝。 方既明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各位修仙代表,还没飞升?” 钱多多抬头。 “方老师,你回来了。” 赵大壮还没醒。 王铁柱站起来。 “方老师,我在整理理综补考错题。” 方既明走进教室,看了一眼赵大壮。 “他这是整理做梦素材?” 钱多多说:“他对完第六题以后就这样了。” 陆子豪补了一句。 “第六题选错了。” 方既明问:“错哪了?” 钱多多说:“正确答案C,他选B。” 方既明看向赵大壮。 “还行,没选出英语字母表。” 吴昊低头笑了一下。 赵大壮听见动静,迷迷糊糊抬头。 “方哥,我没睡,我在冥想。” 方既明看他脸上的草稿纸印。 “你冥想得挺有纸质感。” 赵大壮揉脸。 “教室怎么还转呢?” 陆子豪说:“饿的。” 钱多多掏出一块巧克力。 “吃不?” 赵大壮接过去,撕开包装就塞嘴里。 “多多,你以后要是破产,我给你写传记。” 钱多多说:“你先把理综写明白。” 赵大壮闭嘴了。 方既明走到王铁柱旁边。 “你整理这个干什么?” 王铁柱把表格递给他。 “我想看看大家哪些题是会了但做错,哪些题是根本不会。” “明天可以分组讲。” 方既明接过表格。 上面写着姓名,物理选择,化学推断,生物遗传,计算题得分点。 字不算漂亮,但很整齐。 方既明看了几秒。 “谁让你做的?” 王铁柱说:“没人。” 赵大壮嘴里含着巧克力,含糊说:“铁柱现在已经从人类进化成班委外挂了。” 钱多多点头。 “他刚才还让我把错的方程式抄三遍。” 方既明看王铁柱。 “你让他抄了?” 王铁柱说:“抄了两遍,他说手表戴太重,手酸。” 钱多多立刻举手。 “我那是陈述客观事实。” 方既明说:“把手表摘了抄。” 钱多多:“……” 陆子豪靠在门边笑了一声。 苏小小把卷子递过来。 “方老师,这是今天补考大家记得的答案,我和铁柱按人名放好了。” 方既明接过卷子。 “你们几个,今天都不回家?” 韩冰冰从窗边抬头。 “我妈来接我,已经到校门口了。” 吴昊说:“我爸还没回消息。” 钱多多说:“我家司机在外面。” 赵大壮举手。 “我准备蹭钱多多的车。” 钱多多转头。 “我同意了吗?” 赵大壮说:“你不同意,我就跟你爸说你理综需要心理建设。” 钱多多一把跳起来箍住赵大壮的脖子。 “走走走,一会儿送你。” 方既明拿着王铁柱的表格,站到讲台上。 学生们看着他,慢慢安静下来。 赵大壮咽下巧克力。 “方哥,你咋了?” 方既明把表格放到讲台上。 “跟你们说个事。” 陆子豪从后门走进来,站到最后一排。 方既明看着他们。 “最近这一个月,你们自己觉得,有没有变好一点?” 赵大壮立刻说:“有,我现在见到卷子不会马上装死了。” 钱多多说:“我会配平三个方程式。” 吴昊低声说:“我今天写到最后一页。” 苏小:“我作文写完了,理综遗传题也写步骤了。” 陆子豪说:“我最近没打架。” 赵大壮转头。 “陆哥,你这个总结有点朴素。” 陆子豪看他。 “有用。” 王铁柱说:“到课率比以前高很多。” “以前早自习经常缺十几个,现在基本都在。” 方既明点头。 “这就是我要你们帮忙的事。” 钱多多问:“啥事?” 方既明转身,在黑板上写字。 到课率、作业完成率、课堂纪律、补考答题情况、家长反馈、学生个人变化。 赵大壮看完,挠了挠头。 “方哥,你要写班级自传?” 方既明说:“差不多。” 王铁柱问:“这些用来干什么?” 方既明把粉笔放下。 “保学校。” 教室里安静了。 赵大壮脸上的笑收了。 “保学校?” 陆子豪抬头。 “什么意思?” 方既明说:“孙副校长要拿撤并吓人。” “食堂事故严重,学校历史问题也多。” “如果只看这些,十九中很难看。” 钱多多脸色变了。 “十九中真会没?” 方既明没有哄他们。 “有风险。” 赵大壮坐直。 “那十八班怎么办?” 方既明指了指黑板。 “所以现在要做材料,别把材料想成废纸。” “你们这一个月每天到校,每一道写出来的题,每一次没逃课,每一次没打架,每一次回家多背十个单词,全是证据。” “证明十九中烂过,但现在已经有人在往上爬。” 吴昊看着自己的草稿纸,“我们这种也算?” 方既明看着他。 “你写到最后一页,当然算。”吴昊把草稿纸攥紧。 王铁柱拿起笔,“我今晚就做。” 方既明说:“不用通宵,先列框架,十点半之前全走。” 王铁柱点头。 苏小:“我也可以留下。” 陆子豪说:“我守门。” 赵大壮举手,“我负责不睡。” 方既明看他。 “你负责先把嘴里的巧克力咽干净。” 赵大壮立刻咽。 方既明重新拿起粉笔。 “王铁柱,你统计近一个月到课率。” 王铁柱说:“我有签到表。” “苏小小,你整理作业完成情况,重点是以前长期不交,现在开始交的。” 苏小:“好,要写名字吗?” 方既明说:“先写名字,后面正式材料可以匿名处理。” 他看向最后一排。 “吴昊,你把自己这一个月的小目标记录写出来。” 吴昊愣住。 “我?” “对,你。” 吴昊低头看着草稿纸。 “我写得不好。” 方既明说:“写得不好才真实。” 赵大壮举手。 “方哥,那我呢?” 方既明看他。 “你负责把你从网吧回来到现在,哪些题第一次开始动笔写出来。” 赵大壮挠头。 “这也算证据?” 方既明说:“算。” “以前你是失踪人口,现在是低分考生,进步很大。” 赵大壮:“谢谢,有被鼓励到。” 钱多多立刻问:“我呢?” 方既明说:“你联系家长群。” 钱多多愣住。 “我?” “你家长群消息多,你爸认识人也多。” “找愿意作证的家长。” “内容很简单,各家的孩子这一个月有没有变化,回家有没有写作业,有没有主动说学校的事,有没有不再逃课。” 钱多多抓着手机。 “方老师,这个要干嘛?” 方既明看着黑板上的字。 “保校不是替孙耀祖擦屁股。” “是别让一群刚开始往上爬的学生,被人连梯子一起搬走。” “好。” 钱多多低头开始在家长群打字。 他打了两行,又抬头。 “方老师,怎么说显得不那么官方?” 方既明说:“你就说,十九中现在遇到点麻烦,需要家长说真话。” 钱多多点头。 “明白。” 他低头打字。 屏幕上跳出几行消息。 【钱多多:各位叔叔阿姨,我是高三十八班钱多多。】 【钱多多:学校现在被食堂这事搞得很危险。】 【钱多多:如果大家孩子最近真的有变化,能不能帮忙写两句话,别夸张,说真话就行。】 【钱多多:我以前觉得读书没啥用,现在我承认我以前脑子有坑。】 【钱多多:方老师说,保校也要证据。】 赵大壮凑过去看完。 “多多,你最后一句挺燃。” 钱多多说:“我现在有文化了。” 方既明刚想开口,门口传来脚步声。 温如言抱着一摞作文纸站在门口。 她头发被风吹乱,手里还夹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只收十八班的?” 方既明看她。 “温老师,你这算自投罗网?” 温如言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到讲台上。 “十七班最近三次作文完整率。” “默写合格人数。” “迟到率变化。” “还有林宇航父亲愿意配合调查的说明,我刚刚做了初稿。” 方既明低头看文件夹。 温如言抬眼。 “算我一个。” 第117章 所谓教育事业,不过是一群平凡人的坚守 半个小时后。 方既明把十八班的材料铺了半张桌子。 温如言把十七班的作文数据放在旁边。 王铁柱整理出来的到课率表格还带着铅笔印。 钱多多发到家长群的消息,已经炸出二十多条回复。 张慧芳抱着一摞英语早读签到表进来时,嘴里还在骂。 “我真是欠你们的。” 方既明抬头。 “张老师,欠谁的?” 张慧芳把签到表往桌上一拍。 “欠教育事业的。” 赵大壮跟在后面,抱着一箱矿泉水。 “张老师刚才说,她这辈子最讨厌加班。” 张慧芳回头。 “我还说你英语读得像电动车没气,你怎么不复述?” 赵大壮立刻闭嘴。 温如言坐在方既明对面,把十七班作文纸一张张摊开。 “这是三周前的。” “十七班作文完整率百分之六十一。” “这是上周,百分之七十八。” “这是这次一模语文,暂估完整率百分之八十五。” 方既明拿起一张作文。 “温老师,你这数据做得挺齐。” 温如言低头写标注。 “怕十九中撤并影响我评职称。” 方既明点头。 “懂。” “投敌理由很充分。” 温如言笔尖停了一下。 “谁投敌?” 方既明说:“十七班班主任,抱着材料支援十八班临时指挥部。” “这不是投敌是什么?” 温如言抬头看他。 “方既明,你再乱说一句,我把这摞作文搬回去。” 方既明立刻按住作文。 “温老师,人民教师要有大局观。” 张慧芳坐到旁边笑。 “小温,别理他。” “他嘴上欠,手倒挺诚实。” 温如言耳朵红了点,低头继续写。 赵大壮站在门口,压低声音问钱多多。 “我怎么感觉这中间有瓜?” 钱多多摸着下巴。 “我也感觉。” 陆子豪从后面拍了赵大壮脑袋一下。 “搬水。” 赵大壮抱着箱子往里走。 “陆哥,你现在越来越像方哥的保镖。” 陆子豪说:“你再说,我给你搬出去。” 赵大壮立刻把水放到墙角。 “我错了。” 方既明翻着十七班作文。 “这几篇不错。” 温如言问:“哪几篇?” 方既明把作文递过去。 “林宇航这篇。” 温如言手停住。 “他写了什么?” 方既明低头看。 “他说他以前不爱吃橘子,觉得太酸了,躺医院才发现,其实挺甜。” 赵大壮小声说:“这作文能得多少?” 温如言接过作文。 “分数不重要。” 方既明看她,“温老师,这话从语文老师嘴里说出来,有点违背学科信仰。” 温如言瞪他。 “你闭嘴。” 教室门被推开。 老刘端着保温杯进来,腋下夹着一叠物理作业本。 他看着满屋子人,脚步停在门口。 “哟。” “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张慧芳抬头。 “老刘,你来干啥?” 老刘把作业本放到桌上。 “听说你们搞保校材料。” 方既明看他。 “刘老师也被教育事业召唤了?” 老刘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别说得这么玄。” “我就翻了翻物理作业。” “十八班这群孩子,以前交上来的东西,空白比答案多。” “最近不一样了。” 方既明翻开老刘带来的作业本。 陆子豪的受力图,画得歪,但箭头都在。 赵大壮的电路分析,不管有没有错,到底还是写了答案。 方既明挑眉,“赵大壮,这是你写的?” 赵大壮立刻挺胸,“是我。” 老刘点头,“字丑。” 赵大壮:“……” 老刘又说:“但思路对了一半。” 赵大壮眼睛亮了。 “刘老师,你这是夸我?” 老刘说:“别飘,另一半错得很稳定。” 赵大壮捂胸。 “你们老师夸人都带刺。” 张慧芳翻着早读签到。 “我这边也有。” “十八班以前英语早读签到,七点二十能到一半就算过年。” “现在七点十分,大部分都在。” 钱多多举手。 “我证明,赵大壮现在早上来背单词。” 赵大壮说:“你别说得我像邪教现场。” 张慧芳抽出一张纸。 “还有钱多多。” “上周默写二十个单词,对了十二个。” 钱多多立刻挺胸。 “张老师,这个能写进材料吗?” 张慧芳说:“能。” “标题我都想好了。” “拆迁户之子首次战胜十二个英语单词。” 办公室笑了一阵。 连周德海进门时,表情都缓了点。 他手里拿着校办的封存清单。 “大家都在啊。” 方既明说:“周校长,来视察加班?” 周德海说:“我来送授权复印件。” 他把材料递给苏念薇。 “教务处旧资料保管权限已经移交校办。” “何人才暂时停止接触相关材料。” 苏念薇接过。 “谢谢周校长。” 她把封存清单翻到最后一页。 “材料移交人,接收人,见证人都要补签。” “时间写到分钟。” “后续所有附件都保留原件照片和纸质复印件,别只交汇总表。” 张慧芳啧了一声。 “苏主任,你这要求听着就很费命。” 苏念薇抬头。 “费命总比被人一句材料失真打回来好。” 方既明点头。 “听见没?” “专业人士说话,字字催命。” 温如言把红笔递过去。 “那你先写。” 方既明低头。 “我现在觉得生命很充实。” 周德海看着办公室里堆起来的资料。 “这些都是保校材料?” 温如言说:“十七班和十八班的阶段变化。” 张慧芳说:“英语早读。” 老刘说:“物理作业。” 方既明补了一句。 “还有家长反馈。” 钱多多把手机递过去。 “周校长你看。” “这是我爸发的。” 周德海接过手机。 钱多多父亲在群里写得很直。 【我儿子以前回家只会问我要钱。】 【最近问我,爸,你公司会不会用学历筛人。】 【我当时挺懵,这孩子以前觉得钱能解决所有事,现在知道脑子也得装点东西。】 【学校有问题该查,方老师这边我愿意作证,孩子确实在变。】 周德海看着看着,眼眶有点红。 他把手机还给钱多多。 “好,很好。” 方既明看他。 “周校长,别急着感动。” “材料还得整理,感动不能进附件。” 周德海点头。 “我知道,我也帮忙。” 张慧芳看了他一眼。 “校长,你会做表吗?” 周德海愣住,“会一点。” 方既明把一摞家长反馈推过去。 “那您负责家长反馈初筛。” “夸得太玄的删掉,骂学校的也别删,留着分类。” 周德海惊讶。 “骂学校的也留?” 方既明说:“真实。” 苏念薇点头,“可以,材料不能只报喜。” “问题和改善放在一起,可信度更高。” 温如言看向方既明。 “你倒是想得周全。” 方既明说:“温老师,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温如言皱眉。 “哪种?” 方既明咳了一声。 “容易让我误会你又想投敌。” 温如言拿起红笔。 “方既明。” 方既明立刻低头。 “我整理材料。” 教室里大家重新忙起来。 隔壁教务处。 何人才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门虚掩着。 何人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 孙耀祖的短信还在。 【一个字都别写。】 【把方既明赶出去,现在。】 他把手机扣回桌上,双手搓了搓脸。 几分钟后,何人才起身走到档案柜旁边。 他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把旧钥匙。 钥匙上贴着褪色标签。 旧后勤档案柜。 何人才拿着钥匙,在门口站了很久。 走廊里没人。 何人才弯着腰,快步走到张慧芳的办公桌前,拉开最上层抽屉,把钥匙塞到一叠网购退货单下面。 抽屉合上时发出很轻的响声。 何人才立刻回头。 走廊尽头,赵大壮抱着空水箱出来。 两人对上视线。 赵大壮眨了眨眼。 “何主任,你偷张老师零食啊?” 何人才脸色一白。 “我没有。” 赵大壮低头看了一眼他空着的手。 “那你偷空气?” 何人才嘴唇哆嗦了两下,转身就走。 赵大壮挠挠头。 “奇怪。” 他探头朝18班教室喊。 “方哥,何主任刚才从张老师桌子边跑了!” 第118章 一年修三次?孙副校长你拿班级当提款机呢! 张慧芳听见赵大壮这句话,反应很快,直接冲到自己桌前。 她拉开抽屉,先翻最上层。 口红还在,退货单还在,半包瓜子还在。 张慧芳松了口气。 “还好,我零食没丢。” 方既明站在旁边。 “张老师,重点是这个?” 张慧芳继续翻。 “你懂什么,办公室生存第一法则,零食比工资先到账。” 赵大壮探着脑袋。 “张老师,我真看见何主任了。” 张慧芳问:“他碰我抽屉了?” 赵大壮想了想。 “他站在你桌边,动作鬼鬼祟祟。” 钱多多补充。 “这个描述一听就不像正常人。” 陆子豪靠在门口。 “何人才本来也不太正常。” 张慧芳翻到退货单下面,手指碰到一块冷硬的金属。 她把东西拿出来。 是一把旧钥匙。 标签纸已经泛黄,上面写着几个字。 旧后勤档案柜。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 张慧芳抬头。 “卧槽,办公室闹鬼了?” 方既明伸手。 “别乱动。” 张慧芳立刻把钥匙放回桌上。 “我已经动了。” 方既明说:“那就别再动第二次。” 赵大壮瞪着钥匙。 “何主任这是投诚?” 钱多多说:“投得挺隐蔽。” 温如言从材料堆里抬头。 “旧后勤档案柜?” 老刘皱眉。 “后勤办以前有个老柜子。” “后来搬档案室去了。” “里面放的多是维修申请,食堂验收,投诉处理这些旧材料。” 张慧芳看向方既明。 “他为什么塞我抽屉?” 方既明说:“因为他不敢交给我。” 张慧芳问:“交给我就敢了?” 方既明说:“你看起来比较像会骂人,不像会杀人。” 张慧芳指着他。 “你礼貌吗?” 周德海问:“确定是何主任?” 赵大壮说:“确定。” “头发少,肚子大,跑起来挺慌。” 张慧芳点头。 “识别度稳定。” 苏念薇戴上手套,把钥匙装入透明袋。 “记录钥匙发现位置。” “张慧芳老师办公桌上层抽屉。” “发现人张慧芳,目击人赵大壮。” 赵大壮挺胸。 “我也算证人了?” 方既明说:“嗯。” “注意形象。” 赵大壮立刻站直。 “我现在代表十八班。” 温如言把他往旁边拉了半步。 “别挡镜头。” 苏念薇看向周德海。 “周校长,开启旧后勤档案柜需要校方授权。” 周德海点头。 “我授权。” 校办老师立刻递上临时授权表。 周德海签字。 张慧芳低声说:“校长今天终于像校长了。” 老刘端着保温杯。 “别让他听见,又该哭。” 周德海回头。 “我听见了。” 张慧芳:“……” 方既明说:“周校长,听见也当没听见,领导要有胸怀。” 周德海苦笑。 “方老师,你也少说两句。” 众人去了档案室。 档案室在行政楼一楼最里面。 门一打开,灰尘味扑面而来。 赵大壮刚想打喷嚏,被陆子豪一把捂住嘴。 赵大壮眼睛瞪圆。 陆子豪低声说:“证据现场,憋着。” 赵大壮点头,脸憋红了。 钱多多在旁边小声说:“陆哥,你像安保队长二号。” 陆子豪看他。 钱多多立刻站好。 旧后勤档案柜靠在墙角。 铁皮柜门有划痕,锁孔周围掉了漆。 苏念薇先拍照。 “柜体编号,锁具状态。” “开启前影像。” 工作人员拍完后,苏念薇才示意校办老师开锁。 校办老师拿着取证袋里的钥匙,对准锁孔。 咔哒。 柜门开了。 里面没放着整齐的档案,文件夹乱塞在一起。 有些封面写着食堂验收,有些写着维修申请。 还有的连封面都掉了,只剩散页卷在一起。 张慧芳皱眉,“这归档归得也太随缘了。” 方既明站在旁边。 “这叫行政抽象派。” 苏念薇没接话。 她戴着手套取出最上面一摞。 “后勤投诉登记,食堂验收单,维修申请。” “年份混杂,二零二二,二零二三,二零二四都有。” 周德海脸色发沉。 “这些本该按年份归档。” 老刘喝了口水。 “十九中后勤这些年,规矩早散了。” 温如言翻看目录。 “很多页码不连续。” 苏念薇点头,“记录缺页。” 方既明拿起一份散页,隔着手套看了看。 “这张食堂验收单只有第二页。” 张慧芳拿起另一份。 “这份维修申请少审批页。” 周德海看向校办老师,“后勤档案一直谁管?” 校办老师有些尴尬。 “之前归后勤办。” “后勤主任退休后,孙副校长让何主任代管过一段时间。” 方既明看他。 “代管多久?” 校办主任说:“大概半年。” 张慧芳冷笑。 “半年够撕一本了。” 苏念薇把文件逐份装袋编号。 “先别下结论。” 方既明说:“可以先看规律。” “越乱,越说明有人动过。” 周德海问:“也可能只是管理混乱?” 方既明看向柜子里那些缺页文件。 “管理混乱会乱得平均,这里缺的都挺会挑。” 苏念薇抬头看他。 “这句话可以写成疑点。” 方既明说:“我收费。” 温如言说:“少贫,干活。” 方既明立刻低头。 “收到。” 赵大壮在旁边小声对钱多多说:“温老师一句话比校长还好使。” 钱多多点头。 “我也发现了。” 陆子豪说:“你俩想死就大点声。” 赵大壮和钱多多同时闭嘴。 苏念薇翻到一份泛黄的维修申请。 纸边卷着,项目名称被灰压住一半。 她用夹子轻轻展开。 “高三十八班教室天花板维修申请。” 方既明抬头看过去。 周德海也走近。 苏念薇看着申请日期。 “二零二四年三月。” 她又抽出第二张。 “高三十八班教室天花板维修申请。” “二零二四年六月。” 温如言脸色变了。 “还有?” 苏念薇从同一叠文件里抽出第三张。 “二零二四年八月。” “高三十八班教室窗户维修申请。” 档案室里没人说话。 赵大壮挠头。 “我们班天花板修过二次?窗户还维修过?” 钱多多看向方既明。 “可你刚来那天,它还快掉了。” 方既明走过去,看着三张维修申请上的金额。 五万二、四万八、二万。 方既明抬头看向周德海。 “周校长,你们十九中这天花板和窗户都挺金贵。” 周德海脸色白得厉害。 苏念薇把三张申请并排放在取证板上。 “同一年,同一间教室。” “三次维修。” “均显示已验收合格。” 温如言看着最下面那行验收签字。 “审批人:孙耀祖。” 张慧芳骂了一句。 “这哪是维修,这是拿十八班薅羊毛吧?” 赵大壮立刻看向头顶。 “方哥,我突然觉得我们以前坐的不是教室。” “是孙耀祖的提款机。” 方既明没笑。 他拿出手机,拍下取证板上的三份申请。 屏幕刚亮,陈建华的消息弹进来。 【方先生,鑫耀装饰二零二四年收款记录异常频繁,其中二笔备注均为十八班天花板,一笔备注为窗户维修。】 方既明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又一条消息跳出。 【收款后七日内,均有资金转入李秀芬关联账户。】 档案室里很安静。 方既明把手机递给苏念薇。 “苏主任。” “这回不仅天花板会说话了。” 第119章 这方老师是真的有点邪门,他连旧墙皮都留着 方既明把手机递给苏念薇时,档案室里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苏念薇没有马上接,先看了一眼屏幕。 她抬头问:“陈建华发来的?” 方既明点头。 “鑫耀装饰,今年3月、6月、9月三笔收款。” “备注分别对应十八班天花板两次,窗户维修一次。” 苏念薇这才接过手机。 “让他保存原始流水来源,别只留截图。” 方既明说:“放心,他比我像正经人。” 张慧芳在旁边接话。 “这话倒是真的。” 赵大壮探头看那三张维修申请。 “方哥,我有个问题。” 方既明看他。 “问。” 赵大壮指着维修申请。 “我们班天花板一年修三次,那它为什么还能掉灰掉到我头上?” 钱多多说:“可能它比较怀旧。” 赵大壮点头。 “懂了,天花板有校园情怀。” 陆子豪看了他一眼。 “闭嘴会显得聪明点。” 赵大壮立刻收声。 苏念薇把手机还给方既明,对工作人员说:“三份维修申请编号,拍照,项目名称,金额,审批人,验收人,全部录入。” 工作人员点头。 周德海站在旁边,脸色很差。 “这三笔我都没印象。” 方既明问:“周校长,十八班这一年真安排过维修吗?” 周德海揉了揉眉心。 “学校小额维修一般走后勤。” “经费审批到我这里的少。” “孙耀祖分管后勤,他签了就能走流程。” 张慧芳冷笑。 “难怪他分管得这么积极。” 温如言翻着其中一张验收单。 “验收人是后勤办老马。” 老刘抬头。 “老马去年年底退休了。” 方既明问:“人还能联系上吗?” 周德海说:“能,他住在桥西。” 苏念薇立刻记下来。 “后续需要询问。” 方既明看着三张纸。 “苏主任,纸面有了,金额流水也有线索,现在还差现场。” 苏念薇说:“十八班教室?” 方既明点头。 “对。” 赵大壮举手。 “我可以带路。” 钱多多说:“你怕大家不知道十八班在哪?” 赵大壮说:“我主要负责现场讲解,哪里掉过灰,哪里漏过风,我都熟。” 方既明看他。 “你这专业听着挺心酸。” 一行人离开档案室,直接往教学楼走。 夜里的教学楼没开太多灯。 十八班那边还亮着。 王铁柱还在整理表格。 苏小小和韩冰冰把材料装进文件袋。 吴昊坐在最后一排,写自己的小目标记录。 看见一群老师进来,王铁柱站起来。 “方老师。” 赵大壮立刻跑进去。 “各位,证据现场到了。” 钱多多补了一句。 “欢迎参观孙耀祖年度理财产品。” 苏念薇抬头看天花板。 现在的十八班已经翻新过。 顶灯很亮。 墙面干净,地板也换了。 方既明走到教室后墙,抬手指向一处角落。 “这里。” 苏念薇看过去。 新墙漆刷得很平。 靠近窗框的位置,还保留了一小块旧墙面样本,外面贴着透明保护膜。 温如言有点惊讶。 “你当时留的?” 方既明说:“你们没问我,我就没说。” “装修师傅建议留的。” “他说以后如果有人问以前教室多破,可以拿出来展览。” 张慧芳啧了一声。 “这师傅也挺懂十九中。” 方既明拿出手机,给陈建华发消息。 【把十八班改造前照片,施工前现场视频,原始工程记录,全都发给我。】 陈建华很快回复。 【收到。】 赵大壮看着那块旧墙面。 “这块我记得。” “以前这旁边有个黑印子,像有人拿鞋底蹭的。” 钱多多说:“还有裂缝。” “我以前靠这边坐,窗户漏风,冬天写字手都僵。” 吴昊抬头。 “天花板也掉过灰。” 方既明看他。 “什么时候?” 吴昊想了想。 “你来之前那周。” “张磊拿书拍桌子,上面灰掉下来,他还说学校给他加餐。” 赵大壮立刻点头。 “对对对,那天我笑了半节课。” 陆子豪说:“你笑点挺低。” 苏念薇问:“这些情况可以写学生说明,但正式材料还需要照片和施工记录。” 方既明说:“有。” 手机响了一下。 陈建华发来一个文件包。 方既明点开。 第一张照片里,十八班原来的天花板发黄,边角鼓包,风扇上挂着灰,窗框旁有几道裂痕,墙面还有大片黑印。 第二张是施工前视频截图。 第三张是赵铁军施工队进场记录。 第四张是改造合同里的现场勘验表。 赵大壮凑过来看。 “卧槽,最近在方哥改造过的教室坐的都差点忘了,这才是我们班原皮肤。” 钱多多看完,表情有点复杂。 “我以前还真在这种地方上课啊?” 张慧芳说:“你以前不也没怎么上?” 钱多多闭嘴。 苏念薇接过方既明手机,让工作人员拍摄屏幕内容,又让方既明把原始文件转给督导组邮箱。 “这些照片时间是什么时候?” 方既明说:“我接手十八班后,改造前一天。” 温如言说:“我可以证明。” “当时我来过十八班,天花板和窗户都没修过。” 老刘也说:“我也能证明。” “十八班物理课我上过,窗户关不严,天花板掉灰,这事我记得。” 张慧芳举手。 “英语课也一样。” “冬天我站讲台上,风从后窗进来,我讲现在完成时,牙都快完成了。” 方既明看她。 “张姐,您这语法例句有点生活化。” 张慧芳白他。 “少贫。” 苏念薇问:“方老师,施工人员也能证明?” 方既明点头。 “参与第一次改造十八班教室的人都在。” “赵铁军,项目经理。” “还有现场工人。” “他们当时清理旧墙,拆旧灯,拍过施工前视频。” “如果需要人证,我让陈建华安排他们配合调查。” 苏念薇说:“让他们保留原始照片,施工日志,进出校记录,还有当时与校方对接的材料。” 方既明直接给陈建华发语音。 “老陈,找赵铁军。” “十八班改造前现场照片,视频,施工日志,工人名单,进出校门记录,全部备份。” “如果督导组需要询问,让他们随时配合。” 陈建华几乎秒回。 “方先生,已经联系,赵铁军说二十分钟后可以视频说明。” 赵大壮小声问钱多多。 “方哥这个老陈到底干啥的?” 钱多多也压低声音。 “不知道。” “但我感觉他比我爸公司总经理还像总经理。” 陆子豪站在后面。 “别打听。” 赵大壮立刻抬头看天花板。 “我研究证据。” 苏念薇让工作人员把教室里的旧墙样本,窗框更换记录,施工前照片对照,全部记录下来。 她看着三张维修申请,又看方既明手机里的现场照片。 苏念微说:“这就是虚假维修,目前是疑点坐实。” “还要继续核验收款方,验收人,施工方是否真实进场。” 方既明说:“鑫耀装饰有人来过吗?” 周德海看向老刘和张慧芳。 老刘摇头。 “没见过。” 张慧芳说:“我只见过赵铁军那批人。” “十八班在方老师来之前,是全校最垫底的班级。” “每次去带的班主任都被那群臭小子整怕了,后面没人愿意去教,也没人把它当回事。” “谁还会正经去修十八班?” 温如言说:“十八班学生也能证明,长期使用环境没有明显维修变化。” 苏念薇点头。 “学生证言可以作为辅助材料。” 赵大壮立刻举手。 “我证明。” 钱多多也举手。 “我也证明。” 吴昊低声说:“我也可以。” 苏念薇看向这些学生,语气放轻了些。 “你们不用现在写,明天我会安排正式记录。” 赵大壮问:“能写天花板掉灰吗?” 苏念薇说:“可以写事实。” 钱多多问:“能写我们以前窗户漏风,冬天像坐在走廊吗?” 苏念薇停了一下。 “可以,但少写修辞。” 方既明看钱多多。 “听见没,你作文病被行政程序治好了。” 钱多多服了。 苏念薇把三笔维修款写在记录本上。 每一笔后面,她都标注了一行。 李秀芬关联账户,待核验。 方既明看见了。 “苏主任,这条线一旦连上,孙耀祖就不只是食堂一件事了。” 苏念薇合上笔记本。 “食堂,旧投诉,维修款,资金去向。” “现在至少有四条线。” 张慧芳问:“够了吗?” 苏念薇说:“够不够,看证据链能不能闭合。” 方既明说:“那就继续闭。” 手机又震了一下。 系统面板弹出来。 【孙耀祖势力瓦解进度:百分之六十六。】 【提示:虚假维修疑点进入证据链。】 【提示:对方反扑概率上升。】 方既明看着最后一行,眉头压了压。 温如言注意到方既明停了几秒。 “怎么了?” 方既明把手机锁屏。 “没事。” 赵大壮在旁边问:“方哥,你脸色怎么跟我对答案时一样?” 方既明看向他。 “因为我发现有人比你还不想交卷。” 赵大壮没听懂。 苏念薇刚把取证袋封好,走廊那头传来校办老师的声音。 “周校长,家长群又吵起来了。” 周德海回头。 校办老师拿着手机跑过来,脸色发急。 “有人在群里说,学校查下去就要撤并。” “高三学生可能被分流。” “一模成绩也会作废。” 张慧芳骂了一句。 “孙耀祖这就开始放屁了?” 方既明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家长消息。 最后一条很刺眼。 【查来查去,最后倒霉的是孩子。】 周德海拿着手机,嘴唇动了动。 “这话已经传开了。” 钱多多低头看自己手机。 “家长群也有人在问我。” “还有人说,方老师查得越凶,十九中死得越快。” 赵大壮当场炸毛。 “谁说的?我去跟他讲道理!” 陆子豪拎住他后衣领。 “你讲个屁。” 方既明抬头看向周德海。 “周校长。” “孙耀祖开始换打法了。” 第120章 孙耀祖想同归于尽? 校办老师的手机还在响。 家长群消息刷得很快。 【我家孩子才高二,要是撤并分流,谁负责?】 【高三都一模了,现在折腾学校,是不是拿孩子当试验品?】 【食堂该查,可别把学校查没了啊。】 【听说方老师天天带外面律师进学校,这还像学校吗?】 【孙校长再有问题,也不能让孩子没书读吧?】 周德海看着这些消息,额头又冒了汗。 “这是谁传的?” 张慧芳冷笑。 “还能是谁?” “孙耀祖现在不敢挡调查,就开始装学校亲爹了。” 老刘端着保温杯,脸色也不好。 “这招损。” “他把自己和学校绑一起。” 温如言说:“家长担心也正常。” “他们不知道调查和撤并不是一回事。” 赵大壮站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 “啥意思啊?” 钱多多解释。 “意思就是孙耀祖偷学校钱,现在说查他等于害学校。” 赵大壮反应过来。 “卧槽,这不就是欠钱的人抱着房本哭,说你要债会害我无家可归?” 方既明看他一眼。 “可以啊,理解能力上来了。” 赵大壮挺胸。 “理综不行,社会题我可以。” 苏念薇看着群消息。 “这不是单个家长自发传播。” “话术很集中。” 方既明问:“怎么集中?” 苏念薇把几条消息圈出来。 “撤并,分流,一模作废,外部人员干预。” “这几个词反复出现。” 张慧芳说:“一看就有人教。” 周德海拿出自己的手机。 教师群里也乱了。 【学校是不是要撤并?】 【高三成绩会不会重新算?】 【这两天调查这么多,课还上不上?】 还有人发了一个长段。 【现在重要的是稳定,不要被个别老师带节奏,学校出了问题也要内部解决,不能让外部力量把十九中推向不可控局面。】 张慧芳念完这段,脸都黑了。 “个别老师说谁呢?” 赵大壮立刻看方既明。 “方哥,你又被点名了。” 方既明说:“没有名字,差评。” “孙耀祖这文案水平不行。” 温如言瞪他,“现在还开玩笑?” 方既明说:“不开玩笑也不能让他把撤并说成既定事实。” 周德海急着问:“那现在怎么办?” 苏念薇说:“校方要公开回应。” “越晚越乱。” 周德海有些犹豫。 “公开回应的话,会不会显得学校真的出大事了?” 张慧芳翻了个白眼。 “校长,学生都进医院了,后勤档案都翻出来了,还显得什么?” 老刘也说:“不回应,家长就只听孙耀祖那边的。” 方既明点头,“周校长,发通知。” 周德海看他,“发什么?” 方既明掰着手指。 “第一,学校教学秩序不变。” “第二,理综补考成绩照常统计,一模成绩按教育局统一要求执行。” “第三,食品安全调查依法依规,不影响正常上课。” “第四,高三不分流,未经主管部门正式程序,任何撤并传言都不可信。” 苏念薇补了一句。 “第五,学校建立家长沟通机制,定期公开救治进展和教学安排。” 温如言说:“通知里别替孙耀祖说话。” “只讲学校安排。” 张慧芳说:“也别用那种官话。” “家长看不懂,越看越怕。” 周德海拿着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 “我来写?” 方既明看他。 “你是正校长,这次必须你写。” 周德海沉默几秒,点开学校公众号后台,又打开教师群。 周德海输入第一行。 【关于近期十九中教学秩序与高三一模工作的说明。】 方既明看着那行字。 “太长。” 张慧芳点头,“像文件名。” 钱多多举手。 “能不能叫,十九中还在上课?”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赵大壮拍腿。 “这个好。” 温如言想了想。 “确实更直接。” 苏念薇说:“可以作为群通知标题。” 周德海看着手机,删掉重打。 【十九中还在上课,请家长放心。】 张慧芳说:“这才像人话。” 周德海继续写。 【各位家长,近期学校食堂食品安全事件正在依法调查,相关责任不会回避,学生救治和费用垫付已落实。】 【目前学校教学秩序正常,高三理综补考成绩照常统计,一模后续安排不受传言影响。】 【关于撤并,分流,成绩作废等说法,学校未接到任何主管部门通知,请勿传播未经核实信息。】 【学校将从今晚起建立家长沟通机制,定期说明救治进展,调查进展,教学安排。】 【请家长监督学校,也请家长相信孩子们正在上课。】 周德海打完,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周德海看向苏念薇。 “能发吗?” 苏念薇说:“可以。” 方既明说:“发。” 周德海按下发送。 教师群安静了几秒。 很快有人回复。 【收到。】 【周校长说清楚就好。】 【高三不受影响就行。】 家长群那边也开始有人转发通知。 但新的质问很快又来了。 【学校说没接到撤并通知,那以后呢?】 【调查查成这样,教育局会不会觉得十九中不适合办学?】 【方老师有钱垫医药费,那能不能保证学校不撤?】 钱多多低头看手机,脸色一下难看了。 “方老师。” 钱多多把手机递过来。 群里,一个头像是白色花朵的家长发了很长一段。 【我承认方老师救孩子垫费用很好,但现在学校被翻得底朝天,家长天天担惊受怕,你们查孙耀祖可以,可如果最后十九中被撤,孩子被分流,谁负责?】 【方老师,你有钱治病,能保证学校不撤吗?】 赵大壮小声说:“这话有点狠。” 吴昊抬头。 “方老师要回吗?” 温如言看向方既明。 “别冲动。” 苏念薇也说:“这时候别作不可能承诺。” 方既明拿着手机,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 张慧芳问:“小方,你怎么说?” 方既明没有打字。 方既明把手机还给钱多多。 “先不回。” 钱多多愣了。 “不回?” 赵大壮也急了。 “方哥,这要是不回,别人以为你虚了。” 方既明说:“我本来就不能保证。” 教室里几个学生都安静了。 周德海看着方既明,表情发紧。 温如言轻声说:“那你准备怎么办?” 方既明转身走向办公室桌边,把刚整理出来的材料一摞摞分开。 “周校长,你的通知解决的是秩序。” “家长现在问的是安全感。” 张慧芳问:“安全感怎么给?” 方既明拿起一张白纸。 “别靠口号,靠时间表。” 苏念薇抬头。 “你要公开流程?” 方既明点头。 “救治到哪一步,调查到哪一步,补考成绩什么时候出,学习数据什么时候公示,家长代表怎么旁听。” “每天做什么,谁负责,什么时候反馈。” “家长怕混乱,就把混乱拆开。” 钱多多看着方既明。 “方老师,那条消息怎么回?” 方既明拿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 我不能保证,但我能做事。 方既明把纸推给温如言。 “温老师,帮我看看,这句像不像人话。” 温如言看着那一行字,抬头看他。 “像。” 手机又响了一下。 那名家长在群里继续追问。 【方老师怎么不说话了?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方既明拿起手机。 【是不太好回答。】 【所以我慢慢回。】 第121章 我不能保证,但我能做实事 方既明没有在群里发长篇鸡汤。 他先开了一个文档。 标题很短。 (十九中近期工作时间表) 赵大壮凑过来看。 “方哥,你真写表啊?” 方既明说:“不然写散文?” 钱多多看着手机。 “家长群现在火气很大,散文估计会被打。” 张慧芳坐在旁边,拿红笔敲桌子。 “第一条写医院,孩子身体最重要。” 苏念薇点头。 “救治进展要写清楚,但不能泄露学生隐私。” 温如言补了一句。 “写总人数,稳定情况,复查安排。” 方既明低头打字。 一,救治进展。 二十三名送医学生目前病情稳定。基金会已垫付检查费用,治疗费用及住院相关费用。学校每日向家长代表同步医院反馈。 周德海看了一眼。 “基金会要写吗?” 方既明说:“写。” “钱已经垫了,藏不住。” 苏念薇说:“可以写垫付。” “别写具体金额。” 方既明继续打。 二,食品安全调查。 市场监管部门已封存食堂食材,留样,采购单据和监控资料。检测结果以主管部门正式结论为准。 张慧芳点头。 “这条好。” “省得有人又说我们自己查自己。” 老刘端着保温杯。 “旧投诉呢?” 苏念薇说:“旧投诉属于督导核查内容。” “证据细节不能全公开。” 方既明手指停了两秒,重新打字。 三,历史问题核查。 针对家长反映的既往投诉,校方已配合督导组调取来访记录。相关证据依法依规处理。学校不接受私下封口,也不阻拦家长依法反映情况。 温如言看完。 “这句可以。” 钱多多低头刷群。 “他们还在问撤并。” 方既明说:“写到后面。” 赵大壮小声问:“为什么不先写?” 方既明看他。 “你做题先写结论,过程没有,老师给你分吗?” 赵大壮认真想了想。 “不给。” 他又补了一句。 “但我经常连结论也没有。” 方既明说:“你很有自知之明。” 办公室里压着的气氛松了一点。 方既明继续打。 四,高三一模与补考安排。 理综补考成绩照常统计。一模成绩由年级组按统一标准汇总,补考学生与正常考试学生均保留考试记录,相关安排明日上午在班级群公布。 温如言说:“加一句,教学节奏不变。” 方既明加上。 高三各班复盘,讲评,错题整理照常推进。 苏念薇看着屏幕。 “学习数据公示要谨慎,学生隐私不能公开太细。” 方既明点头。 五,学生学习变化说明。 学校将整理近一个月到课率,作业完成率,课堂纪律,考试完成情况等真实数据,向家长代表和主管部门提交,个人信息按规定匿名处理。 张慧芳看完,红笔在桌上点了两下。 “这条够硬,比喊我们在变有用。” 周德海低声说:“家长代表旁听呢?” 方既明继续打。 六,家长沟通机制。 每个年级邀请家长代表参与沟通会。旁听救治反馈,教学安排说明,校方整改进度说明。时间暂定明晚七点。 苏念薇提醒。 “旁听调查不行,旁听沟通可以。” 方既明把后面补了一句。 家长代表可旁听校方说明环节,不参与行政调查取证。 最后一条,他停了几秒。 温如言看着他。 “撤并。” 方既明嗯了一声,打下去。 七,关于撤并传言。 学校目前未接到主管部门关于撤并,分流,成绩作废的正式通知。 任何学校的存续,都不靠隐瞒问题来维持。 十九中会配合调查,也会用学生真实成长数据证明学校仍有办学价值。 赵大壮看完,抬头。 “方哥,这句有点帅。” 钱多多说:“比你作文帅多了。” 赵大壮说:“废话,我作文写方哥。” 方既明把文档往下拉,在最后补了一段。 我不能保证学校一定不会遇到评估,也不能替任何人承诺没有风险。 但我能保证,孩子救治有人盯,补考成绩有人管,课堂秩序不断,调查证据不丢,家长问题有人回,后续学校升级设备设施有人投资。 从今晚开始,一件一件做。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慧芳说:“发吧。” 周德海看着那段话。 “这比我写得好。” 方既明看他。 “周校长,您别这么快放弃自己。” 周德海苦笑。 “我发,还是你发?” 钱多多举手。 “家长是在问方老师。” 温如言说:“你发。” 苏念薇点头,“以个人回应更真实。” 方既明拿起钱多多手机。 钱多多愣了一下。 “用我的?” 方既明说:“我没进十八班家长群。” 钱多多沉默两秒。 “方老师,你这班主任当得很有神秘感。” 方既明说:“少废话。” 钱多多把手机解锁,递过去。 方既明把时间表复制进群。 末尾署名。 高三十八班班主任,方既明。 发送。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有一个陌生头像发言。 【我是林宇航父亲,林建国。】 温如言看见名字,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 林建国发得不长。 【去年我来学校反映食堂问题,没人愿意听我把话说完,今年孩子住院,方老师晚上来看过,温老师也在医院陪,我不懂什么撤并评估,我只知道,这一次有人听我说话,该查就查,别再让家长闭嘴。】 群里消息慢了下来。 一个高一家长发了个句号,又撤回。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发。 【如果每天能这样公开进度,我愿意等等看。】 另一个家长也跟着发。 【我孩子高二,最近确实说学校自习比以前安静。】 【食堂必须查,教学也别停,明晚家长代表沟通会算我一个。】 周德海看着这些消息,长长吐了口气。 “终于压住一点了。” 苏念薇说:“只是小幅转向。” “孙耀祖不会停。” 张慧芳说:“他现在估计气得摔杯子。” 方既明把手机还给钱多多。 “摔杯子太便宜他了。” “他现在应该在找能灭火的人。” 另一边。 行政楼副校长办公室。 孙耀祖站在窗边,手机屏幕亮着。 家长群里,林建国那段话还停在上面。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桌上的茶杯晃了两下,茶水洒出来一圈。 行政办的人站在门口,小声问:“孙校长,还要不要继续发?” 孙耀祖回头,“发什么?” 那人低着头,“撤并那几条。” 孙耀祖压着火。 “蠢货。” “现在再发,就是替方既明引流。” 那人不敢说话了。 孙耀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联系人备注是李秀芬。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女人的声音传来。 “干什么?” 孙耀祖看了一眼门口。 “你先别问。” “马上处理旧账户流水。” 李秀芬那边停了几秒。 “哪个账户?” 孙耀祖咬牙。 “鑫耀,鑫旺,还有你名下那个一年没动过的。” 李秀芬声音变了。 “现在动账,你是不是疯了?” 孙耀祖闭了闭眼。 “已经显眼了,方既明查到十八班维修款了。”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李秀芬问:“你确定?” 孙耀祖压低嗓子。 “别废话。” “立刻处理。” 第122章 李秀芬的账户动了 方既明刚把家长沟通会的时间表转发给周德海,陈建华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走到走廊尽头接起。 “老陈。” 陈建华开口很稳。 “方先生,李秀芬名下一个长期未动账户,刚刚有异常操作。” 方既明停在窗边。 “说具体点。” “账户尾号7321,过去十二个月没有大额转出记录。” “十分钟前,该账户尝试将一笔钱向外转账,金额为十一万四千。” 方既明看向档案室方向。 “十八班那三笔维修款?” “金额完全对应。” 陈建华继续说:“另外还有两笔较大金额,合计约二十六万,备注为空,时间与鑫旺食品几次采购回款后七日内转入记录吻合。” 方既明的语气低了点。 “她在转钱?” “目前显示尝试提交,部分通道需要复核,未全部成功。” “我已经通过合法合规的风险监测渠道,留存时间,金额,收付款账户,操作节点。” 方既明说:“别碰账户。” 陈建华回得很快。 “明白。” “我不会进行任何拦截,也不会做越权操作。” “只做留痕和风险提示。” 方既明靠着窗台,抬手按了按眉心。 “老陈,你这话说得比我还像守法公民。” 陈建华停了半秒。 “方先生,您最近容易冲动。” 方既明被噎了一下。 “你现在也开始教育我了?” “我只是提醒。” “如果您想直接用资金渠道查人,风险很高。” 方既明看向办公室里忙碌的人,温如言还在整理十七班材料,苏念薇坐在桌前核对封存清单,周德海正在给家长反馈分类。 赵大壮和钱多多还在斗嘴,被陆子豪用眼神管着。 方既明说:“我知道。” “把材料发给我。” 陈建华说:“已发送。” 手机震了一下。 文件传来。 方既明点开,看了一眼时间戳。 李秀芬账户尝试转出的时间,正好卡在林建国家长群发声之后。 方既明把文件转给苏念薇,然后回到办公室。 苏念薇手机亮了。 她点开文件,眉头很快皱起。 “李秀芬账户动了?” 方既明拉开椅子坐下。 “老陈刚发的。” 张慧芳立刻抬头。 “谁动了?” 赵大壮探头。 “李秀芬是谁?” 苏念微说:“孙耀祖老婆。” 赵大壮倒吸一口气。 “夫妻档啊?” 陆子豪说:“少说两句。” 赵大壮立刻捂嘴。 苏念薇仔细看文件。 “这几笔金额和维修款对应得太整齐了。” 方既明说:“还有二十六万,对应食堂采购回扣时间。” 周德海听得脸色发白。 “她这是要转移资金?” 苏念薇没有立刻下结论。 “从行为看,有转移风险。” “但正式认定需要银行流水,账户主体,资金来源,资金去向全部核实。” 张慧芳急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冻啊。” 苏念薇抬头。 “冻结账户需要法定程序。” “督导组不能直接冻结个人账户。” 方既明问:“你能走什么程序?” 苏念薇说:“我可以立即向局里提交风险报告,同步市场监管,纪检线索移交建议,申请相关部门依法调取资金流水。” “如果涉及食品安全事故和职务违法问题,后续由有权限部门介入。” 赵大壮听得脑袋发晕。 “这么多部门啊?” 钱多多说:“这叫正规。” 赵大壮小声说:“我还是喜欢方哥打电话。” 方既明看他。 “你以为我一个电话能让银行柜台小姐姐把孙耀祖老婆按住?” 赵大壮认真回答。 “以前我觉得不能,现在不太确定。” 张慧芳笑骂。 “你们十八班被他带歪了。” 方既明把手机放到桌上。 “苏主任,我能让陈建华做什么?” 苏念薇说:“合法留痕。” “保存资金异常提示,保存你收到文件的时间,保存陈建华获取信息的合规说明。” “不能越权调取明细,私下接触银行人员要求操作,不能拿钱去买流水。” 方既明抬头。 “你是不是对我有点误解?” 苏念薇看着他。 “你自己说呢?” 温如言在旁边接了一句。 “你翻新全校那么多间教室,你救学生竟然能直接开医院绿色通道。” “大家对你有误解也正常。” 方既明说:“温老师,你这发言很像控方证人。” 温如言说:“我只是陈述事实。” 张慧芳点头。 “小方,你这个人吧,确实容易让人担心你下一秒掏出黑卡买银行。” 方既明:“……” 钱多多小声对赵大壮说:“买银行这事,我爸都不敢吹。” 赵大壮说:“方哥不吹,他可能真问价。” 苏念薇拿出电脑,开始写风险报告。 方既明看了一眼屏幕。 “这么快?” 苏念薇说:“账户转移这种事,快一秒是一秒。” 周德海问:“要不要通知孙耀祖?”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德海自己也反应过来。 “当我没说。” 张慧芳扶额。 “校长,你这个心态还得练。” 方既明说:“周校长,你现在通知他,相当于给小偷发短信,您好,请问您赃物搬完了吗。” 周德海尴尬地点头。 “我错了。” 苏念薇边打字边说:“周校长,你现在要做的是保全校内资料。” “后勤档案,维修合同,食堂验收单,财务报销凭证,全部封存。” 周德海说:“我马上安排校办。” 方既明提醒。 “别让何人才碰。” 周德海点头。 “我知道。” 张慧芳问:“那何人才那把钥匙怎么办?” 苏念薇说:“钥匙已封存。” “何人才是否主动提供,后续需要问他本人。” 赵大壮举手。 “我能作证他鬼鬼祟祟。” 方既明说:“你这个形容词写进笔录,苏主任会想辞职。” 苏念薇头也没抬。 “我不会。” “但我会让他改成行为描述。” 赵大壮佩服。 “专业。” 方既明手机又响。 陈建华发来第二份说明。 陈建华:方先生,赵铁军已准备好十八班改造前完整视频。 陈建华:另,李秀芬账户异常操作仍在尝试,新增一笔十九万八转出申请,疑似与去年食堂冻品采购回款对应。 方既明把消息递给苏念薇。 苏念薇看完,脸色更严肃。 “这已经不止维修款。” 方既明说:“食堂线也动了。” 苏念薇站起身。 “我去打电话。” 她走到走廊,直接拨通局里值班电话。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能听见她把情况一条条报上去。 “李秀芬名下账户出现多笔资金转出尝试。” “金额与十九中后勤维修款,食堂采购回款存在对应关系。” “建议启动资金流水核查程序。” “是,材料我马上通过政务邮箱发送。” “请同步纪检线索接收口。” 方既明站在门口,没过去。 温如言走到他旁边。 “你刚才忍住了?” 方既明看她。 “忍住什么?” 温如言说:“忍住没让陈建华直接查到底。” 方既明笑了一下。 “温老师,我在你心里到底什么形象?” 温如言认真想了想。 “有钱,护短,嘴欠,不按流程。” 方既明点头。 “总结全面,就是缺点太多。” 温如言看向走廊那边的苏念薇。 “这次听她的。” “资金线走错一步,对方会反咬你。” 方既明说:“知道。” 苏念薇打完电话回来,手里还拿着手机。 她看着方既明。 “我已经报上去了。” “材料十分钟内发出。” 方既明问:“需要我做什么?” 苏念薇说:“两件事。” “一,让陈建华把合法留痕说明补齐。” “二,你别动。” 方既明挑眉。 “第二件比较难。” 苏念薇看着他。 “那就努力。” 办公室里,赵大壮小声说:“苏主任好勇。” 钱多多点头。 “敢让方哥别动的人不多。” 张慧芳咳了一声。 “温老师也敢。” 温如言耳朵又红了点。 “张姐。” 张慧芳立刻低头翻表。 “我什么都没说。” 方既明拿起手机,给陈建华发消息。 只做合法留痕,补合规说明,别查越界流水,别联系银行内部人。 陈建华回复很快。 陈建华:明白。 陈建华:方先生,您终于成熟了。 方既明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他抬头看温如言。 “老陈是不是被赵大壮传染了?” 赵大壮在远处抬头。 “关我啥事?” 苏念薇把电脑合上,又打开手机录音备忘。 “方既明。” 方既明看她。 “嗯?” 苏念薇站在桌边,语气比刚才认真很多。 “这一次,你别一个人乱来。” “我来走程序。” 第123章 补考成绩先出来一半 第二天一早。 方既明刚走进办公室,手机就震了三下。 年级组长发来理综补考机器阅卷初步结果。 只有客观题部分。 主观题还在阅。 方既明点开文件,先翻十八班。 第一个跳进眼里的名字,是吴昊。 物理选择题:总五题,对四题。 化学选择题:总五题,对三题。 生物选择题:总六题,对四题。 方既明手指停了两秒。 他第一眼差点看岔。 还以为吴昊十五道全对。 “卧槽,不至于吧。” 方既明立刻点开答题卡扫描件。 物理选择题第一道,选C,对。 第二道,选A,对。 第三道,选B,对。 第四道,选D,对。 第五道,选C,错。 方既明松了口气。 “还好,错了一个。” 他继续往下看。 化学五道对了三道,生物六道对了四道。 总计十一道。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吴昊以前是什么水平? 零。 不是零分。 是零题。 卷子发下来,名字写上去,然后整张卷子从头空到尾。 交卷铃一响,人比卷子先出门。 现在呢? 十一道选择题。 哪怕每道三分,光客观题就多了三十三分。 这玩意儿对学霸来说不算什么。 对吴昊来说,已经够炸了。 方既明又翻赵大壮的。 物理选择题对了三道。 他记得赵大壮以前物理选择全靠蒙。 五选一的命中率,比学校食堂鸡排安全率还离谱。 这次三道全是中等难度。 特别是第三题,受力分析。 赵大壮以前看见受力分析,就当美术题画圈圈。 这次居然选对了。 方既明又翻韩冰冰的化学部分,推断题选择对了两道,有机选择对了一道,这三道以前她基本不碰。 温如言的指导起效果了。 方既明把文件合上,他没有马上去班里。 张慧芳端着杯子进来。 “成绩出来了?” 方既明说:“一半。” 张慧芳凑过来看。 “十八班?” 方既明点头。 张慧芳扫了几眼,红笔差点掉地上。 “吴昊对了十一道?” 方既明说:“嗯。” 张慧芳又看赵大壮的物理。 “他居然会做受力分析选择了?” 方既明说:“看扫描件,答题卡涂得挺认真,没串行。” 张慧芳放下杯子。 “小方,说句实话。” 方既明看她。 张慧芳这次没开玩笑。 “我教了十五年书。” “十八班这些孩子以前交上来的卷子,我都不想批。” “不是嫌分低,是根本没东西可批。” “空着,大片大片空着。” “现在你告诉我,吴昊对了十一道选择题。” 她拿红笔敲了敲桌面。 “我有点气。” 方既明问:“气他进步太快,影响你摆烂节奏?” 张慧芳瞪他。 “我是气我自己以前放弃得太早。”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方既明站起来。 “张老师,气完了帮我整理一下各科客观题对比。” 张慧芳拿起红笔。 “你要干什么?” 方既明说:“给苏念薇看。” 张慧芳反应过来。 “保校材料?” 方既明点头。 “成绩是最硬的证据。” “但不能只报好的。” “退步的也写,持平的也写。” “全是进步数据,反而不可信。” 张慧芳说:“放心。” “十八班退步的人,我也能找出来。” 方既明问:“谁?” 张慧芳说:“钱多多。” 方既明挑眉。 张慧芳翻出钱多多的英语客观题。 “他上次蒙对了七道。” “这次只对了五道。” 方既明想了想。 “他上次是不是全蒙C?” 张慧芳点头。 “恰好七道答案是C。” 方既明问:“这次呢?” 张慧芳翻开答题卡。 “这次真做了,做对五道,错了三道。” 方既明低头看钱多多的扫描件说道。 “五道真做对的,比七道蒙对的值钱。” 张慧芳看着那些铅笔小字,没再说话。 她低头开始整理对比表。 下午第一节课前。 方既明走进十八班。 教室里嗡嗡嗡的。 赵大壮第一个冲过来。 “方哥,成绩呢?” “成绩呢?” “成绩呢?” 钱多多也站起来。 “出了没?” 陆子豪坐在后排没动,但眼睛已经看过来了。 吴昊趴在最后一排装睡,耳朵明显竖着。 方既明走到讲台上,把文件夹放下。 “出了一半。” 赵大壮急得抓桌子。 “哪一半?” 方既明说:“客观题。” 赵大壮更急了。 “我对了多少?” 方既明看着他。 “你物理选择对了三道。” 赵大壮愣了一秒。 然后整个人弹起来。 “三道?” “我对了三道?” 钱多多在旁边问:“你上次对了几道?” 赵大壮说:“一道。” “还是蒙的。” 方既明说:“这次三道都是做出来的。” “特别是第三题受力分析,你画了图。” 赵大壮眼睛瞪圆。 “我画了?” 陆子豪在后面说:“废话。” “你草稿纸上全是箭头。” 赵大壮回头看他。 “陆哥你居然记得?” 陆子豪说:“你画一个箭头嘟囔一句。” “画一个箭头嘟囔一句。” “考场里不想记得都难。” 教室里笑了一阵。 方既明没有公布全班成绩。 他只点了几个人。 “韩冰冰,化学推断选择对了两道。” 韩冰冰抬头,脸上有点不敢信。 “真的?” 方既明把答题卡扫描件递给她。 “自己看。” 韩冰冰低头看了两眼。 嘴角压不住。 “温老师教的那个方法真好使。” 方既明又看向苏小小。 “苏小小。” “生物选择全对。” 苏小小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王铁柱在旁边说:“她昨晚自己又复习了一遍遗传图谱。” 苏小小头低得更狠了。 方既明没有继续念。 赵大壮急了。 “方哥,还有呢?” “全班呢?” 方既明合上文件夹。 “主观题还没出。” “全部出来再一起看。” 赵大壮不满。 “你这吊胃口吊得也太专业了。” 方既明说:“不是吊胃口。” “客观题好,不代表主观题也好。” “别飘。” 赵大壮立刻坐正。 “不飘,我坐得很稳。” 方既明看着全班。 “今天下午该干什么干什么。” “理综错题继续整理。” “不清楚的题去问老刘。” “英语早读明天张老师要抽背。” “谁被抓到现场挨批,别来找我哭诉啊。” 张慧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听见了。” 赵大壮缩了缩脖子。 方既明拿起文件夹走出教室。 走到走廊转角,他打开手机。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学生蜕变进度更新。】 【吴昊,核心困境:习惯性逃避,行动力瘫痪。】 【蜕变条件:连续三次考试中完成自主作答。】 【当前进度:1/3。】 【行动力转化进度:百分之十二。】 方既明看着那个数字。 百分之十二。 很小。 方既明把手机锁屏,给苏念薇发了条消息。 【客观题初步结果出来了。十八班整体正确率比上次月考提升百分之十四。】 苏念薇回得很快。 【数据留原始记录,对比表留时间戳。】 方既明又发了一条。 【有个学生,从零题写到十一题。】 这次苏念薇没有秒回。 过了半分钟,她才回了一个字。 【好。】 方既明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两秒。 手机又震了。 赵大壮在班群里发消息。 【兄弟们,我,赵大壮,物理选择题,对了三道,不是蒙的,是做的。】 钱多多回了一条。 【你比我多对一道,我记住了。】 陆子豪回了一个句号。 吴昊没说话。 但方既明注意到,吴昊在群里的头像亮着。 他在一直在看。 第124章 吴昊,你这不是蒙的 放学后。 方既明还在办公室,其他的老师陆续走了。 温如言回十七班处理材料。 张慧芳说有快递要拿。 老刘端着保温杯回家泡脚,临走前还过来嘀咕了一句:“年轻人折腾吧,我这把老骨头先撤。” 教室那边,学生也一个个离开。 赵大壮和钱多多吵着去吃烤串。 陆子豪跟王铁柱走在一起,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王铁柱点了点头。 韩冰冰在校门口上了她妈的车。 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赵美兰的手伸出来,摸了一下韩冰冰的头。 韩冰冰嘴上嫌弃,脑袋却没躲。 苏小小和林小溪结伴走出校门。 林小溪抱着速写本,苏小小抱着卷子。 两个平时都不怎么说话的女生,走在一起倒也不尴尬。 最后走的是吴昊。 他磨磨蹭蹭在教室收拾了半天。 把草稿纸叠成一沓塞进书包,塞进去,又掏出来重新叠,叠完,又把边角压了压。 方既明从办公室窗户看见他的动作。 “他在纠结什么?” 方既明拿起手机,给吴昊发了条消息。 来一趟办公室。 吴昊的步伐停了一下。 过了大概两分钟,走廊响起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吴昊站在门口。 书包挂在一边肩膀上,歪歪斜斜。 “方老师,你找我?” 方既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吴昊慢吞吞走过来,把书包放地上,坐下。 他的眼神到处飘,就是不看方既明。 方既明从文件夹里抽出两张纸。 第一张是吴昊以前考试的答题卡。 除了名字和准考证号,整张卡干净得阅卷老师都想问他是不是来交报名表的。 第二张是这次理综的答题卡。 满的,没有每道题都写了完整答案。 但从头到尾,每道题下面都有字。 有步骤、公式,已知条件。 全部C没有一道空着。 方既明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 吴昊看了一眼,立刻把脸转开。 “方老师,我那个就是乱写的。” 方既明没接这句。 他点了点补考答题卡上的第七题。 “这道物理题,你写了三行。” 吴昊低着头。 “第一行是受力分析,方向标对了。” “第二行你列了F等于ma,对。” “第三行你代入数据,算错了,把千克和克搞混了。” 吴昊头更低了。 方既明说:“但你知道要用牛顿第二定律。” 吴昊没吭声。 方既明又点了点第十二题。 “化学推断。” “你在旁边写了一句备注。” 方既明念出来。 “这个应该是碳酸钙,因为加盐酸冒泡。” 吴昊的耳朵红了。 “那个我瞎猜的。” 方既明说:“你猜对了。” 吴昊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真对了?” 方既明把标准答案翻给他看。 “加盐酸产生气泡,符合碳酸盐特征,答案就是碳酸钙。” 吴昊呆了两秒。 “我是蒙的。” 方既明把答题卡推到他面前。 “你管这个叫蒙?” “蒙是闭着眼睛勾ABCD。” “你这个叫写了理由。” “虽然理由写得跟犯罪现场留言一样,可它是理由。” 吴昊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 “吴昊,你这次客观题对了十一道。” 吴昊抬起头。 方既明看着他。 “方老师说你以前都只交白卷,这次你从第一题写到最后一题。” “客观题三十三分。” “主观题还没出,但你都写了。” “就算主观题全扣完,光这三十三分客观题,你也从零到三十三。” 吴昊的手指攥着书包带子,手指关节都微微发白。 方既明没有用很激动的语气。 “吴昊,你不是蒙的。” 吴昊的下巴绷紧了。 “你这次是写的,写得不好,错得很多,好几道步骤断在半路。” “可是你写了。” 吴昊咬着嘴唇。 方既明点了点那句“加盐酸冒泡”。 “你说你蒙,我信。” “但卷子上这句,不是蒙能蒙出来的。” “你至少记住了这个知识点。” “你至少在那一瞬间,是在用脑子答题。” 吴昊的眼眶红了。 他低头,用袖子蹭了一下鼻子,动作很快,装得也很失败。 方既明没拆穿。 他拿出一张白纸,放在吴昊面前。 “下一次考试,我给你定一个目标。” 吴昊没看那张纸。 方既明自己写上去。 基础题30分。 吴昊终于看了。 “三十分?” 方既明说:“别嫌少。” 吴昊摇头,“不少。” 吴昊轻声说:“以前是零。”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方既明把白纸推给他。 “拿走,贴桌上,每次想放弃的时候看一眼。” 吴昊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 他站起来,拎起书包。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了。 “方老师。” 方既明抬头。 吴昊背对着他,声音很小。 “我以前不是不想写,我是怕写了也没用,写错了更丢人,干脆就不写。” 他转过头,眼睛红得厉害,硬撑着没掉。 “这次我试了一下,也没那么丢人。” 方既明看着他说:“本来就不丢人,就是不会写才来学校,都会写,你直接去教育局给冯国栋上课算了。” 吴昊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笑了笑。 “那我不敢。” “你最好不敢。” 方既明摆摆手。 “滚回家。” 吴昊点了点头,快步走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方既明坐在椅子上,把两张答题卡收好。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吴昊,行动力转化进度:百分之十二。】 百分之十二,还很早,不过已经不是零了,好的开始。 方既明:~(??▽??~)~ 方既明把手机放下,看向窗外。 教学楼的灯关了大半,十八班那间教室已经黑了。 走廊尽头有个人影在慢慢走。 吴昊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他又折回十八班门口。 没开灯,借着走廊那点光,他弯腰钻进教室,从自己桌子抽屉里掏出一大沓卷子。 旧卷子,皱巴巴的,有几张边角还卷着。 吴昊把那些卷子塞进书包后,出门往楼下走。 方既明看着他消失在楼梯拐角。 手机响了一下。 王铁柱发来消息。 【方老师,吴昊刚才问我,以前没写的旧卷子还能补吗?】 方既明盯着这行字看了好几秒。 他回了两个字。 【能补。】 第125章 孙耀祖拿他儿子威胁他 第二天上午。 何人才没来教务处上班。 校办的人说,他请了半天假。 理由是头疼。 张慧芳路过教务处时,看了一眼那张空椅子,啧了一声。 “头疼?” “心疼还差不多。” 方既明没有去找何人才。 苏念薇也没有催。 昨晚那份风险报告,苏念薇已经按时发出,教育局值班人员只回了一句收到,后面暂时没有动静。 这种事急不来。 资金流转要走流程,跨部门也要一层层协调,该等只能等。 可学校这边的工作不能停。 上午第三节课间,方既明在走廊碰见周德海。 周德海手里捏着家长反馈初筛表,脸色比昨天缓和了一些。 “方老师,家长群今天比昨天安静多了。” 方既明淡淡开口:“安静不代表放下顾虑。” “他们只是在观望局势。” 周德海点头。 “今晚的家长沟通会,我来主持。” 方既明看向他。 周德海立刻补了一句。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是校长,这种场面本该我出面。” 方既明问:“主持稿子准备好了?” 周德海从口袋掏出一张折痕很深的纸。 “连夜写的。” 方既明扫了一眼。 “第一句,各位家长好,我是十九中校长周德海。” “第二句,首先对近期事件向大家表示歉意。” 方既明把纸递还给周德海。 “周校长,这不是追悼会致辞,别一上来就道歉。” 周德海有些着急。 “那该怎么开场?” 方既明语气沉稳:“先聊孩子。” “说伤员救治最新进展,年级补考妥善安排,家长来不是听你客套道歉的,他们是来确认孩子平安、课业没停、学业不受耽误。” 周德海拿着纸想了一会儿。 “有道理。” 方既明继续叮嘱:“开场前三分钟,别提孙耀祖,学校撤并传闻,内部调查。” “先把家长的安全感给足,稳住情绪,再谈后续问题。” 周德海点了点头,把纸重新揣进兜里。 方既明转身要走,周德海忽然叫住他。 “方老师。” 方既明回头。 周德海停了两秒,压低声音问。 “何人才今天请假,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 方既明:“有可能。” “也可能是孙耀祖那条短信逼的。” 周德海脸色沉了几分。 “你觉得他还会配合我们吗?” 方既明语气平静:“周校长,别把赌注押在何人才一个人身上。” “有他的口供是锦上添花,没有,现有证据链也能闭环推进。” “门卫来访记录,被撕缺的登记册,张慧芳拍到的照片,林建国留存的录音,维修款项的异常资金流向。” “这些证据摆在这,不会因为何人才刻意装鸵鸟就消失。” 周德海松了口气。 “这么说,何人才只是可有可无?” 方既明摇头。 “算不上什么花,顶多算朵藏在暗处的蘑菇,捏一下,就能挤出脏水。” 周德海张了张嘴,最后苦笑着离开。 中午十二点半。 何人才坐在自家客厅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半碗面条,早就坨成一团。手机搁在面碗旁,孙耀祖的威胁短信还停在屏幕上。 【一个字都别写,你儿子的编制还想不想要?】 【把方既明赶出去,现在。】 何人才反复盯着短信,手机拿起,放下,又拿起。 通讯录翻来翻去,最后停在一个名字上。 何斌。 他唯一的儿子。 何人才迟迟没有拨通电话。 没等何人才犹豫完,手机先响了。来电正是何斌。 何人才的手猛的一颤,慌忙接起。 “爸,政审材料我已经提交了。” 何斌的声音满是兴奋。 “张主任说下周就能出结果,流程顺利的话,年底就能正式转正。” 何人才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天没说出话。 何斌又接着说:“妈让我问你,周末回不回家吃饭?” “她特意炖了你爱吃的排骨。” 何人才攥紧手机,嗓音发哑。 “在。” 何斌笑了声。 “爸,你声音怎么不对劲?” “感冒了吗?” “有点。” “那你多喝热水好好休息。”何斌顿了顿,又想起一件事,“对了爸,还有个事。” 何人才心头一紧。 “什么事?” “张主任特意提醒,政审会核查直系亲属的工作单位和社会关系。”何斌语气带着担忧,“你那边没什么违规情况吧?千万别影响我政审。” 何人才的指尖死死按在瓷碗边缘,指甲压出一道白印。 “没有。” 何斌顿时松了口气。 “那就好。” “爸你放心,我这边稳得很,就差最后政审这一步了。” “嗯。” 何斌又闲聊了两句家常,便挂了电话。 何人才维持着握手机的姿势,僵坐在沙发上,很久没动。 桌上的面条,彻底凉透了。 下午两点。 何人才回到学校。 他没去教务处报到,一个人在行政楼走廊站了很久,才慢慢往十八班办公室走。 走到门口,何人才手指碰到门把手,又缩了回去。 一次。 两次。 第三次,何人才终于咬咬牙,推门走了进去。 方既明正在批改赵大壮的物理草稿纸。 那上面画的受力图,箭头歪歪扭扭,没一个规整。 见何人才进来,方既明抬了抬眼。 “何主任,头不疼了?” 何人才站在门口,脸色发白,神情憔悴。 “方老师,我想问你一件事。” 方既明放下手中的笔。 何人才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沙哑的声音。 “如果我把实情都说出来……” 他顿住,眼里带着忐忑。 “我儿子真能不受牵连、平安过关吗?”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 窗外操场上传来学生打篮球的声音,篮球砸在篮板上,咚的一声响。 方既明静静看着何人才,没有立刻接话。 何人才双手绞在一起。 “他好不容易考上事业编,政审还没走完。” “孙耀祖一句话,就能直接卡死他的前程。” 何人才声音微微发颤。 “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这一个儿子。” “他很争气,考了二年考上了编制。” 方既明把桌上的草稿纸合上,推到一旁。 “何主任,坐。” 何人才僵在原地没动。 方既明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下慢慢说。” 何人才脚步沉重,慢慢走过来,拘谨的坐在椅子边缘。 方既明看着他,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这个问题,我给不了你任何保证。” 何人才猛的抬头,眼里满是慌乱。 “你问我能不能保你儿子没事。”方既明语气坦荡,“我不是法官,不是纪检人员,更不是孙耀祖。” “我没有资格替任何人承诺结果。” 何人才眼圈泛红。 方既明拿起桌上一份调查材料复印件,轻轻推到他面前。 “但我可以跟你说句实话。” 何人才怔怔盯着那份材料。 “你现在闭口不言,等着瞒过去。” “可等孙耀祖被正式立案调查,门卫记录有你的签字,缺失的来访登记册,藏在你的储物柜里,林建国的录音里,有你教务处的口音,张慧芳拍到的照片,能证明投诉材料进过你的办公桌。” “所有线索,最后都会稳稳指向你。” 何人才缓缓低下头,神色颓然。 方既明语气加重几分。 “主动坦白,叫配合调查。” “被事后查出牵连,就是刻意包庇。” “你儿子政审核查直系亲属履历。” “配合调查和涉嫌包庇,哪一个影响更大,你心里应该清楚。” 何人才的手指死死抠着膝盖,浑身绷紧。 方既明把复印件推到他正前方。 “何主任。” 何人才依旧垂着头。 方既明声音放低。 “你现在沉默,不是在保儿子,是在硬生生拖他下水。” 何人才整个人僵住。 走廊里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温如言抱着一摞材料经过办公室门口。 看见里面坐着的何人才,温如言脚步放慢,隐晦的看了方既明一眼。 方既明微微摇头示意。 温如言明白过来,没有进门,抱着材料走远。 何人才在椅子上坐了很久,指尖一直在微微发抖。 良久,何人才才抬起头,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那我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吗?” 这一次,何人才没有再要任何口头保证。 方既明看着他,语气沉稳。 “来不来得及,我说了不算。” “但你主动坦白,至少还有一条退路,再拖延犹豫,最后就只剩绝路一条。” 何人才脸色越发惨白。 方既明从抽屉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放到他手边。 “你可以去问问苏念薇主任。” 何人才抬头看向方既明。 “她昨天明确说过。” “证人受到威胁的短信记录,可以作为被胁迫、主动配合调查的重要依据。” “前提是如实主动交代全部实情。” 何人才盯着那瓶矿泉水,心神动摇。 “这话是苏主任亲口说的?” 方既明点头。 何人才伸手拿起水瓶,没有喝,只是紧紧攥在掌心。 他缓缓站起身。 “我再好好想想。” “可以。”方既明淡然开口,“但别想太久。” 何人才缓步走向门口。 方既明在何人才身后补了一句。 “你上次也说再想想。” 何人才脚步一顿,回头看来。 “最后想出一把备用钥匙,半夜溜去办公室,差点把张姐吓得以为闹鬼。” 何人才嘴唇微微颤抖,终究没敢反驳,转身默默离开。 第126章 何人才签字后,孙耀祖办公室炸了 下午四点十分。 何人才站在苏念薇临时办公室门口,迟迟没有敲门。 一名工作人员路过走廊,留意到何人才神色不对,多看了两眼,转身低声跟办公室内通报了一句。 很快,苏念薇走到门口。 “何主任?” 何人才看向她,神情局促。 “苏主任。” “进来坐吧。” 何人才依旧站在原地,手指抓着裤缝,迟疑着开口。 “方老师……在吗?” “你需要他在场?”苏念薇反问。 何人才犹豫片刻,语气纠结。 “本来不需要……还是把他叫来吧。” 苏念薇深深看了何人才两秒,示意工作人员去通知方既明。 五分钟后,方既明走进临时办公室。 何人才端正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指节绷得泛白。 方既明随意拉了把椅子坐下,神情平静,没有主动开口。 苏念薇拿出录音笔,摆在桌面中央,红灯缓缓亮起。 “何主任,有什么实情,你可以如实说了。” 何人才垂着头,声音干涩沙哑。 “苏主任,我先确认一件事。” “你问。” “方老师跟我说,证人被胁迫的短信,能作为主动配合、说明遭人威胁的关键材料,这话是你说的吗?” 苏念薇点头,语气严谨。 “前提是你主动到场,如实交代全部经过。” 何人才艰难咽了口唾沫,终于说出心事。 “我儿子今年刚考上事业编,政审还没走完流程。” “孙耀祖放话,他能一手卡死我儿子的政审。” 苏念薇没有立刻接话。 何人才抬头,满眼期盼的看着她。 “苏主任,如果我全力配合调查,我儿子的政审真的不会受我的牵连吗?” 苏念薇平静回望何人才。 一旁的方既明也静静等着她的答复。 “我不是政审部门工作人员。”苏念薇坦诚开口,“不能替相关部门做任何承诺。” 何人才脸上瞬间失去血色,身形一僵。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两件事。”苏念薇接着说道。 何人才连忙抬头,认真听着。 “一,政审主要核查直系亲属有无违法犯罪前科,你如今主动到场说明情况,属于配合组织调查,不等同于违法违纪,可若是事后被查出刻意包庇、隐瞒实情,才会真正留下污点,影响子女政审。” 何人才嘴唇微微动了动,神色松动几分。 “二,孙耀祖扬言能随意卡你儿子编制。”苏念薇语气笃定,“可他现在自身难保。” “食堂食品安全事故、维修工程假账、积压隐瞒家长投诉、资金流向异常,多条线索都在同步推进核查。” “他连自己的位置都快保不住,根本没有多余精力,特意去插手你儿子的政审。” 何人才紧绷的手指,悄悄松开了一点。 方既明适时插了一句。 “何主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道理。” 何人才看向方既明。 “孙耀祖刻意威胁你,恰恰是因为你还有利用价值。” “你乖乖帮他隐瞒顶着,他才能安稳脱身。” “一旦你不再替他扛事,他第一个舍弃、推出去背锅的,就是你。” “到时候他绝不会对外说何人才是被我胁迫的。” “只会一口咬定,所有事都是你自作主张,他毫不知情。” 何人才脸色彻底白了。 “你觉得,以他的为人,做不出这种事?”方既明反问。 何人才沉默不语。 “你在十九中待了这么多年。”方既明语气平淡,“你比我更了解孙耀祖的品性。” 何人才缓缓闭上眼,手指再次绞在一起。 苏念薇没有催促,静静等待。 录音笔的红灯始终亮着,办公室里安静了两三分钟。 良久,何人才睁开眼,终于下定决心。 “去年四月十九日。” 方既明和苏念薇同时看向何人才。 何人才压着嗓音,缓缓说出往事。 “那天林建国来学校,直接去了门卫室,投诉食堂饭菜有问题,孩子吃了连续拉肚子好几天。” “门卫给我打了电话,是我下楼接的人。” 苏念薇适时追问:“把人带到了哪里?” “先带回了教务处。”何人才回忆道,“我给他倒了杯水,他当场把一封手写投诉信放在我桌上,整整两页纸。” 方既明追问:“之后呢?” “按学校流程,我本该直接把投诉信转交后勤办处理。”何人才语气愧疚,“但我当时先偷偷打了一通电话。” 苏念薇:“打给了谁?” 何人才避开两人的目光,低声吐出三个字。 “孙耀祖。” 方既明神色平静,没有任何意外。 “那天孙耀祖不在学校,在区里开会。”何人才继续说道,“我在电话里跟他汇报,有家长上门投诉食堂食品安全问题。” “他当时就叮嘱我,别把事情闹大,让我先稳住家长,等他回学校再处理。” 苏念薇追问:“原话是什么?” 何人才闭了闭眼,如实复述。 “他说,内部消化就行,千万别往外传。” “还让我把人带到后勤办,找赵光明出面解释安抚。” “你照做了?”方既明问。 何人才点头。 “我把林建国带去了后勤办。” “赵光明一口咬定食堂更换了正规供应商,食材绝对没有问题。” “林建国根本不信,双方僵持不下。” “后来后勤办一个同事接了通电话。” 苏念薇插话:“那个人是谁?” 何人才想了片刻。 “后勤办的老马,马建军。” “他接完电话就跟我们说,是孙校长的意思。” “眼下学生马上升入高三,别把事情闹大影响军心。” 方既明和苏念薇对视一眼,苏念薇低头认真记录。 何人才的声音越发低。 “林建国不肯轻易妥协,一直不肯走。” “后来我刚回到教务处没多久,孙耀祖就回学校了。” 何人才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亲自吩咐我,去做林建国的思想工作。” “让他别再继续闹事,还拿孩子前途施压,说马上高三关键期,闹出事会影响孩子顺利毕业。” 方既明目光锁定何人才。 “录音里那句林师傅,孩子还想不想顺利毕业,你自己掂量,是你说的?” 何人才身形微微一缩,艰难的点了点头。 方既明没有再继续追问。 苏念薇接着问:“投诉信原件最后去哪了?” “我亲手交给了孙耀祖。”何人才道,“他收走之后,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来访登记册四月十九日那缺失的一页呢?” 何人才闭上眼,语气沉重。 方既明静静看着他。 “是他撕的。” 苏念薇立刻追问:“谁?” “孙耀祖。”何人才坦言,“他拿走投诉信的当天,当着我的面,撕掉了登记册那一页来访记录。” “撕完还特意警告我,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让我烂在肚子里。” 办公室再度安静下来,录音笔的红灯轻轻闪了一下。 何人才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手背上青筋凸起。 苏念薇语气沉稳,开口确认。 “何人才,你确认以上所有陈述,全部属实,没有隐瞒、没有虚构?” 何人才重重点头。 苏念薇把一份情况说明表推到他面前。 “签字确认吧。” 何人才拿起笔,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写下自己的名字。 放下笔时,何人才的手还在抖。 方既明起身,把桌边那瓶水推到何人才面前。 “喝口水缓一缓。” 何人才拿起水瓶,仰头喝了一口,刚咽下去,就忍不住呛咳起来。 方既明看着他,缓缓开口。 “何主任,这一步,你走对了。” 何人才脸上扯出一丝牵强的弧度,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整个人僵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 方既明拿起外套。 “苏主任,后续交接你来跟进。” 苏念薇点头示意。 方既明刚走到门口,走廊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玻璃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方既明脚步骤然停住。 温如言从另一侧快步跑过来。 “什么声音?” 苏念薇立刻起身。 张慧芳也从办公室门口探出头。 “像是行政楼那边传来的。” 方既明抬头望向行政楼二楼。 孙耀祖办公室的窗户,整块玻璃裂了一大片,碎片正不断往下掉。 第127章 副校长办公室的碎玻璃 方既明赶到行政楼时,二楼走廊已经围了好几个人。 校办老师堵在孙耀祖办公室门口,脸色惨白。 两名行政人员站在身后,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进去。 温如言跟在方既明身后,张慧芳紧随其后。 苏念薇落在最后,一边走一边打电话,安排工作人员带取证设备过来。 方既明走到门口,往办公室内扫了一眼。 半扇窗户玻璃碎裂,碎玻璃铺满半边地板。靠窗的矮柜被推倒在地,文件散得到处都是。 孙耀祖站在办公桌后方,手里攥着手机,神情看似镇定,身体却有些僵。 方既明很快注意到一处细节。 地上的玻璃碎片大多集中在窗户内侧,靠近倒地矮柜的位置碎片最多,窗框周边反倒很干净。 方既明没有贸然进门,后退一步,伸手拦住正要往里走的温如言。 “别进去,保护现场。” 温如言立刻停下脚步。 孙耀祖挂掉手中电话,抬眼扫向门口众人。 “来得倒是挺快。” 方既明靠在门框上,语气淡然。 “动静这么大,想走慢都难。” 孙耀祖转头看向校办主任,语气带着怒火。 “立刻报警。” 校办主任当场愣住。 “报警?报什么警?” 孙耀祖脸上的怒意彻底展露出来。 “有人擅自闯入我的办公室。” “打碎窗户,蓄意偷走柜子里的重要文件。” 张慧芳在身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好家伙,事发不到两分钟,连剧本都编好了。” 方既明没有接话,目光始终落在现场痕迹上。 苏念薇赶到门口,扫视一眼室内场景,立刻对工作人员下令:“立刻封锁现场。” “全方位拍照取证。” “任何人不准进门触碰物品、破坏痕迹。” 孙耀祖眉头紧锁,语气不满。 “苏主任,我办公室遭人入侵失窃,你不帮忙追查嫌疑人,反倒先封锁我的现场?” 苏念薇平静看向他。 “副校长办公室发生恶意破坏、文件失窃类异常事件,封锁现场保留痕迹,是标准调查程序。” 孙耀祖冷笑一声,语气带着讥讽。 “程序?你们对着我用起条条框框,倒是格外熟练。” 方既明适时插话。 “孙副校长,你一口咬定有人偷走文件。” 孙耀祖看向方既明。 “那你说说,是什么文件?” 孙耀祖停了一下,含糊开口。 “普通工作文件。” 方既明继续问:“什么类型的工作文件?” 孙耀祖避而不答。 方既明又问:“文件原本放在哪个位置?” “矮柜第二层。”孙耀祖沉声开口。 方既明看向倒地的矮柜。 柜门敞开,第二层果然空空如也,但其余几层文件和杂物都没动,摆得整整齐齐。 方既明抬眼看向孙耀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偷文件的人倒是挺有品位。” “精准只拿第二层,其余东西看都不看一眼。” 孙耀祖脸色骤然沉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既明摊了摊手。 “没什么特殊意思。” “只是觉得奇怪,砸窗入室行窃,不翻查其他抽屉、不动桌上电脑手机,精准只取走一层文件就迅速撤离。” “这办事效率,比教务处日常归档高效多了。” 张慧芳抿着嘴唇,强忍着没笑出声。 孙耀祖转头看向苏念薇,语气带着施压。 “苏主任,我不知道方既明在刻意暗示什么。” “但我郑重要求,立刻查清是谁闯入我的办公室。” 苏念薇蹲在门口,仔细观察地面玻璃碎片分布,没有进门。 “玻璃碎片大多落在室内地面。” “窗框外侧没有明显撞击破损痕迹。” 工作人员拿着相机,认真拍照记录每一处细节。 孙耀祖强硬辩解:“从外面砸进来,碎片本来就会落在屋里。” 苏念薇站起身,语气专业。 “若是从室外暴力砸窗,窗框下方边缘,必定会留下外力撞击凹点和划痕。” “目前现场来看,窗框无任何明显外力作用痕迹。” 孙耀祖脸色一沉。 “那你的言外之意是什么?” 苏念薇没有直接下定论。 方既明顺势接过话头。 “苏主任的意思很简单,不排除玻璃是从室内刻意砸碎的可能。” 孙耀祖脸上肌肉猛的一抽,怒气涌上来。 “你这是在指控我自己砸自己办公室窗户?” “我没有任何指控。”方既明语气平静,“只是客观列出一种合理可能。” “当然,最终真相,还要看走廊监控说话。” 孙耀祖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压了下去。 方既明看见了。 苏念薇当即下令:“立刻调取走廊全程监控录像。” 校办老师连忙应声,快步跑向监控室。 孙耀祖故作镇定:“走廊监控只能拍到过道,拍不到窗户外侧。” 方既明淡淡接话:“拍不到窗户,却能拍到谁进出过你的办公室。” 孙耀祖紧紧盯着方既明。 方既明目光坦然回望。 “你说有人入室偷文件,那人必然要经过走廊进门。” “走廊全程有监控,是谁来过、何时离开,一看便知。” 温如言凑近方既明,压低声音小声询问。 “你觉得那些文件,真的被人偷走了?” 方既明低声回了一句。 “你信吗?” 温如言想了想,摇头。 “我不信。” “我也不信。”方既明眼底带着几分了然,“既然他执意要演失窃戏码,我们就陪他演到底。” “监控录像,会替我们揭穿真相。” 老刘不知什么时候端着保温杯站在走廊末尾,看了看满地碎玻璃,又瞥了一眼脸色铁青的孙耀祖,慢悠悠开口。 “副校长,你这办公室装修档次可不低啊。” 孙耀祖回头瞪向老刘。 老刘慢悠悠喝了口茶水,不紧不慢补了一句。 “比十八班以前那漏风漏水的天花板,高级太多了。” 张慧芳没忍住,当场笑出声。 “老刘,你是真敢说。” 老刘看了张慧芳一眼,一脸淡然。 “我就是路过看热闹。” 孙耀祖压着怒火。 “刘老师,没事就回教室休息。” 老刘点头应下。 “行。” “保温杯里茶凉了,我回去续点热水。” 老刘转身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 “副校长,你这矮柜是私人购置的,还是学校统一配发的资产?” 孙耀祖闭口不接话。 老刘自顾自往下说:“若是学校资产,里面存放的理应是公务文件。” “公务档案,怎么能私自锁在个人办公室里?” 孙耀祖脸色瞬间铁青一片。 方既明在心里默默给老刘竖了个大拇指。 苏念薇立刻对工作人员吩咐:“记录矮柜品牌、型号。” “核查是否录入学校固定资产台账。” 孙耀祖终于绷不住了。 “苏主任,你到底是来帮我追查失窃,还是来刻意审问我?” 苏念薇语气从容。 “你主动报案声称文件被盗。” “我们按流程封锁现场、核查细节,也是为了尽快帮你查清事实,对你本人也有利。” 孙耀祖冷着脸。 “好。” “那就查。” “希望你们别查歪方向,胡乱攀咬。” 方既明淡淡开口。 “放心。” “监控录像不会偏袒任何人,更不会歪曲事实。” 十五分钟后。 校办主任从监控室匆匆跑回,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张记录纸。 “查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校办主任身上。 校办主任咽了口唾沫,神色局促。 “走廊监控显示,事发前几分钟……” 说到这里,校办主任下意识瞥了孙耀祖一眼,又看了看方既明,硬着头皮继续说。 “何人才离开苏主任的临时办公室后,被人单独叫进了副校长办公室。” 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方既明转头看向苏念薇。 苏念薇神色依旧沉稳,手里的笔多旋了一圈笔帽。 孙耀祖站在满地碎玻璃中间,脸色当场僵住,眼神乱了一瞬。 方既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走廊。 “孙副校长。” 孙耀祖冷冷看向方既明。 “何人才刚刚在苏主任那里,签完了实情情况说明。” 孙耀祖瞳孔一缩。 方既明双手揣进兜里,语气平静。 “他刚走出临时办公室,就被你叫进了这间屋子。” “紧接着窗户碎裂,你口中的重要文件离奇失踪。” 方既明扫了一眼走廊两头,淡淡发问。 “何主任现在人呢?” 第128章 贼喊捉贼,副校长自导自演 走廊里没人应声。 校办老师攥着监控记录纸,手心已经被汗浸湿。 孙耀祖先一步打破沉默,语气带着推卸。 “方既明,你反过来问我?” 孙耀祖抬手指向临时办公室方向。 “何人才刚从苏主任那里出来,你们逼着他签了什么我不知道。” “可他离开后进入我的办公室,转眼我的文件就没了。” “这件事,难道不该去找他问话?” 张慧芳当场翻了个白眼。 “副校长这锅,甩得可真圆滑。” 孙耀祖看向张慧芳,语气严厉。 “张老师,注意你的言行举止。” 张慧芳闭嘴一秒,又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 “我已经很注意了,不然难听的话都出来了。” 楼梯口忽然冒出两个脑袋。 赵大壮和钱多多偷偷探出头,跟追剧吃瓜的观众一样,看得津津有味。 陆子豪站在两人身后,伸手一人后脑勺按住,低声呵斥。 “回去上课。” 赵大壮压低嗓子抗议。 “陆哥,我就看一眼,不耽误事。” “立刻回去。” “万一以后写作文,这都是绝佳素材。” 钱多多小声接梗:“标题我都想好了——《副校长的窗户,和他的心一样碎》。” 陆子豪没多余废话,眼神一冷,两人立刻缩着脖子乖乖撤退。 方既明无视小插曲,看向孙耀祖。 “孙副校长,你一口咬定是何人才偷了你的文件?” “我只说他有重大作案嫌疑。”孙耀祖沉着脸。 “哦。”方既明点了点头,抛出关键疑问,“那有个问题我很好奇。” “何人才从来没碰过你私人矮柜,怎么会精准知道第二层放着所谓的工作文件?” 孙耀祖语气一顿,随即强硬辩解:“他分管行政资料流转,常年进出我办公室,自然清楚柜子里放了什么。” 苏念薇抬眼看向孙耀祖。 “何以见得他清楚柜中存放物品?” 孙耀祖避实就虚:“这是我们学校内部行政事务。” 方既明顺势接话。 “所以副校长办公室私设矮柜,存放未录入公共档案系统的私密文件。” “教务主任恰好知晓存放位置。” “重要公务资料不归档、不上报,随意私藏在个人办公室。” “十九中的内部管理,倒是挺随意散漫。” 孙耀祖脸色一沉,厉声反驳:“方既明,少在这里偷换概念、刻意挑刺!” “我在办公室存放日常工作文件,有什么违规问题?” 老刘端着续好热水的保温杯,慢悠悠又走了回来。 张慧芳看向老刘:“你不是回去喝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老刘晃了晃保温杯。 “茶续好了,回来凑个热闹。” 老刘扫了眼孙耀祖的办公室,慢悠悠感慨。 “孙校长这办公室真皮沙发、高档装修,比我家客厅都气派。” “反观我们物理组那旧椅子,一坐上去就吱呀吱呀响,天天唱小曲。” 张慧芳忍不住笑:“唱什么曲?” “老旧桌椅专属哀歌。”老刘一本正经回道。 方既明差点没忍住笑意。 孙耀祖脸色越发难看,怒火压抑不住。 “现在是我的办公室遭遇恶意破坏、文件失窃!” “你们不想着追查嫌疑人,反倒在这里闲聊调侃?” 苏念薇抬手示意工作人员继续拍照取证,登记现场物品。 “孙副校长,请配合接受问询说明。” “如实交代矮柜第二层存放文件的具体名称、目录明细。” 孙耀祖顿了两秒,含糊其辞。 “后勤综合类材料。” “具体目录清单?”苏念薇追问。 “还没来得及整理归档。” “文件来源渠道?” “日常工作积攒留存。” “是否属于学校正式公务资料?” 孙耀祖语气强硬:“自然是公务资料。” 苏念薇低头认真记录。 “公务资料为何不归档入校档案室,私自单独存放在副校长办公室私人矮柜内?” 孙耀祖立刻找借口:“临时存放,方便我随时查阅核对。” 方既明追问:“临时存放多久?一天?一周?还是一年半载?” 孙耀祖咬着牙,闭口不答。 “方既明,你又不是调查组人员,有资格反复盘问我吗?” 方既明淡然开口:“我确实不是正式调查组人员。” 方既明看向苏念薇。 “但我有疑问,就有权开口问。” 苏念薇扣上笔帽,表态道:“这个问题,你必须如实作答。” 孙耀祖强压着情绪。 “部分材料需要我随时跟进处理,暂时放在办公室方便办公。” 方既明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我算是懂了。” “旁人拿取文件叫盗窃违规。” “你私藏公务资料叫临时存放。” “行政官场的语言艺术,果然高深。” 张慧芳小声补刀:“这艺术代价有点大,还得赔一扇玻璃。” 孙耀祖指着满地碎玻璃,语气激动。 “玻璃碎了,文件没了,监控拍到何人才进过我的办公室!” “你们不去追查嫌疑人,反倒围着我反复盘问刁难?” 苏念薇转头看向校办主任。 “监控录像,只拍到何人才单独进入吗?” 校办老师擦了擦额头的汗,艰难开口:“不是……” 孙耀祖脸色骤然一变。 “你把话说清楚!” 校办老师低头看着手中的记录纸,一字一句念道: “十五点四十二分,孙副校长本人进入办公室。 十五点四十九分,孙副校长离开办公室。 十六点零三分,何主任进入办公室。 十六点零六分,何主任离开办公室。 十六点零八分,办公室传出玻璃碎裂声响。” 走廊里瞬间安静无声。 张慧芳眨了眨眼,抓住关键细节。 “等一下。” “何人才都离开两分钟了,玻璃才碎?” 校办老师点头确认:“监控记录的时间,分秒不差。” 孙耀祖立刻找补:“监控总有拍摄死角!” “他完全可以假意离开,绕到楼外从窗外砸窗。” 方既明看向二楼窗外。 “行政楼二楼外墙,无攀爬梯子、无落脚支点。” “何人才常年久坐办公,身形臃肿,还能徒手外墙攀岩砸窗?” 老刘十分认真附和了一句:“就何主任那体型,压根攀不动。” 张慧芳点头:“确实悬,爬两步就得喘。” 温如言忍不住偏过头,掩住嘴角笑意。 孙耀祖怒声呵斥:“你们够了!不要无端嘲讽!” 苏念薇立刻对工作人员下令:“调取十五点三十至十六点十五分完整走廊监控。” “保存原始视频备份,不得删减篡改。” “同步核查办公室门禁开锁记录。” 孙耀祖皱眉:“这栋老旧行政楼,哪有什么门禁系统?” 校办老师小声提醒:“副校长办公室的门锁,去年特意更换过电子密码锁。” 孙耀祖狠狠瞪了校办老师一眼。 校办老师声音越发微弱:“您当时说办公室重要文件多,普通锁不安全,特意申请换的。” 方既明看着孙耀祖,语气平淡。 “挺好。” “科技进步,还能帮着还原真相。” 苏念薇看向校办老师:“门锁后台记录,能否现场导出?” “可以。” 孙耀祖急忙开口:“那锁常年故障失灵,记录不准,做不了证据。” 方既明轻笑一声。 “还没查,就先预判锁坏了?倒是有先见之明。” 张慧芳接了一句:“这门锁也太懂事,偏偏出事的时候就失灵。” 苏念薇看向校办老师,语气坚决。 “现在立刻联系后勤技术人员,现场导出原始记录。” 几分钟后,后勤技术员抱着笔记本电脑匆匆跑上楼。 看到走廊围满领导和老师,技术员顿时手足无措,拘谨的打招呼:“苏主任、孙副校长。” 周德海也闻讯赶了过来,喘着气先看了眼满地碎玻璃,再看向脸色铁青的孙耀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方既明淡淡开口:“孙副校长办公室声称遭人入室盗窃。” 周德海脸色一沉。 方既明接着补了一句:“目前来看,最大嫌疑人,或许是那扇自己碎裂的窗户。” 张慧芳忍不住背过身,憋着笑意咳嗽两声。 孙耀祖怒火中烧:“周校长,你听听他!公然扰乱调查、出言嘲讽!” 周德海难得没有和稀泥,沉声道:“方老师少说两句。” 随即看向技术员:“先现场导出门锁后台记录。” 技术员连忙插上线连接系统,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串详细开锁时间记录。 苏念薇站在一旁:“逐条念出来。” 技术员咽了口唾沫,如实念道: “十五点四十二分,管理员指纹开锁。 管理员身份备注:孙耀祖。” 走廊众人无人说话,气氛凝重。 技术员继续念:“十五点四十九分,内侧开门离开。 十六点零三分,临时密码开锁。” 苏念薇追问:“临时密码,是谁的账号生成的?” 技术员点开详情页面:“由管理员账号生成。” “生成时间:十五点四十八分。” 方既明目光锁定孙耀祖。 “孙副校长。” “你在所谓失窃事发前,特意给何人才生成了临时进门密码?” 孙耀祖喉结滚动,强行辩解:“我临时让他来办公室取一份工作材料。” “什么材料?”方既明追问。 孙耀祖闭口不答,刻意回避。 苏念薇盯着电脑屏幕:“十六点零六分,内侧开门离开。” “后续还有任何开锁、进门记录吗?” 技术员摇头:“没有了。” 方既明抬眼望向那扇破碎的窗户。 “门再也没有开过。” “玻璃从室内碎裂。” “所谓被盗文件凭空消失。” 方既明转头看向孙耀祖。 “孙副校长,你这场失窃大戏,剧情逻辑越来越站不住脚,像自导自演的剧本。” 孙耀祖正要反驳,技术员忽然又开口:“等等,还有一条隐藏记录。” 苏念薇凝神看去:“念出来。” 技术员往下拖动页面,神色惊讶。 “十五点四十八分。” “管理员指纹开锁后,同步执行过一次文件柜电子锁开启记录。” 方既明眼神瞬间定格在屏幕上。 孙耀祖的脸色,彻底白了。 第129章 封锁办公室,孙耀祖你还有什么话讲? “文件柜电子锁?” 张慧芳第一反应比谁都快。 “刚才不是说矮柜吗?” 校办老师也懵了。 “孙校长办公室里还有电子文件柜?” 孙耀祖开口很快。 “普通柜子,系统误记。” 技术员一脸为难。 “孙副校长,这个锁是配套登记的。” “去年后勤给您装的时候,备注是移动资料柜。” 方既明看向地上那个倒着的矮柜。 “那它不是矮柜,它是会写后台记录的矮柜。” 钱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楼梯口探了一下头。 赵大壮也伸脑袋。 “高科技提款机?” 陆子豪一只手按住两个人后脑勺。 “回教室。” 赵大壮被按回去前还不忘喊一句。 “方哥加油!” 孙耀祖脸黑得能拧出墨。 “方老师,这就是你们十八班的纪律?” 方既明说:“比你办公室纪律强。” “至少他们没砸窗。” 张慧芳低头看鞋尖。 温如言侧过脸,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苏念薇看着技术员。 “十五点四十八分开启资料柜之后,有没有关闭记录?” 技术员点了几下。 “有。” “十五点四十八分四十六秒关闭。” 苏念薇问:“也就是说,孙副校长离开办公室前,打开过柜子?” 技术员点头。 “记录是这样。” 孙耀祖马上说:“我取药。” 方既明抬头。 “取药?” 孙耀祖稳了稳气息。 “我最近血压不好,办公室里放了药。” 方既明看向地上的文件。 “药盒在哪里?” 孙耀祖看了地上一圈。 “可能被弄乱了。” 苏念薇问:“药名?” 孙耀祖停了一下。 “降压药。” 方既明问:“哪种降压药?” 孙耀祖不耐烦。 “方既明,你问这个干什么?” 方既明说:“你说你取药。” “药名说不出来,药盒找不到,取药还要开资料柜。” “孙副校长,你这个药挺机密。” 张慧芳忍不住接话。 “可能是行政特供药。” 老刘认真点头。 “吃了能治账目异常吗?” 孙耀祖怒道:“姓刘的!” 老刘端着保温杯。 “我在,你吼我没用。” “我也没药。” 周德海这次没有打圆场。 周德海看向孙耀祖。 “孙副校长,药盒在哪里,你最好现在找出来。” 孙耀祖看着周德海。 “周校长,你也跟着他们怀疑我?” 周德海的脸绷得很紧。 “我只看事实,事实就是你进过办公室,开过资料柜,生成过临时密码。” “何人才离开后两分钟,玻璃碎了。” “现在你说取药。” “那药盒呢?”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方既明看着周德海。 “周校长,今天这话很像校长。” 周德海没理方既明。 周德海对校办老师说:“通知保卫科。” “配合苏主任封存副校长办公室。” 孙耀祖往前走了一步。 “周德海,你什么意思?” 苏念薇抬手拦住工作人员。 “孙副校长,请不要进入取证范围。” 孙耀祖盯着周德海。 “你要封我的办公室?” 周德海吸了口气。 “不是封你的办公室。” 周德海停了一下,换了说法。 “封存涉事现场。” 方既明在旁边小声说:“进步明显。” 张慧芳点头。 “用词比昨天强。” 孙耀祖被气得手都抖了。 “好。” “很好。” “你们一个个都学会了。” 苏念薇把记录本翻到新一页。 “孙副校长,请确认刚才陈述。” “十五点四十二分进入办公室。” “十五点四十八分开启移动资料柜。” “称目的为取降压药。” “目前无法提供药盒,药名和药品购买记录。” 孙耀祖冷声说:“我没有义务回答这些。” 苏念薇说:“你可以拒绝。” “我会如实记录。” 方既明补了一句。 “拒绝配合也算记录。” 孙耀祖看向方既明。 “方既明,你以为你赢了?” 方既明说:“没有。” “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偷自己东西的剧本,逻辑不太好。” 孙耀祖笑了一声。 “你最好别太得意。” “十九中真出了事,你们这些老师,一个都跑不了。” 温如言往前走了一步。 “十九中出事,是因为有人把学校当私账本。” “查账的人不背锅。” 孙耀祖看向温如言。 “温老师,你一个年轻教师,少被人带偏。” 温如言把材料夹抱在胸前。 “我带的是十七班。” “偏不偏,看学生成绩。” 张慧芳立刻说:“漂亮。” 老刘也点头。 “语文老师就是会说。” 方既明看了温如言一眼。 温如言瞪他。 “看什么,干你的活。” 方既明立刻转头。 “收到。” 苏念薇对保卫科说:“门口贴封条。” “办公室内物品清点前,任何人不得进入。” 孙耀祖看向周德海。 “周校长,这个责任你担?” 周德海吸了口气。 “我担校长该担的,涉事现场必须封存。” “你如果觉得程序不对,可以向教育局反映。” 孙耀祖笑了。 “好。” “我会反映。” 方既明看着孙耀祖。 “顺便把药名也想一想。” “别到时候教育局问,你说药叫临时文件。” 张慧芳低声笑了一下。 工作人员开始贴封条。 孙耀祖站在走廊里,看着自己办公室门被封。 他拿出手机。 苏念薇说:“孙副校长,目前涉及调查信息,请勿联系相关证人。” 孙耀祖抬头。 “我给我爱人打电话,也需要你批准?” 苏念薇看着他。 “我提醒你,李秀芬账户已有异常转出尝试,这个情况已经报送。” 孙耀祖握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方既明看见了,这一下够了。 孙耀祖放下手机。 “你们动作挺快。” 方既明说:“没你快。” “你十五点四十八分就开柜了。” 孙耀祖转身就走。 校办老师想跟,又不知道该不该跟。 苏念薇对工作人员说:“保存门锁后台。” “导出视频,同步备份。” 方既明站在走廊边,手机震了一下。 系统面板跳出。 【孙耀祖势力瓦解进度:69%】 【提示:反扑现场造假失败】 【提示:关键物证缺口仍存在】 方既明看着最后一行。 关键物证缺口。 什么缺口? 孙耀祖刚才真正想藏的东西,不一定是纸。 方既明看向那个被封的办公室门。 温如言走到方既明旁边。 “你在想什么?” 方既明说:“他刚才太急了。” 温如言问:“急着甩锅?” “急着让大家看见被盗。”方既明说,“如果真有东西丢了,他不会把现场弄得这么吵。” “他想让我们以为,丢的是文件。” 温如言反应过来。 “还有别的东西?” 方既明没答。 楼梯口,张慧芳被一个保洁阿姨拉住。 保洁阿姨看了看四周,小声开口。 “张老师。” 张慧芳回头。 “李姐,怎么了?” 保洁阿姨把声音压低。 “今天早上,我看见孙校长往后面垃圾桶扔过一个黑袋子。” 张慧芳的表情变了。 “哪个垃圾桶?” 保洁阿姨往行政楼后侧指了一下。 “最里面那个,袋子挺沉,我还没来得及收。” 张慧芳立刻转头看方既明。 “方老师。” 方既明看过来。 张慧芳只说了一句。 “垃圾桶有活儿了。” 第130章 垃圾桶里有惊喜 “别围观。” 方既明第一句话,就把赵大壮和钱多多按回了楼梯口。 赵大壮满脸委屈。 “方哥,我可以帮忙翻垃圾。” 钱多多点头。 “我也行。” 方既明看他俩。 “你俩现在最该翻的是错题本。” 赵大壮说:“垃圾桶里可能有证据。” 方既明说:“你错题本里也有。”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 “这话杀伤力有点大。” 陆子豪把两个人往教学楼方向推。 “走。” 赵大壮还想挣扎。 “陆哥,我就看一眼。” 陆子豪说:“你理综主观题看了吗?” 赵大壮闭嘴了。 钱多多跟着走了两步,又回头。 “方哥,有惊喜记得告诉我们。” 方既明摆手。 “告诉你们干什么?” “让你们写观后感?” 张慧芳跟保洁阿姨走在前面。 “李姐,你确定是孙耀祖本人?” 保洁阿姨点头。 “我在十九中干了八年,孙校长我还能认错?他早上七点多来的,手里拎着黑袋子。” “走得挺快。” 苏念薇问:“他扔完后,有没有其他人碰过?” 保洁阿姨说:“没有。” “我上午忙着打扫高三楼。” “行政楼后面这块还没收。” “刚才听说办公室碎玻璃,我才想起来。” 行政楼后侧有三个大垃圾桶,最里面那个盖子半掀着。 保洁阿姨指了指。 “就这个。” 苏念薇让工作人员拍照。 “开袋前记录。” 张慧芳站在旁边,捂着鼻子。 “我教英语十五年,没想到有一天要靠垃圾桶破案。” 方既明说:“张姐,教育事业覆盖面很广。” 张慧芳看他。 “你去翻。” 方既明往后退了半步。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苏念薇戴上手套。 工作人员用夹子把黑色塑料袋夹出来。 袋子很沉。 封口处打了两个结。 苏念薇没急着拆。 她让工作人员记录外观,又剪开袋口。 第一层是废纸。 第二层还是废纸。 张慧芳皱眉。 “全是纸?” 工作人员继续分拣。 一堆被剪碎的报销单复印件露了出来。 纸条很细。 有的还能看见十九中后勤办的章。 苏念薇的表情冷了下来。 “不要拼,全部装袋,回去做图像复原。” 方既明蹲在旁边看。 “孙耀祖今天挺忙,早上扔垃圾,下午砸窗户,中间还要卖惨。” 张慧芳说:“副校长日程排得比班主任还满。” 老刘从后面慢慢走来。 “这袋子里有药吗?” 方既明看了他一眼。 “老刘,你怎么还没走?” 老刘说:“路过。” 张慧芳说:“你从物理组路过到垃圾桶?” 老刘喝了口水。 “路线自由。” 工作人员继续翻。 没有移动硬盘,账本,也没有U盘。 还是碎纸。 张慧芳脸都绿了。 “孙耀祖费这么大劲,就给我们送拼图?” 话刚说完,夹子从纸堆底下挑出一个湿纸团。 苏念薇抬手。 “停。” 工作人员把纸团夹出来,纸面被水浸过,字糊了大半。 张慧芳凑近。 “快递单?” 方既明说:“别用手。” 张慧芳把手缩回去。 “我知道。” 苏念薇看着底单。 “收件地址是十九中,收件人一栏被划掉了,寄件人那里还有几个字。” 方既明眯眼。 “鑫旺?” 苏念薇点头。 “像鑫旺食品。” 张慧芳立刻接上。 “赵光明他弟那个公司?” 方既明拿出手机。 “老陈。” 电话接通。 陈建华那边很安静。 “方先生。” 方既明说:“我们找到一张快递底单。” “寄件人疑似鑫旺食品。” “纸面破损,能不能做图像增强?” 陈建华说:“可以。” 方既明看向苏念薇。 “苏主任?” 苏念薇说:“只能做图像技术辅助。” “原件仍由督导组封存。” 方既明对电话说:“听见了?” 陈建华说:“听见。” “请苏主任拍摄高清照片。” “正面,斜角,透光,各一张。” “不要加滤镜。” 张慧芳小声说:“老陈这业务范围有点离谱。” 方既明说:“他主打一个什么都略懂。” 苏念薇让工作人员按要求拍完,发到指定邮箱。 没多久,陈建华回了消息。 【方先生,初步增强结果显示,寄件人为鑫旺食品有限公司,联系人赵光辉。】 方既明把手机递给苏念薇。 苏念薇看完,把信息写进记录。 “寄件时间?” 方既明看消息。 “去年四月二十日。” 张慧芳愣住。 “林建国投诉第二天?” 方既明说:“对。” 老刘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投诉第二天,供应商给学校寄东西?” 苏念薇看向快递单。 “收件人被划掉。” 方既明说:“能恢复吗?” 陈建华又发来一张增强图。 底单收件人位置,隐约能看见一个孙字。 后面两个字看不清。 张慧芳骂了一声。 “这还用猜?” 苏念薇没接这句话。 “写疑似,不能写确定。” 方既明点头。 “程序上你说了算。” 张慧芳看着袋子里那些碎纸。 “孙耀祖早上扔这个,是知道我们要查旧投诉?” 方既明说:“他知道何人才撑不住了。” “也知道资金线动了,能丢的先丢。” 苏念薇说:“问题是,他为什么留下快递底单?” 方既明指了指湿纸团。 “他可能觉得毁成这样,没人能看。” 张慧芳问:“那移动硬盘呢?” 方既明看她。 张慧芳立刻摆手。 “别看我。” “我刚才看你表情,就知道你觉得他还藏了更重要的东西。” 老刘点头。 “年轻人表情管理不行。” 方既明说:“老刘,你今天话挺多。” 老刘说:“快退休了。” “抓紧输出。” 苏念薇让工作人员把整袋垃圾封存。 “这张底单单独编号。” “碎纸单独编号。” “保洁人员做情况说明。” 保洁阿姨有点紧张。 “我不会写。” 张慧芳立刻说:“我帮你写。” 苏念薇补充:“你自己说,我记录。” “你确认后签字。” 保洁阿姨点头。 “行。” 方既明站起来,看向教学楼。 十八班的窗户亮着。 赵大壮贴在窗边偷看。 钱多多在后面扒着他肩膀。 陆子豪站在两人旁边,已经懒得管了。 方既明拿出手机,在班群发了一条。 【赵大壮,钱多多,窗边那两颗脑袋再不消失,今晚加一张理综卷。】 三秒后。 窗边空了。 张慧芳笑出声。 “方老师,法治现场还得靠作业镇压。” 苏念薇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 “市场监管。” 方既明抬头。 苏念薇接通后,那边说了几句,她没有打断。 半分钟后,她挂断电话。 张慧芳问:“怎么了?” 苏念薇看着方既明。 “问题鸡排初检结果出来了。” 方既明问:“结果呢?” 苏念薇握着手机看向他说:“很不好看。” 方既明看向封存袋。 “差到什么程度?” 苏念薇停了两秒。 “不是普通过期。” 第131章 初检报告,不太好看 “是菌落总数严重超标。” 苏念薇把市场监管发来的初检摘要放到桌上。 “封存鸡排三个批次。” “两个批次不合格。” “其中一个批次,生产日期存在二次喷码痕迹。” 张慧芳看得脸都绿了。 “二次喷码?这不就是改日期?” 苏念薇说:“初检用语是疑似。” 方既明看着报告。 “蔬菜呢?” 苏念薇往下翻。 “部分蔬菜外包装标签,和进货单日期对不上。” “也有改标痕迹。” 老刘端着保温杯,杯盖拧开半天,又拧了回去。 “孩子吃的东西,他们也敢这么搞。” 周德海站在旁边,脸色难看。 “市场监管怎么说?” 苏念薇说:“初检结果已经形成书面材料。” “复检还会继续。” “鑫旺食品,赵光辉,赵光明,都要接受进一步询问。” 张慧芳一巴掌拍在桌上。 “还询问?直接抓啊!” 苏念薇看她。 “张老师,程序要走。” 张慧芳指着报告。 “孩子都进医院了,鸡排都超标了,还要走程序?” 方既明开口。 “张老师。” 张慧芳看他。 方既明问苏念薇。 “医院那边有没有新增重症?” 苏念薇马上回答。 “没有,我刚问过,二十三名学生目前都稳定。” “有三名还在观察,没有复发。” 方既明这才把报告放下。 “那就好。” 张慧芳本来还想骂。 听到这句,手指从报告上收了回来。 温如言从门口进来。 “我刚打了电话给医院那边,林宇航没多大问题了。” “他父亲在。” 方既明看向她。 “吃饭了吗?” 温如言愣了一下。 “还没。” 张慧芳立刻看方既明。 方既明说:“看我干什么?” 张慧芳说:“没什么。” “就是觉得你现在问得挺顺嘴。” 温如言耳尖红了一点。 “张姐。” 苏念薇把报告推给温如言。 “你看看。” 温如言低头看了几行,脸色也沉下来。 “去年林建国投诉的时候,如果学校查了,可能就不会有今天。” 周德海低下头。 办公室里没人接话。 方既明问:“市场监管什么时候来学校?” 苏念薇说:“下午。” “他们会继续调取食堂其他留样,采购单据,供应商资料。” “鑫旺那边也会同步去人。” 方既明点了点报告。 “赵光辉要出来了。” 张慧芳问:“赵光明不是已经供了孙耀祖吗?” 苏念薇说:“赵光明供的是孙耀祖让他处理问题食材。” “赵光辉是供应商法人。” “鑫旺食品和李秀芬的资金往来,还要闭解决。” 老刘放下保温杯。 “也就是说,这张报告,把食堂线又钉紧了一截。” 苏念薇点头。 “对。” 方既明拿起手机。 “老陈。” 陈建华接得很快。 “方先生。” “鑫旺食品,赵光辉。” “去年四月二十日寄到十九中的快递底单,查物流节点。” “另外,把鑫旺,鑫耀,李秀芬账户之间已经留痕的对应关系,按时间线整理。” 陈建华说:“明白。” 苏念薇抬头。 方既明马上补了一句。 “只做已有合法材料整理,别越界。” 陈建华停了半秒。 “方先生,您越来越像苏主任了。”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张慧芳笑出声,温如言也低头笑。 苏念薇看了方既明一眼。 方既明咳了一声。 “老陈,你最近废话变多了。” 陈建华说:“可能被您影响。” 电话挂断。 钱多多从门口探头。 “方老师,张老师叫我们过来搬材料。” 张慧芳说:“我什么时候叫你们了?” 钱多多眨眼。 “那可能是我产生了学习幻觉。” 赵大壮从他后面探出来。 “方哥,初检报告出来了?” 方既明看着两人。 “谁告诉你们的?” 赵大壮指钱多多。 “他爸家长群有人说。” 钱多多立刻否认。 “不是我爸,是别的家长。” 方既明脸色沉了些。 “家长群已经知道了?” 钱多多把手机递过来。 “有人说市场监管有消息了。” “还说学校食堂全是毒食材。” 张慧芳骂了一句。 “又开始传。” 苏念薇接过手机看。 “没有报告原文,听风就是雨。” 温如言说:“这时候必须发正式口径。” 周德海点头。 “我发。” 方既明看他。 周德海马上说:“我知道。” 方既明点头,“校长成长了。” 周德海没好气,“你少点评我。” 张慧芳说:“周校长现在能独立行走了。” 老刘说:“挺好。” “省得小方累死。” 周德海拿起手机,开始打通知。 苏念薇补充:“初检不等于最终结论,但学校尊重监管结果,后续配合调查。” 周德海打完给她看。 苏念薇点头。 “可以。” 通知发出去后,家长群又乱了一阵。 这次学校回应快。 林建国也在群里发了一句。 【我在医院,孩子目前稳定,该查查清楚,别乱传吓孩子。】 群里的骂声少了一点。 方既明看着那句话,眉头松了些。 温如言拿起手机。 “我得回医院一趟。” 方既明说:“我让陈建华安排车。” 温如言摇头。 “不用。” “学校车在门口。” 方既明看她。 “吃饭。” 温如言停住。 张慧芳在旁边立刻竖起耳朵。 温如言说:“回来吃。” 方既明直接拿起手机。 “老陈,送一份热饭到医院。” 温如言瞪他。 “方既明。” 方既明说:“顺手。” “你不吃,林宇航他爸也得吃。” 温如言把话咽回去。 “那别太贵。” 方既明说:“放心。” “普通盒饭。” 张慧芳问:“你普通盒饭多少钱?” 方既明想了想。 “一百以内?” 张慧芳扶额。 “你对普通两个字有误解。” 此刻医院走廊。 林建国坐在长椅上。 手机里,家长群通知停在屏幕上。 初检结果已出,封存食材存在食品安全问题,学校配合监管部门继续调查。 林宇航躺在病床上,看着父亲。 “爸。” 林建国没应。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刚赶过来的温如言走过去,把一瓶水放到他旁边。 “林师傅,先喝点水。” 林建国抬头。 他嘴唇动了几下。 最后只说了一句。 “去年我儿子没撒谎。” 第132章 林宇航第一次抬头 林建国说完这句,就没再说话。 林宇航原本低着头,听见这句话,他抬起来,看向父亲。 林建国的安全帽放在脚边。 衣服上还有工地的灰。 这个男人刚来的时候在走廊里吼得所有人都不敢靠近。 现在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一部旧手机,肩膀塌了下去。 林宇航开口。 “爸。” 林建国抬头。 “嗯?” 林宇航看着他。 “你去年回来以后,为什么没跟我说?” 林建国张了张嘴。 “说啥?” 林宇航说:“说你来学校了。” “说你替我问了。” 林建国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问了也没用。” 林宇航低头。 “我以为你不信我。” 林建国的手停在手机上。 温如言没有插话。 病房里另一个家长看了一眼,带着孩子出去接水。 林建国看着林宇航。 “我信,我咋不信?你那两天拉肚子,脸都白了,晚上睡觉捂着肚子。” “你说食堂今天饭菜不对有味儿,我第二天就请假来了。” 林宇航问:“那你后来为什么说算了?” 林建国嘴唇抿了几下。 “他们说,闹大了影响你毕业,你马上高三了,档案里会有记录。” “我那时候不懂,我怕。” 林宇航看着他。 林建国低下头。 “爸没本事,吵不过他们,也怕真耽误你。” “回来以后,看你还得上学,我就没敢再提。” 林宇航眼圈红了。 “我以为你觉得我事多。” 林建国抬手抹了一把脸。 “你是我儿子。” “你疼不疼,我能不知道?” 温如言把水杯递过去。 “林师傅,喝口水。” 林建国接过杯子。 “温老师,我是不是挺窝囊?” 温如言看着他。 “你去年留下了录音,你保留了投诉信复印件,你今天愿意重新再做补充笔录,这些都会写进报告。” 林建国抬头。 “真能写?” 温如言点头。 “会写。” “会写清楚你来过,反映过,留下过材料,也被威胁过。” 林建国握着杯子。 “那就行,我不怕丢人。” “我怕我儿子以后还觉得,他说真话没人信。” 林宇航看着他。 “爸。” 林建国看他。 林宇航说:“我信你了。” 林建国眼眶发红,他低头喝水,水洒了一点在手背上。 温如言转身出去,给苏念薇发消息。 【林建国愿意重新做补充笔录。】 苏念薇回复很快。 【太好了,上次他情绪太不稳定,记录的有点乱,他愿意重新补充笔录最好,我马上让工作人员去医院。】 温如言又给方既明发了一条。 【初检结果告诉林建国了,他说去年林宇航没撒谎。】 方既明那边隔了十几秒回。 【林宇航呢?】 温如言看了一眼病房。 林宇航正低声跟父亲说话。 这是这几天第一次。 温如言回。 【他抬头看他爸了。】 学校办公室。 方既明看着这行字,手停在补考数据表上。 赵大壮在旁边伸脑袋。 “方哥,你看啥呢?” 方既明把手机扣下。 “看你的错题。” 赵大壮脸色一变。 “那还是别看了。” 钱多多凑过来。 “方老师,我觉得赵大壮今天心态不稳定。” 赵大壮瞪他。 “你稳定,你英语选择退步了。” 钱多多急了。 “我那叫从玄学走向科学的阵痛。” 方既明抬头。 “说得好。” 钱多多刚要得意。 方既明把一张卷子递过去。 “科学阵痛,今晚再痛一张。” 钱多多接过卷子,人麻了。 “方哥,我嘴欠。” 赵大壮笑得很开心。 下一秒,方既明也递给他一张。 赵大壮笑声停了。 “我也欠?” 方既明说:“你欠得更久。” 陆子豪坐在后排看书。 “活该。” 王铁柱把数据表递给方既明。 “方老师,客观题对比表整理好了。” “十八班整体正确率提升百分之十四。” “但主观题还没录。” 方既明点头。 “把每个人进步点写在备注,不要只写分数。” 王铁柱问:“比如?” 方既明说:“吴昊写满卷面。” “赵大壮受力分析画图。” “钱多多化学题开始列守恒。” 钱多多立刻抬头。 “方哥,你记得我?” 方既明说:“你字太丑,想忘都难。” 韩冰冰在旁边笑了一下。 苏小小低头整理卷子,也弯了弯嘴角。 林小溪坐在窗边画速写。 纸上画的是教室。 黑板上有几个大字。 和过去的自己比。 方既明看到了,没有打扰。 手机又亮了一下。 温如言发来照片。 林宇航坐在病床上,手里拿着一只橘子。 林建国坐在床边,正在剥另一个。 温如言只发了一句话。 【他爸说,以后不会再让他一个人解释。】 方既明看了很久。 赵大壮又探头。 “方哥,你笑啥?” 方既明立刻收起手机。 “我笑你今晚卷子太少。” 赵大壮缩回去。 “方哥,我现在装没嘴还来得及吗?” 方既明说:“晚了。” 钱多多在旁边补刀。 “你这属于语言犯罪,证据链闭合。” 赵大壮看他。 “你先闭嘴吧,科学阵痛患者。” 办公室另一边。 苏念薇的工作人员赶到医院。 林建国坐正,手里还拿着那部旧手机。 “我能说多少?” 工作人员打开记录本。 “你按事实说。” 温如言站在旁边。 “林师傅,不用修饰。” “你去年怎么来,谁接待,谁说了什么,按顺序说。” 林建国点头。 “行。” “去年四月十九号,我从工地请假。” “安全帽都没摘。” “我到十九中门卫室,说我儿子吃食堂鸡排后肚子疼。” “门卫给教务处打电话。” “后来何主任下来接我。” 林宇航坐在床上,听得很认真。 林建国继续说。 “我当时手里拿着投诉信。” “两页。” “我怕说不清,头天晚上写到十二点。” 温如言把水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林建国看了她一眼。 “谢谢。” 他继续说。 “何主任把我带到教务处,后来又带去后勤,赵光明说没问题,说孩子肠胃弱。” “说食堂每天那么多人吃,怎么就我儿子有事。” 林宇航攥住被角。 林建国看见了,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现在他们说啥都没用了,报告出来了,你没撒谎。” 林宇航低着头。 “嗯。” 温如言站在窗边,给方既明发了第二条消息。 【笔录开始了。】 方既明刚要回,手机屏幕上跳出系统面板。 【温如言好感度:86】 方既明盯着那个数字,半天没动。 赵大壮又把脑袋探过来。 “方哥,你这表情不对啊。” 方既明把手机往桌上一扣。 “你卷子也不对。” 赵大壮立刻坐回去。 “我啥也没看见。”下一秒,手机又亮了。 温如言发来一条新消息。 【方既明,谢谢。】 方既明看着那五个字。 眼下办公室里吵吵闹闹。 方既明拿起红笔,在保校材料最上方写下一行字。 学生变化佐证。 写完,他又补了四个字。 正在发生。 第133章 全市同步,十九中卡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五,十九中机房门口站了一圈人。 周德海握着保温杯,杯盖拧开,又反复拧上。 张慧芳怀里抱着英语统计表,嘴上说不紧张,脚尖却在地上不停的点。 老刘靠墙站着,手里依旧攥着那个保温杯。 方既明坐在电脑前,看着教务系统登录页。 赵大壮和钱多多扒在机房门口看。 方既明回头看他们:“谁让你们来的?” 赵大壮挺起胸:“我们代表十八班全体同学。” 钱多多接话:“我代表家长群看第一手消息。” 方既明看着钱多多:“你爸让你来现场直播?” 钱多多赶紧摇头:“没有。我爸特意嘱咐我,让我少乱说话。” 张慧芳哼了一声:“你爸总算懂点教育了。” 钱多多低着头,小声嘀咕:“张老师,您这补刀也太快了。” 九点整,全市一模数据同步窗口亮了起来。 南桥一中、二中、实验高中、十七中,各校数据逐条刷新出来。 周德海往前凑了凑:“我们学校的呢?” 技术员挪动鼠标,手动刷新页面。 页面转圈转了几秒,跳出一行字:十九中数据处理中。 赵大壮眨眨眼:“处理中是什么意思?” 钱多多说:“系统怎么不动了?” “别吵。”方既明盯着屏幕。 技术员又刷新了一次,还是那行提示。 张慧芳皱起眉:“别的学校全都出完了?” 技术员点头:“基本都刷新完毕了,只有咱们学校理综补考批次状态一直挂着。” 赵大壮脸色变了:“挂着?那是不是成绩不算数了?” 方既明看他一眼:“你电脑卡过没有?” “卡过。” “电脑卡了,你是等它缓一缓,还是直接说它报废了?” 赵大壮老老实实的点头:“那……等一会。” “那就闭嘴等着。” 赵大壮老实的站好。 这时候门外一名老师跑过来,神色慌张。 “周校长,出事了,家长群里有人说咱们补考成绩异常,教育局可能不承认。” 周德海脸色一沉:“谁先乱传的?” 老师递过手机,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 【听说十九中补考数据被卡了。”】 【这种补考公平吗?】 【万一不被承认,高三孩子怎么办?】 最后一条最刺眼。 【学校是不是又瞒着我们?】 张慧芳低声骂了一句:“这帮人消息跑得真快。” 老刘开口说:“明显有人在背后盯着搞事。” 方既明直接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苏主任。”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了苏念薇敲击键盘的声音:“我正准备联系你。” 方既明直奔主题:“十九中后台数据卡住,是补考批次出问题了?” “是。” 机房里几个人脸色都变了,方既明顺手开了免提。 苏念薇的声音很清晰:“别误会,不是成绩作废。这次理综补考是特殊安排,系统需要人工复核成绩批次。复核只查流程和归档,不会改动学生作答结果。预估上午就能出结果。” 周德海赶紧问:“教育局能发正式说明吗?” “我已经让督导组拟好了官方口径,你们十九中同步发通知就行,话术注意一点,别说成绩没问题,只写成绩正按规定程序复核。” “明白。”方既明挂断电话。 赵大壮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钱多多拍他一下:“你刚才脸都白了。” “你也好不到哪去!” 钱多多昂着头:“我这是皮肤白,跟吓不吓没关系。” 张慧芳说:“你这是吓得没血色了。” 方既明转头看向周德海:“赶紧发家长群通知,越快越好。” 周德海坐到电脑前:“我来写。” 方既明扫了一眼开头:“第一句别写请广大家长放心。” 周德海手一停:“为什么?” “现在他们根本放不下心,这话太假。直接写:当前一模成绩同步出现复核提示,学校已向督导组核实,属于理综补考批次专项人工复核流程。” 周德海照着录入。 张慧芳补充:“后面再加一句,教学秩序一切正常。” 温如言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十七班成绩预估表,补了一句:“加上:复核期间,不影响学生正常上课节奏。” 没多久,苏念薇那边的官方口径发了过来。 周德海对照无误,发到了全体家长群。 群里安静了几秒,林建国率先发言。 【按程序走就好,别乱了孩子心态。】 钱多多的父亲也跟着说。 【复核就正常等结果,别听风就是雨,我家孩子昨晚刚睡个安稳觉。】 家长群的风向慢慢稳住了。 可没过多久,教师群突然弹出一条消息,是请假在家的孙校长发的。 【这次补考数据被卡,说明教育局也认为这次补考有争议。】 张慧芳看到后气得不行:“他居然还有脸乱带节奏?” 老刘喝了口茶:“这人心思全用在歪地方了。” 周德海脸色难看:“他不是说生病在家歇着吗?” 方既明随口说:“身子请假了,嘴没请假。” 又一位老师递来手机,满脸忧心:“别的班已经有学生在打听了,都在问复核会不会取消成绩。” 温如言看向方既明:“他就是故意想让学生觉得努力白费了。” 方既明点头:“就是抓着信息差做文章,系统越卡,谣言越能吓唬人。” 赵大壮咬牙握拳:“方哥,我去他办公室门口堵他!” 陆子豪从门口伸手,拎住赵大壮的衣领:“回教室上课。” 赵大壮回头说:“陆哥,我很冷静的!” 陆子豪看着他的手:“拳头都攥紧了,还叫冷静?” 赵大壮低头看了一眼,松开了手。 钱多多跟着往后退:“方哥,有结果了记得喊我们。” “就算没结果,也正常上课。” 方既明语气严肃,“谁要是今天上课心思全在成绩上,我亲自找他谈话。” 赵大壮缩了缩脖子。 两个学生被赶回教室。 方既明推开十八班教室门,全班都抬头看他。 李萌坐得很直,昨晚那张错题纸夹在课本里。 吴昊桌角放着补写完的旧试卷。 王铁柱已经把早读签到表整理好了。 方既明走上讲台:“一模成绩系统正在人工复核,不是成绩作废,也没出问题。咱们的理综补考是特殊批次,单独走一遍流程而已。” 张磊举手问:“方老师,那复核完,成绩会不会变低?” “有可能。”方既明语气放缓,“当然,也有可能更高。但无论分数怎么变,卷子是你们自己写的。谁认真答了,谁画图列式了,这些东西不会因为系统卡一下就没了。” 李萌小声说:“方老师,我昨晚睡了六个半小时,没瞎担心。” 方既明点头:“很好。今天给你个奖励:不许再问成绩。” 李萌乖乖应声。 钱多多小声嘀咕:“这奖励也太直接了。” 方既明看向他:“钱多多。” “到!” “今天你负责盯着赵大壮,安分上课。” 钱多多立马精神了:“保证完成任务!” 赵大壮不服气:“凭什么是他盯我?” “你俩互相看着,省得折腾全班。” 韩冰冰低头笑,苏小小也抿着嘴。 吴昊默默把旧卷子压好,拿起笔做了一道题。 方既明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这时候手机震动,苏念薇发来消息:复核入口开启了,正式开始流程。 方既明回了一个好。 第134章 南桥一中有危机感了 同一时间,南桥一中教研楼,三楼办公室。 全市一模排名大屏刷完了全部数据,一中各班均分排在前面。 旁边几个老师端着茶杯聊天。 “十九中还卡着呢?” “就那个常年垫底的学校,补考还要单独复核,真够乱的。” 林正阳没参与闲聊,手指捏着红笔,一直盯着市教研群的消息。 林正阳带的重点班,平均分全市第一。 周围老师夸了半天,林正阳只回了一句。 “现在说这些还早,高考才是定论。” 嘴上谦虚,笔帽都没摘。 一个年轻老师盯着电脑,忽然把身子往前凑了凑。 “林老师,十九中补考数据出来一部分了。” 林正阳翻了一页教案。 “看他们的数据干什么。” “就是有点怪。” 一中的校长赵敬儒推门走进来,手里拎着文件袋。 “什么事怪?” 年轻老师把屏幕转过来。 “您看,十九中高三十八班。理综补考前后,客观题正确率涨了十四个百分点。” 办公室安静下来。 林正阳笔尖在纸上停了。 “多少?” “整十四个百分点。” 旁边有个老师笑了一声。 “垫底班涨十四个点?怕不是上次考得太烂了吧。” 年轻老师摇头。 “不光正确率,完成题数变化也很大。好几个学生上次大片空白,这次全写满了。” 林正阳把教案合上,走到电脑前。 林正阳扫过十八班的数据,速度很快。 总分不高,在一中连普通班末尾都够不着。 但涨幅那一栏的数字很高。 备注更离谱。 吴昊的试卷完成题数由零变为全卷作答。苏小小那边,生物选择题全部正确。至于钱多多,化学方程式配平痕迹写得很完整。 林正阳皱起眉。 “这些备注是谁加的?” “十九中提交的学生成长材料,复核组暂时没确认。” 林正阳嗤了一声。 “学生成长材料。” 林正阳把那行字念了一遍,语气不以为然。 “这种垫底学校也学会讲故事了。” 年轻老师犹豫了一下。 “林老师,万一他们是真的进步了呢?” 林正阳扫了年轻老师一眼。 年轻老师立刻闭上嘴。 “就算是真进步,也只能说明他们以前太差。” 林正阳把视线从屏幕上收回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离优秀还差得远。” 赵敬儒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 赵敬儒盯着屏幕看了快半分钟才开口。 “正阳。” 林正阳回头。 赵敬儒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到桌上,指了指那行涨幅数据。 “别只盯着总分。” 林正阳眉头一挑。 “校长觉得这个垫底班能威胁到我们?” 赵敬儒摇头。 “现在谈威胁,太早。” 赵敬儒拿起数据表,手指在十八班那一行停了停。 “但大家最喜欢听的是什么故事,你想过没有?” 林正阳没接。 赵敬儒自己答了。 “垫底学校,后进生,年轻班主任,短期逆袭。” 赵敬儒把表放回去,语气不紧不慢。 “这种故事最容易传开,传开了,就有人信,信了,就会影响资源。” 林正阳手里的红笔转了半圈,停住。 “靠故事赢不了高考分数。” “没错高考看硬分数。” 赵敬儒点头,语气没变。 “但教育局的资源和政策,有时候就看谁的故事好听。”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几个老师都不聊了。 林正阳把红笔搁到桌上,声音压低了一截。 “等复核结果出来再说。” 赵敬儒看着林正阳,没有再说话。 年轻老师偷偷看了一眼屏幕上那行数据,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敢再开口。 林正阳重新坐回位置,拿起教案翻开。 林正阳翻了三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十四个百分点。 从空白卷到写满。 林正阳不信这成绩能长久。 可林正阳清楚,这种数据一旦被教育局看见,哪怕十九中总分还在末尾,也足够让某些人拿出来作文章。 赵敬儒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数据本身不吓人。” “怕的是,有人拿数据把故事讲圆了。” 门关上了。 林正阳把杯子放到桌面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林正阳没再看那行数据。 但那个数字已经被记在脑子里。 与此同时,十九中十八班教室。 方既明提着两袋包子走进来。 “没吃早饭的举手。” 赵大壮第一个举手。 钱多多紧跟在后面。 张磊也慢吞吞抬起胳膊。 方既明看着他们。 “昨晚在群里说睡不着,今天连早饭都不吃了?” 赵大壮一脸委屈。 “我是真紧张,没胃口。” 钱多多接话。 “我怕吃了反胃。” 张磊更诚实。 “我起晚了,没来得及买。” 方既明把袋子往讲台上一放。 “都吃。” 赵大壮凑过去看了一眼。 “方哥,什么馅的?” “猪肉白菜,豆沙,鸡蛋。” 钱多多嘴巴一撇。 “挺简单的。” “怕花样太多把你吓一跳。” 钱多多把脑袋缩回去。 “我现在已经很适应这种生活了。” 韩冰冰拿了个豆沙包递给苏小小。 苏小小摆手,“我吃过了。” “那再吃半个垫垫。” 苏小小笑着接过去。 吴昊坐在后排没动,王铁柱拿了两个包子放到吴昊桌上。 “赶紧吃点。” 吴昊低声说了句谢谢。 方既明看在眼里,没吭声。 李萌拿着包子慢慢嚼,脸色比昨晚好了不少。 温如言站在教室门口,手里夹着十七班材料。 “你这是心理干预还是投喂早餐?” 方既明头都没抬。 “高三的孩子,先喂饱肚子再说。” 钱多多凑过来。 “温老师,来一个?” 温如言刚想摆手,方既明已经拿了个豆沙包递过去。 “吃吧。” “我吃过早饭了。” “那就再吃半个垫垫。” 韩冰冰看向苏小小,两人同时低头憋笑。 温如言耳尖红了一点,伸手把包子接了。 “你这话跟韩冰冰说的一模一样。” “好用的话值得传播。” 赵大壮嘴里塞满包子,含含糊糊冒了一句。 “方哥,我怎么感觉你和温老师越来越像班主任夫妻档了。” 教室安静了一秒。 三十多颗脑袋全部低下去,肩膀一个比一个抖得厉害。 方既明拿起桌上一张试卷。 “赵大壮。” 赵大壮嘴里的包子还没咽完。 “嗯?” “吃完多加一道物理大题。” 赵大壮脸垮下来。 温如言低头咬了一口豆沙包,耳朵更红了。 张慧芳路过门口,一眼扫见温如言手里的包子,乐了。 “哟,方老师的话传得挺快。” 方既明把袋子往张慧芳那边推了推。 “张老师,拿一个。” 张慧芳伸手就拿。 “别想拿包子堵我的嘴。我吃完照样说。” 老刘也晃过来。 “还有没有?给我也来一个。” 方既明看向老刘。 “你不是在家吃过了?” “路过,顺手。” 张慧芳翻了个白眼。 “你现在连早餐摊都要路过了。” 老刘拿了包子,脸不红心不跳的走了。 方既明刚坐下来,手机就震了一下。 方既明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系统面板弹出来了。 【外部竞争压力上升。教学评估关注度提升。十九中数据即将被全市对标。】 方既明眉头动了一下。 温如言察觉到了。 “怎么了?” 方既明收起手机。 “没什么,包子买少了。” 张慧芳从门外探头回来。 “少装。你刚才那表情跟看见孙耀祖要搞事一模一样。” 方既明看着教室里埋头啃包子刷题的学生,嘴角松了松。 “比那个麻烦一点。” 温如言把材料换了一只手拿。 “是南桥一中?” 方既明看了温如言一眼。 “全市数据同步,他们肯定盯着我们。” 温如言说得很轻。 “他们不会想看到十九中逆袭的故事。” 方既明拿起最后一个包子,语气没什么波澜。 “故事好不好听,不由别人说了算。” 方既明咬了一口。 “卷子会替这群孩子说话。” 温如言看着方既明的侧脸,手里的材料抓紧了半分。 没有人知道,四十分钟前,南桥一中教研室里,全市排名第一的班主任林正阳已经把十八班那行涨幅数据看了三遍。 第135章 人工复核开始,卷子会说话 上午十点,教育局临时阅卷复核室。 苏念薇签完封存清单。 两名教研员已经坐到位了。 物理教研员姓许,化学教研员姓陈。 两人都是市里抽调的骨干,带过竞赛班,手底下出过很多高分卷。 工作人员把十八班的卷袋推过来。 许老师拆开第一份,低头看了两眼,随手翻了翻。 “苏主任,这字是用脚写的?” 苏念薇把签字笔搁在桌上。 “先看内容。” 许老师把卷子摊平。 草稿区画了三遍受力图,箭头画得很歪,标注也东一个西一个。 但步骤能看。 前面受力分析和列式代数都有,最后结果错了。 陈老师凑过来瞄了一眼。 “思路呢?” 许老师推了推眼镜。 “前半段对,后面计算崩了。这学生叫什么?” 工作人员看了眼编号。 “赵大壮。” “上次月考什么水平?” 工作人员把扫描件调出来。 屏幕亮起。 赵大壮上次理综卷,大片空白。 草稿纸上写着半句游戏术语,旁边还画了个小人举刀砍怪。 陈老师盯着那张旧卷看了两眼。 “这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人。”苏念薇答。 许老师又看了眼补考卷上那歪歪扭扭的受力图,没再评论字丑。 “记录。有解题痕迹,基础思路部分有效。” 苏念薇落笔写下。 第二份,钱多多。 陈老师翻开,笑出声。 “这孩子写卷子跟阅卷老师吵架呢?” 化学题配平写了半个空白区,字写得很大。 答题卡边缘还有一行丑陋的字。 先配平不然方哥骂。 许老师乐了。 “方哥是谁?” “班主任。” 陈老师笑着摇头。 “这个班主任存在感挺离谱。” 苏念薇看着卷面。 “配平对吗?” 陈老师低头核了一遍,点头。 “配平对。后面推断错了,但过程没瞎写。” 苏念薇再次落笔。 “有过程,可纳入有效作答对比。” 许老师翻到一旁的学校备注表,扫了两行。 “苏主任,这些成长备注会不会是学校后来包装的?” 苏念薇抬头。 她指了指扫描系统的时间戳。 “原始卷面造不了假,笔迹,涂改,草稿,扫描时间,全在系统里,我们看卷子,不听故事。” 许老师不说话了。 第三份,吴昊。 卷面很乱。 选择题涂得用力,有几个涂改框涂得很黑。 主观题有的地方改了三四次,橡皮擦的痕迹把纸面磨得起毛。 有一道物理题吴昊写了半页,箭头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最后结果空着。 化学题旁边写了一行字:加盐酸冒泡应该有碳酸根? 生物题还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细胞图,线粒体画得很粗糙。 许老师翻了两页,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这学生底子很差。” 苏念薇开口。 “和上次比呢?” 工作人员把月考卷调出来。 屏幕上弹出扫描件。 整张白卷。 姓名写得很工整,一笔一划,其余地方什么都没有。 连选择题都没涂。 陈老师轻轻敲了敲桌面。 “从空白到这个,跨度很大。” 许老师把两张卷子并排放着看了半天。 “乱是乱。但你看这道力学题。” 许老师手指点在吴昊那半页物理大题上。 “他懂得要找受力,方向标错了,但他明白第一步该干什么。” 陈老师指着另一处。 “化学那道也是,加盐酸冒泡,他在找离子反应的现象特征,虽然表述不规范,但逻辑是对的。” 许老师把旧卷又看了一遍。 “这孩子以前连笔都不想动,现在开始较劲了。” 工作人员看向苏念薇。 “苏主任,吴昊这份怎么写?” 苏念薇拿起笔,视线在那句加盐酸冒泡上停顿。 “写卷面完成度提升。基础概念开始建立。需保留过程性证据。” 陈老师转头。 “这个表述偏教学观察了。” “本来就是教学观察。”苏念薇把笔搁下。 “我们复核成绩,也复核过程,分数归分数,变化归变化。这两个东西不矛盾。” 许老师把吴昊的月考白卷和补考卷又翻了一遍。 第四份,苏小小。 生物选择题因为错题少而且标注细看起很干净。 陈老师点头。 “这小姑娘基础扎实。” 苏念薇调出上次月考。 上次写了半张卷,后面空着,作文倒是完整。 苏念薇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答题稳定性增强。 第五份,韩冰冰。 题干里的酸性和沉淀以及气体全用荧光笔标出来了。 旁边写着一行字:先找题眼。 陈老师乐了。 “这是语文老师教的吧?” “十七班班主任温如言。”苏念薇答。 许老师插了一句。 “语文方法迁移到理综,抓关键词,倒也能用。” 苏念薇写下:跨学科学习方法迁移。 工作人员凑过来看了一眼。 “苏主任,这个词会不会太正式了?” 苏念薇头也没抬。 “正式点好,要进附件。” 后面的卷子一份接一份翻过去。 十八班的卷子不漂亮。 卷面上有错题和空题。 部分计算写到一半划掉重来,还有些答非所问但起码动了笔。 赵大壮在草稿纸角落画了一个小人举剑,旁边写着干掉摩擦力。 许老师看着那张草稿纸。 “这摩擦力也挺冤。” 苏念薇扫了一眼。 “图像不要删,这也是原始卷面。” “这种也留?” “留。”苏念薇把那页草稿纸推回原位。“我们不能只挑好看的,真实材料才有用。” 下午一点。 最后一摞卷子复查完。 许老师把眼镜放到桌上,两只手搓了搓脸。 陈老师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桌面那排对比卷上。 左边的月考卷大片空白,有些存在乱涂痕迹,个别只写了名字。 右边补考卷的字迹难看且图形不正再加上步骤杂乱,但每一张都写满了。 上面写对的题目和错题混杂,还能看到写到一半放弃重新再来的痕迹。 丑归丑。 卷面留下了文字与图形,以及被擦掉重写的痕迹。 陈老师手指在吴昊那句加盐酸冒泡旁边点了点。 “这句话挺土。” “土。也是动脑子想了。”苏念薇说。 许老师盯着那两排卷子看了好一会儿,声音放轻了。 “卷子会说话。” “它说这孩子以前不想开口。现在愿意吭声了。” 苏念薇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倒数班卷面变化具备过程性证明价值。建议纳入学校整改积极性附件。 写完这句,她停顿片刻,又补了一行。 建议给予十九中阶段性观察期。 工作人员看见这行字。 “苏主任,这句影响很大。” 苏念薇把笔放下。 “所以要有证据。卷子,签到,作业,家长反馈,医院材料,食安整改记录。每一样都要能查。” 陈老师问:“如果有人说他们靠钱砸环境呢?” 苏念薇把吴昊的卷子合上。 “钱不能替学生把受力图画上去。也不能替吴昊在卷子上写加盐酸冒泡。” 工作人员又问了一句。 “这句话也能写进去吗?” 苏念薇抬头。 “不能,这句太像方既明。” 复核室里有了点笑声。 许老师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桌上那排从空白到写满的卷子对比。 陈老师把两摞卷子并排摆好。 “分数还是低。”许老师先开口。 陈老师点头。 “低。但这个很以前对比太明显了。” 工作人员把对比图扫描入档,屏幕上两张卷子一左一右。 左边空白,右边字迹杂乱。 十九中办公室。 方既明接到苏念薇电话的时候,正站在走廊窗边。 “复核结果正常。十八班卷面对比我会纳入整改附件。” 方既明靠着窗台。 “别夸,容易飘。” 电话那头停顿。 “你能不能偶尔正常接受一下好消息?” “能。我现在已经在心里给他们放鞭炮了。” “听不出来。” “因为我没有扰民。” 苏念薇翻了一页纸。 “系统回填还需要一点时间。家长端不要提前放大。” “明白。只告诉他们复核正常。”方既明说。 “还有,这组对比材料对保校有用,撤并评估里,学校是否有整改意愿和实际变化,很关键。” 方既明看向十八班教室方向。 “那就好。” 电话挂断。 赵大壮从教室门口伸头。 “方哥,你刚才是不是在说我们容易飘?” 方既明转身。 “你已经开始飘了?” 赵大壮立刻摇头。 “没有,我就是离地零点五厘米。” 钱多多也探头出来。 “方老师,复核正常是不是能庆祝一下?” “你想怎么庆祝?” 钱多多眼睛一亮。 “奶茶?烧烤?电竞馆团建?” 方既明掏出手机。 “老陈,送点水果到十八班。” 钱多多的脸垮了。 “水果?” 赵大壮跟着抱怨。 “这庆祝方式好养生。” 方既明收起手机。 “怎么,想吃烧烤?” 赵大壮老实点头。 “想。” “食堂事故刚出,你想把张老师吓死?” 张慧芳的声音直接从办公室里飘出来。 “赵大壮,你敢吃路边摊,我明天让你背三十个食品安全相关英语词。” 赵大壮缩了缩脖子。 “水果挺好。” 钱多多换了副表情。 “水果健康。” 陆子豪从后面走过来。 “你俩变脸挺快。” 钱多多理直气壮。 “我们这叫风险控制。” 半小时后,陈建华安排的水果送到学校。 每个盒子都分装好了,水果洗得很干净,上面贴着检测来源标签。 钱多多打开一盒,看着里面的蓝莓和车厘子,眼睛慢慢睁大。 “方哥,你管这个叫点水果?” 方既明扫了一眼。 “嗯。” 赵大壮拿起一颗车厘子。 “这个多少钱一颗?” “吃你的。” 钱多多咽了口口水。 “这就是富婆包养级水果。” 方既明转头看钱多多。 钱多多立刻把嘴捂住。 “我错了。” 温如言刚进门,听见最后半句,步子慢了一拍。 “什么包养?” 全班埋着头憋笑。 方既明拿了一盒递给温如言。 “吃水果。” 温如言接过盒子。 “你又转移话题。” 张慧芳从后门进来。 “温老师别问,问就是十八班精神文化建设。” 方既明咳了一声。 “行了,每人一盒,吃完继续写。” 赵大壮举手。 “方哥,能不能今天少写点?” “不能,水果是奖励,卷子是生活。” 全班叫苦连天。 吴昊坐在后排,低声问王铁柱。 “这个能带回家吗?” “可以吧。”王铁柱说。 方既明听见了。 “想带就带。” 吴昊点头,把盒子放进书包外层。 动作很小,收得仔细。 李萌吃了一颗蓝莓,看了眼书里夹着的那张草稿纸。 今天她没有再问答题卡的事。 方既明看在眼里,转身走向门外。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脚步声。 周德海推开门,额头冒着汗。 “方老师。” 周德海压低声音。 “复核结果正常的消息传过去了。” “传到谁那了?” 周德海看了眼教室里的学生,把方既明拉到门外。 “孙耀祖。” 方既明靠着墙。 “他什么反应?” 周德海眉头拧紧。 “听说脸色很难看,然后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不知道会不会又在家长里动坏心思。” 老刘端着保温杯从另一头晃过来,喝了口水。 “复核这条路堵了,他总得换个方向,家长答疑会不是改到明天了吗?刚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第136章 家长代表会 次日八点。 十九中阶梯教室坐了大半。 周德海站在讲台前,手里的发言稿翻了三遍,一个字没看进去。 第一排坐着苏念薇,旁边是市场监管的工作人员。 方既明靠在最边上的位置,温如言坐在方既明后面一排,手边放着十七班的材料袋。 家长陆续进场,表情各异。 部分家长低头看手机,还有几个人凑在一起交头接耳,个别家长进门就盯着讲台扫了一圈。 “各位家长,今天这个会,是学校主动开的。”周德海放下发言稿。 “食品安全的事,我们不回避,也不掩盖,今天在场的有教育局督导组苏主任,有市场监管的同志,还有各班班主任,大家有问题,当面问。” 话刚落,第三排一个穿深色短袖的家长举手站了起来。 “周校长,我先问一个。” 周德海点头。 “食堂出了这么大的事,二十三个孩子住院,学校到底怎么处理的?”短袖家长声音很大,“到现在,我们只在群里看到一个通。” “什么检测报告,什么整改方案,一样都没见着。” 苏念薇打开面前的文件袋,抽出一叠材料。 “食堂问题食材已由市场监管封存送检。检测报告初步结论昨天出来了,我这里有复印件。” “送检批次鸡排检出菌落总数超标,冷链记录缺失,供货商资质存疑,详细数据在这里,家长代表可以传阅。” 短袖家长接过去翻了翻,坐下没再追问。 旁边一个烫卷发的家长马上接话,目光转向方既明。 “苏主任,食堂的事我们知道了。可我想问另一件事。” “听说十八班不吃食堂,一直吃的是外面送的配餐,那个配餐,据说是什么基金会出的钱。” “我想问问方老师,这个基金会到底什么来头?凭什么只给十八班送?是不是有什么交换条件?” 教室里杂音渐起。 方既明抬头看卷发家长:“你想问什么,直接问。” “我也没别的意思。”卷发家长笑了笑。 “就是觉得,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嘛。一个刚毕业的老师,能请得动基金会,这事怎么听都觉得不简单。” 方既明没急着回答,从包里抽出一叠打印件,走到前面递给周德海。 “这是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的配餐合同。供餐资质,食品检测报告,费用明细,全在里面。” 他又抽出第二份。 “这是二十三名中毒学生的医疗垫付清单,哪家医院,哪个科室,挂号费多少,检查费多少,住院费多少,每一笔都有收据。” 卷发家长看着桌上的收据,闭上了嘴。 方既明把第三份材料拍在桌上。 “这是十八班配餐以来,每一批食材的第三方检测记录,批次号,检测机构,检测日期,结论。” “你要传阅也行,拍照也行。”方既明看着卷发家长,“还想问什么?” 卷发家长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 第五排一个戴金链子的男家长站了起来,手里举着手机。 “方老师,材料我不懂看,我就问一个事,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方既明看着金链子家长:“跟今天的议题有关系吗?” 金链子家长往前走了两步。 “有关系,你工资养不起这种配餐,基金会的钱也不会平白无故往一个高中班级砸,我就想知道,你到底图什么。” 张慧芳坐不住了,刚想开口,方既明抬手拦住她。 “你觉得我图什么?” “我不知道你图什么。”金链子家长嘴角上扬,“但我知道,这世上花钱不要回报的人,我还没见过。” “行。”方既明点头,“那我告诉你回报。” 他从包里最后抽出一张表。 “十八班以前的缺考率从百分之三十二降到百分之五,空白卷从十四份降到零,上课人数从以前的十几个到现在的全员到齐,这次一模的总成绩还没有彻底出来,我就先不说了。” 方既明把那张表举起来,面向全场。 “你说我图什么。” “我图了三十八个孩子开始写卷子。” “你要是觉得这也叫有企图,那我认。” 金链子家长嘴动了两下,往后退了半步,坐了回去。 林建国从后排站了起来。 他还穿着工地上的旧外套。 “我说两句。”林建国声音有些沙哑,“我儿子林宇航,十七班的。这次食堂中毒住院的二十三个孩子里头,有他。” “去年四月,我就来学校投诉过一次。当时食堂就有问题,你们猜怎么着?” 林建国环视四周。 “学校把我的投诉压了,教务处的人跟我说,别闹,影响孩子毕业。” “我回去了,结果今年,我儿子躺在病床上打吊针。” “食堂的事,方老师没有躲。”林建国指了指讲台,“基金会垫付了医药费,他自己半夜跑医院给我儿子送水果,温老师也来看过孩子,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林建国转头看向那个金链子家长。 “你问人家图什么。我问你,去年投诉被压的时候,你在哪?” 金链子家长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说话。 林建国提高音量。 “我今天来,就是告诉在座的各位,去年那个事,我有录音,我已经交给督导组了,谁再想拿内部处理来糊弄我,没门。” 苏念薇点头:“林先生提交的录音和投诉信复印件,已经进入正式调查程序,后续处理结果会通报。” 短袖家长语气软了下来:“那食堂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停着吧。” “食堂整改方案已经在做了。”周德海赶紧接话,“供货商更换,冷链标准重新制定,后厨监控对家长开放,具体方案出来会公示。” 钱多多的父亲在后排举了一下手。 “我补充一句,我家孩子在十八班。” “以前那小子天天说读书没用,回家就知道等吃等喝炫他的表,我们提一下学习,他还嫌烦,这个学期,他开始做作业了。” 钱多多父亲顿了一下。 “昨天晚上,他跟我说,方老师让他背英语单词,他真背了十二个,十二个不多,但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主动背。” “我不管基金会是什么来头,我只知道,我儿子在变。” 教室里响起几声掌声。 卷发家长低下头,避开了方既明的视线。 几个家长开始主动询问成绩进步的细节,旁边也有人打听食安整改的时间线,还有家长关心后续能不能参与监督。 方既明逐条回答,语气平稳,手里的材料一份份往外拿,每句话后面都跟着数据。 快结束的时候,最后一排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家长站了起来。 这位家长之前一直没说话。 “方老师。”戴眼镜家长推了推镜框,“今天的材料,我看了,数据是真的,变化也是真的。” “但我有一个想法,光靠学校自己监督自己,走不长远。” “能不能让家长组成一个监督小组?食堂采购,后勤开支,配餐质量,我们也有知情权。” 第137章 监督可以,添乱不行 戴眼镜家长的话刚落地。 阶梯教室里开始嗡嗡响。 好几个家长交头接耳。 polo衫家长第一个接话。 “我觉得可以,学校自己管自己,管了这么多年,管成什么样大家都看到了。” 烫卷发女家长跟着点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家长有知情权,这不过分吧。” 金链子家长刚才被林建国怼得没脾气,这会儿找到机会了,立刻跟上。 “对,采购单据,后勤账目,配餐来源,都应该给家长看。” 教室里吵成一团。 周德海死死捏着手里的签字笔,塑料笔杆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帮家长越聊越起劲,一直没开口。 张慧芳从后面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帮人上头了,你不拦一下?” 方既明站了起来。 教室里的声音一下子矮了半截。 “监督,可以。” 戴眼镜家长露出了笑意。 方既明看着他。 “但有三条规矩。” 笑意收了。 “第一条。”方既明竖起一根手指。 “不干扰教学,课堂是老师的阵地,家长不能想来就来,想拍就拍,想提意见就站在教室门口指手画脚。” polo衫家长皱眉。 “方老师,我们又不是去捣乱,万一老师上课有问题呢?” 方既明看他。 “有问题找班主任反映,班主任解决不了找学校,流程走完再说。” “你要是觉得上课随时推门进去叫监督,那我问你,你上班的时候,你老板站你身后盯着你写每一行字,你干不干得动?” polo衫家长嘴巴动了一下,坐回去了。 “第二条。”方既明竖起第二根手指。 “不传播未经核实的消息。” 他扫了一圈。 “食堂那件事刚出来的时候,群里什么消息都有,说学校投毒的,说老师拿回扣的,说供货商是黑心作坊的,有几条是真的?” 金链子家长缩了缩脖子。 方既明盯着他。 “你那天在群里转的那条语音,说食堂用了过期三个月的鸡肉,检测报告出来了,过期没过期你自己心里清楚。” 金链子家长脸涨红了。 “我那也是听别人说的。” “听别人说的,你就往那么多人的群里扔。” 方既明没抬高音量,字音咬得很重。 “群里的家长看见了,一人问一句,老师要花多少时间去解释?孩子在教室里看手机看到这些,要花多少精力去消化?” “谣言跑得比成绩快,你们要监督,先管住自己的嘴。” 金链子家长低下头。 烫卷发女家长犹豫了一下,举起手。 “方老师,那我们怎么判断消息真不真?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吧。” 方既明看她。 “拿不准的,先问学校,学校不回应的,找教育组,教育组也不回应的,你再发。” “这三道关都没人管你,那你随便发,我亲自帮你转。” 烫卷发女家长愣了愣,点头坐下。 “第三条。” 方既明停了一拍。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不私下接触未成年学生套话。” 戴眼镜家长推了推镜框。 “方老师,这条是不是太严了?家长了解情况,问问孩子不是很正常?” 方既明转身,面对着他。 “问自己孩子,随便问,问别人家孩子,不行。” “上次食堂出事第二天,有家长在校门口拦了三个学生,问这问那,录了音,当天晚上就发到外面去了。” “那三个学生一个是十七班的,一个是十五班的,还有一个是我们十八班的。” “十八班那个叫李萌。” 坐在后排的张慧芳听到这个名字,挺直了背。 方既明继续往下说。 “李萌本来考试焦虑就严重,好不容易稳住了一点,那天被拦下来问了一通,回去哭了半节课。” “你们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大力气才让这个孩子重新走进考场?” 没人接话。 戴眼镜家长慢慢坐了下来。 方既明把手收回去。 “规矩就这三条,不干扰教学,不传谣言,不骚扰学生,做得到的,欢迎监督,做不到的,别报名。” 钱多多的父亲在后排举手,声音比之前随意了不少。 “方老师,我报名。” 方既明看他。 “你想监督什么?” 钱多多爸嘿嘿一笑。 “物资,采购渠道,配餐来源,价格比对,这些我在行。” “我家拆迁后做了十几年生意,什么东西值多少钱,一看就知道,有人想从中间捞油水,瞒不住我。” 张慧芳小声嘀咕。 “拆迁户看账本,还真有点说服力。” 林建国也站了起来。 “食品这块我来,我儿子吃过一次亏了,不能再有第二次,每批食材进校,我都要看检测报告。” 方既明点头。 “还有谁?” 第二排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家长抬了抬手。 “我是市中心医院的全科医生,学生健康观察这块,我可以帮忙,定期抽检体温,关注有没有集体性消化道问题。” 方既明看向她。 “你哪个班的家长?” “十二班,孩子叫吴雨桐。” 方既明记下了。 “行。” “物资,食品,健康,三条线各有人盯。” 他转头看向苏念薇。 “苏主任,督导组那边能对接吗?” 苏念薇把笔放下。 “可以,家长监督小组的反馈,每两周汇总一次,由督导组审核归档,有问题及时处理,没问题留作整改记录。” 方既明继续问:“周校长你觉的可行吗?” 周德海把手里的签字笔搁回桌面。 “可行,那就这么定了。” 他看向方既明。 “监督机制下周正式启动,学校全力配合。” 会场散了。 家长三三两两往外走。 金链子家长路过方既明的时候停了一步,张了张嘴,憋出一句。 “方老师,我那条语音,我删了。” 方既明没看他。 “删了就行。” 金链子家长快步走了。 张慧芳凑过来,手臂抱在胸前。 “你刚才拿李萌举例,她知道吗?” 方既明把材料往包里塞。 “她不用知道,她只要知道以后没人再拦她就行。” 老刘端着保温杯晃过来。 “三条规矩定得好,不然这帮家长真能把学校翻个底朝天。” 温如言走到方既明旁边,手里还捏着那沓十七班材料。 “你今天嗓子都哑了。” 方既明清了清喉咙。 “正常消耗。” 温如言从兜里掏出一颗润喉糖,放到他手边。 “消耗品补一下。” 方既明低头看了一眼那颗糖,没说话,直接剥了扔进嘴里。 赵大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走廊尽头,嘴里含着车厘子。 “方哥,家长都走了?” “走了。” “他们同意被管着?” 方既明纠正他。 “不是被管着,是他们来管学校。” 赵大壮嚼了一下。 “那不是更吓人?” 钱多多从后面探头。 “我爸报名了,以后采购这块他来盯。” 赵大壮看他。 “你爸来了,那你还敢逃课吗?” 钱多多脸上的笑僵住了。 方既明把他俩都赶回教室,自己站在走廊窗边,掏出手机。 系统面板在脑海里展开。 【十九中家长协同监督机制初步建立。】 【学校治理结构评分上升。】 【撤并风险由38%下调至31%。仍处高危观察区间。】 方既明正要收起面板。 下一条提示跳了出来。 【警告:检测到外部行政干预信号。来源指向南桥市教育局人事科。】 方既明手指一顿。 萧开河。 第138章 何人才终于供出了老底 家长代表会散场不到两个小时,何人才就出现在了苏念薇的临时办公室门口。 他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指头把封口都捏皱了。 方既明刚好从走廊那头过来,老远就看见他探头探脑的模样。 “何主任,找人?” 何人才猛地转身,嘴角僵硬地往上扯。 “方老师,我找苏主任。” 方既明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信封。 “找苏主任干嘛?” 何人才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压得很低。 “我想写个补充说明。” 方既明靠在墙上,没帮他敲门。 “上次让你写,你不是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吗?” 何人才眼皮跳了跳。 “那次情况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何人才干咽了一下。 “现在我想的很清楚了。” 方既明看了他两秒,伸手敲门。 苏念薇开门,看见何人才站在外面,眉头微蹙。 “何主任?” 何人才把信封往前递了半步。 “苏主任,我想补一份材料。” 苏念薇没接,侧身让两个人进来,反手关门。 何人才坐到椅子上,信封放在桌面,两根手指死死压着边角。 苏念薇坐到对面,翻开笔记本。 “说吧,补什么?” 何人才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上次那份说明,我只写了食堂的事。” “这次我想把其他的也交代一下。” 方既明站在窗边,手插在兜里。 “其他的?具体点。” 何人才低着头,声音断断续续。 “家长投诉,老师投诉,还有学生反映的问题,孙副校长让我压下来的那些。” 苏念薇笔尖落到纸上。 “多少件?” 何人才搓了搓手。 “记不太清了,大概十几件。” “大概?” 何人才肩膀往下塌。 “有些是口头的,没留底,纸质的我记得有七八份。” 方既明转过头。 “七八份投诉,你压了几年?” 何人才眼角抽动。 “三年多。” 苏念薇停笔,抬眼看他。 “三年多的投诉,涉及哪些内容?” 何人才把信封拆开,抽出几页手写的纸。 字迹歪歪扭扭,边缘还有涂改的痕迹,显然是临时赶出来的。 “食堂两次,就是去年林建国那次,还有前年秋天一个家长反映食堂里有异物。” 苏念薇把纸接过去。 “继续。” “校舍漏水,实验楼三楼,教工宿舍顶层,老师反映过三次,孙副校长说经费紧张,让先用桶接着。” “但维修经费报上去了,钱批了,活没干。” 方既明插了一句。 “钱批了,活没干,钱去哪了?” 何人才的手指开始打颤。 “我不清楚具体去向,我只负责收投诉,转给后勤办,后勤办的事我管不了。” 方既明走到桌前,手指在那几页纸上点了两下。 “何主任,你写了七八件事,每一件都是别人让你做的,别人让你压的,别人让你转的。” “你自己呢?” 何人才的脑袋又低了两寸。 “我就是个跑腿的。” 方既明弯下腰,跟他平视。 “跑腿的?” “林建国去年来投诉,谁跟他说别闹影响孩子毕业?” 何人才身子一僵。 “那是孙副校长让我说的。” “让你说的。”方既明重复了一遍。“那你说的时候,心里觉得对吗?” 何人才张了张嘴,没出声。 方既明直起身。 “何主任,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今天来写这份说明,是因为良心发现?” 何人才抬头看他,语气急促。 “我确实觉得不能再这样了。” 方既明摇头。 “不是。” “你是发现船要沉了,怕影响你孩子的前途。” 何人才僵在椅子上。 方既明盯着他。 “家长会上,林建国把录音公开了。赵光明的供词交上去了,食堂封了,食材扣了,检测报告出了。” “你算过了,孙耀祖这条线保不住了。” “你不是来交代问题,你是来跳船。” 何人才眼眶通红,手指抓紧了裤缝。 “方老师,你这话太重了。” “重吗?”方既明把那几页纸翻到第二页。 “你看看你写的,每一件事后面都跟着一句他让我做的或者我也是被迫的。” “七八件事,你一点责任都没有?” 何人才重新低下头,死气沉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念薇翻完那几页纸,开口打破沉默。 “何主任,教师奖金克扣的事,你知道多少?” 何人才抬头。 “奖金?” 苏念薇指着他写的第五条。 “你这里提到,前年绩效考核后,有六名教师的奖金被扣减,扣减理由是教学评估不达标,但你写了一句,评估结果是后改的。” 何人才视线躲闪。 “那是孙副校长拿着名单,让我改的系统录入。” “改了几个人?” “六个,三个是真扣的,三个是他加进去的。” 苏念薇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线。 “加进去的三个人,是不是之前跟他有过矛盾?” 何人才点头,声音细若蚊蝇。 “有一个提过食堂问题,有一个拒绝帮他签维修验收单。” 方既明看向苏念薇。 苏念薇把笔记本翻到新一页。 “维修验收单,具体说说。” 何人才用力搓了把脸。 “十八班教室天花板,前年报过一次维修,预算四万八,孙副校长签的批。” “实际上施工队来了一天就走了,天花板到小方来之前都没真修。” 方既明追问。 “四万八花到哪了?”何人才摇头。 苏念薇抬眼。 “发票原件在哪?” 何人才的手指停了。 他的表情变得极其挣扎,欲言又止。 方既明看破他的顾虑。 “想到什么了?” 何人才干咽了一下。 “发票原件不在学校。” 苏念薇皱眉。 “不在学校?财务归档没有?” 何人才摇头。 “那年报账之后,有个人来学校把原件拿走了。” 方既明和苏念薇同时看向他。 “谁?” 何人才喉咙里挤出一个名字。 “李秀芬。”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苏念薇笔尖一顿,墨水在纸面洇出一个黑点。 方既明盯着何人才。 “孙耀祖的老婆,亲自来学校拿维修发票原件?” 何人才点头。 “她来的时候我在教务处,她拿着孙副校长的条子,直接去财务室取的。” “我问过一句,她说是帮孙副校长整理私人档案。” 方既明和苏念薇对视了一眼。 苏念薇把笔记本合上,看向何人才。 “何主任,你今天交代的这些,我会逐条核实。” “写了就不能收回去,你想清楚了?” 何人才半天才点了一下头。 “想清楚了。” 方既明刚要开口,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慧芳从拐角冲过来,扶着门框直喘气,脸上的表情又急又古怪。 “小方,你赶紧过来!” 方既明皱眉。 “怎么了?” 张慧芳朝校门口的方向戳了戳手指。 “校门口来了个女的,穿得特朴素,站在那儿哭。” 方既明眼神一沉。 “谁?” 张慧芳压低声音。 “门口保安问了,她说她叫李秀芬。” “要见周校长。” 第139章 道德绑架?我不吃这套 校门口。 李秀芬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薄外套,头发随意扎着。 脸上挂着满脸泪痕,手里抓着一张皱巴巴的纸巾。 路过的行人和校门口小卖部的老板们见了,纷纷走过来凑热闹。 保安老张头站在校门内,执法记录仪红灯闪烁。 李秀芬哭得极具章法,先是低声抽泣抹泪,看见周德海一露面,音量直接升了一个档次。 “周校长!你可得给我们老孙做主啊!老孙在十九中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现在被一个年轻老师逼到这份上,你们学校就没人管管吗?” 周德海脚步停在校门内侧,没有往外走。 他开口,语气平稳:“李女士,有诉求可以进接待室慢慢说,学校会按正规流程接待处理。” 李秀芬捂着胸口,一脸委屈。 “我不进去!” “我一进去,你们就关起门来合伙欺负人!” 周围有人悄悄举起手机拍摄。 张慧芳站在侧边,低声吐槽了一句:“她这台词,明显提前背好的吧。” 老刘也慢悠悠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保温杯。 “台词背得倒是熟练,就是情绪还没完全入戏。” 张慧芳看向他:“刘老师,您还顺带点评上了?” 老刘抿了口茶水。 “我教了三十年书,学生背课文什么状态,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张慧芳一脸无奈:“真是专业对口了属于是。” 方既明站在周德海身旁,始终神色平静,没有开口。 温如言站在他右后方,拿着手机全程平稳录像,不偏不倚。 苏念薇站在稍靠后的位置。 她穿着职业套装,双手环胸,看着地上的李秀芬。 这时,钱多多的父亲从路边快步小跑过来。 外套拉链都没来得及拉上。 “方老师,我来了。” 林建国也随后赶到,安全帽夹在胳膊底下。 戴眼镜的家长最后到场,手里拿着记录本。 看见李秀芬,他先礼貌看向苏念薇。 “我们作为家长监督组临时代表,到现场记录,方便吗?” 苏念薇点头:“可以,请保持安全距离,切勿发生任何肢体接触。” 钱多多父亲一听,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我懂,防碰瓷风险。” 林建国也跟着站远:“我也绝不近身。” 李秀芬看见家长代表也来了,哭声卡了半秒。 她很快又扯开嗓子。 “你们都看看啊!” “现在外人、家长、检查的全都围着我们一家针对!” “老孙在学校干了大半辈子,为了十九中,头发都熬白了!” 张慧芳小声拆台:“他那头发明明是自然谢顶。” 温如言差点没稳住手机镜头。 方既明无奈看了张慧芳一眼:“张老师。” 张慧芳立刻乖乖闭上嘴。 李秀芬沉浸在哭诉里。 “他天天加班、天天开会,学生一出事,他比谁都着急。” “现在倒好,出了问题,所有黑锅全往他一个人头上扣!” 周德海眉头微蹙。 “李女士,学校目前核查的是食品安全事件、后勤维修资料积压、历史投诉压件等事项。” “全程按规章流程推进,没有人随意乱扣帽子。” 李秀芬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指责。 “周校长,你以前跟我们老孙关系那么好,现在居然也跟着外人一起欺负他?” 方既明适时开口打断。 “李女士,你要是想反映孙耀祖身体状况,学校可以登记备案。” “要是质疑调查程序不公,督导组的苏主任就在现场,可以对接。” “要是想哭诉家庭难处,各位家长也都可以听着。” “你先选一个主题说事。” 李秀芬抬眼看向方既明。 哭声顿了半拍。 “你就是方既明?” 方既明淡淡点头:“是我。” 李秀芬伸手指着他,情绪激动。 “就是你!” “你一来十九中,学校就从没消停过!” “你有钱、有关系、请得起律师、能动用基金会资源,硬生生把一个老教师往绝路上逼!” 围观人群的议论声渐渐变大。 有路人小声嘀咕:“这老师看着挺年轻的啊。” “听说之前学生出事,还是他主动垫付的医药费。” “不好说,说不定里面真有内幕呢。” 钱多多父亲听不下去了,上前一步。 “你这话就不讲理了!” “当初学生食物中毒进医院,是方老师第一时间掏钱垫付,你家老孙那时候在哪?” 李秀芬立刻调转矛头。 “你当然帮他说话!” “他平时给你孩子吃好的喝好的,还许诺帮孩子提成绩!” 钱多多父亲火气上来了。 “我儿子那点成绩进步,要是靠吃车厘子就能吃出来,我早给他承包一片果园了!” 围观人群忍不住传出一阵低低的笑声。 钱多多父亲越说越底气十足。 “我家小子以前是什么德行,我心里清清楚楚。” “要是方老师真能花钱买成绩,我第一个找他问报价!” 方既明轻声劝了一句:“钱先生,冷静一点。” 钱多多父亲咳了一声,收敛几分火气。 “我这只是合理实话表达。” 林建国看向李秀芬,语气严肃。 “我只问你一句,去年我来学校投诉食堂饮食不对劲,这事你知不知道?” 李秀芬移开视线。 “我只是学校家属,怎么会掺和食堂的事?” 林建国紧紧盯着她。 “那鑫旺食品的赵光辉,你认不认识?” 李秀芬立马又拔高哭声。 “你们听听!” “现在连我一个普通女人都要轮番审问!” “我在家只管洗衣做饭、伺候老人孩子,哪里懂什么公司、什么食品供货?” 张慧芳轻声吐槽:“洗衣做饭的同时,还顺手开了三家公司。” 李秀芬依旧在哭嚎。 “你们分明就是想逼死我们!” “老孙昨晚血压飙升到一百八,一整夜都没合眼!” “他还说对不起学校、对不起同事、对不起我!” 周德海开口:“如果孙耀祖身体不适,建议及时就医静养,学校不会阻拦。” 李秀芬哭声停了。 周德海语气坚定:“但个人身体情况,不能规避正常工作调查。” 围观人群这次没人盲目帮腔。 苏念薇上前半步。 “李女士,请你注意言辞表述。” “目前核查事项有明确对象、有据可查。” “如果你手握孙耀祖被刻意迫害的证据,可以正规提交。” “如果没有,请不要在公共场合散布未经核实的指控。” 李秀芬看见苏念薇,哭得越发委屈。 “你们本来就是一伙的!” “我说不过你们,我今天干脆死在这儿算了!” 保安握紧了手里的橡胶棍。 苏念薇抬手示意:“所有人不要主动靠近,保持安全距离。” 李秀芬见没人上前搀扶,直勾勾看着方既明。 下一秒,她膝盖一弯,直接当众跪了下去。 第140章 跪下的人最会演 围观人群一片惊呼。 周围七八部手机立刻换了角度,镜头向下怼向方既明。 钱多多父亲火气上涌,刚迈出半步,就被林建国一把死死拽住。 林建国压低声音:“别碰她,她就等着人上前碰瓷做文章。” 钱多多父亲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好险,差点主动送人头。” 李秀芬跪在校门口,扯开嗓门大哭。 “方老师!我给你跪下了!” “求求你放过老孙吧!” “他年纪一大把,根本受不起你们这么折腾!” 温如言抿紧嘴唇,双手稳稳端着手机,全程录像。 苏念薇看向方既明,低声叮嘱:“千万别扶。” 方既明点头,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他避开所有容易被恶意剪辑的镜头角度,居高临下地看着李秀芬。 “阿姨,地上又凉又脏,演戏也别太过了。” 李秀芬的哭声猛地卡壳。 校门口的议论声越发嘈杂。 她仰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你就这么狠心?” 方既明语气平淡:“你跪一跪,我就得答应你的无理要求?那学校干脆别办了,以后谁来跪一下,学校就答应谁。” 教学楼窗边,赵大壮扒着窗沿,钱多多马小跳也挤在一旁。 距离太远听不清对话,只看见李秀芬当众下跪。 赵大壮额头顶着玻璃:“她这是故意欺负方哥。” 马小跳一把拽住他衣领:“别往下冲,铁柱说过了,谁擅自起哄添乱,额外加卷子。” 陆子豪站在两人身后,神色冷静:“生气也不能给方老师添乱,都回去坐好。” 教室里,吴昊坐在座位上,指尖捏着笔,沉默不语。 韩冰冰拿出手机点开家长群。 已经有人发了校门口下跪的短视频,试图带节奏。 【听说孙副校长爱人都跪校门口了,说是被方老师逼的,真假有人知道吗?】 李萌盯着屏幕,双手悬在键盘上,半天没按出一个字。 苏小小轻声安抚:“别慌,老师会处理好的。” 韩冰冰直接在群里打字:【我是高三十八班韩冰冰,现场有家长监督组全程录像,请勿轻信片段剪辑。】 钱多多父亲同步跟进:【我就在现场,是她自己主动下跪,方老师自始至终没碰她一下。】 林建国补充:【等完整现场记录,别被带偏。】 赵大壮看到群里的消息,靠回椅背:“还好有我钱叔撑场面。” 钱多多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那是我亲爸。” 校门口。 戴眼镜的家长翻开记录本,低头落笔。 “现在时间,上午十点四十六分,李秀芬女士在无人接触的情况下自行下跪,现场有保卫科的人看着,教育局督导组和校方也都在,家长监督组同样在场见证。” 李秀芬听见这板正的播报,哭声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 她盯着那个本子:“你们还专门记这个?” 戴眼镜家长推了推镜框,语气客气:“你刚才担心关起门被欺负,我们索性全程公开记录,保证透明。” 李秀芬急了:“我没让你们记这个!” 苏念薇走到适中的安全距离停下。 “李女士,请你立刻起身,如果继续在校门口逗留哭闹扰乱教学秩序,学校有权报警。” 李秀芬索性扯开嗓门耍无赖。 “你们报警啊!” “正好来抓我这个可怜女人!” 苏念薇平静解释:“报警是为了维护公共秩序。” “另外提醒你,在公共场合故意进行虚假陈述,会影响正常公务调查,恶意诋毁他人名誉,也需要自行承担法律后果。” 一搬出法律条款,李秀芬哭闹的音量立马降了下来。 她咬了咬牙,转头对着围观群众干嚎。 “你们都看看,他们拿法律吓唬我。” “我就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什么都不懂。” 方既明突然开口问:“普通妇女,名下开着几家公司?” 李秀芬干嚎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现场陡然安静下来。 她瞪大眼睛看着方既明:“你这话什么意思?” 方既明说:“没别的意思。你刚说自己只在家洗衣做饭,我只是感慨,现在家庭副业分工挺丰富的。” 李秀芬跪在地上,起也不是,继续哭也不是。 喉咙里发出干瘪的抽泣声。 “你居然私下调查我?” 方既明看着她:“工商登记是公开信息,任何人都能查,算不上私下调查。” 苏念薇适时补充:“目前相关企业仅作为关联线索。” “李女士,如果你认为自己与学校后勤维修没关系,食堂供货和资金往来也不涉及你,可以依规出面说明。” 李秀芬硬着头皮反驳:“我凭什么跟你们交代?” 苏念薇说:“你可以选择不说明,但请别再用哭闹撒泼替代讲道理。” 戴眼镜家长继续低头记录。 “十点四十九分,苏主任告知当事人可依规自行澄清情况。” 李秀芬看着那个记录本,手抓紧衣角,急躁地喊:“你别再写了!” 戴眼镜家长抬起头:“公开场合,如实记录。你刚才要求公开说理,我们只是配合。” 李秀芬没办法再硬撑,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全程没人上前搀扶。 起身时膝盖沾满尘土,她用力拍了拍裤腿,嘴角拉下,眉毛竖了起来。 “方既明,你别以为有点钱就能为所欲为。你查我,查老孙,你有什么资格?” 方既明说:“我是十九中的老师。学生吃出问题,我就去查食堂,教室虚报了维修费用,后勤那边我也可以管。” “处理这些事不需要我有钱,只要我没瞎就行。” 围观人群里,不少人低声附和。 “孩子吃饭安全的事,本来就该查到底。” 李秀芬见风向不对,还想重新带节奏。 “你们都被他骗了,他就是想故意搞垮十九中。” 周德海开口打断:“李女士,十九中只会因为遮掩问题、包庇乱象垮掉。” 校门口彻底安静。 苏念薇收起手机:“李女士,愿意提交材料说明情况就去接待室。如果继续堵门,保卫科会直接报警。” 保安立刻上前一步。 李秀芬看了看周围密密麻麻的手机镜头,知道今天这出戏彻底唱不下去了。 她咬牙看着方既明。 “你迟早会后悔的。” 方既明回了一句:“这句话孙耀祖已经说过了,你们家台词库该更新了。” 李秀芬转身走开。 走出几步,她又猛地回头。 拔高音量刻意喊道:“那些账目生意,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话一出,苏念薇立刻抬头看向她。 方既明盯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周德海转头向保安交代:“把现场录像完整保存下来,内部存档做好。” 戴眼镜家长合上本子:“监督组也会留存完整记录,随时应对恶意剪辑。” 钱多多父亲摆手:“我已经把现场实情发群里了,方老师放心。” 方既明看向几人:“辛苦各位。” 正说着,方既明的手机突然震动。 陈建华发来消息。 【方先生。】 【李秀芬名下一家建材公司,刚刚提交注销流程。】 【因税务异常,注销申请失败,被系统驳回。】 方既明看完,直接把手机递给苏念薇。 苏念薇目光扫过屏幕,视线定格在下方的一行字上。 【公司名称:秀芬建材】 第141章 实锤砸脸!你管这叫个人隐私? 张慧芳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 “注销失败?秀芬建材,税务异常?” 她抬头看向李秀芬离开的方向。 “这实锤来得真快,比她刚才的眼泪管用多了。” 苏念薇收起手机。 “回会议室,现场到此结束。” 会议室。 苏念薇将陈建华发来的资料投到大屏幕上。 【秀芬建材经营部】 【成立时间:十九中旧楼维修集中报账前两个月】 【税务状态:异常提醒】 【注销流程:未通过】 【历史经营记录:建筑材料销售,五金零售】 【疑似交易对象:鑫耀装饰(十九中相关维修材料供应链)】 周德海手里端着水杯停在半空。 “也就是说,学校报维修,孙耀祖批条子,鑫耀装饰收钱,秀芬建材供材料。” “最后这笔钱,转进了李秀芬的账户?” 苏念薇看着屏幕。 “目前线索指向这个链条,完整的资金流需要纪检和税务协查。” 张慧芳冷哼一声。 “这吃相根本没想藏。” 老刘叹了口气。 “以前没人查,投诉被压,反映被堵,单据走个流程就完事,他们当然不用藏。” 周德海放下水杯,没有接话。 方既明拿起手机拨通电话。 “老陈。” 陈建华接得很快:“方先生。” 方既明交代道:“把秀芬建材与鑫耀装饰之间的公开往来整理成线索说明,只要合法来源,不要碰个人隐私。” 陈建华回答:“已经在做,另外公开系统显示,秀芬建材注销失败原因为税务异常和资料不全,我会附带来源截图。” 方既明说:“发给苏主任。” 苏念薇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很自觉。” 方既明语气如常:“被你警告多了,成熟了。” 张慧芳在旁边打趣:“方老师现在知道小火慢炖了,不直接把人摁锅里了。” 温如言翻着手里的材料。 “火候过了也容易糊。” 方既明看向她:“温老师随时提醒。” 温如言低着头没接茬。 苏念薇合上文件夹切入正题。 “我会向局里提交补充风险报告,建议纪检协查,李秀芬关联企业正式进入核查范围。” 周德海问:“学校需要配合什么?” 苏念薇报出一串清单。 “财务凭证、维修验收、材料入库记录、后勤档案,只要有的都手机过来。 周德海点头:“我安排校办。” 方既明提醒道:“避开孙耀祖的人,财务室那边不要让单人接触原件,复印扫描逐一编号,家长监督组可以旁听流程,但不能接触隐私资料。” 苏念薇点头认可:“可以,你这个安排合规。” 方既明立刻看向温如言:“听见没,苏主任夸我合规。” 温如言翻过一页纸。 “嗯,你今天可以少膨胀五分钟。” 这时,校门口老张头又打来电话。 周德海接起:“又怎么了?” 老张头的声音透着无奈:“周校长,李女士没走远,她在门口拉着几个过路人,说方老师非法调查她个人隐私。”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了方既明身上。 张慧芳一拍额头:“她这戏还有第二幕?” 方既明站起身:“走。” 校门口。 李秀芬正拉着一个路过的行人喋喋不休。 “他查我公司,查我账户!他一个老师,凭什么查普通人?” 那行人被拽着袖子,有点发懵。 “啊?这学校的老师查你?” 李秀芬刚想继续,余光瞥见方既明等人走出来,立刻抬高声音。 “方既明你来得正好!你说,你是不是非法调查我个人隐私?” 围观的人群再次聚拢。 家长监督组紧随其后。 戴眼镜家长翻开记录本,拔出笔帽。 “时间,上午十一点二十三分。” 李秀芬死死盯着那个本子,声音尖锐:“你怎么又记?” 钱多多父亲站在旁边:“全程记录,前后连贯。” 林建国接话:“主打一个公开透明。” 李秀芬猛地转头看向苏念薇。 “苏主任!工商登记是随便查的吗?他凭什么把我公司跟学校扯上关系?” 方既明看着她。 “秀芬建材成立时间,十九中维修报账时间,鑫耀装饰收款时间,三点一线高度重合,这需要我硬扯吗?” 李秀芬下意识后退半步:“你胡说!” 方既明语气平静。 “我只是提出合理怀疑,你说没关系,可以等纪检和税务核查,你说我胡说,随时欢迎依法维权,但在校门口哭闹,抹不平发票和流水。” 钱多多父亲立刻附和:“对!账不会因为嗓门大就消失。” 林建国点头:“学生吃的鸡排,也不会哭一场就变干净。” 张慧芳在后面低声吐槽:“林师傅这句总结很精辟。” 苏念薇看向李秀芬。 “如果你愿意提交说明,学校接待室可以登记,如果你要继续散播指控,学校将保留处理权利。” 李秀芬看着周围那些家长。 这一次,没人再帮她说话。 有个原本围观的行人甚至往后退了半步。 “要是真有公司,还是查清楚吧。” “孩子吃饭的钱不能乱动,维修款也不能瞎报啊,我家孩子就在这上学。” 李秀芬彻底挂不住面子了。 她指着方既明脱口而出。 “你别得意!赵光辉那边就不是我能管的!” 这话一出口,苏念薇和方既明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她。 李秀芬猛地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转身就走,步子迈得比刚才还急。 张慧芳看着她的背影。 “好家伙,她自己把赵光辉抬上桌了。” 方既明拿出手机。 “苏主任,市场监管那边,赵光辉什么时候传唤?” 苏念薇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今天下午。”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亮起。 【市场监管:鑫旺食品法人赵光辉已联系到。】 【下午三点,到场接受询问。】 第142章 赵光辉终于露面 下午三点十分,市场监管局临时询问室。 赵光辉坐在桌子对面,翘着二郎腿,手指搭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 他比赵光明白净,头发抹了发蜡,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袖口还有个不起眼的袖扣。 跟他哥在食堂后厨满身油烟的样子比起来,这位鑫旺食品的法人代表,看着根本不像做食堂的。 苏念薇翻开文件夹。 “赵光辉,鑫旺食品有限公司法人,对吧?” 赵光辉点头,语气很客气。 “对,苏主任找我了解情况,我配合。” 方既明坐在侧边,没开口。 苏念薇把初检报告推到桌上。 “十九中食堂使用的冷冻鸡排,菌落总数超标。” “生产日期有篡改痕迹,供货方是你的公司。” 赵光辉看了一眼报告,手指敲膝盖的频率没变。 “苏主任,我只负责供货。” “出厂检测我们都做过,冷链运输也有记录。” “到了食堂之后怎么储存和加工,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苏念薇说。 “你的意思是,鸡排出厂时没问题。” “当然没问题。” 赵光辉笑了一下。 “我做这行七八年了,资质证件一样不缺。” 方既明翻了一页材料,没抬头。 苏念薇继续。 “那生产日期篡改痕迹,怎么解释?” 赵光辉双手一摊。 “这我真不清楚。” “我们出货贴的都是原厂标签,中间有没有人动过,我没法保证。” 这话说得圆滑,把责任推给食堂,把自己撇开了。 苏念薇没急。 “赵光辉,你认识孙耀祖吗?” 赵光辉眨了一下眼。 “谁?” “十九中副校长,孙耀祖。” 赵光辉摇头。“不认识。” “我跟学校打交道就是送货收款,具体对接的是食堂承包方赵光明。” “他是我哥,这个不用查,我直接说。” 方既明这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光辉迎上他的目光,脸上还挂着配合的笑。 方既明说:“赵老板记性挺好。” 赵光辉说:“做生意嘛,该记的都记。” 方既明点头。“那你记不记得,去年四月,你给十九中寄过一个快递?” 赵光辉手指停了。 就那么一下,不到半秒又恢复了节奏。 “快递?” “我每个月发不少货,苏主任要查哪一单?” 方既明没接话。 苏念薇把采购价数据表推过去。 “赵光辉,鑫旺食品供应十九中食堂的冷冻鸡排,采购单价比同品类市场均价高出百分之四十七。” 赵光辉低头扫了一眼。 “市场价格有波动,我们走的是品质线,价格高一点正常。” 苏念薇说:“百分之四十七叫一点?” 赵光辉说:“品质有差异嘛,我的鸡排用料好,加工标准高。” 方既明开口了。 “用料好到菌落超标?” 赵光辉笑容收了半截。 “方老师,我刚说了,出厂没问题,中间环节我管不了。” 方既明看着他。 “赵老板,你别急,我没说你有问题,我就好奇一件事。” 赵光辉歪了下头。 “你说。” 方既明把几份验收单并排摆开,都是鑫旺食品的送货验收单。 赵光辉的目光落在上面。 方既明问:“这些验收单上的签字,都是你签的?” 赵光辉看了看。 “供方签字那栏,是我的。” 方既明点点第一份,说这是去年三月的,接着抽出另一份,时间是去年九月,最后把今年一月的那张挑出来。 赵光辉点头。 “看着是我签的。” 方既明拿起第一份,放到他面前。 “你签名的时候,笔画起笔重不重?” 赵光辉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方既明说:“你刚才进来签到的时候,我看过。” “你写字习惯起笔轻,而且收笔重,赵字的走之底尾巴拖得很长。” 赵光辉眼皮跳了一下。 方既明把三份验收单推近。 “这三份签名各有不同,第一份起笔轻而且结构松散,第二份变成起笔重,加上字距紧凑,到了第三份,笔画虽然利索,可是走之底收得很短。” 他看向赵光辉。 “一个人签自己名字,三次三个样,赵老板,你手抖还是换笔了?” 赵光辉嘴角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往后靠了靠。 “方老师,签字这种事,有时候赶时间,写得不一样很正常。” 方既明说:“赶时间可以理解,但第二份这个笔迹,赵字第三笔是先横后撇。” “你刚才签到写的,是先撇后横。” 询问室安静了。 苏念薇看向赵光辉。 “赵光辉,这几份验收单,是不是都是你本人签署?” 赵光辉舔了一下嘴唇。 “应该是。” 方既明说:“应该是,还是肯定是?” 赵光辉沉默了两秒。 “我有时候会让员工代签,送货量大,我不可能每单都到场。” 苏念薇笔尖落纸。 “代签人是谁?” 赵光辉说:“记不太清。” 方既明说:“七八年生意,代签人记不清。” “但你刚才说,该记的都记。” 赵光辉敲膝盖的手指彻底停了。 他把二郎腿放下,坐直了些。 “方老师,你一个老师,管的事好像有点多了。”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 “我管的是学生吃出问题的事,你供的货,我问清楚,不过分吧?” 赵光辉看向苏念薇。 “苏主任,他有资格在这坐着问我?” 苏念薇说:“他是事件相关方,有权旁听并提供线索。” “你对他的问题有异议,可以不回答。” “但笔迹问题,我也会追问。” 赵光辉手指开始搓裤缝。 方既明又拿出一份单据。 “还有这份,今年二月的送货单。” “验收栏写的是赵光辉,但收货日期和你公司那边出库日期,差了三天。” “三天的冷冻鸡排,放哪了?” 赵光辉抬头。 “物流有时候会压。” 方既明说:“你之前说冷链运输有记录,给苏主任看看?” 赵光辉嘴唇紧了紧。 “回去我让人整理。” 苏念薇记录。 “限你三个工作日内提交冷链运输记录,逾期视为无法提供。” 赵光辉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方既明收起验收单。 “赵老板,你说不认识孙耀祖。” 赵光辉说:“不认识。” 方既明说:“那李秀芬呢?” 赵光辉搓裤缝的动作顿住了。 他喉结滚了一下。 “不认识。” 方既明看着他没说话。 苏念薇翻开一页。 “鑫旺食品与鑫禾商贸之间,有多笔货款往来。” “鑫禾商贸的实际控制人,是李秀芬。” 赵光辉换了个坐姿。 “商贸公司我们合作过很多,我不可能每个都认识老板。” 苏念薇说:“正常合作可以。” “但鑫禾商贸跟你公司之间的往来金额,跟十九中食堂采购回款时间,高度吻合。” 赵光辉往椅背上靠,双臂抱胸。 “巧合而已。” 方既明说:“赵老板,你今天说了三次巧合。” “一次算正常,两次勉强算凑巧,到了三次就该查了。” 赵光辉看着他,不说话了。 苏念薇合上文件夹。 “今天先到这。” “你回去准备冷链记录以及代签人信息,顺便把跟鑫禾商贸的完整交易流水带过来。” 赵光辉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 他走到门口,手机震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整个人肩膀瞬间塌下去一截。 他接起电话后侧过身子,声音压得很低。 “嗯,我在。” 对面说了什么,方既明没听清。 但赵光辉挂电话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苏念薇和方既明。 第143章 电话那头是谁 他重新折回来,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没有看对面的两人。 苏念薇没说话。 方既明坐在侧边,手指轻搭膝盖。 赵光辉见两人都没开口,他干笑了两声。 “苏主任,我接个私人电话,也需要跟你们报备吗?” 苏念薇翻开记录本,笔尖落在刚才标注的时间节点上。 “你当然有权利接私人电话,但你刚才接电话的时候,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挂完电话,回头看我们的那一眼,眼神也不太对。” 赵光辉笑容收了点。 “苏主任观察力强,但我接的是普通客户电话,跟今天的事没关系。” 方既明这时候开口了。 “赵老板,你进来之前签到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过一次,那时候你没接,刚才出门口才接,同一个号码,你挑了个离我们最远的位置才敢接。” “普通客户,至于吗?” 赵光辉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频率比之前快。 “方老师想多了。” “有些客户电话比较私密,不方便当着外人面说。” 苏念薇把笔放下。 “赵光辉,通话时间和号码,属于可以依法调取的范围。” “你现在告诉我,我记录,你不告诉我,后面程序走到那一步,我照样能查。” 赵光辉的手指停了。 他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把身子往后靠。 “苏主任,我配合调查是自愿来的。” “你现在查我通话记录,是不是有点过了?” 苏念薇说:“我没查,我在问你,你自愿说,叫配合,你拒绝说,我走程序。” “你选。” 赵光辉摸了一下鼻子,手上已有一层薄汗。 “真就是客户,姓什么我一时想不起来。” 方既明笑了一声。 “赵老板,你刚才说做生意嘛,该记的都记。” “现在一个电话的人都想不起来了?” 赵光辉眼皮猛地一跳。 “号码太多,我手机里存了几百个。” 方既明看向苏念薇。 “苏主任,要不让赵老板翻翻通话记录,当场查一下?” 赵光辉的手立刻压到了手机上。 “我手机里有商业机密。” 苏念薇说:“没人翻你手机。” “你自己打开最近通话,念最后一个来电号码就行。” 赵光辉嘴角绷紧。 “苏主任,这个我需要跟律师确认。”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 “赵老板,你进来的时候,说不用律师。” “现在聊到一个电话号码,律师就出场了?” 赵光辉拿手背抹了下鬓角。 他把手从手机上移开,双手抱胸。 “我今天配合的是食品安全询问,电话是我私人事务,两码事。” 苏念薇合上记录本。 “行了,今天先到这,电话的事,我会按程序处理。” 赵光辉站起来,拿手机的时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半秒。 没回头,直接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方既明看向苏念薇。 “他怕那个电话。” 苏念薇把文件夹收好。 “不是怕电话,是怕我们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方既明点头。 他拿出手机,给陈建华发了条消息。 发完,他站起来。 “我先回学校,十八班还在等成绩。” 苏念薇问:“一模总分还没出?” 方既明说:“系统回填慢,学生已经坐立不安了。” 苏念薇看他。 “你回去稳人,这边我继续盯。” 方既明走出监管局大门。 手机震了两下,班群消息已经炸了。 赵大壮发了一连串问号。 钱多多发了一个哭脸。 王铁柱发了一句:“方老师,一模总分什么时候出。” 吴昊没发消息,方既明注意到,他的头像亮着。 半个小时后。 刚回来的方既明推开十八班教室门。 全班三十多颗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赵大壮第一个开口。 “方哥,出了吗?” 方既明走上讲台,把包放下。 “没出。” 赵大壮整个人往桌上一趴。 “我要死了。” 赵大壮:(??°??д°??) 钱多多接话。 “我比你先死,我爸已经给我发了六条消息问成绩。” “我现在回他什么都不对。” “回没出,他说我骗他。” “回在等,他说我不上心。” “回马上了,他问马上是几分钟。” 方既明看他。 “你回他一句,爸我在上课。” 钱多多愣了一下。 “这个好用吗?” 方既明说:“你爸再怎么急,也不敢说上课不重要。” 钱多多立刻低头打字。 三秒后抬头。 “我爸回了个好字,加了一句少玩手机。” 赵大壮从桌上爬起来。 “你爸真听话。” 钱多多说:“那是,我爸现在很尊重教育。” 张慧芳老师从后门探头。 “是尊重方老师,跟教育关系没那么大。”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 “张老师,你怎么总能精准打击我。” 张慧芳说:“业务能力。” 李萌坐在第三排,手指在捏橡皮,她没参与聊天,不过方既明看见了。 方既明敲了敲讲台。 “都听好,一模主观题和客观题总分还在回填,急也没用。” “你们现在该干什么?” 赵大壮举手。“祈祷?” 方既明说:“写题。” 赵大壮手放下来。 “方哥,你这个答案永远不变。” 方既明说:“因为你们的问题也没变。” “等成绩这件事,跟等公交车一个道理,你站那儿盯着路口,车不会因为你眼神诚恳就提前来。” 钱多多说:“但站着比坐着焦虑。” 方既明说:“所以坐下写题,等车来了再上。” 陆子豪翻了一页书。 “别像等彩票开奖一样。” 赵大壮看他。 “陆哥,你不紧张?” 陆子豪没抬头。 “紧张写在卷子上,别写在脸上。” 赵大壮嘴巴张了张,最后老实把头低下去了。 教室安静了大概三分钟。 方既明走到讲台边坐下,翻开一份材料。 吴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全班目光跟着他转,他走到讲台前面。 手里捏着两张卷子。 卷子边角有点皱,折痕很深,像被翻过很多次。 方既明抬头。“怎么了?” 吴昊把卷子放在讲台上。 “方老师,这是上次您说能补的那两张,我补完了。” 方既明把卷子拿起来。 第一张物理,受力分析画了三遍,最后一遍的箭头方向是对的。 第二张化学,方程式配平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查了课本第47页。 方既明翻到后面,有两道大题空着,旁边标了记号。 吴昊小声说:“那两道我真不会,但我标出来了,想等您讲完再补。” 方既明看完,把卷子放平。 “你什么时候做的?” 吴昊说:“昨晚,加上前天,一共写了四个小时。” 赵大壮手里的笔掉桌上了。 “吴昊,你写了四个小时?” 吴昊没回头。 “嗯。” 钱多多也傻了。 “你以前连四分钟都不肯写。” 吴昊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以前觉得写了也没用,现在觉得,写了至少比不写强。” 教室里没声了。 方既明把两张卷子叠好,收进文件夹。 “收到。” “不会的那两道,明天我给你讲。” 吴昊点头,转身回座位。 赵大壮等他坐下,凑过去压低声音。 “兄弟,你真变了。” 吴昊拿起笔。 “你也变了。” “以前你在网吧能坐一整天,现在你在教室也能坐一整天。” 赵大壮愣了两秒,没忍住骂了句。 “靠,你小子背着我偷偷进化是吧?” 方既明坐在讲台后面,低头看手机。 系统面板跳出来了。 【学生:吴昊】 【行动力转化进度:18%】 【核心观察:开始主动补做旧卷,标注不会的题目并寻求反馈】 【态度评估:从被动逃避,转向有限度的主动参与】 方既明看着那个18%。 手指在屏幕边缘轻点两下。 第144章 全市排名,刷新了 早上九点。 全市一模总分成绩同步查询窗口开放。 十九中教师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技术员小李坐在电脑前,不停的抹汗,鼠标点的飞快。 他刷新了三次,屏幕上代表十九中的进度条,依旧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没有动静。 “怎么样了?” 周德海站在后面,手里的保温杯盖子,拧了又开,开了又拧。 “校长,系统通道堵,我们学校数据量大。” 小李的话说了一半就停住。 隔壁南桥一中的数据条,已经加载完毕。 一张红色的喜报弹了出来。 全市理科前一百,南桥一中,占了七十二个。 林正阳带的王牌班,平均分,比第二名高三十分。 办公室里更安静了。 张慧芳捏着红笔,指关节咔哒响。 “我血压都快比人家的平均分高了。” 老刘靠在文件柜上,慢悠悠的喝了口茶,眼睛没离开屏幕。 “急什么,反正咱们学校一时半会也上不了红榜。” 话是这么说,大家心里都不痛快。 孙耀祖抱着手臂,站在人群最后,嘴角带着笑。 “哎,我就说嘛。” 他慢悠悠的开了口。 “人家一中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安静教书,踏实做题,年年全市第一。” “再看看咱们呢?” 他看了一圈,目光在方既明身上,停了半秒。 “装修教室,还要换配餐,接着搞个进步榜,折腾的比谁都热闹。” “结果呢?”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喜报。 “排名一出来,谁还看你那些感人肺腑的故事。” “人家市局只认分数,分数不行,你给学生吃龙肉都没用。” 其他班几个年轻老师低下头,不敢接话。 周德海黑着脸。 “孙耀祖,现在是讨论教学,你少说风凉话。” 孙耀祖摊开手。 “我说的也是教学啊,周校长。” “我在提醒各位教育要回归本质,花钱请水军,最后还得看分数。” “某些老师别把力气用错了地方。” 这话已经不能再露骨了。 就差直接念方既明的身份证号了。 张慧芳眉头竖起。 “孙副校长你什么意思,十八班这一个多月的变化,你看不见吗。” “那些孩子以前什么样,现在什么样,你瞎了是不是,他们每天晚上学到十一点,这些不是假的吧。” 孙耀祖笑了。 “张老师,你别这么激动。” “我看到了,我看到方老师确实很有本事,能拉到这么多钱,也很会折腾。” 他伸手敲了敲旁边的桌面。 “可钱能买来进步榜,能买来,实打实的全市排名吗。” “一模这种全省联网批改的考试,方老师的钱怕是塞不进去吧,现在原形毕露了,系统都不收你们的数据。” 张慧芳气得胸口起伏。 “你这是污蔑,方老师什么时候塞过钱。” 孙耀祖冷哼一声。 “我只是打个比方,张老师急着替别人辩护什么,他们十八班要是真有本事,就把成绩亮出来看看啊。” 办公室里气压低到了极点。 孙耀祖这番话,直接把十八班这一个月,挑灯夜战的努力全部抹杀。 一切都被他归结为,方既明花钱办事,搞噱头。 温如言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抱着一沓,刚从十七班收上来的作业。 指尖把作业本的边角,掐出印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方既明身上。 大家都在等他爆发。 等他像往常一样,把文件夹砸在孙耀祖脸上,或者用更难听的话怼回去。 方既明坐在椅子上,连头都没有抬。 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小李那台电脑的屏幕上,神色平静。 他开了口。“小李。” 技术员小李肩膀一抖。 “方老师,我在。” 方既明问:“系统后台,理综补考批次的数据,确认导入了吗。” 小李愣了一下,低头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后台日志。 “方老师,正在核对,咱们学校有补考批,系统需要单独处理。” 孙耀祖的脸色变了。 他以为方既明会发脾气,跟他争辩。 方既明没理他,直接问了技术问题。 这个问题一出,办公室的气氛变了。 周德海反应过来,按住小李的肩膀。 “小方提醒的对,是不是补考数据,没录进去。” “如果补考成绩没算,十八班的排名,不对。” 孙耀祖哼了一声。 “加上那些补考也没多少分数,有什么意义。” 方既明没看他,盯着小李。 “说话。” 小李被他盯的咽了口唾沫,敲了几下键盘,页面上跳出新的进度提示。 “在录入了,补考数据正在合并,有点慢。” 孙耀祖嘴角上扬。 “慢就对了,这是系统在示警。” “说明这批数据有问题,跟全市的数据,对不上。” “方老师非要搞特殊,现在全校的成绩,都跟着耽误了。” 方既明没理他,站起身走到小李身后。 “我看看日志。” 小李把椅子让开。 方既明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代码。 他看的很快,眉头都没皱一下。 办公室里的人看不懂,只看到,屏幕上的字符滚动。 老刘凑到张慧芳旁边,压低声音。 “他还会这个?” 张慧芳有些疑惑。 “我以为他只会砸钱和骂人。” 温如言看着方既明的背影。 这个男人总能在,你以为了解他的时候,掏出一点你没见过的东西。 孙耀祖看着方既明,发出一声轻笑。 “怎么,方老师现在改行当程序员了?” “看不懂就别硬撑着,让专业的人来。” 方既明没回头说:“补考数据结构,和主系统有冲突,需要手动校对一个接口参数。” 他话说完,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命令。 敲击回车键。 屏幕上卡住的进度条,开始往前走。 百分之九十九。 百分之一百。 叮咚。 一声提示音响起。 屏幕中央,跳出一行绿色的字。 【高三(18)班数据导入完成。】 第145章 全市倒数第一班的一模分数出来了 屏幕上那行绿字亮了不到三秒。 小李已经把十八班的完整成绩表调了出来。 校长室里十几颗脑袋同时往前凑。 方既明没动,坐在椅子上,手指搭着键盘边缘。 张慧芳第一个挤到屏幕前,红笔夹在指缝里,眼珠子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 她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张慧芳:Σ(°ロ°) “卧槽。” 周德海皱眉,“张老师,注意场合。” 张慧芳转过头,眉毛扬着。 “校长,你自己看。” 周德海走过去,保温杯都忘了放。 屏幕上,十八班均分排在高三班倒数第三。 位置还是很低,但旁边那栏增幅数据,全是红字。 均分较月考提升六十八点四分,缺考率降到了百分之零。 以前最少有十四份空白卷,现在一份不剩,全都写了字。 周德海把保温杯搁到桌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老刘凑过来,茶都不喝了,手指点着屏幕上某一行。 “赵大壮,数学单科涨了四十一分,总分260?” 张慧芳接话。 “你往下看,王铁柱物理涨了二十八分,总分350,再看韩冰冰,单科化学多了十九分,总分320,苏小小的生物选择题一道没扣,总分的336,林小溪单科语文涨了二十分,总分325,陆子豪,数学单科涨了55分,总分的348。” 老刘往下翻。 “吴昊。” 他停住了。 吴昊以前的月考成绩那一栏,经常是零。 这次一模考,一百一十七。 这分数不高,放在一中连及格线都够不着。 但从零到一百一十七。 老刘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五秒。 “这孩子以前经常连笔都不碰。” 方既明站起来,把椅子还给小李。 “现在碰了,也写满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年轻老师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先开口。 温如言站在门边,手里的作业本抱得更紧了一点。 她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藏不住。 孙耀祖靠在墙角,手臂抱在胸前。 他扫了一眼屏幕,哼了一声。 “看完了?” 张慧芳转头瞪他。 孙耀祖往前走了两步,手指点着屏幕左边那栏。 “倒数第三。” 他把每个字咬得很清楚。 “高三共七个班,十八班排倒数第三。” “你们刚才那样子,还以为他们考了全市第一。” 张慧芳脸绷紧了。 “你……” 孙耀祖没给她接话的机会。 “张老师,我念给你听,十八班均分三百九十二,全市平均分四百八十七,差了将近一百分。” 他转头看向方既明。 “方老师,那个进步榜确实好看,可全市排名不看你涨了多少,只看你考了多少。” “你拿涨幅去填志愿?” 方既明看着他,没急着开口。 孙耀祖以为他答不上来,提高了音量。 “我知道你们想借着孩子在变做文章,强调过程重要。” “可家长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大学录取也只认分数,高考不管你起点多低。” “它只看你站在哪。” 他拍了拍屏幕边框。 “倒数第三,这就是现实。” 方既明终于开口了。 “孙副校长,你说完了?” 孙耀祖挑眉。 “我说的哪句不对?” 方既明走到屏幕前,手指落在赵大壮那一行。 “先不说孩子们大家的总分,赵大壮,上次月考数学十九分,这次六十。” “十九分什么概念?选择题蒙都能蒙到二十四,他上次,连蒙都没蒙完就交卷了。” “这次六十,他坐在考场里把选择题做完了,填空题也写了四道,就连最后一道大题,他都写了三行公式。” 方既明手指往下移。 “吴昊,以前次次月考白卷,一模考试一百一十七。” “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动笔的吗?就在这间办公室隔壁的教室里,他第一次,把卷子从头写到尾。” “他在化学题旁边写了一行字,加盐酸冒泡,应该有碳酸根。” “这句话土吗?土,可他真动脑去想了。” 方既明收回手。 “你说全市不看过程,对,全市不看。” “但我看。” “因为我是他们老师。” 孙耀祖嘴角抽了一下。 “感动归感动。” “可你的班,还是倒数第三。” 方既明点头。 “是倒数第三。” “上次是倒数第一。” 孙耀祖的表情僵了半拍。 方既明继续说。 “空白卷一份都没了,缺考也没有了,整体均分更是多了六十八分。” “你说这不算什么,那我问你,你之前管了十九中这么多年,哪个班有过这种变化?” 孙耀祖张了张嘴。 方既明没等他。 “你不用回答,因为答案大家都知道。”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老刘端起杯子,喝了口茶,嘴角藏着点笑。 张慧芳攥着红笔,眼眶泛红,嘴上依然不饶人。 “这班真变样了。” 她声音不大,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孙耀祖下巴绷紧,站在原地。 “方既明,你口才不错。” “可全市排名出来,大家看到的,还是倒数。” “你那些故事,教育局不会多看一眼。” 苏念薇一直坐在角落翻材料,这时合上了笔记本。 “说到教育局。” 孙耀祖转头。 苏念薇把笔记本放到桌面上,手指在封面敲了两下。 “孙副校长,你对督导评估的了解,可能需要更新一下。” 孙耀祖皱眉。 “什么意思?” 苏念薇说:“撤并评估里,有一栏叫整改积极性与教学趋势变化。” “这一栏不看具体排名,只看方向。” “十八班现在没有空白卷了,缺考率也大幅降低,平均分实打实的涨了六十八分。” “这些数据进了附件,就是趋势。” 孙耀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苏念薇看着他。 “你说全市不看故事,没错,全市看分数。” “但教育局看的不只是分数。” “它看一所学校,在出了问题之后,有没有在动。” “有没有人在管事,它也要看整改的动作,以及学生自身的改变。” 她拿起那叠材料。 “十九中的问题很多,食堂和后勤在查,管理方面也在排查。” “但十八班这份数据,证明这所学校里,有人在做正确的事。” “这两件事不矛盾。” 孙耀祖盯着她,嘴唇动了两下,没吐出字来。 他拿起桌上的材料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半秒,没回头。 “方既明,倒数第三就是倒数第三。” “你讲得再好听,排名不往前挪,谁都帮不了你。” 门关上了。 张慧芳翻了个白眼。 “他怎么每次走都要摔门。” 老刘说:“习惯了,他在这学校摔了十几年了。” 温如言从门口走进来,把作业本放到桌上。 她看了方既明一眼。 “你刚才说那些,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方既明把椅子推回原位。 “我又不是说给他听的。” 温如言停了一下。 “说给谁听的?” 方既明朝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其他班的几个年轻老师低着头,但表情跟十分钟前不一样了。 有人在翻自己班的数据,有人在比对增幅栏。 方既明没回答温如言的问题。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系统面板在脑子里展开。 【十九中高三十八班一模数据正式归档。】 【过程性评估材料完整度:82%。】 【撤并风险由31%下调至27%。】 【仍处观察区间。】 第146章 方老师,你是不是偷题了 早上十点半,十八班教室,成绩表投到大屏上。 教室安静了整整三秒。 赵大壮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声刺响。 “等一下。” 赵大壮:( ??Δ?? ) 他盯着屏幕上,自己那行数据,眼珠子左右扫了两遍。 “总分二百六?” 钱多多探头。 “你上次多少?” “一百九。” 钱多多瞪大眼睛。 “共涨了七十分?” 赵大壮没理他,转头看向方既明,满脸警惕。 “方老师。” 方既明靠在讲台边,翻花名册,抬了下眼皮。 “嗯。” 赵大壮咽了口水,他嗓门压低了半格,但全班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不是偷题了?” 教室里没声了。 方既明合上手里的花名册,看着赵大壮,走过去。 赵大壮往后缩了半步。 方既明抬脚,踹在他椅子腿上。 椅子嗡地震了一下,赵大壮屁股,差点没坐稳。 “你配让我犯罪?” 方既明:(????_??) 全班哄堂大笑。 陆子豪趴在桌上,直拍桌面。 钱多多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 韩冰冰笑到咳嗽。 赵大壮脸涨得通红,他梗着脖子。 “我这不是想不通吗!” “不说其他,就我那个数学水平,你让我涨四十一分,我自己都不信!” 方既明抽出他的草稿本,翻到中间,啪地拍在桌面上。 “看这页。” 赵大壮低头,草稿纸上全是,歪歪扭扭的计算过程。 涂改了七八处,箭头画得乱七八糟。 方既明指着其中一行。 “这道题,你草稿打了三遍。” 赵大壮挠头。 赵大壮:( ̄(エ) ̄)ゞ “这也能看出来?” “你字丑,可你思路是对的。” 方既明把草稿本扔回去。 “你上次交卷,填空题空了六道,这次空了两道。” “选择题,上次蒙了八个,这次蒙了三个。” “剩下的都有运算过程。” 赵大壮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方既明转头看向王铁柱。 “王铁柱,物理涨了二十八,知道哪来的吗?” 王铁柱坐得笔直。 “力学那几道?” “对。” 方既明说。 “你之前受力分析,从来不画图,这次每道题都画了。” “光这一个习惯,至少多拿十二分。” 王铁柱点头,喉结滚了一下。 方既明又看向韩冰冰。 “韩冰冰,化学涨了十九。” “你那个推断题,最后两步,是温老师教你的套路。” “你记住了,用上了分就来了。” 韩冰冰眼眶红了,嘴上还硬。 “那也是我自己写的。” “废话。” 方既明说:“答案又不会长腿自己跳到卷子上。” 他扫了一圈全班。 “听好了。” “你们每个人涨的每一分,我都能从你们的卷子,和草稿里找到来源。” “没有奇迹,没有神仙。” “更没有人替你们偷题。”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每一分都有出处。 “赵大壮数学四十一分,来自他打了三遍草稿,没放弃。” “王铁柱物理的二十八分,来自他开始,画受力图。” “吴昊的一百一十七分,来自他第一次,把卷子从头写到尾。” 教室里彻底安静。 赵大壮低头看着那本草稿本,手指摸了摸,那些被涂改过的痕迹。 “所以我的数学真不是蒙的?” 方既明看着他。 “你要是单科能蒙出四十一分,我直接请你去澳门发牌当荷官。” 全班又笑了,但这次,笑声里多了点底气。 钱多多忽然举手。 钱多多:(??ω??) “方老师!” “说。” “那个涨一分一万的事。” 三十八双眼睛,同时盯向讲台,钱多多舔了下嘴唇。 “还算数吗?” 方既明看着他,赵大壮手心开始出汗。 “方老师你别吓我们。” 方既明掏出手机,翻到一个页面,举起来让前排看了一眼。 “算。” “说过只要你们比上次考试分数高,一分一万,绝对算数。” 方既明把手机扔在讲台上。 “我们刚才只是用单科涨幅度最高的来举例子,你们各自算一下自己总分比上次考试涨了多少分,报给王铁柱。” “统计好交给我,直接发钱。 轰,教室炸锅了。 方既明低头给陈建华发了条消息。 【十八班一模奖学金,按个人涨分发。】 【预计一千五百万,具体数字晚点发你。】 发送完毕,他抬起头。 赵大壮从椅子上弹起来。 “卧槽!” 钱多多狂拍桌子。 “我涨了多少?我涨了多少?快给我算算!” 陆子豪冷着脸,嘴角却一直往上跑。 “别嚷嚷,你家有钱还这么激动干嘛。” 苏小小在后排捂着嘴,眼睛亮得吓人。 吴昊坐在角落,手指抓着那张错题纸,指节都在抖。 一百一十七分,扣掉以前的零分,一百一十七万。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个数字,跟自己有关系。 教室里闹成一锅粥。 算钱声,拍桌子声,掐同桌胳膊的痛呼声混在一起。 这帮小兔崽子,见钱眼开的速度比饿狗见骨头都快。 方既明靠在讲台边看着他们,没制止。 让他们闹,闹够了还得写题。 视线扫过二排靠窗的位置,他停住了。 李萌没有笑,她低着头。 手指抓着成绩条,指甲掐进掌心。 周围所有人都在喊,都在算钱,她一个字没说。 方既明收回视线,等教室里的声音稍微小了一点,他才开口。 “行了,都坐下。” 音量没提多高,全班瞬间收声。 方既明拿起花名册。 “奖金我会统一造表,下周到账。” “现在说正事。” 他翻了一页。 “涨分了是好事,但别飘。” “下次月考还远着,中间还有两轮模拟,最后是高考。” “涨上去的分,不巩固照样掉。” 赵大壮连连点头。 “懂懂懂。” “你嘴上懂,手上别停。” 方既明看着他。 “今晚自习加一套数学选填,明天交。” 赵大壮的笑脸垮了一半。 方既明扫了一圈,最后看向最后一排。 “李萌。” 李萌的肩膀抖了一下,她抬头,眼眶通红。 方既明说。 “等一下,你留一下。” 教室里有几个人回头看了她一眼。 李萌低下头,成绩条在手心里,已经被揉出了褶皱。 方既明合上花名册。 “其他人先走。” 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走廊里的笑声,和算钱声渐渐远了。 第147章 李萌,你不是分数的奴隶 教室空了。 走廊上最后一串笑声拐过墙角,彻底散去。 李萌坐在二排靠窗的位置,双手压着草稿纸,肩膀缩着。 方既明拉了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他没先开口。 李萌熬不住了。 “方老师,我是不是真挺笨的。” 她没敢抬头。 “上次你讲的思路我都记了,可数学还是没考好。” 方既明靠着椅背。 “你先告诉我,你觉得哪儿笨。” 一滴眼泪砸在草稿纸上,晕开了蓝黑色的水性笔迹。 “我每天都在学。” “早自习比别人早到二十分钟,晚自习走得最晚,数学错题本抄了三本。” 她吸了一下鼻子。 “可考出来就是这个分。” “赵大壮天天摸鱼都涨了四十一分,我成绩反倒往下掉。” 方既明没递纸巾。 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叠好的试卷复印件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先看这个。” 李萌用手背抹了下眼睛,低头。 那是她这次一模的数学卷。 方既明的手指点在最后一页。 “翻过来。” 李萌照做。 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方既明用红笔画了三个圈。 每个圈旁边标了一个字。 慌。 漏。 会。 李萌没看懂。 方既明把卷子拽回来,指尖压在第一道大题上。 “这道几何证明,辅助线画对了,思路也没毛病,最后一步怎么改了推导?” 李萌点头承认。 “草稿纸上有完整演算吗?” “有。” “写的什么。” “一步步推出来的,答案也是对的。” 方既明把她的草稿本翻开。 “你看,你在正确步骤旁边打了个勾,临交卷又划掉,填了个错的上去。” 李萌盯着那团黑色的涂改痕迹,不说话了。 方既明敲了下桌面。 “你本来做对了。最后几分钟心态一崩,自己瞎改。” 李萌眼泪又往下掉。“我越看越觉得不稳。” “觉得步骤太顺,肯定哪里算错了,不敢信。” 方既明把笔搁下。 “这就是慌。” 他把卷子翻到前面。 “第七题填空,答案算对了,誊到答题卡上数字抄反了。” 李萌睁大眼睛。 “抄错了?” 方既明把答题卡推过去。 李萌盯着那行写反的数字,嘴唇抿紧。 “这题明明会做,白白丢分,就因为你赶时间。” 方既明从笔筒里抽出红、黄、蓝三支笔,排成一排。 “现在把数学卷子上所有的错题重看一遍。” “分三类。” “红笔标慌。本来会做,因为紧张改错步骤或抄错数字的。” “黄笔标漏。看漏条件,看错数字,细心点就能拿分的。” “蓝笔标不会。知识点没吃透,完全没思路的。” 李萌拿起红笔。 “现在?” “就现在。” 方既明往后一靠。 李萌开始翻卷子。 第一道函数选择,她看了十秒,用红笔在旁边写了个慌。 方程应用题,她重新算了一遍,换黄笔标了漏。 三角函数计算,红笔,慌。 压轴大题最后一问,她直接拿起蓝笔写下不会。 五分钟后,卷子翻完。 方既明凑过去扫了一眼。 “数数,红色多少。” “九个。” “黄色呢。” “五个。” “蓝色。” 李萌停顿了一下。 “三个。” 方既明把卷子转过去对准她。 “九加五,十四道错题,全是你因为心态和马虎丢的分。” 他看着李萌的眼睛。 “按照今天班里提一分给一万的规矩,你刚才白白丢了十四万。” 李萌的手猛地攥紧。 “可是方老师,我控制不住。” “一坐到考场里脑子就乱。平时背熟的公式,看见考题瞬间一片空白。” “手心出汗,笔都握不稳。算到一半就开始担心后面来不及。” 她越说声音越低。 “越慌越算不对。” 方既明等她说完。 “我给你总结一下。” “手心出汗握不住笔,大脑发空忘公式,做题分心想结果。” 他语气平静。 “这叫考试焦虑,跟你的智商和数学水平没一毛钱关系。” 李萌愣愣地看着他。 方既明抽了张白纸,画了一条横线。 “你平时的真实水平在这儿。” 他在中上段画了个叉。 “一上考场,心态一乱,发挥水平掉到这儿。” 他在底端画了个叉。 “中间这么大一截,全是被你自己的心态拖垮的。” 李萌看着那两个叉。 “那我怎么办。” 方既明把纸翻过来。 “第一,从今天起,晚上十一点前必须睡觉。” 李萌刚张开嘴。 “熬夜刷错题想都别想。” 李萌把嘴闭上了。 方既明继续写,“睡前别背公式。踏踏实实躺着放空,睡不着也闭眼歇着。” “第二。” 他在纸上画了个方框。 “每次发卷子前,闭眼,吸气四秒,憋气四秒,呼气四秒。做三轮。” “发卷后先整体看一遍题型和分值分布,摸清底细再动笔,从有把握的开始算。” 李萌接过那张纸。 “这个真能提分吗?” “你照着做,下次考试看成绩。” 方既明站起身。 “明明是心态问题,天天怪自己笨,这才是真傻。” 李萌被噎住了。 她没再哭,反而扯着嘴角笑了一声。 方既明把椅子推回原位。 “那三道不会的题,明天拿来找我,我们一起拆解步骤。” “剩下十四道丢的分,回去重新复盘。标完好好问问自己。” 方既明走到门口。 “你就是心里怕,不敢放开考。” 李萌攥着那张白纸,没有反驳。 “今晚十一点准时睡觉,明天我查。” “敢熬夜刷题,下次班级奖励没你的份。” 方既明拉开门。 李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方老师,你这算什么管教方法啊。” “能稳住成绩的就是好方法。走了。” 门被轻轻带上。 走廊里,方既明掏出手机。 “系统,使用一目了然道具,目标李萌。” 【叮】 【确认使用一次性道具:一目了然】 【消耗师德点数:30点】 【剩余师德点数:960点】 【核心困境:考试焦虑,长期自我否定。】 【任务预开启:学习焦虑干预,风险等级:B。】 【蜕变条件:建立自主心理调节能力,连续两次考试心态稳定。】 【奖励:师德点300,额外奖金五百万元。】 【备注:该生蜕变进度当前为40%。】 走廊的感应灯亮着。 方既明扫了一眼面板上的五百万奖金,干脆地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大步下楼。 第148章 想看笑话?把增幅一起贴出去! 下午两点。 十九中行政会议室的投影幕布亮了。 孙耀祖亲自把U盘插进去。 全市一模总排名表打开的瞬间,他往后退了一步。 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老师。 “各位都看看。” “十八班,全市排名倒数第五,十九中,高三整个排名倒数第三。” 张慧芳坐在角落,红笔帽咬在嘴里,咬得咔咔响。 孙耀祖没看她,手指点了点屏幕上方的标题栏。 “这是市里统一出的表,数据来源清清楚楚,盖了教研室的章。” 周德海坐在主位,保温杯转了两圈,没喝。 “孙副校长,你临时通知我们老师过来开会,你想说什么。” 孙耀祖转过身,面朝所有人。 “我的建议很简单,把这次各班一模全市排名,在学校公告栏公开。” 老刘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张慧芳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眼睛眯了。 孙耀祖继续说。 “全校公开成绩,这是好事,家长有知情权,学生有紧迫感,我们搞教育的,总不能连个排名都不敢贴吧。” 他说完这句话,特意看了方既明一眼。 方既明坐在靠窗那排。 腿翘着。 手里转一支笔,没抬头。 周德海皱眉。 “全校公开排名这个事,以前也搞过。” “但现在情况特殊,食堂的事刚过去,学生情绪还没完全稳。” “你这时候贴排名,万一基础差的班受刺激……” 孙耀祖接的很快。 “校长,正因为是特殊时期,才更要让数据说话。” “不然外面传言十八班成绩变好,十九中排名上升,实际一看排名还是落后。” 他又点了一下屏幕。 “这对学校的公信力是好事还是坏事?” 张慧芳忍不住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 孙耀祖看她。 “张老师,我就事论事,排名摆在这儿,谁看了都是这个数。” 老刘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 “孙副校长,你要公开排名,那你打算公开哪些内容?” “全市总排名,还有各班均分,单科均分也放上去。” 孙耀祖答的干脆。 老刘点了下头。 “就这些?” “这些还不够?” 老刘没再接。 方既明手里的笔停了。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投影上的数据表。 又看了一眼孙耀祖。 “孙副校长。” 孙耀祖转头。 方既明把笔搁到桌上。 “你这张表,我有个问题。” “请讲。” “上面的增幅数据呢?” “各班跟上次月考比,均分涨了多少分,缺考率和空白卷又减少了多少。” 孙耀祖盯着他。 “全市统一排名表,不统计增幅。” “那你补上。” “凭什么补?” 方既明往椅背上一靠。 “你说要全校公开成绩,对吧。” “那好,只贴排名不贴变化,哪算公开?” 孙耀祖一时语塞。 “方老师,全市排名看的是具体分数。不管你涨了多少。” “我知道全市看什么,我问的是你。” 方既明手指敲了一下桌面。 “你今天提这个方案,到底是为了公开,还是就想把十八班的排名贴在公告栏上给全校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孙耀祖皱起眉头。 “方既明,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我提的是全校公开。” “那你加上增幅有什么问题?” “增幅不是官方统计口径。” “官方有禁止学校自行补充数据吗?” 孙耀祖张了张嘴,没接上。 方既明站起来,走到投影前面。 手指直接压在十八班那一行数据上。 “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只贴排名,不贴变化,那叫什么?” 他转头看着孙耀祖,声音不高不低。 “叫当众羞辱。” 张慧芳差点拍桌子。 老刘端着茶杯,嘴角没忍住往上扬。 其他班级的老师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孙耀祖双手撑住桌面。 “方既明,你注意你的用词。” “我用词很准。” 方既明没退。 “一个班从十四名白卷到全员交卷,你一个字不提。” “学生从零分写到一百一十七,你也当没看见。” “光把倒数第三贴出去,让全校学生对着那个数字笑。” 他把投影上那张表关了。 “这叫故意打击。” 周德海放下保温杯。 “方老师的意思是,排名可以在全校公开,但要同时公开进步数据?” 方既明点头。 “对,排名归排名,旁边加一栏增幅。” “增幅变化一目了然,学生能清楚目前的成绩位置,也能明白自身的进步幅度。” 周德海拍了一下桌子。 “那就这么定。” “总排名加增幅,一起全校公示。” “张老师,你负责制表。” 张慧芳应的飞快。 “没问题。” 孙耀祖站在原地没动。 会议室里的人开始收材料,椅子拖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孙耀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他没回头。 “方既明。” 方既明正把笔往口袋里塞,抬了下眼皮。 孙耀祖扶着门框,侧了半个身子。 “你搞的这个增幅进步榜,在十九中贴一贴,让学生们开心开心,我不拦你。” “但全市不会陪你们折腾。” 他走了。 张慧芳冲着他背影翻了个白眼。 “说的好像全市是他家开的。” 老刘收拾茶杯,嘀咕了一句。 “他也就剩这点嘴硬的本事了。” 温如言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叠语文数据,她看了一眼会议室大开的门,又看了一眼方既明的表情。 “他说什么了?” 方既明把椅子推回原位。 “说全市不陪我们折腾。” 温如言哼了一声。 “他管的着全市?” 方既明没接这话,拿过她手里的语文数据翻了两页后夹进材料袋里。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系统面板在脑子里弹开。 【外部关注度持续上升。】 【检测到南桥一中教研组新增查询请求。】 【查询目标:十九中十八班成绩变化趋势及教学人员信息。】 方既明的拇指在屏幕边缘顿了一拍。 温如言注意到他的动作。 “怎么了?” 方既明把手机揣回口袋。 “一中那边,开始查我们的情况了。” 第149章 全校公示一模排名 下午五点,公告栏前围了三层人。 张慧芳摁进最后一颗图钉,退后两步,拍掉手上的灰。 两张表并排贴着。 左边是全市一模总排名,右边是校内各班增幅对比。 孙耀祖之前要求只贴排名,方既明坚持两项一起贴。 周德海拍了板,两张都上。 走廊里路过的学生还没反应过来,隔壁十五班的几个男生先凑了上去。 “十八班均分三百九十二,倒数第三。” “哈,还以为他们考多好呢。” 说话的男生手指往右边那张表一划,笑声卡在嗓子眼。 同伴探过脑袋。 “怎么了?” “你看这个增幅栏。” 两个人同时盯着那行红色数字。 平均分增幅:正六十八点四。 全校第一。 第二名是十七班,正十一点二。 第三名是十五班,正八点七。 十八班的数字顶在第一行,红得扎眼。 两个男生愣在原地。 “六十八?打错了吧?” “旁边还有一栏你看。” 空白卷减少率:百分之百。 月考十四份白卷,一模零份。 缺考率变化:从百分之三十二降至零。 降幅全校第一。 十五班那两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闭了嘴。 后面的人越围越多。 人群里炸开了锅。 “十八班涨了六十八分?这还是那个天天打游戏逃课打架的班吗?” “吴昊理综一百一十七?我听说他经常交白卷啊。” “赵大壮总分260,对比上次考试涨了70分?你逗我呢。” 十八班的学生最后才到。 陆子豪走在最前面,手插在兜里,神态平静。 他扫了一眼公告栏,脚步猛地停住。 手从兜里抽出来,往前挤了两步。 眼睛从上往下扫过增幅表。 第一名,十八班。 他转头,对着后面的赵大壮招手。 “过来。” 赵大壮挤进去,脑袋凑到公告栏跟前,盯着玻璃罩来回扫了三遍。 “全校第一?” 钱多多从后面钻过来,肩膀撞开两个人,站到最前排。 他盯着增幅栏,掏出手机。 咔嚓。 “你干吗?”陆子豪皱眉。 “发家长群,这波必须上分。” 钱多多按着屏幕,嘴里念叨。 “各位叔叔阿姨,看看咱十八班,增幅全校第一,我儿子争气了。” 陆子豪一把拽住他胳膊。 “你没儿子。” “口误口误,我争气了。” 钱多多把照片发进家长群。 配文:【咱们十八班全校进步第一,空白卷清零,不信的自己来学校看公告栏。】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消息瞬间刷屏。 王铁柱他妈第一个回:【铁柱350分?】 赵大壮他爸紧跟着:【大壮涨了这么多分?】 韩冰冰她妈发了一串大哭的表情。 钱多多他爹语音直接发过来,四十秒。 前面三十五秒在笑,最后五秒声音发紧:“多多你小子行啊,比上次考试多了55分,老爸欣慰啊。” 林建国也发了消息:【宇航虽然缓考,但我看到十八班的数据了。好。】 李萌的妈妈一言不发,直接把照片转发到朋友圈。 配文就四个字:我闺女班。 公告栏前的人越聚越多。 苏小小站在第二排,手指死死攥着书包带子。 她盯着自己那行成绩,嘴唇抿紧。 韩冰冰从旁边伸手,捏了一下她的手背。 “哭什么。” “我没哭。”苏小小吸了下鼻子,“我没想到我的名字能出现在第一名的表上。” 韩冰冰没出声,目光始终停在公告栏上。 林小溪看着自己的成绩对比,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吴昊站在人群最外圈,没往前挤。 他踮脚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 缩回身子,低头盯着鞋尖。 王铁柱走过来,拍了他肩膀一下。 “看到了?” 吴昊低着头。 “看到了。” “你分数一百一十七,涨幅那栏写的是正一百一十七。” 吴昊的肩膀抖了一下。 王铁柱手搁在他肩上多停了两秒,转身走开。 方既明靠在走廊拐角的墙上,离公告栏二十米远。 温如言端着两杯水从办公室出来。 递了一杯过去。 “不过去看看?” “看什么,表是我参与做的。” 温如言转头看向人群。 “钱多多在拍照发群。” “我知道。” “家长群消息很多。” “我知道。” 温如言盯着他的脸。 “你嘴角翘着呢,别装了。” 方既明端起杯子喝水,拿杯身挡住半张脸。 温如言轻哼一声,转头走向公告栏。 张慧芳从人群里挤出来,快步走到方既明面前。 红笔还夹在指缝间。 “方老师,你猜十六班的班主任刚才说什么。” “什么。” “他说他以为增幅表打错了,问我十八班是不是多算了一个零,真是眼红病犯了。” 张慧芳把声音压低。 “以前我也觉得这个班没救。” 方既明看着她。 张慧芳把那支红笔别回胸口的笔袋里。 “我说句不好听的,方老师。你来之前,这个班在办公室的绰号叫废品站。” 看完排名回来的温如言皱起眉头。 张慧芳摆手。 “别人起的,我也没反驳过。” 她转头看着公告栏上那个红色的全校第一。 “现在谁再敢这么叫,我第一个不答应。”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 “还有,你那个润喉糖还有没有?我嗓子说哑了。” 温如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递过去。 张慧芳剥开塞进嘴里,含糊说了句谢谢,快步回了办公室。 方既明靠着墙,喝光杯子里的水。 “她刚才差点哭了你看出来没。”温如言声音压得很低。 “看出来了。” “你呢?” “我又不是她。” 方既明掏出手机,翻开家长群。 消息已经刷了两百多条。 截图、长语音、大拇指表情刷满屏幕。 翻到最底下,有一条没什么人注意的消息。 吴昊的妈妈,朱小英。 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吴昊小学时候的成绩单,语文92,数学95。 配文只有一句话:【他以前挺好的。谢谢方老师。】 方既明看着那张照片,把手机揣回兜里。 手机又震了。 陈建华的消息:【方先生,奖学金明细表已经做好了,需要你签字确认,共1550万,已经挂到基金会的教育专项账户里。】 方既明回了一个字。 【发】 温如言凑过来瞄了一眼屏幕,挑起眉毛。 “1550万,你这砸钱速度可以啊,眼睛都不眨。” “眨了,你没看见。” 温如言拿杯子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方老师,你想过一件事没。” “嗯?” “你贴了这张增幅表,校外也能看到。” 温如言指着公告栏的方向。 “钱多多发了家长群,那些截图十分钟之内就会传到其他学校的家长群里。” 方既明靠回墙上。 “那就让他们看。” 同一时间。 南桥一中教研办公室。 林正阳把那张截图放大看了十秒。 手机扣在桌面上。 旁边改卷子的数学组副组长陈磊探过头。 “啥东西看这么久?” “十九中搞了个进步榜。” 陈磊手里的红笔停了。 “进步榜?” “均分涨了六十八分,空白卷也没了,全校增幅排第一。” 林正阳把手机推过去。 陈磊接过去滑了两下屏幕,眉毛微皱。 “这数据挺好看啊。” 林正阳靠着椅背双手抱胸。 “什么叫好看?” “你细看。” “均分三百九十二。” “全市平均四百八十七。” “差了将近一百分。” 陈磊又看了一遍。 “那涨幅确实猛。” “涨幅?” 林正阳笑了一声。 “一百来分的基础,随便蒙对几道题就能涨几十分,这叫进步?” 林正阳拿回手机,翻到成绩明细那张图。 “你看这个吴昊,分数一百一十七,涨幅正一百一十七。” “上次考了零分交白卷,这次写了有点分,就成逆袭典型了?” 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到桌角。 “我班里随便拉个学生出来,光理综就两百六起步。” “你让我去夸一个考一百一十七的?” 第150章 兑现涨一分一万,方老师的钞能力再次启动 次日早上九点。 陈建华打钱的速度比印钞机还快。 三十八笔转账,半小时内全部到账。 方既明的手机从九点二十分开始就没消停过。 第一个打来的是赵大壮他爸。 电话接通,那边沉默了足足五秒。 “方老师,我是赵大壮他爹。” “嗯,赵叔。” “那个七十万,是真的?” “真的。” “不是缅北打来的诈骗电话?” “赵叔,你儿子数学从十九涨到六十,总分涨了七十,一分一万,七十万。”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倒吸凉气声。 “方老师,我家卖了十几年水果,还真没见过一次性到账七十万的。” “你儿子以前也没考过这个分。” 赵大壮他爸愣了两秒,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声音就哑了。 “行,我不耽误你了。方老师,谢谢。” 电话挂了。 下一通,钱多多他爸。 语音消息,四十五秒。 前四十秒全是杠铃般的狂笑,最后五秒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卧槽!方老师!五十五万对我家就是个零花钱!但这TM是我儿子自己挣的第一笔钱!比我家拆迁款到账还让我爽!” 方既明回了条文字。 【钱叔,你儿子现在会解一元二次方程了,比五十五万值钱。】 钱多多他爸秒回十个大拇指。 王铁柱的妈妈打了三次才接通。 “方老师,一百四十万?” “对,王铁柱总分涨了一百四十分,全班最高。” “我以为银行给我多打了个零。” “没错的。” 电话那头传来锅碗瓢盆猛烈碰撞的声音。 “方老师,我在城东饭馆后厨刷碗,他爸在家里听到这消息,一个大老爷们哭得直抽抽。” 她声音开始发抖。 “一百四十万,我得刷多少年碗啊。” 方既明语气很平。 “嫂子,这钱是铁柱自己挣的,跟你打工没关系,他以后能挣得比这多得多。”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方老师,铁柱以前在学校被人叫废物。” “现在没人敢叫了。” 挂了电话,方既明翻开家长群。 消息已经刷了三百多条。 截图转账记录的、发语音哭着嚎的、连发几十个震撼表情包的。 吴昊的妈妈朱小英发了一段文字,很短。 【一百一十七万,我儿子小学成绩很好的,后来我跟他爸离婚,他就不爱学习了,天天交白卷,说到底是我们做父母的对不起他,可今天他跟我说,妈,这是我自己写出来的,方老师,谢谢您。】 方既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划走了。 苏小小的消息是私发的。 【方老师,七十六万我自己收着了,我没有家长可以通知,但我会好好用这笔钱。】 方既明回了两个字。 【知道。】 他把手机揣兜里,刚站起来。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德海站在门口,手里的保温杯都在晃。 “方老师,你那个奖学金,到底发了多少?” “一千五百五十万。” 周德海差点把保温杯砸脚上。 “多少?!” “一千五百五十万,三十八个学生,一分一万,发完了。” 周德海大步走进来,反手把门关死。 “方老师,这事我必须得说说你。” “您说。” 周德海一屁股坐下,用力搓着手背。 “钱发了我不拦你,基金会的钱你说了算。可这一千五百多万砸下去,其他班的学生知道了怎么办?” 方既明靠在桌沿上。 “能怎么看?” “你一个班发这么多,别人怎么想?家长怎么想?” 周德海把杯子重重磕在桌上,杯底砸出一声闷响。 “都是十九中的学生,凭什么只有十八班吃肉?眼红是小事,闹起来你怎么收场?” 方既明没急着开口。 他把手里的笔转了两圈,抬头。 “校长,这问题我想过。” “你说。” “十八班的钱是我拉来的,我想给谁就给谁,这规矩不能变。” 周德海眉头拧成一团,刚要张嘴。 方既明抬手打断他。 “但是,我刚好有个新想法。” 周德海愣住了。 “什么想法?” 方既明掏出手机,调出备忘录,直接推到周德海面前。 “十九中成立一个星火奖学金。” “星火?”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周德海拿起手机,眯着眼看。 方既明往后一靠,语气比说今晚吃什么还随便。 “全校所有班级都能参加,不限年级,不限基础。” “规则很简单,每次大考,班级前五名拿奖。” “第一名十万,第二名八万,第三名六万,第四名三万,第五名两万。” 周德海猛地抬头看他。 方既明继续说。 “排名之外,只要成绩有提升的学生,每人奖励一千块。” 周德海放下手机,死死盯着方既明。 “方老师,这笔钱从哪出?” “基金会教育专项账户,我去要。” “一个学期下来得多少钱?” “看学生争不争气。” 周德海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手指在杯壁上直敲。 “全校都能参加?” “全校。” “不分重点班普通班?” “不分。” “基础再差,只要进步就有钱拿?” “一千块。当个零花,够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往前走。” 周德海没说话。 他把保温杯死死拧紧,猛地站起来,转过头去狠狠抹了一把脸。 “方老师。” “嗯。” “我在十九中干了半辈子,从没见谁给这些孩子花过这种钱。” 方既明没接话。 周德海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行!这事我来办!今天下班前全校通知发出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 “方老师,星火这名字,谁起的?” “我。” “牛逼。” 门关上了。 方既明掏出手机发消息。 【星火奖学金,挂十九中全校,先把框架备好。】 陈建华秒回。 【收到方先生,这回预算多少?】 【上不封顶。】 陈建华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您这撒币速度,我得随时备好速效救心丸。】 方既明把手机揣回兜里。 晚上六点半。 全校广播响了。 周德海的声音从每个教室的喇叭里炸出来,把星火奖学金的规则一条条念得震天响。 十五班教室里,有人啪地把笔摔在桌上。 “第一名十万块?!” “卧槽!你没听错!十万!” “只要进步就有一千?!” “就有一千!”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彻底炸锅了。 “我靠!老子拼了!” 十六班的班主任站在走廊里,听着自己班里传出的狼嚎,转头看了一眼隔壁十七班。 十七班已经有人在疯狂翻数学书了。 十八班教室里倒是最安静的。 陆子豪趴在桌上,头都没抬,撇了撇嘴。 “全校都有奖学金了,那咱们的优势在哪?” 赵大壮啪地一拍桌子。 “咱们有方老师啊!” 钱多多从后排探出脑袋。 “放屁,优势是咱们已经涨过一轮了,知道怎么搞钱!他们还在新手村呢!” 陆子豪抬起头,看了钱多多一眼。 “难得你这暴发户说了句人话。” 钱多多嘿嘿直乐。 王铁柱没理他们。 他低头翻开错题本,在新一页的最上面狠狠写下一行字。 下次目标,总分四百。 方既明站在走廊里,听着各个班传出来的鬼哭狼嚎。 手机震了。 系统面板在脑海里弹出。 【星火奖学金计划已激活外部激励效应。】 【十九中全校学习积极性指数飙升22%。】 【撤并风险由27%下调至24%。】 最后一行字闪了两秒。 【警告:南桥一中教务系统检测到异常流量。】 【有人正在批量调取十九中近三个月的教学改革资料。】 第151章 丑闻与神迹并存 市教育局大楼三楼督导室。 苏念薇把材料末页塞进文件袋,用订书机钉好封口。 桌上摊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十九中高三十八班的一模增幅数据汇总表。 另一份是他们学校食堂食品安全事件的调查进展。 她拿起增幅数据表,翻到末页的附件栏。 用黑色签字笔写了一行字:建议列入督导评估附件,作为整改积极性参考材料。 电话响了。 是方既明。 “苏主任,进步榜的数据格式你那边没问题吧?” 苏念薇把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上没停。 “格式没问题。” “我刚加进附件了。” “我提醒你一句。” “你说。” “这份增幅数据进附件能给十九中加分。” “可食堂和后勤那些账,一笔少不了。”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接话。 “我知道。” “你知道就行。” “有些人可能觉得学生进步了,其他事可以放一放。” 苏念薇把签字笔盖上。 “我告诉你,这事放不了。” “苏主任,我什么时候让你放过?” 苏念薇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茬。 “数据归数据,账归账。” “进步榜救不了孙耀祖。” “十八班的学生值得被看见,食堂吃出问题的那二十三个孩子也需要一个交代。” “那就行。” 苏念薇挂了电话,把两份文件一前一后放进报告袋。 增幅数据在前面,食堂调查在后面。 顺序她排过了。 先看亮点,再看问题。 这是一种工作策略。 让决策层下结论前,先看到这所学校还有人在做正确的事。 接着再陈述违规人员的情况。 她把报告袋放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桌上的座机又响了。 她接起来。 “苏主任,局办通知,冯局上午收到了一份市场监管局抄送的简报。” “关于十九中食品安全事件的初检通报。” 苏念薇握着听筒的手停住。 “谁抄送的?” “市场监管局食品安全科走标准流程抄送。” 苏念薇放下听筒,在桌旁站定。 标准流程。 市场监管局查完初检,按流程抄送分管领导。 没问题。 冯国栋是市教育局局长。 十九中的食品安全事件简报到了他桌上,他会怎么看? 这所差点被撤并的学校食堂出了集体中毒事件。 副校长涉嫌贪腐面临账目核查。 几件事堆叠起来,不管进步榜的分数多漂亮,冯国栋看到后的第一反应只会觉得是个麻烦。 苏念薇拿起公文包,步子比来时快了一截。 走到电梯口时,她掏出手机给方既明发了一条消息。 【冯局那边收到了十九中食品事件的初检简报。】 【市场监管按标准流程抄送的。】 消息发出去,状态显示已读。 方既明没立刻回复。 苏念薇把手机揣回口袋,电梯到了。 她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拢时,手机震了一下。 方既明的回复就三个字。 【知道了。】 十分钟后,市教育局三楼。 冯国栋办公室的门关着。 百叶窗帘拉了一半,屋内光线偏暗。 桌上摊着两份文件。 左边,是市场监管局抄送的十九中食品安全事故初检简报。 右边,是苏念薇刚送上来的一模增幅数据汇总。 冯国栋先翻左边,翻到第二页,指尖顿住。 秘书站在门口端着茶杯,不敢贸然往里走。 冯国栋把简报往桌上一拍。 “十九中食堂鸡排,菌落超标多少倍?” 秘书往前挪了半步。 “简报上写的是十七倍。” “十七倍。” 冯国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茶杯被他搁到旁边,一口没喝。 “二十三个学生送医院。” “理综考试因此中断。” “监管人员当场查封了食堂。” 他继续往下翻。 “供货商篡改生产日期。” “有人给蔬菜重新贴标。” “他们甚至在冷库翻出过期冻品。” 秘书闭嘴。 这种时候乱接话,就是给自己找活干。 冯国栋合上简报,手掌压在封面上。 “这学校的副校长叫什么?” “孙耀祖。” “他分管后勤?” “是,食堂采购审批一直是他签字。” 冯国栋往椅背上一靠,拇指在桌沿蹭了两下。 “我记得去年年底开会,有人提过十九中的撤并方案。” 秘书点头。 “当时搁置了,说再观察一学期。” 冯国栋冷笑了一声。 “观察出什么了?” “观察出食物中毒了。” 秘书头更低了。 冯国栋把简报推到桌角,伸手拿起右边那份文件。 一模增幅数据汇总表。 他翻开封面,扫了一眼第一页摘要栏,视线停在一行字上。 均分增幅正六十八点四,全校第一。 空白卷占比直接清零。 缺考率降幅全校第一。 冯国栋目光一凝。 他没急着说话,继续往下翻,翻到个案明细。 看完后,他把数据表放下,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十八班班主任叫什么?” “方既明。”秘书赶紧回答。 “师范应届毕业生,今年刚分配到十九中。” “应届的?” “对,教龄不到两个月。” 冯国栋又看了一眼那个六十八点四。 “小李,你见过哪个应届生接手一个最差的班级,不到两个月平均分暴涨六十八分?” 秘书不敢乱答。 “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 冯国栋把两份文件并排放在面前。 左边是食品安全事故乱象,右边是逆天成绩增幅。 一边烂得刺眼,一边涨得蹊跷。 他盯着看了几秒,拿起座机拨了个号。 响了两声,电话接通。 “苏主任。”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声,很快停了。 “冯局。” “你发来的增幅数据,我看了。” “嗯。” “食品安全简报,我也看了。” 苏念薇没接话。 冯国栋把椅子转了半圈,面朝窗户。 “念薇我问你一句,你说实话。” “您问。” “十九中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只剩微弱的电流声。 片刻后,苏念薇开口。 “两个情况。” “管理层有严重违规问题。” “食堂采购链条涉嫌利益输送,副校长孙耀祖经手的账目已经查到关键节点。” “同时,教学现场确实在变。” “十八班的数据是真实的,每一份卷子我都复核过。” 冯国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学校烂了,但班级在变好?” “我的意思是,烂掉的是管理层。” 苏念薇声音很稳。 “学生们没问题。” “老师们还在上课改卷,遇到事故也在积极救学生,他们也没错。” 冯国栋没说话。 苏念薇继续说:“冯局,如果因为孙耀祖的问题直接撤并十九中,那些刚开始提笔答卷的孩子怎么办?” “撤并之后分流到其他学校。” “他们会被当成什么?” “垫底甩过来的包袱。” “没有哪所学校会认真接手一个倒数学校分流过来的学生。” 冯国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在便签纸上画了一道横线。 “念薇,你说的这些我能理解。” “但你也清楚。” “食堂出了这么大的安全事故。” “这个节骨眼上,我如果不表态,外面会说局里放任不管。” 苏念薇接得很快。 “我建议区分处理。” “人的问题查人。” “学校的问题评学校。” “孙耀祖该查就查,食堂该追责就追责,这些一步都不能退。” “但撤并评估应该暂缓。” “等完整数据出来,再做判断。” 冯国栋把笔帽拧上,又拧开。 “你说的完整数据,包括什么?” “教学趋势变化。” “学生出勤率。” “平时的作业完成度。” “以及家长反馈。” “最后加上食堂事件完整调查结论。” 苏念薇停顿片刻。 “我需要时间,把这些整理成一份能上会的报告。” 冯国栋靠回椅背。 “周五之前能交吗?” “能。” “那就周五。” 冯国栋把便签纸撕下来,夹进左边那份简报里。 “念薇,我再说一句。” “您说。” “这份报告我会认真看。” “但你别指望我现在给你结论。” “二十三个孩子住院。” “食堂菌落超标十七倍。” “这些数字摆在这里。” “你那个进步榜再漂亮,也盖不住这些。” 苏念薇声音没软。 “冯局,我没打算盖住任何东西。” “孙耀祖个人烂,不代表学生烂。” “后勤账目有猫腻,也不代表十八班的成绩造假。” “您要处理孙耀祖,我第一个支持。” “但如果因为孙耀祖,把那些刚爬起来的学生一起按回去。” “那这事,我不同意。” 电话里陷入沉默。 冯国栋把笔放回笔筒。 “周五。” “报告放我桌上。” “好。” 电话挂断,冯国栋把两份文件收进抽屉锁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 秘书还站在门口。 “冯局,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了。” 秘书转身要走。 冯国栋忽然叫住他。 “小何。” “在。” “那个方既明,去查查档案。” “看看他是师范哪个学校毕业的,什么专业,还有分配时走的什么流程。” 秘书应了一声。 “明白。” 门被带上,办公室安静下来。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落在百叶窗上,一条一条的。 过了几秒,冯国栋又把抽屉打开。 那份增幅数据表被抽出来,重新摊在桌上。 他翻到吴昊那一行。 零分,一百一十七分。 冯国栋盯着那个数字看了许久,又把文件合上,塞回抽屉。 门被敲了三下。 节奏不急不慢,听起来很有分寸。 冯国栋抬头。 “进来。” 门推开,萧开河站在门口。 西装扣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冯局,打扰您了。” 第152章 教育局人事科萧开河又递刀 冯国栋看了他一眼。 “开河,什么事?” 萧开河把门带上,走到桌前,没有落座。 “我听说十九中那边的情况,局里,已经收到简报了?” 冯国栋端起茶杯。 “你消息挺快。” 萧开河把文件袋搁到桌上,手指没有松开。 冯国栋盯着他的手。 “开河,你要说什么直说。” 萧开河笑了一下,手指从文件袋上收回来。 “冯局,我整理了,十九中近三年的教师流动率。” 他把文件袋往前推了两公分。 “三年走了十九名在编教师。” “补进来的大多是临聘人员和应届毕业生。” 冯国栋没碰。 “这个数据教师管理科有存档。” “有存档。” 萧开河站得笔直,西装扣子,一颗没松。 “但没人把它跟教学质量放在一起对照看。” 冯国栋抬眼。 “所以?” “冯局,我是来提建议的。” 萧开河语气平稳。 “食堂的事该查就查,该罚就罚,我没意见。” 冯国栋端起茶杯。 “那你来干嘛?” “我来提供一个判断维度。” 萧开河伸手翻开文件袋,抽出第一页,放到冯国栋面前。 “这是十九中过去三年的年度考核评分。” “满分一百。” “他们一次及格都没有,最高只有五十九分。” 冯国栋扫了一眼,没说话。 萧开河又翻到第二页。 “这是他们的生源流失率。” “按每年九月注册人数,和次年六月,在籍人数的差值核算。” “三年平均流失率百分之二十七。” 他把纸放好,退后半步。 “冯局,食堂出事换个供货商就行。” “副校长有问题也能直接换掉。” “但他们三年考核都不及格,老师和学生,年年在流失。” 萧开河停了一下。 “这是结构性问题。” 冯国栋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 “开河,你绕了一圈想说什么?” “我想说,撤并其实是止损。” 萧开河看着冯国栋。 冯国栋没立刻接话。 他打开抽屉,拿出苏念薇送来的,那份增幅数据表。 “苏念薇送了份材料上来,你看过没有?” 萧开河点头。 “看过。” “十八班均分涨了六十八分。” “空白卷占比清零。” 冯国栋看着他。 “你觉得呢?” 萧开河淡淡扯了下嘴角。 “冯局,我说句不太好听的。” “说。” “这个成绩很好看。” 萧开河顿了顿。 “但它很难复制。” 冯国栋靠回椅背。 “怎么讲?” “方既明接手十八班之后,给全班学生,订外送营养餐。” “这笔钱是他自己掏腰包。” “还有他设立的专项奖学金,一万块一分。” “奖金池高达一千五百多万。” “我还听说十九中还新设了星火奖,全校,都可以参与。” 萧开河把声音压低了一点。 “冯局,一个刚毕业的应届生,哪来这么大笔资金?” 冯国栋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查过?” “没有。” 萧开河马上摇头。 “我只是看了家长群流出来的截图。” “一千五百多万奖学金,这个数字,很扎眼。” 他往前迈了半步。 “方既明有没有问题先放一边。” “这种模式别的学校根本复制不了。” “您拿一个砸了上千万的班级当标杆,让其他学校,怎么跟进?” 冯国栋沉默不语。 萧开河继续开口。 “教育局如果把十九中树成典型,外面,肯定会追问资金来源。” “到时一旦被深究资金背景,先进典型,反倒会变成烫手山芋。” “您站在局里的位置上想。” “犯得着,为一个倒数学校,冒这个险吗?”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冯国栋把增幅数据表合上。 他直接看着萧开河。 “开河,你认识孙耀祖吗?” 萧开河神色不变。 “认识。” “十九中副校长,分管后勤行政。” “以前开会见过几次。” 冯国栋追问。 “几次?” “三四次吧。” “都是工作场合。” 冯国栋点了点头。 “你刚才说的那些,写个书面材料,给我。” 萧开河答应得很快。 “今天?” “周四之前。” “没问题。” 萧开河弯腰,把桌上没翻完的几页纸,收回文件袋。 临走前,他又顿了下。 “冯局,我多一句嘴。” “说。” “我知道苏念薇是你的侄女,并且她是搞督导的,出发点是想保住学校。” “我是管人事的。” “我的出发点是,教育系统里的窟窿,不能越挖越大。” 他把文件袋夹在腋下。 “十九中的坑已经够深了。” 冯国栋看着他走到门口。 “开河。” 萧开河回头。 “冯局?” 冯国栋缓慢开口。 “你这份教师流动数据,三年前,是谁签的审批?” 萧开河眨了下眼。 “这个我得回去查。” “查完一起放进书面材料里。” “好。” 门轻轻合上。 冯国栋转着茶杯,拇指慢悠悠蹭了两圈杯盖。 几秒后,他拿起座机拨通内线。 “小何。” 电话那头马上应声。 “冯局。” “萧开河的人事履历调一份。”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萧科长的?” “对。” 冯国栋把茶杯放回桌面。 “直接放我桌上。” 另一边,市教育局一楼资料室。 苏念薇将十九中整理好的资料交给冯局后,又跑来档案柜前翻找其他文件,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发现,她的膝盖几乎贴到地面。 手机屏幕亮着,斜靠在柜脚边。 她抽出一份2021年的行政审批流程表,手指沿着签字栏缓慢下滑。 划到第三行,指尖突然停住。 审计建议发起人一栏,署名萧开河。 审计对象,是十九中2020年度后勤经费使用情况。 她把那页纸翻过来。 审计结论栏印着四个字。 未发现异常。 苏念薇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存档。 接着往下翻。 2022年。 同一类流程表。 发起人依然写着萧开河的名字。 查的同样是十九中。 结论栏照旧写着未发现异常。 苏念薇缓慢起身,膝盖发出一声轻响。 她拨通方既明的电话,电话接得很快。 “苏主任,查到东西了?” “你忙吗?” “刚从教室出来。” “萧开河连续两年,发起过十九中的后勤审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审计结果呢?” “两次都是未发现异常。” 方既明低笑一声。 “孙耀祖的后勤账烂成那样,他审了两年,审出个寂寞?” 苏念薇把照片发到方既明微信上。 “你自己看签字栏。” “发起人是萧开河,审计执行环节,也是他全程对接。” 方既明看完照片,声音低沉下来。 “正规审计流程里,发起人和执行对接人,不该权责重叠得这么近。” “确实不该。” 两人都没说话。 片刻后,方既明先开口。 “苏主任,萧开河今天去找冯局了。” 苏念薇手里的文件差点滑落。 “你怎么知道?” “局里有人在走廊随口提了一句。” 方既明声音平稳。 “增幅数据刚上报,食堂简报刚送到冯局桌上,他就凑上去了。” 苏念薇把文件塞回档案柜,重新锁好柜门。 “他去找冯局说了些什么?” “不清楚。” 方既明说:“但这个时间点很刻意。” 苏念薇靠着档案柜,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敲了三下。 “我去查他跟孙耀祖有没有私下往来。” 第154章 人事调配背后的深意 “不用你先查。”方既明声音压低些许。 “老陈半小时前给我发了条消息。” 苏念薇攥紧手机:“什么消息?” “他查孙耀祖账户风险时,发现了一组,过节转账记录。” 苏念薇皱起眉。 “方既明,你别乱来。” “我没乱来。” 方既明应声很快。 “公开银行流水我们无权调取,老陈,只是做正常线索留档。” “这只能给你们提供纪检核查做线索用。” 苏念薇松了口气。 “说重点。” “过去三年,每逢春节中秋。” “孙耀祖私人账户,都会有一笔,固定的钱转出去。” “金额不大,五千到八千之间。” 苏念薇追问。 “收款人是谁?” 方既明沉默半秒。 “萧开河。” 资料室内,只剩日光灯发出嗡鸣。 苏念薇后背缓缓贴上铁柜。 手机屏幕上,方既明发来的截图,加载出来。 截图上标注,三年一共六笔,每笔金额相近,转账均无备注。 苏念薇看完截图后皱眉,说了一声知道了,我继续找找资料,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她起身走到人事档案柜面前。 突然发现有一个人事科年度调配存档文件夹。 苏念微拿起来打开,手指沿着2024年应届生分配名册往下划。 划到第十七行,再次停住。 上面写着方既明,毕业于南桥师范大学教育学专业。 去向是南桥市第十九中学。 审批签章栏,盖着一枚红公章。 人事科经办人,写着萧开河。 苏念薇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把纸翻到背面。 背面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补充说明。 她拿手机拍下存档页,又仔细核对,前后两页骑缝章。 确认是这份原件。 她再次拨通方既明的电话。 铃声只响一声,便被接起。 “苏主任,又查到什么了?” “你当初分配到十九中,走的什么流程?”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就是正常分配,学校先上报需求,接着教育局统一安排,我拿到通知书就直接来报到了。” “拿到通知书之前,有没有人专门找你谈过话?” “没有,只收到一条短信,让我去人事科拿调令。” 苏念薇换了只手拿手机。 “你那份调令的经办签批人,你当初留意过吗?” “没注意,当时只看了学校名字和报到时间,签完字就走了。” 苏念薇把拍好的照片发过去。 “你现在看。” 电话那头传来敲屏幕的声音。 几秒空白后,方既明说话慢下来。 “萧开河?” “对。” “这份调令,是他签批经办的?” “人事科经办栏,签的就是他的章。” 方既明没有出声。 苏念薇接着说道。 “今年应届分配一共四十三人,我刚把四十三份调令全部翻完。” “其中四十一份,签批人都是人事科副科长周明远。” “只有两份,是萧开河亲自签批。” “哪两份?” “一份是分到一中的英语教师李婷婷。” 苏念薇顿了顿。 “另一份,就是你。” 电话那头传来挪椅子的声音,想来是方既明换了坐姿。 “苏主任,你的意思是萧开河特意把我分到了十九中?” “我不下定论,只跟你说事实。” 苏念薇语气平稳。 “四十三人里,他只亲自签批了两人,一人分到一中,一人落到十九中。” 方既明低笑一声。 “合着我来这破地方,还有他一份,‘功劳’?” 苏念薇没接茬。 “方既明,你仔细想想,以前跟萧开河有没有过任何交集。” “没有,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是来十九中之后才见到的。” “你在师范读书时,有没有人跟你提起过十九中?” “没人会提,谁会主动提一所快关门的学校。” 苏念薇靠着档案柜,手指在膝盖上轻敲两下。 “那就有意思了。” “怎么讲?” “萧开河手握人事调配权,同时跟孙耀祖有常年过节往来。” “还连续两年,对十九中后勤审计,签下无异常的结论。” “偏偏又是他,亲手把一名应届毕业生,塞进了这所他包庇两年的学校。” 方既明沉默几秒。 “你觉得他在刻意布局?” “目前没有证据下定论。” 苏念薇合上档案柜门,推紧锁扣。 “但这些巧合,太反常了。” 方既明轻吸一口气。 “苏主任,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他把我塞进来,只是为了占名额。” 苏念薇皱起眉。 “什么名额?” “十九中总是缺编,老师也一直走。” “你刚才也说了,三年走了,十九个在编教师。” 方既明声音沉下来。 “学校永远需要人顶编制。” “刚毕业的学生容易拿捏,工资少、没背景,又不懂体制里的规矩,不会轻易闹事。” “在十九中熬两年熬不下去,自己主动辞职走人,空出来的编制再继续塞新人。” “这就成了一套固定操作。” 苏念薇攥紧手机,拇指指甲掐进掌心。 “你的意思是,他根本不在乎分配进来的是谁,只需要一个名字填在调令上凑编制。” “差不多。” 方既明语气淡淡。 “只是他没料到,我会打乱他的布局。” 苏念薇缓缓起身,膝盖又是一声轻响。 “你这么一说,逻辑通了。” “他连续两年审计十九中后勤,次次签批无异常。” “就是为了护住孙耀祖私下运作的空间。” 方既明接过话头。 “所以他今天去找冯局,是怕学校背后的烂账,迟早把他拖下水。” 苏念薇没有反驳。 “调令的线索我先留存,暂时不上报。” “为什么?” “单看调令本身流程合规,人事科本就有签批应届分配的权限。” 苏念薇把整理好的材料塞进公文包。 “但我会把这条痕迹,跟过节转账放在一起,再加上审计记录。” “三条线索交叉印证,已经够得上纪检核查标准。” “单独看每一件事,都在正常履职范畴内。” “但这三条线,都指向同一个人,而且全跟十九中有关。” 苏念薇拉上公文包拉链。 “纪检那边看到这种关联,自然会有判断。” 方既明低嗯一声。 “苏主任,还有件事跟你说。” “你讲。” “一分钟前,我收到一条短信跟我说,萧开河今天在冯局面前,特意提了我那笔千万奖学金。” 苏念薇动作一顿。 “他开始查你的钱来路了?” “没明着查,只刻意渲染一个应届生手握千万资金,引人猜疑。” 苏念薇沉默几秒。 “他这是想让冯局怀疑你。” “我清楚。” “方既明,你那笔钱,到底是什么来路?” 方既明微微停顿。 “那是基金会专项教育账户里的钱,全程走的正常流程,陈建华能拿出全套手续。” “我问的是资金本身。” 苏念薇声音压得很低。 “你一个应届毕业生,和能调动千万级别资金的基金会,到底是什么关系?” 方既明没有立刻作答。 几秒后,语气带了几分散漫。 “苏主任,你这是在审我?” “我在提醒你。” 苏念薇语气沉稳。 “孙耀祖已经保不住。” “他现在只想给冯局灌输一个念头。” “什么念头?” “十九中毛病太多,你方既明身上疑点重重。” “这所学校问题积弊太深,干脆直接撤掉。”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头顶日光灯管微微闪烁。 “苏主任,麻烦你帮我盯紧他的书面材料。” “我知道,冯局让我周五提交督导报告,他必定会赶在我前面先递材料定调。” 苏念薇夹着公文包,走出资料室。 “方既明。” “嗯。” “你那笔资金的事,迟早会有人正式问询你。” “到时候,你的说辞必须经得起核查。” 第155章 老师,你该不会是首富的私生子吧 方既明刚跟苏念薇打完电话从办公室出来,走廊一个人没有。 他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脑子里弹出一道系统面板。 【宿主身份暴露风险指数:52%。】 【风险来源:外部行政调查+资金背景问询。】 方既明盯着那个52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兜里。 “行,你倒是告诉我怎么降。” 系统没回应。 “每次就蹦个数字出来吓人,解决方案呢?” 还是没回应。 方既明看了眼自己的余额,除去开销,现在还有4,065,000,000.00元。 “你这破系统,除了发钱还能有什么用。” 系统:“......” 方既明啧了一声,往食堂方向走。 临时配餐点设在原来食堂旁边的活动板房里。 中午刚过十二点,学生已经排上队了。 配餐公司的工作人员戴着口罩手套,一份份往外递。 赵大壮端着餐盘从窗口出来,低头扫了一眼。 “方老师,今天这鸡腿比昨天大一圈。” 方既明没抬头。“吃你的。” “不是,我说真的,这鸡腿跟我脸一样大。” 钱多多从后面伸手拍他后脑勺。“你脸本来就大。” 赵大壮龇牙。“你再说一遍?” 钱多多端着餐盘往旁边闪了一步。“大壮,我夸你呢,脸大有福。” 王铁柱端着饭走过来,扫了一眼配餐窗口贴的今日食谱和食材检测报告。 “方老师,家长群那个监督组的叔叔又来拍照了。” 方既明往窗口那边瞄了一眼。 钱多多他爹蹲在配餐区侧面,手机怼着检测报告拍了三张,又对着餐盘拍了两张。 拍完站起来,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表情不太对。 方既明端着自己那份走过去。 “钱叔,拍完了?” 钱父抬头,手机还举着。“方老师,我问你个事。” “您说。” 钱父把手机转过来,屏幕上是他刚拍的配餐食谱。 “这个餐标,一份多少钱?” 方既明夹了口菜。“怎么了?” 钱父指着屏幕上的菜单。“这个鸡腿是正大的冷鲜鸡腿,不是冻品。虾仁是南美白虾手剥的。时令蔬菜是有机标的。” 他放下手机,盯着方既明。 “方老师,这一份配餐,成本最少一百四十五块。” 方既明嚼着饭没说话。 钱父接着算。“十八班三十八个学生,一天两顿,一天就是一万多。” 他掰着手指头。“一个月按二十二天算,先不说全校,光你们一个班,餐费就是二十多万。” 方既明把筷子搁下。“钱叔,孩子们吃得健康就行。” 钱父没接这话,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 “方老师,我也是见过大场面的,学校配餐能做到这个标准的,全南桥市我没见过第二家。” 他顿了顿。“就连一中的教师食堂,用的都是普通冷冻鸡腿。” 方既明端起餐盘。“钱叔,检测报告您都拍了吧?发群里就行,家长们看了放心。” “报告我天天发。”钱父站在原地没动。“群里谣言确实少了,上周还有人说配餐不干净,我把报告甩出去,没人吭声了。” 方既明点头。“那就好。” “可方老师,有个疑问我一直没问出口。” 方既明转过身。 钱父看着他,眉头拧着。 “这钱,真是基金会出的?” 方既明表情没变。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教育专项支出,您要看合同我再调一份。” 钱父摆手。“合同我看过了,手续没毛病。” 他搓了搓手。“就是这个花法,太吓人了。” 方既明拍了拍他肩膀。“钱叔,您负责监督食品安全就行,钱的事不用您操心。” 钱父张了张嘴,又把话咽回去了。 方既明端着餐盘往教室走,走出十来步,钱父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方老师。” 方既明回头。 钱父站在配餐区门口,手里还抓着手机。 “我替全校家长们说句话,谢谢您。” 方既明举了下餐盘算是回应,继续走。 走到楼梯口,他低头扫了一眼手机。 家长群里钱父刚发了今日检测报告和配餐实拍。 底下十几条回复,清一色竖大拇指。 林建国发了条五秒语音,就一句:孩子在学校能吃上这种饭,我放心了。 方既明锁了屏上楼。 下午第一节课后。 方既明在办公室改卷子,钱多多敲门进来了。 手里拿着一瓶可乐,靠在门框上。 钱多多:(??????)?? “方老师,我问你个事。” 方既明头没抬。“说。” “我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嗯。” “他说咱们班吃的配餐,一份一百多。” “嗯。” “一个月二十多万。” “嗯。” 钱多多把可乐瓶在手里转了一圈。“方老师,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方既明抬眼看他。“跟你有关系?” “有关系。”钱多多走进来两步。“我算过了,奖学金1550万,配餐全校一千多学生一天最少29万,垫付医药费20多万。” 他掰着指头。“加上你给全校班级都大翻新,买复习资料,还有水果零食等等。” 方既明放下红笔。“你数学进步挺大,算账这么利索。” 钱多多没被带跑。“方老师,你到底什么来头?” “师范毕业的,档案里写着呢。” “师范毕业的能随手甩差不多一个亿?” 方既明靠回椅背。“基金会的钱,不是我个人的。” 钱多多咬着可乐瓶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 “方老师,我跟你说个推理。” “不想听。” “你是首富的私生子。” 方既明手里的红笔差点飞出去。 “你说什么玩意儿?” 钱多多一脸认真。“你想啊,应届毕业生,没背景,分到最烂的学校。 但手上能调动上千万至亿资金,基金会对你有求必应,想花多少花多少。” 他又迈了一步。 “这不就是偶像剧经典套路吗?富豪老爸因为儿子是私生子,只能先把他扔到最苦的地方历练,暗中安排资源,等成才了接回去继承家业,就不会有人再议论私生不是私生的问题了。” 钱多多:(??ω??) 方既明盯着他看了三秒。 “钱多多。” “嗯?” “你那些偶像剧少看点,时间花在英语理解上。” “方老师你别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话题,我只是觉得你想象力这么丰富,作文不该只考四十二分。” 钱多多被噎住了。 方既明站起来,拿起那摞卷子,走到门口回头瞟了他一眼。 “还有,把你那个推理烂在肚子里,别出去乱讲。” “为什么?” “因为你说出去,别人会觉得你脑子进水了。” 门带上的一瞬间,他听见钱多多在里面嘟囔。 “脑子正常的人能一个月烧这么多钱当老师?” 第156章 首富私生子也没我惨 钱多多从办公室出来,嘴里那句话没憋住三分钟。 下午第二节课前,十八班教室已经炸了。 赵大壮趴在桌上,脑袋转向钱多多,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你再说一遍?” 钱多多站在过道中间,可乐瓶往桌上一搁,双手一摊。 “我就说了一句,方老师可能是首富私生子。” 钱多多:(??ω??) 教室里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陆子豪第一个拍桌子。 “你脑子是不是被可乐泡了?” “我有证据!”钱多多掰手指,“奖学金一千五百五十万,配餐全校一个天打底两百多万,医药费垫了几十万,翻新教室买设备加起来几千万,你告诉我,一个刚毕业的老师哪来这么多钱?” 韩冰冰从后排探头。 “所以你的结论是首富私生子?” “不然呢?” “不然他可能是个骗子。”王铁柱冷冷插了一句。 全班又安静了。 钱多多急了。“你才是骗子!方老师骗我们什么了?他说涨一分一万,钱到账了没有?” “到了。” “他说给我们订营养餐,吃上了没有?” “吃了。” “那他骗哪了?” 王铁柱靠着椅背,嘴角抽了抽。 “我说的是你的推理像骗子编的。” 赵大壮噗地笑出声。 钱多多脸涨红,正要反驳,教室后门被推开了。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走进来,扫了一眼全班的表情。 三十八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那种眼神他见过。 上次见到这种眼神,是他第一天来十八班被粉笔头砸的时候。 不过这次不是敌意。 是好奇。 纯粹的,八卦的,恨不得把他扒光的好奇。 方既明把保温杯搁到讲台上。 “看什么?” 赵大壮第一个举手。 “方老师,你是不是首富私生子?” 方既明:(????_??) “谁传的?” 三十七根手指同时指向钱多多。 钱多多往后缩了半步。“我就合理推测。” 方既明看着他,表情平静。 “钱多多,你上次英语理解错了几个?” “六个。” “六个。”方既明点头。“理解都读不明白,你跟我搞推理?” 全班哄堂大笑。 钱多多不服。“方老师你别转移话题!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三千七。” “那你拿什么养活我们三十八张嘴?”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口水。 “贫穷限制了你们的想象力。” 赵大壮从椅子上弹起来。 “方老师你这话更像首富私生子了!” “坐下。” 赵大壮屁股落回椅面,嘴没停。“方老师,你就给个痛快话,你到底什么来头?” 方既明把杯盖拧上,往讲台边一靠。 “我要真是首富私生子,我吃饱了撑的来这破学校教你们?” 赵大壮张了张嘴。 方既明接着说:“首富私生子在马尔代夫晒太阳,在迪拜飙车,在瑞士滑雪,谁会跑到南桥十九中来批你们那个狗爬字的作业?” 马小跳弱弱举手。“那你为什么来?” “因为我倒了八辈子霉。” 方既明面无表情说完这句话,全班笑得前仰后合。 吴昊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王铁柱捂着嘴咳嗽,韩冰冰笑到眼泪都出来了。 方既明等他们笑够了,敲了两下讲台。 “行了,闹完了没有?” 笑声渐收。 方既明从讲台下面抽出一叠A4纸,啪地拍在桌面上。 “说正事。”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 一模复盘。 “你们涨分了,开心了,奖金也算了,钱也到账了。” 他转回来,扫了一圈。 “然后呢?” 赵大壮挠头。“然后继续涨?” “怎么涨?” 赵大壮卡住了。 方既明把那叠A4纸举起来。 “每人一张,写三样东西。” 他在黑板上列出来。 第一,这次涨分的原因是什么。 第二,哪些分是靠运气蒙的。 第三,下次考试你打算怎么再多拿十分。 “十分钟写完,贴到后墙上。” 赵大壮瞪眼。“贴墙上?” “对,公开贴。” “那我写的不好看别人笑话我怎么办?” 方既明看着他。“你数学考十九分的时候怕过丢人吗?” 赵大壮闭嘴了。 纸发下去,教室里安静了。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五分钟后,王铁柱第一个写完,走到后墙,用透明胶带把纸贴上去。 方既明凑过去看了一眼。 涨分原因:开始画受力图了。 运气分:选择题第八题蒙的。 下次目标:力学大题拿满分。 方既明点了下头,没说话。 陆子豪第二个贴上去,字写得工整,内容简洁。 涨分原因:数学草稿打完整了,不跳步。 运气分:没有。 下次目标:总分突破四百。 韩冰冰第三个。 涨分原因:温老师教的化学推断套路我记住了,还可以运用到其他科目。 运气分:生物最后一道选择题猜的。 下次目标:化学单科再涨十分。 学生一个接一个往后墙走。 赵大壮磨蹭到最后,纸上的字歪歪扭扭。 涨分原因:草稿打了三遍没放弃。 运气分:填空题第四道瞎写的居然对了。 下次目标:数学考七十。 他贴完转头看方既明。 方既明嘴角动了一下。“七十?” “怎么了?” “上次你说考六十就烧高香了。” 赵大壮梗着脖子。“这次六十都考到了,七十怎么了?不行吗?” “行。”方既明说。“写都写了,考不到别哭。” “我哭什么!大不了请你吃饭赔罪!” “你请得起吗?” “请不起我请你吃食堂。” “食堂封了,还没建好。” 赵大壮卡壳,全班又笑了。 方既明扫了一眼后墙,三十八张纸贴得满满当当。 字迹有好有坏,内容有长有短。 但每一张上面都写了东西。 他正要转回讲台,余光扫到最角落的一张纸。 那张纸上没有字。 纸的正面,画着一幅画。 第157章 林小溪的画会说话 画上只有铅笔线条。 笔触很轻,整体构图却稳得惊人。 教室的透视关系精准得离谱。 窗外透进来的光,明暗过渡用的是素描里极难掌握的渐变排线法,一层压一层,没有一根线是多余的。 方既明往前凑了半步。 他这才看清,画里的教室并非空无一人。 每张课桌后,都坐着学生。 赵大壮趴在桌上,脑袋歪向一边,嘴角那条口水线都给画出来了。 钱多多侧着头跟人说话,手里转着笔,那个欠揍的角度跟本人一模一样。 王铁柱坐得笔直,只留一个端正的背影,肩线平得能放水杯。 韩冰冰托着腮,手肘摆放的角度精准到能看出她在走神。 马小跳在跟他旁边的同桌低下头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方既明的目光移到画面最前方。 讲台旁站着一个人,侧身而立,一只手搭在讲台边缘,另一只手捏着半截粉笔。 那是他自己。 画的是背影,可那个微微歪头的神态,跟他平时给学生讲题时一模一样,带着几分随性的欠揍。 方既明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拇指无意识地蹭了蹭裤缝。 教室的窗户敞开着,一束光落在第三排的课桌上。 光线里,细小的灰尘正在飘。 画的右下角,签着两个清秀的字:林小溪。 方既明握着画纸,转头看向靠窗的第三排位置。 林小溪正低着头,手指绞着袖口,耳根发红。 方既明没有出声叫她。 他将那张画重新贴回墙上,位置没有动,透明胶带的四个角压得很平整。 方既明走回讲台时,他在脑海中唤出系统面板。 【是否对学生林小溪使用道具一目了然?消耗师德点数30点。】 确认。 系统面板立刻展开。 【学生姓名:林小溪】 【核心困境:长期遭受情感漠视,情感表达通道阻塞,自我价值持续被否定】 【蜕变条件:找到绘画这一表达出口,被他人真正看见并认可,重拾自我价值】 【完成蜕变奖励:师德点500点,额外奖励金额1000万】 【当前蜕变进度:4%】 放学铃声响过,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 赵大壮背着书包路过后墙,脚步一顿,脑袋凑过去看了两眼。 “方老师,这画真是小溪画的?” “嗯。” “那她把我画睡觉了?” 方既明靠在讲台边,保温杯拧开又拧上。 “你当时没睡?” 赵大壮挠了挠后脑勺。 “睡了。” “那就闭嘴。” 钱多多从后面窜过来,书包带子挂在一边肩膀上晃荡。 “方老师,她要是以后成画家,能不能先给我画一张?” “画什么?” “画我继承家业的模样。” 陆子豪从后排过道走过来,拍了钱多多后脑勺一下。 “先让她画你被你爸揍。” 全班笑着往外走,教室里人越来越少,方既明站在讲台边没动。 林小溪走在最后面,把桌肚里的东西一件件收进一个旧帆布袋里,动作很慢。 一盒短铅笔被她小心放进去,那铅笔短得快握不住,尾端缠着透明胶续命。 方既明走过去。 “林小溪。” 她手指停了停,没有抬头。 “这些都是你的画具?” “嗯。” “平时在哪买?” “文具店。” “哪家?” “校门口左边第二家。” “买什么价位的?” 林小溪把帆布袋拉链拉上,声音很轻。 “便宜的那种。” 方既明没说要给她买,也没说以后别用这种,只点了点头。 “知道了。” 林小溪抬头看了他肩膀一眼,视线又落回去。 “老师,画……要摘掉吗?” “不摘。” 她手抓紧书包带。 “会不会不好?” “哪里不好?” “和他们不一样。” 方既明转头看了眼后墙,三十七张写满字的纸中间夹着那一张画,确实不一样。 “十八班什么时候要求大家一样了?赵大壮那张字,丑得没法看,我也没摘。” 门口传来赵大壮的声音。 “方老师,我还没走远呢。” “那就走快点。” 赵大壮跑开了。 林小溪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方既明看见了。 方既明拎起包甩到肩上。 “走吧,我送你到校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林小溪的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几乎没声音。 到了校门外,林小溪脚步慢下来。 路边停着一辆灰色面包车,车门开着,一个中年男人靠在车边抽烟,衬衫皱巴巴的,眉头皱起。 他看见林小溪,烟夹在手指间往前一指。 “磨蹭什么,天天走在后头,你以为我很闲?” 林小溪低着头,快步往车边走。 男人的视线落到她手里的帆布袋上,眉头拧得更紧。 “又带这些破烂?” 他把烟叼回嘴里,腾出手来比划。 “我跟你说多少遍了,高三了,别整这些没用的。” 林小溪把帆布袋往身后藏了藏。 男人脸色沉下来。 “藏什么,拿来我看看。” 他说着伸手去拽。 方既明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帆布袋另一侧。 男人抬头看他。 “你谁啊?” 方既明看了眼林小溪,又看向他。 “高三十八班班主任,方既明。” 男人把烟头往地上一扔,鞋底碾了两下,火星灭在水泥地缝里。 “哦,老师啊。” 他换了只手,又要去够那个帆布袋。 方既明没松手。 男人皱眉。 “方老师,你们学校还管学生带什么回家?” 方既明看着他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我管学生。” 男人嗤笑一声,把手收回去插进裤兜。 “那正好,你也帮我劝劝她,别画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158章 省美院都抢着要,你管这叫没用? 林小溪把袋子往身后又藏了藏,动作很熟,熟到方既明看了一眼,脸色板了起来。 “您是她父亲?” “我是她舅舅。”男人把烟盒塞回裤兜,“她爸妈今天没空,我顺路接她。” 方既明点头:“哦,顺路。” 男人听出味儿了,脸拉下来:“方老师,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方既明松开帆布袋边缘,转头看林小溪,“林小溪,这是你舅舅?” 林小溪低着头:“嗯。” 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问这个干嘛,我还能拐了她?” 方既明看向他:“那倒不会。拐孩子的人,一般不会嫌孩子画画没用。” 男人一下噎住。 “您了解艺考政策吗?”方既明抬了抬下巴,“美术联考怎么考?校考有哪些要求?文化课分数线定在多少?综合分是怎么算出来的?您了解哪一项?” 男人嘴角抽了抽:“我了解那个干嘛,她这成绩,能有学上就不错了。” “那如果她有另一条路呢?” “什么路?” “画画。” 男人嗤了一声:“方老师,你别拿我开玩笑,她从小就这样,闷葫芦一个,问三句答一句,学习也不算好,家里人说她多少次了,高三了别整这些没用的,好好学好文化课就行了,她还偷偷画。” 林小溪手指攥着帆布袋带子,帆布被揉出褶。 方既明伸手,把那根带子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一点。 “别勒手。” 林小溪没抬头。 男人皱眉:“方老师,你别太惯着她,孩子就是管出来的。” “管,您管过她什么?”方既明问。 男人一愣,随即更不耐烦了:“我怎么没管?我来接她不是管?我说她别画画不是管?你们老师就会说好听的,真花钱的时候谁出?” 方既明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刚才在教室拍的那张画。 他没有把手机递给男人,只把屏幕转过去。 “这是她今天画的。” 男人随意瞥了一眼:“哦,画教室。” 方既明收回手机:“您说得没错。只是这张画,省美院老师都想看。” 男人手里的车钥匙晃了一下:“什么院?” “省美院。” 男人看看方既明,又看看手机:“你们别忽悠我。” 方既明笑了一下:“忽悠您干什么,您刚才还说她能有学上就不错了。” 男人脸有点热,咳了一声:“那……那要花多少钱?” 林小溪低着的头更低了。 男人也急了:“不问钱问什么?艺考报名要交费,去画室培训得花钱,买颜料纸张也是开销,要是去外地集训还得掏住宿费。” “她爸妈挣钱也不容易,家里钱也不多,画画听着好听,到时候钱砸进去,考不上怎么办?你们老师一句有天赋,说完就完了,最后掏钱的是谁?” 方既明看着他:“您担心成本,可以理解。” 男人哼了一声:“这才是过日子。” 方既明继续说:“但您刚才抢她画袋的时候,就是在否定她。” “她能不能走艺考这条路,学校会去评估,后续专业老师会看她的作品,我作为班主任也会看她文化课能不能跟上。” “后续是否报名,必须尊重学生本人意愿,也会跟监护人沟通,所以我现在没让您做决定,也请您别替她把路堵死。” 男人又被噎住。 他把车门拉开:“小溪,上车。” 林小溪站着没动。 男人催她:“还磨蹭,你妈今晚还问你月考成绩呢。” 林小溪手里的帆布袋轻轻晃了一下。 方既明开口:“林小溪,你的袋子,自己拿好。” 林小溪点了点头。 男人伸手想接:“我给你放后面。”林小溪往旁边让了半步:“我自己拿。” 男人眉头一皱:“你这孩子——” 方既明直接接话:“高三了,自己拿个袋子不过分。” 男人看了他一眼,没再伸手。 林小溪抱着帆布袋上车。 车门还没关,她忽然回过头。 方既明站在校门边,路灯刚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小溪看着方既明,没有说话,可手指轻轻按在帆布袋口,按了两下。 方既明看懂了——别说。 别把画的事告诉家里。 男人坐上驾驶位,启动车子:“看什么,关门。” 林小溪慢慢关上车门。 面包车开出去,消失在路口。 方既明在校门口站了几秒,转身往回走。 教学楼里大部分教室已经熄灯,走廊空荡荡的。 他走到十八班后门,正准备锁门,忽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这光影过渡……用的擦笔?不对,纯靠排线?” 方既明探头一看。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老师趴在十八班后墙前,整个人快贴到那张素描纸上了。 她手里还夹着一叠宣纸,散了一地。 方既明靠在门框上,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 “姜老师,您再凑近点,鼻尖就能给我们班墙皮做质检了。” 姜云霜头都没回:“闭嘴。” “哎呦,艺术家脾气还挺大。” “这是谁画的?” “林小溪。” “哪个林小溪?” “我们班第三排靠窗,平时不怎么说话那个。” 姜云霜终于转过头,一脸怀疑:“她?” “怎么,不像?” “我给你们十八班上过美术课。”姜云霜指着那张画,“我就没见过她交过像样的作业。” 方既明点头:“那你教学方式有问题。” 姜云霜差点把手里的宣纸拍他脸上。 “方既明,你少在这儿给我阴阳怪气。她每次都低着头,我问她话,她能一句话也不说。” “那说明你没问到点上。” “你问到了?” 方既明看了眼画:“也没有,我被她画进去了。” 姜云霜噎了两秒:“你还挺骄傲?” “还行,画的比本人帅。” “滚。” 姜云霜把散落的宣纸捡起来,拍了拍灰,语速很快:“这孩子必须走美术。” “必须?” 第159章 这束光,是从我心里照出来的! “必须。” 姜云霜用手指悬在画纸边缘。 “这透视关系,光影处理,构图方式,她没系统学过都能到这个程度,练半年直接冲联考高分。” 方既明没接话。 这时,张慧芳抱着学生档案从走廊过来:“谁造孽又骂孙耀祖呢,带我一个。” 方既明朝她招手:“张姐,林小溪档案有吗?” “有啊,刚从教务处那堆破纸里扒出来的。” 张慧芳把档案袋往讲台上一放,“你们班这群孩子的资料,乱七八糟的。” 姜云霜走过去:“看家长联系方式。” 张慧芳翻开档案:“父亲林建业,电话一个,母亲周岚,电话一个,备注很少。” 方既明问:“家长会记录呢?” 张慧芳往后翻:“高一缺席,高二上学期人也没到,高二下签了请假,理由工作忙。高三开学家长会,也没来。” 姜云霜脸色变了:“一个都没来过?” “别说来,班主任电话记录也少。”张慧芳指着表格,“多数是短信通知,回复就两个字,知道。” 方既明抬手揉了揉眉心。 姜云霜说:“不联系怎么推进,艺考需要报名和训练,还要准备材料花时间。” “我知道。” “你知道还拖?” 方既明看她:“我不拖孩子,我防家长。” 张慧芳啧了一声:“小方这话虽然难听,但有道理。” 姜云霜急得来回走:“那你说怎么办,这么好的苗子,就放着?” “先观察。” “观察个屁,艺术这玩意儿,一天不练就是损失。” “姜老师。”温如言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摞作文,“你先听他说完。” 姜云霜回头:“温老师,你也来了?” 温如言走进来,把作文放到讲台上。 “刚在办公室听见你嗓门了,隔壁老刘以为又有人来砸学校。” 张慧芳笑出声:“老刘现在听见动静就摸保温杯,随时准备参战。” 方既明看温如言:“你教过林小溪作文,她家里情况,你有印象吗?” 温如言翻开顶端的一本作文本:“她很少写家庭。” “我布置过作文作业,她写我的父母,写了三百字,其中两百字在写窗台上的绿萝。写父母时就一句他们很忙。” 姜云霜愣了:“绿萝?” “嗯。”温如言翻到另一页,“还有一篇我的周末,她写去文具店买铅笔,没有写爸爸妈妈,同学也没提,更没有写出去玩。” 张慧芳骂了句:“这孩子,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啊,在哪都没人看。” 方既明把作文本合上:“所以电话不能乱打。” 姜云霜咬了咬牙:“那我能做什么?” “你先别以艺考名义接触她。” “那以什么名义?” “美术课作业优秀。” 姜云霜反应过来:“先给她一个正常理由?” “对。”方既明说,“别提天才这种词,也别说联考成绩,免得吓到她。” 姜云霜指着自己:“我看起来很吓人?” 张慧芳上下看她:“你刚才那表情,急匆匆的。” 姜云霜闭嘴了。 温如言笑了一下:“先别给她压力。” 方既明看向温如言:“温老师今天语文水平在线啊。” 温如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润喉糖,扔到他手里。 “少说两句,嗓子还能多活两年。” 张慧芳捂嘴:“哎呦哎呦,同事关怀啊。” 方既明把糖揣兜里:“张姐,八卦归八卦,档案帮我复印一份。” “知道。”张慧芳翻了个白眼,“用人就叫张姐,不用就叫张老师,八卦大队长,男人。” 姜云霜还是盯着画:“小方,我先说好,这孩子我盯上了。” 方既明点头:“可以管,别着急。” 方既明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亮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陌生短信: 【方老师,林小溪以后不要参加美术活动,家里不支持。】 方既明看着那行字,拇指停在屏幕上,没有急着打电话过去问,想必不是林小溪的爸爸就是妈妈。 第二天早自习前,方既明走进教室。 后墙上那张画还在。 他看了一眼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林小溪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摊着英语课本,但目光落在窗外的操场上。 方既明没有叫她。 他走到讲台前,放下保温杯,照例翻看早读签到表。 教室里读书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过了大约十分钟,方既明抬起头,发现林小溪不在座位上了。 他看向后门。 林小溪站在后墙前,面朝着那张画。 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前倾,像是在仔细看画里的某个细节。 方既明放下签到表,走了过去。 他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林小溪。” 她肩膀轻轻一抖,但没有转身。 方既明也不催促,就站在那儿。 过了大概半分钟,林小溪开口了。 声音轻到几乎被教室里的读书声淹没。 “方老师。” “嗯。” “昨天……我没有说完。” 方既明没接话,等着。 林小溪的手指抬起来,悬在画纸右下角那束光的旁边。 她没有碰到纸面,指尖在空气中沿着光线的方向慢慢划了一道。 “画里那束光,不是从窗户照进来的。” 方既明微微皱眉。 他重新审视那张画,窗户在左边,光线从右上方斜射下来,确实不像窗外自然光的方向。 “那是从哪来的?” 林小溪的手放下来,垂在身侧。 “是从我心里照进来的。” 教室里嘈杂的读书声忽然变得很远。 方既明看着她的后脑勺,那个永远低着的、不敢抬起来的脑袋,此刻正微微仰着,面朝着她自己画的那束光。 他没有说话。 脑海中,系统面板悄然弹出。 【学生林小溪蜕变进度更新:9%→14%】 【触发条件:情感符号自主解读 + 隐喻性自我表达 + 首次主动回溯对话】 方既明关闭面板,伸手把那幅画的右下角轻轻按平,胶带有点翘边了。 “林小溪。” “嗯。” “你这束光,照得很好。” 她还是没有转身,可方既明看见她的耳朵尖慢慢红了。 早读铃正式打响。 方既明转身走回讲台,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讲台下,赵大壮举着英语书挡住脸,小声问同桌。 “方老师刚才跟林小溪说什么呢?” 旁边钱多多头都没抬:“说你胖。” “滚。” 方既明清了清嗓子:“赵大壮,温老师布置的课文背到哪了?” 赵大壮把书举高了一点:“……正在背。” “背给我听听。” 教室里响起一片幸灾乐祸的低笑声。 第三排靠窗,林小溪已经回到了座位上。 她翻开课本,拿起那支缠着透明胶的短铅笔,在书页空白处轻轻画了一朵小小的云。 嘴角弯着。 第160章 有些善意,必须披上破烂的外衣 第二天下午放学后。 方既明拿着教案从走廊路过,视线越过窗玻璃落在第三排的位置。 他看到林小溪正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把裁纸刀,一点点刮着木头碎屑。 那根铅笔很短,只剩下小拇指那么点长度。 她还在认真的削着那截木头,生怕浪费一点能用的笔芯。 铅笔尾端缠了三圈透明胶,笔杆上的漆皮早磨光了,露出里面粗糙的木纹。 她握笔的姿势很别扭,食指和中指只能捏在笔尖根部,勉强卡住那截剩下的笔身。 方既明在窗外站了片刻,转身走向楼梯间。 他没有走进教室打扰她,径直下到四楼。 美术办公室的门半掩着,姜云霜正站在桌边整理一堆画册。 方既明推开门走进去,顺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姜云霜头也没抬。 “方老师今天又来蹭我的明前龙井了?” “今天不喝茶,我来问你个事。” 姜云霜把画册摞好,转过身看着他。 “稀客啊,十八班的班主任居然有空来关心美术组的业务?” “学校美术教室有没有那种没人要的旧铅笔?” 姜云霜放下手里正在把玩的画架螺丝。 “你要旧铅笔干嘛?” “给林小溪用。” 姜云霜猛的推开椅子站起身。 “你这个当班主任的终于想通了,愿意管管那个好苗子了?” 姜云霜走到柜子前翻找起来,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 “我昨天就跟你说要给她买一整套马利的素描铅笔。” “从2B到8B必须全配齐,还得买那种专业的软碳笔。” “再加两本康颂素描本。可塑橡皮也得配上。还得拿那种能擦出高光的樱花橡皮擦。” “停,打住。” 姜云霜嘴巴张着,后半句话直接没说出来。 “怎么了,你怕我找你报销啊?” 方既明摇了摇头。 “别搞这么全的一套,她受不了。” 姜云霜皱起眉,快步走到方既明面前。 “你知不知道那孩子手里那支铅笔短成什么样了?” “那笔杆子上缠了三圈透明胶,漆皮都磨没了,画出来的线条根本没法看。” “我刚才路过第三排看得清清楚楚。” “你既然看见了,为什么还不让我给她买套新的?” “一套初学者铅笔才三十块钱的事情,我少喝两杯奶茶就省出来了。” 方既明看着姜云霜。 “姜老师,现在的问题根本不在于她缺不缺这三十块钱的画材。” 姜云霜皱起眉头。 “那你说她缺什么,难不成缺我亲自教她怎么削铅笔吗?” “她根本不敢用新的东西。” 姜云霜动作一顿,眉头拧得更紧。 “什么叫不敢用新的,一根铅笔有什么好怕的?” “我白送给她的东西,她拿着画画有什么不敢的?” 方既明没有立刻解释,他站起身往美术教室后面那排旧柜子走去。 “你那个买新东西的想法能不能收一收,站在她的角度考虑一下。” 柜门被拉开,里面堆着落满灰尘的残缺石膏像和几个破纸箱。 姜云霜跟在后面,看着他在那堆破烂里翻找。 “我站在她的角度也是高兴啊,终于有像样的工具画画了。” 方既明在纸箱底下摸索了一阵,找出一个铁皮盒子。 那个盒盖上印着教学用品四个褪色的红字。 “你突然塞给她一套崭新的画材,她拿到手的第一反应不会是高兴。” “那她还能哭出来不成?” 方既明把铁皮盒子拿在手里。 “她会觉得这东西太贵重了。拿了你的东西,她心里会有压力,总想着以后得还这个人情。” “她会觉得既然收了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就必须画出很好看的作品来报答你。” “万一画不好她就会觉得对不起你,哪怕只是画废了一张纸都会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姜云霜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 方既明打开那个铁皮盒子。 里面放着十来支旧铅笔。 木头的颜色已经发暗,顶端的橡皮头也发硬,上面还沾着灰尘。 “你看她现在拿个东西都小心翼翼的模样。” “连把画贴在自己座位旁边的墙上,都要问我会不会惹麻烦。” “你给她一套新笔,她不会开心,她只会觉得害怕。” 姜云霜凑过来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东西,嫌弃的撇了撇嘴。 “这玩意起码在柜子底下吃了一年的灰了吧?” “用这种旧笔画出来的线都是发虚的,连排线都排不均匀,你确定要拿这个给她?” “嗯,就用这个。” 姜云霜伸出手想要去抢那个盒子。 “我自己掏腰包给她买新的还不行吗,我发誓不说是你送的,就说是学校发的。” 方既明把盒子往身后藏了藏,躲开她的手。 “姜老师,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姜云霜生气的收回手。 “你说,我看你能说出什么理由,非要让她用这种破烂。” “这盒旧铅笔是学校的公共库存,没人特意为她花钱。” “这是公家发的东西,不需要谁去承担人情债。” 方既明拍掉盒盖上的灰尘,把铁盒子重新盖严实。 “拿着公家的破烂玩意,她心里就不会有还债的压力。” 姜云霜靠在柜子边,把胳膊抱在胸前。 “你们当班主任的现在发个铅笔都要花这么多心思了?” “我看你干脆去考个心理咨询师的证算了,在学校教书真是屈才了。” 方既明拿着盒子往门外走去。 “得先让她敢大胆的往纸上画,以后再谈画的好不好的问题。” 姜云霜跟在后面嘟囔着。 “行,你是班主任你说了算。” “但咱们可得把话说在前面,等她建立起自信敢画了,这破笔必须得换掉。” “到时候再说,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 两人走到十八班门口的走廊上。 温如言正好从隔壁年级组办公室里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一个干净的档案袋,袋子上连个折痕都没有。 方既明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温如言把手里的档案袋直接递了过来。 “张姐在办公室说你去翻美术教室那个积灰的旧柜子了,我猜你拿了旧东西之后,还需要这个用来装画的袋子。” 姜云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插了句嘴。 “温老师你这么会猜,怎么方老师想干嘛你全都知道?” 温如言没有理会姜云霜的调侃,她静静的看着方既明。 “还是我进去拿给她吧,女老师去给这种东西,她心里的防备会少一点。” 方既明点了点头,把那个牛皮纸袋子递还给温如言。 “好,你去比较合适,我在后门看着。” 温如言转过身走进教室,刻意放轻了脚步。 林小溪依然坐在第三排靠窗的那个位置上。 她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数学练习册,手里捏着那支小拇指长的铅笔。 笔尖停在纸面上半天没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如言走到她的课桌旁边,把那个档案袋轻轻放在桌角。 “林小溪。” 林小溪听到声音,迅速抬起头。 她的目光只敢落在温如言锁骨附近的位置,不敢往上移半分。 温如言放轻声音。 “这个空袋子给你,平时用来放你画的作品,不用交给任何人。” 林小溪的手指轻轻碰到档案袋边缘,立刻缩了回去。 “真的不需要交上去吗?” 她的声音很低,几乎被走廊里吹过的风声盖住。 方既明站在教室后门口,隔着几排座位接过了话头。 “不需要交,就放在你自己书包里,当个普通的文件夹用就行。” 林小溪听到方既明的声音,手指重新伸了出来。 她的指腹在粗糙的牛皮纸表面轻轻蹭了两下,感受着纸面的触感。 林小溪把档案袋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确认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纸袋子,不附带需要偿还的条件。 温如言见她收下,便转身往教室外面走去。 姜云霜站在走廊上,压低声音问走出来的方既明。 “你手里那盒旧铅笔打算什么时候给她?” “明天我把盒子放在美术教室的公共借用区,不单独塞给她,让她自己去拿。” 姜云霜翻了个白眼。 “你这心思真是够深的,发个铅笔搞得这么麻烦。” 方既明没有接话,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教室里。 他看见林小溪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平放在桌面上,然后慢慢弯下了腰。 她的手伸进书包底层的那个夹层里,在里面摸索了好一会儿。 林小溪慢慢抽出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边缘参差不齐的半张纸。 上面的撕痕很乱,纸纤维往外翻着,留在原本平整的纸面上。 林小溪用指尖捏着纸张边缘,一点点平铺在桌面上。 她用两根手指按住纸张翘起的两个角,试图把它压平。 林小溪抬起头,视线越过教室里的课桌椅。 她的目光落在了方既明的脸上。 只有短短一瞬,方既明看得很清楚。 “老师。” 方既明从后门往前走了两步。 林小溪的声音微微发着颤。 “这张撕坏的画,还能放进这个袋子里吗?” 第161章 被撕掉的半张画 方既明走到她桌前,低头看了一眼。 半张画。 画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厨房水池前面,双手浸在水里。 头顶那盏灯画得很暗,光只笼住女人肩膀的一小块区域,其余全是铅笔排出来的阴影。 铅笔的笔触很稚嫩,排线的方向不太统一,但那个女人的肩膀线条画得很用力,每一笔都压得很实。 姜云霜从后门探进半个身子,一眼扫到那张纸,脚步直接迈了进来。 “这什么时候画的?” 林小溪的手指按在纸边,声音很轻:“初二。” 姜云霜蹲下来,膝盖抵着桌腿,视线贴着纸面扫过去,嘴唇抿得越来越紧。 “原来还有另外半边?” 林小溪点了下头:“有半边厨房,还有一扇窗户。” “窗户外面画了什么?” “月亮。” 姜云霜的手已经攥成拳头了,她转头看方既明,眼眶泛红,嘴张开正要说什么。 温如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一只手按住她的手腕。 姜云霜咬了下嘴唇,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 方既明没有问谁撕的。 他转身走向讲台,从最底下那摞书里抽出一本最厚的数学习题册,走回来,把那半张画轻轻摊平在桌面上。 四个翘起来的角,他一个一个用书脊压住,动作很慢。 “纸有点卷了,先压一晚上。” 林小溪盯着他的手,没说话。 方既明拉了把椅子坐到林小溪对面。 “这张画,你留了多久?” “三年。” “三年都没扔?” 林小溪摇头,手指蜷在袖口里面,只露出一截指尖。 方既明看着那半张纸上的女人背影,灯光暗得几乎要沉进阴影里。 “他们说什么了?” 林小溪的手指绞着袖口,绞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们说画这个没用。” 她停了停。 “所以后来我只画在草稿纸边上,画完就撕掉。” 姜云霜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温如言的手还按在她手腕上没松,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摁了一下。 方既明点了下头,语气跟平时上课没什么区别。 “那现在呢,还想画吗?” 林小溪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那半张画的撕裂处,手指沿着毛糙的纸边慢慢划过去。 “想。” “那把缺的那半边补上。” 林小溪抬起头,目光落在方既明下巴的位置。 “补回原来的样子吗?” “不用,想画什么画什么,不一定要跟原来一样。” 姜云霜终于忍不住了,身子往前倾,压低声音:“小方,让她用我办公室的桌子,光线好,我那儿还有台灯。 方既明看了眼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那里现在有一张桌子空着,下午的阳光正好从窗户斜进来,铺在桌面上一块暖黄色的光斑。 “就在这儿画。” 姜云霜急了:“我办公室也可以,你让她去那边……” “姜老师,”方既明看了她一眼,“她在教室里画就行。” 姜云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方既明站起来,走到最后一排那张空桌前,用袖子在桌面擦了擦。 他从铁皮盒子里挑了三支旧铅笔放在桌角。 “林小溪,坐这儿,不着急,慢慢来。” 林小溪抱着那半张画走过去,脚步很轻,布鞋底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坐下来,把画摊在桌面上,从三支旧铅笔里挑了一支最短的。 姜云霜急得在旁边小声嘀咕:“她怎么不挑长的那支?短的那支都快握不住了。” 温如言拉了她一把:“别盯着看。” “我没盯着看,我就是……” “走。” 温如言把姜云霜拽到前排坐下。 方既明回到讲台边,翻开一本作业本开始批改,红笔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铅笔尖触碰纸面的细微声响,一笔一笔的。 十分钟过去。 二十分钟过去。 姜云霜坐不住了,她绕到方既明身边,用气声说:“我去看一眼。” 方既明头没抬:“坐下。” “我就远远看一眼,不凑近。” “坐下,姜老师。” “方既明你……” “再站着我让温老师把你拖出去。” 姜云霜憋着一口气坐回去,腿抖个不停。 温如言在旁边翻了一页教案,头也没抬说了句:“你腿别抖了,桌子都在晃。” 又过了十五分钟,铅笔的声音停了。 林小溪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手里捏着那张纸,慢慢往前走。 她走到方既明面前,把纸放在讲台上,手指松开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 方既明放下红笔,低头看。 左半边还是那个女人的背影,厨房水池,暗淡的灯光。 右半边,补出来的不是厨房,不是窗户,也不是月亮。 是一间教室。 课桌排列整齐,窗户大敞着,天花板上挂着一盏灯。 灯是亮的。 光线从那盏灯里倾泻下来,铺满了整个右半边画面,甚至有一小片光越过撕裂的边界,落在了左边那个女人的肩膀上。 姜云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方既明身后,她看着那张画,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没说出来,手背在身侧攥着温如言递过来的那颗润喉糖,糖纸被她捏得咔咔响。 温如言也走过来看着,手里攥着一颗没拆封的润喉糖,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方既明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画推回林小溪面前。 “挺好。” 他顿了顿。 “灯没灭。” 林小溪站在讲台前,手指按在那盏画出来的灯上面。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老师。” “嗯。” “如果我以后不画了。” 她的手指在那盏灯的轮廓上停住。 “灯会不会灭?” 第162章 林小溪说,铅笔声证明我还在 方既明把那张补好的画推回林小溪面前。 “灯不会自己灭。” 他的语气跟平时念课堂纪律没什么区别。 “通常是有人嫌它碍眼,伸手拧掉的。” 林小溪的手指停在档案袋边缘,指甲盖轻轻刮过牛皮纸的纹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温如言从讲台边的暖水壶里倒了半杯温水,走过去放在林小溪手边。 “不想说可以不说。” 林小溪没有碰那杯水。 她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张画的撕裂处,手指一直在档案袋边缘来回摩挲,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开口了。 “家里很安静。” 温如言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追问。 “爸妈都忙。”林小溪的声音很轻,“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他们还没回。” 她停了停。 “有时候周末也是。” 姜云霜站在后排,手攥着一支记号笔,笔帽被她无意识地按了好几下,咔哒咔哒响。 温如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姜云霜把笔塞进口袋里。 “那你周末都干什么?”方既明头没抬,红笔还在作业本上划。 “画画。” “在哪画?” “客厅茶几上。”林小溪的手指从档案袋边缘移到那杯水的杯壁上,指腹贴着温热的玻璃。 “茶几比书桌大,能摊开纸。” 方既明翻了一页作业本。“光线够吗?” “白天够。” “晚上呢?” 林小溪没回答。 温如言轻声接了一句:“晚上没人在家,开不开灯都一样?” 林小溪的肩膀缩了一下,幅度很小。 “开了也行。”她说,“但是开了灯,家里更安静。” 姜云霜的呼吸声重了一拍。 “不开灯的时候,至少外面还有车声。开了灯之后,就只剩下自己。” 林小溪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小口,又放下来。 “画画的时候不一样。” 方既明的红笔停了。 “铅笔在纸上有声音。”林小溪的手指绕着杯口慢慢转了一圈。“沙沙的,一直响。”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那个声音证明我还在。” 温如言站起来。 “我去拿个快递,你们先聊。” 她转身往门口走,步子比平时快,肩膀绷得很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伸手在门框上扶了一下,指节攥得发紧,然后很快松开,人已经拐进了走廊。 方既明的视线从作业本上移开,落在林小溪的手上。 她的手指没有发抖。 这是好事。 姜云霜拉了把椅子坐到林小溪斜对面,跟她隔了一张课桌的距离。 “林小溪,你平时画画用什么笔法?” 林小溪抬了一下眼皮。 “就是画。” “排线的时候,手腕动还是手指动?” 林小溪想了想:“手指。” 姜云霜点头:“难怪你的短线排得密,长线会有一点点飘。”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支记号笔,在旁边一张废纸上画了两道线。 “你试试,画长线的时候,手腕带着走,手指别使劲。” 林小溪看着那两道线,犹豫了一下,从桌角拿起那支旧铅笔。 她在纸边画了一道。 歪了。 “没事,再来。”姜云霜的声音跟平时上课完全不一样,慢了三倍不止。“手腕放松,别怕画歪。” 林小溪又画了一道。 这次直了一点。 “对,就这样。”姜云霜把废纸往她面前推了推。 “回去没事就练这个,一天画二十根就行,不用多。” 林小溪点了下头。 方既明重新低下头改卷子,红笔在纸上划出长长的波浪线。 他的余光一直挂在林小溪的右手上。 手指稳的。 没有抖。 姜云霜又教了几个最基础的握笔姿势调整,全程没有提一个字关于天赋,没有提一个字关于艺考,没有提一个字关于联考分数。 十分钟后,温如言从走廊回来了。 眼眶干干净净的,手里多了一包纸巾,拆开递给林小溪。 “天开始变冷了,揣兜里备着。” 林小溪接过来,手指在塑料包装上捏了两下。 “谢谢温老师。” 温如言笑了一下:“去收拾书包吧,天快黑了。” 林小溪站起来,把桌上那张补好的画小心翼翼地拿起来。 她打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把画平放进去。 然后她做了一个动作。 她把袋口的绳扣绕了两圈,系了个结。 系得很紧。 方既明的红笔在纸面上顿了一下。 林小溪背上书包,帆布袋挂在肩膀一侧,档案袋被她抱在胸前。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方老师。” “嗯。” “明天那个铁盒子里的铅笔,我能多拿一支吗?” 方既明头没抬:“随便拿,公家的东西。” 林小溪嘴角动了一下,转身出了门。 布鞋踩在走廊地砖上,脚步声比来的时候重了一点点。 姜云霜等人走远了,一屁股瘫在椅子上。 “方既明,我刚才差点没绷住。” 方既明合上作业本:“绷住了就行。” “她说铅笔声证明她还在的时候,我手都在抖。” “我知道。”方既明把红笔插进笔筒里。“你笔帽按了十七下。” 姜云霜瞪他:“你还数?” “声音太大了,想不数都难。” 温如言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那包纸巾的外包装,已经被她揉成一团。 “方既明。” “嗯。” “这孩子的家长,得谈。” “我知道。”方既明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但不能急。” 姜云霜从椅子上弹起来:“不急?她在家里跟隐形人一样,你还不急?” “急了会把她吓回去。”方既明拎起包。“今天她能开口说这些,已经是往前走了一大步。” 他看了眼手机,系统面板在脑海里闪了一下。 【学生林小溪蜕变进度更新:14%→20%】 【触发条件:首次主动倾诉家庭情感缺失+情感表达通道初步建立+主动保护个人作品】 方既明锁了屏,跟温如言和姜云霜一起往楼下走。 校门口路灯已经亮了,姜云霜骑着她的自行车先走了,临走前还回头喊了一嗓子:“明天我把素描纸裁好放美术教室,A4大小的,别让她觉得浪费!” 温如言跟方既明并肩走到岔路口。 “今天谢谢你。”方既明说。 “谢什么,我就倒了杯水。” “你那杯水倒得刚好。” 温如言哼了一声:“少来,回去早点睡。” 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 “方既明。” “嗯?” “你改卷子的时候,眼睛一直往她那边飘,红笔都划歪了三道。” 方既明低头看了眼手里的作业本。 确实歪了。 温如言笑着走远了。 方既明骑电动车回到南山雅舍,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 号码跟上次一模一样。 “方老师,我是林小溪的妈妈,我明天来学校谈谈。” 第163章 她不是记仇,她是没被哄好 上午第二节课刚下,方既明在办公室接到门卫老张头的电话。 “方老师,有位女士找你,说是林小溪家长。” 方既明把手里的红笔搁下。 “让她去接待室等着,我马上到。” 他站起来的时候,温如言从隔壁办公桌抬起头。 “林小溪妈妈?” “嗯,昨晚发短信说今天来。” 温如言合上教案本。 “我跟你一起去。” 方既明看了她一眼,没拒绝。 接待室的门推开时,一个穿深灰色西装裙的女人正坐在沙发上。 腿并得很拢。 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妆容精致,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钉是小颗珍珠。 周岚抬起头,嘴角挂着很标准的客气笑。 “你们好,我是林小溪的妈妈,周岚。” “周女士,你好,我是方既明,林小溪的班主任。” “周女士,你好,我是林小溪的语文老师,温如言。” “方老师,温老师,打扰了。” 方既明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周女士,请说。” 周岚把手机收进包里,拉链拉得很顺。 “我就开门见山了。” “高三了,我不希望小溪把心思放在画画上。” 她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摆得稳。 “文化课才是正事,还有半年多就高考了,虽然小溪学习不怎么好,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分心,我不太放心。” 方既明没接话。 他从旁边柜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推到周岚面前。 “先看看这个。” 周岚看了他一眼。 “这是什么?” “林小溪的画。” 周岚的手搭在档案袋绳扣上,停了一秒,还是解开了。 她把里面的纸抽出来。 第一张,是那幅教室全景。 透视很稳,光影层次分明。 三十多个学生的姿态各不相同。 周岚翻过去,没什么表情。 第二张,是几根练习线条。 长短不一。 第三张。 周岚的手指停住了。 半张画。 左边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厨房水池前,双手浸在水里。 头顶的灯很暗。 光只笼住肩膀一小块。 右边是后来补上去的教室。 天花板上挂着一盏亮着的灯。 光线越过撕裂的边界,落在左边那个女人的肩膀上。 周岚的拇指压在纸边,指甲盖泛白。 三秒后,她把画放回去,手指理了理纸边。 “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她声音又稳了回去。 “小孩子记这些干什么。”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声音淡下来。 “她不是记仇。” 周岚抬眼看他。 “她是一直没被哄好。” 周岚嘴唇抿了一下。 “方老师,我理解你们做老师的关心学生,但每个家庭情况不一样。” 她把档案袋合上,手掌压在上面。 “我和她爸工作忙,确实顾不上太多。” “但我们忙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给她更好的条件吗?” “从小她学费没少过一分钱,补习班该报的都报了。” 方既明没有反驳。 温如言从包里拿出一本作文本,翻到其中一页,放在茶几上。 “周女士,这是林小溪上个月交的作文。” 周岚低头看了一眼。 题目是《我的父母》。 三百字。 前两百字,写的是客厅窗台上一盆绿萝。 怎么浇水。 叶子什么时候卷边。 什么时候冒新芽。 最后一百字里,关于父母的描述只有一句。 他们很忙。 温如言声音很轻。 “周女士,她写周末,没有写爸爸妈妈。” “写家,写的是一盆绿萝。” 周岚盯着那页纸,手指没有动。 “在她的作文里,你们只剩下四个字。” 接待室里安静了很久。 走廊外面有学生跑过去,脚步声一阵一阵。 周岚把作文本合上,手掌覆在封面上,指尖微微蜷起。 “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低了半个调。 “觉得我们不管孩子。” 方既明摇头。 “没人说你不管。” “那你们什么意思?” “你管的是她的成绩,她的学费,她的补习班。” 方既明看着她。 “但你没管过她画画的时候在想什么。” “一个人在家的时候怕不怕黑。” “周末对着空房子的时候,跟谁说话。” 周岚喉咙动了一下。 “方老师,你不知道一边上班一边顾家有多难。” “我还没有结婚,所以确实不是很理解。” 方既明点头。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小溪昨天跟我说,画画的时候铅笔在纸上有声音。” “那个声音能证明她还存在。” 周岚的手从作文本上收回来,放到膝盖上。 她没说话。 方既明站起来。 “周女士,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也不是来给你扣帽子的。” “我就想让你知道,画画对林小溪来说,不是课外爱好那么简单。” “她不太会说话。” “也不太敢说。” “她现在能用画说两句,你要是把这条路也堵了,她以后可能真就不说了。” 他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周岚抬头。 “她手腕上有旧伤。” 方既明声音压低。 “我不确定来源,但这个信号不能再忽略。” 周岚坐在沙发上,脸色一下白了。 她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上面。 温如言没有跟着方既明出去。 她把作文本收回来,轻声说了一句。 “周女士,林小溪画那张厨房的时候,才初二。” 周岚抬头看她。 温如言顿了顿。 “她画的是你。” 周岚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有掉眼泪。 她把包带挂到肩上,又放下来。 “叫她过来吧。” 温如言点头,走出接待室。 三分钟后,门被轻轻推开。 林小溪站在门口。 帆布鞋的鞋尖对着门槛,没有迈进来。 她看见了周岚。 周岚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个档案袋的绳扣。 母女俩隔着三米远,谁都没先开口。 方既明靠在走廊墙上,能看见林小溪的侧脸。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校服裤缝上轻轻刮着布料。 周岚先说话了。 “小溪。” 林小溪的肩膀缩了一下。 周岚把档案袋放回茶几上,手指松开绳扣。 “你真想画画?” 第164章 妈妈,我画画的时候不害怕 林小溪站在门口,帆布鞋的鞋尖刚好踩在门槛线上。 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校服裤缝上刮了两下。 嘴唇动了动。 “我想画画。” 四个字说的很轻,接待室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周岚的手搭在膝盖上,指甲在丝袜面料上划了一道。 “你知道艺考多难吗?” 林小溪没说话。 周岚把包带从肩上取下来,放到沙发扶手上,语速快了一截。 “集训半年起步。” “画室学费三万到八万不等。” “校考报名费,路费,住宿费。” “你算过没有?” “文化课落下来怎么办?” “最后考不上怎么办?” 林小溪的肩膀往下缩了一点。 方既明从走廊走进来,手里端着保温杯,杯盖没拧紧,水汽往外冒。 “周女士,她知道得可能不多。” 他把杯子搁在茶几上,拉开椅子坐下。 “但她知道自己想什么。” 周岚看向他。 “方老师,想和能不能是两回事。” “我不是不支持她,我是怕她走到一半走不下去。” “所以我们今天不是来让您签字交钱的。” 方既明往后一靠,朝门口扬了下下巴。 姜云霜踩着点进来了。 手里夹着一张A4纸,纸上密密麻麻印着表格。 “周女士您好,我是学校美术教师姜云霜。” 她把那张纸放到茶几上,手指点着第一栏。 “这是省美术联考的基础能力评估表,总共六项指标。” “我可以用两周时间,在校内完成对林小溪的初步评估。” 周岚低头扫了一眼表格。 “这个要花钱吗?” “不花。” 姜云霜摇头。 “就是我每天放学后花二十分钟,看她画几张速写,打个分。” “两周之后出结果。” “如果评估分数达不到联考基准线,我第一个劝她回去好好学文化课。” 周岚的手指在表格边缘停了一下。 “那如果达到了呢?” “达到了再谈下一步。” 姜云霜把纸往前推了两公分。 “至少您心里有个底。” “知道这条路走不走得通。” “不用现在就拍板。” 周岚没接话,视线落在表格最下面那行小字上。 温如言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手里多了一份装订好的文件。 “周女士,这是我和方老师一起做的文化课保底方案。” 她翻开第一页,指着上面的表格。 “林小溪目前语文和英语基础不差。” “数学偏弱,但不是完全没救。” “按照这个方案,即使她每天拿出一个小时练画,文化课复习进度也不会断。” 周岚接过文件翻了两页,眉头还是拧着。 “温老师,你们说得都好听。” “但我见过太多孩子,说是两条腿走路,最后文化课也没考好,艺考也没过。” 她把文件合上,放回茶几。 “竹篮打水一场空,到时候谁负责?” 接待室里安静了两秒。 方既明开口了。 “周女士,我们不是让她现在跳河。” 周岚抬眼看他。 “我们只是先问她,想不想学游泳。” 门口传来张慧芳的声音。 她抱着一摞档案路过,脚步顿了一下,小声嘟囔。 “这比喻真难听,不过还挺准。” 温如言回头瞪了她一眼。 张慧芳缩着脖子溜走了。 周岚脸上没有笑。 她的视线从方既明脸上移开,落在门口站着的林小溪身上。 林小溪一直站在那里。 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往后退。 “小溪。” 周岚的声音放轻了半个调。 “妈妈不是不让你画。” “妈妈是怕你吃苦,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林小溪的手指攥着裤缝的布料。 指节一根根绷起来,又松开。 她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周岚等了几秒。 “你倒是说话啊。” 林小溪抬起头。 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母亲的锁骨和下巴上 她看着周岚的眼睛。 “妈妈。” 周岚的手在膝盖上收紧了。 林小溪声音还是轻,但是没有躲。 “我画画的时候,不害怕。” 接待室里没人说话。 走廊外面又有学生跑过去,脚步声很快。 周岚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的手从膝盖上移开,放到沙发扶手上,指尖在皮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方既明没有追问。 温如言也没有补充。 姜云霜站在角落里,手插在白大衣的口袋里,一声不吭。 过了很久。 周岚站起来,把包带挂回肩上。 “我今晚回去跟她爸谈谈。” 方既明点头。 “好。” 周岚走到门口。 经过林小溪身边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 她没有伸手摸下女儿的头,安慰的话也没有。 只是侧过身,目光在林小溪抱着的那个牛皮纸档案袋上停了一瞬。 然后她走了。 高跟鞋敲在走廊地砖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拐过楼梯口,就听不见了。 林小溪站在原地,手指还抓着裤缝。 方既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回去上课。” 林小溪点了下头,转身往教室方向走。 走出两步,她又停下来。 “方老师。” “嗯。” “我妈她会同意吗?” 方既明看着她的后脑勺。 那个永远低着的脑袋,今天抬起来过一次。 “不知道。” 他把保温杯拧紧,夹在胳膊底下。 “但你刚才那句话,她听进去了。” 林小溪的布鞋踩在地砖上,脚步声比来的时候重了一点。 方既明目送她走远,转头看向温如言。 温如言靠在窗边,手里那份文化课方案被她卷成了一个筒,边缘都揉皱了。 方既明瞥了一眼。 “你手劲挺大。” 温如言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纸卷。 松开手。 纸张弹回去,边角翘着。 “闭嘴。” 姜云霜从角落里走出来,长出一口气。 “我刚才憋得快内伤了。” “差点冲上去跟她妈说,你闺女是天才你知不知道啊。” 方既明瞥她一眼。 “幸亏你没说。” “我知道,我知道,不能给压力。” 姜云霜摆手。 “但我真的好想说啊。” 方既明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脑海中,系统面板亮了一下。 【阶段目标触发:监护人艺考评估知情同意(进行中)】 【预计触发窗口:4时内】 【学生林小溪蜕变进度更新:20%→24%】 【触发条件:首次在监护人面前完整表达自我意愿】 第165章 一张画,和一份材料 傍晚六点半。 方既明坐在办公室里,手机贴着耳朵。 电话那头苏念薇翻纸的声音,很清楚。 “你说的那个学生,画了一幅,教室全景。” “透视和光影都到了专业水准?” “对。” “多大?” “十七。” 苏念薇那边停了两秒。 “方既明,这个案例我要用。” 方既明拧保温杯的手停住。 “用在哪?” “保校报告。” 苏念薇声音很平淡。 “冯局周五要看完整评估,成绩增幅我已经放进去了,但光靠分数不够。” “怎么不够?” “十九中要证明的,不只是均分涨了多少。” 她又翻了一页纸。 “还要证明,这所学校能发现那些被传统评价漏掉的学生。” 方既明靠回椅背。 拇指在杯盖上蹭了两圈。 “苏主任,她不是材料。” “我知道。” “她是一个刚敢开口说话的孩子。” “我也知道。” 苏念薇语速没变。 “但如果不写报告,会少一条关键支撑。” “撤并风险会抬头。” 方既明没接话。 苏念薇继续说:“一个长期被忽视的学生,在十九中第一次主动表达自我,第一次被老师发现艺术方向,第一次有人替她做路径评估。” “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件十九中还值得被保留的证据。” 方既明把保温杯搁到桌上,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我不想把她的伤口摊开给别人看。”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走廊传来脚步声。 温如言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 她看了眼方既明的表情。 没问。 把粥放到桌角,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方既明按了免提。 “苏主任,温老师在。” 手机里传出苏念薇的声音。 “温老师好。” “我刚跟方既明说,林小溪的案例,可以写进保校报告。” 温如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可以写。” 方既明看她。 温如言接着说:“但有一条线不能碰。” 苏念薇问。 “什么线?” “不能消费她的伤口。” 就写学校看出她有天分,老师帮她规划艺考,家里人一开始不同意,后来也慢慢愿意试着接受了。” 温如言停了一下。 “但那张被撕掉的画,她说铅笔声证明自己还在,她手腕上的旧伤。” “这些东西,不能出现在任何一份公文里。” 苏念薇没立刻说话。 方既明看着温如言。 手机里,苏念薇合上文件夹。 “行。” “我接受这个原则。” 方既明插了一句。 “还有一条。” “说。” “所有作品使用,必须征得林小溪本人同意。” “当然。” 苏念薇答得很快。 “我会拟一份知情同意书,措辞,你们先过目。” 方既明嗯了一声。 正要继续说,办公室门又被敲了两下。 姜云霜探进半个脑袋。 “说完没?” “我有东西给你们看。” 方既明朝她招手。 姜云霜走进来,手里捏着两页打印纸,直接拍到桌上。 “林小溪的初步评估。” “我今天下午,花了四十分钟,看她画了三张速写。” “打分出来了。” 方既明低头扫了一眼。 评估表上六项指标。 四项良好。 两项优秀。 总评一栏写着,具备省联考中上水平潜力,建议进入系统训练阶段。 温如言凑过来看了一眼。 “姜老师,你没用天才这个词。” 姜云霜抱着胳膊。 “废话,我又不是营销号。” “写天才有什么用?” “吓唬家长,还是吓唬孩子?” 方既明把评估表拍照,发给苏念薇。 “苏主任,这份评估,可以附在报告里。” “姜老师的专业背景,和从教资质,你那边能查到。” “收到。” 苏念薇声音里多了点满意。 “方既明,材料我周五整理完,发你们确认。” “行。” 电话挂断。 姜云霜往椅子上一靠。 “小方,你那碗粥凉了。” 方既明端起来喝了一口。 温如言站起来收拾桌面。 路过他身边时,她低声说:“明天我去找林小溪谈同意书,你别去。” “你去她紧张。” 方既明嘴里含着粥,含糊嗯了一声。 温如言走到门口,回头瞥了他一眼。 “粥是我熬的。” “碗洗干净放回来。” 姜云霜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 方既明一个眼刀扫过去。 姜云霜立刻低头看评估表。 “哎呀,这个线条稳定性,还可以再改改。” 同一时间。 市教育局。 局长办公室。 萧开河把一份装订好的材料,放到冯国栋桌上。 “冯局,您要的书面材料。” 冯国栋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十九中近三年教师流动率。 生源流失率。 年度考核评分。 翻到第二页。 萧开河声音语气平稳。 “后面是十九中近期资金投入明细。” “我从公开渠道整理的。” 冯国栋翻过去。 第三页是一张表格。 星火奖学金,首期发放1550万。 十八班专项配餐,日均成本约1.1万,月均约24万。 全校教室翻新,及设备采购,约6000万。 食物中毒事件医疗垫付,约47万。 冯国栋的手指,在6000万那个数字上,停了两秒。 他继续往后翻。 萧开河站在桌前,穿的人模狗样的,西装扣子扣的整整齐齐的。 “冯局,所有资金走的,都是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账户。” 冯国栋没抬头。 “手续呢?” “手续合规。” “我查过备案信息。” “基金会注册地在境外,BVI架构,国内有运营实体。” 冯国栋把材料合上,手掌压在封面上。 “开河,你想说什么?” 萧开河往前迈了半步,声音压低。 “冯局,一个月薪三千七的应届毕业生,能调动累计近一个亿的资金,投入一所全市垫底高中。” 他停了停。 “这笔钱的真实来源,和方既明本人的真实关系,目前没有公开信息可以解释。” 冯国栋靠回椅背。 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苏念薇的督导报告里怎么写?” “基金会教育专项支出。” “定向资助试点。” “你觉得呢?” 萧开河没有直接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A4纸,展开,放到冯国栋面前。 上面是一张时间线。 方既明入职日期,基金会首笔拨款日期,奖学金设立日期,配餐启动日期。 四个时间点,前后间隔都很短。 冯国栋盯着那张纸看了五秒。 萧开河把纸收回来,重新折好。 “冯局,我再多一句嘴。” 冯国栋抬眼看他。 萧开河声音压的极低。 “如果这不是教育改革。” “而是个人资本包装呢?” 第166章 教育局长要看的,不是故事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冯国栋拿起座机,按了内线。 “小何。” “把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在民政系统的备案信息,调一份。” “再查他们近半年,在南桥市的,公开捐赠记录。”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冯国栋挂了电话。 没有看萧开河。 “开河,你这份材料整理得很细。” 萧开河微微欠身。 “分内的事。” “但我有个问题。” 冯国栋把材料往前推了两公分。 “你刚才说,这可能是个人资本包装。” “是。” “那你觉得,包装的目的是什么?” 萧开河眨了下眼。 “冯局,我只负责提出疑问。” “判断的事,得您来。” 冯国栋端起茶杯,杯盖蹭了两圈,却没揭开。 “开河,我再问你一件事。” “您说。” “十九中后勤经费,过去两年你发起过审计。” 萧开河表情没变。 “是。” “例行审计。” “结论都是无异常。” “对。” 冯国栋把茶杯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 “现在食堂查出菌落超标十七倍。” “采购价虚高百分之四十七。” “供货商,跟副校长妻子,有利益关联。” 他看着萧开河。 “你审了两年,审出个无异常?” 萧开河喉结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冯局,审计是依据对方提交的材料,进行核查。” “当时十九中后勤办,提供的票据,和验收单齐全。” “流程上没有瑕疵。” 他往前迈了半步。 “执行层材料做得完备,审计端,很难穿透。” “这是制度盲区,不是个人疏忽。” 冯国栋盯着他看了三秒。 “制度盲区。” “是。” 冯国栋点了点头,把材料收进抽屉。 “行。” “你先回去。” “周五之前如果还有补充,一并发我邮箱。” 萧开河弯腰。 “好。” 他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冯局。” “嗯?” “苏念薇的报告,如果周五同步提交,建议您对照着看。” 冯国栋没接话。 门合上。 冯国栋转着茶杯。 拇指在杯盖边缘来回蹭了几下。 他拉开抽屉。 把萧开河的材料,和苏念薇之前送来的增幅数据表,并排放在一起。 然后拿起座机,拨了第二个内线。 “小何,萧开河的人事履历,调好了没有?” “调好了,在您桌上,左边第二个文件夹里。” 冯国栋翻开文件夹。 目光落在某一行上。 入职时间,2003年。 档案里,没有孙耀祖亲家关系的,任何记录。 冯国栋合上文件夹,靠回椅背。 另一边。 南桥十九中,教师办公室。 方既明的手机震了两下。 苏念薇的号码。 他接起来,往走廊走了两步。 “苏主任。” “萧开河的材料递上去了。” 方既明靠着墙。 拇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写了什么?” “资金时间线对照表,基金会累计投入明细。” “还有一句话。” “哪句?” “如果这不是教育改革,而是个人资本包装。” 方既明嗤笑一声。 “他倒是会扣帽子。” “方既明,冯国栋会问你资金问题。” “让他问。” “你准备怎么答?” 方既明换了只手拿电话。 “合同给他看,验收单给他看,账目流水给他看。” “他要看人,我也可以站他面前,让他看。” 苏念薇那边安静了一秒。 “你觉得这样够?” “不够。” 方既明声音沉下来。 “冯国栋不是被故事感动的人。” “你终于想明白了。” “他看三样东西,风险、政绩、可控性。” 苏念薇那边传来笔尖划纸的声音。 “所以?” “所以保校报告,不能写成感人事迹材料。” 方既明转身往办公室走。 “得写成可评估模型。” “什么意思?” “林小溪的案例,不能写成一个被忽视的孩子终于被发现。” 他推开办公室门,拉了把椅子坐下。 “得写成,十九中建立了,多元发展识别机制。” “林小溪,是第一个被这个机制筛选出的,艺术型人才。” 苏念薇笔尖停了一下。 “继续。” “吴昊,对应行动力干预模型。” “从交白卷到主动答题,有数据,有时间节点,有阶段评估。” “李萌呢?” “心理焦虑疏导机制。” “考前情绪管理,三色分类法,睡眠干预,成绩波动和心态调整对照。” “陈诺?” “自我边界建设。” “讨好型人格识别,拒绝行为训练,社交模式重塑。” 方既明把保温杯拧开,喝了口水。 “四个案例,四套机制。” “每一套,都有前测数据,和后测对比。” “冯国栋要的不是谁哭了谁笑了。” “他要的是这套东西能不能复制,能不能推广,能不能变成他桌上的政绩牌。” 苏念薇的笔停了。 “方既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官场逻辑了?” “我不懂官场。” 方既明把杯盖拧上。 “我懂人。” 苏念薇没接这句。 她翻了一页纸,语速快了一截。 “材料我重新调整框架,周五早上发你终稿确认。” “行。” “还有一件事。” 方既明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冯国栋今天下午,让秘书问了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十九中那个方既明,学生见了他,什么反应。” 方既明把杯子放回桌面。 杯底磕出一声闷响。 “他要来?” “大概率。” 苏念薇声音平稳的说:“他应该不只要听汇报,他要看学生现场。”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 头顶日光灯管闪了一下。 “什么时候?” “最快下周一。” 方既明闭了下眼。 “苏主任,下周一十八班,有数学周测。” “所以?” “所以他来的时候,正好能看见,全班三十八个人埋头做卷子。” 苏念薇那边沉默了两秒。 “方既明,你确定他们撑得住?” 方既明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操场上,陆子豪,正带着几个人跑圈。 王铁柱坐在台阶上,翻着一本,物理习题册。 “撑不撑得住,不是我说了算。” 他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晚风灌进来。 “是他们自己说了算。” 电话挂断,方既明站在窗边,手机屏幕暗下去。 脑海里,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外部评估事件触发,教育局长,实地考察(预计72小时内)】 【建议宿主提前部署,教学现场,呈现方案】 【当前学校撤并风险,24%】 【注意,若现场表现低于预期,风险值将回弹至35%以上】 方既明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门外走。 走廊尽头,温如言正端着一杯热水,从楼梯口拐过来。 方既明接过水杯。 “温老师,下周一你有空没?” 温如言看了他一眼。 “干嘛?” “教育局长可能来听课。” 温如言端水的手顿了一下。 方既明已经越过她往楼梯口走。 “我通知十八班,周末卷子多做两套。” 温如言在后面喊了一嗓子。 “方既明。” “你能不能提前通知我一次?” 方既明头也没回说道。“这次我就是提前通知你的。” 第167章 局长要来?十八班先疯一个 晚自习。 方既明推开十八班前门,三十八个学生一起看过来。 他走到讲台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下周一,教育局长可能来听课。 粉笔搁回粉笔槽,磕出一声脆响。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赵大壮第一个跳起来。 “局长?哪个局长,教育局那个?” “南桥市就一个教育局,你还想是哪个?” 赵大壮站起身,回头看了一圈全班。 “完了完了完了,他是不是来查方老师的?” 钱多多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 “我就知道,方老师你听我说,我上次那个推理你没当回事,首富私生子那个,现在局长都亲自来了,肯定是查你资金来源的。” 钱多多两眼放光。 一截粉笔头精准砸在他笔记本上,弹起来滚到地上。 “收起来。” “方老师你心虚了。” “我心虚个屁,你那本子上要是写的英语单词我还能高兴高兴。” 钱多多把本子往怀里一揣。 “你越不让我查我越觉得有问题。” 陆子豪从后排伸出手,啪的一声拍在钱多多后脑勺上。 “闭嘴,听方老师说完。” 钱多多揉着脑袋缩回去了。 赵大壮没缩。 “方老师,局长来听课,听谁的课?” “不知道。” “听你的还是听温老师的?” “不知道。” “那他来干嘛?” “来看你们。” 赵大壮卡住了,嘴巴张着合不上。 韩冰冰从后排探头。 “看我们干嘛?我们有什么好看的?” “你们从全市倒数到增幅第一,他想看看是真的还是编的。” 王铁柱靠在椅背上说:“那我们就正常上课呗。” “对,正常上课就行。” 方既明话音刚落,李萌的声音从第二排冒出来。 “方老师,万一我考差了怎么办?” 方既明看过去。 李萌死死捏着手里的中性笔,指节骨微微发白。 “万一我那天发挥不好,局长觉得我们成绩是假的,然后学校被撤并,那是不是我害了全班?” 方既明把保温杯重重搁在讲台上。 “李萌。” “嗯?” “你先不说话。” 李萌眼眶一红。 “先别哭,我话没说完。” 方既明走到她桌前,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你现在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在想万一考砸了……” “停。你再往下想三步,想到哪了?” 李萌吸了下鼻子。 “想到学校被关了,同学都得转学,然后都怪我。” “好,现在我问你,局长来了吗?” “没有。” “考试开始了吗?” “没有。” “你交卷子了吗?” “没交。” 方既明伸出三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三件事一件都没发生,你已经把自己吓哭了。” 他收回手。 “现在做一件事。吸气,数三下,吐出来。” 李萌愣了一下,照做了。 “再来一次。” 她又做了一次,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下来一点。 “好了,坐直,翻开你的数学题,做第一道。别想第二道,就做第一道。” 李萌点了下头,低头翻书。 赵大壮在旁边小声嘀咕。 “方老师你这招我怎么觉得跟催眠似的。” “你要是也焦虑我也给你催,站起来转三圈再坐下。” 赵大壮立刻闭嘴。 教室后排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吴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张数学周测卷,走到讲台前。 他没看任何人,把卷子放在讲台边角上。 “方老师,这套基础卷我想提前做一遍,周一之前能不能帮我看看错的地方。” 方既明低头扫了一眼卷子。 卷头写着名字,字迹端端正正。 “放这儿,明天早上之前给你批完。” 吴昊点了下头,转身回座位。 赵大壮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的背影,手肘捅了捅旁边的钱多多。 “吴昊刚才是不是主动交卷子了?” “我眼睛没瞎,看见了。” 陆子豪突然开口。 “方老师,周一那天我们要不要统一穿校服?” 方既明拧保温杯的手停了。 “为什么要统一穿?” “显得整齐,让局长看着舒服。” 赵大壮一拍大腿。 “好家伙,陆哥这是欢迎领导下乡视察的路子啊。要不要再拉个横幅?热烈欢迎冯局长莅临指导工作?” 陆子豪回头瞪他。 “我说正经的。” “你正经个头,咱班什么时候统一穿过校服?上次运动会你穿的背心差点被教导处拦在门外。”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这次有领导。” 方既明敲了一下讲台。 两个人同时闭嘴。 “说清楚一件事。” 方既明扫了一圈全班。 “下周一不许演戏。” 赵大壮愣了。 “什么叫演戏?” “平时怎么坐就怎么坐,别突然变得特别积极举手发言,也不许提前背好答案等我点名。” “局长是来看你们的真实变化。” 方既明把杯子搁回讲台。 “一个班从全市垫底爬起来,这个过程装不出来,你们装一天乖,他看不出来吗?他又不瞎。” 教室安静了两秒。 王铁柱点了下头。 “好,我们就正常考正常上课。” “对,该怎样就怎样,谁要是因为局长来了就开始装模作样,我比局长先收拾你。” 赵大壮缩了缩脖子。 “方老师,你这话比局长吓人多了。” “那就对了。” 前门被推开,温如言抱着一叠资料走进来。 “方老师,下周一早读语文部分我调整了一下,古诗文默写提前十分钟,给他们留时间。” 她把资料放在讲台角上,扫了一眼全班表情。 “怎么了?一个个脸色这么沉重。” 赵大壮举手。 “温老师,局长来听课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 “你不紧张?” 温如言翻开资料,头都没抬。 “我紧张有用吗?把你们教好比我紧张有用。” 赵大壮转头看方既明。 “你俩说话怎么一个调调。” 方既明和温如言同时看了他一眼。 赵大壮彻底缩回去了。 韩冰冰突然拍了下桌子。 “等等,你们看林小溪在画什么。” 几个人的脑袋同时转向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林小溪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支旧铅笔,正在白纸上勾勒线条。 方既明走过去看了一眼。 纸上画的是十八班教室。 但跟上次那张不一样。 这次教室最后一排多了一把空椅子,椅子旁边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没有脸。 但三十八张课桌后面的学生,每一个都在低头写卷子,没有一个人看他。 方既明盯着那个没有脸的西装男人看了三秒。 “林小溪。” “嗯。” “为什么不给他画脸?” 林小溪头也没抬,橡皮擦掉一根画歪的线条。 “没时间画脸。” 她的铅笔尖重新落到纸面上。 “我要做数学卷子了。” 方既明嘴角动了一下。 他转身走回讲台,正要说话,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两下。 苏念薇的号码。 他侧身看了一眼屏幕。 一条消息。 【冯国栋下周一不只听课,还会随机找学生单独谈话。】 方既明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抬头扫了一圈十八班。 三十八个学生,有的紧张,有的埋头做题,也有人不以为意。 这帮孩子,他刚来的时候连教室都坐不满。 现在局长要一个一个找他们聊。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行了,都别愣着。” 他拿起那叠周测卷,啪的拍在讲台上。 “周末两套卷子,周一之前交。” 赵大壮苦着脸。 “方老师,今天才周五啊。” “所以你还有两天。” “两天两套。” “嫌少我再加一套。” 赵大壮把嘴捂上了。 方既明发完卷子回到办公室,把门带上。 他重新点开苏念薇那条消息,拇指在屏幕上蹭了两下。 单独谈话。 随机抽人。 十八班三十八个学生,谁被抽到都有可能。 他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谈什么内容?】 苏念薇回得很快。 【不限,可能问学生的成长感受。也可能问对学校的评价,或者对老师的看法。】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 抽到吴昊和李萌还好。 万一抽到钱多多那个嘴上没把门的,事情就麻烦了。 第168章 随机谈话?赵大壮说我先模拟一下 方既明回到十八班教室后双手插兜,扫了一圈全班。 “各位,收到了新消息。” 三十八双眼睛看过来。 “局长来的时候,可能随机抽人单独谈话。” 方既明顿了顿。 “问题大概是,老师平时怎么教你们的。”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赵大壮第一个举手。 “方哥,我先来模拟一下。” 方既明抬了下下巴。 “说。” 赵大壮清了清嗓子,挺直腰板,一脸正经。 “领导您好,方老师平时不做人,但偶尔像个人。” 教室里顿时哄堂大笑。 马小跳笑得可乐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苏小小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旁边的王铁柱赶紧捂着嘴咳嗽两声,其他同学都笑的见牙不见眼。 方既明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从讲台下面抽出一张白纸走到到赵大壮课桌面前,啪地拍在赵大壮桌上。 “这句话,改写十遍。” 赵大壮笑容凝在脸上。“改成啥?” “改成方老师教学方法特殊。” “十遍?” “十遍,字写歪了重来。” 赵大壮哀嚎一声趴下去了。 钱多多又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刷刷写了几行字,然后举起来。 “方老师,我准备好了。” 方既明瞥了一眼。 笔记本上写着:我们老师教学方法灵活多样,注重因材施教,关心每一位同学的全面发展。 方既明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钱多多。” “嗯?” “你这段话从哪抄的?” “百度搜的,优秀教师评语模板。” 方既明把他笔记本往下按了一下。 “你要是在局长面前背这个,他当场就知道你在演。” 钱多多不服,“怎么就演了?” “因为你平时说话带脏字,突然蹦出因材施教四个字,谁听了都觉得假。” 钱多多张了张嘴,把笔记本收回去了。 方既明转头看向第四排。 “王铁柱,如果问到你,你怎么说?” 王铁柱坐得很直,手搁在桌面上,想了几秒。 “我就说,方老师让我知道,我不是废物,我还能继续上学。” 教室里安静了一拍。 方既明点了下头,没评价。 “吴昊。” 最后一排,吴昊的脑袋从课本后面慢慢探出来。 “你呢?” 吴昊的声音很小,小到前排的人得侧耳才能听见。 “以前不写题,懒得写是怕写错,也没有意思。” 他停了停。 “现在知道,写错了也能改,也不会有人因为我考的低分骂我,只会耐心的告诉我哪里错了,一点点给我希望,所以我发现写题竟然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赵大壮转头看他,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方既明手指在讲台边缘敲了两下。 “吴昊,声音大点,局长耳朵不一定好使。” 吴昊耳朵红了,嘴角动了一下。 “李萌。” 第二排,李萌的手已经开始绞袖口了。 “方老师,万一我一紧张就哭了怎么办?” 温如言刚好从前门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摞资料。 她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把资料放到讲台角上,走到李萌桌前蹲下来。 “李萌,记三句话。” 李萌抬头看她。 温如言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句,不知道。” 接着她竖起第二根手指。“或者说,我想想。” 温如言又加了一根手指。“最后一句,我可以慢慢说吗。” 她看着李萌的眼睛。“任何时候脑子空了,就从这几句里挑一句说出来。没人会因为你说不知道就扣你分。” 李萌吸了下鼻子,点了点头。 温如言站起来,拍了拍她肩膀。 方既明看了温如言一眼,没说话。 “还有谁想试试?” 教室里没人举手。 方既明正要开口,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老师。” 林小溪低着头,手指绞着那支旧铅笔的笔杆。 “我可以用画回答吗?”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 连赵大壮都没接茬。 全部人的目光落在林小溪身上,她的肩膀缩了一下。 方既明看着她。 “可以。”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 真实就行。 “听好了,所有人。” 他把粉笔扔回粉笔槽。 “局长问话的时候别背词,也别去演戏,平时怎么说话就怎么说。” 他扫了一圈。 “你们这半年经历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说真话就行,真话比那些模板都管用。” 赵大壮举手。“那我说方老师不做人那句……” “你敢说我当场开除你。” “我改我改,方老师方法特殊,我这就写。” 全班又笑了。 方既明等笑声收了,从讲台下面搬出一摞东西。 是上周一模复盘时,三十八个人贴在后墙上的那些纸。 他把纸一张张摊在讲台上。 “下周一之前,我要做一面墙。” 温如言凑过来看了一眼。“什么墙?” “真实材料墙。” 方既明指着那些纸。“这里有每个人的一模复盘,这是你们上次写的涨分原因和运气分。” “这次我们定好下次学习考试的目标,再加上开学到现在的成绩变化曲线。” 方既明看向全班。 “不美化,不修饰。赵大壮数学从十九到六十,就写十九到六十。吴昊从零分到一百一十七,就写零到一百一十七。” 钱多多举手。“方老师,我那个从十二到四十五,写出来不丢人吗?” “丢什么人?你从十二涨到四十五,涨了快三倍,一中那帮从一百二涨到一百三的,涨幅还没你大。” 钱多多眼睛亮了。“真的?” “数学你自己算。” 钱多多掰了两下手指,嘿嘿笑了。 王铁柱站起来。“方老师,我来统计数据,今晚之前能整理完。” “行,表格我发你。” 韩冰冰也举手。“我帮忙排版,我会用那个做海报的软件。” “不用太花哨,能看清就行。” 方既明把那摞纸收好,夹在胳膊底下。 “散了,回去做卷子,周末两套,周一早上交。” 赵大壮哀嚎。“方老师你刚才不是说真实就行吗?真实的我周末想打游戏。” “真实的你数学还没到七十,打什么游戏。” 赵大壮闭嘴了。 学生三三两两往外走。 方既明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手机震了。 苏念薇的号码。 他点开消息。 是一份文件截图。 截图上是萧开河提交给冯国栋的补充材料,第四页,用红线标注了一段话。 方既明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那段话写着:【十八班成绩增幅的本质,是大额金钱刺激下产生的短期异常波动,不具备可持续性与可复制性,不宜作为教学改革成效的评估依据。】 方既明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把手机锁了屏,往椅背上一靠。 “短期异常波动。” 他重复了一遍这六个字。 然后拿起桌上那摞学生的复盘纸,翻到吴昊那张。 上面写着:涨分原因,我开始动笔了。 方既明把纸放回去,拿起手机,给苏念薇回了一条消息。 【周一让冯局长来看,看完他自己判断。】 发完消息,他又加了一句。 【吴昊从零分到主动要卷子做,这叫短期波动?】 【那我倒想看看,什么叫长期。】 第169章 金钱刺激? 办公室。 方既明把截图递给温如言。 温如言念完,脸色沉下来。 “金钱刺激。” 老刘从旧教案里抬头。 “谁写的?” “萧开河。” 张慧芳把眼镜往上一推。 “他懂个屁教学,他连十八班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方既明说:“写这话的人,怕是觉得我往吴昊嘴里塞一万块钱,他就能从零分考到一百一十七。” 温如言看向方既明说:“骂没用,得拿事实堵他的嘴。” “所以我叫你们来开会。” 方既明起身走到白板前,抓起记号笔。 “萧开河说金钱刺激,那我们就证明,钱买不来这些东西。” 拔开笔帽,他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名字。 吴昊。 陈诺。 李萌。 林小溪。 “这四个人的情况,没一条跟钱有半毛钱关系。” 他转头看老刘。 “刘老师,吴昊的物理卷子带了没有?” 老刘从公文包底层摸出几张被揉皱过的试卷,拍在桌上。 “以前月考的几张,除了名字其他都空白的。” 他又抽出另外几张。 “一模补考这张写满了,他打了三遍草稿并画出两个受力图,最后一道大题哪怕算错,步骤也列到了第四行,还有最近这几天布置的作业卷子他也写满了。” 老刘用手指戳着这几张卷子。 “你告诉我,哪个环节是钱买的?” “他从不敢动笔到主动要旧卷子补做,中间隔了什么?隔了方既明跟他说,只要愿意写,错了也能改。” 老刘把两张卷子并排摆好。 “这叫金钱刺激?我教了三十年书,一万块钱能让一个经常交白卷的孩子主动写满卷子,那全中国的差生早就上清华北大了。” 方既明在白板上吴昊名字后面写了一行字:行动力转化,非物质驱动。 “张姐。” 张慧芳翻开手里的笔记本,上面贴满了彩色便签。 “陈诺,讨好型人格那个小孩。” 她把本子往桌中间一推。 “这是他拒绝帮钱多多跑腿那天之后的英语作业完成率。” 她用指甲点着数据。 “之前两周,作业完成率百分之四十三。因为他时间全花在给别人带饭抄笔记上了。” “拒绝那天之后,完成率直接跳到百分之八十七。” “一周之内。” 她抬头看方既明。 “你给他发过奖金没?” “没。” “买过什么东西?” “没有。” “你就跟他说了句,你的时间也很值钱。” 张慧芳把笔记本合上,往椅背一靠。 “萧开河要是能拿一万块钱让一个讨好型人格的孩子学会说不,我当场给他磕一个。” 方既明在陈诺名字后面写:自我边界建设,零成本干预。 “温老师。” 温如言拿出一份表格,起身来到白板旁。 “李萌,考试焦虑。” 她把表格展开,指着第一列。 “这是她睡眠干预之前的作文,答题时间分布集中在前四十分钟,后二十分钟基本是乱写,因为她脑子已经被恐慌占满了。” 手指移到第二列。 “干预之后,答题时间均匀分布,后二十分钟的得分率从百分之十二涨到百分之四十一。” 她把表格贴到白板上。 “我只是让她十一点前睡觉,顺便教了深呼吸,并提醒她只做有把握的题。” 温如言转过身看着方既明。 “花了多少钱?” “零。” “对,零。” 温如言回到座位坐下。 “她的进步全靠状态改善。” 方既明写完第三行,转头看向门口。 姜云霜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那份评估表,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轮到我了?” 方既明朝她扬了下下巴。 姜云霜走进来,把评估表往桌上一拍。 “林小溪,六项指标,四项良好,两项优秀。” 她用手指弹了一下纸面。 “这孩子从初二开始画画,画了三年,没人当回事。” “她用缠了三圈透明胶的铅笔头画出省联考中上水平的素描,你跟我说这是金钱刺激?” 姜云霜把胳膊抱在胸前。 “她连一盒新铅笔都不敢收,怕欠人情,我们给她公家的旧库存,她才敢拿。” “这种孩子,你就是把一百万拍她面前,她也不会多画一笔。” “她画画,是因为终于有人告诉她,我相信你,你可以画。” 方既明在林小溪名字后面写:情感表达通道重建,非物质触发。 他退后一步,看着白板上四行字。 “面对这四名困境各异的学生,我上次给过了苏主任不同的解法作为保校辅助方案。” “今天我们的收集的数据都能证明,没有一个同学是钱能直接解决的。” 在白板顶端画出横线,方既明写下一行字。 从物质激励到内生动力转化机制。 老刘念了一遍,皱眉。 “这名字难听。” “难听但能打。”方既明转过身。“冯国栋要的东西必须不涉及金钱还能复制推广,我们就给他一套机制。” 方既明指着四个名字。 “吴昊属于行动力干预模型,陈诺这边是自我边界建设。至于李萌和林小溪,分别切入考试焦虑疏导与多元天赋识别。” “每套模型都具备完整的前后测数据对比,并且设定了时间节点与阶段评估。” “最重要的是,这只是三十八个同学的其中四个,还有其他同学还没有被挖掘,我始终认为,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东边不亮,西边总会亮的。” “后续如有发现我们可以继续补充进来。” 方既明刚说完手机响了。 方既明接听了两秒后,脸色一变走出了办公室。 “老陈。” 陈建华的声音很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方先生,有个情况。” “说。” “今天下午四点十七分,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的境内运营实体,收到一份资金背景问询函。” “谁发的?” “表面是市财政局例行核查窗口转来的,但我让人查了发起渠道。” 陈建华停了一秒。 “拟函模板的格式编号,跟教育局人事科的内部行文格式一致。” 方既明握着手机,拇指在手机缘蹭了一下。 “方先生,有人在查您的钱。” 第170章 方老师的钱,终于被盯上了 “老陈,准备怎么回复?” 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按常规流程,必须给个明确的身份定位。” 方既明背靠走廊。 “写热心市民不行?” 陈建华没接茬。 “方先生,热心市民只适合上晨间新闻。” “不能写进官方问询函。” 方既明揉了揉眉心。 “那就写基金会吉祥物。” “听着有亲和力。” 陈建华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 “方先生,这份说明会进教育局正式档案。” “要接受多方审查。” 方既明叹了一下气。 “懂了,规矩是真多。” 键盘声重新响起。 “建议双方统一口径,避免信息差。” 方既明想了一下。 “授权执行人?” “对。”陈建华应声,“既能解释资金来源,又能把您的个人风险降到最低。” “按合同办事?” “对,所有资源调配都归结为合同条款。” 陈建华说,“不涉及私人感情。” 挂断电话后,方既明拨给苏念薇。 响了一声就接了。 “收到教育局问询了?”苏念薇问。 “刚收到。” 方既明看着窗外。 “苏主任,对个口径,免得对不上账。” 苏念薇停下敲键盘。 “说。” “授权执行人,按合同办事。” 苏念薇重复了一遍。 “老陈定的调子?” 方既明笑了。 “一听就知道不是我想的。” 苏念薇翻着资料。 “方既明,提醒你一句。” “别乱发挥。” 方既明看着玻璃窗上的倒影。 “我什么时候乱发挥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方既明啧了一声。 “行,我尽量少发挥。” 苏念薇那边有人喊签字,挂了。 方既明回到办公室坐下,其他老师都已经不在办公室了,只剩温如言,看见方既明回来了就走过来在方既明对面坐下。 “遇麻烦了?” 方既明把手机放在桌上。 “没有,常规沟通。” 温如言拧开杯盖。 “你脸色不对。” 她指了指方既明的额头。 “接电话后你进门开始眉头就没松过。” 方既明放下笔。 “温老师,你教语文屈才了。” “该去天桥底下看相。” 温如言没理他。 “从食堂整顿,到对付孙耀祖。” “再到签保校协议,现在局长要来考察。” 她拍了拍桌子。 “方既明,你一个人打算扛多少事?” 方既明重新拿起笔。 “不多,都在可控范围内。” 话音刚落,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一条银行余额变动通知弹出来。 【今日到账100,000,000.00元,请注意查收,账户余额:4,095,000,000.00元】 方既明的手速比脑子快,啪的把屏幕扣在桌面上。 温如言微微眯起眼,淡淡开口:“你手机上那串数字,我好像瞧见了一大堆零。” 方既明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揣进兜里。 “那个是计步软件。” 他干咳一声。 “你眼花了。” 温如言喝了口热水。 “步数统计能显示这么多零?” 方既明扯了扯衣领。 “我最近走得勤。” “软件出bug了。” 温如言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 “方既明。” 她站起身,“压力太大,别一个人硬扛。” 方既明抱起批好的卷子。 “我去看自习。” 走出办公室。 刚到楼梯口。 裤兜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十八班群炸了。 赵大壮发了条语音。 方既明点开。 “兄弟们,方老师那个管家又来了!” 背景里全是桌椅碰撞声。 “就在校门口,停着辆黑色加长迈巴赫。” “车牌我都拍了!” 紧接着弹出一张高清照片。 陈建华那辆迈巴赫停在校门口林荫道旁。 钱多多立刻跟上。 【首富私生子,实锤了兄弟们。】 底下跟了一排惊叹号。 方既明感觉头疼。 他加快脚步冲上五楼。 推开十八班后门,教室里乱成一团。 赵大壮站在椅子上举着手机。 方既明走过去,抽走手机。 “没收。” 赵大壮急得跳下来。 “方老师,现在是课间!” “你不能随便没收手机!” 方既明把手机揣进兜里。 指着黑板上的作息表。 “课间造谣生事,照样没收。” 赵大壮指着墙上的班规。 “班规里没这一条。” 方既明拿起粉笔,在班规下面加了一行。 “刚加的,生效了。” 后排几个男生拍桌子起哄。 钱多多见势不妙,抱起书包往后缩。 “方老师,我没发照片。” “我是冤枉的。” 方既明走到他桌前。 敲了敲桌面。 “把推理本交出来。” 钱多多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什么推理本?我只写作业。” 陆子豪拿起英语书。 拍在钱多多后脑勺上。 “交了吧。” “你那本子上的漏洞比英语还多。” 方既明伸出手,把压在书底下的黑色笔记本抽出来翻开,上面画着人物关系图。 中心写着:方既明隐藏身份调查报告。 方既明把笔记本卷成筒,敲在钱多多脑门上。 “作业太少了。” 他把本子扔回桌上。 “今晚加两套理综卷。” 钱多多哀嚎一声,趴在桌上。 方既明走出教室,靠在走廊墙上点开群。 动用群主权限。 撤回赵大壮的照片和钱多多的消息。 他点开陈建华的头像。 【下次来学校,开破点的车。】 陈建华秒回。 【方先生,我车库里最便宜的是奥迪A6。】 方既明揉了揉眉心。 【停离校门口远点。】 【别让那帮小兔崽子看见。】 陈建华回了个“收到”。 方既明刚锁屏。 手机又震了。 陌生号码。 接听。 “方既明老师您好。” 对方语速很快。 “这里是教育局冯局长办公室。” 方既明站直身体。 “请说。” “冯局长定于下周一上午九点,前往十九中实地考察。” “会随机旁听课堂,并与部分师生座谈。” 女声补充。 “请不要做刻意安排。” 方既明语气平稳。 “收到。” 挂断电话。 眼前弹出一块透明面板。 【外部评估事件确认:教育局长实地考察。】 【倒计时:四十八小时。】 【当前学校撤并风险:24%。】 【警告:若考察期间触发身份暴露阈值,风险将进入危险区间。】 第171章 拒绝形式主义,局长突袭直奔最差班级 周五傍晚,办公室。 周德海第三次从走廊跑进来,手里抓着一张A4纸,上面用红笔写了三行大字。 “小方,你看看这个措辞行不行。” 方既明瞥了一眼。 热烈欢迎冯局长莅临十九中指导工作。 “周校长。”方既明把红笔插回笔筒。“你是不是还想在两边摆两排学生,手里举着塑料花,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周德海脸红了。 “我没说摆学生。” “那你这横幅挂出去,跟摆学生有什么区别?” 温如言从隔壁座位抬起头。 “周校长,苏主任说了,不准作秀。” 周德海把纸揉成一团,又舍不得扔,搁在桌角上。 “那我们什么都不准备?万一冯局觉得我们不重视怎么办?” 方既明站起来,拍了拍周德海的肩膀。“重视不是挂横幅挂出来的。” “你要是真想做点什么,周一那天别紧张,别结巴,别在冯局面前腿软就行。” 周德海张了张嘴,把那团纸塞进裤兜里,转身出了门。 走到门口又回头。“那教室要不要再擦一遍?” “不用。” “黑板报要不要重新画?” “不用。” “花坛里的杂草……” “周校长。”方既明抬起头看他。“你再问一句,我让赵大壮周一当着局长面背诵你刚才那横幅。” 周德海彻底闭嘴了,脚步飞快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慧芳在旁边笑得肩膀抖。“小方你也太损了。” “不损他收不住。”方既明重新坐下。“张姐,英语早读那份数据整理好没?” “好了,打印了三份。”张慧芳把文件往桌上一推。“物理那边老刘也弄完了,就差你十八班的成绩曲线图。” “王铁柱在做,今晚能出来。” 温如言合上教案本。“我去十八班看看,那帮孩子说要留下来帮忙整理材料墙。” 方既明拎起保温杯跟上。“一起。” 十八班教室灯亮着。 赵大壮站在后墙前面,手里举着一条透明胶带,嘴里咬着另一条。 王铁柱在旁边递纸。钱多多蹲在地上,用尺子量纸张间距。 “方老师!”赵大壮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嗓子。“这个涨分表贴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方既明走过去看了一眼。“字写大点,局长又不是来做理解的。” 钱多多抬头。“方老师,我那个从十二到四十五的数据,要不要加粗标红?” “你要是想让局长第一眼看见你考过十二分,随便你。” 钱多多想了想,把红笔收了回去。“算了,正常就行。” 韩冰冰从前排搬了把椅子过来,站上去往高处贴出勤率表。 “方老师,这个月出勤率百分之九十七,全校第一,写上去吗?” “写。” 吴昊坐在最后一排,没参与贴墙的热闹。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方既明走过去。“写什么呢?” 吴昊把纸往下按了按,耳朵红了。“我想写点东西贴上去,但不知道写什么。” “写真话。” “什么真话?” “以前为什么不写卷子,现在为什么写了。” 吴昊咬着笔帽想了半天,低头写了一行字。 方既明没凑过去看。 这时候,门卫老张头的电话打进来了。 方既明接起来。“张叔,什么事?” “方老师,刚才有个女同志来学校,说是你们班陈诺的妈妈。” 方既明愣了一下。“她人呢?” “走了,放下一封信就走了。说是感谢信,让我转交给你。” “好,我一会儿下去拿。” 方既明挂了电话,看了眼教室第四排。 陈诺正帮苏小小递胶带,动作自然,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陈诺。” 陈诺转过头。“方老师?” “你妈刚来过学校。” 陈诺手里的胶带卷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桌腿边。 “她……她来干嘛?” “送了封感谢信。” 陈诺愣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赵大壮从后墙探过头来。 “感谢信?写什么的?” “还没看。”方既明朝门外走。“我去拿。” 五分钟后,方既明回到教室,手里多了一个信封。 他没有当众拆开。把信封递给陈诺。 “你自己看。” 陈诺接过来,手指在封口处犹豫了两秒,撕开。 一张信纸,字迹工整,写了大半页。 方既明没凑过去。 但他看见陈诺的眼眶在读到第三行的时候红了。 过了一会儿,陈诺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 “方老师。” “嗯。” “我妈说……谢谢学校教会我说不。” 赵大壮第一个反应过来。“陈诺你行啊,连你妈都写感谢信了。” 钱多多跟上。“我妈要是给方老师写信,估计是投诉信。投诉他布置作业太多。” 大家都笑了。 陈诺也笑了,笑的时候眼角还挂着一点湿。 方既明敲了敲旁边的桌子。 “材料墙还没贴完呢,继续。” 学生们重新忙起来。 陈诺站在后墙前,从王铁柱手里接过一张白纸和记号笔。 他想了很久,写了一行字,贴到了材料墙的右下角。 方既明路过的时候瞥了一眼。 上面写着:我终于知道,帮别人不一定要委屈自己。 字不好看。 温如言站在方既明旁边,手里抱着一叠资料。 她看了那行字,转头对方既明轻声说:“这个也拍下来,留档。” 方既明点头,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九点多,学生陆续离开。 方既明和温如言在教室里做最后的检查。 “够了。”温如言把最后一张数据表的边角按平。“再贴就成黑板报展览了。” 方既明看着那面墙。 三十八个人的名字,成绩曲线,复盘文字,涨分目标。 还有林小溪那张教室全景画,挂在正中间。 灯很亮。 温如言关了教室后面的灯,只留前面一盏。 “走吧,周一见。” 方既明拎起包,跟她一前一后下了楼。 周一。 早上六点四十,方既明到校。 七点半,学生到齐。 八点,早读。 八点四十五。 一辆黑色公务车从校门口的林荫道缓缓驶入。 赵大壮第一个看见,脖子往窗户方向伸了伸,声音压到最低。 “来了。” 其他三十七颗脑袋齐刷刷往窗外看。 方既明拿起粉笔敲了一下讲台。 “看什么?” “做题。” 三十八颗脑袋收回来,哗哗翻书。 窗外,车门打开。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下了车,身后跟着一个拿文件夹的年轻男秘书,和一个戴眼镜的教研员。 周德海已经迎在楼下了,腰弯了十五度,手搓得通红。 冯国栋扫了一眼教学楼,目光在五楼的窗户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 “不用陪,我自己上去看。” 周德海的笑容卡在脸上。“冯局,要不要我先……” “不用。” 冯国栋已经迈步往教学楼方向走了。 秘书跟上,低声说了一句。“局长,先去哪个班?” 冯国栋没停脚步。 “十八班。” 第172章 十八班欢迎局长的方式,是埋头写卷子 冯国栋推开十八班前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他在南桥市教育系统干了十二年,什么样的教室没见过。 重点中学的标杆班,乡镇学校的危房教室,甚至还有那种把仓库改造成临时教学点的。 但眼前这间,确实超出了他对一所全市垫底高中的认知。 全套智能黑板,中央空调出风口嵌在吊顶里,课桌椅是带升降功能的人体工学款,连窗帘都是电动遮光的。 这配置,放一中都差点。 他的手指在门框上蹭了一下,指腹感受到崭新的漆面。 但真正让他停住的不是设备。 是声音。 准确说,是没有人说话的声音。 三十八个学生,没有一个抬头。 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翻卷子的哗啦响动。 没有掌声和起立。 没有那句他听了十二年的“领导好”。 秘书小何站在他身后,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地上,赶紧用另一只手托住,指关节捏得发白。 周德海更惨。 他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卡在一个极其尴尬的弧度上,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最后背到身后互相搓了起来。 十九中接待领导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这么朴素过。 方既明坐在讲台边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支红笔,正在批改什么东西。 他抬了一下眼皮。 “冯局,后排有空位,坐。” 语气跟招呼隔壁班老师来借粉笔没什么区别。 “学生在做周测,还有二十分钟交卷。” 秘书小何的嘴张开又合上,转头看向冯国栋,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周德海的手已经从背后伸出来了,恨不得隔空捂住方既明的嘴。 他喉结上下滚了一下,额角冒出汗珠。 冯国栋站在门口,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 三十八颗脑袋,低得整整齐齐。 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甚至把草稿纸铺在卷子旁边,笔尖飞快的列着公式,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站了三个大人。 冯国栋的手指在裤缝处轻轻弹了一下,抬脚走向最后一排靠墙的空位。 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一步,两步,三步。 三十八支笔没有一支停下来。 他坐下来了。 外套的下摆蹭到椅面,他顺手把扣子解开一颗,靠在椅背上,手肘搁在桌面上。 秘书小何犹豫了两秒,跟着坐到旁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翻开新的一页。 周德海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贴着墙根溜到角落里站着,后背紧贴墙壁,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里。 教室恢复了安静。 笔尖继续沙沙响。 大约过了三十秒。 第五排靠中间过道的位置,赵大壮的脖子开始不受控制的往后转。 他的脑袋一点一点往右后方偏,眼珠子已经快翻到眼角了,整个人坐姿歪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啪。 一截粉笔头精准命中他后脑勺,弹起来在桌面上跳了一下,滚到地上。 赵大壮的脑袋弹回来,比弹簧还快,肩膀缩了一截。 方既明的声音从讲台方向飘过来。 “赵大壮,第三题空着呢,眼睛往卷子上看。” 赵大壮缩着脖子,笔尖重新落到卷面上,写字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三倍。 冯国栋看着那截滚到自己脚边的粉笔头,低头看了两秒。 他没有捡,脚尖把它拨到桌腿旁边。 又过了五分钟。 冯国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太安静,每个人都听得见。 “平时也这样?” 全班三十八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来。 “对!” 整齐得像合唱团,连尾音都一样。 方既明手里的红笔在卷子上划了一道歪线。 他抬起头,扫了一圈全班。 “别喊这么齐,搞得像排练过似的。” 赵大壮小声嘟囔了一句。 “确实没排练啊,方老师你天天砸我粉笔头,这还用排练?” 旁边钱多多接了一嘴。 “对,纯肌肉记忆,条件反射那种。” 方既明又从粉笔盒里摸出一截,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再说话,下一个砸你。” 钱多多把脑袋埋进卷子里,嘴巴捂得严严实实,肩膀还抖了两下。 冯国栋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转头看向秘书小何。 小何正在文件夹上飞速写着什么,笔尖几乎没离开过纸面。 冯国栋没有打断他。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教室前方。 方既明已经站起来了,走到第二排一个女生桌前,弯腰看了一眼她的卷子,手指点了点某道题旁边的空白处。 “这道题你上周练过,公式写在草稿纸上再往卷子上抄,别在脑子里算。” “知道了方老师。” 女生点了下头,翻开草稿本,笔尖落下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利索劲。 方既明直起腰,又走到第四排。 “王铁柱,最后一道大题别空着,能写几步写几步,步骤分也是分。” 王铁柱头都没抬,笔已经开始动了,嘴里含糊应了一声。 “哦。” 方既明拍了一下他后脑勺。 “哦什么哦,写。” 冯国栋看着方既明在教室里走来走去的背影,手指在桌面上的敲击慢了下来,停住了。 这个年轻人,确实不像在演。 二十分钟后,方既明回到讲台前。 “时间到,从后往前传。” 哗啦啦一片翻卷子收卷子的声音。 赵大壮把卷子往前递的时候,脑袋又开始往后转。 这次方既明没砸他。 因为冯国栋已经站起来了。 椅子腿在地面上轻轻一响。 他走到教室后墙前面,停下脚步。 那面材料墙。 三十八个人的名字,成绩曲线,复盘文字,涨分目标,贴了一整面。 还有林小溪那张教室全景画,挂在正中间,画里的每个人都在低头写字。 冯国栋的目光在墙上移动,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最后停在吴昊那张纸上,停了很久。 上面写着:以前不写题是怕写错,现在知道错了能改。 他的拇指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袖口。 然后转过身,看向方既明。 “方老师。” 方既明正在收卷子,头没抬。 “嗯。” “我想跟你的学生单独聊聊。” 方既明把卷子摞整齐,拍了两下边角,放到讲台上。 “随便聊,他们嘴都没把门的。” 赵大壮在底下小声说了句。 “方老师你这是夸我们还是骂我们?” “陈述事实。” 方既明看了他一眼。 “你要觉得是夸,那就是夸。” “那我就当夸了啊。” “行,夸你话多。” 冯国栋嘴角往上提了提。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过,从第一排到最后一排,三十八张年轻的脸,有的还在偷偷看他,有的已经开始翻书翻草稿本了。 冯国栋的目光最终停在了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第173章 十四道题,李萌其实全会 那是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她正低着头,左手压着卷子边角,右手的笔尖悬在某道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冯国栋走过去,皮鞋声一步比一步近。 李萌的肩膀绷紧了,握笔的手指收拢,指骨节已经用力的发白。 冯国栋在她桌边站定,视线落在卷子空白处。 卷头右上角画着三个小圈,每个圈里分别写着一个词。 吸气。停顿。慢写。 字很小,笔画却很重,纸面被压出了凹痕。 冯国栋弯下腰,手指点了点那三个圈。 “这是什么?” 李萌的笔从指间滑出去,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桌腿边。 她整个人僵在座位上,嘴唇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教室门口,温如言半个身子靠在门框上,手里抱着一叠资料。 她看见李萌的状态,没有出声,只是轻轻动了动嘴唇。 慢慢说。 李萌的视线越过冯国栋的肩膀,刚好捕捉到那三个字的口型。 她喉咙动了一下。 “我可以慢慢说吗?” 声音很小,尾音带着一点颤。 冯国栋直起腰,往后退了半步,给她留出呼吸的距离。 “不急,你慢慢来。” 李萌低头看着自己卷子上那三个圈,手指按在第一个圈上,按了两秒。 然后她吸了一口气。 “以前考试的时候,我脑子会突然变空。” 她的声音还是轻,但比刚才稳了一点。 “题目明明看得懂,但是手不动。手一动就开始冒冷汗,连笔都握不住。” 冯国栋没有打断她,手背在身后,站着听。 “后来方老师让我把错的题分成三种。” 李萌从桌肚里抽出一张纸,摊在桌面上。 那张纸被折得很整齐,展开之后,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题号。 纸面上红蓝黑三种笔迹交错排列,每个题号后面跟着简短的备注。 冯国栋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眉头动了一下。 “红色是什么?” 李萌的手指点在一串红色题号上。 “红色是冒冷汗。其实会做,但是考试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手抖得写不下去。” 她的手指移到蓝色区域。 “蓝色是漏。题目没看完就开始写,漏了条件,或者看错了数字。” 最后移到黑色区域。 “黑色是真不会。知识点没学明白,怎么想都想不出来。” 冯国栋把那张纸拿起来,翻了个面。 背面也写满了,同样是三种颜色。 “这是哪次考试的?” “一模。”李萌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红色有十四道。” 冯国栋抬头看她。 “十四道?” 李萌点了下头,手指绞着袖口。 “就是说,我有十四道题,其实是会做的,但是因为一直发抖,白白丢了分。” 她停了停。 “方老师说,我是被自己吓的。” 教室后排,跟着冯国栋来的教研员笔尖停住了,整个人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同学,这个三色分类法,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李萌摇头。 “方老师教的。” 教研员推了推眼镜,笔在本子上飞快写了几行。 “具体怎么操作?考完试之后自己分类?” “对,每次考完试,方老师让我把错题一道一道过,先不看答案,就问自己一个问题。” 李萌的语速慢慢快了起来。 “问自己,当时做这道题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担心考砸而手抖的题,直接标成红色。为了图快漏看条件的错题,随手画上蓝色。至于干坐五分钟毫无思路的情况,最后再涂成黑色。” 教研员的笔停了,他抬头看向讲台方向。 “方老师,这套方法你在全班推广了?” 方既明正靠在讲台边批卷子,听到问话后抬起头来看向教研员。 “没有,只给她用。” “为什么?” “因为全班三十八个人,只有她一到考场就手抖。”方既明翻了一页卷子,红笔划了个叉。“其他人是真不会,用这套方法没意义。” 教研员在本子上又记了一行,抬头继续问李萌。 “那你现在考试还会脑子空白吗?” 李萌想了想。 “会。” 她的回答很诚实。 “但是没以前那么久了,以前空白了就一直空,能空到交卷,现在空了,我就按照这三个圈来分类。” 她指了指卷头那三个小圈。 “先吸气,再停三秒,然后从简单的题开始慢慢写,写着写着,脑子就回来了。” 教研员把笔记本翻回前一页,又翻回来,眼睛在两页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他转头看向冯国栋。 冯国栋没有看他,目光还停在李萌桌上那张三色错题纸上。 李萌嘴角扯了一下继续说:“还有我一慌乱,方老师骂我脑补太多。” 她顿了顿。 “温老师让我睡觉。” 教室里安静了一拍。 赵大壮在第五排憋得脸通红,肩膀一抖一抖的。 方既明把手里的红笔往桌上一搁,手掌盖住了自己的额头。 “李萌,你概括得很好。” 他的声音从指缝里闷出来。 “下次别概括了。” 冯国栋嘴角往上提了一下,幅度很小。 秘书小何看见了,手里的笔顿了一拍。 跟了冯局三年,他头一回在考察现场看见这个表情。 冯国栋把那张三色错题纸放回李萌桌上,手指在纸边轻轻敲了两下。 “继续用,挺好的。” 李萌点了下头,手指重新握住了笔。这次没有抖。 冯国栋转过身,往教室中间走了两步。 教研员快步跟上来,压低声音。 “冯局,这个思路很完整。先认清身体反应,接着给错题归类,最后在考场上稳住手脚。这三步连贯下来,而且是一个人一套方案。” 冯国栋侧头看了他一眼。 “记下来就行。” 教研员点了下头,退回半步,笔又开始动了。 冯国栋的脚步没停,从第三排走到第五排,又从第五排走到最后一排,继续看向材料墙,左边看到右边,脚步越来越慢。 他的手指停在右下角一张皱巴巴的纸上。 纸不大,字也不多,歪歪扭扭写了一行:我终于知道,帮别人不一定要委屈自己。 冯国栋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 他转过身,目光扫向教室中段。 “这是谁写的?” 第174章 陈诺说合理拒绝别人,也没有人讨厌我! 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陈诺的肩膀往上缩了一截。 手里的笔帽被他无意识地按了两下,咔哒咔哒。 方既明从讲台边抬了下下巴。 “陈诺,局长问你话。” 陈诺站起来,动作很快,腰弯了一个幅度,嘴角立刻挂上笑,眼睛眯起来,嘴角往两边拉,露出上排牙齿。 “冯局长好。” 冯国栋走到他桌前,打量了他两秒。 “坐下说,不用站着。” 陈诺坐下来,笑容还挂着,手指在桌面下面互相搓。 “同学,后墙那句话什么意思?能跟我说说吗?” 陈诺的笑容纹丝没动。 “就是……都挺好的,方老师教得好,同学们相处也好,我就随便写了一句。” 教室里安静了一拍。 方既明手里的红笔搁到讲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陈诺。” 陈诺转头看他。 “别职业假笑。” 五个字砸过来。 陈诺嘴角那个弧度卡住了。 笑容还在惯性里转了半圈,然后停下来慢慢收回去。 嘴角回到了一条平直的线。 手指在桌面下攥了攥校服裤脚的布料。 冯国栋看了方既明一眼,没说话。 方既明也没再开口,重新低头批卷子了。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过了大概十秒,陈诺开口了。 这次没有笑。 “以前我不敢拒绝别人。” 冯国栋往他桌边靠了半步,语气放缓。“什么样的事不敢拒绝?” 陈诺的手指从裤脚移到桌沿,指甲在木头边缘刮了一下。 “带饭。” 他停了停。 “帮人抄笔记。帮人值日。帮人背锅。” 旁边赵大壮的脑袋微微偏过来,想说又停住了。 “有一次课代表收作业,有个同学没写,塞到我手里说帮我交了就说是你忘带了。” 陈诺的声音很轻。 “我就交了,老师罚我抄课文三遍,我也没说。” 冯国栋的眉头动了一下。 “为什么不说?” 陈诺的手指在桌沿停住,他想了几秒,嘴唇动了两下才出声。 “怕他不跟我玩了。” 这句话落在教室里,轻得像一片纸掉在地上。 但其他三十七个人都听见了。 钱多多转笔的手停了。 冯国栋没有追问,他站在那里等。 陈诺吸了口气。 “方老师第一次找我谈话的时候,问我一句话。” “什么话?” “他问我,你帮了这么多人,有谁帮过你?” 陈诺的手从桌沿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我想了很久,没想出来。” 冯国栋的手指在裤缝处轻轻弹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方老师说了第二句话。” “说了什么?” 陈诺抬起头,这次他看着方既明的方向。 “他说,你的时间也很值钱。” 讲台边,方既明批卷子的红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划。 陈诺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桌面上。 “那天之后,钱多多让我帮他带奶茶。” 冯国栋问。“你怎么做的?” 话音还没落。 第五排,钱多多的手高高举起来,整个人从座位上探出大半个身子。 “我来说我来说。” 方既明的眼刀扫过去。 钱多多的手顿了一下,不过没收回去。 “方老师你别瞪我,这事我有发言权。” 方既明嗤了一声。“说。” 钱多多站起来,手拍在桌上。 “那天我跟他说,诺子帮我带杯奶茶呗,全糖去冰。” 他比划了一下。 “以前他肯定立马就答应了,还会问我要不要加珍珠。” 钱多多停了一下,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那天他看了我两秒,然后说了三个字。” 冯国栋问。“哪三个字?” 钱多多吸了口气,一字一顿。 “我不想。”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低笑。 钱多多一脸控诉看向陈诺。“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受吗?我觉得天都塌了,我亲兄弟拒绝我了。” 陈诺的嘴角弯起来,这个弯的弧度跟刚才那个不一样。 刚才那个是拉出来的,两边对称。 这个是歪的,右边比左边高,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钱多多还没完。 “然后我说,那我自己去买行不行。他说行啊。我说那我给你也带一杯。他说不用。” 钱多多摊开双手。 “我就自己去买了,回来的时候还是给他带了一杯。” 他转头看向陈诺。 “你猜他怎么说?” 陈诺的耳朵红了。“我说了谢谢。” “不对。”钱多多举起一根手指。 “你先说了一句,你不用每次都给我带。然后才说的谢谢。” 全班又笑了,这次笑声比刚才大,带着一种松了口气的劲儿。 冯国栋的嘴角往上提了一点。 他转头看向陈诺。 “现在呢?他们还跟你玩吗?” 陈诺的手指在膝盖上松开了。 “还玩。” 他停了一下。 “我发现学会合理拒绝,他们也没有讨厌我。” 这句话说完,陈诺把头低下去了。 肩膀那根一直绷着的线,松下来了。 冯国栋把目光从陈诺身上移开,看向方既明。 方既明正在批改最后一张卷子,红笔划了个大大的叉,在旁边写了个数字。 他头都没抬。 “冯局,还聊吗?” 冯国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身走向最后一排,坐回自己的位置,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支钢笔和随身笔记本。 笔尖落在纸面上,写了六个字。 心理边界教育。 秘书小何坐在旁边,余光瞥见了那行字。 他翻了翻手里的文件夹,翻到夹在中间的一页。 那是萧开河提交的材料第四页。 红线标注的那段话还在。 十八班成绩增幅的本质,是大额金钱刺激下产生的短期异常波动。 小何看了看笔记本上那五个字,又看了看文件夹上那行红线。 他没有说话。 但他把那页纸的角折了一下。 冯国栋合上笔记本。 他的目光从陈诺身上移开,往教室中段扫了一圈。 秘书小何翻了翻手里的花名册,手指点在某个名字上,递过去。 冯国栋扫了一眼,抬头看向第五排。 “赵大壮。” 第175章 赵大壮嘴瓢,但嘴瓢得很有用 方既明手里的红笔停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三排课桌,落在赵大壮脸上。 赵大壮已经开始往起站了,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响。 方既明看着他,嘴唇微动。 “求你别作死。” 赵大壮完全没收到。 他站起来的动作比回答问题快了三倍,整个人往过道一站,胸脯挺着。 “冯局长好,我叫赵大壮,十八班的。” 冯国栋点了下头。“坐着说就行。” 赵大壮没坐。 他往前迈了半步,手撑在前排椅背上,一脸正经。 “局长,我跟您交个底。” 方既明的刚喝了一口水,准备盖上杯盖都不动了。 “我以前是网吧VIP,现在是理综VIP。” 方既明嘴里那口水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他侧过头,用手背挡了一下,咳了两声。 教室里一阵压着嗓子的笑。 钱多多趴在桌上,肩膀一直抖。 陆子豪用书挡着脸,书后面嘴角咧到耳根了。 冯国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旁边的秘书小何,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长长的歪线。 “网吧VIP。”冯国栋重复了一遍。“什么段位?” 赵大壮眼睛亮了。 “全服前百,巅峰赛打到过第六十三。” “现在呢?” “现在把方老师布置的作业完成后,回家在玩。”赵大壮挠了挠后脑勺。“方老师说我要是能把打游戏的脑子用在做题上,清华都得给我留个位。” 方既明终于缓过来了,声音从讲台方向飘过来。“我说的是北大,你记性不行。” “都一样都一样。”赵大壮摆了摆手,转头继续看冯国栋。 “局长,您知道我以前为什么不做题吗?” 冯国栋把手背到身后。“为什么?” “看不懂。”赵大壮说得理直气壮。“不是我笨,是那些题目说的话我听不懂。什么已知函数f(x)在区间上单调递增,求参数a的取值范围。” 他学着念题目的语气,摇头晃脑。 “我看完第一遍,脑子里就三个字——啥玩意。” 后排几个男生笑出了声。 冯国栋没打断他。 赵大壮往前又迈了一步,声音大了一截。“后来方老师把题目给我翻译了一遍。” “怎么翻译的?” “他说,你把这道题想成一个游戏关卡。”赵大壮比划起来。“已知条件就是你进副本之前系统给你的装备,求什么就是通关条件,中间那些步骤就是你打怪的路线。” 他拍了一下前排椅背。“我当时就通了。” 教研员的笔停了,整个人往前探了半个身子,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同学,你说的这个翻译,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赵大壮转头看了他一眼。“您等着。” 他弯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子。 那本子封面已经卷了边,四个角都磨出了毛,用透明胶粘了两层。 赵大壮把它啪的一声拍在桌上,翻开。 教研员凑过来。 第一页,上面用红笔写着三个大字。 BOSS关。 下面贴着一道数学大题,题目旁边画了一个火柴人举着剑,剑尖指着题目里的关键条件。 旁边用蓝笔标注:血量厚,要拆三层甲,先破防再输出。 教研员嘴角在抽,眉头皱着,手却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拍了。 赵大壮翻到第二页。 “这种标了小怪的,就是基础题,一刀一个,不用动脑子,纯练手速。” 第三页。 “这种标了陷阱的最恶心,看着简单,一写就掉坑里,跟游戏里那种地板会塌的机关一样。” 他指着其中一道题旁边的批注。 上面写着:这题我死了四次,第五次才过。 教研员拍了六张照片,手机都快怼到本子上了。 冯国栋站在旁边,目光在那些歪歪扭扭的批注上停了好几秒。 “这套分类法,是方老师教你的?” “框架是他给的。”赵大壮把本子往回翻了两页。“但具体哪道题是boss哪道题是小怪,我自己定的。” “方老师说每个人的boss不一样,我觉得难的题,王铁柱可能觉得是小怪。” 冯国栋转头看向方既明。 方既明还在批卷子。“他说得对,我就给了个分类思路,具体执行是他自己的事。” 冯国栋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赵大壮。 “这种方式,只对你有用?还是其他同学也在用?” 赵大壮嘿嘿笑了一声,脑袋往后排方向一偏。 “吴昊也偷看,我都发现了。” 最后一排,吴昊的脑袋从课本后面慢慢缩下去了半截。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吴昊的耳朵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一直红到耳尖。 他把课本举高了两公分,挡住半张脸。 冯国栋转过身,往最后一排走了两步。 “吴昊同学?” 吴昊把课本放下来,脸红得不行。 “嗯。” “赵大壮说你看过他的错题本?” 吴昊的手指在桌面上搓了两下。“看过。” “觉得怎么样?” 吴昊沉默了三秒。 “好懂。” 他的声音还是很小,但这次没有躲。 “以前看题目,全是字,看完就忘。”他停了停。“但是他那个分类,boss就是boss,小怪就是小怪,我一看就知道哪个先打哪个后打。” 教研员的笔飞快的在本子上划着。 冯国栋没有看教研员。 他的目光停在吴昊桌上那摞卷子上。 最上面那张,写满了字,草稿区密密麻麻全是演算痕迹。 “你以前也这样写卷子?” 吴昊摇头。“以前经常交白卷。” 冯国栋的手指在裤缝处停了一下。 “为什么现在写了?” 吴昊想了很久。久到赵大壮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因为方老师说,写错了也能改。” 他的声音很轻,快被教室里的空调声盖住了。 “以前觉得反正写了也是错的,不如不写,后来发现,写错了他不骂我,还帮我一起看哪里错的。” 吴昊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到膝盖上。 “那我就写呗。”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赵大壮转过头,冲吴昊竖了个大拇指。吴昊没看他,但耳朵又红了一层。 冯国栋转身走回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笔尖落下去,写了一行字。 秘书小何侧头瞥了一眼。 游戏化认知翻译,同伴传导机制。 冯国栋又翻了翻文件夹,翻到萧开河那份材料的第四页。 大额金钱刺激下产生的短期异常波动。 他看了看笔记本上那行字,又看了看文件夹上那行红线。 一个错题本,一句“写错了也能改”。 这些东西,哪个跟钱有关系? 第176章 王铁柱说,我爸站不起来,但我能 冯国栋合上笔记本,从最后一排的椅子上站起来。 目光从材料墙上移开,慢慢扫向教室中段。 秘书小何翻了翻花名册,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把册子递过去。 冯国栋扫了一眼,抬头看向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 一个男生坐得笔直,背挺得很直,肩膀端平。 桌面上摊着一本物理习题册,边角翻到起毛,纸页也卷边了。 冯国栋走过去,停在男生桌前,看向桌面上那双手。 手指短粗,关节处有层硬皮,虎口和掌根位置泛着发黄的老茧。 几道裂口结了疤,新疤旧疤,叠在一起。 “你手上的茧是怎么来的?” 王铁柱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从桌面上慢慢收回去,塞到膝盖下面压住,手背朝下。 讲台边,方既明手里的红笔,在卷面上停了一拍。 他没抬头,笔尖顿了一下,又继续往下划。 教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嗡嗡声。 过了几秒,王铁柱开口了。 声音温和,和回答提问差不多。 “搬砖搬的。” “还有刷盘子。” 冯国栋的手背到身后。 “高三了还在打工?” “嗯。” “每天?” “放学之后去,干到十点,周末排满了。” 王铁柱语速正常,每句话都很短,不说废话。 冯国栋问:“家里什么情况?” “我爸在工地上受伤,瘫了。” “我妈身体不太好,干不了重活。” “还有个妹妹在读初二。”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没有哽咽停顿,像是对别人说过很多次了。 马小跳手里写字的笔,慢慢放下了。 冯国栋看着他。 “既然家里这么难,家里人没有让你辍学?” 王铁柱抬了一下眼皮。 “方老师不让。” 五个字,干脆利落。 冯国栋侧过头,看向讲台方向。 方既明正低着头在卷子上画圈,就好像,王铁柱刚才那句话,和他没关系。 王铁柱又补了一句。 “后来有个助学金下来了,我爸也有人管康复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下面蜷了蜷。 “我就更没理由不读了。” 冯国栋的两只手指相互搓了搓,他再次侧头,目光落在方既明身上,停了两秒。 “方老师,这个助学金是什么渠道?” 方既明用红笔在卷面上又划了个叉后抬头看向冯国栋说:“公益基金定向资助,手续齐全,跟我没关系。” 语气很随意。 旁边秘书小何的笔在纸上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方既明一眼,又低头继续写。 冯国栋没有追问资助细节。 他把目光收回到王铁柱身上。 “你每天放学去搬砖,回来还能做题?” 王铁柱点了下头。 “做。” “什么时候做?” “十点半回来洗个澡,做到十二点。” 赵大壮在第五排,把脸埋进课本里。 冯国栋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觉得值吗?” 王铁柱想了想。 “以前觉得不值。” “现在呢?” 王铁柱的手指,从膝盖下面伸出来一点,指腹蹭了蹭校服裤子的布料。 “现在觉得,我爸站不起来了。” 他停了一下。 “但我能站起来。”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 赵大壮的脸,完全埋在课本里,耳朵根红了一片。 钱多多手里那支笔,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桌上,他没捡。 后排传来一声很轻的吸鼻子声音。 方既明的余光扫过去。 是苏小小。 她低着头,手背在桌面下飞快的蹭了一下眼角,动作很小。 冯国栋的手指在裤缝处弹了一下。 “以后想做什么?” 王铁柱回答的很干脆。 “学土木工程。” “为什么?” “以后盖的楼,不会让工人受伤。” 这句话落在教室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苏小小又吸了一下鼻子。 这次声音大了一点,旁边夏蕊伸手,在桌面下碰了碰她的手背。 冯国栋站在王铁柱桌前,没有动。 过了几秒,他转身往最后一排走。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继续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 笔尖落下去。 家庭困境兜底机制,职业志向引导。 秘书小何坐在旁边,余光瞥见那行字,手指翻了翻文件夹,翻到夹在中间那页。 萧开河提交的材料第四页,红线标注的那段话,还印在纸面上。 十八班成绩增幅的本质,是大额金钱刺激下,产生的短期异常波动。 小何看了看冯国栋笔记本上的字,又看了看,文件夹上那行红线。 他拿起笔,在那行红线旁边,加了一个问号。 讲台上传来方既明敲桌面的声音。 “王铁柱,第十二题公式写反了,拿回去重做。” 王铁柱低下头,手指从膝盖下面慢慢抽出来,起身走到方既明跟前把试卷拿回来。 坐回凳子后,手上的老茧蹭过卷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他翻到第十二题,在草稿区,重新列公式。 笔尖压的很重,纸面被按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方既明拿起红笔,继续批,下一张卷子。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冯国栋坐在后排,把笔记本翻到前面几页,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李萌:三色分类法,考前情绪管理。 陈诺:心理边界教育,拒绝行为训练。 赵大壮:游戏化认知翻译,同伴传导机制。 吴昊:行动力转化,写错了也能改。 王铁柱:家庭困境兜底,职业志向引导。 五个名字,五条线。 冯国栋合上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敲了两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教室中段,看向讲台方向。 “方老师。” 方既明正在批最后一张卷子,头没抬。 “嗯。” “你这个班三十八个学生。” 冯国栋的声音不高,但教室里太安静,每个字前排都听得清。 “有没有你觉得很难教的?” 方既明手里的红笔停了。 笔尖,悬在卷面上方,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抬起头。 目光扫过前面两排,掠过第五排靠过道的赵大壮。 又看了一眼,第四排低头改题的王铁柱。 最后停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林小溪正低着头,手里捏着那支旧铅笔,笔尖悬在白纸上方,一动不动。 方既明看了她三秒,把红笔搁回讲台上。 笔帽磕在木头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第177章 林小溪没说话,但她画了一幅画给局长 冯国栋顺着方既明的目光看过去。 第三排靠窗。 一个女生缩在座位上。 面前摊着一张白纸。 纸上只有几根浅浅的铅笔线条,起笔后又停住了。 她手里拿着一支旧铅笔。 指节收得很紧,肩膀往里缩着,整个人几乎要折进课桌里。 冯国栋走到她桌前停下。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呀?” 林小溪没有抬头,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方既明坐在讲台边,手里的红笔搁在卷面上。 他没走替她回答。 门口的温如言抱着资料站着,嘴唇抿紧,也没出声。 教室里静得只剩铅笔尖蹭过纸面的细响。 第五排,赵大壮的手指开始按笔帽。 咔哒。 咔哒。 咔哒咔哒咔哒…… 八下。 他自己都没数。 钱多多手里转着的笔从指缝滑出去。 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撞到桌腿。 他没敢弯腰去捡。 十五秒后。 林小溪开口了。 “林小溪。” 三个字。 声音极轻,冯国栋不得不往前倾了半步才听清。 说完,她的肩膀又往下塌了一截,手指把铅笔抓得更紧。 冯国栋没有追问,盯着林小溪看了两秒,转头看向讲台。 方既明的表情跟刚才批卷子时一模一样。 “她不太习惯说话。” 方既明拿起红笔,在卷面上打了个勾。 “但她会画。” 语气平淡,好像在说今天食堂有红烧肉。 林小溪的手指松开了一点点,铅笔尖悬停半秒,重新落回纸面。 第一根线条歪歪扭扭地铺开。 第二根稳了些。 第三根,笔触找准了方向。 教室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只盯着纸面,睫毛压得很低。 风扇吹过,掀动额前的碎发,她没管。 笔尖越来越快。 线条从犹豫到确定,又从确定变得流畅。 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成了教室里唯一的声音。 五分钟后。 林小溪停笔。 她把纸推到桌沿,手指缩回去,重新绞住校服袖口。 冯国栋低下头。 纸上画的是一间教室。 后排有一把空椅子,旁边站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 眉眼轮廓分明,是冯国栋。 但这个人不在画面中心。 画面的重心在前方。 三十八张课桌。 每张桌后坐着一个低头写字的人,姿态各异。 有的趴着,有的坐得笔直,有的侧着身子看同桌。 讲台边站着一个年轻教师,侧着身,手里捏着半截粉笔。 粉笔头边上,有几粒碎屑落下来的痕迹。 阳光从窗外打进来,落在课桌上。 桌椅的远近、前后的遮挡、几处阴影的方向都没有乱。 冯国栋盯着那张画,手指在桌沿上方停着,迟迟没有落下去。 教研员凑过来看了一眼。 手里的碳素笔掉在地上,他弯腰捡笔,眼睛还盯着那张纸。 “这空间关系……” 他把笔捡起来,又低头看了一遍。 “这孩子多大?” “十七。” 方既明翻过一页卷子接话。 教研员站在桌边没走,已经把手机掏出来了。 镜头压到画纸上方,拍了两张。 “十七岁,没经过系统训练,能抓到这种纵深?” “用的还是一支快秃的铅笔?” 方既明捏着红笔。 “她缺的不是工具。” 教研员抬头。 “缺什么?” “缺个把话说透的人,你能画,接着画。” 教研员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他换了个角度,又拍了一张。 秘书小何从后排探过头,扫了一眼画面,喉结迅速滚了一下。 他赶紧低头,假装在文件夹上记录。 笔尖在纸上空划了两下,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后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姜云霜靠在门框上,手指抓着风衣口袋里的评估表,纸张边角都被她揉皱了。 冯国栋把画轻轻推回林小溪面前。 “画得很好。” 没有官腔和评估意味。 林小溪的耳朵尖瞬间红透,一路蔓延到耳垂。 手指将袖口绞得更紧了,可嘴角还是往上扯了扯,小到除了讲台上的方既明,没人注意到。 冯国栋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转头看向教研员。 教研员正捧着手机放大照片,低声念着构图比例。 “记下来。” 教研员拇指一顿,抬头。 “多元天赋识别。” “别拿一张成绩表给学生下死判。” 教研员愣了一秒,迅速翻开笔记本记录。 冯国栋没再看画,转身往讲台走。 路过第五排,赵大壮脖子往后缩。 路过第四排,陈诺把手从桌沿收回膝盖。 路过第三排,王铁柱头都没抬,笔尖还在草稿纸上飞。 冯国栋走到讲台边站定。 方既明正好把批完的卷子摞成一叠,拍齐边角。 “冯局,上午还看别的班吗?” 冯国栋没答。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方老师,午饭我在学校吃。” 方既明拧保温杯盖的手没停。 “没有问题。” 冯国栋嘴角往上提了一分。 “下午我要看你的教案。” 方既明拧杯盖的手顿住了,零点几秒的停滞。 他的脑子里闪过几页翻开的教案。 第七页,第九页空白处铅笔字标着:师德点数,余额930,已兑换道具:一目了然x4、系统给了多少钱等等,攻略谁可以兑换道具什么的。 方既明手腕发力,把保温杯盖拧死,脑子又转了三圈。 这玩意要是被冯国栋翻开,他不是暴露身份的问题。 是直接炸,物理意义上的炸。 “教案在家,今天没带。” 冯国栋看了方既明一眼。 秘书小何的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拍。 教研员推了推眼镜,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温如言从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 “冯局,喝点水。” 她把杯子递过去的同时,侧身经过方既明面前。 那个角度,只有方既明看得到她的眼神。 眼神里写着七个字:你到底写了什么。 方既明回了她一个极轻的摇头。 温如言的嘴角抽了一下,端着水杯的手稳稳当当递到冯国栋面前,笑容一点没漏。 方既明站起来。 “今天教案看不了,但我可以现场上一节课。” 第178章 教案不能给,但课可以上一节 他看向冯国栋。 “您旁听。” 冯国栋接过水杯,拧开盖子。 “行。” 教研员两眼放光,翻开笔记本崭新的一页,笔帽拔得啪的一声响。 秘书小何低头在手机上飞快打了一行字,发给教育局办公室。 方既明走到讲台前,拿起粉笔。 “今天讲什么?” 赵大壮的手嗖地举起来。 “讲局长为什么要来咱班。” 一截粉笔头精准命中赵大壮额头,弹起来在课本上跳了两下,滚到地上。 “函数的单调性,翻到第三十二页。” 赵大壮揉着额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每次都砸我,我额头都快砸出包浆了。” 方既明没理他,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曲线。 曲线从左下角爬到中间,到了某个点拐头往下掉。 “看这条线。” 方既明用粉笔敲了敲曲线往上爬的那段。 “赵大壮,你炒过股没有?” 赵大壮一愣。 “没炒过,我爸炒过,亏了三万。” 全班笑了,冯国栋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嘴角微不可察勾起。 方既明指着曲线。 “你爸买的股票刚开始涨,一直涨,越涨越高兴,对吧?” “对,我爸说那几天走路都带风。” “这段就叫单调递增。” 方既明的粉笔划到曲线最高点。 “涨到这儿,到顶了。” “这个点叫极大值。” 粉笔顺着曲线往下滑。 “然后开始跌,你爸的笑容也跟着往下掉。” 赵大壮拍了一下桌子。 “我懂了!跌的这段就是单调递减!” 方既明扔掉那截粉笔,换了一支。 “行,看这道题。” 他在黑板上抄了一道函数大题。 这道题赵大壮之前做错了四次。 “把已知条件当成你进副本之前系统给的装备,求什么,就是通关条件。” 赵大壮盯着题目,嘴唇动了几下。 十秒后他抓起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写了三行。 “导数大于零的区间就是涨的区间,小于零就是跌的。” 他抬头。 “方老师,是不是令f'(x)等于零,解出来的就是那个到顶的点?” “对。算。” 赵大壮埋头算了一分钟,把答案写在纸上,举起来。 方既明扫了一眼。 “全对。” 赵大壮整个人从椅子上蹦起来。 “我靠!这题我做了四次全错,今天一遍过了!” 方既明转头看向第三排。 “王铁柱,换你。” 他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力矩相关的应用题。 “你算这个力矩的时候,先想想你在工地搬砖,撬棍怎么用的。” 王铁柱抬头看了一眼题目,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杠杆示意图。 “支点在这儿,力臂越长越省力。” “那这道题里的支点在哪?” “原点。” “力臂呢?” 王铁柱指着题目里的数据。 “这个距离就是力臂。” “算。” 王铁柱的笔尖在纸上划了三十秒,写出结果。 “对不对?” 方既明扫了一眼。 “差一个负号,方向写反了。” 王铁柱皱眉看了两秒,啪的一声拍了下自己脑门。 “撬棍往下压才省力,我写成往上了。” “改完再看一遍。” 王铁柱改完举起来。方既明点了下头。 教研员的笔在纸上飞,前一页刚写满,下一页又翻开了。 他写得快,手腕也开始发酸。 方既明转向第四排。 “韩冰冰。” 韩冰冰抬头。 “这道题你先别算,先跟我说一件事。” 方既明指着题目里的条件。 “题目给了你三个已知条件,但只有两个有用,一个是干扰项。” “你怎么判断哪个是干扰?” 韩冰冰想了几秒。 “看它跟求解目标有没有关系?” “怎么看?” “把要求的东西当成结论,从结论往回推,能推到的条件就是有用的,推不到的就是多余的。” 方既明点头。 “逆向推理,你心理学学得不错。用上了。” 韩冰冰的嘴角弯了一下,低头开始做题。 教研员的笔终于停了。 他把前几页翻回来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他没说话,只是在边角又补了一行小字:认知匹配,按人拆题。 方既明走到最后一排。 “吴昊。” 全班三十七颗脑袋转过去。 吴昊的课本慢慢放下来,露出半张脸。耳朵开始泛红。 “第七题,说思路。” 吴昊站起来,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教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先……先求导。” “然后呢?” “令导数等于零,解出x的值。” “再然后?” “判断导数在这个点两边的正负号。” “左边正右边负,说明什么?” 吴昊咽了一下口水。 “说明这个点是极大值。” “那如果左边负右边正呢?” “极小值。” 方既明点头。 “最后一步,把x代回原函数求值,算吧。” 吴昊低头算了半分钟,把结果写在草稿纸上,举起来。 方既明走过去看了一眼。 “思路全对。” 吴昊的肩膀松下来了。 “数算错了。” 吴昊的肩膀又紧了。 方既明伸手翻了翻他的草稿纸。 满页的数字挤在一起,行和行之间几乎没留空,进位标记和括号混成一团。 “你这草稿纸写得跟加密电报似的,自己都看不清,能不算错吗?” 全班又笑了。 吴昊的耳朵红到耳垂,但嘴角还是动了一下。 “回去练字,草稿纸一行写一步,别省纸。” 方既明转身回到讲台。 下课铃响了。 冯国栋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的钢笔握了整整四十分钟。 笔帽拔开过,笔尖没有碰过纸面。 铃声落下之后,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按人拆题。 学生三三两两站起来活动,冯国栋没动。 过了一会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材料墙前面。 冯国栋从头到尾看了十秒。 然后打开文件夹,翻到萧开河那页材料。 十八班成绩增幅的本质,是大额金钱刺激下产生的短期异常波动的这句话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横线旁边,写了两个字。 存疑。 秘书小何站在三步开外,瞥见那两个字,把文件夹合上了。 午饭时间。 周德海在走廊等着,弓着腰搓手。 “冯局,接待室那边已经备好了,四菜一汤。” 冯国栋没往接待室方向走。 “小何,去配餐点打一份学生餐,跟他们吃一样的。” 周德海的笑容卡住了。 小何应了一声,快步往楼下走。 五分钟后,餐盒端上来。 冯国栋把盖子掀开。 正大冷鲜鸡腿,南美白虾仁,有机时令蔬菜,紫薯杂粮饭,银耳羹。 餐盒里的热气往上冒,菜品摆得整整齐齐,连颜色都讲究。 冯国栋盯着那份餐看了十秒。 他把筷子搁在餐盒边上,抬头看向站在对面的方既明。 “方老师,这份餐的成本,你据实告诉我。” 第179章 干净的钱与不干净的工程 方既明脑子里的系统面板闪了一下。 【身份暴露风险指数:52%】 红色的数字在视野里晃了两秒。 他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单份成本一百出头,基金会定向资助,合同和食材检测报告都在苏主任那里备了案。” 冯国栋没有追问具体数字,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虾仁,嚼了两下咽了。 “方老师,你每个月的月薪是多少?” 方既明把杯盖拧上。 “三千七,加上补贴有差不多四千了。” 冯国栋又夹了一筷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一个月薪不到四千的老师,调动了将近一个亿的资金,投进一所全市垫底的高中。” 他把筷子放下,筷尖整齐的搁在餐盒边沿上。 “你不觉得这事需要一个解释吗?” 秘书小何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大气不敢出。 方既明靠在对面的椅背上,手指在保温杯盖上蹭了一下。 “我是基金会在十九中项目的授权执行人。” 冯国栋看着他。 “所有调配权限写在合同里,资金走向有审计链条,我的角色是提需求,花钱的事不归我管。” 他停了一下,语气跟刚才说单份成本一百出头没什么区别。 “冯局,我的钱干净,不信您可以查。” 冯国栋盯着他。 时间过去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鸡腿肉,放进嘴里,继续吃。 秘书小何低头飞快的写了一行字:授权执行人模式,待核实。 方既明看着冯国栋重新拿起筷子的动作,手指在杯盖上多停了一拍。 这个动作他读得懂。 暂时过关,但账没销。 午饭吃完,冯国栋把餐盒盖扣好,推到一边。 “学生宿舍我想看看。” 方既明站起来。 “冯局这边走。” 他带着冯国栋从十八班那栋崭新的教学楼出来,穿过连廊,走进隔壁老旧的宿舍楼。 楼梯间的灯泡坏了一盏,只剩另一盏亮着,光线昏暗,楼梯台阶布满黑污渍。 方既明推开二楼一间暂时还没有学生入住的宿舍。 门轴发出一声嘎吱响,锈屑掉了一小片。 冯国栋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从天花板开始缓缓的扫过。 发黄的霉斑沿着墙角蔓延,天花板中间有一块明显鼓包,石灰皮整片翘起,底下露出发霉的水泥层,边角还挂着墙皮碎屑。 目光往下移。 宿舍里摆放着老旧的铁床,床架锈迹斑斑,部分连接处螺丝松动,轻轻的晃就会发出异响。 床铺木板凹凸不平,很多地方已经受潮发黑。 靠墙的书桌因为掉漆严重导致表面坑坑洼洼,几张桌腿歪斜,用铁丝缠绕固定。 窗边的储物柜柜门变形关不严,缝隙积满灰尘。 窗户玻璃裂了一道长斜缝,只用透明胶从内侧简单的贴着,破旧得厉害。 冯国栋回头望了一眼连廊那头。 崭新的教学楼上,智能教室灯火透亮,里面有崭新的桌椅和护眼灯光,设施崭新。 一边是现代化教室,一边是因为常年失修而破败脏乱的学生宿舍。 反差让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方既明走进宿舍中间,抬手指了指头顶那块发霉的天花板。 “冯局,这间宿舍的顶棚墙面,去年就申报过专项维修。” 冯国栋转头看向他。 方既明手指没收回来,点了点脱落的石灰皮和发黑的墙面。 “但您看这宿舍天花板,别说翻新,连基础的防霉刷漆和修补都没做过。” 这句话落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带着轻微的回音。 冯国栋的目光从破败的天花板移开,转头看向紧随身后的周德海。 周德海僵在门口,双腿控制不住的发抖。 但这次他没有躲闪。 周德海立刻从腋下文件袋里抽出一叠文件,双手恭敬的递到冯国栋面前。 手指微微的发颤,手里的纸张跟着轻轻的晃动。 “冯局,这是苏主任封存的宿舍维修申请复印件。” 冯国栋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维修申请表。 项目名称:二号宿舍楼二层墙面天花板修缮翻新。预算金额:二万八千元。审批人签章:孙耀祖。验收栏:合格。 翻到第二页。 维修申请表。项目名称:二号宿舍楼整体墙面粉刷和设施加固。预算金额:三万两千元。审批人签章:孙耀祖。验收栏:合格。收款方:鑫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第三页。 格式相同,审批签章没变,收款公司也是同一家,验收栏依旧印着合格两个字。 冯国栋将三页文件轻轻的合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发霉掉皮的宿舍,又低头看向手里一张张标注合格的验收单据。 秘书小何站在两步开外,握笔的手僵住,大气不敢喘。 冯国栋的声音冷了几分。 “这些材料,苏念薇的调查报告里有记录吗?” 周德海咽了口唾沫,回答得很清晰。 “有,周五提交的完整版报告里,全部附档备案了。” 冯国栋将一叠文件递给秘书小何。 “收好,归档留存。” 小何双手接过,夹进文件夹前端。 冯国栋转身走出宿舍。 皮鞋踏过楼道地面时,他开口说道。 “回去之后,我会看苏念薇的完整报告,也会复核萧开河的前期调研材料。” 他走出两步忽然驻足,侧过身看向身后的方既明。 “两份材料,我会逐条对照和交叉核验。” 方既明站在破旧的宿舍里,手插裤兜,语气坦荡。 “随便查和随便对,所有事,经得起核查。” 冯国栋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迈步继续下楼。 周德海靠在楼道墙边,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 他吐出一口气,双腿依旧发颤,却挺直着脊背。 方既明路过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校长,今天做得很好。” 周德海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叹了口气。 “你就不能提前跟我说,要来查这破宿舍?” “提前说了,您就不紧张了?” 周德海摇头:“那只会更慌。” 方既明没再接话,快步跟上前方的冯国栋。 校门口,公务车早已怠速等候,引擎声缓缓的作响。 冯国栋站在车旁,没有立刻上车。 他抬眸远眺,望向教学楼五楼。 十八班的窗户半开着,隔着数十米的距离,能隐约看见教室里伏案学习的学生身影,十分专注。 秋风拂过,校门口的梧桐树沙沙作响。 冯国栋弯腰坐进后座。 “回局里。” 小何快步上车,攥着那份关键文件。 车子缓缓的启动,驶离校门。 冯国栋靠在后座,透过后视镜看着远去的十九中校门,语气平静。 “立刻通知苏念薇,到我办公室一趟。” 车辆驶出林荫道,汇入主路,很快消失在车流尽头。 方既明站在校门口,看着车辆尾灯消失,才收回目光。 裤兜里的手机轻轻的震动两下。 他掏出手机点开消息,是陈建华发来的信息。 【方先生,李秀芬账户今天下午出现一笔38万异常转出,资金流入一家昨日新注册的公司,法人为赵光辉妻子。对方正在紧急转移资产。】 方既明面无神色,锁屏揣回兜里。 脑海中的系统面板瞬间弹出并刷新。 【孙耀祖势力瓦解进度:71%】 他转身迈步走向教学楼。 刚走到楼梯口,温如言从走廊拐角悄然的走出。 “走了?” “嗯,走了。” “他……相信你了?” 方既明抬脚踏上台阶,语气清淡。 “他信不信我,根本不重要。” 他回头看向温如言,眼底带着深意。 “重要的是,孙耀祖这帮人,已经开始慌着转移资产和收拾后路了。” 温如言脚步微顿,眼底闪过一抹亮色。 方既明继续拾级而上,声音轻轻的从台阶上方飘来。 “他们越慌,就离倒台不远了。” 第180章 苏念薇的汇报 晚上七点四十。 教育局局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冯国栋把文件夹摊在桌面上,左右两摞材料,中间隔着一杯刚泡的茶。 左边,萧开河的。 右边,苏念薇今天整理好拿过来的。 小何敲门进来,把茶续了一次。 “局长,苏主任到了。” “让她进来。” 苏念薇推门进来的时候,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手里抱着平板和两叠材料。 冯国栋没让她坐,直接翻开萧开河那份材料第四页,把红线标注的段落朝她转了过去。 “这段你看看。” 苏念薇扫了一眼。 十八班成绩增幅的本质,是大额金钱刺激下产生的短期异常波动。 她把材料推回去。 冯国栋靠在椅背上。 “这个结论,你认同吗?” 苏念薇没有立刻否定,她把自己的报告翻到附件那一页,平板搁在桌面上,屏幕转了个方向。 “冯局,我给您看三个东西。” 她指着第一栏。 “李萌,三色错题法。她把错题按情绪状态分了三档,用红蓝黑三色标注。” 冯国栋看了一眼。 “这个方法的起点,是一支三色圆珠笔。” 苏念薇翻出采购记录的照片。 “总价六块。学校小卖部买的。” 冯国栋没说话。 苏念薇指向第二栏。 “陈诺,讨好型人格干预,今天您问他怎么学会拒绝的,他说帮同学带奶茶。” 她语速很快。 “方既明让他把帮别人带的第七杯退回去,那杯奶茶,校内售价八块五。” 冯国栋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停了一拍。 苏念薇翻到第三栏。 “赵大壮,游戏化错题本。今天教研员拍了照,我确认过,那本子是学校统一发的作业本。” 她把平板搁在桌上,坐直了身体。 “冯局,这些改变里,最贵的道具是一支六块钱的笔。” 冯国栋看着她。 过了几秒,他拿起萧开河的材料往后翻了两页。 “第七页,基金会资金来源存疑,你核查了没有?” 苏念薇点头。 “问询函已经发出,对方回复是授权执行人模式,合同合规。” 冯国栋把材料放下来。 “你信吗?” 苏念薇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资金来源我会继续跟进。” 她停了半拍。 “但冯局,资金来源干不干净,和学生变化是不是真的,这是两件事。” 冯国栋没接话。 他把手边那叠照片抽出来,摆在桌面正中间。 宿舍楼的天花板,发霉掉皮,墙角黑斑蔓延。 旁边并排放着三张维修申请表。 预算二万八,审批孙耀祖,验收合格。 预算三万二,审批孙耀祖,验收合格。 收款方鑫耀装饰,验收合格。 冯国栋把三张表叠在照片上面。 “小何。” 小何从角落站起来。 “萧开河去年审计十九中,结论是什么?” 小何翻了翻文件夹,找到那页。 “未发现重大异常。” 冯国栋从口袋里掏出钢笔。 笔尖落在萧开河的名字旁边,慢慢画了一个圈。 圈画得不大,但很完整。 苏念薇看着那个圈,没有出声。 冯国栋把笔帽盖上,抬头。 “李秀芬那条线,现在什么情况?” 苏念薇打开平板另一个页面。 “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李秀芬名下账户转出三十八万。” “转到哪里?” “一家昨天才注册的新公司,法人是赵光辉妻子。” 冯国栋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昨天注册,今天就转钱。” 苏念薇点头。 “她在转移资产。” 冯国栋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 “你的建议?” 苏念薇说得很干脆。 “启动资金流水核查程序,同步纪检线索移交。” 冯国栋没有立刻点头。 他看着桌面上那些照片和材料,沉默了五秒。 “念薇,我跟你说个原则。” 苏念薇坐正了。 “十九中能不能活下去,和孙耀祖个人的烂账,要分开处理。” 他的手指点了点桌面。 “一个贪官烂到骨头里了,该查查,该办办。” “但学校不能因为一个烂人陪葬。” 苏念薇的手指在平板边缘停了一拍。 “明白。” 冯国栋看着她。 “那你报告怎么写?” 苏念薇回答得很快。 “两份独立报告,拆开走。一份是孙耀祖关联的腐败线索汇总,一份是十八班和十九中的教学改善数据。” “腐败归腐败,进步归进步。不混在一起。” 冯国栋的钢笔在桌面上转了半圈。 “行。” 他突然抬头。 “今天那个画画的女生,林小溪。” 苏念薇愣了一下。 冯国栋把笔记本翻到那页。多元天赋识别,几个字写在最上面。 他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这种孩子,放在一中会怎样?” 苏念薇没有接话。 她知道冯国栋不是在问她。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苏念薇站起来,开始收拾材料。 “冯局,那我先回去整理差异清单。” 冯国栋点了下头。 “萧开河的材料里有几处数据跟你的报告对不上,你逐条核实,明天上午给我。” 苏念薇把平板夹在腋下。 “好。” 她转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冯国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有一件事。” 苏念薇回头。 冯国栋端着茶杯,语气跟刚才聊数据时没什么区别。 “告诉方既明,教案我还是要看的。” 苏念薇的手在门把手上紧了一下。 冯国栋把茶杯搁回桌上,眼皮都没抬。 “一个老师不带教案来学校,要么是太自信。” 他顿了顿。 “要么是教案里有不能给别人看的东西。” 苏念薇站在门口,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知道了。” 她拉开门走出去。 门合上的一瞬间,走廊里的冷光被切断了。 冯国栋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他把笔记本翻回第一页,从头看了一遍。 李萌、陈诺、赵大壮、吴昊、王铁柱。 五个名字,五条线。 他又往后翻了一页。 林小溪。 六个。 冯国栋合上笔记本,拿起手机,给小何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把萧开河叫到我办公室来。】 第181章 方既明的教案里到底写了什么 深夜十一点。 南山雅舍,书房。 方既明把那本教案摊在桌上,翻到第七页。 空白处的铅笔字清清楚楚。 师德点余额930,已兑换道具,一目了然x4。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苏小小蜕变:已完成。陈诺蜕变:50%。吴昊行动力:48%。李萌蜕变:40% 陆子豪蜕变:未完成。 韩冰冰蜕变:68%;家庭修复61% 林小溪蜕变:24%,阶段目标【监护人艺考评估知情同意】进行中 一行一行,跟记账似的,蜕变的路还很长啊! 他盯着那页纸,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方既明:(??`□??)??⌒┻━┻ “我他妈是不是有病,瞎子点灯白费蜡,自己给自己上眼药。” 他拉开抽屉翻出橡皮,一个字一个字地擦。 铅笔印被擦掉了,纸面上的压痕还在。 他把教案举起来对着台灯照了照,凹下去的笔迹在灯光下看得一清二楚。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警告:宿主将系统信息记录于物理介质,身份暴露风险+3%。当前风险:55%。】 方既明把教案合上,起身走到角落,掀开碎纸机的盖子,整个本子塞了进去。 嗡嗡嗡。 碎纸机转了十秒,吐出一堆纸条。 他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全新的教案本,坐回桌前,拧开笔帽,开始从头写。 写了两页,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 温如言的消息。 【你教案到底写了什么?冯国栋为什么点名要看?】 方既明单手打字,回了一个字。 【屁。】 对面秒回。 【?】 方既明又打了一行。 【教案里什么机密都没有,就是字太丑,怕丢人。】 温如言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三秒后又追了一条。 【明天我帮你重新整理一份,格式规范点,别到时候冯局翻开一看,以为十九中连个写教案的人都没有。】 方既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打了四个字:【不用,谢谢。】 看了两秒,全删了。 重新打。 【行,辛苦温老师。】 发出去。 系统面板在视野左上角闪了一下。 【温如言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88。】 方既明看着那个数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88。 那条规矩,他早背熟了,与颜值9分以上的女性确认关系后,第一位解锁过目不忘。 还差2分,时间快到了。 手机又震了。 不是温如言。 陈建华。 【方先生,李秀芬今晚又有动作。两笔转出,一笔19万被银行风控系统拦截,另一笔8万成功到账,收款方还是赵光辉妻子名下那家新公司。】 方既明拿起手机,单手回复。 【苏主任已经把线索报上去了,我们不越界,雷区蹦迪的事咱们不干。】 陈建华的消息紧跟着来了。 【明白。另外有一件事您需要知道,基金会今天收到第二份问询函。】 方既明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他按了语音通话。 陈建华那边秒接通。 “老陈,这份函什么格式?” “标准财政系统模板。函件编号前缀跟教育局财务科的归档编码完全一致。” 方既明端起保温杯,杯盖拧到一半没继续拧。 方既明:(????_??) “萧开河。” 陈建华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 “他上次用人事科的口子试探,被我们堵回去了,这次换财务科,说明他在局里还有别的线。” “方先生,要不要我查一下财务科那边的人事关系?” “先不查人,你做一件事。” 方既明开了口,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把基金会的完整授权文件包全部备齐。合同原件,历年审计报告,资金流向说明表,第三方合规认证,全套打包。纸质版一份,电子版一份。” “什么级别的核查标准?” “按国家级,直接给他上个全套大保健,底裤都给他翻出来验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明白,最迟后天中午之前给您。” “今晚能做多少做多少。” “是。” 方既明挂了电话。 系统面板刷新了。 【身份暴露风险:55%→57%。】 【提示:外部行政审查频次增加,系统可协助宿主强化资金链路合规说明。】 “你个狗系统,早不说,害我白担心一场” 方既明:(????﹏??) 他把手机放下,重新拿起笔,继续写教案。 函数的单调性。极值与最值。导数的几何意义。 一页一页往下写,只写教学内容。 没有数字,百分比,师德点,蜕变进度。 干干净净。 写到第六页,手腕有点酸,他甩了甩手,看了眼时间。 凌晨一点零三分。 他把教案从头翻了一遍,确认每一页翻开都没毛病。 然后掏出手机,对着教案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温如言。 消息显示已读。 一分钟过去,没有回复。 两分钟,还是没有。 方既明把手机放下,正要继续拧保温杯盖,屏幕亮了。 温如言的消息。 【你的字确实很丑。】 方既明:( ?? ¨?? ?? ) 他的手指停在杯盖上,他打了三个标点符号。 对面又来了一条。 【但教案写得不错,晚安。】 方既明看着那两个字。 晚安。 他的拇指在输入框里悬了两秒,什么都没打,锁了屏,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王铁柱从膝盖底下伸出来的那双手,关节上新疤叠旧疤, 方既明心中感慨,自己虽给过他助学金,但这孩子却始终坚韧要强,哎,谁要说他一无是处的话,我必须要跟他打一架。 还有林小溪握着老旧铅笔,短短五分钟便勾勒出三十八张课桌,绘画天赋格外出众。 冯国栋在萧开河那行红字下面落笔,写了两个字。 存疑。 他睁开眼。 系统面板弹出最后一行。 【每日到账:100,000,000.00元。当前余额:4,195,000,000.00元。】 四十一亿九千五百万。 方既明站起来,走到窗边。 南桥市的夜很安静,远处几栋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灯,路灯把街道切成明暗交替的格子。 他看着窗外,嗓音低沉。 “四十一亿。” 手指在裤兜里攥了攥。 “守着金山讨饭吃,连本教案都保不住。” 窗台上手机震了一下。 方既明回头看了一眼。 陈建华的消息。 【方先生,刚查到一个情况。今天下午发出第二份问询函之前,财务科有一通内线电话接入记录。通话时长四分十七秒。来电号码归属人事科。】 他盯着那行字。 人事科打给财务科。 四分十七秒。 萧开河不只是换了个口子,他在串连,这老狐狸是想搞一出群狼战术,来个底朝天啊。 方既明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转身走向书桌,拿起那本崭新的教案,在封面上写了三个字。 方既明。 笔迹确实很丑。 第182章 萧开河被叫进局长办公室 上午九点刚过。 教育局人事科办公室里,打印机一直在吐纸,键盘声一阵接一阵,墙角那台老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点灰味。 萧开河坐在工位后面,保温杯盖子扣着,里面的茶已经泡得发深发苦。 他刚翻开一份人事调动表,门口就响了两下。 秘书小何站在门边,笑得很客气。 “萧科,冯局请您上去一趟。” 办公室里的键盘声没停。 可离门最近的那个科员,耳朵明显支了起来。 萧开河把杯盖扣回去,没扣正,歪了一点,他低头看见,又重新拧了一下。 “冯局找我什么事?” 小何还是那副笑脸。 “局长没说。” 这四个字,比说了还难受。 萧开河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又放下。 不带也不合适,带了又像心虚。 他最后只拿了手机,跟着小何出了门。 电梯一路往上。 萧开河看着电梯门上的反光,顺手把领口理了一下,领口贴着脖子,今天这衬衫怎么穿都觉得闷。 局长办公室的门开着。 冯国栋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摆着两摞材料。 左边那摞很厚。 封面露出半截。 苏念薇专项核查报告。 萧开河扫了一眼,很快移开目光。 “冯局,您找我。” 冯国栋没绕弯子,直接把一张纸推到桌边。 “去年十九中的例行审计,初审意见是你签的?” 萧开河低头看过去。 结论页。 签名栏,萧开河。 结论栏,未发现重大异常。 字不大。 可摆在这里,怎么看都刺眼。 萧开河点头。 “是,按流程走的。” 冯国栋又抽出三张维修申请表,摆在审计报告旁边。 宿舍楼二层墙面天花板修缮翻新,宿舍楼整体墙面粉刷和设施加固。 审批人,孙耀祖,验收,合格。 收款方,鑫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冯国栋把三张纸摆齐。 “我昨天去了十九中。” 萧开河没接话。 冯国栋看着那三张纸。 “天花板发霉,墙角有黑斑,铁床螺丝松了,一推就响。” 办公室里的空调风吹过来,桌角那页纸轻轻翘了一下。 “三笔款,加起来十万六。” 冯国栋抬头。“你审计结论写,未发现重大异常。” 萧开河后背靠着椅背,坐得比刚才更直了些。 “冯局,学校维修项目一般由后勤自己管,我们审计主要看票据、合同和审批流程。只要流程闭合,常规审计不会逐间宿舍核验。” “流程闭合。” 冯国栋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 他拿起其中一张验收单,翻到签字栏。 “墙没修,床没换,钱走了,验收合格。你告诉我,流程闭合。” 萧开河喉结动了动,脑子里转了一圈,还是那套说辞。 “从审计口径讲,现场核验确实不属于常规抽查范围。” 冯国栋点了下头。 “行。” 萧开河刚要松一口气。 冯国栋从另一摞材料下面抽出一份文件。 萧开河看清封面,胃里一下往下沉。 那是他递上去的材料。 冯国栋翻到第四页,纸页停在红线标注处。 “这段是你写的吧?” 萧开河看了一眼。 十八班成绩增幅的本质,是大额金钱刺激下产生的短期异常波动。 “是我起草的。” “依据呢?” “十九中近期接受了大额外部资金投入,规模接近一个亿。从教育管理风险角度看,这种投入会对学生行为产生短期刺激。” 说完这句,萧开河自己都觉得还算稳。 官面话嘛。 怎么听都挑不出大毛病。 冯国栋从苏念薇的报告里抽出一页,推过去。 “李萌的三色错题法,用的什么?” 萧开河看着那页附件。 照片上是一支三色圆珠笔。 旁边标注,校内小卖部购买,六元。 他没开口。 冯国栋又推过去一页。 “陈诺学会拒绝,起点是一杯奶茶。” 附件上写得清楚。 第七杯代买奶茶,退回。 八块五。 冯国栋再推第三页。 “赵大壮的游戏化错题本,学校统一发的作业本。” 他把三页附件并排放下。 “六块,八块五,零成本。” 冯国栋靠回椅背,视线落在萧开河脸上。 “老萧,你这个接近一个亿的结论,是怎么盖到这三件事上的?” 萧开河嘴唇动了一下。 这题不好答。 答细了,说明他没查。 答宽了,冯国栋已经把细节摆在桌上了。 他只能往风险上靠。 “冯局,我不是否认个别学生有真实变化。我的意思是,整体资金规模太大,容易让评价失真。” “评价失真可以写评价失真。” 冯国栋把萧开河那份材料推回去。 “你写的是本质。” 本质两个字落下来,萧开河脸上白了几分。 冯国栋继续说。 “你没去看学生怎么改错题,没问陈诺为什么退奶茶,也没翻赵大壮的本子。” 他点了点那行红字。 “但你直接替十八班下结论。” 萧开河这次接不上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小何站在角落,手里的记录纸换了一页。 他没抬头,耳朵却听得很清楚。 这哪里是谈话,这是拆材料。 一颗螺丝一颗螺丝往下拧。 冯国栋换了份文件。 “孙耀祖跟你什么关系?” 萧开河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了些,裤料被抓出几道褶子。 “工作联系。” “只有工作联系?” “他是学校副校长,人事调配和绩效考核会跟人事科对接。其他方面,我和他没有私人利益往来。” 这句话说得太快,快到小何写字的速度都顿了一下。 冯国栋没有追问私人利益。 他只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调令复印件。 “方既明分配到十九中,经手人是你?” 萧开河看见那张调令,眼皮跳了两下。 姓名,方既明。 毕业院校,南桥师范大学。 分配单位,南桥市第十九中学。 经办人,萧开河。 “是。” “为什么分到十九中?” “应届毕业生统一分配,根据岗位空缺和学校需求安排。” 冯国栋拿起旁边另一张表。 “同批次有三名师范毕业生,笔试成绩比方既明低,最后去了南桥八中和十二中。” 萧开河脸色终于有点挂不住了。 “冯局,这个要看专业匹配、个人意向,还有学校接收情况,不能只看笔试成绩。” “那就把材料补齐。” 冯国栋把那张调令放回桌上。 “专业匹配表、个人意向表、学校接收函,全部找出来。” 萧开河喉咙发干。 “时间比较久,可能需要查档。” “查。” 一个字,没给他留余地。 萧开河点头。 “我回去就安排。” 冯国栋把他的材料合上。 “你那份十九中风险评估,重新核一遍。” 萧开河抬头。 “哪些是实地调查,哪些是别人转述,哪些是你个人推断,分开写。” 冯国栋把文件推回去。 “三天内交。” “好。” 萧开河站起来,椅脚碰到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身往门口走,步子控制得还算稳。 手碰到门把时,冯国栋又叫住他。 “老萧。” 萧开河回头。 冯国栋看着他。 “十九中的问题,该查。” 萧开河点头。 冯国栋接着说。 “查别人之前,先把你自己经手的东西理干净。” 萧开河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最后也没笑出来。 “明白。” 门关上。 走廊里的脚步声朝电梯方向去了,越走越快。 办公室里只剩纸页被空调吹动的声音。 小何站在原地,没说话。 冯国栋把萧开河那份材料放到一边,拿起苏念薇报告,翻到差异清单目录。 “小何。” “在。” “调萧开河近两年经手的人事调配记录。” “范围?” “涉及十九中的,全要。” 小何立刻记下。 冯国栋继续说。 “谁调走的,谁调进来的,哪个岗位,谁签字,时间节点列清楚。” “好。” “下午三点,让苏念薇过来,把差异清单带上。” 小何应了一声,刚要出去。 冯国栋又把那三张维修单拿起来,放到最上面。 “还有鑫耀装饰。” 小何转过身。 “查法人、股东、实际控制人。” 冯国栋的手按在维修单上。 “再查它和孙耀祖、李秀芬、赵光辉之间有没有资金往来。” 小何这次抬了头。 “今天下班前?” 冯国栋看向窗外,楼下车流排成一线,红灯亮了一大片。 “越快越好。” 小何夹着文件出了门。 门外,走廊灯亮得发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三张维修单,心里只冒出一句话。 十九中这口锅,真要开盖了。 第183章 孙耀祖打了一通不该打的电话 同一天上午十点。 十九中行政楼一楼,临时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以前的教工资料室。 十几平,窗户朝北,光进来都带着一股穷酸味。 桌上没电脑,柜子没钥匙,连公章都没有。 孙耀祖坐在一把旧转椅上,椅背一晃就吱呀响。 手机摆在桌面中央,屏幕朝上。 李秀芬的微信头像是一朵红玫瑰。 他已经拨了三次。 全是响到尾,没人接。 第四次,电话终于通了。 “干什么?” 李秀芬语气很冲,背景里有汽车鸣笛声。 “账上的钱走完没有?”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当转钱是倒垃圾?说倒就倒?” 李秀芬把声音收了收。 “七三二一那个账户,十九万被风控弹回来了。” “什么?” 孙耀祖的手按在桌沿上,旧木板被他按得咯吱一声。 李秀芬没好气。 “三十八万那笔走出去了,但张美华那家公司已经被银行标异常交易了。” “现在别说提现,对公户动一下都有人问。” 孙耀祖闭了闭眼。 “那八万呢?” “八万走了别的通道。” 李秀芬哼了一声。 “可新公司第二天就接到银行电话,问经营场所,问员工社保,问合同来源。” “张美华吓得话都说不利索。” 孙耀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他们怎么查得这么快?” 李秀芬直接笑了。 “你问我?” “你不如问问方既明身后那个基金会到底什么来头。” 孙耀祖立刻看向门口。 门关着,走廊里没人。 “你小点声。” “我在车里,你管我?” 李秀芬骂完,又补了一句。 “孙耀祖,我告诉你,别把锅全甩我身上。” “鑫耀装饰的章谁让盖的?” “食堂那边谁点头的?” “现在怕了?” 孙耀祖太阳穴跳了两下。 “闭嘴。” 李秀芬冷笑。 “你先想想怎么保自己吧。” 电话断了。 孙耀祖站在窗边,盯着行政楼后面的小花坛。 花坛边有张长椅,没人坐。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部备用机。 这个号码,知道的人不超过四个。 通讯录里,萧开河三个字躺在那里。 孙耀祖盯了五六秒,按下拨号。 嘟。 嘟。 嘟。 第四声,接了。 “你用这个号码打我?” 萧开河那边开口就带刺。 孙耀祖干笑了一下。 “老萧,我用别的号码更不合适。” “有事说。” 孙耀祖站直了点。 “冯国栋今天早上找你了?”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 “猜的。” 萧开河没接。 孙耀祖继续问:“他问什么了?” “审计。” 萧开河只吐了两个字。 过了半秒,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和我的关系。” 孙耀祖握着备用机,掌心出了汗。 “你怎么说的?” “工作联系,管片关系。” 孙耀祖松了半口气。 “他信了?” 萧开河笑了一下。 那笑声没半点热乎气。 “孙耀祖,冯国栋信不信,跟你现在打这个电话没有半毛钱关系。” “有关系。” 孙耀祖咬着后槽牙。 “维修款他看过了,食堂线也在查,鑫耀装饰,鑫旺食品,李秀芬账户,已经对上了。” “这东西翻出来,你觉得你能摘干净?” 电话那头没动静。 孙耀祖接着说:“你去年签的审计初审意见。” “十九中未发现重大异常。” 他把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现在宿舍楼天花板发霉,维修款三次验收合格。” “冯国栋拿这个开刀,不会只打我一个。” 萧开河终于开口。 “你威胁我?” “我提醒你。” 孙耀祖立刻接话。 “老萧,你帮我稳住,我这边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干净。” “大家都没事。” “你撒手不管,证据链一旦成型,人事科签批记录,方既明调令,我这些年工程款怎么过审计,全能串起来。” “这条绳上挂着几个人,你比我清楚。” 电话那边静了很久。 久到孙耀祖能听见自己茶杯里水晃动的声。 萧开河开口了。 “孙耀祖,我只说一遍,这个电话别再打,你处理你的事,别拉我下水,通话记录删掉。” “以后谁问,谁也不认识谁。” 嘟。 电话挂了。 孙耀祖拿着备用机站在窗边,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 他低头,把通话记录删掉。 删完又盯着屏幕看了半天。 然后打开微信,点进何人才的聊天框。 输入一行字。 “材料封存的东西,你现在能不能帮我看一下。” 写到最后一个字,他删了。 又打。 “老何,苏念薇那边现在查到哪了?” 还是删了。 空白输入框亮着。 他把手机锁屏,回到桌前坐下。 转椅又吱呀响了一声。 桌上空荡荡,电脑没有,材料没有,公章也没有。 连他原来办公室那套紫砂壶都没搬下来。 只有一个茶杯,还是凉的。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茶叶渣黏在牙缝里。 孙耀祖差点把杯子砸了。 南桥市教育局。 小何坐在电脑前,人事系统页面已经打开。 搜索栏输入十九中。 时间范围,三年。 页面刷新,一条条记录跳出来。 小何先点开调出记录。 三年内,十九中调出骨干教师七人。 五人去了市内其他中学。 两人去了区教育机构。 审批栏往下一拉。 萧开河。 萧开河。 萧开河。 还是萧开河。 小何拿起荧光笔,在打印稿上划了几道。 再点调入记录。 同期补入教师三人。 两个应届统分生,一个外区交流教师。 签批栏仍旧是萧开河。 小何的笔停在纸面上,这还真不是一般的巧。 他继续往下翻。 方既明调令跳出来。 姓名,方既明。 毕业院校,南桥师范大学。 分配单位,南桥市第十九中学。 签发人,萧开河。 日期,今年八月十七日。 备注栏,空白。 小何盯着空白栏看了两秒。 又点开同批次调令。 南桥八中那份,备注栏写着学科需求编号。 十二中那份,写着专业匹配意见。 十六中那份,写着接收函编号。 只有方既明这份,干干净净,空得离谱。 小何:(⊙??⊙) 他把页面截图保存。 文件名改成,方既明调令备注异常。 再查绩效考核。 十九中连续三年的绩效汇总表,审核签字人还是萧开河。 小何调出权限日志。 绩效审核提交前,萧开河的账号曾经两次改过排序字段。 一次在晚上八点二十六。 一次在晚上九点零四。 小何盯着那两个时间,看了好一会儿。 他把几张截图拖进加密文件夹,重新建表。 表名,萧开河经手十九中人事记录汇总,鼠标点下保存。 时间跳到十点四十三。 十九中。 十八班教室门口。 方既明靠在门边,看着里面一群学生埋头做卷子。 手机震了一下。 周德海发来消息。 【方老师,下午两点,校务会,会议室。】 方既明回了一个字。 【行。】 手机刚揣回兜里,又震。 陈建华的消息跟着进来。 【方先生,今天上午十点左右,孙耀祖使用非常用号码拨出一通电话,通话时长两分四十秒。基站覆盖范围包含教育局人事科所在区域。】 方既明看着这行字,眉梢挑了一下。 这老东西,终于憋不住了。 上午给人事科打电话。 下午开校务会。 呵。 方既明把手机收好,转身看向教室。 赵大壮正举着半本习题册,脸从书后面露出一点。 “方哥,第八题公式我又忘了。” 方既明看了他一眼。 “上辈子忘的?” 赵大壮把书往上一挡。 “那我这辈子补补。” 教室里憋出几声笑。 方既明抬手敲了敲门框。 “笑屁。” “都写。” 第184章 校务会上,孙耀祖最后的牌 下午两点。 十九中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桌面上最多的是材料。 食堂检测报告,学生出院名单,配餐成本表,督导留档照片,一摞压着一摞,看着就不像普通校务会。 周德海坐在主位,议程表摊在面前,茶杯里的热气往上冒。 苏念薇坐在左手边,平板亮着,旁边放着两叠资料,左边是食堂,右边是维修。 方既明靠在右侧椅子上,手里那支笔转了半圈,又被他按回桌面。 温如言坐在他旁边,十七班和十八班的教学简报叠得整整齐齐。 张慧芳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没亮,但她眼睛已经把会议室扫了两遍。 老刘靠着椅背,保温杯盖没拧紧,歪在杯口上。 几位年级组长和各个班级的老师都坐在后排,谁也没抢着说话。 孙耀祖在长桌末端。 他桌前空的,连本笔记都没有,这画面挺讽刺。 以前校务会,桌上文件最多的人就是他。 现在倒好。 人还坐着,东西先被搬空了。 周德海清了清嗓子。 “今天校务会,说三件事。” 他看了一眼议程表。 “食堂善后,督导通报,校内安排。” 会议室没人接话。 周德海翻开第一页。 “食堂中毒的二十三名学生,截至今天上午,二十三人已经全部出院。” 这句话落下,几个老师肩膀才松了点。 周德海继续。 “医疗费用,基金会已经先行垫付。后续结算,学校和基金方走正式合同。家长那边,已经逐一沟通。” 他看向方既明。 “方老师,配餐点情况。” 方既明坐直了点。 “检测报告每天公示,家长投诉归零,学生反馈正常。” 他把表格推到桌心。 “食材,人工,运输,检测,成本明细全在上面。” 苏念薇伸手收走。 “我留档。” 方既明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周德海转向苏念薇。 “苏主任。” 苏念薇打开平板。 “食堂抽检结果已经出来。” 她滑到报告页。 “三批次不合格。冷冻鸡排,冷冻虾仁,还有一批标着有机认证的蔬菜,实际检测结果和标签不符。” 会议室里,教务处临时代管的年轻老师笔尖停在纸上,没敢写错一个字。 苏念薇继续。 “冷库过期食材已封存。采购链条正在往供货方追溯,鑫旺食品法人赵光辉,已经接受初步询问。” 张慧芳端起水杯,眼睛往长桌末端瞟了一下。 孙耀祖坐着没动。 苏念薇合上平板。 “阶段性通报到这里,详细内容进入正式报告。” 周德海刚要翻下一页。 “周校长。” 长桌末端传来声音。 孙耀祖开口了。 “食堂这件事,管理上确实有疏漏。我作为分管后勤的副校长,有责任。”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张慧芳:(??_??) 来了,老狐狸开始装人了。 孙耀祖看了一圈。 “但是我也想提醒各位,现在是高三关键阶段。” “学生压力大,家长情绪也不稳。家长群里这几天还有人在传,学校要撤并,学生要分流。” 他指尖碰了碰桌沿。 “调查当然要调查,可调查规模和方式,是不是也要考虑学校稳定?” 老刘伸手去拿保温杯,杯盖歪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赶紧扶正,当场装死。 孙耀祖继续。 “最近学校外部人员太多。律师,基金会工作人员,督导组人员,来来回回,拍照录像。” 他说到这里,看向苏念薇。 “苏主任的工作,我尊重。” “但老师在议论,学生也在看。校内氛围已经受到影响。” 他转回周德海。 “我的建议是,调查不要扩大化。该处理的问题处理完,让学校尽快回到正常教学轨道。” 话说完,会议室像被人拔了电源。 几个年级组长互相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年轻老师握着笔,写也不是,不写也不是。 温如言手掌按在教学简报上,纸边被压出一道折痕。 方既明看着孙耀祖,忽然笑了一声。 “孙副校长,说完了?” 孙耀祖看向他。 方既明把笔放下。 “您刚才说,管理有疏漏,有责任。” 他把桌上的维修复印件抽出来,推到会议桌中间。 “那咱别聊大的,聊点小钱。” 孙耀祖眼皮跳了一下。 方既明指着最上面那张纸。 “十八班教室,今年一月到八月,三份维修申请。” “天花板两次,窗户一次。” “合计十二万。” 他抬头。 “收款方,鑫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会议室里,有人吸了口凉气。 方既明没停。 “我九月份进十八班的时候,天花板掉灰,窗户漏风,墙面裂纹。” “请问孙副校长,十二万修的是哪个平行宇宙的十八班?” 张慧芳嘴角抽了一下,茶差点呛出来。 好家伙。 这嘴是真缺德,但是听着真爽。 孙耀祖脸沉了下去。 “维修施工归后勤办负责,具体验收不经过我手。” “哦。” 方既明点头。 “那签字是别人拿您手代签的?” 苏念薇已经把维修申请翻到签章页,连同现场照片一起摊开。 “这三份维修申请,审批签章处是孙耀祖。” 她把第二张照片往前推。 “验收栏写合格,有会签。” 图片上,十八班旧教室的墙皮裂口,窗户漏风处,拍得清清楚楚。 孙耀祖盯着那几张纸。 “我是程序性签章,施工方进没进场,工程做没做,这个要问后勤。” 张慧芳终于没忍住。 “孙校长,你这话讲得可真省事。”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字你签了,章你盖了,钱走了,活没干。” “现在你让我们问后勤?” 她扭头看向周德海。 “后勤主任都退休回桥西带孙子去了,要不要我现在打车把人请回来?” 会议室里传出几声没憋住的气音。 孙耀祖转头。 “张慧芳,你注意会议纪律。” 张慧芳笑了一下。 “我注意纪律,你注意账。” 他默默把保温杯往自己怀里挪了挪。 这会儿谁说话谁挨雷。 他一个物理老师,不参与化学爆炸。 周德海坐在主位,议程表被他翻扣在桌上。 那张纸啪的一声响。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德海站了起来。 他以前开会,最怕场面失控。 今天,他没躲。 “孙耀祖。” 孙耀祖看着他,脸上的肉动了动。 周德海双手按在桌边。 “别再拿稳定当挡箭牌。” 会议室彻底静了。 周德海一字一句往外说。 “食堂中毒,二十三个学生进医院的时候,你讲过稳定吗?” “林建国旧投诉被压了一年,你稳住了谁?” “十几万维修款花出去,十八班天花板还在掉灰,这就是你说的正常轨道?” 没有人插话,连张慧芳都闭了嘴。 周德海声音发紧,但每个字都砸在桌面上。 “以后谁再用稳定两个字挡调查,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到方既明身上。 “方老师,证据走程序。” “该交苏主任的,全部交。” 方既明点头。 “明白。” 周德海重新坐下。 茶杯还在冒热气,但会议室里的风向,已经变了。 几个年级组长低头翻材料,其他班级老师低头不敢吭声。 教务处那个年轻老师终于敢动笔了。 孙耀祖坐在长桌末端,没有再说话。 他桌前还是空的,像一块被撕掉的牌子。 苏念薇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第一次公开质证,校内权力结构已转向。 第185章 林小溪父亲的不同意 校务会散了,走廊里的脚步声一点点远下去。 方既明停在办公室门口,手机屏幕还亮着。 姜云霜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挂在最上面。 【方老师,林小溪的省联考评估表已经做好,专业意见和作品档案都齐了,随时能启动正式流程。】 后面还有一句。 【监护人知情同意书还没签。】 方既明往下翻,温如言昨晚那条也在。 【周岚个人不反对,林小溪爸爸需要沟通,她自己做不了主。】 方既明盯着那几个字,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又卡家长。” 他推门进去。 温如言坐在桌前,十七班作文摊了一桌,红笔夹在指间,半页批语还没写完。 她抬头看他。 方既明拉开椅子坐下。 “刚才孙耀祖拿稳定当遮羞布,被周校长当场撕了,今天周校长站起来那一秒,我差点以为他要觉醒校长之魂。” 温如言看了他一眼。 “你少贫。” 她从桌角抽出一张便签,推过去。 “林小溪那边,我中午又问过周岚。” 方既明低头,便签上字迹规整。 周岚态度:不反对,但不敢签。 林建业:林小溪父亲,长期在外地做生意,很少回家。 户口本在林建业手上,签字权实际卡在父亲这里,林建业脾气犟,未必听劝。 方既明把便签折了一下。 “林建业。” 温如言嗯了一声。 “周岚说,他一直觉得读书就该学文化课。画画这种东西,在他眼里就是不务正业。” 她停了半秒。 “以前林小溪在家画东西,他把画纸扔过垃圾桶。” 方既明抬起头。 “扔了?” “周岚说的,林小溪自己没提。” 温如言看着桌上的作文纸,笔尖在空白处点了一下。 “她可能也不知道她妈跟我讲过这些。” 方既明没接话。 办公室外有学生跑过,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 过了几秒,他问:“林建业做什么生意?” “周岚没细说,只说在外省。” “多久回家一次?” “不固定。几个月一次。上次回来是暑假。” 方既明把便签收进上衣口袋。 人不在南桥,这就麻烦了。 钱不能砸,签字不能替。 系统这玩意平时像个债主,这会儿装死装得比谁都稳。 方既明在心里骂了一句。 “周岚能不能直接签?” 温如言摇头。 “有风险,艺考方向变更要监护人确认,户口本在林建业手里,后续材料也可能被卡。” 方既明挑眉。 “他们没离?” 温如言手里的红笔停在纸边。 “别乱猜。” 她看向方既明,语气认真了点。 “这种话传到林小溪耳朵里,对她伤害很大。” 方既明举了下手。 “行,我闭嘴。” 温如言低头看手机。 “姜云霜那边评估表,作品档案,省联考分数线对照,就业方向说明,全都做好了。” 她把手机扣回桌上。 “就差签字。” 方既明起身,在办公室里绕了一圈。 温如言看着他。 “你再转两圈,我以为你要在这儿开运动会。” 方既明停住。 “温老师,我得先知道林建业是什么人。” “我能给你的就这些,周岚不太愿意多讲。” 方既明点开陈建华的聊天框,打字。 【老陈,查一个人。】 【林建业,南桥户籍,十九中高三十八班学生林小溪的父亲,目前可能在外省做生意。】 【只查公开工商信息和基本职业背景,别碰越线的东西。】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温如言看着他。 “查完呢?” “找他能听懂的口子。” “什么口子?” 方既明拿起那张便签,指腹擦过林建业三个字。 “跟这种人讲天赋,他嫌虚。讲梦想,他嫌飘。讲艺术,他八成觉得我在卖课。” 温如言没忍住。 “你对中年男人意见挺大。” “我对不听人话的中年男人意见比较大。” 方既明把便签重新塞好。 “我要让他明白,他女儿不是没学东西,她只是没按他那套方式学。” 温如言看着他。 “方既明。” “嗯?” “林小溪这个孩子,你打算管到哪一步?” 方既明想了想。 “管到她以后画画,不用先看别人脸色。” 温如言没说话。 桌上的作文纸被风吹起一角,她伸手按住,又把红笔捡起来。 “那你快点,别等错过了再后悔。” 方既明拿起手机,俯身凑近温如言跟前说:“温老师这是关心我?” “我是关心学生。” “哦。” 方既明往门口走。 “懂。同事关心,教学合作,绝无私情。” 温如言耳尖一下就红了,抬头瞪他。 “滚。” 方既明笑了一声,推门出去。 走廊里光线发白。 手机屏幕亮起,陈建华回得很快。 【方先生,初步查到。林建业,男,四十七岁,南桥户籍,目前在外省经营一家建材批发公司,注册资金八十万,实际年营收约三四十万。】 【公司名叫建业建材商贸,主营瓷砖,五金件,装修辅料,有三个固定客户。】 【另查到一条公开采购记录。他公司每年有一笔外包设计费,约两万元,用于产品宣传册和门店VI。】 方既明看完最后一行,脚步停在楼梯口。 建材批发,宣传册,门店VI,每年两万外包设计费。 方既明忽然笑了。 “行啊林老板。” “嘴上说画画没用,自己公司还年年花钱买设计。” 这不就抓住尾巴了吗? 方既明收起手机,沿着楼梯往下走。 不能谈理想,不能谈天赋,更不能一上来就说你女儿是天才。 对林建业这种人,得把账摊开。 设计值不值钱,审美能不能变现,美术是不是饭碗,一条一条给他算,算到他没法装听不懂。 到了楼梯拐角,方既明停下,给姜云霜发消息。 【姜老师,帮我整理省美术联考前十名学生后续去向,再补一份美术类专业本科毕业五年内收入区间。要具体学校,具体专业,具体岗位。】 发完,他又给温如言发过去两行。 【帮我要林建业电话。】 【明天我亲自打。】 三秒后,温如言回了一个字。 【好。】 方既明把手机揣回兜里,抬脚下楼。 楼道尽头,十八班教室里传来赵大壮的声音。 “方哥!第十题我又不会了!” 方既明站在台阶上,嗓子一提。 “不会就慢慢来,写错了我又不枪毙你。” 教室里笑成一片。 方既明往下走,嘴角压不住。 明天这通电话,得让林建业知道一件事。 他女儿手里那支旧铅笔,可能比他店里一整面瓷砖样板墙都值钱。 第186章 方既明用不一样的方法说服了林小溪爸爸 暮色贴到办公室窗沿时,十八班只剩几盏灯亮着。 教室里还有几个人没走。 赵大壮趴在桌上啃函数题,啃得跟啃排骨差不多,嘴里念念有词。 吴昊坐在后排,一行草稿写一步,纸面终于不再像加密电报。 另一边,办公室里。 方既明桌上摊着几份东西。 省美术联考近三年数据。 林小溪最近画的六张作品照片。 还有一张便签。 便签上,是温如言中午从周岚那儿要来的号码。 林建业。 林小溪的父亲。 方既明把那串号码看了第三遍,手机拿在手里,半天没按下去。 门开了。 温如言端着水进来,看到他这架势,脚步慢了半拍。 “要打了?” “嗯。” 她把水放到桌角,扫了一眼桌上的资料。 “你准备怎么说?” 方既明把手机搁在桌上。 “不先谈画画。” 温如言:(??????)? “不谈画画谈什么?” 方既明抬头。 “谈钱。” 温如言眉心拧了一下。 “跟家长谈钱?” “对。” 方既明抽出姜云霜整理的数据,指着其中一行。 “省美术联考前十,近三年有七个进了985和顶级美院。毕业三年内,平均年收入十五到二十五万。” 他又点了点另一页。 “设计方向,广告公司,互联网UI,建筑设计院,起薪八千到一万五。” 温如言看着纸上的数字,反应过来了。 “你要告诉他,画画能挣钱?” “对。” 方既明把资料折了一道。 “林建业做建材批发,年入三四十万。他公司每年花两万块,找人做宣传册和门店设计。” 他拿起手机。 “嘴上说画画没用,转头给设计师打钱,你说这算不算当场自爆?” 温如言嘴角动了一下,又忍住。 “那文化课呢?他要问林小溪成绩怎么办?” “实话实说。” 方既明把作品照片存进相册。 “小溪文化课确实差,这个不能藏,藏了他只会觉得我在忽悠。” 他看向窗外,十八班那边传来椅子拖动声。 “但她不是笨,她只是没站在该站的跑道上。” 温如言看着他。 “你有把握?” 方既明笑了一声。 “没有。” 温如言没接话。 方既明重新拿起手机。 “但这通电话不打,姜云霜那边评估窗口一过,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温如言站了两秒,转身往外走。 “打吧。” 她手搭在门边,回头补了一句。 “我在隔壁。” 门合上。 空调风吹过来,桌角那张便签掀起一边,又落回去。 方既明按下拨号。 嘟。 嘟。 嘟。 第四声,电话接通。 “喂?” 男人嗓音带着沙,背景里有货车倒车提示音,还有人喊装货的声音。 方既明开口。 “您好,是林建业林先生吗?” “是我,你哪位?” “南桥十九中,高三十八班班主任,方既明,林小溪的老师。”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老师?” 林建业语气立刻紧了。 “小溪出事了?” “没出事,孩子在学校正常。” 方既明拿起桌上的数据页。 “我找您聊聊她后面的学习方向。” 林建业那边的杂音少了点,应该是走到了安静地方。 “学习方向?” 他停了半拍。 “是不是成绩又掉了?” 这爹还挺会抓重点。 “林先生,我先问您个不相干的事。” “你说。” “您公司每年宣传册设计,门店海报,VI那些,外包花多少钱?” 电话那头卡了三秒。 “什么?” “就是建材宣传册,产品图册,门头设计,展架那些。” 方既明语气挺自然。 “大概一年花多少?” 林建业被他问得懵了一下。 “两万出头吧,方老师,你问这个干什么?” “给您做设计的人,什么学历?” 林建业想了想。 “美院毕业的,年轻小伙子。” “美院毕业,对吧。” 方既明把笔放下。 “林先生,那我直说了。” “小溪文化课成绩差,全班倒数区间。这点我不骗您。” 电话那头,货车门砰地关了一声。 林建业没说话。 方既明接着说:“但她不是没能力,她的精力,全在画画上。” 林建业声音冷下来。 “画画?” 他像是咬着这个词。 “方老师,画画能当饭吃?” 方既明没急。 “您一年给设计师两万,他同时接五六个客户,年收入多少,您比我会算。” 林建业那边安静了。 方既明继续。 “普通设计工作室,一年十几万打底。做得好,二十万往上。” “进公司,UI岗,广告岗,建筑设计相关岗位,起薪八千到一万五。” “跟您建材这行沾边的空间设计,工装设计,收入也不低。”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按响的声音。 咔的,又被关上,林建业没点烟。 “方老师,你教她多久?” “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你就敢说她能走这条路?” “不是我一个数学老师拍脑袋。” “学校美术教研组做了专业评估,作品档案也齐了。” 他打开微信,把六张作品照片发过去。 “林先生,我给您发了几张图,您现在看。” 电话那边没了声。 十几秒后,传来屏幕被点开的轻响。 林建业呼吸变慢了。 又过了几秒,他开口问:“这是小溪画的?” “是。” 方既明看着其中一张教室速写。 “课间画的,自习画的,用的是一支缠了三圈透明胶的旧铅笔。” 林建业那边像被人按了暂停。 方既明给他留了几秒。 “林先生,我不跟您讲艺术多伟大,您听着烦,我讲着也累。” “我只讲现实。” “小溪走纯文化课,照现在基础,如果她认死理,专科都悬。” “走美术,她有机会冲省联考前列,后面能报一本,甚至重点本科的美术类专业。” 林建业终于开口。 “美术培训很花钱。” 方既明等的就是这句。 “学校先做专业评估,后续训练方案会给您看,费用走合规资助和学校专项支持,不会让您一头雾水掏钱。” 他停了一下。 “但有一点我得说清楚,我们能给机会,画得出来,考得上去,得靠她自己。”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林建业的语气没刚才那么冲。 “文化课就不管了?” “管。” 方既明把旁边的文化课补弱计划翻开。 “她艺考方向确定后,文化课会保底跟进,该考的语数英,该补的基础,一样不能少。” “走美术,不是逃课。” “是把时间花在更可能出结果的地方。” 林建业没接话。 方既明继续:“现在差一份监护人知情同意书。” “您签了,学校才能给她启动正式评估和训练规划。” “您不签,只有小溪的妈妈签的话,这事卡住了。” 林建业呼吸声乱了一拍。 “什么同意书?” 方既明听到这句,手指在桌面点了一下。 要成。 温如言:(ˉ▽ˉ;) ← 如果她在旁边,估计红笔帽都能捏碎。 方既明稳住声线。 “监护人知情同意书,内容是同意学校为林小溪安排艺考方向专业评估和后续培训规划。” “电子版我发您微信,您签字拍照回传就行,不用回南桥。” 林建业说:“发吧。” 方既明立刻把姜云霜准备好的文件发过去。 发完,他没挂,林建业也没挂。 空了几秒。 那边男人忽然问:“方老师。” “在。” 林建业声音低了下去。 “小溪那个铅笔,我给过她钱,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节俭,我想是不是跟她沟通一下该换了?” 方既明手指收了一下。 他看着桌上上的一张作品照,照片角落里,旧铅笔短得快握不住。 “可能希望你们多陪陪她吧。”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方既明拿着手机坐了几秒。 屏幕亮起,系统面板弹出。 【林小溪蜕变进度更新。】 【监护人艺考评估知情同意:已完成。】 【蜕变进度:24%→35%。】 【阶段目标完成,下一阶段:专业系统训练启动。】 方既明把手机放到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门开了。 温如言站在门口,红笔还夹在指间。 “签了?” 方既明点头,温如言肩膀松了些。 方既明看着她。 “温老师。” “嗯?” “他最后问我,小溪那个铅笔,我给过她钱,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节俭,我想是不是跟她沟通一下该换了?” 温如言手里的红笔停住。 她低头,把笔帽扣回去。 “小溪那孩子缺陪伴,也缺爱,笔我们就给她换支好的。” 方既明笑了一下。 “嗯。” 他给姜云霜发消息。 【姜老师,同意书搞定,林建业会签字回传。】 【明天启动正式评估。】 【再列一份专业素描工具清单,要好的,不用省。】 姜云霜秒回。 【!】 下一条跟着跳出来。 【明早八点,美术教室,第一次摸底。】 方既明看着那行字,回了个好。 温如言还没走。 “你今天这个切口挺聪明。” “哪个?” “先问他设计外包花多少钱。” 方既明摊手。 “对做生意的人讲钱,比讲梦想管用。” 温如言看了他两秒。 “那你说一模过后有话跟我说,什么时候说呢?” 方既明:(;??_??) “温老师,你这个问题画风怎么突然变了?” 温如言耳尖红了一截,转身就走。 “我回去批作文。” 方既明看着她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嘴角没压住。 手机又亮了。 陈建华发来消息。 【方先生,林建业签字照片已收到,格式合规,已转发姜云霜老师备案。】 方既明回了一个字。 【好。】 他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操场边,一个瘦小身影从教学楼侧门出来。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又低头往校门口走。 方既明看了几秒,把窗关上。 “明天八点。” 他回头看向桌上的作品照片。 “该换支好笔了。” 第187章 这支铅笔,比你们全班数学还离谱 早上七点五十五。 美术教室的门半开着。 姜云霜蹲在墙角拆盒子,地上摆了一排东西。 施德楼素描铅笔,2H到8B,十二支。 康颂素描纸,两本。 橡皮,擦笔,纸笔,美工刀,画板,画架。 旁边还有三组石膏几何体,正方体,球体,圆锥,都被她擦过一遍,白得发亮。 她把东西摆到桌上,动作很轻。 方既明从门口探进来半个脑袋。 “姜老师,您这是开课,还是拜山头?” 姜云霜头都没回。 “你闭嘴。” 方既明走进来,看了一眼桌面。 “准备挺全啊。” “基础工具够了,先摸一下基础底。”姜云霜把画架角度调好,“人呢?” 方既明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拐角那里,林小溪站着。 她只露出半边肩膀,校服袖口被手抓出褶子,那支旧铅笔,被她握在掌心里,手背上,骨节一节节顶出来。 方既明没过去拉她。 他站在门口,语气跟平时点名差不多。 “林小溪,进来吧。” 拐角没动,方既明又补一句。 “放心,不收费,也不咬人。” 姜云霜抬脚踢了他小腿一下。 方既明啧了一声。 “姜老师比我文明,最多瞪你。” 三秒后。 林小溪从拐角走出来。 她走得慢,脚尖先试一下地面,再往前挪半步。 到门口时,她停住了,眼睛落在门槛那条灰线上。 方既明往旁边让开。 “进去坐,桌上那些都是给你的。” 林小溪跨过门槛,目光碰到那一排新铅笔,又立刻移开。 她没去桌边,只站在教室中间,旧铅笔在掌心转了一下,又被她握住。 姜云霜没有催她。 她搬了把凳子放到画架前,拍了拍凳面。 “坐这儿。” 林小溪坐过去,屁股只沾了凳子边。 走廊外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方既明耳朵动了动,老式木门下面有条缝。 门缝里,挤着两双眼睛。 左边赵大壮,右边钱多多,中间还多了一个马小跳。 三个人脑袋贴着脑袋,谁也不让谁。 赵大壮小声说:“你别挤我,我鼻子要扁了。” 钱多多顶回去:“你头大怪我?” 马小跳插嘴:“你们再挤我就亲地板了。” 门被方既明一把拉开。 赵大壮,马小跳,钱多多一起往前扑,脑袋撞在一块。 咚。 赵大壮捂额头。 “嘶。” 钱多多揉后脑勺。 “卧槽。” 马小跳手按着脑门。 “疼” 方既明低头看着趴地上的三个人。 “赵大壮。” “到。” “钱多多。” “在。” “马小跳。” “方哥,我在” 方既明视线一转。 走廊墙边还蹲着一个吴昊,手里捏着半块面包,嘴巴鼓着。 “吴昊,你蹲这儿孵蛋呢?” 吴昊把面包咽下去。 “方哥,我路过。” “路过还蹲下?” “站着吃噎。” 方既明抬手指向十八班。 “四个人,回教室。” 赵大壮从地上爬起来,还想往里瞄。 “方哥,小溪画啥啊?让我看一眼呗。” “画你未来补考通知书,滚。” 钱多多拍着裤子上的灰。 “方哥,你也太凶了,我们就是关心同学。” 马小跳站起来指着赵大壮。 “大壮说的没错,我们就想看看,嘿嘿。” 方既明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你们那叫围观。” 他往美术教室里偏了下头。 “人家画画,你们四趴门缝,跟动物园投喂时间似的,合适吗?” 钱多多闭嘴了。 赵大壮还想贫,方既明抬了抬下巴。 四个人转身就跑。 吴昊跑到一半,面包差点掉了,又捞回来塞嘴里。 脚步声远了,方既明把门带上。 这一次,门缝被挡住了。 林小溪坐在画架前,肩膀比刚才松了一点,嘴角很浅的勾了一下。 方既明看见了,没戳破,他退到旁边,拿起一只旧画板,直接挡在门边。 “行,你们开始。” 姜云霜把三组石膏摆到林小溪前面。 “今天先做基础摸底。” 她把凳子往旁边挪了一点,不挡林小溪视线。 “正方体,球体,圆锥,你选一个画。” 林小溪看着那三个白色几何体,手指动了动。 姜云霜补了一句。 “不限时间,不打分,你觉得可以停,就停。” 林小溪点了点头。 她把旧铅笔放在膝盖上,伸手去碰桌上的新铅笔。 指尖落在4B铅笔上。 停了半秒,又收回来。 旧铅笔重新回到她手里。 姜云霜看见了,没说换新的,她只把素描纸推正。 “用你顺手的。” 林小溪握住旧铅笔,呼吸慢下来。 笔尖落纸。 第一根线,定正方体边角,开头轻,收尾稳。 第二根线接上去,角度干净,透视关系一下就出来了。 姜云霜站在旁边,原本搭在评估表上的手,往回收了一下。 方既明看不懂画,他只看得懂林小溪。 刚才进门时,她整个人像要缩进校服里。 可笔一落下去后,她就像换了个人。 她不看门,不看老师,也不管外面有没有人。 纸面上沙沙声越来越密。 三分钟。 正方体轮廓出来,投影位置铺好。 五分钟。 明暗交界线出来,灰面一层层推开。 七分钟。 姜云霜绕到侧面,嘴巴张开,又闭上。 她翻开评估表,笔尖悬了半天,没写下去。 十分钟。 林小溪停笔。 她把旧铅笔放回膝盖上,手指又缩进袖口。 姜云霜走到画架前。 纸上,一个石膏正方体摆在桌面上。 光从左上方落下,顶面留白干净。暗面没有糊成一团,投影边缘有虚有实。桌面和墙角只用了几笔,空间就出来了。 姜云霜盯着那张纸,半天没动。 方既明等了几秒。 “姜老师,给个话啊。” 姜云霜没理他,她拿出手机,对着画拍了一张,又退半步,拍第二张。 第三张拍完,她把手机放下,转头看林小溪。 “小溪。” 林小溪肩膀收了一点。 姜云霜把桌上的新铅笔盒打开,挑出一支6B,放到她手边。 “下一张,试试这个。” 林小溪看着那支新铅笔。 过了几秒,她伸手拿起来。 旧铅笔还在膝盖上,新铅笔被她握在另一只手里。 姜云霜低头,在评估表上写字。 笔尖划得很快。 门外又传来赵大壮的声音。 这回他不敢趴门缝了,隔着门喊。 “方哥!画完没?我第三节课前能看一眼不?” 方既明回头。 “你再喊,我让你第三节课画三十遍函数图像。” 外面安静了两秒。 赵大壮小声嘀咕。 “那算了,艺术离我太远,函数离我太近。” 钱多多在旁边接了一句。 “你离七十也挺远。” 赵大壮:“滚。” 方既明懒得搭理外面两只活宝。 他看向姜云霜。 “怎么样?” 姜云霜把评估表合上,又打开,又合上。 方既明挑眉。 “你这表跟烫手似的。” 姜云霜没接梗。 她看着那张正方体,嗓子有点哑。 “方老师。” “嗯。” “这孩子不能按普通校考生带。” 方既明站直了一点。 姜云霜指着画面暗部那几层灰调,又点了点桌面和墙角的位置。 “她没系统训练过,结构理解已经出来了。” “空间感也出来了。” “手上控制力差点,但那是工具和训练问题。” 她停了一下,看向方既明。 “这不是校考苗子。” 方既明没说话。 姜云霜把手机拿起来,把刚拍的照片发出去。 “我发给我省美院的师兄看看。” 方既明看着她。 “你刚才不是说摸底吗?” 姜云霜盯着手机屏幕。 “摸完了。” 手机那头几乎秒回。 姜云霜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停在屏幕上。 方既明凑过去。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谁画的?】 下一条跟着跳出来。 【别告诉我是你们十九中的学生。】 姜云霜抬头,眼底亮得吓人。 “方老师。” “说。” “这孩子要是训练得当。” 她把那张画重新夹到画板上,手掌贴着纸边,生怕碰花半点。 “省前十,真能冲。” 门外,赵大壮又没忍住。 “我靠!” “她开透视挂了吧?” 马小跳声音接着说:“世界上多我一个有才的人会怎么样,到底会怎么样啊?” 钱多多的声音跟着响起。“省前十是什么概念?” 吴昊弱弱来了一句。“反正比你全班倒数第一值钱。” 钱多多:“你礼貌吗?” 方既明拉开门。 门外四个人排成一排。 赵大壮贴墙。 钱多多望天。 马小跳看钱多多。 吴昊嘴里还有最后一口面包。 方既明看着他们。 “都听见了?” 四个人齐刷刷点头,又齐刷刷摇头。 方既明气笑了。 “行,既然这么爱听。” 他指了指楼梯口。 “回班通知全体,今天早读结束前,谁也别来打扰林小溪。” 赵大壮立刻立正。 “收到!” 钱多多也跟着点头。 “我负责镇场子。” 方既明看他一眼。 “你负责闭嘴。” 钱多多:“哦。” 四个人跑了。 走廊重新安静。 美术教室里,林小溪低头看着手里的新铅笔。 她把旧铅笔放到桌角。 没有收起来,也没有丢开,新旧两支铅笔并排躺着。 姜云霜看到这一幕,没说话,只把第二张素描纸铺好。 方既明站在门边,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二十九。 他拿出手机,给陈建华发消息。 【老陈,十九中美术教室需要升级一套专业设备。画架,灯光,石膏,静物,储物柜,通风,全部按省级集训室标准来。】 陈建华回得很快。 【预算?】 方既明看了眼林小溪,她已经拿起新铅笔,开始画第二张。 这一次,落笔比第一次画更稳。 方既明打字。 【别抠,能用好的就用好的。】 几秒后,陈建华回复。 【明白。】 方既明把手机收起来。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跳出。 【林小溪专业系统训练启动。】 【蜕变进度:35%→42%。】 方既明看着那个数字,轻轻吐了口气。 门外楼道里,赵大壮的声音远远传来。 “都别去美术教室啊!小溪在开挂!” 方既明额角跳了一下。 下一秒,钱多多补刀。 “不是开挂,是省前十预备役!” 方既明闭了闭眼。 “这俩货。” 第188章 姜老师疯了,她要抢学生 林小溪第二张画还没收尾,姜云霜已经把评估表翻得哗啦响。 方既明靠在墙边,手里转着笔,看了她半天。 “姜老师,你再翻两下,这表能申请工伤。” 姜云霜没搭理他,把评估表往桌上一拍,转身看过来。 “方老师,我摊牌了。” 方既明挑眉。 “林小溪从今天开始,进专项训练。” 他手里的笔停在指间。 姜云霜伸出三根手指。 “每天至少三个小时。” 门口刚好传来脚步声。 温如言抱着一摞语文卷子进来,听见最后几个字,脚步直接慢了半拍。 “每天三个小时?” 她站在门边,眉心拧起来。 姜云霜看她一眼。 “温老师,你刚才没看那张画。” “我没看画,但我看得懂课表。” 温如言走到桌前,把卷子放下。 纸摞落桌,啪一声。 “每天三小时美术训练,语文怎么办?数学怎么办?英语呢?” 她看向画架前的林小溪。 “她文化课本来就在倒数区间,再抽三个小时,期末直接交白卷?” 姜云霜叉着腰,火气也上来了。 “温老师,我话说难听点,她文化课一天学八小时,能冲到哪儿,你心里真没数?” 温如言眼尾一收。 “姜老师,你这意思,文化课干脆扔了?” “我没这么说。” “你刚才那句话,差不多就这味儿。” 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对上了。 方既明坐在旁边,把笔放下。 “两位。” 没人理他。 方既明又敲了敲桌面。 “两位人民教师,收收神通。” 还是没人理他。 姜云霜指向墙上的省联考时间表。 “温老师,你看日期。” 她手指点在上面。 “省美术联考,十二月十六号。” 温如言看过去。 姜云霜又点了点今天的日期。 “现在,十月二十号。” 她转回身。 “满打满算,两个月。” 美术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姜云霜语速快了些。 “两个月,要补基础素描,要练色彩速写,要适应考场节奏,还要做作品档案。” 她看向林小溪那张没完成的画。 “这孩子天赋好,但天赋不会自己变成分数。” “三个小时,已经是我往少了报。” 温如言没后退,她从卷子下面抽出一张手写计划,铺到桌面。 “这是我做的语文补弱表。” 方既明探头瞄了一眼。 密密麻麻,看得他脑袋疼。 温如言指着第一栏。 “林小溪语文基础弱,但理解和作文有感知力,这两块能抢分。” 她又点到第二栏。 “古诗文默写和语言运用,每天四十分钟推进,短期见效。” 那张计划表被推到姜云霜面前。 “艺考生文化课有单独划线,但那条线也不是摆设。” “专业再高,文化课不过线,录取通知书照样飞。” 姜云霜盯着那张表,嘴巴动了一下,最后没接上。 方既明终于逮到空。 “行了。” 两个人一起看他。 “吵赢了学校也不给你俩挂横幅,消停。” 温如言瞪他。 姜云霜哼了一声。 方既明把联考时间表和补弱计划都拉到自己面前。 “姜老师,你急,合理。” 姜云霜没反驳。 “温老师,你怕文化课断,也合理。” 温如言抱着胳膊,不说话。 方既明拿出手机,打开日历,横着放在桌上。 “别抢学生。” 他拿笔在空白处画了几个格子。 “抢时间。” 姜云霜盯着那几个格子。 方既明点了点上午那块。 “上午,文化课保底。语文按温老师的补弱表走,数学英语我去找老师出精简任务单。” 他看了林小溪一眼。 “不冲难题,不卷排名,只保过线。” 温如言的表情松了点。 方既明又点到下午。 “下午,第三节课开始到放学,全部给姜老师。” 姜云霜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方既明继续往下画。 “晚上,不刷题海。” 他把笔尖停在最后一个格子里。 “只复盘当天文化课知识点和专业训练问题,半小时结束,回去睡觉。” 他说完,把笔一放。 “双轨。” “专业课往前冲,文化课保命。” “谁也别拖谁后腿。” 温如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日历,又看自己的计划表。 “上午四节课够?” “够。” 方既明指着她那张表。 “你自己写的,默写和语言运用四十分钟,作文训练四十分钟,剩下给数学英语基础题。” 温如言沉默两秒,把计划表收回来。 “那我今晚做精简版任务单,发给你和各科老师。” 姜云霜接过话。 “下午三小时,前半段打基础,后半段做应试拆解。” 她看向方既明。 “周末呢?” “周末上午补文化课短板,下午归你。” 姜云霜指尖点了两下桌面。 “行。” 两边总算停火。 角落里,林小溪坐在画架前,新铅笔放在膝盖上,旧铅笔还抓在掌心,从刚才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插,可方既明看见了,她握笔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被吓到,是第一次听见有人把她的以后拆成格子,一格一格摆到桌上。 方既明走过去,蹲到她旁边。 “小溪。” 林小溪肩膀往里收了一点。 “刚才都听见了吧?” 她没点头,也没有摇头。 方既明没逼她回答,只把那张双轨时间表推到她面前。 “上午上课,下午画画,晚上早点睡。” 他指着纸上的格子。 “你觉得行吗?” 林小溪低着头,睫毛垂下来,视线落在那几个格子上。 美术教室里只剩空调出风的嗡嗡声。 姜云霜站在一边,评估表被她捏得卷起边。 温如言手里那支红笔,也快被她捏出响。 过了好几秒,林小溪嘴唇动了动。 “我可以……试试。” 五个字说的很小声 但教室里的人都听清了。 方既明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 “行。” “那就试。” 姜云霜转过身去整理桌上的东西。 纸页被她拨来拨去,半天也没整理出个形状。 温如言看了她一眼,没拆穿,把卷子重新抱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方既明身边时,她低声说:“别看我。” 方既明确实在看她。 温如言耳根开始发烫。 “我眼睛进灰了。” 方既明嘴角一弯。 “美术教室刚擦过,哪来的灰?” 温如言脚步加快,鞋跟踩在走廊地面上,哒哒哒一路远了。 方既明回头。 林小溪已经拿起新铅笔,在第二张纸上继续画。 这一次,她把旧铅笔放到了桌角。 姜云霜看见那一幕,吸了吸鼻子,立刻把评估表卷进文件袋里。 “方老师,设备清单我下午给你。” “已经让人弄了。” 姜云霜一怔。 “什么时候?” “你第三次想抢学生的时候。” 姜云霜白了他一眼。 方既明的手机亮了一下。 教务处临时代管老师发来消息。 【方老师,教育局秘书室刚通知,冯局长派的教研老师下午两点半到校,要看您补交的教案。】 方既明看着那行字,眉心跳了跳。 十一点零七。 昨晚重写的教案,干干净净,只有教学内容。 可冯国栋要看的东西,肯定不止几页纸。 姜云霜看他不说话。 “怎么了?” 方既明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往外走。 “没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小溪的画。 “下午有人要来翻我的作业本。” 姜云霜皱眉。 “谁?” 方既明摆摆手,脚步没停。 “一个特别爱查作业的中年男人。” 第189章 教案能看,但能别看我的字吗? 下午一点四十。 方既明从办公室出来,腋下夹着那本新教案本。 封面上方既明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方既明:( ̄□ ̄;) 他低头看了一眼,咬了下后槽牙。 土地庙里求姻缘,纯属白费功夫,昨晚写到凌晨,手腕都写酸了,这字还是像鸡爪子挠出来的。 走到楼梯口,温如言从走廊另一头拐过来,手里抱着一叠材料。 “你去哪儿?” 方既明晃了晃教案。“行政楼,交作业。” 温如言扫了一眼那本教案封面,脚步跟上来。 “我跟你一起去。” 方既明侧头看她。“温老师这么闲?” 温如言把材料换到另一只手,眼睛没看他。 “我怕你把十九中的脸丢完。” “合着我是来丢人的?” “你那个字,简直是张飞绣花,看你教案的人看了估计得辣眼睛。” 方既明脚步没停,嘴角抽了抽。 “我字是丑了点,内容没问题啊。” 温如言哼了一声,走在他左侧半步远的位置。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行政楼。 会议室门口站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他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笔记本,胸牌上印着市教研室的标。 方既明认出来了,上次跟冯国栋一起来听课那位。 教研员看见他们,笑着招呼。 “方老师,温老师。” 方既明把教案递过去。 “您看。” 教研员接过,在桌前坐下,翻开第一页。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温如言站在方既明旁边,手指在材料边缘捏了一下。 教研员:( ??_?? ) 教研员看了三秒。 他的眼镜往鼻梁下滑了一点,又被推回去。 方既明的手在裤兜里握了握。 教研员开口了。 “内容很好。” 方既明刚松了半口气。 教研员接着说:“字嘛,很有个人风格。” 会议室里依旧安静,方既明没出声。 温如言的肩膀抖了一下。 方既明看了教研员两秒。 “您直接说难看,我能承受。” 教研员推了推眼镜,嘴角绷着,咳嗽了一声。 温如言偏过头,手背贴着嘴唇,肩膀一直在抖。 方既明瞟了她一眼。“温老师你笑出声也没事,别憋坏了。” 温如言转回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尖通红。 “我没笑。” “哦,那你在干什么?” “我在思考人生。” 教研员把视线从两人身上收回来,翻到第三页。 他的笔尖落在其中一段旁批上。 “方老师,这里写的按人拆题,具体怎么操作?” 方既明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走到桌边,指着那段。 “每个学生的基础不一样,赵大壮打游戏,我就拿装备属性讲函数递增递减,顺便给他上个物理破防增益,王铁柱搬砖,我用撬棍讲力矩,韩冰冰看心理学,我让她练逆向推理排干扰项。” 教研员翻了一页,笔尖又停在另一处。 “学生认知入口这几个字,你自己想的?” “不算发明。”方既明摊开手。“就是看学生平时接触什么,我从那些方面讲,比只念公式管用。” 教研员把笔记本打开,写了两行。 “赵大壮的案例我上次听课见过,他那个错题本分首领关和小怪,我回去后给其他人看,他们都拍了照。” 方既明嗯了一声。 教研员继续翻,翻到第五页。 “这里,极值与最值那节,你备注了三种不同讲法。” “三个层次。”方既明指着第一行。“基础差的先搞清楚什么是极值,中间层练判断方法,顶上那拨直接做综合题。” 教研员把那页拍了一张照。 “一堂课三种教法,你怎么分配时间?” “先集体讲十分钟基础概念,接着分层练题,我巡视的时候按人解答。” 温如言站在旁边,手指终于从材料边缘松开了。 教研员又翻了几页,眉头一直没皱过。翻到最后一页,他把教案合上,放回桌面。 “方老师,这份教案,教学设计上没有问题。” 他推了推眼镜。 “建议把分层教学那部分的学生分类标准再细化一点,最好能量化。” 方既明点头。“行。” 教研员把笔记本收好,站起来。 “字的事,我在报告里不提。” 方既明:“承蒙关照。” 温如言终于没忍住,嘴角往上弯了弯。 温如言:??(????????)。 教研员拿着东西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方老师,冯局可能一会儿有电话给你,你留意一下。” 方既明挑了挑眉。“什么事?” 教研员摇头。“我只负责看教案,别的您直接跟冯局聊。” 人走了,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 温如言转过身,看着方既明。 “过了。” 方既明靠着桌边,吐出一口气。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身份暴露风险:57%→54%。】 方既明看着那个数字,眉心松了点。 温如言把材料往胳膊下一夹。 “走吧,别在这儿杵着。” 两个人出了行政楼,走到教学楼连廊那段,方既明兜里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秘书小何。 方既明接起来。 “方老师,冯局让我转达。”小何语速很快。“十九中提交的过程性评估材料,局里几位领导看了,反馈不错。” 方既明嗯了一声,等下文。 小何果然还有话。 “冯局想请十九中补交一份材料,名称是可复制教学模型说明。” 方既明脚步慢了半拍。 “什么意思?” “就是把你平时用的那些办法写下来。针对每个人拆解题目,加上用游戏概念给学生讲考点,还有分层教学。”小何解释,“冯局想把这些整理成一份框架文件,让其他学校也能照着做。” 方既明手指在手机背面敲了两下。 “时间呢?” “冯局说不急,一月之内。”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 温如言站在旁边,听了个大概。 “可复制教学模型?” 方既明把手机揣回兜里。“冯国栋想看这套东西能不能推广。” 温如言想了两秒。“他这是要保住十九中。” 方既明没接话,他也想到了这层。 一套能复制的教学模型交上去,十九中就成了推广的典型。 典型学校不能撤并。 撤并了,他的政绩也就没了。 冯国栋这个人办事只看结果。 两人走到十八班门口,里面传来钱多多的大嗓门。 “赵大壮你别抄我的!” “我看你思路!” 钱多多:(╬◣д◢) “你看你妈的思路,你是看答案!” 方既明推门进去,教室里马上安静下来。 他扫了一眼,目光停在最后一排。 吴昊趴在桌上,面前摊着草稿纸,写了满满一页,笔还没放,正在算最后一步。 方既明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草稿纸上一行一步,字虽然不好看,但清清楚楚。 进位标记单独标在右侧,括号也没混成一团。 方既明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到讲台。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系统面板弹出。 【吴昊行动力转化任务进度更新。】 【连续3次自主作答条件:已完成2/3。】 【提示:下一次周测若吴昊全程自主完成且无空白题,将触发阶段结算。】 方既明盯着那行字,手指在讲台边缘点了两下。 下次周测,后天。 第190章 钱多多的试探:老师,你那一亿余额是真的吗 一转眼,周测的时间到了。 卷子发下去的时候,教室里响起一片翻纸声。 赵大壮拿起卷子看了一眼,嘴巴张开。 “方哥,第三题这个……” 方既明坐在讲台上,红笔帽咬在嘴里,没抬头。 “闭嘴,做题。” 赵大壮闭上嘴。 后排,吴昊把卷子翻到正面,手指在桌沿蹭了两下,草稿纸摊在旁边,他拿起笔,在上面写了个解字。 步骤写得很细,他记住了上次方既明说的话,草稿纸别省,写清楚。 第一题求导,笔尖落下,公式写了一半,他停了两秒,把括号补上,继续往下算。 赵大壮转头,嘴角刚往上挑。 王铁柱坐在他前面,头没回,右手从桌面上伸出食指,朝赵大壮的方向点了一下。 赵大壮的脑袋嗖的转回去,目光落在自己卷子上,笔尖抖了两下,开始写第二题。 讲台上,方既明翻开上次收的作业本,红笔往下划,他没看吴昊,批完一本,接着翻开下一本,笔帽咬在嘴里,偶尔换到左边牙齿,然后换回右边。 十分钟过去,教室里有人在写字,空调出风口发出声响,钱多多的笔掉到地上,他弯腰捡了起来。 吴昊写到第五题的时候,笔停了。 题目是算函数最值,他看着条件,脑子里的公式有些乱,导数算出来了,后面代入的时候他不知道该往哪个区间带。 手指开始发抖,笔杆在指节间晃动,差点滑出去,他咬住下嘴唇把笔握紧,松开后接着握紧。 目光往桌面左边看,那里有一大片空白区域。 趴下去会比较舒服,趴下去以后就不用想了,反正他之前也交过白卷。 他的肩膀往前塌,手肘撑在桌沿上,脑袋往下低,余光看到桌角。那里贴着一张小纸条,被透明胶粘着,四个角压得很平。 纸条上的字写得不好看,是方既明的字,上面写着写错不算输,空着才算投降。 吴昊看着那行字,他不知道这纸条什么时候贴上去的,可能贴了一两天,他之前没注意过,手指在笔杆上收紧。 他抬起头,接着看第五题。 导数等于零的解,x等于二和x等于负一,他把数字代进去,吴昊把x等于二写进原函数,算了一次,结果不对,他皱着眉,把进位重新标在右侧,往下算,结果还是不对。 吴昊的指甲掐进掌心,草稿纸上的数字变多了。 他又算了一次,把括号展开那步拿出来单独乘。 笔尖停住,之前漏了个负号,他把负号补上,接着算出最终答案写在纸上,吴昊看着那个数字,代回去验算,结果没问题。 他没说话,手背在裤腿上蹭了汗,翻到下一题。 接着往下写,草稿纸翻了几面,步骤写得很清楚。 最后一道大题,他卡了几分钟,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指节上的筋绷起。 赵大壮在第五排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王铁柱的目光,接着嗖的转回去,钱多多在旁边桌用嘴型说话,赵大壮没理他。 吴昊把最后一道题的第一步写下去。后面不会写了,他闭眼回想方既明上课讲的话。 先求导,接着令等于零,解出来判断正负,左边正右边负是极大值,左边负右边正是极小值,他睁开眼,笔尖重新落在纸上。 他按步骤求导,令导数等于零,然后解方程,判断区间正负号,最后代入求值。 笔尖离开纸面的时候,吴昊的后背出汗了,校服贴在背上。他把卷子从头翻到尾。每一道题都写了字。 吴昊把卷子合上,放到桌角,手指松开笔杆,指头上有红印子。 讲台上,方既明把作业本收好,站起来。 “交卷。” 卷子往前传,方既明接过卷子,坐回去开始批改,他拿着红笔打分。 批到中间那份,他看了眼名字,是吴昊的卷子,他拿着笔从第一题往下看,有对有错。 看到第五题,方既明看了两秒,打了个勾,接着往下看,第七题漏了单位,他画了叉,第八题是对的。 最后一道大题,方既明从第一步看到最后一步,中间第三步进位算错,最终答案不对。 他在旁边画了叉,接着在第三步那里画圈,整个题的思路是通顺的,方既明把分数写在右上角。 他站起来。 “吴昊。” 后排,吴昊的肩膀动了一下。方既明拿着卷子,正面朝向全班。 “六十一分。” 教室里安静下来,赵大壮马上反应过来。 “我靠。” 他从椅子上站起,手拍在桌面上,习题册动了一下。 “上次多少来着?” 方既明把卷子放在讲台上。 “四十二。” 赵大壮算了一下。 “涨了十九分。” 钱多多在旁边说话。 “你算半天就为了算个减法?” 赵大壮看着他。 “关你什么事,我替同学高兴不行?” 马小跳在第三排鼓掌,陈诺跟着拍手。王铁柱没拍手,嘴角微微上扬,掌声从前排传到后排,变成一片。 吴昊坐在最后一排,耳朵和脖子发红,他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嘴唇紧闭。 赵大壮冲着他说话。 “吴昊,你挺厉害啊。” 吴昊的嘴角微动了一下,肩膀跟着抖动。 方既明坐回讲台。 “行了,鼓完了没有?” 掌声停下来,方既明拿起笔,指着吴昊卷子上的圈。 “第九题第三步进位错了,回去自己改,别让我说第二遍。” 吴昊走到讲台前拿卷子,手在发抖,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方既明的手背,方既明没看他,开口说话。 “草稿纸比上次干净多了。” 吴昊拿着卷子回到座位,把纸面朝下扣在桌上,两只手挡着脸。脸上的皮肤发红。 系统面板在方既明视野里出现。 【吴昊行动力转化进度更新,达到62%。 获得阶段奖励80师德点,当前剩余1010点。】 方既明看了眼数字,关掉面板,接着批下一张卷子。 下课铃响,学生站起来活动,赵大壮走到吴昊桌前,拍他肩膀。 “以后别说你不行了,六十一分的人说不行,我四十七分的人怎么办?” 吴昊回话。“你还没我高。” 赵大壮有些无语。 “你闭嘴。” 钱多多从过道那边看过来。 “大壮,你被鼓励的人反超了,什么感受,说两句?” 赵大壮转身去追。 “钱多多你别走。” 方既明没管他们,把批完的卷子收好,伸手去拿桌角的手机,手机屏幕亮着,他之前忘了翻过来扣着。 屏幕上显示银行到账提醒。 【尾号8848账户于10月25日入账一亿元。】 方既明右手伸过去,还没碰到手机,有人从侧面把一瓶水放到讲台边上,钱多多站在旁边笑。 “方哥,喝水。” 钱多多没看水瓶,他看着手机屏幕,方既明的手放在手机上,把屏幕扣在桌面上。 钱多多还在笑,眼神有些疑惑,他开口叫人。 “方哥。” 方既明拿起水瓶,拧开盖子喝水。 “嗯?” 钱多多手指在讲台边缘敲动,声音比较轻。 “你手机壳挺好看的,在哪买的?” 方既明放下水瓶,没抬头。 “拼西西买的,九块九包邮。” 钱多多笑了一声,转身往座位走,走出去几步,他回头看了眼讲台,方既明手压着手机,没换姿势。 钱多多坐回位置,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打开豆包包打字,他输入尾号8848和一亿,接着删掉这些字,重新输入南桥市新远东基金会。 打完看了两眼,然后删掉,他把手机放回书包,拉上拉链,手指停在上面。 第191章 钱多多觉得方老师不是私生子,是亲爹 课间铃刚响完。 钱多多在座位上坐了三分钟,前后挪了七八次。 他站起来走到讲台前,手搭在桌沿上,嘴巴张了两回,又合上。 方既明批卷子的红笔没停。“有屁快放。” 钱多多左右瞟了一圈,脖子往前伸。“方哥,你手机上刚才那个到账提醒……” 方既明翻过一张卷子。“(°ー°〃)?” “一,一个亿?这特么是把印钞机搬回家了?” 红笔在纸面划出一条线。 “你看错了。” 钱多多:(??????) 钱多多两只手撑在讲台边缘,整个上半身都探过来了。 “方哥,我数学烂,但我认识零啊,那上面九个零,我来来回回数了三遍。” 方既明抬头看他。“数学不好还能数三遍,说明你进步了,回去做题。” 钱多多没挪脚,他眼珠子转了两圈,往后退一步,上上下下打量方既明。 “方哥,你到底什么来头?这可是小母牛坐飞机,牛逼上天了。” 方既明把红笔搁在卷面上。 “南桥师范大学应届毕业生,月薪三千七加补贴四千,你要不要我把毕业证翻出来?” 钱多多连连摇头。 “不对不对,月薪四千的人手机不会弹一个亿的到账。” 他手指比划了一下。 “我爸拆迁分了八千万,我都觉得我家挺阔了,八千万后面八个零,你那个,九个零。” 方既明拿起粉笔在手里掂了掂。“钱多多同学,你这会儿的数学表现很好,下次周测也这么用心就好了。” “方哥你别转移话题。” 第五排椅子嗖一声响。 赵大壮转过头看着讲台。“怎么了?” 钱多多回头,嗓门没控住。“大壮,方哥手机上刚才弹了个到账,一个亿。” 教室里几个没走的人脑袋齐刷刷抬起来。 赵大壮三步走到讲台前,和钱多多并排站着,两人一起盯着方既明。 “多少?” “一个亿。” 赵大壮:( ??Д??) 赵大壮吞了口唾沫。“卧槽。”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方哥,我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你一来就给全班换桌椅,后来食堂中毒你垫医疗费,星火奖学金就我们班就一千五百多万,还有配餐系统,加上美术教室升级等等……” 手指头不够用了,换了只手接着掰。“加一块儿少说一亿朝上走了,方哥,你这简直是拿钱砸水漂听响儿啊。” 钱多多跟在一旁说话。“手机上直接弹一个亿到账。” 赵大壮凑近了一点。“方哥,你是不是某个隐形富豪的私生子?那种流落在外拿了真假少爷剧本的龙王?” 粉笔头飞出去,打中赵大壮额头正中间。 赵大壮捂着脑门往后退了一步。“嘶,方哥你扔得真准。” 方既明:( ??_??) 方既明从粉笔盒里又摸出一截,瞄准钱多多,钱多多脖子缩了半截。 “你俩听好。” 粉笔头在方既明指间转了半圈。“那是基金会工作账号的通知。” 钱多多眨巴眼。“什么基金会?” “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我是十九中项目的授权执行人,资金走公户调配,跟我个人没关系。” 赵大壮揉着额头上的红印子,表情带着疑惑。“基金会的钱能弹到你私人手机上?” “绑定了到账提醒短信,执行人有查看权限,懂吗?我就是个无情的打工人。” 赵大壮嘴巴张开又闭上。他转头看钱多多。 钱多多也看他。 两个人同时摇头。 “不信。”赵大壮回话很快。 “不信。”钱多多紧跟着。 赵大壮凑到讲台跟前,嗓门往下收了收。 “方哥你听我分析,能调动这种级别资金的人,肯定是老板身边的核心人物。” 他竖起食指。“你背后那位老板少说百亿身家。” 钱多多接话。“大壮说得没毛病,我爸虽然只是个拆迁户,但我从小见过真有钱的人,那种气场装不来的。” 他又上下扫了方既明一眼。“方哥你穿衣打扮看着是月薪四千,但你花钱那股劲儿太大方了,简直是散财童子下凡。” 方既明抄起粉笔盒。 两个人同时往后蹦了两步。 “再讲一遍。”方既明把粉笔盒搁回讲台,手指点着桌面。 “基金会账号,公对公调配,我就是个跑腿干活的。” 他目光扫过两人。“这事儿谁往外传,期末试卷难度翻倍。” 赵大壮还是忍不住举手。“方哥,那你开来学校那辆迈巴赫……” 粉笔头命中赵大壮左肩。 “借的。” 钱多多喉咙里的话噎了回去。 “滚回去坐好。” 两个人转身往回走,钱多多经过赵大壮身边用嘴型说了四个字,赵大壮用嘴型回了四个字。 方既明看得一清二楚。 钱多多说的是:就是私生。 赵大壮回的是:起码首富。 方既明:(╬▔皿▔) 方既明额角跳了两下。 门口传来鞋跟碰地面的声音。 温如言靠在门框上,手里抱着教学简报,不知道站了多久。 方既明看见她。“听多久了?” 温如言走进来,把简报搁到旁边空桌上。“从私生子那句。” 方既明双臂环在胸前,靠着讲台边。“小孩瞎说的。” 温如言没接话,她走到讲台正面和方既明隔着半张桌子,目光落在他脸上。 “基金会工作账号?” “对。” 温如言手指在简报封面上按了一下。“方既明,你九月来的时候,十八班教室天花板掉灰,你第二周就动工翻新了。” 方既明没吭声。 “你弄了全校配餐和星火奖学金,学生医疗也是你垫付的,陆子豪的拳击训练场和林小溪的美术教室。”她的手指在桌面轻轻叩了一下。“这些钱加一块儿,一个项目执行人能调得动?” 方既明开口。“合同批了就能调。” “合同你签的?” “我提需求,基金会审批拨款。” 温如言:( ¬_¬) 温如言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笑意。“一所全市垫底的高中,哪家基金会愿意砸这么多进来?做慈善还是搞扶贫?” 方既明没有回答。 温如言等了他三秒。 方既明手指在桌沿蹭了一下。“温老师,挺多事我不方便讲。” “我没问你原因。”温如言打断他,嗓音发沉,语速很快。 她把教学简报重新夹到腋下,转身往门口走。 到了门边,脚步顿了半拍。 “方既明。” 方既明看着她背影。 温如言没回头。 “你不想说的,我不问。” 她推了一下门。 “但别把自己玩死。” 门合上了,走廊里的鞋跟声一点点远下去。 方既明站在讲台边,手指搭在桌沿上,半天没换姿势。 系统面板从视野左侧弹出来。 【身份暴露风险:54%→56%。】 面板没收回去,底下又跳了一行。 【温如言好感度变动:88→89。】 教室后排,赵大壮把脑袋凑到钱多多耳边。 “你说方哥到底什么来头?” 钱多多靠在椅背上,拿课本盖住脸。 “我现在觉得,他是另一层身份。” 赵大壮看着他。“那是啥?” 钱多多从课本边缘露出半只眼睛,盯着讲台方向,方既明正低头收拾卷子,红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手指翻动纸张。 “是亲爹。” 赵大壮满脸疑惑。 钱多多:( ??-?? ) 钱多多把课本往脸上盖严实了。 “就是那种明明能躺着数钱,偏要跑来管我们这帮烂人的亲爹,妥妥的满级大佬屠新手村。” 赵大壮张着嘴看了他五秒,一个字没接上。 讲台上,方既明把最后一沓卷子拍齐塞进文件袋。 系统面板还挂在视野边角。 数字89亮着。 只差一步了。 第192章 十八班成立了一个很离谱的护画小队 下午第三节课刚结束。 姜云霜站在十八班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份训练排期表,脸上的表情比她平时上课还严肃三分。 “方老师,我说一件事。” 方既明靠着讲台边喝水,杯盖还没拧上。 姜云霜把排期表往他面前一拍。 “小溪下午训练时间,美术教室周围不能有人闹。” 她手指点着纸面。 “这孩子刚建立起来的安全感很脆,我怕对她有影响。” 方既明拧上杯盖。 “我跟他们说。” 他转身面对教室。 三十七颗脑袋齐刷刷看过来。 “从今天开始,林小溪每天下午在美术教室训练。” 方既明把粉笔往手心里颠了一下。 “训练期间,美术教室那条走廊,安静。” 赵大壮坐在座位上,啪的一声把课本合上。 “方哥,啥意思,我们能帮忙不?” 方既明看他一眼。 “你能帮什么忙,帮她画?” 赵大壮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掌拍在桌面上。 “我的意思是,咱们十八班得有人负责维护秩序。” 他环顾四周,双手往下压了压。 “我提议,成立一个护画小队。” 教室里愣了两秒。 钱多多头从课本后面伸出来。 “护画小队?” 赵大壮挺了挺胸。 “对,就是保护林小溪安心画画的小队,我当队长。” 钱多多嘴巴张了一下。 “凭啥你当?” 赵大壮拍着自己胸口。 “我打游戏会指挥团战,三十人副本我喊过节奏,这点人我管得了。” 话音刚落,最后一排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你指挥个屁。” 陆子豪坐在椅子上,半边身子靠着椅背,眼皮都没抬。 赵大壮脖子一缩。 “子豪哥,我这不是主动请缨嘛。” 陆子豪斜了他一眼。 “你上次语文周测多少分?” 赵大壮噎住了。 “四十……四十七。” 陆子豪抬了抬下巴。 “四十七分的人指挥三十多号人,你是想把小溪往沟里带?” 教室里炸出一片笑声。 钱多多在旁边拍大腿。 “子豪哥说得对,大壮你这战绩确实拉胯。” 赵大壮转头。 “钱多多你闭嘴,你多少分?” 钱多多手一摊。 “我没及格,但我也没说我要当队长啊。” 方既明用粉笔敲了两下讲台。 “行了,谁当队长不重要。” 他看了一圈。 “规矩就三条。” 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行字。 “第一,下午训练时间,美术教室走廊禁止跑跳打闹。” “第二,别去美术教室围观,别趴门缝。” 赵大壮缩了缩脖子。 方既明继续写。 “第三,谁违反一次,抄函数公式五十遍。” 钱多多举手。 “方哥,那巡逻谁去?” 方既明转过身看着他。 “你巡什么逻?你又不是保安。” 钱多多手放下了。 赵大壮不死心,又举手。 “方哥,那总得有人负责提醒别的班的同学吧,万一有人从那条走廊过,声太大怎么办?” 方既明看了他三秒。 “行,你和钱多多轮班,在走廊两头各蹲一个,谁路过就小声提醒。” 赵大壮两眼放光,转头跟钱多多击了个掌。 “收到!” 马小跳从第五排探出头。 “方哥,我也参加。” 方既明瞄他一眼。 “你负责什么?” 马小跳想了想。 “我负责精神支持。” 方既明伸手弹了一截粉笔头过去,马小跳歪头躲过,粉笔打在后面墙上弹回来,正好落进赵大壮笔袋里。 赵大壮低头看了看笔袋。 “方哥你这手法可以打电竞。” “闭嘴。” 陈诺坐在第四排,一直没说话,手指搓着校服袖口。 他站起来,声音不大。 “那我负责帮大家排值班表吧,顺便帮小溪的桌子整理一下,再帮姜老师搬器材,还有走廊如果脏了我也可以……” 方既明打断他。 “陈诺。” 陈诺嘴巴还张着,话卡在半路。 方既明走到他桌前,手指在桌沿上点了一下。 “你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 陈诺眨了眨眼。 “拒绝三次不合理的要求。” 陈诺愣住了,嘴唇抿了一下。 方既明看着他。 “要是有人让你帮跑腿买水,说不。有人让你帮抄笔记,说不。有人让你替值日,还是说不。” 陈诺的手指从袖口上松开,又收紧。 方既明退回讲台。 “你帮别人是好事,但今天先帮自己。” 陈诺慢慢坐下去,后背比刚才直了一点。 赵大壮侧过身看钱多多。 “你说咱这队叫什么名字?” 钱多多托着下巴。 “护画战队?” 赵大壮摇头。 “太普通。” 马小跳插嘴。 “省前十护卫队?” 陆子豪在最后一排说道。 “你们几个比小溪画的石膏还吵。” 三个人同时闭了嘴。 教室角落里,苏小小一直低着头。 她从课本下面抽出一张撕下来的便签纸,趴在桌上,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 写完看了看,把纸折成四折,捏在手心里。 下课后,她从走廊经过美术教室门口。 门半开着,林小溪坐在画架前,新铅笔握在手里,笔尖正落在素描纸上。 苏小小站在门外,把那张纸条从门缝边上递进去,放在离林小溪最近的桌角上。 纸条放好,她转身就走,鞋底在地板上几乎没出声。 林小溪停了笔,侧头看见旁边的桌角多了一张纸。 她起身走过去拿起来,展开。 字迹有点歪,笔画带着微微的抖。 你画画的时候很好看。 林小溪手指在纸条边缘停了两秒。 她没有说话。 耳朵从耳尖开始泛红,一路烧到耳垂,连脖子侧面都染上一层薄粉。 她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然后,她翻开身边的素描本,把纸条夹在第一页和第二页之间,压平。 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拍,重新拿起铅笔。 笔尖落回纸面的时候,线条比之前稳了一点。 走廊那头,赵大壮背靠着墙壁,两条腿伸直,屁股坐在地上,手里举着一本数学课本当扇子。 钱多多蹲在另一头,手机塞在兜里没掏出来玩。 一个十六班的男生从拐角走过来,手里拎着篮球。 赵大壮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上。 “嘘,小点声,里面有人在画画。” 那男生看了他一眼。 “你们十八班是不是有病?” 赵大壮把课本往膝盖上一拍。 “有病怎么了,我们班的人,我们自己护着。” 那男生撇了撇嘴,抱着篮球从另一条走廊绕走了。 钱多多在另一头冲赵大壮竖了个大拇指。 赵大壮回了个拳头。 晚上九点十七分。 十九中校园论坛。 一条新帖顶到了首页。 标题只有一行字。 #十八班是不是疯了?给一个全班倒数的学生搞艺考?# 发帖时间,三分钟前。 回复数,已经跳到了十四条。 第193章 论坛开喷,十八班开团 晚上九点三十三。 夏蕊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夏蕊:(??°??д°??) “这什么玩意儿?”她把屏幕推到刘雅面前,手指戳着帖子底下第三条评论。 【成绩全班倒数还搞艺考,十八班是不是没人了,拿废物充数?】 刘雅扫了一眼,腮帮子绷紧,嘴角往下压。 刘雅:(╬◣д◢) “谁发的?键盘侠吃饱了撑的跑这儿团建来了?” “匿名的。”夏蕊往下滑了两下,眉头皱得更紧。 底下回复一条接一条冒出来。 【全校倒数第一的班给学生开小灶,这叫因材施教还是自我安慰?画画能画出本科线?先把数学及格了再说吧。还省前十呢,做梦都没这么离谱。】 刘雅一把抢过手机,拇指飞快往下滑。 “这群人脑子进水了吧,他们看过小溪画的东西吗?真是盲人摸象,全靠瞎想。” 夏蕊把手机又夺回来。 “他们看个屁,就知道拿成绩说事。” 宿舍门被轻轻推开,赵大壮的脑袋从门缝里挤进来。 赵大壮:(??_?? ) “你俩看论坛了没?” 夏蕊看着他。 “啊,你怎么进女生楼的?” 赵大壮往后指了指。 “钱多多在楼下望风,我爬窗户上来的。”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开着论坛注册页面,ID栏里打了一半:正义的铁拳。 夏蕊瞥了一眼那个ID。 “你要干嘛?” “开小号,喷回去。” 赵大壮手指敲得飞快,注册信息已经填了一半。 “我第一句都想好了,你们谁有本事画一个石膏出来,画不出来就闭嘴。”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方既明刚检查完宿舍楼从拐角走出来,手里拎着保温杯。 赵大壮的手指顿在屏幕上。 方既明走到了宿舍门口,好像听到有男声音,往窗户里瞟了一眼。 赵大壮站在那里,夏蕊和刘雅也一起。 方既明:( ??_?? ) “赵大壮,你他妈爬窗进女生宿舍楼,想不想毕业了?” 赵大壮赶紧把手机往兜里一塞。 “方哥,我是来讨论学术问题的,咱这叫深夜研讨。” “你讨论个锤子,出来。” 赵大壮低着头从门口挤出来,刘雅和夏蕊也跟了出来。 四个人站在走廊里,方既明伸出手。 “手机拿出来。” 赵大壮磨蹭了两秒,把手机递过去。 方既明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注册到一半的页面:正义的铁拳。 他把手机还回去。 “你要是用这玩意儿上去喷,第一句话语法就得错三个,到时候人家一截图,全校都知道十八班的人对线全靠莽,连骂架都骂不明白。” “真是张飞穿针,大眼瞪小眼。” 赵大壮:(??????^??????) 赵大壮张了张嘴。 “我文笔还行的。” “你那点文笔一上去,只会显得我们班没文化。” 赵大壮把嘴闭上了。 夏蕊在旁边跺脚。 “那我们就看着他们骂小溪?”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盖,喝了口水。 “谁说看着了?”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响了两声,温如言接了。 “温老师,论坛的事你看见了?” 温如言:(╰_╯) 那头的声音有点哑。 “刚看完,气的我把手里的红笔都扔桌上了。” “发火没用。”方既明把保温杯盖拧上,“你现在来一趟十八班教室,把你那套教人说话的本事带上。” 温如言顿了半拍。 “你要干嘛?” “教他们怎么用事实打脸,别骂街。” 电话挂了。 方既明看着赵大壮。 “摇人,十八班在今天没回家住校的,全过来。” 赵大壮转身就跑,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啪啪响。 十五分钟后,十八班教室灯亮了。 来了十多个,有的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 温如言站在讲台边,手里拿着一支没笔帽的红笔。 “帖子我看了三遍。”她把手机放到讲台上,“骂人的话我帮你们删掉,有用的攻击点就两个。” 她在黑板上写了两行。 一,成绩倒数凭什么搞艺考。 二,花大钱包装没有意义。 “回应第一点,需要什么?” 赵大壮抢着回答。 “需要告诉他们小溪画得有多好。” “怎么告诉?” “把她画的东西发上去,直接上硬菜。” 温如言点头。 “作品说话,不用你替她吹。” 她转向钱多多。 “评估表呢?” “姜老师那儿有,我去要。” 钱多多跑出教室,鞋子声一路往外飘。 温如言指着黑板上的第二行字。 “花大钱包装,怎么回?”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王铁柱在第四排开口。 “小溪用的是学校发的旧铅笔。” 温如言手里的红笔往他那边一点。 “对。上午上文化课,下午上专业课。没花一分钱请外教,工具全是学校配发的基础套装,还有基金会捐赠的东西。” “把这些整理成一条,发上去。”夏蕊已经在手机上开始打字。 刘雅凑过去看了两眼,伸手把其中一句删了。 “这句太冲了,换个说法。” 两个人头挨着头,改了三遍。 赵大壮搬着椅子挤到旁边。 “我来排版,我打游戏发战报排版贼溜。” “你那叫花里胡哨,正经点。” 温如言走过来扫了一眼。 “先放数据,然后中间插作品图,结尾加上计划表截图。别加感叹号,也别骂人。” 赵大壮:(??????) 赵大壮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温老师你可真狠,不让我骂人比让我做题还难受,这简直是太监逛青楼,干着急。” 教室角落里忽然有人开口。 “我觉得,不该把别人的不一样当成笑话。” 所有人转头。 陈诺站在第四排,两只手放在桌面上。 他的嗓音发着颤,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小溪不爱说话,画画是她表达的方式,她没有影响任何人,她只是跟我们不一样。” 他停了停,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一样,也没有错。” 教室里没人接话。 赵大壮手里的手机还举在半空,嘴巴半张着。 钱多多刚从门口跑回来,手里拿着评估表复印件,脚步停在门槛边。 方既明靠在窗边,保温杯盖被他拧了半圈,又松开。 温如言看着陈诺,红笔在指间停住。 她嘴唇动了动,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 赵大壮最先回神。 “陈诺这段话我要直接贴上去。绝杀。” “贴。” 方既明从窗边走过来。 “就用这句打头。” 帖子在十点零三分发出去。 标题是《关于十八班林小溪同学艺考情况的事实说明》。 他们把陈诺那段话放在开头,紧接着附上六张作品图,并配了省联考评估结论截图。时间表放在倒数第二的位置,最后留了一句话:欢迎来美术教室看原作,随时开放。 帖子发出去十分钟,底下评论的风向就变了。 【我去,这真是她画的??】 旁边立刻有人跟帖。 【省联考前十什么概念知道吗,全省几万人考。】 姜云霜直接把她师兄那条回复的截图贴了出来。 【别告诉我是你们十九中的学生。】 跟帖数先是变成六十七,很快又过了一百二。 赵大壮:(??艸??) 他每刷新一次页面,就拍一下大腿。 “他们不骂了,不骂了,这帮键盘侠直接被干沉默了。” “安静点,你大腿要拍肿了。” 方既明把手机收起来。 十八班的人陆续散了,教室里只剩下几盏灯还亮着。 方既明关灯前看了一眼手机,论坛回复还在往上走。 他摁灭灯,走到走廊尽头。 美术教室的门缝底下漏出一道光。 他推门进去。 林小溪还坐在画架前,手机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屏幕还亮着,论坛页面停在最早那条帖子上。 她没有哭。 面前的素描纸上,铅笔线条正收到最后几笔。 方既明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画的是一间教室。 三十七个人的背影,坐姿都不一样。 有的人身子歪向一边,有的人坐得笔挺,还有几个同学正侧身回头。 每一个背影都不一样。 肩膀宽窄、坐着的样子、连发型都没画重样。 讲台上空着。 方既明看着那张空讲台,手指在裤兜里蜷了一下。 “收拾收拾,该回去睡了。” 林小溪把铅笔放下,站起来。 经过方既明身边的时候,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只剩气音。 “谢谢大家。” 方既明没说话,伸手把美术教室的灯关了。 走到宿舍楼拐角,手机震了一下。 是陈建华发来的消息。 【方先生,刚看到一个情况,今晚十九中论坛那条帖子,被一个校外自媒体账号发出去了。】 第194章 方既明说,骂我可以,别骂我学生 方既明点开附带的截图。 营销号的标题写着:【南桥差校花大钱包装艺考学生,成绩倒数的学生凭什么享受特殊资源?】 转发数量四百七十二。 方既明握着手机站在黑暗里,指尖在屏幕边缘停了停。 这件事,传到校外去了。 评论区满是骂人的话。 他把手机举到路灯底下,眯着眼又扫了一遍那行字。 “这标题狗都不取。” 南桥市某个小区。 孙耀祖靠在转椅上,手机屏幕的白光打在他脸上,那条营销号的帖子被他反复翻看,下面质疑十九中的声音越来越多。 他嘴角压了两次,接着往上翘了一点。茶杯端起来,凉透的水含在嘴里,舌尖碰到几片茶叶渣,他没吐掉,慢慢咽了下去。 方既明这边,手机又震了。 苏念薇的消息弹出来。 【方老师,校外自媒体那条我看到了,你别下场。】 方既明正要打字,电话直接打进来。 苏念薇开口就是公事腔。“你要是用个人账号跑去评论区骂人,明天冯局桌上就多一份舆情简报,上面写十九中教师网络失当。” 方既明把保温杯换到左手。“我什么时候骂过人?” “你骂学生的时候挺利索。” “那叫教育。” 苏念薇没接这茬。“营销号的东西你越回应流量越大,别碰。” 方既明靠着墙,手指在杯盖上蹭了两圈。“苏主任,我不碰它,但它也别碰我学生。” 嗓音往下沉了半分。“骂我可以,别骂我学生。” 系统在方既明的眼前展开。 【苏念微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22。】 方既明“.......” “你打算怎么做?” “公开材料,把评估流程和学生授权等文件全部整理出来摆到明面上,随别人去核实。” 苏念薇那边键盘声停了半拍。“主动公开?” “对。” “材料我帮你过一遍合规。” “行。” 电话挂了,方既明往行政楼走,经过校长办公室门口时门缝里漏着光,他轻敲了两下门。 “进。” 周德海坐在桌前,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机屏幕开着那条帖子。 “方老师,这东西我也看见了。” 方既明在他对面坐下。“校长,这事得学校出面。” 周德海把老花镜摘下来搓了搓镜腿。“你的意思?” “学校出面。”方既明指着评论区。“他们质疑的是十九中的教学决策,我一个班主任站出来说话,分量不够。” 周德海盯着屏幕嘴唇动了两下,方既明看出他又要犹豫,直接堵上去。 “校长,上次校务会你站起来跟孙耀祖对峙,全场都在看你,今天也一样。” 周德海的手指在镜腿上停住了。 “以学校名义发简短说明,讲清楚艺考方向经过专业评估。再说明家长和学校双方知情同意,并且所有资助走合规渠道没有任何商业目的。” 老花镜被搁回桌面,镜腿磕在木头上响了一声。 “你拟稿,我签。” 方既明起身。“半小时给你。” 刚到门口,还在写教学计划的张慧芳从隔壁办公室探出头,手里抓着手机,眼神直勾勾盯着他。 “方老师你等等。” 方既明回头。 张慧芳把手机屏幕凑到他眼前。“这个号我查了,叫南桥教育观察,注册才三个月,之前发的全是培训机构广告。” 方既明低头扫了一眼。“然后呢?” 张慧芳食指往下划。“看它三个月前转的这条,新起点教育培训中心秋季招生。” 方既明盯着那个名字。 张慧芳又翻。“这家机构去年在十九中门口摆过摊,跟学校有合作关系,介绍费走的后勤口子。” 方既明抬头。“谁批的?” 张慧芳笑了一下,嘴角扯着。 “你猜。” 方既明没接话。 张慧芳收起手机。“这个号发帖一看就是花钱买的水军,前五十条评论时间间隔太均匀。” “张姐,你的八卦网络到底有多大?” 张慧芳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够大。” 她转身回了办公室,打电话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语速飞快的跟什么人讲着,中间夹了一句,帮我查这个公司法人,对,新起点教育培训中心。 方既明回到教室走廊,发现十八班灯又亮了。 只见赵大壮趴在桌上刷论坛,钱多多坐旁边手机亮度调高。 方既明推门进去,钱多多马上蹦起来。 “方哥,我有个主意。” 方既明看他。 钱多多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花钱买一波正面热搜,把营销号那条压下去,我爸认识做这个的,预算不大,二三十万搞定。” 方既明盯着他,脸上面无表情。 钱多多声音越来越小。“也不多,二十万,十万也行……” “坐下。” 钱多多膝盖一弯,人回到椅子上。 “买热搜压帖子,你觉得有钱就能解决所有事?” 钱多多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方既明手指点着桌面。“本来就说我们花钱搞特殊了,我们在花钱买东西,人家一扒就透,到时候标题变什么?十九中花钱买水军洗白,你这就是帮倒忙。” 钱多多把手机搁到桌上,不再吭声。 赵大壮在旁边探过来。“那方哥,我们到底怎么办?” 最后一排的陆子豪直接站起来:“打架我在行。” 方既明:(╰_╯) “你也坐下” 方既明拿起白纸写了几行字,推到桌面中间。 “想保护同学,就得靠证据。” 他指着纸上的内容。“林小溪艺考评估的时间线,从姜老师第一次看到她的画开始,到林小溪爸妈签字,每一步日期和内容全列出来。” 笔丢给钱多多。“你记性好,写,不记得的问姜老师和温老师,半小时交。” 钱多多接过笔,愣了两秒,趴下来开始动笔。 赵大壮从旁边拽过一张白纸。“方哥我写十八班保护小溪的过程,从护画小队到陈诺那段发言,全写上。” 方既明看了他三秒。“行,别加你那些游戏术语。” 赵大壮听完立刻埋头写起来,角落里的苏小小转了一圈圆珠笔,低头写得很仔细,王铁柱还有其他几位同学纷纷翻出草稿纸空白页,默默记下自己知道的细节, 教室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方既明站在讲台前看着他们,这帮人十分钟前还想跑去论坛骂人,被他拦下来塞了笔,现在都很安静。 手机在兜里震了。张慧芳发来一条长消息。 【查到了,新起点教育培训中心法人叫周世杰,但实际控制人去年变更过,变更前的法人是赵美兰,赵光辉的老婆,这家培训机构前年和十九中有合作,学生介绍费走的后勤账户。】 下面紧跟一条。 【营销号那条帖子有推广标记,我让人查了推广订单截图,付款方是鑫禾商贸。】 方既明盯着鑫禾商贸四个字。 这个名字在孙耀祖关联企业清单上挂过不止一次。 他锁屏,打开苏念薇的对话框。 【苏主任,营销号推广付款方查到一家叫鑫禾商贸的公司,这条线你那边有没有?】 苏念薇的回复隔了四十秒。 【鑫禾商贸,孙耀祖关联企业待查名单里的公司。】 紧跟着又来一条。 【推广费发票我来调,你别动,这条线接上了,后面牵扯很多。】 第195章 赵大壮嘴贱立功了 晚上十点四十。 十八班教室里只剩三盏灯亮着,钱多多和王铁柱已经回了家,赵大壮还趴在桌上刷论坛,手指划屏幕的速度比他做题快八倍。 方既明坐在讲台看评论,听见第五排传来一声闷哼。 “方哥。” “嗯。” “这帮水军有问题。” 方既明头都没抬。“哪个水军没问题?” 赵大壮从椅子上弹起来,跑到讲台前,把手机怼到方既明脸前。 “你看这三个账号。” 方既明把手机推远了两厘米。 屏幕上开着三个论坛账号的主页,赵大壮食指点着第一个。 “这个叫南桥家长说事,注册时间九月十二号。这个叫教育前沿观察,注册时间九月十三号。这个叫桥南百姓心声,九月十四号。” 方既明扫了一眼。“然后呢?” 赵大壮把三个账号的发帖记录拉出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道。 “三个号第一条帖子都发在九月二十号,时间差不超过四分钟。” 他又往下翻。 “十月八号,三个号同时转了一条新起点培训中心的招生广告,文案一个字不差,连标点都一样。” 方既明把一只红笔从桌子上拿起来,笔帽咬在嘴里。 赵大壮还没停。 “我打游戏查外挂号有个习惯,看注册时间批次和行为模式。这三个号的发帖时间全集中在晚上八点到九点之间,白天一条都没有。”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打开备忘录。 “我把今晚骂小溪那条帖子底下的评论全扒了一遍,前五十条里有十七条来自这类账号。” 方既明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 “你怎么判断是同类?” 赵大壮咧嘴一笑,手指在备忘录里划到一个表格。 “文案模板。” 他指着第一列。“这十七条评论里,有九条用了同一个句式,先问一句反问,再跟一句否定。比如成绩倒数还搞艺考,是不是在浪费资源。花大钱包装差生,十九中到底想干什么。” 手指移到第二列。 “发布时间全在八点十五到八点三十二之间,十七分钟,十七条,平均一分钟一条。” 方既明盯着那个表格看了三秒。 “你学习要有这股劲,清北给你打电话。” 赵大壮脖子一缩。“方哥你能不能夸人正常点?” “我在夸你吗?我在骂你把精力用错了地方。” 赵大壮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手指还戳在屏幕上,眼珠子转了两圈。 “方哥,我还查到一个东西。” “说。” “这十七个账号里面有四个,IP尾段是连着的。” 方既明手里的红笔停了。 赵大壮把截图放大,指着IP地址最后三位数。 “这四个号尾段分别是112,113,114,115。连号的IP,说明大概率是同一个地方登录的,要么是同一台设备批量注册,要么是同一个局域网。” 他把备忘录翻到下一页。 “我把这四个号跟之前那三个注册号做了交叉对比,有两个重合。” 方既明站起来,走到赵大壮旁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账号注册时间,发帖时间,文案模板,IP尾段,全部被赵大壮排成了四列对照表。行列对齐,颜色标注清楚,连备注栏都写了判断依据。 方既明看了五秒。 “这表谁教你做的?” “没人教,我以前查游戏外挂就这么干。”赵大壮挠了挠后脑勺。“服务器封号之前都会先做行为聚类分析,官方叫异常账号批量识别,我叫抓鬼。” 教室门口传来高跟鞋碰地面的声音。 苏念薇站在门边,手里夹着平板,身后跟着那个戴眼镜的教研员。 两个人都是被方既明叫过来的。 苏念薇走到赵大壮面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赵大壮往后缩了半步。“苏主任好。” 苏念薇没理他,拿过手机,拇指从表格顶部划到底部。 划到IP尾段那一列的时候,她的拇指停了。 她抬头看方既明。 方既明摊手。“别看我,他自己扒的。” 苏念薇把手机还给赵大壮,打开自己的平板,调出鑫禾商贸的关联企业图谱。 “这四个连号IP我让技术那边查一下归属。” 她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两笔,把赵大壮的截图拍了一份存进工作文件夹。 教研员从苏念薇身后探出半个身子,推了推眼镜,盯着赵大壮那张表看了十秒。 他从兜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了一行字。 赵大壮凑过去瞄了一眼。 “老师你写的啥?” 教研员把笔记本往胸口一收。“跟你没关系。” 赵大壮回头看方既明。“方哥,两个老师都看了我的表,是不是说明我分析得还行?” 方既明从讲台上抽出两张卷子,啪的一声拍在赵大壮桌上。 “第七题和第十二题,错了三次,现在改。” 赵大壮脸上的得意还挂着,嘴角往下一拽。 “方哥,你不能刚夸完人就塞题吧?” “我什么时候夸你了?” “苏主任和教研员都在看我的成果。” “你那叫歪打正着,学习上也歪一回试试?改题。” 赵大壮嘟嘟囔囔坐下,笔尖落在卷面上,嘴里还念叨着。 “我对数据的敏感度明明很强。” 苏念薇站在旁边,平板夹在腋下。 她看着赵大壮低头做题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方既明。 “这个学生,数据归纳能力不差。” 方既明拧保温杯盖。“他打游戏练出来的。” 苏念薇没接这个话,她转头看向教研员。 教研员把笔记本打开给她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六个字:学生数据能力转化。 苏念薇点了点头,重新打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 “方老师,水军账号和新起点培训中心的宣传号有重合,这条线我接过来。” 方既明嗯了一声。“张慧芳那边也查到了,营销号推广付款方是鑫禾商贸。” 苏念薇的手指在平板边缘顿了一拍。 “鑫禾商贸。” 她和方既明对视了一秒。 什么都不用多说,这家公司在孙耀祖关联企业清单上挂了多久,两个人都清楚。 苏念薇把平板合上。“这条线牵着培训机构,培训机构又牵着十九中旧合作协议,旧合作协议签批人你猜是谁。” 方既明没猜。 赵大壮从题目里抬头插了一嘴。“孙耀祖呗,还能有谁。” 方既明一截粉笔头弹过去,赵大壮脑袋一偏躲过去了,粉笔打在课本上跳了两下。 “不回家就检查一下错题到底怎么错的。” 赵大壮缩回去,嘴里小声嘀咕。 “我说得又没错。” 苏念薇收起平板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着方既明。 “赵大壮那张表,复印一份给我。” 方既明朝赵大壮抬了抬下巴,赵大壮手忙脚乱把手机备忘录截图发给苏念薇,发完又埋头做题。 教研员跟着往外走,经过方既明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 “这孩子的数据敏感度,方老师你注意过没有?” 方既明拧杯盖的手没停。“注意了。” 教研员推了推眼镜,嘴巴动了动,最后没多说,跟着苏念薇走了。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大壮趴在桌上算函数题,笔尖在纸面上慢吞吞地蹭。 方既明坐回讲台,拿起红笔接着批卷子。 系统面板从视野左侧弹了出来。 【赵大壮:技术型天赋识别条件已满足。】 【提示:宿主可使用天赋罗盘(200师德点)对该学生进行正式天赋鉴定。】 【当前师德点余额:1010。】 第196章 天赋罗盘派上用场 赵大壮埋头改完第十二题,笔往桌上一丢,整个人瘫进椅背里。 方既明坐在讲台后面没动,眼睛盯着卷面,余光挂在系统面板那行提示上。 天赋罗盘,200师德点,当前余额1010,扣完剩810,不算多。 但这东西一用,系统光效会不会蹦出来?上次对林小溪用一目了然的时候,好歹是在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现在赵大壮就坐在五米开外,这小子的眼睛比他的嘴还灵。 现在学赵大壮就坐在五米开外,这小子的眼睛比他的嘴还灵。 方既明手指在红笔帽上摩挲了两圈。 系统面板底部多跳了一行小字。 【提示:天赋罗盘为被动鉴定型道具,触发没有可视光效,没有声音提示,只有宿主能看见鉴定结果。】 方既明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行吧,你倒是贴心一回。 他在脑子里默念了一句:兑换。 【天赋罗盘已兑换。扣除师德点200。当前余额:810。】 【天赋罗盘已绑定宿主,对目标学生注视三秒即可触发鉴定。】 方既明抬起头,目光落在第五排。 赵大壮正歪着脑袋啃指甲,另一只手在草稿纸上画圈圈,嘴里嘟嘟囔囔念着什么,听不清。 方既明盯着他,三秒结束。 面板刷新。 【鉴定目标:赵大壮】 【天赋类型:技术型】 【核心方向:数据分析/编程逻辑】 【潜力评级:高潜(前5%)】 【当前开发度:7%】 方既明把红笔搁在桌上,靠着椅背,手指交叉搭在腹部。 开发度百分之七。 这小子在网吧泡了三年,段位打到全服前百,对数据的敏感度高到能用论坛评论做行为聚类分析,结果天赋开发度只有百分之七。 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三全喂给了游戏副本。 方既明闭了闭眼,脑子里冒出一句话。 这完全是个被网吧耽误的程序员。 他睁开眼。 “赵大壮。” 赵大壮从指甲上抬起脸。“方哥?” 方既明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一个空白表格,屏幕朝他转了个方向。 “刚才你扒水军的那套路子,再走一遍。” 赵大壮眨巴两下眼。“走一遍?” “你说你在游戏里抓外挂,靠的是行为聚类分析。”方既明手指点着空白表格。“现在给你一个新副本。” 赵大壮的屁股从椅子上挪了挪。 方既明继续说。“论坛上那批水军账号,包括注册时间和发帖时间,还有文案重复率以及IP归属,你刚才是手动扒的。” “对啊。” “手动太慢。”方既明把手机推到他面前。“我教你用表格公式跑。” 赵大壮的眼睛亮了一瞬,接着又暗下去。“方哥我不会公式。” “你会函数吗?” “哪个函数?数学那个?” “表格公式和数学函数底层逻辑是一样的。”方既明在空白格里输了一行。“COUNTIF,计数函数。你给它一个条件,它替你数有多少条数据满足这个条件。” 赵大壮脖子往前探,眼珠子盯着屏幕上那行英文。 方既明敲了几个字进去。“比如你要查所有发帖时间在八点到九点之间的账号,手动数要多久?” “十几分钟。” “公式跑,三秒。” 赵大壮的嘴巴张开了。 方既明把手机递给他。“你今晚把那十七个账号的数据录进去,包括注册时间和发帖时间,还有评论内容跟IP尾段,一共四列。录完我教你下一步。” 赵大壮接过手机,手指已经开始动了,嘴里蹦出一句。“方哥,这跟打副本清怪有什么区别?” “没区别。”方既明站起来。“水军相当于小怪,IP算是刷新点,至于幕后操盘的那个人就是BOSS。” 赵大壮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我现在就录。” “坐下。”方既明按了一下他肩膀。“先叫人。” 赵大壮愣了一下。“叫谁?” “现在还剩谁没走就叫谁。” “吴昊。” 后排,吴昊从课本后面露出半张脸,耳朵又开始泛红。 方既明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吴昊慢吞吞走到讲台前,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你草稿纸现在写的很清楚,说明你动手能力没问题。” 方既明指着赵大壮手里的手机。“他负责录数据,你负责校对,一行行核对,不能错。” 吴昊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表格。“我能行吗?” “六十一分的人问我能不能行?” 吴昊嘴角抽了抽,没再说话,搬了把椅子坐到赵大壮旁边。 方既明转头看向第四排。“陈诺。” 陈诺站起来,这次袖口没被手指绞住。 “你来记录每条评论的原文,复制粘贴到文档里,格式按时间排序。” 陈诺点头。“好。” 方既明等了一秒。 陈诺没有多说一句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方既明嘴角微动了一下,没吭声。 最后他看向马小跳。 马小跳在座位上坐的笔直,表情表现出我也要参加的意思。 “你负责盯论坛实时更新,有新的可疑账号出现,截图存档。” 马小跳啪的一拍桌子。“收到。” “别拍了,桌子比你贵。” 四个人凑到第五排,手机和笔记本摊了一桌。 赵大壮手指飞快的往表格里填数据,嘴里念着注册时间,九月十二。 吴昊在旁边盯着原始截图一条条核对,偶尔伸手在屏幕上点一下说这个时间你打错了。 陈诺安安静静的复制评论原文,文档排列的整整齐齐。 马小跳刷论坛刷的两眼发直,每发现一个新号就拍赵大壮后背一下。 赵大壮被拍了第五下终于急了。“马小跳你再拍我一下信不信我把你名字录进水军表里。” “我那是提醒你。” 方既明坐在讲台上看着这四个人,手指在保温杯盖上转了两圈。 手机震了,苏念薇的消息。 【方老师,学生协助整理的数据我可以参考,但最终用于正式报告的证据必须由督导组独立核实。】 【提醒你的学生别直接接触当事账号,私信和留言也不允许,禁止做任何可能被定性为干扰证据链的操作,合法留存,不越界。】 方既明回了两个字。 【明白。】 他抬头。“赵大壮。” 赵大壮手没停。“嗯?” “光看和记录就行,千万别碰,水军账号禁止私信,评论跟点赞也不行,看见了截图就可以。” 赵大壮头也没抬。“跟游戏里侦查模式一样,我懂,只挂机不出手。” 方既明拧了拧杯盖,没接话。 二十分钟后。 赵大壮把表格从头拉到尾,数据填了四十七行,他眯着眼盯着IP那一列,手指往下滑,忽然停了。 “方哥。” 方既明抬眼。 赵大壮的声音跟刚才不一样了,嬉皮笑脸的劲没了。 “你过来看一眼。” 方既明走到第五排,低头看着屏幕。 赵大壮的手指点在第三十九行。 那个账号的注册信息备注栏里,他从公开资料里扒出来一条企业关联记录。 账号绑定邮箱后缀“……”。(ps:不能输入邮箱,审核没通过,被打回来了,只能用…代替了o(╥﹏╥)o) 赵大壮把这个后缀复制粘贴到搜索栏,结果跳出来一个企业官网首页。 页面顶部的公司名称只有四个字。 鑫禾商贸。 赵大壮转头看着方既明,嘴巴张了两秒才蹦出来一句。 “方哥,这不是听你们说的孙副校长的公司吗?” 马小跳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 吴昊也停下笔抬起头。 旁边的陈诺手指搭在键盘边缘,一动不动。 方既明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在裤兜里收紧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给苏念薇发了一条消息。 【苏主任,水军账号邮箱后缀直接指向鑫禾商贸。】 消息发出去,已读,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十秒,什么都没发过来。 又过了五秒,苏念薇的回复只有三个字。 【别删表。】 第197章 赵大壮说,全员物理开盒,拔网线溯源,不叫上网 苏念薇那三个字挂在屏幕上。 赵大壮盯了五秒,手机壳边角都快被他抠出印子, “方哥。” “嗯。” 赵大壮:( ??Δ?? ) “我是不是要被请去喝茶了?” 方既明把保温杯往讲台里侧推了推,抬眼看他。 赵大壮把手机抱在胸口。 “我就查了个论坛水军,结果查到人家公司头上去了。万一对方倒查回来,说我扒他底裤怎么办?” “你扒什么了?” “公开页面上的东西谁都能看,你又没翻墙,又没黑后台,你慌个锤子?这就叫大白天走夜路,自己吓自己。” 赵大壮捂脸还是绷着。 马小跳从旁边探过来。 马小跳:(??ω??) “大壮,你电视剧看多了吧?查个水军把自己查成嫌疑人,你搁这儿演法治在线呢?” “你闭嘴,你懂个屁。” 方既明把手机从赵大壮手里抽出来,退回讲台边,点开苏念薇的对话框,发了一行字过去。 三十秒后,苏念薇的语音弹进来。 方既明点开外放。 手机喇叭里传出她的声音,快,干净,没一句废话。 “方老师,学生整理的数据只能作为线索参考,截图必须带时间戳,精确到秒。” 赵大壮刚要插嘴,语音还没完。 “网页链接要完整保存,账号主页要整页留存,包括注册时间和历史发帖记录。” 马小跳脖子往前伸。 “评论原文必须标注楼层编号,四项缺一项,正式材料都不能用。” 语音结束。 赵大壮转头看方既明。 “方哥,这啥意思?” “意思是你刚才那些截图,不合格。” 赵大壮脸垮了。 赵大壮:( ??Д??) “我截得挺全的啊。” “你截的时候带时间了吗?” 赵大壮低头翻相册。 翻了两张。 闭嘴了。 方既明把苏念薇那四条要求敲进备忘录,手机转过去给他看。 “照这个标准,重新来。” 赵大壮接过去,眼珠子在四行字上扫来扫去。 “截图带时间,链接要完整,主页要全截,楼层要标注……” 念到最后,他脚尖在地上一蹭。 “这不就是副本存档嘛。” 方既明抬了抬眼皮。 赵大壮越说越来劲。 “我打团本的时候,公会也有规矩。通关必须录屏,DPS数据截全,技能释放时间线要对上,谁偷懒谁踢团。” 他点着备忘录。 “这换个名字而已。游戏里叫存档,这边叫证据留存。本质都是怕回头找不到数据。” 方既明看着他,拿粉笔在讲台边缘划了一道短线。 “你这脑子不学习可惜了。” 赵大壮脸上刚要冒出得意。 方既明补了一句。 方既明:( ??_??) “学习又确实挺折磨你。” 赵大壮那点得意卡在脸上,嘴角上不去也下不来。 旁边吴昊已经把原始截图翻出来,一张张对表格。 他拿铅笔在草稿纸边缘打了个叉。 “这条时间错了。” 赵大壮扭头。 “哪条?” 吴昊把截图推到他面前,铅笔尖点在数字上。 “你录的是八点二十三,截图是八点二十八。” 赵大壮凑过去看了两秒,脖子往后一仰。 “五分钟的事,不影响大局。” 吴昊没争,往下翻了三行,又在纸边打了个叉。 “第十七条也错了,IP尾段是115,你录成151。” 赵大壮张了张嘴。 赵大壮:( ;??Д`) “这……这叫战术性误差。” 吴昊把铅笔放下,看着他。 “错了就是错了,改。” 赵大壮对上他的脸,后面那句贫话堵回去了。 他低头把两条数据改掉。 “行行行,你考了六十一分就飘了。” 吴昊没搭理他,继续核对截图和表格。 马小跳那边忽然叫了一声。 “来了来了,新号。” 三个人一起转头。 马小跳把手机举过来。 “这个叫桥南教育之声,注册十二分钟。第一条评论直接复制之前那句,成绩倒数还搞艺考是不是在浪费资源,连标点都一样。” 赵大壮眼睛一下亮了。 他在表格底部新开一行,填账号名称和注册时间,整行标红。 “重点监控对象。” 马小跳拇指在屏幕边缘滑来滑去,离评论框越来越近。 “马小跳。” 旁边传来陈诺的声音,他把刚整理好的评论文档往前推了一点。 “别回复那个新号。” 马小跳转过脸。 “我没想回啊。” “你刚才手指在评论框旁边滑了两下。” 陈诺看着他,话里还带着一点抖,字咬得清楚。 “苏主任说了,不能接触当事账号,私信不行,评论不行,点赞也不行,看见了截图就够了。” 马小跳把手缩回来。 “我就是手滑。” 陈诺:( ??-?? ) “手滑也不行。” 赵大壮看了陈诺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又低头录数据。 方既明坐在讲台上,卷子翻到一半,没有继续批。 第五排那四张桌子拼到了一起。 赵大壮负责录入,嘴里念着时间和账号名,跟打副本报坐标一个味儿。 吴昊负责校对,遇到错行就在纸边做记号,话少,改得快。 陈诺把评论原文按时间排好,碰到风险动作才开口。 马小跳盯着论坛刷新,新号一出现就截图,手终于老实了。 半小时前,这帮人还嚷嚷着要去论坛开喷。 现在倒好。 整得跟小型项目组似的。 数据采集,质量校对,文档归档,实时监控。 四个人各管一块,出错当场改。 没人给他们加分,也没人许诺奖励。 连句好听话都没有。 赵大壮最后把表格从头到尾拉了一遍。 总计七十三行数据,红标十一条,IP关联标注六组。 他把手机递过来。 “方哥,齐了。” 方既明接过去往下翻。 第三十九行,鑫禾商贸。 他手指在那一行停了两秒,继续拉到底,又把手机还回去。 “备份两份,一份发苏主任,一份存你自己手机里。截图单独建文件夹,别跟你那些游戏截图混一起。” 赵大壮开始操作。 马小跳伸了个懒腰。 马小跳:( ??)? “方哥,这到底算上网,还是算学习啊?” 方既明站起来,拿粉笔在讲台上敲了两下。 “算完成任务。现在全部回去睡觉,再熬下去你们的头发都要跟服务器一起宕机了。” 四个人收拾桌面往外走。 赵大壮到了门口,又回头。 “方哥。” “嗯。” “我这叫全员物理开盒,拔网线溯源,不叫上网。” 方既明把灯关了,懒得接他这茬。 走廊暗下来,方既明刚把教室门带上,手机在兜里连震三下。 苏念薇的消息分三条跳出来。 【表格收到,格式合格。】 【技术组初步反馈到了。】 【四个连号IP归属地点,南桥市解放西路117号。】 方既明站在走廊里,拇指停在屏幕上方。 解放西路117号。 新起点教育培训中心的注册办公地址。 第198章 新起点培训中心,旧得很 次日7点。 方既明刚到办公室坐下。 张慧芳就走进来把手机拍在他桌子上,放在旁边的保温杯都震了震。 “方老师你看。” 方既明从椅子上欠了欠身,低头扫向屏幕。 照片像素不高,拍摄地点是十九中的阶梯教室,台上挂着一条红底白字横幅,写着新起点教育培训中心公益讲座走进南桥十九中。 台下稀稀拉拉坐着几排学生,讲台上站着两个西装男人在比划什么东西。 照片右侧边缘,有个人只露出半边身子。 花白头发,深色夹克,手里捏着一份纸质文件,封面上能看见红色公章的轮廓。 方既明手指点了一下那个位置。 “放大。” 张慧芳用两根手指把画面撑开。 孙耀祖的脸在屏幕上显现出来,嘴角挂着那种方既明在校务会上见过无数次的笑,眼睛眯成一条缝,下巴微微抬着。 手里那份文件被他捏在胸前,封面上隐约印着合作协议四个字。 方既明把手机推回去。 “这老东西上镜率比校徽还高。” 张慧芳食指在屏幕上往回划了两下。 “不止这一张。” 第二张,十九中门口摆着折叠桌,桌上堆着宣传单页,背景里能看到新起点的易拉宝。第三张,新起点的工作人员跟家长在操场边交谈,远处教学楼窗户里探出好几颗学生脑袋。 方既明靠回椅背。 “哪来的?” 张慧芳把手机揣回兜里,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你别管哪来的当年体育组的老李拍的,他媳妇是隔壁社区活动中心的,朋友圈翻出来给我的。” 方既明看着她。 “张姐,你这八卦网络能查户口吧?” “户口查不了,但给你查清一家公司的底细绰绰有余。” 张慧芳说完没停,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往方既明面前一推。 “周校长刚从档案室翻出来的。” 方既明拆开信封,里面是一份盖着十九中公章的合作备案表,纸页泛黄,边角起了毛。 他翻到签批栏。 签批人,孙耀祖,日期,三年前的九月。 合作内容那一栏写得很正式,学业辅导公益讲座,面向高三年级开展学科提升专题报告。 方既明把纸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手写补充条款,字迹潦草,用的蓝色圆珠笔。 经校方推荐至新起点教育培训中心进行课外辅导的学生,按每人次伍佰元标准支付推荐服务费至指定账户。 方既明拿着那张纸,拇指在推荐服务费五个字上蹭了一下。 张慧芳的嗓门直接拔高了一截。 “五百一个人头!” 她手掌拍在桌面上,茶杯又跳了一下。 “我他妈终于知道了!” 方既明抬眼。 张慧芳脸涨得通红,嘴唇抖了两下才接上话。 “我两年前那个班,一学期走了七个学生去新起点报高价冲刺班,一个人两万八。家长来找我说是学校推荐的,我当时还纳闷,我什么时候推荐过?” 她手指戳着那份备案表。 “原来推荐的是这位孙副校长。五百一个人头,七个学生就是三千五。一学期收一茬,一年两茬,三年下来多少人交了冤枉钱?” 方既明把备案表放回信封。 “张姐,消消火。” “消个屁。” 张慧芳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撑在桌边,指节发白。 “我那个班有个女生叫周欣怡的,家里开小卖部的,她妈把货款拿出来给她报了新起点的一对一,两万八,结果上了一个月,成绩没涨反降,她妈来学校闹,闹完回去跟她爸吵架吵到离婚。” 她咬着后槽牙。 “我一直以为是那家机构自己来招的生,合着后面还有人拿钱。” 办公室门被推开,苏念薇走进来,平板夹在腋下,高跟鞋在地面上点了两声。 “说完了?” 张慧芳转头看她。 苏念薇把平板放到桌上,手指划开屏幕。 “张老师,你刚才说的这些事情,有合同证明吗?转账记录和发票能找到吗?” 张慧芳嘴巴张了一下。 苏念薇手指点着备案表。 “这张纸只能证明学校跟新起点有过合作,背面那行手写条款既没盖章也没双方签字确认,拿到正式核查时,对方一句话就能推掉。” 张慧芳的手从桌沿上松开。 “那照片呢?” “照片能证明孙耀祖出现在活动现场,证明不了他收了钱。” 苏念薇把平板推到方既明面前。 “这条线要往下走,必须要有合作合同原件,然后还要找到学生推荐服务费的转账流水,以及新起点开给十九中或者个人的发票,这三样东西凑齐了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缺一样,纪检那边都不好处理。” 方既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响了四声,接了。 “何主任,来一趟行政楼二楼办公室。” 那头沉默了两秒。 何人才的声音闷闷的。 “方老师,什么事?” “来了就知道。” 电话挂断。 六分钟后,何人才出现在门口,他穿着那件深蓝夹克,衣服洗得发白,拉链拉到脖子根,秃顶上冒着一层细汗。 方既明没说话,把备案表从信封里抽出来,正面朝上,摆在桌子中间。 何人才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 他先看到十九中的公章,然后视线往下移,碰到新起点教育培训中心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方既明注意到他右手食指在裤缝上抠了两下。 “认识?” 何人才把目光从纸上挪开,落到墙角。 “知道这家。” 张慧芳从椅子上探过来。 “何主任,当年新起点进学校招生,摊子摆在操场边上,传单发了一地,当年那个活动的审批和场地协调,您经手过没有?” 何人才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方既明从桌上拿起保温杯,倒了杯温水,推到何人才面前。 何人才看着那杯水。 方既明靠着椅背,两条腿伸直交叉在桌下。 “何主任,你自己想清楚。” 他语气平淡。“这责任你担不担得起。” 何人才的手搭上桌沿,指尖碰到水杯外壁,又缩回去。 苏念薇站在旁边没催他,平板屏幕暗了下去,她也没点亮。 张慧芳的嘴巴张了一下,方既明看了她一眼,她没说话。 何人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杯子放回桌面的时候,杯底磕在木头上咔哒一声。 他的肩膀往下塌了一截。 “合同原件我手上没有。” 苏念薇的眼皮动了一下。 何人才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了两回。 “但是孙校长办公室里有个U盘。” 方既明手里转保温杯盖的动作停了。 何人才的声音开始发抖,每个字从嗓子眼里往外挤。 “专门存培训机构的返点表,里面记录了每年的机构推荐人数,以及对应的返点金额和打款账户。” 第199章 何人才终于想起来自己是个人才 办公室里静了三秒。 张慧芳先出声。 她把茶杯往桌角挪了挪,像是怕自己一会儿控制不住直接砸出去。 “U盘?暗格?返点表?” 她看着何人才,脸上那点办公室八卦的劲儿全没了。 “孙耀祖这是副校长,还是谍战片里混编制的反派?藏东西还藏出仪式感了。” 何人才坐在椅子边上,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 杯子里的水还冒着热气,他没碰。 苏念薇从包里拿出一份空白记录表,笔帽咔的一声拔开。 “何主任,位置。” 何人才看着桌面上的水渍。 “紫砂壶。” 张慧芳眼皮跳了一下。 何人才继续说:“他办公室桌后面,博古架第二层。那把紫砂壶的底座能拧开。” 苏念薇笔尖落在纸上。 “你确认?” “确认。”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何人才没回。 张慧芳笑了一声。 那笑听着比骂人还难受。 “哎呦,何主任,这会儿开始装哑巴了?” 她把椅子往前拖了半寸。 “我问你,你知道多久了?” 何人才盯着纸杯。 纸杯边缘被热水泡软了一圈。 “半年。” “半年?” 张慧芳抬手指着他,手在半空停了半秒,又放下。 “二十三个学生吃坏肚子的时候,你没说,林建国投诉被压了一年,你没说,十八班教室修了十二万还掉灰,你也没说。” 她把那口气咽回去,咽得脸都发红。 “现在想起来了?船漏水了,您老终于知道找救生圈了?” 何人才的肩往下塌了一截。 方既明开口。“张姐,先别骂。” 张慧芳转头看他。 “我还没骂够呢。” “骂够了他也变不成好人了。” 方既明把椅子往后挪开。 “先把东西拿出来,后面想骂,排队都来得及。” 张慧芳嘴动了动,最后把话咽了。 方既明看向苏念薇。 “苏主任,孙耀祖办公室之前封过,现在二次开封,怎么走程序?” 苏念薇把记录表推到桌面中间。 “周校长签字,督导组出开封申请,现场录像,线索提供人签书面说明。” 她看向何人才。 “何主任,签吗?” 何人才抬起头,眼底全是熬出来的红血丝。 “签。” 方既明摸出手机。 “我叫周校长。” 电话接通得比他想的快。 “校长,行政楼四楼,孙耀祖办公室要二次开封。” 周德海那边安静了两秒。 “现在?” “现在。” “谁提的?” “督导组走程序,您签字。” 这一次,电话那头立马回应。 “我到。” 方既明挂断电话,冲苏念薇点了下头。 “我不进去,也不碰东西。” “你站门外。” 苏念薇把手机放到一旁,开始检查录像电量。 张慧芳立刻站起来。 “那我呢?” “你也门外。” “凭什么?” “你进去,程序多一条口子。” 张慧芳被噎了回去。 她抱着胳膊坐下,脸色难看。 “行,我在门口等。我今天倒要看看,那把破壶能吐出多少脏东西。” 四分钟后,周德海到了。 他穿着那件旧西装外套,扣子扣错了一颗,自己没发现。 手里那串钥匙被他抓着,一路撞得叮当响。 苏念薇递过去开封申请。 纸上签字栏空着。 周德海接过,看完第一行,又看最后一行。 笔从口袋里抽出来。 签名,日期,按手印确认。 动作一套下来,没超过十秒。 方既明看了他一眼。 这老头今天终于不像十九中的吉祥物了。 周德海把申请还给苏念薇。 “开。” 苏念薇打开录像,镜头先对准门牌,又对准封条。 “南桥十九中副校长办公室,二次开封,现场人员,周德海,苏念薇,何人才。方既明和张慧芳在门外等候。” 何人才拿出备用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时,金属碰了两下。 门开了。 孙耀祖的办公室还维持着上次封存后的样子。 桌面文件贴着封条。 书柜玻璃门上有日期标签。 窗帘半拉着,屋里一股陈茶叶味。 苏念薇站在门内,镜头扫过四角。 “何主任,指位置。” 何人才站在门槛旁边,手抬到一半。 “那边,博古架第二层,最里面。” 博古架上摆着一尊弥勒佛,两个茶叶罐,还有一把暗红色紫砂壶。 壶盖上落了一层灰。 苏念薇先拍照。 正面、侧面、底部。 然后戴上手套,把紫砂壶放到桌上。 “怎么开?” 何人才往前走了两步。 他没碰壶身,只指着壶底边缘。 “这里往左拧半圈。” 苏念薇照做。 咔哒。,底座松开。 张慧芳在门外伸着头。 “有吗?有吗?” 苏念薇把底座取下,暗格露出来。里面没有U盘。 何人才脸色先变了。 “我上次看见的就是U盘。” 张慧芳在外面骂了一句。 “这老狐狸还换装备?” 方既明没说话。 他站在门框外侧,视线落在桌面上。 苏念薇拿镊子探进暗格,从里面夹出两样东西。 一张旧SD存储卡。 四张折起来的纸。 存储卡边角磨得发毛,卡面上的贴纸掉了一半。 那四张纸对折了两道,边缘发黄。 苏念薇把东西一件件放到白纸上。 先拍照,再展开。 第一张纸刚打开,苏念薇的笔停在记录表上。 张慧芳急得快把门框抠掉。 “写什么了?” 苏念薇没回答。 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她把四页全部拍完,才抬头。 “名单。” 张慧芳往前挤了半步。 “什么名单?” “四家公司。” 方既明靠着墙,眼皮抬了一下。 “念。” 苏念薇把第一张纸转过来,镜头对准最上面一行。 “新起点教育培训中心。” 张慧芳的脸当场沉下去。 苏念薇往下看。 “鑫禾商贸。” 方既明眉梢动了动,论坛水军推广费,接上了。 “鑫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十八班维修款,宿舍楼假维修,也接上了。 苏念薇翻到最后一行。 “鑫旺食品有限公司。” 食堂,二十三个学生食物中毒。 走廊里现在没人说话,张慧芳扶着墙,指甲在白墙上蹭出一道浅痕。 “培训,商贸,装饰,食品。” 她咬着字。 “孙耀祖这是在学校里开了个地下产业园啊。” 何人才退到椅子旁边,后腰撞上椅背,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小截响。 周德海站在门口,那串钥匙被他换到另一只手里,他没说话,只看着桌上那几张纸。 苏念薇拿出透明证物袋。 SD卡单独封存,四张名单单独封存,袋口封条贴上。 编号、日期、地点、经手人。 她把录像对准证物袋。 “二次开封流程完整,暗格内发现SD存储卡一张,手写名单四页,现场封存完毕。” 手机录像停下。 苏念薇检查了一遍时长。 “何主任,书面说明现在补。” 何人才点头,笔递到他手里时,他差点没拿稳。 方既明往后让开一步。 手机在兜里震了。 他点开看,陈建华发来的消息。 【方先生,我们的人发现孙耀祖家楼下车辆离开,路线指向十九中,预计三分钟内到校门。】 方既明把屏幕转给苏念薇看。 苏念薇看完,把证物袋放进随身文件包,拉链拉到头。 方既明收起手机。 “孙副校长还挺积极。” 张慧芳站在走廊那头,冷笑了一声。 “来得好,正好让他看看,自己那把宝贝壶漏风不漏风。” 刚说完,楼下传来刹车声。 第200章 利益链条断裂,终迎清算时刻 五分钟后,皮鞋底砸上行政楼的台阶。 孙耀祖一口气蹿到四楼,停在副校长办公室门前。 夹克拉链歪着,衬衣领子翻出一角,额头油光发亮。 他先扫人。 周德海,苏念薇,何人才,张慧芳。 最后才看桌面。 白纸铺在桌上,紫砂壶底座留下一个圆灰印,博古架上空出了一个位置。 孙耀祖脸皮抽了抽,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谁动我办公室的东西了?” 苏念薇站在桌边,文件包贴在身侧,拉链合到尽头。 孙耀祖往前挤了一步,手指戳向那张白纸。 “这是我的私人物品,谁批准你们碰的?” 方既明站在走廊窗边,保温杯放在窗台拐角,杯盖上还冒着一点白气。 “私人财物藏在公家的摆件里,孙副校长,您这边界划得挺灵活。” 孙耀祖脖子一拧,脸上的血色从下巴一路涨到耳根。 “方既明,你一个班主任,有什么资格翻我的办公室?” 方既明没抢话。 苏念薇把平板抽出来,屏幕转向门口,指尖一点。 画面亮起。 视频里拍到了门牌号和封条,周德海签字的开封申请也在画面中,何人才在场确认的镜头同样录了进去。 喇叭里传出苏念薇的现场记录声。 南桥十九中副校长办公室二次开封,现场人员周德海,苏念薇,何人才。 孙耀祖盯着屏幕,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这个程序不合法。” 苏念薇把平板往前送了半掌。 “校长签字的开封申请和督导组正式文件都在这里,线索提供人一直在场,这录像也是全程无剪辑的。” 她划到签字特写。 “孙副校长要看哪一段,我现在回放。” 孙耀祖张了张嘴,右手食指贴着裤线抠了两下。 何人才站在角落,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我不管你们什么程序。”孙耀祖往屋里闯了两步,嗓门抬起来,“紫砂壶是我私人的,里面的东西也是私人的,你们无权翻看,更无权带走。” 方既明端起保温杯,没喝。 “那您说说,壶底下藏的是什么?” 孙耀祖嘴唇绷成一条线。 方既明用杯盖碰了碰杯口。 “是茶饼邮票,或者哪位亲戚给您塞的过年红包?” 走廊另一头,张慧芳哼了一声。 “红包也不会存在SD卡里。” 孙耀祖眼皮跳了一下,那一下太短,可屋里几个人都看见了。 方既明把杯子放回窗台。 孙耀祖不再跟他纠缠,转身看向周德海。 周德海站在办公桌另一侧,手边摆着刚签过字的开封申请,红色印泥盒还没合上。 “德海。” 孙耀祖把嗓门收住,整个人往前倾了点。 “咱俩共事十多年了。” 周德海没应,孙耀祖又往前半步。 “当年学校困难,拨款下不来,老师工资拖了两个月,是谁跑上跑下把关系打通的?这几年十九中能撑到现在,靠的是谁在外面求人?” 周德海看着桌上的印泥。 孙耀祖盯紧他。 “你也知道学校这些年不容易,学校的账面和工程都不容易,食堂还有培训这些事都有联系,今天你签这个字,明天上面追责,你这个校长也摘不出去。” 张慧芳脚尖往前一顶,刚要开口。 方既明抬手挡了她一下。 周德海把印泥盒盖好。 啪。 声音在办公室里轻轻一响。 “耀祖。” 孙耀祖眼底亮了亮。 周德海把那份开封申请推到桌中央,纸角压住了紫砂壶留下的灰印。 “这次我不替你挡了。” 屋里一下静住。 孙耀祖嘴角往下坠。 “你说什么?” “你听清了。”周德海抬眼看他,嗓子带着熬夜后的哑,“食堂学生中毒那次我没能拦住你,后来林建国的投诉压了一整年我同样没管,十八班维修款花完了教室还在掉墙皮,我都装没看见。” 他手掌按在那张申请上。 “现在你让我承认,这是你的私人物品?” 孙耀祖嘴唇动了动,没吐出字。 张慧芳从走廊走到门口,把手机屏幕举到他眼前。 照片里,十九中阶梯教室挂着红底白字横幅。 新起点教育培训中心公益讲座走进南桥十九中。 画面边上,穿夹克拿合作协议的人正是孙耀祖。 “孙副校长,当时拍照您站得可正。” 张慧芳指腹点着屏幕边缘。 “五百一个人头,一年收两回,三年下来,您那把壶底还装得下吗?” 孙耀祖脸上的血色退了,他往后退,肩胛撞上门框,木门晃了一下。 苏念薇合上平板。 “孙副校长,刚才所有对话都在记录。” 孙耀祖看向苏念薇,又扫过何人才。 何人才低着头,手里的笔帽已经被捏变形。 最后,孙耀祖看着方既明。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杯口。 “别看我,我就是个月薪四千的班主任,没那么大本事。” 楼梯拐角传来一点憋气声。 方既明杯盖停在半空,目光偏过去。 拐角墙后露出半个寸头,校服领子竖着,两只眼珠瞪着。 赵大壮。 方既明看着那半个脑袋。 “赵大壮,早读铃没听见?” 脑袋缩了回去。 没过两秒,又探出来。 “方哥,我就看一眼。” “回教室。” 赵大壮整个人蹭出来,后面跟着马小跳,马小跳身后还挤着钱多多的半张脸。 三个人贴着墙根排成串,脸上干笑着。 赵大壮把书包带往肩上一提,小声问:“方哥,这算不算第二阶段?” 方既明把保温杯盖拧紧,杯底朝楼梯口点了一下。 三个人掉头就跑,鞋底踩得楼梯一路乱响。 办公室里,孙耀祖的呼吸乱了。 他转身出门,脚尖绊在门槛上,肩膀擦过门框边。方既明往旁边让了半步。 “孙副校长,慢走,看台阶。” 孙耀祖没回头,脚步越踩越急,到了楼下,已经带出小跑声。 张慧芳探身往下看。 “跑什么,又没人撵他。” 苏念薇没看楼下。 她走到备用电脑前,取出新的证物袋和读卡器,摄像头重新打开,证物编号和封条编号被念入记录,操作时间也一并录了进去。 原卡没有离开镜头。 镜像程序启动后,进度条一点点往前走,电脑风扇转起来,屏幕蓝光落在苏念薇脸上。 镜像完成。 原SD卡重新封入新袋,旧封条和新封条一起拍照留档。 苏念薇插入空白U盘,打开镜像文件。 屏幕上弹出目录。 只有一个未命名文件夹。 点开后,七个表格文件排在里面。 第一个文件名九个字。 十九中合作返点明细。 表格展开,左侧是年份,右侧记录了机构名称和推荐人数,后面跟着返点金额与打款账户。 苏念薇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指尖停在第三行。 张慧芳在门口等不住了。 “苏主任,你念啊,你不出声,我这心悬着。” 苏念薇点开单元格。 “新起点教育培训中心。2021年推荐47人,返点23500元。2022年63人,返点31500元。2023年41人,返点20500元。” 张慧芳一掌按在门边,木框发出闷响。 “三年一百五十多个学生。” 苏念薇把表格往右拖。 备注栏露出来。 艺考资源引流,差生转化推荐。 方既明盯着那两行字,杯盖在掌心里转了半圈,停住。 林小溪和艺考的事情,还有营销号与新起点。几条线在这里接上了。 “苏主任。”方既明走到电脑旁,指尖点在备注栏边上,“营销号为什么咬着小溪不放,我明白了。” 苏念薇转头看他。 方既明说:“所谓艺考资源引流,就是把想走艺考的学生往新起点送。一个人头五百,培训费两万八,孙耀祖拿返点,新起点就收学费,家长掏了钱,结果学生被耽误了。” 张慧芳接上话。 “所以林小溪要是在十九中考出来,家长就会知道,不去新起点也能走艺考。” “对。”方既明看着屏幕,“十九中能教出省前十,以后谁还愿意花那两万八?” 他把杯盖扣回杯身。 “孙耀祖怕这条财路断。” 苏念薇继续打开后面几个文件。 分年度明细和转账批次都在里面,备注说明也写得很清楚。 打款账户出现三个不同尾号,户名却指向同一个人。 李秀芬。 苏念薇把最后一个文件关闭,开始制作备份件。 “镜像备份留存督导组,原卡直接封存,复制件明天交纪检,电脑操作记录也一并导出。” 周德海站在桌边,把扣错的西装扣解开,重新扣回原位。 “苏主任,该通知谁就通知谁,十九中配合。” 苏念薇拿出工作手机,拨通备注为纪检联络的号码。 “我是教育局督导组苏念薇,之前报备的十九中后勤线索有新进展,物证已经封存,涉及培训机构返点和资金链条,对,明天上午送达。好。” 电话挂断。 她把手机收进内袋。 “方老师,今天先到这里,该上课上课,该备课备课。” 九点四十七分。 苏念薇的加密邮件发进冯国栋工作邮箱。 附件里带上了SD卡镜像截图和现场通话录音。证物封存照片以及四页情况说明也附在后面。 九分钟后,冯国栋回复。 邮件正文只有一行。 【明天上午九点,暂停十九中撤并议题,先开专项核查会。】 第201章 撤并暂停,纪检上门,孙贼想逃? 次日上午九点整。 教育局三楼会议室的门刚合上,冯国栋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放。 “十九中撤并议题,暂停。” 财务科科长老杨杯盖刚拧开,手停在半空。 “冯局,上周不是定了这周开撤并会吗?” 冯国栋翻开文件夹,纸页啪地落在桌面。 “撤什么并?” 会议室里一下没声了。 冯国栋看了一圈。 “这堆东西没查清楚,谁敢把十九中撤了?” 长桌末端,萧开河低头翻着面前那份材料,纸角被他揉出一道折痕,又被他一点点抹平。 冯国栋抬了抬下巴。 “苏主任,汇报。” 苏念薇站起身,把平板接上投影。 白光打在墙面上,第一张图就是十九中副校长办公室的封存照片。 “昨晚,十九中副校长办公室二次开封。” 她指尖划过屏幕。 “督导组在办公室暗格里发现一张SD存储卡,还有三页手写名单。” 下一页,表格截图跳出来。 四家公司名字排在最左侧。 新起点教育培训中心,鑫禾商贸,鑫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鑫旺食品有限公司。 苏念薇的语速不快,可每个字都砸在会议桌上。 “SD卡里一共有七份表格,记录了孙耀祖通过这四家公司在十九中输送利益的账目。” 她把表格往右拖。 “新起点教育培训中心,三年返点七万五千五。” 再往右。 “多笔打款账户,最终指向同一个人。” 她停了一下。 “李秀芬,她是十九中副校长的妻子。” 财务科杨科长往后靠了靠,手指在会议材料边上点了两下。 “数额够移交纪检吗?” 苏念薇紧跟着说:“加上前面查出来的钱,已经超过两百万了,已经够了” 冯国栋没说话,他只看了长桌末端一眼。 萧开河还在翻那几页纸,第二页翻过去,又翻回来,纸边被他捏出一道白印。 冯国栋收回视线。 “继续。” 苏念薇切到下一页。 投影上出现赵大壮整理的水军账号表格。 十一行被红色标出来。 “同期,十九中校园论坛出现针对十八班艺考学生的恶意帖子。” 她指着第一列。 “推广付款方,经核实为鑫禾商贸。” 又点到邮箱后缀那一栏。 “部分水军账号注册邮箱后缀,直接指向鑫禾商贸公司域名。” 最后一张,是IP归属截图。 “其中四个连号IP,归属地点在解放西路117号。” 老杨把杯盖放回桌上没拧紧,盖子歪在杯口。 苏念薇看向他。 “也就是新起点教育培训中心的注册办公地址。” 综合部刘科长问:“这张表谁做的?” “十九中十八班学生协助整理。” 苏念薇把平板拿回手里。 “正式材料由督导组独立核验,学生表格只作为线索来源。” 刘科长把杯子往旁边挪了半寸,不说话了。 冯国栋转向门口。 “纪检联络到了没有?” 门外有人应声。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进会议室,胸牌上印着市纪委派驻第四组,他夹着公文包,在苏念薇旁边坐下。 苏念薇把证物清单,移交函,现场封存照片一并递过去。 男人翻了两页,拿出签收章。 红章落下。 啪。 会议室里不少人的后背都直了点。 “材料我们收了。” 纪检人员把清单合上。 “十九中后续需要配合调查的部分,请苏主任对接我们办公室。” 冯国栋点头。 “好。” 冯国栋又给旁边小何使了一个眼色。 小何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份打印件。 “各位领导,这里还有一个情况需要同步汇报。” 正在交头接耳的领导们同时看向小何。 小何把打印件放到桌面,推到中间。 “去年十九中例行审计报告,初审意见是萧科长签的结论,未发现重大异常。” 又把苏念薇的调查附件放到旁边。 “但苏主任这次查到的四家合作单位,都出现在去年审计附件里,新起点,鑫禾商贸,鑫耀装饰,鑫旺食品,一家不少。” 两份材料并排摆在桌上。 “审计结论和实际情况对不上。” 会议室里的人有的眼神惊讶,有的则一脸平静安静,只有长桌末端的萧科长一脸苍白。 冯国栋的视线落到长桌末端。 “萧科长。” 萧开河抬头,手里的纸页被他放回桌面。 “在。” “你自己大家解释一下你审十九中。” 冯国栋指了指桌上的附件。 “四家公司都在清单里,培训返点走了三年,维修款,食堂款,商贸推广,全挂在这些公司名下。” 他停了一秒。 “你审了一个月。” 萧开河咽了咽口水。 冯国栋看着他。 “最后结论是没问题。” 萧开河把椅子往前挪了点,声音放得低。 “冯局,当时审计组只有三个人,时间紧,材料多,十九中交上来的备案也不完整,我们只能按手头材料走流程。” 苏念薇接上。 “材料不完整,你们要求十九中补交了吗?” 萧开河转头看她。 “发过补充通知。” “回执呢?” 萧开河没接话。 苏念薇把平板翻过来,屏幕面向他。 “我查了归档系统,去年审计期间,没有补充通知发出记录,也没有十九中的回执。” 萧开河的手摸到西装内袋,摸了一下,又放回桌上。 刘科长低头看材料,笔尖在空白处停了半天,没写一个字。 财务部的老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没吭声。 基教科的王科长靠在椅子上缩了缩。 冯国栋拿起十九中现场照片,放到萧开河面前,照片边角碰到萧开河面前的茶渍。 冯国栋没有移开。 “萧科长,你审计那个月,去十九中看过几次现场?” 萧开河嘴唇抿了一下。 “冯局,各位同僚,是这样的,常规审计主要看票据和流程……” 冯国栋打断他。 “我就问你,去没去。” 萧开河看着那张宿舍照片,半天没出声。 冯国栋把照片收回来。 “这个问题,先放着。” 他看向苏念薇。 “萧科长近两年经手的十九中人事记录,调齐了吗?” 苏念薇点头。 “小何已经整理好。调入,调出,岗位匹配表,权限日志,全在附件里。” 萧开河坐在椅子上,后背贴了一下椅面,又很快离开。 冯国栋没再追问。 他合上文件夹。 “今天会就到这。” 众人刚要动,他又补了一句。 “十九中的教学进步,和孙耀祖个人问题,分开处理。” 冯国栋站起身。 “谁也别往一块儿搅。” 他看向纪检人员。“该移交的移交。” 又看向苏念薇。“苏主任跟进。” 最后才看向萧开河。 “萧科长,一周内补交去年审计工作底稿。” 会议室里椅子陆续被推开。 萧开河最后一个起身。 他把桌面那几页材料叠好,叠到第二下的时候,纸边没对齐,他盯着那道错开的边看了两秒,重新拆开,再叠了一遍。 十九中这边,消息传得比下课铃还快。 学校大群里有人发了一句。 【撤并议题暂停。】 赵大壮看见消息,当场拍桌。 “副本进二阶段了!” 钱多多从课本后面探出半张脸。 “你能不能好好说人话?” 赵大壮把手机屏幕往他脸前一怼。 “意思就是,咱们暂时不用卷铺盖滚蛋了。” 马小跳在旁边伸脖子看。 “那孙副校长呢?” 赵大壮咧嘴。“反派应该血条见底。” 王铁柱坐在前排,没接话,他把笔帽扣回去,又拔开,卷面第十二题旁边多了一行新步骤。 苏小小低着头,把课本边角摊平,手指在那道折痕上按了两下。 林小溪坐在靠窗位置,旧铅笔放着桌子右上角,窗外的光落在桌角,她把那支笔往里挪了一点,继续用新铅笔画课本旁边的小草图。 方既明推门进来,把手提包甩到讲台上。 赵大壮立刻凑过去。 “方哥,撤并暂停了,我们赢了吧?” 方既明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摞卷子。 “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你上辈子是小灵通转世?。” 赵大壮笑容卡住。 方既明翻到他那张卷子。 “第十二题改了没有?” “方哥,你就不能让我高兴三秒钟?” “改完错题再高兴,你这分数,还没资格开香槟。” 钱多多在后排乐了。 “他说你菜。” 赵大壮回头。“闭嘴,你也没及格。” 方既明把卷子拍在讲台边上。 “都挺光荣是吧?上次周测一个五十七,一个不及格,搁这儿菜鸡互啄。” 教室里笑了一片。 方既明没笑,他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建华发来一条消息。 【纪检组两辆车已从教育局出发,预计十五分钟到十九中。】 方既明把手机扣在桌上。 赵大壮还在讲台前磨蹭。 “方哥,你说孙耀祖会不会被抓?” 方既明没回话。 十二分钟后。 两辆黑色公务车先后开进校门。 同一时刻。 行政楼后门,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人拎着公文包,低头快步走向停车场。 孙耀祖把车钥匙紧紧攥在手里,指甲掐进掌心,金属齿扎出两道红印。 第202章 孙耀祖被纪检带走了 “孙副校长。” 声音从楼梯拐角传过来。 孙耀祖脚底打了个滑,鞋跟在地砖上蹭出一道黑印。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靠在楼梯口的消防栓旁边,杯盖拧开一半,热气从杯口往上冒。 他看着孙耀祖,没什么表情。 “这个点往停车场跑,跑步健身啊?” 孙耀祖把脚稳住,脊背往后绷了一下。 他转过身,嘴角扯出一个笑。 “小方,我去教育局汇报工作,你管得着?” 方既明喝了口水,杯盖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真就是汇报工作?” 他抬了抬眼。 “不会听到什么风声,想先走吧?” 孙耀祖把公文包从腋下换到手里,指节捏着包的提手,皮面被他攥出一道折痕。 “方既明,你一个高三差班的班主任,少在这儿阴阳怪气。” 他往前迈了一步。 “学校的事自有组织处理,你少血口喷人。” 方既明没动,把保温杯搁到消防栓上面,两只手插进裤兜。 “我喷什么了?” “我就站这儿喝个水,您急什么?” 孙耀祖嘴唇抖了一下。 “你放屁。” 方既明歪了歪头。 “孙副校长,教育工作者,注意语言文明。” 孙耀祖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他没理方既明,继续往前走。 这时候,校门方向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两辆黑色公务车停在行政楼正面。 车门打开,三个人挨个下车,胸牌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苏念薇走在前面,平板夹在臂弯里,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 周德海跟在她身后半步,脸色发白,脚步没停。 孙耀祖见状膝盖弯了弯,整个人定住了。 苏念薇绕过花坛拐到后门这边。 她看见孙耀祖站在后门边,手里还抓着车钥匙,脚步没变,嘴角动了一下。 “孙副校长,纪检组的同志想请你去聊几个问题。” 孙耀祖把车钥匙收进裤兜。 手从兜口抽出来的时候,指尖在发抖。 “什么问题?” 他扯了扯衣领。 “我正要去教育局汇报,有事改天约时间。” 纪检组那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上前,公文包夹在手臂内侧,脸上没什么表情。 “孙副校长,请配合了解一下情况。” 孙耀祖看着来人胸牌,喉结上下滑了一回。 “了解什么情况?” “我不清楚你们要问什么。” 他往后退了半步,肩胛骨撞上旁边的楼梯扶手。 “而且我要声明,昨天那些人翻我办公室,拿走我的私人物品,这个程序不合法。” 他抬起手,指向苏念薇。 “那把壶是我自己的东西,里面放什么跟公家没关系。” 苏念薇把平板从臂弯里抽出来,屏幕点亮。 “孙副校长,需要我再次给你放一下二次开封的录像吗?” 孙耀祖嘴巴张了一下。 苏念薇看着他。 “你藏在壶里的SD卡镜像已经完成备份,里面七份表格,记录了四家公司在十九中的返点明细。” 她划了一下屏幕。 “新起点教育培训中心,三年推荐一百五十一名学生,返点总计七万五千五百元,打款账户户名是你的妻子。” “鑫禾商贸那条,还要我念吗?” 她抬起头。 “营销号推广费也走的这家公司,付款记录和水军账号注册邮箱,都指向同一个域名。” 孙耀祖盯着苏念薇。 他脸上的血色从额头开始往下褪,嘴唇开始发白。 行政楼侧面的走廊窗户吱呀一声推开。 张慧芳半个身子探出来,胳膊搭在窗框上,手里那杯茶冒着热气。 “孙副校长,您那把紫砂壶真讲究。” 孙耀祖抬头看她。 张慧芳吹了吹杯口,笑了笑。 “泡茶不行,泡账挺香。” 孙耀祖的嘴角往下坠了两厘米,腮帮子绷紧。 纪检组的人往前走了一步。 “孙副校长,上车吧?” 孙耀祖没动。 他的目光从纪检人员脸上移开,看了一眼苏念薇和周德海。 周德海站在后面,两只手垂在身侧。 右手食指在裤缝上微微颤,但整个人站得直直的,没有往后缩。 孙耀祖看着他。 “德海,你真的要这么做?” 周德海抬起眼。 “耀祖,我挡了你十年。” 他停了半秒。 “够了。” 孙耀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咽了一口唾沫。 纪检人员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孙耀祖把公文包往另一只手换了换,皮面上留下一片手汗的印子。 他慢慢往前走,皮鞋碰到地面的声音一下比一下重。 经过方既明身边的时候,他停了。 方既明站在原地,保温杯重新端回手里,杯盖还没拧上。 孙耀祖侧过脸,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血丝比早上更密,眼底下面的皮肤松垮垮地耷拉着,嘴角的肌肉抽了两下。 “方既明。” 方既明看着他。 孙耀祖的声音从嗓子眼底部往外挤,每个字都带着气音。 “你以为你就干净?” 方既明手里的保温杯盖在掌心停了半拍。 孙耀祖没等他回答,转身往公务车走去。 纪检人员跟在他身后半步。 车门被拉开,孙耀祖弯腰钻进后座。 车门合上。 引擎发动,黑色公务车缓缓驶出校门,拐上马路,消失在行道树后面。 张慧芳从窗户里缩回去,茶洒了两滴在窗台上。 她没擦。 周德海站在原地,手终于不抖了。 但整个人往前弓了一点,肩膀塌了下来。 苏念薇合上平板,走到方既明旁边。 “他最后那句话,你怎么看?” 方既明把杯盖拧上,拧了两圈才对上纹路。 “临走放狠话,老套路了。” 苏念薇没接这个定性。 她偏了偏头。 “方老师,他说的干净,指的是什么?” 方既明把保温杯换到左手。 “指他觉得我背后那笔钱也有问题呗。” 苏念薇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笔钱,有问题吗?” 方既明跟她对视。 “经得起查。” 苏念薇把平板夹回臂弯。 “我相信你说的。” 她转身往行政楼正门走。 走了三步,她又开口。 “但冯局一定会走程序。” 高跟鞋声一点点远了。 兜里的手机震了。 系统面板从视野左侧弹出来。 【孙耀祖势力瓦解进度:71%→95%。】 第203章 全校都在笑,方既明却笑不出来 消息传得飞快。 第三节课下课铃没响完,十八班教室后门被推开了。 十七班的一个男生把半个脑袋挤进来,声音传遍了半个教室。 “你们看见没,孙耀祖被纪检的人带走了。” 赵大壮从座位上站起来,手里的笔甩飞出去,打在钱多多后脑勺上。 “我靠。” 他两手撑着桌面,脖子往前伸。 “孙耀祖倒台了。” 钱多多捂着后脑勺转过来。 “你激动什么,那笔是你故意扔的吧。” “你听见没。” 赵大壮两只手在空中比划。 “纪检组两辆车停在校门口,人被拉走了。” 马小跳走到赵大壮旁边。 “真的假的?我刚才上厕所回来就看见行政楼底下围了一圈人。” 十七班的男生从教室门口走进来。 “我看到方老师站楼梯口,孙耀祖从他面前走过去上车,我亲眼看见的。” 钱多多把椅子往后仰,两条腿翘到桌面上,捏了两下下巴。 “孙耀祖走了,学校副校长位置空出来。” 他转头看向讲台。 方既明没回教室。 “你们说方哥会不会升职?” 赵大壮踮起脚尖。 “方哥一个代课班主任直接升副校长?” 钱多多竖起手指。 “方哥背后那个基金会砸了差不多一个亿进来,这种金主想让谁升谁就升。” 啪。 一截粉笔头从门口飞进来,打中钱多多额头。 钱多多捂着脑门往后仰,椅子差点翻了。 方既明站在门口,手里颠着半截粉笔。 “钱多多,你再替我安排工作,下次周测选择题全改填空。” 钱多多缩着脖子坐正。 “方哥,我替你高兴。” “高兴什么。” 方既明走到讲台前。 “学校不是谁砸钱谁说了算。” 他把教案拍在桌上。 “马上上课了,卷子呢?上节课发的练习册翻到第四十七页。” 十七班的同学见状一溜烟从后门跑了。 赵大壮忍不住问: “方哥,孙耀祖真被带走了?” 方既明翻开教案。 “跟你有关系吗?” “有啊,他走了,咱学校是不是真的不用被撤了?” “你先把自己的分撤出倒数,再操心学校存亡。” 方既明敲了敲黑板。 “翻书。” 赵大壮嘟囔着坐下,嘴里念叨着: “孙耀祖完蛋了,我们这算奖励吧。” 方既明没搭理他。 隔壁办公室。 张慧芳把大红袍从抽屉里面掏出来。 热水冲下去,茶香漫开。 她端着杯子往椅背上靠,脚尖翘起来在桌底下晃悠。 “爽。” 老刘坐在对面,保温杯里泡着枸杞。 “差不多得了,人还没定性,你就开庆功宴。” 张慧芳斜了他一眼。 “刘老师,你嘴上说差不多,手上那瓜子磕得挺快。” 老刘低头看自己面前的瓜子壳。 桌面上堆了一堆。 他把手里最后一颗往嘴里丢。 “我这叫理性关注。” 张慧芳嗤了一声。 “你那叫嘴硬。” 下午两点。 周德海站在会议室讲台上。 他把通知页放到桌上,手掌按在纸面。 “各位老师,跟大家通报一下。” 底下十几个人坐着端茶杯或翻手机。 听到开头那句,动作都停了。 “孙副校长因涉及后勤管理问题,正在配合纪检部门调查,职位现已被撤下来了。” “学校即日起全面配合清查,涉及后勤采购和食堂供应链的历年维修工程档案,不得销毁转移。” 他停了两秒,扫了一圈。 “十九中的教学工作正常推进。” “撤并议题已被暂停。” “冯局明确指示,教学进步和个人腐败分开处理。” 底下有人鼓掌。 张慧芳拍得响。 老刘跟着拍了两下,把手收回去端茶杯喝了一口,接着又拍了两下。 十八班教室里消息传遍了。 赵大壮和钱多多互相推搡着嚷嚷,马小跳在旁边蹦了两下,陆子豪让他们几个注意纪律。 方既明注意到有几个人很安静。 王铁柱坐在前排,手里的笔没停过。 苏小小低着头,手指把课本边角摊平。 她没说话,把椅子往桌面靠近,整个人坐得很直,眼睛亮晶晶的。 林小溪坐在窗边。 旧铅笔和新铅笔并排放着。 窗外的光落在桌角,她拿起新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条线。 方既明坐在讲台后面,手里转着红笔。 孙耀祖被带走前说的那句话,又在他脑子里转了一遍。 你以为你就干净。 孙耀祖被带走前想拖人下水。 基金会的钱经得起查,材料链也能补上。 麻烦在于,纪检组查孙耀祖会顺着资金链往上摸,十九中近一个亿的外部投入一定会被关注。 查到基金会,查到授权执行人,接着就是他方既明。 境外信托基金分红。 一个月薪四千的代课教师,成为大额基金的授权执行人。 这事清白。 就是解释起来,够烦。 方既明把红笔搁到桌上,手指搓着笔杆。 教室里的热闹声还在继续。 赵大壮和钱多多在争论孙耀祖会被判几年。 “起码三年。” “你懂什么,贪污受贿数额大,五年起步。” “你俩法学院毕业的?” 方既明低着头。 “闭嘴做题。” 傍晚六点。 学生陆续散了,教室里剩几盏灯。 方既明坐在讲台后面改卷子。 红笔在纸面上划过,速度变慢。 鞋跟碰地面的声音从走廊传进来。 温如言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纸杯上印着小卖部牌子。 她看着空荡的座位,又看方既明。 “全校都在庆祝,你一个人坐这改卷子。” 方既明笔没停。 “改完明天没空改。” 温如言走进来,把咖啡放到讲台角上。 纸杯底部碰桌面,发出轻响。 “我问你话呢。” 方既明抬眼看她一下,又低头。 “问什么?” 温如言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坐下,胳膊搭在桌沿上,偏头看他。 “方既明,大家都在笑,你板着脸做什么。” “我没事。” 方既明翻过一张卷子。 温如言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孙耀祖走的时候说了什么?” 方既明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住。 “张姐告诉你的?” “嗯。” 方既明把卷子合上。 “还能说什么,临走放狠话,输不起呗。” “你别骗我。” 温如言嗓音低了些。 “你从下午到现在没笑过。赵大壮闹出那么大动静,你都没多骂几句。” 方既明搓着笔帽,没接话。 温如言看着他,咖啡杯的热气慢慢散开。 “方既明,你有没有想过有人会担心你。” 第204章 温如言好感度90了 方既明手里的红笔终于停了。 咖啡杯还摆在讲台角上,热气往上飘,纸套被温如言捏得歪了一圈。 他看了一眼,没拿。 “担心我?” 方既明把笔帽扣回去,还是那副欠揍语气。 “温老师,我月薪四千,身上值钱的东西加起来,可能还没钱多多那双球鞋贵,你担心我什么?担心我明天吃不起鸡腿?” 温如言坐在旁边,没接他的贫。 她手边放着一摞作文纸,顶上那张被红笔圈了一半,笔帽扣错了方向,歪在笔尾上。 方既明被她看得后脖子发麻。 “你别这么看我。” “怎么?” “你看得我有点心虚。” 温如言把红笔往桌上一放。 啪。 “你每天说想辞职,说了多少遍?” 方既明伸手去拿窗台上的保温杯,手还没碰到,动作就卡在半路。 “这也算账?” “算。” 温如言把那杯咖啡往他面前推了半寸。 “陆子豪差点被退学,你急得差点要跟孙耀祖干架。” “王铁柱没来那次,你骑我电动车都快冒烟了。” 方既明摸了摸鼻梁。 “苏小小那次,你也说要辞职。” 温如言没给他插科打诨的机会。 “结果你跑得比保安还快,生怕她出什么意外。” 方既明嘴角动了一下。 “那保安大叔鞋带开了。” 温如言没理他。 “林小溪被论坛骂,你半夜带着学生做数据,赵大壮那个表格被你要求改了好几遍。” 讲台旁边安静下来。 方既明把手从保温杯旁边收回来,改去翻卷子,卷子翻到一半,又被他放回去。 温如言看着他。 “方既明,你嘴上天天想辞职,真有事的时候,谁都没你冲得快。” 方既明背过身,指腹蹭到窗台一层粉笔灰。 他低头看了看,没擦。 “温老师,你这话有问题。” “什么问题?” “我冲得快,主要是怕学生给我添麻烦。” 温如言从椅子上站起来,椅脚在地面拖出一点响。 “你转过来。” 方既明没动。 “方既明。” “又怎么了?” “看着我说。” 方既明叹了口气,慢吞吞转身。 温如言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他的红笔,笔帽还是歪的,她自己没发现。 方既明看着那支笔。 “温老师,你再拿我红笔,我明天批卷子只能用蓝笔,到时候赵大壮要多想了。” “别岔开。” “我没岔,你确实拿了。” 温如言低头一看,脸有点红,她把红笔拍回讲台。 “你少耍嘴皮子。” 方既明靠在窗台边,两只手插进裤兜。 “行,温老师问吧。” 温如言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方既明等着。 外头操场的灯亮着,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讲台那本教案上,封面上的方既明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温如言开口。 “你一模前说过,等成绩出来,有话跟我说。” 方既明裤兜里的手收了一下。 “我说过吗?” 温如言把咖啡杯拿起来,又放下,纸杯底碰在桌上,发出轻响。 “你再装。” 方既明咳了一声。 “温老师,你这是算是逼问我?” “算。” 温如言抬起下巴,眼圈有些红,偏偏还要撑着那股不服输的劲。 “要答案。” 方既明看了她三秒。 他本来还想贫两句,话到了嘴边,没出来。 温如言没躲,她站在那儿,表情认真。手指把咖啡纸套边缘捏出了一道弯。 方既明往前走了一步,身体又向温如言倾了半分,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得暧昧不清。 “你真要听?” “听。” “听完不能说我影响同事关系。” “你先说。” “也不能说我破坏办公室团结。” “方既明。” 温如言抬眼,看着他。 “你再废话,我就把这杯咖啡倒你教案上。” 方既明看了看那本教案。 “那还是说吧,这字已经写得够丑了,不能再脏了。” 他收起笑容。 教室里的空调外机在窗外响着,墙上的钟走到六点二十七。 方既明开口说:“温如言。” 温如言手里的纸杯不动了。 方既明看着她,语气很正经。 “我说想辞职,是假的。” 温如言的睫毛动了一下。 方既明继续说:“想跟你在一起,是真的。” 说完这句话,教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温如言站在原地,耳尖一下通红,纸杯被她捏出一个凹痕,咖啡在里面晃了一圈。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方既明看着她,嘴又开始欠。 “温老师,你现在这表情,跟看到赵大壮作文写到八百字差不多。” 温如言抓起咖啡杯。 方既明往后退了半步。 “你别动手,人民教师要讲文明。” “谁要动手?” “你那杯子已经进入攻击姿态了。” 温如言把杯子往讲台上一放。 咖啡溅出来几滴,正好落在教案封面上,方既明三个字被洇开一块,方字少了半边,看着更抽象了。 方既明低头,“我教案。” 温如言瞥了一眼。 “挺好,遮住了。” “你这属于恶意损坏教学资料。” “你可以去告我。” 方既明刚要说话,温如言伸手在他胳膊上用力掐了一下。 他吸了口气。 “温老师,你这手劲,不去带体育可惜了。” 温如言没松手。 她拽着他袖口那块布料,低头看着咖啡渍慢慢往纸里渗。 “你早干嘛去了?” 方既明看着她的手。 她手背上有一点红墨水,是刚才批作文蹭上的,指甲剪得短,按在他袖子上带着凉意。 “怕说了你不理我。” “所以?” “所以打算先拖着。” “拖到什么时候?” 方既明想了想,“拖到你先问。” 温如言抬头看他,有些生气。 “方既明,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天赋异禀。” 温如言气得想笑,又把笑憋回去。 方既明伸出手,在她手背上碰了一下。 温如言没有抽开,她转头看向黑板。 方既明没再说话,两个人就站在讲台旁边。 咖啡杯歪倒,教案洇出水迹,红笔滚到粉笔盒旁边,笔帽扣反了。 方既明低声喊她。 “温老师。” “嗯。” “你之前说,给我送咖啡是同事关心。” 温如言转过头。“那是之前。” “那现在呢?” 她指尖在他掌心里点了一下。 “升级了。” 方既明笑了。 他松开手,顺手拿起那杯被捏扁了一些的咖啡喝了一口。 温如言看过来,“那杯是我买的。” “放讲台上,大家都能喝。” “你要不要脸?” “要脸能追到你吗?” 方既明又喝了一口。 温如言把杯子拿回去,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她脚步停下,没回头。 “方既明。” “在。” 温如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也是。” 说完,她拿着那杯咖啡往外走。 鞋跟声在走廊里响起,越来越快。 方既明站在讲台前,手还搭在桌边。 半天没动。 教案上的咖啡渍还在往外扩,方既明三个字已经变成了方既口。 他低头看了看,笑出声。 “行。” “表白成功,教案阵亡。” 系统面板从视野左侧弹出来。 【温如言好感度变动:89→90。】 接着,金色字体浮现。 【关系确认条件已满足。】 【是否确认与温如言建立正式关系?确认后将解锁教学能力:过目不忘。】 方既明盯着那行字,指尖在讲台上点了一下。 “确认。” 第205章 解锁永久过目不忘 系统面板在视野里铺开一层金光。 【教学超能力解锁:过目不忘。】 【效果:宿主看过的知识内容,卷面信息,学生错题痕迹,会长期留存。】 【该能力即刻生效。】 方既明站在讲台边,看着那本被咖啡洇开的教案。 他翻开第一页。 昨晚写过的备课内容,函数单调性,极值判断,导数几何意义,每一行都直接浮在脑子里。 连自己哪个字写得歪歪扭扭,都清清楚楚。 方既明沉默两秒。“早知道先练字了。” 他把教案合上,咖啡杯套丢进垃圾桶,关灯,锁门。 走廊外的蛐蛐叫得正欢。 操场灯杆亮着,白光落在水泥地上。 方既明往校门口走。 白天批过的卷子一张张冒出来。 赵大壮第七题第二步符号写错了,吴昊那张卷子第十二题进位又犯了老毛病,至于钱多多,第九题系数偏了,还有陆子豪,第四题草稿算对结果答题卡涂串了行。 连他们卷子右上角折痕朝哪边翘,他都记得。 方既明搓了搓手指。“这玩意儿,多少有点离谱。” 早上七点十五。 办公室门还没完全推开,里面先响起椅子腿拖地的动静。 温如言从桌前站起来。 她手里夹着一摞卷子,看见方既明,脚步往旁边挪了半寸。 两个人差点在门口撞上。 “早。” 她把卷子抱紧,侧身要走。 方既明看了她一眼。 温如言盯着走廊尽头,脖子挺得比平时还直。 “正常工作,别乱想。” 说完,她加快脚步,鞋跟一路点过去,到了楼梯口,节奏乱了两拍。 方既明靠在门框边,把教案换到另一只手。 “温老师。” 前面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今天这正常工作,跑得还挺快。” 温如言没回头。 下一秒,她走得更快。 方既明笑了笑,把教案塞进包里,去了十八班。 八点整。 周测复盘课。 方既明坐在讲台后面,目光扫过全班同学。 第五排,赵大壮趴在桌上,卷子被他揉出两个角,他盯着第七题,笔尖在旁边点来点去。 方既明扫过去一眼。 “赵大壮。” 赵大壮抬头。 “第七题第二步,正号抄成负号了。” 赵大壮低头看卷子,展开括号那一行。 正号,真写成了负号。 他拿起卷子翻到背面,又翻回来。 “方哥,你坐讲台上怎么看见的?” “昨天批的时候看见的。” 方既明把讲义翻到空白页。 “第三步跟着错,最后答案差四,你手比脑子快。” 赵大壮张着嘴,半天没接上。 方既明又看向赵大壮旁边。 “钱多多。” 钱多多正在啃早饭带来的包子,听见名字,包子停在嘴边。 “第九题,求导那步,系数三写成二。” 钱多多把包子放下,火速翻卷子。 三秒后,他抬头看方既明。 “方哥,你批我卷子的时候,我看见了,你就扫了一眼。” “嗯。” “扫一眼能记住我哪个数写错?” 方既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导数式。 “你字太丑,容易留下心理阴影。” 钱多多:“……” 陆子豪在最后一排笑了一声。 方既明没停继续说:“吴昊,第十二题第三步,七加八写成十四。” 后排传来翻卷子的声音。 吴昊盯着那一行看了好几秒,把橡皮拿出来,慢慢擦掉了十四。 “陆子豪,第四题选择你草稿算的是C,答题卡涂成B。” 陆子豪把答题卡抽出来,对着草稿纸看。 下一秒。 他舌尖顶了顶腮。 “我靠。” 教室里开始不安静了,前排几个人都在翻卷子。 方既明把粉笔放回槽里。 “王铁柱,第十四题力矩方向取反,公式没错,正负号翻车。” 王铁柱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方既明视线往旁边一偏。 “陈诺,第六题你前面分析对了,最后一行自己把自己推翻。” 陈诺低头看卷子,嘴唇抿住。 “苏小小,第十一题填空,根号里漏了个二。” 苏小小把卷子往自己面前拖近,指尖停在那道题旁边。 教室里只剩翻纸声。 五秒后。 赵大壮慢慢站起来,他把卷子举在胸前。 “方哥。” 方既明看他。 “你是不是偷偷升级了?” “升级什么?” “脑子。” 钱多多在旁边接得飞快。 “以前是普通版,现在是旗舰版。” 赵大壮点头。“还带云端同步。” 方既明抄起黑板擦,两个人同时缩脖子,方既明把黑板擦放回去。 “少看点短视频,脑子还能抢救。” 赵大壮还是不服。 “可你批卷子的时候,我就在教室,三十八份卷子,你半小时批完。” 他掰着手指算。 “一份顶天了一分钟,你一分钟现在能报到哪道题哪一步?” 钱多多把包子纸折起来,塞进课桌。 “这已经不是记性好了。” 他把课本竖起来,挡住半张脸,小声补了一句。 “这叫过目不忘。” 赵大壮拿铅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推过去。 钱多多低头看。 上面写着:方哥记忆力异常,建议列入重点观查对象。 钱多多拿笔补了一句:观察可以,别被他发现。 两个人刚把纸往中间推。 讲台上传来方既明的声音。 “钱多多。” 钱多多手一抖。 “到。” “观察对象四个字写错了一个。” 钱多多低头一看,察字写成了查字,他把草稿纸啪一下扣住。 赵大壮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完了。” 方既明把讲义往桌上一放。 “完什么完?赵大壮,第七题重做,钱多多,你第九题从求导开始改,至于吴昊,把第十二题那步进位写十遍。” 教室里响起一片叹气声。 方既明补了一句,“叹气也算时间,五分钟后收。” 这下没人敢废话了,笔尖很快在纸面上跑起来。 只不过气氛变了,有人写两行就抬头看一眼讲台,还有人干脆把草稿纸挡住,就连马小跳写括号都规矩了不少。 方既明坐在讲台后面,看着下面一片脑袋。 爽是爽,确实有点高调了。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弹出。 【提示:教学能力使用频率异常,建议宿主建立合理解释外壳。】 方既明看着那行字,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啧。” 真是开挂一时爽,圆谎火葬场。 下课铃响。 学生还没来得及起哄,温如言出现在后门。 她手里拿着昨晚重排的补弱表。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林小溪的语文计划。 古诗文默写篇目和训练顺序都在上面,作文素材方向也列了出来,另外还加了每天上午的时间切块。 “方老师。” 她走到讲台边,把表递过去。 “这个你看一下,我昨晚又调了一版。” 方既明接过来,目光从纸面扫过去。 三秒。 方既明把表还给温如言。 “第三部分训练,五篇散文,两篇议论文,议论文先撤掉一篇,换说明文,林小溪对图表和结构信息接受更快。” 温如言接纸的动作停住。 方既明继续说:“第七部分作文素材,你列了八个方向,第五个家庭与成长,第八个亲情的力量,内容撞了,留一个就行。” 温如言低头看表。 第五项、第八项、确实重叠。 她抬起头,看着方既明。 “你刚才看了三秒。” 方既明把笔袋拉链合上。 “差不多。” 温如言把那张纸翻到背面,又翻回来。 “我手写了三页。” “嗯。” “你三秒看完,还记住了第三部分和第七部分?” 赵大壮坐在第五排,耳朵已经竖起来。 钱多多也把课本慢慢放低。 方既明看见了,他伸手拿起一叠练习册,拍在讲台上。 “赵大壮和钱多多,出去接水。” 赵大壮立刻站起来。 “方哥,我不渴。” “我渴。” 赵大壮拿起杯子就走,钱多多跟在后面,走到门口还想回头。 方既明看过去。 钱多多赶紧把脑袋转正。 十八班剩下的人也开始装忙,有的翻书,有的改题,陆子豪直接低头看起了卷子。 温如言没动,她把补弱表收进文件夹,动作慢了半拍。 “方既明。” “在。” 她盯着他,“你昨晚之后就不对劲。” 方既明把练习册按齐。 “哪不对劲?” “记性。” “我一直记性不错。” “别糊弄我。” 温如言往前走了半步,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手上,又移回他脸上。 “下课来办公室一下?” 第206章 温老师发现,男朋友好像更离谱了 第二节课间十分钟。 温如言站在办公室门后,手里捏着那份补弱表,指甲在纸边缘掐出两道白印。 方既明刚走到走廊拐角。 “方既明,你进来。” 方既明停住,保温杯在手里转了半圈。 他看过去,门缝里只剩一截裙摆。 推门进去。 温如言站在桌前,补弱表啪地拍在桌面上。 她手指压着纸角,转身。 “你是不是偷拍了我的表?” 方既明靠着门框,手揣进兜里。 “什么?” “我那份计划表。”温如言指了指纸面。“你在教室里说第三部分散文换说明文,第七部分第五个和第八个重叠。你扫了两秒就报出来了。” 她的食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你趁我不注意拍照了对不对?” 方既明嘴角往上弯了一点。 “温老师,我那种字都写不好的人,拍照也救不了我。” “那你怎么记住的?” “看了就记住了。” 温如言盯着他。 两手在身前交叉抱臂,下巴微扬,跟她在课堂上点学生回答问题的姿势一模一样。 “行,你厉害。” 她把补弱表翻到第三页,纸面朝下扣在桌上,手掌死死压住。 “背。” 方既明挑了挑眉。 “什么?” “第三页,从头到尾,背给我听。” 方既明看着她压住纸面的那只手。手背上还有批作文蹭的红墨水印。 他开口了。 “第三部分,理解训练。” “散文三篇,编号A1到A3,篇目分别是迟子建《泥泞》,周作人《故乡的野菜》,张晓风《敬畏生命》。” “后面你用红笔划掉了张晓风那篇,旁边批注换林清玄。” “逗号后面你写了个括号,括号里三个字:更直白。” 温如言压纸的手指收紧了。 方既明没停。 “议论文两篇,编号B1和B2。第一篇鲁迅《拿来主义》节选,第二篇你原来写的是余秋雨《文化苦旅》片段,红笔改成了梁衡《把栏杆拍遍》。” “改的时候红笔划了两道,第二道把余秋雨三个字整个盖住了。” 温如言的嘴唇分开了一点。没出声。 方既明接着往下说。 “说明文一篇,编号C1。你写的是竺可桢《大自然的语言》节选,旁边红笔加了三个字:配图表。” 他歪了歪头。 “图表两个字后面你打了个句号,但那个句号位置偏右,有点歪,跟你前面几个句号的位置不一样。” 温如言把手抽开,哗的一下把第三页翻过来,从头扫到尾。 张晓风被划掉,旁边写着换林清玄,括号里三个字:更直白。 余秋雨被两道红线盖住,上面写着梁衡。 C1旁边红笔加了配图表,句号确实偏右。 温如言手指在纸面上停住,她抬起头,耳根透着红。 “你昨晚到底干嘛了?” 方既明差点蹦出四个字。 确认关系。 他舌尖抵住牙膛,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喝了你买的咖啡通了任督二脉。” 温如言盯着他。 “你当我傻?” “真的,咖啡店老板家应该新进了豆子,特别猛,我一晚上大脑皮层都在亢奋。” “所以你亢奋完就把我手写的三页纸全刻脑子里了?” 方既明伸手轻轻握住了温如言的手。 “可能我对你写的东西记忆力比较好。” 温如言脸颊瞬间爆红。 她把手从方既明的手里抽出来,把补弱表往桌上一摔,纸角翻起来弹了一下。 “方老师你说人话。” “我说的就是人话,温老师你昨天晚上叫我什么来着?” 温如言的手在桌沿上攥了一把。 “叫你什么?” “你昨天叫我既明,今天怎么又方老师了?” 温如言嘴唇绷紧。 她伸手去拿桌角那沓作文卷子,没拿稳,指头在纸边搓了两下才捞起来。 “谁在办公室叫这么亲密?万一有人听见怎么办?” “这会儿办公室就咱俩。” 温如言把卷子抱到胸前,往门口挪了半步。 “不跟你说了,我上课。” 方既明伸手拦了一下。 “等等。” 温如言脚步停住,卷子贴在胸口,像在防御什么。 方既明指了指那摞纸。 “你卷子抱反了。” 温如言低头。 卷面冲着自己,背面朝外。 她脸上的温度又往上飙了两度,手忙脚乱把卷子翻过来。 动作有点大,最上面那张滑落。 方既明弯腰捡起,递过去。 温如言接卷子时,手指往回缩了一下。 方既明没松手,指尖擦过她的手背,停了半秒,才松开。 “温老师。” “干嘛?” “上课记得去洗把脸,你现在这个颜色,学生会以为你发烧了。” 温如言一把抽走卷子,转身往外走,鞋跟踩得又快又重。 走到门口差点撞上人,张慧芳端着茶杯站在门外,手指搁在杯壁上。目光在温如言的红脸蛋和方既明脸上转了一圈。 温如言的脚步卡住了。 张慧芳撇嘴,“这么急,男朋友追你呢?” 温如言手里的卷子差点又掉了。 “谁,谁的男朋友?张姐你别乱说。” 张慧芳侧身让开,端起茶杯吹了一口。 “我瞎说的,别往心里去。” 温如言低着头挤过去。 卷子紧紧贴在胸口,走廊里啪啪啪的脚步声越来越急,拐角时还撞了一下墙壁。 张慧芳回头看方既明。 方既明靠着门框,保温杯搁在肚子前面。 嘴角挂着笑。 张慧芳茶杯停在嘴边,盯着他看了三秒。 “方老师。” “嗯。” “你嘴角要不要收一收?你这个弧度不像月薪四千的打工人。” 方既明把嘴角往下压了压,没压住。 张慧芳嗤了一声,端着茶进到办公室坐在温如言的工位上,掏出手机。 教职工群。 张慧芳发了条消息。 【今天校门口小卖部的咖啡真甜,谁喝谁知道。】 发完手机扣在桌上,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方既明走到她桌前。 “张姐。” “嗯?” “你那条消息什么意思?” 张慧芳翻了个白眼。 “意思就是咖啡甜,能有什么意思?” 方既明看着她。 张慧芳低头继续喝茶,声音闷闷的。 “放心,我嘴严。” 方既明把保温杯往桌角一搁。 “你嘴严?张姐,你的嘴跟筛子差不多。” “你这是请求还是侮辱?” “请求。” 张慧芳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表情正经起来。 “行了,我不乱说。” 她顿了顿。 “但你对人家好点,温如言这种姑娘不多见。” 方既明拿回保温杯,转身往外走。 “方老师。” 方既明回头。 张慧芳点了点手机屏幕,群里那条消息底下已经冒出了三个问号和两个表情包。 “你们两个迟早被我猜出来的。” 方既明抬了抬手。 “张姐,麻烦把那条删了。” “删什么删,我说咖啡甜又没指名道姓,你心虚什么?” 方既明懒得再掰扯,转身出门。 走到走廊尽头,手机在兜里震了。 掏出来一看,不是温如言,是苏念薇。 【方老师,基金会资金背景审查正式升级为专项核查。】 【纪检组要求所有涉及十九中外部资金的经手人配合谈话。】 【你是第一批名单,明天下午两点,教育局三楼会议室。】 方既明看着屏幕,走廊窗外传来学生跑操的号子声,闷闷的,他把手机揣回兜里。 保温杯盖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第207章 资金问询来了,方既明先背了三百页材料 第二天,早上九点。 陈建华的车子停在十九中后门巷子里。 车窗降下一截,三个文件袋从里面递出来,袋口夹着钢夹,侧边贴着红签,厚得跟砖头没什么区别。 方既明拉开副驾门坐进去,文件袋落到他腿上。 啪。 膝盖差点被砸出工伤。 他低头看了一眼。 “老陈,你这是送材料,还是给我提前体验搬砖生活?” 陈建华坐在驾驶座,领带压在衬衣扣线上,连褶都找不到。 “方先生,这里是基金会授权协议原件,两份审计报告,资金流向说明,附件清单,合同备案,还有第三方认证函。” 他把一张索引表抽出来,放到最上面。 “总共三百一十七页。” 方既明掂了掂文件袋。 “可以,十八班一个月作业量都没你狠。” 陈建华没有接梗。 “下午两点正式谈话,财务科,督导组,纪检联络员都会在场,对方可能随机抽问条款,资金流向,附件字段。” 方既明拆开第一个文件袋。 纸页哗啦散开,字号小得缺德,正常人看一页就想辞职。 方既明翻开第一页,文字进了眼,内容直接进了脑子。 授权方名称、基金注册编号、合同编码、签署日期、页脚水印。 连第三行那个标点后面空了半格,他都记住了。 他往后翻,一页,两页,纸张在车里响得勤。 陈建华原本在看索引表,余光瞥到他的手,索引表边角被捏弯。 “方先生。” “嗯?” “您慢一点。” 方既明没停,“来不及,下午就问。” 陈建华看着他翻材料的速度。 “您这个样子,不像在看字。” “那像什么?” 陈建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审计报告。 “像在点钞。” 方既明手停在半空,抬头看他。 陈建华脸上没笑,这人开玩笑比不开玩笑还吓人。 方既明把第二袋翻完,又拆第三袋。 资金流向说明里夹了六张折叠图。 他铺开,扫完,叠好,再塞回去。 十来分钟,三个文件袋被他重新码齐。 “行了。” 陈建华看着那三袋材料,又看方既明。 安全带卡扣被他按了一次,没卡上,第二次才咔地扣住。 车里安静下来。 方既明偏过头。 “老陈,你这反应好像我明天就要进去踩缝纫机。” 陈建华把索引表放回袋口。 “方先生,下午两点正式谈话时,建议您翻慢一点。” “为什么?” “正常人不会十分钟看完三百一十七页合同和审计附件。” 方既明想了想。 “那我装?” “装。” 陈建华看向后视镜。 “您可以皱眉,可以翻回去重看,也可以问一句这个附件在哪一页。” 方既明嘴角翘了下。 “你这是教我演月薪四千的打工人。” “对。” 陈建华语气认真。 “请务必演得像一点。” 方既明拎起文件袋下车。 车子从后巷倒出去,尾灯一拐,没影了。 十点半。 教育局三楼会议室。 苏念薇坐在长桌左侧,面前放着预问询提纲。 财务科老杨坐她旁边。 老杨头发不多,材料不少。 桌上堆着一摞同款文件,黄色便签贴得跟刺猬似的。 方既明进门,左手拎文件袋,右手拿保温杯。 老杨抬头,“方老师,材料带了?” 方既明把文件袋放桌上。 “带了。” 老杨推了推老花镜。 “先说明,现在是预问询,正式谈话下午两点,现在过一遍重点,免得明天卡壳。” 方既明坐下。 “行。” 苏念薇看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清楚。 安分点,别演砸。 方既明拆开第一袋材料。 他翻过一页,停一下,再翻一页,中间还故意摸了摸便签。 老杨看了两秒,脸上的紧绷散了点。 苏念薇低头看提纲。 “授权协议第十七条,资金使用范围,你说一下。” 方既明的手还停在第一页。 他往后翻,翻到第五页时,老杨突然开口。 “别翻了。” 方既明抬头。 老杨把自己面前那份协议合上。 “按你记得的说。” 方既明看了一眼索引表。 得。 刚开始演,人家直接掀舞台。 他咳了一声。 “第十七条是资金使用范围,基金会授权执行人在项目周期内,可以把拨付资金用于教育基础设施改善,学生直接资助,教学资源建设,特殊教育支持。” 老杨重新打开协议,食指贴着字往下滑。 方既明继续说:“基础设施包括教学设备采购,校园修缮,校园环境优化,学生资助包括助学金,奖学金,生活补贴,医疗应急垫付,特殊教育支持里有艺术体育专项训练,心理辅导项目,特长生培养计划等等。” 苏念薇笔尖停在纸上。 老杨往后翻。 “附件呢?” “F-17-A,资金使用范围细则补充说明。第二页第三段有但书。范围外支出需要基金会理事会书面审批,审批流程见G-04。” 老杨的老花镜滑到鼻梁下。 他对了一次,又对了一次。 会议室里只有纸页声。 过了会儿,老杨抬头。 “一字没错。” 方既明把文件袋往自己这边拉。 “我背书还行。” 老杨盯着他,“方老师,这是授权协议。你当课文背呢?” 方既明表情挺认真。 “师范生基本功比较杂。” 老杨嘴角抽了抽。 苏念薇没理他,翻到下一条。 “审计报告第二部分,资金出入境路径说明,第三节。” 方既明这次学聪明了,先低头翻材料,翻到第十页,再往后翻。 动作放慢,态度端正,业务熟练。 老杨看着他。 “方老师,你现在翻的是授权协议。” 方既明的手停了。 “哦。” 赵大壮要是在现场,估计能笑到钻桌底。 方既明把协议塞回去,重新抽出审计报告。 苏念薇抬眼,“要不你直接说?” 方既明停了两秒。 “也行。” 老杨把老花镜摘下来,捏在手里。 方既明开口说道:“第三节,境外资金入境路径,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通过香港信托架构持有境外资金池,资金池经合规渠道,由中国银行跨境通道汇入境内专项账户。” 老杨摸了摸下巴。 方既明接着往下说:“境内专项账户开户行,南桥市工商银行解放西路支行。每笔汇入附信托分红确认函和反洗钱合规证明。编号格式是NE加年份加流水号。” 老杨戴回眼镜,翻到对应位置。 看完第三节,他没开口。 又翻附件,开户行吻合,编号格式吻合,反洗钱合规证明也吻合。 老杨把报告合上,掌心按在封面上。 “方老师。” “嗯?” “你早上几点拿到材料?” “九点,拿了我就来了。” 老杨看了眼墙上的钟。 “现在才十点多,相差最多一个小时。” “差不多。” 老杨摘下老花镜,拿镜布擦,戴上,又摘下来擦第二遍。 苏念薇看他。 “杨科?” 老杨把眼镜重新架回鼻梁。 “没事,我确认一下眼镜有没有问题。” 方既明:“……” 苏念薇翻到第五条。 “附件清单M-03,资助对象信息脱敏表,第四列字段名称。” 老杨抬手,“这个我来问。” 苏念薇把提纲推过去。 老杨没看提纲,从自己材料里抽出一张夹页。 “第四列字段名称,下面五个选项,还有第六列表头右上角备注。” 这个问题有点刁。 苏念薇偏头看了他一眼,老杨没闪躲。 方既明找M-03。 翻得很慢,可那张表早就在脑子里排开了。 第四列,第五列,第六列,连表头右上角那行小字的位置都在。 他把纸页停在M-01。 “第四列是资助类型。五个选项,助学金,生活补贴,医疗应急,专项训练,家庭困难兜底。” 他往后翻。 “第五列是拨付周期。第六列是累计金额。第六列表头右上角备注,数据截至本年度第三季度末。” 老杨翻开夹页。 会议室安静了。 苏念薇的笔尖在提纲上点了一下。 老杨看着那张表,又看方既明手里的材料。 “你刚才还没翻到M-03。” 方既明低头,手里那页停在M-01。 几个人都没说话,方既明把纸往后翻了两页。 “现在翻到了。” 老杨:“……” 苏念薇:“……” 门口负责记录的小年轻低头咳了一声。 老杨把夹页放回去,他没再问,再问也没意思。 苏念薇合上提纲。 “预问询到这里。” 方既明把材料收回袋子。 “结束了?” “结束。” 苏念薇把一张注意事项推给他。 “下午两点正式谈话时,照材料回答。别扩展,别抢答。” 她顿了顿,“也别展示无关能力。” 最后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方既明把纸折起来。 “苏主任,你这话针对性过强。” “你值得。” 老杨在旁边补了一刀。 “确实值得。” 方既明拎着文件袋起身。 走到门口,老杨又喊住他。 “方老师。” 方既明回头,老杨拍了拍审计报告。 “我干财务二十三年,这种编号我自己都得翻原件,你看一遍就记住了?” 方既明想了想。 “可能我适合干财务。” 老杨摆手。 “别,你来财务科,别人没饭吃。” 方既明笑了下,推门出去。 走廊没人,手机在兜里震。 系统面板弹出。 【身份暴露风险增加。】 方既明盯着那行字。 “啧。” 还是露馅了。 会议室里。 老杨还坐着,他把M-03那张表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接着转头看苏念薇。 “苏主任,这个方老师以前干过审计?” 苏念薇收拾提纲。 “他是数学老师。” 老杨指了指门口。 “数学老师背反洗钱编码?” 苏念薇把文件夹合上。 “所以下午按流程问。” 老杨听懂了,他把材料塞回袋子,黄色便签露出半截。 “流程归流程。” 他说:“这人不像普通授权执行人。” 苏念薇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没接话。 中午十二点。 教育局档案室门开着,萧开河坐在角落,面前摊着一份预问询备忘复印件。 纸页上有几处红笔圈注。 授权协议第十七条,审计报告第二部分第三节,附件M-03字段。 每一处旁边,都写着四个字。 回答完整。 萧开河看了好一会儿,拿起笔。 补充意见表被他压在文件夹下,只露出半页。 他写得慢,方既明对境外信托架构与资金编码体系了解过深。 【他对资助对象脱敏表字段熟悉程度超出普通项目授权执行人范围。】 笔尖停了会儿,又补上一行。 【建议将其与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实际控制关系列入专项核查事项。】 写完,他把补充意见折好塞进去。 走廊传来值班人员脚步声。 萧开河拎起公文包往外走。 门锁扣上。 咔哒。 那份补充意见,已经准备上桌了。 第208章 萧开河补刀,结果扎到自己 下午两点整,教育局三楼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偏低。 墙角那盆绿萝叶尖发黄,盆底积了半圈水,没人顾得上看。 冯国栋坐在主位。 左手边是苏念薇的调查报告,右手边是老杨带来的审计附件。 小何坐在他身后,笔记本翻到新页,笔帽已经拔开。 方既明坐在长桌对面。 三个文件袋码在手边,袋口夹着红签,装得很满。 门开了。 萧开河走进来。 他手里夹着一份蓝色封面的文件,封面上印着一行字。 十九中外部资金风险补充说明。 他没看方既明,直接走到冯国栋右手边,把文件放到桌上。 “冯局,这是我根据前期调研整理的补充材料。” 萧开河拉开椅子坐下,西装下摆被椅角挂了一下。 他低头理了两秒,才坐稳。 “十九中近期外部资金体量偏大,又涉及境外信托通道。我认为,有必要对授权执行人的实际身份和资金关系做进一步界定。” 冯国栋翻开那份蓝色封面。 纸页声在会议室里响了一下。 苏念薇也拿到了一份复印件。 她没急着看,先把页码贴纸往外拨了拨。 方既明坐在对面,水杯放在文件袋旁边。 他没说话。 冯国栋看完第一页,抬头。 “方老师,萧科长这份材料提到,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的授权协议里,你的身份是项目执行人。” 他把文件往前推了半寸。 “但实际操作中,你对资金流向和支出结构的熟悉程度,超过普通执行人。” 冯国栋看着他。 “你说说,基金会跟你到底什么关系。” 方既明把文件袋最上面的索引表抽出来,又放回去。 “基金会授权协议签署时间,今年九月二号。” 老杨已经翻开协议原件。 方既明继续开口。 “甲方,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乙方,方既明。协议编号NE-2024-AUTH-017。” 老杨的指尖停在第一页中段。 吻合。 方既明没看原件。 “协议约定,乙方作为十九中教育振兴项目授权执行人,在项目周期内负责提出资金使用需求。” “基金会审批后,资金拨付到专项账户。” “执行人有查看权限,没有调拨权限。” “所有支出,必须经过基金会理事会,或者其委托的第三方审计机构确认。” 老杨往后翻了两页。 会议室里纸张哗啦一声。 小何抬头看了方既明一眼,又低头记录。 冯国栋没打断。 方既明接着说:“第一笔拨款,九月三号到账,十万元,用于十八班临时餐食。” “第二笔在九月五号,一百万元,用途是全校试餐和临时配餐启动。” “然后是九月八号的第三笔,两百万元,用于十八班教室翻新工程。” 他说完,把前三笔合同编号报了一遍。 从前缀到年份再到流水号,一个没漏。 小何翻到对应页面,页角夹着黄色便签。 他把便签往上一拨,眉头动了一下。 老杨低声说:“对得上。” 萧开河坐在旁边,拿起桌上的笔。 笔帽套了两次,都没套正。 没人提醒他。 方既明往后翻开自己面前的明细表。 翻得很慢。 样子做得挺足。 “后续拨款包含全校教室设备采购翻新。学生医疗应急垫付和美术教室升级也算在内。还有宿舍维修预评估。” 他停了一下。 “截至今天,基金会实际拨付并完成审计确认的总金额,是一亿一千四百二十万。” 苏念薇低头看明细表。 老杨也翻到汇总页。 两个人同时停住。 方既明看向萧开河。 “萧科长,你材料第四页第三段写的是,十九中外部资金累计投入约一亿两千两百四十万。” 萧开河刚套好的笔帽又歪了。 他把笔放回桌上。 方既明把那份蓝色材料翻到第四页。 动作很轻。 “多出来的八百二十万,是两笔已经撤销的预算。” “十月八号,操场翻新预算,四百三十万。基金会理事会未通过,理由是施工周期和高三备考冲突。” “十月十五号,图书馆改造预算,三百九十万。未通过原因是方案评审不达标。” 他把两笔预算编号也报了出来。 “这两笔预算没有拨付,因此未进入专项账户,自然无法形成审计确认。” 方既明抬眼。 “萧科长把它们算进总投入里了。” 小何已经把两份材料并排摊开。 左边基金会拨付明细。 右边萧开河补充说明。 一亿一千四百二十万。 一亿两千两百四十万。 差额八百二十万。 两笔撤销预算,加起来正好八百二十万。 老杨盯着两份表看了三秒,摘下眼镜,拿镜布擦了一遍。 擦完又戴回去。 “金额确实多算了。” 萧开河动了动嘴。 “冯局,外部资金材料体量大,前期统计时可能把拟投入预算也纳入了测算口径。” 方既明没接这句。 他翻到第十一页。 “还有一个地方。” 萧开河的手停在茶杯旁边。 方既明指了指蓝色材料。 “第十一页第二段,你引用十九中配餐系统启动时间,写的是九月十五号。” 萧开河低头翻过去。 翻到第九页,又往后补了两页。 方既明说:“第四页第一段,你写配餐首笔拨款到账时间是九月十一号。” 他把材料合上半边。 “九月十一号拨款,九月十五号启动,这个逻辑能通。” 萧开河抬起头。 方既明又补了一句。 “但第十一页第二段后半句写的是,配餐系统启动四天内即收到首笔拨款。” 会议室里没声了。 方既明看着萧开河。 “四天前倒推,启动时间应该是九月七号。” “同一份材料,同一件事,九月七号和九月十五号两个启动时间。” 他把蓝色材料往桌面中间推了推。 “萧科长,你用哪个?” 小何把第四页和第十一页抽出来,左右摊在冯国栋面前。 老杨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冯国栋低头看材料。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响动。 过了几秒,他抬头。 “萧科长。” 萧开河坐直。 “冯局。” 冯国栋的手掌盖在蓝色封面上。 “第四页金额多算八百二十万。” “第十一页日期前后不一致。” “你这份补充说明,是实地调研出来的,还是把旧模板改了个标题?” 萧开河脸上的肉动了一下。 他把茶杯往旁边挪,杯底擦过桌面,留下一道浅水痕。 “冯局,个别数据存在口径误差。我回去重新核对。” 冯国栋看着他。 “萧科长,你的口径误差,出现得太集中。” 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苏念薇把记录本推到冯国栋手边。 上面已经写好两行。 第四页金额差异。 第十一页日期矛盾。 后面跟着原始材料编号。 冯国栋扫了一眼,没多说。 萧开河伸手去拿茶杯,手背碰到杯壁,又把手收了回去。 方既明把自己面前的文件袋整理好。 不说了。 再说下去,萧开河的补充材料就全是漏洞了。 冯国栋转向老杨。 “杨科,基金会拨付明细,和方老师刚才说的能不能对上?” 老杨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明细表被他翻得页角都翘起来了。 “金额没问题。” “编号也吻合。” “时间线同样准确无误。” 他合上表。 “两笔撤销预算,没有进入专项账户。” 冯国栋把两份材料分开。 左边是基金会文件袋。 右边是萧开河的蓝色封面。 “苏主任,今天这些差异点全部归档。” 苏念薇点头。 “已经列入萧科长前期材料交叉核验清单。” 冯国栋站起身。 椅脚往后挪出半寸。 “今天先到这里。” 他看向方既明。 “方老师,基金会授权链条,暂时没有发现程序问题。后续如果还有核查需要,局里会通知你。” 方既明拎起文件袋。 “行。” 冯国栋又看向萧开河。 “萧科长,你这份补充说明,拿回去重新核。” 萧开河站起来。 他把蓝色文件塞进公文包。 文件角卡在包口,他低头弄了好一会儿才塞进去。 方既明经过他身边。 两个人视线碰了一下。 萧开河先移开。 会议室门打开。 方既明刚走到楼梯口,手机震了。 苏念薇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 【刚收到纪检组通报,孙耀祖今天下午供述中提到,教育局内部有人帮他压过材料。】 方既明盯着那行字。 楼梯拐角那边传来皮鞋声。 他抬头。 萧开河的背影从三楼走廊尽头一闪而过,步子比进会议室时快了不少。 方既明把手机收回兜里,低声嘀咕。 “跑这么快。” “又不用上课。” 第209章 萧开河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萧开河推开人事科的门,手掌在门把上留了一层汗。 门合上的时候,他闭了两秒钟眼,后背贴着门板,衬衣已经透了。 他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摸出茶叶罐,往杯子里倒了一把。 手抖得厉害,茶叶撒了一半在桌面上,他没捡,直接冲水盖上杯盖,杯盖扣歪了,蒸气从缝里往外冒。 他拿起来重新扣,还是没正,第三次才勉强合上。 他端着杯子坐下,茶叶泡得太多,水面上浮着厚厚的叶片,颜色发浑。 他没喝,脑子里全是刚才会议室的画面。 方既明翻都没翻蓝色封面的材料,直接报出第四页金额差八百二十万,第十一页日期前后矛盾。 冯国栋那句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你这份补充说明,是实地调研出来的,还是把旧模板改了个标题。 萧开河把茶杯放到桌角,手掌搓了搓膝盖。 没事。 金额口径可以说是统计误差。 日期前后不一致也能用数据来源不同解释。 他打开电脑,调出十九中那份旧审计模板。 鼠标点到备注栏,光标闪了两下。 他正要改,手指停在键盘上。 权限日志。 小何上周调过十九中的人事系统记录。 那小子连他夜间修改排序字段的操作都拉出来了。 如果现在改备注,日志里会多一条新记录。 时间戳精确到秒。 萧开河把手从键盘上收回来。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备注,喉咙里咽了一口干唾沫。 门被敲了两下。 人事科的小刘端着一叠打印件进来,脸上带着下属送材料的标准表情。 “萧科,这是十九中近三年人事调配汇总,何秘书那边催得急。” 小刘把打印件放到桌上。 萧开河低头扫了一眼第一页,上面印着调出和调入人员名单。 由于需要填写岗位匹配表,所以每一栏后面跟着同一个签字人名字。 萧开河。 他接着往后翻了几页。 签字栏里全是他的名字。 小刘还站在旁边。 “萧科,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萧开河把打印件合上。 “没了,你出去吧。” 小刘转身走了。 门合上后,萧开河把那叠纸翻到最后一页。 方既明的调令上面写着经办人是萧开河,但备注栏却是空白。 他拇指在纸边缘搓了一下,盯着那个空白栏看了十秒。 同批次其他三所学校的调令,备注栏里都有需求编号和匹配意见。 只有方既明那份什么都没写。 当时觉得不过是个应届毕业生,塞到十九中那种学校,谁会在意备注栏填不填。 现在这块空白,看着十分碍眼。 萧开河把纸叠好,塞进抽屉。 他端起茶杯,茶叶已经泡得发黑,满杯都是渣子。 他喝了一口,苦得发涩。 “孙耀祖这个废物。” 他把杯子磕在桌上,声音闷了一下。 “搞了那么多年,连个尾巴都收不干净。” 手机响了。 萧开河看了一眼来电。 号码没存,但他认得尾号。 李秀芬。 他盯着屏幕,响了五声才接。 “老萧啊,是我,李秀芬。” 那头的声音发紧,因为气息不稳所以中间还卡了一声干咳。 “老孙被带走了,你知道吧。” 萧开河把办公室门推了一下,确认关严了。 “我听说了。” “老萧,你帮个忙,问问能不能见一面,或者递个话。” 萧开河的手搭在桌沿上,指甲在木头边缘刮了一下。 “这个事我帮不了。” “老孙跟您还是亲戚关系,您就一点办法没有?” “我跟孙副校长只是工作关系。” 萧开河的语速放得很慢,每个字都咬着音节。 “他在十九中内部的事跟我没关系。” “老萧……” “我建议你找律师。” 他把电话挂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隔壁打印室的门半开着。 小何站在复印机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纸还没从出纸口拉完。 他听见了那句话。 我跟孙副校长只是工作关系。 小何把纸抽出来,走到旁边的小桌前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翻到最新一页。 他写了一行。 15时47分,萧开河办公室,接到一通不明电话,通话约一分十五秒,萧开河自述与孙耀祖系工作关系。 写完,他把笔记本合上,装进公文包内袋。 复印机嗡的一声进入待机。 小何拎着文件往冯国栋办公室走。 经过萧开河的门时,他听见里面传来茶杯被放下的声音。 声音不重,但间隔很短,放了两次。 小何没停步。 冯国栋办公室的门开着。 小何走进去,把打印件放到桌上。 “冯局,纪检组刚发来通报。” 冯国栋正在看苏念薇的邮件附件,抬了抬眼。 小何翻开通报复印件。 “孙耀祖今天下午供述中提到,部分涉及十九中的投诉和审计材料曾在教育局内部被压过。” 冯国栋的手从鼠标上抬起来。 “点名了吗?” “没有。” 小何合上复印件。 “但他提了一句,去年审计初审意见是别人签的。” 冯国栋靠回椅背,两只手交叉搭在腹部。 他看了看桌角那份萧开河的蓝色封面材料。 里面第四页金额多算八百二十万,同时第十一页日期前后矛盾,还有去年审计结论未发现重大异常。 他伸手把蓝色封面翻开,又合上。 “小何。” “在。” “萧开河三天内那份审计工作底稿,到时间没交的话,直接催。” “明白。” 小何退出去之前,又补了一句。 “冯局,刚才我在打印室听到萧科长接了个电话。” 冯国栋看着他。 “他跟对方说,自己和孙耀祖只是工作关系。” 冯国栋没说话。 小何也没多说,带上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空调在转。 冯国栋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他在上面写了三个字。 萧开河。 下面画了一条横线。 横线下方空着。 他把笔帽扣回去,放到桌上。 第210章 暧昧拉满,她刚伸手给他扣领口,门开了 另一边十九中。 确认关系第三天,温如言七点五十到了办公室,她把包搁在工位旁边,接着拉开椅子坐下,打开备课本后,她拧开笔帽,坐的笔直。 方既明八点零一分推门进来。 温如言没抬头。 方既明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拉开他八万多的椅子坐下,朝她那边看了一眼。 温如言翻了一页教案,笔尖戳在纸上没动。 “温老师,早。” 温如言的笔尖在纸面上划了一道歪线,她把那行字涂掉,头没抬。 “早。” 方既明靠着椅背,两只手叠在腹前。 “温老师,今天天气不错。” 温如言翻教案的手停了一下。 “你叫我什么?” “温老师,你让我在办公室正常称呼,我正常了。” 温如言抬起头,盯着他。 “你这个语气正常吗?” “哪里不正常?” “你说话这么一板一眼干什么?” 方既明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盖子慢悠悠的拧回去。 “温老师,你的备课本拿反了。” 温如言低头一看,备课本确实翻到了封底。 她把本子翻过来,耳根子泛粉,嘴唇绷的很紧。 “方老师,你以后喊我名字就好,别加老师。” “你刚才说工作期间称呼必须正常。” “你少在这阴阳怪气。” “我没阴阳怪气,温~老~师。” 温如言把笔帽摁上去,发出一声脆响。 “你再叫一声试试。” 方既明歪头看她。 “温——” “闭嘴。” 张慧芳端着茶杯从门外走进来,茶水冒着热气,杯壁上贴着两片枸杞。 她在旁边的凳子坐下,把杯子搁好之后,她掏出手机翻了两下屏幕。 温如言扫了她一眼。 张慧芳头都没抬。 “我什么都没听见。” 温如言的脸更红了。 方既明看向张慧芳。 “张姐,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茶叶换了,想早点泡。” 张慧芳吹了口茶,目光在方既明和温如言之间扫了个来回。 “你俩聊,别管我,我就喝个茶。” 温如言把备课本摊开,坐直了身子。 走廊里传来拖鞋声。 老刘端着保温杯也走进来,头顶几根头发被风吹的竖着,他走到茶水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接着退了回来。 “新买的咖啡机旁边那一排纸杯都没动过,谁也没喝?你们都不喝咖啡了?” 张慧芳手里的茶杯差点碰到鼻子,她把嘴埋进杯口,肩膀抖了两下。 温如言低头写字,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墨点。 方既明转头看老刘。 “刘哥,咖啡凉了,没人愿意喝凉的。” 老刘哦了一声,端着保温杯走了。 张慧芳放下茶杯,冲方既明压低声音。 “你们俩收敛点,前天你给她买的那杯还在垃圾桶里呢,杯套上画了个笑脸。” 温如言的笔掉到了桌上。 “那是太阳。” 张慧芳嗤了一声。 “太阳长嘴巴?” 温如言弯腰捡笔,脸冲着桌面,耳朵尖通红。 方既明把自己桌上那沓十七班作文试卷往温如言方向推了推。 “温老师,你让我帮你看的那批作文标注,我整理完了。” 温如言抬起头,伸手接过那沓试卷。 第一张上面红笔标注很多,每一段的问题被拆成三类,逻辑断裂处画着波浪线,因为素材老旧所以加上了方框,结尾空泛的地方直接写了替换建议。 她往后翻。 后面十几张全部标好了。 温如言的手指停在第七张上。 “这篇的第三段,你把原文引用的句子都标出来了?” “嗯。” “连页码都写了。” “对,出处是课本第四单元第三篇,第二自然段第六行。” 温如言把那沓卷子攥紧了。 “方既明,你昨天几点弄完的?” “没多久。” 温如言盯着他。 “十五篇作文,每篇八百字,你把分段问题和引用原文全部标出来,还写了替换建议。” 她把第十二篇翻开。 “这篇学生用了余秋雨的散文,你在旁边写可换梁衡,括号里标了具体篇名和段落。” 方既明拿起保温杯。 “师范生基本功。” 温如言把卷子放下来,手掌压在上面。 “你以前是不是装笨的?” “什么叫装笨?我一直这样。” “你一直这样?你上个月连课文作者的名字都能念错,现在给学生标引用原文精确到行数?” 方既明喝了口水。 “可能最近咖啡喝多了,脑子清楚。” 温如言把那沓卷子抱到自己桌上,一张一张重新翻。 翻到最后一张,她停住了。 “最后那个学生字迹很乱,连这篇你也标了?” “那个字不算乱,就是撇捺不分。” “你把他每个错别字都圈出来了,旁边还标了正确写法。” 方既明把保温杯盖拧紧。 “我比较闲。” 温如言把卷子摞整齐,手指在纸边上敲了两下。 “方既明,你这效率不正常。” “哪里不正常?” “太快了。” 方既明歪头看她。 “温老师,你这是夸我?” 温如言把卷子往抽屉里一塞。 “我在质疑你。” 方既明站起来,走到她桌前,右手撑在桌沿上。 “温老师,我只是低调了一点。” 温如言仰头看他,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 “你叫低调?你脸皮真够厚的。” “还行吧,一般厚。” 温如言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 张慧芳在后面端着茶杯,眼神飘到窗外,嘴里咕哝了一句。 “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方既明退回工位坐下,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是陈建华发来的资金到账确认。 温如言翻开新的一页备课材料,看了两眼,抬头望向方既明。 他领口歪了,衬衣最上面那颗扣子扣错了位,左边比右边高出半截。 温如言皱了皱眉。 她站起来走到方既明桌前,伸手把他领口那颗扣子解开,重新扣上。 方既明没动,偏头看她。 温如言的手指在他领口停了一秒,正要收回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苏念薇站在门口。 她穿着藏蓝色西装外套,手里夹着一份文件,头发拢在耳后,目光透过镜片落在两个人身上,眼神闪了一下。 第211章 苏主任看见了,但她不说 温如言猛的把手抽回来。 “领口有粉笔灰。”温如言退了半步,声音比平时高了小半个调,“十八班黑板擦该换了,粉尘太大。” 方既明低头看了看自己领口,伸手拍了拍。 “同事关心,老传统了。” 温如言偏过头死死盯着他。 苏念薇没接这茬,她走进来,把文件夹搁在方既明对面的空桌上,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干净利落,跟刚才门口那两秒的停顿判若两人。 张慧芳端着茶杯站起来,冲门口努了努嘴。 “我去茶水间续杯。” 没人拦她,她端着杯子溜了,经过苏念薇身边时脚步明显加快了两拍。 苏念薇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张A4纸推到方既明面前。 “纪检组今天上午发来的,补充问询清单。” 方既明拿起来扫了一眼,三页纸,密密麻麻十二个问题。 “昨天下午不是刚过完预问询?” “预问询是财务科的流程。”苏念薇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这份是纪检组单独列的,跟孙耀祖供述内容有交叉。” 方既明翻到第二页。 “第七条,要求授权执行人就基金会境外架构的设立背景做书面说明?” “对。” “第九条,要求提供执行人与基金会实际控制人的关系证明材料?” 苏念薇点了下头。 方既明把纸放下来,靠回椅背。 “陈建华那边都有,让他准备就行。” “问题出在你身上。”苏念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方既明挑了下眉。 苏念薇看着他,语速放得很慢。 “三百一十七页材料,你一个小时内全部背下来,连附件编号和脱敏表字段都一字不差。” 方既明张了张嘴。 苏念薇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萧开河那份补充说明,你就瞄了瞄,直接报出第四页金额差八百二十万,第十一页日期前后矛盾。” 方既明把保温杯拿起来,拧开盖子又拧回去。 “我记性一直不错。” “记性不错和过目不忘是两回事。”苏念薇的声音不高,“方老师,你昨天的表现,在核查人员眼里很可疑。” 方既明喝了口水。 “那我下次表现差一点?” “你觉得你还能装得回去?”苏念薇把清单往他那边又推了推,“老杨干了几十年的财务,他说反洗钱编码连他自己都得翻原件。你一个师范毕业的数学老师,看一遍全记住了。” 方既明放下杯子。 “苏主任,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得低调。” “我一直很低调。” 苏念薇嘴角动了一下,那表情谈不上笑,更接近于强压着脾气。 “你的行为太惹眼了。” 温如言一直站在旁边没插话,这会儿她往前走了一步。 “苏主任。” 苏念薇转头看她。 温如言的手搭在自己桌沿上。 “资金问题归资金问题,方老师记性好不好,跟基金会合不合规是两件事。” 苏念薇没说话。 温如言接着往下说,“昨天的会议的结果你也在场,金额能对上,编号也没错,时间线全是顺的,杨科亲口说的,没问题。” “我没说有问题。”苏念薇的语气没变。 “那你追着他记忆力不放是什么意思?” 苏念薇看着温如言,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搭在桌沿上的手指,又收回来。 “温老师,现在纪检组在追他。”苏念薇把清单上第七条点了一下,“我提醒他,是因为下一轮问询对面坐的换成了纪检的人。” 温如言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方既明插进来。 “行了。” 两个人都看向他。 方既明把那三页清单折起来塞进文件袋。 “苏主任,我听明白了,下次问询我带着材料翻,适当放慢速度,中间多停顿,别人问什么就答什么,不多嘴。” 苏念薇盯着他。 “你确定你能做到?” “能。” “昨天你也说能,结果M-03还没翻到,答案先出来了。” 方既明摸了摸鼻子。 “那是个意外。” “你的意外太多了。”苏念薇站起来,把文件夹夹到腋下,“方老师,我再说一遍,补充问询清单三天内交书面回复。格式要求在最后一页,别跳着写。” 方既明点头。 苏念薇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没回头,声音平稳。 “温老师。” 温如言抬头。 “下次帮同事清理粉笔灰,建议用手背。” 温如言的耳根红到了脖子。 方既明的嘴角抽了一下,忍住了。 苏念薇推门出去,皮鞋声在走廊里渐远,节奏均匀,没有一步多余。 温如言等脚步声消失,转过身冲方既明。 “都怪你。” “怪我什么?” “同事关心老传统了,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笑?” “我没笑。” “你嘴角翘了。” “那是自然弧度。” 温如言拿起桌上的备课本,抬手就要砸过去,手举到一半又放下来。 “方既明,苏念薇说的对,你确实不低调。” 方既明把文件袋拉链拉上。 “她说的那个低调和你说的不是一回事。” “都是一回事。”温如言把备课本摔回桌上,“你昨天在会议室表现成那样,你以为纪检的人不会查?” 方既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温如言走近一步,声音压下来。 “我不管你记忆力是怎么回事,但你得给自己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师范生基本功这种话骗骗我们还行,纪检组的人不吃这套。” 方既明抬头看她。 温如言的眼睛盯着他,里面透着那种怕他出事又说不出口的急。 他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知道了。” 温如言把他的手打掉。 “别动手动脚的,门没关。” 方既明扭头看了一眼。 门确实半开着。 走廊里没人。 温如言退回自己工位坐下,翻开备课本,笔帽拔了三次才拔开。 方既明也坐回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陈建华的消息。 【纪检补充清单第七条和第九条的材料已经在准备,预计明天下午前发到您邮箱。】 方既明回了两个字,【收到。】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目光扫过窗外操场。 几个高一的学生在跑圈,体育老师王铁猛站在旗杆底下吹哨子,哨声断断续续,懒得很。 教育局。 苏念薇回到办公室,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电脑。 督导工作日志的光标闪在空白行上。 她的手指搭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刚才温如言整理方既明领口的那个画面又冒出来,她指尖搭在扣子上,距离近得能数清对方睫毛,那不是同事之间的距离。 苏念微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里心底有些不舒服,她把这个念头甩开,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 她放下杯子,开始打字。 十九中教学督导阶段备忘,十月二十六日。 基金会授权链条经预问询核验,资金来源路径与审计编号均与原始材料一致,暂未发现程序违规。 授权执行人方既明对协议条款及审计附件的熟悉程度显著高于常规项目执行人。 她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过了五秒,她又敲下一行。 方既明个人能力异常,但暂无违规证据。建议后续保持关注,暂不列入专项核查扩展名单。 光标在句末闪了两下。 苏念薇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她没有删掉和修改。 第212章 钱多多觉得方老师脚踏两条船 课间十分钟,十八班后排吵成一团。 钱多多把椅子往后一仰,金链子在校服领口晃了两下。 他手里的奶茶杯戳在桌角,吸管都没插。 “你们看见没有?” 赵大壮转过头,嘴里叼着半截辣条。 “看见什么?” “温老师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脸特别红。”钱多多压着嗓子,但音量足够半个教室听见,“紧接着苏主任踩着高跟鞋进去了,前后不到三分钟。” 苏小小从笔记本后面探出脑袋。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上厕所路过办公室,亲眼看的。”钱多多拍了下桌子,“温老师出来走路东倒西歪,差点撞门框上。” 赵大壮把辣条咽下去,拿手背抹了抹嘴。 “然后呢?” “然后苏主任夹着文件进去了,门没关,方哥在里面说话,声音还挺正经。” “那不是正常工作汇报吗?”赵大壮皱起眉头。 钱多多往前凑了半个身子,奶茶杯险些掉地。 “你注意细节没有?温老师出来的时候,方哥领口那颗扣子是歪的。” 教室后排的讨论声停了。 韩冰冰趴在桌上没抬头,声音发闷。 “你看扣子看的挺仔细啊钱多多。” “废话,我家虽然是拆迁户,但没拆迁之前也算做生意的,我这出身,细节决定成败。” 赵大壮捏了捏下巴,嘴巴张的老大。 “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方哥他同时被两个女老师……” “我没说同时。”钱多多竖起一根手指,脸色严肃,“我说的是,方哥的感情线,跟他那个基金会一样,架构复杂。” 夏蕊从镜子后面冒出来。 “什么叫架构复杂?” “就是集团化运营的意思。”钱多多双手一摊,“你想想,温老师天天跟他吵嘴但给他买咖啡,苏主任天天查他账但单独找他说话,这叫双线并行。” 赵大壮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 “你才知道?”钱多多嗤了一声。 马小跳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两圈。 他悄悄起身走到黑板前,在三角函数专题几个大字旁边,画了三个火柴人。 中间画着戴眼镜的人,左侧的扎着马尾,右边则是个拿文件夹的身影。 三个人之间用虚线连成一个三角形。 画完他溜回座位,翻开课本装模作样。 后排的笑声压都压不住。 王铁柱从作业堆里抬头看黑板,视线接着移向钱多多,随后继续低头写题。 陈诺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 “这样说方老师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了?”钱多多一拍大腿,“方哥条件那么好,多几个女生喜欢正常。换我有那本事,我也想架构复杂一下。” “你拉倒吧。”韩冰冰翻了个白眼,“你连架构都搭不起来。” 钱多多正要反驳,后门传来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 陆子豪从最后一排站起来,双手插兜,扫了前面一圈。 “你们闲的蛋疼?” 陆子豪说完这句,后排立刻安静了。 钱多多多挤了挤眼睛。 “子豪哥,我们就是随便聊聊……” “方哥还有两分钟进门,你们聊。” 陆子豪往椅子上一坐,长腿伸进过道,眼皮懒得抬。 钱多多端起奶茶杯假装喝。 赵大壮转回头,把辣条袋子揉成团塞进抽屉。 教室门开了。 方既明夹着教案走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杯,杯盖拧的歪歪斜斜。 他把东西搁在讲台,抬头扫视全班。 视线落在黑板上,三角函数专题五个粉笔字写的规规矩矩。 旁边三个火柴小人歪歪扭扭站成三角形,虚线连的很认真。 方既明盯着那幅画看了三秒。 底下的学生都不说话。 “马小跳。” 第三排靠窗,马小跳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站起来。” 马小跳慢吞吞起身,脸憋的通红,想笑又不敢笑。 方既明指了指黑板。 “你画的?” “方、方老师,那是三角函数的辅助图……” “辅助图?”方既明走到黑板前,拿粉笔点了点中间那个火柴人的脑袋,“这个戴眼镜的是辅助角?左边扎马尾的是正弦还是余弦?右边拿文件夹的又是什么,正切?” 后排学生笑的更大声了。 钱多多趴在桌上肩膀抖动。 赵大壮捂着嘴。 苏小小把脸埋进胳膊里。 马小跳站在座位旁,两只手绞在一起。 “方老师,我错了。” 方既明把粉笔往手心一拍,转身面对全班。 “既然你们这么感兴趣,今天就从这个图开始讲。” 他拿起黑板擦,利索的擦掉虚线,重新画了三条实线。 “三角形有三条边和三个角。”方既明在三个火柴人脚下分别标上A和B还有C,“马小跳的美术功底先不评价,但这个三角形的形状不错,接近直角三角形。” 他在右下角画了个直角符号。 “钱多多。” “到。”钱多多举起手。 “sin A等于什么?” 钱多多的手僵在半空。 “方哥……方老师,这个我真不太……” “对边比斜边。你看,这个扎马尾的火柴人站的位置,是A角的对边。”方既明用粉笔在黑板上划了一道,“她的身高,就是对边长度。斜边是从戴眼镜这位到拿文件夹那位的距离。” 后排又是一阵闷笑。 方既明继续板书。 “cos A等于邻边比斜边,tan A等于对边比邻边,赵大壮,邻边是哪条?” 赵大壮捏住下巴思考道。 “戴眼镜的到扎马尾的那条。” “行,算你及格。”方既明扔下粉笔,翻开教案,“既然你们对三角关系这么上心,翻到课本127页,正弦定理和余弦定理的推导过程,五分钟之内看完,接着我提问。” 教室里响起翻书声。 方既明靠在讲台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目光扫过每一张课桌。 “从今天开始,三角函数不许再挂科。你们连八卦都能分析出架构来,解个正弦方程不过分吧?” 钱多多趴在课本上,脑袋歪向同桌,用气声嘀咕。 “方哥连绯闻都能拿来上课,真牛逼。” 赵大壮在旁边憋笑,肩膀抖的辣条袋子从抽屉里掉了出来。 方既明翻完127页的推导过程,站回黑板前。 他把三个火柴人的位置重新标了坐标。 目光在课本和黑板之间只扫了一遍,所有的定理公式直接落笔,一个符号都没停顿。 写完最后一个等号,他手腕一顿。 视线正前方,系统面板弹出一行浅蓝色提示。 【检测到宿主在课堂教学中高频调用过目不忘能力,课堂适配度提升至78%。】 方既明放下粉笔,眼角余光扫过面板。 提示没消失,又刷出新的一行。 【建议宿主尝试全班错题矩阵教学模式:基于过目不忘能力,实时调取全班学生历次考试错题数据,构建个性化纠错矩阵,预计班级数学均分提升效率可增加120%。】 方既明捏着粉笔,指尖在笔身上摩挲。 台下三十八双眼睛盯着他,等他讲下一道题。 他意念一动,开启该模式,接着转身面对全班。 “最近这个礼拜的周测卷子,每个人把错题标出来。” 钱多多在书包里掏了半天。 “方老师,我卷子丢了。” “你的第一题选B。”方既明看着他,语速平稳。 “第三题漏了负号,第七题你把sin和cos搞反了,至于第十二题,解题步骤对,最后一步算错了。” 钱多多翻书包的手停住。 他瞪大眼睛看着讲台。 方既明把粉笔往讲台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规矩说一遍,听好了。” 三十八双眼睛一起抬起来。 “从今天开始,每周拿一节课出来,专门干一件事。” 他指了指黑板右侧刚写的四个字,“错题矩阵。我们要直接针对知识漏洞进行精准训练。” 钱多多举手。“方老师,那怎么干?” 第213章 一节错题课,把教研员听麻了 “分组。”方既明靠在讲台边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按错题类型分。” 赵大壮疑惑问道。 “错题还能分类型?” “你上次周测第五题把正号抄成负号。第六题位置写反,第十二题推导过程对,最后一步三乘以七算成二十四。” 赵大壮的嘴巴合不上了。 “你手比脑子快,符号抄错运算粗心。” 方既明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 【符号粗心型。】 他的视线挪到第四排。 “吴昊。” 吴昊正用笔杆戳橡皮玩,听见名字手一抖,橡皮弹到地上滚了半圈。 “你上次周测第五题草稿纸上算了三遍,三遍的设元位置都不一样,后来誊到卷子上把第二遍和第三遍的结果混在一起写了。” 吴昊把橡皮从地上捡起来,脸涨红了。 “第九题草稿上写的x等于3,卷子上填的x等于5。” 方既明又写下一行。 【草稿失控型。】 “方老师,你怎么连我草稿纸上写了什么都知道?”吴昊的声音发虚。 “你那张草稿纸夹在卷子里一起交上来了。” 吴昊低头翻了翻桌肚,嘴里嘟囔了一句。 “我以为那张纸丢了……” 方既明没理他,目光转向靠窗做着的男生。 “王铁柱。” 王铁柱放下笔,坐直了。 “上次向量分解题你用物理里正交分解的那套逻辑,步骤绕了一圈最后答案对了过程扣了四分。” 王铁柱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你这种叫学科迁移干扰型。” 方既明从讲台上拿起一支新粉笔,在黑板左侧画了三个框。 符号粗心组。 草稿规范组。 迁移纠偏组。 “赵大壮,你当符号粗心组组长。” 赵大壮愣了一下。 “我?我自己就是粗心的那个。” “你清楚粗心的人会在哪里栽跟头。把你们组每个人的符号错误整理成表,明天交给我。” “吴昊,草稿规范组。” 方既明看向他。 “从今天起你们组每次做题草稿纸要对折分区。左边打草稿右边写结果。谁再乱写就把草稿纸贴到黑板上展览。” 吴昊的脸皱成一团。 “方老师,那多丢人。” “你把5写成3的时候不丢人?” 后排传来几声闷笑。 “王铁柱迁移纠偏组,你带着组里的人把数学卷子上用了物理思路的题挑出来,用数学方法重新解一遍。” 王铁柱点头。 “行。” 方既明正要接着说分组名单,后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站在门口,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手里捏着黑皮笔记本,胸牌上印着市教研室字样。 方既明扫了一眼。 “哪位?” 那人走进来两步,压着声音。 “方老师,我是市教研室的郑维国,今天来十九中做常规巡课,巡课表上排了你们班下一节,我路过听见你在讲错题分组,很有意思,能不能旁听一下?” “随便坐。” 郑维国在最后一排空位上坐下来,翻开笔记本。 方既明低头看了一眼教案。 教案夹里压着一张周测分组草稿,边角露在外面。 他没有拿出来,只用指节按了按纸边。 “李萌你进符号粗心组,上次你第八题绝对值符号漏了右半边,批卷时我以为你在写诗。” 李萌小声问了一句。 “方老师,你记得每个人错哪道题吗?” “批卷的时候记过。” 郑维国的笔停在纸面上。 “韩冰冰,草稿规范组。” 方既明翻了一页教案,却没低头看。 “你上次卷子背面画了三朵花,正面第六题空着没写,是不是先画完花,再打算做题,结果来不及了?” 韩冰冰趴在桌上闷声回了一句。 “那朵花挺好看的。” “挺好看的,零分。” 郑维国看了看讲台上的教案夹,又看了看方既明。 他皱了下眉,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方既明继续往下点。 “陈诺,迁移纠偏组。” 陈诺抬起头。 “你把语文理解的答题模板搬到数学应用题里了。上次那道行程问题你写了一整段分析背景,还打算赏析出题人的修辞手法。” 全班哄的一声笑出来。 陈诺的耳朵红了,但嘴角翘着,没低头。 “高天乐符号粗心组,你上次第十题等号写成了大于号,我以为你在解不等式。” 高天乐嘿嘿一笑。 “我那是笔滑了。” “你笔滑了四次,四道题都滑成大于号,你那支笔是自带导航的?” 郑维国的笔已经不动了,他整个人微微前倾,盯着方既明。 二十分钟方既明把全班三十八个学生的卷子分完组。 他报出错题编号,接着指出错误类型,连错在哪个步骤也说出来了。 钱多多在下面拿胳膊肘捅赵大壮。 “方哥是不是把我们卷子都背下来了?” 赵大壮没回他。 他眯了眯眼睛盯着黑板。 下课铃响了。 方既明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各组组长明天把错题表交上来,格式不限,能看懂就行,散了。” 学生们开始收东西。 郑维国从最后一排站起来,走到讲台前。 “方老师,能耽误你两分钟吗?” “说。” 郑维国把笔记本翻到刚才写的那页。 “你刚才分组的时候,每个学生的错题你都是凭记忆说的?” “批卷后做过整理。” 方既明把教案夹拿起来,露出里面那张分组草稿。 上面只写了三类错误和几个名字。 郑维国看了一眼。 “这张表不完整。” “完整的在脑子里。” 郑维国盯着他看了两秒。 “方老师,我干教研这块在南桥市不说排第一也能排第三,没见过哪个老师能做到这个程度,你这套方法有没有成型教案?” “没有,今天看同学们的情况临时上的。” 郑维国把笔记本合上,嘴唇抿了一下。 “这堂课,我想跟教研室汇报。” “随便。” 郑维国点点头,转身往后门走。 经过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温如言站在后门门框旁边,她手里攥着备课本已经轻微变形,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郑维国出去之后,温如言闪进教室快步走到讲台边。 “温老师,你干什么?” 方既明擦黑板的手没停。 “怎么了?” 温老师低声说道,“三十八个人的错题你一道都没查就说出来了。后面坐着教研室的人你没看见?” “看见了。” “看见了你还这么干?” 方既明把黑板擦放回槽里,转头看她。 “温老师,我总不能看见教研员就临时装不会吧,那更可疑。” 温如言张了张嘴没说话,她把备课本抱在胸前声音压低。 “郑维国这个人我认识他写报告认真。你这堂课他会往上递。” “没事啊,递就递呗。” “你不怕?” 方既明把保温杯盖拧好,夹起讲台上的教案。 “怕也来不及了,教研员都听完了。” 温如言跟着他往办公室走,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方既明,你得想个说法。” “什么说法?” “你怎么解释自己能记住全班的错题。” 方既明推开办公室的门。 “我说我每天晚上复盘到凌晨两点,行不行?” “你昨晚十一点就睡了,朋友圈步数显示你九点半之后就没动过。” 方既明的脚步停了一下。 “你看我步数?” 温如言的脸又红了,她把备课本往桌上一摔。 “我随便刷到的。” 半个小时后。 方既明的手机响了。 苏念薇的消息。 只有一句。 【教研室郑维国刚打电话给我说你今天上了一堂课,他原话是这个方法如果能推广全市数学教学的错题复盘效率翻两倍,他准备写成正式报告建议命名为错题矩阵复盘法。】 方既明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后面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冯局刚看了郑维国的初报,他说,下周二教育局有一场全市教学模型研讨会,要求你做十五分钟教学汇报。】 方既明正要回复,第三条消息进来了。 【参会名单已经定了。南桥一中也在,带队的是一中名师林正阳。】 方既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靠回椅子里盯着天花板。 温如言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表情。 “怎么了?” “没怎么。” 方既明闭上眼睛。 “苏主任通知我下个星期二要去教育局当着市里同行的面做教学汇报。” “那不是好事吗?” “好事。”方既明睁开眼,“一中的林正阳也去。” 温如言的手在桌沿上收紧了。 办公室窗外操场上王铁猛的哨声又响了两下,声音断断续续的。 但方既明已经听不见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场汇报,一中那帮人会怎么看十九中? 第214章 刚让温老师红了脸,又让苏主任酸了心 办公室的挂钟指向七点四十,走廊里剩下的几个加班的老师也都走了。 温如言坐在方既明对面,面前摊着三份空白A4纸和一支红笔。 她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抬眼看他。 “苏念薇发来的参会材料目录,你看了吗?” “扫了一眼。” 方既明把教案夹翻开,抽出一张打印着错题矩阵草图的纸,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核心就讲这个模型怎么运转,十五分钟够了。” “够不够得看内容密度。” 温如言抽出笔帽,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市教育局的研讨会,台下坐的都是各区教研组长和特级教师,你要是按平时上课那套说,人家会觉得你在开玩笑。” 方既明从抽屉里摸出个新本子,翻开第一页,手腕动得飞快。 笔尖在纸面上摩擦的声音清脆连贯,一行行字跟着冒出来。 温如言侧头看了一眼,眼睛慢慢睁大。 他写得很快,中途根本没有停顿。 三分钟不到,第一页已经写满了字。 模型原理、逻辑分组、实施步骤,框架一目了然。 “你……”温如言的笔停在半空。 “怎么?”方既明头都没抬,翻到第二页继续写。 “你刚才连草稿都没打。” “框架在脑子里。”方既明手腕一顿,抬起下巴朝她方向努了努,“你别光看,帮忙翻译。” 温如言接过本子,从第一页开始看,看了五行,她的眉头拧起来。 “方既明。” “嗯?” “你这里写针对学生脑子卡住的不同部位进行分类。” 温如言用红笔在那行下面划了一道,“脑子卡住?这词你打算在研讨会上说?” “通俗易懂啊。” “你这是去教学汇报。”温如言把那句话圈出来,在旁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认知通道受阻类型化分析,这叫专业术语。” 温如言把本子往自己方向拉了拉,“你接着写,我同步改。” 方既明又低头写了半页,停在一段话前面。他用笔杆挠了挠太阳穴。 温如言凑过去看他新写的内容:“以符号粗心型学生赵大壮为例,该生反应速度快但注意力容易发散,典型表现为手比脑快,导致符号抄写错误率达到百分之六十,属于脑子缺根弦乱写一通的类型。” “你写什么?”温如言的声音提了起来。 “案例分析啊。” “案例分析?”温如言把红笔摁在桌上,笔帽弹开滚了半圈,“你写一个学生脑子缺根弦?还写进了正式汇报材料?” “事实就是这样啊,你看他那个错题模式,跟乱写一模一样,一动笔就错。” 温如言手里的红笔在纸上用力一拉,把那整段话划掉,痕迹又重又长。 “你给我把这段重写。” “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温如言指着那段被划掉的字,“第一,不能用这种骂人的话。第二,不能点名道姓只说一个学生。第三,不能用缺根弦这种侮辱性词汇。” 方既明靠回椅背,两只手枕在脑后。“那你说怎么改?” 温如言盯着那页纸看了五秒,落笔很快。 她把赵大壮改成部分反应敏捷型学生,把脑子缺根弦改成执行层面存在精准度偏差,随后在整段结尾加了一句:“通过结构化纠偏训练,此类学生可在两周内将符号错误率降低至可控范围。” 她写完把本子推回去。“这样。” 方既明低头看了一遍。“你这写的是人话吗?” “这是汇报用语。” 温如言把笔帽拧回去,“你继续写,我继续改,你写多快我改多快,今天晚上必须把初稿弄出来。” 方既明没再废话,低头接着写。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重新响起。 温如言盯着他写出来的一行行字,红笔时不时落下。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 过了一个多小时,方既明停下笔。 本子用去大半,完整的框架建好,详实的案例填满。 温如言那边也同步改完,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把野路子硬生生包装成了高级教研报告。 “行了。”温如言把红笔扔进笔筒,活动了一下手腕,“初稿差不多了,明天我再润色一遍语言。” 方既明把本子合上,伸了个懒腰,肩膀的骨头咔吧响了两声。 温如言收拾桌面,把散落的几页草稿纸拢在一起。她动作顿了顿,没抬头。 “方既明。” “嗯?” “你记忆力一下变得这么好,从批卷到整理框架,速度快得出奇,苏念薇提醒过你,纪检的人也在盯着,你要多注意?” 方既明把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轻轻一响。 “温老师。” “别叫我老师。” “如言。”方既明第一次这样叫她,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有些事我没法解释,这事说出来你也不信。” 温如言握着那沓纸的手指收紧了,纸张边缘被她捏出了细微的褶皱。 “你不想说的我不逼你。”她声音很轻,“但有事你别一个人扛,你扛不住的时候,至少让我知道你在扛。”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只有日光灯管偶尔发出微弱的滋滋声。 方既明盯着她看了片刻,喉结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俏皮话打圆场,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温如言愣住了。 她预想方既明会耍贫,接着去糊弄,或者直接转移话题。 唯独没想过他会这么正经地答应,温如言攥着纸张的手指慢慢松开,她的耳根不可抑制地发起烫来。 “那、那我先回去了。” 温如言把材料塞进包里,站起来时膝盖撞到了桌腿,闷响一声,她吸了口凉气,没顾上看,拎起包就往门口走。 手刚碰到门把手,她又停下来。 “明早我带卡布奇若。”她没回头,“给你带杯热的。” 门被拉开,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里。 方既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她刚才坐过的那张空椅子。 椅子边缘还留着一点被她体温焐热的温度。他伸手按住胸口,呼吸变重了一些。 他低下头,把刚才那一页翻到后面温如言修改的地方。 红笔字迹工整有力,把他写的“脑子卡住”改成了“认知阻滞”,把他画的草图擦掉重新描了一遍。 他盯着那些红色的字迹看了两眼,笑了。 走廊外面的脚步声又响起来。 方既明抬起头,办公室的门半开着,苏念薇站在门外。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西装外套的袖口沾了一点打印机的墨粉。 她的目光越过方既明,落在他手边的本子上。 那页纸上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在白炽灯下红得刺眼,那是另一个女人的字迹。 方既明看着她。“苏主任,有事?” 苏念薇的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摩挲了一下,纸张被她捏得微微变形。 她站在那里,像是有话要说,但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从鼻腔里呼出一口气。 “补充材料。”她走上前,把文件夹递过去,声音公事公办。“纪检组要求的境外架构说明,陈建华下午发过来的定稿版,需要你签字确认。” 方既明起身接过文件夹。 翻开看了两眼,摸出笔在末尾那页签了字。 “签好了。” 苏念薇接过文件夹,指尖刚碰到方既明的手背就迅速收了回去。 她把文件夹夹到腋下,转身要走。 “苏主任。”方既明叫住她。 苏念薇停下脚步,没回头。 “刚才温老师说,明早带咖啡。”方既明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很清晰,“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走廊尽头的应急灯在她侧脸上投下一片冷白的光,镜片后面的眼神看不真切。 苏念薇的背影僵在原地。 “不用。”她丢下两个字,迈步往前走, 高跟鞋敲在瓷砖地面上,频率极快,几步就拐过了楼梯口。 方既明站在门口,看着苏念微离开的方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杯。 刚才温如言坐过的位置,桌面上还留着一点淡淡的咖啡香。 第215章 苏主任不喝咖啡 另一边,苏念薇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文件夹被她随手搁在副驾上。 她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车内的顶灯亮了几秒自动熄灭,黑暗里只剩仪表盘微弱的蓝光,映亮了她的镜片。 文件夹最后一页露出一半。 上面是方既明的签名。 字迹潦草,尾巴往右上方张扬地挑出去一截,丑。 她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十几秒。 手指无意识地沿着文件夹粗糙的边缘来回刮擦。 旁边的手机亮了。 屏幕弹出一条纪检组补充清单的截止时间提醒。 苏念薇拿起手机,划掉提醒,踩下油门。 回到住处快十点了。 她脱掉西装,换了件宽松的白色卫衣。 文件夹里的材料被全部分门别类摊在餐桌上。 笔记本电脑屏幕分成两栏。 左边是纪检补充清单的扫描件,右边是基金会授权架构的原始文档。 她拿着红笔,从第一条开始逐项核对。 做到第九条的时候,笔尖停住了。 第九条:请提供执行人与基金会实际控制人的关系证明材料。 这条她白天在办公室看过一遍。 当时陈建华提交的授权书签章齐全,格式规范,BVI境外架构图清晰完整。 表面看没有任何瑕疵。 但现在把授权书和基金会章程放在一起比对,一个细节被放大了。 授权链条太干净了。 从境外信托到壳公司,从壳公司到基金会,从基金会到陈建华,再从陈建华到方既明。 每一层的授权文书日期间隔极其精确,签章顺序严丝合缝,法律意见书措辞滴水不漏。 苏念薇做过三年教育系统审计,经手过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慈善项目。 真正的慈善基金,授权链条多少会带着点毛糙的真实感。 比如补签的痕迹,或者不同律所出具的前后格式不一的意见书。 这份材料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不像是实打实跑出来的流程。 倒像是按着教科书专门定做出来的模型。 她把笔记本电脑压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方既明,一个师范毕业的应届生。 他凭什么能跟一个资金链条如此精密的境外信托产生实际关联? 温如言晚上写的那些红笔批注突然在脑子里闪过。 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就那么严丝合缝地盖在方既明潦草的字迹上面。 苏念薇拧开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大口。 凉意顺着喉管滑下去。 她拿起红笔,把第九条的疑点圈了出来。 在旁边空白处写了四个字:过度完美。 隔天早上七点三十五分。 温如言推开办公室的门。 左手拎着两杯咖啡,右手夹着备课本。 她把其中一杯放在方既明桌上,另一杯搁回自己位置。 方既明正低头翻阅昨晚整理的汇报材料,头没抬。 “什么口味?” “卡布奇诺,昨晚说好的。”温如言坐下来,揭开自己那杯的盖子吹散白气。 方既明顺手把咖啡拿过来掂了掂。 “就买两杯?” 温如言整理教案的手顿住。 “什么叫就买两杯?” “苏主任也会来呢。” 温如言咬了下腮帮子,声音直接顶了回去。 “她不喝甜的。” “你查过她体检报告?” “看脸就知道。”温如言把备课本往桌上一拍,“方既明你到底喝不喝?不喝我拿走。” “喝。”方既明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皱了下眉,“糖多了。” “下次你自己去排队。” “那我可享受不到同事的关爱了。” 温如言瞪他一眼,翻开备课本低头写字。 笔尖在纸上压出深深的划痕。 门被推开了。 苏念薇站在门口。 她穿着深蓝色的职业套装,手里捏着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 目光扫过方既明桌上的咖啡杯,又落在温如言桌上那杯一模一样的纸杯上。 视线停了半秒。 温如言的笔尖在教案上划出一道歪线。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举起咖啡杯朝门口晃了晃。 “早,苏主任。温老师买的卡布奇诺,加糖的,来一杯?” 苏念薇径直走进来。 把手里的文件拍在方既明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我不喝咖啡,我查材料。” 温如言低着头没说话。 方既明放下纸杯,食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 “这又是什么?” “纪检问询时间通知。”苏念薇往上推了一下镜框,“原定后天下午的补充问询,提前到今天下午两点。” 方既明翻开通知看了一眼。 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敛。 “提前了一天半?” “纪检组昨晚发的函,今早刚到局里。” “理由?” “审查进度加快。”苏念薇语速平稳,“孙耀祖那边吐了点新东西出来,纪检组急着找你核实。” 方既明把通知单丢回桌面。 “下午两点,南桥纪检委四楼会议室。” “材料我昨天签完字了,陈建华那边也发了定稿版。” “过不过关,不是你签个字就能算数的。”苏念薇从文件最底下抽出一张单页,推到他手边。 方既明垂眸看着那张纸。 A4纸,打印体,抬头上印着纪检组的红字。 正文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 【请说明你与境外信托最终受益人的真实关系。】 方既明盯着这行字,拇指在温热的咖啡杯壁上慢慢蹭着。 “这个问题,昨天的清单上没有。” “昨晚临时加的。”苏念薇盯着他的眼睛,“纪检组半夜会审了陈建华提交的授权架构,结论是链条过于完整,要求你本人单独做补充说明。” 方既明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完整也是错?” “太干净了就是错。”苏念薇屈起手指在桌面敲击了一下,“方老师,真正落地的慈善项目授权,总会有点摩擦产生的损耗。补签、涂改、格式对不上。” “你那份材料,连个毛边都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方既明把那张纸折成三叠,夹进昨晚的汇报材料里。 “陈建华这人有强迫症,做事求稳。” “稳和假,纪检组分得清。” 温如言坐在旁边,手里的笔早就放下了。 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 方既明拿上材料站起身。 “行,下午两点我准时到。” “你想好怎么回了?” “车到山前必有路。” 苏念薇定定地看了他三秒后,站起来推开椅子。 “方老师,我只提醒你一句。”她把空文件夹夹在腋下,“他们要查的不是基金会,是你,是那个站在这条资金链最末端的你。” 方既明没搭腔。 苏念薇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时,突然停住脚步。 “温老师。” 温如言抬起头。 苏念薇的目光落在温如言桌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咖啡上。 “卡布奇诺确实太甜了,容易腻。” 说完推门而出。 高跟鞋踩在走廊瓷砖上,清脆急促,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温如言转过转椅,直直看着方既明。 “那个境外信托最终受益人,到底是谁?” 方既明拧开自己的不锈钢保温杯。 “合规审查走个过场而已,别搞得像谍战片。” “我没问审查。”温如言声音压低,“我问的是你。” 方既明喝了口热水,把杯盖重新拧紧。 “真想知道?” 温如言点头。 “大概是个钱多烧得慌的土老帽,正好缺个背黑锅的。”方既明笑了笑,“看我教书教得好,就选我了。” 温如言咬了下嘴唇,知道他又在打太极,她合上备课本,端起已经不热的咖啡往茶水间走。 经过方既明的工位时,她放慢脚步。 “下午问话的时候,别接得太快。” “好。” “数据别一口气全兜出来,留点余地。” “明白。” 温如言走到门口。 “温老师。”方既明叫住她。 温如言停在门框边。 “咖啡糖是多了点。”方既明把见底的纸杯扔进垃圾桶,“但我喝完了。” 温如言没有回头。 重新迈开步子,走出办公室的速度比刚才快了许多。 第216章 方老师开始装正常人 一点二十分,方既明从办公桌前站起来的时候,温如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手里拿着一沓A4纸,边角贴着好几张便签,颜色各不相同。 “给你的。”温如言把纸塞过来,“重点段落我都划了,翻到哪页该停,停多久,我写在便签上了。” 方既明接过来翻了翻,第一张便签上写着四个字:停三秒再答。 第二张:这里翻慢点。 第三张上写着:装作找不到页码。 “温老师,你这是给我写剧本呢?” “你不按剧本走,上次一口气背完三百页材料的事再来一遍,谁都救不了你。” 温如言的声音发紧,递材料的手指尖微颤,指甲盖压在纸面上留下一道印子。 方既明把材料夹进公文包,拉链拉到一半看了她一眼。 “手抖什么?” “没抖。”温如言把手背到身后,下巴抬起来,“别丢十九中的脸。” “放心,我今天的目标是把自己演成一个普通师范毕业生,记性不算好,得翻材料才能回答问题。” “你确定你演得了?” “专业对口,本色出演。” 温如言咬了下嘴唇,没再说话。 方既明拎起公文包经过她身边,空出来的那只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回去上课,别站这儿。” 温如言拍掉他的手,转身往教室方向走,走了三步又回头。 “方既明。” “嗯?” “别逞能。” 方既明冲她挥了挥手,头也没回的下了楼。 教育局大门口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公务车,苏念薇靠在车旁边,手里捏着一张折成三折的A4纸。 方既明走过去,她把纸递出来。 “问询流程提醒,按这个顺序来。进去以后,别抢答。” 方既明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五个环节,每个环节后面标注了预估时长和注意事项。字体小而密,排版十分规整。 “苏主任,你昨晚几点睡的?” “跟你没关系。” 苏念薇推了下眼镜框,“第三个环节是境外架构说明,那里不好对付,他们会连续追问,你答的时候控制语速,一句话说完停两秒再接下一句。” 方既明把流程提醒折好塞进口袋。 “我尽量装成一个普通师范生。” 苏念薇偏头看他,镜片后面的目光顿了一拍,她嘴角抽动了一下,脸上没什么笑意,表情显得有些僵硬。 “普通师范生不会背三百页审计材料。” “所以我今天带了材料。”方既明拍了拍公文包,“翻着答,一页一页翻,动作放慢,让人以为我识字困难。” “你要是真能做到,我请你喝咖啡。” “你以前都不喝咖啡。” 苏念薇转身拉开车门。 “上车。” 纪检委四楼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从头顶的出风口直直灌下来。 长条桌对面坐着四个人。 左边两个穿深色夹克的纪检人员,一个头发花白戴老花镜,一个三十出头留着平头,面无表情。 中间坐着一个胖胖的男人,胸前挂着财务专家的牌子,手边摞着一沓文件。 右边是个年轻记录员,笔记本电脑已经打开,手指搭在键盘上。 方既明被引到桌子这一侧,苏念薇坐在他左手边旁听席。 花白头发的纪检人员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抬起目光。 “你是南桥十九中高三十八班班主任方既明,同时也是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项目授权执行人,对吗?” “对。” “基金会的授权是什么时候给你的?” 方既明打开公文包,抽出材料,翻到第一页,手指在纸面上划了划,停了三秒。 “授权书签署日期是今年九月二号。” “授权范围?” 方既明又翻了一页,指尖沿着段落从上往下移动,眉头皱起来,嘴唇微动。 停了四秒。 “负责教育公益项目的资金使用。这其中包括设施改善和定向资助,相关的行政对接工作也由我处理。” 平头纪检员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翻材料的手上,又回到脸上。 “基金会的境外架构你了解多少?” 方既明翻到第三页,动作慢了下来,中间又往回翻了一页。 “BVI注册的壳公司做第一层持有,随后通过境外信托通道进入境内合作银行的托管账户,接着由基金会进行项目拨付。” 他说完停顿片刻,低头又看了一眼材料,补充一句。 “具体的层级架构以陈建华先生提交的文件为准,我这边只负责末端执行。” 记录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敲完之后她抬头看了方既明一眼。 视线落在他翻材料的动作上,停了两秒,又低回屏幕。 花白头发继续问。 “基金会每笔拨款的审批流程,你走过几次?” 方既明翻材料,这次翻了五页才停下来。指尖在表格某一行上点了点,拇指摁住页角。 “每次资金需求由我提交用途说明,接着陈建华审核后启动拨付,到账时间通常在两到三个工作日。” “用途说明的格式谁定的?” 又翻了一页。 “基金会内部有模板,我按模板填。” 那个胖胖的财务专家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把手边文件翻到中间某一页,食指压住一行数字。 “方老师,第九条。” 方既明的翻页动作停了。 “你与基金会最终受益人,是什么关系?” 会议室的空调嗡嗡响着,冷气打在方既明手背上,汗毛竖起一片。 他没有立刻翻材料,沉默了两秒,目光平视对面。 “定向执行关系,基金会通过公开遴选确定执行人,我是入选者之一。” 财务专家把那页文件推到桌中间。 “遴选记录我们看过了,程序上没有问题。” 他的手指从文件上收回来,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我们要确认别的关系。” 平头纪检员接过话。 “方老师,换个问法。” 他从自己面前的文件夹底层抽出一张打印纸,纸面朝下扣在桌上,手掌压着没翻。 “你跟基金会最终受益人,认识吗?” 第217章 这小子有点邪门,他居然不爱钱? 会议室的空调出风口正对着方既明的后脑勺,凉意顺着脖子往领口里灌,后背的衬衫贴上了一层薄汗。 他的手指搭在材料边缘,指节叩着纸面,一下,两下,节奏不紧不慢。 他想着三百多页架构图的各种细节,努力保持表面平静。 不能快,不能准。 翻材料的动作必须带犹豫,眼神必须带茫然。 他低头把材料翻了两页,又往回翻了一页,眉心拧出一道褶子,拇指在纸角蹭了两下。 “认识谈不上。” 每个字之间都卡了半拍停顿,语速放得很慢。 “基金会授权的时候签过文件,对方全程没有露面,所有沟通都通过陈建华转达。” 平头纪检员的手掌从那张扣着的纸上移开,五指松开的瞬间纸面弹了一下。 A4纸翻过来,打印着一份境外信托的补充披露文件。 方既明扫了一眼。 关键字段做了脱敏处理,受益人信息盖了黑色色块,上面留着一个信托编号。 “你看看这份。” 平头把纸推过来,指尖在信托编号上点了一下。 “基金会的最终受益人信息,在境外注册层就做了脱敏,连信托管理人的披露义务都走了豁免条款。” 花白头发的纪检员把笔搁在文件夹边上,笔杆滚了半圈停住。 “方老师,正常的慈善信托不会把受益人藏得这么深。” 方既明盯着那张纸。 空调出风口的叶片转了个角度,冷风扫过桌面,纸角微微翘起。 他把那张补充文件拿起来,目光在上面走了十几秒,手指沿着信托编号划了一遍,放下。 “这个我确实不了解。” 手指压在信托编号那一行上,指腹把纸面按出一个浅浅的凹痕。 “我只接触过陈建华,架构层面的事不在我的授权范围内。” 财务专家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镜框磕在鼻骨上发出一声轻响。 “方老师,那我们能不能联系陈建华本人?” 方既明看了一眼苏念薇。 苏念薇坐在旁听席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右手食指和中指在膝盖骨上叩了两下。 那是她在车上交代过的信号。 可以走电话授权流程。 “可以。” 方既明从公文包侧袋里抽出一张准备好的授权函,纸面折痕工整,递过桌面。 “陈建华作为基金会商务顾问,事先签署了配合调查的电话授权书,如果需要,可以现在接入。” 花白头发接过授权函,目光从抬头扫到落款,跟平头对视了一眼。 平头的下巴动了动,算是点头。 “拨吧。” 方既明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下巴上,他翻到通讯录,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点进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中央,按下免提键,扬声器里传出一阵底噪。 “陈先生,这里是南桥市纪检委第三调查组,有几个问题需要向您核实。” 花白头发开口,声音压得很稳,字和字之间咬得干净。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底噪里隐约有空调运转的声音,和这边的会议室形成了某种对称。 “请说。” 陈建华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语调十分平稳。 “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的境外信托最终受益人,与方既明是什么关系?” “受益人委托基金会在国内推进教育公益项目,方先生是该项目的定向执行人,二者之间是授权委托关系,不存在亲属关系或股权关联。” “受益人为什么选择匿名?” “受益人长期在境外从事教育慈善投资,个人意愿是不公开身份,所有捐助均以基金会名义落地。” 陈建华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 “这一点在信托契约第十四条有明确约定,贵方收到的架构文件中应当包含该条款的中文译本。” 花白头发翻了翻手边的文件,找到那一页,目光在上面停了几秒,笔帽在拇指和食指之间转了半圈。 财务专家把椅子往前拖了一下,椅腿在地板上刮出一道短促的声响,身子探向桌面中央的手机。 “陈先生,我有个问题。” “请讲。” “全国做教育公益的执行人不少,为什么偏偏选了一个刚毕业的师范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秒。 两秒。 方既明挺直后背,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指缝里出了汗。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也知道陈建华准备了答案。 陈建华准备了答案,但纪检的人未必会信。 扬声器里传来瓷器碰撞的声响。 然后陈建华开口了。 “因为方先生是项目观察期内,仅有的没有主动索要个人报酬的执行人。”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只能听见空调的运转声。 花白头发的笔尖压在纸面上,墨迹洇开了一小片,他没有察觉。 平头纪检员抬起头打量着方既明,视线扫过他的五官。 财务专家摘下老花镜,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没有说话。 记录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三秒,才重新落下去。 方既明的嘴角控制不住的抽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交叉的手指,指甲盖上映着日光灯的白光,脑子里思考着这件事。 老陈这人设立得也太高了,仅有的没有索要报酬的执行人?系统每天打一个亿都花不完,要什么报酬?这人设迟早得出事。 面上他配合的收了收下巴,耳根泛红,表现出不知所措的样子。 花白头发清了清嗓子,把笔从纸面上提起来,换了个握姿。 “陈先生,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基金会的最终受益人,与方既明之间是否存在亲属关系和经济往来,或者有利益输送?” 陈建华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传来瓷杯底部磕在桌面上的声响。 方既明的手指在桌面下攥了一下又松开。 陈建华开口了。 “若有利益输送,方先生为什么至今只报销过一次十九中讲台螺丝的采购费?” 他停了一拍。 “金额八十六元。” 第218章 八十六块钱,把纪检组干沉默了 八十六元。 这个数字从扬声器里蹦出来,砸在桌面上,砸在每个人脑子里。 花白头发第一个动了,他翻开桌上那沓报销清单,食指顺着装订线往下捋,翻过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 指头停住了。 方既明名下的个人报销记录就一行,日期,事由,金额。 十九中阶梯教室讲台螺丝松动,采购五金配件,报销八十六元整,附件是一张五金店的手撕小票,右下角盖了个歪歪扭扭的红章。 花白头发没抬头,把清单递给旁边的财务专家。 财务专家接过去,老花镜重新架上鼻梁,一行一行往下看,他看得很慢,嘴唇微微翕动,像在默念数字。 平头纪检员也凑了过来。 三个人的脑袋挤在一起,对着那张薄薄的A4纸。 方既明坐在对面,手心出汗,面上不动声色。 他太清楚这份清单上写了什么,不是因为他做过功课,是因为那些钱确实都花在了那些地方。 系统每天打一个亿,他连零头都花不完,报销个锤子。 财务专家翻到项目支出汇总页,镜片后面的眼珠子转得飞快。 配餐补贴,给十九中三个年级的留守学生加的午餐,每人每天多一个荤菜一个鸡蛋。 专项奖学金,覆盖全校成绩前百分之百的学生,只要进步都有,按季度发放。 医药垫付,有个初二女生阑尾炎急性发作,家里拿不出住院押金,基金会先垫的。 美术训练室改造,把原来堆杂物的储藏间清出来,刷了墙,装了灯,买了画架和颜料。 每一笔都指向学生和学校。 没有一分钱流进方既明的口袋。 财务专家把老花镜摘下来,捏着镜腿,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他扭头看了花白头发一眼,那个眼神方既明读不出意思,但他看见花白头发的笔尖从纸面上挪开了。 平头纪检员靠回椅背,胳膊交叉在胸前。 “方既明。” “在。” “你个人没有从中获利,这一点我们暂且认可。” 他停了一下,“但个人不获利,不代表资金链本身没有问题,基金会的境外信托架构复杂,资金来源的合规性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方既明点头:“理解。” 他心里其实松了半口气。 这话的意思是,个人清白这关,算是暂时过了。 剩下的是查资金链,那是陈建华的活儿。 果然,电话那头的陈建华适时开口了。 “三位,我这边有一份补充材料需要提交。” 花白头发按了一下扬声器上的音量键:“什么材料?” “大成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境外信托合规意见补函,已经通过加密邮件发送到贵方指定邮箱,纸质件由我的助理在二十分钟后送达贵方办公室。” 平头纪检员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点开附件。 打印机嗡嗡响了起来,吐出七八页纸。他把打印件分成三份,一人一份。 方既明看不见那些纸上的内容,但他余光瞟到旁听席上的苏念薇。 苏念薇坐在靠墙的椅上,膝盖上摊着一个笔记本,笔夹在指缝里。 她的视线没有落在笔记本上,而是盯着平头纪检员手里那份补函。 她在看什么? 方既明心里咯噔了一下。 苏念薇确实在看。 昨晚陈建华传过来的那份合规意见函她看过,结构完整,措辞严谨,每一个条款都对得上,每一个时间节点都卡得刚好。 太完美了。 完美到不像真的。 她当时就跟方既明说过这事——真正经手过境外信托业务的律师都知道,实操中不可能所有文件一次到位。 总会有补签、有格式不统一、有时间差,一份毫无瑕疵的合规文件,反而是最大的破绽。 现在这份补函到了。 苏念薇眯起眼,看见平头纪检员翻到第三页时停顿了一下。 她看不清上面的字,但她看到了那一页的排版,跟前面两页不一样,行距窄了一点,字号似乎也有细微差异。 第五页底部有一行手写的补签说明,墨水颜色跟正文打印的黑色不同,偏蓝。 落款日期比正文晚了三天。 苏念薇手里的笔转了个圈。 她懂了。 陈建华昨晚改过了。 他把那份过度完美的文件拆开,重新制造了几处真实业务中一定会出现的摩擦痕迹:补签说明是后加的,格式差异是故意留的,时间差是人为错开的。 这些痕迹不会影响合规结论,但会让审查的人觉得,这是一份真正从实际业务中走出来的文件,不是临时造的。 苏念薇抬头,正好撞上方既明的目光。 她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往膝盖里侧收了收,右手食指在笔杆上轻轻点了两下。 方既明读懂了她的意思。 她看出来了。 他后背一阵发凉,苏念薇能看出来,纪检的人会不会也能看出来? 财务专家还在逐页审阅那份补函。 他在第五页停了很久,拿笔在补签说明旁边画了个小圈,然后翻回第三页,对比了一下格式。 方既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财务专家只是推了推老花镜,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把补函放到桌上,朝花白头发点了点头。 过了。 方既明的指尖微微发麻。 花白头发把三份材料拢到一起,拍了拍纸边对齐,搁到文件夹里。 他拿起手边一份打印件,上面有几行被荧光笔划过的文字。 “方既明,关于资金合规的问题,我们会继续跟进核实。现在换一个方向。” 方既明坐直了。 花白头发的手指点在荧光笔划过的那行字上。 “十九中副校长孙耀祖在供述中提到,你利用境外资金操控十九中的工程招标,具体涉及教学楼课室翻新和操场装拳击沙袋训练场两个项目,你对此有什么回应?” 方既明愣了一下。 他真的愣了,不是装的。 十九中那破楼?操控招标? 他差点没绷住,嘴角肌肉抖了一下,赶紧咬住后槽牙压了回去。 “领导,十九中那栋教学楼……”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措辞,“我不知道孙耀祖为什么这么说,但那栋楼我刚来的时候,五楼走廊的墙皮用手一碰就往下掉,窗框是木头的,有两扇关不严实,下雨天往教室里灌水,操场更别提了,跑道的塑胶皮翘起来绊倒过两个学生。” 他停了一下。 “这种楼,用得着操控招标吗?水泥自己都快掉下来投降了。” 安静。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 记录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他低着头,嘴唇抿得死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第219章 孙耀祖咬人,咬到萧开河腿上了 花白头发把文件夹往前推了半寸,纸页边角贴着红标签。 “此外孙耀祖还反映,你全程绕开校内流程、私自动工,并违规指定供应商,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方既明看了那行字两秒,手伸进公文包。 他没急着说话,先把温如言给他贴的便签材料抽出来,又在里面翻了半天,才摸出另一份蓝色封皮文件。 “领导,我先找一下。” 平头纪检员看着他翻文件的手。 “你不用紧张,照实说。” 方既明把文件摊开,推过去。 “我紧张什么,我就是怕说快了,你们又觉得我背稿。” 苏念薇坐在旁听席,笔尖在本子上停了半秒。 这人还知道自己上次说快了。 花白头发把蓝封皮文件接过去。 封面写着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十九中教育改善项目采购流程备案表。 财务专家戴上老花镜,手指压在目录上。 “教学楼教室翻新,操场局部修复增设,阶梯教室电路更换,桌椅采购。” 他抬头看方既明。 “这些都是基金会项目?” 方既明点头。 “对。” 平头纪检员问。 “有没有经过十九中财务?” “没有。” 方既明翻到第三页,手指在流程图上点了一下。 “项目发起是基金会,采购平台也是基金会自己的第三方平台。” “学校这边只出具场地使用确认和验收意见,不经十九中财务账户。” 财务专家往后翻。 “供应商是谁定的?” “平台比价。” 方既明又翻了两页。 “这里有三家公司报价记录,鑫明建设,南桥市政二队,鼎盛装饰。” “最后中标的是鼎盛装饰,资质符合,报价低,工期也能卡在周末和晚自习后。” 平头纪检员拿过文件看了一眼。 “你本人有没有指定?” 方既明指了指文件最后的评审页。 “我签的是使用需求确认。” “我说要修窗户,要换灯,要让学生不被桌子夹手。” “至于谁来修,我没这本事。” 财务专家翻到合同金额页。 “这几笔钱加起来不少。” 方既明喝了口水。 “是不少。” “但十九中那破楼你们去看过就知道,这钱花得不冤。” 花白头发抬眼。 “孙耀祖说你打着公益名义介入学校工程,实际是在破坏校内采购流程。” 方既明差点笑出声,低头用杯盖挡了一下嘴角。 “领导,十九中校内采购流程要是真好用,教学楼走廊也不至于下雨的时候接盆。” 记录员手指搭在键盘上,嘴角忍了一下。 方既明把文件往前推。 “我就问一句。” “基金会自己花钱修自己捐的项目,没走学校账,没要财政拨款,也没让学校报销。” “这叫绕开校内流程?” “那我以后给学生买两盒粉笔,是不是也得开个招标会?” 平头纪检员看了他一眼。 “方老师,注意措辞。” 方既明点头。 “好,我注意。” “那我换个说法。” “孙耀祖这话不成立。” 财务专家已经把文件翻到验收页,眼睛从签章上扫过去。 “流程上看,基金会第三方采购平台确实完整。” “中标通知,合同,付款凭证和验收单都有。” 花白头发把孙耀祖供述节选拿回来。 “那孙耀祖为什么咬这一块?” 苏念薇的笔在本子上写下两个字。 反咬。 方既明也想知道。 孙耀祖这老东西都进去了,还不忘往他身上泼泥。 这股劲,要是当年用在办学校上,十九中也不至于混成全市垫底。 财务专家从旁边材料堆里抽出另一份纸。 “等一下。” 他把那份纸摊开,跟方既明的采购表并排放着。 “十九中去年到今年的维修项目汇总里,有一笔教学楼维修费。” 花白头发问。 “哪笔?” 财务专家手指落到表格中间。 “九月初申报,金额四十八万六,施工单位鑫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平头纪检员把头凑过去。 “鑫耀装饰?” “孙耀祖物证名单里那个鑫耀?” 财务专家点头。 “同一家。”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方既明低头喝水,眼角扫了一下苏念薇。 苏念薇没有看他,笔尖在纸上敲了两下。 方既明懂了。 继续。 财务专家接着说:“方老师基金会这边的教学楼教室翻新,施工时间是九月下旬到十月中旬。” “孙耀祖申报的鑫耀维修费是九月初,时间挨得太近。” 花白头发把两份文件叠在一起。 “也就是说,孙耀祖前脚报维修费,后脚基金会真翻新了教室。” 平头纪检员看向方既明。 “你知道孙耀祖报过这笔钱吗?” 方既明翻了翻自己的材料。 动作放慢,纸页翻过去又翻回来。 他其实知道。 不光知道,他还能想起萧开河那份补充说明里,去年三季度维修复核表的编号少了一页。 但他不能直接说,太快了。 温如言贴的便签还在公文包里躺着,红笔写着停三秒再答。 他停了不止三秒。 “我听总务处的人提过。” 方既明低头看材料。 “他们说上面批过维修经费,但没修。” 平头纪检员问。 “谁说的?” 方既明摇头。 “有点久了,我记不清。” 苏念薇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句演得还行。 花白头发把一份审计底稿推过来。 “你看看这份。” “这是十九中去年维修项目审计底稿节选。” 方既明接过来。 他手指从第一页往后捋,翻到第七页,翻过第九页,又退回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 财务专家看着他。 “发现什么了?” 方既明皱眉,拿起第一页看编号,又翻到目录页,嘴里小声念了几位数字。 “可能是我看错了。” 花白头发放下笔。 “说。” 方既明把第七页和第九页并排放着。 “这里编号不连。” 平头纪检员伸手拿过去。 “缺哪一页?” 方既明没有秒答。 他把材料拿回来,装成不熟流程的样子,从第一页开始数。 “一,二,三。” 记录员看着他数页码,手指停在键盘上。 苏念薇垂眼,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他在演。 方既明数完一遍,又回到目录。 “应该缺第八页。” 财务专家皱眉。 “第八页是什么?” 方既明挠了挠眉心。 “如果目录没错,第八页应该是十九中去年三季度维修复核表。” 花白头发没有说话,伸手把整份底稿拿过来,自己核了一遍。 平头纪检员也凑过去。 财务专家把老花镜往上推,手指沿编号走了一遍。 三个人看完,脸色都变了。 花白头发抬头。 “小周。” 记录员立刻站起来。 “在。” “去调全套底稿。” “十九中去年三季度维修项目,一页不少,全调过来。” “好。” 门开了又关。 会议室里空调还在吹。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杯盖拧了半圈,没喝。 平头纪检员看他。 “方老师,你怎么会注意到底稿编号?” 方既明一脸诚恳。 “数学老师职业病。” “看到数字不连续,浑身难受。” 财务专家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说你记性不好?” 方既明把杯盖拧回去。 “记性不好不影响我会数数。” 记录员回来的速度比方既明预想中快。 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盖着档案室红章。 花白头发拆开档案袋,把里面材料抽出来。 纸页哗啦啦翻动。 财务专家把缺页位置单独抽出来,放在桌面中央。 那页纸上方写着十九中三季度维修复核表。 签批栏里有一个名字。 萧开河。 平头纪检员盯着那个签名看了好几秒。 “教育局人事科。” 花白头发翻到背面。 “这页为什么会从节选底稿里消失?” 没人回答。 方既明当然也不回答。 他只是喝水。 苏念薇坐在旁边,笔尖终于落下。 她写了四个字。 萧线补强。 方既明用一个缺页,把孙耀祖咬他的脏水,拧成了萧开河的证据链。 这事做得太顺,顺到她看得出来,这人早有准备。 平头纪检员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拿出来看了眼来电,起身走到窗边接听。 “嗯。” “什么时候提交的?” “编号多少?” “你再说一遍。” 他转回头,看着花白头发。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向他。 平头纪检员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萧开河半小时前刚提交了补交底稿。” 花白头发问。 “内容呢?” 平头纪检员看了方既明一眼。 “他补的那页维修复核表,编号和方老师刚才说的缺页编号对不上。” 方既明手里的杯盖停在半空。 第220章 方老师只想下班,冯局却想让他上台 他看着平头纪检员。 “领导,这个也算我数学老师职业病吗?” 平头纪检员没接话,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消息。 花白头发把桌上的材料合上,推到一边。 “今天问询先到这里。” 财务专家抬头。 “基金会资金链还要补材料。” 花白头发点头。 “对。” 他看向方既明。 “方既明,你个人这边暂时不扩大调查范围。” “但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的境外信托架构,后续需要继续补充说明。” “陈建华本人如果在境内,必要时也要配合进一步核验。” 方既明点头。 “明白。” 平头纪检员补了一句。 “今天你提交的项目流程备案表,我们会留存复印件。” “可以。” 方既明把文件往前推。 “原件我得带回去,明天还要备课。” 财务专家看他。 “你这时候还想着备课?” 方既明把公文包拉开。 “不备课怎么办。” “学生错题又不会因为我来纪检委喝茶就自己消失。” 记录员打完最后一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保存文件。 苏念薇从旁听席起身,把笔记本合上。 花白头发看向她。 “苏主任,教育局这边同步一份会议纪要。” “好。” 问询室门被拉开。 走廊里的光照进来,方既明拎着公文包走出去,肩膀往墙边靠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天花板,吐出一口气。 “我现在能辞职吗?” 系统面板在眼前弹出。 【不可以。】 方既明闭了闭眼。 “我就知道。” 苏念薇从后面出来,文件夹夹在臂弯里,听见这句话,停在他身侧。 “你刚才问谁?” 方既明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 “问命运。” 苏念薇看着他。 “命运怎么回你?” 方既明脸不红心不跳。 “命运说它也没办法。” 苏念薇盯了他两秒。 “方老师。” “嗯?”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把话题引到萧开河身上?” 方既明往电梯方向走去。 “苏主任,我一个普通数学老师,哪懂这些。” 苏念薇跟上去,鞋跟踩在地砖上,声音比平时急。 “普通数学老师不会把纪检问询变成反腐线索补充会。” 方既明按下电梯。 “你对普通数学老师有偏见。” “我对你有判断。” 方既明抬手揉了揉后脖颈。 “孙耀祖先咬我,我总不能坐着让他咬。” 苏念薇抱着文件夹,视线落在他的公文包上。 “你发现缺页的时间点太巧。” “巧说明老天爷站在教育公平这一边。” “别装。” 方既明转头看她。 苏念薇把文件夹往胸前收了收。 “你第一遍翻到第七页时就发现了。” “后面你又数了一遍,念了一遍编号,翻了一遍目录。” “那不是查材料。” “你是在演给纪检组看。” 方既明咳了一声。 “苏主任,你平时也这么不给同事留面子吗?” “你不是我同事。” “那是什么?” 苏念薇话到嘴边,又停住。 刚问完,系统就在方既明脑海里出来了一个画面。 【苏念薇好感度变化:22→30】 方既明:(⊙o⊙) 电梯门开了。 里面站着两个纪检工作人员。 方既明和苏念薇进去,一左一右站着,中间隔着半臂距离。 电梯下行。 苏念薇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方既明也没问。 电梯到一楼。 两人走出大厅,外面的风吹过来,方既明才觉得后背那层汗干了点。 苏念薇把车钥匙拿出来。 “我送你回十九中。” 方既明摆手。 “不用,我打车。” “上车。” “苏主任这么忙,还管接送?” “我得回局里。” “十九中不顺路。” 苏念薇拉开车门。 “我先去十九中拿材料。” 方既明看着她。 “拿什么材料?” 苏念薇坐进驾驶座。 “你下周二研讨会初稿。” 方既明拉开副驾门,坐进去。 “我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顺风车。” 车子开出纪检委大门。 方既明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给温如言发消息。 【没死。】 十九中教师办公室。 温如言的手机屏幕亮起。 她刚批到一篇作文,红笔停在学生写的我最敬佩的人这一行旁边。 看见那两个字,她手里的笔在纸上拉出一道长线,从作文第一段划到页脚。 张慧芳端着茶杯路过,脑袋探过来。 “温老师,你这批改风格挺抽象啊。” 温如言把作文本合上。 “手滑。” 张慧芳瞅了一眼她扣住的手机。 “手滑能滑这么远?” 温如言把红笔放下。 “张姐,你快递到了。” 张慧芳眼睛一亮。 “哪家?” “你昨天说的那个锅。” 张慧芳端着杯子就往门口走。 “哎呦,我的无涂层不粘锅。”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温如言。 “温老师,方老师要是真没死,晚上让他请奶茶。” 温如言耳根发热,低头打开手机。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又删。 最后发出去一句。 【回来吃饭。】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抬手去拿橡皮。 橡皮蹭了两下那条红线,线还在。 她盯着那道线看了会儿,干脆在旁边写了两个字。 重写。 教育局。 冯国栋坐在办公桌后,小何把一份简报放在他面前。 “冯局,纪检组那边的问询纪要来了。” 冯国栋翻开第一页。 “方既明个人调查范围没有扩大?” “暂时没有。” 小何翻开自己的记录本。 “但基金会资金链要继续补充,陈建华那边后续可能还要配合。” “萧开河呢?” “纪检组单独列了底稿编号问题。” 小何把另一张纸递过去。 “萧开河补交底稿和原档案缺页编号对不上。” 冯国栋手里的茶杯停在桌边。 “对不上?” “对。” “他补的是另一套编号。” 办公室安静下来。 冯国栋把茶杯放下。 “蠢。” 小何没接话。 冯国栋翻到第二页,看见十九中教学楼维修费和鑫耀装饰那一栏,眉头拧了一下。 “孙耀祖想咬方既明,结果把萧开河咬出来了。” 小何低头记了一笔。 冯国栋把简报合上。 “下周二教学模型研讨会,议程改。” 小何抬头。 “怎么改?” “方既明照常发言。” “时间从十五分钟调到二十五分钟。” 小何笔尖停住。 “二十五分钟?” “追加一项。” 冯国栋把简报往前推。 “让他说清楚十九中资金使用和教学成效的关系。” “钱花在哪。” “效果在哪。” “边界在哪。” 小何记得很快。 “以教育局名义发通知?” “教育局。” 冯国栋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外面现在盯着基金会的钱。” “躲没有用。” “让他站上台讲,讲明白,比让人背后猜强。” 小何点头。 “我马上办。” 冯国栋又问。 “一中参会名单报了没有?” “报了。” 小何翻到最后一页。 “林正阳带队,数学教研组长随行。” 冯国栋放下茶杯。 “赵敬儒呢?” “目前没报名。” 冯国栋靠回椅背。 “盯着。” “是。” 十九中。 方既明回到办公室时,桌上放着一份牛肉面,旁边还有一杯咖啡。 盒上贴着便签。 牛肉面,不辣。 方既明坐下,拆开筷子,先喝了一口汤。 温如言从教室那边回来,手里抱着作文本,进门就看见他低头吃面。 “回来了?” “嗯。” “问完了?” “问完了。” “怎么样?” 方既明夹起一筷子面。 “纪检组没把我扣下。” 温如言把作文本放到桌上。 “我问正经的。” 方既明咽下面。 “个人这边暂时没事,基金会还要补材料。” “孙耀祖咬我工程流程,结果扯出萧开河底稿编号对不上。” 温如言坐到自己位置,眉头皱起来。 “萧开河?” “嗯。” “那教育局内部的线更实了。” “差不多。” 方既明把筷子搁在碗边。 “不过我现在只想吃完这碗面,然后回家睡觉。” 手机响了。 苏念薇发来消息。 【教育局通知已发,研讨会发言时间调整为二十五分钟,追加资金使用与教学成效说明。】 方既明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温如言看他表情不对。 “怎么了?” 方既明把手机递过去。 “十五分钟变二十五分钟。” “还要讲钱花在哪,效果在哪,边界在哪。” “冯局这是拿我当PPT耗材?” 温如言接过手机,看完通知,脸色也变了。 “这不是普通汇报。” “这是公开答辩。” 方既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皱眉。 “凉了。” 温如言瞪他。 “现在是咖啡凉不凉的问题吗?” “那不然呢?” 方既明把咖啡放下。 “总不能让我现在去局长办公室躺地上说自己发烧吧。” 温如言没忍住。 “你敢。” 方既明摆摆手。 “我不敢。” “命运都不让我辞职,估计也不让我碰瓷教育局。” 温如言没听懂后半句,只当他又在胡扯。 手机又响,还是苏念薇。 【参会名单刚更新。】 【南桥一中校长赵敬儒确认亲自出席。】 方既明看着赵敬儒三个字,筷子夹着的牛肉掉回碗里。 汤汁溅到桌面上。 温如言也看见了屏幕。 她站在方既明桌边,手里还拿着他的手机。 办公室里张慧芳拆快递的声音都停了。 方既明把手机拿回来,往桌上一扣。 “好家伙。” “全市教育圈这是组团来看猴。” 第221章 嘴硬心软的方哥,与暖心学生们 晚自习铃刚打完,十八班教室里安静得有点反常。 由于没有看见方既明来教室,钱多多趴在桌上,手里捏着笔,笔尖悬在练习册上方,半天没落下。 赵大壮把数学练习册摊开,眼睛盯着第一题,脑子已经飘到校门口去了。 韩冰冰没碰手机,少见的在草稿纸上写了三行字。 写完一看,全是方哥会不会被扣下。 她把那张纸揉成团,塞进抽屉最里面。 陆子豪坐在最后一排,脚踩着椅子横档,手里转着一支黑笔。笔转了两圈就掉一次。 掉到第三次,他低头捡起来,低声骂了一句。 “烦死了。” 前排李萌正在写题,写到第二步又停下,橡皮把等号擦了三遍,纸面快起毛了。 苏小小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又赶紧低下头,手指捻着书页边角。 陈诺小声问同桌。 “方老师应该没事吧?” 同桌还没回答,钱多多先转过头。 “你问我啊,我哪知道。” 他说完又往门口瞄了一眼。 “不过方哥那人吧,扛事。” 赵大壮立刻接话。 “你这安慰听着怎么这么不吉利?” 钱多多抬手就要拍他。 “滚蛋,我这是合理分析。” 吴昊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闷声说。 “他昨天还说晚上要查我草稿纸。” “能查你草稿纸,说明问题不大。” 赵大壮咬着笔帽。 “方哥要是真有事,第一反应肯定是让你们把错题表补完。” 钱多多吸了口气。 “有道理。” 教室后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下、两下,这脚步声很熟。 全班抬头看过去。 门被推开。 方既明夹着教案走进来,左手拎着保温杯,右手还拿着一沓表格。 他刚站到讲台边,三十八双眼睛全落在他身上。 下一秒,教室里响起一片翻书声。 哗啦啦。 整齐得不正常。 钱多多低头写题,笔尖在纸上画了个圈。 赵大壮把练习册立起来,假装研究函数图。 韩冰冰把刚才那团纸又从抽屉里扒出来,塞进课本中间压平,装作自己一直在做笔记。 方既明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放,扫了他们一圈。 “哟。” “今天太阳从教室后门升起来了?” 没人接话。 方既明打开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平时晚自习我进门,你们一个个跟菜市场砍价一样。” “今天怎么都变学霸了?” 钱多多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举起半只手。 “方哥。” 方既明抬眼。 “说。” 钱多多看看他脸色,又看看他公文包。 “你没事吧?” 教室里翻书声停了一半。 赵大壮也抬了眼。 苏小小手里的笔捏紧了点。 陆子豪没看讲台,耳朵却朝这边偏了偏。 方既明把杯盖拧回去,手掌在讲台上拍了拍那沓表格。 “有事。” 全班一下没了动静。 钱多多脖子往前伸。 “什么事?” 方既明把最上面一张作业纸抽出来。 “看到你们交上来的作业错别字太多,血压上来了。” 教室里静了半秒。 赵大壮第一个笑出声。 “我靠,吓我一跳。” 钱多多往椅背上一瘫。 “方哥,你真行。” “我刚才差点准备让我爸找律师了。” 方既明看他。 “你爸找律师干什么?” 钱多多答得很快。 “捞你啊。” “捞我?” 方既明把那张作业纸卷成筒,敲了敲讲台。 “先捞捞你的数文成绩吧。” 全班笑开。 赵大壮笑得桌子都在晃,韩冰冰拿书挡着脸,肩膀抖了半天。 苏小小低着头,嘴角没压住,眼睛弯了一点。 陆子豪把脸别向窗外,嘴里轻嗤一声。 “幼稚。” 可他手里的笔没再掉。 方既明把表格分成几摞,丢给第一排。 “往后传。” “错题矩阵表,今晚填第二版。” 前排学生接过表格,一张张往后递。 纸张传到赵大壮手里,他看了一眼表头。 “方哥,这也太细了吧。” “错误题号,错误类型,原因自评,纠正方法,复盘日期。” “这玩意儿比我家拆迁协议还复杂。” 方既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四个字。 错题矩阵。 “你家拆迁协议能让你涨分吗?” 钱多多立刻插嘴。“能让我爸涨身价。” 方既明转头看他,“那你爸现在多少分?” 钱多多卡了一下,“这题超纲。” 教室里又笑了。 方既明转回黑板。 “听好了,今晚不讲新题。” “每个人把各科目最近还有错题填进去。” “不会归类的举手问组长,组长不会问我,分好了,除了数学,其他科目我在给到各科教学老师,让他们来给你们讲解。” 赵大壮看着表格,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些。 “方哥,我符号粗心组要填几道?” “你?” 方既明翻开教案,眼都没抬。 “先填八道。” 赵大壮吸了口气。 “八道?” “少了?” “够了够了。” 赵大壮赶紧低头。 “再多我人没了。” 吴昊举手。 “方老师,我草稿规范组那个原因自评能不能写运气不好?” 方既明把粉笔头放下。 “可以。” 吴昊眼睛亮了。 “真的?” “然后纠正方法写转学去玄学班。” 吴昊把手放下,“那我还是写草稿乱吧。” 陈诺拿到表格后,先看了一眼同桌,又抬头看方既明。 “方老师,如果我觉得自己错的原因不止一个,可以写两个吗?” 方既明看他。 “当然可以。” 陈诺握着笔,在原因自评那一栏写了几个字。 他写得慢,以前这种表,他会先问别人怎么写,怕自己写错,也怕自己跟别人不一样。 今天他直接写了。 方既明看了一眼,没说破。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弹出来。 【陈诺边界感蜕变进度提升,当前进度百分之五十六。】 方既明手里的粉笔轻轻磕到黑板槽边。 他收回视线。 吴昊正在把草稿纸对折,左边写草稿区,右边写答案区。 对折线歪了,他皱着脸,又重新折了一张。 “方老师,这样行不行?” 方既明走过去,看了眼。 “能用。” 吴昊立刻松了口气。 “那我今天先填三道。” “填五道。” “方哥,做人留一线。” “你拖延的时候给作业留过一线吗?” 吴昊闭嘴,低头写。 系统提示又跳了出来。 【吴昊行动力转化进度提升,当前进度百分之六十六。】 李萌咬着笔帽,表格写到一半,忽然举手。 “方老师,我这个错因写紧张导致审题漏字,可以吗?” “可以。” “那纠正方法呢?” “做题前把关键词圈出来,圈完再算。” 李萌还是看着他。 “如果考试的时候又紧张怎么办?” 方既明走到她桌边,拿起她那张卷子。 “你看第六题。” 李萌低头。 “嗯。” “题目问最小值,你算成最大值。” “这题你会,你就是先被自己吓了一下。” 李萌抿了抿嘴。 方既明把卷子放回去。 “以后遇到这种题,先在题干旁边写四个字。” 李萌小声问。 “哪四个?” 方既明拿粉笔在她草稿纸角落写下。 慢点审题。 李萌盯着那四个字,鼻尖动了一下。 “好。” 系统面板第三次出现。 【李萌焦虑干预进度提升,当前进度百分之四十四。】 方既明站在过道里,看着一张张低下去的脸。 教室里的笔尖声连成片。 没有人问他纪检委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追着问他基金会的钱从哪来。 他们只是确认他进门以后,又把脑袋低回作业里。 这种感觉挺烦人的,烦得人胸口堵。 方既明拿着粉笔转身回讲台,心里那句老台词又冒到喉咙口。 我想辞职。 系统面板几乎同时弹出。 【十八班集体信任度提升,当前班级凝聚力评级上调,部分学生蜕变进度同步更新,宿主阶段性教学影响力增强。】 方既明盯着那行字。 过了几秒,他把粉笔掰成两截,丢回粉笔盒里。 辞个屁。 这群倒霉孩子错题还没改完。 钱多多忽然探头。 “方哥,你怎么不说话了?” 赵大壮也抬头。 “是不是被我们感动了?” 陆子豪从后排踹了一下赵大壮椅子。 “闭嘴写你的。” 赵大壮缩了缩脖子。 方既明拿起黑板擦,在讲台上磕了磕粉灰。 “感动?” “你们这群倒霉孩子,感动老师也不影响布置的任务要交。” 全班发出一片哀嚎。 “啊?” “不是吧。” “方老师,你刚从纪检回来还这么狠?” “有没有人性啊?” 方既明翻开点名册。 “有。” “人性告诉我,今晚少布置一张卷子。” 全班刚要欢呼。 方既明抬手,“但我还要加一页错题反思。”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抱怨声。 钱多多趴到桌上。 “方哥,你这个人,真是太狠了。” 方既明拿粉笔指向他。 “钱多多,现在请你回答。” “正弦定理怎么写?” 钱多多从桌上弹起来。 “我会。” “a比sinA等于b比sinB等于c比sinC等于二R。” 方既明挑了下眉,“可以啊。” 钱多多挺胸,“那必须的。” “今晚错题反思你写两页。” 钱多多脸上的得意一下没了。 “为什么?” 方既明把点名册合上。 “因为你进步了。” “进步的人得趁热打铁。” 钱多多捂着胸口。 “方哥,你这奖励方式,谁看了都得绕着走。” 第222章 好消息大壮脑子不差,坏消息全用来抓外挂了 “为什么我进步了还要写两页?” 钱多多把练习册往胸口一挡,笔在手背上滚了半圈,掉进书缝里。 “方哥,这合理吗?” 赵大壮在旁边乐得椅子都歪了,拿笔头碰了碰钱多多的胳膊。 “叫你进步。” “遭报应了吧。” 钱多多扭头,“你笑个屁。” 赵大壮把错题矩阵表铺开,嘴还停不下来。 “我就笑,我符号粗心组今晚八道,你两页反思。” “咱俩谁惨还真不好说。” 讲台上,方既明把点名册翻到中间那页停住。 他抬眼。“赵大壮。” 赵大壮脸上的笑还挂着,人已经坐直。 “到。” 方既明把点名册合上。 “你笑什么?” 赵大壮咧着嘴,“我为钱多多同学的进步感到高兴。” 钱多多立刻举手。 “方老师,我举报,他幸灾乐祸。” 方既明点头,“举报有效。” 赵大壮眼睛瞪圆。 “不是,方哥,你这也太草率了吧?” 方既明拿起粉笔,在黑板右侧划出三条竖线。 “你今晚加任务。” 赵大壮把笔往桌上一搁。 “我靠,我嘴贱也要扣分?” 方既明转过身,“不扣分,加练。” 赵大壮捂住校服拉链。 “方哥,你还不如扣我分。” 教室里笑成一片。 方既明用粉笔敲了下黑板边。 “赵大壮,把你之前整理水军账号的表拿出来。” 赵大壮的笑收了。 “哪张?” “查新起点黑帖那张。” “手机里有。” “投上来。” 赵大壮拖着步子去讲台接电脑,鼠标线绕在接口上,他弄了两下才插好。 “方哥,这玩意儿现在看干啥?” 方既明看着投影布,“看你脑子还能不能抢救。” 赵大壮扯了扯校服领口,“那可能悬。” 钱多多在旁边补刀,“你还有脑子?” 赵大壮转头,“你闭嘴,两页反思。” 钱多多立刻埋头,“我写,我写还不行吗?” 投影亮了,屏幕上跳出一张表。 账号名,发帖时间,重复话术,点赞数,评论时间,疑似来源。 列宽乱七八糟,字体大小还不统一,可内容塞得满满当当。 赵大壮站在讲台边,手搭着鼠标。 “这表丑了点。” 方既明扫了一眼。 “丑归丑,能用。” “我问你,当时你怎么判断哪些号是水军?” 赵大壮开口就顺。 “发帖时间啊,同一段时间扎堆出来,话术差不多。” “还有几个号 IP 段接近,评论格式也一样。” “点赞曲线也不对。” 方既明问:“点赞曲线怎么看?” 赵大壮点开另一个页面,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得飞快。 “这个。” “正常帖子点赞慢慢涨。” “水军帖前半小时冲得离谱,后面没人续,直接趴窝。” “就跟游戏外挂一样。” “开局战绩飞起,点开记录,全是破绽。” 班里渐渐没声了。 钱多多抬起头,“你什么时候懂这么多的?” 赵大壮摊手。 “这不常识吗?” “你打游戏不抓挂?” 钱多多想了想,“我一般被挂打死,然后骂客服。” 赵大壮送他一个白眼。 “废物。” 方既明在黑板上写了三栏。 错题时间、错误类型、重复频率。 他转向赵大壮。 “眼熟吗?” 赵大壮盯着黑板看了两眼。 “发帖时间,话术类型,出现次数?” 方既明点头。 “差不多。” “你能抓水军,能抓外挂,为什么抓不了自己的错题?” 赵大壮搭在鼠标上的手停了。 “啊?” 方既明从讲台边拿起一张错题矩阵表,按在投影光下。 “你不是不会学。” “你是把脑子全拿去查别人作弊了。” 教室里慢慢没了杂音。 赵大壮站在投影旁,屏幕光落在他脸上,额头那撮头发翘着。 他搓了搓鼠标滚轮。 “方哥,你这话听着挺扎心。” 方既明说:“扎心就对了。” “不扎心你还以为自己是网吧战略家。” 钱多多举手,“方老师,网吧战略家听起来还挺帅。” 方既明看过去。 “你想当?” 钱多多把练习册往前一推。 “我写反思。” 方既明把粉笔递给赵大壮。 “来。” “符号粗心组八个人,把今晚填的错题按类型统计,题号先放一边,只看错因。” 赵大壮接过粉笔。 “现在?” “现在。” “我不会画正规图。” “画得让人看懂就行。” 赵大壮转向符号粗心组。 “李萌,你刚才写了几道?” 李萌把表举起来,“六道。” “漏符号两道,审题漏字一道,计算错三道。” 赵大壮低头记,“钱多多?” 钱多多抬头,“我不是符号粗心组。” 方既明翻开点名册。 “你可以临时加入。” 钱多多把练习册抱住。 “我拒绝。” 方既明笔尖停在点名册上。 “拒绝无效。” 钱多多苦着脸,“四道。” “sin 和 cos 反了两道,负号漏一道,最后一步算错一道。” 赵大壮一边写一边嘀咕。 “你这不是学习问题,你这是符号界灾难。” 钱多多抓起橡皮。 “你再说。” 方既明看了他一眼。 钱多多把橡皮放回笔袋。 “老师在,我是在给你面子。” 赵大壮继续问:“高天乐?” 高天乐把表格往前推。 “三道。” “等号写错一道,大于号写错一道,括号漏一道。” 赵大壮扭头,“你那笔真有导航。” 高天乐嘿嘿一乐,“它自己走错路。” 方既明站在旁边没催。 粉笔灰落在赵大壮的袖口上,他也没管。 五分钟后,黑板右侧多出一张歪歪扭扭的统计表。 漏负号,七次。 sin 和 cos 混淆,五次。 等号关系错误,四次。 计算末步错误,九次。 赵大壮又在旁边画了几根柱子,最后一根最高,歪得快要顶到投影边,搞定后他把粉笔丢进槽里。 “方哥,完事。” 方既明看着黑板,“问题最大的是哪一类?” 赵大壮指着最后那根柱子。 “计算末步错误。” “说明我们不是不会,死在收尾。” “这个要是游戏,叫决赛圈送人头。” 有人笑出声。 方既明问:“怎么改?” 赵大壮抠了抠键盘边缘。 “最后一步单独验算?” “每题做完别急着交,给自己留十秒?” 李萌小声接了一句,“还可以圈关键词。” 赵大壮点头。 “对。” “审题漏字那类,用李萌那个办法。” “先圈题干。” 钱多多听得发怔。 “卧槽,你还真分析出来了?” 赵大壮看着黑板上那几根柱子,自己也没立刻接话。 过了会儿,他才说:“这不就跟看战绩差不多吗?” 方既明接过粉笔,在柱状图旁边写下两个字。 数据。 “赵大壮,以后少说自己废。” 赵大壮转头。 方既明把粉笔放回盒里。 “你脑子不差,只是以前全用在游戏里,现在换个地方用。” 赵大壮的耳朵突然红了。 他把鼠标线绕成一团,又解开。 “方哥,你别突然夸我。” “我不适应。” 方既明说:“那我换个说法。” “你再把这脑子浪费在网吧,我就把你游戏号胜率做成 PPT,家长会上循环播放。” 赵大壮立刻护住书包。 “别。” “那比杀了我还狠。” 钱多多起哄。 “放!” “必须放!” 赵大壮冲他喊,“你先把两页反思写完。” 班里又闹起来。 方既明看着黑板上的柱状图,视野边缘跳出系统提示。 【赵大壮技术型天赋开发度提升至百分之12。】 【建议宿主进行基础数据工具引导,预计可开启编程逻辑训练支线。】 方既明把半截粉笔夹在指间转了下。 “赵大壮,明天中午来办公室。” 赵大壮警惕起来。 “干啥?” “电脑借你。” “教你用 Excel。” 赵大壮张口,“我靠,午休都被剥削?” 方既明看着他。 “来不来?” 赵大壮把刚才那张统计表拍了张照,又把纸质表折好,塞进书包夹层,嘴上还硬。 “来就来。” “不就是表格吗?” 走回座位前,他又停住。 “方哥,Excel 能不能查游戏胜率?” 方既明从讲台抽屉里拿出一支红笔。 “能。” 赵大壮眼睛亮了。 方既明补了一句。 “还能查你数学为什么最近升不上去。” 赵大壮的脸塌了。 “那还是先查数学吧。” 后门外,张慧芳抱着一摞英语作业本路过。 她本来听见十八班闹腾,想看看谁又欠收拾。 听到 Excel 和水军表,脚步停在门边。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作业本,又看向教室里那群填表的孩子。 最上面那本作业夹着一张打印照片,照片角露出半截培训机构招牌。 张慧芳把作业本往胳膊底下一夹,腾出手点开手机。 方既明讲台上的手机屏幕亮起。 张慧芳发来一条消息。 【小方,新起点培训那边,有新照片。】 方既明看着屏幕,手里的杯盖没有拧上。 教室里,赵大壮还在问钱多多要错题数据。 而后门外,张慧芳又补了一句。 【照片里有一中那位林名师。】 第223章 张姐挖出旧照 “林正阳?” 方既明看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回复框上。 钱多多从后排探出半个脑袋。 “方哥,谁啊?” 方既明把手机翻过去。 “写你的两页反思。” 钱多多缩回座位。 “哦。” 赵大壮还蹲在李萌桌边抄数据,听见这个名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南桥一中那个?” 方既明抬眼,“你也知道?” 赵大壮点了两下脑袋。 “知道啊。” “我妈以前老念叨,一中王牌老师,说我要是学习好点就让我去一中了,补课班海报上也见过。” 方既明手指停在手机边缘。 “补课班海报?” 赵大壮抓了抓头发。 “好像是吧,我也说不准。” “那会儿我刚上高中,天天泡网吧,海报在我眼里跟小广告没区别。” 方既明没再追问。 晚自习结束铃响后,十八班学生拖着错题矩阵表往外挪。 钱多多走到门口,还在跟自己的反思作斗争。 “方哥,两页真写不完。” 方既明头也没抬。 “那就写到你爸拆迁款到账。” 钱多多捂着胸口。 “太狠了。” 赵大壮背着书包走在最后,手摸了摸夹在书包里的统计表。 到门边时,他又退回来半步。 “方哥。” 方既明看他。 “明天中午真教Excel?” “真教。” “能不能顺便教我做游戏胜率表?” “先做错题表。” 赵大壮嘴角一垮,“行吧。” 他走了两步,又扭头。 “方哥。” “我刚才那个表,真能算天赋吗?” 方既明把桌上的教案收进包里。 “算不算天赋,看你明天来不来。” 赵大壮把书包带往肩上一甩。 “来。” “我肯定来。” 教室空下来后,方既明才回张慧芳消息。 【明早办公室说。】 张慧芳回得比他想象中还快。 【小方,姐昨晚为了你,购物车都没结算,这算工伤吧?】 方既明看完,差点笑出声。 第二天早上,他刚进办公室,张慧芳已经把手机举在半空。 “小方,来。” “姐昨晚为了你,眼霜都没涂。” “蒸汽拖把到现在还躺购物车里。” 方既明把包放到椅背上。 “张姐,您这牺牲堪比断臂。” 张慧芳把手机屏幕解锁。 “会说话,比老刘强。” 刘建国从办公室门口经过,杯盖刚拧到一半。 “算了吧,别带我。” 张慧芳懒得搭理他,手指把图片放大。 “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旧照片,画质不算清楚,背景是一条红色横幅。 尖子生冲刺营公开讲座,主办方,新起点教育培训中心。 横幅下面站着十几个人。 中间那人是孙耀祖,比现在瘦点,头发也多点。 孙耀祖左边,是一个年轻几岁的男人。 白衬衫,黑西裤,手里拿着话筒。 方既明一眼认出来。 林正阳。 温如言刚进门,手里拿着一叠修改过的汇报稿,听见张慧芳的动静也走了过来。 只看了一眼,她笔尖就停住了。 “林正阳?” 张慧芳把手机往她那边递了点。 “别急,还有个更好看的。” 她用两根手指把照片角落拉大。 右侧边缘露出半张脸。 戴眼镜,头发往后梳,正侧着身跟人说话。 温如言看了两秒。 “萧开河?” 张慧芳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对,姐昨晚翻了三个群。” “拼团群,家长群,旧同事群。” “最后从一个以前在新起点当前台的小姑娘朋友圈相册里扒出来的。” 方既明拿过手机,先看照片信息。 “原图在吗?” “在。” “链接呢?” “朋友圈原链接还留着,人家没删。” “截图时间?” 张慧芳抬手拍了拍自己包上的小挂件。 “放心。” “截图有,录屏也有。” “姐虽然爱吃瓜,但不吃烂瓜。” 方既明把手机还给她。 “原图,链接,截图时间,来源群聊,谁发给你的,全存好。” “别只存到手机里。” “云盘备一份,电脑备一份。” 张慧芳翻了个白眼。 “你们现在都这毛病?姐给你瓜,你让我做证据链。” 方既明把他八万的椅子拉开。 “瓜吃完就没了,证据链能留命。” 张慧芳嘴边的话卡了半拍。 “哎呦,小方你现在说话怪吓人的。” 温如言把那叠稿纸放到方既明桌上,又拿过手机看了一遍。 “林正阳出现在新起点讲座上,不等于有利益关系。” 张慧芳马上接话。 “我知道,所以姐还找了旧海报。” 她划开相册。 “这张,南桥一中数学名师特邀讲座。” “下面名字糊掉了,但这张宣传照,一看就是林正阳。” “还有这张页面,原网页删掉了,家长群里有人以前保存过。” 方既明一张一张看过去。 越往后,手里的咖啡越没动。 温如言撕下一张便利贴,贴在汇报稿封面上。 “这事先别往外传,研讨会马上到,一中也要来。” “照片如果先在网上飞,他们会反咬十九中恶意抹黑。” 张慧芳哼了一声。“他们都快把资本表演帽子扣你们头上了。” “我们还得给他们留体面?” 方既明把手机推回去。 “现在不能急,孙耀祖线还差一点点没收完。” “新起点跟鑫禾,鑫耀,鑫旺都有牵扯。” “林正阳这边,目前只能说明他出现在现场。” “用错了,反倒把自己送进去。” 张慧芳咂了下嘴。 “行。” “你们文化人打架真费劲。” “换我,直接群里一发,标题我都想好了。” 温如言抬头。“什么标题?” 张慧芳清了清嗓子。 “震惊,全市名师竟与黑培训机构同框,背后原因令人心疼。” 办公室安静了一秒,刘建国从试卷堆后面冒出一句。 “张老师,少刷点短视频吧。” 张慧芳扭头,“你杯子里枸杞都快泡成粥了,你还管我。” 方既明刚要说话,门口传来高跟鞋声。 苏念薇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研讨会材料。 “方老师,汇报初稿给我。” 她视线扫到张慧芳的手机屏幕,脚步停了一下。 “这是什么?” 张慧芳立刻把手机递过去。 “苏主任来得正好,看看姐昨晚战果。” 苏念薇接过手机,翻了几张。 她没急着开口。 温如言看她,“怎么样?” 苏念薇把手机还回去。 “合影不能直接认定利益输送。” 张慧芳张口要说话。 苏念薇把材料夹到臂弯里,接着道:“但这东西如果被别人先放出去,会变成舆论炸弹。” 方既明问:“谁会放?” 苏念薇看着照片上的横幅。 “赵敬儒不会亲自动手,林正阳也未必愿意碰这东西。” “但一中如果想压十九中,总有人愿意替他们搅水。” 温如言把便利贴压平。 “新起点自己?” 苏念薇嗯了一声。 “也可能是孙耀祖残链。” “他们现在最想干的,就是把所有人拖进同一个坑。” 方既明说:“照片先封存。” “张姐,别往外转。” 张慧芳把手机收回包里。 “放心。” “姐八卦归八卦,不傻。” 话音刚落,她手机震了一下,张慧芳看了眼屏幕。 “旧同事群里有人发语音。” 她点开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张老师,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往外讲。” “新起点昨晚突然联系以前家长,让我们删以前的报名记录。” “说是系统清理。” “可我家孩子都毕业两年了,清什么系统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苏念薇伸出手,“语音转文字截图转发给我。” 张慧芳看向方既明,方既明给了她一个眼色。 张慧芳立刻操作转发。 苏念薇保存截图,又点开原聊天界面看了时间。 “别删原记录,聊天上下文也截下来,从她第一句话开始截。” 张慧芳说:“懂,我这就弄。” 苏念薇看向方既明。 “他们开始清痕迹了。” 方既明拿起桌上的汇报初稿,递过去。 “那研讨会更热闹了。” 苏念薇接过稿子,翻开第一页。 “热闹不怕,怕你上台以后,被人牵着走。” 温如言站在旁边,红笔已经拔开。 “那就别让他裸奔上台。” 张慧芳把手机架在桌上,一边录屏一边说。 “你们改材料,我继续挖。” 方既明看她。 “张姐,别冲太快。” 张慧芳头也没抬。 “知道。” “姐现在不叫八卦,姐叫民间资料采集员。” 苏念薇翻稿子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称呼别写进报告。” 第224章 苏主任改材料 几分钟后,照片、语音和来源记录被单独列了清单。 张慧芳继续盯群。 苏念薇和方既明重新回到研讨会汇报稿上。 “钱花在哪,效果在哪,边界在哪。” 方既明把稿子摊在桌上,手指点着教育局通知上的十二个字。 “冯局这十二个字,跟审犯人似的。” 苏念薇坐在对面,眼镜往上推了一下。 “你要是答不好,台下会真把你当犯人。” 张慧芳端着茶杯坐在旁边。 “哎呦。” “苏主任这话听着比纪检组还凉快。” 方既明看她。 “张姐,你不是继续挖资料吗?” 张慧芳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姐挖了一晚上,现在需要补水。” 温如言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三杯咖啡。 她先把一杯放到方既明手边。 “少糖。” 方既明拿起来喝了一口。 “今天正常。” 温如言没理他,又把一杯放到自己桌上。 最后一杯停在半空,她看了苏念薇一眼。 “苏主任。” 苏念薇抬头,“我不喝咖啡。” 温如言把杯子放在桌角。 “没加糖。” 苏念薇看着那杯咖啡,没拿。 方既明咳了一声。 “二位,咱们能不能先救我的命。” 苏念薇翻开稿子第一页。 “先看标题,错题矩阵复盘法在薄弱学校高三教学中的应用。” 苏念薇抬头,“标题可以。” 方既明松了口气。 “终于有一句人话。” 温如言坐下,红笔拔开。 “标题是我改的。” 方既明沉默两秒。 “怪不得。” 苏念薇继续往下看。 “第二页。” 她念出一行,“有钱也不能拿钱砸学生脸上。” 办公室安静了,张慧芳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这句你真打算拿到教育局念?” 方既明指着稿子。 “接地气。” 温如言伸手把稿子抽过来,红笔划掉那一行。 “删。” 她在旁边写,资源改善不得替代学生主体成长。 方既明盯着那句话。 “这玩意儿念出来我舌头会打结。” 温如言头也不抬,“你可以提前练。” 方既明看向苏念薇。 “苏主任,你觉得呢?” 苏念薇说:“温老师改得对。” 方既明叹了口气。 “行。” “二比一。” 张慧芳举手,“我也觉得温老师对。” 方既明看她。 “你不是补水吗?” 张慧芳喝茶。 “顺便投票。” 苏念薇翻到资金部分。 “最大风险在这里。” 她把稿子转向方既明。 “你写了基金会花了多少钱。” “配餐,翻新,奖学金,美术教室,医疗垫付。” “这些不能不讲。” “但只讲这些,赵敬儒会抓住一点。” 温如言接话。 “钱。” 苏念薇点头。 “对。” “他会问,十九中模式离开这笔钱还剩什么。” 方既明往椅背上一靠。 “剩我。” 张慧芳抬头笑。“你倒也不谦虚。” 方既明摊手。 “不然呢,钱不会自己批卷。” “钱不会盯吴昊折草稿纸。” “钱也不会在陈诺要替别人背锅的时候,把他拎出来。” 温如言的笔停在纸上。 苏念薇看着他。 “这段写进去。” 方既明坐直。 “哪段?” 苏念薇把空白纸推给他。 “你刚才说的,钱不会自己批卷,钱也不会做心理干预,钱更不会建立学生档案。” “资金是条件。” “教师工作流才是变量。” 方既明拿笔。 “变量这个词好,有数学味。” 温如言补了一句。 “也有人味。” 张慧芳啧了一声。 “你俩这配合,我在旁边听着都想给你们发奖金。” 苏念薇翻到案例部分。 “陈诺,吴昊,李萌,这三个可以用。” 方既明问:“王铁柱呢?” 苏念薇把那页抽出来。 “删。” 方既明皱眉。 “这也删?” “王铁柱那条线,最能说明外部困境缓解后学生回归学习。” 苏念薇看着他。 “可以讲逻辑,不能讲细节。” “匿名资助,父亲病情,家庭经济状况,全都涉及隐私。” 方既明手里的笔停在纸面上。 苏念薇继续说:“你要救人,不是把人家伤口拿去证明你伟大。” 办公室里没人接话。 张慧芳端着茶杯,茶叶贴在杯壁上,她没喝。 温如言看向方既明,没替他说话。 方既明把那页拿回来,指尖捏着纸角,停了几秒。 “行。” 他把原来那段划掉,重新写。 外部困境缓解后,学生恢复学习投入,学校应建立不暴露个人隐私的支持机制。 写完,他把纸推给苏念薇。 “这样?” 苏念薇低头看完。 “可以。” 温如言把旁边那杯没动的咖啡往苏念薇面前推了推。 “喝点吧,改稿还长。” 苏念薇看了那杯咖啡,这次她拿起来,喝了一小口。 张慧芳在旁边眼睛都亮了。 “哎呦,苏主任喝了。” 苏念薇把杯子放下。 “继续。” 方既明看向温如言,温如言偏开脸,低头翻稿。 “看什么?” “没什么。” “我只是发现温老师今天格局大。” 温如言红笔往桌上一拍。 “你再废话,稿子自己改。” 方既明立刻低头。 “我错了。” 张慧芳小声说:“这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苏念薇身体微微停顿了一下。 温如言耳根发热。 “张姐。” “我没说,我喝水。” 材料一页页往后推。 方既明负责把学生故事说成人话,温如言负责把人话改成台上能说的话,苏念薇负责把可能被质疑的地方提前堵住。 张慧芳坐在旁边听了半天,终于憋不住。 “你们俩这不是写稿,这是给小方做防弹衣。” 方既明抬头。 “张姐,你这形容不错。” 苏念薇直接说:“别写进去。” 张慧芳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 “我还没傻到让他上台说自己穿防弹衣。” 温如言把稿子翻到最后。 “结尾部分太软。” 方既明问:“我写了什么?” 温如言念:“希望各位领导多批评,多指正,十九中以后一定继续努力。” “这不是你说话的风格。” 方既明想了想。 “那我改成各位领导少骂两句,孩子们已经够惨了?” 苏念薇揉了揉眉心。 “也不行。” 张慧芳笑得茶杯都晃了。 温如言拿红笔写了一句。 教育公平不能停留在资源分配表上,它最终要落在每一个被看见的学生身上。 方既明看了半天。 “这句不错。” 苏念薇点头。 “保留。” 张慧芳小声嘀咕。 “温老师一出手,小方就从街头小混混变成市级优秀教师了。” 方既明指着张慧芳。 “张姐,您今天第三次人身攻击了。” 张慧芳摆摆手。 “姐这是夸你。” 手机提示音响了,苏念薇低头看了一眼教育局工作群,她手里的咖啡杯停在桌边。 方既明问:“又怎么了?” 苏念薇把手机转过来。 群里刚发了一条通知。 【研讨会发言顺序调整,南桥一中赵敬儒校长追加主题发言,题目为,教育公平不能异化为资本表演。】 第225章 南桥一中赵校长先发难 “资本表演?” 张慧芳把茶杯挪开,桌面上留下一圈水印。 “他一中那个恒温游泳馆,难道不用花钱?” 方既明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呛出来。 “张姐,你这话别在教育局说。” 张慧芳冷笑。 “我当然不说,我怕他们游泳馆水压太大,把我冲走。” 温如言看着群通知,笔帽被她咬出一圈牙印。 “赵敬儒这是先发难。” “题目都不用点名,谁都知道在说十九中。” 苏念薇把手机扣在桌上。 “赵敬儒和孙耀祖不一样。他不会撒泼,也不会留下明显漏洞。” “他会站在教育公平的高度质疑你,台下不少人会点头。” 方既明把杯子放下。 “这我承认。” “人家一中校长,讲话肯定比孙耀祖高级。” 张慧芳哼了一声。 “高级个屁。” “意思还不就是那句,穷学校别花钱,差学生别折腾。” 苏念薇看她。 “张老师,这句话你也别在教育局说。” 张慧芳端起杯子。 “我知道,姐今天就在办公室骂。” 温如言把稿子拿回来。 “你不能只讲钱花了多少。” “只要你讲钱,他们就会把你往资本表演上带。” 方既明点头。 “所以我讲钱解决不了什么。” 苏念薇看他。 “展开。” 方既明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了三行。 错题矩阵,心理干预,教师工作流。 “第一部分,错题矩阵和学生心理干预。” “赵大壮的数据表,吴昊的草稿规范,李萌的审题焦虑,陈诺的边界训练。” “这些都没法用钱买。” 温如言接着写。 “第二部分,资金只改善条件。” “配餐让学生不饿着上课。” “教室翻新让学生坐得住。” “美术教室让林小溪有训练环境。” “但这些条件不会自动变成成绩。” 苏念薇补充。 “第三部分,十九中能推广的,是学生档案,是错题复盘流程,是家校沟通机制,也是天赋分流路径。” 方既明看她。 “苏主任,你这话能上台。” 苏念薇把笔递给他。 “你上。” “我不上。” 张慧芳啧了一声。 “你们三个现在真像一组人。” 温如言抬头。 “张姐。” 张慧芳立刻摆手。 “我闭嘴。” “我就负责端茶递骂。” 方既明把原稿拆成三摞。 “稿子结构重排,原来先讲资金,现在后移,开头直接讲学生变化。” 温如言问:“用哪个例子开?” 方既明想了想。 “吴昊。” 张慧芳愣了。 “不用赵大壮?” 方既明摇头。 “赵大壮太亮,容易被人说成天赋个例。” “吴昊普通,拖延,摆烂,草稿乱,哪个学校都有这种学生。” 温如言点头。 “用他开更稳。” 苏念薇说:“然后接陈诺。” “心理边界属于隐性改变,能说明你们的教学不只看分数。” 方既明写下陈诺的名字。 “第三个用李萌,焦虑干预。她肯努力,就是太怕错。” 温如言低头改。 “这三个案例可以连成一条线。” “行动力,边界感,考试心态。” 苏念薇看着稿子。 “你还得准备质询。” 方既明把笔一转。 “来。” “苏主任模拟赵敬儒。” 张慧芳立刻坐直。 “哎呦,这个我爱看。” 苏念薇没理她,直接开口。 “方老师,十九中的成绩提升是否建立在巨额资金持续投入上?” “如果没有基金会支持,十九中模式是否还能推广到其他薄弱学校?”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 “豪华设备不能复制,也不是每所学校都能突然翻新教室。” 苏念薇看着他。 “继续。” 方既明坐直。 “但错题矩阵能做,学生成长档案能建,班主任周记录能写,家校沟通台账能留,天赋识别后的分流建议也能推进。” “这些东西,不靠恒温游泳馆。” “靠老师愿不愿意把学生一个个拉回来。” 张慧芳拍桌子。 “这句行。” 温如言看他,“最后一句要改。” 方既明叹气,“我就知道。” 温如言拿笔写。 “基础教学流程的推广成本低于硬件改善成本,具备可行性。” 方既明看了半天。 “我怎么感觉我一开口,温老师就给我换了一身衣服。” 张慧芳点头。 “你原来穿背心裤衩。” 苏念薇接着问:“如果林正阳问,十八班成绩提升是不是靠奖学金刺激?” 温如言的笔停住。 这个问题更扎心。 方既明看向窗外。 操场上,王铁猛正拎着哨子追陆子豪跑圈。 陆子豪边跑边骂,王铁猛在后面喊。 “别装死,加速!” 方既明收回视线。 “奖学金不会教吴昊折草稿纸,不会教陈诺说不,不会教李萌慢点审题,更不会把赵大壮从游戏战绩里拽出来,让他看懂数据。”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温如言把这几句话写了下来。 苏念薇点头。 “这段保留。” 张慧芳小声嘀咕。 “这句比你那些官方话好听。” 温如言看她。 “张姐。” “我说真的,台下坐的也是人,不全是表格。” 方既明笑了下。 “张姐今天有水平。” 张慧芳端杯子。 “姐一直有。” 苏念薇翻到最后一页。 “还有一点,你不能被赵敬儒带到道德辩论里。他讲公平,你就讲学生;他讲资本,你就讲边界;他讲不可复制,你就讲低成本流程。” 方既明点头。 “简单,他说概念,我说孩子。” 温如言看他。 “这句可以当结尾。” 苏念薇想了两秒。 “可以改成,教育讨论可以有宏大概念,但最终检验标准,应回到学生真实成长。” 方既明扶额。 “苏主任,你也开始给我换衣服了。” 张慧芳笑,“一套行政款,一套语文款。” “小方你这回穿两层。” 方既明把新稿整理好。 “行。赵敬儒要讲资本表演,我就讲钱买不到什么。” 温如言问:“什么?” 方既明拿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吴昊,陈诺,李萌,赵大壮,钱多多,苏小小,马小跳,韩冰冰,林小溪,王铁柱,陆子豪。 “一个个孩子愿意重新坐回课桌前,这事演不出来。” 话刚落,方既明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赵大壮发来一张截图,标题写得歪歪扭扭,十八班错题错误频率排行初版。 下面还有一句。 【方哥,我发现个恐怖的事。】 第226章 大壮的诸葛亮时刻 赵大壮这条消息发完,紧跟着补了一张图,图里是密密麻麻的表格,方既明看了两秒。 赵大壮的消息又弹了一条。 【我明天中午给你看,别被吓死。】 方既明单手打字,回了两个字。 【睡觉。】 赵大壮秒回。 【睡不着,我现在感觉我像诸葛亮。】 方既明盯着屏幕,指节在木桌边缘敲了两下。 【诸葛亮也得交错题表。】 那边彻底没动静了。 方既明放下手机,对着办公室的大家说:“今天就到这里了,大家回去休息吧,别太晚了。” 张慧芳拿起自己的水杯,站起来。 “哎哟喂,总算结束了,走咯走咯。” 苏念薇看着方既明,“如果有新资料记得给我。” 方既明:“∠(`ω??*)” 温如言收拾桌子上的资料,头也没抬。 “方既明,你也不要太晚了。” “收到收到。” 第二天午休,赵大壮抱着一台笔记本坐在方既明对面,眼眶下面挂着两团青黑。 电脑屏幕一翻开,花花绿绿的表格铺满整个界面。 “方哥你看啊,这不是我瞎整。” 赵大壮握着鼠标点得飞快。 “我把咱们班这周数学错题全拆了。” “题号,知识点,错因,重复人数,全放一块。” 方既明用笔尖挑开手边的教案册,扫了一眼屏幕。 “你昨晚又熬夜了,不是让你睡觉吗?” 赵大壮腰杆挺得笔直。 “为了班级事业。” 方既明拿笔杆敲了敲他的电脑边缘。 “说人话。” 赵大壮肩膀一塌,撇了撇嘴。 “我十二点半打算睡,结果看这数据越看越不对劲,一入神就熬到了快一点,后来我妈推门进来,非问我是不是又偷打游戏。我说我在学习,她差点拿温度计给我量体温。” 方既明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妈判断挺准。” 赵大壮急了,把电脑屏幕往方既明跟前推。 “方哥你先别笑,你看这个。” 他点开一个柱状统计图。 “错得最多的,三角函数变形,第二个,向量投影,第三个,概率条件判断。” “这三个知识点直接拖死了一大片人。” 方既明的视线落在表格上。 赵大壮给每个人的错题后面都打了标签。 三角变形那一列红彤彤一串,向量投影的黄色标记也挤成一堆。概率条件判断那列更杂,备注栏里塞满了看错条件,漏掉前提,重复计数等花式死法。 方既明把电脑转过来一点。 “重复率怎么算的?” 赵大壮反手调出另一个分页。 “就这个。” “每个知识点对应错题人数除以参与统计人数。我还把同一错因合并了,比如漏负号和符号反写,我先合到符号处理问题里。但如果是公式本身不会,我单独拉一条线。” 方既明看着屏幕,半晌没说话。 赵大壮在椅子上坐不住了,屁股来回蹭。 “方哥你倒是给个反应啊。” 方既明抬起眼皮。 “还行。” 赵大壮整个人差点从折叠椅上弹起来。 “还行?” “我昨晚熬到一点!我还差点被我妈当成网瘾复发!你就给我一句还行?” 方既明把教案册合上。 “不然呢,给你颁个南桥数据之光?” 赵大壮双手死死撑着办公桌边沿。 “可以啊。” 刘建国夹着几份卷子从旁边经过,斜眼瞅了瞅屏幕。 “算了吧。” “这表做得比我年度考核表都清楚。” 赵大壮两眼放光。 “刘老师你懂我。” 刘建国把卷子往自己桌上一扔。 “我不懂,我只知道小方又要使唤学生了。” 方既明把电脑给赵大壮推了回去。 “下午第一节数学课,你上台讲。” 赵大壮脸上的得意瞬间垮到了下巴。 “啊?我讲?我在下面做表行,上台我不行。” 方既明看他,“你昨晚不是诸葛亮吗?” 赵大壮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诸葛亮也没在十八班开过班会啊。” 方既明抽出一张空白信纸推过去。 “准备三句话,发现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接下来怎么改。” 赵大壮双手搓着大腿裤缝。 “三句话?方哥我能不能写成三百字的检查交给你。” “不能。” “那我紧张怎么办?” “紧张就看钱多多。” 赵大壮满脸不解。 “看他有用?” 方既明靠向椅背。 “你会发现台下还有比你更丢人的。” 办公室门口,钱多多正好抱着一摞作业本路过。 “方哥我听见了啊。” 方既明抬手朝他招了招。 “听见就进来,把作业放这。” 钱多多把作业本重重放下,瞄了一眼赵大壮的电脑屏幕。 “哟,赵总开会呢?” 赵大壮从鼻子里哼出声。 “下午让你见识什么叫数据。” 钱多多竖起大拇指。 “行,我等着你把自己讲结巴。” 赵大壮嘴上绝不认输。 “我结巴也比你两页反思强。” 【赵大壮技术型天赋开发度提升至百分之十八。】 【触发阶段任务:完成一次班级数据分析并用于教学决策。】 【任务奖励:师德点60,点数共剩余870点。】 方既明看着视野边缘弹出的面板,指尖在桌面上磕出轻轻的声响。 赵大壮还在对着电脑屏幕念念有词。 “第一句,大家好我是赵大壮。不行,这太正式。各位观众朋友们。也不行,像电视购物。” 方既明敲了敲桌子。 “你再废话,下午讲十分钟。” 赵大壮乖乖闭嘴。 下午第一节课。 十八班的人刚坐齐,方既明就把讲台上的投影仪摁开了。 赵大壮站在讲台边,手心里攥着鼠标,校服领口的拉链被他拉上来又扯下去,反反复复。 钱多多坐在后排拖长了调子起哄。 “赵总,汇报开始。” 全班哄笑成一片。 赵大壮瞪圆了眼睛。 “你闭嘴。” 方既明侧身靠着黑板边缘。 “开始。” 赵大壮看了一眼台下,又转头看了一眼方既明。 “大家别看我,我紧张。” 钱多多起劲地鼓掌。 “好,赵总已经完成开场自曝。” 赵大壮拿起半截粉笔头指着后排。 “钱多多你等着,我后面有你的单独数据。” 钱多多的笑声戛然而停。 “你别乱来啊。” 赵大壮点开表格。 大屏幕上跳出十八班数学错题错误频率排行初版。 第一行,三角函数变形,涉及人数二十三。 第二行,向量投影,涉及人数十九。 第三行,概率条件判断,涉及人数十七。 教室里的起哄声被这几行字硬生生压了下去。 吴昊眯着眼看大屏幕,嘴里骂了句脏话。 “我靠。我以为就我一个人菜,原来我是跟着组织一起菜。” 韩冰冰把手里的圆珠笔往桌上一丢。 “你这安慰自己还挺有体系。” 赵大壮拿手指着第一行。 “你们看啊。” “三角函数变形这块,不是只有不会背公式的人错,有的人公式会,但一换角度就乱,比如钱多多。” 钱多多瞬间挺直后背。 “别点我名。” 赵大壮毫不留情地点开钱多多那行数据。 “sin和cos混了两次,负号掉了一次。最后一步算错一次。” 钱多多捂着脸哀嚎。 “赵大壮你完了。” 教室里的笑声再次炸开。 赵大壮讲着讲着,手心里的汗干了,胆子也撑开了。 “第二个,向量投影,王铁柱这题思路绕,但是人家能绕回来,我这题属于直接把车开沟里。” 王铁柱抬起头看他,“你可以少带我。” 赵大壮连连点头。 “铁柱哥这属于高级绕路,我的属于瞎跑。” 钱多多在后面扯着嗓子补刀。 “你属于迷路还嘴硬。” 赵大壮权当没听见。 “概率这块最坑,很多人不是不会算,是把条件看丢了,题里说至少一次,你当成恰好一次,题里说不放回,你当成放回。” 李萌低头看着自己的错题表,小声嘟囔。 “我就是死在这里。” 陈诺也在旁边跟着点头。 “我也是。” 方既明站在旁边,视线从屏幕扫向台下。 这张表确实有杀伤力,过去他用过目不忘能精确报出每个人的错题,但赵大壮捣鼓出来的东西,能让全班自己直面血淋淋的集体战绩,自己看见问题,比听老师站台上骂一万句都管用。 赵大壮讲完,把鼠标往讲台上一放。 “就这些,我说完了。” 台下没人再笑他。 反倒有七八个人直勾勾盯着大屏幕上的死亡排行没回神。 吴昊举起手。 “方老师,那咱们是不是别刷新卷了?我感觉新卷刷了也会死在这三块墓地里。” 方既明看了他一眼。 “吴昊,你今天这话带了脑子。” 吴昊乐得往椅背上一靠。 “稀罕事,我今天被夸了。” 方既明拿起粉笔,在黑板右侧用力写下三行字。 三角函数变形,向量投影,概率条件判断。 “晚自习计划改。” “接下来三天不刷新卷,只打这三个高频漏洞。” 全班一片小声议论。 钱多多举手问。 “方哥,三天以后呢?” 方既明转头看他。 “三天以后再测,谁还死在同一个坑里,就写错因复盘。” 钱多多警惕心起。 “几页?” “看你死得多惨。” 教室里再次笑开。 赵大壮靠在讲台边,嘴角那点骄傲都快咧到耳根了。 方既明转头看着他。 “数据员。” 赵大壮大声答应:“到。” “今晚继续更新。” 赵大壮的脸吧唧一下塌了。 “啊?还更?” 方既明点头,“数据要滚动。” 赵大壮抱着电脑,满脸悲愤地看着他。 “方哥,资本家都没你狠。” 方既明把粉笔扔进粉笔盒里。 “少废话,你不是诸葛亮吗。” 赵大壮抱着电脑往下走,嘴里还在嘀咕。 “诸葛亮也得有双休啊。” 下课铃响。 几个学生还在围着赵大壮那张表争论那道概率题。 苏念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教室后门,手里夹着一个深蓝色文件夹。 她看完大屏幕上还没关掉的统计表,踩着高跟鞋走到方既明身边。 “这份学生自己做的数据分析,能不能带到研讨会上?” 方既明看着后排还在跟钱多多互怼的赵大壮。 “你想让他上台?” 苏念薇把文件夹抱在身前。 “我想让全市那帮人知道,十八班的改变,不只发生在老师身上。” 第227章 媒体要来? “模型要可复制,最好有学生代表说明使用体验。” 方既明把投影仪电源拍灭。 “苏主任,你说得轻巧。” “台下坐一堆校长教研员名师专家。” “你让这群孩子上去,被人多问两句,谁能保证他们不慌?” 苏念薇把手里的文件拍在桌面上。 “所以要挑内容,只讲学习方法,不讲家庭情况,只讲工具怎么用,不讲伤口。” 温如言从前门走进来,听见这话眉头拧到了一起。 “学生不是展品。” 苏念薇转身看她。 “我同意。” 温如言手里攥着那支红笔。 “那为什么还要带?” 苏念薇合上文件夹。 “因为他们也有表达权。” “不能我们替他们说改变有多真实,却不让他们自己说一句怎么变的。” 方既明靠着讲台没接腔。 赵大壮抱着笔记本电脑从旁边经过。 “方哥,苏主任,我是不是要去教育局?” 钱多多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教育局?” “干嘛?带我们团建?” 方既明抬手朝座位指了指。 “晚自习前说,现在都去吃饭。” 钱多多一边把书塞进抽屉一边问。 “教育局食堂伙食好吗?” 苏念薇瞥了他一眼。 “你去不了食堂。”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 “那算了。” 晚自习前十八班教室比平时吵闹。 方既明站到讲台上,把半截粉笔扔进盒里。 “说个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一半。 “下周二教育局开全市教学模型研讨会,十九中要做汇报。” 钱多多举起手。 “方哥,研讨会是什么?” 方既明看着他。 “一群成年人坐在一起假装自己都懂教育。”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温如言站在门口,没忍住朝讲台翻了个白眼。 方既明清了清嗓子。 “正规解释就是各学校交流教学方法。” 赵大壮举手。 “我们错题矩阵要上?” “有可能。” 赵大壮两眼放光。 “那我是不是也要上?” 钱多多立刻拍起巴掌,“赵总出道。” 赵大壮扭头瞪他,“你少在这阴阳我。” 方既明指节敲在木桌面上。 “重点来了。” “苏主任建议可以带一两个学生代表,讲讲你们怎么用错题表草稿纸审题标注这些东西。” 教室里彻底炸锅了。 钱多多第一个把手举得老高。 “教育局有空调吗?” 方既明盯着他。 “有。” 钱多多立刻点头。 “那我去。” 全班笑声一片。 韩冰冰把练习册竖起来挡住半张脸。 “你也太好收买了。” 钱多多理直气壮拍着胸脯。 “我这是支持方哥事业。” 吴昊也举起手,“方老师,我也能去吗?” 方既明视线移过去。 “你去讲什么?” 吴昊把那张对折的草稿纸举起来。 “讲草稿纸对折真的有用,我以前草稿写到哪算哪。” “现在左边算右边验,至少不会把第二遍答案抄到第三遍上。” 赵大壮拍了下桌子。 “这个有说服力,吴昊以前那草稿纸,连鬼看了都迷路。” 吴昊指着他鼻子。 “你别光说我,你做的那表格字体也乱。” 陈诺坐在中间排,指肚把错题表边缘搓起了毛边。 他咽了口唾沫,看了看同桌,又抬头看讲台。 “方老师。” 方既明点头。 “说。” 陈诺把手举到齐肩高。 “如果需要,我可以讲错题表怎么让我不用一直问别人该怎么写。” 教室里的杂音变小了。 陈诺的脸有些红,但这次没有低头逃避视线。 “以前我做什么都先看别人,别人写什么我就想跟着写。” “现在表上有原因自评,我可以自己写,写错了再改。” “反正不是每次都要跟别人一样。” 温如言靠在门框上,手里的红笔停住了转动。 方既明看着陈诺。 “可以。” 李萌坐在第一排,笔尖戳着练习册封皮。 她犹豫半晌,也跟着举手。 “我可以讲慢点审题。” 钱多多在后面小声嘀咕。 “慢点审题也能讲?” 李萌转头白了他一眼。 “你不慢点,你sin和cos还会搞反。” 钱多多立刻闭嘴。 “行,你讲。” 苏小小没有举手,她把面前的错题表往前推了半寸。 方既明走下讲台,看了一眼桌面。 字写得小,但每一栏都填满了,错因那栏写着怕写错所以空着,纠正方法那栏写着先写第一步。 方既明没有点破,只把那张表轻轻推回原位。 “写得不错。” 苏小小垂下脑袋,耳朵根泛红。 陆子豪坐在最后一排,手指夹着笔来回转。 “我不去。” 方既明看他,“没人问你。” 陆子豪抬眼。 “我去了也不会说。” 钱多多转过头,“子豪哥,你可以站后面镇场。” 陆子豪把笔往桌上一拍。 “皮痒了想挨打?” 钱多多立刻转回去低头写题,方既明扫过这群人。 “一个个真以为去教育局春游啊?” “去了不许乱说,不许抢话,不许把教育局当相声园子。” 钱多多小声嘀咕,“那我优势全没了。” 方既明盯着他。 “你可以不去。” 钱多多立刻把腰杆挺直,“我闭嘴。” 温如言走到讲台边。 “名单不能现在定,要看学生自己意愿,也要征求家长同意。” 苏念薇说:“还要看发言内容,每个人只准备一段学习体验,任何涉及家庭心理伤害经济困难的内容都不许讲。” 韩冰冰举手提问:“苏主任,那要是有人现场问呢?” 苏念薇看着她。 “可以拒答。” 钱多多瞪大了眼。 “在教育局也能拒答?” 苏念薇语气平稳。 “当然,你是学生,不是被审问的人。” 方既明嘴角扬了扬,“苏主任,这话我爱听。” 苏念薇没搭理他。 陈诺又举起手,“如果我拒答会不会显得没礼貌?” 方既明走到他桌边。 “不会。” “真正没礼貌的是逼学生讲不想讲的事。” 陈诺握着笔,用力点了一下头。 陆子豪在后排出了声。 “谁敢刁难他们,我去。” 教室里瞬间没了声音。 赵大壮回头看着他。“子豪哥,你去干嘛?” 陆子豪把椅子往后一蹬。 “谈。” 钱多多压低声音。 “你那个谈法,教育局保安可能要报警。” 方既明拿起半截粉笔头砸过去。 “都闭嘴。” 粉笔头落在钱多多桌面上滚了两圈。 走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德海抱着一个文件袋跑进教室,额头上全是汗水。 “小方。” 方既明看他。 “校长,您被野狗追了?” 周德海连连摆手,气喘得厉害。 “不是。” “教育局刚发了正式函。” 苏念薇脸色变了,伸手把文件接过来。 温如言也凑上前去看。 方既明把文件抽出来,目光扫过红头,眉头动了动。 周德海掏出手帕擦汗。 “小方,一中那边申请研讨会开放媒体旁听。”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钱多多手指一松,圆珠笔砸在桌面上滚落下去。 “媒体?” “完了。” “我要是上电视,我爸肯定逼我戴那条半斤重的金链子。” 第228章 抹黑顶置贴,决战提前打响 “你爸要是真让你戴金链子,我第一个把你拎出去。” 周德海站在讲台侧边,那方旧手帕在发亮的脑门上蹭了一圈又一圈。 “不是直播,函上写的是媒体旁听,会后统一发通稿。” 钱多多整个人瘫回椅背。 “那还行。” 赵大壮拿笔杆戳他后背。 “你刚才不是还想上电视?” 钱多多把校服拉链往下拉了半寸。 “我想上的是帅照,丢人现场免谈。” 温如言走过去把函件抽走。 “赵敬儒这是把台子搭大了。” 苏念薇盯着落款的红章。 “市教育局同意了。” 周德海急得在讲台旁边转了两个半圈。 “我刚接到电话,冯局那边说既然十九中的模式要讨论就不能怕公开,可这媒体一来,话被截一段,意思就能变。” 张慧芳抱着一摞英语作业从门口挤进来。 “哎呦,这是嫌关门吵架不够热闹,要请观众买票?” 方既明手掌拍在桌面上。 “赵敬儒是怕关起门打不疼,想把台子搭大点。” 周德海连连摆手。 “小方,这话你别在会上说,你就当我没听见。” 钱多多把手举过头顶。 “方哥,那我们还去吗?” 教室里没了杂音,刚才还兴奋的几个人全把视线投向讲台。 吴昊的草稿纸被他卷成了长筒,李萌把笔帽拔开又用力扣上,陈诺的手搭在桌沿边缘,半天没敢举起来。 温如言把函件压在讲台上。 “我建议取消学生发言,未成年人在媒体面前风险太大。” 苏念薇点头赞同。 “媒体通稿会筛选片段,学生一句无心话,很可能被放大。” 赵大壮脸上的光彩眼看着黯了下去。 “那我的表也不能讲了?” 方既明看着他,视线接着扫过全班。 “学生不上台。” 前排几个学生把脑袋垂了下去。 方既明拿指节叩击讲台边缘。 “成果上台。” 赵大壮张着嘴巴。 “什么意思?” 方既明拿起他桌上的数据表。 “你的错题分析可以上,人不一定上。” 他转身指向吴昊。 “你的草稿纸前后对比可以上。” 吴昊抬起头。“那我名字呢?” “用编号。学生甲,学生乙,学生丙。” 钱多多立刻又举手。 “我要学生富。” 方既明看向他,“你是学生二百五。” 教室里响起一片哄笑,刚才那种发紧的空气散了些。 苏念薇顺着话茬往下接。 “所有案例匿名,只呈现方法,绝对不呈现个人隐私。” 温如言跟着点头。 “可以。赵大壮的数据表,吴昊草稿纸前后对比,李萌审题标注,陈诺边界表达练习,林小溪画作进步记录,这些都可以整理成案例。” 苏小小转过脑袋看了一眼林小溪的位置。 林小溪坐在靠窗的角落,笔尖在素描纸上停滞。 她没有出声,只是把画本合上,慢慢推向桌角。 方既明走过去。 “可以用吗?” 林小溪看着粗糙的桌面,下巴点了一下。 方既明把画本拿起来。 “只用作品,不放脸,不写名字。” 林小溪又点了一下。 张慧芳把作业甩在桌面上。 “那谁做材料?” 办公室几个人同时把视线转向她。 张慧芳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看我干什么?” 方既明看着她。 “张姐,你做看得懂的人话版。” 张慧芳瞪起眼睛。 “我堂堂英语老师,现在成你们改革天团美工了是吧?” 方既明点头。 “跨学科人才。” 刘建国端着不锈钢茶杯从走廊边探头。 “算了吧。她上次做年级成绩表,把饼图做成了锅盔。” 张慧芳扭过头。 “老刘,你今天枸杞放少了吧,嘴这么闲。” 周德海看着学生课桌上一张张错题表,又看了看讲台上那份函件,眼底泛起红血丝。 他赶紧偏过头喝水,杯盖还没彻底拧开,水洒在袖口上洇湿了一大片。 方既明扫到了这个细节,没去拆穿。 老刘抱着一沓发黄的旧教案走进来,直接扔到方既明桌边。 “小方,这些是我以前带班做过的题型归档,老东西,不一定新,但讲教学别虚。” 他在那沓纸上重重拍了两下。 “拿东西砸他们。” 方既明看着那些卷边的泛黄纸页。 “刘老师,你这话比张姐还狠。” 刘建国拧开杯盖吹散白气。 “算了吧。我年轻时候也不是天天喝茶。” 周德海吸了吸鼻子。 “那就这么定,学生不直接上台,匿名成果进汇报,家长同意书还要不要?” 苏念薇接话:“如果不出现学生身份,可以走校内材料授权,但林小溪作品最好单独问监护人。” 方既明点头。 “我来联系。” 钱多多还在关心行程。 “方哥,那我们不用去了?” 方既明看他。 “可以去旁听,但不上台。” 钱多多眼睛重新亮起来。 “有空调吗?” 全班又笑了。 方既明拿起粉笔。 “再问空调,你也别旁听了。” 钱多多赶紧闭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办公室彻底变成了材料加工厂。 赵大壮的数据表被重新排版。 吴昊翻出书包底下最乱的一张草稿纸,又拿出今天仔细对折后的新草稿。 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差别扎眼得很。 李萌把自己标注关键词的卷子交上来,题干旁边用红笔写着慢点审题。 陈诺交上来的是一张错题表,原因自评那栏写着,我先自己判断,再去问别人。 张慧芳盯着电脑屏幕,鼠标点得啪啪作响。 “这标题不行,薄弱学生学习习惯改善案例,太硬,换成学习行为变化样本。” 方既明凑到她身后。 “张姐,你这不像人话。” 张慧芳伸手拍开他的胳膊。 “我做美工,你别瞎指挥。” 温如言坐在旁边拿红笔改稿。 “这里加一句,案例均已匿名处理。” 苏念薇在另一边补充。 “再加,未涉及家庭经济,健康,心理创伤等敏感信息。” 方既明听得直揉太阳穴。 “你们这防弹衣越做越厚。” 张慧芳连头都没抬。 “媒体来了,不厚点,你上台漏风。” 晚上九点多,第一版匿名案例材料终于整理完毕。 方既明刚把文件发送到苏念薇邮箱,桌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钱多多在班级群里发了一张截图。 十九中校园论坛,帖子标题被高高挂在置顶区。 【十九中靠钱堆成绩?所谓差生逆袭背后到底花了多少】 配图是十八班刚翻新后的教室。 崭新的桌椅,雪白的墙面,高级投影设备,窗边甚至还挂着基金会项目铭牌。 钱多多在群里连发三条。 【谁发的?】 赵大壮紧跟着冒泡。 【这口气,又来了。】 方既明盯着手机屏幕,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张慧芳从电脑显示器后方探出头。 “咋了?” 方既明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 办公室里几个人同时看清了那个刺眼的标题。 苏念薇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界面。 “研讨会前放黑帖,他们开始抢节奏了。” 第229章 大壮神控场,黑子马甲被扒光 钱多多在群里又发了一条。 【靠钱堆?我这成绩要是能堆,我爸早拿现金把我埋了。】 赵大壮秒跟消息。 赵大壮:(??ω??) 【你爸埋你之前,先把你两页反思挖出来。这叫入土为安还得带作业。】 韩冰冰:(??_??) 【这帖谁写的,酸味比山西老陈醋还冲,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穷酸嫉妒。】 陆子豪只发了两个字。 陆子豪:(??°??д°??) 【地址。】 方既明立刻在群里发话。 方既明:(??_??) 【谁敢线下找人,我先收拾谁。】 群里安静了三秒。 钱多多发。 钱多多:(?????? ?? ??????) 【方哥,我就是想文明交流。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方既明回,【你闭嘴就是文明。】 办公室里张慧芳已经点开论坛帖子,她念了两句脸色就拉下来。 帖子里赫然写着公益资本包装出来的样板,紧跟着巨额奖学金刺激下的短期成绩波动,最后一句直接扣上帽子,称教育公平被金钱改造成表演橱窗。 张慧芳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这词一套一套的,我看着都想给他批个作文跑题。” 温如言拿过手机往下翻。 帖子里把新桌椅,配餐补贴,奖学金,美术训练室,教室翻新全列了出来。 每一张图下面都配了一段话。 【新桌椅下面写坐得舒服不等于学得好,配餐补贴下面写鸡蛋能买来分数吗,奖学金下面写进步是被奖金推着走还是被教育唤醒。】 温如言把手机放回桌上。 “这不是学生随手发的。” 苏念薇已经打开电脑。 “句式太整,关键词贴着赵敬儒那篇发言题目走。” 方既明看着帖子页面,资本表演,钱堆成绩,资金不清,这三顶帽子一口气扣完。 张慧芳冷笑出声。 “帽子批发市场。” 班级群又开始刷屏。 韩冰冰:【我开小号骂回去行不行?】 方既明:【不行。】 钱多多:【我找人控评。】 方既明:【你敢。】 钱多多:【我花钱让他们闭嘴。】 方既明:【你爸的钱救不了你的语文。】 赵大壮:【方哥,我来。】 方既明看着这句话抬起头,没过几分钟,赵大壮背着书包冲进办公室,气还没匀手已经把电脑往桌上一放。 “方哥,我能查传播表。” 方既明把自己的电脑推过去。 “只查公开数据,不碰后台,不碰账号,不碰违法的。” 赵大壮点头称懂,嘴里念叨着合法捉虫。 张慧芳凑过来,“这词新鲜,比民间资料采集员还专业。” 苏念薇提醒。 “你查到的东西只能做舆情参考,不能当正式证据。” 赵大壮手指已经落在键盘上敲击。 “知道,我不抓人,我抓节奏。” 钱多多也从教室跑来,扒着办公室门缝往里瞧。 “我能帮忙吗?” 方既明看着他。 “能。” 钱多多眼睛亮了问干啥。 “回去写反思。” 钱多多脸垮了,抱怨方既明没有团队精神,方既明指着门口让他出去,钱多多走之前还回头喊了句赵总加油,赵大壮连头都没抬直接让他滚。 半小时后电脑屏幕上多出一张转发时间线。 赵大壮把帖子出现后前二十个顶帖账号列了出来,账号注册时间,首次回复时间,常用话术,历史参与帖子全部排在表里。他把其中十二个账号标成红色。 “方哥看这,前二十个顶帖号里有十二个参与过林小溪艺考那次黑帖。” 张慧芳立刻凑近问哪个。 赵大壮点开历史链接。 “这个叫桥南老实人,这个叫不愿透露姓名的家长,这个叫教育要公平。” 张慧芳拍了下桌子。 “新起点那批人。” 温如言看向她问是否确定,张慧芳拿起手机翻相册。 “林小溪那次我截过,你看。” 两张截图摆在一起,桥南老实人前后都出现了,不愿透露姓名的家长也在。 话术都差不多,以前说艺考浪费资源,现在说十九中靠钱包装。 赵大壮越查越兴奋。 “还有这个,前五分钟内三个账号连续顶帖,间隔不到三十秒,正常人哪有这么多碰巧。” 苏念薇看了一眼。 “不要写碰巧,写短时段集中回复。” 赵大壮立刻改字。 “好,苏主任你这也挺会做表。” 苏念薇看着他。 “我做报告比你打游戏时间长。” 赵大壮立刻闭嘴。 方既明站在旁边看着那张传播表,这孩子上手太快了,从错题表到论坛传播表,他已经开始把同一套思路往不同地方迁移。 【赵大壮技术型天赋开发度提升至百分之21。】 【阶段任务进度更新:班级数据分析成果已用于教学决策。】 【奖励结算条件待确认。】 方既明没管系统面板,看向赵大壮。 “继续查,只查公开页面,把发帖时间,顶帖节奏,重复话术,历史重合账号整理成一页。” 赵大壮点头说明白,念叨这比做错题表刺激多了。 方既明拍了下他的椅背。 “刺激归刺激,明天数学测试照考。” 赵大壮手停了一下。 “方哥,我正在为班级战斗。” 方既明看着他。 “战斗也要会三角函数。” 张慧芳笑出了声。 “这话扎实。” 苏念薇拿过赵大壮刚整理好的表看了几眼。 “可以做舆情参考,但不能直接说这些账号受谁指使。” 方既明点头表示够了。 温如言问他打算怎么处理。 方既明把论坛帖子往下翻。 “他们说我们靠钱,明天会上我就让他们看钱没法买出来的东西。” 张慧芳问今晚要不要发声明,苏念薇摇头。 “不急,现在发论坛会继续带节奏,等研讨会。” 方既明跟着说:“他们想把话题推到钱上,那就让他们推,推得越高摔得越响。” 温如言看着他叮嘱别玩脱。 方既明拿起保温杯。 “放心,我现在穷得只剩学生成果了。” 张慧芳瞥他一眼。 “你说这话,陈建华听见都得掉钢笔。” 赵大壮忽然举手。 “方哥,还有新东西。” 方既明走过去问是什么,赵大壮点开帖子最热评论区,最上方多出一条新评论,点赞数正在往上涨。评论内容只有两行。 【听说方既明本人昨天下午刚被纪检问询。】 【资金干净不干净还两说呢。】 第230章 方哥反手置顶,全班学生排队力挺 赵大壮盯着热评,脸色沉了下来。 “方哥,这条点赞涨得太快了。” 张慧芳把手机拿过去看,眉毛竖起。 “谁这么缺德,把纪检问询往资金问题里搅?” 周德海刚端起的茶杯晃了一下。 “这可不能乱传。” 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抬手去摸手机。 “我找管理员把帖子删掉。” 苏念薇抬头。 “不能删。” 周德海在讲台边搓着手。 “不删等它挂着啊?这标题多难听,小方昨天下午去了纪检委,被他们一写,外面人谁分得清?” 苏念薇把电脑屏幕转向他。 “删了,明天会多一个标题。” 她点开论坛页面。 十九中深夜删帖资金问题疑云加深。 周德海手停在半空,眉头紧锁。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骂?” 张慧芳抱着胳膊。 “网上这事,越捂越麻烦。” 温如言看着评论区,脸色发沉。 “这条评论写字手法像内部人。” 方既明端着那杯凉了一半的咖啡,视线落在屏幕上。 评论区不断刷新。 一条评论质疑纪检问话必然涉及违规。 接着下一条跟进表示学校翻新资金来源不明。 后头还跟着人讽刺差生逆袭依靠金钱堆砌。 钱多多在班级群里接连发消息。 【方哥,能不能让我爸出面?】 【我爸认识搞短视频抖包的团队。】 【我们反向曝光他们。】 方既明打字。 【你爸先认识一下你的余弦定理。】 钱多多立刻回:【方哥,现在是舆论交锋。】 方既明回:【你数学卷子也是考场,错题连篇。】 办公室里,赵大壮笑了一声。 “方哥,你还能怼他。” 方既明把咖啡放下,拉开椅子坐到电脑前。 “让开。” 赵大壮瞪大眼睛。 “方哥,你要出手?” “我发个帖子。” 温如言走到他身后,红笔夹在指间。 “你别乱写。” 方既明打开论坛教师实名账号登录页。 用户名亮出来,张慧芳搭腔。 “实名上啊?” 方既明敲键盘。 “他们想公开聊,我陪聊。” 苏念薇坐直。 “内容先给我看。” “来不及。” 温如言伸手按他键盘。 “方既明。” 方既明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放心,我今天不骂人。” 张慧芳在一旁开口。 “你不骂人,比钱多多不炫富还少见。” 赵大壮凑过脑袋念标题。 “关于钱的问题顺手说两句。” 他停顿片刻。 “方哥,这标题太随便了。” 方既明继续打字。 “网上标题太正经没人看。” 温如言盯着屏幕,手里的红笔转了半圈。 “你写正式一点。” 方既明敲下第一行。 钱确实花了。 温如言眉头动了一下。 “你上来就承认?” 方既明没回,继续往下敲。 购置了灯具桌椅。 添置饭菜顺带把美术训练室跟操场增加了拳击训练场。 解决学生晚自习挨饿的困扰。 办公室安静下来。 周德海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方既明接着写。 然而资金教不会吴昊把草稿纸对折。 更无法代替陈诺开口拒绝。 李萌在题干旁边写慢点审题依靠自身练习。 赵大壮熬夜做错题数据表并非花钱能解决。 苏小小敢下笔写出第一步也与金钱无关。 十八班学生晚自习愿意坐回课桌前,仅靠资金起不到这种作用。 如果这些能买麻烦告知渠道,我批量进货省得天天加班。 回车。 发布。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慧芳笑出声。 “小方,你这嘴,真是教育界的福分。” 赵大壮拍着大腿。 “绝了。” 周德海去摸口袋里的手帕。 “这能行吗?这不够严肃。” 方既明靠回椅背。 “严肃的明天会上讲。” 他指着屏幕。 “今晚先让学生看得懂。” 温如言看向他。 “你这回应很不正式。” “网上就得说人话。” 方既明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有些凉,他眉头微皱。 “再说了,写得正式,钱多多看不懂。” 班级群热闹起来。 钱多多第一个在评论区留言。 钱多多:【我爸花钱没买到我会正弦定理,方哥督促我学懂的。】 赵大壮跟帖。 赵大壮:【数据表是我熬夜做的,熬夜费没人报销。】 吴昊:【草稿纸对折真有用,之前我草稿很乱。】 韩冰冰:【奖金不会逼我写错题表,方老师会。】 陈诺:【我现在能自己写原因自评,跟钱没关系。】 李萌:【慢点审题是我自己练出来的。】 陆子豪留了四个字。 【少来恶心。】 方既明看着那四个字,手指在鼠标上停顿。 “陆子豪这孩子,文明程度提升了。” 钱多多在下面回复陆子豪。 【子豪哥你这算文雅了。】 陆子豪回他。 【闭嘴。】 张慧芳看着评论区不断更新,一边说话,眼角有些红。 “这群学生,平时交作业慢吞吞,转发倒是快。” 温如言拿出手机,点开帖子,指尖停在转发按钮上。 方既明看过去。 “温老师,不正式就别转。” 温如言看他一眼。 “我转是为了纠正舆论,谁支持你嘴欠。” 她转发完,补了一句。 【学生的成长请别只看见桌椅价格。】 张慧芳马上回复。 张慧芳:【我证明,资金买不了英语作文少写三行,责骂也买不了,得盯。】 刘建国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这边。 “我不会发论坛。” 张慧芳把手机递过去。 “来,我教你。” 刘建国眉头收紧。 “算了,我这把年纪还搞这个?” 三分钟后,论坛多出一条评论。 刘建国:【教书三十年,初次看见学生自己盯错题表,别抹杀学生付出的努力。】 周德海站在旁边眨了眨眼,低头喝水。 方既明看了一眼,没说话。 苏念薇没有评论。 她把帖子截图,保存进舆情记录文件夹,顺势把赵大壮整理的传播表拖进同一个文件夹。 方既明问她。 “苏主任不给我点个赞?” 苏念薇抬眼。 “我做记录。” “记录不如点赞。” “点赞会影响旁听身份。” 方既明出声。 “你们体制内连点赞都辛苦。” 苏念薇没接话,手指在键盘上输入文字。 十九中教师实名回应后学生自主发声较集中内容围绕学习行为改变暂未涉及个人隐私。 温如言看见她打的字,低声开口。 “谢谢。” 苏念薇指尖停顿。 “我记录事实。” 张慧芳看了看温如言,接着看向苏念薇。 “今晚这办公室,比论坛还热闹。” 方既明开口:“张姐,资料做完了吗?” 张慧芳看他一眼。 “少转移话题。” 赵大壮出声。 “方哥,原帖热评掉下去了。” 他把屏幕转过来。 方既明发的内容被学生和老师顶到论坛首页首位。 原本的帖子还在置顶区,评论区风向出现变化。 部分人询问资金能否驱使学生主动评论。 跟着有人觉得十九中学生发言比较真实。 其余继续指责的声音,被钱多多一句我爸都没买会我学习给压住。 周德海看着首页,缓缓呼气。 “这算稳住了?” 苏念薇摇头。 “只能算抢回半个局面。” 温如言看了眼墙上的钟。 “明天会场才是正题。” 方既明关掉论坛页面。 “那就明天见分晓。” 他刚说完,陈建华发来消息。 【方先生,论坛舆情已关注,需要公关团队介入吗?】 方既明回。 【不用,学生已经发声。】 对面过了十几秒。 【明白。】 张慧芳凑过来看。 “老陈是不是又掉钢笔了?” 方既明收起手机。 “他比较稳。” 赵大壮抱着电脑准备走。 “方哥,那我今晚还查不查?” “查完十点睡。” “十点?方哥你看不起我工作热情。” “我看得起你明天数学测试。” 赵大壮脸拉长。 “你这人真破坏气氛。” 办公室里响起笑声。 南桥一中高三数学组办公室灯亮着。 林正阳坐在桌前,屏幕停在方既明发出的回应页面。 他看了两遍,指尖在桌面敲击。 教研组长端着纸杯走近。 “林老师,这个方既明挺会带动学生。” 林正阳没有接话,把帖子往下翻,看完吴昊和陈诺的评论。 过了片刻,他把郑维国那份初报重新翻开。 “明天会上,我来问他错题矩阵的样本有效性。” 教研组长有些疑惑。 “赵校长打算追问资金问题?” 林正阳拿起笔,在报告边角写下几个字。 “那是校长的事。” 他合上文件夹。 “我问教学。” 第231章 不可小觑的对手,一中的全面准备 年轻老师说完还笑了两声。 办公室里空调温度刚刚好,打印机打出的纸带着热气落在桌面上卷起边。 林正阳抬头看他。 “你要是只会这么看,明天别去。” 年轻老师脸涨红了,手里的笔帽滚到地上。他弯腰去捡半天没把头抬起来。 教研组长咳了一声。 “林老师,小刘也是随口说。” 林正阳把郑维国的初报拍到桌上。 “随口说容易暴露脑子。” 办公室安静下来。 墙上的钟秒针走得一格一格,声音比刚才清楚。 林正阳翻开报告第一页。 “你们还有谁听过方既明的课?” 没人接话。 一个中年老师开口。 “郑维国听了,说那堂课效果不错。” 年轻老师小刘终于坐直。 “可十八班基础差,低分段提分快,换到我们一中尖子班未必有用。” 林正阳看向他。 “这句话比刚才那句强点。” 小刘刚松口气,林正阳接着开口。 “但也只强半截。” 小刘闭嘴了。 教研组长把纸杯放下。 “你觉得这套东西有价值?” 林正阳拿笔圈出报告里的几行。 分类清楚。 他又圈了一处。 反馈快。 笔尖停在赵大壮学生数据表的描述上。 学生参与度高。 一名女老师皱眉。 “学生做数据表,这倒是新鲜。” 林正阳说:“学生自己看见错误分布,老师少骂十分钟。” 小刘忍不住。 “林老师,这种办法我们也能做。” “当然能。” 林正阳翻到报告末尾。 “所以明天不能用十九中底子差这种话去轻视他。”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 “轻视对手容易吃亏。” 教研组长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那你准备怎么问?” 林正阳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已经列出三行。 样本量不足、教师负荷过高、可持续性存疑。 小刘看了一眼,精神头回来了。 “这个确实打到点上了。” 林正阳把第一行放大。 “十八班三十八人,一所学校末端班级,样本太小。” 他看向几名老师。 “课堂气氛起来,不代表模型稳定。” 女老师点头。 “尤其是老师个人影响太大。” 林正阳敲下第二行。 “教师负荷。” 他说得不快,旁边几个人都在记。 “方既明能记住三十八名学生的错题编号,他连学生的错误步骤和草稿习惯都清楚。” 小刘小声接茬。 “这也太夸张了。” 林正阳看他。 “明天别说夸张,问普通教师怎么执行。” 小刘赶紧点头。 “对,普通老师没有这个精力。” 林正阳把第三行标红。 “可持续性。” 教研组长接话。 “离开基金会资金以后,配餐停了。设备和奖励也没了,这套模型还能不能跑。” 林正阳抬起眼皮。 “不能把所有问题都归到钱上。” 教研组长愣了下。 “赵校长那边的主题就是资本表演。” 林正阳把笔放下。 “那是校长讲的。” 他手边那份方既明的公开回应还亮在屏幕另一侧。 办公室里的老师互相看了一眼。 林正阳继续说:“十九中如果真有东西,就得经得起问。” 小刘试探着问:“那如果他答不上来?” 林正阳把材料合上。 “答不上来,说明郑维国把一个课堂亮点拔高成了教学模型。” 女老师问:“要是答上来了呢?” 林正阳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纸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 “那我们就得承认,他确实做出点东西。” 小刘有些不服气。 “一中还需要承认十九中?” 林正阳看过去,“你明天别去了。” 小刘整个人绷直。 “林老师,我……” 林正阳打断他。 “会场上不要光靠学校名气来压人。” 他把郑维国的报告推到小刘面前。 “你要压人,拿专业压。” 办公室里没人再接闲话。 教研组长把话题转回文件。 “方既明这篇回应,你怎么看?” 林正阳看向屏幕。 那篇短帖下面,学生评论已经超过三百条。 钱多多那条被顶到前面。 我爸钱多,没买到我会正弦定理,方哥骂我骂会的。 林正阳手指停了停,“嘴挺毒。” 教研组长笑了一下,“网红老师风格。” 林正阳视线没挪开,“别小看他。” 教研组长收起笑。 林正阳继续往下翻。 赵大壮留言提了数据表没人报销熬夜费,吴昊觉得草稿纸对折有用,陈诺则表示自己能写原因自评。 这些评论不工整,也不漂亮。 可越不漂亮,越难伪造。 林正阳盯着那几条看了一会儿。 “学生愿意替老师说话,这件事本身就不简单。” 女老师说:“十九中以前班风差成那样,学生愿意出来发声,确实少见。” 小刘低头嘟囔。“也可能是被带节奏。” 林正阳侧头看他。 小刘立刻闭嘴。 教研组长叹了口气。 “明天媒体也来。” 林正阳把问题清单另存,文件名改成教学质询。 “媒体来了更要问教学。” 他拉出一张空白纸,手写三行。 没有超常记忆能力的普通教师如何执行错题矩阵。 错题归因由学生和教师共同完成,主观偏差如何校准。 短期纠错能否迁移到高考综合题和跨模块题。 写完,他又在旁边补了一句。 学生参与数据整理是否会牺牲学科学习时间。 女老师看着纸面。 “这几条很难应付。” 林正阳摇头,他把纸递给教研组长。 “就是要看他的模型有没有实质内容。” 小刘没忍住问:“林老师,你还真把他当对手了?” 林正阳整理文件夹,把郑维国初报收好,接着放入方既明公开回应的截图,连同论坛舆情摘录一起装了进去。 “能让赵敬儒亲自追加主题发言的人,已经有资格和我们谈了。” 他关掉电脑。 “你可以不喜欢十九中,但不能假装他没来。” 办公室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一中校长秘书站在门口。 “林老师,赵校长请您过去一趟。” 林正阳拿起文件夹起身,教研组长跟了上去。 一中校长办公室里,赵敬儒正站在书柜前,手里拿着方既明那篇回应的打印稿。 “写得挺聪明。” 赵敬儒把纸放在桌面。 “避开资金来源,转向学生努力。” 林正阳把问题清单递过去。 “明天我问教学执行层面。” 赵敬儒接过看了一眼。 “先确认样本和有效性。后续的迁移与可持续也考虑到了。” 他点点头。 “可以。” 林正阳开口:“赵校长,教学问题不要跟外界的舆论评价混在一起。” 赵敬儒抬眼看他。 “我知道你看重专业。” 他拿起钢笔,在林正阳的问题清单旁边添了一句。 资金优势是否构成对教育评价秩序的干扰。 林正阳看着那行字。 办公室里只剩钢笔帽扣上的轻响。 赵敬儒把清单推回去。 “明天,先由我定下讨论的范围。” 他看向窗外一中灯火通明的教学楼。 “然后你再问他的模型,到底站不站得住。” 第232章 质疑我的学生?今天让你们开开眼 周二早上7点50。 温如言抓起桌上的打印纸塞进文件袋,她接着把案例和匿名编号也放进去,照片袋被她重重拍在桌上,那是资金边界说明。 方既明拎着保温杯站在旁边,白衬衫洗的发白,袖口沾着半个粉笔印。 “温老师,我是去正常汇报。” 温如言头都没抬。 “你要是再乱发挥惹出麻烦,我先把你送走。” 方既明把保温杯盖拧开,又随手拧回去。 “这话听着不太像女朋友说的。” 温如言手里的资料一滑,差点掉在地上。她抬起头看着他。 “在学校注意点。” 方既明点头。 “懂,同事关心。” 温如言耳尖有些红,抓起最后一份打印稿塞进夹层。 “这份是你上台用的正式稿,按着这个念。” “我尽力。” “必须做到。” 温如言把文件袋塞进他怀里。 “你每次说尽量,最后都在台上随便跑题。” 走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苏念薇走进来,外套搭在臂弯。 “高风险问题应答表。” 方既明接过那张纸。 “你们俩昨晚背着我偷偷商量了?” 苏念薇把包放在桌上。 “这是防你乱说话。” 温如言在旁边接话。 “昨晚刚定好的计划,要求很明确。” 方既明扫了一眼纸面,赵敬儒的问题方向和林正阳的质询重点都写的很清楚,媒体会关注的事情也写在上面,每一条后面都配了建议回答。 方既明揉着太阳穴。 “你们写的这么多,把我限制的没有发挥空间了。” 苏念薇食指点了点纸面。 “赵敬儒先发言,主题已经摆出来了。” 温如言接话。 “他会把十九中的事说成是靠资金作秀。” 苏念薇继续说:“林正阳会问教学专业问题。” 方既明看着她们。 “你们俩配合这么好,提前排练了?” 温如言把红笔丢进包里。 “我们是在帮你。” 苏念薇看着他。 “也是帮十九中。” 方既明把应答表折好塞进文件袋。 “行,我今天少说废话。” 走廊传来张慧芳的声音。 “这句话我建议录下来当证据。” 她抱着几摞装订好的材料进来放在桌上。 “我给你做了三份彩印,打印费太贵了。” 方既明伸手翻了一下。 “张姐,封面弄的挺像样。” 张慧芳拍开他的手。 “别摸,刚装订完。” 刘建国端着不锈钢杯走进来,杯盖上沾着两片粗茶。 “小方,别怕。” 方既明看着他。 “刘老师,您这话说的让人心里没底。” 刘建国慢悠悠的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一中会做题,咱们也会教人。” 办公室忽然没声了。张慧芳瞅他一眼。 “老刘,今天这么激动?” 刘建国哼了一声。 “我年轻时候也上过公开课。” 周德海从校长室方向跑过来,手里拿着出车单。 “小方,车在门口了,教育局那边要求九点前签到。” 方既明看了看墙上的钟。 “时间够用。” 温如言立刻看着他。 “你每次说时间够用,最后都要跑。” 苏念薇拿起提包。 “现在下楼。” 方既明刚迈出办公室,楼梯口堵着一排学生,钱多多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包喉糖。 “方哥,辩论保护嗓子。” 方既明看着那包糖。 “谁说我是去跟人吵架的?” 钱多多点头。 “那就是去讲道理。” 赵大壮从旁边挤出来,把一个U盘递过去。 “数据更新完了。” 他把U盘塞进方既明手里。 “别弄丢,他比我命重要。” 方既明低头看去,U盘外壳贴着便利贴,写着十八班错题数据赵大壮版。字写的歪歪扭扭。 方既明把U盘放进口袋。 “重不重要不说,这字写的真难看。” 赵大壮急了。 “方哥,这时候你还嫌弃我的字?” 吴昊把一张对折草稿纸递出来。 “这个也带上吧。” 方既明接过来。 “你自己留着复习用。” 吴昊挠头。 “我又抄了一份。” 李萌躲在后面。 “方老师,我那张审题标注你要是用,千万别漏出名字。” 苏念薇替他回答。 “不会的。” 陈诺抱着书站在楼梯边。 “方老师,如果有人问我们是不是为了钱才学的。” 方既明看着他。 “你想怎么回答?” 陈诺咬了一下嘴唇。 “钱没法帮我写那些原因自评。” 方既明点头。 “行。” 陆子豪靠在墙边,校服拉链没拉。 “谁刁难你,打电话。” 钱多多立刻接话。 “子豪哥去帮忙,打不过还能报警。” 陆子豪抬脚假装要踹,钱多多赶紧往赵大壮身后躲,方既明把喉糖扔给钱多多。 “都回去上课。” 韩冰冰靠在栏杆上。 “方老师,加油。” 苏小小没说话,把手里的笔记本抬高一点,林小溪贴着墙根,画本抱在胸前,她朝方既明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 方既明看见了。 他转身往楼下走,嘴里接着说:“你们这么闲,早读内容背完了吗?” 钱多多在后面大喊。 “方哥,讲赢了请喝奶茶。” 方既明头都没回。 “输了你写三页题。” 楼梯口传来一阵抱怨声。 温如言走在他旁边,视线落在他口袋上,那枚U盘被他紧紧攥在手里,走了两步才放进内袋,她看着他的动作,什么都没说。 苏念薇拉开车门,看了一眼手表。 “再不上车,赵敬儒要先到会场了。” 方既明钻进车里。 “让他先到,他那些针对我们的言论需要时间准备。” 温如言坐上车提醒他。 “这句不许上台说。” 张慧芳站在台阶上挥手。 “小方,记住。” 方既明探出车窗。 “记住什么?” 张慧芳把手拢在嘴边。 “说话可以随意,别被人抓住把柄发到网上。” 刘建国在后面喊着。 “讲教学问题的时候别心虚。” 周德海扒着车窗,眼圈有些红。 “小方,十九中就靠你了。” 方既明看着他。 “校长,你们不就后面跟着着来了嘛,别弄的好像你们不去一样。” 周德海连着摆手。 车门关上,十九中掉漆的校门从车窗外退远。 车里没人说话,温如言把正式稿又翻了一遍,拔出红笔在纸边写了两个字停顿。 苏念薇看见了。 “这样写挺好。” 方既明夹在两人中间,保温杯放在膝盖上。 “我现在有点紧张。” 温如言转头。 “怎么了?” “你们两个现在的状态让人很有压力。” 苏念薇盯着前方路况。 “你要是今天乱回答问题,后果会很严重。” 温如言跟着说:“我可以去通知陈建华。” 方既明不说话了。 车子拐进教育局大院,门口空地上停着很多车,南桥一中的大巴停在中间。 车门推开,方既明走下车。 办公楼台阶上站着一个男人,穿着白衬衫和深色西裤,手里拿着黑色文件夹。 林正阳转过头,两人互相看向对方。 第233章 两位老师首次碰面 林正阳先开口:“方老师,久闻大名。” 方既明看了眼他手里的文件夹。 “林老师客气,我这名最近多半是黑帖送的。” 旁边几个刚下车的老师脚步放慢。 温如言站到方既明侧后,手里的文件袋换到另一只手。 苏念薇看了一眼林正阳。视线又落在他文件夹边角露出的打印稿上。 林正阳表情没变。 “能被质疑,说明模式已经被看见。” 他把文件夹夹在臂弯。 “教育这事,经不起只讲热闹。” 方既明看着他。 “巧了,我也烦热闹。” 他拎起保温杯。 “我班上那群孩子一热闹就不写作业。” 旁边一位外校教研员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另一个老师凑到同伴耳边。 “这就是十九中的方既明?” “看着也没什么特别。” “年轻得过分。” 温如言听见了,手里的文件袋被她捏出褶皱。 方既明倒是没管。 林正阳看向他。 “昨天论坛那篇回应,我看了。” “谢谢贡献量。” “学生愿意替你说话,这点不容易。” 方既明抬眼。 “林老师这句像夸人。” 林正阳说:“是夸学生。” 方既明点头。 “那我替他们收下。” 四周安静下来。 教育局门口的保安探头看了好几次,估计也没见过研讨会还没开门口就先开小会。 林正阳往前走了半步。 “错题矩阵若离开教师高强度记忆和跟踪,普通班主任是否能执行?” 温如言手指收紧文件袋边缘,这问题来得太早。 苏念薇在记事本页面打了个标记。 专业攻击点一。 方既明没有急着答。 他低头拧开保温杯盖。喝了一口水。 “好问题。” 林正阳看着他。 方既明把杯盖拧回去。 “留会上讲。” 他眼皮都没抬。 “提前剧透不礼貌。” 外校老师们互相看了看。 有人想笑,又忍住了。 林正阳也没恼。 “那我等你的回答。” 方既明说:“我尽量不让你失望。” 林正阳接了一句。 “失望也没关系,教学模型要经得起拆。” 方既明点头。 “拆可以,别拆学生。” 林正阳看了他片刻。 “我只问教学。” 苏念薇听到这句,眉心松了半分。 温如言仍盯着林正阳。 “学生案例都做了匿名处理。” 林正阳看向她。 “温老师?” 温如言开口:“南桥十九中。温如言。” 林正阳点头。“你改的稿?” 温如言卡壳了。 方既明转头看她。 “温老师,名声传出去了。” 温如言拿手肘撞他。 林正阳说:“方老师昨天的公开回应很口语,但我看到一版流出的会议摘要,表达更稳。” 苏念薇看向方既明。 方既明举手。 “这事不怪我,摘要不是我流出的。” 苏念薇没接他这茬。 温如言说:“汇报场合该有汇报表达。” 林正阳点头。 “挺好。” 方既明看着他。 “林老师,你这人挺吓人。” 林正阳眼皮动了动。 “怎么说?” “你不骂人。” 方既明说:“你还认真看材料。” 旁边一个老师捂住嘴。 林正阳看着方既明。 “你希望对手骂人?” “骂人简单。” 方既明把保温杯夹在胳膊下。 “认真看材料的才麻烦。” 这句话一出来,门口几个老师看方既明的眼神都变了。 苏念薇垂眼,把这句记进脑子里。 温如言低声提醒。 “少贫。” 方既明回她,“我在夸林老师。” 林正阳说:“我听出来了。” 他停顿半秒,又问:“赵大壮的数据表是学生独立完成?” 方既明说:“我给了方向,他自己做表。” “用的什么工具?” “先手工统计,后面准备用Excel。” “归因标准谁定?” “先由学生自评,再由老师复核,最后回到错题重做。” 林正阳的笔从文件夹边缘抽出来,在纸上记了几下。 “这个会上可以展开。” 方既明看着他写字。 “林老师,你这不像来听会。” 林正阳把笔收回去。 “我来问会。” 温如言立刻接话。 “方既明也准备了回答。” 方既明看她一眼。 “温老师,你护短得太明显了。” 温如言耳根泛红,嘴上不让。 “我护的是十九中汇报质量。” 苏念薇站在一旁,手里的平板亮着会议流程。 她看向林正阳。 “林老师,专业质询请放在交流环节。” 林正阳点头,“苏主任放心。” 方既明小声说:“苏主任比保安管用。” 苏念薇转头瞪着方既明。 “你再说一句,我现在就把高风险问题应答表贴你脑门上。” 郑维国从会场里走出来,远远就伸手招呼。 “哎,两位都到了。” 他走近后,看了看林正阳,又看了看方既明。 “先进场,别在门口把研讨会提前开完。” 方既明朝林正阳点头。 “林老师,待会儿见。” 林正阳回:“待会儿见。” 方既明拎着保温杯往里走。 几个老师给他让路。 有人小声说:“这方既明嘴是真不饶人。” 另一个说:“林正阳也没占便宜。” “这会有看头了。” 温如言跟在方既明身边。 “刚才林正阳问的问题,和苏主任昨晚列的一样。” 方既明说:“说明你们三个都挺会折磨我。” 苏念薇走在另一侧。 “赵敬儒的问题会更麻烦。” “他问钱?” “他问秩序,公平,评价。” 方既明呼出一口气。 “这些词一听就好贵。” 温如言把文件袋递给他。 “别贫,进去先看流程。” 会场在教育局三楼大会议室。 门口签到桌旁已经围了不少人。 媒体旁听区设在后排,几台摄像机架着,还没开机,镜头对准前排。 周德海开了自己的车先来,正在和几个校长点头寒暄,脸部肌肉发僵。 见方既明进来。他赶紧招手。 “小方,这边。” 方既明走过去,把文件袋放到座位上。 十九中的席位在右侧第二排。 南桥一中在左侧第一排。 赵敬儒已经坐在那儿,正和冯国栋说话。 白发梳得整齐,笑容得体,手边放着一份蓝色封皮发言稿。 林正阳坐到赵敬儒身后,文件夹压在膝上。 方既明坐下后,抬头看向主席台旁的发言顺序表。 第一位是南桥一中校长赵敬儒。 第二位是南桥一中高三数学组林正阳。 第三位是南桥十九中教师方既明。 他盯着那张表看了两秒,伸手把保温杯放到桌上。 温如言也看见了,她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他们排在你前面。” 苏念薇翻开平板。指尖停在流程页。 “顺序被改过。” 周德海凑过来,声音发干。 “刚通知的,我也是进来才知道。” 方既明把赵大壮的U盘放到桌面,推到文件袋旁边。 “挺好。” 温如言看他。 “哪里好?” 方既明看着主席台上那张顺序表。 “他们先把指责方向定下,把质疑全抛出来。” 他拧开保温杯,热气从杯口升起来。 “轮到我时,我正好挨个反驳。” 第234章 赵敬儒扣资本帽子 方既明话音刚落,温如言手里的红笔就在稿纸边缘用力划了一道。 “你最好是反驳,千万别现场加戏。” 方既明用手掌摩挲着杯身,杯口冒着白气。 “温老师,你对我的信任度实在太低了。” 苏念薇翻开平板电脑,指尖停在流程表上方。 “我们只是事故样本见得足够多而已。” 张慧芳坐在后排十九中席位里,低头整理材料,听见这句后肩膀抖了两下。 “小方,这叫作你的历史包袱。” 周德海没笑。 他坐在方既明旁边,双手局促的来回揉搓裤腿缝,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小方,等会儿千万别冲动行事。” 方既明转头看他一眼。 “校长您放宽心,我今天走文明路线。” 周德海嘴角抽动两下。 “你越这么保证,我心里越没底。” 主席台上的主持人调好麦克风。 “各位领导各位同仁各位媒体朋友,今天南桥市高中教学模型研讨会正式开始。” 会场灯光暗了下来,后排媒体席的摄像机红灯亮起一盏。 方既明抬起眼皮看过去,正好看见镜头朝十九中这边扫了一圈。 钱多多要是在这儿,估计已经开始整理发型了。 主持人继续宣读流程。 “本次研讨会围绕高三教学管理和学生成长支持以及教育资源使用边界展开交流。” “下面请南桥一中赵敬儒校长发言。” 会场内响起掌声。 赵敬儒站立起身,他穿着深色西装且领带打得周正,发言稿拿在手里却没有马上低头去看。 他先朝冯国栋点头致意,又朝台下各校校长频频点头。 “各位同仁,我今天的发言题目是教育公平不能变成资本作秀。” 开场第一句话落地,会场里不少人齐刷刷抬起头。 赵敬儒语调温和。 “教育公平的底线,不允许用大量投入去制造新一轮的不平等待遇。” 这句话说完,前排好几个校长开始跟着点头。 温如言手里的笔停在半空。 她偏头看向方既明。 方既明正把杯子往桌角挪动,动作慢悠悠的。 “直接发难。” 温如言压低声音询问。 “你说什么?” 方既明把嗓音放轻。 “我说他开门就定调子。” 温如言咬了下笔帽边缘,没再接话。 台上赵敬儒翻到第二页。 “最近一段时间个别学校在舆论场中受到很大关注。” “我们当然愿意看到薄弱学校获得改善,也盼着后进学生重新拥有学习动力。” “可在肯定变化的同时必须警惕另一件事情。” 他特意停顿了半拍。 “短期资源倾斜到底会不会被包装成长期教育模型。” 周德海满脸涨红。 他把手揣进衣兜里胡乱摸索,连带座椅都跟着轻晃。 张慧芳从后面递了张纸巾过来。 “校长别乱摸了,口袋都要被你掏穿了。” 周德海低着嗓门嘀咕。 “这话摆明了就是冲咱们来的啊?” 苏念薇没有抬头看台前,笔尖已经在本子上写下几组词汇。 资本表演,短期资源倾斜,舆论包装,评价秩序。 写完这些字,她偏头看了方既明一眼。 方既明端着杯子贴在唇边,慢吞吞的抿着热水。 “你在听吗?” 方既明把杯子放回原处。 “听着呢,赵校长用词挺讲究。” 温如言差点被口水呛到。 “你这会儿能不能别贫嘴。” “我这是在缓解血压。” 台上赵敬儒展示出第一张图。 南桥一中近十年的升学曲线。 屏幕上几条线平稳攀升,升学率图表列在一旁,清北人数占了不小版面,下面跟着竞赛获奖数据,排版清晰。 “教育看的是长远。” “教育依靠的是完善体系,平时需要师资沉淀,还得靠稳定管理维持长期评价。” “南桥一中这些年做的事情没有半分花哨之处。” “我们只是每天把该做的事情做扎实。”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方既明盯着大屏幕,一中的数据确实能打。 这些成果确有实绩,人家有着十足底气。 赵敬儒把话讲得很稳,言语间的针对性却很强。 “现在出现一种怪异声音,认定只要外部资金涌入,学校就能立刻改头换面。” “我不否认资金的积极作用。” “可教育不能靠一两个明星教师和外部资金去制造虚假神话。” 媒体席那边立刻有人抬头望向方既明,镜头也跟着偏移了少许。 周德海脖子都快缩进衣领里去。 “小方,他这是在点名说你这个明星教师呢。” 方既明低声回应。 “您放宽心,他没说我长得帅就行。” 周德海差点没把手里的纸巾扔出去。 “你快闭嘴吧。” 苏念薇笔尖在纸面上停顿片刻,肩膀轻轻晃动两下。 赵敬儒全程没有点名十九中。 可每一句话都能让人自动对号入座。 从个别学校起头,接着点出短期热度与外部资金,最后落在网络传播和明星教师上,每一句都站得住脚,让人找不到反驳余地。 因为他占据了教育公平的立场,身后拉拢了大多数学校,借机替那些普通校长和老师说话。 这种定性的话一旦放出来,十九中要是急着解释,就会变成承认自己做贼心虚。 赵敬儒继续发言。 “假如教育改革变成比拼吸引资金的能力,然后看哪家学校能制造传播话题,甚至把课堂成果推向镜头前,那么教育评价秩序就会受到干扰。” “薄弱学校确实需要大力支持。” “但这种支持不能变成表面功夫。” “学生也需要改善学习条件。” “但改善条件不能被拿来当做制造话题的工具。” 温如言压低嗓音说话。 “这就是骂人不带脏字。” 方既明把桌面材料往旁边推开半寸远。 “别去冤枉人家赵校长。” 温如言偏头瞪他。 方既明一本正经的接茬。 “他带了,脏字叫作个别学校。” 温如言忍笑忍得笔尖歪出稿纸。 苏念薇低头写字。 她刚写到评价秩序四个字,旁边又添上一行备注:赵敬儒发言策略抽象化十九中问题并规避点名风险。 台上赵敬儒的发言进入最后一段收尾。 “咱们南桥市有不少高中学校。” “许多学校压根找不来基金会,就算想拉额外赞助也没门路,媒体摄像机也不会去。” “那些老师同样每天批改作业,晚上还要盯自习,顺带做家校沟通。” “我们不能让这部分努力,被少数高曝光案例掩盖。” 这句话一落地,后排几名普通高中老师连连点头。 张慧芳在十九中席位后面小声嘀咕起来。 “这话说得多委屈,搞得咱们以前在垫底的时候没沉默过一样。” 刘建国今天没来,但方既明能猜到那老头要是在场,多半会端着茶杯说一句算了吧。 赵敬儒把发言稿合拢。 “最后我想重申一点。” “若教育改革变成比拼资金和传播,那么先受到伤害的,恰恰是那些沉默的大多数学校。” 全场响起掌声。 声音持续了很久。 媒体席有人快速记录,有人低声交流着什么。 前排好几个校长互换目光。 周德海的脸色发白,十分难看。 温如言把稿纸推到方既明面前。 “这段必须给出强力回应。” 苏念薇跟着开口提醒。 “不能顺着他资本表演的套路走。” 方既明看着台上正退场的赵敬儒。 “我心里有数。” 温如言紧紧盯着他。 “你真有数?” 方既明用食指刮了刮杯口。 “赵校长跟咱们讲大多数,那我就提具体学生。” “既然他扯大局秩序,待会儿我就说说方法边界。” 苏念薇看了他两秒钟。 “这几句话你可以直接上台说。” “苏主任,我偶尔也是有可用内容的。” 主持人重新走回话筒前。 “感谢赵敬儒校长的精彩发言。” “下面有请南桥一中林正阳老师,就错题复盘与高考评价有效性作专业点评。” 方既明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林正阳拿起黑色文件夹站起身。 他没看赵敬儒也没看媒体席,只把文件夹翻开便径直朝台上走去。 方既明将杯子放回桌面,轻轻往前推正。 “第二轮针对来了。” 第235章 专业三问又如何?看我降维打击 林正阳站到话筒前,他把文件夹搁在讲台上。 没寒暄,也没客气。 屏幕切出第一页幻灯片。 错题复盘与高考评价有效性。 会场里传出翻阅资料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等着一中继续追着十九中穷追猛打。 林正阳扶着麦克风开口。 “我先说结论。” “错题矩阵是一套有用的班级反馈工具。” 台下气氛松动几分。 小刘老师坐在一中席位后排,他手里的笔没拿稳,顺着虎口滑落在桌面。 赵敬儒没有回头,他端起茶杯,杯盖碰到杯沿发出一记响声。 郑维国坐在教研室席位,他迅速抬眼看向林正阳。 温如言后背离开椅背。 “他先肯定?” 方既明压低嗓音。 “找茬前总要先稳住人。” 温如言:(⊙_⊙) “你能不能别把研讨会说得那么吓人。” 方既明回应。 “你看他那文件夹厚度,看着就渗人。” 林正阳按动翻页笔。 “价值不代表无风险。” 会场马上安静,这句反转来得很快,刚才浮起的细碎声响全停了。 林正阳看向台下。 “郑维国老师的巡课初报里,记录了十九中高三十八班的一节错题复盘课。” “这份报告我读了三遍。” “报告里说分类很清楚,也做了及时的反馈,而且学生参与度高。” 郑维国手里的笔尖停在纸边,这话说得真准,说明林正阳是真的在研究对手。 林正阳继续发言。 “我今天不评价资金问题。” “赵校长刚才已经谈过。” “我只谈教学模型。” 方既明抬眼看过去。 这句话让会场里好几位教研员坐直身体。 苏念薇在本子上用力写下四个字。 专业质询。 林正阳翻出第一张问题页。 “第一问。” “普通教师如何长期执行。” 屏幕上跳出一行黑体字。 教师负荷与执行成本。 林正阳完全脱稿。 “方老师在这节课中,能够指出三十八名学生的错题编号错误步骤以及草稿习惯。” “这种精力投入相当大。” “可我们讨论教学模型,还要考虑一批普通老师能不能复制。” 小刘老师在后排赶紧翻开本子记录。 林正阳看着台下众人。 “一个模型若只能靠一个人拼命去撑着,那不叫改革。” 这句话说出来,几个教研员同时低头记笔记。 温如言手里的红笔在纸面上戳出一个红点。 她侧头看向方既明,方既明没再开玩笑。 他把赵大壮塞来的U盘从口袋里掏出,放在掌心慢慢转了半圈。 苏念薇余光瞥见他这个动作,紧张的情绪稳住几分。 大屏幕切到第二页。 “第二问。” “错题归因如何校准。” 林正阳把翻页笔放在讲台边。 “学生自评容易出现主观偏差。” “不会做的他们可能会写成粗心,遇到看不懂的题就当成没审清,然后把考试紧张当成计算失误。” “老师若没有复核机制,归因表迟早变成没有用的登记表。” 郑维国听到这里,笔尖停住,他之前在报告里写过分类效果好,但这套校准机制确实没写透。 林正阳抬眼扫视全场。 “学生说自己哪里错了,不等于他真的知道哪里错了。” “老师替学生归因,也可能把心理因素粗暴处理成学科问题。” “这中间到底如何校准。” “请方老师等会儿给出具体流程。” 温如言把正式稿翻到对应页码,这一段昨晚苏念薇特意提过。 但林正阳挖得更深,直接指出了学生自评与教师判断之间的落差。 张慧芳坐在后排压着嗓门吐槽。 “这人问得真毒。” 周德海缩着脖子回应。 “比赵校长还难对付。” “赵校长那是扣帽子,这个是直接挑毛病。” 方既明听见后排动静,差点当场笑出声。 林正阳翻到第三页。 “第三问。” “错题矩阵能否迁移到高考综合题。” 屏幕上显出几张题型结构图,上面有基础题和变式题,也包含跨模块题与高考情境题。 林正阳站在台上,他说话不紧不慢。 “十九中目前暴露出的高频错误。” “主要出在三角函数变形上,接着是向量投影,此外还有概率条件判断。” “这些基础问题处理好,短期提分肯定明显。” “可高三最后考得要复杂得多,综合题会把知识点全盘打散,高考情境题会改变题干表达。” “学生在熟悉模块里能纠错,不代表他能在陌生题面里顺利迁移。” 台下好几位带毕业班的老师开始点头附和。 林正阳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方既明所在方向。 “请方老师等会儿给出确凿的证据。” “证明错题矩阵不只对低水平重复错误有效。” “还能服务于高阶综合迁移。” 这几句话比赵敬儒那段空泛的公平论更有针对性,它直接点出了教学里的关键问题。 方既明把U盘放到桌面,食指按压在外壳那张便利贴上,赵大壮的字迹很显眼。 十八班错题数据赵大壮版。 温如言靠过来低语。 “这人很难对付。” 方既明没抬头。 “废话,人家是一中王牌班主任,你当是钱多多他爸请来的临时工吗。” “你再胡说八道。我真拿订书机砸你。” 方既明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我认真了。” “最好是。” 台上。 林正阳又补放了一页幻灯片。 “还有一个延伸问题。” “学生深度参与数据整理,是否会牺牲主干学科学习时间。” “高三时间非常紧张。” “整理表格确实有价值,但若占用过多复习时间,这种做法的效果就要重新评估。” 小刘老师在后排终于挽回了点面子,这问题他昨晚也提过,哪怕挨了林正阳的骂,问题还是留在了清单里,他这会儿后背都挺直了。 赵敬儒坐在第一排,手指在茶杯外壁敲击停顿,林正阳没有走他的资金攻击路线。 不过这三个问题同样能让十九中下不来台。 如果方既明答不上来。 十九中的错题矩阵就没法叫做模型,也没办法在全校推广开来,更成不了十九中进步的凭据。 林正阳把讲台上的文件夹合拢。 “我不反对十九中取得进步。” “但我反对把个案强行包装成普遍方案。” 会场里足足安静了两秒钟,随即响起掌声。 这掌声比赵敬儒那段稀疏几分,却更加集中响亮。 教研员席位上。 几个人凑在一起压低嗓音交流。 郑维国拿红笔在自己初报旁边补写了好几行批注。 他之前光顾着看好的地方,现在才回过味来,要把课堂亮点升华成正式模型,还差着很重要的解释环节。 温如言把方既明的发言稿翻开,露出里面带有红笔修改痕迹的页脚。 “你上台别被他带跑节奏。” 方既明盯着台上正往下走的林正阳。 “不会。” 苏念薇在旁边快速开口。 “先接专业三问。” “再处理资金问题。” “千万别把这两边的问题混为一谈。” 方既明点头。“懂。” 张慧芳从后排把身子探过来。 “小方,别认怂。” 周德海也跟着发话。 “一定要稳住。” 方既明转头看这俩人。 “你们这两句凑一块,听着怪吓人的。” 张慧芳说:“那你给我好好反击。” 林正阳走下台阶,经过十九中席位时。 他朝方既明轻点了一下下巴,方既明也点头回应。 “林老师,问题挺够劲。” 林正阳停住脚,“希望回答也够劲。” 方既明扯动嘴角。 “尽量不浪费你那三遍量。” 林正阳迈步回到座位,小刘老师凑过去嘀咕了两句,林正阳低头整理资料,没搭理他。 主持人走回话筒前。 “感谢林正阳老师的专业点评。” “下面,请南桥十九中方既明老师上台汇报。” 会场里所有视线转向右侧第二排,媒体席那边的摄像机红灯又亮起两盏。 温如言把正式稿塞进方既明手里。 “全程按稿念。” 苏念薇把应答表推过去。 “按着顺序来。” 张慧芳在后面补了一嘴。 “说人话。” 周德海干咽了一口唾沫。 “别惹事。” 方既明把稿子拿在左手,右手捏着赵大壮的U盘。 方既明:( ̄へ ̄) “你们这考前叮嘱还真多。” 他拉开椅子站起身,大步走向发言席,电脑接口在讲台右侧,他把U盘插进去。 大屏幕全黑了一秒。 紧接着一个黄色文件夹弹出来。 第一个文件名显示在屏幕上。 十八班匿名错题矩阵与学习行为变化样本。 第236章 方老师开讲了 文件名亮在屏幕上时,赵大壮三个字没有出现。 方既明确认了一眼,鼠标挪向PPT。 温如言坐在台下,指尖抵着红笔笔帽。 苏念薇将平板调至记录页。 林正阳脊背离开椅背。 赵敬儒手捧茶杯,瓷盖压着杯沿。 主持人伸手压低话筒。 “方老师可以开始了。” 方既明站在讲台后方,视线扫过台下。 前排坐着局领导与各校校长,中间坐着教研员和普通教师,后排架着媒体摄像机。 右侧第二排挤着十九中的人。 周德海两腮的肉绷紧了。 张慧芳冲他比了个口,加油。 温如言盯着他,目光透出警告。 敢乱来你试试。 方既明清清嗓子。 “各位领导和老师,我先声明一句。” “十九中没钱的时候也烂。” “有钱以后要是不会教,一样烂。” 会场静了两秒。 后排漏出几声憋不住的低笑。 张慧芳紧紧捂住嘴。 温如言的指骨捏出咔咔的声响。 苏念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随即敲下一行字。 开场口语化,现场接受度还可以。 赵敬儒的茶杯盖没发出声响。 林正阳看着大屏幕。 方既明收起松散的神态。 “所以我今天先讲十八班这张表,不谈钱。” 鼠标点下第一页,屏幕跳出一张匿名错题表。 学生姓名被隐去。 页面上留着学生编号和错误类型,旁边跟着干预方式及两周变化曲线。 色块分明,数字醒目。 “这是高三十八班近两周的数学错题表。” “左边列出知识点,中间标明错因,右侧跟进干预方式与复盘结果。” 他操控鼠标划过一列红色的数据。 “三角函数变形涉及二十三人。” “向量投影有十九人犯错。” “另外还有十七人卡在概率条件判断上。” “这是学生自己把错题拆出来以后班级共同看到的问题。” 媒体席传来连续的快门声。 一名记者偏头去问同行。 “学生自己做的?” 方既明听力不错,顺着话音搭腔。 “对,学生自己做的。” “我们班一个同学熬夜做的表,熬夜费至今没找我报销。” 会场哄笑声大了一圈。 张慧芳咧开嘴角。 “小方这句能过。” 温如言在稿纸边沿用力写出两个字。 别飘。 方既明切入下一页。 “投影仪花钱就能买,这张表不行。” “因为做表格得把题目拆开找原因,还要统计重复率并合并同类错误。” “这个过程离不开学生参与。” 林正阳拔开笔帽。 方既明迎上他的目光。 “林老师刚才问,普通教师没有同样的精力投入,该怎么长期执行。” “我的回答是老师不能一个人包揽所有的活。” 台下几个年轻教研员乐出声。 方既明抬高音量。 “全班学生都可以分担任务。” “老师负责定下模板和规则,顺便安排复盘时间。” “学生自己评价完交给小组汇总,再由组长进行初步统计。” “接着让教师抽查纠错。” “这样工作量就降下来了。” 屏幕切换成流程图,学生填表后交给小组汇总,教师抽查完进入课堂复盘,最后通过错题重做实现持续更新。 方既明指尖敲击在固定时间栏。 “每周只花一节课。” “高三时间宝贵,天天折腾表格学生会有意见。” 后排笑声连成一片。 钱多多要是坐在这,估计要拍大腿喊支持。 方既明手指拨动鼠标滚轮。 “第二个问题,归因怎么校准。” 他放出一组草稿纸对比图。 左侧那张字迹潦草凌乱,题号写得歪歪斜斜。 右侧那张对折分区,推算和验算分得清清楚楚。 姓名处挡着黑块。 “这是学生甲的草稿纸变化。” “以前他的错因栏总写粗心。” “后来我们发现问题出在草稿排版太乱。” “针对这种状况,我们的干预方式是要求他把草稿纸对折划出分区,专门留出验算的位置。” 林正阳的笔尖悬在半空,没有落下。 方既明往下翻动,画着红圈的试卷页显现出来,题干旁边圈注着概率相关的核心条件。 空白处写着慢点审题。 “学生乙以前也写粗心。” “复核后发现她是被题干条件带跑了。” “所以给她的干预方式就是做审题标注。” 温如言紧扣笔帽的手指终于松开。 这一段没跑题,跟预期的安排一致。 方既明接着展示素材。 那是一张原因自评表。 编号已经抹除。 表格手写区域留着一句话,我先自己判断,再去问别人。 “学生丙以前填表总爱看同桌的。” “同桌写什么,他就跟着写。” “我们把原因自评拿出来单独做,让他必须先写出自己的判断。” “写错可以改,但不能一开始就照搬别人的原因。” 苏念薇敲击屏幕的动作停下。 陈诺的隐私被遮掩得严严实实。 行为转变的逻辑也挑不出毛病。 她在记录页快速建档。 案例边界控制得很好。 方既明看向林正阳的方向。 “归因校准不能靠老师一眼定论。” “这需要经过学生自评与同伴复核,加上教师抽查后,最终回归题目去重新演练。” “光写在纸上没用。” “在下一次卷面上把分数拿回来才算数。” 郑维国把头埋低,快速记录着。 巡课初报里缺的那部分内容总算是补齐了。 方既明切出第三组图表。 一串关联题组显示出来。 同一知识点被拓展成了基础变式和跨模块的高考情境题。 林正阳放下笔,身子往前探。 方既明余光注意到这个动作。 “第三个问题,高考综合迁移。” “林老师问到了点子上。” “只抓低级错误,几天就能看到成效。” “但高考卷面上不会主动提示考的是什么知识点。” 会场发出一阵笑声。 小刘老师嘴角一咧,反应过来后赶紧把脸埋进双臂间。 方既明移动鼠标光标顺着题目往下走。 “我们做的是迁移训练。” “先在基础题里纠错,接着去替换条件。” “然后把知识点塞进向量或概率框架内。” “最后放进综合题里融合。” “对于同一个知识漏洞,不能光靠同一种题型反复考查。” “得换个新题型接着测。” 温如言眼角微抽。 “这句口吻又跑偏了。” 张慧芳凑过去小声说话。 “话糙理不糙。” 苏念薇没抬头。 “先把原话记下,回学校再说。” 方既明语速加快。 “以三角函数变形为例。” “刚开始只纠正公式替换并检查符号遗漏。” “往后就跟向量夹角结合,最后直接融入大题。” “每一步都得留下记录,看老毛病犯没犯。” 林正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重新抓起笔,他脸上的肌肉紧绷着,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赵敬儒手背下压,那枚瓷杯盖被稳稳的扣在桌面上。 方既明翻页,屏幕拉出两条下行曲线。 三角函数变形的重复犯错人数从二十三降到十四。 向量投影和概率条件错判的人数也都随之减少。 “这数据证明,这群学生开始主动规避同样的错误。” 台下掌声混着笑声响起。 “高考的迁移训练还得继续。” “我没法说这套方法挑不出毛病。” “只能说它能正常的运转起来。” “以很低的成本去操作,让学生明白自己在哪丢的分,也顺带让老师省下瞎猜考点的时间。” 郑维国抬起头,看方既明的眼神变了。 苏念薇同时抬眼,这结论收得挺好。 具备了成本低且可复制的特点,加上学生主导参与,教师的负担也随之减轻。 方既明点击最后一张成果展示页。 林小溪的画作进步记录仅截取了光影局部,苏小小的错题也只留了纸面特写。 至于王铁柱的家庭背景信息则被抹去了。 “案例都做了匿名处理。” “去掉了学生的正脸照和家庭背景。” “教育成果不能靠展示学生的心理创伤来博取关注。” 温如言抬头看过去,她昨晚改稿时提过类似的想法,方既明的表述更加尖锐。 后排媒体席的敲击声出现短暂的停顿。 苏念薇在记录末尾打下一个对勾。 隐私边界处理的很妥当。 赵敬儒看着大屏幕,手底下的发言稿被用力翻过一页。 林正阳腰板挺直,笔尖戳透了稿纸的第二层。 方既明端起水杯喝水。 杯底碰触讲台发出闷响,声音顺着话筒传出。 他双手撑着讲台边缘,看向台下。 “至于赵校长刚才提到的资本表演,我也顺带聊两句。” 第237章 穷时不闻不问,现在谈公平? 会场里刚热起来的笑声退了下去。 温如言手里的红笔僵在稿纸上。 温如言:(??_??) “完了,他说顺带。” 苏念薇没接话,手指已经点开了高风险应答表。 周德海把文件袋抱在怀里,嘴唇哆嗦了半天。 “顺带这两个字,听着就不稳当啊。” 张慧芳在后排小声嘀咕。 “校长,您别念叨了,越念越晦气。” 台上。 方既明翻到资金边界说明那一页。 大屏幕上没有金额,只有几行干巴巴的项目名称。 教室灯具更换,课桌采购缮,配餐补贴,美术训练室,操场安全改造,拳击训练区 方既明开口了。 “十九中花钱了,这事我认。” 会场里刷刷抬起一片脑袋。 媒体席那几个记者手指立刻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方既明抬手点了点屏幕。 “灯换了,桌椅换了,饭菜好歹比以前能入口。” “美术训练室加了点设备,操场把坑填平了,拳击区也做了点安全处理。” “这确实都得花钱。” 赵敬儒端着茶杯,杯盖在杯沿上慢条斯理的转了半圈。 方既明接着往下讲。 “可我想问一句,灯亮了,吴昊就会乖乖把草稿纸对折验算?” 后排没憋住,漏出几声笑。 方既明连停都没停。 “难不成换套桌椅,陈诺自己就知道怎么写原因自评了?” “就算饭菜里多加了两块肉,李萌考试审题该慌还是慌。” “林小溪的训练稿,还得靠她自己一笔一笔画出来,跟美术室添没添设备没关系。” “至于陆子豪,沙袋挂在那,他不去流汗挨揍,这动作一样练不出来。” 周德海听到这,紧绷的肩膀终于塌下去一截。 “这段可以,够怼,而且还不带脏字。” 温如言飞快在稿纸边缘空白处写字,别临场再加新例子。 方既明视线从大屏幕挪向整个会场。 “钱解决的,只是条底线。” “墙皮不掉下来砸头,冬天冷风吹不进窗户,还有让学生吃好饭再去做题。” “要是改善这些也算资本作秀,那十九中以前灯管闪半节课,学生揉着眼睛抄黑板的日子。” “算不算你们嘴里的教育朴素?” 会场安静下来。 普通高中席位上,刚才还跟着附和的几个老师,全都不吱声了。 赵敬儒终于抬起眼皮。 “方老师,没人否认基础条件改善的必要性。” 他抓起桌面的话筒。 “问题在于,外部资金集中涌入个别学校,会不会造成新的不均衡。” “那些压根拉不到基金会赞助的学校怎么办。” 主持人看了看前排的冯国栋,没敢插话打断。 赵敬儒接着发难。 “教育公平关心的是全市学生,总不能只看你们一个班级。” 方既明竟然点了点头。 “赵校长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温如言手腕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老长一道红印子。 “他居然先夸上了。” 苏念薇手指悬停了半秒。 “他准备反问了。” 果然,方既明把话筒往前扯了半寸。 “那我也顺道问一句。” “十九中穷得叮当响的时候,十八班那些孩子算不算全日制高中生?”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翻文件的声音全停了。 方既明根本没打算给人插话的空当。 “市里的撤并讨论开了好几轮了吧。” “十九中拿着全市倒数第一的成绩熬了这么多年。” “之前那帮学生交不起学费没人理,在学校被孤立被欺负也没人管。” “直到食堂出事,大家才想起来去看看他们碗里装的是什么。” “要是教育公平这几个字,只有在强校争资源的时候才被端出来讲。” “那十八班这群孩子,以前被塞在教育蓝图的哪一页?” 苏念薇敲击屏幕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一个字不落的把这段话敲进了备忘录里。 赵敬儒的脸色没变,可手用力捏着手里的瓷杯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方既明切到下一页。 屏幕上跳出四个大字,资金边界。 “这份说明纪检组仔细问过,教育局也翻来覆去核实过。” “基金会的钱,雷打不动只办三件事。” 改善基本学习条件,降低学生外部负担,提供必要发展机会。 他顿了顿,扬起手里的材料。 “这笔钱不能替学生填错题表。” “他们训练该流的汗,一滴也省不掉。” “老师还得照常去跑家访。” “网吧里的学生,也是我一个个去薅回教室的,钱可帮不上忙。” 台下有人扑哧笑了一声。 方既明两手一摊。 “当然,最后这个活儿要是基金会真能替我干了,我方既明第一个去写申请。” 会场里的笑声哄的一下散开,原本紧张的气氛缓和下来。 “小方这嘴啊,真是吓死人又能救命。” 张慧芳低着头浑身乱颤。 “校长,您把那哭腔收收,媒体镜头扫过来了。” 方既明继续往下兜底。 “在十九中的模式里,钱只是个起步条件。” “真正决定学生能不能爬起来的,是教师工作流。” 错题矩阵,学生成长档案,家校沟通记录,心理边界训练,匿名保护流程 “大家看看,这些东西它不贵啊。” “关键在于咱们当老师的愿不愿意天天去改,还要每周挨个去盯。” “更重要的是,你得有耐心去承认,一个差生的转变真没那么快。” 林正阳坐在台下写了几行字,抬头盯着讲台上的人。 这一整段,他连一个刺都挑不出来。 郑维国偏头看向冯国栋。 冯国栋坐在第一排,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重重划了两下。 赵敬儒再次举起话筒。 “方老师讲得确实很有感染力。” “可我还是要提醒一句,各校生源基础不同,教育评价,不能被极个别案例带偏节奏。” 方既明赞同的点头。 “没问题。” “那就别看我了,咱们看实际材料。” 他按下鼠标。 屏幕上跳出三组曲线图,吴昊草稿纸分区前后对比,陈诺原因自评独立完成率,李萌审题标注错误回撤曲线。 方既明指着屏幕。 “上头没露脸,名字和家庭背景全遮了。” “只看他们落实到卷面上的行为改变。” “一个差生从满纸乱画到学会分区验算,非要管这叫极个别案例的话,整个高三不就是由这一个个具体的人拼起来的?” “咱们总不能一边把教育公平挂在嘴上。转头又嫌弃底下的学生太具体了吧。” 媒体席那边。 有个记者手停在键盘上,转头盯着大屏幕。 “这句肯定会被他们引用上头条。” 温如言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还算能用。 方既明把话往回拉了一手。 “当然,赵校长担心资源不均衡,这个问题确实该拿出来讨论。” “我也举双手同意。” “所以十九中摸索出来的低成本表格,还有相关的纠错流程,从今天起,全部免费开放给各校同行。” 这话一扔出来。 台下顿时引发了一阵骚动,交头接耳的声音连成一片。 赵敬儒的眉心不受控制的蹙了一下。 方既明把大屏幕切回开始的二维码首页。 “花大钱的硬件配置,十九中不敢吹牛说谁都能学。” “但不花什么钱的实操干货,大家拿走随便用。” 主持人看了看手表时间,刚准备控场接话。 媒体席后方,一名女记者突然高举起手。 “方老师,我能追问一个问题吗?” 主持人明显迟疑了一下。 冯国栋却抬起手,示意她可以问。 女记者站起身,胸口的工作牌晃动着。 “您刚才说低成本流程可以全盘开放。” “那基金会那笔资金呢。” 她看着讲台上的人。 “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这笔钱,是不是单独砸给了十九中?” “如果只扶持你们一家,这种排他性的资源倾斜,算不算破坏了您刚才维护的教育公平?” 会场里瞬间安静下来。 周德海刚松开的肩膀,一下又绷紧了,温如言的红笔定在纸面上,苏念薇抬起头,盯着那个记者,方既明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纸杯,发现里头的水早就喝干了。 他把空杯子随手放回讲台,冲着举着话筒的记者笑了笑。 “这个问题,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第238章 谁说我是资本作秀?我反手就是一个共享 方既明手腕轻推,纸杯底座擦过实木讲台沿,磕出一声闷响。 主持人手持麦克风僵在原地,后排的长焦镜头全都转过来对准讲台。 媒体席第三排的女记者腰杆笔挺,胸前南桥日报四个红字跟着呼吸起伏。 她按着录音笔前倾身体。 “方老师,所以您是否承认,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目前的重点扶持对象就是南桥十九中?” 周德海怀里的牛皮纸袋瞬间被揉成了一团废纸。 温如言手腕发力,红笔尖扎透了两层A4打印纸。 苏念薇指腹悬在屏幕上方,视线越过人群看向第一排的冯国栋。 赵敬儒指节扣紧白瓷杯耳。 他侧过半边身子,等着台上的年轻人自己出错。 方既明视线迎上去。 “承认啊。”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温如言心口突突直跳。 张慧芳一巴掌拍在胸口顺气。 “小方这孩子,承认的也太快了。” 周德海脑门渗出细汗。 “完了完了,这回真交代了。” 台上的人像是什么都没察觉。 方既明敲击鼠标左键,投影幕布翻转回资金边界说明页。 “基金会的钱,确实先投到了十九中。” “那这种单独扶持,是否会加剧学校之间的资源差距?”记者紧追不舍。 “会。” 方既明应声接话。 苏念薇一下抬起头。 温如言笔尖划过纸面写下两个大字。 别疯。 方既明视线扫过十九中席位,瞅见那张戳破的草稿纸,他清了清嗓子把麦克风拉近。 “所以这事得拆开说。” “别一看见钱,就觉得有什么大问题。” “钱这东西挺冤的,用来买跑车叫炫富,用来修教室又叫资本作秀,要是钱能说话,估计今天当场就要写辞职信了。” 后排普通教师席位传出几丝憋不住的笑声。 主持人嘴唇发颤,频频看向第一排。 冯国栋靠在椅背上没动。 鼠标滚轮咔哒一响,投影切成左右两半,左侧是硬件明细,右侧是教学规程。 “左边这些,确实不好复制。” “翻新教室和更换灯具需要费用,配餐补贴也是花销,学校里新增了美术训练室,还有操场安全改造以及一块拳击训练区。” 光标停在底端那一行。 “最后这个其实就是挂个沙袋铺点地垫,顺便让陆子豪少去校外打架。” 十九中席位里,张慧芳捂着嘴偷乐。 “这话也就他敢说出嘴。” 方既明抬手指向右侧。 “右边这些,花不了几个钱。” “空白的错题记录表和电子版的学生成长档案是基础,里面还包含了家校沟通流水账,附带边界感训练的实录内容,另外设置了不记名案例保护机制。” 最“后是一些像草稿纸对折分区模板或者审题标注卡以及错误归因自评表之类的小工具。” 他每报出一个名字,屏幕上就自动弹出一张简化图。 上面隐去了学生姓名,照片也被去掉了,同时隐藏了家庭信息,全是一些基础的表格跟填写范例。 会场里不少人挺直腰板。 刚才还被赵敬儒打动的几位普通高中老师,此刻眼底明显亮了。 一名坐在后排的县中教务主任压低声音跟旁边人搭话。 “这个表要是能拿回去,咱们高三也试得起。” 同僚连连点头。 “草稿纸分区那个真管用,学生老喊粗心,查半天其实是草稿太乱。” 方既明听到了动静,顺势接话。 “对,很多学生嘴里的粗心,其实是老师没帮他把原因拆分开。” “粗心这个词很偷懒。” “学生一写粗心,老师一看也跟着点头,双方皆大欢喜,分数继续白丢。” 台下不少人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林正阳笔管顿住,抬眼看过去。 方既明看着台下。 “吴昊以前就这样。” “卷子错了,他写粗心,下一次依然写粗心,我问他错在哪里,他说不知道。” “各位听听,这合理吗?” “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三次,还在找其他借口,这就只是在给自己找理由。” 会场里再度传出笑声。 温如言拿笔管挡住扬起的唇角。 苏念薇在备忘录敲下一行字。 生活化拆解错因,同行接受度很高。 方既明将吴昊的对比图放大。 “这张纸没花钱。” “顶多费了一张A4打印纸。” “他自己学会把草稿纸对折,把演算区和验算区分开,最后少丢了几分。” “这几分,基金会的钱买不到。” 画面切入陈诺的自评表。 “这个也免费。” “学生自己写原因并作出判断,就算写错也没关系,只要改掉照抄同桌的毛病就行。” “事情不大。” “可一个总是等别人报答案的差生,第一次肯自己落下判断,这比掏钱买课桌难多了。” 温如言看着大屏幕,笔管缓缓磕在桌面。 陈诺如果在现场,估计会羞愧的抬不起头。 可这个孩子的挣扎过程,终于摆在了台面上,并且个人隐私得到了很好的保护。 方既明点开李萌的专属界面。 “还有审题标注卡。” “李萌以前一考试就慌,题干看一半就开始算,算完发现条件漏了很多。” “现在她会圈关键词。” “她还是会紧张,可她知道怎么按部就班的往下写。” “这张卡不费钱。” “费的是老师愿意一遍遍的告诉她,慢一点不丢人。” 苏念薇指尖停了一下。 这句话她没修过,可她承认,这句比自己修改过的官方词汇更像教育。 赵敬儒坐不住了。 “方老师讲的这些工具,确实具备参考意义。” “可外部资金带来的关注度,终究会干扰原本的评价秩序。” 方既明点了下头。 “赵校长说得对。” 赵敬儒眼皮一跳,他现在很怕听见台上这小子的口头表扬。 方既明重回资金说明页。 “所以我再说清楚一点。” “基金会的钱,只负责解决学生不该承受的恶劣环境。” “让墙皮不再掉落砸人,换掉昏暗的灯管,还要保证学生能吃好,学生不用饿着肚子熬晚自习。” “这是基础。” 他看向全场。 “成绩提分,得靠右边那些东西。” “这些需要老师去跟进,学生自己也要练,每周进行复盘,错了再改,改完接着测验,成绩不好还得挨骂。” 钱多多要是在这,八成要举手申请把最后一句删了。 方既明停顿了两秒。 “钱买不来一个学生愿意承认自己错在哪里。” “也买不来一个孩子把空了三年的题,重新写上第一步。” 会场里的窃笑散去了。 连媒体席敲打键盘的声音都轻了下来。 方既明鼠标一点,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二维码。 “硬件那部分,十九中不拿出来炫耀。” “也没脸去提。” “毕竟以前条件不好,修个漏雨的顶棚都能上校报,这本身就挺丢人的。” 周德海五指插进头发里搓了搓。 这话听着难受,但确实是事实。 方既明接着往下说:“可右边这些流程,十九中无偿公开。” “哪家想用,扫码提取。” “里面附带了模板和说明书,后续更新的版本会挂在教研平台上。” “哪家学校试用以后觉得没效果,随时来骂我。” 他指了指自己。 “找我就行,别去难为我的学生。” 台下响起桌椅摩擦声。 十几台手机同时举了起来。 郑维国动作很快,滴的一声,错题资料包弹入手机屏幕。 文件分类清晰明确。 里面有每个科目的错题矩阵表和草稿纸分区法,资料里包含错误归因引导词,以及边界感表达训练册,最后是不记名案例授权书还有相关的档案周记录台账。 郑维国神情兴奋,偏头招呼旁边的教研员。 “这个够格进市教研资源库了。” 旁边的人急忙点开扫码框。 “我也赶紧备一份。” 赵敬儒看着满场举过头顶的手机,瓷杯盖压在杯沿,久久没有动作。 他刚定性人家是作秀。 方既明接着就把成果分享给了所有的同行。 这种做法让他的质问失去了力度,对方顺势把方法全部分享了出来。 媒体席的短发女记者依旧站在原地。 “方老师,既然低成本工具可以公开,请问基金会资金是否有同样公开的计划?” 第二排另一名戴眼镜的男记者跟着站起身。 “既然十九中愿意无偿共享教学流程,请问南桥一中作为全市标杆,会不会带头试用这套工具,验证它在优质生源身上的效果?” 一根黑色话筒被人快速的推向一中席位。 赵敬儒托了很久的白瓷茶杯重重磕在会议桌上。 瓷盖撞击杯身。 发出响声。 满场人的视线全都看向了南桥一中阵营。 第239章 炸裂反转!刚赢了比赛就被陷害? 话筒递到赵敬儒面前,工作人员半弯着腰进退两难。 赵敬儒没接。 他扫了一眼那个记者胸前市电视台的牌子,镜头正对着这边。 十九中席位上张慧芳凑近温如言。 “好家伙,这事抛回去了。” 温如言没吭声,视线停在方既明身上。 她怕方既明这时候继续接话茬。 方既明正低头看手里的空纸杯,手指转动着杯沿。 苏念薇在平板上快速记录。 南桥一中是否试用十九中模板,外界焦点转到了一中身上。 写完她抬起头。 赵敬儒终于接过了话筒。 “南桥一中一直重视优秀经验的交流。” 套话出来大家都知道他要避开正面回答。 方既明手指敲了敲讲台。 赵敬儒还在继续。 “一中有自身成熟的教学体系,,外来模式引入需要学科组论证后交给年级组评估,还要看学生实际适配情况。” “所以我们会仔细研究。” 仔细研究。 这四个字出来记者键盘敲得飞快。 这话很安全,也没有给明确态度。 赵敬儒递回话筒,他以为这事能过去。 接着方既明开口了。 “赵校长说得对。” 温如言闭上眼。 又来了。 方既明看着台下,语气客气。 “一中清北任务重,确实不能随便拿学生做实验。” “普通高中压力小,可以先拿去试。” 会场里传出低笑。 几个普高校长表情复杂,高三哪家都有压力。 可这话针对性很强。 一中刚才一直代表大多数学校发言,现在模板免费开放了,真要试的时候又摆出名校的姿态。 赵敬儒脸上的肌肉动了一下。 一中后排叫小刘的年轻老师站起身,拿过旁边同事的话筒。 “方老师这话我不认同。” 林正阳回头看了他一眼。 “南桥一中的学生基础跟十九中不同。” “十九中的错题矩阵可能适合基础差的学生,但未必适合尖子班。” “我们的学生需要高阶综合训练,不需要这种低层次表格化管理。” 这话一出来一中席位传出抽气声。 赵敬儒没拦着,他需要有人把这层意思挑明。 方既明没说话。 林正阳先拿起了话筒。 “小刘。坐下。” 小刘愣住。 “林老师,我只是说事实。” 林正阳盯着他。 “你说的事实里夹杂着情绪。” 会场瞬间安静。 小刘满脸通红,手里话筒也拿不稳。 林正阳转向主席台。 “我补充几句。” 主持人看了一眼冯国栋。 冯国栋点头,林正阳站了起来。 他站在座位旁发言。 “我刚才听了方老师的汇报。” “错题矩阵在拔尖班里的使用方式肯定不能照搬十八班。” “但归因校准能够辅助学生自评,后续教师抽查也能推动复测形成流程,这几个环节有价值。” “高水平学生也会犯重复性错误,只是错因更隐蔽。” 他翻开手边的笔记本。 “比如竞赛班学生在综合题里丢分,往往是因为条件转化时过度跳步。” “这种错误同样可以用矩阵记录。” 小刘坐在那脸色变了几次。 林正阳继续说:“我建议一中选一个普通班做短期观察。” “周期两到三周。” “对照原有错题订正方式,看学生重复犯错率是否下降。” 说完他看向赵敬儒。 “赵校长,我愿意负责这项试点。” 赵敬儒手指停在茶杯沿上,他陷入了被动。 南桥一中只能接下这个提议。 因为开口的人是林正阳,他在全市数学教研圈很有威望。 赵敬儒接过话筒。 “林老师的专业判断,我尊重。” 他看向主持席。 “一中可以在内部做小范围观察。” “但我强调,任何教学工具都必须服务学生实际水平,不能走过场。” 方既明跟着点头。 “这句也对。” 温如言在台下咬住笔帽。 方既明今天接连附和赵敬儒。 张慧芳肩膀发抖。 “小方这是明着夸暗着指责,赵校长听着不舒服。” 赵敬儒也意识到了,他不再接话。 方既明没继续针对他。 点开二维码页面,把下载包说明放大。 “各校老师扫完以后先看说明,别把表格扔给学生就完事。” “这叫把老师的活外包给孩子,模板只是流程,老师不跟进就没有效果。” 郑维国点头。 “这句话要写进推广说明。” 方既明看着台下扫码的老师。 “学生写粗心,你们要问他粗在哪里。” “学生说不会,让他把不会的位置圈出来。” “哪一步开始断,哪一步就得补。” “这东西很基础。” “高三最后几个月,多把学生丢的分捡回来更实在。” 会场里响起掌声,掌声有些杂乱。 几个普高老师边鼓掌边低头下载。 有人问郑维国。 “郑老师,这个后面教研室会统一发吗?” 郑维国看向冯国栋,冯国栋放下手里的笔。 “会后由教研室整理。” “十九中提供原始模板,教研室做适配说明。” “各校自愿试用。” 局长决定,这就有了官方背书。 周德海眼眶发红,低头翻桌上的文件。躲避着镜头。 张慧芳小声提醒,“校长,您收着点情绪。” 周德海吸了吸鼻子。 “我这是鼻炎。” 温如言看向讲台,身体靠向椅背。 方既明应对住了局面。 苏念薇记录完冯国栋的表态,刚准备合上平板,屏幕顶端跳出张慧芳发来的消息。 张慧芳坐在斜后方,手机键盘按得飞快。 【苏主任,出事了。】 【新起点那张旧照被人发外网了。】 【标题针对性很强,直指十九中爆林正阳旧料。】 苏念薇手指悬在半空,点开张慧芳发来的图片。 那张合影出现在手机屏幕上,新起点培训中心讲座背景板前。 孙耀祖站中间,林正阳站旁边。 照片边缘是萧开河的半张脸。 下面附带那行加粗标题。 【十九中反击开始,一中名师林正阳疑似卷入新起点培训链。】 苏念薇抬头看向会场。 媒体席那边有人低头刷到了同一条新闻。 下一秒,后排响起一阵杂乱的椅脚拖拽声。 第240章 一中被架住 椅脚摩擦地面的声响,把会场刚压下的火气又搅了起来。 后排一个戴眼镜的记者低头看了眼手机。 他脸色变了,接着把屏幕怼到旁边同行脸上。 同行看完吸了口气,抬头盯住一中席位。 媒体区乱了起来,议论声顺着后排往前传。 温如言察觉到不对劲,偏头去看苏念薇。 苏念薇早把平板倒扣在腿上,手指在手机上飞快点击。 【苏念薇:别转发,保留原链接,录屏,截图时间,主页也要留存。】 【张慧芳:已经在录。】 【苏念薇:查首发,不要下判断。】 【张慧芳:懂,民间资料采集员不乱扣帽子。】 方既明站在讲台上,看着后排的动静。 他还没开口。 主持人按住耳麦听了两秒,脸色变了,抓起桌上的手机。 第一排,赵敬儒接过了秘书递来的手机。 看见屏幕那张照片,他脸上的表情绷不住了。 林正阳坐在后面,秘书不敢把手机往他手里递。 会场里不少人看向他,他注意到了。 林正阳转头。 “小刘,手机拿来。” 小刘手抖了一下,把手机递过去。 林正阳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悬在屏幕边缘停住,照片没处理过,地点就是那儿。 当年新起点那场讲座,他真去了。 那是市里搞的联合公益讲座。 孙耀祖当时是十九中副校长,萧开河代表教育局人事科。 新起点后来出的事,他现在很难解释清。 这就是旧照麻烦的地方,它什么都不用证明,只要让人误会就够了。 赵敬儒拿起话筒。 “方老师。” 会场静了下来。 方既明抬眼看过去。 赵敬儒把手机拍在桌面上,屏幕朝上。 “现在外网爆出一张合影。” “内容涉及我校林正阳老师和新起点培训中心。” “标题写着十九中反击。” 赵敬儒盯着讲台。 “请问你们十九中对此是否知情?” 周德海脑门上冒出汗。 “啥照片?” 张慧芳把手机塞给他。 老校长低头看了一眼,身体挺直。 “这不是咱们昨天说压下的那张吗?” 温如言低声说:“校长闭嘴。” 周德海捂住嘴。 晚了。 赵敬儒听见了。 他抓住这个词。 “压下?” “周校长这句压下是什么意思?” 接着。 全场的目光看向十九中席位。 媒体席的人举起镜头对准过来。 苏念薇皱起眉,麻烦了。 这回要被牵扯进去了。 这张照片十九中确实先拿到过。 外人知道这点,放料的事就扣在十九中头上了。 赵敬儒语气冷硬。 “今天是教学模型研讨会,十九中在台上共享工具,私下发帖攻击一中教师,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 他敲了敲麦克风。 “方老师,请你给现场一个解释。” 温如言要起身。 方既明抬手压了压。 他没看赵敬儒的手机,也没看林正阳。 他转头看向主持人。 “能把那张图投到大屏幕上吗?” 主持人愣住。 苏念薇拿起面前的麦克风。 “我反对,不建议在官方会场扩散未核实图片。” 这话很官方,也堵了缺口。 冯国栋看了外甥女一眼,点点头。 “不投屏,今天只讨论事实来源。” 赵敬儒继续说:“请方老师说明。” “你们十九中到底有没有提前持有这张照片?” 方既明拿起话筒。 “有啊,确实持有过。” 下面,会场重新乱了起来。 温如言放下手里的红笔。 她知道方既明不撒谎,可这承认得太痛快了,这等于主动送上门。 方既明手指敲了敲讲台。 “昨天我们张老师通过旧同事群发现了这张照片。” “照片里有我们十九中的校长孙耀祖和一中的林正阳老师,还有萧科长的半张脸。” “我们内部开会讨论过,决定是不外传。” 赵敬儒笑了笑。 “拿到把柄不外传?为什么?” 方既明开口。 “因为一张合影定不了罪,参加过活动不代表参与利益分赃,照相不能说明是同伙。” “我现在站这儿,那跟赵校长也能算同伙了。” “这点常识您应该清楚。” 赵敬儒接不上话。 林正阳抬起头看向讲台。 方既明继续说:“新起点现在在被查,孙耀祖进去了。” “林老师当年去讲座的事,需要进一步核实。” “调查清楚前,拿一张图给老师定罪,就是在泼脏水。” 媒体席敲键盘的声音停了。 记者们愣住了。 情况不对,他们等着十九中针对一中,等着方既明把林正阳拉下水,结果方既明没针对,还帮林正阳说了话。 张慧芳坐在后排,咽了口唾沫。 这做法。 比单纯还击更有用。 她攥着手机低头录屏。 温如言看着讲台上的男人,松了口气,她怕方既明图痛快乱说话。 但他今天很沉稳。 苏念薇在平板上快速记录。 方既明声明不以旧照定性同行,十九中否认放料,他要求查传播源头。 赵敬儒脸色难看,退路没了,他继续指责十九中放料,必须当场拿证据。 拿不出证据。 他刚才的质问,就成了转移视线的笑话。 林正阳拿起话筒。 “我说明一下情况。” 赵敬儒看了他一眼,林正阳没理会。 “这张照片里的人是我。” “那是新起点当年搞的一场公开讲座。” “我去讲了四十分钟的压轴题。”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同事。 “小刘,你现在回一中资料室,当年有教研外出审批登记表。” 小刘点头。 林正阳转回头。 “新起点后来的事,我愿意配合调查核实。” “我认同方老师刚才的话。” “凭一张照片就想定罪,很荒唐。” 方既明冲他竖起大拇指。 “林老师这态度,比外网那些发帖的人强。” 会场里传出笑声。 赵敬儒沉着脸放下话筒。 苏念薇站起身。 “冯局,建议休会十分钟,外网图片干扰了会场秩序,需要核实图片传播源头,继续开会容易出问题。” 冯国栋敲了敲桌子,看向主持人。 主持人喊出声。 “休会十分钟。” “请老师们待在原地,不能接受单独采访。” “媒体请遵守纪律,别乱发。” 接着,会场乱了起来。 记者扛着机器往外走,老师们低头看手机。 一中和十九中的席位之间。 空出一片地方。 方既明拿着纸杯从讲台走下来。 温如言走过去压低声音。 “你刚才承认照片在咱们手里的时候。” “我吓了一跳。” 方既明把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 “温老师,注意用词。” “我是实话实说。” “你少装蒜。” 温如言翻了个白眼。 苏念薇走过来。 “张老师在固定外网证据了。” “你联系赵大壮,让他把传播的时间线拉出来。” 方既明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 屏幕弹出一根新消息。 是赵大壮发来的表格文件,表名很简单。 【舆情账号活跃时间线防杠版】 下面跟着一条微信。 【方哥,查清了。】 【首发带节奏的人,跟上次黑咱们资金的是同一拨人。】 【外挂锁死了,要行动吗?】 第242章 十九中被污蔑 方既明看着赵大壮发来的截图,他步子往会场侧门旁挪了半寸。 温如言立刻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怎么这么快?” 方既明把手机往胸前收了收。 “这孩子估计午休全用来做表格了。” 苏念薇伸出手。 “给我。” 方既明递过去,苏念薇低头划动屏幕。 赵大壮这次做的表比前几次都规整,屏幕顶端列着三条舆情事件。 林小溪艺考黑帖。 十九中资金黑帖。 新起点旧照爆料。 左侧排着账号昵称和注册时间,旁边跟着首次活跃时间,后面记录了常用话术和参与事件。 右侧写着首发链接,还有转发间隔和热评推送时间。 几个活跃账号被加了显眼的黄底色。 桥南老实人。 教育要公平。 不愿透露姓名的家长。 南桥观察者。 其中首发旧照爆料的那个账号,名字叫教育不能演戏。 注册时间卡在资金黑帖发出前一天。 首次发帖内容,是转发十九中资金问题。 第二次发帖,就是这回的旧照爆料。 苏念薇看完没有出声,她把手机递还给方既明。 “全是公开信息?” 方既明按住说话键,直接给赵大壮发语音。 “赵大壮你表格里这些数据哪来的?” 没过两秒,赵大壮的语音弹了回来。 “公开页面啊,方哥。” “论坛能看发帖时间,外网能点主页,转发顺序我一条条截图捋的。” “我没碰后台。” “我发誓,我要是碰后台,钱多多明天数学考满分。” 班级群里瞬间跳出新消息。 【钱多多:你发毒誓别带我。】 方既明喉结滚了一下,嘴角没压住。 苏念薇听完语音点头。 “可以作为舆情传播参考,不能当正式证据。” “但现在足够用于现场说明,能证明爆料另有源头。” 温如言看向会场里乱哄哄的媒体席。 “赵敬儒肯定会死咬住这个点。” 方既明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咬不咬是一回事,能不能咬得动是另一回事。” 这休会的十分钟,过得比一堂公开课还熬人。 周德海坐在十九中席位上,领带被他拽松了一截。 张慧芳坐在后排,手机屏幕长亮着,大拇指上下翻飞。 “原链接没删。” “首发账号主页录下来了。” “转发前十全部截完。” “哎呦,这个教育不能演戏,昨天还在资金帖下面骂咱们钱堆成绩。” 她把手机屏幕往苏念薇那边偏。 “苏主任,你看这句。” 苏念薇扫了一眼。 “保存。” 张慧芳脑袋凑过去一半。 “我现在觉得我不仅是英语老师,还能当网警编外。” 方既明顺着接话。 “张姐,别乱说,网警可比你专业。” 张慧芳回头瞪他,“那你给我发加班费吗?” “基金会连情报津贴都不给。” “抠搜。” 温如言看着他们斗嘴,胸口提着的那口气松了松。 另一边。 赵敬儒和林正阳站在一中席位旁。 小刘攥着手机跑回来。 “林老师,资料室那边回话了。” “当年确实有外出登记,但纸质扫描件还得去档案柜里翻。” 林正阳嗯了一声。 “让他们找,不急。” 赵敬儒看过去。 “正阳,你刚才不该接话接得那么快。” 林正阳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我不接,场面只会更难看。” “照片是真的,我如果装瞎,媒体明天只会写我心虚回避。” 赵敬儒把茶杯搁在桌上,磕出轻响。 “方既明当众替你留了余地,你倒承起他的情来了?” 林正阳看着桌面纹理。 “我只承事实。” “照片定不了性,他刚才那句话没说错。” 赵敬儒视线扫向会场另一头的方既明 眼底多出几层算计。 “可现在舆论标题已经写上十九中反击了。” “只要外界认定照片是他们放的,脏水他们就洗不掉。” 林正阳转过头。 “赵校长,您真觉得是十九中放的料?” 赵敬儒没回答。 他拿过旁边的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会议重新开始。 主持人走回台前。 “各位,刚才外网流传的图片已对会议秩序造成影响。” “经组委会研究,允许相关方做简短说明。” 赵敬儒第一个拿起话筒。 “我还是那句话。” “十九中既然承认提前持有这张照片 就有责任交代清楚,照片为什么会卡在今天这个时间节点流出。” “尤其是爆料标题里,赫然打着十九中反击的字眼。” “这已经变成了会场秩序与教师名誉的底线问题。” 这个矛头又硬生生指了回来。 会场里的镜头再次齐刷刷调转,对准十九中。 周德海牙巴骨咬紧,他想站起来喊一句不是我们,可这四个字在这种场合太轻飘。 方既明拿起话筒。 “赵校长这个问题提得很合理。” 赵敬儒眼皮跳了两下,他现在听不得方既明嘴里的合理两字。 方既明举起手机。 “但我也想说一句,谁主张,谁举证。” “十九中手里有过照片,就能直接等同于十九中发了照片?” “这种图能在外网冒出来,来源多了去了。” “新起点前员工的相册,旧微信群的截图,以前培训机构的宣传网页,随便哪个犄角旮旯都能被人挖出来。” 赵敬儒拿着话筒不放。 “可时间点巧得离谱。” “确实挺巧。” 方既明划开屏幕,点开赵大壮的表格。 “所以我们也去看了眼公开传播的时间线。” 苏念薇直接站起身。 “做说明前我先强调。” “以下展示内容只采集了公开网页信息 包括论坛页面和账号主页,还有转发时间。” “不涉及任何后台隐私数据,不作为正式物证,仅供现场舆情判断。” 她说得果断,现场几个老记者立刻抬起了头。 够专业,直接把法律边界画得清清楚楚。 方既明把手机连到会场投屏。 主持人看向第一排的冯国栋。 冯国栋点头。 大屏幕亮起,赵大壮那张表格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涉及人名的部分全打了厚码。 账号也只保留了前两个字和末尾字。 但那几条交织的时间线却很清晰。 林小溪黑帖参与账号,资金黑帖参与账号,旧照爆料首发账号。 三条线交叉重叠的区域,被赵大壮用红框圈住。 方既明指着那个红框。 “这几个账号,昨晚刚在资金黑帖下面帮忙顶帖。” “今天休会前十分钟,就首发了旧照爆料。” “剩下几个活跃转发号,之前也参与过我们班一个女同学艺考黑帖的造谣。” “这能说明什么?” 他看向赵敬儒。 “这说明,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铁了心要把旧照和今天的会场绑死。” “至于到底是不是十九中放的料,至少这份公开时间线,导不出赵校长要的那个结论。” 赵敬儒盯着屏幕,手边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发瘪。 林正阳坐在他身后,视线顺着大屏幕上的时间线来回走了一遍。 林小溪黑帖,资金黑帖,旧照爆料。 如果这三批水军账号高度重合,事情牵扯得更深。 有人在暗处推着两家互相咬。 林正阳的笔管停在半空。 媒体席里,刚才那个南桥日报的女记者再次举手。 “方老师,这张表是谁做的?” 方既明看了眼苏念薇。 苏念薇拿过话筒。 “由十九中十八班的学生协助整理公开网页信息,教师全程进行了边界审核。” 记者往前迈了一步。 “学生?” 会场里传出嗡嗡声。 方既明接过话头。 “对,学生。” “还是刚才做错题矩阵表的那个学生。” “他现在已经从统计班级错题,进化到帮网民统计吵架记录了。” 台下顿时冒出一片笑声。 方既明顺势补了一句。 “当然,这种活我不提倡。” “高三学生当前任务是睡觉。” “尤其是查出这个问题的同学,如果你现在正盯着班级群,今晚十点半之前必须去睡。” 班级群里。 赵大壮甩出个表情包。 【赵大壮:收到,诸葛亮退朝。】 钱多多紧随其后。 【钱多多:诸葛亮你先把昨天的概率题写了。】 会场里的大屏幕没切班级群。 可方既明兜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他嘴角肌肉没控制住。 苏念薇偏过头瞥他一眼,方既明火速收回表情。 赵敬儒清了清嗓子。 “公开时间线只能证明账号重叠。” “这依然不能排除十九中的相关人员雇佣外部账号发布消息。” 方既明还没举起麦克风。 林正阳拿起了话筒。 “赵校长。” 一中席位瞬间安静。 林正阳看着屏幕上的红框。 “至少目前这张表展示的事实说明,爆料账号和前两次针对十九中的抹黑账号存在交集。” “如果一中继续指责十九中放料,我们手里的证据不够。” 赵敬儒握紧了话筒。 “正阳。” 林正阳没退让。 “我只讲事实证据。” “有人想让一中和十九中在今天的会场上撕破脸。” “这股藏在暗处的力道,比方老师刚才展示的教学模板更需要警惕。” 方既明看向林正阳,这人确实有点骨气。 老子今天算见识了,这人不光会解高难度压轴题,还没被校长的屁股绑死脑子。 苏念薇在平板上落下一行记录。 林正阳主动承认舆情同源风险,态度转向审慎合作。 系统提示适时在方既明眼前弹框。 【赵大壮技术型天赋开发度提升至24%】 【阶段能力表现:整理了公开数据,构建出传播时间线,形成基础风险边界意识】 【建议:尽快学习数据清洗和基础编程逻辑】 方既明看着面板上跳动的24% 嘴角往上扬。 这小子要是再这么熬两次夜,别真拿个编程特招名额回来。 就在会场气氛重新被这份时间线压住时 会议室后门被人在外推开。 一名穿黑色西装的工作人员快步走到冯国栋身旁。 他俯下身,递上一份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开口处,贴着纪检组的白色封条。 工作人员附耳交代了两句。 冯国栋扫过封面上的封条,眉心紧紧皱起。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全场,直直落到方既明这边。 接着又扫向赵敬儒和林正阳。 主持人握着话筒的手缩了回去。 冯国栋扯过文件袋,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纸。 只看了第一页,他就把手里的钢笔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 “会议暂停。”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冯国栋撑着桌面站起身。 “纪检组刚送来萧开河补交底稿的初步鉴定结果。” 第243章 萧开河实名举报苏念薇偏袒十九中 冯国栋说完这句话,会场里变得特别安静。 刚才往外走的记者停下脚步,扛机器的摄像师肩膀卡在过道里,没往前挤也没退回去。 主持人捏着麦克风,嘴皮碰了两下,没敢把流程往下接。 赵敬儒的手掌贴在茶杯沿上。 林正阳抬起头。 方既明站在十九中席位旁边,手机屏幕还没锁,停着赵大壮发来的舆情时间线表。 温如言瞅了他一眼。 “你先把手机收起来。” 方既明低头看了一眼。 “温老师,这可是学生作品。” “学生作品也不能在纪检文件前面晃。” “有道理。” 方既明把手机塞回兜里。 屏幕刚暗下去,贴着大腿震了一下。 赵大壮发来新消息。 【方哥,我刚才又补了一版。】 【外网旧照首发账号,跟资金发帖热门评论前五的活跃时间间隔只有七分钟。】 【这帮人真懒,换个账号也不会换作息。】 方既明看着屏幕,乐出声。 钱多多紧跟着在班级群里发消息。 【钱多多:大壮你别骂人家懒,人家起码会换账号,你连数学错题本封皮都懒得换。】 【赵大壮:滚。】 【吴昊:你俩能不能先让方老师开会。】 【陈诺:我觉得现在别吵比较好。】 【陆子豪:谁再发消息我回去挨个谈。】 群里立刻没声音了。 方既明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按了静音键。 温如言看着他这套动作,眉头才松开些许。 台前,冯国栋没有立刻拆文件袋第二页。 他把牛皮纸袋压在手下,视线扫过会场。 “今天这个会,原本是教学模型研讨。” “现在网上的讨论连着旧照的事,再加底稿的问题全凑一块了。” “各位老师和在场的记者朋友,我先说明。” “那些图片还没核实,不能拿来给老师下结论。” “没有证据的话,在会场上也不能往学校头上扣。” 赵敬儒腮帮子收紧。 这话在场的人都听得懂。 刚才他当面针对十九中,现在冯国栋出面把场面压下来了。 南桥日报那个女记者手指敲着键盘,打字很快。 苏念薇坐在旁听席,平板屏幕大亮。 她收到张慧芳发来的录屏文件,还收到了赵大壮补充的新版时间线。 张慧芳在后排打字。 【张慧芳:苏主任,大壮这个孩子可以啊。】 【张慧芳:他这表比我家淘宝账单清楚。】 苏念薇回了四个字。 【保存原件。】 苏念薇点开赵大壮的新版表格,快速看完。 里面列出了账号什么时间上线,发了些什么内容,后面跟着转发的时间点和热门评论的推送时间。 账号全部只保留首尾字。 涉及个人身份的部分盖了码。 右下角还有一行备注。 【公开页面采集,不含后台数据。】 苏念薇看到这行字,偏头看了方既明一眼。 这孩子做事有分寸。 没学坏。 方既明察觉到视线,抬起眉毛。 “苏主任,怎么了?” 苏念薇把平板偏过去一点。 “赵大壮补了新版。” “能用?” “能作为网上讨论传播参考。” “又是参考。” 方既明小声说话。 “你们体制内说话真保守。” 苏念薇把平板收回。 “因为乱说话会出事。” 温如言在旁边接腔。 “你听见了吗?” 方既明坐直身板。 “听见了,温老师,我以后争取每句话都先写申请。” 张慧芳在后排捂着嘴,肩膀抖个不停。 冯国栋重新拿起话筒。 “纪检组材料涉及审计问题,不适合在全体会议上公开展开。” “主会场暂时休会。” “相关人员到侧室沟通。” 主持人赶忙接话。 “请南桥一中的赵敬儒校长和林正阳老师到侧室去,十九中的周德海校长和方既明老师,还有苏念薇同志和郑维国老师也一起过去。” 他停顿片刻,看向后排。 “媒体朋友留在会场,不要跟拍。” 媒体席那边闹哄哄的。 “冯局,能不能简单说明一下?” “旧照事件是不是另有隐情?” “萧开河底稿和新起点有没有关系?” 冯国栋合上文件袋。 “调查中的事项,不接受追问。” 冯国栋发了话,大家不敢再接着问。 记者们老老实实坐回原位,敲键盘的声音却没停。 方既明起身时,张慧芳把手机往他手里塞。 “拿着,大壮新版。” 方既明没接。 “张姐,你发苏主任。” “我发了。” “那你给我干什么?” “让你心里有底。” “我这人心里有数。” “你做事容易冲动。” 方既明站在那儿没说话。 温如言听见了,低头整理材料,笑了一下。 周德海抱着文件袋跟上来。 他走出两步,回头看向十九中后排。 张慧芳冲他挥手。 “校长,别揉鼻子。” 周德海刚想摸鼻子,把手放下了。 侧室在会议室隔壁。 门关上后,外面的议论声变小了,只能听见一点模糊的动静。 一张长桌,配着几把椅子。 纪检组送文件的工作人员站在墙角,胸前挂着工作证。 冯国栋落座后,把文件袋推到桌面中央。 “先说底稿。” 他看向纪检工作人员。 “你来说明。” 工作人员翻开材料。 “经初步比对,萧开河同志金日补交的十九中去年三季度维修复核表,与原审计目录中缺失页编号不一致。” 赵敬儒不吱声,林正阳的手指停在桌面纹理上。 周德海眨眼。 “编号不一致是什么意思?” 方既明在旁边跟他解释。 “就是他补交的材料跟原来缺的那份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 周德海愣了一下。 “那不对啊。” 温如言在桌下踢了方既明鞋尖一脚。 方既明坐的更端正了些。 工作人员往下说:“原目录显示,缺失页编号应为 SJ 19Z 2023 Q3 08。” “萧开河补交材料编号为 SJ 19Z 2023 Q3 B08。” 郑维国翻动记录本。 “多了一个B?” 工作人员点头。 “对。” 苏念薇在平板屏幕上打字,记录的速度很快。 “补造材料常见做法。” 工作人员翻到下一页。 “而且纸张批次和页眉格式对不上,底稿里签批栏的位置也不一样,连写日期的习惯都有区别。” 他说完,把复印件推到桌面中间。 方既明坐在斜对面,没急着伸手。 温如言看他一眼,温如言觉得他今天和平时不太一样。 放在以前他看完就开口了,现在知道不乱说话了。 方既明等工作人员把材料推过来,才慢慢翻了两页。 看的很认真,指尖在页码上碰了片刻。 苏念薇看着他的举动,脑子里想着一件事。 陈建华那句要求他表现的像个正常人的话,十九中的老师估计都听惯了。 方既明翻到维修汇总页,动作停住。 “这个金额是不是也不太对?” 工作人员看向他。 “方老师发现什么了?” 方既明没接话,他翻回前一页,看了两眼,又翻回来。 “鑫耀装饰这笔,四十八万六。” “这里写的是教学楼墙面维修,也包括修门窗和排查电路的基础工作。” 他指了指另一张表。 “可去年三季度总维修支出汇总里,鑫耀装饰对应的是四十六万八。” 周德海伸长脖子。 “差了一万八?” 方既明点头。 “嗯。” “这钱也能写错?” 方既明看了老校长一眼。 “校长,您想的太简单了。” 工作人员立刻把两张表拿回去比对。 郑维国凑过去盯着纸面。 苏念薇在旁边说话。 “原底稿缺页涉及三季度维修复核表。” “补交的材料不仅编号对不上,格式也不一样,现在连金额和汇总表都起冲突了。” “这是在造假材料。” 冯国栋眉头皱了起来,桌边的热茶没人去碰。 赵敬儒终于出声。 “冯局,这件事毕竟是教育局内部审计底稿问题。” “是不是该和今天的教学会场分开处理?” 这话说的稳当,在座的人都明白他的真实意思,别让一中受旧照的事连累,也别让研讨会变成十九中澄清问题的机会。 冯国栋看了他一眼。 “赵校长,今天会场被旧照打断,外面的人说十九中在反击。” “现在查到旧照传播账号和前两次发十九中负面消息的账号有关联。” “同时,底稿问题又牵出萧开河。” “这几件事暂时不能合并处理,可也有牵连。” 林正阳坐在靠椅上,出声提议。 “我建议先保护会场秩序。” “旧照的事,我愿意配合核查,底稿问题由纪检查。” “教学模型的内容,可以按原计划收尾。” 赵敬儒脸颊肌肉绷紧,林正阳这话让人挑不出毛病。 方既明多看了他两眼。 “林老师今天挺忙。” 林正阳偏头。 “方老师也不轻松。” “还行,我主要是想下班。” 温如言扶着额头。 这时候还惦记下班,这人真是分不清场合。 就在这时候,纪检工作人员的手机屏幕亮起。 他看了一眼,表情变了变。 “冯局。” 冯国栋抬起头。 工作人员把手机递过桌面。 “萧开河刚通过实名渠道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 “内容涉及今天研讨会。” 冯国栋拿过手机,看了几行。 侧室里的人都不说话了。 方既明看着冯国栋的表情,扬起眉毛。 “萧科长又写材料了?” 冯国栋把手机搁在实木桌面上。 “他实名举报。” “方既明通过基金会资金影响研讨会议程和外面的讨论。” 周德海猛地站了起来。 “他胡扯。” 温如言这次没去拦,苏念薇收起表情。 冯国栋翻到下一页,加重了语气。 “举报里还提到,苏念薇同志在专项核查中偏向十九中。” 方既明脸上的笑意褪去。 他伸手拿过桌上那只空纸杯,转了半圈。 “这责任推的真远。” “他自己的事情都没交代清楚,还硬往别人身上扯。” 第244章 伪造底稿被抓现行,萧开河这回插翅难逃 周德海还在气头上,听见这句脑子没转过弯来。 方既明把纸杯放回去。 “校长,我委婉一点说。萧科长现在是在给问题找观众。” 苏念薇没有接话,她把平板摊开,调出会议流程记录页。 温如言看她一眼,苏念薇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先处理底稿,举报的事,后面再拆。”冯国栋点头。 “对,先把底稿说明白。” 纪检工作人员把萧开河补交的复核表复印件铺在长桌上。 桌面一下被纸张占满,左边是原审计目录复印件,右边是补交材料,中间压着十九中去年维修项目汇总,纸面上印着各种编号和日期,还有签批栏跟金额。 周德海看得眼花,摸了半天眼镜盒,摸出来才发现眼镜早戴在脸上。 张慧芳要是在这里,铁定能笑出声,可侧室没人笑。 工作人员指着原目录。 “原目录第八页登记为十九中去年三季度维修复核表,这页在调档时缺失,萧开河补交文件称,复核表当时因扫描漏页未入册,现从人事科旧档案中拿来补齐。” 郑维国有些疑惑。“维修复核表为什么在人事科旧档案?” “这也是问题之一。”工作人员点头。 冯国栋把手里的茶杯重重磕在桌沿上。 教育局里谁都知道,维修复核表按理应在财务和审计归档,最多抄送相关科室,人事科拿着原件本身就不合逻辑。 赵敬儒坐在一旁没插话。 林正阳在看那张表,他虽然不管行政账,但多年带高三数据看得多,编号不连续这种事太明显。 方既明翻着材料,速度很慢,他把事情压在脑子里,不让自己开口太快,翻页后稍微停顿,接着再翻回来。 温如言盯着他的手,这动作看着比平时笨拙,不过像个正常人。 她心里刚松一点,方既明手指在签批栏上点了点。 “这块格式也对不上吧?” 工作人员立刻看过来。“方老师说哪一处?” 方既明把两张表并排摆好。“原册里同季度其他复核表,签批栏有经办人和复核人,加上科室负责人一共三栏,萧科长补的这一张多了一个备案人。” “这一点我们也做了标注。”工作人员点头。 方既明又把纸推回去。“那我就放心了。” 苏念薇瞥他。“放心什么?” “放心我没看错。” 温如言低下头,手指按住太阳穴。 他这张嘴真是随时能把严肃场合搞砸。 纪检工作人员接着说明。 “纸张批次方面,补交页的纸张荧光反应与同册底稿不同,打印墨色偏新,签批日期格式原册统一为2023.09.28,补交材料写的是2023年9月28日。” 周德海听懂了。“这不就是后补的吗?” “目前只能说疑似后补。”工作人员没有直接下结论。 方既明摊手。“你们真严谨。” 苏念薇抬眼看他。“这是工作要求。” “我夸呢。” “听着不像。” 方既明坐回去,闭嘴三秒后又开口。 “那鑫耀装饰四十八万六这笔呢?” 纪检工作人员抽出维修汇总。 “这正是需要核对的关键,孙耀祖供述里提到,去年三季度十九中有一笔教学楼维修款,原汇总金额是四十八万六。” “萧开河补交表里写的是四十六万八,差额一万八,同时,补交复核表里的维修内容和基金会后续实际翻新内容重合。” 周德海摸了一下脖子。 “也就是说,去年他们报了维修没修。后来小方这边真修了,孙耀祖还反咬小方操控工程?” 他说到后面声调变大,温如言看了他一眼,老校长赶紧闭嘴并扭头看门,门关着,还好媒体没进来。 方既明把话接过去。 “校长,您别激动,孙耀祖先拿空维修款,再拿真维修泼脏水,算盘打得响,可惜没成。” 郑维国搓了搓手背,这人嘴损,可账就是这么个账。 冯国栋翻着文件,目光停在萧开河签批栏上。 “萧开河补这张表,是想证明去年维修复核程序完整,但编号和格式还有金额全对不上,补造痕迹明显。” 纪检工作人员点头。 “纪检组建议,立刻将萧开河补交底稿纳入正式核查,同时比对鑫耀装饰去年同期收款凭证,查阅十九中验收记录,再核对教育局审计流转记录。” “还要查电子档元数据。”苏念薇补了一句。 方既明看向她。“苏主任,你这句听起来就很专业。” “查电子文件创建时间,以及修改时间和打印设备记录。” “哦。”方既明点头。“就是查谁大半夜弄假文件。” 温如言靠过去压着嗓子开口。“方既明。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努力。” 周德海坐在旁边,把文件袋抱紧,他看着那张复核表,有些生气。 十九中破了这么多年,墙皮掉落,灯管闪烁,而且操场坑洼,连教师办公室冬天都会漏风,他以前以为是学校穷,或者是市里不管,又或者自己没本事。 现在一张纸摆在面前,去年就有四十八万六的维修款,这不是什么大数字,可对十九中来说那是能换掉半栋楼窗框的钱。 他回想起去年冬天,五楼高三教室有扇窗户关不严,晚自习风从缝里钻,学生拿胶带纸一层一层贴。 那天他巡楼,看见有个男生缩着脖子写题,手背冻得发红,当时总务处说维修款还没批下来。 原来早批了,钱被人拿走了。 周德海把眼镜摘下来,拿纸巾擦镜片。擦了两下,镜片更花。 温如言看见了,没说话。 方既明也没损他。 侧室安静了片刻。 冯国栋把材料合上。“这件事会按纪检程序走,今天会场不能继续被舆情带着跑。” 他看向苏念薇。“你把刚才公开时间线材料整理成一页说明,重点写清楚公开信息采集和账号交集的事情,不要定性,只要说明舆情同源风险就行。” 苏念薇点头。“明白。” 冯国栋又看方既明。“方老师,你别再现场发挥太多。” 方既明抬手在嘴上比划了一下。“收到,我以后只讲PPT。” “你最好说到做到。”温如言在旁边小声嘀咕。 赵敬儒挪了一下椅子开口。“冯局,我有个疑问。” 所有人看向他,赵敬儒把视线落在方既明身上。 “方老师刚才能迅速指出维修汇总金额矛盾,说明他对审计材料掌握得很细,一个普通班主任为什么会对去年三季度维修汇总如此熟悉?” 温如言停下笔,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块。苏念薇的手指悬在半空。 这个问题绕了一圈回到方既明身上,这就是记忆力太好的风险。 方既明手指平稳。他伸手翻了翻温如言昨晚给他弄的便签材料,从里面抽出一张贴了蓝色标签的复印件,动作很慢,还故意把便签掀歪了一点。 “赵校长,这份材料纪检问询我的时候就出现过,孙耀祖说我操控维修工程,我当然得看。” 他把复印件推过去。“四十八万六这个数挺好记,因为我当时听完就很生气。” 赵敬儒盯着他。“为什么生气?” 方既明笑了一下。“十九中墙皮都快掉学生头上了,居然还能有人拿维修款做文章。赵校长觉得这个理由够不够普通?” 侧室里安静了两秒,林正阳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材料。 这个回答不好听,但合理。 一个班主任被孙耀祖说工程有问题,回头专门看维修款材料很正常。 赵敬儒没再追问。 冯国栋把目光从两人之间收回,敲了敲桌面。“回主会场,教学模型研讨正常收尾。底稿问题另行处理。” 工作人员刚要收材料,手机响了。 这次他看了一眼后递给冯国栋。 “冯局,萧开河的实名举报补充件到了。” 冯国栋翻开,第一页标题印着加粗大字。 关于方既明利用基金会资金干扰教育系统正常会议秩序的情况说明。 第二页,被划线标注的名字出现了。 苏念薇。 冯国栋一把将复印件拍在实木桌面上。“他还真敢写。” 方既明探头看了一眼。“写我就算了,还带苏主任?” 苏念薇伸手拿过复印件,视线扫过那行指控,她手腕抵在纸面上,下颌绷得更紧了。 方既明把椅子往后一推。“萧科长急了。” 第245章 萧科长急了 急归急,举报得按程序走。 苏念薇将情况说明丢回桌面,指尖在A4纸边缘刮过,码出一条笔直的线。 方既明偏过头。 “苏主任,你现在这样子,像要去抓他归案。” 温如言在桌底下踢了他一脚。 “别乱放屁。” 方既明老实收腿。 “改,像要仔细查他的违规记录。” 周德海拽紧领带,有些喘不过气。 “萧开河凭什么说苏主任偏袒?” 他转头看向冯国栋。 “苏主任从头到尾要求都很严,她连小方喝咖啡都要管糖分问题。” 苏念薇翻页的动作停住。 温如言低下头看教案。 方既明清了清嗓子。 “校长,最后这句您别说了。” 冯国栋捏着鼻梁。 “念重点。” 小何这会儿没在侧室,工作人员递来的材料里印着萧开河的控诉。 苏念薇拿过材料,清楚的往下念。 “方既明以基金会资金优势,短期改变十九中硬件条件,进而影响教育局研讨会议程。” “他在专项核查问询中,多次获得苏念薇同志提示与帮助。” “苏念薇同志作为督导组负责人,未能保持中立,存在偏向十九中和打压其他学校的倾向。” 周德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放屁。” 这动静震落了桌上的笔,走廊路过的人停下脚步。 门口执勤的工作人员看进来。 周德海急忙把手收回。 “我,我是说这材料写得有问题。” 方既明低着头。 “校长,您现在最好别说话。” 赵敬儒没吭声。 林正阳看向苏念薇。 “苏主任提前给方老师做过问询提醒?” 苏念薇看着他。 “做过。” 方既明跟着开口。 “她提醒我注意发言节奏,还要控制背诵材料的流畅度。” 林正阳表情微变,这种实话就这么大喇喇的讲出来。 方既明继续说:“温老师也提醒过。” 温如言笔尖停在纸面上。 “我提醒你按材料回答,控制语速。” “对。” 方既明看向林正阳。 “这叫程序风险预警,问询前提前了解流程和准备材料,有什么问题?” 苏念薇双手交叉放在桌面。 “我提醒他的内容只涉及流程,我没帮他造假,整个过程和纪检内部资料无关。” “他也未曾隐瞒资金走向。” 一旁的纪检人员给出肯定回复。 “记录显示,方既明提交的补充函和备案材料均合规留存。” 赵敬儒终于开口。 “问题不止问询,萧开河举报里说方既明干预议程。” 冯国栋看向工作人员。 “联系小何,把会议流转记录拿来。” 工作人员出门去办。 侧室里没人说话。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右手大拇指反复搓着食指。 温如言看着他,这动作很少见。 她知道方既明正憋着气,就等谁撞上来找事。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 小何夹着文件夹走进来,额头都是汗。 “冯局。” 冯国栋伸出手。 “会议流转记录。” 小何翻开文件夹。 “全在这。” 他拿出几张打印纸,放在长桌上。 “第一份记录是原始会议通知,方既明发言十五分钟。” “然后市局内部调整记录显示,他的发言被延长到二十五分钟,增加了资金汇报环节。” “接着是一中的追加发言审批表,盖着赵校长的章,主题是教育公平不能变成资本作秀。” “最后媒体旁听引进申请也是一中发起的,对接了市电视台和南桥日报。” 侧室里十分安静。 小何把纸推到长桌中间。 “时间顺序很清楚。” “赵校长追加主题发言在前,市局调整方老师答辩时长在后。” “媒体进场申请是一中主动提的,旧照爆料是今天会议中途才出现的。” 小何缓了口气。 “现有记录无法证明方既明干预议程。” 方既明看着桌上的纸。 “哟。” 温如言立刻转头盯着他。 “你又想说什么。” 方既明看着对面的纸张。 “我想说小何同志材料整理的很清晰。” 小何推了推眼镜。 “谢谢夸奖。” 苏念薇看着方既明。 “还有呢。” 方既明摊开手。 “没了。” 温如言瞪了他一眼。 方既明认命的往下接。 “顶多就是萧科长这事做得太慌,连寄件人名字都忘了盖住。” 周德海笑出声,笑完发现场合不对,赶紧抓起茶杯喝水。 杯子早空了。 他干咳两声放下茶杯,脸有些红。 赵敬儒一直挂着的温和表情有些挂不住了。 小何拿来的这几张纸把责任全摆在了一中面前。 今天这会议是一中主导的,方既明只是被动应对,连外面的媒体也是一中叫来的。 现在旧照传开,萧开河跑出来指控方既明暗箱操作,这扯淡的逻辑根本讲不通。 林正阳盯着媒体进场申请单,眉头紧皱。 他心里清楚赵敬儒想拿十九中立威。 但他没料到会场规模变大后,直接方便了其他人趁机生事。 赵敬儒本想借媒体发难,结果中途被人利用了。 苏念薇将赵大壮汇总的时间线推过去。 “还有这份外网舆情对照表。” “首发旧照的账号跟之前炒作资金问题的是同一批人,发林小溪黑帖的也是他们。” “这无法直接锁定幕后黑手,但可以证明今天的事是有人预谋。” 小何扫了眼那张表格,他睁大了眼睛。 “这哪家公司做的表。” 方既明接话。 “我们班学生赵大壮。” 小何有些惊讶。 “高中生?” “对。” “高三?” “嗯。” 小何视线在表格和方既明脸上来回扫,满眼错愕。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 “别这么看我,我也没想到他找数据的本事这么厉害。” 系统面板出现在眼前。 【赵大壮技术型天赋开发度拉升至26%】 【阶段性表现:抓取信息变快,梳理时间线更清晰,风险规避意识增强】 【警告级建议:请尽快为其铺设正规进阶路径,防止该生被网上的手段影响带偏】 看到最后一行提示,方既明收起了随意的态度。 这系统话说得对。 赵大壮的精力不能全耗在帮成年人收拾烂摊子上。 这小子现在该去学数据清洗,多练敲代码准备走特招,半夜不睡觉查水军账号算怎么回事。 冯国栋将材料看完,敲了两下桌面。 “萧开河举报方既明干预议程,记录已经证伪。” “举报苏念薇偏私,查无实据,他自己交的底稿反而漏洞百出。” “纪检的同志已经介入。” 他看向纪检人员。 “通知组里,直接提审萧开河。” 工作人员点头。 “明白。” 周德海终于松了口气。 “活该。” 温如言看了他一眼。 老校长这回没再改口。 方既明压着嗓子嘀咕。 “校长今天底气挺足。” 周德海把领带结推正。 “我本来就不怕他们。” 这也就是张姐没在场。 不然肯定得拿他的鼻炎开几句玩笑。 侧室的门被敲响。 一名工作人员走进来,将一张打印纸递给小何。 “小何秘书,局办刚拉出的通话记录。” 小何捏住纸页,视线扫过第二行,顿了一下。 他先核对了一遍页眉上的红章,才快步走到主位递过去。 “冯局。” 冯国栋接过来。 “查到谁了。” 小何看向众人。 “李秀芬。” 听到这三个字,方既明搓手指的动作停了。 苏念薇抬起头。 温如言坐直了身子。 小何将清单放在桌上。 “孙耀祖被抓当天,李秀芬深夜给萧开河打过电话。” “通话七分多钟。” 冯国栋紧盯着通信明细。 小何继续念。 “提取摘要里有一句原话,别让新起点那边的人瞎张嘴。” 侧室里没人出声。 方既明盯着纸面上的小字。 “这回事情不用猜了,这帮人直接明着干了。” 第246章 反转又反转 “别让新起点那边乱说话。” 苏念薇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她念的很慢,声音在安静的侧室里格外清晰。 小何站在桌边,手里捏着那份通话记录摘要。 “这是局办配合纪检拿到的通话清单。” “目前只有时间号码和时长,外加一份初步摘要。” “录音内容需要纪检进一步调取。” 冯国栋把纸压在桌面上。 “时间。” 小何翻到下一行。 “孙耀祖被带走当天晚上十点十七分。” “李秀芬拨给萧开河。” “七分四十二秒。” 苏念薇调出张慧芳昨晚发来的语音记录。 “新起点旧家长群要求删除报名记录,是第二天晚上。” 张慧芳不在侧室,她的材料已经在平板里排好。 里面有旧同事群语音和群聊截图,录屏时间和家长发言上下文也都带着。 苏念薇把平板推到桌面中央。 “张慧芳老师昨晚存下了新起点旧家长群的语音。” “内容是有家长反馈,新起点联系以前报名的家长要求删除过去的报名记录,理由是系统清理。” “当时孩子已经毕业两年。” “这动作不正常。” 方既明接话。 “现在前面补上李秀芬这通电话,就更不正常了。” 周德海看着两份材料,深吸了一口气。 “孙耀祖被带走。” “李秀芬找萧开河。” “萧开河那边刚被递话。” “新起点就清报名记录。” “这肯定是一条线。” 赵敬儒此刻坐在旁边,没再抢话。 现在事情已经从十九中和一中的争论转向了孙耀祖那边。 他再出面阻拦就会惹祸上身。 林正阳却盯着新起点三个字,他当年那场讲座,就是新起点办的。 现在李秀芬递话也牵到新起点,他不可能置身事外。 苏念薇把材料分成三份摆在桌上。 “现在材料可以分三类。” 她指向第一份。 “论坛舆情。” “这里面有林小溪的艺考黑帖和十九中资金黑帖,另外还加上了旧照爆料。” “赵大壮整理的公开传播时间线说明这三次舆情存在账号交集。” 她指向第二份。 “培训机构清痕迹。” “这里有新起点旧家长群要求删除报名记录的语音,同时配有截图和录屏。” “目前能证明新起点在异常清理历史信息。” 第三份。 “局内人员通话。” “李秀芬与萧开河的通话,摘要涉及新起点。” “这部分需要纪检调取完整录音核实。” 她说完,抬头看冯国栋。 “这三类材料不能互相替代,但时间上可以形成初步关联。” 冯国栋点头。 “讲清楚了。” 方既明小声开口。 “苏主任上台讲这个,估计赵校长都得记笔记。” 温如言在桌下用鞋尖撞他小腿。 “你别给她找活。” 苏念薇根本没理他。 小何推了推黑框眼镜补充。 “还有一点。” “萧开河补交底稿的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十六分。” “旧照外网爆料,是会议进行期间。” “新起点清理报名记录发生在昨天晚上。” “这些节点要放在同一张时间轴上。” 方既明看向小何。 “你和赵大壮应该认识一下。” 小何镜片反过一道光。 “为什么?” “你俩都爱时间轴。” 小何认真想了两秒。 “如果学生愿意,可以让他学习标准化信息整理。” 温如言看方既明。 “你看,小何比你靠谱。” 方既明叹气。 “我这个班主任现在地位下滑得太快。” 冯国栋没管他们斗嘴。 他把通话记录拿起来,看向工作人员。 “通知纪检组,调取李秀芬与萧开河通话录音。” “同步查新起点近三年的讲座劳务费,顺带查报名流水和推广费用。” “重点看孙耀祖和李秀芬的人有没有出现,还要核对萧开河相关人员。” 工作人员动笔记录。 “是。” 冯国栋又看向林正阳。 “林老师,你刚才说,当年参加新起点讲座有一中外出审批?” 林正阳点头。 “有。” “是否收取劳务费?” 林正阳答得很快。 “没有。” 小刘不在侧室,否则估计又要忍不住插话。 林正阳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旧照片,那是他个人相册里存的讲座邀请函。 纸面上写着公益公开课,内容是南桥市高三数学压轴题思路分享。 落款是新起点教育培训中心承办。 他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当时是受邀做公益讲座,时间四十分钟。” “我没收现金,也没签商业授课协议。” “如果新起点账上有相关劳务费,我要求核实收款账户。” 方既明看他一眼。 “林老师这句话说得早,能救命。” 林正阳看向他。 “方老师经验很丰富?” “没有。” 方既明摊手。 “我最近被人坑多了。” 温如言拿笔帽抵住下唇掩饰笑意。 这话糙,倒也是事实。 赵敬儒终于出声。 “林老师的个人情况,一中会配合核查。” “不过我希望调查不要影响一中正常教学秩序。” 冯国栋看他。 “赵校长,调查的目的是要把事情讲清楚。” 赵敬儒点头。 “我理解。” 可他端起茶杯的手却悬在半空,泄露了心底的烦躁。 苏念薇继续把林正阳提供的邀请函拍照留存。 “林老师,请你把原图发给我。” “你要提供当年外出审批登记表,校内通知也要附上,另外说明是否报销交通费。” 林正阳点头。 “可以。” 方既明在旁边插了一句。 “苏主任,你这架势,林老师午饭估计吃不上了。” 林正阳收起手机。 “能查清楚,比吃饭重要。” 方既明竖了个大拇指。 “这觉悟,我得让我们十八班看看。” 温如言抬手去挡他的屏幕。 “别拍。” 方既明撇撇嘴收回手机。 这时,小何的电话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走到侧室角落接通。 “嗯。” “你说。” “哪一笔?” 他听着电话里的内容,眉头皱紧。 侧室里的声音跟着低了下去。 小何挂断电话,回到桌边。 “冯局。” “纪检那边刚调到新起点部分账户流水摘要。” 冯国栋抬头。 “说。” 小何看了一眼林正阳。 “账上出现一笔讲座劳务相关款项。” 林正阳屏住了呼吸。 赵敬儒也抬眼。 小何继续。 “备注写的是林老师工作室。” 侧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既明看向林正阳。 第247章 一中林名师变脸 听到这话,林正阳手背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我没有工作室。” 这话说的很快,他在划清界限。 侧室里很安静。 赵敬儒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视线立刻转到小何身上。 “小何秘书,账户摘要能不能确认具体收款方?” 小何连连摇头。 “纪检那边只是口头同步的初筛信息。” “完整流水还没送过来。” “但备注写得很清楚,林老师工作室。” 林正阳屁股底下的椅子往后滑了半寸,木头椅脚刮过地砖发出声响。 “我要看付款日期,还有账户名,如果收款方真写林老师工作室,那不是我。” 他把手机屏幕点亮,手指飞快划出个人银行卡流水页面。 “我可以当场配合。” 苏念薇手腕一抬拦在半空。 “林老师,个人流水不用在这里公开。” “等纪检按程序走。” 林正阳盯着那块平板。 “我不想等负面标题先满天飞。” 这句话一出,方既明都安静了。 因为他知道这句是真的。 外网不会等纪检走完程序,媒体也根本不看真相。 一张旧照加一条收款备注,足够把林正阳从一中名师写成培训机构利益链核心。 赵敬儒沉着脸开口。 “正阳,先稳住。” “这件事一中会出面说明。” 林正阳转过头。 “赵校长,不能压。” 赵敬儒皱起眉头。 “我没说压。” 林正阳的语气很生硬。 “如果只是校内说明,外界只会认为我们在护短。” “如果不查账户,明天早上的头版就是一中名师收黑钱。” 方既明靠着椅背接了一句。 “今晚就会有。” 侧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全看向他。 方既明抖了抖肩膀。 “别这么看我,我没咒林老师。” “我只是刚被黑过,懂这套流程。” 温如言在桌子底下用鞋跟踩了他一脚。 方既明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往回补救。 “但林老师这么做是对的。” “得查清楚。” “不能靠一中自己一句没有就糊弄过去。” 赵敬儒脸色难看。 “方老师倒是热心。” 方既明迎上他的目光。 “赵校长,旧照刚出来的时候,您可是差点把十九中推到风口浪尖。” “现在轮到林老师,咱们最好别犯同样的错。” 赵敬儒闭嘴了。 林正阳看向方既明,目光有些复杂,他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对手。 小何的手机屏幕又亮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抬头。 “详细信息来了。” 侧室里的人全坐直了身体。 小何把手机连上打印机,纸张吐出来。他拍在长桌正中央。 “付款日期是当年讲座后三天。” “付款方,新起点教育培训中心。” “收款方,正阳教育咨询工作室。” “金额,三万六。” 林正阳脸色阴沉。 “三万六?” 他伸手扯过复印件,盯着注册信息栏。 小何推了推黑框眼镜。 “纪检同步查了工商登记。” “正阳教育咨询工作室注册时间,是讲座结束后第二个月。” “法人代表,刘某。” 苏念薇敲了敲平板。 “刘某和新起点有关?” 小何点头。 “初步显示,刘某曾任新起点市场部兼职人员。” 林正阳把复印件扔回桌上。 “也就是说,我去做了公益讲座。” “他们事后注册了一个带正阳二字的工作室。” “再把账做成给林老师工作室的劳务费。” 方既明摸了摸下巴。 “借名收钱,名字起的好。” 温如言压着嗓子开口。 “这已经涉嫌冒用了。” 苏念薇跟进记录。 “还要看有没有对外宣传,故意让家长误以为林老师长期合作。” 赵敬儒坐不住了。 “这件事必须先内部核实。” 林正阳指着桌上的复印件。 “赵校长,还内部?” “现在外网已经有旧照了,纪检又查到账上有林老师工作室。” “如果一中只说内部核实,外面没人信。” 赵敬儒声音发紧。 “正阳,你要考虑学校声誉。” 林正阳看着他。 “我现在考虑的就是学校声誉。” “借我的名义收钱,这牵扯到整个学校。” “如果不查,别人只会觉得一中在包庇默认。” 这回连方既明都没插嘴。 林正阳这个人确实傲,可傲的有理由。 他平时不看好差生管理和十九中的底子。 但他不肯让账不清不楚算在自己头上,也不肯让一中把事情压下去,这种人当对手挺麻烦。 不过比那些躲在背后放黑帖的人顺眼的多。 苏念薇开始整理要求清单。 “林老师,请你提供几项东西。” “当年邀请函原图,校内外出审批,本人未收取劳务费说明。” “个人名下是否注册过工作室的情况说明。” “另请一中提供当年是否允许教师对外讲座,是否有备案。” 林正阳点头。 “今天之内给。” 赵敬儒看着他。 “正阳。” 林正阳没有回避他的视线。 “赵校长,这件事必须查。” “如果有人借一中名师的名义在外面收钱,学校也会受牵连。” 赵敬儒沉默,他清楚目前的状况。 这件事一旦查开,新起点和一中的关系会被翻出来,孙耀祖牵扯进来后萧开河也跑不掉。 媒体会把这些事放在一起大做文章,一中的名誉会因此受损。 方既明忽然开口。 “赵校长。” 赵敬儒看他。 方既明点了点桌上的那张纸。 “不查清楚,媒体标题会写的很难看。” “我顶多说两句不太好听的。” “他们能给您写成一中名师收黑钱,校方沉默护短。” “您自己看怎么办。” 温如言在旁边偏过头去。 这话虽然直接,可确实是实话。 林正阳转向方既明,停了两秒。 “谢谢。” 侧室里的人都愣了一下。 方既明也愣了。 “林老师,你别这样。” 林正阳皱眉。 “怎么?” “你突然客气,我有点不适应。” “那我收回。” “别,送出去的谢哪有收回的。” 温如言闭了闭眼。 她就知道,这人不配拥有正经气氛。 林正阳把手机放到桌上。 “我会把邀请函和未收费说明发给苏主任。” “另外,当年那场讲座后,我确实发现新起点在宣传里反复使用我的照片。” “我让他们删过。” 苏念薇抬头。 “有没有聊天记录?” “可能有。” 林正阳翻通讯软件旧记录,翻了半天。找到一段当年和新起点工作人员的对话。 他把屏幕递给苏念薇。 对话里,林正阳明确要求对方删除含有南桥一中名师长期合作字样的宣传图。 对方回复。 【已处理,老师放心。】 方既明看完,砸了咂嘴。 “这句老师放心,通常不能信。” 小何立刻拍照留存。 “这条记录很关键。” 苏念薇点头,“能说明林老师曾主动要求对方停止误导宣传。” 赵敬儒脸色稍微缓和,这条聊天记录至少能帮林正阳脱开一些干系。 就在侧室气氛刚有一点回落时,方既明的手机震了。 张慧芳发来一张图片。 【张慧芳:小方,我刚从旧网页缓存里翻出高清海报了。】 【张慧芳:你看底部主办方。】 方既明点开大图,海报比外网流传的旧照清楚很多。 新起点教育培训中心尖子生冲刺营公益讲座。 主讲嘉宾,南桥一中林正阳。 底部一排很小的字里印着新起点教育培训中心和某教育联盟。 后面还跟着四个字。 鑫禾商贸。 方既明把手机屏幕直接推到苏念薇面前。 “苏主任。” “咱们的老熟人露面了。” 第248章 四线合流 “鑫禾商贸。” 苏念薇念出这四个字时,侧室里所有人停下动作。 方既明把手机搁在桌面中央。 海报被双指放大。 底部主办方那一栏,小号黑体字很清楚。 新起点教育培训中心。 鑫禾商贸有限公司。 南桥高考服务联盟。 温如言盯着那个名字。 “鑫禾。” 她转头看向方既明。 “林小溪黑帖那条线里出现过。” 方既明点头。 “水军账号扒到过鑫禾商贸。” 周德海也反应过来。 “孙耀祖那张名单里是不是也有?” 苏念薇已经划开纪检物证编号表。 紫砂壶暗格SD卡里的孙耀祖关联企业名单。 她把页面调出来,一行一行往下对。 鑫禾商贸。 鑫耀装饰。 鑫旺食品。 新起点培训中心。 四个名字排在一起时,连赵敬儒的后背都离开了椅背。 孙耀祖的关联线索自己暴露出来了。 小何把海报接过去,放大底部。 “张慧芳老师怎么找到的?” 方既明扫了一眼聊天记录。 “旧网页缓存。” “还有海报原图下载链接。” 张慧芳又发来一条。 【张慧芳:我保存网页快照了,录屏也有。】 【张慧芳:底部这个鑫禾商贸藏得太深,低清图看不清。】 【张慧芳:高清放大后,名字就出来了。】 方既明把屏幕亮给苏念薇看。 苏念薇手指敲打键盘,只回了一句。 【继续保存原始链接。】 张慧芳秒回。 【懂。】 方既明感叹。 “张姐现在越来越专业。” 温如言看他。 “你们十八班和老师办公室,快被你带成资料科了。” 方既明纠正。 “这是群众路线。” 苏念薇没理会他们的调侃。 她将海报时间与纪检物证编号平铺对照。 “这场新起点讲座时间,是去年九月中旬。” 小何立刻翻开维修汇总。 “鑫耀装饰的维修款,去年九月初申报。” 工作人员在旁补充。 “食堂鑫旺食品返点问题,集中在去年三季度。” 苏念薇指尖叩击海报。 “鑫禾商贸出现在讲座主办方。” “林小溪艺考黑帖关联账号也曾指向鑫禾。” “新起点处理培训推广。” “维修这块由鑫耀负责。” “鑫旺则插手食堂的事务。” 她把四份材料摆成一条斜线。 “培训,商贸,维修,食堂。” 方既明在旁边插嘴。 “孙耀祖这业务范围还挺全。” 周德海一直喘气。 “他把学校当什么了?” 方既明看着那几张纸,没继续说话。 当成什么? 当成捞钱的工具。 学生每天吃啥,课桌啥样,以及冬天教室冷不冷,在那些人眼里只是账页上的数字。 温如言看到他的表情,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碰完就收回。 方既明侧头看她。 温如言视线盯着材料,声音压得很低。 “别冲动。” 方既明端起那只空纸杯,捏扁后丢进废纸篓。 “知道。” 苏念薇继续梳理时间轴。 “去年九月初,十九中申报教学楼维修,鑫耀装饰四十八万六。” “九月中旬,新起点讲座海报出现鑫禾商贸。” “同季度,鑫旺食品在食堂供应链里出现返点漏洞。” “九月底后,基金会介入实际翻新十九中教室。” 小何把孙耀祖供述摘要推到一旁。 “孙耀祖供述里提到,局内有人压投诉和审计材料。” “萧开河补交底稿疑似补造。” “李秀芬深夜让萧开河别让新起点乱说话。” “通话后,新起点清理旧报名记录。” 侧室里十分安静。 方既明翻开自己手边的复印件,他记着所有首字母缩写,他没有直接念出来。 他翻到纪检物证编号页,手指在纸上找了几秒,适时的开口。 “这里。” “SD卡名单上,XH对应鑫禾,XY代表鑫耀,XW则是鑫旺。” “新起点写的是完整名。” 苏念薇瞥了他一眼。 这回他知道用复印件打掩护了。 方既明迎上她的目光,面无表情。 “我翻材料翻出来的。” 温如言在旁边说话。 “没人问你。” 方既明闭上嘴。 冯国栋将几份材料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 他很久没说话。 此时开口,嗓音比刚才低沉。 “这事围着十九中形成了一套利益关联。” “培训机构处理导流和舆论。” “商贸公司进行推广并中转资金。” “装饰公司拿维修款。” “食品公司从食堂赚钱。” “局内有人配合压材料,补底稿。” 赵敬儒听到这里,终于坐不住了。 “冯局,这里面涉及一中教师被借名宣传,甚至借名收款。” “我要求同步核查新起点对一中教师名义的使用情况。” 冯国栋看他。 “会查。” 林正阳接话。 “我配合。” 他盯着那张海报。 海报上自己的照片意气风发,穿着白衬衫,站在讲台前写题。 那时候他以为是在做公益讲座。 几年后,这张照片被人拿去牟利。 坑了十九中,也牵连他自己。 方既明看向林正阳。 “林老师。” 林正阳抬眼。 “什么?” “你这照片拍得挺严肃啊。” 林正阳闭紧嘴唇。 “方老师,这时候适合评价照片吗?” “适合。” 方既明点头。 “说明你当年就不适合上培训机构海报。” 温如言在桌下碰了他一下。 林正阳盯着他看了两秒,动了一下嘴角。 “谢谢提醒。” 这句谢字说得声音不大,侧室紧张的气氛有所缓解。 冯国栋把材料推给工作人员。 “通知纪检组,今晚去查新起点的账册,电子合同和报名流水也要查。” “讲座劳务费用一并突击核对,鑫禾商贸和鑫耀装饰的账务往来同步调取,鑫旺食品的也要查。” 工作人员立刻在本子上做记录。 “是。” 小何看了看腕表。 “冯局,媒体那边还在等。” 冯国栋起身整理领口。 “主会场恢复,我会做简短说明,说明范围限于会场秩序和教学研讨。” “纪检调查暂时不公开细节。” 苏念薇点头。 “同时要防止媒体把林老师工作室款项提前写死。” 林正阳看向她。 “如果有媒体问,我可以说我已主动配合核查,声明未设立该工作室。” “可以。” 苏念薇头也不抬。 “不要说借名收钱已经坐实。” “目前只能说发现疑似冒名款项,正在核验。” 方既明往椅背上一靠。 “苏主任,你这话术要是拿去卖,培训机构都得倒闭。” 苏念薇收拾平板。 “培训机构倒不倒闭,不靠话术。” “靠账本。” 方既明竖起大拇指。 “狠。” 温如言压低声音。 “你别总找她说话。” 方既明转头。 “温老师,你这话听着有不同意思。” 温如言看着他。 “别说了。” 林正阳看了两人一眼,视线停留片刻,移开目光。 赵敬儒也看到了。 他对这些小动作没有兴趣,他在想,一中会不会因为新起点受到牵连。 众人起身准备重返主会场。 周德海走在最后,步子忽然停住。 他看向方既明。 “小方。” “嗯?” “这事查下去,十九中以前那些烂账,是不是都能翻出来?” 方既明看着老校长。 “能看多少,凭证据。” 周德海双手抱住牛皮纸文件袋。 “那就查。” “以前我不查。” “现在,我想看看十九中这些年的钱都被谁拿走了。” 方既明看着他。 “行。” “这次慢慢找。” 实木门推开。 主会场的光线照进来,说话的声音也传进侧室。 记者们抬起头,相机镜头对准侧门。 冯国栋走在前方,赵敬儒和林正阳跟在后面。 方既明刚要迈出门槛,兜里的手机震动。 张慧芳发来一张截图。 是外网热搜榜单。 爆料标题变了。 【新起点账上疑现林老师工作室巨额款项】 下方评论区不断刷新。 方既明停在门框边。 温如言看到他没跟上,回头问。 “怎么了?” 方既明把手机屏幕翻转,放到她面前。 温如言握紧手指。 苏念薇看清了那行黑体字。 她握着平板的手停住。 走廊外,记者的镜头对准了林正阳。 第249章 媒体堵门? 第一支麦克风递到林正阳面前时方既明的脚刚跨出侧室。 林正阳扫了眼麦克风上的台标,又看向那几台快贴到脸边的镜头。 “林老师,外网爆料说新起点账户出现林老师工作室款项,请问这笔钱跟您本人有关吗?” “林老师,您是否长期参与新起点培训活动?” “方老师,旧照是不是十九中放出去反击一中的?” “赵校长,一中是否知道林老师和新起点之间合作?” 记者们纷纷抛出问题。 周德海被人群挤得往后挪了半步,胸前的会议证晃来晃去,手里的文件袋差点贴到墙上。 张慧芳从主会场后排赶过来,伸手就把他往身后一扒拉。 “校长,您别开口。” 周德海脸憋红了。 “我又没准备说。” 张慧芳瞥他嘴唇。 “您刚才那表情,已经在写发言稿了。” 周德海:“……” 温如言站在方既明旁边,手里那沓汇报稿被她折出一道浅浅的印。 麦克风往方既明这边送时她手指在纸页边缘多按了一下。 方既明偏头瞧她。 “温老师,别慌。” “你少张嘴,我就不慌。” “那你这个目标有点难实现了。” 苏念薇往前一步把会议证件翻到正面。 “各位,会议还没有结束,调查事项也没有核实,不接受围堵式采访。” 一个男记者把录音笔递过来。 “苏主任,公众有知情权。” 苏念薇看了一眼录音笔上的红点。 “公众有知情权未成年隐私权需要保护,此外教师也具备人格权。” “你们要问可以按会务组流程登记。” “追着人脸拍稿子出了问题知情权不替你们背锅。” 男记者的手停在半空。 南桥日报那个女记者倒没往前冲,她把问题抛给方既明。 “方老师,您刚才在会上承认十九中提前持有旧照,现在照片外流您能不能公开说明十九中是否参与爆料?” 方既明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 “能。” 温如言手里的纸页又多一道折痕。 苏念薇也转过脸。 方既明对着镜头收起平时的语速。 “十九中没有对外发布这张照片也不赞成用一张旧合影给任何老师扣帽子。” 他视线从那排镜头上扫过。 “照片里出现林老师这事要查新起点借名宣传的事也要跟进核实。” “调查没出结果前拿标题给人定罪就是在搞舆论审判。” 林正阳手里捏着那张流水摘要复印件看了他一眼。 这个人嘴欠,关键时候没踩人,这在教育圈里不多见,尤其两边刚才还在会上互相拆台。 记者立刻追问。 “方老师,您这是在替林老师说话吗?” 方既明扭头瞧了林正阳一眼。 “替他说话谈不上。” 林正阳眉尾抽了一下。 方既明接着开口。 “我只是怕今天大家忙活一下午最后全变成标题党素材。” “教学研讨活动容易被写成宫斗剧本审计过程也会被描述成豪门恩怨,没准林老师还会变成一中培训圈老大。” 后排漏出几声笑。 “方老师,谢谢你把我说得这么离谱。” “客气,媒体标题一般比我还离谱。” 电视台记者马上把话筒转向林正阳。 “林老师,您能回应一下这笔三万六的款项吗?” 林正阳接过话筒直面记者。 “我本人没有注册过任何名为正阳教育咨询工作室的机构也没有收到过新起点培训中心支付的讲座劳务费。” “当年我参加的是一场备案过的公益公开讲座校内有外出审批记录。” “邀请函和聊天记录已经交给教育局后续配合核查的说明也一并交了上去。” 他把手里的复印件交给旁边工作人员。 “如果有人借我的名字收钱或者用一中名师身份包装收费课程,我希望彻查。” 林正阳没有等学校公关直接把新起点借名这事捅到台面上。 记者又看向赵敬儒询问一中是否支持彻查。 赵敬儒整理袖口停了两秒才开口。 “南桥一中一贯重视教师职业规范也反对任何校外机构借用学校和教师名义谋利。” “对于林正阳老师所涉旧照和疑似冒名款项,一中会全力配合教育局与纪检部门核查。” 方既明在旁边小声嘀咕标准答案。 温如言拿笔帽戳了他手背一下让他闭嘴。 赵敬儒补了一句希望各方在调查结果出来前不要借机攻击学校和教师。 方既明抬起手配合的拍了两下表示支持。 温如言把稿纸卷到一半又硬生生的放下。 苏念薇及时把话题拉回正轨公开了十九中的错题矩阵与草稿分区等低成本教学工具。 “针对舆情跟资金流向的疑问以及旧照和培训机构等相关问题都会有对应程序处理。” “请不要把未核实案件和未成年人学习资料混在一起报道。” 一个自媒体号工作人员从后面挤出来追问学生代表是否会接受采访。 方既明脸上的懒散收了。 苏念薇直接抬手挡住那人镜头。 “学生不接受采访。” “学生不接受追拍也拒绝私信联系更不要对他们进行诱导性提问。” “谁把镜头怼到学校门口教育局会联系平台和相关部门处理。” 方既明接过话警告众人不要去找学生。 “他们还要上课试卷错题也需要修改顺带还得听我训话。” “成年人这点破事别牵扯孩子进来赚流量。” 后排几个老师低声叫好。 媒体还没散。 南桥日报女记者再次举手。 “方老师,关于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您刚才公开了教学工具但外界仍然质疑您个人是否从基金会项目中获利。” “您愿意公开个人报销和执行报酬情况吗?” 走廊里安静了一拍。 这个问题够狠。 系统适时在方既明的脑海闪过一个画面。 【叮~宿主请放心,关于给你自身花的钱系统已经严格保密,为学校学生花的钱,你可随时给任何人查阅。】 方既明心想,系统你总算有点良心。 方既明摸出手机。 “愿意啊。” 温如言转脸叫他的名字。 方既明冲她眨了下眼。 “放心,我这回不乱发挥。” 苏念薇看着他的手机屏幕问他要公开什么。 方既明点开陈建华的头像表示公开能公开的。 他抬头看向记者。 “个人获利这个问题问得挺好,与其让大家猜我靠基金会赚了多少钱不如直接看账。” 方既明按住语音键。 “老陈,帮我发一份脱敏后的个人报销和执行报酬汇总要能给媒体看的版本。” 电话那头很快回复三分钟。 方既明把手机屏幕朝外晃了一下。 “等三分钟。” 南桥日报女记者问他是否确定。 “我本人没意见。” 温如言靠近一点声音只够他听见。 “你是不是疯了。” 方既明把手机垂到身侧也凑近一点。 “温老师别怕,我穷的只报销八十六块这时候不拿出来用难道留着过年?” 走廊里所有记者都盯着方既明的手机等待。 文件传输进度条缓慢增加。 电视台记者又把话筒举起来。 “方老师,如果您的个人报销记录显示并不透明您是否愿意接受进一步调查?” 方既明看了眼屏幕。 “当然。” 手机轻震。 陈建华的文件弹了出来,方既明点开文件。 第一页标题下面只有两行粗体数据。 执行报酬0元。 个人报销86元。 走廊里一片手机抬起的声音。 有个记者盯着第三行备注念出了声。 “报销用途是讲台螺丝更换?” 第250章 记者都蒙了,这班主任也太清流了吧 那个记者念完,走廊里安静了半拍。 大家一时不知道该拍哪儿。 前一页写着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近三个月教育类项目支出。 十九中教学楼教室修缮花去六千五百万。 给学生发配餐补贴用了三百二十万。 接着是美术训练室共计八十七万。 体育场地安全改造花费五十万。 专项奖学金池留了两千万。 再往下翻。 个人执行报酬0元。 个人报销86元。 用途标着十九中高三十八班讲台螺丝更换。 这俩数字摆一块,别说记者,连张慧芳都愣了。 她扒着周德海肩膀往屏幕上看,嘴唇动了半天。 “八十六?” 周德海也盯着那行字。 “我还以为纪检那边说八十六,是打个比方。” 方既明把手机举着,页面停在脱敏汇总上。 “各位看清楚啊,脱敏版。” “学生姓名没露,供应商隐私也遮住了,银行流水同样不可见。” “别回头有人截个图说我泄露个人信息。” 南桥日报女记者往前挪了半步。 她盯着那份表,问得不算客气。 “方老师,基金会数千万项目由你对接落地,你个人执行报酬为零,这合理吗?” 方既明看她。 “合理啊。” 记者追问。 “为什么?” 方既明把手机往下放了点,揉揉手腕。 “主要怕写报销单。” 走廊里先是漏出几声笑,接着一片笑声压不住的传开。 电视台摄像师肩膀抖了两下,镜头跟着晃。 张慧芳笑的差点把周德海推墙上。 “我就知道他憋不出什么正经话。” 周德海本来眼眶还红着,硬是被这句怼回去了。 “这孩子,怎么什么场合都敢讲。” 温如言站在方既明斜后方。 她没笑出声,手里那沓汇报稿被她折平又松开。 纸页边缘留下几道浅痕。 她看着方既明的侧脸。 这个人平时老把想辞职挂在嘴边。 有时也抱怨学生太烦人,并且总觉得班主任是个倒霉差事。 真遇到事,他能背下数千万项目的材料。 面对媒体也敢顶住赵敬儒扣过来的帽子。 现在还愿意把仅有的一笔报销摊出来让大伙过目。 八十六块。 讲台螺丝。 温如言忽然想起十八班那个破讲台。 刚开学时,讲台桌面一按就晃,粉笔灰卡在木缝中间,连螺丝都松的能用手转。 方既明那天一边骂学校抠门,一边跑到五金店买回螺丝。 后来她在办公室看见他拿报销单,嫌太麻烦,填到一半差点撕了。 结果还真报了。 八十六元。 温如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又抬头。 “这人真是……” 她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苏念薇在旁边听到了,没接话。 她盯着陈建华发来的脱敏汇总,手指停在执行报酬0元那一栏。 这份材料做的很干净,每一项支出后面跟着项目编号和审批链条。 受益范围也列的清楚,旁边附带了合同备案号和验收状态。 可公开部分只留必要字段。 能给媒体看的全亮出来,不该看的全遮住了。 陈建华这个人做事很讲规矩。 南桥日报女记者没被笑声带跑。 她继续问:“方老师,您说怕写报销单,大家当是调侃。” “公众关心的是,您长期做基金会项目授权执行人,为什么不拿执行报酬?” 方既明把手机递给苏念薇,让她确认页面没问题。 苏念薇扫过一眼,点头。 方既明这才看向记者。 “因为我本职工作是十九中老师。” “基金会项目进学校,对我来说,就是让学生有个能坐下来学习的地方。” “我已经拿学校工资了。” 他停顿一下。 “虽然不多。” 周围又笑。 方既明摊手。 “这份工资是教书的钱。” “基金会要是再给我发一份执行报酬,我还得解释为什么拿两份钱。” “太麻烦。” “你们看,我连八十六块报销都拖了三天。” “真让我拿项目执行费,光写报税材料就够我熬到高考。” 记者低头记。 旁边一个自媒体工作人员插进来。 “那您有没有通过亲属账户收钱,或者弄关联公司走账,再或者收第三方返利?” 温如言抿紧嘴唇。 周德海刚要开口,又被张慧芳按住。 张慧芳小声提醒。 “校长,你别冲,摄像机还开着。” 方既明动作没停。 他把文件页往下滑。 “问的挺全面。” “老陈这份脱敏汇总里,后面有声明。” 他点开下一页。 陈建华把一段话写的很商务。 授权执行人方既明不持有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和关联项目公司股权,薪酬方面也没有领取记录,他没参与供应商利润分配,个人关联供应商更是无从指定,同时概不接受项目回扣与返点。 下面是第三方审计机构盖章编号。 再往下。 个人关联交易申报是空白。 媒体镜头又贴近了一点。 方既明指着屏幕。 “这一段,基金会陈顾问写的。” “我一般写不出这么装的东西。” 苏念薇把视线从屏幕挪到他脸上。 “方老师。” 方既明立刻改口。 “专业。” “这么专业的东西。” 走廊又响起笑声。 不过这回,教师席那边没几个人笑。 很多老师看着那行0元,神色变了。 他们知道一所学校的采购和工程里能藏多少东西。 项目授权人只要随便卡个推荐名额,再安插自己人当供应商,饭桌上跟人套套近乎,最后总有人把钱送过来。 可这份表摆出来。 数千万项目。 个人报销86元。 这东西太具体了。 根本没法煽情作假。 林正阳站在人群侧面,手里还拿着那份疑似冒名款项复印件。 他看着方既明的手机。 刚才他还在专业三问里质疑十九中模式依赖个人强投入。 现在他觉得,这个人的强投入比他预估的还重。 除了教学,更是把自己放在所有人视线下接受审视。 赵敬儒看着镜头拍摄那份报销汇总,脸绷的很紧,他今天想拿资本做戏把十九中推上风口,方既明却反手公开低成本工具。 后来他想借旧照把十九中拖下水,方既明当众替林正阳留了余地。 现在记者追问个人获利,人家直接甩出八十六元,这个数字实在太小了,出奇的刁钻。 让所有质疑最后只能落在那几根讲台螺丝上。 南桥日报女记者看着手机屏幕,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方老师,您愿意把这份脱敏汇总提交给会务组和媒体作为报道依据吗?” 苏念薇接上话。 “媒体不能直接使用个人手机截图。” “会务组统一接收正式脱敏版,到时候加上数据来源说明,审计状态与可公开范围全列清楚。” 女记者点头。 “可以。” 方既明看苏念薇一眼。 “听见没,专业人士发话了。” “别拿我手机屏幕一直拍。” “这手机膜是我们班上学生钱多多帮忙贴的,边上有气泡,拍出来影响观感。” 摄像师没绷住,笑出了声。 钱多多不在现场,他要是知道肯定要喊冤。 这膜明明是赵大壮贴的。 温如言伸手,把方既明往后拽了半步。 “差不多了。” “再说下去,你手机膜都要进通稿。” 方既明低头看她的手。 温如言很快松开,耳尖有点红,面上还端着教师的严肃。 “我提醒你注意会场秩序。” “懂。” “同事关心。” 温如言瞪他。 “你闭嘴。” 方既明立刻看向记者。 “各位还有没有正经问题?” 苏念薇把话接住。 “后续由会务组统一发布口径。” “今天请不要围堵十九中教师,也别去打扰学生。” “涉及基金会审计的部分,会依法接受核查。” 这话落下,走廊里的围堵散去一些。 媒体开始退回主会场。 几个老师还在看方既明。 有人低声说话。 “八十六块。” “这数字一摆,比说什么清廉都实在。” 张慧芳听见了,抱着手机接话。 “那可不,八十六块还能买两杯奶茶。” 方既明回头。 “张姐,你喝什么奶茶这么贵?” “少管。” 周德海把手里的文件袋抱紧,眼眶泛红。 方既明看他。 “校长,鼻炎又犯了?” 周德海吸了吸鼻子。 “对,鼻炎。” 第251章 全网最扣班主任 周德海搓了一把发红的鼻尖,会议室的门重新打开。 冯国栋走回主席台,桌面上摆着会务组刚整理好的总结页。 他拿起麦克风,视线扫过台下。 “今天的研讨会开了三个多小时,内容跑偏了两次,被外网打断了一次。” 台下有人捂着嘴憋笑。 冯国栋没理会,接着往下念。 “首先,十九中提供的错题矩阵模板和学习行为记录工具,经教研室初审具备推广参考价值,纳入市教研资源库试点。” “各校自愿下载,自行试用,教研室提供适配说明。” 郑维国在旁边连连点头,手里捏着刚打印出来的资源库入库编号。 “第二,今天涉及的舆情事件和纪检调查事项,与教学模型研讨分开处理。” “媒体通稿口径由会务组统一发布,未经审核的内容不得擅自引用。” 南桥日报女记者低头敲了两下键盘,随后又放下了手。 “最后,涉及未成年学生的案例素材,任何媒体不得进行二次追踪和身份还原。” 冯国栋把麦克风搁回桌面。 “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赵敬儒全程端着茶杯没吭声,杯底的水早凉透了,他捏着杯身转了个方向,拇指在杯壁上蹭了蹭没喝。 林正阳站起身收拾材料,从桌边走过赵敬儒时停了一步。 “校长,邀请函和未收费说明我今晚整理好发给苏主任。” 赵敬儒嗯了一声,没抬头。 林正阳转身走了。 十九中这边,张慧芳把三份材料全塞回牛皮纸袋,拉链拉得咔嚓响。 “走了走了,再不走要饿死了。” 周德海跟在后面,脚底下的步子有些发飘。 方既明刚迈出教育局大门,手机就被温如言一把抽走。 方既明:(??°??д°??) “温老师,那是我的私人财产。” 温如言把手机塞进自己外套口袋,顺手把拉链拉到顶。 “你再刷评论区今晚别睡了。” “我就看一眼。” “你每次说看一眼,最后都能看到凌晨两点。” 方既明伸手想去够,温如言往旁边一闪,他直接扑了个空。 苏念薇跟在后面,平板还夹在臂弯里,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字。 方既明偏过头去瞧她。 “苏主任,你写什么呢?” 苏念薇把平板翻过去贴在腰侧。 “工作日志。” 方既明眯起眼。 “工作日志需要在我被没收手机的时候写?” 苏念薇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温如言的口袋。 苏念薇:(??_??) “我记录的是温如言对你的情绪管理效率,目前数据显示,一个眼神就够了。” 温如言脖子往衬衫领口缩了缩,嘴上没软。 “苏主任,你这叫工作日志?” “客观记录。” 方既明夹在俩人中间,脑袋左右转了两圈,老老实实闭嘴上车。 车里,张慧芳坐在最后一排刷手机。 屏幕才刷了不到三十秒,她整个人往前倾。 “我的天。” 周德海在旁边拧着矿泉水瓶盖。 “怎么了?” 张慧芳把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 “八十六元报销词条冲本地热搜前三了。” 周德海眯着眼看了两秒,把矿泉水瓶搁在腿上。 “这P图水平不行,小方比这帅。” 张慧芳手机壳啪嗒一声磕在车窗上,差点把屏幕给摔灭了。 屏幕画面里,有人把方既明的脸贴在一颗大螺丝钉上,底下配着一行加粗大字。 【我为教育拧紧每一颗螺丝】 评论区消息刷得飞快。 【这班主任真抠】 【螺丝钉老师】 【八十六哥】 有个高赞评论挂在顶上。 【这老师花几千万不眨眼,报销八十六块还拖了三天,抠成这样建议申请非遗】 张慧芳把手机壳从窗框缝里抠出来,手指往下翻,嘴角咧到耳根。 方既明坐在中排,听见动静回过头。 “张姐你笑什么?” “笑你出息了。” 张慧芳把手机递过去,半道上就被温如言截住。 “我说了不让他看。” 张慧芳:(??????) “温老师,你这管控力度,赶得上我当年管我儿子了。” 温如言把手机塞回去。 “你儿子听话吗?” “不听。” “那我比你强。” 方既明在中排老老实实坐着,一个字都没敢接。 手机不在身上,十八班的群消息早就刷得飞快。 钱多多第一个转发热搜截图。 【方哥你火,但你还是欠我一杯奶茶】 赵大壮紧跟着甩出一张图表。 【方哥热搜传播曲线初版】 陆子豪回了一句话。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做表】 陈诺打了一行字,删了两次,又重新敲上去。 【方老师辛苦了】 韩冰冰秒回。 【陈诺你是不是偷偷哭了】 陈诺:【没有】 韩冰冰:【你打字都带颤音】 李萌跟着冒了个泡,问方老师会不会因为上热搜被人找麻烦。 赵大壮在底下拿钱多多的横轴刻度错误把话题堵了回去。 钱多多沉默了五秒。 赵大壮发了一张修正版。 温如言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唇抿紧,把手机递到方既明面前。 “陈顾问打的。” 方既明一把接过去,指尖划过接听键。 “方先生。” 陈建华的声音依旧平稳,尾音却比平时拖了半拍。 “86元报销的事情传播速度超出预期。” “基金会官方账号下面已经有三千多条评论,要求公开完整审计报告。” “我建议暂不回应,等纪检结论出来后统一发布。” 方既明靠在车座椅上。 “老陈,你紧不紧张?”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我就怕您明天又花两个亿让我加班。” 方既明咧开嘴笑了。 “放心,最近没这个预算。” “您每次说没有的时候,我就开始准备加班了。” 挂断电话,方既明把手机还给温如言。 温如言没伸手。 “拿着吧,别再刷评论。” 方既明的眼前的空气里突然浮出一行系统提示。 【舆情传播触发社会影响力评估,十九中教学模式公众认知度提升至区域级,身份暴露风险加1,当前总风险57%】 【建议降低个人曝光频率,将后续对外窗口转移至基金会或者学校官方渠道】 57%。 方既明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钟,手指敲在膝盖上的节奏越来越快。 温如言偏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 “没事。” 方既明把视线从虚空中收回来,嗓音跟平时没两样。 “在想明天第一节课讲什么。” 温如言盯着他看了三秒。 车内的风吹过仪表盘,拂过她搭在口袋边缘的手指。 她没有继续追问。 同一时刻,南桥市纪检监察委员会的地下停车场里,一辆黑色轿车发动了引擎。 萧开河被两名工作人员架着胳膊往车门方向送,他的领带歪到一边,头发乱成一团,皮鞋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工作人员拉开后座车门。 萧开河十根手指用力抠紧车门框,指节发白,骨头在皮肤底下凸得吓人。 “不可能。” 他嘴唇不断哆嗦着,喉咙发紧拼命往外挤字。 “上亿的项目,他怎么可能只报八十六块?” 工作人员用力去掰他的手。 萧开河死活不撒手,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接一根鼓了起来。 “那个型号的螺丝我买过。” 他嗓门拔高了八度,声音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来回打转。 “明明只要五毛钱一颗,他贪污了,他肯定贪污了。” 工作人员的手劲持续加大,把他的手指从门框上一根一根掰开。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萧开河的脸贴在玻璃上,嘴型还在反复蠕动。 五毛钱, 八十六块,五毛钱,八十六块。 黑色轿车驶出地下停车场,红色的尾灯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另外一边,刚回到南桥一中的林正阳坐在工位上,手机靠在茶杯边上。 屏幕里正循环播放着方既明在走廊怼记者的现场视频。 画面里方既明举着手机,语速很快,把一圈记者怼得回不上话,末了还不忘吐槽自己手机膜贴得有气泡。 林正阳一句话都没说,他的嘴角却在往上走。 他试图控制了两次,没能控制住。 旁边工位上,小刘抱着保温杯呆坐了半天,脑子里还在回想今天会场上的每一帧画面。 他扭头看了一眼林正阳的侧脸。 “林老师。” 林正阳没动弹。 小刘咽了一口唾沫。 “那方老师是不是脑子有那个大病?” 林正阳关掉视频屏幕,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 “脑子有病的人,可算不出八十六块钱的震撼力。” 他把茶杯磕在桌面上。 “一中这次,是真的遇到硬茬了。” 第252章 赛博黑客赵大壮 林正阳那句一中遇到硬茬还没传出办公室,十九中校门口已经闹开了。 方既明一下车,钱多多举着手机冲到方既明面前。 “方哥,你火了,八十六哥,螺丝钉老师,全国五金形象大使,全给你安排上了。” 方既明把他脑门推开。 “滚回去写题。” 钱多多捂头。 “我这是汇报舆情。” “你那叫上网摸鱼。” 方既明扫了一圈。 “赵大壮呢?” 钱多多往操场边一指。 赵大壮抱着书包,贴着墙根往教学楼后头蹭,保安老张头看了都想查学生证。 方既明抬了抬下巴喊。 “站住。” 赵大壮脚底一滑,原地拧了半圈。 “方哥,我突然想起来概率题没写。” “概率题先放一边。” 方既明过去拎住他的后领。 “聊聊你那份舆情时间线。” 赵大壮被拎进办公楼,鞋底在地砖上蹭出两道印。 办公室没人,周德海把温如言叫去拿材料了,苏念薇跟着回来十九中拿了材料也回教育局整理今天的会议记录。 方既明带上门,手机往桌上一放。 “交底。” 赵大壮干笑。 “交什么底啊。” 方既明点开表格。 “这玩意真是你用手一张张截图拼出来的?” 赵大壮眼珠往窗户飘。 “那肯定啊。” 方既明拖椅子坐下。 “再飘一次试试。” 赵大壮缩了缩脖子。 “方哥,你这个班主任压迫感离谱了。” “少废话。” 方既明往下滑页面。 “包含了公开页面采集,截图编号也列出来了,甚至还有转发时间和账号活跃间隔。” 他把手机推到赵大壮面前。 “你一个高三学生,半小时做三版表,还能算出旧照爆料账号和资金黑帖热评的间隔,你当我是钱多多?” 门外跟上来凑热闹的钱多多探头。 “方哥,你骂人能不能别带我?” “滚。” 钱多多缩了回去。 赵大壮见瞒不过,从裤兜摸出一个掉漆的U盘,外壳贴着半张网吧会员标签。 方既明看着U盘,太阳穴跳了跳。 “这是什么?” 赵大壮把U盘放到桌角,语气里还藏着得意。 “方哥,手截多慢啊,我以前在网吧论坛看过教程,写了个小脚本,公开页面一跑,时间线自己排。” 方既明没吭声。 赵大壮继续说:“然后我刚才还碰了新起点一个不该碰的入口。” 办公室安静下来。 钱多多在门外探出半个脑袋,立刻又收回去。 方既明把U盘拿起,扣在茶杯底下。 “赵大壮。” “方哥。” “你想进去踩缝纫机是不是。” 赵大壮缩脖子。 “我就看了一眼。” “看你个头。” 方既明把保温杯往前推了一寸。 “公开页面叫公开页面,后台入口叫后台入口,你以为玩游戏开地图,哪儿亮点哪儿?” 赵大壮小声辩解。 “可里面真有东西。” “有金山也不能偷挖。” 方既明抽出空白纸,摊在桌上。 “我今天给你讲清楚,你会这个,是天赋,你乱用,就是犯罪预备役。” 他敲了敲桌面。 “以后别人问你高中经历,你怎么说,我曾经为了教育事业非法翻垃圾桶?” 赵大壮嘴角抽了抽。 “方哥,这词听着好丢人。” “知道丢人就行。” 方既明嘴上说着,眼前系统面板弹出。 【赵大壮触发隐藏支线:赛博黑客】 【技术型天赋开发度提升至35%】 【风险提示:该生已接触灰色技术路径,需立刻纠偏】 【建议宿主为其建立合规网络安全学习路线】 35%。 方既明手搭在桌沿,沉默片刻。 从7%到35%,不到两周,这哪是普通网瘾少年,这是被网吧泡面和通宵局埋了三年的苗子。 赵大壮见他不说话,声音更小。 “方哥,你不会真报警吧?” 方既明抬眼。 “我现在报警,警察叔叔估计先问我怎么教的学生。” 赵大壮松了口气。 “那就好。” “好个屁。” 方既明拉开抽屉,意识点进系统商城。 师德点810。 【高级网络防御课程包:100师德点】 【内容包含合法信息采集边界,还有数据清洗,涉及脚本安全,日志分析以及基础攻防伦理】 【适配对象:技术型学生】 方既明在心里数落了句系统奸商。 “兑换。” 【扣除100师德点】 【当前师德点:710】 抽屉里多出一本蓝皮教材,厚得能垫讲台。 封面写着网络安全入门与防御实践。 方既明拿出来放桌面,赵大壮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书。 “方哥,你从哪摸出来的?” “办公室旧书。” “旧书还能带塑封?” “少管。” 方既明撕开塑封,把教材拍到他怀里。 “从今天开始,看这个。” 赵大壮本来还想装死,他翻开第一页,背离开椅背,等翻到第七页时,笔帽都被他咬扁了。 “卧槽。” 方既明看他。 赵大壮立刻改口。 “我的意思是,方哥,这书牛,它把我那个破脚本拆开讲了,还讲了请求频率,带着日志,包括授权范围。” 他把书摊开。 “这不就是告诉我哪些能碰,哪些碰了要出事吗?” 方既明指着封面。 “重点看前两个字。” 赵大壮低头。 “网络?” 方既明看着他。 赵大壮赶紧翻目录。 “哦,合法。” “对。” 方既明把笔塞进他手里。 “合法,这两个字记不住,我就让钱多多把手机膜贴你脸上。” 赵大壮脸色变了。 “那我肯定记住。” 他抱着书,眼睛发亮。 “方哥,我以前看论坛,全靠别人说能跑就行,这书直接讲为什么能跑,还讲跑了以后谁会留下痕迹。” 他弯腰就要抱方既明大腿,方既明把椅子往后一滑。 “站那儿。” 赵大壮扑空,看着他。 “方哥,你真是拉了我一把。” “闭嘴。” 方既明拿起茶杯底下的U盘。 “这个,我先收了。” 赵大壮站起身。 “里面有证据。” “我知道,但以后不准自己碰后台。” 方既明把U盘塞进抽屉深处。 “公开页面整理可以,老师授权的任务也没问题,唯独非法访问不行。” 赵大壮抿嘴。 “那新起点那些东西怎么办?” 方既明把空白纸转到他面前。 “把已经拿到的公开信息重新整理,来源和时间要写明,截图编号附上,网页链接记得和快照编号分开。” 他拔开笔帽。 “越界拿到的东西,全部删掉。” 赵大壮抬头。 “删掉?” “对,违法来的东西,再刺激也不能用。” 方既明把笔尖朝他。 “你真想帮忙,就用合法技术把他们公开留下的线索捡起来,匿名发给纪检公开邮箱,标题就叫新起点相关公开资料时间轴。” 赵大壮握住笔。 “方哥,我懂了,我们不入侵人家后台,我们就盯着他自己公开出来的信息。” 方既明沉默两秒。 “意思差不多,照做就行。” 赵大壮嘿嘿两声,打开电脑。 方既明又补了一句。 “还有,今晚十点半睡觉。” 赵大壮刚要开口。 方既明把教材往桌上一压。 “这条是班规。” 赵大壮闭嘴。 门被敲开。 温如言抱着材料进来,看见赵大壮怀里的书,又看见方既明没关严的抽屉。 “你们在干什么?” 赵大壮把教材往胸口一抱。 “温老师,我在接受网络安全法治教育。” 温如言看了他一眼。 “你这表情看着可挺乐呵。” 方既明把抽屉推回去。 “别问,问就是赵大壮差点把自己送进去。” 温如言转向赵大壮。 “真的?” 赵大壮举手。 “差点。” 温如言把材料放下。 “方既明,你盯紧点,这孩子脑子灵,胆子也大。” “我知道。” 方既明看着赵大壮重做资料。 把备份在电脑里的原表头里的证据两个字,被他删掉,改成公开线索。 后台入口那一页,他停了几秒,拖进删除框。 鼠标松开,页面消失。 方既明没说话。 赵大壮补上网页快照编号,又在每张截图下加了一行小字。 资料来源为公开页面,请依法核验。 半小时后,一份匿名PPT通过合规渠道发进纪检公开邮箱。 标题规矩。 新起点相关公开资料时间轴。 同一时间,市纪检技术室。 值班技术员刚端起泡面,邮箱提示音响了。 他随手点开附件。 他刚看完第一页就把筷子放下了,翻过第五页时,泡面被推到一边,等第十二页弹出,他直接蹬开椅子。 “组长。” 隔壁工位的组长皱眉过来。 “又是什么举报材料?” 技术员把PPT投到大屏幕。 “这回不一样。” 屏幕上铺开了时间轴,里面罗列着账号交集,附带旧网页快照和缓存链接,内容牵涉海报底部企业名,整理出转发间隔以及话术重复点,每一页下面都标着公开页面留存时间。 最后一页,是风险边界说明。 组长看了两分钟,没碰桌上的茶杯。 “谁做的?” 技术员摇头。 “匿名,但这个整理方式很干净,我刚才差点以为省里网安那边插手了。” 屏幕翻到最后。 【资料来源均为公开页面,请依法核验】 组长拿起电话。 “通知办案组。” 他看着屏幕上的新起点三个字。 “这条线,可以收了。” 第253章 当廉洁成为一种降维打击,反派集体破防 纪检技术室的电话打出去不到十分钟。 冯国栋办公室的灯又亮了。 小何拿着打印好的紧急报告进门,衣领都没来得及整理。 “冯局,匿名材料核过第一轮了。” “公开页面能对上,海报缓存也在。” “鑫禾商贸在新起点旧活动页底部出现过。” 冯国栋接过报告翻开第一页。 图表上,鑫禾商贸跟鑫耀装饰相连,旁边挂着鑫旺食品,最后所有的箭头都指向新起点培训中心。 每条线后面都跟着公开来源编号。 “技术室怎么说?” “他们说材料整理得很专业,边界画得极清楚。 ”小何喘了口气,“全是公开数据,没有任何越权操作,就差直接帮咱们写结案报告了。” 冯国栋翻到第三页的红圈。 李秀芬海外账户的公开工商关联跟境外投资备案线索,被标得清清楚楚。 线索给得太直接了。 冯国栋合上报告。 “通知办案组今晚行动。” “先查新起点,连带着把那三家带鑫字头的公司一起查了。” 小何应声跑出办公室。 夜色刚落,几辆车驶出纪检院大门,兵分四路。 新起点培训中心。 老板正在办公室里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删除进度条缓慢爬升。 “谁把旧海报翻出来的?那么久以前的东西!” 助理站在旁边不敢吱声。 老板去拔硬盘盒,手还没碰到线,门开了。 两张证件亮在眼前。 “配合调查。” 硬盘盒“啪嗒”掉在地上,进度条戛然而止。 鑫禾商贸。 法人代表穿着睡衣,拎着超大号行李箱正往后门挪。 门一开,外面站着两个人。 他干笑一声:“我出来倒垃圾。”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密码箱。 “你家垃圾箱够讲究的,上车路上慢慢倒。” 鑫耀装饰。 财务室里,打印机咔咔作响,一摞伪造验收单卡在出纸口。 财务小姑娘正蹲在墙角拔电源。 门被推开。 “别拔了,打印机日志我们也要带走。” 小姑娘手一松,瘫坐在地。 鑫旺食品。 仓库门卫看到远处的车灯,转身就往里跑。 脚下一滑,双膝着地滑行半米。 工作人员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 “别演,这动作对流程没帮助。” 门卫苦着脸:“我真腿麻。” 同一时间,南桥市看守所。 孙耀祖端着不锈钢饭盆,坐在小桌边扒饭。 墙上的小电视正在播送本地新闻。 “今日南桥市高中教学模型研讨会结束后,十九中教师方既明公开脱敏个人报销记录。” “数据显示,其作为基金会项目授权执行人,执行报酬为零。” “个人报销金额:八十六元。” 新闻画面切近。 方既明举着手机,几只麦克风怼在他面前。 孙耀祖的筷子停在半空。 同监室的人凑过来乐了。 “八十六块?这老师抠到家了。” “人家手里过几千万修学校的款,自己就报八十六。” “哎老孙,你进去前管啥的?捞了多少?” 没人等他回答。 电视画面还在继续。 “另据悉,新起点培训中心相关线索已由有关部门依法核验。更多情况以官方通报为准。” 方既明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出来。 “我主要是怕写报销单。” 看守室里哄笑一片。 孙耀祖盯着电视里那张平静的脸。 方既明。 几千万的资金盘。 八十六块。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拿的两万块回扣,后来变成三万、五万、几十万。 现在他坐在这啃冷馒头,那个人被全网通报表扬。 “他装的!他绝对是在装!” 孙耀祖把筷子往饭盆里一插。 “几千万!他不可能一分都不拿!” 旁边的人端着饭盆挪开两米。 “这人有病吧。” 铁门外传来敲击声。 “孙耀祖!安静!” 孙耀祖一巴掌掀翻桌上的饭盆,米饭撒了一地。 另一边,十九中操场。 晚风带着秋凉卷起落叶。 钱多多穿着崭新的限量款球鞋,在方既明眼前来回晃荡。 “方哥,看见没,全球限量。” “我爸说这鞋升值空间极大。” 方既明瞥了一眼:“多少钱。” “三万二。” 方既明点头:“好鞋。” 钱多多挺起胸膛正要说话。 方既明指了指操场边缘那堆落叶。 “穿它去扫叶子。” 钱多多愣住:“啊?” “你不是说升值空间大吗?”方既明递过扫帚,“沾点十九中的泥土,搞个教育纪念限定款,升得更快。” 赵大壮抱着电脑在旁边笑出声。 “钱总,快去,扫出你的金融属性。” “方哥,你这是在打压资本!”钱多多接过扫帚抗议。 “我打压的是你今天的作业完成率。” 操场周围分散着十八班的其他人。 吴昊在台阶上拿直尺比着草稿纸划线,陈诺在旁边圈错题。 沙袋前的陆子豪正练着组合拳,王铁猛咬着哨子计秒。 林小溪坐在花坛边,手里画笔飞快移动。 钱多多冲她喊:“林小溪,把我画帅点!” 林小溪头都没抬:“扫你的。” 温如言拿着作业本从教学楼走下来。 “他们今天状态不错。” 方既明看着操场:“越来越像样了。” 温如言转头看他。 “难得听你夸人。” “我这是客观陈述,别给我上价值。” 方既明手机震动了一下。 陈建华发来的信息。 【方先生,新起点及相关公司已被同步核查。】 【另外,您的八十六元报销单被网友做成了表情包,是否需要公关处理?】 下面附了一张图。 方既明的照片被P成了一颗硕大的螺丝钉。 头顶加粗四个红字:【节俭之王】。 方既明把手机屏幕转向温如言。 温如言看了一眼,低头去翻作业本,肩膀止不住地抖。 方既明叹了口气。 “我想辞职。” 远处扫地的钱多多举起扫帚。 “方哥!辞职前能不能先帮我把这三万二的鞋洗了!” 方既明转身就走。 “钱多多,明天数学测试题加两套。” 哀嚎声在操场上空回荡。 方既明刚走到楼梯口。 眼前淡蓝色的数据流淌下。 【提示:阶段性腐败链条清算正在推进,十九中外部风险下降。】 【提示:目标学生赵大壮技术培养进入合规阶段。】 最后弹出一行红色的加粗预警。 【全市二模拟联考即将发布。】 方既明停下脚步。 他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教学楼。 又有活干了。 第254章 两大女神夹击,我点韭菜作死 方既明嘴上这么说又有事了,但这几天确实累。 晚上八点,他穿着人字拖和大裤衩坐在桥南老街烧烤摊前。 准备好好犒劳一下自己,补充点体力。 他坐在塑料凳上,手里拿着一串烤鸡翅。 摊主老马在烤炉后面扇火,火星子直往上窜。 “方老师,今天还老样子?” “烤鸡翅和板筋,再拿瓶冰汽水。” 老马翻动着铁丝网上的肉串,问怎么不整点啤酒。 方既明撕下一块鸡肉咀嚼,含糊着说还要备课。 旁边桌有老街居民认出他,端着杯子隔空打招呼,张口就叫八十六哥。 方既明回头拱手:“大叔,留点面子。” 大叔拍着满是油污的桌面大笑。 “群里全是你的表情包,大螺丝钉。” 方既明揉了揉胸口。 “老马,再加一串腰子,吃点东西缓一缓。” 说话期间一辆黑色奥迪A6停在路边,车门推开,苏念薇走了下来。 她穿着修身的职业装,踩着细高跟,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拎着公文包站在油烟和塑料桌中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周边食客的说话声小了下去。 老马手里的刷子顿在半空。 方既明抬头,嘴里还嚼着鸡肉。 “苏主任。” 苏念薇垂眼看着他的桌面。 “你晚饭就吃这个。” 方既明把鸡骨头丢进纸盘。 “吃路边摊挺好,填饱肚子还能舒缓心情。” 苏念薇走到他对面坐下,红色塑料凳发出一声轻响。 她视线扫过油腻的桌面。 “卫生条件不太行。” 方既明扯了张纸巾把菜单推过去。 “坐都坐下了,先点菜。” 苏念薇看着那张油乎乎的菜单,指尖悬在上方没落下去。 方既明主动开口。 “鸡翅和茄子能吃,可以点串腰子。” 苏念薇抬眼重复了一遍腰子。 方既明坐直身子,指着烤炉说老马火候掌握得很好。 老马在后面搭腔,说文化人就是会评价。 苏念薇目光在菜单上停顿片刻。 “来一串。” 方既明刚灌了口汽水,直接咳了出来。 “你还真点。” 苏念薇收回手。 “你刚才推荐的。” “我是客气一下。” “我当真了。” 【叮,苏念薇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42】 方既明定定看了她两秒,无奈妥协:“行。” 他转头高声喊道:“老马,再加一串腰子!” 邻桌大叔瞧见这一幕,朝苏念薇竖起大拇指,夸赞姑娘做事干脆有魄力。 苏念薇只是轻轻抿了抿唇,没有应声。 方既明拿过一个干净纸杯,给她倒了杯温水。 “喝点热的,你平时估计不吃这种摊子。” 苏念薇接过纸杯端在手里。 “怎么看出来的?” 方既明指了指她的手。 “坐下这么久,包还拎着。” 苏念薇顺着他的视线低头,随后把包搁在旁边的空凳上。 “晚上要看的材料多。” 方既明问她回家的路怎么绕到了老街。 苏念薇转动着纸杯。 “出公差。” 方既明点头。 “你们体制内表达真严谨。” 苏念薇盯着烤炉上跳动的炭火。 “新起点及几家关联公司都在接受核查,林正阳那边的工作室资金也在走核对流程。” 方既明把一串刚烤好的板筋推到她面前。 “现在是下班时间,先吃东西,工作的事上班再说。” 苏念薇看着那串滋滋冒油的板筋,说自己吃不惯。 “那闻个味儿。” 苏念薇嘴角牵动了一下,很快恢复原样。 方既明偏过头。 “苏主任刚才笑了。” “你看错了。” “我看得真切。” “拿证据说话。” 方既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眼见为实。” “没有记录就不算。” 方既明摇头叹气,说这天没法聊了。 他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点啤酒,手刚碰到杯子又停住。 苏念薇视线落在那杯酒上。 “明天你要上课。” 方既明凑过去闻了闻。 “假装喝一口。” 苏念薇看着手里的纸杯,突然开口道谢。 方既明捏着竹签转了两圈。 “怎么突然谢我?” “之前在侧室,萧开河把举报材料扯到我身上,你出声打断了他。” 方既明翻弄着盘里的鸡翅。 “他牵扯不相关的人,我听不下去。” 苏念薇定定的看着他。 “方既明,你应对感谢的方式很生硬。” “以后注意。” 方既明把刚端上来的烤茄子推过去。 “尝尝这个。” 苏念薇低头看着铺满蒜蓉的茄子。 “这算什么?” “老街夜市的高规格待客标准。” “桥南老街的规矩挺别致。” 方既明笑了笑。 一阵晚风吹过,把烤炉的油烟往这边卷。 苏念薇抬起胳膊挡风,白衬衫袖口眼看就要蹭到桌面的辣椒油。 方既明迅速抽出两张纸巾,平铺在她手边挡住油渍。 “这衬衫价格不低吧。” “平时穿的。” “弄上油点不好洗。” 苏念薇放下胳膊,转眼看他。 “你平时都这么照顾别人?” 方既明放下竹签。 “带班习惯,遇到小孩子绊倒总要伸手扶一把,看见快倒的水杯也就提前挪开了。” 苏念薇没再接话。 她低头咬了一小口茄子,很快被调料辣得皱起眉头。 方既明顺手把水杯推过去。 “慢点吃。” 苏念薇接过水,一口气喝掉大半杯。 路口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温如言提着装满教辅资料的纸袋走过来,手臂间夹着一本错题册。 她抬头看见方既明,视线平移,落在对面的苏念薇身上。 她的目光定格在桌面正中央那串烤腰子上。 温如言停下脚步。 “方既明。” 方既明手里的竹签晃了一下。 “温老师也来吃夜宵啊。” 苏念薇侧头,朝来人微微颔首。 温如言走到桌旁,把资料袋放在空椅子上。 “真是巧遇。” 方既明指着那堆资料岔开话题。 “干嘛去了?” “刚去文印店拿完材料。”温如言盯着桌面,“那串烤肉怎么回事?” 方既明咽了下口水。 “老马非让尝尝。” 老马在烤炉后面探出脑袋。 “方老师,那是你自己点名要加的菜。” 方既明转头瞪了一眼。 “老马,你安心看你的火。” 温如言看向苏念薇。 “苏主任也爱吃路边摊?” 苏念薇端起纸杯。 “随便吃点。” 温如言拉开方既明旁边的塑料凳坐下。 “那我也加个座。” 方既明立刻冲炉子方向招手,问温如言想吃什么。 “你拿主意。” 方既明脱口而出。 “来串韭菜。” 烤炉旁的风扇呼啦转了一圈。 苏念薇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温如言把错题册啪的一声拍在桌沿。 “方既明。” 方既明语速飞快的改口。 “烤茄子,两份烤茄子。” 老马又探出头。 “你刚明明说的是韭菜。” 方既明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老马,你这摊子今天是不想营业了是吧?” 老马立刻缩回脑袋,专心翻动肉串。 苏念薇低头喝水,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温如言转头看她。 “苏主任笑什么?” 苏念薇放下杯子。 “方老师不太会点菜。” 温如言敲了敲桌上的错题册。 “确实。” 方既明坐在两人中间,左右看了看。 “我去前面拿点纸巾。” 他刚半站起身。 “坐着。”两人异口同声。 方既明老实坐回凳子上。 温如言提起十七班的作文进度,苏念薇顺势聊到研讨会的材料准备。 两人隔着方既明,开始有条不紊的讨论工作安排。 方既明默默啃着手里的鸡翅,额头开始冒汗。 十分钟后,他撑着膝盖再次站起来。 “我去趟洗手间。” 温如言头也不抬。 “手机放桌上。” 苏念薇指了指他的裤兜。 “钱包留下。” 方既明叹了口气。 “防我逃单啊。” 街口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小方。” 刘建国手里拎着半瓶啤酒,满脸通红的走过来。 “你小子,一个人吃夜宵不叫我。” 老刘大步走近,视线一扫。 桌边坐着温如言和苏念薇,烤盘里堆着杂七杂八的肉串。 老刘脚步猛的停住,酒瞬间醒了一半。 “哎呦。” 他往后退了半步。 “我是不是来得不太是时候?” 方既明死死盯着老刘。 “刘老师,救我。” 第255章 陆子豪被黄毛围了 方既明昨晚的求救在第二天上午有了后续。 办公室里很安静,张慧芳坐在角落磕瓜子,壳吐在桌边纸巾上,眼珠子在温如言和方既明之间转来转去。 过了一会,温如言抱着一摞改好的卷子走过来,手腕一翻,纸张拍在方既明桌面上,笔筒里的笔跳了跳。 “方老师,腰子吃多了上火,改卷子的时候眼睛睁大点。” 方既明刚张嘴想辩两句,门口高跟鞋走路的声音传进来。 苏念薇拿着蓝色文件夹走进办公室,另一只手提着一杯冰美式。 “方老师,督导文件需要你核对。” 她把那杯冰美式搁在方既明桌角。 “顺路买的。” 张慧芳的手停住了,瓜子举在嘴边没磕下去。 顺路。 温如言扫了一眼杯壁上凝着的水珠。 “他胃不好。” 苏念薇迎上她的目光。 “无糖,消肿败火。” 张慧芳手里的瓜子还举着。 张慧芳:(⊙o⊙)! 温如言转身拉开抽屉,从最里头掏出一个铁盒,抓了一大把茶叶塞进方既明的保温杯,开水哗的冲下去,叶子翻了个滚。她把茶杯直接怼到方既明鼻子底下。 “喝茶,养生,比工业糖水强。” “那是无糖的。”苏念薇语气没什么起伏。 “无糖也是凉的,秋天喝凉的伤胃。” “咖啡因提神,他下午不是还有两节课。” “铁观音也提神,还不烧心。” 方既明坐在中间,左手边冰得冒寒气,右手边烫得直冒白雾,额头上开始沁汗。 张慧芳把瓜子壳吐掉,凑过来压低声音:“小方,你这是修了几辈子福。” “张姐,您要觉得是福,这两杯归您。” “我可不敢喝,喝完我得卷铺盖。” 方既明伸手抄起桌上的笔和本子,八万二的椅子都不想坐了。 “校长找我,有事,再见。” 人已经窜到门口。 温如言在身后喊:“跑什么,卷子还没——” “回来批,我保证。” 苏念薇低头翻开手里的文件。 “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方既明已经溜到办公室门外了。 “能延迟问题。” 他一口气跑出办公楼,靠着外墙喘了几口气,刚想抹把汗,眼角余光扫到校门口那块。 几个染着黄毛的小子围成半圈,正中间站着陆子豪,他赶紧大步跑过去。 刚走近,就看到带头那个黄毛吊着眼,下巴一扬:“你们班不是上新闻了吗?牛逼班级?出来一个练啊。” 陆子豪往前迈半步:“练就练,谁怕谁。” 方既明大步过去,伸手揪住陆子豪后领,把人往身后一拽。 “站住,今天我教你点别的。” 黄毛上下打量他一眼,嗤了声:“你谁啊老师?” “他班主任。” 说完方既明绕着黄毛转了半圈,目光从他脚上扫到头顶。 “你这鞋,AJ吧?” 黄毛下巴一抬:“正品,限量。” “限量个屁。” 方既明指了指那鞋帮,“舌歪的,logo针脚跳线,鞋底中线都没对齐,莆田货里头都算次品。” “你花了多少?两百八还是三百二?” 黄毛脸色变了变:“你懂个——” “还有你这裤子。” 方既明话头压根没停,“裤腿往里收成这样,跟圆规似的,走两步大腿内侧得磨出火,你这不是潮流,你这是给自己上刑。” 旁边一个小弟没忍住笑了一声,被黄毛瞪了回去。 陆子豪在后面瞪大眼,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 “最绝的是你这头发。” 方既明摇头,啧了一声,“你这发型,托尼老师给你剪到一半是不是停电了?两边长短不一样,刘海还往一边歪,你照镜子的时候没发现自己脑袋是斜的?” 黄毛憋得满脸通红,胸口一起一伏:“你再说一句试。” “我说十句你也得听着。”方既明往校门那块抬了抬下巴,“找茬连口罩都不戴,看见没?那个黑色的是高清摄像头,旁边银色的是抓拍机,门卫室里面还有一台录像机二十四小时转着。” “你现在这张脸从正面、侧面、四十五度角全给你存档了。” 黄毛脖子一缩,下意识抬头看门头。 方既明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你是不知道这学校最近出过什么事吧?我们前副校长,姓孙,贪了几百个w,上个月刚被带走,你猜他现在在哪?” 黄毛的脚往后挪了半步。 方既明笑了。 “你要是想去里面跟他做邻居,我现在就能帮你打电话,派出所就在这条街拐角,骑电动车两分钟到。” 后面三个小弟互相看了一眼,有个人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了。 带头黄毛咽了口唾沫,手里的断烟掉在地上,嘴唇动了两下,想说点什么找回场子。 方既明又开口了,语速慢下来,声音压低了半度。 “我再教你个常识。寻衅滋事罪,在学校门口聚众挑衅未成年人,录像一调,笔录一录,拘留十五天起步。” “你要是动了手,那就是故意伤害,三年以上。”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在身前比了个三。 “三年,够你在里面把GED考完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带头黄毛嘴唇抖了两下,硬话没挤出来,脖子根都红透了。 “走。”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就走,几个小弟跟着一哄而散,跑得鞋都快甩飞了。 陆子豪站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 “方哥……你一拳没出,把人骂跑了。” 方既明拍了拍他肩膀。 “记住了,真正的格斗,先从精神上把对手打成煞笔,拳头是下策,动嘴不流血,还不用赔医药费。” 陆子豪咧嘴笑了,又赶紧收住:“可我嘴皮子没你利索。” “慢慢练,你先把题做利索了再说。”方既明转身要走。 陆子豪跟了两步:“方哥,那帮人要是再来呢?” 方既明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再来你就找我,别自己硬撑。” “可你也不能天守在校门口啊。” “我守不住,摄像头守得住。” 方既明点了点门卫室的方向,“真要动手你就跑,跑进校门喊保安,别在外面跟人硬刚,你一个人打不过四五个。” 陆子豪抿了抿嘴,没吭声。 方既明看他那表情,知道这小子心里还是不服气。 “你觉得跑丢人?” 陆子豪没说话,但下巴微绷了一下。 方既明叹了口气。 “我跟你说个事,我高中那会儿也打过架,鼻梁骨断了一次,左手小拇指到现在弯不利索。” 他伸出左手晃了晃,“你猜我赢了没?” 陆子豪看着他的手指:“赢了?” “赢了,对方躺了三天医院,一万二赔偿金砸下来,这笔钱,是父亲四个月教书酬劳,也彻底弄丢了他的体面。” 方既明手插回口袋,“我争来了薄面,我爸却压弯了脊梁。” 陆子豪垂下眼睛,脚尖蹭了蹭地面。 “所以你现在不打了。” “我现在打嘴仗。”方既明笑了一声,“嘴仗赢了不赔钱,输了也不住院,划算。” 陆子豪闷了半天,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那我回去做题了。” “去吧。” 陆子豪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冲他喊:“方哥,你那手指头真是打架弄的?” 方既明摆手:“快走,第三节课迟到了我扣你操行分。” 陆子豪一溜烟跑了。 方既明靠回墙上,低头看了眼自己左手,小拇指伸直又弯回去,活动自如,没任何毛病。 他嘴角歪了一下,抬脚往回走。 刚走到办公楼梯口,手机震了一下。 温如言的消息:【卷子。】 隔了三秒,苏念薇的消息也进来了。 【文件下午三点前交。】 方既明盯着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深吸一口气,爬上了楼梯。 办公室门开着,张慧芳已经不在了。 温如言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批作业,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 那杯冰美式还搁在他桌角,杯壁上的水珠已经淌下来,在桌面洇了一小圈。 保温杯立在另一边,盖子虚掩着,还冒着热气。 方既明坐下来,先把冰美式底下垫了张纸巾,又把保温杯往里推了推。 他拿起红笔,翻开第一张卷子。 温如言头也没抬,开口道:“第三题那个填空,答案写反了的全班有十七个人。” “知道了。” 温如言没再说话,办公室里只剩笔尖摩擦纸面的沙声。 方既明批了两张卷子,伸手拿了那杯冰美式,喝了一口,凉的,苦味很重。 他放下杯子,又端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茶,烫的,茶叶味道浓得发涩。 两种味道在嘴里搅在一起,说不上什么滋味。 方既明准备继续批卷子,桌子上放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周德海校长。 “喂,校长。” 电话那头,周德海说话语速很快。 “小方,全市第二次模拟联考的通知下来了。” “时间提前,半个月后开考。” 方既明脚步停在原地。 “半个月,时间这么紧?” “对,还有件事。” 周德海在那头停顿了一下。 “数学卷据说是一中那边参与了命题。” “教研室郑老师给我透了底,说这次的难度不低。” 方既明握着手机,转头看向高三的班级。 “知道了。” 电话挂断,方既明叹了口气。 “赵校长。” “你这是不让人好好吃顿饭啊。” 第256章 中命题想看笑话?方哥:全是纸老虎,拆了! 方既明把手机扣在桌面,茶杯里的铁观音还冒着热气。 温如言抬起头问:“赵校长又怎么了?” “全市二模提前了。” 方既明捏了捏眉心,“半个月后开考,数学卷一中参与命题。” 温如言握笔的手停下来。 “一中命题?那难度……” “肯定往死里整。” 方既明端起那杯冰美式灌了一口,苦得他整张脸皱成一团,又咽了下去。 刚从外面进来办公室的张慧芳惊讶的说:“小方,这是冲着你来的吧。” “不冲我谁。”方既明站起身,把红笔往筒里一插,“赵敬儒上回在会上被我那八十六块钱噎得不轻,这回想从分数上找回场子呗。” 张慧芳扶着下巴说:“郑维国那边有消息没?” “有。”方既明拎起保温杯拧开盖子,没喝,“周校长刚才来电话说了,郑老师透底,压轴题改了三回,每改一回都往上拔一个台阶。” 温如言把笔搁下。 “他这是想让十八班在全市面前交白卷。” “交不了白卷。”方既明把保温杯盖拧回去,“但他赌我的学生一看见陌生题面就崩,然后证明错题矩阵只是低水平重复训练,撑不住真正的高考难度。” 张慧芳看着方既明,收起了平时的嬉皮笑脸。 “那你打算怎么办?” 方既明拿起桌上那沓空白A4纸塞进腋下。 “先让他们怕一回,然后我上去拆。” 温如言追了一句。 “你别在黑板上乱发挥。” 方既明已经走到门口了。 “温老师,我什么时候乱发挥过。” 温如言和张慧芳同时看着他的背影,异口同声。 “每次。” 方既明没回头,手臂举起来挥了挥。 十八班的消息没想到来得比方既明还快。 赵大壮托网吧认识的复读生捎来一套号称贴近一中风格的押题卷,去打印店印了三十多份发下去。 第三节自习课铃声响完不到两分钟,整个教室安静得像停电了。 钱多多盯着卷子看了五分钟,手指捏着纸角一点把卷子盖到脸上,整个人往桌面瘫下去。 “我不行了,这题我字都认识,组在一起就不认识了。” 李萌捏着笔,手指关节攥得泛红,嘴唇咬了两下才开口。 “老师不是说三个高频漏洞攻克了吗?怎么……怎么还是一道都做不出来。” 陈诺低着头,草稿纸上画了半天,铅笔尖把纸磨出一个灰坑,一个数都没落下去。 吴昊把直尺往桌上一拍,声音在死寂的教室里格外刺耳。 “这哪是给人做的,这是给机器人做的吧。” 赵大壮抱着笔记本电脑缩在座位上,嘴张了两回又闭上,屏幕上那份通关逻辑图的空白框架一个字没敲进去。 教室后门突然被人打开。 方既明拎着那沓空白A4纸走进来,纸张往讲台上一拍,脆响像谁打了个响指。 “都把脑袋抬起来。” 钱多多从卷子底下露出半只眼睛。 “方哥,这次真完了,一中那帮人成精了。” 方既明把讲台上那份卷子捡起来扫了一眼,手腕一翻扔回去,纸页在空中旋了半圈落下。 “成什么精,纸老虎。” 他目光扫过一圈低着的脑袋。 “你们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是已经认输了?” 李萌声音小得像蚊子。 “老师,这题我们真做不出来。” 方既明没接她的话,走到讲台正中央,把粉笔盒拉开,抽出一根白的。 “天要是塌下来,有我顶着。” 他转过身,粉笔尖点上黑板。 “你们的任务不是怕,是把这玩意拆成积木给我玩明白。” 题干被他用三行字抄上去,字迹潦草但每个关键条件都画了圈。 钱多多慢慢从桌上爬起来,凑近黑板眯着眼看。 “方哥,这一坨字我光读就要五分钟。” “因为你不会挑重点。”方既明在题干里圈出三个词,回头看着他,“看好了,这道题看着唬人,本质就三层。” 他在黑板右侧画了一个树状图,顶端写了两个字,往下分出三根枝杈。 “第一层,把这段文字翻译成数学语言,九成的人卡在这,因为你们一看见生活场景就慌了,忘了题目最后问的是什么。” 粉笔点到第二根枝杈。 “第二层,认出它底下用的是向量夹角加概率分布。”他停顿了一拍,“你们上周刚做过的两个漏洞,自己说,做了没有。” 吴昊手里的笔杆敲了一下桌面。 “做了。” “做了就对了。”方既明粉笔一划拉到第三层,“第三层,套公式算结果,这是你们最熟的活儿,别告诉我公式忘了。” 钱多多举手。 “方哥,你的意思是……这大题其实就是把我们会的东西拼一块儿了?” “聪明,难得。”方既明在树状图上画了个圈把三层箍在一起,“出题人赌的就是你们被外壳吓住,认不出底下的零件。” 他粉笔一甩,白色粉末在空气里散开。 “你们要做的不是攻克新东西,是把熟的东西在陌生壳子里认出来。” 吴昊盯着黑板看了七八秒,手底下的笔忽然动了,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辅助线。 “等,那这第二根枝杈……不就是上周向量投影那个套路吗,把夹角余弦往坐标轴上一投。” “开窍了。”方既明拿粉笔尖点了点他的方向,“一道大题能拆成三道小题,三道小题你们全做过,怕个屁。” 李萌把卷子重新铺平,铅笔在题干里勾出第一个关键条件,手不抖了。 陈诺低头在草稿纸上按三层结构把题干往里塞,塞到第二层的时候笔速明显快了。 方既明把粉笔扔回盒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大壮。” 后排敲键盘的声音戛然停住。 “到。” “你那游戏脑子用一用。”方既明指着黑板上的树状图,“把这套拆解逻辑做成关卡,每个知识节点是一关,打通一关解锁下一关,做不出来扣操行分。” 赵大壮整个人从椅子里弹起来,眼珠子亮得吓人。 “方哥,你是说……把一中的卷子做成游戏副本?” “聪明,我相信你。” 方既明往门口走了两步,回头扫了一眼这群三分钟前还半死不活的人。 “今晚我要看到第一版通关图,谁再把卷子盖脸上,操行分扣到我满意为止。” 钱多多胳膊举得笔直。 “方哥,打通关有奖励吗?” 方既明拧门把手的动作顿了顿。 “前五名免一周黑板擦值日。” 钱多多一拍桌子,实木凳腿在地上刺啦一声。 “这局我玩定了!” 方既明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空无一人,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吹得沙沙响。 他靠在墙上,眼前淡蓝色的字浮出来。 【检测到班级学习意愿集体回升,师德点+200,当前剩余师德点:910】 【建议趁势构建长期激励机制】 方既明嘴角勾了勾,他收回目光,抬脚往办公室走。 身后教室里,赵大壮的键盘敲得又密又急,屏幕上的空白框架正在被一行代码填满。 钱多多凑过去瞄了一眼,又缩回来。 “大壮,你这速度是开挂了吧。” 赵大壮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跳着。 “别打扰我,这副本我今晚必须上线。” 第257章 尼玛,知识点竟然也有血条了? 赵大壮这句话刚落,键盘声继续跟下雨似的砸了起来。 钱多多凑在旁边看了半分钟,眼睛从左挪到右,又从右挪回左。 “不是,大壮,你这表格怎么还带血条?” 赵大壮头都没抬。 “知识点血条。” “知识点也有血条?” “当然有。”赵大壮敲了两下回车,“三角函数变形满血一百,你做对一道基础变式扣它十点,连续三道不漏负号,触发暴击,扣三十。” 钱多多听得眼珠子都亮了。 “那我能氪金吗?” 赵大壮终于抬头看他。 “你氪一个试,方哥能把你挂黑板上当教学案例。” 钱多多把钱包塞回兜里。 “那算了,我这人主打公平竞技。” 吴昊坐在前排,本来已经把卷子往书堆下面塞了一半,听到血条两个字,又把卷子抽了出来。 “赵大壮,向量投影怎么打?” 赵大壮点开另一个页面。 屏幕上弹出一个粗糙到离谱的关卡图。 第一关:看懂题干。 第二关:找夹角。 第三关:投影分解。 第四关:坐标化。 第五关:综合题伪装拆壳。 每关后面还有一个小骷髅头。 钱多指着骷髅头问:“这是什么?” 赵大壮语气严肃。 “常见死法。” 吴昊探头看了一眼。 第一关常见死法:题没读完就开始算。 第二关常见死法:把sin和cos当兄弟随便换。 第三关常见死法:漏负号。 钱多当场沉默。 赵大壮瞥他。 “钱总,第三个是给你定制的。” 钱多多拍桌。 “你造谣,我现在漏负号已经很少了。” 后排陆子豪把笔帽咬在嘴里,随口补刀。 “上节课你漏了四个。” 钱多多扭头。 “陆哥,你练拳的别参与文斗。” 教室里终于笑开了。 刚才被一中风格卷子压下去的那股丧气,被赵大壮这个破游戏界面撕开了一条口子。 方既明站在走廊窗边,没进去。 他听着里面吵,手里捏着刚写黑板的半截粉笔。 温如言从办公室过来,手里抱着十七班作文。 她顺着教室门缝看了一眼。 “你就这么放他们闹?” 方既明把粉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这叫闹吗?这叫濒危物种恢复活力。” 温如言看着教室里那群围着电脑的人。 “赵大壮能做出来?” “他要是做不出来,今晚肯定睡不着。” “那你还让他做?” 方既明偏头看她。 “他以前通宵打游戏,也没人问他睡不睡得着。” 温如言被噎了一下。 方既明继续说:“现在至少他通宵的是学习副本,虽然我不鼓励,但比网吧五杀强。” 温如言看着他手里那截粉笔。 “你又准备偷懒?” “我这叫顺应天性。”方既明往教室里努了努嘴,“吴昊拖延,钱多多爱面子,赵大壮爱游戏,陈诺怕拒绝别人,你硬把他们按成同一种好学生,最后只能收获一地假乖。” 温如言没立刻接话。 教室里,陈诺被钱多多按到座位旁边。 “诺哥,英语那个长难句你讲呗。” 陈诺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你叫我什么?” “诺哥啊。”钱多多一脸自然,“你英语比我强,教我不丢人。” 陈诺耳朵红了一点,嘴上还在推。 “我也不算会的。” “别谦虚。”钱多多把题拍过去,“这句我拆不明白,通关积分差五分,我今天必须把第三关开了。” 陈诺低头看题。 他的手指在句子上停了几秒,然后拿笔把从句括了出来。 “这里先别看插入语,主干是这个。” 钱多多凑过去。 “哦,原来它不是一大坨。” 陈诺声音慢慢稳下来。 “你先找谓语,再找主语,别被修饰成分带跑。” 旁边李萌也挪了半个身位。 “陈诺,你这方法能讲给我听一遍吗?” 陈诺握笔的手停在纸面上。 以前别人喊他,多半是陈诺帮我带个饭、抄个笔记、背个锅。 今天这两声,一个叫他诺哥,一个等他讲题。 他嘴唇动了动,把椅子往外拉了一点。 “那我讲慢点。” 方既明站在门外,手里的粉笔停住。 温如言看见这一幕,声音放轻。 “陈诺真的变了好多。” “嗯。”方既明把粉笔塞回口袋,“让一个老好人找到自己有用,比逼他说不强多了。” 温如言看向他。 “你这嘴要是少损一点,其实也能说人话。” “我一直说人话。”方既明转身往办公室走,“只是有些人听不惯高级方言。” 温如言追了两步。 “去哪?” “找题。” “市面上不是有教辅吗?” 方既明摆手。 “市面上那些卷子跟我们这个副本不贴,知识点散得跟钱多多的消费观一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温如言:“你又想折腾什么?” 方既明推开办公室门,桌上摞着一堆各出版社教辅。 他抽出一本,翻了十几页,又丢回去。 再翻一本。 又丢。 张慧芳又坐在旁边磕瓜子。 “小方,你这是挑对象呢?一本都看不上。” “张姐,你这话说的,挑对象都没这么痛苦。” 方既明又翻一本,眉头皱得更紧。 他现在有过目不忘,看题速度快得离谱。 可越快,越能看出问题。 市面教辅不是难度断层,就是变式重复。 要么上来一刀砍到压轴,要么十道题换汤不换药。 十八班现在最需要的,是梯度。 从第一关到第五关,一步一步把一中那层外壳拆掉。 张慧芳看他翻书翻得飞快,瓜子都忘了磕。 “你真看完了?” 方既明手一顿,赶紧把速度放慢,装模作样翻回前一页。 “粗看一下。” 张慧芳眯起眼。 “你这粗得挺细。” 跟着回来的温如言在旁边咳了一声。 方既明立刻拿起笔,在纸上画结构图。 “别盯我,我害羞。” 张慧芳翻白眼。 “你害羞?十九中操场的树都比你脸皮薄。” 方既明没接茬。 他一口气把三角函数,向量,概率的通关节点列出来。 每个节点后面写变式方向。 再往下写错误类型。 漏符号,错读条件,公式错位,草稿混乱,情境翻译失败。 写到最后,A4纸铺满半张桌子。 温如言看着那些结构,慢慢安静下来。 “这些题市面上找不到完整匹配的。” “所以自己出。” “你一个人?” 方既明拿出手机,点开陈建华。 “我负责出题,有人负责印。” 张慧芳立刻坐直。 “小方,你别又整什么离谱操作。” 方既明拨通了陈建华的微信语音。 “老陈,市面练习卷太垃圾,我申请自己印一套。” 微信那头停了两秒。 “方先生,需要多少?” “十八班三十八份,加备份,先印一百。” 陈建华的声音稳得离谱。 “内容您发我,排版印刷我来安排。” 方既明补了一句。 “明早自习,每个人桌上要有。” 微信那头这次停得更久。 张慧芳手里的瓜子壳掉在桌上。 温如言盯着方既明。 “你以为印卷子是楼下复印店加班?” 方既明把手机挪远一点,小声说:“不是吗?” 陈建华那边传来纸页翻动声。 “正规教辅印制涉及排版,审校,印刷设备,纸张调配,如果要做到明早送达,普通渠道不够。” 方既明语气认真。 “那就走不普通但合法的渠道。” 陈建华:“明白。” 方既明刚要挂微信语音。 陈建华又问:“预算?” 方既明想了想。 “别太夸张。” 微信语音那头安静下来。 陈建华的语气终于带了一点疲惫。 “方先生,您对太夸张的定义,一直比较危险。” 第258章 方老师让陈建明买了个出版社 陈建华挂断微信语音后,他坐在车子后座,手里的资料摊在膝盖上。 前排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陈总,回公司吗?” 陈建华抬手。 “不回。” 他拨出第一个电话。 “查南桥本地具备教辅排版和短版印刷能力的公司,规模最大,设备最新,老板能拍板的。” 第二个电话紧接着打出去。 “法务组准备一份极速收购框架,标的不要上市主体,避开复杂股权。” 接着打了最后一个电话。 “财务准备两千万流动资金,先打定金,备注教育公益材料制作服务。” 司机踩油门的脚虚了一下,车身跟着微微一顿。 两千万。 为了印一百份卷子。 陈建华靠在座椅上,摘下眼镜擦了擦。 他第一次听方既明说两百万改一间教室的时候,钢笔帽掉了。 现在他已经能平静接受。 只是心脏偶尔不太配合。 半小时后,南桥启明教辅出版有限公司老板马文海正在茶室里陪客户打麻将。 他摸到一张发财,刚要笑,手机响了。 “哪位?” 电话那头的人语速干净。 “马总,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下属教育服务公司,拟全资收购启明教辅,报价两千万,今晚签框架。” 马文海看了一眼自己桌上的麻将。 “你说多少?” “两千万。” 马文海把发财按在桌面上。 旁边牌友催他。 “老马,打啊。” 马文海捂住听筒。 “打个屁,我公司可能没了。” 牌桌安静。 十分钟后,马文海坐在公司会议室,面前摆着收购意向书。 法务视频连线。 定金到账截图摆在电脑屏幕正中央。 五百万定金。 真金白银。 马文海喝了一口茶,烫得舌头发麻。 “条件呢?” 视频里,陈建华坐姿笔挺。 “今晚编辑部,排版部,印刷厂,全员配合一份高三模拟练习试卷定制制作。” 马文海愣住。 “就这个?” “对。” “你们花两千万买我公司,就为印卷子?” 陈建华看着镜头。 “马总,严格说,是为了保证明早七点前,南桥十九中高三十八班每张课桌上都有一份合格材料。” 马文海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搞教辅二十年。 见过学校催稿,见过书商压价,见过家长半夜打电话骂答案错。 没见过有人为了学生,把出版社买了。 他转头看向秘书。 “通知所有人回来。” 秘书小声问:“理由怎么说?” 马文海拍桌。 “说公司被买了,老板还活着,全员三倍工资加班。” 编辑部十分钟后灯全亮。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数学编辑抱着泡面冲进来。 没过一会,一个头发都没绑好的语文编辑抱着笔记本跟着冲进来。 “马总,什么活这么急?” 马文海把方既明发来的文件投到大屏。 标题很朴素。 十八班二模前全科通关训练第一版。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知识节点,题型梯度,错误提示,复测安排,语文作文素材,英语单词短语等等。 数学编辑本来满脸怨气。 看了三页后,他把泡面放下了。 “这东西谁写的?” 马文海:“客户。” “老师吗?” “十九中的。” 语文编辑边绑头发边问:“十九中现在这么猛?” 旁边排版小哥打着哈欠凑过来。 “老师写的材料能有啥,不就题海战术吗?” 数学编辑抬头瞪他。 “闭嘴,这套东西不是乱堆题,它每道题都卡一个错因,前一道漏负号,后一道马上换条件查你有没有真懂,这个老师知道学生会怎么死。” 排版小哥缩了缩脖子。 “听着怪吓人的。” 数学编辑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写着一句话。 不要让学生觉得压轴题是天上掉下来的怪物,把它拆成他们见过的零件。 编辑看完,半天没说话。 马文海催他。 “能不能做?” 编辑把泡面推远。 “能,但要改版式,关卡图要大,错因提示要放题后,积分栏留空,让学生自己填。” 排版部开始敲键盘。 印刷厂那边机器预热。 纸张从仓库拖出来。 凌晨的南桥,很多店铺已经关门,启明教辅的厂房里却亮得跟白天一样。 陈建华站在玻璃隔断外,看着第一张样卷从机器里吐出来。 封面上几个大字醒目得离谱。 十八班专属通关秘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南桥一中题库粉碎计划,内部训练版。 陈建华拿起样卷,眼皮跳了一下。 这个名字,明显不是方既明起的。 他看向排版小哥。 排版小哥举手。 “不是我写的啊,他们发来的关卡图里就叫这个。” 陈建华沉默片刻。 “保留。” 第二天早自习铃响前,十九中门口停下一辆黑色小面包车。 保安老张头叼着包子走过来。 “送啥的?” 司机递单。 “教辅材料。” 老张头看了一眼单子。 “十八班专属通关秘籍?” 司机也有点尴尬。 “单子上这么写的。” 十八班教室里,钱多多刚趴下准备补觉。 一摞崭新的卷子啪一声放到他桌上。 他迷迷糊糊抬头。 “谁给我上贡?” 方既明站在讲台边,手里拎着一份卷子。 “起来领副本。” 全班陆续抬头。 封面被传开后,教室里直接炸锅。 赵大壮一把抢过卷子,翻到中间的关卡图。 “卧槽,真印出来了!” 吴昊摸了摸纸。 “这纸比学校月考卷还好。” 钱多多翻到积分栏。 “前五名免黑板擦值日,这里怎么还印了?” 方既明看他。 “方便你认清目标。” 李萌翻着题后面的错因提示,眉头慢慢松开。 “老师,这个题后面有提醒,先圈题干条件。” “不是提醒。” 方既明拿粉笔敲了敲黑板。 “是死亡回放,你错了就看它,别每次都说粗心,粗心背不了锅,它还未成年。” 教室里笑成一片。 温如言站在门口,手里还抱着语文早读材料。 她看着每张桌上的定制卷子,眼神从封面挪到方既明脸上。 “你从哪印的?” 方既明随口说:“买校服送的试用装。” 温如言看着他。 “方既明。” “好吧。”方既明改口,“朋友帮忙。” “什么朋友能一晚上印出这种东西?” 方既明把卷子递给她。 “热爱教育的朋友。” 温如言盯着封面那句题库粉碎计划。 “这名字也是你朋友起的?” 赵大壮举手,“温老师,是我。” 温如言看向他。 赵大壮立刻低头。 “我错了,下版改成二模专项提升训练。” 钱多多小声嘀咕。 “那多没劲。” 方既明拍了拍讲台。 “都别贫了,第一关开打。” 吴昊已经拿起笔。 他的草稿纸被直尺划成四块,左上角写题干翻译,右上角写已知条件,左下角写公式,右下角写验算。 拖延症少年今天没拖。 钱多多为了积分,硬把陈诺拖到旁边。 “诺哥,我数学先刷,英语中午继续。” 陈诺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互助栏,手指在纸面上按了一下。 “行。” 李萌把审题标注卡夹进卷子。 陆子豪一边写一边皱眉。 “这玩意比我跑圈还累。” 方既明从他身边路过。 “跑圈累腿,做题累脑,你现在两边都练,赚了啊。” 陆子豪低头继续算。 窗外早读声混成一片。 十八班这边没有整齐朗读,只有笔尖划纸,偶尔有人小声问一句。 可那股劲儿起来了。 温如言靠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把语文材料往怀里收了收。 “你这是要把他们逼疯。” 方既明看着教室。 “疯点好。” “哪好?” “以前他们是躺着输,现在至少站起来挨揍了。” 温如言没绷住,低头笑了一下。 方既明翻开手里的卷子,扫过第一题。 系统没有提示。 教室里也没有奇迹。 只有三十八个学生,在专属定制的试卷上低头写字。 第259章 温如言情动,苏念薇吃醋,修罗场初现 周末上午,方既明被门铃吵醒时,脸还埋在沙发靠枕里。 他没回南山雅舍别墅。 最近媒体盯得紧,基金会也被扒得厉害。 豪宅车库那边随便被拍一张,他前面费劲立起来的“八十六块清流人设”当场就能变成都市玄幻。 所以他躲回了桥南老街附近的临时出租屋。 一室一厅。 墙皮掉了两块,沙发弹簧一坐就顶腰。 方既明拖着拖鞋去开门,头发睡得跟被数学压轴题啃过一样。 门打开。 温如言站在外面。 她穿着浅色针织衫,手里提着一个双层保温桶,另一只手拎着教辅袋。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方既明低头看了眼自己皱巴巴的短袖。 “女朋友,你这是查寝吗?” 温如言脸一红,把保温桶往前一递。 “张姐熬多了排骨汤,让我顺便带来。” 方既明看着她。 “张姐?” “嗯。” “张姐知道你来吗?” 温如言眼神往楼道电表箱上飘了一下。 “知道吧。” 方既明侧身让她进来。 “这个吧字,灵魂含量超标。” 温如言换鞋时,脚尖踢到门边一本掉皮的高考真题。 她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到鞋柜上。 屋子不大。 桌上摊着卷子,红笔,草稿纸。 窗台上放着半杯隔夜茶。 墙边堆着几箱打印材料,最上面还压着赵大壮改过的关卡图。 温如言把保温桶放到小餐桌上,扫了一圈屋子。 “你就住这?” “临时。” 听了这话,温如言没有在追问。 她看着沙发上那块塌下去的地方,又看见茶几腿底下垫着半本旧杂志。 眼神慢慢落下来。 方既明把第一层盖子拧开,热气冒出来,排骨汤的香味一下铺满屋子。 汤面漂着葱花,玉米切得大小不均,排骨有大有小,胡萝卜块边缘也不太整齐。 他看了一眼,又转头看了一眼温如言。 温如言立刻端起旁边的错题册。 “看什么?” “没什么。”方既明忍住笑,“张姐刀工挺有个性。” 温如言翻错题册的手停了半拍。 “她赶时间。” “嗯,张姐还挺少女心,胡萝卜切得像小学生手工课。” 温如言抬头瞪他。 “你喝不喝?” “喝。” 方既明立刻去厨房拿碗。 厨房比教室后门还窄,碗柜里只有两个瓷碗。 其中一个碗边缺了一个小小的口。 他伸手拿了缺口那个。 温如言看见后立刻伸手拦住。 “换一个。” “这个大。” “缺口会划嘴。” “我嘴皮子厚,没事。” 温如言把另一个完整的碗拿出来,强行换到他手里。 “用这个。” 方既明看着她认真到带点凶的表情,老老实实低头盛汤。 排骨汤倒进碗里,热气糊了眼前一片。 他喝了一口,味道不算惊艳。 盐放得偏少,玉米煮得久了点,排骨倒是炖软了。 不过方既明喝得很干净。 温如言坐在对面,手指拨着保温桶提手。 “怎么样?” 方既明放下碗。 “张姐厨艺进步空间可以在加大。” 温如言抿紧嘴唇。 方既明立马补了一句。 “今天这锅挺好喝的。” 温如言脸侧红了一点,低头假装翻资料。 “你少贫。” 方既明又喝了两口。 屋里一时只剩勺子碰碗的轻响。 楼下有人卖豆腐脑,拖着长音喊了一嗓子。 温如言看着他吃东西,眼神又落到桌上的账本。 上面写着打印纸,红笔,胶带,夹子。 金额都不大。 她心里那点酸胀又冒了出来。 这个人嘴上天天喊着想辞职,背地里却把学生的每张错题纸都收得平平整整。 数千万的基金会项目从他手里过,他自己住在墙皮掉灰的出租屋,喝汤还要用缺口碗。 温如言把视线挪开,盯着窗边那杯隔夜茶。 “方既明。” “嗯?” “你不用把自己过得这么苦。” 方既明舀汤的动作停住了。 他账上的现金能把桥南老街买下来翻新三遍。 南山雅舍的楼王现在空着,车库里也不是没有车。 可系统的红线死死卡着脖子,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他的身份。 方既明只能低头喝汤。 等系统这神经病规则松动那天,高低得把这缺口碗给扔了。 方既明抬起头,语气欠揍。 “我这叫艰苦朴素,方便上热搜巩固八十六哥人设。” 温如言气得又瞪他。 “你能不能正经点?” “能。”方既明把空碗往她面前一推,“再来一碗。” 温如言嘴上嫌他麻烦,手已经利索地接过碗。 汤刚盛好,方既明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三个字:苏念薇。 温如言的眼神立刻飘了过去。 方既明捕捉到她的微表情,求生欲瞬间占领高地,手指一点,直接开了免提。 “苏主任,周末还上班?” 苏念薇冷静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前天会议记录和审计材料需要补充核对,下午两点你有时间吗?” “附近有家咖啡馆,环境适合谈事。” 温如言盛汤的勺子停在半空。 方既明盯着碗里的排骨,语速极快。 “下午可以线上核材料,咖啡就算了。” 苏念薇:“原因?” 方既明端起碗,直视温如言的眼睛。 “我正在喝全宇宙最好喝的排骨汤,咖啡现在排不上号。” 温如言手里的勺子轻轻碰到了保温桶壁。 发出一声脆响。 她低下头,嘴角疯狂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住。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苏念薇坐在教育局办公室,平板屏幕亮着,手边是一杯刚买的冰美式。 她看着杯壁上的水珠一点点往下滑。 排骨汤。 全宇宙最好喝。 这话听着极其幼稚,毫无技术含量。 可她胸口某个地方,就像突然被人用笔尖戳了一下。 不疼。 就是莫名的烦。 她把那杯冰美式往旁边推远了点。 “知道了,材料我发你邮箱,下午线上核对。” 方既明松了口气:“行,辛苦苏主任。” 电话挂断。 出租屋里安静下来。 温如言把盛满汤的碗放回他面前。 “全宇宙最好喝?” 方既明双手捧起碗。 “严谨一点,当前已知宇宙。” 温如言抓起桌上的教辅袋,隔空砸了他肩膀一下。 “喝你的!” 方既明美滋滋地低头喝汤。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掉皮的墙面上。 破出租屋还是破,缺口碗也还是那个缺口碗。 可这一刻,方既明忽然觉得,这巴掌大的地方,比南山雅舍那个大得能迷路的客厅顺眼多了。 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 苏念薇发来邮件。 标题公事公办:【会议记录补充材料】。 方既明还没点开附件,两行淡蓝色的系统提示框直接在眼前弹了出来。 【叮——】 【温如言好感度极度稳定,当前关系状态:已确认】 【苏念薇情绪产生波动,当前好感度提升至:45】 方既明一口汤卡在嗓子眼,差点呛死。 温如言抬头看他。 “怎么了?” 方既明一把将手机扣到桌面上。 “没事,排骨太感人。” 第260章 钱多多家要破产了? 周一早读,十八班少了一个高调的噪音源。 钱多多坐在座位上,校服拉链拉到了最顶上。 脚上那双三万二的限量球鞋没了,换成了一双旧运动鞋。 鞋边还开了点点胶。 他平时进教室,恨不得拿个喇叭让全班知道自己今天穿了什么牌子。 今天连头都没抬过。 赵大壮从后门进来,抱着通关积分表,路过他桌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钱总,你今天怎么不开屏?” 钱多多扯了扯嘴角。 “低调。” 赵大壮看他一眼,没继续贫。 李萌也发现了不对劲。 钱多多桌上没奶茶,没新手机壳。 连平时挂在脖子上的纯金项链都不见了。 早读声在教室里嗡嗡飘着。 方既明站在后门,盯着钱多多看了半分钟。 平时最爱接下茬的人,今天整个人不吭声,连屁股都没挪动。 他走进教室,手指在讲台上敲了两下。 “钱多多。” 钱多多抬头。 “到。” 声音飘得连前排都听不清。 方既明直勾勾盯着他。 系统商城在脑海打开。 【一目了然:30师德点】 方既明没有半秒犹豫。 “兑换并使用,目标钱多多。” 【扣除30师德点,当前师德点:880】 淡蓝色信息框直接弹在视网膜上。 【目标学生:钱多多】 【当前心理状态:强撑,恐慌,自责,退缩】 【核心困境:父亲钱耀民轻信高息理财骗局,家庭流动资金链断裂,被骗资金约五千万,家庭资产存在被债权人挤兑风险,目标学生认为自己长期挥霍导致家庭负担加重,已产生退学打工还债念头。】 【风险提示:退学意愿急速上升,需立即干预】 方既明的手指停在讲台边。 五千万。 高息理财骗局。 退学打工。 他看着钱多多那张硬挤出来的笑脸,胸口那股火直往上顶。 这孩子平时嘴欠,爱炫富,三观歪过。 可他昨天刚开始为了游戏积分主动去问陈诺英语。 他刚知道拿钱买不来正弦定理。 骗子这时候来一刀。 真TM会挑时候。 方既明抄起一根粉笔,大步走到钱多多桌前。 “钱总,今天限量鞋呢?” 全班的早读声刷地一下低了下去。 钱多多把脚往课桌底下死命缩了缩。 “洗了。” “那金链子呢?” “戴腻了。” “奶茶呢?” “戒糖。” 方既明拉过旁边的空椅子,反跨着坐下。 “哟,破产式养生。” 钱多多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干笑两声,比哭还难看。 赵大壮手里的积分表慢慢垂到了腿上。 陆子豪抬头看向钱多多。 教室全班的读书声彻底散了。 钱多多低着头,用笔尖死死戳着桌面。 “方哥,我以后可能不太来上课了。” 这句话落下,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落地的声音。 李萌翻书的手定住。 陈诺猛地抬头。 马小跳那支转来转去的碳素笔滚落到地上,啪嗒一声,没人捡。 方既明看着钱多多。 “再说一遍。” 钱多多吸了下鼻子。 “我爸被人骗了,家里资金链断了,欠了一屁股债。” 他抬起头,眼角憋得通红,硬生生咧开嘴。 “以后钱多多可能要改名钱少少了。” 但是全班没人因为他这个玩笑梗笑。 钱多多只好自己又干笑两声。 “其实也没啥,我爸以前总骂我废物。现在好了,我可以去工地搬砖,早点为家庭做贡献。” 赵大壮直接开口。 “钱多多,你别扯淡。” 钱多多没看他。 “我没扯淡,我真想好了,读书这事吧,以前我家有钱,所以我觉得没啥用,现在发现读书有用也晚了。” 陈诺声音发紧。 “你可以申请资助,或者先跟老师说。” “资助能资助五千万吗?”钱多多笑了一下,“诺哥,你别劝我了,我家这坑,不是几百几千能补的。” 方既明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一道刺耳的闷响。 他伸手一把拎住钱多多的后衣领。 钱多多被拖得差点撞到桌角。 “方哥,你干嘛?” “走廊背公式。” “都这时候了还背公式?!” 方既明把人直接拎到后门外。 “你家破产,正弦定理也跟着破产了?” 钱多多眼泪差点砸下来,被这句话硬生生给卡在了眼眶里。 “方哥,我真没心情。” “我管你有没有心情。” 方既明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抵在走廊墙上,“退学两个字,再让我听见一次,我就让你每天早上在操场背一百遍,我钱多多脑子进水才想退学。” 钱多多看着他,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我爸……” “你爸的事,大人去处理。” “我是他儿子。” “你是他儿子,不是他公司财务漏洞的肉体补丁。” 钱多多眼里的泪终于兜不住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越抹越花。 “我以前乱花钱,我爸说啥我都不听。我昨天看他蹲在客厅抽烟,烟灰掉了一地,他看见我还笑,说没事。” 钱多多声音哑得发紧。 “方哥,他都那样了还说没事。” 方既明看着钱多多,以前那件平时永远敞着穿的外套,今天拉链拉到了最顶上。 下巴死死埋在领口里,整个人靠在墙上,胖嘟嘟的身体也缩成了一团。 方既明抬手,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脑袋往自己肩膀方向摁了一下。 “哭可以,退学不行。” 钱多多靠着方既明,肩膀一耸一耸的。 方既明掏出手机,直接拨给陈建华。 电话一秒接通。 “方先生。” 方既明看着窗外操场的塑胶跑道。 “查一家理财公司,钱耀民投进去五千万,疑似高息诈骗。” 陈建华那边立刻响起极快的键盘声。 “公司名称?” 钱多多哑着嗓子报出来。 “金瑞恒泰资产管理。” 方既明重复给陈建华。 “查清楚,在合法范围内,让骗子把钱全吐出来。” 陈建华的语气像机械钟表一样平稳。 “时间要求?” 方既明低头看了钱多多一眼。 这孩子的手死死抓着衣服下摆,指关节抓得微微发白。 “三天。” 电话那头翻阅文件的纸张声停住。 “三天内追回五千万,并完成合法闭环?” “对。” 陈建华:“明白。” 钱多多抬起头,整个人完全懵住。 “方哥,你刚才打给谁?” 方既明把手机塞回兜里。 “一个会写报销单的人。” 钱多多眼泪还挂在下巴上,表情彻底裂开。 “这时候你还玩梗?” “玩梗能止哭。”方既明顺手把讲台上的数学书抽出来,塞进他怀里,“现在,背公式。” 钱多多低头看着书皮。 “我背不进去。” “那就读。”方既明靠在走廊栏杆上,“读到你脑子里想起自己还得参加二模为止。”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哑着嗓子开口。 “a平方等于b平方加c平方……” 方既明一巴掌拍在书页边缘。 “那是余弦定理。” 钱多多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 “知道还背错?” “我紧张。” “紧张也给我背。” 一墙之隔的教室里,赵大壮忽然低头,在积分表上敲了一行字。 【钱多多:暂停消费炫耀,保留通关资格。】 吴昊看见后,拿红笔在屏幕旁边的那张备忘录上重重补了四个字。 【不许退赛。】 陈诺把刚才那页英语折了个角,放到了钱多多的空桌上。 李萌翻出一张新的审题标注卡,平平整整地压在题下面。 陆子豪一句话没说,起身走过去,把钱多多刚才碰歪的椅子拉直。 方既明站在走廊,透过窗户玻璃看见这些小动作,一声没吭。 走廊里,钱多多背得磕磕绊绊。 背到第三遍,眼泪干了。 背到第五遍,他合上书抬起头。 “方哥。” “说。” “如果我家这回真完了,我还能考商学院吗?” 方既明定定看着他。 “能。” “没钱也能?” “没钱更该去。”方既明拿过他的书,在公式下面用力敲了一下。 “以前你学商,是为了花钱不被坑,现在你学商,是为了别让你爸再被别人坑。” 钱多多鼻子一酸,低头咬着牙继续背。 方既明的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 陈建华发来第一条消息。 【已锁定金瑞恒泰,初步判断为跨区域空壳理财平台,资金正在进行拆分外转。】 第二条紧跟着弹出。 【请授权启动紧急资金拦截与反向追索程序。】 方既明看着屏幕,单手打字,回复了四个字。 【合法办死。】 第261章 为了催债买下整栋楼?骗子:求求了,让我去自首吧 陈建华挂断电话后,手指在平板边缘敲了三下。 金瑞恒泰资产管理。 名字起得跟真的一样。 他调出基金会全球资产监控系统的权限界面。 输入公司全称,勾选关联方穿透检索。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翻滚。 十二秒后,结果弹出。 陈建华看了一眼,拿起内线电话。 “法务组,启动跨境商业欺诈预备方案。” “目标金瑞恒泰,注册地滨城高新区,实控人周宏远,背后是六个壳公司连环嵌套。” “目前有四千七百多万资金正在经地下钱庄拆分外转,走的是东南亚橡胶期货的假账名目。” 电话那头翻纸声急促。 “陈总,时间窗口多长?” “三天追回五千万合法闭环。” “什么?三天追回五千万还要合法闭环?” “不是追回。”陈建华拿起第二支加密电话。 “是让他们跪着退回来,全程合法。” 一个小时后,滨城高新区。 金瑞恒泰的财务总监老于连门都没敲,直接撞进周宏远办公室。 周宏远正往爱马仕行李箱里死命塞现金,一摞摞捆好的百元大钞之间,夹着两本假护照。 老于喊破了音:“周总,出事了!” 周宏远头都没抬:“出事也得等我上飞机再说。” “上不了飞机了!” 老于把笔记本屏幕直接怼到他脸上,“咱们上游那六家香港壳公司的债权,刚才被同一家境外基金会溢价收购了。” “不是一家家谈的,是同时!” 周宏远拉行李箱拉链的手停住。 他凑近屏幕,六份债权转让协议扫描件排成两排。 收购方栏全签着同一个名字。 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 周宏远咽了口唾沫:“这什么野鸡基金会?买债权干嘛?” 老于手抖得鼠标都拿不住:“不是野鸡!我托人查了,这家基金会打通了欧洲三家百年信托的通道,受托管理资产规模到几十亿。” “他们收购咱们上游债权,现在已经是金瑞恒泰名义上最大的债权人!” 周宏远把手里那捆钞票狠狠拍在桌上。 “债权人有屁用?又不是股权!我公司法人独立,他能把我怎么着?” 话音刚落,办公桌上的座机炸响。 周宏远按下免提,物业经理慌乱的声音从扬声器里滚出来。 “周总,法院来人送冻结令,说你们公司涉及商业欺诈!” “刑侦的车停在楼下,没拉警笛,但把前后门都堵了!” “还有,水务公司说你们那栋写字楼的水管要紧急检修,现在整栋楼直接停水!” 电话刚挂,老于的手机跟着响了。 接起来听了三秒,老于脚下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周总,咱们租的那层写字楼被新业主收购了。” “收购价高出市场价四成,但附带条件是原租户必须三日内腾空。” 周宏远抓起茶几上的紫砂壶想砸。 壶举到半空,又硬生生停住,这壶是真的,十八万呢。 他死死盯着窗外楼下那几辆没贴标志的黑色轿车,后脑勺一阵发麻。 几十亿的资金规模,同时收购上游债权。 法院冻结令,写字楼强制收购,直接断水断电。 这一切在三小时内全部压下来。 这根本不是商业谈判,这是单方面的屠杀围猎。 老于哆嗦着问:“要不要找张律师?” “找律师有屁用!”周宏远咬着牙咆哮。 “人家全程合法!溢价买楼违法吗?停水检修需要你签字吗?!” 老于不敢接话。 周宏远在办公室里踱了三圈,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四圈停下时,他全明白了。 那家基金会压根没打算跟他上法庭扯皮。 几十亿的资本工具,只是往他这五千万的盘子里轻轻一放,这不是查案,这是直接用钱砸碎他所有的退路。 凌晨两点,债务追索函传真到了。 函件语气极其礼貌,措辞比银行年终慰问信还客气。 但附件里的资产清算方案,足足写了四十页。 老于念到第八页时,手抖得拿不住纸。 周宏远一把抢过文件,直接翻到最后几页。 上面列着他所有合法财产的清收时间表,房产,车辆,股权,连他儿子名下那辆保时捷后面都被标了星号。 “星号什么意思?”周宏远眼睛充血。 老于凑过去看了一眼,声音发虚:“备注写的是,该车辆购车款来源于金瑞恒泰对公账户转账,可能涉及非法资金转移。” 周宏远把四十页方案重重摔在茶几上。 紫砂壶被震落在地,骨碌碌滚到地毯边缘,碎成两半。 他盯着碎壶看了五秒,没去捡。 直接拿起手机,拨通了手下海外资金专员的号码:“明天上午九点,把钱原路退回去,一分不差。” 电话那头传来迟疑的声音:“可是周总,有几笔已经转出国了。” 周宏远吼破了音:“转出去也给我抽回来!抽不回来你让境外那帮人自己想办法补!我不给他们擦屁股!” 挂断电话后,他脱力般靠在沙发上,死死盯着天花板。 老于小声问:“那经侦那边……” 周宏远闭上眼:“明天我去自首。” 第二天早上九点四十三分。 钱耀民蹲在自家客厅地板上抽烟。 烟灰缸满了,他拿一次性纸杯接着。 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暗着。 他已经三天没敢接任何陌生号码,催债的电话昨天就打到了他公司前台。 烟烧到过滤嘴,烫了一下手指,他刚把烟头按进纸杯。 手机突然震了。 屏幕亮起,是公司对公账户的银行短信。 钱耀民随手一划,划到一半,手指死死僵在半空。 短信内容很短,是入账提醒,金额后面跟着让人眼花缭乱的零。 他数了三遍。 最后一遍数完,整个人往后一仰,瘫坐在地板上。 五千万。 一分不少,原路退回。 客厅里死寂了足足十秒。 钱耀民猛地爬起来,膝盖撞到茶几腿,疼得他龇牙咧嘴,可嘴角已经彻底咧开了。 他抓起手机打给钱多多,接通那一瞬间声音都在抖。 “回来了!钱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钱耀民又喊了一嗓子:“多多!钱回来了!咱家没破产!” 片刻后,儿子的声音传过来。 哑着嗓子,哽咽中硬挤出一句:“我知道了,爸。” 电话被挂断。 钱耀民盯着手机屏幕,又看了看那条银行短信。 他忽然想起前天晚上,儿子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方老师说大人去处理”。 当时钱耀民根本没当回事,以为只是高中班主任安慰学生的漂亮话。 现在,他看着那五千万。 他默默转过身,对着墙角的空气,重重地磕了个头。 “方老师,活菩萨啊……” 另一边,陈建华拿起手机,给方既明发了条消息。 【资金已追回,金瑞恒泰负责人今日投案。】 【全程没有使用暴力手段,均为债权收购与法律催收路径。】 【钱家今日内会收到全部退款。】 消息发出后,方既明秒回了五个字。 【加班费提额。】 陈建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加班费。 上次两亿收购桥南老街红砖楼,这人说“辛苦费下次再说”。 上上次六千万翻新全校教室,他说“发票别寄学校”。 这次动用亿级杠杆工具,跨国堵截五千万骗局。 他说加班费提额。 陈建华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拉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个崭新的钢笔帽。 上一个笔帽,是在听到“两百万改一间教室”时掉在桌上摔裂的。 这次,他提前备了三个。 第262章 全班忠诚度提升!谁敢黑我方哥,先问问十八班 十九中走廊上。 钱多多握着手机,指关节抓得发白。 钱回来了。 一分不少。 他手一松,那本数学书滑到地上。 书砸在走廊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方既明从楼梯口上来就看见钱多多站在走廊上,他的眼泪鼻涕全糊在一起,嘴角却咧到了耳根,表情管理彻底报废。 方既明走过来弯腰把地上的书捡起来。 拍了拍封皮上的灰,塞回钱多多怀里。 “家里那点破事解决了?” 钱多多抬头。 方既明的语气,跟问今天食堂炒什么菜一样平静。 好像五千万的资金追回,跟五块钱的奶茶退款是一个级别。 钱多多喉咙动了一下。 前天方既明当着他的面打的那个电话。 “三天内让骗子合的吐出来。” 现在他爸刚刚激动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方哥。”钱多多的声音直劈叉,“是你。” 方既明没吭声。 钱多多往前迈了一步。 膝盖一弯。 他准备鞠个九十度的躬,把他这辈子低过头却从没真心服过的姿势,认认真真做一遍。 方既明抬起脚,从侧边直接踹在他屁股上。 不重,但踹得他往前踉跄了两步。 “别在这演偶像剧,你算错小数点老子照样收拾你。” 钱多多捂着屁股。 “方哥,我——” “你什么你。” 方既明翻开数学书,戳着余弦定理那一页。 “背到第五遍还卡在公式转换,你自己说你欠不欠练?” 钱多多吸了吸鼻子,他抓起书,眼泪还在掉,嘴上已经开始念公式。 念了两句又停住,他抬头看向方既明。 方既明靠在走廊栏杆上,手里转着半截铅笔。 太阳的光线刚好照在方既明的半边肩膀上。 钱多多咧开嘴笑了。 “方哥,我以前觉得你毒舌。” “现在呢?” “还是毒舌。” 方既明作势要踹。 钱多多抱着书,一溜烟冲进教室后门。 冲进后门的一瞬间。 教室里所有的笔尖都停了。 赵大壮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 吴昊把转笔的动作定在半空。 陈诺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闷响。 韩冰冰手里的标注卡停在桌面上。 钱多多站在黑板旁,眼泪印子还没干,校服领口歪到一边。 双手用力抱着那本数学书。 他扯开嗓子。 “我爸的钱回来了,以后请继续喊我钱多多。” 教室静了一拍。 赵大壮第一个出声:“废话,钱总家的钱不回来,难道还去别人家过年?” 钱多多抓起讲台上半截粉笔,隔空砸过去。 “你那张破表能不能别老盯着我的排名?” “不能。” 赵大壮一把接住粉笔。 “你通关积分都掉到第十了,再不上分,下周老实擦黑板去。” 钱多多大步冲回座位。 抓起笔,翻开卷子,三角函数变形第三题,昨天做到一半就扔了。 今天重新读题。 草稿纸上哗哗写了三行,划掉一行,重写。 笔尖戳在纸面上,力道大得能透纸背。 吴昊隔着过道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只把自己那张通关积分表往旁边挪了挪。 钱多多的名字赫然列在第十一位。 吴昊拿起红笔,在钱多多的名字旁边,悄悄画了个小小的加号。 陈诺拎着英语册走过来。 “中午继续?” 钱多多抬头。 嘴角还歪着,但眼里没了之前那种发飘的心虚。 “继续,今天必须把长难句拆干净。” 陈诺点点头,把册放在他桌角。 转身时,肩膀碰了一下赵大壮的电脑支架。 赵大壮的十指敲得键盘啪啪响。 “钱多多暂停消费炫耀,保留通关资格,当前排名第十。” “距离前五还差六个通关节点。” “各位,竞争很激烈,不要掉队。” 韩冰冰从旁边递过来一张新的审题卡。 “这个给你。” “关键条件画圈,干扰信息画横线,别跳步骤。” 钱多多接过卡片,低头看了一眼。 卡片背面有一行黑色中性笔写的小字: “慢点做,别让骗子再把你骗了。” 钱多多把卡片夹进数学书里,嘴角微微上扬。 他低头继续写题。 方既明站在后门窗外。 透过玻璃窗户,教室里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赵大壮没回头,直接对着外面喊了一嗓子。 “方哥,你站外面干嘛?进来啊。” 方既明推门走进去。 “你后脑勺长眼睛了?” 赵大壮拿笔指着电脑屏幕。 “屏幕反光,看到你影子了。” 方既明走过去,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少盯反光,多盯错题。” 抬手的瞬间。 一道淡蓝色光幕在眼前展开。 【系统提示】 【高三十八班集体向心力突破临界值。】 【当前班级凝聚力指数:100(前值81)。】 【触发隐藏成就:一个都不能少。】 【成就条件:在全班无一人退学的情况下,完成五次以上集体危机化解。】 【当前完成:钱家破产危机、苏小小霸凌危机、韩冰冰家庭危机、林小溪艺考转向、吴昊拖延摆烂,王铁柱退学危机。】 【解锁永久被动徽章:十八班的绝对忠诚。】 【徽章效果:当高三十八班学生身处同一空间时,全员学习专注度永久加成10%。】 【附加效果:班级成员在面对社交媒体、公开场合对方既明的攻击言论时,将触发全班自发防御性控评行为。】 【师德点奖励:150点。】 【当前师德点余额:1030点。】 方既明盯着那行附加效果。 “全班自发防御性控评。” 以后哪个不长眼的媒体再敢带节奏抹黑…… 这群小兔崽子的战斗力,怕是比老陈的专业公关团队还猛。 方既明把半截粉笔头扔在讲台上。 “都别偷懒。” “赵大壮,积分表刷新,看看谁这周去吃粉笔灰。” 钱多多举手:“方哥,我能不能申请擦两周?” “理由?” “提前预支,等我冲进前五就不用擦了。” 方既明看着他:“预支擦黑板能抵错题吗?” 钱多多脖子一缩:“不能。” “那你还废话。” 方既明敲了敲讲桌:“做题。” 教室里重新响起笔尖刮纸的沙沙声。 温如言抱着语文资料出现在门口。 视线扫过正低头死磕三角函数的钱多多。 她愣了一下。 “钱家的事解决了?” 方既明靠在门框上。 “不知道,反正他开始做题了。” 温如言白了他一眼。 这人永远嘴上不承认。 她没追问,只是把手里的资料往怀里收了收。 目光越过方既明的肩膀,看着教室里三十八个埋头苦读的身影。 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继续走向十七班。 下课铃响。 钱多多的通关积分冲到了第九名。 他整个人趴在桌上。 脸贴着卷子,嘴里还在魔怔般嘀咕着余弦公式的变体。 赵大壮敲下回车键,全班排名在大屏幕上滚动更新。 吴昊已经把下一关的通关攻略,写成了副本解说文案。 刚好被路过的陆子豪一把抽走,当成了操场跑圈的背诵素材。 陈诺刚拆解完的长难句笔记,转眼被李萌复印了三份,一路传到了第一排。 角落里。 林小溪在画纸背面勾勒出几根线条。 画面里是一张课桌,桌角刻着十八班三个字。 桌上摊开着卷子。 卷子旁边,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张审题卡片。 画完最后一笔。 她把画纸翻了个面,换了支炭笔,继续练习光影素描。 第263章 陆子豪被黑到流血,方哥不说话才最可怕 钱多多的通关积分冲到第七名那天下午,方既明把陆子豪从操场上叫了回来。 王铁猛正拎着秒表追在后面骂,说还差两圈没跑完,方既明冲他摆了摆手,王铁猛嘟囔了一句什么,把秒表往脖子上一挂,自己绕操场继续溜达去了。 陆子豪浑身是汗,校服袖子卷到肘弯上面,小臂上青筋鼓着,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 方既明把他带到教学楼后面的台阶上坐下。 “喘匀了再说话。” 陆子豪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没喘匀就开口了:“方哥,我又惹事了?” “你最近挺老实的,没给我添堵。”方既明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个页面递到他面前,“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份省级体育特招选拔赛的通知,时间就在后天,地点在省体校综合馆,项目栏里拳击两个字。 陆子豪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喉结动了一下。 “方哥,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没数?”方既明把手机收回来,“王铁猛说你这一个月进步很快,反应速度和爆发力都够格,再加上你之前的底子,报名参加选拔赛没问题。” 陆子豪低下头,两只手搓着膝盖上的校服布料,指关节上那些旧疤被汗水泡得发白。 “我问你一句话,你想清楚再回答。”方既明的声音压低了半个调,“体育特招这条路,你愿不愿意走?” 陆子豪的手停了。 台阶下面有几个低年级学生路过,笑着打闹,声音飘上来又散掉。 “我妈一个人养我,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是个废物。” 陆子豪抬起头,眼睛里那股子狠劲方既明太熟悉了,跟当初在教室里拿粉笔头砸他脸的时候一模一样。 “方哥,我参加。” 方既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后天早上六点,校门口集合,迟到了我让王铁猛追着你跑二十圈。” 陆子豪咧嘴笑了一下,露出那颗以前打架磕掉半截的虎牙。 “方哥,我不会迟到。” 两天时间说长不长,王铁猛把陆子豪的训练强度直接拉满,每天下午的自由搏击对练从四十分钟加到一个半小时,晚上还加了一组核心力量训练,练到陆子豪趴在垫子上爬不起来为止。 方既明在旁边看着,没拦。 这是陆子豪自己选的路,他得扛得住。 比赛当天,天还没全亮,校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十八班的男生几乎到齐了,赵大壮抱着笔记本电脑说要现场做数据分析,被方既明一巴掌拍到后脑勺上,让他把电脑放回教室去,今天只准当观众。 钱多多穿了件新买的运动外套,拉链拉到最顶,脖子缩在领子里,说是来给陆哥当啦啦队长。 吴昊打着哈欠站在最后面。 校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豪华大巴,车身锃亮,轮毂都在晨光里反光,把旁边卖煎饼的大爷看得手里的铲子忘了翻面。 赵大壮凑过来小声问:“方哥,这车哪来的?” “基金会的。”方既明面不改色,“教育实践活动用车,正规手续。” 钱多多绕着车身转了一圈,手指划过车漆,发出一声感叹:“这车比我爸以前那辆奔驰还贵吧?” 方既明瞥了他一眼:“上车坐好,少摸。” 大巴在高速上跑了一个半小时,车里闹得跟春游似的,陆子豪坐在最后排,戴着耳机闭眼靠着椅背,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王铁猛坐在他旁边,不说话,只是时不时拍拍他的肩膀。 省体校综合馆比十九中整栋教学楼都大,混凝土外墙刷着暗红色漆,门口挂着横幅,上面写着省级青少年格斗类项目特招选拔赛。 十八班三十多号人穿着清一色的十九中校服从大巴上跳下来,在馆门口排成歪歪扭扭的一列,跟着方既明往里走。 前台工作人员看着这帮穿校服的高中生从门口涌进来,以为哪个学校组织参观,等看到方既明递过来的参赛证和观赛团登记表,才慌忙起身引路。 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各体校的教练和带队老师,穿着统一的运动外套,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 十八班这帮穿着蓝白校服的高中生往看台上一坐,动静就跟别人不一样,钱多多嗓门最大,坐下来第一件事就是问旁边的赵大壮哪个是陆哥的对手。 方既明坐在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手肘撑着膝盖,盯着下面的拳台。 陆子豪的比赛排在第三场。 等到他上台的时候,方既明第一眼就看见了对面那个选手——十八九岁的样子,发型打理得一丝不苟,拳套是定制款,连护齿都是透明色的高端货。 脚步虚浮,重心偏高,肩膀僵硬。 方既明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这种水平,陆子豪两个回合就能收拾掉。 铃声响了。 陆子豪滑步上前,左刺拳试探,右手蓄力,节奏干净利落,跟王铁猛练了三个月的成果肉眼可见。 第一记重拳打在对手的护臂上,震得那个富二代后退了两步,脚后跟差点踩到围绳。 看台上钱多多跳起来喊:“陆哥牛逼!” 但裁判的哨声紧跟着响了。 “红方犯规,击打后脑部位,警告一次。” 方既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那一拳打的是护臂外侧,离后脑差了十万八千里。 陆子豪也愣住了,转头看向裁判,裁判面无表情地做了个手势让他退回去。 第二回合,陆子豪连续两记有效击打被吹停,理由一次是搂抱,一次是低头冲撞,但方既明看得清清楚楚,陆子豪全程姿态标准,是对面那个富二代在被逼到角落时主动伸手搂住了陆子豪的脖子,裁判却只罚了陆子豪。 王铁猛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他抓着栏杆站起来,朝着裁判席方向吼了一嗓子:“瞎了你的狗眼!哪只眼看见搂抱了?” 保安看了他一眼,没过来。 第三回合开始前,方既明的视线扫过贵宾席。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坐在那里,手里盘着两个核桃,嘴角挂着淡淡的笑。 他旁边坐着应该是富二代选手的父亲,两个人凑在一起说了句什么,灰夹克点了点头。 方既明把指关节捏得咔嚓响。 第三回合,陆子豪的体能已经被无意义的罚分和反复暂停消耗到了极限,他的脚步开始变重,呼吸急促得整个拳台都能听见。 富二代的一记摆拳擦着陆子豪的嘴角划过去,不算重,但角度刁钻,嘴唇被拳套边缘刮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到白色拳台上。 裁判没吹停。 十八班看台上安静了。 钱多多的笑容消失了,赵大壮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 陆子豪吐了一口血沫,继续举拳。 方既明看着拳台上那几滴血,眼睛眯了起来。 他站起身,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座椅靠背上。 王铁猛转头看他,张了张嘴。 方既明已经迈开步子,朝着比赛区域走了过去。 第264章 掀翻桌子铁证砸脸,黑幕曝光 台上,裁判开始倒数读秒。 “八,七,六……” 陆子豪单膝跪在拳台上,血从嘴角滑到下巴,一滴一滴砸在台面上,他撑着拳套想站起来,膝盖却在发抖。 “五,四……” 方既明的脚步声在馆内回荡,鞋子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像敲钟。 两个保安从侧门冲过来,伸手想拦。 方既明没停,甚至没转头看他们,只是侧身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保安的手伸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不是被推开的,是不敢落下来。 “三……” 裁判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因为方既明已经站在了裁判席正前方,距离那张实木长桌不到半米,手插在裤兜里,脊背挺得笔直,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全馆的嘈杂声在那一刻被按了静音键。 贵宾席上,灰夹克教练盘核桃的手停了,他扭头看向方既明,眉毛拧起来,嘴唇翕动了两下。 裁判桌后面的主裁判握着秒表,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方既明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他抬起右脚,鞋尖精准地卡进裁判桌侧面的缝隙里,然后腰部一个发力,整张实木桌子被踹得向后翻了过去,桌面上的计分板和文件夹哗啦啦全砸到了地上,秒表弹出去三米远,咣当一声撞在围绳的铁柱上。 裁判椅被桌子带着往后滑了半米,坐在上面的副裁判差点仰面摔倒,手忙脚乱地抓住旁边的桌沿才稳住。 全场死寂。 连看台上最后一排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消失了。 钱多多嘴巴张得老大,手里拿的矿泉水瓶被他无意识地捏变了形。 赵大壮把刚掏出来的手机举到一半就忘了按录像键。 王铁猛从栏杆旁边站直了身体,粗壮的胳膊交叉抱在胸前,嘴角翘了起来。 贵宾席上的灰夹克教练终于反应过来,核桃往桌上一拍,站起来指着方既明破口大骂:“哪来的疯子?保安!把这人给我轰出去!” 四个保安从各个方向围过来,却在距离方既明三步远的地方全部停住了脚。 方既明没看他们。 他盯着灰夹克教练,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间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张教练。”方既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综合馆的回音让每一个字都钉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姓张对吧,省体校青训部副主任,分管拳击和摔跤项目选拔。” 灰夹克的脸色变了。 方既明把信封拆开,从里面抽出三张A4纸,手腕一翻,纸面朝向全场。 第一张,银行转账记录复印件,汇款方户名打码,收款方写得明明白白—— 张某某,金额二十万整,摘要栏三个字:咨询费。 第二张,微信聊天截图打印件,方既明用食指点着其中一行,那句话短得不需要念出来,但凡识字的人都能看见:名额的事包在我身上,钱到位就行。 第三张,一份收据,日期比选拔赛报名截止日早两天,金额二十万,盖着某体育咨询公司的公章。 方既明把三张纸叠在一起,抬手朝灰夹克教练的方向一甩。 纸张在空气中旋了半圈,不偏不倚地贴在灰夹克胸口上,他下意识伸手去接,纸面怼在脸颊侧面,边角刮过鼻梁,留下一道浅红色的印子。 “二十万买一个特招名额。”方既明的声音冷到了骨头缝里,“张教练,你这买卖做得挺划算。” 灰夹克抓着那几张纸,手指在发抖,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你,你这是伪造!你胡说八道!” 方既明已经转过身去了。 省体校副校长从侧门快步走来,额头冒着汗,胸牌上写着四个字。 他走到跟前,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裁判桌残骸,又看了看方既明递过来的第二份复印件,脸色从红变白再变青,三个颜色切换的速度比赵大壮的通关积分刷新还快。 方既明把剩下的材料全塞到他手里。 “转账流水,聊天记录,咨询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法人是张教练他家人。” 副校长翻了两页,手抖得纸张哗哗响。 方既明往前逼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 “我学生在台上流血,你们的裁判在台下数钱。” 方既明的声音低下来,“今天这事我可以交给纪检,可以交给媒体,也可以交给网上那帮等着吃瓜的网友,你自己选。” 副校长手里的纸差点脱手。 “方,方老师,这个,这个我们一定彻查……” “不是彻查。”方既明打断他,“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这位张教练带走,把那个收了钱的裁判组全部换掉,换国际级的来。” 他转头看了一眼拳台上还跪着的陆子豪。 少年的嘴角还在渗血,眼睛却死死盯着方既明的背影,瞳孔里映着灯光,像两团不肯灭的火。 方既明回过头,盯着副校长。 “然后,重赛。” 这两个字从他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整个综合馆都在回响。 副校长咬了咬牙,转身对着旁边的工作人员挥手:“带张教练去办公室,通知技术部调赛事录像,联系省裁判委员会,启动紧急替换程序!” 两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走向灰夹克教练。 灰夹克的腿在发软,核桃从手心里滚落到地上,咕噜噜滚出去老远,撞在看台最下面那排座椅的铁腿上才停住。 他被架着从侧门带走的时候,路过方既明身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方既明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十八班的看台上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钱多多把变形的矿泉水瓶往天上一扔,砸在赵大壮脑袋上弹到了前排观众头顶。 王铁猛一巴掌拍在旁边一起跟着来的老刘的肩膀上,差点把这个退休物理老师从座位上拍到地上去。 方既明走到拳台边,双手撑着围绳,仰头看着台上的陆子豪。 “起来。” 陆子豪用拳套背面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膝盖撑着台面,一点一点站了起来。 “方哥。”他的声音沙得厉害,“我还能打。” 方既明嘴角动了一下。 “废话,你要是说不能打,我今天白给你掀桌子了。” 第265章 一拳KO!陆子豪,省级特招,拳头说话! 国际级裁判从省城赶过来用了四十分钟。 这四十分钟里,陆子豪坐在拳台角落的凳子上,队医给他嘴角的伤口做了简单处理,贴了一块小小的创可贴,血早就不流了,但那道口子在灯光下还是格外醒目。 王铁猛蹲在围绳外面,递了瓶水进去,陆子豪接过来灌了两口,然后把水瓶放到脚边,开始活动手腕和肩膀。 方既明坐在看台第一排,没有去后台,也没有去陪陆子豪说什么鼓励的话。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两条腿伸直交叉,看着拳台上那个少年一遍又一遍地甩动胳膊,拉伸绷紧又松开。 温如言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方既明刚才脱下来的外套,指节因为用力攥得太紧而泛白。 她一直没说话,但眼睛始终没从拳台上移开过。 新裁判到了以后,副校长亲自来宣布重赛规则,三回合,标准计分,国际级裁判执法,赛事录像全程同步上传至省体育局备案系统。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发虚,目光刻意回避着方既明的方向。 对面那个富二代选手被教练从休息室重新带了出来。 方既明注意到他走上拳台的时候脚步跟之前不一样了,之前虚浮归虚浮,好歹还有个架子在那撑着,现在连架子都散了,肩膀缩着,眼神飘忽,上台之后第一件事不是面对陆子豪,而是往贵宾席方向看了一眼。 贵宾席空了。 灰夹克的位子上只剩一杯凉透的茶和两颗核桃。 他爸的位子也空了。 富二代的拳套举到脸侧的时候,手腕明显在抖。 铃声响了。 陆子豪从凳子上弹起来的动作像一头被铁链拴了三个月突然松开的猎犬,没有试探,没有绕步,没有任何多余的前摇。 滑步向前,左肩一沉,躲开对方机械式抬起的刺拳。 那记刺拳软得像棉花糖,连风都没带起来。 陆子豪右脚在台面上重重一蹬,腰部绞紧,力量从脚底拧到拳头上,一记右勾拳,弧线又短又狠,没有任何花哨。 拳套正面撞上富二代的下巴左侧。 方既明看见对方的护齿从嘴里飞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透明的弧线,带着唾沫星子落到台面上弹了两下。 富二代的眼珠往上一翻,膝盖先软,然后是腰,最后肩膀砸在台面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 裁判冲上去,开始读秒。 看台上的十八班已经站起来了,但没人喊出声,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盯着台上那个躺平的身影和蹲在旁边读秒的裁判。 “八,九,十。” 裁判挥手。 比赛结束。 综合馆里的安静维持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像溃堤一样爆发出来。 钱多多第一个蹦起来,两只手举过头顶拼命拍,嘴里喊的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旁边赵大壮被他胳膊肘怼到了鼻子,疼得龇牙咧嘴却也跟着一起吼。 吴昊抱着旁边的马小跳欢呼。 陈诺站在座位上,两只手握成拳头举在胸前,嘴唇在抖,说不出话,眼眶红了。 李萌拉着韩冰冰的手跳起来,两个女生的声音尖得快把综合馆的玻璃震碎。 王铁猛冲下看台,绕过围绳边的工作人员,一把扒住围绳往里探身子,老刘跟在后面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差点脸朝下摔进拳台里。 “好小子!”王铁猛的嗓门比馆内的音响还响,“好小子!” 他没有更多的词了,就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喊,喊到最后声音都劈了。 陆子豪站在拳台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着,嘴角的创可贴被汗水泡得翘起一个边角,露出下面那道还没结痂的伤口。 他抬起戴着拳套的手,想抹一把脸上的汗,拳套太大了,只蹭到了额头。 然后他朝着看台上十八班的方向,咧开嘴笑了一下。 那颗磕掉半截的虎牙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赛后,省体校在馆内的会议室安排了简短的颁奖,陆子豪的特招选拔资格当场确认,加盖了省体育局和体校的双重公章。 方既明在走廊上给陈建华打了个电话,让他准备一份正式的律师函,以防灰夹克那边狗急跳墙搞什么幺蛾子,陈建华说函件已经在路上了,方既明还没开口就已经安排好了。 “老陈,你现在能预判我的需求了?” 电话那头陈建华的语气波澜不惊:“跟了方先生这么久,如果连这点判断力都没有,我该辞职了。” 方既明挂了电话,回到会议室门口的时候,看见陆子豪端着一杯白水站在走廊里等他。 少年换下了比赛服,穿回十九中的校服,头发还湿着,额前的碎发贴在眉骨上面,嘴角那块创可贴换了新的。 方既明走过去。 陆子豪把那杯白水递到他面前。 方既明没接。 “干嘛?” 陆子豪没说话,把水放到旁边的窗台上,然后退后一步,九十度鞠躬,腰弯得死死的,校服下摆翘起来露出后腰上训练留下的青紫印子。 “方哥。”他的声音闷在胸腔里,“这条命以后是你的。” 方既明看着他弯下去的后脑勺,沉默了几秒。 然后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你命是你妈的,别乱送人。” 陆子豪直起身,鼻子酸得厉害,硬是忍住了。 方既明把窗台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滚去准备全国赛,拿不到冠军别让我看见你。” 陆子豪擦了一把眼角,咧嘴露出那颗虎牙。 “好。” 他转身跑向走廊尽头,校服在风里鼓起来,像一面没有图案的旗。 方既明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眼前突然跳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幕。 【系统提示】 【学生陆子豪核心蜕变完成。】 【蜕变路径:暴力叛逆少年→发现格斗天赋→省级特招选拔赛夺冠→确认体育特长生升学方向。】 【蜕变评级:S级。】 【奖励结算:现金三千五百万元,师德点120点。】 【当前师德点余额:1150点。】 方既明盯着那个现金数字看了两秒。 三千五百万。 S级蜕变,三千五百万人民币。 他上次动用亿级杠杆帮钱多多追回五千万,系统连个屁都没放。 现在陆子豪拿命拼出来一个省级冠军,系统给了他这么多钱。 方既明把纸杯捏扁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破系统看来也是分情况给钱的。” 系统没有回应。 走廊里安静下来,方既明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刚来十九中的第一天,陆子豪拿粉笔头砸他脸的时候,他想的是怎么辞职。 方既明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手机又震了,是苏念薇的消息。 他点开看了一眼,消息里只有一句话和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份红头文件的扫描件,文件抬头是南桥市教育局的标准格式,正文第一行写着:【关于聘任方既明同志为南桥市基础教育改革试点督导专员的通知。】 落款日期是四天前。 苏念薇的消息只有六个字:【恭喜,方专员。】 方既明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几秒。 教育改革试点督导专员,行政特权,推广十九中模式的正式资格。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走廊尽头的门走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十八班的学生们正围着陆子豪闹成一团,钱多多骑在赵大壮背上要求合影,被赵大壮一把甩了下来。 方既明站在门口,看着这帮小兔崽子在省体校的院子里又笑又闹。 他还有很多学生没有完成全部蜕变,不急,都得慢慢来。 方既明迈开步子走过去,一巴掌拍在钱多多的肩膀上。 “闹够了没有?回去还有二模要考,车上背公式。” 钱多多捂着肩膀嗷嗷叫,十八班的笑声在省体校的院子里炸开,惊起了围墙上趴着的两只野猫。 大巴车重新启动的时候,方既明坐在最前排靠窗的位置,手机屏幕上那份红头文件还亮着。 他划掉消息,打开陈建华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老陈,准备一份全市中学基础条件摸底清单,重点标注师资缺口和硬件短板最严重的十所学校。】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秒,陈建华回复了一个字。 【好。】 方既明把手机扣到膝盖上,闭眼靠着椅背。 车窗外的阳光一格一格地扫过他的脸,车里十八班的动静渐渐从闹腾变成了嘀咕公式的嗡嗡声,钱多多的余弦定理已经能背到第二行了。 方既明没睁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十九中只是开始。 第266章 督导专员第一天,十八班:方哥升官了?加工资吗? 周德海站在校门口,手里攥着一张A4纸,纸边都被他搓出了毛边。 方既明从大巴上跳下来的时候,这位五十六岁的老校长小跑了三步迎上去,皮鞋在水泥地上蹭出一声闷响,差点绊到门卫室前面那根消防栓。 “小方,小方!” 方既明拎着外套,肩膀上还挂着钱多多硬塞给他的一袋子喉糖,后脑勺的头发翘着一撮,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周校长,您这是跑什么一百米呢?” 周德海把那张皱巴巴的纸往他面前一递,手指头还在抖。 “教育局的文件,正式的,盖了章的。你是南桥市基础教育改革试点督导专员了。” 方既明接过纸,眼睛扫了一遍正文,又扫了一遍落款,视线停在“聘任”两个字上面。 他把纸翻了个面,背面是空白的。 “周校长。” “嗯?” “这玩意儿有工资吗?” 周德海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手指在裤缝上摸了两下。 “这个……文件上没写。” “没工资?” “应该是……荣誉性质的聘任?” 方既明把纸叠了两折,塞进外套内袋里。 “那我不干。” 周德海的脸垮下来,两只手抓住方既明的胳膊,语气都变调了。 “小方你别闹,这个身份能让你参与全市改革评审,能调数据,能建议资源分配,这是正经的行政资格,最重要的新远方基金会如果有资助啥的也方便啊。” 方既明把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一根一根掰开。 “周校长,我现在月薪四千五,改一百份卷子没加班费,带三十八个小兔崽子没精神损失费,现在又多了个专员头衔,您觉得我的时薪是不是已经跌破最低工资标准了?” 周德海嘴唇哆嗦了两下,想反驳,但算了算数字好像确实不太对。 “可是……” “行了行了。”方既明把外套搭到肩上,往教学楼方向走,“我又没说真不干,就是发表一下对薪酬体系的不满。” 周德海跟在后面,步子碎的。 到办公室后,张慧芳已经在了,电脑屏幕亮着,但她显然没在看邮件,她面前摊着的是方既明上个月的工资条复印件。 方既明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连头都没抬。 “方老师,我替你算了一下,你这个月基本工资三千二,岗位津贴八百,班主任补贴四百五,绩效浮动部分等期末再发,目前到手四千四百五十块。” 方既明把外套挂到椅背上,拉开抽屉找红笔。 “张姐,你翻我工资条干嘛?” 张慧芳把工资条往桌上一拍,抬头看他,嘴角抽了一下。 “我就想看,一个经手几千万教育项目的基础教育改革试点督导专员,到底挣多少钱。” 她转头看向窗外操场。 “四千四百五十块,还没我家楼下那个卖煎饼的赚得多。” 方既明找到红笔,拧开笔帽。 “煎饼摊不用开会。” “也不用被纪检问话。”张慧芳接了一句。 “也不用半夜被学生家长打电话。”方既明又加了一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温如言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两袋教辅,袋子底部被书角顶出一个尖,在门框上刮了一下,她低头确认没破,才迈进来。 “方老师,恭喜升官。” 方既明头也没抬,红笔在卷子上划拉。 “不是升官,是加活。” 温如言把教辅袋放到自己桌上,转过身靠着桌沿,双手抱在胸前。 “那你现在算几级干部?” “临时工里面的临时工,连编制都没转正的那种。” 温如言嘴角压了压。 “那你以后还改卷子吗?” 方既明这才抬头,红笔尖悬在半空。 “你觉得呢?” 温如言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从他桌上抽走一份空白的成绩登记表。 “觉得你这辈子都逃不掉改卷子。” “那你放心了?” 温如言转身回工位,坐下之前嘴里蹦出来一个字。 “嗯。” 方既明视线在她后脑勺那根浅蓝色发绳上停了一下,昨天还是黑色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改卷。 手机震了,苏念薇的来电。 方既明按了免提开到最小,贴着耳朵听。 “方专员,正式跟你说明一下权限范围。” 苏念薇的声音干脆利落。 “你可以参与全市基础教育改革评审会议,有权调阅各校公开教学数据和资源配置清单,可以向教育局提交资源调配建议函。” 方既明一边听一边用红笔在卷子空白处画了个问号。 苏念薇的声音低了半个调。 “够你用了。” 方既明把卷子翻了一页。 “苏主任,你这话听着像老大给新人发了把水果刀。” 苏念薇没接茬,直接挂了。 方既明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把它扣到桌上。 张慧芳从工位后面探出头来,眼珠子转了两下。 “人家苏主任周末还单独给你打电话讲权限,别的督导专员有这待遇?” 温如言翻教辅的速度快了一截。 方既明没接话,埋头改卷子,红笔在纸面上划得沙沙响。 下午第二节课间。 十八班后门被钱多多一把推开,门板砸在墙上弹了回来,差点拍到他自己脸上。 “方哥升官了!” 方既明注意到钱多多脖子上又挂回了他那条纯金链子。 全班三十七颗脑袋齐刷刷抬起来。 赵大壮从电脑屏幕后面伸出脖子。 “什么官?” “督导专员,教育局发文的那种。”钱多多喘着气,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教育局官网的公告页面。 教室里一下子炸开了。 吴昊第一个站起来,脸上带着紧张。 “方哥升官了,那他还教我们吗?” 赵大壮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半截,歪着头想了想。 “督导专员……这个职位有没有后台管理权限?我能不能申请个学生助理工号?” 方既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后门外面,手臂交叉靠在门框上。 “你们一个的,能不能有点出息?” 钱多多转过头,眼睛里的算计藏都藏不住。 “方哥,升官加工资吗?” “不加。” “那加课吗?” “加。” 钱多多脸上的神气立刻散了。 方既明迈进教室,拍了拍讲台。 “都给我坐下,二模还有十二天,谁再讨论我升不升官,我就把他的通关积分清零。” 全班埋头继续做题,笔尖刮纸的声音重新填满教室。 方既明站在讲台上,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苏念薇发来的权限说明附件。 附件第三页有一行小字:督导专员有权调阅本年度全市统考命题组成员名单。 他点开查询入口,输入“二模数学”。 页面加载了两秒,命题组名单弹出来。 第三行,南桥一中,林正阳。 方既明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三秒。 嘴角没动,眼睛眯了起来。 研讨会上林正阳问他错题矩阵能不能应对综合题和陌生题面,他当时说能,但没来得及证明。 现在机会来了。 你出题,我拆题。 十二天后见分晓。 方既明把手机放到讲台上,拿起粉笔,在黑板右上角写了几个字。 二模倒计时:12天。 粉笔头在句号上顿了一下,留下一个比别的字都重的白点。 脑海里,淡蓝色提示框弹了出来。 【叮——】 【检测到宿主获得市级行政特殊身份,触发支线任务:基础教育改革推动者。】 【任务目标:在督导专员任期内,推动至少三所薄弱学校教学质量产生可量化提升。】 【任务奖励:师德点300,解锁系统商城隐藏类目。】 方既明扫了一眼任务内容,把粉笔扔回粉笔盒里。 三所薄弱学校。 他让陈建华准备的全市中学基础条件摸底清单,还没发过来。 不急。 先把眼前这场二模打赢。 方既明低头,目光扫过台下三十八个埋头做题的脑袋。 林正阳出题,他来拆。 十八班的通关秘籍第二版,今晚就得开始写。 他掏出手机,给陈建华发了条消息。 “老陈,启明教辅排版部今晚还能加班吗?” 三秒后回复。 “马文海说只要方先生开口,他通宵都行。” 方既明把手机揣回兜里。 前排李萌笔尖划出了纸面,方既明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歪出去的线。 “划出去的那笔,当练习审题时手稳。” 李萌点头,重新握紧笔。 方既明转身,在讲台边坐下来,翻开赵大壮上午更新的错题频率表。 三角函数变形重复犯错人数已经从十四降到九个。 向量投影还卡着十一个人。 概率条件判断反而回升了两个。 他拿红笔在概率那一栏画了个圈。 林正阳,你要是不在概率综合上做文章,我把这个督导专员的聘书吃了。 第267章 二模倒计时十二天,赵大壮的通关副本2.0炸了 第二天一早。 赵大壮的黑眼圈已经深到可以当教学案例了。 早自习之前,他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办公室,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密麻的表格和一个配色极其丑陋的流程图,黄绿红三种颜色交替出现,像红绿灯坏了在乱闪。 方既明正在泡茶,热水壶的蒸汽把他半张脸弄得模糊。 “赵大壮,你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 “说过多少遍十点半。” “方哥,你先看东西再骂我。” 赵大壮把电脑往方既明面前一推,笔记本底部的散热口呼呼吹着热风,桌上一张便签纸翘了起来。 方既明端着茶杯凑过去看。 屏幕上的标题用加粗红字写着:十八班通关副本2.0——鞭尸系统。 方既明:(ー_ー゛) 方既明放下茶杯,手指点了点那四个字。 “改名。” “为啥?” “你觉得教育局推广工具包里放一个叫鞭尸系统的东西,冯局长的脸往哪搁?” 赵大壮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那叫什么?” “错误追踪。” “太土了方哥。” “土能活,骚会死,改。” 赵大壮不情不愿地把标题改了,嘴里嘟囔着什么创意已死之类的话。 方既明没理他,视线落在表格功能说明上。 二点零版本的核心升级只有一个功能:死亡回放。 每道错题不再是孤立的记录,系统会自动关联该学生过去两周内所有同类错误,用箭头串成一条链,链条越长说明这个漏洞复发次数越多。 如果同一个错因连续出现三次以上,表格自动标红并弹出一行备注栏,备注内容由赵大壮手动填写,通常是极其损人的评语。 方既明看到示例里钱多多那一栏的备注写着:负号蒸发术,建议该同学检查是否患有选择性失明。 他嘴角抽了一下。 “备注栏你自己写的?” “对,增加可读性。”赵大壮理直气壮。 “留着,但不许写侮辱性语言。” “那个不算侮辱吧?” “算不算你问钱总。” 第一节数学课。 方既明把赵大壮的二点零版本投到了大屏幕上。 “今天不做新题,复盘。” 投影仪嗡响着预热,白色光束里飘着灰尘。 表格展开的瞬间,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前排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屏幕上每个学生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条链,长短不一,颜色从绿到黄到红递进。 钱多多的那条链是全班最长的。 五次。 三角函数变形,连续五次漏掉负号,五道题的草稿纸截图被压缩成缩略图排成一排,每道题旁边都画着一个红色箭头指向下一道,箭头上方写着日期。 备注栏赫然标着:负号蒸发术。 钱多多的脸先白后红再发紫,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撞到后桌。 “赵大壮!你给我删了!” 赵大壮坐在最后排,双手抱胸,一副科学家展示实验成果的样子。 “数据不骗人,钱总。” 全班笑声炸开。 吴昊趴在桌上笑得肩膀抖,李萌捂着嘴眼泪都快出来了,陈诺少见地咧开嘴笑了一下,连角最沉默的林小溪都把脸埋进了臂弯,肩膀在动。 方既明拍了拍讲台。 “笑够了没有?” 笑声收了一半,零星的噗嗤还在冒。 方既明转向钱多多,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钱多多,五次漏负号,你自己总结一下原因。” 钱多多脸还是红的,嘴巴鼓着气,像一只被戳了的河豚。 “我……手快了。” “手快了五次?” “我每次都觉得记住了。” “那你每次都没记住。”方既明指着屏幕上的第三道和第五道,“这两道你草稿纸上第一步就写对了,到第三步负号没了,说明你不是不知道有负号,是做着做着忘了往下带。” 钱多多的气消了一半,低头看着自己的草稿纸,用笔尖戳着第三步的那个位置,嘴里嘟囔着什么。 方既明没继续揪他,视线滑到了吴昊的链条上。 吴昊的链条不长,只有三次,但三次的错因备注写着同一句话:第三步跳步。 “吴昊。” 吴昊正在笑钱多多,被叫到名字的时候笑容还挂着。 “到。” “你概率题三次错,三次都是同一个地方断的。”方既明点了一下屏幕,“第一步审题没问题,第二步列式没问题,第三步你直接跳到结论了。” 吴昊的笑彻底没了。 “我……算过了,脑子里算的。” “脑子里算的不叫算,叫猜。”方既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禁止跳步。 “从今天开始,你每道题第三步必须写在纸上,不许脑算,写了我才判对,没写的一律零分。” 吴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黑板上那三个字,又把嘴合上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赵大壮屏幕上自己那条链,三个红色箭头排成一排,每个箭头上面都写着同一个日期区间。 吴昊把草稿纸翻到新的一页,在最上面用力写了三个字:写第三步。 方既明的视线继续往下移。 李萌的链条最短,只剩四个节点,两周前是十二个。 方既明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她的名字旁边停了一下,抬头看向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的李萌。 “李萌,你的审题标注从十二处错误降到四处,进步最大。” 李萌攥着笔,手指收紧了一点,指节有些发白。 方既明补了一句。 “继续保持,别给自己加压。” 李萌点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攥笔的手松开了。 方既明收回视线,把手揣进裤兜里,指尖碰到手机屏幕微微发热。 李萌焦虑干预,52%了。 他没把手机掏出来看,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赵大壮,二点零版本今天晚上给我发一份干净的模板文件。” 赵大壮从最后排探出脑袋。 “发给谁?” “发给基金会陈总,让启明那边帮忙做纸质版,纳入市级推广工具包。” 赵大壮的眼睛亮了。 “方哥,那我算不算联合开发者?” “你算加班不给钱的那种。” “跟你一样?” “闭嘴做题。” 下课后方既明回到办公室,温如言正坐在自己工位上,面前摊着十七班的作文卷子,手里红笔悬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方既明路过她桌边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 “你那个死亡回放的思路,我借用一下。” 方既明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 “怎么借?” “我准备在十七班做一个作文踩雷清单,把学生反复犯的审题偏差和论据套路整理出来,每次作文前先过一遍自己的踩雷历史。” 方既明转了两下椅子,面对她。 “这个主意不错,谁想出来的?” 温如言红笔在卷子上划了一道。 “我自己想的。” “灵感来源呢?” 温如言抬头瞪了他一眼,嘴唇抿成一条线。 “灵感来源是我自己的教学经验,谢。” 方既明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行,温老师原创,我一个字没贡献。” 温如言哼了一声,继续批改作文。 红笔在纸面上刷的响。 方既明转回去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来自陈建华的邮件,标题是十所薄弱学校初步摸底清单。 他点开还没看完第一页,手机又震了。 陈建华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林正阳在二模数学命题组的具体分工已确认,负责解答题后三道大题设计。 方既明拿起面前那张白纸,红笔直接落下去,写了四个字。 反诈专项。 温如言从旁边探头看了一眼。 “反诈?你教数学还是教防骗?” 方既明没抬头。 “都教。” 温如言还想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没有敲门声。 门框里站着一个女人,脸色有些苍白,瘦,穿着超市的工服,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个橘子,把塑料袋撑得鼓鼓囊囊。 她的视线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方既明身上。 “方老师?” 方既明站起来。 来人是沈清芷,陆子豪的母亲。 她站在门口,右手一直在拉左边的袖口,把袖子往手腕下面扯,像是怕什么东西被人看见。 方既明注意到了那个动作。 他的视线在她左手腕那片被袖口死遮住的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沈姐,外面说。” 第268章 沈清芷的秘密,陆子豪的父亲回来了? 学校旁边那家面馆的老板正在擦桌子,抹布在塑料桌面上画着圈,留下一道水渍。 方既明点了两碗阳春面,加了个荷包蛋。 沈清芷把塑料袋放在桌上,袋子歪了一下,一个橘子滚出来,方既明伸手接住,放回去。 “沈姐,吃点东西再说。” 沈清芷摇头,手指绞着袋子的提手,塑料绳被她拧成了麻花。 “方老师,我是来谢你的,子豪比赛的事……” 面端上来了,热气腾着,她后半句话散在蒸汽里。 方既明拿起筷子,把荷包蛋从自己碗里夹到她碗里。 “不用谢,他自己练出来的。” 沈清芷低头看着碗里的荷包蛋,嘴唇动了动,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 方既明吃了半碗,她才吃了三口。 面汤的热气在她脸颊旁边飘散,方既明看到她全程用右手在吃,左手始终缩在桌面下面,没有换手的动作。 他没去看。 “子豪回家以后状态怎么样?” 沈清芷眼圈红了。 她放下筷子,用手背按了按眼角,很快,不想让人看见。 “他回来那天晚上,在饭桌上跟我说了一句话。” 方既明等着。 “他说,妈,以后我能养你。” 沈清芷声音抖了一下,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我当时没敢接话,怕一开口就哭出来,就借口去厨房洗碗了,水龙头开着,我在里面哭了好久。” 方既明把筷子搁在碗边,没说话。 面馆里只有隔壁桌一个外卖小哥边吃面边刷手机,屏幕里传出短视频的背景音乐,跟这边完全不搭。 沈清芷又吃了两口面,像是在给自己攒劲。 然后她把筷子放下了,双手放到桌面上,指尖交叉在一起。 方既明注意到她左手手腕的袖口往上滑了一点,露出一块青紫色的印记边缘。 五指抓握的形状,新旧交叠。 方既明眼睛眯了一下,嘴上什么都没说。 “方老师。”沈清芷的声音突然压低了,像是怕被隔壁桌听见。 “子豪的爸回来了。” 方既明正端着碗喝汤的手停在嘴边,汤面上的油花被他呼出的气吹开了一小圈。 他把碗放下来,放得很慢,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志远?” 沈清芷点头。 “他消失了十二年,现在回来了。” 面馆老板从厨房里探出头,问隔壁桌外卖小哥要不要加醋,小哥摆了摆手,继续刷手机。 方既明把筷子平放在碗上,两根筷子交叉着,尖端指向沈清芷的方向。 “什么时候的事?” “比赛前三天。”沈清芷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节微微泛白,“他找到了我上班的地址,直接站在外面等着我下班。” “他怎么说的?” “说他在外面混出来了,开着好车,身边带着人。”沈清芷的嘴唇往里抿了一下,“说想认儿子。” 方既明把视线移到她一直藏着的左手腕上。 他没有伸手去掀她的袖子,只是看着那个位置,等了几秒。 沈清芷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像是才发现袖口滑上去了。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遮。 那块淤青比方既明最初瞥见的更大,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前臂中段,颜色深浅不一。 方既明下颌收紧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后槽牙在磨,太阳穴旁边有根血管在跳。 “这是他弄的?” 沈清芷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只是把袖口重新拉了下来,动作很慢。 “陆志远知道子豪在十九中上学?” “知道。”沈清芷声音干涩,“他说他查过了,说子豪拿了拳击冠军,很骄傲,说要带子豪去见大场面。” 方既明端起面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汤已经不烫了,温吞的,带着一点面碱的涩味。 “沈姐,子豪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沈清芷声音快了一点,“我没跟他说,我怕他冲动。” “做得对。”方既明把碗推到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先别告诉他,我来处理。” 沈清芷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神情比刚进校门时稳了很多。 “方老师,我不是要你帮我打架,我就是怕他去找子豪,子豪现在状态好不容易稳下来……” “我知道。”方既明按亮手机屏幕,拨出陈建华的号码,“您先把面吃完,我打个电话。” 电话一声接通。 “方先生。” “查一个人,陆志远,南桥本地户籍,十二年前有过案底可能性较大,近期出现在桥南区活动,开好车。” 陈建华那边传来键盘声,密集而均匀。 “需要什么深度?” “征信报告,名下公司经营状况,近三年诉讼记录,有没有暴力犯罪前科,如果有关联方也拉出来。” “时间?” 方既明看了一眼对面正在一口一口吃面的沈清芷,她吃面的动作很慢,像是把每根面条都要嚼很多遍才咽得下去。 “今天晚上给我。” “明白。” 挂了电话,方既明把手机塞回兜里。 沈清芷把碗里最后几根面条捞起来吃掉了,用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仔细得像在做什么仪式。 “方老师,我走了,超市下午还有班。” 她站起来的时候把那袋橘子又往方既明面前推了推。 “给孩子们吃的。” 方既明没拒绝,把袋子提起来。 “沈姐,他如果再来找你,别开门,直接给我打电话。” 沈清芷点头,转身走了。 面馆的门帘被她掀开又落下,阳光从缝隙里闪了一下就没了。 方既明坐在原位没动,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的敲着,指节碰到桌面的声音跟面馆后厨切菜的节奏撞在了一起。 晚上九点四十二分,陈建华的邮件到了。 方既明坐在出租屋那张破桌子前面,台灯的光把屏幕上的字照得有点发白,他调了一下角度才看清楚。 陆志远,四十四岁,南桥本地人,名下注册一家物流公司:顺通达货运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五百万,实缴为零。 公司成立两年,经营异常名录在列,原因是年报未报送。 近三年涉及民事诉讼四起,全是货款纠纷和劳务合同争议,其中两起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后又和解撤下。 方既明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翻。 行政处罚记录七条,超限超载四条,安全生产违规两条,环保罚款一条。 个人征信报告里有三笔小额贷款逾期记录,最近一笔是四个月前。 没有暴力犯罪前科,但有一条十二年前的行政拘留记录,原因是故意损坏他人财物。 方既明往下翻。 陈建华在邮件最后附了一段备注。 方先生:该对象近一个月内搜索引擎记录频繁涉及“省级体育特招”“青少年格斗签约”“体育经纪人”等关键词,搜索时间集中在陆子豪省赛夺冠第二天至今。 另:其物流公司流动资金已基本枯竭,上月员工资延发,两辆运营车辆已被质押。 方既明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台灯的光在他眼睛里反射出一个小的白点。 公司快死了,突然想起自己有个拿了省冠军的儿子。 十二年不认,现在回来当爹了。 他关掉邮件,打开手机通讯录。 先给王铁猛发了条消息:【明天开始陆子豪的训练时间提前到下午四点,结束后你亲自送他到校门口,确认他妈来接再走。】 然后给温如言发:【明天有空帮我留意十八班放学时段,校门口如果出现一个四十多岁开路虎的男人找陆子豪,第一时间通知我。】 王铁猛秒回了一个【收到。】 温如言回了两个字:【怎么了?】 方既明想了想,打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明天说。】 他把手机扣到桌上,靠着椅背仰起头。 这时候系统的提示框在视野边缘浮了出来。 【警告:学生陆子豪家庭关系产生重大变动,已确认蜕变评级S的稳定性可能受到冲击。】 【建议:在家庭变动完全消化前,维持学生日常训练节奏,避免情绪剧烈波动影响省赛备战状态。】 方既明看了一下,准备先回学校拿点资料。 回到校门口发现离校门口三十米的路灯坏了一盏,那截路面黑乎乎的,看东西都有点模糊。 黑暗里有一辆车的轮廓停在路边,车身很大,像是SUV,但灯没开,看不清颜色和牌照。 方既明盯着那辆车看了几秒。 然后他进了校门。 第269章 “爸”这个字,你配吗? 次日。 马小跳推开十八班教室门大声嚷嚷:“说校门口路虎旁边站着个男人,逢人就说是陆子豪亲爹。” 他手里还捏着没拆封的面包,话音刚落,十八班马上安静下来。 钱多多正跟赵大壮抢红笔,两人僵在原地,笔停在半空没再动。 吴昊写到一半的推导步骤停下,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变大的黑点。 陆子豪坐在倒数第一排,低头绑护腕的手停住,黑色的带子顺着手背掉到桌沿,在半空晃了两下。 刚才嚷嚷的马小跳察觉气氛不对,声音变小了,解释说自己只是听门卫大爷聊天时说那个人在打听陆子豪。 陆子豪抬起头,脸变白了。 钱多多马上回嘴骂马小跳嘴上没门,什么闲话都往外说。 马小跳缩了缩脖子,把面包塞进桌子。 椅子腿在粗糙的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陆子豪猛的站起来带翻了桌上的数学试卷,护腕掉在地上。 方既明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概率习题推开后门。 他走到倒数第一排,手稳稳按在陆子豪肩膀上。 “坐下。” 陆子豪没听,拳头攥得很紧,手背旧伤周围鼓起青筋,连到了小臂上。 “方哥,那个人来找我了……” “昨晚就知道了。” 方既明手指收紧,把他压回椅子上。 陆子豪转头看着班主任,喘了几口气,随后明白过来。 教室里没人接话,连平时爱起哄的女生韩冰冰也闭着嘴。 赵大壮把电脑屏幕合上,钱多多把红笔放回桌面。 陆子豪盯着地上的护腕,弯腰把东西捡起来重新坐好,后背肌肉还在抖。 方既明确认他坐稳后收回手,走到讲台前把卷子扔在桌上。 “第一节自习做概率专项,谁敢趁机看热闹今晚加练一套卷子。” 钱多多缩着脖子小声嘀咕,抱怨方哥变脸太快。 半截粉笔飞过教室直接砸在钱多多桌角。 “你再废话一句,概率题里每个小球都改姓钱。”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滑过纸张的声音。 陆子豪低着头,手里的护腕带子被绕了一圈又一圈,末端缠得乱七八糟。 下午的操场传出打沙袋的声音。 方既明直接把陆子豪交给了王铁猛。 王铁猛看陆子豪皱着眉头不说话,没让他做热身,从器材室拖出沙袋,把拳靶套在手臂上。 “劲全用在这,别伤同学,别砸墙,别伤自己。” 陆子豪戴好拳套,一拳砸中靶心。 撞击声在操场回荡,几个练跳远的学生回过头。 王铁猛的手臂被震得往后退了点。 “力道不错,接着来。” 陆子豪没说话,第二拳马上到了。 他一拳接一拳,王铁猛一直往后退,接着把沙袋推到场地中间让陆子豪自己打。 方既明站在操场边,手指搓着保温杯盖,没喝水。 钱多多躲在远处探头看,被赵大壮拉回去让他别去惹陆子豪。 直到陆子豪打得拳套开裂,里头的海绵翻出来,王铁猛才上前抓住沙袋铁链喊停。 陆子豪又打了一拳,手背砸在沙袋侧面,身子往前晃了一下。 一瓶矿泉水丢到怀里。 陆子豪接住瓶子,手指把塑料外壳捏扁了,水盖没拧开。 方既明走过去靠着架子,把保温杯放在上。 陆子豪靠着训练架喘气,汗顺着眉骨往下流进了发红的眼睛里,说话声音发哑。 “方哥,他想干嘛?” “我找人查了,那家物流公司快撑不下去了,隔了十二年跑回来肯定有别的事。” 陆子豪的手指抠着塑料瓶身。 “我妈知道这件事吗?” “她专门来找过我,不想让你见他。” 王铁猛想说话,又停下了,转身去收拾器械。 陆子豪顺着架子蹲下去,手插进头发里抓了两下。 “十二年不见人影,现在倒想起当爹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问能不能让那人滚远点。 方既明蹲下来看着他,语气平稳。 “法律上他是你亲爹,只要没犯法就没人能抓他。” 陆子豪扯了一下嘴角没笑出来。 “那就随他来纠缠我妈?” “他不能威胁你妈,不能影响你训练,这些都能当证据。” 方既明看着他的眼睛。 “前提是你不能先动手。” 陆子豪偏过头说怕忍不住打人。 方既明站起身拍打裤腿的灰尘,直接点破事情。 “忍不住的时候考虑一下省赛资格和全国赛,还有你妈在超市收银台后面盼着你出成绩。” 听完这话,陆子豪松开攥紧的拳头。 他不再咬紧牙,把捏扁的矿泉水瓶放在脚边,手搭回膝盖上。 “我打他会直接影响比赛?” “处分记录和资格审查都会有麻烦,你现在要比赛,别跟这种人动手。” 陆子豪低着头答应了一声。 第二天傍晚放学。 门卫老张的电话打进办公室,说有辆路虎没停正门,开进南边老旧居民区的小路了。 方既明把二模测试练习卷扔在桌上,抓起外套往外走。 温如言抱着作文本进门,皱着眉头问怎么了。 “陆志远来了。” 方既明停在门口回头让她盯紧班里那几个男生,自己过去处理。 他给王铁猛发消息,对方马上回了收到。 老居民区路口推车上的油锅在响。 陆子豪背着书包走得很快,他知道后头有人跟着,没回头。 路边那辆SUV开着车门。 陆志远靠在门边,手腕上的表盘反射路灯的光,咧着嘴笑。 “子豪。” 陆子豪没停继续走。 陆志远上前两步挡在路中间。 “我是你爸,说两句话不行?” 陆子豪步子慢了下来。 陆志远想伸手去抓他肩膀,方既明走过去隔在两人中间挡住路。 “陆先生。” 陆志远手停在半空,打量方既明。 “老师管得也太宽了吧,我跟我儿子说话用得着你站中间?” 方既明举起手机,屏幕里的红色录像计时数字在走。 “周围两百米有三个监控探头,前面摊位老板也在录影,您要是正常聊天我不拦着。” 陆志远收起笑容。 方既明把镜头对着他的脸。 “如果继续拦着未成年学生,我马上报警。” 陆志远让方既明别多管闲事。 方既明说老师就是管闲事的,不介意多留几段视频当证据。 王铁猛拎着一袋水从超市台阶下来,胳膊把校服外套撑得很紧。 陆志远看了看王铁猛的身材,又盯着方既明手里的手机,扫了一眼陆子豪。 “行,今天先不聊。” 他转身上车关紧车门,声音很大。 方既明对着开走的车尾拍下车牌,发给陈建华查行车轨迹。 陆子豪站在原地捏着书包肩带。 方既明走过去,从兜里拿出一本辅导册递给他。 “明天的测验考三角函数和向量,考砸了让王铁猛带着你罚跑二十圈。” 陆子豪接过本子,塞进书包侧边。 “知道了。” 方既明让王铁猛把人送回去,确认他进了家门。 陆子豪跟着王铁猛往小区里走,半路回过头。 方既明站在炸串摊旁边,让老板小心油点子溅到路过学生的校服上。 半夜的出租屋里亮着屏幕的光。 方既明看着陈建华发来的补充调查报告。 顺通达公司账面欠了快两百万,很多借款早就到期了。 那辆路虎也是挂靠在别人名下的,没半点属于他自己的资产。 他的视线停在搜索记录上,手停住动作。 页面上有很多搜索词条。 全都是省级体育特招签约费、青少年格斗商业代言,还有未成年运动员经纪合同相关的内容。 陈建华在底下备注,陆志远这次回来可能是为了省冠军的名头换钱。 方既明关了手机屏幕。 他拿起桌上的红笔,在卷子空白处写了三个字。 摘果子。 这人是想从亲生儿子身上捞一笔钱。 第270章 我没有爸,但我有律师! 方既明用了两天时间做了三件事。 每一件都没跟陆子豪提。 他先把陈建华发来的征信报告和公司财务数据打印出来。 拿红笔在纸上圈了七个地方。 顺通达物流欠款一百八十七万。 两辆运营车质押。 员工工资延发两个月。 个人名下三笔民间借贷,最早一笔今年一月到期未还。 接着他给苏念薇打电话,单刀直入问未成年人体育特招签约的法律流程。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 苏念薇问遇到什么事了。 方既明只说跟学生家庭有关,需要确认监护权归属。 苏念薇告诉他,未满十八岁的体育生签约,必须由监护人代理同意。 陆子豪的法定监护人是沈清芷,但亲生父亲如果在场主张权利,流程会非常麻烦。 最后,他让陈建华安排了律师。 约沈清芷第二天下午在面馆见面。 律师是个四十出头的女性,姓顾,办事利落,把枯燥的法律条款全拆成了大白话。 沈清芷坐在面馆靠墙的位子上,两只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指关节那块布都快被她搓起毛了。 “顾律师,他要是来抢孩子怎么办?” “抢不了。”顾律师把一份文件推过去,“当年你们离婚后,他就失联了,从未支付过抚养费,更没有探视记录。” “从法律上讲,他很难重新主张监护权。” 沈清芷紧绷的肩膀松下来一点。 “但是。”顾律师话锋一转。 “如果他绕开你,直接找到孩子本人,哄骗孩子主动同意见面或者签约,事情就难办了,未成年人的意愿在法律上是有权重的,尤其是十六岁以上。” 沈清芷刚松开的手又攥紧了。 方既明坐在旁边,把凉了的茶杯往前推了推。 “沈姐,所以子豪得自己知道这回事。” “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沈清芷猛地抬头,眼睛里有了水光。 “他好不容易有了改变,我只想让他好好打拳。” “他会好好打拳。”方既明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但得先把这事处理干净。” 第三天下午,教学楼后面的台阶。 陆子豪被叫了过来。 他坐在旁边,校服袖子卷到肘弯,小臂上的旧疤被太阳晒得发亮。 手里还捏着上午的二模练习卷。 直到方既明把那份打满红圈的征信报告塞进他手里。 陆子豪只翻了两页,脸色就变了。 “他公司欠了一百八十七万,车是挂靠的,连底下的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方既明靠着栏杆,“他十二年前走的,现在回来,你觉得是因为想你了?” 陆子豪没接茬,直接把报告翻到了最后一页,手指停在那行搜索记录摘要上。 省级体育特招签约费。 青少年格斗商业代言。 他啪地一声合上报告,压在膝盖上。 风从楼道口吹过来,把纸页吹得哗啦作响,方既明没催他。 “我知道。”陆子豪终于开口,声音闷在胸腔里,“我昨晚自己搜过。” 方既明偏过头。 “省级冠军的商业签约能到几十万,有的能拿一百万。”陆子豪死死盯着膝盖上的纸。 “我搜完以后想过,如果签了,我妈是不是就不用在超市站十个小时了。” 方既明静静听着。 “我知道这想法挺蠢的。”陆子豪扯了一下嘴角,比哭还难看。 “不蠢。”方既明说,“但你漏算了一笔账。” 陆子豪抬头。 “你签了约,钱进谁的口袋?” 陆子豪的表情卡住了。 方既明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直接在台阶的水泥地上画图。 “未成年人签约,监护人代理。” “你妈是法定监护人,但他要是跳出来拿亲生父亲的身份压人,签约流程就会被卡死。” “他不需要拿到全部钱。” “只要卡在中间,拿一笔签字费,或者要个分成。” 方既明用铅笔点在两个圆圈中间。 “你和你妈,都得跟他扯皮。” “那我不签不就完了。” “你现在不签,他会天天去超市缠着你妈。”方既明把铅笔装回兜里。 “而且,你现在是省级冠军。” “全国赛如果拿到前三,签约价值是现在的十倍。” “现在低头,等于贱卖你自己。” 陆子豪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了起来。 “我不签。” “光不签不够。” 陆子豪转过头,脖子上的青筋突了出来。 “什么意思?” “你得亲口告诉他。”方既明盯着他,“不是因为方老师不让你签,是你自己不想签。” 陆子豪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如果他还纠缠,你就告诉他,你有律师。”方既明站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 “哪来的律师?” “你别管哪来的,你只要知道,你有。” 陆子豪跟着站起来。 手里那份征信报告,纸角已经被捏得全都是褶。 “方哥,你是让我自己去跟他对线?” “你能在拳台上跟人打满三个回合。”方既明扫了他一眼,“跟一个十二年没养过你的男人说几句话,说不了?” 陆子豪重重咽了口唾沫。 把手里的报告对折两下,死死塞进校服口袋。 “行,我去。” 周末下午三点。 沈清芷工作的超市门口。 陆志远裹着深色夹克,正靠在路虎车门上抽烟。 瞅见沈清芷拎着垃圾桶出来,他一把掐了烟头,直接迎上去。 “清芷,咱聊聊。” 沈清芷手一抖,垃圾桶放在地上,转身就要回店里。 “别躲啊,子豪的事咱得商量。” 陆志远跨出一步,斜插过来,把路堵死。 沈清芷脚下一顿,嘴唇发白。 “你找她干什么?” 一道极冷的声音从台阶下面砸过来。 陆志远偏过头。 自己儿子背着书包站在那儿,校服拉链拉得顶到了下巴。 两只手垂在腿边,拳头捏出白印子。 “子豪。” 陆志远立马换上笑脸,大步跨下台阶,伸手就要去揽儿子的肩膀。 “爸等你半天了,走,找个馆子坐下聊。” 陆子豪没躲,也没迎。 他只往前走了一步,实打实地挡在母亲身前。 直勾勾盯着眼前这张脸。 从眉毛,看到下巴,一点都不像。 “我不认识你。” 陆志远伸出的手卡在半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认识你。” 陆子豪吐字极稳,没有一点磕巴。 “我有律师,你再来找我妈,我马上报警。” 超市门口卖烤肠的阿姨停了铲子。 两个推购物车的老太太也停下脚,回头看戏。 沈清芷站在儿子背后,抬手死死捂住嘴。 陆志远眼里的热络荡然无存。 他冷着脸看了看这对母子。 视线越过他们,瞟向超市入口那个在货架前选蛋白粉的壮汉。 王铁猛一米八五的块头,宽厚的肩膀把运动外套撑得没有一丝褶皱。 此刻正拿着一桶蛋白粉,对着配料表一字一字地抠。 那桶八百块的粉,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四遍。 陆志远默默收回视线。 手插回夹克口袋。 “行,你们想好了就行。” 他扭头上车,踩死油门。 排气管发出一声闷响,路虎拐个弯开走了。 陆子豪站在原地没动。 沈清芷往前走了一步,手搭在儿子的胳膊上。 王铁猛这才把那桶蛋白粉放下,转头冲收银员喊了一嗓子:“太贵了,下次买!” 随后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人滚了,孩子顶住了。】 五分钟后。 陆子豪离开超市,独自往街角走去。 马路斜对面,静静停着一辆深色膜的黑色商务车。 陆子豪走过去,一把拉开后座车门。 方既明坐在里面,手里转着半截铅笔。 “方哥,你是不是一直都在?” 陆子豪用力眨了两下眼,骂了句脏话。 方既明随手把铅笔扔他怀里。 “废话。” “你以为我让王铁猛去买蛋白粉是真的?” “那玩意一桶八百块,够他半个月烟钱,他买得起吗?” 陆子豪绷着的脸破了功。 笑声直接从嗓子里呛了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刚笑了两下,肩膀就开始控制不住地抖。 他蹲在车门边上,拿校服袖子用力在脸上胡乱抹着。 方既明由着他抹。 只把车窗按了下去。 风从外头灌进来,夹着街对面的烤肠味。 视线里,沈清芷站在超市门口,解下围裙擦了擦手,没过来打扰,转身继续去理货。 方既明从副驾驶抽出一瓶矿泉水,丢了下去。 “喝完回去做概率题,明天测验。” 陆子豪稳稳接住,拧开灌了半瓶。 站直了身子。 “方哥。” “说。” “全国赛什么时候报名?” 方既明这才抬眼看他。 “急什么,先把二模考完再说。” 陆子豪把剩下的半瓶水揣进书包侧兜,拉紧拉链。 扭头往超市走,走了两步突然回头。 “方哥,那桶蛋白粉,记得给王老师报销。” 方既明没接话,直接升起车窗。 视野边缘,淡蓝色提示框安静弹出。 【学生陆子豪·家庭关系危机化解·蜕变稳固度提升至S+级】 【师德点+80。】 【当前余额:1230点。】 方既明打满方向盘。 车身在路口拐了个利落的弯,朝着十九中的方向开去。 第271章 二模前夜,十八班的安静 时光飞逝,转眼十八班的黑板右上角的二模倒计时从12变成了1。 方既明捏着板擦,把昨天的粉笔灰一点点抹净。 重新写下1时,粉笔在底端重重顿住,留下一个明显的白点。 教室里没有一点杂音,平时吵闹的学生,现在都没说话。 钱多多趴在桌上写概率卷子,笔帽咬得全是一排排牙印。 他没说一句多余的话,桌角贴着赵大壮打印的积分榜最后版本。 过去十二天,前五名的名字换了三轮。 钱多多排在第四名,距离免擦黑板的奖励差两分。 赵大壮那台笔记本电脑今天黑着屏。 面前摊开一张白纸,他拿着笔在纸上写字,默写概率题容易出错的六种句式。 吴昊的草稿纸摞了七张,每一张被直尺划出四个区域。 纸的上方写着题目意思和已知条件。下方用来推导公式,接着进行验算,辅助线画得很直。 李萌把审题卡夹在试卷和草稿纸中间。 写完一题,她会翻回去对照题目,确认没有漏掉条件。 陈诺坐在第三排靠墙的位置,解完一道向量变式题,写好错因。 这一次他没看同桌的答案,他合上本子想了十几秒,然后翻开重新算了一遍。 韩冰冰把手机放进书包里层的口袋。 从复习开始,每天早上她都重复这个动作。 陆子豪坐在最后一排,他把黑色护腕缠好又拆掉,接着重新缠上,他重复做着动作。 他盯着概率卷子的最后两道大题。 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连窗外操场上的哨音听起来都很远。 方既明靠在后门看了一会,没走进去。 接着转身离开。 路过走廊时,窗台上放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 瓶子底下压着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写得很歪:方哥加油。 这字迹很好认。 只有陆子豪写字才会这么用力。 方既明把纸条放进裤兜,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他走回办公室。 晚自习感觉很漫长。 温如言发来微信:【我这边很安静,你那边呢。】 方既明回复:【一样,我还以为他们没来。】 她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下课铃响了。 学生收拾东西的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 推椅子的声音也很小。 走到门口时,钱多多回头看了一眼黑板。 积分榜旁边写着方既明下午留的字。 明天正常考,考完吃烧烤。 钱多多看着这行字笑了笑,接着跑进楼道。 赵大壮走在最后。 他用手把榜单边缘翘起的透明胶按平。 他拎起书包,顺手关上后门。 教室里没人了,方既明端着茶杯进来,在讲台边坐下。 桌上放着一张白纸。 他回想着林正阳在会上的问题和一中数学组的言论。这些信息让他开始思考接下来的事。 林正阳出的题会包含多个知识点。 这道题会结合向量和概率。三角函数也会包括在内。 题目背景会引入工厂和生活的场景。 这会让学生看到题目觉得生疏,需要用到不同部分的公式。 方既明用笔点了一下纸面。 三角函数的变形题,大家练过了。 向量变式题也做过了。 概率题里的误导字眼,学生们也都知道。 这三部分结合的解题步骤,大家在之前发下来的卷子里做过两次。 发下去的教辅资料也有一道类似的题。 覆盖的题型超过百分之八十五。 剩下的分数看考试状态,以及出题人设置的难点。 方既明拔下笔帽。 在纸上写了六个字。 他们准备好了。 他折好纸放进口袋,接着起身关灯。 手机震动。 陆子豪发来短信:【方哥,明天数学我不空题。】 方既明回复:【早点睡。】 锁上屏幕后,他喝完茶,准备离开时,他看向教室角落。 那是江辰的桌子,桌角平整的放着一张草稿纸。 上面的字迹很乱,抄了一遍向量公式。 有个字母写成了d,符号的角度也反了,有不少错误,不过他还是写了。 方既明站在桌前。 开学到现在,江辰平时只在座位上睡觉,这是他少数写下的字。 方既明伸手把纸张边缘弄平。 他看了一会就出去了。 关上门,脚步声变远。 一楼保安室灯亮着,老张头在看手机。 方既明敲了一下玻璃。 “张叔,明天考试,校门提前开一下。” 老张头比了个手势。 走到外面老街上,路灯照出地上的影子。 今晚十八班的学生有一半会睡不着。 没关系。 睡不着就熬着,等明天的考试。 第二天。 考场在综合楼三层,空气里能闻到消毒水和铅笔的味道。 十八班分在三个考场。 方既明没有监考,他早早坐在长椅上,手里转着半截铅笔。 温如言上楼时看到他,停下脚步。 “你坐这干嘛?” “等着。” “等什么?” “等他们考完说题目难。” 温如言把牌子戴好,她往三楼走的时候碰到长椅。 “别紧张。” 方既明看了看她。 “我不紧张。” 温如言没回头,直接走上楼。 方既明靠着椅背。 题目平时都练过了,剩下的看他们怎么答卷。 八点半铃声响了。 数学卷子发下来。 前三分钟让学生看题,不能拿笔。 李萌在深呼吸,她按着手里的纸片,忍着没翻后面的题。 钱多多在心里想着别忘记写负号。 吴昊拿着直尺在纸上画线。 赵大壮在看整张卷子的题目。 至于江辰,桌上能放着一支笔就行。 时间到了。 开始考试。 九点十分,选择题快做完了。 林正阳如果设置难点,那应该在第三题。 也就是倒数第二道选择题。 难度能卡住平时成绩一般的学生,也会让成绩好的学生多花点时间。 方既明猜对了。 三楼考场里。 李萌看着第三题,停下动作。 题目很长。 题目里写着工厂机器的情况,这里用到了正弦函数和分段计算。 要求算时间段和变化率。 里面写了很多转速和温度的信息。 这种题目看起来很生疏。 李萌没动笔。 她拿出小卡片放在卷子边,拿着笔做记号,把周期和振幅也圈起来。 接着勾出初始时刻,标记好其他数据。 圈出这四个条件后,题目变得容易理解。 李萌在纸上列出第一行条件。 考点很清楚,这跟平时练过的第六套题类似,容易出错的地方也没变。 隔壁考场里。 钱多多看了两秒这道题。 接着他笑了。 关于负号的陷阱,跟赵大壮之前提醒他的那道题类似。 之前他因为这种题错过五次。 钱多多顺利的写下第一步。 分数能拿到手。 考完要请赵大壮这个老六喝奶茶。 考场靠窗的位置,吴昊的草稿纸翻到第二面,写字速度不快。 推导步骤一行行写出来,没有跳步,用了四分钟解完这题。 虽然比平时慢一点,但算题过程很清楚,每一步都有依据。 中间座位上。 冯浩盯着这题愣了一下。 觉得很眼熟。 两周前他跟方既明起过争执,之后他抄了五遍同类型的题,纯粹为了应付去抄写。 抄到手很酸,那时他经常在私下抱怨老师。 现在这道题出现在卷子上,之前反复抄写的步骤帮到了他。 他很快就把过程写了出来。 答案是对的。 冯浩拔掉笔帽。 老师之前罚他抄写的时候,可能就猜到了出题方向。 他没继续往下想。 验算完这道题,他翻到下一页。 一楼走廊上。 方既明指尖的铅笔停下。 第三题只是刚开始。 这是出题老师用来区分学生水平的手段,会让好学生觉得自己做的很顺利。 后面的大题才会更难。 看了一眼时间。 十点一刻。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五分钟。 后面的难题该出现了。 那些解题步骤,十八班的学生早就很熟练了。 方既明靠着长椅,安静的等着学生们出来。 第272章 压轴题地狱三合一,但十八班不怕了 十点二十分。 大部分学生翻到了最后一页。 压轴题的题干占了整整半页纸,密密麻麻的文字里藏着一个工业质检的情境。 某工厂质检流水线上的零件合格率服从特定概率分布,三道小问层层递进。 第一问考向量夹角在力学分析中的应用,第二问考条件概率的贝叶斯反推,第三问把前两问的结论揉在一起,要求推导一个综合最优解。 总分二十二分。 三问分值分别是六分、八分、八分。 考场里,叹气的声音从前排传到后排,一个接一个。 第一考场靠窗位置。 吴昊把最后一页展开,压平。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速度不快。 嘴唇往里抿了一下。 他在草稿纸上翻到新的一面,先不动笔,拿铅笔在题干里划线。 情境描述是壳,要先剥掉。 零件合格率,条件概率,力学平衡,夹角。 四个核心信息提取出来后,他在草稿纸上写了三行字。 第一问:向量夹角→投影。 第二问:条件概率→不放回+贝叶斯。 第三问:综合前两问→求最优。 通关副本里方既明教的三层拆解法,他用了不到两分钟,完成第一步:把文字翻译成数学语言。 第一问的向量投影,是他最熟的模块。 两周前赵大壮的错题矩阵显示,他在这个点上的重复犯错已经归零。 方既明让他做了八道同类变式,现在闭着眼都能写。 笔尖落在纸上,极稳。 隔壁考场。 陈诺面对同一道压轴题,第一反应是按照训练流程,深呼吸了一口气。 把铅笔放下,用十秒钟时间,只看不写。 十秒过后,他重新拿起笔,在题干最关键的三个地方画了圈。 合格率分布函数,不放回抽样,力矩平衡条件。 第一问的向量夹角,跟上周错题复盘里那道题的底层结构完全一样。 区别只是外壳从物流路径规划,换成了工厂力学平衡。 陈诺把推导过程一步步写下去。 中途没有停下来看左右同桌在干什么,也没有犹豫自己的错因自评是不是写得对。 他的笔速不快,但每一步都是独立完成的。 第二考场里,钱多多的处境要艰难一些。 他在第一问上花了十分钟才推完,转到第二问条件概率的时候,卡住了。 题目里“不放回抽样”四个字他圈出来了,但贝叶斯公式的分母展开方式,记不太牢。 手心开始冒汗。笔在指缝间转了两圈,没停下来。 他盯着“不放回”三个字看了五秒。 赵大壮的通关副本2.0里,这三个字被标成了血红色,旁边用加粗字体写着:常见死法第一名,把不放回当成放回算,死亡率87%。 钱多多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副本里那道标红题的推导步骤。 想到第三步的时候,脑子突然通了! 分母展开时,要把第一次抽样的结果带入第二次的条件里,不能直接用总体概率! 他重新落笔,在草稿纸上把分母展开式一项一项列出来。字写得歪七扭八,但逻辑没断。 做完第二问的时候,还剩十二分钟。 第三问他看了一眼,时间不够了。 但他还是把题干里的关键条件抄到草稿纸上,写了“由第一问结论得”和“由第二问结论得”两行字,再把综合公式的框架搭出来。 最终计算没来得及完成,但步骤分至少能拿一半。 吴昊那边的情况好一些,第三问做到了最后一步计算。 只剩八分钟的时候,推导的中间某一步,似乎有个符号写反了。 他犹豫了三秒。 果断放弃回头检查最后一步,把前面确认无误的推导过程完整保留,最后一步的计算空着没填。 步骤分和结论分之间,他选了前者。 时间不够的时候,保住确定对的部分,别为了最后一个答案把前面的步骤改错,这是方既明在通关训练里砸着黑板定下的铁律。 李萌在第一考场的角落里,咬着笔帽做到了第二问尾巴。 验算的时候,她在第一步展开式里漏了一个条件限定符号。 她愣了一会儿。 铅笔尖在错误的那一行旁边悬着,没动。 换作一个月前遇到这种情况,她已经捏断了铅笔,大脑一片空白彻底崩盘。 今天她把铅笔放下,在错误那一行旁边画了个小圈标记。 然后翻到验算区,把正确的步骤重新写了一遍,在旁边用箭头标注“修正”两个字。 整个过程耗时四分钟。 她的手在抖,但笔没有停。 铃声打响。 考场里同时爆出成片的叹气声和呼气声。 第三考场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 江辰把铅笔放在桌上,歪着头看自己的卷子。 压轴大题的第一问,他写了完整的三步推导,建立坐标系,标注向量分量,代入投影公式。 字迹丑得跟蜘蛛爬过一样,有几个数字歪到了格子外面。 但逻辑是对的。 第二问和第三问全是空白。 他盯着那三行字看了几秒,嘴角没什么变化。 把铅笔收回笔袋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多看了两眼自己写过的东西,才合上卷子。 方既明在一楼走廊听到铃声,站起身。 几分钟后,学生陆续从楼梯口涌下来,安静的楼道瞬间被嗡嗡的议论声填满,哀嚎和兴奋混在一起。 钱多多第一个冲到他面前,表情又痛又兴奋。 “方哥!第三题跟副本一模一样!” “但最后一道我没做完,第三问只搭了个框架。” 方既明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搭了框架就有步骤分,滚去吃午饭。” 赵大壮紧跟着下来,脸上带着那种憋了两个小时终于能说话的劲儿。 “方哥,压轴题至少四道题的底层模型,跟我们训练过的重合度超过七成!一中老师出题是稳,但他低估了我们练了多少变式!” 方既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人群散去以后,方既明还站在走廊里没走。 他在等一个人。 江辰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步子很慢,耳机线从校服口袋里垂出来,书包只挂了一个肩膀,整个人还是那副跟周围隔了一层的样子。 路过方既明身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停,但偏过头看了方既明一眼。 方既明没拦他,只说了一句。 “大题第一问写了?” 江辰的脚步慢了半拍。 “写了。” “明天语文继续好好考。” 江辰没回头,耳机线晃了两下,人已经拐出了走廊。 方既明靠回长椅上,把一直捏在手里转着的那半截铅笔扔进垃圾桶。 用了半个月,总算用完了。 第273章 考完烧烤,方哥包场 二模最后一门英语铃声打响。 十八班的学生从三个考场汇成一股洪流。 涌出综合楼大门时,声浪把门卫老张头吓了一大跳。 钱多多冲在最前面,嗓门劈了。 “方哥!烧烤!你说的!考完请吃烧烤!” 方既明站在校门口台阶上。 外套搭在肩上,手里捏着手机。 屏幕上是陈建华发来的一条确认消息。 【场地已清场,餐品备好,随时可到。】 “六点集合。” 方既明收起手机。 “迟到的不给肉。” 钱多多举着拳头嗷了一嗓子,转头去找赵大壮。 六点钟。 十八班三十八个学生在校门口站成歪歪扭扭的三排。 方既明站在最前面数了一遍人头。 少了一个。 他往最后一排看过去。 温如言从教学楼方向小跑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帆布袋,站到方既明旁边喘气。 “你差点迟到了?” “张姐让我帮她带份打包。” 方既明没拆穿她,转头招呼大家上车。 学校门口停着一辆大巴。 跟上次去省体校的是同一辆,银灰色车身在路灯下反光。 学生们爬上车以后才发现,目的地不是桥南老街的路边摊。 导航上显示的是“南桥星河露天烧烤花园”。 赵大壮凑到前排来。 “方哥,那个地方我在网上看到过,评分4.9,人均一千起,包场的话——” “坐回去。” “我就想知道——” “坐回去,到了就知道了。” 大巴开了二十分钟。 停在城北一个被绿植围起来的院子门口。 三十八个穿校服的高中生从车上跳下来。 站在门口集体没声了。 两千平的露天花园里,几十张木质长桌铺着格子桌布。 上面摆满了还没点燃的碳炉和整整齐齐的食材盘。 黑金鲍、大龙虾,大螃蟹,羊肉串、牛肉片、鸡翅、玉米、茄子、蘑菇、虾串、五花肉排了好几排。 场地中央搭着一个小型舞台,音响设备和投影幕布都已就绪。 角落里还有一个独立的包厢区,里面放着沙发和大号冰柜。 整个花园里,除了服务员,没有半个其他客人的影子。 钱多多第一个反应过来。 “方哥,你把这地方包了?” 方既明从他身边走过去,手插在裤兜里往长桌方向走。 “基金会团建经费,正规报销,别乱说。” 赵大壮已经开始四处张望。 眼睛扫过入口处的电子屏,上面滚动着一行大字。 【欢迎光临,本场次为包场预定。】 他掏出手机想拍照,被方既明隔空一指。 “拍照可以,发朋友圈之前把价格信息裁掉。” “为啥?” “因为你发出去以后,全校都会来问我要钱。” 赵大壮咧嘴笑了,手机镜头精准对准了食材区那排比他胳膊还长的羊肉大串。 学生们散开以后,烧烤花园瞬间闹腾起来。 钱多多抢了最中间那张桌子的C位。 左手抓着一把肉串往碳炉上摆,右手还在指挥旁边的马小跳给他递调料。 “孜然多放!辣椒面也要!” 马小跳一边递调料罐一边翻白眼。 “你自己不会拿?” “我这不是忙着吗!” 赵大壮把笔记本电脑从书包里掏出来。 刚掀开一条缝,就被吴昊一把按住。 “今天不许开电脑。” “我就看一眼积分——” “不许。” 赵大壮不情不愿地把电脑塞回去,转头从冰柜里摸出一瓶可乐。 咕咚灌了半瓶,打了个响亮的嗝。 陆子豪坐在长桌的末端。 没有跟大家挤在一起抢食材,只是默默从盘子里拿了几串羊肉放在面前的碳炉上。 一串一串地翻面。 嘴角那道在省赛拳台上被刮开的伤疤已经结了痂,碳炉的火光照上去一明一暗。 李萌和韩冰冰坐在一起。 两个人面前的碳炉上整齐地排着鸡翅和玉米。 李萌负责翻面,韩冰冰负责刷酱,配合得出奇的顺手。 冯浩今天没跟任何人吵架。 王铁猛就坐在他旁边。 一旦他音量升高,后脑勺就会挨一巴掌。 不重,但足够让他闭嘴三秒。 这三秒,他刚好照着方既明上周教的法子,把气死死憋进肺里再吐出来。 气吐完,那股想原地爆炸的冲动也就散了。 林小溪坐在离人群最远的角落。 面前没有碳炉,只有一杯柠檬水和一本速写本。 炭笔在纸上飞快移动。 画面里是十八班吃烧烤的全景。 前排的热闹,中间的烟气,远处灯串的光点,所有人都在笑。 只有画面边缘留了一小块空白。 空白里勾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那个轮廓靠着吧台,手里拿着个水瓶。 方既明靠在入口旁边的吧台上。 手里端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 温如言走过来,站到他旁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瓶汽水的距离。 烧烤的烟气飘过来,混着碳火的噼啪声和学生们此起彼伏的笑骂声。 温如言侧过头看他。 “这顿花了多少?” 方既明把矿泉水瓶盖拧开又拧上,没喝。 “没有卷子的印刷费贵。” 温如言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 没去追问具体数字。 给学生一挥手就是几十上百万,自己住着墙皮掉灰的出租屋,喝排骨汤用的是缺口碗。 她在脑子里把这些东西过了一遍。 “你不去吃?” 方既明把矿泉水递给她。 “等他们吃完第一轮我再过去,不然肉都被钱多多抢光了。” 温如言接过水瓶。 指尖碰到他手背的时候停了那么一瞬。 接着极其自然地拧开瓶盖喝水。 方既明没转头看她,嘴角往上提了提。 场地那边。 江辰坐在最远的角落,面前只有一盘烤鸡翅。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提前离开。 鸡翅一只一只地被他啃完了。 骨头整齐地码在盘子边缘,酱料沾在手指上,他用纸巾擦了两遍。 吃完最后一只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四周。 远处钱多多在跟赵大壮抢最后一串大腰子。 陆子豪默默把自己烤好的两串肉递给了旁边的陈诺。 李萌在笑着拍韩冰冰脸上的碳灰。 江辰把盘子推到桌子中间,站起来去冰柜里拿了第二瓶饮料。 他没走。 方既明注意到了,没去干涉。 夜色深了以后,碳炉里的火苗矮了下去。 学生们吃得差不多了。 开始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天、拍照、互相在对方校服上用油笔签名。 钱多多举着手机在拍包场的电子屏幕,被赵大壮从背后一把夺走。 “说了不让拍价格!” “我拍的是那行欢迎词!” “你上面那张拍的明明是结账台!” 两个人在冰柜旁边扭打起来,被路过的王铁猛一人一巴掌拍老实了。 方既明站在吧台后面看着这一切。 手里那瓶水始终没喝。 温如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你在想什么?” 方既明把矿泉水瓶放到吧台上,瓶底在大理石台面上磕出一声闷响。 “在想后天出分的时候,他们脸上会是什么样。” 温如言没接话。 只是站在他旁边,肩膀跟他的手臂隔了不到十公分。 烧烤花园里灯串亮着。 碳火剩下最后一点余烬在铁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三十八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散落在场地各处,有的在笑,有的在闹,有的只是坐着喝饮料看天。 方既明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陈建华的消息。 【包场费加餐品总计十二万八千三百元,已走基金会公益活动经费科目,发票明天寄到学校行政收发室。】 方既明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按灭,重新揣回兜里。 十二万八。 够他在十九中领两年半的工资。 但看着场地里那帮刚从考场出来的兔崽子们终于卸下了防备的样子,方既明觉得这钱花得比印卷子值。 可惜系统不给这种事发师德点。 第274章 阅卷风波一中小刘质疑模板化应试 二模阅卷安排在周三。 南桥一中分到了全市高三数学解答题第17到第19题的批改任务,阅卷点设在一中综合楼四层的大会议室,四十多个老师分成八组,每组负责一道题的某个采分点。 小刘坐在第三组,负责第18题第二问的评分,也就是条件概率贝叶斯反推那道。 他改了两个小时,改了将近三百份。 十九中十八班的试卷被打乱混在全市卷子里,但小刘改到第四十张左右的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劲。 手里这份卷子的解题过程分三层。 第一层把题干文字翻译成数学符号,条件一个不漏地列在草稿位置。 第二层识别底层模型,写了一行字:本题为不放回抽样条件下的贝叶斯反推。 第三层才开始套公式计算。 小刘把这份卷子放到一边,继续往下改。 第五十二份,同样的三层结构。 第六十七份,还是。 第八十三份,第一层的措辞换了,但框架一模一样,甚至连草稿位置的分区方式都像是用直尺量过的。 小刘把手里的红笔搁到桌上,笔身滚了两圈碰到旁边那摞没改完的空白卷子,发出一声轻响。 他掏出手机,把最近改过的五份试卷拍了照,打开一中教研群,配了五个字发出去。 【统一模板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分钟,群里开始有人回复。 数学组的老周打了一行:【这不就是背答题模板吗,跟泄题有什么区别。】 教务处的小赵跟了一句:【哪个学校的?】 小刘没直接说学校名字,只回了两个字:【十九!】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消息开始密集刷屏。 有人说早就觉得那个错题矩阵有问题,有人说统一模板训练等于把答案提前喂给学生,还有人提到研讨会上方既明公开分享的工具包里是不是藏了标准答案。 林正阳一直没说话。 直到第七条消息刷过去,他的头像才亮了一下。 群里弹出一行字:【解题有章法不叫泄题,叫教得好。】 小刘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手指在屏幕上悬着没动。 他没有回复林正阳,而是退出了教研群的页面,打开另一个群。 那是教育局各校教研员和骨干教师的非正式交流群,人数比一中内部群多三倍。 小刘把刚才拍的五张照片原封不动转了进去,这次配的文字长了一些:【二模阅卷发现十九中某班多名学生答题结构高度雷同,疑似统一模板训练,是否构成应试投机甚至泄题嫌疑,请各位老师评判!】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是下午四点二十七分。 苏念薇办公室的手机恰好震了一下。 她正在整理三模命题建议函的附件材料,屏幕亮了一下,她没第一时间看,等把手里那页盖完章才拿起来。 看完截图,她的手指在屏幕边缘摁了两秒,指甲把手机壳的侧面扣出一道浅痕。 电话拨出去,一声接通。 “方既明。” “苏主任,又加班?” “小刘在教育局交流群发了阅卷照片,说你们班答题结构雷同,暗示模板化应试甚至泄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能听到椅子轮子在地面滑动的声音,像是方既明换了个坐姿。 “他们要是能证明我泄题,我直接辞职。” 脑海里,淡蓝色弹窗安静地浮现。 【不可以。】 方既明翻了个白眼,把椅子又转回来。 “我说的是假设,别较真。” 苏念薇没理他那句废话,语速压着往前说:“截图已经在群里传开了,虽然没点名,但十九中十八班这个标签现在全市教研圈都认得出来,你做好准备,可能会有人追问。” “知道了。” 电话还没挂,温如言从办公室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支没盖帽的红笔,笔尖朝下,快要滴出墨来。 “你刚才说什么辞职?” 方既明把手机从耳朵旁边拿下来,对着话筒说了声挂了,然后面对温如言。 “随口一说。” 温如言走进来,红笔在他面前的桌面上顿了一下,留了一个小红点。 “别在任何公开场合说辞职两个字,哪怕开玩笑也不行。”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方既明很熟悉的东西,不是生气,是认真到发狠的那种叮嘱。 “知道了,温老师。” “知道就好。” 温如言把红笔帽盖回去,转身走的时候袖口在门把手上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没破,继续往十七班走。 办公室里张慧芳的键盘声停了。 她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刚从八卦群截下来的原文,小刘那条消息的每个字她都看了两遍。 “方老师。” “嗯。” “这个小刘,上次研讨会被林正阳当众骂了还不长记性,现在又跳出来蹦跶。” 张慧芳把截图转到方既明手机上,指甲在桌面敲了两下。 “要不要我也去群里怼他?” 方既明摇头,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面上。 “别理他,等出分就行。” 他翻开面前那摞还没改完的语文周测卷,红笔落在第一行字上面划了一道。 “数据是最好的耳光,让他自己伸脸过来接。” 张慧芳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刷她的网购页面,购物车里一条加绒围巾的链接被她点开又关掉,来回三次也没下单成功。 第275章 出分,十八班均分暴涨 周三下午两点,教务处的成绩系统解锁了全市二模排名页面。 方既明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周测卷,红笔帽咬在嘴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德海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截图,没配字。 他把红笔帽从嘴里拿出来,拇指划开屏幕。 截图是教务系统后台的高三十八班数学成绩汇总栏。 均分一栏的数字被系统标红,因为涨幅超过了阈值触发了异常标记。 103.5。 上次一模,这个数字是68.4。 方既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到桌面上,站起来往十八班教室走。 他还没走到楼梯口,就听见五楼一片闹腾。 钱多多的嗓门从走廊尽头传过来,声音很大:卧槽卧槽卧槽——七十八!我七十八!” 方既明上楼的时候,教室门口围了一圈人。隔壁班的学生探着脑袋往里看,十八班的学生全挤在教室后墙成绩单前面。 赵大壮站在前排,仰着脖子看自己的名字,数学那栏写着127,一模60分,对比下来他涨了一半多,赵大壮的嘴角忍不住的往上翘,接着转过头去看钱多多的分数,咧开嘴乐了。 “钱总,你三十二涨到七十八,这分涨的真快。” 钱多多没理他。他站在自己名字前面,校服袖子推到手肘上,两手插在裤兜里,盯着那个78发呆。 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旁边吴昊凑过来,手指点着自己的分数往下滑:“九十一,我操,九十一,上次四十五……” 他转头看向陈诺,陈诺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往前挤,但脖子伸的很长,他的数学成绩写着96,旁边括号里标注着一模对比:58。 陈诺把视线从成绩单上收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在校服裤缝上蹭了两下。 李萌站的更远一些,背靠着窗台,她已经看过自己的分数了,105,比一模涨了38分。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喊出来,只是把手里那支笔转了两圈,笔帽松了,掉在地上滚到桌腿边,她弯腰去捡的时候,嘴角是往上弯的。 冯浩的名字在倒数第三排,数学:63。一模:29。 涨了34分。 他站在成绩单前面,右手握着拳,抓的太紧指关节泛白。 他盯着63看了很久,然后拍了一下旁边的桌子。 “操,前面两题要是没跳步我能上七十。” 没人觉得他在发火。 赵大壮路过的时候拍了他后背一巴掌:“哥,你从二十九涨到六十三,凡尔赛什么呢。” 冯浩嘴角动了动,没骂回去。 方既明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靠在门框上,两手交叉抱在胸前。 他的视线越过前面的学生,落到最后靠窗的位置。 江辰的座位上,人在。 江辰没有站起来看成绩单,他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看不见表情。 他面前的课本翻开着,第三十四页,正好是这次考试考的向量章节。 方既明知道他的分数。34。 对别人来说这个数字不值一提,可是方既明记得一模的时候,江辰交上去的卷子选择题全是C,大题一片空白,11分,那11分是蒙出来的。 34分意味着他至少认真做了七道选择题,并且大题第一问动了笔。 方既明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喊他的名字。 钱多多从愣神里回过神。 他转过身穿过人群,跑到教室门口,看着方既明的脸。 “方哥。” 他的眼眶红了,嘴咧的很开,声音很大:“我及格了。” 方既明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及格了就想飘了?” 钱多多愣了。 方既明从门框上直起身子,往教室里走了两步:“回去把你这次的卷子拿出来,错题重新做一遍,看看七十八分里面有多少是蒙对的,有多少是真会的。” “蒙对的不算你的分,扣掉以后才是你真实水平。” 钱多多张了张嘴想反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都是汗,看分数的时候抓的太紧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座位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方哥。” “嗯。” “谢了。” 方既明挑了下眉毛:“谢什么,余弦定理背了吗?” “……背了。” “去默写,下课交。” 钱多多翻了个白眼,但脚步明显比平时轻快。 教室里的热闹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方既明没有刻意压,让他们闹够了才拍了两下讲台。 声音下去以后,他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 下次三模,这些分还在不在? 粉笔扔回粉笔盒,他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转身往外走,经过最后一排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 江辰的头依然埋在胳膊里,但耳朵尖是红的。 方既明没停。 走出教室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看到张慧芳转来的截图。 那是教育局交流群里的一条消息,发消息的人不认识,内容是回复小刘之前质疑模板化应试的那条:“人家四十二分涨幅,你们班涨了几分?” 截图底部有一行小字:小刘已退出群聊。 方既明把手机揣回兜里。 同一时刻,十六公里外的南桥一中。 林正阳坐在数学组办公室里,面前电脑屏幕打开着全市二模数据汇总表。 他的光标在十九中那行停了很久,手指搭在鼠标上没有移动。 全市压轴题平均分31分,十八班压轴题均分14.7分。 不高。 但他把视线往左移,看基础题和中档题的得分率,十八班这两项数字,在全市六十八所高中里排到了前二十。 他的手从鼠标上移开,十指交叉搁在键盘前面,自言自语的声音很轻。 “他不教学生做难题。” “把能拿的分全拿到手。” “这比做难题更可怕。”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窗外操场上传来隔壁体育课的哨声,声音拖的很长。 林正阳关掉了数据页面,拉开抽屉底层,取出一份打印材料。 封面是十九中公开的错题矩阵模板,上面全是红笔批注,是他自己写的,他用了两周,确实有效果。 他把材料放回抽屉,推进去,锁上。 椅子往后一靠,天花板的日光灯管映在他眼镜片上,白的发光。 第276章 赵敬儒摔杯子,一中的危机感终于来了 “人家四十二分涨幅,你们班涨了几分?” 小刘退出群聊的提示还挂在屏幕下面,南桥一中数学组办公室里,老周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杯盖歪了一下,热水顺着杯沿淌到桌面上,他顾不上擦,只盯着那行灰色小字看。 “退了?” 一中数学老师小严把椅子往后挪,椅脚在地砖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响声,他自己也嫌吵,弯腰扶了一把椅背,说话声音比刚才小了不少。 “他真退了。” “这事闹的。” 老周拿纸巾去擦桌子,纸巾刚碰到水就塌成一团,他骂了一句,又抽了两张。 “我早说叫他别把照片往群里发,阅卷纪律先不说,你发出去干什么,等着别人夸他厉害?” “现在问题不在这。” 小严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又忍不住翻回去。 “教育局内部简报都出来了,十九中高三十八班数学均分一百零三点五,较一模提升四十二点二,简报用的词是异常进步。” “异常进步这四个字,听着就不好听。” 老周把湿纸团丢进垃圾桶,没丢准,纸团砸在桶沿上弹到地上,他弯腰捡,嘴里还在嘀咕。 “可成绩摆在那儿,谁敢说假?” 办公室门口有人敲了一下门框。 林正阳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数据表,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袖口卷到小臂,脸上没有笑。 “赵校长找我?” “林老师。” 小严站起来,手背碰翻了自己桌上的订书机,订书钉撒了一桌。 “那个,小刘的事……” “让他明天找我。” 林正阳没有进办公室,视线从那摊订书钉上扫过去。 “阅卷照片外传,先写情况说明。” 老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林正阳转身往校长办公室走,走廊里挂着南桥一中近十年的高考喜报,纸面上印着考上清北的人数,旁边配有拿了竞赛金牌的省状元照片,红底金字贴的满墙都是。 他经过中间那块电子屏时,屏幕正好切到全市二模快讯。 南桥一中数学均分全市第一。 南桥十九中高三十八班数学均分涨幅全市第一。 林正阳脚步慢下来,屏幕上的红字滚过去,他没继续看,抬手把手里的数据表卷了一下,纸边在掌心压出一道浅痕。 校长办公室的门没关严。 里面先传出杯子碎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赵敬儒的声音。 “进来。” 林正阳推门进去,脚边碎着一只茶杯,茶水淌到地毯边缘,茶叶贴在白色踢脚线上。 赵敬儒站在办公桌后,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结被他扯松,桌上的全市二模汇总表被翻的边角翘起来。 “你看看。” 赵敬儒把一张纸拍在桌上,纸页滑出去,撞到笔筒才停下。 “十九中十八班,数学均分一百零三点五。” “我看过。” 林正阳把自己那份数据放到桌面,没有去捡碎杯子。 “全市压轴题均分三十一分,十八班压轴题均分十四点七,他们靠别的题目涨了分。” 赵敬儒拿起桌上的签字笔,笔帽没拔下来,他拧了两下才发现自己拿错了方向。 “我没问你压轴题。” “您刚才让秘书传话,说要问压轴题是不是出简单了。” “那你告诉我,简单吗?” “不简单。” 林正阳把汇总表翻到第十八题,手指停在采分点得分率那一列。 “全市第十八题第二问平均得分率不到百分之二十,第十九题第三问,很多重点高中也没做完,南桥一中尖子班平均得分高,但全市没有几所学校做的出来。” 赵敬儒盯着他。 “那十九中怎么涨成这样?” “基础题。” 林正阳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表,放到赵敬儒面前。 “十八班把选择题前八道全做对了,接着填空题前三道也没丢分,解答题前两题的步骤分也拿的比一模稳妥,他们把以前丢掉的分拿回来了。” 赵敬儒没接那张纸。 纸页被空调风吹的翘起来,桌角的茶水还在往下滴,滴到地毯上,颜色慢慢的洇开。 “林正阳。” “在。”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脸色都没变一下?” 赵敬儒把手里的签字笔丢到桌上,笔滚到碎茶杯边,停在茶叶上。 “南桥一中还是第一,照他们现在的涨分速度,再来一次模考,差距还会缩小。” 林正阳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看见地上那片茶杯碎片,碎片背面沾着一点湿茶叶,卡在地毯毛里,清洁阿姨待会儿收拾起来很费工夫。 “您担心一中的领先优势被追上。” “你也知道。” 赵敬儒绕过办公桌,鞋底踩到一片碎瓷,发出轻响,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又往旁边挪开。 “如果一所排名靠后的学校靠一个年轻班主任,几个月就追上我们十几年建起来的体系,外面的人会看怎么看笑话。” “他们追不上。” “这句话现在听着没有以前那么有底气了。” 赵敬儒抬头看他。 “你在二模命题组,你跟方既明在研讨会上见过面讨论过,你告诉我,三模他们还会涨吗?” 林正阳把手里的纸卷松开,又重新压平。 “如果他们继续把基础题和中档题做稳,还会涨。” 赵敬儒皱起眉头。 “你就这么替他说话?” “我替数据说话。” 林正阳把十九中得分结构表往前推。 “赵校长,十八班压轴题拿不到多少分,那里本来就有大把分数可以拿,一中学生从九十分涨到一百二十难,十九中学生从三十分涨到七十分要容易得多。” “你这是在替十九中找理由。” “我是在提醒我们,他们的进步靠的真是自己。” 办公室外有人影晃了一下。 小刘探了半个脑袋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的群聊截图,嘴唇动了动。 “赵校长,我……” 林正阳回头看过去。 小刘手里的纸没拿稳,边角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 “出去。” 林正阳只说了两个字。 小刘喉咙里的话卡住,鞋尖在门槛上蹭了一下,转身走了,走廊里传来他和秘书低声说话的动静,很快又没了。 赵敬儒看着林正阳。 “你现在倒比我像校长。” “我只是怕他再添乱。” “他自己丢人,也是替一中丢人。” “他发阅卷照片的时候,先丢的是阅卷纪律。” 林正阳把那张被茶水沾湿边角的数据表抽出来,换了一张干的压在上面。 “方既明公开模板,学生按步骤答题,这说明他们的训练起效了,小刘非要强行说人家泄题,最后会让别人觉得一中输不起。” 赵敬儒的手撑在桌沿,袖口碰到茶水,他抽了张纸擦袖子,纸巾擦了两下就破了。 “那你说,三模怎么办?” “按正常命题走。” “继续给他们送分?” “基础题本来就该让会的学生拿分,难题本来就该区分上限。” 林正阳停了一下,把第十九题的全市得分分布拿出来。 “如果我们为了压分,把卷子里的题目全出得很偏,全市普通高中考出的成绩都会跟着变差,教育局看到结果后只会认定一中命题失误。” 赵敬儒盯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张表拿过去。 “你倒学会替普通高中说话了。” “研讨会上方既明说过一句话。” 林正阳把文件夹扣上。 “讨论教育,重点还是在学生身上。” 赵敬儒把表摔回桌上。 “你也被他说服了?” 林正阳没急着答。 办公室墙上的时钟走的不太顺,秒针卡了一下,又跳过去,空调口吹出的风把窗帘下摆掀起来,露出窗台上一层薄灰。 “我用了十九中的错题矩阵模板两周。” 赵敬儒的手停在桌面。 “你说什么?” “我在一中普通班试了一版简化模板。” “谁让你试的?” “我自己。” 林正阳从包里拿出一份折过角的材料,材料封面没有十九中的名字,只写着整理错因和重新测试的记录,接着是检查步骤的表格。 “效果不算特别大,但是学生综合题跳步问题少了,草稿错误能追溯源头。” 赵敬儒拿过材料,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 “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因为你觉得这东西不丢人。” 林正阳看着他。 “赵校长,如果方既明三模还能让十八班继续涨,说明我们也该学点东西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碎杯子旁边的茶水终于停住了,地毯颜色深了一块,秘书在门外敲了两下门,问要不要叫保洁进来。 赵敬儒没有应声。 林正阳把文件夹夹到腋下,转身拉开门。 他走到走廊拐角时停了下来,手机在掌心亮着,屏幕上是十九中公开工具包的下载页面,错题矩阵模板旁边显示已收藏。 小刘站在饮水机边,手里的一次性纸杯被捏扁了,水从杯口淌出来,滴到鞋面上。 第277章 方老师你有病吧?考试放电钻视频 另一边,拿到试卷的冯浩再次拍桌。 “失策了,这两题,我真能上七十。” 钱多多刚从外面回来,听见这句话,嘴欠毛病立刻犯了。 “浩哥,六十三已经够你光宗耀祖了,你别对自己要求太高,容易伤身体。” 冯浩抬头瞪他,手已经摸到桌角的橡皮。 钱多多看见橡皮,立刻拿起旁边同学的书举到脸前。 “我错了,我闭嘴,我去默写余弦定理。” 赵大壮坐在旁边敲计算器,嘴里念着班级涨幅排名,听见冯浩那边动静,头也不抬。 “冯浩,别砸橡皮,砸坏了要赔,方哥现在推免息分期。” “你也闭嘴。” 冯浩把橡皮摁回桌上,呼吸粗了点,手掌按着卷面,把第十题和第十二题的位置按出皱痕。 方既明正从后门经过,手里拿着一摞刚收上来的错题复盘表,最上面那张写着钱多多三个字,错因栏里歪歪扭扭写着:负号被我吃了。 他听见桌子响,脚步转进来,把复盘表往讲台上一放。 “谁又把教室当拳台?” 冯浩梗着脖子不吭声。 钱多多已经坐回位置,嘴上说闭嘴,手还在桌洞里摸辣条,被王铁柱一把按住。 “冯浩。” 方既明走到他桌边,手指点了点卷子。 “前两题错哪儿了?” 冯浩咬着牙。 “不知道。” “你这表情不像不知道,像准备把出题人约到操场。(????????)” “第二步没写。” “为什么没写?” “烦。” 方既明拿起卷子,看了第十题的过程,前两行还规整,第三行跳到结论,中间少了关键变形。 “烦什么?” 冯浩把椅子往后一蹬,椅脚卡住书包带没蹬开,反倒把书包拖出来半截。 他低头把书包踢回去,火气被这个动作打散了一点,又被自己没踢准弄得更烦。 “旁边那个人翻卷子,哗啦哗啦响,我听了心烦就跳步了。” 李萌从前排回头,小声说:“考试的时候确实有人翻得挺响。” “你看。” 冯浩立刻接话,声音又高起来。 “大家也都觉得吵。” 方既明把卷子放回桌上,从旁边抽了一张白纸。 “行,现在做。” 冯浩愣住。 “做什么?” “第十题,第十二题,重新做。” “现在?” “你刚才说能上七十,我想看看这七分是不是长在你嘴皮子上。” 钱多多把辣条塞回桌洞,探头看热闹。 “方哥,我能申请围观吗?” “你申请默写余弦定理。” 钱多多缩回去。 冯浩拿起笔,笔尖在白纸上点了两下,没落下去。 “我现在会了,做出来也没用。” “有用。” 方既明掏出手机,在短视频里搜施工噪音,滑了几下,找到一个电钻加切割机合集,点开前还把音量往回调了一点。 “你觉得吵,今天给你安排。” 电钻声直接从手机里轰出来。 坐在前排的陈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订正英语,嘴角没忍住动了动。 冯浩手里的笔停在纸上。 “方哥,你有病吧?” “做题。” “这怎么做?” “考场里旁边翻卷子你都被带跑,下次考试要是外面修路,你是不是准备交白卷?” “那也不能放这个啊。” “我还没放菜市场砍价版。(??????)” 赵大壮立刻来了兴趣。 “方哥,那个我有素材,我妈去买菜可以跟卖菜阿姨讲价讲出三种方言。” “你再插嘴,晚上把你的错题链打印出来贴门口。” 赵大壮闭上嘴,手指却在桌下给钱多多发消息。 钱多多手机震了一下,方既明转头看过去。 “钱多多。” “我没看。” “手机交上来。” “我爸刚把五千万追回来,我还没捂热……” “交。” 钱多多把手机放到讲台上,顺便把赵大壮供了。 “是赵大壮先发的。” “赵大壮也交。” 赵大壮抱着手机,脸皱成一团。 “方哥,我这手机破,交上去不吉利。” “少废话。” 两部手机排排躺到讲台上,电钻声还在响。 冯浩终于低头写题,他第一行写得重,笔尖划过纸面留下深深的痕迹。 第二行差点又跳步,方既明没有提醒,只把手机往他桌角推近了一点。 “烦不烦?” “烦。” “烦也写。” 冯浩抬头想怼,看到方既明手里拿起了自己的卷子,硬把话咽回去,低头把第二步补上。 电钻声里还混着工人喊话,远处有铁皮落地的动静,教室里原本看热闹的人渐渐安静下来。 吴昊看着冯浩的过程,把自己的草稿纸翻出来,在第三步旁边加了一个圈。 李萌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错题,笔尖在漏条件那一栏旁边补了提醒。 冯浩写完第十题,手背在额头上蹭了一下,蹭出一道笔墨印,他没发现,直接翻到第十二题。 方既明站在旁边看着,没有催。 施工视频播到一半,手机广告跳出来,画面变成一个锅具促销,女主播嗓门极大。 “家人们,这口锅今天只要99,只要99!九十九买不了车买不了房,但能让你顿顿吃得香!一号链接赶紧闭眼拍啊!” 全班憋笑憋得桌子都在抖。 冯浩笔尖歪了一下,分母差点写错,他硬是把那一笔划掉重新写。 “方哥,你这噪音也太邪门了吧。” 方既明低头看手机,顺手点掉广告。 “考场里也没人保证旁边坐的都是正常人。” “这倒是。” 钱多多没忍住接了一句。 “上次我旁边那个人擦橡皮响得跟搓衣板似的。” 方既明看向他,钱多多立刻低头。 “余弦定理,a方等于……” 冯浩把第二题写完,笔往桌上一拍。 “完了。” 方既明拿过白纸,从头看到尾,没说话,又把原卷两处错误拿来对照。 冯浩盯着他的手,膝盖在桌下抖,抖到椅子腿碰到后面书包,发出轻轻的撞声。 “全对。” 方既明关掉手机,教室里的杂音瞬间被掐断。 冯浩把笔拿起来,又放下,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我就说会做吧,考试没发挥好而已。” “你会做题,但没学会在干扰里保持节奏。” 方既明把那张白纸压在他卷子上。 “下次考试前,我教你一个呼吸法。” 冯浩皱眉:“听着像老年养生啊。” “比你拍桌子有用。” “我没拍坏。” “桌子没坏,你分坏了。” 冯浩嘴巴张开一点,没接上话。 钱多多在后面偷偷比了个大拇指。 “方哥这话说得绝,今日份MVP颁给方哥。” 方既明转头:“余弦定理默完了吗?” “马上。” 钱多多低头狂写,写到一半发现自己把b方写成d方,拿橡皮擦的时候用力过头,纸面直接破了一个小洞。 冯浩看着自己那张全对的白纸,手指在第十题第二步的位置搓了搓,把纸面搓起一点毛边。 “方哥。” “嗯?” “我刚才没骂人的。” 方既明把卷子还给他。 “看出来了。” “也没摔东西。” “橡皮保住了。” “那我能不能把这个贴错题本里?(??????????????)” “贴。” 冯浩把白纸折起来,折到一半又打开,怕压住过程,最后笨手笨脚地夹进卷子中间。 方既明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学生冯浩情绪管理蜕变进度提升至41%。】 【建议继续进行干扰环境下的步骤训练。】 方既明把手机按灭。 冯浩还在低头夹那张白纸,夹了两次都夹歪,最后干脆把整张纸平铺进错题本,拿透明胶贴住四角。 透明胶卷找不到头,他抠了半天,抠下来一截粘到自己手背上。 第278章 给全班每人配一台平板 第二天早上。 “谁让你买这个颜色的壳?” 方既明站在教室门口,盯着讲台上那一排排崭新的平板保护套,眉头皱得能夹粉笔头。 陈建华派来的设备工程师正在拆箱,手里拿着扫码枪,听见这句,动作停了一下。 “方老师,这是统一采购的深灰色防摔保护壳。” “太商务。” “教育版常用这个。” “学生拿着像去开董事会。” 钱多多已经蹿到讲台边,手还没碰到盒子,就被方既明用卷子敲开。 “别摸。” “方哥,这什么情况?” 赵大壮从后排冲过来,拖鞋差点被门槛绊掉,他单脚跳了一下才站稳,眼睛落在箱子上的华为MatePad教育版字样,整个人差点扑上去。 “卧槽,平板?” “学习专用。” 方既明把他往后推。 “你脸上写着想装游戏。” 赵大壮指着钱多多。 “他才想装游戏,我想跑程序。” 钱多多立刻反驳。 “放屁,我是想测试系统安全性。” “你连余弦定理都能写漏,还测试安全性。” “你别拿余弦定理侮辱我,我现在七十八分。” 吴昊从座位上抬头。 “七十八分不是免死金牌。” 陈诺小声补了一句:“而且方老师说蒙对的不算。” 钱多多回头看陈诺。 “诺哥,你现在怎么也学会扎人了?” 陈诺被这个称呼叫得耳根发热,低头翻笔记,装作没听见。 设备工程师把第一台平板放到讲台上,屏幕亮起来,显示十九中数字化教学试点设备绑定界面。 “方老师,三十八台设备,全部绑定学生学号,娱乐功能已经锁死,只保留学习APP,错题系统,网页工具白名单,浏览器也做了限制。” “白名单里有我的系统吗?” 赵大壮挤过来。 工程师看了一眼清单。 “有一个十八班错误追踪工具网页版。” 赵大壮拍了一下桌子,差点把旁边扫码枪震掉,工程师赶紧扶住。 “终于不用抱我那破笔记本找插座了!” 方既明看他。 “你再拍一下,平板钱从你通关积分里扣。” “积分还能扣钱?” “我说能就能。” 钱多多举手。 “方哥,多少钱一台?” “跟你没关系。” “我就问问。” “你问就是想比较你那双鞋。” 钱多多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普通运动鞋,想起前几天限量鞋被安排扫落叶,话到嘴边咽回去。 温如言抱着十七班作文册进来,看到讲台上的平板,脚步直接慢下来。 “你又买东西?” “试点器材。” “多少钱?” “教育无价。” “方既明。” “二十一万。” 温如言把作文册放到讲台边。 手里的红笔滚下来,掉进打开的设备箱里。 她弯腰去捡,捡起来时笔帽上沾了一点泡沫碎屑。 “你昨天还说打印费别太夸张。” “老陈安排的。” 张慧芳从后门探头:“在说什么呢?” 方既明转头:“张姐,你来干什么?” “看热闹。” 张慧芳走进来,顺手拿起一台平板掂了掂。 “这玩意儿给十八班,钱多多第一个装游戏,赵大壮第二个破解,陆子豪第三个拿去垫拳套。” 陆子豪坐在后排,头也没抬。 “我不垫,太薄。” 王铁猛也过来看热闹,在门口接话。 “垫拳套不如垫护腕。” 方既明指了指门外。 “体育老师也别乱出主意。” 设备发放开始。 工程师念学号,学生上来扫码签收,平板背面贴着编号,保护壳内侧贴着姓名条。 李萌上台的时候,两只手接过平板,先看屏幕,再看边角,确认没有磕碰,才放进专用袋里。 拉链拉到一半,又拉开重新检查。 方既明看见了。 “李萌,这是防摔壳,不是豆腐。” 班里有人笑,李萌也笑了一下,把袋子抱到怀里。 “我怕弄坏。” “弄坏照价赔偿噢。” 她脸色一变:“可申请免息分期吗?” 钱多多立刻举手。 “方哥,免息分期这个操作是不是你从你那个朋友那里学的?” 方既明脸上没表情。 “做题。” “我就问问嘛。” “你问一次,今晚加一题概率。” 钱多多把手放下。 “那我不关心金融创新了。” 江辰是倒数第三个上台。 他拿到平板后没有立刻回座位,站在讲台边,手指沿着保护壳边框摸了一圈。 屏幕里映出他的校服领子,领口洗得发白,袖口线头翘着。 工程师提醒他。 “同学,签名。” 江辰回过神,拿起电子笔,在签收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写得不算好看,但一笔一画都非常认真。 方既明看了他一眼。 “会用吗?” 江辰点头:“不会问赵大壮,别问钱多多。” 钱多多不服:“我怎么了?” 赵大壮已经抱着自己的平板坐回位置,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你说不定连应用商店都进不去。” “谁说的?” 钱多多低头开平板,第一件事就是点开浏览器搜索游戏下载。 页面弹出限制访问。 他换了一个应用市场,弹出限制访问。 又换第三个,还是限制访问。 全班看着他操作,笑声逐渐往外冒。 钱多多不信邪,把平板举起来问工程师。 “哥,这是不是坏了?” 工程师推了推眼镜。 “没坏,娱乐应用封锁。” “短视频呢?” “封锁。” “游戏论坛呢?” “封锁。” “音乐?” “学习白噪音可用。” 钱多多把平板放回桌上,脸上写满受伤。 “这不是平板,这是电子镣铐。” 吴昊拿着自己的平板,打开错题系统,看到草稿分区模板同步到屏幕上,忍不住摸了摸屏幕。 “挺好,至少不用天天找纸。” 赵大壮那边已经打开自己的网页版工具,看到班级错误链加载出来,兴奋得椅子往后滑,撞到后桌。 “跑起来了,真的跑起来了,方哥,赵大壮科技有限公司今日成立。” “先把错别字改了。” 方既明走过去,指着屏幕。 “你这里把归因写成归阴,你是做错题系统还是开殡葬服务?” 全班笑翻了。 赵大壮低头一看,脸绿了。 “我马上改。” 方既明敲了敲讲台。 “规矩说一下。” 教室安静下来。 “三条。”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平板不许带回家,只在早读前,晚自习前和老师指定时间使用。” 第二根手指伸出来。 “第二,只能用于错题系统,学习资料和班级工具,谁拿它干乱七八糟的事,设备收回,纸质版伺候。” 第三根手指敲在讲台边。 “第三,如果故意损坏照价赔偿,确实困难可以申请免息分期,但别拿这个当免死金牌。” 钱多多又举手,举到一半想起概率题,默默放下。 “说。” 方既明看见了。 钱多多小心开口:“那要是平板自己坏了呢?” “工程师检测。” “检测说我没摔呢?” “基金会维修。” “检测说我摔了呢?” “你扫一个月操场。” 王铁猛在门口补充。 “我监督。” 钱多多把平板抱住,“它从今天起就是我亲兄弟。” 方既明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陈建华的消息躺在通知栏里。 【设备三十八台,单价三千五百元,合计十三万三千元,保护壳,充电柜,校园WiFi升级与部署服务合计七万七千元,总计二十一万元,已按基金会数字化教学试点器材配置入账。】 方既明回了一条。 【发票走行政收发室,别写太吓人。】 陈建华回得飞快。 【方先生,二十一万在您过往项目里不吓人的。】 方既明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回了个句号,把手机揣回兜里。 江辰坐在角落里,屏幕还亮着。 他没有打开任何应用,只看着主界面上自己的名字。 高三十八班,江辰。 手指在名字旁边轻轻碰了一下,又收回来。 方既明从过道经过,把一张新的错题复盘表放在他桌角。 第279章 省教研室来人,方既明穿拖鞋迎接 刚走出来教室,手机震了两下,周德海的消息字打得乱七八糟,明显边走边发的。 “省教研室魏主任魏和带队三个人已经到校门口了你在哪快下来!” 方既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人字拖,灰白色,左脚带子上粘着昨晚改作业滴的红墨水,干了变成暗褐色一小坨,像踩了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楼梯口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张慧芳拎着一双黑色皮鞋气喘吁吁的从四楼拐角冲上来,坡跟凉鞋在水磨石台阶上打滑,整个人差点劈叉。 “方老师!换鞋!快换!” 方既明接过皮鞋扫了一眼,四十三码,鞋头尖得能戳死蟑螂,一看就是刘建国的。 “张姐,我穿这个走路比拖鞋还危险。” 他把皮鞋塞回张慧芳手里,拖拉着人字拖就往楼下走了。 校门口的周德海看见方既明走来,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圈,等看清脚上的人字拖,整张脸五官猛地往中间挤,一脸难以言说的别扭。 “方老师,你怎么……” “周校长早。”方既明绕过他,朝那个正看着他的深蓝西装男人伸出手,“魏主任您好,十九中高三十八班班主任方既明。” 魏和正伸出手和方既明握手说道:“方老师很随性啊。” “昨晚改作业改太晚,今早犯了个低级错误。” 方既明松开手指了指教学楼,“电梯昨天坏了,得爬五楼,魏主任介意吗?” 魏和回头扫了眼身后三个年轻人,一个背摄像包的女生肩带把衬衫领子压歪了一边,另外两个男的都在看方既明的拖鞋。 “走。” 五层楼梯,方既明走在前面,拖鞋底在水磨石台阶上拍出清脆的声响,啪嗒啪嗒在整栋空楼里回荡。 到三楼半的时候魏和呼吸粗了起来,脚步从两级一迈变成了一级一停。 到了五楼走廊,十八班教室的门开着半扇,里面传出赵大壮上周录的那段课前提示音:“通关副本开始加载,请各位玩家就位。” 魏和在门口站住了。 教室里,钱多多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校服后领翻出来露着洗衣标签。 方既明没有走进去,从讲台下面粉笔盒里捞出一截断粉笔掂了掂,手腕一抖,粉笔头划出一道弧线砸在钱多多后脑勺正中间,弹起来滚到旁边马小跳桌上。 钱多多整个人弹起来,嘴里带着没咽下去的口水声:“到!我醒了!” 赵大壮坐在第三排靠窗,平板亮着屏幕手指还搭在触控板边缘,方既明没转头,只是把视线平移过去,隔着六排桌子。 赵大壮的手缩回来,啪的一下把保护盖合上。 方既明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个题号,开始讲课。 整堂课四十五分钟,魏和带着三个人站在教室后门外面没有进去,透过门缝看。 方既明没回头看过他们一次,该骂钱多多公式写反就骂,该催吴昊把第三步补出来就催,该让李萌别急着翻下一页就喊停。 陈诺在他讲到归因分类时主动举手,声音不大但完整的说出了自己上次的判断错误,方既明点了下头:“这次对了,下次继续。” 下课铃声响,方既明收了课本走到后门。 魏和靠在走廊墙壁上,西装领口被汗浸深了一圈,公文包搁在脚边地上。 “方老师,你这堂课最好的地方,是没有因为我们来而改变任何东西。” 方既明弯腰从门卫老张头送上来的那箱矿泉水里抽出一瓶递过去,瓶身上的水珠蹭到他指缝里:“改了您就看不到真的了。” 背摄像包的女记者绕到方既明侧面,把话筒从包侧兜里掏出来,动作很快:“方老师,能不能让我们跟几个学生聊聊?” 方既明正在拧自己那瓶水的盖,手指停在螺纹中间没继续拧。 “未成年人不接受采访,这条没得商量。” 他把瓶盖拧到底,水没喝,瓶子捏在手里。 女记者看了眼魏和,魏和没接话,只是把矿泉水打开喝了一口。 教室里传来钱多多和赵大壮争论通关积分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陆子豪一巴掌拍下去,争论断了。 方既明把矿泉水放到窗台上:“魏主任,课间十分钟,您是想先看学生材料,还是直接聊?” 魏和把喝了两口的水也放到窗台上,跟方既明那瓶挨着。 “聊。” 座谈安排在三楼小会议室,空调坏了半边,周德海让人搬了台落地扇进来,扇叶转起来嗡响。 魏和坐在长桌对面,公文包拉链开着一半,里面露出一沓打印材料的边角,最上面那张印着十九中二模成绩汇总表。 方既明坐他对面,左脚跟没套进拖鞋里,半吊在脚尖上。 苏念薇收到消息也赶了过来,坐在侧面,笔记本翻开着,笔帽还没拔。 “第一个问题。”魏和把矿泉水放到手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这套错题矩阵加学生数据追踪的模式,核心执行者到底是教师还是学生?换句话说,如果方老师你不在,这套东西还能不能跑?” “教师搭框架,学生填内容。”方既明右手搭在桌沿上,大拇指无意识的刮着桌面贴皮翘起来的那块毛边。 “我不在的话,赵大壮的积分表还会更新,因为那是他自己做的,他比我还上瘾。吴昊的草稿纸还会分区,因为他现在不分区写不下去,跟强迫症似的。” “但模板规则谁来定?错因校准谁来做?” “模板规则定好了就不需要天天改。错因校准我训练过流程,学生先自评,组长初步看,教师抽查复核。” 方既明把手从桌沿挪开,“我请假三天试过一次,数据照样跑,只是有两个学生的错因写得不准,回来纠了一下。” 魏和点了下头,翻了一下面前的材料边角。 “第二个问题,离开方老师本人,这套模式能不能复制到其他学校?” “模板能复制,文件我都公开了,二维码还挂在教研平台上,谁都能下载。” 方既明眯了下眼,落地扇刚好摆到他这边把额前头发吹起来,“但跟进力度要看老师愿不愿意花时间。” “这不是技术问题,是人的问题,模板填了不看等于没填,学生写了错因你不追问等于走过场。” 魏和身后的年轻人笔尖在纸上沙响,写到一半停住了,像是在等方既明说完。 “第三个,如果要全省推广,你觉得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方既明没有马上回答,低头用脚趾把那只半脱的拖鞋勾回来套正了。 “最大的障碍,是推广变成形式检查。” 他抬头看魏和:“学校为了应付上面把模板填满,数据表做得漂亮亮交上去验收通过,但是没有一个老师真的蹲下来看学生到底错在哪一步,表格全绿不代表问题解决了,可能只代表填表的人比较会填表。”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苏念薇把笔帽拔了出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写完又盖回去。 方既明往前倾了一点,胳膊肘撑在桌面上。 “魏主任,我也有三个问题想请问您。” 第280章 省里推广,是想要数据好看,还是想真改变学生? 魏和端矿泉水的手停在半路,瓶口离嘴巴还有点距离。 “省里推广,是想要数据好看,还是想真改变学生?” 方既明没等魏和说话直接接了下一句。 “推广的时候,会不会给试点学校额外加一堆行政负担?让老师每天多填三张表多开两个会多写一份汇报材料,忙着应付文件没工夫进教室?” 魏和把矿泉水放下,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响。 方既明接着问了第三个问题。 “效果不理想的时候,省里会不会砍试点然后让学校自己背锅?校长背锅老师背锅,学生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突然有一天发现模板没了平板收回去了,什么都没变。” 魏和没说话,手指在瓶子标签上搓了两下。 年轻人拿着笔,没往纸上写。 风把桌上那沓材料吹开,成绩汇总表下面露出一份空白的省级教学改革试点申报表。 方既明看到了,没说话。 魏和把手收回来放到扶手上:“方老师,你比我见过的大多数校长都直接。” “我不是校长,我就是个班主任,班主任说话直接一点您别介意。” “不介意。”魏和站起来,“今天先到这儿,你的问题我回去会上报。” 他弯腰去拉公文包拉链,卡住了拽不动,干脆不拉了,把包夹在胳膊下面往门外走。走到门边停脚看了看苏念薇。 “苏主任,方便的话,方老师的详细背景材料给我一份。” 苏念薇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好,我整理好发您邮箱。” 魏和点点头推门出去。走廊里两人的脚步声走远了。 会议室里只剩方既明和苏念薇。 “你刚才那三个问题,”苏念薇按住桌上打滚的笔,“问之前跟我商量一下会死吗?” 方既明站起来往门口走:“来不及,话赶话到那儿了。” “话赶话。”苏念薇把笔塞进笔记本合上,“你每次都是话赶话。” 方既明走到门口回头看她:“苏主任,他要我的背景材料,你打算怎么写?” 苏念薇夹着笔记本走过来,高跟鞋踩着地砖。经过方既明旁边没停,眼睛看着前面。 “写事实,十九中班主任,基金会授权执行人,二模带出全市涨幅第一的班级。”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回了一下。 “其他的,他自己去查。” 方既明看着她的背影开口:“他材料里那份空白申报表,你看见了吗?” 苏念薇停了一下,没回头:“看见了。” “省里来之前先去了一中?” 苏念薇转过身,把笔记本抱在身前。 “昨天下午去的,待了两个小时。” 方既明靠着门框,敲了敲木框。 “他们在一中看到了什么?” 苏念薇没接话。走廊尽头传来张慧芳的声音,隔着挺远:“方老师!皮鞋我还举着呢,你到底换不换!” 苏念薇转过身接着走,声音传回来:“赵敬儒给他看了一中的完整体系手册,两百三十页。” 方既明放下手,脚在门槛上蹭了蹭。 两百三十页,十二年积累,升学率百分之九十八,清北人数全省前三。 他的错题矩阵模板总共十二页,差距是有点大,不过没关系,慢慢来,都能解决的,不然还当这个班主任干嘛呢。 方既明回到办公室,温如言把十七班二模语文成绩单放在他桌上。 “我们班作文均分涨四点二,偏题率从百分之三十八降到百分之十二。” 她指了指中间的数据,手里拿着那份整理好的作文踩雷清单,三页A4纸。 方既明看了一眼。 “我们十七班二十三个学生参加了上周的诊断练习,其中十八个在审题阶段用了踩雷清单上的自查项,偏题的只有三个人,而且这三个不是审题出的问题,是论据选择偏了。” 她语速偏快,脸上带着笑。 “给我看看。” 温如言把三页纸递过去,方既明接过来翻第一页。 结构分三层:第一层是审题阶段常见偏差,把关键词等同于话题,把限定语直接无视,把材料暗示的方向替换成自己想写的方向,每条后面附一个真实错例摘录,名字打码。 第二层是论据选择的高频踩雷区,万能素材滥用排行列了前五个被十七班学生反复用到评卷老师看见就想扣分的人物事件,每个标注被用了多少次,实际扣了多少分。 第三层是开头结尾模板化预警,把过去三次月考出现频率最高的六种开头和五种结尾列出来,旁边红笔大字:以上写法阅卷老师已经麻木,换掉。 第三页下面有个补充栏,温如言用笔写着一行字:本清单每两周更新一次,新增条目来源为最近一次月测的实际阅卷反馈和学生互评。 方既明合上材料放到桌面上。 “第一个问题,被用烂的素材排行你怎么统计的?手动翻卷子?” 温如言靠着桌子抱起手:“手动翻了四次月考的全部作文,标注出现频次按降序排列。” “第二个,清单发给学生之后有没有出现为了避雷走向另一个极端的?什么素材都不敢用?” “出现过两例,第二周纠正了。” 温如言说:“我第三次课上补了一条规则,避雷不等于避开一切,核心判断标准是你用这个素材的角度有没有扣题,跟这个素材本身被多少人用过没关系。” “第三个,偏题率百分之十二那三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已经单独对了原文,论据方向偏了不是审题问题,是被开头引言里的例子带跑了,下一版清单会加一条:材料里的例子不等于你的论据方向。” 方既明放下红笔。他低头翻了翻那三页纸,看了一会儿。 “温老师,你这个比我的错题矩阵更容易推广。” 温如言没做声。 她没说谢谢,也没说客气话。 “那你帮我联系一下郑维国。”她放低了声音,“我自己去找他也行,但你的面子比我大。” 方既明拿个回形针别住纸:“不用联系,直接跟我的打包在一起报上去,市级推广工具包里加一项,你的名字署第一位。” 他把材料递回去。 温如言接过来,把材料抱在身前,看了看窗外的树。 “那个…我先回工位整理一下。” 温如言走回工位坐下,翻了翻笔记本,把清单压在旁边。她开始往电脑里敲下周的教学计划。 方既明拿着红笔继续改作业。 张慧芳坐在靠门工位上,电脑开着购物网页,眼睛却一直盯着温如言看,脸上憋着笑。 方既明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赵大壮发来消息,只有一张截图和两个字。 截图里是一中教研群的聊天记录,有人把十八班通关副本2.0的积分表截图发了出去,配文是:“十九中现在连学生都开始替老师搞数据了,这算教学还是算表演?” 赵大壮的两个字是:方哥。 方既明打字回了过去。 “截图存好。” 第281章 一中群聊被反杀 赵大壮那张截图在方既明手机屏幕上亮了不到三秒就被揣回兜里,他转过身往教室走去。 走廊里一根日光灯管不断闪烁,忽明忽暗,看样子快烧断了。 方既明推开教室后门时赵大壮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脸涨的通红,手里拿着自己的平板,屏幕上还停在一中教研群聊天截图页面。 “方哥!他们说我这系统是你帮我搞的,说咱们十八班搞数据全是老师带头演戏,我~” 方既明抬手往下压了压,赵大壮没说完的话被打断,嘴巴微张,剩下的半句卡在嗓子里没出声。 “坐下。” 赵大壮站着没动,两只手用力捏着平板,保护壳边角都被捏的翘了起来。 “方哥,那些代码每一行都是我自己~” “我知道。” 方既明绕过他走向讲台,顺手拿起粉笔盒旁自己的平板,将数据线一头插进多媒体黑板接口,接口插进去有点松。 他用拇指按住晃了两下才勉强卡紧,屏幕亮起时投影仪发出启动声响,投在白墙上的光块带有色差,靠左侧区域偏黄。 “大壮,你先坐下,把后台管理员权限给我开一下。” 赵大壮这才坐回位子,椅子腿刮过地砖发出一声短响,他低头在平板上划拉几下,手指移动速度比平时迟缓,指尖布满汗水。 “开了。” 方既明确认了一眼权限页面,随即在自己设备上打开错误追踪工具后台日志。 全班注意力这会儿全聚了过来,钱多多趴在桌上姿势都没换,只是转了下脑袋,下巴垫在胳膊上直勾勾盯着前方投影。 吴昊将草稿纸翻至背面空白处,笔搁在纸面保持静止。 李萌的手依旧搭在平板保护袋拉链头上,拉链拉到一半便停住动作。 方既明没解释自己要干嘛,直接点开系统底层算法架构文件夹。 文件目录自上而下排列三十多个子项,包含错因权重分析模块,艾宾浩斯记忆曲线自动推送模块,通关副本积分逻辑模块以及学生行为数据脱敏处理模块。 他略作停顿后将文件全选打包,压缩包命名采用拼音缩写,标记为18b-ctfb-v2.0。 随后页面切换至市教研平台公开分享区,他在上传附言栏里敲下一行字。 【十八班学生赵大壮独立搭建,底层逻辑全开源,欢迎查找漏洞。】 上传进度条缓慢向右推移,教室里安静的只能听见投影仪散热风扇转动声响。 赵大壮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根进度条,喉结上下滑动,一声不吭。 钱多多反倒先开口打破沉默。 “方哥,这是要干嘛啊?” “让人闭嘴。” 进度条走完,页面随之刷新,开源包状态显示已发布与待审核。 方既明留着页面没关,直接切入后台访客监控插件。 访客列表这会儿空空如也,最近一条访问记录显示在二十分钟前,来源为十九中校内网络。 他将平板随手搁在讲台,身子靠向黑板旁侧墙壁,双手插进裤兜。 “等着。” 全班并不清楚具体要等什么,但没人出声询问也没人乱动,连冯浩都把刚才在桌洞里乱摸的手收了回来。 第一个IP地址在三分多钟后显现出来。 来源地址解析显示,南桥一中校园网。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陆续出现,页面访客数字开始跳动,从1到4再到7再到12,均来自同一网段。 方既明扫了一眼时间,从上传完成到第一个一中IP登入,中间相隔不足四分钟。 教研群里显然有人第一时间点击开源链接,随后链接被转发,十几个人几乎同时涌入页面。 赵大壮同样看到那些IP地址,他从椅子上猛地抬起半个身子又坐回原位,手掌在桌面上轻拍一下,动作幅度压的很低。 “进来了,他们进来了。” 方既明没作声,视线停留在另一个数据上,页面停留时长。 第一个进入用户停留四十七秒便退出,仅浏览目录结构就关闭页面。 第二个停留一分半钟,点开错因权重分析模块说明文档。 第三个停留三分钟仍未退出,正在逐行查看核心算法注释。 到了第五分钟,同时在线人数稳定在九个,平均停留时长超过两分钟。 没人再点击退出。 钱多多注视着大屏幕上不断刷新跳动的数字,慢慢把脸从胳膊上抬起。 “方哥,这帮人刚才不还嚷嚷着咱们在搞表演吗?” “表演的东西不值得看三分钟。” 吴昊拿起搁在草稿纸上的水笔,在纸张边缘写下一行字,端详片刻后又将其划去,嘴角却带着笑意。 方既明兜里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查收信息,随后把屏幕朝向赵大壮。 那是一中教研群最新截图,刚被人发来。 林正阳在群里发了一段话,时间戳显示两分钟前。 【谁再在群里发这种没过脑子的东西,自己主动退群。】 【一个高三学生独立搭建的工具,我们整个教研组现阶段拿不出同等水平的替代品,嘴巴闭紧了再说话。】 群里最后一条消息下方,再无人作出回复。 赵大壮捏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他将手机放下又重新拿起,反复两次后干脆把脸埋进胳膊,肩膀跟着抽动两下。 方既明并没看他,目光仍停留在大屏幕上。 市教研平台审核状态由待审核发生变更,页面右上角多出一个绿色小图标,旁边附带一行文字。 【架构优秀,推荐展示。】 投影将那个绿标放大投在白墙上,颜色因投影仪色差偏了一点,绿的发黄,但在座所有人都看清了那行字。 教室里先是陷入一秒死寂,紧接着钱多多第一个拍桌子站起,椅子往后退去撞到陆子豪桌腿,陆子豪根本没工夫瞪他,因为他自己也在拼命鼓掌。 全班三十八个人的声音在同一秒内彻底爆发出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跺脚还有人举着平板对准大屏幕拍照,冯浩把刚才没翻着的东西直接从桌洞扫落到地全都不管了,两只手掌拍的劈啪作响。 赵大壮从胳膊间抬起脸时眼圈泛红,嘴巴咧开极大弧度,两颗虎牙完全暴露在外。 方既明扯下黑板接口上的数据线,松动接口带起一小截翘起的线皮,他随手绕了两圈便将线搁回粉笔盒旁。 方既明手机屏幕依然亮着,陈建华刚发来的消息尚未关闭,二十一万支出账单数字赫然排在通知栏内。 他轻点两下屏幕查看余额最新显示,一长串零跟在后头,五十五亿零八百万。 他摁灭屏幕,转头望向窗外那片操场,跑道白线早磨没影了,篮球架锈的向一侧倾斜,围墙外菜市场喇叭声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方既明把平板夹在胳膊下方,迈步往教室外走去,路过赵大壮桌边时顺手拍了下他的肩膀。 “行了别哭了,丢不丢人。” 赵大壮用校服衣袖使劲抹了一把脸。 “谁哭了!我……我这是高兴!” 方既明这会儿已经跨出教室门,鞋底踩在走廊地砖上发出两声啪嗒响,径直朝校长办公室方向走去。 第282章 三个亿的全校翻新计划 校长办公室那扇掉漆的木门虚掩着。 方既明推门进去。 周德海蹲在屋角那台旧饮水机旁边,捏着一叠旧报纸往机器底座漏水的那条缝里塞。 “校长,这破机器总务处到底找人看了没有,漏水的声音吵得我批试卷都不能专心。” 周德海根本没回头看进门的是谁,一边念叨一边把报纸往缝里捅。 “你小子少在这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台破机器这个月已经找人来修了八回了,总务处的人天天跟我哭穷,说账上连买个两块钱皮套密封圈的钱都批不下来,我这垫在底下的报纸干了湿湿了干,再这么泡下去都能送去印务厂当旧教材装订成册了。” 方既明没去帮他,走到那张木茶几跟前。 他把两张打印纸放在茶几面上,盖住那一圈茶渍。 “既然这东西修不好了看着也碍眼,明天总务处不用找人修了,直接换个新的吧。” 听见这话周德海哎哟喂怪叫了一声,手里的报纸掉在地上,他扶着墙直起腰站起身来。 “你这上下嘴唇一碰说得倒轻巧,换新的钱从哪出,小方啊!你也不是第一天来咱们十九中了。” 周德海走到茶几另一边去拿保温杯。 “咱们学校现在的账上,穷得连给高三老师发全勤补助的几百块钱都要全校东拼西凑,上面每个月卡着脖子给这点生活费,你让总务处去哪抠钱给你换新饮水机。” 周德海伸手去拿水杯,视线落在桌面上那两张打印纸上。他看了一眼页面最上方的黑字。 南桥十九中硬件全域迭代草案。 周德海拿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你这单子上写的是个什么东西,你还要搞全域硬件迭代,谁批准你搞的?” 方既明拉过墙角那把折叠椅坐下。 “这名字写得还不够直白吗,就是要把咱们学校里里外外不管是活人用的还是死物呆的,全给我重新翻新一遍。” 方既明往后靠着椅背,两腿伸出去。 “十九中现在这副德行实在太破了,跑道上连一根完整的起跑白线都找不出来,大冬天的教学楼暖气片摸上去都能冰手。” 他抬手指了指脚底下的水磨石地板。 “我每天走进这个大门看着就心烦,既然修修补补没意思,干脆全推平了拆了重新盖一遍得了。” 周德海看着坐在对面的方既明。周德海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热水溅到手背上也没管。他抓起那份草案凑近看了看。 “你小子是不是昨晚给你们十八班那帮刺头改作业把脑子熬坏了,还全拆了重盖,你当盖学校这是小孩过家家搭积木呢。” 周德海继续往下看纸上的条目,视线停在右下角总预算那一栏的数字上。 周德海的手有些抖,纸张边缘被捏出了几道褶子。 他摘下老花镜,用衣服下摆在镜片上擦了两下又重新戴上。周德海看着那个数字后面的一长串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三亿。” 周德海出声时嗓子都哑了。 周德海拍在自己大腿上。 “我的个亲娘老天爷哎,整整三个亿啊,你在这做哪门子白日梦没睡醒呢。” 他抓着那两张纸在半空中晃了两下。 “你知道上面教育局那帮人,每年给隔壁一中批下去多少教学经费吗。” 周德海比出两根手指。 “才两千万啊,那已经是重点高中才能拿到的数字了。” 周德海指着方既明开骂。 “你现在拿着一张开口就要三个亿的要饭报表去教育局,都不用出大门,冯国栋局长就能把你当成精神病让保安直接把你打出去。” 方既明没躲,用食指在茶几面上敲了两下。 周德海准备骂出来的后半截话全咽回去了。 周德海看着眼前的方既明。 “不是市里财政拨款那你这表列出来给鬼看,难不成你小方家里开着跨国印钞机啊。” 方既明用手背把桌面上那摊热水抹开。 “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全额出资。” 他接着补充了四个字。 “定向援助。” 周德海愣在原地不动了。 刚才动作太大,他鼻梁上的老花镜歪了过去卡在颧骨上,周德海忘了去扶眼镜,好半天才出声。 “就是之前,给你们班上那三十八个差生,一人发了一个很贵的平板电脑的那个海外基金会?” 方既明点点头。 “对,就是他们干的。” “他们到底图什么啊,他们愿意跑到咱们这种烂透了被抛弃的地方直接砸三个亿真金白银?” 周德海的声音有些发抖。 方既明语气平常。 “只要走合规的定向捐助财务通道,只要能看到切实改变学生的教育结果,钱对他们来说有的是,三个亿不过是开胃小菜。” 周德海低下头,把歪着的眼镜扶正,看起预算单上的施工条目。 “宿舍楼全域翻新六千三百万。” 念出这行字的时候周德海牙齿都在打架。 “咱们学校那几栋破筒子楼连承重墙都开裂露钢筋了,你花六千万去翻新那是造孽烧钱啊,你给他们一人发一万块钱他们能自己睡操场。” 方既明把手揣进裤兜里。 “周校长你眼神不好麻烦看清楚后面的长串附注,那不是买几桶油漆回来刷墙,我是要把旧的危楼直接夷为平地,重新盖四栋带独立卫浴二十四小时热水和全天候中央空调的学生标准公寓。” 周德海继续在表单上往下看。 “明厨亮灶新食堂三千八百万。” 念到这的时候周德海咽了口唾沫。 方既明在旁边补上说明。 “现在的食堂那叫流水线毒药工厂,炒菜师傅抖一抖破铁勺子锅底全是黑灰,新食堂我要建上下三层带观光电梯,全透明玻璃操作间,食品级不锈钢无死角覆盖到每一根下水管,附带一个高标准定制营养配餐中心。” 周德海觉得头有些晕。 “主教学楼推倒重建一亿五百万,你还要带四部三菱电梯。” 周德海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面那栋五层红砖楼,他顺着单子往下念。 “全数字化电子网络图书馆,四百米国家田径标准塑胶跑道。” 念到最后一项时,周德海的呼吸声有点大。 “你甚至还列了一个两千万的恒温游泳馆。” 周德海的手拿不稳草案,纸张落在了茶几上。他抬头看着方既明。 “小方啊你别在这吓唬我这个随时要退休的老头子了。” 周德海在屋里转了两圈,一脚踩到地上的报纸差点滑倒。 “我在十九中窝囊地熬了多半辈子了,别说是修什么高级别恒温游泳馆,就是大冬天能让咱们班上的住宿生上课不穿着厚重羽绒服冻得发抖,都是我晚上做梦才敢在脑子里想的事啊。” 方既明站起身,把那堆报纸踢进了垃圾桶。 窗外传来跑步声,操场那边王铁猛正带着陆子豪练折返跑,踩泥巴的动静顺风传进办公室。 周德海双手撑在茶几边上,凑近方既明。 “小方你给我一句交底的准话,这天上没有白掉馅饼的事,三个亿的海外现金无缘无故砸进来,这笔钱是不是来路有问题不干净。” 周德海因为过度紧张眼底冒出血丝。 “上面要是哪天派人查下来,咱们这个破学校的对公户头突然进了这么多来历不明的脏钱,到时候咱俩可是要进去蹲大牢吃枪子的啊。” 方既明看着周德海的脸。 “周校长你是不是老糊涂忘了,那位拿着尚方宝剑的苏念薇主任还在咱们学校待着呢。” 方既明看向窗外的操场。 “之前基金会援助学校配餐和购买各类试点设备那一千多万走账,苏念薇带着她那个省级规模的督导组拿着高倍数放大镜把咱们所有的底单查了个底朝天,有问题吗。” 周德海定在原地没说话。 方既明回过头看他。 “这次不过是数额账面大了一点而已,资金底层架构和跨国流转程序跟之前那一千万完全一模一样,随便他们教育局找谁来怎么查。” 方既明往前走了一小步。 “哪怕随便他们找省里的核心审计组,还是直接上报给国家反洗钱队来查账,他们要是能挑出一分钱的财务毛病,我方既明自己带着手铐去局子里报道。” 办公室内很安静,只有饮水机还在滴着水。 周德海闭上嘴不说话了,他双手撑在茶几上站了半分钟,他接着伸出双手把茶几上的打印纸捧起来对齐,他用两根指头捏着纸张边角。 周德海走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掏出一个旧公文包,把草案塞进公文包最里面那层,拉好拉链,接着他走到衣帽架前,拿下上面的旧西装外套。 周德海穿上外套,低着头去扣衣服扣子,西装扣子扣错了一排,衣服歪斜着他也没管。 方既明把双手插回兜里。 “看您这副视死如归的打扮,周校长应该知道接下来该出门干什么去了吧。” 周德海把公文包夹在右边腋窝下。 方既明看着门外走廊。 “拿着你包里这个要命的东西,现在就去市里找冯国栋。” 方既明后背靠在茶几上。 “你直接推开门当着他的面告诉他,建新学校需要花的这三个亿我们全额负责出,他只要负责安稳坐在那把局长的皮椅子上,在批复许可文件上盖个鲜红的公章就行。” 周德海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方既明。 “小方。” 周德海的声音有些哑。 “这扇门我老头子今天就不给你锁了,你自己随便找地方坐着等我消息。” 说完周德海把包夹紧,冲向了楼梯口。 走廊里回荡起跑步的脚步声,楼道声控灯亮了起来。 第283章 这辈子,腰杆子没这么硬过 教育局大楼五层走廊的地板砖反着白光。 周德海的皮鞋底有一块开胶了,他往前走,左脚每挪一步就磨出嗤啦的声音。 动静在这清静的走道里挺清楚。 走到局长办公室,秘书小何从电脑屏幕后边抬起头,看了周德海一眼,视线落在他抱着那个旧黑公文包上。 “周校长今天怎么有空跑局里来了,找冯局提前约好时间了吗?” 小何手离开键盘往后一靠。 这话听着随意,平时见多了下面学校来要钱的人都是这个腔调。 周德海这回没弯腰陪笑。 他两只手把那个鼓包的旧皮包换到胸前紧紧抱着。 “今天出门急没有提前走系统预约,还麻烦小何干事帮忙进里间问问冯局这会儿在不在,我真的有急事要找局长。” 小何脚尖点着地让办公椅往后滑了一段。 他两手抱在胸前,没去碰桌上的电话。 “冯局长上午去市里开基础教育资源统筹大会被市领导狠批了一通,这会儿刚回办公室连口热茶都没喝上,周校要是还为了你们十九中教学楼漏雨翻修或者是操场补坑这种几万块钱的零星开支来磨洋工,我劝您还是下楼去总务科那边排个号拿张表填一填,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撞局长正在火头上的枪口。” 周德海往前跨了小半步,开胶的皮鞋在瓷砖上磨出嗤啦的声响。 “小何干事体恤领导辛苦我老周心里当然明白,但我今天厚着这张老脸找冯局绝不是要市财政拨哪怕一分钱的修补小款,是有一桩牵扯到咱们南桥市整个教育格局变动的天大事情必须当面请局长批个条子拿个主意。” 小何有些意外。 他坐在椅子上刚准备开口赶人,后边里间的木门被人从里头推开了。 冯国栋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搪瓷茶杯站在门框中间,冲外面扬了下下巴。 “老周既然来都来了就在外面瞎客套什么,局长办公室的门槛还没高到连基层校长都不让进的地步,进来沙发上坐吧。” 周德海伸手把刚在走道里翻出来的一截衬衣角塞进西装裤腰里。 他低着肩膀跟在冯国栋后头进了局长办公室,转身小心的关上那扇木门。 冯国栋绕到红木办公桌后边坐下。 他顺手把冒热气的茶杯搁在左手边红头文件旁边。 “老周啊老周,你这火烧眉毛地跑过来又是来找我哭你十九中那几万块钱的宿舍窗户维修费和冬天的暖气费的吧?” 冯国栋没去看沙发那边。 他从笔筒里抽了支钢笔在面前的待签文件上画圈。 周德海走到会客沙发边,就用半个屁股挨着沙发外沿坐着。 “冯局,今天我来真的不是找局里要这些鸡毛蒜皮的糊口钱,前天那点修宿舍漏风窗户的钱我们十九中自己砸锅卖铁想办法内部克服掉了。” 冯国栋停下手里的笔,抬头打量面前这个平时不怎么吭声的老校长。 “能自己克服就是天大的好事情,你们十九中面临的情况确实困难,但市里的教育财政盘子就这么大到处都张着嘴要钱,你们能发扬这种艰苦朴素的作风去体谅局里的难处我冯国栋全记在心里了。” 周德海两手抓着公文包那个生锈发暗的破卡扣用力摁了两下,把扣子弄开了。 “冯局,我今天带着东西来是有一份关于十九中未来硬件推翻重来的规划文件要请您亲自过目审批。” 冯国栋接过来扫了一眼。他视线顺着纸面往下看。 第一排写的是宿舍楼全域翻新项目,后边跟着六千三百万预算。 冯国栋手里的钢笔没拿稳,钢笔嗒的一声砸在旁边红头文件上。 笔尖的蓝黑墨水在公文纸上洇开一团黑印子。 冯国栋没去管漏水的事。 他身子往前探过去,两手按在桌沿上。 他眼睛盯着第二页最下头那个长串总预算数字,纸边被他捏出点折皱。 “三个亿?” 冯国栋抬起头。 “老周,你十九中连水费都快交不起了,你从哪弄来三个亿?” 周德海把公文包抱在怀里,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顺着方既明之前教的背。 “新远东基金会。” “专项定向援助十九中,资金不走教育局对公户头,独立第三方监管,独立审计。” 冯国栋拿着那张纸站起身。 他在办公桌后边来回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毯上有些动静。 “扯淡。” 他停下脚步看着周德海。 “那个给你们翻新教室的基金会?方既明牵的线?” “是。” 冯国栋把纸拍在桌面上。 “三个亿砸进市里,政绩是好看。” “虽说最近十九中的情况是好很多,但这笔钱全砸你们十九中?你觉得不扯淡吗?” 冯国栋呼出一口气。 “还盖恒温泳池?建图书馆?一中怎么办?” “那些花几百万买学区房的家长怎么办?” 周德海闭着嘴没吭声。 冯国栋用手指关节敲在桌面上。 “方既明这个人,手腕通天啊。” 他坐回椅子上,把那张纸递回给周德海。 “资金合法,又是定向,行政手续上,我没道理卡你。” 周德海伸手去接。 冯国栋又补了一句。 “明下午,全市教育资源协调会,你必须到场。” 周德海手在半空停了一下。 “这可是三个亿,你以为能瞒得住?” 冯国栋靠着椅背。 “做好心理准备,明天开会,你会被那些眼红的校长架在火上烤。” “你要硬不起来,这钱你拿不住,我不可能替你十九中挡枪。” 周德海没说话。 他把那两张纸塞进公文包里装好。 “谢谢冯局。” 出了局长办公室。 楼道里的穿堂风一吹,周德海发现自己背上出汗了,布料贴在肉上有些发凉。 他拎着包下到教育局一楼大厅。 人刚走到外头台阶上。 迎面走上来一个人。 这人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板正,一中校长赵敬儒。 两人在台阶上遇上了。 周德海往旁边让开半步。 赵敬儒下巴微扬,没正眼看人,他往下扫了一眼,看见周德海胳肢窝底下夹着的那个旧皮包。 周德海没停脚,接着往下走。 一直走到外面大太阳底下。 周德海用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然后他把胳肢窝底下的公文包夹紧,包被他老老实实的搂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教育局办公楼。 活了这大半辈子,周德海觉得他的腰杆子从没这么硬过。 第284章 这群得了红眼病的老头 赵敬儒走进教育局大楼时,周德海那佝偻的背影刚消失在正门外的刺眼阳光里。 他压根没把这老头放眼里,径直上了四楼找冯国栋。 他急着要谈那份被驳回的虚拟实验室采购方案。 三十六台高端光学显微镜,满打满算不到八十万。 为了这笔钱,报告打了两个月,昨天却被财务处原封不动退了回来,理由敷衍得可笑:本季度专项经费额度已满。 结果,冯国栋的面都没见着。 小何笑脸盈盈地堵在门口:“赵校,局长临时有个省里的电话会,您多担待,先等着吧。” 赵敬儒在走廊的硬板凳上足足晾了四十分钟。 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烦躁感越来越重。 直到市属校长工作群里,突然弹出一张糊出马赛克的偷拍图。 发图的是三中副校长老葛。 照片像素很渣,但红头文件的“新远东基金会”和“三亿”几个字,扎眼得像探照灯。 老葛配了一句话:【听说了吗?南桥十九中要盖恒温游泳馆了。】 赵敬儒盯着屏幕,大拇指死死压在边缘,硬生生把手机壳蹭掉了一层漆。 群里瞬间炸了锅。 七中校长扔了个黄豆流汗表情:【卧槽,咱们市的资源配置,现在改成盲盒抽卡了?】 五中校长直接骂娘:【一个升学率倒数第一的收容所,拿三个亿翻新?我他妈申请个投影仪灯泡都要排队大半年,这是哪门子王法!】 十一中校长更绝,直接截图了去年教育局官网的红头文件——《资源向产出效率高的重点学校倾斜》,这是在赤裸裸地打冯国栋的脸。 赵敬儒一声没吭。 四十分钟到了,局长办公室的门还是锁着。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冷笑一声,扭头走向电梯。 回到一中,赵敬儒死死盯着那份盖了退回章的采购报告。 鲜红的章印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他抓起那沓纸,“嗤啦”一声揉成废纸团,砸进纸篓,顺手抓起了座机话筒。 “老葛,明下午教育局协调会,你来不来?” “来啊!必须去啊!” “把五中、十一中那几个全叫上,咱们好好开开眼。” 同一时间,十九中办公室。 张慧芳正乐呵呵刷着购物节,那张截糊的图不知怎么窜到了八卦小群里。 她眼皮一跳,光速截屏,甩到了方既明的微信上。 【狼来了,明天的会绝对要见血,这群老头子红眼病犯了!】 不到两秒,方既明回了消息:【明天周校长去。】 紧接着,又是一条:【我也去。】 张慧芳盯着这三个字,咽了口唾沫,扭头看向窗外的老楼。 第二天下午两点,教育局三楼大会议室。 空调开得极低,椭圆会议桌前坐了十九个人,全市有头有脸的校长全来了。 冯国栋沉着脸坐在主位,手里捧着搪瓷缸子,一言不发。 周德海坐在靠门的最下首,那只磨破皮的旧公文包死死夹在两腿中间。 赵敬儒坐在长桌中段,杯里的普洱浓得发黑。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轻飘飘越过桌子,钉在周德海身上。 “老周啊,恭喜。” 周德海手里正攥着保温杯,被这阴阳怪气的一声喊,手指一哆嗦,杯盖卡在螺纹里没拧上。 “什么事?”他头皮发紧。 “三个亿啊,真他妈是好手笔!” 赵敬儒皮笑肉不笑,“一中一年两千万,我熬了十二年才把家底攒齐,你们十九中倒好,烂泥潭里开出个金莲花,一步登天了,我是真服气!” 旁边五中校长立刻唱起了双簧:“可不是嘛!以后开会,老周你就是咱南桥市的大哥了!我们这些排在前面的,以后全得去天桥底下要饭!”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刺耳的哄笑。 冯国栋依旧端着茶杯,没搭腔。 七中校长把手往桌上一拍,拔高了音量:“冯局!我就问一句,社会资金进公办学校,到底走不走市里的统筹审批?” 十一中校长冷着脸接话:“是啊!要是随便拉点赞助就能独吞,那我们每年熬大夜做的统筹规划就是个屁!全市教育的盘子还要不要端平了?” 周德海那个卡住的杯盖终于死命拧紧了。 他掌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把声音挤出喉咙。 “这钱是人家定向援助!合同白纸黑字写着,只给十九中!不走局里账目,不占市里一分钱名额,你们要什么统筹?” “嗤——”赵敬儒直接笑了。 他转头看向冯国栋,眼神冷了八度。 “冯局,真不是我们一中眼红。” 赵敬儒轻轻叩击桌面,“但三个亿砸给一个连大专都考不上几个的破落户,这算什么狗屁风向?盖恒温游泳馆?建千兆网络?给那群差生洗澡上网用吗?” 他身子前倾,压迫感极强:“这种事传出去,老百姓怎么看?回头省里问责下来,这个烂摊子,冯局你兜得住吗?”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杀气死死锁住了周德海。 周德海脖颈青筋暴起,刚想拍桌子。 “砰!” 背后的双开实木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合页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嘶鸣。 方既明右手插在洗得发白的运动裤兜里,懒洋洋地跨了进来。 左手提溜着一瓶二块钱的矿泉水,里面还剩半瓶水晃晃悠悠。 他连正眼都没给那帮呆若木鸡的校长,径直走到周德海旁边那个空位。 拿起桌上没人要的会议文件随手一拨,刺啦一声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 “啪。” 二块钱的矿泉水被重重磕在十几万的红木会议桌上,蹭出一道明晃晃的白印子。 方既明这才慢条斯理地撩起眼皮。 目光犹如刀锋,直接劈在赵敬儒那张装腔作势的脸上。 “来,我听听。对怎么花我拉来的钱,各位还有什么要放的屁?” 第285章 那个拿着督导权限杀疯了的班主任 赵敬儒手里的茶杯盖猛地磕在杯口,发出一声脆响。 大拇指滑了一下,瓷片在杯沿转了半圈才勉强盖严。 五中陈校长脸上的嘲笑瞬间僵死,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都收不回去。 主位上的冯国栋目光微闪,悄无声息地从方既明身上挪开,死死盯住面前的会议议程表,手指在纸张边缘焦躁地来回刮蹭。 七中校长干咳了一声,整个人心虚地缩进椅背。 “方老师。” 赵敬儒终于找回了声音,死死拧紧茶杯盖子。 “你这话有点意思,但在座都是干了大半辈子的老教育人,资源配置这盘棋,可不是谁拉来钱谁就说了算。” 他眼角余光扫向冯国栋。 “教育是个精密的系统工程,生源不行,师资拉胯,砸再多钱也是听个水响!一中每年出多少清北?这代表的是整个南桥市的门面!这种社会价值,岂是你拿点死数字就能衡量的?” 方既明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右手直接插进运动服兜里,摸出那台平板。 屏幕上甚至还停留在上节课批改作业的红叉界面。 他指尖一划,随手关掉,点开了一个隐藏文件夹。 “借个投影。” 压根没管别人同不同意,他一把扯过红木柜子里的数据线。 接头没对准底座,他冷着脸换了个角度,暴力怼了进去。 屏幕亮起。 头顶那根老旧的日光灯管跳闪了一下。 墙面上,一张刺眼的柱状图瞬间弹了出来。 【南桥市十二所高中,近三年生源录取线与高考产出对比。】 一中那根蓝色的入学均分柱高耸入云,稳居最左侧,数字是683。 紧挨着它的是红色的高考均分柱,693。 三年时间。 涨了十分。 方既明随手撒开数据线,抄起一根记号笔,在白板边缘画了一条横线,重重标出两个数字。 683。 693。 “赵校长刚才振振有词,说一中培养清北学生的社会价值极高。” 他手腕一甩,记号笔在会议桌上滚出老远,啪嗒一声卡在材料边缘。 “换句大白话,你掐着全市最顶尖的683分苗子招进来,把这帮天才关在家里自学三年,考个680都跟玩一样。” “你们费了牛鼻子老劲往上推了十分,然后管这叫培养?” 会议桌下传出一声闷响。 是赵敬儒的皮鞋失控地踹在了桌腿上。 “你这比较方式纯属强词夺理!” 赵敬儒的声音骤然下沉,“清北录取看的是绝对尖子,看什么涨幅?一中的学生本来就在塔尖,百尺竿头提一分的难度,是你那种底层分段的十倍百倍!” 方既明依旧不拿正眼看他,食指在平板屏幕上横向一划。 第二张图跃然墙上。 十九中。 一模均分暴涨68分。 二模均分再次狂飙,涨幅达到惊人的103.5分! 那根原本伏在地上的红色数据柱,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拔地而起,跟周围的其他学校形成了断层式的恐怖碾压! “塔尖提分难?我懂。” 方既明修长的手指戳在十九中那根逆天的数据柱上,指甲缝里甚至还带着没洗干净的粉笔灰。 “但你们三年就涨了十分,我带的班不到三个月,狂涨100多分!” “这纯粹是教学效率拉胯,别拿什么塔尖提分难出来当遮羞布!” “论绝对成绩,我现在确实不如你,但论到底谁在躺着吃生源红利,白纸黑字的数据摆在这儿,各位自己睁开眼睛好好看!” 十一中校长张着嘴喘粗气,半天没发出声音,低头慌乱地去翻会议材料,手一抖,锋利的纸角直接被折断。 赵敬儒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早就凉透了,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砸下去。 杯子重重磕回桌面,当啷一声巨响。 “方老师,纸面数据做的是漂亮,但虚高的涨幅,代替不了高考的硬仗!” 赵敬儒死死盯住方既明的眼睛,咬牙切齿,“高考见真章!到时候,你们十九中这帮渣滓,能有几个爬上一本线?” 方既明一把拔掉数据线,平板往桌上随手一甩。 双手往裤兜里一插,整个人带着极度嚣张的姿态,重重地靠向真皮椅背。 “赵校长,你要聊高考,我可以耐下心来陪你聊到明年。” “但今天这个会,定的是我拉来的这笔钱,到底归谁花。” 他冰冷的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在七中、五中、十一中三位跳得最凶的校长脸上,各停留了一秒。 “反对最激烈的三位,我请教个事。” 他连面前的会议材料都没翻,张嘴就往外倒。 “七中去年报的什么多媒体改造经费,一百二十台教师专用平板,单价报的一万四千八,最后实际进校的型号,我去电子城问了,市场价只卖六千三。” 七中校长的手嗖地一下从桌面上抽了回去,死死抠住实木扶手,脸色煞白。 “五中前年搞的取暖设备更换大工程,总额四十七万三千六,其中二十二万八,是一批连包装纸都没拆过的风暖机组,现在还在你们学校阴暗的地下室里吃灰生锈。” 陈校长的椅子往后猛地滑退半寸,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 “十一中就更有意思了。” 方既明嗤笑一声,“去年采购清单里大笔一挥,买了一台十八万六的体测分析仪,这牌子,我查遍了海关记录,在国内连个合法经销商都没有。” 一组组精准到个位数的黑账,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红木会议桌上。 宽大的会议室彻底死寂了。 头顶空调出风口呼呼的嗡嗡声,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冯国栋把茶杯放回杯垫,全程没说一个字。 方既明抽出右手,食指隔空点了点这群面如死灰的老狐狸。 “各位的私账,我翻了个底朝天。” “市督导专员的数据最高权限,上面发给我,可不是拿来当摆设的。” “这三个亿,是基金会真金白银的定向援助!受援主体白纸黑字盖着钢印,写的就是十九中!不走市里公账,不占你们一分钱名额,跟各位兜里的油水是两码事。” “谁觉得我独吞不公平?行啊,自己去找基金会谈。” “门槛就一个——拿出数据,证明你的学校配得上这笔钱!” 方既明猛地踹开椅子站直身体,一把抓起桌上那瓶塑料矿泉水。 “在座的各位大校长,谁能拿出一套方案,让年级垫底的垃圾班,三个月不到均分暴涨103分?” “这三个亿,我当场对半砍,送给他!” 他立在原地,目光睥睨全场,整整等了五秒钟。 偌大的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对视。 砰! 矿泉水瓶被重重砸在十几万的红木桌面上。 方既明转过头,居高临下地看向冯国栋。 冯国栋的手指在青花瓷杯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一锤定音。 “这个议题,到此为止。” “资金合法合规,走独立第三方监管,局内不再非议,进入下一个议题,三模联考时间安排。” 赵敬儒猛地低头去翻材料,纸页被他暴躁地扯得哗哗作响,嘴唇死死抿成了一条发白的死线。 会议一结束,周德海几乎是脚不沾地跑回十九中的。 下午四点半,全校老旧广播的电流声发出刺耳的嘶鸣。 紧接着,周德海激动的、甚至劈了叉的破铜嗓门,如惊雷般砸进每一个教室。 “全体师生注意!” “十九中基础设施全域翻新工程,即日、立刻启动!” “二十支施工队每天放学进场,直至明早学生到校前停工!各班级教室放假时间调整,去看教务处紧急通知!” 广播戛然而止。 整栋摇摇欲坠的教学楼,陷入了足足三秒钟的死寂。 随后,震耳欲聋的狂吼声从每一层楼道轰然炸开,欢呼的声浪差点掀翻楼顶的破瓦片! 方既明静静地靠在走廊窗边。 看着走廊里、楼梯上,学生们红着眼眶、状若疯狂地乌压压涌向操场公告栏。 兜里的手机轻轻震动。 接通后,陈建华的声音永远那么沉稳,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方先生,二十支顶级施工队已在桥南老街集结完毕。六点钟,准时进场。” 方既明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的视线穿透鼎沸的人声,死死锁定在楼下操场上。 那里立着一根长满铁锈、歪着脖子、见证了十九中无数屈辱的破烂篮球架。 “老陈。” 他迎着风,嘴角挑起一抹冷厉到极点的弧度。 “那个破篮球架,给我第一个拆。连根拔起。” 第286章 十九中在轰鸣中开始改变 次日清晨,六点四十。 高一三班的赵杨像往常一样,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山地车,晃晃悠悠拐向十九中校门。 前轮马上要碾过校门口那个雷打不动的巨大积水坑时,他吓得猛地一捏车闸。 “吱——卧槽?!” 轮胎在地上硬生生刹出一道黑印,赵杨两脚撑地,人傻了。 那个连下半个月雨能养出泥鳅的破水坑,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平平整整、还透着昨晚刚碾压完热气的深灰色沥青大马路!干干脆脆,笔直捅到教学楼台阶底下!这哪是修路?这他妈是建跑道吧?! 他再一歪头,瞳孔又是猛地一缩。 那扇锈得推不开、关不上的破铁门也不见了。 磨砂黑的重型电动伸缩门霸气地横在那儿,大理石门柱锃光瓦亮,黄铜校徽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刺眼的金边。 “牛逼……” 赵杨咽了口唾沫,车都顾不上骑了,推着就往里冲。 七点,到校早高峰。 所有走到校门口的学生,反应跟复制粘贴似的——停脚,倒吸一口凉气,左右张望,嘴巴张成O型。 “这他妈是我们学校?” 高一女生指着教学楼尖叫。 原本斑驳的外墙,底三层全刷了崭新的高级灰环保漆,四层以上挂满了防尘网,施工吊篮在五楼外齐刷刷排开。 大半个操场被围挡封死,缝隙里能看见黄色挖掘机的巨齿,旁边国标环保塑胶颗粒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连那个被称为毒药工厂的旧食堂铁皮顶都被掀了,崭新的钢结构迎着朝阳反着刺眼的光。 老教师刘建国早到了十分钟。 他站在花坛边,两只老手死死攥着刚装好的不锈钢护栏,上面的原厂薄膜都没撕干净。 “嘶……”他摸了一遍又一遍,嘴唇都在哆嗦。 张慧芳抱着一摞作业本路过,翻了个白眼:“老刘,没见过世面啊?摸个不锈钢跟摸金条似的。” “你懂个屁!”刘建国眼圈都红了,“这破墩子碎了三年没人管!三年啊!” 张慧芳撇撇嘴没理他,转身跨进教学楼大厅。 然后,她脚下猛地一滑,差点劈个叉。 往日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一夜之间铺满了防滑哑光高档灰砖。 头顶闪得像鬼片一样的破日光灯被整齐的LED面板灯全盘替代,照得连大厅角落的灰尘都无处遁形。 大厅中间的公告栏前,已经挤满了人。 玻璃面板内,一张巨幅施工进度公示图贴在正中间。 蓝色区块:新宿舍楼。 绿色区块:全新食堂。 橙色区块:标准田径场。 紫色区块:全数字化图书馆。 而最右下角的红色加粗字体,直接把几个高二男生的嗓子看破音了——【恒温泳池】! “这……这是在画饼吧?”一个男生推了推眼镜,声音全在发颤。 “画你大爷!自己看下面!”旁边人吼了一嗓子。 公示图最底下,市教育局的审批公章,和新远东基金会资助确认章,两个鲜红的印子,犹如定海神针。 不远处,方既明端着他那个二十块钱的旧保温杯,从人群外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几个女生正举着手机拍大门,激动地商量朋友圈文案:“就写十九中原地飞升怎么样?” 听着周围“啊啊啊”的尖叫,方既明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大惊小怪,才刚铺个底呢。” 他在心里咕哝了一句,吸溜了一口热水,深藏功与名地顺着新楼梯走了上去。 急促的上课铃打响。 往日里磨磨蹭蹭、铃响五分钟还在操场溜达的学生们,今天像打了鸡血一样,百米冲刺进教室。 整个校园里的懒散颓气,像是被那些挖掘机一铲子挖干净了。 十八班教室里更是炸了锅。 钱多多书包一甩,一脚踩在椅子横档上:“我敢拿我下个月零花钱打赌,操场边上那个大坑,绝壁是用来修泳池的!” “图纸上都画了,这还用你赌?”吴昊连头都没抬,指尖飞快转着笔,眼神却盯着手里的错题本。 陆子豪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嚣张地伸在过道里,偏头看着窗外的脚手架,嘴角忍不住往上咧。 方既明溜达着在走廊巡视。 他发现今天不用开骂,每个班的早读声都比平时拔高了两个八度,这就叫环境改造人。 很快,中午午休。 方既明再次路过十八班,透过后门玻璃往里看。 一大半人乖乖趴着午睡,剩下几个正戴着耳机刷平板补基础,连冯浩都在老老实实打呼噜。 视线一扫,最终落在靠窗最后一排的角落。 江辰。 全班存在感最低、最抗拒社交的男生。 他整个人缩在阴影里,戴着耳机,用厚厚的课本挡住平板屏幕,不知道在捣鼓什么。绝对不是在看学习白名单。 方既明没推门。 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赵大壮弄出来的后台访客监控。 下一秒,江辰平板的实时浏览界面弹了出来。 不是游戏,不是贴吧。 界面停留在同城招工网。 搜索栏里,孤零零却清清楚楚地躺着五个字:夜间装卸工。 方既明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啪”地一声,他把手机锁屏,揣进裤兜里。 他拧开保温杯,仰头灌了一口凉水,后槽牙轻轻磨了一下。 老子刚砸了几十万给你们配装备,你他妈去给我搜装卸工? 方既明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冷光,这事儿,没完。 第287章 你去当个小白鼠,回来告诉我饭凉不凉 傍晚六点二十分。 十八班的日光灯关了大半,只剩讲台上方那一排还亮着。教室后半截阴在暗处。 江辰缩在最后一排最暗的角落。 他直到把周围最后一个值日生都熬走,才敢从破旧的书包最底下摸出那台崭新的平板设备。 他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滑拉两下便退出系统预设的十八班专属学习白名单。 浏览器的蓝色图标刚被点开,页面中心直接弹出一道带有锁链图标的红色警告框。 红框中央写着该网站不在许可名单内的系统拦截提示语。 江辰盯着那行红字,手指悬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他没有关掉那个阻碍他找工作的界面,反而调出虚拟键盘开始敲击。 之前赵大壮在班级群里偷偷发过一版绕开底层防火墙的代码加速教程,他顺着记忆在命令框里哒哒哒地输入三行长长的参数。 平板页面闪烁过后再次进入刷新加载状态。 拦截墙的权限设定直接被这串代码强行冲破。 蓝底黑字的同城招聘信息铺天盖地般弹了出来。 江辰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在顶端搜索栏里敲下夜间两个字。 屏幕上下滑动的区域立刻被夜班保安和夜间外卖员的廉价劳力需求填满。 他滑屏的手指停悬在一行标题为桥南物流园急招夜班装卸工的加粗链接上方。 链接底下清清楚楚标着日结一百八十元和工作要求自带手套的廉价条件。 江辰屈起指节准备按下那个应聘按钮。 “啪!”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从后面探过来,毫不客气地把平板保护盖狠狠拍合上! 江辰整个后背的肌肉全在这一声脆响下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他肩膀往下一缩,身体连带椅子往后滑开一大截距离,试图摆脱身后的压迫感。 桌面上没盖好的铁皮笔盒被他手肘一带便翻落下去。 十几支黑色中性笔哗啦啦地滚落得满地都是,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格外惊心。 江辰看都不看一眼,一把抓起空荡荡的书包就往后门冲! 刚迈出半步。 “唰——”前排那把空椅子突然被一只大脚勾了过来,死死堵住过道。 江辰膝盖重重磕在椅背上,疼得直抽气。 他死死攥紧书包带子,梗着脖子,眼神阴冷得随时要咬人。 方既明不知什么时候幽灵一样杵在背后,双手揣在兜里,连眼皮都没往那破平板上撩一下。 “跑个屁啊跑。” 方既明撇着嘴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嫌弃,顺势把右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老子又不管抓贼,你搁这跟我演猫鼠游戏呢。” 方既明语气里的调侃根本不给江辰留半点退缩的空间。 江辰梗着脖子往后退开半步。 “让开。” 江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方既明完全没理会他这点微不足道的抗拒,反而拉过旁边那把被当成路障的椅子坐了下去。 “这一百八十块钱就让你舍得把这双手搭进去当苦力。” 方既明手指在江辰那张课桌上敲了两下。 “我花了几十万给你们配备的这批学习工具,你要是用它找那种出卖体力的廉价活,就是纯粹在侮辱我这块屏幕的价值。” 江辰死咬着下唇没反驳,他弯腰去拉书包的拉链。 “我还给你,我不稀罕用你的东西。” 江辰的脾气在这个逼仄的角落里终于被激出了几分火气。 方既明用脚尖再次踢了一下椅腿。 “拆了包装录了虹膜就不许退货,这是我这儿的规矩。” 方既明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一张被揉搓出不少折痕的纸片从他指尖飞出去掉在江辰面前的桌面上。 纸片正中央印着新远东基金会设备测试餐券一行大字。 江辰盯着那张凭空冒出来的纸片,胸口起伏的幅度加大。 “基金会那帮钱多没处花的金主刚拉来一批食堂保温设备,需要找活人去测测那铁皮疙瘩到底能不能存住热气。” 方既明两根手指夹起纸片又丢回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差遣意味。 “全班这会儿就你一个人黑灯瞎火地躲在教室里摸鱼,活该你被抓壮丁去当这个试吃的小白鼠。” 江辰盯着滚落到脚边的那支水笔,干涩的喉咙里发出抗拒的声音。 “我不去。” 江辰说完便打算从椅子和墙壁的缝隙间硬挤出去。 方既明伸手拦住他的去路,完全不管他愿意不愿意。 方既明手腕一翻,便把那张纸片直接粗暴地塞进了江辰敞开的校服外套口袋里。 “你要是不去我就在后台给你算成旷课记录。” 方既明居高临下地看向那个单薄的少年,话语里全是赤裸裸的规矩要挟。 “教务处到时候直接扣你的操行分,你还得当着全校的面给我念三千字的检讨书,要是读错一个标点符号我就让你毕业之前都在操场上扫落叶。” 江辰终于肯抬起头直视那张从来不按套路出牌的脸。 他满眼防备的伪装都在方既明这种无赖打法下显得毫无作用。 方既明脚尖一勾便把挡路的椅子踢回原位。 “体育馆一层东侧的临时供餐点,六点四十是最后的核销时间。” 方既明拍打着裤腿上的粉笔灰站直身体。 “你要是敢晚去一分钟,今天晚上你就饿着肚子去上你的夜班。” 方既明说完便转过身朝教室前门方向走去。 他路过前排座位时顺手捡起地上一支笔扔回桌面,动作随性得根本不像个老师。 门板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教室里这下真的再也听不到多余的响动了。 江辰定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松开那只几乎要把书包带子掐断的手。 他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碰到兜里那张带有硬度的餐券。 纸片上的温度隔着布料传到他掌心。 …… 体育馆一楼,临时供餐点。 江辰沉默地把那张皱券递给打饭阿姨。换回来一个沉甸甸的密封餐盒。 掀开盖子,热气“呼”地一下糊了满脸。 土豆烧肉、红烧茄子、小炒黄牛肉、番茄蛋花汤。底下的白米饭压得严严实实。 江辰端着餐盒,躲到角落最偏的折叠椅上。 第一口热饭咽下去的时候,他用力抠紧了塑料饭盒的边缘,指甲差点把卡扣掰断。 他吃得极快,大块的红烧肉混着米饭硬往嗓子眼里塞,噎得脖子上青筋直跳,连口汤都顾不上喝。 吃到一半。 “嗡——”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江辰停下筷子,掏出手机。生母的微信头像跳在屏幕最上方。 两行字。 【下个月生活费你找你爸要吧,我给弟弟报了个数学冲刺班,这边开销大。】 最后,还缀着一个微信自带的虚伪【微笑】表情。 江辰举着筷子的手死死僵在半空。 筷子尖上夹着的软烂土豆掉进碗里,油红的汤汁滴在白米饭上,洇开刺眼的红。 他盯着那个微笑表情。一秒。两秒。 “咔嗒。” 手机被直接倒扣在桌面。 江辰没有哭,甚至没一点表情。 他端起剩下的半盒饭,埋下头,以更凶狠的速度大口大口扒干净,连一滴菜汤都没留! “砰!” 吃完,他站起身,把空餐盒狠狠砸进垃圾桶。 没拉链的书包被一把甩上肩膀。 他没擦嘴,没回头,一头扎进校园外漆黑的夜幕。 晚上七点半。 距离桥南物流园夜班装卸工开工,倒计时三十分钟。 第288章 江辰课上晕倒了 次日早上八点。 第一节,物理课。 刘建国的保温杯搁在讲台左角。 杯底压着半张物理公式表,边角被水渍洇得翘起。 “江辰。牛顿第二定律,力等于什么乘什么,站起来回答。”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江辰两手死死撑着桌面,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瓷砖上刮出刺耳的“吱——”声。 他扶着桌角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到泛白,指甲缝里还嵌着昨晚夜班洗不掉的灰黑。 他张了张嘴。 发不出半点声音。 全班三十七双眼睛齐刷刷转了过去。 旁边的冯浩刚想偷偷递答案,一回头,话直接卡在喉咙里。 江辰的脸,不是平时的苍白。 而是死灰,像个随时会碎的纸人。 下一秒。 江辰膝盖一软,整个人笔直地往前栽去! “砰”的一声闷响!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前桌的金属椅背上,连人带椅子直接翻倒在地,课本哗啦啦砸了一身。 “卧槽!” 冯浩第一个弹起来,椅子被踹飞出半米。 讲台上,刘建国手里的粉笔“啪”地摔成三截,老花镜差点砸在脚面上。 陆子豪像头猎豹一样蹿了过去,一把托起江辰的脑袋。 入手全是一层冰凉的冷汗。 “方哥!江辰晕倒了!”赵大壮冲到后门,扯着嗓子对着走廊凄厉地吼。 门外。 方既明正靠在窗边巡视,手里的保温杯猛地一晃,热水直接浇湿了袖口。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教室,一把拨开围观的学生,弯腰将江辰捞了起来,直接背在背上。 太轻了。 校服底下简直是个空壳子。 肩胛骨和肋骨隔着衣服硌在方既明背上,像是一把干枯的柴。 “刘老师,课继续上。” 方既明扔下一句话,鞋底踩过地上的水渍,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 一楼,校医务室。 方既明把人平放在检查床上。 女校医一听动静,急忙挂上听诊器,量血压、翻眼皮、测血糖。 五分钟后。 她摘下听诊器,脸色很难看。 “低压七十四,血糖三点一。” 校医压低了声音:“方老师,这孩子长期吃不够加上严重缺觉,身体早透支了,今天是彻底扛不住了。” 方既明站在床尾,双手揣在兜里。 拇指在裤兜布料上狠狠刮蹭了两下。 他冷眼看着病床上的江辰。 脸颊凹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得全是血丝,领口露出的锁骨,像两根随时会折断的棍子。 “先给他挂葡萄糖。” 方既明沉着脸转身,大步走出医务室。 走廊里,他掏出手机,调出学籍系统。 江辰的监护人一栏。 父亲在城东。母亲在城北新楼盘。 方既明直接拨通了当爹的号码。响了六声才通。 “喂?哪位?” “十九中班主任,方既明。江辰饿晕在学校,正在医务室挂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声极度不耐烦的咂嘴。 “挂水多少钱?我这边最近手头紧!你找他妈去,监护权归她!” 方既明冷笑一声,直接打断。 “我不管你手头紧不紧,人在学校出事了,你明天下午两点就算断了腿,也得给我爬过来!” “啪。”直接挂断。 接着,拨通第二个号码。当妈的。 只响了两声。 “是江辰学校的吧?怎么,他又闯祸了?”语气里全是防备。 “饿晕了,严重营养不良,在医务室。” “啊?严重吗?那个……老师,我这边有点难。下个月生活费我让他找他爸要了,这个月我给弟弟报了补习班,开销……” “你儿子躺在病床上,你跟我算账?” 电话那头瞬间哑了。 方既明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明下午两点,你俩要是不到学校,我亲自去民政局和法院请你们。” 次日,下午一点五十分。 医务室走廊。 江辰的亲爹先到,穿着灰衬衫,手里随便拎着一兜廉价水果。 当妈的迟到了三分钟,踩着高跟鞋,还在打电话,满脸的不耐烦。 两人在走廊碰头,火药味瞬间炸了。 男人下巴一扬:“你每个月到底给多少钱?看他瘦成那鬼样!” “我给少了?那你给了多少!”女人嗓门尖锐,“法院判给你,凭什么我出钱!” “你放屁!当初你说每月补贴两千,你给过几次?”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高,像两片生锈的铁皮在互相狠刮。 方既明靠在窗框上,手里慢慢转着那个旧保温杯。 他静静地看着这场恶心至极的推诿闹剧。 直到男人吼出“五百块你都嫌多”,女人回呛“你配当爹吗”。 方既明把保温杯“咣”地磕在窗台上。 转身。 抬腿。 一脚窝在旁边的铁皮垃圾桶上! “砰——!!!” 垃圾桶被踹得凌空飞起,狠狠砸在墙上! 桶盖哐当一声砸飞出老远,废纸果皮瞬间炸了一地! 巨大的金属爆音在走廊里轰然回荡。 刮耳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男人手一哆嗦,塑料袋差点掉在地上。 女人吓得后退半步,高跟鞋直接踩在废纸团上。 方既明收回脚,鞋尖沾了点灰,毫不在意。 “吵完了?” 没人敢出声。 方既明往前逼近两步,冷冷盯着这两人。 “你们的儿子躺在里面,血糖三点一。被你们俩活活推诿到饿晕在教室里!” 女人张了张嘴,刚想辩解。 方既明直接从兜里抽出一张折叠的A4纸。 “啪”地一声!拍在窗台上! 上面盖着新远东基金会鲜红的公章。 “从今天起!江辰的住宿和三餐全走十九中特殊助学金!每月额外补贴一千五生活费。不需要你们掏一分钱。” “人,不需要你们养了。学,也不需要你们管。” 他眼神如刀般扫过两人。 “但有一条。法律上监护义务没尽到,教育局随时可以通报民政。” 方既明指了指地上的那兜廉价水果。 “水果留下,人可以滚了。” 死寂。 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男人咽了口唾沫,把水果放在地上,像逃荒一样转身就走,连看一眼病房的打算都没有。 女人愣了几秒,眼神飘忽,似乎怕方既明真去举报,拽紧包带头也不回地踩着高跟鞋溜了。 方既明弯下腰,一脚把垃圾桶扶正,把废纸踢了回去。 推开医务室的门。 病床上,江辰面朝墙壁蜷缩着。 输液管滴答作响。被子底下的肩膀,隐隐在发抖。 方既明没说话。 他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温水,撕开两包白砂糖倒进去,搅匀。 “啪嗒。” 糖水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没回头,直接转身出门。 随着房门合拢。 方既明裤兜里的手机亮了。 脑海中,系统机械音轰然响起。 【叮——】 【检测到学生江辰核心困境已明确锁定:原生家庭双向遗弃!】 【蜕变条件更新:重建基本安全感与归属感!】 【当前蜕变进度:8%!】 第290章 看不出来,江辰竟然是个S+级音乐天才 江辰是第二天下午回的教室。 从后门溜进来的,书包带子勒在左肩上,身体习惯性往右边歪。 两只脚的鞋底在地面上蹭出细碎的响声。 班里的空气在这瞬间停滞了一下。 赵大壮坐在倒数第二排,手里抱着个平板疯狂戳着屏幕,连头都没抬就抛出一句话。 “哟,咱们的通宵大侠总算舍得回来上课了啊。” 江辰没去接话,直接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手顺势往桌洞里一摸。 手指直接碰到了坚硬的纸盒外包装。 里面塞得实实在在,完全没有任何放书的空余。 他往外掏了一下,手背蹭过桌板边缘。 带出两条士力架和一袋压缩饼干,外加三个小面包和一瓶纯牛奶。 牛奶底下压着一张便签,上面的字写得张牙舞爪。 “喂,那堆破烂是我减肥绝对不吃的,你别不知好歹拿去扔了啊。” 钱多多坐在前排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一根金色的中性笔,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看什么看,少爷我今天去体检被医生警告脂肪超标,这堆碳水炸弹放我这纯属污染空气,你要是不要就自己提着去丢外边垃圾桶。” 江辰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手指在士力架的包装上搓出细碎的塑料响声。 “我不需要你们买的这些东西。” 他终于把声音从干涩的嗓子里挤出来,手掌已经去抓那些零食包装袋。 钱多多把笔往桌子上一拍,转身半趴在椅背上盯着他。 “你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吧,这些玩意全是别人送我的垃圾食品,让你帮我清库存那是给你安排清理任务。” 陆子豪在旁边打着哈欠,一条长腿横在过道里,脚尖勾着江辰的桌子腿晃悠。 “钱多多少爷哪天不嚷嚷着减肥减脂,那小面包的保质期就三天,你要是不帮他解决掉,明天长毛了还得连累老子坐在后排闻酸臭味。” 冯浩这时候提着半瓶可乐从前门走进来。 他把一盒拆了封的肉松小贝直接丢在江辰桌角。 盒盖上用黑粗记号笔画了个硕大的箭头,笔尖歪歪扭扭地直指江辰的方向。 “我下午买蛋糕拿错口味了,老子生平最讨厌吃海苔味的,放着也是发霉,算你小子今天走狗屎运捡个漏。” 江辰张了张嘴,那些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没吭声,只是把桌面上那堆东西全塞进了自己那个拉链坏掉的书包侧兜里。 面包的塑料边角大喇喇地露在外面,随着动作在空气里晃悠着。 …… 晚自习开始了。 方既明踩着上课铃声晃进教室。 他手里捏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考卷纸,卷边还在半空抖落着新鲜的墨香。 他在讲台上把纸墩齐,发出啪嗒一声响。 他眼皮往底下乱糟糟的阵型扫了一圈。 “都把你们手里的闲书和电子产品给我塞回抽屉里,今天这节晚自习咱们不听天书,来点真枪实弹的刺激玩意。” 高天乐把平板往桌洞里一塞,两手抱头苦着脸哀嚎出声。 “方哥你这完全叫不讲武德啊,昨天刚发了一百道基础计算题的随堂测验,今天怎么又来发卷子,生产队的驴都不带你这么使唤的吧。” 方既明顺着过道往下走,卷好的纸筒在高天乐的后脑勺上弹了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你小子要是能把数学考及格,我现在就去市里包个车去给你买头纯种小毛驴当坐骑,别废话赶紧掏出你那两块钱的碳素笔准备干活。” 纸张在空气中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方既明一路把卷子发到最后一排,路过江辰桌边时脚步停住。 他手腕一翻便将一张卷子拍在江辰的课桌正中央。 “今天就这五道大题,我不限你们解题时间,你们能做几道就算几道,但谁要是敢跟以前一样交白卷糊弄我,我保证让他明天一天都在操场上跑圈跑到吐。” 他把剩下两张空白卷子卷成纸筒,敲在正准备偷吃糖果的钱多多的脑门上。 “特别是你这个天天号称要节食减肥的阔少爷,这五道题你要是错三道以上,明天中午食堂新出的红烧肉你就别想碰一筷子。” 钱多多捂着脑袋叫唤起来,把手里的糖纸揉成一团塞进裤兜。 “方老师你这绝对是公报私仇打击报复,这卷子上第一题一元二次方程还算个人干的事,第三题这圆和直线的位置关系是个什么要命的鬼东西啊。” 全班发出一阵哄笑声,江辰却没有抬头。 他低头看压在胳膊底下的纸。 第一题,一元二次方程,最基础的。 第二题,查三角函数表代入。 他拔笔帽,手抖了一下,笔帽弹飞到桌沿。一把捞回来。 前两题花了五分钟搞定。 第三题,解析几何,圆和直线位置关系,需要点到直线距离公式。 公式? 江辰脑子里像塞了团浸水的破棉花。 分母是谁?分子里套什么?全特么是糊的! 他烦躁地用左手狠抓了两把头发,头皮扯得生疼,笔尖在纸上烦躁地划出一道道无意义的平行线。 算了吧。 刚想把卷子推开,前排椅子靠背猛地一晃。 陈诺转了过来,挂着那种老好人标志性的讨好笑脸,手里拿着块橡皮敲了敲桌子。 “江辰,我橡皮是不是滚你那去了?” 没等江辰说话,陈诺半个身子探过来,在桌腿边一顿乱摸。 起身的瞬间,一张巴掌大的便签纸被精准地拍在了江辰卷子旁边。 上面画着图,写着完整公式,没有半句废话。 “找到了!”陈诺举起一块根本不是他刚才说的橡皮,心安理得地转了回去。 江辰盯着那张便签纸。 公式前的虚线画得笔直。 他低头看自己卷子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划痕,猛地划掉。 开始写:设圆心到直线的距离为d…… 套公式,代坐标,算结果。 结论:d大于r,相离。 写完最后那个字,他捏着笔狠狠戳下了一个句号。 下课铃响。方既明把随堂卷收了,站在讲台上直接改。 他把江辰那张单独抽出来。 纸上全是涂改的划痕,中间夹杂着六行解题步骤,字写得歪七扭八,明显中途换过握笔姿势。 方既明拿红笔在那个丑不拉几的句号旁边,重重打了个大红勾。 然后在空白处飞快地批了八个大字: “步骤清楚,字像狗爬。” 他把卷子往前一甩:“江辰,过来拿。” 全班安静。 江辰踩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走上讲台。 看到那八个鲜艳的红字,江辰嘴角肌肉隐隐抽动了一下。 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最终什么表情也没挤出来,拿着卷子回了座位。 他没像以前那样往桌洞里乱塞。 而是把纸对折,沿着折痕用指甲仔细刮了一道,小心翼翼地夹进了数学课本最中间。 用力合上。 …… 教室后门外的走廊里。 方既明靠着墙,掏出手机。 【学生江辰,深度解冻进度15%,核心突破:主动完成学习行为。】 方既明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往嘴里扔了颗薄荷糖。 透过后门玻璃,他看着江辰一直放在课本上的手指,默数了三秒。 “系统,直接启动天赋罗盘给我测测这小子。” 系统界面闪烁,一行行字幕浮现出来。 【天赋罗盘已兑换。扣除师德点200。】 【鉴定目标:江辰】 【天赋类型:艺术型(音乐方向)】 【潜力评级:S+】 【当前开发度:2%】 方既明盯着那个刺眼的金色“S+”看了足足五秒钟。 “嘎嘣。” 他一口咬碎了嘴里的薄荷糖,清凉的渣子直冲脑门。 “大爷的。” 他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粗口,两只手直接拍在走廊的栏杆上。 “这小子平时在班里连个闷响都憋不出来,整天装聋作哑,这搞半天原来是个搞音乐艺术的祖宗啊。” 他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眼底闪过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光芒,手已经在栏杆上敲起了鼓点。 “怪不得平时除了睡觉就是拿耳机堵着耳朵,这下可是真的有乐子看了,咱们十八班这帮小刺头还真是一个比一个能藏。” 他掏出刚揣进兜里的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飞速敲打着。 给陈建华的聊天框里瞬间多了一条信息。 【老陈,马上给我联系全市最好的音乐集训机构,要最顶尖的师资,钱不是问题,速度要快。】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塞回兜里。 他转头透过玻璃继续盯着坐在角落里的江辰。 “老子倒要看看你能给我谱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曲子来。” 他转身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破锣曲子。 第291章 新转校生乔清禾 江辰的问题还没开始处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跟着来了。 “方老师!人我给您领来了!” 教务科老高敲开办公室的门,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讨好。 开玩笑,这位可是刚拉来三个亿翻新学校的大佛,老高现在看方既明都觉得他身上发着金光。 方既明放下手里的笔,目光越过老高,看向他身后。 女生个子不高。 宽大的校服像个麻袋,拉链死死拉到下巴。 刘海厚得能当门帘,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整个人透着一股“别惹我,我也不想理你”的刺猬劲儿。 “方老师,这可是局里压下来的,学籍明天补。”老高压低声音暗示了一句,转身脚底抹油溜了。 方既明把那份转学接收单随手揣进兜里。 “跟我进来。” 推开教室前门。 三十八个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钱多多正拿士力架咬了一半,看见方既明领了个陌生妹子进来,嘴巴张着忘了嚼,花生碎黏在下唇上。 “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方既明侧身让出半个位置。 女生没往中间走。两只手插在兜里,肩膀耸着,整个人缩成一团。 停了三秒。 她抬起右脚,鞋尖重重踢在讲台下方的木板上。 “咚!” 闷响在教室里回荡,带着极其明显的挑衅意味。 “乔清禾。”三个字从刘海底下挤出来,沙哑,冷漠。 教室里瞬间安静。 倒数第一排,陆子豪停下手里的笔,撩起眼皮扫了这女生一眼,冷嗤了一声,又低头继续写题。 班里的老刺头们对视了一眼。 赵大壮刚想开口吐槽,被王铁柱一巴掌摁住了后脑勺。 方既明脸上的表情毫无波澜,连多问一句的兴趣都没有。 他抽出半根粉笔,在黑板角落龙飞凤舞写下“乔清禾”三个字。 然后抬手一指最后排,陆子豪旁边的唯一空位。 “坐那。” 乔清禾低着头,插着兜往后走。 经过第三排时,她那单肩挎着的帆布书包滑落到了手肘。 她没扶,反而顺势抡起书包,直接砸在桌面上。 “砰!” 声音很大,气势很足。 但那书包瘪得贴着桌面,里面撑死就两本书一支笔。 前排的苏小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瘪书包,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同情。 乔清禾拉开椅子坐下,一秒都没耽搁,上半身直接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 耳机线从袖口里垂下来,明晃晃地挂着。 方既明没理她,转身继续上课。 …… 第三节是语文。 温如言抱着教案踩着高跟鞋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最后排那个戴着耳机趴成一滩烂泥的陌生背影。 “乔清禾同学在吗?” 没人应,那团校服纹丝未动。 整堂课四十五分钟,温如言的目光往后排扫了八次。 乔清禾换了三种趴法,愣是没抬过一下头。 下课铃响。 温如言手里的粉笔“吧嗒”一声捏成了两截。 她抄起教案夹,冷着脸走出教室。 回到办公室,教案“啪”地往桌上一拍。 “方老师,你家新祖宗语文课全程戴耳机趴着,管不管?” 方既明眼皮都没抬,红笔在作业本上画了个勾。 “第一天嘛,让她先睡会儿,指不定昨晚去拯救世界了。” “你这是什么放养态度?”温如言气结,“这可是高三!” “温老师这么操心……”方既明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是在关心我班级的升学率,还是关心我啊?” 温如言脸一热:“谁关心你!我是怕她带坏好不容易在上升的18班风气!” 说完踩着高跟鞋回了工位,鼠标点得咔咔响。 方既明轻笑一声,端起保温杯。 …… 课间操。 全班都去了操场,教室里空荡荡的。 乔清禾依旧没去。她斜靠在椅背上,左脚踩着椅子横梁,右腿伸在过道里。 外套拉链拉下了一半,露出洗得发灰的黑T恤,怎么看怎么拽。 方既明从后门走进来,停在她桌边。 食指弯曲,在桌角叩了两下。 乔清禾终于抬起头。 刘海底下的眼睛布满血丝,眼底挂着两团乌青。 这是一种长期睡眠不足、精神极度内耗才会有的灰败脸色。 她盯着方既明,下巴微扬,满脸写着要骂就骂。 方既明没骂她。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压在胳膊底下的语文课本翻了个面。 “书拿反了。” 接着,他目光往下扫了一眼。 “另外,耳机线缠住椅子腿了,等会儿站起来,你的平板会直接砸地上。” 说完,方既明转身就走,没带走一片云彩。 乔清禾僵坐在原地。 准备好的硬气台词“关你屁事”死死卡在嗓子眼。 她低头一看。课本确实是反的。 再一看椅子腿,白色的耳机线绕成了死结,真要耍酷站起来,平板当场粉碎。 “……” 这TM就尴尬了。 走廊上,方既明心里默念:系统,兑换【一目了然】。 【叮,扣除30点师德点,剩余800。信息加载中……】 半透明面板浮现: 【乔清禾】 【核心困境:原生家庭贬低式教育+重男轻女+长期情感忽视,导致重度自我否定及抑郁倾向。】 【行为模式:以叛逆和自我毁弃作为获取关注的求救手段。】 【真实需求:极度渴望被肯定,极度渴望被看见。】 【蜕变难度:S级。】 【警告:该学生存在较高自伤风险,建议优先建立安全信任关系。】 方既明停下脚步。 S级。 他带这帮学生到现在,S级难度的只有那个刺头王陆子豪。 现在,又来了一个。 他回头透过玻璃往教室里看去。 那个拽得二五八万的女生,正悄悄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 一点一点地,极其憋屈地,把缠在椅子腿上的耳机线解开。 动作慢吞吞的,像一只刺被拔光的刺猬。 方既明叹了口气,隔着口袋捏了捏那张接收单。 又是个要命的祖宗。 第292章 涂黑试卷算什么本事?有种把答案涂了 周三,数学小测。 乔清禾趴在最后一排,脸深埋在臂弯里装睡。 前面的卷子一张张往后传。 到了陆子豪手里,他看都没看,随手往旁边一甩。 纸角不偏不倚,轻搭在乔清禾的左手背上。 她一动不动。 方既明站在讲台上翻阅教案,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最后一排,没出声。 黑板右上角的计时器红字飞速跳动。 考了整整十五分钟,乔清禾才缓缓抬起头。 乱糟糟的刘海遮着大半张脸。 她盯着倒计时发了会儿呆,手指百无聊赖地揪着卷子边缘,硬生生把纸角捻成个小卷。 她终于低头看向试卷。 第一题,集合的交并补运算,简单到只需扫一眼就能得出答案。但她没填。 手伸进书包侧兜,摸出那支笔帽都快掉的破旧黑笔,笔尖重重戳在选择题区的方格纸上。 画圈。 一圈接着一圈,越画越狠,越画越重,纸张洇出浓黑的墨迹。 整片选择题区,彻底变成了一团死黑的墨疙瘩。 笔尖在纸面上狠狠连戳了几个洞,墨汁全透到了背面。 她换了个握笔姿势,在大题空白处画了只歪扭扭的乌鸦,又烦躁地全部涂掉。 涂得极度用力,纸面直接被刮起了毛边。 下课铃响,方既明站在讲台上收卷,一排排往回传。 到了最后一排,陆子豪递上自己的卷子,眼角余光顺带瞥了旁边一眼。 乔清禾猛地把那张卷子从桌上揪了起来。 两只手死死攥着纸页两端,作势欲撕。可顿了半秒,她没下手。 她忽地站起身,绕过陆子豪的椅背,大步走到讲台旁,将那团皱巴巴的废纸往讲台边缘重重一拍! 纸角高高翘起,大半张卷子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方既明伸出一根手指,稳稳按住卷子。 指腹刚好压在那团黑色墨疙瘩边缘,沾了一点未干的黑墨。 乔清禾看都没看他,已经转身往回走。 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揣在兜里,肩膀绷得僵硬。 方既明把卷子翻了个面,背面的墨迹糊成一团惨状。 他用两根手指随意把纸页展平,夹进了最下面那一摞。 课间,办公室。 方既明捏着红笔批卷子,从头划到尾,速度极快,直到批到乔清禾这张,笔尖猛地停住。 选择题区那团恶心的黑疙瘩底下,藏着点东西。 她疯狂涂黑之前,已经在第八题的选项旁边,提前画了一个极小的勾。 勾,打在A上。 方既明一把将卷子拽到台灯下。 第八题,集合A和集合B的交集元素判断。正确答案,确实是A。 这道题的坑挖得极深,完全不听课的人绝对必踩雷区,但乔清禾完美避开了。 方既明拿过成绩登记表,在乔清禾的名字后头,大笔一挥写下5分。 红笔在纸面上停顿半秒,留下一个刺目的小红点。 下午第二节,数学讲评课。 多媒体黑板开启,投影仪预热发出细微的嗡响。 方既明拿着成绩单,从高到低把全班成绩念了一遍。 念到最后几个名字时,他语速毫无波澜,平淡得像在报菜名。 “乔清禾,5分。” 前排瞬间有几个学生偷偷回头,好奇地瞥向最后排。 乔清禾依旧趴在桌上,连头都没抬。 “乔清禾,站起来。” 方既明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字字犹如实质。 最后一排死寂无声。 陆子豪眉头微挑,提膝不耐烦地顶了一下旁边的桌腿。乔清禾的课桌猛地一晃。 她终于把脸从胳膊里拔了出来。 推开椅子的动作带着十足的戾气,椅子腿在地胶上狠狠刮出一道极其刺耳的锐响。 下巴微扬,厚重刘海底下的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后墙。 肩膀后仰,一手插兜,一手搭在桌沿。 手指还嚣张地叩击着桌面,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随便你怎么骂老子无所谓的冰冷刺猬感。 方既明压根没给她演戏的空间。 他一把拉开讲台抽屉,拽出那张皱巴巴的破卷子,直接拍进实物展台。 “啪!” 大屏幕瞬间亮起,那团死黑的墨疙瘩在85寸的高清屏幕上被无限放大,极具视觉冲击力! 底下顿时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方既明走到屏幕旁,手里转着支红色马克笔。低头,咬开笔帽,直接叼在嘴里。 他没讲第一题。 直接在屏幕上放大,死死对准第八题。 手中的马克笔在那团黑墨右下角,重重画了个红圈。 “都看这里。” 三十八双眼睛齐刷刷盯紧了笔尖。 “第八题,选项A。”方既明拿下嘴里的笔帽,“B选项和C选项的运算陷阱,绝大多数人都会踩中。”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直刺最后一排。 “但乔清禾,你选了A。” 那一瞬间,乔清禾叩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僵住。 “B和C的坑,普通人必须在草稿纸上绕一圈才能避开,但你这卷子上比脸还干净,没有任何演算痕迹,单凭一眼就排除了干扰项。” 全班鸦雀无声,前排的钱多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乔清禾的喉咙干涩地吞咽了一下,唇瓣张开,又死死咬紧。 那双原本死盯后墙的眼睛终于慌乱地挪开,猝不及防撞上方既明的视线,又触电般迅速避开。 “我瞎蒙的!” 这四个字从她牙缝里强挤出来,极其干硬。 方既明理都没理她,转身用马克笔在A选项外围又狠狠补了一道红圈,笔尖摩擦屏幕发出刺耳的尖锐声。 “四个选项,蒙对概率百分之二十五。但你不是蒙的,你是精准的排除法!” “能用排除法,就说明你知道什么是错的,知道什么是错的,意味着你脑子里的底层逻辑,清清楚楚!” 他大步走回讲台,一把将那张卷子抽了出来。 “5分。” 方既明把卷子对折,折痕冷酷地压在那团黑色墨迹正中。 “记入成绩册,不改,不删。” 他走下讲台,顺着过道径直来到最后排,随手将那张对折的卷子丢在乔清禾桌上。 “啪。” “下次要是觉得涂黑试卷比写答案还费劲,可以试试先把会做的全选完,剩下空着的地方再慢慢涂。” 说完,他利落转身。 乔清禾僵硬地站在原地。 手指一点点挪到那张对折的卷子上。 刚刚猛然坐下时,她的膝盖重重磕到了桌腿,骨头钻心地疼,但她硬生生没发出半点声音。 那张5分的卷子,被她双手一点点折起。 对折,再对折,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被她死死压在手肘底下。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掐出毫无血色的白印。 方既明没再看她,转身继续讲下一道题,语气平稳得不起一丝波澜。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系统面板静默弹出提示: 【叮!学生乔清禾,蜕变进度:+3%!】 方既明随手把手里的半截粉笔精准抛入粉笔盒。 余光扫向最后排。 那个像刺猬一样的女孩,左手依然死死压着那个纸块。 五根手指紧紧收拢,微不可察地颤抖着。 第293章 我方既明的学生,不给任何人当垫脚石! 方既明把红笔往笔筒里一扔。 啪嗒一声脆响在办公室里回荡。 他正要把桌角那个印字磨光大半的保温杯端起来,木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了。 保安老张头顶着满脑门子汗,连气都没喘匀就往里头迈。 他后头跟着个穿碎花旧外套的中年女人。 “方老师,这是乔清禾她妈。”老张往旁边让了半步。 “说是大老远从家里赶过来,非要看看孩子。” 老张这话说完,转个身就溜出门去楼下盯监控了。 方既明把端到一半的保温杯推开,视线越过办公桌落在那女人身上。 女人手里攥着个化肥包装袋改出来的环保兜,袋口被她用两根粗糙的手指勒得起了一层褶。 她脸上堆着常年在菜市场讨价还价练出来的那种讨好笑意,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 “方老师费心了啊!” “这家里离得实在太远了,我今天刚好顺路来市里买点东西,就顺道来看看那个丫头在学校乖不乖。” 方既明摸出钥匙揣进兜里。 “你这当妈的来得还真挑时候。” “这丫头昨天数学测验刚考了个五分。” “那张卷子现在还在她课桌上用胳膊肘死压着呢。” “要是你这当妈的兜里能带点热乎的家常菜去哄一哄,说不定能拔了小丫头身上那几根长出来的刺。” 女人干笑了两声,手里的化肥袋子换了个边拎着。 “吃饭在哪不是吃啊。” “她那嘴就那么金贵,还得老娘大老远给她带好吃的?” 方既明懒得去听这种抱怨,迈步往门口走去。 “走吧,课间操刚散,学生在教室。”方既明指了指门。 两人往高三教学区走。 综合楼搭脚手架还放在那里。 乔母四下张望,扯着嗓门喊:“方老师!你们学校这搞装修得花不少钱吧?看那瓷砖挺高级的,这学费是不是得跟着涨啊?” 方既明没回头,敷衍地点了个头:“学校翻新,不收学生一分钱。” “哟,不收钱那敢情好!”乔母撇了撇嘴,加快步子跟上。 走到十八班后门。 教室里一如既往乱得像个煮沸的锅。 钱多多坐在课桌边啃着士力架。赵大壮正拿着平板跟吴昊吵编程逻辑。 最后排靠窗的位置。 乔清禾依然是那个万年不变的姿势。 脸埋在交叉的胳膊里,几缕乱糟糟的刘海搭在袖子上,整个人就像一截长在椅子上发霉的木头。 方既明正准备抬手敲门。 一旁的乔母,在看清乔清禾的瞬间,脸上的讨好消失得干干净净。 五官因为恼怒,瞬间挤成了一团! 她直接越过方既明,伸手重重推开半掩的后门! “砰!”木门撞在墙壁橡胶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教室里瞬间死寂。 钱多多嘴里的巧克力直接卡在喉咙底,连咳了好几声才咽下去。 乔母两步冲到最后排。 手里的环保袋直接砸在过道上! 袋口散开,掉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家里做的小菜。 是一堆团着汗臭味的男式旧衣服! 下一秒,她一把薅住乔清禾校服的后衣领,蛮力往上一提! “哐当——!” 乔清禾的椅子被扯得往后翻倒,重重砸在地砖上!几本教材哗啦啦散落一地。 乔清禾就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破布娃娃,被拽得一个踉跄。 宽大的校服拉链直接卡在下巴上,勒出一道刺眼的红印。 她没反抗,没出声。只是低着头任由推搡,脚步拖沓往门外栽。 “死丫头!在这装什么死!”乔母大嗓门穿透了走廊,“赶紧跟我回去办走读!你弟弟中午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你倒好,在这白吃白住当大小姐了?!” 隔壁班的学生全探出脑袋,指指点点的声音嗡嗡作响。 方既明站在走廊正中间。 脸色,彻底沉入谷底。 他往前猛跨一大步! 右手闪电般扣在乔母拽着校服的那只手腕上,大拇指精准对准内侧的麻筋,重重一压! “哎呦!” 乔母吃痛惨叫,五根手指条件反射般松开。 方既明顺势一拽,把乔清禾严严实实挡在自己高大的身躯后面。 “这位家长,你走错地方了。”方既明声音降到冰点,“这里是教学区,不是你家厨房。” 乔母甩着发麻的手腕,双手往腰上一叉。 “老师!你管天管地还能管我带女儿回去做饭?!” 她指着方既明背后的乔清禾,唾沫星子乱飞。 “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早点回家帮衬弟弟才是正事!她在这读书有什么用?浪费钱!” 走廊外。 钱多多从后门挤出来,把半截士力架往垃圾桶一砸:“卧槽,大清亡了?哪来的老妖婆!” 陆子豪更直接,一脚踹飞地上翻倒的椅子。 他大步堵在门框上,那双平日打架最狠的眼睛,此刻阴沉沉地死盯着乔母。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老高!”方既明冲对面吼了一声。 教务处老高赶紧跑出来,手忙脚乱扯出一份红头文件递过来。 方既明接过来。 “啪!” 直接拍在走廊大理石窗台上,震得上面的灰尘猛地一跳。 他指尖重重叩在那份文件上,死死盯着乔母那张脸。 “市教育局下发,高三冲刺期全封闭管理条例!看不懂字,我一句句念给你听!” 乔母还要撒泼:“我要找校长投诉你多管闲事!” “随便投!” 方既明的声音压住了走廊所有的杂音。 “你家缺保姆,那是你的事!”他手一指地上的男装,“但在我十八班,没人是生来给别人当垫脚石的!” 他霍然指向楼梯口,语气没有半分商量余地:“想走读?只要我方既明在十九中一天,这字我死都不会签!老张,报警告她扰乱教学秩序!” 走廊尽头的老张头带俩年轻保安冲上来,连哄带拽把乔母往楼下推。 “丧门星!你等着……”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消失在底楼。 围观的学生被各自班主任黑着脸赶了回去。 走廊恢复了安静。 方既明转过身,看着低头站在原地的乔清禾。 她死死盯着方既明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外套。衣服边缘,还沾着半截没拍干净的粉笔灰。 那股一直被她死压在胸腔里十几年、早已发烂的情绪,突然决了堤。 一滴眼泪。 顺着她苍白削瘦的下巴,无声无息地掉落。 “吧嗒。” 砸在灰白色的水磨石地板上,晕开了一朵小小的水花。 第294章 哭完了?哭完把欠我的95分补上! 方既明盯着那一滴砸在水磨石上的眼泪,眉头拧成了个死结。 他在花裤衩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包皱得连牌子都看不清的纸巾,抠出一张,毫不客气地直接糊在乔清禾乱糟糟的头顶上。 “别搁这儿演苦情戏,老子的地盘不收眼泪。” 方既明把剩下的纸巾塞回兜里,指尖刮过布料发出沙沙的声响。 “哭完把脸擦干净,你那卷子才考了5分,还欠我95分。” “这95分不还清,你哪儿也别想去。” 乔清禾像被施了定身法。 她一只手死死抓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指节微微泛白,肩膀的抽搐却生生憋了回去。 她没骂人,也没抬头,过了足足半分钟,干涩的嗓子眼里才硬生生挤出一个蚊子哼哼般的“嗯”。 系统的面板在方既明脑子里弹出来。 【叮,检测到学生乔清禾防备心降低,蜕变进度+5%】 他没去搭理这串字符,转过身走向走廊另一头的楼梯拐角。 楼梯扶手上的绿漆剥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生锈的铁管。 方既明靠在铁管上掏出手机,拨通老陈的号码。 “方先生有吩咐?”陈建华的声音隔着电波传过来。 “查一下乔清禾她妈的底细。” “给她那个宝贝儿子的冲刺班交五年学费,条件是签一份自愿放弃乔清禾高中阶段监护探视权的协议。” 方既明把手机换到左手。 “告诉她再敢踏进十九中半步,那学费我能交,也能让她全吐出来。” “明白,方先生。”陈建华的声音毫无波澜。 “中央音院钢琴系博导齐海源教授,今天下午的航班落地。” “老头脾气硬,原本不肯接私活,我用基金会名义砸了五百万全额出场费,他同意了。” 方既明嗯了一声,直接挂断电话。 陈建华办事就是这么利索,拿钱砸人的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旷神怡。 中午时分。 十八班那帮小兔崽子成群结队往新盖了一半的临时供餐点走。 食堂那边的挖掘机还停在角落。 钱多多端着不锈钢餐盘蹲在旁边的一摞红砖上。 他嘴里叼着个卤鸡腿,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往上滑。 “卧槽,方哥牛逼啊!” 钱多多这嗓子把旁边正扒饭的赵大壮吓得一哆嗦,筷子上的米粒直接掉在鞋面上。 “你叫唤什么,吃个鸡腿还能噎出幻觉了?”赵大壮拿脚尖蹭了蹭地上的米饭。 钱多多把手机屏幕怼到赵大壮眼皮底下。 “我在机场工作的表哥说,看到一水儿的奔驰S级车队把中央音院的齐老怪接走了!” 钱多多唾沫星子乱飞。 “那是教出过国宝级大师的祖宗啊,咱们南桥市谁这么大排面?” 吴昊端着饭盒凑过来扫了一眼。 “咱们方哥开迈巴赫的,弄个奔驰车队也不算多稀奇的事。” 钱多多急得把鸡腿骨头吐在红砖上。 “你懂个屁,齐老怪那脾气是用钱能砸得动的吗,人家那是国家级别的腕!” 江辰端着吃得干干净净的饭盒从旁边走过去。 他塞着耳机根本听不见这几个人的闲扯。 自来水哗啦啦淌进不锈钢饭盒里激起白色的泡沫。 他完全不知道,那个排面震天的老怪,就是冲着他来的。 下午三点。 十九中的操场上到处堆放着翻新的建材,除了门口好点,其他地方看起来还是破破烂烂的。 一排水光锃亮的黑色奔驰S级碾着泥坑停稳。 齐海源穿着一丝不苟的手工定制西装钻出车厢,锃亮的牛皮鞋刚踩实,一阵穿堂风就糊了他一脸水泥灰。 他掏出真丝手帕死死捂住口鼻。 “这TM是什么破烂收容所?要不是看在那五百万实验室赞助费的面子,我的脚绝不会沾这里的泥!” 他嘴里抱怨着,眉头拧成了个大疙瘩。 旁边跟着的七八个黑衣保镖把路过看热闹的学生挡在外面。 刘建国端着印着红字的保温杯从花坛边绕过来。 他一抬头看见这阵仗直接倒吸一口冷气,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差点洒在手背上。 “这哪来的大老板,咱们十九中最近是捅了财神爷的窝了?” 刘建国嘀咕着赶紧顺着墙根溜走。 方既明穿着条花裤衩踩着人字拖从办公室晃荡出来。 他嘴里咬着半根没点燃的香烟。 看到齐海源那张铁青的脸,方既明还悠哉游哉地打了个哈欠。 “你就是方老师?”齐海源上下打量着这副沙滩度假打扮的班主任,心里的火气腾地就冒了上来。 “最基础的视唱练耳懂吗?气息控制及格吗?”齐海源咄咄逼人,“如果是个废物,我最多待十分钟!” 方既明抠了抠耳朵,随意地弹了弹指甲:“练啥气息?搁老子这儿,人我给你拎过来,嚎得好不好听,您老自己竖起耳朵听。” 齐海源被这态度噎得直瞪眼。 这破地方不仅环境烂,连老师都这副流氓德行。 他转身大步往那栋看起来马上就要倒塌的旧教学楼走去。 此时江辰正趴在教室最后排睡觉,耳机里放着重金属摇滚乐。 方既明走到他桌边,伸手直接把耳机线拔了下来。 震耳欲聋的鼓点声从漏音的耳机缝里传出来。 江辰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没睡醒的烦躁。 “走,跟我去趟旧音乐室。”方既明不由分说地把人往起一拽。 江辰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被方既明拎着走过半条走廊。 旧音乐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墙角堆着几把断了弦的破吉他。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灰尘味。 齐海源站在房子中间,用手帕捂着鼻子。 江辰被推到屋子正中间,一脸莫名其妙。 “我不会唱歌,你别逼我。”江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那扇掉漆的木门上。 方既明掏出打火机在手里把玩。 “今天你要是不给我唱一嗓子,你晚上那个夜班我就去找基金会申请把整个物流园买下来。” “让你去当保安队长,天天在物流园里喊麦。” 江辰咬着嘴唇不吭声。 那份不情愿写满了他那张苍白的脸。 齐海源看这情形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走到墙边那把缺了一条腿的椅子前,嫌弃地踢了一脚。 “胡闹!”齐海源转头对着方既明吼。 “这叫什么天才,连张嘴出声的胆子都没有!”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我的时间是按秒算的,在这陪你们玩这种无聊的过家家纯属浪费生命!” 齐海源说完转身就要去拉那扇门。 保镖们已经提前在门外站好准备开路。 就在齐海源的手指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刻。 被逼到绝境的江辰烦躁地伸手在自己那头乱发里胡乱抓了一把。 他一把扯开洗得发灰的校服领口。 没有任何伴奏的声音。 一声极具穿透力和颗粒感的高音从他喉咙里爆裂而出。 那声音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直冲房顶。 他唱的根本不是什么成名曲。 那只是一段纯粹发泄情绪的无字嘶吼与吟唱。 齐海源正准备去拉门的手死死僵在半空。 保镖刚递给他的纸杯“啪”地掉在地上,滚烫的开水溅了一裤腿,把高定西装烫得直冒白烟! 老头子却像被雷劈了,根本感觉不到疼,眼珠子死死瞪着那个营养不良的背影。 见鬼了! 这他妈是上帝亲自掐着脖子喂饭吃啊!! 第295章 顶级大师的傲慢:这破学校能有什么好苗子? 旧音乐室那斑驳的大白墙间,窗玻璃似乎都在跟着嗡嗡微震。 那是一道直冲天灵盖的原始高音。 没有任何发声技巧的修饰,气息运用简直一塌糊涂,全靠一副天生的肉嗓子硬顶。 但就是这种野兽般最原始的力量,像一把锋利的钢刀,生生撕开了这间破屋子里的沉闷空气。 跨越三个半八度的恐怖音域,准到变态的绝对音准。 每一个尾音里都倾注着要将灵魂撕裂的狂暴感。 齐海源手猛地一抖,纸杯脱手砸在地砖上。 茶水泼了他大半个裤腿,这位向来有洁癖的博导却像被施了定身法,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耳膜被重重撞击,连呼吸都停滞了。 绝版的海妖声带?野兽派的本能发声?这哪里是什么天才,这他妈是上帝亲自把饭硬塞进了胃里! 他教了大半辈子的音乐,带出的那些顶尖音乐家,在这个纯粹的声音面前,全成了流水线上的塑料废品! 吟唱戛然而止。 江辰抬手揉了揉发干的嗓子,转头看向方既明。 “喊完了,我能回去睡觉了吗?” 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半死不活的干涩。 方既明没理他,直接转头冲着齐海源挑了挑眉。 他抬手取下夹在耳后的半根烟,在指尖漫不经心地转了两圈。 “十分钟到了,齐大教授慢走不送。” 说完,方既明侧过身,直接给这位中央音院的大拿让出了通往门口的路。 外头的黑衣保镖刚要跨进门槛来请人,齐海源却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猫,直接无视了地上的水渍,一个箭步猛扑了过去! 他两只手死死扣住江辰单薄的肩膀。 江辰被这疯老头吓得往后一缩,后背直接抵在了大白墙上。 齐海源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凑得极近,眼眶肉眼可见地红透了,声音抖得像是在筛糠:“谁说我要走?!” “这副金嗓子是全人类的瑰宝!”他扭头冲着方既明吼,连斯文形象都不要了,“这徒弟我收了!” 顿了半秒,他似乎觉得这话说得还不够诚恳,立马扯着嗓子补了一句:“不!是我求你当我的关门弟子!” 他死死盯着江辰那不耐烦的眼神,那架势生怕这小祖宗下一秒就跑了。 门口,陈建华依旧西装革履地站得笔挺,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却快压不住那一丝憋笑。 他熟练地拉开公文包拉链,抽出一叠A4纸。 方既明走过去接过来,不紧不慢地往那张缺了一条腿的破木桌上一拍,震起一圈细灰。 “想教可以。” 方既明食指重重敲在合同文本上。“江辰绝不离校,你必须在这儿常驻,直到他考上顶尖音院。” 方既明随手把一支黑色签字笔扔到齐海源面前。“报酬这栏空着,你自己随便填。” 齐海源连看都没看那个报酬栏一眼。 他一把抓起笔,在落款处刷刷签下名字,笔尖差点把纸面划破。“别说在这儿常驻,只要他愿意跟我学,我一分钱不要!” 签完字,他把笔往旁边一丢,嫌弃地环顾了一圈这间破屋子。 “这破地方根本配不上他的声音!”齐海源大手一挥,转头盯着老陈,“我自费给这学校捐一套百万级的全球顶配录音棚设备!” 老陈面带职业微笑,稳稳地点了下头:“齐教授大气,我立刻安排工程师对接设备进场。” 老陈转身就出门打电话摇人了。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在方既明视网膜上疯狂跳动起来。 【叮!江辰蜕变路径正式打通!进度暴涨至55%!】 方既明盯着那串金色的数据,把手里那根烟直接塞进嘴里咬住。 门外,老陈带来的工程师已经掏出红外测距仪,开始对着走廊比划着测绘录音棚图纸了。 突然,方既明裤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按下接听,老头子那劈了叉的破锣嗓门瞬间在听筒里炸开,方既明不得不把手机从耳朵边挪远了半尺。 “小方!快来校长室!”周德海在那头喘得像拉风箱,声音激动得直哆嗦,“省教研室的红头文件!下来了!” 方既明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语气毫无波澜:“马上到。” 他挂断电话,瞥了一眼角落里正围着江辰嘘寒问暖、连哄带骗的齐海源。 “老陈,这里交给你盯着,别让这老疯子把人吓跑了。” 扔下这句话,方既明直接转身走出了旧音乐室。 脚下那双十几块钱的人字拖,在十九中新铺的走廊瓷砖上,踩出了雷霆万钧的清脆声响。 第296章 红头文件炸群!省厅认证 周德海拿着鼠标的手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 “小方!老高!你们快一起来瞅瞅!” 屏幕上,邮件标题是刺目的加粗大红字。 《南桥市第十九中学“精准学业追踪体系”全省推荐使用通知》。 正文第一段白纸黑字:经省教研室实地考察,现将方既明研发的错题追踪矩阵系统,及温如言编写的高考作文审题排雷工具,列入全省推荐工具库!各市属高中应组织教研力量研究试用! 落款:省教育厅基础教育处。 编号清清楚楚,附件里挂着鲜艳的红头文件扫描件! “吧嗒”一声。 周德海手一软,保温杯的盖子滚到了地上。 他连捡都顾不上捡,直接瘫在办公椅里,死死盯着屏幕。 “老高,你……你掐我一把,这是真的吗?这他妈不是钓鱼邮件吧?” 老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省厅官方域名!我查了三遍!刚才市局小何还打电话催咱们赶紧发接收回执!” 周德海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十九中耗了大半辈子,这破学校连张市里的表扬信都没见过,现在居然直接拿到了省厅的红头文件?! 另一边,南桥一中教研组办公室。 死寂。 林正阳死死盯着桌面上那份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A4纸被他抓出了深深的折痕。 他的视线像钉子一样扎在“温如言”那三个字上。 年轻教师小张端着茶杯凑过来,小心翼翼地试探:“林哥,要不咱们教研组也赶紧攒个作文排雷手册?名字改一改……” “你先把温老师那份原版吃透再说!”林正阳冷着脸直接打断了他。 他猛地把自己熬夜编的那叠复习提纲推到一边。 今天的一中教研群,安静得像是个死群。 往日那些冷嘲热讽的酸话,一句都没了。 十九中这边,方既明刚从打印室拿回复印件,纸上还带着机器热腾腾的温度。 他溜达到十七班门口。 温如言正戴着个灰色防尘口罩,满头大汗地指挥学生搬作业本。 一摞本子抱得太高,最上面几本眼看要滑下来,她正用下巴死死顶着,造型极其狼狈。 方既明靠在门框上,曲起手指敲了两下:“温老师,忙着呢?” 温如言下巴一松,“哗啦”一声,最上面三本作业本直接砸在她鞋面上! “干嘛?”她没好气地瞪过来,声音闷在口罩里。 方既明把胳膊底下的A4纸抽出来,单手一展,怼到她面前。 温如言眯着眼扫过去,目光刚触碰到那鲜红的抬头和“温如言”三个字,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原地。 不自觉一用力,脚底下的作业本封面直接被她踩出了一道死褶。 她一把拽下口罩,松紧带在白皙的脸颊上勒出两道红印:“给我看清楚点!” 她伸手去抢,方既明却手腕一翻,偏不松手。 温如言只能红着耳朵凑过去,目光死死钉在文件上。 “这……省里的?”她的声音都在发飘。 “魏和亲自批的。”方既明指了指上面的署名,“你的作文手册,署名还在我的错题矩阵前面。” 温如言五根手指死死抓紧了裤缝,猛地扭过头看向窗外:“这、这只是沾了你系统数据的光!排雷手册本身又没什么技术含量。” 方既明轻笑了一声,肩膀蹭掉门框上一块斑驳的漆皮。 “全省一百多所高中,没有任何一个语文教研组拿出过这种逆向拆解清单,你管这叫没技术含量?” 温如言被夸得脸颊火辣辣地烧,她猛地蹲下身去捡作业本,掩饰自己的慌乱。 “你少在这儿给我扣高帽子!”她把本子狠狠怼进新课桌抽屉,转身赶人,“我还要搬东西,别搁这儿挡路!” 方既明慢悠悠地把复印件对折,塞进她长裤侧面的口袋里。 经过她身边时,他微微偏头,声音里透着欠揍的调侃:“脸上的红印子赶紧揉一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激动的哭了。” “滚蛋!”温如言手指触电般摸上脸颊。 方既明哼着小曲晃悠悠地往外走。 刚拐过走廊的墙角,脑海里突然金光大作! 【叮!温如言好感度:99。】 方既明看着面板上那鲜艳的数字,嘴里薄荷糖的清凉直冲脑门。 他轻啧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刚走到十八班门口,就听见赵大壮破音的怒吼。 “老子就说这刷新频率不对!超过两百毫秒的延迟你管这叫流畅?!” 后门敞开着,赵大壮正举着平板,跟一个胸前挂着“新远东基金会网络部”牌子的蓝工装男人对峙。 技术员满脸不耐烦,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小同学,我们这套千兆网关并发设置可是企业级标准!市里几个重点高中用的全是我们这套,你初中微机课学的那点皮毛,就别在这儿指导专业人士了行吗?” “企业级个屁!”赵大壮指着满屏的抓包数据,“你把负载均衡算法写死了!三十九台平板同时调图,CPU瞬间飙到百分之九十!这是底层架构的硬伤!” 技术员脸色一沉,刚要训斥。 一双拖鞋踩在了两人的中间。 “怎么回事?”方既明冷冷开口。 技术员一看是上头交代的方先生,赶紧换上一副笑脸:“方老师,这小同学非说我们架构有问题,咱们这可是全市最顶尖的方案……” “他的意思是,”方既明直接打断了他,“你这套吃死本的破烂方案,配不上他写的后台系统。” 他随手把刚才捏在手里的省厅复印件甩在桌上,指尖在纸面上弹得梆梆作响:“照他说的参数改。” 技术员梗着脖子还想挽尊:“方老师,这可是重写底层端口……” “没有可是。” 方既明眼皮都没撩一下,“他写的算法,今早刚挂在省教育厅重点推荐首页上。” 方既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怎么?你的方案也挂在省厅首页了?” 走廊瞬间死寂。 技术员低头瞥了一眼那张鲜红的省厅文件,又看了一眼平板上堪称变态的算法逻辑,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二话不说掏出对讲机:“老李!把十八班的设备全拆了拉根专线!按这小兄弟的参数单独跑!” 赵大壮得意忘形,下巴快翘到了天上。 “啪!” 方既明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 “少嘚瑟!编程进阶规划做完了吗?交不出来老子没收你平板!” 赵大壮捂着脑袋一声惨叫,连滚带爬地逃回了座位。 方既明靠在门框上,看着教室里那三十九个无法无天的小崽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弧度。 “滋啦——” 走廊顶端那常年漏风的破大喇叭,突然爆出一阵尖锐的电流音。 紧接着,周德海那极力想要装作稳重、却依然激动得发劈叉的声音,在整个十九中的上空炸响: “咳咳!全体师生请注意!最新通知,因教学楼全面翻新及硬件网络工程需要时间收尾除味……” 周德海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大得震耳朵: “本周六、周日,外加下周一到周四,全校连放六天长假!所有人,下个星期五统一返校上课!各班立刻组织打扫卫生,有序离校!” 话音落下,别的教学楼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后爆发出几乎要掀翻顶棚的狂欢尖叫声! 但方既明却发现,面前十八班的这三十九个小崽子,居然没有一个人兴奋地往外冲。 整个教室安静得可怕。 赵大壮死死抱着刚拉好专线、刷完新底层架构的平板,眼底缓缓亮起了一抹饿狼般的幽光。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同学,咽了口唾沫。 “六天不用听老古董的填鸭课……就凭这套新系统,咱们能在省里的错题排位榜上,刷多少道题?” 角落里,不知是谁扶了扶黑框眼镜,阴恻恻地接了一句。 “保守估计,能把一中那帮尖子生霸占的榜首,全屠个遍。” 三十九双眼睛同时盯住了手里的设备,键盘的敲击声在下一秒如同暴雨般密集响起。 方既明倚在门边,看着这群连家都不想回、已经彻底进入杀戮模式的卷王们,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扩大。 第297章 全新十九中交付 “卧槽!” 这声国骂,在清晨六点的桥南老街,显得格外突兀。 十九中门口。 刚刚撤走最后一块施工围挡,王铁柱扛着磨破边的帆布包,两只穿着旧解放鞋的脚,死死钉在了大门外。 吴昊跟在后头没刹住车,一头撞在王铁柱宽厚的后背上。 “哎哟柱子哥你干嘛突然停下……” 吴昊揉着鼻子抱怨,探出头顺着视线往前一扫。 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底。 眼前的景象,让这两个见惯了十九中破烂的学生,大脑瞬间宕机。 原本摇摇欲坠、下雨天能养泥鳅的破校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磨砂黑的重型电动伸缩门!南桥市第十九中学校这9个字也在晨光下闪着刺眼的金边! 路灯?那早就不是接触不良的破白炽灯了! 一排排暖白色的高级护眼灯带,从林荫道笔直铺展,一直延伸到远处新教学楼的侧廊! 这他妈根本不是修补,这是降维打击! 王铁柱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小心翼翼地迈上台阶。 脚下是灰色的防滑静音地胶,踩上去连一点拖沓的摩擦声都没有。 大厅的吊顶内嵌了柔光灯带,光线打在身上连个杂乱的影子都没有。 吴昊走到一楼大厅,愣愣地看着左侧四个并排而立的银色金属门。 上面亮着向上的红色箭头。 “咱们学校……安电梯了?”吴昊觉得脑子有点供血不足。 全市最好的重点一中,也没给学生配直达电梯啊! 走读生陆续进校,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教学楼前,却诡异地保持着死寂。 没人敢大声说话,生怕喘气粗了,打破了这做梦般的高级感。 教学楼后方。 那片曾经连起跑线都画不直、长满杂草的烂泥操场,彻底消失。 一条四百米标准塑胶跑道,红得刺眼!跑道内侧,大面积的人工草坪铺设得平平整整。 钱多多提着书包,孤零零地站在跑道边缘。 他脚上穿的是市价大几千的限量版球鞋,平时踩个水坑他都要心疼半天。 但此刻,他死死盯着脚下这片崭新的跑道。 “干!” 他低骂了一声,突然觉得这双限量版球鞋,特么的配不上这条跑道!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甩开步子直接踩了上去! 那大步流星的架势,像是要把自己从前混吃等死的日子,全碾碎在这红胶道上! 早读结束的铃声打响。 要是放在以前,这帮学生绝对要磨蹭到最后一秒,才不情愿地去毒药工厂吃猪食。 但今天。 下课铃一响,大批学生红着眼,顺着新铺的林荫道,直接杀向食堂! 新食堂是一栋独立的双层建筑。 一楼长墙,全是一字排开的明厨亮灶!全透明玻璃隔断! 里面穿着雪白厨师服的师傅,正挥舞着大铁勺,火焰在不锈钢灶台下猛烈轰鸣! “当日特供:牛肉烩面、酸汤肥牛!” 赵大壮端着全新的不锈钢餐盘,站在入口处。 左边是堆成小山的黄金炸猪排,右边是现切的酱牛肉! 他整个人定在原地,足足憋了五秒钟。 突然,他猛地回过头,冲着吴昊爆出一声凄厉的破音: “这他妈是咱十九中的食堂?!这难道不是希尔顿的自助餐厅吗!” 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的人喊回了魂。 “别挤!卧槽!那屉小笼包就剩最后三笼了!”冯浩举着两个大铁盘,眼珠子都绿了。 钱多多冲到日式拉面档口,校园卡“啪”地拍在机器上。 “阿姨!一碗豚骨拉面!加两份叉烧!再来个卤蛋!” 当那碗盖着厚厚两层大肉片的拉面端在手里时,这位平时只吃高档餐厅的富少,感动得深吸了一口浓郁的香气,大步找座位去了。 不远处的柱子旁。 方既明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手里端着那个印字磨光一半的破保温杯。 他慢悠悠地吸溜了一口热水,看着这帮像饿狼抢食的学生。 赵大壮塞了一嘴的肉包子,满嘴流油地冲他嚎:“方哥!这包子居然是真肉!不是淋巴肉!” 方既明眼皮一跳,冷笑一声翻了个白眼,心想到:“老子砸了几千万建个食堂,难道是为了给你们喂淋巴肉的” 震撼远不止食堂。 食堂二楼独立的自习餐区,配备USB接口的静音圆桌,图书馆三层楼拔地而起,恒温游泳馆进入收尾阶段! 全新九层高的四人间宿舍楼,配备独立卫浴、二十四小时热水! 乔清禾提着那个化肥包装袋改的破环保兜,站在三楼女生宿舍门口。 看着干净的木纹色床铺,没有生锈晃荡的铁架,没有前人贴满的恶俗贴纸,更没有常年不散的霉味。 连床单都铺得没有一丝褶皱。 她站了很久,手里的化肥袋勒得掌心发白。 直到走廊里传来其他女生的惊叹,她才猛地回过神,快步走进去。 她把旧袋子塞进床底。 打开干瘪的书包,手伸进最底层的夹缝,摸出了一个折得极其平整的四方块纸团。 那是被她涂成黑疙瘩、被方既明打了5分的数学试卷。 她低下头,掀开干净的枕头一角,把纸团死死塞进最底下的缝隙里。 随后,她一把抓起桌上的错题本,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宿舍。 早自习。 高三(18)班。 中央空调吹出恒温的冷风,多媒体黑板闪烁着微光。 三十九个人,坐得整整齐齐的,没人交头接耳,也没人趴桌子睡觉。 “吱呀——” 前门推开,方既明夹着教案走上讲台。 “啪!” 教案随意地扔在多媒体台面上。 方既明双手撑着桌沿,目光如刀,一寸寸扫过全场。 没有铺垫和废话。 “硬件,全给你们配到顶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接下来的学习,你们要是还拿不出像样的分数……” 他抬起右手,食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我方既明亲自带人,把这些楼全拆了!劈了给你们当柴烧!” 全班死寂。 落针可闻。 两秒钟后。 陆子豪直接拉开椅子,脊背挺得笔直,他翻开那本满是压痕的错题本,一把拔下笔帽。 紧接着。 钱多多将刚买的冰镇饮料重重磕在桌角,翻开英语单词本。 吴昊将草稿纸对折,划出四个演算区。 陈诺掏出黑红双色水笔。 前排,中排,后排。 三十九个全校最烂的差生,动作整齐划一,像是一支即将冲锋的铁血军队! 全部翻开课本和习题册! 没有任何杂音,教室里瞬间只剩下笔尖疯狂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声音越来越密集,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声浪! 方既明看着底下这群眼底冒火的狼崽子,满意地挑了挑眉。 正准备拧开保温杯,他兜里的手机突然狂震起来。 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老陈的加密信息: 【方先生,教育局联合审查组十分钟后抵达十九中!带队的是主管财务的副局长。】 【目标:核查学校改造的三亿资金真实去向!】 方既明眼神骤然一凛,手里的红笔咔嚓一声,被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第298章 最致命的装逼:我脸上有高考答案吗? 方既明看着屏幕上的短信。 他挑了挑眉,像是看到了什么垃圾推销广告,大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敲了两个字。 【来校。】 点完发送,他又补了几个字。 【带全套家伙。】 发完消息,方既明把手机重新塞回那条洗得起球的花裤衩兜里。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没看下面那些严阵以待的狼崽子。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高考答案啊?” 方既明脚上那双十几块钱的人字拖,在讲台的实木地板上蹭出两声闷响。 “都给我低头看卷子最后一道大题。” 他抓起半截粉笔,转身在多媒体黑板旁边的传统白板上,极其随意地画了个不规则的椭圆。 “这破题全班就俩人做出来一半,剩下的连个屁都没憋出来。” “乔清禾。”方既明突然点名。 乔清禾正趴在桌上。 她把那张被涂得稀巴烂的5分卷子折成一个小方块,刚塞进书桌抽屉的缝隙里。 听到名字,她愣了一下。 她拖着那宽大得像面粉袋一样的旧校服袖子,站了起来。 “上来,用配方法把这题拆一遍。” 方既明把手里的半截粉笔往讲台的槽里一丢。 粉笔没丢准,在木头台面上滚了两圈,掉在地上直接摔成了碎末。 乔清禾低着头,从座位里挤出来。 鞋底在极其平整的防滑静音地胶上,拖出一长串细碎的声音。 另一边,南桥十九中新建的大门外。 一辆挂着市政牌照的考斯特面包车,带着一股急刹车的橡胶味停稳。 车门滑开,市教育局财务审查处副局长王全福,挺着他那滚圆的肚子迈下台阶。 王全福习惯性地抬起手掩住口鼻,提了提裤腿,准备跨过他记忆里十九中门口那摊常年不干的烂泥坑。 脚掌落地。 结果脚下是一片纯黑色的高级沥青路面。平整得连条头发丝的缝都找不着。 王全福抬起头。 他那张本就刻薄的脸,瞬间像生锈的齿轮一样卡壳了。 全黑色的重型电动伸缩门像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防线。 两旁粗壮的大理石门柱,在清晨的阳光里透着冷硬的压迫感。 往里看,一排排造价极其昂贵的暖白色护眼灯带,把平整的林荫道照得如同白昼。 不远处,那是几栋崭新的、外墙刷着高级灰涂料的建筑。 大面积的静音玻璃幕墙正在阳光下反光。 这他妈是十九中? 王全福脑子里只剩下这一句骂人的话。 这排面,比市教育局那栋八层老掉牙的破办公楼都要高级一百倍! 跟在他后面的四个审查干事也全傻眼了。 拿公文包的小李手一抖,真皮包底直接在车门上磕了一下。 “王……王局,咱们是不是让司机开错导航了?”小李结结巴巴地掏出手机想看地图。 王全福狠狠咬了咬后槽牙。 一股极其强烈的酸水混着嫉妒,从胃里直往他那稀疏的头顶上窜。 他天天在局里为了几万块的办公耗材预算跟人拍桌子瞪眼装孙子。 这连个破烂C级高中都不算的垃圾堆,居然搞得比国际私立学校还要豪华! “开错个屁,这就是十九中!” 王全福狠狠往那平整的地上啐了一口。 “三年没拨过一分钱大修款,突然变出三亿资金盖这种奢华大楼。” “这不是洗钱是什么!” 他伸手把脑袋上那几根倔强的头发往中间死死扒拉了两下。 “给市纪委和审计局那边的眼线发信息,就说咱们咬住大鱼了。” “空壳基金会,几亿不明资金……这案子要是办实了,年底局长那个位置指不定谁坐呢。” 王全福冷笑一声,大手一挥,底气十足地踩在那条崭新的柏油路上,直奔教学楼。 高三十八班的教室里。 极其舒适的冷风从静音空调的百叶窗里丝丝往外吹。 乔清禾捏着那小半截备用粉笔,站在黑板前。 这黑板也是新换的,磨砂绿的表面连一点反光都没有,她的手在轻微发抖。 “第一步写什么。” 方既明拉了张椅子反跨着坐下,下巴随意地搁在木椅背上。 “联立……直线方程。”乔清禾的声音小得像在喉咙底打转的蚊子。 “没吃早饭啊?食堂那皮蛋瘦肉粥堵你嗓子眼了?大点声。”方既明掏了掏耳朵。 “联立直线方程!” 乔清禾咬着嘴唇,拿着粉笔在黑板上重重戳出一个白点,她正准备往下写算式。 “砰”的一声闷响。 十八班的实木隔音门,被人从外面极不客气地用力推开,砸在门后的防撞垫上。 坐在门边的钱多多吓得手里的单词本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前面女生的后背上。 乔清禾手一哆嗦。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叫,直接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 审查干事小李在前头开路,王全福背着手,迈着八字步跨进了教室。 王全福扫了一眼这宽敞明亮的教室。 毫无噪音的中央空调,护眼大屏多媒体黑板,连这帮差生屁股底下坐的椅子,都比他办公室那张坐了五年的破沙发还要高级! 那股毒蛇一样的嫉妒再次咬住了他的心脏。 “哪个是方既明!” 王全福根本不掩饰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官威,这嗓门大得走廊尽头的厕所都能听见。 方既明还跨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伸出一根手指掏了掏耳朵,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像圆皮球一样的中年男人。 “一大早吃大蒜了?在这儿喷什么废气。” 方既明慢悠悠地站起来,人字拖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 十八班的学生全停了手里的笔。 陆子豪直接站了起来,浑身的肌肉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眼神像狼一样死死盯着门口。 王全福冷笑一声。 他从小李手里抽出一份盖着大红章的文件,几步跨到讲台前,“啪”地一下,直接拍在方既明那个破烂保温杯旁边。 震得杯盖上的漆又掉了一块。 “市教育局财务审查处联合专案调查令。”王全福用肥胖的食指极其用力地敲着那张纸。 “有人实名举报你们十九中引入境外不明资金,涉嫌数额极其巨大的财务违规和洗钱操作!” 他根本不打算遮掩,就是要在这群学生面前,把方既明的脸踩在脚下。 “现在我以联合审查组组长的名义宣布。” “十九中所有在建工程,立刻停工!” “学校及相关基金账户,即刻冻结!” “你,方既明,作为这笔资金的经手人,马上跟我走一趟!” 王全福的手指直接怼到了方既明鼻子前面三寸的地方。 底下的学生全炸了。 钱多多一脚把掉在地上的单词本踢到一边,指着王全福破口大骂: “卧槽你哪来的野葱!你说停工就停工,真当这南桥市是你家开的啊!” 赵大壮也一脚踹开椅子站到过道上,手里还捏着那个被他掰断笔夹的圆珠笔。 整个十八班瞬间变成一个随时要爆炸的火药桶。 王全福带来的几个干事立刻往前走了一步,摆出威压的架势。 方既明根本没看桌上那张调查令。 他转过头,看着还呆立在黑板前、手里只剩半截粉笔灰的乔清禾。 “粉笔断了就去盒子里重拿一根。” “接着算你的配方法。” 方既明的语气平直得像是在交代今天中午去食堂抢什么菜。 乔清禾看着他,手指局促地攥着脏兮兮的校服下摆。 王全福见这小子不仅不慌,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无视调查令,老脸上的横肉顿时气得直哆嗦。 “你聋了是不是!我命令你现在立刻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王全福伸手就要去抓方既明洗得发白的衣领。 方既明突然转过脸。 他直勾勾盯着王全福伸在半空的那只胖手。 没有刻意放大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能刮掉人一层皮的冷硬: “我的学生还在黑板上演板。”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给我憋着,等她把最后一步写完。” 第299章 就先从我的老骨头上面踏 “你TM还有理了”说着王全福又要伸手过来。 “啪!” 方既明手腕一挑,教鞭杆像长了眼睛,精准地抽在王全福伸过来的肥手上。 王全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缩回手。 手背瞬间肿起一道血红的印子,他疼得五官全拧到了一起。 “你TM敢打我?!” 王全福彻底破防,唾沫星子喷得前排课桌上到处都是,他捂着手背跳脚大骂。 “反了天了!” “这叫暴力抗法!” 他冲着身后的几个审查干事咆哮。 “都他妈瞎了眼吗!” “去把保安叫来把这个暴徒摁地上!” “马上打电话报警!” “把这个破班全给我轰出去停课!” “老子今天要在十八班的门上贴封条!” 几个审查干事慌里慌张地往外掏手机。 这帮坐办公室的哪里见过这么横的班主任。 平时去别的学校检查。 哪个校长不是像供祖宗一样供着他们。 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怒吼。 “住手!” “我看谁敢打电话!” 老校长周德海连滚带爬地冲进教室后门。 他一路上跑得皮鞋都掉了一只。 仅剩的几根头发被汗水粘在脑门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管子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响。 腿肚子都在打哆嗦。 这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老好人。 直接张开两条胳膊挡在了方既明和那三十九个学生前面。 他把自己那副干瘪的身板挺得笔直。 “王副局长!” 周德海说话的时候舌头都在打结。 但他愣是咬着牙把这口气撑住了。 “大清早闯进高三毕业班停课抓人!” “这叫哪门子规矩!” 王全福甩了甩手上的肥肉。 他根本没把这个废物校长放在眼里。 “跟我讲规矩?” 他冷笑一声,口水直接喷在地上。 “三个亿的资金来源不明!” “没过市局审批没走招标连个账目报表都没有!” “你拿什么跟我讲规矩!” 他伸出那根短粗的手指戳着周德海的鼻子。 “我今天把话放这!” “这封条老子贴定了!” “你要是再敢拦一下我连你这校长的帽子一起摘了!” 底下的十八班学生全炸了。 三十九个人同时踹开椅子站了起来。 防滑地胶上蹭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卧槽尼玛!” 吴昊红着眼珠子直接捏爆了手里的黑水笔。 黑色的墨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滴。 王铁柱那铁塔一样的身子直接跨到过道正中间。 他捏着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平时去工地搬砖练出来的肌肉把校服撑得鼓鼓的。 钱多多一脚把面前的课桌踹得滑出去半米远。 “你他妈动方哥一下试试!” “信不信今天我们三十九个人活拆了你这条老狗!” 一群本就劣迹斑斑的刺头现在全被点燃了。 那种随时要扑上来吃人的煞气把王全福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周德海听见撤职两个字。 这辈子当软柿子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烂在肚子里。 老头子被逼出了平时绝对没有的疯劲。 “好!” “你摘!” “你现在就下文件!” 周德海指着王全福的鼻子怒吼。 唾沫星子全砸在王全福脸上。 “我在这破学校窝囊了一辈子!” “我认了!” “但今天谁想把这帮好不容易愿意低头念书的孩子赶出去!” “就先从我这把老骨头上面踩过去!” 整个教室里只有老校长破音的嘶吼。 没有人想到这个懦弱了一辈子的老头会站出来硬刚市局的领导。 方既明看着挡在身前那个佝偻的背影。 他伸手抓起那个掉漆的破保温杯。 砰的一声磕在讲桌角上。杯盖上的漆皮又震掉了一小块。 他伸出手把周德海往身后拨了拨。 “周校长。” “大清早的气大伤肝。” “为了这种货色犯不上把你那血压气上去。” 方既明慢吞吞地从讲台后面走出来。 脚上的十几块钱人字拖在地上拍出清脆的响声。 他一只手抠了抠耳朵,另一只手直接插进那条洗得发白的花裤衩兜里。 王全福以为他要掏手机叫人。 直接冷笑出声。 “现在找关系求饶?” “晚了!”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也得给我进局子里蹲着” 啪。 话还没说完。 方既明随手从裤衩兜里摸出一个东西甩了过去。 那玩意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结结实实砸在王全福那张满是油光的胖脸上。 然后顺着他脸上的肥肉滑到地上。 这是一个墨绿色的小本子,封皮上的国徽在白炽灯下反着光。 王全福低下头。 视线落在地上的本子上。 旁边那几个烫金大字像带着刺一样扎进他那双肿泡眼里。 【南桥市基础教育改革试点督导专员。】 下面还盖着市教育局的一级大印。 外加一个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钢印。 王全福觉得心口被人狠狠砸了一闷棍。 督导专员? 这个位置可是直接对市一把手冯国栋负责的。 不仅能越级汇报。 更有一票否决权! 他一个小小的财务处副局长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他只觉得后背开始疯狂冒冷汗,连带着小腿肚子都在打转。 十八班的学生也看清楚了那个本子。 钱多多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方哥原来是个微服私访的钦差大臣?” “这逼装得我给满分!” 赵大壮在后面乐出了声。 王全福满脑门都是汗,他嘴皮子哆嗦了两下。 但常年在官场混的本能让他不甘心就这么认栽。 如果今天在这认怂以后就在局里彻底抬不起头了。 他咬着后槽牙强撑着发火。 “督导专员又怎么样!” “专员也管不了财务处查账!” “三个亿的资金没有走正规离岸信托流程!” “这就是涉嫌洗钱的铁证!” 王全福已经是彻底疯狗跳墙了。 他指着地上的本子,声音因为心虚拔得比刚才还高。 “我不看你这破证件!” “小李!” “拿封条!” “去楼下把那狗屁基金会的财务室先给我封了!” 他打定主意先斩后奏,把资产冻结把水搅浑,只有这样他才能脱身。 几个拿对讲机的干事赶紧转身准备往外跑。 “哒,哒,哒。” 教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整齐的皮鞋叩地声。 那绝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训练有素的人踩着完全一致的步频。 前门被两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拉开。 陈建华依然穿着那身严丝合缝的深色高定西装,温莎结打得一丝不苟。 他面无表情地迈进教室。 身后,紧跟着八个西装革履、手里提着重型银色密码箱的男人。 每个人胸前,都别着国际四大审计机构联合认证的专属徽章! 老陈径直走到方既明身边,微微欠身。 “方先生,国际顶尖精算与合规审计团队,已全员到齐。” 王全福看着这帮人气势汹汹的顶级商务压迫感,腿肚子一软,后背重重撞在课桌上。 老陈转过身,金丝眼镜后那双冰冷的眸子,像扫描仪一样锁定王全福。 “听说,王副局长对我们新远东基金会的合规手续,有很大的疑问?” 第300章 幕后推手 教室里没人说话,空调吹风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陈建华没管王全福,抬手打了个响指。 后面的八个人走到第一排空课桌前。 银色密码箱被打开,很厚的全英文财务底稿和离岸信托证明书被放在桌上。 王全福和几个干事愣在那里,他们平时在局里查账,看的都是学校交上来的A4流水账,这阵势没见过。 “打开十七号资金流向卷宗。”陈建华说。 一个精算师翻开文件推到王全福面前。 陈建华点在股权架构图上。 “资金由位于维尔京群岛的新远东信托母基金定向拨出,经由瑞士日内瓦银行进行全链路合法性背书。” “在开曼群岛完成三重交叉授权验证后,通过国内唯一具有跨境非营利性教育援助通道的国家级账户落地。” 他一边说一边顺着箭头往下滑动手指。 王全福看着上面的各种钢印和防伪水印。 “这三亿资金,每一分钱的去向。”老陈敲在一张发票复印件上,“哪怕是买一块垫脚红砖的税票,都在这里。” 老陈把手收回口袋。 “王副局长刚才口口声声说我们没报表,不知这份经过四大国际会计师事务所联合签署的三级免责合规底稿,够不够填饱你的眼睛?” 王全福头上冒汗,他伸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头发弄乱了。 他心里觉得不可能,短时间内调动这笔资金并办齐合规手续,背后需要的资本太大了。 “这……这些全是英文……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找几个皮包公司打印出来唬人的!” 王全福说,“在南桥市的地界上,不管你们拿着什么洋文证明,没去我们财务处备案,就是违规操作!” 他硬要拿财务处的规定说事。 操场方向传来几声汽车刹车声,接着是上楼的脚步声。 方既明看了一眼门外。市教育局局长冯国栋走进教室。 他旁边跟着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人,那是省教研室主任魏和。 冯国栋进门就听见了王全福的话。 “王全福!我看你是副局长的位置坐太久了,忘了这南桥市的天是姓什么的了!” 王全福脚底滑了一下,没站稳。 “局……局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魏和走上前,撕开手里的牛皮纸信封拿出一份红头文件,上面有省厅的印章。 “这份资金,新远东基金会早在开工前,就已经向省教育厅递交了专项高级别备案。” “是省厅特批!作为南桥市基础教育改革试点的定向阳光助学金项目!” 魏和把文件往王全福胸口拍了一下。 “不仅手续合规,这更是省厅重点关注的标杆试点!你在底下搞这种蓄意抹黑、未经市委同意的阻挠动作,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王全福出汗把衬衫全打湿了。 “我……我是接到群众实名举报……为了市里的资金安全啊……” 方既明这时候从讲台旁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调查令,想起了那张纸上的细微打印纹路。 “王副局长,你这张调查令附带的举报信复印件上,角落那枚暗记编号是NQ5Z-784。” 方既明看着王全福。 “巧了,陈建华前几天清退十九中那个吃劣质材料回扣的包工队时,顺手查了他们的底。这编号,正是南桥五中校办那台老式内部油印机的专属代码。” “利益链断了,背后的狗就按捺不住跳墙了,是不是?” 冯国栋十分火大,南桥五中这帮人连累市局在省里的魏主任面前丢了脸。 “小何!”冯国栋冲着门外的秘书喊,“通知市纪委驻局纪检组,把王全福带回去立案审查!把那个举报信的源头南桥五中,给我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两个安保人员进来架住王全福往外拖。 求饶声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 老陈带着八个人收起底稿,关上密码箱,退出教室。 教室里安静下来。 周德海坐在空椅子上喘气。 十八班的学生互相看了看。 赵大壮推开椅子站到过道上,举着那截圆珠笔喊: “十九中牛逼!方哥牛逼!” 教室里爆发出欢呼声。 陆子豪把错题本摔在桌上笑,钱多多拍了前面女生的背,被对方捶了一拳。 方既明看着学生。 他在花裤衩兜里摸出一截备用粉笔,在黑板边框上敲了两下。 “都给我闭嘴。” 学生安静下来,方既明用粉笔指着黑板前的乔清禾。 “老子费这么大劲把你这道破题目保下来。” “你那椭圆第一步要是再给我拆错。”方既明把粉笔扔进粉笔盒,“中午食堂那两份限量叉烧,我让你站着看我吃完。” 乔清禾看着黑板上的白点,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她转过身在黑板上写算式。 魏和站在教室后门。 他看了看手里的文件,目光看向拧保温杯的方既明。 方既明喝了一口热水。 “方老师。”魏和出声。 方既明停下喝水的动作。 魏和用信封指了指走廊外的楼梯拐角。 “借一步,抽根烟?” 方既明咽下水,放下水杯,他穿着人字拖朝后门的方向走去。 第301章 钦差大臣?老子只是个代课的! 楼道拐角,风挺大。 魏和从夹克内袋里摸出摸出一个没印任何商标的蓝色烟盒。 抽出一根递过来,笑得很随意。 “方老师,省厅特供的,外面拿不到。” 方既明低头瞥了那根烟嘴上印着细小烫金编号的香烟,摇摇头,反手从花裤衩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七块钱红塔山。 叼上一根,“咔嗒”点火,深吸一口吐向窗外。 “魏主任,有话直说,我等会儿还得给那帮兔崽子讲圆锥曲线。” 魏和并不生气给自己也点上一根,靠在窗框边看他。 “省厅对你们十九中搞出来的这套错题矩阵模式评价极高,上头开会决定要把这套方案作为全省试点去推,你是核心,后续资源会直接拉满。” 方既明嗯了一声,没接茬。 魏和见这年轻人油盐不进,只好主动摊牌:“你上次提的那三个问题,厅里开了会,前两个好办,但第三个确实棘手。” 方既明夹着红塔山转过头盯着魏和那张挂着官场标准笑容的脸。 “魏主任别拿那些红头文件里的套话来搪塞我。” “我就问三句:底下老师每天熬夜批这玩意儿,加班费省厅给结吗?出不来成绩校长往下甩锅,背锅名额有上限吗?还有……” 方既明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遇到乔清禾那种被家里逼着退学去死的小孩,你们省厅盖了戳的红头文件能变成大白米饭喂进她嘴里救命吗?” 魏和夹烟的手指猛地一顿。 方既明的语气不重,但字字见血。 “全省推广绝对是个好事。” “但前提是你们上面做决定的老爷们,别把底下那些还保留着最后一点热血想拼命教书的老师全给活活耗死在体制的这台破机器里。” 方既明把烟头按灭,弹进旁边垃圾桶里。 走廊死寂了半分钟。 魏和把剩了一大半的特供烟碾灭,他打开公文包,掏出一张盖着省厅红章的空白纸,递了过去。 “这是厅长签的空白承诺函,你要什么条款,自己填,省厅认账。” 方既明挑了挑眉。 “行,这玩意儿还算有点诚意。” 他接过那张让多少体制内人员眼红的纸,随便折了两下就跟塞厕纸一样塞进花裤衩的口袋里。 魏和眼角狂跳,强行压下上去揍人的冲动。 “还有件事你得心里有数。” 魏和重新扣好公文包的金属搭扣。 “上面特意发了话,把你那个市基础教育改革试点督导专员的权限直接提顶。” 魏和笑着摇摇头转身走向楼梯口。 “以后南桥市所有教育系统的门你方既明随便踹。” 方既明翻了个白眼冲着那个背影喊了一句。 “踹门这种体力活太累,我连自己班那扇破木门都懒得敲。” 魏和笑着摇摇头,转身下楼。 方既明刚靠回墙上。 【叮!】 【检测到宿主获得省级行政背书+市级全权限认证,外界对资金来源质疑大幅降低!】 【身份暴露风险:57%→30%】 方既明差点笑出声。 “卧槽这系统判定也太简单粗暴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早知道当个拿着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能一口气砍掉一半的爆炸风险,老子之前还费尽心思装个屁的穷啊!” 他把手揣在兜里哼着不着调的二手玫瑰,溜达回了十八班的教室。 教室里。 乔清禾还站在黑板前。 粉笔磨得只剩一点碎渣,糊了满手的白灰。 黑板上那道配方法,三步全拆完,判别式结果居然是对的。 方既明走上讲台,扫了一眼。 乔清禾低着头,肩膀绷得死紧,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你的字也丑得跟狗爬一样。” 乔清禾猛地一抖,眼底的光迅速黯下去。 “不过结果算对了。” 方既明拉开讲台柜子,摸出一个透着油渍的塑料袋,随手扔在她桌上。 “中午食堂限量叉烧,凉了自己去热。” 乔清禾僵硬地挪回座位。 她死死盯着那个塑料袋,像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半晌,她猛地把头埋进胳膊里。 肩膀剧烈地抖着,硬是没发出一丝声音。 傍晚,放学时分。 十九中焕然一新的电动大门外,突然炸起一声极其刺耳的泼妇骂街。 “乔清禾!你个死丫头给我滚出来!” 乔母一屁股坐在花坛边,手里挥着把破扇子, 旁边站着个肥头大耳的小胖子,举着半个快化完的冰激凌雪糕。 乔清禾刚出校门,那胖小子直接冲上去! “啪!” 半个融化的冰淇淋狠狠砸在她的旧校服上!奶白色的黏腻液体顺着胸口往下淌。 “姐姐坏!不回家给我做饭!妈妈说你是白眼狼!”胖小子叉着腰骂完,哧溜躲回乔母身后。 乔母猛地站起来,指着乔清禾的鼻子开始嚎。 “大家评评理啊!这死丫头在学校吃香喝辣,她亲弟弟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当姐姐的良心被狗吃了啊!” 校门口瞬间围了一圈看戏的。 “啧啧,看着白白净净,原来是个白眼狼?” “亲爹妈都不管,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路人鄙夷的目光和议论,像淬了毒的刀片。 乔清禾站在原地。 冰淇淋很凉,但她的心更凉。 在家被使唤多了的本能发作,她惨白着脸,脚尖不受控制地向外挪。 只要妥协,只要跟她回去,这种让人窒息的目光就会消失吧……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跨出校门那条线时。 “砰!” 一个装了半瓶水的矿泉水瓶子,像炮弹一样狠狠砸在铁栏杆上,炸起一团水花! 紧接着,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身后劈开人群。 “你他妈给我站住!” 陆子豪两步跨出校门,一脚踹飞了路边的铁皮垃圾桶! 哐当巨响中,废纸洒了一地。 他那双练拳击的手死死攥成拳头,青筋从小臂直接爆到手背,眼珠子红得像要吃人。 他一把将僵住的乔清禾扯到身后,像一头被激怒的头狼挡在最前面。 紧跟着。 “敢动我们班的人?老子拿钱砸碎你满嘴的牙!”钱多多捏着半个肉包子冲了出来。 王铁柱一言不发,铁塔般的身躯直接堵在乔清禾右侧。 除了还在音乐室里练习的江辰没在,吴昊、赵大壮、冯浩、马小跳、高天乐、韩冰冰、苏小小、连最不愿意动的林小溪都一起全涌出来…… 十八班的学生齐刷刷站成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把乔清禾死死护在正中央! 乔母被这群凶神恶煞的混子学生吓得倒退了两步,破扇子“啪嗒”掉在地上。 陆子豪死死盯着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十八班的人,谁也别想带走。” 第302章 十九中校门口的钢铁防线! 乔母被这群凶神恶煞的半大小子吓退了两步,一屁股撞在花坛沿上。 但这女人的脸皮厚度,早就超越了人类极限。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扫见周围举着手机拍视频的路人越来越多,脑子里那根名为贪婪的神经猛地绷紧了。 “打人了!十九中的老师纵容学生打家长了啊!” 乔母顺势往地上一瘫,两腿一蹬,拔尖的嚎丧声硬是穿透了整条老街。 她一边干嚎一边在地上打滚,还刻意把额头往花坛的石砖上磕。 “砰”的一声闷响。 那脑门立马蹭红了一大块。 但她眯缝着的眼角,却在偷偷打量周围人的反应,那股子精明算计简直暴露无遗。 旁边的胖小子有样学样,一屁股坐地上跟着干嚎,鼻涕眼泪全抹在脸上,肥肉乱颤:“姐姐打我妈了!坏姐姐打我妈了!”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越聚越多。 “这学校咋回事?真打家长?” “不像吧,那女的分明是自己撞的。” “管他谁撞的,录下来发网上去肯定爆!” 陆子豪浑身的肌肉绷得像一块块石头,眼珠子爬满红血丝。 他真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这头泼妇直接塞进旁边的垃圾桶! 但方既明以前教过他。 在这个社会,先动手,你就输了一半。 “子豪,别冲动。”王铁柱像座铁塔般压住他的肩膀。 钱多多急得跳脚,指着地上的女人破口大骂:“这TM也配当妈?我家养的泰迪都知道护崽子!” 人墙后头。 乔清禾僵立着,脸色惨白得像一张薄纸。 看着地上打滚的母亲,看着齐刷刷对准这边的无数个黑洞洞的手机镜头,她浑身抖得像筛糠。 太熟悉了。 这种令人窒息的戏码,她从小看到大。 每一次,都是以她的妥协告终。 只要她低头,只要她哑着嗓子说一句“妈我跟你回去”,这场闹剧就能停下。 她的嘴唇神经质地哆嗦着,那句话已经滚到了嗓子眼。 “乔清禾!” 陆子豪猛地转头,那双猩红的眼睛像两把开刃的刀,死死钉在她脸上:“你今天他妈的敢往外迈一步试试!” 乔清禾浑身一颤,脚尖死死抵在学校地胶的边缘。 就在此时。 一阵极度暴烈的引擎轰鸣声,毫无预兆地从老街尽头炸开! 所有人条件反射般转头。 一辆漆黑得反光的迈巴赫S680,像一头狂奔的钢铁猛兽,劈开傍晚的暮色,直挺挺地朝着校门口撞了过来! “哧——” 急刹车! 宽大的轮胎在崭新的柏油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啸,滚烫的橡胶焦糊味瞬间散开。 巨大的车身,硬生生停在距离乔母不到三米的距离。 围观人群吓得呼啦一下散开,举手机的人手都在抖。 人群里不知道谁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在打颤:“卧槽……车头带立标的,这车少说得大几百万吧?!” 后座车门弹开。 一只十几块钱的塑胶人字拖,率先踩在了路面上。 接着是那条洗得有些起球的花裤衩,和一件皱巴巴的旧T恤。 方既明就这么散漫地从车里钻了出来。 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火的烟,左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 他完全无视了地上还在假嚎的乔母,目光径直越过铁门,扫向那堵学生组成的人墙。 “都退回去,上晚自习。” 陆子豪咬着牙,死死瞪着外面,一动不动。 方既明瞥了他一眼,语气没半点起伏:“陆子豪,我说退回去。” 陆子豪胸口剧烈起伏着,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泼妇,过了两秒,才狠狠朝旁边啐了一口,一把扯过乔清禾的袖子往铁门里塞。 “退回去!方哥发话了,这里没咱们的事!” 这帮暴躁的狼崽子陆续撤回教学区,但每一个经过方既明身边的人,眼底都燃着同一把火。 方哥,弄死她。 地上的乔母看见方既明,眼珠子顿时大放精光。 她虽然不认识啥牌子,但这车跟个黑漆棺材似的透着贵气。 她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掉灰,贪婪全写在了脸上。 “哟!开这种大老板的车,看来你这当老师的没少在学生身上搜刮油水啊!” 她往前跨了两步,原本假哭的嗓门变得尖酸刻薄。 “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给我拿十万块精神损失费,再让我把那死丫头带走,我明天就把你们学校纵容学生打家长的视频,全发网上去!” 她晃着手里屏幕碎裂的破手机,底气十足。 “我可是全录下来了!你们要是上了热搜,我看你这老师还干不干得下去!” 周围几个闲汉立马起哄:“十万块钱对人家开豪车的老师来说,那还不是拔根腿毛的事儿?” 方既明终于抬起眼皮。 他盯着乔母,定定地看了三秒钟。 笑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 “啪。” 一声脆响。 迈巴赫驾驶座的车门推开,陈建华一身剪裁极度考究的深色高定西装,面无表情地跨了下来。 金丝眼镜在路灯下泛着没有温度的冷光。 他绕到后备箱,双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纯银色密码箱,大步走到前面。 “咚!” 密码箱重重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脏收缩的金属闷响。 周围的起哄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鸦雀无声。 陈建华推了推眼镜,退到方既明身侧半步,冷漠地注视着乔母。 方既明取下嘴里的半根烟,在修长的指尖把玩了两圈,语气随意得就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十万?” 他垂眸扫了一眼地上的密码箱,再抬眼看向对面。 “你格局小了。” 乔母脸上的贪婪瞬间僵住,喉咙不由自主地滚了一下,本能地往后瑟缩了半步。 方既明微微偏头。 “老陈,教教她,咱们新远东的规矩。” 第303章 三百万买断亲情!老疯子求救! “咔嗒。” 金属锁扣弹开的脆响,在傍晚的老街上格外清晰。 围观的人群脖子全伸长了,还以为里头装的是成捆的红票子。 结果箱盖一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摞牛皮纸档案袋,每个袋子的右上角都贴着醒目的红色编号。 乔母愣住了,脸上的贪婪唰地一下卡了壳。 陈建华推了推金丝眼镜,单手抽出最上面那份,直接翻开。 “乔女士,咱们先聊聊前年九月你伪造低保户证明的事。” “你拿这份假证明给你那宝贝小儿子在市一小违规交了三十万择校费,对公流水和内部签收单都在这袋子里装着,你需要我一张张拿出来给大家念一念吗?” 乔母嘴唇外翻,那双倒三角眼瞪得溜圆,刚才还嚣张跋扈喊着要十万精神损失费的厚脸皮,肉眼可见地褪成了死人色。 “还有。”陈建华根本没停,抽出第二份。 “你丈夫赵建军三个月前在城南地下赌场打牌。” 他抬起眼皮,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活气。 “起初他只欠了两百一十三万,利滚利算到今天傍晚是三百零七万。” “催债公司那边已经开始走上门泼红漆的流程了,你觉得你们家那两室一厅的破房子扛得住几桶红漆?” 陈建华把两份文件理平齐,在银色密码箱的金属边缘磕出两声清脆的动静,这声音砸在乔母耳朵里跟催命符没两样。 “这些东西我现在就派人分两路送走,一路去市纪委查低保造假,一路去催债公司给他们提供你们的老家地址。” “明天太阳升起来之前,你们全家就会在这座城市里彻底烂掉,连去桥洞要饭的机会都不会有。” 死寂。 老街上安静得只剩下夜市大排档炸串的滋啦声。 乔母的嘴唇开始疯狂哆嗦,刚才还嚣张得要捅破天的泼妇,现在缩成了一团,两条腿不停地打摆子。 “你们这群杀千刀的!你们查我?你们凭什么查我们老百姓的隐私!”她的声音劈了叉,尖锐里全是恐惧。 方既明一直没动,这会儿才慢悠悠地从花裤衩兜里摸出一支普通的黑色水笔,笔帽上还带着牙印。 他随手一扔,笔在柏油路上弹了两下,滚到了乔母的破布鞋旁边。 “老陈,别跟她科普法律常识了,把协议给她认认字。” 老陈建华立刻抽出一份A4纸文件,方既明走上前接过来,看都没看这决定别人命运的玩意儿一眼,手腕一翻直接甩在乔母脸上,纸张擦着她的鼻尖散落到地上。 “三百万,不可撤销教育信托基金。” 方既明蹲下身。 他连眼皮都懒得完全抬起来,看她那眼神,就跟看卡在人字拖缝里的一块烂泥巴没区别。 “签了它,自动放弃乔清禾高中阶段的一切监护权和探视权,这三百万就能立马帮你把赌债平了,剩下的尾款足够你那宝贝儿子吃喝拉撒到成年。” 乔母听到三百万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她这辈子见过最大的钱就是为了走后门给小儿子上学送出去的三十万。 方既明站起身,语气淡得跟在说今晚吃啥似的。 “如果不签,我保证你们全家明天就在大街上要饭,而且连个钢镚都讨不到。” 三百万。 现在地上,躺着三百万! 没有半秒钟的犹豫! 她扑过去捡起那支笔,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翻到最后一页,歪歪扭扭地签下了名字,签完甚至没顾上站起来,直接跪着把文件举过头顶。 “我签了!我全签了!这闺女归你了,死活不论!” 从头到尾,她连看都没回头看乔清禾一眼,一次都没有。 老陈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从内兜摸出一张卡,手机屏幕一亮,三百万的预审打款界面怼在乔母眼前。 “密码在附页,三个工作日到账。” 乔母一把抢过卡,死捏在手里!她猛地爬起来,一把拽过胖儿子,连滚带爬地冲向那辆破面包车。 车门死死关上。 “轰~”排气管喷出一团黑烟,面包车歪歪扭地窜出老街,跑得比兔子还快。 校门口安静得吓人。 围观的路人全傻了。 铁门里头,乔清禾被陆子豪和钱多多挡在中间,整个人僵得跟块木板一样。 她死死盯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被骂了十几年的赔钱货,当了十几年的免费保姆,在这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断得干净净。 她的膝盖突然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胶上。 乔清禾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抽搐,喉咙里挤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 方既明走过去,弯下腰。 他把那份盖了钢印的协议塞进她手里。 “拿好了。” 方既明的声音出奇的轻。 “从今天起,你没有父母了,但你有我,有十八班,不论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找我们。” 乔清禾抬起头,满脸是泪,视线模糊地看着眼前这个穿花裤衩踩人字拖的男人。 方既明直起身,那点温柔瞬间消失,又换上了那副欠揍的死人脸。 “这95分,给我拼了命考回来,听见没?” 就在这时,脑子里的系统面板唰地炸开! 【叮!乔清禾核心困境解除!蜕变进度暴涨至65%!】 方既明刚摸出一根烟准备压压惊。 “轰隆!” 旧教学楼那边,突然炸出一声能把楼板掀翻的咆哮! “方——小——子——!!” 所有人同时扭头。 只见齐海源那个国宝级博导,头发炸成了鸡窝,西装扣子崩飞了两颗,跟个老疯子一样从门里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他一把抱住方既明的胳膊,嗓子都劈叉了:“救命啊卧槽!!我刚让人从柏林弄来的百万级监听音箱!那小兔崽子一嗓子给我震爆缸了!!” “啪嗒。” 方既明嘴里的红塔山,直接掉在了地上。 第304章 国宝级大师被气到心梗:这学生我教不了! 那半截红塔山在地上滚了两圈。 方既明抬起脚,踩在那点暗红色的火星上碾了碾。 齐海源红着脖子,大喊一嗓子直接冲到他面前。 老头子刚才那身五位数的意大利手工西装全毁了,扣子崩得一个不剩,衣料完全缩皱成一团。 他怀里死死护着那两个焦黑的破磁铁圈,那对全球限量造价几百万的柏林之声就剩这点残骸了。 老头子的手不停地剧烈颤抖着。 “哎哟我的宝贝啊……” 方既明把脚从烟头上挪开,随后在洗得发白的花裤衩上随意抹了一下。 他偏过头看向旁边的陈建华。 “老陈啊,齐教授这音箱炸了,你按原价赔给他,直接走基金会设备专项的账啊。” 老陈面无表情地拿出平板,慢条斯理地在屏幕上点划几下,默默地建好了文档。 “明白了方先生,原厂同型号的全球库存只剩四对了,咱们是要全部买断吗?” “买两对就行,一对留着备用,另一对直接赔给他。” 方既明重新把手揣回裤兜里。 “行了行了齐教授,别在这干嚎了,钱的事儿我都给你处理好。” 齐海源听到这话,直接将手里的磁铁圈用力砸向地面。 哐当一声闷响,黑疙瘩在防滑地胶上弹起,直接滚落到了花坛边。 老头子气得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猛地伸出沾满黑灰的手指,快要抵到方既明的鼻尖上。 “你……你这满脑子铜臭味的文盲啊。” “谁他妈在跟你谈钱啊。” “老子心疼的是那副老天爷赏饭吃的好嗓子。” 齐海源急得在原地直转圈,连带着说话的嗓音都有些破音了。 “刚才那小兔崽子发出来的声儿,完全是不顾死活的乱喊,一点共鸣腔保护都没有,根本没有半点横膈膜支撑,就全靠嗓子眼在那儿硬顶啊。” “他这简直就是在毁自己。” “再这么毫无章法地干嚎十次,他这辈子连话都他妈别想说利索了。” 方既明看着满头大汗的齐海源,随意地打了个哈欠。 “行了啊。” “反正人交给你了,怎么教才不毁嗓子,那就是你的事儿了。” 丢下这句话后方既明转身就走,十几块钱的人字拖在地上拍出清脆的响声。 很快到了第二天清晨。 新建艺术楼的一楼声乐室内,放置着老陈昨晚叫人连夜送过来的全套顶配设备。 齐海源坐在一把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白色指挥棒。 江辰僵硬地站在原地,停留在话筒前三米处一动不动。 发灰的旧校服拉链被一直拉到最顶端,领口紧紧卡在下巴下方,甚至在皮肤上勒出了一道明显的红印。 “开始试音。” 指挥棒在谱架上连续敲击,发出两声清脆的动静。 “你先给我发个最基础的元音,我倒要看看你现在的口腔空间到底有多糟糕。” 江辰一直低着头,长刘海遮掩下的眼睛里显得黯淡无神。 他有些艰难地张开嘴。 声音在喉咙里打转,最后只挤出一个极其干瘪的沙哑单音,听起来刺耳又干涩。 齐海源见状直接把指挥棒用力砸在谱架上。 刺耳的噪音猛地传来,震得人忍不住感到牙酸。 “好家伙你昨天都能把我的监听音箱唱爆,今天跑这儿给我搁这装死是不是啊。” “你的气息跑哪去了,你的横膈膜是被狗吃了吗。” “你要是真的不懂横膈膜在哪,老子现在就叫救护车把你扔到医学院解剖室去看标本啊。” 说话间的唾沫星子在射灯的光线下四处飞溅。 教室外面的走廊上很安静。 赵大壮和钱多多整个人死死贴紧在玻璃窗下面的墙壁上。 赵大壮手里还紧紧捏着半个正冒着热气的大肉包子。 钱多多默默把那双限量版球鞋往回缩了缩。 “卧槽……这老头怎么比方哥还能喷啊,方哥骂人好歹还不带脏字呢,这老头简直是直接要给人送解剖室去切片了啊。” 赵大壮顺势啃了一大口包子,弄得满嘴流油。 “哎呀这叫艺术家的脾气,你懂个屁啊。” 此时的教室里面。 齐海源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随后大步走到那架黑色的斯坦威钢琴前面。 他的手指重重砸下一个和弦,低音区的沉闷轰鸣声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你赶紧把这首最简单的爬音练习曲给我唱完,要是唱不完,今天咱们谁也别想吃午饭了。” 老头子目光严厉地死死盯着江辰。 江辰见状猛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小腿重重撞在旁边的椅子上,金属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响。 他抬头看着那个黑色的麦克风,双手的手指死死绞着校服下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明显的惨白。 他的胸腔很快开始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极度急促起来。 喉结不断上下滚动,却始终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周遭的气流仿佛在此刻完全停滞。 齐海源见状彻底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完全不知道江辰正在经历何种心理折磨,只把这当做是差生面对学习时本能的抗拒反应。 又是重重的一声巨响。 老头子一脚将铁质谱架直接掀翻,厚厚的A4纸质乐谱散落一地。 “滚出去。” 齐海源直直地指着门外,双眼瞪到了极限。 “你简直是在侮辱你自己的天赋啊,这完全是在浪费老子的时间。” “你要是真的不想唱,这辈子就他妈永远闭上你这张嘴吧。” 江辰站在原地浑身剧烈地发抖。 他死死盯着满地的乐谱,整个人显现出极度的虚弱与疲惫。 他猛然间转过身,步伐凌乱地加速冲向大门方向。 他手脚慌乱到了极点,匆忙拉扯门把手时并未拉开,导致肩膀重重地撞在厚实的隔音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胡乱地把门扯开,头也不回地直接挤了出去。 脖子上那根一直挂着的破旧耳机线,意外被门把手的边缘死死卡住。 他毫无停顿的动作带来了巨大的拉扯力,直接将那根老化的塑料线瞬间崩断。 清脆的一声掉落动静传来。 耳机重重砸在地砖上,劣质塑料外壳当场碎成了四五片,里面暴露的细小铜线也凌乱地散落开来。 江辰自始至终连头都没有回一下,迈着极其急促的步伐迅速跑远,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此时的门外。 赵大壮吓得手猛地一抖,大肉包子直接掉落在地上,表面沾满了灰尘。 钱多多紧紧贴着墙根不停咽着口水,整个人一声都不敢吭。 方既明端着那个印字磨损的破保温杯,慢吞吞地从楼梯口一步步走上来。 他走到门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碎裂的耳机壳。 随后微微弯下腰。 他伸出两根手指把那些细碎的塑料片一一捡了起来。 这个旧物件从看到他的时候,它就一直挂在江辰的脖子,即便没有插在手机上他也从不摘下,平时总是极其宝贝地贴身带着。 方既明仔细看着手里露出来的细小铜线,眼底的情绪逐渐冷淡下来。 他在脑子里低声呼唤。 “系统。” 【叮,扣除30点师德点,道具一目了然正式启动。】 蓝色的光幕瞬间在视网膜上快速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随之不断滚动着,最终精准定格在一个刺眼的锚点界面上。 画面显示六岁。 江辰穿着小西装站在客厅的茶几上,用稚嫩的童声完整地唱完了一首《小星星》。 他站在那里满心欢喜地等待着大人的夸奖。 结果等来的却是母亲用力砸在墙上的玻璃水杯,以及父亲怒吼着转身摔门而去的背影。 到了第二天,六岁的江辰就看到了父母离婚的判决书。 也是从那天起,音乐不再是单纯的旋律。 而是直接导致他遭受痛苦回忆的触发机制。 方既明面无表情地把那些塑料碎片小心揣进裤子口袋里。 他借着停顿缓缓拧开保温杯,仰起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里面的热水。 随后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方的搜索栏区域轻点,依次输入了几个字。 小星星。 第305章 那首歌,是我这辈子最不想再听到的东西 方既明搜索完那三个字,把手机塞回兜里,弯腰捡起地上最后一片耳机碎壳。 他没急着追。 江辰跑出去的时候腿都在打绊,那种状态追上去只会让情况更糟,他太清楚了。 傍晚六点半,晚自习铃响之前,方既明去了一趟十八班。 江辰的座位空着,桌面上那本翻了一半的物理习题册还摊开着,笔搁在中缝里没收。 “方哥,江辰下午跑出去之后就没回来过。”赵大壮凑过来小声说,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方既明没吭声,转身出了教室。 宿舍楼三楼,江辰的床铺整整齐齐,枕头底下露出半截充电线,人没回来过。 食堂二楼的自习区也没有,图书馆一到三楼全扫了一遍,影子都没见着。 方既明站在新建体育馆的楼梯口,抬头看了一眼顶楼,天台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傍晚的风。 他推开门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脚步声,人字拖在水泥地面上拍得很响。 天台很大,四周是半人高的矮墙,角落竖着两根粗壮的通风管道。 江辰就缩在管道和矮墙的夹角里。 膝盖抱到胸口,脸埋在两条胳膊中间,校服领口还是拉到下巴底下,勒出来的红印比上午更深了。 脖子上空荡的,那根跟了他三年的耳机线不在了。 风很大,从老街方向吹过来,带着夜市炸串的油烟味和远处工地切割钢管的噪音,全灌进他暴露在外的耳朵里。 他没有任何东西可以隔绝这个世界了。 方既明看了他两秒,没有走过去。 他在两米开外找了个相对干净的位置,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矮墙,花裤衩蹭上了一层水泥灰。 他从兜里掏出那包皱得不像话的红塔山,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两米的距离和傍晚的风。 谁都没开口说话。 一分钟,两分钟。 校园里的路灯亮了,从天台往下看,暖白色的灯带把整条新铺的林荫道照得透亮,远处教学楼传来隐约的读书声,那是其他班级晚自习的动静。 三分钟,四分钟。 方既明嘴里那根没点火的烟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眯着眼看远处桥南老街的霓虹灯牌子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他能感觉到两米外那团蜷缩的身影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五分钟。 方既明慢吞吞地从花裤衩兜里摸出手机。 他把音量调到最低档位,低到几乎要贴着耳朵才能听清的程度,然后点开了一段音频。 那是他花了一下午时间,让老陈从江辰母亲十年前的旧手机云备份里找出来的东西。 录音质量极差,背景里有电视机放新闻的嗡嗡声,有碗碟碰撞的叮当响,有个女人在远处笑着说“再唱一遍,妈妈录着呢”。 然后是一个七岁男孩的声音。 奶声奶气的,咬字还不太清楚,把亮晶晶唱成了亮金金。 一闪一闪亮金金,满天都是小星星。 那个声音稚嫩到让人心脏发紧。 录音里的孩子唱得很认真,每个字都用了全部的力气,像是要把这首歌当成全世界最重要的礼物送出去。 江辰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所有的颤抖在这一秒全部停止,整个人像是被人直接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手指从膝盖上慢慢收紧,十根手指全部掐进了校服裤子的布料里。 他停止了呼吸。 整个人一动不动地钉在那个角落。 旧手机录音里的沙底噪持续着,那个女人又笑了一声,声音很年轻,很温柔。 “宝唱得真好。” 七岁的江辰在录音里开心地笑出了声,然后又从头开始唱第二遍。 两米外。 十七岁的江辰开始大口地喘气。 他的肩膀猛烈地抽搐起来,整个人缩得更紧了,恨不得把自己揉碎塞进墙缝里。 方既明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举着手机,让那段录音在风里继续播放。 他能看到江辰埋在胳膊里的嘴唇在动。 无声的,一个字一个字地,嘴唇跟着那段童声的旋律张合。 一闪亮晶。 口型一个不差。 满天都是小星星。 十年了,他的身体还记得每一个音节,每一次换气的位置。 录音在一分四十三秒的时候结束了,最后一个音是那个女人说的,声音带着笑意,“好了,来吃饭了”。 然后是手机录音键被按停的咔嗒声。 天台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江辰压在喉咙最深处的、几乎听不见的哽咽。 方既明把手机关掉屏幕,揣回兜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花裤衩上的灰,人字拖在水泥地上蹭出两声闷响。 走到铁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那首歌不欠你什么。” 他把嘴里那根没点火的烟取下来,夹在手指间转了半圈。 “欠你的是人,不是歌。” 铁门被推开又关上,脚步声顺着楼梯一层一层往下远去。 天台上只剩江辰一个人。 他的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湿的,没有声音,一滴眼泪都没发出动静,全闷在袖子里了。 他看着对面矮墙外的天空,路灯的光晕把云底照成了暗橘色。 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松开,五根手指虚地搭在水泥地面上。 食指敲了一下,无名指跟上,然后是中指。 哒,哒哒,哒。 那是《小星》前四个音的节拍。 很轻,轻到只有混凝土地面能感受到那点微弱的震动。 但他在敲。 晚上十一点。 十九中新建艺术楼一楼的走廊里没有人,只有感应灯在江辰经过时一盏盏亮起来。 他站在录音棚的隔音门前,透过那扇厚玻璃往里看。 里面黑漆漆的,齐海源下午走的时候把所有设备都关了。 江辰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金属很凉。 他拉开门走了进去。 没有开灯,没有开任何设备。 漆黑的录音棚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站在话筒前面,这次没有后退。 黑暗中,他缓张开了嘴。 第306章 七遍清唱震惊大佬,老教授半夜鞠躬道歉! 第一个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声带像被一层厚锈糊住了,气流和震动完全对不上,挤出来的每个字都是哑的、碎的、带着毛刺的。 一闪一闪…… 气息撑不住,胸腔里的空气往外跑,每个字都在牙关后面打转了很久才被硬顶出来。 亮晶……晶。 最后那个字的尾巴直接散了,音调拐了个弯消失在黑暗里。 江辰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砸在录音棚的防震地板上,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 他咬住下嘴唇,咬得嘴角那块皮都泛了白,然后慢慢直起身子,重新面对那只悬在面前的话筒。 第二遍。 一闪一闪亮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还在抖,每个音节都走得磕磕绊,但这一次他没有在中途断掉,整首歌被他从头到尾拖了过去,赤脚走完一条铺满碎石的路。 他没有停。 第三遍比第二遍稳了一点,气息找到了一个粗糙的支撑点,不再四处乱窜。 第四遍,喉咙里那层锈开始松动。 第五遍,他的音准第一次没有在高音区塌下来。 到第七遍的时候,录音棚里的空气变了。 少年的声线从最低音区起步,一个音一个音地往上攀,干净,透亮,每一个音阶的切换都稳当,绷到极致却没有断裂,一路往上走,挂在高音区纹丝不动。 三个半八度。 满天都是小星星。 最后一个字的尾音在密封的录音棚里回荡了很久,隔音棉吸掉了所有杂音,只剩下那一道声线赤裸地悬在空中,干净得让人不敢出声。 录音棚隔音门外面。 齐海源整个人靠在墙上,背贴着冰凉的瓷砖,一动不动。 身上是酒店配的白色浴袍,脚上趿拉着塑料拖鞋,头发支棱着没来得及梳,从床上爬起来直接打车杀过来的痕迹写满了全身。 半夜两点接到艺术楼值班保安的电话~有学生摸黑进了录音棚,问要不要上报。 他二话没说穿着浴袍就出了酒店,到门口的时候刚赶上第一遍。 七遍,他在这扇门外面站了七遍。 老头子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指节攥得骨头都在响,塑料拖鞋底下的脚趾蜷缩着,后背贴在墙砖上的那块浴袍已经被汗洇透了。 这不是技巧,不是训练,不是任何课堂里能教出来的东西。 这是一个把自己封了十年的孩子,在某个凌晨亲手砸开那道锁之后,从裂缝里淌出来的东西。 录音棚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江辰整个人湿透了,灰色校服贴在瘦削的骨架上,头发黏在额头,抬起头的时候看见门外站着一个穿浴袍的老头。 他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肩胛骨撞在门框上,那种被人当场逮住的紧绷感瞬间爬上了他的脸。 齐海源看着他,没开口。 老头子把交叉抱着的手慢慢放下来,垂在身体两侧,然后弯腰。 标准的九十度。 那双手在大腿外侧轻轻抖着。 江辰愣在门口,脸上所有绷着的东西在这一刻全碎了,嘴唇张了张,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齐海源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声音从低处传上来,带着明显的沙哑。 “下午是我混蛋。” 他直起身,两只眼睛布满血丝,但里面亮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光。 “你不是废物,你是我齐海源四十三年里遇到过的,最干净的一副嗓子。” 老头子抬起右手,轻轻搭在江辰肩膀上,那力道轻得像怕把一张纸按皱了。 “从今天起我不逼你了,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什么时候来找我。” 手掌在江辰肩头停了两秒,然后收回去。 “剩下的事交给我,我把你这副嗓子,变成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 江辰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没说出来,但他没有把肩膀缩回去,也没有再往后退。 齐海源转身走了,塑料拖鞋在走廊地面上啪嗒响,走出七八步的时候忽然停住,背对着江辰抬起手臂,用浴袍的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然后继续往前走,脊背挺得笔直,拖鞋声渐渐远了。 第二天早晨,食堂一楼。 十八班照旧占了靠窗的两排长桌,餐盘碰撞声和说话声搅成一锅粥。 江辰端着饭盒坐在长桌最末尾,面前一碗白粥一个馒头,眼圈底下的青黑还没褪。 一只不锈钢小碟从侧面推过来,碰在饭盒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碟子里码着两块切得整整齐齐的酱牛肉。 江辰抬头的时候,韩冰冰已经端着餐盘走远了,那件天蓝色裙子的下摆随着步子左右晃着,她从头到尾没回头。 “哟嗬!”钱多从对面探过脑袋来,嘴里还嚼着半个煎蛋,含糊地起哄,“冰冰姐这是开窍了啊,江辰你小子~” “闭嘴。” 韩冰冰的声音从三米外飘过来,没什么起伏,那两个字硬得能砸核桃。 钱多多后半截话直接卡在嗓子眼里,他识趣地缩回脑袋,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赵大壮在旁边嗤笑一声,肘子撞了他一下。 “你是真不长记性,上回被她抽后脑勺那一下忘了?” 江辰低头看着碟子里的牛肉,安静了一会儿,把碟子往自己面前拉了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慢慢嚼着。 上午第二节,数学课。 方既明站在讲台上讲二次曲线,粉笔刷地在黑板上拉出辅助线。 余光扫过最后一排的时候,他手上的粉笔顿了一下。 江辰没趴着,也没戴耳机发呆,低着头,手里捏着一支自动铅笔,正在草稿纸的空白区域一笔一笔画着什么。 方既明没出声,继续讲课。 下课铃响,他走到最后一排,指节敲了敲江辰的桌面。 “看一眼。” 江辰犹豫了一下,把那张草稿纸推过来。 纸上画着一排歪扭扭的五线谱,音符的位置不太标准,有些符尾画反了,但能认出来是在记录一段旋律。 方既明盯着那张纸看了几秒,没说话,把纸推回去,转身走了。 回到办公室,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系统面板浮现出来。 【江辰·深度解冻进度:78%】 方既明睁开眼,从抽屉里摸出手机,老陈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过来。 【齐教授主动追加五百万,说要给江辰建专属声乐训练体系,费用走他私人账户,走基金会也行。】 方既明打了两个字回过去。 【随他。】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又亮了。 是十八班的群消息。 【陆子豪:方哥,全国青少年格斗锦标赛参赛通知下来了,下周一出发去北京,让我今天跟你确认一下。】 哈哈,有钱了穿衣都随便还不被说,我方哥还是一如竟往的帅啊! 第307章 包机赴京!神豪降临全国赛 陆子豪的消息刚弹出来,18班群里瞬间刷屏。 【赵大壮:卧槽!全国赛!(??﹃?? )】 【钱多多:方哥,带我一个呗?我给豪哥拎包!(っ??ω`)っ】 【马小跳:我也能拎。??(⊙??⊙)??】 【韩冰冰:我我我,还有我,我可以做啦啦队。(??????????)??】 【陆子豪:别闹,我问正事呢。( ̄_ ̄|||)】 方既明在群里敲了句。 【知道了,其他人老老实实把练习卷做好,我要检查的】。 群里立马哀声一片。 方既明没管,直接摸出手机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还剩6,383,000,000,00元。 方既明自言自语道:“啧啧啧,这天天一个亿一个亿的,花的时间还赶不上系统发的快,哎,太有钱也是一种烦恼啦! ( ̄_ ̄)ゞ” 吐槽完,他直接拨给老陈。 “下周一飞北京。四个人,头等舱,酒店你看着订。” 电话那头笔尖唰唰响:“四位是?” “我,陆子豪,王铁猛,还有沈清芷。”方既明换了只手拿电话。 “沈清芷是……” “陆子豪他妈。” 老陈的声音连一丝顿挫都没有,恢复了顶级管家的死面瘫做派:“明白。酒店什么标准?” 方既明打了个哈欠:“总统套太浮夸了,弄个行政商务套吧,别太寒酸就行,对了,给陆子豪备一套全新比赛装备,全套必须顶配,不差钱,尺码找王铁猛核对。” 挂了电话,方既明慢悠悠地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温水,继续批试卷。 让他的学生坐十几个小时硬座去打全国赛? 开什么国际玩笑。 下午,陆子豪带着一身汗撞进办公室,胡乱抹了把脸:“方哥,下周一早上六点火车站集合,那绿皮车贼挤,我得提前备两桶泡面……” “不去火车站。”方既明没抬头。 “啥意思?” “飞机,头等舱,下周一上午的航班,订好了。” 办公室里诡异地静了两秒。 旁边的王铁猛手一哆嗦,蛋白粉摇摇杯差点砸脚面上:“方老师,你没开玩笑?(??Д??)” “我什么时候拿这种事开过玩笑?” 方既明用笔尖点了点陆子豪,“你去北京是去打擂台的,不是去遭罪的。我不可能让你坐十几个小时硬座,到了那儿连拳头都捏不紧。” 陆子豪死死盯着方既明,喉结剧烈滑了一下,像是有块石头卡在嗓子眼。 飞机?头等舱? 他到现在连本省都没出过。 “还有。”方既明像在念中午的食堂菜单一样随意,“你妈也去,机票酒店全包,让她请几天假。” 陆子豪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别开脸,死死咬住后槽牙,半天才挤出一个闷闷的字:“行。” 周一早晨,南桥市机场。 方既明穿着标志性的花裤衩和人字拖,手里拎着一袋肉包子,大剌剌地杵在头等舱值机柜台前。 旁边,陆子豪背着老陈昨天送来的几千块的全新运动包。 沈清芷穿着洗得泛白的碎花衬衫,紧紧攥着登机牌,指尖都在打颤。 安检时,体型庞大的王铁猛惹得安检员反复看了好几眼。 上了飞机,宽大的头等舱座椅能直接放平。 空姐微笑着递上热毛巾和鲜榨果汁时,沈清芷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手足无措地悬在半空。 陆子豪没说话,只是把毛毯拆开,轻轻盖在她腿上。 前排的方既明早已经把人字拖踢到一边,把座椅放平,眼罩一拉,秒睡。 两个半小时后,首都机场到达口。 一辆漆黑发亮的别克商务车稳稳停着。 西装革履的司机快步拉开车门,恭敬地接过行李。 王铁猛死抱着自己的破运动包不撒手,生怕弄脏了人家的真皮后备箱。 车子上三环的时候,陆子豪盯着窗外高耸入云的立交桥,手心全是汗。 东三环,五星级酒店。 大堂挑高十几米,水晶灯亮得晃眼,大理石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就在方既明一行人往里走时,旁边站着一群穿“内蒙古体育运动学校”队服的参赛选手,正挤在大堂角落啃火腿肠。 领队正举着皱巴巴的预算单跟前台求情:“小姑娘,这标间能不能改成三人间啊?我们预算真不够……” 一个剃寸头的内蒙选手抬起头,正好看见方既明踩着拖鞋走进来。 下一秒,大堂经理一路小跑迎上去,毕恭毕敬地接过身份证,双手递上房卡:“方先生,您的四间行政楼层套房已经准备好了。” “行政套房”四个字,烫金的,直晃人眼。 寸头选手的火腿肠直接掉到了地上。 他捅了捅队友,压低声音:“卧槽,哥……那伙人也是来比赛的?那体格子看着像柔道教练啊?” 队友盯着那辆刚开走的别克商务,狠狠咽了口唾沫:“不知道……这尼玛是来打比赛的,还是来收购比赛的啊? 电梯里。 王铁猛实在憋不住了,压着嗓子问:“方老师,这一趟到底得造多少钱?机票加这酒店……” “一切都是基金会在出钱,你别操心这个问题。”方既明靠在电梯厢上,连眼皮都没抬。 “我就问问……” “问了你也付不起,安心带你徒弟拿金牌。” 房门推开那一刻,沈清芷站在五十平米的行政大床房门口,死活不敢往里迈。 落地窗外是长安街的繁华车流,地上铺着厚厚的手工羊毛地毯。她这辈子住过最敞亮的地方,就是桥南老街那间漏雨的出租屋。 “妈,进去啊。”陆子豪轻轻推了她一把。 沈清芷颤巍巍地走到落地窗前,手掌贴着微凉的玻璃,眼圈倏地红了。 “子豪。”她声音发紧,“饿不饿?妈……陪你下去吃点东西?” 陆子豪偏过头,深吸了一口气,咧嘴笑了:“行。” 深夜。 陆子豪躺在软得像云一样的羽绒床垫上,双眼直直盯着天花板。 他慢慢把手从被窝里抽出来,用力抓紧了那个价值五万六的Winning拳套,知道这个价格的时候陆子豪心都在颤抖,指关节捏得嘎吱作响,骨子里的血液在疯狂沸腾。 打比赛? 不,这是去搏命的。 他绝不能让那个穿花裤衩啃包子的男人亏本!哪怕把这条命撂在擂台上,那块金牌,他也必须咬碎牙抢回来! 第308章 半决赛的血战!当物理来做 全国青少年格斗锦标赛正式打响,陆子豪一路过关斩将走到了半决赛。 现场人声沸腾。 陆子豪站在拳台入口,咬着护齿,双拳在身侧对撞了两下。 对面通道走出的对手比陆子豪高出半个脑袋,膀大腰圆,脖子上青筋直冒。 “下面出场的是内蒙古体校选手巴图尔!71公斤级,传统摔跤转纯格斗,战绩十二胜一负,八次赛场KO!” 现场解说的声音通过顶棚音响传遍场馆。 红方休息区第二排,方既明坐在折叠椅上。 他身上的花裤衩换成了灰色运动裤,脚底那双十块钱的人字拖倒是没变。 方既明手肘搭着扶手,指间转着一瓶没开的矿泉水,没往笼子那边多看。 拳台外,王铁猛的大手一巴掌拍在陆子豪肩膀上,把陆子豪拍得身子一晃。 “稳住啊子豪,进笼别跟他瞎拼力气,咱吃过早亏,这孙子摔跤专业户,被他抱死贴上就是个死循环。” 陆子豪点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裁判手臂劈落。 开战铃拉响,巴图尔右腿狠踹地面,直切进陆子豪的内圈。 他双手张开,直奔陆子豪的脖子。 陆子豪往侧面一躲避开掌风,左手一记刺拳正夯在巴图尔的肚子上。 巴图尔没躲没闪,顺势借着被打的力道肩膀一沉,一连串摔跤绞技套过来,把陆子豪的右臂锁了个死结。 现场看台上,沈清芷一言不发,两手抠住椅背。 拳台中央,陆子豪腰盘快撑不住了。 他用力往外生拔右臂,抬起右肘照着巴图尔的脖侧撞了一记,拼着挨了一拳退了出来。 陆子豪连续后撤几步,脚跟踩在台边的地贴上。 第一回合这三百秒,是一边倒的压制。 巴图尔完全不讲花哨,全程利用体重差距低头往前压,贴身,箍头,爆摔,膝撞。 双方的力量根本不在一个层面。 回合终止铃声拉响,陆子豪护齿下方红了一大片,裂开的下唇直淌血。 他的右肩因为挣脱绞杀,酸痛得像是脱臼了。 红椅边,王铁猛递水的手一直哆嗦。 省体育局派来压阵的老郑急得满头是汗,抓着白毛巾来回掂量,翻着手底下的战术本。 “完蛋,这体格对撞根本玩不了,人家底子太重,子豪这孩子再贴上去,骨头都要断了。” 陆子豪靠在圆凳上喘气,盯着对角同样在喘气的巴图尔。 第二局开打。 巴图尔摸清了陆子豪的闪避路线,改为低重心压迫。 他双臂张开,把陆子豪往拳台外圈网逼。 一记低扫加膝撞顶进陆子豪肚子上。 陆子豪痛得弯下腰。 巴图尔追打的一记摆拳擦过他的太阳穴,差点让他在这一回合晕过去。 北角内蒙助威队伍开始起哄。 那个寸头小子踩在观众椅子上吹哨叫唤。 “这就是什么破省队推上来的主力?你们南方小子都是泥捏的啊?回家玩两根绣花针,吃几口热奶吃去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第二回合结束,陆子豪顺着铁丝网滑落下来。 王铁猛跨进内圈,连拉带抱把他拽回到凳面上。 “张嘴!子豪快别咬了,张嘴让我看看牙!” 陆子豪取下护齿,半边腮帮肿成了青色。 “不能让孩子死打!”老郑拽过肩膀上的毛巾,准备去跟执裁说扔毛巾退出。 “手伸再长一公分,老子把你也踹进台里跟那壮牛搭个伴。” 方既明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方既明走上前把老郑拨开,随手将矿泉水瓶砸在王铁猛脚边。 他拿过旁边的一支水笔,直接戳在陆子豪结满汗血的锁骨下方。 “听不见老子声音了?你不是说把物理卷子做了五万遍?我教你的基础杠杆和重心偏移规律,是不是都跟早饭一起吐出来了?” 陆子豪被笔尖扎得一疼,看着眼前的年轻班主任。 方既明手里运笔,在陆子豪胸膛上画了两条斜线。 “巴图尔块头大,每出一拳习惯右手先发力,这么大的体重往前压,他的支点只有那条左腿。” “他重心习惯性左偏,物理学里叫什么?叫支点承重不平衡!” 方既明一巴掌拍在陆子豪额角。 “听准了!别去正面扛,进他右下角,把身体再蹲低八公分!你就做一件事,去放大他往前的惯性!” “只要你躲掉前手,他的重心偏出左支点边界,人为了不跌倒,身体本能第一步是什么?是脑袋向前栽,去抓地面的重心平衡!” “这个时候他下巴下方全是空的!” 方既明将笔头往上一扬,对准了虚空中的下颚。 “用你练了整整三个月的由下往上勾拳,拿你的拳面当个硬石头,等着他把脑袋往你拳头上栽下来!” “能听明白吗?” 陆子豪咧开带着血口的嘴,“哧”的一声笑了。 “清楚了…老师…这是在台上做个物理学杠杆碰撞题啊…” 第三回合开赛铃响。 巴图尔直冲上前,低头前压,一记直拳轰向陆子豪胸口。 陆子豪没后退,他脚底一斜,半米没挪,上半身向着右下角折了下去。 巴图尔这记直拳砸了个空。 两百多斤全力甩出的重心失去了借力点,巴图尔向左下方栽倒。 为了不摔在地垫上,他的左膝下蹲。 巴图尔的脖子顺着杠杆原理,带着惯性往前探了过来。 陆子豪自下而上打出一记右勾拳。 这拳借助了他全身自下而上的扭力,更借了巴图尔向前扑跌的惯性。 “砰”的一声响。 两股力道对冲,全撞在了巴图尔毫无防备的下巴上。 巴图尔连叫都没叫出来,红色的护齿从嘴里飞出摔在看台边。 他身形一软,“咚”的摔趴在地垫中央。 巴图尔双目翻白,昏死在地上,一动不动。 整个格斗馆内,刚才的吵嚷声一下停了。 过了几秒,红队看席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方既明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可以,一分十七秒把题做完,没给老子拖吃饭的时间。” 拳台里,王铁猛冲破隔离带,一把抱住虚脱的陆子豪。 王铁猛流着泪,把他举了起来。 对面看台安静了,前几分钟喊话的寸头小子,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变了形,嘴巴大张着。 内蒙队的教练把毛巾砸在地上。 “卧槽了…这算什么…老子入行十几年见过一万种套路,这TM第一次看人在台上用物理题一拳干翻对手的!” 看台上。 沈清芷捏着扶手流泪,对四周的吵闹毫无反应。 她静静看着笼子里被托起的陆子豪。 那个从小为了护着她跟地痞打架,被人骂野孩子的儿子。 这一次,用他学来的本事,堂堂正正赢回了体面。 第309章 陆子豪,你以前打架的时候怕过吗? “别抠了,再抠下去,拳套里那点海绵都让你抠成豆腐渣了。”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 陆子豪正低头死拽着拳套绑带,绕开又缠上,粗糙的边角在虎口勒出一道刺眼的红印。 方既明拎着两瓶水溜达进来。 脚下那双十块钱的人字拖,刚走两步就被地上一卷胶带绊了个正着。 他垂眼一瞥,抬脚就把胶带踢到墙角。 “谁放的?嫌我死得不够早是吧。” 王铁猛蹲在医药箱旁,头也没抬。 “我放的!别踢坏了,待会儿还得用。” “那你放我脚底下?” “你那拖鞋满世界乱飞,怪我?” 方既明懒得废话,手腕一抖,把水扔了过去。 陆子豪抬手接,塑料瓶碰到掌心竟滑了一下,差点飞出去。 他赶紧抓住,手背青筋暴突,五指不自觉地发狠,捏得塑料瓶身咔咔作响,水面跟着剧烈震荡。 方既明靠在柜门边,看着他这副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样子,嗤笑出声。 “哟,南桥市未来拳王,拿个矿泉水都手抖?” 陆子豪低头闷骂了一句,粗暴地咬开瓶盖,仰头猛灌。 水喝得太急,一口呛进气管,咳得他浑身发颤。 王铁猛眉头拧成了死结:“你慢点!胃里晃荡起来,上台就得吐!” 陆子豪把水瓶猛地墩在凳子下。 他试图把手插进双膝间用力夹住,可新换的顶级拳套太大,怎么也压不稳那该死的颤抖。 一墙之隔,场馆广播声如雷鸣般砸进来。 决赛倒计时。 国家体育总局的领导已经入座。 各大高校特招老师、体院球探全部挤在第一排。 无数个红灯闪烁的摄像镜头,死死锁定着拳台入口。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比赛。 冠军、特招名额、顶配合同、改写人生的未来。 每一个词,都沉得能把人的脊梁压断。 陆子豪以前在老街打架,从不想以后。拳头砸出去,挨打了就扛着,最差不过脸上多几块淤青。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台下,坐着他那抓着登机牌都会发抖的妈。 有王铁猛。 有方既明。 还有十九中那帮守在屏幕前死盯着他的同学。 他盯着地上那块翘起的黑胶带,突然哑声开口。 “方哥。” “嗯?” “我手抖。” “长眼睛的都看出来了。” 方既明随手抓过毛巾擦了擦手,毫无同情心。 陆子豪嘴角扯了一下,扯动伤口,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以前以为我不怕。” “你以前怕过吗?” 陆子豪猛地抬头。 方既明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搭,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听你妈说,有次在老街,你一个人扛七八个混混,胳膊缝了六针,那时候你怕不怕?” 陆子豪沉默。 “初二那年,你妈被夜市醉鬼指着鼻子骂,你拎着碎啤酒瓶追了两条街,怕不怕?” “别提我妈。”陆子豪声音瞬间嘶哑,带着血腥味。 “行,不提。”方既明眼皮不眨,转头看向王铁猛,“王老师,他以前在后巷被人按在垃圾桶边上猛踹肋骨,怕不怕?” 王铁猛撕胶布的手一顿,低声骂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翻这些旧账干嘛?” “我问他。”方既明死盯着陆子豪。 陆子豪低下头,死死盯着那双五万六的拳套。 “怕。” 王铁猛不吭声了,手里的胶布黏在汗毛上,扯得生疼。 “怎么可能不怕。” 陆子豪的声音直微微颤抖,“七八个人围上来的时候,我怕。啤酒瓶扎破手心的时候,我怕。被人按在地上喘不上气的时候,我也怕。” 他狠狠咬了一下满是裂口的嘴唇。 “可那时候没的选!” “我不打,他们就欺负我妈!我不站着,别人就把我们家当软柿子踩!怕也得把命顶上去!” 方既明拧开剩下那瓶水,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那你今天怕个屁?” 陆子豪一愣。 “今天台上有裁判。” 方既明掰着手指头,冷冷地数,“有规则,有医护,台下有你妈看着,拳台边有你王老师守着,还有我这个倒霉班主任,坐在这儿给你兜底。” 听到倒霉班主任,王铁猛没忍住低笑了一声,一把扯开缠乱的胶布。 方既明没理他,声音如刀。 “你以前在烂泥里打架,没人给你吹哨,没人给你读秒,命快没了都没人给你冰敷!” “今天这场,已经是你这十七年里,最安全的一场架了!” 陆子豪颤抖的拳头,陡然停滞。 方既明把水瓶盖拧紧,脚尖点了点地。 “外面那一堆领导、探子、摄像机,别把他们当回事,他们就是买票来看你打架的,只不过地方高级点,你不用再进派出所。” 陆子豪低着头,肩膀开始剧烈起伏。 起初是压抑的闷咳,随后变成了漏风的低笑。 王铁猛看不下去,一把抓过毛巾罩在他脑袋上:“笑屁笑!嘴角都裂成那样了!” 陆子豪一把扯下毛巾,那双发红的眼睛里,野火重新烧了起来。 “方哥,你这心理疏导真够缺德的。” “缺德怎么了?管用就行。” 方既明嗤笑,“你以前靠一口野气能从泥坑爬出来,今天穿几万的装备、住五星酒店,你要是上台连路都不会走,我真觉得那钱砸水里了。” “又是钱。” “废话,老子去拉的的钱不是钱?” “那我要是输了呢?” 更衣室里瞬间死寂,只有外面的鼓点震得墙板发麻。 陆子豪死死咬牙:“我要是输了,特招没了,冠军没了,你砸我身上的钱就全打水漂了……” “闭嘴。”方既明空水瓶捏得咔咔响,直接扔进垃圾桶,“我花钱,不是买你必须赢。” 陆子豪抬头。 “我是花钱,买你有资格站到这儿。” 方既明语气转冷,“上了台,怎么打,是你自己的事。” 方既明一巴掌拍在更衣柜门上,震得门哐当直响。 “你以前最拿手的是打架,今天,这就是最高级的打架!用学校教的物理,用王老师教的摔防,用你这十七年挨过的毒打,去把那块金牌给我撕下来!” “万一撕不下来呢?”陆子豪哑声问。 王铁猛刚想骂人,方既明冷笑一声。 “撕不下来?那就滚回十九中上课。” “啊?” “啊什么啊!你以为拿个全国第二就能提前退休?回去卷子照做,错题本照交,英语单词少背一个试试!” “冠军也得给我写理解!” 陆子豪笑出了声,牵动着嘴角的伤口,疼得倒抽冷气,那股压在心头的绝望和惶恐,彻底烟消云散。 他抓起护齿。 “方哥。” “放。” “我要是赢了,能少做两套卷子不?” “做梦。” 陆子豪把护齿塞进嘴里,眼神凶如恶狼。 “行,老子赢给你看。” 王铁猛大步走来,那双厚实的大掌重重压在陆子豪脖颈上。 “别乱节奏!别恋战!被逼到台边看我手势!” “听见了!” 陆子豪用拳套锤了一下王铁猛的胸口:“猛哥,等会儿别激动得掉猫尿。” 王铁猛扬起巴掌要抽,最后却只在他肩头狠狠拍下。 “砰砰!” 工作人员在外面重重敲门。 “红方选手!陆子豪,准备入场!” 方既明一把推开更衣室的门。 外头刺眼的白光裹挟着山呼海啸的喧哗,瞬间倒灌进来。 走廊的灯落在陆子豪脸上,把那眼角的淤青映得犹如不朽的勋章。 陆子豪没有躲闪。 他戴着那副五万六的拳套,一步迈进万丈狂热的光里。 第310章 全场窒息,他躺在血泊中生死未卜还能打吗? “鞋。” 方既明在后面喊了一句。 看着鞋边那截黑胶带,陆子豪低头,脚在地上蹭了两下,胶带没掉,反而卷成一团粘的更牢了。 工作人员急得直看时间牌。 “快点快点,那啥入场音乐都响了!” “慌什么。” 方既明走过来蹲下去,伸手把粘在陆子豪鞋子上的胶带扯下来,胶带上的灰粘在他指腹上,他顺手擦在王铁猛裤腿上。 王铁猛低头看着裤子。 “你礼貌吗?” “你裤子抗造嘛。” 方既明站起来,把陆子豪往前一推。 “上吧。” 通道尽头,灯光刺得人睁眼费劲。 陆子豪走出入口时,场馆里的声音一下压过来,观众席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摄像机轨道贴着笼边滑动,第一排坐着几位穿深色西服的领导,旁边是一排高校教练和特招负责人。 另外一边。 南桥十九中18班教室,赵大壮把平板架在教室前排,整个人蹲在讲台下,盯着直播,生怕网卡。 钱多多抱着一袋薯片,薯片口撕太大,一抖撒了半桌。 “卧槽卧槽,镜头,那个镜头给陆哥了!” 吴昊伸手去捡薯片,被韩冰冰拍开。 “脏了你还吃?” “没,我就看看不行啊。” “装什么,你手都快伸进去了。” 乔清禾坐在后排,笔没放下,作业本上还停着一道函数题,可眼睛已经挪到了屏幕上。 江辰把耳机挂在脖子上,没有戴进去。 屏幕里,陆子豪走进拳台。 对面蓝方通道,决赛对手正踩着音乐走来。 全国一号种子,连续三年青少年组冠军,国家青年队重点观察对象,职业俱乐部预签名额。 宋远舟。 他身形普通,肩背线条干净,步子很轻,拳套没有乱碰,进笼门时还冲裁判点了一下头。 懂格斗的人,只看他站定的姿态就能明白,这人难打。 王铁猛站在笼外,手里的牙套盒被他捏得变形。 “妈的,这小子距离感绝了,真难搞。” 方既明把那截胶带团成球,往旁边垃圾桶一丢,又没丢进去。 他弯腰捡起来,重新塞进桶里。 “说人话。” “就是那啥,他不跟你硬来,溜着你玩呢,让你摸不到,还老觉得就差一点。” “啧,那是挺烦。” “靠,何止是烦啊。” 王铁猛拿毛巾擦了把脸。 “这类型最克子豪。” 拳台内,裁判把两人叫到中间。 宋远舟看着陆子豪,眼里没有轻视,也没有挑衅,只伸拳碰了一下。 “打得不错。” 陆子豪护齿顶着牙龈,回了三个字。 “你也是。” 宋远舟笑了下,退回角落。 铃声响起。 陆子豪抢先压上。 他不能让对方把节奏铺开,第一波就用刺拳探路,右手藏在下巴旁边,脚步往侧面切,想把宋远舟逼到笼边。 宋远舟没有退。 他脚下换步,人从陆子豪左侧溜出去,反手一记前手拳点在陆子豪额角。 力道不大,却很准。 陆子豪眼前跳了一下,继续往前压。 宋远舟躲的更快,左脚退出拳路,右手小摆拳打在肩头,紧跟着低扫,扫的陆子豪小腿外侧发麻。 看台上,内蒙队几个选手正在嚼口香糖,一个寸头把口香糖往纸杯里一吐。 “这冠军真不是闹着玩的。” 旁边队友骂。 “废话,人家去年差点进成年组了。” 第一回合还没过半,陆子豪已经扑空了好几次。 他越想抓,越抓不到。 宋远舟不跟他硬拼,不给贴身的机会,每次都在陆子豪起势的时候切开角度,让他拳头全都打在空气上。 王铁猛急的在看台边来回走:“子豪,别追头,打身体!” 陆子豪听见了。 可听见和做到是两回事。 宋远舟的前手一直挂在他视线里,点两下,晃两下,引他抬手防守。 陆子豪一抬手,肚子就挨一下。 一沉肘,额角又挨一下。 不致命,却让人火大。 第一回合结束。 陆子豪回到角落,鼻血顺着嘴角往下淌,王铁猛拿棉签去堵,他偏头躲了一下。 “别动!” 王铁猛扣住他下巴。 “你追太急了,他在钓你。” 陆子豪喘着气,护齿拿出来时带出一口血沫。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追?” “他太滑。” 方既明蹲在他面前,把水递过去。 “滑就别用手抓,用脚拦。” 陆子豪喝了一口,水顺着下巴流。 “他不给近身。” “不给就骗。” 方既明用手指在地垫上画了个歪线,刚画完就被旁边工作人员踩花了。 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对不起。” 方既明抬头。 “没事,反正他现在也记不住太复杂的。” 陆子豪差点被水呛到。 王铁猛瞪他。 “别闹。” 第二回合开打。 宋远舟开始加压。 如果第一回合是在拆陆子豪的急,那么第二回合,他已经开始拆陆子豪的身体。 前手虚晃,低扫,后手直拳,转身切角。 动作不花哨,节奏却很磨人。 陆子豪试过用半决赛那套重心诱导,可宋远舟每次出拳都留后手,脚下站的稳,打完就走,不给他借力的机会。 “妈的。” 教室里,钱多多把薯片袋揉成一团。 “这人怎么打一下就跑啊?” 赵大壮盯着屏幕,脸离得太近,鼻尖差点贴到平板。 “这叫控制距离,陆哥打不到他。” “你闭嘴,我听着烦。” “我闭嘴他也打不到。” 韩冰冰抓起橡皮砸他。 屏幕里,陆子豪挨了一记迎击拳,身体往后退,后脚挂到笼边垫,差点坐下去。 沈清芷现在坐在看台的下方,手里拿着进场前方既明给她买的热奶茶。 奶茶早凉了,吸管被她咬扁,杯身被握得塌下去一块。 她想喊,又怕自己的声音让儿子分神。 嘴张了几次,只喊出一声很轻的。 “子豪。” 方既明坐在她旁边,没说话。 他的左手搭在膝盖上,矿泉水瓶被捏出几道凹痕。 第二回合中段,宋远舟突然变速。 他先用前手点开陆子豪的防守,右脚往外侧切,陆子豪以为他要绕走,身体跟着转。 宋远舟没走。 他在陆子豪转身的那一刻收脚,后手直拳从正面砸过来。 砰。 拳头打在陆子豪护臂和脸颊之间。 陆子豪脑袋偏了过去,耳朵里嗡嗡直响。 王铁猛在笼外拍护栏。 “抱住!别让他连!” 陆子豪往前扑,想用抱摔打断对方。 宋远舟膝盖一顶挡住他的腰,左肘架开肩膀,右手短拳连续砸在侧脸。 一下,两下,三下。 裁判靠近看着。 陆子豪用额头顶着对方胸口,脚底下开始乱,想抓却抓不牢。 宋远舟往后抽身。 陆子豪以为机会来了,抬头去追。 就在他抬头的时候,宋远舟右手高摆拳从旁边砸过来。 砰! 这一拳打在陆子豪太阳穴附近。 陆子豪斜着倒了下去,肩膀先砸在地上,后脑擦着垫子滑开。 护齿从嘴角顶出半截。 裁判打手势叫停了比赛,全场安静下来。 裁判冲过去蹲下,手指开始读秒。 “十!” 沈清芷手里的奶茶掉在地上,杯盖弹开,奶茶洒到鞋边。 “九!” 她抓住方既明的手臂,指甲扎进肉里也没发现。 “八!” 方既明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冒出的血点,又抬头看向台上。 顶灯刺眼的白光下。 那个十七岁的南桥少年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第311章 为她而战!陆子豪的绝地反击 “七!” 裁判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陆子豪整个人摊在地垫上。 左耳嗡嗡响,像脑袋里塞了一团棉花,外面的声音隔着水传过来,糊成一片。 “六!” 地垫上的血是自己的,嘴里全是铁锈味,鼻腔里也是,呼吸的时候腥甜往嗓子眼里灌。 视线在晃。 顶灯变成三个,又缩回一个,再散开变成一团白花的东西。 “五!” 脚趾动了一下。 陆子豪不确定自己是真动了还是脑子里想动了,但脚趾确实在拳鞋里蜷了蜷,像抓住了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抓住。 宋远舟退到中立角,拳套搭在围绳上,没庆祝,没什么多余的动作,就看着地上那个南桥来的少年。 “四!” 笼外,王铁猛的嘴唇在动,脖子根部青筋鼓起来,他在喊什么,但声音被场馆里的噪音和陆子豪耳朵里的嗡鸣搅在一起,什么都听不清。 沈清芷站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的,膝盖撞到前面椅背,疼得很,但她没坐回去,两只手扒着前排椅背边缘,手指头弯得像要把塑料掰断。 “三!” 陆子豪的右手撑在地垫上了。 他也说不清怎么撑起来的,身体里好像有个开关被按下去了,不是脑子想的,是本能,是从小被人踩在地上又爬起来爬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后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血从嘴角拉出一条线,落在地垫上,被他拳套蹭开。 “二!” 他吐掉嘴里的血沫,护齿歪在一边,半边脸肿得左眼快睁不开了。 右膝顶住地面,身体往上拱。 全场的声音变了,从底下那层嗡嗡变成一阵倒吸气的动静,然后是稀拉拉的掌声和口哨。 有人在喊“起来了”。 陆子豪的身体在晃,随时都可能再倒下去,但他脚掌踩稳了地垫,两条腿撑住了一百四十斤。 裁判凑上来看他的眼睛,伸出一根手指。 “能看清吗?跟我说话。” “看得清。” 声音嘶哑,沙的。 裁判又看了他几秒,退开一步,举手示意比赛继续。 台边。 方既明坐在折叠椅上没动,矿泉水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捏成了一个扁片。 他没冲到台边去喊战术,没站起来。 就看着台子里那个摇晃晃的少年。 陆子豪转过头,肿着的左眼努力撑开一条缝,往观看台外面看。 方既明坐在那儿,灰运动裤上蹭了一块灰,人字拖歪在椅子腿旁边,一只正着一只翻着。 他看着陆子豪,嘴唇动了。 没声音,只有口型。 “你妈妈在看着你。” 陆子豪的眼睛一紧。 他转头往看台方向望去,沈清芷站在那里,那件洗得泛白的碎花衬衫在一片深色座椅中间格外显眼,她两只手死扒着前排椅背,嘴唇在哆嗦,脸上全是泪。 脑子里忽然什么都清楚了。 比赛,对手,金牌,特招,全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变成背景里模糊的噪音。 留在最前面的只有一个画面。 凌晨五点半,桥南老街那间漏雨的出租屋里,沈清芷蹲在灶台前给他煮面,油烟机坏了,满屋子呛人的烟,她咳着把面端上来,筷子放好,碗边搁一瓣蒜。 “子豪,吃完去上学。” 每天都是这句话。 每天。 不管他逃课被叫家长,不管他打架进派出所,不管隔壁的婆娘指着她鼻子骂“养了个混儿子”。 她从来没说过“算了不读了”。 她就是煮面,放筷子,搁一瓣蒜。 然后说那句话。 陆子豪把护齿重新咬紧,咬得牙根发酸,血腥味顺着牙缝往里渗。 铃声响了。 第三回合。 宋远舟照例上前,前手探路,脚下切角度,准备用他最擅长的距离控制把比赛拖到结束。 陆子豪没退,也没往侧面闪。 他就往前走。 不是冲,也不是扑,是走,一步一步,脚底踩着地垫上自己的血迹,像踩在桥南老街那条坑洼的水泥路上。 宋远舟前手点出来了,照着陆子豪额角过来。 陆子豪没躲。 拳头打在他眉骨上,皮肉裂开,血糊住了左眼。 他继续往前走。 宋远舟的脸上第一次有了变化,不是怕,是没想到他一个连续拿了几年冠军的人碰到一个不按路数来的对手时那种短暂的愣。 他后撤换步,右手摆拳甩过来。 陆子豪没挡,用肩膀硬接了这一下,肋骨那边一阵钝疼,他闷哼一声,手臂箍住了宋远舟的后颈。 两个人摔在了一起。 “靠!他疯了!”内蒙队那个寸头小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拳台上,陆子豪把脑袋埋在宋远舟颈窝处,额头顶着他锁骨,脚下死命往前蹬。 宋远舟试图用膝盖顶开他的腰,但陆子豪两条胳膊像铁箍一样锁着他上半身,那股蛮劲完全不讲道理,像是一头受了重伤的畜生把最后的气力全压在了这一下。 宋远舟被顶到了台边。 背撞上台边网的时候他身体一僵,陆子豪的短拳已经砸上来了,打在他肝脏位置。 宋远舟闷哼出声,这场比赛里第一次露出疼的表情。 台外的内蒙教练站了起来。 看台上。 沈清芷已经不看了,她把脸埋在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方既明坐在旁边,眼睛没离开过台上。 他手里那个被捏扁的矿泉水瓶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瓶身在椅子腿旁边慢慢滚了半圈停住了。 拳台里的陆子豪浑身是血,但他的拳头还在动,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带着把命搭进去的狠劲。 十九中教室里,屏幕画面卡了一下。 钱多差点把平板拍碎:“卧槽网!网!别卡啊!” 赵大壮一把按住他的手:“你拍坏了连卡都没得卡了。” 画面恢复的时候,拳台里两个人已经分开了,宋远舟退到中圈位置,第一次用拳套擦了一下嘴角。 他嘴角没破,就是习惯性擦了一下。 可是那个动作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 这时,系统面板在方既明视野边缘闪了一下。 【学生陆子豪·蜕变进度:97%……98%……】 数字还在跳。 方既明没理会系统,他的视线穿过拳台网的菱形格子,落在那个浑身是血还在往前走的十七岁少年身上。 第三回合结束铃响了。 陆子豪退回角落的时候腿在打晃,王铁猛冲进去把他架住,两个人的体重差让王铁猛差点单膝跪下去。 “你他妈的…”王铁猛声音发哑,“你他妈的真是个疯子。” 陆子豪靠在圆凳上,胸口起伏得厉害,嘴里的血止不住的往外冒,他吐掉一口,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猛哥,第四回合……我要赢他。” 第312章 致命三十秒,夺冠的惊天KO! 第四回合的铃声还没响,场馆里的气氛已经跟前三个回合完全不一样了。 观众席上那些原本低头刷手机的人全站了起来,手机举过头顶在录像,第一排的高校教练们互相交头接耳,有人在翻手里的运动员档案册。 角落休息时间只有六十秒。 王铁猛把止血棉塞进陆子豪的鼻腔,手法粗暴但精准,棉花被血浸透的速度肉眼可见。 “你现在体力还剩多少?跟我说实话。” 陆子豪闭着眼,胸口起伏的幅度比之前小了一点,但还是很急促。 “够。” “够个屁,你的呼吸节奏已经乱了,再撑两分钟膝盖就会软。” “那就两分钟之内解决他。” 王铁猛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方既明蹲在陆子豪面前,没说话,只是把水瓶递过去,瓶子倒扣着,吸管对着他的嘴。 陆子豪叼住吸管喝了两口,水从嘴角漏出来,混着血,在下巴上淌成一道粉红色的水痕。 “方哥。” “嗯。” “我想明白了。” 方既明看着他。 陆子豪把吸管吐出来,肿得只剩一条缝的左眼努力睁了睁。 “他技术比我好,体能分配比我合理,距离感比我强,脑子也比我清楚。” “但是他没有我想赢。” 方既明把水瓶收回来,站起身。 “那就去吧。” 铃响了。 第四回合开始,裁判挥手,两人从各自角落走向中圈。 宋远舟的步伐还是稳,脚下没有乱,但他的前手位置比前三个回合高了那么一点,不是技术调整,是身体在护着自己。 第三回合陆子豪那种不要命的打法,在他心里留了东西。 陆子豪上来没有再直接冲。 他绕着宋远舟走,脚步很慢,肿成猪头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只还能看见东西的右眼一直盯着宋远舟的脚。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没有人出拳。 观众席开始有人不耐烦的吹口哨。 宋远舟也在等,他习惯让对手先动,然后在对手的动作里找漏洞。 但陆子豪不动。 一分钟过去了。 宋远舟先出手了。 前手刺拳,试探性质的,速度很快但力量不大,打完收回来。 陆子豪往右侧一偏头,拳风贴着他的耳根过去。 他还是没还手。 “他在干什么?”内蒙教练皱起了眉头。 王铁猛攥着台边网的手指关节发白,他也不知道陆子豪在干什么,训练里没有这个套路。 可方既明知道。 方既明嘴角动了一下,动完又恢复了原样。 这小子在数。 他在数宋远舟从出拳到收防之间的时间差。 半决赛的时候他教陆子豪用物理学看对手的重心,那是极短时间内的临场应变,但那堂课留下了东西,用观察代替蛮力。 一分十五秒。 宋远舟又出手了,这次是前手加后手的连续组合,节奏比第一次快了一截。 陆子豪退了半步躲开前手,身体往左晃避开后手直拳,但他的右脚没有跟上去,钉在原地。 他在看宋远舟收拳回防时重心落在哪条腿上。 右腿。 每一次收拳,宋远舟的重心都会先回到右腿。 这是三年冠军打出来的肌肉记忆,稳,安全,但也意味着有那么零点几秒的时间里,他的左侧是空的。 比赛进入最后一分钟。 宋远舟开始加压了,他不能让比赛拖到点数,万一裁判给陆子豪第三回合的表现打了高分,拖下去对他不利。 他连续前压,低扫加直拳加膝顶,组合拳一串接一串的砸过来。 陆子豪挨了好几下,肩膀,肋骨,大腿外侧,每一下都疼得他身体发颤,但他没有还手,只是用最小的幅度躲开要害。 最后三十秒。 宋远舟蓄力发了一记右手摆拳,体重从左腿移到右腿,身体往前倾,拳头划着弧线砸向陆子豪的太阳穴。 这是今晚他发力最足的一拳。 也是收拳回防最慢的一拳。 陆子豪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的身体在摆拳到之前已经往下蹲了,不是闪避,是蓄力,双腿弯到极限,整个人压得很低。 宋远舟的拳头从他头顶过去,带起的风把他额头上的碎发吹乱了。 陆子豪双脚蹬地,整个人弹起来。 他在起跳的同时身体旋转,右臂甩出去,不是直拳和勾拳,是一记他在无数个凌晨对着沙袋练了上千次的转身鞭拳。 所有的体重,所有的爆发力,三个月里王铁猛纠正了一百遍的发力链条,方既明在白板上画了无数次的力学分解图,全压在拳面接触目标的那一下。 鞭拳命中。 砸在宋远舟收拳回防之前空出来的左侧下颚上。 声音很闷,拳头打在湿皮革上那种响。 宋远舟的头往右侧一偏,护齿飞了出去,在灯光下转了两圈,啪嗒落在地垫边缘。 他眼神散了。 膝盖先弯,身体往侧面倒,肩膀砸在地垫上弹了一下,然后整个人摊开,不动了。 全场安静了。 那种安静大概持续了两秒钟。 裁判冲上来,蹲下,抬起宋远舟的手臂,手臂没有力气的垂落。 裁判站起身,双手在胸前交叉挥动。 比赛结束。 场馆里的声音一下子全涌上来,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把所有其他东西淹了。 椅子被踢倒的声音,矿泉水瓶被踩扁的声音,口哨声,尖叫声,掌声,全搅在一起。 陆子豪站在场地中央,浑身是血,左眼肿得完全睁不开,嘴唇裂成好几道口子,鼻梁上的止血棉还塞着一半。 他的拳套垂在身侧,整个人胸口起伏得厉害,大口大口的往肺里灌气。 王铁猛翻过笼门冲进来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护齿绊了一下,他一把抱住陆子豪,那双比砂锅还大的手掌拍在陆子豪后背上,拍得啪响。 “好小子!好小子!” 除了这三个字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鼻子酸得厉害,眼眶里有东西在转。 陆子豪被他拍得咳嗽,肋骨那边疼得他龇牙。 “猛哥……轻点……骨头要散架了…” 十九中教室里。 赵大壮把平板举过头顶,屏幕上那个血人站在八角笼中央,裁判正在抓起他的手臂往上举。 钱多多的嚎叫把隔壁班都惊动了。 “赢了!赢了!陆哥赢了!” 吴昊从椅子上蹦起来,差点摔倒他也不管不顾。 韩冰捂着嘴,眼泪啪嗒的往下掉,妆花了也顾不上擦。 后排的乔清禾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她没有去捡,只是盯着屏幕里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江辰摘下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塞进了口袋里,头一次没有把自己隔在声音外面。 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笑声和哭声混在一起,桌子被拍得咚响。 场馆里,方既明站了起来。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只翻着的人字拖,蹬上,踩了踩,确认没穿反,然后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沈清芷还站着,手扶着前排椅背,整个人在发抖。 她眼泪流了满脸,碎花衬衫的领口被泪水打湿了一小块,可是她也在笑,嘴唇抖得厉害,已经分不清是到底在笑还是在哭了。 方既明走到她旁边,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擦擦吧。” 沈清芷接过纸巾,抽了一张,没擦脸,只是攥在手心里揉成了一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声音卡在嗓子里出不来。 最后只挤出了两个字。 “谢谢。” 方既明没接话,只是转头看向拳台里正被王铁猛架着往外走的陆子豪。 那个浑身是血的十七岁少年,正透过肿着的右眼朝这边看过来。 嘴角的裂口被笑容扯得更大了,新的血从裂口里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在笑。 第313章 奖牌献母亲!恩人面前长跪不起 颁奖台搭在场馆中央,三个高低不同的方块,最高那个上面铺了一层红绒布,灯光打上去,褶皱亮得晃眼。 陆子豪站在台下等着,医疗团队还在给他处理伤口,一个年轻的女医生拿碘伏棉签往他眉骨上按,碘伏混着血水流进眼角,蜇得他嘶了一声。 “别动,伤口太深了,回去得缝。” “嗯。” 他老实站着没躲,不是不疼,是整个人还飘着,脑子里嗡嗡响,周围的声音都隔了一层,像耳朵里塞了棉花。 广播里在念名次和选手信息,念到“金牌得主,南桥市第十九中学陆子豪的时候,场馆里又是一阵叫好。 “行了,上去吧。”女医生把棉签扔进废弃桶,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子豪踩上最高的台子,脚底的红绒布软绵绵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比赛鞋,鞋面上全是干了的血迹,在红布上踩出几个深色的脚印。 组委会的领导走上来,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双手捧着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打开,里面的金牌在顶灯下反了一道光。 金牌挂上脖子的时候比想象中重,凉飕飕的金属贴着锁骨下面那块被汗和血浸透的皮肤,陆子豪伸手托了一下,手指蹭过奖牌背面的刻字。 闪光灯从四面八方打过来,快门声密得跟下雨似的。 有记者已经在喊了。 “陆子豪,能说两句吗?” “请问你的训练教练是谁?” “对于这场逆转有什么感想?” 陆子豪站在台上,没有转向那些话筒和镜头。 他低头看着台下。 观众区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沈清芷坐在那里,碎花衬衫的领口还是湿的,手里抓着的那团纸巾早就揉烂了,她抬着头看他,嘴唇在动,距离太远他听不见。 不用听也知道她在说什么。 陆子豪从颁奖台上跳了下来。 动作太猛扯到了肋骨,疼得他腰弯了一下,但脚步没停,他穿过工作人员和记者中间那条窄道,有人伸过来的话筒撞到了他手肘,有人喊他名字让他等一下,他全没理。 沈清芷看见他朝自己走过来,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又撞到了前排椅背,跟刚才一样的位置,这次她疼得龇了一下牙。 陆子豪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比他妈高了快三十公分,低头看她的时候,沈清芷得仰着脖子。 一米八五的少年浑身是血,脸肿得不成样子,站在一米五几的瘦小妇人面前。 他把金牌从自己脖子上摘下来。 绶带从脑袋上拉过去的时候蹭到了眉骨的伤口,碘伏和血混在一起又淌下来,他没擦。 “妈。” 他把金牌挂在沈清芷的脖子上。 绶带太长了,金牌垂到她肚子的位置,在那件洗得泛白的碎花衬衫上晃来晃去。 沈清芷低头看着那块金牌,又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浑身血迹的儿子,眼泪断了线往下掉,止不住。 她伸出手想去摸陆子豪的脸,手指碰到他肿起来的腮帮子,又缩回去了,怕弄疼他。 “疼不疼?” “不疼。” “骗人。” “真不疼,妈。” 沈清芷的手最后还是落在了他的肩膀上,很轻,然后她整个人靠了上去,额头抵着儿子的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 陆子豪低下头,下巴搁在他妈头顶,两只被拳套磨得通红的手轻轻环住了那副瘦小的肩膀。 周围的闪光灯一直在闪,快门声响成一片,但他们俩谁都没动。 过了很久。 沈清芷从他怀里退出来,用袖口胡乱擦了一把脸,把金牌从脖子上摘下来想还给他。 “这是你的…” 陆子豪把她的手推回去。 “给你的。” 沈清芷攥着金牌,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把它贴在胸口抱紧了。 记者们的镜头全部对准了这对母子,有人已经在用手背擦眼角了。 陆子豪直起身,转过头。 方既明站在看台通道口,靠着墙,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人字拖的带子松了一边,他正低头用脚趾去勾那根滑下来的带子,勾了两下没勾上,索性不管了。 陆子豪朝他走过去。 方既明抬起头的时候,陆子豪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不到一米的距离。 “方哥。” “嗯。” 陆子豪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只还能睁开的右眼里全是血丝,但眼神很亮。 然后这个一米八五的少年,右膝弯曲,单膝跪了下去。 动作太突然,周围的人全愣了,闪光灯先停了一拍,紧接着更密集的亮起来。 王铁猛正举着手机录像,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出去。 陆子豪跪在地上,低着头,看着方既明那双已经走了型的人字拖和脚趾上那块没褪干净的灰。 “没有你的话,我这辈子就烂在桥南老街了。” 他的声音很哑,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我妈会一辈子在超市搬货到腰断掉,我会跟我那个混蛋老子一样,进去蹲几年,出来继续混,混到哪天被人捅了,或者把别人捅了。” “是你又给了我一条命。” 方既明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陆子豪,眼睛里的泪光一闪而过。 他沉默了大概三秒。 然后弯下腰,一把抓住陆子豪的胳膊,把人往上拽。 “起来。” 陆子豪没动。 方既明加了力气,声音里带了点粗。 “男儿膝下有黄金,起来。” 他把陆子豪从地上拽起来,拽的时候手劲很大,陆子豪被扯得踉跄了一步,差点撞到他身上。 方既明退了半步稳住,松开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掌心的汗。 “你以后要跪,给你妈跪,给天地跪。” 他偏开头,看着通道墙壁上那块消防指示牌,绿色的小人在灯箱里跑向出口。 “别给我跪。” “就是个教数学的。” 陆子豪站在那里,鼻子酸得厉害,喉头动了好几下,但他忍住了,没让那股东西冲出来。 他伸出右拳。 方既明转回头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拳头,上面全是干了的血,指关节肿得老高,拳套勒出的红痕一道一道的。 他也伸出拳头。 两个拳头碰在一起,一声闷响。 陆子豪咧开嘴笑了,嘴角的伤口又裂开了,血珠冒出来。 “方哥,回去那几套卷子…” “一张都不能少。” “我就知道。” 方既明把手缩回口袋里,转身往通道外面走,人字拖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啪嗒的声响。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回头。 “陆子豪。” “嗯?” “今天打得不错。” 声音很轻,被通道里的回音拉长了一点,等陆子豪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前面那个穿灰运动裤踩人字拖的背影已经拐过了墙角。 通道里只剩下荧光灯嗡嗡的电流声,和远处场馆里还在响着的欢呼。 陆子豪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迹的比赛鞋。 他的右手握成拳,慢慢举到面前,看着指节上的伤和干了的血。 嘴角那道裂口还在淌血,他伸舌头舔了一下,铁锈味在舌尖上化开。 远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好像是记者,也好像是组委会的工作人员,催他回去补拍合影。 他没动。 那只攥紧的拳头贴上了自己的胸口,贴在心脏跳的位置,隔着湿透的比赛服,能感觉到金牌不在了。 金牌在他妈脖子上。 那就该在那里。 通道尽头的转角处,方既明的人字拖声已经听不见了,但陆子豪还在看着那个方向。 他吸了一口气,肋骨那边疼得抽了一下,嘴角却是翘了起来,扯着伤口也翘着。 走廊墙壁上的消防指示灯还亮着,绿色的小人永远在跑向那个写着“出口”的方向。 第314章 系统结算!三千万奖励与新超能力解锁 酒店行政套房。 门锁“咔嗒”弹开。 方既明甩掉那双十块钱的人字拖,光脚踩上厚实的地毯。 空调冷风呼啸,他被激得打了个冷战。 隔壁房间隐隐传来王铁猛的咆哮,听那亢奋的语气,估计正在打电话跟校长周德海吹嘘陆子豪那一记夺冠的转身鞭拳。 方既明没理会,径直走到落地窗前。 三十二楼的绝佳视野,将北京城璀璨的夜景尽收眼底。 车流像一条条发光的血管,在城市的躯体里缓慢蠕动。 他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呼出一口长气。 今天在场馆里熬了六个多小时,背上的汗贴着衣服,难受得要命。 脑子里还在回放陆子豪夺冠的画面,那破釜沉舟的一拳,够这小子吹一辈子了。 他正琢磨着是先洗个澡,还是干脆躺平。 视网膜边缘,陡然炸开一片刺目的暗金色光芒。 【叮——】 【检测到学生陆子豪·核心蜕变进度:100%!】 【蜕变最终评定:S+级(最高评定)!】 【蜕变路径回溯:街头暴力少年→格斗天赋觉醒→省级冠军→全国冠军,完成从无序暴力到正规竞技的完整人生轨道修正。】 方既明直起身子。 来了。 系统面板的文字如瀑布般滚落。 【奖励结算完毕——】 【恭喜宿主获得现金奖励:3000万元!】 【注:此笔资金属于“无限制专项培育金”,无需走任何公账审批,宿主可随时秒提秒用!】 【师德点奖励:+120点!】 【当前师德点总额:1350点!】 方既明伸手揉了揉后脖颈。 钱多钱少他早就麻木了,账面上几十亿的余额,足够把整个十九中买下来再推平重建再推平。 这笔无限制专项资金来得正是时候。 接下来的三模大考和省级教研改革,正需要这种无需层层审批、指哪打哪的快钱。 不过,真正让他心跳加速的,是紧接着弹出的血红色提示框。 【检测到宿主与苏念薇(颜值评定9.2分)的关系进度已达到“确认”阈值!】 方既明的目光猛地一凝。 达标了? 他脑海里闪过前两天深夜的画面。 为了应付省教研室的复审,他把十八班的成绩分析表发给苏念薇。这位冷面女督导只回了一句:“看完了,明天聊。” 结果第二天,她不仅主动带了两杯冰美式,还悄悄把他最头疼的冗余报表全填完了。 这种高冷女强人卸下防备的细节,往往比直白的表白更具杀伤力。系统向来只看破局的结果。 【神级教学能力③解锁条件已满足!】 【正在为您解锁:【全科精通】!】 【效果:宿主即刻掌握高中阶段全学科知识体系。任何学科、任何难题,均可信手拈来,绝对碾压!】 【解锁中……3%……50%……100%!】 “轰——” 方既明一把死死抓住落地窗的金属边框! 不是激动。 是一股排山倒海般的信息流,毫无防备地砸进了他的脑海,像有人硬生生把一座国家图书馆塞进他的皮囊里! 物理的力学体系、量子力学框架…… 化学的复杂推导、元素反应逻辑…… 生物的宏观微观、政史地的纵深时空网络…… 甚至连外语的底层语言学逻辑,全都在这一瞬间,被无形的刻刀死死烙印在他的神经中枢! 方既明呼吸粗重,指节用力到泛白,借着骨头传来的刺痛感死守着最后一丝清明。 足足过了两分钟。 那股要把脑袋撑爆的胀痛感才如潮水般褪去。 【恭喜宿主获得永久能力:全科精通】 【当前已解锁永久能力:过目不忘/全科精通】 方既明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闭上眼,随意在脑海中调出一道去年的全国卷理综压轴题。 满分十五分,全省均分不到四分。 几乎在题目浮现的刹那,解题步骤、陷阱拆解、考点延伸……如同剥洋葱一般,在他脑海中层层铺开!没有任何晦涩,全凭肌肉记忆般的本能! 再换一道十九中文科班哀鸿遍野的历史材料综合题。 同样秒解。 方既明睁开眼,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灯。 他笑了。 一直以来,十八班哪怕基础分追得再猛,压轴题均分也还是不够。 这是他们跟一中之间最大的一道鸿沟。 可现在? 【过目不忘】加【全科精通】! 他方既明一个人,就是一整个超神级王牌教研组! 从明天起,任何一科的任何盲区,他都能用降维打击的方式,硬生生砸进那帮兔崽子的脑子里! 他转身走回床边,从裤兜里摸出手机。 屏幕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张慧芳发来的恭喜、老周转来的新闻链接。 苏念薇的对话框顶在前面:“省教研室复审通过,下周一交三模备考初稿。” 方既明没回,随手将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走进浴室,拧开花洒。 冰凉的水流砸在后背,激得他彻底清醒过来。 三模还有不到一个月,全科精通已经到位。 这块最后没补上的短板,是时候给补齐了。 洗完澡,胡乱擦了两把,裹着浴巾出来。 方既明一头栽进柔软的枕头里。 全科精通在手,是时候彻底碾碎一中那帮人的优越感了。 就在他合眼即将睡去时。 “嗡——嗡——嗡——” 枕边扣着的手机疯了似的剧烈震动起来,屏幕的白光在昏暗的卧室里格外刺眼。 方既明眉头微皱,伸手抓过手机。 是张慧芳发来的加急微信,感叹号快要溢出屏幕。 【方老师!别睡了!刚收到市局紧急内部通知!】 【三模联合大考的理科压轴题命题组换人了!】 【是一中的赵校长亲自带队!他放话了,这次的压轴题难度要提升两个档次,专门针对我们十八班的套路模板,要让咱们这次原形毕露!】 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方既明睡意全无。 他靠在床头,活动了一下脖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正愁满级神装没地方试刀。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干脆利落地回了三个字: “让他来。” 第315章 载誉归校!一千多人的夹道欢呼 从机场接机返回的商务车刚拐进桥南街道,方既明正低头跟人字拖较劲。 左脚那根带子彻底松了,怎么勾都勾不回原位。 他索性把拖鞋踢进座椅底下,光着一只脚踩在车垫上。 “方老师,前面好像过不去了。”司机把车速降下来,语气犹豫。 方既明抬头往挡风玻璃外看了一眼,愣了。 十九中的校门口堵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从门卫室一直蔓延到马路牙子,半条车道全被占满,后头的人还在往前挤。 路边早点摊的老板娘端着笊篱探出半个身子,油锅里的油条翻了都没顾上捞。“这是有什么大领导来吗?这阵仗。” 旁边修自行车的老头摘下老花镜往人群里够脖子:“不是领导,好像是十九中哪个学生得了全国冠军。” “十九中?”老板娘的语气拔高了,“就这学校?我记得去年升学率还倒数呢。” “人家现在出冠军了,啧。”老头把老花镜又架回去,语气里全是稀奇。 对面烟酒店门口蹲着几个等活的水电工,其中一个站起来伸着脖子看了半天,拍了拍旁边工友的肩膀:“我操,拉横幅了都,全国冠军,真牛逼啊。” “哪个项目?” “不知道,反正全国第一呗,十九中也能出这种人?” “停这儿吧。”方既明拍了拍前座靠背。 旁边的陆子豪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眉骨上的缝合线没拆,碘伏的黄印子在阳光下格外扎眼,左眼肿得只能半眯着,整张脸还带着刚下擂台的那股狠劲。 他盯着窗外的人群,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王铁猛从副驾驶探过头:“我的天,这帮人哪冒出来的?不上课了?” “今天周六。”方既明捞出那只坏了的人字拖看了一眼,扔回原处。 他翻出陆子豪书包里的备用运动鞋换上。 大了两码,脚后跟空荡荡的。 方既明的手机这时候开始疯狂震动,屏幕上“十八班家长群”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上蹦。 【陆子豪妈妈】: 谢谢各位!谢谢方老师!孩子争气[流泪][流泪][ 【钱多多爸爸】: 恭喜!全国冠军啊子豪妈妈!咱18班出大人物了! 【赵大壮妈妈】: 子豪妈妈,子豪太厉害了!你就等着享福吧!这孩子将来前途无量! 【吴昊爸爸】: 方老师辛苦了!没有方老师就没有今天的陆子豪,也没有我家昊昊,我们全家都服气! 【马小跳妈妈】: 天哪我刚看到新闻!全国第一!!我跟我们单位同事说我儿子跟全国拳击体育青少年组冠军一个班,他们都不信[捂脸] 【王铁柱爸爸】: 恭喜子豪!恭喜妹子!咱十八班藏龙卧虎啊! 【钱多多爸爸】: 说实话以前听我家那个臭小子说子豪练这个,我还担心子豪天练这个耽误学习,现在看人家方老师的眼光就是准,佩服 【赵大壮妈妈】: 可不是嘛,我当时还跟我老公说来着,现在脸都被打肿了哈 【陆子豪妈妈】: 都是方老师带得好,子豪这孩子以前多混大家都知道,真的是方老师改变了他[抱拳] 方既明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没回消息。 车门推开的瞬间,声浪灌进来,耳朵嗡的一下。 至少五条红底黄字的横幅拉在街上,字迹歪歪扭扭的。 “热烈欢迎陆子豪全国夺冠载誉归来!” “十九中的骄傲!全国冠军!” “十八班牛逼!方老师牛逼!” 路边围观的行人越来越多。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对着横幅拍了张照,嘴里嘀咕:“这是十九中?就二环边上那个十九中?” 她旁边穿着骑行服的大叔蹬着车龙头慢下来,一只脚撑地看了半天,感叹了句:“这学校什么时候这猛了?全国冠军,了不得。” 一个路过的外卖小哥捏着刹车探头看了一眼横幅,扭头对蓝牙耳机里说:“哥,我跟你说桥南街这边那个十九中,门口全是人,挂横幅搞欢迎仪式呢,说是出了个全国冠军……对,就那个学校,我也觉得离谱。” 周德海站在人群最前面,他穿着灰色夹克,拉链拉到顶,手里攥着一束花,脸上的笑把眼角的皱纹全挤出来了。 他一路小跑冲过来,皮鞋踩得啪啪响。站到方既明面前时,嘴唇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憋出一句:“回来了好,回来了好。” 温如言站在周德海身侧后半步。 白衬衫扎进藏青色裤子里,长发束成马尾,手里端着一杯外壁凝着水珠的咖啡。 张慧芳举着手机狂录像,刘建国站在最后方端着保温杯抿水。 另一边彻底炸了锅,陆子豪刚下车就被一群人围住了,钱多多的嗓门隔着二十米都能听见。 “陆哥!我操陆哥!你脸怎么肿成这样了?好看吗?不好看也牛逼!” 钱多多第一个冲上去,一巴掌拍在陆子豪肩膀上,正好拍在昨天被打淤青的那一块,陆子豪疼得嘴角直抽抽。 “轻点你他妈的!” “活该!谁让你牛逼的!” 赵大壮从后面挤过来,手里举着手机在录像,镜头怼在陆子豪脸上转了一圈,嘴里念叨着“素材素材这是历史性素材”。 吴昊拧开一瓶可乐直接浇在陆子豪头上,泡沫混着碘伏,淌了他一脸。 “卧槽!你们有病吧!”陆子豪刚想抹脸,好几双手同时架住了他的胳膊。 “一、二、三!起!” 七八个男生同时发力,把一百四十斤的陆子豪抛向半空。 接住,再抛起。 “再高点!”钱多多仰着脑袋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手上使着劲,嘴里还不忘嚎。“全国冠军!十八班的人!我兄弟!” “卧槽你们放我下来!肋骨要断了!”陆子豪在空中乱蹬,嘴上骂着,嘴角那道裂口又渗出血来,但他笑得比谁都大声。 街对面小超市的老板拉开卷帘门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一沓没点清的零钱,愣了一会儿转头冲里面喊:“老婆你快出来看!十九中出大事了!那个冠军回来了!被人抛起来了!” 旁边接孙子放学路过的老太拽住一个拍照的学生问:“小伙子,这娃是哪个冠军啊?” “奶,全国冠军!拳击!打遍全国无敌手那种!” 老太太啧两声,用力点了点头:“出息了,出息了。” 沈清芷被人群挤到了旁边,周德海眼疾手快伸手挡了一下,让她站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 她就没往前凑,看着被高抛起的儿子,脸上泪痕干了又湿,嘴角却一直扬着。 方既明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林小溪妈妈】: 子豪妈妈你在现场吗?快发视频让我们也看看! 【钱多多爸爸】: 我儿子给我发了,人山人海啊!咱十八班排面拉满了! 【赵大壮妈妈】: 我老公说他当年学校出了个市级比赛的第一名都轰动半个月,这可是全国第一啊!了不起! 【吴昊爸爸】: 子豪这孩子我一直看好,有股子狠劲,跟方老师像! 掌声响起来,千百双手同时拍,校门口上空歇着的几只麻雀扑棱一下全飞了。 方既明退后两步,站到人群边缘。 视线穿过人群,落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那里站着一个穿深灰夹克的中年男人。 陆志远。 他躲在粗壮的树干后头,半个身子藏在阴影里。 手里抓着个鼓囊囊的水果塑料袋,直勾勾盯着人群中央的儿子。 他往前挪了半步,脚尖刚出树荫,又缩了回去,手里的塑料袋被攥出深的褶皱。 方既明的视线跟他撞上了。 陆志远身体一僵,扭头,低头猛按黑屏的手机。 方既明收回目光。 有些东西,不需要他来处理。 那是陆子豪自己的功课。 温如言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他身边递来纸杯。 “焦糖玛奇朵,三分糖。” 她目光扫过方既明脚下那双大得离谱的运动鞋,嘴角动了动,硬是没笑出来。 方既明接过杯子。“你怎么知道航班时间?” “张慧芳六点就在群里发了。”温如言问,“陆子豪的伤,北京缝的?” “协和急诊外科,七针。” 温如言捏紧了手里的纸杯。 欢呼声还在继续。 陆子豪终于落地,差点把钱多多压趴,两人在地上滚作一团。 方既明看着阳光下闹成一锅粥的少年们,转头看向温如言。 两人目光对上。 温如言移开视线,把碎发拨到耳后,垂泛着点粉。“看什么看,少喝点糖。” 方既明咬住吸管没接话。 人群中的陆子豪爬起身,拍掉校服上的灰,转头看向方既明。 那只半眯的左眼亮得吓人,冲他用力竖起一个大拇指。 方既明举起纸杯晃了晃。 他一口气吸干咖啡,温如言顺手从他手里抽走空杯,转身扔进路边垃圾箱。 “走吧,回学校还有一堆事。”温如言回过头。 “嗯。” 方既明踩着那双大两码的运动鞋,迈出沉闷的轻响。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那群闹腾的少年,声音不大但稳。 “下一个奇迹,该轮到你们了。” 没有人听到这句话,因为钱多多正好在那个时候绊倒了赵大壮,平板差点摔在地上,两个人的惨叫声盖过了一切。 方既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迈进了那片阳光和少年们的笑声里。 第316章 全国冠军的电话,接到手软 教务室的座机从早上七点半开始,就跟催命一样没停过。 吴主任刚把话筒挂断,手指还没离开听筒,电话再次疯狂尖叫起来。 “喂,南桥十九中教务室。” “哎哟吴主任!我是三中的老赵!听说你们学校那个陆子豪拿下全国冠军了?了不得啊了不得!” 电话那头的热络简直快要溢出来。 吴主任把电话夹在脖子上,握着笔在便签上写下“三中赵”,笔尖一顿。 “多谢赵校长关心。” “我就是打听打听,这孩子是你们从哪儿挖来的体育特长生?你们十九中以前可没这底蕴啊……” 吴主任听出了话里的酸味,直接硬气地顶了回去:“纯正的在校生,咱们学校自己一手从零培养出来的。” 对面死寂了两秒,干巴巴地挤出几句笑声:“厉害厉害,有机会咱们必须交流交流经验!” 电话挂断。 吴主任看着桌上那一沓便签纸。 平时十九中的电话一年也响不了几次好事。今天倒好,名校招生办快把线路打冒烟了。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扬眉吐气。 刚端起水杯,座机又响了。区号,北京。 “您好,南桥十九中。” “您好,这里是北京体育大学招生办。我们想跟贵校对接一下,昨天全国青少年格斗锦标赛金牌得主陆子豪同学的保送事宜……” 吴主任手一哆嗦,水花溅在桌面上。 他胡乱抽了张纸巾按住水渍,整个人下意识绷直了后背。 “在的!陆子豪是我们高三十八班的学生,学籍手续完全齐备!” “太好了。方便提供一下班主任或家长的联系方式吗?我们想尽快敲定保送合同。” 吴主任握笔的手都在冒汗,在便签上重重圈出“北体保送”四个字。 “没问题,我稍后给您准信!” 挂了电话,他连呼吸都急促了。 没过十分钟。 上海体院来电,首都体育学院来电,甚至还有一所顶尖985高校的高水平运动队抛来橄榄枝。 便签纸硬生生写满了一整本。 隔壁桌的小何探着脑袋,嘴里嚼着饼干:“吴主任,今天电话疯了吧?” 吴主任把写满字的一沓便签纸拍在小何桌上。 “睁大眼睛看看!北体!上体院!首体!顶尖985!全打爆电话来抢陆子豪了!” 小何半块饼干直接卡在嗓子眼,咳得脸红脖子粗,死死盯着那叠纸:“我的天!咱们十八班出大真龙了!” 吴主任挺直腰板,压抑不住嘴角的笑意:“全国冠军!现在是咱们挑他们!” 九点十分。 座机又响了。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吴主任猛地站了起来。 市教育局。 “吴主任,我冯国栋。” 局长亲自致电。 吴主任椅子滑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冯局好!” “别紧张。”冯国栋的语气透着明显的赞赏,“陆子豪这块金牌,给咱们南桥市挣了大面子!这是基础教育的一大突破。市里准备大搞表彰,你们把材料备齐。” “明白,我们马上落实!” “还有,”冯国栋特意加重了语气,“这件事方既明居功至伟,局里眼睛都亮着,替我好好夸夸他。” 吴主任连连点头。 挂断电话,他拿上那沓便签纸,快步走向方既明办公室。 方既明办公室的门半开着。 “方老师,打扰了。” 方既明抬头,手机倒扣。 吴主任走过去,把那沓回形针别好的便签纸郑重其事地放在桌上。 “从早上到现在,八所顶尖高校抢着要给陆子豪保送名额,冯局刚才也亲自发话了,市里要给陆子豪办表彰,特别点名表扬了你。” 方既明随意捏起便签纸扫了两眼。 北体,首体,985特招。 他把纸页往桌上一扔,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让这些学校排队等着,我去问问本人怎么想。” 吴主任看着方既明那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心里暗暗咋舌。 方既明哼着歌大步走向十八班。 还没到门口,十八班教室里已经掀翻了天。 钱多多的破锣嗓子穿透力极强:“陆哥!最后一拳怎么发力的?教教我!我当时看直播心脏差点爆了!” 陆子豪今天穿着宽大的校服,脸上的淤青和缝合线分外醒目。 他声音哑着,透着股疲惫的狠劲:“那是转身鞭拳,老子练了几千遍。” 赵大壮挤开钱多多,举着笔记本电脑双眼放光:“陆哥,那个物理重心分析,方老师是不是给你做了数据建模?这太牛逼了!” 方既明走到门口,随手敲了两下门框。 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全聚了过来。 “陆子豪,出来一下。” 陆子豪应了一声,大步走出教室。 两人并肩走向办公室,隔壁班走廊上的学生趴在窗台偷看陆子豪的伤疤,眼神里满是敬畏。 进了办公室,方既明坐在椅子上,把那沓便签纸摊开推过去。 “看吧。” 陆子豪低头。 北体保送,上体院保送,首体保送,985特招。 每一个名字,都能瞬间改变一个穷小子的命运。 只要点点头,他就可以直接跳过高三地狱,拿稳前途无量的人生剧本。 办公室里极静。 只有操场上隐约传来的跑步声。 陆子豪盯着那些便签,拳头握紧又松开,指关节上的旧伤在白灯下泛着微红。 他抬起头。 “方哥。” “嗯。” 陆子豪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斩钉截铁。 “能不能帮我留着名额,我现在不走。” 方既明看着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要留在十八班,我要跟兄弟们一起考完最后这一场。” 他不甘心就这么提前下车,他要看着这个当初全市倒数第一的班级,一起砸碎所有的看不起。 方既明把便签纸收回兜里,眼神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行,这事交给我。” 第317章 一百万奖金!全班炸了 “择校这事,没必要急着定。” 方既明拉开抽屉,抽出一张写满字迹的A4纸,上头的字迹张牙舞爪,全是他前两天在酒店熬夜梳理的核心情报。 他把纸甩在桌上,指尖敲了敲最顶部的三个校名。 “北体,竞技实力国内登顶,但你要明白,那边的训练强度和文化课压力是双线并进的,你现在的骨头硬,扛得住,可四年之后,你想打职业还是当教练?这两条路的底子完全不一样。” 陆子豪盯着那张纸,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下意识搓着指节。 这些跟未来、前途挂钩的名词,远比比赛台上的拳头难懂得多。 方既明的笔尖顺势下移,在第二行重重划了一道。 “上体院,核心优势在运动康复和训练方法,想进体育产业,这是块金字招牌,但综合底蕴稍逊。” “至于首体,占尽北京的地缘资源,可专业深度差点意思。” 他抬头,目光越过杂乱的桌面,直直撞进陆子豪的眼睛里。 “还有那所985,走高水平特招,专业性比不过体院,但那张文凭的含金量最硬。” “你回去慢慢琢磨,只要决定了,不管选哪家,大学四年的学费、生活费、顶级训练费,新远东基金会给你托底。你和你妈,一分钱都不用操心。” 陆子豪眼底翻涌起一阵烈焰。 纸上的字迹依旧潦草,可每个学校背后的数据分析、就业方向,被罗列得清清楚楚。 他把那张A4纸仔细折叠平整,贴身塞进校服口袋,转身走向门口。 在门框前,他停下脚步。 “方哥,谢了。” 沙哑的嗓音撞进走廊的穿堂风里,瞬间消散。 方既明没抬头。他正用力地把一摞文件塞进本就拥挤的抽屉,随口扔出三个字。 “上课去。” 脚步声逐渐远去。 抽屉合拢,方既明靠在椅背上,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给陈建华发送了一条加密指令。 【准备资金。】 第三节课的铃声尖锐地刮过校园。 方既明这才从椅子上站起身,往十八班走。 全班三十几号人全埋在数学卷子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方既明踱步站上讲台,他没急着开腔,随手将那只掉漆的保温杯磕在讲桌上。 杯盖没拧紧,咣当一声歪向一旁。 细微的杂音瞬间掐断了教室里的刷题声。 钱多多的视线从卷子上拔出来,中性笔还捏在手里,满脸茫然地看向讲台。 全班三十几双眼睛,齐刷刷聚焦过去。安静得连天花板上空调出风口的细碎出风声都清晰可闻。 “通报个事。” 方既明的语调平淡得毫无波澜,仿佛在念一道最基础的函数题。 “陆子豪拿下了全国青少年格斗锦标赛金牌,给十八班长了脸,也给学校挣了荣誉。” “经基金会最终裁定,奖励陆子豪个人奖金,一百万。”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三秒死寂。 “刺啦——!” 钱多多的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刮出一声撕裂耳膜的尖啸!他整个人如同触电般从座位上弹射起立,手里的中性笔脱手飞出,咕噜噜滚进过道。 “多少?!” “一百万。”方既明面不改色,重复了一遍。 “一百……万?!” 赵大壮猛地转过头,脖颈发出危险的咔咔声。他死盯着讲台,又不可置信地看向陆子豪。 吴昊手一抖,桌上的半瓶矿泉水直接翻倒。 冰凉的水流漫过练习册,他却毫无察觉,眼睛瞪的像只牛。 韩冰冰倒吸一口凉气,手肘狠狠撞在李萌的胳膊上。 李萌浑身一震,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深长的墨迹。 坐在后排的陆子豪纹丝不动。 周遭的惊呼声、倒抽冷气声仿佛被隔绝在外。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翻开的数学试卷,双手滑下桌面攥住膝盖处的校服布料。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耳根滚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方既明冷眼看着台下的炸锅场面,抬起手,随意往下压了压。 “都把嘴闭上,我话还没完。” 音量不大,却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教室再度陷入死寂,三十多颗滚烫的心脏悬在半空。 方既明的视线如刀刃般扫过这群被彻底震撼的少年。 “听好,这条规矩,全班通用。” “不管你叫什么,不管你学的是数理化,还是搞艺术、敲代码、练体育,只要你能站到顶峰,把荣誉砸在十八班的荣誉墙上!” 他伸手拧正保温杯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基金会的奖金,全额对等发放,陆子豪开了个头,但我绝不希望,他是最后一个。” 全班没有任何讨论。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张力。 一百万的冲击波,正在这群少年的骨髓里疯狂发酵。 赵大壮的呼吸变得粗重,手掌下意识抚摸着书包里那台平板的边缘。 他的开源程序刚拿到市级推荐,流量正在狂飙。 乔清禾弯下腰,捡起那支掉落的笔。 手指擦过笔杆上自己咬出的齿痕。 她深吸一口气,把笔尖用力按在刚才卡壳的压轴题空白处。 王铁柱的十根手指在课桌下绞紧,掌心的老茧被掐得失去血色,搬砖留下的伤疤隐隐作痛。 他把头深深埋下,眼神里燃起一种近乎残暴的渴望。 林小溪握着炭笔的手悬在半空。 她没有抬头,目光聚焦在画板上那棵孤树的枝桠上,手腕猛地发力,拖出一条极具张力的粗犷线条。 江辰的右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食指和中指疯狂敲击着大腿侧面。 那是齐海源给他布置的超高难度指法,他此刻敲击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仰头喝了一口。 凉透的茶水顺着喉咙滚落,他微微皱眉,重新将杯子搁下。 “别愣着了,继续做题,陆子豪,你卷子上空着的那三道大题,别指望一块金牌就能抵消。” “唰唰唰——” 教室里再度爆发出笔尖摩擦纸张的轰鸣,这一次,声音更密集,更狠厉。 钱多多弯着腰,终于从过道里捞起了那支笔,他一屁股砸回椅子上,嘴里神经质地嘀咕。 “一百万……卧槽……老子除了家里有钱啥都不会,这可咋办……” 前排的赵大壮头都没回。 “你家有钱,也没直接给你发一百万。” “你大爷的,闭嘴!” 方既明踩着虚浮的步子走下讲台。 推开后门时回头瞥了一眼。 三十几颗脑袋齐刷刷埋在题海里? 空气中却悄然多了一股绷紧的弦音,每一双握笔的手、每一个前倾的肩膀,都在无声地压抑着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野心。 转身步入走廊。 “啧。” 方既明烦躁地弯下腰,伸手去硬掰那块破布。 刚一直起身,差点和迎面走来的人撞个满怀。 温如言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花茶,惊得连连后退,水花差点溅在衬衫上。 “你蹲在路中央干嘛?当路障啊?” “鞋后跟卡了。” 温如言垂眸扫过那双鞋子,唇角微扬,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她绕开方既明,向前走了两步,突然顿住脚步。 “十八班刚才闹哄哄的,要把房顶掀了?” “没事,随便发了笔奖金。”方既明眼皮都没抬。 温如言换了只手端茶杯,漫不经心地问:“发了多少?” “一百万。” 前方的马尾辫猛地一滞。 温如言猛地转过身,马尾辫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 她盯着方既明,眼底写满了不可思议,红唇微张,半天才硬生生把那句惊呼咽了回去,憋出一个干巴巴的音节:“……哦。” 转过身,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去。只留下马尾辫在走廊的穿堂风里凌乱飞舞。 方既明看着她逃似的背影,低头笑了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陈建华的简讯弹出:【方先生,法务和财务双重合规材料已就绪,资金何时拨付?】 方既明单手操作,拇指飞速敲击屏幕。 “今天下午三点前,全额打进陆子豪的户头。” 按下发送。 指节不经意间触碰到兜里那沓硬挺的择校便签。 一阵风穿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将墙上那张没贴牢的通知单吹得哗哗作响。 方既明抬手按住飞舞的纸页。 视线扫过上面鲜红的加粗字体,南桥市高三第三次模拟大考安排。 距离开考,还有二十三天。 他松开手,任由风将纸角掀起,露出背面刺眼的空白。 真正的厮杀,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318章 这英语是数学老师教的? 早自习的下课铃刚歇,钱多多的破锣嗓子就嚎开了。 “卧槽!张老师今天请假?那英语课谁上啊?” 赵大壮从笔记本屏幕后探出头,推了推眼镜。 “你嚎什么,说不定上自习呢。” “自习个屁!”钱多多把英语书往桌上一摔,“老子理解刚找到点感觉,这就断粮了?” 陆子豪靠在椅背上,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干净,嘴角扯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对英语这么上心了?” “那可不,方哥说了,冠军都得写理解,我能不努力吗?” 教室里闹哄哄的,吴昊正拿笔戳李萌后背借修正带,乔清禾低头翻着单词本没吭声。 前门突然被推开。 方既明又踩着他那双人字拖走进来,手里夹着一本英语课本。 教室里的声音瞬间矮了半截。 “方哥?你走错班了吧?”钱多多愣愣地开口,“这节是英语。” “我知道。” 方既明走上讲台,把英语课本往讲桌上一扔,拧开保温杯灌了口凉茶。 “张老师急性肠胃炎,去医院挂水了,这节课我来。” 全班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赵大壮先憋出一句:“方哥,你教数学的……” “怎么,英语就不能让数学老师教了?” 方既明眼皮都没抬,随手翻开课本。 钱多多压低声音跟吴昊咬耳朵。 “完了完了,估计是放听力混过去,方哥英语要是能讲明白我把这桌子吃了。” 吴昊还没来得及接话,方既明开口了。 他没放听力,没翻单词表,直接扫了眼英语标题,张嘴就是一段英文。 连读、吞音、语调起伏浑然天成,纯正的伦敦腔砸在地上能溅出火星子,压根不带一丝中式英语的黏糊。 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钱多多的下巴直接砸在了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吴昊手里的笔飞了出去,他连捡都不捡,眼珠子快瞪出眼眶。 赵大壮的眼镜滑到鼻尖,他连推都忘了推,死死盯着讲台。 “卧槽……”陆子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 方既明念完最后一段,扫了眼台下。 “都发呆呢?英语第三段第一句,钱多多你来翻译。” 钱多多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我我……方哥你刚才说的是英语?” “废话。” “不是,我是说……你英语怎么……” “少废话,翻译。” 钱多多涨红着脸憋了半天,磕磕绊绊把句子意思说了个大概。 方既明没说他错,也没说他对,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个单词。 “这三个词,课文里用的是被动语态加虚拟语气,你刚才翻的全是主动。” 他粉笔头在第三个单词下面重重划了一道。 “这个结构高考完形填空每年必考,去年全国卷出了,前年北京卷也出了,换了个外套你们就认不出来。” 粉笔在黑板上飞速移动,密密麻麻的例句和考点拆解一行行铺开。 坐在靠窗位置的乔清禾盯着黑板,笔在草稿纸上飞快记着。 她英语底子不差,但在重男轻女的家里从没人给她讲过这些。 方既明把一句长难句拆成三部分。 “主句在这儿,从句套从句,定语从句修饰的是这个名词不是那个,你们每次都把这个搞混。” 他敲了敲黑板。 “记住了,逗号后面是which不是that,高考阅卷老师就盯着这个扣分。” 赵大壮在下面疯狂敲键盘记笔记,嘴里念念有词。 “which不是that……which不是that……” 钱多多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转头对着吴昊小声嘀咕。 “我刚才说要吃桌子的话能不能收回来?” “不能,我记着呢。”吴昊头都没抬,笔在本子上都快写出火星子了。 方既明又翻了一页。 “看第四段,这儿有个同位语从句嵌套定语从句,长成这样就是为了搞你们心态。” 他把句子结构在黑板上一层层画出来,像拆炸弹似的,主谓宾定状补圈得清清楚楚。 “出题人就喜欢在这种句子里埋坑,理解最后一题的正确选项,永远藏在这种嵌套结构的最里面一层。” 李萌咬着笔帽,盯着黑板上的拆解图,眼睛越睁越大。 她英语一直卡在及格线上不去,就是被这种长难句搞得头皮发麻。 可方既明这么一拆,那些乱七八糟的从句突然就像被理顺了的毛线团,一根一根清清楚楚。 “听懂了吗?” “听懂了!” 全班异口同声,声音大到把走廊上路过的别班老师吓了一跳。 方既明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讲台下的笔尖摩擦声密集得像下暴雨。 窗外的阳光透进教室,落在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粉笔字上,照出一层细细的白色粉尘。 方既明放下杯子,随手又翻了一页。 “接着看第五段……” 走廊里。 温如言端着玻璃杯,正往十七班方向走。 经过十八班后门口时,她脚步突然停住了。 教室里传出来的不是听力录音。 是方既明的声音。 她在后门边上站定,透过门上的玻璃小窗往里看。 方既明正站在讲台上,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最后一道语法拆解线,嘴里说的是一口流利到让她怀疑耳朵出问题的英文。 温如言专八级别的听力,在这口伦敦腔面前毫无抵抗力。 这发音位置、连读习惯,压根不是国内课堂能教出来的水准,只有在伦敦街头浸淫几十年才能磨出这种腔调。 她手里的杯子歪了一下。 滚烫的茶水荡出来溅在手背上,她居然没感觉到烫。 里面那个正在讲同位语从句嵌套结构的男人,上个月还在数学课上讲函数。 上周还在课后辅导班里给陆子豪画物理重心偏移图。 现在他在用同声传译的语速拆解英语长难句。 温如言觉得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杯子里的水面还在微微晃荡,倒映着走廊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他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这都能去联合国当同传了……” 她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教室里又响起翻书声和笔尖摩擦试卷的沙沙声。 方既明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剩下五分钟,把我刚才讲的三个嵌套句型,自己各写一个仿句,写完交上来,写不完的下课别走。” 全班的笔尖又齐刷刷动起来。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磨蹭。 钱多多的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方既明站在讲台上,视线扫过每一张脸。 陆子豪低头写着,腮帮子上的淤青在日光灯下泛着深紫色。 乔清禾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笔杆在她手指间飞快转动。 他收回目光,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口茶。 他皱了皱眉,把杯子重新扣上。 窗外有风吹进来,讲台上的英语课本被翻动了几页,停在一篇还没讲到的课文上。 那是高考最后一篇理解最常见的科技说明文,满篇都是长难句和专业术语。 方既明伸手把书页按平,瞟了一眼文章标题。 距离三模还有不到一个月,一中赵敬儒放话要在压轴题上让十八班原形毕露。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下次课,就拿这篇一模一样的题型,给那帮人上上课。 第319章 文理双修的怪物!历史书里挑刺 早上的英语课下课铃刚停,十八班的议论声还在往上翻。 钱多多趴在桌上,两眼发直地盯着黑板上的语法拆解图。 “我到现在都没缓过来……方哥这英语是哪儿学的?” 赵大壮合上笔记本电脑:“发音位置靠后,连读习惯偏伦敦腔,国内课堂教不出这种东西。” “你闭嘴,我听不懂这些。” 吴昊从后座探过头。 “你们说方哥下节课会不会又代别的科目?” “想多了吧,难道其他科目老师也不舒服。” 十分钟课间时间到。 方既明慢悠悠的走进来,手里还夹着一本历史教材。 教室里的声音瞬间消失。 钱多多脖子梗着,半张着嘴,眼珠子定在方既明手里的历史教材上,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方哥……您又走错班了?” “没走错。” 方既明走上讲台,把历史教材往讲桌上一扔,拧开保温杯灌了口温水。 “周老师去市里培训,这节历史课我来代。” 赵大壮的手指定格在键盘上,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陆子豪靠在椅背上,嘴角那道没拆线的伤口抽了一下。 “英语是数学老师教的,现在历史也要让数学老师教了?” 方既明扫了他一眼。 “有意见?” “没有,挺好的。” 陆子豪把历史课本从抽屉里抽出来,随手抹掉封面上的灰。 方既明没翻开教材。 他站在讲台上,视线扫过全班三十几号人。 “世界史第三章,罗马帝国的衰亡,预习了没?” 底下稀稀拉拉应了几声。 钱多多低头翻书,嘴里嘀咕。 “罗马帝国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连南桥市都还没出去……” 方既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随手画了条横线。 “今天不讲书上的,先聊个事。” 粉笔头在横线上戳了个点。 “你们觉得历史上最扯淡的死法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钱多多先举手。 “被陨石砸死?” “那是搞笑视频里的。” 赵大壮:“被乌龟砸死,古希腊有个剧作家就是这么没的。” “还行,还有呢?” 乔清禾抬起头,声音不大。 “吃饭噎死?” 方既明摇了摇头。 “告诉你们一个更扯的,罗马帝国不是被蛮族打死的,是自己穷死的。” 他把粉笔头往黑板上一砸,转过身来。 “书上这么写的,对吧?罗马帝国后期经济崩溃,货币贬值,城市凋敝,最终在蛮族入侵下土崩瓦解。” 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屁话。” 教室里落针可闻。 前排几个女生的笔悬在半空,赵大壮推眼镜的手僵在太阳穴边,连陆子豪都停下了转笔的动作。 方既明翻开教材,手指在第三段上敲了敲。 “你们看这句,由于长期征战和奴隶制经济的局限性,罗马帝国的财政体系逐渐崩溃’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什么叫奴隶制经济的局限性?奴隶干活偷懒?奴隶起义?还是奴隶主太能花钱了?编教材的人自己都没搞清楚,就把一堆模棱两可的词堆上去糊弄你们。” 而苏念薇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外套,平板电脑搁在膝盖上,触控笔在屏幕上滑动。 早上的英语课她错过了。 今天本来是临时决定过来旁听,原本只打算补个教学评估的常规记录。 结果刚坐下不到五分钟,手里的笔就停不下来了。 方既明的声音从讲台上传下来。 “罗马帝国真正的经济崩溃原因,根本不在奴隶制本身,在于他们的货币体系和税收制度的双重塌方。” “公元三世纪开始,罗马帝国的银币含银量从百分之九十一直降到不足百分之五,政府用掺了铜的劣币去支付军饷和行政开支,税收却要求用足额银币缴纳,这叫什么?这叫系统性掠夺。” 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个倒三角。 “货币信用崩了,物价飞涨,城市中产阶级先被洗劫一空,然后是自耕农破产,最后连军队都开始私下交易物资维持运转。” “等蛮族打进来的时候,边境的军团已经好几年没领到全额军饷了,你觉得他们还有多大战意?” 赵大壮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忘了敲下去。 钱多多的脖子伸的老长,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方既明转过身,把粉笔头扔进粉笔盒。 “书上还说蛮族入侵导致帝国灭亡,这是倒因为果。” “罗马内部早就烂透了,蛮族才有机会进来,就像一栋楼的承重墙裂了,地震只是最后一脚。”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考试的时候你们该怎么答就怎么答,卷子按教材出,但你们自己心里得清楚,书上写的东西,连皮毛都没摸到。” 苏念薇的触控笔在屏幕上戳出一声轻响。 她盯着讲台上那个自信满满地男人,脑子里翻涌的厉害。 早上温如言在办公室里说了一句,方既明今天代了英语课,英语讲得比她好,苏念薇当玩笑听了。 现在她坐在这里,看着这个人用五分钟拆解罗马帝国的货币制度,又用半节课重新梳理世界史的发展脉络。 他没照本宣科,没在教材上画重点。 他在重构。 从经济基础到上层建筑,从货币信用到军事动员,用一条因果链把分散的历史事件全串了起来。 他在用理科的逻辑解剖人文社科。 苏念薇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在平板上飞快敲下一行标注。 教学手段高度规整化,具备跨学科知识迁移能力。 历史教学中融入经济学模型分析和系统论思维,学生专注度极高。 敲完最后一个字,她抬起头,视线落在方既明的侧脸上。 讲台上那个男人讲起课来,浑身上下透着股刚睡醒的散漫劲儿。 可他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比那些穿着西装在学术会议上念论文的教授深刻一百倍。 苏念薇指节微微发白,触控笔的笔杆被她无意识的握紧。 她忽然想起上次在办公室里,自己填完了方既明最头疼的那堆报表。 当时以为是顺手帮忙。 此刻坐在这个教室里,看着眼前这个把历史教材当废纸挑刺的男人。 她第一次在心里承认,那不只是顺手。 方既明把粉笔扔回粉笔盒,拍了拍手上的灰。 “说了这么多罗马的事,其实就为告诉你们,任何历史事件背后都有底层逻辑,跟数学公式没区别,找准了这根线,所有乱七八糟的史料都能串起来。” 钱多多举手。 “方哥,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因果链,跟我玩文明六的时候差不多。” “对,你打游戏的时候不就知道要先搞经济再爆兵吗?” “卧槽,原来历史课是我在打游戏?” 全班笑成一片。 方既明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行了,翻开教材第三页,把这节课要考的知识点划一下。” 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再次密集响起。 苏念薇把平板屏幕按灭,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斜打在她膝盖上,深灰色西装的面料被照出一层微微的光泽。 她的手指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心底有个声音在反复响着。 这个人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是她不知道的? 方既明巡堂时走到她旁边,低头扫了一眼她膝盖上的平板。 “苏主任,这节课没给你丢脸吧?” 苏念薇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老师,丢脸这个词用的不太恰当。” 她拿起平板,把屏幕朝他亮了一下。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标注,字号很小,勉强能看清最后一行的几个字。 全学科教学能力评级:暂定S级。 方既明扫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别捧杀我,就是给这帮兔崽子挑挑教材毛病。” “挑教材毛病需要同时掌握经济学、社会学和军事理论三个学科的知识吗?” 方既明把保温杯的杯盖拧紧,眼睛往旁边瞟了一下。 “我年轻时候喜欢到处逛,杂七杂八的东西看多了,讲的大白话,算不得学术。” 苏念薇看着他微微偏开的目光,没再往下追问。 她将平板收进提包里,站起身来。 “我回去写评估报告,今天这节课的内容我会如实记录。” “随便写,别给我评什么S级,传出去不好听。” 苏念薇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 “方老师还有什么是不会教的?” 方既明靠在讲桌边,手里的保温杯搁在讲台上。 “多着呢,比如我到现在都没学会怎么更好的与你相处。” 苏念薇听后一愣,嘴里微微扬起,然后转身走出教室。 走廊里高跟鞋的声响越来越远。 方既明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台下。 钱多多正拿笔疯狂记笔记,嘴里念念有词。 “底层逻辑、因果链、货币信用崩塌……妈的这比背书爽一万倍……” 赵大壮已经在查罗马帝国货币制度的维基百科页面了。 乔清禾的笔记本上写满一整页,字迹工整的不像话。 陆子豪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笔。 他看着方既明,突然咧嘴笑了一下。 “方哥,下节政治课你也给代了吧?” “别得的寸进尺,政治老师没请假。” 方既明拿起保温杯,走出教室。 全班又笑成一片。 他稳住身形,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 苏念薇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楼道拐角。 第320章 代码重构特训,目标编程赛! 中午下课铃声刚落下。 十八班里还在为英语和历史到底谁更离谱吵得热火朝天。 赵大壮已经抱着他自己那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一头扎进办公室,电脑外壳撞在门框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方哥!救命!不对,我要报名!哎,也不对!” 方既明正蹲在桌角修人字拖,手里捏着半截备用胶水管,抬眼看向他。 “你先把气喘匀,别一会儿倒在我面前讹工伤。” 赵大壮大步跨过去,把电脑端端正正摆在桌面上,屏幕边缘差点磕翻那只掉漆的保温杯。 方既明伸手把保温杯往旁边挪了挪,余光扫到了电脑屏幕上醒目的红色公告。 南桥市青少年编程创新大赛,报名截止时间倒数三天。 赵大壮连气都没喘匀,手指抠着笔记本边缘,眼镜滑到了鼻尖也顾不上推。 “方哥,陆哥拿了全国冠军给咱们十八班长了脸,这次比赛,我想试试。” 说到这,他的手指在键盘边沿用力蹭了两下。 “我做的那个错题系统,市教研平台推荐展示了,我想拿这个底子去改一个竞赛版出来。” 方既明没急着开口,随手丢下那截胶水管,慢条斯理地靠回椅背上。 赵大壮站在桌前,鞋尖不安地摩擦着水磨石地面,整个人紧绷得像打结的网线。 方既明看了一眼赵大壮,专属的罗盘界面无声转动。 【学生赵大壮,技术型天赋持续活跃】 【赛博黑客分支临界值提升,当前开发度:42%】 【提示:若缺少正规路径引导,存在技术偏航风险】 方既明盯着那些悬浮的字符,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这小子脑子聪明,路子够野,动手能力也没得挑。 用野路子写代码,越往后越容易埋雷,早晚得把自己搭进去。 “你之前搞的那套错题系统,我看过底层源码。” 赵大壮眼睛亮了亮,整个人往前凑了半步。 “方哥,你真看了?我还以为你就扫了一眼演示页面。” “看了,差点给我看成高血压。” 赵大壮嘴角的笑卡在原处,上不去也下不来。 方既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大口水,一片茶叶沫黏在嘴角,被他随手用拇指抹掉。 “功能思路说得过去,页面凑合能看,数据追踪也勉强跑得通。” 赵大壮肩膀一松,刚准备长舒一口气。 方既明重重把保温杯搁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底层架构全是东拼西凑的烂摊子,拿茅草去盖摩天大楼,风稍微大点就得塌个干净。” 赵大壮耳朵根红透了,连着脖颈都在发烫。 “我没受过系统训练,全是我自己扒资料硬敲出来的代码!” “才让你现在还有机会安稳站在这儿跟我说话。” 方既明慢吞吞地拉开抽屉,从一堆揉皱的卷子底下抽出一张报名表,两指夹着甩在桌上。 赵大壮目光一扫,视线钉在那张纸上,半张着嘴,像被掐住了脖子。 报名人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赵大壮的名字。 指导教师:方既明。 项目方向:教育数据追踪与错题智能归因。 赵大壮费力地抬起头,嗓子里卡了半天才挤出声音。 “卧槽,方哥,你早就给我报上名了?” “等你来找我,黄花菜都该冻成标本了。” 方既明指尖点在报名表边缘,往前推了一把,目光深了两分。 “先给你打个预防针,接下来这一周,除了各科学业之外,你还得接受代码重构特训。” 赵大壮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虚。 “这特训,多地狱?” “地狱到让你怀念做数学压轴题。” 赵大壮脸上那点仅存的兴奋当场碎了一地。 “这话听着太渗人了点。” 方既明伸手摸过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随意划拉几下。 【叮——】 【获得高级网络防御课程包,消耗师德点50】 【是否提取内容,生成配套教学资料?】 方既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选择确认。 【课程包提取完毕】 【已结合宿主全科精通的知识体系,生成专属定制教材】 【授课对象:赵大壮】 【授课内容:编译原理、数据结构、网络安全基础】 【当前师德点总余额:1300点!】 赵大壮看不见这些玄机。 他只瞧见方既明捧着手机敲敲打打,脸上的表情像是要立刻把他打包送进黑厂流水线。 “方哥,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心里毛毛的。” “心里发毛就对了,证明你脑子还没全坏掉。” 上午第三节课前,方既明踩着那双刚用胶水管修好的人字拖,晃晃悠悠进了十八班。 赵大壮刚坐好,桌面上就被人扔下了一个黑色的旧优盘。 优盘外壳掉漆,边角上还有一道明显的划痕。 方既明曲起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把电脑或者平板拿出来,插上。” 坐在前面的钱多多耳朵竖得笔直,立刻回过头。 “啥好东西?方哥你又发奖金了?” “发个头,发作业。” 钱多多刚探过来的脖子嗖地缩了回去,椅子往后一滑,连连摆手:“打扰了,您二位慢聊,我还是去背我的罗马帝国吧。” 赵大壮拿起优盘,插进刚放在桌子上的电脑接口,文件夹应声弹开。 看清第一行标题的瞬间,他眼睛就直了。 《编译原理七日拆骨版》。 再往下看。 第二行:《教育系统数据模型重构》。 第三行:《高并发情况下的错题追踪安全策略》。 钱多多没忍住好奇,探头瞄了一眼,五官立刻皱成一团。 “这写的到底是个啥,简直跟天书没两样。” 邻座的吴昊凑过来看了半秒钟,火速撤离。 “快关了别让我看,今晚得做噩梦了。” 坐在后排的陆子豪脸上的淤青已经散了好多,听见动静也抬起头。 “你们搞编程的人,平时脑子里装的都是这玩意?” 赵大壮根本顾不上搭理他们。 他的双手已经搭上键盘,镜片后的眼睛越睁越大,眼底发着亮光。 屏幕里滚动的代码极长,可旁边配的注释写得比白话文还要清楚。 每个模块怎么运转,需要怎么拆解,哪里容易导致系统崩溃,标识得清清楚楚。 他以前写代码,全凭一腔热血和直觉。 敲到哪里算哪里,只要最后能跑通就行。 可眼前这份材料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程序居然能这样搭建骨架。 如同建筑工人盖大楼,地基、承重墙、管线网络,每一个细节都各归其位。 “方哥,这教材你从哪弄来的?” 方既明走到讲桌前放下粉笔盒,随口答了一句。 “网上随便扒的,顺手改了几下。” 赵大壮盯着那几百页的精细目录,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这能叫顺手? 如果这叫顺手,那他以前写的那些破烂代码,充其量只能叫随地大小码。 钱多多一拍大腿,笑得直捶桌子。 “随地大小码!哈哈哈哈,大壮你这回算是彻底交代了!” 赵大壮猛地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闭上你的嘴,等我把奖杯扛回来,奖金直接砸你脸上。” “行啊,有本事你先拿回来再说。” 方既明站在讲台上,看着这群小子闹腾完,拿起粉笔敲了敲黑板。 “赵大壮,从今天开始,每天晚自习后给我留下来加练半小时。” 赵大壮后背一挺,坐得笔直。 “收到!” “第一天的任务,把用户数据模块重写一遍,别再给我堆出一座屎山代码。” 全班轰然大笑,桌椅碰撞声响成一片。 赵大壮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手却一把抱住电脑,像护着什么稀世宝贝。 他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代码架构,眼神亮得像两团火。 同一时间的午休时分。 南桥一中的计算机竞赛教研室里,冷气吹得很足。 几名学生在长桌前围坐成一圈,桌面上堆满了各大竞赛的历年真题。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老师站在白板前,正在拆解一道高难度的动态规划题。 “做这类题,核心就是找准状态转移方程,千万别被繁琐的题干绕晕。” 虚掩的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赵敬儒背着双手走进来,凌厉的目光挨个从学生们脸上扫过。 “准备得怎么样了?” 金丝眼镜老师立刻停下讲解,放下手里的马克笔。 “赵校放心,这届学生底子打得很稳,拿下市赛前三问题不大。” 赵敬儒点了点头,脸上却看不到半分笑意。 最近这段时间,十九中的风头太盛了。 陆子豪拿下全国青年拳击冠军,方既明频频跨学科代课,市教育局那边更是盯得极紧。 作为头把交椅的一中,绝不能再让一个末流班压得抬不起头。 “这次的编程赛,我们必须漂漂亮亮地拿回来。” 听见这句话,在座的几个学生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 赵敬儒看了一眼白板上复杂的代码,眉头深深皱起。 “市教研平台上,十九中搞的那个错题工具,之前风头可是出尽了。” 金丝眼镜老师轻笑一声,手指往上推了推镜架。 “那个小工具我看过,算是有那么点巧思,但到了正规竞赛场上,根本排不上用场。” 他转过身,在白板边缘用力写下算法底蕴四个大字。 “市级比赛拼的硬实力,是数据结构的深度、算法训练的广度,还有临场的稳定性。” 赵敬儒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断。 金丝眼镜老师继续说道。 “十九中连个正儿八经的竞赛辅导老师都没有,那个学生能弄出点名堂,纯粹是因为日常教学恰好缺这么个功能。” 他用马克笔重重点在厚重的真题册上。 “真站上赛场,那种草台班子连一轮都撑不过去。” 赵敬儒紧绷的脸色终于有了几分缓和。 “我要听的不是问题不大。” 金丝眼镜老师双腿一并,站得笔直。 “明白,一中保证包揽前三。” 窗外的午休铃声突兀响起。 教研室里的学生们立刻低下头,全神贯注地继续刷题。 赵敬儒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金丝眼镜老师重新捏住马克笔,看向长桌。 “来,看下一题。把十九中的那些热闹全都抛在脑后,咱们只按竞赛的硬规矩打。” 第321章 赵大壮开始卷了 晚自习下课铃响了有一阵,十八班里还剩俩人。 最后一排,赵大壮整张脸快贴进那台老旧的笔记本屏幕里。 机箱风扇跟拖拉机似的狂响,机身右侧烫得能直接摊鸡蛋。 钱多多单肩挂着书包,走到门口又踅摸回来,贱嗖兮兮地探头。 “壮哥,还肝呢?再卷也得要命啊。” 赵大壮理都不理,十指在磨秃噜皮的键盘上狂敲。 屏幕上进度条吭哧吭哧爬到百分之六十二,直接卡死。 “别崩,别崩,求你……”赵大壮嘴里疯狂做法。 屏幕彻底定格,报错弹窗弹出,鼠标箭头成了一块死砖。 赵大壮脸都绿了,“卧槽!又来!” 一连砸了好几下回车,电脑纹丝不动。 钱多多凑近瞄了一眼满屏的英文报错,立刻缩回脖子。“打扰了,这比英语完形填空还阴间。” 赵大壮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我刚重构完一半!这下全白干了!” “别拍,再拍你这老古董今晚就得提前入土。”方既明拎着掉漆保温杯从后门走进来。 赵大壮吓得直接站起来,眼镜差点甩飞。“方哥!我这回真是按你给的教材改的架构!” 方既明走过去,手背贴了一下机身边缘。 真烫手。 再低头一看,键盘左边那几个快捷键连字母都磨光了。“卡死前编译了多久?” “八分四十秒。” “这破机器什么配置?” 赵大壮有点窘迫地抓了抓后脑勺。“六年前的二手货,8G内存,CPU早该进博物馆了。” 方既明拉开椅子坐下。“把卡死时间、报错代码全记进训练日志。” “啊?”赵大壮愣了一下。“不先喷我代码写得烂?” 方既明眼皮一撩。“骂你能让这破烂凭空多出16G内存来?” 钱多多在旁边乐得直拍腿。“这话精辟,扎心且科学。” 方既明一抬脚,虚踢在钱多多小腿边。“闲得慌就去背英语从句,别搁这当人形弹窗。” “我滚我滚!祝壮哥早日脱离代码屎山!”钱多多抱头鼠窜,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嘴炮,“电脑炸了记得喊我,我拍个朋友圈!” 教室里清净了。 赵大壮咬牙长按电源键强制重启,足足等了两分钟,系统才重新亮起。 方既明拿过鼠标,调出那套模块。 排版顺眼多了,目录层级和命名逻辑也规矩不少,总算脱离了野路子,有了点正规军的意思。 方既明往下拉了几页。“进步有,但死穴还在。” 赵大壮立刻坐直,手板板正正放在膝盖上。“方哥你说,我记。” “一上大数据查询和写入就互掐。同一批用户状态你搁这循环扫三遍,搁这磨洋工呢?” 赵大壮脸一热,小声嘟囔:“我怕漏数据……” “怕漏就加校验,靠死循环扫,机器不崩谁崩?” 方既明把鼠标一推。“问题有三。第一,索引和缓存稀烂。第二,训练思路只图跑通功能。第三,你这破设备严重拖后腿。” 赵大壮敲键盘的手停在半空,嘴唇抿得死紧。 这台电脑陪他熬了无数个刷题和游戏的夜,可今晚连跑个测试模块都扛不住,彻底把他的心气给堵住了。 “方哥,我家里就这一台能用的。”赵大壮声音有点虚。“学校机房那电脑,跑小作业还行,真上大数据更卡。”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没接话。 赵大壮以为他嫌自己找借口,赶紧找补:“没事,我能熬,慢点就慢点,我多费几晚上的时间。” “竞赛没剩多少天。”方既明直接打断,“你把时间全砸在看报错进度条上,你那脑子还过不过火了?” 这话太实在,赵大壮被噎得哑口无言。写代码就怕等,一等思路就断,断了就全盘皆输。 方既明直接关掉训练日志。“今晚到此为止,明天我来跟你一起磨。” “方哥,我还能写!” “你现在敲出来的烂尾楼,明天你自己看着都想自戳双目,回去睡觉,脑子才是真正的主机。” 赵大壮只得把电脑收进书包,走到教室门口又顿住。“方哥,设备的事我自己想辙,不给您添堵。” 方既明挥挥手。“少替老板操心,滚回去。” 等十八班的灯全灭了,方既明摸出手机。 锁屏界面亮起,银行的到账短信挂在最顶端,今天的一个亿小目标,已入账。 要是搁在以前,他一个电话就能让陈建华弄一货车顶配外星人拉进校园。 但现在十九中可不比当年那破落户,三个亿的翻新工程刚完,资金审查风头刚过,无数双眼睛在外面盯着。 虽说现在他直接砸钱也合理,但是没有必须去找多余的麻烦。 砸钱也得讲基本法。 方既明托拉着人字拖,晃进教务处。 吴主任正顶着两个黑眼圈,对着一堆表格揉太阳穴。 听见推门声,吴主任抬起头,满脸加班狗的怨念。“方老师,还不下班?” 第322章 别人嘲讽底蕴差?我全换顶配 方既明拖过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吴主任,问个事,学校机房,能不能连根拔起升个级?” 吴主任手里握着的红笔停在半空。“连根拔起?” “两间老机房,竞赛专属工作站,外加全校教师办公终端,打包全换。” 吴主任吓得把笔一扔。“你这口气,我听着像要直接收购学校!这是买电脑还是搞基建?” 方既明指尖敲着桌面。“一机房那批电脑有七八年了吧?上信息课两人抢一个键盘,赵大壮搞竞赛连个测试环境都跑不动。这叫基础薄弱。” 吴主任脸上的怨气没了,只剩下满脑袋的问好。 十九中穷日子过惯了,突然富裕起来反而不知道怎么迈腿。 “这可不是去数码城扫货!基金会掏钱,得有正式捐赠协议,校务会要批,财务要走账入库,旧电脑要出报废方案,新机器得有参数验收,,还要网络备案、服务器报备……” 方既明静静听他数完,不怒反笑。“只要流程有规矩,就怕没流程,最快什么时候能拉人开会?” 吴主任瞪着他,直叹气。“你是真不拿钱当钱啊。” “钱又不是我的,我只负责拉钱就行,而且放着也生不出新电脑来。” 吴主任被气乐了,扯过便签纸飞快写下几个人名。“周校长,总务老刘,财务马叔,还有信息课蒋波,明早八点凑齐,但你得给个准方向。” “方向简单竞赛用顶配工作站,教学用高稳定机型,办公配齐。” 方既明站起身。“不搞全校镀金面子工程,只上真家伙。” 吴主任终于松了口。“有你这句话,明天会就好开。” 走到门口,方既明丢下一句。“让蒋波带上机房历年故障记录,空手别来。” 次日早上八点差五分,教务处小会议室坐满了人。 吴主任把十九中资产台账拍在桌上,周德海端着茶杯坐在主位。 总务老刘和财务马叔凑在一起低声嘀咕,信息老师蒋波紧张得直搓手。 八点整,门推开,方既明直接甩出几张A4纸。 旧机房惨状图、老掉牙配置表、厚厚的故障记录,外加一张赵大壮的报错日志。 “竞赛训练,卡死一次八分钟,一晚上崩五次,半节晚自习全废。”方既明开门见山。 蒋波脸红到脖子根,硬着头皮接话。“一机房那些老古董,开机能去操场跑个一千米再回来,信息课学生天天抱怨……” 马叔看着配置表皱眉。“但有几台机器还得用来做考务录入,不敢随便动啊。” 方既明拿笔在白板上画出三个框。“所以分层升级。第一,竞赛组上顶配工作站。第二,日常教学换高容错稳定机型。第三,上专属服务器,别让全校数据裸奔。” 蒋波眼睛一亮。“如果能这么搞,上课和竞赛互不干扰,直接起飞啊!” 马叔立刻进入职业状态,计算器敲得啪啪作响。 “方老师,就算基金会捐赠,金额过大必须走公开招标,不能你随便指个店就把货送来,售后、维保怎么算?” 方既明将带过来的新远东教育基金会抬头文件推到中央。“合规文件、采购流程、售后质保,我这边他们全包。” 资金专项用于信息化教学。 学校只管走校内论证和报备。” 吴主任低头一瞥那数字,眼珠子都直了。“方老师,你浑身上下简直冒着金光。” 周德海放下茶杯,拍板定音。“只要不搞面子工程,重点保高三、保竞赛,这事我批了。招标、报备必须全透明!” 会散得极快,这帮人抱着资料往外冲,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刚走到楼梯口,吴主任手机狂震。一看号码,他脸色微变,赶紧接起。“市局办。” 方既明脚步一顿。 “对,是有初步想法,正在校内拉会论证……明白,一切按书面说明先报批。” 挂了电话,吴主任深吸一口气。“这消息传得真够邪乎,市局发话了,没拦着,但强调必须先交说明文件,绝不能先斩后奏。” “按规矩办就行。”方既明语气平淡。 吴主任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突然乐出声。“别的学校校长天天蹲教育局里哭穷要经费,咱们倒好,现在有钱花不出去怕违规,真是开眼了。” 方既明夹着文件夹往下走。“有钱,也得砸对地方。” 此时,一中计算机教研室。 金丝眼镜老师正翻看市赛的报名表。翻到南桥十九中,目光停在赵大壮三个字上,轻轻嗤笑出声。“还真敢报。” 旁边的尖子生探头看了一眼。“老师,就是弄那个错题系统的?” “搞点小功能哄哄人行,到了正规赛场上,拼的是算法深度和数据结构底蕴。”金丝眼镜老师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一道复杂的动态规划题,敲了敲板书。“硬件再花哨,脑子里没货也是白搭。” 后排一个男生悄悄用手机切到赵大壮那个错题工具页面。更新日志跳出一条:【底层架构全面重构中】。男生看了两眼,默默关掉屏幕,下笔的速度慢了半拍。 傍晚时分,吴主任拿着拟好的清单走进方既明办公室。 单子上印着一行中规中矩的字:【十九中计算机基础升级需求表】。 方既明拿过红笔,直接在标题上画了个大叉。 吴主任眼皮直跳。“这又嫌我步子迈小了?” 方既明刷刷几笔,直接把格局拉满:【十九中信息化教学与学生创新能力跃升工程方案】。 从修电脑,直接升级成全校战略。 方既明顺手把陈建华发来的合规验收细则转到吴主任手机上。“法务和财务方案全在里面。” 吴主任点开文件,滑到最后那个惊人的预算总额。他喉结疯狂滑动,抬头看向方既明。 “方老师,你这次……是打算把咱校的机房也砸出一个全国冠军来?” 方既明靠着椅背,拿起桌上的茶杯。 “话别说太早,先把明天的流程办踏实了。” 第323章 方哥你是我的神 第二天早上,方既明保温杯刚搁到桌上,办公室门就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吴主任抱着一摞文件冲进来,额头上汗珠子直冒。 “方老师,校务会纪要、捐赠协议草案、资产入库流程表,全在这儿了!” 文件往桌上一摔,纸页差点滑到地上去。 方既明伸手按住最上面那份纪要,抬头瞧他。 “你被狗撵了?” 吴主任喘了两口气,舌头差点打结。 “周校长签字了,财务和总务附条件通过,市局那边也回话了!” 方既明翻开第一页,先看签字栏,周德海的名字在最下面,红章压的很正。 “市局怎么说?” “先报备,后实施,所有采购留痕,旧设备处置必须进台账。” 吴主任一口气说完,抓起桌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灌完才发现那是方既明的杯子。 两人对视了两秒。 脸色僵住了,吴主任咳了一声。 “我回头赔你一个新的。” 方既明把杯子往旁边拨开。 “别,我怕你赔个带校徽的。” 吴主任没心思贫嘴,赶紧把流程表摊开。 “你看看,财务马叔把验收节点卡的很死,采购合同、发票、入库单、资产编号,一个都不能少。” 方既明一页页翻过去,速度不快,他不是怕花钱,怕的是有人拿这事做文章。 十九中刚翻新完,外面眼红的人一堆,电脑进校这种事,钱不大,口子却不能开歪。 翻到最后一页,总务处签的附条件意见他看见了。 旧机报废,需技术鉴定和残值评估。 方既明点了点纸面。 “这条保留,别嫌麻烦。” 吴主任听的一怔。 “我还以为你嫌流程慢。” “慢点没事,别让人抓小辫子,懒得再跟其他人扯皮。” 方既明拿起手机,给陈建华发了清单,消息刚发出去,对面几乎秒回。 【陈建华:好的,走基金会专项捐赠流程。】 方既明补了一句。 【正规供应商,分批开票,售后条款写死。】 想了想,又敲下一行。 【资产编号、旧机报废、网络备案,谁敢省一个环节,钱就停。】 吴主任站在旁边,表情越来越复杂。 【方老师,他们基金会,这花钱花的也太讲规矩了。】 方既明把手机扣在桌上。 “没办法,我现在还有一层身份,督导,肯定要遵守规矩,有钱乱砸,那叫给别人递刀。” 上午十点半,陈建华的电话打了过来。 方既明开了免提,吴主任立刻坐直。 陈建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方老师,已联系三家教育设备供应商比价,拟定采购一百二十台教学电脑,一组服务器,机房交换设备,十六台竞赛工作站。” 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吴主任听见数字愣住了。 陈建华继续汇报。 “含安装、调试、三年上门维保、旧机数据迁移,含税总额约两百万。” 吴主任差点把笔帽咬掉。 两百万,说出来跟两百块买粉笔一样轻松。 方既明却没什么反应。 “竞赛工作站的显卡和内存别缩水,服务器权限按学校管理来,基金会不碰数据。” 陈建华立刻接上。 “明白,合同里会写清楚数据归属。” “还有,别搞什么赠品返利。” 方既明手指敲了敲桌面。 “该开什么票开什么票,该进什么账进什么账。” 陈建华停了半拍。 “方老师放心,我会让法务盯全程。” 电话挂断后,吴主任盯着手机看了半天。 “有钱人花钱还这么守规矩,我今天算长见识了。” 方既明起身,拎起保温杯闻了一下。 “这杯子你喝过,归你了。” 吴主任抱着文件往外走,嘴里骂骂咧。 “行,我喝你的剩茶还捡个便宜。” 下午两点,第一辆货车开进十九中。 门卫老张头拿着登记本跑出来,车牌号写了三遍才写顺,第二辆货车跟在后面,车厢门一开,纸箱一排排露出来。 信息科老师蒋波带着几个学生会的人在旁边清点,嗓子都喊哑了。 “教学机一号到三十号,先搬一机房!” “服务器箱别碰,等工程师来!” 纸箱从校门口一路堆到机房门外,走廊里全是脚步声,推车轮子压过地砖,咔咔响。 几个老师围着配置单看,脸上全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认真。 刘建国捧着保温杯凑近,看完一行就吸一口气。 “这电脑能跑几个阅卷系统?” 蒋波正忙着贴编号,头都没抬。 “刘老师,这配置拿来只跑阅卷,太委屈它了。” 财务马叔站在旁边,一边核对发票一边盯着箱号。 “别光激动,谁搬走一台都得签字。” 总务处指挥工人把旧机搬出来,那些老电脑灰扑扑的,机箱侧面贴着待报废标签,有几台开机键都陷进去了,学生看着直乐。 十八班的人趴在五楼栏杆上,脑袋排成一排。 钱多多拍着栏杆嚎。 “卧槽,这阵仗哪是升级机房,这他妈是网吧搬家啊!” 吴昊探着身子往下看。 “这要开黑,十九中能直接打市赛。” 赵大壮没笑。 那几个写着竞赛工作站的箱子,他盯着看,眼睛都舍不的挪开。 这些东西跟自己有关,他知道,可真看见一箱设备搬进学校,胸口还是堵的厉害。 以前写代码,电脑卡到冒烟也只能忍。 现在学校给他铺了一条正经路,这感觉太不真实了。 “赵大壮!” 楼下蒋波仰头喊了一嗓子。 “别趴着当壁虎,下来验收竞赛机!” 钱多多一把推他后背。 “去啊壮哥,摸摸你的新老婆!” 赵大壮差点被推下台阶,回头骂了一句。 “滚蛋,你才新老婆!” 跑到机房门口时,工程师正在拆第一台工作站,黑色机箱从泡沫里抬出来,沉的两个人一起搬。 蒋波把配置单递给他。 “你看看,处理器、内存、显卡、固态,全是竞赛训练够用的。” 赵大壮接过纸,手心全是汗,每一项参数他看的懂,也知道这配置有多狠。 工程师接好线,屏幕亮起,系统启动快的离谱。 赵大壮刚摸到键盘,就没舍的松开了,键帽干净,回弹利索,光标停在空白界面上,等着他敲第一行代码。 方既明这时走进机房,手里还拎着一个单独封装的笔记本盒子,他把盒子放到赵大壮面前。 “这个你拿着,竞赛训练专用。” 赵大壮猛的抬头。 “方哥,学校不是已经配工作站了吗?” “工作站放机房,不能让你抱回家。” 方既明拍了拍盒子。 “这个算工具,不算奖励,别给我飘。” 赵大壮低头看着盒子,喉结动了好几下,小心拆开封条,掀起包装。 里面的笔记本露出来,旁边压着配置单,顶配处理器,大内存,高速硬盘,独立显卡。 这台机器比他那台二手老爷机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赵大壮盯着配置单,眼眶一下就热了,赶紧低头假装研究接口,可眼泪还是憋不住,砸在包装膜上。 钱多多刚挤到门口,立刻闭嘴了。 机房里的人也安静下来。 赵大壮吸了吸鼻子,抬头看向方既明。 “方哥,你是我的神!” 方既明嫌弃的往后退了一步。 “少来这套,今晚先把用户模块重写完。” 赵大壮抱着电脑,用力点头。 “写!我今晚不睡也给你写出来!” 方既明抬手就敲了他脑袋一下。 “睡觉也是任务,少给我装赛博牛马。” 第324章 设备只是起点 赵大壮抱着新笔记本回到十八班时,整个人走路都带风。 钱多多紧紧跟着赵大壮后面,脑袋差点撞到他的后背。 “卧槽,壮哥,这配置能不能带我飞?” 赵大壮立刻把电脑往怀里一收,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滚圆。 “离远点,别用你那薯片手污染我的生产资料!” 马小跳从旁边挤过来,手已经伸到了键盘上方。 “这要是给我打游戏,我将是世界上最开心的小孩啊!” 啪的一下。 赵大壮直接拍开他的手,脸上写满护崽两个字。 “滚,这是生产资料,懂不懂?” 马小跳捂着手背,委屈得直嚷嚷。 “摸一下都不行,你这人膨胀了啊!” 陆子豪坐在后排,脸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笑起来扯得嘴角疼。 “壮子,你现在这架势,跟我抱金牌那天差不多。” 赵大壮抱着电脑,腰板挺得笔直。 “金牌能写代码吗?它不能。” 钱多多立刻接茬。 “但是它能换一百万,你这个能吗?” 全班哄的一下笑开了,桌子被拍得咚咚响。 赵大壮脸一红,嘴上还硬。 “等我拿奖回来,也给你们开开眼!” 前门被人敲了两下。 方既明站在讲台边,手里拿着矿泉水,脸上没什么表情。 教室里的笑声一下收了大半。 他把矿泉水往讲桌上一放,瓶子磕出一声响。 “闹完了吗?闹完就继续做题。” 钱多多赶紧低头,假装自己刚才在背单词。 方既明看向赵大壮怀里的电脑。 “设备只是起点,代码跑不出来照样丢人。” 赵大壮立刻坐回位置,手忙脚乱地把电脑摆正。 “方哥,我现在就跑一遍旧项目!” “跑可以,别耽误上课。” 方既明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今天的数学题型。 赵大壮插上旧项目备份,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新电脑开机快得离谱,项目环境加载也没卡。 以前那台老爷机每到这一步,风扇都能嚎出魂。 现在屏幕上的日志一行接一行往下滚,稳得让他心口发热。 十几分钟后,测试结果弹了出来。 过去能卡半个晚自习的东西,这次直接跑完。 赵大壮盯着屏幕,嘴巴张了半天。 “卧槽……这也太爽了吧!” 吴昊探头瞄了一眼,偷偷说。 “你这表情,跟钱多多看见食堂加鸡腿一样。” 钱多多头都不抬。 “别带我,我现在是英语从句爱好者。” 赵大壮手掌按在键盘边缘,整个人兴奋得坐不住。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冒各种改法,恨不得现在就把旧项目拆了重建。 方既明走到他桌边,低头扫了屏幕上的日志。 “别飘,新设备只能减少等待,它不会替你写算法。” 赵大壮刚扬起来的脸,立刻老实了。 “明白。” “现在听课,放学后带重构进度来办公室。” 方既明用粉笔头敲了敲他的桌面。 “用户模块,缓存逻辑,你得当面捋清楚。” 赵大壮深吸一口气,把电脑合上一半。 “收到,方哥。” 数学课继续往下走,教室里重新只剩笔尖划纸的动静。 赵大壮抬头看黑板,可眼神总往电脑边上跑。 他知道方既明说得对。 机器换了,路铺了,真要上赛场,丢不丢人还得看自己。 下午放学后,十八班的人陆续往外走。 赵大壮把新电脑装进包里,又检查了两遍拉链。 钱多多背着书包路过,贱兮兮地拍了拍他的肩。 “壮哥,今晚别把自己写冒烟了。” 赵大壮瞪他。 “你先把今天上午的英语仿句写对再说。” 钱多多脚步一僵,扭头就跑。 办公室里,方既明正把一摞试卷塞进抽屉。 赵大壮敲门进来,脸上的兴奋还没散。 “方哥,我来了。” 方既明指了指旁边的空桌。 “开机,先演示现有模块。” 赵大壮把电脑摆好,接上电源,动作小心得跟拆炸弹差不多。 程序启动后,登录页弹出,用户数据开始加载。 他一边操作,一边讲自己的思路。 “这里先校验身份,再拉用户错题记录,缓存里有就直接读。” 方既明坐在旁边,没打断他。 赵大壮越讲越顺,手里的鼠标点得很快。 直到他切到多用户测试,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红色提示。 数据异常。 赵大壮嘴里的话卡住,脸上的热乎劲一下掉了半截。 他赶紧重新运行,结果同样报错。 “方哥,这个……白天还没这样。” 方既明把椅子往前拖了点,手指点在报错行旁边。 “白天你跑的是单用户,现在你开了并发。” 赵大壮闭了闭嘴,脸色有点难看。 “先看第一处,校验层重复。” 方既明拿过草稿纸,画了三个框。 “你在入口校验了一次,服务层又校验一次,写入前还校验一次。” 赵大壮赶紧拿笔记。 “我怕有人绕过入口。” “安全意识有,但你把所有地方都当门卫,系统就成了菜市场。” 方既明把第二个框圈出来。 “该统一的统一,该分层的分层。” 赵大壮点头,笔尖写得飞快。 方既明继续往下拆。 “第二处,缓存失效。” 他把测试日志往上拉了几行。 “你更新用户错题后,旧缓存还在,下一次查询读到的还是老数据。” 赵大壮后背冒汗,赶紧翻自己的代码。 “我这里写了刷新。” “刷新时机错了。” 方既明把屏幕转向他。 “你等查询结束才刷新,中间那几次请求已经把错数据吐出去了。” 赵大壮盯着那几行代码,脑子开始有点堵。 以前他只要功能跑通,就觉得问题不大。 现在方既明一拆,他才发现里面全是坑。 方既明没给他喘气,又点到查询逻辑。 “第三处,你绕远路。” 赵大壮咽了口唾沫。 “这个我能懂,索引没建好。” “只说对一半。” 方既明拿笔在纸上画出数据流向。 “你先查班级,再查学生,再查错题,再查标签。” 他把其中两条线划掉。 “比赛环境数据量一上来,你这套能把机器拖到怀疑人生。” 赵大壮还能跟着点头。 可讲到并发冲突,方既明刚写下锁和事务,他脸上的表情就开始发木。 “等等,方哥。” 赵大壮揉了揉太阳穴,笔停在半空。 “我这里有点打结,两个请求同时写入,为什么后一个会覆盖前一个?” 方既明看了他几秒。 这小子态度没问题,脑子也够用。 真正卡住他的,是野路子经验已经顶到头了。 以前靠直觉能冲,现在必须把底层逻辑补上。 方既明放下笔,拿起手机扣在掌心。 他在脑海里喊出系统商城。 【叮~是否消耗50点师德点,兑换一次性道具:醍醐灌顶?】 方既明没有犹豫。 确认。 【兑换成功,对方的理解力和记忆力临时提升500%,时间两小时】 【当前师德点余额:1250点】 赵大壮看不见面板,只瞧见方既明盯着手机停了两秒。 “方哥,要不今晚先到这儿?” “不急。” 方既明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A4纸,推到赵大壮面前。 “今晚把脑子拆了重装。” 赵大壮看着那张空白纸,手心开始冒汗。 方既明把笔递过去。 “从第一个请求进来开始画,画错了就重来。” 赵大壮接过笔,喉结动了动。 “方哥,我要是画到半夜呢?” 方既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下。 “那就说明你今天晚上,终于开始真正学编程了。” 第325章 把前路点亮 “从第一个请求进来开始画。” 赵大壮盯着纸面,额头很快渗出汗。 他刚才还脑子打结,可笔尖落下去后第一条线居然顺着就拉了出来。 “用户点登录,先验身份,再取班级权限。”他说得慢,手上的笔却没停。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纸杯水一脸嫌弃。 “继续,别把权限校验画成小区门岗。” 赵大壮差点笑出来,赶紧低头补了一层角色判断。 见鬼了? 赵大壮盯着图纸,头皮发麻。 刚才方既明随口甩出来的那些词汇现在像长了腿一样,自动在脑海里列成清晰的逻辑矩阵。 缓存、索引、事务、回滚,全卡进了对应的齿轮里。 他画到数据写入那一步笔尖停住:“这里两个请求同时改错题记录,会抢。” 方既明挑了挑眉没接话。 赵大壮盯着图自己往下推:“所以不能让它们随便写,要加锁,还得留版本号。” 方既明喝了口水,纸杯边缘被他捏出一个小坑:“还算有救,接着说。” 赵大壮越讲越顺,声音从发虚变得有底气。 他把用户数据链路拆成三段:入口层、业务层、存储层。每一段该干什么全清清楚楚写在框旁边。 方既明偶尔敲一下桌面:“这里别重复查。” “这个缓存失效时机往前放。” “错误日志不能只给你自己看,答辩老师也得看懂。” 赵大壮一边点头一边拿橡皮狂擦重新画,橡皮屑沾在袖口上他也顾不上拍。 十几分钟后,纸上已经铺满方框和箭头。 以前他写代码全靠感觉往前莽。 今晚这张图让他第一次知道,一个系统得先搭好骨架。 方既明放下纸杯心里骂了一句:明天必须去买个新保温杯,老吴喝过的那个他真下不去嘴。 赵大壮没注意到他的表情,正盯着错题归因那一块发狠。 “方哥,这个模块我想拆出去。” 方既明看向他。 赵大壮吞了口唾沫,手却没停:“错题归因以后会越来越复杂,知识点、错误类型、时间衰减、学生标签都要算。” 他在图右侧另起一个框:“放在主系统里会拖慢查询,拆成独立服务更干净。” 方既明没夸他,只把纸杯转了半圈。 赵大壮抬头看他,眼里带着点不确定:“这样想有问题吗?” “有,但方向对。”方既明拿过红笔,在他新画的框旁边点了两下,“第一,独立服务挂了主系统不能跟着趴窝。” 赵大壮马上接住话头:“加降级策略,归因服务挂了先展示基础错题列表。” “第二,日志别只记错误,要能回滚。” 赵大壮眼底一亮:“对,异常记录加操作前快照,写入失败就回到上一版。” 他说完自己都愣住了。 这话要是放到昨天打死他也憋不出来。 方既明看着他的表情没吭声,这小子需要的是信心。 “把这两条补上。” 赵大壮低下头,笔尖“唰唰”地在纸上飞舞。 门外林小溪抱着画板经过,脚步在门口停了,她本来要去美术组找姜老师交作业,看见里头的情景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思考了一下,拿起铅笔靠着墙边在速写本上沙沙扫过,把台灯下那两个凑在一起的人影勾得更深。 半个小时后速写本合上。 画面下方她写了五个字:把前路点亮。 她抱着画板轻手轻脚离开,没有惊动里面的人。 办公室墙上的钟走到十点半。 最后一笔收尾,赵大壮直接瘫在椅背上。 桌上那张A4纸密密麻麻,箭头乱窜跟鬼画符似的。 他盯着那张纸,眼底亮得像探照灯。 全通了,每一条线、每一个框,他都知道为什么放在那里。 这感觉太爽了,比旧项目跑通那次还爽。 “方哥。”赵大壮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嗓子哑得厉害。 “我第一次觉得我真能去赛场试试。” 方既明把纸杯里最后一点水喝完眉头一皱:“自信可以,别上头。” 赵大壮用力点头:“明天我按这张图写代码,先把用户模块和缓存重做。” “今晚到此为止。”方既明把流程图拍了拍,折都没让他折。 “拍照备份,原件放我这,回去睡觉。” 赵大壮急了:“我今晚还能再写一段!” 方既明把手机啪地扣在桌上:“你敢熬夜造出一座屎山,明天我就让钱多多拿着大喇叭在走廊朗读你的变量名。” 赵大壮脸色当场变了:“那太狠了,杀人还要诛心啊!” 方既明抬手指向门口:“滚。” 赵大壮抱起电脑,走到门口又回头:“方哥,明天七点我来学校。” “六点五十。” “靠。” “再废话六点半。” 赵大壮立刻闭嘴,抱着电脑撒丫子跑了。 门刚关上,方既明的手机屏幕亮起。 市赛组委会的初审通知发了过来:南桥十九中编程赛已通过材料初审,三天后参赛选手需到现场答辩。 方既明看着屏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门外头赵大壮的脚步声又折了回来。门开了一条缝,他探进半个脑袋:“方哥,我校服落这了。” 方既明按灭屏幕,抓起椅背上的校服一把砸他怀里:“保留点脑细胞,三天后有你费唾沫的时候。” 赵大壮接住校服,脸上那点困意一下全没了:“三天后?啥三天后?” 方既明看着他,笑得挺缺德。 “现场答辩,恭喜你,壮哥。” 第326章 你连自己为什么做它都讲不清 赵大壮抱着电脑回到宿舍时,钱多多正坐在床边啃苹果,听到动静后知道是大壮回来了。 “壮哥,新宿舍就是好哇,偶尔住住还是爽歪歪的。” 他一抬头看到赵大壮那张脸,嘴里的苹果差点掉出来。 “壮哥,你这表情……组委会给你发判决书了?” 赵大壮没理他,把电脑搁到桌上,点开参赛通知。 现场答辩十五分钟。 前面讲项目,后面评委追问。 技术路线、数据安全、应用场景、创新价值。 赵大壮的目光卡在“数据安全”和“创新价值”两行上,半天没挪动。 钱多多凑过来看了一眼,苹果嚼到一半,整个人定住。 “卧槽,壮哥,这哪是写代码,这是抱着电脑上去挨审啊!” 赵大壮一巴掌把他脑袋推开。 “滚远点,你苹果汁别滴我电脑上。” “我好心提醒你,你还推我?” 钱多多咔嚓咬了一口苹果,“你系统跑通了是牛逼,可你站台上讲得明白吗?你平时一紧张就嘴瓢。” “我什么时候嘴瓢了?” “上周英语课,张老师点你翻译,你一个从句能绕进太平洋。” 赵大壮脸上发烫,手在屏幕上来回划。 那份PDF被他点开、退出,又点开,折腾了七八遍。 钱多多看他这样,没再贫,翻身面朝墙。 “睡吧壮哥,方哥肯定有招。” 赵大壮把手机扣在枕头边,盯着上铺床板。 技术路线他还能硬讲。 数据安全、创新价值这些词,他以前从没往心里放过。 过去写程序,能跑起来就算赢。 现在这比赛,好像不只看代码。 宿舍熄灯后,走廊的光从门缝底下压进来。 赵大壮翻了几次身,手机按亮又扣下,脑子里全是答辩通知上的那几行字。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五,他已经抱着电脑站在办公室门口。 眼底挂着两团青影,校服领子也歪着。 六点五十,方既明推门进来。 看到门口杵着的人,他脚步停了半拍。 “嚯,程序员开始自带闹钟了?” “没睡好。” 赵大壮跟着进门,把电脑摆到桌上。 方既明从抽屉里抽出昨晚那张流程图,用磁扣啪地贴到白板上。 他退后两步看了看,拿起白板笔。 “现在开始模拟答辩。” 方既明把笔往桌上一搁。 “我就是评委,别指望我给你班主任面子。” 赵大壮站到白板前,清了清嗓子。 “我的项目核心架构分三层,入口层负责身份校验和权限分配,业务层包含错题归因引擎,存储层采用……” 他越背越快,眼睛都不敢往方既明那边看。 方既明抬手。 “停。” 赵大壮嘴还张着,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你刚才说了四十秒,我已经想把你请下去了。” 方既明靠在桌边。 “评委听的是项目,你讲的是说明书。” 赵大壮脸一下垮了。 “那我该怎么讲?” “先讲人话。” 方既明转身,在流程图最上面画了个圈。 “十八班以前错题怎么堆的?老师批完作业还要花多少时间归类?学生为什么同一类题反复错?先从这儿讲。” 赵大壮咽了口唾沫。 他低头看着那张流程图,重新开口。 “十八班以前每天作业交上去,老师批改就要耗很久。错题登记靠手抄,一个学生一学期能攒几百道,翻都翻不过来。” 方既明没打断。 赵大壮的声音稳了点。 “学生自己也搞不清楚哪类题一直错。错了就抄,抄完还错,因为没人帮他分析到底卡在哪一步。” 他抬手指向白板。 “我以前也是这样。同类题错了又错,错题本写得挺厚,下一次照样栽。” 说到这里,他肩膀慢慢放开。 “所以我做了这个系统。它能按知识点归类,标出错误类型,追踪每个学生的薄弱点。老师端还能看到全班数据热力图。” 方既明点了下头。 “这回像人话了。” 赵大壮松了口气。 方既明敲了敲白板。 “别飘,竞赛评委不会因为十九中以前穷,就给你同情分。”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真实场景,别编故事。” “第二,系统稳定,别跑一次就当成功。” “第三,效果能复现,换个班也能用。” 赵大壮抓起笔,把三句话写在草稿纸最上面,又用笔圈了两遍。 上午第二节课间,教务处的年轻老师抱着一沓文件赶进来,连门都没来得及敲。 “方老师,组委会要求签参赛材料确认单,今天必须交回去。” 方既明接过文件,翻了两页,把其中一条推到赵大壮面前。 赵大壮低头一看,后背立刻绷紧。 参赛项目不得使用未经授权的学生隐私数据。 真实姓名、学号、考试成绩、个人信息,全都不能直接展示。 他的系统里,十八班那些姓名、分数、错题记录,一条不少,全在数据库里躺着。 “方哥,我那个……” “我知道。” 方既明语气很稳,没骂他。 “现在做脱敏版本还赶得上。姓名改编号,成绩留区间,日志只放样例。” 他敲了敲确认单。 “规则这东西,嫌它麻烦也得守,它是在护你。” 赵大壮盯着那行字,手慢慢放回键盘上。 “编号我用哈希截前六位,成绩按十分档划,错题记录只保留标签和时间。” “细节你定。” 方既明把确认单翻到签字页。 “底线只有一条。任何人看到演示数据,都不能还原出具体是谁。” 赵大壮抱着电脑回到座位,手指敲得飞快。 他头一回明白,写代码不能只盯着能不能跑。 数据有边界。 规则也会拦在路口。 越过去就要出事。 傍晚,第一版脱敏演示库做完。 真实姓名全部替换,成绩变成区间,日志也换成样例。 赵大壮跑了一遍基本功能,没报错。 他刚松了口气,又点开压力测试。 测试人数拉到五十。 相当于一个班的学生同时点开错题归因。 屏幕上的响应时间从零点三秒跳到一点二秒,又冲到两点七秒。 赵大壮的脸当场僵住。 答辩台上要是卡成这样,评委抬头看他一眼,他能当场社死。 方既明走过来,站在他身后看了几秒日志。 “缓存命中率掉了。” 他点了点屏幕。 “脱敏后数据长相变了,你还让旧策略去认新脸,它认不出来。” 赵大壮的手已经摸到编辑器快捷键。 “我现在改。” “别急。” 方既明把他的手从键盘边拨开。 “性能明天处理。今晚先写答辩开场稿。” 赵大壮抬起头,眼底全是急劲儿。 “方哥,系统还卡着呢。我上台演示要是也这样,评委能直接把我送走。” 方既明拉过椅子坐下,手肘搭在桌沿。 “你连自己为什么做这个东西都讲不清,代码跑得再快,评委也只会觉得你在炫技。” 赵大壮张了张嘴,反驳的话没说出来。 方既明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 “先把嘴上的活练利索。机器的事我陪你盯,三天够用。” 赵大壮看着屏幕上还在跳的延迟数字,手心全是汗。 可他还是把键盘推到一边,从书包里掏出草稿本。 圆珠笔悬在空白页上,停了几秒才落下。 走廊里人声散了。 办公室只剩笔划过纸面的动静。 方既明没走,端着隔壁办公室拿来的纸杯坐在旁边。 陈建华发来设备验收进度,他扫一眼回一句,目光很快又落回赵大壮的草稿纸上。 过了好一会儿,赵大壮抬起头。 草稿纸上写满了字,又划掉大半。 “方哥,开场第一句我想这么说。” 他捏紧圆珠笔。 “我做这个系统,是因为我自己就曾经反复栽在同一类错题上。” “行吗?” 方既明看了他一眼。 “行,就这么说。” 第327章 对方重构速度不慢 另一边,一中计算机教研室。 金丝眼镜老师站在投影幕布前,红色激光点落在PPT流程图上来回画圈。 “答辩开场最多两分钟,评委一天听几十个项目,没耐心听你铺陈情怀,直接上核心算法,砸瞎他们的眼。” 长桌前四个竞赛尖子生坐的笔挺,面前笔记本屏幕上满是复杂的代码。 一个瘦高男生举手。“周老师,十九中那个错题工具,我刚看组委会名单,他们过初审了。” 金丝眼镜老师手腕一停,推了推镜框。 “我知道,教学辅助类项目,跟咱们的硬核算法不在一个赛道。” 他转过身,马克笔在白板上重写下两个词:算法深度,工程创新。 笔尖敲着白板砰砰响。“前者吃大分,后者是添头,十九中那个小工具,往天上吹也就是个添头。” 旁边一个圆脸女生停下敲键盘的手。“那咱们用准备应对策略吗?” “不用刻意针对。”金丝眼镜老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冷笑一声,“提前看看他们的公开页面就行,别到了现场被草台班子的花活带偏节奏。” 话音刚落,教研室的门开了。 赵敬儒背着手走进来,深灰色夹克拉链拉到最顶端,目光把屋里四个人刮了一遍。 金丝眼镜老师赶紧站直。“赵校,正在做赛前最后一轮模拟压测。” 没坐,赵敬儒走到投影幕前扫了一眼演示页面,冷着脸看向学生。“准备的怎么样?” 瘦高男生接话很快:“三套预案全背熟了,压力测试跑了一百遍,零报错。” 赵敬儒点点头。 “这次比赛,一中必须把专业优势守死。”他的声音不大,压迫感却极重。 教研室里连敲键盘的声音都停了。 “最近外面风向很不对。”赵敬儒眼神阴沉,“十九中的名字蹦跶的太高了,全国冠军,翻新校园,省级推广,他们在疯狂抢话语权。” 金丝眼镜老师语气笃定:“赵校放心,编程赛拼的是底蕴,三年的算法积累,不是谁临时找几台新电脑就能超过去的。” 赵敬儒深深看了他一眼,没笑。 “答辩环节要把格局拉满,别让人觉得一中只会刷题。”他转身往外走,皮鞋踩在地板上闷响,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住。“前三必须拿下,这是死命令。” 门咔哒一声合上,教研室里死寂了几秒。 瘦高男生低头切开浏览器,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刷新了十九中项目的公开展示页。 更新日志刚跳出一条刺眼的新状态:底层架构重构已完成80%,新增并发优化模块。 他瞳孔一缩,声音压的很低:“周老师……他们这重构速度,不对劲。” 金丝眼镜老师走过来扫了一眼,眼角抽了一下。“稳住自己的节奏,别分心!” 瘦高男生关掉页面切回编辑器,敲键盘的手指明显乱了半拍。 另一边,十九中三楼小会议室。 方既明挑了张靠墙的折叠椅坐下,两条长腿随意一搭,新买的保温杯搁在扶手上磕出一声闷响。 蒋波还在满头大汗的摆弄投影仪插头,吴主任端着杯子坐在正中间,苏念薇坐在靠窗的位置,平板搁在膝盖上,指尖转着触控笔。 赵大壮站在幕布前,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死死贴着校服裤缝。 “行了,开始吧。”方既明眼皮都没抬。 赵大壮深吸一口气,点开首页。 “我的项目是错题智能追踪与归因系统,核心架构分三层,入口层负责身份鉴权,业务层走归因引擎,存储采用分布式缓存加关系型数据库……” 他背的像个报菜名的机器,专业词汇往外狂飙。 蒋波在下面听的连连点头。 吴主任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死结,端着水杯半天没喝下去,最后往椅背上一靠,强行打断。“停!小赵,你先别念经了,谁能给我翻译,啥叫分布式缓存?” 赵大壮卡壳了,尴尬的看了吴主任一眼,求救的看向方既明。 方既明靠着椅背,全当没看见。 苏念薇把触控笔啪的放在平板上,声音清冷。 “赵大壮,如果这个项目要面向全市推广,台下的评委不全懂代码。” 她抬起头,目光锐利。“教育局领导、一线校长,他们根本不在乎你用了什么高端缓存,他们只关心,这玩意到底能解决什么麻烦?” 赵大壮脸颊涨红,一句话都憋不出来。 方既明这才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少背说明书,切后台,直接拿活人数据演示。” 他点开学生A的数据页,往后退了一步。“讲他的错题轨迹。” 赵大壮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脑子终于通了,指着第一周的红线。 “学生A第一周连错三道二次函数压轴题,系统标注死穴是判别式计算。” 翻到第二周。“第二周还错,但死穴标签变成了公式代入符号,说明他第一关过了,死在第二步。” 吴主任身子猛的往前探,眼睛发亮。 赵大壮点开第三周。 “系统自动出了一份复习建议,推了五道符号专项题,做完后他的同类题正确率从百分之三十拉升到百分之八十五。” “绝了!”吴主任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茶水差点洒出来。 “这东西要是早点弄出来,咱们老师批作业还用的着瞎蒙学生到底哪没听懂?光这一手就能给一线减负一半!” 赵大壮嘴角疯狂上扬。 方既明退回角落坐下,没夸他。 苏念薇等吴主任激动完,才重新开口。“我再问最后几个问题。” 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刀刀致命。 “如果全市联网,学生的错题记录,到底谁有权限查阅?” 赵大壮刚张开嘴,话又憋了回去。 “家长,能不能越权查看自己孩子在学校的所有弱点?”苏念薇盯着他。“学生毕业后,这批数据保存多久?怎么销毁?” 赵大壮傻眼了。 他的额头迅速渗出一层冷汗,手指在裤缝边用力蹭了两下,下意识看向角落,方既明坐在阴影里喝茶,摆明了不管死活。 “我……我还没想过权限和隐私的边界……”赵大壮声音发虚。 苏念薇站起身,拎起提包。“到了市里,真评委的问题比我毒十倍,你还有两天时间打补丁。” 高跟鞋踩着地砖的声音远去。 方既明起身,拔开马克笔,在白板上唰唰写下三行大字: 1.数据权限归属。 2.家长可见范围。 3.毕业销毁机制。 马克笔随手一丢。“看我没用,两天时间,把这三道送命题解明白,不然上了台就是被人活埋的命。” 赵大壮盯着白板上的黑字,窗外夕阳的血光打在玻璃上,那三行字照的触目惊心。 第328章 答辩前夜,全班化身魔鬼评委 距离市赛答辩只剩二十四小时。 赵大壮的演示系统,还在一百五十并发时卡了一下。 新机房里,工作站风扇平稳运转,屏幕上的绿色日志一行接一行往下滚。 赵大壮坐在椅子上,背绷得笔直,校服后背被汗浸出一块深色。 明天,这东西要摆到评委面前。 也要摆到一中那帮竞赛生面前。 屏幕上,权限表铺成三列。 教师端,学生端,管理员端。 谁能看什么,谁不能碰什么,全被他用红线标了出来。 学生只能看自己的错题轨迹。 教师只能看本班汇总和授权个体。 管理员只管账号和系统状态,具体错题内容一律锁死。 苏念薇昨天那三道送命题,他一条都没敢漏。 脱敏演示库也单独打包。 姓名换成编号。 成绩只留区间。 日志只放样例。 赵大壮敲下最后一行配置,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方哥,权限体系补上了。” 方既明坐在旁边,新保温杯的商标贴还没撕,整个人散得像来蹭空调。 他抬了抬下巴。 “跑压测。” 赵大壮立刻点开脚本。 五十并发。 一百并发。 一百五十并发。 绿色日志一路往下滚。 赵大壮肩膀刚松半寸,下一行响应时间跳了上去。 一点一秒。 一点九秒。 赵大壮脸当场垮了。 “靠,还是抖。” 方既明凑过去扫了两行日志。 “缓存预热不够,查询峰值顶上来了。” 赵大壮手已经摸到键盘。 “我现在改。” 方既明按住电脑边缘。 “别追完美了,记录问题。” 赵大壮抬头,脸上全是不甘心。 “可评委要是问呢?” “问就答。” 方既明拿笔点了点草稿纸。 “这是学生项目,又不是上市产品。你敢把边界讲清楚,评委反倒知道你脑子没飘。” 赵大壮嘴唇动了动,没接上。 方既明把日志拖到波动那一段。 “已知问题。” “改进方向。” “下一版怎么做。” “这三件事写进答辩预案。” 赵大壮盯着那行延迟数字看了好几秒。 最后,他把数据原样写进本子里。 并发峰值存在小波动,后续加入缓存预热策略。 笔尖落下去那一刻,他胸口堵着的劲松了些。 会认账,也算本事。 晚自习前,十八班比平时热闹。 钱多多站在讲台上,卷起一本练习册当话筒,嗓门比广播还响。 “各位评委老师,地狱提问正式开始!” 赵大壮坐在第一排,电脑摆在桌上。 他本来想骂人。 可看到全班那副兴奋样,又把话咽了回去。 陆子豪靠在后排,脸上的淤青还没散干净。 他先举手,懒洋洋开口。 “壮子,如果系统判错了怎么办?” 赵大壮刚要背稿,方既明在后门咳了一声。 他立刻刹住。 “系统只给建议,最终判断还是老师来。” “错题归因会显示依据,不能一锤定音。” 陆子豪点头。 “行,这话像人话。” 钱多多马上接上。 “下一位,乔评委!” 乔清禾坐在靠窗那边,笔尖停在本子上。 她抬起头,表情认真。 “如果学生压力大,被系统贴上薄弱标签,会不会更难受?” 教室里的笑声收住了。 乔清禾问得很轻,可这话落下来比刚才那堆玩笑都重。 赵大壮后背冒汗。 他低头记了两个字。 标签。 “学生端不显示难听的标签。” “只显示下一步练什么,错因给老师看。” 乔清禾点头,又补了一句。 “最好别用差、弱、拖后腿这种词。” 赵大壮马上记下。 “收到,全部改成待巩固。” 李萌也举起手。 她握着笔,笔帽被按得咔响。 “焦虑的学生看到错误统计会不会更紧张?” 赵大壮看了一眼她的手,嘴边那套背熟的答案咽了回去。 “可以做开关。” “学生端默认只看最近三项任务。” “完整统计让老师决定什么时候给他看。” 李萌松了口气。 “那还行,我看到一堆红色数字会慌。” 钱多多举着练习册,立刻补刀。 “壮哥记上,别把人吓成番茄炒蛋。” 全班笑开了。 赵大壮也笑,手却没停。 靠。 真实用户比评委难搞多了。 方既明走上讲台,拿起粉笔。 黑板上很快多了三行字。 解决什么痛点。 凭什么能解决。 哪里还没解决。 他转身看向赵大壮。 “开场压到一分钟。” “不准背稿,跟同学解释一样讲。” 赵大壮站起来,喉结动了动。 第一遍,他第三句就乱了。 钱多多在旁边捂脸。 “壮哥,你这是答辩还是报菜名啊?” 第二遍,他把教师端和管理员端说反了。 陆子豪在后排笑得扯到伤口,疼得直吸气。 第三遍,他忘了讲隐私边界。 乔清禾把本子推过来。 上面写着四个字。 别吓学生。 赵大壮看了一眼,重新站直。 第四遍,他没再念错权限。 第五遍,他把隐私边界补上了。 第六遍,他终于敢抬头看人。 到第七遍,教室里安静下来。 赵大壮站在讲台前,没有看稿。 “我做这个系统,是因为我自己反复栽在同一类错题上。” “以前错题本写得很厚,可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卡在哪一步。” “这个系统想解决的,就是老师难归因、学生瞎重复的问题。” “它能追踪错题变化,给老师参考,也给学生下一步练习方向。” “它还没完美,并发和隐私展示还要继续改。” “但我知道它该往哪儿走。” 最后一个字落下,教室里停了两秒。 钱多多第一个拍桌子。 “卧槽,壮哥稳了!” 掌声跟着响起来。 赵大壮站在讲台上,脸涨得厉害。 他低头笑了一下,没敢太得意。 方既明靠在门边,拿保温杯碰了碰门框。 “明天别腿软。” 钱多多马上嚎。 “壮哥明天要是腿软,我负责扛上台!” 一中那边,计算机教研室的灯也亮到很晚。 金丝眼镜老师站在白板前,把算法复杂度圈了三遍。 “现场别乱带节奏,先把专业讲稳。” 瘦高男生点开自己的演示页。 “老师,十九中项目写了教育数据追踪。” 金丝眼镜老师推了推镜架。 “应用型项目容易被问隐私合规。” “但你们别主动挑衅。” 他敲了敲白板上的复杂度公式。 “靠表现压过去,别显得没格局。” 几个学生都点头。 瘦高男生重新低头调代码。 他嘴上没提十九中,手里的节奏却快了不少。 屏幕右上角,答辩预案标题被他改成了五个字。 压制应用组。 夜里十点多,十九中教学楼渐空了。 赵大壮把电脑、电源、备份优盘检查了三遍。 一个优盘放书包。 一个优盘放校服内袋。 他走到楼梯口,又折回来摸了摸电脑包拉链。 “别丢,千万别丢。” 走廊公告栏前,他停住脚步。 玻璃后面新贴了一张速写复印件。 画里只有一盏台灯,一张流程图。 桌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弯腰画线。 一个靠着椅背守着。 下面写着五个字。 把前路点亮。 赵大壮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他认出来了。 这是昨晚的办公室。 林小溪没写名字,可笔触他熟。 胸口那股堵了一天的劲,终于顺了。 原来自己卷得要死的样子,也能被人画下来。 还挺帅。 他把电脑包肩带往上拉了拉。 手机屏幕亮起,聊天框停在方既明头像上。 赵大壮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打。 最后,他按下发送。 “方哥,明天我不躲了。” 办公室里,方既明刚拧开保温杯。 手机震了一下。 他扫完消息,回了两个字。 “睡觉。” 第329章 现场敲代码,十九中迎来最硬考验 市科技活动中心签到处,南桥一中的四台顶配电脑一摆出来,周围几个学校的学生都往那边瞄。 统一的一中校服。 统一电脑包。 连带队老师的胸牌都挂得板板正正。 再看十九中。 蒋波抱着一沓资料,参赛牌歪在胸口,手背在裤缝上蹭了两下。 赵大壮背着新电脑,包拉链拉到最顶端,整个人绷得像刚进考场。 方既明踩着运动鞋,手里端着新保温杯排在队伍最后,懒得像来蹭会场空调的。 旁边一个外校学生扫了他们一眼没忍住低声嘀咕。 “十九中也来了?” 蒋波脸上有点挂不住。 方既明连眼皮都没抬。 “来了,有问题?” 那学生噎了一下赶紧转过头。 赵大壮兜里的手机震个没完,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十八班班级群已经改名叫“壮哥今天干碎市赛”。 钱多多:【壮哥!别抖!台下随便答,方哥坐那儿就是镇宅神兽!”】 吴昊:【已算过卦,今日宜装X。】 马小跳:【壮哥嘴瓢我就录屏做成全年表情包。】 王铁柱:【加油大壮!(??????_????)??】 赵大壮盯着屏幕,手心出了汗。 换成以前他早就发一串表情包回去开怼。 今天没有。 他关掉聊天框把手机塞回兜里,双手重新抓住电脑包肩带。 不贫了,也不躲了。 抽签口排到十九中。 方既明随手抓了个球抛给赵大壮。 七号。 旁边一中的瘦高男生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六号球,又扫了赵大壮一眼。 他没说话跟着周老师进了候场区。 下午一点半,答辩开始。 前五个项目讲完,评委席上已经有人低头翻资料,打分表上的笔迹也越来越短。 六号上台。 南桥一中。 瘦高男生接线、开机、投屏,一套动作干净利落。 大屏幕亮起,深色PPT铺满整面墙。 “各位评委好,我们的项目是算法可视化训练平台。” 他开口非常稳。 “核心逻辑采用自适应加载策略,通过动态节点分配,实现二叉树、图遍历以及排序算法的实时动画渲染。” 几个技术评委抬起头。 屏幕上红蓝节点顺着路径跳动,排序过程跑得很顺。 瘦高男生不看稿一串术语往外砸。 算法复杂度、节点复用、渲染优化、路径缓存。 蒋波坐在第四排纸巾往脑门上按了一下。 “方老师,这水平……有点吓人啊。” 方既明扫了眼大屏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 “包装不错。” 蒋波更慌了。 “那咱们怎么打?” 方既明侧过头看向旁边的赵大壮。 “别盯包装盯问题。” 赵大壮喉结动了动。 方既明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讲的是框架,你手里有真实学生、真实错题、真实提分,这玩意儿比包装硬。” 赵大壮抓着电脑包的手松了些。 一中的演示结束。 主位技术评委连问三个底层算法问题。 瘦高男生对答流畅。 台下响起掌声。 几个技术评委低头写了很久,周老师靠回椅背嘴角压都压不住。 “下面请七号项目。” 主持人看向名单。 “南桥十九中,错题智能追踪与归因系统。” 赵大壮站起身,椅子腿在地上擦了一下。 他背着电脑走上台,接线投屏。 大屏幕亮起。 白底。 蓝框。 一个朴素到有些寒酸的登录页面。 前排有评委皱了下眉。 一中的周老师端起杯子轻轻吹了吹。 赵大壮走到麦克风前看着台下那一排人。 方既明昨天的话又压了上来。 别背说明书,讲人话。 他把手撑在桌面上开口。 “我做这个系统是因为我以前同一类错题,做十遍能错八遍。” 台下翻手机的两个教研员手停住了。 赵大壮继续说。 “错题本抄得很厚看起来很努力,可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卡在哪一步。” 他点开脱敏数据页。 “这是我们班真实脱敏数据。学生A连续三周在二次函数压轴题丢分。” 屏幕上拉出一条错误轨迹线。 “以前老师只能说多练。” “但系统拆开后发现他不是大逻辑不会,是判别式符号代入这一步反复错。” 鼠标点下。 右侧弹出专项推送记录。 “五道符号代入训练,三天后同类题正确率从百分之三十拉到百分之八十五。” 大屏幕上两组柱状图摆在一起。 没有动画和特效,数字直愣愣地怼在评委脸上。 前排两个教研员放下手机。 旁边一位一线老师把本子翻到新页笔已经落下去。 后排一个带队老师压低声音骂了句。 “这东西要真跑起来批卷子能少掉半条命。” 五分钟演示结束。 最左侧的女评委拉过话筒问题直砸过来。 “系统确实切中教学场景,但数据安全怎么解决?” 她盯着赵大壮。 “全校学生的错题记录和成绩都在里面,谁能看?家长能不能看到排名?别人的信息会不会泄露?” 蒋波刚放下去的心又被提了起来。 这是苏念薇两天前砸在赵大壮脸上的第一道送命题。 一中的瘦高男生抱起手臂等着看他卡壳。 赵大壮握住麦克风杆语速稳了下来。 “现阶段只做校内物理隔离局域网部署不对外开放。” “权限分三层。” “学生端只能查看自己的错题轨迹,没有排名不显示分数对比。” “教师端只能查看本班汇总和被授权学生个体。” “管理员只负责账号和系统运行状态,不能直接翻阅错题内容。” 他停了一下。 “高三毕业离校当天底层数据库执行数据粉碎清理。” 女评委没再追问,低头在评分表上补了四个字。 权限清晰。 戴眼镜的老评委接过话筒。 “要是系统判错呢?” 他手里的笔点了点桌面。 “机器给学生贴上一个差生标签,学生心态崩了这个责任谁负?” 乔清禾昨晚问过。 赵大壮看着老评委。 “最终复核权永远在任课老师手里系统只提供参考维度。” “学生端也不会出现差、弱、拖后腿这类词。” “所有错误类型前台统一显示为待巩固。” 老评委停了两秒,低头把“学生端展示”圈了出来又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第三位评委接着问。 “不同学校题库标准不一样,十九中的知识点分类拿到其他学校未必能用,跨校推广怎么做?” 这题更大。 一旦赵大壮吹过头就会被打回原形。 赵大壮没有抢答。 他看了一眼大屏上的系统接口页。 “跨校推广的前提是市教研室统一知识点字典池。” “我们提供的是追踪框架和归因管线。” “真正的标签标准需要官方定义。” “系统已经预留标准接口可以接入统一字典。” 不包揽。 不吹牛。 话说完评委席上有人点了点头。 蒋波把攥皱的资料放到腿上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他差点想站起来喊一句。 稳了。 一中的周老师端起杯子,杯沿贴到嘴边又放了回去。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银发教授敲了敲话筒。 全场的目光转过去。 这位是今天的主裁也是现场技术把关最硬的人。 刚才一中的项目他也挑过两个底层问题。 主裁看着大屏上的脱敏界面。 “业务逻辑吃得透。” 赵大壮没有放松。 主裁继续开口。 “但面向业务的系统最怕需求变更。” 他抬手指向屏幕左侧菜单。 “你说做了分层架构我现在只看到了演示,到底是真分层还是把功能强行堆在一起得看代码。” 周围几个参赛学生已经坐直。 工作人员刚要上前拔线手也停在半路。 主裁翻开规则手册手指点了点其中一行。 “本届答辩允许主裁对技术真实性发起现场验证。” 他抬头。 “你可以拒绝但拒绝后工程实现分按演示材料评分。” 一中的瘦高男生眼神一动。 周老师放下杯子身体往前压了些。 主裁把话筒往前推。 “现在打开代码编辑器。” “在错题列表页新增一个按错误类型多选筛选的下拉框。” “重新跑报告生成逻辑。” “用你的脱敏库。” “现场改现场跑。” 台下安静了下来。 这不是问答,是把项目掀开看底裤。 前端组件、参数传递、后端查询、报告生成,任何一个地方接不上大屏幕就会把错误码甩给所有人看。 到那一步前面讲得再漂亮评分也会被一刀砍下去。 一中的瘦高男生靠回椅背嘴角扬了一下。 现场改需求,他自己上也不敢说百分百稳,十九中这回麻烦大了。 方既明坐在第四排拧上保温杯盖。 蒋波压低声音。 “方老师……” 方既明没看他只说了一句。 “看台上。” 台上。 赵大壮把双手从桌沿收回来,手心全是汗。 这三天晚自习后方既明卡着时间陪他拆代码。 入口层、业务层、前端组件、权限校验、报告生成、一块一块掰开。 到了点方既明就把电脑合上赶他回去睡觉。 当时他还嫌烦。 现在那些流程图全在脑子里排好了队。 数据从哪进,参数传到哪,报告从哪出,他知道路。 赵大壮把袖口往上推了一截拉过椅子坐下。 他没有看方既明,也没有看一中。 他打开编辑器,黑色代码界面铺满大屏。 主裁按下计时器。 “开始。” 第330章 终评入围,扯下名校遮羞布 大屏幕上漆黑的代码编辑器霸占全场视野。 会场里的嘀咕声全灭了。 赵大壮十指贴在键盘上,他连眼皮都没抬。 方既明那三天疯狗一样的题海压测,早就把他逼成了无情打字机。 这点东西,他梦游都能敲出来。 “哒哒哒——” “新建筛选组件。” “接管参数。” “直连生成接口。” 大屏上,代码跟瀑布一样往下刷。 一中那个瘦高男生起初还抱着膀子等看笑话。 十秒后,他胳膊放下了。 半分钟后,他整个人猛扑向前排椅背,眼珠子差点瞪掉。 这傻大个在动底层路由! 这招一旦翻车,整个页面当场报废! 赵大壮敲下最后一个括号。 保存,重启,刷新。 页面右上角多出一个灰白色的下拉框。 勾选,生成。 两秒。 一份干净的走势图稳稳砸在大屏幕中央。 没崩,没报错,功能完全跑通。 主裁眼里亮起光,“没在主查询库里硬塞,说说你的逻辑。” 赵大壮捏起电子笔,手心还有汗,声音却稳如老狗。 “主查询管数据录入,是个重型组件。筛选是展示需求,强行揉在一起,日积月累,系统必死。” 他在屏幕上画了两个圈。 “我把这些杂活丢给独立服务,主系统只提供基础字典,前端怎么折腾,主系统照样稳。” 主裁看了他两秒,直接在评分表“工程架构”一栏划下重重一笔。 旁边,五十多岁的女评委抓过麦克风。 “技术我不懂,我就问一句,推广到全市,怎么保证我们这些老骨头能用明白?” 赵大壮深吸一口气,方既明磨了两天的“应用场景”,等的就是这一下。 “老师,您完全不需要学技术。” 页面切回教师端首页,干净的大屏上,大片留白里只剩下三个干脆利落的核心模块。 “每天只要干一件事,扫答题卡。” 他点击鼠标演示。 “只要卷子进系统,剩下的交给我们。您的后台只有三步:选班级、选知识点、点归因。” 啪啪啪三下。 “结束,系统直接把该骂的学生和该补的知识点吐给您,您看一眼,明早自习该找谁谈话,下一节该讲啥公式,清清楚楚。” 女教师前倾的身子彻底放松,紧皱的眉头直接化开。 “这才叫减负啊。”她果断关掉话筒。 一中坐席区,周老师手里的杯子端了半天,一口没喝下去。 十九中这系统,算法上拼不过一中那帮尖子的图遍历。但它吃透了人。 落地干脆,直击痛点,绝对是个硬茬子。 下午五点。 大厅光线变暗,大屏幕刷新终评入围名单,十二个名额。 南桥一中,“算法可视化”,第一。 南桥十九中,“错题归因系统”,第四。 蒋波两手死死按着大腿,脸涨得像猪肝,大口直喘气。 十九中这种一直倒数熬出来的草台班子,真把百年名校的脸给打了。 收拾设备时,一中的周老师带着瘦高男生找了过来。 “蒋老师,恭喜。” 蒋波随手握了一下,“设备刚换,孩子瞎折腾的。” 周老师脸皮抽了一下,强行压着火气看向正在装电脑的赵大壮:“落地够狠,终评的时候,咱们再碰碰。” 扔下话,带人离开。 瘦高男生走前,死死盯了赵大壮一眼。这是看头号大敌的眼神。 赵大壮背起书包,脸上四平八稳,转身下楼那一刻,他两只手紧紧抓住书包带,手背青筋直冒。 他被看到了。 被顶级名校正眼看到了。 商务车开在回程路上。 夕阳打在车窗上。蒋波在副驾驶激动地给周校长发短信,键盘按得啪啪响。 赵大壮抱着电脑包,扭头看向闭目养神的方既明,实在憋不住了。 “方哥,今天台上那段,没给你丢脸吧?”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连眼睛都没睁。 “进个终评就飘上天了?” 赵大壮笑容一僵。 “晚上把今天评委问缓存预热那段日志扒出来重跑,后天交我。” 赵大壮直接拿脑袋撞前排椅背,哀嚎出声:“我都熬三个大夜了啊!” “终评评委比今天毒十倍,松一口气,下个月就得死台上。”方既明眼皮都不抬。 赵大壮乖乖掏出手机建备忘录。 兜里手机震动,方既明摸出来一看,张慧芳的消息。 【三模命题组定了,赵敬儒校长亲自带队搞理科压轴题,下了死命令,区分度要拉到顶。】 【咱们理科差,这回要大放血了。】 方既明看完,按灭屏幕。 赵敬儒这老狐狸,硬件比拼落于下风,现在打算用他们的试卷拉开差距。 一中多年深耕理科教学,底蕴确实深厚。 车厢里,蒋波还在兴奋地跟司机打听哪家烧烤店便宜。 方既明靠着椅背,保温杯在手里转了半圈。理科大题?这老狐狸还挺会挑地方。 他暗自撇了撇嘴。 现在脑子里满级的全科精通正闲得发慌,十八班那帮小兔崽子,也该尝尝炼狱级试卷的味道了。 “嚎完了留点力气。”方既明丢下一句。 “啥?”赵大壮抬头。 “回去收拾三模的压轴题。” 第331章 系统出手,全班顿悟 南桥十九中校门口。 商务车刚停稳,车门唰地被拉开。 钱多多领着班里的几个男生,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壮哥!牛逼啊!哎呦卧槽!”钱多多一拳擂在赵大壮肩上,“教务处吴主任都说了,初评打脸了一中,进终评了!咱们班这回是不是要出个全市冠军?” “壮哥你这也太猛了,以后发达了可千万别忘了兄弟们啊。”马小跳跟着起哄。 旁边几个路过的外班学生纷纷转头,满眼酸意。 赵大壮单肩背着电脑包,他下巴抬高半寸,看向天边,装得四平八稳。 “低调,低调点,基本操作。” 方既明最后下车。 他手里拿着保温杯,扫了眼赵大壮那对重度黑眼圈。 昨夜这小子盯着后台日志卡顿差点急哭。 方既明没拆穿,保温杯往车门框上重敲了两下。 “砰!砰!”两声闷响传出,全场的闹腾瞬间收住。 方既明头也没回,迈步走向教学楼。“行了,今天就到这,全体都给我滚回宿舍睡觉去,明早自习有重要事宣布。”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凑到赵大壮跟前。 “方哥说重要事,我后背怎么直冒凉气啊?” 次日早七点半。 十八班教室难得没人趴桌补觉,初评成绩传开了,整个班透着一种极度亢奋的气氛,靠在后排的陆子豪快速转着笔。 上课铃响。 方既明踩着点走进教室,他手里没拿教材,只捏着一沓复印卷子。 刺鼻的油墨味在空气里散开。 “往后传。” 卷子搁在讲台上,方既明拉过椅子坐下,拧开杯子喝茶。 没过五分钟,传卷子的沙沙声传遍教室,原有的亢奋全不见了,没人交头接耳,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明显的呼吸声。 这是张慧芳连夜从内部搞来的一中理综压轴题库,赵敬儒亲自带队从里面熬出来的毒题,专挑死穴打。 陆子豪死盯着背面第二道物理大题。 电磁复合场,他把卷子拉近又推远。 按平时,这种题就算全不会,第一小问写个受力分析也能混两分。 现在题干那张多维坐标系他根本看不懂,粒子射入角度和磁场边界全超纲,连笔都下不去,纯粹的基础底蕴碾压。 钱多多视线在第一题来回扫了三遍,陷阱在哪都没找见。 脑子直接宕机。 “槽。”他骂了一声,把卷子一推,圆珠笔丢在桌上。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摆烂了,谁爱做谁做。 李萌右手死攥着笔,大口喘气,草稿纸上疯狂写公式,写一行划一行,逻辑越算越乱,完全偏离了正常的物理范畴。 笔尖太用力。 “刺啦”一声,草稿纸破开一条大口子。 没两分钟,前排已经有人把卷子反扣过去。后排几个干脆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 一中这套题砸下来,直接把十八班刚攒起的那点信心碾了个粉碎。 方既明坐在讲台边,全收眼底。 他不吭声,没拿粉笔,只是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只有彻底克服这种极度畏难的情绪,才能把规矩强行立住。 火候差不多了。 方既明靠着椅背,调出系统面板。 【当前师德点余额:1000】 他的视线落在技能兑换栏,那个售价500师德点的被动技能——【共鸣之声】。功能极简:提升语言感染力与学生注意力300%。 换了。 【消耗500师德点,被动技能“共鸣之声”永久绑定。】 方既明喉结动了一下,咽喉处滑过一丝麻痒,声带在无形中发生了质变。 他站起身,保温杯搁在桌上。 “砰。” 一声极轻的闷响,所有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从卷子上移开,看向讲台。 此前解锁的全科精通激活,海量理科满级知识在脑子里狂涌。 “看黑板!” 方既明抓起粉笔,粉笔在黑板上飞速画出三维坐标系和磁场边界线,没有任何废话,直切正题。 “翻过来,看第三面大题第二道。” 音量不大,可开口的那一瞬,声音自带极其恐怖的穿透力。 原本眼皮快搭上的钱多多,后背猛地挺直,双眼盯着黑板,那声音像带有魔力,强行扫清了所有人的疲惫,视线只能跟着粉笔尖移动。 “洛伦兹力不做功,只改变方向,看题干第三个陷阱,那是个临界条件。” 方既明转身扫视全班。 “恰好飞出右边界,轨迹圆心就不在原点,在Y轴负半轴,做几何辅助线,找半径关系。” 粉笔在黑板上重重敲下三个点。 十八班全员大脑开始满负荷运转。 复杂的左手定则和动能定理,顺着方既明那穿透灵魂的声音,变成了最直白的拆解步骤。 吴昊正焦躁地抠着橡皮,听到轨迹半径推导那步,他手指一松。 “啪。”橡皮掉在地上。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原本乱成一团的物理思路,跟着台上的声音,清晰地铺成了一条线。 他听懂了。 不仅是他,陆子豪紧皱的眉头完全平展,李萌停下发抖的手,翻开新一页纸,精准跟上推导节奏狂记方程。 全班死寂,除了方既明的声音和黑板上的粉笔声,没有任何杂音。 讲完物理压轴,方既明直接擦掉黑板,无缝切入化学反应平衡图像和生物遗传谱系。没喝一口水。 降维打击般的逻辑拆解,硬生生砸碎了这套题的壁垒。 后门外走廊。 张慧芳捏着教案,靠在墙根半天没动,昨天拿到这套题,她自己试做了一下,第二题刚列完公式,后背就湿了。 这就是赵敬儒在刻意立威搞心态。 她本来想提醒方既明给学生做个心理建设,可刚刚站在门外听了十分钟,她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讲台上的方既明没有半句说教,那种直指核心的讲解声,连她这个英语老师听了,都觉得能把理综解出来。 张慧芳盯着方既明的背影,咬紧了牙关。 这小子,究竟还藏着多少怪物级别的底牌? 第332章 压轴题前全班醒 张慧芳靠在后门,手里的教案早被捏的卷了边,她却像没察觉,眼睛一直盯着黑板。 教室里,方既明已经把物理压轴题拆到第三问,黑板上全是轨迹圆、受力箭头、速度方向,还有几条粉笔用力划出来的辅助线。 钱多多盯着自己的草稿纸,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卧槽。” 他低头,又把步骤数了一遍。 第一问写完了,第二问写到一半,第三问居然也摸到门口了。 对他来说,这已经不是考试了,这是医学奇迹。 “我居然能写到第三问?” 旁边马小跳把脑袋凑过来,扫了一眼。 “钱哥,你别吓我啊,你是不是被夺舍了?” 钱多多一把捂住草稿纸。 “滚滚滚,这是我和理综压轴题的私人恩怨。” 方既明背对着他们,粉笔在黑板上点了两下。 “别在那儿开记者发布会。” 全班立马收声,那声音不高,偏偏自带点名效果,钱多多腰杆直接挺直。 “陆子豪。” 方既明转身,半截粉笔朝后排一指。 “刚才这粒子进场,速度方向变了,能量有没有变?” 陆子豪脸上的淤青还没散尽,靠在椅背上,笔在手里转了半圈。 “没变,洛伦兹力不做功。” “那为什么轨迹会偏?” “方向被拽了。” “怎么拽?” 盯着黑板上的圆弧看了两秒,陆子豪一下坐直了身子。 “这不就是假动作骗重心吗?” 全班哄一下笑开。 钱多多一拍大腿。 “好家伙,物理被你打成八角笼了。” 陆子豪没理他,越说越顺。 “对手往左压重心,你不跟他硬顶,绕过去打肋下,这粒子也一样,速度还在,但方向被场带走了。” 方既明点头。 “行,总算说了句人话。” 他直接在粒子轨迹旁边画了个小人,又标了个重心箭头。 “别把压轴题当鬼,它就三件事。” “谁在动。” “谁在拽。” “拽完去哪。” 他一折粉笔,半截粉笔头啪的落在讲台上。 “题目再花,也逃不过这三问。” 陆子豪咧嘴乐了。 “方哥,这么讲我能懂。” “你当然懂。”方既明扫他一眼,“你以前打架挨揍,不就是因为只盯拳头,不看重心?” 陆子豪立马闭嘴。 这刀扎的准。 全班又是一阵笑。 笑声过后,教室里那股压在心头的沉闷感彻底散了。 李萌坐在第二排,笔帽被她死死咬在牙间。 她的草稿纸上,受力图画了三遍,前两遍全被划掉,第三遍刚起头,手腕又停住了。 方既明走下讲台,在她桌边停住。 “卡哪了?” 李萌低着头。 “临界半径这儿,我一带公式就乱。” “别急着带。”方既明把她的草稿纸往前推了半寸,“先把受力图画全。” 李萌抬头。 方既明没催。 “别怕错,错了我还能给你掰回来,你不下笔,神仙也找不到地儿救你。” 李萌咬住笔帽,重新画坐标轴。 入射方向,磁场边界,圆心位置。 她写的很慢,旁边吴昊已经算到下一步,却半声没出。 方既明站在桌边,等她把半径关系列出来,才拿笔敲了下纸面。 “这步对了。” 李萌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继续。” 顺着式子往下推,她笔尖越来越稳。 三分钟后,临界半径完完整整落在纸上。 李萌盯着答案,自己都愣住了。 方既明拍了下桌角。 “记住这感觉,压轴题不是让你跪的,是让你一刀一刀往下砍的。” 钱多多在后面嘀咕。 “方哥这鸡汤怎么还带血味儿啊。” “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我好这口。” 物理题讲完,方既明没给喘气的机会。 黑板擦一推,公式全清空。 “翻化学。” 一片哗啦啦翻卷子的声音。 化学平衡图像题,一中这题贼恶心,温度、压强、转化率、平衡常数,四个变量搅在一起。 吴昊盯着图像,先举了手。 “选B。” 方既明站在讲台上。 “理由。” 吴昊站起来。 “升温以后正反应速率增大,图像上转化率下降,所以正反应放热。” “继续。” “压强增大,平衡向气体体积减小方向移动,所以……” 话说到这,卡住了。 方既明没接茬。 吴昊死死盯着题干第三行,喉结滚了一下,脸色直接涨红。 “靠,我漏了催化剂条件。” “上来。”方既明递出粉笔。 吴昊愣了。 “啊?” “把你那条错路写黑板上。” 吴昊硬着头皮走上去,把刚才的推理原样写下。 写到漏掉催化剂那步,他恨不的把粉笔吞了。 方既明站在旁边,没骂人。 “这条路错的值钱。” 他转向全班。 “看清楚,吴昊刚才怎么死的?” 钱多多举手。 “死于眼瞎。” 吴昊回头。 “你闭嘴!” 全班笑翻。 方既明敲了敲黑板。 “死于先入为主。” 他在催化剂三个字底下重重划线。 “一看到平衡图,就想套口诀,口诀没错,可题干多加个条件,整条路就翻了。” “这就是压轴题最爱用的刀。” “它不怕你不会,它就怕你太熟。” 吴昊站在那儿,脸烫的厉害,却没躲开视线。 方既明拿回粉笔。 “下去,你这条错路救了全班。” 吴昊走回座位,钱多多冲他竖起大拇指。 “吴哥,牺牲你一个,幸福十八班。” “滚边去。”吴昊低头写题,嘴角却翘了起来。 张慧芳这时候敲了下门框。 “方老师。” 方既明回头。 她拿着一沓资料走进来,搁在讲台边。 “这是后面几套题的扫描版,还有一中往年的压轴题整理。” 她压低声音。 “你理综也能代?” 方既明端起保温杯,表情极度欠揍。 “我这人胃口好,啥都啃两口。” 张慧芳盯着他。 “两口能把电磁场啃的连骨头都不剩?” “牙口好。” 钱多多在下面憋笑憋的直哆嗦。 张慧芳懒的理他,转身前又扫了一眼黑板。 教了这么多年英语,听物理听到手心冒汗,这还是头一回。 这哪是讲课。 这是硬把学生从题海里拽出来,按着脑袋告诉他们:别慌,路在这儿。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 “方老师。” “嗯?” “你这节课,我打算整理成教研记录。” 方既明摆手。 “随便,别给我写太帅,容易招人记恨。” 钱多多没憋住。 “方哥,你这要求太难了。” “钱多多,今晚物理加两题。” “我错了我错了!” 下半节课,方既明直接切到生物遗传谱系。 家系图套伴性遗传,再加个概率计算,毒的很。 陈诺推了一版,卡在第三代患病概率上。 方既明不给答案,让他把家系图重新编号。 “找确定的。” “找不确定的。” “算概率。” 基因型按顺序一写,乱成麻的谱系图变成了固定拼图。 李萌跟到最后,突然开口。 “第三代不是直接二分之一,的先乘父母的携带概率。” 方既明点头。 “对。” 陈诺低头补上。 “我漏了一层。” “漏了就补。”方既明把卷子拍在桌上,“压轴题不是非的全对,现在的目标,是从它嘴里抢分。” “第一问抢。” “第二问抢。” “最后一问就算咬不到,也的在它家门口蹭块皮下来。” 钱多多眼睛都亮了。 “方哥,我喜欢这说法。” “喜欢没用,你的有牙。” “我牙口也行。” “那今晚你先去咬三道。” “……” 下课铃响了。 没一个人动。 换作平时,这帮人早冲出去抢厕所了,今天却全钉在位子上。 陆子豪拿手机拍黑板,李萌把受力图往错题本上誊,吴昊还在给错路加注释。 钱多多抄到一半,仰天长叹。 “方哥,能不能别把我们讲上头啊!我怕我妈不认我这好大儿了!” 方既明靠在讲台边,端着茶。 “没事,你妈认的分数就行。” 全班笑疯。 走廊尽头。 温如言站在那儿,手里的一张三模备课安排表早被她捏出了死褶。 她本来想找方既明商量调课。 可现在,她盯着那块写满公式的黑板,步子怎么都迈不开。 数学强,英语强,历史能拿S级。 现在连理综压轴题,都被他拆的跟拼积木一样简单。 她看着讲台上那个端着破保温杯、浑身透着散漫劲儿的男人。 低头看了眼手里被揉出死褶的安排表,她无奈扯了扯嘴角。 她这个男朋友,到底还要给她多少惊喜? 第333章 老狐狸夜里加码 南桥一中会议室。 会议桌上方,投影幕布把三模理科压轴题的初稿照得煞白。 赵敬儒坐在主位上,刚要去端右手边的茶杯,手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听说十九中今天上午,把电磁复合场讲透了?” 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年轻教师站在汇报位上,额头已经见汗,手里捏着手机截图。 “是……学生反馈不差。”他硬着头皮把截图拉大。 “这是十九中学生在群里的聊天记录,有人说物理压轴第二问已经能写出来了。” 会议室里死寂了足足五秒。 几个命题老师面面相觑,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敬儒慢慢把手收回来,目光沉得能滴水。 “方既明讲的?” “应……应该是。”年轻教师咽了口唾沫,“张慧芳那边,连听课记录都整理出来了。” 坐在侧边的理综组长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干咳了一声。 “赵校,十八班基础薄,短期能听懂两道题,不代表真有解题能力。” 另一个老师赶紧附和:“没错!压轴题吃的是三年滚出来的肌肉记忆,一中的底蕴,十九中靠几节课根本追不上。” 赵敬儒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我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听你们讲安慰话的。” 所有人瞬间闭嘴。 他靠向椅背,锐利的目光刀子一样刮过桌面上的试卷。 “我要的是,万无一失的结果。” 理综组长咬了咬牙,立刻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新卷子。 “我们准备了第二版。” 他飞快切换PPT,满屏复杂的公式和模型弹了出来。 “物理压轴加入多过程运动!电场加速、磁场偏转,中间再塞个边界反弹。” “化学增加等效平衡,生物遗传直接上致死基因加群体概率!” 旁边一个年轻命题老师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这题一出,十八班那帮学生别说做,连题干都得读上三遍才能顺出气儿来。” 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却透着股高高在上的轻蔑。 林正阳坐在长桌最末端,手里转着一根红笔,自始至终低着头翻卷子。 当翻到第二道物理大题时,他的手猛地停住。 题干第六行,被人硬塞进了一个极度别扭的条件。 【带电粒子进入复合场后,与边界发生非弹性碰撞,动能损失按比例衰减。】 他又往后翻到解析。 整整三页半,中间还他妈要判断两次该死的临界路径。 林正阳突然把手里的红笔往桌上一拍。 “啪!” 一声脆响,硬生生砸断了会议室里所有的笑声。 他指尖重重敲在试卷上。 “这道题,不行。” 理综组长的笑僵在脸上,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哪里不行?” 林正阳一把将试卷推到桌子正中间。 “超纲了,这根本不是高中生该有的建模能力。” 他抬起头,目光毫不避讳地扫过全场。 “竞赛生能做,拿来当三模压轴,绝对不行。” 年轻老师忍不住呛声:“林老师,三模本来就要拉开区分度啊!” “区分度,不是把正常学生当傻子筛掉。” 林正阳的声音平稳得出奇。 “第一问要基础,第二问拉差距,没问题,但第三问这个设计,读题成本极高,还强行塞非弹性损失,完全偏了方向!” 理综组长彻底挂不住脸了,冷笑一声。 “那十八班不就刚好被拦死了吗?” 林正阳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考试,是为了检验水平,不是为了拦死某个班。” 这句话重重砸下,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不仅是在打理综组长的脸,更是直接把刀子捅向了赵敬儒的算盘。 赵敬儒终于转过头,眯着眼睛盯着他。 “林老师,你这话有意思,你到底站哪边?” 周围的老师连大气都不敢喘,年轻教师低头翻着资料,手抖得纸页哗啦作响。 林正阳没躲闪,迎着赵敬儒的目光。 “我站考试本身。” 他重新拿起那支红笔,搁在指间。 “题可以难,但不能脏。” “你敢说我命题脏?”赵敬儒的火气压不住了。 “我说这道题的设计,烂透了。”林正阳把那三页半解析翻开。 “刻意把必要条件拆成三段,为了设陷阱而设陷阱,这不是在考能力,是在考谁更会躲你们挖的坑!” 理综组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林正阳!十九中现在就是靠这种拆题训练冲上来的!咱们不用点复杂情境,拿什么压住他们?!” “用好题压!” 林正阳拔高了音量,寸步不让。 “不是用烂坑压!用烂坑压,那不叫一中的底蕴!” 这话说得太直。 直得像是一把扯下了一中挂了这么多年的遮羞布。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没人敢接这句话。 赵敬儒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林老师,你最近对十九中的态度,真是越来越微妙了。” 林正阳懒得再争,直接把卷子合上。 “十九中的进步,是事实,一中的底蕴,也是事实,真东西,从来不怕考。” 赵敬儒扯了扯嘴角,笑意完全没达眼底。 “如果三模之后,一中的优势被他们缩小了呢?” “那只能说明,我们也该改改了。” 林正阳面无表情地丢下这句话。 赵敬儒猛地从主位站起身,大步走到投影前,抓起马克笔,在那道物理压轴第三问旁边狠狠画了个圈。 “保留难度。” 理综组长立刻坐直了身子,长出了一口气。 赵敬儒又在那行非弹性损失条件上画了个大叉。 “删掉这句争议条件!” 他转头,目光森冷地扫视全场。 “化学和生物照此办理,可以难,可以绕,所有步骤必须在高中范围内!” 理综组长赶紧低头记下,林正阳则坐在原位,不置可否。 赵敬儒把马克笔重重拍在桌上,震得杯盖跟着一跳。 “十九中想翻身?” 他死死盯着试卷,声音像淬了冰。 “那就让他们先从这张卷子上,爬过去再说!各位,一中的牌子不是随便哪个草台班子都能踩的!” 会议散了。 老师们收拾资料往外走,走廊灯光打在地面上,每个人都走得飞快。 刚才林正阳硬刚的时候,没人敢吱声,这会儿离开,倒是纷纷朝他投去复杂的眼神。 林正阳留在最后,慢慢把自己的初稿装进包里。 年轻教师抱着资料凑过来,脚步犹豫了一下。 “林老师……”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复印件,“这卷子……您不留一份备份?” 林正阳看都没看那张纸。 “按流程封存,我留它干什么?” 他拎起包,语气平淡。 “考试前,任何非正式流出的卷子,全是麻烦。” 年轻教师尴尬地缩回手:“我就是觉得……” “觉得赵校急了?” 林正阳一句点破,年轻教师吓得根本不敢接话。 林正阳没再看他。 “急,可以理解,但是别拿考试当出气筒。”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 夜已经深了,窗外一中教学楼还有几间教室亮着灯。 电脑屏幕还没休眠,右下角弹出了一个醒目的邮件提示框。 发件人:市教研平台。 标题:【十九中错题矩阵共享课邀请函】。 第334章 人手一张抢分清单 次日,早读刚结束,十八班还没从昨天理综压轴题的后劲里缓过来。 黑板上那堆公式擦掉了,可不少人草稿纸上还留着粒子轨迹、平衡图像、遗传谱系。 钱多多趴在桌上,手里攥着笔,嘴里念有词。 “谁在动,谁在拽,拽完去哪……” 马小跳凑过去听了两秒。 “钱哥,你这是念物理还是驱邪啊?” 钱多多抬头瞪他。 “你懂个屁,方哥新传的心法。” 话刚落,方既明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手里抱着一摞卷子,保温杯夹在胳膊底下,走到讲台前把卷子往桌上一拍。 “今天不开新题。” 全班刚要松口气。 方既明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 保底组。 突破组。 斩首组。 粉笔停住。 教室里几秒没人说话。 钱多多捂住胸口,脸都皱起来了。 “方哥,斩首这俩字听着不太吉利吧。” 方既明扫他一眼。 “你在保底组,暂时没资格被斩。” 全班轰一下笑开。 钱多多当场坐直。 “我不服!我申请死得壮烈点!” “驳回。” 方既明又写下三行。 保底组:第一问,基础公式,卷面步骤。 突破组:第二问,中段推导,临界条件。 斩首组:终问,极值,综合建模。 他把粉笔往讲台上一丢。 “从今天开始,压轴题不再全班一锅炖,你们水平不一样,目标也不一样,保底组别惦记最后一问,先把第一问咬住。” 钱多多举手。 “方哥,咬住能给几分?” “看卷子。” 方既明翻开手里的题。 “物理第一问,受力分析两分,公式两分,方向判断一分。” 他抬头看向保底组那一片。 “不会算,也要把这五分啃下来。” 钱多多眼睛亮了。 “这不白捡吗?” “你捡一个我看。” 方既明把卷子往他桌上一扔。 “十分钟,第一问受力图。” 钱多多低头看题,脸上那点笑当场收了回去。 “这题干怎么比我妈骂人还绕……” “所以先审题。” 方既明走下讲台,手里红笔敲了敲他的卷子。 “圈对象。” 钱多拿笔圈了粒子。 “圈条件。” 又圈速度、电场、磁场。 “圈问法。” 钱多多圈完最后一句,眉头皱住。 “它问最小速度。” “行。” 方既明点头。 “你已经比刚才强了。” 钱多多一愣。 “啊?” “刚才你连它问什么都不知道。” 全班又笑。 这回钱多多没贫,低头把题干重新读了一遍,拿笔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图。 第一条线歪了,他擦掉。 第二条线方向错了,他自己停住,把左手伸出来比了比方向。 “卧槽,真能写。” 旁边马小跳也跟着画。 保底组这边的桌面上,很快铺满了受力图、反应方程式、遗传编号,不求全对,先把卷面咬开。 方既明走到李萌旁边。 突破组的卷子更狠,同一道物理题,他们要推第二问。 李萌盯着临界条件,手里的笔在草稿纸边缘停了两次,她没抬头,声音闷闷的。 “我一进第二问就乱。” 陆子豪坐在她斜后方,他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去。 “你写,我看着,错了也不笑。” 李萌看了他一眼。 陆子豪马上补了一句。 “我笑钱多多,不笑你。” 钱多多耳朵尖。 “陆子豪你有冠军了不起啊?” “是了不起。” 钱多多噎住。 教室里笑声又炸开。 李萌也跟着笑了一下,笔终于落了下去,她先画边界,再标速度方向,又在旁边写下临界两个字。 方既明站在她桌边没催。 李萌写了半页,卡在半径关系。 陆子豪看不懂公式,他看得懂人。 “你刚才第一步没错,接着往下打。” “打?” 李萌抬头。 陆子豪拿笔点了点草稿纸。 “就像对手防守开了,你别站那儿问自己能不能赢,先打一拳。” 方既明听见了,转头看他。 “这句好。” 陆子豪立刻来劲。 “方哥,我是不是有教学天赋?” “你有挨揍总结天赋。” 陆子豪:“……” 李萌低头继续推,这次她没在公式堆里打转,顺着图找半径关系,两分钟后,第二问的关键式子列了出来。 她笔一停,抬头看方既明。 方既明看了眼。 “对。” 李萌肩膀一松,马上把式子框住。 突破组后面,吴昊已经开始抄她的思路。 “李萌,你这步怎么想到的?” 李萌把草稿纸往中间一推。 “先别套公式,先找图里能确定的量。” 吴昊点头。 “懂了,先找能打的。” 方既明转身回讲台。 “突破组记住,第二问要的不是你满血通关,是你能把中间那道门撞开。撞不开,也要把门把手拆下来。” 钱多多在保底组举手。 “方哥,那我们呢?” “你们先找到门在哪。” 钱多多低头继续画图。 斩首组最惨。 赵大壮和陈诺坐在靠窗那排,桌上压轴终问摊开,旁边还放着赵大壮的编程赛答辩预案。 赵大壮一边看物理终问,一边瞄电脑屏幕里的缓存优化日志,过了三分钟,他抱住脑袋。 “方哥,我到底是程序员还是考生啊?” 方既明从讲台边拿起一沓题,放到他桌上。 “十八班不养单线程选手。” 赵大壮看着那一沓卷子,脸跟被服务器打穿了似的。 “我现在申请降级去保底组还来得及吗?” 陈诺推了推眼镜。 “来不及,你已经被斩了。” 赵大壮扭头。 “你闭嘴,你也在斩首组。” 陈诺低头看题。 “所以我不说话,怕浪费算力。” 赵大壮被噎得半天没接上。 方既明敲了敲他们的卷子。 “终问别硬算,先拆结构。”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三行。 变量,约束,目标。 “终问说到底就这三件事变量是谁,限制在哪,题目要你找什么最大最小。” 赵大壮盯着那三行,嘴慢慢闭上了。 这东西太像写程序了。 输入、限制、输出。 他把物理题重新读了一遍,拿笔圈出速度、角度、边界,脸上那点崩溃收了回去。 “靠,这题也能建模。” 方既明点头。 “你终于像个人了。” 赵大壮低头狂写,陈诺在旁边补出另一条路径,两人草稿纸并在一起,路线开始往终问靠。 午后两节课,十八班像被拆成三台机器。 保底组疯狂练第一问,每个人桌上都摆着一张抢分清单。 审题圈对象,画图标方向,公式写完整,单位别乱飞。 钱多多做完第三道第一问,举着卷子喊。 “方哥!我抢到五分了!” 方既明看了一眼。 “单位错了,扣一分。” “啊?” “牛顿写成牜。” 钱多多低头一看,整个人往桌上一趴。 “我输给了一头牛。” 马小跳笑到拍桌。 突破组开始轮流讲第二问,李萌讲临界半径,吴昊讲化学平衡转化率,陈诺偶尔被方既明抓去给保底组补图。 陆子豪最离谱。 他把物理题讲成拳赛复盘。 “你别看它是粒子,它也有路线,场一上来,就等于对手把你往笼边压。” 钱多多听得很认真。 “那我怎么办?” “先别挨打。” 方既明从后面接话。 “他说的是别丢基础分。” 晚自习时,黑板被分成三块,左边写保底公式,中间写突破模型,右边写斩首拆解。 方既明从左走到右,谁卡住直接一刀下去,乱的地方被切开,藏的条件被挑出来,看不懂的终问被他拆成能听懂的三步。 九点二十。 赵大壮终于把一道终问的变量关系写完整了,他抬头,眼底全是血丝,嘴角却压不住。 “方哥,我摸到最后一问了。” 方既明看了眼。 “摸到不算,明天咬住。” 赵大壮把卷子抱紧。 “你这人真没感情。” “有。”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 “我对分数有感情。” 教室又笑了。 就在这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第335章 苏念薇再记一笔,破格评级:S加! 苏念薇拿着市局听课记录站在门口,她原本只打算旁听十分钟,可刚到门口,就听见方既明在黑板右侧写下一个极值模型。 方既明粉笔敲在图上。 “找变量变化方向,找限制条件,找拐点。” “重要的别被它们吓住。” 苏念薇在后门硬生生站了十分钟,直到腿开始发酸,她才轻轻走进来拉开最后一排的椅子坐下。 椅子脚擦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十八班三十九号人,连个头都没回。 钱多多只敢拿余光偷扫一眼,立刻缩回脖子。“教育局苏主任来了。” 马小跳压着嗓子嘀咕:“方哥会不会收敛点?” 钱多多死盯着黑板上被大卸八块的压轴题,“他要是再收敛,一中该给他送锦旗了。” 方既明全当后排没多出个人。 他立在讲台前,粉笔重重点在极值题的题干上。 “这题最恶心的地方,不在计算。”方既明转身,“在包装。” 坐标图唰唰两笔成型,旁边拉出速度、半径、边界三个量。 “别管它穿什么马甲,先扒题干!” 吴昊扯着嗓子跟喊:“扒它!” 半截粉笔头精准飞越三排桌椅,砸在吴昊的手背上。 “扒之前先把单位写对。”方既明端起杯子,“米每秒写成米秒,你是物理题还是外卖超时备注?” 全班哄然大笑。 “笑完继续看题。” 保温杯磕在桌角,笑声戛然而止。 “高中题不能生搬硬套大学方法。”方既明在图上标出变量方向,“阅卷老师不关心你脑子多快,他只认高考标准语言。” 他将长达两页纸的复杂推导强行压成三行短句。 设函数关系,利用边界条件,转回高中公式。 “借高处看路,下笔走高考的桥。懂?” 最后一排。 苏念薇平板上打开着市局标配的听课表,师生互动、目标达成、参与度。 她盯着这些干巴巴的选项看了一秒,手指一划,直接把整个模板拖进回收站。 点开一张空白文档。 方既明的讲法根本不是在炫技。 他是把超纲的高阶思路按在十八班能听懂的水平上。 能自己做题是能耐,能掰开揉碎喂到钱多多这种学渣嘴里还能让他们咽下去,那是恐怖。 苏念薇触控笔在屏幕上敲击。 【跨学科迁移能力异常强。】 写到这,笔尖一滑,划掉。 评价太扎眼,交上去全是麻烦。 讲台上,方既明已经把战火烧到了化学。 一中把等效平衡全塞进了一道几百字的工业流程题里。 钱多多看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方哥,这题怎么长得跟电信诈骗短信一样?” “因为它指望你上当。” 方既明拿粉笔在流程图上连画四个圈。原料,反应,产物,条件。 题干瞬间被肢解。 “工业流程题最喜欢用长篇大论吓唬人。找它真干活的地方。” 吴昊低头死扣字眼。“温度,压强,催化剂。” “谁变了?” “温度。” “谁没变?” “物质的量比例。” “它问什么?” “平衡转化率。” 吴昊答完自己愣在原地,题干居然被自己给顺顺下来了。 “废话少点,分数多拿点。”方既明敲了敲黑板。 后排,苏念薇快速键入几行字。 【高压题型降阶处理极佳。】 【课堂精细化调度极其罕见。】 这不是千篇一律的讲大课。 钱多多卡在审题,他就让保底组去抢公式分;李萌卡在推导,他就把大题拆成起步门槛;赵大壮能吃硬核逻辑,直接把终问怼过去。 同一道压轴题,在这个班里被切成了三份不同难度的菜。 方既明转头,“赵大壮。” 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赵大壮噌地站直。“在。” “用你写代码的逻辑,把刚才物理最后一问过一遍。” 赵大壮卡了壳。“用代码?” “变量是什么?” “速度和角度。” “限制条件?” “边界,能量守恒。” “输出结果?” “最大偏转距离。” “换人话重说一次。” 赵大壮低头看着手里画满圈的卷子,吐出一口气。“就是给这破题定好输入,加上限制,算它最后能跑出什么数。” 钱多多一拍大腿,“卧槽,壮哥,你这话我竟然听懂了!” 方既明冷眼扫过去,“懂了?懂了你上来写一遍。” 钱多多缩回脑袋,“我不该懂这么早的。” 整个十八班笑疯了。 苏念薇没忍住弯了弯嘴角,立刻绷直。 她盯着方既明。 这个人身上的邪性太重了,几亿资金随便调,全科压轴随便拆,现在连整个班的情绪节奏都捏在他手心里。 平板屏幕快要暗下去。 苏念薇手指点在右上角的能力评级处,将原定的“S”后面,用力加上一个“+”。 光标在备注栏闪烁。 【疑似具备全科教学统筹能力。】 打完,删掉。 最终只留下五个字。 【需持续观察。】 下课铃打响。 满教室没人动弹。 方既明把粉笔往粉笔槽里一扔。“今天就到这。” “方哥,作业呢?”钱多多居然主动要题。 “保底组五道第一问,突破组三道第二问,斩首组两道终问。钱多多额外送一份单位换算专项。” 钱多多捂住胸口,“为什么挨刀的老是我?” 陆子豪在后面补刀:“因为你连牛和牛顿都分不清。” “全国冠军你闭嘴!” 走廊里风挺大。 方既明拿着保温杯刚迈出门框,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方老师。” 方既明停步,转身看着跟出来的苏念薇,“苏主任,听得满意吗?” 苏念薇抱着平板,“你背着教研室,把高中理综全吞了?” 方既明拧紧杯盖,一脸闲散,“技多不压身,万一哪天失业,还能去广场支个摊儿教算术。” 苏念薇视线一路往下,定格在他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运动鞋上。 手握巨大的资源,穿着破鞋给一帮差生当大腿。 “你这摊子,摆得挺大。” 方既明唇角浅浅勾起笑意,眉眼看着温和,眼底却半点玩笑的慵懒都没有。 “别夸太狠,我这人胆子小,不经夸。” 苏念薇心头微紧,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两人距离瞬间被拉近,咫尺之间,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近得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 她抬眼直直凝着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三模过后,市里铁定要把你的课树成样板公开课,甚至往省里推。这种万众瞩目的出头事,你根本躲不掉。” 方既明垂眸望着近在眼前的人,笑意更深了些。 “躲不掉,那就接。”他视线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苏主任,你这是在担心我?” 被他直白戳中心思,苏念薇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耳尖唰地染上一层滚烫的绯红,她偏开一点视线,嘴硬道:“谁担心你了,我只是客观陈述事实。” 她定了定神,又小声追问:“你就不怕一中的人盯着你,处处挑刺为难你?” 方既明抬手,指尖轻轻抵着杯壁,在墙面轻磕出一声轻响。 “我又不是一碰就碎的摆设。”他微微倾身,拉近最后一点距离,气息轻轻扫过她耳廓畔,“真有人敢找事,我接着就是。” 第336章 林正阳来听课了 第二天上午。 十九中门卫室来了个熟人。 林正阳拎着黑色公文包,胸前挂着临时听课证。 老张头凑近看了一眼,“南桥一中的?” 林正阳点头。 “来听共享课吧?”老张头大拇指直接往里指,“十八班在五楼,你去找方老师,别看他平时穿着拖鞋不讲究,现在可是咱们这儿的神仙。” 林正阳礼貌地扯了扯嘴角,没反驳,只是把公文包换到左手。 他走进教学楼,正好赶上下课铃。 以往十九中下课,走廊里全是疯跑砸东西的动静,现在,有人边走边用笔尖戳着掌心默念公式,有人靠在墙角对着卷子死磕。 那股吊儿郎当的混子气,硬生生被磨成了疲惫却发狠的轴劲。 五楼走廊。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靠在十八班后门。 一偏头,他抬了抬手里的杯子。“哟,林老师真来了。” 林正阳快步走近。“邀请函都发到市教研平台了,不来不礼貌。” “刺探军情也这么客气?” “我来听课。”林正阳语气很稳。 方既明下巴往教室里一扬。“行,刺探也得交听课笔记。” 两人一前一后跨进前门。 十八班原本还在叽叽喳喳对答案,林正阳一出现,教室里像被按了静音键,安静了两秒。 钱多多拿手挡着嘴,压低声音。“卧槽,一中大佬真来砸场子了?” 方既明拍了下门框。“钱多多,声音再大点,要不要给你发个大喇叭?” 钱多多触电般坐直。“林老师好!欢迎指导!” 林正阳翻开本子,看了他一眼。“你就是钱多多?” “啊?”钱多多懵了,“我这么出名?” 林正阳语气平淡,不疾不徐。“你们班错题矩阵里,单位错误的高频样本。” “噗…”前排的赵大壮直接喷了。全班哄堂大笑。 钱多多痛苦地捂住脸。“完了,丢人丢到一中去了。” 方既明踩着台阶走上讲台。“体面是考出来的,不是喊出来的,翻开卷子!” 林正阳在最后一排坐下,没摆名师架子。 翻开本子,第一页写下:压轴题分层训练。 大屏亮起,方既明抛出第一题,力学综合。斜面、弹簧、摩擦,加临界分离条件。 钱多多视线刚扫过题干,后背直接往椅背上一瘫,“这题长得也太反社会了。” 方既明半截粉笔敲在桌上。 “保底组,只管第一问。” “突破组,盯临界。” “斩首组,写第三问。” “一中的王牌老师在后面坐着,你们谁想给十九中丢人,现在就可以开始乱写。” 钱多多光速把背挺直。“我今天单位肯定不飞!” 林正阳指尖顿在纸页上,笔尖悬了足足两秒,才用力划下四个字:低压驱动。 方既明没急着写板书。他先让保底组圈题干条件,钱多多磕磕绊绊把对象和问法说对。 “坐下,画受力图。”方既明点头。 随后,他手一指后排。“陆子豪,上来。” 陆子豪一愣。“我?” “你给突破组讲惯性反击模型。” 陆子豪愣了两秒,硬着头皮走上讲台。一米八几的冠军杵在黑板前,捏着半截粉笔的手竟然有些不知往哪放。 马小跳在下面喊:“冠军别怂啊!” 陆子豪瞪他一眼。“你行你上来?” 方既明靠在多媒体台旁。“别背公式,讲你怎么KO对手的。” 这话一出,陆子豪肩膀瞬间松了,他在黑板上画了个斜面,上面丢了个方块。 “这玩意儿往下滑,跟对手冲过来一样。” “你不能光盯着它在哪,得看它接下来往哪压重心。”他在方块前头标了个箭头,“对手冲起来重心压前,你别去正面硬顶,让开,他自己就会因为惯性往前栽。” 方既明立刻接茬。“翻译成物理。” 陆子豪盯着图。“看运动趋势。” “继续。” “摩擦力方向,永远跟相对运动趋势对着干。” “这不就结了?”方既明点头。 陆子豪抹了把汗,咧开嘴。“靠,原来我也能讲物理。” 钱多多猛拍桌子。“方哥,冠军把物理打通了!” 方既明凉凉扫他一眼。“你先把你的单位换算打通。”钱多多秒怂。 此时,坐在后排的林正阳,手里那支笔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他看着前排奋笔疾书的差生,看着讲台上那个不用术语压人的老师,内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一中向来崇尚精英教育,用最难的题筛选最聪明的脑袋。 他们默认听不懂压轴题是学生底子薄。 可方既明在干什么?他在用黑话、用游戏、用拳击,硬生生给这帮所谓的差生,砸开了一道懂物理的门缝。 这不是教公式。这是在找每个学生的“入口”。 这种课,一中复制不了。 因为一中的老师,根本不会低头去看泥潭里的学生需要什么。 方既明讲到第三问,他没让尖子生直接出风头,而是把赵大壮、陈诺、李萌三个人的思路拼在一起,中间还把李萌走错的那条弯路,大大方方挂在黑板上。 “看清楚,终问就是这么骗人的,你以为限制在弹簧,其实坑在临界。”方既明敲着黑板。 林正阳看着那条错路。 敢在公开课把错题拿来当教材,这需要绝对的自信,错不丢人,拆开错路才值钱。 下课铃响,全班没人往外冲。 林正阳合上本子,站起身。 钱多多扭头,试探着问:“林老师,我们今天发挥还行不?” 林正阳看了他一眼。“单位换算还是写错了一个。” 钱多多倒回桌面上哀嚎。“名校老师都是魔鬼吗!” 林正阳语气平缓。“阅卷老师不会因为你贫嘴多给一分。” “一中味儿正!”钱多多竖起大拇指。全班哄笑。 方既明拿起保温杯。“行了,保底组订正完第一问再走。”哀嚎声更大了。 走廊里。 林正阳看着教室里依然死磕的学生,转身看向方既明。 “你这套东西,能救一批孩子。”林正阳语气低沉,“但也绝对会打碎不少老师的面子。”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仰头喝水,喉结滚了一下。 “面子别挡孩子路。” 林正阳转头看他,眼里多了几分深意。“你说话一直这么欠?” “分对象。”方既明靠着墙。 “我算什么对象?” “能听懂人话的对象。” 林正阳被噎了一下,反倒扯了下嘴角。他掂了掂手里的公文包。 “三模之后,你做一次全市公开课吧。我走正式流程,让教研室那些人来看看。” 方既明脚尖碾了碾地面,眼神锐利。“先看你们一中这回三模的卷子,下手有多脏。” 林正阳眉骨跳了一下。“题会难,但会守线,我保证我参与的部分。” “这句比你们赵校长说的中听。”方既明挥挥手,转身走回教室。“记得交听课笔记,别白嫖。” 林正阳沿着楼梯走下教学楼,刚踏出十九中校门。 手机贴着大腿震了起来。 来电显示:赵敬儒赵校。 林正阳脚步停住,划开接听,没有任何铺垫,电话那头传来赵敬儒夹着冷意的声音。 “林老师,你去十九中干什么?” 第337章 你到底站哪边 林正阳站在十九中校门外的梧桐树下,手机紧贴耳边。 赵敬儒的声音从听筒里压过来,声调不高,却带着扎人的刺。 “我是问你,去十九中干什么?” 林正阳把公文包换到左手,扫了一眼身后那栋翻新过的教学楼。 “听课,市教研平台发了邀请函,流程合规,教研处有备案。”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足足三秒。 赵敬儒再次开口,声音更冷了。 “林老师,我记得你是一中的人。” 林正阳沿着人行道往公交站走,脚步不停。 “我没忘。” “没忘?”赵敬儒哼笑出声,“没忘你跑到对面去捧场?三模还有二十天,这个时候你出现在十九中,外面怎么传?” 林正阳没搭腔。 他走到路口,站定等红灯。 电动车的喇叭声、小贩的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冲淡了电话里的压抑感。 绿灯亮起。 林正阳迈开腿,语气平静至极。 “赵校,方既明那节课,把钱多多按进了压轴题第一问。” 听筒里呼吸声一滞。 林正阳继续往下说。 “钱多多,十八班倒数,物理长期个位数的差生,一节课听完,受力图画对了,公式列全了,第一问五分稳拿。” 他脚下顿住。 “咱们一中,不少老师做不到这一点。” 这话一出,直接掀翻了赵敬儒的遮羞布。 电话里的呼吸声陡然粗重。 “林正阳,你被方既明洗脑了?” “没有。” “那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赵敬儒压着的火气终于漏了出来,“给十九中打广告?还是觉得一中的教学不如他一个野路子班主任?” 林正阳走到公交站台,靠着站牌停下。 不远处,一辆公交车拐过弯。车身上刷着一中的招生广告“连续十二年全市重本率第一”。 “赵校。”林正阳开口,字字敲在实处。 “三模之前,我去听一堂课,如果这就能让一中乱了阵脚——” 他停了一秒。 “那问题不在十九中。” 电话里再度陷入死寂。 林正阳完全能猜到赵敬儒现在的脸色。下颌绷紧,手指一定在桌上死死扣着。 “林老师。”赵敬儒的声音又切回了不温不火的腔调,偏偏听得人后背发毛。“你回来吧,终审卷等着你签字。” 嘟嘟嘟。 电话挂断。 林正阳把手机揣进口袋,看着开门停靠的公交车,没上。 他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四十分钟后。 一中会议室。 头顶灯管嗡嗡作响,六个人坐在长桌前。 正中间摊着三份拆开的密封袋,物理、化学、生物的压轴题定稿版摆在最上面,旁边堆满红笔草稿。 林正阳推门进屋。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扫过来。 理综组长坐在赵敬儒左侧,手里捏着马克笔,笔帽早不知道扔哪去了。 年轻教师低着头,只敢拿余光往门口瞄。 赵敬儒稳坐在主位,双手交叉搁在桌面,脸上看不出喜怒。 “坐。” 林正阳拉开椅子,公文包扔在脚边。 他半句废话没有,伸手把物理终审卷拽到面前。 目光一扫。 非弹性碰撞的离谱条件确实删了。 但新添的东西,直接让他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第二问改了套路。 表面考磁场偏转,题干却硬塞进两段废话。一段讲初速度分解,另一段搞电场撤去后的二次入射。 林正阳通读两遍。 他抓起红笔,在第二问题干第四行用力划下一道红线。 “这儿。” 理综组长立刻凑上前。 林正阳笔尖重重点在那行字上。“电场撤去的时机写着恰好到达某点,这个点在哪?题干里连个影都没有,硬要反推三步才能摸到边!” 笔尖又往下划。 “还有这速度分量,前一问要是算错一个小数点,第二问连题都读不懂!” 理综组长眉头一皱。“这是题目衔接,前后问有递进关系。” 林正阳抬眼看着他。 “问题不在递进。”他一把将卷子翻转,推到全桌人面前。“问题在于,第一问写错,第二问直接判死刑!” 他目光扫过众人。 “中上水平的学生,第一问拿分没问题,但计算稍有偏差,第二问全军覆没。这不叫区分度,这他妈叫屠杀!” 年轻教师咽了口唾沫,死死闭紧嘴巴。 理综组长脸面挂不住,梗着脖子反驳:“高考压轴本来就环环相扣——” “高考的环环相扣,是每一问都能独立给分!”林正阳毫不客气地打断,“你这题脱离第一问根本没法算,大面积零分,就是你们想要的底蕴?” 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赵敬儒不说话,手指在桌上一下下敲着。 林正阳扯过化学卷子。 “化学这道。”红笔圈出一个图像。“等效平衡加了隐含条件,恒容变温下再充入惰性气体。” 他把笔拍在桌上。 “这个条件藏在一百多字的题干里,混在反应条件中间,用的还是同样的句式,学生读题一眼就会划过去。” 他竖起三根手指。 “物理第二问的隐含前提。” “化学关键条件的埋藏位置。” “生物遗传图里标注X连锁的小字。” 手指猛地收紧成拳。 “三个科目,三个套路——把决定性条件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林正阳靠在椅背上。 “分层可以,难度拉高可以,但你们搞的这些陷阱,不是考知识,是考谁的眼睛尖。” 赵敬儒终于掀了眼皮。 “考试本来就要分层。” 他语气四平八稳,透着不容反驳的底气。 “能在长题干里抓取关键,本身就是能力。”赵敬儒直视林正阳,“高考量只会越来越大,提前适应怎么了?” 林正阳一步不让。 “适应量,和故意挖坑骗人,是两回事。” 赵敬儒眼底冷光乍现。 林正阳伸手入怀,掏出自己的签字笔,直接拽过终审意见表。 全屋人的目光死死盯在他的笔尖上。 笔尖停顿两秒。 唰唰八个大字落下。 难度可留,诱导须删。 笔一搁。 林正阳把意见表用力推到桌子中央。 赵敬儒盯着那八个字,脸色一寸寸往下沉。 理综组长手里的马克笔咔哒咔哒响,根本控制不住手抖。 赵敬儒盯着那张纸。 他没签字,也没反驳。 手指按住纸面,硬生生拽到自己面前,接着猛地一翻,重重拍死在桌面上。 “散会。”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人全往外跑。 林正阳最后起身,拎起包。 刚走到门口。 “林老师。” 赵敬儒在背后叫他。 林正阳停住,没转身。 “三模出分那天,我会记得今天这张纸。”赵敬儒声音极低。 林正阳手握住门把,指节攥紧。 推门,走人。 走廊尽头,天黑如墨,一中的路灯光影斑驳地打在他脸上。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 市教研平台的推送弹了出来。 【十九中错题矩阵共享课报名人数已满,候补名单开放中。】 林正阳看着屏幕,没挪步。 那张被扣下的意见表,下场不言而喻。 他心里十分清楚。 三模这套杀猪盘一样的卷子砸下去,根本吓不住十九中。 方既明那边,早就把刀磨快了。 第338章 江辰唱醒物理题 十九中,晚自习后半段。 十八班的灯管发出持续的嗡鸣,像是在嘲笑底下这帮快疯的高三生。 保底组集体进入了某种接近死机的状态。钱多多趴在桌上,圆珠笔狠狠戳着草稿纸,硬生生把受力图戳出一排密麻麻的窟窿。 “洛伦兹力方向用左手……不对,右手……”他把脑袋重重砸在胳膊上,闷声骂道,“这破玩意儿再看我一眼,我直接报警!” 马小跳从旁边探过头:“钱哥,你已经把左手右手换了六遍了。” “闭嘴,我在跟物理做最后的殊死搏斗。” 方既明坐在讲台边批作业,笔尖划过本子的沙沙声稳定得像节拍器。 他抬眼扫了一圈。 保底组半死不活。突破组还在死磕第二问,斩首组的赵大壮和陈诺为了算个极值,草稿纸铺满了整张桌子。 教室最右侧靠窗的角落,江辰像个局外人一样缩着。 耳机线松松垮垮垂在领口,根本没插手机。 物理卷子摊在面前,笔被丢得老远,他两只手捏着一张写满歌词的草稿纸。 嘴唇在动,声音没出。 方既明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秒,收回。 黑板上还留着下午的板书,电磁场五步拆解法。五个步骤,五个关键词,钱多多背了一下午,顺口溜都能记劈岔。 方既明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半截粉笔在五个步骤旁边重重敲了两下。 “砰,砰。” 节奏极稳。标准四拍的强拍。 他半个字没说,把粉笔丢回粉笔槽,转身坐下继续批本子。 角落里,江辰的嘴唇停住了。 他抬眼看了看黑板,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歌词纸。方既明刚才敲的节奏,跟他正在默背的那首歌副歌节拍,完全卡在一个点上。 他垂下眼,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叩了两下。 接着,极小声地,把黑板上那五个步骤,顺着节拍哼了出来。 “判对象——定方向——画轨迹——找半径——算临界——” 四拍一组,尾音拖半拍,硬生生把这几个干巴巴的词嵌进了一个完整的乐句里。 他自己都没留意,这声音比预想中稍微大了一点。 坐在他斜前方的吴昊,笔尖猛地一顿。 吴昊转过头,表情像活见鬼了。 “江辰。”他把声音压得极低,“你刚才哼啥?” 江辰整个人瞬间僵住,手里的纸被攥成一团,指节绷得发白。 吴昊根本没察觉他想躲,反而凑得更近:“再来一遍!我刚才听到一半没接上!” 几个保底组的人听见动静,纷纷转头。钱多多从胳膊堆里拔出脑袋,一脸懵。 江辰深深低着头,后颈绷成一条紧绷的线。 他不习惯被一堆视线死盯着,双臂下意识把本子往胸口拢。 方既明从讲台上抬眼。 “能唱就唱两句。”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外卖到了没,“不能唱就算了。” 教室里静了几秒。 江辰盯着桌面上那张写满步骤的纸。 方既明的声音没有任何压迫感,像是在说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 偏偏是这种无所谓,让他喉咙里卡着的那口气,慢慢松开了。 他嘴唇又动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从极远处飘来的。 “判对象——定方向——画轨迹——找半径——算临界——” 旋律极简,四拍循环,尾音带着一点下行的弧度,像一首慵懒的安眠曲被强行填了新词。 可这声音的穿透力,直接掀翻了整个保底组。 钱多多像是被雷劈了,脑袋猛地从胳膊堆里弹起来。 他瞪圆了眼盯着江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 “卧槽……”他转头死死掐了一把马小跳的大腿,“这声儿是人能发出来的?” 江辰唱到第二遍,声音稍微放开了些。S+级音乐天才那三个半八度音域里最柔和的一截,顺着空气浇在所有人心头上。 钱多多的嘴开始不由自主地跟着动。 “判对象……定方向……画轨迹……” 才跟了两句,他一巴掌拍在桌上,两眼放光。 “泥马!我记住了!” 马小跳揉着被掐青的大腿凑过来:“真的假的?” “你听这调子!”钱多多一把薅住马小跳的领子,“比那什么破口诀顺一百倍!这简直是物理神曲!” 后排,陆子豪本来靠着椅背装睡,这会儿眼皮一掀,盯着江辰看了两秒。 他伸出指关节,在桌面上跟着那个节奏叩了一轮。 “嗯。”他点头,“这招管用,不费脑子。” 李萌已经干脆在本子边缘标起了节拍记号。一拍一个步骤,中间拿竖线隔开,硬是把物理搞成了简谱。 吴昊最粗暴,直接掏出手机录音。 回放的时候手指一抖音量拉满,江辰那清澈透亮的声音瞬间从外放里炸了出来,全班听得一清二楚。 江辰的肩膀猛地一缩。 他抿住嘴,手伸向本子,下意识就想合上。 就在这时,后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阵走廊的夜风。 一瓶矿泉水悄无声息地搁在了江辰桌角。 苏小小一言不发,径直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笔尖重新磕在卷子上。 江辰的手僵在本子边缘。 他低头看了一眼,瓶身上挂着细密的水珠,明显是刚从楼下售货机里买上来的冰水。 手指慢慢收了回来,本子没合。 方既明靠在讲台边,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大口。 底下,钱多多已经扯着嗓子跟马小跳对唱第三遍了,陆子豪在后面敲着桌子当架子鼓。 整个十八班乱成了一锅粥,却又奇异地卡在同一个学习的节奏里。 方既明没出声打断,更没开口夸江辰半句。 他慢悠悠地拧上杯盖,把没批完的本子扫进抽屉。 “九点四十,全都滚回宿舍睡觉。” 等学生散尽,走廊里空荡荡的。方既明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视野右上角弹出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学生江辰·状态更新】 【课堂参与度:由0%提升至12%】 【集体融入指标:首次突破基线】 【深度解冻进度:78% → 81%】 方既明扫了两眼,直接按灭手机,他端着保温杯往办公室晃悠。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他懒散的脚步声。 81%。 还差得远,但是他这把火,算是烧对了地方。 第339章 三模数学卷:方哥的无情铁手 新机房里,工作站风扇低沉地转着。 显示器的蓝光打在赵大壮脸上,衬得他脸色发青。 时间,晚上九点十七分。 距离市赛终评,不到十二小时。 赵大壮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测试面板,数字一跳一跳往上蹿。 一百并发。通过。 一百五十并发。通过。 两百并发。 进度条卡在“报告生成”这步,一动不动。 三秒。五秒。八秒。 一个鲜红的报错弹窗跳了出来。 【Timeout: report generation exceeded 5000ms】 赵大壮整个人往后一弹,椅子轮子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尖音,他两手抱住脑袋,死盯着那个红框。 “靠!又是这玩意!” 机房门口,钱多多手里捏着两根火腿肠,本来想进来说两句骚话。 听到这声吼,火腿肠举到一半僵在半空。 他看看赵大壮铁青的脸,又看看屏幕上刺眼的红。 钱多多嘴巴张了张,硬生生把贫话咽回肚子里。 陆子豪刚好从走廊过来,身上还带着操场跑圈的汗味。 他扫了一眼机房里的气氛,没迈步进门,只伸手把门轻轻带上。 “让他安静待会儿。”陆子豪拍了下钱多多肩膀,两人退到走廊里。 机房陷入死寂。 赵大壮手握鼠标,光标在代码编辑器里飞速滑动,精准定位到报告生成模块的入口函数。 他右手食指扣住鼠标,光标直接圈住报告模块的全部源码,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 只要删干净换套结构重来,新电脑完全跑得动。 视线扫向右下角系统时钟,九点二十一分。 明早八点出发。 重写大模块最少四个小时,还得预留调试时间。搞不好天亮都出不来。 赵大壮的手开始抖。 初评能带小问题硬上,终评台下坐着省赛观察员。 一次卡顿,就能把他从候选名单上直接除名。 门被推开了。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走进来,拖鞋鞋底在地板上轻轻蹭了两下。 他没开口,站在赵大壮身后,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赵大壮后背一僵,肩膀绷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手指依然悬在键盘上方,光标在报告生成函数的第一行频频闪动。 方既明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你现在改大动脉,明天上台就等着喷血。” 赵大壮喉咙发干:“可这bug——” “bug不大。”方既明松开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你慌了,脑子转不动,潜意识就想推倒重来。” 赵大壮咽了口唾沫,没敢反驳。 方既明从旁边抽出一张白纸。 “画调用链。” 赵大壮转头。 方既明靠着椅背,保温杯搁在工作台边。“从请求进来,走到报告生成那一步,中间的节点,全画出来。” 赵大壮深吸一口气,抓起圆珠笔。 他一边画一边念叨。“前端发请求,权限校验,查错题库,归因引擎,这中间究竟为什么要绕一圈回来再查一次……” 笔尖划到第三层。 赵大壮的手停住了。 他死盯着自己刚画出的线。从归因引擎出来,进入报告生成模块。报告模块的第一步:加载模板。 “模板。”他声音发紧。 方既明没出声,只拿眼睛瞥了下那张纸。 赵大壮转回电脑前,编辑器里飞速切到报告生成的源码,一行行扫下去。 找到了。 每次生成报告,模板文件都会从磁盘重新读取。单用户没事,两百个用户同时请求,两百次磁盘IO直接把通道全堵死。 “模板读取没缓存。”赵大壮一巴掌拍在桌上,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我这个蠢货!” 方既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骂完了?” “骂完了。” “改。” 赵大壮双手压回键盘。模板加载逻辑被他强行剥离,启动时直接预读进内存,后续请求全从缓存取。 改动集中在一个文件里,代码量很小。 十五分钟。 保存,重启,测试脚本重跑。 两百并发。 进度条稳稳跨过“报告生成”。 响应时间:780毫秒。 全绿。 赵大壮整个人砸进椅背里,双臂无力垂落,他仰头望着惨白的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 方既明扫了眼那串绿色数字,一句夸奖都没给。 他从手边的帆布包里拽出一沓卷子,直接丢到赵大壮怀里。 赵大壮低头一看,三模数学模拟卷。 “代码活了,你也别死在数学上。” 赵大壮痛苦地抱住脑袋。“方哥,你没有心。” “有。”方既明站起身,“我对你的数学成绩有心。” 赵大壮把卷子塞进书包,扶着桌角站起来收拾设备。 电脑、电源线、备份U盘。一个塞包里,一个塞校服内袋。这是方既明定下的老规矩。 方既明走到门口,回头丢下一句。“十一点前必须躺下,明天别顶着个僵尸脸去答辩。” 赵大壮拉好拉链,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放心方哥,死也得死在台上。” “别立fg。” 方既明趿拉着拖鞋出了门。 赵大壮关掉机房灯,走到楼梯口。 手机震了一下。 方既明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一看,脚步生生钉在台阶上。 【组委会补充通知:终评新增专家自由追问环节,每队最多十分钟。追问范围不限项目本身,可涉及技术延展与应用前瞻。】 赵大壮死盯屏幕。 专家自由追问。 范围不限。 最多十分钟。 他把手机攥紧,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面。 十分钟的自由追问,够那帮评委把他从头到脚翻个底朝天。 赵大壮闭上眼,脑子里飞速盘点自己的底牌。系统架构没问题,数据安全有话术,缓存策略刚补完。 评委要是问超纲的问题呢? 楼道应急灯的惨绿光晕打在地上。 他重新按亮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一条条列出可能被狙击的方向。 大拇指快速敲击着屏幕,一直敲到宿舍熄灯。 第340章 一中台上先亮剑 市科技活动中心三楼。 终评会场直接翻了一倍。 前排整齐划一多了一排深色名牌——“省赛观察员”。 蒋波捏着参赛牌,手心冒汗,挂绳在脖子上绕了两圈都没套对。 “方老师。”他压低嗓门,声音直抖,“这阵仗……搞得跟开庭一样。”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倚在签到台边,眼皮都没抬。 “心虚的话,前面有被告席,你去坐?” 蒋波被怼得一噎,一口气顺了,反而不慌了。 会场正前方,巨型大屏幕压迫感十足。 七名评委坐镇。 主裁满头银发,手边压着厚厚的打分表。 左边那俩省赛观察员,脸绷得像铁板,一言不发翻着资料。 这种高压场子,换个心理素质差的,上台连自己叫啥都得忘。 赵大壮背着电脑包,像根木桩杵在后头。 包拉链拉到顶。 校服内袋里贴身藏着备份优盘,书包最深处还压着一套离线演示库。 赵大壮手心全是汗,大拇指又一次抠向书包拉链。 还没碰到,方既明半个指关节敲在他包上。 “再摸,拉链都让你盘包浆了。” 赵大壮手一哆嗦,缩了回去。 “方哥,我再确认一下。” “你是确认设备,还是确认你的魂还在不在身上?” 赵大壮张了张嘴,老实闭麦。 十九中一行人刚迈进候场区,四周的目光唰地刮了过来。 最前排,南桥一中。 清一色冲锋衣,定制电脑包。 周老师端坐在椅子上,金丝眼镜闪着精光。 旁边那个瘦高男生正快速扫着脚本,大屏上全是花里胡哨的节点图。 他抬头,视线跟赵大壮撞上。 没挑衅,但笃定得很。 像在宣告:今天就来教你做人。 赵大壮喉结滚了一下。 方既明往椅背上一靠,保温杯搁在腿上,“看什么?” “他们这东西……确实猛。”赵大壮声音发干。 “初评回去又改了,动画丝滑得很,连节点调度都全线升级了。” “怎么,腿软了?”方既明问。 赵大壮咬牙摇头。 “软倒没软,就是他们这玩意儿,看着真像那么回事,像个高端比赛作品。”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那你的是啥?” 赵大壮下意识攥紧肩带。 “是给咱们学校老师用的工具。” “这不就得了。”方既明眼底闪过一丝嘲弄,“他们拿去哄评委,你拿去给活人减负,谁高谁低,就看这帮评委脑子里装的是不是浆糊了。” 赵大壮咧了下嘴,手心的汗稍微干了点。 上午九点,大幕拉开。 “各位评委、老师、同学,南桥市青少年编程创新大赛终评,正式开始!” 前面几个热场的项目,看得人直打瞌睡。 智能浇花、校园失物招领……还有个避障小车直接一头撞死在泡沫墙上。 台下哄堂大笑。 主裁没笑,大笔一挥写下两字:稳定。 “下面请六号,南桥一中,算法可视化训练平台!” 一中瘦高男生蹭地站起。 周老师替他扯了扯冲锋衣领子,低声道:“稳住,按预案压死他们。” 男生重重点头,抱着电脑大步上台。 插线、投屏、点运行。 一气呵成。 大屏瞬间被深色代码和蓝色节点铺满,会场瞬间安静。 “各位评委好,本项目专攻算法可视化!” 男生连稿子都不看,手一挥。 “我们在上轮基础上,舍弃单线程,强推任务队列分发!” 鼠标一点。 满屏红绿节点瞬间变阵,遇到死胡同秒速改道,丝滑无卡顿。 主裁的笔停住了。 技术评委集体抬头。 “我们直接砸了三层缓存!静态图、已访节点、动画帧复用,全部分离!” 性能面板当场弹出,帧率稳如死狗。 一中坐席区,周老师靠在椅背上,笑了。 半个月的死磕。 算法深度,工程包装,现场张力,完美。 另一头,一中校长办公室。 赵敬儒站在办公桌前,死盯屏幕里的直播。 “赵校,太稳了。”秘书在旁边倒水。 直到主裁抛出一个最刁钻的动态复用问题,瘦高男生直接调出两千节点压测数据,对答如流。 赵敬儒这才坐下,合上文件。 “一中的牌子,就是这么打出来的。” 会场内。 自由追问环节,一中毫无破绽。 入门、进阶、高级三档模式一出,评委频频点头。 蒋波坐在台下,手里的宣传册快揉成麻花了。 “方老师……”他脸色煞白,“这简直不给人活路啊。” “确实强。”方既明眼皮没动。 “那咱们怎么办?!” “你能不能别像个在产房外面等难产老婆的老爷们儿?” 蒋波硬生生闭嘴。 一中的算法像是在大屏上炫技。 节点怎么跳,帧率怎么稳,找不出一丝破绽。 赵大壮低头看了眼自己项目那白底蓝框、土得掉渣的首页截图。 “靠,这也太朴素了吧……” 可他没慌,只把书包带拽得更紧。 一中答辩结束。 主裁对着麦克风,毫不吝啬:“技术路线清晰,成熟度极高。” 一中那边击掌庆祝。 周老师推了推眼镜,下巴扬了起来。 瘦高男生走下台,路过赵大壮时,脚步顿住。 “到你了。” “嗯。”赵大壮抬头迎上他的视线。 “追问环节评委不讲武德。”男生语气带着警告,更像示威。 赵大壮扯了下嘴角:“你也别提前高兴。” 男生走回座位,回头看了一眼。 十九中那个傻大个,居然没低头。 有意思。 “下面请七号,南桥十九中——错题智能追踪与归因系统!” 蒋波一哆嗦,“到、到了!” 方既明把杯子往桌上一搁。 “赵大壮。” 大壮刚起身,腿绷得很紧,听到声音回头。 方既明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姿势要多散有多散。 “别惦记输赢,想想十九中那些改卷子改到半夜的老师,去让他们少加半小时班。” 赵大壮胸口那股乱撞的心跳,奇迹般地平复了。 他抓紧书包带,重重点头。“明白!” 大步流星跨上台,书包一扔。 插线,开机,投屏。 大屏幕闪烁两下,弹出连接界面。 圈转了一圈。 两圈。 第三圈。 “滴——”右下角网络连接图标猛地一跳。 一个刺眼的红叉横在屏幕上。 第341章 现场断网谁背锅 网页卡死在加载状态,小圈一动不动。 主持人握着话筒,看了一眼后台。 两名工作人员跑过去弯腰检查接口,手忙脚乱地排查交换机。 评委席上没人说话,几支打分笔停在半空。 台下的议论声慢慢冒了出来。 “断网了?” “终评还能出这事?” “十九中这运气够背的。” 蒋波脸色发青,死死捏着手里的资料,半个屁股已经悬空。 “完了完了,偏偏这个时候掉链子。” 方既明坐在他旁边,保温杯搁在膝盖上,杯盖拧得严丝合缝。 他看着台上。 赵大壮站在电脑前,喉结滚了一下。 网页依然打不开。 登录页残缺了一半。 主持人往前迈了半步。 “同学,你可以申请延时。” 赵大壮盯着屏幕,没接话。 台下,一中周老师端着水杯,手腕稳稳当当。 瘦高男生靠在椅背上,目光扫向赵大壮的电脑包。 申请延时,节奏必然被打断。 评委会给时间,但现场稳定性这一项的分数,铁定保不住。 教学辅助系统,最忌讳不稳。 赵大壮深吸一口气。 手探进电脑包夹层,摸出一个黑色优盘。 “谢谢老师。”他对主持人说,“不用延时。” 主持人愣住。 “确定?” “确定。” 赵大壮弯下腰,伸手捏住网线接头。 咔哒。 塑料卡扣弹开,会场网线被他直接拔掉。 前排正交头接耳的几个人,下意识闭了嘴。 优盘插入接口,切换本地环境。 黑色命令行弹出。 几行启动日志飞速滚过。 本地服务启动成功。 脱敏演示库连接成功。 赵大壮按下刷新键。 白底蓝框的登录页面重新弹出来,稳稳铺满整个大屏。 会场安静下来。 主裁抬起头。 “你提前准备了断网预案?” 赵大壮握住麦克风,手心一层汗。 他稳住呼吸。 “准备了。” 主裁看着他。 “为什么?” 赵大壮看了一眼屏幕,视线转向评委席。 “我们学校以前旧机房以前经常断。” 台下几个十九中的老师没忍住,低头轻笑。 蒋波捂了下脸,心想这小子真敢在终评台上揭母校老底。 赵大壮继续开口。 “写这个系统的时候,我被坑过。” “跑着跑着,网断了。” “数据传不上去,页面打不开,老师站旁边等,学生也等。” 他顿了一下。 “教学系统不能指望网络天天好脾气。” 评委席上,一个省赛观察员弯了弯嘴角。 主裁低头,在表上写下四个字。 离线容灾。 一中席位区。 周老师水杯停在嘴边,嘴角慢慢绷直。 瘦高男生盯着大屏,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抠了两下。 没有花哨的节点动画,也没有性能表盘。 白底蓝框的登录页透着一股土气,却硬生生压住了会场里的杂音。 赵大壮没给台下太多反应时间。 登录演示账号,切入教师端。 首页弹出三块内容。 班级错题热力图,高频错因排行,待巩固任务推荐。 “各位评委好。”他开口,“我们的项目是错题智能追踪与归因系统。” “它解决三个问题。” 鼠标点下,切出第一页。 “老师不知道全班到底卡在哪。” 切第二页。 “学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反复错。” 切第三页。 “错题本越写越厚,提分却不稳定。” 没有堆砌技术术语,全是大白话。 前排一个教研员拉开椅子,坐正了身子。 赵大壮点开学生A的脱敏轨迹。 “这个学生连续三周在二次函数上丢分。” “第一周,卡在判别式。” “第二周,判别式算对,卡在符号代入。” “第三周,系统推送五道专项训练。” 柱状图弹出。 正确率从百分之三十,拉升到百分之八十五。 没有特效。 直愣愣的数字顶在屏幕中央。 赵大壮看向评委席。 “它不替老师判卷。” “它只帮老师少翻几本错题本。” 女评委拿笔的速度明显加快。 赵大壮切到权限页。 “数据安全方面,我们做了三层权限。” “学生只看自己的任务。” “老师看本班汇总和授权个体。” “管理员只管账号和系统状态,看不了具体错题内容。” 省赛观察员发问:“家长端呢?” 赵大壮立刻接话。 “家长端暂不开放排名,不开放班级对比。” “只保留学生本人阶段任务。” “我们不想让这系统变成家长拿来追着孩子骂的工具。” 话音落下,台下有几位一线老师跟着点头。 一位老评委把“家长端边界”圈了出来。 方既明坐在下面,保温杯在膝盖上磕了一下。 这句不是他教的,是乔清禾问出来的。 赵大壮记进去了。 演示继续。 大屏切出离线模式说明。 “断网时,教师端继续查本地缓存数据。” “新录错题先存本地队列。” “网络恢复后,同步校内服务器。” 主裁问:“会不会冲突?” 赵大壮点开冲突处理页。 “会。”他没绕弯子,“所以我们不自动覆盖。” “同一条记录有冲突,系统加标记,由老师人工确认。” “机器少做决定,老师留最后一票。” 主裁笔尖在评分表上划下重重一笔。 周老师的脸彻底绷紧。 十九中的系统,技术根本不花哨。 但每一刀都扎在教学痛点上。 赵大壮没把功能吹上天。 能干什么,干不了什么,交代得清清楚楚。 落地感太强。 这粗糙系统,老师拿到手就能用。 蒋波终于长出一口气。 他侧头看方既明。 方既明还靠着椅背,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蒋波压低声音。 “方老师,你早算到会断网?” “我又不是网管。” “那你怎么一点不慌?” 方既明看着台上。 “慌能给他变根网线出来?” 蒋波被噎得说不出话。 十五分钟演示结束。 时间刚刚好。 主持人提醒:“下面进入专家自由追问环节,每队最多十分钟。” 赵大壮的后背重新绷紧。 范围不限的十分钟。 技术、权限、部署、成本。 主裁看向旁边的两位省赛观察员。 男观察员拿起话筒。 他翻开资料,目光定在“跨校推广预留接口”那行。 “你刚才说,预留了统一知识点字典接口。” 赵大壮点头。 “是。” 男观察员抬眼。 “如果让你接入全市的学校。” 会场内的杂音彻底消失。 “你第一步先做什么?” 赵大壮捏着麦克风。 这一问,直刺大动脉。 第342章 全市第一到手!刚领奖就被省重点盯上了 会场里的动静全压了下去。 这个问题太狠。 答得大了,容易变成吹牛。 答得小了,又显着没格局。 蒋波坐在台下,整个人绷成了木板。 他手里那份资料被攥得起了死褶,眼睛死盯着台上。 方既明倒好。 保温杯往膝盖上一放,两条长腿交叠,姿势散得像在看学校文艺汇演。 一中席位区。 周老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拉平。 瘦高男生死盯赵大壮。 全市所有的学校。 数据量、权限、服务器、培训、运维、标准统一。 任何一个点答虚了,都会被评委追着活撕了。 台上。 赵大壮捏着麦克风塑料外壳,指腹蹭过网罩边缘,连咽了两下唾沫。 他没急着张嘴。 鼠标挪动,点开架构页。 白底蓝框,土,但极稳。 页面上方,三块模块排得清清楚楚:数据字典,权限模板,部署策略。 赵大壮长长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坚决不能直接铺开。” 话音刚落,台下前排几个脑袋抬了起来。 男观察员笔尖一顿。 赵大壮紧跟着开口:“先选三所基础不同的学校做试点。” 他点开下一页。 “三所学校,最好是一个基础好,一个中等,一个薄弱。” “先统一知识点字典,再统一权限模板,最后做教师培训。” 主裁身子往前倾了倾。 赵大壮的声音越来越有底气。 “一上来就硬接所有学校,数据标准对不上,老师习惯不一样,题库标注也打架。” “系统看着上线了,底下一团乱麻。” “真出问题,挨骂的还得是一线老师和学生。” 台下几个一线老师互相交换眼色。 这话太真了! 上面喊数字化,下面填表填到吐血。 工具没给减负,先把活人干废了。 男观察员继续问:“三校试点,你怎么定指标?” 赵大壮点开试点评估页。 “第一,老师批改后归因时间,能不能降。” “第二,学生同类错题重复率,能不能降。” “第三,权限投诉和误标记次数,必须记录。” “第四,系统崩溃和延迟,按周汇总。” 他停顿两秒。 “跑满整整一个月,再决定扩不扩。” 主裁的笔落在纸上,墨迹重重洇开。 “没有乱吹牛,这比喊口号值钱。” 会场里低低响起几声议论。 一中周老师手一抖,水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几滴。 瘦高男生垂下眼,手里的资料被他翻过去,又烦躁地翻回来。 他门清。 赵大壮这套东西,算法绝对没他漂亮。 可评委现在就吃这一套。 这玩意儿能落地!能真用! 女评委接过话筒。 “如果老师不愿意学呢?” 赵大壮答得极快。 “那就别让老师学系统。” 女评委挑高了眉毛。 赵大壮点开教师端首页。 “教师端只留三步。” “导入成绩。” “确认错因。” “查看建议。” 他用鼠标连点三下。 “只要会用微信发文件,就能用这东西。” 后排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大壮也跟着扯了下嘴角。 “培训绝不能讲技术名词。” “要讲明天早自习怎么用,周测后怎么用,学生找你问错题该怎么用。” “老师不欠程序员一堂课。” 话音砸下。 主裁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省赛观察员低头,在资料边缘补了一长串批注。 蒋波坐在台下,嘴巴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低吼。 “这小子……真成了!” 方既明慢悠悠拧上保温杯盖,金属螺纹咬合发出一声轻响。 “熬了好几天大夜,再拉胯我直接把他塞进机房主板里。” 自由追问十分钟走完。 主持人宣布休息。 赵大壮走下台,两条腿直打软。 刚蹭到十九中席位,蒋波差点扑过去抱他大腿。 “怎么样?有没有哪没答好?” 赵大壮把电脑包抱在怀里,嘴硬得要命。 “稳得一批。” 方既明扫了一眼他疯狂点地的脚尖。 “嗯,稳得地板都快让你踩出坑了。” 赵大壮脸一垮。 “方哥,给留点面子呗。” “面子等成绩出来再发。” 评审闭门打分。 所有参赛队被赶到大厅等结果。 大厅里摆着几排塑料椅。 一中霸占左边,十九中守在右边。中间隔着两米,楚河汉界。 蒋波恨不得把手表玻璃盯穿。 赵大壮抱着电脑包,嘴上说“没事”,脚尖还在疯狂输出。 方既明靠在椅子上划手机。 班级群里早炸穿了。 钱多多:【壮哥啥情况了?一中被按在地上摩擦没?】 吴昊:【我刚才看直播,断网那段帅炸了,拔网线那一下我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 陆子豪:【稳住,别乱毒奶。】 马小跳:【登基表情包已备好,随时发送!】 乔清禾:【他会赢的。】 李萌:【先别刷屏,安静等结果。】 钱多多:【李萌你这样显得我们很像小学生。】 李萌:【嗯。】 钱多多:【……】 方既明轻笑一声,手指敲下几个字。 【人还全须全尾活着。】 群里死寂一秒。 下一秒彻底爆破。 钱多多:【卧槽方哥冒泡了!没翻车!】 马小跳:【十九中气运无敌!】 吴昊:【壮哥登基倒计时!】 赵大壮凑过脑袋看了一眼,耳根子红透了。 “这群人能不能少丢点人。” 方既明把手机扣在腿上。 “你上台前那熊样,也没比他们强多少。” 赵大壮老实闭嘴。 一中那边。 周老师坐得脊背僵直。 瘦高男生低头看鞋,手指抠着膝盖布料。 他听见十九中这边的动静,抬眼看向赵大壮。 赵大壮也盯回去。 两人没吭声,全是交锋的火药味。 半小时后,会场大门推开。 工作人员把终评结果往墙上一贴。 大厅里的人轰地围了上去。 蒋波刚要窜起身,膝盖磕到椅子,差点摔个大马趴。 方既明慢条斯理站直。 “急什么,奖杯又长不了腿。” 赵大壮一步没挪。 他盯着那张大红榜单,胸口风箱一样起伏。 人群最前面爆出一声嚎叫。 “第一名出来了!” “南桥十九中!” “错题智能追踪与归因系统!” 赵大壮脑子里嗡地一声,全空了。 蒋波原地起跳。 “第一!第一!方老师!咱们真拿第一了!” 方既明挖了挖耳朵。 “我没聋。” 赵大壮呆在原地,怀里的电脑包溜下去一半。 他一把扯住包带,仰头死盯红榜。 第一名,南桥十九中,赵大壮。 这几个字白纸黑字印在上面,规规矩矩。 可在他眼里,这几个字闪着金光。 他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 他这种网瘾学渣,能把百年名校踩在脚底下。 一中席位区。 周老师的脸彻底黑成锅底。 瘦高男生走到榜单前,盯了足足两分钟。 南桥一中,第二名。 他狠狠合上手里那份精美的资料,转身大步走回座位。 主持人请获奖队伍登台。 赵大壮走上领奖台阶,脚一软差点跪下。 主裁把沉甸甸的奖杯递过来。 赵大壮手猛地往下沉,险些脱手。 台下方既明凉凉的声音准时砸来。 “拿稳点,磕坏了从你奖金里扣!” 全场笑作一团。 赵大壮脸都绿了。 “方哥!这时候你能不能别提扣钱!” 主裁也跟着乐了,把证书塞进他怀里。 “省赛见。” 这三个字砸下来。 赵大壮脑子里刚冒尖的那点得瑟,直接被拍成粉末。 省赛,更大的斗兽场,更毒的评委,更硬的铁板。 他抱着奖杯,回头望向台下。 方既明立在那,保温杯搁在脚边,懒洋洋地拍了两下手。 不热烈。 但赵大壮心口那一团乱麻,彻底压住了。 回程商务车上。 蒋波连着给周德海轰了三个电话。 “周校!第一!真第一啊!” “对,硬生生把一中压下去了!” “没没没,我真没哭,这车里风太大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奇怪地瞥他一眼。 车窗封得死死的,哪来的妖风。 赵大壮把那尊黄灿灿的奖杯死死勒在怀里,衣袖把底座擦了一遍又一遍,嘴角快咧到后脑勺。 手机在兜里震成了马达。 班级群改名叫【壮哥今日黄袍加身】。 钱多多的膜拜表情包刷出残影。 方既明从包里扯出一份文件,直接拍在赵大壮脸上。 赵大壮扯下来一看。 《省赛推荐说明》。 《省赛项目评审规则》。 《省赛技术答辩评分表》。 他脸上的笑嘎然而止。 “方哥,不带这么玩的吧?” 方既明慢悠悠拧开保温杯。 “别傻乐了,省赛难度直接翻倍。” 赵大壮瘫倒在真皮椅背上。 “我这冠军奖杯还没焐热乎呢。” “奖杯长不了腿。” “我会跑路啊。” “跑一个试试?腿打断。” 赵大壮乖乖坐直身子。 车厢里笑骂声不断。 就在这当口,他手机突然“嗡”地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好友申请弹出。 头像是一张省实验中学的校徽。 备注只有冷冰冰的一句话:【我是省实验中学信息社,想试用你的系统。】 赵大壮盯着那行字,脸皮渐渐绷紧。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方既明面前,声音都在发飘。“方哥……” 方既明眼皮一掀,目光停在“省实验”那三个字上,手指在保温杯壁上叩了两下。 车里嘈杂声小了下去。 方既明推开手机屏幕。 “先晾着,别通过。” 赵大壮连咽两口唾沫。 “这算是……省赛还没开打,人家先来摸底了?” 方既明靠回椅背,保温杯在掌心里漫不经心地转了半圈。 “算。” 他看向窗外。 “也算有人盯上你了。” 第343章 以前上网被抓的学渣,今天捧回了冠军奖杯 商务车刚拐进十九中校门,门口已经站了一排老师。 周德海站在最前面,外套扣子扣错了一颗,一看就是从办公室里赶出来的。 他看见赵大壮怀里那尊奖杯,脚步停了半拍。 阳光落在奖杯底座上,黄灿灿的字晃得人眼睛发酸。 南桥市青少年编程创新大赛。 第一名。 南桥十九中。 赵大壮。 周德海喉咙动了动,憋了好几秒,只挤出一句。 “赵大壮,好样的。” 赵大壮抱着奖杯站在车门边,平时那张嘴能跟钱多多吵半小时,现在憋了半天,只憋出两个字。 “谢谢。” 周德海走上前,抬手拍他肩膀。 赵大壮被拍得往旁边挪了半步,奖杯也跟着晃。 远处,十八班的人已经冲出教学楼。 钱多多一看这场面,当场扯着嗓子喊:“校长轻点!冠军易碎!摔了要走校产报损!” 周德海一回头。 钱多多立刻站直,右手往额头上一贴。 “报告校长,我在维护学校荣誉!” “你少给我贫。” 周德海嘴上骂,脸上却压不住笑。 赵大壮把奖杯抱得更紧,低头看着底座上自己的名字。 以前他也被老师叫到过校门口。 多半是上网被抓,作业没交,电脑课偷偷改机房壁纸。 那时候他站在人群里,总想往后缩。 今天所有人都看着他。 他没躲。 方既明最后一个下车,手里端着保温杯,架势跟刚从菜市场买完葱回来差不多。 视野里,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学生赵大壮技术型成长节点完成】 【技术开发度:35%→52%】 【阶段评价:从野路子实现者,进入工程化思维起步阶段】 【支线关联:省级竞赛路径已开启】 方既明扫了一眼,直接按灭手机。 52%。 这小子终于不只会敲代码了。 开始学会把人放进系统里。 周德海转过身,看向方既明。 他嘴唇动了两下,话出口时带着点哑。 “小方,十九中这段时间,先出全国冠军,又出市赛冠军。” 他看了眼校门内那些探头探脑的学生,又看了看奖杯。 “这些孩子能被拉起来,靠你。” 旁边几个老师都没说话。 这话分量不轻,没人反驳。 方既明听完,眉头一挑,伸手把赵大壮往前推了一把。 “校长,今天主角是他。” 赵大壮差点被推到周德海怀里。 方既明慢悠悠补了一句:“我就是个拎包的。” 赵大壮回头瞪他。 “方哥,你拎的是保温杯。” “那也是包。”方既明面不改色,“装着我的退休梦想。” 钱多多冲过来,一把搂住赵大壮脖子。 “壮哥!今日黄袍加身!” 马小跳跟着嚎:“壮帝登基!” 吴昊举着手机拍:“别动别动,我发班群!” 赵大壮被他们围在中间,脸涨得厉害,却没把奖杯往身后藏。 陆子豪慢了一步过来。 他脸上的伤已经快要看不见了,伸手把奖杯接过去掂了掂。 “嚯。” 赵大壮紧张得差点扑上去。 “轻点!这是我的命!” 陆子豪认真评价:“比金牌沉。” 钱多多立刻接话:“废话,壮哥这是纯技术含量!” “你们能不能别把我的奖杯说得跟废铜回收一样?” 赵大壮嘴上骂,眼睛却一直盯着奖杯。 回到十八班,教室直接炸了。 奖杯被摆到讲台正中间。 钱多多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张红纸,往赵大壮肩上一披。 “来,壮哥,坐!” 赵大壮低头看那红纸。 “这是啥?” “黄袍。” “你管这叫黄袍?” “红黄不分又不是我一个人的问题,钱老师建议你不要纠结细节。” 李萌坐在前排笑得趴在桌上。 乔清禾把练习册合上,抬头看了赵大壮一眼。 “恭喜。” 话不重,赵大壮却立刻收了玩笑,摸了摸后脑勺。 “谢谢。” 江辰坐在靠窗那边,没挤过来,只把手机举起,对着奖杯拍了一张。 钱多多眼尖。 “江辰!你是不是偷拍壮哥登基照?” 江辰手一停,把手机扣在桌上。 方既明走进教室,往讲台边一靠。 “闹完没有?” “没有!” 全班异口同声。 方既明点头:“那继续闹。” 十八班安静了半秒。 钱多多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亮得吓人。 “方哥,这意思是能庆祝?” “最近三模压轴题把你们磨得跟一窝霜打白菜差不多。”方既明扫了全班一圈,“今天放半晚。” 全班人差点把房顶掀了。 “方哥万岁!” “吃啥吃啥!” “烧烤!” “烤肉!” “自助!” “火锅!” “我想喝奶茶!” “你喝锅底吧!” 教室乱成菜市场。 方既明抬手压了压。 “冠军决定。”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赵大壮。 第344章 吃火锅 赵大壮抱着奖杯,嘴唇动了动。 他平时最怕这种时候,让他写代码还行。 让他当众做决定,他脑子容易卡。 他看了一圈。 陆子豪要吃肉。 钱多多盯着外卖软件。 李萌和乔清禾坐在一起,没抢话。 江辰低着头,吃什么都行。 赵大壮想了好一会儿,说:“火锅吧。” 钱多多一拍桌:“为啥?” 赵大壮抱紧奖杯,声音慢慢稳下来。 “大家都能下自己爱吃的。”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陆子豪看了他一眼,点头。 “行,冠军说了算。” 方既明拿出手机。 “陈建华,安排车,火锅店,包间大点,别整太贵,学生吃饭。”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方既明眉头一皱。 “人均八百你管这叫学生餐?” 全班耳朵全竖了起来。 “换一家,锅底干净,菜新鲜,有大桌,能坐下四十多人。” 钱多多小声说:“方哥,你对便宜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方既明看向他。 “你今晚少吃两盘毛肚,我就没误解。” “那不行,我和毛肚已经订婚了。” 晚上六点半。 火锅店二楼大包厢,十八班占了满满四桌。 红油锅翻着泡,番茄锅被女生那桌抢走,菌汤锅边上坐着江辰。 钱多多夹着毛肚,眼睛跟装了雷达差不多。 “七上八下!这是科学!” 马小跳刚伸筷子,钱多多一把挡住。 “等会儿,这片是我的。” 陆子豪端起一盘牛肉,直接护到自己面前。 “谁动谁挨打。” 钱多多瞪大眼。 “全国冠军滥用武力是吧?” “我用的是筷子。” “你这筷子比判官笔还吓人。” 李萌给乔清禾倒了杯饮料。 “你吃辣吗?” 乔清禾摇头,把一盘虾滑往她那边推了推。 “这个你刚才看了两次。” 李萌愣了一下,笑着接过。 “谢谢。” 江辰安安静静坐着,夹菜很慢。 钱多多隔着锅喊:“江辰,吃肉啊!别光吃青菜,你又不是来装小仙男的!” 江辰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子豪直接把一盘肥牛推过去。 “吃。” 江辰盯着盘子,过了两秒,夹了一片下锅。 方既明坐在最外侧,筷子动得少。 他看着这帮孩子抢菜互怼笑闹,保温杯放在脚边,热气一点点散开。 这段时间,三模压轴题,省赛答辩,全国赛,系统训练,几条线压着他们跑。 一个个嘴上还能贫,眼底都挂着疲态。 今晚让他们闹一顿,也算补课。 补一堂活人课。 赵大壮坐在主位旁边,奖杯就放在身后的椅子上。 他刚开始还绷着。 吃到第三轮,钱多多带头喊“壮哥讲两句”,他立刻飘了。 “咳。” 赵大壮端起可乐,一脸正经。 “首先感谢组织,感谢方哥,感谢十八班各位兄弟姐妹,感谢我的电脑,感谢我的离线预案……” 钱多多鼓掌:“讲得好,下一任机房主任就是你!” 赵大壮越说越来劲。 “省赛嘛,也就那么回事。我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赵大壮了。” 方既明正在夹青菜,听到这句,抬了下眼。 “嗯。” 赵大壮后背绷住。 方既明放下筷子。 “省赛资料今晚发你。” 赵大壮的筷子差点掉进锅里。 “方哥!” 全桌笑疯。 钱多多拍着桌子:“壮哥刚登基,方哥连夜发配边疆!” 陆子豪把牛肉捞出来,语气很淡。 “冠军要有冠军的待遇。” 赵大壮哭丧着脸。 “这待遇谁爱要谁要。” 方既明端起饮料,碰了碰他的杯子。 “先吃,吃完再死。” “你真是我的亲老师。” “少占便宜。” …… 另一边。 南桥一中会议室。 终评结果打印件被赵敬儒拍在桌上。 纸页滑出去半尺,正好停在周老师面前。 第一名,南桥十九中。 第二名,南桥一中。 这两个名次跟两巴掌一样,左右开弓抽在会议桌上。 赵敬儒站在主位后,脸色压得吓人。 “当时是谁说,十九中那个小工具,上不了台面?” 没人接话。 周老师低着头,金丝眼镜摘下来放在手边,镜片上沾着水痕。 赵敬儒往前走了两步。 “又是谁说,一中算法底蕴稳压十九中?” 理综组长也在旁听,脖子缩了缩,没敢抬头。 周老师终于开口。 “赵校,他们项目落地性更强,评委导向偏应用。” “偏应用?” 赵敬儒笑了一声。 笑声落在会议室里,没人敢跟。 他抓起那份结果,朝桌面又拍了一下。 “比赛规则写没写应用价值?自由追问有没有问推广?你们赛前看过评审表没有?” 周老师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 他们当然看过。 只是他们没真把十九中当对手。 赵敬儒盯着他。 “一个旧机房里滚出来的学生,现场断网,离线预案,数据权限,三校试点,教师培训。” 他每说一个词,会议室里就更紧一分。 “这些东西,为什么一中没有?” 没人答。 赵敬儒转身看向窗外。 对面教学楼灯火通明,尖子班还在晚自习。 他的手按在窗台上,语气压低。 “三模不能再出问题。” 周老师抬头。 赵敬儒没有回头。 “省赛也盯着。” 周老师心里一沉。 这不是让他准备比赛,这是让他把十九中按住。 …… 火锅店里,赵大壮刚从钱多多筷子下抢回最后一片毛肚。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方既明低头,系统面板压在视野上方。 【新支线已触发:省赛入围与合规推广模型】 【任务目标:帮助学生赵大壮完成省赛入围,并建立可复制,可审计,可推广的校级数据合规模型】 【阶段奖励:视完成度结算】 方既明眉梢动了动。 刚关掉系统面板,陈建华的消息又进来了。 【方先生,省实验中学那条好友申请,背后账号查到了。】 【不是学生个人行为。】 【是今天省赛观察员推荐过去的。】 方既明看着那两行字,手指在杯壁上点了两下。 赵大壮嘴里还塞着毛肚,含糊问:“方哥,咋了?” 方既明把手机扣在桌上。 “没事。” 他抬眼看向窗外。 火锅店玻璃上映着一屋子的热气和笑脸。 窗外,省赛那条线,已经有人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方既明拿起筷子,夹起一片青菜丢进锅里。 “吃快点。” 赵大壮一愣。 “啊?” “回去睡觉。” 方既明语气平淡。 “三模结束后,开始省赛训练。” 第345章 三模前开家长会 三模倒计时十七天。 十八班教室第一次被家长坐满。 后排,过道,窗边,全是人。 有穿工装的,有拎包从单位赶来的,有坐下就翻孩子卷子的,也有一直盯着讲台不说话的。 沈清芷坐在后排,手里攥着陆子豪夺冠时的照片。 照片边角被摸得起了毛。 赵大壮父亲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坐得板正,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来回搓着布料。 钱多多他妈一进门就先瞪儿子。 钱多多坐在前排,立刻把背挺直。 “妈,今天家长会,文明点。” 他妈冷笑。 “你分数文明了吗?” 钱多多闭嘴。 陆子豪坐在最后一排,他旁边放着几张数学卷子,卷面红笔批改密密麻麻。 赵大壮抱着市赛奖杯坐在角落,本来想装低调。 结果钱多多在他桌上贴了张纸。 市赛冠军,禁止投喂。 赵大壮把纸撕掉。 钱多多又贴一张。 技术宅,夜间出没。 赵大壮抓起橡皮砸过去。 家长们本来绷着脸,看到这一幕,气氛松了些。 上课铃响。 方既明踩着点进门。 手里还是保温杯,身上还是那副散漫样。 家长席不少人第一次见他。 有人小声嘀咕。 “这就是方老师?” “看着太年轻了。” “听说花钱挺猛。” 方既明把杯子往讲台上一放。 “各位,今天不讲虚的。” 教室安静下来。 “离三模没几天了。你们担心什么,直接问。” 话音刚落。 中间一位家长举了手。 “方老师,我想问问。” 她看了眼陆子豪,又看了眼赵大壮。 “孩子又拳赛,又编程比赛,还有学音乐的,会不会耽误高考?” 这问题一落地,教室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不少家长都抬头看方既明。 这不止是一个人的担心。 这是不少人的心病。 高三。 谁敢分心? 沈清芷握着照片的手收紧,低头看了陆子豪一眼。 赵大壮父亲也抬头。 儿子刚拿市赛冠军,他高兴,可高考这座山,没人敢不看。 方既明没急着答。 他打开电脑,投屏。 大屏上出现十八班一模到二模的成绩曲线。 语文。 数学。 英语。 理综。 总分。 每一条都往上走。 教室里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 家长们纷纷往前探。 方既明拿起激光笔,点在总分均分上。 “一模之前,十八班全市垫底。” “二模,数学均分一百零三点五。” “理综还弱,但最近两周压轴题第一问得分率已经往上爬。” 他切到个人曲线。 “陆子豪。” 屏幕上出现陆子豪的成绩变化和训练记录。 “拳赛期间,每天基础题打卡,返校后补卷子,缺的课一节节补。” 陆子豪站起来,挠了下后脑勺。 “我证明,没耽误。” 家长们看他。 陆子豪咳了一声。 “方哥让我回来补数学卷子,比挨拳还疼。” 家长席笑开。 沈清芷低头笑了笑,把照片收进掌心。 方既明切到赵大壮。 “赵大壮,市青少年编程创新大赛冠军。” 赵大壮父亲的背一下挺得更直。 屏幕上是赵大壮系统开发时间,晚自习训练表,数学补题记录。 “比赛前一天晚上,他还被我塞了一套三模数学卷。” 赵大壮当场痛苦捂脸。 “方哥,这段能不能不公开处刑?” 方既明不理他。 “竞赛是路,高考也是路。” “我不会让他们拿一条路撞断另一条路。” 赵大壮父亲嘴唇动了动,终于举起手。 “方老师。” “我没什么文化。” “他这个编程,真能靠这个走出去?” 赵大壮坐在前面,头低了下去。 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方既明看着赵父。 “能。” 赵父的手停在裤腿上。 方既明补了一句。 “但书也得读。” 家长席有人笑了,赵父也跟着笑。 方既明点开赵大壮的省赛资料。 “市赛冠军只是门票。” “后面有省赛,有正规课程,有高校计算机方向。” “他靠这个能走出去,但不能只靠熬夜瞎写。” 赵父点头。 “我懂。” 他其实没全懂,但是他听明白一件事。 他儿子有路了,这就够了。 接着是江辰。 方既明没有放录音。 只放了江辰近期课堂参与记录。 “他音乐训练不挤占基础学习时间。” “每天固定时段,固定任务。” “文化课先守住底线。” 江辰坐在角落,头低着。 乔清禾坐在他斜后方,笔在本子上写了两行,又停下。 方既明切回总表。 “你们担心正常。” “高三了,谁都怕孩子走错路。” “但十八班以前的问题,从来不在路多。” 他扫过全班。 “是压根没人给他们看路。” 这句话落下,许多家长没再说话。 钱多多他妈看着屏幕上儿子的数学曲线。 一模到二模。 涨了,虽然还不算高,确实在涨。 她伸手拍了下钱多多后脑勺。 “你也能涨?” 钱多多缩脖子:“妈,别在公共场合打击新型学霸。” “你哪里新型?” “方哥说我能抢分。” “你先抢个及格回来。” 周围家长笑出声。 方既明抬手压了压:“今天还讲一件事。” 他打开错题系统演示页。 “这套系统,赵大壮做的。” “老师端能看全班错因。” “学生端只看自己的任务。” 家长席立刻有人举手。 “方老师,这个能不能给家长也开?” “对,我们在家也能盯着点。” “我想看看孩子到底错在哪。” 方既明回答得很快。 “不能。” 教室里一静,那位家长愣了下。 “为什么?我们是家长。” 方既明看着他。 “家长看结果,不翻孩子伤口。” 这话一出,学生席不少人抬头。 乔清禾的笔停了,李萌也停下整理卷子的手。 方既明语气没变。 “错题系统不是告状系统。” “家长可以看到阶段任务完成情况,看到老师给的建议。” “但不会看到每一道错题,每一次错误排名。” “孩子不是你们手机里的数据包。” 前排有家长张了张嘴,最后没反驳。 钱多多低声嘀咕。 “方哥这话可以裱起来。” 他妈瞥他。 “你别以为我就管不了你了。” 钱多多立刻坐直。 “您可以用母爱感化我。” “我也可以用拖鞋感化你。” “……” 家长会后半段,方既明没煽情。 就讲数据,讲计划,讲三模前十七天怎么分层训练。 保底组抢基础分,突破组咬第二问,斩首组冲终问。 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清单。 家长们听着听着,表情慢慢变了。 以前他们来十八班开家长会,听到的多半是批评。 作业不交,上课睡觉,打架,迟到,混日子。 今天不一样。 他们听到的是任务,是路径,是能看见的变化。 哪怕孩子还没变成尖子生,也不再是一团烂泥。 散场时,几个家长主动留下。 “方老师,我家孩子这个保底组,回去该怎么配合?” “我家那个老焦虑,能不能别给她看排名?” “错题系统以后真能推广吗?” 方既明一个个回。 “不加题。” “不骂人。” “不拿别人孩子做比较。” “睡眠必须保。” 钱多多在旁边听得直点头。 “妈,听见没,睡眠必须保。” 他妈拎起包。 “你晚上偷偷打游戏的时候也挺保。” 钱多多立刻闭嘴。 沈清芷最后才走到讲台前。 她把那张金牌照片收进包里。 “方老师,子豪这段时间,麻烦您了。” 方既明摆手。 “别客气,他欠的卷子还没还清。” 陆子豪在后排叹气。 “方哥,给冠军留点尊严。” “尊严写在答题卡上。” 赵大壮父亲也走过来。 “方老师,谢谢您。” 赵父没说太多,拉着赵大壮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儿子抱着的奖杯。 “挺沉吧?” 赵大壮点头。 “沉。” 赵父拍了拍他肩膀。 “那就拿稳。” 赵大壮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拉书包。 教室人慢慢散了。 方既明刚把电脑合上,周德海匆匆从走廊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份市局通知,额头上全是汗。 进门前,他先看了眼还没散尽的家长,又看了看讲台上的奖杯。 “小方。” 方既明抬头。 “又怎么了?” 周德海把通知递过去。 “市局刚下的。” “三模监考和阅卷流程升级。” “全市交叉,封闭执行。” 方既明接过文件,扫完前两行。 教室里还没完全散尽的几个家长也停住脚步。 周德海放低声音。 “这回,动真格的了。” 方既明把通知合上,保温杯拎在手里。 “挺好。” 周德海愣住。 “好?” 方既明笑了下。 “省得有人输了说我们占便宜。” 第346章 家长会后的嘱咐 周德海站在讲台边,半天没接上话。 三模监考和阅卷全面交叉,本校老师碰不到本校学生的答题卡。 试卷统一编号,阅卷教师封闭管理,各校成绩也要等市局解密后才能拿到。 十九中想动手脚,没门。 一中想盯着十八班改卷,也没门。 “小方,你倒是想得开。” 周德海把通知重新装进文件袋。 “规矩干净,大家都省事。” 方既明拎起保温杯,杯底碰了碰讲台。 “输赢看卷子,谁也别演。” 周德海点了下头,转身去教务处安排文件传达。 教室里还有几个家长没走。 有人围着方既明问冲刺安排,有人站在孩子桌边翻错题本。 刚才坐满人的教室空了大半,过道里还留着几张被碰歪的椅子。 钱多多他妈拎着包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揪住儿子的校服袖子。 “跟我下楼。” 钱多多警惕地护住后脑勺。 “妈,方哥刚说完不能骂人。” “我叫你下楼,骂你了吗?” “语气里有。” “再废话,我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语气。” 钱多多立刻跟上。 两人一路走到校门口。 钱母打开车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塞进钱多多怀里。 “肉包子,给你带的。” 钱多多低头摸了摸。 还热。 “你不是来开家长会的吗?怎么还带这个?” “路上看见了。” 钱母坐进去驾驶位,嘴上依旧没松劲。 “晚上回家吃饭,你爸现在不忙也在家,买了条鱼。” 钱多多抱着包子,站在原地没动。 “今晚还有晚自习。” “请一节假不行?” “冲刺表要开了。” 钱多多挠了挠耳朵。 “我吃完饭再回来,你让爸别整太晚。” 钱母转头看他。 以前让这小子回学校,比赶猪上架还费劲。 周末能赖到中午,作业压在书包底下长毛。 如今叫他回家吃顿饭,他先惦记晚自习。 “八点半前放你走。” “妈,鱼给我留肚子那块。” “你倒挺会挑。” “最近学物理,脑子消耗大。” 钱母启动车子,回头骂了一句。 “你先把及格考回来,再跟我谈脑子。” 钱多多笑嘻嘻地退到门内。 “您路上慢点。” 小车混进车流。 钱多多低头打开塑料袋,掰开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肉汁烫得他直吸气,他没舍得吐,含着包子往教学楼跑。 另一边,赵大壮父子走得更慢。 赵父一路盯着儿子怀里的奖杯。 走到新机房楼下,他停住脚,抬头看了眼玻璃窗里整排工作站。 “你比赛用的电脑,也在里面?” “学校的在里面。” 赵大壮拍了拍肩上的电脑包。 “我这台随身带。” 赵父看向电脑包。 “贵不贵?” 赵大壮拉了下肩带。 “不贵。” 说完,他立刻把脸转向楼梯口。 这台机器的具体型号,他自己查过,官方价格摆在那里。 赵父看了他两秒。 “你当我不会用手机查?” 赵大壮嘴硬。 “网上价格虚,学校买有优惠。” “优惠能少多少?” “反正没花咱家钱。” 两句话说完,父子俩都停了。 赵父脸上的笑收了些,又看向那只电脑包。 “这么贵的东西,人家凭什么给你?” “定向资助。” 方既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端着保温杯走下台阶,另一只手夹着那份市局通知。 “基金会技术人才培养项目。设备登记在案,使用范围和产权都有协议,合规。” 赵父赶紧往旁边让了一步。 “方老师。” “您别担心。” 方既明看了眼赵大壮。 “这电脑给他训练用,他要敢拿去打游戏,我先收回来。” 赵大壮立刻抗议。 “方哥,我现在打游戏都看服务器架构!” “你还挺有研究精神?” “没有,我戒了。” 赵父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老师说话,少插嘴。” 赵大壮揉着脑袋闭了嘴。 赵父重新看向方既明。 “方老师,我这个儿子,以前在家就知道抱着电脑,我一直以为他不学好。” 他顿了顿。 “我没想到,他真能拿冠军。” 方既明看向奖杯。 “他以前走的是野路子,没人教,也没人给方向,路摆正了,跑得不慢。” 赵父点头。 “您是我见过最好的老师。” 这句话说得直。 赵大壮原本还在护着电脑包,听到这里,嘴边的话停住了。 方既明抬了抬杯子。 “别抬太高,我还得带他们考三模。” 赵父转身看向儿子。 “大壮。” “嗯。” “电脑拿稳,奖杯也拿稳。” 赵父的手落在他肩上。 “别让方老师失望。” 赵大壮抱着奖杯,喉咙滚了两下。 “知道了。” “光知道没用。” “我会把省赛准备好,三模也不落。” 赵父这才收回手。 “行,我回去了。” 赵大壮站在楼下,看着父亲走出校门,他才低头擦了擦奖杯底座。 方既明没问他在想什么。 “晚上斩首组多加一道数学终问。” 赵大壮抬起头,刚攒出的情绪被一棍打散。 “方哥,我爸才夸完你!” “所以我得对得起表扬。” “这表扬能退吗?” “不能,概不退款。” 赵大壮抱着奖杯往楼上走,嘴里念叨着资本家压榨技术人才。 方既明跟在后面,手机又震了一下。 李萌母亲发来私聊。 “方老师,刚才家长会上您说不建议比较,我想问一下,三模出成绩后,能不能先别让萌萌看班级排名?” 后面还跟着一段解释。 李萌从小对排名敏感,小学考第二,能躲在被窝里哭一夜,进了高中,成绩下降,每次发榜前都会吃不下饭。 方既明看完,回了四句话。 “可以。” “先看个人进步和错因变化。” “总排名由老师保管。” “等她状态稳定,再由她自己决定看不看。” 李萌母亲很快回过来。 “谢谢方老师,我今晚不问她考多少,只问她累不累。” 方既明盯着最后一句看了两秒。 这才算听进去。 晚上八点。 家长群里跳出一份新文件。 《三模前十七天家庭配合十条》。 家长们纷纷点开。 第二条,不私自加题。 第三条,不拿亲戚家孩子比较。 第四条,保证睡眠。 第五条,按老师划分的任务执行。 第六条,不在饭桌上追问排名。 十条内容很短,每条都落到具体行为。 可所有家长打开文件后,第一眼先看见了最上面那两个字。 第一条:别吵。 群里安静了十几秒。 钱多多他妈第一个回复。 “收到。” 紧接着,一排“收到”刷了出来。 教室里,钱多多啃着最后一个包子,偷瞄到母亲的头像,赶紧把手机压进书里。 方既明站在讲台前,把一张大表铺开。 “包子吃完。” 钱多多咀嚼的动作停住。 “方哥,能给我一分钟吗?” “给你三十秒。” “这表又是什么?” 方既明拿起胶带。 “你们接下来十七天的命。” 第347章 家长刚走,魔鬼清单就来了 胶带撕开的声音从讲台传到后排。 方既明踩上椅子,把一张一米多长的冲刺表贴在黑板右侧。 标题写得清楚。 三模十七天冲刺安排。 钱多多嘴里的包子还没咽下去,人已经离开座位,挤到讲台下面抬头找名字。 左边是日期。 中间是学生名单。 右边排着任务,目标分数,复盘时间,互助安排。 每个人都有单独一行。 “让我看看我在哪。” 钱多多顺着名单往下找。 找到自己那行,他的脸当场垮了。 姓名:钱多多。 分组:保底组。 阶段任务:物理第一问,化学基础方程式,生物遗传编号。 备注:保底抢分钉子户。 “方哥!” 钱多多转过身,手指差点戳到那行字上。 “钉子户是什么意思?” 方既明站在讲台边喝水。 “长期赖在保底组,不肯往上搬。” 全班笑开。 钱多多满脸不服。 “我最近物理已经能抢四分了!” “单位不丢,能拿五分。” “那我申请改成保底抢分潜力股。” “驳回。” “为什么?” “股价波动太大。” 马小跳趴在桌上笑得直拍大腿。 钱多多扭头瞪他。 “你笑个屁,你也在钉子户名单里!” 马小跳噌地站起来,挤过去看。 他的名字果然排在钱多多下面。 两个人站在黑板前,一起闭了嘴。 陆子豪在后排看热闹。 “钉得挺整齐。” 钱多多转头。 “你呢?全国冠军不用写卷子?” 陆子豪翻开自己的任务栏。 姓名:陆子豪。 分组:突破组。 附加岗位:物理动作模型助教。 “助教?” 陆子豪低头又看了一遍。 “方哥,这啥意思?” 方既明拿起一份物理卷。 “惯性,重心,冲量,运动趋势。你能用拳赛讲明白,就负责给保底组演示。” “我还得教他们?” “教一次,自己记得更牢。” 钱多多立刻举手。 “报告陆助教,我想申请一对一辅导。” 陆子豪抬腿踢了下他的椅子。 “先交学费。” “冠军还收钱?” “按揍收费。” 钱多多把椅子拖远了。 “那算了,我自学。” 赵大壮盯着自己的任务栏,脸已经没了表情。 白天:省赛项目迭代,合规模型,试点部署方案。 晚间:斩首组数学,物理终问。 周末:错题系统复盘,三模整卷限时。 他抱住脑袋。 “方哥。” “说。” “我能申请一天有四十八小时吗?” “不能。” “那这些活怎么干?” “少看半小时项目群,少在班群发表登基感言。” 钱多多立刻补刀。 “壮帝勤政!” 赵大壮抓起卷子卷成筒,朝他脑袋敲过去。 “滚!” 方既明拿红笔在赵大壮那一行旁边敲了敲。 “白天备赛,晚上文化课。十点半停机,十一点睡觉。” “省赛代码出问题怎么办?” “记下来,第二天修。” “思路断了呢?” “断了再接。” 方既明扫了他一眼。 “你的项目需要容灾,你本人也需要。熬坏了,奖杯不能替你上考场。” 赵大壮嘴里嘟囔两句,还是把时间抄进本子。 李萌的位置在冲刺表中间。 她没有额外题量。 任务旁边多了一栏:可视化任务管理。 方既明把几张空白模板递给她。 “你负责整理。” 李萌低头翻开。 每张纸只放三项任务。 完成一项,打一个勾。 没有总排名,没有红色分数,也没有从第一名排到最后一名的长表。 “给焦虑组用?” “先给你自己用。” 方既明拉过一把椅子,在她桌边坐下。 “你觉得舒服,再拿给其他人。” 李萌看着那三格任务。 物理临界题一题。 化学图像题两题。 错题复盘二十分钟。 每一项都能做完。 没有整套卷子压在头上,也没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题量。 她拿笔在第一项旁边画了个空框。 “完成后只打勾?” “对。” “没完成呢?” “移到第二天,老师判断要不要保留。” 李萌抬起头。 “不会累计成一长串?” “不会。” 方既明把模板推回去。 “清单是带你往前走的,不能拿来追杀你。” 李萌点头,把空白模板分成几份。 乔清禾从斜后方伸手,抽走一张看了看。 她盯着表格顶部。 “不要用红色。” 李萌看向她。 “为什么?” “红色看着会让人以为警告。” 乔清禾拿起一支蓝笔,在标题旁边画了个小方框。 “完成用蓝色。没完成留空。” “也别写落后,未达标。” 她说完,把表格放回李萌桌上。 李萌看向方既明。 “方老师,可以吗?” “你们定。” 方既明站起身。 “使用的人觉得别扭,就继续改。” 赵大壮在旁边听见了,立刻打开电脑备忘录。 学生端任务页面,取消红色失败提示。 未完成状态改为待安排。 乔清禾扫了一眼他的屏幕。 “也别弹窗催。” 赵大壮敲键盘的手停住。 “那怎么提醒?” “每天只提醒一次。” “有道理。” 赵大壮记完,抬头看她。 “乔评委,省赛要是拿奖,有你一份。” 乔清禾低头翻卷子。 “我不要奖杯。” “那请你吃饭。” “火锅可以。” 赵大壮点头。 “成交。” 靠窗那边,江辰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录音软件已经打开。 上次那段电磁场口诀在班里传开后,钱多多每天循环播放,音质被压得一塌糊涂。 背景里还有陆子豪敲桌子,吴昊喊错拍子,听到最后跟菜市场开会差不多。 江辰重新写了几组词。 受力分析。 电磁场步骤。 化学平衡条件。 遗传概率顺序。 他戴上耳机,试着录第一遍。 “判对象,定方向,画轨迹,找半径,算临界……” 声音落进手机。 录到最后一个字,他按下停止,听了两秒,删掉。 第二遍,节拍太快。 第三遍,步骤之间没留空。 第四遍,他在每组词后留了两拍,让听的人能跟着重复。 钱多多蹲在旁边等了半天。 “江老师,好了吗?” 江辰摘下一边耳机。 “还要改。” “我觉得挺好。” “你第二句跟不上。” 钱多多愣了下。 “你还听出来了?” 江辰点头。 “你总在画轨迹前面抢拍。” 钱多多摸了摸鼻子。 “那是我求知欲跑得快。” 江辰没接这句,低头把前奏往后拖了半拍。 十分钟后,一份低配学习音频发进班群。 没有配乐。 没有修音。 只有清楚的人声和桌面敲出的节拍。 钱多多点开外放。 全班跟着念了一遍。 第二遍,保底组能跟上。 第三遍,连马小跳都把五个步骤说全了。 方既明站在讲台边,打开冲刺表的任务统计。 陆子豪负责把抽象物理变成动作。 赵大壮白天做项目,晚上补终问。 李萌把任务切小。 江辰负责学习音频。 乔清禾盯住任务标签和展示方式。 钱多多与马小跳先抢基础分。 陈诺,吴昊分别负责突破组的错题复盘。 这次没人被一张统一课表赶着跑。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钱多多望着黑板上的长表,脸上的抗议少了。 “方哥。” “又怎么了?” “我这个钉子户,什么时候能搬走?” 方既明抬眼。 “连续三次拿满压轴第一问,自动进突破组。” “说话算数?” “算。” 钱多多一拍桌子。 “马小跳,听见没?哥准备拆迁了!” 马小跳翻了个白眼。 “你先把牛顿写全。” 晚自习下课前五分钟。 方既明把十七天冲刺表往旁边挪了挪。 又拿出一张纸。 钱多多心里冒出不妙,屁股已经朝椅子外挪。 纸张贴上黑板。 标题露了出来。 三模失分死亡名单。 下面第一项就是单位错误。 钱多多捂住胸口,仰头靠在椅背上。 “方哥,我申请退学半小时!” 方既明拿起红笔。 “可以。” 钱多多坐直了。 “真的?” “退完回来,单位专项加倍。” 钱多多把书包重新塞回桌洞。 “那我收回申请。” 方既明翻开名单。 “第一位,钱多多。” 教室里传出一片拍桌声。 钱多多抱着脑袋,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家长会结束,不代表能喘气。 家长刚走,方哥的刀就下来了。 第348章 钱多多家的拖鞋教育 晚上六点四十。 钱多多推开家门,鱼汤味已经飘到玄关。 他刚换好鞋,一只拖鞋从客厅飞过来,啪地砸在鞋柜上。 钱多多往旁边一躲。 “妈!方哥刚发家庭配合十条,第一条别吵!” “我没吵。” 钱母从厨房探出头。 “我叫你洗手吃饭。” “那拖鞋怎么解释?” “手滑。” “您这个滑行轨迹挺准。” 钱父坐在饭桌旁看电视,端起杯子挡住嘴,肩膀抖了两下。 “少贫,洗手。” 钱多多把书包丢到椅子上,进厨房洗了手。 饭桌上摆着红烧鱼,排骨炖土豆,蒜蓉虾,炒青菜和一盆汤,鱼肚子那块单独朝着他的位置。 他坐下就夹,钱母用筷子挡住。 “先说成绩。” 钱多多的筷子停在半空。 “家长会刚开完,方哥没给您讲?” “讲了全班,我问你。” “我最近进步挺大。” “多大?” “以前压轴题不看,现在能看一眼。” 钱母抬手去摸脚上的拖鞋。 钱多多立刻按住书包。 “别急,我有证据!” 他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保底抢分清单,铺在桌上。 钱母手还搭在脚背上。 “这什么?” “我的三模抢分路线。” “钉子户?” 她一眼就看见分组备注。 钱父凑过来,没忍住笑了一声。 钱多多把手盖在那几个字上。 “不要在意官方称号,重点看内容。” “物理第一问,目标五分。” “化学方程式,目标六分。” “生物遗传编号和概率起步,目标四分。” 钱母看完,眉头拧起。 “才抢这么点?” “什么叫才?” 钱多多把清单往自己面前拉。 “我以前这些分全不要,卷子发下来先给压轴题判死刑。现在方哥说了,能抢一分是一分。” 钱母张口就要训。 目光落到清单下面,话又停了。 物理第一问被拆成四步。 圈研究对象,圈已知条件,画受力图。 写基础公式和单位。 每一步后面都有空格,可以自己打勾。 没有必须考多少名,没有必须超过谁,连每晚用时都写得清楚。 二十五分钟。 超过时间就停。 钱母拿起那张纸,翻到背面。 背面贴着方既明发给家长的配合要求。 不加题,不催排名,不打断学生讲题。 “这个你真会?” 钱母用筷子点了点物理第一问。 钱多多夹起鱼肚子放进碗里。 “会一半。” “那你讲。” 钱多多咀嚼的动作慢了。 “现在?” “饭都堵不住你的嘴,还不能讲题?” 钱父关掉电视,把遥控器放在一边。 “讲讲,我也听。” 钱多多放下筷子,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物理卷,又拿来圆珠笔。 “先说好,不能催。” 钱母抱起手臂。 “你讲。” 钱多多把卷子铺平。 题目是一道斜面受力题。 物块放在粗糙斜面上,受外力作用,要求判断摩擦力方向并求最小拉力。 换成半个月前,他看到题干超过六行,直接跳。 今天,他拿笔先圈住物块。 “第一步,找谁在动。” 钱母低头看卷子。 “这个方块?” “对。” 钱多多又圈住外力,重力和斜面角度。 “第二步,找谁在拽。” 钱父用筷子点了一下斜面。 “还有摩擦。” “摩擦不能直接定方向,要先看它打算往哪动。” 钱多多画出物块,沿斜面标了一条线。 “如果没有摩擦,它受这个力,会往上跑。摩擦就往下拦。” 钱母盯着图。 “摩擦为什么往下?” “它跟相对运动趋势对着干。” 这句话说完,钱多多自己停了半拍。 他讲清楚了,没有背公式,也没有照着答案念。 钱父点点头。 “跟拉板车一个理,车要往前,地面就拖着。” “差不多。” 钱多多来了劲,拿笔继续画受力分解。 “下面求最小拉力,这个地方要拆方向,把力分到斜面方向和垂直斜面方向……” 讲到一半,他卡住了,圆珠笔在纸上点了两下。 “这个角,我得再看一眼。” 钱母皱起眉,刚想开口。 钱父在桌下碰了碰她的腿,她把话压了回去。 钱多多翻开课堂笔记,对照方既明画的受力图看了半分钟。 “找到了。” 他重新把角标上。 “拉力往上抬,会让物块压斜面的力变小。压力变小,摩擦也跟着变。” 钱母没听懂后面的公式。 可她看懂了儿子的样子。 以前一问成绩,他要么嬉皮笑脸,要么把门一关,嘴里全是“学不会”“没用”“别问了”。 今晚,他坐在饭桌边,拿一支圆珠笔,给他们讲斜面,摩擦和受力。 讲到卡住,他也没扔卷子。 他会翻笔记,会找错,还会接着往下讲。 钱多多写到最小值那一步,计算又卡住了。 他挠了挠头。 “后半段还没学稳。” 钱母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鱼放到他碗里。 “那就先吃饭吧。” 钱多多抬头看她。 “您不骂?” “你想挨骂?” “不想。” “吃你的。” 钱母把卷子往旁边挪,免得汤汁溅上去。 “讲到一半也比一句不会强。” 钱多多低头扒饭,嘴角压了几次都没压住。 吃完饭,他主动把卷子装回书包。 钱母收拾碗筷,嘴里还在嫌弃。 “饭桌上全是你的铅笔灰,吃条鱼还得听你讲方块。” 钱多多背上书包。 “这是知识的味道。” “滚去学校。” “水果呢?” “没有。” “妈,我刚完成重大突破。” “门在那边。” 钱多多叹着气换鞋。 刚打开门,钱母从厨房追出来,往他手里塞了个保鲜盒。 里面是切好的苹果和橙子。 “带去吃。” 钱多多掂了掂盒子。 “不是没有吗?” “刚切的。” “母爱来得太快。” “再贫就留下。” 钱多多抱住保鲜盒,拔腿冲进楼道。 “妈,我爱你哟!” 七点二十八分。 钱多多踩着晚自习铃冲进十八班。 他把保鲜盒往桌上一放,胸口还在起伏。 马小跳闻到水果味,立刻凑过来。 “钱哥,回趟家还带贡品?” 钱多多护住盒子。 “去去去,我这是被母爱续命了。” “给一块。” “不行。” “一块苹果换一道化学方程式。” “成交。” 两个人蹲在桌边完成了首次水果知识交易。 方既明从后门进来时,钱多多正拿牙签插着一块橙子,监督马小跳写方程式。 “挺会做生意。” 钱多多赶紧把保鲜盒盖上。 “方哥,合理交换,促进学习。” “单位专项拿来。” 钱多多的脸垮了一下,还是从书包里抽出练习纸。 十道题。 速度,力,功,功率,磁感应强度。 方既明拿红笔从第一题扫到最后一题。 第一题对。 第二题对。 第三题把焦耳写成了瓦特,又被钱多多自己划掉改正。 第四题对。 一直看到第十题,只错了两处。 前天,同样的十道题,他能错六处。 方既明拿笔在最下面写了个数字。 八。 钱多多盯着那个数字。 “八分?” “十道对八道。” “那我是不是能搬出钉子户了?” “差得远。” 方既明把练习纸还给他。 “但少错了四个。” 钱多多拿着纸,半天没贫。 陆子豪从后面探头。 “钱哥,牛和牛顿分清了?” 全班立刻起哄。 “钱哥进化了!” “保底组迎来技术升级!” “钉子户准备拆迁!” 钱多多要是放在平时,早站起来发表获奖感言了。 今天他低头看着那张纸,只把练习纸沿着折痕压平,放进错题夹最前面。 “才对八个。” 他说得很轻。 “明天弄到十个。” 教室里的起哄声停了半拍。 方既明拿保温杯碰了碰他的桌角。 “先把今晚任务做完。” “收到。” 钱多多坐直,翻开物理卷。 他拿出那张保底抢分清单,先在第一项旁边打了个勾。 单位专项,完成。 第二项,受力图两道。 他低头圈出研究对象,笔尖沿着题干一项项往下走。 半小时后,钱多多拍下清单,发给母亲。 “今日完成两个,剩下一个晚自习结束前做完。” 消息发出去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画图。 过了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钱多多拿起来。 母亲只回了四个字。 “别熬太晚。”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按灭屏幕,把手机推进书桌最里面。 物理卷重新铺开。 这一次,他没有趴下。 第349章 钱多多,你妈来了都救不了你 第二天早自习刚结束。 十八班讲台上多了两块小黑板。 左边写着保底组,右边写着今日避坑。 钱多多叼着半截油条进教室,抬头看了两眼,脚步当场慢了下来。 “方哥,谁又犯事了?” 方既明坐在讲台边,保温杯旁边放着一沓专项卷。 “你。” 钱多多把油条拿下来。 “我才进门。” “卷子昨天发的。” “那是昨天的我犯事,不能追究今天的我。” 方既明抽出一张纸,拍在讲台上。 “上来。” 钱多多站着没动。 他已经认出了那张卷子。 昨晚最后一道功率题。 公式写对了,数字代对了,计算也对了。 答案后面写着一个大大的焦耳。 功率的单位让他写成了能量单位。 昨天才在家里宣布自己要从八个对到十个,今天第一题就把单位送走了。 这脸打得挺准。 马小跳从旁边探头,看清红笔圈出的地方,捂着嘴笑。 “钱哥,你这拆迁申请又被驳回了。” 钱多多转头。 “你懂什么?我这是给老师提供教学案例。” “来。”方既明拿红笔敲了下讲台,“优秀案例,上台。” 全班目光压过来。 钱多多把剩下半截油条塞进嘴里,抽了张纸擦手,拖着步子往前走。 “方哥,我申请场外援助。” “谁?” “我妈。” “你妈来了都救不了你。” 教室里笑声挤成一团。 钱多多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最上面写下功率公式。 P等于W除以t。 写完,他回头。 “公式没问题吧?” “继续。”方既明说。 钱多多在下面写单位。 瓦特。 他盯着那两个字,又低头看卷面上的焦耳。 “我知道错在哪了。” “说。” “我算完太激动,把功的单位抄过来了。” 方既明抬了下眼。 “你考三模的时候,阅卷老师会问你激不激动?” “应该不会。” “会给你打电话确认吗?” “阅卷老师工作那么忙,别麻烦人家了。” “所以怎么防?” 钱多多收了笑。 他把题目条件重新抄了一遍。 功,单位焦耳。 时间,单位秒。 求功率。 写到这里,他拿粉笔在“求功率”三个字下面画了条线。 “先圈问题。” “再看公式。” “代数之前统一单位。” “算完检查答案单位。” 钱多多每说一句,就在旁边画一个方框。 四个框排下来。 他重新算了一遍,在答案后写下瓦特。 方既明指了指第二个方框。 “时间给的是两分钟呢?” “先换成一百二十秒。” “给千瓦时呢?” 钱多多卡住了。 马小跳在下面笑出了声。 “这回又断电了。” 钱多多握着粉笔回头。 “你行你来。” “我没写错。” 方既明从卷子里又抽出一张。 “马小跳。” 马小跳脸上的笑还没收住。 “啊?” “你第三题,物块静止在斜面上,摩擦力方向画反了。” 马小跳低头去翻卷子。 翻到第三题,他不笑了。 方既明把另一支粉笔放到讲台边。 “来,你上来陪他。” 钱多多立刻侧身让出半块黑板。 “欢迎马老师加入事故现场。” 马小跳走上台,把题目的斜面和物块画出来。 钱多多站在旁边抱着手臂。 “来,找谁在动。” “物块没动。” “没动就没摩擦?” “我没这么说。” “那往哪边?” 马小跳拿着粉笔,在斜面上方比画了两下。 “物块受重力,有往下滑的趋势,所以摩擦力往上。” 钱多多点头。 “这不挺明白吗?卷子上为什么往下?” 马小跳看了眼自己的答题纸。 “我看见斜面,习惯画向下。” “嚯,你还培养出条件反射了。” “你连焦耳和瓦特都能结婚,少说我。” 两个人站在讲台上互相拆台。 底下的人笑归笑,手里的笔都没停。 因为这两个错误,班里一半人都犯过。 方既明没打断。 钱多多把单位检查的四个框写在左边。 马小跳把摩擦力判断写在右边。 先判断相对运动趋势。 再画相反方向。 若条件变化,重新判断。 写到最后,两人还争了起来。 “必须先圈研究对象。”钱多多说。 “摩擦题先看接触面。” “对象都没找,接触谁?” “题里就一个物块!” “万一有两个呢?” “今天这题有吗?” “考试能只考今天这题?” 马小跳张了张嘴,把刚才的话咽了回去。 他拿板擦抹掉第一行,重新补上研究对象。 方既明这才站起来。 “都看清了?” 保底组齐齐点头。 “看清了。” “错不可怕。错完不拆,才会在答题卡上再死一次。” 方既明拿红笔点向钱多多。 “他的单位错,出在答案检查。” 又点向马小跳。 “他的方向错,出在凭习惯画图。” “同样丢四分,病根不一样。” 李萌坐在中间,已经把两人的步骤抄了下来。 她没照搬黑板,把内容分成两栏,左边是常见错误,右边是考场动作。 功率单位混淆,对应动作是圈设问,验量纲。 摩擦方向画反,对应动作是先判趋势,再定方向。 她整理完,拿着纸走到讲台前。 “方老师,这个可以发给保底组吗?” 方既明接过来看了两眼。 标题短,保底组避坑卡,没有扣分警告,也没有错误排名。 每个问题下面只放三个检查动作。 “发。” 李萌把纸传给乔清禾。 乔清禾扫完,拿蓝笔改了两个词。 “致命错误”改成“常见失分”。 “必须完成”改成“考前检查”。 钱多多凑过来看。 “乔评委,我这个优秀案例能署名吗?” “不能。” “为什么?” “怕你骄傲。” 钱多多按住胸口。 “这班里还有没有人尊重案例提供者?” 教室后门传来一声笑。 张慧芳抱着英语作业站在门口,已经听了好一会儿。 她看了看黑板。 又看了看讲台上的钱多多和马小跳。 “你们物理课现在改说相声了?” 钱多多立刻摆正站姿。 “张老师,我们在进行学科融合。” “融合什么?” “错误与喜剧。” 张慧芳把作业放到方既明桌上。 “难怪走廊站了这么多人。” 靠窗的学生齐齐转头。 窗外真围了七八个外班学生。 有人手里拿着卷子。 有人趴在窗台边抄黑板上的避坑步骤。 十九中各班都在冲三模。 十八班最近进步快,压轴第一问的专项拆法已经传了出去,刚才钱多多在台上讲单位检查,隔壁班几个学生路过,脚就没再挪。 钱多多一见有人围观,腰立刻直了。 “方哥,看见没?” “看见什么?” “粉丝。” 窗外几个学生赶紧低头。 钱多多朝他们招手。 “别害羞,想签名下课排队。” 方既明端起保温杯。 “粉丝先把第一问写对。” 走廊和教室一起安静。 窗外那几个人默默把卷子翻到力学大题。 钱多多也转回黑板。 “方哥,你这人不懂粉丝运营。” “我懂分数运营。” “那我的单位错……” “重做十题。” 钱多多捂住脸。 马小跳刚准备下台,方既明叫住他。 “你也十题。” “我又没写错单位!” “你画十张受力图。” “……” 两个优秀案例对视一眼。 谁也没逃掉。 上午第二节课结束,李萌整理的避坑卡已经传到了三个班。 张慧芳还把电子版转进教师群。 “十八班保底组专项方法,其他班可参考。” 几位老师接连下载。 有人问能不能去现场听一节。 周德海没来得及回复,市局通知先到了。 午休前,教务处把文件送进十八班。 方既明拆开文件袋。 市局将抽调各校教师,旁听十九中三模冲刺课。 第一批名单共十二人。 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各有教师。 方既明从上往下扫。 名单第七位。 南桥一中理综组长,韩立成。 钱多多踮着脚往文件上瞄。 “方哥,一中来偷师?” 方既明把通知折好。 “先别管别人。” 他抽出十道单位专项,放在钱多多桌上。 “你的救援还没到。” 第350章 全国冠军讲摩擦力,差点把物理老师讲沉默 市局旁听安排下来的第二天。 十八班后排多了六张椅子。 蒋波来得最早。 他抱着听课本坐在最后面,刚拧开矿泉水瓶盖,就见方既明把一根弹力带扔到了讲台上。 旁边还摆着一只拳靶。 蒋波抬头看课程表。 物理。 没错。 他又看向拳靶。 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这课准备打谁?” 陆子豪从后门进来。 看见讲台上的东西,他脚步停了一下。 “方哥,你来真的?” 方既明把粉笔递给他。 “助教岗位写在冲刺表上。” “我以为就是帮忙画两张图。” “今天讲临界摩擦。” 陆子豪看向保底组。 钱多多和马小跳已经把课本摆好,脸上全是等着看热闹的表情。 “我讲?” “你讲。” “讲错怎么办?” “我纠正。” 陆子豪接过粉笔,站上讲台。 全国冠军在赛场上敢贴着对手换拳。 如今面对四十多双眼睛,他反倒不知道手往哪儿放。 钱多多带头鼓掌。 “欢迎陆助教!” 马小跳跟着拍桌子。 “冠军公开课,门票八百!” 陆子豪抬起拳靶。 “谁再喊,我拿他演示。” 教室立刻安静。 他把拳靶靠在讲台侧面,又让钱多多站起来。 “你过来。” 钱多多缩了下脖子。 “我嘴已经闭上了。” “让你演物块。” “物块有出场费吗?” “有。” “多少?” “少挨一下。” 钱多多走上讲台。 陆子豪让他侧身靠住墙。 “我往里推你。” “你悠着点。” 陆子豪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让他贴在墙面上。 “现在往下蹲。” 钱多多弯腿,鞋底擦着地面,却没顺利蹲下。 “这就是静摩擦。”陆子豪说,“我把他往墙上按。压力越大,能提供的摩擦上限越高。” 保底组有人举手。 “摩擦一定变大吗?” 陆子豪停了下。 这个问题方既明讲过。 他转头看黑板,写下两个字。 上限。 “能提供的上限变大。” “实际用了多少,要看他多重,还要看他有没有往下掉。” 方既明坐在讲台边,没插话。 陆子豪继续按着钱多多。 “拳赛贴笼也一样。” “对手把我按在围绳边,我脚下要站稳,重心跑出去,人就会倒,鞋底和台面能不能撑住,看压力,也看接触条件。” 他松开钱多多,自己摆出防守姿势。 两脚分开。 膝盖弯曲。 身体压低。 “我站这么低,重心落在两脚中间,别人推我,不容易出去。” 他把双脚并拢,身体站直。 “这样一推就走。” 钱多多抬手推了一下。 陆子豪顺势往旁边跨出一步。 “看懂没有?” 保底组点头。 马小跳拿笔在图上标重心。 “重心投影出支撑面,人就倒?” “对。” “那物块也是?” “对。” 钱多多从墙边回来,揉着肩膀。 “陆助教,你这课堂有工伤风险。” “我都没用力。” “你没用力,我差点长墙上。” 蒋波坐在后排,笔一直没停。 压力改变,最大静摩擦力改变,重心投影,支撑面。 陆子豪说的全是大白话,保底组却真能跟上。 以前蒋波讲临界摩擦,先写公式,再画受力图,再分状态讨论。 步骤严谨,学生听到第二种状态,钱多多已经低头翻橡皮,马小跳开始研究窗外的树。 今天两个人都盯着讲台。 一个负责当物块。 一个负责画图。 蒋波看着自己的听课本,沉默了几秒。 自己这些年,把最难的内容讲得挺完整。 完整到学生没敢碰。 陆子豪把弹力带挂在拳靶后面。 “下面讲弹簧。” 他拉长弹力带。 “拉得越长,回去的劲越大。” 又把弹力带按在拳靶和墙面之间。 “压缩也一样。对手缩壳缩得越狠,弹回来越……” 方既明敲了下桌子。 “停。” 陆子豪转头。 “怎么了?” “弹簧没有对手。” 班里笑开。 方既明指向黑板。 “拳赛版讲完,翻译成阅卷版。” 陆子豪抓了抓头发。 “形变量越大,弹力越大。” “范围呢?” “弹性限度内。” “方向。” “与形变方向相反。” “公式。” 陆子豪在黑板上写下胡克定律。 F等于kx。 写完,他侧开身。 “这就是阅卷版。” 钱多多举手。 “我能不能在草稿纸写缩壳,答题卡写弹性限度?” “可以。”方既明说,“草稿纸画猪都没人管。答题卡得让阅卷老师看懂。” 钱多多点头。 “明白。脑子里打拳,卷子上说人话。” “这句话记避坑卡上。”马小跳说。 李萌坐在第二排,低头把两套表达并排列好。 动作语言:压得越紧,能顶住的上限越大。 考试语言:正压力增大,最大静摩擦力随之增大。 动作语言:重心跑出脚下范围,人会倒。 考试语言:重力作用线超出支撑面,物体失去平衡。 动作语言:弹簧缩壳,准备弹回去。 考试语言:弹性形变量增大,恢复形变的弹力增大。 方既明让全班停笔。 “现在看第三题。” 投影上出现一道传送带与物块结合题。 传送带向右运动。 物块刚放上去。 要求判断摩擦力方向,分析加速过程,再求达到共同速度所需时间。 钱多多刚要开口,李萌先举了手。 这个动作落下,蒋波的笔停了一下。 李萌以前很少在公开课举手。 人一多,她连答案都不愿说。 今天后排坐着听课教师,她的手举得很稳。 “李萌。”方既明点她。 李萌站起来,先看了眼自己的笔记。 “动作语言可以说,传送带从物块脚下往右抽,物块跟不上,所以摩擦力拉着物块往右加速。” 她停了停,接着往下说。 “标准表述是,物块相对传送带有向左运动的趋势,滑动摩擦力方向向右。” “物块在摩擦力作用下做匀加速运动。” “达到共同速度后,相对滑动结束。” 她说完,教室里没人接话。 方既明问:“漏了什么?” 李萌低头检查。 “达到共同速度后,还要判断有没有其他水平外力。没有的话,摩擦力变为零。” “坐。” 李萌坐下,把答案旁边的空框打了个勾。 蒋波低头补上一行。 动作语言负责理解。 考试语言负责得分。 这句话写完,他靠在椅背上,抬眼看陆子豪。 一个全国格斗冠军站在讲台上,用贴笼和重心讲摩擦力。 李萌把拳赛语言翻译成规范答案。 保底组听懂方向。 突破组开始补状态和公式。 斩首组已经在追问共同速度后的临界变化。 同一套题,四层学生各拿各的东西。 蒋波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这节课讲到四十分钟,陆子豪拆完三道力学题。 钱多多的受力方向全对。 马小跳漏了一次状态转换,被李萌的避坑卡抓了出来。 方既明把最后五分钟留给全班。 “每人写一句动作语言,再翻译成考试语言。” 教室里只剩写字声。 后门外,一道身影站了许久。 韩立成没有坐进教室。 他是南桥一中理综组长,也是市局第一批旁听人员。 他提前十分钟到了十九中。 原本准备看看这个垫底班靠什么短期抢分。 结果从陆子豪按住钱多多讲压力开始,他就没挪脚。 韩立成手里夹着听课表。 第一栏,教学目标。 第二栏,课堂设计。 第三栏,学生反馈。 他只写了前两栏。 学生反馈那一栏,他一直空着。 因为答案就在教室里。 保底组在做第一问。 突破组在补公式。 斩首组开始改题目条件。 这些学生没有统一进度。 课堂也没乱。 下课铃响,韩立成收起听课表,转身走到楼梯口。 他拿出手机,点开赵敬儒的头像。 输入框里的话删了两遍。 最后只留下了一句。 “赵校,十九中的冲刺课,比我们预想的麻烦。” 消息发出。 韩立成站在楼梯转角,回头看了一眼十八班。 教室里,陆子豪刚放下拳靶。 钱多多正追着问他,压墙演示能不能算物理实验。 韩立成收回目光,下了楼。 他来之前,认为十九中靠的是钱和几名冒头的学生。 这节课后,那张空着的学生反馈表,已经替他改了判断。 第351章 江辰开口,全班背题像唱歌 下午最后一节是生物。 保底组刚拿到遗传谱系专项,脸就垮了一半。 第一页还算正常。 第二页开始出现家系图。 圆圈、方块、实心、空心。 几代人从上排到下,线连着线。 钱多多盯了两分钟,把卷子推远。 “这家人关系真乱。” 马小跳拿笔数编号。 “这是一号,这是二号,这是三号……” “你数半天干什么?” “先认亲。” “题目让你判断遗传方式。” “亲都没认全,怎么判断?” 后排传来一片翻纸声。 刚才的力学课还打得挺热闹,到了遗传题,保底组又被按回桌面。 方既明站在过道里,没催。 这套题的问题不在计算。 步骤多。 信息散。 学生一慌,显隐性,伴性,常染色体全挤在脑子里,拿起笔就乱猜。 钱多多把第一张家系图看了三遍。 “无中生有是隐性。” 他在草稿纸写下第一步,写完又卡住了。 “隐性之后呢?” 马小跳翻书。 “看男女比例?” “比例差不多算啥?” “常染色体?” “万一是伴X呢?” 两个人对着图互问。 越问越乱,钱多多拿笔敲了下桌子。 “这题比我家族群还难懂。” 靠窗的位置传来两下轻响。 嗒,嗒。 江辰拿笔帽敲着桌面,他的卷子已经翻到第二页,嘴里念着几个字。 “无中生有,隐。” “有中生无,显。” “隐看女患父。” “显看男患母。” 话落得轻,离得近的乔清禾先抬头。 钱多多还在前面翻书。 江辰又敲了四下,一拍一句。 判断显隐,排除伴性,确认常染色体,再算概率。 乔清禾拿起水杯,往他桌边推了推。 杯底停在录音软件旁边。 江辰敲桌面的动作停住。 “你刚才那段,再说一遍。”乔清禾说。 江辰看向前排。 钱多多已经转过身。 “江老师,你刚才念啥?” 江辰把笔帽扣回去。 “没什么。” “我听见了。无中生有,隐。” 钱多多跟着节拍念了一遍。 “有中生无,显。” 念到这里,他低头看题。 第一代父母都正常,第二代出现患病女儿。 无中生有。 隐性。 患病女儿的父亲正常。 若为伴X隐性,患病女儿的父亲也该患病。 所以排除伴X隐性。 常染色体隐性。 钱多多拿笔连写三行,抬头时眼睛亮了。 “我靠,真能用!” 马小跳赶紧凑过来。 “再念一遍。” 江辰往椅背靠了靠,周围的人已经看向他。 这种目光让他想把耳机戴上。 苏小小拧开水杯,放在他手边。 “先喝水。” 江辰低头喝了一口。 方既明从讲台边走过来,把一部空手机放到桌上。 录音界面已经打开。 “录一版。” 江辰握着水杯。 “我还没编好。” “那就改。” 方既明把遗传题翻到第二页。 “目标只有一个。” “让保底组拿到第一问。” 江辰看着那张谱系图,停了几秒,他把手机拉近。 第一次录音。 “无中生有,隐。有中生无,显……” 第二句进得早了,后面的排除条件挤在一起。 钱多多跟到第三拍就乱了。 江辰按下停止,删除。 “太快。”他说。 第二遍,他把显隐判断拆开。 无中生有,隐性遗传,有中生无,显性遗传,隐性找女患,父正则排伴X隐,显性找男患,母正则排伴X显。 四拍一停。 每组判断后面留出写字时间。 马小跳跟着念到最后,还是把父亲和母亲弄反了。 江辰再次删除,钱多多趴在桌边。 “这版已经能用了。” “会记反。” “考试时我多唱两遍。” 江辰摇头。 他拿起笔,在纸上把女患看父,男患看母圈出来。 第三遍开始,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每句落在桌面节拍上。 显隐先判断,伴性再排除,女患看父亲,男患看母亲,确认遗传型,再写基因型,概率分步算,乘法别漏项。 录到最后一句,他按下停止,这次没删。 方既明把音频连上教室音响。 “全班听两遍。” 第一遍,所有人看着题。 第二遍,保底组跟着念。 钱多多念得最大声。 “女患看父亲,男患看母亲!” 马小跳拍着桌子接下一句。 “确认遗传型,再写基因型!” 念完一轮,钱多多拿起笔,重新看第一道谱系题。 显隐判断,排除伴性,写基因型,算后代概率。 原本缠在一起的线,被他按步骤拆开。 五分钟后,他把答案拍到桌上。 “二分之一!” 方既明走过去看。 显隐判断对,遗传方式对,亲本基因型对,最后概率对。 “第一问四分。”方既明说。 钱多多抓起卷子,转头看向江辰。 “江老师!” 江辰刚要戴耳机。 钱多多双手抱拳。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人形教辅。” 江辰的手停在耳机边。 “别这么叫。” “那叫江牌点读机?” “更难听。” “遗传区战神?” 江辰把耳机戴上了。 钱多多还想继续封号,乔清禾抬头看他。 “做第二题。” 钱多多拿着卷子转回去。 “乔评委说得对。人形教辅需要休息。” 江辰低头看手机,刚录好的音频已经发进班群。 下载数往上跳。 十一。 二十三。 三十七。 连蒋波都点了下载。 李萌把音频转成文字,按四拍分段。 她没有标易错生,也没有标落后组。 标题只写遗传谱系判断步骤。 每句下面留一行空白,让学生能写对应的判断条件。 乔清禾坐到她旁边,删掉两个词,错误示范改成对照例题,薄弱项改成待复盘。 李萌看了一遍。 “这样舒服些。” 两人整理完,把文字版发进班群。 方既明站在后排,视野里弹出系统面板。 【学生江辰课堂融入指标提升】 【当前融入进度:81%→84%】 【本次变化来源:主动输出学习方法,接受同伴反馈,完成公开录音】 【深度解冻进度同步提升】 方既明扫完,按灭手机。 没有结算,也不用结算。 江辰能把自己的声音放进三十多个人的手机里,本身就比数字有用。 课堂最后十分钟,十八班做完第二道遗传题。 方既明让他们合上卷子。 “只念步骤。” 钱多多拿笔敲桌。 嗒,嗒,嗒,嗒。 全班跟着开口。 “显隐先判断。” “伴性再排除。” “女患看父亲。” “男患看母亲。” 声音穿过走廊。 隔壁班老师正讲化学平衡,粉笔停在黑板上,扭头看向墙面。 楼下路过的学生也抬起头,听着跟唱歌差不多,唱的全是遗传题。 钱多多越念越起劲,念到概率分步算时,还给自己加了个收尾。 “乘法别漏项,四分带回家!” 全班跟着喊了一遍。 “乘法别漏项,四分带回家!” 方既明拿黑板擦敲了下讲台。 “谁让你加词的?” 钱多多坐直。 “艺术加工。” 江辰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喝了一口水。 唇边藏了笑。 乔清禾没看他,只把手机音量调低一格,重新播放第三遍录音。 放学铃响。 方既明刚收起卷子,手机震了一下。 消息来自齐海源。 “江辰最近有没有按计划练声?” 第二条紧跟着跳出来。 “他这周发我的练声作业少了两次,别让文化课把嗓子练习挤掉。” 方既明抬头。 教室里,钱多多正带着保底组唱遗传判断。 陆子豪用拳靶给马小跳重演摩擦力。 江辰坐在中间,拿笔敲着四拍,纠正他们的节奏。 手机又震了一下。 齐海源发来第三条。 “他现在状态怎么样?” 方既明看着这群唱物理,唱生物,还打算拿拳赛讲力学的学生,半天没回。 过了几秒,他低头打字。 “状态挺好。”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就是练声内容,跟您想的有偏差。” 第352章 齐海源来了,先把钱多多的点读机没收了 他坐回讲台边,调出江辰最近七天的记录:起床时间、到校时间、文化课任务、练声打卡、学习音频录制、关灯时间。 表格拉出来,两处空缺扎眼。 周二少了一次练声作业,那天江辰重录了生物遗传音频。 周四又少一次,他替保底组改物理节拍,前后录了四版。 方既明往下翻,两晚都在十一点前睡觉,没有熬夜,文化课任务按时完成。 问题清楚,时间总量没超,安排撞车了。 他把课堂录音和打卡表还有作息记录打包,发给齐海源。 “状态稳定。” “训练缺口确实存在。” “您明天下午来一趟。” “当面检查,当面补方案。” 消息发出没多久,齐海源回了一个字。 “好。” 方既明把手机扣在桌上。 钱多多还带着保底组念口诀。 “女患看父亲!男患看母亲!” 声音一轮高过一轮。 江辰坐在靠窗的位置,拿笔敲着节拍。有人抢拍,他就停下来让对方重新进。 方既明敲了桌子。 “差不多行了。” 钱多多转过头。 “方哥!再来十遍,我今晚做梦都能算遗传。” “你做梦先把基因型写全。” “梦里草稿纸不够。” “那就醒了写。” 第二天下午,齐海源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他没进办公室,拎着一个黑色文件包,径直走到十八班后门。 教室里正在自习。 江辰坐在窗边,面前放着卷子和录音手机。钱多多蹲在旁边,拿着一张修改意见。 “江老师!第三句能不能再慢点?” “哪里跟不上?” “父正排伴X隐这里。” 江辰低头看了一遍。 “已经留了两拍。” “我脑子启动需要时间。” “那是你的问题。” 钱多多按住胸口。 “老师!你这句话伤害了保底组脆弱的求知欲。” 江辰把修改意见推回去。 “先听三遍。” 齐海源站在门口听完这段对话,抬手敲了两下门框。 江辰抬头,手里的笔停住。 “老师。” 齐海源走进教室,朝方既明点了下头,目光落在录音手机上。 “放给我听。” 江辰打开遗传口诀,录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声音清楚,节拍稳定,每一句后面留了答题时间。 齐海源听完整段,又从头听了一遍。 “连续读三遍。” 江辰坐直,照着文字版读。 第一遍正常;第二遍读到后半段,句尾压得重;第三遍结束,他抬眼看向齐海源。 齐海源从文件包里取出便携音准器。 “做音阶。” 江辰起身跟着音准器往上唱,音高一格抬升。 到高音区,齐海源抬手。 “停。” 又做了两组气息练习,齐海源记录持续时间,笔尖在纸上划了几道。 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卷子的声音,钱多多站到一旁,手里还捏着那张修改意见,攥出了褶子。 检查结束,齐海源收起音准器。 “嗓子没伤。” 钱多多肩膀松下来,齐海源开口。 “用法有问题。” 江辰看着他。 “你录口诀时一直压低音区,想让声音听起来稳,句尾还在加力,怕别人听不清。” 他点开录音,把其中一句重复播放。 “女患看父亲。” 最后两个字落得重。 “短时间没事。一天录几版,连续做一周,负担会往上叠。” 钱多多低头看了看修改意见。 “齐老师!是我催他改的。” 齐海源转向他。 “催了几次?” 钱多多掰着手指数。 “生物三次。” “物理两次。” “我一天还循环……” 他说到这里声音小了。 齐海源问:“多少遍?” “几十遍吧。” “你听没问题。” 钱多多刚要点头。 “别把他当随叫随到的点读设备。” 钱多多把头摇成拨浪鼓。 “没有!我尊重江老师。” 江辰看了他一眼。 “昨天你还叫我江牌点读机。” “那是尊称。” “今天取消。” “好的,江老师。” 齐海源拉开一把椅子,坐在江辰对面。 “为什么少交两次作业?” 江辰没有去看方既明。 “保底组跟不上旧版本。” “我改完练声时间已经过了。” “为什么没补?” “补完会超过睡觉时间。” 齐海源点了下头。 “下次还撞呢?” 江辰停了几秒。 教室后排翻卷子的声音断了又续上。 “先完成专业训练。” 他说:“学习音频提前录。” “当天临时要求返工,我不接。” 钱多多张了张嘴,把话收回去。 齐海源继续问:“同学真有问题呢?” “统一收集。” “第二次录音时再改。” “最多改一版。” 这回齐海源没再追问。 方既明把十七天冲刺表拿下来,铺到江辰桌上。 “自己调。” 江辰接过蓝笔。 原来的安排里,练声放在晚自习后,学习音频没有固定时间,谁来问就抽空录。 他先划掉晚自习后的练声格。 每天四点五十到五点三十,四十分钟固定练声。 学习音频改到隔日午休一点到一点二十。 反馈收集截止时间,前一天晚自习结束。只改一次,超过截止时间进下一批。 他写得慢,每一格都留出余量。 钱多多站在旁边看了半天。 “那我们有急用咋办?” 乔清禾从后排走过来,抽出一张空表。 “先把问题写清楚。” “十几个人围过来都说跟不上,他还得挨个问哪里跟不上。” 她在表格上写了三项:具体句子、具体问题、希望调整方式。 李萌接过纸补了一栏:是否为多人共性问题。 “我做统一收集表,重复的问题合并。” 钱多多指了指自己。 “那我干啥?” 方既明看向他。 “保底组意见由你压成三条。” “多一条呢?” “你自己解决。” 钱多多吸了口气:“这职位权力不大,责任挺重。” 马小跳在后面接话。 “保底组意见办主任。” “听着像个干部。” 钱多多立刻接受了。 齐海源重新打开录音软件,让江辰读同一段口诀。 “用平时说话的音区,别压,句尾把气收住,别往外顶。” 江辰照做,这一版少了刻意的沉稳,声音更自然。 钱多多跟着听了一遍,照样能听清。 “原来不用每句都往我脑门里砸。” 齐海源看了他一眼。 “你的脑门用不着音乐天才负责。” 教室里笑声散开。 钱多多摸了摸额头。 “我觉得还能抢救。” 新的安排贴到冲刺表旁边,江辰看着自己亲手划出的时间格,又把两次漏交的练声作业补进周末计划。 方既明从头扫了一遍。 “能做到?” “能,做不到呢?” “提前说。” “行。” 没有人再替他决定。 嗓子是他的,答应同学的事也是他的,两边都得自己管。 放学前,齐海源收好文件包,从里面拿出一张通知。 “周末专业测评。” 江辰接过来。 测评项目四项:音准、气息、音域保护、完整歌曲演唱。全程录制,结果留档。 日期就在本周六,距离三模十二天。 钱多多探头看了一眼。 “这个全程录制是要出道了?” 齐海源把他的脑袋拨开。 “先把歌唱完整。” 江辰拿着通知没有马上放进书包。 方既明靠在桌边。 “时间撞得上。” “敢不敢接?” 江辰把通知夹进十七天冲刺表。 “接。” “文化课呢?” “照新安排做。” 齐海源点头,拎起文件包往外走,江辰送到门口,齐海源脚步停了停。 “帮同学没问题。” “先学会保护你的声音。” 江辰应了一声。 齐海源下楼后,系统面板出现在方既明视野里。 【学生江辰主动规划指标提升】 【当前成长节点:从被动配合进入自主管理】 【深度解冻进度:84%升至87%】 方既明还没来得及关掉面板,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六名教师在务主任带领下走上五楼。 最前面那位生物老师手里拿着一张纸。 纸上印着江辰的遗传口诀。 他停在十八班门口,先看江辰,又看方既明。 “方老师。” “这份口诀我有几个问题。” 第353章 口诀能背题,能不能扛住陌生题 第二批旁听教师一共六人:两名生物教师,两名数学教师,一名外校教研主任,还有一名市教研员。 手拿口诀的生物教师姓许,在南桥七中任教。 他进门后没绕圈:“短句便于记忆,学生也愿意用,可口诀有适用条件。” 许老师把文字版放到讲台上:“如果只记女患看父,男患看母,学生会不会遇到题就套?” 钱多多坐在前排,原本还想展示自己背得熟。 听完这句话,他把嘴闭上了。 这问题问得准。 昨天他拿到第一道家系图,先念口诀,差点连题干都没读完。 方既明拿起那张纸:“会。” 许老师愣了一下,旁听教师也抬起头。 方既明继续说:“没人纠偏,肯定会套。” “所以今天试一下。” 他看向许老师,“您带题了吗?” 许老师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套卷子:“刚打印的,七中教研组上周改的变式题,十九中学生应该没做过。” “发。” 方既明接过卷子,交给李萌。 卷子传下去。 保底组一人一份,突破组拿到的是后续问法,条件更复杂。 题目一落桌,钱多多先扫家系图。 男女患病比例接近,第二代有患病男性,第三代信息缺失。 题目又补了一条检测条件,要求判断遗传方式,并计算后代患病概率。 钱多多在草稿纸上写下“无中生有,隐”,下一笔就要写常染色体隐性。 乔清禾坐在他斜后方,用笔帽敲了下他的卷面:“有患病女儿吗?” 钱多多的笔停住,他重新看家系图。 没有。 图中只有患病男性,口诀里的“隐看女患父”没有触发。 “差点又自作多情。” 钱多多把刚写下的结论划掉。 许老师站在后排,目光落在他卷面上。 钱多多开始重读题干,先圈有效信息。 父母表型正常,儿子患病,这能判断隐性。 想排除伴X隐性,还需要更多条件。 题目给出患病男性的女儿正常,并附带配偶基因检测结果。 钱多多把两代关系拉出来,一项反推:“不能直接排。” 他低声说,“还得看母亲携带情况。” 马小跳坐在旁边,也在算同一道题。 两人前半段结论一致。 算到后代概率时,马小跳把亲本携带概率和孩子患病概率直接相加。 李萌拿着避坑卡走过来:“先写亲本基因型。” 马小跳低头补上。 “再写成为携带者的条件概率。” 他又补一行。 “最后算后代患病概率。” 马小跳把加号擦掉,改成乘法。 钱多多朝他卷面扫了一眼:“你这概率差点算出一家半人。” “闭嘴,管你的伴性。” “我已经排到第二步了。” “你第一问还没写标准表述。” 两个人嘴上互怼,笔没停。 十五分钟后,方既明收卷。 许老师没有马上看统计:“我想随机抽一个学生,解释口诀失效的情况。” 方既明扫过教室。 钱多多已经把腰挺了起来,这活他熟。 方既明的目光从他脸上挪过去:“吴昊。” 坐在中间的吴昊抬起头。 他平时参与讨论不少,当众讲整套推理的次数却不多。 后排坐着六名外校教师,他拿起卷子时,喉咙动了一下。 “上来。” 吴昊走到黑板前。 方既明把粉笔递给他:“讲。” 吴昊先画出三个方框:“第一,信息不足。” “口诀只提供排除方向,题目不给关键亲属表型,不能硬判。” 第二个方框:“外显率或突变影响。” “如果题目给出特殊条件,不能只按常规家系图判断。” 第三个方框:“题目另给检测数据。” “基因检测结果优先,结论要跟着题干走。” 他放下粉笔,转身面向旁听席:“高中常规题里,口诀用来找入口,答案仍要写依据。” 许老师拿起卷子:“我改一个条件。” 他走到投影前,把患病男性的母亲从正常改为患病,又删掉一条检测信息,“现在怎么判?” 吴昊盯着改过的题。 刚才的模型不能用了。 他拿起板擦,抹掉原来的亲本组合:“先推翻之前的结论。” “母亲患病,儿子患病,不能单靠这一组关系判断显隐。” 他把上下两代信息重新列出:“再看这对正常父母生出患病女儿,可以判断隐性。” 写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患病女儿的父亲正常,排除伴X隐性,所以是常染色体隐性。” 许老师继续问:“男女比例呢?” “样本量小,比例只能参考,不能拿来定遗传方式。”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钱多多在底下拍了下桌子:“吴哥稳。” 方既明点了点黑板:“标准表述写全。” 吴昊低头补上因果链:无中生有,判断隐性;女儿患病而父亲正常,排除伴X隐性。 结论落在最后。 没有一句口诀直接抄进答案。 下课铃响时,卷面统计也出来了。 方既明把结果投上大屏。 保底组第一问正确率,百分之七十一。 训练初期,同类题正确率只有百分之三十二。 突破组完成条件变化后概率计算的比例,百分之六十八。 集中失分点有两处:一处是排除伴性时依据写不全,一处是条件概率漏乘。 “口诀只负责让他们敢下笔。” 方既明拿激光笔点在两处失分上,“真正拿分,靠推理和书写。” “今天新题没见过,口诀没替他们猜答案。” 许老师坐在后排,把数据抄进听课表:“效果成立。” 他抬头看向方既明,“限制也得写清。” “这种方法需要教师持续纠偏,离开课堂,只发一张口诀,学生照样可能套错。” “同意。” 方既明回答得干脆,“所以电子版后面会补适用条件和反例。” 许老师拿起笔,在自己的意见后加了一行:“建议附教师使用说明。” 这场课没有变成谁打谁的脸。 质疑被摆到桌上,学生拿陌生题验证,问题也被留下。 能用的部分继续用,容易出错的地方继续补。 课后座谈安排在小会议室。 六名教师没急着夸十八班。 市教研员先问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十九中十八班三十九人,你们有学生助教,有分组,有任务卡。” “换成六十人的大班,教师怎么逐个反馈?” 方既明打开平板,赵大壮的错题系统教师端出现在投影上。 页面没有学生姓名,只显示任务类型、错误归因、提交次数和修正情况。 物理单位检查,十人。 摩擦方向判断,八人。 遗传条件概率,九人。 规范表述缺失,十二人。 “系统负责归类,同类问题合并,老师看完统计,再决定讲什么。” 市教研员问:“系统直接给方案吗?” “不直接给最终教学方案。” 方既明切到教师操作页,“它可以推荐任务。” “采不采用,教师确认。” “改不改分组,也由教师负责。” 一名数学老师问:“学生数据谁能看?” 赵大壮站在投影边,打开权限记录:“学生看自己的。” “任课老师看所教班级的脱敏统计和授权明细。” “管理员只能维护账号与字段,默认看不到错题正文。” “每次查询留记录。” 页面下方排着审计编号:查询时间,操作账号,查看范围,用途说明。 韩立成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 他参加了第一批旁听,今天又被市局留下参加座谈。 看到权限页时,他拿笔在听课表上写了一行:课堂分层,学生互助,数据归类,教师调整。 四样东西已经接到一起。 单独拿走一张口诀,学不到这套东西;单独搬走一套系统,也长不出十八班的课堂。 座谈结束前,市教研员合上材料:“请十九中提交一份完整样本。” 周德海坐直了:“哪些内容?” “冲刺任务设计,课堂反馈记录,脱敏统计,教师调整过程。” 市教研员看向投影上的审计编号,“还要这套权限说明。” 赵大壮把电脑往怀里收了收。 方既明抬手按下投影关闭键:“可以提交。” “先走学校审批,涉及学生的数据,按最小范围提供。” 市教研员点头:“照这个边界办。” 散会后,韩立成最后一个离开。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关闭的屏幕。 他原以为十九中只是在抢分。 今天才弄明白,他们正在把抢分过程做成一套能检查、能调整、也能追责的教学流程。 这个东西,比几句口诀麻烦多了。 第354章 一中的会议桌上,第一次有人支持删题 晚上八点。 南桥一中行政楼还亮着灯。 韩立成把旁听报告放到会议桌上。 第一页写课堂目标,第二页写陌生题测试结果,第三页附了脱敏统计截图。 赵敬儒坐在主位,没有先翻报告。 “现场怎么样?” 韩立成把公文包放到脚边。 “十八班保底组能做陌生变式。” “学生能把理解语言转成规范答案。” “错题系统只展示脱敏统计。” 赵敬儒抬眼。 “口诀押中了题型?” “没有。” “题谁出的?” “七中许老师临时带去的。” “十九中提前见过?” “可以排除。” 会议室里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周老师原本准备了一份质疑材料。 标题都写好了:十九中口诀教学存在模板化风险。 韩立成这句可以排除落下,那份材料没法继续往下讲。 赵敬儒拿起报告。 “学生会背口诀,不代表会考试。” 韩立成翻到卷面样本。 “他们没在答案里写口诀。” “显隐判断、伴性排除、基因型和条件概率,步骤都在。” “吴昊现场改了条件,原结论当场推翻。” 赵敬儒看了两页,把报告放回桌面。 “你的建议是什么?” “中后段班级可以试分层反馈。” “理综压轴第一问,先把空白率压下来。” 韩立成又拿出十九中的避坑卡。 “这些表可以参考。” 赵敬儒接过看了几眼。 “那就整理一份,各班发下去。” 韩立成没应。 “只发检查表,作用有限。” 会议室里几名教师抬头看他。 赵敬儒问:“还要什么?” “课堂得跟着改。” “学生错因不同,任务也要分开。” “让能讲清的学生做一次演示,中段学生先吃第一问,尖子生继续做条件变化。” 赵敬儒把避坑卡放下。 “临近三模,一中更换课堂结构?” “尖子班不用全改。” “普通班可以试。” “试坏了谁负责?” 韩立成的手按在报告边缘。 “我负责。” 赵敬儒看了他几秒。 “一中的目标是全市第一。” “十九中以前垫底,怎么折腾都算进步。” “我们动一处,都可能影响尖子段。” 韩立成点头。 “所以我没建议尖子班照搬。” “可中后段学生的空白率已经上来了。” “他们也在一中。” 会议室更安静了。 赵敬儒靠回椅背。 “基础失分检查表可以整理。” “学生助教和动作演示,暂时不做。” “课堂结构不大改。” 韩立成嘴唇动了一下,把后半句话收回去。 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正阳推门进来。 他手里夹着三模数学审题稿,红笔别在封面上。 “还在开会?” 赵敬儒抬手示意他坐。 “正好,一起听十九中的新办法。” 林正阳没接这句话。 他把审题稿放到桌上,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三张周测统计。 “先看这个。” 三条数据被摊开。 尖子段压轴终问完成率稳定。 中段学生的压轴第一问空白率,却从百分之十八涨到百分之三十一。 最近一次周测,达到百分之三十七。 赵敬儒扫了一眼。 “题目难度在上升。” “第一问不该空。” 林正阳用红笔点了点数据。 “学生看到题干过长,直接跳了。” “这和能力有关系,也和命题表达有关。” 他打开三模审题稿,其中两处被红笔圈住。 一处在数学压轴题第二问。 条件绕了三层,删掉中间一句也不影响考点。 另一处放了一个少见符号,符号解释藏在长题干末尾。 “难度可以留。” “这两处诱导要删。” 赵敬儒看向他。 “区分度怎么保证?” “靠思维。” 林正阳把红笔放到桌上。 “别靠学生有没有耐心找文字坑。” 理综组一名教师低下头,这句话已经不只在说数学。 韩立成拿起自己的听课表。 “我支持删。” 几道目光同时落到他身上。 韩立成继续说:“十九中的陌生题也难。” “学生读完条件,能知道第一步做什么。” “一中的题可以难,题意得清楚。” 赵敬儒的手搭在桌面上,食指轻轻敲了两下。 “你们今天是来审题,还是来替十九中开教研会?” 林正阳合上审题稿。 “我只对一中的卷子负责。” “这两处有问题。” “签字意见已经写了。” 赵敬儒翻到最后一页。 林正阳的名字旁边写着八个字。 难度可留,诱导须删。 会议室里没人再说话。 赵敬儒拿起红笔,在第一处争议条件旁画了一道删除线。 “这一处删。” 他又点了点第二处。 “交命题组复核。” 林正阳收回审题。 一处被删,另一处还能再审,这已经够他往下推进。 赵敬儒看向韩立成。 “旁听报告整理成正式材料。” “只用于校内教研。” “普通班试两道题,由你负责。” “出成绩后再谈扩大。” 韩立成点头:“可以。” 会议散了,韩立成抱着材料走出会议室。 走廊尽头,周老师追了上来。 “韩组长,等一下。” 周老师把一封打印邮件递给他。 发件方是省实验中学信息社指导教师,收件方抄送了南桥一中和南桥十九中。 邮件提出,省赛前组织一次线上技术交流。 参与学校展示项目结构、数据处理流程和测试方案。 韩立成看完,把邮件还回去。 “这是编程赛的事。” “我知道。” 周老师把邮件往回收了半步,又没收进去。 “省实验的平台吃过多校数据。” “他们说交流,肯定也想摸各校项目底。” “十九中那套系统,真实数据规模多大,我们一直没查到。” 两人重新回到会议室门口。 赵敬儒还没走。 周老师把邮件递过去。 “赵校,参加吗?” 赵敬儒看完邮件。 “参加。” “可我们的算法模块……” “该保留的保留。” 赵敬儒把邮件放到桌上。 “你盯住十九中的系统底层。” “尤其是数据字段和真实规模。” 周老师点头。 另一边,方既明也收到了同一封邮件。 转发人是陈建华。 “方先生,域名和发件人正在核验。” “对方要求展示数据处理流程。” “请确认可开放边界。” 方既明看完,抬头看向机房。 玻璃窗后,赵大壮正对着三模数学卷抓头发。 电脑就在旁边,屏幕已经按照九点半停机规则关掉。 方既明拿起保温杯,推门进去。 “赵大壮。” 赵大壮从卷子里抬起头。 “方哥,又来活了?” “省实验约你线上交流。” 赵大壮先是一愣,握着笔的手搁到桌上,身子跟着坐直了。 “他们真来了?” “嗯。” “展示多少?” 方既明把邮件放到他桌上。 “这就是你第一道题。” 第355章 技术可以亮,学生数据不能拿来做人情 陈建华的核验结果在第二天上午送到,邮件域名属于省实验中学。 联系人是信息社指导教师梁博远。 省赛观察员的推荐记录也对得上。 之前加赵大壮好友的学生,确实受梁博远安排,想先确认错题系统有没有交流价值。 没有假身份,没有私下套话。 方既明把核验材料放在机房桌上。 赵大壮已经把交流演示列了七页。 系统架构,缓存方案,离线容灾,权限分层,知识点归因,教师端任务生成,推广规划。 “都想讲?”方既明问。 “机会难得。”赵大壮拖动演示文档。 “省实验是省赛热门,他们敢亮平台,我们也不能缩着。” 方既明拿起笔,在第一页写了三条。 不接入真实学生库,不提供源代码,不导出原始错题记录。 赵大壮看完,眉头拧了起来。 “卡这么多,会不会显得咱怕了?” “把它写进演示首页。” “首页?” “对。”方既明把笔扔给他。 “技术能力可以展示,学生数据不能拿来做人情。” 赵大壮低头看着那三条。 “那我用什么跑?” “模拟数据。” “能看出效果吗?” “你的系统离开真实姓名就不能跑?” “当然能。” “那还怕什么?” 赵大壮打开数据生成工具,开始造测试集。 学生编号全是虚拟编号,班级规模打乱,错题时间随机。 知识点标签保留结构,不对应任何真实班级。 他做完第一版,又主动删掉学校名称和教师代号。 陈建华审了一遍,标出两个风险字段。 精确提交时间。 小班人数。 “这两个组合起来,有机会推回具体对象。” 赵大壮把提交时间改成时间段,又把班级人数改为区间。 线上交流定在晚上七点。 省实验先展示。 梁博远坐在会议室中间,旁边是三名信息社学生。 屏幕上打开校园学习分析平台。 他们重点展示多校数据合并和算法运行效率。 五万条模拟记录进入模型,十几秒完成知识点聚类。 一中周老师带着瘦高男生参加。 看到运行结果时,瘦高男生已经记了两页。 轮到十九中。 赵大壮共享屏幕。 第一页没有奖项,也没有系统功能,只有数据使用边界,所有演示使用模拟数据,不接入真实学生库,不开放源代码,不导出原始错题记录,每项查询留审计日志。 省实验一名学生看完,抬头笑了下。 “你们防得挺严。” 赵大壮握着鼠标。 “学校里的数据,严点好。” 他进入系统,先登录学生账号。 页面只能看到个人任务,无法检索其他编号。 切换教师账号后,出现班级统计,姓名栏为空,只保留分组区间和错因类别。 管理员账号负责字段维护与权限配置,点进错题正文时,系统直接弹出拒绝访问。 每次操作都写进日志。 时间。 账号。 用途。 查询范围。 省实验学生问:“这些日志能改吗?” “普通管理员不能。” “高级权限修改配置,也会另留记录。” “日志导出呢?” 赵大壮停了一下。 “目前支持单次导出。批量审计导出还在做。” 他没有拿市赛冠军的身份撑场。 有就展示。 缺就承认。 演示结束,省实验另一名学生提出建议。 “我们可以交换一份去名数据,双方跑模型,比较归因效果。” 周老师抬头看向屏幕,这正是他想听的。 去掉姓名,技术交流,听起来合理。 赵大壮没有答应。 “去名到什么程度?” 对方学生说:“删除姓名和学号。” “班级保留吗?” “最好保留,方便比较。” “教师编号呢?” “可以保留匿名编号。” “知识点组合和提交时间呢?” “保留。” 赵大壮靠回椅背。 “那不够。” 对方学生皱了下眉。 赵大壮调出一张空表。 “一个班三十九人,某个时间段提交。错题组合固定。再加教师编号和知识点分布。即使没有姓名,也可能定位到班级,再往下推个人。” 梁博远在对面点头。 “他说得对。” 周老师握笔的手停住。 梁博远继续说:“删姓名只是去标识,脱敏还要处理准标识符,班级规模、时间和错题组合都算。” 他看向两边学生。 “数据交换取消,改用统一生成测试集,字段由三校指导教师一起确认,同一份虚拟数据,各自跑结果。” 赵大壮点头。 “这样可以。” 周老师看着十九中的演示页面,半天没写字。 他本想借交流摸清真实数据规模。 可从头到尾,他只见到一套干净环境。 没有真实班级,教师名单,学生错题。 赵大壮在市赛台上说过数据边界。 今晚,那些话已经变成账号权限、字段处理和操作日志。 自由提问开始后,省实验把问题转向系统设计。 一名学生打开十九中发来的结构说明。 “你们的知识点字典,依赖教师手工维护?” “对。” “多校接入后,同一道题可能有不同名称。动量守恒。动量定理综合。碰撞模型。不同学校都可能这么标。” 赵大壮点头。 “这是目前最大的缺口。” “怎么处理?” 赵大壮打开白板。 “建主字典。每所学校保留映射表。学校自己的名称映射到主字典编号。每次修改加版本号。” 他画出三层结构。 主字典负责统一标准。 学校映射表保留本校习惯。 版本号记录每次变化。 省实验学生继续问:“旧数据怎么迁?” “先跑匹配,高置信度自动映射,低置信度进入教师确认,无法匹配的保留旧标签,等待复核。” “迁移冲突呢?” 赵大壮继续画。 “冲突进入队列,保留原记录,新版本……” 他的笔停住了。 如果两所学校把同一个旧标签映射到不同主节点,回滚该回到哪一版? 已经生成的统计结果要不要重算? 回滚后教师手工确认记录怎么保留? 几个问题一起压过来。 赵大壮盯着白板,没硬往下编。 “这里我还没做完整。” 省实验学生点了下头。 “我们也卡过,版本依赖得单独存。” 方既明坐在机房后排,全程没碰电脑。 赵大壮回头看他。 方既明只说了一句。 “记下来。” 赵大壮转回去,在白板右侧写下三项。 冲突回滚,版本依赖,历史统计重算。 “省赛前补。” 交流持续了一个半小时。 结束时,梁博远发来统一测试集协议草案。 协议约定用途,使用范围,保存期限,删除日期。 各校签署后才能拿到测试集。 赵大壮的鼠标停在下载按钮上。 按照以前的习惯,他早把文件拖下来,一边读一边开代码了。 这次他先把协议转给陈建华。 “叔,麻烦审核。” 陈建华很快回复。 “收到,明早给意见。” 赵大壮关掉会议软件,打开任务表。 知识点主字典,学校映射表,版本编号,冲突回滚,审计批量导出,协议审核。 六项任务排进日程。 他没有立刻写代码,先把依赖关系画清。 方既明站在他身后,视野里系统面板弹出。 【省赛合规推广模型启动】 【当前完成度:12%】 【学生赵大壮边界意识提升】 【成长评价:开始将合规要求转化为产品操作】 方既明看完,把目光从面板上收回来。 12%。 这小子已经知道什么能亮,什么不能碰。 剩下的八十八,得靠省赛台上一刀一刀磨。 机房门被敲响。 教务主任拿着一份市局通知站在外面。 “方老师,三模又加任务了。” 赵大壮抬起头。 “不会还要线上交流吧?” 教务主任把通知递进来。 “市局将在三模期间同步采集三所学校的教学改进样本。” 方既明接过文件。 第一所,南桥十九中。 第二所,南桥一中。 第三所,南桥十二中。 赵大壮盯着名单,椅子往前挪了半寸。 “三校试点?” 第356章 钱哥拆迁失败,采集组进村了 市局教学改进样本采集通知下来后,南桥一中先动了。 上午九点。 赵敬儒站在高三教学楼走廊,手里捏着一份接待安排。 “窗台清出来。” “走廊别站学生。” “尖子班的课堂展示按原定流程走。” 教务主任跟在后面记。 赵敬儒又补了一句。 “今天不能出岔子。” “明白。” 第一采集组到校时,一中校门口已经挂起横幅。 行政楼前的花坛刚浇过水,地面干干净净。 教学楼里,铃声一响,学生齐齐坐好,桌角对齐,练习册平码。 带队的是市局督导科的何组长。 他五十来岁,夹着记录板,进门前先看了眼班牌。 高三一班。 赵敬儒站在旁边,语气平稳。 “这是我校理科尖子班,三模前,主要抓规范,速度和综合题稳定性。” 讲台上的老师点开课件。 “第七题,第二种解法。” 下面齐声回答。 “设函数。” “求导。” “分类讨论。” 声音整齐,落点一致。 何组长在记录板上写了几行。 课堂纪律良好。 训练目标明确。 学生反应迅速。 赵敬儒站在后排,肩膀松了些。 这才是课堂该有的样子。 安静,统一,利落。 一节课结束,何组长合上记录板。 “样板班级,可以标注。” 赵敬儒点头。 “感谢市局指导。” 何组长看向随行的副手周岚。 “十九中那边,你带人过去。” 周岚应下。 她带着两名采集员和摄像师上车前,又翻了一遍通知要求。 采集课堂组织,学生反馈,教师调整过程,任务设计样本。 她在一中看得顺。 流程顺,课堂顺,镜头也顺。 十九中那边,采集时间得拉长。 …… 上午十点二十。 十八班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半掌宽。 周岚没立刻进去,她先听见一阵拍桌声。 “研究对象先圈住!” “受力全家都找出!” “沿着斜面来分解!” “单位不对全扣住!” 调子拐得离谱,尾音还拖着弯。 周岚站在门口,脚没迈出去。 摄像师也停了。 这什么课? 教室里,钱多多顶着一本物理教材,双手张开,正站在讲台前扭来扭去。 教材扣在他头上,封面朝前,写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马小跳抱着拖把,拖把杆斜着抵在钱多多腰侧。 “我现在是斜面。” “你这斜面长腿了。” “少废话,你往下滑。” “我滑了,摩擦力呢?” 保底组十几个人拍着桌子喊。 “往上!” 钱多多立刻抬起一条腿,整个人往后仰。 “那外力往上拉呢?” “先看趋势!” “趋势!趋势!” 教室吵成菜市场。 周岚手里的表格掉到地上。 啪。 门口的动静传进去。 钱多多顶着教材回头,看见门外站着三个人和一台摄像机,脚下一歪,差点踩到马小跳的拖把。 “我靠。” 他把教材从头上拿下来。 “方哥,有人拍咱们。” 全班人停住。 周岚弯腰捡起表格,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刚想开口,走廊另一头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过来,身上套着件灰色外套,另一只手还夹着几张打印纸。 他看见门口的人,先看工作牌。 “市局采集组?” 周岚点头。 “周岚,负责十九中现场采集。” 方既明抬起保温杯,在门框上敲了两下。 “都别装了,继续。” 钱多多瞪大眼。 “还继续?” “你刚才滑到哪儿了?” “斜面中段。” “那就接着滑。” 方既明侧开身,朝周岚几人抬了下下巴。 “随便坐,椅子不够就从隔壁搬,别站门口挡风。” 周岚看了眼教室。 后排的确没空位。 六张旁听椅子早被别的老师借走了两张,剩下四张堆着卷子,任务卡和一箱矿泉水。 摄像师举着机器,镜头左右晃了两下,没找到合适位置。 拍钱多多? 他还顶着教材。 拍学生? 有人在写题,有人在对答案。 拍老师? 方既明靠着门框喝水,一副路过查电表的架势。 周岚把记录板夹紧。 “方老师,你们这是物理课?” “对。” “课堂活动设计是?” 方既明往讲台抬了抬下巴。 “钱多多拆迁。” 钱多多一听急了。 “方哥,我申请的是搬出钉子户,不是拆迁!” 方既明说。 “你昨天说连续三次拿满第一问,要搬进突破组。” “对啊。” “刚才那道题,摩擦方向答对了吗?” 钱多多看向马小跳,马小跳很诚实。 “第一遍喊反了。” 钱多多沉默两秒。 “那是集体艺术失误。” “拆迁失败。” 教室里笑成一片。 周岚没笑。 她翻开课堂采集表,第一栏写着教学目标。 方既明走到黑板前,拿粉笔划出三行。 保底组:压轴第一问,判断受力方向。 突破组:补临界条件与过程分析。 斩首组:改条件,判断摩擦是否变化。 “今天刘老师请假,我来代课,这节课不讲一套答案。” 方既明说:“谁缺哪步,补哪步。” 周岚抬头,她刚才只看见吵。 现在才看见黑板右边那张表。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任务。 没有名次,总分,也没有谁压着谁。 任务完成后,用蓝笔打勾。 没完成的项目留到下一格,由老师决定去留。 李萌抱着一叠卡片走过来。 “老师,这个给您看。” 周岚接过,卡片不大,正面写着物理第一问检查卡。 圈对象,列受力,判趋势,验单位。 背面写着不同任务。 钱多多:单位与设问检查。 马小跳:摩擦方向与状态变化。 吴昊:条件改变后的过程表达。 李萌:限时书写与自查。 周岚翻了三遍。 她原本准备问,为什么课堂没有统一任务。 现在答案摆在手里。 统一任务看着规整,学生做不动,纸发再多也没用。 这里每个人都在补自己的缺口。 一名采集员凑过来,小声问。 “没有排名和警示语?” 李萌摇头。 “任务卡不是用来吓人的。” 乔清禾坐在旁边,补了一句。 “完成了就换下一张,没完成也能调整。” 周岚低头,在记录板上写。 任务拆分具体。 反馈语言克制。 学生可参与调整。 摄像师终于找到位置,镜头对准李萌手里的卡片。 钱多多已经重新站到黑板前。 这回他没戴教材。 方既明把一道新题投到屏幕上。 粗糙斜面,物块,拉力,时间,功率。 钱多多扫完题,先把研究对象圈出来。 “物块。” “继续。” “受重力,支持力,摩擦力,拉力。” “求什么?” “求……功。” 他说完,抬头看了一眼题目。 题目最后一行写着:求拉力的功率。 全班静了半秒。 马小跳把拖把往地上一杵。 “钱哥,你又把功和功率结婚了。” 钱多多脸一垮。 “我刚才嘴比脑子快。” 方既明从讲台抽出一沓纸,放到他桌上。 十张小卷子。 每张只有一道题。 题目全是功,功率,机械效率和单位换算。 钱多多盯着那沓纸。 “方哥,镜头还在呢。” “正好。” “能不能给我留点形象?” “你先给瓦特留点形象。” 教室里又笑开了。 周岚握着笔,原本已经在心里排好的批评话,卡在了喉咙里。 课堂不够安静。 学生动作多。 还有人拿拖把演题。 按标准表,这些都能写。 可钱多多错一句,方既明立刻抓到病根,十道题马上跟上。 其他学生笑归笑,手上都在检查自己的设问和单位。 李萌把功和功率的避坑卡递给保底组。 乔清禾在卡片上补了句。 “先看问题,再选量。” 乱吗? 看着乱。 可每个人都有活干,谁都没闲着。 周岚把课堂秩序需规范那行字划掉,改成四个字。 高效执行。 第357章 虚拟协议暗藏后门,方哥随手关窗 周岚在记录板上写完高效执行,十九中的样本采集暂时告一段落。 十分钟后。 省实验中学发来的测试集协议正式版,进了陈建华的邮箱。 文件一共二十七页。 封面印着三校技术交流联合测试协议。 用途,范围,保存期限,删除日期,全都写得清楚,附件还有统一测试集字段,接口说明和责任划分。 赵大壮收到转发时,三模数学卷刚做完一半。 他扫过邮件标题,立刻把卷子往旁边推。 “方哥,正式版来了!” 方既明刚坐下在机房角落喝水,眼皮都没抬。 “卷子写完。” “协议有时间限制。” “数学也有。” “人家等回复呢。” “让他等。” 赵大壮低头看了眼没算完的函数题,又看向电脑。 那表情跟守着锅,却不给揭盖差不多。 十五分钟后,他交了卷,椅子一转,马上打开协议。 第一页没问题,第二页也没问题。 看到接口说明,他已经准备新建测试分支。 机房门在这时被推开。 陈建华夹着打印版进来,文件边角还带着装订孔。他走到桌前,把协议拍下。 “先别接。” 赵大壮的手停在键盘上。 “叔,域名和签名都核验过了。” “身份没问题,条款有问题。” 陈建华翻到第十一页,两处内容被红笔圈住。 第一处写着:为验证测试结果,各参与方可保留必要的衍生分析数据,用于后续模型评估。 第二处写着:测试期间,平台可采集必要的运行诊断信息,以保障接口稳定。 赵大壮来回读了两遍。 “这话有问题?” “衍生分析数据是什么?” “运行结果,统计图,归因报告。” “保留多久?” 赵大壮没接上。 协议只规定测试集三十天后删除,没有规定衍生结果的删除时间。 陈建华又点向第二处。 “运行诊断信息包含什么?” “请求时间,响应速度,错误码……” “服务器标识呢?” “会采集。” “部署环境呢?” “也会。” 赵大壮坐直了。 “接口访问路径,节点编号,环境特征,再配上测试结果,能不能反推你们的部署结构?” 赵大壮没说话。 他刚才满脑子都是统一测试集和版本回滚,压根没往这里想。 条款每个字都挑不出毛病。 窗口也留得够大。 方既明拿起保温杯,在桌面碰了两下。 “加三条。” 赵大壮打开协议副本。 “您说。” “第一,衍生结果跟测试集同周期删除。” “第二,诊断信息列明字段,禁止采集部署标识,节点特征和本地路径。” “第三,三方独立审计。” 赵大壮敲到第三条,抬头问:“谁审?” “各校指定一名技术负责人和一名合规人员。” 方既明把保温杯放下。 “任何一方调用接口,都得留编号。测试结束,三方互查。” 陈建华接话:“再加一条。未经书面授权,禁止进行接口探测,目录枚举和超出协议范围的压力测试。” 赵大壮敲键盘的速度快了起来。 修订完成,他从头读了一遍。 “这么退回去,省实验会不会觉得咱们事多?” 方既明看着他。 “数据是谁的?” “学生的。” “出了事谁担责?” “学校和项目负责人。” “那你怕什么?” 赵大壮把修订版拖进邮件。 “行。” 他点下回复。 “十九中建议补充独立审计与诊断字段限制。条款确认前,不开放测试接口。” 发送成功。 省实验没有马上回复。 协议修订邮件抄送到了南桥一中。 周老师坐在机房里,盯着十九中的修订意见,眉头越皱越紧。 原协议里的诊断接口,正好能让他们判断十九中系统的部署方式。 如今加上字段限制,再套三方审计,能看的东西只剩统一测试结果。 瘦高男生坐在旁边,来回翻接口说明。 “周老师,他们还没正式开放吧?” “没有。” “测试地址已经能访问。” 周老师转头。 “你怎么知道?” “说明文档里有预发布地址。” 瘦高男生把电脑转过去,页面显示服务在线。 没有数据,登录入口,只有一行接口状态。 周老师盯了几秒。 “别乱动。” “我就看一下公开状态。” “等协议确认。” 瘦高男生嘴上应了,目光还停在屏幕上。 周老师出去接电话后,他拉回电脑,打开自己写的检测工具。 十九中市赛压过一中,他一直憋着一口气。 同样是高中生。 赵大壮能做离线容灾,能讲权限审计,他凭什么连入口都摸不到? “我不拿数据。” “只测边界。” 他给自己找完理由,把预发布地址填了进去。 程序开始发送请求。 另一边。 十九中机房右侧的监控屏跳出一条橙色告警。 赵大壮正改知识点字典,看到数字往上跳,椅子差点撞上后桌。 “方哥!” “有人扫接口!” “频率在涨!” “路径也不对!” 他抓住鼠标,准备关闭外网入口。 方既明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断网干什么?” “先止损啊!” “入口里有真实数据?” “没有。” “预发布环境接得到本地库?” “接不到。” “那就让他继续。” 赵大壮盯着告警记录。 “万一他顺着配置摸进来呢?” 方既明打开平板,调出高级网络防御课程包。 课程目录里有一节实战案例。 测试环境异常访问处置。 隔离,固定证据,诱饵映射,审计追踪。 方既明把平板放到他面前。 “照这个做。” 赵大壮看了十几秒,立刻明白过来。 “把异常请求导进独立容器?” “对。” “返回模拟字段?” “别返回字段。” 方既明瞥了眼班级共享素材库。 “给他能公开的。” 赵大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共享素材库最上面,躺着一排学习音频。 《遗传谱系判断第三版》。 《物理受力步骤低配版》。 《钱多多加词特别版》。 赵大壮嘴角抽了两下。 “方哥,这会不会太损?” “公开学习资料,免费分享。” “有道理。” 他没再慌。 先把异常访问全部引向隔离环境。 再固定请求时间,来源编号,访问路径和工具特征。 最后,他给诱饵目录挂上共享素材索引。 每次非法调用,返回一个测试文件。 文件内容随机。 一中机房里,瘦高男生看到探测工具连续变绿,身子跟着往前凑。 “通了?” 返回目录里出现了十几个文件。 没有学生姓名,错题正文。 文件名却带着遗传,物理,归因样本等字样。 他点开第一个。 电脑音箱里传出钱多多扯着嗓子的声音。 “显隐先判断!” 瘦高男生愣住。 下一句跟着冲出来。 “伴性再排除!” 他赶紧关闭播放器。 探测工具已经自动预览第二个文件。 “女患看父亲!” 第三个文件也开了。 “男患看母亲!” 几段音频叠在一起,整个机房全是钱多多的声音。 “乘法别漏项!” “四分带回家!” 周老师刚接完电话进门,脚还没跨过门槛,就听见满屋子的遗传口诀。 他脸色当场变了。 “你干了什么?” 瘦高男生扑向电脑。 “老师,我只跑了边界测试!” “谁让你跑的?” “我没进数据库!” “关掉!” 播放器一个接一个弹开。 周老师走过去,直接拔掉电源线。 机房总算消停。 第358章 江辰的练声时间,谁也别想插队 下午四点四十二分。 齐海源拎着两个设备箱上了三楼。 左手那只装收音设备,右手那只放着监听耳机、音准器和折叠支架。 箱子落在小会议室门口,轮子压过地砖缝,发出两声闷响。 方既明早把会议室清了出来。 长桌靠墙,窗帘拉到一半,门上贴着打印纸。 专业测评录音中。 无关人员请绕行。 钱多多背着手站在门口,读完两遍,转头问:“方哥,谁算无关人员?” 方既明靠着栏杆喝水。 “你。” “凭啥?” “会唱歌吗?” “会啊。” “来一段。” 钱多多清了清嗓子,张嘴就唱:“显隐先判断……” 齐海源刚把设备箱打开,抬头打断:“到这儿。” 钱多多剩下半句堵在嘴里。 齐海源看向方既明:“他天天拿这个开嗓?” “他不开嗓。” 方既明拧上杯盖。 “他专练大家的忍耐力。” 钱多多抱住胸口,拖着步子回了教室。 他刚坐下,一份物理专项卷落到桌上。 三道大题。 传送带与物块。 斜面临界状态。 弹簧、摩擦、功率综合模型。 最后一题还塞了三段运动过程。 钱多多翻到背面,又翻回来。 “这卷子谁出的?” 马小跳已经拿起笔:“蒋老师。” “他最近受什么刺激了?” “可能受了你的刺激。” “我最近表现多好。” “昨天功率单位写焦耳。” 钱多多把卷子按在桌上:“旧账别提,先解决当前危机。” 两人埋头做题。 第一题,物块刚放上传送带。 钱多多把摩擦力方向画向左,算到第二行,越算越不对。 他翻开陆子豪的动作笔记,重新判断相对运动趋势,把箭头改向右。 继续算。 共同速度达到后,他沿用原来的摩擦力,又写了两行。 答案对不上。 重做。 第二题要求判断最大拉力。 他直接把最大静摩擦力代进全过程,式子排得满满当当,结论从开头错到末尾。 马小跳那边也没撑住。 两人对照答案,桌上很快多出四张废草稿。 “多少分?”马小跳问。 钱多多把卷子盖住:“零分潜力股。” “我两分。” “你骄傲什么?两分和零分之间,只隔着阅卷老师手抖一下。” 前排几名保底组学生也卡在状态变化上。 基础图能画。 受力一变,前后的公式便混到一起。 钱多多摸出手机,点开江辰以前录的物理步骤。 旧音频只讲研究对象、受力和趋势,后面的共同速度与弹簧状态压根没录。 他听到第二遍,抓起卷子冲向靠窗座位。 “江老师,救命!” 江辰已经收好歌词纸,水杯也拿在手里。 墙上的冲刺表写得清楚。 四点五十至五点三十,固定练声。 江辰看了眼时间,朝门口走。 钱多多横移一步,挡在他面前。 “占你三分钟。” “反馈时间在晚自习。” “这题火烧眉毛了。” “晚上题会消失?” 钱多多低头看卷子。 “不会。” “那晚上处理。” 江辰抬手点了点冲刺表上的时间格,戴好耳机,从他身侧绕过去。 钱多多追到走廊。 “低配版也行!” “不录。” “你随便念三句!” “没整理。” “保底组十几个人等着续命呢!” 江辰走到会议室门口,转身看他。 “别拿命压我。” 门关上。 钱多多抱着卷子站在门外,嘴张了半天。 “狠。” “太狠了。” “音乐天才开始实行窗口办公了。” 乔清禾从教室出来,把一张表按在他卷子上。 “填。” 钱多多低头。 学习音频问题收集表。 具体题目,卡住步骤,希望调整方式,是否属于多人共性问题。 “我都快零分了,还得填申请?” “你只喊摩擦力,他录哪段?” “状态变化。” “哪次?” 钱多多重新读题。 物块达到共同速度,状态变一次。 外力加入,相对运动趋势重判。 弹簧恢复原长,弹力归零。 后面还有接触面变化。 他安静了。 乔清禾把笔递过去:“先把问题说清。” 钱多多趴在窗台填写。 写完第一版,足足列了九条。 乔清禾扫了一遍。 “合并。” “九条全重要。” “第二条和第四条一样。” “表达不同。” “问题相同。” 钱多多把两条并到一起,又删掉重复描述,九条压成五条。 他带着表回到教室,拍了拍桌子。 “保底组开会。” 马小跳抬头:“江老师接单了?” “七点四十统一处理。” “现在怎么办?” “先统计谁卡在哪。” 十几张卷子被铺到两张课桌上。 摩擦方向错,四人。 共同速度后沿用旧状态,八人。 实际摩擦力与最大静摩擦力混用,五人。 弹簧恢复原长后继续套前段公式,九人。 钱多多拿笔划掉个人问题,只保留共性。 五条又压成三条。 市局采集组恰好走到门口。 周岚带着两名采集员,准备补录学生反馈过程。 她抬手拦住摄像师,先看了眼紧闭的小会议室。 “江辰在里面?” 钱多多点头:“专业训练。” “你们这么多人等着,他也不能先出来?” “刚才试过。” 钱多多把问题表递过去。 “被拒了。” 周岚翻看表格。 每个问题后面都标了人数、题号与具体步骤。 右上角还写着统一反馈时间。 晚自习七点四十。 “你没意见?” “有。” 钱多多拉过卷子,继续画受力图。 “有也得排队。时间是他自己定的,我们都答应过。” 乔清禾坐在后排,没有抬头。 “互助有边界。” 周岚拿起笔,在记录板上写下学生自主协作。 写完,她停了两秒,划掉后四个字。 她重新写下五个字。 自运转生态。 会议室内,录音设备已经架好。 江辰站在麦克风前,先练气息,再跟着音准器做音阶。 低音区结束,齐海源把调子向上推。 江辰跟进。 第一组稳定,第二组继续上行,声音穿过门板,落进走廊。 楼下广播正在放课间操口令,节拍一轮轮传上来,依旧盖不住那段高音。 钱多多画图的笔停了一下。 “江老师这嗓子,拿来给我录口诀,确实浪费了。” 马小跳点头:“你总算有点自知之明。” “我这是尊重专业。” 会议室里,齐海源抬手示意江辰收音。 “别拖尾。” “气留住。” “再来完整段。” 江辰点头,放下歌词纸。 这一遍,他没有盯字。 方既明站在走廊墙边,没有进去。 视野里,系统信息弹了出来。 【学生江辰自主规划指标达成】 【成长节点:主动维护个人训练边界】 【深度解冻进度:87%→90%】 【班级协作模式升级:规则自运转】 方既明看完信息,关掉面板。 这四十分钟归江辰,谁来都不能抢。 晚上七点四十。 钱多多抱着三张整理好的反馈表,坐到江辰桌旁。 时间一到,江辰摘下耳机,接过卷子。 他看完第一题,在共同速度处画了一条线。 “第一,共同速度只说明相对滑动结束。有没有摩擦,要重新判断趋势。” 钱多多记下。 江辰又在外力加入的位置圈了一笔。 “第二,外力进来,旧状态停用。重画受力图。” 马小跳赶紧翻开草稿纸。 江辰把笔落到弹簧恢复原长的位置。 “第三,恢复原长,弹力归零,前一段公式到这里结束。” 三句话。 保底组围着桌子,各自低头改题。 五分钟后,钱多多把第一题重新算完。 答案对了。 他举起卷子:“江老师,再送一句售后?” 江辰戴回耳机。 “明天填表。” “收到,今日窗口关闭。” 后排的采集员肩膀抖了两下,摄像机仍稳稳对着任务表。 陆子豪训练回来,手里拎着弹力带。 他见采集员盯着物理卷,主动走过去。 “状态变化没懂?” 采集员点了下头。 “我能演。” “怎么演?” 陆子豪抬手指向墙面。 “先把人按上去,讲压力。” 采集员往后退了三步,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我已经懂了。” “文字说明就够。” 第359章 赵敬儒加码压轴题,林正阳掀桌子 南桥一中周五例会。 长桌上摆着三份成绩统计。 最近两次数学周测,尖子班压轴题完成率还算稳,普通班的数据却一路往下掉。 第一问空白率,百分之三十四。 第二问空白率,百分之六十二。 终问更干脆。 十张卷子里,八张连笔迹都没有。 赵敬儒翻完数据,把纸拍在桌面。 “数学压轴题,再提两档。” 命题组几名老师抬起头。 林正阳坐在长桌左侧,红笔压在审题稿上,没有动。 数学组副组长看着草案。 “赵校,现在这版已经高于二模难度,再提的话,中段学生会受影响。” “受什么影响?” 赵敬儒点着统计表。 “十九中二模数学均分已经追上来了。市赛又压了一中一头,三模要是还守不住,外面怎么看?” 没人接话。 赵敬儒推过一份数学压轴题草案。 “第二问加一层参数范围。” “终问再套一个分类讨论。” “题干别写得太直,已知条件拆开,放进背景材料。” 命题老师翻到对应位置。 原题已经占了大半页。 函数,数列,参数,取值范围全挤在一起。继续加条件,学生光读题都得耗掉几分钟。 数学组副组长开口。 “考点不变的话,塞这么多信息,测出来的是筛选。” “高考不考?” 赵敬儒抬眼。 “谁能从复杂条件里找到有效信息,谁就该拿分。” 韩立成坐在对面,手边放着十九中的避坑卡。 他把材料往桌子中间推了推。 “赵校,三模临近,难度继续提,中后段的空白率还会涨。” 赵敬儒扫了一眼。 “你又想说十九中那套?” “我想说一中的学生。” 韩立成翻开周测记录。 “普通班有三成学生,压轴题题干都不读。” “基础能力不够,可以分层练。” “第一问先拆条件。第二问补过程,尖子生做终问。” 赵敬儒拿起那份材料。 研究对象,有效条件,状态变化与规范表述。 他连着翻了几张,直接扔回韩立成面前。 纸页撞到水杯,散开半桌。 “学生助教,动作演示,口诀,任务卡。” 赵敬儒往椅背上一靠。 “十九中基础差,只能靠这些办法哄着学。” “这里是一中,我们没时间陪学生玩课堂游戏。” 韩立成按住散开的材料。 “七中拿陌生题测过。有效。” “那是七中。” “市教研员也在现场。” “韩立成!” 赵敬儒抬高声音。 “一中连续多年全市第一,靠的是标准,纪律和题目强度。” “临到三模,你要拿一个垫底学校的课堂,改一中的训练体系?” 会议室里没人翻纸了,韩立成坐着没退。 “普通班先试两道题。” “我负责。” “出了问题,你拿什么负责?” 赵敬儒盯着他。 “市局看的是总成绩。” “家长盯的是排名。” “一中的牌子掉下来,你写一份说明就能挂回去?” 韩立成的手按在避坑卡上。 那张卡出自李萌。 没有警告,倒计时,错误排名。 只写考场要做的四个动作。 他去十九中前,也觉得这些东西太软。 可钱多多能给家长讲受力,吴昊能在陌生题前推翻原结论,保底组开始碰压轴第一问,这些都在卷面上。 “一中的牌子重要。” 韩立成把材料重新整理好。 “学生也得上考场。” “这事到此为止。” 赵敬儒转向命题组。 “按我说的改,信息量加上去,条件分散,题型不能让一套口诀直接找到入口。” 林正阳手里的红笔落在桌上。 啪。 会议桌两边的人全转了过去。 林正阳拿起审题稿,翻到数学压轴题。 整页都是红字。 删背景废话,合并重复条件,少见符号改为常规表达。 第二问恢复明确设问。 他起身,把审题稿拍到赵敬儒面前。 “我不同意。” 赵敬儒低头看了两眼。 “上次已经删过一处。” “还不够。” 林正阳点着那段新加的背景材料。 “两百六十个字。” “有效条件只有三个。” “考点是导数与参数分类。” “你往里面塞赛事积分,场馆面积,编号规则,跟考点有什么关系?” “信息筛选也是能力。” “那就放有效信息。” 林正阳把原题与改题并排摆开。 “这段删掉,难度没变。” “这一句改直,分类讨论还在。” “这个符号换掉,学生照样得推四步。” 他抬头。 “难度靠思维。” “这张卷子靠藏话。” 赵敬儒的脸沉下去。 “林老师,注意你的态度。” “我态度写在审题意见里了。” “命题组已经集体通过。” “我没通过。” “你只是审题教师。” 赵敬儒把审题稿推回去。 “最终决定权在学校。” 林正阳没接,那份稿子停在桌边。 “所以审题只是走流程?” “没人这么说。” “意见提了三次。” 林正阳拉开椅子,椅脚擦过地面。 “第一次,删文字诱导。” “第二次,保第一问入口。” “第三次,别拿普通班当陪跑。” “你每次都说复核。” “复核完,题目还在加。” 赵敬儒站了起来。 “林正阳,你要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清楚。” 林正阳拿起红笔,扣上笔帽。 “数学老师,教学生解题,没负责替学校挖坑。” 会议室里有人低下头。 数学组副组长把水杯往自己面前挪了挪,没喝。 赵敬儒按着桌面。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三模命题组不再需要你。” 林正阳把审题稿夹进公文包。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的风灌进来,吹起桌上几张统计表。 “正好。” 他回头看了赵敬儒一眼。 “这份题,我也不签。” 门关上,会议室里只剩纸页翻动。 赵敬儒站了几秒,抓起审题稿副本。 “继续开会。” 没人开口,韩立成把十九中的避坑卡收进文件袋。 赵敬儒点向命题组。 “今晚改完,压轴题再提两档,全市第一,必须守住。” 晚上七点。 消息传到十九中。 张慧芳拿着两页教研记录走进十八班,放到方既明桌上。 “风向出来了,数学压轴题加信息量,条件拆散,还要加参数分类。” 她停了停。 “听说林正阳在会上掀了桌。” 方既明翻开材料。 “真掀了?” “审题稿拍桌上,人走了。” “那不叫掀桌。” 方既明喝了口水。 “桌子还在。” 张慧芳瞪他。 “重点是这个吗?” 方既明拿起一截粉笔,朝黑板一扔。 粉笔头落进黑板槽,滚了两圈。 钱多多刚做完一套函数题,立刻抬头。 “方哥,一中又整活了?” “嗯。” “押到题了吗?” “没押。” 全班目光都转了过来。 赵大壮把数学卷往前推。 “一点内部方向都没有?” “有。” 方既明站到黑板前,他写下四行字。 删废话,抓设问,列条件,分层得分。 钱多多盯着黑板。 “就这四步?” “就这四步。” “万一题干半页呢?” “删到剩考点。” “条件藏得深呢?” “列出来。” “终问不会呢?” “拿前两问。” “第一问也看不懂呢?” 方既明转身。 “按步骤写。” “定义,范围,已知,公式。” “能落一行,拿一行。” 他把一张新题投到屏幕。 题干占了半页,背景套了三层,最后只问两个东西。 第一问,求函数单调区间。 第二问,讨论参数范围。 方既明拿粉笔划掉第一段。 又划掉第二段里的赛事介绍。 两百多字,转眼只剩五个条件。 教室里响起翻卷子的声音。 “从今天起,不押题。” “谁爱加条件,让他加。” “谁爱藏信息,让他藏。” 方既明敲了敲黑板上的四步。 “他们负责修墙。” “你们负责拆。” 钱多多抓起笔。 “方哥,这回拆迁算合法的吗?” “先把第一问拆下来。” “拿满三次,给你搬家。” 钱多多把卷子铺平。 “保底组,开工!” 四十多支笔落到纸上。 方既明换了一道更长的题。 “这一题,限时八分钟。” 赵大壮抬头。 “八分钟读得完吗?” “所以先删。” 屏幕上的倒计时开始走。 八分钟。 七分五十九秒。 方既明靠回讲台,端起保温杯。 “一中要加两档。” “今晚,我们先拆十道。” 第360章 测评与冲刺,谁说高三不能双线开花 周六上午八点。 十八班一半窗户开着,三模倒计时牌挂在黑板左边。 还剩三天。 隔壁小会议室里,齐海源架好摄像机,收音麦克风立在房间中央,地面贴着站位线,桌上放着专业测评表。 音准,气息,音域保护,完整演唱。 四项全程录制。 江辰站在门外,手里拿着歌词纸。 钱多多和马小跳趴在走廊窗户上,一人占半块玻璃。 “你说江老师唱啥?” “我哪知道。” “能不能唱遗传口诀专业版?” “齐老师会先把你扔下楼。” 两人正讨论,身后伸来两只手。 一人肩上落下一套理综卷。 钱多多低头看见封面,脸垮了。 “方哥,周六啊。”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站在后面。 “高考知道今天周六吗?” “它该尊重法定休息日。” “它尊重分数。” 马小跳还想解释。“我们来给江辰提供精神支持。” 方既明把第二套卷子压进他怀里。 “回教室支持。” “能留条窗缝吗?” “可以。” 钱多多眼睛刚亮,方既明补了一句。 “做完第一套,再来看第二场。” “还有第二场?” “讲卷。” 两个人抱着卷子回了教室。 钱多多坐下前还冲江辰握了握拳。 “江老师,拿下!” 江辰看着他。 “你的卷子也拿下。” “这时候还惦记我的理综。” 钱多多叹了口气。 “真正的老师,眼里果然没有感情。” 会议室的门关上,齐海源调好设备。 “先做音阶。” 江辰放下歌词纸,站到标记线上。 音准器给出第一个音他跟进,声音落得准。 齐海源继续升调。 一组,两组,三组。 江辰呼吸平稳,高音区没有挤压,收尾也没有往外顶。 齐海源在表格上连续打勾。 “气息。” 江辰换了一口气,按要求完成长音,音量从低处往上走,又收回来。 摄像机红灯亮着。 江辰站在标记线内,没去躲镜头。 齐海源翻到最后一项。 “完整歌曲。” “准备好了吗?” 江辰点头,伴奏响起,前奏很短。 这是他自己选的歌,也是齐海源让他重新处理过的版本,没有炫技段,没有连续高音,开头只留一段低声部。 江辰闭上眼。 第一句出来,声音还收着。 唱的是一间旧教室。 桌腿会晃,窗户漏风,黑板边堆着做不完的卷子,有人趴在桌上睡觉,有人把考试当笑话,也有人戴着耳机,把自己藏在最角落。 第二段,声音往上走。 歌词写到有人扶正课桌,把卷子重新摊开。 写到拳馆里的伤,机房熬过的夜,家长会后的肉包子,还有一张张用蓝笔打勾的任务卡。 江辰握着麦克风,肩膀跟着呼吸打开。 声音穿过会议室的门,盖过走廊里的翻纸声。 教室里,钱多多刚算到遗传概率,笔停在乘号上。 马小跳抬起头,李萌把音响旁边的窗户推开一点。 最后一段到了高音区。 江辰睁开眼,他迎着镜头唱完那段高音。 歌词里,垫底班没有谁等着被人拖走。 三十九个人都在跑。 有人跑得快,有人只抢回四分,有人抱着奖杯还得补数学,有人拿了全国冠军,回班继续写卷子。 最后一句唱完,伴奏停下。 会议室里只剩设备运行的轻响。 齐海源没有马上开口。 他倒回高音段,戴上监听耳机听了一遍,又调出波形,看完气息与音高记录。 江辰站在原处,没有问结果。 齐海源取下耳机,在测评表最后一栏写下评级。 S+。 “音准满分,情绪表达最高档,气息控制还有提升空间。” 齐海源把表格转过去。 “这是你到目前为止,唱得最好的一次。” 江辰低头看着那个评级,手在裤缝边握住,又松开。 齐海源问。 “刚才在想什么?” 江辰隔了几秒才回答。 “想起以前的事。” 门外传来钱多多压着嗓子的嚎叫。 “我就知道有我们!” 方既明拉开门。 钱多多和马小跳举着卷子,脑袋叠在门框边。 “做完了?” 钱多多把卷子往身后藏。 “感情到了,题还差点。” “差多少?” “十九道选择题,两道大题。” “那叫刚写名字。” 两人被赶回座位。 齐海源拿着测评表走出会议室,看见教室里的场面,脚步停了停。 江辰刚完成S+测评,钱多多还在补理综,李萌核对任务卡。 赵大壮占着后排一张桌子,电脑没开,手里还在拆数学长题干。 谁也没停。 上午十点,陆子豪从拳馆发来一段视频。 他在围绳边做闪躲训练,教练连续出拳,他压低重心,侧移,转髋,脚下每次换位都踩在支撑范围内。 视频末尾,王铁猛在镜头外问。 “今天练得怎么样?” 陆子豪擦了把汗。 “重心没出支撑面。” 王铁猛沉默两秒。 “你们方老师到底教拳,还是教物理?” 班群里笑成一片。 钱多多回复得最快。 “建议王教练加入突破组。” 赵大壮刚发完表情包,邮箱跳出新邮件。 省实验同意十九中提出的修订条款。 衍生数据按期删除,诊断字段列入附件,禁止采集部署标识,三方独立审计,越界测试单独追责。 赵大壮打开最终版协议,从头核对,签署页加盖校方电子章后,他点下回复。 “十九中同意接入统一虚拟测试集。” 省实验隔了几分钟,只回一句。 “条款严谨,按此执行。” 赵大壮靠进椅背。 “方哥,他们没话说了。” 方既明扫了眼协议。 “有话也得写进条款。” “这算赢了吧?” “测试还没跑。” 赵大壮坐直。 “懂了,继续干活。” 下午,市局采集组把三校样本铺满会议桌。 一中报告规整。 统一课件。 统一进度。 统一答案。 十九中那份装了三个文件夹。 学生互助,任务分层,专业训练边界,课堂即时反馈,合规审计,还有一段江辰测评结束后回教室做文化课任务的视频。 周岚翻到最后,笔悬在评价栏上。 一中整齐。 十九中多线并行。 镜头里的十八班,没有一个人闲着。 她把两份报告同时装进档案袋。 “都交。” 旁边的采集员问。 “推荐样本写哪所?” 周岚在十九中后面画了个圈。 “让教研室自己看。” 傍晚。 苏念薇坐在办公室,把两份报告从头读到尾。 她的笔越过一中样本,停在方既明三个字上,重重画了一圈。 十九中教室里,倒计时牌翻页。 三天。 方既明把十套长题干训练卷放上讲台。 钱多多抬头。 “方哥,还拆?” “最后三天。” 方既明拿起红笔。 “刀磨快点。” 第361章 三模开考,第一天全场哀嚎 三模第一天。 早上七点二十,十九中门口停了四辆外校大巴。 全市交叉监考。 考场重新编排,桌子反向摆放,学生按准考证号入场,十九中的老师去了外校,来十九中的监考教师来自七中,十二中和南桥一中。 钱多多站在考场门口,翻了三遍口袋。 “准考证。” “有。” “黑笔。” “有。” “橡皮。” “有。” 马小跳站在后面催他。 “你查遗产呢?” 钱多多放轻嗓子。 “你懂什么,这叫考前审计。” “那你脑子审了吗?” “昨晚已经低配运行。” 监考老师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进场,别说话。” 两人立刻分开。 方既明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着保温杯,他没有再讲题,只朝十八班的人抬了抬杯子。 “会的拿稳,不会的留步骤,别跟卷子谈感情。” 钱多多坐进考场前,还回了一句。 “放心,方哥,我跟它只有利益关系。” 上午语文没闹出什么动静。 作文材料规矩,题也没藏坑,钱多多写到最后十分钟,硬凑出八百零三字,句号刚落,收卷铃就响了。 午饭时,十八班没人对答案。 这是方既明定的规矩。 考完一科,立刻清空,谁敢在食堂追着别人问选择题,下午数学训练卷加一套。 钱多多端着餐盘坐下,憋了两分钟,终于开口。 “我不对答案,我就问个文学问题。” 李萌低头吃饭。 “不听。” “古诗最后一空……” 乔清禾把筷子放下。 “你再说一个字,我告诉方老师。” 钱多多端起汤碗。 “今天天气不错。” 下午两点。 数学卷发下。 纸页落在桌面,考场里先响起翻卷声。 前面还算正常。 选择题难度往上抬了一截,填空最后一题卡参数,解答题从数列开始加量。 翻到最后一页时,几处吸气声从不同考场冒了出来。 压轴题占了半页。 赛事积分,场馆分区,编号规则全塞进题干,函数藏在材料中间,参数条件拆成三处,真正的设问压在最下面。 第一问,求单调区间。 第二问,讨论参数取值范围。 南桥一中临时考点内,一名普通班学生把题读到第二段,眉头越拧越紧。 他拿笔圈了两处,又擦掉,赛事编号和函数定义混在一起,草稿纸写了半页,连求导对象都找错了。 右侧有人把笔搁下,压轴题整页空着。 还有人只写了一个“解”字,盯了几分钟,又把卷子翻了过去。 监考教师从过道走过,桌面上的空白一张接一张。 三模只考第一天,考场里的劲已经被最后两题抽走大半。 十九中考点。 钱多多翻到压轴题,也停了两秒。 半页题干,三层材料,条件东一块,西一块。 脑子里冒出方既明那张欠揍的脸。 “看热闹呢?” “删废话。” “抓设问。” “列条件。” “分层得分。” 钱多多把卷子横过来,先看最后一行。 求单调区间。 他在设问下面划线,又翻回题干,划掉赛事背景,划掉场馆介绍,把编号规则里没参与函数关系的内容全部打叉。 半页文字被清掉大半,剩下五个条件。 函数定义,定义域,参数范围,一个已知点,一个导数关系。 “就这?” 钱多多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他在草稿纸写下定义域,求导,列出导函数,再按参数位置分情况。 第一遍符号写反了。 他没有往下硬算,回到定义域重新检查,把那一行划掉重写。 一行,两行。 单调区间终于落到答题卡上。 完整答案还差一段讨论,可该有的求导式,临界点和区间已经齐了。 隔着两排,马小跳也在删题干。 他的第一问算到一半卡住,便把已知条件逐条抄进答题区,写出导函数,标明参数需要分类。 能拿多少,他不知道。 吴昊已经转向第二问,李萌在第一问末尾检查定义域,赵大壮做完参数分类,回头验了一遍端点。 十八班分散在几个考场里,动作却差不多。 先找设问,再清背景,条件排队,公式落纸。 市局交叉巡考员林正阳走进十九中考点时,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六分钟。 他夹着巡考记录,从第一列往后走。 选择题答题卡涂满。 解答题前几页书写正常。 到了最后一页,他的脚步停在钱多多桌旁。 那张压轴题被划得乱七八糟。 赛事介绍上压着斜线,场馆编号被整段圈掉,真正参与运算的五个条件被抄进草稿纸左侧。 答题区里,第一问已经写了七行。 不漂亮。 分类还漏了一种端点情况。 林正阳往前走了两步。 马小跳也写了四行。 再往前,李萌的第一问接近完整,第二问已经列出参数讨论入口。 几个二模还在保底段的学生,今天都把笔落到了压轴题上。 林正阳翻开巡考记录,在考场状态一栏写下两句话。 “长题干未造成集中放弃。” “多数考生能提取有效条件,尝试第一问。” 写完,他合上记录板,继续往下走。 那份他拒绝签字的审题稿,如今正躺在全市考生桌上。 题已经拦不住,学生的卷面会说话。 收卷铃响了。 钱多多放下笔,监考教师刚收走答题卡,他就靠上椅背,长长吐了口气。 出考场后,走廊冒出议论声。 “最后一题谁看懂了?” “看懂题目都能加十分。” “我读完赛事规则,忘了它问啥。” “第二问我一个字没写。” 一中校门口挤满学生。 有人对完选择题,蹲在路边翻答案,有人追着数学老师问压轴题是不是超纲,普通班几个学生站在花坛边,话题只剩半页题干和那层参数分类。 十九中这边,钱多多刚拿回手机,十八班群已经刷了二十多条。 马小跳发了一张自己画的拆墙表情包。 “第一问硬薅五分,钉子户申请搬家!” 钱多多立刻回复。 “别急,你摩擦题昨天还画反。” 马小跳回了一串问号。 李萌只发了一句。 “第一问写完,第二问两步。” 吴昊:“第二问分类差最后一种。” 赵大壮:“写完,端点重算了一次。” 群里停了两秒。 钱多多拍下自己的草稿纸。 “第一问七行。” “分够不够不知道。” “反正没送它白卷。” 方既明的头像跳出来。 “别对答案。” “吃饭。” “明天理综,继续。” 钱多多收起手机,刚走到楼梯口,林正阳从另一侧下来。 两人擦肩时,林正阳停了一步。 “最后一题,第一问写了?” 钱多多点头。 “写了七行。” “有把握?” “没有。”钱多多咧嘴,“但方哥说了,墙修多高是他们的事。” “我们负责拆。” 林正阳看了他两秒,点头下楼。 巡考记录夹在他手臂下,最后一页还空着。 那里要填一项。 命题难度是否有效区分学生能力。 他走出教学楼,拿出笔,在空格里写下了第一个字。 “不。” 第362章 考场上的神操作 三模第二天。 上午八点四十五。 理综卷还没发,十九中几个考场已经没人说话。 桌面只留准考证,黑笔,铅笔和橡皮。 监考教师拆开密封袋,检查封条,展示试卷袋编号。 钱多多坐在第三排,双手压着桌沿,嘴里念念有词。 “先圈对象,先看设问,状态变化重画图……” 前面的马小跳回头瞄他一眼。 “你念经呢?” “考前加载。” “加载完了吗?” “百分之六十,内存不够。” 监考教师抬起头。 “保持安静。” 两人立刻坐正。 校门外,七中许老师站在巡考车旁,手里夹着理综命题说明。 他没有参与命题,只提前拿到考点分布。 遗传大题塞进外显率,基因检测,伴性遗传和条件概率。 家系图还缺了两处关键表型,需要学生从补充材料里找。 那份遗传口诀能让学生找到入口。 可今天这道题,入口后面摆了三道岔路。 许老师翻到最后一页,眉头一直没松开。 “这帮孩子要是只背口诀,今天得栽。” 九点整。 卷子落桌。 考场先响起翻页声,过了几分钟,动静全没了。 选择题前半段还算平稳。 到了第六题,带电粒子,电场和复合运动叠在一起。 第八题又把弹簧,摩擦和传送带塞进同一幅图。 有人咬住笔帽,有人把草稿纸翻到背面。 还有人盯着题干,五分钟没落笔。 吴昊做到物理大题时,动作也停了。 木板靠墙,物块夹在中间。 水平推力随时间变化,题目要求判断物块何时下滑,再求临界状态下的推力。 条件绕了两圈。 一会儿静止,一会儿滑动,一会儿问实际摩擦力,一会儿又问最大静摩擦力。 吴昊先列公式,写到第二行,又全部划掉。 公式没错。 状态错了。 他的脑子里冒出课堂上的画面。 陆子豪把钱多多按在墙边。 钱多多想往下蹲,鞋底拖着地面,嘴里还嚷着要工伤赔偿。 “压力越大,能提供的摩擦上限越高。” “实际用了多少,要看他有没有往下掉。” 吴昊把题目里的物块重新画了一遍。 墙。 物块。 水平推力。 重力向下。 摩擦力向上。 他在图旁写下两个词。 实际值。 上限。 物块静止时,摩擦力先平衡重力。 推力继续减小,最大静摩擦力随之下降。 降到托不住物块,临界点出现。 思路通了。 吴昊把公式依次落进答题区。 先写平衡条件。 再写最大静摩擦力。 两式联立,求出临界推力。 下一问改成物块已经下滑。 他停笔,重画受力图,换成滑动摩擦力。 前一段到此结束。 新的式子接上。 七八行答案很快铺满空白处。 吴昊写完最后一个等号,低头看了眼草稿纸上的靠墙物块。 那张图画得不算好看。 可每一步都对上了。 另一间考场,钱多多已经被遗传题卡住。 家系图看着不大,补充条件占了半页。 某种遗传病存在外显率差异。 部分正常个体经检测携带致病基因。 题目还给了三号与七号的检测结果,要求判断遗传方式,并计算后代患病概率。 钱多多先写下隐性遗传。 往下排伴性时,他卡了。 患病女儿的信息没给全。 患病男性的母亲又有检测结果。 口诀里的常规入口,全被干扰项挤在一起。 他拿笔在桌面敲了两下。 嗒。 嗒。 江辰那段录音在脑子里转了起来。 “显隐先判断。” “伴性再排除。” “确认遗传型。” “再写基因型。” “概率分步算。” “乘法别漏项。” 钱多多盯着草稿纸,先把常染色体隐性划掉。 不能硬判。 第一步只定显隐。 第二步查伴性条件。 第三步再用检测结果验证。 他把人物编号逐个抄下,只保留参与推理的五个人。 外显率先放到旁边。 这是概率计算阶段的条件,不能拿来改遗传方式。 关系一拆,陷阱露了出来。 题目把携带者检测结果放在家系图旁边,想让人提前带入概率。 真正决定遗传方式的,仍是两代人的表型关系。 钱多多写出依据,排除伴X遗传,确定常染色体隐性。 算后代概率时,他先列父母基因型,再算携带概率,最后乘外显率。 写完乘号,他自己检查了一遍。 “差点又算出一家半人。” 监考教师走过来。 钱多多闭嘴,低头把标准表述补全。 十点二十分。 韩立成拿着巡考记录走进十九中第二考场。 考场里的卷子已经翻到后半段。 他沿着过道往前走,先扫答题卡,再扫草稿纸。 一名十八班学生的草稿纸上画着靠墙物块。 图很简陋,旁边写着先托住,再到上限。 答题卡上的表述却很规范。 静止阶段摩擦力与重力平衡。 临界状态下静摩擦力达到最大值。 下一张草稿纸上画着传送带和小人。 脚下往右抽,人跟不上。 答题区写的是。 物块相对传送带存在向左运动趋势,所受滑动摩擦力方向向右。 韩立成的脚步慢了。 第三张卷子,是遗传题。 草稿纸只有六行。 判显隐。 排伴性。 检测验证。 基因型。 条件概率。 外显率。 题干里的干扰材料被划掉大半。 真正参与运算的条件都被圈了出来。 一中的学生做过更多卷子。 同类综合题,变式题,押题卷,桌洞里能塞满几摞。 可条件一换,题目一绕,不少人仍在题型记忆里找答案。 十八班这批学生手里没有那么多题。 他们给题目做动作。 把物块当人,状态当场景,复杂条件拆成能执行的步骤。 脑子先用大白话跑通,答题卡再翻译成考试语言。 韩立成低头,在巡考记录上写下两行。 考生草稿表达生活化,卷面表述规范。 复杂条件未造成大面积停笔。 写完,他合上记录板。 十九中练的,是陌生题摆到面前时,学生知道第一步该做什么。 十一点三十。 交卷铃响。 考场里传出一片呼气声。 有人趴在桌上,有人还盯着没写完的生物大题。 监考教师收走最后一张答题卡,考生才被允许离场。 赵大壮从座位起身,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拎着文具袋走出教室。 楼梯口挤着几个一中学生。 那名编程赛的瘦高男也在。 他靠着栏杆,手里捏着准考证,脸上没多少血色。 赵大壮认出了他。 “理综咋样?” 瘦高男抬头。 “物理最后一题,第二段状态切换,你做了?” “做了。” “弹簧恢复原长后,摩擦力怎么判?” 赵大壮把文具袋往肩上一搭。 “重新判啊。” “前面的式子不能接着用?” “状态都断了,还接什么?” 赵大壮走下一级台阶,又回头补了一句。 “这题跟容灾一样。” “断网就切本地。” “条件换了,就切新模型。” 瘦高男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他那道题沿用了前一段摩擦力,后面三问全跟着偏了。 赵大壮已经下楼。 钱多多从另一间考场冲出来,追在后面喊。 “壮哥!遗传最后一问选多少?” 赵大壮头也没回。 “方哥说不准对答案。” “我就问学术方向!” “滚。” 两个人一路跑出教学楼。 校门外,方既明端着保温杯等着,只问了一句。 “空着了吗?” 钱多多拍了拍胸口。 “会的都写了。” “不会的呢?” “动作画了,公式留了,能薅一分算一分。” 方既明点头。 “吃饭。” 同一时间,密封后的理综答题卡被装进押运箱。 车门关上,送往全市交叉阅卷点。 几个小时后,来自不同学校的阅卷教师会打开扫描卷面。 第363章 封闭阅卷,一顿火锅抚凡心 理综答题卡送进交叉阅卷点时,押运箱贴了两层封条。 学校名称被编码替换。 学生姓名隐藏。 阅卷教师进场前统一交手机,工作证,阅卷证,分组编号缺一个都进不了门。 扫描室的门一关,外面的人再着急,也只能等。 南桥一中行政楼。 赵敬儒站在办公室窗边,手机贴在耳边。 “老郑,我不问具体分数。” “你就告诉我,数学压轴题整体空白率高不高。”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赵校,封闭阅卷纪律。” “我知道纪律,我问整体趋势。” “整体趋势也等通报。” 忙音传来。 赵敬儒放下手机,又从通讯录里找出一个号码。 对方是市教研平台的一名老熟人。过去几次联考,两边没少打交道。 电话接通后,他换了个问法。 “今年卷子难度有争议,我担心区分度出了问题。” “阅卷组有没有教师反映?” “赵校,我在隔离区外面。” “那你帮我问一句。” “不能问。” “只问数学。” “哪科都不能问。” 电话又断了。 办公室桌上放着三份东西。 数学三模命题稿。 韩立成的十九中旁听报告。 林正阳拒绝签字的审题意见复印件。 最后一份放在最下面,纸角却露了出来。 难度可留,诱导须删。 赵敬儒把复印件抽出来,扫了一眼,塞回文件夹。 第三个电话打给阅卷点后勤负责人。 “我不找阅卷教师。” “赵校,那您找我有什么事?” “吃住安排还行吗?” “统一封闭管理,没问题。” “老师们情绪怎么样?” “挺稳定。” “有没有哪一科争议大?” 电话那边传来开门声。 后勤负责人放轻声音。 “赵校,我要交手机了。” “等等,我就问” 电话挂了。 赵敬儒盯着屏幕,拇指在通讯录上划了两次,没再拨出去。 办公室灯没开全。 桌边那盏台灯照着数学命题稿,第二问加上的参数条件被红笔圈了好几层。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过了不到半分钟,又拿了起来。 校长群里没人讨论成绩。 教研群也没人说话。 往年三模阅卷第一天,总有人拐着弯放消息。 今年市局把口子全部堵住。 谁都探不到,那就只能等。 这两个字落进赵敬儒脑子里,堵得他坐不住。 另一边。 十九中校门口,两辆大巴已经停好。 钱多多从教学楼冲下来,看见车门上的火锅店接送牌,书包差点甩到马小跳脸上。 “我靠,真吃啊?” 马小跳护住脑袋。 “你昨晚不是还说理综考完要闭关反省?” “闭关也得吃饭。” “你遗传最后一问会做?” “考完不对答案。” 钱多多拉开车门,一脚踩上去。 “这是方哥定的规矩,你别害我加卷。” 十八班的人陆续上车。 有人还抱着错题夹,还有人上车就靠着椅背不动。 李萌把手机调成静音。 乔清禾将两个人的卷子塞进书包最底层。 赵大壮坐到后排,刚想打开省赛任务表,方既明从过道走过,抬手合上他的电脑。 “今天停机。” “我就改个版本依赖。” “锅底不支持代码运行。” “吃饭还能耽误半小时?” “能。” 方既明拎着保温杯往前走。 “今晚谁提三模,谁结账。” 车里安静了两秒。 钱多多探出脑袋。 “方哥,这属于利用经济实力干预言论。” “那你结?” “我支持健康交流,坚决抵制考后对题。” 火锅店二楼已经清了场。 四张大桌拼在一起。 红油锅,番茄锅,菌汤锅全开着。 菜架从门口排到窗边。 牛肉,羊肉,毛肚,虾滑一盘接一盘往上送。 钱多多进门先占红油锅。 他把两盘毛肚护到胸前,宣布了一件大事。 “各位。” “经过三模两天的考验,我认清了自己的内心。” 马小跳拆开筷子。 “你还有这东西?” “我决定跟毛肚复婚。” 陆子豪把一盘牛肉倒进锅里。 “你们什么时候离的?” “数学考试的时候。” 钱多多一脸严肃。 “我曾经以为,函数才是我的归宿。” “进考场半小时,我认清现实。” “函数不要我。” 赵大壮端着蘸料坐下。 “毛肚也没说要你。” “它在锅里翻身了,这就是回应。” 方既明坐在外侧,把保温杯放到椅子旁边。 “再废话,老了。” 钱多多脸色一变,筷子马上伸进锅里。 “七上八下!” “谁动谁破坏我的婚姻!” 四桌人开吃。 没有人再问选择题答案。 监考,长题干,外显率,弹簧状态,全被肉和菜压了下去。 陆子豪吃肉快。 一盘下去没多久,空盘已经叠了三层。 江辰守着菌汤锅,给自己下了半盘青菜,又被乔清禾推过来一盘牛肉。 “吃这个。” 江辰夹了两片。 “够了。” “你上午唱歌了吗?” “没有。” “那也吃。” 江辰没再推,把剩下的牛肉下进锅里。 李萌吃到一半,手机亮了。 母亲发来消息。 “考完了吗?累不累?” 她盯着那行字,低头回了句。 “考完了,在吃火锅。” 对面不久发来一张照片。 家里给她留了一碗汤,旁边放着切好的水果。 李萌关掉手机,又给自己夹了一块虾滑。 包间门在这时被推开。 苏念薇穿着米色外套,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没拿文件,也没带工作牌。 钱多多先抬头。 “苏主任?” 苏念薇扫了眼满屋学生。 “下班了,别叫主任。” 钱多多立刻改口。 “苏老师,要吃毛肚吗?” “你舍得?” 钱多多护住盘子。 “可以给您一片,代表十八班最高接待标准。” 方既明连头都没抬,拿过空杯,倒了杯酸梅汤,放在旁边座位上。 “坐。” 苏念薇看了眼杯子,拉开椅子坐下。 “你知道我要来?” “不知道。” “那你给谁倒的?” “多倒一杯,防止钱多多噎住。” 钱多多嘴里的肉差点卡住。 “方哥,今天不谈成绩,你也不能攻击学生。” 苏念薇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她没接方既明的话,拿起筷子夹了块豆腐。 吃过两轮,学生开始抢最后一盘肥牛。 苏念薇往方既明那边靠了些,声音放轻。 “正式成绩还没解密。” 方既明夹着青菜。 “那就别说。” “我也没打算违规。” 苏念薇从锅里捞出豆腐,放进碗里。 “一中的巡考采样已经汇总。” “普通班数学压轴题,空白卷不少。” 方既明嗯了一声。 “还有一批编码卷。” 她停了停。 “理综物理第一问,遗传第一问,得分率一起往上拔。” “阅卷组最初怀疑评分尺度出了问题,换人复核,结果没变。” 方既明抬眼。 “多少?” “不能说。” “哪个学校?” “编码没解密。” 苏念薇看向正在抢肉的十八班学生。 “可卷面步骤太统一了。” “先判状态,再换模型。先定显隐,再排伴性。答案用的是规范表达。” 她喝了口酸梅汤。 “阅卷组已经申请抽样复核。” “这批卷子,把人看精神了。” 方既明低头,把锅里的青菜捞出来。 “哦。” 苏念薇转头看他。 “你就这个反应?” “还没出分。” “装。” “真没装。” 方既明拿起杯子。 “他们该吃肉了。” 这时,陆子豪端着饮料站起来。 他刚才听不清两人在说什么,只见方既明终于放下筷子,立刻招呼全班。 “都停一下!” 钱多多嘴里还含着毛肚。 “干啥?” 陆子豪举起杯子。 “考试完了,今天不聊分。” “我就说一句。” 他看向方既明,嗓门盖过几口锅的沸腾声。 “方哥牛逼!” 十八班停了一拍。 下一秒,几十只杯子全举了起来。 “方哥牛逼!” “十八班牛逼!” “压轴题爱谁谁!” “毛肚万岁!” 方既明端着酸梅汤,被一群学生围在桌边。 杯子撞在一起。 视野中,系统面板弹出红色提示。 【班级凝聚力:满载】 【共同成长阶段达成】 【阶段奖励:师德点 200】 【当前师德点:730】 第364章 三模发榜,一中大地震 周一早上七点二十五分。 南桥市教育局成绩系统开放。 各校校长账号同时收到加密文件。 文件共四份。 全市总排名。 分数段对比。 学科均分。 教学改进样本分析。 赵敬儒坐在办公室里,验证码输错了两次。 第三次登录成功,页面跳转。 他先点开总排名,南桥一中的尖子段还在。 全市前十,一中占了六个。 前五十,一中占二十八个。 这两项没丢。 赵敬儒端起青瓷茶杯,喝了一口。 鼠标往下滚。 中位分对比出现。 南桥十九中样本班级,超过南桥一中普通班十一点七分。 数学均分,十九中高三十八班一百一十八点六。 理综均分,二百三十一点四。 压轴题第一问作答率,百分之九十三。 有效得分率,百分之七十九。 再往下,是三所样本学校总均分。 第一名,南桥十九中。 第二名,南桥一中。 第三名,南桥十二中。 赵敬儒盯着屏幕,手里的杯子停在嘴边。 他关掉文件,又重新打开。 数据没变。 十九中。 第一。 一中。 第二。 青瓷茶杯砸在办公桌上。 杯身断成几块,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浸透了命题组上交的三模分析报告。 门外的秘书推门进来。 “赵校?” 赵敬儒指着电脑。 “这是什么东西?” 秘书没敢往前走。 “市局刚下发的正式数据。” “复核了吗?” “阅卷组复核过两轮。” “编码解密呢?” “今早六点完成。” 赵敬儒抓起鼠标,点开学科分析。 数学压轴题数据被市局单独标红。 尖子段区分度有效。 中段空白率上升。 普通班第一问得分率下降。 命题信息负荷过高。 部分设问存在非必要干扰。 最后一行写着结论。 “该题对中后段考生造成超出考点范围的额外损耗。” 赵敬儒把鼠标推到一边。 “放屁!” 秘书站在门边,没接话。 赵敬儒指向成绩表。 “十九中以前全市垫底!” “他们凭什么第一?” 秘书低头翻开手机。 市局公开平台刚完成更新。 成绩对比,样本报告,各分数段变化曲线,已经全部上线。 浏览量正往上冲。 校长群里也有了动静。 十二中校长发了一句。 “十九中的中段提升模型,值得研究啊。” 七中紧跟着回复。 “陌生题验证有效,数据吻合。” 没人提一中的尖子段。 所有人都在谈十九中。 赵敬儒看着群消息,抓起桌上的成绩分析,纸页沾着茶水,刚翻两下便破了。 另一边。 十九中十八班。 早读刚开始,周德海跑上三楼。 他一只鞋带松着,手里抓着两张红榜。 “方老师!” 方既明站在讲台边,正检查钱多多的遗传概率复盘。 他抬头。 “出分了?” 周德海把红榜拍在讲台上。 “出了!” 全班抬起头。 钱多多第一个窜过去。 “我多少?” “先坐下!” “校长,学生有分数知情权!” 周德海压根没理他,展开第一张红榜。 “十八班数学均分,一百一十八点六!” 教室里停了半拍。 桌椅被推开,欢呼冲出窗户。 “我靠!” “真过一百一十了!” “壮哥数学多少?” “先看我的!” “谁踩我鞋了!” 周德海抬高声音。 “理综均分,二百三十一点四!” 陆子豪一拳砸在桌面。 赵大壮抱住前排吴昊,刚喊出半句,又想起自己的成绩还没念,马上松手。 江辰摘下耳机。 乔清禾把红榜往他那边转了些。 江辰盯着那串数字,低头把耳机放进桌洞。 李萌坐在座位上,先打开自己的任务卡。 三模目标,理综二百二十。 实际成绩,二百四十三。 她拿蓝笔,在目标旁边打了一个勾。 她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目标完成了。” 钱多多还挤在讲台边。 “校长,求求了,先查我的理综。” 周德海低头找名字。 手指顺着名单往下移。 “钱多多。” 钱多多屏住气。 “语文九十七。” “数学九十三。” “英语一百零一。” “理综……” 周德海停了一下。 钱多多两只手按住讲台。 “您别卡啊!” “二百零八。” 钱多多张着嘴,没说话。 马小跳挤过来。 “多少?” “二百零八。” “你上二百了?” 钱多多一把抢过成绩单。 他从总分看到单科,又从单科翻到大题得分明细。 物理压轴第一问,满分。 化学压轴第一问,满分。 生物遗传第一问,满分。 三项全拿。 连单位都没错。 钱多多举着红榜,冲上过道。 “哇哇哇,拆迁!” “老子拆迁成功了!” 他从第一排跑到最后一排,又从后门绕回讲台。 “连续三次!” “压轴第一问全满!” “保底组钉子户,今天正式搬家!” 马小跳抓起一沓草稿纸往上扔。 纸页落满过道。 陆子豪抬手抓住一张,扫了眼。 “你物理第二问只拿两分。” 钱多多的脚步停住。 “今天不聊第二问。” “为啥?” “新家还没装修。” 教室又笑成一团。 方既明靠着讲台,拿红笔敲了敲黑板。 “安静。” 没人听。 他拿起保温杯,杯底在讲台上磕了一下。 这回全班收了声,方既明看向钱多多。 “拆迁申请通过。” 钱多多把红榜举到头顶。 “方哥万岁!” “从今天起,进突破组。” 钱多多脸上的笑停了。 “今天?” “嗯。” “没有乔迁假吗?” “没有。” “新组有没有欢迎仪式?” “有。” 方既明抽出一套物理卷,放到他桌上。 “第二问专项。” 钱多多低头看着卷子。 “我能搬回去吗?” “原房已拆。” “……” 周德海站在旁边,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等教室重新坐好,他才展开第二张榜。 “还有一项。” “市局三校样本总均分。” 全班再次抬头。 周德海的手按住纸面,声音卡了半秒。 “十九中第一。” “南桥一中第二。” 这一次,教室里没人马上喊。 赵大壮先去看纸上的学校编码。 确认解密结果后,他抬起头。 “真把一中压下去了?” 周德海点头。 “硬指标,公开数据,全市都能查。” 下一秒,桌子被拍响。 椅子挪动。 草稿纸再次飞上去。 十八班的喊声从五楼冲到操场。 隔壁几个班推开窗户。 楼下值班老师抬头。 周德海站在纸页中间,抬手擦了擦额头。 十九中当了多少年垫底,他已经记不清了。 今天,市局公开榜上,十九中的名字压在南桥一中上面。 没人能说他们改成绩,说他们靠本校阅卷。 交叉监考,封闭扫描,匿名阅卷,两轮复核。 这回,借口也被提前堵上了。 上午十点。 南桥一中召开全体教师会议。 成绩分析投在大屏上。 会议室坐满人,没人交谈。 赵敬儒站在台前,手里拿着数学命题报告。 “这次成绩波动,主要出在命题。” 命题组几名教师抬起头。 “数学题偏离训练节奏。” “理综综合题条件叠加过多。” “中后段学生适应不足。” 数学副组长握住笔。 当初要求加参数,拆条件,塞背景的人,正站在台上批评题目太偏。 韩立成坐在第三排。 他没抬头。 十九中的避坑卡压在笔记本下面,只露出半截蓝色标题。 赵敬儒翻了一页。 “命题组要提交书面检查。” “各学科组长重新评估训练方向。” “这次失利,责任必须落实到人。” 会议室后排传来椅子移动声。 林正阳站了起来。 他拎着公文包走到最前面。 赵敬儒看见他,停住话。 “林老师,你已经退出命题组,今天……” 一封信落在讲台上,赵敬儒低头。 辞职申请书。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吸气。 赵敬儒抬头。 “你什么意思?” 林正阳把红笔放在辞职信上。 “题是你要求加的,条件是你要求拆的,审题意见,你压了三次。” “现在成绩出来,你让命题组背?” 赵敬儒抓起辞职信。 “学校的决定需要综合考虑!” “学生的卷子已经替你考虑完了。” 林正阳拿起公文包。 “教育不能拿学生的失分给学校保面子。” 他转身走向门口。 赵敬儒在后面喊。 “林正阳!” 林正阳没有停。 门被推开。 走廊的风卷进会议室,吹动讲台上的成绩报告。 辞职信从赵敬儒手里滑下,盖住了南桥一中第二名的红字。 第365章 省赛战书,五千万的结算 十九中校门外,横幅从门卫室拉到宣传栏。 红底白字。 足足十米。 “热烈祝贺南桥十九中三模教学改进样本综合评估全市第一!” 门口还摆着两排花篮。 鞭炮沿着墙根铺开,保安点完一挂,捂着耳朵往回跑。 噼里啪啦的声响冲进教学楼,几个正在上课的老师被迫停下,等外面消停。 十八班趴在窗边看热闹。 钱多多数了半天,转头问:“谁买的鞭炮?” 马小跳指向楼下:“周校长。” “他不是说学校经费要花在刀刃上?” “今天他觉得鞭炮就是刀刃。” 楼梯口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 周德海手里那份红头文件被他举在胸前,边走边喊。 “小方!” “方老师!” “市局通报下来了!” 十八班教室门被推开。 周德海一脚跨进来,先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才把文件拍到讲台上。 方既明正在给钱多多发第二问专项。 他扫了一眼文件,抬头说:“校长,您扣子又串门了。” 周德海低头看了看,第二颗扣进了第三个扣眼。 教室里冒出笑声。 “别管扣子!” 周德海把文件展开,红色抬头正对全班。 “市教育局局长冯国栋亲自签发。” “关于三模教学改进样本采集工作的通报表彰。” 钱多多立刻举手:“校长,能翻译成人话吗?” “闭嘴,听着!” 周德海清了清嗓子,找到中间被红笔画线的部分。 “南桥十九中高三十八班,在本次三模教学改进样本采集工作中,以学生实际问题为入口,建立分层任务,即时反馈,同伴协作,数据审计的教学闭环。” “班级中位段提升幅度,压轴题有效作答率,课堂参与度,均达到样本最高值。” 他念到这里,声音往上提了一截。 “经研究,南桥十九中高三十八班,列为南桥市教研改革硬标杆。” 硬标杆。 三个字落下,教室安静了两秒。 钱多多先拧过头:“硬标杆是不是比优秀班级厉害?” 赵大壮推了下眼镜:“官方没这个等级。” “局长写了就有。” 钱多多一拍桌子。 “兄弟们,我们成硬通货了!” 教室里的笑声和喊声一起冲出去。 隔壁班学生早就堵在走廊。 听到通报内容,几个人拔腿往楼下跑,准备把消息传到高一,高二。 周德海没拦,他拿着文件站在讲台上,眼圈带着红。 十九中以前也收过通报。 食品卫生整改。 教学成绩预警。 校舍安全检查限期处理。 红头文件送到办公室,他看见抬头就头疼。 今天这份也姓红,内容却能挂进校史室。 “后面还有。” 周德海抬手压住教室里的声音。 “市局要求各校组织教研学习。” “十九中的分层冲刺样本,课堂调整记录,数据权限方案,将进入市教研资源库。” 赵大壮坐直了。 “权限方案也进?” “进。” 周德海看向他。 “市局单独点了你的错题系统。” 钱多多转身抱拳:“壮帝,产品进入官服了。” “滚。” 赵大壮嘴上骂着,已经翻开电脑,检查系统演示版里有没有多余字段。 全班都在庆祝,他先查权限。 方既明看见他的动作,没说什么,只把讲台上的红头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签发人是冯国栋。 附件里还列着十九中的样本编号,公开范围和使用限制。 能共享方法,涉及学生的数据继续脱敏。 任何学校不得绕过授权调用,边界没松。 这份表扬才站得住。 周德海把文件递给方既明:“原件先放你这儿。” 方既明没接:“原件放档案室。” “我怕弄丢。” “您扣子都能扣丢,拿着确实不安全。” 全班又笑了。 周德海瞪他一眼,把文件往怀里一护:“我亲自送过去。”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十八班一遍。 “中午食堂加鸡腿。” 钱多多马上问:“几个?” “一个。” “硬标杆就值一个?” “你想要几个?” “起码两个,体现改革力度。” 周德海抬手指着他:“你再谈力度,第二个自己买。” “那也行。” 钱多多坐下,顺手在任务卡上写了一行。 今日奖励:官方鸡腿一个。 教室重新开课。 校门口的鞭炮还在响。 十分钟后,赵大壮的电脑右下角跳出邮件提示。 发件人不再是梁博远。 邮件署名只有一行。 省实验中学信息社社长,顾晨辰。 邮件标题为《省赛线下对测邀请》。 赵大壮点开。 正文没有客套。 “赵大壮同学,你们的权限模型与离线方案,我看过。” “统一测试集只能验证表层性能。” “省赛现场,我希望双方在裁判监督下,进行一次底库对冲。” “同字段,同算力,同数据量。” “现场导入,现场迁移,现场处理冲突。” “谁先完成知识点字典合并,版本回滚与归因校验,谁拿结果说话。” 末尾还有一句。 “市赛第一,希望到了省里,依旧能打。” 赵大壮盯着屏幕,教室里的喊声离他远了些。 省实验没有再摸底。 这封邮件把测试条件,对抗方式和技术重点全摆上了桌。 底库对冲。 省赛线下。 当裁判的面直接碰。 钱多多从后排凑过来,读完最后一句,吸了口气。 “壮哥,人家给你下战书了。” 赵大壮把他的脑袋推开:“我认识字。” “接不接?” 赵大壮没回答。 他先把附件下载页关掉,将邮件转发给方既明和陈建华,备注四个字。 请求核验。 钱多多看愣了:“这时候还核验?” “之前有人扫过预发布接口。” 赵大壮拿出省赛规则。 “对冲可以。” “谁提供底库,裁判能看什么,日志归谁,赛后删不删,先写清楚。” 他又看了一遍那封战书,嘴角压不住了。 “规则没坑,我就接。” “能赢吗?” “没跑过怎么知道?” 赵大壮抓起笔,在任务表上加了三项。 大数据量迁移。 字典冲突回滚。 历史归因重算。 写完,他才抬起头。 “不过他都把话送到脸上了。” “这局不打,市赛奖杯都得嫌我怂。” 方既明站在讲台边,看完转发邮件。 “先准备。” 赵大壮问:“回复呢?” “陈建华核验后再回。” “回什么?” 方既明拿红笔,在他的数学卷上圈出一个漏掉的参数范围。 “先把这题补了。” 赵大壮低头看见红圈,脸上的战意垮掉一半。 “方哥,省实验都宣战了。” “他替你考数学?” “不能。” “那就补。” 赵大壮认命拿笔。 省级强校的战书放在电脑里。 三模数学错题压在手底下。 冠军的生活,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下午六点十分。 方既明回到办公室。 保温杯刚放上桌,视野便被系统界面覆盖。 金色数字一行接一行往上刷。 【阶段任务:三模逆袭,已完成】 【基础目标:班级成绩脱离全市末位】 【进阶目标:样本班级总均分进入全市前三】 【超额目标:三校样本综合评估第一】 【压轴题第一问有效得分率:79%】 【任务完成度:186%】 【奖励结算中……】 【专项教育资金:五千万元】 【师德点奖励:470点】 【当前师德点:1200 点】 【学生群体成长奖励:分层教学模型记录权限】 方既明端起保温杯,杯口还没碰到嘴边,新的提示压了下来。 金色界面边缘跳出红色警示。 【检测到宿主教学能力,资源调度能力持续受到高层级关注】 【异常关注风险提升】 【当前风险来源:省级竞赛,公开教研样本,跨校人才流动】 【请宿主继续隐藏系统来源】 方既明盯着最后一项。 跨校人才流动? 办公室门被人推开,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领带松垮。 衬衫皱着。 公文包提在手里。 三天没消息的林正阳抬起头,嗓子带着哑。 “方老师。” “十九中还缺不缺教数学的闲人?” 第366章 林老师辞了工作,晚饭还没地方吃 方既明坐在办公室里,刚想拿起保温杯喝水。 林正阳站在门口,公文包带子勒出一道深痕,衬衫领口那粒扣子早就没了踪影。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方既明还没开口,林正阳的肚子先替他回答了。 动静不响,在安静的走廊里却听得清楚。 林正阳脸上没什么变化。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六点四十七。 “来多久了?”方既明问。 “半小时。” “半小时你站走廊不进来?” “你门关着。” 方既明把保温杯拧上盖,拎起来往楼梯走。 “跟上。” 林正阳没问去哪,提着公文包跟了上去。 两人坐着电梯下了五楼。 操场边还有几个学生在跑步,路灯刚亮,把影子拉得老长。 方既明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在前面。 林正阳的皮鞋跟在后面。 两种声音踩在同一条路上。 食堂已经熄了一半灯。 打饭窗口的卷帘门拉下来三个,只剩最角落那扇还留着缝。 食堂阿姨正擦灶台,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方老师,饭点过了噢。” 方既明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 “还有剩的吗?” 阿姨擦手的动作停了,目光从他身上移到林正阳脸上。 “这位是?” “客人。” 阿姨嘟囔了一句,转身进了后厨。 锅碗碰撞的声音传出来。 过了两分钟,她端着两个不锈钢餐盘出来。 土豆烧肉有点凉了,米饭压得板板正正。 “先将就吃。” 阿姨把餐盘往桌上一放。 “菜都收了,就剩这个。” 方既明坐下,拉开椅子,朝对面抬了下下巴。 林正阳把公文包搁在脚边,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 虽然不是热乎的,但是味道不错。 方既明没吃,靠着椅背看他。 林正阳吃完半盘饭,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一中那边知道你来这儿了?” “不知道。” “辞职手续走完了?” “今天上午交的,人事说流程要一周。” 林正阳端起米饭。 “我提前离岗,违约金自己出。” 方既明眉毛动了一下。 “多少?” “三万二。” “交了?” “交了。” 食堂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灯管嗡嗡响着。 靠窗那排座位已经被阿姨用抹布擦过,桌面还带着水痕。 脚步声从食堂门口传进来。 钱多多抱着保鲜盒,正准备去后厨接热水泡面。 他一进门先闻到土豆味,抬头看见方既明坐在那儿,没觉得奇怪。 再一扫对面。 筷子差点掉了。 “林……林老师?” 林正阳抬头。 钱多多站在三米外,嘴张着合不上。 他在一中联考时见过林正阳。 巡考那天也见过。 那个人永远夹着公文包,衬衫扣到最上面那颗,红笔别在胸口,走路带风。 现在这个人坐在十九中食堂最角落的位置,吃着他们十九中的土豆和米饭,领口空着一颗扣子,袖口还沾着灰。 “你……” 钱多多往前走了两步。 “你怎么在这儿?” 林正阳夹着土豆的筷子停在半空。 “吃饭。” “不是。” 钱多多转头看方既明。 “一中老师怎么跑我们食堂吃饭?” 方既明端起保温杯。 “前一中老师。” 钱多多愣住。 他又看向林正阳。 “您辞职了?” 林正阳没有回避。 “对。” 钱多多站在那里,保鲜盒抱在怀里,半天没找到下一句话。 三模数学那张压轴题,他花了十分钟删废话才找到设问入口。 后来方既明说,一中有人反对那道题。 就是眼前这个人吧。 钱多多把保鲜盒放到旁边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没人赶他,他也没打算走。 林正阳继续吃饭。 过了一会儿,他把饭扒完,筷子搁在盘子边上。 “辞完之后,有三家找过我。” 方既明没问哪三家。 “一家培训机构,年薪给到四十万。” “让我带数学竞赛班,十五个学生,目标国赛保银争金。” 钱多多吸了口气。 “第二家是滨海私立。” “条件更好。” “带理科实验班,班额二十人,全部是中考前一百。”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一口。 “第三家是省城一所国际学校。” “只教AP微积分。” “学生英语比中文好。” 林正阳停了停,“三家我都没去。” 钱多多忍不住了。 “为什么?” 林正阳低头看着空盘子。 “他们要的都一样,把已经会的学生教到更会,把本来就能进前十的推进前三。” 他抬起头,看向方既明。 “我在一中教了九年,最后三年全带尖子班。” “班里最差的学生,高考也能上一本线。” “我教了九年,没碰过一个会把最后一题直接翻过去的学生。” 方既明放下保温杯。 “所以你想教谁?” 林正阳的手搭在桌面上,三天没睡好觉的痕迹挂在眼底。 “那些把最后一题翻过去的人。” 这句话落在空荡荡的食堂里。 钱多多坐着没动,他就是那种人。 两个月前,他看见压轴题超过六行就跳。 阿姨从后厨探出头。 “吃完了?” “吃完了。” 林正阳把餐盘往前推了推。 “谢谢。” 阿姨走过来收盘子,看了他一眼。 “当老师的也不知道按点吃饭。” “学校五点半就开饭了。” “你们这些人,忙一天连口热乎的都赶不上。” 她转身进厨房。 过了半分钟,又端出一碗汤。 冬瓜排骨,还冒着热气。 “喝吧。” 林正阳端起碗喝了一口。 汤还烫。 他没放下,又喝了第二口。 方既明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抽出一张纸。 折了两折的A4纸,边角带着打印机的热度。 他把纸压在林正阳的空饭盘旁边。 林正阳放下汤碗,低头看过去。 十九中高三数学教师试讲安排。 时间:明天上午第二节。 班级:高三十八班。 范围:数学压轴题第一问入口教学。 对象:突破组全员。 没有欢迎词,薪资没谈,校长也没到场。 只放着一张试讲通知。 林正阳盯着那张纸看了五秒。 方既明站起来,拎着保温杯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明天第二节,别迟到。” “这帮人刚学会不翻页。” “你要是让他们又翻回去,食堂阿姨的汤就白热了。” 林正阳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公文包。 钱多多还坐在旁边。 他张了张嘴,终于憋出一句。 “林老师……” 林正阳看向他。 “明天那个突破组。” 钱多多摸了摸后脑勺。 “我今天刚搬进去的。” 林正阳拿起汤碗,又喝了一口。 “那明天见。” 第367章 顶级名师降临差生班,全班懵了 早上六点四十。 十九中教学楼大门还没正式开。 保安室里的老张头正端着搪瓷杯喝茶,听见门口有人站着。 他放下杯子,拉开窗户探头。 一个男人站在门边,衬衫扣子齐整,公文包靠在脚旁。 左手提着一只文具袋,鼓鼓囊囊的,拉链合不严,露出一截红色笔杆。 “同志,还没到点。” “我知道。” 林正阳把公文包换了只手。 “我等。” 老张头看了他几秒,又看了眼那只文具袋。 “准备来这边上课了吗?” “算是。” 老张头没再问,把侧门的锁拧开了。 “进去吧,走廊灯都开着。” 林正阳拎起包,走进教学楼。 六点四十五分的走廊空得干净,路灯照着水磨石地面。 他的皮鞋每一步都带着回响。 五楼楼梯口,高三教师办公室。 门没锁。 他推开走进去。 八张办公桌挨着,每张桌上堆着作业、试卷和各色文件夹。 他把每张桌都扫了一遍。 没有空位。 林正阳站在过道中间,把文具袋放到窗台上,在角落找了张备用椅子坐下。 文具袋拉开。 里面装着十二支红笔。 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型号,笔帽磨得发亮。 有的还剩半管墨,有的已经空了。 他在一中用了九年,批过的卷子能从教务处堆到校门口。 七点十分,脚步声从楼梯传上来。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推门。 看见林正阳坐在角落备用椅上,愣了两秒。 “来这么早?” “习惯。” 方既明扫了一圈屋子。 翻新后高三几个老师合并在一间办公室,桌子确实没有多余的。 张慧芳和蒋波各占一张,温老师一张,物理、化学、历史、生物老师四张,他自己那张还堆着十八班的错题资料。 “等会儿。” 方既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老陈,学校教师办公室差一张桌子。” “对,普通办公桌就行。” “今天上午能到吗?” “……行。” 他挂了电话。 林正阳坐在椅子上,没接话。 方既明把保温杯放到自己桌上。 “九点之前到,你先凑合。” “不急。” 方既明指了指窗台上的文具袋。 “还带红笔?” “用惯了。” “十九中可以报销。” 林正阳摇头。 “自己的顺手。” 九点差十分。 陈建华带着两个搬运工上了五楼。 一张全新的浅木色办公桌被塞进靠窗最后一个缝隙里。 林正阳站起来,看着那张桌子被卡进墙角。 他拉了一下抽屉,被旁边张慧芳的文件柜挡住,只出来一半。 他没提。 把文具袋里的红笔取出三支放进去。 剩下的收回袋里,压在桌角。 张慧芳进门时看见新桌子,先看了眼方既明,又看了眼坐在桌前整理资料的林正阳。 她凑到方既明桌边,小声问:“真来了?” “人都坐这儿了。” “工资怎么算?” “先试讲,走流程。” 张慧芳点头,从柜子里抽出一套高三数学教案,放到林正阳桌上。 “参考用。” “十八班的进度和一中不一样,分层那块我标了色。” 林正阳接过翻了两页,没客套。 “谢谢。” 温老师进门看见他,手里的水杯差点没端稳,站了两秒才走过去打了声招呼。 上午第二节课。 林正阳抱着教案走进十八班。 黑板旁边还挂着那张冲刺表,任务卡贴了大半面墙。 王铁柱抬头看见来人,嘴唇微张。 “林老师?!” 全班转头,都微微一愣。 林正阳把教案放到讲台上。 “上课。” 方既明坐在最后一排,保温杯搁在膝盖上,没出声。 林正阳翻开投影,第一张就是压轴题。 函数,参数,导数,分类讨论。 题干精简,没有赛事背景和废话,条件全都摆在台面上。 标准的一中尖子班起手题。 “看一分钟,说思路。” 教室里安静了。 突破组十几个人盯着屏幕。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 钱多多举手。 “林老师。” “说。” “第一步求导对吗?” “对。” “求完之后呢?” 林正阳点着屏幕。 “导函数为零,解出极值点,再看参数范围。” 钱多多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抬起头。 “极值点怎么跟参数绑定的?” 林正阳停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重新看那道题。 在一中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 学生做过三十道同类题,见到导函数为零就能顺下来。 “哪里断的?” “从导函数出来那步往后。” 钱多多把草稿纸翻过来。 “前面我能跟上。” 马小跳也举手。 “我连导函数怎么算都不确定。” “复合函数求导的链式那个……” 他比画了两下,说不出完整名字。 林正阳放下教案,走到黑板前,他没有继续往下讲。 粉笔回到起点。 定义域,导函数,他把复合函数求导的步骤拆成三行。 写完第一行,看了眼钱多多。 “这步呢?” “会。” 第二行。 “这步?” “会……等等。” 钱多多指着一个负号。 “这个负号从哪冒出来的?” 林正阳退回前一行。 “外层函数是负幂,求导后指数减一,系数下来。” 他在两行之间画了一条线。 “断在这里?” 钱多多点头。 林正阳把中间那步展开,变成五个小步。 这不是一中的讲法。 一中的学生不需要拆这么细。 十八班需要,他继续讲,每讲两步就停下来,扫一遍突破组的脸。 有人动笔就往下走,有人还盯着就退回去。 四十分钟的课。 压轴题只讲到第一问结束。 铃响时,黑板已经写满了。 林正阳放下粉笔。 “第二问下节课。” 钱多多还在抄最后一行。 “林老师!” “嗯。” “您刚才那个拆法,能不能写卷子上?” “能。” “考试允许。” “真的?” “步骤分就是这么来的。” 下课后林正阳没走,他拿起红笔,站在钱多多桌旁,卷面上满是划痕和修改。 第一步的定义域对了。 第二步的导函数差一个负号,被钱多多自己发现后划掉重写。 林正阳在草稿纸下方写了一句话。 第一步有效。 钱多多低头盯着那句话。 以前方哥没来的时候,其他老师批他的卷子,从来都是大红叉,偶尔有个半对的也只给半分,旁边写着“过程不规范”。 方哥来了后不会这样了,现在又多了一个林老师。 第一步有效。 他把草稿纸压在课本最上面。 十一点。 周德海拿着流程表上来。 试讲通过。 正式手续需要市局审核,一到两周。 这期间林正阳以外聘教师身份上课,课时费按市局标准发。 林正阳接过表格。 “什么时候能正式站班?” “手续批完当天。” 周德海拍了拍他的肩。 “先干着。” 午休前,林正阳回到办公室。 他拉开抽屉,把剩下的红笔全放了进去。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一中的号码,是他在隔壁办公室的老刘。 消息只有三行。 “正阳,人事今天下午走完了。” “工资本月停发。” “社保转出需要你本人去窗口签字,不然会停档。” 第368章 中年失业?我的后盾是整个家 晚上八点。 林正阳站在自家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下。 门开了。 客厅灯亮着。 鞋柜边摆着一双蓝色拖鞋,旁边堆着几本数学练习册,最上面那本没合好,露出半页草稿纸,写满函数和导数。 林正阳弯腰换鞋。 妻子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热过的菜。 “回来了?” “嗯。” “洗手,吃饭吧。” 林正阳站在玄关,没有动,妻子看了他一眼。 “怎么?” “你知道了?” “老刘家那口子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林正阳把公文包放到墙边。 “他说得挺快。” “工资停发,社保要转,还说你从一中出来,跑十九中试讲。” 妻子把菜放到桌上。 “你们学校的人,消息比菜市场还快。” 林正阳没接话,进厨房洗手。 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 青椒炒肉,番茄鸡蛋,清炒油麦菜,还有一碗排骨汤。 妻子已经给他盛好了饭。 女儿坐在桌子另一头,耳朵里塞着耳机,面前摊着数学卷。 她听见动静,摘下一边耳机。 “爸。” “嗯。” “你今天回来晚。” “学校有点事。” 女儿看了眼门边的公文包,又低头写题。 林正阳坐下,拿起筷子。 妻子没有问他为什么辞职,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放到桌面上。 里面夹着几张纸。 房贷还款单。 女儿补课费通知。 老人这个月的药费清单。 还有水电燃气账单。 林正阳夹菜的动作停住。 妻子把清单一张张摊开。 “房贷,六千八。” “补课费,三千二。” “你爸那边的药,下周得续。” “我妈那边,复查时间也定了。” 她抬头。 “十九中那边,工资什么时候发?” 林正阳放下筷子。 “正式手续还没批。” “我知道。” “现在是外聘试讲,课时费按市局标准走。” “够不够?” “前几个月,可能紧一点。” 妻子拿起汤勺,给女儿盛了半碗汤。 “紧多少?” 林正阳低头算了几秒。 “一中本月工资停发,违约金交了三万二,社保转出还得去窗口签字。” 女儿写题的笔停了。 妻子没有急。 她把清单重新叠好。 “家里还有多少?” “卡里两万多。” “我这边有五万存款。” 林正阳抬头。 “那是你留着给你妈看病的。” “我妈的检查费够。” “后面呢?” “后面再说。” 林正阳握着筷子,半天没夹菜。 他在一中九年,带尖子班,拿过奖,评过优。 如今离开学校,先砸掉三万二,再被问工资什么时候发。 这事摆到饭桌上,没有光环,只剩账。 女儿忽然开口。 “爸。” “嗯?” 她把数学卷推过来。 “这题,是不是你们学校出的?” 卷子是三模数学复印件。 最后一道压轴题占了半页,赛事背景,场馆编号,积分规则,参数范围,条件挤成一团。 林正阳拿起来看了一眼。 他记得这题。 记得会议室那张长桌,赵敬儒拍下来的命题草案,自己用红笔圈出的两百多个字。 女儿盯着他。“班里同学都说这题恶心。” 妻子没插话,低头夹菜。 林正阳把卷子放平。 “我反对过。” 女儿愣了下。 “你反对过?” “嗯。” “那怎么还出了?” “学校最后定的。” 女儿看着那道题。 “我第一问没做完。” 林正阳拿过笔,在题干上划了几道线。 赛事积分删掉,场馆介绍删掉,编号规则里无关的内容划掉,桌面上只剩几个条件。 函数定义,定义域,参数范围,已知点,导数关系。 “题目问什么?” “单调区间。” “先写什么?” “定义域。” “再往下?” “求导。” 林正阳把笔递回去。 “这题不该写这么长,可考场上碰到,先把没用的删掉。” 女儿看着被划得乱七八糟的题干。 “你在一中,也这么教?” 林正阳停了停。 “以前不这么教。” “为什么?” “以前教的学生,看到题就知道该做什么。” 女儿低头,重新写下定义域。 “那我看到这种题,不知道怎么办。” “现在知道了。” 女儿没再说话。 她把第一问重新拆开,一行行往下写。 写到求导时,还是错了一个符号。她皱着眉,想划掉。 林正阳伸手按住卷角。 “别急。” 他指向前两行。 “这两步对了。” 女儿看着卷子。 “可后面错了。” “后面改。” “前面呢?” “留着吧。” 女儿点点头,把错误那一行划去,重新写。 妻子坐在对面,没有看题,她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林正阳碗边。 “拿着。” 林正阳没拿。 “这是什么?” “我工资卡。” “你平时用的。” “这几个月,你拿着。” “我不能拿。” 妻子抬眼。 “你辞职前,跟我商量过吗?” 林正阳没说话。 “没有。” “那你现在说不能拿?” 林正阳喉咙动了动。 妻子把卡又往前推了些。 “你想教就教。” “家里的账,一起扛。” “房贷不会因为你讲理想少一块钱,老人吃药也不会因为你在十九中试讲就打折。” 她夹起一块肉放进他碗里。 “你真想去,那就去。” 林正阳看着那张卡。 妻子语气不重,账也算得清楚,这比安慰更让人没法躲。 他伸手把卡拿起来,攥在掌心。 “我会尽快把手续办下来。” “别光说。” “嗯。” “还有。” “什么?” “明天早点去社保窗口,把字签了。” 林正阳点头。 “知道。” 妻子端起碗继续吃饭。 “吃饭吧。” “菜凉了。” 饭后,女儿抱着练习册回房间。 林正阳收拾桌子时,听见她在房里喊了一声。 “爸!” “怎么?” “这道题第二问,我明天问你。” “行。” “别又去十九中不回家吃饭。” 林正阳站在厨房门口。 “明天回来吃。” “说话算话。” “算。” 夜里十点半。 林正阳坐在书桌前,把十九中那张试讲反馈表拿出来。 钱多多的草稿纸照片。 第一步有效,李萌的任务卡样本,吴昊的陌生题推理记录。 还有十八班那张贴满蓝色勾的冲刺表。 他把材料整理好,放进文件夹。 桌角晃了一下。 女儿那张旧书桌有条腿松了,写题时总会晃。 林正阳起身去阳台找工具箱,翻出螺丝刀,蹲到桌边拧螺丝。 女儿抱着水杯站在门口。 “爸,你还会修桌子?” “以前不会。” “现在会了?” “拧两下就会。” 桌脚重新落稳。 女儿把练习册放回桌上,试着按了按,不晃了。 林正阳收起工具,回到客厅。 妻子已经把那张工资卡收进他的公文包夹层,连同房贷清单也放了进去。 …… 第二天早上六点三十五。 十九中校门还没开。 林正阳站在门外,文具袋里装着旧红笔,公文包里夹着试讲材料和一张工资卡。 老张头从保安室探出头。 “林老师,又来这么早?” 林正阳抬头看了眼还没亮透的教学楼。 “今天得早点。” “为什么?” 林正阳把公文包往肩上提了提。 “昨天有个学生,第一问刚走到一半。” 第369章 十九中的第一份工资,先扣了一顿火锅 早上七点二十。 周德海抱着文件袋上了五楼。 “林老师!” 林正阳刚把昨天的导数题分成三摞。 第一摞,定义域漏写。 第二摞,求导步骤断掉。 第三摞,第一问写完,分类讨论没跟上。 听见声音,他抬起头。 周德海把文件袋拍到桌上。 “批下来了!” 张慧芳从英语组那边探过头。 “什么批下来了?” “市局临时教研岗位。” 周德海抽出文件,摊在桌上。 “高三数学教研教师,负责十八班数学冲刺,跨校样本整理和公开课准备。” 林正阳接过文件,从第一行读到最后一行。 岗位期限三个月。 课时标准按市局外聘教师办法执行。 考核内容写得清楚。 课堂记录,学生反馈,任务调整,教研材料。 没有专家待遇,高薪挖人,这是一份实打实的临时岗位。 周德海搓了搓手。 “工资不算多。” 林正阳点头。 “我看见了。” “十九中暂时开不了特殊口子。” “按规定来就行。”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进门,听见这句,抬眼看他。 “你这人真有意思。” 林正阳问:“哪里有意思?” “别人来学校,先谈工资。” 方既明拉开椅子坐下。 “你先问工作量。” “工作量不清楚,钱也拿得不踏实。” “行。” 方既明从桌角抽出另一份文件。 “那再看这个。” 文件封面印着新远东基金会跨校教研项目补助协议。 项目名称:高三数学分层冲刺样本整理与教师培训。 补助按场次结算。 公开课一次,教研记录一次,跨校培训一次,每项都有对应金额。 林正阳没有急着签。 他翻到第三页,项目范围。 第四页,材料归属。 第五页,学生信息脱敏要求。 第六页,补助发放条件。 方既明坐在旁边喝水,没有催。 钱多多何马小跳从后门溜进来,钱多多手里抓着半个肉包子。 他看见林正阳盯着合同,脚步放慢。 “林老师,您这是签卖身契呢?” 林正阳头也没抬。 “你数学卷写完了?” 钱多多立刻把肉包子塞进嘴里。 “我路过。” 方既明看向他。 “路过能路到后门?” “十八班地形复杂,我容易迷路。” 林正阳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这个额外工作补助,删掉。” 方既明抬眼。 “哪条?” “协助系统推广的预留补助。” “那是项目储备。” “我还没做。” 林正阳把文件推回去。 “做了,按工作量拿。” “没做,不能先收。” 办公室安静下来。 周德海挠了挠头。 “林老师,这是基金会的支持。” “支持也得有用途。” 林正阳拿笔圈住那行。 “我不想以后有人说,十九中花钱买了个一中老师。” 方既明靠着椅背,过了一会儿,拿回协议。 “老陈。” 陈建华的电话立刻接通。 “方先生。” “第六页那条删掉。” “好的。” “补助按已经完成的工作结算。” “明白。” 林正阳看着方既明。 方既明把手机扣在桌上。 “现在能签了?” 林正阳点头。 “能。” 他在岗位文件和补助协议上签下名字。 周德海把林正阳签好的两份文件收好。 “行。” “从今天起,林老师就是十九中的人了。” 钱多多站在门口,包子终于咽下去。 “那是不是该办欢迎仪式?” 方既明看他。“你又想吃什么?” 钱多多挺直腰。 “老师到岗,班级团建,增强师生关系,促进成绩稳定发展。” 马小跳在后面接话。 “翻译一下,想吃火锅。” 钱多多回头。 “你别把我的教育理想说得这么直白。” 林正阳把笔帽扣好。“没必要。” 钱多多马上凑过去。“有必要,林老师,您昨天吃的还是凉土豆。” “这事传得够快。” “十九中消息比一中快。” 方既明拿起手机看了眼班级活动预算,上次三模后的火锅活动还有余额,陈建华那边也留了合规餐饮报销单。 他抬起头。 “那就今晚。” 钱多多差点把桌子拍裂。 “方哥万岁!” “费用从班级活动预算走。” “方哥英明!” “谁迟到谁自己结账。” 钱多多的手停在半空。 “这个制度有点残忍。” 方既明说:“你可以不去。” “我愿意接受组织考验。” 晚上六点半,火锅店。 这次八张桌子拼成一排,锅底刚滚,钱多多已经把毛肚夹进红油锅。 林正阳坐在靠窗的位置,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面前放着蘸料碗,旁边压着一本数学错题册。 王铁柱盯了三秒。 “林老师。” “嗯?” “下班了。” “嗯。” “您能不能把错题册收起来?” 林正阳低头看了眼。 “马小跳这道参数题,第一步漏了定义域。” 马小跳正在捞虾滑,筷子停住。 “林老师,火锅店也批卷啊?” “看见了。” “那您别看。” 钱多多夹起一片毛肚,塞进林正阳碗里。 “下班了,听我铁柱哥的,别阅卷。” 林正阳看着碗里的毛肚。 钱多多一本正经。 “您今天的任务,是吃。” 陆子豪在另一桌点头。 “对。” 赵大壮补了一句。 “数学错因可以明天归因。” 李萌把错题册抽走,放到旁边空椅子上。 “明天再看。” 林正阳握着筷子,停了半拍。 他在一中带班九年,庆功宴去过,教研饭局也去过。 桌上多是成绩,排名,竞赛,升学率。 很稀奇,第一次有人把他的错题册拿走,让他只管吃饭。 钱多多见他不动,急了。 “林老师,毛肚过时间就老了。” 林正阳夹起来,吃了一口。 “熟了。” “废话。” 钱多多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您要给毛肚写个失分分析。” 桌上笑开了。 林正阳嘴角扬了扬。 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市局工资平台发来通知,临时岗位第一笔课时费到账,金额不多,扣完社保代缴和税费,数字更朴素。 林正阳盯着屏幕,手停在桌面上。 妻子下午问过他,手续有没有着落。 他打开聊天框,截了一张图发过去。 “工资到账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 妻子回了一张照片,餐桌上摆着刚切好的水果,旁边放着一张纸条。 “回来吃饭,女儿第二问等你。” 林正阳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到桌边。 钱多多正跟马小跳抢最后一片肥牛。 赵大壮一边吃,一边跟陆子豪争论函数单调区间能不能拿拳赛举例。 乔清禾和苏小小没参与抢菜,把江辰面前的菌汤锅往中间推了推。 方既明坐在最外侧,保温杯放在脚边,筷子没动几次。 他瞥见林正阳的手机屏幕。 “家里催你?” 林正阳点头。 “催我回去讲题。” 方既明嗯了一声。 “比催债强。” 林正阳端起酸梅汤,碰了碰他的杯子。 “谢谢。” 方既明没接这句。 “谢早了,明天第二节,突破组导数专项。” “钱多多刚搬进去,别把人讲跑了。” 钱多多一听,筷子差点掉进锅里。 “方哥,我申请明天继续团建。” “驳回。” 火锅快结束时,林正阳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回不是市局平台。 发件人:南桥一中人事处。 邮件标题只有一行。 《关于限期返还骨干教师专项津贴及配合责任核查的通知》。 林正阳点开邮件。 返还金额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五万八。 要求三日内回复。 第370章 学生给老师凑钱,方哥把钱全退了 五万八。 三天内回复。 钱多多盯着数字,锅里的毛肚翻了两圈都没管。 “林老师,一中凭啥要?” 林正阳点开邮件。 “骨干教师专项津贴。” “以前签过协议,拿补助后,服务期重新计算。” 赵大壮皱着眉。 “您在一中教了九年,还能欠服务期?” “津贴是后几年拿的。” 钱多多听得头大。 “发点钱,再拿合同拴人?” 方既明拎起保温杯。 “回去再说。” 钱多多还想追问,方既明朝锅里抬了抬下巴。 “毛肚老了。” 钱多多低头一看,当场嚎了出来。 “我靠!” “我的婚姻!” 晚上九点四十,十八班班群跳出消息。 【钱多多:紧急班务。】 【马小跳:你又踩谁卷子了?】 【钱多多:林老师被一中要五万八,咱们凑点。】 群里停了几秒。 【陆子豪:我转五千。】 【赵大壮:市赛奖金还在,先拿五千。】 【钱多多:陆哥,壮哥,别上头。】 【赵大壮:林老师今天讲参数,讲到下课都没走。】 【马小跳:我压岁钱八百。】 【吴昊:六百。】 转账提示接连跳出。 一百。 两百。 八百。 钱多多盯着数字往上走,鼻子发酸。 “平时抢我毛肚,关键时候还挺像个人。” 李萌出来拦了一下。 【李萌:先停。】 【李萌:合同怎么算,我们不知道。】 【李萌:钱转出去容易,后面怎么办?】 【韩冰冰:先别给林老师。】 【韩冰冰:明天问问方老师。】 钱多多刚要回复,方既明的信息来了。 【方既明:谁发起的?】 【钱多多:我。】 【方既明:明早七点,教室。】 马小跳私聊发来消息。 【马小跳:钱哥,你要没了。】 【钱多多:闭嘴,我这是为民请命。】 第二天早上,十八班安静得反常。 钱多多坐在第一排,手机压在物理卷下。 群里凑了两万三千六。 这笔钱不够五万八,却是三十九个人从零花钱,压岁钱,比赛奖金里拿出来的。 方既明从后门进来,保温杯往讲台上一放。 “钱多多,手机拿来。” 钱多多把手机递过去。 方既明翻着转账记录。 “陆子豪,五千。” “赵大壮,五千。” “马小跳,八百。” “吴昊,六百。” “钱多多,两千?” 钱多多挺起胸口。 “我妈给我这两天的零花钱。” 方既明抬头。“你妈知道你拿去给老师还账?” 钱多多立刻急了。 “方哥,这事别惊动家长!” “你转钱前,怎么没想到?” 钱多多低下头。 林正阳站在旁边,沉着脸开口。 “把钱退回去。” 钱多多抬头。 “林老师,先拿着,以后您工资高了,请我们吃火锅也行。” 林正阳看着他。 “我缺钱,会自己想办法。” “你们的钱,留着买资料,吃饭,坐车。” “我上课,学校给我课时费,把题写好,考上心仪的大学,就是你们给我的回报。” 方既明把手机放回讲台。 “钱,逐笔退。” “林老师和一中的劳动争议,走合同,走法律,走程序。” 陆子豪抬头。 “要是他们真欺负林老师呢?” 方既明指向黑板。 “找证据,找规则,找能管事的人。” “你们现在能做什么?” 教室没人接话。 “把第一问写满,把第二问往前推。” “以后真有本事,再去替别人撑伞。”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 “方哥,能委婉点吗?” “不能。” 手机震了一下。 到账,两千元。 备注写着:拿去买脑子。 钱多多举着手机。 “您退钱就退钱,怎么还骂人?” “因为你脑子余额不足。” 教室里终于有了笑声。 林正阳拿起粉笔,在黑板写下一道导数题。 “钱多多,昨天第一问走到哪儿了?” “定义域写完了。” “上来,继续。” 钱多多走上讲台,写下定义域,又写导函数。 第三行,负号差点漏掉。 他停下来,重新检查一遍,把负号补全。 林正阳点头。 “这步有效。” …… 上午十点,陈建华带着合同材料进办公室。 “津贴协议有服务期条款,但一中算错了。” 他翻开补充条款。 “林老师拿津贴后,完成过两次市级公开课,一次省级教研任务,可以折抵期限。” “按合同算,最多返还一万六。” “培训补贴也不属于追偿范围。” 林正阳翻完材料,抬头看向方既明。 方既明拧上杯盖。 “律师函今天发。” 林正阳把合同放平。 “该还的,我还。” “不该还的,一分不给。” 这时,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周德海抱着红头文件跑进来大喊道。 “林老师,林老师,市局正式名单下来了!” 他指着第一行。 “三校教学改进样本教研负责人,第一负责人,林正阳。” 林正阳看着自己的名字。 数学分层冲刺样本整理,课堂反馈机制审核,跨校公开课主持。 第371章 一纸异议 “第一负责人,林正阳。” 周德海把名单又念了一遍,办公室里的人都望向窗边。 林正阳拿着红头文件,名字印得端正。他早上还在办社保转出,中午已经挂上市局三校教研负责人。 张慧芳拍了拍桌子。 “林老师,这回跑不掉了,三校公开课都得你盯。” 钱多多抱着卷子进门。 “林老师管三所学校?那我以后算不算市级重点保护对象?”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坐下。 “你算重点观察对象,观察你第二问什么时候写完。” 钱多多抱着卷子往门外退。 “我觉得这个负责人,风险有点大。” 周德海笑着收文件,手机响了。 市教育局人事科。 他走到走廊接电话,开头还在说“好”“明白”,过了半分钟,外头没了动静。 周德海回来时,文件袋被攥出几道折痕。 “市局收到异议材料了,南桥一中提交的。” 林正阳把任命名单放到桌上。 “异议什么?” 周德海点开邮件。 “一中称你存在服务期争议,骨干教师津贴没有结清,暂时不具备担任跨校负责人资格。” 钱多多脸垮下来。 “他们还追到市局去了?” “还有。” 周德海继续往下翻。 “一中要求暂缓任命,还要求调查十九中是否违规挖走骨干教师。” 张慧芳放下笔。 “林老师是自己辞职的,十九中哪里违规了?” “材料里附了五万八的追偿通知,还有基金会项目补助。” 林正阳站在桌边,昨晚那封邮件还在手机里。 他原以为只是人事处催办,如今事情已经牵到十九中头上。 方既明把保温杯搁到桌面。 “异议人是谁?” “一中人事主任,杜明远。” 林正阳抬起头。 “杜主任知道津贴协议附件,也知道我完成过折抵任务。” 方既明看向周德海。 “材料里写了吗?” 周德海翻到附件目录,脸色沉下去。 目录里只有津贴领取记录,服务期条款,还有五万八的追偿通知。 市级公开课结项书。 省级教研任务证明。 培训补贴明细。 全都没附。 钱多多听明白了。 “他们拿半本账去告状,把林老师干过的活全藏了?” 林正阳没接话,只把那支旧红笔拔开笔帽,又扣回去。 九年的工作记录,都压在那张任命书底下。 方既明朝门口喊了一声。 “老陈。” 陈建华推门进来,怀里抱着合同复印件。 “林老师九年的材料,今天能调齐吗?” “能,法务和档案室都在核,津贴协议和附件一份不少。” “公开课结项书,教研任务确认单,培训补贴依据,全翻出来。” 陈建华把电脑接上投影,一中提交的异议材料铺满幕布。 五万八的构成写得含糊。 骨干津贴。 专项培养费用。 培训支持费用。 林正阳皱起眉。 “培训支持费用是什么?我没参加过收费培训,市里的培训都是学校统一报送。” “所以要查清。” 陈建华敲着键盘。 “培训补贴和津贴追偿,不能混着算。” 周德海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 十九中刚拿下三校样本第一,林正阳刚挂上市局负责人,一中这封异议卡得够准。 市局若暂停任命,外面的人不会细看合同,只会传十九中靠钱挖人。 张慧芳坐不住了。 “要不要先找市局解释?” 方既明抬眼。 “解释什么?” “解释林老师不是高薪挖来的,补助也按项目结算。” “材料没齐,先别替他们补论点。” 方既明把名单推给周德海。 “照实回复,劳动争议正在核验,十九中愿意提供全部协议和付款记录。” 周德海拿起手机出门回电。 钱多多还抱着卷子站在门口。 林正阳抬头。 “你站那儿干什么?” “我怕你们开会,没人盯我写第二问。” “回去写,这事和你的卷子没关系。” 钱多多没动。 “可他们明摆着欺负人。” 林正阳把红笔放下。 “真要帮,就把该做的事做好,别让别人说我来十九中白教。” 钱多多点头,抱着卷子往外走,到门口又回头。 “林老师,突破组不会给您丢人。” 门关上,马小跳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钱哥,你导数写哪儿了?” “定义域!先写定义域!” 下午三点,陈建华整理出第一批结果。 林正阳三年前领过骨干津贴,服务期条款确实存在,一中追偿也有合同依据。 周德海又提起心。 “市局会怎么认?” 陈建华翻到第二页。 “一中漏算了三项折抵服务,两次市级公开课结项,一次省级教研任务确认,每项都有盖章记录。” 林正阳接过复印件,上面有他的签字,也有一中教务处和市局教研室的章。 “真实追偿额度?” 方既明问。 “一万六左右,培训补贴不能追偿。” “为什么?” “培训补贴属于学校内部培养支出,协议没写离岗后返还。杜明远把这部分塞进五万八,数字才会抬上去。” 林正阳盯着计算表,手停在桌面。 一中要钱,他早有准备。 可杜明远连结项书都压下去,还把培训补贴塞进账里。 方既明合上材料。 “给一中发函,要求说明五万八的计算依据,提交完整的服务期折抵记录。” “市局那边呢?” “同样发,事实摆出来,谁写漏了,谁自己解释。” …… 傍晚五点,一中行政楼还亮着灯。 杜明远看完十九中的函件,鼠标停在屏幕边上。 赵敬儒从会议室出来。 “市局有结果了?” “十九中查到折抵服务期了,服务期这条再追,站不住。” 赵敬儒翻完函件。 “基金会项目补助查清了吗?” “公开课补助,样本整理补助,跨校培训补助,金额不高,条款写着按工作结算。” 赵敬儒把文件放回桌上。 “那就问市局,这算不算变相高薪挖人?” 杜明远站了片刻,低头应下。 “明白。” 赵敬儒拿起异议材料,在补充说明栏敲下新的标题。 关于十九中基金会项目补助合规性的补充异议。 第372章 公开课前,先把长题干拆了 第二天上午,市教育局教研室的小会议室里,桌上摆着两摞材料。 林正阳坐在靠门的位置,公文包放在脚边,里面全是昨晚整理到深夜的文件。 周德海坐在他旁边,额头冒着汗,手里的矿泉水拧了两回都没拧开。 方既明来得晚些,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先把十九中的材料推了过去。 “岗位文件,课时结算,项目补助协议,还有已经完成的教研记录,全在这儿。” 负责接材料的工作人员翻了翻,抬头确认了一句。 “基金会那笔预留推广补助,还在协议里吗?” 林正阳把补充页递过去,纸边压得平整。 “昨天已经删掉了,我没做的工作,不拿这笔钱。” 工作人员翻到签字页,陈建华和基金会法务的签名都在上面。 现有补助分成三类,公开课准备,样本整理,教师培训,每一项后面都附着记录。 方既明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神情自然。 “钱从哪来,花到哪去,拿什么工作换,都能对上。” 会议室另一侧,一中的杜明远脸色不太好看。 他带来的材料厚度不小,重点却都压在五万八的追偿通知上。 市局法务顾问沈律推开门时,屋里的人都停了下来。 她三十多岁,短发,黑色文件夹夹在手臂下,进门先把手机调成静音。 “材料我昨晚看过一遍,今天只处理两个问题。” 沈律坐下后,翻开笔记本,语速干脆。 “第一,林老师的服务期怎么算,第二,十九中的补助是否合规。” 杜明远先接了话,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 “林正阳领取骨干津贴后,服务期未满,这是明确写在协议里的。” “协议附件里的折抵记录呢?” 沈律抬头问了一句。 杜明远停了停,手指按住文件边角。 “折抵记录需要学校进一步核实,目前还没有形成完整结论。” 林正阳坐在原地,背挺得笔直,没替自己多说半句。 九年里交过多少材料,他比谁都清楚,那三份结项书也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沈律翻到十九中提交的复印件,逐页核对盖章编号。 “两次市级公开课,一次省级教研任务,记录齐全。” “这些材料,一中为什么没随异议一并提交?” 杜明远喉结动了动,没能马上接上。 周德海在旁边听得心里发堵,手里的瓶盖总算拧开了。 沈律没有给谁留面子,笔在纸上划出几条重点。 “劳动争议可以走程序,选择性提交材料,会影响异议材料的可信度。” 杜明远抿了抿嘴,点头应下。 “市局会在三日内补齐核查材料。” “双方都补。” 沈律把目光转向方既明。 “十九中补齐项目执行记录,基金会补齐资金流和结算凭证。” 方既明点头,答得干脆。 “今天下午就能发到您邮箱。” 沈律合上文件夹,桌上的气氛松了些。 “核查期间,一中不得对林老师作出负面评价,也不得以争议为由干扰任命。” 杜明远的表情挂不住了。 “沈律师,学校只是正常反映问题。” “那就正常反映。” 沈律把文件夹收回手边。 “别把未核实的结论,当成已经成立的事实。” 林正阳抬头,朝她点了点头。 散会时,周德海走到走廊上,吐出一口长气。 “刚才我差点以为,他们要把你这个负责人先停了。” 林正阳把材料装回公文包,手上动作没乱。 “该查就查,查清了也好。” 方既明从后面跟出来,拍了拍周德海的肩。 “别急着高兴,公开课时间没变,林老师下午还得备课。” 周德海的脸又垮了。 “这叫什么事,刚从法务那儿出来,又进数学地狱。” 午休刚过,林正阳回到十八班,教室后门就被人堵住了。 钱多多抱着一沓卷子,赵大壮拿着平板,后面还站着突破组十几个人。 林正阳停在门口,眉头动了动。 “你们不上自习,围在这儿干什么?” 钱多多往前挪了半步,表情严肃。 “林老师,我们申请提前验货。” “验什么?” “验您的公开课。” 钱多多把卷子举起来。 “您上次那道导数题太硬了,万一公开课又整尖子班套餐,咱们十八班得当场社死。” 后排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大壮把平板塞进书包。 “钱多多的表达确实夸张,但核心诉求成立。” “公开课面对三校学生,必须验证普通学生能不能跟上。” 林正阳站在门边,原本想让他们散开。 可钱多多脸上的认真,让他想起昨天那句第一步有效。 他把公文包放到讲台上,抽出一张省级模拟题。 “行,提前验货。” 投影亮起来,题目占了大半页,背景是某企业生产计划,还混着参数条件。 “八分钟,找出第一问入口,写出能拿分的步骤。” 突破组十六个人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动,教室里只剩翻页和写字声。 钱多多先把题干划了好几道,划得格外带劲。 四分钟后,林正阳绕到他桌边,停住了。 钱多多的草稿纸上干净了不少,干净得过了头。 企业背景删了,编号删了,材料描述删了,连定义域那行也被他划掉了。 “你把这个删了?” 林正阳用笔帽点着那一行。 钱多多抬头,嘴还硬着。 “这不就是背景废话吗?” “函数定义域是背景废话?” 钱多多低头重新看题,脸上挂不住了。 八分钟结束,十六个人里,只有四个人找准了函数条件。 林正阳站在讲台前,没急着讲答案。 “公开课的目标改一下。” 钱多多抬起头。 “改成什么?” “八分钟,从长题干里提取第一问入口,写出有效步骤。” “先不碰第二问,也不追求全做完。” 方既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后门,手里还拿着保温杯。 他走到黑板前,把题目拆成四块。 “设问,对象,条件,边界。” “设问问你干什么,对象让你算谁,条件给你什么,边界告诉你在哪儿算。” 林正阳望着黑板,眼里多了点东西。 他以前讲题,先把完整解法推出来,再让学生跟着走。 十八班要的不是完整答案。 他们得先找到脚下那块地。 方既明把粉笔放下,回头看他。 “把这四个词做成能操作的清单,别让学生靠感觉删题。” 李萌已经掏出蓝色卡纸,开始往上写步骤。 乔清禾凑过去看了两行,拿笔划掉错误警告四个字。 “这个换成,边界先确认。” 赵大壮打开平板,把四层筛选法嵌进错题系统演示端。 “选完以后,系统可以提示漏项,但不直接给答案。” 钱多多坐在下面,盯着那道被自己删残的题,脸上发热。 林正阳朝他抬了抬下巴。 “你上来,把你怎么删错的讲一遍。” “我?” 钱多多指着自己。 “对,就你。” 钱多多磨磨蹭蹭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后沉默了几秒。 “我刚才觉得企业生产计划全是废话,就一路划。” “划到函数那儿,我顺手把定义域也划了。” 台下有人笑。 钱多多扭头瞪过去。 “笑什么,你们刚才也没比我强多少!” 教室里更热闹了,林正阳却点了点头。 “这个例子留着,公开课就用。” “边界不能删,删了以后,第一步都站不住。” 教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韩立成站在门口,脸色比上午难看许多。 林正阳示意他在门口等会。 “同学们稍等一下,先复习一下刚才讲的。” 说完林正阳走去出教室门口说。 “怎么了” “赵敬儒刚开完数学组会。” 方既明也跟着出来。 韩立成通过窗户看向黑板上的四层筛选法。 “公开课那天,一中数学组都会到场。” “他们准备当场质疑,分层教学会不会拖慢尖子班效率。” 第373章 长题干,拿卷面说话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 “让他们来,别只来尖子班老师。” 韩立成抬头。 “你的意思是?” “普通班教师和学生代表都请来,公开课名单照发。” 方既明放下杯盖。 “谁觉得分层教学没用,就拿卷面和数据说话。” 林正阳没有立刻接话。 公开课原本是三校样本展示,如今多了旁听学生,课堂难度得重新掂量。 他不怕讲题。 他怕十八班坐到台前,成了替他证明什么的摆设。 方既明朝钱多多抬了抬下巴。 “学生能把你教的东西用出来,就够了。” 钱多多看着外面几个老师,他抱着卷子举手。 “方哥,我申请坐第一排,给一中老师来点十九中震撼。” “坐哪儿都行。” 方既明扫他一眼。 “定义域别再划掉。” 钱多多把手放下。 “那是昨天的我。” “今天我升级了。” 教室里笑成一片。 林正阳把模拟题收进文件夹,肩膀松了下来。 下午,市局教研室发来旁听名单。 南桥一中普通班学生代表四人,数学教师六人,教研组两人。 赵敬儒的名字排在后面。 周德海盯着手机,快步进办公室。 “赵敬儒亲自来?” 方既明坐在窗边整理材料。 “他不来才怪。” “杜明远呢?” “也在。” 名单最后两行。 一中人事主任杜明远。 数学副组长冯启航。 陈建华夹着时间线说明进门。 “沈律明天到,核查意见出来了。” 林正阳接过材料。 递交辞职申请。 十九中首次沟通岗位。 中间隔了四天。 十九中没有提前接触,也没有承诺岗位,基金会更没拿补助诱导他离职。 陈建华把材料压平。 “证据齐了。” “杜明远提交异议时,漏了折抵服务记录。” 方既明点头。 “明天别替他们吵。” “材料会开口。” …… 公开课当天,十九中报告厅提前坐满。 十八班坐在左侧,桌上摆着蓝色步骤卡和草稿纸。 一中四名学生坐在右侧,校服穿得规矩,手里攥着步骤卡。 钱多多隔着过道冲他们点头。 “别紧张,今天不考排名。” 一中男生问:“那考什么?” 钱多多把卡摆正。 “考你能不能从题干里活着出来。” 赵大壮坐在后排,低头摆弄平板,肩膀抖了两下。 九点整。 赵敬儒带着杜明远和冯启航进场。 赵敬儒坐下后没碰桌上的水。 杜明远把文件夹平码在桌上。 林正阳站在讲台旁,袖口挽到手腕,桌上摆着粉笔,教案,还有那道长题干模拟题。 苏念薇坐在市局席位,旁边放着匿名统计表。 沈律入场后坐到最前排。 市局工作人员起身。 “公开课开始前,先完成林老师任命争议核查。” 杜明远翻开材料,站了起来。 “林老师辞职后进入十九中,又拿到基金会项目补助,这份岗位是否存在利益交换?” 周德海沉下脸。 钱多多从座位上撑起半边身子。 林正阳把教案放到一旁。 沈律先开口。 “核查意见里有答案。” 她翻开文件。 “基金会补助按公开课准备,样本整理,教师培训结算,预留推广补助已经删除,现有项目均有记录和结算凭证。” “林正阳提交辞职申请后,十九中才与其沟通岗位安排,未发现违规接触,也未发现补助诱导离职。” 陈建华起身,把时间线投到幕布上。 辞职申请。 社保转出。 岗位沟通。 临时教研岗审批。 项目补助签署。 日期和依据列得清清楚楚。 “林老师到十九中前,基金会没有支付岗位相关款项。” “补助协议签署时,市局临时岗位已经获批。” 杜明远手里的文件压出折痕。 赵敬儒盯着幕布,笔转了半圈,又放回桌上。 沈律继续念。 “关于五万八千元追偿,一中计算依据存在失实。” “服务期折抵任务未纳入计算,培训补贴也没有追偿条款。” “杜明远提交异议材料时,遗漏两次市级公开课结项书,还遗漏一次省级教研任务确认单。” 报告厅里安静下来。 冯启航低头翻资料。 杜明远开口:“部分附件还在核实。” 沈律合上文件夹。 “核实期间可以补材料。” “不能只交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赵敬儒坐了片刻,朝林正阳抬手。 “结果出来了,课照常听。” 林正阳点头,切回模拟题。 “好,上课。” 屏幕上跳出省级模拟题。 生产计划背景占去大半页,参数条件散在文字里,函数关系藏在第三段,第一问只问单调区间。 林正阳把计时器放到讲台。 “八分钟,不求做完。” “找出第一问入口,写出有效步骤。” “步骤卡可以用。” 计时开始。 一中两名普通班学生盯着生产计划,笔在题干上划来划去,其中一人写了三行企业数据,又翻回第一段。 钱多多先圈出设问。 单调区间。 他往下找函数对象,在参数范围旁画框,写定义域前停了停,又核了一遍条件。 第六分钟。 一中学生还在整理背景。 钱多多已经写到第七行,草稿纸上标出两处无效条件。 计时器响起。 苏念薇和工作人员收取匿名答题卡。 林正阳点了钱多多。 “上来,说说入口怎么找。” 钱多多拿着草稿纸上台,先看了眼一中老师,又握紧粉笔。 “我先找门,再找钥匙,最后开锁。” 他圈住第一问。 “门是设问,问单调区间,先确定函数。” “钥匙是条件,函数关系,参数范围,定义域,都得留。” “企业背景,编号规则,产量介绍,先放旁边。” 钱多多把草稿纸上的话改成规范表述。 “由题意可得函数定义域为……” “求导后结合参数范围讨论导函数符号。” 字写得不算好看,步骤却摆得明白。 林正阳接过粉笔,补上后面两行。 “筛选不靠猜。” “先确定做什么,再确认在哪儿做,最后拿出能用的条件。” 苏念薇把统计结果投上幕布。 “十八班第一问有效作答率,百分之八十八。” “旁听学生使用步骤卡后,有效作答率高于入场前测。” 一中男生翻着步骤卡,小声问同伴。 “定义域放边界那栏?” 同伴点头,把漏项补上。 市局教研室负责人拿起话筒。 “林正阳任命即日起生效。” “十九中与林老师共同整理数学长题干教学样本,纳入全市教研资源库。” 周德海靠回椅背。 林正阳摸了摸公文包侧袋,那支旧红笔还在。 赵敬儒起身离场,没有再看杜明远。 报告厅门关上。 赵大壮的平板震了一下。 顾晨辰的邮件回信跳出来。 省赛线下对测获批。 裁判组新增省级数据安全专家。 现场审查系统日志与回滚能力。 第374章 省赛还没开,机房先停电了 “现场审查日志和回滚能力,这帮人是办比赛,还是查户口?” 赵大壮盯着平板,邮件刚加载完,屏幕又跳出一份补充规则。 省级信息技术应用竞赛线下对测补充规则。 钱多多凑过去,读到第三条,脸直接垮了。 “断网,日志审查,现场回滚,随机数据污染。” “这省赛是抓作弊犯培训班吧?” 马小跳啃着面包,动作停在半路。 “随机数据污染是什么?” “往程序里倒垃圾?” 赵大壮把附件往下翻。 “差不多。” “裁判组会混进错误映射,旧版本数据,还有打乱的知识点编号。” “系统得识别,隔离,留下处理记录。” “成绩高没用,处理过程对不上,照样判不合格。” 陆子豪站在后排,听得头皮发麻。 “打个比赛,还得防埋雷?” 赵大壮翻回邮件首页。 “省实验来了完整技术队。” “顾晨辰,两个开发成员,还有安全方向的指导老师。” 江辰摘下一边耳机。 “地点?” “省实验机房,周六上午九点。” “封闭环境,设备能自带,网络和供电归现场。” 钱多多听见供电,嘴里的吐槽卡住了。 “他们不会直接拔电源吧?” 赵大壮抬头。 “规则写了,允许模拟断网,进程中止,文件损坏。” 教室里安静下来。 钱多多摸了摸数学卷,忽然觉得压轴题都顺眼不少。 “我收回刚才的话。” “这叫大型折磨人活动。” 方既明从门口进来,把保温杯放到赵大壮桌边。 “附件看完了?” 赵大壮把平板递过去。 “比市赛狠。” “现场不只比功能,还看系统出事后能不能自己站住。” 方既明翻到随机污染那条,把平板放回桌面。 “先别写代码。” 赵大壮的手停在键盘上。 “那先做什么?” “列失败清单。” 方既明拿起粉笔,在黑板中间写下四个字。 失败清单。 钱多多盯着黑板。 “方哥,还没打呢,先研究怎么输?” “你考试前不看错题?” 方既明转头看向赵大壮。 “系统会在哪儿停,数据会在哪儿乱,日志会在哪儿断,谁碰过什么,能不能查出来。” “全列完,再谈怎么赢。” 赵大壮坐回电脑前,打开空白文档。 市赛时,他盯着功能跑不跑,界面顺不顺。 规则摆到面前,他才发现,程序能运行只是第一关。 真出问题,谁改过数据,谁动过配置,哪一步漏了记录,才是最难追的账。 “先按故障类型拆。” “电源,网络,数据库,权限,版本,日志,外部输入。” 方既明点头。 “再加一条,人。” 赵大壮抬起头。 “人?” “有人误操作,有人图省事,有人改了数字还觉得没人发现。” 方既明拧开杯盖。 “系统得防机器故障,也得防人把事办砸。” 钱多多立刻举手。 “这个马小跳专业对口。” 马小跳把面包袋揉成团,朝他砸过去。 “滚,我那叫探索边界。” 方既明抬手接住纸团。 “那你带捣乱组。” 马小跳坐直了。 “我负责什么?” “按清单制造问题。” 方既明把纸团丢进垃圾桶。 “不碰真实数据,不准乱删文件。” 马小跳把椅子拖到赵大壮旁边。 “我模拟用户手欠,又不炸机房。” 李萌翻开笔记本。 “数据组,赵大壮负责脱敏题库和版本备份。” “记录组,我和乔清禾负责,每次操作都记账号,时间,结果。” 乔清禾补了一句。 “失败原因也要写,回滚时才知道退到哪一步。” 赵大壮点头。 “日志和人工记录必须对上。” 陆子豪把物理卷塞进桌洞。 “补救组呢?” 方既明看向他。 “你带。” “我不会写代码。” “你会拆动作。” 方既明在黑板划出四块区域。 “系统停了,谁确认设备,谁检查文件,谁通知,谁保留现场。” “别围着电脑发呆就行。” 陆子豪把袖口往上推。 “补救组听我的,谁乱碰电脑,谁出去罚站。” 钱多多举手。 “我呢?” “捣乱组副组长,负责提蠢问题。” 方既明坐到讲台边。 “普通学生怎么用错,测试时就怎么错,别总拿程序员脑子模拟用户。” 赵大壮笑了。 “这个确实重要。” 下午最后一节课,陈建华带着两名基金会技术人员进了机房。 他夹着清单,进门先拍下门牌。 “模拟环境今晚搭好,测试数据全来自脱敏题库。” “学生成绩,身份信息,原始错题记录,全不进演练。” 赵大壮翻完清单,数据来源,脱敏方式,访问权限,删除周期,全写得清楚。 “能断网吗?” 陈建华点头。 “内外网分开,断哪条都能测。” “电源呢?” “独立配电箱,断电演练也能做,设备保护先完成。” 钱多多站在门口,嗓子都低了。 “真断?” “规则有,训练就得有。” 陈建华合上文件夹。 “提前断一次,总比现场黑屏后发呆强。” 测试环境搭好,机房里响起键盘声。 李萌记操作时间,乔清禾盯着每一次弹窗。 马小跳用测试账号输错密码,又连点导入按钮。 “第一项,重复导入。” 赵大壮盯着屏幕。 “系统提示已有任务,覆盖,合并,取消。” “选覆盖呢?” “生成新版本,旧版本保留。” 马小跳点下覆盖,屏幕跳出版本编号。 钱多多凑过去。 “选错了怎么办?” 赵大壮调出回滚页面。 “能退,前提是日志完整。” “日志没了呢?” 赵大壮停下敲键盘的手。 “那就麻烦了。” 他盯着版本树,额头冒出汗。 以前他觉得算法最难,题目复杂就拆,代码报错就改。 现在他才明白,系统出事后,每个人都会说自己没动过。 电脑不会替谁记得。 日志和记录才会开口。 “记录组,从现在开始,每次操作记账号,时间,动作,结果。” 李萌在表格第一栏写下十六点二十七分。 乔清禾补上。 “异常提示也记。” 赵大壮接上备用硬盘。 “备份改成五分钟一次。” 马小跳举手。 “五分钟够吗?我三分钟就能搞出事。” 赵大壮抬头看他。 “你少展示天赋。” 机房里笑开了。 方既明低头看了眼时间。 “正式演练。” 赵大壮把测试界面投上大屏。 “数据组就位。” “记录组就位。” “捣乱组按清单来。” 陆子豪守在配电箱旁,补救组分开看住设备和备用硬盘。 “出问题先报告,谁都别自己瞎修。” 钱多多坐到马小跳旁边,手搭上鼠标。 “三分钟后,我申请污染第一份数据。” “等提示。” 赵大壮按下计时器。 第一分钟,马小跳提交重复任务,系统弹出版本冲突提示。 第二分钟,钱多多把错误标签拖进知识点映射区,赵大壮先调日志核对来源。 第三分钟刚到。 机房顶部的灯全灭了。 投影黑下去,风扇停转,键盘灯也没了。 钱多多的手还搭在鼠标上。 “我靠,我还没动手。” 黑暗里,陆子豪先开口。 “都别碰电脑,补救组原地站住。” 赵大壮没有起身。 他盯着漆黑的屏幕,脑子里只剩一个问题。 机器故障,还是演练开始了。 门口传来杯盖碰桌的轻响。 方既明坐在原处,手里转着机房总闸钥匙。 第375章 马小跳往系统里塞了三百道错题 机房黑下来以后,没人乱动,陆子豪守在配电箱边,钱多多的手还搭着鼠标,嘴里小声念叨。 “我真没碰啊,这锅别往我头上扣!” 马小跳把椅子往后蹭了半截,离主机远远的。 方既明转着总闸钥匙,过了十来秒才起身。 “演练继续,先记时间。” 陆子豪掏出手机按下计时器。 “断电开始,十七点零三分。” 陈建华带来的技术员摸到配电箱前,确认备用电源没有触发。 “总闸断开,符合演练预案。” 方既明把钥匙递过去,技术员合上闸刀,灯管亮起,投影恢复,机房里的风扇重新转动。 钱多多往屏幕前凑。 “还在!赵大壮,你这系统顶住了!” 赵大壮没回话,盯着页面皱起眉。 主界面还在,导入的测试题也挂在任务列表里,本地缓存没有丢,操作记录也没断。 版本树最上面那行编号却变了。 “别急着乐。” 赵大壮放大页面。 “刚才是V3.18,现在是V3.16。” 陆子豪凑过去。 “少了两个版本?” “少的不只版本。” 赵大壮调出日志。 断电前最后一条记录停在十七点零二分四十七秒,恢复后的缓存里,却多出一批十六点五十八分创建的题目。 钱多多盯着时间戳,嘴里冒出一句。 “系统给你读旧存档了?” “缓存保住了,旧版本却被顶到了前面。” 赵大壮指着版本树。 “现场遇到这种事,很多人根本发现不了。” 马小跳在后排举起手。 “那个,我可能知道为什么。” 钱多多回头。 “你又干啥了?” 马小跳打开测试账号的操作记录。 “方哥让我按清单搞破坏,我就塞了三百道题。” 赵大壮转头。 “三百道?” “格式有问题的三百道,全是脱敏测试题,真实题库我连边都没碰!” 陈建华核对完账号权限,点了点头。 “操作范围合规,数据来自演练库。” 钱多多捂住额头。 “三百道?你是测试系统,还是给系统喂泔水?” 马小跳不服。 “规则里有随机污染,我提前给它上强度,这叫实战思维!” 方既明站在讲台边,保温杯放在桌角。 “具体塞了什么,讲清楚。” 马小跳把记录投到大屏。 “有的题缺字段,有的知识点标签写错,还有重复题,我把同一道题塞进了不同版本。” 李萌拿着笔记本对照数据。 “缺字段一百零二道,题干和答案都在,学段,科目,难度等级全空着。” 她翻到下一页。 “错标签一百零八道,函数题进了数列,遗传题跑进物理。” 乔清禾接过平板。 “重复映射九十道,同一道题挂了两个知识点,部分还跨版本,回滚时容易被当成新增数据。” 赵大壮拉开椅子,打开本地数据库。 “先不删,全部隔离。” 马小跳问。 “隔离区是啥?” “有问题的题先移出去,主字典不直接吃它们。” 赵大壮在屏幕上建了三个目录,缺字段,标签冲突,重复映射。 每个目录后面都挂上来源记录,导入时间,测试账号和原始版本。 李萌盯着弹窗,伸手拦住赵大壮。 “这句话得改。” 屏幕上写着,发现数据污染,请立即处理。 乔清禾点头。 “别写数据污染。” 钱多多挠头。 “这不挺准确吗?” “学生看到这两个字,会觉得自己把系统弄坏了。” 乔清禾圈住提示语。 “测试时有人误操作,也会怕留下记录。” 韩冰冰抱着打印纸走进来。 “换成需要确认来源,后面给三个选项,查看记录,转入隔离区,暂不处理。” 赵大壮删掉原提示,重新敲下新文字。 需要确认来源。 钱多多读了一遍,肩膀放松下来。 “这个顺眼,至少系统没追着骂人。” 方既明点头。 “工具用来查漏,别给人贴标签。” 赵大壮补完隔离规则。 “现在得找正确主字典,旧缓存能用,但不能直接信。” 陆子豪搬椅子坐到旁边,手机计时器亮着。 “我卡时间,超过两分钟还没定位问题,我敲桌子提醒。” 钱多多咧嘴。 “陆哥,你这跟拳赛裁判一个路数。” 陆子豪把手机扣到桌上。 “比赛里发愣要挨拳,系统出错发愣也一样。” 赵大壮调出备份列表。 断电前缓存,自动备份,外接硬盘里的只读副本,三个版本摆在面前。 第一分钟,他核完V3.18的校验码。 第二分钟,陆子豪敲了敲桌面。 “时间到,换地方查。” 赵大壮立刻切到操作日志,把导入时间拉成一条线。 马小跳塞题的时间是十六点五十八分,系统自动备份在十七点整,断电发生在十七点零三分。 缓存却退回了十六点五十六分。 钱多多盯着屏幕。 “这也太阴了吧,偷偷退了七分钟,谁能立刻发现?” 赵大壮点开版本链。 “回滚不能只认时间,还得认校验码和操作链。” 江辰摘下一边耳机,拿起手机录音。 “先核主字典,再查版本链。” “来源不明先隔离,回滚之前留记录。” 钱多多听完没忍住笑。 “江辰,你这都快成数学早读口令了。” 江辰把录音停掉。 “能记住就行。” 李萌把录音导进演示端,乔清禾把按钮名称改成主字典核对口诀。 赵大壮重新坐直,将V3.18设为目标版本。 旧缓存不直接覆盖。 三百道问题题目先进入隔离目录,每一步操作写进系统日志,李萌同步登记人工表格。 第六分钟,主字典校验完成。 第七分钟,冲突题全部移出主库。 陆子豪看了眼计时器。 “还剩四十秒。” 赵大壮点下确认回滚。 投影上的进度条往前走,机房里没人说话,只有风扇转动和键盘敲击声。 七分四十秒。 页面恢复稳定。 V3.18,校验通过。 三百道错误题全部留在隔离区,主库题目数量恢复正常。 钱多多拍了下桌子。 “成了!赵大壮,你把系统从坑里拉回来了!” 马小跳凑过去看着隔离区。 “我的三百道错题,居然还有点价值?” 赵大壮拿纸擦掉额头的汗。 “下次提前报数量,再来三百道,我得先给自己买份保险。” 机房里笑开了,陈建华也合上文件夹。 方既明没有笑。 他走到赵大壮身后,盯着重新排好的版本树。 “要是对面故意让你回滚到错误版本呢?” 第376章 空白包,已归档 方既明站在赵大壮身后,机房里的风扇刚恢复转动。 赵大壮盯着版本树,屏幕上的V3.18挂在最上方。 “那就得先证明,它为什么错。” 他把日志窗口拖到左边,掌心冒出汗。 钱多多把椅子往后挪了点,盯着那堆版本号就头大。 “你们写代码也太累了。数学题顶多坑一张卷子,这玩意儿能坑半个系统。” 马小跳抬起手,脸上还带着心虚。 “我那三百道题,算不算给赵哥提前攒经验?” 赵大壮抬头看他两秒。 “算。你以后再搞这种,先把数量报出来,我好提前留遗言。” 机房里有人笑出声。 陆子豪靠着配电箱,手机计时器还亮着。 “笑够了就继续。刚才断电七分四十秒,现场要是比这个久,谁负责?” 陈建华翻着演练记录,把断电时间,恢复时间和版本回退情况逐项填上。 “供电故障只是第一类。省赛还会看输入数据和日志链。” 方既明把总闸钥匙放回桌面。 “今天到这儿。备份再核一遍,明天做空输入测试。” 钱多多听得一头雾水。 “空输入又是什么,给系统发个寂寞过去?” 赵大壮收起硬盘,没接话,却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系统怕的从来不只报错。 它更怕页面看着正常,实际上什么都没收到。 晚自习前,赵大壮回到教室,平板刚连上校园网,邮箱跳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顾晨辰。 邮件走的是省赛组委会登记过的协议通道。 标题很短。 省赛预检数据包。 钱多多趴在桌上改导数题,余光扫到名字,立刻坐直。 “顾晨辰又来活了?这哥们儿是真闲不住。” 赵大壮点开附件。 下载进度转眼走完,文件只有八码大小。 马小跳从后排探过头。 “八码?这连一张表情包都塞不进去。” 附件解压后,文件夹里只有两个东西。 一段校验码。 一个倒计时页面。 页面中央跳着数字。 距离预检确认截止,还有二十三小时四十六分。 钱多多把脸凑近屏幕,停了半天。 “就这?他们省实验拿个空文件来吓人?” 赵大壮没回他,先断开外网,把附件复制进隔离环境。 校验签名。 证书链。 时间戳。 文件哈希值。 他挨个核过去。 李萌拿着记录表坐到旁边,把操作账号和时间填进第一行。 乔清禾盯着倒计时页面,眉头皱起来。 “它没有题目,没有字段,也没提示我们该填什么。” “所以才麻烦。” 赵大壮调出协议原文。 省赛预检允许参赛方发送测试包。 协议里没有规定,测试包必须带有效数据。 钱多多听完更来气了。 “这不就是钻空子?合法归合法,发个空壳子过来干吗?”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走进教室,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空壳子也能压人。关键看你拿它当垃圾,还是当一次测试。” 赵大壮把电脑转过去,校验结果停在绿色通过上。 “签名没问题,通道没问题,文件也没夹带程序。” 陈建华随后进门,手里拿着省赛答辩材料目录。 他俯身看完记录,又把协议条款翻到数据包格式那页。 “从合规角度看,对方没踩线。这个包可以合法送达,也可以合法归档。” 赵大壮盯着那串校验码,后背绷紧。 顾晨辰送来的东西没有攻击性,也没有可供处理的内容。 可系统若把它当正常数据导入,后面的统计就会偏。 页面会显示接收成功。 日志也会留下记录。 等到需要追责,谁都说不清这份包完成过什么任务。 “他们在测我们会不会把合法输入,当成有效输入。” 赵大壮抬起头,语速快了些。 钱多多挠头。 “翻译一下。” “这包能收,但不能直接用。” 赵大壮把空文件拖进隔离区。 “系统得先确认内容完整,再判断它有没有进入业务流程的资格。” 方既明扣上杯盖,朝黑板点了点。 “把流程写出来,别靠赵大壮一个人记着。” 赵大壮起身,在黑板写下三行字。 空包识别。 人工确认。 日志留痕。 第一层,他给导入端加上字段完整性校验。 数据包没有题目主体,来源说明和用途标记,就自动归为待确认文件。 第二层,他把确认权限单独拆开。 普通账号只能查看,不能导入主库。 第三层,每次查看,转存,确认和归档,都必须留下账号,时间和理由。 马小跳举起手,表情难得认真。 “要是有人嫌麻烦,直接点确认呢?” 赵大壮把权限表拉出来,给确认按钮加了二次提示。 “系统会问,用途是什么,依据哪条协议,谁负责后续处理。” 乔清禾看着弹窗文字,伸手改了两处。 “别写内容无效,换成内容待确认。空包也可能有它自己的用途。” 赵大壮停下动作,点头把文字换掉。 钱多多读完新提示,嘴里嘀咕。 “这就舒服多了,至少不会让人觉得自己把文件传废了。” 陈建华把黑板上的三层流程拍进手机。 “这段能直接放进答辩材料。合规设计不靠口头保证,得让流程自己留证据。” 赵大壮坐回电脑前,把空白包编号为预检包001。 文件没有进入题库,也没有触发统计,只存进预检归档目录。 记录表上多出一行。 接收时间。 签名校验结果。 人工确认结果。 全写得清楚。 钱多多盯着那行归档状态,终于明白过来。 “所以顾晨辰发这个,不是想让你解题。他是想看你会不会自己挖坑跳。” 赵大壮拿起手机,邮件回复框已经打开。 他本来想问对方用途,又把那行字删掉。 协议允许空包。 十九中也已经完成该做的处理。 再追问,只会给对方更多试探空间。 赵大壮敲下七个字。 “收到,已归档。” 邮件发出后,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方既明端起保温杯,朝他点了点头。 “先把自己的流程走稳,别急着猜别人下一步。” …… 省实验中学的机房里,顾晨辰盯着新邮件。 屏幕只亮着那七个字。 他原本准备好的第二封提醒邮件停在草稿箱里,手放在鼠标旁边,没有动。 十九中没有追问。 没有导入。 也没有拿空包当成故障。 顾晨辰把桌上的流程表翻到背面,写下两行字。 合法无效输入,已识别。 他合上电脑,抬头看向身边的队员。 “他们没上钩,下一轮按正式流程来。” 第377章 钱多多要给系统装个人话包 省实验那边的电脑合上了,十八班教室里,钱多多还盯着预检包001的归档页面。 “赵大壮,我有个问题,你这玩意儿能不能说人话?” 赵大壮刚存完邮件记录,手停在触控板上,抬头望向钱多多。 “它哪里没说人话?” 钱多多把椅子拖近,指着屏幕上的日志编号,脸越看越苦。 “这里写版本链校验异常,来源待确认,回滚依赖冲突。” “我每个字都认识,合起来跟数学压轴题最后一问似的。” 马小跳从后排探出脑袋,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干。 “钱哥,你这要求离谱。程序不说程序话,难道跟你唠家常?” 钱多多扭头瞪他。 “我没让它给我讲相声。我是问,这东西给老师用,老师能不能一眼明白出什么事?” 赵大壮把页面放大,屏幕上排着时间,账号和版本号。 “老师不用看这个,技术人员看就行。” “那老师看到冲突报告怎么办?” 钱多多拍了拍桌面。 “给技术组打电话?” 赵大壮张了张嘴,没接上。 市赛前,他盯着题目导入,标签匹配和统计速度。 省赛规则出来后,他又补日志,补回滚,补权限。 可钱多多把问题摆出来,他才发现,普通老师若看不懂报告,系统再稳,也只能放在机房里吃灰。 “报告里有操作说明。” 赵大壮点开侧边栏。 “这里能点开。” 钱多多把脸凑过去,读了两行,眉头皱得更紧。 “发现映射关系不一致,请根据冲突来源调整关联字段。” “这叫说明?” 马小跳先笑出了声。 “这话确实跟老师写建议加强薄弱环节差不多。” 钱多多抓起草稿纸团砸过去。 “你也别笑。你要是手欠导错题,系统跳这句话,你知道该按哪个?” 马小跳接住纸团,嚼着饼干,半天没吭声。 “我可能先截图,发群里问赵哥。” “那不就得了!” 钱多多坐直身子。 “普通人遇到问题,先想的是系统还能不能用,我该不该动,下一步找谁。” 赵大壮低头,又把那段提示读了一遍。 他不爱别人碰系统,尤其是钱多多这种连定义域都能划掉的人。 可这回,钱多多没瞎闹。 问题还扎得挺准。 林正阳拿着一叠数学样本走进教室,正撞上两人对着屏幕较劲。 “你们在争什么?” 钱多多立刻起身,把冲突报告递过去。 “林老师,您帮我评评理,这系统出事后,全是技术黑话。” “赵大壮说老师不用懂,可老师总得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吧?” 林正阳接过平板,从头翻到尾,停在版本冲突那页。 页面里有校验码,时间线,来源编号,还有三段技术说明。 他能看出大概,却没法在半分钟内判断该不该继续操作。 公开课前那几天,他把长题干拆成四层筛选法。 学生常常卡在入口。 系统也是这个道理。 入口架得太高,老师站在下面,只能干着急。 林正阳把平板放回赵大壮桌上。 “钱多多这次没错。” 赵大壮抬起头。 林正阳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教学工具交到老师手里,不能要求每个人先学会写程序。” “老师先得知道发现了什么,影响到哪里,下一步做什么。” 钱多多连连点头。 “对,就是这个意思!” “背后可以复杂,前面别拿英文和编号堵人。” 赵大壮沉默片刻,把原本的冲突报告复制到演示端。 “行,那你们说,怎么改?” 李萌原本在整理任务卡,听见这句,抱着笔记本坐了过来。 她盯着页面看了一会儿,把复杂提示拆成三块。 第一块,发现什么。 第二块,影响哪里。 第三块,下一步做什么。 赵大壮顺着她的话敲进界面。 发现什么,某批题目存在知识点标签冲突。 影响哪里,这批题目暂不参与错题统计和推荐。 下一步做什么,查看来源记录,转入隔离区,联系管理员确认。 钱多多读完,肩膀松下来。 “这就对了,我起码知道它没把整个系统干废。” 马小跳指着最后那个选项。 “转入隔离区,这个我懂,先把有问题的东西放旁边。” 赵大壮瞥他一眼。 “你今天理解得挺快。” “那当然。” 马小跳咧嘴。 “我刚给隔离区贡献过三百道题。” 教室里笑开了,林正阳抬手按了按眉心。 乔清禾一直没说话。 等页面改完,她拿过鼠标,点开警告弹窗。 原来的提示框占满半个屏幕,顶部挂着一行红字。 检测到高风险数据异常。 乔清禾盯着那几个字,停了两秒。 “这个也得改。” 赵大壮侧过身。 “风险提示不能少,省赛会看异常处理。” “可以提示。” 乔清禾把字体颜色切回深灰。 “别用满屏红字。” “老师刚导入一份题,跳出这个,第一反应就是自己闯祸了。” 钱多多立刻接话。 “对,这种页面一出来,我手都不敢碰鼠标。” 乔清禾把标题改成需要确认的导入内容,又补上一行小字。 系统已保留原始文件,当前题库未受影响。 李萌接着补上操作说明。 你可以先查看来源和差异内容,也可以转入隔离区后再处理。 赵大壮盯着新弹窗,手停在键盘上。 以前他总觉得,提示越醒目越好,用户总得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乔清禾改完以后,信息没少,页面也没再追着人问责。 它只把情况摆出来,把选择留给使用者。 “再加一个按钮。” 赵大壮抬起头。 “保存当前状态。” 乔清禾点头。 “这个可以。先保住手里的东西,再决定下一步。” 方既明看着同学们,他们演示端已经换了第三版页面。 他站在后排看了一会儿,没有插话。 赵大壮把冲突报告,空包归档,版本回滚三个页面依次点开。 技术日志入口还在后台。 普通使用页只留下最关键的信息。 “发现什么,影响哪里,下一步做什么。” 方既明念了一遍。 赵大壮点头。 “管理员能查技术日志,老师不用被编号堵住。” 方既明把保温杯放到讲台上。 “这才是十九中现在要补上的东西。” 赵大壮望过去。 “省实验在做系统。” “你们得做一套老师愿意打开,也敢继续用的系统。” 钱多多听得挺得意,手还搭在数学卷上。 “那我算不算产品体验官?” 方既明扫他一眼。 “你算高频误操作样本。” 钱多多脸一垮。 “方哥,你这评价有点伤人。” “伤人总比你伤系统强。” 马小跳补了一句,立刻往后缩。 钱多多没追过去,低头盯着新版提示框,嘴里却憋不住笑。 赵大壮重新打开省赛答辩材料,把原来的技术路线删掉半页。 原本第一部分写着版本链,校验码,主字典和回滚机制。 他停了片刻,在最前面补上一句话。 让普通教师能看懂系统当前发生了什么。 让每一次操作都留有依据,也留有退路。 林正阳站在旁边看完,朝他点头。 “这才是教学工具该有的样子。” 赵大壮把答辩逻辑重新排了一遍。 系统在方既明的脑海中响起。 【叮!赵大壮技术开发度提升,当前进度58%。】 【省赛任务进入高压验证阶段,请完善系统的人机协作与异常处理链路。】 第378章 一中也想借机房 赵大壮刚把答辩材料保存好,张慧芳推开教室门,身后跟着一中的韩立成。 韩立成手里夹着一份申请表,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 “有件事得先和你们商量。”张慧芳开了口,“刚在校门口遇到韩老师,一中信息组通过市局教研联络渠道递了申请,想旁听你们的模拟演练。” 钱多多趴在桌上抬起头,脸上写满不欢迎。 “他们前阵子还探接口,现在又想来机房参观?” 马小跳把饼干袋塞进抽屉。 “这叫旁听吗?这叫组团来抄作业吧!” 韩立成没有替谁辩解,只把申请表递到方既明面前。 “周老师带队,学生有一个,就是之前市赛拿第二的瘦高男生。” 赵大壮接过申请表,视线停在名单上。 那个名字他记得清楚。 市赛终评以后,对方试着探过十九中的预发布接口。 后来机房里循环播放遗传口诀,对方估计到现在都忘不了。 周德海从办公室赶来,额头带着汗。 “不能让他们进,咱们刚把回滚链补完,他们转一圈,流程全摸走了。” “省赛就在眼前。一中再搞小动作,谁负责?” 方既明翻着申请表,没有马上表态。 纸上写得规矩,只申请旁听模拟演练,不接触原始数据,不复制系统文件。 陈建华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拿着平板。 “申请通过市局教研联络渠道递过来。韩老师只负责转交。” 韩立成站得笔直。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所以先过来问。” 钱多多心里那点火没散。 一中以前总拿十九中当笑话。如今公开课输了,林老师的任命也没拦住,又盯上赵大壮的系统。 “方哥,咱们真让他们来?” 方既明把申请表放回桌上,保温杯碰出轻响。 “来可以,机房也能进。” 周德海张了张嘴,差点把反对的话喊出来。 方既明抬手压住他。 “流程可以看,演练可以听,真实学生数据,原始题库,管理员权限,一个都别碰。” 陈建华点开平板,把边界清单投到墙上。 “旁听账号只开放演示环境,数据来自脱敏题库,导出功能关闭,外接设备统一登记。” 赵大壮盯着那行只读权限,心里落了地。 他不怕别人学方法。 他怕有人把学生的错题和成长记录,当成能随手搬走的文件。 方既明朝他扬了扬下巴。 “你愿意让他们看吗?” 赵大壮停了几秒,点头。 “看可以,前提是他们看清楚,这套系统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复制页面和按钮,带回去也跑不稳。” …… 第二天下午,一中来的人到了十九中机房。 周老师走在前面,肩上背着电脑包,脸色比上次终评时平和不少。 瘦高男生跟在他旁边,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进门后先盯住投影幕布。 机房提前清出两排旁听座位,桌上只有纸笔和访客牌。 陆子豪站在配电箱旁边,负责补救组的演练位置。 钱多多坐在后排,见瘦高男生坐下,还抬手打了个招呼。 “今天没遗传口诀,放心。” 瘦高男生脸色发僵,半天才回了一句。 “我也没那么闲。” 马小跳坐在赵大壮旁边,小声补刀。 “上回你们机房循环播放的时候,他估计挺闲。” 周老师咳了一声,朝马小跳望过去。 “今天是来学习流程的,别把以前的事带进来。” 韩立成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记录本,没有参与他们的拌嘴。 方既明站到投影前,先把边界清单念了一遍。 “演示环境只用于验证流程。任何人不得拍摄屏幕,不得导出数据,不得询问学生个人信息。” “有问题可以问,涉及真实数据和内部权限的部分,不作答。” 周老师点头,示意学生把手机放进收纳盒。 瘦高男生也照做了,视线还停在赵大壮的工作台上。 赵大壮登录演示端,首页弹出新版提示框。 需要确认的导入内容。 系统已保留原始文件,当前题库未受影响。 钱多多立刻坐直,满脸得意。 “这就是我参与改的,人话模式。” 瘦高男生扫过页面,嘴上还带着不服。 “这不就把提示写长了吗,谁不会。” 赵大壮把平板递到他面前。 “那你试试,导入这份预检包。” 瘦高男生接过平板,点开文件,页面跳出来源校验和内容确认。 文件签名通过。 来源通道正常。 内容字段却是空的。 他的手停在确认按钮上,过了两秒也没按下去。 “空文件?” “协议允许它送过来。”赵大壮切到归档记录。 “系统得区分,能接收,和能进入题库,是两回事。” 瘦高男生盯着那三行提示,手从平板边上收回来。 他本来觉得这些文字只是给不会用电脑的人看的。 真轮到自己操作,页面已经把该问的都摆在前面。 周老师往前探了探身子。 “那如果老师误点确认,会发生什么?” 李萌打开另一份演示记录。 “普通账号没有导入主库的权限,只能查看来源,或者转入隔离区。” 乔清禾补上后半句。 “系统会保留文件,也会保留操作记录。老师不用担心手一碰就把题库弄坏。” 周老师沉默下来,低头记了几笔。 赵大壮切到版本回滚页面,导入一批带错标签的测试题。 函数题挂到数列。 遗传题混进物理。 同一道题还被塞进两个版本。 马小跳坐在旁边,笑得欠揍。 “这些都是我贡献的。三百道,纯手工制造。” 钱多多扭头骂他。 “你还好意思邀功?” 赵大壮没有删除那些题,先点开来源链。 导入账号,导入时间,原始版本,异常类型,全在页面上排开。 “先核主字典,再查版本链。” “来源不清的题先隔离。回滚之前必须留下记录。” 陆子豪盯着计时器,等赵大壮完成校验后才按停。 “七分三十二秒,比昨天快八秒。” 周老师盯着恢复后的版本树,半晌没有开口。 “这套模板,能不能给我们带一份回去?” 机房里静下来,瘦高男生抬头望向赵大壮。 赵大壮合上演示端,答得干脆。 “方法可以讲,页面逻辑也可以给演示说明。” “真实数据,原始题库,学生记录,带不走。” 周老师脸上有点挂不住。 “我们不会碰学生信息,只想参考你们的设计。” 韩立成在后排合上记录本,第一次替十九中接了话。 “这就是规矩,先把边界讲明白,后面的合作才不会出问题。” 周老师回头望向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点头。 赵大壮重新打开共享文档,把脱敏后的流程说明发到访客账号。 “这里面有空包识别,隔离处理,回滚确认,还有老师端的提示逻辑。” “你们能拿去研究,想问也可以问。” 瘦高男生盯着共享页面,脸上那点不服气淡了不少。 他之前总觉得十九中靠资源堆出来一套花架子。 如今坐进机房才明白,人家连普通老师按错一个按钮后会不会慌,都提前想过。 这东西学起来,比写几段代码麻烦多了。 演练结束时,周老师把访客牌放回桌上。 “赵大壮,省赛那套系统,要是做成了,别只盯着比赛。” 赵大壮收起平板,抬头望向他。 “先把比赛打完再说。” 邮箱提示音从电脑里跳出来。 省赛组委会发来了最终赛程。 赵大壮点开邮件,目光停在地点栏上。 比赛地点定在省教研数据中心。 第379章 省赛补充规则把钱多多直接看麻了 “省教研数据中心。” 赵大壮盯着地点栏,鼠标停在屏幕上,半天没往下翻。 机房里的键盘声停了一片,钱多多嘴里的薯片也忘了嚼。 “省教研数据中心?”他举起包装袋,“这地方,肯定不让带薯片。” 马小跳从隔壁桌探头,“你去比赛,还是去春游?” “比赛也得吃东西。” 钱多多把薯片塞进书包。 “人饿了,脑子转不动,林老师肯定说过。” 林正阳抱着样本卷从后门进来,脚步停在门边。 “我没说过。” 钱多多一脸坦然。 “您没说,我替您总结。” 赵大壮继续翻附件。 周六七点四十分签到,八点二十分封闭入场,九点核验设备,九点半开始对测。 入场后不得离开指定区域,比赛期间不得使用私人网络,存储设备必须登记,食品禁止带入,饮料只限透明水杯。 钱多多刚塞好的薯片露出半截。 “连零食都不让带?” 马小跳笑得椅子发响。 “你的关注点,永远不会偏。” “我问的是民生问题。” 钱多多拍下邮件,又转头看向门口。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进来,顺手把杯子搁到讲台。 “你要是把辣条塞进透明水杯,我给你报食品创新奖。” 钱多多把薯片压进书包底。 “我这是提前排除风险,省得饿着,影响赵大壮拿第一。” 赵大壮懒得接话,继续核对设备要求。 笔记本型号,操作系统,开发环境,外接键盘,鼠标,电源适配器,备用硬盘,连网线长度都要登记。 马小跳看了两行,立刻护住书包。 “外接硬盘也登记?” “序列号,容量,用途,带入时间,带离时间。” 赵大壮抬眼。 “全写清楚。” “那我那个U盘怎么办?” 钱多多扭头。 “你还带U盘?” “旧的,里面是游戏存档。” 马小跳说完,自己先咳了一声。 “学习类游戏。” “经营什么?” “虚拟网吧。” 机房安静了两秒。 钱多多趴在桌上笑。 “你把网瘾包装成职业体验,脸皮够厚。” 方既明朝书包抬了抬下巴。 “明天全倒出来,比赛用不上的东西别带。” “保证一根多余的数据线都没有。” “你最好做到。” 赵大壮把赛程转给陈建华,没过多久,陈建华带着两名技术人员进了机房。 设备清单,数据清单,账号清单,三张表投到幕布上,格子排得钱多多开始头疼。 陈建华指着设备表。 “谁带什么设备,设备里有什么系统,外接存储和序列号,全对上。” 他切到数据表。 “只带脱敏测试库,预检包归档记录,版本备份和演练日志,原始学生数据不准出现。” 赵大壮点头。 “主字典已经重做,题目全换过编号。” “再核一次。” 陈建华翻到账号表。 “管理员,操作员,只读账号,归档权限,回滚权限,全部列明。” 钱多多盯着屏幕。 “我算什么账号?” 赵大壮头也没抬。 “高频误操作样本。” “这也算账号?” “省赛结束前,你没有账号。” 钱多多正要反驳,方既明拿起粉笔,在黑板写下四个字。 系统体检。 赵大壮抬头。 “方哥?” “别只想着赢。” 方既明扣上杯盖。 “功能能不能跑,出事怎么处理,老师敢不敢点,数据守不守得住,都得在这场比赛里查一遍。” 赵大壮的手落在桌沿,敲了两下。 市赛时,他盯着功能和界面,后来补日志,补回滚,补权限,如今才发现,系统能跑只算入场券。 “查出问题怎么办?” “查出来就改。” 方既明把粉笔放回盒里。 “总比比赛现场躺地上强。” 陆子豪靠着配电箱。 “跟训练一样,旧伤提前查,上场才不会出事。” 钱多多点头。 “系统也得赛前热身。” “你少热身出三百道错题。” 马小跳接得飞快。 钱多多抓起纸团,瞥了眼机房里的设备,又把纸放回桌面。 “省级场地,我给你留面子。” 周德海在傍晚赶到机房,先看了赛程地点,手里的手机捏了两遍。 “真定在省教研数据中心?” “定了。” 方既明答道。 周德海拉开椅子。 “那里有省里的技术组,规矩也多,你们进去会不会紧张?” 钱多多把数学卷拍在桌上。 “我们连一中校长都敢当面讲定义域,还怕一间机房?” 马小跳接话。 “电脑不会因为挂着省教研四个字,就长出八只手。” 赵大壮抬头。 “回滚管不了八只手。” “那让陆哥管。” 陆子豪把袖口往上推。 “谁乱碰设备,先报告,再停手。” 钱多多朝周德海摊手。 “流程都有,您放心。” 周德海看着这群学生,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他们嘴上吵闹,手上的清单却一项没漏,从长题干训练到公开课,再到省赛演练,没人再等别人替他们铺路。 “行。” 周德海起身。 “后勤我盯着。” 钱多多赶紧问。 “那零食呢?” “透明水杯。” 钱多多靠回椅背。 “省级后勤,真严。” 傍晚,韩立成发来消息,周老师申请省赛观赛席位,旁听人员里还有一中的程越。 钱多多扫到名字。 “瘦高男生?” 赵大壮翻完附件,没急着回复。 周老师来十九中旁听过,也拿过脱敏流程说明,这次申请走的是一中教研渠道,观赛席位由组委会安排。 方既明接过手机。 “同意。” 钱多多抬头。 “真让他们看?” “正规申请,按规矩进场。” 方既明把手机递回去。 “观赛人员不能接触设备,不能进入操作区,不能碰未公开数据,边界写进保密承诺。” 陈建华补上。 赵大壮在回复框里敲下文字。 同意旁听申请,请按组委会要求提交身份材料,完成保密承诺与现场登记。 钱多多盯着屏幕。 “他们看完学走怎么办?” 方既明看向投影上的三张清单。 “能看懂流程,是他们的本事。” “学生数据带不走,真实案例带不走,十八班怎么把系统磨出来,也带不走。” 赵大壮翻到设备清单末页,备用鼠标,备用键盘,备用硬盘,全列在最后。 晚上九点,省赛组委会又发来补充通知。 赵大壮点开邮件,手停在触控板上。 钱多多凑过去。 “这回又不让带什么?” “这次不是零食。” 赵大壮把屏幕转向众人。 补充规则只有一条。 正式对测期间,裁判组将随机抽取一名非技术人员,在限定时间内完成系统指定操作。 第380章 谁来当那个非技术人员 “随机抽一名非技术人员?” 赵大壮把那行通知读完,椅子往后退了半截。 钱多多还在研究透明水杯,听见这话,脑袋抬起来。 “什么叫非技术人员?” 马小跳指了指自己。 “意思是不能抽赵哥这种会写代码的,也不能抽我这种懂系统结构的。” 钱多多看向他。 “你哪儿懂系统结构?” “我能把系统弄出结构问题。” 马小跳说得理直气壮。 赵大壮没心思跟他们斗嘴。 省赛原本考的是功能,安全,回滚和日志。 这条新规则一出来,考核面直接变了。 系统再稳定,普通人走错一步,现场照样出问题。 更麻烦的是,裁判组随机抽人。 对方会不会操作,能不能看懂提示,是否习惯教育软件,都不确定。 钱多多举起手。 “抽我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钱多多把手举得更高。 “我申请提前锁定,我现在是人话包首席体验官,空包归档我见过,隔离区我也懂,版本回滚我还能背口诀。” 马小跳不服。 “凭什么抽你?我才是高频误操作样本。” “你是故意误操作。” 钱多多说:“人家要抽普通人,不是抽你这种带破坏倾向的。” “普通人哪有不手欠的?” 马小跳把椅子拖近。 “真有人进来,看到三个按钮,肯定先点最亮那个。” “那也得看他点完会不会看提示。” 钱多多回怼。 机房里又闹起来。 赵大壮坐在电脑前,盯着新版老师端界面,脸色一直没松。 系统给普通老师留了提示。 空包能归档,冲突题能隔离,版本能回滚。 可这些流程是他们一群人围着电脑磨出来的。 真正到了省赛现场,陌生人第一次碰系统,会不会按错? 会不会看见提示就慌? 会不会为了赶时间,跳过确认? 林正阳进门时,正好听见钱多多和马小跳争谁更适合犯错。 他把数学样本放到桌上。 “你们争错方向了。” 钱多多回头。 “方哥,怎么就错了?” “比赛抽人,不看谁会犯错。” 林正阳走到投影前。 “看的是谁能根据提示完成任务。” 他指着屏幕上的导入页面。 “长题干里,学生最容易卡的地方是入口。系统也一样。” “第一眼看不懂要做什么,第二步就容易乱。” 赵大壮抬起头。 林正阳拿起粉笔,在黑板写下三个问题。 现在发生了什么? 我需要做什么? 做完会怎样? “老师端页面也得先回答这三个问题。” 林正阳把粉笔放下。 “别让使用者先猜系统的意思。” 李萌本来在整理公开课任务卡,听到这里,抱着本子走过来。 “可以做一套老师端三分钟上手卡。” 她翻开空白卡纸。 “第一页只放三个动作。接收文件,查看状态,选择处理方式。” 钱多多凑到旁边。 “别写接收文件,听着跟收快递一样。” “收文件本来就和收快递差不多。” 马小跳说。 “先看发件人,再看里面装了什么,没问题再拆。” 李萌点点头,把话记下来。 “那就写得再直白些。” 收到文件后,先看来源。 内容不完整,先暂存。 需要进入题库的内容,再提交确认。 乔清禾接过卡纸,低头改了几处。 原本的红色注意事项,被她划掉一大半。 高风险操作。 请谨慎处理。 操作错误将影响统计。 钱多多在旁边看着都觉得喘不过气。 乔清禾重新写。 当前文件还没有进入题库。 你可以先查看内容。 拿不准时,先暂存,系统会保留原始文件。 “满屏警告会让人不敢动。” 乔清禾把卡片推给赵大壮。 “提示要留,先把影响范围说清楚。” 赵大壮读着卡片上的字,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 以前他做页面,总觉得信息越全越安全。 如今才发现,页面把人堵在门口,信息再全也没用。 “做成三分钟卡。” 赵大壮说:“再把每一步放进演示环境。” 陆子豪从后排起身。 “我负责现场秩序。” 钱多多回头。 “陆哥,操作系统还讲秩序?” “讲。” 陆子豪把手机计时器放到桌上。 “操作前先听任务,手放到键盘上以后,不准同时点两个地方,页面跳提示,先读完,再动。” 马小跳笑了一声。 “这跟拳赛裁判似的。” “人一急就乱。” 陆子豪看着他。 “上擂台乱挥拳会挨打,碰系统乱按键盘,数据也会挨打。” 钱多多立刻把双手放到腿上。 “我保证,测试的时候手比上课还老实。” 江辰摘下一边耳机。 “卡片不一定来得及看完。” 赵大壮看向他。 江辰打开录音软件。 “我录短音频。” “十秒一句,操作前可以听。” 他说完,低头念了一遍,“先看来源,再看内容,拿不准先暂存。” 钱多多听完,跟着念。 “先看来源,再看内容,拿不准先暂存。” 江辰又录第二条。 “页面提示没看完,不提交,不回滚,不删除。” 马小跳在旁边接上。 “这条应该录给我。” “你录十遍。”赵大壮说。 江辰把音频导进演示端,页面右上角多出一个播放按钮。 老师端三分钟上手卡,也被李萌整理成电子版。 一张卡只讲一件事。 收到文件该看什么。 发现问题该放哪里。 需要确认时该找谁。 乔清禾把卡片标题改成三个短句。 先确认,先保留,再处理。 钱多多读完,满意地点头。 “这个我能记住。” “你先别急着高兴。” 赵大壮把演示端打开。 “现在按卡片走一遍。” 钱多多坐到电脑前。 陆子豪按下计时器。 “任务,收到一份来源正常,内容为空的预检文件。” “按老师端流程处理。” 钱多多搓了搓手。 “这个我熟。” 屏幕上弹出文件信息。 来源校验通过,内容待确认,当前题库未受影响。 下面有三个按钮。 查看内容,暂存文件,提交处理。 钱多多先看来源,点开内容,确认里面没有题目字段。 他回忆江辰录的口诀。 先看来源,再看内容,拿不准先暂存。 鼠标移到第二个按钮上,旁边却跳出一行小字,暂存后可由管理员继续处理。 钱多多又看向第三个按钮。 提交处理。 下面同样有一行说明,提交后进入待处理队列。 “这两个有什么区别?”钱多多问。 赵大壮站在旁边。 “按卡片。” 钱多多皱着脸,又把卡片看了一遍,内容为空,先暂存。 他点下第二个按钮。 页面刷新,文件状态变成,已进入待处理队列。 赵大壮的手停在键盘上。 钱多多盯着状态栏,也傻了。 “我按卡片操作的。” “我没乱点。” 第381章 钱多多把文件送错家了 “我真没乱点。” 钱多多把双手举起来,离鼠标远远的。 屏幕上挂着一行字,已进入待处理队列。 马小跳捂着肚子笑。 “人话包首席体验官,第一天上岗就把文件送错家了?” “你闭嘴。”钱多多回头瞪他。 “我看的卡,点的暂存,卡上也是这么写的。” 赵大壮没接话,拉开操作日志,导入账号,钱多多,操作时间,十九点十七分,点击按钮,暂存文件。 系统结果,转入待处理队列。 钱多多凑过去,脸色都变了。 “我就说不是我瞎按。” “我没碰提交处理。” 赵大壮点开前端配置,页面上的暂存文件按钮,实际绑定的是待处理队列。 旁边的提交处理按钮,绑定的是管理员确认申请。 两个按钮挨得近,文字也接近,处理结果还藏在说明里。 赵大壮盯着那段逻辑,额头开始冒出汗。 钱多多没有把文件送错,是系统没把文件会去哪儿讲明白。 马小跳还在笑。 “那不就是赵哥把门牌贴反了。” 钱多多抓起纸团砸过去。 “你来试。” “我试就我试。” 马小跳接住纸团,坐到电脑前。 “这东西对我来说,闭眼都能……” “别闭眼。” 陆子豪按住他的椅背。 “按流程。” 马小跳清了清嗓子,照着任务卡操作。 来源正常,内容为空,当前题库未受影响。 他点开内容确认一遍,又看到三个按钮。 查看内容,暂存文件,提交处理。 “这还不简单。” 马小跳把鼠标放到暂存文件上。 “暂存是先放着,提交处理是送管理员,那我选暂存。” 页面跳转。 已进入待处理队列。 马小跳盯着屏幕,刚才那股劲没了。 钱多多抱起胳膊。 “你闭眼都能什么?” 马小跳摸了摸鼻子。 “能证明这按钮确实有问题。” 机房里传出笑声。 赵大壮没笑,省赛现场若抽到第一次碰系统的老师,多半也会走到这里。 页面不会报错,文件也没进题库,可使用者会以为自己完成了操作。 入口摆错,比报错更难处理,报错会把人拦住,错误入口会带着人一路走偏。 林正阳走到屏幕前,看了看那三个按钮。 “这和长题干一个道理。” 赵大壮皱眉。 “入口不清楚,学生就会走错路。” 林正阳拿起桌上的数学样本。 “题目把条件埋在第三段,设问放在最后一行,学生先被背景带走。” 他指向页面。 “这里也一样,暂存,待处理,提交确认,三个词都能看懂,实际去处却不同。” 钱多多立刻接话。 “对,我看见暂存,就觉得先放旁边。” “系统却把它送进待处理队列了。” 林正阳点头。 “工具给人的第一步,得能看懂。” 赵大壮坐回电脑前,把页面结构全展开。 原本他想保留三个入口,应对不同场景。 现在看下来,普通用户根本不需要在第一步面对这么多选择。 按钮越多,路越容易走歪。 “删两个。” 赵大壮开口。 钱多多愣住。 “全删?” “删掉模糊按钮。” 赵大壮把暂存文件和提交处理从页面上移开。 页面只留下一个入口。 确认文件状态。 点进去后,系统分出三条路。 暂存,隔离,提交确认。 三个按钮分开摆。 暂存,文件放在个人待办区,不进入统计,也不进入管理员队列。 隔离,文件来源或内容存在问题,转入隔离区,等待核查。 提交确认,确认文件符合业务用途后,提交管理员审核。 赵大壮把说明改短。 暂存后,你可以稍后继续查看。 隔离后,当前题库未受影响。 提交确认后,文件仍需管理员审核。 马小跳看着新页面。 “这次门牌总算挂正了。” 李萌翻开笔记本,补上每一步的结果提示。 点击暂存后,页面显示。 “文件已放入你的待办区,当前题库未受影响。” 点击隔离后,页面显示。 “文件已转入隔离区,后续可查看来源和差异内容。” 点击提交确认后,页面显示。 “文件已提交管理员审核,在审核完成前不会进入题库。” 赵大壮看完,点了点头。 以前他只写操作,李萌补上的,是操作以后会发生什么。 使用者知道结果,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事情办错。 乔清禾把页面拉到最上方。 “还要加一句。” 她敲下一行字。 当前题库状态,未受影响。 “每个页面都要有。” 乔清禾看向赵大壮。 “老师先担心自己会不会弄坏题库,得先告诉他没影响,后面的提示才看得进去。” 钱多多连连点头,“这个必须有。” “刚才我一看文件进待处理队列,脑子里全是完了,赵大壮要把我踢出机房。” 赵大壮瞥了他一眼。 “你真把文件送进主库,我先让你把三分钟上手卡抄十遍。”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 “还好系统没给我这个机会。” 演示端改到第三版时,已经快十点。 机房外的走廊空了,电脑屏幕还亮着。 陈建华把三份省赛清单重新核了一遍。 老师端流程那栏,多出一行。 非技术人员模拟操作记录。 他把表格发给省赛联络邮箱。 附件里没有真实数据,只有脱敏演示流程和权限说明。 赵大壮重新坐到电脑前。 “再来一次。” 钱多多把椅子拉近。 “还我?” “你刚才按卡片走的,问题不在你。” 赵大壮放出新任务。 收到一份来源正常,内容为空的预检文件。 按老师端流程处理。 陆子豪按下计时器。 “开始。” 钱多多没有急着碰鼠标,他先点开来源信息。 协议通道正常。 签名校验通过。 接着查看内容。 题目主体为空。 用途标记为空。 系统顶部写着。 当前题库未受影响。 钱多多看了一眼三分钟卡。 先确认。 先保留。 再处理。 鼠标移到暂存上。 按钮下方写着,文件放入个人待办区,不进入统计,也不进入管理员队列。 他点下去,页面跳出结果。 文件已暂存至个人待办区。 当前题库未受影响。 你可以稍后继续查看,或转入隔离区。 钱多多盯着页面,过了两秒才回头。 “这才叫暂存。” 赵大壮问:“下一步呢?” “空包是预检文件,来源没问题,内容也没问题,只是没有业务数据。” 钱多多点开待办区,选中那份文件。 “归档。” 页面弹出确认。 归档后,文件将保留来源记录和校验结果,不进入题库,也不参与统计。 钱多多读完说明,点下确认。 预检包001,已归档。 陆子豪按停计时器。 “一分五十四秒。” 马小跳吹了声口哨。 “钱哥这回没送错家。” 钱多多往椅背上一靠。 “我说了,我是首席体验官。” “刚才那次算系统给我出的测试题。” 赵大壮看着归档记录。 查看来源。 查看内容。 暂存。 确认归档。 每一步都有时间,有账号,也有结果。 普通使用者能看懂。 管理员也能追。 省赛现场真抽到陌生操作员,系统不会再用一堆术语把人堵在门口。 而还在办公室的方既明的脑海发出系统提示。 【叮!赵大壮技术开发度提升,当前进度63%。】 【人机协作链路完成度达到阶段标准。】 【省赛高压验证阶段,新增核验目标:陌生操作场景下的流程稳定性。】 第382章 规则突变 方既明看着提示,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赵大壮这臭小子,越来越像样了。” 第二天早读,赵大壮带着平板进了教室。 “顾晨辰通过组委会发来操作者名单了。” 钱多多放下语文书,凑到投影前。 “省实验派谁?” 赵大壮把名单放到投影上,手指落在最后一行。 “非技术操作者,语文老师。” 钱多多愣在原地,笔掉到桌面。 “语文老师怎么操作错题系统?” 马小跳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块面包。 “让她给系统写作文,题目叫我的回滚理由?” “你先把面包咽下去,再考虑怎么挨骂。” 赵大壮翻着组委会文件。 操作者只接受基础培训,不能接触代码。 现场任务包括导入文件,查看异常和确认归档。 钱多多挠了挠头,脸上的玩笑收了回去。 “他们准备得够细,连语文老师都算进去了。” 赵大壮盯着规则,眉头皱起。 省实验一直在补技术人员的操作流程。 日志,版本,权限,故障恢复,他们都提前练过。 教师端第一次怎么上手,训练里却留着缺口。 “顾晨辰的准备有缺口。” 赵大壮把文件放回桌面。 “他把操作者按技术人员训练,没把老师第一次碰系统的反应算进去。” 钱多多指着自己,立刻接话。 “那我这个高频误操作样本,终于有用武之地了?” “你先把第二问写完,再谈贡献。” 方既明走进教室,正好听见这句。 赵大壮把名单递过去。 方既明看完,没有立刻下判断。 省实验选择语文老师,未必是在犯错。 对方也可能拿普通教师来测页面理解。 方既明把名单放到讲台上,朝赵大壮抬了抬下巴。 “既然他们让语文老师上场,我们也找个普通教师试试。” 赵大壮立刻问。 “找谁?” 方既明看向办公室。 “让温老师来。” 钱多多当场坐直,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温老师也要参加省赛?” “参加测试,不参加比赛。” 方既明扫他一眼。 “她只按普通教师的习惯操作,哪里看不懂,哪里就记下来。” 赵大壮打开测试表格,补上测试对象一栏。 “标准还得往上提,不能因为温老师熟悉我们,就放松要求。” “所有步骤按第一次接触系统来做。” “每个卡住的地方,每次回头确认,都要记录。” 方既明点头,转身去了办公室。 温如言正在整理教案,桌边放着一杯咖啡。 她抬头看见方既明,先把资料合上。 “早读还没结束,你怎么过来了?” 方既明把平板放到她面前,说明省赛测试安排。 温如言看完名单,抬眼问他。 “让我按普通老师的方式操作?” “对,别替赵大壮猜系统。” 方既明拉开椅子坐下。 “看不懂的地方直接说,别给他留面子。” 温如言拿起平板,翻了两页测试流程。 “那我今天就去试,下午有课吗?” “第三节有课,第二节过去就行。” 方既明起身,朝她点头。 “谢谢。” 温如言脸红红的低头翻着文件。 “我们两个的关系,用不着说这个。” 方既明把平板往她那边推了推。 “那就辛苦温老师,专门给他找麻烦。” 温如言抬起头,笑了笑。 “放心,这件事我擅长。” 第二节课前,温如言来到机房。 赵大壮清空了桌面,只留下演示电脑和流程卡。 李萌负责记录。 乔清禾坐在旁边看页面提示。 钱多多抱着数学卷,也被安排进测试组。 “我今天负责什么?” “负责闭嘴,别给温老师提示。” 赵大壮把任务卡递给温如言,坐回主机前。 “收到一份来源正常,内容存在版本冲突的文件。” “请按教师端流程完成查看,暂存或回滚。” 温如言先看来源,再点开内容页面。 她没有急着选按钮,笔在流程卡上划了两下。 赵大壮盯着计时器。 李萌同步写下操作时间。 温如言打开版本回滚页面,视线落在中间区域。 屏幕列着当前版本,历史版本和校验结果。 回滚按钮旁边写着依据哪条记录。 温如言没有点击,转头问赵大壮。 “这里的依据,具体要我看什么?” 赵大壮走到她身边,指向日志窗口。 “看操作账号,时间,还有版本校验码。” “这些都在下面,可我不知道先看哪一项。” 温如言把流程卡放到桌边。 “我能找到信息,却不能立刻确定哪条记录能支撑回滚。” 赵大壮盯着页面,原先那点把握收了回去。 技术人员看到版本号,会去找校验码和操作链。 普通教师只知道页面要求选择依据。 依据放在哪里,为什么要选它,页面没有交代。 “问题记下来。” 赵大壮转身打开演示文档。 “回滚页面加一条时间线,从文件进入系统开始排。” 李萌把记录表往前推。 “时间线要能点开具体操作。” 乔清禾指着原来的按钮说明。 “理由模板也要提前给,别让老师自己组织文字。” 赵大壮重新设计页面,先画出一条横向时间线。 导入,标签冲突,版本生成,异常提示,人工确认。 每个节点旁边都标出账号,时间和处理结果。 回滚理由改成三个可选模板。 “依据最新有效记录回滚。” “依据人工复核记录回滚。” “依据指定版本校验结果回滚。” 温如言看完新页面,又操作了一遍。 她点开异常节点,页面展开来源和处理记录。 系统带出对应的回滚理由。 她选中模板,点击确认回滚。 页面显示,当前版本已恢复,原文件已保留。 温如言松开鼠标,转头看向赵大壮。 “这次顺了,起码我知道自己为什么按这个按钮。” 赵大壮把测试结果记进表格。 “还要再测两轮,不能只看一次成功。” 钱多多在旁边举手,表情认真。 “我能不能也试一遍?我代表普通学生。” “你代表高频误操作,别抢普通教师的名额。” 马小跳从后排探出头。 “钱哥,你今天已经升级成辅助样本了。” 钱多多抓起纸团,刚要扔过去,赵大壮先抬头。 “别碰测试设备。” 钱多多只好把纸团放回桌面,嘴里还在嘀咕。 温如言看着他们,在流程卡背面补了一句。 “测试时,旁观者不得提示。” 赵大壮看清那行字,立刻点了保存。 “这条也写进省赛方案。” …… 下午,省实验机房里,顾晨辰收到组委会邮件。 邮件标题写着操作者安排临时调整。 他点开附件,眉头拧起。 赛方决定,双方操作者现场互换,由对方指定。 第383章 意料之外的点名 顾晨辰盯着组委会的新通知,把电话拨给赵大壮。 “互换名单由对方指定,双方各有一次点名权,对吧?” 赵大壮坐在班级里,重新核对通知上的签章和附件编号。 “对,名单提交以后不能换,操作者也不能接受场外提示。” 顾晨辰那边传来翻纸声。 “省实验指定你们班钱多多,负责十九中系统的非技术操作。” 钱多多原本趴在旁边写导数,笔停在定义域后面。 马小跳扭过头,嘴里的饼干都忘了嚼。 “他点钱哥干什么,前几次演练的视频又没发出去!” 赵大壮抬手示意他安静。 “指定理由呢?” “他参与过教师端提示改版,也完成过空包归档,符合非技术人员标准。” 顾晨辰答得干脆。 “他不会写代码,现场结果更有参考价值。” 钱多多放下笔,冲着手机先接了一句。 “行啊,点我就点我,多大点事!” 话出口以后,他伸手去拿卷子,手停在桌边。 省赛现场没有赵大壮提醒,没有李萌记录,也没有乔清禾替他改提示。 真按错按钮,丢的不只他一个人的脸。 顾晨辰没有多问。 “名单今晚六点前提交,明天见。” 马小跳把饼干放回袋里,拉着椅子靠近。 “我替你上,我也符合非技术人员标准。” 钱多多回过神,瞪了他一眼。 “你符合个屁,你都能往系统里塞三百道错题了!” “那是测试经验,我还知道日志和版本链。” “知道这些就不算普通操作者,人家不会认。” 马小跳还想开口,钱多多把他的椅子推回去。 “顾晨辰点的是我,你抢什么?” “我怕你到了现场,把归档按成回滚。” 马小跳收起笑。 “钱哥,这回没人能在旁边提醒你。” 钱多多低头看着写到一半的定义域,脸上的笑收了回去。 “没人提醒就没人提醒,我又不是没练过。” 他把卷子推到旁边,抬头望向赵大壮。 “我可以不懂代码,但不能给十八班丢脸。” 赵大壮张了张嘴,最后只点开演示环境。 方既明从办公室过来,正好听见这句。 他没讲什么临场发挥,递来一张新版操作卡。 “先做,做不明白再改。” 钱多多接过卡片,低头扫了一遍。 卡上的字少了,按钮去向写得更清楚。 “方哥,您就不鼓励我两句?”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坐到后排。 “你要完成一次操作,又不是去写遗书。” 马小跳趴在桌边笑出了声。 钱多多抬手指向他,憋了半天才放下。 “行,我今天用实力堵住你们的嘴。” 林正阳抱着试卷进门,先检查钱多多桌上的数学题。 定义域写了,参数边界圈了,第一问入口也没找错。 “公开课那次,你怎么从长题干里出来的?” 钱多多听懂了,拿起操作卡重新看。 “先找设问,确认它让我干什么。” “再找对象和条件,最后检查边界。” 林正阳把试卷放回桌面。 “换到系统里也一样,先弄清任务,再看哪些按钮能碰。” “边界是什么?” 钱多多盯着演示页面,认真琢磨了一会儿。 “我的账号能做什么,文件会被送到哪里,操作后会影响什么。” 林正阳拿红笔圈住卷面上的定义域。 “边界没确认,第一步就别急着写。” 赵大壮把十几张操作卡铺在桌面。 空包归档,异常隔离,版本确认,回滚申请,每张卡都有不同流程。 “太多了,现场根本记不住。” 钱多多捏着卡片,额头冒出汗。 “裁判随机抽任务,我总不能先翻半天说明书吧?” 赵大壮没有反驳。 他把卡片重新分组,删去重复提示。 李萌核对结果页,补上每次操作的去向。 乔清禾逐条检查措辞,把警告改成状态说明。 半小时后,十几张卡片只剩一张。 赵大壮把卡推到钱多多面前。 “先看任务,再查来源。” “确认影响,选择去向。” “页面没读完,不提交。” “拿不准先保留,别动主库。” 钱多多来回读了三遍,把卡翻到背面。 “没了?” “没了,具体信息都在页面里。” 赵大壮关掉管理员后台,只留下比赛会开放的普通操作界面。 “你要学的不是修系统,是让文件走对流程。” 江辰拿着手机打开录音软件。 “最后一句太长,我拆开。” “拿不准,先保留。” “主库不动,记录要留。” 短音频导入演示端。 钱多多闭上眼听完,又跟着念了一遍。 陆子豪把手机计时器放到电脑旁,拉开旁边的空椅子。 “从现在开始,按正式比赛练。” “任务出现以后,先念任务,再碰鼠标。” 钱多多坐直身体,两只手放在腿上。 屏幕弹出第一份测试文件,来源正常,内容字段缺失。 “任务是确认文件状态,决定是否进入题库。” 钱多多念完任务,才把手放到鼠标上。 他查过签名和通道,打开内容页,又确认当前题库状态。 页面给出暂存,隔离,提交确认三个选项。 钱多多盯着缺失字段,鼠标移向隔离区,又停下来检查说明。 “来源正常,内容不完整,先保留原文件,转入隔离区。” 他点下按钮。 结果页显示题库未受影响,原文件和操作记录均已保留。 陆子豪按停计时器。 “完成,用时两分二十一秒,没有多余操作。” 第二份任务是校验通过的空白预检包。 钱多多查看内容后选择暂存,再按协议用途完成归档。 第三份任务出现版本冲突,页面要求操作者提交回滚申请。 钱多多沿着时间线核对记录,没有去碰管理员回滚入口。 “普通账号只提交依据,执行回滚不归我。” 赵大壮站在他身后,没出声。 钱多多点开冲突节点,选中最新有效记录,把依据送进审核队列。 结果页弹出以后,陆子豪报出时间。 “两分四十七秒,流程完整。” 后面的测试文件换了十七份。 钱多多点错过查看入口,也漏选过隔离理由。 陆子豪没有放水,任务失败就清空环境重来。 马小跳站在旁边,几次想开口,都被温如言写下的规则拦住。 钱多多急了会骂两句,手却不再抢着按按钮。 每次页面弹出,他都先念完四句话,再确认账号边界。 最后一轮开始前,赵大壮换了一份没人见过的测试包。 文件来源通过,知识点映射冲突,历史版本里还混着一次人工复核。 钱多多读完任务,先查来源,再顺着时间线找到冲突节点。 他保留原文件,把问题内容送进隔离区,又提交人工复核记录。 整个过程里,他没有回头,也没问赵大壮一句。 结果页跳出绿色状态。 当前题库未受影响,全部操作已经留痕。 陆子豪按停计时器,把手机转向众人。 “两分十九秒,通过。” 钱多多靠回椅背,长长吐了口气,后背的校服被汗贴住。 马小跳把水杯递过去,嘴上还不肯服软。 “勉强能代表十八班,别到现场又把门牌认反了。” 钱多多喝了两口水,把操作卡塞进透明文件袋。 “你等着,我明天让顾晨辰知道什么叫首席体验官。” 机房里的手机接连震动。 省教研数据中心发来了入场二维码。 赵大壮点开通知,页面最下方挂着红色倒计时。 距离比赛入场,只剩二十四小时。 第384章 旧标准藏在主字典里 第二天比赛日上午六点五十分,十九中的校门刚打开,陈建华已经把封条箱推到了台阶下。 三只设备箱贴着编号,笔记本、电源和外接设备各归各位,箱口贴着昨晚封存的签字条。 备用硬盘单独装进防护盒,序列号、容量和用途写在登记表上,由赵大壮和陈建华共同签字。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站在车边,等所有人核完清单,才拉开车门。 “人能忘,表不能漏,最后再查一遍。” 赵大壮蹲在设备箱旁,对照编号重新念了一遍,确认封条没有破损,才把清单装回文件袋。 陆子豪负责搬箱,双手托住箱底,走得比平时训练还稳。 钱多多抱着透明水杯坐进后排,嘴里还在背那四句话。 “先看任务,再查来源,确认影响,选择去向。” 马小跳没拿到随队名额,隔着车窗提醒他:“页面没读完,别碰鼠标!” 钱多多把车窗降下来,冲他摆了摆操作卡。 “知道了,你在学校等我拿成绩,别趁赵大壮不在又往系统里塞题。” 车驶出校门,钱多多低头检查入场二维码,刷新成功后才把手机锁屏。 车开过两个路口,他重新点开二维码,确认姓名和证件号都对得上。 陆子豪坐在旁边,替他数到了第四次。 “卡带了,码也在,你还缺什么?” 钱多多晃了晃手里的水杯,脸上全是嫌弃。 “缺点味道,透明水杯装白开水,喝着没有灵魂。” 方既明从前排回头,视线落在他的操作卡上。 “你先保证操作有脑子,水有没有灵魂不归组委会管。” 车里传出笑声,钱多多也跟着笑,拇指却又按亮了手机。 他昨晚练过十七份测试包,流程早就能背,可赛场真到了眼前,胃里仍旧发紧。 七点二十六分,车辆停在省教研数据中心外的参赛通道。 灰色大楼前竖着分流牌,参赛人员走东侧核验口,观赛人员从西侧登记入场。 周老师和程越已经到了,两人胸前挂着旁听证,手机和存储设备全部交进收纳柜。 程越望向十九中的封条箱,脚下往前迈了些,又被工作人员抬手拦住。 “旁听人员请走观赛通道,不得进入设备核验区。” 周老师拉住程越,带他转向西侧,朝方既明点了点头。 双方隔着警戒线各走各的通道,谁也碰不到对方的操作台。 钱多多回头扫过那排隔离栏,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下谁想抄作业,都得先学会隔墙打字。” 陈建华把他的肩膀转回核验口。 “少研究别人,先把自己的二维码调出来。” 大厅里的空调开得足,金属检测台带着消毒水味,工作人员按编号拆开第一只封条箱。 笔记本型号、操作系统、开发环境、键盘和鼠标,每一项都要和申报表对照。 赵大壮站在桌边,逐项确认工作人员念出的序列号,额头已经出了汗。 主设备核验通过,备用电源核验通过,轮到备用硬盘时,检测软件弹出黄色提示。 登记哈希值与现场读取值不一致。 钱多多嘴边的玩笑一下停了,手里的操作卡也被他按回桌面。 提示音一响,隔壁操作区的顾晨辰转过身,注意力落到十九中这边。 工作人员没有继续读取,先把硬盘留在检测台上。 “哈希值不一致,需要暂停核验,这块设备暂时不能带入。” 赵大壮盯着屏幕上的两串字符,脑子里先过了一遍昨晚的封存流程。 硬盘生成只读镜像后便装盒贴封,中间有录像,也有两个人签字。 陈建华没有碰硬盘,直接把文件袋推到工作人员面前。 “请先暂停拆封,我们申请核对现场扫描记录和昨晚封存记录。” 他调出封存录像,镜头里拍清了硬盘编号、原始哈希值和装盒时间。 双人签字表也摆上检测台,每次交接都有时间和经手人。 负责核验的技术员调出安全扫描程序日志,沿着设备接入时间往下查。 扫描完成那一栏后面,多出一个检测标记文件,生成时间就在刚才。 技术员重新读取只读镜像,又拿原始哈希值进行比对,结果转为绿色。 “原始镜像没有变化,差异来自赛场扫描程序写入的检测标记。” 省级数据安全专家许工走过来,复核日志后在设备表上补了说明。 “交接记录完整,硬盘可以使用,检测标记不得进入比赛数据目录。” 钱多多吐出憋了许久的气,抬手摸了摸后颈。 “刚才那一下,差点把我操作口诀全吓没了。” 赵大壮没有接他的玩笑,拿回硬盘后也没急着启动系统。 他先复制比赛副本,重新计算校验值,再把现场变化写进日志。 安全扫描程序名称、检测标记、核验人员编号和生成时间,一项都没漏。 许工站在旁边翻完记录,抬手点了点检测标记那一行。 “扫描结束后可以删除,你为什么还要把它留进环境说明?” 赵大壮把比赛副本设成只读,确认日志已经保存。 “直接删掉,环境变过这件事就没记录了。” “标记不进业务目录,但它什么时候出现,由谁确认,得留下依据。” 许工继续追问:“留着不会影响后续判断?” “原始镜像和比赛副本分开校验,影响范围已经写清楚。” 赵大壮把两组校验结果调到同一页。 “程序从哪一步开始运行,后面才能查得明白。” 顾晨辰站在隔壁操作区,听完这段交流,转头喊住正准备开机的队员。 “先复核设备扫描记录,比赛副本重新算校验值。” 省实验的队员停下手里的动作,把刚登记完的硬盘重新接入核验台。 钱多多往那边扫了扫,忍着笑碰了碰陆子豪的胳膊。 “赵大壮还没开系统,先让对面多查了一张表。” 陆子豪把他推回指定席位。 “人家查自己的设备,你背你的口诀。” 九点十分,参赛队伍全部完成核验,组委会把正式赛制投到主屏幕上。 首轮处理统一测试集,第二轮由非技术人员完成指定任务,第三轮进行故障恢复和现场答辩。 有效识别率、处理耗时、日志完整度、数据影响范围和操作可理解性,全部计入评分。 主持人读到人工修正规则时,加重了语气。 “任何人工修改都要保留操作人、依据和影响范围,缺少记录将直接扣分。” 钱多多在第二轮名单里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座位号就在十九中操作区右侧。 他拿着操作卡走过去,坐下以后先把水杯放到桌角,又把卡片摆在键盘旁边。 方既明站在警戒线外,没有讲鼓励的话,只朝屏幕示意了一下。 “读完任务,再碰鼠标。” 钱多多点了点头,把双手放到腿上。 九点半,赛场内网开放,统一测试集同时下发到两边设备。 赵大壮先核签名和包数量,两边数据一致,传输记录也没有缺项。 他打开内容页,主字典校验栏却冒出两套同名知识点编号。 两套记录格式完整,字段齐全,来源签名也都能通过。 顾晨辰那边已经启动自动合并,进度条开始向前推进。 赵大壮的鼠标停在导入按钮旁,没有按下去。 他调出版本依赖,从知识点编号一路往前追,终于在来源说明里找到了日期。 其中一套编号来自已经废止的旧标准,生效日期停在规则切换之前。 赵大壮把导入按钮移出选中状态,直接打开来源时间线。 “先别合并,这包里的标准过期了。” 第385章 两分以内 赵大壮把两套字典拖进隔离比较区。 顾晨辰那边的进度条已经跑过三成,省实验采用自动映射,处理速度快得扎眼。 钱多多盯着两块屏幕,手掌压在操作卡上,汗把纸面沾出几处印子。 “他们都快合完了,咱们还在门口查身份证?” 他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赵大壮没回头,先勾选三项比对内容,生效日期,依赖版本,历史统计影响。 “导进去容易,算错学生以前的记录,想撤回来就麻烦了。” 赵大壮点下开始比对。 大屏上,省实验的合并进度转眼跑到百分之八十,首笔进度分随即入账。 观赛席传出交谈声,有人翻着赛程表,觉得十九中在一个旧编号上耗得太久。 “速度分都丢了,他们还查什么历史影响?” 后排一名旁听老师问出了口。 程越原本也盯着进度条,听见这话,却把记录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市赛结束后,他研究过十九中共享的流程,知道知识点编号牵着错题归因。 编号一换,学生过去错在哪里,系统可能重新算出另一份结果。 程越低头写下一行字,旧编号更换,历史错题统计存在重算风险。 周老师扫到那行字,没有出声,只把视线转回十九中的操作台。 方既明坐在警戒线后方,保温杯放在膝边,脸上没露出催促的意思。 流程是赵大壮自己定的,到了赛场还能不能守住,只能由他自己证明。 比较区跳出结果,五十八条同名映射被拆成两类,页面颜色也跟着分开。 其中四十六条定义与适用范围一致,可以兼容现有主字典。 剩下十二条名称没变,知识范围,学段归属或统计口径却已经调整。 赵大壮点开其中一条,旧标准下的函数零点,被新标准拆进两个能力标签。 若直接合并,这名学生过去三次错题记录都会被系统重新归因。 原有薄弱项会减少,新标签下却会多出一项从未正式统计过的缺口。 钱多多读完影响说明,后背也跟着绷住了。 “这要直接塞进去,学生一觉醒来,连自己错哪儿都换了?” 他收住嗓门,生怕打断赵大壮。 “旧题还在,统计口径变了。” 赵大壮勾选四十六条兼容记录。 兼容项进入待合并区,十二条冲突记录则被单独挂起,没有碰主库。 系统随即生成影响清单,列出涉及题目,历史记录和暂停使用的统计模块。 教师端提示也在这时弹出,页面没有堆校验码,只摆出三块内容。 十二条知识点映射等待确认,相关历史统计暂时停用,其他功能可以继续使用。 评审席上的几名老师同时抬起头,直接翻到了十九中的影响说明页。 他们不用进入技术日志,也能知道系统停了哪里,又保住了哪些数据。 许工点开后台记录,十二条冲突的来源,版本和处理账号都能对上。 十九中的风险控制分开始上涨,先前拉开的进度分逐步追了回来。 钱多多盯着计分屏,嘴里念个不停。 “涨,再涨点,刚才丢的分可都是亲生的。” 他把水杯抱到了怀里。 省实验的合并提示已经完成,顾晨辰却没急着庆祝,手还留在规则页面上。 裁判走到抽查终端,随机调出一名脱敏学生的历史统计记录。 屏幕上的旧题被归入新标准知识点,最近一次错题趋势也跟着发生变化。 评审席随即核对原始版本,确认这次变化来自自动映射规则。 顾晨辰直接停止推荐模块,转身调出映射规则和影响范围,没有开口争辩。 “保留当前日志,撤销这十二条自动映射。” 他把任务分给旁边的开发成员。 省实验的原始数据没有受损,旧版本也能恢复,处理链仍旧完整。 可自动合并前没有说明历史统计影响,评分栏里还是落下一笔扣分。 顾晨辰核完受影响记录,额头出了汗,手上的修改却没有乱。 赵大壮也没趁机抢进度,他提交十二条人工确认申请,主库继续保持原状。 两边都保住了原始数据,处理路线却已经摆上计分屏。 省实验先跑完,再处理影响,十九中先圈定影响,再决定哪些内容能进。 裁判组低声核分时,主屏幕上的首轮倒计时切成十五分钟。 主持人拿起话筒,公布追加任务。 “双方需提交历史统计重算方案,要求保留旧结果,并说明新口径启用流程。” 工作人员同步下发任务。 钱多多刚松开的肩膀又绷了起来。 “还来?这比赛连喘口气都得申请吧。” 他把操作卡压回桌面。 赵大壮新建方案页,没有直接启动重算,先把任务拆成四个步骤。 保存旧口径快照,建立新旧映射表,抽样复核,再生成差异报告。 “旧结果锁成只读,新结果单独计算。” 他边操作边把依据写进日志。 “抽样复核通过以前,不覆盖任何历史统计。” 赵大壮把权限范围也补了进去。 省实验选择双版本并行计算,两套统计任务同时启动,进度随即追到前面。 顾晨辰把旧标准和新标准分成两条计算链,再用映射表核对差异。 这套结构处理得利落,旧结果能查,新结果也不用排队重算。 许工站在评审席前,翻完省实验的计算记录,当场在技术结构栏给出高分。 赵大壮扫过计分屏,手上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回到自己的方案页。 硬拼速度赢不了省实验,临时改路线,只会把十九中已经做稳的流程打乱。 他完成抽样复核,把差异报告挂到教师端确认页面。 页面列出统计口径变化,涉及范围,启用日期,以及旧结果的查询入口。 最后一步没有自动生效,必须由使用学校确认新口径启用时间。 评审席有人问:“技术校验已经通过,为什么还要留教师确认节点?” 工作人员把问题转给赵大壮。 赵大壮拿起桌上的麦克风,先打开差异报告。 “统计结果会进老师的教学判断,口径换了,学校得知道从哪天开始换。” 他答得沉着。 “旧报告不能悄悄变,新报告也不能上线以后,再让老师自己猜原因。” 赵大壮提交方案。 倒计时归零,两边操作权限同时关闭,主屏幕开始结算首轮得分。 省实验靠速度和双版本结构领先,十九中在日志与影响控制两项拿到高分。 总分跳动了几次,最后定格,省实验领先两分。 钱多多盯着那个数字,嘴上还不肯认输。 “两分也是分,别拿两分不当分。” 他坐得端正,桌下那条腿却一直在抖。 赵大壮拔下比赛副本,按要求封存日志,没有去碰已经锁定的操作页面。 顾晨辰也完成交接,走到第二轮指定观察位,双手离开桌面。 工作人员清空双方操作台,确认没有遗留纸张,才送来两个密封任务盒。 钱多多接过十九中的盒子,先核封条编号,再把双手放回腿上。 裁判拆开封条,将任务文件导入非技术操作终端。 来源通道正常,签名校验通过,字段完整,来源与字段页面没有出现风险提示。 钱多多刚要松口气,视线却停在业务用途栏上。 同一份文件下面,清楚写着两个去向,试运行归档,正式题库更新。 他抬头望向裁判,又低头把任务从头读了一遍,手始终没有碰鼠标。 “这文件到底要送哪儿?” 钱多多盯着两条互相冲突的用途,额头冒出了汗。 第386章 条件不够,不能硬选 钱多多把任务重新念了一遍,双手仍放在腿上,没有急着碰鼠标。 “确认数据包状态,核对业务用途,选择处理去向,保留完整操作记录。” 计时器已经开始走动,屏幕右上角的数字不断减少,观赛席也跟着没了动静。 他先查来源,组委会通道正常,签名和文件编号全部通过,页面没有跳出异常提示。 内容字段同样齐全,题目主体、知识点编号、用途说明,每一项都能对得上。 麻烦卡在最下面,任务要求只能选择一个去向,两条用途却各有一份授权,旁边还盖着组委会的电子签章。 试运行归档,授权编号A017。 正式题库更新,授权编号B009。 钱多多盯着两行字,额头还在冒汗,昨晚练过的十七份测试包里没有这种情况。 来源没问题,内容没问题,两条路也都合法,文件却不能同时送去两个地方。 观赛区里,马小跳抬起头,身体往前探,嘴也跟着张开了。 陆子豪抬手拦住他,视线仍落在操作席上,现场规则不允许任何人给出提示。 马小跳只好坐回去,手掌按住膝盖,鞋底在地面蹭了两下。 “你倒是看权限啊……” 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钱多多没有点提交,他把页面拉回顶部,重新翻开账号权限说明。 普通操作账号可以查看、暂存、隔离,也可以提交审核,无权执行正式入库。 他盯着最后一句话,肩膀松了下来,训练里吃过的亏终于派上了用场。 文件去哪儿,不能只看按钮,还得看自己有没有资格替业务方作决定。 钱多多点开用途时间线,两份授权的签发日期被系统按先后排开。 正式题库更新先签发,试运行归档晚了半天,日期摆得清清楚楚。 观赛席有人低声交流,较新的指令已经出现,直接选归档便能完成任务。 钱多多也差点把鼠标移过去,可他又把正式更新那份授权完整展开。 授权状态仍为有效,页面里没有撤销记录,也没有替代关系的说明。 较新的归档文件只写了试运行用途,没有提及正式更新指令是否同时终止。 钱多多抿着嘴,脑子里冒出的全是林正阳在卷面上圈过的那两个字。 边界。 日期属于条件,账号权限属于边界,缺掉的依据不能靠自己往里补。 他选择保留原始数据包,勾选暂停进入主库,又打开用途冲突复核入口。 复核理由有三个模板,他逐项读完,选中存在并行授权,效力关系待确认。 系统要求补充依据,钱多多没有写技术词,只把两份授权编号填进说明栏。 “后签发文件未载明撤销旧指令,普通账号无权确定最终业务用途。” 他从头检查了一遍,确认原包保留、主库不动、两份授权都已挂进记录。 提交审核。 页面刷新,结果栏出现三行状态,字号不大,钱多多总算吐出一口气。 原始文件已保留,当前题库未受影响,用途冲突已进入人工复核队列。 两份授权、查看记录、账号权限和处理理由,全被写进同一条操作链。 陆子豪看着计时器,握住手机的手松了些,马小跳也靠回椅背。 顾晨辰站在指定观察位,记录着钱多多每次点击的位置。 按互换规则,这道任务由他提交,再经组委会审核进入任务盒。 他等的就是钱多多在两个合规去向中作出选择。 归档不会破坏数据,更新也有正式授权,无论选哪条,都能拿出表面依据。 操作者一旦越过账号权限,替业务方判定授权效力,这道题便算踩中了。 审核队列生成后,顾晨辰停下笔,把评分记录翻到下一页。 “这道题没带偏他。” 他朝身边的组委会记录员点了点头。 裁判没有立刻结束任务,拿起话筒追问:“为什么不采用较新的归档指令?” 钱多多坐在操作席上,手已经离开鼠标,听完问题后先扫了眼时间线。 “因为晚签发,只能证明它晚,不能证明前一份授权已经作废。” 裁判继续问:“你没有考虑过,后面的指令可能用于替代前面的更新安排吗?” “考虑过,可页面没给替代依据,我也没有权限替组委会认定它作废。” 钱多多停了一会儿,索性把自己最熟的办法搬了出来。 “这和数学长题干一个道理,日期是条件,账号权限是边界。” “题目没给旧指令失效的条件,我要是自己补一个,后面算对了也站不住。” 报告厅里传出几声忍笑的动静,几名数学老师转头望向十九中的观赛席。 林正阳坐在靠外的位置,把刚拿出来的旧红笔收回文具袋,肩背也松快了些。 公开课上被钱多多删掉的定义域,如今换了个地方,又被他自己找了回来。 许工调出后台日志,核对原包状态、权限范围和复核理由,随后望向评分组。 “处理符合最小影响原则,操作者没有越权,数据与证据链均已保留。” 评分栏随即更新,十九中的非技术操作得分跳满,可理解性一项同样拿满。 钱多多看见分数,嘴巴动了动,到底没敢在操作席上喊出来。 工作人员重置终端,第二个任务盒被送到省实验操作区,双方位置随之交换。 省实验的语文老师坐下后,先按要求念出任务,再打开组委会统一脱敏数据包。 任务要求核对版本冲突和人工复核记录,并提交对应的回滚审核申请。 数据内容没有额外设置,冲突版本、人工复核和有效记录都来自统一测试库。 省实验页面很快列出校验码、版本编号和回滚依据,信息一项没缺。 三组内容并排铺在屏幕上,入口也排在同一层,先后关系没有标出来。 语文老师先打开版本说明,又退回校验页面,随后点进人工复核记录。 每一页她都能读懂大概,合在一起,却难以判断该先拿哪条记录作为依据。 她转头望向顾晨辰,裁判当即提醒,操作者不得接受场外提示。 顾晨辰站在观察线后,双手离开记录板,没有给出回应。 倒计时剩下不到一分钟,语文老师重新读完技术说明,依旧没敢提交回滚依据。 她选择保留当前状态,把文件送入待处理区,确认原数据没有受到影响。 计时归零,页面停在保留成功,指定的回滚审核任务却没有完成。 顾晨辰接过操作记录,没有责怪那名老师,只圈出页面上的三个并列入口。 “信息都在,顺序没给出来,这部分回去重做。” 他在记录表上写下改版项。 第二轮分数很快投上主屏幕,十九中完成反超,总分领先省实验三分。 钱多多回到队伍里,刚把胸口挺起来,方既明已经递来一张数学卷。 “首席体验官,休息时间还有十二分钟,把第二问补完。” 钱多多接住卷子,脸上的得意当场垮掉。 “方哥,我刚给十九中拿了满分!” “所以脑子还热,正适合写导数。” 方既明把红笔也递了过去。 观赛席笑开了,紧绷许久的气氛也松了下来,钱多多认命地圈起参数边界。 主屏幕在此时切换页面,第三轮规则与倒计时同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双方系统将同步遭遇进程中止,恢复完成后,裁判组随机盲抽操作日志。 第387章 半写进去的三百六十条记录 “双方离开操作台,第三轮系统复制开始。” 主持人的通知落下,工作人员推来封存设备。 赵大壮拔掉比赛副本,核对封条编号,签完交接表才退到警戒线后。 顾晨辰也交出系统镜像,两份文件被送进同一套虚拟环境,配置规格完全一致。 许工站在控制席前,翻开测试说明。 “这一轮不碰现场供电,双方只处理同一种故障。” 钱多多抱着数学卷坐在后排,第二问才写了四行,目光却一直往主屏幕跑。 方既明用保温杯碰了碰卷角。 “参数边界还没写,屏幕也不会替你补。” “方哥,第三轮都开了,我哪还有心思算导数?” 钱多多嘴上抱怨,红笔还是落了下去。 主屏幕亮起,两边系统同时载入三百六十条更新记录,批量任务进入主字典更新阶段。 赵大壮先核任务包签名,又调出当前版本数量,确认起始状态与封存前一致。 顾晨辰那边已经启用自动校验,进度条跑得更快,数十条记录接连写入新版本。 “省实验又抢时间了。” 钱多多盯着计分栏,红笔停在参数后面。 陆子豪坐在他旁边,手机计时器扣在膝上。 “先看流程,快不代表已经恢复。” 批量更新跑到中段,赛场控制端弹出终止指令,两个进程同时被强制结束。 页面卡住,写入数字停在二百一十三,缓存队列还挂着一百四十七条任务。 钱多多刚要站起来,陆子豪按住他的肩膀。 “坐好,操作区里的人比你清楚。” 省实验终端先跳出恢复页面,顾晨辰直接启用预设快照,系统很快完成重启。 主库重新开放,更新任务从断点继续,计时栏立刻记下恢复用时。 观赛席传出低低的议论声,省实验的故障恢复速度再次拿到优势。 十九中终端上,赵大壮的鼠标停在恢复按钮旁,迟迟没有按下。 钱多多咬住笔帽,差点喊出快点,机房停电那晚的版本回退又钻进脑子。 当时页面也能打开,主库却偷偷退了七分钟,差点把三百道问题题目带回去。 他把笔帽吐进掌心,硬把那句催促咽了回去。 “赵大壮,按你的流程查。” 赵大壮调出最后一条完整日志,沿着事务编号核对写入边界。 二百一十三条记录已经生成新版本,其中二百零六条完成校验,七条只写入部分字段。 缓存里的记录也不能直接重跑,部分任务已经生成预处理编号,却没有提交结果。 他把恢复页面切成三块,已完成校验,写入不完整,仍在缓存,一项项核对去向。 许工站在评审席前,没有催促,只让记录员继续保留两边的操作画面。 赵大壮先锁定二百零六条有效记录,把它们挂入待确认版本,没有退回原始状态。 七条半写入记录被撤出主库,相关临时索引一并清理,处理依据写进日志。 剩余一百四十七条任务离开执行队列,重新等待校验,原始包仍留在只读区。 “为什么不整批回滚?” 评审席有人递来问题,工作人员把话传到操作台。 赵大壮没有停手。 “整批退回会抹掉已完成校验的结果,也会多做两百多次重复处理。” 他点开事务边界。 “完成的先保留,没完成的撤出去,原始包留着随时核对。” 确认页面终于亮起,主库数量恢复正常,统计口径也与进程中止前完全一致。 赵大壮提交恢复结果,计时栏随即停止,比省实验多用了一分十六秒。 钱多多吐出一口气,盯着一致性结果。 “慢是慢了点,账总算没乱。” 陆子豪收起计时器。 “查不清那七条记录,省下这一分钟也没用。” 省实验的恢复任务同样通过,快照状态完整,后续任务没有出现数据丢失。 双方成绩同时上涨,省实验拿到速度分,十九中在边界处理和影响控制上占优。 主持人很快公布下一项。 “故障恢复结束,进入操作日志随机盲抽。” 两个编号箱被推到评审席,抽取范围覆盖三轮比赛的全部人工操作。 许工先抽省实验,编号对应快照恢复前的一次人工配置变更。 顾晨辰打开只读日志,配置内容、修改时间和生效范围都列得清楚。 那次修改用于调整缓存上限,理由成立,也没有影响主库和统计结果。 许工把页面往下翻。 “具体由谁确认修改,记录在哪里?” 顾晨辰切到管理员日志,页面只留下统一技术账号,没有第二个人的确认信息。 省实验两名开发成员都用过这个账号,单靠时间记录,无法确定谁完成了操作。 “配置没有问题,操作责任链缺了一段。” 许工把核验结果交给评分组。 顾晨辰没有争辩,调出内部记录又查了一遍,依旧找不到对应的个人确认。 省实验没有发生数据事故,日志完整度一栏却被扣掉一笔分数。 第二个编号来自十九中,正是钱多多处理过的用途冲突文件。 钱多多坐直身体,数学卷也被他推到一边。 “怎么又抽到我这份?” 只读页面展开,文件接收、来源查看、原包保留、冲突送审依次排开。 每一步都对应钱多多的账号,处理理由也挂着两份并行授权的编号。 许工点开提交记录,账号权限、影响范围和审核去向全能接上。 “普通操作者没有越权,人工判断依据完整。” 评分组当场确认日志通过。 总分再次跳动,十九中的领先优势从三分拉到六分。 钱多多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首席体验官这份记录,含金量可以吧?” 方既明把数学卷推回他面前。 “可以,所以第二问继续写,别浪费含金量。” 答辩席开放后,顾晨辰第一个拿起麦克风,神情已经恢复平稳。 “省实验过度依赖统一技术账号,配置修改只记机器身份,没有落实到具体人员。” 他调出补充方案。 “后续人工配置采用双人确认,执行人与复核人分别留名。” 评审追问实施成本,顾晨辰把高风险配置范围列出,没有把全部操作塞进双人流程。 回答结束,他放下麦克风,回到观察位,视线转向十九中的终端。 赵大壮走上答辩席,评审的问题也很直接。 “你们的人工节点太多,推广后会不会拖慢处理?” 现场不少老师抬起头,这也是他们最关心的事,学校不可能天天守着审核页面。 赵大壮打开风险分级表,没有绕开问题。 “所有数据都人工审核,系统确实跑不快。” 低风险兼容项排在第一层,来源明确、标准一致、影响范围固定,由系统自动处理。 统计口径变化、来源冲突和并行授权进入第二层,需要业务人员确认。 主库回滚与权限变更放在第三层,必须保留依据,再由管理员执行。 赵大壮切到首轮记录。 “四十六条兼容映射自动处理,只有十二条口径变化被挂起。” “该快的地方照常跑,可能改掉学生记录的地方,必须让老师知道。” 评审席翻完记录,又问了推广后的审核压力,赵大壮把角色权限和批量确认规则逐项展开。 方既明坐在警戒线外,保温杯放在腿边,从头到尾没有替他补一句话。 答辩评分落定,十九中仍居第一,工作人员随即封存双方当前版本。 “最后进行连续运行检查,所有参赛人员停止操作十分钟。” 主持人启动倒计时。 监控程序开始核对主库、日志、人工记录与推荐任务,两边页面只保留只读状态。 五分钟过去,十九中的日志数量与人工记录完全一致,主库校验也没有报错。 钱多多盯着屏幕,刚想松口气,推荐列表右上角的刷新时间却停住了。 赵大壮身体往前靠,查看只读监控页,主库状态仍是正常。 任务队列下面却积着四十七条记录,等待时间还在不断增加。 他顺着队列编号查到消息调度层,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这个位置,他们练过的次数太少了。 倒计时还剩四分二十秒,推荐模块依旧没有刷新。 第388章 这次,省赛第一 倒计时还剩四分,四十七条任务依旧堵在调度队列里,推荐页面没有更新。 赵大壮先调出只读状态页,主库校验通过,版本链也停在故障恢复后的节点。 数据没变,版本没退,问题只卡在任务调度层,他心里先稳住了一块。 连续运行检查期间不能修改程序,更不能临时打开管理员后台,这条规矩谁都碰不得。 他能用的只有赛前备案过的恢复入口,里面放着本地备用队列和任务核对功能。 钱多多隔着警戒线盯着屏幕,数学卷上的负号写了一半,笔却停在纸上。 “赵大壮怎么还不动,这四十七条再堵下去,推荐模块就要没分了吧?” 陆子豪按住卷角,提醒了一句:“比赛区听不见你,先把自己的题写完。” 钱多多嘴上应着,目光仍留在监控页上,连导函数后面的括号都忘了补。 顾晨辰站在省实验观察位,也找到了问题,队列确认回执没有按时返回。 他朝十九中的操作区看过去,手里的记录板动了动,最终还是放回身侧。 规则不允许提醒对手,答案已经摆在眼前,他也只能等赵大壮自己处理。 赵大壮打开备案恢复入口,没有直接点切换,先把原队列生成只读快照。 四十七个任务编号被单独列出,接收时间、处理状态和最后确认记录都还在。 他又核了一遍未完成标记,确认这些任务没有写进推荐结果,也没有被系统丢弃。 “原队列保留,备用队列接管,只重跑未确认任务。” 赵大壮把处理依据填进恢复申请,评审席同步收到备案入口调用记录。 许工打开记录,确认入口编号和赛前提交的方案一致,抬手允许继续。 赵大壮这才执行切换,本地备用队列接过四十七条等待任务,逐条核对编号。 第一条完成,推荐列表更新,原队列里的对应任务随即标记为已接管。 后面的任务陆续跑完,页面没有出现重复推荐,历史处理记录也都留在原位。 倒计时还剩两分十七秒,推荐模块恢复刷新,积压数量从四十七降到零。 钱多多拍了下大腿,收着嗓门开口:“成了,这回没多跑,也没少跑!” 陆子豪扫过监控结果,收回按在卷角上的手:“先别喊,裁判还没核完。” 许工带着技术组接入只读日志,核对主库、版本链和任务执行次数。 四十七条任务各自只有一次有效执行,原队列快照、接管记录和结果编号全部对得上。 连续运行倒计时归零,双方终端同时锁定,所有页面进入封存状态。 技术组随后查到故障来源,统一虚拟环境模拟网络抖动时,队列回执出现延迟。 十九中的调度程序没有破坏数据,却一直等着原回执,也没提醒操作人员切换备用队列。 许工把故障链投上主屏幕,视线转向赵大壮:“这个问题怎么认?” 赵大壮接过麦克风,没有去翻赛场环境记录,直接打开缺陷说明页面。 “程序能识别任务还在,却没提醒回执已经超时,这一项是我们的缺口。” “恢复入口能处理,日常使用时也不能等老师自己发现推荐列表停了。” 他提交赛后修正方案,加入回执超时提醒、自动切换建议和人工确认入口。 “自动切换只处理未确认任务,原队列快照和接管理由继续保留。” 许工翻完方案,在恢复过程一栏确认通过,又在提示完整度上扣掉一项分数。 “问题定位准确,恢复也没有扩大影响,缺少主动提醒,该扣的分照扣。” 赵大壮点头,把缺陷编号写进赛后清单,没有替自己争辩。 省实验的连续运行检查全部通过,计分栏上涨了一截,双方差距再次缩小。 最终分数却没有出现,主屏幕只留下日志复核中几个字,观赛席又安静下来。 钱多多低头瞧了瞧数学卷,刚才那几分钟,他把第二问写到了参数讨论。 林正阳隔着观赛区玻璃举起红笔,朝他卷面中间点了点,又圈了个位置。 钱多多顺着位置往回查,导函数第二项前面果然少了负号。 “我靠,又是这玩意儿,怎么每次都趁我看比赛的时候跑掉?” 他把负号补回去,重新验算区间,发现后面的单调性判断也跟着改了一处。 林正阳看见他自己找出问题,红笔在玻璃后点了点,便重新放回文具袋。 赵大壮坐在封存设备旁,没去猜两边还差几分,只补完消息队列的修正项。 回执超时、切换提醒、重复执行校验和任务接管记录,四条内容排得清楚。 顾晨辰完成省实验的复核签字,走到隔离线外,在规定位置停下。 “教师端那一轮,你们赢得没毛病,我们把信息做全了,入口却没排顺。” 赵大壮合上清单,抬头回应:“你们的双版本并行和调度处理,比我们成熟。” 顾晨辰点了点自己的记录板:“你这个消息队列,回去还得补。” “已经记了。” 赵大壮把赛后清单转向他,队列问题排在第一行。 两人没有伸手,也没讲以后共同进步,隔离线还横在中间。 顾晨辰扫完那四条修正项,点了下头,转身回到省实验的封存席。 程越坐在观赛区后排,原本列了七个准备照搬的页面和按钮。 他看完两边的操作,又把那七项划掉,重新写下普通用户参与测试。 二十分钟后,主屏幕切回评分页,现场交谈声跟着停了下来。 主持人拿到复核结果,先公布省实验总分。 第二名。 日志责任链扣分已经计入。 顾晨辰站起身,朝评审席点头,身边两名队员也跟着放下记录表。 “本届省级信息技术应用竞赛,错题系统项目第一名,南桥十九中!” 钱多多一巴掌拍在桌上,人已经站了起来,张开的嘴又在裁判席前及时收住。 他憋得脸都热了,只能侧过身问陆子豪:“我现在算省级体验官了吧?” 陆子豪把他的数学卷递过去:“算,但省级体验官的负号照样会漏。” 观赛席笑成一片,钱多多抱着卷子,想反驳又找不到能站住的理由。 赵大壮走上台接过证书,证书不重,他拿在手里却先低头核对了项目名称。 主持人让他讲两句,他没有提前准备获奖词,只把麦克风拿稳。 “这套系统靠十八班一起做出来,它在班里被用错过,也被改过许多次。” “同学负责找问题,老师负责确认教学逻辑,合规团队负责守住数据边界。” “今天能拿第一,靠的是这些记录、错误和修改都被完整留了下来。” 方既明坐在后排,保温杯搭在膝上,听到这里才拧开杯盖喝了口水。 程越低头划掉页面清单,在记录本下面又补了一句。 先找使用者,再做入口。 颁奖流程结束,省教研中心没有让十九中离场,工作人员送来一份预评估通知。 错题系统将进入三校试点预评估,十九中需要提交源代码审计范围和开发日志。 材料目录还包括数据责任人、资金与设备来源,以及教学设计的形成过程。 赵大壮翻完目录,先看向陈建华:“开发日志能交,代码审计范围需要再划边界。” 陈建华已经拿出文件夹:“资金、设备和数据合规记录都有,按目录提交就行。” 赵大壮说回去整理就提交。 答辩室的门被推开,方既明端着保温杯走进来,系统提示同步跳到眼前。 【叮!赵大壮技术开发度提升,当前进度83%。】 【省赛高压验证阶段,陌生操作场景下的流程稳定性达到标准。】 第389章 一百万到账,钱多多先问能不能分点 校门口那条横幅是周德海接到赵大壮的冠军后紧急制作出来让后勤挂上去的,红底黄字,“热烈祝贺我校赵大壮同学荣获省级信息技术应用竞赛第一名”。 字体大得隔两条街都能瞅见。 赵大壮下车的时候先愣了一下,抱着证书站在那儿没动,直到钱多多从后面一巴掌拍上他后背。 “哥,省赛冠军!咱十八班出了两个冠军了!” 钱多多嗓门贼大,引得路过的高一学生全扭过头来。 赵大壮被拍得往前踉跄一步,回头瞪了他一眼,脸上还是没忍住笑。 “你小点声,又不是你拿的。” “我怎么不算?非技术操作那一轮我可没拉胯,省级体验官,懂不懂?” 钱多多凑过来,眼珠子盯着那本证书转了两圈,忽然压低声音,表情贼兮的。 “壮哥,这省赛第一,方哥说过有奖金的,羡慕哟!” 赵大壮看了他一眼,把证书往腋下一夹。 “干嘛。” “我就随便说说,毕竟咱是同班同学嘛,我也参与了嘛,对吧?” 钱多多搓了搓手,“你看这事,是不是可以稍微分点?哪怕请吃个火锅也行啊。” 赵大壮被他逗得没脾气,用证书角怼了一下他脑门。 “滚蛋,奖金还没影呢你就惦记上了。” 十八班教室里已经热闹开了,林小溪在黑板上写了个大的“1”,旁边画了个奖杯,乔清禾站在旁边帮她递粉笔。 马小跳趴在窗户上冲楼下喊。 “壮哥上来!全班等着你呢!” 赵大壮上楼的时候,走廊里好几个别班的学生探头看他,有的还掏出手机拍。 他脚步没停,低头看了眼证书封面,嘴角咧了咧,加快步子进了教室。 同学们一窝蜂的跑到赵大壮面前。 “证书给我看。” “我先来的” “我摸摸就行。” 赵大壮笑着说,不要抢,都可以看。 马小跳接过来翻了翻,看了项目名称和盖章单位,又递回去。 “壮哥,牛逼,你做到了。” 方既明跟着后面进来班级,扫了一眼全班。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说个正事,赵大壮这次省赛拿了第一,基金会那边的奖励我已经报上去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前排几个竖起耳朵的脑袋。 “新远东基金会,奖励赵大壮同学一百万元整。” 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炸了。 “一百万?方哥没有骗人” “卧槽!” “壮哥你发了啊!继陆哥你是第二个百万得主。” 马小跳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钱多多更夸张,两只手拍桌子拍得啪啪响,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一百万!壮哥!一百万啊!” 钱多多转过头,表情写满了激动和算计。 “这钱请全班吃海底捞够不够?不对,应该吃日料,不对不对,直接包场吃自助!” 赵大壮被他吵得太阳穴突跳,伸手把他脑袋按回去。 “你能不能先算你自己的数学分?” “数学分哪有一百万重要!”钱多多理直气壮。 方既明敲了敲讲台,“钱多多,闭嘴,让人家自己说。” 赵大壮站起来,手里还攥着证书,想了想开口了。 “这钱我想分三块用,一块升级开发设备,省赛暴露的队列问题得补,需要更好的测试环境。” 他掰着手指头继续说。 “第二块买竞赛资料和课程,后面三校试点评估还有一堆东西要学,第三块给我爸妈存着,当家里的备用金。” 教室里安静下来,连钱多多都没再吱声。 赵大壮说完坐下,耳朵尖有点红,显然不太习惯当着全班人的面说这些。 周德海站在教室后门口,本来是来看看热闹的,听到这几句话的时候,喉咙一下子堵住了。 这孩子3个月前还在网吧包夜,现在站在教室里跟全班说要给爸妈存备用金。 他眼眶发酸,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怕被学生看见,转身出了门,站在走廊假装研究那条横幅的字体大小。 “这个荣获两个字是不是小了点?让后勤重新调一下。” 他自言自语,声音有点闷。 教室里,陆子豪从后排站起来,三步两步走到赵大壮跟前,一把薅住他后领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 “干嘛干嘛?!” “走,上领奖台。” 陆子豪把他推到讲台前面,按着他肩膀让他面朝全班站好。 “冠军得站直了,别缩着,丢谁的脸?” 赵大壮被按得站得笔挺,嘴上骂咧咧,“你这是颁奖还是军训啊?” 陆子豪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退回去的时候嘴角带着笑。 全班开始起哄,掌声口哨声乱成一片。 江辰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跟着拍手,而是默掏出手机,打开录音。 他把手机立在桌面上,镜头对着讲台前方。 教室里三十几个人的起哄声、拍桌子声、钱多多那句“壮哥请客”的嚎叫,全部被收进去。 他打算回头剪一段,加进班级纪念音频的合集里。 方既明注意到了江辰的动作,没说什么,只是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脑子里,系统提示准时跳了出来。 【叮!学生赵大壮完成省级竞赛阶段蜕变,技术开发度83%,蜕变进度进入高阶区间。】 【奖励结算:师德点+180点,当前总计1380点。】 【附加评语:该生从网瘾少年成长为省级技术竞赛冠军,蜕变路径完整,教学干预有效。】 方既明看完提示,把保温杯盖拧紧,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1380点了。 又够换一次好东西了。 教室里还在闹,钱多多已经开始想去哪里吃自助了。 方既明正准备让他们安静下来,手机震了一下,是周德海转发过来的一条市局通知。 他点开看了一眼,眉毛动了动。 “通知:市教育局冯国栋局长将于本周三亲赴南桥十九中,为获奖生颁奖并实地考察教学成果。” 方既明锁了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 冯国栋要来了。 这位市局一把手,从最开始十九中要被撤并时的漠视,到现在主动登门颁奖,中间隔着的可不止几场考试。 他看了看讲台前还在被起哄的赵大壮,又看了看窗外走廊上假装研究横幅的周德海。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行了行了,都坐下,冠军颁完了该写作业写作业。” 钱多多举起手,“方哥!那请客的事……” “先把你导数第二问写对了再说请客,负号又漏了你知不知道?” 钱多多一缩脖子,老实实翻开了卷子。 第390章 冯局来了,钱多多把校服熨坏了 方既明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面对讲台下三十几双眼睛。 “还有件事,周三冯国栋局长亲自来学校,给省赛颁奖,顺带看看咱们十八班的教学成果。”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像开水锅似的炸了。 “冯局长?市教育局那个一把手?”马小跳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方哥,那可是管咱们学校生死的人啊!” 钱多多猛地站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切换成紧张,速度快得离谱。 “方哥,那咱是不是得准备点什么?校服要不要洗?教室要不要重新布置?黑板报是不是得换一版?” 方既明看了他一眼,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喝了口水。 “你先把导数写完再操心这些。” 钱多多根本听不进去,满脑子已经在盘算怎么给十九中长脸了。 当天晚上,钱多多不知从哪儿借来一把熨斗,蹲在宿舍地上,把校服铺在床板上就开始熨。 他以前压根没碰过这玩意儿,手法堪称灾难,温度旋钮拧到最高档,熨斗底板贴上去就没挪开。 马小跳从洗手间出来,远远就闻到一股焦味。 “钱多多你在干嘛?” “熨校服啊,冯局长来,咱得体面点。” 马小跳凑过去一看,当场乐了,笑得差点岔气。 “哥,你看看你袖口,都烫出一块亮的了,跟镜子似的,这还能穿?” 钱多多低头一瞧,左袖口一大块布料被高温压出了一片发光的印子,摸上去硬邦邦的,跟塑料片似的。 “我靠……” 他把熨斗往边上一搁,两只手捏着袖口翻来覆去的看,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考砸了数学。 “这玩意儿能恢复吗?” 马小跳已经笑得说不出话了,蹲在地上拍大腿。 第二天一早,钱多多穿着那件袖口发亮的校服走进教室,左手一直别扭的缩在口袋里。 韩冰冰从他旁边经过的时候瞅了一眼,停下脚步。 “你袖子怎么了?” “没事没事。”钱多多赶紧把手往兜里塞得更深。 韩冰冰伸手直接把他胳膊拽出来,看了一眼那块亮得反光的布料,翻了个白眼。 “你是不是拿熨斗当电饼铛使了?” “别提了行吗,丢人。” 韩冰冰嘴上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转身回自己座位翻书包,掏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备用校服扔到他桌上。 “穿这个,我的备用的,我买的大,你这体型勉强凑合一下。” 钱多多愣了一下,刚要说点感谢的话,韩冰冰已经坐回去了,头都没回。 “别废话,周三之后洗干净还我就行。” 钱多多看了看桌上那件校服,又看了看韩冰冰的后脑勺,挠了挠头,把校服收好了。 与此同时,行政楼那边也是一片兵荒马乱。 周德海带着张慧芳和蒋波在礼堂里来回走了不下十趟,从座位摆放到话筒高度,从背景板字体到矿泉水的位置,每一项都反复确认。 “矿泉水放讲台左侧还是右侧?”周德海站在台上,手里攥着流程表,额头上都冒汗了。 蒋波搬着一箱水过来,“校长,放哪边都行吧,冯局长又不是来喝水的。” “你懂什么,细节决定成败!” 周德海把水瓶摆到左边,看了三秒,又挪到右边,再看三秒,最后又搬回左边。 张慧芳站在台下看着他折腾,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 “周校长,你歇会儿吧,颁奖又不是演节目,别把人搞得像迎接上级检查似的,学生看了更紧张。” 周德海手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张慧芳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冯局长来是看教学成果的,不是来看咱们矿泉水摆得正不正,你把学生弄得跟见领导似的缩手缩脚,反而不好。” 周德海想了想,叹了口气,把流程表往兜里一塞。 “行,听你的,但话筒高度得再调调,赵大壮那孩子个子不高。” 周三上午九点,礼堂里坐满了人。 十八班全员到齐,校服整整齐齐,钱多多穿着韩冰冰借他的那件,有点紧,坐在第二排,坐姿比平时端正了不止一个档次。 全校其他班也派了代表,后排还坐着几个拿笔记本的老师。 方既明最后一个进礼堂,脚上还是那双旧运动鞋,和周围所有人紧绷的状态格格不入。 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拧开保温杯盖喝了口水,表情跟平时在教室里没任何区别。 钱多多回头瞅了他一眼,小声嘀咕。 “方哥也太淡定了,好歹换双新鞋啊。” 陆子豪坐他旁边,没接话,只是看了方既明一眼,嘴角动了动。 九点十五,一辆黑色公务车停在校门口,冯国栋下车的时候,周德海已经迎到了台阶下面。 但冯国栋没往礼堂走,站在车旁扫了一眼教学楼方向,开口问了一句。 “机房在哪个楼?” 周德海愣了一下,“啊?冯局,不是先去礼堂……” “先看东西,流程往后排。” 冯国栋说完就抬脚往教学楼走了,随行的秘书跟在后面,周德海赶紧小跑着跟上去。 方既明收到周德海的消息,站起来走出礼堂,带着赵大壮先一步到了机房。 赵大壮把省赛的演示环境打开,页面停在操作主界面上,冯国栋进来的时候,他正站在屏幕旁边。 冯国栋没有寒暄,走到工位前坐下,把省赛材料从秘书手里接过来,一页一页翻。 赛程表、评分明细、操作日志截图、答辩记录,他翻得不快,每一页都停几秒。 机房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声音。 赵大壮站在旁边,手心有点出汗,但脚没挪,脸上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冯国栋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材料,抬头看了赵大壮一眼。 “省赛第一,全省那么多学校,你一个高三学生带着同学把这事做成了。”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桌面,问了一句。 “整个过程里,你觉得最难的是什么?” 赵大壮想了想,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个简洁的操作界面,最后落在右上角那个显眼的确认按钮上。 “最难的不是写代码,也不是比赛时候的那些突发问题。” 他看着冯国栋,声音不大但很稳。 “最难的,是让一个不会写代码的人,敢点下第一个按钮。” 冯国栋听了后笑着点点头,拍拍赵大壮的肩膀。 “敢想又敢迈出第一步已经比很多人厉害了。” 第391章 两个冠军,一张榜样名单 礼堂的灯光打下来,台上两个人站得笔直。 陆子豪在左边,赵大壮在右边,中间隔着一个话筒架子,两人的校服都洗得干干净净,但气质完全是两个方向。 一个肩宽体壮,站那儿跟钉在地上似的,浑身带着练家子的劲儿。 另一个瘦一圈,手里还下意识攥着证书边角,指头微微动着,像在敲键盘。 冯国栋从机房回来之后,脸上的表情比刚进校门的时候松了不少。 他站在颁奖台侧面,秘书递过来一份稿子,他扫了两眼就合上了,没照着念。 “先说陆子豪。” 冯国栋看向左边那个少年,语气里没有官腔,倒像是在跟下属谈业务。 “全国青少年格斗锦标赛冠军,有保送名额摆在面前,他没走。” “留下来参加高考,训练也没停,两条路一起扛。” 台下安静了一瞬,钱多多的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脖子伸得老长。 冯国栋继续说,目光没离开陆子豪。 “我在教育局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拿到特招就扔掉课本的孩子,陆子豪没有,他选了最难的那条路。” 陆子豪站在台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就是微微低了下头,像是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盯着夸。 他余光扫了一眼后排,方既明正靠在椅背上,保温杯搁在膝盖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再说赵大壮。” 冯国栋转向右边,手里那份稿子彻底被他塞进了口袋。 “省级信息技术应用竞赛第一名,高三学生,带着同班同学一起做出来的错题系统,现在已经进了市教研资源库。”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刚才在机房问他,最难的是什么,他说最难的是让一个不会写代码的人敢点下第一个按钮。” 冯国栋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觉得有意思。 “一个高三学生说出这种话,说明他做的不是炫技术,是做工具,做能让老师用的工具。” 台下钱多多听到这儿,腰板一下子挺直了,下巴微微抬起来,表情写满了与有荣焉。 马小跳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挺什么胸,证书上又没你名字。” “怎么没我?非技术操作那轮我满分!省级体验官!” 钱多多压着嗓门回了一句,眼睛还盯着台上,嘴角翘得老高。 冯国栋讲完两个人的事迹,往前走了一步,面朝台下整个礼堂。 “我今天来,不光是颁奖,我想说一件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礼堂扩音效果好,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楚。 “陆子豪和赵大壮,这两个学生的成长路径应该让全市的孩子都看看,这就是榜样。” “我回去之后会让宣传部门整理一份材料,把他们的故事推到全市中学去,让每个学生都知道,十九中的孩子能做到什么。” 掌声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台下老师和学生都在拍。 周德海坐在第一排,拍手拍得最用力,眼眶又开始发酸了,使劲憋着没让自己掉链子。 方既明没鼓掌。 他把保温杯盖拧开又拧紧,眉头皱了一下,很轻,但确实皱了。 榜样。 全市推广。 让每个学生都学习。 这话听着好听,但方既明太清楚这套逻辑会变成什么样了。 陆子豪是格斗冠军,走的是体育特长加文化课的双轨路线,赵大壮是技术型选手,走的是编程竞赛加错题系统的产品化路线。 这两条路,从头到尾就没有一丁点重合的地方。 硬要把他们捏在一起当成“同一类榜样”推出去,最后的结果就是所有学校只学表面,把十八班的模式变成一套新的标准答案,然后强行往每个学生身上套。 那跟一中的精英筛选有什么区别? 不过是换了个好听的名字而已。 方既明没有当场开口,他知道颁奖仪式上不是讲这种话的时候。 掌声落下去之后,冯国栋示意进入交流环节,让在场老师和学生可以提问或者发言。 周德海第一个想站起来表态,但方既明比他快了一步。 “冯局,我说两句。”方既明从后排站起来。 冯国栋看向他,点了点头。 “方老师请说。” 方既明没往台上走,就站在自己座位旁边,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陆子豪和赵大壮确实值得表彰,但我想补一句,这两个人的路完全不一样。” “陆子豪能留下来参加高考,是因为他的格斗训练和文化课之间找到了平衡点,这个平衡点是他自己试出来的,不是谁替他规划的。” “赵大壮做错题系统,起点是他自己的游戏逻辑思维,不是谁教他写代码的,他是从网吧走出来的。” 方既明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上那两个学生,又转回来看冯国栋。 “所以如果全市推广的方向是让每个学生都学他们,那我得问一句,学什么?” “学陆子豪打拳?还是学赵大壮写代码?” 礼堂里安静下来了,连钱多多都没出声。 方既明继续开口,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慢的。 “榜样不是模板,不能复印,真正该让学生学的,不是陆子豪和赵大壮做了什么,是他们怎么找到了自己该走的那条路。” “十八班三十几个人,每个人的方向都不一样,有人适合考大学,有人适合走艺术,有人适合学技术,我们做的从来不是一套标准答案。” 冯国栋站在台侧,没有打断他,表情也没有不悦。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口袋里的稿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方老师的意思我明白了。” 冯国栋重新面朝台下,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层思量。 “十九中的分层培养确实跟一般学校不一样,不是把所有人往一个方向推,而是让每个学生找到自己的赛道。” 他看了看台上的陆子豪和赵大壮,又看了看方既明。 “这个思路,我会让宣传部门在材料里体现出来,推的是方法,不是模板。” 方既明听完,把保温杯盖拧紧,坐回去了,没再说什么。 台下掌声又响起来,这次比刚才还热一点。 钱多多侧过头看了一眼方既明,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还是老实闭嘴了。 他突然觉得方哥刚才那段话,比冯局长讲的那些加起来都带劲。 颁奖仪式进入尾声,陆子豪和赵大壮从台上走下来,路过钱多多座位的时候,钱多多伸手拍了拍赵大壮的胳膊。 “壮哥,陆哥,牛逼。” 赵大壮咧了咧嘴,没说话,坐回自己的位子。 最后一排的位置,江辰一直没出声。 他手里捏着一张任务卡,卡片上面印着“本周目标”几个字,下面第一行写着“榜样目标:陆子豪/赵大壮”。 江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把“榜样目标”四个字划掉了,在旁边空白处写了一行新的。 “我的下一步。” 他把笔帽盖回去,把任务卡塞进课本里,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阳光正好打在走廊的栏杆上,暖得发亮。 第392章 榜样回班,一场鸡飞狗跳的火锅局 颁奖仪式结束的当天下午,钱多多在班级群里蹦了出来。 “壮哥!省赛第一!请客!必须请客!” 连发八条消息,后面跟着马小跳的附议和刘雅的同意,连平时潜水的林小溪都冒出来发了个筷子表情。 赵大壮回了三个字:行,你定。 钱多多秒回:海鲜火锅自助! 结果第二天陈建华直接在群里甩了个定位,城南老北京铜锅涮肉,整个二楼包场,备注写着“新远东基金会教研活动用餐”。 钱多多看到“教研活动”四个字,嘴角抽了两下。 “方哥是真能往公款上靠啊……” 周五傍晚六点半,三十多号人浩浩荡杀进火锅店。 二楼大厅六张圆桌拼成一排,铜锅已经架好了,炭火烧得通红,羊油在汤底翻着泡,热气往天花板上窜,整个屋子雾蒙蒙的。 钱多多第一个冲到桌前坐下,抄起菜单就喊。 “毛肚八份!羊肉十二份!黄喉六份!” 服务员还没来得及记,马小跳从旁边伸手把菜单抢过去。 “你点那么多毛肚干嘛,我要鸭肠!” “鸭肠有什么好吃的,又老又柴。” “你才老又柴!” 两个人为了一张菜单差点扭打起来,最后还是陆子豪从后面伸过一只手,把菜单从他俩中间抽走了。 “都要,加一份。” 他翻了一页,在羊肉那栏直接写了个“四”,服务员探过头看了一眼,犹豫着问了句。 “先生,四份是四盘的意思对吧,不是四斤?” 陆子豪看了她一眼,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四盘。” 服务员松了口气刚要转身,陆子豪又补了一句。 “先上四盘,不够再加。” 服务员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这个肩宽得快把椅子撑满的少年,默在单子上画了个星号。 肉上来的速度跟不上陆子豪下筷子的速度。 第一盘羊肉涮完,第二盘已经倒进锅里了,第三盘刚端上桌就被他夹走了大半,等第四盘见底的时候,旁边上菜的阿姨终于忍不住了。 “小伙子,你是饿了三天没吃饭吗?” 陆子豪嘴里塞着肉,含糊地回了句。 “训练日消耗大。” 阿姨看着他面前那堆空盘子,叹了口气,转身又去后厨催了两盘。 另一头,赵大壮面前摆着一瓶开了盖的低度数的鸡尾啤酒。 他平时不喝酒,今天不知道谁给他倒的,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脸上慢慢泛起红来。 “林老师……”他端着杯子凑到林正阳旁边,眼圈有点发红,声音比平时轻了不少。 “我跟你说个事,以前我在网吧通宵的时候……” 林正阳正夹着一片豆腐皮,侧过头看他。 “嗯?” “那会儿我连续包了三个月的夜,白天睡网吧沙发,晚上打排位,我妈给我打电话我都不接。” 赵大壮说着说着,鼻子吸了一下。 “要不是方哥把我从网吧薅出来,我现在估计还在那个破沙发上躺着呢。” 林正阳放下筷子,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 赵大壮把剩下的半杯啤酒一口闷了,用手背擦了擦嘴。 “行了不说了,丢人。” 靠门口的小桌上,方既明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黄喉和鸭血,涮得不紧不慢。 钱多多端着雪碧跑过来要敬他,被他一筷子戳回去了。 “回去坐好,你那盘毛肚都煮老了还不捞。” “方哥你怎么不跟我们坐一块儿啊?” “跟你们坐一块儿我还吃得下去吗,你看马小跳那个吃相,筷子都快伸进锅底了。” 钱多多嘿一笑,刚要再说什么,一个人从门口走进来。 温如言换了身休闲装,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手里拎着一兜橘子,特别自然地在方既明对面坐下了。 “还没吃完呢?” “刚开始。”方既明把黄喉夹进她碗里,“尝尝,火候刚好。” 几个端着雪碧想过来敬方老师的学生,走到一半看见温如言,脚步齐刷刷停住了。 钱多多在后面小声嘀咕。 “温老师来了,方哥瞬间就不骂人了,你们看见没?” 马小跳猛点头。 “看见了看见了,黄喉都往人家碗里夹了,咱们什么待遇?” “咱们的待遇就是被骂吃相难看。” 门外走廊里,周德海站在楼梯拐角,没有进去。 他透过玻璃门看着里面,热气蒸得画面模糊,但能看见学生们挤在一块儿笑,能看见陆子豪把赵大壮从椅子上拽起来罚他唱歌,能看见方既明坐在角落跟温如言说话。 三十多个孩子,几个月前还是全市最烂的班。 他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下了楼。 结账的时候,钱多多跟赵大壮抢着去前台,刷卡机还没掏出来呢,前台姑娘就笑着摆了摆手。 “已经结过了,那位先生刷的。” 钱多多回头,顺着前台指的方向看过去,方既明正拎着保温杯往门口走。 “方哥!说好我请的啊!” 方既明头都没回。 “教研活动经费,跟你没关系。” “那也是我先说请客的!你这算截胡!” “你那点零花钱请得起三十多个人吗,回去把导数写了。” 钱多多张着嘴站在前台,半天憋出一句。 “……我早晚请回来。” 回学校的路上,夜风凉得刚好,路灯把学生的影子拉得老长。 前面几个女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小声哼起了一首歌,调子不太准,但胜在轻快。 后面跟着的江辰,耳朵动了动。 他没有刻意去听,但旋律钻进来了,不自觉地,嗓子里跟着哼出了和声。 很轻,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方既明走在队伍最后面,看着前面这堆乱哄哄的学生,听着那段走调的歌,嘴角扬了扬。 第393章 家长群的狂欢,林正阳的白头发 火锅局散了不到半小时,十八班家长群就炸了。 冯国栋亲自来十九中颁奖的事不知道谁先传出去的,紧接着陆子豪和赵大壮被列入全市榜样名单的消息一出,群里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恭喜恭喜!咱班又出冠军了!” “两个!全国的加省级的!方老师简直是神仙!” “我当初差点把孩子转走,想都后怕!” 点赞表情包,撒花表情包,鼓掌表情包,连着刷了半个多小时,张慧芳在办公室翻了十几屏愣是没找到一条正经发言。 然后钱多多他爹出手了。 “钱爸爸发出了拼手气红包”,两百块。 再来一个,又是两百。 一口气砸了二十个红包,四千块撒出去眼睛都没眨,家长群瞬间变成了抢红包现场,有人手快抢了六十多,有人慢了一步只捞到三毛七,还有好几位家长开始发语音哀嚎。 张慧芳看着消息数字往上蹦,脑门直跳。 这要是被学校看见,她这管理员非得跟着吃挂落不可,手指一划,全员禁言,咔。 群里瞬间安静。 三秒后她私信炸了,九条消息内容一模一样……“张老师开两分钟行不行?就两分钟?” 她没理,直接关了手机屏幕。 要是搁以前,这群里哪是这个画风? 那会儿十八班三个字在家长圈几乎等于废了,开家长会能到一半人就不错,有几个爹妈连班主任姓啥都不清楚。 沈清芷以前在群里说话,底下能安静半小时没人接茬。 现在呢? 她随便发张陆子豪训练的照片,底下排出三十多条“子豪真棒”“冠军就是冠军”。 赵大壮他爸更离谱,以前被老师点名才冒一句“好的收到”,现在微信签名都改成了“省赛冠军父亲”,逢人就转发新闻链接。 人就是这么现实。 成绩出来之前,方既明在他们眼里就是个不靠谱的愣头青。 成绩出来之后,恨不得贴墙上供着。 方既明对这种事压根免疫,他没看群消息,此刻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看一个中年男人对着镜子薅头发。 林正阳坐在桌前,左手举着小圆镜,右手捏住一根白发,猛地一拽。 “嘶……” 他把那根白发放桌上,眯着眼又开始搜索下一根。 方既明靠着门框看了半天,端起保温杯开口了。 “林老师,你发际线本来就不富裕,再薅两天就得考虑植发了。” 林正阳头都没抬,又揪下来一根,语气很是无奈。 “你别管,这才多少天就多了十几根白的,再不处理家长会上学生得以为我六十了。” 桌上摊着三张卷子,红笔圈了一大片,旁边还压着一沓跨校教研进度表,批注密密麻快把格子撑炸了。 自从市局名单确定,他白天带十九中突破组,晚上整理三校教研反馈报告,每天能睡五个小时就算赚到了。 他老婆心疼得天中午送保温桶过来,天麻炖猪脑,雷打不动。 桌角那只银色保温桶正冒着热气,枸杞飘在汤面上,黏稠得能挂勺。 方既明走过去拧开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地盖回去。 “这玩意儿喝了就是个心理安慰,来,试试这个。” 他从兜里摸出一小包茶,往自己保温杯里丢进去晃了两下,递过去。 林正阳狐疑地接过,打开盖闻了闻,一股清冽的草本气息窜上来,不苦,尾调带着凉意。 抿了一口,又灌了一大口。 杯子放下的瞬间,他眨了两下眼,表情明显变了。 “方老师……你这茶哪儿来的?” “朋友从云南寄的,咋了?” “我脑子怎么突然这么清楚?”林正阳盯着桌上那张导数卷,刚才死活理不顺的参数讨论此刻在脑子里自动排好了队。 那道立体几何的三维图甚至开始自己旋转,每个面每条棱都清清楚楚。 “你这里面是不是加了兴奋剂?” 方既明把杯子拿回来,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瞄了眼系统余额。 师德点1370,十点换个醒脑,不亏。 “少废话,喝完赶紧把那个分类讨论模板抠出来,突破组等着用呢。” 林正阳也没再追问,抄起红笔开始批卷,手速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 …… 下午三点多,门卫老张头扛着两竹筐出现在办公楼走廊,脸上写满了为难。 “方老师,林老师,外头有家长送东西。” 林正阳下去一看,竹筐里码着满当的土鸡蛋,壳上沾着草屑和鸡屎印子,那股子味道相当有辨识度。 筐上压了张纸条,字歪歪扭扭的。 “方老师,林老师辛苦了,我家那小子从来没及格过,上回考了67分全家高兴坏了,家里没好东西,自家鸡下的蛋您别嫌弃。” 落款是保底组一个学生的妈妈。 林正阳拿起来,捏着纸条站在走廊里,喉咙堵了一下,眼眶慢慢就红了。 他在一中九年,家长一直想送购物卡和高档茶叶。 可从没有哪一次让他站在原地迈不动腿。 老想头在旁边搓手,“方老师林老师,这放哪啊?门口还有家长等着呢,非要当面谢您,我没敢放进来。” 林正阳吸了下鼻子,把纸条叠好塞兜里,弯腰端起一筐。 “我自己搬。” 方既明看了眼那筐带味儿的鸡蛋,嘴一张。 “行了别感动了,以后多着这样的家长呢,要学会适应。”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同时笑出了声。 林正阳看着鸡蛋,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一中九年,走的时候没人送一个字,来十九中不到两周,家长扛着鸡蛋堵校门口了。 值了。 第394章 钢琴上的灰尘,江辰和那个打着伞的女人 周六下午两点多,方既明难得没待在学校,在城南老街溜达。 热水换成了冰美式,天气闷得要命,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土腥味。 他本来打算去趟建材市场看礼堂翻新的隔音板报价,结果走到半路,毛毛雨就落下来了。 不大,细得像雾,落在皮肤上痒的,也不值得专门找地方躲。 方既明拐进临街那条商业步行道,远就看见一个人站在琴行门口。 校服湿了大半,头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跟钉在那儿似的,一动不动盯着玻璃橱窗里面看。 江辰。 方既明脚步慢下来,保温杯换到左手,没急着喊他。 琴行是南桥最大那家,门头镶着金色的英文logo,橱窗里摆着几把提琴和一架白色三角钢琴,灯光打得暖洋洋的。 里面站着一个女人,四十岁上下,妆容精致,身上的风衣看着价格不便宜,正弯腰帮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试琴弓。 小男孩穿着名牌卫衣,脚上一双限量款球鞋,歪着脑袋嫌弓太重,女人笑着哄他,转头跟店员说再看别的。 方既明看了两秒就明白了。 那是江辰的妈。 重组家庭那个。 江辰的手揣在校服兜里,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淌,滴在运动鞋面上,他根本不在乎。 兜里鼓囊囊的,捏着什么东西,方既明走近了才看见,是张被攥得皱巴巴的卡片,边角都软了。 那张被他划掉“榜样目标”改成“我的下一步”的任务卡。 方既明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看着里面那个女人掏出银行卡,刷了一把标价四万八的儿童小提琴。 小男孩拿到琴盒还不满意,指着旁边的琴架要那把更大的,女人笑着摇头,蹲下来哄他。 江辰的肩膀在发抖,不是冷的。 方既明抬脚就冲过去,一脚踹在琴行的玻璃推拉门上。 “嘭”的一声闷响。 里面那对母子同时吓得转过头,店员差点把手里的琴弓摔了,保安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方既明没进去,只是把门震响了而已,转身一把抓住江辰的胳膊就往外拽。 “走。” 江辰没反应过来,脚下踉跄了一步,被他拖着往前走。 “你站那儿淋雨看别人买琴?脑子进水了是吧?” 方既明嗓门压得不高,但语气里全是火,边走边骂。 “别人不心疼你嗓子,老子还心疼那些口诀录音呢,你淋感冒了声带发炎,保底组下周背什么?” “你赔?你拿什么赔?” 江辰被他拽着走了十几步,突然站住了,胳膊从方既明手里挣开。 他没看方既明,低着头,浑身湿透,校服贴在身上,瘦得肋骨都能看出轮廓。 “我没事。” 声音哑得不像他。 “没事你站那儿看半小时?”方既明回过身,盯着他,“我从街对面走过来你都没发现,你叫没事?” 江辰不说话了,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绷着,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了。 他蹲了下去。 就蹲在马路牙子边上,把头埋进膝盖里,双手抱着后脑勺,整个人缩成一团。 雨还在落,细密的水雾把他的背打湿了一层又一层,校服上的水顺着后背流到地砖缝里。 方既明站在旁边,没动,也没再骂。 就那么站着,让雨也淋在自己身上。 过了大概一分钟,一把透明的旧伞从后面伸过来,稳稳地遮在江辰头顶。 方既明偏过头。 刚出来买文具的乔清禾站在一步远的地方,手里举着那把塑料伞,伞面上有一道用透明胶补过的裂缝,像是用了很久的东西。 她没看方既明,也没说话,就安静静地把伞撑在那里,雨水沿着伞沿滴下来,刚好避开江辰的后背。 方既明张了张嘴,想问她怎么在这儿,又把话咽回去了。 算了,不重要。 琴行的玻璃门从里面被推开了,那个女人跑出来,高跟鞋踩在湿地砖上咔哒作响。 “江辰?” 她手里还攥着一个信封,看着像是临时从包里翻出来的,边角都皱了。 “妈刚才没看见你……你怎么也不进来?这是你这个月的……” 她伸出手,想把信封往江辰那边递。 方既明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中间。 “几百块?” 他低头瞅了眼那个信封的厚度,嗤了一声。 “留着吧,给您小儿子换根小提琴弦挺好的,E弦容易断,多备两根。” 女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嘴唇动了动。 “方老师?……” “四万八的琴刷得挺利落,亲儿子站在门外淋了半小时您愣没发现。” “这几百块您收好,以后也别往学校寄了,他不缺这个。” 女人的脸涨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方既明已经转过身去了。 “走了,江辰。” 江辰从地上站起来,没看他妈,转身就跟着方既明往前走。 乔清禾收了收伞的角度,跟在后面,三个人的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地砖上。 身后传来高跟鞋犹豫的声响,停了两步,没有再跟上来。 一路沉默走回学校,雨小了些,方既明没往教室去,直接拐进了礼堂后门。 他从兜里摸出钥匙,咔嗒一声把锁拧开。 礼堂里黑着灯,空气里有股木头和油漆混合的味道,舞台中央摆着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 他让陈建华昨天下午刚拉来的,斯坦威B系列,琴盖还没完全打开,面上薄薄一层灰。 方既明走过去把顶盖撑开,随手在琴键上划了一下。 “昨天到的,还没来得及调音,你先试试音准。” 江辰站在舞台边上,看着那架钢琴,脚像是被钉住了。 礼堂里只有雨打在天窗玻璃上的细响,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他走过去,在琴凳上坐下来,湿透的校服在皮质凳面上留下一片水印。 手指搭上琴键,停了很久,指尖在发颤。 然后他按下去了。 一个音。 干净的,亮的,带着琴弦刚被唤醒的微震动,在空荡的礼堂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方既明靠着墙,保温杯拎在手里,脑子里跳出一行字。 【叮!江辰深度解冻进度100%,蜕变条件达成。】 第395章 市局的算盘,打不过就加入 方既明盯着那行提示看了足五秒。 【江辰深度解冻完成,蜕变评级:S级音乐天赋全面觉醒,奖励现金三千万元,师德点+100,当前总计1470点。】 三千万,加上每天到账一亿资金,新远东基金会的现金池又厚了一截。 【系统,我现在的资金多到我几辈子都花不完,除了可以给学校学生花钱后,如果我给国家花钱,反正就是做有意义的事违规吗?】 【合理的事都可以。】 方既明把系统面板划掉,心想合理的事情那就可多了,其他慢慢来,先陪这群兔崽子把高三读完。 方既明思考完后低头看了看礼堂里那架钢琴。 江辰还坐在琴凳上,手指搭着琴键没动,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 乔清禾站在舞台侧面,伞收了,手垂在身侧,也没往前凑,就那么安静守着。 方既明没打扰他们,转身从礼堂后门出去了。 钱怎么花,他脑子里已经转了好几个方案,其他先后面说,现在三校试点设备采购,省赛后续答辩差旅,还有十八班高考前最后一轮冲刺的专项资源这些都可以实行。 结果他还没把方案列完,第二天一早,苏念薇就找上门了。 周一早上七点四十,方既明刚把保温杯灌满,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敲了两下。 他抬头一看,苏念薇站在门口,没穿平时那身深色职业套装,换了件米色的薄风衣,头发也没盘,散着搭在肩上,看起来没有像上班那样冷漠疏离。 更离谱的是她手里提着两个油纸袋,袋口冒着热气,酱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煎饼果子。”她晃了晃袋子,语气比平时松快不少,“校门口那家,排了十分钟。” 温如言在旁边看到这一幕,眼神暗了暗。 方既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两个油纸袋,眉毛挑了一下。 “苏副主任亲自跑腿买早餐,这事不对劲,你有话直说。” 苏念薇笑了笑,把煎饼往他桌上一放,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没有立刻开口。 方既明也不催,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等着。 “去操场说吧。”苏念薇站起来,拎起那两份煎饼,“办公室隔音太差,隔壁张老师耳朵尖。” 两人绕到操场西侧看台,早操还没开始,看台上空荡荡的,远处跑道上只有几个高一的学生在慢跑。 苏念薇把油纸袋拆开,咬了一大口煎饼,嚼了两下才含糊着开口。 “冯局这几天快被烦死了。” 方既明也撕开袋子,酱料抹得多了点,他用拇指蹭了蹭袋口,没急着吃。 “谁烦他?” “各校校长。”苏念薇又咬了一口,表情带着点无奈,“省赛结果出来以后,榜样名单一发,全市十几所中学全炸了。” 她把煎饼放到膝盖上,掰着手指头数。 “南桥三中校长打了四个电话,问错题系统能不能开放接口,七中教务主任直接跑到市局堵门,连城东那边两所民办都递了申请。” 方既明听着,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他们不是看不上十九中吗,三个月前还传咱们要被撤并呢。” 苏念薇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全是吐槽。 “那是以前,现在你出了两个冠军,三模全市第一,系统进了省级资源库,冯局亲自来颁奖,谁还敢说看不上?” 她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但这帮人拉不下脸直接求十九中,只敢在市局那边施压,让冯局出面协调。” 方既明咬了口煎饼,嚼了两下,皱着眉看向远处的跑道。 “冯国栋什么意思?” “他想让十九中搞个公开授权。”苏念薇把煎饼袋折好,声音压低了些,“名义上是教研资源共享,实际上就是把你们的系统分出去。” “这样他既能平息各校的怨气,又能往自己政绩簿上添一笔,全市教研数字化改革,推动者冯国栋。” 方既明把剩下的半张煎饼放回袋里,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油渍,笑了一声,不带什么温度。 “吃我的肉,还得我给他们递刀?想得美。” 苏念薇看着他,没接话,等他说下文。 方既明靠在看台栏杆上,保温杯拎在手里转了两圈。 “系统可以开放共享版,基础功能给他们用,错题录入、统计报表、分层推荐这些都行,我不小气。” 他伸出一根手指。 “但核心算法不给,知识点主字典不给,版本回滚和归因校验这些东西,是赵大壮带着全班磨出来的,不是市局一纸文件就能搬走的。” 苏念薇点了点头,这条她预料到了。 方既明又伸出第二根手指,这回他转过身,直接看着苏念薇的眼睛,语气里带着点痞劲。 “还有一条,所有接入学校,必须强制执行每天一节体育课,排进正式课表,市局督查,做不到就断接口。” 苏念薇手里那份折好的煎饼袋差点掉地上。 “你认真的?” “认真的。”方既明把保温杯盖拧开又拧上,“陆子豪的路是怎么走出来的,你比谁都清楚。” “错题系统解决的是学习效率问题,但如果学生一天到晚坐在教室里不动弹,脑子再清楚身体也扛不住。” “我不管他们怎么骂我,这条不谈。” 苏念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早晨的光从看台顶棚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方既明侧脸上,他表情很松,嘴角带着点无赖的笑意,但眼睛里的东西很认真。 她垂下目光,耳尖悄悄烧起来,赶紧低头把煎饼袋展开又折上,装作整理垃圾。 “我回去跟冯局汇报,但你这条,估计得吵好几轮。” 方既明耸了耸肩。 “让他们吵,反正系统在我手里,他们急我不急。” 操场另一头,教学楼窗户上趴着两颗脑袋。 钱多多举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单筒望远镜,眼睛贴在镜片上一动不动,嘴里还在实况转播。 “苏主任给方哥买煎饼了你看见没?两份!马小跳你快看,她耳朵红了!那我温老师咋办?” 马小跳挤在他旁边,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 “让我看让我看,方哥什么表情?是不是在笑?” 两人正凑得起劲,后背各挨了一脚。 陆子豪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后,一人一脚踹得精准。 “上课了,还不滚回去?” 钱多多捂着屁股,望远镜差点飞出窗外。 “陆哥你轻点!我这是关心方哥的感情生活!” “关心个屁,回去写你的导数,负号又漏了你知不知道?” 马小跳缩着脖子往教室溜,嘴里还嘀咕着。 “方哥到底在干啥啊,急死人了……” 三天后,市局的正式文件下来了。 文件标题写着南桥市基础教育数字化教研资源共享试点方案,后面括号里加了个试行。 核心内容和方既明提的一模一样,共享版开放基础功能,核心算法保留在十九中。 最后一条被单独标红。 所有接入学校自接入之日起,须将每日一节体育课纳入正式课表,市教育局督导室每月抽查,连续两月未达标者暂停系统接口。 文件发下去的当天下午,市局教研群里炸了锅。 有人骂方既明是流氓,有人说十九中仗着系统要挟全市,还有人问冯局是不是被绑架了。 但骂归骂,体育课表第二天就开始往下排了。 第396章 一中老将的投诚,带饭盒的韩立成 体育课强制令下发的第三天,南桥一中高三年级组办公室里,赵敬儒把那份市局文件拍在桌上,力气大得连旁边的茶杯都跟着晃了一下。 “每天一节体育课?他方既明是教育局长还是体育总局的?” 赵敬儒来回踱了两步,脸上挂着冷笑,指着文件上那行红字问教务主任。 “高三高考在即,每天抽一节课出去跑操,数学物理的课时往哪儿挤?” 教务主任低着头不敢接话,杜明远也缩在角落翻着手机,假装没听见。 赵敬儒把椅子拉开坐下,胸口的火还在往上窜,声音压低了但更阴沉。 “他十九中出了两个冠军就能绑架全市政策?冯国栋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没人回答他,办公室里安静得让人发闷。 同一天上午十点,一中理综组周会,韩立成坐在长桌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沓新刷出来的模拟卷。 组长照例在白板上列本周训练计划,物理四套,化学三套,生物两套,每天晚自习再加一小时限时训练。 韩立成听了五分钟,手里的笔一直在敲桌面,速度越来越快。 组长回头瞄了他一眼,没搭理,继续往下说。 “本周重点突破电磁感应综合题,建议每套卷控制在……” “够了。” 韩立成站起来了,动作很突然,椅子往后滑出去半尺。 他把手里那沓模拟卷举起来,啪的一下摔到桌面上,纸张散开来盖住了半张桌子。 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傻了。 韩立成在一中干了十一年,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拍过桌子,这老头平时连说话都是慢条斯理的。 “九套卷子,一周九套,学生除了做题就是做题,脑子里全是公式和套路,碰到三模那种长题干直接懵。” 他指着白板上的计划表,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我在十九中巡考看过那帮孩子怎么做题的,人家先找入口再动笔,咱们的学生呢?” “看到题就往公式里套,套不上就空着,你管这叫训练?这叫杀鸡取卵!” 组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韩立成已经把教案收起来塞进包里了。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当天下午三点半,十九中门卫老张头从传达室探出脑袋,往校门外看了两眼,又缩回来打了个电话。 “方老师?门口有个人,穿着一中的工作服,在外头转了快二十分钟了,不进来也不走。” 方既明正在办公室批东西,听完这话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什么样的人?” “五十来岁,戴眼镜,瘦高个,手里还提着个铝饭盒。” 方既明把文件合上,站起来往外走。 他出了教学楼大门,远远就看见校门口站着一个人,灰色夹克,黑裤子,头发花白了一小半,确实是韩立成。 老头站在门卫室旁边的花坛边上,一只手提着饭盒,另一只手不知道往哪放,一会儿揣兜里一会儿又拿出来,活像个第一天来报到的实习生。 方既明走到门口停住,靠着铁栏杆看了他两秒。 “韩老师,进来坐?” 韩立成抬头看见他,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嘴角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 “方老师,那个……我听说你们这管饭?” 方既明没忍住,嗤的一声笑出来了。 韩立成赶紧补了一句,耳根子都红了。 “林正阳天天有补脑汤喝,我这脑子最近也不太够用,想来试试。” 他把饭盒举起来晃了晃,像是怕方既明不信似的。 “我自己带了家伙,不用你们提供餐具。” 方既明看着这个在一中待了十一年的老教师,提着铝饭盒站在别人学校门口,说出来的理由蹩脚得可笑。 但他眼睛底下那圈黑明摆着不是装的,手指上还沾着红墨水没擦干净。 方既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直接把人往里拉。 “走,先进来喝杯茶。” 韩立成被他拽着进了教学楼,脚步有点磕绊,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像是确认没人跟着。 办公室里,方既明从抽屉翻出一包茶叶,往杯子里丢了一小撮,冲上热水推到韩立成面前。 “尝尝,醒脑的。” 韩立成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眉头先是皱了皱,然后舒展开来,眼睛里冒出一点亮。 “这什么茶?怎么脑子一下子清爽了这么多?” “云南朋友寄的,好使吧?” 韩立成又喝了两口,把杯子放下来的时候,手有点抖。 方既明没急着问他来干什么,就靠在椅背上等着。 门被推开了,林正阳抱着一摞试卷进来,抬头一看,脚步停在门口。 两个人对视了好几秒。 韩立成和林正阳在一中共事七年,从年轻教师一路干到组长副组长,三模命题那次,韩立成是唯一一个在巡考记录上替十九中说话的人。 林正阳把试卷放到桌上,走过去在韩立成对面坐下来。 没有寒暄,也没有问为什么来。 沉默了足有半分钟,林正阳才开口,声音很轻。 “你早该来了。” 韩立成把饭盒放到膝盖上,低着头吸了口气,鼻子有点发酸。 “以前觉得还能从里面改,三模那次我就该跟你一起走的。” 方既明坐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中年男人,没有插话,手里转着保温杯盖子。 脑子里,系统的提示跳了出来。 【叮!教学生态扩散事件触发。】 【良性人才流动判定:非利益驱动,理念认同型归附,系统风险评估下调。】 【异常关注风险状态变更:红色→蓝色安全。】 【隐藏嘉奖触发:师德点+50,当前总计1520点。】 方既明看着那行蓝色字样,把杯盖拧紧了。 原来系统怕的不是人才流动本身,怕的是拿钱砸人,像韩立成这种被教学理念吸引过来的,反而把风险给降下去了。 有意思。 韩立成第二天一早就来了十九中,以跨校交流的名义旁听了林正阳一整节课。 下课以后他没走,蹲在突破组后排帮几个学生核对物理公式的推导步骤,一蹲就是两节课。 周德海知道以后没拦,反而给教务处打了个招呼,让人把多余的一张办公桌搬到了理科组。 第397章 韩立成的铁饭盒和那一勺猪脑汤 问题是,他太整齐了。 刘建国那张桌子上常年堆着保温杯、花生壳和过期报纸,张慧芳那边更夸张,快递盒子能摞三层高,中间还夹着半包没吃完的辣条。 韩立成呢? 桌面一尘不染,红笔按颜色深浅排列,教案本的边角跟裁纸刀切过似的齐。 他说话也客气得过分,"麻烦递一下""请问文件放在哪",搞得张慧芳浑身不自在,背后跟刘建国嘀咕。 "这老韩,跟进了机关单位似的,我泡个脚都不好意思了。" 刘建国嗤了一声,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 "一中待久了的毛病,过两天就好。" 中午十二点一刻,韩立成准时从抽屉里掏出那只铝饭盒。 铝皮上坑洼洼的,盖子边缘磨得发亮,一看就跟了他起码十来年。 他夹着饭盒往外走,刚出办公室门,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他胳膊。 "干嘛去?"刘建国叼着牙签站在走廊里。 "食堂……吃饭。" "食堂?"张慧芳从办公室探出半个身子。 “先尝尝我们的。” 韩立成还没来得及解释,两只手已经一左一右把他架回了办公室。 林正阳的保温桶打开了,热气往上冒,满屋子都是天麻和枸杞炖出来的浓香。 韩立成被按在椅子上没反应过来,林正阳已经拿起长柄勺,舀了满满一大勺天麻猪脑汤,稳稳当当倒进他那个铝饭盒里。 猪脑白嫩的浮在汤面上,枸杞红枣也跟着滑进去,配上铝饭盒那粗犷的金属内壁,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你……这是你老婆炖的吧?"韩立成有点慌。 林正阳把勺子放回去,语气随便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每天炖一大桶,我一个人喝不完,帮我分担分担。" 张慧芳也没闲着,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塑料袋,倒了七八颗糖蒜搁到他桌上。 "自己腌的,配汤吃解腻,比外面买的干净。" 刘建国更直接,一盒排骨饭直接拍到他桌子上。 "凑合吃,下午还有两节课,别饿着肚子讲物理。" 韩立成看着面前这一桌子东西,猪脑汤冒着热气,糖蒜泛着酸甜的光泽,排骨饭更是香的要命。 他手里筷子都没拿稳。 在一中十一年,组里吃饭从来各吃各的,谁跟谁也不多搭话,顶多礼貌性点个头就算打过招呼。 评职称那几年更夸张,中午吃饭时都防着同事翻桌上材料,一边嚼饭一边琢磨谁在背后使绊子。 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自然的塞过一勺汤? 刘建国已经开始聊学生了,嘴里嚼着花生含含糊的。 "你带的那个保底组物理,上周测验进步挺大,有三个从三十分涨到五十了。" 张慧芳接话,拿糖蒜指了指林正阳。 "你老婆那汤真管用?老林最近批卷速度快了一倍,我怀疑里面加了兴奋剂。" 林正阳白了她一眼没接茬。 韩立成低头把汤送进嘴里,天麻味道清润,猪脑软得几乎不用嚼,热乎乎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 他鼻子一酸,赶紧夹了颗糖蒜塞嘴里遮掩。 眼圈还是红了。 他低着头假装找筷子,手背快速擦了下眼角,动作很小,但刘建国看见了。 老头没吱声,只是又推了把花生米过来。 门嘭的一声被推开了。 钱多多抱着一摞作业本冲进来,步子急得差点绊在门槛上。 "林老师!突破组作业!马小跳让我捎过来的!" 他把本子往桌上一撂,鼻子动了两下,猛吸了口气。 "什么味儿啊?你们在……" 他扫了一眼几个老师围坐的场面,眼珠子在猪脑汤和排骨之间转了两圈,嘿嘿笑起来。 "原来加餐啊,几位老师好惬意。" 说着从校服兜里摸出两根火腿肠,咔的一下磕在韩立成桌角上,肠衣崩了个口子。 "韩老师!欢迎加入十九中大家庭,这是我的心意!" 韩立成还没来得及说谢,钱多多已经转身跑了,到门口还回头喊了一嗓子。 "韩老师物理多给我加点分啊!" 张慧芳对着门口翻了个白眼。 "这小子越来越油了,送两根火腿肠就想加分,做梦。" 刘建国笑得花生渣差点喷出来。 办公室里笑成一片,韩立成也跟着笑了,笑着笑着又拿手背蹭了下眼角。 方既明靠在门框外面,保温杯拎在手里,没进去。 他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脑子里提示准时跳出来。 【叮!教师凝聚力指数再次提升,当前值92%。】 他把提示划掉,转身走了。 …… 而二十公里外,南桥一中行政楼,赵敬儒在办公室坐了一下午。 夕阳把桌面染成橘红色,他面前摊着理综组人员名册,韩立成那一栏照片还在,备注已经被人事改成了"跨校交流,暂离"。 组会上那个位子空着,没人坐过去,也没人提。 赵敬儒盯着那个空格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又停了。 十几年了,他从没想过韩立成会走。 这人在组里从不争不抢,安安静批卷子,偶尔提两句反对意见也不硬顶……怎么就走了呢? 他靠在椅背上,第一次觉得这间办公室冷得慌。 当天晚上九点多,韩立成从书房最高那层柜子翻出一个旧牛皮纸袋。 袋子已经泛黄了,边角起了毛,里面三本手写笔记本,封面字迹工工整整,"高考物理押题笔记,2014至2024"。 十年的真题规律拆解和命题趋势分析,每年高考前他关起门做的预判,手写的,从没给任何人看过。 他摸了摸封面,想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方既明发了条消息。 "方老师,明天有空吗?我有点东西想给你看看。" 第398章 十年心血,老派教师的最终传承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韩立成准时出现在方既明办公室门口。 手里抱着三本泛黄的笔记本,牛皮纸封面上的字迹工整整,边角起了毛,被手指翻了太多次。 “方老师,这是我从2014年到去年的高考理综核心易错点拆解,十年的真题规律全在里面。” 韩立成把本子搁到桌面上,动作有点犹豫,又有点郑重,像是把什么压箱底的东西终于摊到了台面上。 方既明正灌保温杯的手停了。 他看了看桌上那三本笔记,封面字迹一笔一画,年份标注清楚楚,内页边缘被翻得卷了起来,有些角还贴着发脆的便利贴。 十年。 一个高中物理教师花十年手写出来的命题规律分析,这玩意儿放到市面上够出三本教辅了。 方既明没有坐着翻,而是站起来,从柜子里翻出那包云南茶叶,认真真泡了一杯推到韩立成面前。 “韩老师,这三本东西我收了,十八班用得上。” 他没说什么感恩的废话,韩立成也不需要听那些,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就够了。 韩立成端起茶抿了一口,眉心松开了。 上午第三节课,韩立成第一次站到十八班讲台上。 手里攥着粉笔,面对底下三十几双眼睛,他心跳比自己预想的要快。 在一中的时候他带的全是重点班,学生基础扎实,一点就通,可眼前这帮孩子…… 他扫了一眼前排,钱多正用笔帽戳马小跳后背,保底组那几个人的课本翻到的页码都不统一。 韩立成深吸一口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动量守恒。 “这个知识点,高考几乎年考,出题方式变化不大,但每年都有大量考生在第一步就判断错误。” 他开始讲了,语速比平时稍快,手里的粉笔在黑板上哒作响,公式和受力分析图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讲到第三分钟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前排突破组的几个还跟得上,眼睛盯着黑板在动,但保底组那边…… 钱多多的笔停在本子上没动,马小跳嘴张着,眼神明显发空,还有两个直接开始翻前面的页码找公式了。 韩立成嘴里的话顿了一下。 他又讲了两句,回头再看,情况更糟了,保底组有个女生连笔都放下了,一脸茫然地盯着黑板上那堆字母符号。 心里咯噔一声。 他在一中从来没碰到过这种局面,那边的学生就算不会也会装作在听,不会这么直白地放弃。 这帮孩子不是不想学,是真的跟不上他的节奏。 韩立成把粉笔放下来,站在讲台上沉默了两三秒,脸上闪过一丝窘迫。 “那个……我是不是讲快了?” 底下没人回答,但那片安静已经说明了一切。 就在这时候,后排传来一声椅子响。 陆子豪站起来了,一米八几的个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到黑板旁边,手指点了点韩立成刚画的那张受力图。 “韩老师,我来翻译一下。” 韩立成愣了。 陆子豪没管他什么反应,直接转向底下那群人,两只拳头抬起来摆了个架子。 “动量守恒,简单说就是,我一拳打出去多大力,对面挨的就是多大力,总量不变。” 他左拳往前一伸,右拳收在腰侧。 “我出拳的时候,力从脚底传到腰,从腰传到肩,再从肩甩到拳头上,整个过程力没有凭空消失,也没有凭空多出来。” 钱多多的笔动了。 “就跟打沙袋一样,你抡多大劲,沙袋飞多远,你拳头的力和沙袋的力加起来,永远等于你一开始甩出去那一下。” 马小跳嘴里蹦出来一句:“靠,这我能听懂!” 保底组几个脑袋齐刷刷抬起来了,眼睛里终于有了光。 韩立成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动,突然笑出声来。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笑得眼角都皱起来了。 他伸手从粉笔盒里重新捏了一根,走到黑板前,在陆子豪那段“拳击翻译”旁边开始补公式。 “陆子豪说的没错,力从脚底传到拳头这个过程,用公式写出来就是这样。” 他一边写一边指着陆子豪的手势。 “你看,m1乘以v1加m2乘以v2,等于总动量不变,跟他刚才说的一模一样,就是用字母把拳头和沙袋替换了。” 底下钱多多猛点头,笔刷在纸上写,连公式带“出拳”“沙袋”一起往本子上抄。 韩立成越讲越顺,把笔记里那些易错点一个个掏出来,每讲一个就回头看陆子豪一眼,小伙子立刻用拳赛逻辑给翻译一遍。 一堂课下来,黑板写满了两遍,粉笔断了三根,韩立成的声音都哑了。 但他浑身发烫,手心全是汗,那种感觉太久没有过了。 他刚当教师的时站上讲台的时候就是这样,学生听懂了,他比学生还兴奋。 下课铃响了,韩立成把粉笔头扔进盒子里,转身准备走,一个瘦小的身影挡在了讲台前面。 苏小小端着一杯温水,两只手捧着纸杯,脸红到了耳朵尖,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韩老师……辛苦了。” 韩立成接过纸杯的时候,手指头在抖。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白开水,嗓子眼堵了一下,硬生生把那股酸意咽回去了。 “不辛苦。” 他说完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轻快得多。 后门那边,方既明靠着墙,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完整的课堂录像回放。 他从头录到尾,包括陆子豪的“拳击翻译”和韩立成即兴结合的板书,全部留了下来。 这玩意儿比任何精心录制的教研视频都值钱,因为它是真实的,真实到每一秒都在证明一件事。 十八班这群孩子的学习方式,不是任何人在办公室里能设计出来的。 方既明把录像标注好存进文件夹,名字打得简单,“韩立成首课,动量守恒,十八班实录”。 第三天早上,方既明踩着旧运动鞋进了办公室,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搁,余光扫到桌面中央多了个东西。 一块职位牌,木质底座,做工不算精致但很正式,金色铭牌上刻着一行小字。 南桥市基础教育联合教研中心,总顾问,方既明。 旁边压着一份市局盖章文件,红戳鲜亮,签发人一栏写着冯国栋三个字,日期是昨天的。 方既明盯着那块牌子看了五秒,手里保温杯盖子都忘了拧。 他伸手把文件翻开,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眉毛慢慢拧起来了。 第399章 总顾问的牌子和红豆粥 方既明把那块职位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 跟地摊上五块钱买的没啥区别。 “就这?” 他随手把牌子往桌角一搁,被保温杯和试卷挤到了角落里,连个正经位置都没混上。 文件倒是认真看了两遍。 总顾问,听着唬人,实际就是冯国栋给自己找了块挡箭牌。 全市学校有意见往十九中推,方既明在前面当靶子,冯局长后面安稳收政绩,这算盘珠子都快崩脸上了。 “老狐狸玩得明白啊。” 方既明把文件塞进抽屉锁好,拧开保温杯灌了口水。 不亏,系统接口控制权还在手里,体育课那条白纸黑字落了红头文件,想翻也翻不了。 他正琢磨三校试点对接的事,办公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红豆的甜香味先钻进鼻子。 温如言端着白瓷炖盅站在门口,头发扎得利落,身上换了件浅蓝色连衣裙,收腰的款把线条勾得清清楚楚。 方既明余光一扫就注意到了。 她进门目光先在桌面上转了一圈,精准落在那块职位牌上,停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法方既明太熟了,嘴角弧度标准得像量角器比过,眼底一丝温度没有。 “哟,方总顾问,恭喜恭喜啊。” 温如言把炖盅搁桌上,语气轻飘飘的。 “市局都给发牌子了,要上墙供着还是摆讲台上让学生磕头?” 方既明听出味儿不对了,脑子里警铃大作。 他飞快把温如言从头扫到脚。 新裙子,淡妆,七点半就端着粥过来了……这是精心准备过的。 他的目光在腰线那儿停了零点几秒,心里默默给出评价。 真好看。 “温老师今天这裙子真衬你,蓝色显白。” 方既明开口了,保温杯都放下来了,语气那叫一个真诚。 温如言唇角动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确实要往上翘的。 就这时候,方既明桌上手机震了。 微信语音消息,头像是苏念薇。 方既明心里咯噔一下,伸手想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拇指一滑,碰到了播放键。 声音从手机喇叭里流出来,满屋子都听得清清楚楚。 “方老师,中午有空吗?上次那家店出了新套餐,我请你,算庆祝升总顾问。” 苏念薇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谈不上暧昧,但那股子亲近劲儿拦都拦不住。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方既明的手还悬在手机上方,整个人僵住了,脑子里就剩一个字。 完。 温如言脸上那点要翘的弧度彻底收干净了,表情冷得能结霜。 她垂眼看了看桌上那只炖盅,又抬起来看方既明,轻笑了一声,比空调风还凉。 “哦,那这粥就留给方顾问当饭后甜点吧。” 她把炖盅往桌中间推了两寸。 “毕竟中午有正餐等着您呢。” 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节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方既明嘴巴张开又合上,半个字没来得及蹦出来,温如言已经不看他了。 他盯着温如言愣了两秒,伸手把手机屏幕锁死,深吸了一口气。 “我日……” 这时候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 钱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走廊里,大概率是来交作业的,结果全程目睹了这场灾难现场。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丰富,眼珠子在炖盅和方既明之间转了两个来回,然后朝方既明竖起大拇指,轻声嘿笑。 “方哥,齐人之福啊,两边都惦记着你,牛啊。” 方既明一脚踹过去,鞋尖精准踢中钱多多膝弯。 “滚回教室去!导数第三问写完了?” 钱多多捂着腿嗷了一声,人倒是跑得飞快,出门还不忘回头补了一嘴。 “方哥你加油啊!我看好你!” 方既明揉了揉眉心。 桌上那只白瓷炖盅冒着热气,红豆粥熬得浓稠,颜色深红,一看就是文火炖了至少一个钟头的。 她七点半之前就开始熬了。 方既明盯着炖盅看了好几秒,牙一咬,起身就走过去温如言的办公桌。 “温老师。” 没反应。 “如言。” 在批作业的笔尖顿了一下,但人还是不看他。 方既明也不废话了,直接把炖盅搁到她桌角,自己拉了把椅子在旁边坐下来,从桌上拿起温如言的备用勺子,揭开盖子就往嘴里送。 温如言终于转过头来了,瞪着他。 “谁让你在这儿喝的?端走!” “不端,你这么好的手艺,浪费了对不起红豆。” 方既明一勺接一勺往嘴里塞,速度快得像在表演。 温如言气得拿笔杆敲他手背。 “你慢点!烫不烫?像饿死鬼投胎一样!” “不烫,温度正好,你这火候掌握得越来越精准了,比上次那碗强。” 方既明边喝边说,嘴角沾着红豆沫都不擦,一脸满足的表情像是在吃什么米其林大餐。 温如言手里的笔停了,嘴唇抿了抿,眼神里的冰慢慢化开一点。 “油嘴滑舌。” “实话实说。” 方既明把最后一口粥刮干净,勺子在盅底刮出声响,然后把空盅举起来给她看。 “一滴不剩,行了吧?” 温如言看着那只干净得反光的炖盅,嘴角终于忍不住往上弯了一点,很小的弧度,转瞬又压下去了。 “苏念薇约你中午吃饭的事……” “工作。”方既明接得飞快,“三校试点的对接细节,她得在市局那边帮忙协调。” 温如言斜了他一眼,手里的笔在桌上转了两圈,哼了一声。 “方总顾问可真忙。” “忙归忙,粥只喝你的。” 温如言低下头继续批周记,但耳朵尖那一抹粉色藏不住。 方既明把炖盅收好,站起来准备走,刚迈出一步又停下来回了个头。 “那裙子真好看,明天也穿。” “滚。” 方既明笑着出了门。 走廊里阳光正好,他刚把心放回肚子里没两步,手机又震了。 不是微信,是周德海的短信,就两行字。 “方老师,一中把咱们强制体育课的事捅到省级教育资讯网了,标题叫“高三倒计时,某校强推体育课,孩子前程谁来负责”,写得情真意切,你看看怎么处理?” 方既明盯着手机屏幕,点开链接,把那篇帖子从头扫到尾。 标题加粗加红,配了张十九中校门口的照片,文章署名是个没听过的教育自媒体账号,但转发量已经过了三千。 底下几百条评论全是一个调子,什么“拿学生当实验品”,什么“哗众取宠的教育作秀”。 “一个高中班主任有什么资格制定全市政策?” “系统是公共资源还是私人筹码?” 方既明把手机锁了,拇指在保温杯盖上摩挲了两下,嘴角扯了一下。 “赵敬儒,他怎么还不死心啊。” 第400章 绿茶操作,我们方哥最懂了 手机又震了,是周德海打来的。 “方老师,那帖子你看了吗?已经有家长联系我了,说孩子每天少一节复习课,高考能不能过线都是问题……我是不是得写个情况说明什么的?” “先别动。” 方既明声音很平,把帖子截图存了下来,顺手标注了三处。 周德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啊?” “我说先别动,你回家长消息就说这事我在处理,其他什么都别说。” 挂完电话没两分钟,苏念薇也跟着打进来了。 “方老师,那帖子你看了没?转发量现在已经过八千了,还有人往省教育厅信访通道提了投诉,冯局那边压力不小,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应对方案。” 方既明把保温杯放到桌上,嘴角扯了一下。 “有,你等我回复。”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把那帖子又看了一眼。 文章写法他太熟悉了,先抛个小切口,再堆几段铺垫,最后把家长情绪往最敏感的那根弦上一拨。 这手法,跟他以前替十九中写宣传文章时用的路子一模一样。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玩绿茶这套? 行,比谁不要脸,那就好好比一比。 方既明站起来推开办公室的门,在走廊上冲教室那边喊了一声。 “马小跳!” 教室里窸窸窣窣的,马小跳探出半张脸。 “方哥,什么事?” “带手机来,让陆子豪、江辰,还有上周体测进步最大的那几个一起,到操场东侧集合。” 马小跳点了点头,没多问,缩回去了。 十分钟后,操场东侧站了一小拨人。 陆子豪肩膀宽了一圈,站在那儿像棵树,江辰旁边跟着保底组的几个,其中一个入学时爬楼梯都喘的男生,这会儿蹦了两下腿活动筋骨,脸色红润得很。 方既明把马小跳叫到一边,跟他说了拍什么,怎么拍。 马小跳竖着耳朵听完,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咂了咂嘴。 “方哥,这操作,……绝了。” “少废话,先拍对比图,前后那种,然后把林老师和韩老师做操的画面录下来。” 方既明顿了顿,抬手指了指跑道那头。 “他俩今天早上都来了吧?” “来了!林老师还戴了副老花镜,韩老师跟旁边,俩人一起跟着做广播体操,我当时就想偷拍,没出手就被叫去上课了。” “明天提前架好手机,悄摸录。” 马小跳当即摩拳擦掌地点了头。 第二天早上,东西都拍齐了。 一段两分半的手机竖屏视频,开头是方既明坐在操场看台上,表情沉稳,语气极度悲天悯人。 “很多人问我,高三最后七十天,为什么要留一节体育课……我不是没想过取消,但我亲眼看见过一个孩子,体测那天爬楼梯喘气都喘不过来……” 视频里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控制情绪。 “我不敢想,万一他在考场里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他妈妈交代。” 配乐一进来,那股子苦情劲儿直接就上来了。 接着是对比图,拍摄时间戳清楚,把入学时的照片和最近体测合影并排放在一起,十几个学生,脸色从灰到红,站姿从佝偻到笔直。 最后一段是林正阳和韩立成的画面,两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一个戴着老花镜,一个举着胳膊,跟着广播体操的节拍一本正经地做第七节,动作比旁边学生还认真。 马小跳把视频发到了班级学生的账号上,附了一行字。 “有人说我们学校强推体育课是形式主义,但没人说说,我们高三数学老师为什么也跟着我们一起跳操……” 视频传播的速度,比那篇帖子快了足足三倍。 没到中午,评论区就炸了。 “那个老师戴老花镜跟学生一起做操,给我看哭了。” “等等,那个男生之前体测报告里是轻度心肺功能不足,现在这状态,是认真在跑操的?” “一中高三不到五十天了,我家孩子上周回来脸都发白,连喝了三杯咖啡还说困……” 风向就这么悄悄转了。 原来那篇帖子的评论区,也开始出现新一批回复,逐条拆解文章里的措辞,说来源有问题,前后逻辑对不上。 到下午四点,“高三久坐不动与猝死风险”这个词条突然冒出来,是个医学博主顺带提了一嘴,跟视频评论区一拼,直接把话题带飞了。 全网家长骂的方向,一下子掉了个头。 “高三三套卷子一天,十节课坐着,体育课是奢望,这才叫草菅人命。” “一中敢不敢晒一下他们高三年级组的学生体检数据?” 方既明坐在办公室里,手机放在桌上,没有特意去刷评论,但数据跳动的情况他心里有数。 赵敬儒那边,这会儿大概已经在摔东西了。 南桥一中校长办公室里,赵敬儒盯着屏幕上的评论区,脸色阴沉得快能拧出水来,手边的鼠标被他往桌上重重一拍。 “这个方既明,……他真是一点下限都没有!” 苏念薇的消息在下午四点二十分进来了。 “刚才冯局那边说压力撤了,帖子热度被盖下去了,你这个……” 后面跟了个没发完就删掉的半截话,然后换了一条新的。 “方老师,这个周末你有空吗?我想去你那边做顿饭,算感谢你这次帮我挡了压力。” 方既明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几秒,拇指在屏幕上悬着,一直没按下去。 第401章 孤男寡女和那碗放多了盐的汤 方既明没回苏念薇那条消息。 不是不想回,是没法回。 温如言那碗红豆粥的余温还挂在嘴边,转头就跟另一个女人约饭,他又不是真的脑子有坑。 但三校试点的事确实得谈。 周六下午,方既明把地点定在了自己新租的那套平层。 学校后门往南走八百米,一栋不算显眼的小区,顶楼带露台,三室一厅,月租两万三。 这套房子是上个月陈建华给他找的,理由很充分,方先生您不能天天睡学校值班室,万一有人查您住处,总得有个像样的地方交代得过去。 方既明当时看了眼户型图就点了头,反正钱对他来说跟纸没区别。 下午三点,苏念薇到的时候,方既明刚把客厅收拾了一遍。 门开了,苏念薇站在门口,脚上还是那双细跟高跟鞋,身上换了件奶黄色色针织衫,头发散着,比平时在办公室里松弛了不少。 她手里提着两个超市购物袋,里面塞得鼓囊囊的。 "说好了我做饭,你别抢。" 方既明侧身让她进来,目光在购物袋上停了一下。 "行,我负责吃。" 苏念薇换了拖鞋往里走,刚迈了两步,脚就停住了。 客厅不大,但每一样东西都贵得离谱。 沙发是那种摸上去就知道不便宜的全皮质地,茶几是整块原木切出来的,纹路天然,边角打磨得圆润。 厨房的台面是岩板一体的,灶具全是嵌入式,牌子她认得,德国的,一套下来小十万。 装修极简,没有多余的装饰品,但就是这种"什么都没有"的感觉,反而让整套房子透着一股低调到令人发指的昂贵。 苏念薇回头看了方既明一眼。 方既明正从鞋柜上拿保温杯,表情毫无波澜。 "看什么?" "方老师,你这套房子……月租多少?" "不贵,朋友的房子,借住。" 苏念薇嘴角抽了一下,没再追问。 她在市局干了这么久,什么价位对应什么品质,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套房子光家具加电器,怎么着也得小一百万往上走。 朋友的房子,借住。 鬼才信。 但她没戳破,把购物袋拎进厨房,开始翻东西。 土豆,西红柿,排骨,一把小葱,还有两罐啤酒。 苏念薇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围裙,米白色的,上面印着只卡通猫,不知道是房东留下的还是方既明自己买的。 她把围裙系好,高跟鞋踩在厨房地砖上,回头对着方既明挥了挥手。 "出去,别在这杵着碍事。" 方既明没走,直接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转着保温杯盖子看热闹。 苏念薇开始切土豆。 刀工嘛…… 怎么说呢,方既明看着案板上那些粗细不一、形态各异的条状物体,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苏主任,你这是切土豆丝还是劈柴火?" 苏念薇手里的刀顿了一下,耳根肉眼可见地烧起来了,但她头都没回。 "闭嘴,能吃就行。" "最粗那根我量了一下,差不多能当筷子使。" 苏念薇猛地转过身,手里那把菜刀冲着方既明比划了一下,刀刃上还沾着土豆渣。 "方既明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走?" "信信信,我不说了。"方既明举了举手投降,但嘴角那弧度压根没下来。 抽油烟机嗡嗡转着,锅里的油开始冒烟,苏念薇手忙脚乱地把土豆条倒进去,油花噼里啪啦溅了一手。 她嘶了一声,把手缩回来甩了两下。 方既明眉头皱了一下,走过去拧开水龙头。 "手伸过来。" 苏念薇愣了一下,把手伸到冷水下面冲着,低着头没说话,但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疼的。 排骨汤炖了快一个小时,苏念薇揭开锅盖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成就感。 方既明被叫到餐桌前坐好,面前一盘土豆条,一盘西红柿炒蛋,还有一锅排骨汤。 他先喝了口汤。 嗯。 咸。 不是一般的咸,是那种喝一口能把嗓子齁住的咸。 苏念薇坐在对面,手里捧着碗,眼神里带着一点紧张和期待,那种表情方既明太熟了,跟学生交卷等老师评分一模一样。 他面不改色地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 "好喝,排骨炖得烂。" 苏念薇脸上那点紧张一下子散了,嘴角弯起来,笑得眼睛都眯了。 "真的?我第一次炖排骨,还怕火候不够。" "够了,火候刚好。"方既明把碗递过去,"再来一碗。" 苏念薇高高兴兴地给他盛汤,方既明端起第二碗的时候心里已经在骂自己了。 喝完这碗他今晚得灌两暖壶水才能活过来。 但看着苏念薇那个笑,他还是把第三碗干了。 饭后两人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着两罐啤酒,苏念薇的那罐已经空了大半。 她不太能喝,半罐下去脸就红了,眼神也开始飘,说话慢了半拍。 "方老师……我跟你说个事。" "嗯。" "我舅舅,就冯局长,他其实……一直想让我去省厅工作。" 方既明侧过头看她。 苏念薇低着头,手指在啤酒罐口转着圈,声音很轻。 "他觉得我在市局浪费时间,说省厅有个处长的位子能活动,让我年底之前把手里的事交接完。" "你怎么想?" 苏念薇沉默了几秒,啤酒罐被她攥得变了形。 "我不想走。" 她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大概是酒精的作用,也大概不全是。 "我从小就被安排,读什么学校,选什么专业,进什么单位,连相亲对象都是他们挑好的。" "来十九中做督导是我自己争取的,第一次,我自己选了一件事。" 她的肩膀靠过来了,轻轻碰到方既明的手臂,然后慢慢往下沉。 方既明没动。 她的头最终靠在了他肩膀上,头发散开来蹭着他的下巴,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方既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节奏很慢,像是在哄一只终于愿意靠近人的猫。 脑子里那行系统提示准时蹦出来了。 【叮!苏念薇好感度提升至95%,关系进展进入临界区间。】 方既明刚把提示划掉,门铃响了。 他整个人僵住了。 叮咚。 又响了一声。 苏念薇从他肩膀上抬起头,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 "谁啊?" 方既明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他的表情,可以用死了来形容。 温如言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脸上的表情明摆着心情不错。 方既明回头看了看沙发上微醺的苏念薇,又看了看门外的温如言,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现在跳窗来得及吗? 第402章 世纪大修罗,方哥差点没挺过去 门铃第三次响起。 方既明只能硬着头皮开门。 温如言站在外面,手里提着水果和一袋猫粮。 那是她顺路买来喂小区流浪猫的。 “开个门这么慢,你在屋里藏人了?”温如言打趣。 话音刚落。 她就看见了沙发上的苏念薇。 苏念薇脸颊泛红,手边还放着喝空的啤酒罐。 温如言手里的袋子啪地掉在地板上,苹果滚出去两个,猫粮正好停在方既明脚边。 客厅安静得过分。 厨房里的排骨汤还冒着热气。 方既明大脑飞速运转,后背已经开始出汗,过目不忘能背完所有教材,救不了这道题。 全科精通能讲明白高数,也算不出正确答案。 他现在只恨这套房子没留第二个逃生通道。 “如言,你听我解释。”方既明弯腰去捡水果。 “我听着呢,你慢慢编。”温如言换鞋进门。 苏念薇已经坐直身体,伸手整理头发。 “温老师也来了,正好一起坐会儿。”她先发制人。 “苏主任真客气。”温如言把猫粮放在柜子边。 方既明关上门,只觉得屋里的空调八成坏了。 “你们喝水吗?”他拿起水壶往厨房走。 “我喝过了。”苏念薇指着桌上的玻璃杯。 “她连水杯都知道放哪儿?”温如言扯起唇角。 方既明脚下一顿。 求生欲当场拉满。 “那杯子是我拿的,她第一次来,不熟。”他语速飞快。 “你解释得这么快,我也没问啊?”温如言坐下。 方既明差点给自己一巴掌。 这嘴今天纯属多余。 苏念薇端起杯子喝水,目光落在餐桌那锅汤上。 “温老师吃饭了吗,排骨汤还有不少。”她开口。 “苏主任亲手做的?”温如言朝厨房看去。 “第一次做,手艺一般,让你见笑了。”苏念薇接话。 方既明听得头皮发麻,这两个人客气得反常。 温如言起身盛了半碗,坐回来尝了一小口,咸味刚入口。 她眉心动了动,却没放下勺子。 “这汤真咸,方总顾问平时工作辛苦,正好补盐。”她放下勺子。 方既明手里的水壶差点扣在自己腿上。 苏念薇脸上的笑意停了半秒。 随即恢复。 “第一次做饭,经验少,温老师平时肯定熟练。”她开口。 “还行,至少红豆粥不会把人齁死。”温如言抽了张纸巾。 方既明把温水推过去,生怕她们当场掀桌。 苏念薇看向柜子边的猫粮,面色不改。 “那袋猫粮闻着挺香,温老师家里养猫?”她开口。 “小区有流浪猫,我偶尔喂一次。”温如言放下汤勺。 “苏主任鼻子真灵,这么远都能闻见。”她补了一句。 苏念薇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水。 “汤太咸了,闻什么都清楚。”她把话稳稳接住。 方既明站在两人中间,恨不得原地消失。 “其实三校试点还有几项材料没定。”他强行换话题。 他把茶几上的文件拿起来,翻到接口权限那一页。 “共享功能和体育课督查,需要市局统一安排。”他指着纸面。 “方顾问谈教研,确实喜欢找安静地方。”温如言开口。 “办公室人多,涉及审核边界,不方便谈。”苏念薇接话。 “所以就把教研所搬家里来了?”温如言看向方既明。 这话已经不是送命题,这是准备埋人了。 方既明给两人添水,又递了一盒新纸巾。 “地方不重要,主要是学生项目不能耽误。”他试图自救。 “周末下午,孤男寡女,确实不容易被耽误。”温如言点头。 苏念薇把玻璃杯放回茶几。 端正坐姿。 “讨论工作需要安静,温老师应该能理解。”她开口。 “理解,毕竟饭都亲自做了,工作态度真好。”温如言点头。 方既明觉得再聊两轮,自己今晚就得进急诊。 “要不先看省赛日志?”他打开电脑投到电视上。 屏幕亮起,全是版本编号和操作记录。 两个女人同时转头看他。 眼神里都带着警告。 “行,当我没说。”方既明把电视关了。 温如言靠回沙发,手指点着那只空啤酒罐。 “苏主任喝了多少,晚上还能自己回去吗?”她开口。 “半罐而已,方老师没让我多喝。”苏念薇接话。 方既明闭了闭眼。 这句话还不如不解释。 “他还挺会照顾人。”温如言转头看向方既明。 “学生和同事都得照顾,这是教师本分。”方既明开口。 “那我呢?”温如言抛出问题。 “你当然更重要。”方既明没有迟疑。 苏念薇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方既明心里当场喊完,狗系统,干嘛要用什么女主来换永久技能啊? 这一句救了左边,炸了右边。 “苏主任也是重要的合作伙伴。”他补了一句。 “合作伙伴。”苏念薇重复了一遍。 唇角压下。 温如言这回舒服了。 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方既明却不敢松气。 因为苏念薇已经开始翻试点文件。 “那就继续谈工作吧,今晚全部谈完。”苏念薇坐直身体。 温如言拿过旁边的教研材料,顺手翻开第一页。 “我也听听,免得方总顾问又要单独开小会。”她开口。 方既明站在茶几旁。 想去学校值通宵班。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陆子豪,连续打了两次。 方既明接通。 心里第一次感谢这小子打电话。 “方哥,救命,你赶紧来一趟!”陆子豪那边吵闹。 方既明脸色正经起来。 握着手机走到玄关。 “你们在哪,谁出事了?”他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 “江辰碰上麻烦了,我们在城西星河广场后门。”陆子豪回答。 “看住他,别动手,我现在过去。”方既明穿好了鞋。 他回头看向沙发。 表情严肃。 “学生出了情况,你们先坐,我必须过去处理。”他开口。 温如言刚想询问。 方既明已经拉开了房门。 “方老师,需要我联系辖区民警吗?”苏念薇站起身。 “先不用,我到了再判断。”方既明说完便冲进走廊。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通电话哪是求救,分明是给他发了免死金牌。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两个女人隔着茶几对坐。 温如言先看了眼门口,又转头看向那锅排骨汤。 “他喝了三碗?”她拿起汤勺。 “嗯,还说好喝。”苏念薇别开视线。 温如言又尝了一口。 把旁边的温水倒进汤里。 “他这张嘴是真能扛,这么咸也敢喝三碗。”她开口。 苏念薇笑了。 起身拿来两个干净的小碗。 “加点水还能喝,排骨炖得应该没问题。”她开口。 “火候是够了,下次盐少放一半。”温如言替她盛了一碗。 两个人没再提方既明,竟真把那锅汤喝掉大半。 二十分钟后。 方既明赶到星河广场后门。 陆子豪站在台阶旁,江辰则挡在一辆商务车前。 他的对面站着个油头粉面的男人,肚子顶着衬衫。 方既明认出了那张脸,正是之前想签江辰的油腻星探。 那男人拿着合同,仍在冲江辰笑。 第403章 你那几个臭钱,就别拿出来丢人了 “小兄弟,你这条件多好。” “签了我们公司,出道就有流量,你一个高三学生留在学校,能混出什么名堂?” “他不签。” 方既明往前走了两步。 星探抬眼打量他,视线在人字拖和旧运动裤上转了一圈,嘴角撇了撇。 “听说你就是他班主任?” “老师一个月能挣多少?你拿什么给他铺路?” 方既明没接这句话。 他伸手将陆子豪拨到旁边,先走到江辰面前。 “伤着没有?” 江辰摇头,嗓子发哑。 “没有。” “他们拦了我半小时,非让我签。” 方既明点点头,这才转向星探。 “合同拿来。” 星探把合同递过去,双手抱在胸前。 方既明翻开第一页,神色没变,翻到第二页,他的眉头沉了下来。 星探还在旁边说个不停。 “看完了吧?条件不错吧?” “新人能拿到这种分成比例,在圈里已经算……” 哗啦。 合同被方既明从中间撕开。 他又撕了一遍,碎纸全甩到了星探身上。 “什么玩意儿?” “全约绑定八年,违约金五百万,艺人分成百分之二?” 方既明盯着他,一句接一句。 “这合同写得跟狗屎一样,你也好意思拿来骗高中生?” “几个成年人堵着学生逼签合同,还围了半个小时。” “你要不要跟我去派出所,把这事解释清楚?” 星探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几张碎纸贴在他肩膀上,他伸手扫掉,脸涨得通红。 “你怎么说话呢?” “知道我背后是谁吗?” “星辰娱乐,注册资本三千万,在南桥也排得上号!” 他向前逼近一步。 三个壮汉也跟着挪动位置,将方既明几人围在中间。 “你一个穷老师懂个屁!” “这孩子跟了我,三年内保底年收入百万。” “你能给他什么?粉笔灰?” 陆子豪眼睛发红,肩膀向前顶去。 “方哥,让我收拾他。” 方既明抬手拦住陆子豪。 随后,他笑了。 陆子豪太熟悉这个表情了。 方哥一旦这么笑,对面基本没好果子吃。 方既明掏出手机,当场拨出一个号码,顺手打开外放。 “老陈,忙吗?” 陈建华一秒接通。 “方先生,请说。” “麻烦查一下南桥的星辰娱乐传媒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三千万那家。” “我要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先签控股框架和表决权委托,协议和款项三分钟内落地。” 电话另一头停了半秒。 “需要限制原管理层权限吗?” “需要。” 方既明看了星探一眼。 “钱怎么付都行,溢价也无所谓,越快越好。” “明白。” 电话挂断。 星探脸上的怒气慢慢变成了不安。 旁边三个壮汉互相看了看,没人知道还该不该往前。 “你装什么?” 星探还在硬撑,气势却弱了一截。 “三千万的公司,你说买就买?” “你当自己是马云啊?” 方既明懒得回答。 他靠在墙边刷着手机,状态跟等外卖差不多。 一分半钟后。 星探兜里的手机开始连续震动。 他看见老板的名字,犹豫片刻才按下接听。 “喂,刘总……” 电话另一头的吼声传出两米远。 “你他妈在外面干什么了!” “公司控股协议刚签,对方拿走了百分之五十一的表决权,律师和款项都到位了!” “你到底招惹谁了?” 星探的脸瞬间白了,手机差点滑出掌心。 “刘总,我没干什么啊。” “我就在外面谈个新人……” “谈个屁!” “新控股方第一项要求就是暂停你的职务,你赶紧给我滚回来!” 电话直接挂断。 星探站在原地,手机还贴在耳边,腿都开始发软。 方既明离开墙边,踩着人字拖走到他面前。 他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脸。 力道不重,羞辱却够了。 “三千万?” “就这?” 方既明低头瞧着他,满脸嫌弃。 “你那几个臭钱,就别拿出来丢人了。” “从今天开始,你在这家公司没职位了。” “滚吧。” 星探嘴唇哆嗦半天,愣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三个壮汉已经退开好几步。 公司老板都换了,他们自然不可能继续替这个人堵路。 十秒后,星探转身就跑。 三个壮汉也跟了上去,跑得一个比一个快。 巷子重新安静下来,只剩路灯的电流声。 陆子豪站在原地,嘴巴半天没合上。 足足过了五秒,他才憋出一句。 “我靠……” “方哥,你刚才是不是把人家公司买了?” 方既明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神色跟平时批作业没什么区别。 “不是我买的,基金会出的钱。” 江辰站在后面。 他的眼圈还红着,手指也没彻底放松,嘴角却已经扬了起来。 方既明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 “以后碰到这种人,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别自己扛着,听见没有?” 江辰抬头看着他,喉结动了动。 “听见了。” 这一次,他没有躲开方既明的手。 方既明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头冲陆子豪招手。 “走。” “路边摊吃烧烤,我请。” 烧烤摊烟火气十足。 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坐下,方既明点了三十串羊肉和两瓶汽水。 江辰吃了几串,情绪慢慢缓了过来,脸上也恢复了血色。 方既明拿起一串五花肉,余光扫过江辰的喉咙。 天赋罗盘的信息随即展开。 S+级音乐天赋。 声带条件顶级。 长期情绪压抑,加上淋雨和过度录音,喉部存在轻度疲劳。 方既明低头翻着手机,顺手打开系统商城。 十点师德点扣除。 一份临时嗓音调养随即生效。 【嗓音调养完成。】 【轻度声带疲劳已经消除。】 江辰吃完最后一口烤串,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疑惑。 “方哥,我嗓子怎么松快了不少?” “烧烤烟熏的。” 方既明拿起汽水喝了一口。 “热气给你通开了。” 陆子豪连连点头,嘴里还塞着三串鸡翅。 “对,烟熏通气。” “科学道理。” 方既明瞪了他一眼。 这小子连物理公式都背不全,还敢谈科学道理。 第404章 江辰开嗓,整栋楼都安静了 周一早读,十八班教室里照例闹哄哄的。 钱多多趴在桌上背英语单词,嘴里念一句忘一句,马小跳在旁边拿圆规戳橡皮玩,后排几个女生小声讨论昨晚的综艺。 江辰坐在靠窗最后一排,课本摊开在面前,眼睛却没落在字上。 书页边缘被他敲出均匀的节奏,脑子里的曲子正顺着节拍往前走,嘴唇动了两下,仍没出声。 乔清禾坐在斜前方,本来在翻语文课本,余光扫过去的时候停了一下。 江辰的喉结动了动,那动作与吞咽不同,堵在喉咙里的声音几次要出来,又被他按了回去。 她没回头,只把课本翻过一页,手指在纸面上多停了两秒。 早读结束便轮到音乐课,原来的音乐老师上周请了假,代课的年轻女老师进门便开了口。 “今天放首歌你们自己听着,安静自习就行。” 她把U盘插进讲台旁边那台老音响里,随手点了首流行歌,音量刚好盖过教室里的窃窃私语。 钱多多当场把数学卷掏出来了。 “太好了,白赚一节自习。” 马小跳从后面探头。 “钱哥你那导数第三问解出来了?” “没有,但我先把定义域写上,心理上就赢了一半。” 教室里恢复了日常的散漫状态。 流行歌播到一半,音响停了,屏幕没有报错,电源灯也亮着,暂停键却被人按了下去。 全班的视线齐刷刷转过去,讲台旁边站着江辰,手还搭在音响面板上。 直到这时,众人才反应过来,没人留意他何时离开了座位。 代课老师正低头看手机,音响停下后,她才抬起头,手机还停在掌心。 “同学,你……” 江辰没看她,也没解释。 他往教室中央挪了些,两只手垂在身侧,肩膀松下来,开了口。 第一个音出来的时候,钱多多手里那支笔啪地掉到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桌肚底下,人还坐在那里没动。 那个音从很低的地方起来,贴着地面往前走。 听不出刻意压嗓的闷意,胸声共鸣从腔体里推出来,稳得让人头皮发麻。 旋律往上走,声音越过低音区,河水漫过堤坝般铺开,节奏始终没有乱。 到中音区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没有任何杂音了。 连钱多多的呼吸都变轻了。 马小跳嘴张着,手里的圆规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桌面上。 高音区来了。 高音被气息稳稳托住,声线随之抬高,三个半八度的音域优势顺着声线铺满教室,窗玻璃也跟着嗡嗡作响。 走廊里,刚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洗手间的刘建国停在了原地。 他回头看了看十八班的门牌,确认自己没听错。 隔壁十七班的几个学生趴到窗户上往这边看,有人直接推开了后门,探出半个身子。 三楼走廊上开始聚人了。 路过的老师停下脚,从厕所回来的学生挤到墙边,连楼梯拐角都站了人。 没人说话,都在听。 张慧芳正坐在办公室里刷购物车,渐渐察觉不对,整层楼安静得反常。 她从电脑前抬起头,侧耳听了会儿,起身走到门口。 整条走廊站满了人,所有人都朝十八班门口侧着身,谁也没往前挪。 张慧芳站了会儿,掏出手机对着十八班方向开始录视频。 教室里面,江辰已经唱到最后一段了。 旋律从高处一层层落下,音量跟着收住,每个音仍被气息稳稳托住。 最后一个长音收住的时候,他的嘴唇合拢,胸口的起伏还没平稳。 最后一个音散去,教室里没人动,连桌椅的响声都没了。 钱多多最先从椅子上弹起来,踩上椅面吹起口哨,掌声也跟着响成一片。 “我靠!江辰!你他妈绝了啊!” 马小跳拍桌子拍得啪啪响,两只手掌都拍红了还不停。 刘子骞在后排跺脚,嗷嗷叫,陆子豪站在座位旁边使劲拍手,脸上的笑把平时那股冷劲全冲散了。 代课老师靠在讲台边,手机举在胸前,录制键从开唱一直亮到现在。 乔清禾没有鼓掌。 她坐在座位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一只攥着笔,另一只按在课本上。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讲台旁边站着的那个人。 江辰的肩膀还在起伏,侧脸被窗外的阳光照亮,脸上还留着唱完后的怔意,唇边却压不住笑。 乔清禾眼眶红了,没出声,只低下头,把笔握得更紧了一点。 后门外面,方既明靠着墙站着,保温杯拎在右手,杯盖也忘了拧。 教室里的少年还站在讲台边,掌声和口哨把他围在中间,系统提示也在方既明眼前跳了出来。 【叮!江辰蜕变进度进入S+级音乐蜕变后续任务阶段。】 【触发条件:需在正式公开场合完成一次完整演出,方可启动最终蜕变结算。】 【任务时限:三十日内。】 方既明把提示划掉。 正式公开场合,完整演出。 教室里的即兴演唱还不够,系统认的是能被外界确认的舞台。 裤兜里手机嗡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齐海源。 接起来还没说话,那边齐海源的声音已经冲过来了,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方老师!张老师刚在教师群里发了一段视频,那是江辰对不对?” “对。” “他状态打开了!比我上次测评时候好了不止一个档次,情绪表达,气息控制,高音区的支撑全到位了!” 齐海源换了口气,下一句话又赶了上来。 “下周省青少年声乐展演还有一个增补名额,我来安排!”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行,你定时间,我这边配合。” 挂完电话,教室里的掌声还没停。 钱多多已经跳下椅子,冲到江辰面前,两只手使劲摇他肩膀。 “江辰!你藏了多久了?!这嗓子你平时都用来录遗传口诀?暴殄天物啊兄弟!” 江辰被他摇得前后晃,终于绷不住,低头笑出了声。 笑声落得轻,方既明站在后门外也听见了。 从琴行门口淋雨站了半小时的那个少年,到现在站在讲台旁边笑出来。 一百天不到。 方既明把保温杯盖拧紧,转身往办公室走。 省青少年声乐展演,增补名额。 三十天,够了。 第405章 预算没有上限 周三下午两点刚过,十九中校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老款帕萨特。 齐海源从副驾驶下来,六十多岁的人了,腰板还是直的,穿了件灰色唐装,手里拎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 门卫老张头认识他,赶紧起身给开了门。 “齐老师您来了,方老师在办公室呢,我给您带路?” 齐海源摆了摆手,自己往教学楼那边走了,步子不快,方向却没偏。 方既明接到门卫电话的时候正在批钱多多的导数卷,电话里刚报出齐海源的名字,他便把红笔一搁,出门迎了上去。 两人在走廊碰上,齐海源也不寒暄,从布袋里掏出一份表格递过来。 “省青少年声乐展演,增补名额,我跑了三天才拿下来。” 方既明接过来扫了一眼,表头盖着省文联和省教育厅的联合章,增补编号排在最后一位。 齐海源竖起一根手指,没给他高兴太久,“但有个条件,下周五之前,必须提交参赛曲目和一段三分钟的预录音频,逾期作废。” 方既明算了算日子,九天。 “够。” 齐海源点头,往礼堂方向看了一眼,“人呢?” “正在上课,我让人叫他过来。” 十分钟后,江辰出现在礼堂门口,看见齐海源后放慢脚步,走过来规规矩矩站到钢琴旁边。 齐海源把报名表推到琴盖上。 江辰来回读了两遍,嘴唇抿住了。 “老师,我没参加过正式比赛。” 齐海源只把报名表朝前推了推,“所以才要去。” 江辰没再说话,手指搭上琴键,却没有按下去。 方既明靠在旁边的折叠椅上,问了一句。 “曲目怎么选,齐老师有方向吗?” 齐海源看向江辰,没有直接回答。 “你想唱什么?” 礼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隔着玻璃传来断断续续的口号声。 江辰的目光从琴键上移开,落到礼堂左侧的窗户外面。 窗外能看到学校后门那条路,往南走几百米就是城南老街,再往前拐一个弯,就是那家琴行。 那个周六下午,他站在玻璃橱窗外面淋了半小时雨的地方。 “我想唱《送别》。” 他开了口,每个字都落得清楚。 齐海源盯着他看了几秒,手里转着的佛珠停了下来。 《送别》,李叔同那首,旋律人人熟悉,技巧没有多少遮挡,真唱到台上,气息和情绪都没处藏。 “你确定?” 齐海源问了第二遍。 “确定。” 江辰这次看着他,没有躲。 齐海源沉默了几秒,把佛珠重新转起来,点了头。 “行,但不能照原版唱。” 他走到钢琴边坐下,右手在中音区按了几个和弦,左手点了点低音区。 “改编,融进去你自己的东西,低音区加厚,让它沉下去,高音区留一个延展口,别封死。” 江辰的眼睛亮了一下。 齐海源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了最后一句。 “别惦记评委,先唱给自己听,明白吗?” 江辰重重点头。 方既明在旁边没插话,江辰说完确定以后,肩膀依旧放松,搭在琴键上的手也没有收回。 齐海源走的时候天还没黑,方既明送他到校门口,老爷子上车前回头说了一句。 “这孩子嗓子没问题,心也通了,剩下的就看他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当天晚上,礼堂的灯亮到十点半。 江辰坐在钢琴前,同一段旋律弹了又弹,录下一段,听完删掉,再来。 走廊外面,方既明坐在楼梯拐角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同学们的数学卷子,笔在纸面上一个字没动。 礼堂门没关严,江辰的声音从缝隙里漏出来,一遍一遍,低音区越来越沉稳,高音区试了好几种处理方式,有的收住了,有的放开了。 方既明把笔帽拔开又盖上,拔开又盖上。 九点四十左右,钱多多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他抱着一本错题本跑得气喘吁吁。 “江辰,你错题本忘拿了,我给你送……” 他推开礼堂的门,后半句话卡在了嗓子眼。 江辰正好唱到那个高音延展的位置,声线拉开,余韵在空旷的礼堂里转了一圈才散。 钱多多站在门口没动,错题本也滑到了胳膊下面。 等那段余韵散尽,他才把门轻手轻脚带上,退回走廊,转头看见台阶上的方既明。 两个人对上视线,钱多多张了张嘴,凑近他用气音问道。 “方哥,他这嗓子也太牛逼了吧?” 方既明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钱多多抱着错题本站在走廊里,停了一会儿,最后把本子轻轻放在门口地上,自己转身走了。 方既明的脑海突然跳出系统面板。 【江辰S+级音乐蜕变最终结算条件:在省青少年声乐展演中获得前三名评价,且现场表现触发情感共鸣阈值。】 【奖励预估:现金五千万元,师德点+200。】 方既明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面板划掉了。 五千万和两百点,都是后话。 他拿起手机,给陈建华发了条消息。 “先和主办方核对展演设备,配置不够,基金会按统一赞助和验收流程补到最高标准,整场展演共用。” 陈建华的下一条消息随即到了。 “预算多少?” 方既明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不限。” 第406章 五千万的设备,谁来署名 第二天早上,陈建华抱着两只文件夹进门,开口便报出五千万的赞助额度。 方既明刚给保温杯续上热水,抬手让他把文件摊开。 “方案先按五千万备案,实际支出按验收结果结算。” 第一页列着整场展演需要补齐并可供后续活动复用的设备。 扩声系统、录音设备、监听设备、钢琴调律,还有每名选手的现场技术服务,全在里面。 方既明翻到采购页,“只给江辰用的东西,全删掉了吗?” 陈建华直接点头。 “方案写得很清楚,设备由主办方调度,所有选手按统一标准使用。” “施工、调试和撤场也由基金会承担,学校不接触采购款。” 方既明翻完签字页,把文件推了回去,“行,照这个版本报。” 陈建华却没收文件,抬手点了点第二只文件夹,“省里已经回话了。” “省文联愿意接收赞助,设备规格也通过了初审,但项目名称要改。” 方既明拧上杯盖,“改成什么?” 陈建华把邮件投到了墙上。 省级艺术教育示范项目,下面列着联合主办单位,基金会的名字没有出现。 “他们希望统一发布,设备和服务都算进省级示范项目,不单列捐赠方。” 方既明盯着邮件看了会儿,“项目标题不挂基金会,依法公示照做,设备怎么分?” 陈建华翻到附件。 “主办方统一排时段,但优先级没有写,增补选手的录音时间也没锁定。” 方既明的手落在桌面上,这才是问题,署不署名压根不值五千万。 江辰只有九天,预录音频晚一天,齐海源那边的调整计划就要跟着改。 办公室门被推开,苏念薇带着市局的回复函进来,脸色也不轻松。 “市局不同意省文联的版本,要求保留十九中和新远东基金会的署名。” 她把回复函递过来,最后一页还附了一份成果归类意见。 项目拟纳入南桥市基础教育数字化改革成果,作为多元培养案例统一宣传。 方既明读到这里,直接笑了,“声乐展演也能塞进数字化改革?” 苏念薇揉了揉额头。 “项目组的解释是,赵大壮的系统体现技术路径,江辰体现艺术培养路径。” “冯局没有签字,他让双方先协商,别因为署名影响学生参赛。” 话刚落下,齐海源的电话便打进来了,方既明顺手开了外放。 “我不管你们谁的名字印在最上面,预录室到底什么时候能用?” 齐海源那边有人调琴,琴弦的试音隔着电话传过来,短促又清楚。 “主办方刚通知我,赞助备忘录没定,新增设备的录音时段暂时不能锁。” “周五要交音频,行政上的字再吵两天,孩子还录不录了?” 方既明把文件合上,“齐老师,今晚按原计划录,设备问题我来处理。” 齐海源追问了一句,“你确定礼堂能用?” 方既明答得没有停顿。 “能用,现有设备先录,正式展演的设备不耽误全体选手。” 电话挂断后,苏念薇翻开省文联的意见,“署名这件事,你准备怎么让?” “基金会不进项目标题,捐赠信息按规定公示,十九中也不用挂在标题里。” 方既明拿起笔,在设备分配条款下面画了线,“这条写死,主办方统一分配。” “参赛学校享有同等使用权,增补选手不能排到正式名单后面。” “录音、调律、监听和现场技术支持,谁参赛,谁就按统一规则申请。” 苏念薇看完条款,肩膀松了些,“市局那边,我可以按这个方向沟通。” “宣传归宣传,不能拿资源顺序做交换。” 方既明把笔放回桌面。 上午十点,省级项目协调会临时改成视频会议,省文联项目处、市局项目组和基金会合规团队同时上线。 省文联项目处接受了统一分配条款,却又提出资金审查要求。 “基金会需要提交资金来源说明、采购流程、供应商筛选办法和验收机制。” 屏幕里的工作人员翻着方案,“材料不齐,省级项目不能接收设备。” 周德海坐在旁边听得冒汗,五千万的额度,换谁都不敢只凭一句赞助通过。 陈建华打开另一只文件夹,“资金审计报告、账户证明和采购制度已经备齐。” “供应商采用公开比选,技术参数由主办方确认,基金会不指定品牌。” “设备到场以后,由省文联、技术组和参赛学校代表共同验收。” 陈建华把共享目录发进会议邮箱,文件编号从资金来源一直排到撤场责任。 屏幕那头安静了会儿,工作人员逐项下载,没有再追问资金从哪里冒出来。 方既明靠着椅背喝水,这些账陈建华早就做熟了,根本不给人留口子。 中午前,完整材料全部进入省级审查系统,回执编号也同步发了回来。 市局项目组却在这时递来一份宣传稿,标题已经替江辰安排好了位置。 南桥模式再结硕果,问题学生完成艺术转化,冲击省级声乐舞台。 方既明读完第一段,把宣传稿压回桌面,“谁写的?” 苏念薇翻了下署名栏。 “宣传科拟稿,还没公开,他们想等预录通过以后直接发。” “问题学生这四个字删掉,南桥模式也删掉。” 方既明把稿子推远。 市局联络员翻了翻宣传方案,笔尖停在“亮点提炼”旁边,“这是成果宣传,需要统一提炼亮点。” “他连预录都没交,你们已经替他把成果写完了?” 方既明盯着屏幕。 “江辰参加展演,是他自己选的路,跟谁的政绩都没关系。” “等他唱完,愿不愿意接受采访,由他自己决定,宣传稿现在不做。” 会议室门口传来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江辰抱着曲谱站在那里。 他原本要去礼堂找齐海源练歌,路过会议室时,门没有关严,该听见的内容全听见了。 苏念薇收起宣传稿,正准备解释,江辰却只问了一件事。 “方哥,礼堂今晚还能按原来的时间训练吗?” 他的手按着曲谱边缘。 “能,七点开始,调音师六点到。” 方既明答完,朝礼堂方向抬了抬下巴。 江辰点头,没有问谁署名,那五千万最后会算在谁的成果里。 他抱着曲谱离开办公室,走廊里的脚步没有停,直接去了礼堂。 方既明望着门外,“行政沟通交给老陈,我晚上不参加后面的会。” 陈建华收起两边的意见文件,“你陪江辰录,我把分配条款谈下来。” 晚上六点,调音师准时进场,齐海源把预录标准贴在钢琴架旁边。 礼堂的门全部关好,空调停掉,只留下录音设备和钢琴的电源。 江辰站在话筒前试了两遍距离,齐海源坐在台下逐段记录气息问题。 第一遍唱到高音延展时,尾音收得太急,齐海源抬手让他停下。 “别赶着证明你能唱上去,先把前面的气留住,再来一遍。” 江辰喝了口温水,回到话筒前,从开头重新唱,方既明守在录音台旁。 第三遍结束,齐海源戴着监听耳机听完全文,终于把笔放下。 “这一版留着,情绪没乱,字也清楚,明天还能继续修细节。” 方既明看了时间,已经过了十点,江辰仍站在话筒前等最终确认。 录音师导出文件,完成校验,又将原始音轨和提交版本分别封存。 陈建华的消息跟着进来,省级审查已经通过,统一分配条款正式写入备忘录。 方既明把手机递给江辰,“录音时段保住了,明天按齐老师的计划继续。” 江辰读完回执,把曲谱重新夹好,“那就行,我回去把第二段谱子再过两遍,不开嗓。” 方既明还没开口,邮箱提示音又从录音电脑里传了出来。 省级工作组要求方既明次日上午到场,说明拒绝成果署名与宣传稿的理由。 第407章 学生的名字排在最前面 省级协调会刚开始,三版宣传方案已经摆上桌面,江辰的名字全排在项目名称后面,其中一版还把他归进了“典型案例”。 方既明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保温杯和会议材料摆在面前,他没有翻页,省文联项目处的工作人员已经打开第一份方案。 投屏上的标题写着“省级艺术教育示范项目” “这次声乐展演是省级示范项目的首场落地活动,宣传口径需要统一。” 她翻到宣传架构页。 “项目主体是省文联和省教育厅联合主办,赞助方按流程公示,参赛学生统一列为展演单位。” 方既明抬头看向屏幕。 参赛学生:江辰,南桥十九中。 前面还有一行小字,主办方项目组统筹。 他把材料推到桌子中间,手指落在江辰名字旁边。 “作品版权归谁?” 工作人员翻了翻材料。 “这个没有单独列,按惯例算在项目成果里。” “你们说的惯例,具体落在哪份文件上?” 工作人员的手停在纸页上,随后看向主位。 “学生参加省级展演,作品一般归入组织方资源库,后续改编和传播由项目组统一安排。” 方既明靠回椅背,手掌搭在保温杯旁边。 “江辰的作品,谁改编的?” “齐海源老师指导改编。” “齐老师的名字在哪?” 方既明翻到第三页,手指划过技术支持团队那一栏,齐海源的名字排在最后,前面还有三家音响设备供应商。 省文联项目处的领导接过话。 “齐老师的贡献我们当然认可,可宣传方案要考虑传播效果,署名过多会影响重点突出。” “所以你们打算把他统一归进项目团队?” “这样更规范,也方便后续推广。”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杯盖落回桌面时发出一声轻响。 “设备可以买,钱我们出,江辰的成长经历和齐老师的专业判断不能归进项目包装,作品归属,改编署名,培养学校三项都要单独列明。” 市局项目组的联络员停下记录,抬头看向视频里的冯国栋。 冯国栋手指敲了两下桌面,没有急着开口。 省文联项目处的领导翻了翻材料。 “方老师,我理解你的想法,可项目宣传有统一规范,不能因为某个学生单独调整。” “规范要是和事实冲突,就该改规范。” 方既明接得很快。 “江辰是参赛者,作品由他演唱,改编由齐老师指导,这些事实不能被项目名称压下去。” 他扫过会议桌两侧的人。 “你们可以宣传项目,学生的名字必须排在最前面。” 会议桌前没人接话,冯国栋先开了口。 “方老师说得有道理,市局这边重新拟定成果归属表,学生,教师和学校的署名单独列出来。” 他看向省文联项目处的领导。 “项目宣传归项目宣传,学生作品归学生作品,这两件事不冲突。” 省文联项目处的领导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我们重新调整方案,下午把新版本发过来。” 会议结束后,方既明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原处把三份宣传方案重新看了一遍。 市局联络员走过来,把冯国栋刚签字的成果归属表递到他面前。 “方老师,这是新版本,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方既明接过表格,从头读到尾。 江辰,演唱与共同改编者,具体授权由本人和监护人确认。 齐海源,专业指导。 南桥十九中,培养学校。 新远东基金会,公共设备赞助方。 他把表格放回桌面,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这个版本可以。” 下午三点,省级工作组把修改后的宣传方案发进邮箱,江辰的名字被移到项目介绍第一行,齐海源的署名也从技术支持团队里拿出来,单独列在专业指导栏。 方既明把方案转发给齐海源,不到两分钟,电话便打了过来。 “方老师,你这是怎么谈的?他们居然同意改署名?” 电话那头传来钢琴试音声,齐海源应该还在礼堂。 “没怎么谈,把该说的说清楚了。”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 “江辰的作品是他自己的,不能拿去给谁添政绩,这事不能让。” 齐海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行,你这脾气,我算见识到了。” 他停了停,话音转得认真。 “不过方案里还有个问题,赛后访谈提纲你看了吗?” 方既明翻开邮件附件,找到访谈提纲那一页。 第一个问题关于参赛准备,第二个问题关于改编思路,第三个问题关于未来规划,第四个问题被单独标了重点。 被母亲抛弃后如何重生。 方既明把视线停在那行字上,随后合上文件。 “这个问题不能问。” 他拿起手机,直接拨给市局联络员。 “访谈提纲第四个问题删掉。” 联络员在电话那头停了停。 “方老师,这是省级工作组要求的,他们希望江辰讲讲家庭经历,增加故事性。” “故事性?” 方既明把笔放回桌面,声音沉了下去。 “江辰是去唱歌的,不是去给别人提供故事。” 他翻到访谈提纲最后一页,手指落在那行字旁边。 “家庭经历属于江辰本人,他愿意回答再回答,访谈不能替他决定。” 联络员没再争辩,过了片刻才应声。 “我跟省级工作组沟通一下。” 方既明挂断电话,把访谈提纲打印出来,带着文件去了礼堂。 江辰正在钢琴前练歌,齐海源坐在台下记录,看见方既明进来,便停下手里的笔。 “方老师来得正好,江辰刚把第二段改完,你听听效果。” 方既明站在礼堂门口,等江辰唱完这一段。 低音区沉下去,高音区放开,尾音收得很稳,比前两天又进了一步。 江辰唱完,转过头看见方既明,从琴凳上站起来。 “方哥。” 方既明把访谈提纲递给他。 “省级工作组要做赛后访谈,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江辰接过文件,从头读到尾,读到第四个问题时,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被母亲抛弃后如何重生。 他把纸边捏出几道褶皱,视线一直落在那行字上。 齐海源走过来扫了一眼,眉头皱起。 “这什么问题?谁让写的?” 方既明没有回答,只看着江辰。 江辰把访谈提纲放到钢琴盖上,从兜里拿出笔,在第四个问题上划了一道横线。 “这个不说。” 他抬头看向方既明。 “我去唱歌,不是去讲故事的。” 方既明点了点头,把提纲收回来。 “行,我跟他们说。” 他转身走向礼堂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江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方哥。” 方既明回头。 江辰站在钢琴旁边,手搭着琴盖,嘴唇抿了抿。 “谢谢。” 方既明朝他点了点头,带着那份被划掉的问题离开礼堂。 第408章 他的旧事,不归宣传组 宣传联络员追到礼堂门口,手里还夹着那份被江辰划掉第四问的采访提纲。 “方老师,省级工作组还在等回复,删掉这个问题,总得给个能写进记录的理由。” 方既明接过提纲,在第四问旁边补了一行字,又把文件递了回去。 “未经学生本人同意,不得将家庭经历列入采访范围,这就是理由。” 联络员捏着提纲的纸角,折痕压过那行问题,半天没有收进文件夹。 “家庭经历是这次宣传的重要切入点,工作组认为这段故事更容易让人关注学生成长。” 方既明合上文件夹,塞回他怀里。 “感染力和消费苦难是两码事,江辰去唱歌,不负责替宣传稿赚眼泪。” 联络员张了张嘴,只能把提纲收好。 “行,我再跟省里沟通。” 方既明转身回了礼堂,江辰还站在钢琴旁边,手搭着琴盖,齐海源坐在台下翻记录本,见他进来便抬了抬下巴。 “那边怎么说?” “还在沟通,他们要删题理由,我给了。” 方既明走到台下坐好,把保温杯放到椅子扶手上。 齐海源合起本子,视线从江辰身上转到方既明这边。 “你们先把范围说清楚,采访能谈什么,哪些问题不接,别等记者把话筒递过来才临时想。” 江辰离开琴凳,走到台下,掌心还按着折过几次的曲谱。 “训练可以谈,同学可以谈,齐老师也可以谈。” 说到这里,他把曲谱边缘重新抚平。 “母亲的新家庭,不谈。” 方既明点了点头。 “宣传组先出提纲,你确认以后再采访,现场超出范围的问题,你可以不答。” 齐海源摇了摇头,把记录本放到桌上,点了点已经翻起毛边的封面。 “省级项目想要完整故事,只讲训练和同学,他们多半会嫌内容撑不起一场采访。” “我这里有江辰几个月的训练记录,从第一次开嗓到现在,每一步都记着,专业成长已经够他们写了。” 方既明接过那本训练记录,内页夹着曲谱修改稿,几处气息标记已经被齐海源改了三遍。 “行,这个交给宣传组,让他们换方向。” 齐海源把后面的补充记录也推了过来。 “我愿意给,可他们未必愿意写,家庭矛盾传播得快,这也是事实。” 方既明把材料收进文件袋。 “传播和事实不冲突,江辰这几个月怎么练,怎么自己选曲,已经够真实了,没必要拿旧事加码。” 下午三点,乔清禾敲开办公室的门,把一沓打印纸放到方既明桌上。 “方哥,这是任务卡的修改记录,最早那一版到现在,每次修改我都留了截图。” 第一页还是最初版本,提示语生硬,按钮说明也不清楚,往后每一版都标着江辰的修改建议。 从配合录音到主动划定反馈时间,什么时候录,什么时候停,记录上写得清清楚楚。 “这个可以用。” 方既明收好文件,抬头问她。 “你怎么想到整理这个?” 乔清禾低头敲了敲桌边,开口时仍盯着那叠修改记录。 “学校没有拿他的天赋做任务,录不录,什么时候停,都由他自己决定。” “宣传组要写江辰,这部分也该写进去。” 方既明点头,把打印纸压进训练记录下面。 “行,我会跟他们说。” 乔清禾出门时,正好与抱着笔记本电脑的赵大壮错身,后者进来便把屏幕转向方既明。 “方哥,这是系统使用日志,江辰录制的音频都有时间记录,每次申请也留着,没人替他提交。” 屏幕上的数据标注着录音时间,申请账号和使用场景,几次暂停录音的申请也单独列在其中。 “这个也留着。” 赵大壮导出日志,存进U盘递了过去。 “采访这事,江辰能应付吗?” “江辰知道自己的边界,这件事也该由他亲口决定。” 方既明收起U盘,又把训练记录与任务卡装进同一个文件袋。 晚上八点,宣传组发来调整后的提纲,家庭经历那一栏已经删除,新问题改成了如何建立自己的专业边界。 方既明把文件转给江辰,不到五分钟,回复便到了。 “这个可以。” 他拨通宣传联络员的电话。 “提纲确认了,还有一条,采访内容等展演结束再发布。” 联络员翻了几页文件,才接上话。 “省里想在展演前做预热,提前放出一部分内容,宣传排期已经留好了。” “排期往后挪。” 方既明把打印键按下,采访提纲从机器里一页页吐出来。 “江辰现在备赛,采访材料等他唱完再发,主办方的宣传不会少,学生的训练也不会被打断。”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行,我再汇报。” 方既明拿着打印好的提纲去了礼堂,江辰正在练高音区的延展,齐海源坐在台下记录,见他进来便放下笔。 “怎么样?” “提纲确认了,采访内容展演后发布。” 方既明把文件递给江辰。 江辰从头看了一遍,第四问的位置已经换成专业边界,纸面上再也找不到那段家庭经历。 “谢谢方哥。” 方既明摆了摆手,朝钢琴那边抬了抬下巴。 “继续练吧,明天还有一轮预录。” 第二段重新响起,齐海源跟着曲谱逐行记录,方既明站在门口听完一遍,带上礼堂的门回了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陈建华的电话打了进来,背景里一直有人翻文件,他开口便直奔主题。 “方先生,主办方刚收到一份匿名材料。” 方既明正在批作业,红笔在卷面上留下一颗墨点。 “什么材料?” “材料指控十九中用五千万赞助换取江辰的增补名额,还附了几张银行流水截图。” 方既明把红笔搁到桌面。 “流水是真的?” “截图截取了真实流水,收款方和设备采购用途都被裁掉了,那笔钱与增补名额没有关系。” 陈建华那边传来文件夹合上的动静。 “现有审计材料可以马上提交,可主办方临时要求独立第三方针对这笔采购出具专项审计意见,四十八小时内交不上去,就暂停江辰的参赛资格。” 方既明拿起保温杯,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专项意见最快多久?” “按正常程序,三天。” “来不及。” 方既明拉开门,脚步直接转向行政楼。 “老陈,把现有材料和采购时间线全部整理出来,先锁定那几张截图对应的流水,我去找主办方谈。” 第409章 钱能买设备,买不了盲评分 专项审计机构已经进场,现有账目也完成封存,省级工作组随即召开资格核查会,主持人把那份匿名材料投到了屏幕上。 银行流水截图裁掉了收款方与采购用途,只留下五千万的金额和时间戳,看上去就是一笔来路不明的转账。 方既明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保温杯放在桌上,他抬头扫过屏幕,直接把问题递给主持人。 “这份材料,你们核实过吗?” 主持人调出初步核查记录,手掌压在文件首页。 “时间核对过,这笔转账确实存在,可截图缺少收款方和用途,现阶段无法确认它与增补名额有关。” “举报材料还附了一份说明,指控基金会提交赞助方案的时间与江辰取得增补名额的时间重合,要求暂停资格确认,重新核查增补过程。” 方既明靠回椅背,掌心搭在保温杯盖上。 “那就核查,基金会的材料随时能交,齐老师那边的记录也都留着。” 齐海源坐在旁边,听见这话便把佛珠收进掌心,从布袋里取出一沓打印纸。 “我这里有三天的联络记录,从第一通电话到拿到增补表,每一步都有时间。” 纸面列着通话记录和邮件往来,申请顺序排得清清楚楚。 “我联系省文联项目处时,基金会还没有提交赞助方案,这个顺序错不了。” 陈建华打开笔记本电脑,把设备赞助的完整时间线投到屏幕上。 “赞助谈判发生在江辰拿到增补表以后,基金会第一次接触主办方,已经是名额确认后的第三天,这份记录可以与齐老师的材料交叉核对。” 主持人接过联络记录,对照屏幕查到最后一个时间节点,转头问齐海源。 “申请早于赞助,这一点能够确认,可举报材料还提到,基金会在谈判时要求优先使用设备,这件事怎么解释?” 齐海源捏着佛珠,没有抢着回答,方既明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把陈建华准备好的协议推到桌面中央。 “优先使用设备这条,我们提过,条款覆盖全部参赛学生,江辰没有专属时段。” 他翻到设备分配页,把主办方统一调度与同等申请权两项摆在众人面前。 “协议写得清楚,参赛学校按统一规则申请,增补选手也不能被排到正式名单后面。” “这条保障所有参赛学生,行政排序不能挤占任何人的训练时段。” 主持人核完协议,把材料交给省文联项目处的工作人员。 “你们那边还有什么意见?” 工作人员调出增补备案记录,手里的笔落在审核流程旁边。 “协议条款没有问题,举报人要求核查增补名额的产生过程,质疑评审环节存在人为干预。” 齐海源手里的佛珠又转了起来。 “推荐意见由我出具,增补资格由项目组审核,江辰的预录音频我听了三遍,技术指标达标,情感表达也过关,这份推荐经得起复核。” 方既明接过话,把复评申请表拉到自己面前。 “那就复核,我们主动申请对江辰的预录音频做匿名复评,由外省评委打分。” “我和齐老师全程回避,十九中不接触编号,主办方可以邀请其他学校的专业教师监督,让结果只认音频。” 主持人同项目处工作人员核对了现有程序,后者在备案页补上匿名复评申请。 “方案可行,外省评委联络与音频编号封存需要两天。” 方既明拧上保温杯盖,起身收好材料。 “两天够了,我们等结果。” 齐海源也站了起来,将那沓联络记录重新装进布袋。 “方老师,你真不担心?” 方既明推开会议室的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辰的音频你听过,我也听过,盲评只会把该有的分数还给他。” 他跨出会议室,脚下没停。 “钱能买设备,买不了盲评分。” 第二天下午,省级工作组公布复评流程,外省评委名单与编号规则全部公开,江辰的音频封存为A03号,与其他增补候选音频一起进入匿名复评。 匿名材料提供者又递来一份质疑函,称现有评审无法证明江辰优于其他候选者,要求公开全部编号成绩。 省文联项目处公布了评分区间与审核标准,候选者个人信息继续封存,公开内容仅保留编号和分数段。 两天后,专项审计意见先送进会议室,五千万流水对应公共设备采购,与江辰的增补申请没有资金往来。 盲评结果也在同一天完成复核,主持人当场检查编号封条,确认A03号音频的综合评分位列增补候选首位,技术指标与情感表达均进入最高档。 屏幕上的编号与封存记录完全对应,省级工作组的记录员将两份结论写进同一份核查报告。 方既明坐在原位,保温杯依旧放在桌上,等主持人签完结果页,他才把材料合起。 齐海源把佛珠收回布袋,朝屏幕点了点头。 “我就说,江辰的音频经得起复核。” 省级工作组当场撤销暂停决定,匿名举报核查结果进入正式记录,江辰的参赛资格恢复。 方既明拿起保温杯往门口走,齐海源背上布袋跟在后面,走路也比来时利索了。 “方老师,这事总算过去了。” 方既明推开门,走廊里的日光落到文件封面上,他抬手挡了挡光。 “过去了,剩下的就看江辰自己了。” 第三天上午,江辰走进正式舞台彩排,礼堂灯光比预录室更亮,他站到台上,翻开曲谱,让视线适应舞台中央的光线。 台下几名工作人员还在调试设备,监听耳机挂在颈侧,录音台的指示灯随着测试信号来回跳动。 江辰核对完伴奏,正准备开始彩排,目光掠过舞台侧面,那里已经架起几台摄像机。 省台记者站在机器旁调整焦距,镜头正对舞台中央,录制键已经亮了。 第410章 镜头可以拍他,不能替他定义 省青少年声乐展演正式开始,直播画面给到了舞台中央。 主持人拿起话筒,报幕词念得很清楚。 “下一位出场的选手江辰,来自南桥十九中,由齐海源老师指导。” 她介绍完便退到一旁,没有再补充别的内容。 观众席后排,江辰的母亲坐在那里,手里攥着主办方统一发给参赛学生家长的请柬。 她今天化了妆,穿着一件深蓝色连衣裙,一直看着台上。 摄像机的红灯亮着,镜头没有转向观众席。 导播切了几次画面,给的都是舞台正面和侧面,家属席没有出现在直播里。 江辰走到台上。钢琴前奏响起,他闭了闭眼,调整好呼吸。 第一个音从低音区落下。 声线压得很稳,胸声共鸣也挑不出问题,每个字都唱得清楚。齐海源坐在评委席第三排,笔停在记录本上方,一直没写。 旋律进入中音区,江辰也跟着抬高声音,气息托住了每一个转音。 等改编后的延展段落唱开,礼堂里没人说话了。 钱多多坐在学生观摩区,两只手攥着膝盖,大气都不敢出。 马小跳坐在旁边,忍不住往前探了探身子,嘴巴微张,盯着台上没眨眼。 高音区到了。 江辰没有硬拔,气息往前送,声音随之打开。 三个半八度的音域优势在这段旋律里全部放了出来,长音绕过礼堂,过了一会儿才散。 观众席里有人憋着气。 等长音收住,掌声才响起来。 最后一段重新落回低音区,江辰把每个字都收稳。 唱完最后一个音,他仍闭着眼,干咽了一口。 曲子结束后,礼堂安静了两秒,掌声跟着大了起来。 江辰睁开眼,朝台下鞠了一躬,随后退到舞台侧面。 齐海源合上记录本,那支笔从头到尾都没落下去。 他看着舞台出口,等江辰下来。 方既明坐在后排,保温杯放在腿上。 他没有鼓掌,只抬手划掉了系统提示。 【叮!江辰S+级音乐蜕变最终结算条件达成,现场表现触发情感共鸣阈值!】 【奖励结算:现金五千万元,师德点+200,当前总计1720点!】 【异常关注风险维持蓝色安全!】 方既明关掉面板,起身去了后台。 评委打完分,现场开始公布成绩,江辰的编号排在第一。 主持人念完名次,把话筒递到江辰面前。 “恭喜你获得第一名,现在有什么想说的?” 江辰接过话筒,停了一下,看了看台下。 “谢谢齐老师的指导,谢谢十八班的同学帮我修改学习音频。” 说完,他把话筒递了回去。 主持人愣了一下,还想再问,一个记者已经从旁边举起话筒。 “江辰同学,听说你的成长经历很特殊,能谈谈家庭对你的影响吗?” 江辰抬头看着记者,抿了抿嘴。 “这个不谈。” 他转身要走,记者又往前跟了一步。 “可观众很想知道你是怎么走出困境的,这对其他学生也有启发意义。” 方既明从后台走出来,站到江辰身边,把手搭在他的肩上。 “江辰的培养路径可以公开,训练记录,改编过程,同学协助,这些都能写进报道。” 方既明看着记者,语气没有松动。 “但学生的伤口不属于宣传素材,家庭经历由他自己决定是否公开,记者不能替他做选择。” 记者还想开口,省级工作组的记录员已经走了过来,把刚才的对话完整记下。 主持人接回话筒,重新把现场拉回流程。 “感谢江辰同学的精彩演出,也感谢方老师的补充说明。” 她转向评委席。 “接下来请评委老师点评。” 齐海源站起来,拿起话筒,没有先说唱功。 “江辰这几个月的训练记录我全留着,从第一次开嗓到现在,每一步都有记录。” 齐海源翻开手里那本边角已经磨起毛的训练本。 “他的成长路径就在这里,专业评价可以公开,但家庭故事不属于专业范畴。” 评委席里有人点头,也有人皱起了眉。 颁奖结束后,冯国栋在后台见到方既明,直接提出了新方案。 “方老师,江辰的培养模式很有推广价值,我们想在南桥试点学生个体成长档案,把十九中的经验系统化。” 方既明没有马上回答,只问了一句。 “档案归谁管?” 冯国栋停了一下。 “教育局统一管理,定期更新,作为政策参考。” 方既明摇头。 “学生授权和退出机制必须写进试点方案,档案可以建,但学生和家长有权决定哪些内容可以公开,哪些不能。” 冯国栋皱起眉。 “这样操作起来会很复杂。”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复杂是应该的,学生不是数据,档案也不是政绩工具。” 他重新拧好杯盖。 “授权和退出机制不写进去,十九中不参与试点。” 冯国栋沉默了几秒,最后点头。 “行,我让政策组加上这两条。” 当天下午,基金会设备完成移交,正式交由主办方管理。 之后所有参赛学校都按统一规则申请使用,举报材料中提到的利益交换也没了依据。 省级工作组在最终报告里单独记下了江辰拒绝回答采访的事,随后决定给未成年参赛者增加采访确认条款。 方既明回到办公室时,系统奖励已经到账,五千万和两百师德点一分不少。 他关掉面板,手机震了一下。 省教育厅发来一封邮件,邀请方既明参与全省个体化教育试点方案起草,条件是公开十九中的完整培养模型。 方既明把邮件标记为待回复,暂时没有答复。 没过多久,手机又震了一次,是江辰发来的消息。 “方哥,我下周能继续给班上的同学录音频吗?” 方既明回了一个字。 “能。” 第411章 江辰上热搜,钱多多先注册了粉丝群 展演结束第二天,主办方把江辰的完整演出视频挂到了官方平台上。 标题写得干净,省青少年声乐展演第一名,江辰,南桥十九中,《送别》改编版,没有多余的修饰词,连齐海源指导的信息都只放在简介栏里。 视频发布不到四个小时,播放量就过了五十万。 方既明是在办公室看见的,他刚改完一摞物理卷子,顺手刷了下手机,热搜第十八位挂着一个词条,高中生三个半八度。 他点进去扫了两眼,评论区已经吵翻了。 “这嗓子是真的吗?高中生?” “妈呀我起鸡皮疙瘩了,最后那个长音我以为是后期加的。” “有没有人知道他家里什么情况,为什么之前从来没出现过?” “这种天赋为什么现在才被发现,背后是不是有故事?” 方既明看到家里什么情况几个字,拇指停在屏幕上,随即锁屏,把手机扔回桌上。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下午第二节课刚结束,钱多多就从座位上蹦了起来,举着手机冲到赵大壮桌前,一路撞歪两把椅子。 “壮哥!你快看!江辰热搜了!五十万播放!评论两千多条!” 赵大壮没抬头,键盘声也没停。 “知道了,你小点声。” “你知道个屁!” 钱多多凑到他耳边,嗓门总算降了下来。 “我刚注册了一个粉丝群!江辰官方后援会!我是会长!” 赵大壮这才停下手,回头看他,表情写满了荒唐。 “你疯了吧?” “我怎么疯了?” 钱多多理直气壮,把手机拍在桌上。 “江辰这嗓子迟早要火,粉丝群不提前占位,到时候让外面那帮人乱搞?我先把规矩立起来!” 他把手机屏幕亮给赵大壮看,群公告第一条写着,本群为江辰同学唯一授权后援群,禁止扒私生活,禁止人肉,违者永久踢出。 赵大壮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他授权你了?” 钱多多卡了半拍,飞快补了一句。 “精神授权!我替他先守着!” 马小跳从后面探过来,一把抢过钱多多的手机往下划,看到群公告第二条,抬手拍了下桌面。 “进群必须先做一道导数题?” “答对了才能留下来,答错的踢出去观察三天。” 钱多多一脸正经,抬手点了点公告。 “筛选真粉,懂不懂?” “钱多多,你自己那导数第二问都没解出来过!你有什么脸设这种门槛?我提议罢免你!现在!立刻!” “你提议个屁!群是我建的!” 两个人差点在教室里扭打起来,陆子豪从后排伸过一只胳膊,把他俩按回座位。 “闹什么,江辰本人还没说话呢。” 江辰坐在靠窗的位置,耳机挂在脖子上,一直没插话。 等钱多多和马小跳消停了,他才侧过头,看了钱多多一眼。 “群你爱建就建,但有几张照片得删。” 钱多多立刻收起嬉皮笑脸。 “哪几张?” “群头像用的那张,还有你从学校群里扒的那三张,我没同意过。” 钱多多二话没说,当场打开手机开始删,几张照片很快撤了下来,连带着几个转载账号也被记进备忘录。 “行行行,我记着呢,这几个号转了你照片,我都标上了,回头有不对的,我第一时间举报。” 江辰点了点头,把耳机重新塞回耳朵里,翻开面前的物理卷子。 方既明下午三点接到了周校长的电话,听筒里还夹杂着前台翻文件的动静。 “小方啊,学校前台收到三家娱乐公司的联络函,有一家说要签全约,还有一家想让江辰上真人秀,第三家说只谈单曲发行合作。” “周校长,函件先收着,全部扫描发我邮箱吧。” 方既明把保温杯搁到桌上,说得干脆,没有留下商量余地。 “跟前台说清楚,任何机构想接触江辰,必须先把完整合同文本提交到学校和基金会。 禁止绕过学校直接联系未成年学生,谁绕过去,谁进黑名单。” 周德海应下,挂断电话。 方既明刚把手机放下,陈建华的消息跟着进来了,只有两行字。 “星辰娱乐新管理层递了份合作申请,主动联系基金会,态度客气,只谈单曲授权不谈全约。” 方既明回了四个字。 “备注加上。” 陈建华秒回。 “原星探堵人事件已经写进风险备注,合作评估流程照常走。” 方既明关掉对话,靠在椅背上拧开保温杯,灌了口水。 三家公司加上星辰娱乐,四份合同等着审阅,江辰这边还没正式对外发布歌曲,外界已经闻着风声蜂拥而至。 当天晚上九点多,十八班群里突然有人甩了个链接进来。 马小跳第一个点开,看了三秒便从床上坐起来,在群里连发了五个感叹号。 “!!!!!谁拍的这个!” 链接来自一名营销号发布的短视频,画面晃动,明显是手机偷拍。 视频里,江辰站在琴行门口,校服湿了大半,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他一动不动盯着橱窗里面。 拍摄角度来自街对面的奶茶店窗户,琴行内,女人正弯腰替小男孩试琴弓。 视频标题写着,被母亲抛弃的天才少年,雨中凝望新家庭。 播放量已经过了八十万,评论数字还在不断上涨。 方既明看到这条视频时,手里的保温杯盖拧到一半,又缓缓拧回半圈。 模糊的画面定格在屏幕上。 谁拍的? 什么时候拍的? 那天在琴行门口,他从街对面走过来时,整条街上行人寥寥。 雨下得那么大,奶茶店里真的有人特意举着手机,对准淋雨的高中生偷拍? 第412章 抓到你了,黑手 他把视频链接转发给陈建华,附带一行文字。 “查来源,梳理发布时间线,调取这个营销号全部注册信息。” 江辰的聊天框已经打开,输入栏依旧空白。 方既明沉默几秒,退出页面,暂时没有发送消息。 这件事先不要让他知晓,至少今晚不要让他看见。 锁屏之后,方既明坐回办公桌前,再也没有碰那杯水。 网络上的舆论热度,还在持续攀升。 周二中午,陈建华发来首批调查资料。该营销号注册地址位于外省,运营 IP 却定位在南桥本地,账号归属一家传媒公司。 方既明还来不及仔细研读,十八班的班级群里已经有人转发截图。 有网友将视频里撑伞的背影单独截取放大,配上标题:雨中默默守护天才少年的神秘女生是谁? 马小跳接连发出三条消息。 “卧槽,这不就是乔清禾吗?” “我认得这把伞!就是那把用胶带修补过的透明伞!” “这群人肆意扒别人信息,未免太过分了!” 钱多多紧跟着弹出一连串语音。 “身为江辰官方后援会会长,我对此类行为表示强烈谴责!” 没有人接他的话。 这场风波的影响,早已超出班级群的范围。 等到下午第二节课,网友开始逐帧拆解画面,比对乔清禾的校服款式、发色与身高,甚至有人依托视频里的街道景象,推算她当时的行进路线。 张慧芳带来消息,事态远比想象中严峻。 “乔清禾中午在食堂被两名高一女生拦住拍照,对方打算制作对比帖子,最后是蒋波上前把人赶走的。” 张慧芳站在办公室门口,神色焦灼。 “方老师,这件事必须尽快处理,孩子午饭都没吃完,直接回了教室。” 方既明放下保温杯起身,没有第一时间去找乔清禾。 他走到教室后门向内望去,乔清禾安静坐在座位上翻阅课本,侧脸沉静,手指稳稳按住书页,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唯独桌面上那把透明旧伞,消失不见了。 方既明返回办公室,拨通江辰的电话。 “网上那条剪辑片段,你看见了?” “看见了。” 江辰的嗓音低沉。 “乔清禾已经被网友认出,还有学生在校内拦着她拍照。” 电话另一端沉默三秒。 “方哥,交给我处理。” 方既明没有追问具体方案,只是郑重提醒。 “斟酌好措辞,说出口的话再也无法收回。” 半小时后,江辰在个人账号发布一则简短声明。 “我是江辰,针对网络热传的相关剪辑片段,仅确认以下信息:我参加省青少年声乐展演斩获第一名,指导老师为齐海源先生,就读学校是南桥十九中。 画面内出现的其他人物未经本人许可,请立刻停止扩散相关影像,不要打扰我的同班同学。” 声明转发量持续上涨,涉事营销号却毫无退让之意。 方既明点开对方主页,账号不仅没有下架视频,还置顶一条评论狡辩:公共场所拍摄内容具备社会新闻价值,不构成侵权。 就在这时,陈建华打来电话。 “方先生,营销号拒不配合协商,我已经安排律师草拟未成年人肖像权与隐私权侵权警示函,直接递交平台法务部门。” “加快推进流程,乔清禾已经受到风波波及。” “明白,警示函会在下午五点前送达。” 陈建华短暂停顿,继续补充信息。 “另外查到一条线索,这家传媒公司三个月前完成注册,法人只是挂名的空壳自然人。完成股权穿透后发现……” 方既明指尖缓慢转动保温杯。 “继续说。” “它的控股链路关联一家投资公司,这家投资公司手握星辰娱乐百分之十二的原始股权。” 方既明微微眯起双眼。 星辰娱乐,正是此前企图逼迫江辰签约,被他迅速收购的那家公司。 “持续深挖,整理出完整的股权脉络。” 下午五点十分,平台法务收到警示函,先行限制片段传播,播放页面显示内容正在审核。 评论区立刻掀起新一轮争论,一部分网友指责平台管控严苛,也有不少人支持下架相关视频。 教室内,钱多多举着手机号召全班一同举报,指尖飞快编辑理由。 “该视频严重干扰后援会日常管理工作,并且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本班同学肖像……” 文字尚未编辑完毕,手机忽然被人从身后抽走。 乔清禾站在他身后,清空所有冗余文字,重新输入规范内容。 “未经未成年人本人及其监护人许可,私自拍摄、公开他人影像,涉嫌侵犯肖像权与隐私权,请平台依法处置。” 她将手机递还钱多多,神情平淡。 “会长,举报内容需要列明法律依据,不必写你的工作琐事。” 钱多多怔了几秒,随即咧嘴一笑:“乔姐,你的文字功底这么好,要不要来当后援会副会长?” 乔清禾没有回应,转身走回自己座位。 后排的赵大壮探过头,笔记本屏幕亮着,页面原型完整呈现。 “方哥安排我开发影像授权查询页面。日后所有公开影像素材,扫码就能核验授权情况,无授权画面会被系统自动标记。” 他把屏幕转向钱多多。 “功能正式上线后,任何人擅自传播没有授权的影像资料,法务团队都能直接调取记录追责。” 晚自习开始前,多家媒体致电十九中前台,希望入校采访江辰,了解这场舆论争议。 周德海遵照方既明的安排,全部回绝所有采访邀约。 方既明前往礼堂寻找江辰,少年静坐于钢琴前,桌上摊放着保底组的背诵音频脚本,指尖轻落琴键,敲击节拍。 “有人提议你发布一首新歌回应这场舆论风波,你怎么考虑?” 江辰没有抬头,静静翻过一页脚本。 “不打算录,这周需要完成第三单元口诀音频,保底组等着取用。” 方既明在门口静静观望片刻,轻轻点头,不再多言。 转身离开之际,手机再度震动,陈建华传来最新调查结论。 这家传媒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三个月前从星辰娱乐离职。 正是当初被方既明解除职务的那名星探。 第413章 公司是方哥的,黑稿也是公司发的 陈建华的第二通电话打进来时,方既明正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捏着保温杯盖子来回拧。 “方先生,查清楚了。” 陈建华那边翻文件的动静停了下来,语气比之前沉了不少。 “发布偷拍视频的营销号,实际运营方是星辰娱乐旗下的一个工作室,叫热点孵化部,三月份注册,负责人就是那个被免职的星探,李铭。” 方既明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星辰娱乐由他控股百分之五十一,偷拍视频的制作费,偏偏从这家公司账户走了出去。 “旧管理团队什么情况?” “收购协议签完后,新任负责人到岗,但中层以下没有做清退,李铭虽然被免了星探职务,可他名下那个工作室的营业执照一直挂在公司体系里,人事变更没走完。” 方既明把杯盖拧死,往桌上一放。 他花三分钟拿到了公司的控制权,却没花时间清理底层架构,旧团队留下的漏洞,转头咬到了江辰身上。 “现在李铭还在公司?” “不在,但工作室的对公账户上个月还有两笔支出,一笔是给那个营销号的内容制作费,一笔是拍摄费用,审批人是原内容总监。” 方既明把付款记录重新翻了一遍。 李铭被免职后,利用尚未注销的工作室发偷拍视频,运营费用还从星辰娱乐的账户流出,后面有没有人配合,得看审批链能不能对上。 “老陈,把合同,审批流程和付款记录全部锁死,一份都不能删。” “已经在做了。” 电话刚挂断,办公室门被推开,陆子豪大步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方哥,我刚听赵大壮说了,发视频的那个公司,是你收购的那家?” “对。” 陆子豪往前迈了一步。 “那我去一趟,把那个李铭揪出来。” 方既明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去能干嘛,打他一顿?” 陆子豪没吭声,下颌绷得死紧。 “他用公司账户走的流程,有合同,有审批,有付款,这些东西才是证据,你冲过去把人揍了,反而会给他留下借口。” 陆子豪站在原地,拳头仍攥在裤兜边上。 方既明收回手,重新拿起手机。 “先把证据钉死,真要追责,让律师和监管去办。” 陆子豪站了几秒,转身出门前丢下一句。 “方哥,那姓李的要是敢发第二条,我不管什么证据链了。” 方既明没有接话,拨通了星辰娱乐新任负责人的电话。 对面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慌张。 “方先生,这件事我今天上午才知道,李铭的工作室一直挂在内容部下面,我以为人事早就处理完了……” “热点孵化部发内容之前,有没有走未成年人审核?” 电话那边停了三秒。 “没有,工作室属于独立运营单元,内容发布不经过总部审批,这是老架构遗留的问题。” 方既明看着桌上的付款记录。 “我不管什么遗留问题,你现在马上做三件事。” “第一,以公司名义发布公开道歉声明,说明偷拍视频系内部失控工作室所为,承认管理失职。” “第二,内部责任链完整保留,审批记录,付款凭证,人事档案一份不许动,后续配合外部核查。” “第三,立即暂停李铭名下工作室的运营权限,封存公司账户和营业执照资料,涉及个人账户的部分交给法务申请保全。” 新任负责人连声应下。 电话挂断后,方既明靠回椅背,掌心按住额头。 他可以让平台删掉视频,也可以让公司内部悄悄处理,可那样只会留下新的口实。 江辰和乔清禾受过的打扰,也不会因为一条视频消失就当作没有发生。 半小时后,江辰打来了电话。 “方哥,公司那边说要安排一场和解直播,让我在镜头前跟观众解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方既明抬起头。 “谁跟你说的?” “公司那个公关经理,刚才打到我手机上,说可以借这次争议做一波流量转化,让我在直播里聊聊家庭经历,把负面舆论变成正面关注。” 方既明手里的保温杯碰到桌面。 “你怎么想的?” “我不想去,视频删掉就行了,我不想坐在镜头前面解释那些事。” “那就不去,这方案到此为止。” 他挂了电话,直接拨给星辰娱乐负责人。 “你那个公关经理是不是刚联系了江辰?” “他跟我汇报过方案,我还没来得及审……” “从现在起,星辰娱乐所有未成年人艺人业务全部暂停,公关部的方案必须经过基金会法务审批才能执行。” 电话那边的呼吸乱了一拍。 方既明继续说道: “明天启动独立合规审查,内容审核,人事管理和财务链路全部纳入范围,报告直接交给监管与相关当事人。” “方先生,全面暂停的话,公司目前签约的三个艺人的行程都要调整……” “调。” 方既明没有改口。 “三个艺人的合约,我会让法务逐份审核,有问题的改,没问题的照常执行,未成年人方向的业务,在审查结束之前不许碰。” 晚上七点,苏念薇的消息发了过来。 “方老师,星辰娱乐的道歉声明我看到了,有件事想提醒你。” 方既明正在翻陈建华发来的审批记录截图,回了两个字。 “说吧。” “公司整改如果全部由基金会直接介入控制,外界会怎么看?” 方既明拇指停在屏幕上。 “你担心什么?” “担心有人说你先收购公司控制渠道,再用基金会名义洗白整改过程,本质上还是用钱在操纵舆论,只不过换了个更好看的姿势。” 方既明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把手机放到桌面上。 苏念薇这句话,正好点中了公司整改里最容易被攻击的地方。 他打给陈建华,用了不到两分钟交代完方案。 “找一家和基金会没有业务往来的独立监督机构进场,整改报告不经过基金会审核,涉及个人隐私的部分脱敏,再向学生,家长和行业监管部门同步开放,我们只出钱,不碰内容。” 陈建华记下来后确认了一遍。 “明白,我明天联系三家备选机构。” 方既明刚放下手机,赵大壮的截图就弹了进来。 截图来自一个行业内部群,群名是星辰老员工交流,最新一条消息的发送者ID打了码,但内容很清楚。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方既明收购咱们公司,根本不是为了什么战略投资,就是为了给他那个学生江辰铺路,提前占住渠道。” “现在出了事就甩锅工作室,呵呵,当初他三分钟就拍板收购,连尽调都没做,你们自己想想这正常吗?” 方既明看完截图,把手机放到桌面上,靠在椅背上。 赵大壮跟着发来一条消息。 “方哥,这个ID我查了一下发言记录,和李铭之前用的小号风格高度一致,要不要截图存档?” 方既明拿起手机,回了四个字。 “存好,别删。” 第414章 一场公开录音,不讲身世只讲作品 周三上午,周德海拿着省台邀约函跑进办公室,文件没放下,先把其中一行递到方既明面前。 “小方,收到通知,省台想录一期校园音乐专题,指名要江辰,这回条件倒是松,说内容确认权全部交给学生本人。” 方既明扫了两眼函件,重点落在学生本人拥有最终确认权这一行,抬头看向周校长。 “谁谈下来的?” “齐老师那边推的,说展演结束后省台一直想做后续,齐老师提了条件,对方全答应了。” 方既明把函件合上,推回桌面。 “让江辰自己定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方既明把这事跟江辰说了,少年端着餐盘站在食堂窗口边,听完没有接话,筷子在餐盘上停了一会儿。 “我能选讲什么?” “全部由你定,他们只管架机器。” 江辰低头扒了口饭,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开口时还盯着餐盘。 “那我讲改编过程,讲学习音频怎么做的,齐老师的训练也可以放出来,别的不谈。” 方既明点头,没再多问。 下午第一节课后,乔清禾拿到了省台发来的采访提纲初稿,四页纸,她在走廊尽头站着看了一遍,红笔从文具盒里抽出来。 第七个问题,您与母亲现在的关系如何,红笔一道横线划过去。 第九个问题,网传琴行视频中撑伞女生是否为您的女朋友,又一道横线。 第十一个问题,偷拍事件对您家庭造成了哪些影响,第三道横线。 她把划完的提纲送回办公室,方既明接过来翻了翻,三道红线又粗又直,每一条旁边都写着同样的批注,超出内容确认范围,不予回答。 “还有什么需要加的吗?” 乔清禾想了想,在提纲最后一页空白处补了一行字,所有涉及第三方个人信息的提问,均需提前获得当事人书面授权。 方既明看了一眼那行字,把提纲装进信封。 “你以后可以考虑学法律。” 乔清禾没接话,转身出了办公室。 赵大壮那边也开了工,周三晚上方既明就跟他说了直播系统的事。 “录制当天有直播互动环节,你做个延迟审核,观众提问先过一道筛,超范围的不放出来。” 赵大壮坐在机房里,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屏幕上已经跑起了测试环境。 “关键词库我用提纲红线内容做了,家庭,母亲,女朋友,琴行,偷拍,这几个词命中就自动拦截,人工再复核一遍才能放行。” “谁来测?” “钱多多。” 赵大壮头也没回。 “他那嘴最能整幺蛾子,让他当观众试试系统能不能扛住。” 周四下午,测试正式开始,钱多多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手机打开弹幕页面,表情跟过年似的。 第一条测试弹幕是【江辰你妈现在后悔了吗?】。 系统拦截,页面提示【该问题不在本次互动范围内】。 钱多多咂了咂嘴,又输入【那个撑伞的女生是不是你对象?】。 拦截,同样的提示弹了出来。 他搓了搓手,第三条换成了【你以后打算签哪家公司,能不能带我出道?】。 这条过了审核,顺利显示在提问区。 钱多多转头冲赵大壮竖了个大拇指。 “壮哥,这系统不错,连我都拦住了。” 赵大壮盯着后台日志,嘴角动了动没说话,把三条测试记录截图存档发给了方既明。 周五下午,省台的录制团队到了十九中礼堂,三台摄像机,两套录音设备,灯光架在舞台左右。 江辰穿着校服站在台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话筒,钢琴被推到了侧面。 导演喊了声开始,他没有先唱歌,打开电脑里的音频编辑软件,把保底组用的第三单元背诵口诀调了出来。 “这段口诀原来是纯文字版的,同学背不下来,我就把它改成了旋律。” 他点了播放键,节奏轻快的哼唱版口诀从音箱里流出来,底下坐着的省台记者有人在笑,有人在记笔记。 江辰关掉播放,把话筒拿起来,清了清嗓子。 “新作品还没有名字,先唱一段。” 没有伴奏托底,他直接开口,换气和咬字全露在镜头前,低音却没散。 中段转到高音区时,礼堂里安静下来,连摄像师调焦距的动作都放轻了。 一段唱完,他收住声音,朝台下点了点头。 齐海源从侧面走上台,手里拿着那本已经翻烂的训练记录本,打开投影仪。 “江辰第一次开嗓的时候,气息只能撑到两拍半,这是三个月前的录音。” 投影上跳出波形图和时间标注,齐海源指着第三周的记录往下讲。 “天赋是底子,可底子不练就是废铁,他每天做气息训练不低于四十分钟,周末加倍,这些进步是一口一口练出来的,跟流量没有关系。” 台下有记者举手,江辰看了一眼赵大壮那边的审核屏幕,绿灯亮着,问题合规。 “江辰同学,走红之后生活有什么变化吗?” 江辰想了想,把话筒往面前挪了挪。 “没什么变化,我明天还得交英语作业,张老师催了两遍了。” 台下笑声散开,直播弹幕刷满了。 【哈哈哈哈哈哈】。 评论区跟着换了方向,首页开始讨论旋律结构和音域训练,追问家庭的留言被挤了下去。 有人发了一条:【这个口诀改旋律的方法能不能开源,我们班也想用?】。 还有人问:【齐老师这套训练方案有没有公开课?】。 录制进行到最后十分钟,导演示意可以做结束语了,江辰握着话筒站了起来。 “最后说一件事。” 礼堂里的人都看着他,齐海源合上记录本,方既明坐在后排,保温杯放在膝盖上。 “以后如果有公司想跟我合作,只接受单曲授权,不签长期全约。”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还是学生,高考还没考完,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话筒被放回架子上,江辰冲镜头鞠了个躬,转身走下台。 钱多多在观摩区第一个鼓掌,声音大得整排人都转头看他,他丝毫不在乎,冲着台上吹了声口哨。 赵大壮关掉后台审核系统,看了一眼拦截日志,整场直播录制共拦截敏感提问四十七条,无一泄露。 他把日志导出,存进U盘,起身走出机房。 乔清禾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拿着那份被划了三道红线的采访提纲,看了赵大壮一眼。 “系统跑得怎么样?” 赵大壮晃了晃手里的U盘。 “四十七条全拦住了,一条都没漏。” 乔清禾点了点头,把提纲折好塞进书包,转身往教室走。 走廊尽头,方既明靠在墙边,保温杯拧开又拧上,手机屏幕上是陈建华发来的消息,星辰娱乐独立审查机构已经进场,第一份报告预计下周一出。 方既明回复收到二字,把手机揣回兜里,朝办公室走去。 第415章 他没签公司,却拿回了自己的声音 周五早上,陈建华把三份合同摊在方既明办公桌上,每份封面贴着不同颜色的标签。 “三家音乐平台,条件差距不小。” 陈建华翻开第一份,食指点在关键条款上。 “A平台报价最高,首支单曲预付八十万,但要签三年独家发行。” “形象管理权也归他们,所有公开露面都得先过审批。” 方既明扫了一眼,没接话。 “B平台预付四十万,两年独家,版权归平台,学生保留署名权。” 陈建华翻开最后一份合同,把半年授权期圈了出来。 “C平台预付十二万,版权归创作者本人,期满后可以续约,也可以终止。” 方既明把三份合同叠在一起,推到桌子另一边。 “给江辰看,让他自己挑。” 陈建华按住A平台那份合同,没有立刻收走。 “方先生,八十万的报价,对高中生来说可不低。” “我知道,但这不是我的歌。”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把杯盖搁到桌面上。 “把核心条款翻成大白话,写清哪些权利交出去了,哪些还留着,别让他被数字晃了眼。” 陈建华点头,把三份合同收进公文包。 “还有一件事,合同最好拆开谈,发行归发行,宣传归宣传,演出和衍生使用单独列。” “一份协议拿走全部权利,这种路子在娱乐行业太常见,学生签完想抽身,门都找不到。” 方既明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照此处理。 中午,江辰在教室里把三份合同看了两遍。 桌上摊着陈建华做的对照表,版权归属,撤回权,学习时间保障,形象管理权限,全被红笔圈了出来。 他的视线在A平台那栏停了许久。 八十万,对十八班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是小数目,他自己也从没摸过这么多钱。 红笔圈出的那行字卡在那里,三年独家发行加形象管理权。 三年过去,他才刚读完大学一年级。 江辰把A平台那页翻过去,在C平台的条款旁边用铅笔画了个圈。 半年授权,版权归他,期满以后也由他决定去留。 他拿着对照表去了办公室,方既明正在改英语卷子,抬头瞧见他手里的文件,放下红笔。 “选好了?” “C平台,十二万那个。” 方既明没有追问原因,也没评价选择,只从抽屉里取出陈建华留下的联系方式,推到他面前。 “打这个电话,把你的要求跟老陈说清楚,具体条款由他负责谈。” 江辰把纸条收进口袋,却没急着走。 “方哥,八十万,我也心动。” 方既明重新拿起红笔,头也没抬。 “心动正常,想清楚就行,十二万够你添录音设备,再把后面的声乐课续上了。” 江辰点了下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下午,陈建华与C平台法务开了视频会议,先把发行授权从整份合同里拆了出来。 “授权期半年,版权归江辰,宣传物料每次使用前,都要取得学生和监护人的书面确认。” 平台法务翻到演出条款,提出打包代理。 陈建华直接划掉那一页。 “演出邀约由学生决定,衍生使用另签补充协议,这两项不接受打包。” 合同翻到最后一页,陈建华又加了一条撤回条款。 “学业受到影响时,学生有权通知平台下架作品,不承担违约责任。” 平台法务按住合同。 “单方下架,平台前期的宣传投入怎么办?” “这是未成年学生的作品,学习优先,你们接受不了,合作就停在这里。” 平台法务重新核对前面的授权范围,最终接受修改,合同随即进入监护人确认流程。 乔清禾拿到宣传方案初稿时,正坐在教室里做数学卷子。 她翻到第三页,红笔压住了纸角。 宣传图备选素材栏里,列着一张标注为琴行雨景的图片,来源写着网络公开影像截取。 她拿着这页纸走到走廊尽头,给陈建华打了电话。 “陈先生,宣传图第三张不能用,那是未经授权的偷拍画面。” 电话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动静。 “我先核实来源。” “不用核实,我就在画面里,我不授权。” 陈建华翻过一页,答得干脆。 “明白,我通知平台设计组撤掉。” 乔清禾挂了电话,把那页纸折好,夹进数学卷子里。 同一天下午,星辰娱乐的独立审查报告正式发布。 报告认定热点孵化部存在三项违规,未履行未成年人内容审核义务,使用公司账户支付侵权内容制作费,擅自将未授权影像用于商业推广。 李铭的工作室被解除全部合作关系,偷拍视频产生的广告收益全额退还平台,相关素材由独立审查机构监督销毁。 陈建华把报告摘要转发给方既明,另外发来一条消息。 “李铭暂时没有新动作,但他注册的个人账号还在活跃,已经列入持续监控。” 方既明回复收到,锁屏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晚自习前,钱多多在班级群里发了张截图。 他的粉丝群改了名字,江辰官方后援会变成江辰学习监督群。 新公告也换了内容,本群负责每日提醒江辰按时交作业,未完成者将在群内接受公开催促。 马小跳第一个回复,连发三行哈哈哈。 陆子豪只发了个问号。 钱多多马上跳出来解释。 “外面那帮人天天追星,我这边不一样,我负责监督他学习!” “你们猜怎么着,群名改完,人数没降,今天又涨了三百多人。” 赵大壮在群里冒出一句。 “会长,你自己的导数第二问解出来了吗?” 钱多多迟迟没回,最后只发来四个字。 “正在攻克。” …… 周一上午,省教育厅发来一封正式邀请函,收件人是十九中与新远东基金会。 邀请函只有一页,请十九中参与起草全省未成年学生艺术成果保护试行条款。 文件附带三个议题,作品版权归属,商业授权边界,学校在学生签约中的角色定位。 方既明拍下邀请函,发给陈建华。 “准备材料,把江辰这次的合同拆分方案做成案例模板,下周开会带过去。” 陈建华很快回了消息。 “已经在整理,合同拆分逻辑加撤回条款,正好对应他们要讨论的内容。” 方既明关掉对话,靠在椅背上拧了拧保温杯盖。 八十万留在A平台的报价单上。 江辰拿走十二万,也把自己的声音留在了手里。 周二下午,江辰在学校录音室完成首支单曲的最终母带录制。 齐海源坐在监听位上听完回放,合上记录本,朝他竖了下大拇指。 江辰摘掉耳机,推开录音室的门,回到教室坐下。 屁股刚挨着椅子,手机便震了一下。 邮件标题写着第十二届全国青年音乐节原创舞台邀请函,下面还有一行说明。 诚邀江辰同学携原创作品参与展演,演出时间待定,届时将提供独立舞台与全程录制支持。 他看完邀请函,退出邮箱,打开了英语课本。 张慧芳的作业还欠着,这个得先交。 第416章 全国音乐节算什么,英语作业先交了 江辰把邀请函从邮箱里导出来,打印了一页纸,上课前塞到了方既明办公桌上。 方既明正拧保温杯盖子,余光扫到那张纸,低头读了两行。 “全国青年音乐节,独立舞台,全程录制支持。”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还印着一行加粗字,请于收函三日内确认档期与参演作品名称。 “演出什么时候?” 江辰站在桌前,手插在校服口袋里,答得干脆。 “六月三号到五号,主舞台排在四号晚上。” 方既明杯盖拧到一半停住了,六月三号,高考前四天。 他把杯盖慢慢拧回去,抬头看着江辰的脸。 “你算过没有,这几天正好撞上最后一轮模拟卷和各科押题讲评,课至少压掉三天。” 江辰点了下头,这事他想过。 “我只去彩排和正式演出,其他的不参加。” “其他的是什么?” “邀请函里附了一份行程单,艺人训练营两天,商业见面会一场,媒体群访一轮,加上彩排和正式演出,前后总共要六天。” 方既明把行程单调出来扫了一遍,六天行程横在高考前,最后一轮讲评全被挤在里面。 “训练营和见面会你不去,群访也不去?” “不去,我只唱歌,唱完就回来。” 方既明把打印纸推回江辰面前。 “行,你自己跟主办方确认,我这边给你请假条,最多两天。” 江辰收起那张纸折了两折,揣进口袋,转身往教室走。 还没走到楼梯口,身后传来方既明的声音。 “张老师的英语作文,你交了没有?” 江辰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加快步子拐进了楼梯间。 方既明靠回椅背,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追问。 中午饭还没吃完,消息已经传进了教室。 钱多多举着手机从食堂一路小跑回来,书包都没放,直接冲到江辰桌前拍了一巴掌。 “兄弟!全国音乐节!独立舞台!” 江辰耳机戴着,没搭理他。 钱多多不死心,把手机怼到他眼前,屏幕上是他刚改完的群名。 江辰学习监督群,七个字被划掉,新名字赫然写着,全国音乐节备考监督群。 群公告也换了,第一条是,本群临时经纪人钱多多,全权负责江辰音乐节期间的学习进度监控与舆论管理。 马小跳从后面探头看了一眼,当场笑出了声。 “钱多多你可真行啊,临时经纪人都整出来了?” 钱多多一脸正经,拍了拍胸口。 “这叫未雨绸缪,江辰到时候去演出,谁替他盯着复习进度?我!” 赵大壮头也没抬,键盘声噼里啪啦响着,突然冒出一句。 “你知道经纪人需要授权书吗?” 钱多多嘴张了张。 偷拍视频风波后,为了接入授权核验,钱多多把群主权限交给了赵大壮,自己留着管理员。 赵大壮转过屏幕,群管理后台页面亮着。 “授权书和委托书的区别搞清楚了吗?委托需要双方签字确认,你自己封的不算数。” 说完他手一滑,把钱多多的管理员权限直接撤掉了。 群公告弹出一条系统消息。 【成员钱多多已被移除管理员。】 钱多多整个人跳了起来。 “赵大壮!你干嘛!我辛辛苦苦改的群名!” “群名可以留着,管理员没授权就别挂了,免得到时候你替江辰答应什么商业合作,那才叫出大事。” 钱多多噎住了,半天才嘟囔一句。 “我就监督学习,又不是真签合同……” 赵大壮不再搭话,重新转回屏幕继续敲代码。 下午第一节课,张慧芳抱着一摞作文本走进教室,站上讲台扫了一圈,直接点了靠窗那人的名字。 “江辰,你的英语作文,上周五截止,今天周四了,我催了三遍。” 全班安静下来,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转向窗边。 江辰从课本里抬起头,合上笔帽,点了下头。 “张老师,今天晚自习前交。” 张慧芳把作文本往讲台上一放,语气没有松。 “全国舞台我替不了你上,英语作文也没人替你写,晚自习之前必须放我桌上。” 江辰应了声好,把英语作业本从抽屉里翻出来,摊在课桌上。 笔尖刚落下去写了半行字,手机在桌角震了起来。 他低头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号码归属地在京城。 铃声快断时,他把电话接了起来。 “您好,是江辰同学吗?我是全国青年音乐节项目组的负责人王岩。” 对方语气客客气气,但话里的意思一点都不客气。 “这边想跟您沟通一下行程安排,组委会的意思是,参演艺人最好能提前一周到场,集中进行形象包装和舞台适配训练。” 江辰握着手机,笔停在作文本上。 “停课一周?” “对,我们会提供专业团队全程跟进,住宿交通全包,也能把舞台效果再往上提。” 下课后,江辰起身走到教室后门,敲了敲方既明办公室的门。 方既明正在批卷子,见他拿着手机进来,抬了抬下巴。 “谁的?” “音乐节项目组,要我提前一周停课去集训。” 方既明伸手接过手机,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面上。 “王岩先生?我是江辰的班主任方既明。”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立刻换了个档次。 “方老师您好,刚才跟江辰同学在沟通行程细节。” 方既明没接他的话,把手机往江辰面前推了推。 “你自己跟他说。” 江辰拿起手机,站在办公桌边,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王老师,停课集训我去不了,高考倒计时不到两个月,我只能参加彩排和正式演出。” “训练营和见面会不去,群访也不参加。”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 “江辰同学,这个舞台的规格跟省赛不一样,没有前期适配训练,现场效果可能会打折扣。” “唱歌的事我在学校练,彩排当天到就来得及。” 王岩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动静,片刻后语气松了些。 “行,行程我们可以压缩,彩排加正式演出,两天够不够?” “够了。” “那有个条件得先确认,原创作品需要提前交付组委会备案,演出后的宣传使用权也需要授权。” 江辰看了方既明一眼,方既明只点了下头。 “作品可以提交,宣传使用权的范围发书面文件过来,我让法务看完再签。” 王岩应了声好,约定明天把授权文本发过来,电话挂断。 方既明把手机推回去,重新拿起红笔批卷子。 “作品准备好了?” 江辰没有马上回答,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了两折的曲谱,在方既明桌上摊开。 纸面上的旋律线已经写满了前三段,标注密密麻麻,但最后一段,副歌结尾之后的收束段落,五线谱上只有几个零散的音符,大片空白。 “还差最后一段,结尾没想好怎么收。” 方既明扫了一眼曲谱末尾的空白区域。 “三天够?” 江辰把曲谱重新折好塞进口袋,拿起桌上的英语作业本。 “先把张老师的作文交了,晚点再写。” 他转身出了办公室,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方既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头继续批卷子。 第417章 会长不会写歌,但会催人写作业 礼堂里只开了一排灯,江辰把曲谱摊在钢琴盖上,齐海源坐在第二排座位上,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捏着笔没动。 前三段他已经听过两遍,旋律走向没问题,转音也利落。 但最后那段空白,江辰试了三个版本,每次弹到副歌收束的位置,手就停了。 齐海源把老花镜摘下来,夹进记录本里,开口说得直接。 “技巧够了,你高音区的控制比上个月还稳。” “但结尾没有情绪落点,听完之后,观众不知道你想把他们送到哪里去。” 江辰手搭在琴键上方,没有按下去。 “我知道,前面三段写的是出发,结尾应该是抵达。” “可我还没想清楚,抵达的地方长什么样。” 齐海源合上记录本,往椅背上靠了靠。 “《送别》的结尾你用得好,长亭外那个意象一出来,所有人都知道情绪往哪走。” “你这首新作品,能不能也借这个结构?” 江辰摇头,没留商量余地。 “《送别》写的是告别,这首歌要写另一件事,我不想套那个壳子。” 齐海源点了点头,没有再劝。 方既明这时候从侧门进来,他走到台前,站在第一排椅子旁边。 “写不出来?” 江辰嗯了一声。 方既明想了一会,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回教室去,把你这几个月给保底组录的学习音频翻一遍。” 江辰抬头看向他。 “学习音频跟结尾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去听。” 方既明没过多解释,到门口又回了个头。 “顺便看看他们现在怎么用你的东西。” 江辰把曲谱折起来揣进口袋,跟齐海源打了个招呼就出了礼堂。 走到教室后门时,里面已经开始下午的自习了。 保底组六个人围在教室左后角,每人面前摊着一张物理公式表,一台蓝牙音箱摆在中间。 音量只够周围几个人听清。 江辰录的旋律版口诀从音箱里流出来,节奏轻快,每一拍对应一个公式符号。 钱多多嘴巴跟着动,唱到第三句时,把动量守恒的符号唱岔了,p变成了b,后面整串公式跟着跑偏。 马小跳第一个反应过来,拿笔杆敲了下钱多多的桌面。 “你唱的什么玩意儿!p读p!不是b!” 钱多多一脸无辜。 “我听着就是b啊!” “你耳朵是不是长反了?” 两个人吵了起来,旁边几个人跟着笑,音箱里的旋律还在继续,没人按暂停。 江辰站在后门外,没有进去。 他看着钱多多把错误的符号划掉,重新跟上下一段旋律,嘴巴张了两次才对上节拍。 那个从唱错到重新跟上的过程,卡了四拍。 四拍。 江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拇指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收尾不必写抵达,写他们重新跟上。” 他又听了一阵,记下保底组几个人各自跟错又重新回来的节奏差异。 有人跟得快,有人慢,最后都回到了同一段旋律上。 这就是结尾的落点。 江辰转身往礼堂跑,跑到一半又停了下来,折回教室把门推开。 “钱多多,第三句是p不是b,你再听一遍。” 钱多多从椅子上弹起来。 “江辰你什么时候在外面的!你偷听我唱歌?” “哪算偷听,你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江辰说完没再停留,拿着手机去了礼堂。 齐海源还没走,见他回来便放下手里的茶杯。 江辰坐到钢琴前,把备忘录里那行字给齐海源看了一眼,手指落上琴键。 结尾的旋律从中音区起,像有人唱错了一个音又重新找回来。 试了一次不对,再来一次,第三次终于稳住了。 最后一个音没有往上走,停在原位,像放学铃响了一声。 教室里有人收拾书包,有人还在念最后一句口诀。 齐海源听完,把笔搁在记录本上,又将曲谱从头翻到结尾。 “这一遍我不用改。” 江辰抬头,手还搭在琴键上。 齐海源把记录本合上,推到一边。 “自己给作品取个名字吧。” 江辰想了几秒,还没开口,门被人推开了。 钱多多探着半个身子进来,板着脸把手机举过头顶。 “江辰!我想好了!你这首歌应该叫《我的天赋是纠错》!” 他说完,又把这个名字发进全班群。 马小跳发了个呕吐表情。 陆子豪回了一个字,滚。 赵大壮比较客气,打了三个字,不合适。 钱多多不死心,又连报了好几个。 “《保底组之歌》怎么样?《口诀战士》呢?《物理公式我最棒》?” 乔清禾从他身后走过来,站在礼堂门口没进去,开口打断了他的创意喷发。 “江辰,有件事提醒你一下。” 钱多多自动闭嘴,乔清禾看着江辰,语气不紧不慢。 “作品可以写陪伴,但是歌词里如果出现能让外人对上号的场景,同学的个人经历也会被写进去。” 她的视线落在江辰手边的备忘录上。 “你录的学习音频里,有每个人的声音和使用习惯。” “这些信息如果变成能辨认的歌词,就跟之前宣传组想用你的家庭经历一样了。” 江辰低头,打开备忘录重新核对。 第二段歌词里有一句,是他凭记忆写的钱多多背公式时的错误发音。 这个细节太具体,熟悉的人一听就知道是谁。 他划掉那行字,又把另一段里提到某个同学名字缩写的词也删了。 最后留下的只有教室,课桌,窗外的树影,还有放学铃响后仍有人念着口诀。 名字和具体身份全删干净了,在那间教室待过的人,依旧知道他写的是什么。 “行了。” 江辰把修改后的歌词递给齐海源。 齐海源看完点了下头,收进了记录本。 “名字呢?” 放学铃快响了,礼堂外传来拖动课桌的响声。 “《还没下课》。” 钱多多在门口嘀咕了一句,不如我起的好听。 没人搭理他。 当天晚上,方既明把作品名称和音频样带发给了音乐节项目组。 发送状态刚变成已读,对方便回复确认初审通过。 紧跟着又弹出一条消息,方既明扫了两眼。 消息来自项目组负责人王岩,措辞客气。 “方老师,组委会这边有个提议,正式演出前想安排一组拍摄团队到学校。” “记录十八班学生的备考日常,作为音乐节纪录片的一部分,江辰的校园生活是观众感兴趣的内容。” 方既明读完消息,拇指悬在回复框上,没有按下去。 拍摄团队进学校,十八班还在备考,高考倒计时不到两个月。 他把消息转发给了周德海和陈建华,附了一行字。 “明天碰一下,这个口子不能随便开。” 第418章 舞台可以进,教室不接剧本 周四上午九点,一辆贴着省台标识的中巴停在十九中门口,七八个人扛着设备从车上跳下来。 设备还没搬完,受音乐节项目组委托的省台团队,已经把写好台词的分镜脚本送进会议室。 领头的导演姓吴,四十出头,戴副无框眼镜,腋下夹着一沓打印纸,进校门时还在跟身后的摄像师交代机位。 周德海把人带到会议室,方既明到的时候,策划案已经摆在桌上了。 封面三行大字,差班逆袭,天才同学与传奇教师。 方既明坐下来,翻开第一页扫了两眼,眉头就没松开过。 策划案写得花里胡哨,分镜脚本足足有十二页,从早读拍到晚自习,每个时间段都标注了预设情节和人物台词。 他翻到第四页,念出上面那行字。 “摆拍环节三,学生钱多多在黑板前故意解错一道导数题,表情沮丧,随后江辰走到他身边,用歌声鼓励他重新尝试。” 方既明把这页纸抽出来,放到桌面正中间,抬头看着吴导演。 “这什么东西?” 吴导演推了推眼镜,笑容还挂着。 “方老师,这是我们设计的情感线,观众喜欢看困境和互助,这种桥段传播效果好……” “传播效果跟我没关系。” 方既明把整份分镜脚本推回去,手掌压在封面上。 “我学生不是演员,不接剧本。” 吴导演推眼镜的手停在镜框上,仍把策划案往前送了送。 “方老师,我们可以再调整,核心场景保留两三个就行,其他的都按真实情况来拍……” “所有摆拍内容全删。” 方既明没留商量余地,他抬手把那十二页分镜脚本往吴导演面前一摞。 “你们可以拍正常课堂,拍排练,拍学生自愿接受的访谈,但教室里发生什么,由我说了算。” 会议室安静了好几秒。 周德海坐在旁边没吭声,只把茶杯端起来喝了口水,视线转向窗外。 吴导演翻了翻策划案,把几页标注摆拍的纸抽出来,叠在一起放到了公文包旁边。 抽纸时,他把页角折得翘了起来。 中午,钱多多在食堂听说了这事,端着餐盘就跑过来,一屁股坐到方既明对面。 “方哥!听说有人要拍我解错题?” “已经删了。” 钱多多嘴一撇,筷子戳着盘子里的土豆丝。 “其实我觉得吧,要是给钱的话,我可以多错两道,演技绝对到位……” 话没说完,身后一支红笔杆子敲在他后脑勺上。 林正阳端着餐盘站在后面,敲人的红笔还没收回去。 “你那导数第二问自己都还没解出来,还演,你演什么演?”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低头扒饭。 下午两点,吴导演带着精简后的拍摄方案重新找到方既明。 策划案瘦了一大半,摆拍全砍了,只保留课堂实录和自愿访谈两个板块。 翻到最后一页,吴导演将方案递给江辰。 “我们希望拍摄你在高考复习与音乐备赛之间的内心挣扎,展现年轻人面对选择时的真实状态。” 江辰看了两秒,把纸放回桌上。 “我今天下午还有两套理综卷子要做,没时间配合演挣扎。” 吴导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江辰已经站起来了,书包挂在肩上,冲方既明点了下头就出了办公室。 吴导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头对方既明苦笑了一声。 “方老师,您这学生也太难拍了,什么戏剧冲突都给我堵死了。”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保温杯拎在手里没喝。 “真实的冲突就在课堂里,你想拍好内容,就去看看我们学校老师韩立成怎么上课。” 下午第三节是物理课。 韩立成站在讲台上,黑板写了半面公式,陆子豪站在旁边,把拳击里的前冲步和回撤步拆成距离单位。 “这一拳出去,脚先蹬地,拳碰到护具以后,双方动量怎么变,韩老师来算。” 陆子豪边说边比划,韩立成在旁边用粉笔跟着标注数值。 吴导演站在教室后门,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红灯亮着。 他看了五分钟,回头跟摄像师比了个手势,又加了一台机器。 这堂课不用演,画面自己就有了。 放学前,赵大壮把影像授权系统正式上线。 每个可能入镜的学生,手机上都收到了一条链接。 赵大壮把操作说明发进班群。 “要入镜的自己选,全脸,背影,或者拒绝,授权期限也由你们自己定。” 乔清禾点开页面,看了两遍说明,选了仅授权背影,有效期勾了单次。 钱多多滑到全脸授权,勾完之后又往下翻,发现备注栏是空白的,他直接在里面打了一行字。 “禁止丑化剪辑,禁止把我的脸P到任何表情包上。” 赵大壮扫过那行备注,抬手揉了揉额头,转身继续调试后台。 拍摄团队拿到授权数据后,原定的班级全景镜头被迫调整了三次。 有七个学生选了拒绝拍摄,机位必须绕开他们的座位。 吴导演看着平面图上划掉的区域,抬手扯了扯衣领。 当天的素材拍完,团队连夜赶了一版先导片发给平台审核。 晚上十一点,方既明躺在床上刷手机,陈建华发来一条消息,附带一个视频链接。 “方先生,平台的先导片内审版流出来了,您看一眼。” 方既明点开视频,画面质量不错,韩立成和陆子豪的物理课拍得确实有意思。 但视频底部压了一行白色字幕,跟着画面节奏一帧帧往外蹦。 字幕写着:垫底学生靠音乐获救,十八班从全市最后到省级舞台。 方既明看着那行字,拇指按在暂停键上。 画面定格在江辰走进录音室的背影上,字幕又写着:曾经被放弃的天才。 他退出视频,给陈建华回了消息。 “字幕谁加的?” 陈建华回得很快。 “平台内容组自己加的,拍摄团队的原片没有这些。” 方既明把手机放到枕头边,看了几秒天花板,重新拿起来打字。 “明天一早联系平台,字幕全部撤掉,不撤就撤授权,所有素材禁止发布。”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眼。 脑子里还转着那行字,垫底学生靠音乐获救。 获什么救? 江辰每天早上六点起来背单词,晚自习结束还在做卷子,录音室的灯要到十点以后才关。 那叫一个十八岁的人,自己爬起来往前走。 平台要卖的故事,已经偏离了教室里发生的一切。 第419章 字幕谁加的,谁负责删 周五一早,方既明把那条先导片的链接甩到了工作群里,紧跟着发了一句话。 “从现在起,拍摄团队全部暂停入校权限,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周德海第一个回消息,只有两个字,收到。 吴导演连打三遍,方既明一次都没接。 他要等的是主办方那边的反应。 上午十点,音乐节项目组王岩打来电话,语气比上次客气了三个档次。 “方老师,先导片的事我们已经了解了,字幕由外包宣传组自行添加,拍摄团队交来的原片没有字幕。” “上线前经过学校确认了吗?”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没有,流程上确实有疏漏,宣传组按照他们自己的传播逻辑做了包装,成片审批没有经过您这边。” 方既明靠在办公椅上,把保温杯往桌面一搁。 “那就先把成片审批流程和字幕添加的操作记录发过来,谁批的,谁写的,我要看完整链条。” 王岩那头传来翻文件的动静。 “方老师,我可以催他们尽快给到……” “今天下班前发来,别跟我说尽快,否则我直接冻结宣传授权。” 电话挂断后不到半小时,吴导演终于打通了方既明的电话。 “方老师,那些字幕我也是上线后才看到的!原片我交给他们的时候干干净净,一个字都没加!” 方既明没接他的话茬,只问了一句。 “成片在你手上过了终审没有?” 吴导演沉默了。 方既明也不逼他。 “把你的原始素材备份一份交给陈建华,回头核对用。” 中午,方既明把情况跟江辰说了,两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口,走廊里还有学生来来回回路过。 江辰听完,嘴唇动了动,隔了几秒才开口。 “方哥,这个事我自己来说。” 方既明看着他。 “你想怎么说?” 江辰把手机揣回裤兜,脸上没什么变化,开口时语速慢了下来。 “靠音乐获救,这五个字把我这几个月做的事全抹掉了,我每天六点起来背单词,晚自习做卷子做到眼睛酸,录音室的灯关了我才走。” “获救两个字不对,我是在自己往前走的。” 方既明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那下午审核会的时候你自己去,我在旁边坐着。” 下午两点,审核会议开在学校会议室。 王岩带了宣传组负责人和一名法务。 江辰提出让三名授权流程参与者旁听,钱多多,赵大壮和乔清禾正在门外等候。 江辰进门的时候穿着校服,手里什么都没拿。 他坐下来,等对面把先导片重新播了一遍。 画面停在那行字幕上的时候,江辰指了一下屏幕。 “曾经被放弃的天才,这句话谁写的?” 宣传组负责人翻了翻手里的文案稿,清了清嗓子。 “这是我们根据公开信息提炼的情感标签……” “我没有被放弃。”江辰打断他。 “我在十八班,方老师在教我,齐老师在带我练,同学帮我录音频,这怎么就叫被放弃了?” 宣传组负责人张了张嘴,没敢再接。 方既明坐在旁边没吭声,保温杯放在面前,连盖子都没拧。 谈到这里,会议室门口传来两下敲门声。 钱多多探着半个脑袋进来,一脸正经。 “我有个建议!” 方既明回头看了他一眼。 钱多多已经走进来了,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表情跟做报告似的。 “你们要是一定得加字幕,我觉得可以改成,靠十八班催作业活到今天。”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赵大壮跟在后面进来,一巴掌拍在钱多多后脑勺上。 “你闭嘴。” 旁听的几个学生已经笑出了声,连江辰也低头笑了一下。 笑完之后,气氛反而松了。 乔清禾从书包里抽出一份打印文件,放到桌面上。 那是授权协议的复印件,她用铅笔在第三条画了个圈。 “授权协议第三条写得很清楚,素材使用目的为记录学生校园学习与艺术训练过程。” 她的手指点着那行字。 “曾经被放弃的天才和靠音乐获救,都不属于记录学习训练过程,这是在编故事。” “使用目的超出了学生确认范围,平台没有权利用这些内容。” 王岩看了一眼法务。 法务翻到第三条,手里的笔搁在了合同旁边。 宣传组负责人这时候开口了,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 “方老师,乔同学说的我们理解,但现在撤片会影响整个音乐节的宣传排期,我们可以把文案改掉,换一版字幕重新上传……” “公开说明错误来源呢?” 方既明终于开口了。 宣传组负责人摇了摇头。 “这个……上级那边不方便公开。” 方既明站起来,拿过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陈建华发了条消息。 “《还没下课》的宣传授权即刻冻结,通知C平台暂停所有歌曲片段使用。” 发送键一按,他把手机亮给对面看了一眼。 “歌是江辰的,授权在我们手里,你们今天不解决,明天音乐节的预热物料里一个音符都用不了,我的学生必须他自己做主。” 王岩按住桌上的文案稿,转头看向法务。 法务点头示意可以再谈。 当天下午五点,主办方法务重新进场。 补充协议加了三条,先导片下架并发布更正,字幕责任来源留档,成片终审权归还学生本人。 方既明在补充协议上签完字,把笔递给江辰。 少年接过笔,在学生确认栏里写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工整整。 第二天上午,江辰参加了新版先导片的成片审核。 导演把所有镜头铺在时间线上,一帧帧过。 过到教室那段时,钱多多背物理口诀唱岔了音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 “这段删不删?” 吴导演看着江辰。 江辰盯着屏幕,画面里钱多多把p唱成b,被马小跳一笔杆子敲了后脑勺。 “留着。” 吴导演又往后翻了两帧,底部有一行字,天才少年在逆境中绽放。 江辰摇了摇头。 “删。” 吴导演把那行字幕拖进了回收站,继续往下过。 整整四十分钟,十二处字幕被删了九处,留下来的只有时间地点和人物标注。 新版先导片当天下午重新上线,评论区风向转了。 有人追问口诀改成旋律有没有教程。 还有人盯上了韩老师的拳击物理课,催着平台放出完整版。 更多人开始聊十八班的课堂,后悔自己当年没遇到这种物理老师。 方既明刷了两轮评论,锁屏,把手机扔到桌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省教育厅政策组发来一封邮件,标题写着,关于十九中课堂教学方法的专项调研通知。 方既明点开看了两行,调研时间定在下周三,来人三个,政策组和教研处各出一人,还有一个是省级督学。 他把邮件转发给周德海,附了一句。 “准备一下,别太紧张,让韩老师正常上课就行。” 第420章 他们想复制十八班,方既明先给了退出键 周一早读刚开始,新版先导片的后台数据便发到了方既明手机上。 播放量一夜破百万,旧版留下的数据,已经被甩到了后面。 评论区最火的片段没给江辰,反倒落在了钱多多头上。 “谁还敢说我唱错公式?”钱多多举着手机,绕着讲台晃了一圈。 马小跳把书立在脸前,肩膀抖个不停,压根不想搭理他。 “你把p唱成b,全网都听见了,你还挺骄傲?”马小跳憋着笑问。 钱多多拉开群聊,当场宣布监督群扩招,名额先放五百个。 “想进群也行,先做一道导数第二问,答对才能留!”他拍着桌子喊。 赵大壮停下键盘,把那道题从群公告里调出来,扫完便皱起眉。 “这题你自己会吗?”赵大壮把手机推回去,脸上写满了嫌弃。 钱多多把校服领口理正,摆出会长的架势,半点不带心虚。 “我不会才有筛选价值,谁能做出来,谁负责教我!”他答得理直气壮。 群里很快跳出系统提示,【监督群入群审核已开启,待审核人数五百七十三。】 江辰摘下耳机,盯着人数看了几秒,转头提醒钱多多别耽误早读。 “放心,我这个会长管学习,不管追星!”钱多多说完,先藏起了数学卷子。 音乐节项目组的正式协议,也在当天上午送进了方既明办公室。 王岩把行程压到两天,必要彩排一次,正式演出结束便安排返程。 “训练营、见面会和群访都删了?”江辰翻到行程页,逐项核对。 方既明把协议往他面前推了推,让他自己查看最后两页的补充条款。 “学习时间保障写进去了,临时加行程,必须先取得你的书面同意。” 江辰的视线在那一行停了两秒,笔尖落下一个圈,才继续往后翻。 协议还写明,每日拍摄不得挤占学校课程,晚间采访一律取消。 “这份可以签。”江辰翻回确认页,把自己的要求又核了一遍。 方既明让陈建华留存原件,扫描件同步交给学校和学生监护人。 C平台那边也改完了单曲宣传方案,陈建华把两版素材表并排发来。 旧方案里还有琴行雨景,街边偷拍视频,以及几张来源不明的截图。 新版素材表只保留录音室画面、曲谱修改稿和江辰确认过的校园片段。 乔清禾拿到表格后,从头核到末尾,又查了素材库的删除记录。 “那几张偷拍画面删干净了吗?”她把素材编号发给陈建华确认。 陈建华调出后台操作记录,连同备份服务器的清理回执一起传了过来。 “主库、备份库和设计组缓存全部清空,独立审查机构也留了记录。” 素材删除完成后,C平台把宣传标题改成了原创单曲《还没下课》。 文案只讲作品创作和课堂使用,所有宣传物料上线前都交给江辰终审。 江辰看完新版页面,只回了两个字,能发,随后继续做英语。 省教育厅的案例征集邮件,赶在中午前发到了新远东基金会。 陈建华把合同拆分、撤回条款和终审流程整理成一套案例材料。 方既明又补进偷拍素材撤除记录,以及学生拒绝长期全约的确认文件。 整套材料没有放江辰的家庭信息,训练日志也只保留了必要节点。 下午的视频会上,政策组先认可了这套合同拆分方案。 “作品权利分开授权,学习保障单列,这个做法可以纳入试行条款。” 方既明没接这句表扬,先问对方还需要哪些内容。 政策组负责人翻到材料末页,提出了新的资料要求。 “厅里希望十九中提交完整培养模型,以及对应的学生成长档案。” 对方列出的清单很长,学习日志、录音申请和个体反馈全在里面。 赵大壮抱着电脑进来,把模型后台投到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完整模型连着学生账号,谁暂停过录音,谁改过反馈,全有记录。” 政策组有人提出先做脱敏,隐藏姓名与班级,再开放给试点学校。 赵大壮把权限页切出来,直接展示模型与个人记录的关联范围。 “删掉姓名也能对上时间、课程和行为,拼几次就能认出具体学生。” 他又调出录音申请页面,里面还有江辰主动停止训练的操作记录。 “这些记录能证明自主选择,也能暴露学生状态,不能直接开放。” 乔清禾坐在会议桌另一边,把现有授权协议翻到学生权利那一页。 “学生还得能查看自己的资料,内容写错了,他应该有权修改。” 她往后翻了一页,将撤回授权的条款推到摄像头前。 “他不想继续参与,也要能撤回,不能退出项目后,资料还留在库里。” 方既明看着那两页条款,朝乔清禾点了下头,让她继续补充。 “撤回以后,外部试点也得同步删除,不能只在十九中这边关掉。” 陈建华把这条记进会议纪要,又从法律层面补上数据保留期限。 “用途、期限和接收方都要单独确认,不能一张授权书管到底。” 政策组负责人沉默片刻,提出模型推广需要统一评估依据。 “不给成长档案,试点学校怎么判断方法是否有效?”对方反问。 方既明把保温杯放到一旁,拉过会议纪要,直接给出十九中的底线。 “教学方法可以共享,任务卡逻辑、课堂流程和反馈方法都能给。” “学生数据不交,个人成长档案也不能拿去当教学样本。” “退出机制必须先上线,再谈推广,连退出键都没有的试点别进学校。” 电话那边没人抢话,记录员把这三条逐字写进了会议纪要。 当天的书面回复里,十九中又加上查看、修改、撤回和同步删除四项权利。 省厅下午回函,会议照常召开,并附上三所薄弱学校的参会名单。 方既明往下翻了两页,三所学校的校长和教研负责人全部到场。 最后一所学校后面多了条备注,任务卡已用于全校高三年级。 备注下方还附着采购记录,原版任务卡被原样印了几千份。 第421章 那张任务卡,被她折在饭盒下面 方既明盯着采购备注,直接拨通了名单上最后一所学校的电话。 校长接得很快,开口便带着笑意。 “方顾问,任务卡已经铺到高三全年级,老师和学生反响都不错。” “先别报喜,那几千份是谁让印的?” 对面卡了片刻,才解释是教研组集体讨论的结果。 “十九中的方法经过省里认可,我们想着早用早受益,先让学生适应起来。” 方既明拉过学生反馈清单,里面一个名字都没有。 “学生适应得怎么样,你问过吗?” “班主任每天都在收反馈,整体评价挺好。” “我要学生自己写的意见,调研组随机抽人,不经过班主任筛选。” 校长那边没马上答应,话筒里传来翻纸的响动。 “方顾问,学生表达能力有限,写出来的内容未必有参考价值。” 方既明眉头压了下来。 “有没有价值由调研组判断,学校只负责把原表送过来。” 校长清了清嗓子,终于应下。 “行,我们下午整理,保证让学生独立填写。” 电话挂断后,乔清禾正好来办公室交任务卡修改稿。 方既明把这事讲了一遍,又把那份采购备注递给她。 “几千份原版一起发下去,你觉得会出什么问题?” 乔清禾翻到任务周期那一栏,红笔停在每天完成上。 “学生的时间不同,家庭情况也不同,统一周期肯定有人跟不上。” “先看他们下午怎么回。” 方既明把文件压在桌边,心里已经留了个问号。 既然反响真有那么好,那所学校何必拦着随机抽人? 下午,学生反馈按时发进了邮箱,总共三十份。 第一份写着,任务安排合理,能够提升自主学习能力。 第二份同样如此,连能力后面的句号都没换。 方既明往下翻了十来份,眉头越压越紧。 “他们连标点都能统一?” 乔清禾接过平板,只翻了两页便停住了。 “这是教师使用手册里的示例答案。” 她打开自己保存的旧版手册,找到第六页,将两边并排放好。 “任务安排合理,能够提升自主学习能力,连逗号位置都一样。” 手册下方还有一句,学生可参考以上格式填写使用感受。 交来的三十份反馈,全把参考写成了答案。 方既明靠回椅背,胸口堵着一股火。 学校把任务卡复印了几千份,还顺手给学生配好了感受。 “这份材料只能算交作业,学生意见一条都没有。” 乔清禾往后翻了几页,又点出一个问题。 “方老师,你觉得每个人都勾选每日完成,没有请假,也没有中断记录。” “高三全年级,谁能一天不落?”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教室,我来处理”方既明说。 方既明关掉邮件,给省厅政策组发去现场调研建议。 “下周进校,不提前通知具体班级,学生由调研组现场抽取。” 政策组很快打来电话,询问这样会不会影响学校准备。 方既明拿着手机走到窗边,回答得干脆。 “我们去调研教学情况,又不去检查卫生,准备什么?” “提前报班级,最后见到的还是标准答案。” 对方商量片刻,同意临时确定路线。 调研当天,三名省厅人员先到了十九中,与方既明碰头。 方既明只带了那三十份反馈,连预设问题都没打印。 车开进第三所学校时,校长已经带着一排老师等在办公楼下。 “方顾问,我们先看高三示范班,资料和课堂都准备好了。” 方既明抬腕看了看时间,学生刚下第四节课。 “先去食堂,边吃边聊。” 校长脸上的笑收了回去,身后的教研主任也没接上话。 调研组已经跟着方既明转向食堂,他们只能追上去。 食堂窗口冒着热气,学生端着餐盘往座位间挤。 方既明没有找校长安排的桌子,顺着队伍走进了用餐区。 靠墙的位置,一名班主任抱着任务卡,正让学生逐张签字。 十几个学生签完就走,动作熟得很,连卡片内容都没细看。 最里面的女生没有动,她把任务卡折起来,压在铝饭盒下面。 班主任等了片刻,将签字笔推过去。 “确认栏还空着,签完再走。” 女生低头扒饭,饭盒里的青菜已经凉了。 “上面的任务内容由您补的,我不签。” 班主任脸色沉下来,伸手想把卡片抽出来。 女生按住饭盒,铝制盒底在桌面蹭出刺耳的声响。 “大家都签了,就你总卡着,能不能配合一次?” “我没做完,签了就是骗人。” 旁边几名学生端起餐盘,悄悄换到了另一张桌子。 班主任压着火,话也说得更快。 “我替你补记录,是怕你周评掉队,你怎么还跟老师较劲?” 女生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抬头看着他。 “我每天都做不了,您填满了,我也做不了。” “你不签,教研组就会认定你拒绝参加任务训练。” “那就写我拒绝,别写我每天完成。” 方既明走到桌边,把那支签字笔拿了起来。 “先别催她。” 班主任这才注意到调研组,赶紧站直身体。 “方顾问,这个学生情况特殊,我正做她的思想工作。” “思想工作先放一放,我问几件具体的事。” 方既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到女生对面。 “这张卡上写着,早读完成英语,晚自习完成数学,对吗?” 女生点了点头,手还按着饭盒。 “早读那项能做,晚自习那项做不了。” “为什么?” “我放学得去接弟弟,学校离他的小学远,赶过去已经晚了。” 女生停了一会儿,又把饭盒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回家要做饭,盯他写作业,还得洗衣服。” “等他睡了,我才能翻自己的书。” 班主任站在旁边,脸上的火气少了些。 “她家的情况我清楚,所以我才替她补齐记录。” 他从资料袋里抽出另一张周评表,递给方既明。 “记录一直空着,年级评估会把她划进掉队名单。” “我按班级进度给她补上,课后再抽时间给她讲。” 女生盯着那张周评表,筷子碰了一下饭盒边。 “可我没完成,您每次还拿这张表问我为什么没进步。” 班主任张了张嘴,最后只把资料袋放回桌上。 老师想拉她一把,办法却堵住了她开口的路。 表格越填越漂亮,女生反倒成了那个不肯配合的人。 方既明将饭盒下面的任务卡抽出来,先征求她的意见。 “这张卡我收走,可以吗?” 女生松开手,点了点头。 方既明翻到卡片背面,把签字笔递给她。 “别按学校要求填,我只问你一件事。” “每天照顾完弟弟,你真正能拿来学习的时间有多少?” 女生接过笔,想了许久,才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半小时。 班主任站在旁边,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再没催她签字。 女生的笔停在纸面,过了一会儿又添了一行。 “周末可以多学一会儿。” 第422章 半小时也算计划,没空也不算犯错 “半小时够做什么?” 女生盯着任务卡,笔还停在纸上。 方既明把旧任务逐项划掉,只留下数学和英语。 “一道数学题,一段英语背诵,做完就停。” 女生抬起头,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每天都只做这些?” “先做一周,做稳了再调整。” 方既明把任务卡推回去,让她自己填写时间。 女生在数学题后写下二十分钟,又给背诵留了十分钟。 班主任站在桌边,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方顾问,这个量太少了。” 他指着其他学生的任务卡,脸上多了几分为难。 “她今天减,明天其他人也要求减,班级还怎么管?” 附近几名学生放慢了吃饭的动作,目光全落到这边。 女生拿着笔,刚写好的时间险些又被划掉。 方既明按住任务卡,没有让她动笔。 “其他人有困难,也可以重新定。” 班主任嘴角往下压了压,目光忍不住往调研组那边飘。 “高三剩下的时间不多,任务一减,成绩怎么办?” “她原来的任务完成过吗?” 方既明翻开前两周的记录,空白栏占了大半。 班主任话赶话地往外蹦,额头已经冒了汗。 “她做不完,我才帮她补记录,再找时间单独讲。” “记录满了,成绩也没跟着涨。” 方既明把两张周评表并排摆好。 “她没空,不等于她不想学,更不算犯错。” 省厅观察员听到这里,伸手拿过新任务卡。 “一道题和一段背诵,依据是什么?” “这是她每天能守住的量。” 方既明指了指女生刚写下的半小时。 “计划先落地,等她能稳定完成,再往上加。” 班主任仍不认同,话也跟着急了。 “可学习讲究积累,这点内容根本补不上差距!” 食堂门口传来脚步声,林正阳夹着资料走了进来。 他接到方既明的消息,刚从十九中取完数据表。 “任务多,不代表学得多。” 林正阳拉开椅子,把三组数据放到桌上。 “这是十九中突破组前四周的数据。” 第一组每天安排六项,实际稳定完成率不到一半。 第二组减到三项,错题回收率反而涨了。 第三组按个人时间调整,连续完成的人最多。 班主任低头看了几遍,仍有些不甘心。 “十九中的学生情况,未必适合我们学校。” “所以先试一周,谁也没让你全班照搬。” 林正阳拿红笔圈出其中一列。 “任务堆在纸上没有用,学生真正完成才算数。” 女生看着那三张数据表,肩膀总算放松下来。 她把新任务卡折好,重新压回饭盒下面。 “今天开始,可以吗?” 方既明点了点头。 “可以,晚上做完以后,由你自己提交。” 调研组没有离校,他们把后面的路线临时改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女生在自习室完成了那道数学题。 题目只考一个函数单调区间,她算错了一次。 草稿纸翻到背面,她重新列式,第二遍得出正确答案。 英语背诵卡只有一小段,她读了四遍才合上课本。 提交页面弹出时,她坐着没动。 班主任从后排走过来,站在桌旁等她确认。 “做完了就登记,今天能上完成榜。” 女生点开榜单,看见前十名都带着姓名和班级。 她把手机放回桌面。 “我不想登记在公开榜单上。” 班主任嘴巴刚合上,又张了开来。 “这是好事,为什么不登记?” “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每天只做两项。” 后排已经有人往这边张望,她把任务卡塞进课本。 “他们会问,也会拿自己的任务跟我比。” 乔清禾和赵大壮做完自己的作业也跟着林正阳一起过来,坐在调研组旁边,听完便走了过来。 “完成记录可以交,公开展示应该能单独关掉。” 她接过手机,找遍个人设置,也没发现相关入口。 后台只有两个按钮,提交和暂存。 只要提交成功,姓名就会自动进入班级榜单。 乔清禾转头看向教研主任。 “学生没有选择不公开的权限吗?” 教研主任拿过手机翻了几页,回答得很快。 “榜单用来鼓励竞争,默认全员展示。” “那她不想展示怎么办?” “完成任务就该登记,大家都按这个规则执行。” 女生把手机拿了回来,直接选择暂存。 “那我不提交。” 方既明站在过道边,没有劝她配合。 任务做完了,系统却逼她拿隐私换一次登记。 这张榜单从设计开始,就没给学生留退路。 乔清禾打开自己的电脑,尝试提交隐藏申请。 申请表刚填到一半,页面便提示无对应权限。 “后台没有隐私选项,隐藏申请也进不去。” 她把报错页面转给赵大壮。 赵大壮接过电脑,查完后台配置,脸色沉了下来。 “榜单和提交功能绑死了,拆开需要改接口。” 教研主任走近两步,赶紧拦住他。 “这是全校系统,你们不能直接改!” 赵大壮没有碰接口,只关掉榜单展示端。 教室屏幕上的排名页面随即退出,跳回系统首页。 “任务提交还能用,榜单先可以停。” 教研主任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拔高了半截。 “谁允许你关的?今晚年级还要统计完成率!” “学生没法拒绝公开,这个榜就不能继续挂。” 赵大壮保存操作记录,把电脑交回乔清禾。 教研主任转向省厅观察员,脸上压着火。 “调研归调研,不能影响学校正常管理吧?” 方既明走到教室前方,重新打开后台统计页。 “先别看前面的完成榜,往下翻。” 页面底部还有一张缺交名单,按连续天数排序。 女生的名字挂在第六位,后面标着连续缺交两周。 可她的纸质任务卡,明明被班主任补得满满当当。 省厅观察员把两份记录摆在一起。 “纸上每天完成,系统里连续缺交,哪个是真的?” 班主任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次。 教室里的学生都在看他,他没有再拿管理要求挡话。 “系统里的是真的。”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脸上的疲惫再也藏不住。 “年级每周通报完成率,低于标准就找班主任谈话。” “缺交名单挂久了,教研组还会认定班级执行不到位。” 他看向女生,眼里带着歉意。 “我怕被追责,才替她把纸质记录补齐。” 女生没有接话,只把那张新任务卡压平。 省厅观察员翻开随身的记录本,直接改了调研意见。 “完成率考核从今天起暂停。” 教研主任赶紧开口。 “暂停以后,任务卡怎么推动?” “先调查教师为什么要替学生填表。” 观察员把空白调查表交给在场班主任。 “不记姓名,只填每天用在任务卡上的时间。” 调查表当晚收回,结果很快汇总出来。 有教师每天催交两轮,还要逐个核对截图。 有人午休补登记,放学后继续联系家长。 完成率、周评和缺交说明,三张表每天都得更新。 一名数学老师在备注栏写得很直白。 “表格不交会被通报,教案晚点写没人知道。” 另一名班主任填完时间,靠在办公室椅背上。 “我每天备课都拖到夜里,这些表还要催到什么时候?” 省厅观察员拿起那叠调查表,翻到了最后一页。 页面上只有一句话。 “我想教学生,可我每天都在催他们证明自己学过。” 第423章 老师也被困在表格里 那叠匿名调查表被省厅负责人压在最上面,最后一页仍摊着。 方既明带着几人进了教师办公室,门边已经堆了四摞任务卡。 打印机还在吐纸,屋里混着饭菜味和油墨味,窗户只开了半扇。 靠墙的年轻教师抱着饭盒,一边扒饭,一边核对任务卡上的签字。 米饭早就凉了,他吃两口便停下来,在缺交名单上画一个圈。 方既明拉开旁边的椅子,目光落到他的备课本上。 “你今天的课准备完了?” 年轻教师咽下嘴里的饭,拿纸巾擦了擦手。 “还差两页,先把这些签字统计完,年级组下班前要汇总。” 备课本只写了半页,后面夹着催交截图和家长回复记录。 方既明嘴唇抿了一下,没冲这个年轻人发。 学生被表格追着跑,老师也没比他们轻松多少。 林正阳从桌边抽出一本课堂记录,站着翻了几页。 每一页都有完成率、缺交人数和补签情况,唯独没有错题分类。 “你们上周函数单调性错得最多的是哪一类?” 年轻教师卡住了,转身去翻学生作业,翻了半天也没找准。 “这几天光催任务卡了,卷子还没来得及做整体分析。” 林正阳将课堂记录放回桌上,脸色也沉了下来。 “学生错在哪儿都没时间看,这份记录留得再全,课还怎么上?” 年轻教师低头盖上饭盒,饭已经吃不下去了。 “林老师,我也想看,可每天光核签字就得占掉两节课的时间。” 方既明听到这里,把保温杯放回桌面。 校长站在门口,额头全是汗,赶紧替教研组解释。 “方顾问,学校刚进省级试点,总得拿出执行成果。” “学生成绩短期出不来,基层只能先用完成率证明我们在推进。” 方既明拿起桌上的任务卡,翻到补签最多的那一页。 “证明推进了,谁来证明学生学会了?” 校长嘴巴动了几次,最后看向省厅负责人。 “上面每周要数据,我们不报完成率,还能报什么?” 方既明把纸质记录和系统缺交名单并排放下。 “一边每天完成,一边连续缺交,这种数据报上去有什么用?” 校长低头看着两份材料,嘴角耷了下去。 “我知道这里有问题,可试点没有过程数据,学校也怕担责任。” “那就把逐人日报取消,老师不用每天催,更不用替学生补签。” 年轻教师抬起头,手还压着没核完的任务卡。 “日报取消以后,学生遇到问题不讲,我们怎么知道?” “让学生主动求助,谁遇到困难,谁提交一次记录。” 方既明把那本只写了半页的教案推回年轻教师面前。 “老师该把时间花在备课和分析错题上,别天天追着孩子要截图。” 校长仍有顾虑,手掌搭在文件袋上迟迟没挪开。 “学生主动求助,数量肯定不好看,省里会认这个结果吗?” 省厅政策组负责人没有马上点头,先翻开随身的记录本。 “过程不能全部取消,最低限度的数据必须保留。” 方既明转过身,直接把问题递给他。 “你们最低需要什么?” “求助类别、是否受理、何时解决,这三项得留。” 林正阳把课堂记录拉过来,又补了一句。 “共性错题也要能汇总,老师才能调整下一节课。” 赵大壮已经打开电脑,拉出任务系统的测试页面。 “那就做匿名求助入口,学生只选问题,不填完成排名。” 页面分成学习困难、时间冲突、家庭安排和其他问题几类。 教研主任凑近屏幕,两只手叠在胸前没放下来。 “匿名以后,老师不知道是谁,怎么单独处理?” “学生可以自己选要不要联系班主任,系统不会强制公开身份。” 赵大壮切到教师端,页面上只有待处理问题和共性分类。 班级排名、个人完成率、连续缺交天数,全被他从入口里拿掉了。 年轻教师把椅子往前拽了半截。 “这样的话,我每天只处理求助,不用逐个核对?” “系统会先合并同类问题,重复内容只给你看一次。” 赵大壮把测试数据导入,共性问题很快排到了页面上方。 方既明看向省厅负责人,没给这件事继续拖下去的机会。 “先试,不够的数据再补,别把日报重新塞回来。” 政策组负责人同督学商量了几句,终于在记录本上签字。 “保留受理和解决状态,取消逐人日报,先在这个年级试行。” 赵大壮当场改好权限,又让学校技术老师跟着核了一遍。 测试账号提交求助后,教师端只显示问题和处理状态。 那名年轻教师亲手点了受理,页面没有弹出任何排名提示。 他盯着那块干净的页面,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早这样改,我那半本教案上周就写完了。” 林正阳拿起他的教案翻了翻,将备课本重新推给他。 “今晚别补报表了,把函数错题归一遍,明天这课还能救。” 放学前,食堂里那名女生坐进自习室,打开了新的求助页面。 她在时间冲突一栏停了片刻,输入自己的第一条问题。 “晚上要接弟弟,无法参加统一线上打卡,能不能换一种提交方式?” 页面下方还有一项选择,是否允许本班班主任联系本人。 她勾选允许,按下提交,系统随即生成一条待处理记录。 班主任的手机很快弹出提示,他读完内容便认出了她。 下午那场谈话还堵在他心里,他拿着纸质任务卡走进自习室。 “线上打卡以后不用参加,你愿意改成纸质提交吗?” 女生合上英语书,先确认了一遍。 “写在任务卡上就行?” “行,第二天早读交给我,我只看你有没有遇到困难。” 班主任把新卡放到她桌上,任务栏里没有统一时间。 一道数学题,一段英语背诵,完成多少由她自己填写。 女生翻到背面,又问了最在意的事。 “不会再进缺交名单吧?” “不会,你走纸质记录,系统那边标注提交方式调整。” 班主任取出原来的周评表,当着她的面取消了补签记录。 原先填满的完成栏也加上说明,数据由教师代填,不计入评估。 女生盯着那行说明看了许久,才把新任务卡收进课本。 班主任站在桌边,没有急着走。 “前面那些记录,我替你填错了,往后你自己写。” 方既明在教室后门听完,转身回了教师办公室。 那名年轻教师已经收起任务卡,开始整理函数题的错误类型。 晚上,女生接完弟弟回家,铝饭盒还装在书包最下面。 她写完一道函数题,才把任务卡从饭盒下面取了出来。 卡片上的空格没人替她补,也没人催她签字。 她握着笔,认真写下第二天的目标。 “函数题一道,英语背诵一段。” 第424章 她没有变听话,她开始说自己的安排 一周试行结束,调研组又进了那间自习室。 女生把任务卡摊在桌上,完成栏有空缺,也有自己画掉的项目。 教研主任翻了两页,眉头当场皱了起来。 “别人每天六项,她每天两项,这差距还是太大了。” 班主任站在桌边,没有替她补记录。 “她周三要带弟弟去打针,那天申请了暂停。” 教研主任翻到背面,暂停栏写着时间与原因。 “这样算下来,她一周才完成九项。” 女生抬起头,回答得很平静。 “我安排了十项,有一项数学题没做出来。” 教研主任还想开口,林正阳把她的数学卷抽了出来。 上周的函数题,解答区空着,连公式都没写。 这周的三道同类题,她都列出了定义域,其中一道做到了第二步。 林正阳用红笔圈住那几行过程。 “答案还错,可她已经知道从哪儿下手了。” 女生盯着红圈,肩膀往下落了一截。 以前交白卷,没人问她卡在哪里,只问任务为什么没完成。 写出第一步,老师就能顺着这一步往下教。 教研主任拿起新旧试卷,脸色松了些。 “这个变化可以整理成试点典型,正好拿去做教师培训。” 他转身叫来学校宣传干事,准备拍任务卡和学生照片。 方既明把文件夹压在试卷上,拦住了镜头。 “先问学生,她愿不愿意当这个典型。” 宣传干事停住脚,教研主任脸上有些挂不住。 “这是正面宣传,对她也有好处。” “好处由谁认定?” 方既明拉开椅子,让女生自己回答。 “照片、姓名、家庭情况,你愿意公开哪一项?” 女生看向宣传干事手里的相机,摇了摇头。 “都不公开。” 教研主任忍不住提醒她。 “学校想让其他同学了解你的进步,你也该配合一下吧?” 女生将任务卡收回课本里,语速没有加快。 “我愿意讲这张卡怎么改,但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谁。” 方既明点了点头,把教师培训会的流程表递给她。 “你想自己讲,还是让老师代读?” “我自己讲,可以隔一块挡板吗?” 教研主任手里的笔停了,他原以为女生会躲开整场培训。 方既明把会场示意图拉过来,在侧台圈出一处位置。 “可以,不报姓名,不拍正脸,声音也不留录音。” 下午的培训会临时改了座位,侧台加了一块普通隔板。 女生坐在后面,面前放着旧任务卡、新任务卡。 台下坐满高三教师,班主任也在第一排。 话筒打开时,她先停了片刻,才翻开旧卡。 “以前学校要求晚自习打卡,可我放学要接弟弟。” “我赶到他学校,再带他回家做饭,统一打卡早就结束了。” “第二天,缺交名单里会有我的名字。” 她把旧卡翻到补签页,纸张摩擦话筒,传出几声杂音。 “班主任替我填了完成,我却没学会那些内容。” “周评时,老师拿着满表问我,为什么成绩还没进步。” 第一排没人翻资料,班主任低着头,双手压在膝盖上。 女生继续往下讲,话比刚开始顺了。 “榜单公开以后,有人问我为什么总缺交。” “我不想解释家里的事,只能不提交,名字就一直挂在后面。” “新卡每天只有半小时,我做得少,可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把数学卷举到隔板旁边,只露出写满步骤的那一面。 “这道题我还是没算对,但我能写第一步了。” 会场里响起翻纸声,不少老师开始对照自己班里的任务卡。 班主任站了起来,没有往台上走。 “我也想讲几句。” 女生没有拒绝,话筒被工作人员递到第一排。 班主任握住话筒,眼下两团青黑还没散。 “我替她补记录,确实做错了。” “那时候年级每周排完成率,我怕班级垫底,也怕被认定执行不力。” “我嘴上讲为了学生,心里也在躲自己的考核。” 他看向隔板,停了片刻。 “对不起,我让你替我的压力承担后果。” 女生低头看着新任务卡,手搭在卡片边缘,没有急着接话,也没有起身离开。 “以后别替我填,让我自己安排就行。” 班主任点头,把带来的修改稿放上投影。 两人提前商量过,新卡增加了家庭责任选项。 照顾家人、临时外出、身体不适,都能申请调整任务。 页面最下方还多了临时暂停,学生无需提交公开理由。 一名教师举手追问。 “学生随便点暂停,任务还怎么落实?” 女生隔着挡板接过了这个问题。 “暂停以后,第二天还要重新安排,不等于任务没了。” 班主任补充了试行规则。 “连续暂停会收到求助提醒,先询问困难,不直接记缺交。” 培训结束前,各班发回了重新填写的时间计划。 原先一排排整齐的六项任务,被划掉的、加粗的、挤在边角补写的,铺了满桌。 有人早上能学,晚上要去店里帮忙,有人周末才有整块时间。 还有学生写明要照顾奶奶,临时暂停也第一次有了真实记录。 教研主任翻着这些表,手里的笔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每个人写得都不同,省里最后怎么汇总?” 省厅观察员也合上资料,看向方既明。 “差异化记录有价值,可统一报告总得拿出共性。” 方既明示意赵大壮打开教师端,屏幕上跳出匿名问题分布图。 时间冲突排在最前,知识断点与家庭责任分列其后。 每一类问题还能继续展开,对应教师受理和解决状态。 方既明把保温杯放到桌边,指向那张图。 “计划不用长得一样,问题照样能归类。” “省里要共性,就从真实困难里提,别从整齐表格里编。” 观察员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拿起笔改了报告目录。 第425章 一张表不该管住所有人的一天 “试点评估换口径,三所学校统一调整。” 教研主任凑近桌面,眉头拧着没松。 “个人数据不收,最后拿什么证明效果?” 政策组负责人翻开新目录,逐项念给在场的人听。 “常见障碍、支持次数、阶段学习变化,只统计这三类。” 方既明把保温杯推到桌角,接过那份修改稿。 “学生几点起床,放学去哪里,晚上学多久,都不上传。” 教研主任迟疑片刻,又问了一句。 “家庭责任会影响任务安排,这部分也不留?” “不进共享库,学校本地需要了解,先征得学生同意。” 乔清禾打开电脑,把原来的数据字段调了出来。 “照顾弟弟、照顾老人、家长夜班,这些字段全删。” 政策组负责人点开共享端,确认个人日程已经关闭。 “试点学校只能看到问题分类,不能反查具体学生。” 赵大壮把权限重新跑了一遍,访问记录全部留在后台。 “时间冲突有多少人,教师处理过几次,这些可以汇总。” “谁家里出了什么事,外部学校查不到。” 省级督学翻到评估表末页,提了一个现实问题。 “阶段变化怎么记,总不能又变成一次成绩排名吧?” 林正阳把女生前后两张卷子放到桌面中央。 “记录知识点变化,原来空着,现在能写第一步,这就算。” “会做第一步,再学第二步,比报一个完成率有用。” 政策组负责人重新修改表头,保留知识断点和解决进度。 个人日程栏被删除,家庭情况栏也从共享模板里撤了出去。 校长盯着那张新表,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这回上面真不看完成率了?” 省级督学合上文件,回答得很干脆。 “再报假完成率,会先问学校为什么还在造表。” 校长抹了把额头,转身看向几名班主任。 “旧日报停掉,今天开始照新口径执行。” 教师办公室里,那名年轻班主任把四摞任务卡推进纸箱。 桌面腾出来后,他把上周没分析完的数学卷重新铺开。 以前这时候,他该在家长群里催第三轮截图。 今天手机安静了,他反倒有些不习惯。 林正阳拉了把椅子坐到旁边,抽出几张错卷。 “别看分数,先找他们都卡在哪一步。” 年轻教师翻了十来份,很快圈出同一个问题。 “定义域会写,求导以后不会判断正负。” “那你原来怎么讲的?” “按教案讲例题,再让他们做任务卡。” 林正阳把教案推回去,直接翻到明天那节课。 “例题换掉,拿他们的错误过程讲。” 年轻教师低头改了十多分钟,删掉两页照本宣科的步骤。 他又从错卷里挑出三种写法,分别抄到了备课本上。 “明天先让他们判断哪一步错,再补符号表,可以吗?” 林正阳站在桌边看完,拿红笔圈出第二种错误。 “这里多留几分钟,班里大半人都卡在这儿。” 年轻教师点点头,重新排好课堂时间。 他教了几年书,第一次根据全班真实错题改完一节课。 …… 第二天的数学课,黑板上没有任务完成榜。 年轻教师贴出三份匿名解题过程,让学生先找问题。 “第一份为什么走不下去,谁愿意讲?” 教室里安静片刻,那名女生举起了手。 “求导以后没分区间,所以后面不知道怎么判断。” 年轻教师把粉笔递过去,让她补上缺少的那一步。 女生走到黑板前,写下临界点,又画出两个区间。 符号判断错了一处,她停下来重新算,自己改了回来。 年轻教师站在旁边,没有催,也没有替她往下写。 “继续,你已经找到卡住的位置了。” 女生补完整张符号表,回到座位才吐出憋着的气。 下课前,随堂测验发了下来,题型与上周接近。 她先写定义域,再求导,把临界点逐个标进草稿纸。 以前空着的解答区,这次被她写满了半页。 结果算出来时,她反复核对了两遍,才放下笔。 年轻教师收卷走到她桌边,她主动把卷子递了过去。 “老师,您现在能帮我批吗?” “能,等我两分钟。” 红笔顺着步骤往下走,最后落在正确答案旁边。 年轻教师抬起头,嘴角咧开了。 “这道做对了,过程也没少。” 女生接回卷子,盯着那个勾看了好一会儿。 “那我今晚再做一道同类题。” 校宣传干事得知消息,又拿着采访提纲赶了过来。 “我们只谈学习变化,家庭内容已经全部删掉了。” 女生接过提纲,从第一项看到最后,仍旧摇头。 “我不接受采访,也不拍照片。” 宣传干事有些失望,却没再劝她配合。 “那这套调整流程,可以写进试点案例吗?” 女生认真想了片刻,先问清楚使用范围。 “没有名字,也不会写我接弟弟和做饭的事?” “只写学生提出时间冲突,学校调整任务。” “这样可以。” …… 而乔清禾拿到案例初稿,读到第二页便拿起红笔。 文中写着学生每天要跨过几条街,接读小学的弟弟回家。 她把整段划掉,只留下学生承担家庭照护任务。 下一页提到铝饭盒、放学路线和弟弟打针,也被逐项删除。 教研主任翻着那几页删得精光的稿子,忍不住开口。 “删到这个程度,案例还有可读性吗?” 乔清禾把三处生活细节并排圈了出来。 “几条信息拼起来,本校学生马上能猜到是谁。” “案例教人怎么改流程,用不着交代她每天走哪条路。” 方既明接过修改稿,重新读了一遍。 训练周期、匿名求助和暂停机制都在,身份线索已经清空。 他翻到试点意见最后一页,拿起笔签下名字。 “再加一条,每月随机听取学生反馈。” 政策组负责人确认了一遍。 “不经过班主任筛人,调研组自己抽取?” “对,学生可以拒绝,也可以单独提交。” 方既明写完补充条款,把文件推回桌面。 “表格会骗人,学生当面讲的话得有人听。” 下午,学校仓库清出了剩余任务卡,足足装满十几个纸箱。 校长站在门口,看着工人逐箱贴上回收标识。 “这些全是刚印的,连一半都没发出去。” 省级督学核对完数量,把处理单交给他签字。 “印刷费由校方承担,不能转进试点经费。” 校长接过单子,苦笑了一声。 “这笔钱,算我们交学费了。” 纸箱被推上回收车,旧任务卡没有再进入任何教室。 回程时,方既明坐在车后排,翻看当天的调研记录。 省级督学忽然转过身,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方顾问,还有件事,你得提前知道。” 屏幕上是一份校内通知,标题写着任务卡阶段筛选办法。 方既明往下翻了两页,保温杯盖停在掌心。 通知要求按完成率分班,排名靠前者进入重点培养名单。 省级督学收回手机,把烟盒摸出来又塞回口袋。 “参会的另一所学校,正拿任务卡筛选重点班。” 第426章 退出键才上线,他们先做了淘汰名单 “完成率前四十名,进入重点培养名单。” 方既明念完这行,继续往下翻,眼底的温度降了下来。 通知后面还列了三项资格,周末答疑,实验课,外聘教师专题课。 名单外的学生,一项都不能参加。 省级督学坐在前排,回头补充了学校的情况。 “这所学校师资紧,实验室也少,校方想把资源集中起来。” “校务会上投过票,多数管理人员支持,通知今天刚发到年级组。” 方既明把文件翻回首页,目光停在任务卡完成率几个字上。 退出机制才上线,学校已经拿旧数据排好了位置。 学生前面少交一张卡,后面连听课的资格都没了。 “司机师傅,掉头。” 司机从后视镜里确认了一遍。 “不回十九中了?” “对。” 政策组负责人转过身,手里还抱着调研材料。 “要不要先联系校方,让他们准备一下?” “不用,他们越准备,咱们越找不到真东西。” 车在前方路口转弯,重新驶向学校。 省级督学收起手机,脸拉了下来。 “他们解释过,资源有限,总得定个分配办法。” “可以定,先告诉我,任务卡什么时候成选拔考试了?” 没人接这句话。 半个多小时后,调研组进了校门。 方既明推开第二所薄弱学校张校长室的门,把通知放到他面前。 “重点培养名单,谁定的?” 校长扫过通知,转头把教研主任叫了过来。 “这是校务会通过的试行办法,主要为了调动积极性。” 教研主任抱来电脑,很快调出一张曲线图。 “方顾问,您先看数据,办法执行三周,提交率一直在涨。” 屏幕上的曲线确实往上走,第三周已经接近满额。 校长指着最高处,脸上总算有了底气。 “学生有竞争目标,执行自然更主动,效果摆在这里。” 方既明拉开椅子,坐到屏幕对面。 “知识点解决了多少?” 校长的手停在半空。 “这个还在统计。” “学生提交的求助,处理了多少?” 教研主任翻开另一份文件,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对应记录。 “新入口刚上线,暂时没有完整汇总。” 方既明又问了一句。 “有多少学生申请退出,退出以后怎么安排?”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的送风声。 校长把排名表往前推了推。 “方顾问,学校目前主要统计完成率,其他数据后面可以补。” 方既明扫过那张表,四十个名字被黄色标了出来。 第四十一名只差一次提交,却被挡在周末答疑外面。 “你们手里只有排名,就敢拿它分课程?” 校长坐回椅子,手掌在裤腿上蹭了一把。 “优质课程容量有限,总不能所有学生一起进。” “那就按学习需求分,谁缺实验,谁上实验课。” 方既明把通知推了回去。 “拿打卡次数分,学生学没学会,你们根本不知道。” 教研主任忍不住开口。 “没有竞争,学生很容易松懈,重点名单就是一个激励。” “名单外的人连答疑都不能去,这叫激励?” 方既明转头看向省级督学。 “麻烦开视频会议,把系统维护端接进来。” 先回学校的赵大壮很快上线,钱多多也挤进了镜头。 他本来在旁边做测试,脑袋占了半块画面。 教研主任将名单投到共享屏幕,介绍了筛选规则。 钱多多只听到一半,脸已经皱成一团。 “这不叫任务卡,这叫座位争夺券。” 校长声音往下沉了沉。 “这位同学,学校管理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 钱多多把手机扶正,难得没嬉皮笑脸。 “我少交一次,实验课就不让我上,那我还补什么?” “先找人替我打卡,把座位抢到手再讲呗。” 教研主任脸都绿了,脖子往前一探。 “系统绑定个人账号,怎么可能随便代交?” 赵大壮切进测试页面,调出登录规则。 “账号只校验密码,没有设备验证,也没有异常登录提醒。” “知道同学密码,换台手机照样能提交。” 校长摆了摆手,明显不愿再听。 “技术漏洞可以补,不代表学生真的会这么做。” 方既明把排名表合上,目光从校长脸上扫过。 “那就现场问。” 他让年级组按名单随机叫来三名学生,校方不能提前联系。 十分钟后,两男一女走进会议室。 三个人都在前四十名,胸前还贴着重点培养入选标识。 方既明把名单推到桌边,没有问成绩。 “你们每天的任务,都由自己提交?” 排在第十七名的男生点头,另外两个人却没动。 方既明转向那名女生。 “你可以不回答,也不会影响课程资格。” 女生看了看校长,双手一直压着校服口袋。 “有几次是别人帮我交的。” 教研主任蹭地直起腰。 “你想清楚再讲,这种事会影响班级评价!” 女生被他这一声喝得缩了缩肩膀,刚抬起的下巴又低了下去。 方既明转过椅子,挡住教研主任的视线。 “今天查规则,没人查你个人责任,继续讲。” 女生沉默片刻,终于把手机拿了出来。 “我们四个人互相记着密码,谁来不及,群里喊一声。” “先把名次保住,作业有空再补。” 校长拍了下桌面。 “不要乱讲,你能代表全班吗?” 女生被这声喝得退了半步,手机差点掉到地上。 方既明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尺。 “她只讲自己做过的事,不需要代表谁。” 省级督学也把记录本合上,转向校长。 “学生正在接受调研,校方不得阻拦,也不得事后追责。” 校长脸上白了一阵,抬起的手在半空僵了半秒,只能悻悻地放回桌边。 排名第十七的男生也改了口。 “我替同桌交过两次,他周末在家干活,来不及打卡。” “我们都怕掉出前四十,名单每天都有人盯。” 教研主任盯着屏幕上的曲线,半天没有讲话。 那条一路上涨的提交率,已经解释不了任何学习变化。 方既明拿过通知,在生效日期旁画了一条横线。 “重点培养名单暂停,周末课程照常开放。” 校长赶忙拦他。 “方顾问,名单是校务会通过的,您不能直接撤销。” “我没替你们撤销,我以试点调研组名义暂停生效。” 方既明把文件交给省级督学。 “原始提交记录全部封存,先查代交和异常登录。” 省级督学当场签下暂停意见,又让技术人员冻结后台导出权限。 教研主任抱着电脑,腮帮子鼓着,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周末实验课的座位怎么安排?” “按实验缺口排,重复上过的先让位,没上过的优先。” 韩立成通过视频接过课程问题。 “专题课也一样,先收学生问题,再按知识断点分组。” 校长还想争取保留前四十人的资格,方既明没有松口。 “调查结束前,完成率不能再绑定任何教学资源。” 赵大壮在另一端核对规则,忽然停下了操作。 他将权限树展开,页面底部还有一个隐藏选项。 选项没有出现在学生端,教师端也查不到入口。 “方哥,这里还有东西。” 方既明几步走到屏幕前。 “打开。” 赵大壮调出后台配置,末位转班建议几个字出现在页面上。 规则写得清楚,连续两周排名末位,可建议转入普通班。 更下方还挂着一份导出记录,时间就在今天上午。 赵大壮点开接收列表,手从键盘上收了回来。 “名单已经发给年级组了。” 第427章 第一名每天打卡,卷子一题没写 “名单前十和后十,现在抽。” 方既明把排名表推到省厅调研员面前,校长的手停在半空。 调研员接过名单,直接让记录员随机点名,没有给班主任准备时间。 教研主任站在旁边,脸色有些发青,仍试图维持现场秩序。 “前十先来五人,后十也抽五人,学生自己带任务卡和最近的卷子。” “能不能先通知班主任,让他们准备材料?” “准备过的材料,价值会打折。” 调研员抬起头,看着教研主任,手里的笔悬在半空。 名单第一名的学生很快被叫进会议室,怀里抱着三张任务卡。 每张卡的完成栏都填得整整齐齐,日期从第一天排到了昨天。 校长把椅子往旁边挪出半尺,给学生留出位置。 “你的任务卡每天都是满项?” 学生点头,把卡片放到桌面上,边角没有折痕。 方既明翻开旁边那本数学卷,函数大题的位置空着。 那道题连续出现了三周,三张卷子上都没写过半个步骤。 教研主任一把抢过卷子,脖子往前探出半截,声音明显拔高。 “他平时完成任务积极,数学大题可能只是状态不好。” 方既明把三张卷子并排放好,空白位置正对着他。 “连续三周状态不好,还能每天完成六项任务?” 学生低下头,鞋底在地砖上蹭了一下,终于开口。 “我不会这类题,交白卷也没用。” “那你的任务卡为什么每天都写完成?” 学生看了教研主任一眼,手掌压住了最上面那张卡。 “班里有互助群,谁忘了提交,其他人会帮着补截图。” “截图从哪儿来?” “拍书桌,拍卷子,再让家长在群里确认。” 教研主任抢过话头,试图把学生的视线引开。 “同学之间互相提醒,也算自主管理,不能全当成造假。” 方既明抬手将任务卡翻到背面,指着标注栏。 “既然题目已经掌握,现在现场做这一题。” 学生拿到草稿纸,盯着函数题看了半天,笔尖没有落下。 教研主任语速比刚才快了一截。 “这属于临场紧张,平时他确实配合。” “会不会做,写两步就知道。” 方既明把题目拆成第一问,重新推到学生面前。 学生写出定义域,又在求导位置停住,最后把笔放回了桌上。 “我只会做到这里,后面不会。” 记录员低头写下结果,会议室里没人替他补充。 第二名和第三名学生被叫进来。 情况比第一名好不了多少。 一个能背出公式,却不会把公式套进题目。 另一个只会照抄答案,抄到第三步便卡住,笔尖在草稿纸上死死画圈。 第四名学生面对物理实验题,连器材名称都记错两个。 教研主任仍不愿松口,拿起一张任务卡反复查看。 “他们至少每天都在完成学习安排,习惯需要培养。” “习惯留下了,题目没留下。” 方既明把卷子收成一摞,朝门口的记录员抬了抬下巴。 “把后十名的学生也叫进来,别让他们在外面等。” 第一名学生离开后,后十名里的女生坐到了桌边。 她排名靠后,任务卡上有大片空栏。 缺交记录排了整整一列。 校服袖口磨起了毛边。 书包侧袋里塞着几张旧实验单。 调研员抽出一道物理实验题,放到她面前。 “你能讲讲这道题怎么判断电流方向吗?” 女生接过卷子,没有急着写答案,先把电路图重新画了一遍。 “开关闭合以后,电流从正极出来,经过滑动变阻器,再回到负极。” 她指向图上的接线柱,又补了条件。 “如果滑片往右移动,接入电阻变小,电流表读数会变大。” 韩立成通过视频旁听,听到这里直接把课堂记录翻到对应章节。 “她讲的顺序对,实验操作也没有漏。” 排名第八十九的男生跟着补充,指出了电压表的接法问题。 教研主任盯着那张满是红圈的卷子,腮帮子抽动两下,半天没挤出半句解释。 “她为什么任务完成率这么低?” 女生把自己的卡片拿回来,指向最后几行提交要求。 “我不上传生活照片,所以每天都被记成缺交。” 乔清禾听到这句话,伸手拿过她的手机。 页面要求上传学习截图,桌面照片,还要附家长签名。 三个项目缺一个,提交按钮就不会亮,系统直接记录为未完成。 “这些材料和学习内容有什么关系?” 乔清禾把手机转向教研主任,页面上的要求清楚可见。 “她完成了题目,只是没有拍桌面,也没有让家长签字。” 教研主任伸手想拿手机,乔清禾把页面收了回来。 “先别急关页面,后台还有提交规则,我要把整套要求看完。” 她继续往下翻,发现生活照片每周还要更新一次。 照片必须包含书桌和学习用品,家长签名则要写明完成时间。 女生坐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 “我家里不方便拍,老师让我去同学家补照片。” “你没去,所以连续缺交?” “嗯,题做了,材料没交。” 方既明看着那张空白卷子,又看了看她讲完的实验题。 校长站在投影屏前,脸色越来越难看,前十名的卷子摊满了桌面。 “这些学生的任务卡,都是班主任核过的吗?” 教研主任没接话,校长只好把目光转向年级组。 年级组长翻着记录册,额头上冒出细汗。 “每天都有截图,家长确认也齐,系统才会给满分。” “所以系统确认的是材料齐不齐。” 方既明把女生的手机放到桌上,转向所有人。 “学生有没有学会,反倒排在后面。” 调研员将前十与后十的卷子分开摆放,当场写下样本结论。 完成率高的学生,现场掌握情况差异很大,数据无法证明学习效果。 排名靠后的学生里,有人能说明错题原因,也有人完成了有效实验分析。 乔清禾收回手机,补上最后一句。 “这套评估考的是配合留痕,不是学习进度。” 教研主任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笔转了几圈,仍旧没有放下。 “可照片签名和截图,总能证明学生确实参与了。” “参与拍照,不等于完成学习。” 方既明拿起那张排名表,指向第一名后面的空白函数题。 “他每天提交六项材料,连续三周没写这道题。” 校长低头看着学生卷子,沉默许久,才拿起电话。 “把第一次重点培养名单撤掉,相关通知今天停止执行。” 教研主任倒抽凉气,手掌死死压住桌边的文件。 “名单撤了,周末教师究竟先教谁?” 第428章 资源不够,就别拿听话程度排队 “先教谁,不能由这张名单决定。”方既明把通知按在桌上,看向校长。 “你们先把周末能拿出来的资源说清楚。” 校长翻开排课表,指着最后一页。 “能来的老师只有四名,实验室也只有两间。” “物理化学各一间,周六全天能开。” 教研主任接过话,立刻补了一句:“所以必须设门槛,否则报名人数会压垮教师。” 会议室里几名班主任都没出声,他们刚从重点名单里撤下来,手边还放着报名表。 教研主任把完成率表格重新推到方既明面前:“前四十名先报名,剩下的人等下一轮。” “这张表刚证明过什么,你忘了?”方既明拿起笔,在完成率三个字上划了一道。 “它能证明学生会提交材料,证明不了谁需要课程。” 教研主任看着那道横线,脸色不太好看:“没有门槛,老师怎么安排?” “学生自己申请,教师诊断知识断点。” 方既明把笔帽扣上,又补了四个字:“分批轮换。” 校长抬头问:“所有人都能报吗?” “能报,不等于报名就能进。” 方既明说:“先交申请,再做诊断题,按问题分组,有需求的先上,已经解决的换下一批。” 教研主任仍然不放心,语速快了许多:“那高分学生也来报名,真正的薄弱生怎么办?” “课程入口分开,谁的问题属于哪一类,由教师判断。” 林正阳把旁边的空白课程表拉到自己面前。 “周末课程可以拆成三个入口。” 他拿起红笔在表格上写下三行字。 “基础补缺,专题突破,自主答疑。” “基础补缺处理知识断点,专题突破集中解决难题。” 林正阳继续解释:“自主答疑留给已经完成前两步的学生。” 教研主任盯着三行字,嘴唇抿成一条缝:“听起来清楚,可四名老师还是不够。” “先开共性问题课,别让一个老师重复讲十遍。同一个知识点先集中讲一遍,再看个人卡在哪里。” “能跟上的学生自己练,卡住的人留下答疑。” 林正阳敲了敲桌面,“这样能省出时间,也能看出谁真有问题。” 年轻班主任拿着新表格走近几步:“那实验课怎么排?两间实验室,一次也装不了多少人。” “先做申请题,再按实验缺口安排。” 方既明看着校长,语气很直接:“谁没有做过电路排查,谁优先。” “做过但没做对的,进入补缺组。”方既明接着说,“已经掌握的学生,换到下一轮。” 校长听到这里,手掌在桌面上停住。 “方老师,报名的人要是太多,还是会有人进不去。” “进不去这次,还有下一次。” 方既明把课程表推到会议中央,“资源有限可以排队,不能拿听话程度排队。” 教研主任拍了下桌面说学校总得保证秩序。 “秩序靠规则,不靠一张重点名单。” 方既明拿出手机,拨给陈建华:“老陈,周末课程的外聘教师和实验耗材,基金会能承担吗?” 电话接通后,陈建华很快给了答复:“教师费用和耗材费用都可以走专项教育支出,审批流程需要学校提供课程计划和采购清单。” “清单让韩老师和林老师列,学生名单我不碰。” 方既明看向会议桌另一端,补充得很清楚,“基金会只补资源,不参与课程选择。” 陈建华在电话里应下,随即开始记录。校长听完这句,神色松了一些。 “有外聘教师,压力确实能小不少。” 教研主任把文件往自己面前拉了拉说名额还是有限。 “那就把报名页写明白,报名以后要做题。”林正阳说。 教研主任转头看他:“想来听课可以,先交一道诊断题。只想占座看热闹的,老师没空伺候。” 方既明看了他两秒,拿过手机改了两个字:“围观可以,交卷必须写过程。” 林正阳当场点头夸方既明专业了。 校长却有些迟疑会不会把学生吓退。“能吓退的报名,本来就不是有效需求。” 林正阳已经把报名入口重新分好,学生先选学科,再选知识点,最后提交诊断题。 教师端只显示问题分类,不显示完成率排名。 …… 下午三点周末课程报名页面正式开放。 第一批数据传到机房时,赵大壮把屏幕转向方既明。 “函数求导四十七人,电路故障排查三十九人。” 钱多多凑到屏幕前,翻了翻其他分类。 “高分专题才十二个,怎么基础课人最多?” “因为以前的重点名单替他们遮住了问题。” 乔清禾看着申请记录,接上了一句,“有人分数不低,可基础步骤一直没补上。” 赵大壮切开申请来源,原重点名单的标记被调了出来。 前十名里有六个人申请了基础补缺,他们提交的理由都很短,函数求导不会,电路图看不懂。 水杯停在半空,钱多多嘴巴合不拢:“这帮人平时交得最齐,原来也是半吊子?” “别说人家,你的导数第二问呢。”马小跳从后面伸过来,指了指他的手机。 钱多多把手机扣在桌上,理直气壮地回答:“我报名了基础补缺,顺便解决自己的问题。” 赵大壮看着他说他报名的是自主答疑。 钱多多立刻把手机翻回来,重新点进页面:“那我现在改,系统总不能卡我吧?” “可以改,诊断题重新做。”赵大壮说。 钱多多问还得重做吗。“你说报名后要交卷,自己定的规矩。” 钱多多盯着屏幕,脸上的神情终于认真下来。 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函数定义域。 而第二所薄弱学校曾被建议转入普通班的男生盯着申请页。 他想报化学实验课,手指点开入口,又停在权限提示前。 页面弹出一行字,当前权限不足,暂不能申请。 第429章 连续缺交的差生,竟是实验天才 男生反复刷新页面,化学实验课入口依旧是灰色不可点击状态。 方既明走到他身旁,接过手机查看。 “是谁给他设置的权限限制?” 教研主任翻开后台规则文档,脸直接拉了下来。 “生成末位转班建议之后,系统会自动暂停学生的拓展课程申请权限。” 男生收回手机,低头把屏幕摁灭。 “算了,我下次再报。” “先别走,这条限制本就不该存在。” 方既明拨通赵大壮的视频通话,把权限页面截图发了过去。 赵大壮正在机房调试报名系统,很快定位到那条后台规则。 “重点名单学生可以直接报名,末位名单学生仅允许浏览课程介绍。” “这条后台规则是谁写的?” 教研主任翻出最初的试点方案最后一页。 “年级组提出的需求,技术公司按要求加上的。” 在场的省级督学当场批准调整,要求留存全部操作日志。 赵大壮不敢耽搁,先备份原有旧规则,随即取消这条权限封锁。 几分钟后,化学实验课入口重新亮起。 男生点开报名页面,提交酸碱滴定相关诊断题。 页面弹出申请成功。 他盯着这行提示看了半天。 教研主任依旧心存顾虑,伸手拉过课程名单。 “全员开放报名我没有意见,但教师推荐权必须保留。” “如果学生胡乱选课,到头来还是会挤占真正有需要的人的名额。” 方既明重新过了一遍整套报名流程,没有直接否定。 “教师可以给出选课建议,但不能替学生关闭申请入口。” “学生提交申请之后,由你们完成诊断,再分配对应学习模块。” 教研主任追问。 “要是学生拒不接受模块调整怎么办?” “先公开试运行一轮,课程结束之后再复盘结果。” 省级督学把这条约定记入书面记录。 在场人员全部签字确认。 …… 周六上午,化学实验室提前半小时开门。 空气里弥漫着酒精与玻璃器皿清洗过后的淡淡气味。 那个收到过转班建议的男生,第一个来到实验室门口。 任课教师核对学员名单时,目光在他名字上顿了顿。 “你之前任务卡排名很靠后,对吧?” 男生点了点头,把打印好的诊断题放到桌面。 “我想补实验,课本上的步骤我都看过,就是没有实际动手做过。” 任课教师浏览完他的诊断题,将他分到第三实验组。 原重点名单中的四名学生,同样被分到这一组。 器材箱送到桌边。 学生对照清单清点器材。 男生清点完试管,又逐项核对标签。 “老师,这里缺少一组对照实验材料。” 任课教师正在调试投影,闻声走过来。 “器材箱是实验组统一装配的,你再仔细找找。” 男生把两个托盘并排摆开,逐条指给他看。 “这是探究催化剂分解速率的实验。” “箱子里有过氧化氢和二氧化锰,没空白对照组,还少根同规格试管,蒸馏水也没配齐。” 旁边一名学生翻看实验指导书,上面根本没印这一项。 任课教师拿起本组器材清单,快步走到讲台核对标准储备箱。 标准箱内,确实多出一支试管和一瓶蒸馏水。 他掀开箱盖,反复数了两遍。 “你的判断没错,学生用器材箱漏配了对照组物料。” 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 不少学生的视线全扫向第三实验组。 教研主任站在后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任课教师叫来实验员,补齐缺失的全部实验材料。 “第三组暂时不要动手,等物料补齐再开始实验。” 男生没有催促,低头重新绘制实验记录表。 他把浓度、催化剂用量、反应时间分列三栏。 物料补齐之后,他先逐一检查试管,给所有试管做好编号。 别的实验组已经开始添加试剂。 第三组才刚刚摆好全套器材。 同组一名学生心里着急,拿起量筒就要倾倒液体。 男生伸手拦住量筒,指向量筒上的刻度线。 “读数要平视凹液面,不然各组液体体积会出现偏差。” 那名学生蹲下身观察,液面果然多出两毫升。 任课教师站在一旁,脸上的随意彻底收敛了起来。 第一轮反应启动,试管底部不断地冒出气泡。 男生一手掐秒表计时,一手记录液面高度与气泡生成情况。 每更换一组实验变量,他都会重新冲洗滴管与量筒。 原重点名单的几名学生急于赶进度,中途混用了一次滴管。 男生发现之后没有发火,直接划掉了数据,要求重做。 “试剂已经交叉污染,这一组的结果不能采用。” 第二轮实验结束。 他整理出三组简易变化数据表。 空白对照组反应平缓,另外两组实验现象差异清晰分明。 任课教师拿过他的实验记录,从头看到末尾。 “变量控制完整,异常数据也全部标出来了。” 他抬头看向男生,眼皮跳了一下。 “到目前为止,你们组的操作是最严谨的。” 后门位置,校长走进实验室,停在第三组桌边。 他看完完整的实验记录,又翻出旧的完成率排名名单。 男生的名字排在末尾。 记录显示他连续两周任务缺交。 校长没有绕弯,直接问出疑惑。 “你做实验思路这么细,为什么任务卡总是交不上?” 男生把使用完毕的滴管放进回收盒,才转过身回话。 “放学之后我要在家里面的店铺帮忙。” “收货、记账、看店,忙完差不多就十点了。” “我可以看书做题,但店里没有固定书桌。” 他手掌轻轻按住自己的实验记录纸。 “系统上传任务,需要拍摄桌面照片,还要每天变换拍摄角度。” “一拍就会拍到店铺门牌和货架,我不想把这些传到网上。” 校长望着名单上那一串连续缺交标记,半天没翻动下一页。 教研主任站在桌边,打开那份末位转班处理记录。 转班建议正是他审的,理由只有完成率长期偏低几个字。 实验台上实验数据墨迹未干。 三组对比曲线清清楚楚。 他删掉原有转班建议,重新敲下处理结论。 “学生实际学习能力与任务排名不匹配。” 写到最后一栏,他手指一重,继续输入结论。 “原有筛选依据失效,撤销转班建议。” 看到自己课程权限彻底恢复,男生紧绷的肩膀才沉了下来。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把全部器材清洗干净,放回原位。 周末课程结束。 教师后台没有生成任何个人排名。 任课教师只汇总本轮知识断点与课程支持结果。 酸碱滴定操作不稳十一人。 对照实验设计缺失七人。 三人完成基础补缺。 八人申请进入下一轮实操训练。 专题课上,如果学生中途发现课程不适合自己,可以直接退出。 退出不扣分,不记入缺交名单,空出来的名额自动流转给下一位申请者。 这名男生退出化学专题讲评,重新申请实验强化模块。 校长望着后台不停轮转的学员名单,再没提过输出学生排名的事。 省厅调研组连夜整理试点改进意见,计划将公开试课模式纳入文件。 文稿刚写下资源按学习需求轮转几个字,会议室大门被人推开。 一名工作人员带着一个瘦高个男生抱着一份新方案走进来,放在桌子正中央。 封面上印着技术公司名称,一行黑体标题格外醒目。 AI重点生识别模型几个大字赫然在列。 第430章 顺藤摸瓜,发现南桥一中的秘密! “这套模型会协助教师,提前找出最值得投入资源的学生。” 瘦高男人翻开方案。 他胸前挂着AI技术公司的工牌,刚坐下便催工作人员接好投影仪。 风扇开始转动,会议室还留着实验室带来的酒精味,屏幕却先跳出一张升学曲线。 “任务完成,课堂活跃,家庭支持,三类数据都进模型,预测准确率能到百分之八十七。” 校长和教研主任的视线全落在准确率上。 再次过来学校的方既明没翻方案,目光落在数据来源上。 技术代表点开试算名单,学校事先提供的一批高三历史记录已经全部导入。 第三行学号刚出现,化学教师便认出了人,正是刚才实验操作全场最严谨的男生。 可他的名字后面,升学潜力只有百分之三十一,风险等级标成了红色。 模型给出的理由也很全,任务完成率偏低,课堂发言少,家庭支持资料不足。 “他能补全对照组,变量控制也最稳,这还叫低潜力?” 化学教师把记录推到屏幕前。 技术代表没有接记录,只把页面切到模型说明,称单次实验表现属于偶发样本。 方既明翻到男生旧记录,连续缺交的原因还写在调研材料里。 “你们把拒绝交隐私,也算成低潜力?” 方既明看向对方。 技术代表将页面缩小,解释模型只读取字段,不识别每条记录背后的具体情境。 这次跟着一起来的苏念薇已经拉开电脑,直接把三项指标摆到同一张表里。 “任务完成占多少,课堂活跃占多少,家庭支持又占多少?” 她问完等着答案。 对方手指抵住镜框往上推,表示权重与训练参数属于商业机密,只能展示最终结果。 苏念薇把电脑转过去,屏幕上正好停着那百分之三十一。 “判断逻辑都不给看,学生怎么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判低?” 她问得很直接。 对面那人仍旧绕回准确率,强调模型经过多地样本训练,结果只提供决策参考。 方既明拿过方案,翻到资源推荐页,低潜力学生后面明确写着减少高阶课程投入。 “这已经在决定谁能上课,别再拿参考两个字遮着。” 他把方案推回桌面。 技术代表眼角抽了一下,转而强调教师可以人工修正,模型能大幅降低筛选成本。 “系统可以找困难,不能替学校挑孩子。” 方既明把试用申请压在了桌上。 “判断过程看不懂,学生又无法申诉,这套东西不能碰教学资源。” 技术代表闭了嘴,又打开报价页,把原来的服务费全部划掉。 “三所学校可以免费试点一学期,我们只需要同期数据,用于优化模型。” 陈建华当场追问数据范围,对方列出任务记录,考试成绩,课堂表现和家长反馈。 数据还要持续回传,公司保留训练用途,试点结束后也没有明确删除期限。 苏念薇从文件末页往前翻,很快把学生权利那一栏推到桌面中央。 “学生能查看自己的资料吗,内容错了能改吗,不愿参与能撤回吗?” 她问完没有松手。 技术代表翻了两页,称数据由学校统一提供,学生个人无需逐项确认。 苏念薇又问,学校撤出试点后,公司会不会同步删除已经拿走的数据。 对方回答得含糊,只提行业惯例与安全存储,协议里找不到对应条款。 “连查看,纠正和撤回都没有,你们凭什么给学生贴等级?” 她合上协议。 那技术代表想再讲算法效果,省级督学已经把合作申请拿了过去。 “先停吧,这份方案纳入专项合规评估,评估完成前任何学校不得接入。” 瘦高男人急着解释免费试点不涉及采购,督学翻到数据授权页让他自己读。 “不要采购费,不代表没有代价,三所学校一学期的数据就是代价。” 会议室安静下来,政策组负责人重新打开试点改进意见,直接增加禁用条款。 第一条,任务卡不得用于分班,任何学校不得按完成率划重点班与普通班。 第二条,任务卡不得用于惩罚,暂停,退出和缺交不得转成处分依据。 第三条,任务卡不得用于资源排除,课程申请入口必须向所有学生开放。 教研主任看完三条禁令,问资源有限时,学校还能按什么标准安排课程。 政策组负责人把刚才的公开试课方案移到正式文件里。 “学生自主申请,教师做知识诊断,再按课程容量轮换,谁有缺口谁先上。” 还补上课程分组,基础补缺,专题突破与自主答疑继续保留三个入口。 再把实验课的记录模板一并交过去,只留下知识断点和支持结果。 “阶段效果记录学生会了哪一步,原来空白,如今能写过程,这就算变化。” 方既明又添上退出规则,学生中途发现课程不合适,可以离开并重新申请。 退出不扣分,也不进入缺交名单,空出来的名额自动转给下一名申请者。 政策组负责人核完十项修改,在文件末页签字,三所学校当天同步执行。 几名班主任拿到新表,直接翻到本班最集中的知识断点,没人再找完成率。 那名实验表现出色的男生保留了实验强化资格,旧有低潜力标签当场作废。 技术代表收起设备,离开前仍提醒模型已经有示范学校,实际运行效果很好。 方既明没留他,赵大壮却眼尖扫到方案封底的备案编号,打开公司公开服务页。 “等一下,这个模型已经上线了。” 赵大壮把电脑接上投影。 备案页列着一个正在运行的教育客户,学校名称没有隐藏,南桥一中四个字挂在首行。 方既明走到屏幕前,示意赵大壮继续往下翻,页面随即弹出接入范围。 高三学生三百七十四人,任务数据,课堂活跃与家庭支持三项全部启用。 最后一栏还亮着绿色状态,模型运行中,最近一次计算就在今天早上。 “把页面和备案号全部留存。” 方既明拿起手机,屏幕上的运行状态仍在刷新。 第431章 开除九十个差生?一中学生连夜投奔! 赵大壮的手指没有离开键盘。 屏幕上南桥一中四个字还亮着绿色运行标识,他直接打开浏览器开发工具拦截网络请求。 数据包一条一条往下滚。 他没碰服务器,只盯着公开接口返回的配置结构。 “方哥,这家公司的后台接口没做鉴权隔离,客户端请求带着学校编码,返回数据里直接挂了标签字段。” 方既明走到投影屏前,示意他继续。 赵大壮切出抓包工具,把一中发往数据公司服务器的请求头拆开。 学校编码和年级标识以及学生分组全被明文传输。 “连基本加密都没做,这帮人写代码跟裸奔似的。” 赵大壮嘴里骂了一句,手上的动作没停。 他调出接口返回的标签体系,投影屏幕瞬间被三种颜色填满。 蓝色黄色和红色。 三百七十四个学生编号,被分成了三档。 蓝档后面跟着四个字。 重点保障。 黄档写的是常规跟进。 红档最后那行小字,赵大壮把字号放大了三倍。 资源避让。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省级督学手里的茶杯磕到了桌面,水溅出来打湿文件角。 他没顾上擦,直接站起身。 “这四个字什么意思?” 赵大壮把鼠标悬停在红档区域,点开其中一个学生编号的详情页。 模型给出的判定依据排了五行。 分别是任务完成率低于均值,课堂互动频次不足,家庭支持评分偏低,历史成绩波动大,出勤稳定性差。 最下方的处置建议只有一句话。 该生不建议分配高频答疑与实验课时。 督学把那句话念了两遍,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把学生分成值得教的和不值得教的,然后管这叫提高效率?” 技术代表还坐在角落,攥紧手机手背青筋凸起,嘴唇动了几次才挤出声音。 “这个标签只是辅助参考,一中的老师有最终决策权。” “决策权在老师手里,为什么排课已经变了?” 方既明没看他,直接拨通了林正阳的视频。 画面接通,林正阳正在十九中办公室改卷子,背景里韩立成端着铁饭盒在旁边吃饭。 “林老师,一中顶楼冲刺自习室,最近换过人没有?” 林正阳笔尖停在纸上,抬头看向屏幕。 “你怎么知道?” “先说情况。” 林正阳把红笔搁下,靠回椅背。 “走之前最后一周,年级组发了通知,说冲刺自习室座位按自控力评估重新分配。” “依据是什么?” “没公示依据,只贴了名单,我带的班被移出去七个人,全是成绩起伏大的。” 韩立成把饭盒放下,凑到镜头前。 “我那边也是,物理晚自习原来四十人,上个月突然缩到二十八个,说是精准教学需要。” “被移出去的学生,后来安排在哪?” 韩立成摘下老花镜擦了擦。 “一楼普通教室,晚自习也没老师坐班答疑。” 方既明转过身,看向投影屏上那片红色区域。 三百七十四人里,红档占了九十一个。 将近四分之一的学生,被算法判定为不值得投入资源。 化学实验室那个男生还站在后门,他刚做完实验,手上残留着酒精棉的气味。 他盯着屏幕上的红色标签,嘴唇咬得发白。 方既明注意到他的目光,没有让他离开。 “你看到了。” 男生点了一下头,声音很轻。 “如果我在一中,是不是也会被标成红色?” 方既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转向技术代表。 保温杯握在他手里,盖子没拧。 “九十一个学生被标记资源避让,一中的冲刺自习室同期减少了座位,晚自习答疑也缩了人数,你还要跟我讲这只是参考?” 技术代表额头冒汗,手指不停推镜框。 “算法本身没有强制力,学校怎么使用是学校的决定。” “那你们的服务协议里,有没有写明学校不得以标签结果限制学生受教育权利?” 对方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出声。 答案写在他脸上。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直接发问。 “剥夺了听课和提问的权利,跟不让考试有什么区别?” 他转向陈建华说。 “老陈,麻烦你查一下屏幕上这家叫智源教育科技的公司,找他们三轮融资的架构和领投方。” “方先生,他们B轮领投方是盛海资本,新远东基金会通过子基金持有盛海资本持股份额,间接关联。” “撤。” “撤回领投意向书,冻结所有与智源教育科技有关联的资本对接通道。” 陈建华没有问原因。 “明白,十分钟内执行完毕。” 陈建华说完就出去打电话了。 …… 会议室安静了不到三分钟。 ai技术代表的手机开始震动。 第一次他没接,第二次震动更猛,他慌忙摸出来,屏幕上跳着老板的名字。 接通的瞬间,对面的声音大得整个会议室都能听见。 “你他妈在那边干什么了,盛海刚通知撤回意向书,C轮融资下周要交割,领投方跑了谁来接盘!” 技术代表脸色从白转青,手机差点脱手。 “老板我没干什么。” “你现在立刻给我道歉,不管对面是谁,先把关系稳住!” 电话还在大声吼,技术代表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额头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方既明没看他。 “赵大壮,把刚才抓取的接口调用记录和标签体系以及一中的运行状态全部打包。” 赵大壮已经在操作了。 文件压缩和哈希校验以及时间戳固化同步进行,他动作飞快,一气呵成。 “做完了,校验码我存了三份,本地一份,基金会服务器一份,省厅调研组邮箱一份。” “电子证据链成立,任何人改不了。” 方既明从电脑上拔下U盘,拍在省级督学面前的桌面上。 U盘砸出一声闷响。 “赵敬儒把学生当代码里的废料,谁值钱留着,谁不值钱扔掉。” 他把保温杯盖拧回去,目光平视前方。 “这学期的教学评估,我得亲自去一中查一查这本烂账。” 省级督学把U盘收进公文包内层,拉链拉得很紧。 “我会把情况通报省厅,一中的AI接入必须暂停。” 技术代表已经站不起来了,手机还在响,他按了静音,手抖得厉害。 方既明转身走了,回到十九中刚到办公室坐了十分钟不到,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张慧芳站在门口,额头全是汗。 她喘了两口气,声音又急又慌。 “方老师,校门口来了三个穿一中校服的学生。” “门卫拦着不让进,他们蹲在门口不走。” 张慧芳站在门口,额头全是汗,抹了把额头,把后半句话说完。 “领头那个孩子说,他想要报名你的周末补缺班。” 第432章 他们连问题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方既明没耽搁,直接往楼下走。 张慧芳跟在后面,边走边补细节。 “领头那个男生个头很高,一米八出头,蹲在保安室外面不肯走。” “另外两个是女生,其中一个一直在擦眼睛。” 方既明推开教学楼侧门,穿过操场,远远就看见校门口的情况。 三个穿蓝白校服的学生被老张头拦在校门口外面。 领头的男生蹲在地上,膝盖顶着一本物理习题册,封皮已经被揉得起了毛边。 他身后站着两个女生,书包带勒在肩膀上,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保安老张头站在门内,态度温和,但栏杆死活不开。 “同学,不是我为难你们,现在我们学校规定外校学生没有预约不能进。” 男生抬起头,看见方既明从操场方向走过来,腾地站了起来。 他嘴唇哆嗦了两下,话还没说出口,目光却先落在了方既明身后的人身上。 林正阳。 男生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林老师。” 他叫了一声,声音发颤,手里的物理册攥得更紧。 林正阳脚步顿住。 他认出了这个学生。 高三七班的周宇航,上学期物理模考班级前五,底子不差,就是成绩波动大。 “周宇航?” 林正阳走到栅栏前。 他问出口:“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男生咬了下嘴唇,眼泪直接掉了下来。 “林老师,我们进不去答疑室了。” 他吸了口气,声音断断续续。 “年级组说我们基础太差,提问会拖慢班级复习进度,让我们去走廊自己看书。” 两个女生也跟着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物理晚自习不让我们坐了,实验课也划掉了我们的名字。” “老师,我们连举手问问题都不行了吗?” 林正阳的手搭在铁栅栏上,指节收紧,半天没出声。 跟在后面的韩立成听见这句话,脚步停了。 他手里还夹着备课本,“提问会拖慢进度?” 韩立成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嗓子发紧。 他在一中教了那么多年物理。 这些年里,他见过成绩差的学生,见过基础烂的学生,见过上课睡觉的学生。 但是从来没有哪个老师,哪条规定告诉学生,你不配提问。 备课本啪地砸在铁门横梁上。 韩立成的手在抖。 “谁说的?哪个年级组?谁签的字?” 他没有嘶吼,每一个字却硬邦邦地往外砸。 周宇航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仓皇往后退了半步。 “韩老师,是年级组通知,贴在走廊公告栏上的。” 韩立成闭眼,手掌撑在栏杆上,手指死死抠住铁皮。 他想起自己离开一中的那天。 组会上他拍桌子骂刷题机器,没人搭话。 他以为最坏的情况不过是把学生逼成做题工具。 没想到,他们连做题的资格都快没了。 方既明走到保安室,拍了拍老张头的肩。 “开门,让他们进来。” 老张头犹豫了一下。 “方老师,外校学生……” “我负责。” 铁栅栏拉开的声音还没消失,一辆黑色轿车从马路尽头急刹过来。 轮胎在地面蹭出一道黑印。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杜明远跳下来,后面跟着两个穿保安制服的壮汉。 他领带歪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从饭桌上拽起来的。 “周宇航!” 他冲着三个学生吼了一嗓子。 “学校花资源培养你们,你们居然逃课跑到差校来丢人!” 他走近几步,手指几乎戳到周宇航鼻子上。 “马上给我滚回去!” 两个女生往后缩了一步,其中一个又开始掉眼泪。 周宇航没动,但是肩膀在抖动。 方既明向前迈了一步,刚好挡在三个学生和杜明远之间。 “差校?” 方既明看着杜明远,眼皮都没掀一下。 “你口中的差校,大门朝所有愿意学习的学生开着。” 他停了一拍。 “你那好学校,门槛高得连自己学生都得站走廊。” 杜明远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往下一扯挤出几分讥嘲。 “方既明,别给自己贴金。” “这三个是一中的在校生,学籍在我们那儿,你留外校学生就是违规。”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晃了晃。 “我现在就能打电话给教育局,告你非法留置外校学生。” 方既明拿保温杯的手没动,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摸出一份文件。 省厅今天刚发下来的试点改进意见,第三条,他翻到那一页,直接推到杜明远面前。 “省厅明文规定,周末课程入口必须向所有学生开放。” 他手指点在那行字上。 “这是市级资源共享试点,十九中的周末课程面向全市。” “他们只要通过诊断题,我就教。” 杜明远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脸色变了。 但他很快稳住表情,扯起一边嘴角。 “诊断题?” “就凭他们三个?” 他回头看了眼周宇航,满脸皆是嫌恶。 “连答疑室都跟不上的人,还能过你这儿的诊断?” “别逗了。” 方既明没接他这句话。 他转过身,朝教学楼方向喊了一声。 “钱多多!” 钱多多从窗户探出半个脑袋。 “到!” “去我办公桌第二层抽屉,拿三张周末基础物理诊断卷下来。” 钱多多消失了两秒,又探出头。 “哪个难度?” “最基础那套。” 不到三分钟,钱多多抱着卷子跑下来,路过杜明远时多翻了个白眼。 三张卷子分到三个学生手里。 保安室门口有一排石墩,方既明让他们就地坐下做题。 周宇航接过卷子,胸口起伏着吸气,直接趴在石墩上开写。 两个女生也蹲下来,把书包垫在膝盖底下当桌面。 杜明远站在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抬高等着看笑话。 韩立成走到三个学生身后,低头看他们写的步骤。 第一题,电路故障排查。 周宇航先画出等效电路图,再逐一排除断路位置。 步骤清晰,逻辑没问题。 韩立成的眼底一点点燃起亮光。 他们的底子不差。 基本功扎实,思路也有。 只是被一中那套填鸭进度逼得越来越慌,慌到连问题都不敢问,最后被系统判成了低潜力。 二十分钟。 三支笔先后停下来。 周宇航把卷子递过来的时候,校服袖口的缝线已经在石墩上磨开了一道口子。 韩立成接过红笔,当场批改。 第一份,七十二分。 第二份,六十八分。 第三份,七十一分。 全部过线。 韩立成在最后一份卷子上重重打了个勾,红墨水洇开一个清晰的对号。 方既明把三张卷子捏在手里,举到杜明远面前。 分数朝外,红色的勾清清楚楚。 “卷子及格了。” 方既明弹了弹卷子纸面,吐出几个字。 “现在,这三个学生归我管。” 他把卷子收回来,目光落在杜明远脸上,没有闪避。 “你再往前迈一步,我就报警告你扰乱教学秩序。” 杜明远的脸从白转青又转红,嘴唇直哆嗦。 视线扫过挡在门前的方既明,又扫过旁边除了老张头之外,还有站得跟铁塔似的十九中几个保安。 再看看身后那两个一中保安,论吨位明显不够打。 这位主任只得往后退了两步,一把拉开车门。 “行,你愿意收垃圾你收。”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明天一中的联合摸底考,我看你怎么拿这些垃圾跟我们交差!” 第433章 钞能力不需要算法 杜明远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 方既明收回视线,转身看向三个学生。 周宇航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物理册,指头压出一道白印。 两个女生眼底泛红,没再掉眼泪。 “跟我走。” 方既明领着三个人穿过操场,进了教学楼侧门。 走廊里的灯已经全开了,周末课的学生三三两两往教室走。 路过的十八班学生看见三件蓝白校服,多看了两眼,没人多嘴。 林正阳已经提前进了实验教室,桌上摆着三张手写的纸。 是他花了十五分钟,用红蓝两色笔画出来的基础错题解析图。 电路故障排查的六种常见错误,每一种都标了判断顺序,易混点和最短解题路径。 字迹工整,箭头清晰,连标准电路符号都重新描了一遍。 周宇航接过那张纸,翻到正面。 第一行写着五个字。 “别急,慢慢来。” 他盯着那五个字看了三秒,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桌面上,纸上的墨水被洇开一小块,他赶紧用袖口去擦,越擦越花。 林正阳走过来,把纸抽走,换了一张新的。 “哭完再看,墨水不够你糟蹋的。” 两个女生也坐了下来。 桌上没有排名榜,完成率,拍照上传的入口。 只有三张纸,三个座位,和一个认识她们名字的老师。 韩立成端着铁饭盒走进来,往桌角一放。 “先吃口饭,空着肚子做题脑子转不动。” 饭盒里是食堂打的炒饭,还冒着热气。 三个学生愣了一下,其中一个女生小声说了句谢谢。 韩立成摆摆手,把老花镜架上鼻梁,坐到旁边开始翻他们带来的物理册。 “你们在一中用的哪套练习?” “黄冈密卷加上学校自编的冲刺题库。” “自编题库谁出的?” “年级组统一出题,据说用了智能推荐。” 韩立成翻了几页,红笔在某道题旁边画了个圈。 “这道题的干扰项设计很刻意,正常出题不会在第二问同时放两个相近数值。” 他又翻了三页,圈出同样的特征。 “像是故意卡某一类学生的。” 方既明站在门口听完这句话,掏出手机。 陈建华的加密电话几乎同时打进来。 “方先生,有新情况。” 陈建华语速极快。 “赵敬儒今天下午紧急召集了一中命题组开会,会后联系了智源教育科技的技术团队。” 方既明走到走廊尽头,背靠窗台。 “他们要干什么?” “明天的市级联合摸底考,数学卷是一中轮值命题。” “赵敬儒让技术团队调取了十九中学生的公开模考数据,用AI模型分析易错点分布,然后在试卷里加大了对应知识点的陷阱密度。” 方既明握着保温杯盖。 “具体到什么程度?” “选择题里有三道双重干扰项,填空题有两道隐藏条件,大题第二问的设问方式专门针对基础薄弱学生的常见跳步错误。” “他用算法给我的学生量身定做了一套陷阱卷。” “可以这么理解。” 方既明挂断电话,还没把手机揣回去,冯国栋的号码就跳了出来。 他看了两秒,接了。 “方既明,明天的联合摸底考你准备好了吗?” “冯局长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省厅那边一直在看试点数据,你的周末课程改革搞得很热闹,可最后还是要看成绩说话。” 方既明没接这句,等着他往下讲。 冯国栋果然没停。 “一中今天提交了一份AI模型效能报告,数据漂亮得很,升学预测准确率,资源利用率,教师人效比,几个核心指标全是绿灯。” “那份报告里有没有提九十一个被标记资源避让的学生?”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冯局长,漂亮的数据是因为他们把分母缩小了,把差生从统计口径里踢出去,剩下的人成绩当然好看。” 冯国栋没有正面回应,只说了最后一句。 “明天的摸底考,全市都在看,如果十九中的数据太难看,省里对试点的态度……你自己掂量。” 电话断了。 方既明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窗外的天已经快黑了。 教室里传来钱多多的声音。 “方哥,林老师让我叫你,说晚自习要不要加一节?” 方既明转身走回教室。 十八班的学生已经坐满了。 三个一中学生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 周宇航手边的解析图已经翻了好几遍。 方既明走到讲台前,拿起白板笔,在空白板上写了三个字。 “出题人。” 然后转身面对全班。 “赵大壮,把一中近三次月考的公开数据调出来。” 赵大壮打开电脑,投影迅速亮起。 三份成绩分布图,试卷结构和知识点覆盖率全部摆到了大屏幕上。 “方哥,你要黑进一中题库?”赵大壮问。 “不用。” 方既明从笔筒里抽出三根红笔,走到白板前。 他没有用电脑,没有用任何辅助工具。 全科精通和过目不忘同时运转。 三份试卷的命题规律在他脑子里交叉比对,每一道题的考点分布,干扰项设置逻辑,分值权重偏移全部被拆解成清晰的树状结构。 红笔落在白板上,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跟。 第一层,高频考点锁定,函数与导数占比百分之三十八,解析几何占比百分之二十二,概率统计占比百分之十八。 第二层,干扰项偏好,AI算法倾向于在第二问设置与正确答案差零点五或差一个正负号的选项。 第三层,陷阱密度分布,基础题里嵌入隐藏条件的概率是普通试卷的两倍,专门针对跳步做题的学生。 林正阳站在旁边,看着树状图一层一层展开,手里的红笔忘了盖帽。 他在一中待了十几年,对一中的命题风格了如指掌。 方既明用三根红笔,十二分钟,把他十五年的经验拆解成了一张可视化的作战地图。 “这套东西……你怎么看出来的?”林正阳嗓子发紧。 “他们的算法有模式。”方既明盖上笔帽。“机器出题靠数据,数据有规律,规律能被人读。” 他转头看向全班。 “他们的机器以为知道你们会犯什么错。今晚,我们让机器死机。”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方既明根据天赋罗盘提供的每个学生知识图谱,手写了定制训练题。 不是刷题,是反陷阱训练。 每道题都模拟了AI算法最爱设置的干扰模式,但答案路径被方既明重新设计过,专门训练学生识别陷阱再绕过去。 钱多多拿到导数题,写了不到五分钟就开始抓头发。 “这出题人心理变态吧!第二问埋了三个坑!负号,定义域,还有个隐含的分类讨论!” 马小跳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你第一个坑就踩进去了,负号又漏了。” “……你闭嘴。” 钱多多把草稿纸揉成一团,重新铺开,咬着牙从头做。 教室后排,周宇航和两个女生埋头写题,没人催他们交,也没有让他们紧张的计时器,更没有要命的完成率排名。 一个女生做完第一道,举手问了个问题。 问完之后她愣了一下。 在一中她已经很久没举过手了。 一中校长室,赵敬儒合上杜明远的口头汇报。 桌上的屏幕亮着,智源教育科技的后台界面还挂在上面。 “三个被判红档的学生跑去十九中了?” 杜明远点头,脸色还没缓过来。 赵敬儒没生气,他把椅子往后靠了靠,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临时抱佛脚有什么用?” “算法给出的命题覆盖率是百分之九十七点三,十九中薄弱学生的易错知识点全在打击范围内。” 他看向窗外,路灯把校园照得通亮。 “明天考场上见真章。” 清晨五点四十,十九中操场。 校车停在旗杆下,引擎已经发动。 学生们排队上车,书包里装着昨晚的训练题和方既明手写的陷阱识别清单。 方既明站在车门旁边,没有讲话,只是给每个上车的学生递一瓶牛奶。 陆子豪接过牛奶,拍了拍胸口。 方既明拍了拍他肩膀,什么都没说。 江辰路过时,方既明在他手心塞了一颗糖。 周宇航和两个女生最后上车。 他们还穿着一中的蓝白校服,站在一群十九中学生中间。 “方老师……”周宇航张了张嘴。 方既明看着他。 “今天去考场,遇到不会的题,想想你们怎么学会走第一步的。” 他停了一拍。 “剩下的,交给我。” 校车迎着六点钟的阳光驶出校门,车窗上映着一整条被晨光染亮的街道。 联合考场设在市体育馆改建的大型考试中心,二十六所高中的高三学生同场竞技。 数学科目,九点整开考。 监考老师分发完试卷,考场里只剩下翻卷子和落笔的声音。 钱多多拿到卷子,先翻到最后一页确认题量,再从第一题开始看。 选择题第三道。 他看了一遍题干,又看了一遍四个选项。 他视线一顿。 他拿起笔算了一遍,把四个选项逐一代入验证。 A,不对。 B,不对。 C,不对。 D……也不对。 他重新算了一遍,手心开始出汗,第三遍,结果还是一样。 钱多多放下笔,他缓缓举起了手,监考老师走过来,弯下腰。 考场足够安静。 钱多多的字一个一个砸了出去。 “老师,这道选择题出错了。” 他指着试卷,一字一顿。 “四个答案,全不对。” 全场考生的目光,全部转了过来。 第434章 算法死机,机器算不透人心 考场里几百支笔同时停了。 钱多多举起右手,声音清晰传到隔壁考位。 监考席的杜明远拉下脸,皮鞋踩在过道上,他几步走到钱多多面前。 “考试期间禁止发言,你在干什么?” 钱多多把试卷翻过来,指尖戳在第三题上。 “老师,这题出错了。” 杜明远低头扫了眼题面,眼皮都没抬。 “联合摸底考的试卷由市教研组统一审核,你一个学生质疑命题?” 他凑近桌沿,语气讥嘲:“自己不会做别给自己找台阶。” 钱多多没吭声,他从文具袋里抽出第二支笔,草稿纸摊平。 他当着杜明远的面开始写。 “这道导数题给的前提条件是在R上连续可导,但第二问把定义域缩到了开区间零到一,同时要求求x趋于正无穷时的极限值。” 笔尖刷刷划过草稿纸,两行推导过程干净利落。 “定义域都卡在零到一之间了,x往哪儿趋正无穷?” 他把草稿纸往杜明远面前推了推。 “四个选项我全算过,没有一个能成立,这是两道不同来源的题被硬拼在一起,前提条件互相打架。” 杜明远盯着那两行推导,脸颊肌肉跳动,他想反驳,可数学摆在纸上,不是嘴皮子能翻过去的。 “你先坐下,我上报巡视组。” “那这道题算不算分?” “我说了,先坐下!” 钱多多把笔搁在桌上,双手一摊,他不写了。 后排的赵大壮验算两遍,在题目旁写下条件矛盾,将草稿纸递给监考老师。 靠窗的周宇航也举起了手。 “老师,我见过原题。” 他穿着一中的蓝白校服,翻开试卷指出条件。 “原题定义域是整个实数集,现在改成了零到一,后面的设问却没改,这题已经废了。” 旁边两个女生也亮出草稿纸,计算过程写了半页,结尾全是叉。 三名一中学生,当场指出母校的命题漏洞。 考场里议论渐起,杜明远攥住对讲机,掌心全是汗。 “巡视组,二号考场有考生质疑第三题,请教研组核验。” 主控室内,教研组长调出智能题库的组题记录,屏幕上很快跳出两道原题。 第一道来自一中月考,定义域是实数集。 第二道来自外省模拟卷,定义域是零到一。 系统抽取了第一道题的极限设问,却拼上第二道题的定义域,四个选项因此全部失效。 教研组长擦了把鬓角。 “确认是自动组题错误,条件冲突,这题无解。 赵敬儒端到嘴边的茶杯没有落下。 巡视员拿起话筒,广播随即传遍二十六个考场。 “数学第三题因命题技术问题作废,请所有考生跳过该题,成绩按剩余题目折算。” 广播声落下的瞬间。 考场里传出一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一中本校的考生最先炸锅了。 不少学生在第三题耗了十几分钟,有人翻回前面反复检查,有人盯着填空题迟迟不动笔,原定的答题节奏被彻底打散。 十八班却早已跳过第三题。 昨晚方既明反复强调,先检查条件,再动笔计算。 发现前提冲突,立刻放弃,别陪出题人一起犯蠢。 省下来的时间,全被他们用在后面的大题上。 钱多多已经翻到第三张草稿纸,嘴里反复念着一句。 “负号别漏,千万别漏。” 最后一步写完,他盯着答案核了两遍,才把笔放下。 负号还在。 靠窗位置,周宇航卡在解析几何第二问。 在一中时,遇到没有把握的题,他通常直接空着。 做错会降低学习效能评分,评分掉下去,答疑室和实验课都会关门。 少写,反而更稳妥。 可昨晚,方既明只教了他一件事。 不会做完整道题,就先写会的那一步。 周宇航重新画出坐标系,设点,构造对称关系,再把卡住的第三步拆开,先算参数范围,随后回代验证。 笔尖划破草稿纸,他换了个位置继续写。 五分钟后,第二问铺满卷面。 答案未必全对,过程却没有空着。 考试结束,走廊里全是一中的抱怨声。 “第三题到底谁审的?” “我耗了十五分钟,后面根本没写完。” 十九中考区,钱多多举着草稿纸走在最前。 “导数第二问,负号一个没漏。” 马小跳扫了一眼。 “最后那个正负号,你确定没写反?” 钱多多脸上的得意当场收住,抢回草稿纸从头验算。 几秒后,他重新抬起下巴。 “没反。” 周宇航走出考场时,方既明正陪冯国栋经过巡视通道。 卷面上的解析几何前两问写满了步骤,切入方向也对。 方既明没有停,只朝他点了下头。 周宇航抱紧那本起毛边的物理册,跟上了十九中的队伍。 一中校长室内,智能后台正持续接收答题卡扫描数据。 模型预测十九中数学平均分不及格,实时数字却一路上跳。 六十一。 六十四。 六十八。 技术公司老板打来电话。 “赵校长,数据不对。” “十九中的得分率已经超过预测红线,模型压不住了。” 赵敬儒握紧手机,还没开口,办公室门便被人推开。 三名家长闯进来,领头的女人将一沓请愿书拍在桌上,纸张盖住仍在上涨的曲线。 “赵校长,我儿子在错题上浪费了十五分钟,后面的大题全没写完。” 她指着请愿书,呼吸又快又短。 “十九中的老师昨晚却押中了三道压轴题的思路。” “你今天必须解释清楚。” “南桥一中是不是泄题了!” 第435章 我的一亿,买不来你们的良心 请愿书拍在平板上,赵敬儒端着茶杯,没来得及喝。 “赵校长,第三题错了,我儿子浪费十五分钟,后面的大题全没写完。” 钟女士点着桌面。 “一中的考场,一中的命题组,你们给什么说法?” 赵敬儒放下茶杯,走到三名家长面前。 “钟姐,教研组已经复核,不过还有件事,各位最好先看看。” 平板上出现一张监控截图。 昨晚十一点,十九中五楼仍亮着灯。 “方既明考前组织集训,今天十九中的学生恰好避开第三题,一个差班班主任,怎么会提前知道题目有问题?” 钟女士盯着照片。 “你怀疑十九中拿到了试卷?” “我没这么说。” 赵敬儒摊开手。 “但十九中的成绩,应该先冻结。” …… 一个小时后,市教研中心会议室坐满了人。 杜明远把监控截图投上大屏。 “十九中考前集训,学生又集体避开错题,这不正常。” 画面切换,方既明凌晨在校车旁给学生发牛奶。 “一个差班班主任,何必搞这么大阵仗?” 冯国栋看向空位。 “方既明呢?” “还没来。” 会议室门被推开。 方既明端着保温杯进门,林正阳夹着公文包,韩立成拿着平板,陈建华提着黑色密码箱跟在后面。 方既明坐下,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谁说我泄题?” 杜明远立刻追问。 “监控和考试结果都在,你怎么解释?” 方既明接过遥控器。 昨晚手绘的命题分析图出现在屏幕上,高频考点,干扰项规律,陷阱分布,全部列得清楚。 “一中近三次月考试卷,市教研网站都能下载。” 下一页,三份试卷并排展开。 “函数与导数占百分之三十八,解析几何占百分之二十二,概率统计占百分之十八,三次都没变。” “机器组题还喜欢在第二问放相差零点五,或者差一个正负号的选项。” 杜明远脸上的肉抽了两下。 “谁允许你分析一中的命题规律?” “公开试卷不能看?” 方既明关掉投影。 “模板连续用了三次,谁都能看出规律。” “第三题条件冲突,我昨晚教学生先验题目,再开始计算,发现题错就跳过。” 他转头看向杜明远。 “你们的机器拼错了题,还想查会审题的学生?”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咳嗽。 杜明远没再接话。 林正阳起身,摊开三本错题本。 “周宇航,王思琪,陈雨萱,在一中的模型里都是红档,升学潜力百分之三十一。” 三张答题卡跟着落在桌上。 “一晚三个小时,今天分别考了一百零七,一百零二,一百零五。” “你们说他们不值得教,可他们缺的只是一名愿意回答问题的老师。” 钟女士转头盯住赵敬儒。 “红档是什么?” “为什么家长从没收到通知?” 赵敬儒刚要解释,陈建华已经打开密码箱,将一份盖章报告递给冯国栋。 “独立核查结果显示,智源科技将一中历年后百分之三十的学生档案设为负面样本,用来优化高分学生的题库推荐。” 报告翻到第四页,数据来源和分档规则全部列在上面。 “低分学生提供训练数据,得到的却是答疑和实验资源减配。” 报告传到旁听席。 钟女士翻到第六页,手指停在儿子的学号上。 她儿子上学期有两周成绩波动,被系统降为黄档,周末答疑和实验课减配一轮。 “我儿子年级前三十,也被你们减过课?” 另外两名家长也找到了孩子的编号。 一个在黄档。 另一个曾进入红色预警。 “赵敬儒,你们到底瞒了多少事!” 技术代表从角落站起来。 “标签只是辅助,最终决定权还在学校。” “闭嘴!” 钟女士把报告拍回桌上。 “课程都减了,你还敢说辅助?” 陈建华看向方既明。 方既明点头。 “切融资监测页。” 屏幕刷新,智源科技的C轮融资进度出现在大屏上。 盛海资本撤回领投意向。 两家跟投机构同步退出。 原本接近交割的融资额度迅速归零。 技术代表的手机响个不停,他刚接通,老板的吼声便传遍会议室。 “盛海为什么撤了?C轮下周交割,现在谁来接盘!” 技术代表抓着手机,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 赵敬儒坐回椅子,手掌撑着桌沿。 冯国栋合上报告。 “立即暂停南桥一中所有教学算法项目。” “市局成立专案组,核查学生分档,课程减配和数据使用情况。” 文件落在桌上。 “十九中的改革方案,列为全市官方推广样本。” 散会后,众人陆续离席。 方既明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赵敬儒的声音。 “方既明,你赢了。” “可你以为有钱,就能改变整个教育体制?” 方既明停下脚步,拧紧杯盖。 “我的钱买不来良心。” “但谁拿学生的前途做生意,我就让谁付不起账。” 他拉门离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血红色系统弹窗占满屏幕。 【警告!中考倒计时十三天,十八班隐藏极危学生触发退学判定!】 【该学生三日内未返校,惩罚升级,宿主将会触发抹杀机制,请注意!】 第436章 全班竟没人发现透明女生被绑走了 方既明站在教研中心门外,手机屏幕被系统警告铺满。 【倒计时:71小时59分59秒】 鲜红数字每秒跳动一次。 方既明看了两秒,拇指按下电源键,屏幕随即熄灭。 他转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又将杯盖拧紧。 “老陈,备车,回学校。” 陈建华提着密码箱,没有追问,直接走向电梯。 二十分钟后,十九中教学楼五楼,高三十八班。 方既明推开教室前门,晚自习的下课铃刚好响起。 教室里并不安静,钱多多正抓着笔,和马小跳争论一道函数题。 方既明走到讲台中间,教室里的动静迅速小了下去。 钱多多闭上嘴,把笔丢回桌上。 目光扫过全班,四十个座位里,只坐着三十八个人。 第三排最靠墙的角落空着。 宋佳。 这个名字从方既明脑中翻了出来。 她平时不说话,也不惹事,考试成绩常年停在班级三十名左右。 上个月学校下发档案,工作人员把她的名字印成了宋家,她也没恼。 值日表上,她替过两次请假的同学,黑板擦完便回到座位,班里没人记得那两天本不该她值日。 刚才钱多多他们吵了半天,也没人发现她的座位一直空着。 方既明走过去,拉开抽屉。 里面塞着一个发黄的帆布书包,几本教材散乱地放在旁边。 “宋佳去哪了?” 同桌的女生愣了几秒,随后摇头。 “不知道,晚饭后就没看到她,我还以为她请假了。” 方既明拿出手机,拨打宋佳的号码。 关机。 人不见了,书包却留在学校,这事不对。 方既明点开系统面板。 “兑换。” 【扣除30师德点,一目了然生效。】 【结合天赋罗盘,目标锁定:宋佳。】 红色光点在面板中央汇集,很快生成新的状态栏。 【姓名:宋佳】 【当前状态:被困,极度恐慌。】 【心理阈值:濒临崩溃,退学意愿:99%。】 【核心危机:人身限制,暴力威胁。】 方既明看着极度恐慌四个字,转身离开教室,又将门轻轻带上。 西侧楼梯间没有监控,电话刚拨出去便被接通。 “方先生。” “老陈,停下手头所有事。” 方既明盯着楼梯拐角,语速加快。 “查一个学生,宋佳,十分钟内,我要知道她在哪里。” “收到,请发她的基础信息。” 通话结束后,宋佳的学籍档案截图被发了过去。 第五分钟过去,手机仍没动静。 到了第八分钟,陈建华的消息弹了出来。 一段录音,一份文档,还有一张监控截图。 方既明先打开文档。 宋佳的父亲宋何常年参与地下赌博,欠债四十五万,三天前卷款失踪。 催债方为孙大头团伙,长期盘踞在桥南老街,涉及高利借贷和地下赌场。 今晚六点二十分,后街商铺监控拍到两名男子强行带走宋佳,车辆为黑色面包车,车牌号南B772K。 车辆最后停在桥南老街三十四号,鼎盛台球厅。 “方先生,需要联系警方吗?” 陈建华的信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马上报警,把监控,车牌和定位全部提交。” 方既明继续输入。 “安保团队多久能到?” “四十分钟。” “让他们继续赶,我先去确认人还在不在。” “明白,警方已经接警,我同步申请调取台球厅周边监控。” “再把建筑图纸发我。” 两秒后,完整的建筑平面图传进手机。 鼎盛台球厅一楼对外营业,地下室被隔成包间和杂物间,只有前后两条通道。 方既明收起手机,把保温杯塞进外套口袋。 学生被人在学校后街强行带走,如今还被关在地下室。 等不起。 走下教学楼时,他的脚步没有停。 操场边的路灯光线发黄,王铁猛刚做完三组杠铃深蹲,脖子上搭着白毛巾。 不远处的单杠下,陆子豪穿着黑色连帽衫,正在进行空击训练。 刺拳,直拳,滑步。 方既明穿过操场,准备从后门取车。 王铁猛拿起不锈钢水壶,刚喝一口便看了过来。 他放下水壶,抓起双杠上的运动外套。 “方老师,大晚上去哪?” 方既明停住脚。 王铁猛走近后没有继续问,视线落在他握紧的拳头。 陆子豪也停下训练,甩了甩手腕。 “出事了?” “班里的学生被人扣了,桥南老街,讨债的。” 王铁猛穿上运动外套,将拉链拉到领口,又转了两下肩膀。 “我开车。” 陆子豪拉起兜帽,快步跟了上来。 “我也去。” 方既明看了他一眼。 “可以,到地方后守住出口,负责接人。” 陆子豪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 校门外,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 王铁猛坐进驾驶位,陆子豪上了副驾驶,方既明拉开后排车门。 “地址。” “桥南老街,鼎盛台球厅。” 车轮碾过路沿,迈巴赫迅速并入主干道。 一路上没人说话。 方既明看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指尖轻轻敲着扶手。 嗒,嗒,嗒。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目标仍处于限制状态,生命体征暂时稳定。】 方既明关掉提示,抬头看向前方。 桥南老街违章建筑密集,车辆刚拐进巷口,前面的路便被几辆摩托车堵住。 “车开不进去了。” 王铁猛踩下刹车。 迈巴赫停在一处死胡同外。 三十米外,鼎盛台球厅的招牌挂在墙上,台字少了半截灯管。 三人下车后,顺着窄巷往里走。 下水道气味混着烟味,台球厅门口停着两辆改装摩托,几个年轻人蹲在台阶上抽烟。 铁门后传出音乐声,里面还夹着撞球声和叫骂。 方既明走在最前面。 王铁猛跟在左侧,陆子豪按照约定停在出口附近,拿出手机盯着警方和安保的位置。 台阶上的几个人看到他们过来,丢掉烟头站起身来。 方既明没有理会,径直走到那扇隔音铁门前。 门从里面反锁了。 一个年轻人刚想伸手拦,王铁猛已经跨到门前。 “让开。” 对方没动。 王铁猛抬腿踹向老旧门锁。 “轰!” 锁扣从腐朽的木框里脱出,两扇铁门撞上内墙。 台球厅里的音乐还在响,几十个人已经同时看向门口。 空气里混着汗味和血腥味。 四个染着黄毛的青年抄起铝合金台球杆,从球桌旁围了过来。 领头的板寸男人拎着一根生锈钢管,挡住通往地下室的铁栅栏门。 “哪来的,找死是吧?” 方既明没接话,目光直接越过他,看向地下室入口。 王铁猛扭动了一下粗壮的脖颈,右手捏住左手骨节。 “咔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关节爆响。 他盯着黄毛,咧嘴笑了。 第437章 三百万太少,连你场子一起买 黄毛手里的铝合金台球杆砸向王铁猛的面门。 他没留手,干黑场子看门的,出手就是冲着见血去。 王铁猛没躲,抬起左臂挡了一下。 “砰!” 台球杆抽在运动外套的袖子上,铝合金管身弯了。 黄毛虎口震得发麻,球杆掉在地上。 黄毛看了看地上的球杆,又看了看王铁猛的肩膀。 王铁猛跨前一步,右手探出,扣住黄毛的后脖颈和衣领。 手腕发力,一百三十多斤的黄毛双脚离地。 “你他妈——” 黄毛刚想骂,王铁猛单臂一抡,把他往后甩了出去。 黄毛砸在门后的空啤酒瓶和废纸箱里,玻璃碎裂。 他惨叫一声,捂着胳膊在烂纸箱里打滚,爬不起来。 剩下三个染发青年退了一步,手里攥着台球杆,没人敢往前迈。 王铁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太吵了。” 陆子豪站在侧边,看着那三个青年,跃跃欲试。 方既明从两人中间走过,跨进铁门。 台球大厅里放着劣质电子乐,乌烟瘴气。 十几张台球桌旁的人停下动作,盯着闯进来的三人。 有人从台球桌底下摸出钢管,有人扔掉烟头把折叠刀弹开。 方既明没停步,走向尽头那扇写着闲人免进的防盗门。 一个穿背心的壮汉挡在通道中央,把手里的钢管往地砖上一杵。 “干什么的?走错门了吧!” 壮汉话音刚落,陆子豪冲了上去,他滑步贴近,躲过壮汉挥出的手臂,右腿发力一脚踹在壮汉膝盖侧面。 “咔”的一声闷响。 壮汉惨叫着单膝跪地,陆子豪顺势一记平勾拳砸在他侧脸,壮汉翻倒在地,捂着脸抽搐。 大厅里的打手开始往中间聚拢,没人敢第一个上。 方既明走到防盗门前。 门锁着。 王铁猛走上前,抬腿一脚踹在门锁位置。 门框发出金属撕裂音,防盗门向内弹开撞在墙上。 里面没有电子乐,只有筹码碰撞声和赌徒的叫骂,二手烟、劣质香水和汗酸味混杂在一起。这是一个三百多平米的地下赌场。 门被踹开的动静太大,赌场内部静了下来。赌客和荷官转过头。 墙角的对讲机开始响动,看场子的打手从暗门里钻出来。 方既明看向赌场最深处的死角,那里摆着一组给赌客休息的铁笼沙发。 沙发旁边的地毯上,缩着一个人。 宋佳。 她穿着十九中的校服,袖子被扯开了,沾着灰尘,头发散乱挡住脸,左脸颊肿起一个巴掌印,嘴角有血迹。 她双臂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发抖。 听到动静,宋佳抬起头。 她看到最前面的身影,脸白了。 “方…方老师?” 她声音干哑,朝前扑了一下,抓着铁沙发腿喊出声。 “你快走!方老师你快走!别管我!快走啊!” 在她眼里,老师根本对付不了这些放高利贷的,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陆子豪顺着声音看过去,看清宋佳脸上的巴掌印和扯破的校服,火气冒了上来。 “MD,畜生!” 陆子豪骂了一句,就要朝那边冲过去。 “站住。” 方既明伸出右手按在陆子豪肩膀上,陆子豪停在原地。 “方哥!他们打宋佳!”陆子豪转过头。 “闭嘴,看着。”方既明说。 包厢通道里传出笑声。 “啧啧啧,今天这是刮的什么风。” 人群分开一条道,一个穿黑衬衫的男人走出来,他理着寸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黑蛇。 这是蛇哥,孙大头团伙的核心头目,主管这家赌场和周边的放贷。 他身后跟着二十多号打手,提着甩棍、钢管和砍刀散开,把方既明三人和赌场大门围住。 赌客抱着筹码往墙根缩,没人出声。 蛇哥停在方既明面前,看了看王铁猛和陆子豪,又看向方既明那张年轻的脸。 “带着两个能打的就敢闯我的场子?”蛇哥笑了,“还真有不怕死的。为人师表,跑这来玩英雄救美?” 方既明看着地上的宋佳。 “谁打的?”方既明问。 宋佳缩在地上摇头掉眼泪,说不出话。 蛇哥摸出一张折着的纸,甩开拍在旁边的赌桌上。 纸上有两滴发黑的血,是借条。 “她那个赌鬼爹,在我这儿借了四十万翻本。”蛇哥敲了敲桌子,“人跑了,账没完,连本带利两百万。” 陈建华查到的数字是四十五万,蛇哥直接翻到了两百万,地下赌场的利滚利向来不要脸。 蛇哥收回手。 “不拿三百万出来平事,这丫头今晚就得去包厢陪客,陪到还清为止。” 陆子豪挣了一下肩膀,方既明的手压着他。 方既明走到赌桌旁,拉过一张高脚椅坐下,他把保温杯放在大腿上,拧开盖子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喝了一口。 “三百万?”方既明把杯盖重新拧回去。 其他人都盯着他。 方既明看着蛇哥。 “太少了。” 蛇哥没接话。 “你这间场子,连同她家的债务。”方既明手指在赌桌上敲了两下,“我一起买。” 赌场里安静了两秒。 蛇哥笑出声。 “哈哈哈哈!我操!”蛇哥指着方既明,“你他妈神经病吧!” 周围的打手也跟着笑。 “这傻逼教书教把脑子教坏了。” “买场子?他以为这是小卖部呢?” 宋佳在角落里捂住嘴,她以为方既明是为了救她,故意说疯话拖延时间。 蛇哥笑够了,直起腰手摸向后腰,抽出一把卡簧刀。 蛇哥手臂一挥。 “啪!” 刀扎进实木赌桌,刀柄还在颤。 “少他妈跟我装蒜。”蛇哥凑近方既明,“拿不出钱,今天你们三个的腿全得留在这!” 二十多名打手往前迈了一步,手里的铁器砸在地砖上发出闷响。 方既明坐在椅子上,没看桌上的刀,抬起左腕看了一眼手表。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电话接通。 方既明对着听筒说: “老陈,时间到了,动手。” 说完挂断,把手机揣回口袋。 蛇哥看着方既明这套动作,气笑了,他拔出桌上的卡簧刀。 “装!接着装!老子今天先卸了你的胳膊,看你这电话能打给——” “嗡嗡嗡——” 一阵震动声打断了蛇哥的话,声音来自蛇哥自己的口袋。 那是他用来联系老板的手机,这个号码,只有出了大事才会打过来。 赌场里挺安静,震动声显得很突兀。 蛇哥掏出手机。 他低下头,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蛇哥脸上的横肉,猛地哆嗦了一下,瞳孔瞬间放大,喉结剧烈滚动,握刀的手僵在半空。 第438章 不用钱,也能让你双手把人奉上 周围提着钢管的打手全在等他发话。 蛇哥干咽着唾沫,划开接听键。 “你他妈到底惹了哪路神仙!” 对面的咆哮声大得连站在三步外的陆子豪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放在海外的六个资金盘十分钟前被人全掐了!” “三分之二的洗钱空壳公司被直接冻结,账面的钱一分都挪不动!” 蛇哥脑门往外冒冷汗,指尖哆嗦着,手机险些砸在地上。 “老大,我没惹人,就在自己场子里收个烂账。” “收你妈的账!” 听筒里的声音快要震破耳膜。 “你现在立刻看清楚对面是谁,按对方的要求办!” “人家发话了,三十分钟内你不把事情平了,我们所有人今晚全得进去死!” 通话被粗暴切断。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蛇哥双腿发软,往后倒退半步撞上赌桌边缘,桌上的筹码哗啦啦掉了一地。 几十个打手面面相觑。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看着折叠椅上的方既明,嘴巴张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方既明根本没搭理他,单手掏出手机点开文档,直接把屏幕推到对面跟前。 “自己看。”他说。 蛇哥哆嗦着手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份极厚的资金溯源报告,第一行写着赌场走账的十三个跳板账户,往下滑则是关联的高利贷公司名单。 屏幕往下划拉,他的手越抖越厉害。 翻到第五页有一行加粗数据,那正是他上个月转回老家藏在老娘名下的八十万。 账号连同流水号和开户行全都对得上,这笔钱连上司都不知道。 他的双手开始发麻。 “用钱买人那是纵容你们这群蛀虫。”方既明靠在椅背上。 方既明抬手看表。 “现在是三十分钟法务倒计时。”他说着放下手,盯着眼前的黑道头目,“我不喊停,你们背后的整条黑产链,今晚彻底蒸发。” 蛇哥膝盖发软,靠着桌沿勉强站住。 几个染头发的小弟没听到电话,看自家大哥被个教书的拿手机吓住,当场火冒三丈。 “操,教书的,吓唬谁呢!” 一个黄毛脑子一热,举起手里的棒球棍就朝方既明后脑勺砸去。 另外两个打手也跟着举起甩棍冲锋。 “找死。”陆子豪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脚步一动就往前迎。 避开棒球棍,他的右拳砸在黄毛肋骨上,接着左拳抡在对方下巴。 黄毛牙齿带血喷出,重重摔倒在地。 另外两个打手还没挨着边,王铁猛上去了。 两百斤重的魁梧身躯跨出一步,一脚蹬在其中一人的肚子上,那人飞出去撞翻椅子。 王铁猛一个扫堂腿撂倒最后一人,揪住头发膝盖往上一顶。 那人捂着脸蜷在地上干呕。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剩下的打手全停在原地,拿着家伙进退两难。 蛇哥看看地上躺着的几个手下,再看看方既明。 海外资金盘被端,老底被掀,眼前这两人还能一打十。 他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砖上。 赌客和小弟看着蛇哥跪在一个年轻老师面前。 蛇哥两手撑在地上爬到赌桌边,捡起沾血的借条,又掏出几张按手印的合同。 他捧着这些纸,弯腰把东西举过头顶。 “先生,我瞎了狗眼,我不识泰山。” 男人声音里带着哭腔。 “人您马上带走,借条作废,这四十五万的债我们一笔勾销,不用您出一分钱!” 王铁猛站在满地乱糟糟的杂物中间,转头看椅子上的方既明。 他教了多年体育,见过各种关系户。 起初以为方既明是个有点闲钱的富二代,砸钱翻新操场纯属好玩。 刚才听方既明说要买赌场,他还准备随时带人往外冲。 那个电话打完,那份报告推过去,这位老师手指头都没抬,几百号人的洗钱盘子说没就没。 这事光有钱绝对办不到。 他庆幸自己一开始没跟方既明对着干。 看方既明坐在那,王铁猛觉得这人比屋子里拿刀的大哥加起来都狠。 方既明没有伸手去接那几张纸。 他摸了一下口袋,掏出一把透明塑料打火机。 咔哒一声,火苗窜起。 方既明把火苗凑到对方手边,借条边缘点着,火势顺着纸张往下蔓延。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蛇哥高举双手根本不敢乱动,直到火苗烧到指尖才赶紧松开。 几张纸烧成黑灰,洋洋洒洒落在地砖上。 方既明收起打火机,站起来。 他根本懒得多看地上的混混一眼,径直走向墙角的沙发旁。 宋佳还蜷缩在地毯上,眼睛睁得很大。 方既明脱下外套,披在她的校服外面,挡住破烂的袖子。 “走,老师带你回学校。”他弯腰扶住女生的胳膊将人拉起。 陆子豪走过来搀住另一边。 一行四人转身往外走。 台球大厅里,拿家伙的打手纷纷往两边退开,硬生生让出一条通道,满场鸦雀无声。 王铁猛走在最后,一脚踹开挡在路中央的废纸箱。 铁门外雨停了,空气透着凉意。 四人跨出大门走上台阶。 巷子外的马路上,警笛声由远及近。 五六辆警车堵住巷口,警灯闪烁,照着台球厅门前的积水。 警察推开车门往巷子里狂奔。 方既明带着他们从另一侧的小道绕出巷子。 黑色迈巴赫安安静静停在路边。 王铁猛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迅速发动引擎。 陆子豪把宋佳扶进后排,自己准备坐副驾驶。 后排的宋佳突然大叫起来,拽掉身上的外套,双手抠住车门把手拼命往下掰。 “我不回去,让我下车!” 她去推车门,指甲在内饰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陆子豪刚拉开副驾驶的门,赶紧转身按住车门把手把门死死抵住。 “你疯了,外面全是警察,高利贷被端了,你安全了!”他大声喊着。 “我不回学校!” 女孩挣扎着哭喊。 “你们放我走,我爹是个赌鬼,惹了黑社会,我这种人回去了,会把你们和十八班全都拖下水的!” “我不考了,让我走!” 方既明刚坐进另一侧后排,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拿出一看,系统红色的倒计时再次出现,退学意愿红条开始往上涨。 抹杀警报的鸣叫声在脑海里疯狂作响。 第439章 谁说你是累赘?全班都在等你归队 她声音干哑哭喊,眼泪混着嘴角的血迹往下淌,驾驶座上的王铁猛一脚踩实油门,黑色迈巴赫在雨后的街道上蹿出,积水向两侧飞溅。 “坐稳了。” 王铁猛注视后视镜并快速打方向盘,车厢内空间逼仄,引擎的轰鸣声压不住宋佳的哭叫,方既明坐在宋佳身旁,左手按住她的肩膀。 脑海里的警报音尖锐拉响,方既明盯着那根飙升的红条,眼底的情绪往下沉。 【极危警报!目标退学意愿:95%然后是97%】 【距离退学判定红线仅剩3%!】 【抹杀机制预热中。】 十分钟后迈巴赫直接冲进十九中,轮胎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摩擦出刺鼻的焦糊味,车刚停稳陆子豪就拉开车门。 宋佳连滚带爬摔出车厢,膝盖磕在水泥地上也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校门外跑,陆子豪两步追上,拦腰把她扛了起来。 “放开我!” 宋佳拳打脚踢,牙齿咬在陆子豪的外套领子上,陆子豪硬扛着没松手,方既明推开车门走下来,看着他肩上剧烈挣扎的女孩。 “去心理咨询室。” 早就结束晚自习的校园里空无一人,三楼走廊尽头,心理咨询室的门被人踹开。 陆子豪把宋佳放在屋子中央的沙发上,随后退到门口堵住去路。 宋佳从沙发上滑下来,没有往外跑而是直接缩进了墙角,阴暗的角落里她抱紧膝盖,额头用力撞向身后的白墙。 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她额头磕红了一大块。 “我脏了,我废了。” 宋佳一边撞墙一边哭喊出声。 “我这种人,根本不配留在高考的队伍里!你们别管我了,让我烂在外头吧!” 方既明大步走过去伸手垫在墙面上,宋佳的额头撞在他的掌心,他没有缩手,调出系统面板看到剩余的生效时间只剩三分钟。 属性框里的文字随之刷新。 【心理侧写:极度自卑与落差感。】 【核心畏惧:她不怕死,她只怕自己成为十八班这个奇迹团队里的污点和累赘。】 方既明看着这条侧写收回挡在墙上的手,明白她不是被高利贷吓破胆,而是被十八班的光环刺伤了眼睛。 在这个全班都在创造奇迹的时刻她却深陷烂泥坑,她觉得自己不配跟这些人坐在一起。 警报框里的数字跳到98%,再有2%抹杀判定就会直接落下,方既明打开了系统商城。 【兑换:醍醐灌顶。】 【扣除50师德点。剩余师德点:1440。】 这个原本用来提升学生记忆力的道具被方既明强行拍在宋佳的属性面板上,一道无形的光晕从他手部荡开,盖住墙角的宋佳。 精神共振通道建立后,方既明居高临下看着宋佳,没有蹲下也没有伸手去扶,直视她的双眼抛出质问。 “你觉得你走得掉?” 宋佳哭喊声卡在嗓子眼里,醍醐灌顶的强效精神介入,让方既明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在她脑子里。 “少在这自作多情了。” 方既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你以为你退学是为了我们好?” 宋佳张着嘴,眼泪挂在睫毛上。 “十八班是一体,这是规矩。” 方既明手指敲着膝盖继续出声。 “你今天只要踏出校门升学率红线就会被击穿,全班的高考名额专项资金还有所有人的前途,都会因为你的逃避全部泡汤。” 宋佳的呼吸停滞了,她看着身体前倾逼视着她的方既明。 “是你拖累我们,还是我们根本离不开你,你到底想没想明白?” 咨询室里安静极了,宋佳脑子里的死结,被方既明用这套功利的逻辑一刀斩断。 这里没有可怜同情,只有实打实的利益绑定,她是决定所有人能不能活下去的拼图。 警报红条在99%的位置卡住了,停止了继续上涨。 走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楼梯间响起杂乱的说话声和喘息,陆子豪堵在门口转头看了一眼,随即侧过身让开通道。 咨询室的门被人推开,涌进来十八班的同学。 跑在最前面的钱多多头发凌乱,校服拉链都没拉好,他大喘着气冲进咨询室看到了缩在墙角的宋佳。 钱多多没问她脸上的巴掌印和被扯坏的袖子,大步走过去,把一张皱巴巴的数学卷子拍在宋佳面前的茶几上。 “宋佳你是不是想逃避帮我讲题?” 钱多多的嗓门极大,理直气壮地大声嚷嚷起来。 “你不在我导数第二问写完连对答案的人都没有,你快给我看看这次负号到底漏没漏!” 宋佳呆呆看着桌上的卷子,没等她反应过来,赵大壮挤开了钱多多,把一张考勤表直接塞进她手里。 “明天早读轮到你查考勤了。” 赵大壮推了推黑框眼镜继续往下说。 “你要是敢旷工,方哥扣的全班操行分你一个人补,别想偷懒。” 随后进门的江辰把便携式复读机放在沙发扶手上,那是宋佳平时练英语听力的,站在后排的马小跳也踮着脚大喊起来。 “明天食堂的红烧肉你还帮不帮我占座了,说好的一三五你占座,二四六我占座,你不能耍赖!” 几十个学生挤在狭小的咨询室里,没人问她为什么被带走,也没人问她父亲的高利贷,更没人提那些烂泥坑里的破事。 大家带来的全是一堆鸡毛蒜皮的学习琐事,全是麻烦,全是要求,全是最平常的日常。 宋佳看着眼前这些平时吵闹互损又拼命刷题的同班同学,醍醐灌顶的效果还在持续发挥作用。 方既明的话和眼前这群人的行动契合在一起,大家确实需要她,她本来就是大家生活里缺一不可的一部分。 人群分开后乔清禾走了出来,她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杯壁上还冒着丝丝热气。 乔清禾走到墙角在宋佳面前蹲下,把牛奶塞进她冰凉的手里,宋佳的手抖得让牛奶洒出来几滴。 乔清禾没有说话,伸出双臂环过宋佳发抖的肩膀,轻轻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宋佳的肩膀上。 “明天见。” 宋佳听到这三个字后手里的牛奶杯掉在地毯上,她伸出双手,用力箍住乔清禾的后背。 所有的委屈恐惧自卑与绝望全部涌出,宋佳在乔清禾怀里放声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在咨询室里回荡。 钱多多偏过头揉了揉眼角,赵大壮盯着天花板,陆子豪靠在门框上,呼出一口长气。 方既明坐在椅子上听着宋佳宣泄的哭声,他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发生变化,那根停留在99%的血红色进度条开始迅速回落。 90%,70%,30%,眨眼间退学意愿降至0,刺眼的红光迅速褪散。 淡蓝色的安全提示框弹出,在方既明的视野正中央亮起。 【极危警报解除。】 【十八班全员心理防线已修复。当前状态:极度稳定。】 【抹杀危机已解除。】 看到这些提示,方既明彻底松了一口气。 第440章 谁也别想插队!全市第五的含金量 宋佳的哭声在心理咨询室里慢慢小了下去。 她抽噎着,肩膀一抖一抖。 乔清禾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过去。 宋佳拽过纸巾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手里的牛奶杯直晃荡。 钱多多在旁边站不住了。 他跨过去把宋佳手里的空杯子抽走放茶几上,紧跟着把那张满是红叉的数学卷子怼到她脸前。 “哭完了没?导数第二问赶紧给我看看!”钱多多嗓门大得很,“我算了两遍都少个负号!你不在,都没人给我验算步骤!” 宋佳吸着鼻子,目光落在那张卷子上。她盯着第三行算式看了三秒。 “你把定义域抄错了。”宋佳开口,声音沙哑,鼻音很重。 钱多多一把扯回卷子,趴在沙发背上重新验算。 方既明靠在门框上,系统面板在眼前弹开,蓝色的光字一行行排着。 【极危警报解除,向心力突破临界点】 【奖励师德点+200,当前余额:1640点】 方既明抬手把保温杯盖拧紧,发出一声咔哒响。 “都收拾东西。”方既明看了一圈全班,视线在宋佳脸上停了一下,“10天后还有期中联考。” 接下来十天,方既明把师德点砸进去八百多,每天兑换时间膨胀道具,一小时顶三小时,还利用自己全科精通和过目不忘把知识给同学们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班里的同学也没人叫苦,全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 十天之后,市联合期中考场门外。 全市高三的队伍排队入场,警戒线外拉满了横幅。 方既明带着十八班站在指定区域。学生们有的在背单词,有的在翻错题本,没人东张西望。 杜明远带着一中的四个重点班经过。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十八班的队伍,嘴咧了一下。 “方老师,市联考的规矩,不准提前交卷。” 杜明远整理了一下领带,“你们班可得在里面坐满两个小时,实在不会写也得熬着,别太煎熬。” 方既明没理他,低头看着手机里的考试安排。 钱多多靠在带队指示牌上,张嘴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他眼皮都没抬,转头对旁边的马小跳搭话。 “这哪来的苍蝇,吵得我数学公式都忘了。” 一中的学生纷纷看过来。 十八班的学生排成两列,全部板着脸从杜明远面前走过。 没人搭茬也没人对视。 杜明远的话落了个空。 他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站在原地没动。 …… 封闭阅卷历时三天。 市教研室数据处后台,系统正在跑最后的分数和排名汇总。 苏念薇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曲线。她端起桌上的咖啡杯凑到嘴边。 页面刷新,全科综合平均分排名出来了。排在第一页的名单跳了出来。 苏念薇手一松。 咖啡杯砸在键盘上,咖啡洒了一桌,顺着办公桌边缘滴答往地毯上淌。 签字笔啪的掉在桌上滚到脚边,她根本没去捡。 一中校长室。 赵敬儒端着紫砂茶杯,吹了吹水面的茶叶。 “十九中的成绩出来没?”赵敬儒随口问。 教务干事推门跑进来,脚底一滑,膝盖磕在地板上闷响了一声。 他连滚带爬的站稳,两手攥紧刚打印出来的成绩汇总单。 “赵……赵校”干事张着嘴大口喘气,话都连不上了。 “慌什么。”赵敬儒脸色一沉,茶杯磕在桌面上,“规矩都忘了?” 干事把成绩单拍在茶几上,手指点着最上面那几行。 “十九中……十八班……” 市局大型会议室。 成绩榜单直接投在占满整面墙的大屏上。 冯国栋坐在主位,各校的校长和教研主任分坐两侧。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中的三个重点班。 往下看。第五行的位置,一串黑色加粗字体。 南桥十九中,高三(18)班。 全科综合平均分:592分。 全市年级第五。 会议室里十几个校领导盯着屏幕。 没人咳嗽也没人喝水,连翻文件的声音都没了。 …… 十九中校长室。 周德海坐在办公桌后,拿着座机听筒。市局干事正在电话里通报成绩。 周德海手一抖,老花镜从鼻梁滑下来掉在地上。 他没顾上捡,对着话筒扯着嗓子吼:“第五?你查错代码了吧!十九中全年级平均分能上第五?” “不是全年级。”市局干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也带着没缓过来的劲儿,“是十八班,单独一个班,平均分全市第五。” 周德海挂断电话,跌坐在办公椅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半天没喘过气来。 另一边,杜明远站在数据处大厅的角落。 他没去看总榜的综合排名,两眼盯着后台的单科数学成绩拆解表。 鼠标滚轮被他搓得咔咔响。 一中四个理科重点班,数学单科平均分121分。这是他的底气。 屏幕顶端,十八班的数学单科平均分,128分。 他在考场外当面损过的那个班,把一中最拔尖的苗子压了下去。 杜明远拉开抽屉,掏出那份花了五十万买来的AI效能报告。 报告首页还盖着智源科技的公章。 杜明远手哆嗦着,纸张跟着哗哗响。 顺着128分往下看,满分150的卷子,十八班有三个满分。 一个是赵大壮,一个是钱多多,一个是王铁柱。 这三个人,在AI的模型评估里属于低潜力资源避让档,系统给的建议是放弃。 杜明远双手按在桌面上撑着身体。 花大价钱引进的算法成了笑话,拿来淘汰差生的工具全废了,在赵敬儒面前打的包票,也兑不了现。 教务主任的位子,坐到头了。 十九中五楼。 成绩单下发到十八班教室。 走廊上安安静静的,没人欢呼,也没人大喊大叫。 张慧芳拿着刚出炉的各班对比表,走到十八班前门,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刚准备推门进去。 里面传来重重拍桌子的声音。 陆子豪一巴掌拍在课桌上,五官挤在一起。 “我这物理才及格!倒数第二道大题受力分析我明明找对了方向,偏偏少画了一个摩擦力箭头,整整扣了六分!” “你就知足吧。”赵大壮坐在前面,盯着自己的英语试卷,推了推黑框眼镜。 “我这理解最后两篇全错,词汇量还是没背够,做题速度没跟上,平均分才592,连600都没上,出去多丢人。” 钱多多把数学满分卷子折起来塞进抽屉,一脸不高兴。 “就是,要不是语文作文偏题扣了十分,我总分能进全市前五十,方哥,今晚加一套语文卷子吧,我脑子还没热起来。” 宋佳拿着自己的成绩单,眼圈泛红。 “我总分拉了全班后腿,化学实验题我还是算慢了。” “明天开始,晚自习前一小时专项突击理综。” 林正阳站在讲台上拿着红笔在成绩单上画圈,眼睛就没从那几列数字上挪开过。 “这次暴露出来的基础问题不少,考了第五不代表前面的窟窿补完了,继续补。” 门外张慧芳嘴半张着,手里的纸筒攥出了褶子。 全市倒数第一的差班,考了全市第五,直接挤进了一中把持的前十。 结果这群人嫌丢人,主动要求加练卷子。 张慧芳把手里的祝贺表卷成纸筒,转身轻手轻脚的溜回走廊。 她一路小跑回办公室,拉开抽屉翻速效救心丸。 下午放学铃响了。 方既明顺着楼梯溜达到一楼大厅,准备去学校对面的面馆吃碗排骨面。 今天的事干完了,下班。 老张头在门卫室按下电控按钮,铁栅栏大门缓缓拉开。 方既明刚迈出一条腿。 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涌了上来。 第441章 说了没作业,你们怎么背着我内卷 门外黑压压的人群涌上来。 南桥十九中建校几十年,校门口外面从未停过这么多辆豪车。 路边横着保时捷卡宴和奔驰S级,几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商务车直接堵住了消防通道。 “方老师!我是恒远建材的老李!十万赞助费!给我儿子加个座!坐过道也行!”一个戴粗金项链的胖子抓着铁栅栏,西装挤得变了形。 “我家孩子一中前五十,学籍明天就能转!”旁边一个烫着卷发挎着限量版皮包的女人用力往前挤,手里举着一张成绩单。 声音此起彼伏,方既明停在台阶上,右手插进风衣口袋,扫过门外这场闹剧。 马路对面法桐树荫底下,杜明远穿着灰夹克,手机镜头对准校门口,大拇指稳稳压在录像键上。 只要方既明敢伸手拿一分钱,受贿和违规招生两顶帽子今天就扣死。 周德海跟去报信的老张头两个人满头大汗的从教学楼里跑出来,挤到方既明身前,压低嗓门说道。 “小方,市局三个副局长的条子,半小时前递到我桌上了,全是要转你们十八班的。” 周德海擦了擦脑门,“要不扩编两三个?赞助费收下来,学校明年基建经费就宽裕了。” 方既明没接话。 金项链胖子被人推开,一个穿深灰高定西装的男人走到正中间,助理硬生生在人群里挤出一条道。 西装男一手拿塑封转班申请书,另一手捏着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隔着栅栏缝隙直接往方既明风衣口袋里塞。 “方老师,一点心意,买个插班资格。我儿子一中前五十,进来绝对帮你拉高平均分,双赢。” 信封已经塞进口袋一半,撑起一个明显的轮廓。 方既明两根手指夹住信封,拽了出来。 西装男嘴角刚扬起一点笑意。 啪。 信封重重拍回西装男的胸口。 西装男下意识伸手接住,脸上的笑僵在嘴角,眼神多了一丝错愕。 没等他开口,方既明直接从他另一只手里抽走那份塑封的转班申请书。 嘶啦。 四块碎纸松开手,顺着冷风飘落在水泥地上。 人群的叫嚷声停住了,抓着栅栏的手全缩了回去。 西装男攥着信封,脸沉了,“赞助费不够可以加。” “十八班三十九个人,算上我。”方既明语速平稳,目光扫过他,又落向后面的人群。 “没有多余的椅子,想要进请走正常的手续。” “加钱也不行?”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他转身看向老张头,“张叔,锁门,谁再堵门,报警。” 老张头如梦初醒,赶紧掏出大号挂锁,咔哒一声卡死铁门开关,把一众家长全部挡在门外。 方既明朝教学楼走去,步伐平稳,没有回头。 马路对面,杜明远瞪着手机屏幕,录像里只有满地废纸。 他一脚踹在树干上,树叶落了一头。 期中联考的风暴持续了半个月,嘉奖令和采访申请像雪片一样飞进十九中,方既明全部推给行政,自己闭门上课批卷子。 一月底,期末考试结束后,寒假放假通知下发。 下午最后一节课。 方既明在讲桌上敲了两下,三十九双眼睛看过来。 他拿起排班表,看都没看,揉成团扔进废纸篓。 “没寒假作业。” 钱多多扯着嗓子喊,“方哥,那这几十天我们不是废了?” “废就废,考了第五,够你们吹一辈子了。” 赵大壮推了下眼镜,“连一中重点班都没踩死,有什么可吹的?” 方既明夹起备课本朝前门走。 “该滚滚,别来烦我,这一个月,天塌下来也别找我。” 走廊上空荡荡的,风从窗户缝灌进来。 方既明前脚下楼,赵大壮站起来走到前门,咔哒一声落下插销。 后门处马小跳拉过拖把棍,死死顶住门把手。 四十张桌子,三十九个学生,没一个人收书包。 赵大壮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正中写下:寒假结束返校,距离高考仅剩九十多天,百日冲刺正式开启。 钱多多从课桌膛里拽出五套理综卷子,拔下笔帽翻到大题区,“导数第二问,今天我不信拿不下满分。” 陆子豪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翻开那本起毛边的物理册,红笔画受力分析图。 宋佳拿出英语题,草稿纸上写满了生词标注。 窗外冷风刮得玻璃哐当响,教室里暖气开到最大,纸笔摩擦桌面的沙沙声连成一片。 没人要求他们留下,也没人监督。 方既明给他们铺好了所有的路,这群曾经混日子的专业户,自己锁死了退路。 校门外,方既明坐进迈巴赫,踩下刹车按启动键。 副驾驶放着牛皮纸袋,里面装着父母的顶级全身体检卡和一套独栋别墅购房合同。 后备箱塞得满当当,全是陈建华一小时前强行装进去的年货,从野生海参到特供茅台,方既明连句拒绝都没来得及说。 迈巴赫驶入高速,汇入回乡车流。 手机屏幕亮了。 【寒假特殊判定开启。】 【十八班全体学生自主学习时长超过1小时,触发隐藏奖励线。】 【奖励核算中……当前师德点余额:3140。解锁高阶特殊教学道具:思维沙盘。】 方既明瞥了一眼屏幕,嘴角翘了一下。 这帮小兔崽子,嘴上喊着放假,身体倒诚实得很。 前方路牌指示,距离平阳县还有一百二十公里。 第442章 开迈巴赫回村?不,老方家的排面 迈巴赫在平阳县镇上的地下车库熄火。 方既明拔下车钥匙扔进风衣口袋,把后备箱里的特供茅台和野生海参拎出来,塞进两个破旧的红白编织袋。 脱下高定风衣换上一件半旧的黑色夹克。 做完这些他招手叫了一辆破三轮蹦蹦车,发动机突突突响个不停。 三轮车颠簸着轧过坑坑洼洼的泥土路,半炷香的时间就停在老城区筒子楼楼下。 方既明付了十块钱车费,拎着两个编织袋往楼上走。 刚推开防盗门,瓜子壳被磕碎的脆响便传了过来。 大姑和二姨正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两人面前的茶几上堆着小山般的瓜子壳。 听到开门声,大姑转头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到垃圾篓里。 她上下打量方既明这身黑色夹克,目光又扫过那两个破编织袋。 “哎呦,咱们家的老师放假啦?” 大姑拍掉手上的灰,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十九中那种烂学校,工资发足了吗,没倒扣你钱吧?” 大姑下巴抬高了一截。 “那所学校的老师工资到底不稳定,别到时候被拖欠工资都不知道。” 方既明换上旧拖鞋,把编织袋推到墙角懒得接茬。 厨房里传出切菜声,老妈围着围裙跑出来瞪了大姑一眼,接过方既明的外套就把他往沙发边推。 “小明,大姑带着好意来的,她给你介绍了个相亲对象。” 方既明顺势倒在沙发上,从茶几果盘里拿出一个沙糖桔慢吞吞剥皮。 “是啊,这姑娘条件好,人家离过婚带个娃,但是有正式编制!” 大姑手指点着茶几。 “小学语文老师,福利待遇好得很。” 她拿余光往这边瞟。 “你一个垃圾学校的老师,别挑了,人家愿意带个娃跟你过就是图你老实。” 方既明把剥好的桔子扔进嘴里,嚼了两下。 “行啊。” 方既明眼皮都没抬。 “明天去看看。” 他懒得争辩,口舌之争纯属浪费时间。 大姑见他答应得痛快,脸上浮起鄙夷。 “算你有自知之明。” 大姑抓起一把瓜子。 “我侄子在镇教育局当科长,人家递句话,你可以换所好的学校。” 妇人吹嘘她那侄子早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随之亮起显示出一串号码。 方既明正伸手拿纸巾擦手。 老妈拿抹布擦茶几时手肘带倒了水杯,手忙脚乱扶杯子之际,指头刚巧戳在屏幕的免提键上。 通话接通,苏念薇清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方总顾问。” 这四个字咬字极重,带着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大姑嗑瓜子的动作停在半空。 “省厅的改革方案我帮你压下去了,初五我去你城南公寓细聊,一中赵敬儒的事,专案组已经立案。” 电话干脆利落挂断。 客厅里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姑傻在当场,手里那把瓜子全抖落在地砖上。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一条微信语音弹了出来。 微信直接外放。 电话里那女人的语气熟稔自然。 “流浪猫粮我帮你喂了。” 对方稍稍停顿。 “你胃不好,晚上红豆粥记得热,少抽烟。” 语音结束。 老妈手里的抹布掉在茶几上。 老妈眼底放光,一步跨过去双手揪住方既明的耳朵。 “说!” 她压低嗓门质问,声音都在打颤。 “到底哪个是我儿媳妇?” 方既明捂着耳朵往后躲。 “妈,轻点。” “你骗鬼呢,那个叫你总顾问的谁,这个热粥的又是谁?” 大姑坐在旁边直咽唾沫。 这两个声音一个气场强大一个温柔体贴,光听口音咬字就知道绝对受过良好教育。 大姑嘴皮子磕绊起来。 “小明,你干什么骗人的买卖了?” 防盗门外的门铃响了起来。 二姨赶紧跑过去开门。 防盗门拉开。 方既明的大姑说的侄子提着两瓶茅台,满头大汗跑进屋。 张科长西装外套脱在手里,领带扯松了一半。 来人一脚跨进门槛,正好看见沙发上的方既明。 张科长双腿并拢,腰板直接对折鞠了个大躬。 “方总顾问!” 张科长嗓门发颤。 “您回乡怎么不提前通知市局!” 大姑一屁股栽回旧沙发,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张科长直起身,双手捧着茅台酒弓腰走到茶几前。 他把茅台放稳当,整张脸快笑出一朵花。 “市局冯局长特意打招呼,局长说您回平阳县过年,镇上必须做好保障工作。” 张科长掏出手帕擦汗。 “您可是全市课改的功臣,十九中的大英雄啊。” 大姑盯着张科长。 “大侄子,你认错人了吧,他是个垃圾学校的老师而已。” 张科长扭头瞪了大姑一眼。 “大姑你懂什么,苏总顾问这次带的班级是最差的,现在全市排名第五,其他学校改革也全靠方总顾问一手操盘!” 他再次转向方既明,腰板压得更低。 “我这级别平时去市里开会连旁听资格都没有,今天能见您一面,真是非常荣幸。” 方既明咽下一瓣桔子,顺势吐出桔络。 “张科长客气。” 他抽了张纸巾擦掉手上的汁水。 “我大姑说,你还能帮我解决编制问题?” 张科长腿肚子直转筋。 “您折煞我了,省教育厅都在求您参与方案起草,我算哪根葱啊!” 大姑整个人瘫在沙发背上往下滑了一大截。 原本引以为傲的侄子,现在正弓腰塌背像个鹌鹑一样立在方既明面前。 方既明把纸巾丢进垃圾篓。 “妈,我饿了。” 他顺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饭好了没?” 老妈揪着他衣领的双手火速撒开。 “好好了,我这就去端。” 里屋那扇掉了漆的木门被人推开。 当了三十年乡村教师的老方走出来。 他穿着手织的旧毛衣,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 老头子视线越过张科长,直直戳在儿子身上。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表情错综复杂。 “你进来。” 他转身往书房走。 “咱爷俩聊聊。” 第443章 深夜长谈,教育者的传承 书房的门在身后合上。 门外张科长还在客厅里点头哈腰,大姑的声音隔着门板渐渐听不真切了。 书房不过六七个平方,靠墙立着一排二十年前买的松木书架,里面塞满了教学参考书和过期的教育杂志。 书桌是老方亲手用木板钉的,桌面磨得光亮。 老方拉开抽屉,摸出一包三块五的红梅,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递给方既明一根。 方既明接过来打了个火,两个烟头先后亮起橘红色的光。 烟草的味道充满整间屋子。 老方吸了一口,靠在椅背上。 他没急着开口,手伸进书桌最下面那层抽屉,翻找半天,拽出一叠用橡皮筋捆着的旧本子。 本子的封皮发黄发脆,边角起卷,橡皮筋都变成了暗棕色。 方既明认得这东西。 他上初中时翻到过一次,被老方揪着耳朵拎出书房。 整整四十年的教案。 从老方师范毕业分配到村小那年开始,一年一本,摞在一起足有半尺厚。 老方把教案摆在桌面中间,烟灰弹进搪瓷缸子里。 “市里教育网上的通报,我看了。” 方既明夹着烟没动。 老方又吸了一口,青烟从鼻孔里喷出来。 “听说你把一中那套算法给掀了?” 方既明把烟灰弹到地上,随口接话。 “您消息挺灵通。” “退休了又不是死了,手机还能上网。”老方扯了一下嘴角。 “你们学校那个姓孙的副校长被立案的事,隔壁老刘头都在转发。” 方既明把烟叼回嘴里,后背靠上墙壁。 他身上那股在学生面前的懒散劲儿收了大半,腰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他不该拿学生当报废代码算。” 老方掀开眼皮瞅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手指在教案封面上来回摩挲。 烟烧到一半,老方才开口。 “枪打出头鸟。”老方把烟头摁灭在搪瓷缸底。 “你断了人家的财路和升学率,后面高考人家要是往死里整你。” 他拿起那叠教案翻动边角,纸张脆得能听到细微的碎裂响动。 “你一个差校的底层老师,扛得住吗?” 方既明把烟抽完,烟蒂扔进搪瓷缸子。 他没有直接回答。 “爸,我跟您讲几件事。” 老方坐着没动。 方既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递过去。 照片是陆子豪站在全国赛领奖台上的画面。 “这小子来的时候满嘴脏话,第一天朝我脑门砸粉笔头。” 他往后划了一张,是赵大壮坐在省赛赛场的电脑前。 “这个打游戏打到全服前一百,我从网吧把他拖回来的。” 他又往后划了一张,钱多多在黑板前写导数,负号画了三遍。 “这货导数漏了一整年的负号,期中联考数学考了满分。” 方既明收起手机,稍微压着嗓音继续说。 “还有一个女孩叫宋佳。” “她爹赌博欠了四十五万跑了,放高利贷的把她从学校后街拖走,关在地下赌场里。” 老方夹烟的动作停顿住了。 “我带人去把她抢回来了。”方既明看着书架上那排落灰的教育杂志。 “回来以后她要退学,说自己是累赘,怕拖累全班。” “然后呢?”老方嗓子发紧。 “全班冲进咨询室。”方既明带起一点笑模样。 “班上的同学钱多多拿着数学卷子让她验算,赵大壮让她明天查考勤,马小跳让她帮忙占食堂座位。” 他停顿了一瞬。 “乔清禾蹲下来抱住她,跟她说明天见。”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 老方重新摸出一根红梅,打火机打了两次才打出火星,火苗直晃荡。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比我强。” 方既明没接话。 老方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身板不高,背也有些佝偻,搁在灯泡底下的影子缩成短短一截。 他拿起桌上那叠教案,两只手捧着,极其小心地端到胸前。 接着他走到方既明面前,把那些旧本子重重地按进方既明手里。 “四十年了。”老方的嗓子有些哑。 “我教了四十年书,村里的孩子送走一茬又一茬,好的考出去了,差的回家种地了。” “我谁都没得罪,也谁都没救着。” 他松开手,退回桌边。 “你比我有种。” 老方从搪瓷缸子旁抓起那盒红梅,朝方既明扬了扬下巴。 “别怕得罪人,教书是个良心活。” 方既明低头看着手里那些教案。 纸页发脆,墨迹褪色,每一本的第一页都工整地写着学年和班级编号。 四十年积累,足足四十本。 他手指摩挲着最上面那本的封皮,拇指蹭过一个褪色的红章。 系统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教育理念传承完成。】 【灵魂共鸣触发。】 【奖励师德点+500,当前余额:3640。】 【解锁特殊被动道具:岁月回响。】 【效果:全班学生领悟力永久提升10%,该效果来源于三十年教育积淀的精神共振,无法通过任何其他途径获取。】 方既明把教案抱在怀里。 “爸,这东西我收了。” 老方坐回椅子里,重新端起搪瓷缸子喝茶。 他眼皮耷拉下去,低头吹开茶缸子上的浮沫,把刚才的情绪全收进杯底。 “收了就收了,放我这也是发霉。” 方既明转身准备推门出去。 “小明。” 他回头。 老方端着茶缸子,目光越过他落在书架最上层那排翻破的教材上。 “那个唱歌的小孩,还有被抓走那个女娃,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一个拿了省赛第一还在班级里继续上课,一个回来继续做题了。” 老方点了点头,把茶缸子放回桌上。 “行了,出去吧。” 方既明刚把书房门拉开一条缝,门外的氛围全变了。 老妈双手叉腰堵在走廊正中间,围裙都没解。 她手里攥着一把炒菜的锅铲,铲面上还沾着油星子。 “方既明你给我站住!” 方既明手上一紧猛拉门把手,想把书房门重新关上。 没关住,老妈一脚踹开了门。 “少来这套!”锅铲往空气里用力一指。 “那两个姑娘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叫你总顾问,一个给你热粥喂猫,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看看!” 方既明抱着教案往后退了两步。 “妈,别问了,时间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别问,别问,你今年24岁了,过完年25了,我跟你爸那会这个年纪,你都出生了,还别问?”老妈拿锅铲拍在门框上,油点子溅出去一长串。 “你当你妈傻?” 大姑不知什么时候也凑到了走廊里,一边嗑瓜子一边往这边瞧。 “嫂子,我看你这儿子指定是脚踩两条船。” “你闭嘴!”老妈回头瞪了大姑一眼,转过来继续盘问。 “说,到底哪个是正经处的?” 方既明抱着半尺厚的教案,硬生生从老妈和锅铲之间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他冲进客厅,火速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妈,下次跟你说,现在就别问了。” 门外面方既明的妈妈和大姑还在外面说着什么,他也没管了。 回到家休息了几天后,方既明妈妈开始看他怎么都不顺眼,起床晚了又说太懒,地扫了又说没扫干净,真是开始回来宝贝儿子,几天就完全变成臭小子了。 时间转眼到了大年初四,方既明妈妈还在问女朋友的事,方既明吃完饭把碗一放就溜:“妈,学校有事,我得先回去备课了!” “大过年的备什么课,你给我回来,家里特产还没有给你带上呢!” “不用了,学校现在吃的挺好!” 方既明拉开防盗门冲了出去,楼道里全是噔噔噔跑下楼梯的脚步声。 身后传来老妈挥舞锅铲追出来的动静,夹杂她爸的笑声。 迈巴赫在镇上的地下车库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水泥墙壁间来回回荡。 方既明把教案稳妥放在副驾驶,踩下油门冲上匝道。 大年初四的高速路上车流稀疏。 迈巴赫以一百四的时速划破夜色。 方既明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机屏幕亮起系统面板。 3640师德点。 岁月回响,好东西。 他瞥了一眼副驾驶上那叠旧教案,嘴角往上扬了扬。 两个小时后,迈巴赫拐进十九中后门。 方既明抬头看向教学楼。 五楼最深处的角落,灯光亮如白昼。 第444章 空荡的校园,满座的十八班 方既明停下脚步 五楼亮灯只有两种可能,进贼了,或者有人在加班。 他抱着那叠就教案上电梯,到了五楼走廊。 方既明站在走廊尽头,目光落在十八班的玻璃窗上。 教室里的灯全开着,六管日光灯把屋子照得跟白天一样。 黑板正中间用红色粉笔写着一行字,笔画用力过大,粉笔灰洒了一片。 每周返校4天,谁敢缺席,腿打断。 陆子豪留。 旁边补了一行蓝色小字,字迹工整得多。 高考倒计时:90天。 赵大壮留。 方既明视线往下移。 四十张课桌,三十九个人。 前排靠窗的位置,钱多多趴在桌面上,左手攥着一支快没墨的中性笔,右手食指点着宋佳面前的草稿纸。 “你这步骤没问题,但你把向量方向搞反了。” 钱多多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在胳膊里。 “法向量朝外不朝内,你再算一遍。” 宋佳握着笔,头埋得很低,耳朵上夹着那个便携式复读机的耳塞线,一边听英语一边在草稿纸上重新列式子。 第三排中间,赵大壮戴着黑框眼镜盯着笔记本电脑屏幕,键盘敲得飞快。 他面前摊着三本不同出版社的高考真题集,用便签纸标注了年份和考点。 旁边放着一杯凉透的速溶咖啡,杯壁上挂着干涸的褐色水渍。 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陆子豪把校服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一件长袖T恤。 他左手按着物理册子,右手拿红笔画受力分析图,嘴里念叨着加速度方向和合力分解。 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在日光灯下很明显,握笔的姿势倒比握拳别扭得多。 靠窗倒数第三排,林小溪把速写本摊开,上面画满了人体骨骼结构图和肌肉走向标注。 她左手翻着生物课本,右手执铅笔在图旁补写拉丁学名。 江辰坐在角落里,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面前摊着英语理解的卷子。 他做一道题停一下,嘴唇微动,在默背生词。 乔清禾坐在宋佳斜后方,手里翻着政治大题的答题模板,偶尔抬头看一眼宋佳的背影。 马小跳趴在课桌上打瞌睡,脸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化学方程式汇编,口水快流到书页上了。 王铁柱咬着笔头不知道在算什么,眉头紧锁着。 方既明站在门外,手按在门把手上。 系统面板自动弹开,蓝色光字一行行往上滚。 【检测中……十八班全员在校,出勤率:100%】 【全员自主学习已持续:6小时47分钟】 方既明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六小时四十七分钟。 这群半年前还在网吧包夜,在走廊抽烟,在天台打架的学生,大年初四自己跑回学校,坐了将近七个小时。 方既明的喉结上下滚了一次。 教室里,赵大壮推了推眼镜,目光从屏幕上移开。 他余光扫到玻璃窗上映出的人影,黑色夹克,手里抱着一叠不知道什么的东西。 赵大壮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 “方哥?!” 三十八颗脑袋全转向后门。 马小跳从口水里惊醒,化学书啪地拍在地上。 钱多多站起来撞翻了桌上的笔筒,笔洒了一地。 陆子豪直接把物理册子扣在桌面上,瞪着门方向。 方既明推门进去。 钱多多第一个冲过来,手里抓着一张写满红叉的卷子,拍在方既明胸口。 “方哥你总算回来了!” 钱多多嗓门大得走廊都在回响。 “导数压轴题最后一问我卡了三天,你倒好,跑回老家吃年夜饭去了!” “就是!” 赵大壮合上笔记本盖子站起来。 “英语完形填空的固定搭配我整理了两百个,有三十多个拿不准,想问你又怕打扰到你。” 陆子豪没动地方,手里攥着红笔往方既明这边一指。 “物理最后一道大题,我受力分析画了五种方案,五种都算不对,你再不来我真把卷子撕了。” 宋佳没说话,但她转过身,把草稿纸上那道解析几何题举了起来,眼睛看着方既明。 方既明站在讲台边,把卷子从胸口扯下来,扫了一眼钱多多的导数步骤。 “第三步换元错了。” 他把卷子扔回去。 钱多多低头一看,脸涨红,一屁股坐回座位开始重新算。 方既明把教案放到桌子上。 他拿起讲桌上的粉笔盒,抽出一截白色粉笔在手里颠了两下。 转身面对黑板。 粉笔落在板面上,发出笃笃的敲击声。 “先翻到压轴题。” 他头也不回。 “从第一步开始,跟我走。” 三十九支笔同时落在纸面上。 楼下门卫室里,老张头被五楼的动静吵醒了。 他裹着军大衣爬起来,拿手电筒照了一眼楼上,光柱打不到五楼,但那片白炽灯的亮光清清楚楚。 老张头揉了揉眼睛,嘟囔了一句。 “大过年的,这帮小祖宗……” …… 系统面板在方既明视野边缘持续跳动。 蓝色光字一行行刷新。 【全员自主学习意愿检测完毕,绝对值:100%】 【触发最终阶段隐藏任务】 【任务名称:百日誓师】 【目标:高考全员跨越重本线】 【奖励:???】 【失败惩罚:系统降级,每日到账金额清零】 方既明把系统提示划到角落,没有多看。 粉笔继续在黑板上写,一行行解题步骤铺开。 同一时间。 南桥一中,校长室。 赵敬儒坐在办公桌后面,台灯把他半张脸照得发亮,另外半张隐在暗处。 桌面上摊着一份文件,封皮印着省级教育督导巡查寒假专项。 他翻到第三页,手指点在一行加粗的红字上。 严禁中小学在法定假期组织或变相组织学生集体补课。 赵敬儒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杜。” 他声音变低,语速很慢。 “十九中的监控,寒假期间能调到吗?” 电话那头杜明远的声音带着兴奋。 “赵校,我初二就安排人盯着了,十八班那帮学生天天回学校,灯一开就是一整天。” 赵敬儒把文件合上,掌心压在封面上。 “写举报信。” 他说。 “明天寄省厅。” 座机听筒放回底座,发出一声轻响。 赵敬儒端起紫砂茶杯吹了吹水面,茶叶浮起又落下。 他等了太久了。 第445章 督导组突袭,讲台上怎么没人? 大年初六早上七点二十,两辆挂着省厅和市局公务号段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十九中校门口。 四个人推开车门走下来。 打头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穿深灰色羽绒服,左手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叫何志成,省教育督导室专项巡查组组长。 身后跟着两名手拿文件夹的随行督导员。 走在最后的那人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棉服,走路带风,嘴角压着笑意。 那是杜明远。 何志成走到传达室窗口,敲了两下玻璃。 老张头正窝在折叠床上听戏曲,被声响惊得翻身坐起,军大衣险些滑落。 “谁啊,大过年……” 何志成把红色烫金封皮的证件贴在玻璃上。 老张头眯着眼辨认,腿一软差点摔倒。 “我给周校长打个电话。” 老张头的手刚伸向座机,杜明远便绕到窗口内侧按住电话,手掌盖紧了话筒。 “老人家,督导检查讲究真实,你这通电话打出去现场还真实吗?” 老张头嘴唇哆嗦着缩回手。 何志成看了杜明远一眼,转身朝校门走去。 “开门。” 老张头掏出钥匙串拧开铁锁,校门吱呀推开。 一行四人踏进十九中的甬道。 操场空无一人,霜冻把地面冻得发亮,篮球架上挂着结冰的废弃跳绳。 教学楼从一楼到四楼全部没亮灯。 但五楼最尽头有光。 白炽灯的光从窗户透出来,隔着整栋楼都看得清清楚楚。 杜明远的目光钉在那片光上,喉结滚了一下。 周德海是被值班保安叫醒的,他从家里直接赶过来时,羽绒服领口歪斜,老花镜只有一只镜腿架在耳朵上。 “何组长,我们学校寒假没有下发任何补课通知!” “有没有补课开门看。” 周德海把话咽了回去,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 他扭头看见杜明远背着双手,那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周德海心里一沉。 一楼楼梯口,何志成停下脚步,回头向两名督导员交代。 “到了之后不说话,不提示,不干预,我问什么你们记什么。” 两人点头。 楼梯间回荡着脚步声,走廊漆黑一片,窗户结着水雾,鞋底踩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咯吱声。 四楼拐角处,何志成停住了。 楼上传来一阵清脆的电子提示音。 紧接着是一个带着鼻音的少年嗓音。 “第三组还剩八分钟,没做完先标问号,禁止抄答案,超时的题扔进错题池,下午统一攻。” 那是赵大壮的声音。 何志成的脚步慢下来,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杜明远。 杜明远正快步往上爬,满脸志在必得。 五楼走廊。 何志成走到十八班后门前,隔着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动作停顿了两秒。 他没有立刻推门。 身后两名督导员凑上来往里看。 年轻督导员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何志成推开门。 三十九个人穿着厚外套坐在座位上,呼出的白气在头顶汇成薄雾,六管日光灯把屋子照得惨白。 讲台是空的。 没有老师。 黑板被彩色粉笔分成五个区域,每个区域顶端写着数学物理英语生物与错题申诉。 数学区域画满函数图像和求导步骤,物理区域写满受力分析。 错题申诉区贴着十几张便签纸,每张都写着题号和留言。 讲台正中间用透明胶带贴着一张手写的纸。 互助公约第一条是自愿到校且随时退出,不点名不排名不收费。 第二条是每天分五组轮值讲题,讲错下面直接喊。 第三条是方哥定制卷做完才能回家,没做完锁教室过夜,此条由陆子豪执行。 第四条是禁止在教室吃泡面。 杜明远冲上讲台,弯腰翻看那张公约,手指发抖。 没有教师签名,学校公章,也没有课程安排表。 这不是补课通知,是学生自己写的。 教室里三十九个人的状态各不相同。 钱多多拿着教杆站在黑板数学区域前,校服袖子撸到小臂,鼻头冻得通红。 “所以这个摩擦力的方向必须沿斜面向上。” “错了。” 陆子豪从最后一排开口打断。 “摩擦力方向和相对运动趋势相反,你这个物体有向下滑的趋势摩擦力才向上,你连趋势都没判断就直接画箭头当然错。” 他把红笔往桌上一拍。 “滚下来,我讲。” “你讲就你讲,讲错我录下来发群里。” 钱多多梗着脖子把教杆扔在讲台上。 他大步走回座位,经过杜明远身边时还撞了对方胳膊,完全没注意到这个陌生人。 何志成站在后门口,视线扫过全场。 江辰坐在角落戴着耳机,面前摊着英语理解,嘴唇微动默记单词。 林小溪把速写本和生物课本并排放着,左手翻书右手画图。 宋佳埋头在草稿纸上列式子,耳朵夹着复读机耳塞线,手腕贴着新创可贴。 乔清禾坐在宋佳斜后方,拿着一本登记表,每隔几分钟抬头记录举手同学的题号,再分配给轮值讲题人。 没有统一进度,统一教材,三十九个人各干各的。 何志成盯着这一幕看了一分钟,转头看向杜明远。 杜明远攥着互助公约,笑容僵在脸上。 何志成随机指了一个人。 “你,谁要求你来的?” 马小跳刚被叫醒,揉着眼睛看了一眼后门口的人,打了个哈欠。 “陆子豪,他说我缺席就打断腿。” 全场气氛瞬间绷紧。 杜明远眼睛一亮,拔开笔帽准备记录。 “你说清楚,是老师授意还是同学之间?” “我吓唬他的,真打人犯法,我又不傻。” 陆子豪抱着胳膊靠在后排,目光钉在杜明远身上。 杜明远被这眼神逼得后退半步。 “主要是我化学再不学,方哥能用嘴把我骂残,你们懂那种感觉吗?” 马小跳带着鼻音补了一句。 后排几个学生笑出声。 年轻督导员低头看文件夹,嘴角抽动。 何志成走到赵大壮桌前,低头看笔记本屏幕里的统计表格。 “这表谁做的?” “我写脚本自动统计的。” 赵大壮推了推眼镜,靠回椅背。 何志成翻看桌面的高考真题集,又扫了一眼那杯凉透的咖啡。 他转身环视每一张课桌。 没有统一印刷的讲义,没有批改痕迹的测验卷,更没有点名册。 杜明远站在讲台上翻遍抽屉,没有任何教师授课的痕迹。 “何组长,不管有没有老师,学生寒假聚集就是违规。” 何志成抬手制止他。 “学生都在,老师却不露面。” 何志成语速很慢,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讲台和黑板。 “到底谁组织的,你们班主任呢?” 教室里安静下来。 钱多多翻了个白眼,抬手指向最后一排角落。 “后面睡觉呢。” 何志成顺着方向看过去。 最后一排靠墙角落拼着两张课桌。 一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侧身蜷在桌面上,胳膊垫着脑袋,掉漆保温杯立在桌角。 他手边摞着半尺厚的旧教案,最上面那本发黄封皮压着一截白粉笔。 方既明闭着眼睛呼吸均匀。 “小声点,他两宿没合眼,吵醒了真骂人。” 钱多多随口补了一句。 第446章 不叫补课,这叫争夺战 何志成走到后排,绕过拼起的课桌。 墙角塞着一张旧行军床。 方既明裹着军大衣侧躺在床板上,脚上还踩着帆布鞋。 保温杯搁在废纸箱上,床脚压着一堆旧教案,床头堆着四十七份手写试卷,卷首标着学生姓名。 何志成抽出几份翻看,纸张大小不同。 少的只有正反两页,多的订了六页,题目顺序也找不到重复。 杜明远跟上来抓走最上面那张卷子,用纸边拍了拍床栏。 “方既明,醒醒,省督导组来了,你还睡得着?” 军大衣拱了一下,方既明撑起身揉了揉眼睛,捞过保温杯灌了一口水咽下去。 “谁家领导大年初六不睡觉,跑学校抓学生?” 杜明远把卷子举到方既明面前。 “老师守在教室,还给学生统一出题,这不算违规补课?” 方既明扯过军大衣盖住膝盖,朝床头那摞卷子抬了抬下巴。 “统一?你从四十七份里找出两份一样的,我现场给你磕一个,响不响由你定。” 钱多多低头憋笑,肩膀抖个不停,赵大壮伸手捂住钱多多的嘴,免得他笑出声。 杜明远把卷子攥出褶皱。 “换个题目顺序,改变不了统一授课的事实。” 何志成拿走那份卷子,又叫两名督导员各抽两份,五张试卷铺在后排空桌上。 钱多多的试卷从导数换元切入,后面全是漏步骤的变式题,卷首留着方既明的批注。 “再漏负号,把数学书煮了蘸酱吃。” 年轻督导员低头翻看宋佳的试卷,解析几何占了几题,每题后面留着验算框。 陆子豪那份是受力分析和运动模型,压轴题画着拳台,要求拆解出拳的加速度和合力。 江辰前半张做英语,后半张补基础函数和概率,难度卡在他能做出来的进度。 林小溪的生物知识被放进人体结构图,允许用绘图作答。 五张试卷摊在一起,题型和难度各走各的路,作答方式也对不上。 杜明远伸手去翻。 “其他卷子也许有重复。” 方既明把剩下的试卷塞进杜明远怀里。 “慢慢找,查完按姓名放回去,弄乱顺序,我扣你操行分。” 教室里响起笑声,杜明远抱着卷子站在床边没动。 何志成抬手示意安静。 “既然没有组织补课,你为什么留在学校?” 方既明系好鞋带从行军床上下来,拍了拍军大衣上的纸屑。 “他们晚上不肯走,校外车少,路灯坏了两盏,还有女生独自回家,我总不能把一群未成年人扔在这里。” “我留下看安全,顺手答几道题,这也违规?” 何志成让随行督导员记录,杜明远拖来椅子坐进过道,拿文件夹点过学生。 “学校有没有要求你们统一口径,现在说实话,不追究学生责任。” 没人搭腔,杜明远翻开记录页。 “继续沉默,学校要担责,你们班主任也可能停职。” 椅子擦过地面,宋佳站了起来,她手里握着笔,手扒着课桌边。 “没人逼我们来。” 杜明远跟着问。 “那你为什么来?” 宋佳看着何志成。 “一中把九十一名学生标成资源避让,他们进不了答疑室,部分实验课也不能上。” “我们以前也是全市倒数,老师不愿管,家长觉得考不上,连我们自己都认了。” 杜明远抬手打断。 “我问寒假到校,少扯别的。” “这就是原因。” 宋佳手扒着桌沿。 “联合考试前,方老师两天没回家,给每个人单独做卷子,我们考到全市第五,才知道机会可以靠自己抢。” “放假回家,我连题都做不进去,总怕停下来以后,又变回以前那个人。” 教室里没声了,三十九名学生坐在位子上看过来。 “没人想再进那种名单,也没人愿意让别人决定我们有没有希望。” 宋佳松开手,把笔放回桌上。 “这不叫补课,这叫争夺战,我们在跟以前那个只会认命的自己抢。” 方既明靠着床栏。 当初连明天都不敢想的女孩,敢站在省督导组面前替全班说话。 这学生没白抢回来。 杜明远合上文件夹。 “情绪不能当证据,所谓自愿,有没有组织约束还得查。” “早给你备好了。” 赵大壮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寒假自主互助系统,页面里列着到校确认和退出申请,还有匿名反馈模块。 “账号由学生注册,每次到校二次确认,想来就参加,有事就退出,老师没有管理权限。” 退出记录写着原因,有学生走亲戚,有人照顾家人缺席,系统没有扣分,没公开姓名。 匿名区里有人投诉钱多多讲题废话多,有人提议取消晨读,所有修改都经过学生投票。 钱多多把脑袋凑过来。 “谁投诉我废话多?” 赵大壮一巴掌把钱多多推回去。 “匿名的,少打听。” 督导员查了服务器和权限,系统建在赵大壮的测试服务器里,校方没有入口,页面没有收费功能。 何志成抽查了七名学生,有人来补英语,有人嫌家里吵,还有人说是被同桌满分截图刺激了。 七套说法各有各的缘由,到校时间,退出规则,这些全对得上。 何志成接过初始记录,他在纸上写了调查结论。 “学生自发互助学习,教师履行安全看护及个体答疑职责。” 何志成把系统说明和后台日志装进文件袋。 “这套系统由巡查组带走,纳入学生自主学习正向案例评估。” 杜明远站起来。 “何组长,举报材料那边……” “举报失实。” 何志成扣上笔帽。 “材料里写着统一收费,统一授课,强制到校,现场一项都没有,下次提交前先核实。” 方既明坐回行军床,拉过军大衣盖住腿。 “领导,查完把门关上,冷风全灌进来了,学生感冒还得算工伤。” 南桥一中校长室里,赵敬儒守着座机换了三遍茶,电话铃响了,赵敬儒抓起听筒。 “何组长,方既明被控制了吗?” 何志成翻开刚收走的系统资料。 “赵校长,你的举报失实。” “十九中十八班,可能还要被评为全市自主学习先进样本。” 第447章 十万奖金到账,一中的杯子先碎了 举报材料送回市教育局,复核组查了三天,赵大壮服务器里的登录日志,退出申请,匿名反馈和投票记录,全部被导出封存。 家长抽访也没查出问题,没人交补课费,没人领统一课表,学生缺席不扣分,退出记录只留原因,不公开姓名。 学校财务账户同样干净,寒假期间没有补课收入和教师课时津贴,班费一栏也没多出半毛钱。 监控录像里,学生进出时间各不相同,讲题的人轮流更换,老师多数时间守在后排,只负责安全和个别答疑。 举报材料中那句班主任强制全员返校补课,被复核组标成刻意歪曲。 市教育局办公会上,冯国栋翻到调查结论,手掌按住报告,教研室和基础教育科的负责人都等着他开口。 查处十九中的行动绕了一圈,违规没查到,倒查出一套比不少学校行政系统更严谨的学生自治机制。 “学生自己做的东西,比部分学校的管理系统都清楚,咱们别光顾着挑错。” 基础教育科负责人翻开记录本。 “冯局,列入优秀案例?” 冯国栋提笔写下意见,把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挂牌,给钱,做样本。” “边界也写清楚,学生可以退出,个人数据不能乱用,谁敢拿完成率筛人,直接追责。” 苏念薇把平板转向众人,页面上已经列好规范框架。 “系统权限归学生自治委员会,学校只负责安全保障,不能借挂牌把自愿学习改成强制任务。” 冯国栋点头。 “今天出文。” 下午,市教育局红头文件下发,南桥十九中高三十八班成为全市首个高中自主学习实验班,同时获得十万元专项奖励。 附件写明三项要求,自愿参加并允许无理由退出,学生信息分级保护,任务完成情况不得与教学资源挂钩。 文件传到南桥一中时,行政会议还没散。 杜明远站在投影幕前,念到举报事项查无实据,嗓子发干,只能低头翻向下一页。 “经研究决定,设立南桥十九中高三十八班为全市首个高中自主学习实验班,并拨付专项奖励十万元。” 放在文件旁的玻璃杯被他碰落,杯子砸碎在地砖上,茶水顺着桌腿淌到赵敬儒鞋边。 几名中层埋头收材料,没人去看杜明远,这封举报信由他送出,如今十九中拿了挂牌和奖金,经验还要向全市推广。 赵敬儒拿过文件,盯着推广十九中经验那行字,许久才将纸扣在桌上。 “散会。” 人走干净后,杜明远仍不甘心。 “赵校,实验班只要出安全事故,或者发生数据泄露,市局照样能追责。” 赵敬儒端起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闭嘴。” “你已经帮十九中拿了十万,再帮下去,冯国栋该给你发荣誉证书了。” 十九中这边,红头文件刚送进十八班,钱多多便抱着文件绕讲台转了三圈,还把奖金数字数了两遍。 “方哥,咱们受了这么大委屈,先发我一万精神损失费呗?” 方既明卷起文件,在他脑袋上敲了一记。 “你有什么精神?” “你脑子里全是导数负号,赔你一万,你能给我凑出一万零一个负号。” 教室里笑声挤成一团,钱多多捂着脑袋回到座位,嘴上仍不肯认输。 “这可是我们凭本事被举报来的,总得留点吧?” 赵大壮推了推眼镜。 “建议给一中送面锦旗,写助人为乐,举报致富。” 陆子豪拿红笔敲桌。 “再送个杯子,省得他们下次没得摔。” 方既明抬手打住这群人的馊主意。 “十万元全部走学校公账,谁也别惦记。” 当天下午,采购清单送进周德海办公室,暖风机,热水设备,应急医药箱,消防器材和线路升级占满整张预算表。 周德海戴着老花镜,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 “钱刚到账,你就全花完了?” 方既明把预算表推过去。 “留着能生崽?” “学生冻出病,十万连医药费都未必够。” 陈建华负责联系供应商,采购款从专项账户支付,合同,发票,验收单和资产编号分别归档。 设备进校后,后勤处逐台登记,消防人员检查线路负载,不合格的插座当场拆换,医药箱统一交给校医管理。 有人想从程序上挑毛病,翻开档案,只能看到采购流程和一排签字公章。 庆功宴没动专项账户,风雪压住操场那晚,两辆冷链车开进后门,卸下一头烤全羊,十几箱热牛奶和成摞的保温餐盒。 钱多多趴在窗边,鼻子贴着玻璃。 “我靠,方哥这次真做人了!” 方既明抬脚碰了碰椅子腿。 “英语单词背完了吗?” 钱多多脸上的笑当场没了。 “庆功宴还考试?” 张慧芳抱着卷子堵住门口。 “背错一个,少一块羊排。” 操场上的烤炉烧得正旺,王铁猛系着围裙切肉,三十九名学生围在炉边,手里还抓着卷子和单词本。 钱多多嘴里塞着羊腿肉,复合函数求导刚背卡壳,张慧芳便从他餐盘里夹走一块羊排。 “张姐,杀人也得给口断头饭吧!” “背出来就还你。” 陆子豪蹲在雪地里画斜面受力图,马小跳答错一次便被扣一串肉,气得端着热牛奶追着他重新算。 江辰被赵大壮逼着把英语固定搭配编成旋律,全班拿羊肉签打节拍,唱到第三句,他自己先低头笑出了声。 宋佳坐在乔清禾身边,钱多多隔着人群递来验算题,她接过卷子圈出错处,刚写完步骤,餐盒里又多了两块羊排。 没人追问她经历过什么,四周只剩一句句催促。 “快吃,再放就凉了。” 寒假余下的日子里,十八班自主系统继续运行,退出按钮始终留在首页,线下教室每天有人轮值,在线学习率稳定在九成以上。 二月底,高考倒计时进入一百天,周德海拿着市局通知走进教室,将流程表递给方既明。 “后天举行全市百日誓师,两万多名高三学生同步参会,市里点名让你最后发言。” 方既明翻到最后一页,他的发言时间定在正午,前面是一中长达四十分钟的动员讲话。 “流程临时改过,学生在操场坐一上午,没吃饭,又累又烦,到你上台时最容易喝倒彩。” 方既明扫完市里准备的演讲稿,满纸都是理想,奋斗和使命,他合上稿子,塞进讲桌抽屉。 “挺好。” 周德海盯着他。 “哪里好?” 方既明拿起粉笔,在高考倒计时旁写下两个字。 真话。 “清醒的人听不进空话。” “饿急眼的人,才肯听真话。” 第448章 在现场的人等开饭,他先把稿子撕了 南桥市高考百日誓师大会,设在南桥体育中心。 附近几所高中的高三师生全部到场,其他区县开放线上直播,市教育局还请了几家媒体,把摄像机架在主席台两侧。 早上九点,学生开始进场。 一中的方阵占据主席台正前方,座椅套着蓝色椅罩,每排都摆着学校名称和班级编号。 十九中的位置靠近西侧看台,离主席台远,旁边便是消防通道。 钱多多坐下先摸了摸椅背,又探头研究出口。 “方哥,这位置安排得真好,发生踩踏,咱班第一个冲出去。” 方既明把演讲稿卷成纸筒,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放心,出事以前,陆子豪先把你扔出去。” 陆子豪从后排踢了踢钱多多的椅子。 “别算上我,我嫌沉。” 上午的流程从领导致辞开始,教育局和学校代表轮番上台,稿子换了人名,内容还是感恩时代和不负青春。 起初还有掌声,十点过后,台下只剩挪椅子和拧瓶盖的动静。 附近几所学校的学生挤在场内,羽绒服脱了没处放,穿着又闷,带来的水陆续喝完,装着午饭的保温车却锁在通道外。 钱多多盯着车门,肚子叫了一阵。 “我现在看它,比看数学满分还亲。” 赵大壮翻了翻流程表。 “十二点半发饭,忍着吧。” “还有谁没讲?” “赵敬儒,原定十五分钟。” 钱多多把空瓶捏扁塞进座位底下。 “那还行,饿不死。” 十一点二十七分,赵敬儒登上主席台,一中方阵的掌声整齐响起。 他没有带稿,先报清北人数和重点率,又把全市排名逐年念了一遍,十五分钟过去,话题才转到教育资源。 “社会不会因为谁努力过,就降低选拔标准。” “实验室和优秀教师都有限,资源当然要交给能创造结果的人。” 十九中方阵里,周宇航低下头,他仍穿着一中校服,学籍也留在那里。 一中的AI系统曾把他划进红档,答疑室不许进,实验课被削减,标签只有四个字。 资源避让。 台上的赵敬儒继续说道:“分数决定资源,拼命才能成为被选择的人。” 周宇航把校服拉链拽到领口,林正阳取走他腿上的流程表,又把保温杯递过去。 “抬头,你进周末课堂靠的是诊断卷一百零七分,没人查过你的红档标签。” 周宇航喝了口水,重新坐直。 临近正午,赵敬儒仍在讲目标和筛选,连考场时间分配都逐项分析,几所学校的老师去催饭,工作人员只让他们等流程结束。 抱怨声从后排冒出来。 “还没完啊?” “谁有水,给我一口。” “一口也没有,瓶底都让我舔了。” 钱多多抱着肚子靠在椅背上,江辰摘下一边耳机,把剩下的水递给宋佳,宋佳喝了一口,又传给乔清禾。 嘉宾席边缘,杜明远把手机镜头对准主席台入口,身体往旁边靠了靠。 “这么多人面前翻一次车,改革样本也救不了他。” 旁边的人没接话,只把椅子挪远。 十二点零五分,赵敬儒终于结束,台下没有掌声,催饭声倒是抬高了一截。 主持人拿着流程卡走上台。 “接下来有请南桥市基础教育联合教研中心总顾问,南桥十九中高三十八班班主任方既明老师,作百日冲刺动员。” 电子钟跳到十二点零七分,钱多多带头起身鼓掌,十八班全员跟着站起。 一中方阵后侧传来倒彩。 “快点讲!” “先发饭!” 几所学校的学生跟着拍打座椅,喊声很快盖过主持人的话筒。 方既明拿着市局准备的演讲稿走上主席台,台下有人挥空瓶,有人把校服蒙在头上,没人想再听一遍理想和使命。 苏念薇调出后勤联络页,准备通知场边发饭,冯国栋放下流程表,赵敬儒靠回椅背,杜明远则把手机画面放到最大。 方既明翻开稿子,第一页写感恩时代,后面写珍惜机会和奋勇拼搏。 “这玩意必须念?” 主持人赶紧靠近话筒。 “市局统一审过,别临场发挥。” “懂了。” 主持人刚退开,方既明抓住稿纸中间,双手向外一扯。 刺啦。 十几页稿纸裂成两半,他叠起来又撕一遍,纸片被风卷下主席台,几张落到嘉宾席前。 拍椅子的停了,挥瓶子的也放下胳膊,所有的目光全落在那堆碎纸上。 赵敬儒的茶杯停在嘴边,苏念薇抓着平板没动,主持人张了张嘴,没能把话接回来。 杜明远举稳手机,拇指已经移到发送键上,当众撕毁市局审过的稿子,足够给方既明扣上一顶不服管理的帽子。 方既明把最后半张纸丢进垃圾桶,拍了拍麦克风。 “都饿了是吧?” 看台上有人扯着嗓子回应。 “废话!” 笑声横扫整个体育场,压了半天的烦躁终于有了出口。 方既明点头。 “那我不讲废话。” 他转身看向嘉宾席。 “刚才赵校长让你们拼命,我不同意。” 一中方阵立刻乱了,带队老师拿起对讲机,赵敬儒也放下茶杯坐直身体。 “照他的资源筛选法拼命,多数人最后只能成为高级做题机器。” 前排教师纷纷抬头,媒体记者扛着摄像机挤到主席台中央,线上直播评论飞快刷过屏幕。 赵敬儒推开椅子站起来。 “方既明,你在否定高考,还是在侮辱全市学生?” 方既明扶着麦克风,迎上他的视线。 “高考,我从来没否定过。” “我要否定的,是你拿高考给学生分三六九等。” 第449章 别拼命,去把你的位置抢回来 方既明的话传遍体育中心,主席台两侧的摄像机齐齐转向赵敬儒。 赵敬儒站在嘉宾席前,手里还握着茶杯,杯盖被他扣得咔咔作响。 “空口给人扣帽子,谁都会。” “我讲的是分数决定竞争结果,你却把资源差距扯进来,难道学生考不上,还要怪学校没把所有东西送到他面前?” 一中前排的教师跟着点头,几名工作人员已经走向控音台。 赵敬儒抬手指向主持人。 “关掉话筒。” 主持人握着流程卡,视线在两边来回跑,额头全是汗。 今天是全市直播。 这句话如果继续往下说,百日誓师就要变成公开问责会。 方既明没去拦工作人员,只侧过身,看向嘉宾席正中的冯国栋。 “冯局,一中算法分档专案组的阶段数据,可以公开了吧?” 苏念薇将平板递过去,页面停在通报编号上。 赵敬儒往嘉宾席前走了两步。 “调查还没结束,现在公布,只会误导学生。” 冯国栋接过话筒,翻开材料。 “最终责任仍在核查,但部分事实已经确认,南桥一中使用教学算法后,共有九十一名学生被标注为资源避让,部分学生被限制答疑,实验课程也遭到削减。” 控音台前的工作人员收回了手。 一中方阵乱成一片,后排学生纷纷转头,带队教师举起对讲机,却不知道该让谁安静。 方既明重新面对看台。 “都听清楚了?” “你们熬夜做题,以为分数涨了,机会就会开门,可有人早已用算法替你们判过一次,谁能进答疑室,谁能用实验设备,谁该早点认命。” 赵敬儒直接打断。 “学校资源有限,提高配置效率有什么错?” “模型执行出了偏差,可以调整,可把资源投给更容易出成绩的学生,才能保证整体升学率,学校不能因为少数人拖累多数人。” 普通班所在的几片看台传来嘘声。 一中方阵后侧,椅子擦过地面,周宇航抱着那本起了毛边的物理习题册站了起来。 带队教师伸手去拉,他甩开衣袖,将成绩页举过头顶。 “我物理模考班级前五!” “算法把我分进红档以后,答疑室不让我进,重点实验也取消了!” 习题册里夹着十几张答疑登记单,每张都盖着取消资格的章。 “班主任让我接受系统判断,实验老师说红档学生去了也是浪费材料。” 周宇航盯着赵敬儒,把成绩页举得更高。 “赵校长,我还要考到第几,才配让老师教?” 带队教师站在过道里,伸出的手慢慢落了下去。 王思琪也起身翻开申请表。 “我英语年级一百二十七,黄档,外教课和口语训练都没我的名字。” 陈雨萱跟着站到旁边。 “我化学班级第九,系统说我成绩波动大,不值得追加实验资源。” 附近几所学校的普通班跟着躁动起来,周末答疑只收前五十名,重点班进实验室,普通班看录像,这些话从各处冒出,再也没人催着开饭。 苏念薇将现场收音接入直播主通道,把平板抱回怀里。 问题已经摆上台,再遮也遮不住。 方既明握住话筒,共鸣之声铺开后,体育中心上层的交谈也停了。 “十九中高三十八班,半年前全市倒数。” “有人住网吧,有人打架,还有人考试只写名字,试卷发下来先趴桌睡觉。” 大屏幕切向十九中方阵,钱多多从书包里抽出数学卷,把满分页举到头顶。 “镜头往这边拉,数学满分获得者申请特写!” 摄像师当真推近镜头,鲜红的满分占了半块屏幕,姓名下面还留着方既明的批注。 负号活着,你也活着。 全场笑声响成一片。 赵大壮嫌弃地推开钱多多,拿出省级编程赛奖牌,陆子豪把全国格斗冠军奖牌挂上胸口,江辰则举起写满修改痕迹的《还没下课》。 镜头移到宋佳身上,她在书包里翻了许久,只找到一张卷边的解析几何草稿纸。 辅助线和验算步骤挤满纸面,钱多多算错的位置还留着一个大叉。 宋佳把草稿纸举了起来。 她没有奖牌,也没拿到满分,可那张纸证明她仍坐在教室里,愿意把一道题从头算到尾。 方既明指向十九中方阵。 “他们能在联考里压过重点班,第一步就是撕掉别人替他们写好的失败名单。” “钱多多算对导数以后,等着他的只有下一道题,陆子豪拿了冠军,回来照样补物理。” “宋佳今天拿不出奖牌,可她愿意验算三遍,这就够了。” 宋佳没有放下草稿纸,周围的同学陆续站起,普通班看台上也有人翻出错题本,还有学生举起七十分的数学卷和写着专科目标的志愿表。 方既明一掌拍在讲台上,闷响传遍全场。 “今天我不劝你们拼命,我让你们去抢!” “老师不给答疑时间,你就去问,实验室名额不够,你就拿成绩争,每一道卡住你的题,都得亲手解决。” “有人说你没希望,把卷子拍到他桌上,让他重新说!” 赵敬儒几次开口,话还没传出嘉宾席,便被看台上的回应盖了回去。 “你们读书和考试,为的是拿回选择人生的资格。” “高考还剩一百天,别等别人挑你。” “去把你的位置抢回来!” 普通班学生率先站起,试卷和错题本举过头顶。 “抢回来!” 几所薄弱高中的方阵跟着起身,座椅碰撞声席卷看台。 “抢回来!” 十九中全员站在西侧,奖牌和满分卷迎着灯光抬起,一中后排也有学生挣开带队教师的阻拦。 现场全部学生的手臂举向主席台,喊声盖过音响。 直播页面的评论飞速滚动。 【这才叫百日誓师!】 【普通班欠下的实验课,谁来还?】 【九十一名资源避让学生必须公开安置方案!】 【别拼命,去把你的位置抢回来!】 词条争夺冲上实时榜首,送餐车已经进入通道,在场的学生却没人再催开饭。 消防门旁,穿黑色长风衣的女人举起单反,镜头对准讲台上的方既明。 快门响过几次,她将最后一张照片设成加密文件,转身离场。 “拿善意当刀,还让所有人感谢他。” “这个伪善者,有意思。” 第450章 冷面巡视员官媒主笔拍桌,方老师先查她的底 百日誓师大会结束后,视频还在热榜上挂着。 最早的标题是方老师现场撕稿,到了晚上,已经变成普通班学生抢回选择权。 十九中门口挤满记者,家长和举手机拍摄的学生。 老张头守着登记本,抬手拦住每一个人。 “找谁,办什么事,预约了吗?” 周德海连夜送来一台登记机,又把访客名单贴在门卫室窗边。 “校长,咱们学校什么时候也有人排队采访了?” 老张头捧着保温杯往外看。 “先记名字,别让人乱闯。”周德海扶正老花镜,“小方说了,学生上课期间,谁也不能拿镜头进去拍。” “这话中听。” 老张头拿起笔,在登记本上写下第一个名字。 办公室里,方既明盯着电脑屏幕,热搜,直播回放,短视频评论和基金会公开信息分在六个窗口。 支持的帖子不断刷新。 普通班凭什么不能争。 十九中那群孩子站起来时,我家孩子也跟着哭了。 赵校长讲资源筛选,方老师讲学生自己抢,这才是人话。 另一边,质疑也在增加。 基金会砸钱买成绩,谁不会。 给三十九个学生配顶级设备,拿什么和普通班比。 寒假强制集训,十八班学生都不敢说实话。 方既明翻到下一页,手指停在一组发布时间接近的帖子上。 几条视频的剪辑角度出奇一致,画面全来自主席台左侧和消防通道,普通直播镜头根本拍不到。 办公室门被推开,赵大壮抱着电脑走进来,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棒棒糖。 “方哥,找到了。” “说。” “视频原始切片来自体育中心内部网络,上传账号用了临时权限,申请人叫楚冰,省教育督导室专项巡视员,省报评论部也有她的记者认证。” 赵大壮敲下回车。 “她昨晚拍的照片已经加密上传,配文是,当教育变成精心设计的表演,谁还记得学生本身。” 方既明抬眼,照片里只剩他站在讲台前,学生举起的卷子和奖牌被裁掉大半。 办公室门再次打开。 楚冰穿深色长外套,肩上挂着相机,抱着文件夹进门,证件直接拍在桌面上。 “技术支持人员先出去。” 赵大壮换了颗牙咬棒棒糖。 “你谁啊?” “省教育督导室专项巡视员兼官媒主笔楚冰。” “那你先出示调令,再决定谁出去。” 楚冰把调令递过去,赵大壮拿手机拍下证件。 “谁允许你拍我的证件?” “你刚才进门就拍我们学生,礼尚往来,懂不?” “出去。” “方哥?” “去查上传账号,顺便查她昨天拍了什么。” 赵大壮收起电脑,走到门口回头。 “楚老师,电脑里的东西别乱碰,碰坏了赔不起。” 门合上后,楚冰把文件夹推到方既明面前。 “陆子豪,单亲家庭,长期暴力记录,体育特长生路线。” 她抽出下一份。 “宋佳,父亲失踪,家庭债务,心理风险等级高。” 第三份材料落在桌上。 “周宇航,一中原学生,红档标签,转入你们周末课程。” 几张照片被摊开,陆子豪举着奖牌,宋佳举起草稿纸,周宇航站在一中方阵里。 “你把他们放进同一场大会,一个拿奖牌,一个举草稿纸,一个站出来控诉学校,再借直播和基金会制造舆论,十九中得到资源,市局拿到政绩。” 方既明没有碰照片。 “继续。” 楚冰翻到资金页。 “十九中有暖风机,实验器材,错题系统和定向教学资源,其他学校普通薄弱班没有。” 她抬眼盯住方既明。 “你用财富制造资源差距,再把结果包装成公平竞争,这套说法站得住吗?” 方既明端起保温杯喝水。 “你调查得挺快。” “我来查三件事,资金,数据,学生隐私。” 楚冰抽出一张材料,按在桌面上。 “宋佳的心理风险记录,家庭住址和监护状态都在这里,你解释一下,学生隐私为什么出现在巡视材料里?” 方既明翻到最后一页,指腹压住材料编号。 “谁给你的?” “来源受保护。” “学生授权了吗?” “调查材料有内部权限。” 方既明把纸推回去。 “查事实可以脱敏,可以遮住住址,可以隐藏心理标签,你把能定位宋佳的信息全带来了,还问我谁泄露的。” 楚冰敲了敲桌面。 “你在回避。” “我在问来源。” “你没有权力审查巡视员。” “你也没有权力把学生底档带进教师办公室。” 楚冰拿起相机,调出誓师大会的照片。 “那这张怎么解释?学生举起物品,镜头切换,直播热度上涨,这些经过你的安排。” 方既明扫了一眼。 “赵大壮。” 门外的人应声进来,电脑接上投影。 “这是直播原片,时间码,导播切换记录,主席台机位权限,全在这里。” 画面回放到方既明撕稿之后,台下先起哄,钱多多才站起来举卷,导播随后切到十九中方阵。 赵大壮拖动进度条。 “钱多多自己站起来,陆子豪被旁边同学撞到,奖牌才挂上胸口,江辰本来没举,宋佳先举草稿纸,他才跟着站起来。” 他放大导播权限表。 “切镜头的是体育中心导播组,账号和你昨晚申请的内部权限重叠。” 楚冰抬头。 “你查我的权限?” “公开网络安全日志,顺手。” 方既明靠回椅背。 “学生临时举东西,导播临时切镜头,记者临时拍照片,你把临时拼成安排,谁在设计表演?” 楚冰收回相机。 “照片只能证明镜头来源,证明不了基金会操纵结果。” “这个简单。” 方既明打开抽屉,取出文件袋。 公证文件,采购合同,发票复印件,验收单和资产编号铺满桌面。 “暖风机,实验器材,医药箱,线路升级,每一笔都有合同,每件设备都有编号,专项账户没有进入个人账户。” 楚冰翻到最后一页。 方既明敲了敲验收单。 “基金会的钱进了设备和医药箱,没进学生脑子。” 赵大壮补了一句。 “学生脑子里的东西,都是他们自己写进去的。” 楚冰合上文件。 “资金暂时没有问题。” “那就查教学效果。” 她重新打开底档。 “拿出十八班所有人的原始成绩,阶段目标和失败记录,我要确认你有没有挑几个好看的案例代表全班。” 方既明抽出三份材料,推到她面前。 陆子豪的体检单后面夹着训练记录和体育课出勤表,赵大壮的代码从第一道逻辑题排到省赛证书,宋佳的补题轨迹记录着题目难度,完成情况和错题回炉。 “陆子豪不是只会打架,赵大壮不是突然会编程,宋佳也没被安排成励志故事。” 方既明拿回宋佳的草稿纸。 “她每次补题都写过程,错了就重来。” 楚冰翻得越来越快,三个人的资料找不到同一套模板。 陆子豪的试卷里有拳击动作拆解,赵大壮的题目旁画着程序流程图,宋佳的草稿纸上反复写着再算一次。 “你们没有统一模板?” “统一模板适合盖章。”方既明把草稿纸收回,“教学生得看人。” 楚冰按住文件夹。 “我会把你这套模式从头拆到尾。” “随便拆。” 方既明抽出陆子豪的体检单,笔杆点在一项异常指标上。 “不过先看这个,陆子豪心肺复查结果不稳定,体育特招路线出了新风险。” 办公室门被推开。 苏念薇端着咖啡站在左侧,温如言端着亲手包的饺子站在右侧。 三只杯子同时落在桌面上。 楚冰看着桌上的咖啡和饺子,手里的文件夹被她合得发出一声脆响。 第451章 终极修罗场,系统爆红灯 三样东西摆在桌上,苏念薇的咖啡,温如言的饺子,还有楚冰的巡视文件。 方既明坐在中间,头一回嫌这张办公桌太小,东西放不开且人也躲不开。 温如言把保温餐盒推过去,盒盖一开便钻出白菜猪肉的香味,十二个饺子挨着摆好且一个都没破。 “白菜猪肉馅,你妈打电话问我会不会包,我说会。” 她拆开一次性筷子,放到方既明手边,连同塑料包装顺手收进了垃圾桶。 苏念薇把咖啡搁下,视线停在餐盒上。 “阿姨给你打电话了?” “昨晚打的。” 温如言抬头对上她。 “长辈关心未来儿媳妇的生活能力,很正常。” 苏念薇捏了捏平板保护壳,塑料边发出一声脆响。 “阿姨昨晚也问我,省厅方案什么时候落地,还让我别总喝咖啡。” 温如言手里那个饺子遭了殃,饺子皮裂开一道口,肉馅掉进餐盒。 方既明盯着那个壮烈牺牲的饺子,伸手捞起来塞进嘴里。 “味道不错。” 温如言转头看他。 “什么味道?” 方既明嘴里的动作停了,猪肉白菜加上一道送命题。 “家的味道。” 温如言这才松开手,没再折腾剩下的饺子。 苏念薇拉开椅子坐下,把平板横放在桌上。 “吃完谈省厅专项经费,三校试点预算需要重新核定。” 方既明赶紧咽下饺子,拖着椅子往苏念薇那边靠。 “我也正想说这个事。” “薄弱学校硬件投入不能按学生数量平摊,要先补齐安全和基础实验条件,培训预算单独核算,别让学校拿教师差旅填窟窿。” 苏念薇打开预算框架,把原方案调了出来。 “省厅原方案按在校人数分配,你要改成缺口评估,财政处不会轻易通过。” “让他们来十九中看看以前那条漏雨的走廊。” 方既明拿过平板,点开硬件投入那一栏。 “同样拨一百万,一中的效果是换套新设备,薄弱学校能让学生第一次摸到完整器材,怎么能按人头分?” 一个报数字,另一个改条款,两个人凑在平板前很快便把几项预算重新拆开。 温如言放下筷子。 “方老师。” 方既明抬头。 “嗯?” “饺子凉了。” “工作要紧。” “你刚才还说是家的味道。” 方既明拿起第二个饺子塞进嘴里,椅子也跟着往温如言那边挪了挪。 “家和工作两手抓。” 楚冰站在桌子对面,先看咖啡又看饺子,最后用文件夹敲了敲手掌。 “方老师不仅教书育人,时间管理也是大师。” 方既明没搭腔。 这话没法往下接。 接得硬会得罪温如言,接得软苏念薇能把省厅方案拍他脸上。 要是敢顺着开玩笑,楚冰明天就能在省报写一篇教育明星的私人边界。 温如言抽出纸巾,把餐盒边上的汤汁擦干净。 “楚巡视员来查工作,连教师私人关系也在巡视范围?” 楚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私人关系不归我管,利益关系归我管。” 她从材料中抽出两张表,一张放在温如言面前,另一张推向苏念薇。 “一位是十九中班主任,一位是市局教研室副主任,都与方既明存在密切关系。” “新远东基金会向十九中投放资源,市局又将十九中列为改革样本,这里面有没有利益回避程序?” 苏念薇把平板转过去,打开市局公开档案。 “基金会捐赠审核由财务处与法规科加上第三方审计共同完成,我没有审批权限。” “十九中样本认定经过三轮交叉测评,原始成绩和命题记录以及阅卷轨迹全部公开。” 她把文件编号列在屏幕上,连对应的审批部门也一并调了出来。 “如果楚巡视员认为我需要回避,请指出对应条款,我现在提交申请。” 楚冰没接这句话,转头问温如言。 “那温老师呢?” 温如言把那个裂开的饺子夹进方既明碗里。 “我在十九中教语文,工资学校发,职称教育局评,没拿基金会一分钱。” “方既明给十八班出卷子,我给十七班批作文,下班以后我给男朋友送饭需要向巡视组报备吗?” 男朋友这三个字一出口,苏念薇按住平板,机器在桌面上滑出去一小截。 楚冰往椅背上一靠。 八卦和麻烦全都有了。 一个是公开恋人,另一个和方既明在教改项目上绑得紧。 这位方老师在这么多人的体育中心敢撕市局稿子,回到办公室却连饺子该先吃哪一个都得算,黑色幽默算是让他玩明白了。 方既明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打算把话题拽回经费方案。 “苏主任,经费合规还没讲完。” 温如言盯着他手里的杯子。 “饺子配咖啡?” 方既明把咖啡放回桌上,低头又咬了一口饺子。 “中西结合。” 苏念薇把咖啡拿了回去。 “这是我的。” “你不是给我送的?” “现在不是了。” 楚冰用笔敲了敲资金材料,把三个人的拉扯截住。 “方老师,别演了。” “你能证明资金程序合规,证明不了你没有从基金会发展中受益。” 她抽出新远东基金会的组织架构图,推到桌子中央。 “你拥有执行权限,能指定项目也能调动陈建华和外部商务团队,基金会规模越大你的社会影响力就越大。” “你把钱投进学校让学生出成绩,市局给你职务且媒体给你名声。” “这仍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停了下来。 温如言盖上餐盒,苏念薇也把平板放平。 楚冰没再追着发票和审批流程问,她盯上了方既明从基金会获得的名声与职务。 这些东西进不了财务账户,审计报告里也查不到。 方既明起身走到墙边,打开文件柜最下层的机械锁,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直接丢在楚冰面前。 纸袋压住了那张组织架构图。 “看完再骂。” 楚冰拆开封条,取出里面的装订文件。 第一页压着公证处钢印。 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个人权益无偿剥离及永久放弃声明。 她翻到下一页。 文件写得很清楚,方既明永久放弃基金会的分红与管理报酬,加上项目奖励和股权增值收益,连清算剩余财产分配权也一并剥离。 顾问费和劳务费以及授权费的路也被彻底封死,关联企业交易的路同样行不通,任何一笔钱都不能借这些名目回到他手里。 基金会终止运营后,剩余资产只能转入教育公益机构,发起人与授权执行人均无权取回。 就算方既明今后失去执行权限,这些条款照样有效。 后面还附着公证录像编号和律师见证书,加上关联企业排除清单以及受益人穿透核验报告。 楚冰翻得慢了些。 “什么时候签的?” “基金会第一次向十九中投钱以前。” 方既明坐回行军床边,拿起一个已经凉下来的饺子。 “你担心我今天捐一间实验室,明天靠学校名气赚十间实验室的钱。” “所以我先把能拿的钱全放弃了。” 楚冰抬起头。 “你保留了项目指定权。” “学校缺什么,我比坐办公室的人清楚。” “你也保留了撤换执行团队的权力。” “有人敢吃学生的钱,我得能把他踢出去。” “名声呢?” 方既明咬开饺子,把餐盒递给温如言让她装起来。 “名声能给学生买实验器材?” “不能。” “那我拿着没用。” 楚冰按住公证书,继续翻到末页。 手写补充条款只有一句话。 任何受助学生不得因接受资助承担宣传或采访义务,连肖像授权及道德回报义务也绝不需要。 她之前怀疑方既明把学生推到镜头前,拿学生的经历为基金会换资源和影响力。 这份公证签在基金会第一次投钱之前。 那时陆子豪还没拿冠军,江辰也没登上展演舞台,宋佳的事更没有发生。 “你为什么连学生不必感谢你都写进公证书?” 楚冰的声音低了下来。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里面一滴水都没剩。 “他们读书够累了。” “别再背人情债。” 楚冰没再往后翻,手掌按着那页补充条款,原先准备好的追问也没说出口。 方既明脑海里传来系统提示,面板随之跳成红色。 【检测到第三位九分女性好感度达到临界值。】 【隐藏条件满足!】 方既明抬起头,盯住坐在桌子对面的楚冰。 楚冰也抬头看了过来,手里还压着那份放弃基金会全部收益的公证书。 方既明嘴里的半个饺子突然咽不下去了。 没想到最后一位的好感度这么快达到。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也不好问系统怎么回事了。 第452章 洗手间里长出一身力气,后巷来了四根钢管 三个女人占了三面,剩下一面是墙,系统在这个时候送来身体强化,多少带点看热闹的意思,红色面板跟着继续刷新。 【第三位九分女性好感度达到能力解锁标准】 【永久教学超能力:身体强化,正式解锁】 【强化项目包括:骨骼承压肌肉输出神经反应运动耐力恢复能力】 【宿主身体综合水平已提升至人类极限】 【强化过程已完成,不影响现有健康状态】 方既明吞下饺子,顺手拿起陆子豪的体检资料。 “我去核对复查项目,你们继续聊。” 温如言抬头看着他。 “现在去?” “学生的事不能拖。” 苏念薇扫了一眼他手里的体检单。 “心肺数据要重新做运动负荷测试,别只查静态指标。” “知道。” 楚冰重新打开文件夹。 “我等你回来。” 方既明拉开门,走得比平时快了不少。 这办公室再待下去,身体强化有没有效果不好说,抗压能力肯定得先拉满。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没人,方既明反锁隔间门,脱下夹克活动肩膀,骨节传出几声轻响,身体里没有疼痛,也没有不适的胀满感。 他抬起胳膊,袖口下的线条仍旧寻常,看不出多大变化。 “系统,给个说明书。” 【身体强化属于永久被动能力,无须主动开启】 【力量输出将根据宿主意图自动调节】 【初次使用期间,请宿主控制动作幅度】 方既明盯着最后一行字。 “你早点说这句,我还能感动一下。” 他走到洗手池前,先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抬头时,镜子里的年轻人依旧顶着那张欠工资般的脸。 外形没变。 方既明握住洗手池边缘,准备试试力气。 掌心只加了点力,固定洗手池的金属支架便传出咯吱声,墙上的镜子也跟着晃动,边角掉下一点墙灰。 方既明立刻松手。 洗手池歪了,左边支架从墙缝里退出一截,瓷盆里的水沿着低处流向排水口。 方既明沉默着把支架推回去,又抽出几张纸擦掉地上的水。 “这能力挺费物业。” 为了保险起见他换了个安全项目,捏住一枚矿泉水瓶盖,准备测试控制力。 瓶盖在掌心里压成了扁片。 方既明把东西塞进垃圾桶,决定暂停实验。 继续试下去,十九中今天就得多一笔卫生间维修预算。 手机响了,王铁猛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方既明接通电话,王铁猛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在哪?” “洗手间,研究学校设施质量。” “别研究了,后巷翻进来几个人。” 方既明脸上的松散收了起来。 “学生那边呢?” “都在教学楼,张慧芳已经锁门,老张头正守着楼梯口。” 王铁猛那边传来器材碰撞声,接着迅速通报情况。 “后门监控断电了,墙外停着一辆货车,下来四个人,衣服里藏着家伙。” “你先别露面。” “你要干什么?” “我去问问他们是不是迷路了。” 王铁猛直接骂了一句。 “你少犯病,我拿根训练棍就来。” 电话挂断。 方既明把陆子豪的体检资料塞进夹克内袋,从侧楼梯下到一楼,绕过食堂外墙,推开通往后勤区的小门。 方既明踩过废纸箱,停在货车旁。 车后传出鞋底摩擦地面的动静,四个男人绕了出来。 领头那人穿着灰色棉服,脸上有一道旧疤,手里拎着伸缩棍。 另外三人分别握着钢管扳手和拆掉护套的金属棍。 灰棉服拿出一部摔裂屏幕的手机调出照片,又抬头核对方既明的脸,照片拍摄地点是鼎盛台球厅地下室,画面里蛇哥跪在桌边,方既明站在旁边烧借条。 “方老师,真人比照片年轻。” 灰棉服收起手机,伸缩棍在掌心里拍了两下。 “蛇哥进去以后外面的资金全断了,十几个兄弟连路费都拿不出来。” 方既明扫过四个人的鞋和衣服。 鞋边沾着泥,裤脚还有长途货运留下的机油污渍,这些人刚到南桥。 “所以你们来学校勤工俭学?” 拿钢管的壮汉往前走。 “少装傻。” 灰棉服用伸缩棍指着地面。 “跪下,给蛇哥道歉。” “赌场查封以后,弟兄们损失的钱,你替他补上。” 方既明瞥了一眼他们脚边的积水,坏掉的壁灯电线正垂在水坑上方。 “钢管拿稳点。” “掉水里碰上漏电,赔偿责任不好划分。” 灰棉服的脸沉了下去。 “还挺能说。” 他抡起伸缩棍,朝方既明肩膀砸来。 棍子贴近夹克时,方既明的身体已经完成判断,他侧身让过棍头,抬手扣住灰棉服的手腕,动作比念头更快。 方既明原本准备拧腕借力,力气刚送出去,灰棉服的胳膊便被压到身后,膝盖砸进水坑,整个人失去平衡趴在地上。 方既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用多少力,这个规格确实有点不讲道理。 “弄他!” 剩下三人一起冲了上来。 扳手横扫过来,方既明后撤避开,手掌托住那人的胳膊往上一送。 男人连退数步,后腰撞翻一摞废旧课桌,木板和纸箱散了一地。 钢管从右侧落下,方既明抬臂挡住,金属撞在小臂上,夹克布料被擦出一道口子,皮肤却只留下浅印。 拿钢管的人自己先疼得松开手。 方既明抓住他的衣领将人提离地面,壮汉的两条腿胡乱蹬着,鞋底碰不到地。 后巷拐角处传来脚步声。 王铁猛拎着一根实心训练棍冲出来,刚摆好架势,整个人便停在原地。 方既明左手提着一个壮汉,右手从对方掌中抽走钢管。 旁边两个人一个压在废课桌里,一个捂着手腕蹲在水坑边。 最后那个拿金属棍的人冲到半路脚步死死刹住,他看向方既明手里那根钢管,转身便想跑。 方既明抬脚踩住地上的木板,木板另一端弹起,撞上那人的小腿。 男人扑倒在货车轮胎旁,金属棍滚进排水沟。 王铁猛张着嘴,训练棍还举在肩上。 “老方……” “你先等等。” 方既明放下手里的壮汉,双手握住钢管两端。 金属发出压弯声。 原本笔直的钢管被折成弯钩,掉在墙边。 四个人全不动了。 方既明拍掉掌心里的铁锈。 “原地蹲下。” “手抱头。” “谁站起来,我拿剩下三根练习。” 四人立刻蹲成一排。 王铁猛低头看着弯掉的钢管,又抬头盯住方既明。 “你什么时候练的,怎么没见你使出来过?” “师范大学体育选修课。” “你们学校教这个?” “学费贵,课程全面。” 灰棉服蹲在墙边,仍旧咬着牙。 “方既明,你别得意。” “蛇哥的人没清干净,他不会放过你。” 方既明拿出手机,拍下四人的脸,又拍了他们携带的工具和货车车架号。 他把照片发给陈建华,顺手拨通电话。 “老陈,鼎盛赌场还有残余资金链。” 陈建华那边传来键盘声。 “需要冻结还是追踪?” “都做,程序走合法渠道。” “这四个人拿着蛇哥的旧手机,通话记录应该能接上原来的案子。” 陈建华停下手里的动作。 “明白,我联系警方经侦人员,资料整理后同步移交。” 方既明挂断电话,朝王铁猛抬了抬下巴。 “通知老张头报警。” 王铁猛这才放下训练棍,掏出手机拨号。 从四个人现身到全部蹲下。 警车很快驶进后巷。 警方检查了货车,又从车厢夹层里找到绳索胶带和一把没开刃的砍刀。 灰棉服的手机里保留着蛇哥旧群聊,几条语音明确提到方老师十九中以及报复。 四人被戴上手铐带走时,领头那人还想回头,警员按住他的肩膀,将他送进车里。 方既明把拍摄资料和陈建华发来的通话链路一并提交给警方。 “依法处理。” “这些人进过学校,学生信息和教职工住址也要查清来源。” 负责记录的警员点头,将这项要求单独写进询问材料。 警车驶离后巷,王铁猛仍站在原地。 他捡起那根弯曲的钢管,用两只手试着掰了掰,钢管纹丝不动。 “你管这叫体育选修?” 方既明弯腰捡起陆子豪掉出来的体检单,拍掉纸角的灰。 “理论联系实际。” 王铁猛将钢管丢回墙边,盯着他的胳膊。 “你到底吃什么了?” 方既明刚准备糊弄过去,后巷入口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贴着铁门停下,车窗蒙着黑膜,侧门拉开一条缝,一只戴皮手套的手伸出来,将密封文件袋丢到地上。 第453章 你包场馆,我买基地 王铁猛握紧训练棍刚要追,方既明抬臂拦住他。 “站着,别追。” 车门合拢,面包车冲出后巷。 方既明拍下车身特征和行驶方向,将两端监控编号报给警方。 警员戴上手套拆开文件袋,里面装着蛇哥残余团伙的联络名单和藏匿地址,还记录了方既明与十八班部分学生的活动规律。 陆子豪得到消息,抓着外套冲到后门。 “地址都有,今晚就能堵人。” 方既明接过外套,盖到他脑袋上。 “回教室。” “他们盯过学生。” “所以轮不到学生追。” 陆子豪扯下外套,站着没走。 方既明将文件袋交回警员,转头盯住他。 “抓人归警察,训练归王老师,做题归我,你敢带同学追出去,我先取消你的外训资格。” 陆子豪咬紧牙,把外套穿好,转身走向教学楼。 王铁猛刚想开口,方既明先抬手。 “你也一样。” “我三十五了。” “三十五更该懂法。” 王铁猛扛起训练棍,瞅了眼墙边那根被掰弯的钢管。 “行,改天把你那门师范大学体育选修课教教我。” 后巷事件交给警方,学校更换监控线路,学生信息也被列入泄露排查,十八班没人插手调查。 麻烦刚处理完,市教育局又下发高考冲刺安排,要求各校预约标准体测场馆,为高三学生进行耐力和运动损伤评估,并开展压力干预。 王铁猛拿着报名表进办公室,保温杯里的蛋白粉都没喝。 “全满了。” 方既明翻开预约记录,市内场馆和康复中心从早排到晚,预约学校几乎全是南桥一中。 “一中用得完?” “他们买断了整个冲刺期,其他学校想进,只能等高考结束。” 十九中只能先在本校操场摸底。 第一组折返跑结束,钱多多冲过终点,扶着围栏干呕。 宋佳拧开水递过去,乔清禾伸手拦住。 “先漱口,别大口喝。” 钱多多撑着栏杆摆手。 “没事,我把午饭提前交卷了。” 赵大壮守着计时程序,头也没抬。 “你午饭不及格,退回去重吃。” “滚,你跑一个。” 赵大壮把电脑交给乔清禾,起身跑了半圈,捂着肋下退回来。 钱多多擦掉嘴边的水,总算直起腰。 “程序员离开键盘,战斗力自动清零。” 下一组数据出来,王铁猛收起了训练表。 陆子豪跑完后恢复速度下降,最后一段也没提起速度,他低头划掉异常项,表格却被王铁猛抽走。 “还改?” “昨晚没睡好。” “上次也这么说。” 方既明走过来,在复查栏打了勾。 “暂停训练,先做运动负荷检查。” 陆子豪把毛巾甩到肩上。 “省队选拔快到了,我停不起。” “倒在跑道上,你会停得更久。” 江辰长跑后的呼吸节奏影响发声,下午录音被迫取消,李萌也因疲劳和焦虑反复卡在同一道数学题上,申请退出当日训练。 乔清禾整理完头晕和失眠记录,又换了一张新表。 十九中缺了动态心肺设备和康复团队。 王铁猛托省队的朋友查到承包合同,场馆运营公司与一中校董名下企业存在股权关联,签约时间就在百日誓师大会前。 校董会内部纪要里,赵敬儒只留下一句话。 “资源有限,优先保障高升学率学校,这是市场选择。” 当天晚上,钱多多扶着围栏干呕的视频登上本地热门。 视频剪掉了乔清禾叫停训练的部分,又拼上方既明撕稿的画面,标题写着强制体能训练,学生跑吐仍被要求继续。 杜明远成了最早转发的教育从业者之一。 【寒假集体学习,现在又强制训练,这叫自愿?】 【方老师嘴上反对筛选,带学生倒挺狠。】 【十九中把学生当机器了吗?】 周德海拿着手机冲进办公室,老花镜滑到了鼻梁。 “联系平台删掉?” “不删。” 方既明把原片和训练记录交给赵大壮。 “停止条件和退出记录全部公开,采访申请发给学生,他们自己决定回不回应。” 赵大壮咬着棒棒糖笑了。 “这次给对面留脸吗?” “留。” “为什么?” “方便他们自己丢。” 完整视频发布后,钱多多跑吐便被叫停,陆子豪隐瞒异常遭到停训,李萌退出后没有扣分,姓名也未公开。 十九中没喊口号,只放出了记录。 舆论开始转向,一中校董会恰好开放线上观摩,议题正是冲刺资源配置。 赵敬儒坐在主位,翻开十九中的场地协调申请。 “部分学校习惯用钱解决问题,却忘了市场资源也讲资格和顺序。” “十九中有基金会支持,可以另找场地,没必要盯着一中的合同。” 会议大屏切换,方既明站在操场边,举起乔清禾整理的风险记录。 “赵校长说得对,资源要讲资格。” “这是十八班的训练异常数据,谁停训,谁失眠,谁恢复下降,全有记录。” “既然一中买断了场馆,请公开你们的训练名单和损伤记录,心理干预数据脱敏后也能公布。” 会议桌边的人翻动材料,始终没人拿出对应文件。 方既明又举起场地合同。 “设备全包了,总该证明学生用过。” 赵敬儒按掉话筒。 “涉及学生隐私,会议暂停直播。” 大屏黑了。 赵大壮截下中止页面,推了推眼镜。 “有场地,没记录。” 公开视频能让赵敬儒丢脸,却解决不了十八班明天去哪里训练。 跑道边,钱多多扶着膝盖喘气,江辰坐在台阶上调整呼吸,陆子豪被王铁猛按在休息区,乔清禾还在补写异常数据。 方既明拨通陈建华的号码。 电话只响一声便接通。 “方先生。” 方既明望着跑道上的学生。 “老陈,南山郊区那个废弃野战军训基地,三小时内,连地皮带设施,全给我买下来。” 第454章 钞能力不需要算法,买山! 下午三点,一中校门口停着六辆旅游大巴,车头绑着红绸,挡风玻璃后摆着“高考冲刺重点班专项体测”的牌子。 杜明远拿着喇叭站在台阶上,羽绒服拉链顶到下巴,领带却露在外面,生怕记者拍不出他是个领导。 一中三个重点班依次上车,学生统一穿校服,老师拿着名单查人,校医和体能教练也跟着上车。 学校宣传部架着相机,从车队头部拍到尾部,镜头最后落在杜明远身上。 “这次体测使用的是南桥市规格最高的综合训练营地,里面有动态心肺监测、运动康复室、心理减压舱和专业营养团队。” 杜明远举着喇叭,声音传遍半条街。 “学校已经包下整个高考冲刺阶段,费用虽然高,但为了重点班学生,再高也值得。” 几个家长站在校门外拍视频,听到这句话,几张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还是一中舍得投入,我家孩子进重点班算是进对了。” “听说其他学校想预约都排不上,这种资源有钱也未必能抢到。” “十九中最近闹得挺热闹,成绩涨了又怎么样,真正的好资源还得看一中。” 杜明远听见这些话,喇叭往嘴边靠了靠,嗓门又抬高了一截。 “教育需要热情,也需要专业条件,光靠喊口号解决不了学生的身体问题。” 这句话没有点名,周围人却都听得懂。 宣传部老师把镜头推近,准备剪进学校的冲刺纪录片。 杜明远登上第一辆大巴,坐在司机后方,先在工作群里发了一张车队照片。 配文只有一句。 “一中始终把最好的资源,留给最值得培养的学生。”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便收获一排点赞。 赵敬儒没有回复,只给他发来四个字。 “注意宣传。” 杜明远收起手机,腰板挺得更直。 六辆大巴陆续开出校门,沿着城区主路驶向南山郊区。 车里的学生起初还在做题,驶出城区后,前排几个人便放下卷子,隔着车窗拍路边的山。 随车老师拿起话筒介绍营地。 “大家这次去的是南山国际青少年综合训练中心,普通团队按天收费,学校拿下了长期使用权。” “体测结果会进入冲刺档案,学校将根据数据调整你们接下来的学习和训练安排。” 一个学生举手。 “老师,普通班以后能去吗?” 随车老师瞥了一眼后排架着的摄像机,声调没有起伏。 “学校会根据实际需求统一安排,目前先保障重点班。” 学生放下手,没有再问。 杜明远靠在座椅里翻十九中的训练记录,钱多多退出,李萌暂停,陆子豪被停训,江辰录音取消。 一连串公开数据摆在屏幕上,他划到底,锁了屏。 公开记录能挽回舆论,却变不出场地。 十九中的操场跑道短,康复室只有基础器械,连动态心肺设备都要去医院借。 方既明再能说,也得面对现实。 六辆大巴驶入南山公路,前方道路逐渐收窄,两侧开始出现施工围挡。 司机踩下刹车,车队速度降了下来。 杜明远抬头问道:“怎么回事?” “前面有车辆汇入,路口临时管制。” 司机按了两下喇叭,前方没有让路。 大巴继续往前挪,到了南山脚下的三岔口,彻底停住。 几名穿黑色工作服的安保人员站在路边,引导社会车辆靠右等待。 一中后面的五辆大巴也跟着停下,车内传出询问声。 杜明远推开侧窗,将头探出去。 “我们预约了训练中心,谁在封路?” 路边的安保人员走过来,抬手示意他稍等。 “前方有车队进入南山基地,通行时间很短,请各位配合。” “什么车队能让六辆校车等着?” 杜明远拿出工作证,夹在车窗边。 “车里全是高三学生,耽误体测时间,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安保人员扫了一眼工作证,抬手往回一指。 “这是道路管理方批准的临时通行安排,不会影响各位太久。” 杜明远还想说话,山脚另一侧传来低沉的发动机声。 路口的安保人员全部转身,抬起引导旗。 第一辆黑色越野装甲车驶出临时停车区,车身宽得占去大半条路,轮胎压过碎石,车顶还装着应急照明设备。 后面一辆接着一辆,车漆颜色统一,车门印着新远东教育发展基金会的标识。 大巴里的学生全趴到了窗边。 “我靠,这是什么车?” “军训基地的车吧?” “后面还有!” 车队从山脚转出,前后排出很长的一列,除去越野装甲车,还有医疗保障车、器材运输车和移动检测车。 所有车辆手续齐全,车牌也按规定安装,只在前后保险杠增加了基地通行编号。 第二辆车从大巴旁经过时,钱多多把脸贴在防弹车窗上,双手举着手机,对着一中大巴拍个不停。 他认出了车里的人,立刻降下半扇窗。 “杜主任!” 钱多多扯着嗓子喊。 “你们也去山里玩啊?” 杜明远握住车窗边缘,嘴角往下塌了一截。 装甲车后排坐着赵大壮和宋佳,赵大壮抱着电脑,正在测试车队内部网络。 宋佳膝上放着验算本,旁边固定着运动监测箱。 后面的车里,陆子豪戴着运动手环坐在王铁猛旁边,车尾拖着装满训练器材的封闭挂舱。 江辰和乔清禾坐在另一辆车上,随车医生正在登记他们的基础状态。 一中学生隔着车窗看着十八班,车里的议论压都压不住。 “十九中的人怎么坐这种车?” “他们去哪儿?” “南山还有别的基地?” 杜明远推开大巴前门,站到路边。 车队仍在通过。 一条红色横幅横跨在中段保障车上,字体又粗又大。 “新远东基金会专属综合训练基地。” 杜明远盯着“专属”两个字,拿出手机拨通场馆负责人的电话。 “南山脚下这支车队怎么回事?”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杜主任,那是原南山野战军训基地的车辆。” “那地方不是废弃了吗?” “上午刚完成产权交割,基地连同周边山地、训练场、住宿区和医疗楼,已经全部转入新远东基金会名下。” 杜明远抓紧手机。 “他们租了多久?” “没有租。” 对方顿了顿。 “整座基地卖了。” 电话里传来文件翻动声。 “原有旧设备已经清场,新远东调来的第一批器材刚入库,运动康复团队、体测团队和安保团队同步进驻。” “他们还买下了基地旁边那片山地,进山公路也签了长期维护协议。” 杜明远站在路边,喇叭还挂在脖子上,半小时前他拿这东西喊了一路,嗓子都喊哑了。 方既明连预约表都没再填。 他买了一座山。 大巴车里,刚才夸赞一中资源的随车老师拿着话筒,许久没能继续介绍。 学生们还贴着玻璃数车。 “第十辆了。” “后面那个是不是移动心肺检测车?” “车门上写着运动影像分析。” “咱们去的训练中心有这些吗?” 没人回答。 车队最后方跟着两辆大型运输车,车厢侧面列着第一批进场设备。 水下康复系统。 低氧耐力训练系统。 运动损伤影像设备。 独立音乐训练室。 心理干预中心。 学习休息综合区。 设备名称从车头排到车尾。 杜明远拿着喇叭站在一中大巴旁,宣传部的摄像机早已放下,镜头盖也扣了回去。 一中的长期包场合同,突然成了一张进门票。 十九中的专属基地,门口连售票处都没有。 头车驶到大巴旁边,车窗降了下来。 陈建华坐在后排,膝上放着刚完成交割的产权文件,电话仍在处理基地人员入场手续。 副驾驶上的方既明穿着那件半旧的黑色夹克,怀里抱着掉漆的保温杯。 他看了一眼一中大巴,又看向站在路边的杜明远。 杜明远张开嘴,喇叭已经举到胸前,却没能喊出话。 方既明把车窗降到底,隔着一段车距,冲他晃了晃保温杯。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声音。 口型清清楚楚。 “穷逼。” 第455章 魔鬼教官,王铁猛看傻了 南山基地的铁门推开时,一中那六辆大巴还堵在山脚下。 十八班的车队沿着内部道路开进营区,经过医疗楼、体测中心和两排刚完成检修的宿舍,最后停在山地训练场前。 车门打开,钱多多第一个跳下来,脚刚踩上地面,鞋底便陷进泥里。 他低头拔了两次,鞋没拔出来,袜子先被扯下来一截。 “方哥,这地方连地都想留人?” 赵大壮抱着电脑从后面下来,绕开泥坑。 “放心,地只留鞋,不留你。” 钱多多扶住车门,把鞋从泥里拽出来,半只鞋面已经裹满黄泥。 他正准备骂人,头顶传来闷雷,山风卷着湿气压进训练场,远处的树冠来回摇动。 王铁猛站在一块水泥台上,手里抓着训练表和秒表,脚边摆着装满定位手环的箱子。 “三公里山地障碍跑,下午第一项。” 他抬手指向前方。 训练路线沿着山坡向上,先过轮胎阵,再钻低桩铁网,后面接着泥潭、独木桥、绳网和四米高墙,终点藏在半山腰的废弃瞭望台旁。 学生们顺着他的手往前看,刚才还在车上吹牛的人全闭了嘴。 泥潭里积着半池浑水,低桩铁网上挂着泥块,四米高墙连块落脚的砖缝都没有,墙顶垂着两根沾水的粗绳。 钱多多往后退了一步。 “王老师,咱们是不是先从广播体操入门?” “可以。” 王铁猛翻开训练表。 “广播体操做完,你单独加跑三公里。” 钱多多立刻站回原位。 “我刚才在测试教官的原则性,恭喜你通过了。” 马小跳抬头盯着高墙。 “这东西怎么翻?” “抓绳,踩墙,靠上肢把身体送过去。” 王铁猛取出定位手环,逐个发下去。 “全程设有医疗点,出现胸闷、头晕、呼吸异常,立刻举手退出,没人扣分。” 他走到陆子豪面前,抽走对方刚戴上的手环。 “你今天不参加。” 陆子豪的脸当场沉下去。 “我能跑。” “复查结果没出来,你只能看。” “我状态没问题。” 王铁猛把手环锁回箱子。 “你上次也这么说,最后一段恢复速度掉了近一半。” 陆子豪伸手去拿,王铁猛一掌扣住箱盖。 “比赛可以输,身体不能拿来赌。” 陆子豪盯着箱子,胳膊上的肌肉绷紧,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方既明站在队伍后方,低头翻完路线图,基地档案里还留着以前的障碍纪录,省特训队跑出过九分四十七秒,普通成年人到这儿体验,二十分钟能跑完都算快的。 十八班只需要完成,不计名次。 夏蕊侧过身躲泥点,校服袖口刚擦干净又溅上一片。 “我能不能去室内做拉伸?” 赵大壮扶了扶眼镜。 “电脑显示四十分钟后有暴雨,我建议取消户外项目。” 吴昊站在车门旁边,连背包都没摘。 “现在上车还来得及,拖到下雨就晚了。” 王铁猛没骂人,也没吹哨,只把训练表卷起来敲了敲掌心。 “你们可以退出。” “高考坐在考场里用脑子,体能差的人,最后一科连题目都读不进去。” “今天退回车里,没人笑你们,等高考那天头疼、失眠、坐不住,也没人替你们写答案。” 几个人不再往后退,仍没人主动站上起跑线。 方既明把路线图交给乔清禾。 “都怕?” 钱多多咳了一声。 “主要是尊重自然。” “我也尊重。” 方既明脱下黑色夹克,顺手扔到钱多多怀里。 里面只剩一件灰色长袖,袖口被他卷到小臂,脚上还是那双穿了许久的帆布鞋。 王铁猛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给他们打个样。” “这条路线刚下过雨,专业队也得先热身,你以前没练过障碍跑,别乱来。” 方既明走到起跑线,把保温杯放在计时台上。 “师范大学体育选修,课程全面。” 王铁猛想到后巷那根被折弯的钢管,嘴里的劝告卡住了。 这门选修课已经越来越离谱。 “我给你计时。” 他抓紧秒表,指向起点。 “别硬撑,高墙过不去就下来。” 方既明活动了两下肩膀。 “记录多少?” “九分四十七秒,省特训队留下的。” “有点慢。” 王铁猛抬头看他。 “你说什么?” “开始吧。” 秒表按下。 方既明冲了出去。 第一段轮胎阵积满泥水,他落脚没有踩进任何一个轮胎中心,鞋底沿着边缘连续变向,身体没有多余摇摆。 二十多米的轮胎区很快被甩在身后。 低桩铁网压得很低,普通人需要贴地匍匐,他俯身钻入,胳膊撑地向前推进,后背始终没有碰到铁丝。 泥浆被手臂和膝盖推开,人已经从另一头冲了出来。 赵大壮盯着计时程序,棒棒糖从嘴里掉到泥地上。 “第一段……二十七秒?” “你电脑坏了吧?” 钱多多凑过去拍了两下屏幕。 “我电脑没坏,你脑子快坏了。” 方既明踏进泥潭,泥水没过小腿,脚下每一步都踩在硬底位置,几次蹬地便冲上斜坡,独木桥被雨水浸透,他踩着窄木向前跑,速度没有下降,桥身左右晃动,旁边负责保护的安全员连绳子都没来得及拉,人已经落到对岸。 王铁猛盯着秒表,嘴越张越大。 这套动作找不到半点业余痕迹,落脚位置、身体重心、呼吸分配,全压在最省力的节点上,省队教练拿着视频逐帧拆,也很难挑出问题。 绳网挡在坡顶,方既明抓住横绳,脚掌连续踏上网格,整个人沿着绳面向上冲,翻过顶部时连停顿都没有,身体顺着另一侧滑落,落地继续前进。 终点前只剩四米高墙。 陆子豪站直身体。 “绳子湿了。” 墙面被雨水打透,粗绳贴着水泥墙,能借力的位置很少。 方既明跑到墙下,没有减速,一脚踏上墙面,身体向上拔高,右手抓住墙顶边缘,腰腹发力,整个人从墙外翻了过去,粗绳从头到尾都没动。 训练场上没人出声。 王铁猛低头看秒表,数字还在往上跳。 方既明从高墙另一侧落地,沿着最后那段上坡冲向瞭望台,抬手拍下终点按钮。 计时屏幕定格。 三分零六秒。 王铁猛手里的秒表掉进泥坑,泥点溅到裤腿上,他连捡都没顾上。 “祖师爷……” 钱多多抱着夹克,低头看看自己的腿,又看看半山腰上的方既明。 “方哥平时追着我们改作业,到底用了几成实力?” 赵大壮捡起棒棒糖,连泥都懒得擦。 “追你用不上实力,拿根火腿肠就够了。” 方既明沿着坡道走回来,长袖沾了泥,呼吸仍旧平稳。 他从钱多多怀里拿回夹克,掸掉衣领上的灰。 “现在还有人尊重自然吗?” 钱多多立刻戴好手环。 “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我先去泥潭里交流一下。” 王铁猛从泥坑里捞出秒表,拿袖子擦了几遍,又看向方既明。 “你真没进过专业队?” “没有。” “特训队?” “没有。” “你大学到底学什么的?” “数学教育。” 王铁猛把秒表塞进口袋,转身抓起扩音器。 “全体准备!” “方既明三分钟跑完,你们不要求三分钟,三十分钟还完不成,晚饭只剩青菜!” 十八班的嚎叫冲上山坡。 “王老师,方哥那个是人类成绩吗?” “举报!教练亲自开挂!” “我鞋还没系好!” 发令声响起,三十八个人争着冲出起点,第一排刚踏进轮胎阵便撞成一团,钱多多被马小跳挤进泥坑,爬起来抓住对方裤腿,两个人拖着一串泥继续往前跑。 陆子豪站在起点外,毛巾被他攥成一团,视线追着同学们进入山路。 方既明走到他身边。 “想跑?” “想。” “先把复查做完。” 陆子豪没再争,转身走向移动检测车。 天色压下来时,基础障碍训练全部结束,医疗组确认学生状态后,夜间山路拉练按计划开始。 每个人都戴着定位手环,安全员分布在几个路口,王铁猛带队走在前方,方既明负责队尾。 雨落下来后,山路很快变成泥沟,队伍只剩最后两公里。 林小溪跟在末尾,她今天吃得少,障碍跑消耗又大,鞋底踩上湿石时没能站稳,身体撞开灌木,沿着斜坡滚进深沟。 队伍的灯光被树林挡住。 她撑着泥地坐起来,定位手环撞在石头上,屏幕已经黑了。 前方的林子里传来树枝断裂声。 林小溪抬起头。 两团幽绿色的光停在灌木后方。 那双眼睛正盯着她。 第456章 暴雨极限,团队锁死之夜 灌木后面,几条野狗压低身子,爪子踩在泥里,喉咙发出低吼。 林小溪撑着斜坡,想往后挪,鞋跟刚踩上湿石,整块石头顺着泥沟滑了下去。 她不敢再动,右手护着胸前的防水画袋,另一只手去摸定位手环。 屏幕是黑的,侧面的求救键按了也没反应。 领头那条野狗往前走了两步,耳朵缺了半块,肚子贴着泥水,嘴边挂着口水。 后面几条散开,堵住沟底两头。 林小溪没喊。 队伍已经走远了,雨打在树叶和泥地上,声音把山沟里的动静全盖住了,就算扯开嗓子,前面的人也未必听得见。 她从画袋里抽出金属画板,横在身前。 缺耳野狗还在逼近。 林小溪靠着土坡,鞋底往泥里踩深,双手抓紧画板。 她不想丢画袋。 里面有十八班每个人的速写,有宋佳低头验算的样子,也有钱多多趴在桌上睡觉,嘴边还压着导数卷子的那张。 还没画完。 训练路线前方,乔清禾低头看手环终端,队伍名单里有个编号跳成灰色。 她抬手抓住赵大壮的背包。 “林小溪掉线了。” 赵大壮摘下防水罩,刷新定位页面。 最后坐标停在刚才经过的山路,移动轨迹从路边偏了出去,落点离主线很远。 “设备坏了,或者人掉下去了。” 走在队尾的方既明已经转身。 “所有人原地停下。” 王铁猛听见对讲机里的通报,让安全员清点人数。 陆子豪扔下背包就要往回跑。 方既明按住他肩膀。 “留在这里。” “她一个人在沟里!” “所以你更不能带着一群人乱冲。” 方既明取下腰间的安全绳,查了一遍锁扣,又从医疗包里抽出固定带。 “王铁猛看住队伍,赵大壮把最后坐标发我,其他人不得离开路线。” 陆子豪还想跟上,方既明已经钻进树林。 雨水顺着山坡冲出好几道泥沟,树枝压在路面上,他踩过倒木,跨过碎石,很快找到那只摔坏的定位手环。 手环卡在石缝里,表带断了。 下面传来野狗的吼声。 方既明踩住坡边,拨开灌木往沟底看。 林小溪举着画板缩在土坡下,几条野狗围着她,缺耳的那条已经扑了上去。 方既明踏过坡沿,整个人从高处落下去。 缺耳野狗前爪已经碰到画板。 方既明落进泥沟,右腿横扫,鞋底踹中野狗腹侧。 野狗横着飞出去,撞断沟边一棵细树,身体落进乱草里,没再爬起来。 另外几条野狗停了。 方既明挡在林小溪前面,捡起地上的粗树枝,鞋尖踢开一块石头。 石头擦着泥地飞出去,砸在第二条野狗前腿旁边。 野狗往后缩。 方既明朝前压了一步,树枝抽在沟壁上,泥块滚下来。 “滚。” 几条野狗掉头钻进林子,缺耳的那条也撑起身体,拖着后腿跟了进去。 方既明没追。 他扔下树枝,蹲到林小溪面前,看了看她额头、肩膀和膝盖。 “哪里疼?” 林小溪放下画板,张了几次嘴,才挤出声音。 “左脚。” 方既明托住她小腿,没有看到明显变形,又检查了鞋内受力的位置。 “能动吗?” 林小溪试着转动脚踝,刚动到一半就停了。 “别动了,可能扭伤。” 方既明拿出固定带,先把她脚踝固定好,再把安全绳从自己肩下绕过去。 林小溪抓住画袋。 “画…” “带着。” 方既明背过身,把她拉到背上,用绳索固定腰腹和腿。 “抱住肩膀。” 林小溪的手搭上他肩膀,力道很轻。 “会掉。” “你加上画袋还没一袋大米沉。” 林小溪手收紧了些。 方既明走到沟壁前,仰头看了眼坡面。 泥水从上面不停往下冲,能踩住的地方只有露出来的树根和几块凸石,空手攀爬都够呛,更别说背着一个人。 对讲机传出王铁猛的声音。 “老方,救援组已经进林子,你报位置。” “沟底,林小溪左脚受伤,人清醒。” “原地等,别自己爬,坡面撑不住!” 方既明抬手抓住树根。 “雨还在加大,留在沟底容易出现二次滑坡。” “你背着人怎么上?” “走上去。” 王铁猛那边没声了。 方既明踩进坡面,鞋底陷进泥里,手臂发力,把两个人的重量提了上去。 树根被雨水泡得松软,他没把全部力量压在同一个位置,每次往上攀都先确认下一个落脚点,再把林小溪往上托稳。 泥浆顺着夹克往下淌。 爬到中段,一块凸石被踩脱,方既明身体下沉,右手扣住旁边的岩缝,左臂托住林小溪的腿。 林小溪闭紧嘴,没出声,抱着他肩膀的手加了力气。 雨水顺着她额头滑进眼睛,她眨了两下,没擦。 “方老师。” “在。” “画袋还在吗?” “在。” “那张全班合照,还差你。” 方既明重新踩住坡面。 “回去补。” 他背着林小溪翻过最后一段湿坡,手掌抓住坡顶护栏,把人稳稳送回山路。 两名安全员跑来接应,担架和保温毯已经摊开了。 方既明没把人交出去。 “山路滑,担架转弯麻烦,我背回去。” 安全员看着他满身泥水,又看了眼那段陡坡,只能在两侧护着。 营地警报拉响了。 十八班全员站在基地大门里头,雨衣发完了,却没几个人穿,所有人都盯着上山的路。 王铁猛让他们回宿舍好几次,没人动。 钱多多抹掉脸上的雨水。 “少一个人,回去也睡不着。” 赵大壮抱着防水终端,屏幕上终于重新接入方既明携带的定位设备。 “坐标回来了。” 陆子豪第一个冲出队列,又在门线前停下。 方既明的命令是原地等。 他不能再拿冲动给救援添麻烦。 山路尽头亮起手电光。 方既明背着林小溪走进营地,夹克上全是泥,裤腿被树枝划开了,帆布鞋也丢了一只。 林小溪趴在他背上,怀里还抱着画袋。 三十九个人的队伍自己让出一条路。 宋佳抱着保温毯跑过去,乔清禾帮忙解固定绳,医疗组把林小溪接上担架。 方既明站直身体,看了看门口的人。 “让你们回宿舍,听不懂?” 钱多多抹了一把脸。 “您还没回来,点名点不齐。” 陆子豪盯着林小溪被送进医疗楼,才把攥了半天的毛巾塞回口袋。 “十八班不丢人。” “也不能丢人。” 方既明的目光从钱多多脸上的雨水,扫到宋佳抱空了的保温毯,又落在陆子豪停在门线前那两道鞋印上,嘴张了一下,什么都没骂出来。 系统面板跳了出来,蓝色光字排在视野边缘。 【十八班全员危机选择完成。】 【团队向心力达到满值。】 【集体状态解锁:锁死。】 【效果:当十八班任意成员遭遇困难,其余成员主动协作意愿提升,任务分工效率提升。】 【该状态无法通过教学道具兑换。】 方既明关掉面板,抬手指向宿舍区。 “全体回去洗澡,换衣服,喝姜汤。” 钱多多站着没动。 “那您呢?” “我找鞋。” 队伍里有人没憋住笑,绷了一路的劲一下卸了,学生们跟着医疗车往回走,陆子豪留到最后,把自己的备用训练鞋扔给方既明。 “明天还练吗?” 方既明接住鞋。 “练。” “加量?” “看林小溪恢复情况,她不能参加,你们也别想拿这事刺激她。” 陆子豪点头,转身追上队伍。 接下来三天,障碍训练、体能恢复和压力测试照常推进。 林小溪坐在医疗楼外画训练记录,钱多多翻高墙摔进泥坑,赵大壮跑完以后抱着垃圾桶不肯撒手。 宋佳第一次主动给全组安排轮值任务,分工表写完贴在教室后门,字迹工整,没让任何人帮忙。 陆子豪的复查结果排除了器质性风险,恢复速度下降是训练过量加上睡眠不足,王铁猛重做了计划,把休息写进硬指标。 三天结束的时候,十八班没有人拿到专业运动员的成绩,可每个人都学会了辨认身体警报,学会了退出,也学会了等队友回来。 回校第二天早上,方既明刚把保温杯放上桌,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赵大壮顶着乱发走进来,眼镜歪在鼻梁上,怀里抱着还在运行的笔记本电脑。 “方哥,我昨晚测试基地邮件防火墙,拦到一个套着采购附件的木马。” 方既明拉开椅子。 “说重点。” 赵大壮把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一张破解后的邮件截图,收件地址属于杜明远的私人邮箱。 第457章 防不胜防的暗线 屏幕上那封邮件伪装成南山基地第二批设备采购确认单,发件人头像和陈建华团队常用格式一模一样,附件名称仅仅只差了一个下划线。 方既明盯着那个下划线足足看了三秒,随后果断伸手拔掉办公室网线。 “老陈,所有采购附件绝对别打开,一个都别碰!”方既明声音沉稳。 电话那头陈建华根本没问为什么,键盘声只停了两秒就给了准话。 “明白,法务与信息安全以及第三方公证同步进场,邮件头和服务器日志全部原始封存。” 方既明直接挂断电话,拖着椅子坐到赵大壮旁边。 “隔离环境先跑一遍,我要看它到底想偷什么。” 赵大壮早把一切准备就绪,虚拟机里跑着断网沙盒,木马样本被拖进去后进度条就开始疯狂跳动。 钱多多偷偷摸摸挤进两人中间,探着脑袋死盯屏幕上的扫描路径。 木马先扫采购合同目录,在每个文件上停留绝不超过两秒。 接着它迅速转向另一个路径,搜索关键词里全带着运动负荷与心理退出及高风险。 “这玩意简直比杜主任还会挑坏事!”钱多多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吐起槽。 赵大壮根本没理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扫描日志完整展开。 木马扫描完成后直接生成了两套文件。 第一套是彻底打包好的学生健康数据,陆子豪的心肺复查和江辰的呼吸记录以及李萌的焦虑评估全在里面。 第二套手段更加恶毒,直接把真实采购清单替换成高压氧舱与豪华营养餐以及教师专属休息套房,每项都标着极其离谱的价格。 方既明双手抱臂靠进椅背里,旁边的保温杯连盖子都没拧开。 “这是要造一个基金会挥霍公益资金的假象。”方既明一语道破。 “数据打包完成后会往这个邮箱发通知,我已经查过实名认证了。”赵大壮点着头将上传配置页面调出来。 屏幕上赫然跳出杜明远的名字。 王铁猛扛着训练棍从门口直接冲了进来。 “我现在就去一中找他算账!”王铁猛火冒三丈。 方既明立刻抬手将人死死拦住。 “你只管负责教学生抬腿,警方自然会负责教他抬手抱头。”方既明语气不容置喙。 王铁猛死咬着后槽牙把训练棍往墙角重重一靠,整个人站在原地没再乱动。 方既明转头看向赵大壮继续开口询问。 “先确认有没有学生资料真的流出去了。” 赵大壮赶紧调出防火墙日志逐条仔细核对上传记录。 木马确实扫描了陆子豪与江辰及李萌等人的绝密文件,好在基地防火墙在关键的上传阶段成功拦截,服务器并没有向外发送出任何压缩包。 方既明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可拦截成功并不代表绝对安全,木马既然能堂而皇之地走进来,这就说明邮件系统早被人摸过底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迅速拨通。 “把陆子豪和江辰及李萌叫到会议室,其他人先别通知。” 十分钟后三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神态各异。 陆子豪双手抱臂靠进椅背里,江辰低着头不停拨弄耳机线,李萌的手指则一直用力搓着校服袖口。 方既明把事情经过详细说明,哪些文件被扫描以及有没有外流,还有学校接下来的应对举措全都讲得清清楚楚。 “你们完全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暂停后续检测,这是你们的合法权利。”方既明看着三人。 “那我的焦虑评估有没有被别人看到啊?”李萌第一个小声开口询问。 “绝对没有,防火墙成功拦住了,数据根本就没出服务器。”方既明立刻给她吃下定心丸。 李萌搓袖口的手终于停了下来,紧绷的双肩也跟着往下彻底松弛了一截。 江辰默默把耳机线绕回脖子上。 “我的呼吸记录也在里面对吗?”江辰轻声开口。 “确实在里面,但同样也没有外流。”方既明出声安抚。 江辰认真点点头没再多说半句。 陆子豪听完全部经过后只冷不丁问了一句话。 “复查还能照常做吗?” “当然能做,停训的决定也依旧有效。”方既明迎上他的目光。 陆子豪没有任何争辩,他从椅子上站起身后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 “我去把停训通知贴在训练室门口。”陆子豪头也没回地迈出门。 方既明并没有出声阻拦。 陆子豪回到训练室拿了一张白纸,用红笔端端正正写下一行字贴在门框正中间。 “身体出问题并不丢人,故意瞒着才最丢人。” 王铁猛站在旁边盯着那张纸看了许久,他将手里的训练计划翻到夜训那一页,拿起笔将整个项目全部重重划掉。 他看着陆子豪远去的背影,最后只是动了动嘴唇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下午两点整,楚冰带着省督导室的数据安全人员准时到达。 她进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方既明办公桌上的证据材料全部收进密封袋。 “所有人立刻停止私自追踪杜明远,全部证据交由警方和省厅联合保全。”楚冰动作干净利落。 赵大壮抱着电脑刚想开口解释就被楚冰直接抬手打断。 “你的技术能力我绝不怀疑,但证据链一旦沾上私人操作痕迹,到了法庭上就会彻底作废。”楚冰公事公办。 赵大壮只能闷头把电脑合上,嘴里的棒棒糖跟着烦躁地转了一圈。 楚冰将木马上传配置逐行仔细看完。 “邮箱实名虽然指向杜明远,但这只能证明接收方向。”楚冰抬头看向方既明。 “目前暂时还不能直接证明就是他制作或者投放了这封木马,这其中的法律逻辑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所以我压根就不打算现在动他。”方既明点头表示理解。 楚冰把配置截图存进加密硬盘,顺手签了一份证据封存单递过来。 方既明刚把名字签完连笔都还没放下,赵大壮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疯狂连续震动。 他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便表情瞬间凝重起来。 “方哥你快看!”赵大壮迅速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篇本地自媒体刚发布的文章,标题里刺眼的红字异常醒目。 《冠军学生心肺异常十九中被曝强迫学生魔鬼训练》 方既明接过来继续往下翻阅,文章里居然极为准确地写出了陆子豪恢复速度下降的具体数据,甚至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一位。 这些核心数据压根就不在刚才那封木马的扫描范围之内。 防火墙确实成功拦住了木马的这次进攻,可陆子豪的数据显然早就从别的安全漏洞流出去了。 方既明将手机递还给赵大壮,视线直勾勾盯着窗外那排刚刚更换过的监控摄像头。 无论是学校内部还是整个检测环节,这中间肯定还有一条根本没有堵住的泄密裂缝。 第458章 冠军体检造假?陆子豪先把停训单拍桌上 方既明没让赵大壮去联系平台删文。 他盯着屏幕上那篇文章的配图,一张打了马赛克但打得稀烂的体检报告,陆子豪三个字只遮住了姓,名和学校全都清清楚楚露在外面。 报告结论那一栏用红框圈了出来,上面红字标着存在严重心肺风险和建议永久停止竞技训练。 “先保存页面,发布时间和所有传播节点全部截下来。” 方既明握着保温杯没抬头,赵大壮却已经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了,平时老方越是这样就代表事情越麻烦。 楚冰从方既明手边拿起原始体检报告,翻到结论页去对着自媒体配图逐项比对。 “这份假报告用的术语有问题。” 她的手指停在配图中央那行字上,竞技能力永久报废这几个字被她反复看了两遍。 “正规医疗报告里绝不会出现报废这个词,这东西绝对是外行人写的。” 王铁猛已经从训练室冲过来了,他手里攥着陆子豪的真实体检原件,纸都快被他捏出褶子了。 他把原件拍在桌上,指着结论栏一字一顿地念出来。 “排除器质性风险,恢复速度下降与训练过量及睡眠不足相关,建议调整训练强度并定期复查。” 真假两份报告摆在一起,区别大得根本挨不上边。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子豪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他手里攥着手机且屏幕还亮着,显然已经看到了那篇文章。 他没说话,把手机倒扣在桌上,转身就去翻方既明桌角的文件夹,把自己那份完整病历抽了出来。 “我全部公开,CT片子和血氧曲线加上复查记录,全放出去。” 陆子豪硬扛着嗓子没发飘,但他攥着病历的那只手却在死死发力,纸张都快绷破了。 “我凭本事打出来的冠军,不需要谁来买。” 方既明站起身,一把把病历从他手里抽走。 “你证明他们撒谎,不需要把自己脱干净让全国人检查。” 陆子豪抬头盯着他,脖子上的青筋鼓了一截。 “那怎么办,让他们继续在网上说我是花钱买的冠军?” “公开医生签署的脱敏结论就够了。” 楚冰接过话头,她拿出一张空白授权书推到陆子豪面前。 “检测机构的资质证明和检查日期时间线,加上医生亲笔签名的最终结论,这三样足以证明你没有带病参赛。” 她抬眼看向陆子豪,顺手把笔递了过去。 “具体的指标数据你自己留着,那是你的隐私,你并不欠别人这个解释。” 陆子豪站在桌前没动,手搭在椅背上等了好一会儿才坐下来。 他翻了翻授权书,在公开结论那一项打了勾,其余全部留空。 笔放回桌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 钱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了,他手里拿着王铁猛签发的那张停训通知单,还有他自己歪歪扭扭签字的陪练确认书。 “方哥,录视频的时候带上我。” 方既明看了他一眼。 “你凑什么热闹?” 钱多多把停训单拍在桌上,手指重重戳着王铁猛签名的位置。 “强迫学生训练的老师,第一件事就是把全国冠军按在休息区不让他动,这逻辑这么好,我建议发文章那人回去重读一遍小学语文。” 赵大壮扑哧笑出声,方既明眼风扫过去,他立马拿棒棒糖堵住嘴。 回应视频只拍了四分钟。 没有哭,没有喊冤也没有背景音乐,方既明把教室日光灯全开了,背景就是白墙和黑板。 钱多多把停训单举在镜头前三秒,上面写着暂停训练和等待复查,日期签名全齐。 陆子豪坐在旁边,面对镜头只讲了一句。 “我想上场,方老师没让我。” 画面切到检测机构出具的脱敏版结论,医生签名和日期时间都清晰可辨,最终结论那行字被红框框住写着排除器质性风险。 视频结尾放了一段文字,恢复训练需要主治医生与教练共同签字确认,目前陆子豪仍在等待下一次复查。 视频发出去还没到半个钟头,评论区风向就跟着变了。 那些之前转发冠军黑幕的账号底下全是追问,大批网友都在要假报告的来源,质问这破格式为什么那么业余。 楚冰坐回办公桌前,电脑屏幕上的假体检报告被放大了两百倍。 页眉处线条比正规模板宽了零点三毫米,页码字体用的是宋体,这和医院系统默认的楷体完全对不上。 她把截图发给赵大壮。 赵大壮接过去一比对,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 “页眉位置和压缩痕迹加上文档创建程序,跟木马里那套替换模板一模一样。” 他把两份文件的元数据并排打在屏幕上,创建工具版本号完全吻合,连文件名的编码规则都如出一辙。 方既明走到屏幕前看了半分钟。 “也就是说,造假的人手里根本没有完整报告。” “对,他拿到的只是公开训练视频里能截取到的运动画面,加上木马预先准备的伪造模板,拼在一起就成了这篇文章。” 赵大壮把传播路径调出来,文章最早出现在一个叫远望校园观察的账号上,注册主体是外省一家小文化公司。 楚冰拿过公司注册信息扫了一遍,近期营收有一笔宣传服务合同,甲方是南桥本地企业。 她顺藤摸瓜查了下去,那家本地企业的法人,跟一中校董会里一位成员的另一家公司共用同一个注册地址。 合同名目写着百日誓师后续舆情维护服务,实际交付物清单里有一项叫做竞品学校风险素材整理。 方既明把这条线从头到尾看完,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杜明远还挺会花钱。” 楚冰啪地合上笔记本,把资料扔进密封袋里。 “资金链我带走,这条线够移交经侦了。” 但事情没能安静到天黑。 傍晚七点四十,杜明远出现在一个本地教育号的直播间里,画面里他穿着格子衬衫,背景是自己家的书房。 “我以一中教育工作者的个人身份做出说明。” 他死死盯着镜头,大有一副正义凛然的架势。 “所谓木马与我无关,邮箱是被他人盗用且目前已报警,那篇关于陆子豪的文章也不是我写的,据我了解那个投稿者是一位关心学生健康的热心家长。” 他停了两秒,接着就把话头一转。 “倒是十九中应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要保存如此详细的学生心理数据和健康档案,到底是谁授权的,这些数据有没有被二次利用?” 直播间人数开始飙升,弹幕刷得飞快。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看完这段,把手机搁到桌面上。 “他开始咬人了。” 赵大壮正准备接话,楚冰的手机先震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迅速划开邮件并点开附件。 一份南山基地的采购清单跳了出来,这上面落款清晰加上印章齐全,连带着基金会账户编号和签名全部具备。 总价栏的数字,比真实合同整整高出了六千多万。 第459章 六千万假合同,扫码就露馅 楚冰把匿名附件锁进密封袋,翻开方既明之前交上来的采购档案逐行比对。 她没替谁说话,两份文件摊在桌面上翻到最后一页才抬头。 “明天,南山基地全部资产公开查验。” “省督导室,市财政,第三方审计和媒体同步进场,谁都别想藏。” 方既明翻着那份假合同,越看嘴角越往上翘。 教师专属温泉区,进口红酒储藏室,私人休息套房。 连旧军训基地的防空蓄水池都被写成了高端水疗设施,总金额六千多万。 他把纸往桌上一拍,笑出了声。 “编得挺好,就是没给我留棋牌室,服务意识不行。” 赵大壮凑过来看了一眼金额,棒棒糖差点呛进嗓子。 “六千万?我把这破基地拆了卖废铁都凑不出零头!” 方既明收起笑把假合同推回去。 “仓库训练楼财务档案全开,但学生病历和心理记录不能碰。” 楚冰收好文件,语气干脆。 “数据脱敏后核对条目,原件不公开。” 当天下午,杜明远在直播间看到公开查验的消息。 他立刻跟帖,把假合同说成知情人提供的内部资料,还配了一段话。 “方既明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不把所有东西都摆出来?” “来不及销毁的设备,才是最有力的证据!” 评论区涌进一波质疑,在线人数蹭蹭往上窜。 陈建华连夜整理清单,合同,付款路径,物流单号和验收影像全部按编号装订。 方既明走进仓库时,后勤小伙正拿拖把擦地。 “别擦了。” 小伙拖把停在半空。 “方老师,明天有记者来啊……” “地上有泥就留着,墙皮没补也别遮,查基地又不查样板间。” 他踢了一脚门槛上的土块,头也没回就走了。 次日上午九点,三辆车停在南山基地门口。 省督导室工作人员,市财政审核科,第三方审计团队和四家媒体同时进场。 楚冰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假合同复印件。 记者们最先冲向假合同标注的温泉区,推开门全看愣了。 没有温泉,没有花洒,没有大理石浴缸。 水下康复池占了半间屋子,两侧装着不锈钢扶手和防滑条,墙边立着急救按钮。 角落里是康复治疗师值班台,台面放着登记本和体温计。 池边挂着一张退出记录表,第一行写着钱多多的名字。 训练项目是水下康复拉伸。 完成情况是仅泡腿。 退出原因是全身进去像煮猪。 年轻记者拍完照片,低头笑出了声。 楚冰翻到假合同第二页,手指点在进口红酒储藏室上往里走。 推开标着编号的铁门,冷风直往外冒。 柜子里整齐码着牛奶,血糖应急食品和带编号的留样盒,温度记录仪每两小时自动存档。 钱多多不知从哪冒出来,趴在门框边探头。 “方哥,那个巧克力牛奶能不能拿一盒?” 张慧芳的声音从走廊尽头炸了过来。 “滚回训练室!” 钱多多缩着脖子就跑,鞋底在地上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审计人员掏出扫码枪,对准第一台设备上的二维码。 系统弹出资产编号,采购价,入场时间和使用日志,和陈建华的档案册完全吻合。 第二台,第三台,第七台,全对得上。 审计组长翻到假合同列的几款高端设备,仓库里转了三圈也没找着。 “这三款设备,基地没有任何进场记录。” 他把假合同上的型号输进厂家查询系统,屏幕跳出一行红字。 该型号于本年四月十五日首次发布。 假合同签署日期是二月二十八日。 方既明这回没笑,只把手揣在夹克口袋里靠着墙看。 合同签的时候,这东西压根还没被造出来,编的人连日历都没翻。 楚冰抽出假合同原件,和真实采购合同并排放在桌面上。 “公章边缘,各位看这个弧度。” 她用放大镜指着假章右下角,真实印章边框宽度均匀,假章右侧偏细。 “再看签署日期,二月二十八日,基地产权交割是三月二日。” “合同签的时候,这块地还不归新远东基金会。” 审计组长翻到验收人签名,当场查了行程。 “这位验收人二月二十八号人在国外培训,出境记录和酒店账单都能调到。” 三处硬伤摆在直播镜头前,评论区风向翻了个底朝天。 “日期都没编圆?” “设备还没出厂就签合同,杜主任的热心家长穿越来的?” 几个记者凑到方既明跟前,话筒怼上来。 “方老师,能不能请陆子豪和宋佳他们出来回应?” 方既明掏出三张授权表,转身走进训练室放在桌上。 “有记者要采访,出不出镜,你们自己勾。” 陆子豪扫了一眼,拿笔在不参与后面打了勾递给宋佳。 宋佳没犹豫,勾了同一个选项,江辰也一样。 方既明收回授权表关上训练室的门,回到镜头前亮出三张空白栏。 “查我的钱可以,学生不负责替我证明清白。” “他们该做题做题,该训练训练,不是打脸工具。” 训练室里传出翻书和笔尖划纸的声音,门始终关着。 楚冰站在资料台前签下阶段意见,写得利落。 南山基地采购路径合规,匿名合同经核实属伪造文件,木马具备同类文件替换功能。 她把意见书交给随行人员存档,扫了一眼直播画面。 杜明远的直播间在线人数还在涨,评论区却只剩一句话来回刷屏。 “杜主任,你那位热心家长,到底叫什么名字?” 傍晚,警方调取伪造文件的原始上传记录。 登录IP指向南桥一中行政楼,账号属于杜明远,操作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行政楼门禁系统显示,那个时段整栋楼只刷过两张门禁卡。 第460章 赵校长切得够快,杜主任的U盘更快 南桥一中行政楼被临时封住两个出入口,警方带着手续进了监控室。 门禁服务器和办公电脑还有打印机全都断了外网。 负责信息管理的老师站在机柜旁边攥着钥匙,问了好几遍会不会影响平时上课。 “只封存涉事时段,不动教学系统。” 警员把钥匙接过去,调出二月二十八日晚上的门禁记录。 那天晚上进过行政楼的只有两个人。 宣传部的老师夜里十点多就走了,刷卡记录和停车场出口的时间对得上,随身电脑也是在离校之后断的校园网。 杜明远凌晨两点前后还在楼里,直到假合同传完才刷卡出门。 询问室里,杜明远松开领口,把同一句话重复了好几遍。 “我在整理百日誓师的宣传材料,热搜没退,学校需要做舆情汇总,这就是我的工作。” 负责询问的警员把时间表推到他面前。 “你的私人邮箱在凌晨接收过木马回传配置,假合同也从行政楼网络上传,你怎么解释?” “邮箱被盗了。” 杜明远按着桌边,接话接的很快。 “我已经报过警,远程控制懂不懂?现在的软件想伪造登录地点,根本不难。” 技术人员拆了他的办公电脑硬盘,接上取证设备。 浏览记录被清空了,临时文件夹也覆盖过,最近的文档列表里就剩几份百日誓师新闻稿。 杜明远挺了挺身板。 “我早说了,电脑被人动过。” 技术人员没接话,去查走廊尽头的那台公共打印机。 打印设备有独立存储区。工作人员平时只清纸盒,很少去管内部任务的缓存。 恢复列表跳出来,排在最上面的是三条已经删除的任务。 “基地采购清单测试页。” “合同盖章位置调整。” “终稿三。” 第三条任务的提交时间,刚好卡在假合同上传之前。 技术人员把缓存缩略图打了出来,教师专属温泉区和进口红酒储藏室占了半张纸,右下方还留着没调整好的假印章。 警员把测试页放到杜明远面前。 “远程控制的人还替你检查过打印效果?” 杜明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往后靠在了椅背上。 “我需要律师。” 消息传到校长办公室的时候,赵敬儒正在召集行政会议。 十几个中层干部赶到会议室,椅子还没坐热,暂停职务通知就摆到了桌面中央。 杜明远被允许参加会议。只是位置从赵敬儒右手边换到了长桌最后头。 赵敬儒什么也没铺垫,直接念出处理意见。 “即日起,暂停杜明远同志全部行政职务,校内权限和财务还有宣传平台的账号一块封了。” 他把通知压在桌面上,看了在场的人一圈。 “学校从未授权任何个人攻击十九中,也从未批准制作的传播虚假合同。” “如调查确认存在违法违规行为,属于个人违规行为,学校绝不包庇。” 会议室里全是键盘敲字的声音。 杜明远坐在末端看着面前的空茶杯,然后抬头看赵敬儒。 场馆买断申请是他经手办的。 舆情服务合同也是他去送审的。 算法分档名单更是他带着教务处一个班一个班往下落实。 过去每次出什么岔子,赵敬儒都会说一句“学校会考虑”。 今天只剩下一句个人违规行为。 杜明远把停职通知折起来,没往文件袋里塞。 “赵校长,我确认一下。” 会议桌边的人停下手里的事。 杜明远把纸放回桌面,说话的腔调没了平时那股讨好劲。 “场馆包场和舆情合同还有算法名单,也全是我个人行为?” 赵敬儒拿起保温杯,杯盖拧开后又扣了回去。 “你现在需要做的是配合调查。” “学校会不会说明那些项目由谁决策?” “调查组自然会判断。” “那就是不会。” 杜明远站起身,椅子往后蹭出响动。 赵敬儒抬眼看他。 “老杜,少说没有依据的话。” 杜明远干笑一声,拿着停职通知往门口走。 “我跟了您这么多年,什么话有依据,我清楚。” 会议室的门关上后,赵敬儒让记录员删掉最后一句。 没人动键盘。 杜明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门上已经贴了权限冻结封条。 他让警员陪着进屋拿走水杯和药盒,收拾到一半,人蹲到暖气管旁边。 管道跟墙面之间塞着一块旧泡沫板。 他抽出泡沫板,从缝隙里摸出个掉漆的U盘。 陪同警员递过证物袋。 “这是什么?” “保命的东西。” 杜明远没插自己的电脑,直接把U盘交给了警方。 这些年他替赵敬儒办了太多见不得光的事。 他胆子不大,也不打算当死士,过手的邮件附件跟会议纪要还有付款截图和语音备忘,全都自己留了一份。 U盘里找不到木马的明确命令。 不过有一段开会的录音留着赵敬儒的声音。 “十九中靠安全示范资格站稳了脚,先让他们失去这个资格,后面的推广自然要停。” 另一份截图来自一中校董关联的企业。 原有舆情费用付清以后,项目负责人申请追加一笔服务款,审批意见写着加大十九中基地风险素材投放。 警方点开文化公司的交付目录。 文件夹分成了三个栏目。 学生健康疑点。 强训叙事。 公益资金享受化包装。 陆子豪的假体检报告,钱多多跑吐的视频,加上六千万假合同,全堆在对应的栏目下。 木马只管找资料和换文件。舆情公司早就把后面的文案和标题跟发帖渠道准备好了。 调查人员给U盘做了镜像封存原件,把副本送去联合专案组核验。 赵大壮被叫来帮忙认技术特征。盯着视频片头看了半天,他去翻了另一份旧档案。 “这个转场模板我见过。” 他把两段视频放在一块放。 左边是江辰被偷拍视频剪出来的家庭话题,右边是钱多多的体测视频。 片头的噪点和字幕底板还有自动压缩参数全是一模一样的。连导出文件的名字顺序都对得上。 “以前替李铭养营销号的团队,用的就是这套模板。” 警员抬起头问:“李铭是谁?” 赵大壮合上旧档案。 “星辰娱乐以前的星探,偷拍江辰,拿他的家庭经历炒热度,被解除合作以后还操控营销号发过视频。” “他的个人账号一直在监控名单里。” 联系人顺着往下查,外省文化公司的挂名负责人只管签字,活全包给了一家小工作室。 这工作室最近接了学校舆情的活,工商资料上没写老板名字,但收款号码绑过李铭的个人账号。 陈建华这头摸清了付款路子。 一中校董那边的公司给钱,先过了一遍广告公司的账,然后进了外地的文化公司,扣完税费最后落到李铭工作室的账上。 陈建华把银行回单跟合同编号传给专案组。 “路径已经核实,钱转了两层,最终收款方确认。” 方既明翻完手里的材料,把陆子豪的脱敏结论收进文件柜。 “偷拍视频那次,他丢了工作和合作方。” “这回换了个壳,接着碰学生。” 楚冰把工作室的资料装进袋子。 “他碰的已经不止一个学生。” “这条业务链拿学生的病历当素材,还扒人家的家庭和失败的事做文章。十九中只是他们接的一个活。” 调查还在走,教育局的车停在了一中大门外。 赵敬儒从行政楼出来,几个工作人员迎过去当面送了暂停履职通知。 通知要求他停下一中校长的工作,配合调查算法分档和场馆合同还有舆情项目的事。 好几个人举着手机从台阶跟到停车场。 赵敬儒什么都没解释,也没回屋去收拾东西。 他折好通知放进公文包里,拉开后座的车门。 “回家?”司机问他。 “开车。” 车开出校门,杜明远也被警方弄上了另一辆车去专案组接受询问。 当天晚上,李铭工作室的云端目录被保全了。 技术人员弄完只读备份,把木马样本和假合同模板挨个点开,还有学生素材跟投放计划。 目录最底下压着个没执行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就九个字。 “高考前四天,江辰失声。” 第461章 思维沙盘第一次开,乔清禾的未来没了 文件夹打开,排在最前面的是份假音频脚本,台词从江辰承认假唱写到工作人员质问药物来源,连停顿位置和现场杂音都标了出来。 第二份是全国青年音乐节后台通行证样式,工作区、化妆间和媒体通道的颜色各不相同,右下角留着外包公司的内部编码。 第三份舆情预案分成三条线。 违规使用兴奋类药物。 演出现场假唱。 高考前参加商业活动,影响备考。 每条线下面备好了标题、评论模板和所谓知情人投稿,发布时间集中在正式演出前后。 方既明把目录从头翻到底,取出加密硬盘交给调查人员。 “原件封存,复制件按程序送项目组,十八班学生不参与调查。” 赵大壮抱着电脑站在旁边,嘴里的棒棒糖已经咬碎了。 “里面有后台证件模板,我能顺着编号查到谁把模板给了他们。” “不查。” 方既明合上他的电脑。 “你进对方服务器,证据链就多一道争议,他们巴不得你动手。” 赵大壮憋了几句话,把电脑塞回包里。 “那我做什么?” “回去做英语。” “方哥,这种时候还做英语?” “陷害江辰的人被抓,完形填空不会给你加分。” 赵大壮走到门口又回头。 “要是项目组需要检查证件系统呢?” “等正式委托。” “这还差不多。” 陈建华带着基金会法务赶到时,调查人员已完成第一轮封存。 王岩在线接入会议,屏幕上的行程表铺满整页。 “所有外包后台证件作废,入场人员重新核验。” 他拿笔划掉旧安排。 “江辰的饮食和饮水单独登记,休息室安排固定人员值守,没有书面授权,记者不能在后台拦人。” 陈建华带来的法务补了一条。 “药品只接受随队医生开具,其他人员递来的润喉片也不能接。” 齐海源坐在屏幕边,等众人说完才开口。 “唱歌归我,防坏人归你。” 方既明点头。 “行。” 会议结束,王岩只发了一纸安全流程调整通知,没提半个字的异常原因。 江辰当天的公开采访和平台直播全部暂停,已发出的商业行程邀请被原路退回。 中午下课,江辰抱着英语卷进了办公室。 他把卷子放到桌角,先把耳机线绕好塞进校服口袋,才开口。 “音乐节那边换了休息室,也取消了采访。” 方既明拧上保温杯盖。 “你想问为什么?” “嗯。” “有人准备借演出做文章,手里有假音频,还有伪造的后台证件。” 江辰搭在卷子上的手收了回来。 “跟我的嗓子有关?” “他们准备让你沾上药物争议,再放假唱音频。” 方既明没有打开那些文件。 “资料已经交给警方,项目组也换了流程,你可以取消参演,合同里有学业优先和撤回条款。” 江辰低头翻开英语卷,第一页题做完,第二页还空着。 “取消以后,他们会停吗?” “抓不抓人归调查部门,我不给你保证。” “那我还去。” 江辰把英语卷往前推了推,露出夹在里面的《还没下课》曲谱。 “采访可以少,后台也可以不见外人。” “歌我得唱。” 方既明拿起曲谱,翻到标着换气位置的那一页。 “决定了?” “决定了。” “那就按新流程走,吃什么喝什么都登记,齐老师没确认的东西别碰。” 江辰点头,走到门边停下来。 “方老师,我参加音乐节,真会耽误高考吗?” 方既明抽出他的数学错题单,拍在曲谱上。 “这道概率题再错一次,才会耽误。” 江辰抱走曲谱和错题单,回教室补题。 当天下午,多家平台封禁李铭及关联工作室账号,外省文化公司暂停经营。 一中校董关联企业的舆情服务合同被纳入专案审查,赵敬儒继续暂停履职。 木马、假体检报告、六千万假合同和江辰失声计划并入同一条证据链。 专案组的阶段通报送到十九中,钱多多拿着打印件冲进教室。 “兄弟们,晚上庆功宴!” 方既明把一套数学卷拍到他桌上。 “敌人停职和你考重本没有直接关系,别替别人下班庆祝。” 钱多多翻开卷子,笑容垮了。 “二十页?” “庆功加量版。” “敌人犯错,为什么我受罚?” “因为敌人被调查了,你的导数还在逍遥法外。” 教室里刚冒出来的起哄声全压了下去,赵大壮默默拿出英语词表,马小跳把准备订烤串的手机塞进抽屉。 方既明站上讲台,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百日冲刺四个字。 “外面的事交给警察、法务和项目组。” “从今天起,谁再拿调查进度当放松理由,我给他单独开一套卷。” 钱多多举手。 “举报,方老师实施卷刑。” 陆子豪抽走他的庆功通知。 “闭嘴,做题。” 教室重新响起翻卷子的声音。 当天夜里,方既明锁好办公室门,从文件柜里取出父亲留下的三十本教案。 最上面那本封皮发黄,第一页写着学年、班级和学生人数,后面每隔几页夹着一张改过多次的教学计划。 他把教案放在桌边,调出系统面板。 【高阶特殊教学道具:思维沙盘。】 【功能:载入学生现有学习数据,模拟不同教学方案下的理解障碍、时间分配及阶段风险。】 【限制:不提供考试答案,不改变现实成绩,不替学生完成选择。】 【首次载入十八班全员,需支付师德点三百。】 方既明确认支付。 【师德点扣除三百,当前余额:三千三百四十。】 办公室的墙壁和桌椅从视野里淡出去,三十九张课桌在沙盘中依次展开,每张桌面堆着对应学生的试卷、错题轨迹、身体记录和自主学习日志。 钱多多的课桌上方伸出数条路径,其中几条停在数学考试中段。 【主要风险:步骤跳跃。】 方既明把每日压轴题数量减掉,增加分步得分训练和末尾验算,停住的路径重新向前延伸。 陆子豪的路径断在夜间训练与次日早读之间。 【主要风险:训练挤占睡眠。】 他将晚间训练从学习日剥离,把恢复记录交给王铁猛和学生共同确认,偏离路线逐渐回到主线。 李萌的模拟考成绩一路稳定,临近高考却连续下降。 【主要风险:考前焦虑反扑。】 方既明取消她最后阶段的公开排名,加入低难度完整卷与自主退出模块,下降轨迹得到控制。 赵大壮增加离线手写训练,防止离开电脑后思路断档。 江辰的路径拆成演出前保底任务、音乐节两日行程和返校恢复任务,缺掉的时间不再靠熬夜补齐。 宋佳增加讲题和独立完成模块,每周需要在小组内公开讲清一道题,也要独自完成一次学习安排。 一张张课桌调整过去,沙盘顶部的数字持续更新。 【十八班全员跨越重本线模拟概率:百分之五十八。】 【百分之六十三。】 【百分之六十九。】 方既明走到乔清禾的课桌前。 她的成绩曲线稳定,错题回炉完成率高,政治与语文保持优势,数学天赋高于班级平均水平。 前面的每条路径都通向重本线。 可所有轨迹走到高考前半个月,便齐齐停下。 作业记录归零。 出勤记录归零。 阶段考试记录归零。 方既明调换课程强度,增加心理支持,又取消公开任务,沙盘中的结果没有变化。 乔清禾的课桌空了。 路径终点没有成绩下滑,也没有考试失败。 系统只留下四个字。 【主动放弃。】 方既明退出沙盘,办公室重新回到眼前。 他抓起学生状态表翻到乔清禾那一页,今天的出勤栏里压着一张请假条,理由写着“家里有事”。 方既明拨出电话,听筒里只传来关机提示。 第462章 拿了钱,还要拿走她的高考 方既明带上请假记录、资助协议和学生授权文件,抓起车钥匙出了办公室。 旧棉厂家属院没有电梯,楼道里堆着纸箱和坏掉的儿童自行车。方既明走到四楼,隔着门就听见男孩在屋里喊。 “姐,我水呢?还有我的游戏机充电器,快给我找!” 屋里传来杯子落上桌面的声音,防盗门很快打开,乔母挡在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 “方,方老师,你怎么过来了?” “乔清禾今天请假,电话也关了,我来确认她是否安全。” 乔母抓着门把手,没有让开。 “她在家,能有什么事,家里的孩子还轮不到学校天天管。” “人在就行,我跟她说几句话。” 方既明没有往里闯,只把请假条翻到签名页,放到乔母面前。 “按照学校规定,学生失联且请假原因不明,班主任需要家访,你可以拒绝我进门,我也会照程序联系社区和学校。” 乔母嘴唇动了动,回头喊了一声。 “老乔,方老师来了。” 客厅里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乔父把门拉开,脸上带着被打扰后的不耐烦。 “进来吧,正好把事情说开,省得你们学校老给她打电话。” 方既明迈进客厅,脚边摆着两双新球鞋,沙发上堆着玩具、漫画和补习资料,茶几中央放着一台刚拆封的学习平板。 乔清禾坐在靠墙的小凳子上,腿上摊着弟弟的练习册,书包没在身边。 抬头见到方既明,乔清禾手里的红笔停在一道应用题旁,随即把视线压回纸面。 “方老师。” 男孩从房间里跑出来,把空水杯塞进她手里。 “你怎么还没加热?我要温的,凉水我不喝。” 乔清禾接过杯子起身,方既明侧过身体给她让路,没有拦。 “你的手机呢?” “我妈收了。” 乔母立刻接话。 “高考前天天玩手机能学好?我替她保管,有问题吗?” “手机是谁买的?” “基金会配的,可东西进了这个家,也得由家长安排。” 方既明打开资助协议,将用途说明放到茶几上。 “生活和学习保障款已经到账,书桌、资料、通讯设备都在清单里,我需要做一次使用回访。” 乔父坐到沙发正中,手掌压住那份协议。 “钱收到了,也都花在孩子身上了,你们资助一个,难道她弟弟就不算孩子?” 方既明扫过茶几上的平板,外包装贴着男孩的名字,旁边还放着奥数班缴费收据。 “乔清禾的书桌在哪里?” 乔父没有回答,男孩先从房间里探出脑袋。 “在我屋里,爸说我上重点初中要用大桌子,她坐餐桌就行。” 房门敞着,原本属于乔清禾的书桌靠在窗边,桌面已经摆上游戏机、平板和成套漫画。 墙上贴着一张重点初中规划表,奥数、英语口语、机器人和游泳排得满满当当。 乔清禾的数学竞赛旧卷垫在练习册下面,卷角被水杯压出了圆印。 方既明走到门口,没有动桌上的东西。 “她的高考资料呢?” “装箱了。” 乔母从厨房端出果盘,放到儿子面前。 “高考资料占地方,家里就这么大,儿子学习也需要空间,她是姐姐,总不能什么都跟弟弟抢。” 男孩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便皱起鼻子。 “太酸了,我要梨,姐,你去切梨。” 乔清禾刚把水放到他面前,又转身进了厨房。 方既明回到茶几旁,将资助协议翻到家长承诺页。 “这里写得很清楚,资助款用于保障乔清禾正常学习,家长不得阻止她返校,也不得干涉她参加高考。” 乔父往椅背上一靠。 “当时不签,你们肯给吗?” “所以你签字时没准备履行?” “方老师,别说得这么难听。” 乔父拿起缴费单,在桌上拍了拍。 “家里要过日子,培养孩子也要分轻重,她成绩稳定,自己在家看看书照样能考,弟弟还小,正是打基础的时候。” “她的资料被装箱,手机被收走,书桌也搬了,这叫在家看书?” 乔父的声音提了起来。 “我们养她这么多年,花的钱少了?她帮家里带几天弟弟,你们学校就要上门问责?” 方既明没有接他的火气,拿出手机放在茶几中央,打开记录页面。 “我现在做家庭安排核对,内容会随家访记录一起归档,有异议可以提出。” 乔母停下了收拾果皮的动作。 “你录我们干什么?” “确认三件事。” 方既明将协议压平。 “暂停乔清禾的高考安排,让她全天照顾弟弟,毕业后工作供弟弟读书,这些是不是你们的决定?” 乔父从电视柜下面抽出一张折过的纸,推到方既明面前。 “我们早就安排好了,你自己看。” 纸上从早晨起床开始排到夜里,接送弟弟、做饭、洗衣、检查作业、陪兴趣班、整理错题,一个空档都没留。 最下方另写着一行小字。 弟弟睡觉以后,姐姐自行复习。 “她每天能复习多久?” “夜里有时间。” “她第二天几点起床?” 乔父咳了一声,改口道:“年轻人少睡会儿没事,高三学生本来就辛苦。” 男孩把书包踢到乔清禾刚回来的脚边。 “老师布置的作文你给我写个开头,明天要交。” 乔清禾弯腰捡起书包,乔母又把牛奶递过去。 “先热一下,他明天还上课,别因为你那点高考的事,弄得全家都睡不好。” 方既明将家庭安排表转向乔清禾。 “上面的安排,你知道吗?” 乔清禾盯着那张纸,没有点头。 乔母伸手把纸按住。 “她当然知道,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最后还得结婚过日子,家里先把弟弟培养出来,将来也有人给她撑腰。” 男孩抱着游戏机坐进沙发。 “姐姐本来就该管我,她不在,谁给我做作业?” 乔清禾抱着书包站在茶几旁,背带垂到地面,里面装的全是弟弟的课本。 乔清禾很清楚,只要自己说想考,母亲今晚就会哭,父亲会把这些年的学费逐项念出来,弟弟还会跑去告诉亲戚,说姐姐为了读书不要家了。 这些话她已经听过很多遍。 方既明收起家庭安排表,也合上了资助协议。 “乔清禾,我只问你本人。” 乔父坐直身体,乔母把热牛奶塞到她手里,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乔清禾身上。 “你愿不愿意继续参加高考?” 乔清禾端着牛奶,杯口冒出的热气贴上她的下巴。 她把杯子交给弟弟,弯腰把他的书包从地上捡起来抱在怀里。 “清禾,别忘了这些年是谁养你。” 乔母贴在她身边提醒。 乔父没有催,只把那张重点初中规划表放到了她面前。 男孩已经等得不耐烦,抱着游戏机踢了踢茶几。 “姐,快去做饭,我饿了。” 乔清禾抬起头,视线从方既明脸上移到父母身上,最后落回那张家庭安排表。 “我自己不想考。” 方既明没有追问,也没有拆穿。 方既明把请假记录、家长承诺和安排表依次装回文件袋,站起身看向乔父。 “学校会按照学生本人意愿办理后续手续。” 乔父刚松开压在桌边的手,方既明又拿起手机。 “家长承诺、资助用途和今天的家庭安排,学校会全部保留。” 乔父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意思已经说清楚了。” 方既明走到门口,乔清禾还站在茶几旁,弟弟把空杯子递给她,要求再加一勺蜂蜜。 防盗门合上前,乔清禾没有回头。 方既明回到车里,将文件袋放上副驾驶,重新调出思维沙盘。 【思维沙盘路径变更:乔清禾主动放弃概率上升。】 【检测到语言表态与既有学习行为存在严重冲突。】 三十九张课桌再次铺开,乔清禾的位置仍旧空着,旁边却多出了一张重点初中规划表。 表格顶端只有一行字。 “姐姐负责我的未来。” 第463章 你替弟弟选人生,谁替你选人生 第二天下午,方既明又站在乔家门口,手里没带退学手续,只有一台平板和两张空白表格。 乔母压着门框,挡住入口。 “我们和清禾昨天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你们学校还想逼她到什么时候?” “今天不谈返校,也不要求她改决定,只把你们对两个孩子的安排整理出来。” 表格上只有学习,生活,责任,支出和升学几个栏目,连十九中的校名都没有,乔母翻过两遍,这才让他进门。 弟弟抱着游戏机窝在沙发上,书包敞着扔在脚边,课本和水彩笔铺了一地,乔清禾正蹲在茶几旁收拾。 方既明把第一张表放到她面前。 “你昨天说不参加高考,我尊重你的表态,今天帮家里做一份规划。” 乔父从里屋出来,拉过椅子坐下。 “这就对了,学校管学校,家里的事还得听父母。” 方既明将笔递给乔清禾。 “把你弟弟未来三年的学习和生活安排写清楚,越具体越好。” “重点初中肯定要上,得去新区的实验初中。” 乔父敲了敲升学栏,乔母也挤过来补充。 “奥数和英语口语不能停,别人家孩子都学,咱们少一样就落后。” 弟弟踩着地上的课本跑来,伸手扯住表格。 “我还要游泳和机器人课,再买台新电脑,王浩家那种,打游戏也不卡。” “先写上,孩子喜欢电脑,以后说不定能当程序员。” 方既明打开平板,在支出栏添了一项。 “设备谁买?” “家里想办法,她工作以后也能帮衬,一家人分那么清做什么?” 乔父扫向乔清禾,她低头记下课程和设备,半张表转眼被各项要求占满。 弟弟仍嫌不够,又添上每周去商场和游乐场,寒暑假还要旅游,理由只有一句,别人家都去。 写完学习安排,方既明翻到生活责任栏。 “整理书包,完成作业,收拾房间,清洗自己的衣服,这些从什么时候学?” 乔母把纸按住。 “他才多大,学这些干什么,男孩子以后要做大事,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洗衣扫地上。” 她捡起地上的课本,塞进乔清禾怀里。 “清禾做惯了,顺手就收拾了。” 弟弟靠回沙发,眼睛没离开游戏机。 “姐姐每天帮我整理书包,作业也要检查,难题她教,作文开头她写,她语文好。” 方既明念一项,乔清禾便写一项。 接送弟弟,准备三餐,整理书包,检查作业,清洗校服,陪兴趣班,记录错题,购买学习用品。 责任栏塞满后,乔父不再补充,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初中补习费由谁承担?” “我们先出。” “高中和大学呢?” “到时候再说。” 方既明调出昨天的家庭安排表。 “这里写着,乔清禾毕业后工作,收入优先支持弟弟读书,这项还算数吗?” “当然算,姐姐供弟弟几年怎么了,等弟弟有出息,还能忘了她?” 乔清禾写下补习费和生活费,弟弟盯着表格,又喊了一句。 “房子和车也要写,妈妈说姐姐挣钱以后得出钱。” 乔母揉着儿子的头发笑。 “这孩子记性好,大人说过的话都记着。” 买房和买车落在表格底端,最后一块空白也被占满。 方既明把平板推到乔清禾面前。 “现在算时间和钱。” 按照父母的安排,她要在天亮前准备早饭,送弟弟上学,再买菜洗衣,放学接人,陪兴趣班,做饭,检查作业。 等弟弟睡着,她才能处理自己的事,可时间排到深夜,打扫和采购仍无处可放。 课程费,设备费,旅游费,补习费和未来的大学开支逐项填入,平板上的合计金额一路往上跳,最后超过一份普通工作多年的收入。 即使乔清禾放弃高考,立刻出去挣钱,也填不上这份规划,更没时间同时照顾弟弟。 弟弟发现表里没有最新款电脑,伸手抢走她的笔。 “你怎么漏了?” “现在那台能用。” “我不要旧的!” 笔被他扔向鞋柜,撞上柜门,滚进了下面的缝隙。 乔清禾弯腰要捡,方既明伸手拦住,把备用笔放到桌上。 “谁扔的,谁捡。” 弟弟抱紧游戏机。 “我不捡。” “那就放着。” 乔母立刻护住儿子。 “多大点事,清禾是姐姐,让着家里唯一的男孩怎么了?” 方既明抽出第二张表,压在弟弟那份规划旁边。 “这张写你的未来三年,升学,工作,生活,想学什么,都由你自己填。” 乔母刚要接话,表格已经转向乔清禾。 升学目标那一栏空着,乔清禾握着备用笔,在升学栏写下一个大字,又把它涂掉,转到职业栏写了一个法字,笔尖停在那里,没有继续。 厨房门边的资料箱挂着锁,弟弟的接送,三餐,衣服和补课也已把第一张表排满,能留给她的时间,只剩所有人睡下以后。 第二张表除了两团墨迹,依旧空着。 乔清禾把第一张规划表拉回来,在弟弟的责任栏补上两句话。 自己整理书包,自己完成作业。 乔父一把抽走表格。 “方老师,你今天就是来挑拨他们姐弟的吧?” “让他自己收拾书包,也算挑拨?” “我们家怎么教孩子,用不着你拿表格套话。” 纸被乔父攥出褶皱,乔清禾却站了起来,走到弟弟面前,按下他怀里的游戏机。 “你以后想做什么?” “上重点学校,挣大钱。” “你准备怎么做?” “你管我就行。” “我能管你多久?” 弟弟抬了两次游戏机都没抬起来,索性冲她嚷道:“一直管,等你挣钱了,还要给我买房买车,爸妈早就说好了!” 乔母把儿子拉到身边,笑着夸他会为将来打算。 备用笔从乔清禾手里掉到地板上,滚到茶几下面,这回谁也没有弯腰去捡。 “如果他的未来全由我负责,我的未来由谁负责?” 乔父没有回答,揉皱表格,抬手扔进垃圾桶。 回到车里,方既明关上车门,再次载入思维沙盘。 【乔清禾主动放弃概率下降。】 消失的课桌重新出现,一条细窄路径从桌脚向前延伸,终点标着一份早年竞赛材料的档案编号。 方既明退出沙盘,按编号调出乔清禾的入学档案,那张数学竞赛卷背面留着乔父写下的一句话。 “女孩子读到这里就够了,家里的钱要留给儿子。” 第464章 这张竞赛卷,证明她曾经想赢 方既明回到十九中时,天已经黑了。 他把车停在教学楼后面,带着那张数学竞赛卷的复印件上楼。 路过十八班时,里面还亮着灯,几名学生趴在桌边改题,没人抬头招呼他。 办公室里只开着桌灯。 方既明把卷子摊开,先拍成扫描件,发给温如言,又把乔家的资助协议、请假记录、家长承诺和那张家庭安排表按顺序拍下,一起发给楚冰。 温如言回得很快。 “你先别问她想不想考。” “她已经说过了。” “那句话不一定是她自己的。” 方既明看着屏幕,拿起保温杯喝了口凉水。 温如言的电话打了过来。 “卷子上的步骤很完整,错题旁边有她自己改的三种方法,最后一页还有老师批语,建议她参加市级选拔。” 温如言翻着扫描件,声音压得很低,“这种孩子不会突然厌恶学习,她只是把家里人的要求,慢慢说成了自己的愿望。” “你准备怎么做?” “给她单独说话的地方,别让她父母和弟弟坐在旁边替她回答。”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温如言又补了一句:“她现在最缺的不是一道题的答案,是说完一句话的机会。” 楚冰也到了学校。 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抽出资助协议,逐条核对用途和签字页。 “先分清四件事。”楚冰用笔敲了敲纸面,“家里困难,家庭分工,资助挪用,强迫终止学业,不能混成一句家务事。” 方既明坐在桌边,没有插话。 “给乔清禾的学习平板被弟弟拿走,生活保障款被拿去交弟弟的课程费,家长承诺里写了不得阻止她返校。” 楚冰翻到请假记录,“现在她被收手机,资料被装箱,还被安排全天照顾弟弟,这些都得留证。” “她自己说不想考。” “所以学校要保障她修改决定的权利。”楚冰抬头,“我们能做的是把门打开,不能替她走进去。” 温如言拿上卷子,方既明带着文件,三个人赶到乔家。 乔父打开门,看到那张卷子的复印件,脸上的笑收了。 “还拿这个来干什么?小时候考得好,能代表现在?” 方既明把复印件放到茶几上。 卷面上的分数清楚,最后一道大题写满了演算过程,旁边的批语也被完整复印下来。 “你女儿以前参加过数学竞赛。”温如言说,“她有稳定兴趣,也主动订正过多次。” 乔父坐到沙发上,手掌压住卷角。 “参加竞赛有什么用?女孩子读得再多,最后也是给别人家培养。乔家以后靠谁,还得靠我儿子。” 乔清禾站在餐桌旁,手里拿着弟弟的练习册。 她抬起头:“你以前说过,只要我考进市赛,就让我继续参加。” 乔父没有接这句话。 乔母从房间里拿出一叠缴费通知,摆到卷子旁边。 “你弟弟的奥数班、英语班和重点初中衔接班都交钱了,家里现在只能保一个孩子,当然得先保儿子。” “我参加比赛花不了这么多钱。”乔清禾说。 “你弟弟以后要走得更远。”乔母把缴费单往前推,“你成绩好,自己复习也能考,少上几个月课,影响不了什么。” 温如言看着那几张通知单。 “学校可以给她调整复习安排,提供单独答疑,也能配合家庭情况改任务。家里偏向儿子,不能拿来折算她的高考机会。” 乔父站了起来。 “你们老师现在都管到家里来了?她是我女儿,我供她吃供她穿,难道还不能安排她做点事?” 楚冰打开文件夹,取出一份权益告知书。 “这是学校和教育部门的告知材料,请你们先看清楚,家长不得扣留学生证件,不得限制学生返校,也不得通过威胁、强迫照护和持续施压,阻断她接受教育。” 乔父伸手去拿,楚冰把文件转向乔清禾。 “这份交给她本人。” 乔清禾接过纸,手掌压在边缘,迟迟没有翻页。 乔母拉住儿子,把他护到身后。 “方老师,你们就是来挑拨我们一家人。她要真有本事,就当着我们的面说,她自己愿意放弃高考。” “清禾可以考虑,也可以改口。”温如言说,“她不需要现在回答。” 乔父拍了下桌面,卷子掉到地上。 “她都十八岁了,连家里都不顾,还谈什么以后?今天就把话说清楚,愿意留下来照顾弟弟,就别再提返校。” 弟弟弯腰捡起卷子,扫了眼上面的分数。 “这张纸占我的桌子。” 他把卷子推到地上,又把弟弟的作业本塞进乔清禾怀里。 “姐,先给我改作业。” 乔母没有制止,只把那几页卷子踢到旁边。 “别拿小时候那点成绩影响你弟弟学习,清禾,先把他的作业做完。” 乔清禾抱着作业本,站在原地。 方既明走过去,弯腰捡起卷子,拍掉纸边的灰。 “这张卷子证明她当年想参加比赛,今天你们让她亲手说放弃,也不能把过去擦掉。” 乔父指着门口。 “你少在这里教她反抗父母。” “我教她做题,教她保留选择。”方既明把卷子放回茶几,“她最后选什么,由她自己承担,也由她自己修改。” 乔母看向乔清禾,声音压低。 “你要是还认这个弟弟,就该把机会让出来。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你总不能逼着我们卖房子。” 弟弟抱着游戏机,接过话头:“姐,你不管我了吗?” 乔清禾的手压住作业本,纸页被她捏出折痕。 乔父盯着她:“现在说,你愿不愿意放弃高考?” 屋里没人动。 温如言没有催她,楚冰把权益告知书推近了些,方既明则把那张旧卷重新收进文件袋。 乔清禾看着卷面上那句教师评语。 “基础扎实,建议继续参赛。” 她拿起卷子,沿着评语的位置撕开。 纸张裂开的声音在屋里响了一下。 乔清禾又撕了一下,把那行字从卷面上扯下来,压在掌下。 “我早就不想学了。” 温如言伸手接过剩下的卷子,没有追问。 “好,我听见了。” 她把卷子装进文件袋,封口留在外面,没有将它带走。 楚冰把权益告知书递给乔清禾。 “这份材料你自己留着,任何决定都能修改。你想返校,可以联系方老师,也可以直接联系学校和社区,不需要先得到谁的同意。” 乔父冷笑:“她一个孩子,能懂什么权益?” 楚冰收起其他材料。 “她能不能决定,和你们愿不愿意接受,是两件事。” 三个人离开乔家时,乔清禾还站在客厅里。 她没有送到门口。 回到车上,方既明没有打开思维沙盘,只把那份文件袋放在副驾驶的位置。 温如言系好安全带,望着窗外。 “她刚才撕的是评语,不是自己的能力。” 楚冰接道:“她现在需要的,是一个不用马上证明孝顺,也不用马上反抗的地方。” 方既明发动汽车。 “那就给她留着。” 夜里,方既明刚批完一套数学卷,手机亮了。 乔清禾发来一条消息。 “我想回学校。” 消息发出不到半分钟,她又补了一句: “但我不住基金会的房子,也不想从给弟弟干活,变成欠你们一辈子。” 第465章 她回学校了 天刚亮,十九中门口的早餐摊已经支起炉子。 乔清禾背着旧书包,肩带磨出毛边,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服和几本课本。 方既明从门卫室出来,伸手去接。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 “我自己拿。” 方既明收回手。 “行,书包也自己背,待会儿别说老师欺负你。” 乔清禾抿了抿唇,背着东西走进校门,脚步快得像怕有人把她拦回去。 “我接受学校安排的住宿,不住基金会单独给的房间了,也不拿无偿生活补助。” 方既明看着她。 “回家以后,你还得照顾弟弟。” “我知道。” “那你还拒绝?” 她抬起头。 “我从家里出来,是为了自己做决定。换个地方依靠,和留在家里没有区别。我想留下,就得有自己的理由。” 陈建华打开勤工助学登记表。 “学校有错题资料整理,自习室登记维护,基础题答疑三个岗位,面向所有学生申请,统一审核。” 乔清禾逐项看完。 “答疑需要教师资格吗?” “只做资料整理和题目讲解。”方既明拿笔改了协议,“记录学习反馈,不能代替老师布置任务,也不能独立评定成绩。” 陈建华接上:“按完成内容结算,薪酬走学校专账,和基金会资助,成绩以及留校资格分开。工作和学习冲突时,你可以拒绝。” “中途退出呢?” “提前申请,已完成的工作照常结算。” 方既明敲了敲桌面。 “谁让你免费加班,就把名字写进反馈表。” 乔清禾拿起笔,在错题整理和基础题答疑两栏打了勾。 上午第一节课后,她走进小自习室。 六名高一学生围着一道函数题,练习册上满是红圈。 “我只会套公式,算到最后总错。”男生把本子推过来。 乔清禾抽出草稿纸。 “先说题目给了什么。” 她把已知条件分开,又在坐标之间画线。 “别把函数只看成一串式子,先看它怎样移动。题目问交点,再回头列方程。” 男生重算一遍,终于把步骤讲了出来。 钱多多抱着资料站在门口,听完后把导数题本放到桌上。 “乔助教,验验货。” “你叫谁助教?” “岗位上写着题目讲解,我配合工作。” 他翻出一道压轴题,把最后一行推到她面前。 乔清禾看完第二行,笔尖圈住一个负号。 “这里错了,括号外的负号被你算了两次。” 钱多多低头重算,第三行便停了笔。 “还真错了。” 他抱着题本回头,正撞上门口的方既明。 “这题你讲得比方哥清楚。” “夸她就行,别顺手损我。” “乔助教讲得清楚,方哥讲得有深度。” “去验算。” 钱多多抱着题本跑了。 乔清禾整理草稿纸,唇边的笑意没藏住。 午休还没结束,乔父乔母带着弟弟闯进教学楼。 弟弟把装满东西的书包砸进她怀里。 “姐,跟我回家!老师布置的作文还没写,零食也没买!” 乔清禾抱住书包,退到桌边。 乔母摊开几张旧照片。 照片里,年幼的乔清禾抱着更小的弟弟,站在旧沙发旁。 “你从小就带他,换尿布,喂饭,接送上学,哪件少过你?现在读了点书,就要把弟弟丢下?” 乔父把资助协议拍在桌上。 “钱我们可以退,你把人带回去。为了高考连弟弟都不管,乔家以后靠谁?” 楚冰拿着记录本走进来。 “到沟通室说。” 乔母抱紧照片。 “我们教育自己的女儿,学校也要管?” “扣留手机,课本和证件,阻断返校,要求学生长期承担无偿照护,这些都要记录。” 楚冰推开门,“弟弟需要照顾,由监护人安排,或者联系社区服务。学校不会把高三学生登记成家庭保姆。” 乔父拉开椅子。 “她是姐姐,照顾弟弟是家里的规矩。” “规矩不能替学生本人做决定。” 楚冰翻开记录本。 “弟弟成绩下滑,由家长处理,不能转给她承担。” 方既明把兼职协议推到乔清禾面前。 “你自己看。” 她翻到退出条款,又看向住宿费用。 “签了以后,我能住学校普通宿舍吗?” “按普通流程排队,住宿和餐费可以从劳动报酬里支付,也可以自己解决。” “今天不签呢?” “照常上课,没人拿协议卡你。” 乔父乔母都看着她,弟弟抱着手臂催促。 “姐,快点签,签完跟我回去。” 乔清禾在本人自愿一栏落下名字,随后把协议推回方既明面前。 “他的书包,作业和脾气,从今天起都不归我管。” 沟通室里只剩纸张摩擦声。 乔母攥着照片的手落了下去,乔父伸手去拿协议,楚冰按住文件边角。 “家长可以申请查阅,不能代替学生撤回。” 乔清禾背起书包。 “我可以关心他,但不会替他写作业,也不会为照顾他暂停高考。” 方既明拉开门。 “回去上课。” 她走过自习室,六名学生还围着早上的草稿纸。 乔清禾停了一步。 “第三步先看定义域。” 说完,她转身走进十八班。 下午放学,她拿着第一笔劳动报酬去后勤登记住宿和餐费。 工作人员核对金额,开出收据。 乔清禾把收据折好,和兼职协议一起放进书包夹层。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展开。 【乔清禾蜕变进度:百分之八十七。】 【关键条件:在公开场景完成一次独立教学,并承担由自己作出的选择。】 第466章 乔清禾第一次站上讲台 第二节课前,方既明走进十八班,粉笔在讲台边敲了两下,等说话声落下,他转身写出竞赛卷最后一道压轴题。 “今天不讲新卷,这道旧题,乔清禾做过三种解法。” 起哄声刚冒头,方既明便让开讲台。 “她愿意就讲,不愿意,我来,谁也别拿成长逼她表态。” 乔清禾捏着卷角,抬头看了几秒。 “我试试。” 她拿着粉笔走上讲台,到了黑板前却没落笔,钱多多举起草稿本。 “乔助教,字大点,后排靠眼神做题呢。” “我不一定讲得对。” “错了再认,现在认亏大了。” 笑声扫过教室,乔清禾在黑板上写出已知条件,又圈住问题。 “先设参数,题目要求存在符合条件的点,不能直接把两个式子相等,得先求交点,再查范围,最后回到参数。” 字迹起初发紧,往后逐渐舒展开。 陆子豪举手问:“交点落在边界,端点算吗?” “算。” 赵大壮推了下眼镜。 “那你这里得加等号。” 乔清禾看向原式,抬手准备擦掉,方既明先叫住她。 “留着,全班只谈解题,别扯她的家庭和返校。” 粉笔换到左手,乔清禾在错式旁画出竖线。 “这里漏了边界,参数取端点时,只要交点满足原方程,就属于答案,删掉等号会丢分。” 钱多多翻开新页。 “考试时间不够,总不能每个边界都算到底吧?” 乔清禾在右侧写下定义域,根的范围和边界验证。 “前两项必须留,边界用一句话验,重复计算可以删,压轴题先保步骤分。” “前面算错了呢?” “先找错在哪,算术错就改,设元错就停,别把错路写满整张卷。” 钱多多埋头检查导数,方既明扫过他的草稿。 “先把负号救回来。” “它从来没放过我。” 笑声再起,乔清禾也弯了下唇角,她把题目拆成三问,写到最后一个条件时,门外传来拍门声。 “姐,你出来!” 粉笔停在半个括号后,走廊里很快又响起弟弟的催喊。 “快给我做手工作业,老师说明天要交,你不管我了?” 乔母紧跟着开口。 “清禾,你只顾自己考试,弟弟怎么办,家里养你这么多年,就换来这个?” 门被推得晃动,陆子豪刚离开座位,方既明便抬手让他坐下。 “门坏了归学校修,不用你去顶。” 他走到门边,没有开锁,只回头问:“乔清禾,要暂停吗?” 门外又催了一遍,乔清禾握着粉笔,掌心落下一层白末,她看了眼未完成的式子,将括号补全。 “我继续。” 黑板上的反例很快成形。 “这个端点满足前两个条件,却过不了第三个条件,所以必须排除,分类后还要检查交界,免得重复计算。” 赵大壮重算两遍,抬头确认:“三类没有重合。” 乔清禾补出分界线,门外的拍门声仍未停,方既明拨通校务处电话。 “家长持续打断课堂,请带去沟通室,先做记录。” 挂断电话,他站回讲台下。 “最后一步,讲完再处理。” 乔清禾删去两段重复演算,把关键条件和边界验证框在中央。 “参数范围在这里,这题容易丢分,是因为交点直接列等式,分类后漏查边界,得到结果又没带回原题。” 钱多多对照草稿。 “时间不够,写到哪一步最值?” “先留定义域和分类依据,再写边界结论,别空着,也别耗在重复计算上。” 方既明看向黑板。 “讲完了?” “讲完了。” “那我问你,你还参加高考吗?” 教室里静了下来,没人催促,也没人替她回答,门外仍传来乔母的责问和弟弟的叫喊。 乔清禾抬头,黑板中央是她亲手框出的答案,旁边保留着改正过的错式。 她转向三十八名同学。 “我想考。” 走廊安静了一瞬,乔父隔着门问:“你想清楚,弟弟以后怎么办?” 乔清禾把粉笔放回盒中。 “他的未来由他自己负责,我会关心他,也会在合理范围内帮忙,但我不会拿自己的高考替他交学费,更不会为了他的学校,放弃我的路。” 教室里无人起哄,钱多多低头改完最后一步,陆子豪拉开椅子给她让路,赵大壮保存了草稿。 方既明站在讲台旁,没有替她补充。 乔清禾经过门口,乔母伸手来拉。 “跟我们回去,把话说清楚。” 她避开那只手。 “我已经说清楚了。” 楚冰拿着记录本赶到。 “家长去沟通室,学生回班上课。” 乔父把弟弟拉到身边,弟弟甩开他的手。 “她不回家,谁给我写作业?” 方既明关上门,把喊声留在走廊。 “回座位,下午补兼职记录。” 乔清禾翻开学习本,写下日期。 “方老师,我想继续做助教。” “理由。” “讲题的时候,我只想题目,没人能替我走完这条路,但我可以先讲明白一道题。” 方既明把粉笔盒推回讲台。 “那就从课后题开始。” 新题写上黑板,乔清禾拿笔抄进学习本,系统面板也在方既明眼前展开。 【学生乔清禾完成关键蜕变。】 【奖励结算:现金一千万元,师德点一百五十点。】 【十八班全员领悟力获得阶段性提升。】 【思维沙盘路径更新中。】 方既明没有查看奖励,先讲完新题,又给乔清禾安排了两名低年级学生的答疑记录。 课后,他才打开思维沙盘,三十九张课桌依次亮起,乔清禾的桌面多出一份兼职助教记录。 【十八班全员跨越重本线模拟概率:百分之六十九。】 数字再次跳动。 【百分之七十二。】 新的路径掠过春季冲刺和复查安排,停在江辰的音乐节行程节点。 【关键风险:全国青年音乐节与高考冲刺安排存在时间冲突。】 【建议:重新分配十八班集体教学资源。】 第467章 全班硬核护航,背后黑手坐不住了 教室的白炽灯通亮,方既明手里的半截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四道竖线,分别写下演出准备、高考任务、返校恢复和舆情防护几个项目。 黑板槽里落着一层细灰,他把黑板擦丢在旁边,拉过讲台边的折叠椅坐下。 “沙盘推演你们没有看到,但这笔时间账我给你们都算得清,到时候六月三号到五号,离高考只剩四天。”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温水,目光扫过坐在前排的几个人。 “江辰,桌上摆着王岩发来的盖章行程,去或者不去,你自己先定,没人替你拿主意。” 江辰把校服袖子挽上去一截,伸手将压在笔记本下的打印件推到讲台边缘。 “正式彩排在六月三日下午,正式演出是四号晚上八点,五日上午做返程交接,中间所有的商业访谈和赞助商见面,齐老师都帮我推掉了。” 江辰把行程单按在桌面上。 “合同里的演出条款已经拆干净,我只带两首曲目登台,唱完就回住处,不接任何额外安排。” 张慧芳把手里的红笔拍在桌上,笔帽在木桌面上弹了两下。 “你说得轻巧,六月五日中午回到南桥,离进考场只剩不到四十八小时,英语最后两套模考的语感保持怎么办,听力设备适应怎么办,班级复习节奏全被打乱,缺下的课你打算夜里不睡硬补?” 张慧芳摘下老花镜,眉头拧得死紧,满脸都是对临考状态的担忧。 “方老师,你带头由着他折腾,到时候高考分数差上两分,谁背得起这个责任,必须定一套实打实的补课规矩。” 赵大壮把嘴里的棒棒糖嚼得嘎嘣碎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荧光落在他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上。 “方哥,我顺着王岩发来的后台系统接口查了一圈,之前那批外包通行证虽然报废了,但主办方安保组的数据库备份里,还留着一份没销毁的旧名单。” 赵大壮转动屏幕,把抓取到的后台数据表格展示出来。 “上面写着江辰的独立休息室编号,随队医生的送餐时间还有特殊饮食习惯都挂在上面,要是有人拿着老工卡混进去,在水或者饭菜里动点手脚,防都防不住。” 方既明看了一眼那串数据编号,拿出手机按开免提,直接拨给王岩。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音乐节筹备现场嘈杂的音响调试动静。 “王总,三件事,现在定下来。” 方既明靠着椅背,语气极硬,半个废字都没多说。 “第一,作废所有未联网的纸质名单,演出后台的证件全部换成动态二维码,进出核心区域核验人脸。” “第二,江辰的饮食和饮水从十九中食堂统一封箱带过去,由张慧芳老师和王铁猛亲自看管,后台任何人递送的东西一概不接。” “第三,后台区域做三级权限划分,演员休息室列为最高防护区,把每个区域的具体负责人名字写进安保通告,出了任何纰漏,我不找临时工,只找你签字的人算账。” 电话那头的王岩停了片刻,随后传来钢笔在纸上用力划过的沙沙声。 “明白,方老师,我亲自盯安保组重新盖章发文,半小时内把责任清单传到你邮箱。” 挂断电话,乔清禾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刚打印好的表格,平铺在方既明面前。 “我把原先的任务卡改了,删掉全班统一打卡和每日完成率排名的内容。” 乔清禾指着表格上的几处标记,把条目理得十分清楚。 “江辰离校这三天,只保留核心基础题目的保底任务,难度偏高的综合大题全部转为延期项目,等他考完回校再做恢复训练,免得在外地分心应付常规作业。” 钱多多把手里的草稿纸揉成一团又扯开,笑嘻嘻地凑过来。 “要我说多大点事,咱们全班三十九个人,一人替江辰写两道大题,分分钟把他的模拟卷平账,保证卷面干干净净,连老师批改的红勾都给他画整齐。” 方既明抓起讲台上的半截粉笔,准准丢在钱多多的脑门上。 “替他写题,高考的时候你能替他坐进考场把答题卡涂了?” 钱多多缩了下脖子,拿草稿纸挡着脸。 “那就让他欠着,反正张老师的英语卷子他也没少欠。” “欠着不用还?” 方既明站起身,拿起板擦在黑板中央写下错题讲解四个大字,目光落在钱多多身上。 “这三天江辰缺席的所有理综和数学重点题,由你负责把解题思路和避坑要点整理成讲义,等他五号回来,你负责一对一给他讲透,讲错一个步骤,高考前你每天加练两套导数大题。” 钱多多整个人趴在桌上,哀嚎着去扯赵大壮的衣袖。 “方哥,杀人诛心啊,我自己的导数负号才刚认全,你让我去给年级前十的大佬讲题,这不是逼着张飞去绣花吗?” 赵大壮嫌弃地抽回手,顺手把一叠空白答题卡塞进钱多多怀里。 “叫什么叫,我把每道题的解题过程做成离线数据包,你照着念总会吧。” 江辰站起身,把那张任务表从乔清禾手里接过来,叠齐放进上衣口袋。 “我不需要大家为了我停下复习进度,也不会把落下的功课扔给别人背。” 江辰转向张慧芳,认真鞠了一躬。 “张老师,每天早晚各四十分钟的保底任务,我会在酒店按时写完并回传录音,五号返校之后,我会把这三天在现场调整抗压的心得写成总结,在班会上讲给大家听,绝不拖班里的后腿。” 张慧芳看着少年认真的模样,叹了口气,把老花镜推了回去。 “行了,少在这儿说好听的,五号下午要是背不出那三十篇完形填空核心词汇,看我不罚你把考纲抄上三遍。” 方既明拍了拍黑板,在黑板各个项目后画上封闭箭头。 “乔清禾负责任务记录和退出归档,赵大壮负责后台数据同步与安全拦截,钱多多负责错题整理,张老师负责英语把关,这事定为十八班的协同攻坚项目。” 方既明收起教案,看向门口。 “都回教室自习,高考倒计时黑板上的数字,每天照常往下擦。” 几个人陆续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快传出钱多多跟江辰讨价还价的动静。 方既明坐回办公桌前,点开电脑屏幕准备批改测试。 屏幕右下角忽然弹出一封未读邮件,没有发件人署名,标题用黑体字加粗标着一行惹眼的字样。 【高考前四天的利益交换:十九中某知名班主任操控基金会赞助换取学生商演资格始末】 方既明点开附件。 里面详细罗列着新远东基金会对音乐节主办方关联公司的设备资助流水,附带C平台的版权合同复印件,以及十九中向外输出教研系统的合作意向书。 每一笔账目都被恶意歪曲成给江辰铺路的买位交易。 邮件最下方的抄送列表里,排着省教育厅督导室、全国青年音乐节组委会监事会以及七家主流媒体的公开举报邮箱。 正文末尾留着一行键盘敲出来的留言。 “如果方既明坚持让江辰登台,就请在全省媒体面前解释清楚,这场万众瞩目的演出,到底是学生的实力,还是你用几千万真金白银买来的面子工程。” 第468章 谁买来的名额,先查钱去了哪里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干净,南桥十九中的铁栅栏门外已经堵了七八个举着摄像机的记者。 老张头披着厚棉大衣,手里拿着带铁夹的来访登记簿,把伸过来的话筒全都挡了回去。 省教育厅的公车按了声喇叭,老张头核对过工作证后,才把侧面的小铁门拉开半扇。 几个没有报备的自媒体人员想跟着挤进来,当场被老张头用铁门利落地别了出去。 “省厅和正规报社的同志进门,闲杂人等全在外面待着,谁也不准进教学楼拍孩子!” 老张头嗓门极大,直接把门锁扣死,任凭外头的人怎么拍铁门也不再搭理。 赵敬儒虽然被暂停了校长职务,可他之前联系的那批企业自媒体账号却没闲着。 早晨八点刚过,几个本地教育号就同时推送了一篇排版考究的长文。 文章里头暗示十九中是靠着基金会的巨额赞助,硬生生把一个普通学生包装成艺术天才。 南桥一中的部分家长迅速在评论区跟帖,言之凿凿地要求组委会取消江辰的参演资格。 “拿公共教育资源给个别人铺路,这种买来的名额凭什么代表咱们南桥市?” 各种质疑的留言被迅速顶上了前排,甚至有人把举报信直接抄送给了各级主管部门。 上午第一节课刚下,江辰就拿着英语课本走进了办公室,脸色显得发沉。 他把亮着屏幕的手机放到办公桌边上,屏幕里正是那条指责视频。 “方老师,他们都在说这个名额是买来的,要不我自己录个视频解释清楚吧?” 江辰看着方既明,声音里带着少年人被误解后的急切。 方既明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顺手按灭屏幕,扔进面前的抽屉里。 “你现在该做的是把第三篇完形填空背完,用不着跑去给网上的陌生人自证清白。” 江辰站在原地没有挪步,眼神里还憋着一股倔强劲头。 “可视频里把事情说得那么难听,大家都在骂学校,我不想让大家替我背黑锅。” “十九中轮不到一个高三学生来扛事,未成年人不需要承担整条舆论链的解释责任。” 方既明拿出一套新的英语语法专项卷,直接塞在江辰怀里,态度硬朗。 “回去做题,天塌下来有学校和法务顶着,你少在这里操心大人的烂摊子。” 江辰抱紧手里的卷子,站了两秒,闷头快步回了教室。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陈建华就带着两名基金会财务人员快步走了进来。 厚厚三叠盖着红色公章的银行流水和财务凭证,被整齐地摆在办公桌正中央。 “方先生,资金路径全部核对完了,每一笔账目都清清楚楚。” 陈建华指着第一份凭证,把资金流向一条一条讲给在场的人听。 “设备赞助走的是基金会专项支持,直接打给设备厂商,跟音乐节组委会没有直接资金往来。” “全省未成年学生艺术成果保护试点的经费,是由省教育厅监管的独立专用账户。” “至于江辰的那份演出版权合同,完全是C平台出的十二万授权费,三笔账没有任何重叠。” 楚冰拿着省教育厅转交过来的匿名举报材料走过来,低头逐行比对着两边的条目。 她的视线停在举报信第七页的附件说明上,认真查看上面的明细记录。 “这封匿名信里的设备采购项目编号,格式跟对外的公开招标编号完全不一样。” 楚冰把材料翻到背面,指着那一串由字母和斜杠组成的特殊编码。 “这种内部代码,只在全国青年音乐节组委会的后台审批表上才会出现。” 王岩的视频电话正好接了进来,听到楚冰的话,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之前制作后台通行证的时候,我们确实把带有审批编号的底档给了一家外包设计公司。” “但那家外包公司在李铭工作室被查封前两天,突然更换了法人和技术主管。” “今天上午我派人去调服务器日志,对方的新负责人一口咬定系统坏了,拒绝提供数据。” 方既明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目光落回电脑屏幕上的举报信件。 “既然他们想把水搅浑,那咱们就别跟他们在大众平台上搞无意义的口头对骂。” 陈建华立刻抬起头问了一句:“方老师,法务这边准备怎么处理?” “让法务起草正式的公函,把合同、授权、付款、参演资格还有版权归属拆成五条独立证据链。” 方既明把手中的签字笔放在桌面上,字句清晰。 “他们想把赞助费和江辰的名额混成一笔糊涂账,我们就用公证书把每一步彻底隔开。” 赵大壮抱着笔记本电脑从隔壁机房跑过来,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都有些戴歪了。 “方哥,楚组长,我把网上那段剪辑视频里的合同截图给还原出来了!” 赵大壮把两张对比图打在屏幕上,用红圈标出其中三处显眼的段落。 “视频里展示的所谓黑幕合同,根本不是江辰最后签字生效的那份正本。” “这里面包含了优先配合商业宣传和独家肖像权买断,这三条在第一轮谈判就被咱们给删了。” “这说明制造谣言的人,手里掌握着极早期的未公开草案版本。” 楚冰看着屏幕上的分析,思索了片刻之后,转头看向方既明。 “现在舆论发酵得很凶,如果让江辰强行登台,可能会影响省厅正在推进的试点工作。” “我建议先让江辰主动申请退出本次音乐节,等调查结果彻底出来再说,这样最稳妥。” 正好走到门口送英语作业的江辰听到了这句话,脚步停在了门边。 他伸手推开门,目光直视着楚冰,神色里带着少年的执拗。 “楚组长,如果我的名额真给学校惹麻烦,我可以打申请退出,但歌我不会认输。” 方既明转过头,目光直接落在了江辰的脸上。 “我刚才在教室里跟你说的话,你转头就当成耳旁风了?” “名额是齐海源老师推荐的,歌是你自己一首一首练出来的,你心虚什么?” 方既明站起身来,伸手把江辰拉进屋里,语气严厉地把话挑明。 “做人做事要讲事实讲规则,绝不能用受害者的退让去替心怀鬼胎的人遮掩问题!” “你现在回去把错题给我抄三遍,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也不准退!” 江辰看着方既明坚决的背影,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跑回了教室。 楚冰看着方既明的态度,摇了摇头,神情里多了一份认同。 “行吧,既然你坚持不退,那省督导室就陪你把这条证据链核到底。” 当天下午四点整,十九中正式向全国青年音乐节组委会发出措辞严厉的律师函。 五条相互独立的合法证据链以及学生本人的授权边界声明,被同步抄送给了省教育厅。 公函中明确要求组委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恢复江辰的参演审核流程,否则将提请上级介入。 时间一点点过去,整栋高三教学楼里只剩下学生们沙沙的书写声和偶尔的翻书动静。 直到当天深夜十一点半,方既明办公桌上的电脑才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邮件提示音。 组委会发来了加盖公章的正式回函,承认此前暂缓资格是受到了虚假信息的误导。 回函的最后一页还附带了一张后台异常登录的IP追踪截图。 那个在后台违规下载内部审批表和早期合同草案的账号,名字直接挂着江辰项目协调人几个字。 截图显示的首次登录时间,正好对应方既明第一次收到匿名敲诈材料的那个深夜。 而这个内部特权账号绑定的实名手机号,属于南桥十九中半年前离职的一名后勤副主任。 第469章 离职账号还在登录,谁替他开了门 方既明快步走上高三教学楼,走廊中央已经拉起两条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督导室的工作人员正在办公室门口给主机贴封条,周德海跟几名任课老师被拦在走廊外侧。 “方老师,会议室那边几台公用机器也全封了。” 周德海伸手摘下老花镜,拿厚外套的衣角来回擦着镜片,镜片上的灰印反倒越抹越花。 方既明伸手推开办公室门,屋里几台办公电脑的电源线全被拔除。 楚冰正拿着夹子逐项核对封存清单,桌面摊着音乐节组委会传过来的后台异常登录记录。 “违规调取审批表的那个账号,挂在十九中半年前离职的后勤副主任名下。” 楚冰抬手点了点打印纸最新一行记录。 “就在十分钟之前,这个离职账号还在学校的网络节点上有活动痕迹。” 温如言抱着一叠舆情汇总快步走进来,把最上面的几份材料放在桌角。 “网上已经有人说咱们主动卖资料,基金会的采购要不要先停一停,等查清了再恢复,免得落人话柄。” 方既明把手里的材料合上推回旁边。 “采购按原计划走,涉案的旧机器单独封存,学生的桌椅跟实验耗材一天也不能断,外头越是想看咱们乱,咱们越得把步子踩实。” 校务处陈老师抱着牛皮纸袋小跑进门,额头渗出一层汗,刚站稳就赶紧摊开离职证明和交接单。 “当年的手续全都办得合规,字也签全了,移交表也都在这儿。” 楚冰把材料翻到系统权限那一页。 “岗位交接办完了,系统账号当时为什么没注销?” “后勤平时杂事多,大家图省事经常换着用,原本打算月底统一清退,谁知道会漏掉这个。” 陈老师两手捏着纸袋边缘,后面的话没敢继续往下说。 赵大壮抱着贴着封条的便携笔记本跑进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滑到鼻尖都没顾得上扶。 “市局的授权调取指令下来了,我把最近半个月的全部访问记录都导了出来。” 笔记本屏幕转过来朝向众人,那个异常账号的访问轨迹被标成显眼的红色。 “对方没碰学生个人档案,也没进过模考数据库,翻来覆去就只下载了三年前的项目申报模板还有物资采购目录。” 温如言俯身靠近屏幕仔细看了两眼。 “费了这么大劲溜进内网,难道就为了拿两份作废的旧文件?” “两份就足够让他们做文章了。” 方既明调出旧模板页眉上的特殊编号,之前杜明远在直播里展示的所谓内幕截图,用的就是这套老排版。 “他们不需要拿到真正的核心机密,只要坐实登录地址来自十九中校内,这盆脏水就能顺理成章泼过来。” 楚冰迅速合上手里的档案夹,当场吩咐助理调取综合楼近一周的监控,同时核对钥匙领用簿。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负责教学楼日常保洁的刘师傅就被带了进来。 他身上那件褪了色的蓝色工服满是折痕,两只手在粗布裤缝上反复蹭着。 “方老师,我真没偷学校东西,我当时就是图省事把钥匙借出去了。” 方既明拉开身旁的椅子示意他坐下。 “前天下午,到底是谁找你拿的会议室钥匙?” “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的,脸上捂着严严实实的口罩,说自己是市里派来检修多媒体线路的。” 刘师傅只敢挨着半边椅面坐着,说话语速又快又乱。 “他手里拿了一张盖着红章的维保单,还说趁放假查线不耽误上课,我想着平时多媒体坏了总挨骂,就把备用钥匙递给他了。” 楚冰把手里的笔敲在桌面上。 “你当时没看他的工作证件?” “单子上印着咱们教务处的红戳,我当时就没多想,哪知道现在骗子胆子这么大。” “借还登记本带过来了吗?” 刘师傅连忙从布袋里掏出一本磨毛了边的硬皮册,借用记录清清楚楚写着大年初五下午,事项栏填的是项目维护,签名落款正是那个早就离职的副主任。 楚冰调出离职人员的真实出行轨迹,那人当天在外省有完整的车票和酒店入住记录,根本不可能出现在南桥。 “把维保单和登记册全部封存,交经侦核查公章真伪。” 旁边的警员戴上白手套,把材料小心装入透明证物袋。 刘师傅坐在椅子上看着那行手写记录,两手死死揪着衣角,没再开口辩解半句。 赵大壮刚才还在核对终端编号,这会儿拎着检测工具箱直接冲向会议室。 “方哥,会议室那台旧主机有外接设备的读写记录,现场千万别碰。” 会议室的主机箱已经被完全拆开,内置摄像头的排线被人从卡槽里扯了出来,机箱后置接口留着明显的金属刮痕,防尘盖斜斜搭在主机后侧的地上。 “插盘时间和借钥匙的时间完全吻合。” 赵大壮迅速敲下几行代码调出底层日志。 “对方借着外接设备登录了那个账号,拷走两份文件后清空了机器本地的缓存,走之前还把摄像头的排线给掐了。” 技术人员把机箱和桌面查了一遍,没提取到有价值的生物痕迹,那张伪造的维保单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温如言的手机连着响了好几声提示音,她划开最新推送,把手机递到方既明眼前。 一中校董名下的教育科技公司刚刚发布了联合公开信。 质疑十九中的数据安全与资金管理,末尾还附上了好几家单位的联名建议,要求市局全面暂停十九中承担的所有教研试点。 推送下方的评论区迅速涌入大批要求彻查账目的留言,发布时间刚好卡在学校封存设备之后的半小时里。 周德海快步走到会议室门口,手里的保温杯晃出半圈水渍。 “外头声明发得比谁都快,咱们前脚刚拉警戒线,那边就联名要求停项目,这摆明是算准了时间给咱们下套。” 温如言把手机收回口袋。 “咱们要不要发官方通告澄清一下?” “现在发声明,正好给他们送流量和热度。” 方既明拿起手机在高三工作群连发三条调度指令。 全校教学进度照常推进,学生的所有数据停止对外导出,全部档案转入单机离线保存,校门进出启动双人核验,见不到正式公函一律不准放行。 五楼高三十八班的教室里,三十九名学生依旧埋头刷题,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整齐密集。 乔清禾抱着刚印出来的理综试卷走下讲台,见方既明进门,顺手递过去一张更新过的复习清单。 “后半周的练习资料全做成了离线格式,交作业直接走咱们自己的局域网,拔了外网网线也不受影响。” 方既明翻了翻清单上的知识点分布,在确认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外面的闲话不用你们分心,把卷子上的每一分踏踏实实抓在自己手里。” 钱多多从座位抬起头说。 “网上就算吵翻天,也扣不掉我理综卷面上的步骤分,方哥你就踏实忙你的去吧。” 教室里传出几声轻快的笑声,乔清禾把下一叠试卷依次往后排分发,没人拿出手机翻看网上的消息,也没人停下笔头打听调查进度。 方既明刚走出高三教学楼,楚冰就拎着一个蓝色防静电袋快步走过来,里面封着一台巴掌大小的黑色无线设备。 “从综合楼三楼排风管道的夹层里搜出来的,自带独立电池,会定时朝外面发送网络心跳包。” 赵大壮跟在后面,把平板上的连接路径拉到最后一页。 “这台设备在好几个基站都留过连接记录,咱们十九中只是它最后的安置点,上一处活跃节点已经锁定了。” 楚冰把平板屏幕转到方既明眼前,地图上的红点稳稳停在全国青年音乐节主场馆后门斜对面。 隔着一条马路,正是组委会给演职人员安排的那家快捷酒店。 第470章 音乐节后台,江辰先把歌唱完 方既明盯着平板上的定位红点,手机屏幕上跟着跳出了王岩发来的加急邮件。 新名单里齐海源和校医的名字都在,唯独江辰的个人通行权限被临时冻结了。 江辰拿着两张理综答题卡走进屋,站在桌前把卷子递过来,眼神里带着问询。 “方老师,组委会那边是不是不让我登台了?” 方既明把合同翻到第十二页,指着加粗的条款念出声来。 “参演资格受法律保护,不得因未经核实的外部舆情被组委会单方面取消。” “听明白没有,咱们争资格靠的是白纸黑字和证据,用不着去跟谁低头求情。” 江辰把手里的笔放平在桌上,点了点头,脸上的浮躁慢慢退了下去。 二十分钟后,方既明带着楚冰和基金会法务赶到了音乐节组委会的办公楼。 接待室里的负责人端着纸杯干笑,嘴里反复强调外包技术团队有保密规定。 “方顾问,不是我们卡着不放,是网络服务商那边说后台日志涉及商业机密。” 楚冰把省督导室的公函推到桌子正中央,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涉及未成年人安全审查的全部数据,没有任何企业能拿商业条款当挡箭牌。” 十分钟后,网络服务商的主管擦着脑门的汗,把原始访问日志打印件送了进来。 纸上的记录清清楚楚,那台便携设备只读取了证件模板,没碰学生资料库。 但在最后一行数据里,系统抓取到了一个外接存储器的十六位硬件识别码。 赵大壮在后排打开笔记本,敲击键盘把识别码导入此前封存的涉案数据库。 “方哥,这个序列号和李铭工作室以前登记过的移动硬盘完全对得上。” “不过对方用了代理跳板,单凭这个码还咬不死就是李铭本人在现场操作。” 法务律师把日志复印件装进文件袋,转头看向对面的组委会负责人。 “硬件关联已经固定,你们现在没有任何合法依据继续扣留学生的参演权限。” 负责人眼神躲闪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补充协议。 “既然是误会,签了这份补充协议,我们马上把江辰的通行权限恢复。” 方既明拿过协议扫了两眼,上面的条款写得密密麻麻全是附加商业要求。 里面不仅要求江辰接受三家指定媒体专访,还要配合拍摄家庭经历宣传片。 甚至还要授权平台无偿使用他的成长故事,作为音乐节开幕式的情感卖点。 江辰坐在方既明身侧,低头把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伸手将纸推了回去。 “我不签这个字。” 负责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变得有些生硬。 “江辰同学,多少年轻歌手求着要这种推广资源,你可别意气用事把机会弄丢了。” 江辰抬起头看着对方,说话的声音不高,却把每个字都咬得很稳当。 “我来这里是唱歌的,正规的安全检查我配合,学校的复习任务我也不会落。” “但要是必须拿我家的私事去换登台名额,这个歌我宁可回学校操场唱。” 负责人的手停在桌面上,被一个高中生当面顶回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方既明把那份协议拿起来折好,直接递给身旁的随行法务收进公文包。 “原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学生享有完全的隐私权和演出自主权,你们越界了。” “这份违规要求签署的附加条款,我们会作为证据同步报送给省文化主管部门。” 楚冰跟着站起身来,将工作证挂回胸前,神态严肃地补上了一句。 “未成年人参与大型文体活动,必须保留自由退出权,谁也别想搞强买强卖。” 组委会负责人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推脱说要请示领导,狼狈地退出了房间。 下午两点,齐海源把江辰带到了十九中礼堂的排练室,开始最后的合音。 舞台上的钢琴声响起,江辰唱到副歌最高音的时候,嗓子忽然出现了一丝发紧。 他没有强行硬顶上去,而是立刻抬手示意齐海源停下伴奏,按着喉咙咳了两声。 方既明站在台下,下意识打开了系统面板,准备兑换临时嗓音调养道具。 江辰却从台上走下来,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主动朝方既明摆手。 “方老师,让我自己歇五分钟顺顺气,不用给我开小灶弄那些特殊的补药。” “齐老师教过我,嗓子累了就得靠肌肉记忆找共鸣腔,硬撑反而会把声带扯坏。” 方既明停下了操作界面的手,看着江辰在长椅上做着标准的呼吸调整操。 这孩子已经不再盲目逞强,学会了把自己的身体边界排在任何虚名之前。 五分钟后,江辰重新站上舞台,换了一种更松弛的发力方式把整首歌唱完。 清澈通透的歌声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连坐在后排的张慧芳都忍不住跟着点头。 乔清禾在台下低头核对任务清单,把整理好的两套离线试卷装进江辰的书包。 钱多多在后门招了招手,示意赵大壮把今晚要讲的数学压轴题写在白板上。 全班同学各司其职,没有一个人围上去打听音乐节的风波,教室秩序井然。 傍晚六点,组委会的正式红头通知终于发到了方既明的电子邮箱里。 在多方证据和法务压力下,组委会全面恢复了江辰及其团队的全部通行权限。 但通知里特意加了一条附注,要求十九中必须更换到指定的二号临时休息室。 而且所有进入后台的随行老师,在演出开始前都必须重新补签一份保密承诺书。 王岩随后把场馆最新的平面图发到了方既明的手机上,附带一段语音留言。 “方老师,这间休息室是下午临时调出来的,位置在后台最靠里面的转角。” 方既明点开平面图放大细节,目光停留在二号休息室门前的那条狭长通道上。 那间屋子的斜对面就是媒体集中出入的通道,人员流动极其复杂混乱。 不仅如此,赵大壮调取的监控布局图显示,门外的走廊刚好存在三分钟盲区。 第471章 高考前四天,谁敢碰他的麦克风 方既明拿红笔在场馆平面图上画了个圈,圈住西侧走廊那处监控死角。 “这个休息室门口三米内全是盲区,必须马上换地方,再补装两台移动设备。” 场馆后台负责人擦着汗,两手摊开往后退了退。 “方老师,今天所有房间全排满了,连走廊过道都堆着道具,真挪不开地方。” “挪不开也得挪,要是出了设备损坏或者人员纠纷,你们场馆方来兜底吗?” 负责人没话接,嘴里只念叨着报备流程繁琐。 楚冰把刚打印好的督导备忘录递过去,上面盖着省教育厅的印章。 “省督导室已经启动临时风险监管,我们会派两名专员全程在后台进行见证。” “但是我们只有监督记录权,场地的安全调度和门禁管理,依然由主办方承担。” 王岩从外头跑进来,把两把铜钥匙拍在配电箱上。 “别听老孙扯皮,东区乐器库房旁边还有个备用化妆间,钥匙在我这儿!” “江辰从备用间到侧台的走位重新规划,避开主通道,只走这条内侧检修通道。” 齐海源拿出一沓荧光标签纸,贴在保温壶和两个收纳箱上。 “饮用水和饭盒还有常备药全部贴防伪码,麦克风由我随身带着,谁碰都不行。” 江辰坐在化妆镜前翻看张慧芳发来的语法题。 外头有人敲门,一个穿工装马甲的年轻男人探进半个身子。 “江辰同学在吗,这是项目组特意批下来的进口润喉喷雾,趁上台前赶紧用上。” 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没拆封的蓝色喷雾瓶。 江辰抬头看着对方,手搭在试卷上没动。 “项目组今天的所有物资交接都要对编号,请问你手里的交接单编码是多少?” 男人的手悬在半空,干笑两声。 “嗨,都是后勤统一发的福利,哪有那么多复杂编号,你直接喷两下就行。” “没有编号就不合规矩,请你拿回去吧,我只用齐老师准备好的温水润喉。” 男人把喷雾揣回兜里,转身要拉门出去。 “等一下,你胸前挂的这张临时通行证,麻烦摘下来让我们核验一眼。” 楚冰挡在门前,身后的两名专员也围了过来把门堵上。 赵大壮在角落里按着键盘,屏幕上跳出注销提示框。 “大壮查到了,这张工卡对应的保洁人员,今天上午十点就已经登记离场了!” 男人把工卡扯下来扔桌上,靠着墙根没敢动。 安保人员进门把人带了出去,楚冰找了个密封袋,把工卡和喷雾装了进去。 齐海源看了眼挂钟,倒了半杯温水递给江辰。 “时间差不多了,嗓子现在感觉怎么样,刚才听你清嗓子,有点干涩发紧?” 江辰喝了口水,咽了咽。 “热身先停了吧,齐老师,我少做无谓的发声,直接用舞台呼吸法调整。” “很好,懂得自己控场才是成熟的歌手,按咱们平时练的走,稳住气口就行。” 走廊广播里响起倒计时,侧台幕布被拉开一道口子。 台上灯光亮起,底下一片欢呼声。 江辰拿上贴了封条的麦克风走到立架前。 《还没下课》的前奏吉他声响起来,里面混着一段下课铃。 方既明站在侧台,手插在兜里看着调音台的屏幕,在心里数着音轨时间码。 江辰的声音顺着麦克风传出去,副歌的高音稳稳顶了上去,转音也没出问题。 三分钟唱完,台下掌声响成一片,江辰鞠躬退回侧台。 方既明递了瓶没开的水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唱得挑不出毛病,赶紧收拾东西,大巴车已经在后门等着接你回学校了。” 温如言拿着手机从走廊跑过来。 “方老师你看,江辰刚下台两分钟,网上就爆出了一条现场失声录音!” 推文标题写着黑幕选手现场翻车和假唱实锤。 音频里放着破音和咳嗽声,后面又接了段垫音。 评论区里也涌进来不少水军账号,吵着要取消江辰的高考加分资格。 王岩捶了一下门框,掏出对讲机要找安保队长。 “这帮孙子太阴了,演出刚完就放黑料,这是算准了时间要毁了江辰的名声!” “慌什么,既然他们连假录音都做好了,就说明他们根本拿不到真把柄。” 方既明走进调音室,敲了敲主控调音师的桌子。 “把江辰演出的原始分轨音频导出来,顺便调出主控台的硬件时间日志。” 赵大壮把外接硬盘插进电脑,屏幕上的波形图拉开。 “方哥,这段造假音频的时间码比江辰实际登台早了十七分钟!” 赵大壮指着两段音轨重叠的地方。 “假音频里的破音是拼接出来的,里面的换气声来自江辰三个月前的试音带。” 方既明让陈建华安排法务,在省督导室的见证下发通告,把原始轨道的频谱图和舞台时间轴贴了出去。 组委会官方账号跟着发了声明,确认江辰现场真唱且流程合规,通报了外包团队违规操作并移交处理。 现场全开麦的纯享片段冲上了热搜,带节奏的营销号开始删帖注销。 回程的大巴车上,赵大壮坐在后排查着那台删帖服务器的缓存。 “方哥,我顺着水军投放后台,挖出了他们准备的第二波东西。” 方既明接过平板电脑,上面是个没发布的压缩包,名字写着《高考前四天十九中十八班集体失误实录》。 点开看,里面列着班里重点学生的档案。 乔清禾的义务助教记录被写成违规补课牟利,附带着假收据复印件。 陆子豪暂停晚训的医嘱被说成服药退赛。 钱多多的数学错题被圈了出来配着讽刺话。 还有江辰今晚回校的作息表,排到了每节晚自习。 方既明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按了按兜里的打火机。 大巴车亮着车灯,往南桥十九中的方向开去。 第472章 他们盯上的,从来不止江辰 大巴车颠簸着穿过跨江桥的引桥,方既明伸手按灭平板屏幕。 方既明把外接数据线直接拔了下来,递回给身后的赵大壮。 “先别急着顺藤摸瓜去端对方的服务器。” “把这个压缩包做两份本地镜像,生成哈希值锁死。” 赵大壮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手指停在回车键上方。 “方哥,我只要再跑两分钟脚本,就能揪出上传者的真实地址!” “你现在黑进去取证,拿到的东西在法庭上就是非法证据。” 方既明靠在座椅靠背上,说话的声音不高。 “把现有数据链条固定住,别给对方倒打一耙的借口。” 赵大壮吐了口气,老老实实敲下本地保存指令。 楚冰坐在过道另一侧,拿过平板翻看着解压出来的几十个文件夹。 “这些人手里根本没有咱们内网的底层核心数据。” “乔清禾那张所谓的讲题收费照,是从学校官网公开课图集里截的。” “他们专门挑了她站在黑板前拿粉笔的侧影。” “陆子豪所谓的违规停训单,用的是市体育协会年初的伤病公示。” “甚至连钱多多的错题截图,都是省台先导片掠过黑板的镜头。” 楚冰把平板递还给方既明。 “对方不是突然发难,他们把十八班公开报道里的边角料全翻了一遍!” 钱多多坐在后排探头,听到自己的名字凑了上来。 “啥玩意儿,连我导数漏写负号的破事都被他们挂网上了?” 钱多多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里的期中联考数学满分卷。 “方哥,我直接把满分答卷拍照发微博去抽他们的脸!” “他们敢说我考零分,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数学压轴大题写满!” 方既明伸手把钱多多的手机按回小桌板上。 “你发一张满分卷,他们就能从中挑出三个字迹不工整的步骤继续编。” “面对成心抹黑的人,自证清白只会把你自己送进对方的套路里。” “先把手机收起来,回学校前谁也不许在网上乱发言。” 钱多多撇了撇嘴,把手机揣回校服口袋,坐了回去。 江辰坐在齐海源身旁,看着窗外的街景开口。 “齐老师,要不把音乐节那条演出视频从平台上撤下来吧?” “他们现在拿着视频到处挑刺,我怕连累学校和大家。” 齐海源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胡闹,现场全开麦的录音是你最好的反击铁证,怎么能撤?” “撤了视频,网上只会说你心虚认罪,版权证据链也会跟着断掉。” “你唱得干干净净,该低头躲着走的是造谣的人,不是你。” 江辰把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再提删视频的事。 半小时后,大巴车停在南桥十九中校门口。 方既明带着众人去往综合楼会议室,把所有涉及的文件投在大屏幕上。 方既明拿白板笔在墙上画出五道分类线。 “公开成绩,教学过程,健康信息,家庭经历,学生作品。” “楚组长,把以前入校时签的全部家长授权书调出来核对一遍。” 楚冰翻开市局带来的档案袋,逐页核对过去的协议文本。 过了会儿,楚冰把三份泛黄的文件抽了出来。 “找到了,以前的知情同意书写得太宽泛。” “上面只有一句同意用于本校教学展示及合规宣传。” “既没有写明使用期限,也没有设置学生本人的撤回和修改路径。” “这就给了校外机构长期爬取公开图片以及肆意曲解利用的漏洞。” 赵大壮在旁边敲着键盘,调出了十九中老版网站的服务器架构。 “方哥,十九中旧网站虽然改版了,但几年前的网页缓存还在。” “搜索引擎的缩略图库里,依然能搜到两年前的板报和光荣榜。” “我写个批量清除脚本,五分钟就能把外网所有快照全部清空!” “不行,技术操作不能走在法律程序前面。” 楚冰开口打断了赵大壮的话。 “没有学生本人的书面授权,谁也不能私自代他们决定哪些删除。” “哪怕是好心保护,只要程序越界,就会给对方留下违规操作的话柄。” 方既明点了点头,转头吩咐校务处陈老师。 “去打印机那边,把这五类公开资料拆成三十九份个人核对清单。” “让十八班每个学生自己勾选,哪些保留,哪些限制,哪些彻底撤回。” 打印好的纸张被送进了五楼高三十八班的教室。 学生们坐在各自的课桌前,手里拿着属于自己的公开信息清单。 钱多多两手抓着四页纸晃了晃。 “好家伙,我从高一入学起,竟然给学校贡献了这么多黑历史?” “连我高二运动会跑四百米摔了个狗吃屎的照片都有备案啊!” 教室里跟着响起几声笑声。 方既明站在讲台上,双手撑着讲桌边缘。 “笑归笑,手里的笔给我拿稳了。” “属于你们自己的名字,肖像和答题痕迹,决定权在你们手里。” “觉得不想让外人看的,直接在后面勾选立即撤回并销毁。” “只要你们勾了,学校和省督导室就负责去把这些痕迹彻底抹平。” 教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和水性笔划过纸面的声音。 陆子豪拿起笔,在常规体能训练记录那一栏打了勾,选择公开。 但在详细的骨密度和心肺监测图谱后面,他画了个叉,选择撤回。 宋佳低头看着手里的清单。 宋佳在涉及父亲债务和赌场风波的调查记录上全部勾选了彻底封存。 而在重返课堂后的摸底成绩和答疑记录旁,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江辰握着笔,保留了所有音乐节原声和创作手记的公开授权。 随后江辰划掉了所有涉及家庭纠纷和父母离异的背景介绍。 三十九份填好的清单整齐码在楚冰面前的桌角。 楚冰翻看了一遍,拿出公章在督办函上盖了印。 “十九中即刻启动数据合规保护流程。” “从现在起,暂停一切媒体和商业机构对十八班资料的调用。” “向省内所有合作单位发送正式公函,限期七天内反馈删除结果。” “逾期未清除公开快照和非授权素材的平台,直接列入追责名单。” 乔清禾坐在前排角落里,翻看着自己的助教档案。 她手里拿着勤工助学协议,辅导签到记录和讲题现场照片。 翻到第三页时,乔清禾指着一行后台下载记录。 “方老师,楚组长,你们过来看一下这三份材料的调取日志。” 方既明走过去,楚冰也跟到了课桌旁。 系统后台显示着一条外网调取记录。 一名来自校外某教育资讯网站的注册编辑,曾在三天前连续下载了这三份文件。 下载的时间点,刚好卡在网上那张伪造收费收据出现的前半个小时。 乔清禾指着网上流传的那张截图把话挑明。 “网上流传的那张图,只截取了表格里的课后答疑和按次结算。” “他们用剪刀工具,把上面带有学校财务专账的编号直接裁掉了。” “不仅如此,后面那页我本人亲笔签名的自愿勤工助学申请,也被彻底抽走了。” 方既明伸手按住截断处的白边,将那页打印纸放回文件袋。 事情查到这里,对方造假的痕迹已经清清楚楚摆在了眼前。 第473章 章恶意剪辑想毁人?班主任强势断网! 大巴车停在侧门外,老张头拽着铁门横杆,把对面举着设备的自媒体挡在两米开外。 “都往后退,高三学生回校自习,谁乱拍我就直接打保卫处电话!” 江辰压低头上的深色棒球帽,快步跨进侧门,顺着楼梯一路小跑上五楼,没在走廊停留。 他把做完的试卷和任务单规规矩矩放在讲台边缘。 钱多多从后排探过身子,顺手把一本厚实的理综错题集塞了过去。 “赶快把这几道物理题扫一遍,我跟大壮特意挑出来的经典模型。” 江辰拉开椅子坐下,拧开杯盖喝了口温水,拿笔埋头在草稿纸上演算。 张慧芳捏着红笔走过来,随手翻动江辰交上来的英语专项练习。 整张卷子字迹整齐,最难的短文改错也只扣了两分。 张慧芳拿出一套基础保底卷,直接压在那叠综合大题上方。 “今晚不准去碰压轴题,把词汇卷做完就回宿舍,十点半必须熄灯。” 江辰抬起头,手里的笔尖悬在半空。 “张老师,我不累,还能再做两套大题,高考可就剩最后四天了。” “少跟我讨价还价,演出了两天,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作息倒回来。” 张慧芳把保底卷往他面前推了推,江辰只好老老实实低头填词汇。 教室刚安静下来,后排几个查题的学生忽然凑在一起嘀咕。 赵大壮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把教育号的预热文章抓取到班级局域网页面。 屏幕上跳出助教牟利以及冠军依赖药物退赛等几个醒目标题。 教室里的翻书声停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 李萌攥着手里的中性笔,手指压在桌面上不住打颤。 “他们提到模考排名,肯定要拿我以前垫底的分数到处编排。” 她快步冲到黑板前,伸手要去扯旁边的成绩曲线图。 “方老师,把我的旧成绩全删了吧,我不想拖累大家。” 马小跳也坐不住了,抱起一叠旧草稿纸就往教室后排的碎纸机跑。 “我这些错题草稿要是流出去,指不定被他们编成什么笑话。” 方既明从门外走进来,伸手拔掉了碎纸机的电源线。 “手都放规矩点,谁准你们在教室里随便撕档案的?” 马小跳抱着废纸,脚底踩着地面直发晃。 “外头那些人到处造谣,留着这些东西不是给他们递话柄吗?” “那些底稿全记着你们怎么一步步爬上来的,撤回公开权限,不代表要抹掉自己的骨气。” 方既明把电源线卷起来搁在窗台,视线扫过讲台前几个慌乱的学生。 钱多多站起身来,举着手里的圆珠笔大声喊话。 “方哥,要不咱们全班发声明,把每件事的底细全发出去对质?” “不行,千万不能这么干。” 乔清禾站起身来,打断了钱多多的提议。 “对方现在手里只有几个模棱两可的由头,根本没有真实证据。” “我们要是逐条去吵,反倒白送给他们梳理关系网的线索。” “家里那点事还有伤病和津贴,网上三言两语说不透,只会被人拿去二次剪辑。” 这几句话落下来,原本嘈杂的教室慢慢平复了动静。 江辰拿着透明文件袋,走向站在后门旁的省督导专员楚冰。 “楚组长,这是我两天的演出原声和打卡记录,还有全部作息明细。” “我选择撤回外网公开,但我同意把这些底档存放在督导室。” 说完,他转过身面对教室里的同学。 “我唱完歌就回学校做题,这是事实,谁怎么剪都改不了真东西。” 陆子豪听到这话,把一直低着的脑袋抬了起来。 担心被窗外镜头拍到,原定参与轮值讲题的同学里,有三个人悄悄退了申请。 讲台大屏幕上的互助排班表空出了几个显眼的缺口。 赵大壮没自作主张改动名单,只是默默把空缺位置空出来。 “讲题全凭自愿,觉得不自在就先停一停,想退随时能退。” 方既明走上前,伸手把两侧厚实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随后他拔掉了多媒体讲台的外接网线,只留着校内局域网。 “大门已经锁死,外头的人进不来,闲言碎语也刮不进这间屋子。” 方既明打开投影仪,把压缩包里的文章截图打在白板中央。 他拿起记号笔,把涉及个人隐私的词句重重抹掉。 “大家看着这几段话,抛开情绪,谁能说说他们漏掉了什么?” 陆子豪第一个站起来,指着冠军退赛的那行字开口。 “他们光盯着停训单看,单子后面附着的阶段复查表,一个字都没提。” “教练叫停是为了保护心肺机能,根本不是什么怕输退赛。” 乔清禾接着站起身,指着所谓牟利助教的段落。 “他们翻出收据大做文章,却绝口不提那是学校正规的勤工助学岗位。” “我拿的是学校的助教补贴,每笔出账都有记账凭证,干干净净。” 钱多多也指着屏幕上的错题截图喊了起来。 “他们光拍我第一问算错的草稿,后面写满的三页订正全被裁了!” 看着大家把被隐去的信息一点点补齐,方既明在讲台前点了点头。 “想拆穿假把戏,就得拿真底稿去对,手里握着原始底单,主动权就在我们这边。” 教室里的浮躁情绪慢慢散干净,大家各自把散落的书本重新摆整齐。 讲台上的轮值讲题继续进行,流程比刚才更加规整。 赵大壮在系统里加了匿名代号,不愿露脸的同学直接用代号传题。 乔清禾拿上白板笔走上讲台,开始拆解导数大题的临界值。 她花了十分钟把分类讨论讲得明明白白,台下传来一阵记笔记的声响。 讲完题目后,乔清禾站在讲台上没动。 她在触控板上点开备课文件夹,把学生成长档案的格式调了出来。 “大家看一下,这是我们目前签署的档案授权书。” 乔清禾面向全班同学,视线落在讲台下的方既明和楚冰身上。 “旧表格根本护不住大家,只要外头想要,随时都能把我们的痕迹翻出来看。” 乔清禾从书包里拿出四张重新整理好的打印纸,排开在讲台边缘。 她拿起第一张表格,用水笔在最上方写下几个加粗大字。 学生资料查看权。 乔清禾抬起头,迎着台下两人的目光。 “我建议这套权益表先在十八班试运行,等跑通了再递交省厅。” 第474章 我的资料,我自己签字 乔清禾把四张表格整整齐齐放在讲台上,伸手拿起一支白色粉笔。 她在黑板正中写下四个词,查看,修改,撤回,同步删除。 “大家之前填过的所有授权书,其实全都有漏洞。” 乔清禾把一张印着自己名字的助教考勤表举起来,朝台下晃了晃。 “这份表格原本只是记在教务处内网,用来核算每节课两块钱的劳务。” “可后来它被直接放进了公开课展示页,连我的名字都没做任何遮挡。” “最后校外那些自媒体顺着网页截图,把它篡改成了所谓的违规补课收费单。” 讲台下坐着的三十多名同学全都安静下来,抬头盯着黑板上的字样。 “资料怎么采集,谁能调阅,能用多久,必须把规矩立得明明白白。” 乔清禾把第二张表格贴在黑板左侧,上面画着清晰的分类流转图。 “以后每份资料都要标明具体用途,调用对象,有效期限和对应的责任人。” “我们不能再用一张大而化之的通盘总表,把所有的使用场景全都包揽进去。” “如果只是校内教学分析,那就只能在局域网内流通,绝不能随便同步给校外平台。” 坐在后排靠窗位置的钱多多推了推眼镜,举起右手提问。 “乔姐,要是每看一次卷子都要签一遍名字,咱们每天光填表就得耽误半节早读啊?” 马小跳也跟着在旁边附和,觉得这种做法可能会拖慢复习做题的节奏。 乔清禾早有准备,顺手拿出一份新的流程图向大家解释。 “我把授权拆成了基础授权和单项确认两个级别,不会耽误大家正常刷题。” “平时的随堂测验和校内错题分析,只要在开学时做一次基础授权就可以。” “但只要涉及校外媒体报道或者商业平台发布,甚至包含家庭隐私,就必须本人单独确认签字。” 钱多多听完之后眨了眨眼,把抬起来的胳膊放回了课桌上。 “要是这样分级管理,那我举双手赞成,反正别让我整天填表就行。” 教室门被推开,校务处的陈老师手里拿着两叠厚厚的陈旧档案,快步走了进来。 “清禾同学,你这个想法出发点是好的,但十九中过去十几年的历史档案堆成小山。” 陈老师把档案袋放在讲台边缘,语气里满是顾虑和为难。 “我们后勤和教务总共才几个人,根本没办法把以前录入的所有数据逐条找出来补办手续。” “要不然咱们搞个老人老办法,新规矩只管今后新产生的资料,过去的就别折腾了?” 乔清禾从资料夹里取出一张被剪辑过的假收据复印件,推到了陈老师的眼前。 “陈老师,正是因为过去的档案没人清理,外面的营销号才能随意调用我们高一时的底册。” “这些旧档案就像没上锁的抽屉,放着不管只会不断给学校和大家制造新的风险。” 谈话进行到一半,周德海接到消息快步赶来,和楚冰一同站在教室后排听着。 陈老师看着桌上的假收据,两只手在裤缝上来回搓着,一时间接不上话。 坐在一旁的方既明始终没有开口替乔清禾解围,只是靠着椅背。 他把面前的会议记录本推到乔清禾手边,用眼神示意她继续主持这场讨论。 乔清禾点了点头,面向在场的老师和合作平台代表,说话清晰诚恳。 “我知道校务处人手紧张,所以我们不需要一天之内把所有旧档案全都翻一遍。” “我们可以按照风险等级进行分批清理,把未成年人的健康,家庭和劳务信息放在第一批。” 坐在楚冰身侧的商业合作平台技术代表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反驳。 “乔同学,即便我们平台删除了原始素材,那些被合作账号转发的内容我们也管不到。” “网络传播速度太快了,要求我们做到同步删除,技术上根本无法保证。” 楚冰听到这里直接站起身,将手里的一份法律合规文件递了过去。 “技术上有难度不能成为推卸责任的理由,平台在法律上有义务切断授权链的继续分发。” “只要学生发出了撤回申请,你们必须停止对外接口,并向当事人出具盖章的删除回执单。” 平台代表被楚冰这番有理有据的话堵得没法反驳,只能低头在记录本上飞快记下要求。 乔清禾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高一时的任务卡原件,当众展示给全班同学看。 “其实我以前帮方老师做任务卡的时候,也图省事勾选过默认全选公开。”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为了大家好,公开一些排名和错题记录并没有什么大不了。” “这是我当时犯的错误,我不会把它藏起来,修改痕迹也要完整保留在系统日志里。” “做错了就大大方方留着记录,后来为什么改,改了什么,都得让人清清楚楚查得到。” 全班同学看着黑板上的旧版本任务卡,神情都变得认真起来。 赵大壮迅速敲击键盘,将刚刚编写好的授权测试小程序推送到大家的手机终端上。 十八班的三十八名学生纷纷低头操作,逐项测试属于自己的信息授权范围。 坐在第三排的宋佳点开个人界面,目光停留在调解记录那一栏上。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查看,修改和彻底撤回三个选项。 她看着这几个选项,在位置上坐了很久,手指按下了撤回按键。 原本详细记录着父亲债务纠纷的几行文字,在系统里被彻底抹去。 最终留在班级花名册上的,只剩下一行干干净净的高三十八班在读生字样。 坐在旁边的乔清禾只是递过去半杯温水,全班没有一个人探头打听她刚才删了什么。 每个人都在认真核对自己的健康档案与家庭信息,教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在响。 周德海在讲台边看完了整套流程的实际运行效果,赞许地点了点头。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钢笔,在校内试行决议书上郑重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十九中高三十八班,从今天起正式成为全校首个学生数据授权闭环的试点班级。” 楚冰将整理好的全套流程样本装进公文袋,转头看向讲台上的乔清禾。 “省督导室会把这套方案带回去评估,作为全省教育系统保护未成年人隐私的示范标准。” “在这套制度的署名栏里,乔清禾同学享有作为学生代表的完全署名权和选择权。” 乔清禾呼出一口气,拿起平板电脑,打开了自己的助教管理后台。 她熟练地勾选选项,把所有助教记录的使用范围重新限定在校内教学研究。 所有对外公开宣传和肖像展示的权限,在这一刻被她全部手动撤回。 几秒钟后,打印机吐出一张盖有电子印章的数据删除回执单。 乔清禾伸手把回执单拿起来,沿着中线仔细折好,放进了随身携带的硬皮资料夹里。 她没有在讲台上多做停留,抱起讲义,迈着步子走向隔壁的高一自习室。 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早就拿着数学题在门口等候,脸上满是期待的神色。 乔清禾拉开椅子坐下来,拿出红笔,耐心地在草稿纸上画出第一条辅助线。 方既明站在走廊窗边,看着自习室里专注讲题的身影,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就在这时,楚冰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了好几下,一条加急的举报邮件弹了出来。 邮件的发件人赫然来自李铭工作室的残余团队,标题写着触目惊心的控告。 对方声称赵大壮非法攻击商业服务器并窃取未发布文件,要求警方立即查扣他的全部电脑。 第475章 守证据,也得守住赵大壮 楚冰推开机房大门,手里的举报公函拍上长桌,正准备敲键盘的几个学生被她拦在原地。 “全部退开,谁也别碰赵大壮的电脑,从现在起,设备正式封存。” 赵大壮扶正黑框眼镜,视线在公函上来回扫了两遍,椅子被他起身的动作撞得往后一滑。 楚冰展开材料,直接念出控告内容。 “李铭工作室指控你使用未授权脚本,侵入商业投放后台,窃取尚未发布的文件。” “他们还说,大巴车上的压缩包由你非法下载,要求推翻此前提交的相关证据。” 赵大壮急得绕出座位,抬手指向电脑屏幕。 “我没破解账号,也没碰他们的权限,那个链接就写在网页代码里,任何浏览器都能正常访问!” “我把本地网络记录调出来,你们一查就知道。” 他伸手去开主机侧板,楚冰先一步按住机箱。 “现在不能开机,第三方鉴定机构完成镜像前,你再碰一次设备,对方就能咬住证据受过人为修改。” 钱多多抱着错题集挤进门,听完便把书往桌上一放。 “他们害江辰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大壮查到他们的破事,凭什么还要挨告?” 方既明从走廊进来,把钱多多扯到身后,目光落在赵大壮身上。 “他们违法,没给我们越线的资格。” “程序一旦出了问题,真证据也会被拖下水,这条线谁都不能踩。” 受邀赶来的网络安全技术人员出示委托函,将外接分析设备接入主机,调出网卡保存的收发日志。 “现有记录显示,当时发起的是普通网页请求,没有暴力破解和权限绕行。” 技术人员将访问时间和代码路径标进报告,又补了一句。 “链接当时是否对公众开放,还要核对网络快照,设备先做无损镜像。” 温如言拿着手机赶到门口,把李铭工作室发来的调解函递给几人。 “他们愿意放弃追究赵大壮,条件是十九中撤回全部举报材料,公开承认技术判断失误。” 楚冰扫完条款,把手机推回桌边。 “签了这份东西,前面固定的证据全会被他们说成误判,江辰的清白保不住,责任还会落到学生头上。” 赵大壮盯着封存中的电脑,嘴唇被他咬出一道红印。 “方哥,我能写还原脚本,把他们刚删掉的页面找回来,只要证明链接原本开放,他们就没法再扣帽子。” 方既明拿起防静电封存袋,将电脑装进去,拉好封口,在封条上签下名字。 “你不准再碰他们的代码。” “高考只剩几天,这场官司有学校和法务处理,轮不到你拿前途去堵漏洞。” 赵大壮还想开口,目光撞上封条上的签名,最终把手收回校服口袋,低头应了一声。 方既明转向陈建华,将报送材料的目录递过去。 “重新整理证据清单,把大壮发现的压缩包全部剔除,教育厅和警方那边同步更换。” 陈建华翻开公证材料,手里的笔停在争议附件旁。 “少了这部分,反击水军的证据会弱一截,确定要拿掉?” 方既明拧紧保温杯,翻出组委会音频鉴定和场馆日志。 “原始分轨由组委会保存,场馆访问记录经过公证,警方还扣着李铭工作室的云端文件。” “合法证据已经够用,没必要让一个学生替我们承担程序风险。” 法务团队当场重做目录,将争议附件从报送材料中删除,重新签字盖章。 材料还没送出学校,几家关联媒体已经同时发布通稿,把十九中写成利用学生窃取商业机密的违规学校。 评论区很快塞满要求取消赵大壮高考资格的留言,还有账号喊着要把他移送司法处理。 楚冰没有安排赵大壮出面解释,直接以省督导室名义发布通告,列明设备封存过程和司法鉴定受理编号。 “鉴定结论出具前,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无权给未成年人定性,继续散布失实内容,省督导室将依法追责。” 通告发出后,技术人员把李铭工作室提交的服务器日志一并送入比对。 下午,初步鉴定报告通过加密渠道传回学校。 报告确认,压缩包访问由浏览器正常请求触发,公开页面代码里留有完整资源链接,整个过程没有越权访问,也没有密码破解。 技术人员翻到时间对照页,把两组记录并排投在屏幕上。 “赵大壮点击链接之前,他们提交的日志已经声称服务器受损。” “设备还没发出请求,服务器就先被破坏了,这份受损记录经过人为改动。” 结论栏里,鉴定人员写下不存在非法侵入,并将伪造日志的疑点单独列出。 楚冰签完接收文件,把报告分别送往公安机关和省文化主管部门,李铭工作室用来反咬赵大壮的材料,反过来成了伪造证据的新线索。 关联媒体开始删除通稿,先前要求取消高考资格的账号也接连清空评论。 赵大壮没有上网找人争辩,只从教务处领回一台纯离线备用电脑,抱着复习资料回到十八班。 他坐下后打开班级互助系统,在首页加上一行红字。 【发现涉及班级的不实信息,只做本地截图和时间记录,禁止自行追踪。】 钱多多从后排拍了拍他的肩,把削好的铅笔塞进笔筒。 “行了,黑客嫌疑洗干净了,回来跟我算导数。” 乔清禾把写满基础公式的便签放到键盘旁,没问鉴定过程,只替他翻开理综卷需要补做的那一页。 赵大壮拿起笔,先在草稿纸上完整写下解题步骤,教室里也重新响起翻卷和书写的动静。 方既明回到办公室,把鉴定报告收进文件柜,周德海却抱着一沓刚打印的成绩单闯了进来。 “方老师,最后一次全员全真模拟出问题了,十八班这次考得不对!” 成绩单翻到第一页,三十九名学生的卷面同时出现大量非典型步骤失分,原本稳住的基础题也接连丢分。 十八班的综合平均分,跌回了百日冲刺以来的最低点。 第476章 最后一套卷子,全班一起考砸了 张慧芳手里拿着红笔,急匆匆地翻开江辰的英语答题卡。 “前面的单选改了三次,最后全选错了,这孩子到底在想什么呢?” 林正阳把数学卷子摊在办公桌上,额头上的皱纹挤得很深。 “不仅是他,全班大部分人的基础计算全丢了分,这卷子本身没有超纲。” 周德海摘下老花镜,急得在桌边转圈,声音也发着颤。 “这次全真模拟要是把分数榜贴出去,孩子们的心态怕是当场就要崩了啊!” 方既明伸手按住那叠成绩单,直接拉开抽屉,将总分大表锁了进去。 “分数先不公布,讲评课也暂时停掉,别去催他们。” 他拿起红蓝两色圆珠笔,在空白草稿纸上画出四道竖线。 “张老师,林老师,咱们把这三十九套卷子按失分原因重新拆开看。” “基础丢分,时间没配好,写漏步骤,还有受情绪影响,全部分开统计。” 几名老师围在桌前,快速把每一道错题归类。 统计结果很快出来了,全班在最后两道压轴大题上的得分居然没有下滑。 反倒是前面的选择题与填空题,丢分丢得让人触目惊心。 方既明带着整理好的单科试卷走进教室,全班学生立刻挺直了腰板。 钱多多从前排接过自己的数学卷子,目光扫过最后一页,整个人都蔫了。 导数大题求导之后,最关键的负号居然又被他漏掉了。 “完了完了,这回彻底没救了。” 钱多多懊恼地拍着脑门,慌忙把卷子往黑板下方的桌洞深处塞。 乔清禾从旁边伸出手,一把将那张揉皱的试卷抽了出来。 “别藏着,你先把前面算对的步骤拿红笔圈出来看看。” “连着对了四个大问,凭什么因为一个负号就把整张卷子全给否了?” 钱多多抬起头看着乔清禾,嘴巴动了动,终于老老实实拿出了红笔。 坐在第三排的江辰低着头,主动站起身看向讲台上的方既明。 “方老师,我这次英语完全没看进去,总共跳了两整行。” 江辰把手里的答题卡按在桌面,视线低垂着。 “考试的时候我总想着网上的假音频,听见后座有人咳嗽,我就以为自己嗓子也要哑了。” 陆子豪也跟着站了起来,抓了抓后脑勺,神情满是愧疚。 “我也是,我想着这次一定要帮班里把平均分顶上去,开考就拼命抢时间。” “结果前面的物理单选连看都没看清,直接蒙了两个错的上去。” 方既明站在讲台上,没有出声责怪任何一个人。 他调出系统的【思维沙盘】,三十九个光点在虚幻的界面里剧烈波动着。 原本升到百分之七十二的重本概率,此刻已经一路跌到了百分之六十三。 沙盘上的模拟路径显示,如果继续采用全班统一的高强度冲刺,失误只会越来越多。 这种整齐划一的加练模式,在这个阶段已经彻底耗尽了提升效果。 办公室里,几位任课老师趁着课间快步走了进来。 张慧芳拿着新印出来的英语套卷,神色格外严肃。 “方老师,最后这几天必须延长晚自习,我准备每晚给他们加两套综合。” 林正阳也点了点头,提出自己的建议。 “数学这边也可以把大家重新分成六个冲刺组,专门抓综合大题的答题速度。” 方既明摇了摇头,伸手拒绝了两位老师的提议。 “现在继续加题,除了增加疲劳和让他们更慌,没有任何用处。” 他转过身,抬手抓住了贴在教室后墙上的冲刺倒计时大表。 伴着纸张撕裂的声响,那张写满全班统一排名的表格被他彻底扯了下来。 “从今天开始,十八班取消一切统一的学习进度。” “每个人该怎么复习,想拿多少分,全部由你们自己说了算。” 三十九名学生全部抬起头,目光齐刷刷聚集在方既明身上。 方既明从讲台里拿出厚厚三叠空白卡片,让乔清禾分发到每个人的课桌上。 “这三张卡,第一张写你们高考必须稳稳拿住的底线分数。” “第二张写你们在考场上愿意主动放弃的难题题型。” “第三张写你们需要老师或者身边同学提供什么样的帮助。” “老师只给你们提参考意见,具体怎么选,全部由你们自己决定。” 乔清禾拿起黑色圆珠笔,毫不犹豫地在第一张卡片上写下字迹。 她要守住数学的基础题和全部英语,不再把时间浪费在极偏的竞赛压轴题上。 赵大壮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在自己的第二张卡片上写得很细致。 他决定在考前每天专门抽出一小时,老老实实做纯手写的答题步骤训练。 陆子豪深吸了一口气,把压轴大题全部列入了放弃清单。 他要做的,就是稳稳拿下物理的所有选择题和实验题。 江辰看着第三张空白卡片,神情终于轻松了下来。 他工工整整写下一行字。 “正常吃饭,正常睡觉,正常唱完,正常考完。” 钱多多两手抓着卡片,抓耳挠腮地纠结了老半天。 他在分数那一栏反复改了几次,最后重重写下一行大字。 “数学必须上一百二十,做导数大题先写定义域,再回头检查负号。” 教室里没有一个人笑话他,大家都在专注地写着属于自己的方案。 林正阳走到钱多多桌边,拿出一张写满检查步骤的黄色便签,贴在桌角边。 “步骤我给你列在上面了,怎么执行,决定权全在你小子手里。” 钱多多用力点了点头,把那张便签小心翼翼地粘在笔袋最显眼的位置。 方既明站在讲台前,再次将这三十九份独立的选择载入【思维沙盘】。 虽然整体概率没有立刻跳回高位,但原本混乱的光点却分化成了三十九条清晰的路径。 每条路径虽然各不相同,却都在平稳地向前延伸着。 学生们把填好的目标卡整齐地压在答题板下方,教室里重新响起了沙沙的翻卷声。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敲响前,三十九张卡片全部交到了讲台上。 方既明拿起最上面那张卡片翻到背面,上面写着一行坚定的字迹。 “这次,我考我自己选的未来。” 第477章 三张卡写完,老师先学会闭嘴 方既明捏着卡片,重新读了一遍。 晚自习已经结束,办公室长桌却被三十九张卡片铺满,连保温杯都没地方放。 方既明找来便签纸,把所有姓名盖住,只留下底线分数与放弃题型以及求助需求。 张慧芳抱着英语卷进门,伸手便要揭开便签,方既明把卡片抽了回来。 “今晚先别认人,只认方案,过去考多少分,一律不准拿来当判断依据。”他说。 林正阳拉开椅子坐下,接过第一张卡,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数学主动放掉最后两问,底线只定一百一,这个选择太保守了。”他说。 “先判断能不能执行,别替学生嫌分少,他们现在缺的是落地。”方既明提醒。 他又打印出一张确认表,推到几名任课老师面前。 建议不代替决定,学生拥有最终选择权,教师只负责说明风险。 张慧芳拿起笔,迟迟没签,显然还没从最后几天加练的惯性里退出来。 “让他们自己选,万一选错了呢,高考可没有机会重来。”她问。 “我们负责把后果讲清楚,他们负责做决定,谁也不能替他们进考场。”方既明回应。 几名老师依次签字,林正阳落笔前又翻了翻桌上的目标卡,还是不太放心。 张慧芳抽到一张英语卡,底线目标比平时低了十来分,需求栏写着正常睡觉。 “这是谁的卡,水平明明还能往上冲,怎么先想着少做题?”她问。 方既明揭开姓名,江辰两个字露了出来,他把那份全真模拟卷压在卡片旁。 卷面前半部分改动密集,几个已经选对的答案,最后全被江辰自己改错了。 “继续加能解决什么,能让他不去想假音频,还是能让他睡得更踏实?”方既明问。 张慧芳盯着那几处改动,准备好的训练安排没再往桌上放。 “先按他的卡执行,睡眠要是稳不住,我再单独找他谈。”她签下确认。 林正阳抽到钱多多的卡,看到数学目标只有一百二十分,脸上的不赞同藏不住。 “他已经考过满分,这个目标低了,保持一百三十分更合适。”林正阳提出意见。 办公室门没关严,钱多多正抱着水杯路过,听见后直接把脑袋探了进来。 “林老师,我先把负号带进考场,再跟一百三十分谈感情。”钱多多嚷道。 屋里几名老师全笑出了声,林正阳也抬手冲他挥了挥,让他赶紧回教室。 笑完之后,林正阳把钱多多的错题摊开,发现丢分位置一直集中在检查步骤。 “行,一百二就一百二,先把该拿的分装进口袋。”林正阳补签了名字。 第二天早读后,方既明把教室分成三个临时区域,桌椅也由学生自己调整。 靠门两排是保分区,只做卡片里承诺守住的基础题,不准临时加码。 靠窗位置是补漏区,学生可以拿题找老师,也可以找同学核对步骤。 后排铺了几张折叠垫作为休息区,睡觉或者散步以及整理文具都可以。 “进休息区没人笑你,身体撑不住还硬扛,才是真给高考添乱。”方既明交代。 话音刚落,马小跳便抱着书包钻进后排,还偷偷从夹层摸出一台掌机。 乔清禾抱着化学题册走过去,直接把掌机从他面前的桌上拿走。 “你的卡上写了化学实验题保分,现在这项还没做,休息什么?”她问。 马小跳把头埋进胳膊肘,打算装睡蒙混过关,乔清禾直接把试卷推到他面前。 “休息区用来恢复状态,拿它逃任务,最后坑的是你自己的分。”乔清禾提醒。 “我就玩一局,脑子清醒了再做不行吗?”马小跳还在讨价还价。 “先做实验流程,做完你自己决定休息多久,我不替你安排。”乔清禾回应。 马小跳瞄着掌机,终究还是拿起笔,把气密性检查步骤写进答题框。 方既明没催全班开卷,只把一套拆分过的题目发到三个区域。 这场测试不算总分,每个人只做自己卡片里承诺必须守住的题型。 “你写下的选择能不能用,今天拿一道题试出来,试错了还能改。”方既明宣布。 陆子豪拿到物理卷,翻过最后两道压轴题,直接在题号旁标上放弃。 省下来的时间被他留给实验题,单位与坐标名称和图像方向全查了一遍。 交卷时,他过去常丢的标注全部写全,压轴题空着也没让他乱了节奏。 王铁猛站在门外翻完卷子,原本想劝他冲最后一问,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分数够你兑现目标,今天不补压轴题。”方既明在卡片上盖了通过章。 江辰只做英语保底卷,完成后把笔帽扣好,按卡片安排下楼活动。 他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回来洗了把脸,桌上的综合仍旧没有拆封。 张慧芳拿走答题卡检查两遍,江辰这回没改掉任何一道确认过的选择题。 她翻到答题卡背面,写下六个字,又把卷子放回江辰桌上。 “照这个节奏走。”那行红字压在姓名栏下面。 江辰把卷子装进文件夹,没有要求加题,转身去休息区整理第二天的文具。 钱多多坐进补漏区,先在导数题最上方写下定义域,又贴上黄色便签。 便签挡住参考答案,他从求导开始重新核对,把每个负号单独圈了出来。 林正阳站在讲台旁批其他卷子,始终没去他桌边提醒,也没替他报时间。 钱多多完成检查,举手示意后,林正阳才走过去拿掉那张黄色便签。 答案与步骤全部吻合,林正阳把便签贴回他的笔袋,点了点卷面。 “这套动作能带进考场,目标保留一百二,冲分放到完成检查以后。”林正阳确认。 钱多多把试卷举到灯下,盯着那个没丢的负号,乐得肩膀都跟着晃。 其他学生也开始修改方案,有人调低难题比例,有人把休息时间写得更具体。 李萌取消了每天对照排名的要求,改成只核对自己三科基础题的正确率。 赵大壮把电脑训练缩短,增加整套理综手写步骤,防止答题离开键盘就断档。 宋佳留下英语背诵求助,又主动接下两名同学的验算,没再躲到最后一排。 方既明收齐修订卡,把三十九套方案重新载入思维沙盘。 沙盘里的路径逐条稳定下来,全班跨越重本线的概率从百分之六十三升至百分之七十一。 【统一训练增益归零,学生自主决策已成为主要稳定因素】 方既明盯着提示,心里那股总想替学生多安排一点的劲,终于收住了。 老师教到最后,最难学会的事情,真就是闭嘴,让学生自己走完那几步。 晚自习铃声响过,方既明合上记录本,正准备宣布散会,讲台下却没人起身。 赵大壮搬着椅子坐到钱多多旁边,开始核对他理综卷上的完整答题步骤。 乔清禾抱走基础数学题册,把补漏区留下的几名同学叫到前排重新讲题。 江辰拿着英语课本坐到宋佳身边,两人按任务卡轮流背诵,错句当场重来。 陆子豪收起自己的卷子,又去替马小跳检查化学实验装置图里的箭头。 讲台上没人发号施令,三十九个人照着各自的需求栏,自行换座结对与补漏。 方既明端起保温杯,刚想退出教室,校务处陈老师抱着公函跑上五楼。 “方老师,市教育局刚发来的通知,要求十八班接受高考前全程直播。”陈老师喊道。 方既明接过名单,摄像团队明早入校,采访重点已经提前列到了每个学生名下。 宋佳后面写着父亲债务与失踪,乔清禾后面写着家庭重男轻女和离家返校。 第478章 奇迹班不营业,今天只管高考。 清晨七点刚过,两辆漆着电视台车标的设备车停在十九中校门外。 老张头裹着厚棉大衣卡在铁门后头,手里攥着登记簿,任凭对面怎么按喇叭也没去拉插销。 “公函看过了,只有带队的同志能进综合楼核对情况,机器全留在外面,没学生签字谁也别想推进去。” 老张头嗓门亮堂,两名扛着重型脚架的人员被他挡在大门外侧。 市局宣传组的刘科长只得独自下车,拿着红头文件快步走进二楼会议室,把纸页放在桌上。 “方老师,市局这次给十八班安排了全市冲刺直播,全省教研都在看,这是展示课改的好机会。” 刘科长端着纸杯喝了一口温水。 “我们只在教室后排架两台机器,拍拍背影和板书,绝不点名提问,不拍特写也就不算泄露隐私。” 乔清禾坐在长桌对面推过去一份刚打印好的清单,四张表格在桌面排开,上面标着清楚的使用边界。 “刘科长先把具体的拍摄点位和发布平台填好,保留年限也要写明,没经学生逐条确认的画面不能二次剪辑。” 刘科长拿笔勾了前两栏,笔尖滑到个人经历那一截时停在半空。 原定脚本里宋佳的家庭变故和陆子豪的伤病是核心看点,全划掉就没了抓人眼球的起伏。 周德海在旁边拿衣角擦着老花镜。 “老方,市局给的资源不容易,直接推掉会不会太生硬了,要不拍拍背影和讲台板书?” 方既明拉开抽屉取出封存的侵权截图,推到周德海面前。 “只要拍到背影,外面就能随便编排故事,高考就剩几天,教室是用来做题的,不是展台。” 五楼教室里,三十九份授权选择表发到了每个人的课桌上。 宋佳拿起黑水笔,在所有公开栏里利落地画下红叉,低头继续算数学大题。 陆子豪只勾了常规体测,后面特意标注只谈科学调整,拒绝任何伤病渲染。 江辰签下名字,同意展示原创曲谱与作息,家庭信息全部划除。 乔清禾同意公开资料撤回制度的文本,助教考勤记录则被她锁在内网。 钱多多坐在后排抓着笔直晃脑袋,本来想把期中满分卷晒出去,看到长期保存那一栏又赶紧用涂改带抹平。 “这东西可不能一直挂在外头,万一高考失手要被笑话好几年。” 他把有效期限改成高考结束自动作废,嘴里小声嘟囔起来。 “要是放我解题的画面,必须把补负号的那段完整留着。” 教室里响起几声轻笑,原本紧绷的气氛松快下来。 收齐的表格送回二楼,上面满是限制与撤销的记号。 刘科长翻着纸页,脸色沉了下来。 “方老师,这也删那也限制,连正脸都不给,这片子怎么拍,完全不配合只能取消先进样本资格了。” 楚冰合上记录夹,抬眼看向对面。 “督导室提醒你一句,配合媒体从来不是试点的硬性前提,谁也不能拿资源逼学生让出隐私。” 方既明把一叠空白卡片放在桌上。 “介绍备考经验用不着去打扰刷题的学生,大家自愿填了目标卡,我们换个方式向外面说明白。” “镜头架在空会议室,由任课老师讲怎么从盲目冲刺转到个体保分,案例全部隐去姓名,成片交学生代表确认。” 刘科长权衡片刻,只能点头应下这个录播方案。 下午两点,录制在旧会议室开始,白板上没有红幅标语,只有模拟考全班失常的统计图。 方既明站在镜头前翻开分析表。 “最后这几天,学校先承认在教学判断上走过的弯路,全班统一的高强度加练到了极限,硬撑只会让基础题大面积丢分,我们要做的是允许大家放掉啃不动的题,把该拿的分装进口袋。” 他调出隐去姓名的卡片,逐条讲清分类放弃和守住底线的步骤。 片子经过乔清禾与赵大壮逐段核对,当晚在各平台推送。 评论区很快涌入大量应届考生留言,大家都在讨论这套主动放弃偏题、守住基础分的思路。 市局随后把原本拟定的奇迹班标题撤下,换成了把冲刺时间还给考生,画面里自始至终没出现学生的正脸。 夜里高三楼走廊慢慢暗下来,赵大壮维护的求助后台忽然亮起红灯。 一条外校学生的留言直接跳在屏幕中央。 “方老师救命,我们学校今天强制照搬了你们的目标卡,要求所有人必须填重本线当底线,谁要是敢写低了,今晚就不准回宿舍睡觉!” 第479章 目标卡不是军令状,写低了也不丢人 收到方既明消息的楚冰没有直接联系求助的学生,只顺着匿名编号向涉事高中发了督导抽查函。 她调取了该校教学楼的走廊监控,同时把相关的家长群通知记录一并调了出来。 抽查材料很快传了过来,画面里整面红墙贴满了写着六百分以上的目标卡。 一名只想考普通本科的男生被班主任叫到走廊,卡片被当场退了回去。 班主任还在家长群里公开点名,要求家长督促孩子重新提高分数。 省厅政策组的电话随即打了过来,希望方既明录一段视频讲讲初衷。 方既明靠在办公椅上,对着免提电话直接回绝了这个提议。 “现在去讲什么教育理念根本没人听,大家只会把它当成新的加码借口。” “想刹住这股歪风,就把禁止强制以及禁止公开和允许修改写进明文规定。” 楚冰在旁边迅速记下要点,把这几条红线直接报给省厅审核组,还没等外校的事情处理完,十八班的家长群跟着炸了锅。 钱多多的父亲直接在群里发了语音,带着满嗓子不解和火气。 “期中联考数学都拿了满分,高考目标怎么才写一百二,这不是胡闹吗?” 陆子豪的母亲也在群里留言,担心孩子主动放弃最后两道物理大题会吃亏。 几位家长连番在群里艾特方既明,要求班主任出面替孩子把卡片改回来。 方既明没有在群里发长篇大论,只让陈老师发了一个视频会议链接。 晚上七点半,十八班的线上沟通会准时开始,屏幕里挤满了家长的脸。 方既明把镜头对准身旁的空位,让钱多多第一个坐到屏幕前面。 钱多多把期中考的试卷和草稿纸摊在桌上,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算式。 “爸,我那一百五十分是赶上题目对胃口,平时模拟我经常算错负号。” “如果我在考场上死磕压轴大题,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根本没时间检查。” 钱父在屏幕那头皱着眉头,忍不住提高了嗓门质问。 “多拿几分不好吗,你还没上考场,怎么先自己把后路给掐断了?” “我写的是拿分策略,又不是给自己定身价,能稳拿手里的才算分数。” 钱多多把红笔画出的基础题步骤推到镜头前,手指在算式上重重点了两下。 陆子豪接着坐到了镜头前,手里拿着一张写满时间的单子。 他把物理卷各道题目的耗时列了出来,清楚标明了每部分的得分概率。 “最后两道大题我做出来要花二十五分钟,但平均只能拿到四分。” “把这时间匀给前面的力学实验,我能把失分率直接压到零。” 陆母看着儿子平静的眼神,嘴边准备好的责怪突然说不出来了。 王铁猛坐在一旁抱起胳膊,对着镜头干脆利落地补了一句。 “他现在的体能和精力经不起过度消耗,这个复习节奏符合停训医嘱。” 一名做生意的家长有些急躁,直接在语音里反驳起来。 “小孩子懂什么志愿策略,万一就差这几分落榜了,谁来负这个责任?” 林正阳拿出一沓历年高考的真实数据图表,展示在镜头正前方。 “我们当老师的能给出精准数据,但没人能保证多做一道难题就一定得分。” “逼着学生去赌极小概率的难题,往往会让他们把最有把握的分数全丢掉。” 林正阳摊开往年数据,当着镜头把历次模拟的实际落点逐条讲透,屏幕那头的几位家长看着详实的数据,线上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钱父在屏幕前闷头坐了很久,终于拿起手边的黑水笔,在儿子的目标卡复印件旁边一笔一划写下已听取本人说明几个字。 外校那边的情况也很快有了结果,省督导组的问责通报直接下发到了学校。 被强迫提高目标的学生拿回了卡片,当着全班的面撕掉了原本的展板。 那位班主任站在讲台前公开道歉,声明目标卡绝不计入任何综合评定。 那名男生在空白卡片上重新写下自己心仪的普通本科,步履轻松地走出了校门。 当晚九点,省教育厅正式发布了应急指导文件,通报里明确将十八班的做法定为考生自主保分工具,严禁任何形式的宣誓和排名。 南桥市多所高中的校工连夜行动,将贴在走廊外侧的巨幅目标展板逐一拆除。 那些被贴在墙上示众的分数卡片,全部原封不动退回到了学生自己手里。 十八班的教室里,三十九张卡片重新摆在了每个人的桌面上。 方既明给了大家最后一次调整的机会,改不改全凭自愿。 有人把原本保守的分数往上提了五分,也有人果断划掉了不切实际的加练计划。 乔清禾在自己的任务清单里删掉了熬夜刷题的安排,神色十分从容。 江辰把作息表上的早读时间往后推了二十分钟,保证充足的睡眠。 方既明拿起红笔,在每张卡片的教师建议栏里写下了同样的一行字。 “选择可以改,责任要自己认。” 三十九张卡片重新收齐装进文件袋,教室里的气氛彻底松弛了下来。 就在大家准备收拾书包离校的时候,赵大壮的手机忽然响起了警报声。 市气象部门刚刚发布了高考期间的特大暴雨橙色预警信号。 全市的防汛应急响应连夜提升到了二级,多处路段出现了积水倒灌的险情。 十八班的三十九名考生被随机分配在城区的四个不同考点。 赵大壮迅速调出市政施工地图,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通往宋佳和李萌所在考点的必经主干道,因为突发塌陷正在紧急封闭抢修。 现有的常规送考路线已经全部中断,积水最深处甚至超过了一米。 方既明看着屏幕上的封路红线,合上了手里的文件袋。 第480章 高考前夜,先把去考场的路走一遍 方既明拉开讲台抽屉扯出整卷宽胶带,撕开胶条把四张考点路线图贴在黑板中央。 “把手里的卷子都收进桌斗,现在照着准考证上的考点分桌坐好。” 钱多多两手压着那张刚写完第一问的理综冲刺卷,屁股粘在椅子上没挪窝。 “方哥,我这道大题刚摸到门道,这时候出去踩什么考场路线,平白耽误做题工夫啊。” 方既明走过去抽走卷子塞进抽屉,顺手把一叠透明文件袋拍在钱多多怀里。 “答题卡填得再明白,明天要是被马路上的积水堵在半道进不去考场,你把卷子写满了又去交给出卷老师看?” “你今天就负责核对你们这组所有人的证件袋,少带一张准考证,明天你那份早点就别想吃了。” 钱多多缩着脖子,低头把桌上的身份证和准考证一张张整理收好。 市教育局交通保障组的负责人推门进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递过来一份车队通行表。 “方顾问,局里照顾十八班的情况,特意调了八辆大巴给你们专门开绿灯。” 方既明低头扫过那份单独通行名单,拿水笔在上面画了个大红叉。 “十九中不搞任何特殊待遇,别排车队在考点门口惹人扎眼。” “基金会的六辆中巴车全部并入市里的防汛保障体系,统一接受交管调度指挥。” “只要路线顺路,沿途其他学校遇到积水的考生,直接招呼上车一起送过去。” 负责人收起名单点了点头,转身快步下楼去调度车辆。 教室里的三十九名学生分成四个小组,各自拿到了属于自己的纸质路线图。 赵大壮刚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敲键盘,方既明走到桌边合上屏幕,顺势拔掉了插座上的网线。 “收起你的代码,带上打印出来的纸质地图,咱们用脚把路踩踏实了。” “考前别去碰任何交通管理后台,免得外头那些人又咬住所谓技术违规的由头。” 赵大壮叹了口气,把电脑锁进铁皮柜,拿圆珠笔在纸质地图上标注备用路线。 四组学生在各科老师带领下走出校门,坐上等在路边的黄色应急保障客车。 雨点砸在车窗玻璃上啪啪作响,雨刷来回摆动,前方街景全都消融在白茫茫的水汽之中。 客车开到南桥二中的考点外,校门两侧的人行道全被施工铁板围了起来。 昨夜的雨水在低洼处积了很深一层泥水,过往的行人只能贴着湿滑的马路牙子慢慢走。 方既明跨下车门,鞋踩在水坑里溅起水花,沿着考生进场专用通道走了一圈。 查完安检门和医务室,他掏出手机拨通市政保障热线。 “第二考点门口的人行道太窄,泥水已经没过脚脖子了,必须把下车点往东移五十米。” “再让施工队送五十米防滑橡胶垫铺到安检大门,别让进考场的考生滑倒摔伤。” 半小时后,两辆市政抢修车冒雨赶到现场,厚实的黑色防滑垫顺着通道一路铺到了大门口。 路旁几位陪着孩子看考场的外校家长见状都松了口气,上前向施工人员打听情况。 方既明没在校门口多待,招手示意大家上车,载着学生往第三考点赶去。 客车拐进老城区,车速因为狭窄的街道慢了下来。 车窗外闪过桥南老街破旧的招牌,街角深处的鼎盛台球厅早已贴上了白底黑字的封条。 宋佳缩在靠窗的角落,塑料袋被手指捏出一道道死褶,视线落在窗外的烂泥路上。 随着客车停在老街站台,同组的几个同学陆续站起身朝车门挪动。 宋佳把双脚往座位底下缩了缩,始终没有起身。 乔清禾从后排走过来坐在空位上,展开另一张备用地图,用红色记号笔在另一个路口画了个圈。 “老街这边在做排污改造,路面坑洼泥泞不好走,你看看东边这个点合不合适。” 宋佳看着地图上那个避开老街的新标记,呼吸顺畅了些。 “方老师,我想把集合地点改到菜市场东门,虽然要多走五百米,但那边地势高一些。” 宋佳转过身看着车门旁的方既明。 “我自己认得那条路,明天早晨我自己走过去集合,不需要同组的同学专门陪我绕路。” 方既明拿过路线变更登记表递过去,指了指下方的签字栏。 “你自己决定了就行,把名字签好,明天早晨七点二十分,保障车会在东门准时等候。” 宋佳拿黑水笔写下自己的名字,随后把表格递还给带队的张慧芳。 下午四点半,四组学生完成了考场走线,迎着变小的雨势返回了十九中。 教学楼大厅里等了不少家长,手里大包小包提着保温桶和各种补品。 钱多多的父亲拎着两箱进口浓缩咖啡走上前,直接把箱子往讲台下方推。 “张老师,这是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提神饮料,今晚给全班同学一人分两罐冲一冲。” 张慧芳沉着脸把箱子推了回去,箱子上的胶带都没拆开。 “高考前夜喝浓咖啡,晚上失眠睡不着觉,明天上午进考场脑子全是懵的。” “家长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这些功能饮料一罐也不准留,全部原封不动带回去。” 另一边,几名家长凑到韩立成面前,塞过去几叠打印好的押题卷。 韩立成没有多说,接过家长带来的普通饭盒放在桌角,随后拉开铁皮文件柜把那叠卷子塞进了最底层。 伴着铁锁合上的响动,韩立成把钥匙揣进兜里。 “这些小道消息买来的卷子,高考结束前谁也不准看,别在最后关头扰乱军心。” 家长们相互看了看,只好拎着东西慢慢散去。 五楼教室里,三十九名学生按照要求把文具摊在桌面上逐项检查。 透明文具袋和准考证原件还有两套备用干衣服,全部排成一列。 钱多多在桌上划拉着笔芯,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坏了,这两支笔一支是纯黑油墨,另一支怎么是深蓝色的,涂在答题卡上机器根本扫不出来!” 他把书包倒在课桌上,练习册掉了一桌子也没翻出第二支黑笔。 乔清禾从讲台桌肚里拉出一个纸盒,取出一支全新的黑色签字笔递过去。 “慌什么,方老师早就让班费备了三箱同型号的高考专用笔,每张桌上都有一支备用的。” 钱多多接过来在草稿纸上划拉了两下,出水很顺,这才呼出一口气。 晚上八点,教室外头的雨声又大了起来,走廊的玻璃窗被风吹得乱响。 几个学生依然坐在座位上抓着错题集,还想趁着熄灯前再看两道大题。 方既明走上讲台切断多媒体总电源,整间屋子的灯光随之灭了。 “全体起立收拾书包交出钥匙,今晚的复习任务到此彻底结束。” “目标卡上怎么写的今晚就怎么做,谁要是敢躲在被窝里打手电刷题,明天直接弃考。” 江辰带头站起身把文具袋装进书包,转身朝门口走去。 “张老师,方老师,我回宿舍洗漱睡觉了,明天早晨咱们在第一考点大门口见。” 看着江辰离开,原本还想拖延时间的学生们也合上笔记本走出教室。 一会儿工夫,喧闹的高三十八班教室彻底安静了下来。 三十九张白色的个性化目标卡平整地贴在每张课桌的右上角。 方既明沿着走廊走了一圈,确认每扇窗户都插好扣死。 他拔掉教室里电器的插头关掉总闸,走到讲台前拉开了抽屉。 一本封面泛黄边角磨损的旧教案被他放进了讲台的暗格里。 方既明走出教室后门,将防盗铁门带上挂锁拧好。 深夜南桥市上空雷声不断,大雨倾在空旷的街道上。 城区两处主要下穿立交桥的积水漫过警戒线,交警连夜拉起了封条。 凌晨两点,方既明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交通保障组组长的号码。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了风雨的呼啸声。 “方顾问,出大事了,通往第二考点的主干道突发严重塌陷,整条主路全被封死了。” “宋佳同学下午刚刚确认的菜市场东门集合点,现在也彻底泡在积水里了。” 方既明握着手机,转头看向窗外大雨中的夜色。 第481章 这次不送答案,只送你们进考场 市教育局交通调度室的大屏幕上,两条红色警示条横在主干道上方。 早晨六点的大雨砸在玻璃窗上,把外面的街道浇得一片模糊。 “桥南路和迎宾大道全被倒灌的水淹了,深的地方没过膝盖。” 值班员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指着屏幕上的四个考点分布图。 “十九中十八班是重点实验班,要不咱们单独调两辆大巴走应急道?” 身旁的工作人员拿着排班表,转头征求方既明的意见。 方既明伸手把那份专属保障名单拿过来,直接反扣在桌角。 “今天只有南桥市的高考考生,没有哪个班能多占一条马路。” 他拿出昨晚跑路线记下的纸质图纸,用水笔画出三条备用虚线。 “所有车子全部打散,按考点距离和道路情况统一编组。” 陈建华这时推门进来,身上雨衣还在往下滴着水珠。 “南山基地的十二辆多功能保障车全到了,外面的车贴全给撕干净了。” 车队停在交管局院子里,没有任何横幅,全听交警统一贴编号。 车厢里整齐码着雨具与干毛巾,还有全套备用文具以及热包子。 方既明拿出手机,通过班级离线通讯表发出了最新的集合点位置。 他没有逐个打电话去催促,只发了一条简短的路线坐标。 乔清禾在第一考点的小组群里回了个收到,开始核对人员到齐情况。 陆子豪负责第三考点的集合,把全组雨伞统一收进收纳筐。 江辰坐在考点中转站的长椅上,手里按组分好备用证件的复印件。 宋佳所在的桥南站点积水最严重,原本停靠的公交车已经无法进站。 她没有站在原地发愁,而是翻出前一天发下来的备用路线图。 “大家跟我往东边走,菜市场东门的坡度高,那边没有积水。” 宋佳带着同考点的三名学生穿过巷子,脚步迈得很稳当。 路上遇到一名外校的短发女生,正蹲在路边看着进水的鞋子抹眼泪。 “我和老师走散了,手机也泡坏了,不知道该去哪个路口坐车。” 宋佳从包里拿出自己多带的那件黄色雨衣,递到女生手里。 “别慌,我们也是去二中的,跟着我们的车一起走。” 宋佳拉着她的手腕,快步把人带上了刚停稳的三号保障车。 二号车停在老体育馆门口,钱多多正拿着花名册挨个点名。 他扫过临时候车棚的长椅,发现角落里落着一个透明文具袋。 里面装着准考证和身份证,封皮上印着南桥四中的名字。 钱多多转头朝车门口的带队老师喊了一声,手里的册子递过去。 “老师,候车棚有同学落了准考证,我跑过去拿,马上就回来!” 陆子豪伸手挡在车门扶手边,替他卡住上下车的通道。 “你快去快回,我在这儿看着门,车子绝对不会提前开走。” 钱多多踩着水花冲进棚子,抓起证件袋就往回跑。 他把袋子交给带队老师登记,顺便把湿透的裤脚往上卷了两圈。 车队开到南门桥洞附近时,前面的路面上出现一片未标记的浑水。 头车司机踩下刹车,伸头看着水面,有些拿不准深浅。 “方老师,水看着不深,油门踩到底说不定能直接冲过去。” 方既明从副驾驶翻出昨晚标好的施工图纸,伸手拦住司机。 “底下是刚挖开的排污管沟,看着平整,车轮陷进去就得趴窝。” 他摇下车窗,向旁边执勤的交警出示了昨晚勘测的路线记录。 “改走十九中后巷,绕过医院外环路,那条路地势高而且全通了。” 交警核对过现场情况,拉开警戒带,挥动荧光棒示意改道。 后方跟着的三辆普通送考公交车也打起转向灯,顺着空出的车道跟上。 七点四十分,第一辆载着考生的保障车稳稳停在了一中考点大门外。 校门口蹲守的几家自媒体举着摄像机,想往前挤着拍学生的正脸。 楚冰带着两名督导专员走上前,把学生签署的授权声明亮在镜头前。 “只准拍保障车辆和现场秩序,谁也不许把镜头对准考生的脸。” 工作人员把媒体隔在警戒线外,三十九名学生从侧道安静进场。 没有闪光灯的晃眼干扰,大家只是低头整理着各自的文具袋。 方既明穿着那件旧夹克站在安检大门外,手里拿着一个厚文件袋。 他把之前收上来的三十九张个性化目标卡,逐一发还给走过来的学生。 钱多多接过自己的卡片,把上面的黄色便签揭下来贴在笔袋上。 “方哥,最后关头了,真不给我们透两句数学压轴题的大招?” 方既明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定义域你自己老老实实写在卷子上,负号丢了别指望出来找我哭。” 钱多多嘿嘿笑出了声,原本发硬的肩膀跟着放松下来。 周围几个原本咬着嘴唇的同班同学,也跟着笑了起来。 陆子豪把运动护腕摘下来装进口袋,朝方既明比了个稳当的手势。 宋佳把整理好的文具袋抱在胸前,脚步轻快地走向二号教学楼。 江辰戴着耳机听完最后一段纯音乐节奏,把播放器递给带队老师。 乔清禾拿着透明文件袋,走过安检门时朝方既明轻轻点头。 赵大壮把手里的两支备用铅笔分给旁边的同学,迈步跨过警戒线。 方既明站在大铁门外,目光扫过手里那份全市统一的花名册。 钱多多是最后一个跑到安检口的,气喘吁吁地在名单最后画了个勾。 “报告方老师,十八班全员到齐,一个都没落在路上!” 方既明收起名册,朝安检口里面的通道挥了挥手。 “赶紧进去找座位,考完出来在老地方吃包子。” 考场广播里响起清脆的预备铃声,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平息。 方既明站在警戒线外侧,拧开保温杯喝了口热水。 眼前浮现出系统的淡蓝色提示框,金色的文字在虚幻界面中滚动。 【百日誓师·最终阶段】 原本预测全员跨越重本线的统一概率光环散开。 虚幻界面里整整齐齐排开三十九个学生姓名。 每一个名字的后方,都清清楚楚标注着四个发亮的小字。 【已自主入场】 晨风吹散了走廊上残留的雨水气味,整栋教学楼彻底安静下来。 监考老师拆开密封袋,第一科语文试卷平整地分发到乔清禾的桌面上。 她翻到试卷最后的作文答题卡,视线落在加粗的黑色题目要求上。 题目写着,替别人选择的人生是否还属于自己。 乔清禾把准考证端正地压在试卷左上角,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黑色水笔。 她握紧笔杆,在泛着墨香的答题纸第一行,写下了第一个字。 第482章 这篇作文,她不再替别人写人生 有人替孩子写满整张未来规划表,却忘了问那张纸的主人愿不愿意签字。 乔清禾握着黑色水笔,把这句话端正地写在了作文答题纸的第一行。 她没有在卷子上写家人的名字,也没有去倾诉那些委屈。 客厅茶几上的两张表格,被她自然地提炼成了作文开篇的材料。 答题纸上的方格一个接一个填满,文字顺着思路平稳流淌。 写到选择与责任这一段时,她脑子里晃过以前放学时的情景。 那时她总要替弟弟背着沉重的书包,还要包揽全部作业与家务。 方既明把那张空白表格推到她面前,让她第一次写下属于自己的规划。 那个悬在半空的法字,在此刻变成了答卷上最笃定的论据。 前面座位的男生不停抖腿,桌角撞击地面发出咚咚的声响。 换作从前,这种连续的噪音肯定会让她心里发慌,甚至想撕掉草稿重写。 乔清禾把答题纸往里挪了挪,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眼前的段落。 按照目标卡上的提醒,她先搭好分论点框架,再填补生活里的具体事例。 只要核心论点没偏,外面的干扰根本动摇不了她的节奏。 同一时间的第二考点考场内,墙上的石英钟正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头顶的喇叭响了一声,刺耳的电流杂音在大教室里响起来。 考试剩余时间的播报声变得断断续续,根本听不清还剩下多少分钟。 靠窗的几个考生抓起作文纸,开始慌乱地赶工收尾。 两名监考老师站在讲台旁互相对视,一时拿不准播报设备出了什么毛病。 刺耳的蜂鸣声不断灌进耳朵,宋佳握着水笔的手停在半空。 草稿纸上的句子写到一半停在原处,那段嘈杂的声音让她想起了台球厅地下室。 那时候到处都是刺耳的叫骂和杂音,让人完全喘不过气来。 宋佳闭了闭眼睛,随后睁开,没有任由慌乱情绪蔓延。 她没有像过去那样缩着脖子硬扛,当场把右手高高举了起来。 “老师,广播报的时间和墙上的时钟对不上,请问现在以哪一个为准?” 清亮的声音在教室里传开,监考老师快步走到了她桌旁。 主考老师按响挂在门边的应急对讲机,向楼下的考务室核实情况。 监考老师走回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正中央写下两行大字。 全楼广播线路故障,实际考试时间严格以教室内石英钟为准。 原本急着胡乱交卷的几个考生看着黑板上的字,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稳。 慌乱的气氛散去,教室里重新只剩下笔尖滑过试卷的沙沙声。 宋佳把手里的草稿纸翻到了背面,目光落在自己手写的便签上。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六个字,先完成再检查。 她不再去理会头顶偶尔响起的杂音,稳住心神继续填补理解的空缺。 第一考场内,乔清禾也写下了作文的最后一行结语。 替别人做决定或许能省去争论,同时也剥夺了对方承担后果的资格。 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必须由自己做出选择,一步一步由自己走完。 乔清禾从头到尾默读了一遍全文,拿起笔划掉了两句带有情绪的抱怨。 改完最后一个标点符号,交卷的预备铃声在走廊里敲响。 监考老师依次收齐试卷,考生们顺着楼梯口快步朝考场大门走去。 校门外面的积水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几辆黄色保障车整齐地停在路旁。 方既明站在车门边上,手里拿着花名册,没有追问任何一个学生的作文题目。 他只是按照名单核对走出来的学生,确认每个人都平安上了车。 钱多多抱着文具袋从另一侧挤过来,探着脑袋朝乔清禾打听消息。 “乔班长,作文那道题你写了啥,我可是把咱班逆袭的事全给搬上去了!” 乔清禾抬起手里的透明文件袋,直接把钱多多的脸给挡了回去。 “考完一门就扔一门,少在这儿打听别人的立意,赶紧上车吃包子去。” 钱多多笑了一声,抓起袋子里的热包子大口嚼了起来。 乔清禾拉开背包拉链,把那张写满计划的目标卡平整地装回了夹层。 另一辆车里的宋佳,也把那张画着备用路线的小地图仔细叠好收起。 从开考到走出考场,方既明兜里的手机始终安静,没有收到任何一条求助。 大巴车按响喇叭,载着三十九名考生平稳地驶向午休的临时驻地。 方既明靠在车窗边喝了一口热水,看着窗外逐渐放晴的天空。 这帮年轻人已经学会了在考场里自己拿主意,不再需要别人替他们做决定。 午休的铃声过去,下午的数学考试安检通道再次打开。 钱多多排在队伍中间,低头从笔袋内侧撕下了那张发黄的便签纸。 他把多余的废话全部抹掉,草稿纸上方只留下了两个工整的词,定义域和负号。 第483章 满分先放一边,负号必须带回来 清脆的铃声响过考场,监考员把数学试卷平整地分发到每张课桌前。 钱多多低头呼出一口浊气,按照规定先拿黑笔把整张试卷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 前面的基础题型看着格外顺眼,题干叙述比平时模拟卷干脆不少。 他没有急着动笔去蒙答案,而是先把草稿纸摊在试卷左侧。 钱多多提起笔,在草稿纸最上方的空白处工工整整写下四个词。 定义域,求导,符号,边界。 这四个词是他考前跟林正阳反复磨出来的保命流程。 写完这些,他又在旁边标上了基础题优先几个小字。 答题指令下达后,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密集的书写声。 钱多多握紧水笔,做题的速度越来越顺溜。 前面七道选择题几乎全是他做过许多遍的经典模型。 他在草稿纸上简单列出两行算式,答案就清清楚楚浮了出来。 身旁两个座位的考生开始急躁地翻动卷子,纸页声格外扎眼。 听着别人的动静,钱多多胸口的那股争胜心也跟着冒了头。 “这前面的题目也太简单了,照这个速度,今天说不定真能冲个满分!”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手指便忍不住想去翻后排的大题。 放在以往,前面积累的草稿早被他扔到一边,整个人直接扑向后排压轴大题。 钱多多把卷子翻到了导数大题那一页。 题目里的参数结构看着格外熟悉,正是他之前做过两次的变式题。 他抬手就写下了第一行求导公式,笔尖在答题卡上飞快滑行。 正准备写第二行展开式时,他的视线扫过了草稿纸顶端那行字。 定义域三个字像一道铁闸,硬生生把他的笔尖给拽住了。 刚才下笔太急,他压根没看函数分母上的对数限制条件。 要是直接往下算,这一整道大题的得分点开局就得丢光。 钱多多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毛躁。 他没有把写好的算式抹成一团黑疙瘩,而是按照规矩在旁边画了道横线保留痕迹。 随后他老老实实回到答题框第一行,把自变量大于零的范围清晰地补了上去。 写完范围,他才重新开始拆解第二步的导数式。 式子中间出现了连续两个负号,后面还跟着复杂的双重括号。 这种结构最容易把符号算混,钱多多以前在这一步栽过无数次跟头。 他强压住脑子里想要一步合并的心思,完全照着林正阳交代的笨办法来。 去括号,换符号,提公因式,他把每一步单独写成一行。 算完一行,他就拿笔尖在每个减号上方用力点一下,仔细核对两遍。 做题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但他心里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踏实。 与此同时,位于城北第二考点的赵大壮也遇上了一道麻烦的数列题。 这道题目给出了三组交替递推式,计算量大得吓人。 赵大壮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脑子里迅速构思出了一套程序迭代的模型。 要是手头有一台电脑,他只要敲几行代码,十秒钟就能跑出最终的结果。 可考场上只有薄薄的答题纸和黑水笔。 纯靠算法推出来的跳步结论,在阅卷标准里根本拿不到步骤分。 赵大壮看着空白的答题区域,把那套想要省事的想法彻底压了下去。 “考场只看卷面步骤,不认代码逻辑,老老实实写推导才能把分数落进口袋。” 他在草稿纸上先列出数列的前四项具体数值,找出项与项之间的差值规律。 随后他一笔一划写下递推关系的推导过程,把数学归纳法的三个步骤逐条补齐。 写到归纳假设那一截时,赵大壮手里的动作停顿下来。 他发现如果按照刚才省事的简写思路,这个参数的取值范围会被平白放宽一倍。 真要是那样写上去,后半段的论证就会全盘作废。 赵大壮迅速在草稿纸上补上一道限制不等式,把参数稳稳锁死在正整数区间。 整整写满了半张答题纸,他才把这道数列题完整收尾。 第一考场内,钱多多已经顺顺当当地啃下了导数大题的第二问。 距离考试结束还剩最后十五分钟,整张卷子只剩下最后一道附加小问空着。 只要再把这一问解出来,他就有机会拿到满分试卷。 钱多多的手心渗出一层细汗,视线在题干和草稿纸之间来回晃动。 就在他准备动笔列草稿的当口,桌角笔袋上的黄色便签映入眼帘。 便签上清楚写着他的底线目标,一百二十分。 “不行,贪多嚼不烂,先把吃到嘴里的肉咽下去再说!” 他强行把目光从压轴题上拔了出来,合上最后一页,直接翻回了卷头。 钱多多拿起直尺,从第一道单选题开始逐字逐句重新复核。 当查到第九道立体几何选择题时,他的笔尖生生卡在草稿纸上。 草稿纸上的法向量坐标,居然被他把z轴的正负方向给抄反了。 原本算出来的负根号三,在答题卡上却被他稀里糊涂涂成了正选项。 钱多多后背一阵发紧,后颈的汗毛直接立了起来。 这道白送的五分基础题,刚才差点就被他当成正确答案给漏过去了。 要是刚才硬着头皮去冲压轴题,这五分丢了可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迅速掏出橡皮把答题卡上的错误涂点擦得干干净净,重新涂黑了正确的选项框。 改完这一道题,考场广播里响起了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五分钟的提醒。 钱多多没有再去翻看压轴题,而是把答题卡上的考号和姓名再次核对了一遍。 另一边的赵大壮也早已停下了笔,把写满的草稿纸平整地压在试卷下方。 卷面上没有强行堆砌未经证明的高数定理,写下的每行算式都踩在采分点上。 清脆的交卷铃声在走廊里连成一片,监考老师逐排收走试卷和答题卡。 考生们带着各种各样的神情涌出考场大门,原本安静的过道重新嘈杂起来。 钱多多抱着文具袋一路小跑穿过警戒线,远远就瞧见了站在大巴车旁的林正阳。 他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急着找同学对答案,只是远远地朝林正阳比划了一个手势。 钱多多伸出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方框,示意自己把定义域写完整了。 随后他又拍了拍笔袋内侧贴着的那张黄色便签,脸上露出了踏实的笑容。 林正阳站在路边看着他,原本紧绷着的嘴角终于松快下来。 他没有开嘴去问任何关于分数和压轴题的话题,只是从身旁的箱子里拿出一瓶温水递过去。 “喝口水润润嗓子,先把晚饭吃了,晚上的事情晚上再说。” 钱多多接过水瓶仰头喝了大半瓶,整个人彻底松弛下来。 当天夜里,市教研室向各送考点下发了第二天理综科目的考前说明。 几位带队老师翻看着刚印出来的高考样题补充资料,脸色都有些凝重。 物理压轴部分出现了一道涉及复杂多过程运动的新型综合题。 题干足足占了半页纸,各种约束条件层层嵌套,显然是今年拉开分差的重点。 陆子豪坐在十九中临时驻地的长桌前,手里拿着那份刚发下来的样题材料。 他没有像过去那样抓着卷子死磕演算,只是把题干认认真真读了一遍。 随后陆子豪翻开自己的目标卡,在背面的空白处写下了五个字。 读不顺,先走。 第484章 压轴题拦路,他绕过去拿分 发卷的哨声在走廊里响起来,陆子豪把理综试卷翻到正面,手里的黑笔稳稳落在线内。 他没有像以前模拟考那样抢着动笔,而是低头把第一道单选题的题目认真读完。 题目要求选出错误的选项,他在那个错字下面重重画了两个圈,提醒自己别看岔了。 前面六道生物选择题全是他背熟的基础点,他按照平时练习的节奏,挨个排除干扰项。 做完选择题翻到物理大题时,整整占满一页纸的综合题直接撞进了视线里。 电磁场与机械运动被揉在了一块,旁边密密麻麻印着两副复杂的坐标图,陆子豪把题干从头到尾扫过一遍,脑子里没有找出立竿见影的切入点。 要是搁在以前,他肯定已经开始烦躁地抓头发,甚至硬着头皮在草稿纸上乱列式子。 可现在,他看着题干右上角的分值,反倒想起了昨天在卡片上写下的读不顺先走五个字。 他没有再多耽搁时间,直接在题号旁边画了个醒目的圆圈,把整张大题翻了过去。 试卷被翻回到了前面的力学实验部分,纸页在课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 前排的一个男生正被那道物理压轴题死死卡住,手里的草稿纸被翻得哗哗乱响。 那个考生手忙脚乱地去抓橡皮,圆滚滚的橡皮啪嗒掉在地上,一路滚到了前排桌子底下。 男生急得伸长腿去够,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引得周围几个人直抬头。 监考老师快步走过去,弯下腰帮他把橡皮捡起来,轻声提醒他注意考场纪律。 周围几个考生的答题节奏显然被打乱了,握笔的动作都跟着慌乱起来。 陆子豪用左手掌心压住试卷边缘,把视线牢牢固定在眼前的实验坐标系上。 这道力学打点计时器的题目,正是他承诺必须守住的基础分,绝不能分心丢掉。 他一步一步算出小车加速度,在填空框里把米每二次方秒的单位标得清清楚楚。 横纵坐标的物理量名称以及拟合图像的倾斜方向,他按照要求逐项核对完毕。 过去常丢的三个关键步骤分,这一次全被他整整齐齐地写进了答题卡里。 同一时间,在第三考点的化学考场里,李萌正盯着一道陌生的有机合成装置题发愁。 试管和导管的连接方式极其古怪,她算了三次反应产物,得出的结论全都不一样。 她心里开始发慌,握着橡皮就想把前面辛辛苦苦写好的化学选择题全部擦掉重写。 慌乱中,李萌的手碰到了压在准考证袋下面的白色目标卡,动作停了下来。 卡片上写得很清楚,只核对三科基础题正确率,绝不在考场上推翻确定过的答案。 李萌胸口起伏了两下,把悬在半空的橡皮收了回来,直接合上了这道棘手的化学大题。 她翻开生物部分的遗传规律填空,顺着熟悉的题干快速写下基因型的推导过程。 在第二考点里,赵大壮也遇到了计算量极大的电磁感应大题。 按照平时的编程思维,他只要套用两个极值结论,就能省掉大半张纸的推导。 但他很清楚这是高考,阅卷老师只认白纸黑字的标准化推导步骤,跳步就会丢分。 赵大壮老老实实写下以金属棒为研究对象,把受力分析和正方向约定写在第一行。 虽然没有时间去算最后两问的拓展极值,但他写出的前三行公式全都能稳稳拿分。 考试时间走过大半,广播里响起了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半小时的提示音。 陆子豪做完了所有有把握的题目,这才把试卷重新翻回那道占满整页的综合题。 题干里虽然嵌套了三种运动状态,但他很快从中剥离出了第一小问需要的初始参数。 他提取出匀速运动的初速度和时间关系,在答题纸上写下第一问的动能定理表达式。 算完第一问的数值,后面的两问依然像一团乱麻,没有任何清晰的解题方向。 陆子豪看了眼挂在黑板上方的石英钟,果断停下了笔,没有继续往下死磕。 坐在他左侧的考生还在那道压轴题上满头大汗地演算,草稿纸已经被划破了好几处。 陆子豪无意中扫了一眼,发现对方答题卡上的化学方程式大题居然还空着大半截。 为了啃下一道可能只拿两分的大题,却把前面二十分的基础空着,这买卖亏大了。 陆子豪收回视线,按照自己定好的检查清单,从头核对第一卷的选择题填涂情况。 他拿尺子比着答题卡,一个题号一个题号地对照,确认涂点的深浅完全合规。 清脆的交卷铃声在整栋教学楼里回荡开来,主考官大声宣布考试结束,全体起立。 陆子豪站起身,看着自己的答题卡被监考老师抽走收进密封袋里。 那道压轴题的后半截确实留着大片空白,但前面所有的答题框全被填得满满当当。 走出考场大门时,王铁猛正站在警戒线外头,伸手接过了陆子豪递来的文具袋。 “大题没写满吧,心里慌不慌?” 王铁猛把一瓶温水递过去,语气显得很随性。 “后两问全空着呢,按我自己定的计划走完了。” 陆子豪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王铁猛拍了拍他的后背,咧嘴笑了起来:“该拿的都拿了就行,饿了吧,先去吃饭!” 与此同时,方既明坐在临时指挥中心里,翻看着各个考点传回来的实时反馈表。 高三十八班的三十九名考生里,没有一个人因陌生题申请医务求助,更没人提前交卷。 他点开脑海里的【思维沙盘】,三十九条代表学生的金色路径平稳地向前延伸着。 虽然沙盘上没有显示具体的高考分数,但原本波动的光点此刻全都彻底稳定了下来。 方既明合上文件夹,刚走出大门,就看见校门外不知何时围了厚厚一圈媒体记者。 几台带着反光板的摄像机直接对准了考点出口,话筒上的台标分外扎眼。 其中一家自媒体直接亮出新标签,上面写着音乐节失声事件后续追踪几个大字。 领头的记者拿着手里的名单,正扯着嗓子跟保安交涉,指名道姓要堵住刚出来的江辰! 第485章 最后一科交卷,谁也别问答案 英语听力试音的广播声在教室里响着,江辰把答题卡平整地摆在考桌正中。 监考老师拆开牛皮纸试卷袋,白色试卷顺着过道依次分发下来。 广播里的对话清晰平稳,江辰手里的黑色水笔没有迟疑,在选项旁做好标记。 后排坐着的考生忽然重重咳嗽了两声,咳喘声在空旷的考场里有些刺耳。 江辰握着笔的手停在选项上方,脑子里掠过前几天网上那些混杂的杂音。 他没有抬手去抹耳朵,也没有去涂改刚刚选定的答案。 平时在十九中练了无数次的节奏还在,耳朵听清了关键词,手底下就不用慌。 他顺着语流继续往下听,稳稳当当把前二十道基础听力全部填进答题框。 翻到理解第三篇时,试卷正文出现了一篇关于青少年舞台演出的短文。 材料里详细讨论着年轻人在聚光灯下的心理压力,还有外部评价带来的干扰。 这种话题要是换作平时,江辰难免会联想到自己在音乐节后台遭遇的那些破事。 但他只是拿铅笔在题干上画出定位词,逐字逐句回原文里寻找对应的事实句子。 文章归文章,考卷归考卷,他绝不会把自己的个人情绪硬塞进客观题里。 找出两处定位句后,江辰干脆利落地选出对应项,没有再回头反复瞎琢磨。 在城北第二考点里,宋佳正低头对付着卷面上的完形填空大题。 文章读到第二段中间,连续三个空格周围全都是平时少见的生僻搭配。 宋佳手里的笔尖在草稿纸上点了两下,鼻尖沁出一层细汗,心里难免有些发急。 按照方老师在目标卡上写下的交代,读不顺的地方千万不能在原地死磕。 她缓了口气,直接跳过那三个拿不准的空格,顺着后面的段落继续读下去。 借着下半篇完整的情节线索,前面空缺词汇的情感色彩立刻变得清晰明朗。 宋佳重新倒回去,用排除法划掉两个干扰项,顺利锁定了最有把握的选项。 第一考点的教室内,乔清禾已经翻到了整张英语试卷最后的书面表达部分。 这次的作文题目要求考生结合生活实际,谈谈自主学习与承担个人责任的关系。 乔清禾在草稿纸上快速列好提纲,把十九中十八班的助教互助当成了切入论据。 她没有写自己离家返校的那些波折,更没有去迎合外界喜欢渲染的苦难故事。 她只写自己怎样在讲台上拆解题目,又怎样学着用自己的选择去对结果负责。 一行行工整秀丽的英文圆体字落在答题纸上,句子结构严密,没有一处涂改。 整篇作文写到最后一段,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了预备打铃的提示音。 乔清禾把笔平放在桌角,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主谓一致和单词拼写。 当最后一遍检查结束时,尖锐的长鸣铃声在整座考点大楼内部彻底拉响。 高考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指令随即下达,监考员依次走过通道收齐答题卡。 散落在全市四个考点的十八班学生,全部按照原定计划在各自主通道集合。 大家各自拿出证件袋仔细清点,谁也没有围在走廊里去争论刚才的选择题答案。 江辰提着透明文具袋走出考点大铁门,警戒线外早已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几家举着长焦镜头的自媒体记者瞧见他的身影,立刻拿着话筒往前挤。 有人隔着铁栅栏大声追问音乐节假唱的传闻,还有人扯着嗓子问基金会赞助的事。 一直在外侧维持秩序的楚冰拧紧了眉头,快步上前准备替他拦下这些长枪短炮。 江辰看到楚冰走过来,转头朝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能够把这事应付过去。 他没有低头躲避镜头,而是迈着步子径直走到了媒体划定的黄色警戒线边缘。 面对递到嘴边的几支黑色话筒,江辰站稳脚步,迎着反光板没有后退半步。 “关于青年音乐节的全部调查证据,组委会和主管部门早就出具了官方公函。” “这里是高考考点的大门,我不会拿大家的考场秩序去给陈年谣言续热度。” 江辰把手里的采访选择表举起来,朝对面的镜头清清楚楚展示了拒绝的那一栏。 “今天我站在这儿只回答一句话,那就是我跟所有考生一样,正式考完了。” 几个记者还不死心,赶紧把话筒往前递,追问他估算能拿多少分。 江辰没有再去接话,把文具袋抱在怀里,转身大步朝路边停靠的保障车走去。 周围原本被堵住通道的其他普通考生,也顺着侧边的安全通道顺利疏散。 下午五点半,黄色保障车平稳驶回南桥十九中,校门口已经聚齐了同班同学。 三十九个年轻人重新凑在一块,校门前到处都是拍打肩膀和互相说笑的动静。 钱多多两手抓着校服下摆,好几次凑到赵大壮耳边,想对对数学大题的步骤。 乔清禾从旁边走过来,直接从门房保温箱里抓了个大肉包,塞进钱多多嘴里。 “方老师考前交代过几百遍,考完一门扔一门,你少在这儿招人烦。” 钱多多咬着热气腾腾的肉包子,呜呜囔囔地笑了起来,不再提对答案的茬。 门房前早就摆好了两大盆热包子和热豆浆,散发着浓郁的豆香味。 这是方既明开考前答应大家的庆功点心,食堂阿姨卡着点给他们热腾腾端了出来。 三十九名学生人手捧着一杯热豆浆,蹲在校门口的树荫底下大口嚼着包子。 方既明穿着那件洗得泛白的旧夹克,手里拿着花名册从传达室里慢慢走出来。 他低头核对完名单上的每一个勾,确认三十九个人全部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学校。 方既明当着全班学生的面合上名册,顺手从兜里掏出一串挂着红绳的铁钥匙。 伴着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他把高三十八班教室的大门钥匙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行了,包子吃完了就赶紧各自回家,十八班从这一秒起正式宣布停课。” 方既明拍了拍手里的面粉屑,冲着蹲在地上的学生们挥了挥手。 “这几天谁也不准跑来学校补卷子,谁也别在群里估分,都给我滚回去踏实睡觉。” 人群里爆出一阵欢呼声,学生们互相打闹着散开,各自收拾背包朝校门外走去。 喧闹的校园慢慢恢复了平静,夏日的晚风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方既明独自一人穿过空荡荡的走廊,推开五楼高三十八班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教室里的桌椅整齐排开,黑板上还留着考前写下的解题要领。 方既明反手关上教室门,拉开讲台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视野正中,淡蓝色的系统光幕悄无声息地延展铺开。 【检测到全班学员已全部完成高考流程,百日誓师最终阶段任务已触发。】 光幕界面里依次跳出三十九个熟悉的名字,整整齐齐排成四列。 然而每一个名字的后方,全部闪烁着一行灰色的提示字样。 【全员成绩处于封闭核验阶段,阶段性成长奖励暂时予以封存。】 方既明靠在椅背上拧开保温杯,看着那行封存提示,平静地喝了一口温水。 第486章 任务没有结算,失踪的人先回来了 【百日誓师任务应考阶段已结束,当前数据全部进入锁定核验流程。】 光幕在讲台前方安静悬停,后续的现金与师德点数全部打上了灰色锁定标记。 方既明关掉面板,把三十九张写着各自分数底线的目标卡整齐收拢,分别装进印着校徽的牛皮纸档案袋里。 教室后门被推开,周德海手里捏着老花镜迈步走进来,询问要不要把市里刚出的参考答案印发下去。 “卷子已经收上去了,现在逼着他们对答案,除了让人整宿睡不着觉,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 “可家长群里一直在催问情况,几个科任老师心里也没个底。” “谁想找老师咨询,明天白天自愿来办公室,十九中今晚绝不搞统一排队估分。” 周德海把兜里印着答案的草稿纸重新塞回口袋,转身下楼去安抚值班室里焦虑等候的任课老师。 班级交流群里弹出一条提示,钱多多刚把群名称改成了交流大会,顺手把数学第一道集合题的草稿截图甩进了聊天框。 乔清禾在下方发了一条置顶消息,提醒考试已经彻底结束,现在是自由休息时间,谁也不准强拉同学核对步骤。 钱多多迅速把刚才发送的图片撤了回去,麻利地将群名称重新改成了吃饭打球禁止问分。 江辰背着黑色双肩包走进二楼办公室,把装有音乐节期间离线任务的透明文件袋平整放在张慧芳的办公桌角。 “张老师,最后两套综合大题我没来得及动笔,原样拿回来了。” 张慧芳抬头看了看江辰发青的眼眶,随手拿红笔在封皮上画了个圈,直接把材料锁进铁皮柜里。 “齐老头还算明事理,这几天准你停掉全部英语打卡,赶紧回宿舍把觉补齐。” 走廊尽头的体能训练室里,陆子豪把市体协刚出具的复查表格递给王铁猛,上面的心肺监测指标已经恢复平稳。 王铁猛伸手拍了拍陆子豪结实的肩膀,叮嘱他明天开始按康复方案慢跑,绝对不准私自加练。 赵大壮抱着贴有封条的离线笔记本走出机房,将存有大巴车完整镜像文件的加密存储盘递到楚冰手中。 “楚组长,大巴车上的原始数据都在里面,我全程没有触碰对面的服务器代码。” 楚冰把存储盘装进专用证据袋,当面贴好密封条并签下名字,赞许他守住了取证的程序底线。 隔壁的高一自习室里,乔清禾将最后一份低年级学生的数学答疑记录整理完毕,连同考勤表一起送到了校务处窗口。 值班老师笑着询问她下学期是否还愿意继续担任答疑助教,乔清禾理好耳边的碎发,回答等录取结果出来再做决定。 五楼教室里的大部分桌椅已经空了出来,空气里还残留着油墨的气味,宋佳坐在窗边把桌斗里的旧课本装进帆布包。 钱多多抱着篮球从后门跑进来,把一张写着联系方式的空白草稿纸塞进宋佳的笔筒,笑着说查分那天要找她验算志愿代码。 宋佳把纸条抚平后叠好放进口袋,认真答应只要他不把正负号抄错,就帮他把代码重新核对两遍。 钱多多笑着跑出走廊,校园外接送考生的私家车已经散去大半,教学楼逐渐沉入黄昏的安静里。 宋佳背起沉甸甸的帆布包,刚伸手准备按灭教室顶部的日光灯开关,兜里的旧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息,内容自称是失踪已久的父亲宋何,声称自己已经悄悄回到南桥。 【千万别告诉任何人,爸手里拿到了他们找了很久的核心材料,只想见你一面。】 台球厅地下室里那些催债打手的叫骂声在脑海里一晃而过,宋佳握住手机,指腹因为用力而紧绷。 她没有回复这条短信,也没有一个人走向校门,而是迅速按下截屏键把内容保存到本地相册。 宋佳关上教室大门,快步跑下楼梯,直接推开了综合楼二楼那间还亮着灯光的行政办公室。 “方老师,楚组长,我收到了一条短信,发信人说是我父亲宋何。” 方既明接过手机,楚冰也立刻凑上前查看屏幕,第二条短信紧接着在界面上弹了出来。 【赌场的钱只是他们洗账的表面名目,这份材料能证明当初是谁替他们开的门。】 【东西在旧客运站负一层三号储物柜,今晚十二点之前不取走就会被系统清空。】 文字下方还附带了一张昏暗的铁皮储物柜照片,以及一段精准的地图定位编码。 “南桥旧客运站早在半年前就停止营运了,底下的储物设施怎么可能还在正常通电?” 方既明把手机交还给宋佳,顺手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叮嘱她安心留在学校办公室等待周校长和张老师陪同。 楚冰迅速拨通经侦支队的联络电话,快步跟随方既明走出大楼,调取并入市政天网的客运站实时监控画面。 平板电脑上的监控截图清晰显示,十分钟前确有一名戴鸭舌帽的消瘦男人进入客运站地下通道。 而在那排锈蚀的铁皮储物柜后方,两个穿着黑色雨衣的身影正踩着积水悄无声息地包抄过去。 第487章 当初是你把她卖了,现在跪求原谅 方既明关掉系统光幕,把钥匙串套回手指上,顺手扣好抽屉。 兜里的手机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校门口传达室的座机号码。 “方老师,校门外有个穿旧雨衣的男人一直不肯走,嘴里反复念着宋佳的名字!” 方既明快步走下教学楼,穿过被雨水打湿的水泥操场,直接来到校门前。 隔着厚重的铁栅栏,他看清了门外站着的中年男人。 对方身上的深蓝色旧雨衣还在往下滴水,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两侧。 方既明没有直接拉开铁门,只是站在闸机内侧,隔着栅栏递出一道目光。 “我是宋佳的班主任方既明,你找谁?” 男人抬起脸,眼眶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球在路灯下发红。 他从怀里掏出磨损严重的身份证,贴在传达室的窗玻璃上。 方既明认真核对身份证上的号码与照片,确认这人正是失踪了几个月的宋何。 宋何浑身湿透,怀里只护着一个透明塑料文件袋。 袋子里面装着一部旧手机,几页发黄的户口材料,还有一份折叠过很多次的白纸合同。 “方老师,求求你让我见见佳佳吧!” 宋何声音发哑,双手抓着铁栏杆,身子前倾着想要往里面挤。 “我已经给辖区派出所打过电话了,我准备去自首投案!” “但我就想在被警车带走之前,当面跟孩子说几句真话!” 方既明站在原地没有挪步,也没有伸手去替他推开那道铁栅栏。 “宋佳刚刚考完最后一门,现在不在学校。” 宋何一听就急了,脚底下的旧皮鞋在泥水里踩出啪嗒啪嗒的水声。 “那麻烦你给她打个电话,或者把她现在的住址告诉我,我跑过去看她一眼就行!” 方既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直。 “宋先生,你失踪扔下一堆烂账的时候没问过她,现在回来也别指望别人替她点头。” 校门口的大路上开过来一辆警车,红蓝警灯在雨雾里闪烁。 督导室的楚冰和两名辖区警员推门下车,快步走到了校门闸机旁。 带队的李警官出示了工作证件,示意宋何退后半步。 “宋何,我们在系统里查到了你的投案登记记录,你涉及地下赌博和涉案人员线索隐瞒。” 李警官转头看向方既明,神情严肃地解释了目前的程序规则。 “他确实是主动联系警方自首的,但在正式羁押前,法律没有强制剥夺他见家属的权利。” “不过,学生是受害者也是未成年人,见还是不见,必须完全由宋佳本人自己来拿主意。” 楚冰手里拿着公文包走过来,看了看宋何怀里的文件袋。 “不能直接打电话催学生过来,这样会形成临时心理压迫。” 方既明拿出自己的平板电脑,登录了十八班独立运行的数据授权后台。 他没有拨打宋佳的私人电话,而是在系统界面上生成了一条标准的见面对接表单。 表单上清清楚楚列出了三个独立选项:拒绝见面,延后见面,在见证条件下见面。 方既明在选项最下方特意注明:无论选择哪一项,均不会影响案件的司法审理。 宋佳的手机很快接收到了这条系统通知。 宋何蹲在传达室的长椅边缘,双手合在一起搓着,不停地抬头看墙上的挂钟。 “方老师,佳佳这次高考考得顺当吗?” “她从小数学就学得好,要是没我这档子破事,她肯定能考上市里的好大学……” 方既明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站在桌子另一头整理考务文件。 宋何有些尴尬地缩回手,又从怀里掏出那叠户口材料,推到方既明面前。 “方老师,这东西你替她拿着吧,以后她办大学入学手续肯定能用得上!” 方既明连碰都没碰那几页纸,转头看向旁边的李警官。 “李警官,涉案嫌疑人随身携带的所有物品,按规定应当由办案机关统一登记封存。” 李警官立刻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把那叠户口纸装了进去。 方既明不会让宋何借着这种所谓为女儿好的举动,重新找回当父亲的控制感。 十五分钟后,校门外传来一阵自行车的刹车声。 宋佳穿着洗干净的整洁校服,背着发旧的书包从车上走下来。 她没有像普通离别重逢那样红着眼扑过来,连一句爸都没有喊出口。 宋佳径直走进传达室,走到楚冰身边,拿起了那份打印出来的见面记录单。 她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第三项警方和学校共同见证的括号里工整地打上对勾。 签完名字以后,宋佳拉开靠近门边的一把木头椅子,坐到了长桌的对面。 两张椅子之间隔着两米宽的木质桌面,楚冰和两名警员分别站在两侧。 “你回南桥,到底想解决什么事?” 宋佳把书包放在膝盖上,目光看着宋何那张满是泥渍的脸。 宋何低着头,从兜里掏出那份折叠了多次的合同,慢慢推过桌面中线。 “佳佳,前阵子有个挂着省城招牌的教育咨询公司,托人在老家镇上找到我。” “他们当场给了我两万块定金,说只要我以监护人身份签字,就能帮咱们家做宣传。” “我签完字拿到尾款通知才看明白,他们要在高考出分那天带记者堵在校门口直播拍摄!” 楚冰拿过那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的盖章处,指尖在红印边缘按了一下。 “这家公司的注册编号,跟前几天在网上下载乔清禾助教协议的那个网站是同一个母体。” 合同的补充附件里,清清楚楚印着三个宣传标题备选方案:嗜赌父亲与逆袭考生,地下赌场里的十九中绝密营救,奇迹班背后的污点真相。 对方根本不是为了帮扶贫困学生,而是想把未成年人的伤疤撕开来博取眼球流量。 宋佳看着那些印在白纸上的标题,脸上没有露出惊慌,也没有伸手去撕合同。 她把目光重新落回宋何的眼睛上,问出了那个在心里藏了几个月的问题。 “当初在台球厅,那些放高利贷的打手是怎么找到我的?” 宋何的肩膀缩了一下,头埋得更低,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 “那天,他们把我堵在出租屋里,说拿不到钱就要打断我的腿。” “我实在吓疯了,为了能从后窗跑掉,就把你上学的路线和放学时间全告诉了他们……” 屋子里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李警官手里的记录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宋佳的手平稳地放在膝盖上,指甲没有陷进肉里,呼吸也没有任何错乱。 “我知道了。” 宋佳把桌面上的笔放回笔筒,慢慢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宋何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着宋佳,哑着嗓子说出了最后一个请求。 “佳佳,我明天一早就去办手续投案,你能不能替我写一张家属谅解书?” 第488章 一句爸爸,换不来一张谅解书。 屋里的空气有些发闷,窗外的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 宋佳坐在长桌前,目光落在对面的李警官身上。 “李警官,我想先弄清楚一件事。” “如果我签了这张谅解书,在法律上到底意味着什么?” 李警官把记录本端正平放,神情严肃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自首投案属于法定从轻情节,办案机关会如实向上记录。” “但出具谅解书是受害人的自主权利,没有任何人能强迫你。” “这绝对不是做交易,两件事在法律上从来都不能捆绑在一起。” 宋何原本前倾的身子僵硬停住,眼神慌乱地在桌面上打转。 他赶紧伸手在塑料文件袋的最内侧夹层里摸索,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 宋何把纸张小心翼翼地抚平,推到宋佳的眼皮底下。 “佳佳,字我都找人提前打好了,你就只要在最底下签个名字!”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当爹的当时是出于无奈,根本没预料到实际伤害!” 方既明伸手按住那张纸的边缘,直接把它推回到了宋何的面前。 “宋先生,收起你这些算盘。” “她经历过什么事,轮不到你用别人打印好的套话来替她下定义。” 宋何急得直接从长椅上站了起来,嘴里吐沫星子乱飞。 “方老师,我当时真的只是以为他们想吓唬吓唬孩子而已啊!” “我哪能料到那帮天杀的王八蛋,会直接把佳佳抓进地下室里?” 宋佳神情平静地看着他,直接打断了他的辩解。 “你在把我的放学路线发给他们之前,亲眼见过他们动手打人吗?” 宋何张了张嘴,眼神闪躲着不敢看宋佳。 “那天在他们那个院子里,有个借钱的人被他们按在地上踹。” 宋佳继续追问,语气平稳。 “你当时看见他们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了吗?” 宋何的声音越来越低,整个人慢慢缩回长椅里。 “他们腰里别着甩棍和卡簧刀,还有几根包着胶带的实心钢管。” 宋佳点了点头,视线在李警官的笔尖上停顿了一下。 “既然你亲眼看见了刀和钢管,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我?” 这句平实的反问,把宋何刚才说的无心之失彻底砸得粉碎。 宋何眼眶发红,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 “佳佳,你不知道当爹的在外面东躲西藏到底吃了多少苦头啊!” “我每天晚上睡在桥洞底下,听见警笛声就吓得直打哆嗦。” 宋佳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诉苦。 “你逃到哪里去受罪那是你自己的事,我被带去哪里才是我要说的事。” 宋何咬了咬牙,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塑封发黄的旧照片。 那是宋佳五岁时的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小女孩正趴在父亲的背上笑。 “佳佳,你小时候生病发高烧,是我背着你连跑了五里地送去医院的!” “难道那些当爹对你的好,全都被你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宋佳接过那张照片看了一眼,随后把它端正地放回了长桌正中间。 “我没忘掉你以前背过我。” “但你以前背过我这件事,删不掉你后来把我卖给催债团伙的事实。” 站在旁边的楚冰翻开了那份媒体宣传合同,目光落在补充条款上。 “宋何,你拿到的两万块定金,根本没有进你的实名银行账户吧?” 宋何脸色发灰,嘴唇蠕动着说不出半句辩解的话来。 楚冰把合同按在桌面上,指向补充条款。 “合同里明确规定,如果宋佳拒绝出镜接受采访,你就必须提供替代材料。” “这里面包括宋佳在学校的全部作息时间以及心理记录。” “你拿着两万块钱跑回来自首,临了还想从亲生女儿身上刮下一层皮?” 宋何被问得无话可说,两只手在膝盖上发抖。 宋佳看了看那份合同,又看了看站在门边的方既明与楚冰。 她转过身,面向负责做笔录的李警官,清晰有力地做出了决定。 “李警官,等做正式笔录的时候,我会如实说明他是自己跑回来自首的。” “他主动交出来的合同和通讯材料,我也全部认可作为案件证据。” 宋何眼睛里刚冒出一丝亮光,宋佳接下来的话就让他彻底跌入谷底。 “但我拒绝签署任何形式的家属谅解书。” “我绝不可能帮着任何人,把明知故犯的伤害改写成无心之失。” 宋何瘫靠在长椅上,声音发抖。 “宋佳,你这是铁了心要亲手把你亲生父亲送进大牢里去吗?” 宋佳把那张空白的纸整齐折好,推回他的面前。 “你做过的事最终会送你去哪里,全部都由国家的法律来作出裁决。” “我的名字只代表我说过的真话,绝对不会替任何人去抹掉罪责。” 宋何看着手里的纸团,终于低下了脑袋。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部碎了屏幕的旧手机,按下开机键。 “密码是佳佳的生日,里面有那个教育公司编辑跟我联络的全部记录。” 李警官接过手机装进防静电证物袋,当场完成了电子证据封存。 楚冰迅速用随身设备导出数据,调出通信软件里的未读文件。 当技术人员进一步恢复出聊天记录的隐藏附件时,楚冰眼神沉了下来。 屏幕上弹出了对方刚刚下发的详细拍摄执行通报。 对方已经派出了两支专业偷拍团队。 一支队伍早已埋伏在宋佳老家门口,准备拍摄破败房屋来炒作话题。 另一支队伍直接锁定了南桥十九中,打算在成绩公布当天突袭校门。 这群人要在全网考生面前,强行架设机位制造一场所谓的父女和解直播。 第489章 父亲卖掉的故事,女儿亲手撤回。 楚冰看着平板电脑上的直播执行表,当场拔通了省督导室网监处的专线电话。 “马上向相关平台和涉事公司下发紧急停止通知,冻结所有涉及宋佳的素材!” “通知两支拍摄团队,凡是没有学生签字确认的预热内容,一条也不准上线!” 宋佳站在长桌旁边,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偷拍点位,神色显得格外清醒。 方既明把桌上的平板电脑转向宋佳,顺手给她倒了半杯温开水。 “要不要公开回应,你自己拿主意,学校和法务都在后头给你兜着。” 宋何蹲在长椅边上,两只手抓着裤缝,嘴唇不停地哆嗦着。 “佳佳,那两万块钱我一分都没敢花,全在那张银行卡里存着呢!” “可那家公司老板凶得很,说要是违约不配合,就得赔他们好几十万!” 没等宋何把话说完,楚冰随身携带的保密平板上就跳出了视频通话请求。 屏幕那头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领带系得歪歪扭扭,背景是一家传媒公司。 “楚组长,我们可是跟宋何先生签了正式协议的,预付款都打过去了。” “为了出分日的专题直播,我们前前后后砸进去十几万的差旅和策划成本。” “十九中就算想护犊子,总不能直接插手公民自愿签署的民事合同吧?” 负责人靠在真皮椅背上,手里晃动着钢笔,话说得理直气壮。 宋佳拉开椅子坐到镜头正前方,从随身书包里拿出了那张淡蓝色的数据权益表。 她当着镜头翻开表格,拿起圆珠笔在撤回栏里工整地打上对勾。 “我的肖像和声音以及家庭过往,学校位置和同学关系,全部撤回。” “撤回理由只有六个字,本人从未同意。” 宋佳把填好的表格举到摄像头跟前,上面的黑色笔迹写得工工整整。 视频对面的负责人冷笑了一声,手里的钢笔重重敲在桌面上。 “小姑娘,你当时还没满十八岁,你父亲作为监护人代你签字完全合规!” “要是强行撤回授权,合同里写得明明白白,三十万违约金你们家必须赔!” 站在门口的陈建华翻了翻法务递过来的电子底稿,直接迈步走上前。 “三十万?你们在签约的时候故意瞒报素材用途,这叫恶意欺诈!” “连学校内部没有公开的心理辅导记录都被你们列进交付清单,谁给你们的胆子?” 法务律师把打印出来的侵权取证函贴在镜头前,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楚冰神色冷峻地看着屏幕,声音干脆利落。 “宋何能卖的只有他自己的经历,但他没有任何权力处分宋佳的个人信息!” “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条例,这份涉嫌诱导和欺瞒的合同,违约条款根本不成立!” 负责人脸上的嚣张气焰消退了大半,眼神开始在两名法务脸上打转。 他干咳了一声,语气明显软了下来,试图寻找退路。 “要不这样,宋佳同学录一段半分钟的短视频,说一句感谢父亲回头自首。” “只要这条视频让我们独家发布,之前的定金和拍摄违约金咱们全部一笔勾销!” 宋何听到这话,通红的眼睛里又冒出亮光,急忙抬头看着闺女。 宋佳平静地看着镜头里的负责人,反问了一句。 “我不说这句感谢,他是不是就不用为自己做过的事承担法律责任了?” 负责人被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嘴巴动了动却答不上来。 方既明没有替宋佳做决定,只是把一张印着十九中校徽的空白声明纸推过去。 宋佳接过水笔,在白纸正中间一笔一划写下了三行字。 第一行,拒绝任何形式的商业偷拍与现场直播。 第二行,拒绝任何借家庭过往进行的悲情营销。 第三行,有关父亲的所有涉案事实,全部以公安机关官方通报为准。 宋佳在落款处端正地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按下了鲜红的印泥手印。 楚冰立刻把这份手写声明扫描上传,同步发送至省网信办和涉事直播平台。 不到五分钟,两家大型直播平台就发来了加急处置回执单。 所有针对南桥十九中和宋佳老家的预热直播专题页面,被全部强制下架! 两支已经到达现场的拍摄团队,直播账号权限被系统永久关闭! 平台服务器中缓存的早期家庭信息,也被网监部门全部封存立案调查。 视频那头的负责人看着黑掉的后台数据,慌忙切断了通话。 传达室外面的雨渐渐停了,警车的警笛声在校门外由远及近。 李警官收起做好的笔录材料,示意宋何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宋何慢慢从长椅上挪动步子,从怀里掏出了那个磨损严重的文件袋。 他把里面的户口本单页,还有那个擦得干干净净的旧复读机递向宋佳。 “佳佳,爸对不住你,等爸在里面改造完了出来……” 宋何眼眶发红,伸着手想要抓住女儿的袖子,却停在半空中没敢碰。 宋佳伸出双手,稳稳接过了属于自己的户口页和旧复读机。 她抬起头看着宋何苍老憔悴的脸庞,眼神里没有怨恨,也没有原谅。 “你先把你自己该认的罚认完,我也会把我自己选的路走完。” 宋何看着女儿清澈而坚定的眼神,嘴唇动了动,终于低下了头。 两名警员一左一右陪着宋何走出传达室,警车车门随之关上。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湿漉漉的水泥路面上闪烁,随后消失在夜幕深处。 校园里重新归于平静,空气中飘散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 宋佳抱着那个旧复读机,独自一人迈步走上高三教学楼的台阶。 走廊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依次亮起,照亮了洁白的墙壁。 宋佳推开高三十八班的教室门,里面整齐摆放着三十九套课桌椅。 她走回靠窗的那个座位,把复读机端正地放进了桌斗最深处。 在复读机旁边,还放着钱多多塞给她的草稿纸和乔清禾递给她的便签。 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在讲台前方无声延展,金色文字依次浮现出来。 【检测到学员宋佳完成家庭责任剥离与自主边界确立,达成核心蜕变。】 【发放个人蜕变奖励:专项助学基金一千万元及师德点数一百五十点。】 【当前百日誓师总任务处于成绩封闭核验期,全员结算奖励继续封存。】 宋佳关掉教室顶上的日光灯,推门走出教学楼,步履轻快而踏实。 六月二十三日正午,高考成绩查询系统正式对全省考生开放! 南桥十九中十八班的班级交流群里,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个不停。 钱多多正蹲在自家沙发上,双手握着手机不停地刷新着查分网页。 江辰坐在齐海源的琴房里,把准考证号码输进了查询框的最前端。 陆子豪刚跑完康复训练的两公里,满头大汗地握着手机靠在跑道边。 三十九名学生几乎在同一个时间节点,按下了最终的查询确认键! 然而,所有人的手机屏幕并没有跳出各科成绩的分数列表。 整整齐齐的三十九部手机屏幕上,同时弹出了一行醒目的红色提示弹窗! 【温馨提示:您的考卷成绩存在重大统计异常,已转入全省专家组人工复核,暂不提供在线查询。】 第490章 三十九个人查不到分,全网先替他们判了作弊 “验证码又输错了,这破网页到底能不能行啊?” 钱多多把鼠标按得噼啪响,额头滚下汗珠。 电脑屏幕上的查分系统转着圈,弹出一行红色提示。 【系统提示:连续错误三次,账号将被锁定两小时!】 “别点了,再点你连准考证号都得被封进去。” 方既明伸手拔掉路由器的电源插头,指示灯熄灭。 屋里凑在一起的学生抬起头,满脸都是焦急。 “方老师,隔壁一中全出分了,怎么就咱们班查不出来?” 钱多多急得抓裤腿,连桌上的可乐都顾不上喝。 “都在这儿干耗着做什么,先回座位擦桌子!” 方既明把手机揣进兜里,转头看向门边的楚冰。 楚冰手里的平板刚接通省考试院的电话,神情严肃。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隐约能听到打印机吐纸的动静。 “楚组长,高三十八班三十九名考生,数据被系统拦截了。” “按往年数据库比对,这个班的平均预估分拉升了整整两百分。” “全省异常筛查模型自动判定,该群体成绩突破了安全阈值。” “目前三十九份答卷转入人工复核,需核验考场轨迹与相似度。” 坐在角落里的赵大壮推了推黑框眼镜,冷笑了一声。 “赵敬儒那套分档刚拆掉,考试院的机器又来给我们全班贴颜色了?” “合着我们底子差,高考考得好一点,系统就默认我们有毛病?” 马小跳在旁边跟着点头,气得把草稿纸揉成了一团。 还没等屋里的火气压下去,方既明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本地几个教育自媒体的推送弹窗,直接占满了屏幕。 一张显示数据复核中的内部截图,被人发到了网上。 配图印着醒目大字:十九中奇迹班集体作弊?全员成绩遭封存! 评论区迅速涌入大量一中残余家长,质疑声铺天盖地。 “平时考倒数,高考突然全员上重本,用脚后跟想都有问题!” “必须公开考前训练题,把三十九个人的草稿纸全放出来验!” 家长群里也炸了锅,钱多多的父亲把电话打到方既明手机上。 “方老师,网上骂得太难听,要不让孩子们录视频拿卷子自证吧?” 方既明握着手机,语气平稳而果断,没有半点犹豫。 “钱先生,自证是个无底洞,拿出一张,他们就会要十张。” “考试院有正规程序,学生没义务把答题习惯扔给网友审判!” 他挂断电话,转头看向楚冰,顺手从衣架上扯下外套。 “走吧楚组长,去省考试院,看看那套机器怎么算出来的。” 半小时后,两人穿过保密大楼警戒线,走进三楼复核室。 屋里坐着六名阅卷专家,对着显示器逐行核对数据。 负责复核的张主任站起身,把一份异常分析报告递过来。 “方老师,算法给出的告警太高,真不是故意卡学生。” “三十九人在四个考点,基础题正确率同步达百分之九十五。” “这种群体一致性,在近十年的高考数据里从来没出现过。” 方既明拉开椅子,把三十九份目标卡复印件放在桌上。 “张主任,光看做对的题,为什么不比对一下他们做错的题?” 张主任愣了一下,随后示意技术人员调出答卷扫描件。 屏幕上跳出钱多多的数学试卷,大题部分的字迹很显眼。 导数大题前两问步骤详尽,定义域和负号都标得清楚。 但在最后的压轴附加小问那一栏,答题区域干干净净全空着。 方既明指着屏幕上的空白区域,转头看向身旁的阅卷专家。 “真要是提前知道答案,谁会主动把到手的附加分空着不写?” 技术人员接着调出陆子豪的理综答卷,作答痕迹同样特殊。 力学实验题的步骤、坐标轴和单位标注完整,稳拿满分。 可翻到最后两道电磁感应大题时,答题框里只写了基础公式。 “这孩子考前受过伤,他的策略就是绕过难题专守基础分。” 方既明把目标卡推过去,放弃清单赫然写着最后两问。 几名阅卷专家凑上前比对,脸上的疑惑变成了惊叹。 紧接着调出的是江辰的英语试卷,答题卡上没有涂改痕迹。 听力和节奏顺畅,完全按考前训练逐句锁定答案。 赵大壮的数学和理综卷子上,写满了标准的推导步骤。 他没用任何高等数学结论,每一步都老老实实按教材展开。 三十九份试卷逐一排开,没有两份试卷的失分点是重合的。 有人在立体几何上丢分,有人在化学上失误,取舍完全不同。 “这分明是三十九套完全独立的应考方案,哪门子作弊能抄成这样!” 一名老专家推了推眼镜,忍不住从显示器前站起身来感叹。 这时,负责语文复核的副组长把乔清禾的答卷单独抽了出来。 “这篇作文立意非常新颖,我们刚才专门做了全网查重比对。” 屏幕上的作文题目是替别人选择的人生是否还属于自己。 文章从家庭责任与个人选择切入,全是扎实朴素的思辨。 楚冰取出乔清禾早年的竞赛卷,还有她签署的助教申请表。 两份材料上的笔迹和行文逻辑,与高考答卷完全吻合。 “这篇作文是她的人生感悟,没有任何机构能提前押出内容。” 楚冰把材料递给张主任,语气严肃地提出了督导意见。 “你们的模型只认冷冰冰的涨幅,却看不到学生的真实成长。” 张主任看着桌上的对比材料,长长吐了一口气,神色郑重。 “方老师,楚组长,是我们这边的模型设定太死板了。” “单凭分数提升幅度就推定违规,确实严重脱离了教学实际。” 张主任当场拿起座机电话,拨通了网络技术中心的总控台。 “立刻终止对高三十八班的异常拦截,逐人解除数据锁定!” “同时把三十九套答卷作为样本,修正异常筛查规则!” 随着指令下达,总控台的服务器飞速运转,数据通道全面放开。 此时十八班教室里,阳光穿过树叶洒在课桌上。 宋佳低头用抹布擦拭桌面,兜里的旧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跳出省考试院的短信:【您的成绩复核已完成,通道已开启。】 宋佳停下手里的动作,屏住呼吸,认真输入了准考证号。 网页页面刷新出来,一行清晰的成绩单展现在眼前。 语文112分,数学124分,英语108分,理综185分,总分529分! 成绩单下方,本年度全省理工类重点本科线写着:526分! 宋佳看着多出来的整整三分,眼眶泛红,嘴唇动了动。 她拿出写着先完成再检查的便签,端正压在屏幕旁。 方既明的脑海深处,久违的系统提示音清脆地响了起来。 【检测到高三十八班学员宋佳成绩已解封,总分529分,成功跨越重本线!】 灰暗的系统光幕上,宋佳的名字亮起醒目的金色光芒。 紧接着,排在她身后的其余三十八个名字,封锁标记接连碎裂! 第491章 三十九个人,一个都没掉下去。 宋佳吸了口气,没有截图发朋友圈,只在十八班的聊天群里敲出简短的几个字。 “我过线了。” 手机屏幕立刻跳出钱多多发来的三个热腾腾的包子表情包。 紧接着,聊天群的界面里整整齐齐刷出了三十八条收到! 几乎就在同时,全省高考查分系统的第二批复核名单正式通过。 钱多多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脑,手里的鼠标按键差点被他直接按塌下去。 屏幕界面跳动更新,各科明细弹了出来,数学那一栏赫然挂着大大的142! “出来了!全出来了!” 钱多多从沙发上一跃而起,鞋都顾不上穿就直奔十九中的教师办公室。 他一把推开虚掩的木门,把手里的文具袋直接举到了林正阳的眼前。 “林老师您快看,导数大题的步骤分全拿到手了!” “这回进考场,那些减号和负号全让我给活着带回来了!” 林正阳接过打印出来的成绩清单,脸上露出踏实的笑意。 他从桌角揭下那张写着保底120的黄色便签,工整地贴进了自己的备课笔记里。 “考前舍弃最后那个小问是对的,立体几何改回来的五分才是关键。” 林正阳拍了拍少年的胳膊,语气轻快地补了一句。 “行了,别在屋里转磨了,赶紧给你爸打个电话报喜去吧!” 第二间自习室里,陆子豪正把体测复查报告和刚刚打印的成绩单放在一起。 总分六百一十七分,高出理科重点线整整九十一分! 物理大题后面虽然空了整整两问,但前面的选择题和实验题竟然一分没扣。 王铁猛坐在长凳上,把那张单子仔仔细细折成小方块,塞进了铝饭盒的侧袋。 “这分数拿得硬气,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手,比硬撞南墙值钱得多!” 王铁猛大笑着拍了拍徒弟结实的后背,顺手递过去一瓶矿泉水。 省城南郊的琴房里,江辰刚从钢琴前站起身,手机屏幕便亮起提示。 总分六百四十六分,其中英语单科拿到了一百三十八分的高分! 几个月的高强度调整和作息管理,到底没有让他在临门一脚时掉链子。 齐海源端着茶杯走过来扫了一眼屏幕,随后在留言框里敲下一句话。 “歌唱完了,卷子也写完了,明天上午九点准时来琴房练基本功。” 赵大壮趴在机房的电脑桌前,没有去运行任何爬虫算法来分析全省排名。 他只是抽出一支圆珠笔,对照着自己的准考证号,在纸上逐项核算六百八十九分的明细。 数学和理综大题的推导过程,每一行都写得规规矩矩,拿满了所有标准步骤分。 “没用那些取巧的冷门公式,老老实实写出来的分,谁也挑不出毛病。” 赵大壮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笑嘻嘻地把那张草稿纸叠好收进口袋。 而在二楼的教研室里,乔清禾的成绩单也同步刷新了出来。 语文一百三十九分,数学一百四十一分,总分七百零四分! 她的那篇高考作文,直接被省阅卷组定为全省唯一的最高档满分标杆样卷! 门外挤着几家闻讯赶来的本地媒体记者,纷纷递上采访提纲想挖掘苦读故事。 乔清禾当着楚冰的面,直接在授权确认表上勾选了拒绝个人生平采访。 “我可以公开作文正文和各科卷面得分,但不需要任何家庭背景的报道。” 乔清禾神情自若地放下签字笔,在自己的志愿草表第一行工整写下了法学专业。 楚冰收好授权文件,转身快步走进高三会议室,神色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投影仪的白色幕布上,三十九个解封的名字与分数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 高三十八班最低分五百二十九分,全班三十九名学生全部越过重点本科线! 全班综合平均分高达六百四十一分,稳稳拿下了全市同类班级的第一名! 周德海站在幕布前揉了揉泛酸的眼眶,连说了三声好字。 与此同时,省教育考试院在官方网站上正式发布了异常数据复核通报。 通报明确指出,南桥十九中高三十八班的三十九名考生卷面真实,程序完全合规。 原有的数据筛查算法存在机械化缺陷,考试院已正式修正相关预警机制。 今后任何成绩提升样本,均不得在未经核实前擅自打上违规标签! 喧闹的人群渐渐散向操场,方既明独自踩着楼梯走回了五楼的十八班教室。 空旷的教室里桌椅整齐,窗外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讲台的木质边缘上。 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清脆提示,系统光幕在讲台前方彻底展开。 【检测到高三十八班全员跨越重点线,百日誓师最终阶段任务已完成!】 【正在进行终极结算,恭喜宿主获得师德点数五千点!】 【获得三亿元专项教育发展资金,资金已合规汇入新远东基金会监管账户!】 【核心教学成就已达成,恭喜宿主正式解锁终极教学权限:万师之师!】 浮动的金色光点在教室四周渐渐散开,系统的操作界面随之发生了蜕变。 原本那些繁杂的技能栏全部收拢,界面正中只剩下一张巨大的全新推演沙盘。 沙盘上没有任何标准答案,却浮现出了整整三百二十七张空置的木质课桌。 每张课桌的右上角都贴着空白的目标卡,等待着新的笔迹落下。 方既明随手合上保温杯,兜里的工作手机忽然发出叮咚一声轻响。 省教育厅发来的高优先级正式公函赫然呈现在屏幕顶端。 三所薄弱高中的联合教学改革试点方案已经正式获批! 随信附带的三百二十七名待帮扶学生档案,已经全部完成了合规脱敏处理。 公函首页的最上方,只用端正的黑色字体打印着简短的一句话。 “他们还没有被任何学校接住。” 第492章 谁说毕业了,就能把卷子全撕了? 方既明把省厅发来的公函装进兜里,手机屏幕上的未读消息已经叠了几十页。 钱多多连甩了十几张西北路线图,顺手把聊天群名字改成了十八班毕业撒欢总指挥部。 方既明回了个包子表情,然后朝楼下走。 桥南老街的大排档支着十几张矮桌,烧烤炉上的烟气直往棚顶上窜。 钱多多一只脚踩在塑料凳上,左手抓着肉串,右手挥舞着刚打印出来的旅游攻略。 “第一站先冲沙漠,第二站吃烤全羊,第三站大家集体睡大觉!” 马小跳嚼着板筋大声接话:“钱导,咱们坐什么车走?” “租大巴,三十九个人必须走得整整齐齐!” 赵大壮抱着汽水瓶拆台:“你连科目一都没过,瞎张罗什么?” 整张桌子顿时笑起来,钱多多拍着肚皮,继续吹嘘他的自驾路线。 江辰坐在林小溪旁边,低头翻看攻略上面的旅馆价格。 陆子豪刚结束康复训练,抓着烤玉米啃,碰都不碰桌边的啤酒。 乔清禾把菜单推给宋佳,两人商量着要不要再加一盘烤茄子。 方既明晃悠过来,顺手把两打汽水放在空椅子上。 “挺能安排,刚考完就把班主任移出群聊了?” 钱多多赶忙腾出位置:“方老师快坐,您可是咱们唯一的总顾问!” “少来这些虚头巴脑的头衔。” 方既明坐下来,从旧帆布包里抽出两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平放在油腻的桌子中间。 看到文件抬头的红字,周围的吵闹声渐渐低了下去。 头一份文件来自省教育厅,三所薄弱高中有三百二十七名学生需要在暑假定点帮扶。 这帮孩子全卡升高三的关口上,不少人已经被学校划进了劝退名单。 第二份材料要薄很多,纸张边缘还带着传真机压出来的黑道子。 林小溪扫到标题,手里的铅笔在速写本上划偏了半寸。 全国青少年美术双年展终评退档通知单,上面的申请人写着她的名字。 马小跳手里的烤串掉在铁盘里,油渍溅到了桌上的攻略纸。 “这单子发错了吧,小溪明明拿到了进终评的名额!” 林小溪伸手去抓那张纸,想把它塞回帆布包里。 “其实不参加也没事,我本来就没去过那些专业画室集训。” 方既明用筷子按住纸角,没让她把文件藏起来。 “去不去比赛你自己拿主意,谁给他们的胆子替你退档?” 林小溪低头看着本子上的速写,纸上画着钱多多踩着板凳耍宝的模样。 她比谁都想去,从暴雨里护住画袋那天起,她就没打算半路认输。 可大家刚考完试,桌上摆着旅行攻略,她不想让同学替自己的事烦心。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口,楚冰夹着公文袋快步穿过桌椅走过来。 她拉开塑料凳,直接坐到方既明身侧。 “省美协那边刚复核完名单,林小溪的入围资格被人顶了。” 楚冰摊开公文包里的材料,露出终评名单的修改底稿。 “对方找的由头就两条,没有名师推荐,没有画室集训经历。” 钱多多把手里的铁签子拍在桌上:“评画看水平还是查户口?” 楚冰翻到名单最后一页,替补名单写着南桥一中的学生,对方家长正是一中校董。 省美协里负责推荐的几名评委,全都在这名校董名下的画室里挂职。 “他们把潜规则写在内部审核表里,不敢摆在明面上。” 林小溪抬起头看着楚冰:“我的画,评委到底看没看?” “初审后台有完整评分,你的分数在入围线前面。” 楚冰把材料复印件推过去:“退档是名单上报后被人违规操作的,程序全不合规。” 钱多多一巴掌拍在折叠桌上,震得汽水瓶叮当响。 “西北先不去了,咱们凑钱把市中心的大屏幕包下来,把原画和分数全放出去!” “我出两个月零花钱,天天循环播放,恶心死这帮搞小动作的人!” 方既明抬手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敲得钱多多缩回脖子。 “刚考完试就把脑子忘在考场了?” “你前脚买完大屏,后脚人家就能告你舆论施压,顺理成章把评审作废。” 钱多多摸着脑门坐回去:“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小溪吃亏吧?” “亏肯定不能吃,但这事得走合规程序申诉,别拿瞎嚷嚷当本事。” 方既明把美术展的文件收好,顺手把那份三校帮扶材料推到桌子正中。 三百二十七张脱敏后的学籍卡整齐码着,只留着薄弱科目和求助需求。 乔清禾翻看前面几张,原本放松的神色认真起来。 有人物理常年不及格,却能自己动手修好拖拉机,有人因为要在家里照看老人频繁请假。 名单里还有被按成绩排座位彻底搞垮心态的学生,申请理由写着不敢再进教室。 乔清禾把挑出来的几张表格摆在众人面前。 “这些人和以前的十八班一样,都是被别人提前下了定论的。” “我们刚经历完高考,错题集和解题思路都在脑子里记着。” “比起专家,我们更清楚垫底的学生最怕听到什么话。” 马小跳扯过一张化学底子薄的表格,咧嘴笑起来。 “谁说考完试就能把卷子全撕了?” 宋佳翻开自己的英语笔记:“基础词汇背诵组,我可以负责带。” 陆子豪把手里的玉米棒放下:“物理实验和体能训练算我一个,作息按标准走。” 江辰也把表格拿过去:“英语听力我来想办法,想走艺考的学生可以先找齐老师听听底子。” 林小溪急忙开口打断:“你们按计划去旅游,我的申诉材料我自己去交。” 钱多多把桌上的自驾攻略攥成纸团,扔进脚边的篓子里。 “旅游什么时候不能去,学弟学妹都要被退学了哪能耽搁!” “你的名额必须抢回来,咱们十八班什么时候扔下过自己人?” 赵大壮把笔记本电脑架在啤酒箱上,新建了一张网络排班表。 “三所学校的学生分批接入,大家自愿报名,随时能退,谁也别搞排名那套。” “学科和空闲时间自己填,谁也别私自改后台代码。” 排班链接刚发进群里,几十部手机立刻响个没完。 数学那一栏被填得满满当当,林正阳手写的讲义被钱多多调取出来。 钱多多挺直腰板,在备注栏打上负号终结者五个字。 赵大壮在后台一键删掉:“职务老实填志愿助教,少在系统里加戏。” “写个备注总行吧,我高考数学一百四十二分,带个学弟绰绰有余!” 乔清禾转头看着他:“把你以前抄错正负号的翻车案例也贴上去,别光顾着吹嘘。”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把以前丢分的题型老实补在后面。 隔壁桌坐着几个一中的毕业生家长,认出了这群十九中的学生。 原本以为这帮刚考完试的孩子要在夜市喝酒庆祝,没想到三十九个人围着桌子在分教案。 有个家长拿出手机想拍照片,乔清禾抬手挡在镜头前面。 “不好意思,桌上的名单涉及学生隐私,请您不要拍摄。” 那个家长把手机收回口袋,转头朝着钱多多竖了下大拇指。 方既明靠在塑料椅背上,脑海里的光幕平稳铺开。 【检测到高三十八班完成集体抉择:薪火相传。】 【终极教学权限万师之师正式载入,思维沙盘多维模式初步激活。】 沙盘中间,三所学校的课桌按照求助类型重新归类,排班冲突被逐一标红。 右侧同步亮起林小溪的参赛档案,初审打分表和封存编码清清楚楚。 方既明记下所有合规节点,作品原件和封条编号必须赶在封卷前当面核实。 系统指明了能走的合规路径,具体的证据调取还得依靠楚冰的督导权限。 大排档服务员送来账单,方既明拿起笔签了字,顺便给每桌加了两扎酸梅汤。 三十九名少年站在路灯底下,手里的玻璃瓶撞在一块,声音清脆响亮。 “谁也别想在咱们十九中的地盘上欺负人!” 楚冰的保密手机在这时候响起来,她接起电话走出两步,脚步停住。 电话是省美协展厅的值班员打过来的,对方刚核验完封箱前的参赛画作。 楚冰跑回桌子边上,按下通话免提键。 “林小溪那幅暴雨中的十八班被人换掉了,展框里锁着的是张假画!” “明天早上九点就要封箱盲评,留给咱们的时间只有今晚这几个钟头!” 第493章 换了我的画,你连笔法都学不像 省美协大厅刚开门,雨水被人带进门厅,大理石地面亮得晃眼,搬运工踩过时留下一串湿脚印。 孙成海指挥搬运工往侧门抬箱子,箱角贴着林小溪的名字,封条上的红墨水还没干。 方既明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鞋走到门口,正好挡住了去路。 孙成海脸色变了变,抬手推了推眼镜。 “方老师,这幅画在运送途中受潮损坏了,我们只能按规章替补。” 方既明把手放在箱子上拍了拍。 “受潮?” 他从旧帆布包里取出一叠照片,直接拍在箱子上。 “这是林小溪每天的作画记录,颜料批次和购买发票也在后面。” 方既明盯着孙成海。 “你先说说,这箱用劣质水粉糊弄人的假画,是从哪儿来的?” 孙成海刚张嘴,一中校董夫人已经挽着儿子走了过来。 她扫了跟在方既明后面的同学们一眼,笑得很轻慢。 “十九中的老师,大清早带着你们的学生跑到这里闹什么?” “野路子画出来的东西,也配争全国大奖?” 她儿子把手插在口袋里,翻了个白眼。 林小溪站在方既明身后,背着旧画袋,手指扣住袋口,却没有退后。 孙成海见有人撑腰,立刻挺直腰板,挥手示意搬运工继续。 “现在已经到了封箱时间,谁也不能阻碍评审流程。” 他盯着方既明,话里带上了威胁。 “方老师,你再阻挠封箱,我就按程序取消十九中以后所有美术生的推荐资格。” 这时楚冰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盖了红章的文件。 “孙副秘书长,省纪检和教育督导的联合调令,你先看清楚。” “从现在开始,现场由我们接管。” 几个保安看完文件,默默退到墙边。 方既明先拍下封条和箱体编号,随后在楚冰见证下拆开木箱,把里面那幅所谓受潮的画取出,铺到防水布上。 校董夫人尖叫着要上前抢画,陆子豪横跨一步,挡在了她面前。 “别碰。” 校董夫人抬手指着他。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陆子豪抱起手臂。 “我算十九中的学生,今天专门看着你们别把证据毁了。” 方既明取来清水,先在画角边缘滴了一小片。 水珠刚碰到颜料,鲜艳的颜色便开始向四周脱落,底下粗糙的白纸露了出来。 他看完测试结果,才将剩下的水倒在假画表面。 劣质胶水很快松开,整层颜料从纸面剥离,露出一片发白的底纸。 大厅里响起一阵吸气声。 方既明甩了甩手上的水。 “换了我的学生的画,你连笔法都学不像。” “工业颜料冒充矿物颜料,你们这水平,拿出去骗谁呢?” 孙成海的脸色已经没有血色。 就在这时,陆子豪抱着一个黑色画筒,从后勤仓库方向跑了回来。 “方老师,找到了!” “他们把真画塞在仓库最下面,差点跟废纸一起烧了!” 他打开画筒,取出里面的作品。 画纸边缘沾着一个黑脚印,画面里的少年却站在暴雨里,脊背挺得笔直。 几名老专家围到桌边,盯着画面看了片刻。 魏老从大厅外走进来,声音当场沉了下去。 “胡闹!” “这么好的作品,居然因为一点污渍就退档了,谁给你们的权力?” 孙成海擦了擦额头,没敢接话。 魏老走到画前,指着纸面上的脚印。 “林小溪,你看看这块地方还能修吗?” 林小溪看了方既明一眼。 方既明点头。 她手指在画袋边缘捏了捏,随后点头,把画笔接了过来。 林小溪挽起校服袖口,先用指腹确认纸面起翘的位置,再蘸取颜料,一笔一笔补回被踩断的色层。 她没有调色盘,只在硬纸板上混合灰蓝和泥黄。 笔尖沿着雨幕边缘移动,断开的泥水反光逐渐连成一片。 林小溪没有停笔,黑脚印的硬边被一点点拆开,最后变成暴雨里溅起的泥水反光。 画中的少年站在雨里,肩背被水光托起,整幅画多了一股顶着压力往前走的劲。 几个专家围在旁边,谁也没有插话。 魏老看了很久,抬手拍了下桌面。 “这才是能进终评的作品!” “孙成海,你联合外人调包作品,还敢拿流程压人?” 孙成海脚下一软,手里的腕表掉在地上。 校董夫人见势不妙,拉着儿子就往人群外面走。 陆子豪迈步挡住大门。 “别急着走啊。” “刚才不是还说我们十九中是野路子吗?” 校董夫人脸色难看。 “你们别得意,这件事还没完!” 方既明拿出手机,对准她和孙成海。 “这句话我录下来了,等纪检同志一起听。” 校董夫人立刻闭了嘴。 魏老当场签发特邀入围确认函,并在评审意见栏写下:建议列入重点培养名单。 他把文件递给林小溪。 “后面的终评,你自己画,自己上场。” 林小溪把确认函攥在手里,转身朝方既明鞠了一躬,起身时眼圈已经红了。 方既明脑海里响起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学员林小溪美术退档危机解除,发放阶段性奖励师德点数两百点。】 楚冰把集训批复文件交给方既明。 方既明指了指南山基地的方向,收起保温杯准备返程。 “别在这儿谢来谢去的。” “赶紧回基地,三百多个刺头还等着你们这些新老师呢。” 林小溪重重点头,和陆子豪一起抱着画筒,快步跑向门外的大巴车。 南山基地门口,三辆绿色长途大巴排成一列,尾气混着雨后泥味飘在空中。 车门刚打开,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便把皮箱砸在铁闸门上。 “凭什么让同龄的应届生来管我们?” “你们十九中算什么东西,也敢把自己当名师?” 钱多多从车里探出头。 “你先把箱子捡起来,再谈人生理想。” 黄毛男生抬头骂道:“关你屁事!” 钱多多摸了摸鼻子。 “行,第一位学员,嘴挺硬,记零分。” 陆子豪抱着画筒从车上下来,黄毛男生看见他,往后退了半步,却仍旧抬着下巴。 …… 另一边,孙成海的手心全是冷汗。 他原本以为这次替一中校董办事不会留下痕迹,仓库值班员也已经提前打点好了。 可他没想到,方既明能拿出精确到每天的颜料发票,还能在现场找到真正的作品。 那桶清水倒下去时,孙成海的太阳穴一直跳。 假画是他找美院学生连夜仿制的,为了省钱用了便宜水粉,根本经不起现场检测。 当陆子豪抱着真画跑回来时,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次事情,彻底压不住了。 魏老在省里出了名的眼里揉不得沙子,今天的事一旦查到底,他这个副秘书长也就做到头了。 他偷偷看向校董夫人,对方却已经转过脸跑了,摆明了要把责任全推到他身上。 孙成海攥紧湿透的手帕。 早知道会闹成这样,他绝不会为了那点赞助费,去碰十九中这群疯子。 第494章 上一届的刺头,专治这一届的混球 基地门口,铁皮泔水桶在水泥地面上滚出老远,剩饭剩菜汤汁泼了一地,泔水味顿时漫开。 肖博嘴里嚼着槟榔,吊儿郎当地把脚踩在翻倒的铁桶上,满脸都写着不耐烦。 他仰着脖子,冲身后聚集的上百号人大声嚷嚷,唾沫星子乱飞。 “考上重本了不起啊,叫些跟咱们差不多大的毛孩子来当教官,十九中算什么东西!” 身后的学生顿时跟着起哄,口哨声和怪叫声在基地大院里响成一片。 这三百二十七个学生,大多是被原学校劝退、分流或者挂着大过处分的刺头。 他们从小听惯了冷嘲热讽,早习惯用满身硬刺和拳头护住那点可怜的自尊。 在他们眼里,这次省厅搞的暑期集训,不过又是哪位领导拍脑门搞的面子工程。 年轻的生活老师站在台阶边缘,吓得脸色发白,两只手直摆却根本不敢上前阻拦。 就在场面快要彻底失控的时候,林荫道尽头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十八班三十九名学生穿着印有“助教”字样的衣服,从道路两头慢慢围拢过来。 肖博斜眼扫过去,看到走在前面的赵大壮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顿时冷笑了一声。 他几步跨下台阶,伸手就朝赵大壮怀里的签到册抓去,打算当场撕碎了立威。 “谁敢给老子记名字,老子今天就把他的破电脑砸得稀烂!” 他的手还没碰到册子,一道高大的黑影已经像铁塔般横跨一步,挡在赵大壮身前。 陆子豪反手一扣,掌心顺着肖博的手腕关节往下一压,动作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咔哒”一声闷响,肖博整个人直接被按趴在旁边的木桌上,半边脸贴着桌面动弹不得。 “疼……疼!松手!你他妈有种放开我单挑!” 肖博疼得龇牙咧嘴,两只脚死命在地上乱蹬,却连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陆子豪神色平静地压着他,连大气都没喘一口。 “这一招我在全省锦标赛上拿过分,你下盘虚得跟面条一样,连三秒都站不稳,跟我单挑?” 周围原本喧闹的人群突然卡了壳,几个刚才叫得最凶的混混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 钱多多这时晃晃悠悠走过来,怀里抱着厚厚一大摞泛黄的旧试卷。 他扬手一挥,那叠写满红叉的卷子啪地一声砸在肖博眼皮底下。 “冲谁叫唤呢,装什么社会大哥啊?” 钱多多把卷子翻到第一页,指着上面的大叉叉哈哈大笑。 “老子去年九月开学考,数学全卷怒砍八分,被方老师罚着擦了整整三个月黑板!” “你去年考了几分,来,大声念出来给大伙听听,超过八分你都没资格在这儿跟我狂!” 趴在桌上的肖博看着试卷上那道惨不忍睹的八分,整个人直接懵了。 马小跳也凑过来,指着自己的脑门笑嘻嘻地搭腔。 “我去年化学考了十二分,把实验室量筒当场炸飞两个,记过处分单还在档案里压着呢!” 韩冰冰把口香糖吐进纸巾里,冷笑着环视全场。 “老娘以前天天通宵泡吧跟混混打架,你们现在玩的这套把戏,都是我们玩剩下的残羹冷饭!” 原本以为这帮助教现在已经算是高高在上的学霸了,没想到内里还是一堆劣迹斑斑的前任刺头! 三百多名刺头学生面面相觑,脸上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大半,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乔清禾从地上捡起肖博刚刚扔掉的书包,从里面抽出一本撕得破破烂烂的数学习题册。 她垂眸扫过草稿纸上的演算痕迹,声音清亮而平静地响了起来。 “解析几何第一问求轨迹方程,你每次都在联立消元那一步卡壳。” “不是因为你脑子笨,是因为你每天晚自习后半段注意力严重涣散,根本算不下去。” 肖博身子猛地一震,脸颊在桌面上蹭出一道红印,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少在这儿装神弄鬼,瞎猜什么呢!” 乔清禾合上习题册,目光静静落在他洗得褪色的旧球鞋上。 “你书包侧兜里塞着工地的防尘口罩,夹层里还放着三张医院的催缴单。” “你故意考倒数、打架闹事逼学校处分你,不过是想名正言顺退学,去工地替你生病的妈挣医药费。”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肖博的心口上。 肖博眼眶瞬间憋得通红,死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却再也吐不出一个脏字。 全场三百二十七名刺头学生彻底鸦雀无声,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看着这群穿着白衣服的同龄人,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助教比谁都懂他们的绝望和挣扎。 此时南山基地顶楼的监控室里,方既明正端着保温杯站在大屏幕前。 他意念微动,系统面板上淡蓝色的推演光幕随之全面展开。 【万师之师】终极权限瞬间激活,浩瀚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在视野正中疯狂刷新! 三百二十七个刺头学生的基础档案、天赋倾向和认知断点,被全量载入到巨大的【思维沙盘】中。 光幕上原本杂乱无章的灰色光点迅速归类,化作六个颜色分明的战斗方阵。 “一对八帮扶矩阵”在沙盘中央自动生成,三十九名十八班老兵的名字精准对应到各个小组。 方既明按下广播键,低沉浑厚的声音通过扬声器回荡在整个基地上空。 “十九中不收认命的废物,想去打工挣钱的,大门开着随时可以滚。” “想把被别人踩碎的尊严抢回来的,现在就给我把地上的垃圾收拾干净!” 操场中央,陆子豪缓缓松开了按住肖博的手。 肖博撑着木桌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抬起袖子狠狠擦掉脸上的冷汗与灰尘。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地走到旁边,弯腰把那个被自己踹飞的铁制泔水桶默默扶了起来。 几名同伴见状,也赶紧跑过来拿起扫帚,默默清理起地上的残渣。 乔清禾走上前,将一张印着十九中校徽的空白目标卡递到肖博面前。 肖博吸了吸发酸的鼻子,伸手接过卡片,指尖在坚硬的纸张边缘紧紧按了一下。 就在这群刺头终于收起敌意排队进场时,机房里突然传出一阵尖锐刺耳的蜂鸣警报! 赵大壮脸色骤变,飞快打开电脑,屏幕上的防火墙日志瞬间被海量红色代码彻底刷屏! 基地内网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高频分布式流量攻击,服务器防御层层被破! 黑客强行打包了三百二十七名学生的贫困救助申请和全部家庭隐私! 屏幕正中随即跳出一封勒索信,赤裸裸地索要两百万元赎金,否则高考前将所有底档全网公开! 第495章 代码是赵大壮写的,你拿什么黑? 刺耳的蜂鸣声在机房里疯狂回荡,红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一片惨白。 刚被选进技术小组的几个新生,吓得面如土色,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完了,我爸当年欠债被拘留的记录全在里面!” “我初中被记大过的事要是发到网上,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几个半大小子急得直跺脚,眼眶通红,呼吸都乱成了一团乱麻。 此时基地大院外面的荒草坡上,悄悄停着四辆没有挂牌的破面包车。 车顶上的大功率车载天线已经升了起来,车窗缝里架着好几台长焦镜头。 几个自媒体运营人员正盯着手机屏幕,双手飞快地在群里打着字。 “买家那边说已经开始扒底档了,只要数据一到手,咱们就全网开播!” “标题我都起好了,就叫十九中收容社会闲散人员搞虚假升学!” 机房内部,一名年轻的助教老师急得满头大汗,伸手就要去拔主机的电源线。 一只大手稳稳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整个人从插座旁边拉了开来。 “拔了电源,对方就能伪造一个系统崩溃的假象到处宣扬了。” 方既明转头看向赵大壮。 “大壮,你写的防御系统,你自己来守。” “好嘞方老师,您就瞧好吧!” 赵大壮拉开主控台的滑轮皮椅,大模大样地坐了下来。 他扫了一眼站在后排满脸慌张的新生,目光落在一个染着栗色头发的少年身上。 “周凯,听老刘说你以前天天泡网吧通宵,对底层指令懂不少吧?” 被点名的周凯身子抖了一下,有些发懵地抬起头,眼神闪躲着不敢看人。 “我……我以前就只会用脚本抢网费,真没干过正经事。” 方既明从旁边拉过一把折叠椅,直接推到了赵大壮的侧后方。 “懂脚本就够用了,过去坐下当副手,别像个怂包一样站着抖腿。” 周凯咬了咬牙,几步走上前拉开椅子,双手有些发颤地搭在备用键盘上。 “听我口令,把七号端口的备用链路打开,把假防火墙降到百分之三十。” 赵大壮一边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一边嚼着嘴里的泡泡糖冷笑起来。 “这帮蠢贼还真以为咱们的内网是纸糊的,敢跑到太岁头上动土?” 屏幕上的绿色代码如瀑布般刷过,赵大壮迅速开启了早就布好的蜜罐系统。 他顺手把一份提前准备好的诱饵文件包,悄悄推到了对方的下载通道正前方。 那份文件夹的封皮上,赫然写着“三百二十七名学生全科目满分保密档案”。 远在老街出租屋里的黑客看到这个标题,高兴得在键盘上猛拍了一下大腿。 “得手了!这帮高中生果然没见过世面,连底层漏洞都不会补!” 对面的黑客毫不犹豫地点击了批量下载,进度条瞬间从零飙升到了百分之百。 然而就在数据解压完成的瞬间,他的电脑屏幕突然彻底黑了下去! 一道反向注入的木马程序瞬间穿透了对方的代理服务器,强行夺取了设备控制权! 南山基地机房中央的大屏幕上,画面猛然一闪,直接跳出了一段高清实时监控! 只见一间昏暗潮湿的出租屋里,两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对着死机的电脑破口大骂。 桌上摆着李铭工作室的专属工作牌,旁边还放着一中前外包网管的离职证明! 两人身后的破床上,还散落着刚取出来的几大叠连号现金! “卧槽!这不是那个前阵子被开除的一中网管吗?” 周凯盯着大屏幕上的高清画面,忍不住大声喊了出来,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机房里的其他新生也全看傻了眼,谁也没想到这帮黑客竟然被反向直播了! “连动态免杀都没做,就敢来扒我的服务器,真是丢尽了同行的脸!” 赵大壮撇了撇嘴,十指如飞地在键盘上敲下一串长长的追踪编码。 “物理定位锁定了,南桥老街三十七号二楼东户,真实IP毫无保留。” 接到方既明电话赶过来的楚冰二话没说,直接拿起对讲机给早就待命的经侦支队下达了指令。 “嫌疑人位置已经精准锁定,证据链完整,立刻实施抓捕!” 不到二十分钟,大屏幕上的出租屋大门“哐当”一声被经侦警员强行踹开! 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官冲进屋内,干脆利落地把两个试图跳窗的嫌疑人当场按倒! 散落一地的现金和伪造的黑料底稿被全部扣押,摄像头如实记录下了整个过程。 守在基地外面的几辆无牌面包车,收到了同伙落网的风声,急忙打方向盘想要逃跑。 可他们刚拐出路口,就被两辆赶来的巡逻警车结结实实地堵在了泥地里。 几名举着手机准备开播的自媒体人员,被交警依法叫下车接受全员核查。 机房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个刺头激动得抱在一块又蹦又跳。 周凯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档案页面,眼眶发热,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转过身看着神情自若的赵大壮,眼神里满是崇拜与渴望。 “大壮哥……写代码原来这么牛逼吗?连警察叔叔都能帮得上忙?” 赵大壮把嘴里的泡泡糖吐进纸巾,拍了拍周凯单薄的肩膀。 “那是自然,技术是拿来护着自己人的,不是让你躲在网吧里偷鸡摸狗的。” 周凯用力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皱巴草稿纸,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他把那张写着自愿戒网并主攻计算机竞赛的保证书,工整地递到了方既明面前。 方既明看了看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迹,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支红笔打了个勾。 “写得挺认真,以后每天晚自习跟着大壮练两小时算法,敢偷懒就去操场罚跑。” 脑海深处,久违的系统提示音清脆而欢快地响彻开来。 【检测到高三十八班学员赵大壮完成技术守护与传承,达成终极蜕变!】 【恭喜宿主获得师德点数三百点,赵大壮技术开发度达到百分之百圆满!】 薄暮的微光穿透窗帘,洒在整齐排列的几十台电脑屏幕上。 主控台上的防御日志彻底恢复成了纯净的翠绿色,所有入侵痕迹被彻底抹平。 赵大壮靠在椅背上,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可乐,发出一声舒坦的哈气。 在他的身后,三十多名刺头学生正围在桌边,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留下的代码注释。 ...... 第二天,窗外的晨光渐渐明亮,南山基地的空气里弥漫着青草与泥土的清香。 就在这时,一辆挂着省城牌照的邮政绿皮车猛地停在了基地大门口。 投递员跳下车,手里扬着一个盖有全国顶级美术赛事火漆印章的特快专递大件。 “请问南桥十九中的林小溪同学在吗?全国双年展终审评委会的特快专递!” 林小溪从二楼走廊快步跑下来,有些紧张地接过了那个厚重的硬纸封套。 林小溪回到课室,钱多多和马小跳几个人瞬间凑了上去,急不可耐地催促着她赶紧拆开。 撕开封口,里面赫然露出一张烫金的荣誉证书,还有评委会主席亲笔签署的通知函! 林小溪的那幅《暴雨中的十八班》,在全国上万件参赛作品中脱颖而出夺得特等奖金奖! 然而当林小溪看清随函附带的终评颁奖典礼时间表时,脸色却微微一变。 典礼举办的日子,正好和南山基地三百二十七名新生的第一次阶段模考撞在同一天! 第496章 二选一?老方家的规矩是全都要 她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旁边的赵大壮和乔清禾,语气很是平静。 “这奖我不去现场领了,回头填个申请表,找省美协的老师代领就行。” “今天南山基地第一次阶段模考,周凯他们容易慌,我得留下来监考。” 钱多多两步冲上来,一把夺过通知单,拍在旁边的铁皮箱子上! “林小溪你脑子让门夹了?!” “这可是全国青少年双年展的特等奖金奖,全省几万个艺考生做梦都不敢想!” “多大的高光时刻啊,你居然要为了几个昨天还在骂街的刺头放弃?!” 正在旁边卖力擦桌子的肖博,手里的破抹布停在半空中。 少年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满心都是羞愧和自责,连脖子都跟着红透了。 肖博咬着后槽牙把身子转过去,根本不敢抬头看林小溪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钱多多掌心底下把通知单抽了出来。 方既明吹掉纸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上面的颁奖时间。 “叫唤什么,大清早的嗓门比驴还大。” 他把通知单塞回林小溪的帆布包里,眼神直直地看着她。 “十九中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二选一的窝囊规矩。” “今天这个全国特等奖你要领,南山基地的监考你也必须给我盯着!” 乔清禾蹙着眉头走上前,拿出手机翻出列车时刻表。 “方老师,颁奖大厅在三百公里外的省城,早上九点正式开始。” “咱们这边的第一次阶段模考是十点半开考,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就算坐最早一班高铁,路上也得两个多小时,插翅膀都赶不回来啊!” 方既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掏出兜里的破旧手机。 他翻出陈建华的号码拨了过去,顺手按下了免提键。 “老陈,带车队去一趟省通航公司,租两架最好的商务直升机。” “预算先按一千万批,把省美协颁奖大厅的主席和评委,全都给我请到基地来!” 电话那头连半秒钟的迟疑都没有,只传来钢笔合上笔帽的脆响。 “明白,方先生,航线审批和空管报备十五分钟内办妥。” 此时此刻,三百公里外的省美协颁奖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 南桥一中的校董端着紫砂茶杯,慢悠悠地吹着面上的浮沫。 他斜眼睨着旁边刚被降职的孙成海,嘴角挂着一抹阴冷的讥笑。 “林小溪那种住棚户区的穷学生,怎么可能掏得出几万块钱包车赶过来?” “九点一到,只要她人没出现在大门口,咱们就按无故缺席办!” “到时候直接把十九中不守规矩的通稿发出去,看方既明拿什么洗!” 孙成海擦着脑门上的虚汗,连连点头哈腰地陪着笑脸。 “校董英明,流程上只要抓死她迟到,魏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时钟的指针刚走到八点四十分,大厅里坐满了各大媒体的记者。 校董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满脸得意地站起身,准备看十九中的笑话。 就在这时,美协名誉主席魏老突然大步走上讲台,一把抓过了麦克风! “各位媒体朋友,本届双年展特等奖的颁奖现场临时调整!” “组委会决定开启全景直播连线,我们要去真正的创作现场颁发这份荣誉!” 说完,魏老在全场惊愕的目光中,捧起那座奖杯大步朝门外走去! 校董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手背上! “魏老!这不合规矩啊!您这是要去哪儿?!” 根本没人理会他的叫喊,十几台专业摄像机已经跟着魏老冲出了大门! 南山基地的大操场上,三百二十七名新生正满头大汗地搬着课桌。 夏风卷着干燥的黄土,每个人的心里都七上八下的,生怕模考砸了锅。 就在这时,头顶蔚蓝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狂暴的震动! “轰隆隆隆!” 恐怖的引擎声由远及近,狂暴的气流把操场上的草屑吹得漫天狂舞! 钱多多被大风吹得眯起眼睛,猛地抬头朝天空看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架通体漆黑、造型霸气至极的重型商务直升机,正缓缓悬停在上方! “卧槽!直升机?!真开直升机来接人了?!” 巨大的气流压得操场边的树木拼命摇晃,直升机稳稳落在了停机坪上! 舱门拉开的一瞬间,西装笔挺的陈建华率先迈开长腿走下舷梯。 紧接着,八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动作飞快地将大红地毯铺向泥地操场! 红毯一路铺到了破旧课桌的最前端,排场大得让人倒吸凉气! 在两名专职助理的护送下,满头银发的魏老双手捧着纯铜奖杯走下飞机! 他完全不在意脚下飞扬的泥土,大步穿过红毯,停在林小溪面前! “林小溪同学,你的《暴雨中的十八班》,配得上所有赞美和掌声!” “全国青少年美术双年展特等奖金奖,属于你!” 纯金奖杯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金光,被稳稳交到了女孩的手中! 与此同时,省美协大厅的大屏幕上,高清直播画面瞬间同步切入! 大厅里的数百名记者瞬间炸开了锅,快门声响成了一片汪洋! 一中校董看着屏幕里那架千万级别的重型直升机,双腿猛地一软! “啪嚓!” 他手里那只价值六位数的古董紫砂杯,结结实实地砸碎在大理石地面上! 基地操场上,三百多名桀骜不驯的刺头学生,此刻全都看傻了眼。 周凯张着嘴巴,手里拿的矿泉水掉在地上都忘了去捡。 方既明从直升机随行人员手里拿过无线扩音器,缓步走到红毯中央。 他指了指林小溪手里的奖杯,目光凌厉地扫过全场每一个新生。 “看清楚了没有?!” “这就是你们的助教,用手里的画笔从别人嘴里抢回来的底气!” “十九中教出来的学生,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堂堂正正的第一名!” “今天这场阶段模考,就是给你们这帮混小子抢回尊严的第一仗!” 方既明的大嗓门顺着音箱在整个山谷里轰然炸响! 肖博死死咬着发白的嘴唇,眼泪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浑身热血沸腾! 周凯猛地弯腰把矿泉水捡起来,发疯一样冲回了自己的课桌前! 所有的散漫、怀疑和自卑,在这一刻被从天而降的震撼彻底轰得粉碎! 三百二十七名新生齐刷刷地坐直了身板,死死握住手里的黑色水笔! 林小溪抱着沉甸甸的奖杯,朝着魏老深深鞠了一躬,随后转身走向考场。 “报告方老师,助教林小溪,请求按时履行监考职责!” 方既明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弧度,随手挥了挥衣袖。 “准了,各就各位,发卷!” 刺耳的开考电铃声在南山基地上空骤然拉响,整座操场瞬间只剩翻卷声! 就在所有考生落笔的同一秒,陈建华快步走到了方既明身侧。 他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份盖有绝密红戳的经侦简报,神色很是凝重。 “方先生,省经侦刚破译了一中校董转移资产的核心离岸账户。” 方既明接过简报扫了一眼,那串用于洗钱的境外IP地址极其刺眼。 那行数字,竟然与两天前入侵南山基地的黑客跳板完全重合! 方既明缓缓合上简报,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干净。 第497章 查我的底盘?连你的离岸账户一起端! 方既明冷着脸看向身边的陈建华,手腕一甩,那份盖着红印的绝密简报被丢在地上。 “一中这帮人是真不见棺材不掉泪,既然他这么喜欢查我的底牌,那就让他查个痛快。” 方既明说话语气平静,但周围几个工作人员都不自觉的往后退了半步,没人敢在这时候多嘴。 “老陈,一中校董那几家海外皮包公司的底既然查清楚了,你马上动用新远东基金会海外金融团队动手。” “不用留情面,他藏着的那些离岸账户,给我一个不剩的全部打掉。” 方既明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境外IP地址,嘴角往下撇了撇,他要把这些躲在暗处使绊子的人清扫干净。 陈建华站直了身板,眼都没多眨一下,掏出保密手机就拨通了那条只有海外金融团队才知道的专线号码。 “所有操盘手全部就位,马上锁死我发过去的那几个离岸目标,三分钟内我要看到他们破产,开始执行。” 他前后不到一分钟,就把所有攻击指令下达完毕,挂了电话顺手把手机塞回了口袋。 基金会那边隐藏的跨国资金流开足了马力,对准一中校董的洗钱节点就压了过去。 那些盘根错节的海外资金渠道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铺天盖地的抛售和做空直接碾了过来,账面上的数字往下掉的速度快得吓人。 对方所有的资金退路在几分钟之内被切得干干净净,那个校董的老底被抄了个底朝天。 另外一边,省美协颁奖大厅里还是一片吵吵嚷嚷,一堆摄像机正对着那架重型直升机拍个没完。 一中校董本来就因为直升机降落那个场面腿都在发软,他做梦都没想到十九中有这种财力。 他还没缓过来呢,裤兜里的手机就开始拼命的震,震得大腿根都发麻。 校董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才扫了一眼屏幕,整个人就跟过了电一样抖起来。 屏幕上几十条海外资产冻结和催款的红色警告短信把收件箱塞得满满当当。 “这怎么回事,我存在境外的钱怎么可能被封,到底是谁干的!” 那些他之前觉得万无一失的洗钱通道,同一时间全部发来了爆仓和破产的警报。 校董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吼了一嗓子,把手机往地上狠狠一摔,屏幕当场碎成了蛛网。 他满头冷汗,一把拽住身边还在发愣的老婆,手上力气大得女人吃痛的叫了一声。 “还看什么,我们的底全被人掀了,快走,再不走今天就得把命搭在这儿。” 他趁着大厅里所有人都在盯着直播看的空档,带着老婆顺着消防通道就往外跑。 刚坐进停在角落的那辆豪华轿车,他一把夺过司机的手机,冲着电话那头的秘书吼起来。 “什么都别问了,马上给我订最近一班飞境外的航班,马上。” 车直接撞断了地下车库的起落杆,轮胎在地面上拖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往机场方向冲了出去。 南山基地的露天操场上,夏天的热风卷着几片落叶,第一场阶段模考的结束铃声刚在山谷里响过。 肖博他们三百多号新生满头大汗的从临时考场里走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痛快劲儿。 方既明没去收卷子,他靠在一个生了锈的铁皮桶边上,随手点了根烟。 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眼睛看着基地外围那条蜿蜒公路的尽头。 肖博手里捏着笔,本来还想凑上去跟方既明显摆一下自己这次物理大题写满了两面。 可他隔老远就看到方既明眉头皱着,脸色不太对。 肖博缩了缩脖子,很识趣的停下了脚步,没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凑过去,拉着周凯到一边对答案去了。 这时候国际机场VIP候机室里,真皮沙发上坐满了等登机的人,空调吹着冷风。 校董和老婆气喘吁吁的冲到贵宾柜台前,刚好拿到了换出来的头等舱登机牌。 “快点,只要上了飞机,就算他们查到天边去也拿我没办法。” 他脸上总算挤出了一点庆幸的表情,拖着行李箱正准备拉着老婆往安检口走。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踏上那辆去停机坪的内部摆渡车,候机室的磨砂玻璃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警察办案,全都不许动,蹲下。” 四五个便衣特警冲了进来,根本没给校董反应的时间,直接当场反扭住了他的双臂。 校董肩膀一阵剧痛,整个人被硬按在了那张真皮沙发上,脸颊贴着冰凉的皮面动弹不得。 他老婆吓得尖叫了一声,手里的包直接掉在地上,化妆品撒了一地。 带队的警官没废话,夺过校董怀里的密码手提箱,拿出工具干脆利落的撬开了金属暗锁。 箱盖弹开,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全是伪造印章和洗钱空壳公司的手续文件。 一串串海外银行秘钥,还有几大叠没来得及洗白的巨额现金存单,就这么摊在了所有人眼前。 这根本不需要审问,人赃俱获,这位曾经呼风唤雨的校董今天是跑不掉了。 消息由楚冰第一时间通过专线传回了南山基地的监控室。 钱多多听完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杯摔了,他抱着那台宽屏平板电脑蹿上了操场的高台。 清了清嗓子,把市局官方账号刚发的抓捕通报调了出来,一脸的得意。 “都听好了啊,市局刚发的通报,那个想黑咱们系统的一中校董,五分钟前在机场被特警按地上了。” 他扯着嗓子把那份通报内容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完了还不忘扬了扬下巴。 站在人群里的周凯和几个学生听完,狠狠咽了口唾沫,腿都有点发软。 他们前天才刚在这儿经历了那场黑客入侵,当时大伙的魂都快吓飞了。 可谁也没想到,那个财大气粗的幕后黑手,连十二个小时都没撑过去,就被连根拔了。 这帮新生偷偷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十八班老兵,心里暗暗想着这辈子打死也不能得罪这群人。 方既明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烟灰随手弹开,转头叫来了正在高台下看热闹的赵大壮。 “别看了大壮,去机房干活,把警方公布的那些涉案资金流向图,直接打包挂在市教委的公开论坛首页上。” “我要你把这帮人干过的脏事全都放在阳光底下晒一晒,所有试图洗白的路,给我焊死。” 赵大壮推了推黑框眼镜,拍着胸脯说保证完成,转身就跑向了机房。 网络上那些昨天还在收了黑钱带节奏的营销号和水军,一看到官方放出来的实锤通报,一个个吓得不轻,生怕被警察顺着网线找上门,连夜注销了所有用来造谣的账号。 涉事的几家大型直播平台更是连夜发声明,紧急封存了所有造谣数据,老老实实配合警方调查。 这会儿的南桥一中,校长办公室里安静得吓人。 赵敬儒看着电脑屏幕上校董落网的新闻头条,整个人往老板椅里一靠,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昨晚他摔碎的那套紫砂杯残片还在地毯上没扫干净。 他苦笑着闭上了眼睛,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弄了十几年的所谓精英时代,到今天算是彻底完了。 南山基地那边,太阳正把操场晒得热烘烘的。 “方老师,这下大伙可是功德圆满了,您之前答应过咱们十八班的毕业旅行,是不是该马上兑现了。” 钱多多话音才落,一阵低沉的发动机轰鸣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一辆挂着连号车牌的黑色加长迈巴赫,按着喇叭,不偏不倚的停在了南山基地的大门口。 第498章 零分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连零分都讲得清 加长轿车的车门咔哒一声打开,一名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管家捧着红木托盘快步走下。 他恭敬地走到方既明面前,托盘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三十九份黑金配色的定制套票。 那上面印着七星级沙漠营地与全包机位,奢华的气息让周围空气都安静了半秒。 钱多多两眼放光,一把搂住旁边的马小跳,伸手在对方大腿根上狠狠掐了一把! 马小跳疼得嗷的一声蹦起来,也反手去掐钱多多的腰,两个人在沙地上扭成一团。 方既明伸手把那叠套票抓起来,顺手丢进旁边教务处的铁皮抽屉,咔哒锁上了。 “高兴得太早了,今天这批卷子批不完,谁也别想滚去西北吃烤全羊。” 他把钥匙往裤兜里一塞,抬手朝着二楼几间大自习室的方向不耐烦地挥了挥。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赶紧拉着马小跳往楼梯口跑,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方老师太黑心。 几台高速阅卷机在房间里疯狂吐纸,刺耳的摩擦声听得走廊里的新生心惊肉跳。 没过多久,操场的大屏幕上直接刷出了三百二十七个人的首轮模考综合成绩单。 一片片二三十分的鲜红数字扎眼地挂在上面,操场上的喧闹声顿时彻底消失了。 肖博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只有二十五分的数学卷子,后背一阵阵冒着冷汗。 他咬紧牙关,两条胳膊绷得邦硬,已经做好了挨顿臭骂甚至当场翻脸动手的打算。 乔清禾迈步走到他桌前,连总分都没多看一眼,手里的红笔直接落在了大题位置。 她划出几个连带负号,随后将一本破烂泛黄的旧笔记本重重放在了他的试卷旁边。 肖博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那本旧笔记的封皮上,赫然写着钱多多的名字。 第一页整整齐齐画了六个巨大的红色大叉,右下角还用圆珠笔写着一行惨淡的八分。 钱多多笑嘻嘻地从后门凑过来,伸手在那行八分上拍了拍,完全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哥们儿,当年老子联立方程漏了负号,被方老师罚着扫了整整三个月男厕所呢!” “你这卷子至少还写对了第一问的范围,比我当年那会儿可有出息多了!” 肖博有些发愣地看着眼前的钱多多,喉咙动了两下,原本准备怼人的话全卡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这帮刚考上名校的学霸不仅不嘲笑他,反而自爆黑料比谁都欢实。 这种毫无架子的市井气,一下子把他心里那层死撑着的硬壳给敲出了几道裂痕。 方既明倚在自习室门框上,看似在喝水,脑海里的万师之师权限已经轰然铺开。 思维沙盘的多维推演模式瞬间激活,三百多名新生的知识断点在虚空中化作无数红点。 他甚至没往讲台上看一眼,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周凯,语气平缓地开了口。 “周凯,你物理第三道大题第三行,受力分析是不是又把向上的摩擦力给漏了?” 周凯猛地一抖,手里的草稿纸差点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见到了活神仙一样! 他慌忙把自己的草稿纸翻过来对照,发现演算步骤果然跟方既明说的一字不差。 这神仙一样的洞察力,吓得周凯额头冒汗,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几个坐在后排的小混混见势不妙,猫着腰从后座站起来,打算趁乱溜出教室去抽烟。 陆子豪带着两名体能组的壮汉悄无声息地堵在后门,像拎小鸡一样把人一把拽了回来。 他没多废话,只把那几个混混往椅子上一按,魁梧的身板在旁边一立,压迫感十足。 几个混混互相对视了一眼,被陆子豪那身扎实的肌肉吓得缩起脖子,老实坐下了。 在自习室的最后一排,江辰和宋佳正搬着两把折叠椅,给一名基础极差的学生辅导。 那男生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背不全,满头虚汗地抓着裤腿,急得眼眶直泛红。 宋佳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没有半句催促,只是耐心地用铅笔把长单词拆成音节。 江辰顺着发音规律轻声领读,反复教了十几遍,直到对方磕磕绊绊拼出第一个长句。 整个基地里没有刺耳的斥责,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嘲弄,更没人提起刺眼的排名。 十八班的三十九名老兵,就像在修补过去的自己一样,一点点帮他们填平那些漏洞。 那些平日里习惯了被老师放弃的差生,第一次在这里感受到了被尊重的滋味。 晚自习结束的电铃声在山谷上空回荡,整整一天的集训终于落下了帷幕。 肖博第一个站了起来,随后周凯和全场三百二十七名学生齐刷刷地离开了座位。 所有学生面向讲台上的十八班助教,深深地弯下腰去,大声喊了一句谢谢老师! 整齐的喊声在空旷的自习楼里回荡着,不少学生的眼圈都有些发红。 方既明站在走廊拐角看着这群低头的刺头,嘴角总算露出了一抹欣慰的浅笑。 他慢悠悠走回教务处,拉开抽屉取出那叠沉甸甸的黑金套票,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行了,收工,接下来的活我会请名师过来指导他们!” “明早八点,十八班的学生统一在十九中校门口集合,迟到一分钟的自己跑着去西北!” 教室里瞬间被掀翻了天,钱多多和马小跳的欢呼声差点把楼顶的吊扇都震掉下来。 第499章 谁家毕业旅行包下整支车队啊? 清晨八点整,南桥十九中校门口格外热闹。 十辆崭新的重型越野房车一字排开,通体漆黑,霸气十足! 粗犷的越野泥地胎足有半人高,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那动静震得老槐树上的黄叶直掉,路人纷纷驻足张望! “啪嗒!” 钱多多手里提着的手提袋脱了手,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里面的自热火锅和零食滚落一地,他却完全没心思去捡。 马小跳揉了揉眼睛,扛在肩上的大包也滑到了脚面上! “我的天,方哥之前不是说订了大巴车吗?” 钱多多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 出现在眼前的哪里是普通客车,分明是一整排移动的钢铁豪宅! 每辆房车都配着全景落地车窗,隐约能看到真皮沙发与星空顶! 车尾甚至挂着全地形越野摩托,豪华得让人头皮发麻! 陈建华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踩着锃亮的皮鞋快步迎了上来。 他伸手替方既明拉开车门,微微欠身,神态恭敬。 “方先生,车队准备就绪,沿途景区的七星级酒店已经全部包场了。” “后勤与安保团队已经提前出发,随时听候您的调遣。” 方既明随手拍了拍车门,看着身后那一群目瞪口呆的学生,挑了挑眉。 “都愣着当木桩呢?赶紧把东西搬上去,今天谁也不用挤!” 这一声令下,三十几个半大小子回过神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方老师威武,基金会威武!!” 人群像潮水一样冲了过去,拖着行李朝各自的房车大呼小叫地猛冲! 连几个平日里文静的女生都被点燃,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十台重型引擎咆哮起来,庞大的车队浩浩荡荡驶上了高速! 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惹得周围的私家车纷纷避让拍照! 车厢内部被车载空调吹得清凉宜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柠檬清香。 赵大壮一屁股坐在按摩座椅里,手脚麻利地连上了折叠显示屏! 他抓起两个无线手柄,在车厢里开辟了格斗游戏战场! “大壮你这走位也太下饭了,空大送人头,丢死人了!” 钱多多嚼着风干牛肉,翘着二郎腿在旁边开启了嘲讽模式! “你懂什么,我这是诱敌深入,马上就反杀给你看!” 赵大壮嘴上反驳着,手上的按键按得噼啪作响,满车都是欢声笑语。 在另一侧靠窗的位置上,江辰正戴着降噪耳机闭目养神。 他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手指在琴弦上无声地比划着旋律。 后排的乔清禾和宋佳靠在真皮沙发上,脸上敷着水润的面膜。 窗外成片成片的青山飞速倒退,美得像一幅流动的水彩画。 “清禾,我现在都有种做梦的感觉,咱们真的走出来了。” 宋佳揭开面膜的一角,看着窗外的蓝天,声音里满是踏实。 乔清禾转头看着身边的好友,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 “傻瓜,苦日子已经过去了,以后每一天都会越来越好。” 中午时分,烈日当空,地表翻滚着滚烫的热浪。 车队平稳地滑入了省界那个五星级豪华服务区,整齐停靠。 车门打开,十八班的学生们穿着大裤衩、人字拖呼啦啦涌了下来! 一群人有说有笑,浩浩荡荡地迈步走向服务区中央的美食大厅。 刚踏进冷气十足的大厅,走在前头的钱多多停下了脚步。 大厅另一侧的普通用餐区,坐着几十个身着蓝白校服的学生。里面有一个人,他认识。 这是一中今年成绩很不错的尖子班,班里正在组织一场所谓的毕业穷游。 带队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正是杜明远手底下的那个副主任! 副主任端着纸杯喝水,眼角余光看到了大步走来的方既明。 他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浮现出一抹尖酸刻薄的冷笑。 “哟,这不是十九中的方老师嘛,你们也跑出来旅游啊?” 副主任阴阳怪气地站起身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方既明的穿着。 “带学生出门就穿这么一身地摊货,也太寒酸了吧?” “高考就算走了狗屎运,底子薄还是底子薄,装什么体面人!” 在他身后,一中的尖子生们手里端着三十块钱一份的盒饭。 他们嚼着干瘪的鸡腿,仰着下巴,眼神里透着习惯性的优越感! 在他们看来,十九中就算考了高分,骨子里也依然是一群差生! “穿拖鞋大裤衩也能叫旅游,怕不是坐大巴硬座硬撑过来的吧?” 几个一中学生小声议论着,脸上的鄙夷根本掩饰不住! 面对这群人的冷嘲热讽,方既明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他只是神态自若地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清脆地打了个响指! “啪!” 餐厅后厨那扇厚重的雕花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高级餐厅经理一路小跑带队,两排身穿制服的服务员推着餐车冲了出来! 银光闪闪的餐车鱼贯而入,诱人的海鲜香气飘满了整个大厅! 巨大的鲜活帝王蟹冒着热气,战斧牛排在铁板上滋滋冒油! 冰镇的顶级鱼子酱和大龙虾如流水般摆满了整张长条餐桌! 原本吵闹的大厅安静下来,所有游客都看傻了眼! 餐厅经理一路小跑到方既明面前,毕恭毕敬地弯下九十度的腰! 接着经理拿起麦克风,面向全场大声宣布! “尊敬的方先生,按照新远东基金会的要求,贵宾区已被全额包场!” “为了保证贵宾的就餐体验,非本团队人员请立刻离开,一律退避!” 声音在大厅里回荡,一中副主任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嘴唇哆嗦着指向海鲜长桌,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那些尖子生看着手里干瘪的盒饭,自尊心当场碎了一地! “哎呀,这大龙虾可真肥,陆哥你快帮我尝尝鲜!” 钱多多大声嚷嚷,徒手把一只大龙虾的红钳子掰得咔嚓作响! 他嚼着虾肉,斜眼扫向旁边那一群面如土色的一中师生。 “陆哥,平时天天吹自己是精英,怎么出来就吃三十块的盒饭啊?” “到底是一中校长贪得多,还是一中校董进局子蹲得更快啊?” 陆子豪切着战斧牛排,嘴角挂着嘲弄的笑! “谁知道呢,反正一个在里面踩缝纫机,另一个估计也快进去了!” 几句话像尖刀一样扎进一中师生的心里,疼得他们直抽抽! “走,赶紧走!” 副主任捂着心口,连剩下的盒饭都不要了,带着学生落荒而逃! 周围看热闹的旅客哄堂大笑,十八班的餐桌上满是欢呼声! 方既明刚喝了一口冰饮,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的,赫然是一串代表最高警报的深红色绝密号码! 这是省市招办在遇到恶劣事故时才会启用的紧急专线! 方既明神色一沉,划开接听键把手机放到了耳边。 “方老师,出大事了,你们班有核心学生的志愿被违规锁定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市招办负责人焦急的喘息声! 方既明目光骤然变冷,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寒气! 毕业旅行才刚启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他的人? 第480章 志愿代码别瞎填,系统沙盘教你做人 方既明挂掉市招办的紧急电话,脸色一下就黑了。 他大步走过长桌,伸手揪住正蹲在椅子上啃西瓜的马小跳! “哎呦方老师!我的瓜!我的瓜掉地上了啊!” 马小跳冷不丁被拎着后脖领子拽起来,满脸都是红色的西瓜汁,完全一头雾水! 方既明没理他,直接调出省招办发来的后台锁定页面,把屏幕怼他眼皮底下! “你小子长本事了啊,考了六百二十三分,跑去提前批给我报了个偏远地区的特种养殖技术?!” “啊?!什么养殖?!我什么时候报过这种鬼玩意儿啊?!” 马小跳看清屏幕上那行刺眼的专业代码后,嘴里的瓜瓤吓得一下子全喷了出来! 钱多多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珠子瞪得溜圆:“我靠,特种养殖?!小跳你要去大山里喂猪啊?!” “放屁!我昨天把准考证落在我大伯家里,他非要看我成绩……绝对是他偷偷改的!” 马小跳急得直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我大伯非说这专业定向包分配,是个能吃一辈子的铁饭碗!” “铁饭碗个屁!老子现在就让你看看你这金饭碗长什么德行!” 方既明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万师之师的权限下,远景职业推演功能在短短三秒钟内完成了海量运算! 一组组冰冷的模拟数据在脑海中铺开,方既明直接掏出手机把数据给马小跳看!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该专业未来五年就业红牌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二!” “对口岗位年薪不足三万,五年内转行率更是超过九成,纯粹就是个大坑!” 马小跳抬头看着大屏幕上那片刺目的红色警报,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他浑身抖得像个筛子,两只手拼命抓着自己的裤腿,牙齿打战! 要是真被这个破专业提前批提档锁定,他辛辛苦苦考出来的六百多分可就彻底打了水漂了啊! “妈的,敢动我兄弟的前途,当咱们十八班没人了是吧?!” 赵大壮一把甩掉手里刚剥开的大螃蟹,抹了一把嘴,反手从背包里掏出了顶配笔记本电脑! 他双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飞速敲击,强行接通了省招办专为十九中开辟的加密修改绿色通道! “通道连上了!但提前批修改系统还有五分钟就要全省锁死了,快!” 赵大壮满头大汗地大喊了一声,屏幕上猩红的倒计时正在跳动着! 就在这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马小跳揣在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马小跳哆哆嗦嗦按下免提,听筒里炸开了一个中年男人气急败坏的破锣嗓子! “马小跳!你个小兔崽子是不是想造反?!我找熟人打听过了,那可是包分配的铁饭碗干部编!” “你爹妈走得早,我替你操心容易吗?!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要是敢改志愿,老子打断你的腿!” 大伯在电话那头劈头盖脸地咆哮着,骂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方既明伸手一把将手机从马小跳手里夺了过来! “槽!哪来的老绝户跑这儿放屁?!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跑到老子面前来指手画脚?!” 方既明一连串纯正的国骂如同机关枪扫射般砸了过去,怼得电话那头的老登当场哑口无言! “拿着狗屁不懂的经验当圣旨,想拿学生的未来换你那点破面子?!你趁早给我死了这条心!” “往后你要是再敢骚扰马小跳一下,老子动用基金会法务团队直接告到你倾家荡产,滚!!” 方既明根本不给对方回嘴的机会,手腕一甩直接挂断了通话,把手机扔回了桌面上! 周围看热闹的游客和十八班的学生们听得大呼过瘾,钱多多更是忍不住带头叫了声好! “清禾!快把大厚本拿出来,对代码!别耽误正事!” 宋佳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赶紧催促身旁的乔清禾! 乔清禾早就把厚厚的志愿参考书翻得哗哗作响,目光在密密麻麻的表格里扫过! “找到了!顶尖双一流,华东理工大学,智能制造工程王牌专业,代码10251,稳过线!” 乔清禾清脆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来,每一个数字都报得相当沉稳! “收到!代码输入完毕,正在进行数字证书二次安全校验!” 赵大壮死盯着屏幕,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落! 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跳到了鲜红色的四十秒,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住了! “给老子改过来!!” 伴随着赵大壮的一声怒吼,他一巴掌重重拍在了回车键上! 原本灰色的提交按键一下就亮了,屏幕中央弹出了一个无比清晰的绿色对勾! 【提示:考生马小跳提前批志愿已成功撤销重置,第一志愿华东理工大学已锁定完成!】 “改过来了!成功了!!” 整个大厅里爆发出了一阵掀翻屋顶的狂喜欢呼,十八班的男生们抱成了一团! 马小跳两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彻底打透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方既明的大腿,嗷嗷大哭起来:“方老师……呜呜呜……我差点完了啊!” “滚一边去,把你脸上的鼻涕眼泪离老子的裤子远点,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方既明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嫌弃地甩了甩裤脚。 这惊魂一幕让在场所有的学生都收起了之前的散漫,一个个老老实实站直了身子! “都给我排好队!今天谁不把志愿表彻底过一遍筛子,谁也别想滚去西北!” 方既明拍了拍巴掌,三十九名学生立刻像列队的士兵一样排成了整齐的长队! 赵大壮坐在电脑前重新核验,乔清禾和宋佳负责交叉比对每一个院校和专业的代码! 方既明的万师之师系统权限再次展开,思维沙盘在虚空中闪烁着金色微光! 三十九名学生的个人数据被逐一导入沙盘,分数、位次、梯度和专业前景被全方位演算! 从陆子豪的顶尖体育院校,到林小溪的美院油画系,再到江辰的顶尖音乐学府! ── 2000 字 ── 所有可能存在的滑档风险、调剂陷阱与专业暗坑,在多维沙盘的反复推演下被彻底清扫一空! 嗡的一声轻响在方既明的识海中回荡! 虚空中三十九条闪耀的金色轨迹如笔直的长剑,指向了全国顶尖的高等学府! 没有任何一条轨迹出现偏差,也没有任何一个孩子会在这一场人生抉择中掉队! “全员核验完毕,三十九份志愿表全部完成合规锁定!” 乔清禾合上厚重的参考书,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行了,收工!全部上车!” 方既明大手一挥,学生们欢呼着抓起行李,朝着门外的车队狂奔而去! 十分钟后,十辆通体漆黑的重型越野房车齐声发出低沉轰鸣,再次驶上了宽阔的高速公路! 夕阳西下,漫天的晚霞将整支车队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 而在千里之外的省城第一招待所顶楼,一间古色古香的雅致套房内,气氛压抑! 一个身穿黑底金纹唐装的神秘老人正背着双手站在落地窗前,脸色阴沉! 老人面前的加密平板电脑里,正一页页滚动播放着十九中十八班三十九名学生的全部绝密档案! 老人眼中精光毕露,握着红木手杖的大手发力,指甲在拐杖龙头上刮出一阵轻响! 第481章 这才是真正的顶峰相见 西北沙漠腹地的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头顶全是星星。 营地正中央烧着一堆老大的篝火,噼啪响个不停,烤全羊金黄油亮的,滋滋往下滴油。 十八班的学生围着火堆又蹦又跳,钱多多举着两串烤肉跟马小跳划拳。 “方哥!您快尝尝这羊排!” 钱多多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满脸都是被炭火熏出来的油光。 方既明靠在越野车门边上,手里抱着那只掉了漆的旧保温杯。 他吹了吹浮在面上的枸杞,脸上难得看着挺舒坦。 还没等羊肉咽下肚,头顶夜空传来一阵轰鸣声,震得耳朵疼! 大股气流卷着黄沙扑过来,营地四周的帆布帐篷鼓得要飞起来! “我靠!起沙暴了吗?!” 马小跳吓得一屁股坐沙堆上,手里的铁签子直接飞了! 三架商务直升机打着探照灯,落在了营地外围的平地上。 机舱门还没推开,上面印着的国内顶级名校校徽就已经看花眼了! 十几个穿冲锋衣的中年男人踩着沙子,连滚带爬地往篝火这边跑! 跑最前头的老人穿着黑底金纹唐装,满头大汗,眼神挺威严。 是清北联盟的最高总负责人,在整个高教圈里跺跺脚都要震三震的大人物! “哪位是乔清禾同学?!”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主任顾不上擦脸上的沙子,手里挥舞着盖满红印的文件! “我是清华招生组的!只要你点头,本硕博连读外加八十万全额奖学金立刻到账!” “放屁!你们那算什么条件?!” 另一所顶尖名校的招生负责人急了眼,直接挤上前把对方撞开半个身位! “乔同学看我们北大!专业任选!免试保研!全套生活补贴我们全包了!” 赵大壮和王铁柱也被几个招生老师围住了,连跑都跑不了! 各种神级保送协议像不要钱的白纸,争先恐后地往他们眼皮子底下塞! 钱多多抓着半截羊肉串,整个人僵在沙地里,嘴巴张老大。 想当年他们这帮差生为了混个破大专,家里求爷爷告奶奶都找不到门路! 现在倒好,全国最牛的一批大学坐直升机追到大沙漠里,哭着喊着求他们去! 唐装老人没加入抢人,他背着双手,迈着四方步走到方既明跟前。 老人从怀里掏出一盒没标识的特供香烟,双手递过去一根。 “方老师,久仰大名了。” 老人的语气挺沉稳,眼神里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思。 “只要你肯松这个口,帮我们劝劝这些拔尖的孩子,条件随便你开。” “明年省城重点高校的破格副教授头衔,老头子我一句话就能给你办妥当。” 这条件要是放在普通高中老师身上,怕是当场就要给老人敬酒了! 方既明连看都懒得看,根本没去接那根递到鼻尖前的香烟。 他低头吸溜了一大口枸杞水,滋溜一声挺响。 “老先生,您省省力气吧。” 方既明把保温杯盖子拧好,抬眼看着对方。 “我手底下的学生,从来不是拿来给任何人换前途和名利的筹码。” 唐装老人举在半空中的右手抖了一下,脸色刷的一下沉了! 旁边几个名校主任急了眼,转过身打算绕开方既明,直接去找学生施压! 方既明往前一步,挺拔的身躯像座大山,严严实实挡在最前面! “我话放这儿,谁要是敢搞强买强卖那一套,别怪老子直接把你们扔出沙漠!” 冰冷的威压扑面而来,几个招生主任被逼得倒退了好几步,额头直冒汗! 气氛绷到极点的时候,站在后方的乔清禾轻轻拉开了方既明的胳膊。 女孩走到人群前面,把手里那几份顶尖名校的预录取书整齐叠好。 “各位老师,非常感谢你们的看重。” 乔清禾双手把文件递了回去,眼神清亮得没有杂质。 “但我不想接受非本专业的调剂,我的目标从头到尾都只有中国政法大学。” “我想去学法,去守护那些在阴暗角落里发不出声音的人,名校光环对我没用。” 全场安静下来,几个名校主任嘴唇抖着,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大壮也跟着嬉皮笑脸地推了推黑框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名表。 “各位老师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基础理论太枯燥,我坐不住。” 小胖子抬起下巴。 “我已经选了国防科大的计算机系,老子要去搞最硬核的技术,去保家卫国!” 江辰抱着吉他笑了笑,他早就收到了顶尖音乐学院院长的亲笔邀请函。 陆子豪更是被省体工大队当成宝贝疙瘩供着,未来注定是要站上国际擂台的! 没有一个人为了虚的名校招牌妥协,他们选的,全都是自己骨子里最滚烫的热爱! 几十个名校招生主任呆呆地站在漫天黄沙里,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开了染坊! 他们跑遍了全国各地,见过太多为了名校光环争得头破血流的考生和家长! 可眼前这群刚满十八岁的少年,清醒和坚定得让他们打心眼里震撼! 方既明站在篝火旁边,看着眼前这群挺直脊梁的学生,胸膛起伏着。 他压不住胸腔里的畅快,仰起头对着夜空发出了一阵大笑! 这是他来到南桥十九中以后,笑得最毫无保留、最痛快的一次! 唐装老人久久地看着这群少年,胸口起伏,长叹了一口气。 他收回了香烟,面向方既明,郑重其事地弯下腰,拱了拱手。 “方老师,受教了!” 老人的声音里满是敬意。 “你教出来的根本不是只会考试的机器,而是一群真正有脊梁、有灵魂的大写的人!” 大篝火在这时候烧到了最旺,橘红色的烈焰直直冲向星空! 十八班的欢呼声响彻了整座荒原,每一个年轻的脸庞都在火光里熠熠生辉! 方既明脑海深处嗡的一声震响,铸师系统的提示音回荡开来! 【叮!全员坚守本心,薪火相传完成,万师之师终极权限收官!】 无尽的金光在识海中融为一体,宣告着这场教育神话达到了终极顶峰! 就在这时,方既明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他掏出手机划开屏幕,映入眼帘的是温如言刚刚发来的一条微信消息。 屏幕上的文字干脆利落,带着她一贯娇俏的风格。 “姓方的,你到底什么时候滚回来娶我?!” 第482章 清华北大我都不怕,我怕我那傲娇的姑奶奶 方既明握着手机,刚才怼名校招生组的那股劲头,一下子全没了。 屏幕上那行字亮得刺眼,看着就觉得温如言要扒他的皮。 他大拇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方,悬了半天,输入框里删删改改,连一个标点都憋不出来。 温如言这傲娇脾气,平日里连句软话都不肯说,冷不丁整这么一出,肯定是动了真格的。 现在还不是结婚的时候,还没等他想好怎么糊弄过去,手机屏幕顶端连续弹出来两条新消息。 先弹出来的是苏念薇的微信,附带了一张全市高考成绩的横向柱状分析图。 底下跟着一句话:“方大功臣什么时候回市里接受表彰,顺便单独请我吃顿饭呢?” 方既明后槽牙一酸,后脑勺的头皮跟着一阵阵发麻。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个带着红色加粗警示标志的加密号码直接插了进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楚冰,方既明眼皮跳了跳,硬着头皮滑开了通话键。 “省厅的联合调查组明天一早抵达南山基地,你这个总负责人最好能亲自到。” 电话听筒里的声音冷得要命,后头还带着点算总账的意思。 “另外提醒方顾问一句,先前答应过我的那场庆功宴,可别想装傻充愣蒙混过关。” 女人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啪的一声挂了电话,只剩忙音在那响。 方既明额头渗出一层汗,手忙脚乱的把手机按成静音,塞进了裤兜最深处。 他端起手边那只保温杯,仰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枸杞水早就凉透了,苦涩的味道顺着嗓子一路滑下去,胃里直抽抽。 三个女人同时来找他,方既明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 “方哥!那帮名校的主任全被大壮忽悠去沙丘那边数星星了!” 钱多多手里抓着半只羊蹄子,满脸堆笑着从篝火旁边小跑过来。 赵大壮推着黑框眼镜跟在后头,嘴里还嚼着肉,一脸贼笑。 钱多多贼眉鼠眼的往越野车边上一凑,看到方既明脑门子上全是虚汗。 “哎呦喂方哥,你这脸色怎么比吞了苍蝇还白,难不成是被哪个大富婆催债了?” 钱多多嘻嘻哈哈的把脑袋往前探,嘴里那股孜然味直接喷在了车窗玻璃上。 方既明脸色一黑,扬手一巴掌拍在钱多多后脑勺上,力道不大但挺准。 “嗷!”钱多多怪叫一声,整张脸被方既明按进了沙堆里,啃了满嘴沙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全都给我闭嘴!” 方既明从车门上直起身子,沉着脸扫了一圈周围还在举着肉串撒欢的学生。 “所有人听令,立刻终止吃喝,十分钟之内把营地收拾干净,准备撤退!” 这话一出来,营地那股热闹劲一下子就没了。 马小跳手里刚撕下一整条冒油的烤羊后腿,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傻了。 “方老师!我的亲哥啊!这大半夜的三更半夜,咱们能往哪儿撤啊?!” 马小跳扯着嗓子嚎叫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手里的羊腿也舍不得扔。 周围几个帐篷边上的学生跟着叫唤起来,营地里一片抱怨声。 “都给我把嘴闭上,谁再哼唧一句,回基地罚跑十圈!” 陆子豪从折叠椅上站了起来,个头大块头壮,在火光下看着就唬人。 身上肌肉绷着,眼神往那几个叫得最响的男生身上一扫。 几个同学被陆子豪这么一盯,到嘴边的牢骚全咽回去了。 陆子豪抓过旁边一个大号保温箱,三两下就把烤架上的半只羊塞了进去。 他带头拆帐篷,周围的学生互相看了一眼,谁也不敢再磨蹭。 七八分钟的功夫,营地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垃圾都装袋码好了。 十辆黑色的重型越野房车拉开阵势,发动机的声音在夜里响成一片。 车轮卷起黄沙,车队在黑漆漆的荒原上掉了头,朝机场方向一路狂奔。 车厢里头,方既明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双手插兜发呆。 脑子里正飞速盘算着明天回南桥市的场面,越想越觉得不妙。 一个是喊着要抓他领证的傲娇班主任温如言。 一个是拿着教育局红头文件要单独约饭的苏念薇。 还有一个握着省厅督导大权要把他按在桌前审的楚冰。 这三个人平时八竿子打不着,怎么偏偏挑在同一个早晨同时发难。 “系统!出来救命!”方既明在脑子里疯狂拍打着那块虚幻的控制面板。 “给我兑换一个替身傀儡,或者能让人暂时失忆的道具,老子现在师德点多,不差钱!” 识海深处,铸师系统的机械声音弹了出来。 【叮!警告宿主,因果类人际关系冲突属于不可抗力,商城无逃避现实之道具。】 【检测到宿主情绪异常焦躁,建议宿主自行保重,勇于面对生活。】 “我保重你大爷!”方既明差点没在心里把这破系统给砸了。 前面驾驶座上的陈建华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坐立不安的方既明。 这位平日里调度上亿资金连眼皮都不眨的操盘手,一下子就看明白了怎么回事。 陈建华眼观鼻鼻观心,手指悄悄按下了中控台上一个黑色按钮。 前后舱之间的隔音挡板缓缓升起来,把视线隔断了。 接着陈建华一脚油门踩到底,车速表的指针直奔红线。 车厢最后排的软卧沙发上,宋佳和乔清禾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清禾,你觉不觉得方老师从刚才开始就很奇怪,连路都走不直了?” 宋佳悄悄掀开隔帘瞅了一眼方既明的背影,满是好奇。 乔清禾捏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嘴角带着点什么都看透了的意思。 “要是学校或者公事出了乱子,方老师早就开始骂街或者找人砸钱摆平了。” 乔清禾压低了声音,一条一条的给宋佳分析。 “他现在这副魂不守舍的倒霉模样,八成是被哪个姐姐堵在死胡同里出不来了。” 宋佳听完,噗嗤一声笑出来,赶紧把脸埋进枕头里。 夜色慢慢退了,东边天际泛出灰白的鱼肚白,专机已经滑上了跑道。 几个小时的航程一晃就过去了,飞机穿过晨雾,稳稳当当的降在南桥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早上的凉风扑过来,方既明打了个激灵。 他拖着有点发软的腿走下舷梯,顺着贵宾通道一步一步往外挪。 每走一步都觉得心跳往嗓子眼上撞,这比高考还折磨人。 穿过贵宾通道的自动感应玻璃门,地下专用落客区出现在眼前。 方既明刚抬头,整个人就钉在了出口的台阶上。 正前方停车位上,温如言穿着一套利落的风衣,踩着细高跟,双手抱胸靠在车门旁边。 那张白净的脸上挂着冷冰冰的假笑,眼睛直直盯在方既明身上。 方既明还没来得及挤出半个赔罪的笑,余光就扫到了更吓人的画面。 温如言左后方不到十米,一辆挂着南桥市教育局一号通行证的奥迪缓缓停了。 车窗落下一半,苏念薇那副金丝平光镜在后座上若隐若现,手里还捏着文件夹。 右边的特殊车道上,一辆牌照扎眼的省厅黑色红旗轿车也刚熄了火。 楚冰推开车门走下来,那套笔挺的制服往那一站,压迫感就出来了,眼神直勾勾的看过来。 三道目光在半空中撞到了一块。 早上的凉风从地下通道口呼呼灌进来,方既明站在原地,后背已经湿透了。 (ps:温如言一定是方既明最终的选择。) 第483章 南山基地大视察,我的死亡修罗场 悬在半空的右脚收也不是踩也不是,鞋底蹭在台阶上,迎面刮来的穿堂风带着深秋潮气。 通道外三道视线落在脑门,退回候机大厅改签去非洲挖煤的念头转瞬即逝,后路被彻底封死。 温如言踩着细高跟大步迎上来,风衣下摆带起冷风,修长手指扬起一张皱巴巴的请假公函。 “方大名师带全班去沙漠吃烤全羊,威风耍够了,终于舍得滚回南桥收拾烂摊子了。” 折痕斑驳的纸页戳在胸口前,温如言下巴微扬,咬着牙问他留在教务处的三十多份交接明细由谁来写。 话音未落,左侧车门嘭地闭合,黑色奥迪后座迈出一双踏着黑皮鞋的笔挺长腿。 苏念薇深灰西装衬出干练身姿,金丝眼镜掠过冷光,手里托着亮起的银色平板快步压迫过来。 “省里下拨的三校共建专项扶持资金账目对不上,劳烦方顾问立刻跟我们回局里核验清楚。” 一整版标红的赤字报表横在胸前,屏幕荧光刺得眼皮发跳,指尖在电容屏上重重划动。 冷汗顺着后颈淌进短袖衬衫,后背黏湿一片,右侧特殊车道上又传来车门闭锁的沉闷声响。 挂着省厅通行证的红旗轿车旁,楚冰迈步走近,黑色制服勾勒出利落线条。 女人掠过其余两人直奔身侧,贴近耳廓吐出带着薄荷清冽的气息,字句清晰干脆。 “一中原校董认罪交代的离岸资产牵连甚广,省厅等候你签字,方顾问缺席不得。” 僵硬地转过视线看向近在咫尺的面庞,方既明喉咙发干,三个方向的包夹将空间挤压殆尽。 钱多多和赵大壮拖着箱子钻出通道,瞧见这包抄杀阵,脚下一软差点跌倒。 机械键盘险些滑脱,赵大壮缩起脖颈,跟着钱多多猫腰藏进立柱后方不敢冒头。 “方老师这趟怕是要脱层皮,大壮哥咱们先找掩体保命,千万别在这个当口上去触霉头。” 求助视线投向停在车位上的加长迈巴赫,隔着挡风玻璃,方既明与驾驶座上的老陈撞个正着。 平日调度庞大资金连眼皮都不眨的操盘手迅速按下中控锁,车门锁舌扣死,防窥车窗平稳升顶。 后槽牙咬得隐隐作痛,方既明脸上挤出客套神采,两手抬起在半空虚按,急忙转换话题。 “各位都是为了南桥教育奔波的自家人,何必在地库耗费心力,犯不上伤了和气。” “南山基地三百二十七个新生还在操场等待摸底,咱们上车开现场会,既省时间又解难题。” 温如言甩开风衣率先拉开车门,踩着高跟鞋坐进后排靠窗侧,抱着双臂把视线甩向窗外。 苏念薇毫不退让地跨步跟进,踩上踏板落座在另一侧皮椅上,膝头横放着银色平板。 楚冰迈步登车坐在居中位置,公文包端正置于双膝之上,皮靴收拢并立在脚垫中间。 方既明贴着车门边沿滑进座舱,后背紧靠门板软包,双手规矩搭在膝头动都不敢乱动。 加长轿车滑出地下落客区,车内静谧压抑,唯有空调出风口的气流低声回转。 温如言抿紧唇瓣注视着窗外街景,苏念薇指尖敲打屏幕,清脆声响在沉闷车厢内回荡。 楚冰坐姿笔挺端正,视线不时掠过方既明紧绷的双腿,沉滞的空气让人胸口发闷。 迈巴赫沿着盘山公路一路爬升,停在南山基地的综合楼前,车门解锁声打破了长久的死寂。 方既明借着车门敞开的空隙钻出车厢,两脚踏实地面,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 操场上打扫卫生的同学停住动作,肖博抓着抹布,目光全落在缩肩疾走的方既明身上。 周凯脚下的塑料簸箕歪倒在草坪边,手掌用力揉着眼皮,满脑门都是解不开的惊疑。 “方老师这是请了什么视察团当教官,这股气场压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方既明顾不上管学生们的私下揣测,引着三人直奔二楼小会议室,快步拉开长桌主座。 苏念薇抢先拉开左侧滑轮转椅坐稳,双腿交叠,厚重的学情评估方案重重甩在长桌中央。 “市教育局主导统筹这个试点项目,我坐在这个位置参与核心决策顺理成章。” 温如言拉开方既明右侧座椅坐定,身子贴近过来,顺手把布袋里的金属保温杯顿在桌角。 浓郁苦涩的咖啡香气在空气中散开,温如言侧过脸庞,话语间满是夹枪带棒的敲打。 “沙漠风沙大容易躁动,方老师多喝两口黑咖啡,免得被旁人的花架子蒙了心智。” 楚冰落座在长桌正对面,手肘支在台面托住下巴,一支专业录音笔被她按开推进桌心。 “公事公办需要全流程录音备查,两位先收敛私人情绪,省厅纪律不容儿戏。” 方既明擦拭额角汗水,清了清干哑喉咙,赶忙将话头拉向新生的管教方案。 “这帮孩子心里防备重,强硬压制只会激化矛盾,必须先用情感共鸣化解心防。” 温如言执起钢笔在草稿纸上画圈,言语间带着教研骨干对传统育人手段的坚持。 “温老师的想法未免过于浪漫,这三所学校的刺头基础底子单薄,根本经不起慢腾腾的怀柔拖延。” 苏念薇冷声反驳,指尖在平板界面敲击,将数字化考核模型径直推向长桌中央。 “全员人脸识别打卡,用算法严格框定日常作息,违规扣分挂钩学籍才是治乱根基。” “缺乏温度的规训不过是冰冷的流水线,你难道要把这帮本就受挫的孩子逼上绝路?!” 温如言霍然起身,胸口起伏,平日含蓄的神采此刻全化作寸步不让的怒火。 “泛滥的宽纵只会养出逃避责任的巨婴,严密的数据规则才是拯救歧途唯一的猛药!” 苏念薇同样单手按桌站起,身形前倾,两双美眸隔着桌面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方既明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识海里的系统沙盘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平衡支点。 “大家先坐下谈,把情感引导当内核,数字化追踪做底线,两套方案互为补充最为稳妥。” 楚冰手指按下录音笔侧键,目光直直定在方既明面上,抛出致命一问。 “方顾问的方案看似周全,但资金专项核查尚未结案,两头讨好未免公私不分了。” 一句话如巨石沉底,方既明被卡在当场,看看左边怒容,再瞧右侧寒意,生出深深的无力感。 门外走廊窗台下,马小跳踩着陆子豪的肩头,耳朵贴紧磨砂玻璃门缝,激动得浑身打颤。 手指抠紧同伴肩膀,马小跳咽下干沫,朝着脚底下的陆子豪发出由衷的惊叹。 “陆哥你听听这动静,方老师哪是在教书育人,分明是在雷劫阵眼里肉身硬扛啊!!” 第484章 一顿庆功宴,端水大师的毁灭瞬间 南山基地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黑了。 食堂白天还满是油烟味儿,天黑前被人里里外外折腾了一通。 几盏临时运来的复古水晶吊灯挂在天花板底下,光线泛白,照得人有点不舒服。 暗红的丝绒桌布铺满了整条长桌,边角烫着金线。 桌上摆的全是老陈调来的顶级冷鲜食材,有几盘还冒着白汽。 地方看着是气派了,可四下里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时钟指针刚走到晚上七点整。 食堂侧面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三个人迎着灯光走了进来。 白天那身职业装全换掉了,这三个女人明显都精心打扮过。 走在最前头的温如言换了一条素雅的法式碎花长裙。 头发搭在肩上,整个人看着又柔又亮。 跟在她侧后方的苏念薇,换了一件剪裁大胆的晚礼服。 深V领口露着锁骨,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让人不太敢直视。 楚冰走在最后面,身上一件黑色薄款风衣。 皮带把腰收得很细,踩着高跟皮靴走路带风。 这三位站一块儿,方既明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搁。 方既明站在餐桌旁边,抬手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这哪里是什么庆功宴,分明是一场杀机四伏的鸿门宴啊! “咳,三位跑了一整天都饿了吧,咱们赶紧先入座吃点东西。” 方既明硬挤出笑脸招呼着,顺手拉开了长桌中间的主座圆椅。 可他手刚从椅背上松开,耳边就响起好几声拖椅子的动静。 温如言迈着碎步过来,一把拽开了方既明右手边的皮椅。 苏念薇踩着高跟鞋抢先占了方既明左边的位子。 楚冰面无表情的拉开正对面的座位,胳膊环在胸前。 三个女人互相扫了一眼,谁也没有让步的意思。 食堂里一下子安静得不正常,连喘口气都觉得费劲。 菜很快被工作人员端了上来,香味在大厅里散开。 温如言先拿起银质公筷,夹了一块清蒸鱼腹肉。 她把鱼肉放进方既明碗里,笑了一下。 “方老师在沙漠里待了那么多天,胃肯定受不了那些粗砺油腻。” “快尝尝这道清蒸鱼,我特意交代过厨师,半点辣油都没放呢。” 那语气说不出的熟络,摆明了是在强调两人朝夕相处的关系。 苏念薇在对面冷笑了一声,手里的餐刀切下一大块和牛。 牛肉还带着淡淡的红润血丝,被她反手挑进方既明盘里。 “方总顾问扛起三校改革的重担,吃那些素淡的怎么行?” “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必须补充优质蛋白,有些人的格局得打开点。” 苏念薇扬了扬下巴,镜片后头那眼神不太善。 方既明眼皮跳了几下,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鱼肉和半生的牛肉,愣在那儿。 还没等他想好先动哪一筷子,楚冰拿过一瓶没开封的纯粮白酒。 酒味在空气里一下子窜开,一杯满上的烈酒被推到了他手边。 楚冰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壁。 “做大事的人,从来不该被那些鸡毛蒜皮的生活琐事牵绊住手脚。” “南桥的摊子到底有多大,我想方顾问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有数。” 楚冰话说得滴水不漏,可那眼神看人的劲儿跟审讯差不多。 方既明脑袋嗡嗡的,一阵阵发胀。 他赶紧扭头看大厅西北角,想从老搭档那儿找点救兵。 结果陈建华正捧着一杯清茶,满脸认真的跟刘建国聊太极拳要领。 老陈连个眼神都没往这边给,摆明了打算装瞎到底。 “老陈你个浓眉大眼的狗东西,真到要命的时候就直接卖队友啊!” 方既明在心底骂开了花,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 食堂另一头的大理石屏风后面,隐隐藏着几个小脑袋。 钱多多蹲在水泥台阶上,举着手机拍,屏幕里全是特写画面。 赵大壮趴在钱多多背上,胖乎乎的身子抖个不停。 “嘘!你手别晃啊!这可是方神被三司会审的独家绝密纪录片啊!” 钱多多两眼放光,嘴里嚼着牛肉干,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长桌这头的气氛已经绷到了顶,三道目光全落在方既明身上。 横竖都是挨刀,还不如先把自己灌趴下,倒在桌上装死算了。 方既明一横心,抓起那杯满满的高度白酒,仰头闷了下去。 酒顺着嗓子一路烧进胃里,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扣。 方既明身子晃了晃,眼睛一闭,脑袋就往红丝绒桌布上栽。 只要老子当场不省人事,你们就算有天大的火气也拿我没辙! 然而还没等他脑门碰到桌面,识海里突然炸响了一道机械警报。 【警告!宿主身体强化被动已生效,酒精已于零点一秒内分解完毕!】 【系统检测到恶意装醉逃避行为,宿主将被扣除大量人物好感度!】 “卧槽?!你这破系统非要在这种要命的时候给我搞科研吗?!” 方既明在心底惨叫,可他的脸已经贴在桌面上了。 温如言看着趴在桌上不动弹的人,脸色沉下来了。 她踩着高跟鞋往前凑了半步,右手伸向他腰上的软肉。 手指捏住那一小块皮肉,狠狠拧了一圈。 “嗷!!” 方既明疼得整个人弹了起来,那速度哪有半点醉酒的样子。 屏风后头偷看的几个学生,手里的辣条差点掉地上。 苏念薇抱着平板,嘴角一歪。 “装得挺像那么回事,可惜你刚才的心率一直稳定在七十五下。” “生理数据是绝对不会撒谎的,方大顾问的演技未免太拙劣了点。” 苏念薇把平板推到桌面中间,上头的折线图平平稳稳,挑不出毛病。 方既明揉着后腰,疼得直咧嘴抽气。 这回真是丢人丢到家了,连最后的退路都被堵死了。 楚冰把高脚酒杯放在桌面上,声音很清脆,整个桌面安静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方既明。 “闹剧该收场了,方既明,我现在只要你一句准话。” “你到底打算留在南桥这个破学校当保姆,还是跟我去省厅接资源?” 话音落下来,温如言和苏念薇同时停了动作。 温如言胸口起伏着,盯着方既明不说话。 苏念薇也放下了手里的电子触控笔,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过来。 三道目光从三个方向压过来,方既明被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嗓子发干,连咽口水都费劲。 这要是答错半个字,今天这间食堂怕是得当场掀了。 他吸了口气,打算闭着眼胡扯几句混过去。 “砰!!” 食堂那扇厚重的防盗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一个人影满脸是血,踉跄着扑了进来。 “方老师!救命啊!我妈要被他们从病房里拖走了!!” 第485章 十九中的护短狂徒 肖博说完这句后直挺挺栽倒在红丝绒地毯上。 额头豁开一道大口子,血水混着汗水往下淌,砸在暗红色的丝绒布面上,晕开一大团刺眼的暗红。 少年两只手在地上乱抠,手指骨节都白了,身上的短袖校服扯烂了半边,全是脚印。 刚才还想趴在桌上装死挺尸的方既明弹了起来。 “槽!” 他嘴里爆出一声低骂,右脚顺势一扫,把那把挡路的沉重实木圆椅踹飞出两米开外。 实木椅子砸在水泥墙根上,嘭的一声闷响。 方既明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膝盖重重砸在地毯上,一只手扣住了肖博单薄的肩膀。 “啪嗒。” 温如言手里那双银质公筷掉在了盘子边上,砸出清脆的响动。 她僵在椅子上,呼吸跟着停了半拍。 苏念薇膝盖上的银色平板电脑脱手滑落,险些砸在地板上,被她伸手在半空捞了一把。 楚冰没有迟疑,站直了身子。 她的右手探向了后腰内侧,身形绷成了一条直线。 “别慌,吸气,看着我。” 方既明抬起右手大拇指,抹开肖博眼皮上糊着的浓稠血迹。 他脸上的懒散和无赖劲儿没了,声音压得很低,沉得发闷。 “谁干的?” 肖博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两只带血的手抓住了方既明的衬衫袖口,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方老师……救救我妈……” “黑哥那帮催债的……嫌我家欠的利息太多……” “他们带着七八个人冲进了市三院的重症病房……要把我妈的氧气管给拔了!” 肖博说到后面几个字,嗓子哑了,鼻涕和眼泪混合着脸上的鲜血往下滚。 “我上去跟他们拼命……他们拿铁管敲我的头……” “他们说今晚拿不出三十万,就让我去停尸房给我妈收尸……” 食堂里安静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方既明闭上嘴,吸了一大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 胸膛里发出一阵骨节爆鸣声,压得很低。 他垂在身侧的左手攥成了铁拳,指关节咔咔响个不停。 动学生,还动躺在重症病房的病人家属。 这帮搞黑产高利贷的下三滥,已经踩穿了做人的底线。 “老陈。” 方既明没有回头,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 站在大理石屏风阴影里的陈建华根本不需要第二道指令。 那个平日里极少有表情波动的商务管家,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 陈建华掏出贴身带着的黑色保密手机,手指在经过三重加密的拨号盘上飞快点下。 电话在零点一秒内接通。 “我是陈建华。” “启动新远东紧急医疗预案。” “通知南桥市神经外科最顶尖的私人专家组,带齐所有便携开颅与抢救设备。” “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他们全员抵达市三院重症抢救室。” “路上闯红灯由基金会法务组全额兜底,谁敢耽误一秒,整个团队今年别想在省内混了,执行!” 挂断电话,陈建华收起手机,快步走向食堂大门。 苏念薇蹲下身子捡起平板电脑,白皙的指尖在屏幕上噼里啪啦敲击。 教育局内网、医保联网大数据库还有南桥市征信追溯系统被她暴力调出。 几秒钟后,一组复杂的家庭背景和债务网格横在屏幕中央。 “查到了。” 苏念薇声音发紧,把平板屏幕转向方既明。 “肖博的母亲上个月刚做了心脏搭桥和脑部微创手术,欠下医院十二万医疗费。” “一家挂靠在老街小额贷名下的地下担保公司上门借钱,签的是七天翻倍的砍头息。” “到手只有四万,现在利滚利变成了三十八万。” “这是一起涉黑非法放贷,这帮人惯用拔呼吸机、堵大门的方式逼迫家属抵押房产。” 苏念薇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指尖微微颤抖。 “市局打黑办上个月才摸过他们的底,没想到他们敢在三院这种公立大医院明目张胆动手!” 方既明扯下自己身上那件灰色外套。 他两手用力一撕,将外套下摆撕开,手法利落缠在肖博额头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先别动,按住伤口,死不了。” 方既明站起身,转头看向身侧的温如言。 温如言也正看着他,脸煞白,但眼神稳了下来。 “温老师,你留在南山基地。” 方既明语速很快,吐字清晰。 “这帮学生刚刚经过第一轮摸底,心智还没定下来,情绪容易被点燃。” “肖博被打成这样冲进来,外面的学生肯定已经看见了。” “不能让恐慌和暴躁在基地里炸开,你必须替我把他们稳在宿舍和自习室里。” 温如言没有半句废话,没有多问一句危险不危险。 她伸手扯掉脚上那双精致的细高跟鞋,随手甩在墙角。 从旁边工作人员的储物柜里抓出一双备用的平底运动鞋套在脚上。 “放心,基地有我在,这里的孩子少了根头发,我提头见你。” 温如言系紧鞋带,转身拉开侧门,迎着冷风朝监控广播大楼狂奔过去。 “方哥!带上我们!!” 大理石屏风后头蹿出两道人影。 钱多多双眼通红,手里倒提着一根沉甸甸的不锈钢折叠拖把。 赵大壮紧跟在后头,手里拎着一把拆机箱用的重型金属螺丝刀,脸上的肉一颤一颤。 “妈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好不容易混了个助教当当,现在竟然有人动咱们南山基地的人?!” 钱多多咬牙切齿,拖把钢管在水泥地上刮出一溜火星子。 “老子今天非去把那帮催债的狗杂碎手脚给拆了!” “对!带我们去!老子也能上!大不了跟他们换命!” 赵大壮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胸口起伏得厉害。 “啪!” 方既明抬手就是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钱多多的脑门上。 力道很重,打得钱多多倒退了半步,手里的钢管差点脱手。 “拼命?你拿什么拼命?拿你那考了一百四十二分的数学卷子去挡砍刀吗?!” 方既明指着钱多多和赵大壮的鼻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你们这帮刚考上大学的小兔崽子跑去替人拼命!” “十九中教你们考高分,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时候送人头的!” “大壮,带着钱多多去机房,把市三院附近所有的道路监控、违章探头,全部接入陈建华的终端!” “谁要是敢踏出南山基地大门半步,老子回来把他逐出师门,听懂了没有?!” 钱多多被吼得眼眶发酸,手里的铁棍攥得死紧,还是咬着牙停在原地。 “听懂了……” 赵大壮吸了吸鼻子,伸手扯住钱多多的后衣领,拽着他往机房方向拼命跑。 “走!去机房!咱们用代码弄死他们!” 陈建华推开了破损的食堂大门。 台阶下方,那辆通体漆黑的加长版迈巴赫已经打着了火。 低沉的十二缸发动机咆哮声在寂静的夜风中滚滚回荡,车灯切开夜雾,照亮了下山的路。 方既明俯下身,扣住肖博的腰带,像拎沙袋一样将少年稳稳托起。 他快步冲下水泥台阶,拉开车门,把肖博轻塞进宽敞的后排真皮座舱。 楚冰动作也很快,紧跟着钻进了后排副位,拉开车载急救箱开始给肖博处理伤口。 方既明紧随其后低头钻进车厢,反手狠狠将厚重的防弹车门甩死。 “嘭!” 门锁落死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方既明双手按在前面的真皮挡板上,冲着驾驶座上的陈建华发出一声怒喝: “老陈!油门踩到底!去市三院抢人!!” 第486章 拔她的氧气管?我拔你们的管! 黑色加长迈巴赫拖着发动机的嘶吼,直接冲上了市三院急诊大楼的斜坡。 陈建华没有踩半脚减速。 车头直接怼在急诊大厅正门外的水泥台阶下方。 轮胎在地面上一阵摩擦,冒出一股焦糊味。 车门刚解开锁扣,方既明已经一脚把车门踹开了。 他伸手抓紧肖博后背的衣服,单手把少年托在身侧,跨过台阶就往大厅里冲。 急诊大厅里的分诊护士和推担架的护工吓了一跳。 方既明看都没看两侧的普通客梯,带着肖博直奔住院部的应急通道。 肖博整个人在抖,手指死死攥着方既明的衬衫。 “方老师……五楼……我妈就在五楼的综合监护区病房……” 少年嗓音沙哑,每说一个字都在喘粗气。 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快速跳动。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五楼滑开。 门外一片乱。 护士站的两台电脑全被掀翻在地上,屏幕碎得不成样子。 打印纸、病历夹和碘伏药水洒得到处都是。 三个穿粉色护士服的小姑娘挤在分诊台里侧的矮柜底下,缩成一团在发抖。 走廊中段的三十八号病房门前,站着好几个流里流气的打手。 一个满脖子横肉、纹着下山虎的光头男大马金刀踩在病房铁门门槛上。 嘴里咬着半截烟,手里正把玩着一根透明的细长软管——那是刚从病房监护仪旁边扯断的氧气管。 光头男吸了一大口烟,慢悠悠吐向病房门内。 病床上躺着一个面色灰败的中年妇女,胸口起伏很弱,呼吸已经快跟不上了。 光头男斜眼瞥着病房里的监测仪,笑了起来。 “瞧瞧这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啧,省得老子多费力气。” 他把烟头弹在病房门的玻璃窗上,对着身旁几个跟班吩咐。 “只要这娘们今晚咽了气,肖博那个小崽子就彻底没了指望。” “到时候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不签那份自愿抵押器官的合同,连买骨灰盒的钱都凑不齐。” 旁边几个打手跟着起哄。 “黑哥高见,这小子的眼角膜和肾脏,在底下庄家里可值老鼻子钱了。” 方既明刚走出电梯间,这几句话一个字不落全进了耳朵。 他脑袋嗡了一下,两只眼睛红得吓人。 垂在两侧的手攥了又攥,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肖博喊了一嗓子,抬脚就要往病房门口冲。 方既明伸手按住肖博的肩头,把他扯回身后。 走廊这头放风的两个打手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两人手里拎着半米长的铁皮手电筒,晃着惨白的灯光就朝方既明冲过来。 “哪来的愣头青,给老子滚远……唔!” 左边那个将近两百斤的壮汉话没说完。 方既明根本没减速。借着前冲的劲头,身子一矮,肩膀对着壮汉的胸口直接顶了上去。 骨头碎裂的闷响在走廊里炸开。 壮汉整个人倒飞出去三米多远,砸在防火安全门上。 铁门凹进去一个大坑,人顺着门板滑下来,眼一翻,没动静了。 右边那个混混刚把手电筒举起来,方既明反手一巴掌抽在他侧脸上。 混混在半空转了半圈,后槽牙混着血喷了一地,趴在护士站台面上不动了。 病房门口的光头男被这动静吓了一跳,转过身子,还没看清楚来人长什么样。 一拳砸在了他的鼻梁骨正中间。 咔嚓一声。 光头男整张脸塌了下去,两条血线飙出来。 手里的氧气管脱了手,被方既明一把捞住。 方既明顺势抬腿,一脚踹在光头男左膝外侧。 又是一声骨头断裂的脆响。 光头男的左腿当场反向弯折成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整个人扑通跪在地砖上。 疼得嘴张着,叫都叫不出来,只剩下倒抽凉气的声音。 走廊里剩下的四个打手回过神来,纷纷从后腰拔出折叠甩棍。 “草!敢动黑哥!弄死他!” 四个人挥着甩棍围了上来。 方既明侧身把肖博挡在身后,浑身肌肉绷紧。 身体强化带来的反应速度全拉满了,冲过来的甩棍在他眼里跟慢动作似的。 方既明左臂一抬,架开第一根甩棍,右拳跟着就砸在对方胃上。 那人整个蜷了下去,胃酸全吐了出来。 紧接着方既明抓住第二个人的手腕,顺势一拧,胳膊直接从关节处卸了下来。 膝盖往上一顶,撞在第三个人的下巴上,人仰面朝天摔了出去,当场昏死。 第四个混混的甩棍还没落下来,方既明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按在水泥墙上。 走廊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哀嚎声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妈!!” 肖博哭着扑到病床边,跪在地上抓住母亲干枯的手。 床头的仪器正在发出尖锐的心率报警声。 中年妇女的呼吸已经快停了,脸上泛着青紫色。 后面的无障碍抢救电梯门开了。 陈建华大步走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疗专家。 他们推着两台体外循环设备和生命支持系统,快步涌进病房。 这支团队动作很快,步调整齐,推车的声音压过了地上的哀叫。 专家组组长走到床前,摘下手套扔在托盘里。 “切断受损旧管路,立刻建立颈静脉通道!” “上ECMO体外膜肺支持,注入急救升压药物,准备推入层流手术室!” 副手们麻利的剪断残余管线,把带来的管道接上去。 监护仪上往下掉的数值,在设备介入之后慢慢稳住了。 医生们全程看都没看地上打滚的光头男一眼,几个人配合着把病床推了出去,直接送往手术电梯。 “肖博,跟上去,别在这待着。” 方既明喘了口气,拍了拍肖博的后背。 肖博擦掉脸上的眼泪,重重点了点头,迈步追了上去。 走廊另一头传来急促的皮靴声。 楚冰带着一整队全副武装的特警封住了走廊两头。 防暴护盾立在过道中间,十几个特警上前,把地上的混混反剪双臂按死。 手铐的声音此起彼伏。光头男几个被粗暴的提了起来。 光头男半张脸全是血,断着腿,疼得嘶嘶吸气。 被两个特警架着走过方既明身边的时候,还咧嘴露出一口血牙。 “臭小子……你有种……” “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老子上面有人!” “我背后那是通着天的大老板……动了我,你在南桥休想立足!” “你给老子等着……迟早有人把你全家……” 楚冰走上前,抬手一记枪托砸在光头男的肋骨上。 光头男闷哼一声,整个人软了下去,被两个特警拖进了电梯。 走廊安静下来,空气里全是血腥味和消毒水的气味。 陈建华走回方既明边上,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包湿巾递过去。 方既明接过来,一点点擦掉右手指关节上的血。 他转过头看着陈建华。 “老陈。” “在,方先生。”陈建华微微欠身。 方既明把湿巾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黄色医疗垃圾桶里。 “听见那条狗刚才吠什么了吧?” 他冷笑了一声,眼角的青筋还在跳。 “查清楚他背后到底是谁在给这帮高利贷当保护伞。” “不管是哪座庙里的神仙,必须连人带窝给我端了喂狗。” 第487章 我不给买命钱,只买你的骨气 手术室门头上的红色信号灯亮了起来。 肖博背靠着贴满白色瓷砖的墙面,两腿发软。 他顺着滑腻的墙砖慢慢出溜下去,屁股跌在地板上。 走廊两边除了消毒水的气味,就只剩头顶排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刚才那股跟催债打手拼命的狠劲散了个干净。 肖博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肩膀一抽一抽的。 手术室沉重的防撞门被推开半条缝。 带队的脑外科老专家摘下沾着水汽的面罩,拿着一张写满项目的预估单走向方既明。 “方先生,情况比预想的还要棘手。” 老专家把手里的单子递过去,指尖在最下面一行敲了敲。 “颅内血肿压迫了神经中枢,必须马上用进口靶向止血药,还得做微创介入。” “后续重症监护再加上三期康复治疗,费用少说要三百五十万。” 老专家压低了嗓门,把单据平摊开来。 “这笔钱不在常规医保报销目录里,全得自费。” 坐在地上的肖博听得清清楚楚。 三百五十万。 这五个字落进耳朵里,肖博脑子嗡了一下。 刚从眼眶里挤出来的几滴眼泪一下子停住了。 肖博抬起手,手指哆嗦着在校服裤兜里乱摸。 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浸透了额头血迹的数学卷子。 卷子抬头写着大大的二十五分。 肖博把那张破纸贴在胸口,脑袋往水泥地上重重砸了一下。 “三百五十万……” “我这辈子去工地上搬砖,搬到死也凑不够这么多钱。” 肖博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方老师,别救了……让我妈走吧。” “我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我这条贱命,根本配不上这么贵的药。” 他把脑袋埋在臂弯里,哭得浑身发抖。 方既明站在旁边,连手都没抬一下,压根没有去拉他的意思。 方既明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他,眼里带着嫌弃。 老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快步递了过来。 方既明单手接过来,那是一份带着基金会红印的空白借款协议。 他手腕一甩,厚厚的纸页带着风声,拍在肖博那张挂满血污的脸上。 纸张打在皮肉上,啪的一声响。 “嚎够了没有?” 方既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半点火气,却让人后脊梁骨发麻。 “老子这辈子最讨厌听人说自己是废物。” “新远东基金会有的是钱,但基金会的规矩,从来不养坐地等死的孬种。” 肖博被抽得侧过脸去,愣在那里。 他呆呆的看着飘落在皮鞋边上的白纸黑字。 上面印着“无息医疗助学专项借款”几个大字。 肖博嘴唇打着摆子。 “方老师……这……这是什么意思?” 方既明抬脚踢了踢少年的鞋帮子,动作粗暴得要命。 “三百五十万,基金会可以给你全额先行垫付。” “但这不是给你的买命钱,更不是发给你的善款,这是一笔债务。” 肖博抓着那份协议,手攥得紧紧的。 “我……我以后去工地做小工,去扛水泥还您……” “放你娘的屁!” 方既明当场打断了他的话,抬手指向紧闭的手术室大门。 “去工地扛包?扛一辈子水泥你能还上这笔账?!” “老子的利息不是钱,是你的成绩!” 方既明把领口的扣子扯开一颗,蹲下身子,盯着肖博那双通红的眼睛。 “从明天开始,南山基地的每次阶段模考,你的总分必须每个月涨十分。” “期末考要是进不了全校前三十,你立刻给我卷铺盖滚蛋。” “到时候基金会法务部会拿着这张欠条去法院告你,把你抓进去蹲苦窑!” 肖博身子一僵,定在原地。 每个月提十分。 对于一个常年考两百分的差生来说,这跟让他上天摘星星差不多。 “听不懂人话吗?” 方既明抬手指着那盏刺眼的红灯,说话一点都不留客气。 “你妈躺在里面拼着一口气不肯咽,是在等你给她争气!” “你在外面连解一道立体几何大题的骨气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当她儿子?!” “将来她老了躺在病床上,你拿什么给她养老送终?靠你那张二十五分的破试卷吗?!” 方既明说一句,肖博的身子就缩一下。 站在回廊阴影里的楚冰抱起双臂,靠在墙边。 看着方既明那副恶狠狠的嘴脸,楚冰抬手碰了碰鼻尖。 这男人平时看着懒散又市侩,训起学生来,比省厅的审查员还狠。 肖博眼里那层涣散劲儿慢慢退了。 他抓着袖子,狠狠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把血水和眼泪全擦掉了。 少年两手撑着水泥地面,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爬起来。 双腿还在打晃,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瓷砖。 肖博牙齿咬紧了下嘴唇,咬出一道血印子。 “方老师,我签!” 他抓过老陈递来的黑色签字笔,手指捏得发白。 “别说是五十分……就算是把皮剥了,把骨头敲碎了熬汤,我也把分给您提上去!” “我要是考不上大学,我这条命就赔给您!” 肖博趴在走廊的长条铁椅上,手腕抖得厉害,但在签名栏上落笔极重。 笔尖把纸面划透了两个小洞。 两个字歪歪扭扭的,落在了合同最末端。 肖博签完最后一笔,手术室上方的红色指示灯啪的一声,变成了绿色。 防撞大门缓缓朝两侧滑开。 两名护士推着移动病床小跑着出来,老专家跟在旁边擦汗。 “急救非常成功,颅内血块清除了,神经通路保住了!” 老专家喘了口气,对着迎上来的方既明点头。 “生命体征平稳,只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四十八小时,就能转去普通病房。” 肖博丢掉手里的签字笔,扑到病床跟前。 看着母亲那张虽然苍白但呼吸平稳的脸,少年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没有再嚎啕大哭,只是抿着嘴角。 转过身来,肖博双膝一弯,跪在了地砖上。 砰! 脑门砸在地面上。 “方老师,谢谢您,能成为你的学生,是我最大的幸运。” 少年的声音哑得厉害,但跟之前不一样了。 方既明没躲,受了他这一拜,随后抬脚在他屁股上轻踹了一下。 “行了,少在这给我磕头折寿,滚去监护室外面守着。” “明天早上六点,南山基地的晨读,你敢迟到一秒试试看。” 肖博手脚并用的爬起来,重重点头,跟着护士快步朝重症监护区走去。 方既明站在空荡荡的长廊里,揉了揉太阳穴。 识海中,铸师系统的机械提示音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重点学生肖博核心困境已破除,责任意识重塑完成!】 【“万师之师”第二阶段深度蜕变任务已正式挂载!】 【任务目标:助力肖博实现知识断点全修复,完成由底线向本科线的逆风翻盘!】 方既明长长吐出一口气,刚准备转头叫老陈去买两盒盒饭垫垫肚子。 裤兜里的保密手机拼命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着苏念薇的名字。 方既明皱着眉头滑开接听,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苏念薇急促的声音。 第488章 你们管这叫护短?我管这叫教育规矩! 方既明滑开免提接通。 “方既明,你在三院动手了?”苏念薇语速极快。 “信访办刚收到实名举报,告南山基地教唆学生暴力抗债。” “甚至指控带队老师殴打守法债主。” 方既明发出一声冷笑。 “守法债主?” “把重症病人的氧气管拔了,也配叫守法?” 电话那头传来清晰的抽气声。 “你看热搜。” “有人买了同城推荐位,抹黑长文已经挂在前面了。” 方既明低头点开屏幕弹出的推送。 几个本地自媒体账号同步转发了同一组图文。 标题极其刺眼。 【十九中野蛮教师重拳伤人南山基地实为暴力黑窝点。】 配图刚好卡在他侧身飞踹光头男的那一秒。 照片被人刻意裁剪过。 病床上濒死的患者和护士站倒塌的电脑全被切到了画框之外。 画面里只剩下他布满煞气的侧脸,以及倒在地上满脸血污的光头。 下方的评论区以每分钟数百条的速度疯狂刷新。 楚冰抱着胳膊站在旁边。 她凑近扫了一眼屏幕,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动作倒是挺快。” 黑色公文包的拉链被扯开。 楚冰抽出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机密简报递过去。 “这家所谓的老街财务咨询公司,全称是鼎盛诚信投资。” “它背后嵌套了七家皮包公司。” “最终汇聚的境外资金池,就是一中校董转移资产的离岸中转港。” 她抬眼盯着方既明。 “他们根本不是冲着肖博家那些钱来的。” “这帮人是一中校董留在南桥洗钱的最后一批白手套。” “校董倒台他们知道自己完蛋了,想在进去前拉南山基地垫背。” 方既明蹭着下巴上的硬胡茬,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正愁抓不到尾巴清算。” “这帮东西自己把脖子往老子的铡刀下面送。” 手机那头立刻传来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既然跟洗钱案挂钩,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了。” 苏念薇语调又快又狠。 “这家财务公司名下还挂着三家民办辅导机构,每年从一中分流差生赚黑钱。” “我刚在教育局审批系统把这三家的办学许可证一键冻结了。” “联合执法队的行政查封红头文件,已经挂上了政务公开网首页。” 方既明切断通话,转头拨给南山基地机房。 电话瞬间接通。 “方老师,我们全看见网上的破帖子了。” 赵大壮在听筒里粗着嗓子咆哮。 “钱多多气得正拿脑袋撞墙。” “哪来的水军敢抹黑您,老子这就把他们服务器黑了。” 方既明开口打断这通鬼哭狼嚎。 “少废话。” “老陈把走廊完整的内网监控源文件发你邮箱了。” “去把水军公司的网络地址全揪出来。” “五分钟内,我要这无删减的高清全过程霸占所有平台热搜第一。” “做不到你就去操场跑二十圈。” 赵大壮嗓门直接劈了。 “保证完成任务。” 电话干脆挂断。 南山基地机房内。 赵大壮双手在机械键盘上砸出连串的爆音。 屏幕代码瀑布般滚动。 一串串深红色的地址段被强制锁定解析。 仅仅过了两分钟。 一段毫无剪辑痕迹的四分半钟高清监控视频,被强行推送至全网分发节点。 标题简单粗暴。 【来看看究竟是谁在拔重症监护室病人的氧气管。】 视频点开的第一秒就是光头男狞笑着扯断透明塑料管的特写。 紧跟着是打手推搡护士和踩碎显示器的嚣张做派。 再往后才是方既明破门而入的重拳。 前因后果明明白白。 舆论场只用了五分钟就全面逆转。 跟风谩骂的网民彻底炸了。 满屏全是铺天盖地的声讨。 去监护室拔病危老人的氧气管,这根本是故意杀人。 那几个带头造谣的营销号瞬间被几万条辱骂淹没。 几个粉丝过百万的大号吓得直接注销清空了数据。 医院走廊尽头的阴影里,陈建华摁灭了手里的平板屏幕。 他走上前,朝着方既明略微弯腰。 “方先生,新远东基金会的对冲团队已经切入完成了。” “那家财务公司暗中抛售的一千二百万民间债权包,已被我们全额溢价收购。” “现在,我们是他们最大的合法债权人和清算方。” “对方涉及非法吸储的全部银行流水,已经提交给经侦。” “他们的资金链断了,一毛钱也挪不走。” 市中心顶级洗浴会所的顶层包间里。 挺着大肚子的万总靠在真皮软榻上抽着雪茄。 “网上的节奏带起来了吧?” 旁边的秘书满脸赔笑。 “黑哥把肖博按死了,网上的热搜也买了。” “方既明这次肯定要被教育局停职。” 话音未落。 实木大门连着门框一起被破门锤砸得四分五裂。 几面厚重的防暴盾牌碾着碎木屑平推入内。 七名全副武装的特警举枪据枪涌进包厢。 “警察。” “所有人双手抱头趴下。” 万总大腿上的肥肉剧烈哆嗦,燃着的雪茄掉在裤裆上,烫出一声惨叫。 他双手刚扯住滑落到膝盖的浴袍边缘。 两根生铁枪管硬邦邦地捣住了他的后脑。 特警一脚踹开他的膝弯,将这具两百多斤的躯体砸进地毯。 咔哒。 手铐的精钢齿轮死死咬合住了肥硕的手腕。 教育局长办公室内。 冯国栋端着冷透的茶杯转圈圈,脑门上全是汗。 信访办的材料刚交上来,他就想打电话骂人。 生怕方既明这惹事精毁了他即将到手的政绩。 手刚搭上红色座机话筒,秘书连滚带爬地撞开大门。 “局长,快看上面的通报。” 平板屏幕被杵到眼皮子底下。 省督导室联合市局发布的蓝底白字通报极其醒目。 通报定性这是一场跨国洗钱案的联合收网行动。 不仅证明方既明是配合省厅现场处置险情,末尾还特意加上了一句高度赞扬方既明同志见义勇为的批注。 冯国栋死死盯着那枚鲜红的公章,右手直哆嗦。 他做贼似的把话筒轻轻放回卡槽。 胡乱扯了张纸巾按住额头。 “幸亏刚才没打电话过去抖威风。” 冯国栋跌进办公椅里,冲秘书小何摆手。 “这事全权交给省厅,咱们教育局装死。” 三院五楼走廊,消毒水味重新弥漫。 楚冰靠着白墙,双手揣进兜里。 亲眼看着方既明三言两语撕碎了一场围剿,她紧绷的嘴角罕见地翘起微小的弧度。 “方顾问,算你过关。” 手机又震了一次。 苏念薇发来一条四个字的微信。 配合愉快。 后面破天荒跟着个咖啡杯表情。 方既明抹掉颈后的汗水,重重吁了口气。 方既明走过去,一巴掌拍在肖博后脑勺上。 “少在这儿发愣,手术很成功。” “老陈守在这,直到你妈转进普通病房。” “对赌协议的字签完了,现在就滚跟我回基地开始努力。” 肖博吸了吸鼻子,扯着满是干涸血迹的袖管擦掉眼泪。 “方老师,我跟您回。” 少年的嗓音劈成了破锣,却没了半点怯意。 黑色的迈巴赫撕开夜幕,驶进盘山公路。 车轮碾碎了深山的浓雾。 直到远山天际线被劈开一道耀眼的白光。 晨雾未散。 南山基地的操场上,三百二十七名新生列队站定。 校服布料沾满潮湿的露水,现场没有哪怕一声咳嗽。 最前排的三十九名老生助教站成了一面生铁般的墙壁。 生锈的铁质大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被向外推开。 第一线穿透云层的阳光顺着门缝灌进操场。 方既明踩着满地碎金大步走来。 落在他身侧的肖博洗净了脸上的血垢,换上了全新的深蓝运动服。 少年额头裹着白纱布,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三百多道视线整齐划一地看了过去,鸦雀无声。 第489章 三百二十七个人的早操,谁敢掉队老子扣谁学籍 方既明把手里那瓶喝干的矿泉水捏得嘎吱响。 随手一甩,塑料瓶精准砸进三米外的铁皮垃圾桶里,咣当一声。 他抬起头,眼神不算凶,但也谈不上和善。 目光慢悠悠地从前排那几个眼神乱飘的刺头男生脸上蹭过去。 有人缩了缩脖子,有人赶紧把视线甩到别处去。三百多号人,没一个敢对上他的眼睛。 “看什么看,做贼心虚啊?”方既明嘴里冒出这么一句,语气跟聊天似的,但在场没人觉得他在开笑。 队列最前头,肖博突然迈出一步。 这小子今天换了身崭新的深蓝运动校服。额头上的白纱布还没拆,脸上的擦伤结了暗红色的血痂。 他一言不发,伸手一把扯开校服领口。 衣服被撕出一声闷响。 锁骨往下,那一大片挨过棍棒的青紫淤青,就这么生硬地暴露在晨光底下。 三百多双眼睛全看过来了。前排几个男生看得牙根发酸,脚不自觉往后挪了半步。 肖博的胸膛挺得笔直。眼圈有点红,但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掉。 他扯完领子,理了理衣服,退回队列里站得像根铁钉。 方既明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这时候,陆子豪领着体育组的三个助教,从器材仓库门口走过来。 他们拖着十箱沉甸甸的军绿色沙袋。陆子豪一个人扛着两箱,胳膊上的肌肉鼓得老高。 走到跑道起点,他把箱子往地上一砸。 咚咚几声闷响,地面上扬起一阵灰扑扑的土。 离得近的几个新生被呛得直咳嗽,拿袖子捂着鼻子连连后退。 方既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老旧的电子秒表。表带都磨得起毛了。 他把挂绳往脖子上一套,扯了下嘴角,笑得下面那群小子脚底板直冒凉气。 “规则很简单,全员负重三公里,跑完算你合格。” 方既明的声音在操场上飘着。“落后最后一名的那个人,整组扣除本周外出权限。谁拖后腿,全组一起遭殃。” 人群里嗡地炸开了锅,好几个人脸色当场就变了。 队伍中间偏后的位置,两个长得人高马大的男生互相对了个眼色,嘴里嘀嘀咕咕。 “切,吓唬谁呢。跑就跑呗,反正咱又不想出去。” 矮胖的那个叫郑虎。在原来的学校是出了名的刺儿头,他故意把鞋带踩松了半截,慢吞吞地磨蹭着。 旁边那个瘦高个叫何磊,也跟着学,走两步停一步,满脸写着不服气。 两个人打的主意很明白,只要带着身边几个人一起拖,把节奏全搅烂了,这个下马威就成了笑话。 方既明连眼皮都没往他俩那边抬一下。 赵大壮昨晚连夜布下的宿舍局域网热点嗅探,加上万师之师的异常轨迹警报,早把这帮小子的底裤看穿了。 “郑虎,你昨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在二号宿舍203床底下的鞋盒里,摸了两部手机出来。” 方既明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操场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 “你跟何磊,还有隔壁床的刘坤,你们仨用其中一台手机开热点,打了一个半小时的线上德州扑克。” 方既明伸手敲了敲秒表表面。“输了六百多块,还欠了何磊两百,这事儿你们仨心里清楚吧?” 郑虎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个干净。 他瞪着方既明,跟活见了鬼似的,何磊手里的水壶差点脱手掉地上,嘴巴张老大合不拢。 三百多个学生全听愣了。 这人是长了透视眼,还是在宿舍床底装了监控啊? 郑虎想说点什么,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没蹦出来,乖乖蹲下去把鞋带死死系紧了。 方既明正准备吹哨,操场入口方向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楚冰穿着笔挺的深色制服,带着两名背公文包的督导专员大步迈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纸页在山风里哗啦作响。 “省教育厅督导室例行核查通报,现在宣读。” 楚冰的声音又冷又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个字都听得人心口发沉。 “经核查,原三所薄弱高中存在违规借读挂靠和教师吃空饷等严重问题。” 她目光扫过全场。“涉及违规人员共计十一名,即日起全部停职接受调查处理。” 队伍末尾传来好几声压不住的惊叫。 三四个原来在旧学校里仗着关系横着走的学生,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他们的爹妈、亲戚,有的是学校里挂名拿工资的空饷人员,有的是靠关系塞进来的。 现在靠山全被连根拔了,他们在这儿装大爷的底气碎了一地。 有个男生腿一软,差点当场蹲在草皮上。 方既明等楚冰念完了,抬手按下秒表,发出一声清脆的滴响。 “还愣着干什么?跑。” 肖博什么废话都没说,弯腰一把抓起两副沙袋。 他一左一右扛在肩膀上,闷头就往跑道上冲了出去,额头的纱布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沙袋在肩膀上一颠一颠。 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山谷操场里回荡着,听得人胸口发闷。 钱多多和马小跳踩着两台平衡车,在跑道内圈慢悠悠地晃着。 钱多多嘴里还叼着半个肉包子。 “嘿,你们瞅瞅前面那几个,跑得跟踩了棉花似的,我家楼下遛弯的大妈都比你们快。” 他嚼着包子含糊不清地嚷嚷,馅儿都快喷出来了。 马小跳跟着起哄,他拿手指头点了点跑道外圈,几个被女生超过去的男生。 “哎呦喂,堂堂七尺男儿连姑娘都追不上,你们中午好意思吃饭吗?” 那几个被点名的男生脸涨得通红。牙一咬,脚下的步子明显快了一大截。 肖博在前头拼了命的跑,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但步子愣是一步都没慢下来。 他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往人群里一带,周围的节奏跟着提了起来。 原本松松垮垮的同学队伍被他拽着往前冲,连刚才缩脖子的郑虎都不敢再磨蹭了,咬着牙死死跟上了大部队。 三公里跑到最后五百米的时候,所有人都快散架了。 有人跑着跑着腿就打弯,脸上全是鼻涕眼泪混着汗水,分不清是累的还是疼的。 硬是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终点线前的水泥地上,一大片人噗通噗通全瘫了下去。 哀嚎声跟粗喘声混成一团,画面看着狼狈,却带着股说不上来的痛快劲儿。 方既明走过去,蹲在肖博旁边,把一瓶拧开的葡萄糖水塞进他手里。 “你那跑步姿势像什么玩意儿。我看过鸭子过马路,都比你好看。” 他嘴上骂着,眼睛却往别处看了一下。 肖博接过水灌了两大口,呛得连连咳嗽,嘴角却控制不住的往上翘了翘。 这时候,陈建华从综合楼方向快步走过来。 他手里端着一台平板电脑,走到方既明跟前,把屏幕转过去递到肖博眼皮底下。 屏幕上是市三院特护病房的实时视频连线。 画面里那个中年妇女正平躺在洁白的病床上。 胸口随着呼吸平稳的起伏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一切正常。 肖博整个人定在那里。喉咙动了两下。 他把嘴唇咬出一道发白的印子,死死盯着屏幕,没让一滴眼泪掉下来。 方既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蹭到的灰。 操场头顶的广播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震得人耳膜生疼。 吱吱啦啦的电流声过后,一个带着官腔的男声从喇叭里传了出来。 “南山基地方既明顾问请注意,市教委紧急调度会决议。” 广播里的声音不带半点商量余地。“要求基地在四十八小时内做好准备,接收第二批被分流的弃管学生,共计一百一十六人。” 方既明的眉头拧了起来。 嘴里的脏话还没来得及往外蹦,基地大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轮胎在碎石路面上拖出尖锐的摩擦动静。 三辆挂着外区牌照的白色破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堵死了进山的主干道。 第490章 把垃圾甩给我?你当南山基地是废品回收站呢! 三辆面包车歪歪扭扭堵在进山主干道上,车漆剥落得跟牛皮癣似的,排气管突突往外冒着黑烟。 方既明眯了眯眼,嘴里的脏话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冷着脸大步往大门口走。 陆子豪跟在他右后方半步远的位置,肩膀微微侧着,整个人就像一堵会移动的生铁肉墙。 第一辆车的侧滑门被人从里头哐当拉开。 先跳下来的是个染着一头骚绿色头发的瘦高个儿,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 脚上趿拉着一双露脚趾的人字拖,裤腰带松了半截耷拉在胯骨上。 紧跟着又跳下来五六个差不多打扮的,有纹身的,有戴耳钉的。 还有个胖子直接对着南山基地的围墙吹了声流氓哨。 后面两辆车也开了门,稀里哗啦又涌出来二十多号人。 这帮人站在碎石路面上,跟逛菜市场似的东张西望,嘻嘻哈哈互相推搡。 压根没把周围几百双盯过来的眼睛当回事。 操场上正列队的同学们全看愣了。 肖博下意识把拳头死死捏紧,脸上的表情冷得快要结冰。 最后一辆车的副驾车门推开,下来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件起了球的深蓝色夹克,脑门上油光锃亮。 这位一脸堆笑地小跑到方既明跟前,从腋下夹着的牛皮纸袋里抽出一沓文件,双手递了过来。 “方老师方老师,久仰大名啊!我是隔壁区宏远民办高中的陈副主任!” 文件抬头盖着鲜红的区教委公章,写着几个大字:联合转学安置协议。 陈副主任把文件往方既明手边怼了怼,笑得满脸褶子,嘴里的话却阴阳怪气得要命。 “您看啊方老师,您这南山基地现在名声在外,点石成金变废为宝,那可是上了省台新闻的大能耐!” “我们区里这几个学校实在管不了的孩子,区领导开会研究过了,觉得送到您这儿来最合适不过了嘛!” 方既明连手都没从裤兜里抽出来,压根没接那沓废纸。 识海里,“万师之师”权限下挂载的“一目了然”直接甩了过去。 虚拟面板在眼前一弹,一组冰冷的数据链直接扒光了对方的底裤。 陈国富,宏远民办高中教务副主任兼招生办实际负责人。 过去三年,经手违规借读生安置累计七十四人。 每名借读生家长缴纳五万元现金安置费,其中两万走学校账,三万进他个人口袋。 仅这一项灰色收入,就超过了两百二十万。 而今天送来的这批人里,有六个压根不是在校学生,纯粹是社会闲散人员挂了学籍来充数。 方既明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嘴角往下拉了拉。 他偏过头,朝身后不远处的赵大壮使了个眼色。 赵大壮早就端着那台顶配笔记本候着了,贼笑了一下。 他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方既明边上,啪地把屏幕翻了个面。 屏幕上赫然是宏远高中与区教委某个对公账户之间的资金往来明细,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紧跟着,赵大壮直接点开了一段音频文件。 外放喇叭里,传出陈副主任那把油腻腻的嗓音。 “……五万一个人头,区里那边我打点好了,你就放心把钱转过来,学籍的事包在我身上……” 录音放得极大,连背景里搓麻将的哗啦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陈副主任脸上那堆笑彻底僵死了。 就像被人当众一巴掌抽飞了面具,底下露出来的全是惊慌失措。 “你你你……这是从哪弄来的?!这是非法录音,不算数的!” 陈副主任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本能地伸手就去抢大壮手里的笔记本。 一只粗壮的手掌从侧面探过来,铁钳般捏住了他的手腕。 陆子豪的五根手指像铁箍一样收紧,力道精准地卡在了腕骨两侧的痛点上。 “啊啊啊!疼疼疼!你放手!手要断了!” 陈副主任嗷地一嗓子惨叫出来,膝盖一软差点跪在碎石地上。 那群跟车过来的混混见状,互相对了个眼色。 绿头发的瘦高个率先往前迈了一步,嘴里骂骂咧咧地就要上来找事。 “槽,我看谁敢动!” 钱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大门口内侧,大吼了一声。 他身后,齐刷刷排着几十个穿深蓝色队服的十八班男生,生铁墙似的横在那儿。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那种不顾一切的狠劲,眼神又冷又硬。 陆子豪冷笑一声,松开陈副主任的手腕,很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腕关节。 咔嚓咔嚓几声沉闷的骨鸣,在安静的空气里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绿头发的脚步硬生生顿住了。 他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脸上那点嚣张气焰被这阵仗直接吓碎了。 方既明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那沓转学协议,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当着操场上三百多号同生的面,慢条斯理地捏住文件边缘。 “哗啦”一声脆响。 协议被当众撕成两半,碎纸片毫不客气地砸在了陈副主任油腻的脸上。 “你听好了,我只说一遍。” 方既明的声音不高,但砸在地上掷地有声。 “南山基地救的是被命运绊倒了还想爬起来的人,不是你们这帮蛀虫往外倒垃圾的下水道。” “拿着公章当遮羞布,背地里一个人头刮五万块油水,你当老子瞎啊?” “今天你要是能把这帮垃圾塞进我的基地,明天我方既明三个字倒过来写!” 陈副主任的嘴唇哆嗦着,面如土色,连个屁都不敢放。 身后那帮混混更是没一个敢再吱声,全跟淋了雨的鹌鹑似的缩在车边上。 刚才还在操场边缘巡查的楚冰,这会儿大步走了过来。 她手里举着深红色封皮的证件,制服笔挺,皮靴踩在碎石上咔咔作响。 “省教育厅直属督察组!所有随车人员原地抱头,配合身份核查!” 两名穿制服的督导专员快步上前,直接对三辆面包车进行登记封存。 围观的三百多个同学全看傻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肖博紧绷的拳头慢慢松开,喉咙滚了两下,眼眶突然就烫了。 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方老师把他们收进南山基地,不是把他们当没人要的破烂,是真的在拿命护着他们这帮人。 陈副主任被两名执法人员架着往车边带,两条腿直打颤,走路跟踩了棉花似的。 方既明懒得再多看这废物一眼,转过身大步走向操场中央。 三百二十七名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跟着他的背影移动。 现场安静得只听见山风刮过铁皮屋顶的呼呼声。 方既明站定了,扫了一圈全场,清了清嗓子。 “从现在开始,首期正式分班名单出炉,所有人竖起耳朵给我听好了!” 他话音还没落完,教务处大楼顶层突然炸开一阵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那声音像钢针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膜,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看向楼顶。 赵大壮裤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一把掏出来扫了一眼,胖脸唰地变了颜色。 “方老师!后山通讯光缆被人剪断了!” 大壮抱着笔记本电脑就往机房方向狂奔。 屏幕上,三分之一的内网监控画面已经变成了漆黑一片。 跳动的光标旁边,一行谁也看不懂的匿名俄文字符,正在屏幕上缓缓滚动。 第491章 沙盘推演百人阵,你拿什么跟我玩降维打击 赵大壮抱着笔记本往机房狂奔的背影还没消失在拐角,方既明已经转过身去。 他冲着操场上三百多号还在发愣的同学,劈头盖脸吼了一嗓子。 “全员转移,去大礼堂!” “跑起来!谁今天敢磨蹭一秒,晚饭全特么别吃了!” 肖博反应最快。 他一把拽住身边两个还在发懵的矮个男生,卯足了劲就往礼堂方向冲。 根本不需要额外指挥,三十九名十八班老兵极有默契散开。 这群人组成生铁栅栏守在队伍两侧,跟赶羊似的把三百多号同学往大门里塞。 礼堂后台,老陈一脚踹在备用柴油发电机上。 机器嘶吼着活了过来,轰隆隆的震动顺着水泥地板直往上蹿。 六台激光投影仪依次亮起,惨白光柱劈开昏暗,刺得人直眯眼。 断网就是断网了。 线上题库全瘫,手机一格信号没有,平时依赖的智能学习软件全成了砖头。 前排几个同学不安扭动身子,窃窃私语声炸开了锅。 “完了,题库打不开,明天考核怎么办?” “槽,该不会有人故意搞咱们吧?” 角落里,染着黄毛的男生干脆把手里中性笔往桌上一摔。 他踹开铁椅子,梗着脖子站了起来。 “搞什么名堂?网都断了还上个屁的课,不如放咱们回宿舍睡大觉!” 方既明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他慢悠悠走到礼堂正中央,双手往裤兜里一插。 没网? 老子的挂不需要网。 识海深处,万师之师终极权限早已洞开。 思维沙盘光幕铺展,三百二十七个名字连同知识断点数据,在虚空里排成绝杀阵型。 方既明张嘴了。 他手里没拿一片讲稿,没看一眼屏幕,连张草稿纸都没有。 “第一题,首轮模考数学卷第十七题,解析几何,全场失分率百分之九十一。” “第二题,物理卷第十九题,电磁感应综合,失分率百分之八十七。” “第三题,化学卷第二十二题,有机推断,失分率百分之八十四。” 题号,科目,核心考点,外加精确到个位数的失分比例,被他像报菜名一样倒了出来。 中间没停顿一秒,没打半个磕巴,连个符号都没报错。 全场三百多号同学看傻了。 刚才还嚷嚷要回去睡觉的黄毛,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笔砸在脚面都没觉得疼。 礼堂里安静得吓人,只剩下发电机轰隆隆的响动。 过目不忘死磕全科精通。 这两样永久能力叠在一块儿,站在这里的就不是个普通班主任,而是一台长了嘴的量子计算机。 乔清禾和宋佳从后台推出六块巨大的移动黑板。 方既明每报一道题,乔清禾手里粉笔就在黑板上写出一条基础公式和衍生推导树。 宋佳紧跟在旁边,换上红粉笔圈出易错符号陷阱和定义域边界。 两人配合得像一条精密流水线,一秒钟都没浪费。 方既明闭上眼。 系统沙盘开始做最蛮横的事,无视断网强制接管局域物理频段。 六台投影仪发出蜂鸣,同时切换画面。 礼堂四面墙壁炸开一幅巨型三维知识网络图。 立体几何空间向量被拆成红蓝绿三色线段,电磁感应里的安培力变成游走箭头。 有机化学碳链骨架长成一棵分叉大树,每个树杈都挂着反应条件。 这些原本抽象的知识点,此刻就像最傻瓜式的动画,直接糊在所有人脸上。 周凯蹲在讲台侧面,两眼直勾勾望着赵大壮那台笔记本。 屏幕跳动着一串底层逆向工程代码模块,他连嘴都忘合上了。 赵大壮十指在键盘敲出残影,抽空歪过头看了他一眼。 “看明白没?” “这套逆向拆解逻辑,跟你以前用来盗号的野路子脚本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周凯喉结滚了一下。 他以前整天缩在网吧里那种见不得光的自卑劲儿正在剥落。 看着屏幕把复杂知识脉络像切洋葱一样拆成最小单元,他第一次觉得敲代码是件这么拽的事。 “卧槽大壮哥,这玩意儿你能教我吗?” 赵大壮推了推黑框眼镜,从鼻腔哼出一声。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把外接键盘往前推了半寸。 礼堂中央,肖博被方既明踹到了数学方阵领头位置。 二十个连解方程都费劲的差生围坐成一圈。 肖博抓起粉笔,在小黑板砸下一道解析几何题。 “都特么给老子看好了!” “设未知数这一步,就是这道题的命根子!” “别管后面花里胡哨的变形,先把这个设字给我用刀刻进脑门里!” 他嗓音还带着昨晚挨过揍的粗哑,但那股绝境爬出来的狠劲比什么名师都管用。 这群男生没敢吭声,一个个埋头在纸上拼命画坐标系。 “哎哎哎,那个染黄毛的,把你猪蹄子放下来,先把XY轴画出来!” 钱多多拎着不知从哪顺来的大电喇叭,满礼堂乱窜。 溜达到物理方阵,看见几个同学对着受力分析图满脸便秘,他直接把喇叭怼了过去。 “搞不清往哪边画箭头是不是,钱哥给你们打个比方!” “去菜市场买排骨,老板往上加价,你往下砍价,最后成交那个数就是合力为零的平衡点!” “老板加价劲越大,你砍得越狠,两边力气一样大排骨价格就不动了,这就叫静力平衡!” 全场静了一秒,爆笑声差点把铁皮屋顶给掀翻。 几个男生笑得顺着椅子往下溜,连铁桌腿都捶歪了。 可笑完再低头看题,那道抽象得要命的物理题突然就接了地气。 温如言走到礼堂后门。 她靠在门框边阴影里,看着这群昨天还满嘴脏话的刺头。 这会儿所有人像魔怔似的趴在桌上,拿秃尖铅笔在白纸上磕。 有人神神叨叨念着口诀,有人拿手在半空比划空间向量。 温如言没出声,牙齿磕着下唇咬出一道白印,硬把水汽憋回眼底。 方既明余光扫见后门,心里在想:如言,对不起,等我处理好这一切,我一定会像你说明一切真相。 前排靠左第三列一个男生,穿着一模一样深蓝校服混在人堆里。 他右手一直捂在裤兜没拿出来,眼睛四下偷瞄礼堂安保布局。 万师之师异常行为识别直接拉响红色警报。 “老陈。” 方既明目光盯着黑板,唇缝里吐出两个字。 陈建华从侧面承重柱绕过去,脚步没带出一点声响。 三十秒不到。 那人被两名壮汉安保从椅子上倒提起来,连拖带拽架出方阵。 整个过程安静利落,旁边算题的新生愣是没察觉。 从那小子兜里搜出一个比打火机大不了多少的黑色金属块。 那是加密微波发射器,靠独立信道能把画面无延迟传出去。 楚冰走上前掂了掂,发出一声冷笑。 “信号加密协议跟上次一样,一中那帮老阴比真不到黄河心不死。” “想拍段咱们断网关人伪造素材炸舆论,脑子进水了吧。” 她把发射器塞进证据袋,朝身后网监员偏了偏头。 “追踪锁死了,省城西郊高档公寓,他跑不了。” 方既明连眼皮都没抬,直接走回礼堂中央继续盯题。 对付这种烂虾,不配浪费他一秒教学时间。 整整四个小时高压极限拆解,从天黑磕到天亮。 三百多张手写卷收上来时,钱多多两只手快抬不起来,胳膊直打摆子。 方既明把最后一摞卷子往木桌上一砸。 沙盘疯狂刷新推演数据。 全员平均正答率比四个小时前暴涨百分之四十。 三百二十七个猩红光点里,超过两百个极速褪色,转化为淡金光晕。 核心知识阻碍被强行凿穿。 方既明呼出一口浊气,衬衫后背早被汗水浸透,风一吹贴在背上发凉。 …… 刺耳轴承摩擦声响起。 礼堂沉重铁皮门被人从外推开,夹着露水味冷风倒灌进来。 所有人转过发僵的脖子看向大门。 晨光从门缝切进来,斜打在林荫道尽头。 一辆庄重专车停在那儿,车牌挂着普通人这辈子碰不到的国家级特殊编号。 车门被人推开。 先探出的是一只布满老年斑却稳健的手,接着是一头白发。 一个瘦高老人站在晨光里。 他脊背挺得笔直,深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特殊津贴勋章。 方既明握着破保温杯的手磕在桌角,发出一声闷响。 这老头他认识。 全国任何一个参加过高考做过五年模拟的人,都见过这个名字。 国家退休命题组泰斗,李崇年。 第492章 得此良师,国之大幸 礼堂里三百多号人瞬间没了声音,视线全粘在门口那个瘦高老人身上。 李崇年迈过门槛,深色中山装的扣子系到了最顶上,身板挺得很直。 胸前那枚特殊勋章在投影仪的白光下,冷不丁晃了一下。 他身后跟着四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人,每人手里捏着一沓厚厚的命题评估表,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严肃劲儿。 再往后半步远的位置,市教育局的一个副局长缩着脖子跟着,脑门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副局长快走两步,凑到方既明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方老师,赶紧让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草稿纸收了吧!桌上全是汗渍和修正带的印子,让顾老看见像什么话!” 方既明像没听见一样。他转身走到旁边的铁皮柜前,拿出矿泉水。 两手捧着递到李崇年面前,表情平平淡淡的,跟招待隔壁大爷没什么两样。“顾老,喝口水,山上条件差,您别嫌弃。” 李崇年接过矿泉水,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老人把水搁在桌角,从内兜里摸出一副老花镜架到鼻梁上。 目光直接落在了那张铺满半个长桌的草稿纸堆上。 三百多份手写卷面,密密麻麻。 有的纸角都卷边了,有的上面还沾着干透的汗渍和铅笔灰。 老人枯瘦的手伸进纸堆里,随手抽出了一份。 那张纸上画满了辅助线,立体几何图形被翻来覆去演算了六遍,每一遍的思路都不一样,旁边还用红笔写着“第三遍开始对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纸的右上角,写着肖博的名字。 纸面上,还沾着几滴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李崇年的眉头一开始拧得很紧,像是在看什么粗制滥造的涂鸦。 但他的手指顺着第四遍的推导过程一路往下划拉,到中间某个位置时,突然停住了。 老人把纸往眼前凑了凑,扶着镜框的手硬生生顿住了。 那道立体几何的辅助线构造方式,跟教材上所有的标准解法全不沾边。 这小子没按常规做截面,而是从结论往回倒推条件,用了种极简的“反推法”。 三根辅助线,直接把整道题的空间关系拆了个干干净净。 这种野路子出来的解题直觉,根本不是靠死记硬背能磨出来的。 老人慢慢放下那张纸,抬起头,目光在礼堂里扫了一圈。 他的手指忽然点向角落里的肖博。 “那个学生,过来。” 肖博被这一指差点咬住舌头,他下意识扭头,看了方既明一眼。 方既明靠在铁皮柜子上,两手揣在裤兜里。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就这么平平静静地看着他。 肖博胸口猛地一热,那根原本弯着的脊梁骨,硬是被这道目光撑得笔直。 他大步走到讲台边,抄起半截断了头的粉笔,直接站在了黑板前。 “去年全省高考物理压轴题,受力分解,你现在现场给我讲一遍。” 肖博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粉笔头在黑板上重重一磕,发出一声脆响,他没背公式,也没套现成的模板。 粉笔落下去的第一笔,画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能量守恒示意图。 “这题看着像受力分析,其实核心考的是能量转换。”肖博的嗓子还带着昨晚挨揍后的粗哑,但吐字一个比一个清楚。 “方老师教过我们,遇到这种复合题型,别急着画箭头,先把整个系统的能量进出口扒出来。”他在黑板上标出三个关键节点,用粉笔利落地连了两条线。 “第一步锁定动能输入端,第二步找势能转化的临界点,最后用动态能量守恒,直接把合力方向倒推出来。” 三步走完,前后不到四十秒,干净得没有一句废话。 李崇年身后那四个分析员互相对视了一眼。 他们手里举着红笔悬在半空,笔尖半天没能落下去。 四个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黑板上的推导,愣是没挑出一个逻辑漏洞。 “周凯。”李崇年又喊了一个名字。 角落里的周凯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绊在桌腿上摔个狗啃泥。 “你,现场写一段代码,把刚才那道题的动量守恒数值给我校验一遍。” 周凯咽了口唾沫,小跑着凑到赵大壮那台笔记本前面坐下。 手指搭上旧键盘的时候还在哆嗦,可敲下第一个字符的瞬间,他整个人就像换了个灵魂。 噼里啪啦的击键声在安静的礼堂里炸开。 连续的代码行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五秒。程序跑通,零报错。最终跳出来的数值,与黑板上的理论推导丝毫不差。 绿色的通过标记弹出来的那一刻,整个礼堂安静得只能听见发电机嗡嗡的轰鸣声。 李崇年慢慢摘下老花镜,塞进了中山装的口袋里。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了那张沾着肖博干涸血迹的破旧草稿纸。 枯瘦的手掌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像是在摸什么罕见的宝贝。 老人沉默了很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紧接着,他猛地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群随行的各级领导,花白的眉毛往上一挑,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个调门。 “谁?是谁在省城到处散布南山基地拔苗助长、数据造假的鬼话?!”老人的巴掌重重拍在长桌上,震得茶缸子都跳了一下。 “这叫造假?!这些卷子上的推导过程,比我见过的九成高中生都要扎实!”老人指着满桌的草稿纸冷声呵斥,“一群坐在办公室里没教过一天书的官僚,张嘴就敢给人家扣这种烂帽子?!” 随行的副局长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脑门上的汗顺着下巴啪嗒啪嗒往下砸,连个屁都不敢放。 楚冰一直靠在门边看戏。 这时候她不紧不慢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密封的口供笔录,直接递到了李崇年面前。 “顾老,昨晚在基地刚抓获了一名携带微波发射器的潜伏人员,已经撂了。”她翻开口供关键页,纤细的手指点了点红线画出的段落。 “指使者是一中前校董的直系亲属。校董被抓后他们狗急跳墙,到处砸钱买通人散布谣言,想把南山基地的试点成果全盘抹黑。” 李崇年扫完那几行字,把口供往桌上一扔,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一帮硕鼠!自己烂透了,还想拉着真正教书的人下水!”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火气。 他转头从随行秘书手里拿过一支钢笔,弯下腰,在基地督导备忘录的空白页上,一笔一划写下了八个大字。 得此良师,国之大幸。 写完最后一笔,李崇年从怀里摸出一枚包着红绒布的私人印章。 沾了印泥,端端正正地盖在了那八个字的右下角。 鲜红的印记落定,礼堂里三百多号同学全看呆了。 方既明站在铁皮柜子旁边,手里还拿着他的保温杯,他垂下眼皮看了一眼杯里冷掉的茶水,喉咙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 识海深处,“铸师系统”的虚拟光幕陡然亮起。 九千多点师德点化作冰冷科幻的数据流,在界面上飞速刷新,商城最底层那片从未解锁过的区域,弹出了一个刺眼的全新UI框。 那是一张闪烁着暗金色边框的建筑蓝图模型,上面悬浮着“群体专属·终极教学圣殿”几个冰冷的立体字符。 方既明正想用意识点开那张蓝图细看,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陈建华站在他身后,脸色沉得吓人。 老陈压低了嗓音,嘴唇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 “方先生,刚收到海外线人的紧急情报。一中校董的残党把最后一笔资金全砸出去了,买通了一家国际舆论公司。” 方既明端着搪瓷缸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第493章 一亿日薪教做人,终极清算不留活口 方既明手里的保温杯还没放稳,赵大壮就从机房那边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方老师!境外平台炸了!” 赵大壮把笔记本电脑往长桌上一放,屏幕上满是英文长帖和翻译弹窗。 方既明低头扫了一眼,眼神冷了下来。 这帮人还不死心,非要作死。 标题翻译过来很直白,说南桥教育改革是一场跨国洗钱骗局。 所谓的慈善基金,不过是地方官员跟犯罪集团联合搭建的资金通道。 配图全是之前直升机降落南山基地,以及十辆房车列队出发的航拍画面。 角度极其刁钻,硬生生把一次毕业旅行剪辑成了黑帮大片。 方既明把保温杯重重搁在桌上,没吭声。 兜里的保密手机跟催命似的震了起来,屏幕上跳着冯国栋的名字。 滑开接听键,听筒里冯国栋的语气非常严重。 “方既明!省委宣传部和外事办已经联合介入了!你知不知道外头传成什么样了?” “上面的意思是,让南山基地暂停一切对外活动,你们先自证清白再说!” 方既明冷笑了一声,把手机从耳边挪开半寸。 冯国栋这个人,风头好的时候冲得比谁都快,一出事第一个想的就是甩锅保命。 “冯局长,你想当缩头乌龟就缩好,别拉着我的人挡枪。” “操,老子的清白不需要给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臭虫证明!” 方既明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甩在桌面上。 苏念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长桌另一头,银色平板屏幕被她敲得啪啪响。 “查到了!出资方是一家注册在新加坡的离岸对冲基金,叫鼎辉环球资本。” 她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发冷。 “实际控制人是一中校董的姐夫,经侦通报里挂过号的人。” “他们把最后一笔脏钱全砸给了国际公关和水军公司,想逼着省里把南山试点掐死!” 方既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走到礼堂大门外。 迎面吹来的山风发冷,他掏出另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陈建华的专线。 “老陈,听好了。” 方既明的语气比山风还冷。 “启动新远东海外金融团队的全部战备头寸。” “对鼎辉环球资本和它关联的所有纳斯达克壳公司,发起做空打击。” “额度不设上限,我要他们连底裤都剩不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陈建华的声音依旧沉稳。 “明白,预估需要调动的合规外汇对冲规模在六十亿到八十亿美元之间。” “二十分钟内,全部到位。” 方既明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 远在大洋彼岸的全球金融市场上,一场拿钱砸人的单方面屠杀正式开场。 新远东基金会分布在伦敦、纽约和香港的操盘团队同时敲下回车键。 几十个交易终端上的卖空订单,像海啸一样灌进市场。 鼎辉环球资本重仓的那家纳斯达克壳公司,开盘刚过九分钟,就被砸穿了三个支撑位。 股价从十二美元直线跳水,账面数字雪崩一样往下砸。 第一次熔断触发。 暂停交易五分钟后,重新开盘,迎接他们的是更凶猛的抛售。 四十分钟内,连续熔断四次! 股价直接跌穿到一美元出头,百分之九十的市值瞬间蒸发! 纳斯达克交易所自动清算程序启动,这家壳公司被强制摘牌,进入破产清算。 鼎辉环球资本的账面彻底清零。 校董的姐夫藏在海外的最后一笔脏钱,连渣都不剩。 楚冰的动作比金融市场还快。 她直接通过省厅的跨境执法通道,联合国际刑警南桥联络处。 在做空完成的同一个小时内,红通指令直接签发。 省台早间新闻临时插播紧急快讯,主播面无表情地宣读了通缉令。 方既明站在礼堂门口,手机屏幕上刷新出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之前收了黑钱转发抹黑通稿的国内营销号,这会儿一个比一个慌。 新远东基金会的法务团队,在两小时内狂撒四百多封律师函。 每一封都附带了完整的转账记录和IP追踪。 紧接着就是各地网安部门的雷霆执法,好几个百万粉丝的大V直接被特警从被窝里提溜了出来。 机房里,赵大壮乐得直拍大腿。 他键盘敲得直冒烟,花了一上午时间,把对方从离岸基金到壳公司的整条资金链扒了个干干净净。 大壮顺手做了一段三分半钟的三维动画,红色箭头把每一笔脏钱的来龙去脉标得清清楚楚。 这段动画被国家网络安全宣传周官方网站直接置顶,半天量破了两千万。 网上的风向彻底被掀翻了。 之前跟风黑南山基地的评论全被淹没,热搜榜前三全变成了清一色的力挺。 “新远东铁拳灭硕鼠”这个话题高挂榜首,沙雕网友自制的表情包满天飞。 当天下午三点整。 省教育厅召开紧急全省电视电话会议。 红头文件当场下发:南山三校联合教学改革试点,即日起正式升级为省级特区重点示范工程! 省厅专项扶持经费直接翻了三倍! 南桥模式,将在未来两年内向全省十二个地市全面推广! 消息传到南山基地时,操场上正在举行简短的升旗仪式。 三百二十七名新生站成方阵,校服上还沾着泥点子。 红旗顺着旗杆升顶,在山谷的风里猎猎作响。 肖博站在第一排,脊背挺得跟铁标枪似的,额头换了块新纱布。 方既明走到他面前,掏出一枚金属徽章。 正面刻着“优秀学员”,背面印着编号001,南山基地发出的第一枚。 方既明把徽章别在肖博的胸口,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废话都没说。 肖博死死咬着嘴唇,喉结滚了两下。 眼眶通红,但硬是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候,方既明脑海深处传来一声嗡鸣。 铸师系统的面板疯狂闪烁,师德点数字一路狂飙,直接冲破五位数大关! 【叮!恭喜宿主!师德点突破一万大关!】 【终极实物建筑解锁成功!】 【“万木成荫研学大楼”蓝图已生成,建筑规模涵盖教学、科研、艺术与体育四大功能区!】 方既明搓了把脸。 脑子里那栋极具未来感的大楼三维透视图,看得他眼皮直跳。 牛逼大了。 天黑之前。 基地食堂后面的空地上,架起了三口大铁锅。 柴火劈啪作响,锅里炖着的整羊热气腾腾。 温如言系着围裙,站在最大的锅前,用长柄勺舀着奶白的羊汤。 苏念薇也换了便装,挽着袖子在旁边切手撕馕饼。 楚冰端着羊汤,在两人中间的空位拉开椅子坐下。 三个女人围着矮桌,出奇地没呛声,气氛居然诡异地和谐。 只是三双眼睛,时不时就往操场角落瞟一眼。 方既明坐在那把掉漆的旧木椅上,拧开保温杯。 喝了一口温热的枸杞水,砸吧砸吧嘴,舒坦。 兜里的旧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银行到账短信准时报到。 【到账金额:100,000,000.00元。备注:系统日常结算。】 方既明把手机塞回兜里,仰头看着山谷里的星星,美滋滋地吐出一句。 “有钱,真特么好。” 远处盘山公路上,忽然扫来两道刺眼的黄色车灯。 一辆罩着军绿色防尘布的重型特种运载车,正压着弯道缓缓驶向基地大门。 柴油发动机的嘶吼在夜色里传出去老远。 车头挂着的那块红色通行牌,在探照灯下反着刺眼的冷光。 上面烫金的大字清清楚楚—— 【省科学院绝密研究项目专用】。 第494章 修罗场的终极解法是把水彻底搅浑 重型运载车的尾气带着一股浓烈的柴油味,横在操场入口。 防尘布被随车人员哗啦一声扯开,露出里面泛着银光的实验箱体。 驾驶室副座跳下来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头发抹得油光水滑。 他踩着一双擦得锃亮的切尔西皮靴,落地时嫌弃地往后跳了半步。 地上的尘土扑腾起来,落在那条笔挺的灰色西裤裤脚上。 年轻人皱着眉头,抬起袖口在鼻子前死命扇风。 “这什么破地方,空气湿度至少超过百分之七十五,山里的负氧离子含量全是编的吧?”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块手帕捂着嘴,昂着下巴走过来。 “谁是这里的负责人?我是省科学院特派的联合课题负责人张扬,麻省理工神经生物学博士。” 张扬嗓门扯得老大,生怕别人漏听了他那串名头。 “省厅让你们配合做高海拔神经压力测试,怎么连个像样的无尘消杀通道都没搭起来?” “就这种大棚级别的师资,也配挂省重点试点的牌子?” 站在长桌边的方既明正被三双眼睛盯得头皮发麻。 一听这动静,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后背那层紧绷感瞬间卸了大半。 这哪是来找茬的? 这分明是老天爷派来救命的活菩萨啊! 方既明顺手抄起温如言刚才递过来、一口都没动的浓缩黑咖啡。 他脸上堆出十分的热络,大步跨上去,把热气腾腾的纸杯塞进张扬手里。 “哎呀张博士!大驾光临啊!” “瞧您这脸色,眼圈发青印堂发暗,路上没少受罪吧?” “赶快喝口咱南山特调的纯黑咖啡,大补元气,专门滋补您这种金贵体格!” 滚烫的杯壁差点烫了手,张扬手腕猛地一抖。 “你……你这人怎么不按规矩办事?谁要喝这种地摊货!” 张扬端着杯子扔也不是拿也不是,腮帮子气得直抽。 温如言站在方既明斜后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她踩着细高跟往前挪了半步,鞋尖几乎贴着方既明的脚后跟。 “方老师借花献佛的手段见长啊,拿别人熬的心血去堵外人的嘴,脸皮真够厚的。” 方既明缩了缩脖子,全当耳旁风,嘴咧得更开了。 苏念薇踩着高跟鞋款款走上前来,金丝眼镜在车灯下划过一道亮光。 她连看都没看张扬悬在半空的手,手腕一抖,手里的银色平板直接拍在张扬胸口前。 “张博士是吧?回国多久了,懂不懂境内的审批规矩?” 苏念薇抱起胳膊,语速又快又脆。 “市教育局统筹南山基地全盘工作,涉密设备进场,必须提前五个工作日走前置报备。” “你连市局的红头通行证都没有,就敢把重型设备往管理缓冲区里拉?” “按省条例第三十二条,我现在就能让执法队扣车扣人。” 张扬被平板顶得退了两步,杯里的咖啡溅出几滴,全泼在名牌袖口上。 “你……你们这是地方保护主义!我是省里特批的尖端项目!” “省里特批也得按规矩交枪。” 皮靴后跟在碎石地上磕出一声脆响,楚冰抄着兜从斜后方走上来。 她掏出带钢印的督导证,当着张扬的脸晃了一下。 楚冰转过头,视线直接砸在运载车旁几个佩戴警械的安保脸上。 “南山基地属于全封闭保密教研区,非属地警务编制,一律不得携械进入。” “给你们十秒钟,把身上的防暴器械全卸下来,交督导室暂扣。” “超出一秒,按非法持械冲击教学重地直接拘留。” 几个安保人员面面相觑,看清了楚冰肩上的督导肩章,连个屁都没敢放。 咔咔几声,几根防暴电棍和催泪喷雾全老老实实码在了桌角。 张扬整个人呆在原地。 这三个女人一个比一个横,三两句话就把他那点海归威风砸了个稀巴烂。 他脸皮涨成猪肝色,憋了半天,转头瞪向中间的方既明。 “方……方总顾问!你到底管不管事?!” “就由着这帮女人在这儿胡搅蛮缠?你还有没有点当领导的魄力了?!” 方既明心底乐开了花,两手一摊,肩膀当场垮了下来。 “张博士,饭可以乱吃话可别乱说啊。” “咱南山基地向来阴盛阳衰,我就是个拿死工资的看门大爷。” “上面这三位姑奶奶,随便哪个动动手指头都能把我皮扒了,你让我管?我拿头管啊?” 几十米外的花坛边上,钱多多和马小跳蹲在水泥台阶上吃瓜。 钱多多拿铁勺挖了大半块西瓜塞进嘴里,手肘捅了捅马小跳。 “小跳,开盘开盘,押一百块,赌三位女神今晚谁能把方哥生吞活剥了。” “我押楚督导,她除了是省巡视员,还有记者证,更没想到竟然还有是个警员那一枪托下去方哥怕是连渣都剩不下!” 马小跳抹了把嘴边的西瓜汁刚要掏兜,后脑勺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陆子豪黑着脸站在后头:“滚回教室做题去,少在这扯淡。” 这时候,肖博手里抓着几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额头裹着纱布,从小道上跑过来。 路过长桌边上时,张扬正好满肚子邪火没处撒,伸手一把将肖博给拽住了。 “看看!你们自己睁眼看看!” 张扬指着肖博额头的血印子,唾沫星子喷得老高。 “头上缠着纱布,身上挂着伤,这就是你方既明教出来的学生?” “野蛮!粗鄙!完全没有现代文明的自律!这种样本送去国际期刊都是反面典型!” 肖博被拦得莫名其妙,手里草稿纸捏得发紧,脸唰地沉了下来。 方既明脸上的嬉皮笑脸慢慢收了干净。 他迈出一步,伸出两根手指,把肖博手里的草稿纸抽了出来。 手腕猛地一甩。 啪! 厚厚的一沓手写演算纸,重重抽在张扬那件名贵西装的前襟上,留下一片铅笔印。 “你喝洋墨水喝糊涂了?跑老子这儿装什么外宾?” 方既明往前逼了半步,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碴子。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去年全省物理压轴题,受力分析转动量守恒,洋教材里的标准答案用了八个公式,绕了整整三页纸。” “这小子额头上顶着伤,用三条辅助线从结论倒推,四十秒解完零差错!” “你管这叫野蛮?这特么叫天赋!” “你读了三十年书,除了在这儿挑空气湿度,你能写出这种算法吗?废物点心!” 一通粗暴的训斥砸下来,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 张扬被骂得倒退了三步,额角青筋乱蹦,低头死死盯着胸口那几张纸。 只扫了一眼第一行的能量进出口拆解,张扬眼皮猛地一跳,捏着纸的手指当场僵住了。 他在海外实验室搞过算法推演,自然是个识货的。 这种粗暴又狠准的直觉解法,教材里根本找不到,纯粹是野路子杀出来的逻辑直觉。 他嘴唇动了两下,脖子涨得通红,半个反驳的字都挤不出来。 温如言看着方既明那副恶狠狠护短的痞子样,眼里的寒霜不知不觉褪了下去。 她轻轻迈出一步,立在方既明右侧,手里的教案本啪地合拢。 苏念薇推了推金丝眼镜,站到方既明左侧,神色清冷。 楚冰横跨半步站在最前面,三个人就这么齐刷刷并成一排,把南山基地的门面挡得严严实实。 张扬看着跟前这面密不透风的铁壁,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往下砸。 “行……算你们狠!” 张扬把草稿纸塞回肖博怀里,咬着牙冲随车人员招手。 “设备卸在空地上,今晚搭帐篷!明天省里复核见分晓!” 几个手下缩着脖子,推着设备灰溜溜往操场角落挪。 一场火星四溅的修罗场,就这么被方既明一通王八拳搅成了全员对外。 方既明长舒了一口气,抹掉后颈的冷汗,心里暗叫一声侥幸。 深夜十一点半。 南山基地的声浪全平息了,只剩下山风吹得树林沙沙作响。 方既明做贼似的顺着楼梯溜回了宿舍。 他推开门,顺手把旧保温杯搁在桌角,外套还没脱下来。 啪嗒。 门缝底下的地砖上,滑进来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方既明心头一紧,弯腰捡了起来。 第一张带着淡淡的花香,字迹温婉: 今晚十二点整,操场看台第三排,不来你试试看。——温如言。 第二张是局里的公文便签,字迹凌厉工整: 十二点,后山小凉亭,有些公私账目该当面清算了。——苏念薇。 第三张更干脆,撕下来的巡视便条上只有一行短句: 午夜十二点,医务室值班房,涉密问话,不得缺席。——楚冰。 时间全掐在同一分,分秒不差。 方既明捏着三张要命的纸条站在屋当中,后背凉得透透的。 这要是去了一个,另外两个怕是能把基地房顶给掀了。 要是三个都不去…… 明天一早,他怕是得直接转去重症监护室跟肖博他妈当病友。 墙上的老式挂钟咔哒咔哒响着,时针分针眼看就要重合。 十一点四十五分。 距离午夜十二点,只剩最后十五分钟。 第495章 午夜十二点的看台,我选在房顶上吹风 南山基地的综合楼天台,水泥地面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到了后半夜才泛出一点微凉。 方既明两手枕在脑后,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破竹凉席上。 他嘴里叼着一根风干牛肉条,嚼得腮帮子发酸,眼睛直勾勾盯着头顶漫天的碎星。 “操场看台?后山凉亭?医务室?” 方既明自言自语地哼哧了一声,抬脚把旁边立着的半瓶矿泉水踢得晃了晃。 “老子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喝西北风数星星。” “只要我不出现在案发现场,这修罗场的死局就扣不到我脑门上。机智如我,真特么是个天才。” 他美滋滋地翻了个身,把薄毯子往肚脐眼上一盖。 这时候,楼底下的操场看台上,温如言踩着高跟鞋已经站了十分钟。 夜风吹乱了她的裙摆,空荡荡的操场连只野猫都没有。 温如言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指针已经越过了十二点零五分。 她咬了咬牙,掏出手机点开微信,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共享位置的红点邀请。 后山凉亭里,苏念薇握着冰凉的石桌边缘,指尖在平板上飞速滑动,同样开启了定位追踪。 医务室值班房里,楚冰靠在窗框边,单手转着金属车钥匙,屏幕上的基站定位正在快速收束。 三个完全不同的坐标点,在基地的三维地图上同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三个女人的视线同时落在了那个代表方既明手机信号的深红圆点上。 红点既不在看台,也不在凉亭,更不在医务室。 它正安安稳稳地停留在综合楼顶层的最高点,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基地背靠的那片密林里,枯枝碎叶发出一阵极其微弱的声响。 四道穿着灰黑色数码迷彩服的身影,顺着基地的排水盲区贴地前行。 每个人头上都扣着夜视镜,动作干净利落,手里抓着碳纤维攀爬绳。 “目标确认,二楼核心机房。” 领头的壮汉压低嗓音,对着耳麦发令。 “里面存着一中校董案的核心资金取证底单,还有南山三百多名学生的原始测评档案。” “拿到固态硬盘立刻撤离,阻拦者格杀勿论。” 嗖的一声轻响。 带抓钩的攀爬绳精准咬住了二楼机房外侧的水泥窗沿。 四个黑影顺着绳索飞速往上窜,脚尖点在墙面上,几乎没带出动静。 天台边缘,方既明嚼牛肉的动作猛地停了。 身体强化带来的感官被动瞬间拉满。 微风里不仅有草木的土腥味,还夹着一股战术油膏和枪油的气味。 方既明从凉席上猫着腰爬起来,手脚麻利地贴到了天台女儿墙后头。 他探出半个脑袋,顺着护栏往下扫了一眼。 借着外围探照灯的余光,正好看到四根晃晃悠悠的黑绳挂在机房外墙上。 “槽,大半夜的真有毛贼摸上门来送业绩?” 方既明摸了把下巴上的胡茬,眼底泛起冷意。 机房里,赵大壮歪在电竞椅上睡得打呼噜,口水顺着嘴角淌。 倒是一旁的周凯还红着眼睛坐在副控台前。 他嘴里咬着半截铅笔,硬啃着赵大壮留下的防火墙底层脚本。 屏幕右下角的监控阵列突然闪烁起刺眼的红标。 外沿的热成像探头,直接抓到了四个三十七度的人形轮廓。 周凯手里的铅笔啪嗒掉在键盘上。 他没慌,更没扯着嗓子大喊大叫,在网吧野蛮生长出来的机灵劲儿全冒了出来。 两手搭上机械键盘,他没碰物理警报,而是敲下了一串预设好的宏指令。 静默防御协议,瞬时启动。 机房外部电源当场切断,所有监控画面全被替换成了循环的雪花点。 而在天台顶上,楼梯间的铁门发出一声轻响。 方既明刚摸出手机准备摇人,身后就响起了三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 温如言走在最前面,风衣下摆在冷风里翻卷。 苏念薇手里托着荧光微弱的平板,镜片后头的目光冷得扎人。 楚冰走在最后,右手已经搭在了后腰那根黑色的钛合金甩棍柄上。 三个女人在天台入口处站成一排,视线齐刷刷扎在趴在墙头的方既明身上。 “方大顾问,房顶上的夜景好看吗?” 温如言踩着步子走上前,步子极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方既明的神经上。 “带着我们三个在山里兜圈子,自己躲在这儿数星星,挺有能耐啊?” 方既明头都没回,反手一把攥住温如言纤细的手腕,把她整个人往下一拽。 “嘘!闭嘴,蹲下!” 方既明压低嗓门,另一只手顺势捂住了温如言的嘴。 温如言身子一僵,刚要挣开,方既明已经凑到她耳边,热气带着牛肉干的香味。 “别闹,底下真来贼了,四个带家伙的熟练工,正摸二楼机房呢。” 温如言眼里的火气登时退了个干净,顺着方既明手指的方向往下看。 绳索上晃悠的人影清清楚楚。 苏念薇和楚冰反应极快,身子一伏,猫着腰滑到了护栏两侧。 苏念薇在屏幕上飞速划了两下,调出基地的中控逻辑。 “机房走廊的电磁防火门全被我远程落锁了。” 苏念薇低声开口,语速极快。 “他们进得去出不来,只要断了窗外的回撤绳,就是瓮中捉鳖。” 楚冰手腕一抖,咔哒一声,钛合金甩棍顺势弹开半米长,泛着冷硬的哑光。 “省厅督察组带队,对方持械入侵,允许就地采取强制措施。” 女警官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干脆利落。 机房窗台上,特种玻璃切割器划过半圈。 吸盘猛地一拉,整块厚重的双层钢化玻璃被无声端了下来。 四个黑影猫腰钻进屋内,迅速掏出战术短刃和解密U盘。 “插进主服务器,拷数据要三分钟,警戒。” 领头人把U盘推进接口。 还没等指示灯亮起,电闸开关突然啪的一声脆响! 十二盏防暴大灯从机房四角当头罩下! 屋里亮得像正午的雪地! 四个戴着夜视镜的壮汉当场发出一阵惨嚎,本能地捂住双眼,眼泪鼻涕横流! “草!中套了!撤!” 领头人吼了一嗓子,抓起短刃就往窗台撞。 可刚退了半步,机房厚重的防爆铁门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陆子豪光着膀子,满身腱子肉挂着亮晶晶的汗,手里拎着一根生铁撬棍杵在门正中。 他身后,四个高大的体能组助教横成一堵墙,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旋转楼梯上,脚步声不紧不慢。 方既明两手插在运动裤兜里,晃晃悠悠走下来。 温如言在他右边,苏念薇捧着平板居左,楚冰提着甩棍站在前头,阵型排得像阅兵。 方既明扫了一眼地上捂着眼睛打滚的几个人,嘴角往下一撇,啧了一声。 “就这水平?连个诱饵蜜罐都认不出来,也敢跑来偷老子的底单?” “现在当贼门槛都这么低了?毕业设计没做完就跑出来接私活?” 领头的壮汉硬睁开充血的眼睛,满脸横肉拧成一团。 他猛地从靴筒抽出一柄反曲刃,贴地往前窜,直奔看似最单薄的方既明脖颈扎了过来! “小心!” 温如言惊呼出声,伸手就要拽方既明的后领。 可还没等方既明动手,陆子豪已经一步跨到了跟前! 生铁般的大手精准钳住壮汉的手腕,顺势向外猛掰! 咔嚓一声脆响,短刃当啷落地。 陆子豪腰胯猛地拧转发力,一记毫无花哨的背摔,将两百来斤的汉子生生抡飞了起来! 轰隆! 壮汉砸翻了墙角的塑料大垃圾桶,桶身当场爆裂,残羹剩饭和废纸盒糊了他一头一脸。 人在烂菜叶里抽搐了两下,直接翻了白眼。 剩下三个黑影被楚冰身后冲上来的特警干脆按死在地毯上,手铐咔哒落锁。 楚冰戴上白手套,撕开领头人背心的内衬,掏出一部军规卫星终端。 屏幕裂了,但后台正在同步的一条境外指令亮得扎眼。 来源正是新加坡那家空壳公司,指向一中校董在海外的残党。 “人赃俱获。” 楚冰把东西塞进证物袋,转头看了一眼方既明,嘴角很浅地扯了一下。 温如言走到方既明身边,抬手拍打着他短袖后背在天台上蹭到的灰印子。 “多大的人了,睡凉席也不知道垫个厚毯子,胃疼起来谁管你。” 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不住的责怪,手指却落得轻柔。 苏念薇从包里掏出保温桶,硬塞进方既明怀里。 “枸杞乌鸡汤,温老师炖的,我刚热过。” 苏念薇推了推镜框,神色如常。 “南桥的摊子刚铺开,你要是趴下了,审计报告谁来背锅?喝了。” 方既明抱着热腾腾的保温桶,看着面前两个女人,挠了挠后脑勺,嘴里的烂话愣是一句没倒出来。 屋里那股修罗场的火药味刚散开一点,空气里泛出几分难得的温存。 走廊顶上的大喇叭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吱啦——! 紧接着,钱多多那把破锣嗓子在整座山谷里炸开了锅! “全员注意!全员紧急集合!!” “向方老师致敬!方老师今晚不光抓了四个偷渡贼,还顺带拉着三位嫂……三位老婆在房顶吹了一整宿西北风啊!!” 大喇叭的声音撞在山壁上回荡了三圈,震得玻璃直嗡嗡。 方既明脑子轰的一声,整个人僵死在原地。 下一秒。 温如言的尖头细高跟、苏念薇的硬底中跟鞋,外加楚冰那双沉甸甸的军规作战靴。 三只鞋底卷着风声,整整齐齐、毫不留情地碾在了方既明的两只脚尖上! “嗷——!!” 方既明抱着脚当场金鸡独立,整座南山基地回荡起凄惨至极的嚎叫,把天边的几只宿鸟都惊飞了出去。 第496章 全省公开课撞车,那就把水彻底抽干 脚趾头上的剧痛还没散干净。 天刚蒙蒙亮,教务处的实木办公桌就被拍得直晃。 省教育厅教研室的红头公函平铺在桌子正中央。 白纸黑字写得明白:南桥教学改革示范基地与省实验中学开展同课异构线上公开研讨。 省实验中学的特级教师徐伯清,昨晚在省城晚报上刚发了整版长文。 老头子在文章里把十九中贬得一文不值,直言这种搞法是投机取巧的应试狂欢,南山基地教出来的全是没思维深度的做题机器。 上午九点整。 连接全省十二个地市的线上研讨通道准时接通。 后台数据显示,开播不到三分钟,挤进直播间的同行和家长就冲过了十万人。 公屏上的弹幕跟瀑布一样往下砸。 “听说南山基地全是差生逆袭?该不会提前背过答案吧?” “徐伯清可是全国奥数金牌教练,十九中拿头跟省实验比?” “等着看徐老怎么扒了这帮包装户的皮吧!” 省实验中学的分屏画面里,徐伯清穿一身熨烫平整的深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金丝老花镜。 他身后立着造价上百万的纳米黑板。 讲台下一字排开坐着八名省实验的尖子生,胸前全是金灿灿的竞赛奖牌。 徐伯清头都没往南山基地的窗口瞥一下。 他慢悠悠转过身,手里的触控笔在屏幕右下角轻轻一敲。 一道复杂的立体几何与组合数学跨学科压轴题,啪地弹在屏幕当中。 “这题出自去年全国数学奥林匹克决赛第三题。” 徐伯清理了理麦克风,嗓音平缓,透着股刻在骨子里的傲慢。 “有些学校喜欢拿所谓全员过线当幌子。” “但真正的高等数理思维,靠死记硬背可迈不过去。” 老头子的指尖径直移向屏幕另一端的南山分会场。 “听说南山基地有个叫肖博的同学,在模考里展现了不错的直觉。” “那就请肖博同学,当着全省十万同行的面,现场给出这道题的母函数展开式吧。” 南山基地的阶梯教室内,空气一下子沉了下去。 肖博站在那块有些褪色的旧电子白板前,额头还裹着换过药的白纱布。 他手里攥着磨掉漆的白色触控笔,手背上的筋绷得很紧。 屏幕上的高阶算符密密麻麻,集合映射堆得像堵厚墙。 在原来的宏远高中,他连数列大题都做不全,这种奥赛题摆在眼前,无异于看天书。 肖博死死瞪着题目,后槽牙咬得发酸。 他虽然真不会解,但两脚钉在讲台前,硬挺着脖子没挪窝,更没低头告饶。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被有心人带偏了节奏。 “卡壳了吧?吹出来的神话这就破了?” “连第一笔都不敢落,脸打得啪啪响啊!” “野鸡典型到底经不住照妖镜!” 徐伯清嘴角扯了扯,刚准备开口来两句居高临下的敲打。 “吱呀——” 南山教室那扇变形的铝合金门被人一脚踹开。 方既明套着件洗得起球的灰卫衣,嘴里叼着一根五毛钱的草莓棒棒糖,晃悠着跨进了镜头。 他连正眼都没瞧摄像头,径直溜达到肖博身旁。 伸出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把肖博手里的触控笔夹了过来。 方既明顺手拿下嘴里的糖棍,在肖博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站直了,腰杆挺起来。” “多大点事,在这儿发什么愣。” 方既明转过身,眼皮撩起来,隔着屏幕撞上徐伯清的视线。 “徐老师,出这种十年前就被全国联赛扔进垃圾堆的老八股,您老是家里刚通网吗?” 声音顺着收音麦克风,清清楚楚砸在全省十万观众耳朵里。 公屏上的弹幕突然停了半秒。 徐伯清一口气没倒上来,胡子直抖,啪地拍在桌上。 “方既明!你注意场合!这是国家级决赛题,考的是严密的数理逻辑!” “逻辑个屁。” 方既明嗤笑出声,手里的笔尖根本没往母函数公式上看。 手腕一沉,他在旧白板上拉出一道极其刚硬的直角坐标轴。 “集合论套空间向量,硬塞一个离散曲率约束,看着挺唬人,剥开皮不就是个三维穷举法吗?” 笔尖在屏幕上笃笃砸响。 “第一种,建仿射变换矩阵,把非对称约束压成平面圆,十步内推平!” “第二种,构造对偶多面体,用欧拉示性数当场暴力破拆!” “第三种,差分方程递推,把初中算术套进去都能一行行展开!” 白板上的推导步骤顺着屏幕倾泻而下。 方既明甚至没换气,过目不忘与全科精通的能力催动到极致。 一道难倒无数名校竞赛生的难题,在他笔下被大卸八块,骨架拆得干干净净。 后排坐着的赵大壮推了推黑框眼镜,两只手在键盘上敲得直冒残影。 “大壮哥辅助就位,三维拓扑切进去了!” 回车键重重一扣,南山基地的转播画面中央,瞬间弹出一座缓缓转动的立体几何晶体。 方既明手写的四套破题逻辑,被底层代码实时编译成动态光路,在全网观众眼皮底下流转贯通。 旁边坐着的周凯十指如飞,迅速抓出后台跳板,顺手掐掉了三百多个买通的水军小号。 真实的声音彻底冲破了阻拦。 点赞数字每秒跳出几个台阶,几分钟内就冲上了五百万大关。 “我靠!这真是高中老师的手笔?!” “三分钟掏出四种解法,连动态三维模型都搓出来了!” “这叫毫无思维深度?徐老头这回踢到钛合金钢板了吧!!” 屏幕那头的徐伯清两只手悬在半空。 手里的两页讲义没拿稳,哗啦啦滑在羊毛地毯上。 他伸长脖子死盯着那座严丝合缝的模型,两根手指发颤,金丝眼镜顺着鼻梁滑到鼻尖,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方既明随手把触控笔扔在槽里,重新把草莓糖塞回嘴里,往后退了半步。 乔清禾迈着稳当的步子跨上讲台。 她把深蓝色的助教服理得很平整,扎着干练的高马尾。 摸出一支红色的白板笔,在方既明那些狂草推导旁边,一笔一画写出最基础的高中定理。 “大家别被这些符号吓住了。” 乔清禾的声音温和清亮,通过全向麦传向每一个屏幕终端。 “方老师刚才的第三种解法,拆开看,核心其实只是必修一第三章的等差数列前n项和。” “我们只要把复杂的约束条件切成三个基本步长。” “哪怕没接触过任何奥数训练,按照课本公式推导,十分钟内同样能稳稳拿下满分。” 红色的粉笔迹一笔一笔落下。 高不可攀的神仙题,被她稳稳按回了普通学生书包里的教材上。 深入,浅出。 十万师生和围观家长彻底炸了锅。 “求方老师开全国巡讲!” “南山基地收社会考生吗?我二十六岁还能再抢救一下!” “省实验这回输得底裤都不剩,这才是真正的把人往明白里教!” 南山基地的教研信誉当场击穿了所有非议。 方既明脑海中,系统的金色数据瀑布般刷过。 【叮!公开课引发大规模教学共鸣,全省影响力指数暴涨百分之三百!】 【宿主名下待激活教学场景权限已大幅拓宽!】 方既明呼出一口气,正抬手示意赵大壮切断信号源。 教室侧面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陈建华穿着被冷汗浸透的西装快步进来,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穿过走廊,凑到方既明耳边,嗓子压得极低。 “方先生,境外出了大乱子。” “海外团队刚发来加急警报,我们昨晚做空鼎辉资本的六十亿美元境外账户,被国际刑警以反洗钱核查的名义,全线暂时冻结了。” 方既明咬着糖棍的动作停了。 “你说什么?” 陈建华擦了把脑门的虚汗,声音发紧。 “离岸通道被彻底封死,做空利润拿不出来。” “更要命的是,预付给德国实验室的万木大楼特种抗震钢材与高精度教学仪器,整整三艘货轮,全部被扣在公海海关了。” 山风在窗外刮得呜呜作响。 方既明眼底的散漫一点点收了起来,嘴里的塑料糖棍被他咔嚓一声咬断了。 第497章 一亿保证金做空敌企,解封之后航道遇险 陈建华抹了把脑门上的细汗,快步走上前。 那份刚从传真机里吐出来的外文红头公函,被他双手递到了方既明面前。 方既明嘴里那根断掉的草莓味塑料糖棍,被他后槽牙咬得咔嚓一声脆响。 “呸。” 他一歪头,塑料棍子打着旋儿飞出去,准准砸进两米外的纸篓里。 “老陈,拿过来我瞅瞅,这帮孙子又憋什么坏屁呢。” 方既明抬了抬下巴,神色看不出半点火气。 楚冰一步跨过来,伸手就从陈建华手里抽走了那张盖着火漆印章的传真纸。 她扫了两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碴。 “不用看了,标准的海外恶意财产保全。” “找了个在汉堡挂牌的航运集团,以涉嫌清洗资产为借口,把咱们的货轮在公海航道上直接扣了。” “虽说纯属捏造,但按国际海事仲裁那套繁琐程序,硬拖你半个月挑不出毛病。” 温如言和苏念薇在旁边对了个眼神。 两个女人没说一句废话,转身就各奔阵地。 温如言快步往阶梯教室后排走,把那帮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学生一股脑全轰回自习室做题。 苏念薇则划开手里的银色平板,市局港口运输的前置报备系统被她瞬间拉开,代码一行行过筛。 方既明靠着褪色的老黑板,嗓子里发出一声轻笑。 “老陈,这家汉堡的航运公司到底什么来头?” “缺钱吗?” 陈建华低头在加密终端上划拉了两下,调出一份标满红绿箭头的跨国财报。 “北海环球航运,法兰克福主板上市。” “第二季度受地缘局势波及,现金流净缺口一点八亿欧元,下周一正好有一大笔短期商业票据到期兑付。” “一中校董残党搭上的,是他们董事会一个叫施密特的副主席,纯粹是私人暗箱操作。” 屏幕往下一滚,弹出一封红色高亮的外文信件。 老陈递到方既明眼前。 “对方提条件了。” “要求您以新远东法人身份,七十二小时内飞抵苏黎世参加单方听证会。” “您要是不露面,那批特种抗震钢和实验仪器,就得一直烂在公海锚地里。” 方既明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后颈,眼皮都没抬一下。 “把我从南桥调开,顺带卡死后山这栋大楼的工期。” “算盘珠子都崩到老子脸上了。” 与此同时,地中海一艘豪华游艇甲板上。 几个穿亚麻衬衫的中年男人端着香槟杯,正对着晚霞碰杯。 “六十亿元全部进入冻结程序,我们现在拿不到,他们也别想拿到,新远东在海外的现金流已经被抽干了。” “没了德国的高标号特种钢,他拿头在南山盖那个研学圣殿!” 几人仰头大笑,杯里的酒液洒在柚木甲板上,满脸狂妄。 南山基地二楼机房内。 报警器突然发出短促的黄光闪烁。 周凯死死盯着副控台,指甲几乎要抠进桌沿。 “大壮哥!有人改咱们海运提单的底层元数据!” “对方顺着海关预录入系统摸进来了,想把高强度教学钢材改成特种军规合金,这是要硬扣走私罪名啊!” 赵大壮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抬手一巴掌拍在周凯后背上。 “慌个锤子!” “方老师早定过规矩,严禁反向入侵,省得被那帮伪君子反咬一口非法取证。” 赵大壮双手落在机械键盘上,噼里啪啦就是一串底层代码。 “把咱们上周搭好的无感诱饵蜜罐放开,端口全开,让他们随便改。” “所有修改动作的时间戳和SHA256哈希值,全部实时同步给省公证处的区块链云节点。” “周凯,看仔细了,正规军打的是规则战,拿合法的绳子勒死他们!” 屏幕上,对方每一次敲击回车、替换代码的动作,都被毫秒不差地打上了电子指纹。 不到八分钟,省公证处与省厅网安总队的联合存证回执弹了出来,满屏皆绿。 讲台旁,方既明听完老陈的汇报,从兜里掏出了手机看了下系统的一亿有没有到账。 方既明看完后把手机揣回兜里,心想系统就是这点好,铁打不动的每天准时到账一亿。 “跑苏黎世听他们放屁?机票钱我都嫌贵。” “老陈,我们还有一亿可以当保证金,走卢森堡的离岸通道,通知法兰克福对冲团队,十倍杠杆做空北海航运母公司。” “同时给他们全体董事发一份现金全资收购要约,把施密特公权私用扣押物资的实锤证据,直接抄送法兰克福证监会。” “给他们两小时考虑,要么立刻换董事长,要么下午直接申请破产重组。” 陈建华微微躬身,转身走到窗边,拨通了跨国交易室的专属专线。 欧洲金融市场刚刚开盘不到二十分钟。 北海航运的股票遭遇了断头台式的天量抛单,股价一路雪崩跳水。 紧接着,那份数额惊人的溢价收购要约,直接砸进了每一个董事的邮箱里。 汉堡航运总部顶层会议室内,几个大股东拍桌大骂。 “施密特!你收了那帮亚洲逃犯多少脏钱?!” “十分钟内必须放行中国货轮!否则立刻开除你,送你去监狱踩缝纫机!” 大股东的咆哮震得玻璃直颤,施密特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地毯上,脸色惨白。 下午一点整,方既明的保密手机震了起来。 划开接听,听筒里传来一个蹩脚生硬的中文嗓音,语气卑微至极。 “尊敬的方先生,我是北海航运亚太区执行总裁汉斯。” “这是一场严重的内部操作失误,我们对南山基地的教学物资深表歉意。” “公海的三艘集装箱货轮已经全部解封启航,我们将派出两艘远洋拖轮护航直达南桥港,一切滞港费用由我方全额承担!” “滚蛋吧。” 方既明没等对方废话完,直接按掉了通话。 识海深处,铸师系统的金色面板骤然亮起。 【叮!挫败境外恶意商业构陷,守法合规处置危机,威望值大幅提升!】 【教学环境稳定度评估上调,奖励师德点三百点!】 方既明刚拧开保温杯想喝口水顺顺气,基地的内线警报声再次尖叫起来! 南桥港口现场调度室的电话被直接切了进来,工作人员的声音带着哭腔。 “方老师!出大事了!” “货轮刚进锚地,不知道从哪开出来三艘几千吨的水泥驳船,头尾焊死,直接抛锚熄火堵在主航标中间了!” “进港航道被彻底掐死了,咱们的设备根本靠不了岸!” 方既明握着杯子的手腕猛地一顿,眼底那一丁点笑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第498章 水浅王八多,南桥港口拆迁队 方既明看着平板屏幕上那三艘横在当中的灰色破驳船,哼了一声。 "老陈,叫车。" "子豪,带上体育组那几个小子,跟我去码头吹吹风。" 陆子豪正带着其他同学在操场上压腿,听见喊声,把哨子往脖子上一挂,几步跑了过来。 黑色迈巴赫顺着沿海公路一路往南桥新港开。 车后座上,陆子豪低着头,把黑色运动护腕一圈圈缠在手腕上,没怎么吭声。 楚冰坐在副驾,乔清禾在后排半探着身子,两人膝盖上各放着一台开着的军规笔记本。 "查到了。" 乔清禾指了指屏幕上的法条,说话语速挺稳。 "《海上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六条,加《行政强制法》第五十条代履行条款。" "在核心主航道无故抛锚阻碍通航,拒不服从海事调度的,海事管理机构有权组织强制清障,产生的全部费用和连带损失,由违法船舶一方承担。" 副驾上的楚冰把电脑合上。 她把胸前挂着的执法记录仪扣在肩章上,调正了位置。 "先予执行程序彻底办妥了。" "南桥海事法院的现场强制清障裁定,三分钟前全网下发入库。" 车子刹在南桥新港的三号突堤码头边上。 码头上风挺大,卷着细沙乱晃。 缆桩旁边坐着三个光膀子纹身的男人,正围在一起摔扑克牌。 主航标浮筒上被铁丝绑了面破红旗,上头歪歪扭扭写着检修两个字。 港口调度员是个年轻小伙子,跑得满头汗,后背衣服都湿透了。 "方老师,您可算来了!" "这帮无赖一口咬死是主机曲轴断了,说是不可抗力动不了。" "走常规的海事调解定损流程,来回扯皮,最少得在海里硬耗三天!" 中间那个光头把手里的牌往地上一甩。 他拿小拇指剔了剔牙,偏过头冲着方既明脚底下啐了一口唾沫。 "你就是南山基地主事的?" 光头上下打量着方既明这身旧衣服。 "少废话,老子这三艘可是重型营运船,趴窝一天损失几十万,修不好谁也别想动它。" "想让我们弟兄配合挪窝也成,拿八百万过路抢修配合费来。" "少一个子儿,你们那些破集装箱就在公海吹海风吧,耗死拉倒。" 钱多多站在后面,直接从兜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小计算器,当着光头的面按得啪啪响。 "八百万?我靠,你特么出门没照镜子吧?!" 钱多多往前跨了一步,把计算器屏幕冲着光头那张脸递过去。 "二十四年的烂船皮,主机铭牌都锈得看不见字了,上个月刚跑去海事局办强制报废延期。" "当废铁拉去废品站称重,一斤八毛,连船底的烂铁锚全算上,顶天了值九万八!" "张嘴要八百万?你这不叫维修,你这叫给阎王爷量寿衣,嫌命长跑来碰瓷!" 光头脸上挂不住了,直接从石桩子上跳下来。 "操,哪来的小兔崽子跑这儿满嘴喷粪?!" 他反手从甲板边上抄起一把一米多长的铁扳手。 船舱里跟着传来一阵乱响,十来个穿背心的工人拎着撬棍和铁链子跑了出来。 "削他!" 这帮人嘴里骂着,围了过来。 陆子豪挪了半步,挡在钱多多前面。 光头手里的铁扳手迎面朝陆子豪砸了过去。 陆子豪抬起右手,一把抓在扳手头上,五指直接扣死。 铁家伙在离陆子豪额头不远的地方停住了。 光头两只手死命往下按,整个人的分量全压上去了,扳手还是动不了。 陆子豪手腕往里转了半圈。 一阵刺耳的金属扭转声传开,粗铁扳手被他生生拧得变了形。 光头虎口破了皮,疼得叫出声来,松手摔在缆桩旁边,两只手缩着发颤。 后面跟着冲过来的十来个人脚步停了,没人敢继续往上凑。 方既明走上前,拍了拍陆子豪的胳膊。 陈建华从包里抽出一张盖着红印的裁定文书,递到前面,直接贴在光头脸上。 方既明两手插兜,抬手指了指海面远处。 "南桥海事法院的强制清障裁定,看不懂上头的字没关系,听得懂响声就行。" 海面上响起一阵发沉的汽笛声。 两艘黑色大工程拖轮破开水浪冲了过来。 拖轮船头焊着厚实的撞角,甲板上方的高压水炮转了方向,对准了那几艘水泥驳船。 大船带起的水浪涌过来,把驳船摇得直撞防波堤。 两道粗壮的水柱打过去,直接冲碎了驳船驾驶室的旧玻璃窗,海水灌得里头乱七八糟。 光头被浪花溅了一身,湿得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草!他们来真的!" "快!去底舱摇柴油机!起锚!退到浅滩去!!" 几个人连滚带爬往底舱跑。 船尾突突冒起黑烟,三艘破船挂着倒挡,慌忙往浅滩淤泥那边退。 航道空了出来。 挂着新远东物流标识的三艘大货轮拉响汽笛,慢慢靠进了泊位。 码头的吊臂动了起来,第一批装满实验器材和钢材的集装箱落在拖车上。 旁边聚着的几十个装卸工人在后头看着。 陈建华拿着喇叭站在箱子前面,大声喊着: "所有人抓紧干活,新远东基金会专项补贴!" "今天所有参与卸船的兄弟,加班费按三倍日薪当场结算!" "天黑前全部物资安全装车发往南山基地,每人额外发现金红包一千块,直接发现钞!" 工人们叫唤起来,有人扯了毛巾擦汗,快步往跳板那边跑。 方既明站在防波堤上,看着第一辆拖着钢材的半挂车开过地磅。 他刚拧开保温杯想喝口水。 陈建华拿着加密平板从后面走上来,神情有点急。 "方先生,海警在浅滩把那几个船老大按住了。" "领头的全招了,他们堵航道根本没想要那八百万,而是拿了幕后二十万定金,专程把您从南山基地调出来的。" 方既明手上停了一下,抬头看着陈建华。 "基地出事了?" 陈建华把平板屏幕递到他眼前。 基地的监控画面里,几十个自称是在南山基地学生家长的男女,正拉着白底黑字的横幅堵在大门口。 第499章 调虎离山?温老师的教鞭可不吃素 方既明抓着车门把手,刚要往车里钻。 无线耳机里刺啦响了一声,紧接着传来温如言的声音。 “方既明,在码头把你的人看死了。” 温如言说话语气很平,连呼吸声都没乱。 “几条闻着铜臭味跑来撒泼的野狗,南山基地的门,他们还踹不动。” 方既明手停了一下,抬手蹭了蹭鼻梁。 “如言,这帮老阴比摆明了想把事闹大,拉横幅引舆论呢。” 他咧了咧嘴:“你一个人顶得住不?顶不住我带子豪回去拆了他们。” “管好你的钢材。” 耳机里回过来清亮干脆的六个字,紧接着通话直接断了。 基地大门口这会儿乱糟糟的。 三十多个上了年纪的人坐在水泥地上,拍着大腿哭喊。 白布条子横在铁门上,上面的毛笔字墨迹还没干:“黑心基地摧残身心,还我孩子健康!” 外围三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举着自拍杆,手机屏幕上全是刷礼物的弹窗。 “老铁们都看清楚啊!这就是全省树典型的南山封闭基地!” 主播扯着嗓子喊:“孩子关进去整整一个多礼拜了,电话不给打,大太阳底下强行罚跑三公里,浑身是伤啊!” 综合楼二楼走廊上,肖博两手死死抓着防盗窗的铁栏杆。 看清外头那道横幅,他转身抄起墙角的生铁拖把就往楼道跑。 “放他娘的狗臭屁!老子头上的伤跟学校有半毛钱关系?!” 肖博扯着嗓子喊:“老子现在就下楼撕烂他们的狗嘴!” “给我站住。” 温如言在后头喊了一声。 她已经换下了长裙,穿着一身藏蓝色的教师工装。 头发扎在脑后,腋下夹着个厚牛皮纸档案袋。 温如言走到肖博跟前,看了看这群挽着袖子的刺头。 “拿拖把干什么?下去打群架?” 温如言拿档案袋在肖博胸口碰了一下。 “十九中教你们算题,把脑子也算丢了?” “人家就等着你们这帮愣头青冲下去推一把,好让镜头拍个正着,转头就扣一个‘基地教官指使学生殴打家长’的帽子。” 肖博梗了梗脖子,手里的拖把到底没敢往下砸。 他低着头,站在原地喘粗气。 “滚回教室算向量去,门没开,谁露头扣谁这周的分。” 温如言扔下一句话,夹着档案袋快步走下楼梯。 铁门插销响了一声,往外拉开了一道缝。 温如言踩着台阶走出门槛。 地上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妇女见有人出来,爬起来就往前冲。 那双沾着泥的手直接奔着温如言领口抓过来。 “黑心黑肺的臭教书匠!就是你把我儿子晒得蜕了层皮!” 女人扯着嗓门大喊:“今天没五十万医药费,老娘横在这儿不走了!” 温如言站在原地没动。 等那手快碰到鼻尖,她张嘴念出了一个名字。 “张起龙。” 女人的身子停住了,眼神慌乱转了两下。 温如言抽出一张盖着大红公章的表格,直接扔在女人面前。 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刚才冲着镜头,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三班张起龙的亲妈吗?” 温如言盯着她。 “市妇幼的档案写得明明白白,张起龙是单亲家庭,亲生母亲三年前因尿毒症死在市二院,抚恤金一直在他姑妈账上。” 温如言扯了扯嘴角。 “你这位从水泥地里钻出来的‘亲妈’,是从桥南劳务市场哪家黑中介,花两百块一天租来的?” 女人脚下晃了一下,跌坐在地上,脸白得厉害。 周围几个拿横幅的男人见势头不对,扯着嗓门往前挤。 “放屁!别听这教书的瞎编!他们打人是事实!” “冲进去把孩子们抢出来!大家伙儿上啊!” 几个壮汉晃着膀子就要撞门。 “我看哪个敢再往前挪半步。” 车上的大喇叭里传出一道清脆的声音。 两辆挂着市教育局公务通行牌的黑色越野车刹在大门口,溅起一片泥水。 苏念薇推开车门走下来。 她身后跟着四个穿深蓝制服的公证员,手里拿着移动核验设备。 “市局纪检与市公证处现场联合稽查,所有人原地站好,进行人脸识别。” 苏念薇没说废话,让人把镜头对准最前面的光头直接扫了过去。 喇叭里的机械声音念得很清楚。 “王翠花,红日家教中介挂靠临时工,日结薪酬两百。” “李大强,宏远民办高中离职保卫人员,半小时前接收境外离岸账户转账五千。” “赵学斌,南桥同城水军群管理员,正在非法散播未成年人个人信息。” 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里就有人低着头往后退。 三个主播手抖得厉害,屏幕上的评论全变成了退钱和声讨。 直播平台的风控直接介入,没到半分钟,三个号全被封了。 旁边树林里传来了脚步声。 楚冰带着几个便衣快步围上来,反手把带头闹事的几个人按在路边。 手铐咔哒咔哒几下全扣死了。 基地的大铁门敞开了。 王铁柱和肖博领着三十几个同学跑了出来,校服外套脱了,在温如言身后排好。 少年扯下额头上的纱布,露出还没好全的伤口,冲着外面的路人和记者大喊。 “我就是肖博,南山基地的学生!” 肖博吸了一大口气,大声喊着。 “头上的伤是我在市三院替我妈挡高利贷打手留下的!” “是方老师把医药费全垫了,是温老师通宵守着转院通道,把我们娘俩从悬崖边上拽回来的!” “谁再拿这道伤来泼南山基地的脏水,老子这条命跟他磕到底!” 那帮假冒家长的人缩着脑袋,被特警挨个押上了车。 温如言手里的档案袋被捏出了几个深褶子。 苏念薇走上前,把杯子递到她手边。 温如言接过来喝了口热水,看了看苏念薇鞋上的泥。 “来得挺快。” 苏念薇抬了抬眼镜架。 “某些人当面报档案的架势,把局里干了十年的老纪检都比下去了,我不来录像岂不可惜?” 重型柴油机的声音顺着盘山路传了上来。 十辆装满钢材和实验箱的大卡车排着队开进大门。 方既明从打头那辆车的副驾驶跳了下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还没等他抬头冲温如言打个招呼。 脑子里的系统突然响起了警报声。 那张研学大楼的三维蓝图上冒出一大片红光。 【警告!检测到核心建筑选址正下方三十米处,存在高密度异常能量反应!】 第500章 万木成荫平地起,地下挖出大秘密 方既明没顾上去擦脸上的土,手里捏着施工图纸,两步并作一步往后山走。 温如言和苏念薇踩着碎石子跟在后头。 见方既明走得这么急,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后山荒了十来年,杂草长得老高,枯枝烂叶堆了一地。 几十台挖掘机和吊车已经开了进去,履带把烂泥路压出一条条深沟,到处都是发动机的响动。 方既明闭上眼。 万师之师的权限直接铺开。 思维沙盘顺着地表往下一层层切开,穿过岩层,探到地下三十米左右的位置。 蓝图正中间,一个金色标点定在地底下一处长条形的密闭空间上。 旁边标着当年的防空防渗混凝土参数,封得很严实。 陈建华戴着红色安全帽小跑过来,身后跟着一身大汗的工程总指挥。 “方先生,按照您的交代,先导孔已经打了六个。” “钻到地下二十二米的时候,三号机的钻头卡死了,钻不下去。” 总工抹了把脸上的汗,把一台便携探测仪递到方既明眼前。 “雷达成像显示下面是规整的人工空洞,不是溶洞,里面还挡着大块的金属板。” 方既明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波形,伸手把安全绳卡扣挂在皮带上。 “开卷扬机,我下去看看。” “方既明你疯了?!” 温如言往前迈了半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手指抓得很紧。 “下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万一有毒气或者塌方怎么办?让专业队先下去!” 方既明拍了拍她的手背,笑了笑。 “没事,我有数。” 说完,身体强化的感官全开,周围的动静和风吹草动全收在脑子里。 他抓着吊笼的铁栏杆,顺着竖井慢慢降下去。 手电筒的白光照开井底发潮的灰尘,落在一堵石壁上。 吊笼在地下二十四米停稳。 光束往前照过去,坚硬的石头缝里嵌着两扇长满绿青苔的重型铅门。 门当中的铸铁圆盘锁锈成了一坨死铁,卡得死死的。 门头上方,用红漆写着一排字,被水汽泡得有些褪色。 ——南桥县第十九初级中学后备防空物资储备库,一九八四年立。 方既明走上前,两手抓住锈蚀的转盘,吐了口气。 胳膊上的力道提起来,骨节发出一阵轻响。 铁锈被硬生生拧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卡了多年的锁舌转了半圈。 沉重的铅门被推开一道缝。 里面没有漏出什么烂树叶或霉味。 反而飘出来一股干燥的樟木香味,混着陈年纸张和墨汁的旧味道,厚实得很。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防空仓库。 这是一间两百来平米的地下档案库。 天花板全用铅皮焊死做了防潮。铁架子上码得整整齐齐,全是用生桐油刷过的樟木箱子。 陈建华带着几个穿便装的安保顺着软梯爬了下来。 几个人合力把第一个樟木箱子小心抬上吊笼,送出井口。 地面的工人拿撬棍别开箱子上的旧铜锁。 箱盖掀开,周围看热闹的工人全闭了嘴。 箱子里没有金银细软,也没有旧账本。 全是一摞摞用红棉线手工缝起来的备课本,还有泛黄的手写家访表,码得整整齐齐。 封皮上全用毛笔写着授课老师的名字和年份。 温如言走过去,伸手捧起最上面那本牛皮纸封面的本子。 她抹掉上面的浮灰,扉页上是用蓝黑墨水写的一行钢笔字,墨迹渗进了纸里。 “没有教不好的孩子,只有没尽到的心。一九八七年秋,十九中高三组。” 方既明站在后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走上前,从箱子最底下拿出一本最厚的蓝皮硬壳本。 翻开纸页,右下角那三个写得方方正正的字,让他手腕顿在半空。 ——方文远。 这是他去世多年的亲爷爷,一辈子都在乡村小学教书的那个老头,纸上写满了八十年代农村娃的名字。 没有涂改,记的全是当年的杂事: 某天夜里给赤脚上学的娃赶做了三双布鞋,某天半夜翻山越岭,给发烧的学生送退烧药,哪个家里拿不出五块钱杂费要退学,全是他从每个月微薄的工资里扣出来垫上的。 一笔一划,全是一个老教师留在纸上的执拗。 楚冰没耽搁,摸出加密手机,接通了省文物局和档案局的视频通话。 屏幕那头的专家盯着纸上的装订线和墨迹看了半天,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八十年代全省基础教育留下的原始一线教案档案!” “这是真正的教育文脉,保存得太完整了!” “马上派特种运输车过去,现场封存保护!” 不到一个钟头,省台的转播车也鸣着笛开进了南山基地。 摄像机对着那些樟木箱子,对着上面沾着汗渍的草稿和家访记录拍。 画面直接切到了全省各大平台的直播流里。 前几天网上散布的流言,说十九中是暴发户、砸钱买高分、没有半点文化底蕴的鬼话,在这批四十年前的教案面前全成了笑话。 识海里,系统的金色面板亮了起来。 数据流飞快跳动。 【叮!检测到家族三代教育薪火传承,触发文脉共鸣!】 【师德点增加2000点,当前总额:12000点!】 【万木成荫研学大楼获得文脉加持!结构耐用度提升至极限!】 后山的机器声再次响了起来。 几台大吊车动了,把德国运来的第一批特种抗震钢梁吊上半空,稳稳落进打好的地基槽里。 崭新的大楼骨架,顺着这片埋着老教案的土地慢慢立了起来。 天黑了下来。 方既明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的木椅子上。 他想着爷爷当年留下的笔记,坐了很久没动弹。 门外传来急促却沉稳的脚步声。 陈建华快步推门进来,神色带着几分意外,手里捧着一份崭新的正式公函。 “方先生,省里刚刚同步下发的特级通知。” 他将文件轻轻放在桌面上。 方既明抬眼看去。 纸面抬头,一行烫金大字赫然醒目—— 全国拔尖创新人才选拔赛·特邀参赛函 第501章 专家刚发视频嘲讽,方老师沙盘已拉满 方既明靠在转椅上,两根手指捏住信封,刺啦一声撕开那道暗红色的火漆。 封皮破了,碎屑落在桌面上,底下露出两行暗纹水印。 京市博雅教育基金会。 省实验中学教研发展总署。 瞧见这两个名字,方既明笑了一声。 “老陈,合着这帮孙子连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明抢啊?” 陈建华低头理着公文包,递上一份刚盖好公章的经侦补充材料。 “方先生,评审委员会那七位主审里,有三个跟一中那位前校董是同门师兄弟。” 方既明在脑子里把公函扫完,底下的弯绕全看明白了。 现场抽题,盲审答辩。 单题审答时间被压到了三十秒。 这就是摆明了冲着他们来的套。 “他们想借着国赛的场子,当着全省全国专家的面,把咱们重新踩回烂泥里。” 陈建华声音平缓。 办公室木门被推开,带进一阵过道风。 温如言大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市局风险预警函,眉头拧着。 “方既明,这东西你绝对不能接!” 温如言走得急,脑门上都是汗。 “南山这帮孩子才补了几天基础?送去国赛会场,摆明了是给人当活靶子!” 走廊外跟着传来脚步声。 苏念薇穿着深灰西装进门,手里的银色平板搁在桌角上。 屏幕亮着,排着京城几支主力代表队的底细,各种名头写得满满当当。 “温老师说得没错,京城博雅队全是从小拿重金喂出来的奥赛班底,底子差太远了。” 苏念薇推了推眼镜。 “咱们好不容易把网上的风向压下去,现场一旦翻车,舆论能把基地生吞活剥了。” “照我说,你们俩这纯粹就是自己吓自己。” 门口有人接了一句。 楚冰靠在门边,手里拿着钛合金甩棍。 她从风衣口袋抽出一张纸,扔在桌面上。 “省实验那几个带队的,三天前就拿到内部题库母卷了。” 楚冰看了方既明一眼。 “人家搭好了戏台子等你们跳,你缩在南山装孙子,他们就会收手?” 屋里安静下来。 几个人互相对着看,谁也没退。 温如言从布袋里拿出一杯冰咖啡,放在方既明右手边。 “熬了一整宿,喝点苦的压压虚火,少听外人在这儿瞎拱火。” 苏念薇端出一杯热薄荷茶,摆在左边桌角。 “薄荷醒脑,有助于理智研判局势,方大顾问现在最需要的是脑子清醒。” 楚冰走上前,拿出一盒提神膏,拍在桌子中间。 “抹太阳穴上,今晚全都打起精神,省厅督导组随时待命。” 冷的热的摆成一排。 方既明脖子后面有点发凉,只觉得屋里比昨晚那口枯井还难待。 他往后一靠,手捂着后腰,哼唧起来。 “哎呦……我的腰,刚才在井底下拧了一下,疼得我骨头缝直抽筋!” “别乱动!伤在哪儿了?” 温如言伸手去扶他的肩膀。 苏念薇手里的触控笔差点掉地上,低头在平板里翻急救呼叫。 楚冰直接上前,手搭在他背后的骨头上。 门外突然喊了一声。 “报告!” 肖博额头上换了块新纱布,抱着一本翻得卷边的草稿册,停在门口。 看着屋里的架势,他站在那儿没敢往里走。 方既明从椅子上站起来。 “肖博!站在那儿当什么门神?赶紧滚进来!” 肖博走近两步,把草稿册放在桌上。 “方老师,这是我刚才按您说的反推法,重新算的四十道力学综合题。” 方既明翻了两页。 纸上写满了推导算式,步骤精简,直接连着结论。 周凯抱着笔记本进门,指着屏幕上的红色防御日志。 “方老师,省实验刚才想顺着后门摸咱们的底层数据,被我和大壮哥用蜜罐活活掐死了八百个虚拟IP!” 方既明看着这两个眼圈发红的小子,手掌往桌上一拍。 “谁说老子要当缩头乌龟?谁说南山基地只能任人宰割?!” “大壮,清禾,铁柱,钱多多,这四个老兵给我顶在首发主力位置上!” “肖博,周凯,你们俩把替补席给我咬死了,随时准备上台给这帮少爷兵放血!” 温如言看了看他,没再劝,坐回椅子上。 苏念薇在屏幕上把弃权申请划掉。 楚冰收起甩棍,站直了身子。 广播的声音响在操场上时,钱多多正咬着半个包子。 听见他名字,他一口吞下去,快步跑上了主席台。 他拿起大喇叭,冲着操场上的人喊。 “兄弟们!省城的大老爷们嫌咱们骨头太硬,下战书请咱们去国赛砸场子了!” “南山土匪队全员集结!出征省城,干碎那帮温室里的花朵!!” 操场上停了停,接着炸开一片喊声。 大把大把的废草稿纸被扔到半空,散得满地都是。 网络平台上,京城某家教育期刊的访谈视频被顶上了热搜。 国赛评审席上的专家对着镜头整了整领带。 “拔尖人才选拔是国之重器,让一群职高底子的二流混混进场,是对学术规则的奇耻大辱。” 视频底下一片附和声。 而南山基地的机房里,方既明穿着灰色短袖站在白板前。 他拔开记号笔的盖子,在最上头写下六个字。 专治各种不服! “今天不讲大纲,讲老子爷爷留下的三十六套反向拆题术。” 方既明翻开那本他通过过目不忘记下来的备课笔记。 “他们喜欢按部就班搭积木,咱们就教他们怎么抽掉最底下的承重柱!” 乔清禾在副板前抄写公式,粉笔在黑板上敲得嗒嗒响。 赵大壮带着周凯把答辩里的漏洞理成八套闭环。 钱多多搬来两箱红牛,放在桌腿旁边。 方既明看着面板。 “系统,扣除三百师德点,开启国赛推演模组!” 【叮!扣除师德点300点,当前余额:11700点!】 【思维沙盘·国赛推演模组已全面激活!】 京城博雅队和省实验近几年的答辩记录,在视野里散开成一片红点。 后半夜两点。 一辆挂着国赛专用通行牌的黑色客车驶过南桥路口。 车窗落下半截。 领队的人看了看南山基地的名单,随手撕开扔在脚边。 “明天上午的初赛答辩,三分钟内让他们零分滚蛋。” 第502章 初赛开局就死签?方老师教你们什么叫暴力破拆 省体育馆前坪铺着红地毯,彩旗排到了台阶底下。 几十所学校的代表队按顺序进场。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灰西装,领口整整齐齐。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是南山基地的学生。 几个人套着十九中的深蓝旧校服,衣服洗得发白,在人群里看着有些扎眼。 钱多多两手插在裤兜里,拿鞋底在地毯边上蹭了蹭。 “哎呦喂,这阵仗整得跟走红毯似的。” 钱多多笑了笑。 “连地毯都比咱们教室的垫子厚实。” 肖博走在旁边,额头上贴着换好的新纱布。 “钱哥,前头那帮穿西装的,刚才斜着眼睛瞅咱们半天了。” 钱多多嗤笑了一声。 “瞅呗,多看两眼又少不了肉。” “等会儿上了台,有他们难受的时候。” 展台正当中的大屏幕亮了起来。 抽签程序的字符在屏幕当中滚动作响。 看台贵宾席上,省实验中学的特级教师徐伯清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旁边坐着京城来的主审王崇林。 两人碰了碰杯子,盖子磕出轻响。 “徐老,南桥那帮人还真敢来。” 徐伯清把杯子搁在手边,没抬眼皮。 “不用多管。” “让他们见识一下省城的场面,省得整天在山沟里不知天高地厚。” 王崇林枯瘦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放心,后台的卡槽我已经交代过了。” “绝对给他们挑个好彩头。” 屏幕上的滚轮停了下来。 一行红字印在正当中。 “南山基地代表队,抽选题目:未知机械传动系统动态应力损耗测评。” 电子播报音刚落,四周看台响起了笑声。 “抽到了那个万年死签。” “往届碰上这道题,通过率全挂零,附中那年都在台上坏了机器。” “这帮穿丑校服的怕是要慌了,上台也是丢人。” 看台上的议论声传得到处都是。 肖博手心里全是汗。 周凯抱着备用主机箱走上台,腿肚子有些发沉。 “博哥,这题没有现成的数学模型。” 周凯声音很低。 “连齿轮模数全是未知数。” 肖博咬着后槽牙。 “慌什么。” “方老师还在台底下坐着呢。” 二排指导席上,方既明翘着腿坐着。 他嘴里嚼着草莓软糖,鼓着半边脸。 手里的旧塑料水瓶顺着指头轻敲。 嗒,嗒,嗒嗒,嗒。 轻微的响动传到了台上。 站在展台左边的乔清禾侧过身子。 “是大壮留的拓扑破拆频率。” 乔清禾语速很快。 “方老师在给咱们报基准主频。” 赵大壮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咧开嘴。 “我就知道方哥肚子里憋着招。” 王铁柱走到展台正当中,身板站得笔直。 钱多多摸出红外测距仪,对着台上的未知机械箱连扫了三次。 “公差正负一点二毫米,主轴箱里头严重偏心。” 钱多多冷笑。 “故意塞了个报废箱子给咱们。” 王铁柱两只满是茧子的大手按在铁架两侧,硬生生把晃动的底座按死在台面上。 “肖博!别拿那破塑料尺磨洋工了!” 王铁柱喊了一声。 “直接动手!” 肖博把塑料尺扔在旁边。 反手从工具袋里抽出一柄生铁工兵铲。 “看准了!” 肖博盯着钢板。 “应变力释放槽,在侧板第三根加强筋!” 肖博抡起工兵铲,照着合金外壳的接缝砸了下去。 当!当!当! 连续几声撞击在展厅传开,碎屑顺着缝隙崩落。 合金侧板被砸出三道深凹坑。 原本憋在里头的扭力顺着破口散开了。 坐在评委席上的王崇林站了起来,茶水泼了一裤腿。 “放肆!简直胡闹!” 王崇林快步走到台前,指着肖博开口。 “这是高精尖学术竞赛!不是废品收购站砸烂铁!” “公然破坏赛场仪器,取消参赛资格!” 裁判抓起红笔,作势要在成绩册上做记号。 侧面的安全门被推开。 楚冰迈着步子走进展厅,手里一张盖着省督导室钢印的文件亮在身前。 “大赛总则第四章第十二条。” 楚冰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楚。 “参赛队在未知工况下,有权选用现场任何物理手段校准结构。” 她抬眼看向王崇林。 “王评委身为国家级主审,准考证背面印的明文规则,需要我教你念一遍吗?” 王崇林脸皮抽动了两下,嘴唇动着,没说出话来。 展台上,周凯两手在键盘上飞快按动。 赵大壮低头凑在周凯耳边。 “别调通用库,直接切底层汇编。” “把传感器的过载阈值往上拉三倍。” 周凯嘴里咬着半截铅笔,眼睛盯着跳动的代码界面。 最后敲下回车键。 主机发出一声低响。 跳着红光的控制屏停顿片刻,接着刷出满屏绿色的波形图。 “应力自适应回路重构完毕!” 肖博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大声喊着。 “申请启动液压加载!” 裁判抹了抹脑门,伸手转动加压旋钮。 测试机两根液压杆吐出白气,落了下来。 负荷从百分之百加到百分之三百。 金属底座传出紧绷的摩擦声。 被工兵铲砸出来的凹槽,稳稳接住了落下的压力。 仪表盘上的指针顺着刻度往前走,停在最顶端。 “额定荷载百分之四百二十!” 播报员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 “系统结构完好无损!” 全场瞬间没了杂音。 隔壁省实验中学的展台传出一阵碎裂声。 他们测试用的齿轮箱开裂,几个小零件崩落出来,滚在地上。 徐伯清站起身,看着地上的碎铁块,坐回椅子里没再吭声。 南山基地的箱子稳稳立在测试机底下,表面全是灰土和划痕。 主持人拿着麦克风快步走上台。 “初赛第一组,南山基地代表队,打破最高承重纪录,通过考核。” 大屏幕挂出九十九点八的高分,绿灯亮着。 指导席上,方既明把糖咽下去。 脑海里传来提示。 【叮!初战立威,打破学科偏见,奖励师德点500点。】 【当前师德点余额:12200点。】 【赛场绝对专注光环已自动挂载。】 方既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浮土,朝散场通道走去。 刚拐过昏暗的安全通道转弯处,前面走出来一个人。 王崇林站在通道中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袖口微微退回去一些,手心里抓着一只亮着微光的黑色便携设备。 王崇林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嗓音。 “姓方的,别高兴得太早。” “复赛是特级电磁屏蔽的模拟舱,连一只苍蝇的脑电波都飞不进去。” “没了你在场外敲瓶子搞小动作,我看你手底下那帮偶尔崛起的废物,怎么活着走出考场!” 第503章 全封闭全息死局,你玩高精尖我搞土法炼钢 厚达半米的铅铬合金防爆门在身后滑闭,落下沉重的闷响。 头顶的红色信号灯闪了三下,换成了惨白的电磁静默标识。 整个模拟实验舱彻底静了下来。外头的一切声响,全被生生切断。 隔壁操作台前,省城代表队的队长理了理领带,眼神往这头斜了过来。 他手里捏着一枚带加密芯片的定制固态硬盘,金属壳在冷光下泛着白芒。 “南山基地的,没偷偷揣信号放大器进来吧?” 省城队长笑了一声,把硬盘插进主机接口。 “这地方是特种屏蔽舱,外头的无线电连一个字节都渗不进来。” “没了外头的高人递小抄,待会儿可别哭着找妈。” 周凯坐在操作椅上,手指在键盘上按了几下。屏幕上立刻跳出一片红色的拦截弹窗。 “博哥,不行。” 周凯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开源编译库全给锁死了,他们只给名校留了私有云证书。” “咱们现在能使的,就剩一个光秃秃的空白控制台。” 肖博把手里半截断掉的白粉笔递过去。王铁柱从后头走上半步,大手重重拍在肖博肩头上。 “慌个锤子,咱们十九中什么时候靠过别人的现成东西?” 王铁柱咧开嘴,露出一口大白牙。 “不然你以为方老师为什么会让你们去南山基地学习,而不是直接让你们放暑假?方老师在南山基地防空洞教咱们那会儿,连根电线都没有呢。” 隔着两层防爆观察窗,外场的大屏幕正在进行多机位切屏转播。 温如言坐在看台前排,两只手把帆布包带子攥得很紧,嘴唇咬得泛白。 坐在旁边的苏念薇推了推金丝眼镜,指尖在平板上快速划过。 “评分细则被动过手脚了。” 苏念薇声音发冷,把屏幕侧给温如言。 “后台刚刚定稿公示,主考组悄悄把算法复杂度的权重硬生生拔高了三成。” “摆明了就是靠着省城队预先适配的商用库,压死咱们。” 场外的石阶长椅上,方既明仰头靠着冰凉的石壁。他合着眼,呼吸匀称。 脑海深处,万师之师的权限早已化作无形的金色涟漪。 岁月回响与专注光环穿透了沉重的合金墙,在方圆两百米的场馆里稳稳铺开。 密封舱里,赵大壮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周凯,深呼吸,闭上眼。” 赵大壮的手指扣在操作台边缘。 “还记不记得前天晚上,方老师在黑板上画的那套三维碳链?” 周凯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吸了口微凉的气。 脑子里的杂音像被冷水冲了个干净,剩下的全成了方既明那手狂放的推导算式。 “记得!从最底下走,砍掉所有花架子,拿原始指令硬怼!” “那就干!” 乔清禾摸出半截粉笔,在触控台边角处飞快写下离散逻辑矩阵。 钱多多掐着机械秒表,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系统时钟,嘴里低声念着毫秒级参数。 周凯看都没再看那些加密库一眼。他的两只手径直砸在机械键盘上。 嗒嗒嗒嗒! 连串急促的脆响在舱内炸开。黑底终端里,一行行纯汇编代码如同暴雨倾泻。 边上的建模台前,肖博十指快得带出残影。 他把预设的流体力学曲面模板一键清空,只留了几个基本几何体。 “铁柱哥,榫卯自锁的交错角是多少来着?!” 王铁柱看着图纸,嗓音洪亮。 “五十四度四十四分!老木匠传下来的八仙桌立柱角,砸不烂也压不垮!” 投影里,一套全靠纯机械咬合的流控阀门迅速成型。 没有传感器,没有繁琐的校验代码,全凭金属受力自锁死死咬合。 离比赛结束只剩最后八分钟。 省城队的操作台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红光警报。 “警报!深海湍流工况剧变,水压模拟突破六千米极限!” 全息主机的屏幕上,大片大片红色的死锁错误跳了出来。 省城的队长满头大汗,砸着键盘大吼。 “怎么卡死了?!快切动态平衡补丁!快啊!” 副手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补丁超频了!调用的层级太多,数据自己在底层掐起来了,主机降频了!” 砰的一声闷响,京市队的全息投影箱冒出一股白烟,整个屏幕彻底漆黑。 还没等看台上的观众反应过来,南山基地的测试舱猛地传出一阵低沉的轰鸣。 高压水箱里的深度数字一路往上飙。 四千米! 五千米! 六千米! 七千米! 黑色的深海潜航模型死死顶着可怖的重压,外壳发出沉重的挤压响动。 但那套纯机械加工的流控阀门,在狂暴的水流挤压下不仅没散,反而顺着压力向内猛缩。 逆压自紧机制彻底闭合,金属接缝处严丝合缝,半个气泡都没漏出来。 潜航模型顶着狂暴的深海激流,狠狠碾碎了极限测试红线。 评审席当中,年过七旬的老院士猛地站了起来,手肘把搪瓷茶杯碰翻在桌上。 温热的茶水漫了一桌子,老人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扯下老花镜,几步跨到南山基地的监控屏前,手掌拍在桌沿上。 “这套自锁结构是谁设计的?!” 老院士声音发颤,连喊了两遍。 “天才!这是最干净的结构简化,把所有累赘全扒光了,全靠力学本能扛压!” 坐在后排的王崇林脸色煞白,后背全被冷汗浸透。 他趁着四下大乱,把右手往控制台侧面的应急断电阀摸了过去,想制造断电事故。 咔哒。 一只戴着黑色半指手套的手掌凭空探出,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骨。 楚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背后,微微俯身。 “王评委,动国家级竞赛的总控台,按蓄意破坏公物论处。” “这双手,你是不打算要了?” 王崇林浑身一软,整个人烂在椅子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剩下。 轰隆一声沉响,防爆门缓缓拉开。 场内数十块大屏幕同时刷新,鲜红的排名挂在了最顶端。 南山基地代表队,理论满分,实操满分,总成绩一百分,挺进全国总决赛! 看台上静了半秒,接着爆发出几乎掀翻顶棚的欢呼与掌声。 肖博和周凯挪出测试舱,互相看了一眼,眼圈全红了。 刚出体育馆大门,几十家名校的招生车和机构人员立刻围了上来,把过道堵得水泄不通。 方既明站在台阶下,刚摸出烟盒。兜里的保密电话突然剧烈震了起来。 按掉免提贴在耳边,陈建华的声音紧得像拉满的弓弦。 “方先生,后山工地的重型高压电闸,刚刚被人用液压剪剪断了。” “三辆卸了牌照的大吨位油罐车撞碎外围铁丝网,正全速冲向未完工的承重墙!” “三辆卸了牌照的大吨位油罐车撞碎外围铁丝网,正全速冲向未完工的承重墙!” 方既明眼底的散漫瞬间散干净了。 手里的烟卷被他生生捏成了碎渣。 听筒那头甚至能听见粗粝的无线电啸叫,还有混着杂音的沙哑狂叫。 “把地基连同地下的破档案全烧成灰,明天的决赛他们别想去!” 第504章 满屏全是不可能,南山土匪直接掀桌 夜幕笼罩下的南山后山,山风卷着刺鼻的柴油味呼啸而过。 三辆经过非法改装的重型油罐车,带着轰鸣的引擎声,蛮横撞飞了工地的阻车地刺。 精钢焊死的地刺被硬生生碾成扭曲铁条,崩飞进泥水坑里,激起半米高的污水。 领头卡车的车窗敞开半截。 满脸横肉的司机嘴里咬着半截雪茄,狞笑着按下了中控台上的遥控开关。 “给老子放!” “把这片工地连同地下档案室,一把火烧干净!” 大量汽油混合助燃剂顺着高压喷嘴狂涌而出,朝着工地临时机房、物资棚和档案通风口泼洒过去。 头顶数十米高的脚手架阴影里,一道黑影破风而下。 方既明连安全绳都没挂,直接从高空砸落,双脚稳稳踩在领头卡车的引擎盖正中央。 沉闷的巨响在山谷间炸开。 厚实的合金引擎盖被他踩出一个半米深的大坑,防冻液顺着裂缝嗤嗤乱喷。 车里的司机被震得一头磕在方向盘上,满脸是血。 他刚抬起头,一只带着粗茧的手直接击碎强化挡风玻璃,一把卡住了他的后颈。 方既明单臂发力,直接把两百来斤的壮汉从车窗里扯了出来,随手扔在泥地里。 司机在烂泥里滚了七八圈,捂着断掉的肋骨蜷缩成一团。 后方两辆油罐车的车门猛地踹开,七八个拎着砍刀和铁管的亡命徒跳了下来。 “弄死他!” “老板说了,搞垮这里,一人发两百万现钞!” 雨棚后方传出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陆子豪光着膀子,两手提着防暴钢棍,带着四名体能组助教大步走出阴影。 “两百万?” 陆子豪手腕一翻,钢棍甩出一记破风声。 “留着给自己买棺材吧!” 话音未落,陆子豪迎面冲进人群,手腕连甩,干脆利落地砸在领头两名打手的肩膀上。 骨裂声顺着夜风传开,两个人惨叫着栽进排污沟里,连哼都没哼出一声。 剩下的打手脚下一软,看着眼前这群生龙活虎的年轻学生,手里的刀直打晃。 四面密林里突然亮起密集的红外激光线。 数十道血红的光斑稳稳停在每一个打手的眉心与喉咙上。 楚冰握着对讲机,带着两列防暴特警从两侧合围过来。 防暴盾牌如铁壁般合拢,把退路堵得死死的。 “全都趴下,双手抱头!” 楚冰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十来个打手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家伙扔了一地,老老实实趴在泥水里发抖。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警戒线外,陈建华撑着黑伞快步走来。 他将两份刚盖好鲜红印章的法律公函递给方既明。 “方先生,应急管理厅的特急查封文书与危化品拦截令全都到了。” 陈建华语速很快。 “现场头目招了,受雇于博雅基金会南桥地下办事处。” “死命令是今晚必须放火,让您因特大安全事故被拘留调查,彻底缺席明天的全国总决赛。” 方既明接过湿巾,慢慢擦干净手背上的机油与血迹。 他把纸团扔进废铁桶,掏出了贴身的保密手机。 “老陈,既然他们喜欢玩阴的,那就别怪我不讲武德了。” 方既明声音很平,眼神却冷了下来。 “连线海外对冲工作室,调五亿元专项交易头寸。” “天亮之前,把博雅关联的所有上市公司质押盘全给我砸穿。” “我要让他们不仅在南桥除名,在全国也变成过街老鼠。” 陈建华微微欠身。 “明白,海外团队立刻入场。” 凌晨两点半,警笛声在南桥市几处高档写字楼下同时拉响。 博雅资本在境内的七处运营中心,被经侦、消防和市监部门联合封门查抄。 鲜红的封条贴上大理石门柱,所有涉案主管戴上手铐连夜押上警车,全员录入边控名单。 破晓的微光渐渐撕开山雾。 后山工地上,应急发电机再次轰隆隆地转动起来。 巨大的塔吊长臂转过半圈,重达数十吨的第一根万木研学大楼主梁平稳落入基座。 钢梁咬合的瞬间,地底深处隐隐传出一阵轻颤,整座地下档案库上方泛起淡淡的光晕。 碎石路上跑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念薇踩着沾满烂泥的工装短靴一路小跑,头发跑得有些乱。 她拉着方既明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没缺胳膊少腿,眼圈腾地红了。 “你疯了是不是?油罐车你也敢用肉身去接?!” 苏念薇扭过头去,没好气地把一瓶跌打喷雾塞进他怀里。 “真把自己当铁打的了?你要是躺下了,南桥的摊子指望谁来收拾?!” 迈巴赫车门边,温如言静静立在晨光里。 她手里捧着一件熨烫整齐的黑色西装,眼眶泛着没睡醒的浅红。 温如言走上前,伸手拍去方既明肩膀上的水泥碎渣,动作轻缓。 “换上吧,去总决赛的大巴在大门口等着了。” 温如言抬眼看着他,目光很亮。 “别让全省等着看笑话的人等太久。” 方既明咧嘴笑了笑,伸手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操场那头传来整齐的跑步声。 赵大壮、乔清禾、王铁柱、钱多多快步走来。 肖博与周凯跟在后头,胸口别着簇新的001与002号学员徽章。 几个年轻人的眼睛在晨光里亮得吓人,昨夜的泥水与险情,全成了他们骨子里最硬的底气。 黑色迈巴赫与两辆开道车同时打火,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撕开晨雾,直奔省城电视台演播大厅。 第505章 老院士起立,这才是大国重器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 总决赛大厅里八百平米的环形大屏幕准时亮起。 主审席上,三位院士在考题确认书上一笔一画签下名字。 一道公认五十年无标准解的开放式世纪能源难题,猛然打在了穹顶天幕正中央! 八百平米的环形大屏幕亮着白光。 演播大厅里很安静,只有主机散热风扇呼呼转着的声音。 全国三十多家主流卫视的机位全支开了。各大网络平台的在线人数,五分钟不到就过了两千万。 大屏幕正中间,大红框圈着的考题亮了出来: 极端环境高烈度破坏下,泛在智能电网的动态自愈模型构建与实操验证。 题目底下跟着三页初始破坏参数。 从九级地震一直排到强电磁脉冲,全是极其恶劣的破坏工况。 各大名校的竞赛队员互相看着。有人干咽了一口,脑门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淌。 省城附中代表队的队长站起来,先一步走上主答辩台。 他把特制固态硬盘插进接口,投屏界面接连弹出七个国际实验室的算力授权。 “我们团队的方案,基于第三代神经网络分布式算力池。” 省城队长扶了一下眼镜,手里的激光笔在屏幕上晃动。 “通过近地卫星链路毫秒级抓取故障点,利用云端超算大模型完成全网重构。这是目前全球公认最顶尖的自愈解法。” 台下响了几声巴掌,前排几个主审点了下头。 主审席中间,满头白发的老院士伸手拿起麦克风。 “方案搭得很漂亮,名头也够唬人。” 老院士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 “我只问你一句,要是大地震切断了横断山脉的全部地面基站,再加上超强电磁脉冲覆盖,天上卫星的握手信号全断了,你这套七千万的超算大模型,去哪儿吃数据?” 省城队长脸有点发白,手里的激光笔晃得厉害。 “这……极端情况下,可以启用特种长波甚至应急短波……” “强磁暴环境下的短波信噪比,连发摩尔斯电码都费劲,你上百亿参数的大模型跑得动吗?” 老院士摇了摇头,把麦克风顺手搁在桌面上。 “坐回去吧。脱离了脚底下这片泥土的空中楼阁,算不上真正的国之重器。” 场子里没人吭声。 几个穿西装的名校领队低着脑袋,不敢抬头。 南山基地的席位前站起来两个人。 乔清禾把深蓝色的助教服拉链拉好,走在前面。 肖博跟在后面,手里捧着那本用红棉线缝边的旧草稿册。 两人走到答辩席跟前。 乔清禾掀开扫描仪的盖板,把草稿册压在玻璃板上。 大屏幕上的画面跟着换了。 泛黄发硬的牛皮纸上,全是用蓝黑墨水手绘的山川等高线和电网走向图。 每一个山坳里的变电所、每一道深谷上架设的角钢避雷针,都被钢笔水画得清清楚楚。 右下角有一行字: 南桥十九中,方文远,一九八六年冬。 肖博走到麦克风前面。 少年嗓音有些粗,说话字音咬得很实。 “当年方老先生翻过大雪山给老区通电的时候,没有近地卫星,也没有云端超算。” 肖博抬头看着台下。 “手里的家伙,就只有两根铁条和一把磨平的老虎钳。” “大灾真砸下来的时候,指望天上飘着的信号线救不了人!” “我们不把指望挂在半空,我们把根扎进烂泥里!” 台下的钱多多按下回车键,手持测算仪把全省民用离散能源图打了上去。 “根据南山基地四十八小时摸排!”钱多多扯着嗓子喊。 “全省散落在各乡镇的农用沼气电站、小型排灌水闸,还有停工矿井的应急发电机,分散总储能足足四百二十万千瓦时!” “与其被动等待主网抢修,不如以每个旧配电房为独立节点,搭建孤岛式离线自愈供电网络!” 后排操作台前,赵大壮和周凯两只手在键盘上按得飞快。 一行行汇编代码在断网界面上接通。周凯输入抗电磁干扰特征码,整张网络直接连通了。 王铁柱走上台,手里那叠铅笔手绘图纸啪的一声放在展示台上。 “这是拿农用四轮车柴油机和农机零件改造出来的应急变压箱!”王铁柱拍了拍图纸,声音洪亮。 “镇上随便一间修车铺,两个小时,两把扳手,就能现场组装调试完成!” 主审席上的两名老院士站起身来。 两位老人推开椅子,快步走到南山基地的答辩台前。 老院士把老花镜往下拉了拉,伸手摸了摸那张发黄的旧草稿纸。 “去中心化……离散自愈节点……”老院士在肖博肩膀上拍了拍。 “好孩子!这套方案我们这帮老骨头在防空洞里琢磨了二十年没敢推!” “你们这帮娃娃,拿最糙的家伙给它干成了!” 肖博站得很直,胸前别着那枚001号学员徽章。 “方老师教过我们!” 肖博的声音顺着麦克风传得很远。 “真正的拔尖人才,眼睛可以看天上的星星,但两只脚,必须死死踩在泥巴地里!” 台下安静了会儿,接着响起了大片的掌声。 省实验中学的队长站在过道里,盯着大屏幕上的图纸看了很久。 他把领带扯下来,对着台上那几个蓝色校服的学生弯下腰。 主裁判拿着麦克风走上台。 “十位国家级评审一致裁定!” “南山基地代表队,理论满分,实操满分,总成绩一百分!” “荣获全国拔尖创新人才选拔赛特等奖榜首!” 彩纸从上头飘落下来。 方既明脑子里,系统的面板跳出提示。 【叮!国家级拔尖人才破局达成,薪火相传全面升华,奖励师德点3000点!】 【当前师德点总额:15200点!】 【万木成荫研学大楼获得百年文脉抗震与认知双重增益加持!】 【南桥教育模式正式列入国家级课改示范工程特区!】 展台侧面。 温如言把纸巾塞回帆布包,苏念薇合上了平板,楚冰把对讲机别在腰后。 三人看着台下两手揣在卫衣兜里的方既明,脸上松弛了些。 方既明兜里的破手机震了下。 银行短信弹了出来:您尾号0982的账户,已到账100000000.00元。 陈建华从侧门走过来,递上一份烫金红头文件。 “方先生,两江新区万亩教育园区的土地移交手续全部合规办结,随时能开槽动土。” 展台上,老学生们带着肖博和周凯,把奖杯举了起来。 阳光从大厅高窗照进来,落在奖杯上。 省教育厅长陪着一名穿中山装的特派专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盖着火漆的聘书。 “方老师,经国家联合督导组特批,正式聘任您为首任全国实验性教育特区总督学!” 方既明偏过头掏了掏耳朵,打了个哈欠。 “当官多累得慌,山里那三百多张卷子还没改完呢。” 他摆了摆手,拉开车门,坐进了迈巴赫后座里。 第506章 特派专员我不当,要回山沟 加长迈巴赫的车轮碾过南桥市郊的水泥减速带,车身轻轻晃了两下。 后座上,方既明嘴里嚼着半颗草莓软糖,甜腻的滋味在喉咙里慢慢散开。 他伸手扯过那份刚在省城签发的红头聘书,随手垫在了屁股底下。 烫金硬壳被体重压得咯吱作响,鲜红的公章刚好贴在坐垫的皮革面上。 副驾的楚冰把车内后视镜往下调了半寸,看向镜里方既明的脸,眉心拧起一道浅纹。 “全国实验性教育特区总督学,副厅级待遇,省厅一把手亲自站台签发的聘书。” 楚冰收紧胸前安全带,语气公事公办。 “部级领导当着三十多家卫视直播镜头亲手递出的文件,你转头就垫在屁股底下,方既明,你这胆子可真要包天了?” 方既明低笑一声,舌尖把糖块顶到腮帮子一侧,鼓起一小块轮廓。 “拉倒吧楚大巡视员,少拿这套官样文章框我。” “我要是接下这个劳什子总督学,天不亮就得赶去省城开没完没了的务虚会,天天坐着听一群老头子念PPT。” “南山基地后山那三百多个天天琢磨翻墙抽烟的小子,出了事谁给他们兜底收拾烂摊子?” 方既明抬手拍了拍前排椅背:“老陈,油门踩深些,过前面收费站了吗?” 驾驶座上陈建华稳稳把住方向盘,目光紧盯前路:“方先生,已经进山道,还有五分钟就能抵达营区。” 迈巴赫拐进通往南山基地的碎石主路,远远就听见山谷里高音喇叭嗡嗡回荡。 操场上尘土飞扬,灰蒙蒙一片。 陆子豪光着上身,脖子挂着那枚漆皮磨掉大半的铁皮哨子,双手插在工装裤口袋,吼声比喇叭还要洪亮。 “脚下拌蒜的,都把步子迈开!” “第三排后面那几个从宏远过来的,再故意磨洋工偷懒,今晚全员负重扛木头,加练五公里!” 跑道边支着一顶大遮阳伞,伞下放两把白色塑料折叠椅。 杨雨晴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圆镜,拿粉扑往鼻翼按压防晒粉饼。 手腕那条缀着碎钻的细金链轻轻晃动。 “子豪哥,你喊这么大声干什么,粉尘全飘我脸上了。” 杨雨晴抿抿唇,小声抱怨,“这是我托人从免税店带的定制气垫,落一层灰,擦都不好擦。” 陆子豪抹了把满脸汗水,转头看向她:“杨大小姐,嫌脏就回空调房待着。方老师安排你们女生组做后勤观察哨,不是让你来这儿走秀的。” 杨雨晴刚合上粉盒打算争辩。 操场北侧三米木质障碍墙下方,猛地传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喊叫: “啊——我的腿!腿断了!!” 正在跑步的同学方阵瞬间大乱,几十个学生停下脚步,互相撞在一起。 障碍墙下的沙坑边缘,围着一圈坚硬老旧的水泥条。 同学张强趴在水泥边沿,双手死死抓着泥水,身体不停哆嗦。 他的右小腿向外弯折,断裂处刺破运动裤,伤口正在不断渗血,很快染红身下碎石。 “骨头露出来了!止不住血!” “往后退!所有人往后退!” 周围学生慌忙后撤,几个男生直接瘫坐在泥地里,脸色惨白。 陆子豪大步跨过隔离带,推开围堵的学生。 “别乱吵!”他喘着粗气,从急救箱抽出两卷弹性绷带。 “快通知山下急救站!我先用绷带捆住伤口止血!” 他伸出大手,打算固定张强抽搐的右腿。 遮阳伞下的杨雨晴猛地把粉盒扔在折叠椅上,一把掀翻遮阳伞摔进泥地,蹬掉脚上小白鞋,光脚踩进满是碎石的泥水,快步冲到沙坑边。 “陆子豪,滚开!” 平日里说话细声细气的杨雨晴,此刻扯着嗓子大喊。 她单膝跪在染血泥水里,裤腿浸满脏污,伸手一把推开陆子豪。 陆子豪猝不及防,一屁股跌坐在碎石上,当场愣住。 “你懂什么叫闭合骨折转为开放性创伤吗?!” 杨雨晴脸色发白,双手精准按压在伤口附近,“股动脉破裂合并骨折,你现在盲目捆绷带,碎骨会直接割断神经和血管!就算保住性命,最后也得截肢!” 喧闹的操场瞬间安静下来。 杨雨晴两根大拇指稳稳按压在张强大腿内侧的压迫止血点,手臂肌肉绷紧,喷涌而出的血流渐渐减缓,不再大量外溢。 张强翻着眼珠,大口大口艰难喘息。 杨雨晴顾不上脸上溅到的血沫,一把扯下身上的真丝防晒衫,用力撕扯,布料裂成一条宽巾和两条布带。 “钱多多!拿两根笔直硬木棍过来!” 钱多多刚从教学楼跑出来,手里半包辣条啪嗒掉落在地。 他望着跪在泥水里、满身血污徒手施救的杨雨晴,整个人僵在原地。 “杨大小姐……你、你这是怎么了?” “少废话!拿木棍!想让他失血性休克死在这里吗?!” 钱多多回过神,转身朝工具棚狂奔。 泥地里,杨雨晴双手托住张强弯折的小腿,顺着骨骼长轴缓慢牵引,慢慢矫正错位的力线,刻意没有将外露断骨推回创口。 骨头摩擦,发出一声沉闷轻响,歪斜的下肢被对齐摆正。 张强身子猛地一颤,脖子一歪,当场昏死过去。 乔清禾快步跑来,手里拎着生理盐水,目光落在杨雨晴沾满鲜血的双手上。 迈巴赫车门推开,方既明踩着泥水走近,嘴里的软糖停在舌尖。 楚冰紧随其后,手放在腰间执法记录仪上,脚步微微一顿。 “深部动脉徒手压迫止血。” 方既明盯着杨雨晴的动作,缓缓开口,“牵引复位矫正力线,分寸丝毫不差。 这套手法,没有在急诊台上亲手练上几百次,根本拿捏不到这种精度。” 方既明微微眯眼,思绪快速转动:“系统,开启天赋罗盘,挂载一目了然!” 识海中,铸师系统金色轮盘缓缓转动。 【扣除师德点60点,当前余额:15140点。】 双重权限激活,目标锁定杨雨晴。 一道紫色光芒在杨雨晴头顶亮起。 【姓名:杨雨晴。】 【潜在天赋:医学临床特长S+,擅长神经外科微创,解剖直觉、双手稳定度远超常人峰值。】 【核心困境:重度创伤性自我封锁。因家族变故承受巨大精神压迫,立下永不触碰医学的誓言,潜意识长期自我欺骗。】 【预警:天赋持续压抑,六个月内将诱发神经官能症,心理会出现不可逆的崩溃。】 红色警示标识在面板不停闪烁。 山道拐角,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车辆驶入基地大门。 车门打开,两名白大褂医生提着急救箱跳下车。 带队的中年医生快步走到张强身旁,低头看了一眼布条固定、力线对齐的断腿,整个人怔住。 “这……是谁做的现场处理?!” 医生抬头环视一圈,“开放性骨折,现场牵引复位,对位完全合格!止血点位分毫不差,还避开了骨膜二次损伤!你们基地难道有外科主任驻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跪在泥水里的杨雨晴身上。 杨雨晴身子猛地一颤,低头看着沾满血污的手指,刚才的镇定瞬间荡然无存,脸上涌上慌乱。 她把手收至胸前,撑着泥水站起身,不敢再看昏迷的张强。 医生正要上前问话,杨雨晴抱住肩膀转身,光脚踩过石子路,快步冲向教学楼。 方才跪倒时,手腕狠狠磕在水泥条上,那条碎钻金链嘣地绷断,碎钻珠子滚进浑浊泥水,转眼消失不见。 方既明站在原地,看向地上摔碎的化妆圆镜。 “老陈。”方既明吐掉嘴里的糖棍,扔进随身垃圾桶。 “让医生把伤者接走,十分钟后,让杨雨晴来我办公室。” 第507章 爱美是层羊皮,你里头藏着把手术刀 救护车警笛尖锐,卷着尾气驶出基地大门。 随车医生上车前还拉住陈建华,反复追问刚才施救者的联系方式,连连感叹,这套急救手法,比本院急诊主任还要娴熟。 操场上几百名同学原地站着,久久无人动弹。 肖博站在障碍墙边上,盯着地上尚未干透的血迹,紧紧抿住嘴唇。 旁边周凯小声嘀咕,缩了缩脖子:“平时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大小姐,刚才动手的时候,下手利落得吓人。” 二楼教务处办公室,窗帘拉得严实。 方既明陷在宽大转椅里,双脚搭在桌沿,手里捏着一根教鞭,有一下没一下轻敲掌心。 对面投影幕布循环播放一段十多秒监控慢放,是赵大壮刚从操场安防系统调出的超清录像。 画面里,杨雨晴光脚冲进血泊,左手两指精准压住动脉,右手牵引正骨,动作没有一丝多余晃动。 咔嗒一声,办公室木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杨雨晴低着头,像偷东西被抓的小猫,一步一挪蹭进屋内。 她换了一件宽大米白色卫衣,脚上套着塑料凉拖。那双精心做过美甲的双手,被冷水反复搓得通红,好几处指甲缝抠破,渗着淡淡的血印,手腕空空如也。 “方老师,您找我?” 杨雨晴双手缩进卫衣袖子,勉强挤出甜美的笑容,嘴角却绷得僵硬。 “刚刚操场场面太乱,我当时吓懵了。” “就是平时宿舍没事看医疗韩剧看多了,瞎猫碰上死耗子,胡乱试了一手。要是耽误张强治疗,医药费从我助教补贴里扣,可以吗?” 她说着,身子微微往后挪,目光刻意避开投影幕布。 “韩剧?” 方既明手里教鞭猛地一顿,啪地抽落在桌面。 清脆响声在安静房间炸开,杨雨晴肩膀猛地一缩。 “哪部韩剧,能教你精准摸到韧带支撑点?” 方既明坐直身体,教鞭点在定格画面上。 “你自己看,右手下压刚好四十五度,食指牵引卡在骨骺板下缘。” “这是医学院第三版《实用创伤骨科学》记载的正骨手法。” “全中国能稳住力道、不伤到深层神经的医生,加起来不超过三十人。” “杨大小姐,你家电视信号这么高级,能连上三甲医院手术教学内网?” 杨雨晴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血色一点点从脸上褪干净。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她咬着下唇,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我就是十九中一个好不容易考上好大学的普通学生,平日里只会买衣服化妆,别的什么都不会。” “您别拿这些话吓唬我,我头很疼,想回宿舍休息。” 杨雨晴转身伸手去抓门把手。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方既明声音平静,却直接撕碎了她伪装的外壳。 “上周你课桌里掉出来几本时尚杂志,封面很好看。可夹在第七十八页底下,是整整二十页全英文手写笔记。” “写的是中枢神经吻合术论述。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秀气,和你黑板写化学式的笔迹一模一样。” 杨雨晴搭在门把的手僵住,浑身剧烈发抖,单薄的背影仿佛一张随时会撕碎的纸。 “杨雨晴,爱美这件外衣,穿久了你自己都信了,是吗?” 方既明站起身,缓步走到她身后。 “但你的骨子里,藏着一把比谁都锋利的手术刀。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方既明看着她起伏剧烈的肩膀,脑海闪过系统面板上暗沉的预警文字,稍稍停顿,声音放轻: “你是害怕那位瞎了一只眼睛的外公,还是忌惮那把斩断你所有学医念想的刀?” 杨雨晴最后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 金属门把手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她猛地转身,眼泪顺着脸颊汹涌滑落,声音尖锐变调: “别说了!你凭什么调查我!凭什么提起我外公!!” 数年积压的恐惧,在此刻彻底失控。 “你根本不懂!你以为拿手术刀很风光吗?!” 她双腿发软,顺着门板滑坐在地面,双手死死抱住膝盖,哭得喘不上气。 “我外公是全省顶尖的脑外科主任!一辈子上手术台救了无数人,拿了无数奖项!” 她仰头,大颗眼泪砸在水泥地面,嗓音沙哑破碎。 “七年前的深夜,送来一名醉驾重伤病人,大出血抢救无效……那群家属带着剔骨刀冲进办公室,把外公按在手术台上!硬生生挑瞎了他的右眼!!” 杨雨晴手指狠狠抓着自己头发,全身不停颤抖。 “满地鲜血,白大褂完全浸透!那双手原本是救人的,他们却吐着唾沫骂他杀人犯,罪该万死!” “外公出院之后,把家里所有医学书籍全部烧毁,一把手术刀都没有留下。他在关公塑像前,逼着全家所有人下跪,立下毒誓!” 杨雨晴把脸埋进膝盖,压抑的哭声堵得人心头发闷。 “杨家后人谁敢再碰医学相关的东西,就要打断腿逐出家门,死后不能进杨家祖坟!” “我七岁就开始背诵人体解剖图。外公出事之后,我哪怕看见红墨水都会做噩梦。” “我拼命买化妆品、换新衣服,把自己伪装成头脑空空的花瓶。只要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外公满身是血躺在桌上的画面!” 办公室陷入寂静,只剩女孩压抑的抽泣声来回回荡。 方既明站在她身前半步,低头看着蜷缩在地的杨雨晴。 他从桌上抽出一整盒纸巾,弯腰放在她膝盖边。 随后掏出手机,指尖滑动拨通陈建华的电话。 电话接通,传来陈建华沉稳的声音:“方先生。” “老陈,”方既明目光落在地上的杨雨晴,神色凝重。 “动用基金会法务组、经侦的人脉,调取七年前省一院脑外科主任被医闹重伤案件的全部卷宗。” “查清当年凶手判决结果、民事赔偿有没有执行到位,背后有没有人煽动挑事。天黑之前,我要完整调查报告。” 挂断电话,方既明收起手机,看向杨雨晴,语气直白恳切: “把眼泪擦干净,回宿舍洗脸。你这双手天生适合在显微镜下救人,天天拿来描眉化妆,实在是糟蹋了老天爷赐予你的天赋。” 办公室门外,陆子豪和钱多多贴着门缝偷听,拳头攥得紧紧,指节咯吱作响。 (PS:写这段,是想致敬所有白衣天使。医者手握救人的力量,却也要扛常人难以想象的创伤与委屈,愿每一份奔赴生命的善意,都能被温柔以待。) 第508章 治心病得用猛药,老子给你造个手术室 宿舍门砰地一声反锁。 杨雨晴脱力滑坐在宿舍水泥地面,米白卫衣袖口浸透冷汗。 她颤抖着伸出右手,探到床底最深处积灰的角落,一阵铁皮摩擦地面的声响后,拖出一只落满灰尘的银灰色手提箱。 箱子带四位数机械密码锁,外壳贴满欧美潮牌花哨贴纸,牢牢盖住底下“医用精密器械”的防震标识。 咔哒。 数字拨归原位,锁扣弹开。 黑色高密海绵卡槽里,静静摆放一整套进口高精度外科器械模型: 细弯手术剪、解剖镊、精细持针器、双极电凝手柄,金属表面泛着哑光冷光。 杨雨晴指尖哆嗦伸过去,皮肤刚触碰到冰凉金属,猛地缩回手。 “发过誓的……”她死死咬住毫无血色的下唇,声音轻得如同梦呓,“杨雨晴,你在关公像前磕过头,立下毒誓的……” 她紧紧抱住箱子,脸埋进膝盖,肩膀不停耸动。 …… 教务大楼一楼回廊。 陈建华捏着三张刚打印出来的图纸,快步追上方既明的脚步。 “方先生,您电话里审批的预算,是不是多报了一个零?” 陈建华停下脚步,神情难得凝重,“后山一号仓库原本是老旧砖木建筑,七十二小时之内,要改造建成战地急救实训中心?” “全套德国层流净化系统、双C臂复合造影系统、两台原装便携式ECMO设备。” 陈建华推了推眼镜,指尖划过报表,“这套顶配硬件就要八千万,再加跨国空运包机,基金会现金流会去掉一半。” “南山只是教改实训基地,一旦省卫健委、药监局认定我们非法行医,整个场所连电都通不了。” 方既明在台阶站定,转头瞥向他,反手从卫衣后腰抽出那本被坐温热的红头聘书,啪拍到陈建华怀里。 “看清封面上的大字,全国实验性教育特区总督学。谁告诉你,我要开办医院?” 方既明淡淡嗤笑一声,“我们建的,是国家级拔尖人才高压心理生理抗压实训中心。” “所有设备全部按照顶级教学教具报备,走新远东基金会定向教学捐赠渠道,海关免税直接入库。” “手续交给楚冰去省厅办理,天黑前完成盖章入库。” 方既明鞋底磕了磕水泥台阶的浮灰:“后天一早,我要在后山仓库闻到消毒酒精的味道。” 陈建华盯着聘书上鲜红国印,神色一敛,躬身应答: “明白,华东区域待命的工程队伍,半小时进场施工。预制模块化舱体提前备货,全力压缩工期。” …… 接下来三天三夜,南山基地后山持续被工程机械轰鸣填满。 重型运输机在空域盘旋,发动机低沉轰鸣震得宿舍楼玻璃窗嗡嗡震颤。 十几个印着红十字与外文标识的集装箱,由履带吊车陆续运入后山场地。 钱多多和赵大壮留在工地布设动力电缆。 “我的天,方魔头这次玩真的?!” 钱多多抹掉脖子上汗水,瞪着仓库里卸下的一排银白色柜体。 “我刚才瞟到说明书,顶上那台大无影灯,价钱能在南桥市中心买两套大平层!他在后山,是打算造个维修车间?” 赵大壮擦了擦眼镜上的汗水,咧嘴笑:“你懂什么。差生只挑好看文具,方哥这是给咱们班藏得最深的大小姐,配齐一套顶级装备。” …… 第四天清晨,浓雾还笼罩树梢没有散去。 后山一号仓库外,电子机械锁咬合发出清脆声响。 破旧原木大棚已经消失,外墙依旧是不起眼灰红砖皮。 跨进厚重钛合金密封大门,里面是一整套冷感十足的顶级微创实训中心。 空气中隐约飘着臭氧气息,层流过滤系统持续发出低弱嗡鸣,纯白无缝地坪洒满柔和白光。 方既明双手插在卫衣口袋,站在门槛外。陆子豪跟在后头,半扶半送,把杨雨晴带到门口。 杨雨晴眼底带着浓重青黑,依旧穿着那件宽大旧卫衣,双手死死藏在袖子里。 “站好。” 方既明转身,掏出一张黑色芯片门禁卡,外加一把纯钛打造的手术刀柄模型,啪一声,把两样东西放进她冰凉掌心。 “方老师,我不要!”杨雨晴仿佛被炭火烫到,抬手就要扔掉。 “扔一下试试?”方既明眼皮一沉,声音沉下来。 “这套器械总投入九千八百万,你敢刮花任何一处,就让你承包南山基地旱厕清扫三年。” 杨雨晴的手僵在半空,下意识看向敞开的大门。 仅仅一眼,瞳孔骤然收缩,双脚像被钢钉钉在原地。 中央层流病床、进口4K腹腔镜系统、移动式术中滑轨CT,整面墙整齐悬挂微创无磁手术镊。 全是只能在权威医学期刊、特种文献里见到的顶尖设备。 她呼吸急促,指节不受控制发抖。 本能想要转身逃跑,可肌肉深处的专业记忆,在不停催促她向前。 “我不进去……我不能进去。”杨雨晴往后退半步,声音带上哭腔。 方既明上前一步,一脚踹向厚重合金气密门。 砰! 大门撞上限位器回弹,彻底封死退路。 方既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强硬厚重: “不要再提你在关公像前立下的誓言。南山基地三百二十七个学生,常年在体能极限下训练,磕碰骨折本就是常事。” “真遇上什么危险伤势严的,从这片山区开车去市三院,至少四十分钟。” 方既明抬起食指,轻轻点在她锁骨位置,逼得她微微后退。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间实训中心唯一物资保管员。” “早晚各一次进仓清点器械,每一把手术剪、每一卷缝合线,都要擦拭得光亮如新。” “你可以继续伪装成花瓶,也可以继续逃避。” “但你记住,倘若今后基地里有人重伤,本可以救治,却因为缺少施救者酿成悲剧,这份遗憾,会一辈子压在你的心上。” “这间实训室,就是让你不再只能眼睁睁看着悲剧发生。” “听明白了没有?!” 杨雨晴浑身发冷,紧紧攥住门禁卡,硬塑料边缘硌得掌心钝痛。 思绪纷乱,本能想逃,双腿却不由自主向前,一步跨过不锈钢门槛。 踏入层流室内,消毒药剂气味扑面而来,监护仪屏幕规律跳动幽绿微光。 杨雨晴伸出发白的十指,指尖颤抖抚过操作台外壳。 一滴眼泪砸落在不锈钢台面,可触碰冰冷金属的手指,稳得没有一丝晃动。 识海中,铸师系统金色面板流转流光: 【叮!检测目标学生核心心结松动,潜意识创伤压迫状态下降15%!】 【医学天赋共鸣通道建立,获得师德点奖励:500点!】 方既明靠在门边,刚松一口气。兜里安保内线对讲机突然爆出刺耳啸叫。 门卫的声音夹杂着电流杂音的声音炸开: “方老师!大事不好!” “两辆省城号牌黑色大奔,直接撞烂基地电动道闸!” “一个眼睛戴黑眼罩、拄红木拐杖的老头,带着六七个壮汉闯进来了!进门就砸东西,扬言说要把杨雨晴这个逆女抓回去关起来!!” 第509章 七年真相 门卫处的警报声叫得发尖,在山谷里直打转。 方既明两手抄在卫衣兜里,靠在急救中心门框边上。 山道拐角处,两辆黑色大奔卷着漫天黄土,一路不减速地撞断了塑料路锥,直奔大坪冲了过来。 “老子这门禁昨天刚换的,两千块一个电机。” 方既明歪了歪头,把嘴里咬扁的草莓糖棍啐在脚边。 “子豪,带上体能组过去迎迎,别让人觉得咱们南山缺了礼数。” 陆子豪反手把手腕上的黑护腕勒到最紧,嘴角咧开。 “妥了方哥,保证让他们进得来,出不去。” 黑色大奔在综合楼前猛地一脚刹死。 车胎在水泥地上生生擦出四道黑焦印子,胶皮焦糊味顺着风直冲脑门。 后座车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一个套着深灰暗纹唐装的干瘪老头钻了出来。 老头右眼扣着块黑皮眼罩,手里攥着一根红木龙头拐。 拐杖头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皮发颤。 “把门给我砸了!” 老头嗓门粗哑得像砂纸磨铁。 “那个臭丫头躲在哪儿?给我拖出来!” 车里跟着钻出六个穿黑T恤的壮汉,胳膊上全是刺青,挽起袖子就要往台阶上冲。 “再往前挪半步,腿给你打折。” 陆子豪带着十来个十八班的男生,整整齐齐在台阶前横成一堵墙。 全员套着洗发白的旧校服,手里没抄家伙,腰杆却拔得笔直,眼神沉得像刚下战场的狼崽子。 杨定山冷笑一声,红木拐杖在地上使劲一顿。 “哪来的毛头小子,敢拦老夫的路?” “我来领杨家自己的种!” “今天谁敢挡着,骨头全给你们敲碎!” “外公!别打了!” 急救中心的钛合金门猛地撞在墙上。 杨雨晴跌跌撞撞冲了出来。 她身上套着那件宽大的白大褂,扣子甚至都扣串了一颗,显得滑稽又狼狈。 刚看清老头那张布满青筋的脸,她两条腿瞬间没了力气。 噗通一声。 她整个人结结实实跪在花坛边的烂泥水里。 “外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杨雨晴双手死死扣着泥水里的碎石子,眼泪断了线似地往下砸。 杨定山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她身上的白大褂,下颌骨剧烈抽动,整张脸阴沉得可怕。 “你个欺师灭祖的逆女!” 老头几步冲到花坛边,指节捏得发青,拐杖直接戳到杨雨晴鼻梁前。 “当年在关公面前磕的响头,发的血誓,你全当放屁了?!” “谁让你套上这身死人皮的?!” “老夫今天非敲断你两条腿,也绝不让你坏了杨家的规矩!” 老头浑身发抖,手里那根红木拐杖带出一道破风声,照着女孩单薄的后背狠狠抽了下去! 杨雨晴吓得抱住脑袋,缩在泥水里浑身发抖。 呼——! 红木拐杖在离她头皮不到两寸的地方,生生停住了。 一只算不上粗壮、却满是筋络的手掌凭空探出,铁钳般死死掐住了拐杖的雕花龙头。 杨定山咬死后槽牙,整个人往前压,吃奶的劲儿全压在手臂上,脸憋得一片紫红。 可那根沉重的拐杖,硬是没能再往下挪半分。 方既明手腕微微向上一抖。 一股刚猛霸道的力量顺着红木倒灌回去。 杨定山虎口瞬间发麻,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两大步,后头的保镖慌忙上前把他死死扶住。 “教训孩子回你家祠堂去。” 方既明两手插回兜里,居高临下地瞧着老头,语气漫不经心。 “南山基地的地皮,轮不到你在这儿撒泼。” “你就是那个方既明?!” 杨定山站稳脚跟,一把甩开保镖,独眼死死咬着方既明。 “拐带我外孙女学医,你存的什么黑心?!” “我杨家执行家法,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插手?!” 方既明嗤笑出声,歪着脑袋看他。 “凭什么?” “凭这丫头的学籍在老子教务系统的抽屉里。” “人只要进了南山基地的大铁门,她是成神还是成虫,那都是老子说了算。” 方既明眼皮一撩。 “别说你,今天就是阎王爷拿着生死簿来抢人,也得先在门卫室排号领表。” “好!好一个狂妄的小辈!” 杨定山怒极而笑,干枯的手掌一把扯下右脸上的黑皮罩子。 整个右脸眼眶彻底凹陷,拳头大的深坑边缘,暗红色的扭曲伤疤像蜈蚣一样扒在皮肉上,狰狞刺目。 “你看清楚了!你睁大狗眼看看老夫这只眼睛!” 老头指着脸上的窟窿,嗓音像是带血的砂纸。 “学医?救人?!” “当年老夫是省一院一把刀,救了几千条半死不活的命,倒贴了多少医药费?!” “换来的是什么?!” “就因为一条没抢救回来的醉鬼,那帮畜生拎着剔骨刀冲进急诊室,把我按在桌上,生生把这只眼睛挑烂了!!” 杨定山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独眼里全是赤红的血丝。 “他们踩着老夫的脸,啐着唾沫骂老夫是凶手!是该千刀万剐的庸医!” “那帮白眼狼,根本不配活!” “老夫当年发过毒誓,杨家就算死绝了,也绝不准再碰那把害人的手术刀!” “她要是敢当医生,我就当杨家没这个人!” 阶梯前的十几个学生全没了动静。 看着老头脸上那个黑洞洞的伤疤,四周静得只剩山风呼啸。 杨雨晴把整张脸深埋在泥水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死死抓着方既明的裤脚。 “方老师,您别跟他吵了,求求您了……” “都是我的错,我不学医了,我这就脱衣服跟他回去!” “我不去上大学了!您别再惹他了……” 方既明低头瞥了她一眼,反手照着她的后脑勺就是一记响脆的脑瓜崩。 “嚎什么嚎,丢人现眼。” 他弯下腰,一把薅住杨雨晴的后衣领,像拎鸡崽一样将她整个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给我站直了。” “腿长在地上是让你撑着脊梁骨的,动不动就跪,骨头这么软,你也配拿手术刀?” 杨雨晴满脸泪水泥泞,战战兢兢地站着。 方既明转头冲着迈巴赫旁边的陈建华打了个响指。 “老陈,东西拿过来,让这位自我感动了七年的老糊涂醒醒脑子。” 陈建华点头上前,手里托着一个极厚的牛皮纸公文袋,面无表情穿过人群。 “方先生,省经侦调取的原始档案,以及当年专案组封存的资金底单,全在里面。” 陈建华把袋子递了过去。 方既明顺手接过,连封条都懒得撕,直接甩在杨定山满是灰尘的布鞋面上。 啪的一声。 厚重的文件袋当场崩开。 泛黄的卷宗、海外汇款水单、地下钱庄借条复印件,哗啦啦散落了一地。 “杨老先生,你把自己锁在黑屋子里当了七年乌龟,怨天怨地怨世道人心。” 方既明声音沉了下来,眼底没有半点笑意。 “睁开你那只仅剩的眼珠子好好看看。” “七年前那场大出血,根本不是什么医患纠纷,那是冲着你量身定做的杀猪盘。” 杨定山身子猛地晃了晃,嘴角狠狠抽动。 “你……你放屁!” 陈建华在旁边推了推金丝镜架,声音平得像冷水滴落。 “死在手术台上的患者叫刘成发,送进急诊前三天,在地下影子平台投保了三份巨额意外险,保额共计四百二十万。” “平台背后的实际债权人,正是省城老街的地下钱庄。” 陈建华指了指地上一张银行流水。 “那帮打手在病人被送进抢救室前半小时,就已经在医院后巷集合了。” “他们要的根本不是把人救活,他们要的就是死在三甲医院手术台上!” “只有这样,才能吞下四百万理赔金,再顺手讹走医院两百万封口费。” 杨定山那只独眼陡然睁大,目光死死钉在地上的借据上。 借据正下方鲜红的手印旁,赫然按着“刘成发”三个大字。 “不可能……这不可能……” 老头嘴唇剧烈哆嗦,下意识退后半步。 “不可能?” 方既明一步压上前,气势沉如坚冰。 “当年拎着剔骨刀冲进办公室,挑了你招子的那个所谓亲弟弟,跟刘成发半毛钱血缘关系都没有!” “他叫赵彪,是老街地下赌场养了八年的黑中介打手!” “挑瞎你之后不到半小时,他的离岸小金库立刻进了一笔五十万的酬劳,顺带靠伪造的户籍证明办了取保候审。” 方既明抬手指向老头空荡荡的右眼眶。 “你恨了七年,怕了七年,逼着你外孙女装疯卖傻扮花瓶。” “结果人家拿着你的眼珠子当投名状,分了六百万脏钱在海边开游艇呢,杨大主任。” 地上的纸页在风里翻飞。 杨定山整个人轰然跪倒在地,枯瘦的手指发疯般在泥水里抓挠。 他把那些盖着红印的判决书、流水单死死扯到眼前,独眼贴在上面看。 字字句句,全化作无情的烙铁,将他守了七年的仇恨与执念硬生生烫成了灰烬。 “假的……全是假的……” 红木龙头拐骨碌碌滚进泥水沟。 老头瘫软在地上,喉咙深处挤出呜咽的粗喘。 就在满场死寂、老头信念彻底崩溃的当口。 基地铁门外猛然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刺耳柴油马达声。 一辆甩满泥巴的破皮卡一个急刹停在门前。 车斗上翻下来两个穿粗布工装的中年庄稼汉,两人小心翼翼地抬着一面足有两米高的金丝大红锦旗。 “神医!杨医生在哪儿呢?!” 带头的汉子满脸黑红,脚上蹬着一双磨破边的解放鞋,眼圈通红,一路踉跄着冲向综合楼台阶。 打眼瞅见站在方既明身边还套着白大褂的杨雨晴,汉子两膝一软。 咚! 他和身后的老伴结结实实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泥水溅了半身。 夫妻俩头都没抬,冲着杨雨晴的方向,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 “我儿子张强的命保住了!杨神医!您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啊!!” 第510章 你的眼睛我出钱修,这把刀她拿定了 水泥地上,咚咚的磕头声一下接着一下。 张强的父亲猛地抬起头。 他脑门上全是白灰,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往下淌。 “杨医生!张强他爸给您磕头了!” 汉子嗓门沙哑干涩,两只满是黑灰的大手拼命在裤腿上反复蹭着。 他想要伸手去抓杨雨晴的衣角,又怕自己掌心里的泥灰蹭脏了那身白大褂。 “县医院的骨科主任捧着片子连看了三遍,当场直拍桌子!” “医生说了,要是操场上少那一下盲操正骨,碎骨头早把大动脉切成烂肉了!” “真要多耽搁半个钟头,张强那条右腿就得齐根锯掉,人能不能挺过来都两说!” 跟在后头的母亲死死搂着一面褪了边的红绸锦旗,扑通一声也跪倒在地,哭得声音打颤。 “我们就这么一个娃啊!” “他要是真没了腿,我们两口子也活不下去了!” “神医姑娘,您就是我们全家的再生父母!” 杨雨晴僵在台阶前,悬在半空的两只手微微颤抖。 她看着眼前这对满身泥泞、鬓角花白的中年夫妻,整个人愣在当场。 “叔叔,阿姨,你们快起来,地上全是水……” 杨雨晴快步弯下腰,伸手去扶张强的母亲,眼眶一下子红透了。 宽大的白大褂下摆浸进了浑水里。 那双精心做过法式美甲的手,此刻毫无顾忌地托着两位满身粗布尘土的庄稼人。 站在后方的杨定山,独眼死死咬着眼前的画面。 山风从操场掠过,把那面红底锦旗吹得猎猎晃动。 八个烫金大字在日光下泛着晃眼的亮色:妙手回春,医者仁心。 老人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干瘪的胸口剧烈起伏。 七年前,他也曾被病患家属这样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中间。 他也曾穿着这样一身被汗水与血渍浸透的白大褂。 那个时候,没有人喊他庸医。 更没有那把泛着寒光的剔骨刀抵在他的眼睛上。 “杨老先生,瞧着眼熟吗?” 方既明不知什么时候晃悠到了杨定山身后。 他从兜里摸出旧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随意划了两下。 操场上方的数十米超宽电子大屏微微一闪,骤然亮起。 一段放慢了三倍的操场监控画面,清晰地投映在所有人眼前。 暴雨后的烂泥塘、刺目的鲜红、痛苦抽搐的伤员。 画面当中的杨雨晴光着脚丫,一脚踢翻了水钻小镜子,反手扯碎了身上的真丝衬衫。 女孩那双满是血迹的手没有一丝犹疑,死死卡在了伤口深层的压迫止血点上。 特写镜头拉到了极限。 女孩平日里漫不经心、描着精致眼线的眸子,在血水里亮得逼人,专注得没有半点杂念。 “把眼睛睁大点,好好看清楚。” 方既明指着半空中的大屏幕,声音拔高,穿透了整片林子。 “你瞧瞧她那双眼睛!” “这像是能被几件漂亮裙子和高档口红藏得住的眼神吗?!” 杨定山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独眼死死扣在大屏幕上,嘴角抽动,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知道你怕什么。” 方既明一步迈上前,鞋底踩在散落的卷宗纸页上,踩出细碎的裂响。 “你怕她吃苦,怕她遭罪。” “你怕她把这把手术刀拿起来之后,最后落得跟你一样的下场。” “所以你宁愿逼着一个天生的外科苗子,天天在泥水里装疯卖傻当花瓶!” 方既明的语气落了下来,每一个字却砸得实打实。 “别说了……别说了……” 杨定山抬起粗糙干枯的双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脸,喉咙深处挤出压抑的粗喘。 倔强了一辈子、自封了七年的老主任,在这一刻老泪纵横。 杨雨晴把张强父母扶稳后,转过身,看着缩在地上发抖的老人,眼泪再次滚落。 她一步步挪过去,慢慢蹲在杨定山面前,伸手抱住了外公单薄发颤的肩膀。 “外公,我不怨您,我知道您是心疼我……” 杨雨晴抽泣着,把脸埋进老人的旧唐装领口。 “可是那天张强倒在泥水里的时候,我脑子里根本没有犹豫,我只想让他活。” “您带我背的第一张骨骼图,您握着我的手教的每一次牵引,我真的全都没忘……” 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穿林而过的风声,夹杂着爷孙俩压抑的喘息。 方既明拍了拍卫衣袖口上的浮土,转头冲着台阶旁的陈建华递了个眼神。 “老陈,东西呢?” 陈建华往前跨出两步,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深蓝色的真皮文件夹,递到方既明面前。 方既明接过来,顺手甩在杨定山蜷缩的膝盖上。 “行了,收收眼泪,别把新校服全哭脏了。” 方既明把双手插回卫衣口袋,挑着眉毛开口。 “瑞士伯尔尼皇家仿生医学院,最新一期的视神经微电极驳接临床名额。” “新远东基金会账上刚划过去一千万欧元,直接把这个首期名额买断了。” 杨定山的身子僵住了。 他缓缓挪开满是泪痕的手掌,独眼里满是茫然。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脸上戴了七年的破眼罩,基金会出钱给你摘了。” 方既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撇了撇。 “省得整天拄个龙头拐堵在我们基地门口,搞得我这儿跟土匪窝一样。” “下个月直接推上手术台,换最好的仿生电子眼。” “至于当年那个赵彪,楚冰带着省厅专案组,半小时前在边境线上抓了个现行。” 方既明走上前,伸手在杨雨晴的发顶揉了一把。 “数罪并罚,下半辈子就在重刑犯监狱里踩缝纫机吧。” “钱,我垫了。仇,我替你办了。” 方既明垂下眼皮,直直盯着老头。 “现在,杨老先生,你家外孙女在南山基地拿手术刀,你还有什么屁要放?” 杨定山呆呆地看着膝盖上的瑞士文书,又抬头望向方既明。 这个在省一院站了一辈子手术台的老人,全身都在细微地颤抖。 没有大道理,没有劝慰。 眼前这个年轻的班主任,用最蛮横的手段和资金,在半小时内把他心头的死结拆得粉碎。 杨定山撑着膝盖,颤颤巍巍地站直了身子。 他没有再去捡地上的红木拐杖。 老人抹掉脸上的泥水,深吸一口气,把发皱的唐装襟口扯得平整。 随后,他冲着方既明,缓缓弯下腰去。 这一躬整整折成了九十度,久久没有抬起。 “方老师大恩……杨定山……受教了。” 老人的声音喑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松快。 杨雨晴哭着撞进老人怀里,杨定山揽着外孙女的肩膀,眼角一片潮红。 阳光破开云层,洒在沾着泥点的白大褂上。 杨雨晴抬手擦去脸上的水痕,右手伸进衣兜,把那柄纯钛打造的手术刀柄紧紧攥在掌心。 冰凉的合金贴着皮肤,转眼被掌心的体温焐得温热。 方既明的脑海深处,系统的金色面板再次拉开。 一行行数据瀑布般刷过。 【叮!核心困境“血色誓言”已彻底击碎!学生杨雨晴重塑人生目标,创伤记忆完全剥离!】 【目标学生临床医学S+天赋全面觉醒!“神之一手”解剖直觉已永久固化!】 【叮!发放阶段性蜕变奖励:师德点2000点!】 【当前师德点余额:17200点!】 【叮!解锁专属特殊被动技能:“妙手回春”!】 【“妙手回春”(被动):宿主及麾下所有建立羁绊的学生,抗伤病能力大幅提升,创伤、骨折及疲劳恢复速度永久提升50%!】 提示音悄然散去。 方既明呼出一口浊气,只觉浑身筋骨舒展通透。 一万七千多师德点稳稳落袋,还白捡了一个全队回血的光环,这趟买卖不仅没亏,反而赚得盆满钵满。 他溜达到迈巴赫车门边,随手拽开车门,正打算从副驾驶摸出保温杯喝口水润润嗓子。 第511章 天价医疗黑科技 方既明慢悠悠拧开不锈钢保温杯。 白汽顺着杯口飘出来。 热乎乎的红枣枸杞水下肚,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方哥,透个底呗?” 钱多多蹑手蹑脚凑上来,两只小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瑞士那劳什子仿生眼,到底砸了多少个零进去啊?” 陆子豪把两手插在工装裤兜里,晃晃悠悠走过来,视线不住往急救室门口瞟。 “一千万欧元。” 方既明拧上杯盖,横了他俩一眼。 “折算下来八千万,够买你钱大少爷两百辆小电驴。” 钱多多当场捂住心口,往后退了半步。 “八千万给老头装个招子?” “方老师,您这哪是教书育人啊。” “您这是直接拿金条给阎王爷铺跑道呢!” “闭上你的狗嘴,钱多多!” 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脆骂从后头砸过来。 杨雨晴两只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眼角还挂着湿痕。 她身上那件宽大的白大褂还没脱,下摆蹭了不少黄泥浆。 脚底下趿拉着那双脏拖鞋,快步冲到钱多多面前。 “哎哟,大小姐,您消消气……” 钱多多嬉皮笑脸地缩脖子。 笃! 杨雨晴手腕一翻。 纯钛手术刀柄结结实实磕在钱多多脑门上。 一声脆响,钱多多立刻抱头叫唤起来。 “拿我外公打趣,信不信姑奶奶拿缝合线把你的嘴给缝上?!” 杨雨晴眼圈通红,嘴角却绷得很紧,下巴微微昂着。 她转头横了一眼在旁边偷笑的陆子豪。 陆子豪立马收住笑,站得板板正正。 这丫头刚才在泥水里哭得浑身发抖,这会儿刀柄在手,大小姐的骄横脾气转眼全回来了。 杨雨晴转过身,对上方既明的视线。 刚才扬着的下巴慢慢缩了回去。 她把那柄钛合金刀柄死死攥在掌心里,低下头,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方老师……刚才谢谢您。” “谢我什么?” 方既明扯了扯卫衣领口,没正形地回了一句。 “谢我给你在基地找了份打扫卫生的新差事?” 杨雨晴咬了咬下唇,脸颊腾地泛起一层薄红。 她别开脸去,把两只手揣进白大褂口袋,脚尖在地上碾着小石子。 “反正……以后那间仓库归我管,谁也别想碰坏里头的机器。” 陈建华这时夹着公文包,悄无声息走到迈巴赫旁。 他递过来一份打印清单,扶了扶金丝眼镜。 “方先生,德国第二批微创内窥镜和显微缝合套件已经出库。” 老陈的声音压得很稳。 “预计四十八小时后运抵南桥港。” “追加预算两千一百万,已经在备用账户里挂账锁定。” 杨雨晴站在旁边,耳朵动了动。 两千一百万? 她眼皮不受控地连跳了两下。 这男人花钱真跟撒纸钱一样,眼皮都不带眨的。 正说着,一辆挂着“南桥市第三人民医院”红白标牌的考斯特中巴,顺着盘山路开了上来。 车子停在花坛边上。 车门一开,下来五六个穿白大褂和板正西装的中年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秃顶男人,鼻梁上挂着副黑框老花镜。 市三院业务副院长,陈昌林。 陈昌林一下车就捂住口鼻,抬脚绕开地上的烂泥坑。 “胡闹!纯属胡闹!” 他抬头看了一眼贴着红砖皮的后山一号库,脸拉得老长。 “省卫健委和市局刚才下了联合协查函,说你们这里私设重症急救转运站?” “谁批的手续?有执业许可证吗?” “一个搞封闭集训的高中基地,敢私自接治股动脉破裂合并骨折的危重伤员!” 陈昌林步子迈得很大,冲到台阶前指着方既明。 “要不是我们院里的救护车赶到及时,那孩子要是死在山里,你们整个基地全得吃官司!” 跟着下车的几个科室主任也跟着皱眉,满脸不耐烦地打量着四周。 “陈院长,这种荒山野岭,能有什么急救条件?” 一个戴金表的外科主任撇了撇嘴。 “多半就是几瓶碘伏加两卷纱布,打着创新的旗号套省里的扶持资金。” 站在后头的杨定山脸色铁青,抓紧拐杖就要上前理论。 方既明伸手按住了老头的肩膀。 他慢悠悠喝了口热水,抬眼扫了陈昌林一眼。 “陈副院长,眼科要是挂不上号,建议出门右转去二院。” 方既明冲着身后的仓库门扬了扬下巴。 “门开着呢,自己进去洗洗眼,别在这儿把无知当饭吃。” 陈昌林冷哼一声:“进去就进去!我倒要看看,一间破砖房能整出什么花样!” 陈昌林带着几个科室主任,板着脸跨上台阶。 钛合金气密门的感应锁轻响一声,平滑滑开。 一股纯净清冷的消毒气味扑面而来。 陈昌林一只脚刚踏进门槛,整个人就定住了。 脸上的怒气硬生生冻住,嘴巴半张着。 后头的外科主任正打算接着嘲讽,话卡在嗓子眼里,憋得满脸通红。 第512章 顶级微创惊爆眼球,三十秒盲拆秒杀全场 纯白色的无缝防静电自流平地面,泛着哑光。 头顶是百级层流净化系统的低频运转声,绿灯恒定亮着。 大厅正中央,稳稳停着两台泛着金属冷光的西门子双C臂复合造影一体机。 墙边整齐码着两台德国原装便携式ECMO,甚至连出厂的防尘封条都没撕干净。 “这……这是最新款的术中移动滑轨CT?!” 骨科主任往前踉跄了两步,手悬在半空,想碰又缩了回来。 “全省就省一院新外科大楼配了一台,审批排了整整三年!” “你们把这玩意儿叫后山破砖房?!” 陈昌林脚底发软,差点一头磕在不锈钢操作台上。 他摘下老花镜使劲擦了擦,重新架回鼻梁,死死盯着眼前的现代化急救厅。 这里随便拖一台机器出去,都能让市三院的外科实力在全省往前蹦两名。 这哪是什么野鸡急救点。 这分明是一间随时能拉上去做战地开颅手术的顶级微创中心! “这批东西……你们从哪儿搞来的?!” 陈昌林声音打颤,看方既明的眼神全变了。 “省厅特批教具,基金会定向捐赠。” 方既明倚着门框,语气平淡。 “陈院长,资质合不合规,那是卫健委和省厅操心的事。” “机器放这儿,没人会使也是废铁。” 陈昌林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把视线挪到杨雨晴身上。 他打量着杨雨晴身上的白大褂,眼底重新浮起怀疑。 “刚在操场上给张强徒手止血复位的,就是这个小姑娘?” “成年了吗?哪个医学院规培出来的?跟过几台手术?” 陈昌林语速极快。 “临床医学讲究严密规程,几台铁疙瘩,可换不来手上功夫。” 杨雨晴没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焐热的钛合金刀柄。 随后,她抬起头。 女孩眼眶里的潮意已经散得干干净净,眼底只剩下一片清澈与冷意。 她迈开步子,径直走向中央层流台旁的器械车。 器械车上摆着三个密封的合金无菌箱。 杨雨晴随手拍灭头顶的照明灯,按下了中央的双头LED无影冷光灯。 刺眼的白光打在金属台面上。 她从兜里掏出一根黑色防静电眼罩,当着陈昌林几人的面,干脆利落地套在了眼上。 视线彻底被遮死。 “杨雨晴,南山基地高压生理实训组学员。” 女孩的声音脆亮,没有半点犹豫。 陈昌林一愣:“你蒙眼睛干什么?!” 叮! 回答他的,是一连串极其密集的金属脆响! 杨雨晴十指翻飞,纤细的手指在冷光下划出一道道残影。 咔哒! 精细持针器闭锁,卸簧,回位。 哧—— 微创剪在指尖转出半圈,螺栓脱扣,两片薄刃落入托盘。 骨膜剥离器、神经探针、双极电凝镊、自动牵开器…… 整整四十八件用于中枢神经微创手术的高精度器械。 在完全蒙眼的状态下,全凭触觉与肌肉记忆,在半分钟内被拆成散件! 屋里只剩下器械撞击托盘的清脆细响。 每一个动作像用游标卡尺校准过一样,没有一次落空。 半分钟后。 杨雨晴收手,两排细小的零件整整齐齐码在工作台上,严丝合缝。 她抬手扯下眼罩,目光直直迎上周建昌。 “器械拆解完毕,损耗零。” 杨雨晴声音很平,却砸得极沉。 “陈院长,这手准度,够进你们三院的急诊台吗?” 陈昌林僵在原地,喉结用力滚了滚。 后头的外科主任脸色难看,手心里全是冷汗。 蒙眼盲拆四十八件神经微创器械! 别说三院的骨干医生,哪怕把省里顶尖的神外主任请过来,也没人敢保证能在三十秒内盲操成这样! 这双手,根本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的外科神手! “神……神医啊……” 外科主任擦了把脑门,话都说不利索了。 陈昌林站在台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看够了吗?” 门边传来方既明慢悠悠的动静。 方既明晃了晃保温杯,脚底在门槛上蹭了蹭泥。 “陈副院长,直连通道的协议,签不签?” “签!现在就签!” 陈昌林猛地回过神,一把抢过随行手里的公文夹,从怀里摸出钢笔,刷刷签下名字。 开玩笑! 一间远超省级重点实验室的微创急救站,再加上这么个天赋妖孽的外科苗子! 要是让二院抢了先,他明天就得打辞职报告! 红印啪地砸在纸面上。 陈昌林擦着汗,脸上的刻板彻底换成了堆笑,把文件双手递向陈建华。 “方老师,刚才是我眼拙……张强同学的后续治疗,三院直接开特护,专家组全天待命!” “行了,回吧,别在这儿挡道。” 方既明随手摆了摆,像赶苍蝇一样。 陈昌林不敢多停,带着几个丢了魂的主任,几乎是一溜小跑钻回了中巴车。 看着考斯特掉头下山,杨雨晴站在合金门旁,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着发红的指尖,嘴角微微翘了翘。 旁边的杨定山独眼里泛着光,整个人像是卸下了背了七年的大石头。 【叮!外部专业力量深度认可基地医疗资质!】 【“妙手回春”被动彻底稳固,全员伤病抵抗与创伤愈合效率再次提升!】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方既明靠在迈巴赫车门上,正要叫学生们去食堂开饭。 兜里手机突然急促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省城的陌生座机号。 方既明划开接听。 听筒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又威严的声音,语气绷到了极点。 “是南山基地的方既明老师吗?” “我是省医学会骨科专委会主任,齐元正。” 电话那头停了半秒,接着是一阵翻动病历纸的急促响动。 “市三院刚才传过来张强同学两小时前的复查CT切片。” 老人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紧。 “开放性粉碎性骨折,股骨骨膜在短短四个小时内,完成了纤维骨痂的初期桥接!” “这愈合速度,超过了正常生理极限的三倍以上!” “这是现代医学史上从未见过的特例!” “方老师,你们在伤员身上,到底用了什么未报备的尖端生物技术?!” 第513章 你管这叫失传手法? 方既明把手机拿开半寸,低头吹了吹杯口的白汽。 浮在面上的两颗红枸杞打了个转。 听筒里老头的嗓门大得像擂鼓,喇叭里刺啦直响,旁边的老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把车钥匙揣回了兜里。 “齐老先生,大晚上的火气别这么冲。” 方既明抿了口温水,慢悠悠回了句。 “熬夜容易伤肝。要不这样,我明儿让老陈给您寄两罐南山的野菊花降降火?” “方既明!你少在这儿跟我油腔滑调!” 齐元正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桌子拍得啪啪响。 “四个小时骨痂初期桥接,正常人生理机能根本不可能办到!你当我老糊涂了?” “三院的血液生化指标还没出来,你们是不是给那孩子打了境外未过审的神经靶向肽?” “私自使用违禁临床药物,这是要掉脑袋的!老头子我现在就带专委会的人上山封门!” 电话那头直接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这老头,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 方既明把手机塞回卫衣口袋,朝陈建华晃了晃杯子。 “老陈,去后厨让大师傅煮两锅挂面。等会儿有几个省里来的老骨头要来挑刺,别让人空着肚子挑。” 杨雨晴刚在更衣室擦干头发,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听见动静过来。 “方老师,省医学会的人真要来查?” 杨雨晴皱着眉头,眼神里全是没底的慌张。 “查就查呗,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慌什么?” 方既明靠着迈巴赫车门,抬眼看她。 “张强那条腿是你亲手扯正的。你给他喂耗子药了,还是灌大力丸了?” “当然没有!我全按最标准的解剖复位手法操作的!” 杨雨晴下巴一昂,立刻瞪着眼睛反驳。 “那就得了。等会儿人到了,你怎么给张强接的,就当着他们的面再演一遍。” 过了大半个钟头,三辆挂着省城公车通行证的黑色帕萨特撕开夜色,开进了南山基地。 车门推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拄着红木拐杖下了车,脸色黑沉沉的。 齐元正身后跟着四名提着银色铝合金采样箱的专职研究员,全板着脸。 “方既明人在哪呢?!” 齐元正拐杖往水泥地上一杵,当当作响。 “齐老,黑灯瞎火的您慢点走,这儿呢。” 方既明从车尾晃晃悠悠走出来,脸上堆着笑,伸手要去扶。 齐元正胳膊一甩,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往下滑了半寸。 “少跟我套近乎!给那个伤员用的药剂留样在哪?立刻封存交出来!” “老先生,您这是从哪听的风言风语?” 方既明摊了摊手,叹了口气。 “张强家里穷得连学费都打白条,哪吃得起什么境外靶向药?” “放屁!不打药,断成三截的股骨能在四个小时里长出骨痂连桥?!” 齐元正从公文包里抽出那张高精度CT胶片,手指使劲戳着上头的白色骨影。 “老夫干了四十年骨科临床,看过的片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这根本不符合现代生理学常理!” “齐主任,现代医学解释不了的事,不代表就是违规操作。” 方既明笑了笑,侧过身,把身后的杨雨晴让了出来。 “您先看清楚这位。张强的急救复位,全程可都是她一个人弄的。” 齐元正打量着眼前这个刚洗完头、脸蛋还带着婴儿肥的小姑娘。 “就这么个小丫头?毛都没长齐呢,她懂什么大复位?!” 杨雨晴咬着嘴唇要往前冲,被方既明伸手一把按住后脖子,直接拽了回来。 “小丫头怎么了?自古英雄出少年。老杨家的闺女,手艺可没烂在泥地里。” 方既明声音不轻不重地开了口。 “杨家?” 齐元正手抖了一下,直直盯着杨雨晴的脸。 “哪个杨家?省一院神外那个被刺瞎右眼的杨定山,是你什么人?!” 杨雨晴挺直了后背,迎着老头的视线脆生生回了一句。 “杨定山是我外公!” 齐元正往后退了小半步,手里的拐杖晃了晃。 “难怪……难怪啊!” 齐元正嘴唇动了动,神情变了好几下。 “当年杨定山一手微创减压绝活名震全省,可惜后来遭了横祸……真没想到,杨家还有人敢碰这行……” “齐老,您要是还不信,后山实训室里摆着现成的仿生假人。” 方既明冲着后山亮灯的仓库抬了抬下巴。 “让她当着您的面,把白天的减压手法原原本本复盘一次,您看如何?” “走!现在就去!” 齐元正拄着拐杖走得飞快,步子比年轻人还急。 几个人套上无菌鞋套,迈进后山的一号实训大厅。 跨过气密门,齐元正停在门槛前,瞪大了眼。 “这……这是西门子最新一代的双C臂一体机?!” 老头小跑着到了操作台前,手伸在半空,想摸又缩了回去。 “还有德国进口滑轨CT跟便携式ECMO?省内三甲医院凑一起都搭不出这套班底!” 齐元正扭过头,嗓门扯得老高。 “方既明,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些战略级尖端设备怎么可能出现在高中实训基地里?!” “咳,齐老,别一惊一乍的。” 方既明清了清嗓子。 “新远东基金会定向捐赠给拔尖班的教学模型罢了。咱们先看手法,别跑偏了。” 杨雨晴换好了蓝色刷手服,戴上了乳胶手套。 层流操作台上,摆着一具按张强身体参数一比一复刻的高仿真硅胶假人。 “齐老先生,您看好了。” 杨雨晴手指搭在假人大腿根部的深筋膜处。 她的手指顺着筋膜摸过去,手腕跟着下沉,顺着纹理往下一推。 “这是……深层血肿的主动引流减压法?!” 齐元正整个人趴到了台边,金丝眼镜滑到鼻子上都没管。 杨雨晴手底下不停,指关节翻了个角度,把错位的股骨断面轻轻一扣。 咔哒一声。 假人内部的压力传感曲线,从红色退回了平稳的绿区。 “解剖力线完全对齐!深部血管网没有受到任何二次牵拉挤压!” 拿着平板的研究员喊了一嗓子。 “好快!这种盲操准度,没二十年刀龄根本下不来!” 杨雨晴收回手,扯下口罩,喘了口气。 “张强摔在地上的时候,断骨把大腿深动脉压扁了,局部组织严重缺血。” “我先松解了外层筋膜,把骨膜表皮的血管丛理顺了,才做的轴向牵引。” 杨雨晴站在台前说了句。 齐元正站在原地没动,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筋膜张力松解……微创扣锁……血管丛解剖复位……” 齐元正自言自语念叨着,抬手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齐元正胡子乱抖,伸手扯住随行人员的衣服晃了晃。 “根本没有什么违禁靶向药!这就是失传的中医外治正骨,糅合了顶尖神经外科的微创解剖学!” “创伤区域的微循环非但没阻断,反而比受伤前更加通畅,这才激发了骨膜超常的自愈潜能!” “奇迹!这简直是中西医结合外科史上的奇迹!” 方既明站在旁边,嘴角抽了抽。 明明是系统给的恢复加成,这老头靠着自己的医学逻辑,硬生生把因果全圆上了。 齐元正转过身,从兜里摸出一张烫金名片,递到杨雨晴跟前。 “杨同学!老夫是省医学会骨科专委会主任齐元正,也是华西医科大学的终身教授!” “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关门弟子?!” 齐元正脸憋得通红,两眼盯着她。 杨雨晴被吓了一跳,往后退开半步,缩到了方既明身后。 “齐老,您这就有点不合规矩了吧?” 方既明迈步挡在前面,把名片抽走塞进自己裤兜。 “当着我这个班主任的面明抢我的学生,您问过我意见了么?” “方既明!你少在这儿耽误栋梁之材!” 齐元正指着方既明嚷嚷。 “这么好的苗子,窝在你这破山沟里能有什么出息?她天生就该站在全亚洲最高规格的手术台上!” “那可未必。我南山基地的软硬件,省城三甲也未必比得上。” 方既明晃着手里的保温杯,朝周围指了指。 齐元正顺着他的手看了一圈,脸上的激动忽然卡住,皱起了眉毛。 “等等……差点让你这小子给绕过去!” 齐元正走到那台西门子双C臂机旁,手指戳在机身侧面的德文激光编码上。 “这台设备上个月才在杜塞尔多夫展出,国内海关连准入目录都没正式下发!” 齐元正转过身盯着方既明,声音沉了下来。 “方既明,你交个底。” “新远东基金会到底动了什么通天手段,能把这批管制品拉进南山?” “这批机器的免税备案和海关批文,省卫健委到底知不知情?!” 第514章 反向薅羊毛!华西大牛沦为免费家教 齐元正这两嗓子声音太大,整间实训室里全是回音。 方既明没理他,顺手把保温杯搁在操作台上。 不锈钢杯底磕在金属台面上,发出当啷一声,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齐老先生,嗓门大,可不代表你有理。” 方既明抬手揉了揉耳朵,冲门边的陈建华抬了抬下巴。 陈建华往前走了一步。 他拉开公文包拉链,从里头拿出一个暗红色的硬皮文件夹。 文件夹边缘包着一圈金线。 老陈走到齐元正跟前,翻开内页,直接递到老人眼前。 纸脚下面印着海关总署和国家科工局的钢印,防伪暗纹很清楚。 齐元正手抖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伸着脖子凑近看。 看完这一页,齐元正站在原地没动。 “齐主任,看清楚再说话。” 陈建华语气平静。 “根据跨部委特批第七号令,南山特区享有特级科教物资绿色通关豁免权。” “基地内所有科研教学物资,直接走保密专线入境,免除地方一切前置行政审批。” 陈建华合上文件夹,看着齐元正。 “别说是省卫健委。” “就算省厅主要领导亲自来核验,也得按一类特规项目先行报备。” 齐元正盯着文件落款处的签字看,那几个名字平时经常出现在新闻联播里。 “这……这手续……” 齐元德吸了一口气,脸色有点发白。 他连着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仪器的金属外壳上。 手里的拐杖也有点晃。 后头跟着的四个年轻研究员互相看了看。 边上的助手动作很快,悄悄把刚掏出来的记录本塞回了口袋里。 有这种文件摆在面前,谁也不敢再去记什么违规取证的事。 方既明走上前,从陈建华手里拿过文件,随手扔在托盘里。 “看仔细了,齐大主任?” 方既明把两手揣在连帽衫口袋里,看着眼前的老人。 “刚才不是挺横么?张口闭口要封我的门。” “来,封条带了没有?” 方既明笑了一声。 “没有我让后勤给你找卷透明胶,你现在就去大门口贴上试试吧。” 齐元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干了四十多年临床,平时去哪家医院,别人都客客气气的。 可眼下这份文件压过来,他这个专委会主任的身份确实说不上什么话。 老人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刚才那股火气全没了。 他把手松开。 拐杖掉在地上,滚了两下。 齐元正两手抱在胸前,对着方既明弯下腰。 “方老师……是我老头子眼拙,在您跟前倚老卖老犯了糊涂。” 齐元正声音有些哑。 “您要是心里有气,随便骂,老头子我都受着。” “千万别跟我这快入土的糊涂人计较。” 方既明看着他,没想到这老头低头认错这么干脆。 齐元正慢慢站直身子。 他看向屋里的双C臂、便携ECMO和滑轨CT,干咽了一口唾沫。 “方老师,这些东西……放在这儿给几个高中娃娃当玩具,太糟践了啊!” 齐元正往前凑了半步,脸上挤出笑容,说话语气软了下来。 “华西这届几个拔尖的神外和骨科博士,全卡在微创解剖的瓶颈上。” “您能不能通融通融,给华西放几个进修名额,让他们进基地跟着观摩几天?” “只要看一眼这套系统的动态断层算法,那些娃娃至少能少熬五年资历啊!” 齐元正一边说,手一边往那台机箱上靠。 方既明靠在台子边上。 “进我的基地观摩?” 方既明抬手指了指窗外的操场。 “齐主任,你当南山基地是早市菜摊子呢?想拎着篮子进来转一圈就转一圈?” “进门的时候口口声声要办我们。” “一看见好东西,扭头就想把自家学生塞进来占便宜?” 方既明摇了摇头。 “天底下哪有这么合算的买卖。我方既明长得像做慈善的?” 齐元正脸色有点挂不住。 但看着仪器上的指示灯,他站在原地没走。 老人从衣服兜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和随身私章。 “方老师,华西绝不白占便宜!” 齐元正把木头印章按在金属台面上。 “只要您松口,让华西的博士团队进这间屋子协助做日常调试维护。” “老夫拿华西终身教授的名誉担保,下个月给南山基地立项三个国家重点临床课题!” “配套资金走专款通道划拨,每一笔都不低于一千万!” 齐元正盯着方既明看。 门口传来一声笑。 钱多多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身上套着皱巴巴的校服,手里晃着一把扳手,探头往屋里看。 “哎哟,我还以为多大的手笔呢。” 钱多多嗓门很大。 “张口闭口一千万,合着自己感动得不行?” 他冲着齐元正撇了撇嘴。 “老先生,你出门前不打听打听,我们方老师平时是怎么开销的?” “一千万砸进这后山,买两块备用板卡和特种螺丝钉估计就见底了。” 钱多多晃了晃手里的扳手。 “拿这点零碎银子跑来充大款,也不嫌寒碜。” 齐元正被呛得没说出话来。 后头四个年轻研究员都低着头。 方既明转头看了门口一眼。 “滚回去看着你的同学去。”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笑了笑,把扳手塞回兜里转身跑了。 方既明拧开保温杯盖子,喝了口水。 “钱是寒碜了点,不过嘛……事情也不是没得谈。” 齐元正扶着桌沿往前挪了半步。 “方老师您说!只要让孩子们能碰这套设备,什么条件我都认!” 方既明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让华西的博士生进来当免费保洁和设备维护,可以。” “但有个附加条件。” 方既明看着齐元正。 “从下周开始,你,齐元正,亲自带你手底下的骨干专家组进驻南山。” “每个月四次大课。” “不是在台上念念PPT糊弄人,而是手把手做实体解剖跟台带教。” 方既明指了指外头操场。 “我手底下这三百多号学生,底子薄。” “哪怕是完全不开窍的生瓜蛋子,你也得给我教会怎么看懂断层扫描片。” 方既明拧上杯盖。 “要是敢藏私留后手,或者漏了一节课。” “我立马让老陈把你们华西的人连人带行李,直接清出南山大门。” 齐元正听完,脸上的表情反而松快下来。 “齐主任……这可是全省专家巡讲的规格,给高中生上大课,不合规矩啊……” 旁边的副主任有些急,伸手拉了拉齐元正的衣服下摆。 “你懂个屁!” 齐元正反手用拐杖敲了一下副主任的小腿,把人打得往后退。 老人拿过陈建华夹在文件夹上的钢笔。 他在补充协议最后几行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齐元正把随身印章按上红泥,盖在签名旁边。 “签了!” 齐元正把笔放在台上,将协议塞给陈建华。 “下周一早上七点半,老夫亲自带教具来点名!” “哪个小崽子敢迟到,老子拿拐杖抽断他的腿!” 方既明看着眼前的老人,心里也有数。 基地一分钱没出,倒是找来了几个骨科专家给这帮学生上课。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划得来。 第515章 堂堂华西大教授,当贼被抓包了 山风带着后厨柴火的味儿,顺着食堂开着的窗户往里吹。 齐元正背着手,慢悠悠在地砖上踩着步子。 后面几个年轻助手提着包侧身走,生怕西装蹭到桌角的油。 南山基地的食堂大得空旷,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张结实的八仙桌。 “齐主任,咱真要在这儿跟学生抢大锅饭?” 副主任推了推眼镜,抽了抽鼻子。 屋里除了炖肉的香味,还夹着一股中药草根的苦味。 “来都来了,你还想连夜坐车回省城吃大席?” 齐元正瞪了他一眼,走到窗口前探头往里看。 不锈钢盆里盛着炒菜心、白萝卜,还有一盆白肉。 菜色看着发白,没有油辣子。 “这也太寒碜了!” 齐元正皱起眉毛,拐杖在地砖上敲了敲。 “这帮娃娃成天高强度做题、跑操,胃里没油水拿什么撑着?就给人家吃这水煮菜?!” 老头越看越上火,声音也大了起来。 “成天把教育特区挂在嘴边上,合着后勤连点像样的荤腥都舍不得放!” “齐老先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由着性子胡喷啊。” 窗口后头的挂帘被掀开。 方既明端着个搪瓷大碗晃了出来。 碗里盛着大半碗杂粮饭,上面盖着牛肉和西兰花。 “方既明,老夫这是替那些受罪的娃娃鸣不平!” 齐元正指着盆里的肉。 “学生每天消耗多少脑力,你当班主任的心里没数?!” “大鱼大肉重油重盐,除了吃完全班上课打呼噜,还能让人长出翅膀飞上天?” 方既明喝了口菜汤,看了一眼老头。 “自己眼皮子浅瞧不明白门道,就在这儿瞎咋呼,害臊不害臊啊?” 齐元正被呛得没话说,刚想举拐杖,转头看见了窗口上头挂着的大白板。 白板上挂着厚厚一沓塑封卡片,上面全写着字。 “那是给每个学生单列的体能脑力补充配方表。” 杨雨晴端着餐盘走过去,随口说了一句。 齐元正扶正眼镜,伸着头凑上前。 “肖博,重度贫血恢复期,每日补铁四十五毫克…” 老头念出第一行字,眼皮动了动。 “午餐配比:紫菜虾皮碎、水煮牛腱肉两百克、核桃仁三颗?” 齐元正手抖着翻了一页。 “周凯,中度神经衰弱,晚间脑电波紊乱,严禁摄入精制高糖…” “晚餐配比:酸枣仁粉冲服低脂燕麦乳,补充酪氨酸与复合维生素B族?!” 齐元正扣着卡片边角,站在原地没动。 后面的副主任也凑过来,看了几眼。 “这碳水跟优质蛋白的供能比,刚好卡在百分之五十五和二十五?” 副主任掏出手机按计算器,脑门冒汗。 “电解质和微量元素的摄入,精确到了毫克级!” “这哪是普通食堂的大锅菜谱?!” 齐元正凑在白板前。 “国家击剑队备战奥运封闭训练的内部营养单,撑死了也就这水准吧?!” 老头扭头看着方既明。 “方既明,你老实交代,这方子到底是哪个国家级运动医学实验室弄出来的?!” “我自己拿旧草稿纸随手划拉的,爱信不信。” 方既明咬了口黄瓜,嚼得嘎嘣响。 齐元正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变。 他咳了两声,退回副主任身边。 “齐主任,这套神经修复配比思路绝了!” 副主任搓着手,盯着白板。 “真要把这套食谱带回华西做成果转化,少说能申个省级重大专项!” 齐元正瞪了他一眼,转过身,背着手在过道里慢悠悠走着。 方既明端着碗跟旁边的学生交代事情,没往这边看。 齐元正摸出个巴掌大的黑皮本,又掏出钢笔。 老头放轻脚步,溜到了白板底下。 借着水泥柱子挡着,他在小本子上飞快写着。 “左旋肉碱每日十二克…刺五加提取物三钱配蜂蜜…” 齐元正一边抄,一边拿余光瞅着方既明的位置,额头直冒汗。 他一个老教授,平时哪干过这事,但这配方确实有用。 “哎呦喂——!大家快来看大马戏咯!” 一声大叫在食堂里响起来。 钱多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齐元正身后,手里拿着个大号不锈钢饭盆。 齐元正手一抖,钢笔摔在地上。 “省城来的大专家!偷看我们食堂菜单抄作业啦!” 钱多多拿大勺子当当敲着饭盆。 正在吃饭的学生全都转过头看过来。 陆子豪一口馒头喷了出来,拍桌子笑。 赵大壮扶了扶眼镜,也抱着电脑笑个不停。 “你…你这小崽子乱叫唤什么?!” 齐元正脸涨得通红,弯腰捡起地上的钢笔。 “老夫这是搞学术比对!怎么能叫偷呢?!” 老头手忙脚乱,本子差点掉在地上。 “学术比对?” 钱多多晃着脑袋挡在前头。 “老头,这可是我们方老师熬红了眼才琢磨出来的南山秘籍!” “想白嫖我们基地的配方,问过我这个大总管没有?” 钱多多伸出手搓了搓指头。 “知识产权费!赶紧掏钱!少于五十万免谈!” 食堂里一片笑声,连肖博都把头埋在碗里忍着笑。 齐元正站在中间,脸红得厉害。 “行了钱多多,别在这儿讹人,滚一边啃你的酱肘子去。” 方既明走过来踢了钱多多一脚。 钱多多嘿嘿笑了两声,抱着饭盆跑开了。 齐元正松了口气,把本子揣好。 “齐主任,真想学啊?” 方既明递过去两张纸巾。 齐元正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扭过头去。 “老夫不过是看看你有没有违背基础医学常理,谁稀罕你这些土方子!” “既然不稀罕,那下周一的大课,你拿教案来换吧。” 方既明笑了笑。 “一套华西内部的断层神经扫描完整教学光盘,换这块白板的三天抄写权,童叟无欺。” 齐元正愣了下。 “成交!老夫今晚就给华西档案室打电话,明早就叫专人送过来!” 老头抓着本子,拉着助理快步进了包厢。 方既明端着空碗走到水池边。 这老头虽然脾气臭,但为了学问,倒是不含糊。 “你啊,整天就变着法子敲人家的棺材本。” 温如言端着餐盘走到水池旁。 她穿着一件浅灰衬衣,头发扎在脑后。 “这叫资源置换,各取所需懂不懂?” 方既明开水冲着搪瓷碗。 “少贫,我有正经事找你。” 温如言把水龙头关小了点,凑近了些。 她声音压得很低。 “今天刚分流进来的弃管学生名单,我上午全部核实了一遍。” “怎么?刺头很多?” 方既明甩了甩手上的水,靠在水池边。 “有两个奇怪得过头的孩子。” 温如言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折叠的测评单,递到他跟前。 “省一中和省实验今年放弃高考直接挂停的学生,学籍差点被市局直接注销。” 方既明接过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 “第一个叫陈正,性子孤僻,整天一个人在操场上硬跑。” 温如言指了指体能测试栏的红字。 “不穿钉鞋,光脚套着破胶鞋,百米跑了十秒八,陆子豪看了都说不出话。” 十秒八? 在这个年纪不靠专业鞋跑出这成绩,确实到了国家一级运动员的水平。 “另一个呢?” “另一个叫苏文浩,各科文化课考零分,动手能力很强。” 温如言停了停。 “上午基地备用柴油机跳闸,师傅弄了一个钟头没修好。” “苏文浩路过看了一眼,捡了根铁丝捅进进气阀,机器就打着火了。” 温如言看着方既明。 “这两个苗子要是真被原学校扔了,多冤啊。” 方既明看着手里的档案单,收回视线。 窗外操场上传来整齐的口号声。 方既明把两张纸折好揣进兜里,往外走去。 第516章 疯狗一样的步子 吃完晚,操场四角立着高杆探照灯,白光把塑胶跑道照得晃眼。 山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后山泥土的潮气。 方既明沿着水泥台阶往下走,远远就听见操场那头粗重的喘气声。 跑道内圈里,陆子豪光着膀子带队加练。 六七个高大的男生排成一列,跟着哨音做高抬腿。 “步幅拉开,重心给我压住了!” 陆子豪抹了把脖子上的汗,扯开嗓门喊了一声。 跑道最外圈,陈正正沿着白线闷头往前冲。 步子迈得急,脚底板踩在地上咚咚响,把内圈的哨子声都盖了过去。 方既明停下步子,靠在铁丝网旁看着。 陈正身上套着件洗得发卷的旧背心,后背让汗湿透了,贴在背上。 脚底下踩着双裂开大口的黄胶鞋,每跑一步就晃两下。 “子豪,那小子跑了多少圈了?” 方既明摸出根薄荷糖扔进嘴里,嚼碎了。 陆子豪听见动静转过头,小跑着迎上来。 “方哥,那小子就是个不要命的。” 陆子豪喘着气,抬手朝跑道外圈指了指。 “晚饭前就在这儿硬顶,少说也啃了二十五圈了。” “水都不沾一口,谁上去劝,他就拿那双发红的眼珠子瞪谁,跟条被逼急了的野狗似的。” 陆子豪抹了把下巴上的汗。 正说着话,跑道拐角处传来一声喊。 钱多多和马小跳抬着个生锈的铁跨栏往器材室走,两人刚转过弯,陈正直挺挺冲了过来。 “卧槽!快躲开!” 钱多多吓得手一抖,手里的铁架差点砸在自己脚背上。 陈正两眼发直,脚下根本不减速,冲着铁架边缘凸出来的角铁就撞。真要撞实了,胸口非得划破不可。 钱多多缩起脖子,赶紧把眼闭上。 方既明两步迈到跑道中间,伸手按在陈正胸口上。 冲劲撞在手上,陈正脚下一顿,停在半步之内。 “跑这么急,赶着给阎王爷送开门红啊?” 方既明嚼着嘴里的糖。 陈正大口喘着粗气,喉咙里呼哧呼哧响,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他抬起头,两眼发狠,肩膀用力想推开面前的人。按在他胸口的手掌纹丝不动。 “让开!” 陈正嘴唇干裂,声音哑得厉害。 “脾气倒是不小。” 方既明没松手,目光顺着少年的腿骨往下看,落在右脚踝上。 陈正右小腿一直在发抖。 脚踝肿了一大圈,皮肉泛着暗紫。他试着踩地,脚后跟根本不敢往下放,全靠大脚趾和脚掌外侧在硬撑。 “你这条跟腱,再跑两步就得彻底崩成两截皮筋。” 方既明收回手。 “省一中不要你,省实验把你扫地出门,你就挑我这片地来自残?” 听到一中和省实验这几个字,陈正身子晃了晃,两手攥紧,指头发白。 “不用你管!” 陈正把嘴唇咬出了血。他侧过身子,拖着那条发抖的右腿,还想往跑道上迈。 脚尖刚提起来,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疼得他脸发白,整个人没站稳,直往前栽。 陆子豪一步跨上去,一把架住他的胳膊。 “你小子真不要命了?!” 陆子豪摸到他胳膊上一片滚烫,嗓门也大了。 方既明站在原地没动,。 “系统,调取思维沙盘,扫描目标核心困境。” 他在心底吩咐了一声。 淡金色的光晕在眼前勾勒出陈正的数据面板。 【目标姓名:陈正。】 【身体状态:右侧跟腱重度慢性撕裂,滑囊无菌性坏死,伴随应激性骨膜水肿。】 【运动天赋评级:S级短跑天赋,下肢爆发力与肌纤维配比极为罕见。】 【核心困境:失窃的顶级特招名额,被篡改的兴奋剂骨龄报告。】 【心理预警:极度绝望导致的毁弃倾向,试图用高强度训练让肢体彻底残废以逃避现实。】 看清面板上的字,方既明脸色沉了下来。 名额被顶,档案被改,最后直接开除。难怪这小子发了疯似的死跑,这分明是在拿自己的腿跟人赌气。 “放开我……让我跑!” 陈正被陆子豪架着,两条腿还在地上使劲蹬。 “跑跑跑,跑个屁啊跑!” 钱多多回过神来,叉着腰跳脚。 “刚才差点把小爷的腰撞折了,你那破胶鞋底子都磨出火星子了知道不?!” 钱多多指着他脚上开了大口的破鞋喊。 “你懂什么!你们这些有钱人懂什么?!” 陈正两眼通红,眼泪滚了下来。 “我只有跑步!我除了跑步什么都没了!” 少年的喊声在操场上回荡。 操场四周安静下来,内圈训练的几个体育生都停下动作看过来。 陆子豪抓着陈正胳膊的手松了些,他也是苦水里泡大的,明白这种滋味。 “你还有脑子,可惜你自己把它当成了摆设。” 方既明揣着兜走到陈正跟前,看着他那张满是汗水眼泪的脸。 “三个月前,省青少年田径锦标赛男子百米半决赛,你跑了十秒七一。” 方既明从兜里摸出温如言给的那张折叠纸,在陈正眼前展开。 陈正整个人立在原地,干咽了一口唾沫。 “你怎么……你怎么可能知道?!” 陈正嘴唇发抖。 那是他这么多年来跑出的最好成绩,破了省中学生纪录。 可在终点等着他的,只有一张盖了公章的违规通报,还有学籍差点被注销的处分。 “我知道的事情,比你那颗核桃大的脑子能想到的多得多。” 方既明把纸折起来塞回兜里。 “省体工大队的免试保送名额,现在挂在省实验那个副校长的亲侄子头上吧?” 陈正身子发颤,牙关咬得发酸。 “他们……他们调换了我的尿样。” 陈正低下头,声音哑得厉害。 “他们说我骨龄造假,说我吃了违禁药,直接取消了我的成绩。” “我爸去省城上访,在路上被人开车撞断了三根肋骨。” “他们警告我,要是敢再往上面递半页材料,就让我全家在南桥没有立足之地。” 眼泪砸在塑胶跑道上,洇开一片水渍。 “所以我只能跑……我只能拼了命跑!” 陈正抬起头,两只眼里满是血丝。 “只要我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跑进十秒五,只要我能摸到国家队标准,就没人能压得住我!” “放屁。” 方既明把嘴里的薄荷糖咬碎,直接打断了他。 “你那根跟腱只要再受力两次,就会像皮筋一样崩断。” “到时候你不是冲进国家队,是直接摇着轮椅去残联报道。” 方既明转头冲陆子豪摆了下下巴。 “子豪,把他背去后山一号仓库。” “顺便给杨雨晴发个微信,让她把那套刚消过毒的微创显微镜擦干净,有客了。” 陆子豪应了一声,弯腰把陈正扛到肩膀上。 陈正挣扎起来:“放开我!我不去什么仓库!我不用你们在这儿假好心!” “把嘴闭严实了。” 方既明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个响亮的脑崩,疼得陈正吸了口凉气。 “老子这儿是南山特区,不养自残自弃的窝囊废。” “想翻盘,想把被人抢走的名额连本带利夺回来,就得按老子的规矩办。” 方既明转过身,朝仓库方向走。 他摸出手机,划开通话。 “老陈,去查查省实验那个副校长,还有省体工大队今年招录的公示大名单。” 听筒里传来陈建华的声音。 “方先生,请吩咐。” “南桥的天太黑,有人手伸得太长,连几个在跑道上拼命的孩子都要抢。” 方既明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夜空。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那份被掉包的兴奋剂检测原始底单。” “拿不到,你就去把省城那家检测中心给我买下来,直接进场查账。” 陈建华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明白了,这就安排离岸风投团队进场清算。” 第517章 医疗打脸与天赋重塑 后山一号仓库的气密门滑开,消毒水味迎面扑来。 陆子豪把肩膀上的陈正放在防静电推车上。 他后背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湿,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老实点,别乱蹬!” 陆子豪揉着发酸的胳膊,吐出一口粗气。 陈正的后背刚碰到床单,整个人跟着坐起来。 他咬着牙,抓住手背上的留置针,连皮带肉往外扯。 血顺着针孔冒了出来。 白色的床单上落了一排红点。 “放开我!” 陈正眼睛通红,嗓子发干发紧。 “我不治!你们跟那群穿西装的畜生就是一伙的!” 他拖着那条肿胀发青的右腿,翻身想往床底下爬。 啪的一声脆响。 一只戴着淡蓝色手套的手,结结实实拍在他手背上。 杨雨晴站在床边,白大褂穿得齐整,头发扎成马尾。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我的地盘上撒泼,你嫌命长是不是?” 她的声音很平。 陈正被打得愣了下,跟着扬起左拳,冲着杨雨晴的面门过去。 “老子不用你假好心!” 拳头还没递过去,杨雨晴伸出两根手指,卡死陈正的膝盖内侧。 拇指顺着筋膜缝隙,朝里面的神经节点掐下去。 陈正的右腿抽动了一下。 酸麻感直冲脑门。 他嘴里挤出半声闷哼,力气散了个干净,倒回床上。 “你……你对我动了什么手脚?!” 汗水顺着陈正的额头往下淌,半边身子发麻。 杨雨晴拿镊子夹起浸透碘伏的棉球。 “再敢碰那根针,我就用穿刺针扎你的坐骨神经。” 她低着头擦掉少年手背上的血。 “保证让你这辈子连上厕所都得找人抬着。” 陈正躺在床上,大口喘气,直直瞪着头顶的天花板。 旁边传来嚼东西的声响。 方既明靠在操作台边上,手里抓着个苹果,一口接一口啃着。 “叫得挺欢实啊。” 方既明把吃剩的苹果核丢进垃圾桶,侧头看了一眼陈正。 “不知道的,还以为南山基地后山背着人开了家屠宰场。” “姓方的,你少在这儿风凉!” 陈正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眼泪混着汗水淌进衣领。 “你们知道个屁!” “我的名额被抢了,成绩被抹了,连跑步的资格都没了,你凭什么站在旁边看戏?!” 方既明摸出纸巾擦手,慢慢走到床边。 他垂下目光,看着发抖的少年。 “看戏?” 方既明扯了扯嘴角。 “人家在暗处整你,换你的尿样,消你的档案,那是人家心黑手辣。” “那你呢?” 方既明弯腰,伸出一根手指,在陈正发亮的脚踝上戳了一下。 疼意涌上来,陈正脸色发白,牙齿咬得发响。 “在省实验受了窝囊气,不想着怎么把那只黑手剁了,跑我这操场上玩命自残?” “连跑二十五圈?指望着跑断跟腱去领残疾补贴?” 方既明的声音压得不高。 “你这是亲手给仇人递刀子。” “人家恨不得你这辈子坐轮椅,你倒懂事,洗干净了脚后跟主动送上去让人剁。” 陈正把床单抓成死结,嘴唇咬出红印子。 “那我能怎么办?!” 少年眼泪淌下来。 “我家里没钱!我爸去省城要说法,在半路上被人开车撞断了三根骨头!” “省实验副校长的亲姐夫是省体总的实权一把手,我拿什么跟他们拼?!” “我就剩这一双腿了!只要我能在跑道上跑进十秒五,只要我能冲进国家队,他们就捂不住我的嘴!” 空荡的仓库里,只剩下少年粗重的喘气声。 杨雨晴站在操作台前,手里的器械停了停。 当年她外公被人伤了眼睛的那天,她躲在门后也问过同样的话。 那时候家里没人能给出回答。 最后留下的只有一把烧毁的手术刀。 杨雨晴转过身,手里的金属弯剪在酒精灯外焰上晃了一下。 “十秒五?” 她走到床尾,剪刀挑进缠在脚踝上的黑胶布。 伴着布料扯开的声音,胶布层层脱落,露出皮下发紫的淤青。 “就凭你这根烂成麻绳的跟腱?” 杨雨晴的声音冷得很。 “你再往前蹬半步,纤维组织直接从骨头上撕脱下来,以后连拄拐竞走都轮不上你。” 此时,手术室外厚重的双层隔音玻璃上,贴上了两张脸。 齐元正摘下老花镜,鼻子快贴到玻璃上。 “齐老……这真不合规矩啊!” 身后的副主任拿手绢擦汗,压低声音。 “这丫头才刚考完高三,大学也还没念,连执业医师资格证的边都没摸着!” “里头躺着的是省一级的短跑苗子,弄出个医疗事故,省厅那边咱们交代不过去啊,赶紧叫停吧!” “把你的嘴闭上!” 齐元正没回头,反手拍在副主任胳膊上。 “你懂个屁!” “看她的指关节!看她手腕沉下去的弧度!” 齐元正盯着无影灯下的年轻姑娘,呼吸有些急促。 杨雨晴把头顶的冷光源压低。 随后,她把眼睛合上。 她闭着眼,手指落下来,轻缓的触碰在陈正红肿的皮肉上。 没有仪器辅助,没有核磁透视。 靠着指腹传来的跳动,她的指尖顺着肌腱走向挪动。 每次下压,动作都落得极稳。 “外侧深层滑囊撕裂,长度三点二毫米。” 杨雨晴合着眼皮,说出一串数据。 “远端止点微血管闭塞率超过七成。” “跟骨后侧间隙大量炎性积液,伴随微小血肿硬块,淤积容积在三十八到四十毫升。” 旁边的方既明看向半空。 系统沙盘投射在脑海里的断层扫描,和杨雨晴报出的数据完全吻合。 窗外的副主任翻着手机里的文献,脸色发白。 “盲操定点?连微血管的闭塞范围都能用手摸出来?!” 副主任声音有些抖。 “就算是省医科大的带教博导,不拍三组高精度增强CT,谁敢下这种铁断?!” 齐元正贴着玻璃板,大口喘气。 “古法摸骨……神外微循环触觉……” 老头手里的拐杖在地砖上磕出响声。 “当年杨定山那老顽固都没把这手功夫练透!” “绝了……这是个天生的外科坯子!” 病床上的陈正听着那些词句,身子没动。 杨雨晴的手指摸过他最疼的地方,非但不疼,反而泛起一层温热。 “能弄好吗?” 方既明丢掉纸巾,拍了拍手。 “能。” 杨雨晴睁开眼睛,目光清亮。 “不用切开,开刀只会毁了他原本就所剩无几的微循环网。” 她转过身,从无菌包里抽出一柄加长的钛合金深部穿刺针。 针管内部,隐约能看到螺旋导流凹槽。 陈正看着那根细长钢针,脖子后面一紧。 “不给打麻药。” 杨雨晴举起针管,语气坚决。 “局麻会阻断运动神经末梢的反馈,影响术后的肌力测试。” “还想回跑道,就给我咬死了忍着。” 陈正看着长针,喉咙动了动。 他看了看方既明,又看向杨雨晴。 少年抓起床头的白毛巾塞进嘴里,咬死不放。 “来!”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杨雨晴眼皮没抬。 左手食指与中指卡住腱鞘两侧,右手持针。 长针顺着跟骨边缘的生理骨缝刺了进去。 发出一声轻响。 陈正脖颈处血管凸起,双手把床单扯出撕拉声。 他咬烂了毛巾,没叫出声。 杨雨晴转动针栓,左手顺着肌腱轻推。 发黑的陈旧淤血混着发黄的积液,顺着引流管排进负压收集瓶。 三十毫升。 三十五毫升。 脚踝慢慢消肿平复,现出原本的轮廓。 “三天。” 杨雨晴拔出长针,纱布按住针眼。 她摘下手套扔进回收桶,看着面色发白的陈正。 “在基地老实待满三天,按时做微波理疗和高压氧。” “三天之内,我把你里面的坏死组织全排干净。” 杨雨晴走到水池边洗手,水流哗哗的响。 “三天之后,滚回你的跑道去。” “别人从你手里抢走的名额,自己用腿跑回来。” 陈正嘴里的湿毛巾落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恢复模样的右脚,动了动脚趾。 原先钻心的疼感退了下去。 少年的眼眶发红,盯着自己的脚出神。 窗外的齐元正抓着花白的头发,在过道里来回走动。 “极限减压……刚好卡在滑囊充血坏死的前一秒把水引出来?!” 老头冲着身后的助手喊。 “愣着干什么!退票!把华西最好的运动康复设备全给我调过来!” “这姑娘要是肯进华西,老夫把院长的独立办公室腾出来给她当操作室!” 就在这时,方既明兜里的保密电话震动起来。 嗡嗡的响声打破了仓库里的平静。 方既明拿出手机,接通。 听筒里传来陈建华的声音。 “方先生,省城这边出岔子了。” 方既明走到仓库窗边。 “讲。” 陈建华停了停,背景里传来消防警笛声。 “半小时前,省反兴奋剂检测中心的地下档案库发生严重电气火灾。” “省实验那位副校长的专职秘书,十分钟前刚刚从后巷溜走。” “陈正当年被顶替的原始尿检单据,还有纸质骨龄报告……全部被塞进了工业粉碎机,推进焚化炉化成灰了。” 陈建华语气低沉。 “火烧得极干净,对方铁了心要办成死无对证。” 第518章 既然讲不通道理,那大家就都别要脸了 方既明挂断电话,顺手将手机塞回衣服口袋。 他在裤兜里摸索了两下,掏出一小把葵花籽。 指甲掐开干瘪的瓜子皮,发出轻微响动。 方既明把发苦的瓜子仁丢进嘴里,斜着眼瞅向床上的陈正。 “听见没?省城的大人物替你省心了。” “人家一把火,把当年的纸片子烧得连渣都不剩。” “你现在比窦娥还干净。” “窦娥好歹还能盼个六月飞雪,你呢?折腾出一身臭汗,连半张废纸都没留下。” 陈正双手抓紧床单,粗糙的棉布被揪出几道褶子。 他下嘴唇被咬出了一道血口子,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们心虚了。” “他们越烧,就越说明当年我没输!” 陈正憋着通红的眼眶,牙缝里挤出低沉的动静。 “赢个屁。” 钱多多端着个茶缸晃荡过来,歪着头把茶叶沫子啐进脚边的垃圾桶。 “小爷我打小就明白,死无对证就是让人当猴耍。” “方哥,这口窝囊气咱能咽下去?” “新远东基金会账上应该还趴着很多钢镚儿,直接拉三卡车硬币堵到省实验校门口。” “照着那帮校领导的脑门往下倒,活活砸死那帮孙子!” 钱多多说得唾沫星子乱飞,嘴角昨晚蹭破的结痂又崩开一条细缝。 杨雨晴端着医用不锈钢托盘正好走过。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 右手拿着一根蘸了碘伏的棉签,照着钱多多的嘴角戳了上去。 “嗷——!杨大小姐你杀人啊!” 钱多多疼得整个人跳起半尺高,捂着嘴倒抽凉气。 “舌头太长,容易招细菌,顺手帮你消消毒。” 杨雨晴手腕一甩,脏棉签落进黄色废弃桶,声音平淡。 方既明没理会旁边的动静,扭头冲门外招呼了一声。 “赵大壮,别啃你那破菜包子了,把笔记本抱过来。” 赵大壮腮帮子鼓着,怀里抱着台厚实的外星人笔记本,小跑进门。 他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了个跟头,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包子,含糊不清的问: “方哥,是要黑了省体工大队的内网查备份吗?” “查什么查,人家防火防盗防记者,网线早拔了。” 方既明拍掉手上的瓜子灰,把空壳丢进纸篓。 “他们不是到处发通报,咬定陈正当年吃了药么?” “发通告,咱们认了。” 赵大壮一口气没倒腾顺溜,咳了起来。 黑框眼镜顺着鼻梁滑到鼻尖,赵大壮直勾勾盯着自家班主任。 “认……认了?方老师你没睡醒吧?” “少废话,我说,你敲。” 方既明扯过一把折叠椅坐下,翘起二郎腿。 “文案题目就叫:南山特区独家研制大力神水,十秒七一不是梦。” “正文写直白点,就说陈正同学喝了南山基地后山采的秘制土草药,不仅断了的跟腱当场长好,百米速度还能坐火箭上天。” 赵大壮双手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按下去一个键。 “方哥,这玩意儿要是发到官号上,网民不得把咱们祖坟都骂穿了?” “要的就是他们骂。” 方既明撩起眼皮,语气懒散。 “正经发证据自证清白,谁有工夫搭理你?大家进来看的是乐子。” “既然这帮体面人不讲道理,那就把脸皮全撕了。” “把水彻底搅浑,野狗闻着烂肉味,自己就会从窝里钻出来。” 赵大壮抓了抓后脑勺,没再多问。 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阵响声。 不到五分钟。 一篇用词夸张的声明,直接从南山特区基地的认证账号发了出去。 钱多多在旁边捂着嘴,他掏出手机划拉找到他爸。 “喂?爸,帮忙把三十万公对公预付款给过去。” “爸,没啥,就帮我们同学,不买别的,就买黑红热搜。” “你让他们怎么离谱怎么编,把我们往死里骂,越反智越好!” 挂掉电话,钱多多冲方既明比了个手势。 半小时过去。 社交平台上的讨论量大涨。 话题南山特区神水出世排到了同城前几名,又进了全国热搜榜单。 评论区里乱成一团,不少吃瓜看客和体育迷涌进来留言嘲讽。 省实验中学,行政楼顶层副校长办公室。 严嵩仁正端着紫砂茶杯喝茶。 桌上的平板电脑响了提示音。 严嵩仁斜眼看了过去。 噗——! 一口茶水直接喷在了地毯上。 “咳咳咳……咳!” 严嵩仁捂着喉咙咳嗽,抓起抽纸擦着下巴上的水渍。 “疯了……南桥这帮穷教书的彻底疯了!” 严嵩仁盯着屏幕上的声明,笑出了声。 “原本还琢磨着档案一烧,网上的记者追着咬怎么应付。” “这姓方的自个儿把脖子伸进铡刀底下等死了!” 严嵩仁抓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喂,体检中心刘主任吗?” “马上草拟联合通告,用省体总和检测中心的名义盖章。” “后天上午九点,奥体中心公开搭台复检!让省台和各路网红媒体全程架机子直播!” “老夫要当着全省老百姓的面,把南山基地那层画皮当众撕碎!” 严嵩仁扣下听筒,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气。 南山基地二楼的小会议室里。 钱多多翻着后台上涨的转发数据,拍着腿乐。 陆子豪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握力器笑。 乔清禾坐在靠墙的折叠椅上,伸手扶了扶眼镜。 乔清禾手里攥着阶段测试错题表,叹了一声。 “方老师,您这种先把自己的名声扔茅坑里的招数,真脏。” 方既明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能把耗子从洞里勾出来的就是好猫,管它身上香不香。” “你那三十份数学压轴题改完了?闲着就滚回去继续对答案。” 乔清禾合上钢笔,没吭声,抱起教案走出了门。 门帘微晃,温如言端着一碗洗好的草莓走进来。 温如言走到方既明身后,伸手在他后腰上拧了半圈。 “整天没正行,带着学生在网上胡闹,市局的撤职警告迟早贴到你脸上。” 温如言嘴上说着,手往前递了递。 方既明张嘴咬下一个草莓,酸甜汁水顺着嘴边淌出来一点。 “冯局要是敢往我这儿发处分,下个月基地的水电费催缴单,我全写他家地址。” 温如言看了他一眼,没再搭话。 天色彻底黑透。 外头的山影看不清楚,基地里安静下来。 二楼的机房里,只有机箱风扇转动的动静。 赵大壮戴着耳机,看着屏幕上的代码窗口。 屏幕中间闪过几行十六进制数据。 赵大壮搭在桌边的胳膊紧了紧。 他在键盘上敲下一串监听代码,把频段切到奥体中心外面的中继塔上。 耳机里传来一阵嘈杂声,还有断续的人声。 “…对,第七跑道…起跑架前半米的位置…” “那小子以前蹬地惯用右腿发力,涂在那个点,只要他重心压实了蹬出去,绝对当场侧滑。” “抹匀实点,别让明天的巡场裁判看出反光…” 赵大壮摘下耳机,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踩在地上跑过去推开了隔壁的门。 “方老师!出岔子了!” “省实验那帮王八犊子,要在后天的起跑线上泼工业润滑脂!” 外头山风吹得窗户作响。 省城奥体中心的铁门外头。 一个人影缩在阴暗处,把一管黑色膏体塞进上衣兜,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跑道。 第519章 跑道抹黄油?你们可真是小机灵鬼 凌晨两点半。 省城奥体中心黑灯瞎火。 四周静得吓人,只有夜风刮过枯树枝的声响。 西侧员工通道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一道套着黑色连帽衫的臃肿身影,贴着门缝挤了进来。 王教练反手把铁门虚掩上,转头扫视两圈。 空荡荡的体育场在夜里像个大坑,四下只有应急通道的绿光幽幽亮着。 他猫着腰,踩着草皮,一路摸索到内场红色跑道前。 跑道上的白线在夜色里隐约可见。 王教练顺着分道数字一路摸过去,在第七跑道跟前停下。 他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个没有标签的银色金属自喷罐。 这是重型机械装配用的氟化减摩剂,无色无味,喷在塑胶上能瞬间渗进孔隙。 肉眼瞧不出半点毛病。 可只要高强度的力道踩上去,比抹了猪油的冰面还要滑脚。 王教练拧开喷嘴,喉咙里发出两声得意的轻笑。 “南山神水?老子明早就让你变成落汤鸡。” 他压下喷嘴,正准备对着起跑踏板前半米的位置下手。 啪! 一声巨响撕裂了场馆的死寂。 看台正上方,四盏大功率防爆探照灯齐刷刷亮起。 刺眼的雪白光柱像闸刀一样,笔直砸在第七跑道上。 王教练眼睛被强光扎得生疼,眼泪哗哗往下涌。 他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喷雾罐当啷一声砸在地上,骨碌碌滚出了几米远。 “哟,王大教练,大半夜不睡觉,跑来给草皮施化肥呢?”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光线后头飘过来。 王教练抬起手挡住眼,顺着光线死命往前瞅。 看台第一排的不锈钢栏杆上,陆子豪大模大样地骑在上头。 少年手里掂着半截红砖,砖头抛上去又落下来,在掌心里发出沉闷的动静。 陆子豪居高临下地咧了咧嘴,冲他摆了摆手。 跑道内圈的阴影里,方既明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糖,趿拉着拖鞋溜达了出来。 “你……你们怎么进来的?!” 王教练脸上的横肉直抽抽。 他连地上的罐子都顾不上捡,掉头就往西侧铁门拼命跑。 “往哪儿窜呢?” 陆子豪从两米多高的看台上直接跃下。 脚掌落在塑胶跑道上,屈膝卸力,几乎没有杂音。 紧接着,少年脚底猛然发力,整个人拉出一道残影。 王教练刚迈出十来步,后衣领就被一只粗壮的手掌扣死。 陆子豪胳膊猛地一扯,单手把这个两百来斤的胖子硬生生掀离了地面,随后狠狠往地上一砸。 砰! 王教练结结实实拍在地上,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捂着肚子刚想爬起来,一只沉重的防暴皮鞋已经结结实实踩在了他的后脖颈上。 “别扑腾,再动一下,当场卸你一条膀子。” 陆子豪踩着他的后颈,语气冷得像块冰。 方既明溜达过来,弯腰捡起滚在地上的喷罐。 他凑在鼻子前闻了闻,对着旁边空地轻按了半秒。 薄薄的雾气喷出来,沾在地面上转眼没了痕迹。 “啧,科技改变生活啊。” 方既明蹲下身,看着脸贴在地面的王教练。 “这工业级的减摩剂要是真留在第七道,明天发令枪一响,陈正一蹬地,那根刚接好的跟腱非得当场扯碎不可。” “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 “王教练,你这心肠比化粪池里的石头还腌臜。” 王教练贴着冰凉的地胶,冷汗顺着下巴一个劲儿往外冒。 “方……方老师!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是严校长……是严嵩仁逼我的!真不关我的事啊!” 跑道边的水泥柱后头,钱多多挂着一台微型单反,晃着肩膀溜达出来。 机身上的红色指示灯还在闪烁。 “王大教练,省省唾沫星子吧。” 钱多多拍了拍手里的相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从你猫着腰翻铁门,到你掏罐子拧盖,连刚才放的那个闷屁,小爷全给你录下来了。” “四K原画,连你鼻尖上的黑头都看得清清楚楚。” 王教练听到这话,浑身力气被抽了个干净,瘫在地上直发抖。 “方老师……求求你,千万别报警……报警我就全完了……” 方既明伸出手,在他满是油汗的胖脸上拍了拍。 “慌什么,我报警了吗?” “我当老师的,向来最讲究以德服人。” 方既明把金属罐塞回王教练手里,顺势拉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王教练脑子发懵,两腿打着摆子。 “方老师,您……真放我走?” “走?大半夜的往哪儿走?” 方既明脸上挂着笑,抬手指了指第四跑道的起跑架。 那是省实验头号种子选手、严嵩仁亲侄子严子杰的起跑道。 “来,王教练,体现你业务能力的时候到了。” “两罐减摩剂,一滴不剩,全给我抹在第四道的起跑踏板上。” “要是敢漏下一滴,子豪手里的砖头,可能就不太认人了。” 陆子豪抬起手,掌心发力,把手里的红砖顺着裂纹咔嚓一声捏断,碎渣子顺着指缝往下掉。 王教练裤裆里一阵发热,差点尿出来。 他不敢再磨蹭,哆哆嗦嗦拧开喷盖,扑通一声跪倒在第四跑道前。 在陆子豪冷冰冰的注视下,王教练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流,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把整整两罐药剂,喷在严子杰专用踏板的每一个防滑凹槽里。 喷完最后一个空罐,王教练虚脱得倒在地上,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方既明掸了掸军大衣上的土,打了个哈欠。 “行了,收摊,回招待所补觉去。” “明儿上午,咱们过来看好戏。” …… 几个小时后。 晨光穿过薄云,省中学生田径复核邀请赛正式开幕。 奥体中心看台上人头攒动,大批观众和几十家媒体把围栏挤得水泄不通。 长焦镜头全对着跑道中央。 通道口处,严子杰穿着一身亮眼的荧光绿紧身跑服,昂着头迈步入场。 他对着转播镜头,大大咧咧地做着扩胸伸展,展示着身上的肌肉块。 “今天的比赛没任何悬念。” 严子杰推了推伸过来的麦克风,下巴抬得老高。 “某些人靠旁门左道博眼球,搞什么神水奇迹,纯粹是自欺欺人。” “在硬实力面前,把戏当场就得穿帮,我会用绝对的速度把谣言全踩碎!” 看台上立刻响起一片掌声。 就在这时,第七跑道的检录口走出一个精瘦的身影。 陈正穿着洗得发灰的旧短裤,脚底下踩着那双破胶鞋,右脚踝上规规整整缠着白色绷带。 看台上先是一愣,随即哄笑声四起。 “还真敢硬着头皮来啊?!” “看,神水哥出场了!” “穿双破胶鞋跑百米,这是来逗闷子的吧!” 贵宾席正中间,严嵩仁端着骨瓷茶杯,慢悠悠抿着热茶。 他居高临下打量着第七道的陈正,嘴角挂着笑意。 昨晚半夜,王教练已经发来暗号,事情办妥了。 在他眼里,发令枪响的那一刻,第七跑道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会像条丧家犬一样当场扭断韧带。 “各就各位——” 主裁判沉稳的声音顺着喇叭传遍全场。 八名选手走上各自的踏板。 第四跑道上,严子杰转了转脚腕,冷笑着斜了远处的陈正一眼。 随后,他信心十足地俯下身,双手稳稳撑在白线后方。 右脚掌沉沉发力,狠狠顶在第四道的金属踏板上。 发令员高举发令枪。 全场霎时间没了动静,几千双眼睛死死盯在起跑线上。 啪! 枪声炸响。 还没等众人看清起跑的动作,第四跑道上突兀地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严子杰踏在板子上的右脚猛地滑脱出去,整个人被前冲的力道硬生生扯翻。 以一个极其扭曲的蛤蟆姿势,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劈叉,贴着地面笔直滑飞了出去! 第520章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起跑架发出刺耳的金属擦刮声。 减摩剂混合着防滑胶粒,在鞋底发出一阵黏腻的响动。 严子杰原本憋足了吃奶的劲,右腿像弹簧一样死命后蹬。 可踏板上抹透了工业油,脚底下连丁点回弹的力道都没借到。 脚掌一滑到底。 整个人前冲的上半身和向后打滑的双腿,硬生生扯成了一个滑稽的弧度。 刺啦! 高弹力运动短裤承受不住这股反向撕扯,当场从裤裆正中间爆开一道尺长的口子。 砰! 严子杰结结实实拍在发硬的塑胶跑道上。 下巴先着地,磕破的皮肉在地面擦出几米长的血痕。 “嗷——!我的胯!疼死老子了!” 尖叫声穿透了整座体育场。 严子杰两只手死死护住大腿根,蜷在地上抽搐打滚,疼得直蹬腿。 然而,看台上没人多看他一眼。 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第七跑道那道拔地而起的影子硬生生拽了过去。 发令枪响起的刹那。 第七跑道上的陈正,根本没管第四道的动静。 他没有昂贵的专业碳板钉鞋。 脚上只有那双磨破了边角、洗得发白的黄胶鞋。 可当脚掌踩实跑道的瞬间,小腿肌肉如钢筋绞紧,猛地沉了下去。 咚!咚!咚! 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在沉闷发响。 前三十米,重心死死压在下盘。 陈正像贴地滑行的重矢,撕开迎面撞来的冷风。 观众席原本零星的嘘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哑火。 看台上的人伸长脖子,嘴巴半张着,全忘了出声。 “起跑……没踩架子?!” 省台解说员捏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喉咙发紧。 “第七道!陈正纯靠前脚掌抓地启动!” “前三十米,用时三秒七八!” 六十米! 进入途中跑! 陈正上身完全立起,双臂摆开,大步向前绞杀。 三年里受过的窝囊气。 父亲在省城路上被撞断的三根肋骨。 还有自己在泥地里跑烂的十多双胶鞋。 所有咽进肚子里的憋屈,在这一秒全化成了推着他往前撞的火。 耳边只有灌进耳朵的风声。 终点线的那道红绸,在视线里急速放大。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方既明昨晚在黑板上随手划拉的那行歪斜粉笔字,突然在耳边炸开。 八十米! 陈正甩开第二名足足七个身位! 他浑身的汗毛倒竖,脖颈上的青筋鼓得发硬,整个人像头撞破囚笼的野牲口。 “给我开——!!” 陈正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闷吼。 胸口撞向红线。 红绸崩断的一瞬间,终点上方的计时屏幕猛然定格。 血红的数字跳了出来。 【10.40】! 顺风:0.2米每秒,成绩完全合规! 全省中学生男子百米纪录打破! 全国中学生纪录打破! 距离国家健将级线,只差毫厘! 整个奥体中心,瞬间没了声响。 几千人盯着大屏幕,连粗重的喘气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主席台正中间。 严嵩仁站起身,手里的紫砂茶杯啪嗒一声砸在脚下。 滚烫的茶水泼了满裤腿。 老头站在原地,嘴唇发白,半天没挪动步子。 “十……十秒四零?” 严嵩仁嘴皮子哆嗦着,眼神直发愣。 “他就算吃了仙丹,也绝不可能跑出这个数……” 内场里已经乱成一团。 几个裁判拖着担架跑进第四道。 严子杰大腿内侧肌肉重度拉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还在嚎哭。 主裁判蹲在第四跑道的踏板前,拿手抹了一把。 指头捻了捻,发出一股工业油脂的怪味。 “起跑器上被涂了重度减摩剂!” 主裁判的声音顺着领夹麦克风扩了出去。 严嵩仁一听这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疯了似的从主席台冲下去。 他一步跨过低矮围栏,指着终点线旁的方既明破口大骂: “方既明!你个下三滥的瘪三!” “你敢蓄意谋害省重点苗子!” “我要让你坐穿牢底,南山基地今晚就得给我贴封条!” 咆哮声在看台上方炸开。 四周围着的几十台摄像机立马调转镜头,乌泱泱围了上去。 方既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慢腾腾从军大衣口袋里摸出手机,连上了场馆总控的大屏幕投屏。 “严副校长,一大把年纪了,嘴巴放干净点。” 方既明扯起嘴角,笑了笑。 “你说我害你侄子?巧了,昨晚场馆里拍了场好戏,大家不妨顺便看看。” 话音未落。 头顶悬挂的四面大屏幕猛地晃动了一下。 画面切了出来。 高清夜视镜头下,省实验田径总教练王教练,正跪在第四道前头。 画面里不仅有他脸上的油汗,连带着声音都被放得清清楚楚: “……严子杰的踏板……两罐全喷上……少一滴都不成……” 王教练边哭边咬牙的动静,传遍了整个内场。 看台上先是一静,紧接着炸了锅。 “那是省实验的教练?!” “在自己队员的跑道上抹油坑人?!” “回旋镖扎自己裤裆里了,可真有出息啊!” 观众席上的火气腾地冒了出来。 矿泉水瓶、空纸盒、揉成团的应援牌,像下雹子一样砸向跑道边的严嵩仁。 一个塑料瓶子直接砸中严嵩仁的额头。 老头踉跄着往后退,脸比吞了苍蝇还青。 “假的!这是AI换脸!技术合成的脏水!” 他还在跳着脚喊。 两队穿着制服的公职人员已经从内场通道快步走过来。 红头文件直接拍在严嵩仁的胸前。 “严嵩仁,涉嫌指使他人破坏体育设施、涉嫌多年前包庇调换兴奋剂检测样本。” 省纪检人员冷着脸开口。 “跟我们走一趟。” 咔嚓一声轻响。 银色手铐直接锁死在严嵩仁手腕上。 老头腿一软,像摊烂泥一样被两个便衣架着往外拖,嘴里直哼哼。 终点线上。 陈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低着头,手指抠着胸口那块磨旧了的校徽,眼泪砸在橡胶地面上,烫得发颤。 看台角落里,杨雨晴摘下墨镜,拿手背抹了抹眼角,抿了抿嘴唇。 四周欢呼声还在响。 赵大壮一脑门虚汗,火急火燎从后头挤过来,一把拽住方既明的衣袖。 “方老师……出大事了!” 方既明转过头:“又怎么了?哪个不开眼的又想送人头?” 赵大壮咽了口唾沫,指头都在抖: “不是外人……是苏文浩!” “那小子趁着大家伙看比赛,溜进了南桥一中科技楼顶层机房……” “把人家刚花了两千万采购的AI教学核心服务器……拆成满地螺丝钉了!” 方既明眼皮猛地一抽。 南桥一中顶楼机房里。 苏文浩光着膀子,满手满脸全抹着黑油,蹲在几十张拆碎的主板芯片堆里,眨了眨眼。 楼道外头,刺耳的红外警报器响彻整层楼。 几队端着盾牌的保安正踩着台阶狂奔上来。 第521章 拆你几块芯片怎么了,老子是在给你升级 南桥一中,综合实验楼六楼核心机房。 火警声顺着走廊响个不停,防盗蜂鸣器也吵得很。 墙上的红色报警灯一直在闪,把过道照得通红。 防爆玻璃门虚掩着,门缝里飘出焦糊味,里头还混着水冷液发甜的味儿。 机房地砖上扔着几十块服务器板卡。 导热铜管、拆下来的风扇叶轮,还有机箱外壳,满地都是。 苏文浩光着膀子蹲在铁架子中间,手里攥着把掉漆的十字螺丝刀。 他脸上抹了不少黑机油。 门外站着一排端着防暴盾牌的保安,少年吸了吸鼻子,眼神看着挺无辜。 “反了!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门外,一中代校长孙明天捂着胸口,气得直发抖。 旁边信息处主任扯着嗓子喊: “这是恶性破坏!这是蓄意摧毁省重点科研项目!” “这套服务器是省厅特批、清华计算机团队联合研发的AI智能评卷核心系统!” “光是硬件采购就花了五百四十万公款!” “抓起来!必须立刻立案,把这小祸害送进牢里关一辈子!” 保安队长皱了下眉,正准备抬手示意破门。 楼梯那边传来脚步声。 方既明两手插在旧大衣兜里,晃晃悠悠走上来。 陆子豪抱臂跟在后头,钱多多手里甩着皮夹,周凯抱着平板,三个人把走廊堵得严严实实。 信息处主任转头正要骂人。 方既明顺脚往前勾了一下。 主任往旁边滑出半米,后腰撞在消防栓上,疼得直抽气。 “大白天的在这儿扯着脖子嚎什么?” 方既明看了孙明天一眼。 “几块破铁皮,犯得着让你们这帮教书先生叫得跟杀猪一样?” 孙明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盖着红章的发票,递到方既明面前: “方既明!你少在这儿装疯卖傻!” “看看清楚!五百四十万的省重点物资采购底单!” “你们南山特区划拉过来的弃管生,把我们全校的高考算力底座拆成废铁了!” “今天不把这小王八蛋抓走,不赔得你们倾家荡产,我老孙今天就去省纪委门口坐着!” 机柜后头的苏文浩缩了缩脖子,放下手里的螺丝刀,探出半个脑袋。 “方老师……我真没砸……” 苏文浩小声嘀咕: “他们这机柜风道设计得太蠢了,冷风跟热风在核心板上方打架。” “跑满载不到半钟头,芯片就得过热降频,主板早晚得烧成焦炭。” “我……我看着实在难受,就顺手帮他们盘了个逆流循环的液冷回路……” 走廊里的人都愣了下。 方既明进了机房,抬手在苏文浩后脑勺上敲了一下。 “你小子算哪根葱啊,跑人家这儿当免费长工?” 方既明嗓门很大,盖过了外头的警报声: “改风道不用人工啊?弯那几根紫铜管不要折旧费啊?” “平时教你们亲兄弟明算账,你倒挺阔气,跑一中来搞义务支教?显着你能耐了是不是?!” 孙明天张着嘴,信息处主任捂着腰,保安队员也没说话。 把人机房拆成这样还嫌没赚到工钱,确实少见。 “不可理喻……简直是强盗逻辑!” 信息处主任指着地上的零件: “清华顶尖团队做出来的机箱架构,轮得到你个职高差生来改?!” “系统连接全断了,这机器彻底烧成废铁了!” 方既明没理他,冲门口抬了下下巴: “周凯,把总线插上,拉闸。” 周凯应了一声,走进机房推上配电箱开关。 配电箱合了闸。 机柜底层传出一阵低低的蜂鸣声。 屏幕上跳动的红灯很快转成了蓝光。 刚才在走廊都能听见的风扇动静,现在小了很多。 苏文浩弯出来的导热管表面,在冷媒流动下起了一层白霜。 “这……这风噪怎么可能压到这种地步?!” 站在保安后头的眼镜青年喊了一声。 他是清华派驻在一中的技术指导。 青年推开旁边的人,跑到主控台前,在键盘上敲下一串指令。 屏幕上,跑分数据跳了出来: 【核心温控:37.5℃(满载压降43℃)】 【动态算力吞吐自检完毕……】 【实时浮点峰值:3200 TFLOPS!】 看到这行数字,青年整个人愣住了。 “三千两百个T?!” 他声音抬高了不少: “之前官方实验室搭上液氮散热,超频极限才摸到三百T啊!” “整整十倍多……算力吞吐量翻了十倍多?!” 青年蹲下身子,伸手摸了摸那些铜管。 “流体力学拓扑重构……热敏自平衡节点……” 青年抓了抓头发自言自语: “这是哪位泰斗留在民间的工程样机?天才……绝对是个不世出的机械天才!” 孙明天站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方既明拉过一张转椅坐下,两条腿架在机箱上,手指在扶手上敲着。 “行了,孙校长,回回神。” 方既明看了他一眼: “清点清点吧。” “五百四十万的工业工业废铜烂铁,被我学生随手改成了一套准国重级别的超算核心。” “这套硬件重构的技术专利和工时费,一中打算拿多少诚意来买断啊?” 钱多多走上前,从包里抽出一张盖着南山基地公章的收据单,贴在孙明天脑门上。 “孙大校长,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钱多多搓了搓手指: “看在咱们都是教育口的份上,给您打个骨折价。” “先付两千万首期研发款,剩下的按年分期,要是敢赖账,基金会法务部明天就申请保全冻结你们的账户。” 孙明天大口喘着气,脸色很难看。 这时,方既明兜里的保密手机震动起来。 方既明拿出手机接通,放到耳边。 楚冰的声音传了过来,语速很快: “既明,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把苏文浩带回南山基地操场。” 方既明换了个坐姿:“怎么?省厅要给我批奖金了?” “不是省里。” 楚冰在电话里停顿了一下,说道: “京里来的最高保密科研组,指名道姓要见苏文浩。” “军方的重型运输直升机……已经在南山主操场上空了!” 方既明手上的动作停了下。 另一边,南山基地上空,直升机的旋翼卷起大风。 一架深灰色重型直升机落在了操场草皮上。 引擎轰鸣声很大。 机舱门被推开。 一名身穿军衣,肩上带着将星的老人,领着三位头发花白的老学者走下舷梯。 第522章 老头,你这战机风洞模型漏风啊 老先生们怀里紧紧抱着特制手提箱,脚步虽急,步子却极稳。 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随行警卫,气场冷肃。 从一中赶回来的钱多多脖子猛地一缩,嘴里叼着的塑料哨子差点滑进嗓子眼。 他赶紧贴紧水泥墙,站得笔挺。 陆子豪也收敛了平日那股混不吝的野劲,双手贴在裤缝边,连喘气都压得极低。 “这排场……京城那边直接调防暴队过来了?” 钱多多压低嗓门咕哝了一句,脑门直冒虚汗。 方既明踩着帆布鞋从林荫道走出来。 身后跟着满脸机油、鼻尖蹭着黑灰的苏文浩。 见到老将军走近,方既明神色如常地迎上前,伸手与对方握了握。 “首长一路颠簸,基地的水刚烧开,先上楼润润嗓子。” 老将军手掌粗粝,用力晃了晃方既明的手,眼底藏不住急色。 “方老师,客套话回头再说,那张图纸的源头到底在哪儿?!” 方既明侧身抬手引路,神态松弛得像在校门口接待普通家长。 “正主就在这儿呢。走吧,去会议室细聊。” 一行人快步登上基地三楼的绝密会议室。 刚迈进门,老将军反手打了个手势。 身形精悍的警卫员迅速撂下两只黑色手提箱,扳开保险。 红绿指示灯交替闪烁,全频段无线电屏蔽瞬间罩死整间屋子。 遮光帘合拢,防反光幕布缓缓垂落。 伴随一声低频震颤,超清激光投影投出一张极为复杂的气动外形图。 那是一架线条凌厉的先进飞行器模型,进气道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流场矢量箭头,大片红色警示区域触目惊心。 “小家伙,过来看看。” 老将军拉开身前的转椅,目光直勾勾盯着苏文浩。 “你在废纸箱上画的那几道线条,让全军工系统的几个老骨头两天两夜没合眼。” “你当时到底怎么琢磨出来的,能跟我们交个实底吗?” 苏文浩腮帮子鼓着,正嚼着杨雨晴塞给他的橘子味泡泡糖。 少年低头瞧了瞧沾满油污的手掌,慢吞吞挪到幕布前。 他抬起食指,啪的一声直接戳在投影正中央。 特种涂层幕布上,瞬间印上了一个黑乎乎的机油手印。 旁边的年轻警卫眼皮猛地一跳,刚想上前制止,老将军已经抬手将他压了回去。 “这儿,还有这儿。” 苏文浩嚼着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压气机导流叶片偏了三度,到了高超音速状态肯定起逆向激波,发动机得自己把自己呛死。” “灌进去的冷气在喉道全堵死了,机腹那块壳子不被烫穿才怪。” 会议桌前端坐的三名老专家,脸色唰地变了。 中间那位戴厚底眼镜的总师猛地往前扑了半步,钢笔从指缝滑落,啪嗒砸在桌面上。 “逆向激波……居然是导流叶片反冲?!” 老总师嗓音发颤,死死盯着那个油印子。 “整整两年,我们在西川的高超音速风洞吹了四百多次,每次烧蚀脱落,大家都以为是隔热瓦材料不过关!” “谁能想到,根子上差在这三度进气角上?!” 另外两位专家同样满脸骇然,打量着这个半大少年,如同白日见鬼。 苏文浩被几双通红的眼睛盯得有点发毛。 他缩回手,在破裤兜里翻了翻,摸出一根扭得歪七扭八的银色回形针。 “光改角度不管用。” 他把回形针按在光溜溜的桌面上,指尖三两下压出个双螺旋扭曲的古怪弧度。 “内唇口得加个自适应副翼,拧这么半圈,气流灌进来自己就顺着槽子卸力了。” 三位老专家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鼻尖几乎怼在桌皮上。 “构型确实挑不出毛病……可边界层厚度和热交换系数怎么算?!” 一名老专家急得直搓下巴,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没有严谨的三维热力学方程支撑,工厂拿不到公差,根本没法下料切削啊!” 站在后方的方既明见状,随手从白板槽里摸出黑水笔,拔掉笔帽。 “文浩只管凭直觉动手,至于把直觉翻译成算式,那是当老师该干的活。” 方既明迈步上前,笔尖落在白板上,传出急促而清脆的叩击声。 全科精通能力全面铺开,脑海中的底层逻辑如江河决堤。 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在多相流工况下的摄动展开、非定常激波脱体距离模型、曲率自适应边界积分…… 晦涩复杂的数学符号在两米多宽的白板上飞速流淌,工整如尺量刀切。 三名院士越看呼吸越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掉在地上的老花镜被鞋底踩出脆响,也没人低头去看一眼。 “成了……严丝合缝,所有边界条件全咬死了!” 银发专家捧着速记本,手指颤得不成样子,眼眶湿润。 “这是能直接拉进车间落地的终极工程解啊!” 老将军立在原地,目光从密密麻麻的板书移向旁边还在嚼糖的苏文浩。 他长吐出一口浊气,一巴掌重重抽在大腿上,军大衣下摆呼啦作响。 这声闷响瞬间打断了满屋的吸气声。 老将军整了整领扣,神情肃穆,面向方既明,缓缓抬起右臂,敬了一个极其板正的军礼。 “方老师,你给国家保下了一个绝顶苗子!” 老将军沉声如雷,在会议室里撞出回音。 “这孩子要是在普通学校被当成差生毁了,是我们整个国防工程的失职!” 老将军顺手拉开公文包,抽出一份盖着鲜红钢印的公函,拍在桌面上。 “军方特批令!” “即日起,南山基地正式挂牌国家航空动力青年创新先导站,全盘享受特级保密科研单位待遇!” “往后谁敢碰南山基地的学生,按破坏国防设施罪论处!” “至于苏文浩同学,即刻纳入拔尖青年科学家特保名录,档案直提国家内线,任何人无权注销其学籍!” 红头大印在灯下泛着微光。 方既明盖上笔帽,转头瞧着苏文浩那张花猫似的脸,扯了扯嘴角。 “听见首长的话没?往后手里的螺丝刀拿稳点,这回可没人敢扣你的工具箱了。” 苏文浩咧开嘴笑了起来,泡泡糖在嘴里吹出了一个粉红色的圆球。 第523章 谁敢惹神仙班的祖宗 那张盖着鲜红钢印的公函拍在胸口,红得刺眼。 老将军抬手拍在少年单薄的肩膀上,力道很沉。 “这块地方,老头子替你们看住了。” 他转头看向方既明,收敛了刚才的随和。 “哪个不开眼的单位敢来卡档案,直接拨专线找我。” 方既明把黑水笔扔在桌上,顺手抄起大号茶缸。 “首长慢走,山路不好走,欢迎下次再来指导。” 老将军大笑两声,皮靴踩得地板发响,警卫员立刻提箱跟上。 墨绿色的运输直升机在窗外拉升,气流刮得操场草皮贴地翻卷。 三百多个学生生全仰着脖子,直到机身变成黑点,底下连声咳嗽都没有。 郑虎喉结滚动,两手死死抓着迷彩裤缝。 “刚才那位带枪的老爷子,肩膀上那是金星吧?” 何磊脑门全是虚汗,靠着单杠才没跪下去。 “那是两颗金星,动动手指就能平山头的大首长。” 肖博站在队伍前排,抬手摸了下胸前的优秀学员徽章。 苏文浩大摇大摆晃下台阶,满裤腿机油,吧唧嚼着残余的糖浆。 全场视线钉死在他胸口那张军方红头公函上。 周凯抓着二手笔记本冲上前,推眼镜的手指发抖。 “你脖子上挂着的,真是国防科研特保令?” 苏文浩低头扯起红纸甩了两下,翻了个白眼。 “老头非塞给我的,说这叫国家内线,谁来也不能开除我。” 操场上倒抽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这些原本准备混日子的刺头,脊背泛起刺骨的冷汗。 他们以为南山基地是废品收购站,没成想随便挑个拆芯片的疯子,转眼就是国家宝贝。 “都当桩子看西洋景呢?!” 陆子豪拎着橡胶短棍走出来,棍梢敲得铁栏杆当啷作响。 “开饭时间早过了,谁想继续站着,负重五公里套餐立刻翻倍。” 三百多号人瞬间炸窝,争先恐后往食堂大门涌。 钱多多在榕树下转着车钥匙,忍不住发笑。 “这帮家伙以前抽一鞭子挪半步,现在跑得比兔子还欢。” 陆子豪把短棍别在腰后,横了他一眼。 “两颗金星把他们胆子吓碎了,借他们个天胆也不敢再当二流技校混。” 晚饭后的自习大厅静得让人发慌。 平时这个点早该有摔牌声和耳机漏音,此刻几十张长桌全被伏案的身影占满。 肖博瞪着数学卷子上的立体几何题,太阳穴跳得发疼。 他攥碎了三张草稿纸,最终咬牙抓着卷子站起身。 换作从前,他宁可把纸撕了咽下去也不会问人。 可想到病房里母亲平稳的监护仪心率,少年硬着头皮迈开步子。 乔清禾坐在窗边做真题,额前垂落几缕碎发。 肖博站在桌侧,脚尖在水泥地上用力碾动,耳根通红。 “乔助教,这道题的第三步辅助线,我倒腾不明白。” 乔清禾笔尖停住,扯过一张空白草稿纸。 “坐下,先画受力平衡图。” 肖博屏住呼吸拉开折叠椅,小心坐了半边屁股。 圆珠笔在纸面划出流畅利落的三维坐标轴。 “别拿省实验那套死记硬背的套路硬塞,方老师教过,空间几何的核心是降维拆解,顺着这里看。” 平缓清晰的话音落下,复杂难懂的题干被逐层扒开。 郑虎在旁边探头看了半晌,心头一阵发痒,赶紧把英语卷子递给宋佳。 “宋助教,能不能瞅瞅这篇,我连题干都认不全。” 宋佳拿出荧光笔,指尖在长句转折处画了道横线。 “生词先放着,看前后两个副词的逻辑反差,答案就藏在从句里。” 后排的新生呼啦全围了上去,怀里全抱着皱巴巴的错题本。 陈正白天在跑道跑出全国纪录,苏文浩被军方当场收编。 没人再犯傻,南山基地是这辈子唯一能翻身的地界。 方既明端着大茶缸靠在后门框上,抿了口枸杞水。 钱多多搬着整箱功能饮料蹭过来,声音压在嗓子眼里。 “方哥,这群刺头今晚转性转得太吓人了吧?” 方既明哼笑出声,视线扫过那些弯下去的脊背。 “碰见高山才知道自己有多矮,大壮和周凯又钻哪儿去了?” 钱多多抬手指了指顶楼亮着幽蓝冷光的窗户。 “大壮嫌苏文浩手绘数据糙,抓着周凯在机房跑超算风洞呢。” …… 保密机房内,四块拼接屏光影乱晃。 机箱风扇发出低沉运转声,热气在出风口汇聚。 苏文浩蹲在转椅上,拿着小螺丝刀挑指甲里的机油。 周凯两手悬在机械键盘上方,脑门滚下豆大的汗珠。 屏幕中央的三维战机进气道模型正在网格里缓慢扭转。 “常规差分算法不行,畸变率太高,流体模拟通不过。” 红色的报错窗口接连跳出,周凯咬破了嘴唇。 赵大壮嚼着半块压缩饼干,扬手抽在他后脑勺上。 “递归剪枝被你吃进肚子里了?!” 鼠标被硬生生夺走,底层汇编指令如瀑布般滚过界面。 “文浩给的副翼扭角是动态变量,不能套死板的刚体公式。” 赵大壮键盘敲得噼啪作响,转头瞪眼。 “把边界层看作自适应神经网络节点,用非线性矩阵强行拟合。” 周凯盯着重构的数据流,混沌的脑海豁然贯通。 算法不止能抓包防御,更能丈量万里长空的气流。 他夺回键盘,十指在按键上敲出残影,红色报错瞬间清退。 绿色的进度条急速冲顶。 【气动布局迭代完成,高超音速进气畸变率:0.003%!】 苏文浩猛拍他的肩膀,乐得直晃荡。 “神了!跟我脑子里估的尺寸分毫不差!” 周凯瘫倒在椅背上大口喘气,胸腔里血流滚烫,屏幕的反光映亮他通红的双眼。 门轴轻响,方既明端着茶缸站在门边。 “明天省计算机竞赛的初选题,做完了?” 周凯猛地站直身子,推紧鼻梁上的镜架,眼里透出一股发狂的执拗。 “不用等明天,今晚我就能刷穿历年真题库。” 方既明啐了口茶沫,斜眼睨他。 “先把你屏幕右下角的内存溢出补上,再来跟我吹牛。” 他踩着拖鞋走下楼梯,山风从走廊敞开的窗户灌进来。 兜里的特制手机发出急促震动。 省教育厅内部加密系统弹出一道红头简报。 南桥三所薄弱高中联合试点抽查联考,提前至下周三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