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亡国太后,我把昏君骂哭了》 第1章 堂堂皇后去给太监洗衣服? “母后,豫州大旱三年,饿殍满地,百姓易子而食,如果再将赈灾银两挪用,会遭天谴啊母后!” 崔皇后大着肚子,素衣脱簪跪在地上,煞白的脸上一片悲怆。 她敢劝谏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如果她死了,太后应该……会有所收敛吧。 崔皇后看向上首,雍容华贵的简太后正倚靠在贵妃榻上,看都不看她。 简心不是故意晾着崔皇后,实在是她自己现在也很懵。 乍然穿越,穿的还是个必死之局。 这是她刚看过的一本男频,原身是大靖国的太后,而大靖国会在两年后亡国,整个皇室要么死,要么被玩弄作践后死,无一幸免。 作者还特地着重描写了这场惨剧,简心当时看了就心里发冷,没想到现在还穿成了书中人。 她这具身体的死法是在菜市口被五马分尸。 简心忍不住打个寒颤,只觉得前途灰暗。 “母后,求您三思,大靖国再经不起折腾了啊,百姓要是没有活路,定要造反的啊!” 崔皇后还在苦苦相劝,周围的宫女太监心里叹息……皇后怕是活不过今天了。 太后最厌恶旁人提起造反,但事实上,大靖国内揭竿而起的不在少数。 往往是这一波义军还没镇压下去,另一边又有人喊着诛杀妖后的名号造反了。 妖后,就是简太后。 简心心里凉哇哇的,想她一个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大好女青年,平生最大得罪孽,就是刷到别人的倒霉瞬间,没憋住笑出了声。 一朝穿越,就成妖后了。 她眼神复杂落在崔皇后身上,崔皇后是世家嫡女,有才有貌,贤良淑德,也正因此,原身格外厌恶她。 身为皇后,不掌宫权也就罢了,还要像奴才一样侍奉原身,原身一有不满意,罚跪叱骂都是家常便饭。 皇后又是个多忧多思的性子,几年磋磨下来,更是形销骨立,若不是去年有了身孕,怕是连冬天都熬不过去。 按理说,堂堂一国皇后不该被这么轻贱,但设定里,大靖国历经五朝一百年的统治,皇权已经高度统一,世家和百官都沦为皇权下的奴隶,夸张程度不亚于我国南北朝时期。 这也是为什么,原书中的男主一造反,各地世家豪绅纷纷响应。 简心眼里流露出几分怜悯,想起书里崔皇后的结局。 崔皇后生产的当天,皇帝在偏殿里强要了她的嫡亲妹妹,又嫌弃对方挣扎的太过厉害,事后将人一剑杀了。 崔皇后得知此事,悲痛愤怒之下血崩而亡。 而她死后,皇帝还不解气,叫人不许收敛尸身,一国之后就这么曝尸荒野。 察觉到简心的目光,崔皇后身子伏的更低,暗自攥紧了衣摆,太后这次会怎么骂她? 是骂她下贱,竟然替贱民说话? 还是说她不孝不悌,无德无仪,罚她去跪祖宗祠堂? 或者……干脆杀了她。 崔皇后低垂着的眸子里一片空寂,她苟活着就是为了生下腹中的孩儿,但大靖国国运将倾,就算生下来又有什么活头呢? 我苦命的孩儿,娘亲对不起你。 下辈子莫要投胎帝王家了。 “扶皇后坐下。” 崔皇后怔住,她方才听见了什么? 不止她一个,其余宫女太监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至于都愣在原地没有动作。 自打崔皇后入宫的那天起,就没在景圣宫坐过,向来不是站着就是跪着。 以为大家没听清,简心好脾气的又重复一遍,“扶皇后坐下。” 大着个肚子跪在那,看着都触目惊心。 这次有宫女反应过来了,忙不迭的搬了圈椅过来,又扶着崔皇后起来坐下。 崔皇后不相信简心能这么好心,怕是又想出了新法子磋磨她。 她垂首扶着肚子,默默等待命运的宣判。 “皇后。”简心开口。 崔皇后的心揪起来。 “明日起,你不必再来景圣宫。” 崔皇后的心坠下去。 从她嫁进皇宫的那一天起,太后就让她每日卯时候在景圣宫门口,若是哪日太后起晚了,站两个时辰都是常有的事。 太后让她不必再来景圣宫,是要囚她进冷宫?还是处死她? 简心不知道崔皇后已经心如死灰,她只是单纯觉得大着肚子走来走去的既麻烦又危险。 看出崔皇后的反应不对,正要解释两句时,外间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 “皇上驾到——” 旋即,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大踏步进来,怒喝,“贱妇,你胆敢来景圣宫放肆!” 他一得到消息,就赶紧过来。 母后最恨别人替贱民说话,崔氏明知故犯,胆大包天,这个皇后他非废了不可! 崔皇后面色更差,她重新跪在地上,瘦削的身躯挺着个硕大的肚子,摇摇欲坠。 古往今来,有哪个皇后像她这样窝囊呢!要被指着鼻子骂作贱妇。 皇帝恶狠狠瞪她一眼,又匆匆走到简心身边,半蹲下身子,软声劝说。 “崔氏不知所谓,竟敢拿贱民说事,母后放心,朕已经吩咐户部,下拨一百万两白银,即刻开工,一定让母后在立夏前住进行宫。” “至于崔氏,母后一直不喜欢她,不如打发了,朕让她去浣衣局给太监洗衣裳,好让母后出气。” 简心瞪大眼睛,差点表情管理失控。 罚自己怀孕的发妻去给太监洗衣裳?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崔皇后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 她从前是世家嫡女,如今是一国之后,竟然要让她给太监洗衣裳? 见崔皇后绝望的看着自己,皇帝一阵厌烦,“少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朕,没要你的命都是……” “住口!”话被简心打断。 “母后?”皇帝蹙眉,母后最喜欢拿崔氏出气,要是往常,早就兴高采烈的附和起来,今日是怎么了?表情也很奇怪。 简心慌忙整理好表情,一时太过震惊,差点崩人设,要是让皇帝看出来她是个冒牌货,还不得给她活剐了。 “哀家没事,”简心尽量模仿原身的语气,“皇后,你先回去,哀家和皇帝有事要说。” 皇帝急忙问,“不去浣衣局吗?” 简心嘴角抽抽,在心里骂了句“昏君”,对皇帝说,“好歹也是一国之后,去给太监洗衣裳成何体统,置皇室的脸面何在!” 崔皇后嘴里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什么时候太后竟也知道在乎皇室脸面了。 皇帝也有同样的疑惑,但他素来孝顺,母后说什么就是什么。 等皇后离开后,简心又让宫女太监都退下,等只剩下她和皇帝后,才哀叹一声,苦涩开口。 “儿啊,母后做了一个梦。” 第2章 堂堂公主活的不如小丫鬟 “母后梦见你皇爷爷了,你皇爷爷问我,怎么能亡了大靖国呢?” 这是简心短时间内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她为什么跟原身的做派不一样,否则,再按原身的做派下去,就只能等死。 她怕死啊,谁知道死了以后能不能回到现代。 要是能回去,她立刻马不停蹄的去死。 现在死又不敢死,活又活不稳,只能挣扎挣扎。 皇帝今年十八,俊美的脸上还带着稚嫩,闻言满不在乎。 “只是做梦而已,当不得真。大靖国国运昌隆,定能千秋万代。” 简心:…… 一般的普信男只是丢脸,皇帝普信起来丢的是国家。 皇帝是原身的第一个儿子,他的出生让原身直接从一个小才人晋到了妃位,所以原主对皇帝宠爱非常,大小事情皆要操心。 故而养成了皇帝妈宝的性格。 皇帝登基后,原主虽然没有垂帘听政,但朝堂内外都知道,皇帝说的不算,太后说的才算。 眼下,简心只能庆幸皇帝是个妈宝,她才有点操作的空间,万一皇帝独断专行,那啥都白说,直接玩完。 “睿儿,”简心加重了声音,“你怎能质疑你皇爷爷。” 皇帝立马改口,“母后说的是。” 简心道,“你现在就宣户部尚书,告诉他,行宫不建了,全力赈灾,务必将豫州灾情的影响降到最小。” 皇帝欲言又止,还是说道,“母后要赈灾,何必牺牲自己,要儿臣说,派霍将军去趟豫州,多杀些人,那些贱民自然不敢再闹。” 简心一记眼刀飞过去,“住口,这种话以后不准再说!” 皇帝不明白简心怎么生起气来,往常有灾情都是这么干的啊? “还不快去。”简心没好气的说。 等皇帝走后,简心瘫在贵妃椅上,深深的叹口气。 记忆里,因为挪用赈灾款建行宫,豫州灾情得不到缓解,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场起义。 起义军一路打到京城,若非霍将军力挽狂澜,大靖国不用等两年后,今年就得亡国。 这次好好赈灾的话,豫州灾民应该不会反了吧。 大宫女青黛端来一碗血燕,“娘娘今日看着气色有些差,奴婢找太医来看看吧。” 简心摇摇头,她气色差纯是被穿越气的。 接过血燕,简心喝了一小口,眼睛一亮。 口感甜润,爽滑不腻,不愧是宫廷圣品。 仔细将一小碗全部喝完,简心烦躁的心情得到些缓解,她把碗放在桌上,起身打量景圣宫。 奢华! 从上到下都透露着奢华,柱子是镶金的,地板是白玉的,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跟不要钱似得嵌的到处都是,还有各种无法用银子估量的奇珍古玩。 简心看的叹为观止,忍了又忍才摆出一副司空见惯的冷淡模样。 “去御花园走走。” 简心随口吩咐,寻思着去见见世面,却不知道下一秒整个景圣宫都动起来。 等简心走出景圣宫时,就见几十个宫女太监跪成一片,抬轿子的,拿扇子的,搬椅子的,拿吃食的……一应俱全。 纵然有原身的记忆,简心还是愣了一瞬,差点怀疑御花园是不是远隔千里。 “叫他们都下去。”简心对青黛说,“只你和翠羽陪着就行。” 青黛愣了下,太后娘娘喜欢大阵仗,今日怎么? 但她依令行事惯了,并不问原因,自己拿了扇子,和翠羽一道陪着太后慢慢往御花园走去。 正值初夏,御花园的花姹紫嫣红格外好看,但一路走来,竟一个妃子也没遇见。 简心有些惋惜,皇帝的后宫里除了皇后,还有三位才人,两位昭仪,皆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她本来还想着来个偶遇,见识一番。 原身出门都是坐轿子,现在没走几步,就觉得腿脚虚浮,气喘吁吁。 “娘娘,奴婢去传轿辇来。” 简心点点头,内心泪流满面,这具身体不过才三十五岁,风华正茂的年纪,竟然连两步路都走不动,这么下去,就算不亡国,她怕是也活不了多久。 正盘算着要把锻炼身体提上日程,突然隐约听见一阵叱骂声。 “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简心问翠羽。 翠羽道,“可能是哪个宫里的在训导小丫鬟呢。” 她正要呵斥叫人出来,被简心制止。 简心顺着声音,绕到御花园的假山旁,一个年纪稍大的宫女正在骂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瑟缩在假山角,低着脑袋哭,小小的身子还在害怕的颤抖。 “不是凤凰命,就被给我装那凤凰样,没福气的丧门星,跟着你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还敢跟老娘摆脸色,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简心听不下去了,冷声道,“你是哪个宫的,这么威风。” 老宫女转过身子,脸顿时白了,扑通跪在地上,“太后娘娘饶命,太后娘娘饶命。” 简心没管她,她看向小女孩,放缓了声音,“你是哪个宫的?” 简心只当是皇帝不做人,连这么小的孩子都当宫女采买进来。 听到声音,小女孩瘦弱的肩膀颤了一下,才慢慢的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泪水的小脸。 “静姝?” 简心瞪大了眼睛,眼前正是原身的小女儿,五岁的静姝公主。 静姝公主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旋即害怕的跪下,哐哐开始磕头,一边磕一边求饶。 “静姝不是故意哭的,静姝下次再也不敢了。” “母后不要罚静姝,静姝再也不敢了。” 翠羽打一开始就认出了小公主,不忍的错开眼,小公主金枝玉叶,但太后娘娘偏就不喜欢小公主,尤其不喜欢小公主哭。 去年冬天的时候,小公主拦了太后的轿辇,哭着说自己冷……小小的一个人儿,大冷天的就穿了件旧袄子,袖子还短了一截,露在外面的小手又红又肿,别说是一国公主了,连景圣宫的小丫鬟都比她穿的体面。 但太后不仅没有心疼,反而痛斥静姝公主没有公主风范,哭哭啼啼的太过小家子气,还罚静姝公主在祠堂跪了一夜。 想起往事,翠羽心里叹息,如果那老宫女叱骂的是个小丫鬟,恐怕太后娘娘还会给小丫鬟做主。 但偏偏是小公主……太后恐怕还要称赞老宫女用心尽责。 “母后,求您不要罚静姝,静姝再也不哭了。” 越说自己不哭了,眼泪却流的更凶,自己怎么这么没用,连眼泪都控制不了。 静姝绝望极了,她不该偷偷跑出来,就算被骂也不该哭,母后是不是又要罚她跪祠堂了,她不想跪祠堂,祠堂里冷冰冰的,到处都是牌位,她害怕。 可谁知,下一秒,她被一双温暖的手抱起来,一张香香滑滑的帕子轻柔的擦去脸上的泪水。 第3章 把亲妹妹卖了 原主确实不喜欢静姝,相反,她极度厌恶这个女儿。 原主知道这一胎是女儿后,就想通过小产陷害先帝的宠妃,奈何,不管她喝药还是摔跤,孩子就是稳稳当当,反而自己遭了不少罪。 从那时起,原主就觉得静姝克她。 虽然等皇帝登基后,收拾了那个宠妃,但到底少了几分快意,以至于对静姝的厌恶只增不减。 想到这,简心心疼的抱起静姝,五岁的孩子身上连点肉都没有,干瘪瘦小,因为瘦显得格外大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简心,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静姝大气都不敢出,就像做梦一样,母后竟然抱着她,从有记忆以来,这还是母后第一次抱她。 母后为什么抱她?静姝不敢想背后的原因,她下意识的贪恋这片刻的温暖。 她贪心得想,如果母后是想了新办法惩罚她,那能不能再多抱她一会? 简心看着怀里的小人儿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可怜兮兮的,但她没当过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想了半天,说了句“别怕。” 静姝框在眼睛里的眼泪唰的就下来了,简心哪经历过这个,顿时手忙脚乱的。 翠羽伸出手,“娘娘,让奴婢来抱小公主吧。” 简心刚要把静姝递给翠羽,就见静姝吓得感觉捂着嘴,瓮声瓮气的说,“我不哭了,不哭了,母后别不要我……” “没有不要你。” 看静姝这个模样,简心哪还能再把她递给翠羽,只能咬着牙坚持。 静姝虽然瘦,但怎么说也是个五岁的孩子,简心这具身体又是常年不锻炼的,抱一会就胳膊酸疼。 幸好这时候,轿辇到了。 简心抱着静姝坐轿辇离开,至于老宫女,已经有人带她下去审问,这人是生是死还得看简心定夺。 回到景圣宫后,静姝也知道简心很累了,一步三回头的跟着翠羽去梳洗,生怕再回来,母后又变成那个可怕的母后了。 青黛上前给简心捏胳膊,简心毫无仪态的瘫在榻上,两眼呆滞的望着半空。 太后娘娘和之前不太一样呢。 青黛垂下眼睑,一言不发,只专心做着手里的活。 能在景圣宫熬到大宫女的位置,靠的就是少听少看少说多做。 而简心此刻只觉得闹心,原主真不是个东西,三个儿子都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偏偏对小女儿不闻不问,阖宫上下谁都能上来踩上一脚。 静姝的结局也不好,国破前,皇帝为了求一丝喘息,将静姝送给有恋童癖的敌方将军,没几日就被折磨没了。 这种卑劣无耻的狗男人,根本就不配活着,死了算了! 简心满肚子的憋闷,方才还有心情去御花园散心,现在想起更多原主记忆的简心,只想把皇帝拖过来打一顿。 皇帝正在往景圣宫的路上,虽然没了赈灾银两,但他有个好主意,照样能建行宫。 母后拉扯他长大不容易,他总不能连这一点小愿望都不满足。 刚到景圣宫,就见翠羽牵着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走过来。 “奴婢给皇上请安。” 翠羽用的是奴才的礼仪,小女孩也有样学样的行个礼,也是奴才的礼仪。 “哪来的小奴,这么小的年纪哪里伺候的好太后。” 翠羽,“回皇上,这是静姝公主。” 静姝公主从小无人问津,自然也没人教她礼仪,她看着周围奴才们的样子才学了点。 静姝公主? 皇帝眼睛微眯,他想起来,他的确有这么个妹妹。 静姝这会已经重新梳洗打扮过,虽然瘦小怯懦,但眉眼间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 皇帝悟了。 怪不得母后把静姝接过来,定是知道北狄的那位将军最喜欢漂亮的小女孩! 将静姝送过去,不仅能和北狄修秦晋之好,还能趁机要笔钱,缓解国库的空虚。 皇帝兴冲冲的走进去,“母后,您也打算把静姝送去北狄吗?” 青黛低着头,原来太后是这个打算吗,还真是……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跟在皇帝身后进来的静姝,脑袋里砰的一声炸开了,大眼睛里漫上绝望。 原来母后抱她……是为了送她去北狄吗? “母后,您别送走静姝,静姝不要去北狄,母后,求您别不要我……” 静姝掙开翠羽的手,扑到简心脚边上,跪下就磕头,两下额头就见了血。 “谁说我要送静姝去北狄,静姝是我亲女儿,我难道要把我亲闺女往火坑里推吗?” 她抱起静姝,看见额头上的伤口倒吸一口冷气,赶忙吩咐人去请太医。 静姝还在抽噎,小手紧紧抓着简心的衣襟,生怕自己一松手,就会被送去北狄。 皇帝还皱着眉,“母后,您这是干什么?大靖国养了她这么多年,她身为公主,为国分忧是应该的。” 简心真气狠了,拿起桌边的杯子摔在皇帝脚边。 “混账东西,这是你亲妹妹,你要把你亲妹妹卖给外邦,你还是个人吗!” 摔完还不解气,她把静姝放在一边,抄起桌上的如意就往皇帝身上招呼。 这一下惊着了周围的宫女太监,呼啦啦跪了一片,皇帝的总管太监扑到皇帝前面挡着,生怕简心真打到了皇帝。 太后是皇帝的亲娘,打两下皇帝不会说啥,但他们要没挡下来,叫皇帝真受了疼那就小命难保了。 简心打了两下,还都没打到皇帝,自己觉得没意思,恨恨的扔了如意,重新坐回贵妃榻上揽着静姝。 “皇帝,”简心憋着一口气,冷冷开口,“以后不要打静姝的主意,这是你妹妹,你要护着她。” 皇帝有些奇怪,母后这是怎么了,但他向来孝顺,见不得太后伤心。 “母后有令,儿子自然听从,母后心里有气,想打谁骂谁都行,可千万别憋在心里,气坏了自己。” 简心没好气的瞪他一眼,话说的好听,那刚才打他的时候,咋不让太监退下自己受着? 想到原主对皇帝无条件的疼爱,简心在心里默默念两声“不要崩人设”,尽力装出一副心疼模样。 “母后刚才打到你了吗?疼不疼?” “儿子不疼。”看着简心一如既往的心疼,皇帝心里的奇怪感慢慢消退。 他看一眼静姝,小小的一个人,睁着两大眼睛,惊恐的看着他。 皇帝收回眼神,只要母后高兴,一个公主而已,养着就是。 第4章 全国人民每人给她一块钱 静姝被青黛领去处理额头上的伤口,皇帝兴冲冲道,“母后,儿子有个好主意!” “天底下最有钱的莫过于商贾,眼下国库没钱,正是他们报答朝廷的时候。” “儿子想过了,只要每个商人上缴一半的钱到国库,那国库立马就有钱了啊。” “儿子还想了名字,就叫恩德税,母后觉得怎么样?” 皇帝喜滋滋的看着简心,简心的脑袋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还恩德税,这跟以前她幻想的全国人民每人给她一块钱有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区别的……皇帝更不要脸,他要人家一半家产。 “不怎么样。”简心冷声拒绝。 皇帝僵住,不可思议道,“母后你是不是没听懂,这样咱们就有钱了,行宫就能修了!” 简心扶额,“睿儿,母后已经说过很多遍了,行宫不修了,皇宫里住着挺好。” 她沉下脸,“还是说,睿儿现在连母后的话都不听了?” 皇帝顿时蔫了,“儿子不敢。” “人家辛辛苦苦打拼的家业,你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想要走一半,这是朝廷吗?这是强盗。你这么干,是嫌造反的人还不够多吗?” 简心停住了嘴,她发现皇帝虽然听她说话,但还是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 对皇帝而言,有人造反,就有人镇压,百姓都是贱民,不值得费一丝心思。 简心突然想到,就算她不建行宫了,钱真的能用到灾民身上吗? “赈灾的事安排好了吗?” 皇帝漫不经心的表情一顿,眼神落在其他地方,“安排了。” 简心一凛,这表情,要是安排好了才有鬼。 她也不揭穿皇帝,继续说,“既然如此,到时候我安排人一同去豫州,睿儿你让户部提前准备好钱。” “啊?”皇帝讪笑,“这种小事,哪里需要劳动母后。” 简心冷笑,“豫州灾民超百万,在你眼里还只是小事?” 皇帝愣住,“母后,你以前……” 简心一惊,生怕皇帝说出你变了之类的话,赶紧疾言厉色打断,“你还敢提以前!你皇爷爷的托梦你是一点不放在心上,以后是不是连母后也不放在心上了?” 说到后面,简心软下声调,故意带了三分哭腔。 这是原主的惯用伎俩,只要皇帝不听话,原主就七分骂三分哭,皇帝只要一听到这个哭腔,什么事儿都妥协了。 皇帝果然手足无措,“母后您别气着自己,儿子都听母后的,这就叫户部把钱准备好。” “那你现在就去,可得办好了,不然你皇爷爷再找我,我可怎么办啊。” 时至今日,简心才觉得那么多电视剧没白看,瞧她这演技,女人三分泪,演到你流泪。 皇帝越发无措,简心又催促了他两句,就急急忙忙的走了。 简心这才轻吁一口气,皇帝是原主亲手养大,母子情分极深,她真怕皇帝看出来她是个冒牌货。 “母后。” 静姝站在门口,怯生生的喊了一声。 简心微微一笑,示意她过来。 静姝额头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但看上去还是一片狰狞。 青黛解释说用了最好的膏药,不会留疤,简心这才放心。 挺漂亮的小姑娘,要是留了疤就太可惜。 静姝乖巧的站着,瘦小的人儿又想亲近简心,又害怕简心。 简心拉起她的手,尽量放柔了声调。 “中午吃了什么?饿不饿?” 静姝抿抿嘴,“我不饿。” 谁知刚说完,肚子里就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静姝瞪圆了眼睛,刚消停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着急的说话都有些磕磕跘跘。 “我…我…我真不饿,母后,静姝没有骗你。” 静姝太怕了,母后肯定觉得她是个撒谎的小孩,以后更不会喜欢她了。 简心一阵揪心,原主这都造的什么孽啊,把这么小的孩子吓成啥样了。 她抱起静姝,亲自给她擦干眼泪,“别怕,母后相信你,但是母后给你准备了糕点,让青黛姐姐带你去尝尝。” “母后相信我不是撒谎的小孩吗?”静姝泪眼婆娑的抬头。 “当然相信,静姝是好孩子。” 等静姝跟着青黛离开后,翠羽走上前双手捧着一叠供纸。 “太后娘娘,这是兰佩的供词。” 兰佩就是在御花园里叱骂静姝的老宫女。 “你念吧。” 简心看见繁体字就头疼,虽然有原主的记忆在,不至于是个文盲,但起来还是很有障碍。 翠羽声音平稳,读供词的时候一板一眼,分毫没有加入个人感情,但简心还是听的怒火中烧。 兰佩原本是静姝的奶娘,本想凭着公主奶娘的身份谋一个体面,但没想到原主把静姝丢给她后,就再也没管过,就像没这个女儿一样。 一开始,兰佩还不敢做的太过分,毕竟先帝还在,偶尔还会过问一句公主的情况。 直到新帝登基,静姝公主在宫里彻底成了透明人。 有一次,静姝吃不饱饭,跑到御花园里刨草根吃,被原主撞了个正着。 原主不仅没责骂兰佩,反而说兰佩做的对,小丫头片子就不能吃太饱。 从那以后,兰佩背地里的欺负直接转到了明面上,三岁的静姝,被逼着做杂活,动不动就被体罚,掐拧捏打都是家常便饭,更过分的是,兰佩还让静姝给她洗脚洗尿桶,活生生把自己当成了主子。 念到这里,翠羽顿了下,小心翼翼的觑了眼简心的脸色,才继续念。 “兰佩到处说她虐待小公主是娘娘的意思,还说……还说小公主不是先帝的孩子,娘娘这才对小公主不好。” 翠羽换了下说法,原话太难听,她不敢念。 简心脸色极其难看,原主虽然没有明示过兰佩,让她虐待静姝,但显然是默许甚至暗示过的,所以兰佩胆子才这么大,敢这么作践静姝。 “娘娘……”翠羽脸色也不好看,她跟着太后多年,恻隐之心早在日复一日的宫廷里磨没了。 但静姝公主毕竟是太后的亲女,以前太后不在意那她就当作没看见,现在太后是在意这个女儿的,那公主的威仪就不容任何人挑衅。 更犯了忌讳的是,兰佩还造谣太后,这要是让皇上知道,只怕要亲自剐了兰佩。 “娘娘,兰佩该怎么处理?” 简心沉默了许久,久到翠羽以为她又要转变主意时,简心开口了,声音有些哑。 “依宫规处理,杖杀。” 原主杀过很多人,但简心是第一次,她有着现代的三观,即使知道兰佩必须要死,但想到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还是忍不住颤抖。 简心闭闭眼,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书里的世界,况且兰佩本就恶贯满盈,死有余辜。 更何况,她头上还悬着一个两年的亡国倒计时,要想活下来,以后杀的人,只会更多。 “娘娘,您怎么了?”翠羽看出简心的异样。 “无事。”简心整理好情绪,淡淡道。 “把偏殿收拾出来,以后静姝和哀家一起住。” 第5章 把他被子掀了 简心想找个人去负责赈灾,这个人不仅要有能力,还不能贪,这样才能确保银子都花在百姓身上。 但这样的人不好找。 如今的朝廷里,忠臣良将都活不下来,混迹的全是些蝇营狗苟之徒。 简心又回忆一遍原书中的内容,原书作为一本男频,作者的笔墨都在描写男主的龙傲天事迹上面,对于大靖国这个即将覆灭的王朝,除了灭国时的惨状,其余的基本上都是一笔带过。 但有一个人,虽然出场时间很短,但作者却花了很长篇幅去描述。 太子少傅燕峥。 燕峥是皇帝还是太子时的老师,三元及第,少年英才,一身本事无人能及。 但这样的人,偏偏不得皇帝喜欢。 皇帝一登基,立马找了个理由打发燕峥致仕,不然他也不会至今只挂着太子少傅的头衔。 燕峥不仅惊才绝艳,还是难得的忠心。 燕家是跟着大靖国开国先祖打天下的人,曾立下誓言,大靖在则燕家护,大靖亡则燕家覆。 因此,在原书剧情里,燕峥得知皇室全死光了以后,也自尽而亡。 这样的人,太适合去赈灾了。 “传旨,着燕峥前往豫州赈灾,即刻动身。” 一个时辰后,传旨的小太监回来。 “娘娘,燕大人不肯去。” 简心呆住,她怎么也没想到燕峥竟然会拒绝。 小太监弓着身子,“娘娘,燕大人太不识好歹,要不奴才把人带进宫,打一顿就老实了。” 翠羽瞥一眼他,心里叹息,大总管的这个小徒弟算是废了。 景圣宫的总管太监出宫给太后办事,这才轮到他徒弟服侍太后。 没想到却是个没眼色的,连太后娘娘的转变都看不清。 简心一阵心累,她这景圣宫,魔教来了都得拜个师再走,从上到下都是反派,请人干活还得先把人打一顿。 就燕峥那铁骨铮铮的性格,真把人抓来打一顿,她这辈子都别想再使唤燕峥了。 打发走了小太监,简心让人拿来纸墨,准备亲手写一份折简书给燕峥,来表明自己的诚意。 原主是没什么学识的,但简心上学时学的是汉语言专业,咬文嚼字半天,总算憋出一份折简书。 这次她专门派贴身大宫女青黛走了一趟,一个时辰后,青黛带回来一封信。 打开一看,上面用红笔大咧咧写着两个字。 “不去。” 青黛跪在地上,愧疚道,“是奴婢无用,没能为娘娘分忧。” 服侍太后十余载,这还是第一次办不成太后交代的事。 简心摆摆手,示意她起来,“这不怪你,都是皇帝把人得罪狠了。” 燕峥年纪轻轻就能三元及第,自然有一番个性骄傲,他进宫就是抱着教出一个千古一帝的想法来的,但现实太残酷。 皇帝那时候根本不愿意学习,遇上燕峥这样负责任的老师简直是一场灾难。 燕峥被恶作剧的次数数也数不清,到后面就算迎面被泼一盆狗血,燕峥都能面不改色的离开。 等皇帝登基后,更是随便给燕峥安了个“荒淫”的罪名,就给人罢官,再不许出现在朝堂上。 燕峥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却偏偏要被人指着鼻子说荒淫。 那时候燕峥二十五岁,大病一场,病好以后再没出过燕府一步。 简心深深叹气,好好的一个天才,就这么被糟蹋了。 造孽啊! “青黛,准备好车辇,明日哀家亲自去燕府。” 刘备能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她也能三顾燕府,燕峥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如果有燕峥相助,两年的亡国倒计时兴许能松动松动。 青黛大惊,“娘娘不可啊!” 翠羽也不赞同,“娘娘千金贵体,怎么能去燕府呢。” 青黛,“奴婢这就去找燕大人,一定想办法让燕大人同意,娘娘万不能屈尊纡贵……” “好了,”简心打断她们,“哀家已经想好,不必再劝,去准备吧。” 想了想,又补充道,“多安排些禁卫。” 原主太招恨,没有禁卫军随行,她都怕自己半路被人嘎了。 * 次日巳时,太后的辇车停在燕府门口。 燕府宅邸位于南城,门上的牌匾都已经掉色,禁卫上前敲了半天门,才出来一个驼背老奴。 看见简心一行人的架势,吓得就往里跑。 青黛低声道,“这也太没规矩了,娘娘在车里坐坐,奴婢去请燕大人出来。” 简心摇头,“我们进去。” 一进的院子,进了门几间厢房一览无余。 燕氏是跟随开国皇帝打天下的功臣,如今却落到如此田地。 禁卫已经从老奴嘴里问出来燕峥住哪个房间,简心上前敲了敲门,朗声说道。 “燕大人,昨日恐怕是传话的人没说清楚,今日哀家亲自过来,请把门打开,咱们一道谈谈。” 门内一片寂静。 “燕大人,先开开门,我们再谈。” 仍旧一片寂静。 “燕大人,豫州的百姓正处在水深火热当中,他们需要你。” 还是一片寂静。 简心眼神稍暗,错开身子,示意禁卫把门砸开,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办法了。 很快,门开了。 简心走进去,入眼就是很多很多书,四面墙全安了书架,上面满满当当全是书。 再看床上,一个男子背对着简心,盖着被子。 “燕大人。”简心温声细语。 “太后不顾及男女大防吗,也不怕被我这荒淫之人影响了名声。” 燕峥的声音清清冷冷,又带着一丝微哑。 怎么说呢,一听就知道是帅哥的声音。 但简心此刻顾不上想这些,“从前是皇帝不懂事,委屈了大人。” 燕峥冷笑一声,“太后如今也看到了,我病了需要卧床,去不了豫州,更赈不了灾,太后不用再多费口舌。” 简心自然是不相信燕峥生病的,但燕峥说完这话后,不管她再说什么,都不再回应,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般。 简心心一横,“把他被子掀了。” 下一秒,被子就到了禁卫手里。 燕峥惊愕的坐起身,不可思议的看看被子,又看看简心,很难相信简心竟然丝毫不顾虑他是个男子,就这么水灵灵的把被子掀了。 简心也惊愕的看着他,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燕峥实在太帅了。 第6章 一百个童男童女 皇帝也很帅,但皇帝才十八岁,长相还带着稚嫩,是一种少年气的帅。 但燕峥不同,过往的经历让他的容貌间多了几分阅尽世事的沉敛,俊朗里掺着沉郁,反而更见风味。 燕峥年少时从不缺女子喜欢,简心的眼神他一看就懂,但这人可是太后,臭名昭著的妖后。 “太后请自重。” 燕峥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他被皇帝害的落魄至此,竟然还要忍受妖后眼神的觊觎。 “放肆,太后岂容你多嘴。”青黛眉毛一凛,怒声道。 燕峥嗤笑一声,重新背过身去,一个眼神都不分给简心。 简心很尴尬,看帅哥看直了眼,结果还被帅哥嫌弃了。 “咳,青黛,你们都出去吧,哀家和燕大人聊两句。” 青黛蹙眉,“娘娘,总得留两个禁卫军,奴婢怕……” 燕大人的过往她也了解一二,这种情况下,太后和燕大人独处一室,她真怕太后娘娘受到什么伤害。 简心不容置疑,“放心,哀家心里有数。” 等屋里只剩下燕峥和简心后,简心自顾自的坐在椅子上,长叹一声。 “燕大人,从前是哀家和皇帝对不住你,燕家满门忠烈,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哀家刚入宫的时候,燕家是何等鼎盛,那时候,哀家就在想,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养出的子弟该是怎样的钟灵毓秀啊。” 燕峥冷笑,“太后何必猫哭耗子,这一切不正是拜您所赐吗。” 燕家的衰败正是从原主封皇后开始,原主看不惯燕家,进了不少谗言,而先帝又格外听信原主的话,从削爵到罢官,再到抄家,燕氏一族迅速落败,族里所剩不多的人基本都回了西北老家,只有燕峥,皇帝不许他离开京城,这才蹉跎在此。 简心暗骂一声,原主真不是个东西,什么事她都要害一手,留一堆烂摊子给她。 “是哀家对不住你,对不住燕家。” 这话简心说的真心实意,她既然承了原主的身体,替原主道歉也没什么,更重要的是,她真是看不得忠烈后人被这样欺辱。 燕峥一怔,妖后竟然还会道歉? 他讥讽一笑,恐怕是又想了新招数来折磨他。 之前简心派人说的赈灾一事,燕峥半个字都不信。 妖后怎么可能在乎灾民的死活,只怕灾民死的时候,她还得拍拍手,赞一声死的好。 简心继续道,“从前的事,哀家会一一补偿你,但眼下,赈灾一事只有你能胜任。遍观朝廷上下,皆是些尸位素餐之徒,只有你才会把百姓真正放在心上。” 燕峥轻蔑一笑,“太后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若是十年前,燕家兴许还能匀出点钱粮,但现在,恐怕连燕某自己糊口都难。” 简心呆住,燕峥竟然以为赈灾是用他自己的钱吗? “哀家已经让户部准备了一百万两白银,虽然有些紧张,但让灾民活下来应该不成问题。” 这回轮到燕峥呆住,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妖后竟然给赈灾钱? 简心轻叹,“说来惭愧,哀家盘算来盘算去,这钱给谁都免不了被贪墨,只有燕大人你,哀家相信,这一百万两能实实在在花在百姓身上。” 燕峥沉默片刻,“我听闻这钱是太后建行宫所用。” “行宫哪有赈灾重要。”简心想都不想就说。 燕峥这才转过身,深深的看了一眼简心。 人还是那个人,容颜秾丽,艳骨天成,虽然一身简装,也挡不住一身惑世艳色。 但从前的太后绝无可能说出“行宫哪有赈灾重要”这种话。 那个女人,他太了解了,自私自利到了极致,哪怕天下百姓的性命放在一块,也比不上她手指头上的一抹豆蔻重要。 “太后所言当真?” “当然。”简心斩钉截铁,“一应赈灾事宜,全由燕卿做主,哀家赐你‘便宜行事’的手书,就算是皇帝也不能干预你。” “好,那臣就替太后娘娘走一遭。” 简心大喜,她就说以诚动人心,燕峥和原主可谓是血海深仇,但燕峥还是被她的诚意打动了。 她决定,等燕峥赈灾回来,就给他复爵,一定让燕峥感受到她的关爱,从此以后死心塌地的给她干活。 简心心情激动,没有注意到燕峥看她的眼神,眸色深沉,充满了探究。 * 车驾顺顺当当的回了皇宫,简心坐在景圣宫里以后,才真正放下心。 她是真不想出宫啊,就原主这个稀巴烂的名声,万一遇到刺杀,那就真嘎了。 “母后。”听闻简心回来,静姝提着裙摆跑过来,虽然还是有些害怕,但已经好多了。 简心抱起静姝,“昨晚上睡的好吗?” “静姝从来没睡这么好过。” 床是那么柔软,被子也香香软软的,还没有坏嬷嬷故意把她叫醒不许睡。 她一开始还不敢睡觉,后面太困了就睡着了,一觉就睡到了天亮呢。 简心眼里漫上笑意,“以后都在母后这里睡好不好?” “嗯嗯嗯。”静姝小鸡啄米似得点头,大眼睛里一片惊喜。 现在的母后真好啊,她想永远和母后在一起。 想到这里,她的小脑袋又有些困惑,以前那个坏母后,还会回来吗? 简心捏捏她的脸蛋,“想什么呢?” 静姝有点不好意思,声音小小的,“母后,以前的坏母后还会回来吗?” 简心一怔,谁说小孩子不懂事,静姝其实什么都知道。 她压下心里的酸涩,“静姝放心,那个坏母后再也不会回来了,以后母后会一直对你好。” 静姝眼眶湿了,但这次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怕,她把小脑袋窝在简心怀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幸福。 和静姝一起吃了午膳,简心要去午睡,见静姝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不肯走,干脆抱着小家伙一块睡了会。 解决了赈灾这一件心头大事,简心睡的很沉。 一觉醒来,青黛和翠羽一边服侍她穿衣梳妆,一边禀告道,“娘娘,李公公回来了。” 李福全是大内总领太监,也是原主身边的第一得意人,地位之高连青黛和翠羽都比不过。 前些日子,他奉原主的命令出宫办事,今日刚刚回来。 不知怎的,简心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李福全一看见简心,立马跪下磕头,行了个结结实实的大礼。 “娘娘,奴才幸不辱命,一百个童男童女都带回来了。” 第7章 妖后就是妖后 简心倒吸一口凉气,她竟然把这件事给忘了。 原主爱惜美貌,就有道士进言,取一百个童男童女的血,练成丹药,就能永葆青春。 这么离谱的话,原主信了。 简心坐在描金宝座上,痛苦的扶住太阳穴,“青黛,哀家头好痛。” 青黛紧张的问,“娘娘怎么突然头疼,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不用,”简心制止,她只是突然共情了乌拉那拉氏宜修。 李福全上前要给简心揉太阳穴,“娘娘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个儿,奴才看着心疼啊。” 简心道,“你先跪着。” “啊?”李福全愣了一下,虽然刚才太后没让他起身,但他还是起来了,太后以前从不跟他计较这个。 但他很快又跪下磕了个头,一脸委屈,“奴才该死,刚才见娘娘头疼,这才乱了规矩。” 简心问,“你那童男童女都是从哪找来的?” “奴才怕耽误了娘娘的事,都是就近从清河县、云溪县两地找来的,人如今都在正阳观中候着,只要娘娘一声令下,紫阳真人即刻就能炼丹。” 简心没好气的瞪他一眼,“炼什么丹,赶紧去把人放了。” 李福全愣了一下,旋即一脸心疼,“可是前朝那些大人又上折子了?哎呦,娘娘啊,要奴才说,那些大人都是吃饱了撑的,娘娘千金贵体,难道还比不过些孩子吗?” “娘娘放心,奴才这就去给娘娘出气,等镇抚司查到些腌臜事,奴才看看这些人还敢不敢弹劾娘娘。” 李福全虽然是跪着说的话,但神色仪态哪里像个太监。 不愧是大靖第一权宦。 简心心情沉重,她学过历史,直到权宦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李福全身为大内总领太监,统领内廷二十四衙门,手下的镇抚司,内探遍布全国,更重要的是,他手底下有一支净军,全由太监组成,权力极大。 而原主身为一个没有垂帘听政的太后,却还能掌握核心权力,最大的依仗就是李福全。 李福全忠心于原主,原主也全心全意的信任他,但简心穿过来了,她不能确定李福全的忠心能维持多久。 简心挤出两行泪,一时间周围的宫人都惊慌失措,简心让其余人先下去,只留了李福全。 “福全,哀家是没办法啊。” 李福全还跪着,他膝行到简心身侧,心疼道,“娘娘这是怎么了?” 简心亲手扶李福全起来,“你是不知道,哀家梦见……梦见自己被五马分尸。” “不可能,奴才绝不可能看着娘娘……” “怎么不可能,连你也死了。”简心眼里盈满泪水,看的李福全心肝一颤。 “哀家想过了,”简心用帕子攒着眼泪,“定是上天垂怜哀家,才特地来提醒。” “福全啊,以后咱们可得积德了啊,”说着,简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哀家是真怕啊。” 这眼泪就跟滴在李福全心口一样,他哪还有什么犹豫的,赶忙保证,“娘娘放心,只要娘娘一声令下,奴才干什么都行。” 简心这才止住哭声,“你快去正阳观,把那些孩子都放了。” 李福全应下。 “还有,每个孩子再多补偿一两银子,千万和他们的父母说清楚了,以后都得感念哀家的恩德。” 李福全连连答应,娘娘既然想积德,他自然要为娘娘打算,以后这些孩子都得给娘娘歌功颂德。 * 清河县桃花村。 王虎子的家里一片愁云,三天前,虎子爹要去县上卖野货,虎子闹着要一块去,虎子爹疼孩子,想着带孩子出去见见世面。 哪能想到,光天化日的就在街上,一伙人冲过来抱着虎子塞进马车就走,虎子爹去追,被狠狠踹了一脚,在家躺了两天才缓过劲。 虎子就这么丢了,去报官他们连衙门都进不去,虎子娘在家哭的眼睛都快瞎了,好好的一个家眼看就要散。 虎子被抢这事还不是个例,隔壁村两个孩子都被抢了,大伙都在传,是妖后要吃小孩,到处抓人呢。 “我苦命的虎子啊!” 虎子娘哭的哀切,虎子爹默不作声的坐在门口,眼眶也是通红。 突然,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是王虎子的家吗?” 虎子爹眼睛通红,他认出来了,当初抢虎子的,就是这辆马车。 他捏紧拳头,正要上去拼命,从马车上下来一个小孩,穿着崭新的衣服,干干净净的,正是他儿子王虎子。 王虎子开心的跑过去,“爹,我回来啦!” 虎子爹手足无措,这是咋回事? 这时,从马车上又下来一个白脸太监,声音尖尖的。 “太后娘娘见孩子可怜,特意照拂几日,知晓你们拉扯孩子不容易,另赏赐银两补贴家用,你们可得感念娘娘的一片慈恩啊。” 说完,太监把一块银子抛到虎子爹怀里。 “拿着吧,以后多念念佛,保佑太后娘娘千岁。” 周围的村民都看呆了,天呐,孩子被带走几天,回来不仅有新衣服穿,还有银子拿,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 一时之间,大家都在可惜为什么被抢走的不是自家孩子。 这样的事在清河、云溪两县频繁上演,刚开始大家都说妖后这是魔怔了,竟然开始做好事了。但传到后来,又说妖后肯定是吸了孩子的阳气,才给银子补偿。 妖后就是妖后,怎么会做好事呢? * 这些都是后话,简心打发走李福全后,深深感慨时间紧张、救国不易。 就原主这作死程度,她真怕哪天还有个大雷等着自己。 就拿这个正阳观来说,供奉着以紫阳真人为首的一帮道士,整天想着怎么永葆青春,怎么延年益寿。 为了炼丹,各种奇珍药材是不要钱似得往里送。 而且因着太后带头,朝中以供奉道士为荣,弄得整个朝廷乌烟瘴气,最离谱的事,有个官员听信道士的话,说自己的妻儿克他,硬是把发妻和一双儿女给沉塘了。 想到这,简心气的牙根痒痒,叫上青黛和翠羽,雄赳赳气昂昂的往正阳观去。 她倒要会会这群牛鬼蛇神。 第8章 皇后娘娘自尽了 正阳观在皇宫的东南角,占地庞大,光建造就花费了三十万两白银,要知道,原主建行宫也才打算用一百万两,而区区一个道观就花了三十万两,可见奢华。 简心进了道观,道士们纷纷出来行礼,但却不见紫阳真人的身影。 “紫阳真人呢?” 小道士:“真人正在修炼,请太后晚些再来。” 简心想起来,原主视紫阳真人为神仙一般,格外敬重,可以说,整个大靖国上下,能在原主面前摆谱的,仅有紫阳真人一人。 但简心对此嗤之以鼻,用童男童女炼丹的,能是什么好鸟。 简心冷笑一声,“一盏茶,哀家要见到紫阳。” 小道士犹豫了下,赶紧跑去找紫阳真人。 不管真人来不来,他先把话带到再说。 没一会儿,紫阳真人踱着步子过来了,见了简心也不行礼,拿着佛尘站的笔直,颇有一番世外高人的样子。 简心重重搁下茶杯,一旁的青黛立马呵斥,“放肆,见到太后为何不跪!” 简心心里满意,她发现青黛翠羽两人真是人精中的人精,以前服侍原主没出过差错,现在换了她,状态也切换的极为丝滑。 要说起来,最了解原主的肯定是这两个贴身宫女,但青黛翠羽两人对她的变化是提也不提,只是顺其自然的转变了态度。 紫阳真人也是个人才,寻常人被青黛这么呵斥早跪下求饶了,紫阳真人却还是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 “本座代表着道德天尊,不知太后受不受的起这个礼。” 简心:“道德天尊知道你用童男童女炼丹吗?” 紫阳真人脸上浮现一抹愠色,“若非太后娘娘执意要永葆青春,本座又何必要用这种损道行的法子。” 简心意识到,紫阳真人比她想象的更为难缠,她本以为会面对一个谄媚的道士,但没想到紫阳真人已经将这一切都推到了简心身上。 如果强行杀了紫阳真人,简心敢保证,朝堂内外又得弹劾她。 当年秦始皇杀了几个方士,就背上了焚书坑儒的罪名。 她要是直接杀了紫阳真人,不知又有什么罪名等着她。 想到这,简心有了新的主意。 她缓和了脸色,“这法子不好,你是还嫌哀家背的骂名不够多吗?” 紫阳真人了然,原来是因为这,才兴师动众的跑来问责他。 他轻蔑一笑,“太后若要别的法子,自然也有。” “要一百个童男童女,是因为普通孩子的命格太浅,需要数量堆积才能有功效。但有一个孩子,命格尊贵,只要一人,就可以让太后永葆青春。” “只要此事悄悄进行,宫外的人都不知道,自然也不会有人来弹劾太后了。” 简心好奇,“哪个孩子?” “皇后的腹中子,天潢贵胄,命格极为尊贵,是绝无仅有的上上之选。” * 昭阳殿。 皇后一身素衣,捧着肚子,呆呆的坐在窗前。 昨日从景圣宫回来后,虽然听说太后不建行宫了,但心里始终七上八下的,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等着自己。 她低头看着肚子,孩子已经八个月,随时都有可能发动,但她却不知道,这个孩子生下来会面临什么。 她能保护好这个孩子吗? 皇后憔悴的脸上勾起一抹苦笑,都是她这个当娘的太没用,害的孩子要跟她一起受苦。 贴身宫女映月端着糕点走过来,“娘娘,您多少吃点吧,从太后娘娘那里回来以后,您还没吃过东西,这样下去,身子哪能吃得消啊。” 皇后摇摇头,“我吃不下。” 映月心疼的看着她,“您这样,老爷夫人要是知道了,该多心疼啊。” 皇后苦笑,就算爹娘知道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宫规上说,妃子孕八月时,可让母亲进宫陪产,她是皇后,更是有随时召见命妇的权利。 但她入宫三年了,一次家人都没见过,上次听说家里的情况,还是父亲被贬官…… 想到这,皇后又落下泪,映月见了,一边宽慰,一边恨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皇后娘娘见不着家人,提起来只是徒增伤心。 这时,有宫女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看见皇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泪水。 “娘娘,大事不好……” 皇后心里咯噔一下,用力捏住映月的胳膊,颤声问,“怎么了?” 宫女一脸绝望,“太后…太后娘娘要拿您腹中的小皇子炼丹。” “嗡——”的一声,皇后大脑里一片空白,她呆滞的看向映月,“她…她说什么?” 映月也不敢相信,呵斥道,“胡说八道什么,这又是从哪传来的混账话!娘娘肚子里的可是小皇子,启容你们编排!” 宫女哭着说,“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编排小皇子啊。” “消息是从正阳观传出来的,那里的道士都知道,现在只等着小皇子一出生,就要抱过去给紫阳真人炼丹。” 皇后脸色煞白,嘴唇嗫嚅,“怪不得昨天太后没有杀我,原来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儿……” 她现在什么都明白了,昨天她明明犯了忌讳,却好端端的回了昭阳殿,原来太后打的是这个主意。 两行清泪顺着瘦削的脸颊流下,皇后松开映月的手,浑浑噩噩的走向内室。 “娘娘!”映月担心的跟上,“咱们去求求皇上,这是他的亲骨肉,皇上不会坐视不理的。” “没有的。”皇后无力的摇摇头,皇上甚至要送自己去浣衣局,又怎么会为了自己顶撞太后呢? “映月,你出去,我要歇一会。” “娘娘……”映月不放心,但皇后强硬的将她推出内室,合上了门。 映月在外面徘徊一会,实在放心一下,端了一碗梨汤想再劝劝皇后。 她推开内室门,下一秒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 “来人啊,皇后娘娘自尽了!” 第9章 自己的心上人换了个芯子 “皇后自尽了?”简心猛地站起来。 翠羽赶忙补充,“娘娘别着急,已经救回来了。幸好映月那丫头进去的及时,人没什么大碍。” 简心这才放心,蹙眉问,“好端端的,为何会自尽?” 翠羽斟酌着说,“昭阳殿的宫女不懂事,把正阳观的事告诉了皇后,皇后一时想不开。” 简心听到这还有什么不懂的,皇后以为自己真要把她肚子里的孩子炼丹,干脆选择死了了事。 她一阵气恼,把李福全叫过来。 “宫里漏的跟筛子一样,哀家前脚在正阳观说的事,后脚皇后就知道了,再这么下去,哀家哪天死了,你都不知道。” 这话说的很重,李福全连忙请罪,简心看也不看他,径直往昭阳殿去了。 对李福全这种太监,既不能一味的打压,也不能一味的给好脸色,总得叫他知道谁才是主子。 昭阳殿里,皇后虽然救了回来,但人躺在床上,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简心走进来,先问太医,“人怎么样?” 太医为难道,“心存死志,这样下去,就算皇后受的了,腹中的小皇子也受不了。” 简心点点头,让太医出去。 心病还须心药医嘛,她懂。 “皇后,你肚子里的是哀家的亲孙子,哀家就算再禽兽,也不会对亲孙子下手。” 皇后一直无神瞪着的眼睛眨了眨。 “正阳观的事,哀家另有打算,但你放心,哀家绝不会动你肚子里的孩子,你只需要好好养胎,好端端的把孩子生下来,你是孩子的母亲,以后孩子生下来还得靠你照顾。” 皇后的脑袋动了动,艰难的偏过来,想要看清简心的表情。 简心站在床边,一身明黄色宫装有些刺眼,皇后眨眨眼,眼泪从眼眶中涌出来。 太后话里的意思是不会动孩子,还会让她好好教养孩子,是这个意思吗? 她能相信吗? 同为女人,看着皇后这个样子,简心心里也不好受,这次的事不管怎么说都是因她而起,若非映月挂念主子,进去看了一眼,只怕她连弥补皇后的机会都没有。 “女子孕期多思是正常的,明日叫你母亲进宫陪你吧,有她在旁陪着,哀家也放心些。” 说完这些,简心又沉下脸,扫一圈宫殿里的人,“今日哀家说的话,但凡传出去半分,你们就等着陪葬吧。” 映月连忙保证,这屋里只有她一个不是景圣宫的人,太后娘娘这话就是说给她听的。 待简心离开后,映月喜极而泣,“娘娘,您听见了吗?太后说了,不会伤害小皇子,还要让夫人进宫陪娘娘呢。” 皇后有些呆愣,喉咙因为上吊还有些发紧,她艰难的问,“映月,你说她会不会是骗我的?” 映月犹豫了下,“应当不会吧,太后娘娘的性格,要是真想……不会这么…迂回。” 皇后想想也是,太后想折磨她的话,向来都是直截了当。 “扶我起来,我要用膳。”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想赌一赌。 * 景圣宫。 简心听到皇后已经开始用膳的消息,总算放了心,又吩咐青黛从私库里拿了些补品给皇后送去。 皇后的身子骨她看着都害怕,再不补补,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生下孩子。 在这个时代,生育本身就是一道鬼门关,皇后的难度系数还是升级了的鬼门关。 这时,静姝过来问,“母后,我能去看看皇后娘娘吗?” 简心一怔,想起来一件往事。 皇后是个善良的女子,三年前,她刚进宫,遇见吃不饱饭的静姝后,就将静姝接到昭阳殿,亲自给静姝梳洗,给她吃了顿饱饭。 怕静姝再受欺负,皇后第一次求到景圣宫,希望由她来照顾静姝。 皇后想的天真,静姝怎么说也是太后的亲生女儿,要是知道了宫女嬷嬷是怎么欺负静姝的,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但她没想到,原主不仅没同意,还勃然大怒,怒斥皇后越俎代庖,想要取代太后。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皇后被罚跪了一个月,日日都要素衣脱簪,跪在人来人往的宫道上,接受每一个路过的太监宫女的打量。 皇后的脊骨,在那次就被折断了。 “母后…”静姝小声唤了一声。 简心回过神,亲切的捏捏静姝的小脸,“去吧,去好好安慰一下皇后,告诉她,以后会越来越好。” 静姝走后,简心沉默良久,随后吩咐青黛,“三日后,哀家有一桩奇事,要和各府家眷一同见证,你去通知三品以上命妇,届时务必到场。” 这时,李福全上前,“娘娘,查清楚了,是正阳观的小道士嘴不严,和相好的宫女显摆,这才漏了消息。” 简心冷笑,“拿皇家的事调笑,真是好大的规矩。” 李福全:“娘娘别动怒,人已经送去慎刑司了,一定好好教教规矩。” 慎刑司? 简心心思一动,“且慢,送去慎刑司可惜了,百姓不是吃不饱肚子吗?把人送去开荒。” 李福全呆住。 简心越说越是这么回事,“你再去查查,看看正阳宫有多少吃闲饭的道士,一并送去开荒,还有各宫里犯了错的宫人,都去开荒。” “哪怕多开出两亩地呢,也能养活些百姓了。” 李福全眼神奇怪,“娘娘如今可真为百姓着想。” 简心仿佛没看见李福全奇怪的眼神,还满脸兴冲冲的,“福全,你说哀家这算不算积了大功德?” 原来是为了积功德啊,李福全压下心里的奇怪,捧着笑道,“娘娘如此良苦用心,当然是大功德。” “娘娘放心,奴才一定安排好好的,多开垦一亩地,就是多救了两个人,奴才这都是沾了娘娘的光,才能做这大好事呢。” 简心一脸满意,“还是福全最懂哀家。” “好了,哀家倦了,你退下吧。” 李福全走后,简心脸上的笑垮下来。 李福全是个聪明人,更可怕的是他喜欢原主。 这是简心从原主记忆里得出的结论,她不知道原主知不知道,但李福全绝对是喜欢原主的。 这样一个权宦,要是知道自己心上人换了个芯子,不知道会干出什么事。 简心深深叹息,她这两天叹息的次数快赶上上辈子了。 想在这活下去,真不容易啊。 第10章 死而复生 三日后,三品以上命妇齐聚皇宫,简心命人将正阳观前面的空地收拾出来,中间放了一张大鼎,下面架着柴火。 连皇后都捧着个大肚子过来,神色虽然还有些憔悴,但比先前已经好了许多。 简心蹙眉,“哀家不是让你不用过来吗?” 皇后垂着眼,“太后娘娘垂怜,但妾身不敢乱了规矩。” 比起之前,现在的日子简直神仙一般,不仅一应待遇恢复了皇后标准,还不用去景圣宫立规矩,而且还有母亲陪着,对皇后而言,这样的事从前她是想都不敢想的。 因此皇后格外珍惜,生怕哪里做的不好,再触了太后的霉头,到时候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腹中的孩儿。 另外,皇后还有一层考虑,关系到正阳观的所有事,她都想知道,看看这群道貌岸然的伪道士还有什么害人的法子。 简心:“罢了,青黛,去请太医过来候着,以防皇后有什么不适。” 这下,皇后真的受宠若惊,这样的话很难相信是从太后嘴里说出来的。 莫非,真像静姝公主说的那样,从前的坏女人离开了,现在的太后是好太后? 这个念头刚出来,皇后自嘲的笑笑,小孩子的童真之语罢了,哪能当真。 等所有人都准备好以后,简心笑眯眯的看向紫阳真人,“真人可准备好了?” 紫阳真人倨傲的点点头,两日前太后派人传信,叫他准备好死而复生的术法,届时表演给朝廷命妇们看,若是成了,太后就给他塑金身,从此接受万民供奉。 紫阳真人不动声色的勾了勾嘴角,过了今日,他的道号就会传遍全国,或许等千年之后,他的名字会和道德天尊等人挂在一起,成为真正的神! 简心把紫阳真人的神态都看在眼里,她笑了笑,示意李福全开始。 李福全:“今日请诸位夫人来此,是要共同见证一桩奇事。紫阳真人道法天成,法力无边,现已修成金身,今日,就请紫阳真人为诸位夫人演示一番,好叫诸位夫人开开眼,看看什么是死而复生。” “死而复生?”全场哗然,对于她们这些贵妇人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怎么把富贵生活永生永世的过下去,以前只敢想一想长寿,但现在竟然有人能够死而复生! 这岂不是多了很多条命,在场的命妇眼神灼热起来。 皇后和她母亲张氏对视一眼,总觉得事情不像李福全说的这么简单。 以太后的性子,要是真有死而复生的法术,定是瞒着所有人自己享受,又怎么会昭告朝廷命妇? 她可从来没把这些朝廷命妇当成人看。 紫阳真人在一片火热的眼神中淡然走向大鼎,大鼎旁边已经垒好了台阶,他从从容容的走上台阶,手里拂尘一挥,声音充满着世外高人的气息,“区区小术,本座去也。” 说完,他直直向后倒去,直接掉进装了水的大鼎里。 见此,简心微微颔首,一旁的李福全立马喊道,“点火!” 只见两个小道士拿着火把,点燃了大鼎下方的柴火。 有命妇吓得捂住嘴,“这岂不是把人活活煮熟了。” 旁边有人道,“你傻啊,紫阳真人岂是寻常人,人家可有金身,还能死而复生。” 这样的声音越来越多,“紫阳真人真是神仙啊,等他从鼎里出来,我一定要再找他买几个护身符。” “也不知道咱们学会这样的法术得多少银子,上次只买一个护身符就花了一万两呢。” “像紫阳真人这样的活神仙,别说一万两,十万两我也掏。” 简心没有听这群命妇叽叽喳喳的讨论,她闭着眼靠在太师椅上,看上去是在假寐,实则是靠闭眼睛来掩盖紧张。 为了刹住京都的崇道风气,简心想起了从前紫阳真人给原主表演过的一个戏法。 那时候紫阳真人刚来京都,为了站住脚,给原主表演了个铁锅炖自己。 原主大为震撼,从此把紫阳真人奉为真神仙,还专门修建了正阳观给他修炼。 但这样的戏法骗不了简心,烧的柴火的加了料的,看着火势旺盛,但温度不过三四十度,根本不烫人,更烧不热锅里的水。 而紫阳真人又在水里加入干冰,制造出水沸腾的假象,但水里其实丝毫不烫,跟下去洗个澡没什么区别。 原主把这当成是她的底牌,连皇帝都没告诉。 而这就成了简心今日的突破点。 简心闭着眼,不敢去看大鼎,这次的柴火是真正的柴火…… 大鼎里,紫阳真人安然坐着,鼎里的水是凉的,下面的柴火就算烧一天一宿,水还是凉的。 不过既然是给命妇看,肯定烧不了那么久,顶多一个时辰,柴火就会熄灭,届时他只需要屏住呼吸,等道童把他从水里捞出来,再重新睁眼站起来就好了。 简简单单。 紫阳真人有些得意,一想到即将到来的金身和供奉,就忍不住笑,好在这会没人看的见他,他可以稍微放松些,平日里演世外高人也是很累的 。 紫阳真人悠然自得,但慢慢的,他感觉水似乎变热了? 这怎么可能! 紫阳真人安慰自己,可能是在水里泡久了,才感觉水温上涨,都是错觉。 但很快,他就骗不了自己了。 水温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在上涨,他的皮肤已经感受到灼热…… 这不是冷火! 紫阳真人惊恐极了,再顾不得什么世外高人的风范,大声喊叫起来。 “来人啊,放我出去!” “快来人啊,救命啊!” 第一声的时候,在场的众人还以为听错了,但声音越来越凄厉,越来越清晰。 “是……紫阳真人在喊吗?”有命妇小心翼翼的问。 简心掀了掀眼皮,“你们听错了,紫阳真人有金身,区区热水,怎么会怕。” 说完,她继续闭着眼假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有了太后的话,命妇们就算再怀疑,也不敢问出口,但气氛冷了下来,再不像刚才一样热火朝天。 紫阳真人的声音更凄厉了……又逐渐变得微弱…… 皇后狠狠咬住下唇,手紧紧攥着,一双眼却亮的下人。 她知道太后是要干什么了。 第11章 就喜欢太后娘娘这个劲劲的样子 半个时辰后,惨叫声已经停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肉香。 想到这肉香是什么,不少人干呕起来,有的命妇想走,但看一眼上方阖着眼睛的太后,又歇了心思。 一个时辰后,柴火彻底熄灭,李福全凑到简心身边,低声禀了一声。 简心这才睁开眼,眼神扫过一众面如菜色的命妇。 “紫阳真人修得死而复生的本事,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从这鼎里站起来了。” 简心嘴角噙着笑,看在命妇眼中如同罗刹一般。 到了这个时候,没人还不明白。 紫阳真人是个彻彻底底的骗子,所谓的死而复生,全是骗人的。 有人想到自己花大价钱买的护身符,脸色更白了些。 简心淡淡吩咐,“着人时刻盯着这鼎,待真人复活后,第一时间来禀告。” 说完,她扶着青黛的手,离开了正阳观。 离开前,她看了一眼皇后。 她先前不让皇后过来,就是怕皇后见了这场面受不住。 但没想到,皇后不仅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干呕,反而一脸振奋,死死盯着大鼎的眼神格外明亮。 略一思索,简心就明白了皇后的想法。 紫阳真人敢提出拿皇后肚子里的孩子炼丹,就已经成了皇后的仇人。 仇人受了报应,自然大快人心。 * 一进景圣宫,简心“哇”的一口吐了出来。 方才在正阳观,全靠一口气撑着,一想到紫阳真人被活生生煮成肉羹,简心吐的更厉害了。 青黛翠羽吓了一跳,忙喊人去找太医,又扶着简心坐在软塌上,拿来温茶水漱口。 李福全给简心轻锤着背,心疼的说,“这种腌臜事,让奴才干就是了,娘娘何必亲自去一趟呢。” 简心冷哼一声,“哀家也想看看紫阳真人到底有没有真本事,他要真能活,哀家叫他一声真神仙都不为过。” “没想到这狗贼竟然敢骗哀家,还唬得哀家差点酿下大错,活烹了都是便宜他了。” 说着,简心气的一巴掌拍在案几上,吓得李福全赶紧去看她的手有没有事。 李福全也气,要知道为着紫阳真人的一句话,他可是接连奔波,就为了选出合适的童男童女。 结果紫阳真人所谓的死而复生是假的,那用童男童女炼丹必然也是假的。 李福全生气,但看着简心气哼哼的样子,他又气不起来了,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就喜欢太后娘娘这个劲劲的样子,美的格外耀眼。 李福全走后,简心打了个寒颤,老太监的眼神让她心里发毛。 但她眼下连个能信任的人都没有,许多事还得靠着李福全去做。 正怄火着,有宫女来禀告,皇帝过来了。 “母后,”皇帝阴着脸,“母后怎么把燕峥派去赈灾了?” 简心心里翻了个白眼,人都走了两天了,这才知道消息,他这皇帝当的可真行。 “有什么不妥吗?”简心神色淡淡。 皇帝急了,“母后明知道我不喜欢燕峥,怎么还委以重任。” 简心:“那你倒是再找个人出来去赈灾?” “朝中那么多大臣,难道还非燕峥不可吗?” 简心斜他一眼,“你数数看,朝里的那些人哪个不贪?一百万赈灾银,能把一半用到灾民身上吗?” 皇帝不吭声了,他是昏君,但不是傻子,底下贪钱,他不是不知道,但只要不碍着他的眼,他也懒得管。 半晌,皇帝才哼哼唧唧的说,“那也不该让燕峥去,朕金口玉言,说过不让他出京。” 简心叹息一声,仔细端详这个儿子。 十六岁的年纪,放在现代的确还是个孩子,会有父母为他打点一切,就算犯了错,也会有人为他开脱。 但这不是现代,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是皇帝,他的任性胡闹都会要了很多人的命。 “睿儿,你以为燕峥去豫州是去过舒坦日子了吗,赈灾弄不好是要死人的。” 皇帝不以为然,“怎么可能,他是钦差,又饿不死。” 简心:“灾民吃不饱,随时都有可能暴动,燕峥手无寸铁之力,就算带了兵,也难以保证绝对的平安。” “更何况,豫州死的人太多了,死人一多,就容易出现瘟疫,这可是真正要人命的东西。” 皇帝不理解,“既然这么危险,母后为何执意要赈灾?” “如果是因为皇爷爷托的梦,儿子叫霍将军再征些兵,肯定把京都守得铁桶一般,母后就不用再害怕了。” 简心反问,“你还记得大靖国开过之初,太宗立下的誓言吗?” 皇帝张张嘴,哑然无声。 简心慢慢说道,“从今往后,愿人人有田耕,愿户户得安宁,朕与万民共创生计,共守太平。” 这句话并非是原主记忆里的,是简心翻看《大靖国史》时看到的。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腐朽的王朝,在最初的时候,还有过这样朴实的誓言。 简心想,再混账的人,听到这样的誓言,也会动容吧。 但皇帝显然不是一般人,他一脸愤愤不平,“天下是太宗打的,田是朝廷赏的,就这,这群贱民还想着造反,真是不知所谓。” 简心一巴掌拍在皇帝头上,“糊涂东西,这样的话以后再不许说,你是皇帝,百姓过成这样,都是你无能。” 皇帝委屈,“母后,这话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简心顿住,记忆里原主似乎真的跟皇帝说过这样的话。 但她丝毫不见心虚,“是哀家说的又如何,哀家如今已经改了,你也得改。” 皇帝应下,又嘀咕,“母后如今变了好多。” 简心心里一紧,叹息一声,“母后这还不是为了你,你贪玩,母后免不了多为你打算。” 皇帝心里一暖,母后又何尝不是贪玩的人,如今却为了自己,要操心贱民的事,这世间最爱他的,果然只有母后。 离开景圣宫后,小太监低声讲了紫阳真人的事,皇帝停住脚步。 “活烹了?” 小太监说,“是活烹了,现在正阳观附近还能闻到肉味。” 皇帝冷笑一声,“这么说从前紫阳真人都是在欺骗母后喽?” 小太监不敢答话。 皇帝脸上变得阴狠,“查清楚紫阳真人的底细,所有家眷一并烹了。” 与此同时。 从正阳观回去的命妇,第一件事就是将家里的道观砸了,假道士们,要么被驱逐,要么被打杀,但最后都无一例外被镇抚司的人拿下,他们将和正阳观的小道士们一起,送去岭南开荒。 第12章 我们温家和太后是血海深仇啊 昭阳殿。 皇后和她母亲张氏对立而坐,张氏年逾四十,原本保养的极好,但这几年因着家里频频出事,脸上已经有了老态。 “娘娘喝碗安神汤吧。”张氏要是知道太后让她们看的是这样一场大戏,是绝对不会同意皇后去看的。 她怎么也想不到,太后竟然敢当着一众朝廷命妇的面,将人活活煮熟了。 张氏眉头拧着,“这么多年,太后娘娘真是丝毫没变,依旧不拿人命当回事。” “不,”皇后神情严肃,“我觉得太后变了。” 张氏:“什么变了?” 皇后轻轻抚摸着肚子,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太后娘娘应该早就知道紫阳真人是个假道士。” “什么?”张氏唬了一跳,“太后喊我们来不正是见证起死回生之术的吗?” 她看紫阳真人胸有成竹的样子,还以为一定能成,谁知道是这么个结果。 皇后慢慢的说,“紫阳真人的惨叫声我们都听到了,太后必然也听见了,但太后不仅没反应,还放任柴火一直烧下去。” “我猜测太后娘娘是想用紫阳真人的死来告诉朝中百官,道士皆是弄虚作假之徒,以此来封杀京中盛行的道术。” 张氏眼中还带着狐疑,“这只是你的猜测,以太后的性子,要是知道紫阳真人骗她,早就将人活剐了,哪还能摆这么一出。” 皇后想起来静姝的话。 “从前的母后是坏母后,现在的母后是好母后,坏母后走啦,再也不会回来啦。” 半晌,她低声说,“兴许太后娘娘变好了呢。” “知妤,你是在给太后说好话吗?”张氏突然拔高了声音。 温知妤是皇后的名字,她诧异的看着张氏。 张氏一脸气恨,“这才几天,你就忘了太后是怎么对你的吗!” 前两天,她听映月讲了许多,这才知道皇后在宫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怕皇后孕期伤怀,她才刻意不提,没想到皇后竟然替太后那个女人说好话。 张氏眼里浸出泪,“还有你父亲,在朝为官无一日不勤勤恳恳,却要被贬到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这一切只是因为你父亲弹劾了太后!” “还有你哥哥,太后逼着他去猎虎,硬生生被咬断了胳膊啊,你嫂嫂怀着孕,悲痛之下早产,你那小侄儿都两岁了,还连点风都吹不得。” “知妤,桩桩件件难道你都忘了吗!竟然还替那妖后说话!” “我们温家和太后是血海深仇啊!” 皇后呆呆的坐着,眼泪无声的流出来,内心的愧疚自责如潮水般涌上来。 映月见情况不对,劝道,“夫人别说了,娘娘怀着身孕,受不住啊。” 张氏眼睛通红,映月说的她何尝不知道,但身为温家的女儿,岂能被一点小恩小惠打动,竟然连仇人都忘了。 “我知道娘娘是因为太后准你安心养胎,又让我进宫来陪你,这才觉得太后是个好的,但是娘娘别忘了。” “这些,本就是娘娘应得的。” 皇后流着泪摇头,不是的,是因为太后不再建行宫,派了人去赈灾,还处置了害人的紫阳真人…… 但这些话,对上张氏通红的眼睛,就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血海深仇,她不能忘……也不敢忘。 * 景圣宫。 辰时刚过,皇后就带着一众妃子来给简心请安。 今儿个是初一,依照规矩,是要给太后行大礼的。 皇帝年岁小,还没有组织过大范围选秀,如今在宫里的除了皇后外,就只有两位昭仪,三位才人。 正阳观的事才过去没几天,众人都还记得紫阳真人的惨叫,因此各各都跟鹌鹑一样,低眉顺眼的坐在座位上,一句话都不敢说,整个大殿里落针有声。 一炷香后,简心才从内殿出来,皇后率先起身,就要领着一众妃子行大礼。 简心连忙制止,“皇后,你坐下,挺着个大肚子还折腾什么。” 皇后顺从的坐下,其余妃子却都面带异色。 太后娘娘什么时候对皇后这么好了? 简心让众人免礼后,第一次仔细打量这几个儿媳妇。 苏昭仪是户部尚书的嫡女,是明艳系美人,容貌艳丽张扬,看起来像是个活泼的性格。 与她相比,沈昭仪的长相就寡淡很多,她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女儿,记忆里是个沉闷的人,不怎么爱笑。 三个才人都低着头缩着身子,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而在原主记忆里,也的确都是些小心谨慎的人,简心扫了一眼后就挪开了目光。 “还都是小姑娘,穿的这么沉闷干什么,青黛,在哀家库里找些颜色鲜亮的料子,给大家都分分,小小年纪都穿的老气横秋的。” 她坐在上首往下一看,全是些藏青、土褐之类的颜色,也就苏昭仪穿了件靛青色还相对明亮些。 简心知道原因,从前原主最恨有女子的美貌超过她,因此后宫里没人敢穿鲜艳的衣裙,生怕盖过了太后的风头。 回忆起这个缘由后,简心一阵无语。 多稀奇啊,身为太后竟然跟自己的儿媳妇比美,古往今来也算是头一份了。 没管底下听了她的话是怎样惊讶,简心看向皇后问道,“算算日子,也快瓜熟蒂落,接生嬷嬷和太医都准备好了吗?” 皇后垂着眼睑,“劳太后娘娘关心,一切都准备好了。” 简心蹙眉,上次见皇后还觉得她精气神好些了,怎么过去了这么几日,气色反而更差了呢。 她没直接问出来,但在请安结束时,让皇后留了下来。 “哀家见你气色不好,是什么回事?” 皇后:“让太后娘娘担心了,是妾身的不是。” 简心皱着脸,这话说的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她知道皇后心里的芥蒂,正要再劝说几句,皇帝来了。 皇帝看见皇后,脸立马耷拉下来,“你还敢来景圣宫,贱妇,滚回去,别脏了朕的眼。” “皇帝,”简心沉下脸,“你再一口一个贱妇,哀家就要请出打龙鞭。” 打龙鞭是太宗皇帝留下的,专打昏君。 “母后!”皇帝不可思议的看着简心,这是母后第二次因为皇后训斥他了。 简心冷着脸,“这是你的发妻,大靖国的皇后,你理应爱护她敬重她,岂能如此作践。” 说完她看向皇后,“你安心养胎,莫要胡思乱想,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未来大靖的希望,你是大靖的国母,有什么事,哀家会给你做主。” 有皇帝在,她放弃了和皇后谈心的想法,说完就让皇后走了。 皇帝一脸阴郁,“母后为何对皇后这么好?” 第13章 皇帝今晚要临幸礼部侍郎的夫人 皇帝一肚子委屈,母后因为静姝要打他,他认了,静姝好歹是他的亲妹妹。 可母后竟然因为皇后那个贱妇三番两次的斥责他,凭什么,那个女人只会满口仁义,若非这是父皇的遗旨,他根本不会娶温知妤。 “母后如今不疼儿子,只向着皇后了吗?” 简心斜他一眼,“说什么胡话,你是我亲儿子,皇后岂能相提并论。” 皇帝不依不饶,“那母后为何为了皇后斥责我?” 简心道,“皇后是你的妻子,就算真的有错,你也不该这么折损她,更何况,皇后何错之有?今日是初一,她带着嫔妃们来给哀家请安,于情于理都没有错。” 皇帝绷着脸,“可是母后不是说过吗,不得我喜欢就是最大的错。” 简心噎住,原主的雷霆语录时不时就要蹦出来震撼她一下。 “今时不比往日,皇后肚子里是你的孩子,你一个当爹的,再一味的按照自己的喜好过活,如何给孩子做榜样。” 皇帝倨傲道,“朕是皇帝,当然能随心所欲。” 简心翻个白眼,“你以为你这个皇帝还能当多久,君如舟,百姓如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现在各地都有暴乱,旁边的北狄又虎视眈眈,倘若哪天霍将军挡不住了,你这皇帝就当到头了。” 皇帝嘀咕,“哪有母后说的这么严重。” 简心克制住揍他一顿的冲动,“你按哀家说的做就是,母后决计不会害你。” 皇帝别的优点没有,但孝顺是一等一的,闻言也不反驳,乖巧的应了。 简心心里舒畅了些,她放缓了语调,“你还记得温修远吗?” 皇帝点点头,皇后的爹嘛,和皇后一样是个老顽固。 “哀家最近想了想,温修远是个好官,只是从前激进了些,但到底是个做实事的人,最近哀家准备找个由头把人从岭南调回来。” 温修远从前是辅国公兼左中书侍郎,位高权重,不然他的女儿也不会被皇帝亲口指定做皇后。 温修远本是先帝给皇帝留的辅政大臣,但温修远说话不好听,又整日想着劝谏,非常不得原主和皇帝的喜欢。 皇帝登基没多久,就找了个由头将温修远连贬三级,扔到了岭南去做州牧。 岭南历来是流放之地,历任州牧都活不到离开,据探子说,温修远的身子已经快不行了。 这样的人才,简心不舍得让他死了。 皇帝不痛快,正要说什么,简心一个眼神横过来,“憋回去。” “我意已决,睿儿,你不要给哀家惹事。” 皇帝闷闷的,“知道了。” 此刻,简心还很满意,只有皇帝听话不惹事,这日子就还有奔头。 但她还不知道,皇帝马上就有一个“惊喜”等着她。 皇帝走后,简心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皇后状态不对,按理说她已经和皇后保证,不会再动小皇子,再加上还有亲妈陪着,皇后的气色总该好一点才是啊。 “福全,昭阳殿可有什么消息?” 李福全:“听宫人说,皇后娘娘那日从正阳观回去时,精神都还很好,但和温夫人说了会子话后,人就憔悴了下去。但那日只有皇后、温夫人,映月在殿里,奴才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这么说来,问题是出在温夫人身上。 简心越发佩服李福全的情报网,这些天,只要问他事,不论是宫外宫内,李福全都能说上个七七八八。 这样的情报网,简心既眼馋又害怕。 李福全大权独握,他要是想欺上瞒下,那可太简单了。 还是得想办法分分他的权,简心暗自思忖着,面上却是一派依赖的模样。 没多久,张氏就被请到了景圣宫。 “臣妇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张氏深深伏下去,心里一片忐忑。 简心示意青黛赐座,但张氏哪里敢坐,嘴上一个劲的说“惶恐。” 她虽然对太后恨之入骨,却不敢有一丝不满流露出来。 温家上下虽然惨,但到底保住了一条命,要是再得罪了太后,只怕连命也保不住了。 她不敢坐,青黛却强硬的将人按在椅子上,轻声在张氏耳边说,“太后娘娘让你坐,不坐也得坐。” 张氏僵硬的坐着,背后泛起一层冷汗。 简心将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制止,如果离亡国还有几十年,她当然可以摆出一副温柔的模样,徐徐图之。 但距离亡国只有两年,一个强硬的形象更有助于她推行政策。 “温夫人,”简心慢悠悠开口,“你可知哀家为何让你进宫?” 张氏小心翼翼的回答,“皇后娘娘临盆在即,太后娘娘恩慈,才让臣妇进宫陪伴皇后娘娘。” 简心冷笑一声,“你既然知道,为何皇后的气色反而更差了?” 张氏陡然一惊,这才猜到她和皇后在昭阳殿说话的事被太后知道了。 太后是要料理她吗? 张氏手脚冰冷,无数的悔恨将她淹没,她为何要逞一时嘴快,温家难道要灭在她手里吗? 张氏泪流满面,从椅子上扑腾下来,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娘娘,千错万错都是臣妇的错,臣妇愿以死谢罪,只求娘娘饶了温家。” 简心嘴角抽搐,什么叫口碑,这就是口碑。 她才问了一句话,张氏就要以死谢罪了。 “从前的事哀家不与你追究,你要想办法让皇后解开心结,要是这一胎出了什么问题,你们温家再以死谢罪吧。” 青黛扶着张氏起来,张氏脸上还都是眼泪,不可置信的看着简心,太后竟然要放过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很看重皇后这一胎? 简心继续道,“你回去后,写一封家书给温卿,哀家会派人送去给温卿。” 张氏不确定的问,“娘娘的意思是……?” 她如今已经有点看不懂太后了。 简心淡淡道,“哀家会派太医去医治温卿,待他好转后,就回京效命吧。” 简心何尝不知道皇后和张氏的心结,既然打定主意让温修远回京,不如早点告诉她们,也好让皇后安心养胎。 女人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在古代生孩子更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她不希望皇后和书里一样,死在生产的那天。 张氏浑浑噩噩的走了,简心只觉得身心疲惫,刚梳洗完准备就寝时,李福全来了,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 皇帝今晚要临幸礼部侍郎的夫人。 第14章 赐你和离 有些话明明每个字都能听懂,但合到一块就是很难理解。 简心此刻就是这个心情,什么叫皇帝今晚要临幸礼部侍郎的夫人? 她呆滞的看着李福全,李福全皱巴的脸上多了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娘娘,就是您理解的那个意思。” 简心倒吸一口凉气,皇帝这是要效仿曹孟德啊。 片刻后,简心听李福全讲明白了前因后果。 礼部侍郎王德之在侍郎的位置上待了十年了,想更进一步却找不到门路,恰好他有一位极其貌美的夫人,于是就打起这个主意,想用夫人换前程。 他将夫人打扮成小厮的模样带进宫,送到皇帝面前一看,皇帝眼都看直了,人即刻就被送到了甘露宫。 简心听的牙根痒痒,既气王德之是个猪狗不如的禽兽,又恨皇帝管不住色心,这样的事传出去,能被天下人喷成筛子。 李德全问,“娘娘,这事咱们还管吗?” 简心横他一眼,“管,当然要管,青黛,你去一趟甘露宫,将人先带到景圣宫来。” 一刻钟后,简心见到了礼部侍郎夫人云疏月。 的确是个美人,是个西子捧心般的娇弱美人,此刻哭的梨花带雨,让人看了就不由得心生怜惜。 按李福全说的,这位夫人并不情愿,但王德之用她女儿的性命要挟,这才不得不同意。 “别哭了,”简心轻叹一声,“皇帝还没有胆子来景圣宫抢人。” 云疏月逼着自己停住眼泪,太后娘娘的话她不敢不听,但眼泪就像有了自己的主意一样,还是止不住的往外流。 她一想到自己悲惨的命运,想到可怜的囡囡,如何能不哭呢? 就算太后将她从甘露宫带了出来,可她总归是要回府的,回去后,王德之又该怎么糟践她。 云疏月悲从中来,哭的更厉害了。 突然,上头响起太后的声音。 “哀家可以赐你和离。” 什么?云疏月愣愣的抬头,一时连哭都忘记了。 简心好脾气的重复,“王德之不是个好东西,哀家赐你们和离,往后他再也不能欺负你。” 云疏月眼里迸发出惊喜,但很快惊喜又泯灭下去。 她哀伤的眼眸垂下去,声音里带着绝望,“谢太后娘娘,但臣妇不能和离。” 简心不解,人都把你当成物件,拿来讨好皇帝了,还有什么不能和离的。 “为何?”简心的声音冷下去,同为女子,更加知道女子的不容易,她愿意施以援手,却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如果云疏月还执意于可笑的女德,或者放不下和王德之的夫妻情谊,那这人,她不会再管,只要别影响了皇帝的名声就行。 云疏月苦笑,“娘娘不知,臣妇有一女儿,要是臣妇和离了,谁还能保护她呢?” 云疏月没有说出口的是,王德之早就动过将囡囡送人的心思,若非自己以命相逼,只怕囡囡早就遭了不测。 简心明白过来,律法规定,女子出嫁后所生的孩子一律属于夫家,就算和离也带不走。 但律法是律法,她是谁,她可是能凌驾于律法之上的太后。 “这有何难,哀家可以下一道懿旨,让你女儿随你和离。” 云疏月猛地抬头,“娘娘……娘娘说的可是真的?” 简心:“哀家金口玉言,岂能有假。” 云疏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是感激的欣喜的眼泪,她跪在地上,砰砰砰的磕头。 她想,传言果然都不可信,传言说太后是个蛇蝎心肠的妖女,可她却觉得太后是最慈悲不过的菩萨。 “多谢娘娘,多谢娘娘,疏月以后一定感念娘娘恩德,日日为娘娘祷告,愿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简心笑起来,穿越过来快有半个月了,这还是第一个真心实意祝她千岁的人。 既然要帮,就要帮到底,简心问,“和离后,你有什么打算?” 云疏月擦干眼泪,“疏月尚有些银钱傍身,可以带着女儿立个女户,日子或许会苦些,但过的踏实。” 这话怎么说呢,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忍。 以云疏月的美貌,如果独自在外过活,只怕被啃得渣都不剩。 简心没问她为什么不回娘家,有些时候没说出口的话就已经是答案了。 “如今天下不太平,你独自带着孩子恐怕不安全,哀家倒是有个好去处给你。” “哀家听说你才情甚好,可愿在景圣宫当个教书先生,给小公主启蒙。” 静姝五岁了还不识字,简心本就打算给她请个先生,方才听李德全说云疏月从前以才情冠绝京都时,就起了这个心思。 性子温和,还有个跟静姝差不多大的女儿,正是教书的上上之选,静姝还正好多个玩伴。 越想越觉得合适,简心再看云疏月也越看越觉得喜欢。 本以为云疏月还会推辞一番,没想到她一口答应,更可见她对自己才学的信任。 当晚,简心安排人去接了云疏月的女儿囡囡,让二人先歇在景圣宫的偏殿。 处理完这些,简心淡淡问,“皇帝呢?” 青黛:“皇上还在勤政殿看折子。” 简心嗤笑一声,皇帝要是会看折子,太阳非打西边出来不可。怕是他自己也觉得荒唐,这才缩在勤政殿里,生怕自己抽他。 皇帝再不好,她也不能打死了,那能料理的就只有王德之。 “宣王德之,让他在宫门口先跪一宿,想想自己错哪了。” 第二日一早,百官上朝之时才发现王德之,人跪了一夜,已经有些摇摇欲坠,朝服上沾满了露水,看着可怜极了。 有人想搭话,但看见旁边守着的禁卫,又歇了心思,只互相讨论几句。 说来也奇怪,皇上都罢朝多久了,昨夜竟让小太监挨家挨户通知,说今个要上朝,不少大人都差点没起来床。 一路讨论着,等到了金銮殿上,却发现上面赫然坐着当朝太后! 第15章 太后还是太后吗? 简心穿越过来的第一天,就知道皇帝不上朝。 皇帝性子散漫,贪图享乐,以前还只是偶尔不上朝,但等罢官贬黜了燕峥、温修远等一众良臣后,就开始彻底放纵。 折子全交给中书省,等中书省筛出做不了主的折子后,再送到勤政殿给皇帝过目。 简心读过史书,知道皇权旁落的下场,但就皇帝那个草包,就算逼着他日日上朝,也没什么用。 简心想了很多,今日就是一个试探。 她没有坐皇帝的御座,只是在御座旁放了专属太后的宝椅,为了弱化此事的含义,她连太后朝服都没穿,只穿了件较为庄重的常服。 百官果然炸开了锅,但碍于原主胡作非为的名声,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推了首辅简谦出来。 简谦年过五十,留着长胡子,有几分美髯公的样子,他还有个更重要的身份,那就是简心名义上的父亲。 简谦语气温和,“敢问太后娘娘,皇上在何处?” 简心嗤一声,“你们还有脸问皇帝,皇帝被你们气病了,眼下把自己锁在勤政殿,不肯见人呢。” 简谦本想循序渐进,既让太后知难而退,又不伤了彼此的和气。 听了这话,他心里一沉,想到外面跪着的王德之,看来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臣惶恐,请太后娘娘明示。” 简心冷笑,“皇帝信任你,给你监察百官的权力,你倒是好,王德之都把夫人送到皇帝的榻上了,你还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的人竟然还是礼部侍郎,礼义廉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幸好皇帝懂得法理人伦,见着人就连忙送到哀家宫里,不然皇帝的一世英名就要毁在你们手里!” 底下大臣一听一个愣,王德之真有想法啊,但皇上竟然会拒绝?还懂得法理人伦? 太后可真能瞎咧咧。 简谦黑着脸请罪,“臣知罪,臣负有监察之责,竟还让这等宵小污了皇上和太后的眼,臣罪过啊。” “王德之罔顾人伦,献妾媚上,臣定以重罪治他。” “不用你,”简心摆摆手,“传哀家懿旨,王德之佞幸惑上,秽乱宫闱,着斩立决,抄没其家产,一半上归国库,一半交由其妻处置。着云疏月与王德之和离,妾室子孙皆由云疏月处置。” 简谦皱眉,“太后娘娘,这于理不合,王德之乃三品大员,只有皇上才能勾决处置,娘娘这…不合规矩。” 简心冷笑,“人家都把夫人送进宫了,你还跟哀家讲规矩?” 简谦:“就事论事……” “行了,”简心打断他,“李福全,拿着哀家的懿旨去问问皇帝同不同意。” 简谦心里气闷,谁不知道皇帝事事听太后的,怎么可能不同意?但王德之是他的人,他要是再坚持,怕是会把自己牵连进去。 好在空出来一个礼部侍郎的位置,用更得力的人换掉王德之,也不亏。 想到这,简谦不再说话,默认了。 见首辅都同意了,其他官员自然不会再跟简心唱反调,这事就这么定下来。 简心守着分寸,这事结束后,丝毫不拖沓,直接宣了下朝。 但简谦正要走时,被李福全拦住,“简首辅,太后娘娘有请。” * 景圣宫。 简心把玩着茶盏,漫不经心的说,“简首辅如今威风了,连我这个女儿都不放在眼里。” 原主出身低微,当初先帝为了给她封后,特地给她找了个娘家,对外宣称是简谦早年丢失的嫡幼女。 简谦也借着原主这股东风一路从正三品爬到了正一品的首辅,牢牢把持着中书省。 简谦面色从容,“娘娘说笑了,老臣身在其位,实在身不由已,这才怠慢了娘娘,娘娘要是介怀,老臣这就给娘娘磕头。” 话是这么说,简谦脚下可是一动不动,丝毫没有下跪磕头的意思。 这老东西,简心咬牙切齿,论嘴皮子功夫她肯定比不过这些混迹多年的老油条,干脆直接说。 “简首辅,哀家不跟你说虚的,礼部侍郎的位置给哀家留着,哀家有用。” 简谦神色微冷,“娘娘要提拔谁,和老臣说一声就行,何需费这个心神。” “你别管,这位置哀家已经许了人。” 简谦一顿,听这话的意思……太后又卖官了? 太后卖官敛财不是第一次了,上来的都是些酒囊饭袋之徒,不足为惧。 简谦脸色好看了些,太后把持后宫,他管控前朝,只要太后别想着染指前朝,他们自然还是一家人。 “娘娘有令,老臣自当遵从。” 简心满意了,不枉费她昨天大半夜不睡觉,一直头脑风暴,才想出这么几句话。 简谦是个老狐狸,不好糊弄,先前燕峥去赈灾的事已经在朝中掀起风波,只是人已经带着钱走了,不好再追究也就搁置了。 要是再让他发觉自己的意图,肯定会不依不饶上纲上线。 但事实上,礼部侍郎的位置给谁?简心也没有定论,她只是觉得好不容易空个位置出来,不换上自己的人实在太可惜。 这时,青黛来报,“皇后娘娘求见。” 昨日的一番话是有用的,皇后的眼睛里肉眼可见多了些光芒。 “太后娘娘,”皇后艰难下跪,简心赶紧示意青黛去扶,却被皇后拒绝。 她执意跪在地上,瘦削的身子挺着个大肚子显得格外可怜,但脸上却带着坚韧和决绝。 “臣妾跪求太后娘娘,请太后娘娘屏退左右,臣妾有要事相告。” 简心点点头,宫女太监们都退了出去。 简心探究的看着皇后,“现在只剩下哀家和你,皇后,你要说什么?” 皇后挺直身子,一双明亮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简心。 “臣妾斗胆一问,太后还是太后吗?” 第16章 天下的女人都是朕的 “太后还是太后吗?” 空旷的大殿中回荡着这句话。 简心大脑宕机,她俯视着下方的女子,一身普通的天青色衣裙,头上只挽了一根玉簪,丝毫没有皇后的威仪,反而因为瘦弱显得弱小无助。 但她那双眼睛,是简心先前从未见过的明亮,像是有一团火,烧啊烧,要么照亮一方天地,要么把自己燃烧殆尽。 良久,简心轻叹一声,“皇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皇后笑起来,她已经知道答案。 如果太后还是原来的太后,自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太后沉默了,这沉默便是答案。 “太后娘娘,臣妾非常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如果是那位的话,就算要让臣妾的父亲回京,也绝对想不到送太医和家书去岭南。” “臣妾愚钝,即使知道答案格外不可思议,也想找太后娘娘问一句。” 简心问,“那你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吗?” 皇后深深磕头,“臣妾愿为太后娘娘马前卒,求太后娘娘怜惜。” 简心内心震撼,从前她只当皇后是一个可怜的弱女子,但今日她才知道先帝为何执意立她为皇后。 简心走下来,亲手扶起皇后,“得卿如此,哀家之幸。” 她在这里孑然一身,今日有了第一个盟友。 等青黛翠羽再进来伺候时,惊讶的发现太后皇后两人相谈甚欢,仿佛之前的龃龉从未存在。 皇后温知妤的母家是百年大族,温知妤自小就是按皇后的标准教养长大,古今典故,诗书礼仪无一不精。 和皇后聊天让人如沐春风,但皇后怀着身孕,说会话脸上就显出疲态。 对她这个月份而言,大肚子已经成了生活的负担。 简心吩咐青黛亲自送皇后回去,“知妤,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好好养胎,等孩子生下来我们再做打算。” 顿了顿,简心问,“你是不是有个嫡亲妹妹?可定亲了?” 皇后笑道,“臣妾妹妹才刚及笄,家里还想再留她两年。” 简心点点头,本想让温府给皇后妹妹早些定亲,但想来这一次有她的干预,绝不会让皇帝再铸下大错。 皇后走后,简心去小厨房亲手做了两碗荷叶羹,一碗让翠羽给静姝送去,一碗简心亲自拿去了勤政殿。 皇帝正站在桌前作画,看见简心进来头也不抬,全然将简心当做空气。 简心走上去,桌案上是一副美人图,画的正是云疏月。 本来淡下去的怒火瞬间起来,她还以为皇帝是出于愧疚才不出勤政殿,没想到搁这睹画思人呢。 简心声音冰冷,“李福全,去请打龙鞭,哀家今日要打死这个逆子。” 宫人吓得跪了一地,李福全连忙劝道,“娘娘息怒,这万万使不得啊,皇上龙体贵重,经不得打龙鞭啊。” 简心冷笑,“怎么?哀家如今是使唤不动你了吗?” 一道眼光清凌凌的甩过来,李福全心里咯噔一下,不敢再劝,小跑着去拿打龙鞭。 皇帝梗着脖子,还不相信简心真的会打他。 “一个女人而已,母后连这都不肯满足朕吗?” 简心怒道,“天下美人多的是,你就偏偏看上个有夫之妇!” 皇帝趾高气扬,“朕是皇帝,天下都是朕的,天下的女人也都是朕的!” 简心这下气炸了,等不及打龙鞭,抄起一个太监的拂尘,就往皇帝身上招呼。 “混账东西,还敢大放厥词,你娘不是女人吗?你妹妹不是女人吗!” 拂尘打在身上和鞭子一样,宫女太监们都往皇帝身上扑,想要去挡。 简心喝道,“谁再敢上去挡,就去慎刑司里尝尝滋味!” 去慎刑司那不死也得扒层皮,宫人们不敢挡了。 简心一边抽皇帝,一边骂,“哀家好言劝你你不听,非等着哀家抽你!” “再让哀家听到这些狂悖之语,哀家打死你这个孽障!” 皇帝哪挨过打呀,狼狈的四处躲散,但还是免不了挨了几下。 勤政殿面积大,简心追了一会就累的气喘吁吁,将拂尘扔给太监,没好气的坐在椅子上喘气。 这会儿李福全才回来,双手捧着打龙鞭。 简心斜他一眼,“哀家都打完了你才来。” 李福全讪笑,“奴才错了。” “皇帝,”简心沉声道,“你可知错?” 皇帝不情不愿,“儿子不知,就是母后变了,母后以前从来舍不得打我。” 简心心里一颤,下意识瞥了一眼李福全,李福全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胡说什么,”简心蹙眉,“这些天,哀家一直跟你讲道理,你不听,还犯下如此罔顾人伦的大错,你还敢委屈?” 简心扶着脑袋,“哀家被你气的头疼,李福全你来说,皇帝的所作所为荒不荒唐!” 李福全吓了一跳,“娘娘,这…奴才哪能说呢。” 简心:“哀家说你能说,你就能说。” 李福全一怔,心里泛起涟漪,太后娘娘这是亲近他呢。 他不再推辞,“皇上……” 他刚开个头,就被皇帝骂回去,“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朕!” “皇帝!”简心喊了一声,皇帝又不说话了。 李福全眼里闪过一丝阴鸷,见简心看过来,又恢复一向笑眯眯的样子。 简心起身,从食盒里拿出荷叶羹。 “哀家怕你伤神,还特地做了荷叶羹送过来,没想到你张嘴就是哀家变了,睿儿,你太伤母后的心。” 皇帝怔怔的,“是母后亲手做的吗?” “自然,你打小就爱吃我做的荷叶羹,每次生病别的不吃,就只吃这个。” 谈及往事,皇帝的炸毛顺了,乖顺的捧起荷叶羹,默默的吃完了一碗。 他把空碗放在桌上,闷闷道,“母后很久没给我做过荷叶羹了。” 简心仔细回忆了下,确实,皇帝登基后,原主整日忙着陷害这个弄死那个,确实没功夫给皇帝做饭。 她温柔的笑笑,“以后我经常做给你吃。” 皇帝点点头,半晌,低声说了一句,“儿子知错了。” 简心笑了,打一棍子给个红枣,她现在手拿把掐。 第17章 还要一百万两 再回到景圣宫时,静姝正坐在廊下,看见简心,小眼神一下子亮起来,飞扑过去,甜糯糯的喊着,“母后。” 简心蹲下来抱住她,养了这些日子,静姝脸颊上多了些肉,气色也好了许多,不再是从前面黄肌瘦的样子。 如今调去跟在静姝身边的大宫女芷兰说,“公主想念娘娘,在廊下坐半个时辰了,想早点见到娘娘。” 静姝害羞的笑了下,“母后做的荷叶羹真好吃,我想早点谢谢母后。” 简心的心瞬间柔软了,她蹭蹭静姝的脸蛋,“静姝喜欢吃,以后母后经常做给静姝吃。” 刚才对皇帝说这话是纯敷衍,但现在对静姝说却是真心实意。 简心拉着静姝的小手走进大殿,轻声问,“见到云夫人和她女儿了吗?” 静姝稚声稚气的说,“见到啦,云夫人今天教我和囡囡认字了,静姝已经认识自己的名字啦。” 说完,她期待的看着简心。 简心笑起来,“静姝真棒!” 静姝小脸一红,她好喜欢现在的母后,喜欢和母后牵手,喜欢被母后捏脸,还喜欢听母后夸自己。 * 这一日,简心终于收到燕峥的折子。 燕峥从京都出发,沿途还要收购粮食药品,到豫州时已经是第八天。 豫州的灾情是因为干旱引起,土地裂开,井水干涸,庄稼长不出来,农民就没饭吃,燕峥到的时候,百姓已经饿到易子而食的程度,饿死的人比比皆是。 豫州牧封锁了州衙,既不开仓放粮,也不安抚灾民,燕峥亲眼看见一个抱孩子的妇女,抱着孩子死在州衙的门口,而那女子死后,她怀里的孩子就被人抢走…… 简心合上折子,不忍再看。 她站起来在大殿中走了两圈,才重新打开折子。 豫州灾情比预估的还要严重,一百万两也只是杯水车薪,要想控制住灾情,至少还要一百万两。 简心久久沉默,国库的钱早被原主和皇帝挥霍一空,原先建行宫的这一百万两还是抄了一个三品大员的家才有的钱。 她去哪再找一百万两? 简心正发愁着,宫人来报,辰王来了。 辰王,原主的二儿子,因为生下来就被抱到上一任太后宫里抚养,所以原主对这个儿子比对陌生人好不了多少,辰王也很少进宫。 想到这,简心心念一动,她隐约记得,辰王是个贪财的。 辰王才十四岁,模样都没长开,穿着件朱红色的锦袍,看上去有几分少年意气。 “儿子给母后请安,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辰王上来就行了个大礼。 简心让他走近些,仔细打量片刻后,笑着说,“你许久不来,哀家怎么瞧着瘦了些。” 辰王受宠若惊,要知道,以前他来请安,母后连个眼神都不愿意分给他,今日竟然还能看出他瘦了。 “这几日天热,儿子胃口不好,吃的少了些,让母后担心了,都是儿子的不是。” 简心侧头吩咐青黛,“让小厨房做一碗冰豆花来。” 又对辰王说,“这是小厨房刚琢磨出来的花样,哀家吃了感觉胃口是好些。” 事实上,这冰豆花还是简心不经意提点了厨房一句,厨子闻弦知雅意,没两天就琢磨出来。 辰王捧着冰豆花时,眼里的惊喜和不可置信都快溢出来。 简心低头喝了一口茶,掩盖自己的表情。 她复盘原主的记忆,就猜到辰王一定是个缺爱的孩子。 缺爱的孩子终其一生都想要得到母亲的认可和关爱,只要给他一点点甜头,他就能自己脑补出满满的温情。 辰王吃着冰豆花,简心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他一些生活近况,过了一会儿,静姝跑过来,看见辰王,害怕的顿了一下,随后一头扎进简心怀里。 简心抱着静姝,笑着说,“这是你二皇兄,别怕。” 静姝这才抬起眼看了一眼辰王,小女孩长的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怯怯的看着他,辰王心里一软,从身上解下一枚玉佩递给静姝。 “这是皇兄前些日子得来的寒玉,夏天用最是舒服,送给妹妹赏玩。” 辰王知道自己有个妹妹,但从前母后不上心,他也就从没在意过,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静姝。 静姝小心翼翼的接过玉佩,冰凉的手感让她一惊,眼睛刹时亮起来。 “多谢二皇兄。”静姝行了个公主的礼仪,这是云夫人刚教她的,还是第一次用。 简心摸摸她的脑袋,夸道,“真棒,静姝学东西真快。” 辰王羡慕的看着简心怀里的静姝,以前,皇奶奶虽然教养他,却只拿他打发时间,从没有真心爱过他,更遑论这样抱着他玩,母后更是连看都不想看见他,又怎么会抱他。 他从前羡慕大皇兄,现在羡慕静姝,但他已经十四岁了,再也没有缩在母后怀里的机会了。 辰王掩下神情的落寞,打起精神和静姝玩笑,一时之间,景圣宫里其乐融融。 这时,翠羽走进来,正要说什么,又为难的看了眼辰王。 简心:“有话就说。” 翠羽:“娘娘私库里珍宝不少,但现银却没多少,恐怕…不够。” 简心脸上肉眼可见的发愁起来,她叹息一声,“罢了,此事后面再说。” 辰王问,“母后是为银钱发愁吗?” 简心点点头,“豫州的事你该知道吧,燕少傅带去的银两远远不够赈灾的,哀家只能再想想办法。” “那也不能动母后的私库啊,赈灾是国事,理应从国库里出钱。” 简心又叹一口气,“国库里哪还有银子啊,没办法也只能用哀家的私库了。” 辰王沉默一会,说道,“儿臣愿为母后分忧解难,等回府后,儿臣就让人送二十万两白银过来。” 张张口就二十万,她这二儿子可真有钱啊。 简心一脸感动的看着辰王,“鸿儿多亏了你,青黛,让做冰豆花的厨子跟鸿儿回王府,让他照顾好王爷的饮食,下次再瘦了,哀家饶不了他。” 辰王被一声“鸿儿”叫的晕乎乎的,等回了王府再吃上一口冰豆花时,感动的眼泪都要下来了。 而这边,简心还在发愁,有了二十万,剩下的八十万往哪筹呢? 第18章 母女两微服私访 简心琢磨着,她私库里既然有那么多珍宝,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等亡国了连个响都听不见,干脆拿出来拍卖,兴许能卖个好价钱。 她兴冲冲的准备去私库挑一挑,顺嘴问了一句,“库里现银还有多少?” 翠羽道,“还有一千五百万两。” 简心懵了,“多少?” “一千五百万两。” 合着在她为一百万两发愁的时候,其实她的私库里有一千五百万两……就这,她还让翠羽陪着演了一出戏,就为了让辰王掏点银子出来。 她一言难尽的看着翠羽,翠羽有些奇怪,她要是知道简心在想什么,肯定会无辜的说,“奴婢还以为娘娘舍不得私库里的银子呢。” 不过想想也是,原主卖官鬻爵,记忆里一个七品知县就能卖到三十万两,能攒下这么多银两也不奇怪。 原主从来没去私库看过,简心也对私库没什么概念,直到翠羽打开私库的大门。 西瓜大小得整块绿翡、半人高的白玉玲珑佛塔、百年红珊瑚的盆景、各类金玉头面、瓷器摆件更是不计其数。 简心承认,是她没见识了。 在私库挑挑拣拣半天,选了数十件珍宝,又指了几样头面让翠羽给皇后送去,还专门挑了些适合小孩子带的的璎珞项圈,连着些小把件一块拿给静姝。 从私库回来后,简心雄赳赳气昂昂,正所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有了这么多银子,可做的事情就多了。 但要是只花钱不开源,就算有一千五百万两银子也支撑不了多久。 毕竟,她是真的有个国家要养。 怎么给国库赚钱成了首要之事。 但一时半会她也没什么好的办法,简心让人拿来纸笔,准备先给燕峥写封回信,届时和银子一同送去豫州。 简心提起笔,却又放下,慢慢思忖着。 银子只能让百姓一时吃饱饭,如果豫州的干旱情况一直得不到缓解,赈灾一事迟早把银子都掏空。 还得从源头解决灾情。 身为现代人,简心立马想到了滴灌和鱼鳞坑蓄水,但她以前是文科生,只知道有这回事,但具体怎么操作她完全不知道。 燕峥有才,但毕竟不是水利人才,简心想了想,叫来李福全。 “工部现在都有哪些人?” 李福全:“娘娘的意思是?” “哀家要找个精通水利的好手,送去豫州和燕峥一同处理灾情。” 李福全略一思索,“奴才倒是想起一个人,原水司郎中黎弘阳。” 工部下辖四司,水司正是其中一个,但为何是原水司郎中? 简心有种不妙的预感。 李福全说,“黎弘阳得罪了皇上,已经被罢官了。” 简心:……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朝中但凡有点能力的人,不是被砍头就是被罢官贬黜。 丝毫不给她留活路啊。 “人现在在哪?” 李福全:“罢官后,黎弘阳就回乡了,不知道现在在哪里,奴才这就着人去查。” 简心摆摆手,继续写信。 远水解不了近渴,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黎弘阳身上,她在信里详细描述了滴灌和鱼鳞坑的样子,看看燕峥能不能摸索出来吧。 写完信,简心让人连同一百万两快马飞鞭送去豫州,灾情耽搁不得,既然有现钱,就不用等拍卖了。 拍卖一事简心不打算自己干,她想到一个很合适的人。 “唱卖?”苏昭仪瞪圆眼睛,她突然被喊到景圣宫来,还以为是哪里不小心得罪了太后,没想到太后竟然让她负责唱卖! 唱卖就是拍卖,是大靖国的说法。 简心指指旁边的锦盒,“一共十三件珍宝,你把东西拿走,回头把银子给哀家送来。” 苏昭仪苦着脸,“娘娘,臣妾不行的,臣妾哪懂唱卖啊。” 简心挑眉,“你是在质疑哀家?” 苏昭仪顿时哑了声,喃喃道,“臣妾不敢。” 苏昭仪走后,李福全靠过来,一边给简心捏肩,一边笑着说,“娘娘真是聪慧,苏昭仪的父亲是户部尚书苏全,就算苏昭仪不懂唱卖,苏大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苏昭仪把差事办砸的。” 简心勾起唇角微微一笑,但她心里远没有这么放松。 李福全的确是个人物,她一句话没透露,李福全却把前因后果想的明明白白。 而且……简心瞥一眼肩膀上的手,这是原主和李福全的习惯,原主最喜欢让李福全捏肩,说是力道最合适。 简心感觉到,李福全近来总用一些原主的小习惯来试探自己,不知道是不是怀疑什么? 幸好她有原主的记忆,这才没出茬子。 苏昭仪动作很快,第二日就传出唱卖宫廷重宝的消息,青黛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讲给简心解闷。 “苏昭仪是个有主意的,对外说是太后娘娘心系豫州灾民,亲手挑选了这些珍宝,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御用宝物,唱卖所得的款项都要用于豫州赈灾,凡是拍到的人不论身份高低都能使用这些御用之物,名字还会永生永世刻在豫州的功德碑上。” 简心边陪着静姝玩九连环边问,“这是苏昭仪的主意,还是苏全的主意?” 青黛不知道,李福全接话道,“苏全只是帮着举办唱卖会,这些全是苏昭仪的主意。” 李福全说话的时候,青黛低下头,退到简心身后,又恢复了平时不苟言笑一板一眼的样子。 简心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原主的这几个亲信之间,似乎并没有那么和谐。 但只凭这个不能完全确定,还得再观察观察。 静姝好奇的问,“母后,唱卖是什么?” 简心捏捏她的小脸,“就是有一个东西很多人都想买,谁出的价高就给谁。” 静姝懵懂的点点头。 简心心念一动,古代版的拍卖她还没见过,心里不由得蠢蠢欲动。 “静姝,想不想去看唱卖呀?” 两大眼睛瞬间发亮,“想!” 静姝期待的看着简心,“母后和静姝一起吗?” 简心刮刮她的小鼻子,“当然,咱们母女两微服私访去。” 第19章 带兵奇才霍执缨 虽说要微服出访,但简心真怕路上有人认出她,给她噶了,因此让青黛上妆时故意把五官画丑,穿上丝绸衣服,看起来像个富贵人家的夫人,很难再和祸国殃民的妖后联系起来。 静姝头一次出宫,兴奋的晚上都没睡好,芷兰给她穿了件粉色的纱裙,梳着双丫髻,活脱脱一个小仙童。 简心心里喜欢,拉着静姝的手不住的打量,直把静姝看的小脸通红,害羞的缩进简心怀里。 唱卖会在皇家别苑举行,中间高台上是一会要唱卖的珍宝,周围用纱帘屏风隔成一个个小包厢。 有女侍引着简心几人就坐,认识李福全的人太多,因此这次没带他,只有青黛翠羽跟着。 刚落座,就听见旁边在高谈阔论。 “没想到那位竟然还有发善心的一天,一两银子够穷苦人家用一年了。” “嗐,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事可不止这么简单。” “我听说妖后掳了数百孩童进宫,是为了吸他们的阳气。” 隔壁包厢倒吸一口凉皮,青黛翠羽脸色都不好看,连静姝都不安的抓紧简心的衣襟。 简心摆摆手,示意大家继续听。 “这给银子就是为了因果交换,吸了人家的阳气,再假惺惺的给一两银子,妖后就不会再背上因果报应。” 说话的人叹口气,“你们看吧,那些孩子被吸了阳气,定然不得善终。” 隔壁包厢都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我就说嘛,妖后怎么会做好事,敢情是这么回事。” “差点就被蒙蔽了,妖后就是妖后。” “吸人阳气才给了一两银子,妖后这算盘打的可真响亮。” 简心又生气又无语,这些人都没有脑子吗?她是妖后不是妖,还吸人阳气,她要是有这本事,还能被五马分尸? 这时,一个舒朗的声音响起。 “隔壁兄台这话说的不对,君子论迹不论心,太后娘娘的赏赐虽然不多,对百姓而言,却是一笔难得的收入。至于吸食阳气,更是无稽之谈,我们都是读圣贤书长大的,怎能信这些乡野怪谈。” 隔壁的人咄咄逼人,“阁下是在为妖后说话吗?天下百姓谁不知道妖后残害百姓,惑乱朝纲,阁下既然是读圣贤书的,怎么能是非不分。” 那公子道,“非也,某论事不论人罢了,况且今日唱卖的珍宝都是太后所出,所收款项也是用于豫州赈灾……” 他话没说完,就被隔壁人打断,“这种话也就糊弄糊弄你这种无知书生,钱要是能用到赈灾上,本公子跟你姓!” 这时,主持唱卖的唱卖官上台了,这才打断了几人的争吵。 简心默默想,某种程度上,隔壁人说的也没错,因为赈灾款已经送去豫州,这次拍卖的钱只是补充她的小金库。 她让青黛去查几人的身份,尤其是替她说话的公子,有见解,敢直言,不被旁人的话牵着鼻子走,想必有几分本事。 唱卖官是户部的人,嘴皮子功夫十分了得,每一件珍宝都被他吹的天上有地下无的,最后理所应当的皆卖了高价。 结束后,简心没急着回去,在别苑找了间厢房歇着。 青黛回来说,“……那位公子是承恩伯府的嫡长子许怀安。” 承恩伯,简心有印象,因为这个爵位是原主卖出去的。 大靖国除了有封地的亲王,其余爵位的府宅都在京都,但承恩伯府除外。 承恩伯是江南的富商,又想当伯爷,又不想离开江南,放在别的朝代是痴人说梦,但在大靖国,没有什么是花钱干不成的。 简心问,“他来京都干什么?” 青黛:“许公子是来白鹿学院求学的,但聂院长不认承恩伯的爵位,不肯让许公子入学。” 简心奇怪,“许怀安没花钱?” “没有,听说已经对白鹿学院失望了,过不了多久就要回江南。” 简心垂下眸子,失望是正常的,白鹿学院曾经是天下学子的圣地,但如今已经被钱色腐蚀,里面的学生有几个是正经读书的? 这许怀安听着像是个有抱负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有真才实学。 “人还在吗?” 青黛:“正在别苑候着,奴婢让管事找了理由留他一会。” 简心想了想,亲手写了一道问题,让青黛拿给许怀安。 有没有真才实学,考教一番就知道了。 等待的时间,简心带静姝去了别苑马场,马场有一匹和静姝差不多高的小红马,静姝刚开始还有些害怕,熟悉后就爱不释手,眼珠子都恨不得黏上去。 简心坐在凉棚里,看着驯马监教静姝学马,不由得也蠢蠢欲动。 在现代时,马术是有钱人的专属运动,她这样的社畜只有看着电视眼馋的份。 但她今日穿的繁复,不适合骑马,只能看着静姝骑。 不过宫里也有马场,虽然比别苑的小些,但对初学者是够了。 她侧头问青黛,“可有哪个女师傅精通马术?” 她话刚一出口,脑子里灵光闪过,响起原著里的一个带兵奇才。 霍将军的女儿霍执缨。 霍将军有一儿一女,他死后,朝廷将希望寄托在他儿子身上,让他儿子披甲挂帅去跟北狄厮杀。 但很快就被打的节节败退,最后自杀殉国。 霍执缨在国破后落匪为寇,带着一帮子土匪打游击,让北狄吃了不少亏。 但可惜,这个天才女子,最后还是败在男主手里,被大军围攻后战死。 简心一阵激动,这不是妥妥的穆桂英嘛。 “明日宣霍将军之女霍执缨进宫。” 又补充一句。“驯马女也要有,明日一同进宫。” 让霍执缨教她和静姝马术,太浪费人才,霍执缨只有在战场才能发挥作用。 静姝学了会马术,累的小脸红扑扑的,但她满脸兴奋,可见是真喜欢。 “歇会,明日再学。”简心亲手拿了帕子给她擦脸。 静姝问,“明日还来别苑吗?” 青黛笑道,“公主,太后娘娘已经吩咐要把小红马带回宫,还给公主请了老师。” 静姝一脸惊喜,抱住简心,“母后你真好!” 这时,许怀安的答案送了过来。 第20章 另一场博弈的入场券 简心问的问题是,国库空虚该如何是好?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如今满朝官员都知道国库空虚,俸禄都发不出来了,但却没有一个人敢进言说说怎么办。 这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该怎么办,却没人敢这么干。 但许怀安说出来了,没有遮掩,直截了当的说国库空虚一是因为贪腐,二是因为土地兼并。 大靖靠卖官鬻爵挣银子,但花银子的人当了官又想把银子加倍挣回来,不断搜刮民脂民膏,想尽办法从国库里捞钱。 而国库里的钱本该由各地税收交上来,但土地都挂靠在官员名下,税款直接被减免,剩余的土地收上来的税再经过层层剥削,真正到国库里的少之又少。 要想丰盈国库,一要狠查税收,二要清缴贪官,三要土地改革。 简心看着这几行字,久久不语。 许怀安想的和她想的基本一样,但这十二个字做起来太难。 她看似有权,但权力实际上都在简谦和李福全手里,不触碰利息底线的时候,你好我好大家好,但要是真把手伸向税收和土地,她这个太后立马就能变成光杆司令。 简心想起一句伟人的话,眼神逐渐变的坚定。 要想真正有权,还得先有武装。 她看向青黛,“礼部侍郎的位置还空着,让许怀安去。” 青黛愣了一下,“娘娘,礼部侍郎是三品,恐怕……” “无妨,”简心淡淡道,“要是有人质疑就告诉他们,承恩伯打点过了。” 青黛应下后就要退下,简心喊住她,“青黛,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青黛僵住,慢慢转回身,“奴婢愚钝,不知娘娘是什么意思?” 周围很安静,翠羽带静姝公主去换衣裳,小宫女们都站得远,五月的天已经有些热了,青黛却觉得关节像是被冻僵了。 简心靠在椅背上,轻阖着眼睑,慢慢说,“你是哀家封妃那一年调来宫里的,寡言少语又心细如发,两年就从二等宫女做到了掌事大宫女。” “先帝已经驾崩三年,你还要继续只做个大宫女吗?李福全已经是大内总领太监,享四品待遇,可是你呢,青黛?” 听到“先帝”二字时,青黛的血液几乎凝固住了……太后娘娘知道了,知道她是先帝的人。 不是简心知道,是原主本来就知道。 简心刚穿来时就觉得很奇怪,原主这样一个坏事做尽之人,身边贴身服侍的两个宫女竟然都不是恶人,从来没有主动作恶过。 她要是原主,绝不会留这两个人在身边,不然岂不是天天显得自己恶毒么。 后来简心梳理原主的记忆,才知道青黛竟然是先帝的人,送到原主身边监视原主的。 原主发现这一点后,顺其自然将人调为掌事大宫女,看似将自己的把柄递到了先帝手里,其实把先帝拿捏的死死的。 等先帝驾崩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原主依旧让青黛服侍。 “娘娘……”青黛跪在地上,初夏的热气里,她浑身冰冷。 简心这时睁开眼,狭长的凤眸俯视着青黛,“从前的事哀家都可以不追究,但你要让哀家重新看到你的价值。” “二十四衙门,不拘哪一个,哀家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青黛心底骤然一松,随之而来的是另一种陌生的情绪。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奴婢领命。” 她知道,太后给了她另一场博弈的入场券。 * 翌日,简心满心激动,等着见见传说中的带兵奇才霍执缨,但先来求见的是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户部尚书苏全。 苏全一脸苦相,和明艳动人的苏昭仪完全不一样。 一看到简心,苏全就开始倒苦水,“娘娘,国库快揭不开锅了啊,边关的将士们已经两年没发饷银,皇宫的禁卫都吃空饷吃三个月了,还有文武百官,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大半年没见过俸银。” “现在各地的收成都不好,税收一年比一年少,但又赶上天灾人祸,处处都要钱,娘娘,臣愁啊。” 简心眼神微冷,“你到底要说什么?” 苏全不好意思的笑笑,“昨日的唱卖会卖了六十九万两,赈灾已经有了一百万两,再要这么些也用不完。微臣想着,这笔钱能不能先充盈充盈国库,先给百官和禁卫军们把俸银发了?” 简心沉默了,她在反思,苏全敢这么跟原主说话吗?不敢,但苏全现在敢这么对她说出来。 银子进了国库是什么下场,一部分发了俸银,另一部分不知又要被谁想法设法的搜刮走。 更何况,百官需要俸银吗? 昨天唱卖会的时候,在场有一半是朝廷命官的家眷,加起价来都是一万两一万两的加,怎么看也不是缺银子的样子。 简心叹口气,莫不是她最近好事做多了,都觉得她是个好说话的? “苏全,”简心淡淡开口,“哀家再给你一次说话的机会,再说不对你的舌头就不用要了。” 苏全冷汗顿时下来了,他真是马尿喝多了,竟然听信了那些人的鬼话。 什么太后变和善了,只要多诉诉苦就能把银子放进自己的腰包……他真是猪油蒙了心,竟然敢打太后银子的主意。 苏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太后娘娘,微臣一时猪油蒙了心,都是胡说的,银子马上就送到景圣宫。” 简心挑眉,“滚吧。” 苏全连滚带爬的走了,简心冷笑一声,“李福全。” “去问问简首辅,怎么管的人,贪银子贪到哀家这了。” 李福全笑眯眯的,“奴才这就去传话,娘娘别动怒,简大人一定给娘娘出气。” 简心横他一眼,“你还笑的出来。” 李福全:“奴才原以为娘娘真的要做善男信女了呢,今日看见娘娘威风,奴才高兴。” 简心一凛,面上不动声色,“说什么胡话,自己掌嘴。” 李福全立马轻飘飘的扇了自己两下,“娘娘可高兴了?” 简心努努嘴,“嗯…去吧。” 这老太监,真不好糊弄。 又过了半个时辰,简心终于见到了霍执缨。 第21章 京中只知霍家子不知霍家女 霍执缨走进来的那一刻,简心眼前一亮。 一身红色劲装,眉目英气逼人,眼瞳沉亮如星,不见半分柔媚,长发用银箍束起,只余几缕碎发贴在鬓角,果然是罗衫不束英雄骨,眉目清寒自带锋。 “臣女参见太后!”霍执缨行礼的动作利落,但简心敏锐的察觉到她似乎有些抗拒。 不能啊,简心仔细回忆,原主和霍执缨应当没什么龃龉才对。 霍执缨常年跟着她父亲霍远山大将军待在军营,和原主连接触都没解除过。 简心掩下思绪,笑道,“听闻霍将军有一女,巾帼不让须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霍执缨心下一跳,太后这话是从哪听来的? 她虽然混迹军营,但名声全是大哥的,别人只会夸霍家虎父无犬子,然后再摇摇头说她这个女孩儿只会瞎闹。 太后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板一眼道,“多谢太后娘娘夸赞,臣女愧不敢当。” 简心一个眼神,翠羽捧着托盘走到霍执缨面前,微微弯腰,让霍执缨看清上面是什么。 霍执缨眼睛倏的瞪大,不管任何一个武将,看见托盘上的东西,都不能不心动。 上面是一整套金丝软盔甲,霍执缨只在传言中听过,柔软如丝,坚硬如甲,更难能可贵的是,这套金丝甲连脖颈都做了防护,穿上这个就等于在战场上多了一条命。 简心:“前两日整理私库时,看见这套金丝软盔甲,放着也放着,倒不如物尽其用,哀家思来想去,配你最合适。” 霍执缨忙起身拱手,“臣女无功无禄,万不敢受此甲。” 简心笑起来,起身走下宝座,亲手抬起霍执缨的手,含笑的眸子直视着她,“谁说无功无禄,哀家正有一件要事要你去办。” 霍执缨心里咯噔一下,垂下眸子,“恭听太后娘娘吩咐。” 简心微微一笑,问她,“卿以为大内禁卫军如何?” 霍执缨:“能护卫皇上和太后的,自然都是万里挑一的高手。” 简心笑意更深,武将大都直性子,看来霍执缨不是,反而是打太极的高手。 这样更好,当下这个情况,直性子的武将难得善终,圆滑些反而能保护自己。 “卿不敢说,哀家敢说。” 简心叹息一声,“如今大内禁卫军五千人,世家子弟来历练的占五百,世家百官安插的人手多达上千,吃空饷的占一千,手无缚鸡之力的占五百,只知道吃喝玩乐怯战畏战的更是不计其数。” 这组数据并非简心瞎编,而是昨日让李福全统计出来的,李福全听说简心要整顿禁卫军,大为赞成。 他手里虽然有一支净军,但不过两百人,真有什么事,一点用都顶不上,禁卫军能得用了,简心的安全,他的安全才能保障。 霍执缨听到这,一直低垂着的眸子才抬起来,太后正站在她两步开外,倾城的容颜上是不加掩饰的忧虑。 这…真的是太后吗? 霍执缨又垂下眼,掩下心里的思绪。 简心把目光落在霍执缨身上,眸色沉沉,掷地有声,“霍执缨,哀家要你去整顿禁卫。” 霍执缨倏的抬起头,下一秒,她利索跪下,“臣女才疏学浅,万不敢当此重任。” 简心没急着让她起来,反而问她,“京中只知霍家子不知霍家女,执缨,你当真不如你哥哥吗?” 霍执缨沉默不语。 简心又问,“你学武艺、读兵书、苦练十余载,只是为了将来嫁人生子吗?” 霍执缨跪着的身躯颤了一下。 简心再问,“霍执缨,哀家再问你一次,你当真不能吗?” “如果你真不能,就离开景圣宫,哀家就当看错了人。” 说完,简心转过身去,不再看霍执缨。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五秒钟,霍执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太后娘娘,执缨有一事相问。” 简心转过身,“你说。” 霍执缨眼神清亮,“敢问娘娘,为何要整顿禁军?” 简心唇角微勾,“哀家要整顿的不是禁军,是这天下。” 金碧辉煌的大殿中,一身明黄色雍容华贵的女子站着,下方跪着一个红色劲装的女子,两人视线交错,时代就此定格。 青黛和翠羽永远记得这一幕,她们见证了两个传奇。 霍执缨双膝跪地,接过盛着金丝软盔甲的托盘,声音郑重有力,“臣必不负太后所托,愿为太后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整顿禁军并不是件简单的事,如今的禁卫统领周子昂是简谦的人,要想换下周子昂,简谦绝不可能答应。 霍执缨蹙眉道,“娘娘,臣先进禁卫军,从士兵做起,未必不能做到大内统领。” 简心摇摇头,如果还有八年十年,那倒是可以,但距离亡国只有两年,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霍执缨成长起来。 “不必担心,哀家早就想好了。” 霍执缨不解的看向简心,简心微微一笑,“你可知他们都叫哀家什么?” 妖后。 霍执缨知道,但她不敢说出来,今日之前,她也是这么喊太后的。 简心继续道,“妖后,他们既然叫哀家是妖后,哀家做点什么自然也不为过了。” 简心笑起来,狭长的眸子微微眯着,又迷人又可怕。 霍执缨低下头不敢再看,她暗搓搓的想,现在不是妖后,是妖精。 简心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霍执缨,霍执缨瞪大眼睛,还能这样? 简心得意洋洋,“黑猫白猫,抓的住老鼠就是好猫。” 霍执缨佩服的五体投地,兴高采烈的走了,她现在对整顿禁军信心满满。 刚走到门口,又被简心喊住,“差点忘记问你,哀家想锻炼锻炼,可有什么法子?” 霍执缨奇怪,“太后娘娘要习武?” “不是,”简心现在忙得团团转,哪有功夫习武,“哀家走两步就喘,想着练一练,能让身子骨硬朗些。” 霍执缨恍然大悟,“这个简单,太后娘娘每日跑上几圈,身子自然就硬朗了。” 简心僵住,以前上学时,最厌恶跑圈,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得跑圈。 “行了你走吧,哀家知道了。”简心有气无力。 这时,小宫女进来禀告,“太后娘娘,苏昭仪求见。” 简心一琢磨就知道苏昭仪是为啥事来,“让她在门口跪着,等哀家午歇起来再说。” 如果是昨天,简心绝不会这样做,在她看来,这纯粹是折磨人,但苏全的事警醒了她。 乱世需用重典,只有人人怕你,许多事才会进展的更顺畅。 想到这,简心沉默了。 刚穿来时,她生怕崩人设,处处伪装处处漏洞,但现在,反而有了一丝原主的影子。 第22章 霍执缨也不是普通的女人 苏昭仪在石板地上跪了两个时辰,身子摇摇欲坠,膝盖已经肿胀,碰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她哪里遭过这个罪,以前跪在景圣宫门前的向来是皇后。 她父亲是户部尚书,深得皇上信任,太后看在这个面子上,从来没有为难过她。 贴身宫女都快哭了,“娘娘,奴婢去求求皇上吧,再跪下去可怎么了得。” 苏昭仪白着脸摇摇头,后宫里做主的是太后,不是皇上,更何况,这次她犯了大错。 又跪了一会,终于有人出来,青黛清秀的脸上面无表情,“苏昭仪,娘娘请您进去。” 苏昭仪扶着宫女的胳膊艰难的站起来,膝盖火辣辣的疼,她不由得想,以前皇后是怎么跪下来的? 景圣宫里,简心正在看着静姝练字,云疏月是个好老师,静姝才学了不到半个月,已经能像模像样的写出自己的名字了。 苏昭仪咬着牙忍着疼又跪在地上,“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简心头也不抬,“知道为什么让你跪着吗?” 苏昭仪:“知道。” “倒是不笨。”简心淡淡道,“哀家本来还觉得你差事做的不错,得好好赏你,你们父女两个倒好,连哀家的银子都想贪。” 苏昭仪说不出辩解的话,呐呐道,“臣妾知错,求娘娘宽恕。” 她心里生出无尽的懊悔,初一请安的时候,她见太后像转了性子一样,对皇后关怀备至,又特地赏了布料给嫔妃,再想想最近的事,桩桩件件都表明太后变了。 因此父亲询问她能不能把唱卖的银子留一部分给国库时,她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太后如今为民生着想,怎么会不同意用一部分银子发俸禄呢? 苏昭仪肠子都悔青了,她真是疯了,竟然觉得太后变了。 刚才跪在门外的时候,她都要怕死了,害怕自己成为第二个皇后,如果她要过皇后那种日子,还不如去死。 苏昭仪示意贴身宫女把银子献上去,“娘娘,这是八十万两银子,求太后娘娘开恩,饶了臣妾。” 银子本该是昨日就送到景圣宫,为了给苏全留觐见时间,才拖了一天。 苏昭仪心里苦涩,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现在自己还得搭上十一万两。 简心挑眉,“不是六十九万吗?” 苏昭仪:“臣妾也想为豫州赈灾尽一份力,所以凑了个整。” 简心笑了,苏尚书很有实力啊。 “青黛,赐座。” 苏昭仪坐在椅子上,心里稍安,看来自己这一步走对了,却听简心说道。 “近来多陪陪皇帝,如今宫里只有皇后肚子里一个孩子,到底是薄弱了些。” 苏昭仪心底一喜,太后这是在暗示她尽快怀上皇子吗? 但同时,她心里又有些疑惑,都说太后娘娘如今很看重皇后这一胎,怎么还没生下来就又让她多陪陪皇上呢? 苏昭仪走后,静姝停下写字,脆生生的问,“母后喜欢小孩子吗?” 简心揉揉她的脑袋,“没有,母后最喜欢静姝。” 前几天,见苏昭仪组织唱卖时想法点子都格外新颖,她还对苏昭仪抱有很高的期待,但经过苏全一事,她才发现这姑娘有些拎不清,那就只剩下陪皇帝这一个作用了。 皇后生产在即,想到原著里皇后的结局,简心始终心里不踏实,让苏昭仪去陪陪皇帝,多消耗消耗皇帝的精力,也省的他再见色起意酿成大错。 * 霍执缨的动作很快,当晚,禁卫军中的不少人没能回府,有人问那就是留在宫里训练呢。 第一天,各府还做的住。 第二天,有人开始私下打听。 第三天,皇帝来了。 “母后,禁卫军里那女疯子是怎么回事?” “什么女疯子,好好说话。”简心牙根痒痒,她真是越看皇帝越不顺眼。 皇帝撇撇嘴,“不少人上折子,说在禁卫里当差的儿子三天没回家了,是被霍将军的女儿强留在宫里,朕来问问怎么回事。” 简心问,“皇帝觉得是怎么回事呢?” 皇帝:“禁卫是有些不像样子,该训练训练,但母后怎么让个女人去,朕听说霍将军的儿子武艺超凡人,让他来才对。” 简心耐心道,“霍将军的儿子哀家没见过,但霍执缨就不错,你不能因为她是女人就看不起她,哀家也是女人,难道睿儿也看不起哀家吗?” 皇帝脱口而出,“母后又不是普通的女人。” “霍执缨也不是普通的女人。” “好吧。”皇帝兴致缺缺,他本来就不关心是谁在训练禁军,只是大臣们烦他,他才不得不走了这一趟。 简心慢慢说,“哀家预备让霍执缨任大内禁军统领。” 皇帝愣了一下,“周统领干的好好的……” 简心冷下脸,“禁军没用就是周子昂失职,禁军可是皇宫的最后一道防线,你看看那些禁卫们,有的都快提不起刀了,拿什么护卫皇宫。” 皇帝犹豫了下,“…前朝不会答应的。” “前朝的事你不用管,哀家会处理。”简心慈爱的看着皇帝,“放心,母后不会害你的。” 听到不用他管,皇帝就放心了,笑道,“儿子当然相信母后,母后忙,儿子就不打扰了。” 近日苏昭仪不知道从哪学了些花样,他正得趣着,哪里愿意离开温柔乡。 简心笑着目送皇帝离开,心里却丝毫不轻松。 皇帝来过没用,下一个来景圣宫的该是简谦了。 三日前,霍执缨拿着她的手令将禁卫军中凡是父母在朝为官的禁卫们都聚在演武场,四周由李福全的净军看守,白天拼命训练,晚上睡大通铺,吃喝拉撒都在一块。 想逃吧打不过霍执缨,更躲不开净军的眼睛,偷懒吧,霍执缨的长枪跟长了眼一样,谁打个盹就刺谁。 三天下来,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都遭不住了,霍执缨这才大发慈悲,让他们给家里写封信。 第23章 亡国的结局改变的了吗 演武场。 数百个禁卫正在扎马步,有的两股颤颤,有的汗如雨下,有的咬紧牙关…… 霍执缨翘着二郎腿坐在圈椅上,旁边立着红缨枪,手里端着一碟瓜子,边嗑瓜子边欣赏众禁卫的窘态。 看谁偷懒了,手中瓜子壳一掷,一打一个准。 禁卫们也不知道,普普通通的瓜子壳在霍执缨手里怎么跟飞镖似的,扎一下疼半天。 “马步扎成这样,你们这兵当的真失败。”霍执缨吐一口瓜子壳,啧啧叹道。 “我要是你们啊,找根麻绳吊死算了,一群大老爷们丢不丢人。” “本姑娘以前混迹北大营时,还以为禁卫军了不得呢,没想到就这,啧啧啧,银样镴枪头。” 禁卫们听着敢怒不敢言,他们反抗过,但结果只是被揍的更疼,现在还有不少人脸上挂着彩呢。 “霍执缨!”一声怒喝从演武场外传来,霍执缨抬眼一看,乐了。 “呦,来新人了啊。” 自打这群人被她圈在这以后,禁卫军里从小队长到副统领,林林总总的来了不少。 还都是一个一个来,跟排队找死似的。 但无一例外都被她打趴下,扔进禁卫里面扎马步去了。 这回,终于轮到禁卫统领周子昂。 周子昂黑着脸,“霍执缨,胡闹也要有个限度,你就此收手,和我去皇上面前认个错,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再胡闹下去,就算是霍将军也保不了你。” 霍执缨勾唇一笑,“周叔叔,你要是来打架的,执缨奉陪到底,要是别的,周叔叔还是免开尊口。” 周子昂是霍将军的同僚,从前还去过霍家做客,霍执缨喊他一声叔叔不为过。 但能不能打过周子昂,霍执缨心里其实没底,她没见过周子昂出手,但能做到大内禁卫统领,想必有几分本事。 霍执缨握住红缨枪,丝毫不敢轻敌。 周子昂脸色很难看,他不想来,简首辅非逼他来收拾了这个小丫头。 这一架,打赢了他没什么好处,打输了就成了整个大靖的笑话。 “周叔叔,打架吗?”霍执缨又喊了一句,手里红缨枪一挥,挽了个漂亮的枪决。 扎马步的禁卫们把希望的目光投向周子昂,周子昂骑虎难下,脸色黑的厉害,一咬牙,他从腰间抽出大刀,大喝一声,“小女娃不知天高地厚,让本统领教你做人!” 周子昂身为大内统领,的确是有真本事的,一手大刀耍的虎虎生风。 霍执缨眼睛微眯,这刀法她认得,没想到周子昂师承的竟是享誉天下的令狐刀法。 刀法是好刀法,但周子昂疏于锻炼,又常年沉迷于酒色,连刀法的三分之一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霍执缨心定了,一刻钟后,胜负已分。 周子昂的大刀被打落,脖颈处红缨枪的枪尖闪着银色的光芒,他呆愣愣站着,眼睛里还带着难以置信。 他想过自己可能会输,但没想到会输的这么快,这么狼狈。 霍执缨收回红缨枪,挑眉一笑,对着身后扎马步的大队伍一歪头,“周叔叔,进队吧。” 周子昂这才回过神,脸和脖子红成一片,勃然大怒道,“你个小丫头片子,老子给你脸了。” 说完,伸手直取霍执缨咽喉,但可惜,霍执缨歪头闪过,一个扫堂腿就将人绊倒在地。 “周统领,一定要闹的这么难看吗?” 霍执缨声音冰冷,方才周子昂那一下,没有收力,是真的想弄死她。 “啪啪啪。”一阵掌声响起,简心和皇后从角落处走出来。 “皇后,哀家说的没错吧,霍小将军是不是巾帼胜过须眉?” 皇后笑道,“太后娘娘说的极是,霍小将军一杆长枪猎猎惊鸿,实乃真豪杰。” 方才她去向太后请安,太后说带她看个女英雄,没想到竟然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场打斗。 霍执缨咧嘴一笑,“多谢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夸赞。” 周子昂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黑着脸站在霍执缨后面,此刻他无比希望别人不要看见他。 简心偏偏不如他意,特意道,“周统领,切磋而已,不要放在心上,执缨还年轻,以后还得要你们提点。” 周子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微臣明白。” 霍执缨已经打赢了他,太后还这么说,分明是讽刺他。 “好了,哀家就来看看,执缨,你继续,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有什么事哀家给你做主。” 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看一眼周子昂。 简心等人走后,霍执缨对周子昂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请吧,周统领。” 周子昂知道太后的话就是说给他听的,顿了一会,还是不甘不愿的走进扎马步的队伍,摆出马步的架势,随后就闭上眼。 禁卫们或惊讶或鄙视或同情的眼神刺痛了他,只有闭上眼睛才能逃避一会。 * 简心和皇后慢慢往景圣宫走,简心问,“走了这么久,能行吗?” 皇后笑着,“臣妾没事,太医说要多走走,才有助于生产。” 简心点点头,她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走,孕妇多走走,能让胎儿保持头位,更容易生下来。 这个时代,如果胎位不正,就是九死一生的事。 “太医说临盆是什么时候?” 皇后:“下月初。” 算算日子,剩不到一个月。 简心侧头对青黛说,“让太医院里精通女科的都去昭阳殿里候着,再去民间找几个口碑好的接生婆婆,一并候着。” 皇后推辞,“娘娘,已经请了稳婆和太医,不用再……” 简心摆摆手,“多些人备着,哀家才安心。” 原著里皇后的难产之死始终是悬在简心心上的一把刀,如果皇后的结局改变不了,那亡国的结局改变的了吗? 第24章 他渴望了十多年的母亲的怀抱 周子昂没打过霍执缨,简谦果然来景圣宫找简心。 “太后娘娘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简谦态度很冷,这几日他被烦的不轻, 朝中不少官员的子弟都在禁卫军当差,有些还是家中的独子嫡子。 接到从宫里传出的信后,个个哭天抢地的来找他,跟死了儿子一样。 简心道,“哀家天天在宫里,不是赏花就是看鱼的,还能做什么。” 简谦没好气道,“霍家那个丫头扣着禁卫军的人不让回去,难道不是领着太后的令吗?” 简心恍然大悟,“你说霍执缨啊,嗐,哀家看她有点本事,让她去禁卫军历练历练,没想到禁卫军竟然连个姑娘家都打不过。” 简心痛心疾首,“简大人,你说外面造反的这么多,万一哪天打进宫里,就这群酒囊饭袋,怎么保护哀家和皇帝?” “唉,哀家一想到这事,就胸口疼。” 简谦:“太后放心,周子昂履职不力,老臣回去就治的罪,再挑一个得力的将军,一定护卫好娘娘和皇上的安全。” 简心笑眯眯的,“不用这么麻烦,哀家看霍执缨就不错,让她任禁军统领正好。” 原来太后打的是这个主意,简谦语气不善,“娘娘既然喜欢霍执缨,让她随侍在娘娘身边岂不更好,禁军统领事关重大,绝非一个女子能够胜任。” 简心嗤一声,“周子昂能干,霍执缨怎么不能干,周子昂在执缨手底下可是连一刻钟都坚持不了。” 简谦暗骂一声,他让周子昂去给霍执缨点颜色看看,没想到这个废物不仅打不过,还输的这么难看。 周子昂是他的心腹,丢了这么个大丑,无异于在打他的脸。 “娘娘若是信得过老臣,就把此事交给老臣处理,老臣一定让娘娘满意。” 简心道,“让霍执缨任大内禁卫军统领,哀家自然就满意了。” 简谦气结,这女人以前只顾着奢靡享乐,还算省心,现在竟然想把手伸到前朝。 “太后娘娘,后宫不得干政。” 简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再不干政她就只能等死了。 面上她叹息一声,“你我好歹父女一场,竟然说这样的话让哀家伤心。” “福全,送简首辅出去,哀家心也疼头也疼,得缓缓。” 简谦加重声音,“娘娘,朝政岂能儿戏。” 简心,“李福全,还不快送简首辅?” 李福全走到简谦身边,笑得妥帖又恭敬,“简首辅,请吧。” 简谦深深看了一眼简心,一甩袖子走了。 李福全回来后问,“娘娘,简首辅会同意吗?” 简心冷哼一声,“不答应也得答应,哀家手里握着这么多独苗苗,百官们会给他施压的。” “娘娘威武。”李福全上前给简心捏着肩膀,“娘娘殚精竭虑,奴才真是心疼娘娘。” 简心没接话,冷笑道,“简谦真是翅膀硬了,敢这么跟哀家说话,前几年他还得跪在哀家面前,求哀家帮他呢。” “喂不熟的白眼狼。” 说完,她声音又软下来,眼波千回百转的看一眼李福全,“福全,哀家只有你了。” 李福全骨头都酥了,“娘娘放心,奴才一定生生世世护着娘娘。” 简心笑容里满满的依赖,心里却一个字都没信。 简谦不是好东西,李福全难道是好东西吗?半斤八两而已,要是李福全的利益被动了,这人还不一定有简谦好打发呢。 * 辰王自从上次得到简心的关爱后,来景圣宫来的更勤快了,隔三岔五的就来请安。 简心亲手又做了一次荷叶羹,给皇帝送去一碗,辰王和静姝就在景圣宫里吃。 辰王眼角微红,低着头默默的吃,静姝奇怪的看他一眼,“二皇兄,你是哭了吗?” 简心怔了一下,走到辰王身边,轻声问,“怎么了?” 辰王低着头,不让简心看见他的脸,声音闷闷的,“儿子还是第一次吃母后亲手做的荷叶羹。” 简心愣住,心情复杂,原主这个母亲当的格外失败,一心宠着惯着的大儿子长成了昏君,不闻不问的二儿子敏感缺爱,刻意打压小女儿过的生不如死,还有一个三儿子简心还没见过。 三儿子被封为明王,记忆中是个会讨巧的性格,嘴甜会说话,事事都顺着原主和皇帝的心意做,因此比起不受宠的辰王和受苦受难的静姝,明王过的还不错。 简心穿来前,明王给自己讨了差事,跟着巡盐御史下江南清查盐务去了。 算算时间,这几日也该回来了。 辰王还低着头,简心就着这个姿势抱住辰王,让辰王的脑袋靠在自己怀里。 “从前,是母后的不是,以后不会了,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母后都一样的疼你们。” 辰王身体僵住,鼻尖是简心身上特有的百和香气,他鼻子一酸,原本还能控制在眼眶里的眼泪,霎时间决堤一样,不受控制的流出来。 辰王已经十四岁,有着少年人的自尊心,他不想在外面展露自己脆弱的一面,但这是母亲的怀抱啊。 他渴望了十多年的母亲的怀抱。 “母后。”辰王哽咽一声,转身抱住简心,压抑的哭声响在大殿中。 静姝懵懂的看着这一切,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也觉得有些悲伤,眼眶里迅速积满了泪水。 简心见一个还没哄好,另一个又哭了,无奈的冲静姝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静姝推开碗,跑到简心身边,简心一手揽过她,也搂在怀里。 简心左边抱着辰王,右边抱着静姝,慢慢哼起哄孩子的小调。 这是从前她还是个孩子时,母亲哼给她听的,没想到有一天她也要哼给别的孩子听。 过了一会,静姝先不哭了,但她想抱着简心,还是乖乖的靠在简心怀里,抬头望着简心笑。 辰王又哭了会才慢慢止住哭声,不好意思的从简心怀里出来,红着脸把荷叶羹吃完了。 简心好笑,十四岁在现代还是个小孩呢,但在大靖,辰王已经算是大人了,连未婚妻都有了。 第25章 一介女流还妄想当将军 这之后,辰王进宫越发勤快,和静姝的关系也越来越好,见静姝在学写字,特地从宫外找来两本名家所写的千字文字帖,带给静姝临摹。 而简谦在坚持了三天后,扛不住百官的压力,又来景圣宫找简心。 “霍执缨要是想入禁军,可以先从小队长做起,太后如果看重她,从中郎将做起也不是不行。” 简心一口回绝,“只有禁军统领才配得上霍小将军。” 还霍小将军,简谦气的差点吐血,牝鸡司晨,一介女流还妄想当将军。 “娘娘,看在你我同族的份上,老臣才提醒你,给台阶就要下,再闹下去,百官联合上奏,就算是娘娘你,也讨不着什么好。” 简心微微一笑,“那他们怎么现在不上奏呢?是不想吗?” 简谦气结,真实原因是百官投鼠忌器,都怕自己前脚上了折子,后脚自家的独苗苗就得被妖后弄死。 关键是,妖后真能做出这种事。 她用净军围着演武场,又有武艺高强的霍执缨作阵,连抢都把人抢不出来。 更何况,再一个过火,那可就成造反了,别说一个儿子,全家都得搭进去。 可以说,简心这一计,简单粗暴但有效。 简谦闭闭眼,想想天天挤在府门前的,路上堵他的,天天诉苦的一群群同僚或者家眷,还是忍了甩袖就走的冲动,压着脾气说,“娘娘一定执意如此吗?就算我同意,朝廷内外也不可能同意。” 简心一脸无所谓,“没事,哀家耗得起。” 简谦怒极反笑,深深看了简心一眼,知道自己是再没办法了,于是叹了一口气说道。 “娘娘让霍执缨放人吧,明日任职文书就能下来。” 简心还是笑眯眯的,“哀家是个通情达理的,明日早朝问问诸位大臣的意见,要是有人不同意,非要出来死谏,哀家也不能不给这个机会。” 简谦是个老狐狸,他的话简心都得掰稀碎了听,万一今天人放了,明天简谦反悔了,她找谁说理去。 这个道理简心明白,简谦也明白。 次日,这是五月份第二次上朝,气氛远没有上一次轻松。 文武百官耷拉着脸,皇帝坐在御座上无所事事,旁边的简心气定神闲。 等掌印太监宣读完霍执缨的任命后,满朝鸦雀无声。 简心好心问一句,“有意见就说,过了今日可不许再拿此事来烦扰哀家和皇帝。” 百官们苦着脸,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简谦走出来,“皇上和太后圣明,臣等不敢有意见。” 简心这才满意的点点头,离开了金銮殿。 她前脚走,后脚就听见皇帝迫不及待的声音。“退朝。” * 景圣宫。 霍执缨一脸兴奋,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真有做大内禁卫军统领的一天。 她和哥哥霍执剑同一天出生,哥哥从小就被当做少将军培养,而对自己,父亲说了一句话。 “随她玩吧,以后嫁了人就没这么自在了。” 父亲不反对她习武,甚至亲自教授她,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她以后要嫁人的基础上。 霍远山去北方戍边时,带了霍执剑,没有带她,理由是在京都才能找到好夫婿。 她不肯认命,日日去北大营晃荡,北大营的统帅以前是霍远山的部将,因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即使她打遍北大营无敌手,北大营的统帅也不肯让她真正参军。 霍执缨满腔激动,父亲还不知道此事,她真期待父亲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 “太后娘娘,”霍执缨目光赤诚,“娘娘于执缨而言,既是知遇之恩,又是再造父母,执缨一定肝脑涂地,绝不负娘娘所托。” 简心亲手扶起她,笑道,“是你自己争气,禁卫军从上到下那么多人,竟没一人打的过你,可见你的本事。若非你争气,哀家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霍执缨还要再说,被简心打断,“有些话不必再说,哀家都明白,你的考验还在后面呢。” 成为禁卫军统领只是第一步,难得是怎么把禁卫军真正收服。 霍执缨信心满满,“如果执缨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到,岂不是愧对娘娘在执缨身上费的心思?娘娘放心,此事执缨已有盘算。” 简心笑起来,也是,霍执缨是谁?那可是能把土匪驯化成猛将的人,区区禁卫军,更是小菜一碟。 她一个眼神,青黛捧着一个锦盒过来,里面是一叠银票。 “禁卫军鱼龙混杂,有些烂泥扶不上墙的就踢出去,重新招人进来。这是五万两银票,先把欠的军饷补上,再看看盔甲武器需不需要更换,如果缺钱,就跟哀家说,哀家要你把禁卫军练成一支铁血队伍。” “但是执缨,”简心话头一转,面色严肃道,“你只有半年时间,半年后哀家有更重要的事要你去做。” 霍执缨是将才,禁卫军只能成为她的起点,绝不是她的终点。 半年后的冬天,北狄会因为没有粮食吃,开始小规模进犯大靖,霍远山也会死在北狄人的手里,大靖就此开始,走上了亡国的下坡路。 霍执缨眼神坦荡,并不问半年后要她去干什么,“执缨一切听太后娘娘吩咐!” 以前她喊太后喊妖后,以后,什么妖后?那是明主。 又过了几日,简心收到了燕峥写的折子。 折子细数了他到豫州后的所作所为,因为银两宽裕,灾情已经得到控制,难民们也都安顿下来,民怨少了许多。 但施粥施药不是长久之计,燕峥一边用以工代赈的法子安抚灾民,另一边也在想减缓灾情的办法。 看到这,简心大笑起来,喊来李福全,“福全,哀家让你找的人可找到了?” 李福全想了想,太后让他找的正是原水司郎中黎弘阳,但黎弘阳自从出了京都,就不知所踪,正值乱世,想再找到他,谈何容易? 简心眉眼都带着笑,“不用找了,黎弘阳此时正在豫州。” 她万万没想到,她苦寻不到的人竟然是燕峥身边的谋士,而且根据她描述的滴灌和鱼鳞坑,黎弘阳已经琢磨出一套旱年种田的法子,如今已经在试验了。 第26章 真傻还是装傻? 豫州汝南郡新蔡县。 燕峥正在伏案办公,一个黝黑的汉子跑进来,“成了成了,燕大人,我们成了!” 燕峥惊喜的站起来,“果真?” 汉子咧嘴一笑,“千真万确,我们用竹竿滴灌搭配深井和鱼鳞坑,成功研制出旱地种植技术,土壤能一直保持湿润,粮食生长没有问题。” “但是,”汉子语气低沉了些,“技术太繁杂,而且对位置要求太高,很难全面铺开。”、 燕峥安慰道,“无妨,有总比没有好。” 他看向汉子,“黎兄,我一定禀明朝廷,这都是你的功劳。” 这汉子正是黎弘阳,他撇撇嘴,不屑道,“大可不必,我是为了豫州百姓,和朝廷可没什么关系,一个妖后当道,奸臣肆虐的朝廷,有什么好效忠的。” “说来,”黎弘阳脸色一变,兴冲冲问,“这滴灌和鱼鳞坑的法子是谁想出来的?绝对是个水利天才,我一定要上门好好讨教学习。” 燕峥意义不明的看他一眼,心说,想出这法子的就是你最厌恶的人。 “燕大人,快告诉我,是哪位前辈?” 燕峥笑笑,“等解了豫州之难,我再告诉你,届时你再前去拜访岂不更好?” 黎弘阳想想,“是这个理儿,我拿着成果去拜见前辈,前辈一高兴,说不定愿意收我为徒呢。” 看着黎弘阳美滋滋的样子,燕峥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现在要是告诉他这法子是太后提出来的,黎弘阳万一撂挑子不干了咋办? 还是得等事情都做完,黎弘阳就算撂挑子也不怕。 不过……燕峥微微蹙眉,他也很难相信这竟然是太后提出来的。 想到先前在燕府和太后见面的那一次,燕峥眸色微沉,越发坚定了心里的某个想法。 * 五月二十三,巡盐御史归朝,简心第一次见到三儿子明王。 明王和两个哥哥俊朗的长相不同,反而生了一张娃娃脸,嘴角一翘就能看见两个梨涡,格外讨喜。 “母后,儿臣想死您了!” 上一秒通报明王来了,下一秒就先闻其声,明王一阵风一样跑进来,扑到简心脚边跪下,结结实实行了个大礼。 “儿子给母后请安,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声音洪亮有力,很容易让人被这种赤诚打动。 简心扶起明王,“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明王咧着嘴笑,“多大也是母后的儿子,儿子这三个月来没有一日不想念母后的,日日祷告祝母后平安喜乐,母后可感知到了?” 简心笑起来,“感知到了,还是你有孝心。” “不止呢,母后,儿子专程给您带了宝贝回来。” 说完,明王一声令下,几个小太监抬着一块一人高的东西进来,上面盖着金色薄纱,简心看轮廓像是块石头。 “这是……?” 明王神秘的笑了笑,殷勤的扶着简心走到边上,“母后请看。” 说完他亲手揭开薄纱,露出真面目。 果真是块石头,上面刻着一首小诗。 “素抱简心离玉宸,一身清韵绝凡尘。人间富贵皆浮事,原是瑶台月下人。” 明王眼神明亮,声音热忱,读的千回百转,铿锵有力。 “母后,这是儿臣在江南一个名为留仙湖的湖里发现的,这上面正是母后的名讳,可见母后是天仙下凡,怪不得貌美无双,无人能及啊。” 简心:…… 她看看一脸真诚的明王,又看看人工痕迹明显的石头,再看看明王,再看看石头…… 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无力。 这就是原主宠爱明王的原因吗? 有点震撼,又有点意料之中是怎么回事? 见简心一直没有反应,明王脸上的笑意收敛,换上委屈的表情,“母后不喜欢吗?” 以他对母后的了解,母后最喜欢别人夸她貌美如天仙了啊? 简心挤出一个笑,“喜欢,太喜欢了,母后惊呆了。” “青黛,收到库房去。” 明王不理解,“怎么能收到库房,母后应该摆出来让天下人都看看才是。” 简心看一眼明王,一时竟分不清这孩子是真傻还是装傻,想了想,她脸色一沉,“怎么,出去一趟你要来做哀家的主?” 明王瞬间跪下,“儿子不敢。” 简心转身回到宝座上,没有看见明王低头时,脸上一瞬间的扭曲。 “过来,跟哀家说说你去江南都做了什么?” 一个猴一个拴法,简心发现明王就不适合给太多好脸色,不然分分钟照杆往上爬。 明王坐在下首,答道,“儿子随钟大人从扬州出发,一路对淮安、泰州、仪征等地详查盐务,钟大人才干卓绝又夙夜在公,江南盐商都不敢轻易糊弄,儿子跟着钟大人也收获良多。” 简心神色微冷,明王只怕是银子收获不少。 “江南民生如何?” 明王笑容纯正,“江南不仅景色秀美,百姓们也都安居乐业,可见母后和皇兄治国有方。” 这就更是大瞎话了,简心脸色彻底冷下来,如今一个两年后要亡国的国家,百姓能安居乐业? 要知道,每次国库没钱,皇帝最喜欢的就是从江南弄钱,不是提高征税,就是随意安个由头抄家灭门。 这种情况下,百姓还能安居乐业? 这明王,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实则是个黑心肝的。皇帝是坏的明明白白,明王还知道扯一层遮羞布掩盖自己。 简心冷笑,“轩儿,母后再问你,江南盐务可有疏漏?” 明王敏锐的察觉到简心神情不对,但这些事他都和钟良对过,只能硬着头皮道,“母后放心,盐商们都老老实实,虽然有个别几个宵小,也已经被钟大人处置过了。” “是吗?”简心冷笑连连,“轩儿,你太让母后失望了。” 明王赶紧跪下,“儿子做错了什么?求母后明示。” 简心叹口气,“你可知这次巡盐,是哀家和皇帝给你的考验。” “什么!?”明王大脑一片空白,心里顿时升起不妙的预感。 简心失望道,“哀家本想着,若你经得住事,就给你一块富饶的封地,以后母后也就不用再给你操心了,没想到啊,唉。” 明王呆愣愣的看着简心,母后说什么?要给他一块富饶的封地? 第27章 随时随地大小演 大靖现在有封地的亲王一共有三位,都是先帝的手足兄弟,但封地要么贫瘠,要么寒苦,丰饶富庶之地是绝不会分给亲王的。 明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问,“母后莫不是在骗我?” 简心冷哼一声,“现在还有骗你的必要吗,左右你并不把哀家放在心上,说出这些谎话来骗哀家。” 明王眼睛闪了闪,一瞬间脑子里闪过许多思绪,他不能认,万一母后是在诈他呢?不认还有一丝机会,认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再说,母后身在后宫,又向来不问政事,江南的事,她不可能知道。 明王再起头时,眼角已经染上红色,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儿子岂敢欺骗母后,母后为何要说这样的话来诛儿子的心呢。” 可简心接下来说的话给他当头一棒。 “哀家还不屑于骗你,轩儿,哀家问你,淮安盐价几何?” 明王愣了愣,他只管拿银子享乐,根本没关心过盐价,更不会知道淮安的盐价。 他估摸了一下,说出一个自己觉得合适的价格,“几文钱。” 盐是家家户户的必备品,应该不会太贵。 简心笑了,笑的很讽刺,身为一朝王爷,巡盐三个月,竟然不知道当地的盐价,怪不得这个国家要完。 “淮安的盐价已经高达一两银子一斗钱。” 什么?明王瞳孔紧缩,他就算再不谙世事,也知道这个价格高到离谱,绝非寻常百姓能吃得起。 他喉结滚动,艰难的发问,“母后…怎么知道?” 简心瞥他一眼,“哀家既然要考验你,自然去江南的不止你和钟良。” 母后竟然派人跟着,明王瞬间后背发毛,那岂不是他们在江南的所作所为母后都知道了? “母后……”明王嘴唇哆嗦,说到底,他才十二岁,心智远没有那么成熟,知道简心派人去江南后,已经开始害怕了。 要是换一个在朝廷中混迹几年的老油条来,简心这几句话根本唬不住人。 明王和钟良去巡盐是三个月前的事,她那会还没穿来,何谈派人跟着。 只不过许怀安是江南人士,他爹现在还在江南当着承恩伯,简心只是让许怀安去了一份信,问了问巡盐的情况。 “母后,儿子错了,求母后饶过儿子这一次,儿子再也不敢了。” 明王这次是真要被吓哭了,跪在地上,眼眶通红的哀求简心。 简心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的,“轩儿,你可知道盐务对朝廷有多重要吗?” “百姓吃不起盐就没有力气,耕不动地就没有粮食。而盐商和巡盐御史沆瀣一气,哄抬盐价,偷税漏税,银子都让盐商赚了,国库却连税银都收不上来。” “轩儿,你是姓季的,不帮着我们季氏守江山,反而和钟良勾结在一起,你太让哀家失望了。” 明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儿子错了,儿子再也不敢了,儿子是被钟良蒙骗了啊。” “母后,”明王跪在简心脚边上,“钟良告诉儿子,只要不管他巡盐的事,就给儿子分银子花,儿子是财迷了心窍,但儿子都是为了母后啊。” “马上就要到母后的寿诞,儿子想着,多弄些银子,才好给母后准备寿礼。” “母后求您看在儿子一片孝心的份上,饶了我吧。” 简心气的咬牙,明王真能胡咧咧,这就把锅甩到她头上来了? 还为了尽孝,简心一个字都不信,明王要是舍得给她花钱,也不至于弄一块不值钱的破石头来糊弄她。 他不过是想借着孝顺的名头脱罪罢了,人倒是机灵,可惜用错了地方。 简心深吸一口气,她不愿意放过明王,但明王还有更大的用处,只能顺着这个话头继续说道。 “哀家知道你孝顺,罢了,你起来吧。要是真想治你的罪,哀家也不会在景圣宫和你说这个事了。” 明王爬起来坐到矮凳上,通红的双眼孺慕的看着简心,像一只被抛弃的大狗,让人心生怜悯。 简心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这个三儿子简直是影帝级别,随时随地大小演,要是不熟悉他的人见了,还真会被这副皮囊骗到。 但简心敢百分百断定,明王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他只会反思这次做的不隐蔽而已。 “轩儿,母后这儿有一份钟良的罪证,你再写一份,哀家看看有没有缺漏的。” 明王吓得矮凳都不敢坐了,重新跪在地上,惊恐的问,“母后这是要做什么?” 简心白他一眼,“瞧你吓成什么样,起来,去坐好。” 明王小心翼翼的坐好,惊疑不定的望着简心,“母后……母后要治钟良的罪吗?” “官商勾结,欺上瞒下,胆大包天,难道不该治罪?” 明王顿了顿,小心翼翼道,“可钟良是外祖父的人……” 外祖父,指的是简谦。 当年原主认亲一事是先帝亲手包办,知晓真相的人不多,对几个孩子来说,简谦就是亲外祖父,这也是皇帝放权给简谦的主要原因。 简心眼睛微眯,“怎么,你外祖父的人就说不得?” 明王心中一凛,知道自己犯了忌讳,赶忙又跪下,“儿子一时情急,说错了话,请母后责罚。” 简心笑笑,“你看你,又跪,快起来,你我是亲母子,何至于此。” 明王重新坐下,心里却腹诽,母后只是将他当做一个玩意儿罢了,只有皇帝才是她亲儿子。 简心不知道明王心里想的,如果知道了,也会跟着说一句,真相了。 毕竟原主就是这么想的。 “轩儿,”简心刻意放缓了语气,“你舅舅也会被奸人蒙蔽,等你为国除了奸臣,你舅舅一定会夸赞你的。” 明王是小,不是傻,舅舅若是知道自己钟良的罪证是自己写的,恐怕连这个外甥都不认了。 他看着简心,明明还是那张脸,他却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他想问问母后,像以前那样不好吗?为什么突然要去干涉朝政呢? 但对上简心的眼睛,这话他又问不出来了。 “轩儿,写吧,就在景圣宫写。”青黛捧着纸笔放在明王面前。 明王顿了顿,只能安慰自己,母后那已经有了一份罪证,自己写不写已经关系不大,一咬牙,将钟良在江南干的事一五一十的都写了出来。 当然,写的时候把自己撇了个一干二净。 第28章 皇帝又整幺蛾子 明王写完后,简心粗略看了一遍,光收盐商的贿赂就收了三十万两,这还只是明王知道的,不知道的可能更多,此外送到钟良身边的美人更是不计其数。 简心蹙眉,明王看似写了不少,但却没有简心真正想要的东西。 盐商们给钟良送钱送美人,必然是有所图,哄抬盐价、以次充好、官商勾结偷税漏税,这些才是简心想看到的东西。 不然,光凭一份受贿记录,肯定会被中书省轻飘飘揭过,更何谈彻查盐务。 想到这,简心有些焦躁,如今中书省完全被简谦把持,而一应政令都要通过中书省下达,她想做点什么就会被完全掣肘。 要么像燕峥赈灾那次先斩后奏,把银子直接给了燕峥,中书省就算后面反应过来也晚了。 要么就像霍执缨这次一样“挟天子以令诸侯”,让中书省不得不妥协。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简心把希望都寄托在皇后的父亲辅国公温修远身上,以辅国公的身份资历,进中书省是名正言顺,就是不知道他现在身体调理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才能启程回京。 见简心一直皱着眉不说话,明王用眼神求助的看向青黛,青黛姑姑是母后身边最贴心的人,总该知道母后是什么意思吧。 谁知道青黛只是冲他温和的笑笑,又重新低眉敛目的站好,仿佛看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一样。 明王一阵气闷,青黛明明知道自己是什么意思,却装作不知道。 如果是皇帝兄长,她肯定不会这样,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得母后宠爱。 明王眼里闪过一丝阴霾,但又很快掩藏好,恢复一脸既愧疚又孺慕的眼神望着简心。 简心抬起头就撞上明王这个眼神,心里无语了一瞬,暗骂一声“白切黑”。 “轩儿,这是你知道的全部了吗?” 明王一脸恳切,“儿臣不敢欺瞒母后。” 他犹豫了一下,又说道,“有时候钟大人和盐商会面,儿子并未跟着。” 明王说的是实话,他年纪小,不管是盐商还是钟良都把他当个孩子哄着,该给的银子给,该送的礼送,但过多的,并不让他知道。 他能知道的钟良收的礼,都是盐商们一式双份送的,不然他连钟良收了多少银子都说不上来。 简心叹口气,还以为是个白切黑,没想到再切开一层,是个废的。 去了一趟江南,什么都不知道,还没有许怀安他爹知道的多。 简心把供书交给青黛收好,看向明王道,“既然来了,去看看你妹妹吧。” 妹妹? 明王怔了一下,他啥时候有个妹妹了? 青黛笑道,“小公主和云小姐再御花园玩呢,奴婢带殿下过去吧。” 简心想了想,“哀家也一同去。” 霍执缨让她跑圈,她还一直没有付诸行动,这些日子也的确是疏于锻炼,去御花园走走也好。 简心发话了,明王自然不敢有意见,乖巧的跟在简心身后。 御花园里,两个差不多大的小女孩正在扑蝴蝶,独属于孩童的清脆响亮的笑声大老远就能听见。 简心示意青黛不必通报,只笑眯眯的站在阴凉处看着两人玩。 云疏月如今还住在偏殿,但很少出来活动,经常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为了教好静姝,光密密麻麻的教案就写了一厚叠,小孩子启蒙用的《千字文》《三字经》等更是翻了不知多少次,注记都快能出本书了。 简心劝她多出来走走,但云疏月嘴上答应着,却还是鲜少出来。 简心知道她的顾虑,只能想着将来太平了,让云疏月出宫去过自己的自在日子,现在这世道,就算是简心,也没信心能护住她们母女。 囡囡和静姝一个年纪,两人凑在一起玩了一天,就亲近的如同亲姐妹一般。 看着两人天真烂漫的样子,简心觉得自己被污染的心灵又得到了治愈。 明王却是一头雾水,宫里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小女孩?他去江南的这段日子好像发生了很多事情,母后也跟从前有点不一样。 他又向青黛投去了求救的目光,这次青黛没有不理他,悄声说,“蓝裙子的是静姝公主。” 静姝公主?明王依稀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想了半天记起来,母后似乎真的还生过一个妹妹…… 他继续用眼神询问青黛,得到了肯定的回复。 明王心定了,因此等静姝看见简心一行人后,惊喜的跑过来时,明王蹲下身子,笑脸盈盈,“静姝妹妹都长这么大啦,真漂亮。” 静姝愣了一下,随即扑到简心的怀里,怯生生的看着明王。 静姝虽然活泼了很多,但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还是会有点害怕,简心知道这是从前事情带来的阴影,也不刻意纠正她,只给足安全感。 她抱住静姝,介绍说,“这是你三皇兄,先前去江南了,刚回来。” 静姝知道自己有三个哥哥,将人和脸对上号后,礼貌的行了个礼,“静姝见过三皇兄。” 可爱懂事的模样让简心心里一软,摸摸她的脑袋夸道,“真棒。” 明王哪里还看不出来静姝格外得简心喜欢,他在身上摸了半天,奈何饰品全是男式的,一时竟找不到东西送给静姝。 当即说道,“皇兄在江南采买了不少小玩意,等会就给妹妹送来,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只愿能搏妹妹一笑。” 静姝道了谢,就不再去看明王,腻歪在简心怀里,奶声奶气的问,“母后今日忙完了吗,是来看静姝的吗?” 简心:“忙完了,当然是来看静姝的,你和囡囡抓到蝴蝶了吗?” 静姝撅起小嘴,“没有,一靠近蝴蝶就飞啦。” 简心笑道,“那母后给你找个人,陪着你们抓蝴蝶好不好?” 静姝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简心把目光移到明王身上,“去陪你妹妹玩会,这声兄长可不是白喊的。” 明王瞪大眼睛,看看一脸期待的静姝,又看看简心,终于接受了现实,挤出一个笑,“走,三皇兄给你抓蝴蝶去。” 明王刚开始还自持身份有点放不开,玩了会就不管不顾起来,身上多了些该他这个年纪才有的莽气,带着静姝和囡囡煞有其事的抓蝴蝶,俨然一个孩子王。 简心笑的开怀,她虽然很看不上这三个儿子,但穿越已是事实,总不能再把人塞回去回炉重造,只能尽力让他们兄弟、兄妹之间关系更融洽些。 看着三人玩乐,简心前所未有的放松,可还没放松多久,就见李福全一脸为难的找来。 皇帝又整幺蛾子了。 第29章 这小子还是个暴君 苏昭仪自从得了简心的暗示,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以前,后宫嫔妃碍于太后,连争宠都不敢明目张胆,谁让太后善妒呢,哪个嫔妃要是连续两天侍寝,太后就会把人叫到景圣宫一顿敲打。 长此以往,后宫嫔妃一个比一个佛系,皇帝来了就来,不来就自己过日子,要是哪次皇帝来的勤了,还得战战兢兢的去给太后请罪。 但这次不一样,让她去争宠的就是太后娘娘。 苏昭仪铆足了劲,就想着一举得男,只要有皇子傍身,皇后的位置迟早是她的。 为了得到皇帝的喜欢,苏昭仪特地求助了宫外的母亲,专门从烟花之地找来一个花魁,教授苏昭仪男女之道。 效果也非常明显,皇帝一连七天歇在苏昭仪的寝宫,两人如漆似胶,蜜里调油。 这一日,两人聊天时,提到金屋藏娇的故事,皇帝顿时来了兴致,也要为心爱的苏昭仪建一所金屋。 简心嘴角抽抽,“国库哪还有钱给他盖金屋?” 李福全:“皇上召见简首辅,意思是从江南再弄点银子。” 简心皱眉,“简谦怎么说?” 这种离谱的要求简谦总不可能同意吧。 “简首辅答应了,说是最多三个月,就让苏昭仪住上金屋。” 简心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不可思议的问,“他准备怎么弄银子?” 李福全犹豫了下,“娘娘听了别生气。” “你说。”简心觉得她现在什么奇葩事没见过,不会再轻易生气。 “简首辅说,娘娘前些日子给豫州又送去了一百万两,这笔钱追回来,正好够建金屋的。” “放他娘的狗屁!”简心勃然大怒。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李福全皱巴着脸,都多少年没听过娘娘说脏话了,这次可见是气狠了。 “皇上没有一口答应,可见皇上还是知道娘娘的心的,娘娘莫要动怒,伤了自个的身子。” 简心冷哼一声,“没有一口答应是什么意思,最后还是答应了?” 李福全讪笑,“娘娘料事如神。” 简心冷笑,“哀家大张旗鼓的唱卖珍宝,打的名号就是赈灾,要是最后这笔赈灾款给皇帝的宠妃建了金屋,百姓们会怎么看哀家,哀家还有何威信可言,简谦那老匹夫打的不就是这个主意。” “福全,”简心侧过身子,看着李福全的眼睛说,“你知道的,哀家就想积积功德,决不能被简谦搅和了。” “福全,你得帮帮哀家。” 对上简心妩媚的饱含依赖的眸子,李福全恨不得命都给出去,“奴才都听娘娘的。” 简心嘴角一勾,“叫你的人把这件事宣扬出去,但要说成是简谦为了讨好皇帝,非要用这笔钱给皇帝建金屋,明白吗?” 李福全一点就透,“奴才都懂,娘娘放心。” 他咂摸着简心的神色,“要请皇上过来吗?” 简心也在琢磨这个事,皇帝不长脑子,三两句话就被简谦诓骗住,丝毫不考虑她的处境。要是皇帝此刻在这儿,她已经上手揍了。 但打来打去,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皇帝始终改不了凉薄昏聩。 想了想,简心没有立即让人去请皇帝,不动声色的陪着静姝又玩了会,才回景圣宫午歇。 * 另一边,皇帝刚开始还有些不安,毕竟赈灾一事母后看的格外重要,连向来喜爱的珍宝都拿出来唱卖了,要是知道他把银子追回来建金屋,肯定是要生气的。 但外祖父问他,是亲儿子重要?还是一群不相干的贱民重要? 皇帝一想,是这个理儿啊。 母后素来疼他,怎么会真的生他的气? 想明白这,皇帝心安理得的去找苏昭仪,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真的吗皇上?”苏昭仪轻轻掩这嘴,秾丽的眉眼又惊又喜的望着皇帝,声音千娇百媚,“皇上莫不是诓臣妾呢吧?” “天子一言,岂能作假。” 苏昭仪柔若无骨的靠在皇帝怀里,纤长的手指在皇帝胸口上画圈圈,“皇上待臣妾真好,臣妾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皇上呢。” 苏昭仪本就长的明艳妖冶,再经花魁一调教,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里都带着酥,皇帝虽然见过的美人多,但因为从前原主的手段,对女色的认识远没有现在深刻。 被这么一撩拨,哪里还能忍得住,抱着苏昭仪就往内室走。 两人在内室昏天黑地的,到后面皇帝也乏了,正迷瞪着想睡一会,太监却急急忙忙的进来。 “皇上,景圣宫把太医都请了去,说是太后娘娘不好了!” “什么!”皇帝什么瞌睡都醒了,跳下床就要往景圣宫跑,还是太监拦住他,才胡乱披了件外袍。 “母后!” 皇帝急匆匆跑进景圣宫,就看见简心躺在床上,头上戴着一根湛蓝色抹额,脸色苍白,听见动静后,才用无力的眼神看了一眼皇帝。 皇帝大骇,他才几日不见母后,母后怎么变成这样了? “太医,太后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病了!” 太医一脸为难,“太后娘娘头痛欲裂,脉象微弱,但微臣……实在查不出原因。” “废物!”皇帝一脚踹过去,“治不好太后,朕诛你九族!” “还有你们,”皇帝扫视一圈景圣宫的宫女太监,“定是你们服侍不力,太后才会生病,朕要杀了你们!” “皇上息怒。”地上跪了一地宫女太监太医,个个瑟瑟发抖。 简心咬牙,太久不见皇帝打杀宫人,她差点忘了,这小子还是个暴君来着。 第30章 登得越高,跌的越狠 “皇帝,哀家还没死呢。” “母后!”皇帝半跪在简心床前,眼睛里流露出来的关心焦急全然发自内心,丝毫没有作假。 简心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愧疚,皇帝如此孝顺她,她却要利用这份孝顺。 但这个想法只出现一瞬,很快被压下去。皇帝孝顺她是好,不拿百姓当人,草菅人命是恶,小善大恶她还是分的清。 “皇帝,哀家不知道怎么了,”简心疑惑的问,“午歇时,又梦见你皇爷爷,他痛骂哀家,还说要让哀家长长记性。” 说着简心又扶着脑袋呼痛,“哎呦,我的头好疼啊……” 李福全和青黛她们几个赶忙动起来,有的给简心按摩脑袋,有的给她敷温水帕子…… 只有皇帝,呆愣愣的半跪在床前。 他本就心中有愧,简心这么一说,他立马想到追回赈灾银子的事。 母后头疼……是他害的吗? 先前,母后跟他说梦见皇爷爷的事,他根本没放在心上,一个梦而已,能算得了什么? 因此,看着简心忙里忙外的,又是赈灾又是整改禁卫军,皇帝全然抱着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全当哄简心开心了。 但这次,他上午才刚和简谦敲定要追回赈灾银子的事,午歇时母后就又梦到了皇爷爷,还查不出缘由的头疼…… 皇帝怕了。 等简心头疼稍微缓解,再看皇帝时,就见他脸上愧疚、害怕、担忧、后悔种种情绪交杂,一张脸五彩缤纷。 简心略一思索,就猜到皇帝之所以这样的原因。 她继续表现的虚弱无力,喊了一声,“睿儿。”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皇帝猛的站起来,“出去,你们都出去!” 等屋里只剩下他和简心时,皇帝才焦急恳切的问,“母后,皇爷爷真的说大靖会亡国吗?” 这还是简心刚穿越时跟皇帝说的话,那时候的皇帝还不以为然。 简心点点头,眼神悲切,“你皇爷爷质问我为什么会亡了大靖,睿儿,母后可怎么办啊!” 简心肯定的答案如同一道惊雷劈在皇帝头上,他呆愣愣的站着,过了会又扑通半跪在简心床头。 “母后,都是儿子害了你啊。” 简心佯装不知道,“什么意思?” 皇帝把他和简谦的话一五一十告诉简心,末了,愧疚的说,“都怪儿子没有把母后先前的话放在心上,母后放心,儿子这就告诉外祖父,不再追回赈灾银子,不建金屋,全力赈灾。” 他看着简心,后悔之情溢于言表,“母后,你会怪儿子吗?” “当然不会,”简心虚弱的露出一个笑,“你是我最疼爱的睿儿,母后无论如何都不会怪你的。” “母后!”皇帝感动的握住简心的手,先前因为云疏月产生的一点不满顿时烟消云散,母后是天底下对他最好的人,他再不能伤母后的心。 过了会,皇帝又害怕的问,“母后,真的会亡国吗?” 简心叹息,“唉,哀家也不知道,但你皇爷爷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到哀家梦里来。” 她看着皇帝,“睿儿,咱们得一条心呐,你父皇早早去了,母后就只有你们兄妹四个,要是真亡了国,母后死了也没法跟你父皇,你皇爷爷交代啊。” 皇帝急忙道,“母后别说这样的话,儿子都听你的,再不建什么金屋银屋了,一定勤勉理政,绝不让大靖毁在我手里。” 简心欣慰的点点头,“好孩子,母后没有白疼你。” 皇帝走后,一众宫人才进来继续伺候,李福全道,“娘娘放心,皇上孝顺娘娘,以后定然不会再胡闹。” 简心嗤笑一声,“福全,你是看着皇帝长大的,难道不清楚他的性子吗?” 李福全讪笑,他这么说还不是为了安慰太后。 简心压根就没指望皇帝能就此改正,从此做个明君,皇帝耳根子软,又没什么真才实学,再加上脾气暴虐、贪图享乐,可谓是把各大昏君的缺点集成于一体。 她专门演这么一出戏,只是为了放大皇帝听话孝顺的优点,让皇帝以后做事的时候过过脑子,别简谦说什么,他就听什么,好歹也想想自己母后。 只要皇帝动作没那么快,许多事就还有回旋余地,简心也才好给他收拾烂摊子。 想到这,简心十分心累,原本假装的头疼似乎真的疼起来。 见简心表情不对,李福全问,“娘娘怎么了?” 简心揉着太阳穴,“福全,你说哀家做了这么多努力,能改变结局吗?” 李福全立马想到简心先前和她说过的话,“娘娘放心,上天一定能看到娘娘的虔诚,定然会保佑娘娘的。” 简心状似欣慰的笑笑,余光扫过站在一旁的青黛,青黛低垂着眉眼,和从前并无两样。 * 李福全动作很快,简谦刚从皇帝那得知不建金屋的消息,才回到府里,就听说吏部尚书求见。 吏部尚书闻兴皱着脸,“首辅大人可听说外面的消息了?” 简谦:“什么消息?” 闻兴欲言又止,简谦蹙眉训斥,“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闻兴叹口气,“外面都在传大人逼迫皇上要把赈灾款拿来盖金屋自己住呢。” “荒谬!” 简谦气的吹胡子瞪眼,“老夫有家有室,住哪门子的金屋!” 闻兴苦着脸,“大人,这不是重点啊,现在京都上下都在骂大人呢,还说……” “还说什么!”简谦面色铁青。 “还说以小观大,以往皇上和太后的种种恶行,该不会是大人逼迫的吧……” 简谦勃然大怒,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修养霎时烟消云散,他爱惜名声,从不亲自上手做恶事,百姓们谈起他也向来是夸赞可惜为主,万万没想到他还有晚节不保的一天。 “毒妇!” 简谦咬牙切齿,“这一定是太后那个老妖婆的主意,除了她手下的李福全,没人有这本事能让消息传的如此之快。” 闻兴也猜到了,但问题是,“大人,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简谦冷笑一声,“她不是想踩着老夫赚名声吗,那老夫就教教她,什么叫登得越高,跌的越狠!” 第31章 皇帝就是特权 景圣宫里其乐融融。 皇帝告知简谦不再追回赈灾银子后,简心的病就不药自愈,之后她喊了四个孩子,要在景圣宫里吃顿团圆饭。 这还是简心穿来以后,第一次全家人聚齐,而对皇帝他们来说,这是十几年来的第一次。 在这之前,静姝是没人要的小可怜,辰王永远被排斥在外,明王靠着嘴甜才能在景圣宫有一席之地。 紫檀圆桌旁,简心坐在上座,左边是皇帝,右边是静姝,对面坐着辰王和明王。 抛开人品不谈,四个孩子要么俊要么美,一溜儿看下去赏心悦目。 简心在心里感慨,她在现代的时候,连恋爱都没谈过,一朝穿越就成了四个孩子的妈。 为了拉进几个孩子之间的距离,简心特地选择吃火锅,在大靖叫作暖锅。 夏季吃暖锅有些热,但桌子四周都放了冰盆和冰扇,格外舒适。 静姝眼巴巴的看着热气沸腾的锅子,她还没吃过暖锅,但光闻着香气就觉得好吃。 明王打趣她,“静姝,再不擦擦口水要流下来了。” 自从一起抓过蝴蝶后,明王和静姝的感觉一跃千里,已经超过了原本和静姝亲近的辰王。 辰王也笑道,“原来妹妹见了美食就挪不开眼睛,下次二皇兄带你出宫吃好吃的去。” 静姝被说的不好意思,害羞的把头靠在简心的胳膊上,简心摸摸她的脑袋,“好了,不许打趣我们静姝,罚你们等静姝先吃了再吃。” 辰王和明王都笑起来,“都听妹妹的。” 皇帝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明明是母后最喜欢的孩子,但突然之间就冒出一个静姝,之后连辰王和明王都喜欢往景圣宫跑,和静姝的关系也比跟他的好。 简心察觉到皇帝的脸色不对,说道,“锅子开了,这第一口还是睿儿先吃。” “鸿儿,轩儿,等静姝同意了你们再吃。” 皇帝脸色好了些,哪怕他不说话,母后也会记得让他吃第一口。 他才是母后最喜欢的孩子。 皇帝慢悠悠的夹了一筷子羊肉,静姝也夹了一筷子羊肉,但不同的是,皇帝把肉放在自己碗里,而静姝夹给了简心。 简心吃了肉,笑眯眯的说,“谢谢我们的静姝小公主。” 静姝红了脸,又脆生生道,“二皇兄,三皇兄,你们也吃吧。” 辰王明王又一叠声的夸赞静姝懂事乖巧可爱。 皇帝的脸又黑了。 静姝把肉夹给母后,置他于何地?踩着他来标榜自己孝顺? 皇帝其实冤枉静姝了,静姝一直觉得是简心赶走了坏母后,简心是天底下最好的母后,每次吃到好吃的都会让简心先吃,她觉得暖锅香,就下意识的把第一口给简心吃,完全没注意皇帝的动作。 皇帝阴翳的盯得静姝,静姝打了个哆嗦,把头埋下去,小手悄悄拉住简心的袖子。 她还记得大皇兄要把她卖给北狄的事,大皇兄怎么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难道又想把她卖给北狄吗? 越想越害怕,静姝的眼泪帕啦啦的掉下来。 简心吓了一跳,“静姝,你怎么了?” 辰王和明王也放下筷子,担心的看着静姝。 静姝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母后,大皇兄是不是又要把静姝卖给北狄?” 简心一怔,目光落在皇帝脸上,把皇帝脸上的阴翳表情看个正着。 辰王和明王也谴责的看着皇帝,都是亲兄妹,没想到皇帝这么心狠,竟然要把静姝卖给北狄。 没有一个人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在他们看来,皇帝是真能干出这种事。 皇帝的脸更黑了。 “我何时说要把你卖去北狄?” 他是有过这个想法,但是被简心说教过后,他就再没想过。 静姝抽抽噎噎的,“上次大皇兄说要卖了静姝时,也是这个眼神。” 她害怕的看着简心,“母后,静姝不想去北狄,静姝想陪着母后。” 说到这,简心还有什么不懂的,她抱住静姝,柔声安慰,“别怕,静姝是大靖最尊贵的小公主,谁也不能卖了你。” “母后,”皇帝一肚子气,他还从来没被这么冤枉过,“我没想卖静姝,她这么大点,卖了也不值钱。” 静姝原本快要止住的哭声顿时更大了。 简心被皇帝气的头疼,不管他有没有这个想法,哪有说自家妹妹不值钱的。 眼看火锅吃不下去,明王走到静姝身旁,“妹妹别怕,三皇兄陪你抓蝴蝶去好不好?” 静姝顿了下,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望着简心,简心温声道,“静姝是母后的宝贝,母后不会允许任何人卖了静姝,乖,先去跟你三皇兄玩去。” 静姝乖乖点头,和明王离开了,辰王犹豫了下,也跟着一块出去。 屋里只剩下简心和皇帝。 简心从锅里夹了肉给皇帝,“吃吧。” 皇帝阴着脸,“我没有要卖了她。” “哀家知道。”简心叹气,“静姝是你的亲妹妹,你们兄妹感情生疏都是哀家的错。” “静姝出生后,我就没管过她,这五年来她过的什么日子,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 “睿儿,从前我把所有的母爱都给了你,不管是静姝还是鸿儿,轩儿,都比不上你。” 皇帝的脸色有所缓和,母后一直以来最爱的孩子就是他。 “睿儿,”简心眼里都是悲伤,“他们也是母后的孩子啊,母后不能再错下去了。” 皇帝不理解,“像以前那样不好吗?” 简心:“他们是你的亲弟弟,亲妹妹,他们不该被忽视。” 皇帝皱着眉头,“可朕是皇帝。” “本来就该和他们不同。” 简心愣住了,她看着皇帝,明明是还带着少年气的脸庞,是那张她本以为很熟悉的脸,但此刻,多了些陌生。 她以前总是认为皇帝是被惯坏的,因为原主无底线的溺爱,所以才会长的既妈宝又自我,和现代的那些妈宝男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此刻她才意识到,皇帝的身份就是最大的不一样。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皇帝就是特权。 第32章 两姐妹共侍一君 意识到这一点后,简心立马转变心态,她穿越过来又不是为了养孩子的,只要皇帝别坏了她的事,其他的完全不影响大局。 只是可惜了这顿暖锅,简心夹起一块羊肉放进嘴里,不膻也不腥,完全是肉的本香。 “母后?”看简心不说话,皇帝疑惑的问。 简心看向皇帝,才十六岁的少年,眼睛下面已经因为纵欲有了淡淡的青色。 她收回眼神,专心在暖锅里捞肉,边捞边说,“不管怎么样,静姝是你的亲妹妹,以后不能再说什么卖了的话。” 皇帝气闷,“我没有再想卖了她。” “哀家知道,”简心淡淡道,“大靖泱泱大国,你是皇帝,连讨好北狄的想法都不能有。” 皇帝怔住,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半晌,他才说,“若是边军得力,我又何必……” 简心:“你连军饷都不给边军发,还指望他们有多得力?” 皇帝不服,“身为大靖子民,为国尽忠本就是理所应当。” 简心白他一眼,“就算有一颗忠心,吃不饱肚子的情况下,又能使出几分力?” 皇帝没说话,但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下来。 简心很想问问他,昨天拍着胸脯保证以后定要勤勉政事的人是谁? 忍了又忍,简心才没问出来,“无妨,这些事睿儿不必操心,母后会办好。” 皇帝脸上这才有了笑脸,“还是母后最疼儿子。” 简心也笑,母子两人又亲亲热热的继续吃暖锅,仿佛刚才的龃龉没有存在过。 吃过饭,皇帝正要告辞,有宫女进来通报,“太后,皇后娘娘求见。” 一听见皇后,皇帝的脸色立马阴沉下来。 简心瞥他一眼,才吩咐人进来。 皇后笑脸盈盈,身后跟着一个十五六的绿衫少女,桃腮粉面,一进门就吸引了全部人的注意力。 看见皇帝在这,皇后眉心几不可见的蹙了一下,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 皇帝这时候已经完全顾不上皇后,一双眼完全黏在绿衫少女身上。 皇后往前两步,挡住皇帝的视线,“皇上,太后,这是臣妾的亲妹妹,今日刚入宫,臣妾带她来向太后请安。” 她心里一阵后悔,来景圣宫前,应该先打听打听,要是早知道皇帝在这,她说什么也不会带着知晴过来。 皇帝站起来走到温知晴面前,“温小姐几岁了,叫什么名字。” 温知晴再不知事,也知道皇帝的眼神不对,她害怕的朝皇后投去无助的目光。 “皇上!”皇后一把拉过温知晴让她站在自己身后,“臣妾的妹妹年纪尚小,不敢面见天颜,有什么事皇上问臣妾就是。” 皇帝瞪她一眼,“什么时候轮的到你在朕面前放肆!” “皇帝!”简心沉声打断他,“温家姑娘是吧,过来,让哀家看看。” 温知晴赶紧快走两步,到简心身边,简心朝她安抚的笑笑,再看向下面站着的两个人,心里一阵发苦。 她就怕皇帝撞见皇后的妹妹后再起什么心思,千防万防她也没想到两人会在景圣宫碰面。 皇帝一脸阴鸷厌恶的看着皇后,皇后却不再像以前那样麻木的跪下,而是不卑不亢的看回去,一手扶着肚子,一手搀着宫女,虽然脸色苍白却一步不退。 简心此刻真希望皇后才是她亲生的,皇帝是娶来的。 “皇后,”简心道,“知晴这孩子哀家喜欢,可婚配了?” 皇帝脸上立马由阴转晴,满眼惊喜,母后果然疼他,看他喜欢温知晴,就要把人赐给他。 皇后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太后已经不是以前的太后,怎么还会……? 但对上简心温和的目光后,皇后突然放松下来,已经预料到简心要说什么。 “回太后,知晴年纪尚小,家中想多留她两年,因此尚未婚配。” 简心点点头,刻意忽略皇帝期待的眼神,温声道,“这孩子哀家着实喜欢,想收她为义女,以后知晴的婚事得让哀家来定,皇后,你意下如何?” 皇后惊喜的说,“这是小妹的福气,更是温家的福气,臣妾多谢太后娘娘恩典。” 温知晴也跪下谢恩,“臣女多谢太后娘娘。” “母后!”皇帝不可思议的看着简心,他本以为母后会把温知晴赐给他,没想到母后竟然要收温知晴当义女。 如果温知晴成了母后的义女,那他再想纳了温知晴,就是乱伦。 “朕不同意。” 皇帝阴着脸,“母后明知道我喜欢温知晴,为何还要收她为义女?” 简心一脸诧异,“你先前从未见过温姑娘,谈何喜欢?” 皇帝噎住,很快又说道,“那母后现在知道了,母后别收义女了,我要纳她进宫。” “不行。”简心想也不想就拒绝。 “为什么?”皇帝沉着脸,若非说这话的人是简心,他已经提刀要杀人了。 简心淡淡道,“两姐妹共侍一君,你觉得很光荣吗?” 皇帝失望的望着简心,“儿子之前喜欢云疏月,母后不答应,如今儿子喜欢温知晴,母后还不答应。” “母后变了,母后从前不会如此。” 简心一个眼刀子横过去,“哀家再不变,难道瞪着亡国吗!” 简心走下宝座,一步一步走到皇帝面前,“哀家疼了你十六年,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说我变了,皇帝,你是诛我的心呐。” 简心目光如炬,气势逼人,皇帝被问的瞬间哑了声,声音低下来,“母后,儿子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简心凤眸上扬,眉心微蹙,直直看着皇帝,“你想干什么,哀家从不干预,可如今我想收个义女,还要看你的脸色,睿儿,你当真伤透了我的心。” “儿子错了,”皇帝急忙道,“只要母后喜欢,收谁做义女都行,方才是儿子昏了头,才一时说错话,求母后原谅。” 简心顺坡下驴,脸色缓和道,“宫里妃嫔确实有些少,等豫州一事结束,就给你办选秀,母后哪里舍得看你委屈呢。” “儿子明白。”皇帝用余光扫过温知晴,小姑娘还跪在地上,身量芊芊,惹人恋爱。 第33章 去湖边上给哀家立个庙 皇帝走后,皇后面带愧色,“娘娘,臣妾不该让知晴进宫的。” 简心摆摆手,“这不是你的错,皇帝好色昏庸,与你何干。” 她招手让温知晴过来,“莫怕,一会哀家就下懿旨,皇帝不敢再放肆。” “是,臣女多谢太后娘娘。” 温知晴明眸皓齿,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大家闺秀的端庄,简心是真喜欢她,笑道,“既然收了你做义女,以后改口叫母后就行,哀家是真喜欢你这样的女孩儿。” 温知晴立马喊了一声,“母后。” 简心眼里笑意更深,看向皇后,“还有你,既是哀家的儿媳妇,也该喊母后才是。” 皇后温声应下,“是,母后。” 简心又吩咐青黛重新准备一桌子菜,喊静姝三人回来吃饭。 随后慢悠悠和皇后叙话,“你父亲最近可有来信?” 皇后笑道,“父亲来信说身体已经大好,不日就返程归京。” 简心点点头,心里涌上喜意的同时又有些忧虑,以辅国公的资历,回来必进中书省,但简谦恐怕不会轻易答应。 辅国公当初之所以被下调岭南,除了得罪皇帝的原因外,还少不了简谦的手笔。 如今的中书省,除了首富简谦外,还有左中书侍郎裴述,以及五六个中书舍人。 虽然右中书侍郎空悬,但历朝历代的规矩,左右中书侍郎从没有过同时在任的情况。 辅国公被下放前,正是左中书侍郎,他下放后,简谦调了自己的亲信裴述上来,如今的中书省完全是简谦的一言堂。 想要让辅国公进中书省,要么让朝臣同意更改旧制,新任一个右中书侍郎,要么就得把裴述踢出中书省。 两相比较下,当然是后者更有性价比。 简心这么想,皇后也这么想。 “臣妾愿为母后分忧,”皇后眼里闪过恨意,“裴述于我温家是血海深仇。” 当年,皇帝清算温家,逼着辅国公世子赤手空拳与虎搏斗,世子武艺高强,虽然艰难,但并非毫无胜算。是裴述,在一人一虎搏斗之时,突然喊了一声,“皇后娘娘小心。” 世子担忧妹妹,分神看了一眼,这才被老虎咬断了胳膊。 之后辅国公夫妇本想封锁消息,等世子夫人生下孩子再告诉她,也是裴述,特地把消息传给世子夫人,世子夫人悲痛之下,当场发作,若非正好有位交好的女医在国公府借宿,恐怕就要一尸两命。 简心听完后,叹息一声,作孽啊。 皇后顾忌着她,只讲了裴述的事,但简心很清楚,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原主而起。 都是孽啊。 “裴述如今大权在握,想拉他下来不容易。” “母后,”皇后目光坚定,“裴述分管盐务,臣妾不相信他手里能干净。” 分管盐务?简心来了兴致,那必然不能干净啊,明王写的供书还在她这放着呢。 “裴述和钟良什么关系?” 皇后:“两人是连襟。” 简心慢慢思忖,之前苦于明王写的供词太简单,不能一击必杀,她本想缓缓再查盐务的事,但如今温修远马上就要回京,裴述不能不除,盐务必须得查。 但谁去查盐务呢? 简心还没想好人选,静姝三人回来了。 静姝年纪小,出去玩了会就把刚才的事抛到脑后,开心的扑进简心怀里,“母后!” 明王和辰王看到皇后也在,两兄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迷茫。 母后什么时候和皇后这么亲近了?母后不是最厌恶皇后吗? 两人虽然不解,但都是聪明人,没有直接把疑问问出来,而是客气的见礼。 简心:“方才你们都没吃多少,哀家让御膳房又坐了些菜,随意吃点。” 她又看向怀里的静姝,“母后知道静姝想吃暖锅,晚上再吃好不好?” 静姝满脸惊喜,母后竟然知道她想吃暖锅,一时间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甜的。 没有皇帝在这,几人吃饭时气氛融洽许多,皇后和温知晴都吃过饭,因此先告退离开。 简心看着三兄妹插科打诨的样子,食欲上来,又吃了不少。 “母后,”明王问,“下个月就是您的生辰,还和往年一样吗?” 往年原主的生辰都办的极为隆重盛大,几乎每年都要新建一座宫殿用来办宴,去年建的是摘星楼,足足有七层,放眼全天下,也是最高的楼。 其中花费的银子和人力简直不计其数,但生辰一过完,摘星楼就再没了用处,白占一块地,还得找两个小太监看守打扫。 这样的生辰,简心哪过的起,手里的银子都恨不得掰八瓣花。 “在宫里办个家宴,我们一家人吃个饭热闹热闹就行了。” “那怎么行?”明王道,“母后的生辰自当举国欢庆,岂能如此简单。” 简心无语的想,还举国欢庆,只怕百姓都巴不得她死。 “豫州的百姓还吃不上饭,哀家哪有心思办生辰。” 明王哑了声,母后……竟真的变了?母后以前哪会管灾民吃不吃得上饭,现在竟然会为灾情发愁。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母后爱民如子,儿臣实感钦佩。” 简心看到明王就想起他去一趟江南,结果啥也不知道的废物嘴脸,想到这就生气,要不是明王无能,她此刻何必再为盐务发愁。 这废物儿子,去江南就只知道带个石头回来。 石头? 简心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等吃完饭后,简心留下明王,露出一个慈母笑容。 “母后?”明王坐立难安,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见母后这个笑容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 简心温和的说,“你从江南带回来的那块石头,哀家格外喜欢。” 明王眼睛亮了,他就知道,这块石头一定能送到母后的心坎上去。 简心继续道,“那块石头在哪个湖里找的的来着?” “留仙湖。”明王说,原本湖不叫这个名,但为了好听,专门改了这个名字。 “对,就这个湖,”简心道,“你去这个湖边上给哀家立个庙。” 第34章 只有太后娘娘才值得效忠 明王愣住,茫然的眼睛无措的看着简心,在留仙湖边上建庙? “建什么庙。” 简心笑眯眯的,“自然是给石头立庙。” 明王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母后,本以为母后顶多是显摆显摆石头,没想到竟然要给一块石头立庙。 他已经能预料到,此事一旦传出去,会在百姓和文人之间掀起多大的风波。 但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办好这件事,定能讨得母后的欢心,说不定还真能分一块富庶的封地。 明王一脸赞同,“母后说的是,是该立庙,该让天下人都看到母后的风采。” 简心也笑,但笑意不达眼底,这死孩子,明知道她做的是错事,连劝一句都不劝,纯纯一个捧哏。 “回去找简首辅要银子,后日就动身出发。” 明王对找简首辅要银子这事不陌生,以前母后没钱也经常找外祖父支银子,他想了想,问道,“就儿子一人去吗?” “回去等着,会有人和你一起。” 明王心想也是,去江南路途遥远,怎么也得有人护卫。 明王走后,李福全说,“娘娘,明王年纪小,建庙这样的大事,不知道能不能办的妥当。” 简心勾唇,“无妨,建成什么样都行。” 李福全:“娘娘的意思是?” 简心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侧头看着李福全,漂亮的凤眸里全是野心,“福全,哀家要收拾掉裴述。” 对上这双野心闪耀的眸子,李福全心里砰砰直跳,一种莫名的悸动从小腹腾起,“娘娘的意思是……” 李福全压低声音,“娘娘要动盐务?” 不愧是大内第一太监啊,果然敏锐。 简心赞赏的看一眼李福全,“不错,裴述挡了哀家的路,该死。” 李福全微眯眼睛,“娘娘打算怎么做?” 简心收回目光,“哀家需要一个有武艺有能力,且还要忠心于哀家的人,随明王一同去江南。” 李福全略一沉吟,“奴才倒是有一个人选。” 简心玩味道,“哀家也有一个人选。” 李福全眼里闪着精光,“辅国公世子,皇后娘娘的兄长,温之旭。” 他笑着问,“不知道奴才想的和娘娘想的可是一个人?” 简心大笑,“知哀家者,福全也。” 温之旭能和虎搏斗还不落下风,可见其武艺高强,又是辅国公精心培养的继承人,能力必然不差。 最重要的是,此人常年待在国公府,就算秘密离京一段时间,也不会被发现。 李福全热烈的看着简心,眼睛里几乎是不再掩饰的灼热。 简心倨傲的扬起下巴,“喊霍执缨过来,哀家有事吩咐她。” 等李福全离开后,简心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自从猜到李福全可能喜欢原主后,简心一直在琢磨,他喜欢的是原主的哪一面? 如果只是单纯喜欢原主的恶毒,那完了,她肯定学不出来。 但如果是喜欢原主的美貌或者是跋扈的性格,她模仿模仿问题不大。 但观察下来,简心惊讶的发现,李福全喜欢的,是原主的野心,或者说是那股劲,一种蓬勃向上的不认输的唯我独尊的劲。 尤其是那天她为了处理王德之献妻邀宠一事,宣百官上朝时,李福全的表现格外明显。 从那以后,简心的野心就不再避着李福全,只要李福全不怀疑她的身份,这个人就是能绝对信任的。 除了简心,不会再有人给李福全这么大的权力。 简心倒了,李福全一定会被简谦清算,李福全和简谦本身就是敌对关系。 霍执缨当了大内禁军统领后,一身气势更甚。 “娘娘,您找微臣?” 简心问,“禁军里可有得用的人?你挑一队信的过的,护送明王去江南。” “遵命,”霍执缨拱手道,随后犹豫了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娘娘,微臣还有一事?” “什么事?” 霍执缨挠挠头,尬笑一下,说道,“微臣的父亲托微臣问问,今年的军饷能发吗?” 知道她当上大内禁军统领后,远在边关的父亲专门来了一封信,她还以为要么是恭贺她虎父无犬子的,要么是斥责她不修女德的。 但万万没想到,信里只说了一件事,你们禁卫军发军饷不?为何边军的军饷迟迟不到? 禁卫军以前也欠着军饷,但太后已经给了她银子,不仅补上了前几年的,发了今年的,还绰绰有余。 想到边军还欠着军饷,霍执缨心里不是滋味,没有军饷,没有粮草,谈打仗就是一句空话。 但霍执缨也知道,边军的军饷可不像禁卫军这么好发,二十万边军,少说也得五六百万两银子。 这还只算了军饷,要是加上粮草,兵器损耗,伤亡人员补偿等等,少说也得是这个数目的两倍。 禁卫军的军饷是从太后的私库里出的,但太后娘娘的私库再丰,也养不起一支边军。 霍执缨问这话,只是想着哪怕发不完,先发个几个月的,让边军能有个养家钱也是好的。 但没想到,简心听完后,不仅没有愁眉苦脸,反而说道。 “放心,最多两个月,边军的军饷都能发下去。” 霍执缨眼前一亮,虽然不知道钱从哪里来,但她就是相信眼前人的话。 这就回去写信告诉父亲这个好消息! “等等,”简心让青黛取了五万两银票过来,“先拿给霍将军安心,买些牛羊犒劳兵士们,让他们再等两个月,哀家必不会食言。” 霍执缨接过银票,感动的无以复加,传言果然都是假的,太后娘娘分明爱兵如子,她一定要把这件事原原本本的告诉父亲! 皇帝昏庸,首辅奸佞,只有太后娘娘才值得效忠! 第35章 你能争,我们也能争 简府。 简谦拧着眉看着明王,“殿下方才说什么?” 明王好脾气的重复,毕竟他刚听到的时候也觉得不可置信,外祖父不敢相信也很正常。 “母后要在留仙湖建座庙,供奉天外仙石。” 随后,他把留仙湖的来历,天外仙石的奇妙之处一五一十的讲给简谦。 简谦脸上的表情沉稳,但心里的表情已经从难以置信转到无语再转到麻木。 前两日,他竟然还把这女人当成对手来看,真是疯了。 把她摆在和自己一样的高度,都是看清了自己。 这么愚蠢的谎言,太后竟然相信了,还留仙石,简谦眼里闪过一丝轻蔑,三十多的人了,还跟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似的天真。 明王不知道简谦的想法,继续说道,“我想着给母后建庙,总不能建的太寒碜,请外祖父多批些银子,我也好把差事办的漂亮些。” 简谦叹口气,“太后娘娘这是为难老夫啊,如今国库空虚,赈灾的银子都是太后唱卖了珍宝才有的,如今要建庙,老夫上哪变银子出来啊。” “明王殿下,”简谦意味深长的看着明王,“你说太后娘娘为何非要赈灾呢?要不是赈灾,国库里还有一百万两,建庙正合适。” 明王一脸茫然,“我也奇怪呢,母后可能有自己的考量吧。” 简谦心里冷笑,暗骂一声喂不熟的白眼狼。 面上淡淡问了一句,“殿下预备用多少银子建庙?” 明王憨憨一笑,“我也没建过,外祖父看着给就是,别辱了皇家威仪就是。” 简谦暗自咬牙,皇家威仪这样的话都说出来,还让他看着给,明摆着是想多要。 但他又不能不给,如果不给,那妖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折腾他。 上次不过是在皇帝面前提了一句追回赈灾银子,甚至都还没有实施,街上的谣言就已经四起。 罢了,就当花钱消灾。 “五十万两够不够?” “够了够了,”明王眉开眼笑,“外祖父果然疼母后。” 简谦温和的笑笑,“一家人,不讲这些。” 明王走后,书架后面走出一个人,正是左中书侍郎裴述。 裴述眉心皱的紧巴,“街上的谣言还没消散,大人还要给妖后花银子,哪有这样的道理。” 简谦头也不抬,一边写手上的一副大字,一边问道,“交给你办的差事怎么样了?” 裴述微微拱着身子,“已经办妥了,现在已经有文人在讨论太后赈灾一事,都说太后娘娘的转了心性,以后说不定要做个贤后。” “嗯。”简谦应了一声,继续道,“等流言再发酵发酵,过些日子把太后要建庙的事宣扬出去,也让文人百姓都认清楚,妖后就是妖后,不是突然干个好事就能变了的。” 裴述略一思考,“首辅大人高明,等百姓们对太后刚有了一点点好感的时候,再得知太后要给个石头立庙,一定会觉得自己一腔真心错付,对太后会更厌恶。” “但是下官有一事不明,”裴述问,“先前民间诛杀妖后的风波极盛,首辅大人为何不趁着那时候废掉太后呢?既能给百姓一个交代,也能彻底掌控后宫。” 他是百官中少有的知道太后身世的人,还是简谦亲自告诉他的,太后既然不是首辅大人的亲生女儿,何必一再退让呢。 简谦闻言,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看了裴述一眼。 “老夫曾在先帝面前许诺,一定会像亲生父亲般爱护太后娘娘,此等胡话以后莫要再说。” 裴述弯腰拱手,“下官明白。” 但他心里却还留着疑问,首辅大人竟如此重诺吗? * 明王下江南的一应事宜都已经准备好,明面上是一队禁卫军负责护卫明王,暗地里,李福全还专门从镇抚司挑了数十个好手,和温之旭一起,乔装打扮成明王的护卫,一道下江南。 简心本来还担心温之旭记恨她,不肯去江南,但皇后给温府送了一份信后,温之旭只回了一句话。 “凡利百姓者,旭当谨从也。” 简心看了以后心里五味杂陈,皇后为了豫州的百姓,敢搏命劝谏,温之旭为了百姓,能不顾断臂之仇,温家才是将百姓大义刻进了骨子里。 虽然还没见到温修远,但简心已经满是期待,能将两个孩子教的如此有情有义,温修远该是何等风范。 还有燕峥,也是一等一的爱国忠君之人,算算日子,去豫州快一个月了,待燕峥回来,她的左膀右臂还能再多一位。 此刻,简心诚心诚意的感谢上天,幸好还给她留了这些忠臣良将,不然光靠她一个人,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很难改变亡国的结局。 解决了心头大事,简心心情舒畅,日日陪着静姝读书写字,再和皇后聊聊天,偶尔辰王还会进宫陪她解闷,日子过的别提多舒心。 这一日,又是初一的大日子,妃嫔们齐聚景圣宫。 比起上一次大集会,这次妃嫔们都打扮的鲜亮夺目,尤其的苏昭仪,更是格外的光彩耀人。 苏昭仪完全不像上次那样低着头,谨小慎微,反而微微扬着下巴,眼睛斜斜的看人,一副宠妃的派头。 甚至跟皇后说话都是这样。 “皇后娘娘真是有福气,一两次就能怀上龙嗣,不像嫔妾,天天侍寝,也没个动静,皇后娘娘不如跟姐妹们分享分享,怎么怀的龙嗣,也让姐妹们学习学习,好给皇上开枝散叶呢。” 其他几个妃嫔对视一眼,表情玩味,苏昭仪这话里话外都在讥讽皇后无宠,只是运气好才怀上孩子,还显摆自己得宠。 但苏昭仪确实得宠,这些日子皇上一直是宿在她的听竹轩里,让人又羡慕又嫉妒。 以前大家都不受宠,也不敢争宠,也就各过各的,谁也不说谁。 但现在冒出个苏昭仪,不仅接连承宠,太后还丝毫不过问,不由得,在场的嫔妃心里都有些想法。 争宠嘛,你能争,我们也能争。 但此刻没有人说话,都等着看皇后和苏昭仪的交锋。 皇后以前不得皇上和太后喜欢,在宫里名存实亡,嫔妃们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但也因为皇后以前过的太惨了,也就没人再去针对她。 现在听说皇后很得太后喜欢,但还是不得皇上喜欢,那皇后在宫里的地位就得掂量掂量。 如今被苏昭仪这样堂而皇之的讥讽,皇后还会忍气吞声吗? 在场的嫔妃不由得期待起来。 第36章 有比皇上宠爱更重要的事 皇后今日穿着一件正红色织金褙子,带着金镶玉的珠簪,虽然只施了一层薄粉,但神态从容,身姿端庄大气。 听到苏昭仪的话后,抬眼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温声道,“苏昭仪说的是,皇上子嗣稀薄,诸位姐妹都要尽心才是,不论是谁,怀上龙嗣后,本宫都重重有赏。” 几个才人起身应是,眉眼间都是掩不住的高兴,皇后这话就是默许她们争宠呢,进了宫,谁不想拼一把,万一得宠,那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苏昭仪急了,她只是想显摆一下,可不想多些人和她争宠。 “皇后娘娘,皇上朝政繁忙,岂能沉溺于后宫。” 皇后轻飘飘的看她一眼,“龙嗣也是朝政。” 一直不说话的沈昭仪讥讽的笑,“苏昭仪真是贼喊捉贼,皇上这几日可不都宿在你的听竹轩,苏昭仪要真怕耽误了朝政,下次记得把门关严实了。” 苏昭仪瞪她一眼,皇后好歹还有个名分压着她,沈昭仪算什么东西,还敢讽刺她? “皇上愿意来听竹轩,我能有什么办法,沈昭仪醋味可不要太浓了。” 沈昭仪嗤笑一声,醋味?皇上算个什么东西,还值得她争风吃醋? 一墙相隔的内室,简心扶着青黛的手站在屏风旁安静的听着。 听着嫔妃们的拌嘴,简心满脸欣慰,就是这个味。 她看了那么多的宫斗剧,穿来以后还没见过,原主把持后宫,后宫嫔妃不争宠只保命,一点后宫氛围都没有。 现在,终于有点后宫的样子。 随着翠羽出去通报,简心从内室走出去,外面的嫔妃已经跪了一地,除了皇后,有简心的特许,此刻站在众嫔妃前面。 “起来吧。”简心淡淡道,在太后宝椅上坐下。 她扫视一圈,除了皇后温和的笑着和她对视,其余人都低着头装鹌鹑,刚才耀武扬威的苏昭仪,此刻连抬头都不敢。 简心说,“皇后生产在即,阖宫上下,哀家不想听见一丝不和谐的声音,更不想见到一些不合时宜的事,谁要这个时候胆大包天,那就是不要自个的脑袋了。” “苏昭仪,你说是不是?” 简心沉沉的目光落在苏昭仪身上,苏昭仪哆嗦一下,忙说道,“臣妾明白。” 简心又道,“等皇后生产完,养好身子后,凤印还是要交到皇后手上,哀家年纪大了,管不了这么多事。” 这是简心原本就打算好的,皇帝指望不上,前朝的诸多事她都忙不过来,没有太多心力看顾后宫。 温知妤自小就是按照皇后的标准教养长大的,把后宫交给皇后,简心很放心。 又说了几句后,简心就让众人散了,只留了皇后一起吃茶点。 静姝两日不见皇后也想念的很,特地跟云疏月告了假,出来和皇后说话。 “嫂嫂的肚子好像又大了。”静姝站在皇后边上,好奇的盯着肚子看。 临近生产,皇后的肚子越发大,看着都触目惊心。 “小宝宝在你嫂嫂的肚子里长大呢。” 静姝似懂非懂,“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呀?” 皇后笑起来,“既不是弟弟,也不是妹妹。” 静姝呆住,不是弟弟也不是妹妹,那还能是什么啊? 静姝咬着嘴唇,大眼睛惊疑的看着皇后的肚子,犹豫了半天,问,“嫂嫂,是因为大皇兄不好,才不生弟弟妹妹的吗?” 皇后和简心都愣住,静姝才不大点的人,望着皇后的眼睛里却是满满的心疼。 皇后笑了笑,“不是哦,是因为嫂嫂肚子里的小宝宝要喊静姝姑姑的呀,是静姝的小侄子哦。” 静姝重新高兴起来,“静姝要当姑姑啦!我一定对小侄子好。” 等静姝回去继续练字后,皇后才说道,“母后,您不必可怜臣妾,对知妤而言,有比皇上宠爱更重要的事。” * 听竹轩。 苏昭仪阴着脸,贴身宫女环佩跟在她身边大气都不敢出。 “老妖婆!”苏昭仪突然发狠,把桌案上的茶盏全摔在地上。 “娘娘!”环佩赶紧跪在地上,“娘娘息怒。” 苏昭仪美艳的脸上满是怨毒,“皇上要给我建金屋,去了一趟景圣宫,回来就说不建了,肯定是那老妖婆搞鬼。” “这我都忍下了,现在又阴阳怪气的指责我,分明就是针对我。” “娘娘,”环佩劝道,“您快别说了,太后娘娘手眼通天,奴婢怕啊。” 苏昭仪愣了一瞬,冷静下来,刚才被愤怒冲昏头脑,竟然忘了太后可不是个善茬。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在背后这么说她……苏昭仪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但让她咽了这口气,她又心气不顺。 从前她不受宠也就罢了,现在她可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竟然还要这样被人欺负。 苏昭仪气的又砸了一个茶盏,“难道就要我一直忍忍忍吗!谁知道那老妖婆什么时候死!” “还有皇后,皇上根本就不喜欢她,她还非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看的人恶心。” 苏昭仪拧着帕子,狠狠翻了个白眼,“我要是皇后,早就一死了之,她还能怀着孩子到处蹦跶,脸皮真是厚。” 想到皇后至少有孩子,苏昭仪脸色扭曲了一瞬,她几乎日日侍寝,但还没个孩子的音信,虽然太医说不能着急,但苏昭仪一想到皇后大着肚子的样子就生气。 要是她有了孩子,皇后的位置谁来做还不一定呢。 想到这,苏昭仪顿了一下,把跪着的环佩拉起来,有些紧张的小声说,“环佩,如果皇后没了孩子,但我又怀上了孩子,我是不是就能当皇后了。” 环佩吓得瞬间瞪大眼睛,“娘娘,你疯了,您忘了今日请安的时候太后说的话了吗……” 苏昭仪当然记得,她喃喃道,“只要手段隐蔽些,不被人发现就是了……” “况且,”苏昭仪眼睛发亮,手放在自己小腹上,“只要我怀了皇上的孩子,就算被发现又能怎么样?” 皇后一直不得皇上喜欢,要不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只怕早就被折磨死了。 但她不一样,她有皇上的宠爱,怀上的孩子也一定是皇上期待的孩子,即便做错了事,皇上也定不会责罚她。 第37章 皇后要生了 这一日,辰王又进宫来向简心请安。 辰王尝到母爱的甜头后,时常来景圣宫,次次都是开心心来,乐滋滋走 “母后,福聚楼上了新菜品,儿子特地带来给您和静姝尝尝鲜。” 辰王亲手提着食盒,静姝已经小跑过去凑在他身边期待的看着食盒。 食盒打开后,是三道精致的小食。 “这道碧荷莲心小炒只有夏日里才能吃到,清爽可口,解腻又开胃。”辰王一边往出拿,一边介绍。 “这道凤舌银芽格外难得,把鸡舌和绿豆芽切的和头发丝一般粗细,用猛火炒在一起,脆嫩爽口,口感极佳。” “还有这个,”辰王将一盏莹白的甜羹放在静姝面前,“特地给静姝买的,雪梨玉竹羹,我尝着比宫中做的还地道。” 静姝惊喜的捧着甜羹,甜甜道,“谢谢二哥哥。” 又把甜羹捧到简心面前,“请母后先尝。” 看着静姝眼底的喜悦期待,简心揉揉她的脑袋,尝了一勺,果真入口顺滑,甜味得当,又兼有一种玉竹清香,回味无穷。 “果真好吃,”简心真心实意的称赞,示意静姝也吃。 她看向自己的二儿子,三个儿子比较起来,只有二儿子能让她心情愉悦。 大儿子虽然孝顺,但不做人,十六岁的年纪就沉溺女色,而且简心分析过,皇帝沉溺女色反而是最好的局面,一来不花银子,二来不草菅人命,三来不霍霍朝政,性价比最高。 三儿子虽然最甜,但心机深重,和他说话简心还得费劲想想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和他交流,不像是母子,更像是上下级,明王的圆滑谄媚更甚于简心在现代见过的任何一个舔狗。 只有二儿子,虽然长得有点歪,但是没那么歪,他只是缺爱,在简心这里获得母爱后,已经变成一个相对正常的孩子。 但奇怪的是,在原主的记忆里,辰王是一个极为贪财之人,但简心却没发现这一点。 辰王只是有钱,之前筹集赈灾款时,辰王豪掷二十万两,看似多,但在京都,随便抄个官员的家,都能抄没几百万两银子。 辰王到底哪里贪财了? 简心严重怀疑是原主对辰王的偏见。 “鸿儿,你同杜小姐近来如何?” 杜婉宁是文安侯府的嫡小姐,也是辰王的未婚妻。 吃着美食,简心兴致起来,关心关心辰王的感情生活。 在现代,十四岁是早恋,但在这里,十四岁已经可以成婚,但因为原主对辰王的漠视,大婚一事迟迟没有提上日程。 而简心,则希望在确定辰王和杜婉宁的感情后,再成婚,以免再出现皇后和皇帝这样的怨侣。 提起杜婉宁,辰王顿了一下,才回道,“劳母后惦念,一切都好。” 简心挑眉,辰王这表情语气可不像是一切都好。 “怎么,你不喜欢人家姑娘?” “没有。”辰王即刻回答。 简心回过味来,看来是人家姑娘看不上辰王。 辰王这桩婚事定的随意,原主让宗室在京都挑些适龄女孩儿,她从中选了家世最落魄的一个。 就是文安侯府。 文安侯府也鼎盛过,但到了这一代,文安侯在朝中没有实职,又连个儿子都没有,已经逐渐被排除在京都核心权贵之外。 辰王再怎么说也是亲王,这门亲事对文安侯府来说,绝对是上好,杜婉宁为什么看不上辰王呢? “你惹人家姑娘生气了?”简心漫不经心的来了一句,辰王听见整个人都僵住。 “没有。” 那就是有。 简心绷住脸才不让自己笑出来,实在是辰王毫无撒谎的天赋,嘴上说着没有,但脸上的抑郁都快实质化了。 “跟母后说说,母后给你出出主意。” 辰王后知后觉没能瞒住简心,尴尬了一瞬,摇摇头说,“母后,儿子自己能处理。” 简心点点头,男人的自尊心嘛,她懂。 这个年龄段的男孩都有种莫名的自尊心,尤其是在对待感情的事上。 皇帝那样的妈宝男除外。 又说了会话,辰王就要告辞离开,离开前,简心吩咐翠羽和辰王一同出去。 今日的两道小菜她吃着格外好,让翠羽去福聚楼带一份回来给皇后。 皇后生产在即,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什么原因,胃口不是很好,除了肚子硕大,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消瘦。 翠羽从宫外回来向简心复命后,就去皇后的昭阳殿送食盒,这一去,半晌才慌慌张张的跑回来。 “太后娘娘!皇后要生了!” “什么!”简心大惊,和太医估计的产期还有十五天,怎么这么早就发作了。 翠羽脸色难看,“娘娘,只怕是有人暗地里用了手段。” 简心神色一凝,“什么意思?” 她刚在晨会上三令五申,不能有任何事影响了皇后的胎,竟然还有人敢伸手。 翠羽压低声音,“奴婢去昭阳殿时,皇后一人在内室歇息,映月去了内务府,昭阳殿只有几个小宫女守着。” “原本奴婢想着放下食盒就走,听小宫女说皇后已经睡了一个时辰还没有动静,奴婢这才察觉到不对,皇后近期睡眠格外不好,能安生睡上半个时辰就不错了,怎么会一个时辰没有动静。” “奴婢思来想去,还是看看才能放心,这才擅自进了内室,皇后还睡着,但身下已经出血,幸好太医就侯在昭阳殿,来的及时,皇后此刻已经苏醒,正在生产。” 翠羽小心看了一眼简心的脸色,才艰难道,“太医说,恐怕不太好。” 简心听的脸色铁青,快步往昭阳殿走去。 刚到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子凄厉的叫声。 第38章 她已经有了最大的依仗 简心心里猛然一揪,难道皇后还是熬不过这一关吗? 她强压下不安,侧头对青黛厉声说道,“封锁昭阳殿,任何人不得出去。” 青黛应下,但此时所有人都知道,已经晚了,皇后午歇的一个时辰,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算真有什么人,也早就逃之夭夭。 简心匆匆进去,在殿里候着的太医宫女们哗啦啦跪了一地。 “都起来,皇后怎么样?” 太医院院判走上前说道,“娘娘先是中了迷药,后来又闻了大量活血化瘀的香料,这才导致在昏迷中大出血,若非发现及时,恐怕人已经……” 太医顿了顿,“眼下皇后娘娘虽然苏醒,但因为出血过多,情况不是很好。” 简心一个眼刀横过去,“什么叫情况不是很好,全力救治皇后,要是皇后出了事,哀家诛你们九族!” 她以前看看电视剧,经常吐槽皇宫里的太医不好当,动不动就要赔上性命,但此刻,简心理解了,太医院的太医是不是忠心的她不能保证,万一有人想浑水摸鱼,皇后的性命就危在旦夕。 只有把所有人的命拴在一块,才能最大程度的避免这种问题。 院判苦着脸,又集结所有太医一块探讨怎么用药。 屋里,皇后的哀嚎还在继续,但明显感觉到气力不如刚才。 映月慌慌张张的从屋里跑出来,“娘娘快没力气了,太医你们快想办法啊。” 映月眼圈通红,喊完这句话又跑回去陪着皇后。 简心福至心灵,“哀家那有一根千年人参,青黛快去取来。” 院判说,“千年人参药力惊人,皇后兴许能撑下去。” 简心略略放下心,还好原主是个收集癖,天下的好东西有一半都在她的私库里。 青黛速度很快,皇后含上人参后,映月出来说皇后的情况稳定些,但孩子一直出不来。 殿中无人说话,没人觉得奇怪,女人生孩子嘛,三天三夜生下来的都有,皇后这才算刚开始生呢。 简心心里发凉,这个时代没有麻药,没有无痛,即便贵为皇后,也得靠自己硬撑。 她不由得庆幸,自己是穿到了太后身上,不用经历生子之痛。 在原主的记忆里,生三个儿子的时候,都比较顺利,连记忆都有些模糊,唯有生静姝的时候,原主遭了大罪。 怀静姝的时候,太医查出来是个女儿,原主就不想要这个孩子,想借这个孩子陷害先帝的宠妃,奈何,无论是用药,还是故意撞击,胎儿都安安稳稳的。 但也因为原主连番的折腾,生产时难产,受了大罪才艰难的把静姝生下来。 先帝一直以为原主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喜欢静姝,为了讨原主欢心,也对静姝的遭遇视而不见。 回想起往事,简心一片唏嘘,像原主这样重男轻女、蛇蝎心肠的人,却偏偏遇上先帝这个痴情人,把朝政嚯嚯成如今的模样,害的她还得收烂摊子。 又过了一刻钟,皇后的声音突然消失,简心慌忙站起来,“怎么回事?” 太医忙道,“太后娘娘莫要担心,龙嗣一时半会生不下来,让皇后娘娘先忍一忍不出声,好保存体力。” 简心点点头,突然想起来,“皇帝呢?” 昭阳殿里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以皇帝跟皇后的关系,出现在这里才奇怪吧? 青黛上前道,“皇上此刻正在听竹轩。” 简心蹭的一下火就起来了,皇后在这赌着性命生孩子,皇帝却还在温柔乡里沉醉。 “李福全,你去,不管皇帝用什么理由,都把人带过来。” 皇帝喜不喜欢皇后是一码事,孩子是他的,这种时候他就必须得陪着。 李福全领命去了,不一会儿,就见皇帝阴着脸过来,浑身写满抗拒。 简心冷冷道,“哀家不管你是什么心思,皇后肚子里是你的孩子,在这里等着。” “母后!”皇帝显然不愿意,如果可能,他宁可废掉皇后再取,又怎么愿意待在这陪着皇后生孩子。 更何况,苏昭仪还说要给他一个惊喜,惊喜还没看到,倒是被李福全连哄带逼的请到昭阳殿。 想到这,皇帝狠狠瞪了一眼李福全,等母后厌了这阉人,他一定要把李福全大卸八块。 “皇帝,”简心加重声音,“你可知皇后和她腹中的孩子差点就没命了!” 看皇帝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简心气不打一处来,深吸一口气,“翠羽你来讲。” 翠羽把方才的凶险一五一十的告知皇帝,谁知皇帝听完后,说了一句,“可见是她命里该绝,母后又何必为难太医?” 简心瞬间压不住火,起身就往皇帝身上招呼,皇帝见简心又要打他,赶忙求饶,“儿子错了,儿子错了。” 简心气的哆嗦,“再让我听见你说混账话,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这话说的重,昭阳殿里众人都鹌鹑似得低着头,不敢掺和皇帝和太后的家事。 皇帝不敢在说话,垂眸坐在太师椅上,简心看他装乖的样子,心里冷笑。 “把苏昭仪带过来,就在昭阳殿外面跪着,皇后什么时候诞下皇子,她就什么时候起来。” 皇帝蹙眉,“母后,这不关苏昭仪的事。” 简心冷冰冰的看他一眼,“妖媚祸君本就是大罪。” 更何况,简心严重怀疑暗害皇后的人就是苏昭仪,只有她既有动机又能从中得利。 皇帝争辩一句后便不在说话,他虽然宠爱苏昭仪,但还不至于为了苏昭仪和简心呛声。 简心看着皇帝这副模样,心里更加失望。 苏昭仪被带到昭阳殿时,不肯下跪,吵着闹着要见皇帝。 “大胆,你们敢动我就不怕皇上怪罪吗!” “皇后生孩子,凭什么我就要跪着等她生出来,万一她生不出来,难道还要我跪一辈子吗!” 宫人们都劝,“这是太后娘娘的命令,请昭仪娘娘不要让我们为难。” 苏昭仪哼笑,要是从前,她的确会怕了太后,但今时不同往日,她已经有了最大的依仗。 第39章 皇后的孩子和朕有什么关系 外面吵闹的声音传进来,李福全觑一眼简心的脸色,走出去就看见苏昭仪仰着脸趾高气扬的训斥宫人的模样。 李福全冷着脸,“昭仪娘娘听不懂话,你们也听不懂吗?” “太后娘娘有令,皇后娘娘什么时候诞下皇子,昭仪娘娘就跪到什么时候。” 他眼睑轻阖,目光阴沉沉的落在苏昭仪身上,“苏昭仪,请跪吧。” 苏昭仪下意识瑟缩一下,这可是李公公,太后的鹰爪,最是阴狠恶毒,宫里上下没有不怕他的。 但想想自己揣着的宝贝,苏昭仪又有了底气,站稳身形,呵斥道,“狗奴才,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 李福全眼神一沉,他在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已经很多年没听过狗奴才这三个字了,苏昭仪有胆量,就是不知道这份胆量能不能撑起她的命。 “来人,既然昭仪娘娘不愿意跪,你们帮帮她。” 话音刚落,两个小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苏昭仪的肩膀,猛地往下一用劲,苏昭仪惨叫一声,膝盖已经落在石板上。 “狗奴才你们放肆!” 苏昭仪心知这些人不会听她的,气的吼出来,“我怀有龙嗣,出了事,你们担待的起吗!” 龙嗣二字一出来,周遭声音一静,两个小太监还按着苏昭仪的肩膀,直到看见李福全微微抬了抬下巴,这才放开苏昭仪。 李福全阴沉的看一眼苏昭仪,转身进殿去和简心禀告。 “苏昭仪怀孕了?”简心皱着眉头,下意识想到今日皇后遭的祸,不由得感觉苏昭仪的嫌疑更大。 李福全弓着身子,“苏昭仪是这么说的,娘娘,还让她跪吗?” 简心看一眼皇帝,皇帝正在看书,不知是什么书,看的格外认真,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简心淡淡道,“不必跪了,让她进来。” 李福全领命出去,不一会儿,苏昭仪哭哭啼啼的进来,一进门红着眼眶就扑向皇帝,“皇上,您要给臣妾做主啊。” 皇帝惊了一瞬,揽住苏昭仪,“清清这是怎么了?” 苏珮清是苏昭仪的名字,此刻眼圈通红,眼泪半含在眼眶里,要落不落,楚楚可怜的望着皇帝,“臣妾不知道做错了什么,非逼着臣妾来昭仪宫下跪,皇上,臣妾要是做错了什么,臣妾一定给皇后娘娘下跪请罪,但臣妾无辜啊皇上。” 皇帝心虚的移开眼神,这事他也知道,但看着怀里的苏昭仪泪眼朦胧的模样,让她继续去跪着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苏昭仪又说道,“其实就算冤枉臣妾,臣妾也不敢不跪的。” 她刻意的看一眼简心,做出害怕瑟缩的模样,“但臣妾怀了皇上的龙嗣,不敢拿龙嗣开玩笑,这才没有跪下请罪,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你怀孕了?”皇帝惊讶的看着苏昭仪。 苏昭仪含羞带怯的点点头,“皇上高兴吗?” “高兴。”皇帝这么说,但表情看起来却没有苏昭仪预想的惊喜。 苏昭仪心里咯噔一下,咬着嘴唇问,“皇上您不喜欢孩子吗?” “喜欢,”皇帝嘴上说着,却放开了揽着苏昭仪的手,看向简心问,“母后,苏昭仪有孕,就免了责罚吧。” 简心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听皇帝的,但皇肆为重,还是让太医诊断一番才是。” 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在昭阳殿,院判亲自为苏昭仪诊脉后,说道,“回太后娘娘,昭仪娘娘已经孕一月,胎相稳固,并无不妥。” 简心颔首,不咸不淡道,“既然如此,好好养胎。” 苏昭仪缩在皇帝身边,像一只风情万种的兔子,细声道谢后,不安的抓住皇帝手。 她此刻发现,事情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本以为皇帝会欣喜若狂,太后也会对她刮目相看,毕竟当初对她说皇上子嗣稀薄,让她多陪陪皇帝的就是太后。 但现在皇帝神情不仅没有惊喜,反而透露着一丝不满,太后更是把无所谓挂在脸上。 苏昭仪不知道,如果皇后平平安安的生下皇子,她自然会替苏昭仪高兴,但苏昭仪现在是谋害皇后的第一嫌疑人,简心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皇上,”苏昭仪柔柔的喊了一声,柔软的玉手在皇帝手心里轻轻划拉,这是他两情意浓时的经常会做的动作,希望这样能唤起皇帝的怜惜。 皇帝注视着苏昭仪如花似玉的脸,下意识想起他们胡闹时,这张脸的迷人姿态,小腹瞬间一紧,又很快消散。 他还没玩够,怎么就怀孕了呢? 皇帝很郁闷,但看着苏昭仪委屈可怜的模样,又不忍心说什么,毕竟他还挺喜欢苏昭仪。 “皇上是不是不喜欢臣妾的孩子呀?”苏昭仪小声问,状似落寞的说,“也是,等皇后娘娘诞下皇子以后,哪里还有臣妾腹中孩子的容身之处。” “胡说,”皇帝理所当然的说,“皇后的孩子和朕有什么关系,朕只认你的孩子。” 他丝毫没压低声音,声音毫无阻碍的传进内室,躺在床上正艰难忍着痛的皇后听到这话一愣。 满屋子的人都动作一顿,同情的看着皇后。 皇上亲口说出“皇后的孩子和朕有什么关系”这种话,就算皇后诞下皇子,定也是不皇上喜欢的。 正在给皇后喂燕窝的张氏怒火中烧,气的脸色铁青,恨不得现在就出去和皇帝拼命,又怕影响了女儿生产,强压下怒气安慰皇后,“娘娘不必在意,不管皇上怎么说,小皇子以后都是宗谱上记录的嫡长子,这一点皇上也改变不了。” “母亲,”最该伤心的皇后却温和的笑笑,苍白的脸上毫无怒意。 “我不在乎,”皇后强忍着一阵一阵的剧痛,“太后娘娘一定会给我出气的。” “太后?”虽然因为温修远回京的事,张氏不敢再说太后的坏话,但她对太后的想法从未改变。 太后那个女子,怎么可能为皇后出气。 但对上女儿温柔坚定的眸子,张氏心里不由得燃起期待。 第40章 太后娘娘看重的龙嗣,那才叫龙嗣 “皇后的孩子和朕又什么关系,朕只认你的孩子。” 皇帝的声音回荡在昭阳殿中,众太医吓得面如涂色,此时都恨不得自己聋了才好。 简心本来看见皇帝和苏昭仪卿卿我我就心里不顺,结发妻子还在忍痛生孩子,丈夫却揽着别的女人享乐,这女人甚至还怀了丈夫的孩子。 这要是搁现代,皇帝挂在热搜上半年都下不来。 简心在心里不断默念“这是封建皇帝这是封建皇帝”,才勉强忍了下来,结果皇帝竟然说出这种雷霆语录。 简心炸了。 先不提内室的皇后听见会不会伤心,要是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说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来路不正,那才是天大的麻烦。 “你个混账东西!满口浑话不知轻重,脑子是被猪油糊住了?皇后是你明媒正娶的中宫,是一国之母,她生的便是嫡子,是名正言顺的皇家血脉,怎么就和你没关系?” 简心气的发抖,顾不上太后仪态,指着皇帝开骂,“什么叫你只认苏昭仪的孩子?这话传出去,文武百官怎么看你,天下百姓怎么议论皇家?嫡庶不分,轻慢中宫,将来宗室、朝臣都要指着咱们皇家的脊梁骨唾骂!” 今天着急上火的事太多,刚才又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简心骂完就感觉脑袋一阵晕眩,晃了一下后被青黛扶住。 青黛着急喊,“太医,快看看太后娘娘怎么了?” 皇帝没想到简心发这么大火,本来还觉得简心小题大做,这会见简心不舒服,也慌了,赶忙过来半蹲在简心身边,“母后您别生气,为了这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好在院判把脉后说是急火攻心,才导致血液流通不顺,有一时的晕眩。 简心倒是心里有数,在现代的时候,蹲久了猛地起来也很有片刻晕眩,说白了,还是这具身体不善运动,气血两虚的缘故。 简心缓了片刻,又恢复中气,指着皇帝的鼻子骂,“皇后还在产房九死一生的熬着,拼着性命给你生皇子,你不心疼体恤也就罢了,反倒说出这等凉薄绝情的浑话!皇帝,你的良心去哪了?” 皇帝虽然心里不以为意,但也不敢再和简心争辩,生怕她再气坏了身子。 “是是,儿子知错。” 简心知道皇帝只是嘴上认错,但谁也不能按头让他长良心,冷冷的瞪他一眼后,看向苏昭仪。 “苏昭仪挑弄是非,本该打入冷宫,哀家念在你怀有皇肆的份上,将你禁足听竹轩,没有哀家的命令,听竹轩一应人等不得踏出宫门一步。” 苏昭仪脸色瞬间煞白,她下意识的看向皇帝,皇上平日里那么宠爱她,一定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禁足的。 可皇帝现在只希望简心赶紧消气,只要有人能让简心把怒气发泄出来,这个人是苏昭仪还是什么别的人,对他而言,都没有任何区别。 苏昭仪委屈可怜的望了皇帝半天,皇帝都没有看她一眼。 苏昭仪心死了,她摸着肚子,刚才不能下跪现在也能下跪了,一个劲的求饶,“太后娘娘饶命,臣妾一向尊崇皇后娘娘,从不敢有半分僭越怠慢,绝不敢挑弄是非啊娘娘,求太后娘娘明鉴,宽恕臣妾吧。” 简心冷着脸,眼梢轻飘飘的看过李福全,下一秒,李福全扬声喊来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将苏昭仪架了出去。 等出了昭阳殿,李福全一个眼神,两个小太监就将苏昭仪押跪在地上。 李福全拍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轻蔑一笑,“昭仪娘娘不是不愿意跪吗,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以后不用再来昭阳殿跪着了,就在听竹轩跪着吧。” 他对两个小太监说,“你们两个看着她,一定要让昭仪娘娘每日都跪上两个时辰,好长长记性。” 苏昭仪惊恐的瞪大眼睛,“太后只是让我禁足,没说让我下跪,你敢阳奉阴违,就不怕我出来后向太后娘娘告状吗!” 李福全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苏昭仪,你该不会还以为自己能出来吧,以后可就只有狗奴才陪着你喽。” “我可怀着龙嗣!” 李福全嗤笑一声,“太后娘娘看重的龙嗣,那才叫龙嗣,懂吗?” 说完,李福全懒得再废话,一个眼神,两个小太监就将苏昭仪架着拖走,全然不顾苏昭仪的挣扎喊叫。 外面的动静分毫不差的传进产房,皇后额头上因为疼痛渗出冷汗,但她强撑着扬起一个笑,“母亲,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太后娘娘一定会给我出气的。” 张氏眼神复杂,太后似乎真的变了…… 今日的事,放在之前是想也不敢想的,满朝文武都知道太后疼皇帝那是疼到骨子里的,从皇帝出生到现在,任何人都不能给皇帝委屈受,皇帝纵然要天上的星星,太后都想办法摘下来。 没想到太后竟然因为皇上慢待皇后而斥责皇上,张氏心里百味陈杂,若不是太后,辅国公府也不会落没至此,她的大儿子更不会断了一臂。 但现在,太后不仅将夫君从岭南调了回来,还给大儿子委以重任,更是对女儿关爱有加。 前后的反差太大,大到张氏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太后。 不等张氏想明白,皇后突然闷哼一声,突然加剧的疼痛让她再也忍不住哀嚎出生。 “娘娘,这是要生了!” 接生嬷嬷还来不及高兴,刚检查一番,就哆嗦着说,“娘娘,夫人,小皇子胎位不正,恐怕……不好生……” 张氏的心瞬间沉下去,她是生过两个孩子的人,胎位不正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 接生嬷嬷连忙跑出去禀告简心,简心瞳孔一震,扶着青黛的手猛地捏紧。 她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全力一试,拿出你们毕生的本事来,只要母子平安,每人赏两千两白银。” 接生嬷嬷为难,但财帛动人心,为了这两千两,她们也得尽全力。 产房里皇后的哀嚎越来越大,就连皇帝都不复刚才的轻松,眉头紧皱,目光落在产房的门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41章 是谁要谋害中宫皇后 接生嬷嬷慌张跑出来,“皇后娘娘大出血,我们……我们……” 刚才还有些慌乱的简心,这一刻出奇的冷静,她步履匆匆就往产房走,被李福全青黛一众人拦住。 “娘娘,产房晦气,您千金贵体,万万不能进去啊。” 简心冷冷道,“让开。” 伸手拨开人就往里走,这群人是不是忘了,她也是女人,也生过孩子,产房是诞生新生命的地方,何来的晦气。 一进产房,就问道一股血腥味,皇后嘴里咬着帕子,哀嚎声还是不住的传出来,张氏握着皇后的手,眼睛明明通红,还强撑着给皇后打气。 简心扫视一圈,产房里除了宫女外,只有三个接生嬷嬷和一个女医。 这个时代,医术还普遍只有男性学习,太医院的太医都是男性,唯一的女医说是大夫,也不过是个打杂的帮手,只学了些皮毛。 简心不再犹豫,冷声吩咐太医院院判及两个妇科圣手进产房给皇后诊脉,想办法先止住出血。 太医院院判嘴唇都在哆嗦,“太后娘娘,臣是外男,岂能……岂能……” 时间紧张,简心不跟他废话,“李福全,数三个数,再不进去格杀勿论。” 李福全:“一,二……” 太后敢说就做的出来,三个太医不敢犹豫,提着药箱就进了产房。 李福全青黛等人毫无心理负担,太后娘娘都不怕产房晦气,其他人有什么资格犹犹豫豫。 皇帝想说男女大防,但看看简心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反正皇后他也不喜欢,被人看了去就看了去。 先前太医虽然也候在昭阳殿,但到底在外间,只能凭借宫女传达的情况开药,和亲眼看见皇后的情况到底不一样,诊脉后,三人很快定下针灸的法子,血很快止住。 简心这才松口气,她亲自站在产房坐镇,亲眼看着接生嬷嬷手推胎位,皇后疼的青筋毕露,直接失声。 简心不忍的垂下目光,暗自在心里想,古往今来,女子生孩子的痛苦都始终如一,没有丝毫进步,是真的毫无办法,还是医学力量投入的不够? 好在接生嬷嬷手法娴熟,胎位成功正了过来,又过了半个时辰,伴随着一声啼哭,小皇子成功出生。 接生嬷嬷喜气洋洋的道喜,“恭喜太后,恭喜皇上,皇后娘娘顺利诞下小皇子,母子平安。” 听到母子平安四个字,简心心里的大石头才彻底落下。 接生嬷嬷用正红色绣满吉祥的包被将小皇子包起来抱给简心看,瘦瘦小小的一个,脸上还有些皱巴,但皮肤白皙,隐约能看出点皇帝小时候的影子。 因为太医早就诊断过胎儿的性别,简心对是个小皇子并不惊讶,但刚才经历了皇后的惨叫,简心心里实在说不上高兴,略点点头,就让接生嬷嬷抱给皇后看。 皇后看一眼小皇子,虚弱的喊简心,“母后。” 简心走到她身侧,皇后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嘴唇干裂,她看着简心,“母后,谢谢您。” 如果不是母后想着她,派翠羽来给她送吃食,恐怕她和皇儿早就在昏迷中死去。 如果不是母后护着她,及时喊来太医,只怕她和皇儿也熬不过难产。 母后救了她两命。 皇后想说很多话,但她太虚弱太累了,简心眼眶湿润,握住她的手,“好孩子,你受苦了,安心睡一觉,母后不会放过害你的人。” 皇后微不可察的点点头,无力的阖上眼睑。 简心慌乱了一瞬,好在太医及时道,“皇后娘娘气血亏空,身子大伤,只是体力不支昏睡过去,好好调养就行。” 简心点点头,这才注意到一旁的张氏。 张氏眼眶含泪,注意到简心的目光后,跪在地上郑重行了个大礼,“臣妇谢太后娘娘救命之恩,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简心顿了一瞬,温声道,“照顾好皇后。” 说完,她提步走了出去,皇帝还在产房门口等着,简心把小皇子接过来,抱给皇帝看。 “看,这是你的孩子。” 皇帝呆愣愣的看着襁褓中的孩子,下意识说了句,“好丑。” 简心瞪他一眼,“刚生下来都是这样,长长就好了。” 皇帝目不转睛的看着孩子,伸手轻轻戳戳孩子的脸蛋,是从未感受过的柔软。 这就是他的孩子吗? 皇帝心里感到很奇怪,他明明不喜欢皇后,甚至厌恶皇后,但看到这个小小的人儿,竟然没有厌恶的感觉。 “母后,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吗?” 简心在原主的记忆里其实已经找不到皇帝刚出生时的样子了,但她还是说,“也是这样,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母后看见他,就像是看见了你小时候。” 她是故意这样说,希望皇帝因此能对这个孩子生出些怜爱。 “来抱抱你儿子。”简心把小皇子往皇帝前面送了送,皇帝皱着眉头犹豫半天,还是接过去。 入手就感觉好轻好轻,小小的孩子闭着眼睛,安静的睡在襁褓里,皇帝仔细端详着,竟然品出一丝乖巧来。 他心里的奇怪感觉越来越强烈,把孩子重新交给奶娘后,皇帝突然道,“母后既然喜欢他,不如就放在景圣宫抚养吧。” 他既然不讨厌这个孩子,放在景圣宫抚养自己还能时常去看看。 如果让皇后抚养,皇帝想了想,觉得他恐怕一步也不愿意迈进昭阳殿。 “胡说八道什么。”简心瞪皇帝,“哀家抚养你们兄妹四个长大已经很不容易,你可让哀家好好歇歇吧,皇子还是让皇后抚养。” “可是……”皇帝还要争辩,被简心打断。 “皇后诗书礼仪学的都极好,由她抚养皇子,哀家很放心。” 皇帝见简心态度坚决,只好歇了心思。 简心示意奶娘将小皇子带下去好好照顾,又吩咐青黛安排两个能信任的宫人近身照看,这才看向皇帝。 “走吧,随哀家去看看,是谁要谋害中宫皇后。” 第42章 他护着苏昭仪,就是在戕害皇后 方才皇后危在旦夕,简心要坐镇昭阳殿,因此只让翠羽先去查探。 等简心和皇帝到偏殿以后,翠羽上前将查探的情况一一说明。 “未时一刻,皇后娘娘进内殿午歇,陪侍的只有映月姑娘,这也是皇后娘娘素来的习惯,内殿向来不许其他宫人出入。” 映月是皇后从辅国公府带进宫的陪嫁丫鬟,两人情同姐妹,这两年来,因为原主不间断的打压,皇后的昭阳殿几乎月月换人,为的就是不让皇后培养心腹。 如今的昭阳殿,只有映月一人深得皇后信任。 翠羽继续说,“未时三刻,内务府太监小德子到昭阳殿,说内务府在宫外缴获一批御品,其中有一对宝瓶似乎是从昭阳殿流出去的,昭阳殿的东西只有映月熟悉,她本来想等皇后娘娘午歇起来后再去,但小德子说孟公公发了大火,他要是请不回去人,定要吃瓜落。” “映月姑娘心善,和小德子去了内务府,之后便一直没回来,直到奴婢去昭阳殿送吃食,才发现皇后娘娘昏厥。” 翠羽补充道,“映月回来后一直陪着皇后娘娘生产,奴婢还没来得及问话。” 简心点点头,“继续。” “据昭阳殿的宫女交代,映月走以后,昭阳殿再没来过其他人,奴婢带人检查皇后娘娘午歇的内殿,在花窗角落发现一个小孔,猜测迷烟可能是从小孔里吹进去的。” “之后,奴婢去内务府找小德子问话,但小德子不见了。” 简心蹙眉,“什么叫不见了?” “阖宫上下都找遍了,再没见过小德子,最后一次见他的宫人说,小德子引着映月去内务府后,就匆匆往宫门的方向去,但奴婢问过禁卫军,宫门口并未见到小德子出去。” 简心脸色阴沉,小德子哭诉卖惨非要把映月引走,肯定是知道背后人的心思,明白事发后自己没有好果子吃,肯定想法子离开皇宫了。 那会儿事还没闹出来,小德子又是内务府的人,想离开皇宫,有一万种办法。 简心问,“内务府的孟公公,审了吗?” 翠羽:“孟公公说,那对宝瓶就是小德子带给他的,他只是遣小德子去问一问,并非一定要映月过去。” 简心不解,“既然如此,映月去内务府以后,应该很快回来才是,怎么会耽搁了那么久。” “孟公公他刚见到映月,还没来得及说两句话,映月就急匆匆走了。中间定是又发生了什么,但奴婢还没来得及问映月。” 这时,宫人来报,“皇上,太后,映月求见。”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简心颔首示意人进来,映月一进门就哭着跪在地上。 “太后娘娘,求您为皇后娘娘做主,有人要害皇后娘娘和小皇子。” 简心说,“起来说话,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的说清楚。” 映月:“……奴婢去内务府后,孟公公反而惊讶的问奴婢怎么亲自跑一趟,奴婢心知不好,赶紧就往昭阳殿跑,谁知刚到清荷池附近,身后突然有人将奴婢推入水中,奴婢挣扎,那人却一直往水里按奴婢的头,幸好奴婢幼时学过水性,便闭气假装沉了下去,等案上的人走后,才敢从清荷池出来。” 简心怒火中烧又后怕不已,若非有一系列的巧合,皇后和小皇子,连带着映月都必死无疑。 背后之人不仅心狠手辣,还有通天的手腕。 “光天化日,宫闱重地,不仅敢谋害中宫,谋害皇嗣,还敢草菅人命,更能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送出宫,这背后之人不仅胆子大,权力也大的惊人啊。” 简心冷笑连连,目光落在皇帝身上,皇帝真蹙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帝,你觉得背后之人是谁?” 皇帝回过神,“儿子不知,但此人心狠手辣,胆大包天,抓住后定要千刀万剐。” 简心失望的看着他,“难道皇帝对背后之人连一点猜测都没有吗?” 后宫嫔妃中,背景最深的就是苏昭仪,她父亲是户部尚书,也是简谦的左膀右臂。 再加上苏昭仪有了身孕,除去皇后母子对她是最有益的。 不论从动机,还是能力来说,苏昭仪都是最有嫌疑之人。 这个道理,简心明白,李福全也明白,青黛翠羽也有猜测,简心不信皇帝没有丝毫想法。 皇帝眼神躲闪了一下,声音低低的说,“母后和儿子母子连心,自然明白儿子心中所想。” “皇后又没出事,何必再大动干戈的查,不如就此翻篇吧。” 简心不可置信的看着皇帝,“你刚才一直在昭阳殿坐着,明知道皇后为此受了多大的苦楚,怎么能说出这么凉薄的话。” 皇帝蹙眉,“她受苦是因为胎位不正,那胎位本来就不正,难道还能怪到苏昭仪身上吗?” 简心冷笑,“你果然也觉得这事是苏昭仪干的,如此竟然还要偏袒她。” 皇帝理所当然,“苏昭仪怀有身孕,我自然要偏袒她。” 简心气不打一处来,“皇后刚诞下你的孩子!” 想到襁褓里孩子柔嫩的触感,皇帝犹豫了一瞬,还是说,“反正已经平安出生,母后何必揪着不放。” 简心心里窝着一团火,恨不得拿来打龙鞭将皇帝再狠狠抽一顿,她为皇后悲哀,也为这个国家悲哀。 有这样的夫君,这样的君主,是妻子的不幸,是百姓的灾难。 简心曾试图改变皇帝,打过骂过讲过道理,但皇帝的凉薄仿佛是天生的,他不会为发妻的惨叫动容,也不会为初生的幼子抱不平,就连此刻他要护着的苏昭仪,上一个时辰,他还丝毫不在乎苏昭仪跪不跪,禁足不禁足。 简心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皇帝的想法,无非是他不喜欢皇后,苏昭仪敢去谋害皇后,正是和他站在一条线上。 他护着苏昭仪,就是在戕害皇后。 第43章 婉宁要同我退婚 怒火过后,简心前所未有的冷静,她看着皇帝,“此事哀家定要追查到底,不论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皇帝不满,“母后,苏昭仪毕竟怀着我的孩子……” 简心直接打断他的话,“睿儿要忤逆母后吗?” 皇帝瞬间哑声,过去的十多年他已经习惯听母后的话,就算一时有分歧,最终也会按太后的意思办。 但皇帝不习惯的是,这些小事,母后以前从不会和他较真……更不会这么冷酷。 简心不知道皇帝的心思,她冷声说,“既然没有其他人出入昭阳殿,凶手一定在昭阳殿的宫人之中,翠羽,仔细审问,哀家要听到他们的实话。” “李福全,小德子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叫你的人动起来,哀家决不能容忍小德子逍遥法外。” “此外,申饬大内禁卫军统领霍执缨,问问她禁卫军是怎么管的,映月被推进池子里他们不知道,小德子人找不见他们还不知道,哀家养着他们不是摆着好看的。” 简心心里有气,她对霍执缨委以重任,宫闱中却出了这么大纰漏,霍执缨难辞其咎。 一迭声的命令传下去,简心这才喝口茶润润嗓子,余光扫过一旁阴沉着脸的皇帝,简心眼睛眯了眯。 看来选秀要提前了,简心本想等豫州赈灾结束后再提选秀一事,但皇帝心思放在苏昭仪一事上,不是好事。 等真凶查出来,万一真是苏昭仪,简心一定会从严处理,到时候她和皇帝的母子关系还要再度裂开。 简心穿越过来将近两个月,已经没那么害怕被皇帝认出来她不是原主,毕竟皇帝没有实权,怪力乱神之事更是难以证明。 但如果皇帝逆反心理越来越强,终究不是好事。 找些秀女分担皇帝的心思也好。 简心尽力压下怒火,缓了缓语气,温声道,“睿儿,苏昭仪是个不中用的,如今怀孕也不方便侍奉你,母后想着,把选秀提前,你看如何?” 皇帝眨眨眼,眼前的母后温柔美丽,仿佛方才那个冷酷的母后只是幻觉一般,他本就对苏昭仪怀孕一事不满,如今简心要给他选秀,自然一千个一万个同意。 简心笑着,“你且等两日,哀家叫李福全把百官家中适龄女孩儿的画像都送进来,母后亲自给你把关,一定选个合睿儿心意的。” 皇帝疑惑,“不大办选秀吗?” 他登基这么久,还没有大办过选秀,按理也该办一场才是,皇帝心里有些隐秘的期待,大办选秀就意味着全国的貌美女子都得参选,必能选出最美的嫔妃。 简心暗骂一句,这死孩子,竟然还想着办选秀,国库里哪来的钱折腾,选秀除了劳民伤财没有一丁点好处,她可不愿意办。 简心神秘一笑,“选秀有什么意思,选上来也都是如皇后这般的人,睿儿你安心等着瞧,母后一定给你挑个知情意的。” 简心这么说,皇帝也不由得期待起来。 等忙完昭阳殿的事,简心准备回景圣宫时,青黛细声说道,“辰王殿下来了,此刻正在景圣宫等着,还有静姝公主担忧皇后娘娘,遣人问过几次,眼下正盼着娘娘回去呢。” 简心点点头,边走边和李福全吩咐了几句。 李福全眼珠子一转,“娘娘实在聪慧,如此选上来的女孩儿一定讨皇帝喜欢。” 简心意味不明的笑笑,“皇帝喜欢就好。” 李福全亲自去办事,简心带着青黛回了景圣宫。 刚进宫门,辰王就跪下说,“儿臣给母后道喜,恭贺母后喜得皇孙。” 静姝也跑过来抱住简心的腿,仰着小脸问简心,“母后,皇后嫂嫂真的生下小侄子了吗?” 简心看着喜气洋洋的二儿子,乖巧懂事的女儿,满心的郁气忽的消散,皇后生下皇子的喜悦才后知后觉的出现。 她俯下身抱起静姝,又示意辰王起来,笑眯眯道,“可不是,哀家也有皇孙了,天佑咱们皇家啊。” 静姝问,“我能去看看皇后嫂嫂和小侄子吗?” 简心捏捏她的小脸,“明日再去,你皇后嫂嫂累的睡着了,可没精力招待你。” 静姝皱着小眉毛想,她才不需要皇后嫂嫂招待,但又觉得母后的话有道理,想了片刻后认真道,“那我去给小侄子挑一件礼物,明日送给小侄子。” 简心赞许的点点头,看向辰王,“你可不能还不如妹妹,也要备好礼物送去昭阳殿。” 辰王笑道,“还是妹妹想的周到,我们回去一定好生挑选。” 静姝骄傲的扬起头,看的两人一阵发笑。 其实辰王早就备好礼,这些事甚至不需要他吩咐,自有王府的管家打点,他这么说只是为了逗静姝开心。 明王带人去了江南,三人闲聊时不免提起明王,辰王说,“三弟这次去江南办差,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三弟素来主意多,定能把庙修的独一无二。” 辰王是真以为明王建庙去了,但简心知道,建庙只是幌子,清查盐税才是正事,好在她在江南有个极好用的探子,对明王一行人的行踪掌握的极为清楚。 简心眼里闪过笑意,当初在唱卖会上偶然注意到的许怀安,竟然还有如此妙用。 三人玩笑了一会,静姝就到了做功课的时间,等静姝离开后,辰王脸上的笑容淡下来,流露出几丝为难。 简心看在眼里,奇道,“这是怎么了?” 辰王有些难以言说,前不久他还信誓旦旦的跟母后说,不用母后帮忙,自己能解决,但现在却不得不求求母后。 “母后,儿臣实在是没办法了,求母后帮帮儿臣。” 辰王的脸上是简心从未见过的丧气颓废,她问,“怎么了?” 辰王眼神痛苦,“婉宁要同我退婚。” 第44章 贪财都贪不明白 杜婉宁和辰王是半年前定下的婚事,太后随手在一堆适龄女孩中间一指,就挑中了杜婉宁。 杜婉宁是文安侯府的独女,文安侯有且仅有这一个女儿,族里让他多纳几房妾室,文安侯不肯,让他从族里过继一个孩子,文安侯也不肯,就守着杜婉宁和杜婉宁的母亲过日子。 辰王在没见到杜婉宁的时候,对这桩婚事可有可无,母后都不在意他要娶的是个什么人,他又有什么好上心的呢? 那时候辰王也才刚满十四岁,还有些情窦未开,直到他见到杜婉宁。 上元节的晚上,一群贵女起了争执,有人嘲讽杜婉宁,“侯府之女又怎样,你连个兄弟都没有,白瞎了文安侯的爵位,京都上下谁不知道,你们文安侯府是要绝后的,杜婉宁,我要是你,早就羞愧死了,也好劝劝文安侯赶紧再生个男丁。” 寻常女子这个时候要么羞愤欲死,要么怯懦不敢吱声,但杜婉宁仰着白皙的小脸,眼睛璀璨如星。 “我父亲德才深厚,母亲贤良淑德,父母伉俪情深,又都对我爱护有加,我有什么好羞愧的,反倒是你们,家中兄弟姐妹一大堆,看似人丁兴旺,其实连根簪子都要争来争去。” 吵架的贵女有个姐姐,想嫁进文安侯府,却被文安侯拒绝,这才怀恨在心故意给杜婉宁没脸,但没想到杜婉宁丝毫不羞愧,还反过来羞辱她们。 那人说,“你就不怕文安侯夫妇百年以后无人祭拜吗?” 杜婉宁眸光坚定,“我是文安侯府的女儿,现在是,将来也是,待双亲百年,自有我、我的孩子年年祭拜。” 周围一片哗然,“出嫁女就是出嫁女,你的孩子哪有资格祭拜外祖父母。” 杜婉宁嗤笑,“我留着杜家的血,我的孩子也留着杜家的血,子子孙孙都会流着杜家的血,有何不可。” 这已经算是大逆不道之言,周遭的贵女逐一退去,连最初挑事的女子都觉得杜婉宁疯了。 等人走差不多,辰王更清晰的看清夜色灯光下的杜婉宁。 披着雪白的斗篷,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眼睛自信张扬,她不在乎别人说她离经叛道,也不在乎别人异样的眼光,她是鲜活的,美丽的,动人的,就像上元节的焰火一样,嗖的闯进辰王的心。 辰王没有感受过母爱父爱,他羡慕杜婉宁独一无二的爱,更喜欢杜婉宁肆无忌惮的鲜活。 从那以后,辰王打着未婚夫妻的名头多次邀约杜婉宁,杜婉宁也从未拒绝,但相处之间总给辰王一种若即若离的感觉。 直到几天前,杜婉宁向辰王提出退婚。 简心有些不可思议,“杜小姐亲口说想退婚?” 辰王闷闷的点头,眼睛里全是委屈不解,“儿臣自以为对她很好,但还是不能打动婉宁。” 简心倒不是不解这个,她不解的是,辰王和杜婉宁的亲事是皇家赐婚,皇家赐婚可不是说退就能退的,杜婉宁又不傻,怎么会说出退婚的话? “她有说为什么想退婚吗?” 辰王垂着眼睫,“婉宁说她不想嫁入皇家,但我知道她是骗我的。” 简心挑眉,这就是少年心事吗? 辰王继续说,“婉宁虽是女子,却身怀鸿鹄志,学识见地丝毫不比男儿差,儿臣虽然是皇子,可除了身份什么都没有,婉宁定是嫌弃我,才不愿意和我成亲。” 这番话倒是让简心对辰王刮目相看,身为王爷,并不因为皇室身份,就看不起其他人,反而欣赏杜婉宁的才学,虽然被退婚,也不怪到杜婉宁头上,而是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就算是现代,也鲜少有男子能做到这样。 简心承认,这一刻她对辰王的观感变了,从一个“无用的儿子”变成“可调教的儿子”。 “杜小姐是准备让文安侯上折子退婚吗?” 辰王摇摇头,“我不知道,婉宁说她不想嫁入皇家,希望我能主动退婚。” 简心了然,皇家赐婚,自然是辰王去退更合适,以原主和皇帝的风评,杜婉宁不可能想不到退婚的后果。 可退了皇家的婚,想要再找好亲事,更是难上加难。 这位杜小姐到底是什么打算? 简心心里奇怪,问辰王,“那你是什么打算,可要退婚?” 辰王原本弯着腰把胳膊肘拄在大腿上,听到这话,立马坐直身体,“儿臣当然不想退婚,儿臣想……” 辰王踟躇着说,“儿臣想向母后讨个差事,等我证明了自己,婉宁定不会再嫌弃我。” 简心挑眉,“杜小姐也是这个意思?” 辰王点头,“婉宁已经答应我,等我证明了自己,就同我成亲。” 简心面容复杂,她怎么觉得不大对劲呢?像是自己被套路了。 她问辰王,“你有想做的差事吗?” 辰王眼睛一亮,他没想到母后竟然真的会答应,从前,母后总怕他和明王分了大皇兄的权,什么差事都不肯安排他们,三弟前些日子下江南还是他自个想尽办法求来的。 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快答应。 辰王心中涌起激动,但想到自己要说的话,又有些踟蹰。 如果母后知道他想干什么,还会答应吗? 辰王犹豫再三,还是舍不得放弃这次机会,迟疑着开口,“如果儿臣想经商,母后会应允吗?” “经商?”简心诧异。 辰王郑重点头,一脸豁出去的表情,“儿臣知道,商人低贱,身为大靖的王爷,不应该混迹商贾一道,但儿臣自幼喜欢算盘,喜欢同人做生意的感觉,希望母后能成全儿臣。” 这一刻,简心记起来了,为什么原主的记忆里辰王一直是个贪财之人,根源就在这。 辰王年幼时,撞见宫女把缝制的荷包托人带去宫外卖掉,辰王觉得有趣,就亲自替这些宫女牵线,还借着皇宫的名头,把原本只值一百文的荷包,卖到一两银子。 这事被原主知道后,认为辰王眼皮子浅,贪财都贪不明白,自此对这个儿子更加喜欢不起来。 第45章 男频文主角 辰王忐忑的等待着,因为心虚,连抬头直视简心的勇气都没有,就在他觉得没希望时,上首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当然可以,只要你有兴趣,母后一定支持你。” 辰王怔怔的抬头,正对上简心鼓励的和蔼的目光。 是儿时他无数次渴望的目光,如今就这样落在他身上。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但辰王的眼睛还是不争气的往外流水。 他下意识赶紧低头,用袖子遮掩着,想悄悄擦去眼泪,可眼泪还是不听话的往外涌,就像是要把前十几年的苦楚都哭出来一样。 简心心里也不是滋味,原主不干人事,几个孩子没一个教好的,寻常孩子轻易能得到的东西,对辰王,明王,静姝而言,都难能可贵。 她走到辰王身侧,将帕子递给辰王,故意打趣,“怎么,怕把国库赔光吗,怎么哭成这样。” “放心,国库已经被你皇兄糟蹋干净,能留给你赔的不对了。” “母后……”辰王破涕为笑,又认真道,“母后放心,儿臣一定不辜负母后的信任,绝不会赔本的。” 简心不愿意给他这么大压力,“做生意有赚有赔很正常……想好做什么生意了吗?” 对于辰王经商一事,简心格外支持,不仅是因为辰王喜欢,更重要的是,国库空虚,若是辰王真的有经商天赋,那对国库也是好事。 辰王擦干眼泪,“儿臣想去边关。” “边关?”简心不解,“去边关做什么生意?” 辰王:“儿臣虽然小有积蓄,但想把生意做大还是远远不够,因此我想先去边关赚一些本钱。” “北狄素来喜欢大靖的布匹瓷器,我想从大靖多采购些,运去边关卖给北狄,正好霍将军就在边关,有他镇守,不怕北狄人耍赖。” 简心脸色凝重了些,原著里,正是北狄将大靖灭国,霍将军的确是领兵打仗的好手,但一年后他会死在北狄发起的一场小范围侵略中,从那以后,大靖就节节败退。 现在北狄还相对较为平稳,和他们做生意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片刻之间,简心心思千回百转,再开口时,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是个好法子,哀家给你投十万两,等赚到钱,可要记得分哀家一份。” 辰王眼睛都亮了,最大的支持莫过于投钱相助。 简心又道,“不过哀家还有一事需要你帮忙。” “母后请讲。” “边关有一个叫萧成的男子,如今在边军中是一名小卒,哀家要你将人找到,而且要用合理的理由将人带回京都,决不能说是哀家让你找的。” 辰王问,“敢问母后,此人年岁多少,相貌可以特点?” 简心摇摇头,“不知,我只知道他叫萧成。” 萧成就是原著中的男主,造反后凭一己之力打到京都,那时候的京都已经被北狄占领,但萧成智计过人,不到一年时间就将北狄人赶出去,统一全国。 想了想,简心补充道,“此人相貌也许不英俊,但肯定不丑。” 毕竟男频文主角嘛,也不能太磕碜。 辰王应下后,简心又嘱咐他,“此事要悄悄进行,莫要弄的人尽皆知。” 辰王一晌,“儿臣明白。” 说完正事,简心笑道,“什么时候请杜姑娘来宫里一趟,让哀家见见她。” 遍观京都贵女,杜婉宁也是独一份的特别,这样的奇女子,简心很想见见。 谁知听见这话,方才还满脸笑意的辰王僵了一下,脸色瞬间耷拉下来,“还是等成亲后再进宫吧。” 简心奇怪,“这是为何?” 辰王沉默一会反问,“若是大皇兄又要纳了婉宁,母后会如何?” 简心愣住,辰王说“又”,这样的事从前发生过? 她在原主的记忆中搜寻片刻,实在记不起来还有这种事。 “之前发生过什么?” 简心没怀疑过此事的真假,皇帝是这能干出来。 辰王顿一下,将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辰王刚开始议亲时,定的并不是杜婉宁,而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的女儿沈青菱。 这门亲事不是原主定的,而是首辅简谦有意牵线,翰林院掌院学士是简谦的人,想接一门贵亲,这才挑中辰王。 在翰林院学士的牵线下,他和沈青菱见了一面,彼时辰王并不在意男女感情,只是草草看了一眼,但沈青菱却格外中意辰王。 之后辰王按简谦的吩咐去找皇帝请旨赐婚,皇帝好奇辰王中意的人长什么样子,非要宣沈青菱觐见。 沈青菱饱读诗书,身上带着清冷婉约的书香气,再加上容貌姣好,气质过人,一见面皇帝就挪不开眼,当场把圣旨从赐婚改成封沈青菱为昭仪。 辰王虽然不喜欢沈青菱,但即将成为自己未婚妻的女子竟变成了皇嫂,任谁也难以释怀。 而沈青菱,却是个有风骨的,她原本已经看上辰王,却被皇帝强纳进宫,从那以后一直郁郁寡欢,再没有过笑脸。 而皇帝将人宠幸两日后,又觉得无趣,丢在脑后。 简心听完后,久久无言,在原主的记忆里,沈昭仪是皇帝某日突然纳进宫的,原主从始至终都没当回事,更不知道这位昭仪是皇帝抢了弟弟的未婚妻。 不过就算原主知道,也不会在乎,辰王的事,在她心里还比不上皇帝的一根毫毛重要。 过了许久,简心才低低开口,“从前……是母后委屈了你。” 她无数次在心里骂过原主,但承了原主的身体,也得承原主造过的孽,欠下的债。 辰王看着简心,是记忆中无数次仰望的母后的模样,但现在,他不用再仰望,母后会走到他身边。 “母后不会逼着你带杜姑娘进宫,但母后向你保证,如沈昭仪一般的事绝不可能再发生,皇帝再混账,哀家绝对饶不了他!” 辰王重重点头,如果是从前,他绝不会相信母后的话,但现在他相信,母后说到的就一定会做到。 第46章 这是最有利的选择 辰时, 是夏日里少有的凉快时辰,简心上身是一件利索轻薄的窄袖短打,下面穿着绫布薄裤,围着景圣宫一圈一圈的慢慢活动。 昨日在昭阳殿,简心只是猛地站起来,就差点晕厥过去,身子骨实在堪忧,正所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锻炼一事不得不提上日常。 景圣宫方圆二十余里,简心只是绕着主殿满跑了一圈,就觉得心肺炸裂的疼,气也喘不上来,停下歇歇才好转。 青黛赶紧上前,用柔软的帕子轻轻擦拭简心额头上的汗,温声劝说,“太后歇歇吧,霍统领都说了,跑步需要循序渐进,得慢慢适应才行。” 简心点点头,扶着青黛慢慢往屋里走,心里感慨,不管穿越到谁身上,自己果然都很讨厌跑步。 在屋里慢悠悠的用了早膳后,简心又简单做了些拉伸的体操动作,结束后,等在一旁的翠羽上前说道。 “娘娘,人都审完了。” 简心呷一口茶,示意她继续说。 “有宫女受不住刑招了,说是有个叫小桃的宫女在皇后午歇时,消失过一会,她们本来是一块扫庭院,中途小桃自己绕到后面去扫,对着的正是内殿的窗户。” “之后小桃自己招认,苏昭仪用她宫外的家人威胁,逼着她用细竹竿将迷药和麝香吹进皇后午歇的内殿,窗户上的小孔是她趁人不注意溜进去提前捅破的,因为在窗户角落,不显眼,这才一直没人发现。” “奴婢根据小桃的供词,在花盆里面找到了她丢掉的剩了半截的迷香。” 说完后,翠羽垂手立在一旁,另一边李福全则说,“小德子也找到了,在护城河里找到的。” “背后之人根本没打算放他活着离开,一离开皇宫就被捏断脖子扔进了护城河。” 简心心里发凉,从前她看宫斗剧时,只会为主角的胜利欢呼,但身在其中,却觉得浑身发冷。 人命如草芥,随便一个人都可能为了随便一个理由去害人。 小桃小德子罪无可恕,苏昭仪更是死有余辜。 但想到苏昭仪肚子里的孩子,简心犹豫了。 她沉默许久后,才起身,淡淡吩咐,“去昭阳殿。” 皇后躺在床上,虽然脸上还是毫无血色,但眼睛已经有了精气神,看见简心时,眼睛里的惊喜感激全都显露出来。 张氏抱着小皇子屈膝行礼,脸上再也看不见任何对简心的怨恨,但她心里还别扭着,拘束的站在一旁。 简心假装没注意到,自顾自的去看小皇子。 原主对辅国公府的伤害不会消失,如果一夜之间张氏就能消除所有隔阂,那张氏就不是凡人,而是圣人。 小皇子睁着眼睛,眼珠极黑,到处乱转,也不知道能看清些什么。 看过小皇子后,张氏识趣的告退,简心坐在床边,看着明明虚弱却还挤出一抹笑的皇后,心里心疼。 “好在你没事。” 皇后动容,“若非母后力排众议,让太医进来为知妤诊治,只怕知妤再也见不到母后了。” 简心心里一直担心的事终于落地,她来自现代,习惯了医生眼中无性别,但皇后不同,这个时代的女子被三从四德束缚,就算病了也要穿着整齐,手腕上隔着帕子让太医诊治。 像昨日那样,已经严重触犯女德,今天一大早弹劾简心和皇后的折子几乎堆满内阁,简谦专程派人传话。 “太后和皇后为天下女子表率,此番行径多有不当,望太后娘娘严训皇后,以儆效尤。” 虽然太医是简心放进去的,但简谦深知太后的性子,如果斥责太后只会起反效果,才特地让太后去训斥皇后。 但简谦了解的是以前的太后,不是现在的简心。 简心只回了七个字,“汝休来管束吾事!” 不管简谦收到回复后怎么跳脚,简心欣慰的看着皇后,“我还怕你不能理解,你能这么说,就不枉我费心一场。” 皇后虚弱的笑笑,“臣妾如果不能理解母后,岂不是成了狼心狗肺之人?” 简心也笑,“你呀,分明是七窍玲珑心。” 又说笑会,简心想提起苏昭仪一事,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皇后玲珑心肠,哪还有不明白的。 “母后,昨日的事是查清楚了吗?” 简心叹口气,目光复杂的看着皇后,“查清楚了,是苏昭仪。” 见皇后丝毫不惊讶,简心继续把具体情形一一讲明,但说到对苏昭仪的处理时,简心顿住了,她张不开这个口。 她难道要对皇后说,因为种种缘由,她不能处置苏昭仪吗? 皇后是苦主,被苏昭仪害的差点去了半条命,如果不能严惩苏昭仪,那和苏昭仪的帮凶有什么区别? “知妤……”简心艰难开口,“苏昭仪罪孽深重,死不足惜,我一定会处置她,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简心嗓子里像是堵着一块棉花,晦涩的说不出话。 “母后,我明白。”皇后突然开口,眼睛里丝毫没有怪罪,只有理解。 “母后的为难我都知道,苏昭仪的父亲是户部尚书,如果苏昭仪出事,苏大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臣妾的父亲即将回京,要入中书省,就得动裴述,本来就压力重重,如果再加上户部尚书,母后只会更难做。” 皇后眼神澄澈,认真道,“依臣妾拙见,母后应该饶过苏昭仪,苏大人极为宠爱这个女儿,如果用苏昭仪威胁苏大人,就能再添一份助力。” “不行。” 简心不是没想过,如果户部尚书能站在她这边,对付裴述会更有把握,但一来她不能确定户部尚书对苏昭仪的疼爱有几分,会不会冒着和简谦决裂的风险站队。 二来,这太对不起皇后了。 “母后,”皇后说,“这是最好的办法,臣妾这不是挺过来了吗?苏昭仪并没有得手。” 同样的话皇帝说,简心只觉得心寒愤怒,但从皇后的嘴里说出来,简心只觉得酸涩。 皇后又道,“母后,大局为重啊。” 简心嘴唇嗫嚅几下,来自现代的思维和如今上位者的博弈交织。 最终,她点点头,“好。” 这是最有利的选择。 第47章 五十万两,一分都不能少 明王去江南的一路上心情都很雀跃,修庙是桩美差,外祖父给了他二十万两银票,但庙修在江南,母后肯定不会亲自去看,修成什么样,用了多少银子,还不都是他一句话的事。 但等到了淮安,明王才发现自己的护卫里竟然有一个是断臂,明王笑不出来了。 客栈的厢房里,温之旭对着明王卸下伪装,露出原本俊朗的面容。 “明王殿下,臣奉太后之命,特来襄助殿下。” 明王有些结巴,“襄……襄助什么?” 他不是来建庙的吗?建个庙有什么好襄助的? 温之旭掏出一份手书,“这是太后娘娘的手谕,殿下请看。” 明王打开手谕,上面写着,“听温之旭的,回来母后奖励你。” 对付明王这种心眼多的孩子,简心采取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直接安排加奖励引诱,育儿法狠狠拿捏。 明王一开始有些不高兴,修庙竟然只是幌子,母后竟然还瞒着他,等到了才让温之旭告诉他。 但看着奖励两个字,明王又生不起来气,奖励是什么呢?以前母后总像是打发小猫小狗一样给自己扔点东西,这还是第一次说要奖励自己。 奖励什么呢?明王挠心挠肺的难受,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孩子,对未知的东西充满期待。 收起手谕后,明王露出一个亲切的笑,“温世子,母后让我一切都听你的,不知世子有什么打算?” 抛开从前种种不谈,母后现在一定极其信任温世子,明王自然不会怠慢温之旭。 温之旭松了一口气,只要明王好说话,事情就好办。 很快,一封打着太后和简谦名义的告江南书发了下去,三日后,整个江南但凡有些头面的盐商都齐聚淮安,明王趾高气扬的站在最前面,张嘴就要孝敬。 “太后娘娘要在留仙湖建庙,这是江南的福气,更是你们每个人的荣幸,本殿下想过了,这种好事不能只有本殿下一人沾光,得雨露均沾才是,你们说是不是?” 底下坐着的盐商个个在心里骂爹,不愧是皇家的种,小小年纪就知道敛财。 但他们脸上都笑盈盈的,嘴上一个劲的说,“是,是,明王殿下说的是。” 明王笑容更大,“本殿下年纪小,也不知道多少合适,这样吧,你们一人拿五十万两,总该是够了,等回了京都,本殿下一定向母后和外祖父传达你们的孝敬。” 五十万两!? 盐商们差点维持不住笑容,要知道,巡盐御史刚走没几天,他们上回孝敬的银子还没赚回来呢,这又来一次。 有人心里暗忖,明王八成是上次得了甜头,这次才狮子大张口,想狠狠赚一波。 “明王殿下,这……五十万两不是小数目,我们一时也拿不出来啊。” “是啊。”盐商们纷纷附和。 明王恍然,“这样吗?” 看明王有松动的迹象,盐商们更是纷纷开口。 “我们也要养家糊口,五十万两真是拿不出来。” “是啊殿下,您体恤体恤我们吧,我们愿意拿三万……不,五万两!” “五万两啊。”明王玩味的笑笑。 “是是是。” 明王拍了拍手,屋子外瞬间进来一堆手持利器的兵士,个个凶神恶煞,面带不善。 有人见多识广,认了出来,“是……是禁卫军!” “明王殿下,你这是要干什么!” 明王露出一个阴恻恻的表情,但他年纪小,做出来更像是小孩恶作剧,不过在这么多甲胄的包围下,没人会觉得是恶作剧。 “五十万两,一分都不能少,谁先拿出来谁就先回家。” 有人大着胆子说,“殿下,我们出门没有带这么多人啊。” 明王瞥他一眼,“有小厮没?让人回去拿。” 盐商们憋着气,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明王明摆着是有备而来,他们又顾忌这顾忌那,只能人为鱼肉我为刀俎。 对盐商而言,远在皇宫的太后是次要的,但简谦这一层身份他们不得不顾忌。 明王是打着简谦的旗号将他们请来,他们不敢不来,简谦才是掌握盐商命脉的那个人,明王是简谦的亲外孙,他们得罪不起。 很快,盐商一个一个被请出去,他们把小厮叫来,细细叮嘱后才满怀期待的看人离开,只盼着赶紧把钱取回来,花钱消灾。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贴身随从一出门就被人抓起来,放在另一个宅子审问。 * 明王抓了盐商索要孝敬的事根本瞒不住,很快传到京都。 满朝文武都惊呆了。 索要孝敬这事不稀罕,但嚣张到这个程度的,那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裴述气的火冒三丈,“无知小儿,他把盐商当什么,当钱袋子吗?一人五十万两,他可真敢想。” 巡盐御史去一趟江南,都没敢收这么多孝敬,但明王敢,还打着首辅的名号,真是任性妄为胆大包天! “首辅大人,您一定要下折子让明王赶紧回来,这不是胡闹吗!” 简谦也不高兴,明王走之前在他这死缠烂打,非说自己年纪小,怕去了江南指挥不动人,从他这要走一个私印。 没想到拿着私印就干这去了! 简谦虽然坏事干了不少,但他爱惜名声,不想以后在史书上被人诟病。 但现在,他不用想都知道名声全完了,那些盐贩子搞不好还觉得这一出是他授意的。 想到这,简谦就怄得慌。 “首辅大人,”裴述气不过,“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简谦冷冷看他一眼,“不能这么算了,那你想干什么?就算我现在发折子过去,他银票都收完了。” 从京都到江南,就算快马加鞭,也得七八天路程,他们现在得知消息,再差人过去,明王有什么事都办完了。 裴述气急,“难道就这么算了?” 简谦眼神狠厉,“等明王回京再找他算账!” 第48章 这也是母后为我选定的嫔妃吗 景圣宫。 简心笑的格外开怀,“好一个温之旭,好一个明王,怎么能想到这么损的法子。” 李福全笑道,“盐商们每个都分开关着,都遭不住刑,吐了不少东西出来,温大人那边已经拿到实际性证据,娘娘这下可以安心了。” 简心眉眼都带笑,这些日子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 李福全又道,“还有一个好消息呢,辅国公不日就到京都,能赶上小皇子的满月礼。” 简心惊喜,“当真。” “奴才刚收到的消息,辅国公一行人已经到临川一带,最多十日就能到京都。” “好!”简心兴高采烈,“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皇后去。” 皇后如今已经能坐起来靠在软垫上,脸上也有了点血色,此刻正拿着本书在看。 简心:“看书费心神,你得多休息,养养气血才是。” 皇后笑笑,“不碍事,每日躺着也是躺着,看看书打发时间。” 她把手里的书递给简心,“母后,这本书是臣妾生产那日,皇上落在昭阳殿的。” 简心接过书,是一本丹青点评,用词极为精准,简心看起来都有些晦涩难懂,但书上还有皇帝的注释,可见皇帝极为喜欢。 简心突然想到,当初在勤政殿曾见到皇帝画云疏月的画像,画的极为传神,不然简心也不可能一眼认出来。 简心若有所思的收下书,吩咐翠羽拿去给皇帝。 她对皇后说了辅国公快到京都的消息,皇后果然很惊喜,她已经三年没见过父亲,怎么会不思念呢? “母后,你来啦!”伴随着清亮的声音,从门口跑过来一个娇俏的小公主,兴奋的抱住简心。 自从静姝在昭阳殿见到小皇子后,一有空就往昭阳殿跑,今天还带着云疏月的女儿囡囡。 囡囡乖巧的行礼,“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语气不急不缓,行礼动作标准,一看就被云疏月教的很好。 之前静姝刚学会礼仪的时候,见了简心也是一板一眼的行礼,但简心觉得母女之间不用这套虚礼,就让静姝只学会就是,不必次次都行礼。 云疏月闻弦知雅意,从那以后,礼仪方面虽然标准高,但从不过度,反而更多的教授静姝史书典义,男子要学的,静姝一个都不落下。 和皇后说笑了会,简心嫌孩子多打扰皇后休息,说道,“走,母后带你们去御花园玩,让你皇后嫂嫂歇一会。” 一听说去玩,静姝和囡囡都兴高采烈。 刚到御花园,迎面碰上辰王,他身侧还站着一位黄裙子的姑娘,身姿高挑,明眸皓齿。 “儿臣给母后请安。” “臣女给太后娘娘请安,给静姝公主请安。” 简心笑道,“这位就是杜姑娘吧。” 不等杜婉宁回话,辰王先急忙说道,“儿臣即将启程去边关,一时意起,才想着带婉宁见见母后,没有提前递牌子,是儿臣的错。” 简心暗叹,这爱跟不爱是不一样啊。 她把到嘴边的打趣咽下去,在未来儿媳妇面前还是得注意形象。 “哀家早就想见杜姑娘了,今日一见果然容貌过人,气度无双。” 杜婉宁笑盈盈的,“可臣女见了太后就自惭形愧,才算知道什么是风华绝代。” 好听的话谁都喜欢听,简心也不例外,她笑呵呵的跟杜婉宁说话,连静姝也喜欢这个漂亮喜气的未来嫂嫂。 杜婉宁身上自带一股亲和力,说话又极为周全,这一会儿功夫,连旁边默不作声的囡囡都被她夸的小脸通红。 辰王站在一边,虽然插不上话,但心里涌上一股自豪与感动。 自豪于他喜欢的姑娘如此耀眼夺目,感动于母后,静姝都和婉宁相处的很好。 母后,静姝是他的家人,婉宁是他未来的家人。 对于向来缺爱的辰王而言,没有什么比她们更重要。 辰王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这次去边关一定要闯出名堂,决不能让母后和婉宁失望。 夏日的花开的好,一行人在御花园里散步,静姝和囡囡到处跑着笑闹,简心和杜婉宁聊的投机,辰王偶尔搭两句,也不觉得无聊。 突然,静姝拉着囡囡从转角处跑回来,白嫩的小脸上带着紧张。 “母后,大皇兄在前面。” 静姝现在已经知道简心不会把她卖给北狄,但面对皇帝,还是有些害怕,亲近不起来。 她话说完,辰王下意识的拽住杜婉宁,正要说我们回去,就见皇帝伴着一位妖艳的女子走过转角。 除了简心外,其他人纷纷行礼,再站起来时,辰王不动声色的挡在杜婉宁前面。 “母后。”皇帝心情极好,身侧的美人是简心挑上来的,已经封了宁才人,格外知情识趣,在任何方面都极其合他的胃口。 这几日,皇帝一直和宁才人待在一处,至于什么苏昭仪,早就抛在脑后。 “二弟也在啊。”皇帝知道辰王总想着去景圣宫讨母后的欢心,但从来没放在心上过,几个兄弟里,母后最不喜欢的就是二弟。 “进宫了怎么也不去朕那坐坐,就知道往母后身边凑。” 辰王低头拱手,“臣弟恐皇兄繁忙,不敢叨扰。” 皇帝看到辰王身后的一抹黄色,问,“这是哪家的姑娘,朕怎么没见过。” 简心出言打断,“好了,哀家要继续散散心,皇帝要一起吗?” 皇帝哪舍得身边的温香软玉,“朕还有事,还是二弟陪着母后吧。” 他这次来御花园是为着带宁才人游湖,走了几步后,突然想起,一回头,正好看见侧头和辰王说话的杜婉宁。 脸若银盘,眸如春水,杏黄色罗裙更衬的她肤色晶莹如玉,周身仿佛裹着一层灼灼春光。 皇帝瞬间明白,为何方才辰王一直挡在这女子的身前。 心中的戾气油然而生,皇帝走回去,站在杜婉宁面前,故意问,“这也是母后为我选定的嫔妃吗?” 第49章 未婚妻而已,一道圣旨就能改 “这也是母后为我选定的嫔妃吗?” 皇帝的声音里带着玩味,带着挑衅,瞬间激怒了辰王,他脚下一动,正要开口,胳膊上传来一个力道。 简心拉住辰王,呵斥道,“胡说什么,这是你二弟的未婚妻,不得无礼。” 原本皇帝身边有了宁才人,对别的女子并不是很热衷,但一想到辰王方才防备的样子,皇帝心里就戾气横生。 “未婚妻而已,一道圣旨就能改。” “皇兄!” 辰王再也按耐不住,他把杜婉宁拉到自己身后,直直的看着皇帝,“皇兄身边从不缺美人,为何非要和臣弟抢!?” 皇帝漫不经心的勾起唇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有朕不要的,你才有资格拿。” “你!”辰王胸膛震动,手攥起拳头,但他还记得眼前人是皇帝,一再强忍,“婉宁已是臣弟的未婚妻,皇兄若是喜欢美人,臣弟愿意为皇兄四处找寻美人进献。” 皇帝轻嗤一声,余光扫过辰往死死握住的拳头,问,“二弟这番情态,是要冒犯朕吗?”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杜婉宁眉头紧蹙,不动声色的扯扯辰王的袖子,如果辰王真动手了,那有理也变没理,一切都说不清了。 就在这时,简心淡淡开口。 “辰王,送杜姑娘回去。” “青黛,送静姝她两回宫,再把我私库里那一对并蒂簪拿给杜姑娘压惊。” “宁才人,你回宫去,皇帝今日顾不上你。” “李福全,去请打龙鞭,哀家若是今日打死了这个孽障,哀家也跟着去给先帝赔罪。” 因为简心的语气很平静,众人开始只是听着,直到听见“打死这个孽障”,才哗啦啦跪了一地,宁才人生怕牵连到自己,逃也似得走了。 “母后……”皇帝不可置信的看着简心。 简心没管他,对跪着的辰王说,“没听见哀家的话吗?” 辰王这才迟疑着站起来,又扶杜婉宁起身,眼神复杂的望一眼简心,匆匆行礼后走了。 简心这才看向皇帝,“走吧,跟哀家去宗祠,也好教列祖列宗们知道你干了什么混账事。” 皇帝不理解,“母后,你为了季景鸿竟然要打我?你不是最讨厌他了吗?你忘了从前他待在皇祖母宫里,连见都不见你了吗?” “母后!” 皇帝声嘶力竭的咆哮,“你为了静姝打我,为了云疏月要打我,现在为了辰王还要打我!” “我还是不是你亲儿子!” “睿儿!” 简心转过身,看着暴怒的皇帝,眼睛里满是失望,“我不是为了辰王,我是为了你好才要打醒你。” “我的睿儿三岁的时候就会趴在我膝盖上说,母后不怕,儿臣以后保护你;五岁的时候,他为了摘下最美的那朵荷花,不慎跌进清荷池里,浑身湿漉漉的还不忘把花送给我;八岁的时候,他告诉我他会一直是我的骄傲。” “可是睿儿,”简心悲伤的看着皇帝,“我最疼爱的睿儿怎么变成这样了呢?献妹讨好,抢夺人妻,妄占弟媳,桩桩件件,母后不该失望吗?” “母后……”皇帝浑身的戾气突然散去,他看着悲伤的简心,不由得想,难道他真的做错了? 可他是皇帝啊。 他张张嘴,想问出自己的疑惑,但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母后这么难过了?如果问出来,母后会更伤心。 皇帝沉默的跟在简心身后,直到走到宗祠,直到打龙鞭打在身上。 “啊!!!” 皇帝面部扭曲,疼,太疼了,疼到他什么想法都没有,只顾得上求饶。 “我错了母后,别打了别打了。” 简心面不改色,又是一鞭子。 “啊!!!” 不管皇帝怎么求饶,简心还是坚持打了九鞭子,其实以她的力气,换个人都不会叫的这么惨,但皇帝娇生惯养,一点疼都受不得。 等放下打龙鞭,简心立马恢复影后模式,揽着皇帝抽噎,“打在儿身,痛在娘心,睿儿啊,以后别再做混账事了啊。” 皇帝疼的抽抽,龇着牙应下。 简心又吩咐人抬软轿过来,又吩咐太医仔细上药,方方面面细心叮嘱,做足了慈母模样。 直到再回到景圣宫后,简心才疲惫的坐下,修长的手扶着额头,闭着眼假寐。 李福全轻手轻脚的走到她身后,手覆在简心肩膀上轻轻揉捏。 “娘娘莫要气坏了自个,皇上虽然荒唐了些,但胜在孝顺,娘娘呐不用过于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简心是被皇帝气的身心俱疲,但在李福全手放上来的那一刻,她心里一个激灵,精神了。 生活还得继续,戏还得继续演。 李福全就像一只疯狗,想要制住他,就得绑好缰绳,松了不行,紧了也不行。 简心悠悠叹气,“百姓们骂哀家,百官也骂哀家,但是福全呐,哀家心里苦哇。” 简心睁开眼睛,斜斜上挑着瞥李福全一眼,“你看看皇帝,丝毫不理解哀家的苦心。” “可不就是,娘娘这些天的辛苦,奴才都看在眼里,恨不得替娘娘受苦呐。” 李福全一边说着,一边贪恋的看着眼前的女人,目光丝毫不收敛。 简心白他一眼,故意恶狠狠的说,“再看把你的狗眼睛挖出来。” 李福全笑一下,丝毫不害怕,嘴上却讨饶,“娘娘是什么身份,才不会跟奴才计较呢。” 简心轻哼一声,笑骂一句,“油嘴滑舌的贱骨头。” 心里却在想,也不知道青黛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先前她让青黛在二十四衙门中挑一个试水,如今一个月快到了,不知道青黛能不能给她惊喜。 李福全这老东西权力太大,觊觎她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加掩饰,简心真怕哪天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成老太监的禁脔了。 第50章 李福全,你有几个对食? 大靖宫廷设二十四衙门,分为十二监四司八局,其中十二监为司礼监、御马监、内官监、 司设监、御用监、尚膳监、尚衣监、 尚宝监、印绶监、直殿监、神宫监、都知监;四司为惜薪司、钟鼓司、宝钞司、混堂司;八局为银作局、兵仗局、 巾帽局、针工局、内织染局、 酒醋面局、司苑局、 浣衣局。 二十四衙门原本各司其职,设有三位司正统领,但现在三个司正位置全都空悬,二十四衙门实际上的话事人只有李福全。 简心让青黛在二十四衙门中挑一个,青黛认真想了许久,最终挑中了尚膳监。 这一日,简心绕着景圣殿跑了两圈后,精神抖擞的往昭阳殿去看小皇子寿儿。 寿儿是皇后取的小名,因为皇后怀他时,心情沉郁又营养不良,再加上出生时不顺当,太医说小皇子身子弱,得细心养着,皇后就起了这样的小名,希望寿儿健康长寿。 起大名的事,皇帝不管,就落在简心头上,但简心从前就是个起名废,事关一国皇子,又不能轻易糊弄,想了这么久还没定下来。 这些日子,她没事就往昭阳殿跑,比起悬在头上越来越近的亡国倒计时,新生的孩子能够让简心感受到希望。 皇后安然无恙,小皇子在平安长大,皇后的妹妹也没有出事,当然这是因为皇后在那件事后,就派人将温知晴送回府,生产时也只有张氏陪在身边。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想想已经平稳的豫州,即将到京的温修远,简心心情愉悦,脚步都轻快了些。 就在路过一个转角时,突然冲出来一个小宫女,被随行的禁卫军拦住后,一个劲的喊着,“太后娘娘救我,求太后娘娘救命!” 简心蹙眉,眼神瞥过青黛,青黛此时上前一步,用半个身子护着简心,似乎怕那宫女闯过来惊扰了简心。 简心说,“让她过来,既然是救命的事,哀家就听听。” 小宫女跪在简心面前,抬起一张带着斑驳伤痕的脸,红肿的眼睛流着泪,“太后娘娘,奴婢要状告尚膳监管事太监王盛!” 李福全心里一个激灵,上前呵斥,“太后娘娘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听你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又对简心说,“娘娘,这等小事不如就交给奴才办,奴才一定核查清楚。” 简心无奈的看他一眼,“都跪到哀家面前了,就听她说完吧。” 李福全只好不情不愿的退下,简心对小宫女说,“你为何要状告王盛,有什么都从实讲来,要是真有冤屈,哀家一定给你做主。” 小宫女眼里带着滔天恨意,“奴婢名唤莹草,是御膳房的传膳宫女,王盛见奴婢有几分姿色,便要奴婢和他做对食,可奴婢在宫外还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自然不愿意,王盛就故意指使尚膳监的人欺负奴婢,想逼奴婢低头。” 莹草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眼泪,“这些奴婢都忍了,就想着等二十五了好放出宫就能解脱,可王盛竟给奴婢下药,强迫了奴婢。” 莹草卷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青紫的伤口,又抬起脸,让简心能更清楚的看清她脸上的痕迹。 “这些都是王盛打的,他一有不顺心,就把奴婢锁在屋里拳打脚踢,甚至……甚至……” 莹草闭闭眼,剩下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她也是好人家的女儿,那样龌龊的事连说都说不出口。 “太后娘娘,奴婢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只求娘娘严惩王盛,他那样黑心肠的人,天打雷劈死不足惜啊娘娘。” 简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掀起滔天巨浪。 太监宫女对食,她从前只在里看过,但当人活生生的跪在自己面前,她的愤怒瞬间被点燃。 如果没有王盛,莹草就能在宫里平稳的待到二十五岁,出宫和未婚夫一起过着平凡的日子。 但现在这个原本应该平顺的女孩儿,一身伤痕的跪在自己面前,求一个公道。 简心知道自己该命人将王盛抓起来,大卸八块才能对得起莹草跪在自己面前的勇气和信任。 但她不能。 简心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你脸上的伤这么明显,如何在御前传膳?王盛不怕被人发现吗?” 莹草苦涩的说,“奴婢虽然是传膳宫女,但却要给尚膳监的太监们洗衣裳、倒恭桶,王盛就是尚膳监的天,有谁敢多说一句呢?” 听到“王盛就是尚膳监的天”,简心偏头看一眼李福全,李福全赔笑,“小宫女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动不动就是天啊地啊,其实都是瞎说的。” 简心没理他,对莹草说,“你先回去,等哀家查实以后,会处理的。” 莹草愣了一下,随即惊恐道,“太后娘娘,奴婢要是这么回去,会被王盛打死的!” 简心淡淡道,“青黛,你陪她回去,莫要让人给打死了。” 说完,简心继续往昭阳殿走去,把莹草的哀嚎都抛在脑后,李福全见此,已经明白了简心的态度,心里放松下来,殷勤的凑到简心身边。 “娘娘放心,奴才回去后一定好好斥责王盛,这点事都处理不好,竟然还闹到娘娘面前,扰了娘娘的兴致,实在该打。” 二十四衙门的管事太监都是他的人,王盛虽然小毛病多了些,但对他向来忠心耿耿,他自然要保王盛。 简心停下脚步,似笑非笑的看他一眼。 “哀家不关心这个,李福全,你有几个对食?” 简心轻佻上扬的语气就像在李福全心上挠了一下,他“哎呦”一声,“我的娘娘啊,奴才哪敢搞这些啊,奴才的心里眼里都只有娘娘,再容不下别的人喽。” 简心得意的哼笑一声,眼尾微微上挑,似嗔似怒的横了李福全一眼,“最好如此,要是让哀家知道你不老实,哀家可不会轻饶了你。” 李福全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太后娘娘这是心里有他呢。 就在李福全只把这事当个插曲,想着敲打敲打王盛就行了时,莹草死了,死之前将一封血书塞到青黛怀里。 上面记着,王盛每日食一碗血燕。 李福全脑袋轰的一声,意识到王盛一定会被处死。 第51章 你这个大内总领太监算是白干 听到莹草死了的消息,简心的心颤了颤,莹草冲出来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这是青黛为了拿下尚膳监想的办法,因此她特地让青黛送莹草回去,就是为了安抚莹草,让她再耐心等一等,可人怎么就死了呢? 李福全就在旁边,简心压下心里的悲戚,冷冷道,“怎么回事?” 青黛呈上血书,上面赫然写着。 “……五月初三,血燕一碗;五月初四,银耳一盅……五月二十,醉酒后念叨太后那个老东西,凭什么吃这么好……六月初四,调换贡果……” 简心冷笑连连,把血书扔在李福全身上,“好一个王盛,真是你养的好狗啊。” 李福全看清上面的字后,吓得赶紧跪下,“娘娘,这都是王盛狗胆包天,奴才不知情啊。” 简心居高临下的看着李福全,“老东西?你们私下都是这么讲哀家的是吗?” 皇宫上下谁不知道太后最在乎容貌,更忌讳别人说她老,李福全心里叫苦不迭,要知道王盛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他早该先结果了王盛。 “太后娘娘,您是知道奴才的一片心的啊,奴才就是死,也不能说太后娘娘一个不好的字啊。” 简心冷冰冰的看一眼李福全,吩咐青黛,“把霍执缨找来。” 李福全心里咯噔一下,太后这是不信任他,要让禁卫军插手二十四衙门之事。 要是之前,李福全一定不依不饶,二十四衙门是他的地盘,他决不能容忍旁人插手。 但现在,李福全将身子跪趴的更低了些,他只盼着别牵连到自己就好,哪还敢置喙一句。 很快,霍执缨一身禁卫统领的盔甲,急匆匆的进来,“末将参见太后!” 简心道,“带一队禁卫围了尚膳监,把这上面的事给哀家一五一十的查清楚!” 霍执缨拿起血书,打眼一看脸色立即就变了,严肃道,“娘娘放心。” 霍执缨匆匆去了,简心看到还跪着的李福全,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踹在李福全背上,“废物东西,竟敢在背后这么骂哀家。” 李福全“哎呦”一声,身子歪斜一下,又赶紧跪好,讨饶道,“奴才真不知情啊娘娘,奴才要是早知道,王盛都活不到现在。” 李福全没说假话,在他心里,简心就是最漂亮最美艳的,自然不可能容忍别人说简心是老东西。 再说,简心不过才三十五岁,怎么也算不上老。 简心脸色缓和了些,又哼一声,“就算你不知道这个,王盛偷用御品的事,你也不知道?” 李福全没敢说话。 简心嗤笑,“你要是不知道,那你这个大内总领太监算是白干。” 李福全当然不能说自己不知道,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每次有了好东西,王盛还会孝敬他一份。 说白了,整个皇宫真正的主子只有太后和皇帝,上供的御品根本用不完,他们偷偷享用一些,也不会被发现。 但王盛这个蠢材,竟然弄的人尽皆知,还闹到太后这里,那谁也救不了他。 李福全避重就轻,“求娘娘明鉴,先前王盛的确拿了御用之物来孝敬奴才,可奴才哪敢用啊,将人狠狠训斥了一番,本以为他会就此改过,没想到他竟敢如此的变本加厉,娘娘一定要严惩此人,以儆效尤。” 简心白他一眼,“哀家还用你提醒?” 李福全赔笑,“是是是,奴才多嘴,娘娘心中自有决断。” 又过了会,简心看向李福全,人还在老老实实的跪着,简心叹口气,“算了,起来吧。” 李福全谢过以后,踉踉跄跄的爬起来。 简心问,“哀家刚才可踹疼你了?” 李福全心里一暖,“娘娘别说踹疼奴才,就是把奴才踹死了,那也是奴才活该。” 简心嘴角翘了翘,又很快白他一眼,“你也是个不中用的,王盛一个狗奴才比你吃得还好。” 李福全说,“奴才只要能陪在娘娘身边就好,吃不吃的奴才不在意。” “那怎么行,”简心眉尖一蹙,“翠羽,吩咐下去,以后再有用不完的御品,就给李福全送一份,省的便宜了那些贱骨头。” 翠羽:“奴婢这就去传话。” “娘娘……”李福全感动的说不出话,抬起袖子擦擦眼角涌出来的眼泪,“奴才何德何能,能得娘娘如此厚爱,奴才就算是现在就死,也死而无憾了。” 简心斜他一眼,“死了才是便宜你,留着命好好伺候哀家。” 李福全连连点头,殷勤的上前给简心捶腿,至于王盛的死活,早已抛之脑后。 王盛的事很好查,尚膳监几十张嘴,没怎么用刑,就全招了。 从管事太监,到监丞、典簿都参与其中,除了太后的景圣宫和皇帝的乾天殿、勤政殿以外,各宫的膳食用度都有克扣。 这些克扣下来的,一部分他们自己享用了,还有一部分被运出宫卖掉。 这还不是最过分的,最过分的是,像血燕这般的名贵之物,每日剩不下多少,他们就用白燕掺在血燕当中,再敬献给太后,为了不被发现,每日替换的量并不多,但天长地久下来,也是一个骇人的数目。 李福全脸色难看,这事连他都不知道。 好在简心没有把事情怪在他头上,只铁青着脸吩咐霍执缨,“查清楚这些年他们贪墨了多少,都要给哀家吐干净,至于人,杖毙。” 霍执缨应下,又问,“太后娘娘,尚膳监一应管事全部收监,如今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时间长了恐怕会出乱子。” 李福全心里一紧,霍执缨要是不替这个事,他等会自然会找到新人替上王盛,但霍执缨替了,太后还会让自己选人吗? 简心蹙眉想了想,“罢了,青黛,你且去尚膳监一段时间,等一应事务理顺后再回来。” 青黛屈屈身子,“奴婢遵命。” “可别再闹出贪墨的乱子。”简心冷冷提醒,锐利的眼光扫到李福全,李福全赶紧低下头,不敢说话。 第52章 这样的世道怎么能不亡国? 晚间,青黛从尚膳监回来,亲手伺候简心梳洗,等卧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后,简心问,“莹草为何会死?” 青黛将手里的檀木梳子放回妆奁,跪在地上说道,“是奴婢的错,奴婢没能看顾好她。” 简心亲口交代让她送莹草回去,青黛就知道太后是在乎这个小宫女的,但青黛也没有想到,莹草会死的那么决绝。 王盛执掌尚膳监多年,错处很好抓,但难就难在怎么又抓他的错处,又能把自己和太后撇干净。 青黛思索很久,最终决定从莹草身上入手。 莹草是尚膳监里最貌美的宫女,但貌美也是她不幸的开端,自从被王盛盯上以后,莹草就被排挤、孤立,尚膳监的苦活累活几乎都丢给了她,但莹草都忍了下来,她的希望就是宫外的未婚夫。 直到王盛用下作的方式占有了她,莹草的希望没了,她觉得自己现在就算出宫也配不上未婚夫,还不如一死了之。 这时,她听到两个宫女聊天,说太后娘娘现在转了性子,最能体贴弱小,如果有什么冤情,只要能求到太后娘娘面前,就一定能洗清冤屈。 这两个宫女是青黛安排的,为的就是引导莹草去求简心。 今日莹草原本已经心灰意冷,但青黛送她回去时,向她保证,一定会严惩王盛,莹草当时还答应的好好的,结果青黛前脚刚走出屋子,就听见了莹草撞墙身亡的声音。 “那血书呢?” 青黛低声道,“是奴婢提前写好的,莹草是个傻姑娘,她不知道能置王盛于死地的,不是她有多大的冤屈,而是尚膳监这些人尽皆知的事。” 简心心里涌上一阵悲哀,人命换不来公平,能让上位者驻足的,只有伤害他们利益的事。 简心从未把自己当成上位者,但今天她说出杖毙两个字时,心里丝毫没有挣扎纠结,轻飘飘的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就会变成打死人的庭杖。 简心想,如果她今日真的手握大权,就能在莹草哭诉的那一刻扶起她,告诉她王盛必死,好让莹草知道世间还有正义存在。 但她不能,因为她是一个虚假的上位者,内有李福全,外有简谦,稍有不慎,就会被豺狼撕下一块肉。 过了许久,就在青黛以为简心不会再开口时,简心问,“莹草的未婚夫是谁,还在等她回家吗?” 青黛沉默一瞬,答道,“莹草不知道,她的未婚夫早就死了。” “她的未婚夫叫刘阿牛,种了些菜想挑到京都里卖,路上碰见京兆尹家的公子骑马,嫌他挡路,用马蹄子将人踹进沟里,救上来时已经没气了。” 简心彻底沉默了,这样的世道怎么能不亡国? * 再收到燕峥的信时,豫州的灾情已经基本缓解。 燕峥用以工代赈的法子,在豫州境内大量修建水井、滴灌田、鱼鳞坑,又把豫州的传统手艺汝瓷发扬光大,兴建了不少汝瓷窑,既解决了大批灾民的安置问题,又组建商队将生产出来的汝瓷卖往江南等富庶之地。 当初唱卖会上拍下珍宝的人,燕峥也修建了功德碑,按照简心的吩咐一一誊写,连拿了二十万两银子的辰王也没忘记。 燕峥在信里说,他已经准备启程回京,不日就能到达。 但比燕峥回来更早的是辅国公温修远。 温修远不过四十,两鬓的头发却都已经花白,面容苍老的全然不像这个岁数的人。 而在简心的记忆里,温修远离京时还精神抖擞,说话中气十足,是京都有名的美男子。 两年的岭南生活就将温修远折磨成这样,简心心里不是滋味的同时,也对岭南产生了一丝好奇。 要知道,在现代,岭南可是出了名的旅居之地,但在大靖,岭南却是蛮夷与荒芜的代名词。 “臣叩见太后娘娘,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温修远丝毫没有国公爷的架子,就像一个寻常老头,见到简心就拜,无论脸上还是眼里,都看不出一丝抱怨,一丝不满。 简心道,“国公爷快请起,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 随后,她示意翠羽赐座。 温之旭坐下后,温声说道,“多亏了太后娘娘派去的太医,不然臣这条命都要交代在岭南。” 他说这话时很平静,仿佛不记得正是太后皇帝母子害的他贬黜岭南。 简心顿了顿,率先开口,“当年的事,是哀家对不住你。” 温修远似乎有些诧异,“没想到臣还有听见娘娘道歉的一天,娘娘似乎变了许多。” 简心苦笑,“你看看这天下,哀家再不变,就要亡国了。” 温修远更加诧异,虽然皇后给他的信里已经写了太后的转变,但是远没有自己亲眼所见来的震撼。 “只要娘娘愿意,未尝没有改变这天下的可能。” “豫州的事臣听说过,见到娘娘竟然派燕峥去赈灾,臣才敢相信,娘娘是真的变了。” 简心露出笑意,“豫州灾情已经缓解,燕峥很快就能回京。” 温修远点点头,“当初豫州灾情爆发的时候,臣本以为豫州会彻底乱起来,没想到娘娘手腕过人,臣实在佩服。” 简心:“这都是燕峥的功劳。” 如果燕峥没有去赈灾,豫州的确会像温修远说的这样,彻底大乱,造反的百姓一路横推,直到把霍将军从边关调回来才了结这场暴动。 温修远问,“不知娘娘此番调臣回京,是有何安排?” 简心也不绕弯子,直白道,“简谦独揽前朝,哀家想做点什么都束手束脚,哀家要你进中书省。” 听到简心和简谦不和,温修远丝毫不惊讶,满朝文武中,只有他清楚这对父女是先帝强凑在一块的,丝毫没有血缘亲情。 但中书省又岂是好进的? “中书省上下都是简首辅的人,裴述更是对简首辅言听计从,如果娘娘是想让臣出任右中书侍郎,连中书省这一关都过不去。” 从开国至今,从来没有同时设左右中书侍郎的先例。 简心摇头,“不,哀家是要你取代裴述,重新出任左中书侍郎。” 温修远大惊,“娘娘,此事极为困难,万一激怒了简谦,反而落得下乘,不如臣先从六部做起,徐徐图之。” 还有一年八个月就要亡国,哪还有时间徐徐图之。 简心微微一笑,看着温修远的眼睛问,“如果哀家手里已经有裴述贪墨盐税,乱行盐政的证据呢?” 第53章 太后失德乱政,祸及宗庙 盐税的事处理的很快,这些盐商都没吃过苦头,稍微一上手段,就吐了个干净。 又有许怀安的父亲承恩伯在旁协助,账本的真假一看便知。 等收集完证据,留下一对禁卫军看管盐商,明王和温之旭快马加鞭,一路飞驰回京。 到京都时,天色已经渐暗,宫门定然已经下钥,明王和温之旭还在纠结要不要进宫时,就见前方一人骑着马直奔他们而来。 “霍姑娘!”温之旭率先认出来人身份。 霍执缨拉紧缰绳,马在二人面前停住,“明王殿下,温世子,太后命我等候在此,一见到你二人,即刻进宫。” 看着眼前一身劲装,英姿飒爽的女子,温之旭一阵恍惚,他很早就认识霍执缨,但那时的霍执缨虽然像个假小子一般,但身上更多的是不服管的野性,颇有些吊儿郎当的泼皮模样,远不像现在这般锐气逼人。 “霍统领,我们立刻进宫。” 温之旭改了称呼,他虽常年待在家中,但并不代表不知道朝中大事,霍执缨任大内禁卫军统领的事传来时,他还很是惊愕了一番,方才喊出霍姑娘只是习惯使然。 明王自然也没有异议,跟在霍执缨和温之旭身后策马进宫,没人注意到,他看向两人的眼睛里满是艳羡。 几人到景圣宫时,温修远还在,温之旭激动的看着三年未见的爹,但还是先规规矩矩的给简心行礼。 简心笑道,“不必讲这些虚礼,此番你和明王都是大靖的功臣。” 听到母后说自己是大靖的功臣,还有母后看自己时赞赏的目光,明王胸膛里油然而生一股骄傲,从小到大,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夸过。 “一路上顺利吗?” 温之旭抱拳道,“托太后娘娘的福,一路上有惊无险,相关证据已经全部带回来。” 说完,他解下身前的包袱,里面装着一摞账本,皆是盐商往来行贿和哄抬盐价的证据。 这时,明王插嘴道,“母后您有所不知,有个姓杨的盐商,虽然把藏账本的地方告诉了我们,但他故意把暗号说错,引得一群护卫追杀我们,若非温世子武艺高强,儿臣恐怕都回不来了。” 简心知道查盐税危险重重,听到明王的话,心里狠狠揪了一下,三言两语的背后藏着多少凶险,一着不慎就会命丧江南。 温修远说,“殿下所说的这个杨姓商人,是不是江南最大的盐商?” 明王点点头,温修远道,“这个杨姓商人就是裴述的姻亲,裴家长子娶的就是杨家的嫡幼女,两家有种特殊的联络方式,比驿站要快很多,惊动了杨家的人,恐怕现在裴述简谦已经知道江南的事。” 简心脸色凝重,像这种隐秘事,若不是温修远提起,他们几人都无从知晓。 她原本想着,温之旭两人快马回来,打一个信息差,正好打的简谦措手不及,但现在看来,还得从长商议。 这一晚,温修远等人在景圣宫待到很晚,直到三更天才由李福全悄悄带了出去。 而另一边,简谦书房里的灯也彻夜未熄。 简谦坐在紫檀木桌子后面,周围数十个男子或站或立,仔细一看,六部尚书、御史大夫、中书省的核心官员几乎都在场。 “首辅大人,”裴述说,“江南传来的消息,几家主要盐商的账本都被洗劫一空,几位家主连带着杨家家主,都还被镇抚司的人囚禁着,此事定是太后干的,她打着修庙的由头,实际上派人把盐税查了个底朝天。” “大人,咱们不能坐以待毙,那些账本拿出来,会出大乱子的。” 裴述心里急的不行,此事影响最大的就是他,如果盐税的事被查出来,他这个分管盐务的左中书侍郎恐怕会被满门抄斩。 刑部尚书不解的问,“太后为何要查盐税呢,她以前可是从不管朝中事务的。” 简谦面无表情的开口,“前些日子,太后派人去了岭南,要把温修远接回来。” “什么?当初,温修远可是太后执意将他贬到岭南的,现在又把人接回来干什么?” 裴述已经想通其中关节,脸色更难看了些,“怪不得要查盐务,原来是让我给裴修远腾位置。” 在场众人都面色严峻,温修远此人腐儒一个,满脑子只有百姓,看不清大势,如果真让他进了中书省,以后办点事都得束手束脚。 况且,在场的人哪一个没从盐税中捞过好处呢,这个会生钱的聚宝盆谁也不想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了许久,简谦却始终一言不发,户部尚书说道,“首辅大人,下官虽然知道您和太后娘娘是父女,但眼下绝不是考虑父女亲情的时候啊,太后一个深宫女子,干涉朝政本就是法理不容,我等自然要拨乱反正,引导太后娘娘走回正道啊。” “是啊是啊,苏大人所言在理。” “首辅大人,具体怎么做还得请您示下啊。” 简谦慢条斯理的呷一口茶,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开口,“诸公所言甚是,既然太后不顾念父女之情,老夫这个当爹的,也只能教育教育这个不争气的女儿。” “倪大人。” 简谦看向御史大夫倪行中,倪行中慌忙站起身,弯腰拱手,“下官在。” “御史台弹劾太后的折子是不是还都压着?” 倪行中灵光一闪,“回大人,御史台里弹劾太后的折子堆了一屋子,从前都是看在大人的面子上,才都压了下来。” 简谦摸摸胡子,“既然如此,将折子都呈上来,咱们这位太后娘娘,也该睁眼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翌日,文武百官齐聚金銮殿,纷纷恳请皇帝上朝,彼时,皇帝还沉浸在温柔乡中。 李福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来找简心,“娘娘,可要让皇上去前朝?” 只要太后说一个不字,皇帝就算再想上朝,也出不了乾天殿的门。 但简心稍稍抬眼,“去,不去岂不是辜负了简首辅的安排。” 有了简心的话,皇帝纵然不乐意,还是坐在了金銮殿上。 随后御史大夫率先出列,弹劾太后私揽皇权、卖官鬻爵、骄奢淫逸、劳民伤财。 之后数十名官员皆跟着上折子弹劾太后,一时之间,金銮殿上群臣激愤,除简谦外,文武百官跪了一地,高声齐呼: “太后失德乱政,祸及宗庙,请皇上令太后回归慈宁,以安天下!” 第54章 这说的真是当今太后? 自皇帝登基以来,从未见过如此场面。 金銮殿上乌压压跪倒一片,逼着他去处置太后,处置自己的母后! 皇帝脸上发白,求救似的看向简谦,希望外祖父能帮帮他,母后可是外祖父的女儿,外祖父一定不会视而不见。 可简谦低头垂眸,仿佛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视线。 “外祖父,外祖父。”皇帝小声呼喊,从前上朝时,他遇到为难的事,都会这样喊外祖父,外祖父就会替他解难。 可这次,简谦只是抬起头,在皇帝正庆幸时,为难的开口,“太后娘娘既然已引起群臣震怒,臣身为太后娘娘的亲生父亲,理应避嫌。” 皇帝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次的事就是简谦在针对太后。 简谦是首辅,如果没有他的授意,文武百官怎么可能会这么齐心的弹劾太后。 皇帝只是不想理会朝政,但不代表他傻。 想通其中的关节后,皇帝低声吩咐近身伺候的小太监,“快去把此事禀明太后。” 小太监飞快的跑出去,简谦抬抬眼皮子,没有理会,他要的就是让简心知道。 今日的弹劾就是警告,让她知道不该插手的事就别插手,安安分分的还能继续做个安享太平的富贵闲人。 小太监很快回来,靠在皇帝耳边轻声说了什么,皇帝脸色更差了。 简谦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更加轻蔑,果然是妇道人家,竟然吓得都不敢露面,留小皇帝一个人面对群臣,好生可怜。 大靖的朝廷若不是有他做阵,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太后那个女人竟敢想安插人进中书省,这次就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简心不肯来,皇帝面对百官沉默的逼迫越来越急躁,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能耐得住性子的人,此刻更加是烦躁到极点。 “诸位爱卿如此逼朕,是要朕做一个不孝之人吗?”皇帝强压着烦躁,最后一次问道。 御史大夫倪行中说道,“皇上乃万民之主,理应以天下百姓为重,太后娘娘失德乱政,理应惩处,若皇上顺应民意,严惩太后,绝非不孝,反而是大义啊皇上。” 皇帝眼里闪过戾气,竟然还要他严惩母后,这群人,真是狗胆包天! 皇帝猛的起身,径直下了台阶,走到倪行中面前,抬腿就是一脚,“狗东西,就是你撺掇人弹劾母后,该死!” 这一脚踢的极重,倪行中又年逾四十,身子虚空,被踹倒后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扶着自己的腰一个劲的“哎呦”。 简谦黑着脸,“陛下岂能无故折辱朝臣?” “他攀咬太后,朕没有一剑刺死他就算便宜他了。” 简谦不可思议的问,“皇上没有听见方才诸位大臣的奏章吗,桩桩件件都没有冤枉了太后,倪大人身为御史大夫,负有监察之则,又有何错之有?” 皇帝微抬下巴,直视简谦,“弹劾太后,就是他最大的错。” 说完他高声吩咐,“来人,取朕的宝剑,既然外祖父不肯护着母后,朕今日就替母后除了这恶贼!” 话音刚落,满朝皆惊,倪行中更是踉跄着也要往边上挪,脸上都是对死亡的惊惧。 没人怀疑皇帝说的话,皇帝是真能做出这种事,只是简谦的只手遮天,让他们忘了,皇帝虽然不理朝政,但也不是他们轻易能拿捏的。 简谦一直以为皇帝对他言听计从,不然也不会多日不上朝,将中书省完全交给他打理,朝中大小事务更是简谦说了算,不管对不对,皇帝从未置喙一句。 但今日,皇帝宁可杀了朝臣,也不肯处置太后。 这对母子之间的情分,不得不让简谦重新估量。 小太监依令行事,很快将宝剑取来,倪行中大喊,“首辅大人救我!” 简谦不得不上前拦住皇帝,“皇上,太祖皇帝立下家法,不诛上书言事之人,倪大人今日弹劾太后,乃是本分,若皇上杀了倪行中,是违背太祖誓训啊皇上,以后又有谁敢上书劝谏呢?” 皇帝拔剑的手顿了下,简谦正要再说话,从大殿外突然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 “皇上,辅国公回京,太后娘娘吩咐奴才带他来拜见皇上。” 皇帝抬眼看去,两鬓花白的辅国公正穿着一身国公爷的朝服跨进金銮殿,他对乱成一团的朝堂没有丝毫惊讶,稳稳当当的走到皇帝面前,俯身跪下。 “臣温修远拜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从前就不喜欢温修远,现在更是看见他就想起温修远从前唠唠叨叨的样子。 “没事就退下,朕看见你就烦。” 温修远像是没听出来皇帝话语中的嫌弃,温声道,“臣的确有一事禀告。” 简谦看着温修远古井无波的脸庞,心里突然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温修远继续说,“臣在回京的途中,路过豫州,听说豫州有文人专门为太后写了一篇赋词,臣出于好奇,特地找来一观,实乃佳作,特奉于皇上和百官共赏。” 皇帝不耐烦道,“佳作你就回去自己看,朕还忙着呢。” 以温修远和太后的龃龉,能拿上朝堂和大家一起看的,肯定又是骂母后的文章。 温修远却说,“太后娘娘赈灾有功,豫州感念太后娘娘的功德,才特地写了一篇赋词,皇上不妨听听?” 竟然是夸赞母后的? 皇帝心情由阴转晴,“念来听听。” “……皇太后居慈宁深宫,览灾报而蹙容,闻民苦而垂泣,恻隐发自坤心,仁怀遍及中州……尽出珍藏,悉售金玉珠瑶,以充赈荒之资,解豫州生民倒悬之厄……夫自古太后,多重宫闱珍玩,竞尚珠翠荣华。惟我圣母,躬行俭德,损上益下,捐千金之宝,救万姓之艰……” 一篇赋词念完,朝臣都恍惚了,这说的真是当今太后? 连皇帝都有些费解,以前百姓不是都称母后为妖后吗?怎么突然名声这么好了? 第55章 外祖父,难道连你也要逼迫朕吗? 皇帝面色复杂的看着温修远,“这真的豫州文人写的赋词?” 温修远肯定道,“臣不敢欺瞒皇上。” 简谦已经意识到温修远的来意,他们今日弹劾太后私揽皇权、卖官鬻爵、骄奢淫逸、劳民伤财,温修远就跳出来给太后歌功颂德,这里面要是没有简心的授意,温修远连金銮殿的门都进不来,说不定连赋词都是简心派人写的。 不得不说简谦敏锐,这篇赋词的确是简心派人写的。 豫州的事干的这么漂亮,她不得宣传宣称,好挽救一下原主稀烂的名声。 皇帝大笑起来,“赋词写的不错,温卿,找到写赋的文人,朕要重重赏他!” 温修远:“臣遵旨。” 皇帝又冷哼一声,“豫州赈灾一事全是母后兢兢业业的操持,你们这些酒囊饭袋,除了会动不动弹劾,还会干什么?” “一群废物,还敢弹劾太后,朕不治你们失职之罪就一个个偷着乐吧。” 群臣面面相觑,有倪行远的事在前,眼下谁也不敢站出来反驳,没看皇帝手里还拿着剑呢吗? 于是大家都把目光投向简谦,皇帝就算再恼怒,总不可能杀了自己的外祖父。 简谦虽然心知皇帝不可能站在他们这边,但事情已经开始,如果没有达到目的,就等于向简心认输,以后简心只会越来越过分。 今天的事,不论怎样,都要让简心付出代价。 他跪下来,将头上的乌纱帽端端正正的取下来放在地上。 “老臣无能,愧对先帝托付,恳请皇上许臣告老还乡。” 皇帝呆住,朝政还得指望外祖父打理,他怎么能告老还乡呢? 有简谦打头,百官有样学样,纷纷要致仕,眨眼间,大殿上站着的就剩温修远一个。 温修远丝毫不被眼前的情况影响,自觉的往边上挪了挪,避免影响皇帝的视线。 皇帝不可置信的走到简谦面前,想扶起简谦,“外祖父说的什么话,你正值壮年,朝廷需要你,大靖需要你。” 简谦却死死跪在地上,不肯顺着皇帝的力道起来,“臣老了,不中用了,求皇上放老臣归乡吧。” 皇帝伤心道,“外祖父,难道连你也要逼迫朕吗?” 简谦一脸悲痛,“太后娘娘是臣的女儿,臣又何尝愿意,但江山社稷面前,错了就是错了,不能因为她是臣的女儿,臣就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帝争辩,“外祖父,温修远念的赋词你也听到了,母后明明赈灾有功。” 简谦加重声音,“皇上!太后娘娘的确赈灾有功,但功过岂能相抵!?” “太后卖官鬻爵、骄奢淫逸皆是事实,皇上难道要为了一己私情寒了诸多老臣的心吗?” 简谦咄咄逼人,皇帝却不能像对待倪行中一般,拔剑威胁简谦。 倪行中死了,简谦能替他找到下一个倪行中,但简谦死了,就再没人能替他处理朝政。 李福全站在盘龙柱旁边,冷眼瞧着这一幕。 口口声声喊着太后卖官鬻爵,但在场的哪一个人是无辜的? 简谦嘴上高风亮节,可谁不知道,国库里大半的银子都进了简府的口袋。 李福全垂着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眼里的狠辣。 简谦一直以来都看不起他,每次看见他就跟看见脏东西一样,从前还多次撺掇太后处理了他。 李福全心里明镜似的,简谦不是因为他是太监才轻视他,而且因为他手里握着二十四衙门,净军和镇抚司才看不惯他。 想到一会要发生的事,李福全嘴角不自觉的勾起,真期待简谦到时候是什么表情啊。 皇帝和简谦僵持着,百官们都觉得最后一定是皇帝退让,只是时间早晚问题,他们多跪一会好让皇帝表表孝心罢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百官们跪的膝盖肿痛,腰背酸疼的时候,一个小太监从侧面进来,溜到李福全身边低声说了什么。 李福全笑意更深,又很快掩下去,弓着身子走到皇帝身边,轻声说道。 “……几位大人府上的夫人都在宫门等候,兴许有什么重要的事。” 李福全说的几位大人正是六位尚书大人。 皇帝蹙眉,“十天半个月的不上朝,平时也不见有事,就今日个个都有事。” 皇帝狐疑的看着李福全,他们该不会是不想跪着,故意找的理由吧? 李福全劝,“皇上,左右也是跪着,不差这一会,不妨让几位大人出去看看。” 皇帝看着李福全,想着这毕竟是简心的人,恐怕有别的用意,于是颔首答应。 六部尚书疑惑的往宫门口走,他们也想不通,有什么要紧的事,能让他们的夫人都找到皇宫里来。 “罢了,走这一趟也好,我跪了这一会是腰也疼腿也疼,老啦不中用了。” “苏大人正值壮年,户部还得靠你坐镇呢。” “要我说啊,咱们跪不跪的都没用,皇上根本不在乎咱们,还得首辅大人跪,首辅大人两句话,皇上就没办法了。” “可不就是,咱们与其在那陪着跪,还不如出来走走。” “正是正是。” 宫门口,几个雍容华贵的夫人容色焦急,一个劲的张望,直到看见宫道上出现几个熟悉的身影。 “老爷,出大事了啊!” 兵部尚书沉着脸,“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有什么事不能等下朝再说,非得闹到宫门口来!” 他夫人恨恨道,“我再不来,你就再见不到你儿子了!” 兵部尚书蹙眉,“胡说什么。” 旁边礼部尚书的夫人抽噎着说,“是真的,方才府里闯进来一群镇抚司的人,一句话不说就把桁哥儿几个孩子绑走了。” 刑部尚书夫人说,“咱们家的孩子是在酒楼里被人绑走的,也是镇抚司干的。” 工部尚书夫人支支吾吾,“咱们孩子也被镇抚司绑走了。” 她没好意思说,是在青楼里叫人绑走的。 “老爷,你快想想办法,那镇抚司里都是一群心狠手辣的变态,桁哥儿落到他们手里,不定被怎么折磨呢。” “好端端的,咱们家又没犯事,怎么就突然来抓人呢!” “我的孩儿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该怎么活啊。” 六个尚书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怪不得一上午太后都没有露面,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这是要逼他们就范啊。 第56章 简心图什么 金銮殿上还在僵持,六部尚书匆匆跑回来后,户部尚书苏茂才凑近简谦,将方才的事原原本本告诉简谦,末了为难的说。 “大人,要不这次就算了,皇上仁孝……” 话没说完,就见简谦冷冷的抬起头盯着他。 苏茂才后面的话瞬间消失在喉咙里,仿佛被毒蛇盯上一般,后脊瞬间渗出冷汗。 他不敢再说话,但想到还在镇抚司的儿子,到底是舍不得,冲刑部尚书姚衡使了个眼色。 刑部尚书本就心焦的不行,读懂苏茂才的眼神后,以跪着的姿势挪到简谦旁边。 “首辅大人,”姚衡恳求的看着简谦,“下官就这一个儿子……” “她不敢的。”简谦淡淡道。 简心真的不敢吗?姚衡不敢去赌,妖后什么时候在意过人命,就冲皇上的态度,就算妖后真把人弄死,皇上也不会说什么。 “首辅大人。”姚衡苦苦哀求,“这是下官的独苗啊,下官赌不起啊。” 简谦缓缓转动身子,向后看去,几个尚书的脸上是如出一辙的焦急担忧。 简谦重新转正身体,往金銮殿的台阶上看去,李福全正凑在皇帝身边说着什么,皇帝听的一脸兴奋,全然没有刚才的愤怒为难。 简谦心知这场交锋是他输了,他把重心放在朝堂,想通过群臣来逼迫简心,但没想到简心不走寻常路,反手将六部尚书的子嗣都抓到镇抚司,拿捏住这几人的命脉,如果他今日执意不退,简心未必干不出杀人的事,到时候,六部尚书就算不和他反目,也会生嫌隙。 和当初霍执缨任禁卫军统领时是一模一样的路数,可偏偏这一招鲜百试百灵。 简谦眼睛里闪过阴狠,镇抚司的存在终究是个祸患,等此事了了,必须想办法铲除镇抚司。 他用余光扫一眼裴述,简心为何不抓裴述的子嗣? 这时,皇帝笑够了,亲自走下台阶,走到简谦面前。 “时辰不早了,外祖父可要随朕去乾天殿用午膳?” 皇帝想给简谦留点面子,亲自递了台阶,但声音里还是不由得带着笑意,听在简谦耳朵里是刺耳的难听。 但他顺从的站起身,“多谢皇上赏,老臣的确饿了。” 几个尚书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只有裴述不可置信的抬头,想不通简谦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可就在皇帝挥手准备退朝的时候,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皇上,臣有本启奏。” 礼部侍郎许怀安一身红色官袍,身姿欣长,平稳的走到大殿中央。 皇帝皱眉,“有什么事下次再说,没听到外祖父说他饿了吗?” 简谦心思一动,莫非也是参简心的?忙道,“皇上,朝政重要,还是先听听许侍郎要上奏什么吧。” 皇帝翻个白眼,摆摆手,“快说快奏。” 许怀安动作优雅的打开折子,声音洪亮。 “臣冒死上言,参左中书侍郎裴述,身居近辅,掌参议财赋、厘定盐法之权,蒙皇上拔擢,寄以度支重务,本当洁身自守,厘剔积弊,充盈国库,抚恤灶户盐商。孰料其狼贪鼠窃,黩货无厌,坏乱盐政,罪证昭彰,五恶滔天,臣不敢隐默,遂参左中书侍郎裴述五条罪状。” “其一,广收盐商重贿,鬻卖盐引,以权谋私……其二,肆意贪墨盐税正银,截留国库正供,私充囊橐……其三,乱改祖宗盐法,擅立苛规,搅乱天下盐务……其四,包庇盐场贪吏,打压清正官员,阻塞言路……其五,苛虐煎盐灶户,激起江南民怨,隐生激变之祸……” 金銮殿再次一片静默,有人觉得许怀安初生牛犊不怕虎,有人觉得许怀安马上要血溅金銮殿,还有人觉得一件事接一件事,中午怕是吃不上饭了。 皇帝下意识看了眼简谦的脸色,简谦脸色黑沉沉的,亏他还以为许怀安是参太后的,竟然是参裴述的,简心那个女人,竟然在这个时候挑明盐务一事。 裴述更是脸涨得通红,呵斥道,“小小一个礼部侍郎,你知道盐务是什么吗,就敢在这口出狂言,攀咬重臣!” 又对着皇帝哭诉,“皇上,臣的一片忠心您是知道的啊,这都是造谣,求皇上严审许怀安,问清楚他是受谁的指使,非要置臣于死地啊!” 简谦目色沉沉,“皇上,许怀安入朝不足两月,就算盐务真有问题,难道其他朝臣都看不出来,就他一个毛头小子看出来了?老臣以为,这其中怕是有猫腻。” 许怀安一撩长袍,背脊挺直的跪在地上,“皇上容禀,臣感念太后知遇之恩,听闻为了赈灾,太后娘娘唱卖珍宝才凑足赈灾银两,臣心中实在不忍,这才擅自查询盐税,发现其中有种种蹊跷,求皇上严查裴大人,若是冤枉了裴大人,臣愿意以死谢罪。” 皇帝本想顺应简谦的话,处置了许怀安,但听见许怀安的话,又犹豫起来,这许怀安不声不响的,竟然是母后的人吗? 如果处置了母后的人,母后定然会生气。 皇帝重新回到御座上,伸手招来李福全,“许怀安是母后的人?” 李福全犹豫了下,“太后娘娘的确夸赞过许大人,但更多的奴才就不知道了。” “废物。”皇帝骂一声,“你赶紧去找母后,问问怎么处理。” 如果母后不在乎许怀安,就把人处理了算了,省的再为着许怀安耽误时间。 只有许怀安说的盐税,皇帝丝毫不在意,国库没钱又怎么样,反正他从来不缺钱,就算偶尔缺银子,也有外祖父替他想办法。 一炷香后,简心扶着李福全的手慢悠悠走进来,凤眸慢条斯理的扫过众人,笑盈盈道,“皇帝,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严肃?” 皇帝指指许怀安,“依母后看,此人该怎么处理?” “嗐,”简心轻笑一声,“哀家还当是什么大事呢。” “怀安这孩子心诚,心疼哀家,老想着帮哀家做点事,这才查到裴大人头上。要哀家说,这算什么大事呢?还值当在金銮殿上闹出来,裴大人的辛苦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怀疑谁也不能怀疑裴大人啊。” 简谦和裴述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太后难道不是要让裴述给温修远腾位置?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简心还在笑着说,“到底是年轻人,年轻气盛,裴大人,你莫要和怀安计较,他也是为着哀家着想。” 裴述忙拱手回道,“臣不敢,许大人一心为了朝政,臣就算受些委屈也没什么。” 简心点点头,侧头对皇帝说,“你看看,就说裴大人是个明事理的。” “这样吧,既然怀安已经提出来,也不好不管,就让户部去查查盐税,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要是没什么问题,也是还了裴大人公道。” 她又笑脸盈盈的转向简谦,“首辅大人以为如何?” 简谦没有理由不答应,户部是他的人,让户部查裴述,那有什么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但简谦想不明白,简心这一番动作是图什么呢? 大张旗鼓的去江南查盐务,证据都握在手里了,却偏偏在朝堂上轻拿轻放,到底图什么呢? 第57章 为了膈应他们一下 朝会结束后,六部尚书齐齐往家里赶,可到家后却没见到心心念念的儿子,反而收到镇抚司冷冰冰的传话。 “几位公子此刻正在陪太后娘娘跑马,诸位大人去驯马场走一趟吧。” 镇抚司所说的驯马场是皇宫里的小型驯马场,说是小型,却也够马匹放开了跑。 李福全躬身站在简心旁边,挨个给她介绍,场上共有九个男子,最小的才刚满三岁,是礼部尚书的小儿子,最大的二十三岁,是工部尚书的儿子。 简心兴致缺缺,惫懒的问,“可有堪用之人?” 李福全:“都是些纨绔之弟,真要说堪用的,也就姚大人家的公子,据说有几分学问。” 简心点点头,“开始吧。” 除了三岁和六岁的两个孩子,因为年纪小得以留在看台外,其余人都战战兢兢的上马。 随着一声锣鼓响,红色的红绸花飞扬而起,比赛正式开始。 等六部尚书来到驯马场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番场景。 雍容华贵的绝色女子倚靠在软塌上,身旁各色瓜果、茶水点心一应俱全,容貌不俗的侍女给她打着扇子,手握重权的太监半跪着给她捶腿。 而他们的孩子,却在黄土飞扬的跑马场上奔跑争强,有的不擅马术,狼狈的抱着马脖子乱颠,有的被吓得两股战战,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苏茂才恨恨道,“她倒是会享受。” “苏兄慎言。”如今命根子在人家手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臣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简心热情的说,“几位大人来啦,快坐,比赛正精彩呢。” 几人哪敢坐,姚衡赔着笑开口,“娘娘,犬子不懂事,不知哪里得罪了娘娘,等臣回去一定好好教训他。” “正是正是,我等现在就把人带回去,一定好好教训。” 简心摆摆手,“孩子们哪有什么错,不过父债子偿罢了。” 几人面面相觑,没想到简心一点掩饰都没有。 苏茂才看到简心这么理直气壮,急火攻心,上前就想和简心理论,被一旁的姚衡拉住。 “小不忍则乱大谋。” 苏茂才憋着气站回去。 简心示意李福全,“给几位大人讲讲比赛规则,省的他们看不懂。” 李福全笑眯眯的,“诸位大人请看,几位公子正在争夺红绸花,等时间一到,红绸缎在谁手里,谁就有机会留在宫里服侍太后。” 什么! 几人大骇,赶紧往场内看去,哪里是在争夺红绸花,一个个分明是把红绸花当做洪水猛兽一般,争先恐后的往外抛。 几人短暂的松一口气,只要自家孩子别犯糊涂就行,服侍太后说的好听,其实就是进宫当人质,哪天不明不白的死了都没出讲理。 李福全凉凉的声音又响起,“咱家还没说完呢,如果红绸花掉在地上,几位公子就都留在宫里赎罪吧。” 几人的心瞬间又提起来,紧张的看着比赛。 既不希望红绸花落在自己儿子手里,又怕红绸花掉在地上,大家一起玩完。 有了这几个观众,比赛的焦灼气氛瞬间点燃,简心兴致盎然的看着,想骑马的心情越发强烈。 上次从皇家马场回来后,马术课已经成了静姝的必修课,简心也跟着学过几回,虽然还不熟练,但简单的上马下马已经没问题。 又过了一柱香,伴随着一声锣鼓声,比赛戛然而止。 刑部尚书姚衡的儿子姚兴安惊愕的抱着红绸花,其余人都离他远远的,生怕再沾染上。 姚兴安紧紧抿着嘴唇,他是这群人里马术最好的,明明卡在时间关头将红绸花抛了出去,但就是莫名其妙的又回到他怀里。 他看一眼场边的霍执缨,太后美名其曰让霍统领保护他们,可真的是保护吗? 看台上,姚衡面如土色,“太后娘娘,臣就兴安这一个儿子,求娘娘让兴安回府尽孝吧!” “聒噪。” 简心面带不满,“再啰嗦就都留下。” 这话一出,吓得其他几个尚书赶忙上前劝姚衡,“姚大人,令公子只是在宫里待一段时间,等娘娘消气,人自然就回去了。” 姚衡看着同僚一副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嘴脸,一口浊气憋在胸口,他自认为很讲义气,不论谁有难事,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没想到轮到他一朝有难,这些人却都做壁上观,还帮着太后来劝他。 事情没有转圜余地,姚衡被其他几人连拖带拉的拽走,姚兴安上前拜见简心。 “臣子给太后请安,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姚兴安长相周正,动作规矩,一举一动间看不出纨绔的影子,的确如李福全所说,算得上堪用。 简心点点头,“以后你就跟着霍统领。” 姚衡有些诧异,但很快收敛起表情,老老实实的应下。 等人离开后,李福全恭维道,“娘娘今日真是算无遗策,奴才从来没见过简首辅的脸色这么难看过。” 简心用手撑着脑袋,挑眉一笑,风情万种,“这才哪到哪,过两天他脸色更难看。” 李福全想到即将要发生的事,笑意更深,简谦把持朝政多年,终于也要尝尝跌跟头的滋味。 翠羽犹豫半天,还是问出来,“娘娘,奴婢不明白,既然让霍统领出手,为何不干脆留下苏大人家的公子,这样不是更有把握吗?” 让户部去查裴述,当然不是为了轻拿轻放,而是为了让他们狗咬狗。 简心这有苏茂才的把柄,不怕苏茂才不听话,但是翠羽想不明白,留下苏茂才的儿子不是就能更好拿捏他了吗? 李福全笑道,“翠羽姑娘虽然聪慧,到底是欠了些阅历,如果今日留下苏家公子,这不就明摆着告诉简首辅,我们要要挟苏茂才,那苏茂才在简首辅那就会变得不可信,户部的帐反而更不容易查明。” 翠羽恍然大悟,“所以娘娘这才留下姚公子,为的是声东击西。” 简心勾唇一笑,“非也,只是为了膈应他们一下。” “啊。”翠羽呆愣愣的模样逗乐了简心,她肆意笑着,“走,骑马去。” 第58章 她可是怀了皇上的孩子啊! 听竹轩。 苏昭仪闷闷的坐在床上,外间传来宫女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苏昭仪听的心烦,怒吼一声,“都闭嘴!” 外面的声音顿了一瞬,很快又响起来。 苏昭仪气的咬牙,这群贱人,现在连她说的话都不当一回事。 想想半个月之前,她还是皇上最宠爱的女人,谁见了她都得巴结奉承,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想到这,苏昭仪的眼圈红了,但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又被她用手背倔强的抹去。 她肚子里可还揣着皇嗣,就算受一时的委屈也没关系,等她生下皇嗣,依旧是后宫最尊贵的女人。 “彩星!彩星!”苏昭仪对着外面连喊数声,彩星才急急忙忙的跑进来。 “娘娘,您找我?” 彩星是苏昭仪从娘家带进来的陪嫁宫女,如今的听竹轩,也只有彩星一人还会听她的话。 苏昭仪没有问彩星为什么现在才进来,她之前问过,问了以后才知道她的衣裳、碗筷都得彩星去洗,如果彩星不洗,她就没得衣服穿,更没有干净的碗筷用。 想到这,苏昭仪更是悲从中来,带着期冀问,“今日皇上也没有想起我吗?” 彩星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 苏昭仪刚才带着亮光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从前情深意浓时,皇上亲口说做喜欢的女人就是她,还说要废了皇后,迎她做皇后。 这才过去多久啊,苏昭仪嘴角扬起自嘲的弧度,短短半月,物是人非。 彩星心疼的看着苏昭仪,却不忍心告诉她,皇上现在已经有了新的宠妃,那位宁才人入宫不过半月,就已经升为婕妤。 而自家娘娘,就算怀了皇嗣,都没有晋位分。 苏昭仪又问,爹爹最近来信了吗? 彩星摇摇头,低声说,“兴许是太忙了。” 苏昭仪气的把枕头扔在地上,“难道连爹爹都不管我了吗!” 她被禁足后,第一时间就给爹爹去了信,只要爹爹在前朝施压,太后一定会解了她的禁足。 可没想到,爹爹的回信里只有三个字,“且忍忍。” 忍忍忍!她已经忍了半个月!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苏昭仪气不打一处来,起身猛地把桌子上的茶具全都砸在地上。 “再关下去,我就要疯了!” 彩星沉默着把茶具碎片收拾起来,没有告诉苏昭仪,这已经是她半月来砸的第六套茶具,也是听竹轩里的最后一套茶具。 看管的人都是李福全的人,是不会给她们再拿茶具用的。 看着一地的狼藉,苏昭仪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尖细的声音。 “皇后娘娘到~” 一顶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软轿,直接抬进听竹苑,到殿门口才落轿,映月扶着皇后下来,又上了一顶小巧的软舆,径直抬到内室才停下。 苏昭仪看着这阵仗冷笑,“皇后娘娘要是快死了,就安安生生在昭阳殿待着,非要出来逞什么威风。” 映月呵斥,“放肆,这是你跟皇后娘娘说话的态度吗!” 苏昭仪嗤笑,“皇后?天天在景圣宫门口跪着的皇后吗?还是不掌凤印的皇后?” “你!”映月顿时要发作,自从皇后生产那日,因为她的疏忽,差点害死两位主子后,映月一改往日里和气温柔的性格,变得泼辣起来,听不得任何人说皇后一点不好。 “映月。”皇后轻轻喊了声,映月的一身尖刺瞬间收起来,乖巧的站在皇后身侧。 “苏昭仪,”皇后声音里还带着虚弱,但语气中的坚定不容忽视。 “苏昭仪,本宫生产那日的事,是你做的。” 苏昭仪眼神慌乱一瞬,但很快镇定下来,“胡说什么,那天我一直陪着皇上,谁知道你怎么了。” 皇后的目光落在苏昭仪的小腹上,“你自以为怀了孕,就要铲除本宫和本宫的孩儿,想要给你肚子里的孩子铺路。” “本宫认识你多年,竟到现在才看清你的真面目。” 苏昭仪嚷嚷道,“难道你是皇后,就能凭着猜测随便给嫔妃安罪名吗!” “你是不是看我现在怀着龙嗣,就想用这种方法栽赃污蔑我,怕我生下皇子以后影响你的地位。” 说着说着苏昭仪笑起来,“你应该听得见皇上的话吧,皇上说了你的孩子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只认我的孩子。” 苏昭仪玩味的盯着皇后,“你说皇上为什么这么说呢,你的孩子该不会是个野种吧哈哈哈哈。” 皇后眸色一沉,她不在乎皇帝,但谁也不能质疑寿儿的血脉。 “映月,掌嘴。” “遵命!”映月等这一刻等太久了,她甩甩手腕,使出浑身的劲,对着苏昭仪就是一耳光。 “娘娘!”彩星瞳孔紧缩,想扑过去,但两个小宫女死死拉着她。 苏昭仪被这一巴掌打的扑倒在床上,脑袋嗡嗡的响,左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贱婢,你敢打我!” 皇后淡淡道,“口出秽言,再打。” 映月正愁没有打够呢,上去又是一巴掌。 苏昭仪脸上的巴掌印顿时对称了,她又羞又气,但看着气定神闲的皇后,跃跃欲试还想再打她的映月,被人压着跪在地上的彩星…… 苏昭仪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现在和砧板上的肉没什么区别,再硬下去,吃亏的还是自己。 她强压着怒气,硬邦邦的问,“皇后今天过来就是为了打我巴掌的吗?” 皇后嗤笑一声,“本宫来是想告诉你,小德子和小桃都已经招了,你买通昭阳殿宫女,谋害本宫及皇嗣,罪大恶极,收拾收拾准备上路吧。” “你说什么!”苏昭仪脱口而出,“小德子不是死了吗?” 皇后眼神冰冷,“果然是你。” 苏昭仪自知失言,下意识捂住嘴,后悔不已。 “皇上呢,我要见皇上,我是后宫嫔妃,就算处死我,也得皇上亲自下令。” 皇后讽刺的勾起唇角,“皇上如今日日陪着宁婕妤,可没空来管你。” 苏昭仪呆住,“什么宁婕妤?” “皇上新得的美人,不过半月,就已经封为婕妤。” “怎么可能……”苏昭仪下意识去看彩星,希望彩星能告诉她这都是假的,是皇后编出来骗她的。 但彩星眼里闪着泪花,却一句否定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昭仪犹如五雷轰顶,她最大的指望就是皇上,指望着皇上念起她的好,解了她的禁闭,继续和她柔情蜜意的过日子。 可皇上,怎么会有新欢了呢? 他就一点不在乎自己吗? 她可是怀了皇上的孩子啊! 第59章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 苏昭仪瘫坐在地上,方才被映月掌嘴时,她虽然狼狈,但并不颓废,可此时的苏昭仪眼睛里仿佛没有了光,显得尤为可怜。 皇后眼神闪了闪,“可怜你的孩子,他陪不了你几天了。” 苏昭仪回过神,捂着肚子,“你什么意思?” 皇后声音冰冷,“犯下这么大罪,你该不会以为你还能活吧?” “可这是皇嗣!” “宫里从来不缺皇嗣。” 说完这句话后,皇后抬手示意了下,小太监立刻抬起软舆,走到门边后又换成软轿,原样出了听竹轩,随着听竹轩大门紧闭,周遭又恢复冷清。 “娘娘!”彩星扑到苏昭仪身侧,泪眼婆娑的看着她。 苏昭仪紧紧握住彩星的手,“彩星,我真的会死吗?” 她不想死,她还年轻,她还怀着皇嗣,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彩星,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彩星回握住苏昭仪的手,“娘娘,还有老爷呢,老爷最得首辅大人信任,只要老爷去求首辅大人,娘娘一定不会有事的。” “对对。”苏昭仪回过神,“我还有爹爹……快拿纸笔来,我要给爹爹写信。” * 景圣宫,简心一边陪着静姝写大字,一边问李福全,“皇后从听竹轩回去了吗?” 李福全:“回去了,娘娘放心,一路上宫人服侍的都很仔细,没让皇后娘娘吹一点风。” 简心点点头,“皇后生产时本就遭了大罪,这月子都还没出,哀家实在放心不下。” 先前一直没发作苏昭仪的事,就是为着今日,用这事来拿捏苏茂才。 简心本想着自己去一趟听竹轩,刺激刺激苏昭仪,好让她写信回家求救,但皇后却执意自己去。 简心能理解皇后的心情,苏昭仪害的她差点一尸两命,亲眼去见见仇人的惨状,才好出了心里这口气,但理解归理解,到底是放心不下。 好在李福全安排的周全,没出什么事。 “信拿到了吗?” 李福全笑着说,“拿到了,苏昭仪愚蠢,在信里把她干的事说了个一干二净,就算没有证据,光凭这封信也能定她死罪。” “嗯。”简心淡淡的,从苏昭仪关禁闭的那一刻,听竹轩上下就都在李福全的掌控之中,先前苏昭仪写回家的信就被李福全截了,连回信都是他派人模仿苏茂才的字迹写的。 “福全,后面是就靠你了。” 李福全躬身答应,“奴才遵旨。” * 朝廷重臣们照例集合在简府的书房,每每有大事,他们都是在这里讨论。 “首辅大人,您说太后这是什么意思?” “是啊,兴师动众的去查盐务,明明握着证据,却又让户部来核实。” “谁不知道户部是您的人,肯定不会挑裴侍郎的错啊。” “是不是太后娘娘念着父女感情,这才……” “很有可能,早知道咱们就不该弹劾太后,弄成这样反而不美。” 这时旁边人踢了他一下,说话人才反应过来,弹劾太后一事是简首辅的提议,他这么说可不就是在打简首辅的脸么。 他找补道,“也怪太后不讲清楚,好端端的非要查什么盐务,害的大家伙误会。” 说完,又悄悄的看简谦的表情。 简卿眉心微蹙,他也想不明白,简心为何会收手呢? 他和简心之间可没什么父女之情,那个女人更不是个会手下留情的人。 可让苏茂才查裴述,就如同左手检查右手,有什么意义呢? “首辅大人,”苏茂才开口说道,“下官有个猜想,不知道对不对。” “先前,太后娘娘想让霍执缨担任大内禁卫军统领,我等一直不同意,闹得十分不愉快,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太后想给我们找些麻烦,这才大费周章的派明王去江南查盐税,却又偷偷漏出消息让我们知晓,在我们都担惊受怕的时候,又轻拿轻放,为的就是告诉咱们,太后的威仪不容挑衅。” 这话一出,一行人的眼神都变了 ,连简谦也若有所思的看着苏茂才。 “的确有这个可能,”裴述一拍大腿,“我就说我和太后娘娘无冤无仇的,她为何要针对我,这么说就说的通了。” “是啊,以太后娘娘的性子,确实干的出来这种事。” “女人就是女人,好争个一时高低,以后我等还是要恭维着太后娘娘,免得她心血来潮又惹是生非。” “不错不错,把她当个女人哄着就是。” “不对,”简谦突然道,“如果是这样,为何要让温修远回来?” 众人愣住,是啊,如果只是为了吓唬他们,没必要让温修远回来啊。 过了会,有人小心翼翼的提出来,“会不是是为了皇后?从前太后娘娘极为厌恶皇后,可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太后娘娘对皇后一改往日的苛待,反而格外重视。” 苏茂才点点头,“不错,此事小女在信中也和我说过。” “会不会是皇后给温修远求情,太后娘娘这才把温修远调回京?” 礼部尚书嗤笑一声,“温修远当年自诩铁骨铮铮,现在倒也学会溜须拍马了。” “可不是,早上那篇赋词我可不信是什么豫州文人写的,分明是温修远写来讨太后欢心的。” “这么说来,温修远很有可能只是恰巧和这事撞上了。” 恰巧? 简谦不相信会有这么巧的巧合,但一时之间,他也找不出理由来解释这件事。 “茂才,”简谦说道,“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你万不可放松警惕,一定要保裴述平安。” “首辅大人。”裴述感动极了。 苏茂才起身拱手,“下官明白,盐务涉及庞大,若说裴大人一点错都没有很难,下官以为,还是查出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也好给太后娘娘一个交代,皆是罚裴大人三个月俸禄也就了了。” 简谦点头,“说的极是,就按你说的办。” 等结束集会后,苏茂才急匆匆往家赶,他照例一回府先去书房,好把今日的要事梳理记录下来。 等他把小厮使唤出去以后,屏风后面突然转一个人。 “苏大人,又见面了。” 第60章 但有将军风骨的,只有霍统领 “李福全!你怎么在这里?”苏茂才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很惊讶吗苏大人?”李福全自顾自的坐下,还用桌上的汝瓷茶壶给自己倒一杯茶,慢悠悠的品着。 苏茂才脸色铁青,想喊人又害怕李福全有后招,毕竟神出鬼没的镇抚司就是他的麾下。 “李公公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咋家是替苏昭仪来给苏大人送信的。” 说着,李福全从怀里取出一封信,递给苏茂才。 苏茂才狐疑的打开,等看清信上的内容后,他脸色大变。 “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李福全呷一口茶,“苏大人虎父无犬女,苏昭仪这事办的多果决。” 苏茂才捏着信,方才在简府书房时不明白的事,此刻瞬间明了。 他艰难的问出来,“太后娘娘是什么意思?” 李福全轻哼一声,抬眼看着苏茂才,“苏大人,你是聪明人,应当知道苏昭仪犯得是什么罪吧。” “谋害东宫、陷害皇嗣,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苏茂才冷汗潸潸,“小女不懂事,这才犯下大错……” “不懂事?”李福全嗤道,“等九族都没了,她就该懂事了。” “李公公言重了,何至于此呢?”苏茂才强装镇定。 李福全脸上笑意顿时消失,抬着眼皮阴冷的盯着苏茂才,“苏大人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咋家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只要苏大人砍了脑袋,户部尚书的位置还有的是人坐。” 他起身,看似闲庭信步的走了两步,通身的压迫感却逼得苏茂才往后一退,被后方的太师椅一绊,正好坐下去。 李福全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苏大人别想着指望简首辅,太后娘娘想办成的事,谁来也不顶用。” “就拿你这苏府来说,请一堆护卫有用吗,还不是连咋家一个阉人都拦不住。” “要是惹太后娘娘不高兴了,你这个苏府上下怕是连个活口都留不下来。” “李……李公公,”苏茂才声音颤抖,“就算是太后娘娘,也不能草菅人命。” 李福全看笑话一样看着他,“苏大人还没看明白吗?苏昭仪犯了大错,太后娘娘就算诛了苏氏九族,也没人能挑出来个错。” 看着苏茂才没出息的样子,李福全轻蔑一笑,“咋家今日把话带到了,如果下次的金銮殿上,太后娘娘听不到满意的答复,苏大人就洗洗脖子准备上路吧。” 说完,他往门口走去,又停在门口,“别想着跑,咋家盯着苏府呢,跑一个死一个。” 随后,他径直推门出去,丝毫不在乎这是苏家府邸,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屋里,苏茂才瘫在太师椅上,久久回不了神。 * “母后加油!” 带点清凉的早晨,简心依旧穿着短打绕着景圣殿跑步,跑了这些日子后,她已经可以较为轻松的慢跑下来。 静姝蹦蹦跳跳的跟在她身边,时不时的喊两声加油,昨晚上静姝非要和她一起睡,早上简心起来后,静姝也醒了,跟着简心一同来跑步。 跑完后,简心羡慕的看着静姝,小孩子的精力真旺盛啊,跑了这么久还神采奕奕,丝毫不说累。 “母后,婧姑姑说我马术学的极好。” 婧姑姑是专门教授静姝的驯马女。 简心摸摸她的头,“静姝真棒。” 静姝期待的看着简心,“那我能不能带囡囡一起学,囡囡天天待在景圣宫,好闷。” 简心点点头,“你的事你做主。” 静姝喜笑颜开,“母后你真好。” 这时,翠羽端了漱口茶过来,“娘娘,明王殿下来了。” 明王一进来就听见静姝说“母后你真好”,遂笑着逗静姝,“母后好,那三皇兄好不好?” “好!”静姝不假思索的回答。 明王去一趟江南,那么紧张的情况下,还给静姝带了一小兜江南的小玩意儿,把静姝高兴坏了,待明王也更加亲近。 简心乐得看见他们两兄妹关系好,这样才有几分家的样子。 生在皇宫,说是一家人,但辰王和明王都已经建府自己住,皇帝更是整日和妃嫔厮混在一起,对几个弟弟妹妹只有冷漠,没有亲情。 简心轻叹一声,也不知道辰王那边怎么样了? 他带杜婉宁进宫后的第二天就辞行去了边关,虽说带了护卫,但到底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让人忍不住担忧。 “母后,”明王凑到简心身边,笑嘻嘻的,“母后,我能去禁卫军吗?” “什么?”简心有些惊讶。 明王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温世子失去一条手臂,却还能以一打十,儿臣见了后实在羡慕,也想学武,好为母后效力。” 明王没说出来的是,他从小就喜欢武术,但母后从来不在意他们喜欢什么,他也从不敢提出来。 但这次从江南回来后,他才发现二皇兄竟然去边关做生意了! 他知道二皇兄喜欢经商,但没想到母后竟然真的会同意。 既然母后能同意二皇兄经商,是不是也会同意他学武? 怀揣着一点希望,明王小心翼翼的提出去禁卫军的想法。 习武是好事,简心不反对,但“为何要去禁卫军?” “儿臣钦佩霍统领,京都中将军虽然多,但有将军风骨的,只有霍统领。” 简心仔细打量这个小儿子,明明是一个心思多腹黑的孩子,但在说起将军风骨时,眼睛中只有澄澈认真。 “好。”简心应下来,“但去了禁卫军,可不能耍王爷脾气,要是被霍统领退回来,哀家可嫌丢人。” 明王喜笑颜开,“儿臣绝不会给母后丢人!” 第61章 一条胳膊背刺另一条胳膊 六月二十,金銮殿再次举行朝会,纯金的御座旁摆了一个小一号的太后宝座,但这次没人置喙,既然太后退让一步,他们也该退让一步才是。 简谦站在所有朝臣的最前面,抬头就能看见满脸无聊的皇帝,和笑意盈盈的太后。 太顺了,一切都太顺了,简谦这些天一直在想,太后到底是要干什么?他没想明白,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事不可能这么简单。 伴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上朝——”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户部尚书苏茂才从队列中走出来,平时沉稳倨傲的人,今日却连步子都是虚浮的,简谦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几乎想出声叫停苏茂才,但此刻显然不是好时机,他只能看着苏茂才拿出折子,磕磕绊绊的读出折子上的内容。 “臣户部尚书苏茂才谨奏……左…左中书侍郎裴述…借盐务权柄大肆纳贿…侵吞国库正课,擅改祖制盐法,苛虐江淮灶户,致使国库亏空、盐法崩坏、民生受困,礼部侍郎许怀安所参件件属实,并无半句虚诬……” 一言激起千层浪。 裴述受贿大家并不惊讶,惊讶的是说出这件事的竟然是户部苏茂才。 苏茂才和裴述的关系就好比简谦的两条胳膊,什么时候见过一条胳膊背刺另一条胳膊的呢? 裴述破口大骂,“苏茂才,你疯了!” 简谦急匆匆上前拱手道,“皇上,苏大人言语之间多有磕绊,老臣怀疑他受人胁迫,才在金銮殿上说出不实之言。” 他转向苏茂才,“苏大人,皇上在此,如果你受人胁迫,就大胆说出来,皇上一定会为你做主。” 简谦话里是明显的暗示,但苏茂才只能装作听不懂,苦笑着说,“没有人胁迫臣,臣身为户部尚书,不得不为黎民百姓考虑,左中书侍郎裴述罪情严重,臣不敢隐瞒。” “苏茂才!”简谦大怒,他已经把现成的借口递到苏茂才嘴边,苏茂才却油盐不进,堂而皇之的背叛他。 简谦眼里染上杀意,“苏大人好好想想再说,身为朝廷命官,更不能人云亦云!” 苏茂才看到简谦眼里的杀意,心里更加叫苦不迭,左也是死右也是死,但自己死总好过全族死。 “首辅大人别问了,臣不敢隐瞒皇上太后。” “好好好。”简谦连说三个好字,气的脸色铁青,他自担任首辅以来,还从未有人给过他这么大的难堪。 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心腹,竟然在关键时候背叛了自己,简直贻笑大方。 “皇上,苏茂才神志不清,所说的话无根无据,不能算数,请皇上下旨,重新调查裴述一案。” 户部尚书已经不中用,裴述他一定要保住。 皇帝下意识的看向简心,简心笑着用轻快的声音说,“简大人,你不能因为苏大人说了实话,就说人家神志不清吧。” “苏大人为国为民操劳这么多年,临老了扣上个神志不清的帽子,多糟践人。” 简谦面无表情,“太后娘娘,后宫妃嫔不能干政。” “呵,”简心嗤一声,“哀家在这宝椅上坐半天了,怎么刚才不见你说哀家干政啊。” 简谦气结,他就不该因为一时的心软就容忍简心坐在金銮殿上,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自己理亏。 “太后娘娘,您违背祖制坐在金銮殿之上,臣不敢管,但若太后娘娘执意干政,臣就算拼着血溅金銮殿也要管上一管。” 简心不以为意的轻笑一声,“简大人何必说的这么严重,哀家不说话,听你们说。” 简谦又对皇帝说,“皇上,请您下旨重查裴述一案。” 皇帝站起身,“外祖父,户部昨日已经将相应案宗送到勤政殿,依朕看就不必重查了。” “裴述即刻起革去左中书侍郎一职,收监待审,辅国公何在?” “臣在。”辅国公出列回话。 “朕命你为主审官,主审裴述一案,理清赃款多少,罪责几何。许怀安何在?” “臣在。”许怀安出列回话。 “你从旁协助辅国公,务必查清此案。” 苏怀安虽然将裴述贪污盐税的证据送到勤政殿,但裴述一案牵连甚广,涉及到的盐政课目广泛,因此还需要更细一步的审查,才好给裴述定罪。 不过从现在的情况看,裴述死罪是必不可少。 裴述还不认命,跪在地上苦苦喊冤,但冤不冤的,在场众人心里都有数,但身为同僚,都生出些兔死狐悲的心态,对简心的惧怕也更甚从前。 简谦没再挣扎,从皇帝有条不紊的发号命令开始,他就明白,今日是简心早就演算好的局面。 不然,向来没有主见的皇帝,怎么可能雷厉风行的发令实施? 但简谦想不明白的是,简心到底是用什么威胁的苏茂才,竟然能让苏茂才反水的彻彻底底。 这时,苏茂才跪着说,“皇上,太后,臣家中母亲年事已高,念及母亲的教诲,臣深感不孝,求皇上准臣回乡侍奉母亲左右,以尽孝道。” 苏茂才想的很清楚,再留在朝中,简谦也不会让让他好过,倒不如致仕回乡,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过了片刻,皇帝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准。” 苏茂才磕头谢恩,“臣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此时的听竹轩,苏昭仪还在等着苏茂才救她出水火。 第62章 谁才是你的指望 “彩星,爹还没送信进来吗?” 彩星正在院里搓洗衣服,听见声音赶紧跑进来,“娘娘,还没收到老爷的信。” 苏昭仪不耐烦把手里的帕子扔在桌上,“这都两天了,爹怎么还不回信!” “你把信交给谁了?是不是看本宫如今被禁足,不好好办差?” 彩星蹙起眉头,“听竹轩上下都被禁足,奴婢也出不去,幸好送饭的小邓子是个贪财的,奴婢给他些银子,他才肯帮咱们送信。” “奴婢中午再去问问,兴许是老爷正在想办法呢。” 苏昭仪虽然不高兴,但也没什么办法,她一边用手摸着肚子一边想,自己肚子里怀着皇嗣,爹肯定会想办法救她,毕竟苏家的前程如今都在她身上。 好在,中午的时候,小邓子终于送来了苏茂才的信。 苏昭仪兴冲冲的打开信,旋即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不可能,不可能,这信一定是假的!” 爹怎么会说他回乡了呢?还让自己好自为之。 “小邓子!”苏昭仪跌跌撞撞的跑出去,抓住还没来得及走的小邓子。 “你是不是把信掉包了!你是不是皇后的人,故意拿假信来骗我!” 小邓子讥笑一声,抬手把苏昭仪的手扯开,“宫里上下都传遍了,苏尚书畏罪致仕,人这会恐怕都出了京都。” “要不是看在彩星给的银子多,这封信我都不想送。” 苏昭仪不相信,“什么畏罪?我爹又没有罪。” “呵,”小邓子啐了一口,“你爹举证左中书侍郎裴述贪污盐税,裴述现在已经被关进天牢,你爹身为户部尚书,这么多年都没发现,估计自己也没脸待在朝廷上,告老还乡了。” “怎么可能呢?”苏昭仪喃喃,她的天都塌了。 爹和裴伯伯是知己,裴伯伯对她那么好,把她当亲生女儿般对待,爹怎么会举报裴伯伯呢。 一定是弄错了! 苏昭仪提起裙摆就往外跑,她要找皇上问个清楚,爹当了这么多年户部尚书,勤勤恳恳,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致仕。 但听竹轩被禁卫军看守,苏昭仪跑到门口就被拦住,她连门都敲不开。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本宫肚子里可是皇上的孩子,你们这群狗奴才,放本宫出去!” “皇上,皇上,本宫要见皇上!” 可不论她怎么喊,怎么拍,红漆木门都纹丝不动。 “娘娘,”彩星劝她,“咱们回去再想办法,您得先保重身子啊。” 可不论她怎么劝,苏昭仪都执着的拍着门, 她不相信爹真的会致仕回乡,爹怎么会不管她呢?爹明明知道她被禁足,怎么会不管她就回乡了呢? 苏昭仪毕竟怀着皇嗣,守门的禁卫军不敢私自做主,问到了景圣宫。 简心沉默片刻,对翠羽说,“你亲自去一趟,让她保重好孩子。” 苏昭仪可恨,但简心却不能对她肚子里的孩子视而不见,母亲做的恶,不应该报应到孩子身上。 翠羽把简心的话传达给苏昭仪,苏昭仪没有丝毫形象的坐在门口,只摇摇头说,“我要见皇上。” 翠羽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你被禁足这么多天,皇上来看过你一次吗?” 苏昭仪一僵。 “苏昭仪,你要是聪明点,就该知道谁才是你的指望。” 苏昭仪抖了一下。 又过了许久,苏昭仪在彩星的搀扶下慢慢起身,缓缓往内殿走去,她的手始终放在小腹上,兴许是想明白了,孩子才是她的指望。 翠羽收回目光,让禁卫军重新关上大门,步速均匀的往景圣宫走去。 她很清楚,等苏昭仪诞下皇嗣后,就要为昔日谋害皇后及皇子的事付出代价。 但苏昭仪不值得同情,她走到今天,全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翠羽嘴角噙着一抹笑,某种意义上来说,多亏了苏昭仪莽撞行事,太后娘娘的事才能进展的这么顺利。 第63章 太后是太后吗? 再有十天就是寿儿的满月,按规矩满月理应大办。 “满月宴准备的怎么样了?” 昭阳殿里,简心拿着拨浪鼓逗着摇篮里的寿儿,一边和皇后说话。 皇后已经能下床走动,这会正坐在榻上给寿儿缝一件百福衣。 “交给沈昭仪去办了,臣妾在闺中就和沈昭仪熟识,她是个有成算的姑娘。” 提到沈昭仪,简心不免就想起她和辰王之间短暂的缘分。 如果不是皇帝不当人,沈昭仪如今该是她的二儿媳妇才是。 如今辰王和杜婉宁两情相悦,这件事里最受伤的就是沈昭仪。 想了想,简心侧头嘱咐,“翠羽,帮沈昭仪盯着点,别出了岔子。” 翠羽应下后,简心又和皇后聊起中书省的事。 皇后:“等父亲核清裴述的罪行,裴述逃不了一死,但就算他死了,父亲想进中书省也不容易。” 大靖所设的中书省,形似内阁,就算是皇上下旨,如果中书省通不过,可以直接驳回。 这也是为什么上次简心想让霍执缨任大内禁卫军统领,却没有让皇帝直接下旨,反而绕了个大弯子的原因。 如果简心执意让温修远出任左中书侍郎,中书省完全可以用“温修远曾贬黜岭南,无功召回”的理由驳回旨意。 想让温修远进入中书省,还得另想办法。 皇后放下手中的针线,“裴述死后,母后准备让谁接管盐务?” 简心叹口气,这也是她发愁的问题,遍观朝野,要么是酒囊饭袋之徒,要么是简谦的走狗,想挑个人接管江南盐务都找不出来。 “实在不行,只能让燕峥接管,他快到京都了。” 但这是下策,整顿盐务肯定得在江南待个半年一年的,简心原本打算给燕峥在朝中安排个职务,也好逐步分散简谦的势力,如果燕峥去了江南,朝中就只剩下温修远,真对上简谦的话,没什么胜算。 “母后,”皇后犹豫了下,还是看着简心认真说道,“臣妾有个人选,不知道合不合适。” “你说。” “沈昭仪的父亲,翰林院掌院学士沈彦昌。” 简心有些惊讶,在原主的记忆里,沈彦昌是个不起眼的人,没什么存在感,他能任翰林院掌院学士完全是因为文章写的好,在文人中很受追捧。而翰林院如今形同虚设,就让沈彦昌去坐镇,相当于个吉祥物,好稳住天下文人的嘴。 皇后:“我和沈昭仪之所以在闺中熟识,是因为我父亲和沈掌院曾是知己的缘故。沈掌院早早看清形势,自认无力和简首辅作对,又不愿和他们同流合污,这才不理世事,只安心在翰林院修书。” 皇后看一眼简心的神色,见她神色如常,才继续说道,“沈掌院是状元出身,年轻时惊才绝艳,一篇《风云赋》震惊天下文人。臣妾小时候,沾了沈昭仪的光,曾听沈掌院讲过两节课,受益匪浅。” 简心来了兴趣,朝廷中竟然还有这种人物。 “不错不错,沈掌院要是真如你所说,盐务之事总算有人接手了。” 看到简心高兴的样子,皇后提起来的心悄悄又落了下去,她贸然提起沈掌院,其实很怕太后猜忌,盐务一事太过敏感,历朝历代管理盐务的大臣都是皇帝的心腹,万一母后觉得她是要安插人手可怎么办? 幸好,现在的太后不是那样的人。 皇后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又不得不给简心泼冷水,“母后,臣妾还不知道沈掌院愿不愿意呢?” 简心挑眉,“只有他有才,哀家自然有本事让他愿意。” 简心自信心爆棚,她连燕峥都搞得定,何况一个沈彦昌。 走之前,看皇后又拿起针线,简心忍不住絮叨,“虽然太医说你可以适当活动活动,但也不能累着了,别忘了,你还坐着月子呢。” 皇后身子亏空的厉害,太医特地嘱咐要坐双月子才行。 皇后闻言笑道,“臣妾晓得。” 简心蹙眉,“你晓得什么?不仅要天天替我琢磨,还要给寿儿做衣服做鞋,哪有一点空闲,再这么下去,哀家只好把国公夫人再请来看着你。” 温修远回来那日,张氏就跟他一块回了国公府。 皇后又感动又好笑,一时间竟露出一抹小女儿的娇态,“母后放心,臣妾真的知道了。” 说着,就把手里的针线放下,又把映月叫来,“快把燕窝端上来,我在母后面前喝两碗,好让母后放心。” 简心忍俊不禁,又和皇后说笑了几句,才离开昭阳殿。 想到皇后说笑时的模样,简心心里燃起斗志,穿越以来她所做的种种都没有白做,让这些理应幸福的人幸福,本身就是意义。 * 豫州的灾情稳定后,燕峥就着手回京的事宜。 “黎兄,你当真不随我回京吗?” 黎弘阳毫不犹豫,“不回,京都里有妖后,吃人的地方有什么好回的。” 相处这么多天,燕峥已经习惯黎弘阳的性格,但还是忍不住劝道,“太后她变了,更何况,以你的本事,去工部才能更好的造福百姓。” 黎弘阳嗤笑,“变了?江南的事都传遍了,妖后要给石头修庙呢,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哪变了?” 燕峥说不出话,因为风吹日晒而变成小麦色的脸庞上浮现一抹异样,豫州的灾情能解决好,全靠太后一力支持,要银子给银子,滴灌和鱼鳞坑的方法也是太后教的,一道便宜行事的手谕更是给了他在豫州行事的最大自主权。 燕峥曾坚信,太后一定不是原来的太后。 但江南传来的事,让他又无力反驳黎弘阳。 给石头修庙,这种荒唐的事,绝对是原来那个太后的风格。 太后是太后吗? 带着一肚子的疑问,燕峥踏上回京的路,然而还没等他踏进城门,就听说了裴述满门抄斩的事。 第64章 太后娘娘,臣有一计 “听说裴府光搜出来的现银就有几百万两,红木箱子摞起来比两层楼还高呢。” “没那么少,我听说搜出来几千万两呢。” “可不是,每年的盐税都进他府里了,怪不得咱们老百姓吃不起盐呢。” “听说首辅大人自责的连饭都吃不下,后悔看错了人,求皇上斩了他呢。” “唉,首辅大人也不容易,穿上衣服像个人,脱了衣服谁知道是人是鬼。” …… 百姓们讨论的热闹,燕峥听的称奇。 裴述是什么人,简谦的第一号心腹,不夸张是说,裴述眼里只有简谦,没有皇帝太后。 如果裴述被抄斩,简谦不会自责的吃不下饭,只会气的吃不下饭。 不得不说,简首辅的手段了得。 虽然折损了一个裴述,但民心名声反而更甚从前。 不过……燕峥陷入沉思,裴述怎么会被抄斩? 想到不久前听说的传闻,太后派明王去江南给石头修庙一事,燕峥眼睛微微眯起,心里有了模糊的猜测。 听到燕峥进宫的消息,简心急匆匆出来,两个月不见,燕峥黑了许多,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反而让他过于精致的长相多了些硬朗的帅气。 简心心里感慨燕峥的帅气,面上却没露出分毫,用赞赏沉稳的语气说道,“燕少傅,一路辛苦,这次豫州赈灾多亏了你。” 燕峥拱手,“幸不辱命。” 说完, 他抬头看向景圣宫的上首,还是记忆里熟悉的脸,但眼神气质却和从前的太后完全不一样。 从前的太后喜好艳色衣裙,向来是正红或者明黄的宫装,再加上满头珠翠,妆容娇美,活脱脱妖后再世。 而现在上首坐着的那位,只穿着一件烟青色衣裙,头上簪着一根白玉素簪,不施粉黛,眼神清亮。 竟完全不像是一个人了……燕峥收回眼神,默默的想。 简心要是知道燕峥在想什么,一定会无语的翻个白眼。 她穿越以来,为了不被人看出端倪,说话打扮都尽力模仿原主的喜好,今日之所以打扮的素净,还是因为乍然听到燕峥进宫,急急忙忙出来的缘故。 简心示意燕峥坐下后,温声问道,“赈灾期间可还顺利?豫州的官员配合吗?” 燕峥的声线偏薄偏沉,不疾不徐的将他在赈灾期间所遇之事一一道来。 豫州灾情是旱灾,并非突然爆发,而是早有苗头,但豫州州牧不作为,对百姓的求助视而不见,反而封锁全州,只许人进,不许人出,还要求各郡关押闹事的灾民,而他向上呈的折子也都是些风调雨顺的官话,完全捂着灾情不让朝廷知道。 这是因为豫州州牧是任期的最后一年,简谦收了巨额贿赂后,许诺他只要最后一年不出大问题,来年就将人调回京都,豫州牧心里想着只要挺一挺,明年的豫州就不归他管了,灾情大不大的也跟他没关系。 但没想到,有人拼死跑了出来,这才把豫州的灾情曝光。 燕峥初去豫州时,身边只有镇抚司的几十个人可用,就算带了银子粮食,也抵不过豫州牧的人马。 因此,他先花重金收买了豫州都尉,有了兵马的支持,才能将赈灾政策推行下去。 至于豫州牧,在他的州牧府里自尽而亡。 简心不动声色的看他一眼,自尽而亡?一个敢舍掉全州百姓给官途铺路的人,会自尽而亡? 但她也知道,自尽而亡是最好的结果,如果是因为别的,一定会被简谦拿来大作文章。 因此,简心没说话,听燕峥继续讲。 “太后娘娘,臣这次赈灾如此顺利,少不了一个人的帮助,就是他将娘娘所提的滴灌和鱼鳞坑之法推广开来。” 简心眼睛一亮,这是人才啊,“此人是谁,一并回京都了吗?” 燕峥摇摇头,“此人志在造福百姓,不肯回京都。” 简心不赞同,“留在朝廷,更能造福百姓。” 燕峥看着简心,慢吞吞的吐出一句话,“娘娘说这话,自己信吗?” 简心被噎了一下,但想想,竟无力反驳。 就朝廷现在的生态环境,好官都得夹着尾巴做人,就像沈昭仪的父亲,虽然有学识,却只能不听不看不问,把自个埋在翰林院的书堆里面,才能得几分慰藉。 简心叹口气,“罢了,等……等以后,等人家对朝廷有信心以后再说吧。” 她转而问,“豫州都尉呢?怪不得你赈灾要花两百万两,原来都花在豫州都尉身上了。” 燕峥不带丝毫感情的说,“娘娘见谅。” 简心也没有怪罪燕峥的意思,她让燕峥去豫州之前就说过,便宜行事,只要能把灾情平复,其他的都是小事。 “豫州都尉这人怎么样?” 燕峥毫不留情道,“一无是处,建议娘娘找个机会把人换了。” 简心倒是想换,但一来她手里没人,二来简谦也虎视眈眈的盯着豫州呢。 豫州牧和左中书侍郎两个位置都空置着,简心重心都在左中书侍郎上,豫州牧多半会落在简谦手里。 想到这,简心一阵烦闷。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她想逆天改命,何其难哉。 “娘娘。”燕峥突然问,“臣听说裴述被满门抄斩,这是娘娘是手笔吗?” 简心不甚在意的点点头,“拉裴述下马容易,让温修远补位却难上加难。” 果然。 燕峥低垂着眼眸,掩去了眼睛中的震撼。 虽然早有猜测,但被证实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惊。 简谦屹立朝中有近十年之久,朝野上下,各州各地皆是简谦的拥趸,想从简谦的手上撕下一块肉,何其不易。 但太后做到了。 燕峥抬眼看向上首,太后似乎并不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艰难的事,反而微蹙着眉头,为着温修远的事发愁。 这一刻,燕峥无比深刻的意识到。 太后……是真的在努力改变这个国家。 “太后娘娘,臣有一计。” 第65章 寿儿是谁 燕家虽说是书香世家,但并非大门第,直到跟着大靖太祖皇帝打天下以后,才一跃翻身,不仅被封了侯爵,还被太祖皇帝赐下丹书铁券,跻身大靖顶流世家。 燕峥出生时,燕家虽然有些许没落,但底蕴还在,他从小就请最好的大儒来教授学问,学的是忠君报国,念的是百姓社稷。 怀揣着大志向,燕峥十六岁就三元及第,然后遇见了皇帝和太后。 从那开始,燕家一路势下,死的死,贬的贬,剩下的燕家人也都心如死灰,收拾收拾回蜀地老家去了。 只留下一个燕峥,因诏不得出京。 十二年的磋磨,燕峥再多的少年心气也被磨没了,他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蹉跎着过去了。 直到两月前,在燕府逼仄的屋子里,燕峥又一次见到太后。 燕峥记性好,又聪明,他一眼看出太后的不对,也顺着自己的直觉听从安排去豫州赈灾。 在豫州的时候,他还时常想,就算直觉是错的,至少他还在有生之年为百姓做了一件事。 听到太后在江南修庙的消息后,他也会自嘲的想,万一……太后还是原来的那个太后,回去后等着他的是什么呢? 直到今日,站在景圣宫的白玉地砖上,再次见到太后,燕峥无比肯定,太后不是原来的太后。 他曾经一度掩埋的少年时的抱负,又悄悄探出了头。 “臣有一计,兴许能解太后娘娘的难题。” 听完燕峥的话,简心神清气爽,一扫先前的为难郁结。 怪不得在一众炮灰里,原著作者专门费笔墨描写了燕峥,燕峥的确称得上是奇才。 简心丝毫不掩饰赞赏的看着燕峥,“古有张良计,今有燕峥策,你立下大功,哀家定要好好嘉奖你!” “哀家给你复爵,再住回原来的府邸去,官位嘛……再升一升,哀家想想什么官职合适。” 简心正沉思着,燕峥语气凉凉的打断她,“太后娘娘说的这些,能过中书省吗?” 简心顿住,她沉浸在喜获良才的兴奋中,一时竟忘了中书省这个绊脚石。 中书省设立的初衷是辅助皇帝决策,也能很大限度的制约皇帝乱搞事,但发展到现在,中书省反而凌驾在皇权之上,皇帝下的诏令能被中书省直接驳回,而中书省要推行的政策,皇帝可能连知道都不知道。 以简谦如今对简心的愤怒,她方才所说的复爵升官,根本没有丝毫可能通过中书省。 简心一阵烦躁,处处被制约的滋味实在不好受,等她大权在握,一定要废除中书省。 “罢了,你先搬回燕府原来的宅子吧,其他的等以后再说,正好最近抄了裴府,国库丰盈不少,哀家给你多赏些银子,好把燕府好好修整一番。” 燕峥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淡淡谢了恩。 但简心看着燕峥平静的模样,心里格外愧疚。 穿越以来,替她干活最多的,功劳最大的就是燕峥,不然豫州灾情导致的暴乱就是一场大麻烦,但偏偏,她连一个官位都给不了燕峥。 “燕卿啊,你放心,该给你的,哀家都记着呢,以后都会给你。” 简心唯恐寒了奇才的心,说的分外认真,但说完后反而觉得像极了老板画大饼。 等燕峥走后,简心又沉思了许久,直到李福全匆匆进来。 “娘娘,苏大人一家遇害了。” “什么?”简心懵了一瞬。 “苏大人一家在回乡的途中,遭遇山匪,全家三十八口人,一个不留全死了。” 简心肃然,“确定是山匪吗?” “不是,镇抚司的人确认过,手法利落干净,虽然为了伪装山匪把金银都带走了,但车上一些值钱的物件和粮食还在,如果真是山匪,不会留下这些东西的。” “是简谦。”简心眸色一沉,苏茂才虽然该死,但他辞行前已经把大面额的银票交给简心,只求一家老小活命。 没想到简谦这么狠,苏茂才跟了他多年,处处以他马首是瞻,没想到一朝事发,竟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简心奇怪的问,“他哪来的人手?” 李福全面色凝重,他自诩镇抚司能知天下事,但偏偏,简谦动用的这股力量,他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让镇抚司好好查查,苏茂才走的时候可是带了不少护卫的,能不声不响的杀了这么多人,这群人不容小觑。” 这时,宫人来禀告说沈昭仪来了。 沈昭仪还是清清冷冷的样子,“太后娘娘,小皇子的满月宴都准备妥当,但皇上那边,臣妾无能,不敢去请。” 想到这一个月以来,皇帝只在寿儿出生那天抱了抱他,而后再也没踏进过昭阳殿一步,简心心里直骂人,只能叹口气,“罢了,哀家去跟皇帝说。” 她这操劳的命哟。 历朝历代哪个太后不躺平,只有她,天天苦哈哈的忙完这个忙那个。 皇帝果不其然又在宁婕妤的逍遥宫,逍遥宫还是皇帝亲自赐的名题的字,光说这个名字,就能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简心全然装看不见,由着皇帝胡来,毕竟深究起来,宁婕妤还是她让李福全精挑细选的美人。 宁婕妤曾经是青楼里的清倌人,当着花魁培养的,琴棋书画样样都拿的出手,知情识趣更是一绝,糊弄住皇帝完全不在话下。 而在进宫前,宁婕妤已经喝下绝子药,省的她当上宠妃以后,再生出别的不该有的念头。 简心派人去逍遥宫传话,过了许久,皇帝才过来景圣宫。 “母后唤儿臣前来是什么事?” 皇帝虽然眼下有些青黑,但精神状态极好,心情看着也不错,说话时眉眼都带着笑意。 简心直接了当,“后日是寿儿是满月宴,你得过去。” 皇帝立马接话,“寿儿是谁?” 第66章 沦为父女争斗的牺牲品 “寿儿是谁?” 皇帝问的理所当然,丝毫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简心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气,“如今宫里能过满月宴的难道还有第二个孩子吗?” 皇帝讷讷,“儿臣知道了。” 简心恨铁不成钢,“小名定下来那日,哀家还特地派人知会你,没想到你两个字都记不住,皇帝啊皇帝,再怎么说,寿儿也是你的孩子。” 皇帝垂着眼,“儿子知道。” “罢了。”简心转开话题,再说下去除了会让她更生气以外,没有一丁点好处。 “办满月宴这是老祖宗的规矩,寿儿是你的长子,更不能少。届时,你就算装也得装的疼爱寿儿,明白吗?” “儿臣明白。”皇帝听惯了原主的话,比起自己想要干什么,直接听简心的话,反而更让他舒适。 “还有,”简心缓和了语气,“哀家给寿儿想了个大名,你听听怎么样。” “季聿昭,出自聿修厥德,昭明四方这句话。” 聿有更迭改换之意,昭为光明新生,对于这个本该在原著中死去的孩子,简心取这个名字,既是对寿儿的美好祝福,也藏着她心底里对大靖国的期盼。 距离亡国还有一年九个月,时间日益紧迫,简心只能把心焦寄托在名字里。 皇帝点点头,“母后定就好。” 简心没说啥,她问皇帝本身就是走个过场,这个名字她和皇后已经商定好了,就算皇帝不同意,她也有一百个理由说服皇帝。 * 满月宴在摘星楼举行,摘星楼还是去年原主生辰时所建,耗资数百万两,却也只用了那一次。 简心以前穷惯了,见不得好东西被浪费,就让人把摘星楼打扫出来,以后专门用作宴请。 满月宴办的阵势极大,京都中五品以上官员皆可携家眷参加。 杜婉宁是第二次来摘星楼,去年太后生辰时,摘星楼给她留下很深的印章。 一进门就是馥郁的花香,夜明珠嵌的到处都是,墙壁是掺了香泥砌成的,一应桌椅全是金丝楠木制成,各类摆件更都是难得一见的宝物。 可这次,墙还是那个墙,夜明珠也还嵌着,但桌椅摆件全换成了宫廷常见款式,就连菜色也极为普通。 文安侯夫人低声道,“依照太后娘娘的风格,办宴恨不得把好东西都摆出来,这次办的这么普通,看来啊,小皇子还是不得太后喜欢。” 她还以为能在摘星楼办满月宴,说明小皇子极为受宠呢,没想到只是图个面上功夫。 杜婉宁眸光一闪,小声说,“母亲慎言,天家的事不可议论。” 她上次进宫,太后娘娘可是刚从皇后的昭阳殿出来,如果不喜欢小皇子,怎么会亲自去昭阳殿看望。 至于摘星楼的变化,杜婉宁有不同的猜测。 兴许,正如辰王殿下所说,太后娘娘果真转了性子。 而像文安侯夫人这么想的不在少数,他们三三两两的低声交流着,心里对小皇子已经有了基本的定位。 但等简心亲自抱着寿儿出来时,这些人又都惊掉了下巴。 光看这爱不释手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不喜欢啊。 皇后要做双月子,没有来,简心抱着寿儿,左侧是皇帝,右侧是静姝。 一行人从侧首进来时,别的不说,光看长相,个个都容貌过人,气质出众,可见皇家的基因确实好。 等入座后,简心把寿儿递给皇帝抱着,又怕皇帝不靠谱,遣翠羽在一旁不错眼的盯着。 而这一幕落在百官的眼里,又有了不同的意味。 皇帝的长子,于情于理都意义不凡。 百官们参加满月宴也不是空手来的,都带着礼,礼册在进门时就已经交给翠羽,翠羽再从中挑些别致用心的,呈上来给皇帝太后赏玩。 明王的礼物最有趣,他手抄了一整套启蒙教材,像《千字文》《孝经》之类,再加上一套名贵的文房四宝,既有心意,又不失贵重。 简心笑道,“寿儿才刚满月,你这当皇叔的就就开始琢磨学问的事了。” 明王去禁卫军才不到一个月,人已经肉眼可见的黑了不少,但人看着更有意气,不像之前文弱公子的模样。 听到简心的话,明王抿嘴一笑,“儿臣实在不知道小孩子会喜欢啥,想着书啊笔啊肯定能用的上。” 简心点点头,“说的在理,等寿儿长大,看到书也就知道皇叔疼他。” 简心目光转到明王后侧,那里是简谦的坐席。 她勾唇一笑,“简首辅,你备了什么礼啊?” 简谦近些日子心情一直不痛快,来满月宴也只是沉闷的喝酒,这会猛地一抬眼,正对上简心含笑的眸子。 这女人……真能装。 简谦慢悠悠站起来,“老臣不如明王殿下,只是挑了一副沉香手串,用来给孩童压惊最好。” “这怎么能行,你可是孩子的曾祖父,只送个手串未免太小气。” 简谦脸上挤出来的一点点笑意也消失了,沉香手串价值千金,更是有价无市的存在,简心竟然还嫌手串小气,难道非要他献上全部家财,才能配的上这个假的曾祖父的身份吗? 简心仿佛没看见简谦的脸色,依旧笑眯眯的,“依哀家看,你给寿儿当个老师,才是最好的礼。” 什么? 简谦愣了一瞬,满殿的官员家眷也都愣了。 太后前些日子还和简首辅斗的不可开交呢,简首辅弹劾太后乱政,太后反手就弄死了裴述。 大家都以为这两要不死不休,怎么一转眼就要给皇子当老师了呢? 这可是长子,再有当朝首辅做老师,以后就是妥妥的太子啊。 那简首辅可就是帝师。 满朝文武的眼神都火热起来,要么说父女没有隔夜仇呢,闹再大也有血缘亲情牵绊着,说到底也就可怜了裴述,沦为父女争斗的牺牲品。 第67章 你可是哀家的人 “太后娘娘,老臣无能,当不得皇子的老师,请娘娘收回成命。” 满月宴结束后,简谦没有出宫,而是来到景圣宫,直截了当的请辞。 简心换下厚重的礼服,穿着一件轻薄的海棠红丝绸长裙,懒洋洋的靠在罗汉床上,像一朵被娇养的花,慵懒而美丽。 但简谦再不敢小看这朵花,裴述的事告诉他,这朵花带着刺还有毒。 简心闻言,眉梢惊讶的上扬,凤眸微微睁大,“首辅大人说什么呢,如果连你都当不得皇子的老师,那满朝文武再挑不出第二个人了。” 她像恍然想起什么似得,坐直身子,“你该不会是因为裴述迁怒哀家吧。” 简谦硬邦邦的回答,“老臣不敢。” 简心从罗汉床上起身,挥退宫人,只留下一个李福全。 “简首辅,你是个聪明人,裴述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哀家杀他自然有哀家的理由。” “如果你因为一个裴述,就要跟哀家离心,简谦,你不会那么愚蠢吧?” “咱们可是父女,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说是不是啊,父亲?” 简心说这话的时候,袅袅婷婷的站着,漂亮的凤眸里带着凉薄的笑意,明明是直视着简谦,简谦却从眼神中看出一抹居高临下的轻蔑。 简谦抬眼看着她,两人沉默的对视着,直到简谦先垂下眼,“这么多年,娘娘还真是一点没变。” 十五年前,先帝想封简心为后,奈何简心出身太低,于是先帝找到他,让他作一场戏,对外宣称简心是他遗失多年的女儿。 认亲时,简心泪眼汪汪,一脸孺慕的看着他。 但认亲后,简心就是用这样居高临下的轻蔑的眼神看着他,“简谦,今日是本宫沾了你的光,但来日,自有你的好处。” 而后来,也正如简心所说,他一个小小的户部侍郎,靠着这个女儿,平步青云,短短六年时间,就做到首辅的位置,独揽朝政大权,风光至极。 简谦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今时不同往日,简心竟然还用这种态度对待他,实在可恨。 见简谦久久不说话,简心不耐烦的说,“简谦,哀家说的话,你听懂没有?” “听懂了,”简谦淡淡道,“太后娘娘说的是,老臣受教。” 简心这才满意的勾起嘴角,“能听懂就好,以后你是宫里唯一一个皇子的老师,好处自然少不了。” “老臣明白,太后娘娘,老臣就先告退了。” 简谦转身离开景圣宫,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神色立马变得冰冷起来。 简心敢这么跟他说话,不过是仰仗着李福全那只阉狗的势力。 等他拔了镇抚司这颗钉子,看简心还有什么资格跟他叫嚣。 父女?她也配? 简谦眼神嘲弄,他可没有一个青楼花魁的女儿。 景圣宫里重回安静,李福全上前说道,“奴才瞧着,简首辅走的时候不大高兴呢。” 简心嗤道,“他高不高兴关哀家什么事。” 李福全劝,“娘娘,辅国宫还没进去中书省呢,咱们和简首辅闹得太僵不好。” 李福全知道简心和燕峥的计划,本以为今日是要跟简谦和解,没想到气氛弄的这么僵,太后都快把瞧不起简谦挂在脸上了。 简心原本正在喝茶,闻言将茶杯不轻不重的放在桌上,脸色沉下来。 “李福全,你是要哀家去讨好简谦?” 李福全赶忙跪下,“我的娘娘啊,您这话真是诛奴才的心啊,娘娘千金贵体,奴才连这个念头有都不敢有啊。” 简心冷哼一声。 李福全跪爬到简心身侧,一边给简心捏小腿,一边柔声细语的说,“奴才这不是怕简首辅小心眼,耽误了娘娘的事嘛。” “娘娘别往心里去,奴才以后再不敢提了。” 简心这才唇角上扬,抬起脚轻轻提了李福全两下,“狗奴才,记清楚了,你可是哀家的人。” 这两脚就像踢在李福全心上一样,他的心肝都颤了颤,总管太监的威风在简心面前荡然无存,只有伏低做小的讨好,和心里丝丝缝缝渗出来的甜蜜。 “奴才就是心疼娘娘,今儿个看着摘星楼里简陋的布置,奴才真是心疼啊,娘娘您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啊。” 因为缺钱的危机感,在看到摘星楼里堪称奢靡的布置后,简心让人把能收起来的宝贝全都收了起来,换成了宫里最常见最平价的款式,要不是夜明珠取下来会留下一个大洞,简心定然要把夜明珠也拆了,等哪天缺钱了,好卖出去。 “这都是小事,比起哀家的梦,算得了什么。” 简心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害怕惶恐。 李福全心疼的看着简心,他在全国各地都有眼线,对全国的掌控不比简谦少,以前是不敢往亡国的方向猜,现在细想一下都胆战心惊。 抛开儿女情长不谈,他的权势都是依仗太后,如果大靖亡了,太后没了,他一个太监,也难逃一死。 等翠羽服侍简心睡下后,李福全才轻手轻脚的走出景圣宫。 他新收的干儿子还在门口候着,见他出来,殷勤的上前扶着李福全。 一边往休息的院子走去,一边小声的说,“干爹您都是总管太监,对内有净军,对外有镇抚司,怎么还要对太后娘娘这么……” 他刚在门口看到干爹跪着朝太后娘娘爬过去,实在是不能理解,他们这些小太监没有尊严也就罢了,可干爹的权势可是不输首辅大人的啊。 李福全停住脚步,冷冷的看着小太监。 “以后不必在太后跟前伺候。” 小太监愣愣的,“干爹?” 李福全阴冷一笑,“带下去。” 两个净军很快出来,把不知所措的小太监拉了下去。 李福全独自走在回屋的路上,带着皱纹的脸上一片冷漠。 想他李福全这一辈子,干什么都没失过手,偏偏收了两个干儿子都是拎不清的。 管不住眼,也管不住嘴,留着也迟早是个死,还不如先处理干净。 反正干儿子多的是。 第68章 镇抚司必须除掉 简谦回到简府时,几个心腹大臣已经等候多时。 “首辅大人!” 简谦颔首示意了下,默不作声的走到太师椅前坐下。 几个大臣相互对视一眼,又齐齐把目光投向简谦。 大理寺卿率先问道,“首辅大人,太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简谦摸着胡子,眉头微微皱着,“裴述和太后可有什么龃龉?” 简心的那句“哀家杀他自然有哀家的理由”,让他有些在意,莫非太后杀裴述还有别的缘故? 几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刑部尚书姚衡迟疑着说,“具体的我等也不知道,但就太后娘娘那个脾气,谁私底下没骂过几句呢,兴许让太后知道了也不一定。” “是啊,”礼部尚书补充道,“裴大人又是一贯以首辅大人为重,或许为着什么事冲撞过太后娘娘。” 简谦眼睛微微眯起,“查,仔细查一查,老夫要知道太后和裴述之间的所有事。” “首辅大人,莫非裴述这一劫是因为得罪了太后娘娘?” 姚衡:“难道不是为了给温修远腾位置?” 大理寺卿:“这么说来……太后娘娘到现在似乎还没有抬举温修远的意思。” 有人附和,“确实如此。” 一直默不作声的中书舍人范子平突然说道,“如果太后娘娘不打算抬举辅国公,辅国公为何会特地在金銮殿上为太后颂功?” “或许是为着皇后,毕竟自家女儿在太后手底下讨日子。” 中书舍人范子平反驳,“辅国公难道是一个能屈服于儿女情长的人吗?” 众人沉默,是啊,如果温修远能因为皇后就对太后卑躬屈膝的话,三年前就不会被贬黜岭南。 姚衡看向简谦:“太后明知道裴述是大人的人,却还执意将人满门抄斩,下官本以为太后要同大人决裂,可如今又让大人当小皇子的老师,这是为何呢?” 这也是他们大晚上等候在简府的原因。 简谦眼神暗了暗,“打一棒子,再给个糖吃,太后娘娘这是把老夫当小孩子打发呢。” 他起身,负手扫视一圈屋里的人,冷声道,“追究裴述被杀的原因,只是为了更了解太后,但就算裴述得罪了太后,也罪不至此。” 简谦心里憋着气,裴述一路跟着他打拼上来,是他最为信任的心腹,但太后的神来一笔,不仅让他损失了裴述,还失去了户部尚书苏茂才。 左膀右臂齐齐被砍掉,简谦怎能不恨。 “太后敢如此张扬,是因为李福全手里的镇抚司,镇抚司必须除掉!” 屋里的人齐齐弯腰拱手,“谨听首辅大人吩咐。” * 满月宴结束后,青黛就从尚膳监回来,简心问,“都处理好了?” 青黛点点头,犹豫了下又说道,“李总管原本想让他的人接手尚膳监,奴婢找了个错处将人罚了下去。” 简心:“无妨,李福全手里势力众多,损了一个尚膳监,还不值得他在意。” 她斜睨着青黛,“怎么,怕了?” 青黛忙跪下,“奴婢没有,奴婢只是怕辜负了娘娘的信任。” 简心示意她起来,“安心去做,哀家会护着你的。” 青黛其实并不知道太后为什么要让她去分李福全的权,李福全对太后忠心耿耿,太后对待李福全更是阖宫上下独一份的好。 但青黛懂得一件事,多做少说,等日子久了,许多不知道的事自然也就知道了。 第69章 稳住镇北军军心 简心一开始只当明王是一时兴起,才要去禁卫军历练,但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坚持下来。 “倒是有模有样的。” 简心看着演武场上一板一眼扎马步的少年,眼里浮出笑意。 李福全笑着说,“明王殿下虽然年纪小,但悟性却是一等一的好,也从不摆王爷的架子,和禁卫军们相处的极好,奴才听说,明王殿下还让人给他排了巡逻的班,日日点卯,从未缺席过。” “当真?”简心惊讶极了,她是真没想到明王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明王在她记忆里一直是一个有几分小聪明,却用不到正地方的孩子,他讨好皇帝,讨好原主,都只是为了能分到一块更好的封地,其中很难说有多少真心。 李福全:“别说娘娘不信,奴才一开始也不敢相信呢。” “明王殿下锦衣玉食的长大,哪里吃的了这份苦呢,等奴才亲眼见了,那真是又心疼又骄傲。” 李福全感慨,“明王殿下真是长大了,能为娘娘分忧了。” 简心嘴角不由得扬起来,穿来这么久,和几个孩子相处下来,要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明王能变得更好,她自然高兴。 这时,霍执缨到简心,从演武场上跑过来,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烁着汗水的光芒,高高束起的马尾简单利落,一身劲装勾勒出劲瘦的身材。 简心刚才还停留在明王身上的眼神瞬间被霍执缨吸引,不由得赞道,“得将如此,夫复何求。” 霍执缨单膝跪地,声音洪亮有力,“末将参见太后娘娘!” 简心示意她起来,悉心问了禁卫军近来的情况,又问了问明王的情况,霍执缨一一作答后,问简心,“末将听说娘娘给边关送去粮饷,是真的吗?” 简心笑起来,“你这消息不灵通啊,算算日子,怕是都快到霍将军手里了。” 抄了裴述的家以后,朝廷简直大丰收,光白银就多达一千二百万两,有了钱,简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边军。 其中的八百万两银子连国库都没进,直接由镇抚司运往北地边军。 霍执缨眼睛亮亮的,欣喜溢于言表,“末将虽然早就听说了,但是不敢找娘娘求证,怕娘娘觉得末将沉不住气。” 近些年来,边关守军的粮饷一直没有按时发放,尤其是皇上登基后的这三年,连一分钱粮饷都没见过,霍执缨知道父亲心里着急,再这么下去,边军哪还能安心守关,万一真打起仗来,士气都起不来。 好在太后娘娘终于给边军送粮饷了。 她单膝跪下,“末将替父亲和边关的诸位将士谢过娘娘!” 简心亲手扶她起来,“该道谢的不是你们,是哀家该谢谢你们,替大靖守住这边关。” 不管是在原著里,还是在原主的记忆里,霍远山都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好将军,他统率北面二十万大军,哪怕最困难的时候,也没有撂过挑子,对大靖是始终如一的忠心耿耿。 * 边关军营。 “报——大将军,朝廷的银饷送来了!” “当真?” 一个穿着全副盔甲,面容黢黑沧桑的将军豁然起身,锐利的眼睛此刻瞪得老大,“当真是银饷?” 斥候激动的连连点头,“兄弟们已经和押送官搭上话了,的确是银饷,还有三十辆车的粮食,再有十里地就到营地了!” “哈哈哈哈!”霍远山怔愣一瞬,朗声大笑,“我闺女真是料事如神,果真有银饷送来!” “走!随我去迎一迎!” 霍远山亲自带着一队骑兵出去,在五里外遇上押送粮草的队伍,押送官是个皮肤白净、相貌端正的书生。 正是许怀安。 镇抚司的人虽然可信,但不懂帐,简心特地派许怀安跟着,一来顺路买些粮食,二来也代替她看看边军的情况。 许怀安下马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下官礼部侍郎许怀安见过镇北大将军。” 霍远山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原来你就是许怀安。” 执缨告诉他有个勇士在金銮殿上参了裴述一本,没想到竟然是个小白脸。 许怀安身子抖了抖,强颜欢笑的站好,心里腹诽,他只是个文臣,哪里经得住这一巴掌。 看霍远山还要拍,许怀安惊恐的退后一步,“大将军,咱们要不先回营吧。” 银饷的消息传到营地,边军们如同过年一般,个个都喜气洋洋,许怀安和霍远山在营帐里坐了不到一刻钟,就前前后后来了五拨打听消息的人。 霍远山有些不好意思,“许兄弟,你别见怪,兄弟们都三年没见过军饷了,一听说有军饷,都沉不住气。” 霍远山没法去责怪他们,三年没军饷,将士们都还坚守在北地,他没有资格去指责他们。 边军的情况许怀安多少也听说过一些,三年没军饷,“这三年你们靠什么吃饭?” “营地西边有一块空地,让兄弟们开垦出来种了些粮食,再加上霍家也还有一些营生,每年多少能赚点钱,虽然不多,但多少够吃两口饭。” 霍远山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来对朝廷的怨恨,“我们都知道,朝廷也不容易。” 许怀安眼神有些一言难尽,他低下头没说话。 如果他是霍远山,很难做到不怨恨朝廷。 虽然他现在是在给太后娘娘做事,但以前的太后和皇上做了多少荒唐事,光一座摘星楼,如果不建的话,就足够给边军发一年的军饷。 好在,太后娘娘现在转变了。 “太后娘娘拨了八百万两银子给镇北军,其中两百万两在路上换成了银子和药材,剩下的兴许够镇北军今年的军饷。” 许怀安说道,“太后娘娘让下官给大将军带句话。” 许怀安脑子里浮现出简心说这话时的模样,眉心微微蹙着,凤眸幽深,眼神仿佛看向很远,“镇北军不易,哀家都记在心里,但近来天灾人祸不断,国库里必须得备着银子,等国库周转出来,哀家一定大赏镇北军,望霍将军多多费心,稳住镇北军军心。” 第70章 竟是个伙夫? 霍远山久久没有说话,许怀安奇怪的看向他,这个身材高大,轮廓粗糙的边关汉子嘴唇翕动,眼眶带着微微的一点红。 半晌,霍远山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末将遵旨。” 许怀安垂下眼,他一个文臣听了太后娘娘的话都忍不住动容,更何况霍大将军在边关坚守了这么久,乍然听到太后如此温情信任的话,怎么能不感动。 “走,许老弟,给你接风洗尘去!” 霍远山又恢复了豪爽的模样,随手拍了两下许怀安的后背,许怀安脸色一变,艰难的挤出一句话,“将军轻点。” 霍远山一怔,旋即不好意思的一笑,“嗐,下次注意。” 许老弟这细皮嫩肉的,可不能拍坏了。 两人说笑着往外走,刚出营帐,迎面一个行商打扮的小哥兴高采烈的小跑过来,“霍将军,听说京都来人了?” 一介行商竟敢对着大将军嚷嚷? 许怀安停下脚步,掩下心里的惊讶,不动声色的观察。 行商穿着最朴素的短打,皮肤虽然有些黑,但光滑莹润,头发用布条束起,但还能看出发色乌黑明亮,一双手更是修长细腻,这哪是行商,分明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 许怀安心里有了猜测,果然下一秒,霍远山哈哈大笑。 “殿下来的正巧,这位是礼部侍郎许怀安,来给兄弟们送军饷的。” 许怀安拱手,“下官见过辰王殿下。” 辰王眼睛含笑,“母后可让你捎信过来?” 辰王问这话时,心里其实很忐忑,他离宫这么久,虽然时常寄信回去,但到底不能日日尽孝母后膝下,不知道……母后还惦记自己吗? 好在他听到许怀安温润的声音说,“太后娘娘特地嘱咐下官,一定要把信亲自交给殿下。” 许怀安从怀里掏出一封厚厚的信递给辰王,又说道,“车上还有一箱东西是太后娘娘交代要给殿下的,太后娘娘日日惦念殿下,怕殿下吃不好睡不好,要不是怕东西太多,影响了送军饷,娘娘恨不得把半座宫殿塞进马车带过来呢。” 许怀安说的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在感慨太后爱子情深,但事实上,简心只是让人把信和东西交给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简心的想法很简单,霍远山是臣,她把姿态做足,不仅可以收获霍远山的忠心,还能让其他武将看看,自己是多么的爱将如子。 而辰王是儿子,只要他自己能感受到母爱就行,没必要宣扬的到处都是。 因此,简心只是在信里表示了一下关心,没有专程让许怀安带话。 但她没想到许怀安添油加醋的几句话就把辰王感动的眼泪汪汪。 辰王双手捧着信,心里一片滚烫,母后果然一直惦记着他,想到刚才还怀疑母后的自己,辰王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霍将军,我先走了。”辰王拿着信匆匆离开,他恨不得立刻拆开信看看写了什么。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许怀安感慨,“辰王殿下果真赤子心性。” 霍远山表情奇怪,太后娘娘什么时候和辰王关系这么好了?他从前还在京都的时候,太后明明不喜欢辰王啊? 但想到闺女的来信,说太后娘娘与从前变化极大,霍远山还是把疑问埋在心里,没有问出口。 * 距离中军大帐的不远处,有一个稍小些的营帐,外面看和其他营帐并无区别,但内饰摆件却精致许多,这里是辰王的居所。 辰王并不常在这里住,他四处经商,有时候还会扮成行商亲自去和市井百姓打交道。 这次是听说京都来人送银饷,才特地赶过来。 辰王拆开信,开篇就是“吾儿亲启……” 看完信后,辰王不自觉的笑起来,信里絮絮叨叨讲了很多,讲寿儿取了大名,讲静姝学会骑马了,讲三弟去了禁卫军历练,讲婉宁去景圣宫请安,她很喜欢婉宁…… 谁能想到,一国太后给儿子的信里既不讲朝廷大事,也不讲宫廷争斗,念叨的全是这些小事。 辰王感到由衷的温情,信对面的母后,不是手握大权的太后,只是他的母亲。 辰王小心翼翼的叠好信,细心收起来,又去看了简心送来的一箱东西,多是些软绸内衫、香薰、软靴等的日常用物。 边关物质匮乏,就算有银子也买不到软绸之类的物件,简心怕辰王不习惯,这才让青黛准备了些他惯用的物件送过来。 辰王摩挲着一块通体莹润的寒玉,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冰凉。 他先前将随身带着的寒玉给了静姝,没想到母后又送来一块更好的。 他胸腔里又胀又软,不由得想起一件往事。 他七岁的时候,那时候皇祖母已经过世,母后不愿意抚养他,将他丢在皇子所给太监嬷嬷们照看。 有一次他在玩木头小弓的时候,被皇帝,也就是当时的太子季景睿看到,季景睿想要他的小弓,他却不想给,两人争执之下,引来了母后。 母后那时已经是皇后,穿着金黄色耀眼的宫装,她连看都不看辰王一眼,就只是轻飘飘的瞥一眼他手里的小弓,转头对着季景睿温声细语的说,“什么破烂也值得你抢,母后给你找个更好的。” 说完,她拉着季景睿头也不回的走了。 只留下辰王一个人,孤零零的拿着小弓,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辰王握紧了寒玉,积攒多年的委屈仿佛有了发泄口,一股酸意从鼻头蔓延开来。 他如今,也是有母后疼的人了。 辰王整理好情绪后,走出营帐,母后交代他要找一个叫萧成的人,他还没找到,正好趁着这次来大营,再好好找找。 他走到火头营附近时,突然听到有人喊,“萧老弟……” 听到萧字,辰王下意识看过去,是一个约摸二十左右的男子,相貌端正,气态不凡,但他穿着伙夫的衣裳,手里还拿着饭勺。 不知怎的,辰王下意识觉得,这就是母后要找的人,可母后找的,竟是个伙夫吗? 第71章 你是在跟哀家置气吗? 景圣宫里,简心正在看书,原主只是勉强认得字,没什么学问,简心靠着现代那点知识,耍耍小聪明还行,但日子久了,总觉得不够用。 因此她让李福全找了一些书来,慢慢抱着啃,遇到不懂的,正好问问燕峥这个现成的老师。 “娘娘,燕大人来了。”宫女进来禀告。 简心头也不抬,“让他进来。” 燕峥这些日子是景圣宫的常客,刚开始还是在大殿中面见太后,后来就被专门请到景圣宫的书房里。 书房是新设的,书架上的不少书还是他给简心推荐的。 “臣参见太后娘娘。” 简心抬抬眼,放下手里的书,“燕卿,咱们再不努力,户部尚书的位置可就没了。” 她先前和燕峥商量过,先不着急把温修远推上左中书侍郎的位置,如果简谦刻意排挤温修远,就算进了中书省也无济于事。 而遍观满朝文武,符合左中书侍郎条件的人并不多,一来要进中书省的官员必须是翰林出身,二来必须要有六部主官的资历,三来必须要有地方实绩。 而满足这些条件的只有两个人,温修远和刑部尚书姚衡。 但简谦敢让姚衡任左中书侍郎吗? 他不敢。 姚衡的独子可还在简心手里握着,简谦怕姚衡是下一个苏茂才。 除了姚衡,其他几个尚书都不是翰林出身,简谦如果要培养一个左中书侍郎,一定会从翰林院出身的官员里,提拔一个人任户部尚书。 但户部尚书的位置简心更想给燕峥。 燕峥抬头看向简心,穿着简单衣裙的太后娘娘靠在椅背上,头上只簪着素簪,肢体放松,但款式简洁的衣裙却偏偏是浓烈的绛色,杂糅起来显得太后有种奇异的感觉。 燕峥一时没想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他收回眼神,淡淡说道,“如果娘娘还想让沈掌院去江南,户部尚书的位置只能放手。” 这个道理简心何尝不明白,但人嘛,有些时候就会多些贪心,既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 她勾唇一笑,“可我既想要沈彦昌去江南,又想要你出任户部尚书。” 燕峥惊诧的抬头,正对上简心锐利明亮的凤眸。 简心从紫檀书桌后面走出来,停在燕峥面前,燕峥正要站起来,却被简心按住肩膀。 “燕卿,”简心一只手按在燕峥肩膀上,俯视着他,“你愿意向简谦投诚吗?” 燕峥眼睛倏地瞪大。 简心眼神里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 “你当年状元及第,又是翰林出身,若是再有尚书的资历,是左中书侍郎最合适的人选。” 燕峥垂下眸子,没有问简心为什么会觉得只要他投诚,简谦就一定会信任他。 原因二人都很清楚。 燕氏一族和简心母子的仇太深了。 深到没有人能相信燕峥会放下过去的仇怨,真心给简心做事。 更何况这次豫州赈灾归来,燕峥功劳最大,得到的赏赐却只是些轻飘飘的黄金白银,连赏赐的府宅都赶不上从前的燕府大。 燕峥怎么可能对太后没怨气? 所有人都这么想,简谦也不会例外。 看燕峥垂着眼不说话,简心愧疚更甚,“燕峥,你放心,等哀家扳倒简谦,一定给你证明,让天下百姓都知道这是你燕峥的功劳。” 燕峥声音凉薄,“太后娘娘说笑了,给简首辅做事的名声可比给太后娘娘做事的名声好。” 简心被噎了一下,话糙理不糙,简谦在民间的名声确实比她好的多。 她轻咳一声,“燕卿意下如何?” “臣一介布衣,不敢忤逆娘娘。” 说完,燕峥站起身,拱手道,“娘娘若没有别的事,臣先告退。” 说完,燕峥转身就要走,却被简心叫住。 “燕卿,你是在跟哀家置气吗?” 燕峥回头,简心负手而立,眸色有些复杂,声音沉稳有力,“燕卿,哀家相信你。” 这一刻,燕峥突然明白一开始看到简心时奇异的感觉是什么。 绛色的衣裙艳丽,是一个宠妃妖后的喜好,素簪便利舒服,是一个掌权者悦己的选择。 他所感觉的奇异,对太后而言,是最不值得花心思的地方。 那是野心和自信。 燕峥走后,简心捧着书却看不下去,让燕峥去想简谦投诚,并非是她心血来潮,而是思量很多天的想法。 大靖的规矩定的很死,任命官员、颁布朝政都需要经过中书省,就算是皇帝亲自下令,中书省也有权力驳回。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简谦执意和她作对,那简心的任何举措都会被中书省否掉,就算她绕过中书省直接对地方官员下令,地方官也不会听她的,毕竟天下官员,近八成都和简谦有绕不开的关系。 要想解决这个困局,只能让简谦心甘情愿的给燕峥下任免书。 等燕峥坐稳了户部尚书的位置,简心就能放手一搏,助温修远进中书省。 这样,她才能收益最大化。 计划很完美,但简心内心里很不舒坦。 她不担心燕峥被简谦策反,只觉得对不起燕峥。 原主和皇帝对燕峥可谓是坏事做尽,她曾许诺燕峥,等他赈灾回来,就一一补偿他,可现在补偿没看见,反而又要继续和简谦斗。 如果被简谦发现他是假意投诚,苏茂才就是燕峥将来的下场。 丢下书,简心起身在书房来回踱步,心里的愧疚感却丝毫没有减轻,沉甸甸的坠的她难受。 “李福全。”简心喊了一声。 李福全赶紧进来,“奴才在。” “皇帝在干什么?” 李福全:“陛下在勤政殿,简首辅进宫了。” 简心顿住,凤眸微微眯起,她本想着去看看皇帝,找回点道德感,没想到听到这样的答案。 简谦进宫干什么?他是大权在手的首辅,有什么事值得他专门进宫找皇帝呢? 第72章 纯纯的蠢货 勤政殿。 皇帝声音有些冷,“简首辅有什么事?” 简谦眼睛动了动,皇帝从前都是喊他“外祖父”的,略微思量一下,他就想明白其中缘由。 “皇上还在怪罪老臣吗?” 简谦叹口气,“皇上,老臣有苦衷呐。” “太后娘娘如今愈发张扬,许怀安一介布衣,就给了他三品礼部侍郎的位置,又囚禁禁卫军中的官家子弟,逼迫中书省给霍执缨下了禁卫军统领的任职令,还有燕峥……” 简谦看着皇帝的神色,痛心疾首道,“燕峥当年可是皇上您亲自下令免去的官职,如今太后娘娘不仅把人派去豫州赈灾,还给人赐宅子,赏银子,这不是在打皇上您的脸吗?” 皇帝阴沉着脸,眼神里明显带着阴郁。 “唉!”简谦长长的叹口气,“老臣虽然是太后娘娘的父亲,但也不能再纵容娘娘胡闹啊。” “老臣一心都是为了皇上,为了大靖,但忠言逆耳,良臣难当,这才冒犯了皇上,老臣给皇上跪下请罪。” 说着,简谦膝盖一弯,就要跪下,皇帝赶忙上前扶住简谦,“外祖父这是做什么,朕登基之时就说过,外祖父无需向任何人下跪,哪怕是朕。” “皇上……”简谦反手握住皇帝的胳膊,感动的无以复加。 “外祖父,有什么事坐下说。” 简谦坐下后才说起来意,“皇上,老臣今日是有一事想请皇上定夺。” “原太子少傅燕峥豫州赈灾有功,按理是要嘉赏才是,但老臣又怕此人进了朝堂,再惹得皇上不快,左思右想,还是要进攻请皇上示下。” 听见燕峥的名字,皇帝表情越发阴沉,他发自内心的讨厌燕峥,但又下意识的问,“母后是什么意思?” 简谦眼睛微眯,沉声道,“皇上是九五之尊,微末小事也要问过太后的意见吗?” 皇帝愣了一下,“外祖父从前不是总教导朕,要多听母后的话吗?” 简谦一梗,气道,“从前皇上几岁,如今又是几岁?皇上已经成年,事事该有自己的主见才是。” 见皇帝不说话,简谦又说道,“皇上仁孝,老臣明白了。” “待老臣回去后,就和中书省的各位大人商议商议,给燕峥寻个位置,一来好给太后娘娘一个交代,二来,有老臣亲自教导,一定把燕峥的性子扭过来。” 皇帝皱着眉头问,“外祖父的意思是?” 简谦微微一笑,眼神里带着无奈和宠溺,“老臣难道不知道皇上为何不喜欢燕峥吗?燕峥傲气,老臣挫挫他的傲骨就是,等把他调教成皇上喜欢的样子,再给他个官职,既不辜负他那一身学问,也让太后娘娘知晓是皇上大度孝顺。” 皇帝眼神一亮,他不喜欢燕峥,就是因为燕峥从不像其他人一样害怕他捧着他,就算被作弄,也总是一副淡淡的模样,还总是用些大道理教育他。 如果真能挫平燕峥的傲骨,看他汲汲营营谄媚弯腰,该是一件多有趣的事啊。 皇帝笑的开怀,“就依外祖父的意思。” * 简心到勤政殿时,简谦已经走了,皇帝看着心情不错,笑吟吟的扶着简心坐下,“母后怎么来了?” 简心说道,“你好几日没去景圣宫了,哀家来瞧瞧你。” 皇帝不由得有些心虚,宁婕妤有个妹妹,前几日刚接进宫,生的清纯可人,他流连在姐妹香中,竟然忘记去给母后请安。 “儿子不孝,这几日政务繁忙,没顾上去向母后请安。” 简心没揭穿他,后宫一应事务皆在李福全眼皮子底下,更何况宁婕妤想接妹妹进宫,还是提前托李福全问过简心的意思,而她那个所谓的妹妹,也不是亲妹妹,不过是从前艺坊的姐妹罢了。 “无妨,政务要紧。” 她笑意不达眼底,“听说简首辅进宫了?” 皇帝心里咯噔一下,明显感觉到简心心情不好,“外祖父来找我聊政务,已经回去了。” 简心冷哼一声,“皇帝喊得倒是亲切,完全忘了他是怎么对待哀家的!” 皇帝愣了一下,小心翼翼道,“母后不是让外祖父做寿儿的老师吗,儿子以为母后已经不生气了。” 简心漫不经心的翻了个白眼,“于公,自然要让他做寿儿的老师,但于私,我怎么能不生气。” “睿儿,”简心微微坐直身子,“那日若非辅国公来救场,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群臣上书,百官弹劾,就算你是皇帝,也不得不处置了我。” “等哀家的权力被削弱,那大靖可就握在他一人的手里,睿儿,届时,哪里还有我们母子的容身之地啊。” 皇帝的眼神颤了颤,“可那是外祖父……” 简心落寞的垂下眼睛,“是啊,明明是哀家的父亲,却忍心看着别人欺辱哀家。” “母后。” 皇帝最见不到太后伤心,“母后别伤心,方才外祖父来时,和我说起此事,只是因为母后平日里行事太过张扬,外祖父才不得不稍作提醒。” 简心诧异的抬头,看见皇帝一脸真诚,丝毫没觉得自己说的哪里不对。 蠢货。 简心忍了又忍,才没把这两个字骂出来。 她原本以为皇帝只是不学无术不懂政务罢了,没想到竟是个纯纯的蠢货。 竟然连简谦这种骗小孩的话都能相信,怪不得大靖会葬送在他手里。 “皇帝当真如此想?”简心不可置信的再次确认。 皇帝反而笑起来,“母后今日怎么了?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 “外祖父可是母后的亲生父亲,是我的亲外祖父,他做事自然都是为咱们着想的,又岂会害了咱们。” 简心眼神复杂,心情沉重,她缓慢的站起身,扶着李福全的手慢慢往外走,这勤政殿她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如果皇帝聪明点,她还能放心的把简谦并非是她的亲生父亲一事说出来。 但皇帝蠢成这样,万一哪天秃噜出来,被朝臣知晓后,定会攻讦她的太后身份,眼下,绝非和简谦撇清关系的最好时机。 第73章 太后许诺我首辅之位 如今的燕府在皇宫边上最尊贵的东大街上,朱红色大门上原本挂着“靖国公府”的牌匾,这是燕氏从前的爵位,但燕峥虽然搬了进来,却没有复爵,因此换上了“燕府”的牌匾。 燕峥搬进来半月,终于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中书舍人范子平长相平平,但一身文人气质让他多了不少文雅之气,他跟着管家一路往书房去,微微扬起的嘴角很好的掩饰了心里的想法。 想当年的靖国公府是何等昌盛,那时候他才踏入官场不久,连路过靖国公府都得低着头,连抬头直视这座巍峨府邸的勇气都没有。 可现在,国公府的牌匾没了,硕大的院子一片荒芜,来来往往只能看见几个小厮行色匆匆,连个扫地的丫鬟都看不见。 太后虽说把宅子重新赐给了燕峥,可住在这里睹物思情,燕峥难道会不恨吗? 范子平眼睛里闪过一丝讽刺,燕峥就算才压天下又如何,不会做人,跟错了主子,一样落得布衣潦倒、门户凋零的下场,就算立了大功,只要首辅大人不点头,他连朝堂都进不去。 范子平理了理衣襟,遮掩住眼底的自得,在管家的指引下,昂首挺胸的走进燕峥的书房。 看见有人进来,燕峥也不起身,目光冷冷的看着范子平,薄唇冷淡的吐出两个字,“何事?” 范子平早就知道燕峥的性格,并不恼,温和的笑道,“多年不见燕少傅,燕少傅风采依旧,范某叨扰了。” 燕峥一脸不待见,“知道叨扰,就赶紧说事。” 范子平说道,“不瞒燕少傅,范某受首辅之托而来,燕少傅赈灾有功,本该大力嘉赏,封官进爵才是,怎么这么久毫无动静,首辅大人让我来问问,看看是怎么回事?” 范子平一脸真诚,仿佛他是真的来关心燕峥的。 燕峥放下手里一直拿着的书册,冷笑一声,“我为什么没有授官,难道首辅大人不知道吗?” “与其这么假惺惺的来问,还不如下个任命诏书来的实用,那样我还能说两句违心的客气话。” 范子平脸上的笑差点没绷着,燕峥哪来的脸面说出这种话,“燕少傅是不是太刻薄了些,首辅大人也是好意。” 燕峥抬抬眼,“知道我刻薄还来?滚吧,门在那边。” 范子平恨不得破口大骂,但想想简谦的嘱咐,还是硬生生忍下去,“燕峥, 你聪明有才,自然知道如今朝堂是谁在做主,如果没有首辅大人点头,太后就算许诺你再多,也没一样能实现。” “这个道理你该明白,就连你现在的这个宅子,要不是首辅大人看在你确实有功劳的份上,宅子也不可能到你手上。” 看燕峥不说话,范子平继续道,“你可是燕氏子弟,燕氏是开国功臣,当年是何等煊赫,要不是太后,怎会落得……” 后面的话范子平没说,因为燕峥突然看了他一眼,眼神骇人,让范子平下意识的噤了声。 书房一时间安静下来,半晌,范子平开口,“燕峥,你我都是从科举里杀出来的,别辜负自己的一身才学。” 燕峥垂着眼,“你知道太后许诺我什么吗?” “什么?” 燕峥抬眼,“首辅之位。” 范子平脸色立即变了,“一派胡言。” 燕峥勾唇一笑,“太后许诺我的,简大人能给我吗?” “许诺是许诺,难道就一定能实现吗?” 范子平是有真本事的,一瞬间就想明白因果,“你别忘了,首辅大人可是太后娘娘的父亲,他们才是一家人。” “就算有些嫌隙,那都是一时的,太后难道会为了你真和首辅大人作对,别做梦了,等过了这阵,人家还是父女,但你呢,燕少傅,你还有兴盛燕氏的希望吗?” 燕峥沉默了。 过了会,他才开口,语气不再像开始那样刻薄,“如果我投靠了简大人,太后不会放过我的。” 范子平隐秘的得意下,“非也非也。” “别看太后现在仿佛只手遮天,那都是假象,若非她是首辅大人的女儿,就凭她一介深宫妇人,就算是太后,又能做什么?不过是在后宫里耀武扬威罢了。” “燕少傅,你我这样的文人,朝堂才是我们的天下,她就算手伸的再长,也管不到朝堂上去。” 燕峥讽刺一笑,“那太后当年是怎么把燕氏一族害到如此地步的?” 说完,他不再给范子平说话的机会,扬声喊道,“送客!” 管家从外面进来,客客气气的将还想说话的范子平请了出去。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燕峥怔怔的坐着,眼神逐渐变得晦涩。 * 景圣宫。 李福全弓着身子,“娘娘,范子平从燕府离开时,看着心情极好呢。” 简心放下毛笔,欣赏着自己的大作,一边说道,“从燕峥那看到了希望,能不高兴吗。” 李福全:“娘娘的字写的真是越来越好。” 简心挑挑眉毛,眉眼间尽是得意,“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谁写的。” 李福全笑,“以后娘娘怕是不能常宣燕少傅进宫了。” “怎么,天底下难道就燕峥一个文人吗?” 李福全:“天下文人虽多,但配得上让娘娘请教学问的,就只有最好的那一个。” 简心被逗得笑起来,怪不得历史上奸佞都升官快呢,这小话一听,心里头是真舒坦。 这时,青黛过来禀告,“娘娘,今日御膳房研制了新菜色,特送来请娘娘品鉴。” 简心眼睛一亮,御膳房自从归给青黛管以后,时不时的就会研制些新菜色,皆是色香味俱全。 这次送上来的是一道珍珠海米煨鹌鹑,鹌鹑是整只脱骨,肚子里填着火腿丁、香菇丁、糯米海米等,皮肉酥烂软糯,入口即化,格外鲜美。 “不错不错,赏。” 简心丝毫不吝啬夸奖,看到一旁的静姝也吃的津津有味,“虽然好吃,静姝也得少吃些,小孩子不能吃太多滋补的东西。” 静姝乖乖点头,筷子听话的去夹旁边的樱桃肉。 “樱桃肉也好吃,母后你尝尝。” 简心笑道,“御膳房近来是不错,菜色有新意,味道也极好。” 听见太后夸御膳房,青黛笑起来,“多谢娘娘夸奖,奴婢一定好好督促他们,绝不辜负娘娘的夸赞。” 李福全垂着眼,神色不明,御膳房是近来才交到青黛手上的,从前可没听到太后夸奖御膳房。 第74章 以后寿儿会当皇帝吗 简心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李福全,淡淡开口,“怎么,听见哀家夸御膳房不高兴了?” 大殿里一时安静下来,青黛和翠羽垂着头,不敢说话,静姝眨巴着大眼睛茫然的看着简心。 李福全很快意识到这是在说他,忙道,“奴才不敢。” 简心不轻不重的放下筷子,平静道,“你是哀家的总管大太监,也是哀家最信任的依仗,别把心思放在这些琐事上,什么御膳房这样的小事,值得你花心思吗?值得你不高兴吗?” 简心这才看向李福全,李福全弓着腰,看不清表情。 她拿起象牙筷子,用筷子尖抵在李福全的下巴下面,随着轻微用力,筷子向上抬,李福全的下巴也随之上抬。 简心勾唇一笑,眉眼肆意的直视着李福全的双眼,“我的福全呐,记住了,你的战场在外面。” “瞧瞧简谦,都敢跟我撂桌子摔盘子了,你得去咬他,懂了吗?” “懂了。”李福全呐呐,他心跳的厉害,眼里心里都只有简心肆意张扬的脸,明艳绝绝的长相,眼尾眉梢都带着矜傲,看向他的眼神明明是不可一世的傲慢,可那双眸子生得过分潋滟,让傲慢都带了两分勾魂缱绻,让他心甘情愿的被这眼神锁住。 “懂了就好。”简心收回筷子,李福全下巴回落,心里却有些失落。 简心正要继续吃饭,眼神扫到一旁茫然好奇的静姝,手里的动作一时僵住。 坏了,忘了静姝也在。 简心心里叫苦不迭,训狗大法虽好,却不适合给小孩子看,静姝要是学坏了怎么办。 等到晚上的时候,简心特地和静姝一块睡觉,两人躺在金丝楠木拔步凤床上,头挨着头,亲亲热热的聊天。 “静姝,”简心问,“用晚膳时,你看到我训斥李福全了吗?” 静姝点点头,圆溜溜的杏眼懵懂的看着简心。 简心斟酌着语言问,“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静姝茫然的摇摇头,简心还在犹豫要不要说的更明白时,静姝说道,“李总管做错了事,母后才训斥他的,但李总管是太监头头,母后要照顾他的面子,所以才……” 静姝顿了顿,眨眨大眼睛,才恍然记起云疏月教给她的词,“才打一棍子给个红枣吃。” 简心惊讶的看着她,很难相信这话是从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嘴里说出来的。 “你竟然懂得这些。” 静姝骄傲的仰起头,“是云先生教我的,云先生让我多读史书,说史书里有大智慧呢。” 简心既惊讶又欣慰的打量这个女儿,在这些日子的精心教养下,静姝已经脱胎换骨,莹润白皙的小脸,澄澈明亮的双眸,举止之间已经有了公主的贵气,和当初御花园里无助可怜的小女孩判若两人。 更重要的是,静姝聪慧过人,简心原本担心白日的事会影响她的心理健康,没想到她有自己的见解。 这时,静姝突然问道,“母后,以后寿儿会当皇帝吗?” 简心怔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静姝抿抿小嘴,“宫人们都这么说,说寿儿会被封为太子,是下一个皇上,就和大皇兄一样。” 满月宴后,这样的猜测不再少数。 寿儿是宫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皇子,不仅是皇后亲生,还很得太后喜欢,再加上老师是当朝首辅,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当之无愧的太子。 为长远计,早日立寿儿为太子更好,一来自古以来的规矩,都是立嫡立长,寿儿两样都占;二来皇后和温氏一族也会更加死心塌地;三来,还能让简谦放松警惕,别总是和她作对。 但…… 简心心思一转,问道,“云先生知道这件事吗?她怎么说?” 静姝想了想,“云先生说,若是太平盛世,自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但如今天下不安,应当择贤而立,选能者居之,寿儿还没长大,不好评判。” 简心原本是躺着的,闻言立刻坐起来,震撼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当初让云疏月教静姝,只是想着孩童启蒙,能识文断字就行,主要还是给云疏月母女一个安身之所,但没想到云疏月竟是真的才识卓绝。 盛世以礼定国本,嫡长为先,不争不扰;乱世以才安社稷,唯贤是举,实力为凭。 这两句话是简心琢磨了许久才想明白的,但云疏月三言两语就将这个道理说的明明白白。 “静姝。” 简心郑重道,“云先生是个好老师,你跟着她好好学。” 静姝学着简心的样子,也郑重的点点头。 第二日,简心召见云疏月。 云疏月一袭素净打扮,温柔娴雅,和简心初见她时完全不一样。 “宫里住着可还习惯?” 云疏月浅笑着回答,“多谢娘娘慈恩,臣妇和小女才能有一容身之所。” 聊了会,简心问,“听静姝说,你学问不错,师承哪里?” 云疏月愣了下,眼里划过落寞,“不瞒娘娘,臣妇的老师是白马寺的主持。” 简心有些惊讶,竟然是个和尚? 云疏月看简心似乎感兴趣的样子,继续说道,“臣妇五岁时,因八字与家中母亲相克,被送到白马寺修行,寂照禅师见臣妇年幼,便时常教导,臣妇在十六岁时被接回家中,那时的寂照禅师已经是白马寺的主持了。” 简心蹙眉,“你母亲怎么忍心把你送去寺庙?” 云疏月垂着眼,“臣妇的娘亲早已仙逝。” 简心瞬间了然,那个狠心的母亲定然是云父新娶的妻子,看不惯云疏月才将人送去寺里,等到及笄才接回来好结姻亲。 怪不得当初和王德之和离时,云疏月丝毫不提回娘家的事。 简心岔开话题,不再提云疏月的伤心事,“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寂照主持想必有大才,他有没有出仕的想法?” 云疏月诧异的抬头,旋即眼神落寞下来,“臣妇自从和王德之成亲后,和主持的联系便少了许多,但有一人应该了解主持的想法。” “谁?” “燕峥燕少傅,他是寂照主持最得意的学生。” 第75章 二桃杀三士 云疏月走后,李福全问,“娘娘,要召见燕大人吗?” 简心想了想,“召见。” 燕峥还没答应简谦,按理说这会儿燕峥还是她的人呢。 很快,燕峥就到景圣宫。 “臣燕峥,见过太后娘娘。” “燕卿,”简心扬起一个真诚的笑容,对待巩固之臣,她从来不吝啬热情。 “听说你是寂照主持的学生?” 燕峥诧异了一瞬,但很快了然,冷淡的点点头。 简心笑容更大了些,“寂照主持可有出仕的意愿?” 燕峥抬眼看着她,良久,才开口,“豫州灾情时,有难民想要进京,被城防兵挡在城门外,寂照主持见不得百姓受苦,熬了稀粥送去,被城防兵以扰乱军务的罪名就地诛杀。” 什么…… 简心如遭雷击,眸色骤然一凝。 天子脚下、京畿重地,竟然还有这样草菅人命的事,更何况,寂照并非底层百姓,而是一方寺庙的主持,竟然被这种莫须有的罪名诛杀。 燕峥看她这样的反应,无言苦笑了一下,眼睛低垂下去,看不清神色,却让简心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悲伤。 就像嗓子眼被堵了一团棉花,两年亡国的绝望感再次涌来。 先前过的太顺,不管是如愿重用霍执缨,还是处置了裴述、苏茂才等人,都让简心有种错觉,仿佛重振朝纲、再立国威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但寂照的事又把她拉回到现实。 大靖朝到了末路,百姓已经没有活路。 她看到的是豫州饿殍满地,边军食不果腹,盐价居高不下,但她看不到的地方,有太多百姓像寂照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去。 她闭闭眼,又睁开,“哀家要杀金吾大将军。” 李福全倏然一惊,“娘娘三思啊,金吾大将军位列二品,和简首辅又是姻亲,手里握着京都九门防务,轻易动不得啊。” 他是想和简谦斗权,也愿意陪着太后整顿朝务,但循序渐进行,兵行险着不行。 那金吾大将军是谁,和镇北大将军霍远山平起平坐,一个执掌边军,一个执掌京都,都是跺一脚响三响的人物,先不提能不能轻易杀的了金吾大将军,就算真杀了,那城防军是要逼宫的啊。 “奴才知道娘娘心里有气,但寂照主持已经仙去,就算立即斩了金吾大将军,寂照大师也不能再回来了啊。” “娘娘,咱们慢慢的来,您连裴述都杀得,假以时日难道还杀不了一个金吾大将军吗?” 这些道理简心何尝不懂,但只要想金吾大将军这样的奸佞多活一天,就会有更多的无辜百姓惨死,就像寂照一样,或许死了都激不起什么水花。 她看向燕峥,燕峥也正看着她。 和方才一脸讥讽冷淡的模样不同,燕峥眼神里带着探究,仿佛在辨认简心说的是不是真心话。 “娘娘是认真的?”燕峥问。 简心眸色坚定,“哀家如今救不了天下万民,总得尽心救一救京都百姓。” 燕峥眼睫颤了下,“燕某有一计,可为娘娘分忧。” “不知娘娘可曾听说过二桃杀三士?” 第76章 简谦还劝我杀了你 燕峥走后,简心沉思了许久,直到李福全示意青黛端了燕窝过来,才回过神。 “娘娘近来劳神费力,用盏燕窝吧。” 李福全舀了一勺燕窝,送到简心嘴边,简心原本还有些郁闷的心情瞬间僵住,她控制住下意识想往后躲的冲动,淡淡道,“放着吧,这会吃不下。” 李福全眼里盛满心疼,“娘娘为国事烦心,奴才看着真是心疼。” 简心腹诽,刚才是为国事烦,现在是为你烦,李福全但凡是个二十多岁白白净净的小太监,她心里都好接受些。 但李福全四十了,又没怎么保养,脸上的褶子非常显眼。 简心默默反思自己,还是定力不够,万一哪天没忍住露出嫌弃来,让李福全瞧出了端倪,那才是内忧外患齐上阵。 她叹口气,“燕峥的法子虽好,但也得徐徐图之,哀家恨不得现在就将这些坏事的贱人齐齐都杀了。” 李福全:“娘娘近来又做梦了吗?” 简心疲惫的点点头。 李福全:“娘娘,要奴才说,梦终归只是梦,娘娘无需太放在心上,娘娘从前最是爱美爱逗乐的人,这两月来,连小曲都不听了,奴才看着心里不是个滋味啊。” 简心冷笑一声,“你要是真心疼哀家,即可去把简谦宰了,比在这劝一百句都有用。” 李福全讪讪道,“这……奴才哪有这本事。” “不过简首辅到底是娘娘的亲人,娘娘当真忍心吗?” 简心斜他一眼,“简谦还劝哀家杀了你呢,你说哀家忍心不忍心?” 李福全哎呦一声,忙堆着笑,“瞧奴才这破嘴,娘娘可千万别跟奴才计较,奴才还指望娘娘护着奴才呢。” 简心轻哼一声,自个端起燕窝,尝了一口,入口软滑,丝毫尝不到腥味,她暗自赞了句,御膳房确实有点东西。 李福全候在边上,眼神暗了暗。 他知道简谦一直看他不顺眼,但没想到简谦竟然在太后面前提出要杀了他,他一个阉人,往日里可没得罪过简谦,简谦既然对他有杀心,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吃完了燕窝,简心起身,“走吧,去昭阳殿。” 皇后身体恢复的很好,如今已经能下地行礼。 简心亲手扶她起来,在软榻上坐下,“寿儿近来如何?” 皇后眉眼含笑,温温柔柔的回道,“一切都好,臣妾总担心孕期不足影响寿儿,没想到寿儿长得极好,太医说再养养就与寻常孩子无异。” 简心惊喜道,“哀家也能放心了。” 两人又聊了会,简心提起来意,“皇后近来可听说过宫里的传言?” 因为满月宴的事,宫里宫外都传遍了,说是寿儿很快会被立为太子云云。 流言害人,别人怎么想还在其次,重要的是皇后怎么想。 皇后顿了下,垂下眼睛说,“母后是指关于寿儿的传言吗?” “臣妾已经发落过昭阳殿的人,叫他们不许再乱听乱传。” “皇上正值盛年,眼下讨论储君为时尚早,更何况寿儿还在襁褓,心性能力一概不知,岂能随意揣测。” “再说,”皇后抬起眼,笑意盈盈,“满月宴前,母后特地知会过臣妾,臣妾岂能再会错了意。” 简心欣慰道,“那哀家就放心了,如今不是立太子的好时候,如果真立了太子,简谦怕是会废了皇帝,拥立幼帝。” 这个道理皇后也明白,沉默了会,她问道,“娘娘同沈掌院说好了吗?” 简心点头,“沈彦昌心系天下,听闻要去江南治理盐务,是为百姓做实事,满口答应下来。” “圣旨已经送到沈府。” 皇后诧异道,“母后是怎么说服简首辅同意的?” 简心狡黠一笑,“让沈彦昌去江南的事不是哀家提的,是沈昭仪提的。” “什么?”皇后不可思议的问。 简心笑了笑,将事情始末同皇后说了一遍。 简谦如今防着她,只要她有一丝重用沈彦昌的念头,简谦都会想办法使绊子,简心只能从侧面着手。 沈彦昌在酒楼吃酒时,故意和大理寺卿起了冲突,大理寺卿喝多了酒,又被李福全事先安排好的人用话一激,说出了“翰林院掌院又如何,在我面前也得乖乖当奴才!” 要知道,大理寺卿不过是从三品,而翰林院掌院是从二品,这样的话无疑是把沈彦昌的脸面往脚底下踩。 当晚,沈昭仪就哭着去找皇帝,求皇帝给沈彦昌大权实职,省的别人再看不起沈家。 当年皇帝执意把沈昭仪纳进宫,是真心喜欢过沈昭仪的,只是沈昭仪冷冰冰的,日子久了,心思也就淡了。 可如今美人梨花带雨的哭着求着,当年的那点心动又回来了。 对沈昭仪的话,皇帝那是无有不应,当时就拟圣旨,封沈彦昌为江南盐务经略使,督办江南两淮盐务,兼理漕运。 这么大的权力,简谦虽然不想同意,但大理寺卿的狂悖之言已经传遍京都,引得学子们纷纷讨伐。 翰林院可是天下学子心中的圣殿,翰林院掌院更是代表着学子们的脸面。 如今虽然科举形同虚设,翰林院也不如往日的风光,但暗地里的衰败是一回事,明面上侮辱贬低翰林院又是另一回事。 群情激愤加上皇帝有令,简谦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让中书省通过了圣旨。 简心叹口气,“这第一步虽然迈出去了,但沈彦昌去江南的日子也不好过,盐务这块肥肉,不好动啊。” 皇后低声道,“这条路不好走,但只要走下去就是百姓之福,是大靖之福。” 简心定定看着她,半晌后,说道,“你身子差不多了,等会哀家让青黛把凤印送来,后宫就教给你了。” 皇后没有受宠若惊的表情,郑重道,“臣妾谨遵懿旨。” 说完正事,两人闲聊起来。 简心问,“知晴近来可好?你们府上给她相看了吗?” 皇后笑道,“已经在相看了,但一时还没寻着合适的人选,母后有所不知,我这个妹妹主意大的很,要挑个自己喜欢的。” 简心以往见温知晴时,都是乖乖巧巧的站着,但从眼神能看出来是个灵动的人儿。 “那可是哀家的干女儿,回头定了人让哀家也掌掌眼。” 皇后自然答应,“知晴也总念着母后呢,过两日臣妾让她进宫向娘娘请安。” 简心笑着点点头,两人说的开心,却不知道正是这次进宫,差点害了温知晴的一辈子。 第77章 天子怎么能受委屈 温知晴进宫那天,皇后特地派映月去宫门接她。 “二小姐,”映月脸上带着亲昵的笑,“皇后娘娘总念叨您呢,就盼着您能来宫里。” 温知晴眉心微微蹙起,“要不是……我本可以时常来陪着长姐的。” 这又何尝不是皇后的忧虑呢,映月宽慰道,“如今您是太后娘娘义女,皇上也会有所顾忌的。” 温知晴笑了笑,“我想也是。” 两人说笑着往昭阳殿走,虽说有了太后义女这一层身份的保障,但为了避免碰到皇帝,两人特地从更偏一点的宫道过去。 却没想到,皇帝今日恰好带着怜才人在湘妃苑赏竹子。 湘妃苑常年无人居住,连洒扫的太监都不常来,映月才特地挑了这条路,没想到恰好遇上皇帝。 “奴婢参见皇上。” “臣女见过皇上。” 皇帝的眼神落在温知晴身上,牵着怜才人的手指玩味的捏了捏。 “原来是温二小姐。” 一旁的怜才人娇声说,“二小姐生的国色天香,臣妾瞧着都自卑呢。” 她敏锐的察觉到皇帝的心思,眼波流转,试探道,“温二小姐这么美丽,皇上不如将人纳进宫,也好和姐妹们做个伴。” 温知晴心里猛地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皇帝嗤笑一声,“她可是母后的义女,朕可不敢。” 怜才人不可置信的掩住嘴,“二小姐这样貌美,怕是放眼大靖都难得一见,怎么就被太后娘娘收为义女了呢。” 皇帝心里的不满被激了出来,是啊,难得有一个和他心意的,母后却偏偏要收了当义女。 母后想做什么,他从来不拦着,知道母后想重用燕峥,就算再不满也忍了。 可母后呢,连自己想纳个宫妃都百般阻挠。 怜才人弯唇娇笑,“不过臣妾听说齐襄公为了文姜,不惜勒杀鲁桓公,虽然被后人诟病,但这种为了爱情宁负天下的勇气何尝不令人动容呢。” “皇上是一国天子,难道连喜欢一个女人都不能肆意吗?” “更何况,只是义妹而已。” 怜才人楚楚可怜的看着皇帝,“皇上,臣妾心疼您啊,您是天子,怎么能受这种委屈呢。” 皇帝眼神落在怜才人的脸上,心里一动。 是啊,只是个义妹,又不是亲妹妹。 齐襄公连亲妹妹都敢,他又有何不敢? 他眯了眯眼睛,就算母后得知后会生气,那不过是一时的,他可是母后最疼爱的儿子。 想到这,皇帝笑起来,拍拍怜才人的手,“爱妃最得朕心。” 温知晴猛的抬头,恰好看清皇帝脸上的势在必得。 她佯装镇定,“皇上,臣女今日进宫是太后娘娘召见,太后娘娘迟迟不见臣女,定会着急万分,臣女先去拜见太后娘娘,再来向皇上请安。” 这是拿母后压他啊,皇帝冷笑一声,弯腰攥住温知晴的手腕,一使劲将人拽起来,“无妨,朕会遣人告知母后的。” 温知晴狼狈的站着,声音有些发颤,“臣女是皇上的义妹,皇兄难道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温知情特地喊了一声皇兄,是想唤起皇帝心里的良知,一个叫他皇兄的人,他怎么下得去手? 可她到底是闺阁女儿,不知道色心叵测。 皇帝听到这声“皇兄”,反而玩味的笑起来,“有点意思。” 说着就要将人往怀里带。 “皇上,”温知晴目眦具裂,挣扎的同时,厉声喊道,“齐襄公渎乱人伦,遗臭万年,皇上当真要效仿齐襄公吗!” 映月吓傻了,手脚并用的爬到皇帝脚边,苦苦哀求,“皇上,二小姐是进宫面见太后的,太后要是知道了,定然会动怒啊。” 皇帝冷冷瞥一眼映月,认出来这是跟在皇后身边的贴身大宫女,眼中的狠厉浮现,狠狠一脚踹向映月的心窝。 映月被踹翻在地,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再聒噪一声,陈平,杀了她。” 陈平是平日里跟在皇帝身边的太监,闻言应了一声。 “映月……” 温知晴挣扎着想去看看映月怎么样了,皇帝抬手钳住她的下巴,嗤笑,“等朕收了你,谁还敢再提你是朕的义妹?” 说完,他松开手,看着温知情扑到映月身边查看,对陈平吩咐道,“将人带去乾天殿,朕今日就要临幸她。” 温知情看着半死不活的映月,看着居高临下的皇帝,看着步步逼近的陈平,心如死灰。 湘妃苑地处偏僻,连个路过的宫人都没有,更不会有人向长姐和太后报信,她今日难逃此劫了。 温知情眼里浮现出决绝,如果要被暴君玷污,那她还不如去死。 她攥紧拳头,正准备一头撞死在宫墙上。 突然,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知晴姐姐,你进宫来啦?” 来人穿着一身禁卫军的盔甲,露出的脸颊俊朗中带着稚气,眼睛里带着明晃晃的惊喜。 他小跑几步,跑进后状似才看见皇帝,单膝跪下行礼,“臣弟鲁莽,方才没瞧见皇兄也在。” 温知情反应过来,这人正是太后娘娘的第三个儿子,明王殿下。 她想起明王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知晴姐姐”,心里一动,行礼道,“知情见过三弟。” 要是往常,温知情怎么也不敢喊明王为“三弟”的,但眼下,她只能赌一把,借此再度提醒皇帝和明王,自己太后义女的身份。 闻言,明王的笑容更加灿烂,“知晴姐姐不必客气,母后既然收你为义女,咱们就都是兄弟姐妹,就是一家人。” 明王果然是来帮自己的,温知晴心里重新燃起希望。 明王仿佛没看见皇帝阴沉的脸色一样,笑道,“皇兄,臣弟先送知晴姐姐去景圣宫,皇宫这么大,真怕知情姐姐迷路了。” 皇帝脸色更差,一句一个“知晴姐姐”,不就是提醒他温知晴的身份么。 “明王,你要同朕作对吗?” 皇帝阴狠的视线落在明王身上,这个弟弟,从前像狗一样跟在自己身边,如今想英雄救美,也不掂量掂量斤两。 “如果你现在消失,朕可以当做这一切没有发生过。” 第78章 昭阳殿出了内鬼 “那皇帝需要哀家消失吗?” 皇帝脸色一变,抬头看去,简心的身影刚好从宫墙绕过来。 简心脸色铁青,她先扫了一眼温知晴,见人好端端的,衣服也还整齐的穿在身上,这才放下心。 刚才她正在和静姝一道听云疏月讲史书,一个禁卫军突然急匆匆的跑来,说皇帝和温知晴起了冲突,恐怕不妙。 吓得她什么也顾不上,赶紧就往湘妃苑赶,还好赶上了。 她扫视一圈,皇帝心虚却梗着脖子,怜才人目光惊惶,害怕的缩在皇帝身后,明王眼神惊喜,还带着点邀功的感觉,温知晴如释重负,目光哀求的看着她,怀里揽着已经昏死过去的映月。 “太后娘娘,求您救救映月,她快不行了。” 简心蹙着眉头,低声吩咐几句。 有小太监赶紧跑着去太医院叫人,还有两个小太监小跑着去就近的宫殿,抬了软榻过来,将映月先抬去昭阳殿。 温知情这才重新跪好,垂下头等着简心吩咐。 简心:“陈平,你来说,怎么回事?” 她眼神锐利,“一句不对,你的脑袋就不用要了。” 陈平哆嗦一下,脑袋紧紧磕在地上,“回太后娘娘,皇上今日和怜才人在湘妃苑赏竹,恰好碰见温二小姐,皇上仁孝,不敢忘太后娘娘的嘱咐,但……” 他稍稍抬头觑一眼皇帝的脸色,“是怜才人教唆,非让皇上效仿齐襄公……” 怜才人脸色瞬间白了,“臣妾没有,臣妾只是同皇上玩笑,是皇上……” 简心没有给她说完话的机会,“带下去,杖毙。” 李福全立刻上前先捂住怜才人的嘴,又将人扔给两个太监,怜才人很快就消失在宫道上。 皇帝看着怜才人消失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又没说。 简心看着他,“皇帝,是怜才人蛊惑教唆的你,对吗?” 皇帝垂下眼睑,“是的。” 简心笑起来,“哀家就知道,睿儿是最孝顺的,是断断不会干出忤逆哀家、违背人伦的事。” 皇帝挤出一个笑,但怎么看都很勉强。 他刚才有勇气想着先生米煮成熟饭,一方面是因为怜才人的挑唆,另一方面是因为简心不在。 人不在场,威慑力就下降很多,但当简心双眼直视着皇帝,皇帝就什么都不敢说。 说白了,他也知道自己不占理。 简心把一切看在眼里,第一次产生废了皇帝的想法。 但她清楚,眼下还远远不到时候。 她掩下眼底的厌恶,重新装起慈母,“你放心,母后一定给你找个比怜才人更好的。” 皇帝应下,“母后,儿子先回乾心殿了。” 皇帝转身离去,走之前他阴恻恻的眼神扫过明王,明王没心没肺的笑着,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 景圣宫。 皇后听闻消息赶来,对简心千恩万谢后,接走了惊魂未定的温知晴,宫里只剩下简心和明王。 “今日多亏了你。” 明王笑笑,“儿臣既然撞见了,自然不能不管,大皇兄只是玩心重,母后千万不要为此生气伤心。” 简心抬眼看他,年龄小的小儿子说年长的哥哥玩心重,怎么听也不像是好话。 今日这件事里,最让她看不懂的,就是这个小儿子。 以前明王是怎么讨好捧着皇帝的,原主的记忆里清清楚楚,说难听点,现代那些所谓的舔狗可半点没有明王能豁得出去。 按明王的性子,今日的事他不掺和才是最优解,一边是皇帝,一边是简心,得罪谁都不划算。 就算退一步,那也是找人偷偷的给简心报信,既不得罪皇帝,也讨好了简心。 但偏偏,明王选择了最笨的办法。 自己亲自上,护住温知晴。 他不会想不到此举一定会被皇帝记恨,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简心状似无奈的摇摇头,“你这孩子,也不怕被你皇兄责罚。” 谁知明王正色道,“如果是以前,儿臣会怕,因为儿臣只能靠皇兄的恩宠活着,皇兄高兴了,儿臣就过得好些,皇兄不高兴了,儿臣就过得艰难些。” “但现在不一样,儿臣有母后,就算皇兄厌恶儿臣,母后也一定不会抛弃儿臣的。” 明王不好意思的笑笑,“如果今日是霍统领在,或者是温世子在,都一定会挺身而出,儿臣受霍统领教导,怎么也不能辱没了霍统领。” 说完,他像是意识到话里有不对,又补充道,“就算是陌生姑娘,温世子也会挺身而出的。” 简心怔住,她看着明王,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儿子一样。 她想起记忆里明王伏低做小的样子,想起第一次见到明王字字句句都带着心机盘算的样子,想起明王小心一亿问能不能去禁卫军时的样子。 简心突然生出一种孩子终于长大了懂事了的感慨,她笑起来,“看来我得好好感谢霍统领和温世子。” “青黛,去私库里挑些东西,给霍统领和温世子送去。” 她又笑着看向明王,“轩儿,你也跟着去,喜欢什么自己拿。” “真的?”明王惊喜极了。 简心笑着点点头,等明王走后,简心的笑一点点淡下来,李福全想上前给简心捏肩,被一个眼神止住。 “怜才人是怎么回事?” 李福全眼神暗了几分,弓着腰说,“怜才人是简首辅的人,宁婕妤进宫后,简首辅就备着这颗棋子。” “皇后娘娘召见温二小姐的消息传出去后,简首辅传话给怜才人,让她将皇上引到湘妃苑,务必要让皇上临幸温二小姐,不仅能让皇上和娘娘您离心,还能让辅国公怨恨您。” 简心蹙眉,“他怎么确定温知晴一定会路过湘妃苑。” 李福全:“这就要问问映月姑娘,但映月姑娘还昏迷着,等她醒了,奴才就过去问问。” “不过,依奴才看,定是昭阳殿里出了内鬼,映月就算想挑一条偏僻的宫道,怎么就碰巧挑中了这一条。” 简心冷冷道,“昭阳殿的宫人不是你挑的吗?” “奴才知罪。”李福全跪下,“奴才一定把昭阳殿的人再好好过一遍。” 简心冷哼一声,“怜才人进宫前不也是你的人在查,结果呢,连她的底细都没查出来。” “今日皇帝虽然没有得手,但也和我离了心,简谦的目的算是达成了一半。” 李福全身子伏的更低了些。 简心俯身,手抬起李福全的脑袋,凤眸和他对视,“福全,今时不同往日,一点点疏忽就可能要了我们的命。” 她松开手,重新靠在软榻上,“昭阳殿的事你不必再管,凤印都给了皇后,她总得发挥点作用,让她去整顿内宫。” “至于你,”简心眼神锐利,“全力盯着简谦。” “奴才遵旨。” 第79章 弄巧成拙 简府。 范子平快步走进书房,“首辅大人,事情成了一半。” 简谦皱眉,“成了就是成了,不成就是不成,什么叫成了一半。” 范子平:“不知道怎么回事,明王恰好带着禁卫军巡视湘妃苑,救下了温知晴,皇上没能得手。” “不过经此一事,皇帝对太后必然有怨气。” “就是可惜,折了一个怜才人。” 简谦语气淡漠,“一个女人,折了就折了,有什么好心疼的。” “是。”范子平道,“要是皇上真临幸了温知晴,太后一定会重责皇上,温家也不会善罢甘休,但现在这情况。皇上虽然有怨气,但远远达不到我们想要的样子。” 简谦轻笑,“这有何难?” 范子平:“大人的意思是?” “宫里不是还有个云疏月是皇上没得手的吗?” 范子平恍然大悟,连连称赞,“首辅大人果然算无遗策。” 简谦笑笑,转而问道,“燕峥那怎么样了?” 范子平嗤笑一声,“燕峥竟然说太后许诺他当首辅,简直可笑,太后娘娘怎么说也姓简,怎么可能扶持他当首辅,依下官看,燕峥也就是嘴上逞强,用不了多久就会向首辅大人您俯首称臣。” “你说什么?”简谦脸色大变。 范子平没想到简谦反应这么大,怔愣了一瞬,简谦继续追问,“你说太后许诺他什么?” “许诺他当首辅……” 简谦眼神阴沉,他和简心不是真的父女,简心是真的动了换首辅的念头! * 另一边,皇后带着温知晴来求见简心。 “太后娘娘,”温知晴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知晴有一事相求。” “求太后娘娘许知晴侍奉两侧,为娘娘尽犬马之劳。” 简心诧异的看着她,又看向皇后,皇后回她一个无奈的眼神,但无奈里分明带着默许。 简心笑意收敛,问温知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才十五岁,正是要嫁人的年纪,如果留在宫里侍奉哀家,可就不能再嫁人了。” “况且,你留在宫里,不怕皇上了吗?” 温知晴跪在地上,腰背挺的笔直,眼神坚定明亮。 “回太后娘娘,知晴受父亲兄长教诲,甚至国家危难,匹夫有责,知晴虽是女子,却也想尽绵薄之力。” “至于嫁人,”温知晴微微仰着头,“遍观京都各府公子,皆是酒囊饭袋之徒,尚且配不上知晴。” 这话说的大胆,要是让京都的那群夫人知道了,一人一句唾沫都能淹死温知晴。 但简心却不由得露出些笑意,温知晴的模样,让她不自觉想起来燕峥。 两人说话都是一样的不客气,但不同的事,燕峥经历坎坷,话语里刻薄更多些,而温知晴,热烈张扬,骄傲更多些。 温知晴继续道,“云夫人已是人妻,却也免不了……知晴就算嫁人,难道就能幸免吗?倒不如效仿云夫人,留在宫中,为娘娘分忧。” 说完,她像是怕简心质疑她的学问似得,急急补充,“娘娘,臣女不仅会学问,还会算账管家,娘娘若是不信,可随意考较臣女。” 简心笑起来,温知晴这性子当真和皇后完全不一样。 “你有这样的志气,是好事,这样……你先去尚衣局做个女官,让哀家瞧瞧你的本事再说。” 温知晴眼里迸发出巨大的惊喜,她只是想留在景圣宫侍奉太后,没想到太后竟然让她去做女官! “臣女一定不辜负太后娘娘的信任。” “李福全,你亲自带着温女官去尚衣局。” 李福全应下,笑眯眯的领着温知晴出门往尚衣局去了。 简心满意的勾唇一笑,温知晴神来一笔,却替她解决了一桩心事。 她有心分权李福全的二十四衙门,奈何手中可用人手太少,虽然有青黛管辖尚食局,但只是冰山一角,远远撼动不了李福全。 但短时间内如果继续让青黛或者翠羽分权,必定会引起李福全的怀疑,反而得不偿失。 而今日事发突然,温知晴此举不仅不会被李福全怀疑,还因为今日的祸端是由李福全的疏漏引起,所以他会尽心尽力的给温知晴铺路,助她在尚衣局站稳脚跟。 真是妙极。 “母后,”皇后上前请罪,“知晴说话没个顾忌,请娘娘恕罪。” 简心一只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问,“知晴怎么动了做女官的念头?” 大靖宫闱制度里,太监是有品级的,像李福全这样的大内总管太监,享的就是二品待遇。 但宫女却没有品级,哪怕如青黛、翠羽这样的贴身大宫女也只是宫女罢了,就算在主子面前再得脸,见了李福全也得行礼问好。 但事实上,大靖太祖时期,是有女官制度的。 和宫女完全不同,女官是从官宦人家中选进宫廷,在各司各局主事,为皇后分忧。 后来,有个女官为了心上人谋害皇肆,女官制度也随之废除。 没想到今日会被温知晴提起来。 皇后犹豫一下,老实道,“知晴胆子虽大,却也不敢贸然提出做女官,她原本想着能留在景圣宫侍奉娘娘就好。” 简心瞳孔震颤,是啊,温知晴从头到尾只是说想留在宫中,并未提起过女官二字。 她不禁扶额,“竟是哀家错会了知晴的意思。” 皇后眼里含笑,如果太后娘娘不是早就有了这个想法,又怎么会自然而然的认为知晴是想做女官呢? “母后,此事被首辅知道后,恐怕不会同意。” 女官制度被废除已久,贸然提起必然会惹得朝野上下议论纷纷。 简心闻言,不甚在意,“那老匹夫顶多又指使人弹劾哀家,不妨事。” 债多不怕愁,况且有寿儿老师这个名号安抚简谦,想必简谦短时间内不会太过分。 这个时候的简心还不知道,燕峥的一句“许诺他当首辅”,已经彻底点燃简谦心里的怒火。 燕峥不知道简心简谦父女名号的猫腻,随口想要激怒范子平,却弄巧成拙,直到这一日,燕峥被请到简府,见到了简谦。 第80章 妇道人家 燕峥从简府出来时,步履沉重,一言不发。 他急切的想问太后一件事,但他没有写信,只是在书房坐着,他知道太后一定会召见他。 果然,一个时辰后,宫中传来消息,太后召见。 燕峥轻车熟路的进了景圣宫,简心正端坐在上首,身侧候着李福全和青黛翠羽两位姑娘,此外,再无其他宫人。 看见燕峥,简心淡淡道,“你们都下去。” 很快,大殿里只剩下二人。 简心脸上刚挂上笑容,正要问问燕峥去简府的情况如何,就听见燕峥疾言厉色的问道。 “敢问太后,简谦可是娘娘的生父?” 简心怔住,眉心蹙起,眼神暗下来,“燕卿为何有此一问?” 燕峥垂下眼,神情中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 他低声说,“如果娘娘与简谦并非亲生血缘,那臣便做了错事。” 燕峥将那日他与范子平的对话一一道出,又说道,“今日臣去简府,简首辅许诺我户部尚书一位,但前提是要替他铲除镇抚司。” “按理来说,简谦虽然与娘娘势同水火,但娘娘已经抛出和好的信号,他不该如此着急,只会慢慢瓦解娘娘与皇上的关系,徐徐图之。” 燕峥眸光晦涩,“臣百思不得其解,直到范子平说了一句话。” “他说, 太后娘娘许诺你的首辅是空中楼阁,但首辅大人许诺的可是真真切切握在手里的。” 燕峥抬眼看向简心,“那时,臣才突然意识到,可能是这句话刺激到了简谦,但如果简谦真是娘娘的亲生父亲,他只会嗤之以鼻,除非……他和娘娘并无血缘关系。” 一番分析下来,简心眼神复杂。 燕峥的确是少有的奇才,仅仅凭着一句话、一个反应,就摸到了真相。 她从太后宝椅上走下来,边走边说,“如果简谦不是我父亲,你当如何?” 燕峥看着停在自己两步外的简心,与第一次见到她时相比,太后身上的威压更重。 如果是彼时的太后,只会回答自己是或者不是,而不是用模棱两可的话来试探自己。 燕峥不由得想,太后知道自己的变化? 须臾,他掩下心里的情绪,又恢复以往带着疏离冷淡的刻薄形象,语气里带着些嘲弄说道,“怎么,娘娘自己都弄不清亲生父亲是谁么。” 简心梗住,摆摆手,“罢了,简谦不是我爹。” 燕峥这次是真的愣住,他刚才还以为太后要试探自己,没想到下一刻真相就被这么轻飘飘的说了出来。 太后这么信任他? 简心没看出燕峥的异样,叹口气说道,“此事不怪你,是哀家没提前知会你,现下还是想想该怎么办吧。” 她几次能成事,都是因为有镇抚司,如果镇抚司被铲除,不亚于直接砍断她一条臂膀。 燕峥回过神,淡淡道,“镇抚司在李福全手上,只能沦为爪牙,娘娘何不借此给镇抚司换个身份呢?” 简心被点醒后,瞳孔震颤,世间怎么会有燕峥这样的奇才,得卿如此,夫复何求啊! 她赤忱热烈的注视着燕峥,不住的赞叹,“燕峥,你真是天下第一等人物啊,奇才呀。” 被这样热情的眼神注视着,燕峥有些不自在,但他嘴上还是不由得刺了一句,“娘娘有夸我的功夫,还不如想想怎么让辅国公进中书省,可别等着臣都当上首辅了,辅国公还没进去呢。” 简心讪讪一笑,两人又聊了一会,等看着时辰差不多了,燕峥低声道,“我出来时,已经让人去通禀简首辅。” 简心了然,在简谦看来,她之所以召见燕峥,是因为燕峥今日去了简府。 依照她的性子,燕峥今日决不能好过。 “委屈燕卿了。” 燕峥轻车熟路的走到景圣宫门口,撩起衣摆,跪在地上,“不差这点儿。” 不一会儿,有宫人来报,“娘娘,首辅大人求见。” 简心靠在榻上,抬手看着指尖的豆蔻,懒洋洋道,“哀家忙着呢,不见。” 不多时,只听见外面一阵喧嚣,伴随着宫女太监的阻拦声,简谦气势汹汹的进来。 一进门就看见跪在门边的燕峥,腰背挺直,脸色苍白,青衫皱巴着,像是被踹了几脚。 简谦沉声问,“太后这是做什么?” 简心坐起身,凤眸凌厉,“哀家还没问你呢,你还敢问哀家!” “简谦你现在真是好大的胆子,敢闯哀家的宫殿,敢抢哀家的人!” 简谦冷笑,“太后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年太后亲口所说,燕氏是什么东西,燕峥又是什么东西,便是猪狗,也能讨哀家一时欢心,他们只会惹哀家生气,可见连猪狗都不如。” 他每说一句,燕峥的脸就白一分,垂在两侧的手已经紧紧攥起。 简谦把一切看在眼里,眼底的笑意更深,直到简心怒气冲冲的打断他,“够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非要和我为敌吗?” 简谦垂眼,“老臣不敢,老臣只是见不得太后欺辱朝臣。” 简心冷笑,“他算哪门子的朝臣,哀家要给他封个官,你压着中书省不让通过,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简谦:“老臣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燕少傅赈灾有功,自然有好去处等着他。” 简心看向燕峥,“你别忘了是谁让你去赈灾的,要不是哀家,你连京都都出不去。” 燕峥冷着脸,“燕某出不去京都,又是拜谁所赐呢?” “你!”简心气结,“好一个白眼狼,来人,将燕峥带下去宰了喂狗!” “太后!”简谦厉声打断,“太后是想干政吗?” 简心瞪着他,“你以为哀家不敢吗?” 简谦眯起眼睛,“那太后可以试试。” 简谦这么说,简心反而怂了,她色厉内荏的嗤笑一声,“你也是白眼狼,忘了当初是谁把你捧到这个位置上的。” 简谦不再多说,示意燕峥起来,跟着他一块离开景圣宫。 走到门口时,简谦淡淡道,“太后身居内宫,以后还是别召见外臣的好。” 说完,他提腿离开,余光扫过简心,一身华服的女人孤零零的站在宝椅前,只能无望的摔了茶杯。 他无声说了一句,“妇道人家。” 第81章 登闻鼓 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垂手站着的简心一扫方才孤寂无助的气质,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 李福全上前弯着腰说,“恭贺娘娘,有了今天这出戏,燕大人就能取信于简首辅了。” 简心红唇勾起,她今日特地化了一个张扬美艳的妆容,为的就是给足简谦情绪价值。 看到平日里飞扬跋扈的人被他逼得可怜又无助,这样的反差怎么不叫人爽快呢。 她施施然坐下,食指轻叩扶手,陷入沉思。 从她穿越过来已经四月有余,虽说做成了一些事,但最核心的中书省还是没能进去。 当初把温修远从岭南调回来时,她和简谦还没这么势同水火,随意找个由头,就有吏部的官员闻弦知雅意,给中书省上了折子。 但如今,再用正常的法子是不顶用了。 “李福全。” 简心轻启朱唇,“告诉温修远,那件事可以开始了。” 李福全抬眼,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旋即了然的应下,“奴才遵旨。” 李福全离开后,一直站在宝椅旁默不作声的翠羽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有些犹豫。 她看向另一侧的青黛,青黛脸上古井无波,垂眸安静的伫立着,仿佛一个没有思想的物件。 但翠羽知道,这只是表象,青黛一直比她更有主意,做事也更稳重,从前若不是有青黛的提点,恐怕她都死几回了。 翠羽下意识的咬住下唇,青黛已经掌管尚膳监,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宫女……太后娘娘开始启用女官,青黛迟早也会成为女官,她和青黛的差距也会越来越大。 她不想被抛下。 翠羽狠狠心,几步走上前跪下。 简心正想着事,被翠羽惊到,“这是怎么了?” 翠羽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才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道,“太后娘娘,奴婢自知愚钝,不堪大用,但奴婢看着青黛打理尚膳监,心里…心里实在羡慕。” 翠羽脸上发烫,她这么说,太后娘娘会不会觉得她嫉妒心太强,但话已经说到着,万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干脆一口气说完,“娘娘,奴婢也想像青黛一样,为娘娘分忧,求娘娘成全。” 她重重磕了一个头,又急急忙忙补充了一句,“如果娘娘觉得奴婢不合适,奴婢以后一定还会尽心尽力服侍娘娘,绝不多想。” 说完这些,她跪伏在地上,紧张的等着太后的宣判。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但其实不过一瞬间,太后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哀家正等着你说这话呢,起来吧,站着回话。” 翠羽站起来,简心笑道,“前几日,青黛来找我,说你夜里总是翻来覆去的睡不好,恐怕是想着女官的事。” 翠羽惊讶的看向青黛,青黛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娘娘说要等你彻底认清自己的心,愿意去争和敢去去争是不一样的。” 简心笑了笑,她没说出口的是,这也是对翠羽的考验。 如果翠羽正大光明的来找她,那说明这个人可用,但如果翠羽把羡慕变成了嫉妒,私下里使绊子、甩脸子,就说明这个人不堪大用,不值当培养。 幸好,翠羽没有让她失望。 “二十四衙门蠹虫不少,除了尚膳监和尚衣监,其余的你可以挑一个打算,但前提是你得让哀家看到你的本事。” “具体的,让青黛同你细说。” 青黛福了福身子,“是。” 等下值后,翠羽不解的问,“太后娘娘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青黛将当初自己怎么进尚膳监的事和翠羽细说了一遍,翠羽呐呐道,“我还以为那只是巧合。” 青黛:“就是要像巧合一样。” 翠羽还是不理解,“娘娘为何不直接同李公公说?李公公近来都忙着宫外的事,如果娘娘开口让我们分担一二,想必李公公也不敢不答应。” “傻子。”青黛觑她一眼,“李公公和咱们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的,咱们不都是忠于太后娘娘嘛。” 青黛摇摇头,“李公公的忠心和咱们的忠心不一样。” 翠羽蹙眉想了想,“是因为太后娘娘变了吗?” “住口!”青黛厉声喝止她,“你疯了不成,什么话都敢说。” 翠羽吓得忙看看四周,小声道,“我看没人才敢说的。” “没人也不行,”青黛认真的看着翠羽的眼睛,“不管太后娘娘是因为什么才……这终归是好事,咱们只要记住忠心二字就够了。” * 皇城外,设有一处承天阙,上面放着一面大鼓,这便是赫赫有名的登闻鼓,凡有冤者都可敲响登闻鼓,直达上听。 但这面鼓已经近百年没响过了,原因是只有先挨过三十庭杖,才能敲响登闻鼓,而但凡受了庭杖的,就没有活着走出来的,久而久之,京都百姓都把这面鼓称之为“阎王鼓”。 这一日,天阔云疏,暖风徐徐,正是一个艳阳天。 一个短打布衣的汉子走进承天阙,这一次,他挺过三十庭杖,敲响了登闻鼓。 彼时,简心正在乾天殿里和皇帝说话。 青黛翠羽二人将描金食盒里的菜一样样摆在桌子上,小荷叶羹、凉拌嫩笋丝、玫瑰蒸糕,都是皇帝素来喜欢吃的。 因着温知晴的事,皇帝还生着气,故意冷着脸冷冰冰的问,“朕不饿。” 简心正亲自取了银筷要递给皇帝,闻言动作一顿,将筷子撂下,一言不发的扭过身去。 青黛心疼的看着简心,扑通跪下,“皇上,这都是太后娘娘亲手做的,光这一碗小荷叶羹,娘娘就守在小炭炉前慢火煨了半个时辰,皇上,求您多少尝一口,别辜负了娘娘的一片心意。” 皇帝神色有些动容,正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就听青黛继续说道。 “太后娘娘还烫伤了手背……” “什么!” 皇帝大惊,忙凑过去看简心的伤口,却见简心低着头,眼圈已经红了,和皇帝一对视,眼眶的里的泪倏地就流下来。 “母后,可是伤口疼的厉害?” 皇帝手忙脚乱的就要喊太医,简心叫住他,“太医已经看过,不疼了。” 她用帕子蘸去眼角的泪,叹息一声,“母后不是为这个哭。” “我一想到辛苦养大的孩子如今却与我生分了,就止不住伤心。” 皇帝怔住,“儿子没有……” “天下美人何其之多,可你却要为了一个温知晴和我置气,连你最爱吃的也不愿意尝一尝,我怎么能不伤心呢,难道我在你心里连这点分量都没有吗?” “母后……”皇帝刚开口,突然听到一阵激烈的鼓声。 “这是……”皇帝一时没反应过来,简心补上他后面那句话,“这是登闻鼓。” 她眼睛眯了眯,终于来了。 第82章 活该亡国 须臾,霍执缨步履匆匆过来,“皇上,太后,承天阙上有人敲响登闻鼓,这是状纸。” 说完,她双手呈上状纸,陈平忙接过来又呈给皇帝。 皇帝接过扫了一眼,本就不好看的脸色越发铁青。 “混账,竟敢状告外祖父!” “什么?”简心故作吃惊,赶紧从皇帝手里接过状纸,竟是一封血书。 状告简谦的人,并非寻常百姓,而是裕王爷的遗孤。 裕王爷是靖成帝的兄弟,论起血缘来,皇帝还得喊裕王一声叔祖。 但裕王当年并不受宠,封的不是世袭罔替的爵位,到第三代时,就只剩下个镇国将军的爵位,这状告人就是镇国将军的儿子。 三年前,镇国将军府里的一个小妾在国孝期间有孕,被御史弹劾,最终被贬为庶人,流放岭南。 这纸血书就是状告简谦在流放路上将镇国将军上下二十七口人灭口,只有他装死逃过一劫,从乱葬岗爬了出来。 状纸上说,镇国将军从前撞见过简谦强占百姓土地,简谦转而邀请镇国将军一起干,被拒绝后就怀恨在心,等皇帝登基后,立马用莫须有的罪名弹劾镇国将军,又在流放路上勾结匪徒将镇国将军全家灭口。 捻着薄薄的状纸,简心心里不是个滋味,她虽然早就知道有此事,但真看到血书时,还是止不住的心惊。 大靖,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她突然有些怀疑自己的执念,这样的国家,活该亡国。 上到皇帝太后,下到普通官吏,都是些目无纲纪,草菅人命,作威作福之人,合该让人杀个干净。 但原书里,北狄入侵,死的更多的是无辜百姓…… “禁卫军怎么办事的,三十廷仗都打不死人,一群废物!” 皇帝骂骂咧咧的声音打断简心的思绪,她把状纸递给一旁的青黛,淡淡道,“案子不复杂,叫人查清楚就是,不会冤枉了你外祖父。” 皇帝想想也是,有他和母后在,怎么也不会让外祖父吃了亏,于是将此事抛下,端起小荷叶羹尝了一口。 “就是这个味,母后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简心勾唇笑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下次想喝了,差人说一声,母后就做给你吃。” 皇帝又感动又愧疚,“先前的事都怪儿子,都是我让母后伤心了。” 皇帝都这么说了,简心自然不会在揪着不放,母子两没了隔阂,又亲亲热热的一块说笑。 这时,陈平慌慌张张的进来,“皇上,大事不好啊。” “荣亲王不知从哪得了消息,眼下正穿着衮冕朝服在承天阙里呢。” 荣亲王是先帝的亲兄弟,也是宗室的宗人令,负责宗室的一应事宜,镇国将军再怎么说也是宗室,荣亲王有此举动并不奇怪。 皇帝急了,“皇叔怎么也跟着胡闹,一个不入流的宗室子而已,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问陈平,“皇叔去承天阙干什么?” 陈平小心翼翼的觑了眼简心,才细声回答,“荣亲王说,如果皇上包庇简首辅,他就死在承天阙……” “放肆!”皇帝勃然大怒,陈平吓得忙跪下。 “朕看在父皇的面子上,才喊他一声皇叔,他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威胁朕。” 皇帝眼里满是阴翳,他从小就和荣亲王并不亲近,荣亲王每次见了他,只知道劝他勤勉,连句像样话都不会说,现在竟然为了个庶民威胁他。 “他想死朕不拦他,告诉荣亲王,朕会给他收尸的。” 这话皇帝敢说,陈平都不敢传,他跪伏在地上,用余光去瞄简心的神色,只见简心端坐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这可怎么办,陈平心里叫苦不迭。 好在下一秒,简心开口了。 “荣亲王毕竟是宗人令,还是要给几分面子的。” “难道真要听他的,处置了外祖父?” 简心无奈一笑,“当然不会,取个折中的法子就是,母后知道你不爱管这些事,放心,母后会替你料理清楚的,如果简谦来找你求情,你让他去景圣宫就是。” 简心从来都不指望这件事能把简谦扳倒,简谦把持朝政多年,朝堂上下,大半官员都是他的党羽,如果贸然处置简谦,只会掀起朝野动荡,最后的结果也不定能如简心所愿。 皇帝最厌烦朝政,听见简心的话,自然满口答应,连身上的戾气都消了七分。 而简心来乾天殿的目的也达到了。 * 回到景圣宫后,李福全笑容满面,看向简心的眼神里带着钦佩,但更多的是痴迷。 “娘娘真是算无遗策,奴才实在佩服。” 简心尽力忽视掉李福全令人不适的目光,勾唇一笑,凤眼里带着明晃晃的自得。 “简谦还想和哀家斗,他还嫩着呢。” 李福全:“可不是嘛,简首辅想破头也想不到,这个裕王遗孤其实是假的。” “假的?”翠羽惊讶的问。 李福全点点头,“简谦派出去灭口的都是些亡命之徒,怎么可能留下活口,我费了不少力气,才找到这么个和镇国将军长相相似,又肯豁出去搏命的人。” 翠羽看简心没有嫌她多嘴的意思,大着胆子又问,“可万一简首辅派人严刑逼供,那人受不住刑招了怎么办?” 李福全轻笑,“他不会活到受刑的时候。” 翠羽没明白李福全的意思,简心的眼里却闪过几分不忍。 人活着始终是个隐患,正如翠羽所说,有一万种办法让活人改口,但死人永远改不了口。 虽然知道这人是心甘情愿赴死,只求一死能换来妻儿的富贵,但简心心里的负罪丝毫不能减轻。 要不是真的快活不下去,谁又会用死来换取活着的机会呢? 一炷香后,宫外传来消息,裕王遗孤撞死在登闻鼓上,临死前只求荣亲王还镇国将军府一个公道。 第83章 哀家要燕峥 简谦刚得到消息时,并没放在心上,刑部和大理寺都是他的人,随便审审就能推翻这供词。 因此,他慢条斯理的喝完一盏茶,才准备去宫里诉诉苦,顺便问问皇帝,此人是交给刑部呢?还是交给大理寺呢? 可就在他准备上马车的时候,随侍急匆匆的从宫门口回来,“大人,那人撞死在荣亲王面前了。” 简谦的脸色立马变了。 他急忙进宫,等到了宫门口,刚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承天阙上站着的荣亲王。 简谦眼神暗了暗,匆忙的脚步慢下来,从容的理了理官袍,稳步往承天阙走去。 “王爷好雅致。” 简谦仿佛没看到登闻鼓上血淋淋的印子,嘴角含着浅笑,温声和荣亲王打招呼。 荣亲王脸色很差,冷哼一声,“简谦,你好大的胆子,连宗室都敢谋害,你眼里还有皇家吗?” 简谦负着手,头微微仰着,眼神眯起,“王爷慎言,老夫为官数载,行的端做得正,不是什么帽子都能扣在老夫头上的。” 荣亲王嗤笑,“行的端做得正这话你也敢说?你办的腌臜事还少吗?” 简谦脸色一沉,“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荣亲王毫无顾忌的翻个白眼,“别的事本王懒得管,但谋害宗室的事本王一定彻查,任何人都不能辱没宗室。” 他直视着简谦的眼睛,眼里的轻蔑明晃晃的,“就算是太后也不行。” 简谦心里咯噔一下,他本以为此事是简心的手笔,但荣亲王这么说……难道真的只是意外? 他意味深长的看着荣亲王,“王爷何必蹚这趟浑水,登闻鼓的案子自有皇上处置。” 荣亲王冷笑,“你打的什么主意,本王清楚的很,但事关宗室,绝不容半点姑息。” 如果连宗室会被随意暗害,今日是镇国将军一家,来日会不会轮到荣亲王府? 朝堂的纷争他管不了,但总得守住宗室的体面。 简谦已经明白荣亲王的立场,不再多说,转身走下承天阙,往乾天殿去了。 等到乾天殿,却被告知,皇上身体抱恙,若是关于登闻鼓的事,由太后全权处置。 简谦阴着脸,刚才他还在怀疑这事是不是简心的手笔,如今看来,不管是不是简心的手笔,她都想靠此事扳回一局。 如果是其他政事,他还能以“后宫不得干政”的理由抨击简心,可偏偏这事跟宗室有关,简心要管也说的过去。 陈平在一旁赔着笑,“首辅大人,您要不先去偏殿喝口茶,歇一会?” 简谦斜他一眼,淡淡的问,“皇上的病严重吗?” 陈平轻叹一声,“皇上是急火攻心,这才病倒了。” 他压低声音,“就是为了登闻鼓的事,皇上发了大火,一口气没喘匀,这才……皇上心里还是向着您的。” 简谦意味不明的笑了下,“老臣多谢皇上的信任,茶就不喝了,老夫还要去向太后娘娘请罪。” “是是。”陈平弓着身子目送简谦离开。 * 景圣宫。 简谦一进宫,简心就得知了消息,特地化了个妖艳的妆容,换了件织金线的海棠色缎裙,斜斜靠在贵妃榻上,身后是两个扇扇子的小宫女,身前是两个按摩的小宫女,还有一个小宫女负责喂葡萄,一个小宫女负责唱曲解闷,做主了惑国妖后的排面。 简谦一进门,简心笑吟吟的吩咐,“快给首辅大人赐座。” 她半撑着身子,凤眼妖媚,眼波挑衅,“上次首辅大人来,可吓坏我了,这次又想怎么吓我呢?” 简谦胸口憋住郁气,他真见不得简心这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当年,他在先帝的安排下,对外声称简心是他走失的嫡女,认亲后,简心就是这样一副张扬明艳的模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娇柔的声音里带着轻视和倨傲。 “能让本宫叫你一声父亲大人,也算是你祖上积德,以后把本宫哄高兴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简谦神色晦暗,从他当上首辅以后,简心就很少再用轻视的目光看他,没想到今日,又见到了。 “娘娘应当知道老臣的来意。” 简谦淡淡道,“登闻鼓一事是有人恶意攻讦老臣,还望娘娘还老臣清白。” 他抬眼看向简心,姿容无双的女子正举着自己的玉手,仿佛在欣赏指尖上的丹蔻,闻言娇笑两声,“人家的血书上可写的清清楚楚,你简首辅构陷罪名,买凶杀人,残害宗室,可不是一句恶意攻讦能解释的通哟。” “李福全,残害宗室是什么罪名来着?” 为了让简谦听清楚李福全的话,简心还特地让小宫女停了唱曲。 李福全回道,“回娘娘,戕害宗亲,罪属大逆,依律本人处斩,十六岁以上男眷绞决,余眷没官为奴,家产籍没,党羽从重论罪,且此案十恶不赦,不得赦免。” 简心还在把玩着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道,“说这么快,简首辅能听清吗?慢点说,让简首辅好好听一听。” “是。”李福全放慢了速度,拔高了声调,又将罪名说了一遍。 “够了,”简谦沉声打断,他还是低估了简心的无赖程度,就算再借她十个胆子,朝堂上下谁敢给他简谦定个大逆罪名? “太后娘娘有话不妨直说。” 简谦心里清楚,简心弄这一出,不过是为了要挟他,八成是为了让温修远进中书省,她千辛万苦从岭南调回来温修远,总不可能是做摆设的。 登闻鼓一事,可大可小,如果没有荣亲王盯着,对他而言都不值得进宫一趟。 但事已至此,最好的办法是由皇上出面,斥责荣亲王,再将此事归咎于恶意攻讦,才能将他彻底摘清。 没想到皇帝竟然彻底放权给太后,简谦一腔怒气,又生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感觉来。 皇帝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前些日子还在跟太后怄气,这才过了多久,就又事事听太后的,毫无主见的废物一个! “太后娘娘,你我之间不必再打哑谜,你想要什么?” 简心挑眉,眼神从指尖落到简谦脸上,红唇勾起。 “哀家要燕峥。” 第84章 蹦跶不了多久 燕峥? 简谦诧异,太后竟然不说让温修远进中书省? “娘娘这是何意?” 简心嘴角带着一丝怨毒,“听说你要任燕峥为户部尚书?” “是有此意。” 任命诏书已经写好,要加盖玉玺,自然瞒不了太后。 “他敢背叛哀家,果然是给自己找了个好主人。” “你把任命诏书撤了,把燕峥送进宫里,哀家立马让皇帝下旨申饬荣亲王,宗室那边哀家也会打点好,保证不会再有人提镇国将军的事。” “简首辅,这笔买卖不亏吧。” 简谦的眼神颇有些一言难尽,太后的这个行为让他连评价都觉得掉份。 “朝廷重臣,岂是儿戏,恕老臣不能答应。” 简心瞪圆了眼睛,坐直身体不可思议的看着简谦,“你疯了不成,区区一个燕峥,难道不比你的官声重要?如果背负戕害宗室的罪名,光天下文人的唾沫都能一人一口把你淹死。” 简谦板着脸,如果换个人,他还真的会答应,但燕峥不行。 想到那日燕峥在书房里,三言两语几句话就替他解决了一个大问题,简谦深刻以为,燕峥不负奇才之名。 这个人,用好了,兴许能助他成就一番大事业。 “燕峥不行,太后娘娘可以再换个人。” 简心冷着脸沉声道,“哀家就要燕峥。” “恕难从命。” 简心横眉竖目,咬牙切齿的说,“你非要跟哀家作对不可?咱们可是父女,我还让你当寿儿的老师,哪点亏待了你?为了个燕峥,你非要跟我作对?” “你可知道,有荣亲王盯着,你就算不死,也得扒成皮。” 简谦好神在在,“娘娘如果还念着父女,就该替老臣料理了此事。” “哼,”简心冷笑一声,随手将身边的茶盏砸向简谦,“滚出去,哀家等着你来求我。” 茶盏在简谦脚边碎开,简谦不在意的敷衍的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比起刚来的时候,他这会儿胸口的郁气消了大半,怒气也平息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蔑的得意。 妇道人家就是妇道人家,就算当了太后也改不了骨子里的目光狭隘。 白玉地板上的碎瓷片很快被清理干净,简心懒懒的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演戏真累啊。 简谦这个老狐狸,如果她直接说让温修远进中书省,简谦一定觉得登闻鼓一事是她的手笔,还会觉得她心机深沉,不可小觑。 就算最终温修远进了中书省,也一定会被千防万防,以后再想行事,也是难上加难。 她和简谦本就敌强我寡,只有让简谦轻敌,她的胜算才能多一些。 因此,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目光短浅、报复心强、有点成算但不多的形象,就为了降低简谦的戒备心,没看到简谦走的时候脚步都轻快许多嘛。 不过,这也正是原主的形象,简心扫过一旁捧着葡萄碗的宫女,伸手捻了一颗放进嘴里。 汁水充足,酸甜适宜。 这样的葡萄,大靖百姓终其一生,也吃不到一颗。 “娘娘,”李福全上前问,“燕少傅那边不用再交待下吗?” “不用。”简心淡淡道,“他知道怎么做。” “很快就能改口叫燕尚书了。” 简心轻轻笑了一下,她给燕峥画的大饼,总算有一个能实现,虽然是借了简谦的手。 * 简谦回府后,一众得到消息的朝臣已经在简府等待,其中包括燕峥。 燕峥一袭青衣,面容冷淡,在一众面色焦急的朝臣中格外显眼。 简谦的眼神在他身上多停了两秒,才开口,“诸位先坐。” 刑部尚书姚衡率先开口,“首辅大人,皇上怎么说,告状的人都死了,怎么处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是啊,荣亲王都不问朝政多少年了,为这么个事竟还值当他出面。” “可不是,听说人现在还在承天阙坐着呢,非要皇上处置首辅。” “首辅大人刚从宫里回来,想必皇上已经给了准话吧,说不定一会就该派人申饬荣亲王了。” ……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他们中有的人知道镇国将军一事的始末,有的并不清楚简谦怎么会和谋害宗亲扯上关系,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讨论。 对错重要吗? 首辅大人权倾朝野,又深得皇上信任,对是对,错也是对。 但这其中,有一个人始终没开口。 “燕峥,”简谦看着他,“你觉得呢?” 燕峥淡漠的抬眼,“想必首辅没见到皇上。” “哦?” “以皇上对首辅的爱重,若是见了,恐怕早就派人押送荣亲王回府了,荣亲王既然还在承天阙,那首辅必然是没见到皇上。” 燕峥疏离的嗓音慢慢陈述,“想必是皇上嫌麻烦,把事情交给太后处理,那首辅必然会去见太后。” “以太后的性格,定会借此要挟首辅,让燕某猜猜,太后会提什么条件。” 燕峥目光里带着淡淡的讥讽,声音更加凉薄,“莫非是要首辅拿燕某去换?” 简谦眯起眼睛,“果然奇才,和燕尚书所料,分毫不差。” 这声“燕尚书”,已经表明简谦的态度,他不会拿燕峥去换。 但燕峥既没有惊喜,也没有感动,他古井无波的脸上扯出一抹嘲讽,“首辅进宫之时,镇抚司已经来找过燕某了,若非有首辅赐的两个侍卫保护,恐怕燕某此刻已经在景圣宫。” “什么!” “光天化日竟敢如此猖狂,太后眼里还有没有法度!” “镇抚司都是一群走狗,什么都干得出来,首辅大人,再不能容忍下去了!” “是啊,镇抚司不除,我等连睡觉都不能安稳。” 简谦从宫里出来后,就直接回了简府,也是才听说这样的事。 换句话说,在太后和他商量的时候,镇抚司已经到燕府抓人去了,这个女人,当真是无法无天。 好在有了先前的教训,朝廷重臣家里都专门请了武艺高强的侍卫,连燕府他都送去两个。 镇抚司,他们蹦跶不了多久了。 第85章 离谋反只差一个名头 简谦不可能将燕峥送给太后,要解决登闻鼓一事只能另想法子。 大理寺卿道,“宗室的案子,按理来说都是三司会审,只要我们给案子定了性,纵然是太后,也不能轻易推翻三司会审的结案。” 简谦摇摇头,“重点不是案子,是荣亲王咬着不放。” 大理寺卿眼睛一眯,“荣亲王如今空有爵位,没有实权,不如给他些教训,看他还敢不敢……” “慎言,”简谦打断他,“那可是皇亲国戚。” 话虽然被打断,但大理寺卿看简谦的脸色,却没有愠色,心里对简谦的心思便猜了个七七八八。 荣亲王敢公然和首辅作对,首辅心里定然是不满的,但眼下这个时间点不合适,如果荣亲王出了事,嫌疑最大的就是首辅。 大理寺卿心念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等此间事了,他再……何愁不得首辅欢心? 一干朝臣没人怀疑简谦摆不平这次案子,多大的事呢,要不是荣亲王横插一脚,案子连皇帝跟前都到不了。 “我等今日多进宫几次,不管是谁见到皇上,只要替首辅大人陈陈情,此事自然就解了。” “正是这个理,太后娘娘既然不顾父母亲情,拿朝廷重臣要挟首辅,我等自然不能如了她的意。” 有人对燕峥打趣,“燕尚书,你放宽心,有首辅大人在,没人能欺负了你去。” “可不是,以前还要给镇抚司三分薄面,现在各家都请了高手护卫,镇抚司也不过是秋后蚂蚱,蹦哒不了多久。” “燕尚书,好好跟着首辅大人干,这才是我们读书人求的锦绣前程啊。”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简谦虽然面容平稳,但眼底的得意之色丝毫未少。 燕峥看着一群人,眼角嘴角也缓缓漫上笑意。 但当日,连着几位重臣去求见皇帝,都被陈平挡了回来,反而京都之内的宗室都齐刷刷进了宫。 镇国将军一事牵动了宗室最敏感的一根神经,今日你简谦敢这么对镇国将军,焉知来日不会用同样的法子对待他们? 因此,在荣亲王的牵头下,宗室们一呼百应,纷纷跑到皇宫里为镇国将军鸣不平。 当然,皇上他们是见不到的,只能一窝蜂的跑到景圣宫给简心施压。 宗室们怕简心徇私,说的话格外不客气,殊不知简心对待简谦,那是一点偏袒的私心都没有。 “太后娘娘,”荣亲王义正言辞,“太后娘娘,臣等今日进宫,本是求见陛下,可未能得见,只能来拜见娘娘。” “镇国将军是皇室血脉,却惨遭简谦毒手,一家老小无人幸存,简首辅权势滔天,今日他敢杀皇室宗亲,来日便可无人不可杀!长此以往,宗室人人自危,皇室威严荡然无存!” 荣亲王眉心紧皱,捋着胡子掷地有声,“臣等知晓,娘娘夹在皇家与娘家之间,左右为难,可娘娘首先是我大靖的太后,是皇室的太后,其次才是简家的女儿。” “还望太后以宗室安危、社稷大局为重,速速召陛下出面,彻查此案,给天下宗室、给死去的镇国将军一家一个公道!” 一番话有理有据,听得在场的宗亲们群情激愤,朝着嚷着要给宗室一个交代。 简心状似为难的一叹气,悄声对李福全说,“派人把这些话原封不动的传达给简谦,告诉他,哀家势微,可管不了这么多的宗亲。” 李福全悄无声息的离开,简心热情的招待诸位宗室喝茶吃点心,就是不提怎么处置简谦一事,有人咄咄逼问,她就叹口气,蹙着眉尖说,“哀家一介妇道人家……”再哭诉哭诉先帝仙逝以后的不容易。 宗室们不走,她也不着急,着急的另有其人。 简府。 简谦脸色铁青,事情的发展并没有像他想的那样发展,在有心人的推动下,京都里已经传开,字字句句都说他简谦暗害宗室,心有反意。 “首辅大人,”范子平眉眼沉沉,“这样的传言连京都外都有听闻,定是有人刻意推动。” 他犹豫了下,还是道,“如果传到有心人耳里,怕是要借此生事。” 范子平没有直说,但众人都知道他指的是三个有封地的异性王。 当年太祖打江山,身边有三个情同手足的兄弟,一个谋算惊人,被封为安王,一个力大无穷,被封为威王,还有一个是千年难遇的神策将军,被封为宁海王。 这三个王位都是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封地虽然不大,却有着拥兵自重的权力。 大靖走到今天,这三个王爵都不复当年的忠心,要说没点什么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简谦板着脸,在京都里小打小闹都是小事,一旦传到那三位的耳朵里,打一个清君侧的名号,就能直指皇城,逼简谦自裁谢罪。 简谦一死,朝堂百官群龙无首,再想做点什么可就简单了。 “这女人就不怕三王反了吗?” 简谦百思不得其解,在他印象里,简心虽然骄纵,却不愚蠢,怎么会干出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蠢事。 燕峥也不理解,当初定下这个计策的时候,他就问过太后,不怕三王真的反了吗? 要知道,三王离谋反只差一个名头而已。 当时太后神秘莫测的笑了笑,“放心,他们不会反的。” 燕峥压下心头的疑虑,正色道,“太后此招虽险,却有胜算,她笃定大人不会将大靖置于险地,首辅大人还是将燕某送进宫吧。” “不可。”简谦没有犹豫的说道,“太后绝非善茬,现在送你进宫,就是让你去送死。” 他眯起眼,神情晦涩,“去告诉太后,只要她摆平宗室,老夫就许温修远进内阁。” “什么!” “大人三思啊!” “大人万万不可!” 一干重臣都瞪大眼,不可置信的惊呼出声,范子平惊讶的眼神里更是掺了些别的东西,首辅对燕峥的看重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第86章 她怎么敢的呢? 简谦的眼神从一众朝臣脸上滑过,最终落在燕峥脸上。 这是他第一次从燕峥脸上看到动容的神色。 燕峥何人?少年成才,又是燕氏精心培养出来的麒麟子,眼高于顶,哪怕有人把万千珍宝捧到他面前,也只会得到一个冷淡的眼神。 简谦心里得意,用一个没有实权的左中书侍郎换取燕峥的真心效忠,这笔买卖划算的很。 “区区一个左中书侍郎而已,就算进了中书省,难道就能左右我等办事吗?” 简谦微一抬眼,“要不是你们没用,左中书侍郎的位置岂会空缺这么久?” “待老夫禀明皇上,再添破格添一位右中书侍郎,温修远就算进了中书省,让他负责些礼仪、祭祀类的差事也就罢了。” 众人面面相觑,左中书侍郎的位置之所以空缺,便是因为条件苛刻,一来必须是翰林出身,二来要有六部主官的资历,三来还要有地方实绩。 层层卡下来,满足条件的只有温修远和……刑部尚书姚衡。 众人的眼神或经意或不经意的落在姚衡脸上,姚衡强装淡然,心里却暗暗发苦。 他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因为独子尚在太后手中,首辅怕他成为第二个苏茂才。 这话首辅曾经特意和他解释过,只要他的职务不在要害处,姚兴安还能在景圣宫好端端的待着,只是换个住处罢了,但要是他进了中书省,太后必然要用姚兴安来威胁他,届时,姚兴安就算性命得以保全,也必然会受些苦头。 因此,为了独子的安危,姚衡对左中书侍郎一职敬而远之。 他率先说道,“首辅大人说的是,温修远就算进了中书省,没有实权,也成不了气候,只是……中书省的规矩毕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破格任免是否有不妥?” 简谦轻哼一声,“老夫原本是想将规矩,但有人先坏了规矩,那也怪不得老夫了。” 什么是规矩? 他就是规矩。 * 简谦的消息送进宫里时,景圣宫的茶点已经送了三轮。 李福全悄声传完话,问道,“娘娘,是否差人应了简首辅?” 他心里门清,太后绕这么大一个弯子,为的就是让辅国公进中书省。 不管明里暗里用什么法子,都会被简谦挡回去,只能让他“心甘情愿”的下任命诏书。 简心笑了笑,漫不经心道,“再晾他一会,告诉简谦,哀家只要燕峥。” 等传话的人走了半个时辰后,简心又派人传了第二次话,“把温修远的任命诏书送到简府,再给哀家送两箱黄金。” 果不其然,简谦答应的很痛快。 等李福全得到准信后,走到简心身侧,低声道,“娘娘,都妥了。” 简心点点头,轻啜一口茶,“荣亲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荣亲王应下,和简心一同去了耳殿。 “太后唤臣过来,所为何事?” 荣亲王对简心没什么好脸色,从当年简心还是先帝的宠妃时,他就不待见简心,这个女人从来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主,也不知道温修远吃错了什么药,竟然愿意听这女人差遣。 简心对荣亲王的脸色视而不见,笑眯眯的说,“左中书侍郎的任命书已经送到了国公府。” 荣亲王愣住,竟然真的成了。 当初温修远找到他时,他只觉得温修远说的话是天方夜谭。 光凭宗室施压,就能让简谦服软?那未免太看不起简谦了。 满朝文武都是简谦的党羽,他们这些宗室,除了有点皇室血脉,还有什么能拿出手要挟简谦的? 没想到竟然真的成了。 简心温声道,“虽说简谦定然会架空辅国公,但能进中书省,总算是迈出了一大步,后面的事再徐徐图之。” “此次对亏了王爷,哀家感激不尽,以后王爷若是有事,尽管来宫里找我。” 荣亲王表情复杂,实在百思不得其解,“娘娘为何要助辅国公进中书省?” 简心叹口气,说出了自己准备已久的答案。 “从前哀家只顾享乐,总觉得社稷百姓都离得很远,但从豫州大灾开始,我才恍然意识到,朝廷再不变,变的就是大靖的天。” 从景圣宫回到王府后许久,荣亲王都还觉得有些恍惚。 他是先帝的亲弟弟,亲眼看着先帝从一个励精图治的明君变成了只知享乐、宠幸奸佞的昏君,眼睁睁看着大靖越来越乱,百姓越来越苦,社稷越来越危…… 可他一个无权的王爷,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哪一天大厦倾覆,再去地下向列祖列宗告罪。 可太后,这个他从前看不起,甚至恨之入骨的女人,竟然说她要改变大靖。 她怎么敢的呢? 她哪来的勇气呢? 这时,随侍进来讲了京都传言的事,荣亲王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简谦会退让,原来如此。 太后真敢呐。 第87章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景圣宫。 温修远来向简心请安,简心嘱咐了他几句,让他做好坐冷板凳的准备,等温修远走后,简心食指轻扣扶手,脑子里把穿越以来的事过了一遍。 四个多月来,守卫皇宫的禁卫军统领换成了霍执缨;豫州灾情得到缓解,不会再爆发起义;原左中书侍郎裴述被清算,江南盐务也由沈彦昌接手;户部尚书燕峥是她的人,礼部侍郎许怀安也是她的人,连辅国公温修远也勉强算是进入到权力中枢中书省。 四个月做成这么多事,看起来还算不错,但简心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大靖的亡国并非是一两件事导致,从上到下的昏聩,让大靖国内民不聊生,尸位素餐的官员杀三天三夜都杀不干净,更何况,国内还有三个藩王等着捡漏,境外的北狄也虎视眈眈。 简心心情沉重,若非她看过原书,知道三个藩王眼下都被要事绊住脚,她也不敢传出简谦有反心的话。 好在有荣亲王相助,已经将镇国将军一案算在简氏的一门远亲身上,传言也被镇抚司压下。 至于简氏远亲哪来的胆子算计皇亲国戚,那就是简谦操心的事了。 想到这,简心心里生出一阵悲凉,她生在红旗下,自小接受的教育是公道二字,但在大靖,讲尊卑,讲权术,讲情分,就是讲不了公道。 “太后,皇后娘娘带着小皇子来请安。” 简心回过神,“快让进来。” 不多时,皇后一袭宫装,面色红润,袅袅款款的走进来,她身后嬷嬷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寿儿。 “快让我看看寿儿。” 简心直接挥手免了皇后行礼,从嬷嬷手里接过寿儿。 寿儿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到简心耳侧垂下来的步摇,抬手就要去够。 简心稍稍低着头,让寿儿的小手能够碰到步摇的金坠子,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去请公主,告诉她寿儿来了。” 青黛笑着应下,没一会,静姝蹦蹦跳跳的跑过来,凑到寿儿旁边逗着他玩。 “寿儿怎么长的这么慢,还是小小的。” 简心和皇后都笑起来,皇后道,“公主,孩子的成长都是很慢的,但等他长大,再回过头来看,就又觉得时间飞逝了。” 静姝懵懂的点点头,眼睛一刻不离寿儿,“等寿儿长大,我教寿儿读书。” 皇子的读书是要从朝中选出德高望重的夫子来教,寿儿甚至已经定了简谦为老师,但简心和皇后谁也没说,只笑着答应下来。 皇后问,“公主的功课近来怎么样?” 闻言,静姝白嫩的小脸上都是得意,“云先生夸我学的好呢。” 说完,跑去偏殿把她写的字拿来给皇后看。 字形虽然稚嫩,但能看出运笔很稳,静姝学写字不过四月,能有这样的成绩,实在令人惊讶。 “果然写的极好,”皇后赞了两句,又说道,“光看这字,竟看不出云先生的痕迹。” 静姝道,“云先生不许我学她的字,给我另找了帖子临摹。” “这是为何?” “云先生说她的字被凡俗礼教禁锢,美则美矣,却没有铮铮风骨。” 皇后讶然,下意识去看简心,简心眼里一片欣赏,“云先生是个好的。” 皇后想了想,也笑起来,时下女子以簪花小楷为美,不管是她,还是云疏月,都写的一手字形优美娟秀的簪花小楷。 但写字为何要分男女呢?学问也不该分男女。 简心和皇后坐在软塌上闲聊,寿儿的襁褓被解开,正趴在塌上努力的练习抬头,静姝在旁边用荷包逗着他,日光从窗棂照进来,洒在静姝和寿儿身上。 简心看着这一幕,方才还郁结的胸口突然散开一口气。 这不也是她四个多月来的成果吗? 寿儿和皇后都还活着,静姝长的活泼明媚,远在豫州、江南的百姓,还有更多人因为她的努力活下来。 四个月,她救下身边人,救下不计其数的百姓,将来她何尝不能给大靖百姓带来朗朗晴天呢? 简心胸腔振动,困扰她数日的纠结霎时烟消云散。 从前,她只为自己活着而努力,困在大靖官员的恶和无辜百姓的悲里,既对不起往日信仰,又见不得世道倾颓。 可若是为了百姓呢? 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皇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简心好像突然振奋起来,眉眼间神采飞扬。 “母后今日心情很好?” 简心笑道,“突然想通了一些事。” 皇后看简心没有继续说的意思,温柔的笑了笑,没有追问,只把近日来管理后宫时遇到的趣事挑了一些讲给简心听。 直到静姝到了骑马的时辰,由宫人领着去换衣服后,皇后才正色道,“母后,有一事要禀告您。” “什么事?” “是关于云先生的事。” 两日前的晚上,孙才人在御花园撞见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的,以为是偷了东西,叫人搜身后,竟然从那太监怀里搜出一个禾绿色的肚兜。 孙才人当即禀明皇后,皇后查了以后才知道,那肚兜是花房里一个宫女的,和小太监是对食,更骇人的是,从宫女的床铺下面搜出来一小袋银子。 简心眉头紧蹙,“可查清银子的来历?” 皇后低声道,“查清楚了,让人用了刑,最后受不住才吐出来。” “银子是司礼监的一个秉笔太监给她的,让她想办法引云先生出来。” “引去哪里?” 皇后摇摇头,“那秉笔太监只让她明日将云先生引去紫薇苑,别的没说。” 八月正是紫薇花开的正盛的时候,以赏花的由头将人引去紫薇苑不是难事。 简心眸色沉沉,“那秉笔太监审了吗?” 皇后顿了顿,“臣妾没法去司礼监拿人,相关事情第一时间通知了李公公,但听说人已经没了……” 简心脸色更差,恐怕从宫女被查的时候,背后的人就开始扫尾了,当断则断,绝不给牵扯更多人的机会。 第88章 女子军 “母后,”皇后觑着简心的脸色,“云先生能有什么恩怨?是何人要害他呢?” “哼,”简心冷笑一声,“当然是为了皇上。” “简谦为了让皇上和哀家离心,真是煞费苦心啊。” 皇后经这么一点,立刻明白过来,当初知晴和皇上的巧遇就并非偶然,这次故伎重施,只要把云疏月引出去,届时自然有人想法子叫她和皇上成了事。 到那时,太后定然大怒,和皇上也会生了嫌隙。 皇后眼里闪过冷意,当初若非明王恰好路过,知晴的一辈子就毁了。 “李福全呢?”简心横眉竖起,“叫他滚过来。” 有机灵的小太监忙跑出去找人,青黛端了梅子茶过来,“娘娘消消气,能借此机会肃清司礼监也是好的。” 司礼监,二十四衙门之首,掌批红,传谕,章奏,掌印太监陈平理论上该是宦官第一人,但由于大靖畸形的权力结构,司礼监形同虚设,陈平更是屈居于李福全之下。 简心脸上的怒气淡了些,正如青黛所说,眼下正是肃清司礼监的好机会。 但思量片刻后,还是决定放弃这次机会。 她手里可用的人不多,就算接管了司礼监,没什么用处不说,还会让李福全起疑心,到时候反而两头都捞不着好。 想到这,简心轻啜了一口梅子茶,对青黛说道,“去告诉李福全,让他把事情处理好了再来见我。” 青黛福了福身离开,面上是一如既往的恬淡。 皇后带着羡慕说,“青黛姑娘这通身的气度,就是放在大家闺秀中也是数一数二的。” 从前,还是那位太后在时,青黛姑娘总是沉默的站在太后身边,既不落井下石,也不替人求情。 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木头人,从来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而如今的青黛,就像一块玉璞剖去粗砾,逐渐显现出莹润的光来。 简心闻言笑起来,显然也是对青黛极其满意的。 她看一眼翠羽,笑道,“青黛翠羽两个都是好的,平日里都再妥帖不过,就是还缺些历练。” 听到这话,翠羽眼神一亮,她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修炼的没有青黛好,脸上不禁带出几分振奋,太后娘娘这话是在鼓励她吧?! 只是她还没想到好的法子混进二十四衙门,有太后娘娘的鼓励,她今晚上不睡觉也得好好琢磨琢磨。 皇后哪里看不出简心栽培青黛翠羽的意思,她笑笑,跟着打趣几句,直到翠羽红着脸跑开。 “奴婢去看看点心备好了没。” 简心和皇后相视一笑,两人又聊了会,等寿儿有些不耐烦的哭闹,嬷嬷过来说是到了喝奶的时辰,皇后这才告辞离开。 随后,简心吩咐道,“去找霍统领来。” 不多时,霍执缨匆匆赶来,麦色的皮肤上沁出汗珠,一看就是跑着来的。 她抱拳单膝跪下,声音清朗有力,“末将参见太后娘娘!” 简心每次见到霍执缨,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一句“将军当如是”,这健康的肤色,利落的动作,禁卫军交到这样的人手里,她才能睡的踏实。 “快起来,”简心让人赐坐,又关心的问道,“禁卫军教的怎么样了?” 霍执缨老实答道,“有些成效,但还差得远。” 随后,霍执缨将近期如何训练,军纪如何整治,哪些人得用,哪些人烂泥扶不上墙一一讲了一遍。 简心津津有味的听着,看着霍执缨一板一眼的样子有些惊奇。 原书里,霍执缨是一个浑身匪气的乱世魔王,但从她认识霍执缨至今,哪里有半分土匪样子,分明是个规规矩矩的本分人。 但其实,霍执缨还是那个霍执缨,在简心看不到的地方,她把禁卫军们抡起来打,眼睛微微一眯,薄唇轻轻一勾,没有哪个禁卫军是不哆嗦的。 只是霍执缨把简心当伯乐看,从前没有任何人觉得她能当将军,哪怕是她爹,也总觉得她只会小打小闹。 只有太后娘娘,见她的第一面就送她金丝软盔甲,还许她禁卫统领之位。 太后娘娘之于她,犹如再生父母。 因此,霍执缨每次见到简心,都恨不得拿出十二分忠心和十二分尊敬来。 “不错,”简心点点头,这才提起叫霍执缨过来的目的,“你府上可有会些拳脚功夫的女子?” 霍执缨想了想,咧嘴一笑,“不瞒娘娘,末将从前有过组建一支女子军的想法,所以霍府里的丫鬟都会功夫。” 简心诧异的瞪大眼睛,不由自主地站起来,直愣愣的看了霍执缨好一会,才说道,“你竟然想组建女子军?” 霍执缨心猛地一跳,难道太后娘娘也觉得她胡闹吗? “天呐,你竟然要组建女子军。” “你怎么会想到要组建女子军呢?” 简心又重复一遍,心中的震撼无法言表,在这个女子本弱的时代,竟然有人想要组建一支女子军! 而且不仅想了,还做了。 “霍执缨啊霍执缨,”简心负手而立,爽朗大笑,“你记着,总有一天,哀家许你一支女子军!” 霍执缨心里震动更甚,她抬头望着太后,明黄色的身影凛凛而立,通身威仪自内而外漫开,耀眼夺目。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就算太后叫她即刻去死,她也会去的。 既然霍府里有一批受过训练的丫鬟,简心就叫她安排几个人进宫,给云疏月身边安排一个,防着简谦哪天又使手段。 因为人员阔绰,又给皇后宫里送去一个,静姝身边留一个,景圣宫里放了两个。 想到高手培养不易,简心叫青黛去私库里挑了一马车宝贝送去霍府,这才觉得良心上好受了些。 殊不知对霍执缨而言,别说几个人,就算把霍府上下都搬进宫,都不带说一个不字。 到了酉时,李福全才回来,一进门就给简心跪下。 “娘娘,都是奴才对不起您呐。” 简心白他一眼,“都处理好了?” 第89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李福全眼里带着狠戾,将情况讲了一遍。 死的秉笔太监叫德全,是陈平的干儿子,昨日花房丫鬟被皇后查了的事传出来后,有人见到德全慌慌张张的给宫外递了什么消息,结果当天夜里,人就没了。 好在德全是个聪明的,死之前想办法给他师父留了信,顺着信查出来宫外那人叫武大,曾经是范府的管事,后来不知什么原因从范府离开,开了家小酒楼,就在皇城边上。 简心蹙眉,“哪个范家?” “是中书省范子平的府上,高平范氏是他的本家,不过范子平只是个偏支的少爷,听说前些年和高平那边的关系很差,直到范子平进了中书省,两家才又重新往来。” 简心问,“此人怎么样?” 李福全眸光一凝,给出八个字的评价,“才高八斗,工于心计。” 简心陷入沉思,能让李福全给出这样的评价,可见此人不俗。 但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只记得上次是他去燕府劝燕峥投靠简谦,由此也能看出他的确是简谦的心腹。 也是,如果不是简谦的心腹,又怎么能进得了中书省? 李福全问,“娘娘,要不奴才找个时间结果了他?” 简心瞥他一眼,“你能想到这一点,简谦又怎么会想不到?恐怕这个人他再也不会用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那酒楼就换了东家,武大从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简心去了乾天殿,陈平小心翼翼地迎出来,“太后娘娘千岁,皇上去了御花园,此刻不在殿里。” 简心漫不经心的点点头,自顾自的走进殿里,她当然知道皇帝不在乾天殿,皇帝这两日迷上了逗蝈蝈,命人到处搜寻蝈蝈,动静之大,她想不听说都难。 简心走到桌案前站定,桌案上摆着两摞奏折,她随手打开一看,不是各地官员的拍马屁文章,就是一些谁家娶了老婆,谁家生了孩子的鸡毛蒜皮小事。 简心眉头蹙起,“这是今日送上来的奏折?” 后宫不可干政,按理来说简心不该打开奏折看,但这话陈平可不敢说,司礼监出了内鬼的事还没过去呢,他哪敢再去触太后的霉头? “回太后娘娘,这是近三日中书省送来的折子,奴才已经分好类,就等皇上过目呢。” 简心冷笑一声,“还有什么好看的,诺大一个朝廷,连纳个小妾都要报给皇帝,怎么?还要皇帝给他送一份贺礼不成?” 陈平赶忙跪下,斟酌着说,“太后娘娘,这些折子是中书省筛过的,想必有些要紧事已经处理了。” 简心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问陈平,“以前中书省送来的折子也都是这样吗?” 陈平仔细想了想,“从前中书省送来的折子更多些,只是皇上都不爱看,又将折子发回中书省处理。” 他悄悄抬眼,觑了一眼简心的脸色,“从一个多月前开始,中书省送来的折子才少了些。” 一个多月前,正是她处理裴述的时候,看来从那时起,简谦才开始真正防备她。 从乾天殿回去的路上,李福全问,“娘娘,难道这口气就这么忍了吗?” “忍?”简心淡淡道,“哀家这辈子都不知道什么叫忍。” 她坐在软轿上,身子懒散的靠着,双手摊开,大摇大摆的放在扶手上,红唇勾起,笑得张扬美丽。 “以皇帝的名义发一道圣旨下去,让五品以上官员都写一道续职的折子上来,京都的官员两日内交上来,其余各地,在此时限上加上驿站时间。” 凤眸凌厉的看着李福全,“记住了,让镇抚司挨个去收,简谦不是截留奏折吗?哀家倒要看看这次他怎么截。” “娘娘真是高明,”李福全赞道,他话锋一转,又说,“但只怕各地官员都不说实话。” “这有何难?”简心道,“让他们在折子里多加一条,下级评上级,上级评下级,就算上下全都沆瀣一气,但总有一两个头铁的,那这一趟就没白忙活。” 李福全这下是真心实意的敬服,上下互评,折子又是直接交给镇抚司,谁敢全心全意的相信别人不会借此害自己? 只是…… “圣旨恐怕会被中书省驳回。” 简心看他一眼,“这点小事还要哀家教你?司礼监是干什么吃的?告诉陈平,如果他办不成此事,哀家就换个人来做司礼监掌印。” “是是是。”李福全赶忙保证一定把事情办好。 简心收回眼神,心里冷笑,她也是这两日才想明白,中书省的确制裁着皇权,但皇帝的圣旨发下去,难道中书省真的敢站出来说圣旨不作数吗? 最多是不配合旨意,阳奉阴违,让圣旨成为一纸空话。 但简心又不需要百官配合,圣旨发下去,她就有了名头,到时候镇抚司将官员宅子一围,谁敢不写? 这个道理简心明白,难道李福全不明白吗? 李福全当然明白,这个老狐狸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件事一旦办下去,宦官和简谦的斗争就摆在了明面上,如果简心赢了,自然皆大欢喜,一旦输了,他就是第一个被踢出去的替罪羊。 所以在这件事上,李福全一直处于听令行事的状态,看似说了很多,实则核心的办法都是简心想的。 现在看简心动怒,他才答应下来。 毕竟简谦是容不下宦官的,想活着就得好好帮着简心赢。 和简心料想的一样,圣旨发出去后,满朝震惊。 当今皇帝自登基以来,就未曾理过朝政,突然发这样一道圣旨,难道是要肃清朝纲吗? 不少人都猜到是简心的手笔,但圣旨是皇帝所下,玉玺盖得清清楚楚,光凭猜测,谁也不能说这是简心所为。 当日,简谦匆匆入宫,询问皇帝圣旨是否属实,皇帝满口说圣旨是自己的意思,和太后无关,简谦只能悻悻而返。 他敢架空皇帝,却不敢公然违背圣旨。 而简心也体会到了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快乐,况且这个天子还是个孝顺的天子。 简心哼着歌,吩咐人将找来的蝈蝈送去给皇帝,“告诉皇帝,这蝈蝈叫霸王,百战百胜,从无败绩,如此霸王才能配得上皇帝身份。” 第90章 女子 当晚,简心收到燕峥的信,是一卷封在竹筒里的纸条。 简心拿着信进了寝宫,打开纸条后是一串乱了顺序看不懂意思的文字,她将纸条绕在竹筒上,轻而易举看懂了上面的文字。 这是来自欧洲的斯巴达棍密码,简心用来和燕峥通信。 她想起提出这个加密办法时,燕峥脸上的惊叹,不禁得意的笑起来,这可是积攒千年的智慧,可不得惊呆燕峥这个少年天才。 看清纸条上的文字后,简心眼睛微微眯起,神情变得郑重。 信上只有八个字,“计划提前,镇抚司危” 这是在投靠简谦之前, 她和燕峥定下的计谋,借简谦的手,把镇抚司变成自己的。 简心走近烛台,看着薄薄的纸片在烛火下化成灰烬,神色晦暗。 计划带着赌的成分,如果成了自然好,可如果败了,她就会失去镇抚司这个左膀右臂。 简心没有犹豫,良机难寻,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一旦简谦倒台,镇抚司今日如何钳制简谦,他日就会如何钳制自己。 这两日,宫里宫外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镇抚司带着净军往全国各地去收折子,京都的官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都在家里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写折子。 圣旨只给了他们两日时间,这折子怎么写可大有学问。 景圣宫,皇后带着沈昭仪来给简心请安。 沈昭仪穿着一身青色衣衫,清清冷冷的,看着比刚生完孩子的皇后还要多几分病弱。 “怎么看着脸色这么不好?” “回太后娘娘,臣妾前些日子得了风寒,才刚刚大好。” 天气虽然有些转凉,但也不至于到了得风寒的地步,简心有些疑惑,但没有深问,又关心了几句后,对皇后说道。 “沈大人为了江南盐务费了不少心思,沈昭仪的位分也该提一提。” 皇后还没来得及说话,沈昭仪先开口,神色蔫蔫的,眉宇间还带着倦色,“太后娘娘,臣妾觉得昭仪就很好,不必再升位分。” 简心觉得奇怪,那还有人不愿意升位分的,别的不说,光份例就能涨不少,还有些衣裳首饰是位分到了才能穿戴。 升位分肯定是百利而无一害。 她正想再劝两句,沈昭仪已经起身,“太后娘娘,臣妾病刚好,身子还有些乏累,先告退了。” 简心要说的话又收回去,她点点头,又吩咐翠羽,“去挑些养身子的送去给沈昭仪。” 沈昭仪走后,简心问皇后,“沈昭仪怎么回事?看着不大对。” 皇后叹口气,“臣妾就是看她整日郁郁,才想着一起来和娘娘请安,多说说话,凑凑趣。” 简心不解,“可是遇上什么事了?” 皇后犹豫了下,这才说了实情。 前些日子,为了沈掌院下江南的事,沈昭仪不得不委曲求全去讨好皇帝,但她心里厌恶皇帝,每次和皇帝亲近后,都浑身膈应。 等沈掌院的调令一下来,她就生生在冷水里泡了两个时辰,弄出风寒来逃避皇帝的宠幸。 好在皇帝不是长情的主,很快就把沈昭仪抛之脑后,但沈昭仪却一时难走出来,郁郁寡欢,不肯见人。 说完这些,皇后小心翼翼的看着简心的脸色,不管怎么说,皇上都是太后的儿子,儿子被人这样嫌弃,太后恐怕心里不高兴。 但简心听完后不仅没有不高兴,反而一脸理解,和厌恶的人做恨,有点心理创伤很正常。 想了想,她说道,“沈彦昌能去江南,多亏了沈昭仪,她是功臣,又受了委屈,合该嘉奖她。” “既然她不想升位分,皇后你去问问她,哀家可以许她出宫放松一段时间,等调整好心情再回来。” 皇后震惊的看着简心,饶是她知道太后变了许多,也不敢相信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母后要让沈昭仪出宫?” 简心点点头,“再这么郁郁寡欢下去,什么好人也受不住,换换环境换换心情。” “这样,就让她去江南,沈彦昌夫妇都在江南,待在父母身边,哀家也能更放心些。” 皇后五感交杂,深深道,“臣妾代沈昭仪谢过母后,臣妾从前自诩读过万卷书,见识广泛,思想通达,如今看来,却不及母后万分之一。” 简心不以为意,她从现代而来,虽说要适应大靖朝这个时代,却不想丢了自己原本的时代。 她今日只能许沈昭仪一段时间的自由,他日就能许千千万万像沈昭仪这样的女子自由。 沈昭仪得知此事后,向来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当真?” 皇后笑着点头,“太后娘娘金口玉言,自然不会骗你。” 沈昭仪还是不敢相信,“臣妾能去江南和父母同住一段时间?” 皇后拉过她的手,手指泛着冰凉,指尖微微颤抖,昭示着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皇后握住沈昭仪的手,“太后娘娘念着你的功劳,也知道你受了委屈,怕你在宫里总是不高兴对身子不好,因此才让你去江南散散心,也把身子给养好。” 沈昭仪眼圈发红,“太后娘娘怎么会……怎么会……” 皇后意有所指,“太后娘娘是再好不过的人,去了江南告诉你父亲,以后定要忠心为娘娘办事。” 皇后走后许久,沈昭仪才从不可置信里回过神,她从入宫的那天起,就没想过自己还能有出宫的可能,还能有再见到父母的可能。 “快,快,去拜谢太后娘娘。” 沈昭仪一到景圣宫,就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行了三个大礼,白日里苍白的脸色被激动的红润取代, “臣妾拜谢太后娘娘,等去了江南,臣妾一定日日为太后娘娘祈福。” 简心笑了下,“这倒不必,如果真要谢哀家,就去江南帮帮你父亲,你一身才学不该浪费了。” 沈昭仪怔住,她下意识的抬头,正对上简心带着笑意带着鼓励的眸子。 她下意识喃喃,“娘娘,臣妾是女子。” 简心眉梢上扬,反问她,“女子又怎么了?” 沈昭仪怔了许久,她慢慢蜷起指尖,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慢慢的郑重的叩首。 “臣妾谨遵太后懿旨。” 第91章 我不活你也别活 刑部尚书府。 姚衡在书房里转来转去,一本空白的奏折躺在书桌上,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动笔。 “哎呀,你别转了,看得我头疼。”姚衡的结发妻子方夫人白他一眼,将人拉在椅子上坐下。 “还不快写,离圣旨要求的时间就剩半天了。” 姚衡愁眉苦脸,“你说的轻松,我要是知道咋写,还用在这转圈吗?” “你说太后到底是什么意思?五品以上的官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么多人都要写述职折子,她看得过来吗?” 方夫人道,“别人看不看我不知道,但你们这几个尚书的折子,太后娘娘肯定要看。” 她叹口气,忧心忡忡,“也不知道兴安怎么样了,这去了景圣宫,连个消息都传不出来。” 自上次姚兴安被太后强留在宫中以后,方夫人只收到过一次传信,上面只写着“一切安好,勿念”。 这怎么能不念呢?她好好的儿子被太后留在宫中,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伺候,能不能吃好穿好。 方夫人一想起那日太后将紫阳真人活生生煮了的事,就忍不住打哆嗦,她的兴安要在如此残暴的人手里讨日子,想想就愁的她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没用的东西。”方夫人抬手捶姚衡,“当初要不是你强出头得罪了太后,兴安又怎么会遭此一劫。” 姚衡心里更苦,要不是兴安被太后当做人质,害得首辅大人不再信任他,左中书侍郎的位置必然是他的。 “夫人呐,快别说这些了,先想想折子怎么写吧。” 别人写折子都简单,不过是写些无足轻重的事应付下圣旨罢了。 但他不行,他就怕折子写不好,惹了太后不高兴,拿姚兴安出气。 “老爷,”方夫人想了想,说道,“要不你写两件中书省的小事,让太后看看咱们的诚意,太后高兴了,自然会对兴安好些。” 姚衡立马拒绝,“这怎么行?要是让首辅知道了,别说乌纱帽,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方夫人凑近他,低声道,“怕什么,这次的折子是直接交给镇抚司,直接给太后看的,首辅大人怎么会知道折子里写了什么内容?” “老爷就写些六部尚书皆知的内容,就算太后发作,首辅也不知道是谁写的。” 姚衡有些犹豫,夫人没见过首辅大人的手段,他可是见过的,宫里虽说是李福全的天下,但太监宫女中也不乏首辅大人的眼线。 他要是真写了,首辅大人能不知道吗? 可要是不写……太后定会为难兴安。 “嗨呀,”姚衡眉头紧皱,苦着脸又站起来转圈,“怎么就叫我们摊上这种事。” 方夫人恨恨的瞪他,“你还犹豫什么?简首辅那么大能耐,却连兴安都不肯救出来,你还有什么好对他死心塌地的?” 姚衡为难的看她一眼,又叹气,“首辅掌握着我的身家性命,我怎么能不死心塌地?” “儿子都快没了,你还身家性命呢?” 方夫人冷笑,“太后是什么人?她可是连人都敢活生生煮了,以后要是兴安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不活了,你也别活了!” “夫人,”姚衡皱巴着脸,慢腾腾的走到书桌前,“我写还不行吗。” 他提笔蘸了蘸墨,刚写下第一个字,突然灵光一闪,“夫人,我想到办法了。” * 两日的时间限一晃而过,第三日的早晨,天刚蒙蒙亮,各府的门房就被敲门声叫醒,甫一开门,就见高头大马挎着长刀的镇抚司缇骑冷着脸要折子。 等简心梳洗完,用完早膳后,京都五品以上官员的述职折子已经在桌案上摞的整整齐齐,摆满了大半个桌子。 简心挑眉,“倒是准时。” 李福全笑道,“娘娘的吩咐,奴才们哪敢有半分差错呢。” 简心满意的走到太师椅前坐下,面前的第一个折子就是简谦的。 打开一看,字迹端方谨肃,墨色匀净,是极其规整的小楷。 都说字由心生,可光看这字,丝毫看不出这是大靖第一权臣。 “字写的挺好。” 李福全接话,“娘娘可能有所不知,简首辅年轻的时候可是苦练一首小楷,他的字当年被先帝夸赞过,称他是君子锦绣,字如其人。” 简心怔了一下,也想起来,在原主的记忆里,先帝之所以选简谦给原主当便宜父亲,一来是因为简谦的眉眼和原主有两分相像,二来是因为简谦人品端庄,谦逊有礼。 那时候的简谦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侍郎,和简心认亲以后,才开始平步青云,扶摇直上。 先帝恐怕也想不到,当初他认定的锦绣君子,如今已经成为大靖最大的蠹虫。 简心细细阅读折子,不仅将中书省眼下在办的几件事一一罗列出来,还对中书省的官员和六部尚书一一点评,用词精准简练,优缺点都写的明明白白。 甚至最后,他还反省自身,称自己办事不力,监管失责,没发现裴述这个奸佞,以致江南盐务出了大纰漏。 简心神情复杂,她以为简谦可能会敷衍的写上两句,或者肆意夸大自己的功劳,可怎么也想不到,简谦会写的这么“规规矩矩”…… “你看看。” 简心把折子扔给李福全,李福全粗略的扫了一遍,不由得说,“简首辅果然从不在这些事上给人留把柄。” 简心问,“你说他这么配合,是什么意思?” 李福全想了想,“简首辅一定能猜到这事是娘娘让办的,既然这么配合,恐怕已经想好怎么算计娘娘了。” 简心嗤笑一声,遮住眼底的情绪。 镇抚司就是简谦准备的算计。 他笃定自己会有更大的胜利,所以才像过家家一样配合简心。 简心继续翻看折子,京都的官员大都是简谦的拥趸,折子都瞧不出什么问题,写的中规中矩,挑不出差错。 但也有一些,明里暗里的告状,含沙射影的讽刺,显然把这次述职当成了排除异己的手段。 其中有一人,写的格外有趣。 刑部尚书姚衡。 第92章 藏头诗 姚衡的折子写的格外有趣,乍一看,一半是在给皇帝歌功颂德,另一半在夸简谦治下有方,深明大义。 可要是仔细一看,折子上每一句话的第一个字连起来,是一首藏头诗。 元辅蓄志起风波, 欲向缇骑动干戈。 燕士小儿多谋略, 敢问兴安体若何? 元辅是首辅的别称,指的是简谦,缇骑就是镇抚司,兴安指的是姚衡的儿子姚兴安。 简心玩味一笑,当初别出心裁的一步棋,到今日竟然还有这样的妙用。 姚衡算得上是简谦的心腹,但为了儿子,连简谦要对镇抚司动手这样的要紧事都拿来投诚。 “姚兴安每日都做些什么?” 李福全道,“姚公子如今住在皇子所的偏殿,每日只在屋里写字读书,连皇子所的门也不曾出过。” 简心若有所思,“可闹过?” “刚来的时候还有些郁郁寡欢,后来见皇子所有一间藏书阁,倒是自得其乐起来。” “没和姚府联系过?” “咱们的人一直看着,只有当初小皇子满月宴时,许他写了张纸条给方夫人,纸条奴才也看过,只写了“一切安好,勿念”。” “是个安分的。”简心放下折子,“姚衡竟然生了这么个儿子,倒是有福气。” 李福全笑着说,“可不是,奴才也这么觉得。” “冲姚公子看书的那个劲头,怕是要考个状元回来。” 提起状元,简心脸色暗了暗。 科举本来是为了选拔人才而设,让寒门学子有晋升之路,但到如今,科举制度崩坏,考试流于形式,只要把主考官打点好,不管是状元还是榜眼,尽可以自己挑选。 所以如今的状元,远没有先帝在世时的含金量高。 就算有一两个寒门学子侥幸考中了进士,也只能做些闲散冷官,得不到朝廷重视。 就拿姚兴安来说,他要是想做官,只需要姚衡跟中书省打个招呼,满朝的官位便可以应选尽选。 他要是想考状元,那就更简单了,以姚衡的地位,只要他去考,状元就一定是姚兴安。 因此,像姚兴安这样还能静下来读读书的,在官宦子弟中算是凤毛麟角。 “让姚兴安给家里去封信,找人悄悄的去送,别让人知道了。” 简心吩咐道,姚衡既然有心投诚,她自然要投桃报李。 李福全应声去了,简心看着满桌子的折子,越想越不是滋味。 已经到了九月份,这个时间,各省的乡试已经考完,等到明年二月,就是春闱会试。 等到会试殿试结束,朝堂上又会多出一群新的酒囊饭袋。 简心现在无人可用,一方面是因为大部分朝廷重臣都是简谦的拥趸,另一方面,文武百官里也没几个能用的,要么是恩荫上来的,要么是买官上来的,不能用也不想用。 如果能通过正经科举选上来一批新秀,她又何愁无人可用? 想是这么想,但简心也知道想做成这件事,比让温修远进中书省更难。 科举改革,会动太多人的利益。 “唉。” 简心深深的叹口气,一股无力感让她更加渴望权力。 “娘娘是累了吗?” 翠羽走上前给简心轻轻的揉捏肩膀,简心闭上眼放松身体,尽力驱逐掉心里的烦躁感。 “你不是想当女官吗?怎么近来没动静了?” 简心淡淡的问。 翠羽的手一顿,脸上浮现出纠结,她犹豫了下,老实说道。 “娘娘近来比较忙,奴婢本来想等娘娘闲下来再说的。” “没事,你说吧。” “奴婢把二十四衙门都想了一遍,还是针工局更适合奴婢。” “奴婢本就擅长针线,对各类布料、织法都很熟悉,去针工局也能很快上手。” 简心看她说的兴起,冷不丁的打断她,“你知道我的规矩,想去就得自己想想办法。” “奴婢知道,”翠羽双眸明亮,声音里带着上扬的语调,“奴婢想了想,与其想别的法子,不如直接去跟李公公说,他肯定会答应。” 翠羽有些得意,“现在的针工局掌事私下不老实,李公公训斥过他很多次,定然是恼了他。” 简心坐直身体,侧头看向翠羽,小妮子眼尾弯弯,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 简心失笑,“你倒是机灵。” 她之所以不主动给青黛翠羽安排,一来是给二人的考验,二来她不想让李福全觉得是在分他的权。 经翠羽这么一说,简心才忽然意识到,这竟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 青黛管了尚膳监,翠羽心里羡慕就去找李福全讨要针工局,李福全又怎么会不答应? 说不定还会待翠羽更亲近两分。 她以前觉得翠羽不如青黛细心,如今才发现,粗人自有粗人的法子。 “既如此,你去找李福全说吧,就说哀家已经允了。” “奴婢多谢娘娘。”翠羽开心的行礼,脸上的兴奋更是藏都藏不住。 简心看着她,方才还烦躁的心理不知不觉消散了些。 * 皇子所。 李福全找到姚兴安的时候,他正猫在藏书阁读书,捧着一本古书,就坐在地上,背倚着书架,读得津津有味。 “姚公子?” “李公公?”姚兴安惊了一跳,忙从地上起来,拱手行了一礼,“有事公公差人说一声就是,怎敢劳得公公亲自过来。” 李福全笑了笑,这个姚兴安真是识趣。 “姚公子进宫的时间不短了,想必家中思念的很,就请写封信,一会咱家出宫带去给方夫人。” “有劳公公,兴安这就去写。” 姚兴安姿态放得很低,他刚进宫时,就给李福全塞了一千两的银票,以及身上那块价值千金的暖玉,不然他怎么可能安安生生的在藏书阁读书。 在皇宫这个地界,得罪李公公比得罪太后更可怕。 李福全也不避嫌,就看着姚兴安写家书,冷不丁的问一句,“姚公子不想回府吗?” 姚兴安忙放下笔回答,“兴安都听太后娘娘吩咐,要不是太后娘娘福泽,兴安哪有荣幸读到皇子所的藏书。” 他说这话时笑眯眯的,既带着恭敬,又带着些许憨厚,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第93章 原书男主 姚兴安的信写的很简单,只说皇子所的藏书丰富,他已经乐不思蜀。 李福全似笑非笑,“当真乐不思蜀?” 姚兴安不好意思是笑笑,“只是为了让母亲安心,才这么说,如果能偶尔回回家,当然更好。” 这话说的实在,李福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姚兴安忙跟着送出去,一直等李福全走远后才重新回到住处。 随侍的小太监问,“公子可要继续去读书?” 姚兴安笑着点点头,又去了藏书阁,但这次,他没有沉浸到书本里,反而靠着书架沉思起来。 不年不节的,太后怎么会突然允自己写信回家? 太后怎么会突然想到自己呢? 姚兴安眸色幽深,全然不见方才憨厚老实的模样。 恐怕父亲已经向太后投诚。 姚兴安深知父母对自己的爱护,眼下自己被囚在皇宫里音讯全无,父母怎么可能不担心?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父亲向太后投诚是早晚的事,他早有预料,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一天竟然会来的这么早。 姚兴安眉头不自觉的皱起来,他熟读史书,深知身事二主没有好下场,如今太后和简首辅的争斗已经摆在明面上,若是让简首辅知道父亲的所作所为,从前户部尚书府的下场就是姚府以后的下场。 姚兴安眼睛眯起来,他得想个办法…… * 与此同时,远在边关的辰王正志得意满,和新交的朋友一块把酒言欢。 当初离京时,母后交待他找一个名叫“萧成”的男子,他找遍了整个镇北军大营,都没找到有叫萧成的人,却没有想到有一日恰好撞见一个姓萧的伙夫,气宇轩扬,格外不凡。 这人说他叫萧二牛,是从边城附近征召来的伙夫。 辰王虽然失望,但见此人气度不凡,还是多聊了几句,没想到这一聊才发现,萧二牛胸有沟壑,见识惊人。 于是,辰王找霍远山把人要了过来,留在身边做了随侍。 萧二牛不仅见多识广,在经商上也格外有天赋,辰王将其引为知己,在外甚至以兄弟相称。 直到那一日。 萧二牛找到辰王,严肃的告诉他,“王爷,属下想改个名字,萧二牛虽好,却总惹人发笑,属下想改名叫萧成。” “什么?”辰王呆住。 萧二牛又说一遍,“属下想改名叫萧成。” 萧成? 萧成!!! 萧成不就是母后让自己找的人吗?! 辰王瞳孔震颤,不可思议的盯着萧成,“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萧成这个名字?” 难道是听说他要找人,故意改成一样的名字? 可这件事他从未跟人说过啊?母后让他悄悄的找,所以他只是要来人员名册,自己看了一遍,却从没有大张旗鼓的找过。 萧成闻言一笑,眼神明亮,“不瞒王爷,属下很早以前就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大丈夫当成不世之功,属下取名萧成便是为了激励自己。” 大丈夫当成不世之功! 辰王被这句话震撼到了,这句话如果是霍远山说的,那他只会觉得理所当然,但这句话却是出自一个伙夫之口。 “好志气!” 辰王眼神火热,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萧二牛就是母后要找的人。 可母后为何会说要找的人是萧成呢?母后是怎么知道萧成这个名字的? “萧成这个名字你和旁人说过吗?” “没有。” 事实上,萧成是萧二牛在现代时的名字,他一个土生土长的现代人,一场车祸就穿越到了个伙夫身上。 但伙夫怎么了?须知有人还是开局一个破碗,他好歹是个伙夫,已经算是赢在了起跑线上。 萧成抱着满腔壮志,在镇北营里干了半个月伙夫,之后就遇见了自己的伯乐——辰王。 辰王赏识他,他也壮志勃勃要跟着辰王干出一番事业,但若是将来真做出一番事业,史书上留下的却是萧二牛的名字。 因此,才有了今日萧成要改名的事。 辰王满肚子疑问,恨不得立刻去找简心问个清楚,他硬捱到把手头的事办完,才对萧成说,“萧老弟,我有事要回京一趟,你随我一起。” 按年龄,萧成比辰王大的多,奈何辰王是王爷,就算兄弟相称,也得以辰王为尊。 萧成闻言,自然不可能拒绝,两人将边关走商的事安排妥当以后,踏上了回京都的路。 九月中旬回京,直到十月才踏进京都的大门。 “这就是京都啊。” 萧成满眼震撼,他一路走来,看见的都是民生疾苦,哀鸿遍野,直到踏进京都的这一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望不到头的长街两侧楼阁一座挨着一座,各色布制招牌、酒旗随风飘动,酒楼茶室里传出丝竹乐曲,钱庄、珍宝店、成衣铺的客人进进出出,都穿金戴银,衣着不俗。 “京都竟然如此繁华。”萧成不由得感叹。 辰王勉强笑笑,这都是他昔日看惯的场景,往日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从边关回来后,再看这副场景却觉得有些刺眼。 同样是大靖的百姓,京都的百姓从不愁吃饱穿暖,闲暇之余还能去茶馆听听说书,看看杂耍。 可边城的百姓个个面黄肌瘦,一家七口人可能连两件体面的衣服都凑不出来,日日不是去田里刨食,就是去山上挖野菜,河里捞小鱼……尽全部的力量才能吃上一口饱饭。 而边城……还算是好的。 大靖有更多地方,百姓连饭都吃不饱,饿死的孩童比比皆是,尸骨就抛在路边上…… 萧成叹一声,“不愧是天上掉块砖砸死十个人,八个都是三品官的地方啊。” 辰王被萧成的比喻逗乐,从悲戚的情绪中走出来,笑道,“哪有这么夸张,三品官岂有那么多?” 他扬起马鞭,驱动马屁,“走,我带你进宫给母后请安。” “太后娘娘吗?”萧成升起期待,他可没少听说这位“妖后”的故事,这次倒要看看妖后是长什么样。 两人骑着马满满往皇城走去,路才走一半,突然,“砰”的一声巨大声响。 不远处火光爆起,升腾起巨大的云烟。 第94章 妥妥的反派 “母后,我赢啦!” 马场上,静姝率先跑完五圈,骑在马上拉着缰绳得意洋洋的回头看简心。 简心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马上,逆着光跑来。 今日天气好,风清气爽,又赶上静姝的马术课,简心兴致起来要和静姝比赛跑马,可没想到她竟然连五岁的静姝都跑不过。 “一个月前咱俩还半斤八两呢,怎么你现在进步这么多。” 简昕子边喘着气说话,一边拉动缰绳,让马儿慢下来。 还不等马儿完全停下,突然一声巨响,地面狠狠震颤一下。 简心本就逐渐放松了身体,这一晃动,马儿受惊抬起前蹄,她也随之歪向一侧。 “母后!” “太后娘娘!” 一阵惊呼中,简心勉力拉住马鞍,将自己挂在马背上。 禁卫军和驯马女这才扶着简心下来,简心双脚踏在地上后,才白着脸吐出一口气。 静姝吓得扑进她的怀里,害怕的直抽噎,简心一边抱住她,一边冷声吩咐青黛,“去查,看看发生了什么。” 她的目光越过宫墙,在远处有一团烟雾升起,简心心里的不安逐渐放大,她和燕峥约好的时间不是今天……爆炸提前了。 * 乾天殿里,皇帝也吓了一跳,他让人召首辅和钦天监进宫,又吩咐人去问简心的安危,得知简心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后,更是大惊。 “难道母后从前说的话都是真的?大靖真有国难吗?不然怎么会出现天罚?” 皇帝白着一张脸,喃喃自语。 陈平宽慰他,“皇上安心,奴才瞧着刚才那情形不像地动,应该不是天罚。” 皇帝不信,“地都在震,怎么会不是天罚?” 陈平也说不上来,“皇上您先用点安神汤,等首辅大人过来,自然就明了了。” “皇上正值鼎盛之年,大靖朝也欣欣向荣,怎么会有国难呢?皇上肯定多虑了。” 陈平一边说着好听的话,一边端着安神汤奉给皇帝。 皇帝这才慢慢稳下心神,等简谦过来禀明缘由后,他就更安心了。 “原来只是民宅爆炸,那就好那就好。” 皇帝长出一口气,“此等小事,外祖父去处理了就好。” “这群贱民,好端端的在宅子里弄什么炸药!害得朕吓了一跳,母后还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简谦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哦?太后娘娘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皇帝点点头,“幸好没事,不然这群贱民就算死了,朕要也把他们刨出来鞭尸!” 简谦闻言有些可惜,如果太后真摔死了,那才真是意外之喜。 心里这样想,但他面上却是一派恭谨之态,“太后娘娘没事,那老臣就俺心了。” “皇上放心,老臣一定尽快查明缘由,届时再来禀明皇上。” 皇帝摆摆手,不甚在意,“区区小事,不必再报给朕。” “是。” 简谦离开乾天殿,此时站在台阶上,还能看到天边不散的灰烟。 简谦眼睛眯了眯,怎么能不报给皇上呢?取缔镇抚司可是需要皇帝亲自下令的。 他慢腾腾的往宫外走,连太监抬来的轿子都拒绝了,一个人缓慢的享受着胜利前的欣喜。 “外祖父?” 简谦的脚步停下来,“老臣见过辰王殿下。” “外祖父不必多礼,”辰王焦急地问,“外祖父可是为爆炸一事而来?可查明原因了?” 简谦的脸上适时浮现出忧心,“只知道是民宅爆炸,具体原因还在探查。皇上忧心宫外的情况,这才喊老夫来问问。” 辰王眉头紧蹙,听见爆炸声后,他先赶去看了看,亲眼目睹了墙垣崩折,百姓哭天喊地的惨状。 他自知无力做什么,只能匆匆赶往皇宫,来告知皇帝兄长,希望他赶紧派人去救助百姓。 不过外祖父这么说,想必皇帝兄长已经安排过了。 他长长的叹一口气,“百姓可怜,还望外祖父多多费心。” “王爷放心,老夫晓得。”简谦将目光转移到辰王旁边的男子身上,身姿修长,气度不凡,更可贵的是眼神中丝毫没有见到权贵的惶恐不安。 “不知这位是哪家的公子,老臣竟没见过。” 辰王笑道,“这是我在外面结识的朋友,等空闲了,我带他亲自去拜会外祖父,今日我还赶着向母后请安,就不多与外祖父叙旧了。” 辰王再不晓事,也知道自己母后和外祖父如今不对付,母后要见的人,自然不能告诉外祖父。 辰王带着萧成匆匆走了,简谦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萧成的背影,这才又缓慢的往宫门口走去。 萧成一边走路一边好奇的问,“那位就是当朝首辅大人?” 辰王点头,“没想到外祖父竟然会问起你,寻常人很难进他的法眼。” 萧成呵呵笑笑,没说话。 他身为穿越者,可是为了当主角而来,如此不凡,让人刮目相看不也正常吗? 只是,那位首辅看着可不像什么好人。 京都民宅爆炸这样的大事发生,他竟然还不紧不慢的赶路,要么是早就知道爆炸的内情,要么就是丝毫不管百姓的死活。 不管是哪种,首辅都是妥妥的反派啊。 就是不知道,当朝太后是不是反派角色呢? 萧成用纠结的眼神瞥一眼辰王,辰王将他引为知己,对他关照有加,万一他母后是反派,那该怎么办? 萧成的顾虑随着他见到简心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女子穿着烟青色简衫,不施脂粉,不戴珠翠,只挽着一个低髻,但那张脸生的太过明艳,眉如裁柳,眸似含霞,肤色莹润,光华灼人。 此刻,那女子面带忧色,眼底还有愠火,冷着脸坐在宝椅上,殿里跪着一屋子的人,一看就是刚发过一通火。 “母后这是怎么了?” 辰王小心翼翼的进去,正要拉着萧成行礼,扭头一看,萧成正看呆了去。 辰王脸色罕见一沉,冷声低叱,“萧成!” 萧成这才回过神,忙不跌的跪下,“草民萧成拜见太后,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95章 证据确凿 萧成? 这就是她让辰王找的人? 简心目光落在萧成身上,这就是原书男主? 简心缓和了脸色,先挥手让辰王走近些,温声问,“怎么突然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还得再过些日子。” 简心温柔的语气让辰王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许久不见母后,实在思念的很,就回来看看,而且……” 他用眼神瞥了眼跪着的萧成,压低了声音说,“不知对不对?” 简心这才又看向萧成,沉声道,“抬起头来。 ” 萧成暗暗腹诽,方才跟辰王说话时那么温柔,怎么轮到自己就冷冰冰的。 他老实的抬起头,眼神随之落在简心脸上,还没怎么细看,就听一声呵斥。 “放肆,岂敢对太后无礼。” 青黛脸色铁青,这是哪来的登徒子,竟然敢直视太后娘娘。 辰王脸色也不好看,萧成哪哪都好,就是太不守规矩,往大了说,这是当朝太后,往小了说,这是内府女眷,不管是哪种,都由不得他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看。 简心倒是不甚在意,反而还彻底确定了萧成的身份。 除了从现代穿越而来的原书男主,还有谁会有这么大咧咧的眼神? 看着萧成吓得低着头的样子,简心暗自庆幸,幸好她穿成的是太后,整个大靖也没谁敢跟她提规矩。 “罢了,既是鸿儿的朋友,不必拘礼,青黛,赐座。” 坐下后,辰王问,“方才是谁惹母后不快?儿子瞧着母后不大高兴。” 简心叹口气,“你既然从宫外回来,方才可听到爆炸声了?” 辰王点点头,“我还去现场看了……十分惨烈。” 简心咬牙,方才压下去的那股子怒火又蹭的上来。 “这群杀千刀的,丝毫不拿百姓的命当命。” “母后知道爆炸的缘由?” 简心点点头,目光从萧成身上划过,萧成闻弦知雅意,赶紧起身道,“既然太后娘娘和辰王殿下有要事相商,草民先告退。” “不用,你也听听。” 萧成诧异的抬头,触到青黛冷峻的眼神时又赶紧低下头,“草民遵旨。” 他心里不由得想,这真的是妖后?长相倒是担得起妖后之名,但话里话外都是个心疼百姓的好人呐。 简心不瞒着萧成的原因是,她想借这个机会再探探萧成。 虽说原书男主的设定就是重情义,对上不谄媚,对下有怜悯,但总要亲自看看品性才放心。 “爆炸是简谦干的。”简心言简意赅。 “什么!” 辰王惊的站起来,“外祖父?怎么可能?” 简心怒火中烧,“他为了和我斗,丝毫不管百姓死活,这次爆炸就是为了嫁祸镇抚司。” 辰王瞠目结舌,还是很难相信,“怎么会……刚才外祖父还和我说,他要去查清真相……”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低下来,外祖父嘴上说着要查清真相,可动作却慢腾腾的,语气里也不见有对百姓的担忧…… “母后,是真的吗?” 辰王又问了一遍,他亲眼目睹过惨剧,轻飘飘的爆炸二字背后,是一地的尸体断肢,是百姓的家破人亡。 简心闭闭眼,“我也希望不是真的。” 她对简谦的怒火里还掺杂着悔恨自责,因为这个办法是她和燕峥一起定下的。 简谦一心想取缔镇抚司,她和燕峥商量后决定,由燕峥假装投诚,向简谦献计策。 让人在京郊的一处庄子上频繁出入,引导镇抚司以为庄子上藏匿武器,等镇抚司去查探的时候,再炸毁庄子。 庄子上事先藏一些死囚,充做农户尸体,以此弹劾镇抚司草菅人命,联合内外逼迫皇帝取缔镇抚司。 为免造成无辜人员伤亡,燕峥选定的庄子极为偏远,周遭没有人烟。 但没想到,简谦不仅没用燕峥选定的庄子,还把时间提前了。 简心无比悔恨,如果不是她非让燕峥投诚,出这劳什子的计策,民宅就不会被炸毁,无辜百姓就不会被牵连。 这其中的许多事她不能说出来,只把李福全查出来的事大致讲了一遍。 说完这些,简心只觉得喉咙口像堵了一层棉花,“鸿儿,你替我去看看这些百姓吧,他们治病建房的钱,还有赔偿金,都由我来出。” 辰王应下,“这是外祖父的错,母后别太过动怒,伤了身子。” “别叫外祖父,”简心打断他,“那个畜牲不是你外祖父。” 辰王只当简心说的是气话,但他也对简谦极为失望愤怒,也就改了口。 殿里一时沉默下来,须臾,简心强压住情绪,问萧成,“萧公子怎么看待此事?” 大错已然筑成,后悔无用,她只能往前走。 萧成心里的惊骇并不比辰王少,这就是古代,不拿人当人的古代。 “他是首辅,本该护着百姓的。” “草民斗胆问问娘娘,首辅的谋算成功了吗?镇抚司会因此取缔吗?” 简心沉默了一瞬,随后低声说,“成功了。” 辰王怔住,目光落在李福全身上,他现在才知道,为什么李福全跪在这里,一直没有起来。 简心继续说,“爆炸就是镇抚司的缇骑干的。” 简谦相信了燕峥,但他的相信远没有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么多。 他将燕峥的计谋改了改,把地点从郊外庄子改到了闹市民宅,又把镇抚司僭越大不敬的证据放进民宅,引的缇骑去查。 李福全以为这是简谦对付他的招数,派人去销毁证据,缇骑想着一把火烧了干净,火刚点起来,房子就炸了。 证据确凿,辩无可辩。 简心低估了简谦的谋算,也低估了简谦的狠心,镇抚司在这种情况下,绝无保住的可能,不然光百姓的唾沫都能把镇抚司淹死。 李福全脸色一片灰白,他大意了,他以为简谦只是想告他僭越,没想到简谦是要釜底抽薪。 如果镇抚司没了,他手里的权力就会被砍掉一大半,光凭净军和二十四衙门,他根本没法和简谦抗衡,到时候,他这条命还能保住吗? “娘娘,如果镇抚司没了,咱们就再拿简首辅没办法了啊娘娘,娘娘您不能看着镇抚司被取缔啊。” 第96章 祸水东引 辰王和萧成都不再说话,按这个情况,镇抚司无人可救。 文武百官本就对镇抚司恨之入骨,有这么一个绝妙的机会,自然会卯足劲将镇抚司往死里踩。 李福全脸色一片灰败,他不仅不傻,而且十分聪明,何尝不知道镇抚司败局已定。 只是想他李福全汲汲营营半辈子,唯一一次失误,竟然就将镇抚司填了进去。 简心气的随手拿起茶杯扔在李福全脚边,“哀家难道不想救镇抚司吗!蠢货,明摆着的陷阱你都敢往里跳!” 简心气的扶着额头叹气,“气的我头疼。” 辰王上前扶着简心坐下,“母后别气坏了身子,总还有办法的。” “还能有什么办法?” 简心皱着眉头,脸上的焦虑一点不是作伪。 按照她和燕峥的商议,镇抚司出事以后,借此清洗一遍镇抚司,随后从禁卫军中挑些得用的和剩余的缇骑合起来,组成一个新的机构,一个只效忠于皇家的机构。 为了逼简谦同意此事,燕峥还在郊外的那处宅子里准备了些东西…… 可万万没想到,简谦没用郊外的宅子。 简心的头是真疼起来,千算万算,她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你去盯着此事罢,哀家再好好想想。” 李福全闻言,起身一瘸一拐的走了,殿中只剩下两个心腹宫女和辰王、萧成二人。 简心问,“萧公子,鸿儿既然极力引荐你,想必你自有过人之处,眼下你可有什么办法能解哀家的危机?” 萧成一僵,他何德何能啊,他连这个朝代的背景故事都没搞清楚,就要出谋划策了吗? 但他同样敏锐的意识到,因为辰王的缘故,太后已经将他归为自己人,如果真能替太后解决此次危机,以后定然能够平步青云。 但同时,他也有些犹豫。 太后这条船稳吗?万一半路翻车,他岂不是要再死一次? 萧成犹豫的神色落在简心眼里,简心眼睛眯了眯,一秒猜到萧成在想什么。 她状似不经意的提起,“鸿儿,你离宫这么多时日,回来就先住在宫里吧,萧公子是你的朋友,也一同住在宫里。” 辰王自然应下,他虽然出宫建府,但皇子所里还有他的住处。 萧成这下傻了,他怎么感觉太后的意思是要软禁他? 他直愣愣的看向简心,正对上简心意味深长的眸子,霎时间,萧成明白过来。 太后这是在点他,从进宫的那一刻起,他的小命就捏在太后手里,如果不上太后这条船,自己甭想着走出皇宫。 想明白这一点,萧成背后冷汗渗出,他来这个时代的时间不长,还下意识带着现代的习惯,和辰王志趣相投,就下意识将其当做朋友,朋友让他来家里坐坐,他自然而然的就来了,完全没想过“一入宫门深似海”。 “回太后娘娘,”萧成神情动作明显比刚才恭敬更多,“草民才疏学浅,恐怕不能为太后娘娘分忧。” 眼看着太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萧成连忙说完后半句话,“但草民有一些拙见,请太后娘娘指正。” “说。” 萧成看看脸上重新多了几分兴味的太后,又看看一旁坐着的面带担忧的辰王,他一狠心,说道。 “回太后娘娘,如果坐实镇抚司的罪名,那就是神仙来了也难救,眼下,要想解决困局,只能另辟蹊径。” “娘娘可知道祸水东引四个字?” 第97章 锦衣卫副使 简心眼睫几不可见的一颤,祸水东引? 不愧是原书男主,只寥寥听了一遍大致经过,就能立马想到祸水东引。 在她和燕峥原本的计策里,用的也是祸水东引的法子,只是现在情形比先前更为复杂严重,祸水东引该怎么用呢? “说来听听。” 萧成深吸一口气,吐出八个字,“奸相祸国,天降示警。” 辰王震惊的瞪大眼睛,下意识想说,“不可。” 简谦是母后的父亲,是他的外祖父,如何能背上奸相的名声? 可转念一想,外祖父对付起镇抚司来毫不手软,甚至不顾无辜百姓的死活,这样的人,可不就是奸相吗? 辰王眼神消沉下来,近日来,许多事都超出他的想象,或许他该找个时间再仔细想想。 简心听到萧成的话,心里虽然惊叹,面上却摇摇头,说道,“如果奸相的名声传出去,三个藩王一定会打着诛奸佞的名号杀进京都,到时候简谦是可以除掉,但我们也都得死。” 萧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大靖的环境竟然这么复杂,内有奸相乱政,外有藩王虎视,妥妥的亡国之兆啊。 “草民才学浅薄,让太后娘娘见笑。” “不。”简心反而笑起来,她起身走下宝座,看着萧成道,“能想出祸水东引的法子,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 说完,她看向辰王,“鸿儿,你先退下,我与萧公子有话要说。” 辰王拱手,“是,儿子告退。” 等辰王离开后,简心又喝退了殿里的其他人,顿时,大殿里只剩下她和萧成。 萧成虽然紧张,总觉得不小心卷入了一场大风波,但他面上却堆起一个笑,“太后娘娘请吩咐。” “萧成,”简心目光笃定,神情充满了不容置疑,“只要你能解决镇抚司的危机,哀家许你执掌镇抚司。” 什么? 萧成诧异的呆愣住,还没回过神来,就听简心继续说道,“你还可以再给镇抚司改个名字。” “锦衣卫?” 萧成下意识秃噜出来,马上意识到自己多嘴,正要请罪,“草民刚才是胡言乱语……” 简心已经转过身去,好遮住自己嘴角的笑意,她就知道萧成肯定会取名叫锦衣卫,锦衣卫嘛,多响当当的名字。 “好!就叫锦衣卫!” 简心转过身,目光灼灼,“只要你解决此次危机,哀家许你锦衣卫副使之职?” “副使?” 刚才不还说让他执掌镇抚司呢吗?咋换了个名字,就变成副使了? 简心眼睛一眯,“怎么,你要和哀家抢正使的位置?” “不敢不敢。”萧成忙摆手,心里却被简心话里透露出的意思掀起惊涛骇浪。 一国太后执掌锦衣卫,哪朝哪代也没有这样的规矩啊,这位太后,恐怕图谋不小。 简心对萧成的惊讶视而不见,自顾自的将内外情形和他说了个透彻,萧成十分聪明,几乎立马就能和历朝历代的情形对应上来。 虽说大靖是个架空的王朝,但历史本就有共通性,萧成很快想明白其中的关节,提出不少有用的法子。 但看着面前频频点头的太后,萧成心里反而愈发沉重,按照现在的情况,大靖亡国几乎是必然的结局,就算杀了奸相,整个王国也烂到根了,他这下真是上了贼船了。 但现在小命还在太后手里攥着,萧成也只能把这些顾虑置于一边,先解决眼前的难题再说。 “妙哉妙哉。” 简心含笑不住的点头,“萧公子果然大才,哀家没有看错你。” 说完,她扬声喊了一声“进来。” 进来?谁进来?没有人通报啊。 萧成不理解,可马上,一个穿盔甲英姿飒爽的女将军从外面进来,眉眼如炬,正是禁卫军统领霍执缨。 简心抬抬下巴示意,霍执缨一颔首,两步走到萧成跟前,捏住萧成的下巴,将一颗药丸丢了进去。 等萧成咽下以后,她还特地端详了一遍萧成的嘴巴,看他有没有把药丸藏在舌下等地方。 等确定是真的咽下以后,霍执缨说道,“娘娘,咽了。” 什么东西啊!上来就给他塞进去! 萧成惊恐的瞪大眼睛,抠着嗓子眼想把东西抠出来,还没等他怎么动作,霍执缨已经两下把他的手反剪住,“再有一个多余的动作,我就把你手折了,反正谋士靠脑子,有手没手都一样。” 萧成吓得一哆嗦,皇宫里的女子怎么都这么凶残,太后是,这个女将军也是。 “执缨。” 简心不咸不淡的一声打断二人,霍执缨冲萧成凶狠一笑后松开手,又恢复往常老实恭敬的样子,“太后娘娘。” 萧成欲哭无泪,“娘娘,我刚才吃了什么?” 简心微微一笑,“放心,只是毒药而已,暂时死不了人。” 毒药,还而已? 萧成心里流下悔恨的泪水,千错万错,他就不该跟着辰王来京都,就算来了京都,也不该来皇宫,就算来了皇宫,他就该装成个哑巴。 简心丝毫不在意他的反应,“哀家欣赏你的才能,但哀家是第一次见你,实在不能托底。” “不过你放心,毒药而已,只要按时吃解药,就对你毫无影响,等以后你我有了信任以后,哀家自然会把最终的解药给你。” 萧成心如死灰,这种只存在于电视剧和里的毒药竟然让他给碰到了,万一哪天太后出事了,他真得陪葬了。 “来人,扶萧公子去偏殿休息。” 简心扬声吩咐后,又好心解释了一句,“你现在贸然出去,恐怕会被简谦的人盯上吗,哀家也是为你好。” 萧成惨然一笑,欲哭无泪,“草民真是谢谢太后了。” “不用谢。”简心好脾气的回之一笑。 萧成离开后,霍执缨说道,“娘娘真是算无遗策。” 简心笑了笑,见到萧成的那一刻,她心里立马冒出了一个主意,但萧成在原书里,最后可是统一天下,登基为帝。 这样的人,除了才智,更多的是野心,她想用萧成,又怕被萧成的野心反噬,无奈之下,才想出这个主意。 因此,她悄声吩咐翠羽去找霍执缨来演了这一出戏。 “整个宫里,哀家最信任的就是你了。” 霍执缨闻言,仰头望着简心,眼里满是赤诚和动容。 “末将一定誓死追随太后!” 第98章 大闹金銮殿 爆炸发生时,正值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百姓们都在家中,或午歇、或躲阴,本来是和平日一样的寻常日子,可突如起来的爆炸改变了一切。 断垣处,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呆愣愣的坐着,双眼无神,脸色黑漆漆的,还沾染着爆炸时留下的灰烟。 “她们一家六口,除了她贪吃跑去外面买糖葫芦外,其余人都死了。” 巷子口,一个老妪慢吞吞的说道,“婵娟家就在爆炸的隔壁,躲都躲不开。” “现在剩她一个,也不知道活不活的下来。” 老妪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苍凉,她和老伴也住在这附近,幸好离得远些,只炸断了老伴的一条腿,人好歹还活着,可今天活着,明天还能活着吗? 她不知道。 “镇抚司那群杀千刀的,抓人抄家还不够,竟直接炸人家宅子!半条街都这么毁了,这帮人眼里哪还有王法,手里有火药,就敢草菅人命!早晚要遭报应!” 刚才还带着死志的老妪骂起镇抚司来,声音越来越大,周围街坊听见也跟着一起骂。 “造孽啊,咱们平头百姓,命在他们眼里根本不值钱,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不是,什么官府,我看比土匪还可怕!” …… 杜婉宁默默听着这些话,她受辰王所托来帮助这些百姓,她去了医馆,看到断手断脚的百姓躺在床上哀嚎,来到这里,看到无处可去的小女孩待在家原本的位置上不肯离开,看到半条街的断壁残垣…… 杜婉宁叹口气,没有替镇抚司争辩,她走到小女孩面前,轻轻拉起小女孩的手,“跟姐姐回家,好吗?” * 朝堂上。 今日是难得的朝会,文武百官齐聚,就等着皇帝过来,好参镇抚司一本。 简谦站在最前面,一身赤罗朝服,头戴七梁冠,腰间系玉带,神情倨傲,志得意满。 只要镇抚司一取缔,前朝后宫,再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至于他那个好女儿,如果乖顺一点,他不介意继续养着,但要是再上蹿下跳的,那只能送她去见先帝了。 伴随着一声“皇上驾到——”,皇帝睡眼朦胧的走进金銮殿,等坐下后,陈平尖着嗓子喊,“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大理寺卿应声走出来,“臣有本启奏……” 话刚开了头,金銮殿外传来一阵嘈杂。 “混账东西,看哀家这次打不打死你!” “奴才冤枉啊,太后娘娘饶了奴才吧。” “我能饶你,天下百姓也饶不了你,哀家今天就打死你这个混账,也好给百姓一个交代。” 嘈杂声越来越近,一个太监连滚带爬的跑进金銮殿,上来就往简谦扑去。 “首辅大人救命啊,太后娘娘要杀了奴才啊!” 简谦定睛一看,太监竟然是李福全! 李福全帽子歪斜,衣服破破烂烂,哪还有往日的半分体面,此刻抱着他的小腿,甩都甩不开。 在李福全身后,是提着鞭子是简心。 简心一身明黄色太后常服,横眉冷竖,全然不顾一屋子的文武大臣,提着鞭子就朝李福全打去。 李福全还抱着简谦的小腿呢,简谦眼看着鞭子朝自己打过来,吓得顾不上其他,赶紧往边上躲,他是个文臣,被打一鞭子还了得。 好在简心的鞭子半路被范子平挡住,范子平用背后接住鞭子,又忍着痛转身拽住鞭子,“臣斗胆冒犯太后娘娘。” 简谦这才能稳下神,气的呵斥,“金銮殿上,太后这是何故!” 简心冷哼一声,还没说话,就听李福全先哭诉,“首辅大人给奴才做主啊,太后娘娘要杀了奴才啊。” “都说镇抚司缇骑炸毁民宅,可缇骑是听说那宅子里有首辅大人僭越不敬的证据,这才去销毁的啊!” 一言既出,文武百官的脸色都不对了,连皇帝都一扫睡意,坐直了身子,他看看怒气冲冲的简心,又看看一脸震怒的简谦,一时不知道该是什么表情。 昨天晚上外祖父来乾天殿,好说歹说非要自己来上朝,难道就是为了为自己看这场戏的吗? 简谦听到李福全的话后,脸色突变,“你胡说什么!” 他狠狠踢了一脚,可李福全死命抱着他的小腿,怎么踢都不撒手。 “来人,还不把这个胡言乱语的狗太监带下去!” 金銮殿上的侍卫都是禁卫军的人,自然没人听简谦的话,范子平、姚衡等几个大臣赶紧上来拽李福全,可霍执缨往李福全前面一站,凌厉的眸子一扫众人,“李公公是总管公公,代表的是皇上和太后的脸面,我看谁敢放肆,想对李公公发难的人,先来和我打一架。” 百官表情一言难尽,李福全是总管太监不假,平日里他高高在上的,除了首辅,谁也不敢对他不敬啊,可现在,到底是谁不管皇上和太后的脸面啊! 抱着首辅的腿哭诉,难道就有脸面了吗? 但他们只敢嘴上说,不敢再上前去拉李福全,霍执缨可是一人打遍禁卫军无敌手,谁敢跟她正面对上。 而这出戏才刚刚开始。 简谦还没怎么说话,简心先怒气冲冲的嚷嚷,“休要胡言,我爹为官清正,向来对皇帝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干出僭越的事,镇抚司缇骑做错了事,休要赖到我爹头上。” 这个我爹,自然指的是简谦,首辅和太后是一家,朝臣们都知道。 话听到这,很多不在简谦核心圈子里的官员已经自以为猜到了真相。 太后和首辅是亲父女,太后自然是向着首辅的,恐怕是炸毁民宅的事发生以后,太后想用李福全顶罪,好把简谦摘出来,但李福全不肯认命,这才闹到金銮殿上。 简谦脸都绿了,他猜到这女人想干啥了。 第99章 明哲保身 金銮殿上从没这样热闹过,简谦想踹开李福全,但这狗太监不知道怎么回事,力气这么大,踹都踹不动。 他的心腹想上前帮他,奈何还有个霍执缨挡着,霍执缨前面又站着个太后,谁也不敢碰太后一下,太后要是有一点不好,那可就得赔上全族人的性命了。 大理寺卿想了想,干脆撂开这边的事,扬声说道,“皇上,臣有本启奏,昨日京都民宅爆炸一事已经查明,乃太后娘娘纵容镇抚司所犯,与首辅大人并无干系,望皇上下旨,取缔镇抚司,还无辜百姓一个公道。” 范子平应声跟上,“大理寺卿所言甚是,请皇上下旨严惩镇抚司!” “此外,”范子平话锋一转,“后宫不得干政,太后娘娘此行实在不合规矩,还请娘娘移步后宫。” “哦?”简心狭长的凤眸一扫他,看他着一身浅绯色官袍,讥讽一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教哀家?” 霍执缨在一旁说道,“娘娘,这是中书舍人范子平范大人。” 简心会意,原来这就是简谦的头号心腹。 她看向皇帝,声音倨傲,“皇帝,此人对哀家不敬,按照律法,是不是该砍头啊。” 范子平脸色巨变,他本想着朝堂之上,只是说一句话而已,还能向首辅大人表忠心,但万万没想到,太后张口就要杀他。 一个五品的中书舍人,皇帝也不当回事,当即说道,“不敬太后,来人……” “皇上!” 关键时候,简谦厉声打断他,“范大人只是一时情急,并无不敬之心,倒是太后娘娘,身为一国太后,不坐镇后宫,反倒要来前朝胡闹,岂不是乱了纲常!” “父亲,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简心一改方才盛势凌人的模样,语气里带着委屈,“要不是担心你,哀家怎么敢跑到这种地方来。” 她拿着帕子蘸蘸眼角不存在的泪水,“哀家在宫里喝喝茶看看花不好吗,何必来这里受委屈。” 说到这,她压低了声音,可偏偏又能让殿上的每个人都能听到,“你放心,你僭越的证据,哀家已经让人收起来了,不会有事的。” 简谦气急,“胡说什么,爆炸一案本就和老夫没有半分关系,至于什么僭越,更是无稽之谈!” 简心闻言,露出一副“你放心,我都懂”的表情,嘴里还说着,“父亲放心,对外哀家肯定也这么说。” 简谦目眦欲裂,在金銮殿上都把话都嚷嚷出来了,满朝文武都听见了,要是洗脱不了罪名,以后定会成为他的污名。 “皇上,”简谦放弃再和简心掰扯,他已经看出来,简心的目的就是把水搅浑,把自己牵扯进去,好以此换取镇抚司的苟延残喘。 “皇上,老臣之心天地可鉴,绝无半分僭越之心,太后娘娘的话都是一派胡言,为表老臣清白,还请皇上速速处置镇抚司!” “不可!” 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温修远站出来,他刚才一直没说话,让众人忽视了这个刚回朝堂的辅国公兼左中书侍郎。 “太后娘娘何等尊贵,为着简首辅的事,不惜亲自走上朝堂辩驳,可见娘娘所说并非无的放矢,为表慎重,还请皇上下旨彻查爆炸一案,臣愿前往督办案子。” 简谦冷冷的看着他,“老臣绝无僭越之心,无需再查。” “既然如此,那就更该查。”温修远神色温和坚定,“查了,才能还简首辅一个清白,不然,我等朝臣心里始终揣着疑虑,不利于简首辅的风评啊。” 说到这,简心犹豫起来,“父亲怎么一直否认,难道当真是哀家冤枉了父亲?” “罢罢,”简心叹口气,“皇帝,还是再仔细查查吧,别真冤枉了你外祖父。” 她又一变脸,“李福全,你这个狗太监,定是你欺瞒哀家,等回到景圣宫,哀家一定要重重治你的罪。” 简谦脸上阴沉沉的,他看一圈朝臣,除了范子平几个心腹,其余人皆低着头,连抬头都不敢。 这群买官上来的废物! 他心知大势已去,今日再想取缔镇抚司是不可能了,有太后这一番胡搅蛮缠,就算不是真相,朝臣也都信了八分,眼下只能再查,查到能定死镇抚司的罪名为止。 “皇上,既然要彻查,老臣请求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好还老臣一个清白。” 皇帝道,“准。” 温修远还要说,“皇上,臣请求督办此案。” 皇帝本就不喜欢他,闻言就跟没听见一样,“闹了大半天,退朝吧。” 百官叩首后,皇帝亲自走下御座,扶着简心往外走去,“母后站了这半晌,累不累?” 一众朝臣听着皇帝和太后有说有笑的走远后,才站起来,互相看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明哲保身”四个字。 皇上也好,太后也好,首辅也好,没一个惹得起的,他们做官只是想多赚点银子,至于真相是什么,没人关心。 第100章 闹事 简谦阴着脸往外走,几个心腹官员簇拥着他。 “首辅大人,先怎么办?” 简谦没说话,有其他人接话,“还能怎么办,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更何况查案子的是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都是咱们自己的人,还能查出什么。” “况且,宅子里的东西可是给李福全准备的。” 几人都笑起来,“就算查,取缔镇抚司也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简谦的脸色也有所缓和,跳梁小丑而已,不足为惧。 众人说说笑笑的往宫外走,刚到宫门口,简谦的随侍就匆匆迎上来。 “大人,大事不好啊。” 简谦皱眉,“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随侍顾不上其他,凑近简谦,低声道,“大人,外面都在传……” 简谦脸色巨变,上了马车匆匆往简府赶,简府此刻已经进不去了,外面被百姓围的水泄不通。 “简谦出来!你指使镇抚司行凶,眼里还有王法吗!” “草菅人命,天理难容!” “滚出来!首辅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 简谦脸色阴沉,身边的随侍低着头说,“大人,您去早朝后没多久,就来了一帮人,一直在门口叫骂,府里的侍卫想把人赶走时,总会有一些高手来阻拦,小的们打不过人家,只能先闭着门等大人回来,就连属下也是好不容易才翻墙跑出来的。” 几个心腹也坐着马车陆陆续续到了,看到这一幕都吓了一跳。 “何等刁民,竟敢来首辅门前闹事!” “五城兵马司呢,用的上他们的时候,个个跑的没影。” “首辅大人,我这就差人去叫五城兵马司来,定给这群刁民一个教训。” 几人说话的声音大了些,有眼尖的百姓看见一行人,高声喊着,“简谦在那里!” “狗官!还我妻儿的命!” 百姓们调头气汹汹的往简谦这边冲过来,一行人吓得赶紧跳上马车就要跑,但已经晚了,人群将他们围起来,马车根本动不了。 “简谦狗官,指使镇抚司炸毁民宅,炸死几十百姓,狗官还命来!” “我娃就是被你炸死的,狗官,下地狱吧!” “畜生,去死!” 百姓的拳头,石头,各种大的小的破烂,烂菜叶子,臭鸡蛋都往马车上招呼,要不是有车厢挡着,简谦此刻已经被愤怒的人群撕烂了。 车夫在前面尽力挡着,很快就抵挡不住,被百姓从马车上拽下来,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很快就进气多出气少。 简谦的随侍在车厢里死死抵着门,艰难道,“大人,小的快支撑不住了,咱们怎么办。” 简谦冷笑一声,“放心,不会死的。” “太后怎么舍得看着老夫去死。” 他心里很清楚,他和简心怎么闹是一回事,但人死了就是另一回事,他要是今日死了,简心也活不长,光那三个藩王就容不得她。 果不其然,又过了几息,外面传来呵斥的声音。 “五城兵马司到!” “把闹事的人给我拿下!” 第101章 外祖父是奸臣吗 五城兵马司管着京都治安,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城,其中简府所在的西城归史指挥负责。 史指挥一看这架势,早已吓得两股战战,出了这么大纰漏,他这个指挥使也算是当到头了。 “把这群刁民给我拿下!” 等杀了这群刁民,看看简首辅能不能消气。 百姓们看见官兵来了,自然四散而逃,但史指挥带的人不少,不消片刻,就能将人抓的七七八八。 就在衙役追捕百姓时,一个凌厉的女声响起。 “且慢!” 史指挥闻声看去,霍执缨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队禁卫军赶来。 “霍……霍统领?” 霍执缨拉住缰绳,停在史指挥七步远外,“堂堂兵马司,怎么跟地痞无赖一样。” 她微微仰着头,右手抬了下,身后的禁卫军便御马走到拿着百姓的衙役面前,手里长枪一点,衙役们手上吃痛,下意识一松手,百姓都一个个的跑了。 “哎!哎!”史指挥急的大喊,“人不能放啊!快快抓回来!” 可这群禁卫军们,或有意或无意的都挡在衙役面前,手里亮锃锃的长枪横着,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霍统领,您这是干什么!” 史指挥气的拍腿,“这些刁民在首辅门前闹事,下官这是要把他们缉拿归案啊。” 霍执缨这才恍然大悟,“哎呀,这真是误会,我就说嘛,堂堂兵马司,怎么着也不能欺负百姓呐。” “原来是我误会了。”霍执缨露出一个假笑,“不过首辅大人最是体贴百姓,怎么可能跟百姓计较呢?” “是不是啊,首辅大人?” 霍执缨目光打趣,史指挥心里咯噔一下,顺着霍执缨的眼神看去,只见简府的马车已经打开门,简谦大马金刀的端坐在里面,面沉如水,一身的寒气。 史指挥连滚带爬的跑过去跪下,哆哆嗦嗦的要解释刚才的事,却被简谦一个眼神止住。 简谦冷眼看着霍执缨,“霍统领的确是个人才,你比你哥哥更有本事。” 霍执缨咧嘴一笑,“首辅大人过奖,说这些虚的干嘛,还不如给我升升官。” “呵。” 简谦冷笑一声,从马车上下来,先正了正发冠,又掸了掸衣服,这才说道,“霍执缨,帮老夫传个话,告诉太后娘娘,老夫谢她今日不杀之恩。” 说完,他大阔步的走进简府,几个心腹也都赶紧从马车上下来,快步走进去。 霍执缨骑在马上,目光落在简府的门柱上,上面刻着一副对联“燮理阴阳扶社稷,调和鼎鼐佐君王”。 这是先帝的笔墨,在简谦任首辅的那一天,先帝亲手写下这副对子,让总管太监送来简府,后来简谦着人印刻在门柱上,鎏金熠熠,甚是夺目。 这本是称颂首辅的联语,但霍执缨却觉得联上的金字在阳光下格外讽刺。 她一拉缰绳,马儿听话的调头,“回宫!” * 景圣宫。 “明王殿下?” 翠羽喊了一声,她手里端着一小筐桂花,惊讶的看着门口的明王,“殿下来了,怎么不进去?” 明王猛一回神,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怕母后忙,万一打扰了母后……” 翠羽抿嘴一笑,“殿下说笑了,只要殿下肯来,娘娘只有高兴的,怎么会觉着打扰呢?” 明王一怔,翠羽以前哪会跟他说这种话? 以前的时候,每次来景圣宫,都要挑母后心情好的时候,要是心情不好,不见他都是轻的,说不定还要训斥他一顿,再罚些什么。 以前,翠羽是怎么说的来着? 以前翠羽会冲他尴尬的笑笑,“殿下还是改日再来吧,娘娘正忙呢。” 什么时候,这句话变成了“只要殿下肯来,娘娘只有高兴的,怎么会觉着打扰呢?” 什么时候变得呢? 明王眼神变得幽深,很快被翠羽打断,“殿下快进来,公主看到您也一定高兴呢。” 他随着翠羽进去,殿内静姝正眼巴巴的等着翠羽,看到明王果不其然眼睛更亮了些。 “三皇兄!” 静姝小跑过去,仰着小脸看明王,“三皇兄穿这件衣服真威风。” 明王穿的的禁卫军统一的盔甲,闻言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看皇兄像不像大将军!” “像!”静姝毫不犹豫的捧场,拉住明王的手,“皇兄快坐下,母后说你最近特别辛苦,静姝给你端茶喝。” 明王心里一阵暖流涌过,母后提起过他,还说他辛苦。 他看向坐在桌边的简心,常服打扮,正含笑看着他和静姝。 “儿子给母后请安……” 还没说完,就被简心止住,“一家人,不必讲这些虚礼。” “你妹妹总是念叨着你,但我想着禁卫军的历练忙,总不好教她去打扰你。” “今日怎么有时间过来了?既然来了,就陪陪你妹妹。” 明王心里泛起一丝愧疚,这种感情对他而言是陌生的,他都多久没有过愧疚的情绪了?以前,只会觉得是别人对不起他,他又怎么可能对其他人愧疚呢? 可现在,他竟然会为长时间没来请安而愧疚,为没有陪伴静姝而愧疚。 明王压下心底的怪异,解释说,“儿子总觉得学不好无颜面见母后,这才……” 他低下头,“是儿子想茬了,以后定会经常来向母后请安,”他看向静姝,“也经常来陪妹妹。” 静姝甜甜的笑起来,明王也笑,简心看着他两,也忍不住笑。 几人说笑了一会,明王才正色道,“母后,儿子有一事想请教母后。” 简心心里早有预料,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明王过来定然不是单纯请安,能憋到现在才说算他能忍。 “说说看。” 明王犹豫的看着静姝,“要不要让妹妹……” “不用,”简心处理事情从不会刻意避开静姝,静姝是个有悟性的孩子,她不希望静姝长大以后,长成一个不谙世事的单纯的小公主,公主也该有公主的眼界和气度。 见此,明王不再犹豫,问出心里的疑虑。 “母后,外祖父是奸臣吗?” 第102章 他只是没盐吃 简心愣了一下,复杂的看着明王,“为何这样问?” 明王垂下眼睑,“母亲见过吃不起盐的人吗?儿子见过。” “儿子去江南时,随温世子一起探查盐务,去了一个名叫黄水村的地方,那里的人脸色都泛着虚浮的青白,不少人脸庞手脚都浮肿着,走路慢吞吞的,稍微动一动就喘,没有半点力气。” 明王慢慢的说着,“有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身形看着高大,皮肉却松垮垮挂在骨头上,皮肉按下去,许久才能回弹,那汉子上有双亲要奉养,下有稚子要抚养,全家都指望着他出力,可他哪有力气呢?” 明王苦笑一下,“母后知道他为何这样吗?” 简心知道,这是缺盐的典型症状,人体离不开盐,缺盐就会没有力气,这也是为何盐贩子不管把盐提到什么高价,都有人去买的原因。 她没说话,静姝好奇的问,“为什么呀?他生病了吗?” 明王摸摸静姝的脑袋,“不是病,他只是没盐吃。” 江南本是海盐产地,正常来说,官盐一斤只卖十二文,庄户人家省着用,尚能置办,可在原左中书侍郎裴述的授意下,盐商串通一处,屯盐不卖,把市面上的一斤盐炒到一百文的天价,生生逼得这些百姓吃不起盐。 吃不起盐,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就种不了地,种不了地,就没有钱。 长此以往,逼得百姓只能卖儿卖女,等卖完了,也就要等死了。 明王的声音低低的,这些话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他以前总是自诩可怜,可再可怜他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他曾见过大理寺卿家的公子为了赏景,让人把盐洒在庭院里,硬生生在夏天造出了雪景。 彼时的明王只觉得有趣,现在的明王却不由得想,那些盐得能救活多少人啊。 “母后,这些都是外祖父默许的。” 明王看着简心,定定的说,“外祖父害死了好多人,好多…好多人。” “母后,爆炸的事也是外祖父做的吧。” 他挪开眼睛,眼神暗下去,“他根本不在乎百姓的命。” “母后,这不就是奸臣吗?” 简心沉默着复杂的看着他,半晌,才说道,“你说的没错,你外祖父的确是奸臣,大靖的祸事一半因他而起。” “母后会杀了外祖父吗?” 殿内气氛陡然一变,静姝伏在简心身边,大眼睛惊惶的看着明王,简心凤眸睁大,眼神有一闪而过的凌厉。 “轩儿以为呢?” 明王是她的儿子不假,但简心依旧不能完全信任明王,明王心思重,从前为了利益,能够在原主母子两面前做小伏低,未来也可能再为了利益出卖她。 可下一秒,听到这话的明王丝毫没有犹豫,起身利索的跪下,“儿子愿为母后马前卒!” 简心的眼神沉沉的落在明王身上,“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儿子知道。”明王目光坚定,“我不是为了讨母后欢心,也不是为了以后母后能给我一块更大的封地,我是为了百姓。” “温世子断臂尚能为民搏命,霍统领身为女子却能投身军营,儿子身为大靖的王爷,不能看着大靖的百姓一个个死去。” “今日京都的消息传来时,霍统领要带一队人去简府接应,我自告奋勇想要一同去,却被霍统领拒绝。” 明王自嘲一笑,“我知道霍统领是怕我见了外祖父不忍,可儿子怎会分不清是非对错呢?” “霍统领也是好意。” “儿子知道,”明王霍然抬头,“可儿子已经十二岁,温世子十二岁时已经是武举人,霍统领十二岁时已在边关跟着霍大将军打仗。” “我也想和他们一样!” 掷地有声的话惊了简心,她璀然一笑,起身亲手扶明王起来,“不愧是哀家的儿子。” “既然你有这份心,我回头会跟霍统领说,让她不要再拿你当王爷看待,多历练些,等学成了,就去跟着霍大将军打仗。” 明王心说,霍统领其实从来没拿她当王爷看,下手就没轻过,一有懈怠,就会被她嘲笑训斥。 但听到简心说,让他以后跟着霍大将军打仗,明王也就顾不上其他,欣喜之情喷涌而出,“母后说的可是真的?以后让我跟着霍大将军打仗?” “自然是真的。”简心笑着点头,“我能看出来,你喜欢习武,也想做将军。” 明王不好意思的笑笑,“母后慧眼如炬,儿子瞒不过母后。” 他自认为已经将话说开,心里放下一块包袱,陡然轻松了许多,和静姝又说笑了一会,才告辞离开,丝毫没有过问爆炸一事该如何处理。 他心知,自己能力有限,眼下还帮不上母后。 明王离开后,静姝也去了偏殿读书,大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简心的神色一点点漠然下来,明王说的恳切,她却不能全信。 三个儿子里,皇帝和简谦最亲密,其次就是明王。 以前,明王来景圣宫的次数都没有去简府的次数多,他在简谦面前扮作一副乖巧听话的好外孙形象,借此谋了不少利。 明王今日说的恳切,可来日若她在下风,明王会不会又去找简谦? 简心不敢确定,也不敢去赌。 就如辰王,和简谦的关系不过一般,却也被她仍圈在皇宫中,在爆炸一案结束前不得出去。 简心垂下眼睑,遮盖住眸子里的复杂神色,兹事体大,她赌不起,一招不慎,不仅会亡国,还会害得更多人失了性命。 许久后,简心扬声喊,“李福全。” 李福全一直在殿外候着,闻声赶紧进来,“娘娘。” “福全,今日苦了你了。” 简心这话说的真心实意,李福全做了十几年的总管太监,谁敢不给他几分薄面? 可今日,李福全是将体面扔在地上,还要被人践踏几脚。 即便这样,昨日她和李福全说起此计时,李福全也没有犹豫。 “奴才哪有什么体面呢?奴才的体面都是娘娘给的。” “你放心,哀家不会让你白受了这个委屈的。” 第103章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简府,气氛出奇的凝重。 自简谦为官以来,从未受过如此之大的难堪,尤其是认回简心这个女儿后,哪怕是皇帝,也得给他三分薄面。 可今日,简心是把他的脸面往地上踩。 “愣着干嘛?都说说看。” 一众心腹官员苦着脸对视一眼,刑部尚书姚衡率先说道,“太后这番实在是欺人太甚,镇抚司明明是她的狗,却把所有过错都推到您身上。” 姚衡看一眼简谦的脸色,斟酌着说,“好在太后还是念父女之情的,不敢真让那些贱民伤了您。” “首辅大人,依下官看,不如与太后娘娘化干戈为玉帛,再这样斗下去,恐两败俱伤啊。” “不可!” 简谦还没说话,大理寺卿当即道,“太后丝毫不把首辅大人放在眼里,我们还化干戈为玉帛?岂不是先认了怂?” “依下官看,就该联合文武百官上奏,参太后一个不守妇德,玩弄权术,光一个大闹金銮殿的罪名,就够她喝一壶的。” 兵部尚书却摆摆手,“听着解气,却万万不可,太后和首辅大人终究是有血缘关系的,真要是给太后定了罪名,恐怕会被有心人拿去大做文章。” “太后不敢真伤着首辅大人,一方面是为着父女亲情,另一方面恐怕是因着外面那几个藩王。” 兵部尚书说的有理,在座的朝臣都连连点头,如今大靖的局势看似平衡,却也微妙,在处理完三个藩王之前,不可能真给太后定下罪名,就怕落人口实,引发大乱。 众人连番讨论,但最后该怎么办,还得看简谦定夺。 简谦摸一把胡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看向姚衡,“你要老夫和太后化干戈为玉帛?” 姚衡心里咯噔一声,“下官愚钝,还请首辅大人指点。” “呵。” 简谦哼笑一声,“你这是为了老夫好呢?还是为了你那儿子呢?” 满室皆静,姚衡得赶紧跪下,“下官不敢为了一家小事耽误了朝堂大事。” “独生子可是关乎着你姚家满门的传宗接代,怎么能算是小事?” 姚衡道,“姚家的事再大也是小事,朝廷的事再小也是大事。” 简谦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兴安去过信?” 姚衡想到前两日自家夫人出门逛街回来时,袖子里莫名出现的一封短信,“没有。” 简谦又问,“令夫人担心吗?” 这问题实在让人没法撒谎,“担心,但下官常常劝她,有首辅大人在,兴安肯定没事。” 简谦点点头,“起来吧,回去告诉你夫人,兴安如今住在皇子所,没人敢委屈了他。” 姚衡刚从地上爬起来坐下,就听简谦又说了一句,“你要是想做第二个苏茂才,老夫一定成全你。” 姚衡屁股还没坐稳,吓得赶紧连滚带爬的跪下,“下官不敢,下官能有今天,都是首府大人您的提携,下官忠心耿耿,绝不敢有二心啊。” 简谦的嘴角微微翘了下,“坐吧,老夫自然是相信你的。” 姚衡胆战心惊的又坐下,好在这次简谦放过了他,转而问道,“燕峥呢?还没来?” 早朝后,一众心腹官员都跟着简谦,亦趋亦步的来了简府,唯有燕峥,早朝后便自顾自的回了燕府。 大理寺卿忍了又忍,还是憋不住话,“首辅大人,不是下官多嘴,这燕尚书实在不像跟咱们一条心的人呐。” 此话一出,不少人附和。 燕峥此人,实在孤傲。 自燕峥任户部尚书以来,他们多次邀请燕峥品茶饮酒、清谈玩乐,但燕峥从没去过。 工部尚书迟疑道,“可这次取缔镇抚司的主意不就是燕尚书出的吗?” 范子平闻言,眼神闪了闪,主意是燕峥出的不假,但那次会后,他和首辅商议,将原定的京郊庄子换成了民宅。 燕峥优柔寡断,既想做成事,又不肯伤及无辜,可要是不伤及无辜,怎么才能把事闹大? 但这些事,其他朝臣都不知道,还以为都是燕峥的手笔。 大理寺卿想想爆炸中死去的那些百姓,不再说话,如果燕峥还是以前的那个燕峥,是干不出这种事的。 就在这时,随侍敲门通禀道,“燕尚书求见。” 简谦颔首,不一会儿,燕峥推门走了进来,他进来后,没有像往常一样见礼,直直的站在房子中间,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微仰起,薄唇抿着,眉眼锋利,神色不悦。 “燕大人,你见了首辅大人怎么不行礼?” 燕峥冷笑一声,“燕某不是来问安的,燕某来此是想问问首辅,为何爆炸的会是民宅?” 大理寺卿说,“你这话问的奇怪,这主意还是你出的,你反而来质问首辅大人,我们反而要问问你,现在才过来,可是眼里没有首辅大人?” “我出的主意可不是……” “燕峥。” 燕峥刚开口,就被简谦打断,“事情已经发生,不要再去追究过去的事,我们现在要想的是如何解决当下的事。” 他没有计较燕峥不行礼的事,“先坐下,来人,给燕尚书上杯茶,先去去火气。” 不得不说,简谦对燕峥是有几分特殊和宽容的,其余朝臣脸色各异,但大多都维持着面上的体面。 燕真没有坐,也拒绝了随侍送上来的茶,不卑不亢地说,“首辅的茶,燕某喝不起。” “燕某本想做一番事业,才不负少年时的抱负,但用无辜百姓的命做踏板,这样的事,燕某做不来。” 他环视一圈朝臣,除了范子平,其余皆是三品以上大员,都可谓是朝廷的中流砥柱,可他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安抚爆炸案的无辜百姓,而是为了洗干净简谦身上的污名。 或者说,他们就是杀害百姓的凶手。 他无比后悔当初为何要走进这里,如果不出那个主意,这些百姓是不是就不会死?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燕峥心里一片愤懑,满腔情绪却无处发泄,他最后看了一眼简谦,转身走了出去。 第104章 篡位 “站住。” 燕峥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简谦的声音。 “燕尚书还是年轻气盛啊,”简谦的声音不高,带着上位者特有的气场。 “你们先出去,老夫和燕峥单独说几句话。” 其余官员闻言,纷纷站起来出去,将书房留给简谦和燕峥二人。 “坐。” 简谦说道,“如今只剩你我二人,老夫也不藏着掖着。” “燕氏教孩子的路子老夫知道,这也是为何要瞒着你的原因,你从小就学习怎么忠君爱国,怎么造福百姓,自然不知道,有些事光靠一身正气是行不通的。” 简谦说的缓慢,颇有一番苦口婆心的味道,“燕峥,你也看到了,即使此事闹得如此之大,太后依旧能找到胡搅蛮缠的歪理,要真按你说的去办,区区一场爆炸,连个人都没死,又怎么能扳倒太后,取缔镇抚司?” 燕峥依旧一言不发,可简谦知道自己已经说动了他,无声的笑了笑,问道,“此事闹成现在这个样子,是我们都不想看到的,依你之见,该如何是好?” 对于有才之士,简谦不介意多给几分特例。 刚才在书房里,一众朝堂大员喋喋不休的讨论了一个时辰,可连个能用的主意都没有。 那群人,平时看着是忠心,可忠心看着重要,要是没有才学和谋算来匹配,要这忠心有何用? 倒是燕峥,虽然脸上冷了些,说话不客气,但人家是真的有本事。 燕峥嗤笑一声,“首辅大人有本事干,没本事收场吗?” 简谦也不生气,叹息一声,“还不是都怪太后,本来简单的事情,被她这么一搅和,平添几分复杂。” “燕峥呐,你应该也知道了,太后集结了一帮贱民,在简府门口喊打喊杀,逼得老夫连马车都不敢下来,要不是五城兵马司赶来,老夫这条命都得交代在那。” 简谦眼里的阴狠一闪而过,他旋即看着燕峥,“你说,要是老夫死了,天下还能像如今这般安稳吗?” “虽说太后是老夫的闺女,但老夫也不能再纵容她继续这么无法无天下去。” 燕峥垂着眼,心里冷笑。 他已经找太后确认过,太后和简谦并非亲生父女,当年,先帝要封太后为后时,为了给太后娘娘一个体面清白的出身,这才让简谦对外宣传太后是他失散的亲生女儿。 而简谦也靠着太后,一步一步爬到了首辅的高位。 如今太后想励精图治,改革朝廷,可简谦把持朝廷,丝毫不肯放权,两人自然也从曾经亲密的“父女”,变成了如今的仇敌。 燕峥眸色晦暗,简谦一心想取缔镇抚司,恐怕不只是因为镇抚司先前得罪了他,更重要的是,没有了镇抚司,简谦想做一些事就会更容易。 比如说,篡位。 简谦又问了一遍,“燕尚书,你可有良策?” 这声燕尚书就是在提醒燕峥,他如今的仕途地位都是自己带来的,聪明的话自然要顺坡往上爬。 燕峥咬牙看了简谦一眼,这一眼里的挣扎愤恨,简谦何尝看不出来? 他浅浅一笑,从书架上取下一个紫檀木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银票。 简谦从盒子里随意抽出一叠,数也没数,就递给燕峥,“你的族人虽然回了老家,日子过得恐怕也不宽裕,这些钱你拿着,寄回去,也好叫他们知道,燕家的麒麟儿终归不俗。” 燕峥的眼神落在银票上,迟迟没有伸手去接,简谦也不恼,只拿着银票等着他。 过了半晌,燕峥终于伸出手,接过那沓银票。 “五城兵马司既然能及时赶来,说明太后娘娘也不想让您出事。”燕峥低声道。 这个简谦也想到了,冷笑道,“她怕我死了以后藩王作乱,自然不能看着我出事。” “可她又怕我为难那些百姓,这才叫霍执缨过来搅事。” “你说我们那位太后娘娘,怎么突然就长了一副菩萨心肠呢?” 要是搁以前,太后怎么可能会在乎百姓死活?不杀几个人都算她良善。 燕峥顿了一下,“燕某恐怕知道原因。” “先前,太后娘娘曾说过,要少造杀孽,多积福德,不然恐下辈子要投成孽畜胎。” 燕峥神色淡淡,“不知道又是哪个道士和她说的。” 简谦眉宇紧皱,总觉得事情不像听起来这么简单,但又的确是太后的性格。 太后以前就笃信道家,对那什么紫阳真人言听计从,后来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将紫阳真人烹杀了。 听燕峥这话的意思,是又信了其他道士的话? “可知道是哪位道士同她说的?” “不知道。”燕峥摇摇头,“先前太后并不肯信任我,只是还用得上燕某罢了。” 简谦想了想,说道,“先不说此事,她要不要积德行善和我们并无干系,先看看眼前的事。” “你可有什么良策?” 燕峥问,“如今皇上下旨,要刑部、大理寺卿、都察院三司会审此案,但这三个部门皆是首辅的人,只要三司会审下来,查明爆炸一案与首辅无关,全是镇抚司的责任,到时候就算太后想追究,也无话可说,不知首辅还要什么良策?” 简谦叹息一声,“你想的太过简单。” “太后大闹金銮殿,如果只是为了得到这么一个结果,她图什么呢?” “京都到处都在骂镇抚司,只有简府门前的那群百姓在骂老夫,你说她又是图什么呢?” 简谦摸摸胡子,“这个女人虽然跋扈,但心智手腕都是一等一的,绝对干不出吃力不讨好的事。” “她既然敢促成三司会审的结果,说明这案子查下去,一定对老夫不利。” 燕峥眼神眯了眯,不得不说,简谦十分敏锐,太后大闹金銮殿时,他就在金銮殿上,当时他的第一反应也是如此,爆炸的民宅里一定还有其他东西,只要往下深查,只要有一个人敢站出来,那一定会翻案。 要知道,刑部尚书的儿子可还在景圣宫呢? 简谦又何尝不顾虑这一点? 第105章 姚兴安 在都察院的牵头下,三司会审很快组建起来,从表面上看,不管是简心还是简谦,都丝毫不过问会审的情况,似乎都成竹在胸。 景圣宫。 简心听完李福全的话,挑了挑眉毛,“你是说他们二人相谈甚欢,引为知己?” 李福全说道,“辰王住进皇子所的当日,就被姚公子的笛声吸引,和姚公子把酒言欢后,更是亲近。” “那萧成呢?”简心问。 李福全想了想,“萧公子虽说也是一道的,但看着没有辰王殿下热情。” 简心心里有数,她这个二儿子,就不是什么读书的料,但姚兴安可是学富五车,是难得的有真才实料的京都公子。 他二人能引为知己,必然是有一人做出了迁就。 在现代时她曾听说过一个说法,如果你感觉和某个人相谈甚欢,那一定是他眼界阅历都在你之上。 姚兴安就是这么个角色。 至于萧成,进宫一趟就被喂了毒药,又限制了人身自由,恐怕短时间内很难再对人放下戒心。 只是姚兴安费这么大的劲和辰王搭上话是为什么呢? 简心虽然有些猜测,却不能确定,好在姚兴安没有让她等太久,第二日,陈王就带着姚兴安和萧成一道来向她请安。 简心笑着说,“有两个朋友陪着你,想来你在皇子所也过得自在,母后也就不用担忧了。” 辰王疏朗一笑,“到底是儿子从前狭隘,只觉得京都之中无一人可交,但出门一趟结识了萧兄,在皇子所又和姚兄一见如故,这才知道君子之交的妙处。” 简心捧场的笑了笑,萧成兴许还有两份真心,但姚兴安恐怕连一分真心都没有,她这个傻儿子,没有在官场历练过,只知道君子之交,却不知道人心险恶。 但她没有扫辰王的兴,乐呵呵的,就像一个接待儿子朋友的老母亲,比平日里还多几分和善。 直到辰王要告辞,姚兴安都没说什么越界的话,一直彬彬有礼,恭敬有加。 反而是萧成,苦着张脸,欲言又止。 “萧公子这是怎么了?”简心笑眯眯的,“看着像是心里揣了事?” 萧成犹豫一下,说道,“不瞒太后娘娘,草民进宫前,曾亲眼目睹了民宅爆炸一案的惨状,心里对百姓担忧不止,不知现在案子查的怎么样了?百姓可有安抚?” 简心道,“难为你一片为民之心,如今皇上已经裁定三司会审,想来不日就会出结果。” 萧成貌似长出一口气,“如此甚好,先前民间谣传此事是镇抚司所为,但依萧某近来和李公公相交来看,镇抚司断做不出此事,此事恐怕另有隐情。” “如今有三司会审,定然能查出真相,还镇抚司清白。” 此话一出,简心身边站着的李福全向他投去惊讶感激的目光,而姚兴安则一个激灵,表面虽然还尽力维持着平静,但从手上、眉宇间的细微动作来看,他心里远远没有表面上平静。 姚兴安被困在皇子所里,消息完全封闭,压根不知道什么爆炸案,更不知道什么是三司会审。 要不是他费劲和辰王搭上话,连来景圣宫的机会都不会有。 “太后娘娘,”他艰难开口,“不知三司会审是哪三司?” 简心轻轻一笑,说道,“自然是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 果然,姚兴安心乱如麻,三司都是首辅的人,由他们审案,镇抚司必败无疑,可看太后娘娘的神色,丝毫不着急。 就连一旁的总管太监李公公,都面容沉稳,笑容满面,竟是一点也不担忧镇抚司。 难道是太后娘娘已经买通了爹?怪不得他昨日试探的和辰王交往,却没遭到阻拦,今日还顺畅的来了景圣宫。 可再往深处细想,姚兴安又不能确定,前户部尚书的惨案还历历在目,爹怎么敢再背叛首辅? 太后和辰王、萧成三人还在谈论爆炸案的事,辰王特地给杜婉宁传话,让她代为抚恤。 简心也授意温府,由她出资给受难的百姓买地安宅,治病救人。 总的而言,善后工作做得相当完善,但死去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说到沉重处,三人脸色都不好看,但姚兴安顾不上这些,他满脑子都是三司会审的事。 首辅对镇抚司的不满并非一日两日,有这样绝佳的机会,又岂容错过? 可不管爹是听太后的,还是听首辅的,他们姚家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太后娘娘,民宅爆炸一案牵连重大,父亲虽然忝为刑部尚书,但查案却是短板,是否要兴安休书一份问问查案情况?” 简心意味深长的笑了笑,“不必,你有这份心就够了。” 她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等此间事了,哀家就让你回去和你家人团聚。” 姚兴安心里咯噔一下,大脑里如五雷轰顶一般,太后娘娘竟然这样说,那必然是父亲已经投靠了太后。 可背叛首辅又岂是有好下场的?苏茂才看似辞官还乡,可一家上下都被灭口了啊。 姚兴安知道,自己是姚府的独苗,更是父亲母亲的心头肉,父亲定然是为了自己的安危才不得不背叛首辅,投靠太后。。 可想想苏府的下场,姚兴安一阵悲凉,难道要为了自己一人,就断送姚府满门吗? 他一时百感交集,浑浑噩噩的听着简心三人谈笑,直到辰王站起来,“时辰不早了,儿子不敢再打扰母后休息,改日再来向母后请安。” 他才一激灵回过神,先向辰王告了罪,又面向简心跪下,“太后娘娘,草民有一事向太后娘娘禀告。” 简心惊讶的点点头,随后辰王和萧成先离开景圣宫。 萧成走时,趁着大家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对着简心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简心心里好笑,怪不得方才萧成故意提起爆炸一案,想来是知道了姚兴安的身份,故意激他呢。 人都走后,简心打量的目光落在姚兴安身上,“说说看。” 第106章 借东风 “说说吧。” 简心居高临下的坐在宝椅上,姚兴安跪在地上,用匍匐的姿态微微扬起头,双眼通红,哀求的望着简心。 “太后娘娘,求您救救草民一家。” 简心勾唇一笑,“姚尚书好端端的,哪里需要哀家去救?” 说出了第一句话,后面的话就不难说出口了,“草民蒙太后娘娘垂怜,得幸住于皇子所,区区数月所学,甚过往日数载。” 听到这话,简心一挑眉,瞧瞧,什么叫说话的艺术,明明是她将姚兴安囚禁在皇子所,可在姚兴安嘴里,倒成了恩典。 姚兴安继续说道,“今日听说民宅爆炸一案,草民虽然年纪小不懂事,却也知道太后娘娘心慈,李公公忠心,定然是干不出此事的。” “草民的父亲奉命探查爆炸一案,定能还镇抚司一个清白,只是草民心有顾虑,才贸然打扰太后娘娘。” 姚心安说的恳切,简心听得兴味盎然。 “你且说来。” “不知娘娘可还记得前户部尚书苏茂才?” “他为了江南盐务,秉真直言,却被首辅记恨,纵然辞官还乡,却还是落得个满门皆死的下场。” “兴安不才,实在是担心啊。” 姚兴安说完一番话,忐忑的等着简心的反应,太后娘娘会说什么? 是斥责他想的太多,不够忠心? 还是会跟他保证一定善待姚府上下? 亦或者丝毫不理会,喝令他退下? 姚兴安心里一团乱麻,胸口砰砰直跳,在京都一众公子里,他是最循规蹈矩的那个,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做出这么大胆的事。 可想到姚府的危机,姚兴安心里又生出无限勇气,绷着心口的一股劲,砰砰砰的给简心磕头。 简心喊住他,“快停下,一会头磕破了,哀家都没法向你父母交代。” 她眼里带了些许笑意,姚兴安的确有几分小聪明,难得的是心地不坏,想来他攀上辰王也是为了给姚府找个出路。 “姚公子,你想岔了。” 简心温声开口,“哀家从未授意你父亲要做什么,该查案查案,届时给首辅一个交代就是。” 姚兴安愣愣抬头,太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父亲不在查案中做些手脚,怎么能替镇抚司洗清冤屈呢? 可简心不再多说,示意李福全将人扶起来,“回去吧,你放心,姚府不会出事。” “你且安心在皇子所待着,得空的时候教教辰王读书。” 姚兴安很想问个明白,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更看懂了简心毋庸置疑的态度,于是乖巧的跪安,云里雾里的回了皇子所。 “娘娘,”李福全笑着开口,“今日真是意外收获。” “姚衡就算来投诚也只是形势所逼,算不上真心,可今日他的独子说了这么一番话,往后再想拉拢姚衡就简单多了。” 简心道,“正是这个理儿,真是误打误撞,姚兴安不会想到,哀家压根就不想用姚衡这个棋。” “娘娘智谋无双,算无遗策。”李福全真心实意道。 简心得意的笑起来,她当然不会用姚衡,姚兴安人就在皇子所,简谦明知道这一点,又怎么可能百分百信任姚衡? 当初她能用苏茂才,是因为敌在明,我在暗,简谦再怎么样也想不到苏茂才会被逼无路,只能投靠自己。 姚衡已经被简谦防范,稍有点风吹草动就容易被发现,与其这样被动,还不如不用。 至于怎么解镇抚司的危机,萧成已经点醒了自己,那就是借东风。 第107章 霍远山 大靖的百姓不一定认识皇帝,也不一定认识简谦,但一定认识大将军霍远山。 但在百姓嘴里,霍远山不是威风凛凛的战神,而是声名狼藉的阎王。 这是因为跟他镇守边关,抵御北敌的功绩相比,百姓们更耳熟能详的是他坑杀灾民的事。 哪里有灾情了,朝廷从来不赈灾,只等着到了民怨沸腾、揭竿而起的时候,就派霍远山去镇压百姓,再多杀一些人,民怨就能平复。 像今年豫州灾情的时候,不少人都在哀叹,霍阎王又得杀多少人才能平息灾情? 谁也没想到朝廷竟然真会派人去赈灾。 霍远山没了“赈灾”的机会,自然一直老老实实在边关待着,谁也想不到有一天会在京都近郊看到霍远山。 “你说什么?!” 简谦猛然站起,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随侍又说了一遍,“霍大将军在近郊扎营了。” “霍远山?他不是在边关吗?什么叫在近郊扎营了?那是京都近郊,不是边关大营。” 随侍颤抖一下,艰涩开口,“属下也不敢相信,特地去看过,真的是霍大将军,而且……而且……” 简谦不耐烦,“快说,吞吞吐吐的干什么?” “霍大将军说,他听说镇抚司的老兄弟受了委屈,特地过来撑腰。” 简谦的脸色顿时比刚才还难看,“老夫怎么不知道霍远山什么时候和镇抚司扯上关系了。” 不过这事不难想,霍执缨是霍远山的女儿,霍执缨投靠了太后,霍远山自然闻着味儿就上来了。 他真是没想到,霍远山竟然会甘愿听一个女人的调遣。 简谦寒着脸问,“他带了多少人?” “三千。” “区区三千人,就敢如此叫嚣?” 简谦冷笑,“光京郊大营就有十万人,十万人打三千难道还打不过吗?” 随侍闻言,头低的更低了,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先不提京郊十万人有多少是虚报冒领饷银的,再不提饷银有多少是发到士卒手里的,光京郊大营那群养尊处优的少爷兵,一听到霍家军的名号就先被吓得屁滚尿流了。 这个道理随侍知道,简谦不可能不知道。 他眉宇间的焦躁更甚,一种事情脱出掌控的烦躁不住的往上涌。 “备车,老夫要进宫参他一本,无召进京可是大罪。” 可等他到了乾天殿,就听到一个更不可思议的消息,“什么?!” “霍远山是皇上您召回来的?” 皇帝毫不在乎的点点头,“霍远山和霍执缨都多久没见面了,让他回来和霍执缨叙叙旧,也显得朕有人情味。” 人情味? 简谦气血翻涌,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 他和镇抚司博弈的事皇帝明明清楚,却非要在这个节骨眼把霍远山召回来,难道皇帝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是啊,皇帝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把霍远山召回来? 简谦陡然惊醒,怒气瞬间消散,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皇帝。 他这位皇帝,似乎不像他想的那样没脑子呢。 他收敛怒气,尽量温声说道,“皇上一片仁爱之心,老臣佩服,但霍大将军却在城外叫嚣,声称要为镇抚司撑腰,如今镇抚司炸毁民宅一事正在调查当中,霍大将军如此行事,实在是有愧于皇上的一片仁爱。” “竟有此事?” 皇帝一脸惊讶,虽然母后让他召回霍远山时,将利弊细细分析过,但是他万万没想到霍远山竟然如此大胆,丝毫没有遮掩。 “外祖父,这可如何是好?”皇帝焦急的问。 简谦仔细观察皇帝的神色,想借此看出皇帝说的是真心话还是装的。 可眼前人和往日一样,有几分着急的神色,可神色中又带着些许无所谓。 “皇上可下旨斥责霍远山,他若是不想反,自然会听从的。” “这……”皇帝犹豫了。 简谦心里冷笑,看来皇帝还是站在镇抚司一边的啊。 果然是从太后肚子里爬出来的种,养都养不熟。 “既然如此,老臣会让中书省下诏斥责霍远山狼子野心,不敬皇权,有京郊十万大军在,想必他也不敢擅动。” 说完后,简谦扭头就走,连告退的礼都没行,这还是头一次,他这么不讲礼数的嚣张。 往日,就算他手握大权,该有的礼数还是从不落下。 皇帝看着简谦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失落。 母后说的对,外祖父只在乎手中的权力,根本不在乎他们母子二人。 第108章 痛骂简谦 简谦离开乾天殿后,直接去了景圣宫。 “霍远山是你让皇帝召回来的。” 简谦这句话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简心漫不经心地笑了笑,“瞧你说的,人家父女情深,难道哀家要拦着吗?” “呵。” “既然父女情深,回了京为何不进城,反而在京郊安营扎寨?还号称要给镇抚司撑腰?老夫倒是不知道,霍远山竟什么时候跟你有了首尾?” 这话说的难听,李福全眼睛一眯,阴声道,“简首辅慎言,太后娘娘身份尊贵,岂容他人编排!” 简谦冷笑一声,凉薄的眼神扫一眼李福全,显然没有把这位手握重权的总管太监放在眼里。 “一个阉人,也配和我说话?” 李福全瞬间神色阴狠,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拳,青筋毕起,他一直知道简谦看不起他,但没想到简谦竟敢这样明晃晃的说出来。 从前他是个小太监,别人说他是个阉人,他不计较,可现在他手握净军和镇抚司,掌管二十四衙门,遍观全朝,有几个能比得上他手里的权力? 谁见了他,不得笑眯眯的喊一声李公公,甚至还有小太监私下喊他九千岁。 李福全竭力隐忍,心里恨不得把简谦大卸八块,就在这时,一个茶杯砸在简谦身上。 简心这次扔的极准,恰好砸在简谦的肩上,她怒气冲冲的站起来,“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敢用这种语气和李福全说话。” “当年要不是哀家提携你,你还只是个刨食吃的小官,如今倒是敢来景圣宫朝哀家耀武扬威。” 简心气极了,染着鲜红豆蔻的手指着简谦就骂,“哀家给先帝面子,才喊你一声爹,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跑来景圣宫撒野。” “为了那点私心,给镇抚司做局,害的那么多百姓惨死,你就不怕人向你来讨命吗?” “现在还敢来向哀家兴师问罪?李福全不配跟你说话?那你配跟哀家说话吗?要不是仗着这点关系,你就是哀家脚边的一条狗!” 李福全怔怔地看着简心,太后何尝这样动过怒?哪怕是知道民宅爆炸的那日,太后也没有这般生气。 他只觉得心里的愤怒瞬间被抚平,太后娘娘果然是在意他的,就算是简谦,骂他一句也不行。 眼看简谦脸色越来越黑,可偏偏一来他顾忌着简心太后的身份,不敢和简心对骂,二来和一个女人对骂,实在是有失君子风骨。 看着简谦的脸色,李福全心里一阵痛快,但为了事情别闹到不可收场的地步,李福全还是上前劝简心。 “太后娘娘消消气,简首辅骂一骂奴才都没什么的,娘娘可别为了奴才气坏了身子。” 简心瞪他一眼,施施然坐下,纤长白嫩的手轻轻拍了拍胸口,“真是气坏哀家了。” “简谦,哀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看皇帝要不要你的命?” 简谦闭闭眼,竭力想把冲到脑门的火气压下去,他今天真是想不开,为什么要来景圣宫,和这女人有什么好说的。 他忍了又忍,实在忍无可忍,“你敢这么说,不过是觉得霍远山在近郊,老夫不敢拿你怎么样。” “等老夫收拾了霍远山,希望你还能保持今天这个嘴脸。” 闻言,李福全眉毛一皱,正要开口,却被简心拦下。 简心讥讽地笑了一声,“好哇,哀家等着呢。” “哀家也想看看,这满京都里还有谁能打得过霍远山?如果真有这样的人才,倒也算是大靖之幸。” 如果京都里真有这样的人才,也不至于先前连近郊剿匪都得把霍远山从边关薅回来了。 简谦何尝想不到此事呢?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简心,转身离开,一秒都不愿意在景圣宫多待。 “娘娘。” 他一走,李福全就双眼含泪,感动的望着简心,“娘娘待奴才真是一顶一的好,奴才受点委屈有什么呢?哪里值当娘娘和简首辅吵这一架呢?” “行了,”简心不在乎的挥挥手,“你可是哀家的人,要骂也只有哀家能骂,不然哀家的面子往哪搁?” 李福全殷勤的给简心捶着腿,“那是自然,娘娘就算骂奴才,奴才心里也高兴。” “油嘴滑舌。”简心嗔骂一声,心里却不由得想,等镇抚司改天换地的那一日,希望你还能是这个嘴脸吧。 第109章 旧事 简谦怒气冲冲的上了马车后,心里生出悔意,他就不该去什么景圣宫。 原本想着问问太后是什么想法,霍远山调离边关不是小事,一不小心就会酿出大祸。 谁想这女人就是个疯婆子,为了个阉人竟然……竟然…… 简谦咬牙切齿,眼神极其阴狠,竟敢说他不过是一条狗。 可笑,若非他在前朝权势滔天,简心还能像现在这样作威作福? 简谦眯眯眼,等事成以后,定要把她碎尸万段,放能解今日之恨。 “回府,去请燕尚书。” 霍远山在京都近郊安营扎寨的事燕峥也有所耳闻,毕竟霍远山阵仗那么大,但凡长个眼的人都看见了,没看京都的百姓今日都不敢出城了,生怕被阎王将军给活埋了。 “依你之见,京都十万大军能打赢霍远山的三千兵马吗?” “打不赢。”燕峥丝毫没有犹豫,眼神古井无波,嘴里吐出的话却让简谦的脸色更难看了些。 “十万人就算一人扔一块石头也能把三千人给砸死。” 燕峥表情没有变化,“首辅既然觉得行,大可一试,试完自然就知道了。” 简谦一噎,剩余的话被堵回嗓子眼里,他烦躁的在书房里转了几圈,最后终于妥协,长叹一口气后在太师椅上坐下。 “你且说说你的想法。” “首辅大人想必也知道,京都十万防军只是虚名,去掉吃空饷的,剩余七八万,再去掉老弱病残,剩余四五万,这四五万人中又有过半数的人不曾上过战场,如此,只剩下两万人不到,这两万人中又有多少是听到霍家军名号就开始发抖的?又有多少是能凑够盔甲兵戈的?又有多少是沉迷酒色,日日酣眠的?” “这笔账首辅大人应该能算明白吧。” 简谦的脸色越来越黑,他当然能算明白,大靖的江山一直指望着霍远山守,从来没人想过如果有一天霍远山站在了对立面该怎么办? 眼下,虽然霍远山没有站在大靖的对立面,却站在了他简谦的对立面。 燕峥还在说,“前年,鸟雀山上聚集了一波悍匪,京都守卫军去剿匪十余次都没能攻下,那群悍匪嚣张到何等地步呢?连郡王府的千金都敢掳走!” “但就这群悍匪,霍远山只带了十余人就将匪徒全歼。” “如今他带三千人,何尝不能打赢守卫军的数万人?” “首辅大人,武力这东西是不讲道理的。”燕峥残忍的说,彻底浇灭简谦的幻想。 简谦紧紧皱着眉头,“难道真就一点办法都没了吗?” 燕峥看他一眼,“霍远山说要给镇抚司撑腰,那他要如何撑腰?” “想必只要三司会审确定镇抚司的爆炸一案的真凶,霍远山大抵是要兵围京都吧。” 燕峥奇怪,“他就对太后如此一心一意?” 简谦神色晦暗,捋了一把胡子才说,“霍远山和老夫有仇,能踩老夫一脚的事,他当然愿意。” 霍远山的发妻之死和简府脱不开干系。 十年前,他和霍远山都不及今日的地位,但在朝中也十分显赫。霍远山的女儿,也就是霍执缨,刚满七岁,虽说调皮了些,却生的精致。他的大儿子简成益看中霍执缨的有趣,将人绑回了简府,霍夫人寻女心切,误以为霍执缨跑去了山上,上山寻女时,不慎掉下山崖。 简谦长叹一声,“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啊。” 燕峥冷眼看着他,说的轻巧,什么误以为霍执缨跑去了山上,定然是简府的人故意把霍夫人引起山上,不一定是想杀霍夫人,但一定是不想霍府的人太快找到霍执缨。 七岁的霍执缨,才及腰高的小姑娘,简成益就敢把人掳走,若是寻常小姑娘,只怕早就没了活路。 分明就是刽子手,简谦竟还敢叫嚣伯仁因我而死,真是恶心。 燕峥讥讽一笑,“既然有这桩旧事,首辅倒也不必再思虑,只等着霍远山兵围京都吧。” “燕某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