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胎双宝,玄学妈咪炸翻前夫家》 第52章 旧车登记链 “susanartfoundation。” 沈祁站在旁边看到这几个黑体英文单词之后,整个人直接愣住了。 他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此刻白得像纸一样。 “把这份单据给我!” 沈祁突然向前走了一大步,伸手就去夺陆承手里的手机。 陆承被他浑身的戾气吓得连连后退:“沈、沈总!您这是干什么!” “啪。”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伸了出来。 云浅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一巴掌把他的手挡了回去。 “你抢我客户的东西做什么?” 云浅的声音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沈祁的嗓音哑得几乎变了调:“这上面的字,你看不见吗!这基金会就是莫桑桑在巴黎的机构!这就是她买凶设局的铁证!我要拿着它去报警!” 云浅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沈先生,你长脑子了吗?” 沈祁浑身一僵,紧紧的盯住她。 云浅松开手,指了指屏幕:“一张运输借道的登记单,最多只能证明这批货物曾经来过。” “它能证明是谁钻到车底下打了那根死结的红线吗?能证明你那位白月光亲手策划了一切吗?” 沈祁的呼吸急促起来:“可是......” “没有可是。”云浅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你查不查,是你的事。我接的是陆老板的因果,保的是车行不被脏东西继续拖累。这东西,成不了你替莫桑桑定罪的铁证,更当不了你以后心软替她脱罪的借口。你要演断案情深的戏码,回去慢慢演。” 沈祁被云浅的一番话说的无地自容。 他刚才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罪名钉死在莫桑桑身上,真的是因为大公无私吗?还是为了赶紧划清界限,证明自己不再是瞎子? 就这样被她一句话直接扯掉了所有的遮羞布。 “云大师说得对!”陆承哪管什么白月光,保命要紧。 “小陈姑娘,我现在就把车行的系统权限给您!您帮我好好查查!” 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库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分钟后,一份长达几十页的加密数据包发送到了小陈的邮箱里。 小陈立刻将视频连线转到陈律师那边。 “云大师,交叉比对出来了。” 屏幕里,陈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严谨的说道:“这批打着susan基金会名义的海外展品车队,在江城绕的路线很讲究。” 沈祁站在阴影里,拳头握得死紧。 陈律师接着报数据:“第一站,他们以勘测场地的名义,在宏宇改装厂停了四十八小时。第二站,短暂停靠沈氏集团位于西郊的旧仓库,凌晨两点进,四点出。” “不可能!” 沈祁突然出声,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沈家西郊的旧仓,只有安保最高权限才能进!外来车队绝对不可能深夜开进去!” “进没进去,数据不会撒谎。” 陈律师面无表情地反驳:“至于谁放他们进去的,那是沈总您该去查的家贼。” 他继续看着屏幕:“第三站,就是陆老板的车行。而这批货最终的登记去向,是市中心即将举办的一场‘儿童安全公益展’。” “儿童公益展?”云浅皱了皱眉头,眼睛里闪过一抹寒芒。 打着保护孩子的名义运送这种带煞的邪物,背后藏着的心思简直阴毒到了极点。 云浅转头看向满头大汗的陆承。 “把你这车行近三个月里,所有带着‘临时寄存’‘海外回流’‘艺术展品’还有‘儿童公益’这四个标签的订单,全部调出来。” “好的云大师,我马上查!” 陆承抹着额头上的汗水,手指哆嗦着在搜索框里输入关键字。 数据在后台飞快比对,一条很扎眼的电子行程单跳了出来。 陆承只看了一眼,两条腿瞬间就软了。 “云、云大师!” 他舌头直打结,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尖。 “今晚......就今天晚上!车行还有一批susan基金会的展品要临时入库!” 沈祁抬起头,眼神突然就冷了下来。 陆承把平板转过来,指着上面的一行字:“备注栏写着,儿童安全公益展预展物品!” 沈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嗓音干涩:“如果这次真的是桑桑的基金会出了问题,我会查清楚。不管牵扯到谁,我绝不姑息。” “大叔。” 一声清脆的童音突兀地响起。 云知珩坐在废弃的轮胎上,两条小短腿晃了晃。他仰起脸盯着沈祁,满眼都是超越年龄的通透和鄙夷。 “大叔,你真的好虚伪哦。” 沈祁的脊背瞬间僵住。 “你现在大声嚷嚷着要查清楚,是因为那个坏阿姨终于踩到你们沈家的地盘,触到你的底线了。” 云知珩撅了撅嘴,奶声奶气的说着。 “可是妈咪要查,是因为她收了陆伯伯的钱,要保住客户不倒霉,还要保护看展览的小朋友。” 他撇了撇嘴,毫不留情的补上最后一刀:“你查,只是为了让你自己少一点负罪感。你们一点都不一样,你就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啦。” 小陈在旁边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沈祁像被人当面抽了两耳光,脸上火辣辣地疼,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他总是把一切想得太高尚,可在一个五岁孩子的眼里,他的自我感动真的很可笑。 云浅连一句多余的嘲讽都懒得给,这种自以为是的男人,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她看向一旁抖得像筛糠一样的陆承。 “云大师!” 陆承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您听见了吧?今晚还要入库!您能不能大发慈悲留下来看一眼?只要您在,我这心里才有底啊!” 云浅从随身的布包里抽出一份空白的合同文件。 “小陈,报价,签合同。” 小陈拿着笔,公事公办地开口:“异常展品入库排查委托,起步价两百万。陆老板,字一签,这单我们老板接了。” “签!我马上签!” 陆承一把抢过笔,刷刷两下在合同最后签下自己的大名。 对于这种把身家性命挂在裤腰带上的生意人来说,能用钱买来活路,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别说两百万,两千万他都咬牙给! 就在陆承刚刚盖上私章,将合同递还给小陈的一瞬间。 安静的库房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 陆承吓得手一哆嗦,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直接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仓库经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老板,那批susan基金会的展品车队已经到后门了,随车负责人说,今晚必须入库,谁拦谁负责!” 第53章 展品入库 “今晚必须入库,谁拦谁负责!” 电话对面传来嚣张的叫喊声,陆承听到这些连手机都来不及挂断,扯着嗓子大吼出声。 “快!把安保队全给我叫过去堵住后门!” 陆承一边狂奔,一边冲着对手机大吼:“没有老子的命令,一只苍蝇都别放进来!” 云浅他们紧随其后。 车行的后门被缓慢地拉了起来。 六辆加长版恒温运输车在后巷一字排开,引擎声震耳欲聋。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撑着黑伞,态度十分嚣张。 “陆老板,你们车行好大的架子。” 负责人扬起下巴,皮鞋重重踩在水坑里。 “这批展品挂的可是susan艺术基金会的名头!每一件都有高额海外保险,价值连城!你们车行签了字,只有保管义务,没有开箱验视的资格,马上开门放行!” “少拿海外保险压我!” 陆承被凶车案吓破了胆,现在看见这种来路不明的货就浑身发毛。 “不管什么基金会!今晚哪怕是天王老子运来的货,不经云大师验过,绝对不可能进我车行半步!” “你敢拦我?” 负责人冷哼一声,立刻搬出最大的靠山。 “这是莫小姐亲自安排的儿童公益项目!沈氏集团一直给susan基金会做担保!耽误了明天的展出,惹怒了莫小姐和沈氏,你这破车行承担得起后果吗!” “我让你马上开门!” 负责人上前一步,身后的几名魁梧保镖立刻往前逼近。陆承脸色大白,吓得向后退了一步。 就在两边人马即将动手的一瞬间。 沈祁从后门深处的暗影中走出来。他面无表情,双眼紧紧盯着那个负责人。 “从今天起,别再拿沈氏给她做任何担保。” 低沉沙哑的声音中,带着绝对的压迫感。 负责人愣住了,等看清来人是沈祁,握着伞柄的手突然一抖。 “沈、沈总?您怎么在这儿?” 负责人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莫小姐说这批公益展品是您......” “听不懂人话吗。” 沈祁毫不留情地打断,声音很冰冷:“沈氏跟这批东西没有任何关系,再敢打着沈氏的旗号招摇撞骗,法务部明天就让你们进去蹲着!” 负责人浑身一哆嗦,赶紧改口。 “沈总息怒!我们只是按流程办事,这就按车行的规矩来!” 沈祁看都没有看负责人一眼,转头把视线落在云浅的身上。 他想从那张清冷的脸上找出一丝回应,可是云浅连个余光都没分他。 她手上拿着天机盘,然后径直穿过对峙的人群,沿着那排停靠的运输车慢慢查看。 夜风卷着湿气吹过,天机盘上的指针一动不动。 第一辆车,正常。 第二辆车,毫无动静。 直到走到第三辆车旁边。 “铮——” 原本不动的指针突然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嗡鸣声,针尖突然偏转,然后对准了车厢中段的位置。 云浅停下脚步,右手食指在罗盘上扣了两下。 “陆承,开箱。” 负责人一听要开箱,顿时急了,立刻上前阻拦。 “不行!这是明天的展品,绝对不能随便乱动!” “给老子按住他!” 陆承直接爆发,扯着嗓门大吼,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显然是被这帮打着慈善的名义,干脏活的人彻底激怒了。 几个车行的安保人员冲上去,死死扭住负责人的双臂,将人按跪在过道上。 陆承亲自冲上前去,一把扯开第三辆车的车厢锁扣。 金属滑门被粗暴推开,车厢里堆满了大小不一的木质板条箱。 云浅踏入车厢,目光精准锁定角落里那只单独固定的防震木箱。 木箱外侧贴着一张加粗黑字的标签:“儿童安全公益展·星月雕塑”。 “撬开。” 工人们拿着撬棍,三两下便砸开外层的防震木板。 一件半米高的星月造型雕塑露了出来。 它表面涂着柔和的暖色荧光漆,造型非常可爱,看上去充满了童趣和善意。 云浅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雕塑主体上。 她的视线下移,最后锁定在雕塑底座那层厚重的实木拼接处。 “咔。” 裁纸刀刺入木板缝隙,底座夹层应声弹开,一枚很薄的黑灰色玉片夹在缝隙的最深处。 玉片背面,一根浸满腥臭黑泥的红线,被打成了一个反向死结。 陆承探头看了一眼,闻到那股扑面而来的腐烂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他妈的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云浅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从布包里抽出一根浸透朱砂的红绳。 手指翻飞,朱砂红线迅速缠绕住整个木质底座。最后结成一个闭环,当场切断雕塑与仓库地气之间的联系。 她紧接着夹起一张镇煞黄符,反手重重一拍,黄符稳稳地贴在那枚黑灰色的玉片上。 刚才还散发着柔和光泽的星月雕塑,在符纸贴上的瞬间,表面的荧光漆迅速灰败下去。 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黑水顺着底座夹层缓缓渗出。 “这东西不要人命。” 云浅收回手,扯过衣摆下角的方巾擦拭手指。 “耗的是孩子的睡眠、文昌运和胆气。” 陆承听得后背发毛。 “一旦这批公益展品流进学校和孩子卧室,长期摆放下去。用不了几个月,孩子就会夜里惊醒、成绩断崖式下滑、脾气变得暴躁。家长只会以为是学习压力大,根本查不出真正的病因。” 跟在身后的几个修车工人听到这番话,吓得连连后退,生怕沾染上那些发臭的黑水。 打着保护孩子的慈善名义,干着毁人前程断子绝孙的勾当。 莫桑桑那位光鲜亮丽的慈善艺术家外衣,在此刻被撕扯得连底裤都不剩。 陆承听着这番解释,冷汗唰唰往下淌。 这要是明天把这批展品原封不动地交接出去,那些有权有势的家庭发现孩子出了事,顺藤摸瓜查到他这东区车行身上,他长着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到那时,车行不光得破产,他下半辈子恐怕都得在局子里蹲着。 陆承越想越后怕,猛地转过头,指着被按在泥水里的负责人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丧尽天良的畜生!赚这种断子绝孙的黑心钱,也不怕晚上做噩梦被恶鬼锁喉!” 负责人被按在地上,沾了一嘴泥水,却还在梗着脖子硬撑。 “你血口喷人!这分明就是你们车行动了手脚,想碰瓷讹诈susan基金会!等我回去上报莫小姐,一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闭上你的臭嘴!” 陆承一脚踹飞他旁边的雨伞。 “来人!拿胶带把他的嘴给我封死!” 站在车厢外的沈祁目睹了整个过程。 他盯着那摊恶臭的黑水,心里面五味杂陈。 小陈举着相机大步迈上车厢,对着底座、玉片和渗出的黑水连拍数十张照片,然后麻利地撑开一张特制的绝缘封存袋。 她拿起专用铁夹子,小心翼翼地夹起那枚贴着黄符的黑灰玉片,直接丢进袋子。 刚把封条拉严实,透明的塑料袋底端,忽然莫名其妙地浮出一层极为细密的黑灰。 她定睛细看。 那层黑灰在密封的空间里自行排列组合。 隐约显出一个很小的“九”字暗印。 第54章 她送的不是艺术品 “九。” 小陈盯着自行聚拢的黑色灰烬,头皮一阵发麻。 “老板,这灰里有古怪。” 小陈没敢大声嚷嚷,只把封存袋往云浅跟前递了递。 云浅大眼扫了一下,视线在那暗印上停留了一会儿。 “压包底,谁也不许提。” 小陈立刻将袋子对折,塞进特制的屏蔽盒里,然后扣上暗锁。 站在一旁的陆承正举着手机,冲着电话那头的人疯狂咆哮。 “什么叫已经入库就算我的事?放你娘的屁!你现在立刻、马上把明天这批货的派送单给老子拉出来!” 挂断电话不到两分钟,仓库经理就抱着一台平板电脑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屏幕都快戳到陆承脸上了。 “老板,查清楚了!这六辆车的货明天一早就要派送。目的地是市一中附属小学、西区双语幼儿园、还有三家私立贵族学校。剩下的全都是要送去市中心的儿童心理公益展馆!” 听到这一串名字,陆承的头皮一阵发麻。 这几所学校里,随便拎出来一个学生,背景都能把他的车行夷为平地十次! “这是要把江城的天给捅破啊!” 陆承疯了一样去掏手机,拨出一连串号码。 “老李!睡什么睡,马上东区车行来!你赞助的那个儿童公益展出大事了!还有王太,别管什么美容觉了,你不是校董会代表吗?赶紧来看你们订的到底是什么催命的破烂玩意儿!” 陆承一个接一个的夺命连环call。他不是傻子,这种惊天的大雷,他一个小小的车行老板根本扛不住,必须把这些金主全都半夜薅过来亲眼看看。 打完一圈电话,陆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转头看向一边一字排开的货车。 “云大师,刚才那两百万只是入库排查。”陆承喉咙干涩的说道,“剩下这么多箱子,我车行的人谁也不敢碰啊!我陆某人追加委托,按件计费!求您帮忙查到底!” 云浅的神色没有任何的变化,她越过满地的积水,走到第四辆恒温运输车前。 “不用全拆,看这里。” 她抬起手,指了指靠外侧的两个防震木箱。 “小陈,对单号。” 小陈立刻上前:“一件是儿童书桌摆件,一件是海洋主题夜灯。” “撬开。” 几名工人拿着撬棍一拥而上,“咔嚓”两声,木板碎裂。 云浅走上前,手里的裁纸刀顺着摆件的实木底座刺了进去。 底座夹层裂开,一张画着暗色符文的黑纸暴露在空气中,纸角还泛着一层油腻的黄渍。 “镇文昌的暗符。” 云浅夹起黑纸,甩在旁边的木箱上:“埋在书桌底下,孩子一沾书本就心浮气躁,长此以往,脑子就成了一锅浆糊。” 紧接着,她走到那盏海洋夜灯前,单手扣住塑料外壳,用力一扭。 灯罩内胆脱落,一股令人作呕的死水腥气扑面而来。 里头密密麻麻地缠着一圈发黑的粗棉线。 “死水泡阴线。” 云浅直接用黄符裹住线团扯了出来。 “借夜灯发热蒸腾死水,专门抽小孩子的胆气和睡眠。” 云浅扔掉死物,转头看向旁边瑟瑟发抖的陆承。 “星月雕塑、书桌摆件、床头夜灯。全挑在书桌、床头、阅读角这些孩子长期待的地方,对方这是有预谋的。” 云浅的话音刚落,几辆豪车从大门外开了进来。 两名穿着真丝睡袍外面随便裹着风衣的阔太,加上展馆的承运负责人,连伞都没撑,急火火地冲了进来。 “陆承!大半夜你发什么疯......” 一个阔太的话刚骂到一半,目光就撞上了地上那团散发着恶臭的黑符和死水棉线。 “这、这是我们要布置进学校里的展品?” 阔太吓得捂住嘴,连连后退,脸色瞬间白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大g从门口开了进来。 陈律师带着两名顶级法务走了进来。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公事公办的视线扫过全场。 “各位,我是秦氏集团首席法务。秦老夫人有交代,儿童公益项目涉及重大公共安全。今晚这批展品,秦家法务部全面接入。” 陈律师转头看向展馆负责人:“在司法机关提取完所有指纹和监控证据前,现场一砖一瓦,任何人不得私自销毁。否则,秦家法务部将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起诉到底。” 有秦家这尊大佛直接下场镇着,那几个被叫来的家长代表立刻挺直了腰板。 “对!必须严查到底!要是让这些断子绝孙的东西送进学校,我家孩子还有命活吗!” 阔太气的浑身发抖,指着那批货怒吼。 云知珩坐在角落里,两条小短腿悬空晃荡。 他手里拿着那份货运单登记表,撇了撇嘴。 “这些坏人好会挑地方哦,专门往小朋友看书睡觉的地方塞脏东西。真是比幼儿园里抢玩具的小霸王还要讨厌一百倍呢。” 一片混乱中,那个被保安按在地上的负责人,借着雨夜和人群的遮掩,悄悄摸出了口袋里的备用手机。 他把镜头对准地上那只被拆得四分五裂的星月雕塑,以及那张封死的黑符。 手指盲按两下,一张照片悄无声息地发送了出去。 江城市中心,顶奢套房。 “砰!” 高脚酒杯被狠狠砸在地毯上。 莫桑桑穿着真丝浴袍,像困兽一样在客厅里焦躁地走来走去。额头上车祸磕出的伤疤还没愈合,整张脸看起来狰狞无比。 “解约?违约金我双倍付!那个画展我准备了半年,凭什么说撤就撤!” 莫桑桑对着电话那头的经纪人疯狂大吼。 “桑桑姐,真兜不住了!海外那边查到咱们基金会的资金池流向异常,好几个高奢品牌连夜发函要走劣迹艺人条款追责,这是要封杀啊!” 电话里的声音透着绝望。 莫桑桑正要破口大骂,手边的另外一部私人手机突然亮起。 一条短彩信弹了出来。 那张被劈开的星月雕塑底座,还有旁边站着的秦家法务部团队。 莫桑桑整个人僵在原地,就连怎么呼吸都忘了。 她害怕了,一旦云浅把这批藏煞展品公之于众。 她费尽心思包装出来的“慈善艺术家”名媛人设,会在瞬间一崩塌。她不仅会被封杀,还会面临无法洗脱的蓄意伤害指控。 “绝对不行,我要先下手为强,必须把这盆脏水彻底倒扣回去!” 莫桑桑看着手机里那只被拆开的星月雕塑,指甲划过屏幕,冷声吩咐电话那边的经纪人:“现在就发通稿,就说云浅为了敲诈我,连孩子们的公益展品都敢抢。” 第55章 白月光哭诉 电话挂断。 莫桑桑将手机狠狠地砸向墙角,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她绝对不能坐以待毙,只要沈氏集团的担保还在,资金链不断,所有的丑闻她都能强行洗白。 她快速找出一条月白色的真丝长裙穿上,然后刻意不化妆,她在额头的血痂处贴上了一块儿显眼的纱布,最后将几缕碎发扯得凌乱不堪。 一个小时后,江城顶级私人画廊。 莫桑桑站在一幅未完工的油画前。 “砰——” 两扇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沈祁大步走了进来,阴沉的目光越过墙上那些名贵的油画,锁定在莫桑桑的身上。 莫桑桑听到动静,立刻扔下画笔转过身来。 那双精心修饰过的眼睛瞬间红透,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没有一点血色的脸颊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那样子看起来柔弱极了。 “阿祁!” 她带着哭腔喊出声,然后张开双臂就要扑进沈祁的怀里。 沈祁站在原地,眼看她就要撞进他的胸膛,他突然侧过身,脚步往后退了一大步。 莫桑桑扑了个空,手臂滑稽地僵在半空中。 她彻底愣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阿祁?你难道也不相信我吗?” 她迅速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将那份惊恐强行扭转成滔天的委屈。 “云浅到底要怎样才能放过我!她凭什么无缘无故扣下我的公益展品,还串通秦家和车行逼我交出基金会的底账!” 莫桑桑手指指向墙上的那些画。 “我整整用了六年的时间,才在巴黎艺术圈站稳脚跟!我没日没夜地画画,吃尽了苦头,才好不容易成立了susan慈善基金会!” 她眼眶里的泪水疯狂涌出。 “我只是想尽我的能力做一点儿童公益!” 莫桑桑死死咬住下唇,挤出最可怜的模样。 “她居然污蔑我用那些展品去伤害孩子!那都是送去学校的艺术品啊,我连踩死一只虫子都不敢,怎么可能去害小孩子!” 她往前迈出一步,仰起那张满是泪痕的脸进行情感绑架。 “如果她心里有恨,大可以冲着我一个人来!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恶毒的手段,去毁掉我这六年来的所有心血!为什么要毁掉那些孩子们的展览!” 大厅里安静得可怕,沈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张他记忆中的脸,此刻落在他的眼底,只觉得无比的陌生,更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沈祁抬起手,然后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沓高清打印的彩色照片。 “啪——” 那些照片被他狠狠甩在莫桑桑面前的那张实木画桌上。 照片四下散开,刺眼的画面暴露在强光下。 “那就来谈谈这些。” 沈祁盯着莫桑桑的眼睛。 “这把锁,是你回国那天亲自戴在脖子上的!你口口声声跟我说,这是在巴黎高僧那里求来保命的护身符!” 他的手指在照片上重重一扣,声音瞬间提高。 “你来告诉我!为什么你的护身符里,会用阴沟里的死水香灰,死死封着云浅的生辰八字!”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退。 “阿祁,我......我不知道!” 她慌乱地摇着头,开始拼命狡辩:“那是云浅动的手脚!是她在工作室趁我不备偷偷塞进去的!她想栽赃我!” “还他妈想骗!” 沈祁暴喝出声,根本没有给她任何编造借口的机会,一把掀开第一张照片,露出下面更加刺眼的几张。 一枚被朱砂红线缠住,打了三个死结的翠色玉扣。 “这个东西,你总该认识。” 沈祁的下颌线绷得死紧,一字一顿地逼问。 “你说是特意拿去天机工作室送给云浅的赔礼。结果一放在她的文昌位上,连工作室预约系统的电脑都能全部死机!” 他扯出第三张照片,直接举到莫桑桑的眼前。 星月雕塑的底座被撬开,那枚黑灰色的玉片,以及渗出恶臭黑水和反向死结的红线,拍得清清楚楚。 “你口口声声说这是送给学校的艺术品!说你不忍心伤害小孩子!” 沈祁的声音大得几乎要震碎画廊里的玻璃。 “那些在底座里泡着阴煞水的烂棉线!那些钉死在儿童文昌位上的黑符!难道全都是别人闭着眼睛塞进你的货箱里的吗!” 莫桑桑双腿一软,直接跌跪在地上。 “不......不是的,那是我助理办的事!是供货商弄错了!” 她双手死死地抓住沈祁的西裤,沈祁根本不给她留一丝生路。 他抓起最后两张单据,狠狠砸在她的脸上。 锋利的纸张边缘划过她的下巴,留下一道红痕。 “susan基金会的借道凭证!宏宇改装厂的停靠底单!” 沈祁弯下腰,双手一把揪住莫桑桑的衣领,将她整个人从地上生生提了起来,一字一句带着生吞活剥的恨意。 “所有的煞物运输,全是你的车队!所有的藏煞物件,全挂着你的名字!” “莫桑桑。” 沈祁压着嗓子,问出了那句最致命的话。 “为什么每一次要人性命的脏东西出事,全都刚好和你有关!” 莫桑桑的呼吸被衣领勒得死紧。 她看着眼前这个双眼猩红的男人,知道自己编织了六年的温柔陷阱彻底砸了。 莫桑桑僵在原地,看着散落一地的证据。 她抬起手,死死抓紧自己的长发,突然哭得比刚才还要凶烈十倍。 “是!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就是个不知好歹的恶毒女人!你满意了吧!” 她彻底放弃了装傻,转而拿起了她最擅长的致命武器。 “可是阿祁,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哭得声嘶力竭,冲上去想去抓沈祁的风衣,被沈祁果断地侧身避开,然后狼狈地扑倒在画桌边。 “六年前,我孤身一人去了巴黎!你知道那六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她仰起满是眼泪的脸,直勾勾地盯着沈祁。 “我没有亲人,没有依靠!我每天晚上都被孤独折磨得想死!我看着你在国内跟云浅出双入对,我连个光明正大的身份都没有!” “我是动用了一些手段!我只是想保住我的基金会,保住我这辈子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骄傲!” 她猛地指向大门方向,眼睛里全是嫉妒。 “是不是因为云浅把那两个孩子带回来了,你就要去给她当一个好父亲!所以你现在转过头来,要把我这六年吃的苦,把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全部否定掉!” 她用道德的高地,去狠狠地绑架这个曾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 “是不是云浅随便对你洗个脑,你就要把我当成十恶不赦的罪人!” 沈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个曾经柔声细语的女人,骨子里竟然烂透了。 六年的滤镜,在这一刻碎成了令人作呕的玻璃碴。 沈祁忽然觉得无比的荒谬与疲惫,他理了理被她抓皱的外套下摆,往后退了一步,彻底拉开了距离。 “我不会凭几张照片定你买凶杀人的罪,警察和律师自然会去一笔笔查清楚。” 沈祁的语调降到了冰点,不再有半丝情绪波动。 “但从今天起,沈氏集团绝不会再给susan基金会提供任何形式的担保。” 他一开口,便是最冷酷的话。 “你名下所有由我私人账户走的资金流水,接下来的所有海外画展赞助,以及这间画廊的场地资源,全部无限期停止。” 莫桑桑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她的眼睛死死瞪着沈祁,仿佛没听清他说的话。 “你......你说什么?” 切断资金和背书?那她名下的烂账和即将爆发的违约金,会把她活生生逼死! 莫桑桑猛地扑上前,顾不上仪态,拼命去抓沈祁的皮鞋。 “沈祁!你疯了!你要为了云浅那个贱人,彻底断了我的路?” 沈祁站在原地,任凭她如何尖叫抓扯,连一根手指都没再动过。 “不是为了她。” 沈祁看着地上的女人,嗓子哑得像磨砂纸划过。 “是我不能再装瞎子了。” 然后他转过身,伴随着大门“哐当”一声关合声,那个曾经为她撑起半边天的男人,彻彻底底地走出了她的世界。 画廊里死寂一片,只有散落满地的照片和废纸。 莫桑桑跌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抠进名贵的地毯里。 想让她死?想把她像垃圾一样扔掉? 做梦! 沈祁离开后,她擦掉眼泪,拨通助理的电话:“找钱怀安,明天我要让整个江城都知道,云浅才是那个用邪术害人的骗子。” 第56章 行业打假函 “找钱怀安,明天我要让整个江城都知道,云浅才是那个用邪术害人的骗子。” 空荡的画廊里没有一点声响,莫桑桑拿着手机,脸上的肌肉因为嫉妒和恐慌疯狂地抽动着。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我住的酒店!” 她对着电话那头的助理大声咆哮,声音完全破了音。 “我那个黑色行李箱的最底层夹层!里面有个旧天鹅绒首饰盒,盒子里装着一根连花纹都没有的烂木簪,把它拿出来,那是云浅滚出沈家时留下的。” 莫桑桑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现在这块烂木头终于能派上大用场了!拿上它,去找个最隐蔽的同城急送,连夜送去给钱怀安,定金直接给他翻两倍!” “告诉那个见钱眼开的老东西,拿着这根破簪子去下挑战函。就对外咬死,这是云浅用来控制沈家人的邪物,我要她明天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当晚,江城同城热搜榜全面爆炸。 天机工作室大厅内。 “砰——” 小陈一巴掌重重拍在实木前台上,震得桌上的水杯直晃。 “这群拿黑钱的营销号!简直丧心病狂!” 小陈双手端着平板电脑,眼圈憋得通红,嗓门大得刺耳。 “老板,你看看这些飘红的标题!”她快速划动屏幕,把最醒目的词条挨个念了出来。 “‘江城第一神棍:靠玄学洗脑骗取秦家天价干股!’” “‘神棍真面目!联合陆老板非法扣押儿童慈善展品!’” “‘碰瓷豪门!心机前妻利用龙凤胎,试图精神控制沈氏总裁!’” 小陈越念越觉得荒谬,往下拉的手指都在哆嗦。 她滑向底部:“还有这条,直接指控咱们无师承、无备案、无行业认证!” 底下的评论区早被统一口径的水军淹没,“退钱”“抓人”“骗子滚出江城”的谩骂覆盖了所有社交平台。 小陈气的直跳脚,一把抓起前台那部工作手机。 “我受不了了!我现在就开官方账号去跟他们对骂!把王泽跟陆老板真实的案子甩出来,撕烂这群键盘侠的脏嘴!” “放下。” 长木桌后方,传出平静的两个字。 云浅坐在藤椅里,左手压着一沓陆承送来的展品排查单,右手握着一支朱砂笔,在黄底符纸上游走。 她连头都没抬一下。 “截图,留原图,抓链接。” 云浅搁下毛笔。 “把所有的造谣网页和发布时间汇总,全部打包发给陈律师。吵架不赚钱,发律师函告到他们倾家荡产,才是最赚的买卖。” 小陈被噎得直喘粗气,半天说不出话。 “小陈姐姐,你连不会喘气的铁盒子都要骂,是不是有点笨呀?” 高脚木凳上,云知珩慢吞吞的放下那本线装古书。 他抱过自己的平板,手指在屏幕上跳动。 然后把平板往外一推,展示着十几条数据波状线。 “你看这些时间。八点整、八点十五、八点半。每隔十五分钟精准投放,文案模板连个错别字都没改过。” 云知珩扬起小脸,嗤笑出声。 “十三个百万粉大号的转发节点全是固定的,访问端口绕了十几个海外中转站,最后回传全指向境外同一个地址。” 清脆的童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根本是流水线上的机器水军,那个坏阿姨急得连改句子的钱都省了,你跟一串破代码发什么火。” 小陈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凑过去盯着数据图,瞬间哑口无。 一直趴在长木桌边缘的云知月,在这时候挪了挪步子。 她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白天从车行拍回的星月雕塑和海洋夜灯的照片。 “妈咪。” 云知月两只小手揪住长耳兔子的耳朵,声音里透着藏不住的惊慌。 “照片里的坏线线,好像还在动。” 小陈低头去看,照片明明静止,只是一层薄薄相纸。 云知月却缩起脖子,躲到云浅腿边。 “它们在里面扭来扭去,全是又腥又臭的烂泥巴味。它们好着急,好像想顺着照片爬出去。” 云浅眼底滑过一道凌厉的光。 她抽出几张镇煞黄符,重重地拍在相片上方。 死水浸泡的阴煞凶猛至极,连影像残存的气场都在试图往外溢。 “所以这批展品必须死死地封在车行仓库里,不能退还。” 云浅低头,抬手揉了揉女儿的发顶。 “外面这群人叫得越凶,造得谣越离谱,就越能证明那批送往学校的东西要是没拦住,威力有多可怕。” 云浅站起身。 “他们满地打滚泼脏水,根本不是为了吵赢。是为了扰乱视线,用社会舆论逼我们乱了阵脚,逼着车行把东西交出去。” “砰砰砰——!” 后门突然传来剧烈的敲击声。 “同城急送!请签收!” 小陈立刻警惕地调出后巷监控看了一眼,随后拉开门,抽进来一个厚实的防水文件袋。 她拿着袋子走到灯下,“啪”的一声划开封条。 一封红底黑字的大字报掉在桌上,伴随着一个长条形的旧木盒。 小陈扫了一眼红纸上的字,声音直接拔高变调。 “老板!是江城玄学协会那个钱怀安下的公开挑战函!” 她抓起大字报,气急败坏地大声念出来。 “他在函上大放厥词,质问咱们无师承、无备案、术法不正!要求您明天上午十点,当着所有主流媒体的面,接受他外务组理事的从业资格鉴定!” 小陈一把掀开那个掉在桌上的旧木盒,一根粗糙发灰的木簪躺在里面。 “他连证物都备好了!说这根木簪就是所谓的‘邪术证物’!污蔑您当年就是用它控心,控制了沈祁。现在又拿来继续洗脑豪门客户!” 一盆接一盆的脏水泼下来。 莫桑桑和钱怀安不仅截断财路,更要在全网直播里将云浅踩进泥潭。 “老板!这摆明了是鸿门宴!他们把媒体全通知了,明天大门一开就是冲着砸招牌来的!” 云浅接过那张红色挑战函,扫过上面的狂,手指一松,红纸飘进废纸篓。 “明天照常开门。” 清冷的声音,没有一点恐慌。 小陈咽了口唾沫,找来最高级别的绝缘密封袋,按工作室的规矩封存这件所谓的“证物”。 她刚把旧木簪封好,云知月忽然缩到云浅身后,小声说:“妈咪,这个簪子上有以前的你,可是外面缠了一只很脏的手。” 第57章 协会来人 “那明天咱们就亲手砍了这只脏手。” 云浅看了一眼那只被封印的木簪,然后将它扔进最底层的抽屉里。 “关门,明天照常营业。” 次日上午十点。 一场大雨过后,空气中也透露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此刻,天机工作室门外的巷子里已经被人群和拍摄的直播设备堵得水泄不通。 这时候一辆黑色的丰田商务车嚣张地停在巷子口。 钱怀安从车上下来,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八卦道袍,胸口上挂着一块儿扎眼的“江城玄学协会外务组”的胸牌。 他带着两个徒弟,身后还跟了七八个举着自拍杆的网红主播,嚣张地将天机工作室的大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云浅,你打着玄学大师的幌子招摇撞骗,我们江城协会绝不能坐视不理!” 钱怀安端起一副道貌岸然的行业正统做派,义正辞严地大声呵斥。 “请你立刻向大家出示你的正统师承和备案记录!要是拿不出相关的行业证明,你就是非法敛财的神棍。今天,我就要代表协会替江城清理门户!” 大厅内。 红泥小火炉上的粗陶茶壶正发出“咕嘟咕嘟”的沸水声,白色的水汽氤氲升腾。 云浅坐在长木桌旁,她身上穿着一件素净的鸦青色棉麻长衫,她手里拿着一只木制的镊子,慢条斯理地烫着青瓷茶盏。 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门外那个乱吠的男人。 钱怀安见自己被当成了空气,脸色一瞬间就变得很难看,直接转身对准门外那十几台闪着红灯的直播镜头。 “各位直播间的家人们!昨晚我连夜派人急送给她的一根旧木簪,大家想必都在网上的通稿里看到了!” 钱怀安的吐沫星子乱飞。 “她当年在沈家,就是用这根浸了阴血的破簪子,布下邪术强行洗脑了沈氏总裁沈祁,骗来了一段豪门婚姻!这女人尝到了甜头,如今又跑到古玩街故技重施。秦家老夫人、李氏集团、还有那个影帝王泽,全都是中了她的控心邪术,才会被她耍得团团转!” 钱怀安猛地转身,又往前逼近两步,他的气焰更加嚣张了。 “那件邪术证物已经被你拿到了!你敢不敢当着全网观众的面拿出来验证!” 云浅将烫好的茶盏推到手边,抽出一张干净的方巾,一点点擦干手指上的水渍。 “小陈。”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去门口核对预约名册,请下一位客人进来。”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敷衍,比当面扇巴掌更具有侮辱性。 钱怀安脸上的虚伪伪装险些崩裂,他恼羞成怒地拍响玻璃门框:“你少在这里装聋作哑!” “咕咚,咕咚,咕咚。” 侧边的高脚木凳上,忽然响起一阵喝水的声响。 云知珩双手抱着大号儿童水杯,喝完半杯温水,然后慢吞吞地将水杯放下。 他那双大眼睛,满是嫌弃地盯着钱怀安。 “这位戴着假证的叔叔。” 稚嫩的童音十分清亮,直接压过了四周的喧闹声。 “你口口声声对着镜头喊,那根破木头能控制大叔。” 云知珩歪了歪小脑袋,满脸天真地抛出反问:“那六年前,大叔为什么还能头脑清醒地签好离婚协议,把我妈咪赶出大门呀?” 门外举着手机看热闹的群众猛地一静。 正在直播的几大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出现了片刻的停滞,紧接着大批真实路人直接刷满了嘲讽的笑脸。 云知珩摊开两只肉乎乎的小手,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叔叔,你这所谓的邪物证据,是不是在路边九块九包邮买来的残次品呀?连个售后保修都不包,这也太不灵光了吧。” “轰——!” 门外的围观群众瞬间反应过来,然后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声。 钱怀安的脸从涨红瞬间转成铁青,举着的手臂僵在半空,收也不是,放也不是,当众被戳破的难堪,几乎让他抬不起头。 “你个没大没小的死孩子懂什么......” 他恼羞成怒,刚要破口大骂。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人群的最外围,突然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一对年轻夫妻发疯般地推开层层叠叠的镜头和网红团队,踉踉跄跄地撞进工作室大厅。 丈夫满头是冷汗,衣服湿透了一大片,怀里还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童。 男童的脸烧出了一种不正常的紫红,双眼紧闭,脑袋完全无力地耷拉在父亲的肩膀上。四肢还时不时地发生剧烈抽搐,嘴里溢出微弱的胡乱语。 妻子跑掉的平底鞋都顾不上回头去捡,直接跪在接待区的地毯上。 “云大师!救命!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儿子!” 妻子急得大哭出声,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 “我们原本预约了今天下午,请您去新房看搬家安宅吉日的!可是昨晚新房墙角突然一直往外渗黑水!今天一早,这孩子在儿童房的新书桌旁边重重摔了一跤,当场就烧到了四十度!” 丈夫紧跟着双眼通红地大吼:“去医院打了退烧针根本压不住!医生说再烧下去脑子就要彻底毁了!我们实在等不到了!” 钱怀安看到这送上门的突发危机,浑浊的眼底突然爆出一团精光。 他今天带着这么多媒体上门,等的就是这种能够把人往死里整的绝佳机会! “各位家人们都看好了!客户上门求救!” 钱怀安迅速让开肥胖的身躯,让外面所有的镜头毫无阻挡地对准那个烧得快没命的孩子。 “云浅!你不是号称江城第一大师吗?今天就当着全网观众的面现场处理!你要是没那个真本事治不好他,就乖乖承认你是个谋财害命的骗子,马上摘了招牌滚出江城!” 云浅看都没看那个上蹿下跳的伪劣道士。 她拉开木椅,绕过长桌,径直走到那对绝望的夫妻面前。 “把孩子放平在长椅上,手松开,别捂着头顶。” 丈夫赶忙照做,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抽搐的孩子平放在长椅上。 云浅俯下身,右手双指并拢,直接探在男童滚烫的眉心处。 手指接触皮肤的瞬间,皮下的触感灼人,但是在那股高热之下,却有一股阴寒湿冷的死气,正顺着骨缝往命宫里倒钻。 这根本不是寻常搬家冲煞会有的病症。 普通的房宅冲煞只会让人头晕倒霉、口角破财,绝不会像吸血蚂蟥一样撕咬孩童脆弱的命盘。 云浅利落地收回手,目光凌厉地看向那对年轻夫妻。 “儿童房里,最近是不是摆过什么东西?” 年轻的丈夫猛地愣住。 “您、您怎么知道?” 丈夫用力咽下一口唾沫,急忙地如实回答:“我们找的那家装修公司,最近承接了一个慈善项目的布景。前两天他们为了拍宣传册的照片,确实把我们的新家儿童房当成了样板间,在里面短暂放过几件susan基金会的艺术灯具和摆件!” 妻子抹掉眼泪,在一旁连连点头:“可是那些摆件我们根本没去碰啊!就放了半天,拍完照他们今天一早就全部撤走了啊!” 仅仅是借放了半天的时间,遗留下来的气息就能把一个健康的孩子逼到高烧惊厥。 这股附骨之蛆般的阴煞入局,绝不只是物件表面残留那么简单了。 云浅站直身子,转头走向木桌。 “新房有谁在?立刻拨通视频通话。” 丈夫手忙脚乱地往裤子口袋里摸索手机:“物业的检修管家刚好在新房!正在帮我们清理墙角的渗水!” 视频连线迅速接通。 “把镜头转到儿童房,人站在门口,镜头对准书桌。” 云浅从粗布包里抽出一块陈旧的黄铜罗盘。 物业管家一头雾水地举着手机,踩着一地的积水,一步步走到儿童房门口。摄像头缓缓扫过那张宽大的实木书桌。 “铮——!” 云浅手中的天机盘猛地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嗡鸣。 黄铜指针像是受到了磁场牵引,在表盘上疯狂转动两圈后,针尖死死指向了手机屏幕里的书桌。 云浅手腕一压,将暴动的罗盘按在桌面上。 她抬起头,清冷的视线直接对着站在一旁满脸幸灾乐祸的钱怀安。 “不是搬家冲煞这么简单,书桌底下,藏了东西。” 第58章 文昌位上的古董 “不是搬家冲煞这么简单。书桌底下,藏了东西。” 年轻的丈夫满脸冷汗,听到这话,赶紧翻出手机里精装房完工的照片。 然后急切地递到云浅面前:“云大师!今早撤展那批艺术灯和摆件,项目经理一个不落全收走了,可偏偏多留了这一件!” 他指着放大的一角:“就剩这个!当时经理说是展览方白送的赠品,不算正式展品,非要塞给我,说是寓意镇宅开智,专门放在文昌位上的,能够保佑孩子学业进步的老物件,这东西有问题吗?” 男人急得语无伦次。 还没等云浅开口。 钱怀安甩了一下宽大的道袍袖子,挤到长木桌前,一巴掌拍在桌上:“荒谬至极!” 他指着手机屏幕拔高嗓门:“简直是一派胡!这兽纹铜像是镇宅旺运的老物件!懂行的都知道,它落在文昌位上就是聚气的根。你们贸然去动,冲散了里头的气场,孩子的病只会更重!这责任谁担得起?” 钱怀安又冲着直播镜头大喊:“大家看清楚了!这种神棍根本不懂装懂,连镇宅法器都敢随便乱拆!要是把孩子折腾出个三长两短,她就是杀人凶手!” 外头的闪光灯疯狂闪烁,钱怀安的几个徒弟趁机在直播间里带起节奏,满屏的污秽语再次刷屏。 面对这种歇斯底里的叫嚣,云浅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的视线落在年轻夫妻的身上。 “这东西,是你们家祖传的吗?” 年轻丈夫被问得一愣,连连摇头:“不是!我们根本没买,就是那个项目经理说是展览方白送的赠品。” “既然不是你家祖宗,它保的是哪门子的佑?” 云浅一句话,把钱怀安那套假大空的理论怼得哑口无。 她坐在木桌后,清晰地说到:“真正的搬家冲煞,顶多让人头痛发热、口角破财,绝不会让一个健康的孩子突然烧到四十度说胡话。这东西压住孩子命宫的文昌位,煞气只是个导火索。” 云浅看了一眼视频连线那头还举着手机的物业管家:“你好,请把手机立在桌面上,镜头对准书桌。” 物业管家吓得赶紧照做,将手机靠在一个笔筒上。 “这位妈妈,现在背过身去,把孩子的脸贴在肩膀上。不管听到什么动静,千万别回头。一回头冲了孩子的身子,这一趟就白忙了。” 妻子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听到吩咐立刻转过身,缩在长椅的角落,然后紧紧地捂住儿子的眼睛和耳朵,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云浅的手指在黄铜罗盘边缘轻轻一叩:“管家,把那张书桌向正东方向挪三寸,破掉它原有的气口。” 视频那头传来“刺啦”一声,实木书桌被硬生生拖开一截。 “找把起子,翻开那个铜摆件的底座。” “你敢!”钱怀安还在旁边大吼,“这要是出了人命,我立刻报警抓你!” 云浅看都没看他一眼。 视频里,管家咬着牙,用平口螺丝刀对准铜像底部缝隙,用力向上一撬。 “咔哒。” 严丝合缝的青铜底座夹层应声弹开。 一个卷成极细圆筒的黑边黄纸,从里面掉了出来,顺着桌面滚了两圈。 纸筒的最末端,缠着一根散发着腥臭味的红线,打着一个怪异的反向死结。 门外围观人群里爆出一阵哗然:“真拆出东西了!” “小陈。” “在!” 小陈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抓起平板,将前两天在东区车行拍下的“星月雕塑玉片”那张照片,投在大厅侧面的白墙上。 “各位主播把镜头转一转!” 她指着投影:“左边这根红线死结,是刚从这件所谓镇宅古董里拆出来的!右边,是咱们前几天截获的susan基金会儿童公益展品里藏的毒物!” 她提高音量,声音响彻整条古玩街。 “一模一样的材质!一模一样的打结手法!这就是同一帮人批量弄出来的害人玩意儿!你们骂我们老板敲诈勒索,人家却把这些要命的东西塞进了无辜小孩的卧室里!” 刚才还被水军霸屏的直播间,此刻全被真实网友占领,疯狂刷着“神级反转”。 钱怀安看着白墙上的对比图,脸上的肥肉疯狂抽搐。 他猛地冲向镜头,挥舞着短粗的手臂嘶吼:“假的!这对夫妻是她们花钱请来的群演!哪里会这么巧,偏赶今天来打假,偏这孩子就快烧死了?分明是自导自演的骗局!” 这番狗急跳墙,在大厅里显得尤为滑稽。 云浅站起身,一步步走向钱怀安。那股混着寒霜的压迫感,逼得他不住地往后退。 “剧本?” 云浅停在他面前两步,声音很淡的说道:“这家客户的新房昨夜渗水,半夜才临时把预约提前到今天上午。而你,今天大清早就带着各大媒体准时堵死我的大门。难道你出门前开了天眼,提前算到了他们书桌底下放着这件送人命的摆件?” 钱怀安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冷汗顺着脸颊直往下滴,谎在绝对的逻辑面前碎得渣都不剩。 “管家,拿个绝缘的封存袋,用长夹子把那东西装进去封死,千万别用手碰。” 云浅转身,对着连线的屏幕不慌不忙地交代。 视频里,管家慌乱地找来一个食品密封袋,用火钳夹起那个黑边纸筒扔进去,然后迅速拉死拉链。 云浅伸出两根手指,夹起一道朱砂黄符,轻喝一声:“破。” 下一个瞬间,视频画面中,那个在塑料袋里的黑符在没有任何明火的情况下,突然从正中央冒出一股浓烈的黑烟。仅仅两秒,那根散发恶臭的红线连同黑纸迅速碳化,碎成一小滩细腻的黑灰。 “妈妈......” 几乎就在黑符化灰的同一瞬间,那个昏迷的男童,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发出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呼唤。 年轻妻子一把摸向儿子的额头,刚才还像火炭一样滚烫的皮肤,此刻温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来! “退烧了!老公,孩子退烧了!” 妻子嚎啕大哭,丈夫直接跪在地上,朝着云浅连连磕头。 “云大师!您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这一幕实时同步到门外直播镜头里,打赏和点赞的特效瞬间淹没了屏幕。天机工作室的名号,在一案双破的铁证面前迎来了高光反转。 云浅没有去扶地上激动的夫妻,抬眼看向连线屏幕:“把镜头贴近袋子底端。” 管家立刻将镜头怼在那个塑料袋上。 投影里,那些散乱的黑色灰烬仿佛受到无形磁场的牵引,在袋底自行缓慢排列重组,短短几秒拼凑出一个微小却诡异的图案,半枚很小的“九”字暗印。 原本还企图趁乱逃跑的钱怀安,看见那个暗印的瞬间,双腿猛地一僵,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似的钉在原地。 他浑身的肥肉剧烈一颤,瞳孔紧缩,脸上原本的恼怒与难堪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绝境的极度恐惧。 他在害怕。 大厅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声响,云浅的视线落在钱怀安惨白的脸上,声音很淡的问到:“你认得这个字?” 第59章 假阵反噬 清冷的声音落入钱怀安的耳朵里,他刚止住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那个字他太清楚意味着什么,一旦当众扯上关系,就是死路一条。 他别开头,提高嗓门掩饰慌张。 “什么乱七八糟的破字!少在这里故弄玄虚转移视线!” 钱怀安走向花梨木桌,直接从宽大的道袍袖管里摸出一个通体漆黑的四方木盒。 “啪——!” 黑色的木盒被他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刚才那是你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他指着那个黑漆漆的木盒,转身对着门外的十几台直播镜头,唾沫横飞地疯狂煽动节奏。 “各位家人们看好了!咱们江城玄学协会向来讲究真才实学。这盒子里,镇着一缕老夫昨夜亲手收服的凶煞!” 他一脸横肉挤成一团,粗短的手指指向云浅。 “只要你能不打开盒子,当场断出煞气源头,我钱怀安今天当着全网的面认输,叫你一声祖师爷!” 话音落下,门外的网红团队立刻往前拥挤。 几十个补光灯全打在黑盒子上。 云浅靠在藤椅里,手里把玩着一支青玉狼毫笔。 她眼皮懒懒地掀开半分,余光从黑盒子表面一扫而过。 “空的。” 云浅丢下毛笔,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 大厅里静了瞬间就安静了。 钱怀安愣了一会儿,爆发出一阵冷笑,他指着云浅对门外大喊:“听见没!连里面的煞气都感应不到,竟说里面是空的!这就是你们捧上天的云大师?纯粹一个靠胡猜瞎蒙骗钱的乡野村妇!” 直播间里原本刚刚偏向云浅的弹幕,再次被水军疯狂带起节奏,满屏刷起了“翻车”“骗子”。 云浅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不紧不慢地刮了刮茶汤表面的浮沫。 “盒子里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煞气。”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黑木盒表面。 “外层那些朱砂符纹墨色还发着亮,是你早上刚画的。落笔虚浮无根,首尾断气,连只路过的蚂蚁都镇不住。” 钱怀安脸上的嘲笑僵住了。 云浅将茶盏搁回木桌。 “真正的阵眼,根本不在盒子里。” 她抬手指向木盒最底端的缝隙死角。 “在你木盒底部,用胶水粘着的那枚旧铜钱上。” 钱怀安那张红光满面的脸“唰”地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女人连碰都没碰一下,竟然一眼看穿了他藏在盒子底下的杀招! “胡乱语!” 钱怀安恼羞成怒,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右手往道袍腰间的法器袋里一摸,大喝出声:“老夫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玄学!” 他想要赶在云浅掀开盒子之前,强行在口袋里掐诀引动那枚旧铜钱上的暗煞。 只要煞气冲出,直扑天机工作室的文昌正位,把刚恢复正常的预约系统搅个天翻地覆。 毁了她的招牌,断了她的单子,今天这场打假就是他钱怀安大获全胜! “破!”钱怀安手指死死掐在法器袋内。 大厅里安静了片刻。 一秒,两秒。 接待台上的电脑屏幕亮着,预约系统安然无恙,没有任何异象。 木盒底下的那枚旧铜钱毫无动静。 钱怀安额头上的冷汗“刷刷”往下淌,手指在口袋里疯狂掐动,整个人僵在原地。 “很纳闷它为什么不听你的使唤了?” 云浅依然安稳地坐在藤椅里,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温度。 “刚才你嚷嚷讲规矩的时候,难道没注意这桌子上的东西位置变了?” 钱怀安猛地低头,盯住面前的长条木桌。 刚才摆在右侧的茶盏、镇纸、黄铜天机盘。 全被人向东挪了半寸! 就这半寸! 就这半寸,切断了正冲大门的风水煞口,把死气扭成反冲闭环! “小陈动作麻利,挪几样东西,几秒钟的事。” 云浅冷眼看着他:“想用外来的凶钱砸别人的饭碗,也得看看你那点微末道行,接不接得住反噬。” 话音刚落。 木桌上的黑盒子连同底部那枚旧铜钱突然裂开一道骇人的缝隙。 紧接着,一股浓烈恶臭的黑烟直接绕开木桌,猛地倒灌回钱怀安的身上! “轰——!” 钱怀安腰间的那个法器布袋里,瞬间爆出一团幽绿色的刺目火光。 里面装着的十几道所谓的祖传黄符,在没有任何明火接触的情况下,全部当场自燃! “啊——!” 火舌烧穿帆布袋,钱怀安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拼命拍打着自己的腰部。 藏青色的道袍袖口瞬间被烧出一个焦黑的大洞,皮肉被烫出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扑腾,一屁股跌坐在门槛外满是泥水的青石板上,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拔了毛的胖鹌鹑。 “噗嗤。” 云知珩放下手里的魔方,两条小短腿轻快地晃悠着。 他仰起冷酷的小脸,清脆童音通过大门缝隙传遍全场。 “这位烧焦的叔叔,打假之前,要先拿个镜子照照自己。” 云知珩撇了撇小嘴,满眼都是看笨蛋的嘲弄。 “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个假货哦。拿个假盒子,揣着假符纸,连本事都是假的。你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假冒伪劣产品呀。” 门外的看客先是呆愣了片刻,随后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声。 网络直播间风向彻底翻盘,满屏嘲讽把老何的直播间卡得险些死机。 “这就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自己带煞气来害人,结果把自己烧了个外焦里嫩!云大师连手指头都没动,就让助理挪了个杯子把他给秒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佬风范!” 风向变了,彻彻底底地变了。 人群最外围,水泥石柱旁边。 沈祁穿着深灰色的长风衣,静静地站在初秋的寒风里。 他亲眼看完了整场交锋,看着那群假大师冲进去,又看着他们连云浅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就狼狈退场。 他全程没有往前迈出一步。 小张看得激动,急切地转头提议。 “沈总!咱们现在马上砸钱把这些打假主播的黑热搜全封杀!给云小姐清场,这是您表现的大好机会!” 沈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直盯在玻璃大门内的那个背影上。 她从头到尾都那么平静,那是一座永远不可能被外界风雨压垮的高山,早就脱离了他能提供“保护”的范畴。 现在的他,根本不配参与她人生的核心。 “不用了。” 沈祁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嗓音发哑。 “别去画蛇添足。” 男人收回视线,双手垂在西裤两侧:“她靠自己,已经赢了。” 大门前,钱怀安捂着烧焦的袖口,从泥水里挣扎着爬起来。 眼看苦心经营多年的打假大师人设彻底崩溃,他连法器盒都顾不上拿,拨开两个徒弟就想趁乱钻进人群开溜。 一道苍老平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住了嘈杂。 “站住。” 围观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两侧分开。 一位穿着对襟暗纹盘扣唐装的老者,背着手大步走来。老者身侧紧跟着两名穿着黑色中山装的青年弟子。 老者虽然年迈,但步伐生风,一双眼睛透着久居上位者的绝对威严。 钱怀安刚想溜,在看清老者的瞬间,被直接钉在原地。 “陆、陆会长?” 钱怀安舌头打结,脸上的冷汗混着泥水一起往下流。 这位正是江城玄学协会的现任会长,江城术法界泰斗,陆老! 陆老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瑟瑟发抖的钱怀安。 他直接越过假大师,跨进了天机工作室的大门。 大厅内。 云浅坐在木桌后,依旧是那副不冷不淡的模样。 陆老走到长桌前,目光扫过挪动过半寸的茶盏、镇纸,落在手机屏幕前那对封存黑符的密封袋上。 “老朽本在家中清修。” 陆老背着手,声音低沉。 “仅凭拨动三物就能扭转气口,把煞气反冲源头,这等手段,老朽非得亲自跑一趟不可。” 陆老一边说着,目光突然定格在长木桌的边缘。 那里放着一张云浅刚画完,还来不及收起的朱砂镇煞符。 看清符纸上那繁复凌厉的朱砂走向时。 陆老那张一直稳如泰山的脸突然就变了。 他倾身上前,盯着那张符箓。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陆老明显加重的呼吸声。 他盯着云浅的镇煞符,声音发沉地问出:“这道天机镇纹,你从哪学的?” 第60章 天机镇纹 “这道天机镇纹,你从哪学的?” 陆老紧盯着桌子上的那张符,枯槁的手背绷出清晰的青筋,他的嗓音里带着一些难以掩饰的急促。 听到这句话,原本瘫坐在泥水里的钱怀安站了起来。 他像是抓住了一些把柄似的,连滚带爬地往台阶上爬了几步,指着屋里的女人大喊大叫。 “会长!您千万别被她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糊弄了!” 钱怀安顾不上被烧烂的袖口,梗着脖子狡辩:“她连个正统师门都不敢报,绝对是从哪个旁门左道偷学来的野路子!她用的就是邪术!是骗子!” 聒噪的叫骂声传进大厅,云浅将手里的黄铜罗盘收好。 “陆会长,他们今天带人堵到这里,质疑的是天机工作室能不能看局、断凶、救人。” 她连看都没看一眼趴在地上的人,声音淡淡地说道:“至于查户口,你走错门了。” 云浅的话干脆利落,并且毫无惧色。 陆老被这几句直接堵住了嘴,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却罕见地没有浮现出任何怒意。 他的视线越过长桌,最后落在那堵白墙上。墙面的正中央,正投放着刚才留档的三段关键性证据。 搬家客户孩子退烧的视频截图、古董铜摆件里那滩化作灰烬的黑符死灰、还有从东区车行星月雕塑底座里抠出来的黑灰玉片。 陆老看完墙上的画面,接着转过头,看向门槛外边的钱怀安。 “老朽今天,以江城玄学协会会长的名义,把话撂在这里。” 陆老中气十足,浑厚的声音顺着大门直接传到街外。 “天机工作室破局解难,用的是清清白白的镇煞正法。这几单的判断,绝无半分纰漏,更谈不上什么谋财害命的邪术。” 他转过身,手里的龙头拐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反倒是你!带着粘了暗煞的旧铜钱上门构陷同行,差点祸乱江城安宁!” 钱怀安满头大汗,双手胡乱挥舞:“会长!我冤枉啊!那真的是我不小心带在身上的意外!” “是不是意外,回协会执法堂慢慢说!” 陆老根本不吃他那一套,对着身后两个中山装弟子冷声下令。 “把他的法器袋、黑木盒,还有那枚旧铜钱,全部装袋带走!顺便让他在里面好好交代清楚,那灰烬里聚出来的‘九’字暗印,到底是从哪个见不得光的黑市贩子手里沾惹来的!” 钱怀安彻底瘫成一滩烂泥,他被协会的两名黑衣弟子架住双臂,硬生生拖向停在巷口的商务车。 大厅内,小陈手脚麻利地扯过一个加厚牛皮纸袋。 她将昨晚营销号发黑稿的统一数据截图,还有钱怀安那封嚣张的挑战函,连同刚才白墙上投屏的展品藏煞照片,一股脑塞进纸袋,直接卷紧了封口。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好停在街角。 陈律师推开车门,提着公文包大步走到天机工作室外的雨棚下。 小陈将牛皮纸袋交到陈律师的手里:“陈大状,造谣的源头和那些买水军的底细都在里面,一份不落已经做好了分类。” 陈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所有相关账号的起诉材料,今晚前我会全部分发。” 两人交接证据的间隙,沈祁站在斜后方的冷雨里。 雨水顺着他深灰色的风衣下摆不停往下滴,他拿着几份早已被体温捂得温热的纸质文件,走上台阶递给陈律师。 沈祁的嗓音嘶哑到了极点:“拿去做法务核对,不用留任何情面。” “susan基金会近三年拟定入境的展品名单,沈氏以往提供背书的所有资金记录,还有莫桑桑名下所有海外账户被强制暂停的冻结书。” 陈律师将这些文件平整地装进包里。 “这些关联单据全部合法合规,律所会立刻进入追踪流程。” 沈祁的身边,小张看着天机工作室敞开的大门,压低了声音开口。 “沈总,您冒着这么大风险把底账全端过来了,不进去跟云小姐表个态吗?” 沈祁看着坐在藤椅上的女人,他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她不需要。” 大厅里,挂钟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云知月抱着那只毛茸茸的长耳兔子,慢吞吞地从木桌另一侧绕了过来。 小姑娘一直走到云浅的腿边,两只小手抓住她的棉麻衣角。 她抬着头,那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陆老右手腕的唐装袖口。 暗红色的盘扣末端,系着一枚极不起眼的陈旧铜扣。 “妈咪。” 云知月将下巴靠在云浅腿上,软糯的童音里带着强烈的好奇。 “这个老爷爷身上的风,不臭。” 小姑娘的鼻子动了动,小声嘟囔着:“上面有很重的大山里的味道。但是,这扣子上的光好旧好旧呀。” 话音未落。 陆老浑身一震,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遮住了袖口。 这枚铜扣是他年轻时误入深山,得高人随手赠予的信物。这么多年来,连许多修道数十载的老家伙都看不出它的端倪。 现在被眼前这个才五岁的小女孩,一眼道破了它的年代和气场! 老头子震撼地看着小女娃,又转头看向云浅。 云浅只是扫了那铜扣一眼,目光没有停留,她顺势拍了拍云知月的后背,根本没打算开口解释一个字。 陆老活了大半辈子,看懂了这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他叹了一声气,从内侧口袋摸出一张没有任何头衔的黑色金属名片,双手压在长木桌角。 “云小友。” 陆老刻意将声音压到极低,仅能让两人听见。 “若是你真与青玄山有什么牵扯,听老朽一句劝。最近这段日子,千万不要轻易离开江城地界。” 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警告,陆老转过身,大步走出了天机工作室的大门。 与此同时,江城市中心顶奢酒店的行政套房内。 “砰——哐当!” 莫桑桑将抓起梳妆台上的限量版香水砸向墙面,玻璃碎片混合着浓烈的液体在昂贵的地毯上炸开。 电视屏幕上,那些原本被她买通的营销号全都成了缩头乌龟,网络上的评论区被路人冲得彻底沦陷,全都在骂她这种打着慈善旗号搞洗钱套现的海归女贼。 “为什么!为什么这种局面都能让她翻了盘!” 莫桑桑披头散发地跪在地毯上,尖利的指甲抠进地毯纤维里。 她费尽心思设下的绝命杀局,反倒成了推着云浅坐实玄门泰斗地位的铺路石!加上沈祁刚才切断的最后一根资金链,她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事业将在一夜之间化为泡影。 就在莫桑桑急喘连连的时候,随手扔在地板上的备用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一条没有来电显示,没有通讯地点的单字母短信强行跳了出来。 莫桑桑浑身发抖着爬过去,点开那条信息。 黑底白字的屏幕上,只有一句透着阴寒的话。 “她比我想的,更像那个人。” 天机工作室的巷口。 陆老走到商务车旁,拉开车门的动作突然停顿。 老头子回过头,一双满是风霜的眼睛望向天机工作室的方向,独自念叨出声。 “青玄山的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回江城?” 第61章 流入学校的展品 他的声音飘散在风里,没有人去回答他的问题。 初秋的冷雨带着一丝明显的凉意,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工作室门外的街道上,看热闹的人群还在交头接耳,几名举着手机的主播正对着屏幕兴奋地复述刚才的神级反转,街上的杂音顺着门缝一点点渗进来。 云浅拉开面前的实木抽屉,将陆老留下的那张黑色金属名片随手扔了进去。 “啪”的一声,关上了抽屉。 不迎合不探究,权当这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过场戏。 她拿起干净的方巾,低头清理刚才画符沾在手指上的朱砂末。 就在这片嘈杂声中,前台的座机急促地响了起来。 小陈跑过去拿起话筒:“你好,天机工作室。” “小陈姑娘!云大师在吗!” 电话那头传来陆承焦急万分的声音,他喘着粗气,语速快得像是在放鞭炮。 “出大事了!今天一早,Susan基金会那个短头发的助理带着车队,说要提走剩下所有的货。我留了个心眼,让安保去查了这两天的仓库租用登记本和地库监控。结果一查对不上数,有三个大箱子前天夜里就被他们偷偷拉走了!” 小陈眼睛瞪得很大:“拉去哪了?” “西区双语幼儿园!” 陆承在电话那边急得跳脚:“刚才园长打电话来找我要合格证,说一夜之间,中班有三个孩子突发高热、夜里惊厥。就在半个小时前,有个小男孩直接在阅读角抽搐晕倒了!” 大厅里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陆承的声音还在继续:“现在家长群已经炸开锅了!有人在群里发昨晚营销号的黑稿截图,煽动说是天机工作室强行扣留慈善物资,惹怒了邪神,才给孩子们招来了诅咒!现在那帮家长全在找我们要说法!” 小陈气得直咬牙,抓过平板电脑一划,同城论坛果然又冒出了一堆恶意关联的帖子。 “老板,这帮人真不要脸,用生病的孩子来给咱们泼脏水!” 云浅接过小陈手里的听筒,直接问出最要紧的事项。 “出事的孩子现在送医院了吗?” 陆承连忙答道:“送了!园方第一时间叫了救护车拉走了!” “现场的东西有没有被人动过?”云浅接着问。 “没有!园长怕承担医疗责任,直接把阅读角上了锁,谁都不让进,说要留着现场等相关部门来定责!” “拿到那三个箱子的签收回执了吗?” “拿到了!我逼着运输队长调出了当时的签收底单影印件!” “好。”云浅干脆地说道:“带着底单和原始货物照片,十五分钟后,幼儿园大门口碰头。” 云浅挂断座机,抓起旁边的粗布包甩在肩上。 她带着小陈和双宝往大门走。 雨刚停,推开玻璃门,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街口那盏路灯下,沈祁撑着一把黑伞静静地站着。他没有靠近,只是给身边的小张递了个眼神。 小张从拥挤的人群里挤了过来,手里捏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快步走上台阶。 “云小姐,沈总让法务部去查了沈氏底账,这是沈氏集团这五年为Susan基金会提供公益背书的所有授权批单原本。” 小张把纸袋递过去,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沈祁的方向。 “沈总说,只要查案需要沈氏配合取证,法务部随时待命。” 云浅接过文件袋,她没往沈祁的方向看一眼,随手将牛皮纸袋递给小陈:“跟其他证据装在一起收好。” 然后带着双宝直奔停在巷口的车。 十五分钟后,西区双语幼儿园大门外。 几十名家长把校门口堵得水泄不通。学校的保安拉起了人墙,满头大汗地阻挡着家长们往里冲。 黑色的车停在路边,云浅牵着孩子刚走下来,人群里眼尖的家长立刻认出了她。 “就是她!昨天晚上热搜上那个搞玄学工作室的女人!” “是不是你们为了抢地盘,连累了我们家孩子!”愤怒的家长们立刻围拢过来。 云知月抱着怀里的长耳兔子玩偶,停在校门外的铁栅栏前。 小姑娘没有理会周围大人们的吵嚷,只是用力捏住自己的小鼻子。 她看着色彩鲜艳的教学楼一楼,怯生生地拽了拽云浅的衣摆。 “妈咪。”小姑娘声音软糯,“里面没有黑黑的线在乱跑。是书本在哭,有好多小朋友的哭声,被关在书里了。” 家长们听到小姑娘的话,愣了一下,然后互相看来看去,谁也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云知珩这时候鼓起腮帮子,抱着他的平板电脑,迈着小短腿走到了最前面。 他仰起小脸,像一个小大人似的开始条理清晰地讲道理。 “叔叔阿姨,你们不要随便骂人。” 他胖乎乎的小手在屏幕上划出一张带有可爱贴纸的时间线图,上面截取了家长群里的聊天记录。 “你们看,这三个生病的小朋友,一个晚上九点发烧,一个凌晨一点惊叫,还有一个今天早上七点晕倒。我对比了老师昨天下午发在群里的活动照片,这三个小朋友,刚好都在新布置的阅读角玩过拼图。” 男童眨巴着大眼睛,纯真无害地问道:“感冒虫虫又不会定闹钟一起咬人。如果是我妈咪的店里有诅咒,他们为什么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在玩了学校里的新玩具之后才生病呀?” 家长们愣住了,低头一看,还真是班主任昨天发在群里的活动照片。 “他们回家就生病了,说明是玩的地方藏着坏虫子。我妈咪是专门来帮你们捉坏虫子的,你们干嘛要凶她?” 小家伙撇了撇嘴,一副替大人操碎了心的模样:“讳疾忌医可是不对的哦。” 几句稚嫩却挑不出毛病的童言,直接把一群大人说得哑口无言。他们互相看了看,原本的敌意瞬间转化成了对幼儿园安全的焦急。 刚好这个时候陆承拿着运输单跑了过来,满头大汗地挥舞着纸张。 “这批货是我做担保运输的!这是底单!你们学校要是拦着不让云大师进去排查,明天要是再有别的小孩进去看书晕倒了,你们这幼儿园赔得起命吗!” 关系到自家孩子的安危,家长们瞬间掉转枪头,对准了挡在门口的园长。 “让开!开门让他们查!” “要是教室里真有毒家具或者脏东西,你们学校必须负责!” 在几十名家长的联合施压下,园长擦着冷汗,硬着头皮打开了铁栅栏的门锁。 云浅越过人群,径直走到一楼走廊尽头的阅读角。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地上铺着彩色的软垫,墙角摆放着那几件引人注目的Susan基金会展品,两个发光的海洋夜灯和一个漂亮的星月雕塑。 园长在一旁直哆嗦:“云、云大师,这几件艺术品就是昨天刚送来的,都在这了。” 云浅从包里拿出黄铜罗盘。 出人意料的是,罗盘的指针并没有对准那些花哨的艺术品。 它缓慢地偏移着,针尖最终稳定地停向了旁边一个半高的木质绘本架。 那个架子上,挤满了各种普通的儿童读物。 云浅大步走过去。 她抬起手,掌心直接按在最顶端那本封面花哨的立体童话书上。 “这本书。” 她的视线扫过跟进来的家长,声音微沉。 “所有孩子都摸过。” 第62章 阅读角 “这本书,所有孩子都摸过。” 云浅的手轻轻搭在那本花哨的童话书封面上,并没有急着将它从架子上拿走。 “云女士!请等一下!” 原本还站在走廊外的园长,这会儿快步地从门外挤进阅读角,他直接用身体挡在云浅和绘本架之间,双手紧张地抓紧西裤两边。 “学校里的教学设施,您不能随便乱碰!” 园长胡乱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声音因为恐慌而显得有些发颤。 “我们双语幼儿园有很严格的规章制度。云女士,您到底拿了什么玄学机构的官方资质?昨天那个玄学协会的钱怀安大师刚被带走调查,现在网上的外围账号都在传您的事情!” 园长回头瞥了一眼走廊里神色各异的家长,硬着头皮继续阻拦。 “网上有好多个账号说您根本没有行业备案,纯粹是借着儿童安全事件在故意炒作流量!您这样在学校里乱翻,万一影响了其他孩子的正常活动,这个责任我们园方根本担不起啊!” 这话一说出来,门外走廊里的气氛也变得很微妙。 好几个家长正低头滑动着手机屏幕,显然是看到了家长群里疯狂转发的网贴截图。有人紧紧皱着眉头,看向云浅的眼神里明显多出了几分戒备。 “那些大V账号不会空穴来风吧......” 人群里传来一阵阵嘀咕声。 这股被刻意挑拨起来的猜疑,直接点燃了小陈的脾气。 她走进屋内,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带着红戳的打印文件。 “啪!” 文件被她重重地拍在旁边的小圆桌上,震得上面的笔筒直晃。 “瞪大眼睛看清楚!别拿网上那几条烂通稿来污蔑人!” 小陈的手指重重地敲在文件的最上方。 “最上面这份,是东区名车行陆老板亲自签署的紧急安全排查委托书!底下的这三份,是市一院急诊科病房里,那三位生病孩子家长的亲笔授权确认书!” 小陈上前一步,挡住架子前的园长。 “我们老板今天走进这个门,是受托来进行排除致命隐患的正规排查。你在这里千方百计地搬规矩阻拦,是打算替那批藏毒的展品担下这几条人命官司吗!” 两份鲜红的私章和指纹印记,真真切切地亮在所有人眼前。 刚才还在怀疑炒作的家长们,一瞬间全部倒戈。关系到自家孩子的性命,家长们根本不管什么网上炒作不炒作。 “园长!你给我让开!人家拿着家长的授权书,你凭什么拦着!” “就是!要是因为你拦着不让查,回头再有孩子晕倒,你们学校赔得起命吗!” 愤怒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波,劈头盖脸地朝园长砸了过去。 园长双腿发软,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双手不自觉地从那本绘本上挪了开。 云浅并没有去拿那本书。 她转过身,视线扫过阅读角里那几个还在拿着玩具发呆的小朋友。 “先把这间屋子里的孩子,全部带出去。” 云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质疑的压迫感。 门外的家长们愣了一下,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这位云大师并没有急着拆东西博眼球,而是第一时间疏散孩子,避免潜在的危险。 这份冷静,让家长们眼里的防备彻底松动。 老师和家长们一拥而上,赶紧将阅读角里的孩子全部抱离,把他们安置在走廊尽头的安全区域。 阅读角内,很快就剩下几名作为代表留下的家长和满头大汗的园长。 云浅站在防摔垫旁边。 “把这批展品的签收清单拿出来。” 园长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大串钥匙。他走到旁边的办公柜前,翻找了半天,才抽出一张带着红戳的单据,然后颤颤巍巍地递了过去。 “云大师,这张单子上写得清清楚楚,昨天入库摆放的,就只有角落里的那三盏Susan基金会的海洋艺术灯具,我们绝对没有收其他的展品了!”园长指着靠窗的位置。 “除了那三盏灯,这里面所有的家具,全是我们幼儿园原配的老物件。这总不能也有问题吧?” 大厅里一片安静。 第63章 绘本 云浅站起身,把刀收到布包里。 “把这块垫子掀开。” 她的视线扫向旁边那几名吓得不敢作声的幼教老师。 “不行!这绝对不行!” 听到这句话,园长立刻挤了过来,然后直接扑向防摔垫上。 他跪在软垫上,手臂向两边张开,拼命地挡住身后的区域。 “云女士,你不要得寸进尺!” 园长急得脸红脖子粗,扯着嗓门大喊:“这是专门从国外进口的一体式环保防摔垫!拼装下来好几万块钱!一旦撕开底层防潮胶,整块垫子就彻底报废了!这种高昂的设施损毁费,学校没法走财务报销,这笔账谁来背!” 在利益和乌纱帽面前,他完全抛却了对危险的忌惮,现在的他满脑子只剩下财产。 周围的几名老师被园长歇斯底里的叫喊声镇住,她们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往前挪动一步。 “滚你妈的防潮胶!” 一名站在后方的男家长彻底暴走了。 他冲上前,一把揪住园长衬衫的后衣领,像拖拽一只笨重的面袋子一样,硬生生地将他从地垫上甩了出去。 最后园长跌坐在旁边的实木椅子上,撞得椅子咯吱作响。 “老子的儿子现在还躺在市一院的急救室里口吐白沫,连烧都退不下来!” 男家长额头上的青筋直跳,他的双眼布满红血丝,然后指着园长的鼻子怒吼出声:“好几条人命挂在悬崖边上,你跟我算一块几万块钱的破垫子?今天就算这底下埋的是金砖,也得给我连根刨出来!” 压抑许久的恐慌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狂怒。 根本不需要天机工作室的人动手,另外两名留守的家长代表毫不犹豫地冲上前。 三个男人分工明确,手指抠住那块厚重的一体式地垫边缘,猛力往上一掀。 “撕啦——!”刺耳的声音在阅读角响起。 巨大的防摔垫被强行扯起一半,地垫下方,地砖完好无损。 地垫完全掀起来之后,在最中央的位置,压着一本立体童话绘本。 封面上,一颗红心形标志印在正中间,下方环绕着Susan Art Foundation的英文字母。 云浅走上前,半蹲下身,拿出裁纸刀挑开了那本绘本厚重的硬纸封皮。 绘本打开后,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三十多个不同字体的儿童姓名。 每一个名字旁边,还用很小的格子贴着孩子们入园时按下的彩色手指印签。 这就是一件吸收孩子气息的聚气物! “这不是普通的绘本。” 云浅站起身,冷静的说道:“上边的指纹,把看书的几十个孩子的气息全部锁在了这本书里。” 几名家长听到这句话,只觉得一股冷气顺着后背一路往头顶上窜。 云浅转过头,视线就像利刃一样落在园长的身上。 “这本书是谁送进来的?进过你们幼儿园正规的公共教具采购系统吗?” 面对云浅的逼问,园长早就已经乱了心神,满头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没有......这书不是我们后勤部买的!” 他手忙脚乱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刚才那张薄薄的单据:“这就是夹在昨天那些艺术灯具箱子里一起送来的。他们项目组有个专门的包裹,说是免费供儿童阅览,直接给了一张‘公益赠阅清单’!” 云浅拿过那张纸,快速地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那上边不仅没有任何正规出版物的序列号,连最基本的印发责任单位都被人为抹得很干净。 “打着做公益的幌子往学校里塞私货。” 云浅握紧手里的裁纸刀,然后对着这本童话书的接缝处切开,整个书本的内封直接剥落。 紧接着一根很细的红线顺着夹缝掉了出来,伴随着红线一同掉落的还有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残纸,上边还有朱砂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诡异的笔画。 旁边的一名家长指着那根红线结结巴巴地问道:“云大师,这、这就是邪门阵法吗?就这么一根细线,就能把人折腾得半死?” “这只是引线。” 云浅手指凭空捏起一张镇煞黄符。 第64章 午睡室里的灯 “那、那是......孩子们睡觉的午睡室。” 园长顺着罗盘指针的方向看过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刚才还处于震惊中的几名家长瞬间红了眼,转身便朝那扇木门大步冲了过去。 “哎!你们别乱闯!” 园长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他张开双臂扑过去,硬生生地拦在走廊中间。 “各位家长,算我求求你们了,今天这事儿千万别往网上发!咱们幼儿园还要开门办学,一旦传出去,这招牌就彻底砸了!教育局查下来我们全得关门啊!” “招牌?” 那个带头掀地垫的男家长一把拉住园长的衣领,将他提得脚尖离地。 “我儿子的命今天差点搭进去,你还有脸跟我谈你们学校的招牌!” “快看同城热搜!这女的是不是疯了!” 还没等众人闯过去,人群里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年轻妈妈突然尖叫了一声。 小陈离得近,一把抓过那家长的手机,视线刚在屏幕上扫了两眼,一肚子的火气“腾”地蹿上了头顶。 “老板,那个莫桑桑发官方声明了!” 小陈咬牙切齿,直接将热搜页面的文字大声念了出来:“她居然反咬一口,说您未经允许破坏昂贵的公益展品!说今天幼儿园这事,纯粹是家长们被您煽动后产生的集体焦虑和心理恐慌!” 坐在一旁的云知珩撇了撇小嘴,一双大眼睛里全是鄙夷。 “这个坏阿姨还说,妈咪是利用我和妹妹当玄学假证人,故意编故事博眼球骗钱呢。” 他摊开两只小短手,一副看傻子的模样。 “那个叫钱怀安的假大师也让外围账号跟着发文章了。” 小陈气的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他们颠倒黑白,非说是因为咱们把书桌底下用来镇风水的柜子弄坏了,破坏了儿童阅读的清净环境,才导致小孩身体不舒服的!” “这帮畜生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极了!老板,他们现在是仗着自己有庞大的公关团队,硬要把这口黑锅扣在咱们头上!” 云浅看都没看那块屏幕一眼。 “狗急跳墙罢了。” “不要脸!这群丧心病狂的畜生,拿我孩子的命当公关筹码!” 高壮家长暴怒出声,恨不得砸了手机。 就在走廊里群情激愤即将失控的瞬间。 云浅将黄铜罗盘收进布包。 她没有理会网上那些乌烟瘴气的叫骂,冷厉的目光直逼被揪住衣领的园长。 “带路。” 清冷的声音就像夹着碎冰,压过了所有的吵闹。 园长跌坐在地上,他的双手胡乱抓着稀疏的头发,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能去!云女士,这事情闹得太大了,真的不能再往下查了!” 云浅没有再跟他说废话,直接越过他,领着人往走廊深处走去。 推开午睡室的木门。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遮光窗帘,光线很暗。 宽敞的室内整齐地摆放着两排小木床,就在这些小木床的外围,均匀地摆放着六盏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海洋主题夜灯。 这些灯,跟前几天在东区车行货箱里查验出来的那批同类产品,一模一样。 “把灯关了,电源全部拔掉。”云浅停在门口。 几名跟进来的老师慌乱地跑过去,七手八脚地扯掉插头,房间瞬间暗了下来。 云浅拿着裁纸刀,走到最靠近窗边的那盏夜灯前。 “这些灯也是昨天送来的?” 园长结结巴巴地回答:“是、是装修公司的人以公益名义顺带赠送的。他们交代过,只要每天中午孩子睡觉的时候一直开着,灯光能帮助孩子安神入眠。” “安神入眠?” 云浅用裁纸刀顺着缝隙用力一挑,直接撬开夜灯底部的塑料外壳。 “咔哒”一声,外壳脱落。 底座内部,一团被泡得发黑发胀的粗棉线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比刚才在阅读角里闻到的味道还要刺鼻百倍。 站在旁边的一个女老师干呕了一声,连连往后退去。 第65章 发布会 “老板,她开全网直播了!” 大门刚被推开,小陈举着平板大步地走了过来,屏幕上宽敞明亮的会议厅内,十几台高清摄像机闪着红光。 “各大平台首页全屏推送,这起码得砸了上千万的公关费!” 屏幕里,莫桑桑坐在一张长桌后。 往日里那些奢华的高定珠宝全摘了个干净,身上只穿着一条没有任何点缀的素色长裙。镜头推进,她眼底那层厚厚的遮瑕膏根本遮挡不住疲惫的青黑,整个人透出一股摇摇欲坠的病弱感。 “对于近日在幼儿园发生的意外,我本人深感痛心。” “我创立Susan基金会,初衷只是为了给国内的孩子提供更好的艺术教育......” 她的眼眶通红,大颗的眼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往下掉。她拿着纸巾,用力按压眼角,声音哽咽发颤。 “我长年在海外画画,根本不懂什么玄学风水,我真的不知道那些所谓的黑符、红线到底是什么东西,更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把这种可怕的封建迷信,强加在干干净净的公益展品里。” 直播界面的弹幕正疯狂滚动,一半是花钱买来的水军在刷“心疼Susan”,另一半则是愤怒的家长在疯狂要说法。 莫桑桑拿着一张纸巾按住眼角,对着镜头微微鞠了一躬,姿态摆到了最低。 “这批公益物资,全部是由海外的艺术供货商统一打包发货。回国后,也是全权交由国内的装修公司负责现场的布景。至于中途的仓储转运,更是一直寄放在东区陆老板的名车行仓库里。” 她抬起头,满脸无辜与委屈。 “供货、布景、仓储。这三个环节,我和基金会的成员根本没有经手,更没有任何机会去触碰那些展品的内部结构!” 三言两语,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小陈气的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这不要脸的绿茶!她这是把陆老板、供货商和装修公司全推出去当替死鬼!” 直播画面里,莫桑桑突然拿出一张放大的高清照片,直接展示在镜头前。 照片上,是一根陈旧的木簪。正是昨天被钱怀安当成控心邪术证物的那一件。 “昨天,有位业内的大师告诉我,有人拿着这根旧木簪,四处造谣说我用邪术害人。” 莫桑桑苦笑了一声,眼泪掉得更凶了,声音中还带着委屈。 “这根木簪,是沈祁前妻当年留在沈家的私人旧物。” 她盯着镜头,仿佛是在隔空对云浅喊话,语气里透着受害者的绝望与无奈。 “我理解某些人对沈家心怀怨恨,我也愿意承受那些因为私人感情而引来的无端谩骂。可是,你为什么要拿一根普普通通的旧物包装成可怕的邪物?为什么要为了报复我、报复沈家,去毁掉那么多无辜孩子的公益教育机会?”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毁。 “天哪!居然是前妻蓄意报复?这女人的心肠也太狠毒了吧!”水军抓住机会疯狂带节奏。 但就在下一秒,几条带有“西区幼儿园受害家长”实名认证的加粗弹幕强行刷屏,直接压盖了那些水军的言论。 “少在这里转移话题扯感情八卦!我只问你一句,既然是做公益,为什么这批送进幼儿园的展品,根本查不到你们基金会的官方完整备案流水!” “对!既然是正规安全展品,为什么不敢公开原始的采购清单和流向记录!” 看到这些直逼核心的质问,莫桑桑原本准备好的台词猛地卡了一下。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避开屏幕上的逼问,双手捂住脸开始痛哭:“有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我也正在全力配合。清者自清,我相信法律一定会还我一个清白......” “啪。” 云浅伸出手指,直接按下平板电脑的锁屏键。哭闹的直播声戛然而止,大厅里瞬间恢复清净。 云浅转身走到红木桌前,从布包里抽出那张在幼儿园强行拿到的“公益赠阅清单”。 单据平铺在桌面上。 “看公章下面的日期。”云浅的手指点向纸页底端。 小陈凑过去,目光立刻锁定在那个鲜红的Susan基金会圆戳上。 “十月十二日?” 小陈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老板!今天才十月十四号,这清单上的盖章日期是昨天十二号?可是那批藏着红线的立体书和海洋灯,明明是三天前也就是十月十一号就已经送进双语幼儿园了!” “物品提前进场,公章事后补盖。” 云浅收回手,一针见血地挑破了这层窗户纸。 第66章 签收单 “这份白纸黑字的授权书,她下午那场哭戏白演了。” 小陈捧着手机屏幕,激动的嗓音直接破了音。 “老板,你看!这绿茶刚在直播间里哭着说自己不知情,现在这份白纸黑字的授权书,简直就是按着她的脸在地上摩擦!” 小陈气得在屋里来回走动,恨不得现在就开个直播去对线:“她把所有的锅全甩给供货商和运输队,还企图倒打一耙污蔑咱们。结果这份官方授权直接证明了,她不仅知情,还在给那些装满毒台灯的箱子大开绿灯!” 云浅听着小陈的汇报,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她将那张时间线错乱的假清单对折,随手丢进了一旁的废纸篓。 “她以为找个空壳公司,就能把源头的脏水洗干净,可是她忘了,法律不认这些。” 云浅扯过旁边的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抬头看向门外。 “去门口,陈律师带人过来了。” 巷子口,一辆迈巴赫开了进来,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台阶下。 小张推开车门,抱着一个文件袋走上台阶。 沈祁没有下车,车窗降了一半,露出一张疲惫的脸。 接连几天的查证,熬干了他最后的一点锐气,沈祁指间夹着半截烟,火星在暗夜里明明灭灭。 陈律师正好从另一辆车上跨下来。 “陈大状。” 小张把手里沉甸甸的档案袋递过去,语气里透着焦急:“这里面是沈总亲自让法务部连夜从老系统里提出的底档。Susan基金会在沈氏的所有背书、批条,全部都在这里了。” 小陈站在玻璃门内,看着阶下那辆迟迟不开门的车,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怎么?能扳倒白月光的资料都送到了,沈大总裁不打算下来邀个功?这可是能扳倒你那个宝贝白月光的铁证啊。” 沈祁听到声音,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坐在车里,透过玻璃门看到云浅正低头翻看报表。她的动作利落,连看都没往门外看一眼。 这个六年前被他逼出沈家大门的女人,如今在江城立起了谁都不敢小觑的规矩,早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他现在就算是把心掏出来,也抹不平当年那些留在雨夜里的绝望。 火星烧到指根,沈祁才碾灭烟头:“她不需要我进去。” 沙哑干涩的嗓音被夜风吹得支离破碎。 车窗升了上去,隔绝了视线。 陈律师提着公文包走进大门。 “云大师。” 他利落地拆开牛皮纸袋,将那一沓厚重的文件分类平摊在桌面上。 “这是沈氏西郊旧仓近三个月的所有进出库登记。” 陈律师一一点过去。 “除了您交代的物流单,还有Susan基金会展品车队的临时放行条,以及五年的公益项目背书协议。” 云浅伸手拿过最上面的一叠表格。 “最致命的一点在这里。” 陈律师指向几张泛黄的纸张:“好几批没有正式采购合同的货,全是打着沈氏慈善基金会的名义被强行放行的。” 沈氏公关部视若性命的机密文件,如今被全盘托出,堆在她手边。 “资料全部并入儿童公益展品案的底档,走司法移交。” 她的目光在那些铺开的报表上快速扫过。当她的视线略过一份西郊旧仓的临时仓储使用记录时,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 “小陈,把幼儿园那批台灯的包装箱底单拿过来。” 小陈立刻从包里抽出底单递上。 云浅将两张单据并排,手指敲了敲上面的仓位编号。 “看这组数字。” 云浅条理清晰地复盘着这条隐藏在暗处的物流线: “根据这张在幼儿园查获的底单,前天夜里,那批专门用来抽取儿童文昌气的海洋灯,在进入幼儿园之前,并没有直接从车行发出。而是被人通过物流转运的方式,临时拉进了沈氏的西郊旧仓。” 她的手指停留在表格的一个具体坐标上:“并且,明确被存放在了三十四号仓位里。” 陈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神色凝重。 “这个三十四号仓?据我所知,沈氏西郊旧仓设备老化,五年前就已半废弃,正常物资不会流进这种死角。” “就是因为它是个常年无人问津的死角。” 云浅转身走向身后实木档案柜,拉开最底层抽屉,从一堆陈年卷宗里抽出两份带复印痕迹的档案纸,径直拍在陈律师面前。 “左边,是沈家老宅佛堂当年那批抽人气运翡翠的内部验收单。右边,是青岭山沈家祖坟埋下七颗生锈铁钉的现场结款回执。” “玄学里的因果布局,和现实里的犯罪心理一样,都讲究一个殊途同归。” 云浅点着那两份旧单据,语气很冷。 “五年前,那批活井翡翠和生锈铁钉,通过海外物流进江城的第一时间,同样被拉进西郊旧仓,同样在这个三十四号仓短暂停留。” 她将儿童展品明细与五年前的两份旧单据推在一处。 “同一套黑市走私路线,同一个常年废弃的隐秘掩护点。甚至连卸货和藏匿的仓位编号,都没有发生过任何改变。” 陈律师听完这番话,脸色突然就变了。 “云大师,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他立刻从那堆文件里抽出了一张针对前天那批儿童台灯的临时放行条。 “前天晚上的这批货,没有任何正式的内部审核手续,也没有通过正规的提货系统,是靠着人工临时签字,强行违规过境提走的。” 陈律师指着放行条右下角的那个位置:“看这个落款名字。” 那个名字笔锋的走向非常古怪,每一处转折都显得生硬且刻意,就像是用左手或者不习惯的姿势强行写出来的。 “比对一下五年前那两份单据上的验收人签字。”云浅言简意赅。 陈律师将三张跨越五年的纸页排在一处快速比对。 片刻后,陈律师直起身,语气带着职业性的严谨与笃定: “这三个名字字面上完全不同,前天这个连偏旁部首都做了反转掩饰。但落笔时习惯性的停顿节奏,和收尾那一下不自觉向左下方拉扯的痕迹,惊人的相似。” “这个人到底是谁?”小陈忍不住插嘴问道。 第67章 求救 “他是五年前,沈氏西郊旧仓的一名安保主管。” 陈律师快速翻开小张送来的人事留档备份,找到了对应的信息。 “可是这份档案上显示,这人早在五年前,也就是那批翡翠和铁钉过境之后没多久,就已经办理了正式离职手续,彻底从沈氏集团消失了。既然五年前就已经离职,那为什么前天晚上的放行条上,还会出现他的幽灵账户和违规签字?” 云浅的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锋芒,直接道破了其中的玄机: “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底层保安。” “他就是那个扎根沈家内部替幕后黑市货运打掩护的核心联络人。他人虽不在沈家,但当年留下的高层系统权限卡和伪造签字章,至今还在被这帮人用来走私阴物。” 从沈家佛堂的翡翠,到青岭山祖坟里的七钉,再到如今祸害江城无数儿童的所谓公益展品。 三条从时间跨度到案发地点看起来毫不相干的暗线,在这个幽灵般的人名和三十四号死角仓的串联下,被彻底缝合在了一起。 莫桑桑的背后,隐藏着一张巨大且严密的黑市大网。 云知珩坐在沙发上,安静地将几页打印好的高清现场图片递给陈律师。 “陈律师,把这三份单独抽出来。” 云浅敲了敲桌面,干脆利落。 “走司法程序,立刻申请笔迹鉴定。不用猜这个人叫什么,只要鉴定报告一出,那帮人藏在沈家的最后一道护身符就废了。” 大厅内,挂钟的秒针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陈律师刚把重点单据装进塑封袋,西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来扫了一眼屏幕。 “云大师,有突破性进展。” 陈律师甚至顾不上规矩,直接将手机递到云浅眼皮底下,屏幕亮度调到最高。 “我委托海外团队对Susan基金会账户做的穿透比对,刚传回结果。” 屏幕上,是一张刚从国际物流海关底库里强行截取出来的签收单影印件。 这是五年前那批带暗印的儿童展品,在海外口岸装船时留下的最原始发货底单。 底单的发货方签收人一栏,没盖任何公章,也没填真实姓名。 只有一道笔迹狂乱:“J·K。” 小陈探着脑袋看了一眼,眉头紧皱。 “就两个英文字母,连个全拼都没有,拿什么锁定实名?” 陈律师胸膛起伏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另一份盖着海外银行防伪水印的开户文件。 “这是莫桑桑名下那个被冻结的离岸资金池资料。” 陈律师指着文件最下方。 “那个藏在所有黑账背后的影子联系人,预留的提现防伪签字缩写。” 陈律师顿了顿继续说到:“跟发货单上的这笔画,完全一致。全都是,J·K。” 陈律师的话音刚落下,大厅里的空气猛地沉了下来。 “J·K?” 小陈凑到屏幕跟前,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Jane?还是Jack?哪个正经人会在千万级别的离岸账户里用这种代号?” 云浅将桌面上的废弃单据推开。 “J。”她声音毫无起伏,直接切中要害,“拼音里,也可以读作,九。” 九! 那个一直藏在暗处作恶的暗印标志! “叮——” 小陈怀里的工作平板突然传出一声收到邮件的信息声。一封标红加密邮件强行弹出,发件IP是一串无法追踪的乱码。 小陈飞快扫过正文,脸色大变:“老板!反派阵营窝里反了!” 她立刻把平板递到云浅手边,语速快得像倒豆子:“有个自称Susan基金会前项目助理的女人发来匿名求救信!她说手里还压着一批没登记入册的儿童展品,藏在国内一个临时中转仓里!” 陈律师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她握着足以定案的要命证据,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她不敢报警!” 小陈敲着屏幕后半段,“莫桑桑的助理半小时前刚下最后通牒,逼她今夜把库存烧个干净!要是她敢泄露半个字,基金会立刻把这批货做成假账,送她去顶‘擅自挪用公益财物’的黑锅!她现在走投无路,求咱们救命!” 云浅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想求我保命,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她语气寡淡:“把匿名保护委托合同发过去。卦金一元,没有正式的因果契约,我不白出面护外人。” 小陈一秒都没耽搁,直接把带有工作室公章的电子契约打包发送了过去。 不到半分钟,系统发出一声清脆的转账提示音。 “老板,一元钱到账,电子合同签了!”小陈拿起桌上的外衣,“对方把那个临时中转仓的详细定位发过来了,在南区废弃汽配城!” 云浅站起身,拿起旁边的粗布包。 “南区地形复杂,连监控都没有。”她看向小陈,“联系陆承。他的物流车队常年走南区,又憋着火要找莫桑桑算账,让他出车。” 小陈拨通电话,十秒后那头传来陆承暴怒的砸车门声:“三分钟就到,我就在街口!” 云浅将黄铜罗盘塞进包里,正准备跨出门槛。 “妈咪。” 一直乖乖坐在旁边画画的云知月突然跑了过来。小姑娘今天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软绒毛衣,怀里抱着那只长耳兔子玩偶,伸手拉住了云浅的长裙衣角。 她没有跟往常一样吵着要凑热闹,大眼睛看着平板上那个南区汽配城的地图定位,细软的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妈咪要去的地方,那个仓库里面有一个大箱子,可是它一点都不臭。” 小姑娘把脸埋在兔子耳朵后面,软绵绵的声音里带着非常明显的排斥:“可是那个大箱子好冷。它好饿,一直张着大嘴,想吃光附近所有的东西。” 云浅俯下身,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 能让天生极阴体质的女儿感觉到“冷”和“饿”的东西,绝对不是普通的压文昌物件,而是嗜血夺命的极凶之物。 “妈咪知道了。陈妈,锁好门,别让任何人进来。” 交代完,云浅站起身,将两个孩子留在了工作室,带着小陈毫不犹豫地走入夜雨中。 夜雨夹杂着秋风,偏僻的南区道路全是坑洼的泥泞。 黑色越野车在水坑里压出一大片泥水,稳稳停在一整排破旧的铁皮仓库前。 “真把老子当冤大头甩锅,今天非把她的皮扒下来不可!”陆承咬着后槽牙,一脚踹开车门。 一个裹着黑色雨衣的女人哆哆嗦嗦地躲在生锈的屋檐下,看到打过来的强光手电,赶紧小跑着迎了上来。 第68章 小玉佛 “云大师!” 前项目助理脸色惨白,牙齿都在打架。 “箱子全在里面,这几天我连碰都没敢碰一下!” 陆承大步上前,抄起后备箱里的撬棍,直接砸开了那扇虚掩的铁皮大门。 手电筒的光束扫进去。 仓库正中央密密麻麻堆着二十多个巨大木箱,每个外立面都印着Susan基金会扎眼的红心标志。可这些木箱上,找不到一张官方的项目编码签条和过境证明。 “这些全都是未经审核的私货?”陆承冷笑出声,“莫桑桑今天下午在几百万网友面前哭得那叫一个凄惨,一口咬定每一件展品都经过正规审计。她拿嘴审计的?装什么慈善白莲花!” 前助理靠着门框,声音一直发颤:“这批货是莫桑桑的私人助理亲自押运进仓的,有儿童绘本、台灯、摆件、星月挂饰,还有小型铜制工艺品。进出单据全没走官方账目,走的私账。” 云浅跨过地上的积水,停在最外围的一个木箱前。 “陆老板,开箱。” 陆承动作利索地撬开了木箱顶部的封钉。 一堆小型兽纹铜摆件露出来。跟前两天在客户新房书桌下拆出黑符的那件古董摆件,属于同一系列。 云浅没有去碰里面的东西,清冷的目光扫过这排木箱的物流外包装。 每张贴纸上的运输单号,都被人大力刮去表层纸屑。跟幼儿园那批夺命夜灯如出一辙。 她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往仓库最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阴寒刺骨的感觉越重,呼出的气都带上了白雾。 小陈打了个寒战,搓了搓胳膊:“老板,这仓库里怎么跟冰窖一样?” 云浅停下脚步。 在仓库最靠里的阴影角落,孤零零地摆放着一个硕大的木箱。 这个木箱跟外面那些敷衍的包装截然不同,封得严密,外立面也没有印任何红心标志。 云浅回想起出门前女儿的提醒。没有腐臭,只有仿佛永远不见天日的阴冷。 这根本不是用来抽取儿童文昌气和胆气的损运物件,这是用来替灾挡劫的物品。 云浅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直接压向门口那个几乎快站不住的前项目助理。 “最后这个大木箱,是谁带进来的?” 云浅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直击要害:“这里面的气场和外面这批阴物完全不同。想让我保你的命,就别藏着掖着,说实话。” 前项目助理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我真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她急得大哭出声,“外围这些箱子确实是莫桑桑的助理拉来的。可是最里面那个,根本不是她的人带进来的,是另外一个男人亲自押车送进仓的!” 陆承冷着脸追问:“到底是谁?” “我根本不认识他!他总是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和黑口罩。” 前助理语无伦次地比划着特征。 “但是他在莫桑桑那边地位很高!连莫桑桑的贴身助理见了他,都得弓着腰听他吩咐!我当时就躲在后边清点账单,亲耳听到他们私底下交接的时候,所有人全都恭恭敬敬地喊他......” 前助理用力咽下一口干沫,惊恐地吐出几个字:“喊他,九先生。” 九先生。 莫桑桑背后隐秘资金池里的那个J·K。也是当年在沈家废旧仓库里强行放走货物的幽灵黑手。 一条线彻底打通了所有的因果闭环。这一切根本不是什么富家女争风吃醋的把戏,而是一张早就编织好用来收割命格的庞大黑网。 云浅接过陆承手里的金属撬棍,走到那个大木箱前。撬棍卡入顶盖缝隙,手腕用力往下一压。 “砰”的一声闷响,木盖翻倒。 箱子里并没有装满什么所谓的珍贵艺术品,整个硕大的空间里,只安静地摆放着一只被层层叠叠的厚重黑布包裹得严实的小玉佛。 玉质发暗沉冷,没有一丝光泽,还往外渗透着一股深埋地底多年的陈年阴气。 这是一件抽足了无辜者的生气后,用来给施局者抗下天道反噬的纯正替灾物! 云浅随手抓起旁边的一根废弃木条,挑开包裹在最底层的黑色粗布,将那尊小玉佛翻转过来。 小陈手里的强光手电立刻追了上去,白亮的光束牢牢锁住了底座。 就在小玉佛底座正中心的位置。 半枚雕刻清晰的“九”字暗印,暴露在手电筒刺眼的强光之下。 云浅直接将小玉佛装在了绝缘袋中。 “想保命,就把你知道的吐干净。” 她从布包里扯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前助理。 前助理被她的注视吓得腿一软,直接摔倒在地上。 “我说,我说!昨天夜里,莫桑桑的助理调了两辆车,把剩下的一大批展品,连夜拉近了市中心的儿童心理展馆!” “儿童心理展馆?” 小陈一脚踢翻地上的积木纸箱:“那里面全是患有自闭症和各类心理创伤的弱势儿童!他们连这都不放过?” 云浅将湿巾丢进水坑。 “小陈,打电话给陈律,让他连夜准备资料,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我们去展馆!” 次日上午,市中心儿童心理展馆门前。 四名安保人员在大门台阶上排开。 展馆的李馆长站在门前,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云女士,我们这里是江城最高级别的儿童专业心理机构,每一件引进的展品都出具过专业甲醛检测合格报告。你们打着风水排查的幌子在这里聚众喧哗,我可以立刻报警处理。” 李馆长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面前的一行人。 几名送孩子来做疏导的家长纷纷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开启录像。 陈律师从云浅身后走出来,直接拿出连夜整理出来的文件。 “你好馆长,这里我这里有三份文件。第一份,西区双语幼儿园三名受害儿童家长的实名委托授权书。” “第二份,工商局连夜出的通报回执。证明Susan基金会利用皮包公司非法向各大教育机构输送未登记物资。” 陈律师向前走了一步,拿出了第三份:“市一院出具的中枢神经异常诊断记录单。李馆长,受害者家属正式委托天机工作室进行隐患物证保全。你今天要是继续拦在这个门槛上,十分钟后,市教委的停业整顿批文就会送到你的办公桌上。” 眼看挡不住了,李馆长扯了扯胸前的领带,后退了一步。 “开门!”李馆长咬了咬牙,转头对安保人员挥了挥手。 云浅带着一行人走进了展馆大厅。 第69章 儿童心理展馆 宽敞明亮的大厅被分隔成四块相对独立的活动区域。 最左侧是摆满彩色颜料的绘画桌,右侧靠窗是成排的阅读角。 大厅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木质沙盘室,最深处则是挂着彩色布帘的情绪安抚室。 天花板上还悬挂着成串的暖色调装饰气球。 表面上看起来,这里充满了童真与治愈的温馨感。 云知月刚跨过大门的门槛,两只穿着粉色雨靴的小脚立刻钉在原地。 小姑娘将两只小手用力捂住兔子的长耳朵,她仰起小脸,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上的那些气球。 “妈咪。”云知月的声音里透着非常明显的排斥,“这里的气球,全都在哭。” 李馆长跟在后面走进来,听到这话,脸色顿时黑了下来。 “云女士,这里是市重点挂牌的儿童心理公益展馆!你带个小孩在这里信口开河,要是吓到了来做心理疏导的患儿,你负得起全责吗!” 李馆长指着四周的陈设,振振有词。 “你们非要硬闯,现在看也看了!我们展馆每一件展品全都有专业机构的合格报告,根本没有任何你说的所谓安全隐患!” 云浅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径直走向左侧的沙盘室。 “核对清单。”云浅转头对小陈说道。 小陈迅速的调出昨天截获的内部货单。 “老板,清单显示这四个区域总共分发了八个海洋夜灯和四组星月挂饰。”小陈抬头扫视一圈,“沙盘室顶上刚好挂着两组。” 云浅停在沙盘正中央。 两名六七岁的儿童正背对着走廊,呆呆地用沙子堆叠着城堡。 她从布包里摸出一个贴着黄符的密封隔离袋。袋子里装的,正是昨夜从南区临时仓库缴获的那尊小玉佛。 云浅捏住隔离袋的边缘封口,向外轻轻撕开两指宽的缝隙。 在袋口裂开的同一秒。 悬挂在沙盘室天花板上的那两组星月挂饰,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金属摩擦音。 “叮——” 原本毫无生气的挂饰表面,瞬间剥离出一丝肉眼无法捕捉的青黑浊气。 这股气流仿佛找到了唯一的宣泄口,顺着半空直直地倾泻下来,然后发疯般地扎进云浅手中的隔离袋。 小玉佛底座红光一闪,一口将浊气吞入腹中,随后直接将这股邪门的力量砸向脚底的防潮木地板。 “砰。” 一声轻微的闷响,顺着地板缝隙震荡开来。 云浅迅速拉严隔离袋的密封条,将其丢回布包。 “中继物。”云浅轻声说出这句话。 “老板,什么叫中继物?”小陈瞪大眼睛追问。 “这些夜灯和挂饰根本不具备独立成阵的条件。”云浅抬手指向天花板,“它们只充当接收器,用来持续抽取这几个区域里心理创伤儿童的情绪残渣。” 她的视线移向脚下。 “这尊玉佛就是一个转接基站,负责打包吸走所有恐惧,最后全灌入这层防潮板的地下。” 刚才跟进来举着手机录像的几名家长,亲眼看到小玉佛闪过的诡异红光,又听到这番话,吓得立刻冲上前,一把抱起沙盘里还在玩耍的孩子,连连向后倒退。 “你们展馆到底安的什么毒物!”一名男家长指着李馆长破口大骂,“我每个月花几万块钱送孩子来做疏导,你们竟然在地下吸他们的精气!” 另一名女家长急得直哭,举着手机疯狂拍摄:“快拍下来!我要发到网上去曝光这家黑心展馆!连心理受创的孩子都不放过,简直丧尽天良!” 陆承更是怒火中烧,一把揪住李馆长的西装领子,将他整个人提得脚尖离地。 “老子的车行差点替你们背了黑锅!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老子就在这里活剥了你!” 李馆长双腿一软,后背撞在了沙盘上。 云浅走上前,死死的盯着对方。 “李馆长,这地板下面,是什么地方?” 李馆长用力咽下一口干沫,眼神慌乱地躲闪:“是、是储物间。存放儿童废弃手工作品的地下仓库,平时根本没人去!” “清空这四个区域。” 第70章 半月铜扣 “协会核心决策层?” 李馆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的声音突然提高,然后接下来的话又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紧接着他整个人向云浅的方向扑了过去。 “这属于展馆的资料,外人不能带走!” 可是站在旁边的陆承比他还快。 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直接扣住他的手腕,借着惯性将他重重地按压在贴满儿童画作的墙面上。 “都这时候了,你还在想着抢证据,保你头上的乌纱帽?” 陆承咬咬牙,手上的力道也重了几分。 “我看你是一点都不想体面啊!” “啊......疼!放手!” 李馆长一边的脸贴着墙,另一边还在嘴硬。 “我按规定办事,展馆的物品外流,我这个馆长是要担责的。” “担责?” 听到他说的这些话,小陈的火气瞬间就压不住了,她拿着手机直接就怼到他的眼前:“你刚才不是说这里是废弃的储物间,平时根本都没有人来的吗?一张烂照片,你到底在抢什么?” 门口挤着几名家长,听到小陈说的话都一股脑的涌了上来。 “他抢什么,心理没数吗?刚才还那么的理直气壮,现在自己倒是先动手了!” 李馆长一个字都接不上来。 云浅抬起手,把照片递给了身旁的陈律师。 “封存照片、画纸以及黑边纸,调储物间这五年的监控。” 云浅的声音很平淡,但是落在李馆长耳朵里却比骂人还冷。 “另外,五年前这间展馆所有项目档案,现在立刻马上全部调出来。” “五年前......” 李馆长眼神乱飘,声音也越来越小:“展馆还没改制,人手换了两批,很多资料早就找不到了。” 这时候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慢吞吞地从墙边飘了过来。 “真的是资料找不到了吗?” 云知珩抱着平板,抬起头用一种“你怎么这么不专业的眼神”看着他。 “叔叔,骗人之前,最好先查一查互联网有没有记忆哦?” 紧接着他的小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点了几下,然后把平板高高地举到了李馆长的面前。 一张网页快照出现在平板的屏幕上。 “五年前的六月,展馆官方账号发过一条活动预告。” 云知珩一字一句,念得清清楚楚:“‘儿童情绪疗愈公益计划,免费招募心理创伤儿童,绘画、沙盘、音乐疗愈全部免费’,活动场地,就是脚下这间地下储物间。” 李馆长的脸,“唰”的一下变白了。 “这个计划的主办方叫瑞恩儿童关怀中心,但是在三年前已经注销了。” 云知珩又划了一下屏幕。 “可是网页快照、报名截图、家长感谢信,全部都还在。叔叔,你猜报名表下面留的咨询电话,是不是你的手机号?” 人群“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免费疗愈?我儿子五年前就来参加过!” “当时说是纯公益,一分钱不收,我还感恩戴德到处替他们宣传......” “怪不得!” 一名穿灰外套的母亲捂住嘴,眼泪当场砸了下来:“我女儿参加完那个课,整整一年都不敢关灯睡觉!我带她看了多少心理医生,医生全都说是我离婚吓着孩子了!” 第71章 消失的人 云浅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整个储物间安静了两秒。 小陈第一个凑上去,盯着照片里那个接箱子的女人:“老板,这女的是谁?” 陈律师只是看了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里面的女人。 “林曼。”他替云浅开了口。 “周韵芳当年的私人助理,林曼。” 小陈听到这个名字,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六年前拿着老板产检预约单消失的就是她!沈家佛堂那张便签,‘老夫人吩咐,暂缓送达’,也是她的字!” 一桩桩旧账被当场翻出来,门口的几个家长听得头皮发麻。 陈律师已经掏出手机,对着照片连拍三张,转手发给沈祁。 “沈氏的人事底档,只有沈总能调。”陈律师一边发送一边解释,“这案子绕不开沈家,与其等他事后追着问,不如现在就把他拉进来干活。” 他的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对话框弹了回来。 只有俩字:等我。 不到二十分钟,展馆大门外就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展馆大门口。 小张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快步走了进来,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云大师,这是林曼在沈氏任职期间的全部人事底档,还有离职后的社保和身份信息使用记录。” 小张把档案袋放到桌上。 “沈总说,沈氏无条件配合调查。” 小陈往门口瞟了一眼。 展馆外,沈祁就站在车边,看着展馆里边的人,他一步也没有往里边走。 小张顺着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补了句:“沈总说,他进来只会碍事。需要沈氏做什么,直接跟他说就行。” 云浅没有接话,直接拆开了档案袋。 第一页是人事登记表,上面显示林曼入职十一年,职位一栏写着董事长的私人助理。 第二页是离职申请,申请日期五年前,云浅离开沈家的第三个月。 “出国治疗?” 云知珩抱着平板凑到桌边,手指在屏幕上敲出一串指令。 “叔叔,你家人事部办事,真的不太行哦。” 他把屏幕转过来,亮给所有人看。 “航班信息里,林曼这个名字,从离职那天到今天,一条记录都没有,她压根就没出过国。” “没出国,那离职申请上写的‘陪同家属出国治疗’,算什么?”小陈炸了,“伪造离职理由?” 云浅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档案最后一页,是一张身份证信息使用记录表。 “离职后第三个月。” 云浅手指点在一行字上:“她的身份证,在沈氏西郊旧仓附近的一家私人疗养院,登记过一次长期入住。” “从那以后,这个身份证,再也没有任何的使用记录。” 储物间门口,一直缩着脖子装鹌鹑的李馆长,“咕咚”咽了一口口水。 云浅翻页的动作停了。 “李馆长,你认识林曼?” “我、我不......” 李馆长舌头打结,整个人一直往后退。 “我不认识什么林曼!” 云浅从档案里抽出一张复印件,慢慢地举起来,纸上贴着一张林曼的工作照。 “那这张脸,你在哪儿见过?” 李馆长扶着墙的手一滑,整个人矮了半截,两条腿也开始抖了起来。 看着眼前家长们愤怒的眼神,他瞬间就投降了:“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家长们往前围了一步。 “五年前那个儿童情绪疗愈公益计划,对接人......对接人确实是个姓林的女人!” 李馆长一边喊一边哆嗦:“可她不是以沈家助理的身份来的!她递的名片,是一家叫瑞恩儿童关怀中心的!” 听到这个名字,云知珩的手指就已经开始懂了起了。 “查到了,妈咪。” 第72章 孩子的名字 小姑娘脆生生的一句话,让原本就阴冷压抑的地下储物间瞬间陷入死寂。 云浅的视线从旧照片移开,然后转身大步走向那面贴满黑色涂鸦的墙壁。 她直接扣住最外层一张画纸的边缘。 “嘶啦——” 一整层画纸连带着背面的黑边纸被强行撕扯下来。 墙灰和不明的黑色粉屑扑簌簌地砸了一地,空气中呛人的霉味更重了。 云浅将那张透不出一丝光的黑边纸翻转过来,平铺在旁边的废弃桌面上。 “小陈,开手机闪光灯,贴着纸面打侧光。” 小陈动作很快,立刻掏出手机贴着桌面平行照过去。 原本看似平整的黑边纸背面,立刻浮现出几道极浅的凹凸压痕。 那是写字时笔尖用力过猛,透过上面好几层纸留下的痕迹。 小陈只看了一眼,头皮瞬间炸开,脊背爬上一层寒意。 “王一鸣,201X年4月11日,家长联系电话138……” 小陈连着念了三张纸的背面压痕,全是不一样的名字和生辰。 “老板,月月没看错,这纸背面的凹痕,全都是这些小孩的生辰八字和真实名字!” 门外挤着看热闹的几个家长听见这句话,疯了一样推搡着挤进门,眼睛全红了。 李馆长瘫坐在墙角,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根本站不起来,却还在做最后的狡辩。 “这是建档资料!我们是心理疏导机构,做沙盘做绘画都要给孩子建立心理档案。这是行业内再正常不过的合规流程!” 云浅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手指在那些压痕上点了两下。 “合规流程?” 她反手将那张黑纸直接砸在李馆长面前。 “哪家正规机构的档案,要把孩子的八字生辰跟画作缝合在一起?什么样的人,会用反向死结把这些资料钉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 李馆长张着嘴,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让开!” 一名穿灰外套的母亲突然推开小陈,扑到桌前。她双手哆嗦着扒拉着那些被撕下来的画纸,目光定在一处微弱的凹痕上。 “林思思......这是我女儿的名字。” 女人眼眶瞬间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她突然转过头,一巴掌狠狠扇在李馆长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储物间。 “五年前我带她来画涂鸦!你们说画要留在墙上做纪念,说能帮孩子排解情绪!” 女人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双手揪住李馆长的衣领,指甲几乎抠进他的肉里。 “你们就是用这种丧尽天良的法子,把我女儿的恐惧贴在地底下吸了整整五年!” 李馆长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磕出血丝,只能拼命拿手护住头往墙角躲。 陈律师举着手机,将一切录得清清楚楚。他没有去拉架,而是转头看向小陈。 “直接报警。”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里没有一点往日的客气。 “非法收集转移未成年人隐私,涉嫌危害公共安全。这已经超出了民事纠纷的范畴。这种恶性案件,直接让警察直接过来拿人,没必要跟他多费唇舌。” 小陈立刻拨通了报警电话,简明扼要地报了地址和涉案情况。 云浅将桌上的画纸连同那截红线一起扫进绝缘袋,利落地拉上封条。 “外头那些海洋灯和挂饰,只是新布置的加速器。” 云浅看着这满屋子数以千计的涂鸦,声音很冷:“这里的旧阵,靠的是真实姓名、生辰、以及带着极度恐惧情绪的画作做锚点。画作和名字加在一起,就是一条条锁链。” 小陈急急追问:“他们要这么多锁链干什么?” 第73章 童星计划 “童星计划?” 小陈念出那四个字,两道眉毛都快拧成麻花了。 “这名字听着怎么那么像娱乐公司搞的少儿选秀?” 刺耳的警笛声从街口呼啸逼近,红蓝交替的警灯闪烁不休。 市局刑侦大队的几辆警车直接刹在展馆大门外。 带队的张队领着人快步跨入大厅。陈律师迎上前,将刚才录制的现场视频和初步整理的报案材料一并递交过去。 瘫坐在墙角的李馆长被两名警员一左一右架了起来。他双腿发软,几乎是被拖拽着带离现场。 云浅将装满画纸的绝缘袋连同那份签到表一起递给张队。 张队戴着白手套翻看着袋子里的东西,他的视线扫过整面被撕开大半的黑色涂鸦墙,脸色凝重。 “办案二十年,没见过这么邪门的现场。” 张队转头对身后的警员吩咐:“立刻拉警戒线,全面封锁这间地下室,联系技术科过来做深层物证提取。” 案件正式移交警方处理。 陈律师退到警戒线边缘,点开手里的平板电脑,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 “筛查结果出来了。” 他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五年前,江城确实办过一场名叫‘童星计划’的儿童艺术疗愈项目,对外宣传的口号是用艺术照亮受伤的孩子。” “疗愈项目?”小陈凑过去看屏幕,“这种大型项目总得有合作单位吧?上面都写了谁?” 陈律师调出一份压在互联网数据库底层的旧版公示名单。 “瑞恩儿童关怀中心,江城儿童心理展馆,沈家慈善基金会。最后一家,是当年注册在海外的一家艺术咨询机构,目前显示已注销。” 听到这四个名字,走廊里的空气都跟着降了温。 云知珩抱着他的专属小书包,垫着脚尖凑到陈律师手边,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屏幕上那串海外机构的英文地址。 “陈叔叔,这个带字母的地址,我认识。” 男童仰起小脸,声音很清脆,透着股孩子气的认真。 “之前妹妹说那个坏阿姨身上臭,我就去网上搜了她以前在巴黎办画展的宣传单。那上面印着的私人画室地址,和这串长长的字母一模一样,连门牌号都没有错。” 云知月抱着小兔子,用力点点小脑袋。 “哥哥记性好,那个坏阿姨的画真的很臭,就像烂掉的鱼。” 小陈打了个寒颤,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脚底板往上钻。 “合着她们五年前就勾搭上了!”小陈咬着牙,“怪不得莫桑桑回国后搞的那些公益活动,全是一个套路!” 云浅低下头,视线落在警戒线内的废弃铁架上。 “她未必是最早动手布下这盘大局的人。” 她嗓音清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但她绝对吃过这张网里分出来的甜头。” 站在一旁的陆承一脚踹翻了角落里的废弃铁桶。 “哐当!” 金属碰撞声在走廊里砸出刺耳的回音。 “把这帮几岁的孩子当药渣!真他妈畜生!”陆承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转身就要往外冲,“老子现在就叫人拿锤子过来,把这破展馆从头到尾砸烂!” “站住。” 云浅声音在背后响起。 陆承硬生生的止住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砸东西只能出气。” 云浅抬手拉紧帆布包的带子,语调很冷:“把证据完完整整地留在现场交给警察,才能让他们付出代价。” 刚才那个认出女儿名字的灰外套母亲走上前来。她双手绞着衣角,眼眶肿得像核桃。 “云大师。”女人声音发着抖,“我儿子现在读的小学,连课桌椅都有那个Susan基金会捐赠的标志。我现在闭上眼,就觉得那些东西在抽我儿子的命。您能不能去帮我们学校排查一下?” 走廊里其他几位受害家庭的家长纷纷围拢过来,眼神里全是迫切。 云浅看着那些焦急的脸庞,没有一口答应。 她转过身,看向身侧的小陈。 “小陈,新建一份专项委托记录表。” 小陈立刻拿出工作平板,调出备忘录界面。 “天机工作室从今天起,增设未成年人空间排查的业务。” 她字字句句交代得都很清晰:“但规矩必须立在前面。第一,所有排查必须持有法定监护人的签字授权书。第二,所在机构必须盖章同意排查。第三,全过程必须遵循警方法务在场的现场封存流程。” 她抬起眼眸,视线扫过众人。 “天机工作室做的是结因果的买卖,永远不做任何口头承诺单。” 这一番话直接将天机工作室的定位拔高,陈律师在旁边适时补充了一句:“各位家长放心,授权书的模板秦家法务部会在一小时内起草完毕。” 一位父亲抹了抹眼角,连连点头:“有规矩好,有规矩我们心里才踏实!我们这就去家长群里统计名单!” 初冬的冷风卷起几片枯叶。 沈祁站在黑色迈巴赫旁,将走廊里发生的一切看在眼里。 那句“沈家慈善基金会”,像一记闷棍,重重敲在他脊骨上。 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拨通沈氏集团法务部的电话。 “把各部门主管叫齐。”沈祁嗓音哑得厉害,透着绝对的威压,“即刻起,全面公开冻结沈家慈善基金会名下所有的旧项目账户。冻结期间,任何人不许销毁哪怕一张纸的档案备份。” 电话那头的法务总监愣了一下,连声应下。 通话刚切断,屏幕上立刻跳出沈明远的来电。 沈祁刚按下接听键,听筒里就冲出来沈明远的咆哮。 “沈祁!你是不是疯了?基金会那些旧账牵扯有多深你心里没数吗?你要把账本冻结,是想把整个沈家都搭进去吗?你连家族的脸面都不要了?” 沈祁握着手机的手绷得很紧。 “脸面不是拿无数个孩子的命捂出来的。” 他说完这句话,直接掐断通话,将手机扔进副驾驶的车座。 小张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他犹豫了一下,小声开口:“沈总,老爷子那边要是追问起来......” “告诉他,谁敢动销毁档案的心思,我亲自送他进去。” 沈祁靠着冰冷的车门,视线穿过人群,长久地停留在那个清瘦高挑的背影上。 展馆大厅内,警方技术科的取证工作还在继续。 陈律师装在西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 他拿出来扫了一眼屏幕,转身向云浅走去。 “云大师。” 陈律师快步走到云浅身边,将手机屏幕递过去。 “陆老回消息了。” 陈律师的声音压得很低:“童星计划当年确实在江城玄学协会走过正规的备案流程。但这上面最后盖章审核的签字人,根本不是钱怀安,而是协会的副会长,顾长明。” 第74章 副会长顾长明 “签字的人,是协会副会长,顾长明。” 陈律师这话一出,本来很安静的走廊,顿时变得一片喧哗。 这时候,展馆大厅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深秋的风卷着几片树叶,顺着门缝肆无忌惮地倒灌进来,吹得满地狼藉沙沙作响。 陆老拄着紫檀木手杖走进大门,身后紧跟着两名穿对襟衫的协会弟子。老头走得很急,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薄汗,连呼吸都比平时粗重了几分。 陈律师立刻迎上前,将手里的证物袋直接递了过去。 陆老连客套话都省了,一把抓过证物袋。视线穿过透明的塑料封膜,死死钉在那张背景是沈氏旧仓的泛黄照片上。 他的目光落在模糊男人领口处那枚半月形的铜扣上,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 “不用往下查了。”陆老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照片里这个接木箱的人,就是顾长明。” 小陈从旁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捏着两张废纸。 “这副会长到底什么来头?” 陆老没有马上回答,转过身看着那面被撕开大半的黑色涂鸦墙,手杖在地面重重点了两下。 “五年前,童星计划在协会走备案流程。负责外部公益项目最终审核签字的人,正是顾长明。”陆老双手交叠按在手杖顶端,骨节微微凸起,“是当年协会里,最精通儿童命格疗愈和场域调气的人。” 老头停顿片刻,似乎不愿意回忆。 “当年在江城,顾长明出席任何儿童公益活动,都会被各家媒体和豪门奉为座上宾。对外宣称能用温和的气场安抚受惊的孩子。谁能想到,这副做派底下,竟干着这种丧尽天良的勾当。” 这话一出,走廊里爆发出一阵骚动。 “最擅长疗愈?” 那位穿灰外套的母亲突然冲出人群,指着刚刚被查封的地下室大门,愤怒的声音都在发颤。 “擅长疗愈的人,会眼睁睁看着这种抽小孩子精气的脏东西建在展馆底下?你们管这叫疗愈?” 陆老偏过头,避开了家长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女儿五年前被你们所谓的大师夸奖画画有天赋!原来就是为了骗生辰八字去填的洞!你们这些大师,全是一伙的!” 几名情绪激动的家长也跟着围了上来,大有要让陆老当场给个说法的架势。 两名协会弟子赶紧上前,张开双臂死死挡住人群。 “干什么!这事跟我们会长有什么关系!”弟子大声呵斥,“退后!都退后!” 陆老偏过头,避开家长的逼近,抬手压下弟子的胳膊。 “让他们骂。”陆老闭了闭眼,“是我们协会出了败类。” 云浅将帆布包的带子往上提了一寸,从人群后方走出,看着陆老。 “人去哪了?” 陆老握着手杖的手指再次收紧,迟迟没有开口。 “五年前,就在童星计划出事前后,顾长明突然向协会递交了辞呈。” 陆老的声音压得很低,显然对这件事讳莫如深。 “从那以后,他就彻底失踪了。协会内部为了稳定人心,对外统一口径,说他闭关修行去了。” 陆老闭了闭眼,像是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实际上,这五年里,连我都没再见过他一面。” “闭关?” 小陈直接气笑了,手里的废纸被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卷着这种丧尽天良的烂账玩消失,你们协会管这叫闭关?这叫畏罪潜逃吧!” 旁边的一名协会弟子立刻掏出手机,试图转移注意力。 “会长,执法堂那边刚传回钱怀安的审讯记录。” 弟子快速点开屏幕上的信息:“钱怀安扛不住审,供出自己收过一笔重金,对方代号叫顾先生。” 弟子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第75章 钱怀安的血字 弟子的声音刚落下,陆老就夺过手机,对着听筒大吼。 “把电话切成视频通话!摄像头对准钱怀安!” 手机那边的画面剧烈地晃动了几下,随后切换成执法堂的青砖地面。 钱怀安像一条脱水的鱼,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四肢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的抽搐。 他嘴巴大张,黑红色的血块混着白沫不断往外涌。 随着他的抽搐,敞开的唐装底下,皮肉上赫然鼓起几道交错的黑色凸起。那些黑色的痕迹快速游走,最终在他的心口处,隐约拼凑出一个极度诡异的“九”字印记。 “不能说......” 钱怀安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眼珠子都快凸出眼眶。 “说了会死......说了会死!” “堂主!上紫霄镇煞符!”视频那头的弟子大喊。 一名中年男人快步上前,从法器袋里摸出一张紫光流转的符箓,毫不犹豫地拍在钱怀安胸口那道“九”字黑痕上。 这紫霄镇煞符是江城玄学协会压箱底的宝贝,专克大凶。 可符纸刚一接触到钱怀安的皮肤,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甚至没冒出一个火星,就“噗嗤”一声直接化成了一撮黑色的飞灰。 钱怀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鼻孔里也开始往外冒血,然后他猛地一翻白眼,眼看就要当场断气。 陆老拄着手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他猛然转头,视线死死地锁在云浅身上。 “云大师!”老头子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 云浅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清冷的脸庞在展馆惨白的灯光下,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她没有看视频里快要死过去的钱怀安,只是偏过头,对小陈说了一句。 “平板,开委托协议。” “好嘞!” 小陈动作麻利,立刻调出天机工作室的临时加急委托协议界面,双手递到陆老面前。 陆老当场愣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连带着身后的两名弟子都傻了眼。 “这都什么时候了!一条人命在你眼里还比不上一纸合同?”一名年轻弟子急红了眼,忍不住嚷出声。 云浅抬起头,她的视线很平静地落在了陆老那张又急又怒的脸上。 “天机工作室救人,看的是因果,不是交情。” 云浅出口的话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江城玄学协会要我插手,就得按我的规矩签。不签,我不碰。” 陈律师推了下金丝眼镜,站在一旁,没有多说一个字。规矩就是规矩,云浅在用最强硬的姿态,划清事业的边界,也反向逼迫这个自诩正统的协会承认,他们的手段已经不够用了。 陆老闭了闭眼,不再废话,一把抢过电容笔,在屏幕上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签了!救人!”陆老把平板塞回小陈手里。 云浅将视线落回手机屏幕。 “去打一碗清水,就用最普通的自来水。” 她的语速不快,但是字字清晰,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再找三枚市面上流通的铜钱,要找最近年份的,上面阳气足。” 视频那头的执法堂堂主愣了一秒,立刻转身去准备。很快,一碗清水和三枚崭新的铜钱便放在了地上。 “蘸清水,把铜钱分别压在他的眉心、喉结、心口这三个位置。” 堂主满手是汗,照着吩咐,将最后一枚铜钱紧紧按在钱怀安的心口。 “所有人,退后三步。” 云浅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从现在起,任何人都绝对不许喊他的名字!” 堂主带着两名弟子齐刷刷倒退,屏住呼吸。 然后奇迹发生了,钱怀安剧烈抽搐的四肢慢慢僵住,胸口那道扭曲的“九”字黑痕像是被清水烫到,颜色一点点变淡,停止了游走。 “他中的不是煞。” 云浅看着屏幕,说出真相:“这是黑市里用来锁口供的‘禁口印’。拿了对方的钱,只要动了想供出关键信息的念头,印记就会立刻反噬,抽干宿主的血。你们的镇煞符对付的是外邪,贴在他身上,只会加速他血液沸腾,让他死得更快。” 陆老呼吸一滞,脊背爬上一层密密麻麻的寒意。 钱怀安急促地喘着气,终于把那口卡在喉咙里的气倒了上来。他半张脸都被黑血糊住,狼狈到了极点。 “顾长明......” 钱怀安双眼望着虚空,声音断断续续,却顺着手机扬声器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他不是九爷......” 走廊里,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云知月拉了拉云浅的袖子,乌黑的眼珠转了转,声音软糯:“妈咪,这个伯伯没有撒谎。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身上的小黑虫飞走了好多。” 钱怀安大口喘息,胸口的铜钱跟着上下起伏。 第76章 小兔子专项 钱怀安最后说的那句话,顺着手机的扬声器传了出来,陆老听到后,瞬间僵在了原地。 顾长明没死,他还在江城。他此刻的脑子里这一句话一直在徘徊。 他没有过多停留,冲着云浅拱了拱手,带着弟子匆匆离开。 儿童心理展馆的烂摊子,最终由警方和工商部门接手。 然而,现实世界的清算还没开始,网络上的舆论战已经被人提前点燃。 第二天一早,#莫桑桑声明#的词条直接冲上热搜第一。 她穿着一身素白棉布裙,坐在光线柔和的画室里,眼眶通红地对着镜头。 “对于儿童心理展馆地下室被翻出的所谓的‘旧画作’,我深感震惊与痛心。” “那确实是五年前‘童星计划’艺术疗愈项目遗留的旧资料。但艺术疗愈,本身就是让孩子将内心的恐惧和不安宣泄在画纸上。每一张黑色涂鸦,都是孩子曾经勇敢面对创伤的证明。”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要恶意曲解儿童的创作,将帮助孩子的过程污蔑为‘收集恐惧’,以此来制造家长恐慌,为自己的工作室牟取暴利。” 视频的最后,莫桑桑抬起那双泪眼,镜头对上她那张苍白的脸,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特写。 “我承认,当年的项目监管存在疏忽,但是我们的初衷是好的。我恳请大家,不要因为一些夸大的言辞,就否定所有在儿童心理公益领域默默付出的人。” 视频下方,早就买好的水军和被煽动的网友疯狂刷屏。 【哭死,桑桑太善良了,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还在替行业说话。】 【那个天机工作室我查了,根本没有任何儿童心理学相关的专业资质,一个算命的凭什么去定义艺术疗愈?】 【就是!我看她就是故意制造焦虑,好上门推销她那些几百万一张的破符纸!】 小陈一大早看到这些评论,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老板!这姓莫的也太不要脸了!黑的说成白的,她还倒打一耙说我们没有专业资质!”小陈在工作室里来回走动:“我现在就开直播,把那些烂画纸一张张怼到镜头前,看她还怎么装!” “跟她在网上吵架,只会浪费时间。” 云浅正在晨练,听到小陈的话收了手上的动作,然后接过毛巾擦了擦汗。 她拿起桌上的水平静地喝了一口,对小陈说道:“发报告。” “啊?”小陈愣住了,“发什么报告?” “天机工作室的第一份《儿童活动空间异常风险排查报告》。” 半小时后,一份用词严谨的PDF报告,以工作室的名义正式发布全网。 全文分为七个部分,条理清晰,逻辑严密: 一、现场风险位置勘察图:用红点标出心理展馆四个区域的展品摆放问题,以及地下储物间的具体位置。 二、受影响儿童症状共通性时间线:整理出二十名近期在展馆活动后出现高热、夜惊、梦魇的儿童就诊记录,症状高度重合。 三、风险展品编号与物流追踪:列出被封存的星月挂饰、海洋夜灯、涂鸦画纸的物证照片,并附上被刮花的物流编号“9-04”特写。 四、授权链条与责任方公示:附上Susan基金会授权公益标志给皮包建材公司的法律文件,以及幼儿园、心理展馆与该公司的“项目赠品”补充协议。 五、现场封存流程与司法交接:全程执法记录仪视频节选,证明所有物证均在家长、律师、机构负责人见证下封存,并已移交警方。 六、家长授权书与机构责任界定:公示由秦家法务部出具的排查授权书模板,明确“监护人授权”与“机构配合”为排查前提。 七、初步处理建议:建议立即停用所有涉事展品,并对相关区域进行不少于三个月的隔离观察与复查。 这份报告很专业,它没有攻击任何人,只是在陈述事实。 陈律师在报告发布的同一时间,将一份法律条款和证据附件的“司法留证版报告”,通过律所官方渠道分发给所有媒体。 一瞬间,全网的风向彻底变了。 【我靠,这报告也太专业了,比我司年度总结都严谨。】 【这哪里是算命的,这分明是顶级危机公关+刑侦专家啊!】 【别的不说,就冲这份报告的专业度,我信天机工作室。】 秦家法务部、陆承的名车行、影帝王泽工作室、互联网巨头李总......所有云浅曾经的客户,在同一时间转发了这份报告。 那些在展馆现场的家长们,更是直接把报告打印出来,挨个发给了自己孩子所在的学校和兴趣班。 云浅自始至终都没有出镜,更没有解释一句她和沈祁、和莫桑桑的旧日恩怨。 她的专业,就是最响亮的回应。 工作室的预约电话很快就被打爆了。 “老板,电话要炸了!全是全市的各大学校和儿童机构打来做预约排查的!” 小陈举着两部手机,忙得脚不沾地。 云知珩抱着他的小平板,主动走到小陈身边,点开一个共享表格。 “小陈阿姨,我帮你把预约信息按区域和紧急程度做了颜色分类。” 他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到:“红色的,是已经出现过类似展品的机构,要优先处理。” 云知月也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坐过来,小手里拿着一整版亮晶晶的小兔子贴纸。 她挨个看着屏幕上的申请表,把小兔子贴纸一张一张地贴在那些来自幼儿园和儿童医院的委托单后面。 “有小兔子的单子,”小姑娘抬起头,声音软软糯糯的,“是要优先保护小朋友的。” 云浅走过去,视线在女儿那张认真的小脸上停了两秒,她的声音难得地放柔了一点。 “那以后,所有‘小兔子专项’的单子,就交给月月监督好不好?” “嗯!”小姑娘用力点了点头。 “小兔子专项”天机工作室第一个萌点与事业线兼备的业务雏形,就此诞生。 沈氏集团顶楼。 沈祁看着手机上的报告,许久没有说话。 小张在一旁低声问:“沈总,公关部问,我们要不要也转发一下,表明沈氏支持的态度?” “不必。” 沈祁关掉手机,然后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拨通了集团法务部的电话。 “立刻以沈氏集团的名义,向全社会公开发布一则声明。” 沈祁的声音很冷静,不带一丝犹豫。 “即刻起,全面暂停沈氏及旗下所有子公司与Susan基金会及其所有授权关联外壳公司的商业合作,封存全部相关账目,配合一切后续调查。” 他把自己,放在了被清算,被调查的位置上。 报告发布后的一小时。 天机工作室官方邮箱的后台,收到了一封没有任何标题和署名的匿名邮件。 小陈点开邮件,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中,沈氏西郊旧仓三十四号仓斑驳的水泥地面上,被人用刺目的红漆,画下了一个巨大而扭曲的“童”字。 第77章 三十四号仓 小陈刚点开邮件,陈律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云大师,刚收到沈总那边同步过来的消息。” 陈律师的声音很低沉:“沈氏安保系统一个小时前监测到旧仓三十四号仓警报异常,派人过去后,只在地面上发现了一个刚刷上去的红漆字。他已经把钥匙和电子密码发过来了。” “准备车。”云浅合上正在翻看的古籍,然后站起身。 “老板,现在就去吗?”小陈有点紧张。 云浅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帆布包,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对方把挑衅信都寄到咱们邮箱里了,我们没有理由不去。” 半小时后,沈氏西郊旧仓。 大老远就能看见三十四号仓门口拉起了两道警戒线。一道是警方的,另一道是沈氏内部的。 沈祁就站在警戒线外,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风衣,身形挺拔,神色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疲惫。 他看见云浅的车过来,只是冲着安保队长点了点头,并没有上前。 安保队长立刻走过去,准备放行。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商务车从另一条岔路飞奔而来,一个急刹车直接把车横在天机工作室的车队前面。 车门拉开,沈明远带着几个沈家的叔伯气势汹汹地冲了下来。 “沈祁!你是不是疯了!” 沈明远刚下车就指着沈祁的鼻子破口大骂:“老宅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你又要把旧仓的账本翻出来?你非要把整个沈家都送进去才甘心吗!” 旁边另一个三房的叔公赶紧跟着帮腔:“就是!这个女人就是个扫把星!你让她进旧仓,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况且这里是我们沈家的产业!” 沈祁抬起头看着沈家的这一群人,眼神冷得像冰块一样。 他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慢慢地往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直接挡在了沈明远和云浅的车队之间。 “她是在救孩子。” 沈祁的声音很平静,他没有怒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而你们是在保这一堆烂账。” 沈明远被这句话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就连指着他的手都在发抖:“你......你这个不孝子!” 沈祁转头,对身后的安保队长下令:“把他们的车拦在外面,今天谁敢越过这道线,直接按蓄意破坏商业机密处理。” 沈家人被自家的安保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浅他们的车队驶入警戒线内。 车在三十四号仓门口停下。 陆老和陆承也从后面的一辆车里下来。 云浅打开车门,回头对后座的两个小家伙说:“妈咪进去办点事,你们和陈奶奶在车里等着,不许乱跑。” 云知珩点点头,抱着他的平板,一脸“我早就习惯了”的模样。 云知月却抱着怀里的小兔子,小小的眉头拧成一团。 她探过小脑袋,凑到云浅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到:“妈咪,里面那个黑黑的大嘴,会不会咬你?” 云浅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伸手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声音也是难得一见的温和。 “妈咪不让它咬到你,就也不会让它咬到自己。” 云浅站起身,关上车门,然后转身走向那扇巨大的卷闸门。 “把门打开。” 陆承带来的两名伙计立刻上前,合力拉起沉重的卷闸门。 打开门之后,一股混杂着灰尘和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仓库的内部很空旷,地面上积着厚厚一层灰,只有正中央的位置,被人用红漆画下了一个刺眼的“童”字,漆料还没完全干透,散发着一股廉价的化学品味道。 陆老拄着手杖走进来,看着地上的字,眉头皱了起来:“很明显的在挑衅我们,这是故意留下来,引我们入局的。” 陆承也跟着骂了一句:“妈的,这帮孙子也太嚣张了!” 云浅连看都没看地上的红字,她的视线直接落在仓库的东北角。 “煞气不是从字上传出来的。” 她径直往角落走去:“这字是障眼法,故意吸引我们注意力的。” 众人跟着她走到仓库最深处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废弃多年的排水沟,上面盖着一块锈迹斑斑的铁栅栏盖板。 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潮气,正从盖板的缝隙里一丝丝地往外冒。 小陈凑近闻了一下,立刻捂住鼻子往后退。 “老板,这味道......跟心理展馆地下室那些画纸背面的黑边纸一模一样!” “撬开它。”云浅吩咐。 陆承二话不说,从伙计手里接过一根半米长的撬棍,对准盖板边缘的缝隙就砸了下去。 “哐当——” 巨大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陆承手上一用力,沉重的铁盖板被一下子掀开,然后砸在旁边的水泥地上。 盖板之下,是一块被水泥封得严严实实的方形地面,看起来像是一个被强行封死的地下入口。 陆老脸色一变:“下面有东西。” 陆承把撬棍换成大铁锤,抡起胳膊,对着水泥地面最薄弱的边缘就砸了下去。 “砰!” 水泥碎块四下飞溅。 几锤下去,水泥封层被砸开一道巴掌宽的裂缝。 一股气息从裂缝里涌了出来。 紧接着一阵很轻很轻的儿童笑声。 “咯咯咯......” 那笑声像是从老式录音机里播放出来的,带着电流的杂音,在这死寂的仓库里,听起来非常诡异。 “嗡——”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云浅的帆布包里,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天机盘,第三次在包里自行启动。 第78章 地下笑声 “云大师,当心!”陆老脸色一变,手中的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这种用活人情绪养出来的邪阵,入口处必有反噬,不能贸然下去!” 云浅抬起手,隔着帆布包将天机盘强行按住。 “所有人,退到卷闸门外。” 她侧过头,对小陈吩咐:“把带夜视功能的摄像设备和B-03号符袋准备好。” “好的老板!” ...... 仓库外的安全车里。 沈祁正死死地盯着监控屏幕,当那阵“咯咯咯”的笑声顺着现场收音设备传进车厢的瞬间,他的脸色骤然煞白。 这笑声他听过。 不,应该说,这笑声里夹杂着的一个微弱的童声,可以说他是很熟悉的。 “回家......” 就像那天在他车里发出来的广播声,自从那天之后,在无数个深夜,他的耳边都在循环着这两个字。 沈祁放在膝盖上的手一下子就握了起来,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去推开车门,然后抬脚就要往仓库里冲。 忽然一只小手拽住了他的风衣下摆。 沈祁停下了,然后他转过头看到一只小手拉住了他。 云知珩不知什么时候从副驾驶爬了过来,他仰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大眼睛看着他说:“你进去只会添乱。” 他的声音就像云浅一样,不带一丝温度。 云知珩继续又补了一句,紧接着下巴朝后座的方向抬了抬。 “你要是真想帮忙,就坐在这里看好妹妹。” 沈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云知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自己的儿童座椅上滑了下来,小小的身体缩在角落里,把那只兔子玩偶抱得紧紧的,整张小脸都埋在兔子的长耳朵里,肩膀还微微发着抖。 “我害怕,”小姑娘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哭腔,“那些哥哥姐姐在哭,可是他们发出来的声音是笑的。” 听到云知月的声音,沈祁的心瞬间就揪了起来。 他慢慢地收回了已经迈出车门的腿,重新坐回车里,然后轻轻关上了车门。 可是他不敢靠近,他害怕自己任何的一个愚蠢的举动都会给孩子带来更大的伤害。 可是看着女儿那瑟瑟发抖的肩膀,他的心里更加难受了,他想他不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沈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安全带,轻轻的蹲下,让自己保持在一个比云知月更低的位置。 紧接着他从旁边位置上拿了小姑娘的水杯,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月月,来喝点水。别怕,叔叔......叔叔在这里。”他的声音很轻。 他没有说我保护你,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 他只是第一次学着用一种笨拙的方式,尝试着走进她的世界里,为她撑开一片安全又不会打扰她的空间。 云知月没有抬头,但是抱着兔子玩偶的手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紧了。 仓库内。 陆承带着人已经将整个水泥盖板彻底砸开,一个通往地下的简易楼梯暴露在众人面前。 这时候那阵小孩儿的笑声,更加清晰了。 云浅从符袋里抽出两张画着引路镇纹的符纸,手指轻轻一弹,符纸没有明火就着了起来,然后化作两团柔和的光球,一前一后落入地下暗道,瞬间照亮了入口处。 她顺着狭窄的楼梯走了下去。 一股比心理展馆地下室更浓郁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里像是一个被废弃的儿童活动室,四面的墙壁上贴满了早就褪色的活动海报。 海报的抬头,都是“童星计划”。 照片上,一个个孩子穿着漂亮的演出服,对着镜头露出最开心的笑容。 “笑一个,宝贝最棒了!” “看镜头,对,就这样,真可爱!” 那阵“咯咯咯”的笑声里,还混杂着摄影师哄逗孩子的声音,像是从一台坏掉的录音机里播放出来的,一遍又一遍地一直循环。 陆老和陈律师跟在后面,只看了一眼,就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往上窜。 云浅走到一面墙前,伸手触摸着一张海报。 照片里的小女孩,梳着两个羊角辫,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可云浅的手指,却摸到照片背后有几道贯穿相纸的黑色丝线。 “心理展馆的地下室,收集的是孩子的恐惧。” 云浅的声音通过无线耳机,清晰地传到外面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而这里,储存的是他们的笑脸。” 她撕下一张海报。 照片背面用同样的反向死结,密密麻麻地缝着十几根黑线。 “展馆里是哭不出来的孩子,用黑色涂鸦宣泄恐惧。” “旧仓里是必须笑出来的孩子,用开心照片记录喜悦。” “一悲一喜,一明一暗。” 云浅的手指在那张笑脸上轻轻的划过。 “这形成了一个更稳定的情绪循环阵,九爷要的是儿童最极端的情绪波动。” 她停了一会儿,继续解释,她的声音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 “恐惧、依恋、睡眠、专注、甚至是笑声......所有这些,全都是他们养阵的材料。” “我操!” 小陈在外面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直接骂出了声。 “这帮挨千刀的畜生!连孩子笑一笑都要抽走拿去养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鬼东西!” 云浅的视线从那一张张天真无邪的笑脸上扫过,声音彻底沉了下来。 “所以,这不是普通的黑市生意。” “这是在养命。” 说完这句话,她直接伸手撕开了墙上最大的一张集体活动海报。 海报的背面只有一行用儿童彩色蜡笔写下的: “谢谢林阿姨带我们去拍照。” 第79章 林阿姨 稚嫩的涂鸦字迹出现在残破的海报背后。 “林阿姨?”陈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发出了疑问。 他利索地从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直接打开沈祁给他的沈氏集团五年前封存的人事档案。 几秒钟后,一份老旧的项目随行名册弹了出来,屏幕正中央的一张大合影被点开。 “五年前童星计划现场活动记录照片。” 陈律师点着画面上负责分发手工道具和安抚工作的项目主理人。 画面里,十几个满脸警惕的儿童被围在正中间。 一个短发女人弯着腰,手里拿着彩色糖纸,笑得一脸和善。 这个人正是周韵芳当年的私人助理林曼。 小陈凑近屏幕,看清那张脸之后,她的火气直接顶满天灵盖。 “真是一手好棋!”小陈扯开嗓子骂道,“身边一条狗都能掰成八瓣用,沈家这帮人缺德带冒烟!” 云浅没有理会这些骂声,她直接越过慢满地的水泥碎块,大步走向暗室最深处的承重墙角。 砖块的后边卡着一只生锈的铁皮箱子,陆承立刻跟上前,拎起半米长的金属撬棍,直接把箱子上的锁给别断。 云浅把盖子打开,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最普通的儿童奖励品。 最上层铺着一层透明的塑料盒,整齐地排列着几百枚黄色的塑料徽章,徽章上写着“勇敢小星星”几个字。 云浅拿起一枚塑料徽章,徽章的卡扣内侧,就像被墨汁沁透了一样,透着刺骨的阴寒气息。 这帮人连这种骗小孩的小玩意都不放过,缺德到家了。 小陈探头凑过去,仔细打量那枚小星星。 跟着走进地下暗室的几名家长凑了过来。 其中一个穿着格子夹克的胖男家长,看清那枚徽章上的卡通字体,双膝一软,重重跪砸在地砖上。 “这不是什么奖励......这是要命的催命符!” 男家长的手背上青筋突了出来,整个人都在发抖。 “五年前我儿子明明参加完疗愈活动,林曼亲手牵着明明走出来,当着我的面把这枚小星星别在衣服领口。” 男家长抬起手,用力捶打着积灰的石板。 “从那天回去之后,明明整整三年都在反复做噩梦。” “天天晚上缩在床底发抖,怎么叫都不出来,可就是一滴眼泪都不肯掉!” 男家长揪住自己的头发,痛哭失声。 “带明明去看医生,医生一口咬定是儿童情感缺失症,怪我和明明妈平时工作忙没给够陪伴,造成了心理创伤,我们俩很自责。” “可明明每次疼得浑身抽筋,就死死捏着衣服,嘴里念叨林阿姨说了,勇敢小星星绝对不能哭,哭了就会被黑暗里的大怪物抓走!” 云浅将手里那枚染着阴气的徽章直接丢回铁皮箱。 “林曼根本不是在安抚这些孩子。” 云浅站直身体,字字清晰。 “这是在用所谓的勇敢当封条,教心理受创的小孩把最深层的恐惧和痛觉硬生生憋回五脏六腑。” 云浅视线扫过满箱的塑料垃圾。 “压抑天性,让那些负面情绪沤在脏器里稳定发酵,最后当成这破阵抽取的养料。” 陆承气的一脚踹飞旁边的空纸箱,塑料壳碎了一地。 “正常小孩遇到害怕的事,哭一场闹一场,负面情绪散出去,哪有那么多空子给外邪钻!”陆承骂得唾沫横飞,“拿三岁小孩的恐惧沤肥料,简直畜生不如!” 地下暗室的对话,顺着现场高频收音设备,一字不落实时传进停在地面的监控车内。 车厢里开着暖黄夜灯。 云知月缩在宽大的儿童安全座椅里,两只小手死死抠住兔子玩偶的脖子。 兔子耳朵软塌塌地垂落,遮住了小姑娘大半张小脸。 “叔叔。” 软糯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角落响起。 小姑娘把下巴搁在毛绒兔头上,圆溜溜的眼珠透过长耳缝隙往外张望。 “如果小朋友害怕了,真的可以大声哭出来吗?” 第80章 周韵芳的签名 沈祁坐在监控车内的地毯上,他的双手搭在膝盖上用力收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凸起,就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原本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以为是莫桑桑背地里做了手脚,是林曼狐假虎威借了沈家的势。 可是这白纸黑字的落款,把所有的自欺欺人砸得粉碎。 五年前,他的母亲不仅知道童星计划,还亲自给那条吃人的利益链大开绿灯。 沈祁闭上眼,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此时此刻仓门外已经乱成了一团。 沈明远带着几个沈家的人,正在指着沈氏的安保队长破口大骂。 “你瞎了狗眼是不是!连我也敢拦!”沈明远跳着脚,名贵西装因为剧烈动作扯得变了形,“那仓库里全是沈家慈善基金会的内部资料!这是家族商业机密!” 他一边吼着,一边挥舞着短粗的手臂往里冲。 “今天里面的一张废纸,也绝对不能让云浅那个女人带走!” 陈律师拎着绝缘袋,从卷闸门里走出来。 沈明远眼睛一亮,招呼着身后的保镖就要往上扑。 “拦住他。” 突然一道极具威压的男声从后方传来。 两名身高一米九的安保人员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像两堵铁墙一样,牢牢地挡在沈明远身前。 沈祁从夜色中走出来,站在警戒线边缘。 他直接将陈律师护在身后。 “小张。”沈祁微微偏头,目光冷得吓人。 “通知法务部和公关部。”沈祁的语气里透着不容反驳的决绝,“即刻起,沈家慈善基金会全部旧项目,无期限暂停。把相关的账本全部封存,谁敢动一下,我送他进去吃牢饭。” 沈明远瞪大了眼珠子,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我妈名下所有关于慈善项目的签字文件,今晚十二点前,全部移交律师团和警方。”沈祁继续下令,“从今天开始,沈氏集团不再以任何理由,阻止这件案子的调查。” 四周只剩下冷风吹打卷闸门的声音了。 “沈祁!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沈明远尖叫了起来,他指着沈祁的鼻子,手抖得停不下来。 “沈家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祁看着他这张气急败坏的脸,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疯的是你们。” 男人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砸在每一个沈家人的脸上。 “孩子的命,不是沈家的遮羞布。” 这句话通过收音设备,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地下暗室。 云浅背对着走廊,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角落里的监控镜头。 迟来的正义,永远抵消不了早该制止的恶,她不需要看他的戏。 她蹲在那个装满儿童奖励品的铁皮箱前,从帆布包里拿出朱砂笔。 “老板,这些害人的东西不直接烧了吗?”小陈举着照明灯,满脸不解地问到:“烧了不是一了百了?” “不能烧。” 云浅手腕翻转,黄表纸上快速成型一道反向封存阵。 “这里的徽章、糖纸和画作,全都是孩子的情绪锚点。” 她将符纸压在箱底,动作又快又稳。 “如果直接用暴力烧毁,里面寄存的情绪残渣就会当场炸开。那些孩子现在都已经长大了,突然承受这么大的情绪冲击,会出大问题。” 她把东西分成一小堆一小堆,挨个贴上符纸。 “陈律师。”云浅站起身。 “云大师,您说。”陈律师推了推眼镜,“这份档案牵扯太大,我建议明天一早就联合教育、民政、警方和玄学协会,多方同时介入,把事情彻底钉牢。” “那是后一步。” 云浅将封存好的袋子递给小陈。 “小陈,你现在在受害家长群里发一条语音。” 第81章 地下第二层 “养命池不是一个池子。” 云浅的手指点在地图正中心。 “这是旧仓地下所有分流阵穴的总称。” 小陈手里的强光手电猛晃了一下:“老板,你是说......这底下不止一层?” 话音还没落下,水泥地表底下突然渗出一串串黑油般的黏稠水珠。 水珠顺着缝隙倒流,还伴随着一阵断断续续的儿童笑声。 “咯咯咯......” 笑声刚响了两声,又突兀地变成撕心裂肺的嚎哭。 “把撬棍扔了,所有人退出去。” 云浅头也不回地说到。 陆承抡着铁锤就要往裂缝上砸:“云大师,这底下明显藏着活鬼,老子几锤子下去给它砸个稀巴烂,省得留着害人!” “砸开就是害人。” 云浅侧过身,一把拉住陆承的手腕。 “这里面分两层,第一层封着五年来成千上万个受害孩子的哭笑情绪,第二层才是养命池真正的吞吐口。” 云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你现在暴力破开,里面的情绪残渣当场反冲,受害的孩子全在外面,你想让他们在病床上跟着神魂碎裂吗?” 陆承额头上的青筋直跳,他咬着牙把铁锤往地上一砸:“操!这帮生儿子没屁眼的下作胚子!” “陈律师,带陆老和所有家长退回警戒线外。” 云浅从帆布包里抽出九张黄表纸。 “小陈留下,负责记录与物证编号,其余人不准靠近半步。” “明白!” 陈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一点儿不拖泥带水,立刻张开手臂护送几位红着眼眶的家长往外撤。 陆老拄着紫檀木手杖,看着地砖上冒出来的黑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震动。 “云大师,这是上古绝命阵里的引魂水......老朽惭愧,当年竟真的被顾长明一句‘疗愈’给蒙了眼。” “过去的事留着给法官交代,现在出去。” 云浅甚至没多看陆老一眼,手腕翻飞,九张黄符凌空排开,啪的一声贴在水泥裂缝四周。 封存阵瞬间成型,涌出来的黑水被金光硬生生压回地底,哭笑声被阻隔了一大半。 沈祁看着监控画面里冒出的黑水,他抬脚就要往暗室入口冲:“云浅!下面水汽带煞,我带安保先进去!” “站住。” 云浅站在台阶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祁,你进去不是帮忙,是把自己的血缘送进去喂阵。” 沈祁的脚掌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 “我......” “你命宫里的婴煞和这底下的东西同源。” 云浅一字一句,直接撕开他所有的自以为是。 “你迈进去一步,就是给养命池点了一盏引路灯。” 沈祁垂在身侧的双手剧烈颤抖起来。 他看着云浅单薄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地下那片翻滚的阴霾,最终缓慢地收回了那只脚。 他退出了台阶边缘。 “好。” 男人的嗓子干哑得不像话:“我不进去,我就在车外守着。” 沈祁转过身,大步走回停在外面的黑色监控车。 云知珩坐在副驾驶座上,两只小短腿晃荡着,膝盖上架着那台黑色特制平板。 看到沈祁走回来,小男童仰起小脸,直直地对上沈祁那双通红的眼睛。 “你要是敢偷偷迈进去一步,”云知珩稚嫩的童音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我就把车门从里面焊死,让你一辈子也别想靠近我和妹妹。” 沈祁站在夜风里,喉咙像含着一把粗砂:“叔叔答应你,绝不迈进去。” “算你识相。”云知珩小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划出警戒界限,“别站太近,挡着我接收地脉信号了。” 沈祁往旁边挪了两步,他背对着车门,挡住了灌向车厢的寒风。 后座上,云知月小小的身子缩在软垫最深处。 第82章 下一批,沈家双胎 “下一批特别观察对象——沈家双胎。” 录音机烧成的那团黑灰还在石台上冒着焦烟,云浅的手指已经按进了铁盒的缝隙里。 盒盖弹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呛得小陈咳了两声。 小陈举着强光灯,光束打在纸页上面的那一排黑体字上。 《童星计划完成名册复印件》。 云浅略过前边密密麻麻的名字,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里用鲜红的钢笔水,写着一行突兀的字。 “下一批采集对象:沈家双胎。” 旁边是林曼的签字。 云浅盯着那两个字。 “咔。” 纸张发出一声脆响。 纸页在她指间皱成一团,边角被她捏得几乎要裂开。 小陈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她这种表情。 “老、老板……” 小陈吓得声音都在打颤,说话舌头直打结,“双、双宝五年前……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被他们盯上了?” 云浅一句话都没说。 她直接拿出一个绝缘袋,将名册粗暴地塞进去,拉上封条。 “走。” 云浅转过身,大步朝着通往地面的台阶走去。 就在她们转身的那一秒。 地下第二层原本干燥的青砖墙壁上,突然渗出大片大片黏稠的黑水。 水珠顺着砖缝往下淌。 录音机的残骸里,最后残留的一丝电流,突兀地发出“滋啦”一声杂音。 听上去,就像是一个女人在得意地笑。 云浅没有回头,她大步走出地下室。 身后的铁板盖被陆承带来的人重新合上。 外面的夜风灌进仓库,冷得刺骨。她大步走向停在警戒线外的监控车,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直接从安全座椅上滑了下来,像颗小炮弹一样,一头扎进云浅的怀里。 “妈咪。” 云知月两只小胖手紧紧地搂住云浅的脖子。 小姑娘的眼眶红彤彤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妈咪,底下好吵,好多人在哭,月月害怕……” 云浅弯下腰,双手托住女儿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她的下巴抵在女儿毛茸茸的发顶上。 “月月乖。” 云知珩板着小脸走到云浅的身边。 “妈咪,我没事。” 男童的声音脆生生的,极力掩饰着刚才地脉红线冲击时的慌乱。 “我把防火墙升级了,那些脏东西找不到我们。” 云浅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儿子的脸颊。 她的手指还带着地下室沾染的凉意。 “珩珩做得很好。” 云浅单手托住女儿的后背,另一只手探进布包摸出两张护身符。 她先把一张拍在云知月后背上,符纸贴上衣服的瞬间,小姑娘抖了一下,随即整个人松下来。 “妈咪在,谁也动不了你们。” 她把第二张符递给云知珩。男童板着小脸接过去,自己撩起毛衣下摆,把符纸贴在了里衬上。 她的视线越过孩子的头顶,看向站在三步之外的那个男人。 沈祁穿着深灰色的长风衣,整个人融在夜色里。 他站在那里,双腿像是被灌了铅,想往前走,却又硬生生地停住。 他刚刚听到了收音设备里传出的全部声音。 下一批采集对象:沈家双胎。 林曼的签字。 第83章 只准你一个人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按下内线电话。 “小陈,叫陈律师现在过来。” 十五分钟后,陈律师提着公文包从后巷进来,金丝眼镜上还挂着夜雨的潮气。 “短信来源查过了。”他把平板推到云浅面前,“虚拟号段,转接了至少七个海外节点,追不到源头。” “疗养院呢?” “林曼五年前登记入住的那家私人疗养院,三年前就注销了。”陈律师翻出第二页资料,“但缴费记录显示,有人一直在替她续费,用的是一家叫‘安远建材’的公司账户。” 云浅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和Susan基金会授权公益标志的那家皮包公司,同一个法人。” 陈律师点头:“旧仓周边的监控我让人连夜调了,前晚凌晨两点,有一辆黑色商务车从旧仓后门驶出,往城北方向去了。车牌是套牌,但车型和林曼当年在沈家开的那辆一模一样。” “准备车。” 小陈从屏风后探出脑袋:“老板,你真要一个人去?万一是陷阱——” “所以是委托协议。”云浅打断她,“先签了我再去。” 她拉开抽屉,抽出一张制式委托协议,甲方那栏已经填好了林曼的名字。乙方空着,云浅用钢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又从布包里取出一张黄符,折成三角塞进袖口。 “录音笔,定位器,两张护身符。” 小陈麻利地把东西递过来:“秦家安保已经在城北布了三个暗哨,陈律的法务车跟在五百米外。” 云浅接过东西没再多话,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城北,废弃纺织厂。 铁皮棚顶漏着雨,滴答滴答地砸在生锈的纺织机上。 空气里全是机油和霉味混杂的气息,云浅跨过门槛,高跟鞋踩在碎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最里面的纺纱车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林曼坐在一把破木椅上。 五年不见,她瘦得脱了形。曾经精心打理的发髻散乱地披在肩上,发尾干枯分叉,嘴唇裂着口子。她穿着一件洗得变形的灰色毛衣,左手手腕上缠着纱布,纱布下隐约透出黑色纹路。 “你来了,真就一个人。”林曼抬起头,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里卡着砂纸。 云浅停在离她三米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原件呢。” 林曼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膝盖上。 “这里面,是童星计划完整的采集名册。”她的手指按在纸袋上,“包括你两个孩子被选中的理由。” 云浅的目光落在那个纸袋上,又抬起来对上林曼的眼睛。 “条件。” 林曼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得像生锈的铰链。她抬手扯开毛衣领口,脖子侧面露出一道暗红色的印记,形状扭曲,看着隐约是个“九”字。 “五年前,九爷的人找到我。”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说出的每个字都在发抖:“他们把我儿子带走了,那年他才三岁,刚上幼儿园。九爷说,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否则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 她的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 “我在周韵芳身边那么多年,她看不起你的出身,怕你生下孩子压住沈家命盘。这些话,全是九爷的人教我说的。我只不过在中间递了几次话,添了几把火。” 林曼抬起头看着云浅,眼底布满了血丝。 “莫桑桑那套翡翠,是我经手的。你八字命帖,也是我从佛堂拿出来交给她做的锁芯。九爷要的是你和沈祁结下的因果债,孩子越恨父亲,婴煞越强,养命池的燃料就越足。” “你的两个孩子,命格里带着天机血脉,他们一出生就被列进下一批采集名单了。” 云浅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然后又松开。 “你儿子呢。”她问。 林曼的嘴唇抖了抖。 “死了。” 她吐出这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最后一点力气。 “三年前,九爷的人说他病死了,连尸体都没让我见。” 她把手里的牛皮纸袋往前一送。 “原件给你,我不要钱,也不要你保我的命。” 林曼的右手按上脖子那道“九”字印记。 “我只要你帮我杀了他。” 话音刚落。 那道“九”字印记猛然亮起暗红色的光,林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从椅子上栽下来,蜷缩着抽搐。 脖子上的印记像是活了过来,暗红色的纹路顺着血管往脸上爬,鼻孔和嘴角同时涌出黑血。 “禁口印。” 云浅快速上前,左手按住林曼的额头,右手从袖口抽出那张三角符,咬破指尖,在符上快速补了一笔朱砂。 “封!” 符纸贴上林曼脖子的瞬间,暗红纹路停住了蔓延的趋势。但林曼的身体还在抽搐,黑血一口接一口地往外吐。 云浅回头看向厂房大门。 门外,一道黑影从纺纱机后面闪了出来,他的速度很快,抬手就是一根银针,直接射向林曼的后心。 云浅右手翻转,铜钱从掌心弹出。 “铛!” 银针被铜钱撞偏,钉进旁边的木柱。但那道黑影已经到跟前,手中第二根银针直接扎在林曼的后颈。 林曼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瞳孔放大,最后一丝气息从喉咙里散出去。 黑影转身就跑,三两步就翻上了厂房的后墙。 “陈律!”云浅对着袖口里的微型对讲机喊了一声。 陈律师带着秦家安保从前后门同时涌入,但黑影已经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一串泥水脚印。 云浅蹲下身,探了探林曼的脉搏。 停了。 她抿紧嘴唇,从林曼怀里抽出那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沓泛黄的名册,和一张折叠的旧纸。 她把旧纸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林曼的笔迹,像是用最后的力气写下的:“顾长明只是开门人。九先生背后,是青玄山叛徒。下一批,双胎满七岁前。” 云浅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布包。 她站起身,看向厂房后墙黑洞洞的缺口。 雨声里,隐隐约约传来一声很轻的孩童嬉笑。 “咯咯咯——” 然后是一句带着电流杂音的童声,像是从旧仓地下传来的回响:“妈咪,我们找到哥哥和妹妹了。” 云浅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是小陈发来的语音消息,云知月软软糯糯的声音传了出来,还带着刚睡醒的困意:“妈咪,有个没有脸的小娃娃,刚才站在我和哥哥的床边。” “他说,池子里的水开了。” 第84章 无脸娃娃 手机扬声器里,云知月那软糯的声音刚落下,云浅就赶紧坐上车,然后脚下的油门直接踩到了底。 古玩街的积水被车轮碾成两道水墙,越野车稳稳地停在了天机工作室的门前。 云浅把车门推开之后,连伞都没顾上打,便大步的走进了工作室。 “老板,你回来了!” 小陈举着一根防身用的雷击木棍,结结巴巴地指着二楼的方向。 “我、我没敢进去,那东西突然就出现在珩珩和月月的床边了,它一直站在那里不动,看着太邪门了!” 小陈的话还没说完,云浅就已经冲到了后院,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两个孩子的卧室。 屋内里光线昏暗,云知珩床头的那盏护眼夜灯,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 就在这片光晕的边缘,站着一个半透明的影子。 它不到一米高,本该是脸的地方,却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它没有散发出害人的凶气,只是孤零零地站在两张小床中间,透明的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着。 吧嗒、吧嗒...... 一滴滴黑色的水珠从它脸上落下来,落到地毯上,瞬间化成一阵刺骨的冷意。 看到这个场景,云浅的手腕一翻,三张破煞符已经夹在指缝中间,金光隐隐流转,眼看就要拍出去。 “妈咪,别打它!” 云知月穿着粉色的小熊睡衣,光着小脚丫站在地毯上,两只小胖手紧紧地抱着长耳朵兔子。 小姑娘仰着脸,急急忙忙地出声阻拦。 “妈咪,它没有干坏事,它只是在哭。” 云浅赶紧把动作收住,然后问道:“它为什么要哭?” 云知月伸出一根软乎乎的小手指,指着那个无脸娃娃。 “它说它害怕。” 云知月扁着小嘴巴:“他说那个黑黑的大池子里边水烧开了,实在是烫得很。它到底个子太小,被里面的水花给冲出来了。” 云浅的眼底一沉。 旁边的床上,云知珩盘着小短腿,怀里抱着那台特制的黑色小平板,那张冷酷的小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妈咪,旧仓那边的数据爆了。” 云知珩的小手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着,随后调出一张红绿交错的波段监控图。 “三十四号仓地下的能量,就在刚才突然成倍地往上翻,完全超出了正常的阈值,那些脏东西暴走了。” 云知珩的话音刚落。 “咔哒——” 云浅挂在腰间的帆布包里,传出一声细微的金属裂音,那是天机盘感应到了大凶之物的能量波动。 “小陈,朱砂。” 小陈赶紧把调好的朱砂碟递过去。 云浅食指蘸红,四道安神镇魂符一气呵成,然后直接拍了出去。 “啪啪啪啪!” 四张符纸分别贴在双胞胎床铺的四个角上。 金色的光圈一闪,将两个小家伙稳稳地护在中间。 那无脸娃娃碰到金光,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然后缩在墙角抱成一团,哭得更凶了。 “老板,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看着怪渗人的,不能直接除掉吗?”小陈咽了口唾沫。 “除不掉。” 云浅看着墙角的影子,声音冷得只想把人给冻住。 “这是婴煞,和珩珩月月同宗同源,它是六年前被沈祁用一份离婚协议,生生斩断父子因果,才化出来的怨气。” 小陈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雷击木棍差点掉在地上。 “你是说,这东西和珩珩月月的命格是连着的?” “对。” 云浅抽出湿巾擦掉手指的朱砂。 “它也是被九爷利用的一部分,旧仓地下的养命池现在已经彻底暴走了,那些积压了五年的负面情绪就像一锅烧开的沸水。它承受不住那种高温和冲击,被强行冲离了沈祁的命宫,然后跑到这里来寻求同源血脉的庇护。” 云浅走到墙角,她没有用符纸,而是拿出一个干净的安神香囊,放在了无脸娃娃面前。 “现在强行除它,珩珩和月月的命格也会受损,只能先行安抚它。” 无脸娃娃闻到了安神香的味道,它的抽泣声渐渐小了下来,然后它伸出透明的手指碰了碰香囊,紧接着安静地坐在地上抱住了膝盖。 这时候楼下突然爆发出一阵嘈杂的对峙声。 “沈总!云大师交代过,您绝对不能进去!” 秦家安保队长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有穿透力。 “让开!” 沈祁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透着濒临崩溃的急切。 他浑身湿透地站在天机工作室的门前。 深灰色的风衣吸满了雨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那张向来冷静自持的脸,此刻也变的十分的苍白。 他刚才收到消息,无脸娃娃出现在孩子的床边,他害怕双胞胎孩子收到伤害,所以他连一秒钟都等不了,直接就冲了过来。 “我再说一遍,让开!” 沈祁抬起手,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两名壮汉,抬腿就要往大厅里闯。 “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后院传来一道脆生生的童音。 云知珩穿着蓝色的小睡衣,站在大门口台阶的最上方。 五岁的小孩儿居高临下地看着大门前的男人。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云知珩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我妈咪说了,你靠近我们五百米之内,就会给我们点一盏引路灯。你现在冲进来,是嫌那个脏东西找我们找得不够快吗?” 沈祁的脚掌瞬间就悬在了半空中。 他的视线越过云知珩,看到休息室的门半开着,里面隐隐的透出金色的符光。 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思索了再三才发出声音。 “珩珩......” 第85章 不要靠近孩子 沈祁的声音发着颤,雨水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流。 “我只是想看看你们有没有受伤,我不想伤害你们,我只是不放心......” “我们好得很,用不着你的操心。” 云知珩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你要是真的想帮忙,就离我们远一点。你站在这里,除了拖后腿,什么用都没有。” 一句句诛心的话,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似的,扎在沈祁的胸口。 “嗡——” 沈祁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云浅的名字。 沈祁立刻接通。 “云浅,孩子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吓到?” “沈祁你闭嘴,然后听我说。” 云浅清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直接切断了他的慌乱。 “两个孩子没事,你身上的婴煞离体,旧仓地下的养命池正在大范围的吞吐情绪残渣。林曼死了,顾长明已经现身了。” 沈祁下意识地抓紧手机,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地凸起。 “我该怎么做?”他问。 “你负责封锁旧仓。” 云浅语速很快:“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回西郊旧仓,三十四号仓周边的五百米拉起封锁线。” 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温度。 “沈祁,别让沈家的任何一个人靠近那里,你也别靠近孩子,听明白了吗?” “好。” 沈祁挂断电话,没有再看二楼的窗户一眼。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向了身后的迈巴赫。 “小张。” 沈祁拉开迈巴赫的车门。 “调集沈氏所有的安保力量,现在全部去西郊旧仓。” 男人的眼神在夜雨中透出一种决绝的冷意。 “今天晚上,谁敢靠近三十四号仓,不用废话,直接把腿打折扔出去。沈明远要是敢来,连他一起打。” 小张坐在驾驶座上,打了个寒颤。 “明白,沈总。” 西郊旧仓,雨越下越大。 沈氏集团的几十名黑衣安保人员,已经将整个三十四号仓围得水泄不通。 三道黄黑相间的封锁线拉了起来。 刺眼的探照灯把四周照得就像是白天一样。 “你们在干什么!这里是沈家的地盘,我是沈家的人,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封锁线外,沈明远撑着一把黑伞,气急败坏地冲着安保人员大吼大叫。 他收到消息说旧仓这边出了事,立刻带着人赶了过来。 三十四号仓下面藏着什么,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要是被翻出来,他下半辈子就只能在牢里度过。 “滚开!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看门狗,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们全开了!” 沈明远抬脚就要踹面前的安保。 “把他拿下。”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后边传了过来。 沈祁从迈巴赫上走下来,皮鞋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泥水。 第86章 采集开始 合成的女声带着电流声,顺着西郊旧仓地下的收音器传进了工作室。 紧接着对讲机的另一边爆发出一阵混乱的喊叫。 “张队!地下第二层渗水了!设备全部短路!” “水是黑色的!往后撤!快往上爬!” 通讯在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停止了。 小陈听得头皮一阵发麻,她结结巴巴地开口:“老、老板,那台录音机不是已经被你的符纸烧成灰了吗?这声音是从哪冒出来的?” 云浅没有回答,她站起身直接走向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光线很暗,那个没有五官的婴煞缩成一团。安神香囊散出的白烟绕在它周围,半透明的身体还在轻微哆嗦。 云知月光着小脚丫站在地毯边缘。 “妈咪。” 小姑娘偏着脑袋,大眼睛盯着婴煞。 “它说底下那个黑黑的大嘴巴把它吐出来,是因为要腾出肚子吃更厉害的东西。” 更厉害的东西。 除了他们这两个带有天机血脉的空壳,还能是什么。 云浅一言不发,手指沾上刚才调好的朱砂,直接点在小姑娘的眉心。 紧接着一点红光隐入皮肤。 “没事,大嘴巴吃不下你们,只会崩断它自己的牙。” 她站起身,手腕翻转。 八张画满暗红阵纹的黄表纸,已经夹在指缝之间。 “天罡无极,九转封灵,锁!” 云浅手一扬,八张符纸分别飞向房间的八个方位,牢牢贴在墙角与门窗上。 金色的阵纹瞬间连成一片网,像一个倒扣的光罩,将两张儿童床和那个婴煞严严实实地护在正中心。 天机锁脉阵。 只要阵眼不破,地底下的东西就算是把江城翻过来,也闻不到半点属于两个孩子的气息。 云知珩盘腿坐在床上,黑色平板的光打在他的小脸上。 “妈咪,阵法合拢了,不过追踪我们的那些地脉乱码刚被屏蔽,旧仓那边的红线就全炸开了,能量指数飙了四倍。” “那是气急败坏。” 云浅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指尖上的红泥。然后把湿巾扔进纸篓,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帆布包。 云知月扁了扁小嘴巴。 “哥哥说,那些坏东西是冲着我们来的。” 小姑娘把兔子抱紧。 “那叔叔在外面,会不会被吃掉呀?” 云知珩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了一下。 “吃掉最好,省得一天到晚跑来妈咪面前碍眼。” 云浅没有反驳儿子的话,她朝门外走去。 “我去会那个池子。” …… 西郊旧仓,雨下得更大了。 警戒线外,沈祁一动不动地站着。深灰色的长风衣早已被雨水浸透,沉重地贴在身上。 “放开我!” 沈明远被两名黑衣保镖按在地上,他还在骂骂咧咧:“沈祁,地下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非要带外人来刨沈家的产业!” 沈祁转过头,看着那张扭曲的脸。 “沈家的产业?二叔,拿别人的命来续自己的富贵,那叫乱葬岗。” 沈祁口袋里的电话震动起来,他立刻接通。 “云浅。”他的声音沙哑。 “旧仓五百米,连只苍蝇都别放进去,你留在原地。” 云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没有一句废话。 沈祁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圈。 “好,我守门。”他往后退了一步。 “沈总。” 小张撑着伞跑过来,看着他惨白的脸色。 “去车里避避吧,您这身子扛不住的。” 沈祁没有回头:“谁也不许过这条线。” 刺眼的远光从远处打了过来,一辆越野车停在封锁线外。 车门推开,云浅从车上走了下来。 沈祁偏过身把路让开,他的目光刚落在云浅的身上,便规规矩矩地收了回来。 第87章 顾长明的铜扣 听筒里那道经过处理的男声,带着电流的沙沙声在地下室里回荡。 云浅握着手机,她没有慌乱。 “藏头露尾了五年,这就按捺不住?顾副会长。” 她直接点名了对方的身份。 电话那头的电流声卡了一下,对方显然没有料到,云浅会直接拆穿了他的身份。 “云大师果然不简单。”男音干笑了一声,“可惜,太晚了。” “晚不晚,你说了不算。” 说完这句话,云浅直接掐断通话。 突然手上的罗盘突然发出嗡嗡的微鸣,发疯一样地指向仓库外边。 “小陈,收拾东西上去。他在外面。” 云浅把旧符丢进布包,转身踩上长满青苔的台阶。 陆承一听到这话,把手里的撬棍往肩膀上一扛:“好啊,这老鼠终于舍得露头了!” 仓库的外面,沈祁一直守在仓库的唯一出路口。 “砰——!” 旁边的废弃集装箱后,几名执法堂的弟子,将一个身穿黑色雨衣的男人踹翻在泥水里。 陆老拄着紫檀木手杖,踏着泥水大步走上前。 “按住他!”陆老的手杖重重地杵在水里,溅起一片泥浆。 两名弟子将地上的男人强行拽了起来,粗暴地扯下他头上的雨帽,探照灯照在那张干瘪的脸上。 小陈刚跟着云浅走出地下的通道口,当场指着他大骂:“照片上跟林曼交接的,就是这个老畜生!” 顾长明被迫跪在泥水里,雨水顺着他稀疏的头发往下淌。他没有求饶,反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疯狂地大笑出声。 “陆老头,你现在装什么正义凛然?” 顾长明笑得肩膀直抽:“五年前童星计划过审,你们这群掌事,哪个没看过卷宗?怎么,一看出了事,就把我一个人推出来顶包,你们自己继续去当江城的活菩萨?” 陆老被戳中痛处,脸色瞬间铁青,手杖指着顾长明的鼻子直发抖:“你、你这个玄门败类!你敢拿几岁孩童的恐惧去养煞,你简直丧尽天良!” “丧尽天良?哈哈哈哈!” 顾长明笑得更大声了,他那双浑浊的三角眼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停在迈出警戒线的云浅身上。 “我不过就是个给九先生跑腿开门的差役!你们这帮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惹了什么东西!” 云浅走到他面前,鞋子踩在泥水里。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长明。 “九爷是谁,他在哪。” 顾长明盯着云浅,脸上的肌肉动了两下,紧接着眼底的疯狂逐渐被恐惧替代。 “你以为你查到了第一层,你就能扳倒他?” “他根本不是人,,也不是什么黑市里坑蒙拐骗的老板......” 顾长明拼命往后仰着脖子,仿佛连提起那个人的来历,都会让他感到生理性的恐惧。 “你们这些自以为守着规矩的正统道门,你们知道青玄山的禁地里埋着什么吗!” 他压低了声音,那股子毛骨悚然的畏惧顺着雨丝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他是青玄山挖不掉的一块腐肉,是被你们那些祖师爷当成禁忌,连名字都不敢提的——” “呃!” 顾长明的话音未落,他的一双眼珠突然往上一翻,全是眼白。 他脖子上的皮肤底下,像是钻进了一条活着的毒蛇,一根漆黑发紫的血管直接暴突而起。那条血管沿着他的咽喉快速游走,短短两秒钟,就紧紧缠绕成一个扭曲的“九”字印记。 黑红色的血沫混合着内脏的碎块,疯狂地从顾长明的鼻腔、嘴角往外喷。 “退!”陆老连退三步,大声喊道:“是禁口印反噬!退开!” 几名按着顾长明的弟子吓得立刻松手,连滚带爬地往外散。 这种来自黑市的死印,一旦触发,连靠得近的人都会被煞血反冲。 顾长明倒在泥水里痛苦地抽搐。 第88章 碎玉 听到管家的这些话,沈祁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转头拉开迈巴赫的车门。 “回老宅。”车子朝着沈家老宅狂飙而去。 二十分钟后。 车子停在了沈家老宅的门前,沈祁推开车门,大步地往里走。 管家带着几个佣人,脸色惨白地堵在佛堂院子外面,谁也不敢靠近半步。 管家看到沈祁回来了,赶紧迎了上去:“沈总......老夫人她、她魔怔了!” “里面那水都是黑的,臭气熏天啊!” 沈祁一把推开佛堂那两扇厚重的木门。 屋内原本的檀香味,此刻被一股类似下水道的腐气给掩盖了起来。 暗黄的灯光下,佛龛前一地狼藉。 那尊放在紫檀木架上的翡翠摆件,已经被砸了个粉碎。 黑色的黏稠液体,正从地砖的缝隙里不断地往外冒,很快就漫过了脚踝。 周韵芳披头散发地坐在黑水里,华贵的丝绒旗袍沾满了泥污。 “不能开......不能开柜子啊!” 她的双手紧紧地抓着一张浸水的黄纸,一边往后缩,一边神经质地嘟囔着,就像是疯了一样。 沈祁按亮手机的手电筒,光束打在周韵芳周围。 玉石碎块里,静静躺着几样东西。 一张写着云浅生辰八字的副帖,副帖已经被黑水浸透,上面用朱砂画着一个倒十字。 一张画着双胎胎元八字的残符。 一页从沈家族谱上生生撕下来的纸,上面原本该写着他妻子那一栏,被人用黑墨涂成了一团死结,上面还压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长针。 还有一张粉色的信笺纸,纸张边缘已经发黄,显然已经在柜子里放了很多年。 上面的字迹沈祁很熟悉,是莫桑桑写的。 【愿以翡翠供奉,为沈家祈福,替祁哥消灾解难。】 信笺的落款用一根红线与族谱和胎元残符死死地绑在一起。 这哪里是什么保家宅的翡翠,这分明是一场用他前妻和未出生孩子的命,去填平整个沈家业债的恶毒阴谋。 周韵芳抬起头,满脸是血。她看见沈祁,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伸着手就要扑过来。 “儿子......快!快把柜子关上!莫桑桑说过的,这里面的东西要是放出来,沈家的气数就全断了!” 沈祁盯着地上的那几张纸,脚步像是生了根,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往后退了一大步,直接退出了门槛。 “把门锁死。” 沈祁转身,对着门外的管家说:“任何人不许进去,不许碰地上的东西。她愿意跪在黑水里,就让她跪着。”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律师的电话。 “带云浅过来,告诉她,不需要接沈家的单子,这算司法勘验现场。” 半小时后,天机工作室的越野车停在沈家老宅门外。 云浅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提着帆布包,跨进沈家大门。小陈和陈律师紧跟在后面。 沈祁站在屋檐下,看着她走近。 他半个身子隐在阴影里,喉结艰涩地滚了一下,却连一句“你来了”都没敢说出口。 云浅径直走到佛堂门口。 “开门。” 门锁被保镖拧开,一股浓重的阴气卷着黑水涌到门槛边。 云浅站在台阶上,低头扫过那一地混着碎玉的罪证。 族谱、八字、胎元符、莫桑桑的祈福信。 第89章 佛堂地下 云浅看着那道两指宽的黑缝。 她戴上随身携带的一次性手套,将那块沉重的铁板彻底掀开。 “哐当——” 铁板翻倒在积水里,溅起一片黑泥。 一条向下的石阶露了出来,刺鼻的腥臭味迎面而来。 小陈干呕了一声,赶紧捂住鼻子退开半步。 云浅弯下腰,从地上的淤泥里捡起一块最大的翡翠残片,黑色的水珠顺着翠绿的玉面往下滴。 “云大师。” 陈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手里的录像设备一直亮着红灯。 “莫桑桑的信笺上写着,这翡翠是用来给沈家祈福镇宅的。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云浅拿出一张纸巾,擦掉翡翠表面的污泥。 她的声音很冷:“这是‘活井翡翠’,普通的镇宅玉,是用自身的灵气反哺活人。” 云浅指着翡翠截面上一丝丝黑色的纹路。 “但这块玉的灵气是逆流的,它根本起不到任何保护家宅的作用。它被做成了一个抽水泵,日夜不停地吸取沈家老宅的地气和气运,然后通过地下的阵法转移出去。” 小陈瞪大眼睛:“转移到哪里去了?” “去供养青岭山祖坟里的那七枚铁钉。” 云浅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常识。 瘫坐在门外的周韵芳听到这话,她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你胡说!你胡说八道!” 周韵芳满身泥污,伸手指着云浅:“桑桑花了那么多钱,特意从巴黎运回来的极品翡翠,明明是保佑阿祁平安顺遂的!你这个扫把星,就是你坏了沈家的风水,这柜子才会裂开!” “去巴黎的寺庙求中国风水?” 小陈直接翻了个白眼。 “老太太,你糊涂了吧?洋和尚管得了咱们这儿的因果吗?” 雨夜的冷风灌进佛堂,沈祁站在门槛外。 他看着撒泼的母亲,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族谱撕页和胎元残符。 男人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两下。 “妈。”沈祁开了口。 周韵芳愣了一下,满怀希冀地看向儿子:“儿子,你快把她赶出去!她要害我们沈家!” 沈祁没有动。 “六年前,你瞒下她怀着双胎的产检报告。” 沈祁看着周韵芳说道:“你让林曼把这件要命的东西带进沈家,你以为你护住的是沈家,实际上你是亲手把刀递给了那些要我们命的人。” “我是你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周韵芳尖叫起来。 “她什么都没做,是我们欠她。” 沈祁打断了周韵芳的话,这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自己的母亲说话。 周韵芳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 “把老夫人送去医院。” 沈祁转过头,对身后的保镖吩咐:“严密看管,任何人不许探视,也不许她和外界联系。” 保镖立刻上前,将还在挣扎的周韵芳强行架走。 云浅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门外的沈祁。 她将强光手电照向那条向下的石阶。 “陈律,跟紧。” 云浅迈上生满了青苔的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石阶并不长,尽头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 这里的构造和三十号仓库如出一辙,墙角交错攀爬的红线,在手电的直射下更加红了。 云浅走到石桌前,桌面的铁皮盘里堆着一张被撕下来的沈家族谱纸页。 “厌胜术的一种。” 云浅用刀尖挑起压在纸页上的一根生锈长针。 “把妻子和未出生孩子的名字涂黑,用锈针钉死。这是在强行斩断沈家嫡支的生机,把那股憋在死局里的怨气,直接倒灌进阵法里。” 紧接着是林曼的签字交接单。 “林曼利用了当时沈家内部的混乱,把这套阵法安置了下来。” 还有一件是莫桑桑亲笔写下的祈福说明。 【愿以翡翠供奉,为沈家祈福,替祁哥消灾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