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我百世轮回成道祖》 第557章:赠药,你追求的东西,其实一直都在。 她手中握着自己的佩剑, 日光下, 神情复杂。 有遗憾, 有失望, 也有说不出的难过。 “大师兄。”她说,“我没想到,真的是你。” 洛青崖看着她, 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又带点自嘲: “是我,怎么,你要替师尊清理门户?” 林婉儿摇摇头: “不,我想听你说一句实话,你是不是真的……投了邪魔?” 洛青崖哈哈大笑, 笑得整片山林都在颤: “是!我是投了邪魔!我若不投,这无上青阳宗迟早是你的! 但凭什么是你? 我才是大师兄! 我才是跟了师尊最久的人! 如果不是你,青阳神剑会是我的,青阳剑经会是我的,未来的掌教至尊会是我的,甚至青索剑也会是我的? 我会跟师尊一样,得到剑祖传承,名震诸天!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自你入门那日起!你的天赋、你的机缘、师尊的偏爱、宗门的厚望,尽数压过我!抢走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想我洛青崖,一代天骄巨头,历经多少磨难,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不会甘心,我不服!我绝不屈居人下!!” 林婉儿静静听完, 眼底的难过更浓了。 她说: “大师兄,你错了。” “自我入门,师尊事务繁忙,多是你平时替师尊授课,处处照拂、时时指点。” “这份恩情,我一直铭记在心。” “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最敬重、最仰望的大师兄。” “纵然师尊真要传位,我必会当众推辞、全力举荐你继位掌教!” “我从未想过与你争、与你抢、夺你半分机缘!” 洛青崖微微一滞! 眼底疯狂骤然停顿! 他怔怔看着眼前淡然真诚的师妹,心底那根深蒂固的执念,第一次出现松动。 “你……所言当真?” “句句属实。”林婉儿轻轻点头。 短暂一瞬的恍惚过后,洛青崖再度被多年心魔吞噬,冷冷嗤笑,满目嘲讽: “惺惺作态!” “虚伪至极!”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林婉儿,既然你我都是剑客,那便用剑来说话!” “只是可惜啊, 林婉儿, 你的剑心已经碎了!你又怎么可能胜得过我? 什么我不负剑,剑不负我,狗屁! 我告诉你,这都是我用来蒙你的,目的就是要破你的剑心! 我告诉你, 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不败的剑客,不败的人,一名真正的剑客,从来不是战无不胜,而是百折不挠!” 他举起双剑, 指向林婉儿: “出剑吧,林婉儿,今日我不会手下留情,就让你我之间做个了断!” 林婉儿也不再说话。 她缓缓抽出紫衣剑, 一股极清极静的剑意从她体内弥漫开来。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手, 剑光交织, 人影翻飞。 洛青崖的剑势极霸极快,每一剑都带着必杀的狠劲。 林婉儿则稳如流水,以静制动,将他的杀招一一拆解。 可她的剑心仍有缺口, 挡到两百招后, 便渐渐落了下风。 洛青崖一剑快似一剑, 逼得她节节后退。 就在这时,天空忽然一暗,一道刀光如门板般从天砸下。 一个娇小身影落了下来, 肩上扛着一柄比她人还高的大砍刀,嘴里骂骂咧咧:“好你个萧玄宸,居然不放心我,派个别人来辅助我! 还说什么‘以防万一’,这分明就是瞧不起我! 我可是未来的玄黄第一高手啊!有我在,还能有什么万一?!” 来人正是无为道人。 她提刀就朝洛青崖劈去, 一边砍一边喊: “叛徒受死!” 她出刀极猛, 招招如天崩地裂。 洛青崖先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很快又稳住了阵脚。 就这样, 三人一路对拼了上百招,方圆万里都被夷为平地。 二对一, 一个暴力的万年萝莉,一个视死如归的剑客,在两人疯狂的进攻下,他渐渐抵挡不住,身上的伤势越来越多,血流不止…… 终于, 无为道人抓住机会,一记横扫将他的双剑震飞,又反手补了一记:“大无为术 。” 将洛青崖彻底束缚, 而后, 林婉儿的剑尖 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前。 山风轻吹,白衣轻舞,洛青崖半跪在地,满身是伤。 他抬起头,迎上林婉儿的剑,也迎上她的目光。 无为道人提着刀, 在一边凶巴巴地说: “让我一刀剁了他!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且慢!” 林婉儿抬手拦下霸刀。 一步上前, 将掉落在地的照霜剑递给了洛青崖。 “大师兄……” “你自裁吧,以全体面。” 此刻的她, 没有居高临下、没有鄙夷厌恶、没有胜利者姿态,只有对一名剑客的尊敬。 或许在她心底, 他永远是那个最初教她、带她的大师兄。 洛青崖虚弱抬眸, 望着眼前素衣清冷的师妹,眼底满是迷茫。 “事已至此……你还认我这个大师兄?” “认。” “无论对错、无论正邪、无论归途。” “你永远是我青阳一脉、教我剑道、引我入门的大师兄。” “而且啊,大师兄,师尊其实早已内定,你便是下一代青阳掌教唯一传人!” “师尊之所以将青阳神剑赠予我,只是不忍我剑心就此消散,自给予我那一日起,便说明了是暂借……” “未来,还是要交还于你啊!” 洛青崖愣住了。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般, 连剑都差点从手中滑落。 他盯着林婉儿,嘴唇哆嗦着,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说谎的痕迹。 可他找不到。 难道…… 她说的是真的? 他要的东西,一生苦苦追求的东西,其实从一开始,就一直就在他手里? 是他自己, 亲手把它摔碎了? 泪水, 自这位天骄眼底,无声滑落。 他缓缓低下头,忽然又仰天大笑,笑声凄厉,悲凉、绝望、撕心裂肺,响彻山林! 而后, 洛青崖颤抖着手, 从怀中摸出一枚通体莹润、药力浩瀚的绝世仙丹! 那是仇劫公子赐下的叛道奖赏! 原本, 他规划夺冠之后、闭关三月、一举突破羽化三重、铸就无漏金身。 如今, 再也无用。 他颤抖抬手, 将仙丹郑重递向林婉儿,声音沙哑。 “师妹……这药……送你。” “算是……弥补我一生过错。” 他望着眼前清澈坦荡的师妹,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道出自己毕生血泪的终极告诫: “师妹,切记!” “身正,方能道正!心正,方能路正!” “一步行差,步步皆错!一念偏私,万劫沉沦!” “千万、千万不要像我一样……活成一生笑话!” 话音落, 剑光划过脖颈,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洛青崖,这位天骄巨头从此已成往事,只剩无尽悔恨与唏嘘。 林婉儿眼眶彻底湿润, 泪水在眸中打转。 其实,她一直把他当师兄,他也一直把他当做师妹。 否则为何在最后关头, 他还要提点自己, 一名真正的剑客,从不是战无不胜,而是百折不挠。 可恨、可悲、可叹、可惜! 一代天骄巨头, 始于天赋绝世、意气风发。 终于一念心魔、自毁山河。 百折不挠的剑道真谛,他懂。 身正无惧的大道至理,他知。 偏偏这一生,知大道,却逆大道!懂正道,却走邪途! 山风呼啸、落叶纷飞、万籁俱寂。 少年天骄落幕。 一生执念终散。 正道昭昭,从无侥幸。 身若不斜,万邪不侵。 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第558章:石皇死了? 首苍山, 会盟大典。 今日本该是百妖同庆之日。 灵明石皇与六耳妖皇共聚会盟台,定下人妖和平大计。 按流程,卯时三刻,百族妖王入殿。辰时,两皇登台,歃血为盟。辰时三刻,宴开三百桌,酒香彻九天……可这一切,全毁了。 会盟进行到一半, 灵明石皇突然暴毙。 死得毫无征兆。 他正举杯,要与六耳妖皇对饮,酒刚入喉,脸色忽然一白,一口黑血喷在袍上。 身边侍从吓得魂飞魄散,还没来得及上前,灵明石皇便已倒在了座上,气息全无。 整座会盟台像是被人泼了一桶冰水。 方才还在互相敬酒的妖王们一个个目瞪口呆,有人举着的杯子“啪”地落地,碎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鸦雀无声, 连风都停了。 六耳妖皇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霍然起身,一声怒喝:“怎么回事!给我查!所有靠近石皇之人,全部拿下!六耳一族听令——为保清白,我族之人全部退出内场!此事,交由灵明一族彻查!” 妖皇这一怒, 现场立刻动了起来, 灵辉亲王便在这时走了出来。 他先朝六耳妖皇行了一礼,又走到灵明石皇尸身前,装模作样地探了探脉,又翻了翻眼皮,最后仰天长叹,声音凄切:“吾皇这是……旧伤复发了!” 他转过身, 面对满殿妖王, 声音悲伤道: “诸位,我家皇兄自妖佛之争以来,体内一直残留着佛门重创! 今日会盟,本是大喜,可他那旧伤,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压不住了! 他是被人族害死的!这笔账,得算在玄黄头上!” “什么?” 一名暴熊族妖王猛地站起, 双眼血红, “石皇是被人族害死的?” “这还有假?” “这件事天下人尽皆知,人族佛门强行渡化我族天骄!石皇不忿之下与之争斗,却被那帮秃驴重创!” 灵辉亲王指天发誓, “我皇兄这几日就与我说过,说伤处越来越痛,怕是撑不过这个春天。我还劝他再闭关些时日,可他说,为了人妖和平,他就是爬也要爬来。结果呢?结果就是今日!他死在会盟台上!死在我这个做弟弟的眼前!” 他说到此处, 竟真的落下泪来。 六耳桀也在外廊抹着眼泪,低声哭道: “石皇!您死得冤啊!” 六耳猕猴一族跟着跪倒一片,哭声震天。其他妖族哪里见过这阵仗,被这悲伤一冲,也跟着红了眼。 片刻前还歌舞升平的大殿, 转瞬已成灵堂。 灵辉亲王趁热打铁,提高声音道:“诸位!人族逼死了我妖族皇者!我族还有什么理由与之谈和? 今日死的是灵明石皇,明日死的其他复苏的妖皇!人族从始至终就没想与我妖族共存!只有撕毁人妖万年和平协定,大举攻入,才能告慰我兄长的在天之灵!” “对!血债血偿!” 六耳桀第一个跟着吼起来。 六耳猕猴一族的妖将们齐齐响应:“血债血偿!撕毁协定!”“屠尽人族,替石皇报仇!”喊声如潮,一波接一波。许多热血上头的年轻妖将已经抽出了兵刃,恨不得现在就杀向人族的城池。 可灵明石猴一族中, 到底还是有清醒的。 一个胡须花白的老亲王站了出来,正是灵明石皇的堂叔,灵奎。 他颤巍巍地走到殿中, 朝众人一拱手: “且慢,老夫有一事不明! 石皇的伤,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在今日发作? 他这些时日在洞府闭关,出关时气色虽不算好,却也绝没到暴毙的地步。 老夫怀疑,此事另有蹊跷,请诸位先不要忙着定论,凡与石皇有过接触的器物,包括这杯中之酒,都应该先封存起来,仔细查验,再做定夺!” 灵辉亲王脸色一僵, 正要驳他, 六耳桀已经冷笑着开了口: “灵奎老亲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会盟由我六耳猕猴一族承办,酒水是我族负责。你莫不是怀疑我六耳猕猴一族下毒?” 他话锋一转,又悲愤又委屈,“谁不知我六耳皇与石皇交情最深?若我族真要害石皇,又何必等到今天? 依我看,你怕不是被人族的奸细收买了吧?今日谁拦着给石皇报仇,谁就是人族的走狗!” 此言一出, 满场皆惊。 灵奎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血口喷人!” 他话没说完, 六耳妖皇已经轻轻抬了抬手。 那手刚抬起来,三道妖光便如 天雷般落下,直直轰在灵奎身上。那老亲王惨叫一声,口喷鲜血,被砸得倒飞出去,将殿中一根石柱撞得粉碎。 六耳妖皇站起身, 目光阴冷: “石皇死后,灵明一族由灵辉暂摄,谁敢扰乱会盟,谁就是与我整个妖族为敌!” 六耳妖皇的威压如海如岳,笼罩全场。有些妖族本也想说几句,可一看灵奎的惨状,全把话咽了回去。 灵明石猴一族的几位老亲王又怒又悲, 可他们之中再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他们望着六耳妖皇,又望着已经没了气息的灵明石皇,心中沉闷无比,从今天起,妖族的天,怕是要变了…… “石皇既去,妖族不可无首,灵明一族,当推举一人,暂代其位。” 灵辉亲王的几个亲信立刻上前, 齐声道: “灵辉亲王乃石皇胞弟,血统最亲,修为高深,又忠心妖族,理应暂代妖皇之职!” “唉,这我万万受不得呀!”灵辉亲王摆了摆手,故作推辞。 一众亲信自然不肯罢休, 长跪不起, 六耳桀见火候差不多了,便站出来圆场道: “灵辉亲王,众望所归,依我看,不如就先应下吧!” 其他妖族见六耳妖皇不反对, 也只好纷纷附和。 灵明石猴一族中还有个年轻亲王想说话,可刚张了张嘴,六耳妖皇便似笑非笑地望了过来…… 他硬是把他到嘴边的话又逼了回去。 其实, 灵辉亲王虽然是灵明石皇的胞弟,血缘最近,但修为却不够称皇…… 而灵明一族还有几位闭关的族叔,其中一位是灵明石皇的亲叔,修为更是堪比羽化四重……真要论,这才是最适合继承妖王的人选! 可那又怎样? 六耳妖皇今日摆明了要扶灵辉上位。 谁反对, 谁就是下一个灵奎。 六耳妖皇淡淡道: “既无人反对,那本座做主!” “自今日起,灵辉亲王暂代灵明石猴妖皇之位!” “总理灵明一族所有军政大权、统辖部族、主持战备!” “待日后立下旷世大功、稳定妖族大局,即刻上报妖皇议会,正式转正,承袭妖皇位!” 满殿妖族纷纷起身行礼, 灵辉亲王站在高台之下 , 望着那些伏低了的头颅,感觉自己像踩在云端上。 他强忍激动, 缓缓走上石阶, 朝六耳妖皇行了一礼,又转身面向殿中众妖,朗声道:“臣弟,定当继承兄皇遗志,带领妖族,杀入玄黄!” 第559章:是孤错了 “我等参见新任代妖皇!吾皇千秋!” 灵辉亲王身躯微颤,看似悲切,实则满心狂喜、意气风发! “诸位同族!” “皇兄惨死人族之手,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本王今日继位,必承先皇遗志、继妖族万古荣光!” “从今往后,我灵明一族,弃守旧规、顺势而为!” “结盟邪魔、整军备战、三月决战!” “踏平玄黄人族、割据诸天疆土、与邪魔平分天下!” “重塑妖族上古霸权,让万妖之尊,重临万界!” “英明!!” 六耳桀带头高声称颂! 一番宏图霸业,听得在场所有妖族热血沸腾、战意滔天! “好!” 六耳妖皇也微微点头:“很好!” “既然如此,便签下这同盟血书,以血为盟,共伐玄黄,叫那人族血债血偿!” 他拍了拍手, 两名侍从捧上一张早已备好的血皮卷轴,上面用妖文写着盟约,末尾处还留着两个空位。 六耳妖皇先在上面按下一道血印, 又转头看向灵辉亲王。 灵辉亲王心情激荡,正要上前。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灵明石猴一族的人群中响了起来。 “慢着。” 六耳妖皇与灵辉亲王同时变色。 谁敢在这个时候说“慢着”? 众妖也循声望去, 只见灵明石猴一族的队伍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年轻族人缓步走了出来。 他身上忽然腾起一团极亮的光芒,光影翻涌,如月破云出。 他的身形在光芒中一点点拔高,五官如潮水般变化,不过须臾,那股熟悉的气息已如海啸般席卷全场。 一股无比熟悉、恐怖、缓缓弥漫全场! 这一刻, 所有妖族瞳孔骤缩、心神炸裂、呼吸停滞! 现场,每一位妖族、脑海中同时炸开同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气息!这道韵!这威压! 是他!只能是他! 漫天神光缓缓收敛、散尽光芒! 那道身影清晰现世! 赫然是——本该当众暴毙、早已陨落的灵明始皇! 活的!完好无损!气息鼎盛!分毫未损! 那气息, 满殿死寂。 六耳妖皇的瞳孔骤缩,灵辉亲王更是目瞪口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那具已经安置在琉璃棺中的“尸首”望去。 只见那“灵明石皇”的尸身也在发生变化。 它的五官如融化的蜡,先是变成了一张稍微年轻的猿脸…… “猿石晏?” 话音未落,紧接着又变,最后定型时,竟是一张干瘦苍老、完全陌生的面孔。 有眼尖的人低声念道: “这,似乎是通灵石猿一组,但又不是猿石晏,他是谁?!” 灵明石皇心情沉重, 一步一步朝灵辉亲王走去, “孤怎么也不敢信,与孤同出一源、自幼一同长大的亲弟弟,竟真的想杀孤!” 灵辉亲王连退三步, 指着他, 声音都劈了:“你……你少血口喷人!你是假的!吾皇兄已经死了!你是人族奸细!是有人扮成石皇!来人!给我拿下他!” 他一边喊一边往后退, 想让左右侍卫上前。 可那些平日里唯命是从的妖兵妖将们,这次却没有一个动弹。 因为灵明石皇只是踏出一步, 那股宛如实质的妖皇威压便已倾泻而出,如天河倒卷,将灵辉亲王整个人都压在了原地。 他那伸出去的手指在发抖, 双腿像灌了铅, 脊梁一点一点弯曲下去,最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在场所有妖族都看得分明。 这种血浓于水的同源威压, 这种令他们灵魂深处都感到臣服的气息,只可能属于一个人:灵明石皇! “吾皇,陛下,您没死?!” 灵明石猴一族瞬间热泪盈眶, “吾皇!吾皇真的健在!” 喊声一起, 满殿妖族都陆续跪了下去。方才还死气沉沉的灵明一族,此刻像重新活了过来。 可兴奋过后, 一个个疑问浮上所有妖族心头。 “灵明石皇为何要诈死?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灵辉亲王要对他不利的? 但直接拿下灵辉亲王不好吗? 又为什么要演这么一出?” 脑中一连串的疑问,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到了跪在地 上动弹不得的灵辉亲王身上。 灵辉亲王满头冷汗, 眼珠乱转,想朝六耳妖皇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 六耳妖皇脸色也极难看,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 低声道:“灵明兄,你没事自然最好……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灵明石皇没有立刻回话。 他转身, 走到那具琉璃棺椁前,望着棺中那位已经气息全无的老猿,久久不语,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沉的痛悔: “孤这一生, 俯仰无愧。 唯独这一次, 孤没有听信忠言!” 他伸手,轻轻拂过棺椁边缘,像在替老猿整理什么看不见的衣冠。 “六耳兄, 孤这是最后一次叫你一声“兄”! 孤本以为,你我之间纵然政见不合,但亦是惺惺相惜的朋友! 如今看来, 是孤错了。 孤做这妖皇做得太久了,忘记了最是无情帝王家! 也忘了这世上,真会有人如此忠诚,为自己的王,不昔把命都填进去!” 他的手指有些发颤, “是孤负了他!” 殿中极静。 很多妖族看着那棺中的陌生老猿,又看看灵明石皇那副毫不掩饰的悲恸模样,心里都隐隐明白了。 原来, 不是灵明石皇自己看破了阴谋。 是这只老猿,用自己的命,把真相摆到了他眼前。 六耳妖皇知道已装不下去了。 他慢慢直起身, 脸上那点伪善的笑意一点点剥落,换上了一层阴冷的嘲弄: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便无需遮掩……” “不错!这一切,是孤默许的! 可这能怪孤吗? 要怪, 就怪你灵明老兄太不识时务。 人妖两族,自古不两立,你却偏要与他们谈和,什么共存,什么大局,简直可笑! 先祖的遗志是让我妖族君临万界, 可你呢? 居然要为了一纸空谈,把妖族儿郎按住不动,你不死,这圣族就永远醒不过来!” 他说到这里, 又冷笑一声: “不过有一点孤很好奇。 这老猿变化之术虽玄 妙,可妖皇的眼力,怎会看不破他的真身? 就凭他一个未成巨头的小妖,怎么可能骗过孤?” 第560章:欲望遮眼,回家了。 灵明石皇没有回答, 只慢慢转身,与六耳妖皇对视,他的目光冷而沉,片刻后才道:“你真想知道?” 他正要说, 下一刻, 六耳妖皇却自己猛地怔住了。 他的身体突然一僵, 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撞了一下。 他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的皮肤正鼓动着,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疯狂生长。他想再问一句“为什么”,可刚张开嘴,一股极狂暴的力量便在他体内炸了开来。 那是邪佛舍利! 佛音与邪音同时在他耳边响起。 一种慈悲如天光,一种阴冷如九幽。 两股力量以他的旧伤为引,以他的肉身为战场,疯狂撕扯。 六耳妖皇惨叫一声, 整个人从高台跌落。 他捂住胸口,口中不断呕出带着金色与黑色交缠的污血。 他挣扎着想要压制那股力量, 可越是运转法力,邪佛舍利的反噬就越烈。旧伤、佛力、邪气,三条线在他体内同时崩断。 “为什么? 为什么邪佛舍利会被我服下?!” 这一刻的六耳妖皇是真的慌了, 灵明石皇身上有佛力旧伤,他的身上同样也有,虽然比对方轻许多,若是被这邪佛舍利引出…… 同样致命! “六耳桀,你……你是怎么办事的!” 话音刚落, 他似乎便意识到了什么, “难,难道……!”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殿中那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 那个一直站在自己身边、被自己视为左膀右臂的“六耳桀”。 是他。 是那个位置上的人出了问题, 他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六耳桀……难道你……” 话音未落, 身后便传来一声带着嘲讽的轻叹。 “你说,以你的眼力,为什么会看走眼?” 那声音柔媚而冷, 像夜风从骨头上吹过。 六耳妖皇不用回头,已经听出了这声音不属于六耳桀。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真正的六耳桀早就被换了。 今天,那个替他传令、下药的“六耳桀”,从头到尾都是另一个人! 果不其然, 在众目睽睽之下, “六耳桀”的身体周围泛起幽紫色光芒, 五官如水中倒影般开始变化。 片刻之后,一个绝美的女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不是别人, 正是鬼狐公主! 她慢慢走到灵明石皇身边,像做了一件极平常的小事,语气轻松: “因为欲望蒙蔽了你的双眼。”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六耳妖皇, “大欲望术,再加上我鬼狐一族的惑心神通,本就霸道……可你毕竟是妖皇,心关如铁,凭我平日那点道行,想遮你的眼,还差得远…… 我本来还担心, 这一局撑不到终场。 但有人告诉我,一个人防备最松懈的时候,一定是他最得意的时候。” 她顿了顿,笑意淡了下去: “今日,是你的大日子! 石皇会死,妖族会翻,百亿大军将出,你要站上巅峰了! 你太想赢,太急着看到结局, 人一急,眼就瞎; 欲望一深,心就遮。 所以,你才会看走眼,把假的当真的,把真的当假的!” 六耳妖皇跪在血泊中, 浑身颤抖。 到了这一刻, 他终于全都明白了。 他死死盯着鬼狐公主,又看向灵明石皇,最后把目光落向那口琉璃棺椁。 棺中那只老猿, 已经毫无气息。 但就是这样一个连巨头都不是的老东西,用他自己的命,把整座首苍山、把两个妖皇、把整个妖族都装了进去。 鬼狐公主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也看向了那口棺椁, 声音低了下来:“这个计划,当初他说出来时,我也觉得他疯了。 我告诉他,此计成功几率,一成不到! 可他,这笃信一定能成,他,还真是深谋远虑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 “唯一的代价,就是他自己,不真死,石皇不能醒;不真死,你也不会信,现在,你败了,败给了欲望,败给了他!” 六耳妖皇听完, 仰起头, 发出一阵极长极沉的笑。 那笑声里没有快意,只有无尽的苍凉与自嘲。 他一边笑,一边咳血,声音断断续续: “一 介微末老猿,竟能将孤也设计进去哈哈哈哈哈!” “孤……自诩一世妖皇……顶天立地,才情盖世无双! 可最后…… 竟栽在一只名不见经传的老猿手里! 可笑……当真是可笑啊……” 他笑着笑着, 忽然静了下来。 紧接着,他体内的邪佛舍利完全炸开。佛光与邪气如两条巨蟒,在他体内同时抬头。 他的身体从胸口开始,寸寸碎裂,蔓延到全身,最后“砰”地一声,化作了漫天血雾,连带着神魂,也一同化作乌有…… 灵明石皇张开精神领域, 将对方的精神粒子全部吸纳,彻底镇压。 几缕未散尽的佛光与邪气交织成一片极淡的霞,很快就被首苍山的晨风卷走了。 一代妖皇, 就此陨落! 大殿中鸦雀无声。 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动,毕竟这些反转来的太快,大多数妖族还没搞明白状况。 而灵辉亲王还跪在地上, 浑身抖得像筛糠, 灵明石皇缓缓闭眼,再睁开时,那不可一世的妖族皇者,眼眶已微微泛红,翻涌着滚烫的杀意! 他看向灵辉亲王,目光如刀,“孤定要将你千刀万剐!告慰忠臣在天之灵!” 鬼狐公主却道: “六长老临终留有交代!此人绝非简单叛族那么简单!” “请以你的至尊皇气,封禁他丹田膻中、神魂玄关、心口三处秘位!” “压其血肉、锁其本源、逼出内里真凶!” “真凶?” 灵明石皇愣了一下,依言而行, 庞大法力刺入灵辉亲王周身要穴,只听他惨叫声中,身体迅速干瘪下去,嘴巴却疯狂张大。 片刻后, 一只通体漆黑的邪魔从他口中钻出,气息阴冷而强大,赫然是一只不朽邪王! 并且已经到了半步三重的地步! “这是……肉邪?” 它一落地, 便朝殿外逃去。 灵明石皇冷哼一声,后脑光环大盛,精神领域如怒海般展开,将那只邪魔整个吞没。 邪魔在金光中挣扎嘶叫, 最终被拖入领域深处, 再无声息。 直到此时,众妖才明白,灵辉亲王早已被邪魔占据身体,今日这场“暴 毙”,从头到尾都是邪魔的局! 而那只老猿, 就是破局的人。 若没有这只老猿,他们将稀里糊涂的与人族开战,被邪魔当枪使,蒙在鼓里,被人卖了也不自知! 一念至此! 全场妖族尽数怒发冲冠、恨意滔天! “好个邪魔,竟敢如此折辱我等! 吾等必要讨个公道! 不错,开战!与邪魔开战!否则还真以为我妖族好欺负!” 赌誓过后, 他们心中对棺中殉道的六长老,也生出无尽感激! 无名老猿,一己之躯,功盖万古! 群妖默默围向棺椁,再无人说笑,都朝那老猿深深弯下腰去。 灵明石皇站在最前, 亲自扶棺。 他低声道: “传孤之令。追封猿守中为‘忠烈玄猿’,入妖族英灵殿,出殡之日,孤亲自扶灵,三军开道,以妖皇之礼下葬!” 鬼狐公主却摇了摇头: “不必。 他说,若他死了,便让他回家看看,他好久没回灵猿山了,想看看那里的日出……” 殿中不知哪个妖族, 先发出了一声极低的抽泣。 接着, 哭声便像山风一样, 从四面八方漫开来。 灵明石皇沉默许久,才说:“孤,陪他走一段。” 鬼狐公主点点头, 将棺椁轻轻一推, 棺椁便浮了起来。 她朝殿外走去,紫衣在晨光中轻舞。 她走得很慢,像怕惊醒棺中那个睡得极沉的老猿。 晨光从殿门斜照进来,照在棺木之上,也照在首苍山漫长而沉默的山道上。 那老猿的灵柩, 便这样一步一步, 踏送上了归乡的路…… 风从灵源山脉吹来,带着满山松涛。像在说,回家了,终于,回家了。 第561章:孤回出手 林婉儿把那枚仙丹握在掌心。 丹药还带着洛青崖的体温,如一枚刚离了火的玉珠。 她低垂着眼, 看不出什么表情。 无为道人扛着大砍刀,歪着头看了她半晌,撇了撇嘴:“你说这人可真有意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本来我还要想把他剁成九九八十一段,结果刚才,我竟然有一点不想让他死了……” 无为道人正要再说点什么, 远处一道金光落了下来, 陈默到了。 “解决了?”陈默落地时问。 林婉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死了,走前留了一颗丹给我……” 她把方才的经过简略说了一遍。 陈默听后,轻叹一声:“一步错,步步错,洛青崖可能本性不坏……只是刚好在那个节骨眼上碰见了天机子,被蛊惑了心智……若是早几年,或是晚几年,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刚感慨完, 无为道人又忽然抱着胳膊,冷哼一声: “萧玄宸,你什么意思?”陈默一愣:“什么什么意思?” 无为道人把大砍刀往地上一插,叉着腰道:“你明明让我来截洛青崖的后路,又派她来,一个洛青崖,我一个人就砍了,用得着两个人?信不过我是不是?我告诉你,本道人可是杨朱祖师传人,未来玄黄第一高手!这种小场面,我一只手就够了!” 陈默张了张嘴, 有些惊讶, 这无为道人竟然是杨朱祖师传人? 她消失的那段时间,难道是得到传承参悟去了? 还未来得及细问, 无为道人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本道人大度,不跟你计较!不过话说回来,你算得还真准,洛青崖那家伙,果然想通过这座祭坛逃去首苍山。你提前让我们守在这里,倒是省了一番追杀的工夫……” 三人正说着, 那座沉寂的祭坛忽然亮了起来。 先是几道极淡的光纹从祭坛边缘浮现,紧接着整座祭坛开始震颤,光纹越来越亮,从淡青变成深紫,又从深紫变成了刺目的白金,最后一道巨大的光柱从祭坛中央冲天而起,直贯入星空深处。 陈默心中一跳, 立刻凝神戒备。 他身负蛟族血脉,脑海中涌现出许多传承记忆。 这座祭坛其实是一个方位坐标, 以妖皇族血脉为引 , 连通玄黄与首苍山。 这也是为什么历来只有一百零八妖皇族有资格在首苍山建府,而其他妖族,哪怕是十万大山的顶级望族,也只能留在玄黄世界。 此刻祭坛被激活, 说明有妖皇族的成员要降临了。 “先撤,若来的是一位妖皇,我们应付不了!” 三人立刻收敛气息, 找了一处地方藏了起来, 下一刻, 三人全都愣住了。 光柱之中,出现了一道空间隧道,隧道中,不是某位妖皇,而是一支送葬的队伍,走在最前面的,是八名身穿白色妖纹长袍的灵明石猴族人。 他们抬着一口巨大的棺椁,棺椁通体由万年冰玉雕成,棺身上刻满了妖族最古老的送别咒文。 棺椁上方罩着一面素白色的妖旗,旗上绣着一只展翅的石猿,石猿的胸口缀着一颗黑色的珠子,那是妖皇族逝者才能使用的“归魂珠”。 在棺椁之后, 跟着两列灵明石猴族的妖将,人人披素甲,持素戈,再往后,是灵明石皇本人,他走在队伍的中间偏后,双手负后,神情肃穆,鬼狐公主走在他身侧,紫衣依旧,只是面上也收了几分平时的妩媚,多了一种沉静。 陈默的眼睛一瞬间便锁定了灵明石皇。 他活着。 他又看向鬼狐公主, 她也活着。 他再看那口棺椁,心却猛地沉了下去。那是妖皇的葬礼规格,死的人,是谁?六耳妖皇?灵明石皇在这里,所以死的只能是六耳妖皇。 可若是六耳妖皇死了, 为什么送葬的队伍里, 没有看到一个六耳猕猴族的族人?抬棺的、护送的、开路的,全是灵明石猴一族?这不对! 灵明石皇的目光忽然扫了过来,落在他们藏身点,淡淡开口: “既然来了,便出来吧。” 三人只得从暗处走出。 陈默上前一步, 抱拳躬身,行了一礼:“晚辈萧玄宸,拜见灵明石皇!” 灵明石皇打量着他,目光一沉,忽然道:“你就是萧玄宸?” 陈默心中一紧。 他如今的身份是苏清辞,用千变万化诀化作萧玄宸的模样…… “所以灵明石皇这么问, 是看出来了?” 他正不知如何应对,鬼狐公主已站了出来, 轻声道: “没错石皇,这位就是踏星平乱飞将萧玄宸,也是六长老心心念念的那位王! 天雄会战的时候,若不是他,我也回不来。”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六长老临终前,最念念不忘的就是他。” 灵明石皇看了鬼狐公主一眼, 又看了看陈默,这才开口:“既然六长老认你,孤便不说什么了,有那样一位老臣,他的王,应当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顿了顿, 侧身让开半步, 露出身后那口冰玉棺椁,声音里带了极少见的郑重,“来,送这位老臣最后一程。” 陈默愣住了。 他的目光慢慢移到那口冰玉棺椁上,落在棺身上那些古拙的送别咒文上,落在那面素白的妖旗上。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苦涩:“棺里……是六长老?” 鬼狐公主凝重点头。 陈默没有再问。 他走到棺椁前面,伸出手,轻轻按在冰玉棺上。 那棺很冷, 去没有他的心冷。 送葬的队伍继续前行,灵明石皇,陈默亲自扶棺,鬼狐公主引路,林婉儿和无为道人走在最后,一路风驰电掣,终于回到了灵源山脉。 灵猿一族早已得了消息。 族长带着全族老小,在山脚下站了长长两排。 骨灯从山脚一直燃到山腰,白色的火焰在风中摇摆,像铺了一山的泪,灵棺上山,一双双手摸着棺身,像在摸一个许久未归的孩子的脸…… 棺椁被抬到了灵猿山脉的最高峰。 那里曾是两块奇石矗立的地方。 如今,奇石不见,空出了一片向阳的山坡。 陈默亲手将棺椁安放好,又让人取来灵源山最清澈的泉水,洒在棺上。 “六长老,以后,你每天都能看到灵猿山脉的日出……” 众人陆续散去。 灵明石皇,陈默却没走,两人一左一右,站在六长老的墓前,气氛有些安静,最后,还是陈默先开口。 他朝灵明石皇深深一揖:“多谢石皇,没有点破晚辈的身份。” “无需谢孤,要谢的话,就谢你有这样一位好臣子……” “萧玄宸……对孤也有几分恩情,不得不承认,此人有担当!如今你既然承了他的志,那便好好走下去。” 陈默又深深鞠了一躬,道:“石皇,如今首苍山之事已了,六耳 妖皇陨落,灵辉亲王身上的邪魔也被揪出,妖族内乱已平,但玄黄之劫,还在继续……晚辈斗胆,请石皇出兵,与我人族共抗邪魔。 这一次,既是为了人族,也是为了你们妖族,更是为了玄黄所有生灵!” 灵明石皇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灵源山脉的远方,那里有云雾翻涌,有日光穿透云层,照在山脊上,许久后,他开口: “说的是啊,如此大好河山,拱手相让,岂不可惜?“ 孤会出手,与你共抗邪魔,妖族,不会再给邪魔当刀!” 陈默心中一松, 正要再谢, 这时,石皇袖中的传讯玉简忽然震了。他取出一看,是原先潜伏在灵辉亲王身上的那位不朽邪王留下的传讯玉简。 消息是天机子发来的: “进展如何?三月之后,能否前后夹击玄黄?” 第562章:意想不到的元帅 与此同时, 鬼狐公主那边也收到了一条讯息,来自六耳桀的传讯玉简,内容几乎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 立刻明白了。 鬼狐公主双手结印,大欲望术悄然展开,将一缕紫光没入两道玉简之中。 她轻声对陈默道: “让他们听点想听的。” 陈默点头。鬼狐公主便对着两块玉简,以模仿的语气传回了消息: “一切顺利,只等邪族发动总攻,到达约定位置,便前后夹击!” 消息发出, 陈默总算长出一口气, 六长老以死换来的这盘棋,终于落下了最关键的一子。 陈默与灵明石皇交换传讯玉简,定下口头盟约后,便各自离开。 山间又恢复了清静, 四周无人,只有山风和松涛。 突然, 陈默的身影又出现了。 他在墓旁蹲下,取出了那块一直带着的奇石,随后,葬在了六长老的棺中…… 用土掩好,他轻声说: “六长老,我先把它放你这儿。” 陈默计划的好,三个月后,必会有一场恶战,若他回不来,那把奇石先藏在这里,便不会被邪魔抢去…… “等下一世, 或者下下世, 等我找到了孵化的法子,再来取。” 他拍了拍墓上的土,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向阳的山坡,然后化作一道金光,离开了灵源山脉。 …… 无上青阳宗。 陈默、林婉儿押着洛青崖回到了宗门。 两人刚落在论剑坪上, 青阳代掌门便带着一众人迎了上来。 他一见被捆着的洛青崖,先是长叹一口气,继而怒道:“清理门户!这等叛徒,留他何用!” 周围弟子也群情激愤, 纷纷要求当场处决。 陈默却抬手止住众人,沉声道: “且慢,大元帅韩益善有令,洛青崖身上有不少有价值的情报,尤其涉及谜语人之事! 若能撬开他的嘴,对后续战局大有裨益,所以暂时不能杀,先关起来,等二路元帅之位定下,我再押他去前线,交由大元帅亲自审问!” 众人一听是韩帅的命令, 便不再多言。 代掌门摇头叹道:“哀 其不幸,怒其不争!”他看了洛青崖一眼,目光复杂,最后转过身来,高声宣布:“既然洛青崖已剥夺资格,按序排列,二路元帅当由林婉儿接任!” 满场响起一片掌声。 代掌门手捧虎符, 亲自走到林婉儿面前,满脸欣慰:“婉儿,接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所有人都以为林婉儿会接下帅印。 可她却退后一步, 抱拳道: “掌门,各位道友,婉儿有一言,请容我说完。” 她环顾四周,声音清朗, “两军对战,统帅之才,首重统兵,次重谋略,个人武力反在末节! 纵观此次考核,兵法策论唯一拿到甲级上等的,只有周定军! 他出身兵神宗,本就是一名天才统帅,又在天外接连参与数十场大战,实战经验极为丰富! 所以婉儿认为,二路元帅一职,当由周定军来担任,最适合不过!” 此言一出, 满场皆静。 周定军更是愣在原地,指着自己:“我?” 林婉儿朝他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代掌门:“婉儿只求一事,便是做先锋大将。请掌门与诸位成全。”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还是陈默又站出来表态道: “依我看,言之有理!” 有了陈默带头背书,其余评委竟都不约而同地点了头。 “林仙子说得在理,论兵法谋略,确实周定军更合适!” “能主动让贤,这份气度,当真是令人佩服。” 倒是青阳代掌门脸色有些难看, 此番二路元帅之位,他本以为早已是青阳囊中之物,可谁料洛青崖成了叛徒,林婉儿却又推辞不受…… 这世间造化玄奇, 还真是叫人捉摸不透! 最终无奈之下,他也沉吟半晌,终于叹道: “好吧! 婉儿既有此心,老夫也不勉强……周定军,你可愿接这二路元帅之印?” 陈默看着这一幕, 心里百感交集。 他想起很多年前初见林婉儿,那时候她为了争夺紫衣门掌门之位,拼得你死我活,寸步不让。 如今, 二路元帅的帅印就在眼前, 背后的分量比当年那紫衣掌门高了何止千万倍! 在一众魔 道主宰、正道至尊的背书下,完全可以说得上是权倾天下,号令玄黄,莫敢不从! 这滔天的权势, 只要伸手就能拿到, 可她偏偏退了。 退得干干净净,坦坦荡荡。 “时光,终究会改变一个人。”他心中暗暗感慨。 众人为林婉儿的高风亮节赞叹不已,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 又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周定军上前一步: “代掌门,这帅印,我也不能接。” 满场哗然。 代掌门刚放下去的手又悬在了半空, 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面打了一拳: “什么?你也不接?” 他声音都拔高了三分,“这个不当,那个不当,你们是嫌这帅印烫手还是怎么着? 堂堂二路元帅, 号令玄黄,莫敢不从!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位置!你们两个推来推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块狗屎!” 他气得胡子直抖,指指林婉儿,又指指周定军,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周定军也不恼, 只朝代众人行了一礼,正色道: “掌门息怒,诸位同道喜怒,在下有在下的道理。” “什么狗屁道理?!这二路元帅,你不当,还能有谁当!” “他当!” 周定军环视全场,手指落在了白鹤妖王的身上。 “在下推举白鹤妖王,出任二路元帅!” “啊……啥!我当?” 白鹤妖王指了指自己,一脸懵逼。 第563章:是你,谜语人! 白鹤妖王本站在角落里, 打算等大典散了就回十万大山,把族里那些小辈操练起来。 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 指着自己的鼻子:“我?”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定军说的是自己,一脸茫然,“我?二路元帅?周将军,您是不是点错人了?” 白鹤妖王觉得自己就是个来打酱油的,现在鬼王也被收了,也该回家了,咋稀里糊涂就成二路元帅了? 众人也面面相觑, 不知道周定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林婉儿当先锋,周定军当元帅,这是最稳妥的安排,人人都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林婉儿让了,周定军又让,还让给一个外人,一个妖族,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周定军不急不缓地道: “诸位容我细说。 第一轮征兵之后,我玄黄大世界的人族修士已经十有九空。 要再征五十亿人,根本是不可能! 那兵力从哪里来? 只能从妖族来! 可妖族凭什么信我们?他们凭什么把自己的儿郎送进这支联军?就凭一纸盟约?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如果白鹤妖王出任二路元帅,这便是一面旗帜。 一面让整个玄黄都看得见的旗帜。它会向所有还在犹豫的妖族、精怪、异族传递一个信号——人族是真的把他们当自己人! 连二路元帅这样的位置,都能放心交给一个妖族,这份诚意,比任何盟约都重!” 他转向白鹤妖王, 目光诚恳: “萧尊说过,志在平乱者,皆为同志。只要是同志,便一视同仁,白鹤妖王来自十万大山,是苍云白鹤一族之首,论血脉、论声望、论德行,都足以担此重任! 至于领兵打仗,周某不才,愿为副帅,随行左右,辅佐元帅统筹军务! 白鹤元帅只管站在那个位置上,便能胜过十万雄兵!” 殿中安静了下来。 然后一众评委巨头开始交头接耳,低声议论。有人觉得周定军说得在理,如今募兵困难,妖族若能真心来投,那是天大的助力。也有人觉得此举太过冒险,把一个妖族推上帅位,万一他有二心怎么办? “我赞同!” 林婉儿,陈默率先开口, “元帅之位,请白鹤道友不要推辞!” 有人带头,其他评委也纷纷点头,代掌门见众意如此,也只好松了口: “也罢。既然周将军如此深谋远虑,老夫便报请最高统帅部审批,若那边无异议,二路元帅便是白鹤妖王!” 白鹤妖王还有点懵。 他张了张嘴, 想说自己没带过兵,可周定军已经走到他面前,朝他深深一揖:“周定军见过元帅,日后军务,属下自会打理,元帅不必忧心。” 白鹤妖王看着那双诚恳的眼睛, 心里忽然热了一下。 他沉默片刻,终于挺直了背,朝众人一抱拳:“既然诸位信得过我白鹤,那我便接了这个担子,不为别的,就为那句同志! 玄黄不只是人族的玄黄,也是我们妖族的玄黄,这一仗,我打!” 掌声再次响起。 代掌门手捧虎符, 这次终于是交了出去,他一时之间泪流满面…… 至此, 二路元帅大典总算是圆满落下帷幕, 最终名单如下: 二路元帅白鹤妖王,副帅周定军,先锋大将林婉儿,军师张汤,左军统领苏清漪,右军统领云千帆,后军统领叶惊雷,辎重总管楚河……最后念到一个名字时,代掌门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无为道人,任二路大军火头军大总管,总管烧火做饭!” 话音落下, 陈默没绷住, “噗”地笑了出来。 他几乎已经可以预见无为道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那暴跳如雷的场景了……嘴里肯定是骂骂咧咧的: “我堂堂玄黄未来第一高手,你让我砍萝卜?砍玉米?我先砍了你!” …… 入夜后, 无上青阳宗 地牢最深处。 关押洛青崖的牢房外,几道禁制忽然无声无息地崩裂。 一个黑影从暗处闪出, 拂袖之间将残余的封印尽数抹去。 他走进牢房, 看见洛青崖靠在石壁上,浑身血污,气息微弱。 此刻,他修为被废,丹田被封,元神萎靡,状态差到了极点。 黑影蹲下身, 低声道: “跟我走。” 洛青崖缓缓睁开眼,声音嘶哑:“你是谁?” “救你的人,不必多问,跟我走便是!” 洛青崖被扶起来, 一瘸一拐的朝外遁去, 他忽然问道: “二路元帅的大典,结束了吗?” 黑影道:“结束了。” 洛青崖又问: “元帅是谁?副元帅是谁?” “元帅白鹤妖王,副帅周定军,先锋林婉儿。” “其他人呢?” 黑影顺口把其余几个职位一一报了出来,最后说到: “还有个无为道人,被安排了个火头军大总管,管切菜削萝卜……” 洛青崖的脚步骤然停住。 黑影回头看他, 却见“洛青崖”整个人定在原地,脸色一点一点扭曲起来,然后他猛地抬起头,破口大骂: “我堂堂未来玄黄第一高手! 让我当个火头军大总管!! 削萝卜!砍玉米?! 萧玄宸给我等着!本道人跟你没完!没完!!” 黑影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 他退后一步, “这人莫不是被关疯了?脑子坏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数道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 牢房四周的墙壁同时崩裂, 四道身影从不同方向现身。 林婉儿,青阳代掌门,周定军,陈默。 陈默则站在最前方,一脸促狭地笑着: “二位,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黑影心中大骇。 他瞬间意识到这是一个局! “救人无望,灭口要紧!” 他猛地转身, 一掌朝“洛青崖”拍去, 可掌风还没落下,“洛青崖”忽然从背后抽出一柄大砍刀,一刀劈出,刀气如浪,将黑影逼退数步! 黑影顿时大惊, “你的修为没有被废?不,你根本就不是洛青崖!” “洛青崖”的面容如水波般变化, 露出一张气鼓鼓的萝莉脸。 不是无为道人又是谁? 她提着刀,恶狠狠地盯着那黑影: “方才谁说火头军大总管?嗯?本道人现在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火!” 那黑影终于明白了。 洛青崖早就死了, 这一切,从被捕到关押,都是假的,就是为了钓他出来。 “好啊,好一个踏星飞将,真是好谋划!” 陈默笑了笑: “过奖了,谜语人!” 黑影不再废话, 黑雾暴涨,如墨汁入水,瞬间将整座地牢吞没。 他身形一闪, 便要破顶而出。 可周定军比他更快,军神刀出鞘,一刀斩下,刀气如瀑,硬生生将他的去路封死。林婉儿从侧面刺出一剑,剑光如练,直取要害,青阳代掌门也祭出本命飞剑,三人合力,将黑影死死困在牢房中央! 黑影被迫现出真身。 他双手一合, 一件菩提袈裟从体内飞出,化作漫天佛光,将三人的攻势一一挡下。 那袈裟通体流转着金色佛纹, 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数百年苦修的功德之力。 紧接着, 他又祭出一尊莲台, 莲台十二品莲瓣齐齐绽放,万道佛光如瀑,将整座地牢都照得通明。 正是那两件佛门至宝: 中品道器万劫菩提衣, 上品道器万化渡真渡世莲台! 如此一来,这黑影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 “戒律院首座,玄难大师!” 陈默叫出了这个名字。 黑雾散尽, 露出一张苍老而清癯的面孔。 正是那位在挂帅大典上端坐评委席、口口声声“佛门以慈悲为怀”的玄难大师! 殿中众人全都惊住了。 这个一路大军的军师,首席幕僚,明面上的第三号人物,战功赫赫的佛门高僧,居然是谜语人! 第564章:心之邪,狡诈似鬼! 玄难见身份败露, 也不再伪装。 他冷笑一声,将两件法宝催动到极致。 万化渡真渡世莲台十二品莲瓣化作漫天佛光锁链,朝四人绞杀而去。 菩提衣则化作一面金色盾墙,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四人合力围攻,陈默以雷法锁住他的退路,林婉儿剑剑直刺要害,周定军从旁策应,代掌门以飞剑远程压制。 玄难虽有两件法宝在手, 终究未修成无漏金身。 面对四人的默契配合,渐渐不支。 万化渡真渡世莲台的莲瓣一片一片被斩碎,菩提衣的金光也一寸一寸黯淡下去。 “你们逼我的!” 玄难忽然暴喝一声, 全身法力如决堤洪水般涌入两件法宝! 自爆来得猝不及防。 陈默实在没想到,这些见风使舵、背信弃义的谜语人,竟然还有这般牺牲精神! 佛门至宝炸开, 万劫菩提衣的佛光与万化渡真渡世莲台的莲瓣碎片如暴雨般四散飞溅,金色的冲击波裹着狂暴的法力,将整座地牢连同上方三座偏殿一并掀上了天。 趁此机会, 玄难一边遁出地牢,一边从怀中摸出传讯玉简,他深吸一口气,将法力注入玉简, 消息发出后, 便将玉简毁去! 天外星空,邪魔大本营中,仇劫公子的玉简亮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骤然大变。 玉简上只有十三个字: “洛青崖死,我亦危矣,有内鬼!” …… 巨头与道器的爆炸, 何其恐怖? 一有不慎, 半个无上青阳宗都要被夷为平地! 陈默四人连忙布下屏障, 陈默甩出覆海玄波棍,棍身水纹暴涨,化作一道湛蓝色的水幕。林婉儿以剑气织网,周定军将军神刀插入地面,刀气纵横成墙。青阳代掌门祭出护山大阵的备用阵盘,四重防御迭加,才勉强将爆炸的威力锁在了方圆万里之内! 但即便如此, 无上青阳宗还是像被人从底下踹了一脚,地动山摇,万剑齐鸣! 不明所以的来宾,弟子门人纷纷疑惑的走出房门,还以为是有地震或是外敌入侵,一个个神情紧张的望着天空。 “不对!” 陈默第一个反应过来 , “这自爆的威力,比预想的小了太多!” 只见那爆炸中心, 玄难的肉身在炸成碎片之前,一道极细的邪光从他口中喷出,悄无声息地附在了万化渡真渡世莲台之上。 那莲台裹着一缕邪气, 冲天而起! 原来方才炸开的只有万劫菩提衣,那件中品道器舍了便舍了,“玄难”真正想保的莲台,再顺便金蝉脱壳! “邪魔附体?” 首苍山,灵辉亲王的一幕又在这里上演! 陈默怒喝一声,“哪里跑!” 脚下咫尺天涯步催到极致! 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九天之上,莲台前方! 定澜棍高举, 法力全开, 一棍劈下! “蛟翻天地!” 巨大苍蓝色蛟龙虚影横贯长空、碾压而下!龙威盖世、龙星滔天、凶蛟龙翻天之力席卷八方! 那缕邪魂拼命催动莲台想要抵挡, 可莲台纹丝不动。 失去了寄居的佛门肉身,他已经无法催动这件佛门至宝了! “不好!” 那邪魔心道不妙, 然后被蛟龙虚影一冲而过! 莲台表面的邪气被蛟龙气瞬间震散, 邪魂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在金光中化为乌有,高空之上,只有莲台滴溜溜地落下来,稳稳停在陈默掌心。 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润触感, 陈默心中大喜! 这可是上品道器! 佛门至宝,品阶不在仇劫公子的乱世邪星与长恨神刀之下! 有了这件东西, 下次对上仇劫公子,至少法宝层面不会再被压着打了! 陈默心底乐开了花, 一条连环钓鱼之计,到头来竟捡了这么个大漏! 这一波,血赚! 简直是天降横财、大发特发! 他正飘飘欲仙之际, 忽然掌心里那缕残存的邪光猛地一跳, 顺着他掌纹的缝隙钻进了皮肉。 陈默浑身一震,邪光大盛,从掌心蔓延到手臂,又从手臂蔓延到胸口,最后整张脸上都浮起一层诡异的邪气。 “萧尊,小心!” 林婉儿第一个发现不对, 提剑便要上前。 陈默 却赶紧降落,抬起一只手止住她,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 此刻, 他脑海中响起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像有一条毒蛇盘在他的识海深处,吐着信子: “桀桀桀桀桀,踏星飞将的肉身,本座就收下了!” “舍了一个玄难,得了一个萧玄宸,本座赚大了!哪怕同归于尽,也值了!” 陈默咬牙, 立刻催动神识向内探查。 可他的神识扫遍全身, 却找不到那邪魔的踪迹。 它不在经脉中,不在丹田里,不在识海,它仿佛融进了他的每一寸血肉,又仿佛哪里都不在。 他感觉自己的情绪只要稍微一动, 那邪魔就会从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冒出来,像一面镜子,映出他最不愿看见的念头。 “没用的。” 那声音在他脑海中大笑, “本座是心之邪!依附于心,是吾族的规则之力! 你赶不走我,也炼不化我。 从今往后,你只要心中生出邪念,本座就会出现! 你越是挣扎,本座就越强大,你会成为新的玄难。哦不,你会比玄难更出色。毕竟,你是踏星飞将啊!” 陈默的额头渗出冷汗。 他忽然明白了玄难为什么会背叛。 堂堂佛圣明王宗戒律院首座,一路大军首席军师,如此高的地位,那么好的前程,为何会甘愿做谜语人? 因为他也被心邪附了体。 他的所谓背叛,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场漫长的、不可逆转的沉沦。 陈默心中一阵后怕, 同时又无比懊悔。 方才他太过得意,只顾着捡便宜,却忘了最危险的时刻往往就是最松懈的时刻。 也难怪这心之邪魔只操控万劫菩提衣自爆,而留下这万化渡真渡世莲台。 他就是想用这上品道器,佛门至宝让陈默心神激荡,放松警惕。 人最得意、最松懈、心神最放空的刹那,往往就是破绽最大、危机最险的一刻! “这就是心之邪魔吗?果然操控人心,狡诈似鬼!” 他深吸一口气, 强压心神, 试图用大宏愿术的愿力去冲刷体内的邪气。 愿力金光在他体内流转,冲刷了一遍又一遍,却依旧无用,正在他不知如何是好时,一道修长身影落在牢房废墟之上。 请求被中止: 未能创建 SSL/TLS 安全通道。 第565章:十二邪族 律法笔似乎依旧有灵, 自动从张汤怀中飞了出来, 笔身墨光流转,笔锋如刀,在虚空中写下笔走龙蛇。 “邪魔乱世,当以律法镇之! 邪祟惑人,当以雷霆灭之!” 那字每一个都大放光明, 如天宪降临, 将陈默周身笼罩。 写完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不是张汤,而是那个人! “萧尊!引雷入体!” 陈默猛地抬头,来不及惊讶,他懂了,立刻照做! 心邪依附于人心,附着于人,要杀它,就必须连自己一起杀。 “九霄寂灭神雷!” 他仰天长啸! 三百天龙之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想做我的心魔,想引我堕入邪道,你够格吗?!” 九霄寂灭神雷, 最大输出! 万道雷光从天穹深处劈落, 精准地轰在陈默头顶。 他整个人被雷光吞没,骨骼在电光中发出噼啪的爆响,皮肉被灼烧得焦黑。 可他咬紧牙关,不躲不闪,任由雷光穿透每一寸血肉、每一道经脉。 第一波雷光, 那心邪发出一声闷哼。 第二波雷光,它开始尖叫。第三波雷光,它的尖叫声变得断断续续。第四波雷光落下时,它终于撑不住了…… “这是什么雷,竟能压制我的规则之力!” 他又惊又怒,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极其不甘的哀嚎:“劫子大人,会为我报仇的——!!” 然后, 便彻底消散了。 雷光散尽, 陈默站在原地,整个人被劈得外焦里嫩,衣衫褴褛,头发炸开,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像是从灶膛里刚扒出来的。 他张嘴吐出一口黑烟, 耳朵里还在嗡嗡响。 小火灵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蹲在烈阳神炉的炉盖上,指着他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哈主人你照照镜子!你现在的样子像不像烤糊的走地鸡?哈哈哈哈!” 陈默没好气地瞪了它一眼, “闭嘴!”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 结果连手上都是黑的。 又苦笑一声,对众人道: “邪魔真是防不胜防,尤其是那诡异的规则之力,若不知 道特定的破解办法,便是修为再高,也迟早被它磨死。”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张汤,“张兄,方才那只邪魔,你可知道它的来路?” 张汤收起律法笔, 走到众人中间,神色郑重: “知道一些,方才那只,是邪魔大世界十二最古老邪族之一的心邪。 这十二邪族,对应着有情众生身上的十二种东西。 面邪,无面无形;(无面者,第1次出现是在第六世超凡航线,超凡航线上的所有诡异考验均来自邪族,各位读者大大,现在知道了吧) 眼邪,以目为刃; 耳邪,闻声噬魂; 鼻邪,嗅气追踪; 口邪,以言为咒。 此外还有躯邪、肢邪、皮邪、肉邪、骨邪、血邪,第十一是心邪,第十二便是胎邪!” “如今邪魔大世界,不朽圣殿的十二至高邪王,均出自这十二最古老邪族。 (现在是十一,在天雄会战,有一位至高邪王与玄苦大师同归于尽。) 上古之时,人邪大战,祖师们与赤帝君应对的,便是这十二支最古老邪族的源头,也即是邪族十二始祖!” “而心邪的规则之力,建立在人心防线的漏洞之上,尤其难缠,当年法祖甚至都差点着了他的道。 只要你心理防线有一丝松懈,它就能趁虚而入,成为你的邪念本身。 日后你每动一个邪念,它便会强大一分,心邪一族在十二邪族中都是稀有存在,能修到不朽邪王层次的,整个邪魔大世界亿亿万邪魔中不超过一掌之数!” 众人听完, 沉默良久。 陈默点头: “我明白了,三月后,再对上这十二邪族,务必万分小心。” 他低头看了看掌中的莲台, 心中总算多了一丝安慰。 不管怎么说, 今日得了一件上品道器,总归是赚了。 唯一遗憾的是,那心邪在消散前已经发出了传讯。 林婉儿见他神色不对, 便道: “你是在担心玄难传讯一事?” “但依我看,洛青崖身死,二路元帅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是瞒不住的,即便他不传信,仇劫公子也会得知,所以,无需过多担忧!” 陈默摇头叹气,道: “我是在担心一个人……” … … 天外星空, 邪魔大本营。 仇劫公子收到玄难那道传讯时,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若青崖死,我亦危矣,有内鬼!” 他慢慢把玉简放在案上, 抬起头来,对天机子道:“如今大战在即,洛青崖和玄难,两颗那么重要的棋子,就这么被拔了。” 天机子坐在对面, 神色同样也不好看, 但语气还算平稳: “损失确实不小,可现在不是惋惜的时候……心邪既然说‘有内鬼’,那多半是错不了的,否则,他们的身份又怎会被发现? 大战将前,若不把这人揪出来,日后处处受制!” 仇劫公子沉默片刻, 道: “你觉得,谁最可疑?” 天机子道: “能接触到信息的人实在是不多,十一至高邪王,少数的亲随心腹…… 先排除了十一至高邪王! 他们的地位在你我之上,我们说到底也只是他们的代理人,不可能当内鬼! 那就是身边的亲卫亲随了,谁能接触到有关谜语人的核心机密?” 仇劫公子想到了: “新邪祖,王小酥那边?” 天机子点的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有这个可能,但新邪祖刚刚诞生,身负血海深仇,又地位尊崇,但还不至于这么快就生出异心……” “那会不会是温体明?” “有可能!” 两人沉默了一阵。 天机子忽然道: “公子可还记得天雄会战?” 仇劫公子目光一凝。 天机子道: “当然记得,那一战,我们本来能全歼二百亿玄黄联军, 可就在最关键的时刻,阵法突然被人,在薄弱处破开。 破阵的人,把时机、方位,都算得精确到了毫厘。 若非有人将封界大阵的弱点透露出去,玄黄那人,不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找出来!” 仇劫公子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你的意思是,天雄会战时,那个内鬼就已经在了。” 天机子道: “而当时能接触封界大阵布置图的人,屈指可数,我们这边知道的人只有你我,还有负责搭建阵法的几位阵法师。” 仇劫公子站起 身, 走到星图前, 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上。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把那天参与阵法搭建的所有人,列一份名单给孤。” 天机子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他起身要走,走到帐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回头道:“公子,还有一事。” “说。” “属下斗胆,斗胆想问公子一句——三个月后的总攻,可要照常进行?” 仇劫公子沉默了很久。 天机子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那一瞬间,仇劫公子的侧脸被帐中的灵灯映得半明半暗,像是有什么极深的东西在他眼底翻涌。 片刻后,他低声道: “按计划行事,覆灭玄黄不可再拖,亦不必多虑!” 第566章:反抗军 邪魔大世界, 碎骨星。 这是一颗被遗忘的星球, 灰蒙蒙的天穹下,寸草不生,到处是破碎的岩层和干涸的血河。 可今天, 碎骨星的天上,有龙影在盘旋。 龙影虚幻,若隐若现,在灰暗的天幕上交错翻飞,像在跳一支远古的祭舞。 龙吟声层层迭迭,如春雷炸响,所过之处,干涸的河床涌出了清流,裂开的岩缝中开出了野花,枯死的古木抽出了新芽,连空气中那股经年不散的腐臭都被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取代了! 天龙齐鸣, 万物复苏, 这是要突破羽化、晋升万古巨头的祥瑞! 整个碎骨星上, 到处都是欢呼声。 反抗军的将士们从简陋的石垒后面探出脑袋,从地洞里钻出来,仰头望着天上那些翻腾的龙影,激动得热泪盈眶。 哭声,笑声,人们把手里仅有的半壶浊酒洒向天空,嘴里喊着: “卫将军!霍将军! 你们一定要成啊!” 算算时间, 卫钦和霍去疾进入邪魔大世界,已经快三年了。 当时, 他们带着数亿残兵与陈默告别,做起了逆行者,一路杀进邪魔大世界! 那时的将士个个带伤,士气低落,谁都不看好他们。 可谁也没想到, 这支残兵败将, 竟然在邪魔大世界的腹地扎下了根。 第一年,他们解放了四十七颗被邪魔奴役的星球,收编了当地所有的被压迫种族,队伍从五亿扩展到了九亿。 第二年, 他们攻占了邪魔大世界的三百座大型后勤基地,一把火将邪魔前线的补给烧了个干净,队伍扩展到十五亿。 第三年, 他们摧毁了邪魔大世界外围最重要的十八座星球要塞,中断了邪魔大世界与前面大军的联系,队伍扩展也到二十二亿。 现如今, 他们已经在邪魔大世界站稳了脚跟,控制了大片星域,解放了一千三百二十五颗星球,队伍扩展到了三十亿。 三十亿。 一支由各族奴隶、矿工、囚犯、被奴役的妖修组成的反抗军,从五亿打成了三十亿,整个邪魔大世界除邪魔以外的所有种族,都被他们团结了起来! 而这一切, 都要 归功于卫钦和霍去疾。 这两人一个擅长正面攻坚,一个擅长穿插奔袭,配合起来天衣无缝。 他们的战术极其灵活,从不与邪魔主力正面对抗,专打薄弱处,今天打东边,明天打西边,打一场换一个地方,从不在一颗星球上停留超过三天。 邪魔大世界的留守将领们恨得牙痒痒, 几次调集重兵围剿, 可每一次都扑空。他们根本摸不清这支反抗军下一刻会出现在哪里。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 卫钦和霍去疾正在突破羽化的关键时刻。 他们动不了, 反抗军也动不了。 刘烲站在碎骨星最高的一座山头之上,感受着四面八方源源不断逼近的邪魔气息。他的脸色很沉。 他的神识,此刻已经能清晰地“看见”在碎骨星外围的星空中,密密麻麻的邪魔战舰正如蝗虫般汇聚。 一艘、十艘、百艘、千艘……黑压压一片,将整颗星球围得水泄不通。 粗略一数, 不下二十亿。 邪魔此次调动了二十亿大军来围剿他们。 刘烲收回感知, 转过身, 对身后的传令兵道: “传令下去,外围所有游击部队,全部向碎骨星靠拢。 在卫、霍二位将军突破之前,这颗星球,不能丢。” 传令兵领命飞奔而去。 刘烲又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几位反抗军将领。 这些将领来自不同的种族,有长着四只手臂的修罗族老兵,有浑身石肤的山岳族巨汉,有身形飘忽的幽影族斥候,还有几个浑身燃着火焰的炎灵族战士。 他们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伤, 可每一个人的眼睛,都有名为“信仰”的光芒。 “诸位! 今日之战,不同以往! 以前我们打不过就跑,跑得掉就是赢! 可今天,我们跑不了! 卫将军和霍将军正在突破,他们不能动,我们也不能动! 这仗要打, 就打一场堂堂正正的防守战。 三对二十亿,打不打得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无论生死,朕都将与你们同在!” 一个修罗族老兵举起四只手臂中的一只,嘶声道:“守得住!” 山岳族的巨汉拿拳头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闷声道:“碎骨星,就是他们的坟!” 幽影族的斥候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句话:“我去外围盯着。”炎灵族的战士没有说话,只是把自己身上的火焰又拔高了三丈。 战斗在一个时辰后打响。 邪魔舰队没有试探劝降,直接发动了总攻! 成千上万道邪光从四面八方射向碎骨星,将碎骨星以及周围的数颗卫星都烧成了血红色。 反抗军的防御阵地建在星球表面, 依托地形和临时搭建的防御阵, 勉强撑住了第一波。 可邪魔的攻势太猛了。 他们的战舰像一群饿狼,从各个角度扑上来,每一次撕咬都要在反抗军的防线上撕开一道口子。 反抗军将士用自己的命去堵那些口子。 一个倒下了, 另一个补上去。 一个阵地被摧毁了,另一个阵地就在废墟上重新立起来。 碎骨星北面的一处矿坑阵地上, 守着一个来自地渊族的年轻战士。 地渊族是邪魔大世界里最底层的种族之一,生来就矮小瘦弱,不擅长正面战斗,唯一的本事是打洞。 邪魔把他们当苦力用,逼着他们在矿坑里挖矿,挖到死为止。 这个年轻战士的哥哥就死在矿坑里,被邪魔监工的鞭子活活抽死的。 他加入反抗军的时候,连刀都不会拿。可现在,他抱着那杆比他身子还长的枪,蹲在矿坑的坑口,盯着外面那些扑上来的邪祟,怒吼:“杀!” 矿坑阵地上, 只剩下一个炎灵族的战士。 他浑身燃着火焰,站在阵地的中央,任由那些邪祟扑上来撕咬。 他的火焰在邪祟群里烧出一片火海,自己也很快被淹没,当他的火焰熄灭时,阵地上已经没有活人了。 但邪魔的攻势, 也在这里慢了半拍。 碎骨星东面的一处峡谷中,山岳族的巨汉带着三百名族人堵住了唯一的入口。 这些山岳族人生来就有石肤,力大无穷,但不擅长法术神通,他们用身体垒成墙,用拳头当武器,硬生生把邪魔的先锋挡在峡谷外大半个时辰。 巨汉最后被三头邪将围攻, 半边身子被打碎了, 只剩下一只拳头还举在半空,死死攥着一头邪将的喉咙。 最惨烈的战斗发生在碎骨星南面的一片开阔地上。 这里没有任何地形可以依托,反抗军的将士们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排成阵,一层一层地抵挡邪魔的冲锋。 三万人排成十排, 前面一排倒下, 后面一排顶上。 打到最后,十排变成了三排,三排变成了一排。 可那最后一排人, 没有一个后退。 他们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像一面人墙,立在碎骨星的血色土地上。 当邪魔的洪流终于将他们冲散时, 阵地上已经没有活人了。 可邪魔也因此停滞了半个时辰。 刘烲没有在任何一个阵地上停留。 他在整颗碎骨星,以及周围四个卫星空来回穿梭,哪里有危险就往哪里去。 他的赤帝帝气化为一轮赤色骄阳, 每一次落下都能将成片的邪魔化为灰烬。 可邪魔太多了。 三亿对二十亿, 这不是人力能填补的差距。 防线在一点一点地缩小,将士们在一点一点地死去。 终于, 邪魔一方的五位不朽邪王,终于出手了。 第567章:无面者之王 这五人各据一方, 气息如五座黑色山岳, 将碎骨星团团围住。 若是一般星球,他们可以直接出手,将整颗星球碾碎。 可碎骨星却是一颗巨星,整体由青金石构造,又有防护阵法,极难摧毁,因此只能先杀掉反抗军,才能搜索卫,霍二人踪迹。 刘烲深谙先下手为强的道理 主动出击,冲入五位至高邪王的包围圈! 赤帝法相在星空中轰然展开,一拳砸向最近的一尊邪王! 那邪王抬手抵挡, 被一拳轰退了三百里,随后刘烲反手又是一拳,拳风扫过,将第二位邪王逼得连连后退。 五大邪王同时脸色骤变。 这才几年? 数年之前, 他不过刚踏进一重巅峰门槛。 可现在, 他竟然能一拳逼退三重巅峰的邪王,这根本不合理,提升的速度实在太快! “难道,他有逆天机缘,得了仙丹?” “还有这卫霍二人,没有风水大穴,莫非也是得了仙丹突破?” 更不合理的是, 整个反抗军的实力都在提升。 几年前他们还只能打游击,可现在, 他们的将士单兵战力比之前强了何止一倍,这些资源从哪里来? 孤军深入, 按理说根本没有稳定的补给来源。 刘烲是留了一手, 一直在掠夺邪魔的资源来供养自己的军队? 还是说, 他们背后有人在暗中资助? 五位邪王对视一眼, 不再保留。 五道邪光同时爆发,齐齐朝刘烲压去。 五人的力量合在一处,足以碾碎数颗普通小行星。 可刘烲没有退, 他双拳齐出, “拳开霸业,拳定山河!” 赤帝法相同时打出两式帝拳, 竟将五道邪光硬生生挡在了半途。 五大邪王被震得同时后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刘烲也不好受。 他的嘴角渗出血来, 两条手臂在微微颤抖。 可他的战意比方才更盛。 “来啊,今天就让你们看看,朕的拳头,有多硬!”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 ,继续冲上,与五位不朽邪王搏命厮杀! 而这一战, 就是七天七夜! 邪魔指挥官终于意识到, 正面强攻这颗星球,代价大得超出了他的预计。 三亿反抗军, 竟打得出奇的顽强! 按理说,不善正面攻坚的他们早该被碾成齑粉。 可打了七天, 那颗星球还在。 刘烲带着残部依托地形,一寸一寸地守,一寸一寸地退。 每退一步, 就留下成片的邪魔尸体。 邪魔指挥官没有耐心继续磨下去了。 他改变了策略。 先放低对碎骨星的进攻速度。 转而把碎骨星周围的几颗卫星,以及外围所有处于关键节点的行星全部占领,而相应的反抗军则全军覆没。 一道又一道封锁线在星空中建立起来, 像一张缓缓收拢的网。 反抗军的后续增援被切断,碎骨星成了一座孤岛。 邪魔指挥官要把这剩余的三亿主力,连同正在突破的卫钦和霍去疾,一起围死在这颗星球上。 刘烲很快就察觉了敌方的意图。 心知若是卫钦和霍去疾不能及时突破,等待他们的只有一个结果:全军覆没。 现在突围, 或许还能保全大半。 可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还在厮杀的将士。那些断了一条胳膊还在挥刀的修罗族老兵,那些石肤碎裂仍挡在前面的昆吾族巨汉,那些浑身是火、烧成焦炭也不后退的炎灵族战士…… 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要走。 他们只是抱着必死的信念,一边厮杀,一边祈祷,“卫将军,霍将军,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刘烲最终没有下令突围。 而是继续转过身,与五位不朽邪王厮杀。 他已是浑身挂彩,身上的帝袍碎了大半,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止不住地往外渗,气息也远不如七天前那般炽盛。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因为他的修为不如对方深厚, 数月前, 他找到了自己上一世留下的一处传承宝库,靠其中一枚仙丹突破到了二重,根基尚不稳固,连续七天七夜的高强度战斗,已经把他的法力推到了极限。 但他一个人, 硬是与五位半步三重的 不朽邪王战成了平手。 甚至如果对方不是修出了半个不死之身,好几次被他轰碎半边身体还能重组的话,这五位不朽邪王,早就已经落败! 五位不朽邪王也是打越心惊。 其中一位不朽邪王抽了抽鼻子,忽然怒喝一声: “仙丹的气息! 你身上有仙丹的气息! 你一定是窃取了公子的宝库!” 另一位邪王也反应过来,厉声道:“不错!那处宝库是公子机缘所得,里面藏有蕴含金性的丹药,可助人羽化! 你这小小人族果然无耻,竟然行盗窃之事,有何面目称孤道寡!” 刘烲闻言, 心知对方要抨击他的道心, 非但不怒,反而冷笑一声,“朕前世所留之物,尔等后世小魔,窃据多年,反倒指朕为贼,当真好笑!” 五位邪王对刘烲的说法嗤之以鼻, 正要再度抨击, 就在这时, 又一道身影从天而降,那身影没有五官,整张脸是一片空白的皮肤,光滑如镜。 它没有眼睛,鼻子,嘴巴,却能“说”出话来,声音从它周身的虚空中震出来,像是整片空间在替它发声…… 无面者之王! 半步三重。 十二最古老邪族中排名第一,根基底蕴远非其他邪王可比,甚至能跨境界硬撼真正的羽化三重! 他低头“看”着刘烲, 缓缓道: “无论仙丹是谁的,今日所有反抗军,都要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绝对的笃定, “我知道你在等什么, 距离最近的一支支援部队,约五亿人,距此地已不足半日路程。 可他们进不来。 我早已安排了一位不朽邪王带队,三亿邪魔战士阻击! 那支军队里没有巨头,哪怕只差半日路程,他们也杀不进来。 今日, 你和卫钦、霍去疾,注定要死在这颗星球上。” 刘烲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一人激战五位不朽邪王,已是强弩之末,如今又来一位无面者之王……” “唉!” 他仰望星空,轻叹一声: “可惜了。 若朕的大荒古炉在此,打开真正的赤帝宝库,取出那无尽的财富法 宝,又何惧你等猖狂?” 第568章:星星之火,灭于今日? 同一时间, 一颗散发着勃勃生机的星球上,正上演着另一场惨烈的攻防战。 这颗星球叫翠顶星。 在邪魔大世界所有扭曲灰暗的星球中,它是一个异类。 森林郁郁葱葱,溪流清澈见底,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花叶的清香。 远远看去, 简直像是从玄黄大世界硬生生搬过来的一块地。 在一位不朽邪王的带领下, 他们在这片星空布下了重兵, 共三亿邪魔战士, 以翠顶星为核心,连贯周围所有陨石带、十八颗小行星和数十颗卫星,组成了一条完整的防线。 而进攻方, 是五亿反抗军。 这是刘烲命令下达后, 从各处紧急集结、合兵一处的援军,星夜驰援的他们,心中只有一个执念: “冲破防线,驰援碎骨星! 护住刘烲帝君,护住正在突破的卫、霍二位将军! 为了破局, 五亿反抗军将士悍不畏死, 接连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决死冲锋。 整整三天三夜! 厮杀不休,血战不止! 将士们前仆后继,尸堆如山,血染星空,可邪魔构筑的防线依旧纹丝不动,所有猛攻尽数无功而返。 坐镇中枢的不朽邪王见状, 嗤笑震怒, 当即率军发动防守反击。 高阶邪魔冲杀在前,低阶战士合围绞杀,无数反抗军将士倒在冲锋的路上,伤亡数量飞速激增,战局愈发惨烈。 眼看着援军即将全军溃败, 军中所有将士红了双眼。 他们倾尽所有力量,从五亿将士中遴选百位巅峰法相战力,再抽调数百万不惧生死的精锐,组成一支必死突击敢死队! 目标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斩杀坐镇的不朽邪王,撕裂封锁防线! 没有巨头开局,没有后路撤退,唯有以命搏命! 数百万敢死队裹挟百位法相强者, 如同飞蛾扑火, 悍然冲向顶尖不朽邪王。 神通漫天轰鸣,法宝流光炸裂,仙术与魔功疯狂碰撞。 不朽邪王, 本可以轻松碾压不成巨头的敌人, 可在无穷无尽、不要性命的疯狂围攻下,终究难以支撑。 蚁多咬死象, 悍卒不惧死! 接连三日的亡命突袭,无数将士以肉身挡魔功、以性命换伤敌,硬生生耗尽了邪王大半邪力,破开了他护体邪术! 不朽邪王, 竟被这支敢死队重创,眼看就要斩首成功! 危急关头, 他麾下百万贴身亲卫拼死回援, 舍命挡下所有攻势,才勉强逼退敢死队,保住邪王性命,稳住了防线。 死里逃生的不朽邪王又惊又怒,杀意滔天,耻怒交加。 他活万年岁月,纵横一方星域,从未被一群低阶修士逼到濒临陨落的地步! 今日之辱, 必以鲜血洗刷! “该死,你们都该死! 冒犯王威,蝼蚁们啊,你们该死!都追上去,一个不留,全部杀了!” 残存的十几位法相战力, 和数十万敢死队员, 在翠顶星茂密的丛林里拼命奔逃。 他们一路逃,一路被围,一路被绞杀。人越打越少,最后只剩下几万人,被逼到了一处山谷之中。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走投无路的时候, 有人忽然发现, 山谷深处似乎有建筑。 他们拨开藤蔓,钻了进去,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座墓园! 墓碑排列整齐, 碑上刻着一些古老得无人能识的文字。 墓园很大,大得一眼望不到头,更奇怪的是,这座星球明明没有生灵,为什么会有墓葬群? 追杀的邪魔也到了。 不朽邪王凌空站在墓园上口,也愣了一下。 “不可能……” “翠顶星乃是荒星、无古文明、无土著族群、无生灵繁衍!” “何来墓葬群?何来有情生灵之墓?!” 这疑惑转瞬即逝,杀意又压倒一切。 他无心深究,指尖邪光汇聚、杀术成型,冷声厉喝: “不管何等古物、何等遗迹!” “挡我者死、伴逆者灭!” “整片墓群、所有残孽,今日一同化为飞灰!” 滔天魔光束贯天地、碾压而下,直落古墓园! 一座座古冢轰然崩碎、墓碑炸裂、古陵坍塌、岁月尘埃漫天飞舞! 残存的敢死队员看着身后崩碎的万古古坟、看着压顶的绝杀魔威, 看着漫天追杀而来的魔影,尽数绝望闭目。 浴血数日、死战无数、拼尽一切、终究无力回天。 有人低声哽咽、满含愧疚、泪落血染战甲: “刘皇……卫将军……霍将军……” “我等无能……未能破局驰援……” “星星之火……终究要灭于今日……” 所有人静待湮灭、 坦然赴死。 可就在魔威落顶、墓园尽碎、生死刹那的一瞬间! 轰隆——!!! 整片翠顶星剧烈震颤! 万千古坟同时爆发出浩瀚无边的上古灵光! “嗷呜~喵!!” 墓园最深处,传来了一声极其嘹亮的天魔吼! 那声音从地底传来,像是憋了许久终于爆发。 紧接着, 一只长着九个翅膀的猫……不,是虎!更准确地说,是一只长得像猫,又融合了九翅神虎骨骼的虎形天魔! 它浑身散发着恐怖威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破口大骂: “憋死猫爷爷了! 这鬼地方, 一关就是三千年!三千年啊!你知道这三千年我是怎么过的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啊! 可恶的刀祖! 我要挠花你的脸!” 而紧接着, 又一道声音从地底钻了出来,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几分疯癫: “哈哈哈哈哈哈哈!老龟我,我终于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是谁放我们出来的? 老夫定要好好感谢一番! 等等! 猫胆你说啥?难道我不是人吗!我没陪你说话吗!哦对,我好像确实不是人!” “阿弥陀佛,猫施主过分了,玄龟护法虽非人类,但小僧却是实打实的人啊!” 然后, 只见一道金色的佛光冲天而起,贯穿苍穹,极盛,极烈,将整座墓园都照得通明。 佛光中有一道身影, 身形枯瘦,眼神坚定而又温润,身披一件早已破碎的袈裟。 他仰头望着天空, 遗憾地叹了口气: “贫僧的试炼还未完成啊……究竟是谁,打断了贫僧的修行?贫僧今日,非把你们全部渡化不可!” 全场寂静。 无论是反抗军残部, 还是那些追杀的邪魔, 全都愣在原地。 那不朽邪王更是脸色大变。 他感觉到了。 那三个从地底钻出来的家伙,每一个的气息都恐怖得吓人。 尤其是那只猫和那只龟,虽然看起来荒诞不经,可那股天魔威压,妖王威压,却隆重无比! 而那道佛光中的身影, 更是让他从骨头里生出寒意! 而猫胆转头看了他一眼,歪了歪脑袋: “咦?邪魔? 这鬼地方连邪魔都有了? 正好,待了这么久,也该松松骨头了,老龟,你先上!” 第569章:成功增援 翠顶星上空, 那不朽邪王见猫胆一爪按碎了他的邪光,脸色骤变。 他双手急急结印,周身邪气凝成一面漆黑盾壁,口中怒喝:“区区一只猫妖,也敢挡本王的路!” 猫胆歪了歪脑袋,嗤笑一声: “猫妖?大胆!猫爷乃天魔正统,岂是尔等邪祟可比!” 猫胆打了个哈欠,满眼不屑,抬起前爪轻轻一按,一道庞大浓重的魔气射出,无声无息,所过之处却遮天蔽日! 那不朽邪王察觉到危险, 想躲, 但下一刻已经被冻成了冰雕,是玄龟出手了! 冰雕沾上腐朽魔气, 化为漫天冰屑, 纷纷扬扬洒落在翠顶星的丛林之中, 前后不到一个呼吸, 那不朽邪王是被秒杀的! 全场死寂。 猫胆很满意这样的效果,舔了舔爪子,扬起高傲的猫头,享受着众人的崇拜。 “老龟,和尚,抓紧清场了!” 玄冰令牌催动,万道寒光迸射而出,将整片天空都映成了冰蓝色! 千万里之内,所有邪魔战士同时被冻在原地,连眼珠都转不了半分。 猫胆则催动魔王战车,团团腐朽魔气如长河般卷出,魔威滔天,将四方的退路尽数封死,魔气腐蚀性远超以前,寻常邪王触之即溃! 而就在两只器灵大杀四方之际, 佛不杀也动了。 他左手提刀,右手竖掌,低诵了一声“阿弥陀佛”,然后一刀劈出! 刀气如长河奔涌,将面前一排邪魔齐刷刷斩为两截。刀锋还未收回,他右手已经合十,面朝那些被他砍翻的邪魔,宝相庄严地念道:“阿弥陀佛,尔等邪祟,造业深重,今日死于贫僧刀下,亦是因果。愿尔等早脱苦海,往生极乐!” 念完, 左手又是一刀, 将侧面扑上来的邪魔拦腰斩断,刀光未散,右手再度合十: “善哉善哉,尔等既已身死,前尘尽消,贫僧再送尔等一程,愿来世莫再为邪。” 说完再一刀, 将迎面冲来的一片邪将劈成了肉沫。右手又合十:“罪过罪过,施主这身子骨倒是结实,可惜走错了路,贫僧替天行道,送施主一程,往生咒,唵嘛呢叭咪吽——” 他就这么左手杀一个, 右手念一段,左手再杀一个,右手再念一段。 刀光不断,佛号不绝,砍得越狠,念得越诚。 死在刀下的邪魔越来越多,被他超度的“亡魂”也越来越多。 那些邪魔被他砍了又超度, 超度了又砍, 一个个连死都死不安生,魂魄被他念的往生咒硬生生从虚空里拽回来,再听一遍超度。 有几个邪魔的残魂在半空中被他反复超度了三五遍,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大哥,您给个痛快吧,我实在受不了了!” “边杀边超度,这和尚比咱还邪门啊,快跑!!!” 猫胆看得目瞪口呆, 半晌才扭头对玄龟道:“老龟,这和尚什么毛病?他到底是来驱邪的,还是来做水陆道场的?” 玄龟慢吞吞地道: “大概是……两样都来。” 反抗军那边也看傻了。 几个将领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这……这大师是来救咱们的还是来吓咱们的?” “我觉得他杀的那些邪魔,死得比活着还痛苦!” 那数十万被追杀的敢死队员原本已经闭目等死,此刻睁开眼看见这一幕,一个个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这一刻的他们, 竟觉得这些邪魔有些……嗯……可怜! 斩首成功, 邪魔全线溃败, 五亿支援部队看得目瞪口呆。 片刻后, 欢呼声震天动地,反抗军士气如虹,全军出击,猛扑向邪魔防线。 战斗间隙, 几名反抗军将领围上来, 朝猫胆三人恭敬一礼:“三位前辈如天神降临,救我等于水火,敢问前辈尊号如何称呼?来自何方?” 猫胆挺了挺胸, 抬起前爪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猫爷乃王小二手下第一高手,第一法宝,第一总管……尔等唤吾猫胆大人便是!” 它用爪子指了指玄龟, “那个是第二。” 玄龟哼了一声道:“主人说过龟兔赛跑的故事,迟早老龟要成第一!” “可我是猫啊!不,是天魔,你跑不赢我!” 两只器灵还在斗嘴, 佛不杀则双手合十,微微一笑: “贫僧佛不杀,乃佛圣明王宗弟子,也是刀祖蒲元一脉传人,三位一体,皆为王小二故人!” 几名反抗军将领愣住了。 王小二? 那个在邪魔大世界被奉为神明、让仇劫公子年年亲自祭拜的王小二? 那个传说中为稳定空间裂缝、舍身取义的人?可他不是仇劫公子的朋友吗?怎么会站在他们这边? …… 碎骨星, 星空深处。 刘烲独战六大不朽邪王,原本尚能支撑。 可无面者之王加入之后,局面急转直下。 六位半步三重的邪王合力围攻, 刘烲虽为赤帝转世, 此刻也不过羽化二重,根基未稳,独木难支。 他的帝焰已经暗淡了许多,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血从每一道裂口里渗出来。 可他一步不退,站在碎骨星的大气层外,像一堵孤墙,将六大邪王挡在星球之外。 他是帝王。 保护臣子, 是帝王的本分! 无面者之王也不由得心生敬佩。 他望着浑身浴血的刘烲,缓缓道: “我纵横诸天万界,见过无数天骄,能在二重之境独战六位半步三重的,除了劫子外,你是头一个! 如此天资底蕴,恐怕只有传说中的人族五帝、百家祖师能与你比较。” “可惜,既然你不愿降,那便送你上路!” 下一刻, 六位邪王同时出手! 邪气冲天,整个星球、整片星空都在震荡不已! 刘烲知道, 这一击他挡不住。 他握紧双拳, 在心中低低叹了一声。 想不到这一世,他刘烲,同样未能完成赤帝霸业! 下方的反抗军将士也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个红了眼眶,他们嘶吼着想冲上去,被邪魔的潮水死死挡住。 便在这时, 邪魔的后方,三道恐怖的气势猛然逼近! 猫胆操控魔王战车冲在最前面,虚空渡天,转瞬即达,战车上魔气翻涌,黑雾滚滚,它催动大魔吞天阵,阵纹在虚空中铺展开来,如一张巨口,将周围的邪气尽数吞入阵中。 玄龟紧随其后, 玄冰令牌寒光千万里。 佛不杀则脚踏佛光,左手戒刀,右手结印,如一尊怒目金刚。 在他们身后, 五亿支援部队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杀穿了邪魔的层层防线! 终于抵达到增援! “刘皇,卫将军,霍将军,末将来迟,还请恕罪!” 第570章:五官归位,半部大邪神! 无面者之王瞬间汗毛竖立。 他感觉到了这三人的恐怖。 尤其是那僧人手中的戒刀。 那刀上透出的气息,十分古老,像是刀之初始。 他全神戒备, 双手结印, 将周身的邪气压缩成一层层护壁,如龟壳一般将他护在其中。 佛不杀出刀。 大源流刀术。 拔刀,出鞘,刀光一闪,一气呵成…… 就简简单单的一刀, 那刀光起初只是一线,细如发丝,可下一瞬便如江河决堤般铺展开来,刀气中夹杂着刀道源流的力量,像是千百种刀法被熔铸一炉,又归于最本真的一刀! 无面者之王的护壁碎了。 他的身体被刀光一分为二, 从头顶到胯下, 齐齐裂开! 根基最深厚的无面者之王,竟然连一刀都撑不住! 简直骇人听闻。 “这是什么刀法?” 全场所有人,或邪魔,或其他种族,全都疑惑不解,包括刘烲。 他看着那被劈成两半的无面者之王, 心中忽然涌起一阵熟悉感。 以前的赤帝, 似乎也曾与这样一位刀客杀到过这里…… 今日历史竟然重演了。 剩下的五位邪王见势不妙, 转身便逃。 猫胆嘿嘿一笑,催动魔王战车,下一刻,魔王战车仿佛成了一把巨刃,魔王战刃! 想跑? 晚了! “天魔锁空,刀法大术,腐朽化刃!” 一道道天魔化刃凭空斩出,那刀刃由最纯粹的魔气凝成,薄如蝉翼,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利,交织成天罗地网,封锁所有退路! 刀气弥漫, 瞬间将一位不朽邪王斩成肉沫! 猫胆大显神威,玄龟同样不甘示弱, “玄冰风月,冰寒万古,冰刀地狱!” 两大器灵联手,层层冰刀寒气伴随魔气压下,硬生生将四尊半步三重邪王死死镇压、钉死虚空、动弹不得! 刘烲看着眼前这两只看似呆萌憨厚、 平日一副混吃等死模样的器灵, 心底满是意外, 这两只器灵看起来又呆又傻,可动起手来却一个比一个狠! 而大显神通的猫胆与玄龟,更是彻底放飞自我、得意张狂、疯狂叫嚣! “哈哈哈!蒲元老东西留下的底蕴是真顶!没白蹲那破墓园!” 原来在墓园封印之中, 二只器灵误打误撞的触发了刀祖试炼, 而这一切本来是为佛不杀准备的, 却硬生生被这两只器灵分走了一杯羹…… 玄龟吞下诸多极品冰系材料,玄冰令牌进阶中品道器!猫胆的魔王战车更是濒临上品道器门槛,堪称半步上品。 除此之外, 更双双领悟刀祖蒲元遗留刀法,结合自身天魔神通,妖族神通,修成天魔化刃、寒冰化刃独门杀术! “我这天魔化刃无解!封天锁地谁能逃!绝对是主人手下第一战力!” “屁!我的寒冰化刃冻绝星河!我才是主人手下第一战力!” 还未打完, 两只器灵已吵得天翻地覆, 佛不杀无奈摇头, 准备一波终结四尊被困邪王、全员现场物理超度! 可就在刀光欲落的瞬间! 那无面者之王却抢先一步动了手! 原来, 被劈成两半的它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合拢,重新站在虚空中。 他冷冷地看着佛不杀, 缓缓道: “倒是小瞧你了。”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出一段古老晦涩的咒语: “五感归一,万邪归宗,眼不见,耳不闻,鼻不嗅,口不言…… 邪始无象,五官化灵,诸序归穹,半步登峰,借邪生道基,逆破九重!」 那咒语音节古怪, 每吐出一个字, 四周的邪气便浓上一分。 刘烲脸色骤变,一些属于上一任赤帝的记忆开始逐渐复苏…… “不好!快阻他!!!” 但已经晚了。 无面者之王周身邪气猛然暴涨, 那五尊被冻住的不朽邪王同时炸裂开来,化作五道颜色各异的邪光,飞入无面者之王的脸上。 那空白的脸开始变化了。 一双眼睛从无到有,迅速浮现,那是眼邪的邪光。一只鼻子也随之长出。那是鼻邪的邪光。然后是嘴,然后是耳朵…… 最后是五感俱全的一张脸! 那张脸终于有了五官。 可那不是普通的五官。 每一官都散发着极致纯粹的邪气,五种规则之力在他脸上融合,当生命层次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三重巅峰,半步大邪神! 无面者之王的面庞缓缓咧开, 露出一个不属于任何一官的笑容。 他摊开双手, 看着自己全新的身体,满意地叹了口气:“五族归一,半步大邪神! 五感合一,眼、鼻、口、耳、面,五种规则融为一体! 今日,便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邪魔之神!” 他抬手, 眼邪的规则先出, 佛不杀一刀斩向他的面门, 刀光穿过了他的身体,然后,刀光又折返了回来,砍在了佛不杀自己身上! 佛不杀闷哼一声, 肩头中刀, 血流如注。 正是眼邪一族的规则之力:伤害转移! 鼻邪的规则之力随之而来, 他大口一张, 将周围所有的能量吞噬殆尽。 猫胆的魔王战车喷出的魔气,玄冰令牌散发的寒气,全都被他一口气吸得干干净净! 但这还没完, 嘴邪的规则再出,他开口吐出一声尖啸,那啸声中夹杂着无数邪魔的呢喃,直攻神识! 玄龟的冰光被啸声震碎。 耳邪的规则最诡,凡是听到他声音的人,五感皆会错乱,将敌人错认作自己人…… 寒冰化刃劈向猫胆! 亏得猫胆反应快, 堪堪躲开,惊得浑身白毛倒竖: “你疯了!” 玄龟猛的口诵冰心咒,才从错乱中清醒过来,脸色发白。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我信你个鬼啊! 你肯定是想杀了我,然后一人占得主人的独宠!” “唉,居然被你识破了……”玄龟一拍脑门,语气居然有些惋惜。 第571章:权镇诸天! 融合五官邪族本源、 统合五大古老邪族规则, 一身规则之力包罗万象、几乎无解: 眼邪——虚妄移换,可转移一切肉身伤害、神通暴击! 耳邪——耳听为虚,让人不辨虚实,不分真假,敌我不分; 鼻邪——吸取万气,如天地灵气、邪气、魔气、仙气……皆就能一并攫取! 口邪——吞噬诸法,吞噬一切神通法宝,化为由无形音波组成的“唇枪舌剑”,无往不利! 无面者——剥窍夺相,撕掠生灵面皮五官,直接占有对方全部神通造化,甚至是夺取人生! 此刻, 这逆天到极致的半步大邪神, 一人对刘烲、猫胆、玄龟、佛不杀四人,居然呈现了碾压之势! 本是二重巅峰, 却能发挥比普通三重巅峰还要强的战力! 将这两人两器灵打的苦不堪言! 刘烲的帝焰被鼻邪规则不断吸收,越打越弱。 猫胆更是被打得东躲西藏、毛发乱飞、嗷嗷直叫:“彼其娘之!” “猫爷的魔气都要被他吸完了!” 本猫……本天魔在那墓园蹲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了人前显圣的机会,不能让我装到底吗?可恶啊!嗷呜~喵!” 玄龟龟壳也挨了数道邪击,缩进壳里又出来,出来又缩进去,憋屈闷声道:“本体的寒气都要被他吸光了!” “万古从未见过这般无解邪道!论作弊程度,不输主人的大宏愿术啊……不,还更赖才对!” 全场唯有佛不杀最稳, 哪怕被邪神压着打,依旧左手挥刀硬刚、右手不停念经: “阿弥陀佛,施主执念太深、罪业滔天……贫僧尽力渡你,你偏要顽抗到底……罪过罪过!” 原本是一边超度,一边揍人的他,变成了一边挨揍,一边超度……画风彻底崩坏。 而就在四位巨头被死死压制、战局濒临崩盘之际,碎骨星深处,两道金光同时冲天! 天龙齐鸣,万物复苏! 卫钦与霍去疾破关而出! 两人气息暴涨, 羽化一重的巨头威压如海如岳。 “吾皇,还有诸位道友,我等来助一臂之力!” 他们看到刘烲满身是血还在死战, 眼眶尽红, 二话不说便加入了战团! 大兵伐术发动,攫取战场无数兵煞之力,却被那鼻邪吸得个干净! 随后耳根一痒, 卫,霍二人便自相残杀…… 若不是刘烲等人及时提醒,只怕到死也醒不过来。 “这,这是什么邪物,竟如此逆天?” 二人心中震惊无比, 即便以他们在佛圣明王宗的见识,也不知晓这邪物的出处…… 一番缠斗下来, 四人连带两只器灵,都被揍得鼻青脸肿,险象环生,心中无比憋屈。 猫胆被打得在地上滚了一圈, 爬起来嗷嗷叫着: “这架没法打了!猫爷要回墓里去!” 玄龟也闷声道:“老夫也顶不住了。” 刘烲左右张望一眼, 知道再拖下去, 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开口: “卫钦,霍去疾,佛不杀,你们三人听令。” 卫钦和霍去疾同时跪下。 佛不杀也单手合十。 “卫钦!霍去疾!催动大兵伐术,倾尽战场所有兵煞,向我轰击!” “佛不杀!运转本源刀术,全力一刀,斩向朕身!” 三人瞬间一怔,又尽数愕然、迟迟不动。 以自身身躯, 承接绝杀攻势?! 简直是自寻死路,癫狂至极! 卫霍二人异口同声道:“吾皇!此举万万不可!” 刘烲却眸光巍峨,字字铿锵、响彻天地: “无妨!” “朕为人族帝君!” “兵者,不过帝王手中征伐利器!” “刀者,不过帝王身侧护道侍卫!” “诸天万法、万般战力、万千道力,皆为帝王所用、皆受帝王驾驭!” “朕,可纳万力、融万法、镇万道!” 他顿了顿, 又望向佛不杀, “佛不杀道友,朕知你与刀祖蒲元有渊源,今日朕借你一用,你可愿意?” 佛不杀微微一笑:“贫僧试炼未竟,还不想死在这里,便依你!” 眼见刘烲如此表态, 卫钦、霍去疾也只能遵从。 三人各展最强神通! 大兵伐术, 吸纳整片战场,一切邪魔,人,妖……产生的兵煞之力,何其庞大? 大本源刀术, 诸天最强刀道神通,何其精深! 三道璀璨光芒, 同时轰向刘烲! 猫胆看得目瞪口呆: “这仨疯了吧?打自己人?”玄龟一言不发,只是往后退了几步。 可下一刻, 那三道神通并没有轰在刘烲身上。 它们被刘烲的双拳吸收了! 他的双拳上燃起金红色的帝焰,那火焰中隐隐可见兵家煞气、佛不杀的源流刀意。 他缓缓握紧双拳。 握拳,即是握权! 天下权力之盛者,莫过于帝! 九五至尊神拳第四式: “拳镇诸天!!!” 这一拳打出的时候, 整片碎骨星的星空都暗了一瞬。 一只巨大的拳影从刘烲身后升起,拳影之上,头戴十二旒冕冠的赤帝法相昂首而立,周身帝气翻涌如海。 那拳影向着半步大邪神轰然压下。 大邪神的所有规则之力, 在这一拳面前同时失效。 眼邪的视线转移,鼻邪的万气吸纳,口邪的唇枪舌剑,耳邪的耳听为虚,无面者的剥窍夺相……全部失效! 半步大邪神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拳影, 满脸惊恐。 他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那拳头中蕴含的,是无上权力!是超越一切规则的至高权柄! 所谓的规则,在这无上权力面前,如同臣子见了君王,儿子见了父亲,不由自主地跪伏下去,膜拜、颤抖、溃散。 半部大邪神惊恐地喊: “怎么会这样?!”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这样?!你到底是谁!” 可刘烲的拳已至。 他的声音如天宪降临, 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握拳即是握权! 所谓规则,不过是权力的一场游戏,本就权柄所书! 规则依附权力,朕之权力,凌驾所有规则之上! 尔等邪魔,不过是朕拳力下的逆臣,逆臣当诛,株连全族!” 半步大邪神的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大悟: “原来你才是我族真正的……” 话未说完, 帝拳已落! 权镇诸天,压服一切! 半部大邪神身体在金光中炸裂,化为漫天的光点,烟消云散。 星空恢复了平静。 碎骨星上的草木还在生长。 刘烲收拳而立,望着空无一物的虚空,轻轻说了一句:“你知道的太晚了……吾既归来,这忤逆大罪,不忠之族,便不必再留了!” 风从碎骨星吹过, 带着青草的气息。 那些在战火中幸存的将士, 仰头望着那道伟岸的身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第572章:《玄黄靖乱檄》 战斗结束, 刘烲站在山巅,风一吹,鬓角竟白了几缕,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颤的双手,苦笑一声。 权镇诸天固然霸道, 可那一拳终究是太勉强了。 以他羽化二重的根基,即便借了卫,霍二人钦的大兵伐术、佛不杀的大本源刀术,也远远不够催动那第四式帝拳。 最后那一刹那, 他还是燃烧了两万年寿命, 才堪堪把那拳打了出来…… 卫钦和霍去疾落在他身旁, 看他面色发白、气息虚浮,哪里还不明白?卫钦急道:“陛下!您这是……” 刘烲摆了摆手, 笑容淡淡: “不妨事。 等拿下邪魔主星,我知晓有一处地方存着阴阳万寿丹,一颗便能补一万年寿元。” 霍去疾闻言一怔:“阴阳万寿丹?那可是仅次于仙丹的极品延寿之物,据说一颗都难求,陛下竟有这等宝物!” 卫霍二人心头震动,心底满是惊疑与好奇。 自打进入邪魔大世界, 陛下便如同归临故土,处处得天独厚。 先是找到一处遗失许久上古宝库、拿到数枚仙丹,助二人绝境破境、登临巨头。 二人原本以为,这已经是属于逆天到极致的气运,万古难遇一人,能碰见一次已经了不得。 可没想到, 如今仙丹才刚刚消化, 对方竟又抛出阴阳万寿丹这类无上大丹…… 只是一瞬间, 无数疑惑积压心头: “陛下究竟与这邪魔大世界,有着何等渊源?” 但刘烲并未多做解释, 只是目光遥遥望向邪魔主星的方向,心中暗自轻叹: “但愿自己余下的几处赤帝藏宝,千万不要被仇劫公子寻到……” 他其实心中已经隐隐笃定, 仇劫公子很可能就是凭借其劫子的逆天气运,误打误撞闯进了上一任赤帝藏宝点,从而获得金性仙丹。 否则在如今这般金性难寻的世界, 仇劫公子又哪来的这么多仙丹犒赏手下? “传令全军,集结。” 刘烲收回目光, 语气转肃, “碎骨星一战,邪魔留守部队被我们歼灭大半,主星此刻,防守必然空虚,正好一举拿下!” 卫钦和霍去疾同时抱拳:“诺!” 可猫胆却不干了。 它从魔王战车上跳下来,尾巴甩得啪啪响: “猫爷不去了!猫爷要回玄黄找主人!”玄龟也慢吞吞地爬过来,闷声道:“不错不错,要去你们去吧……” 佛不杀同样双手合十,微微一笑: “贫僧也该回佛宗了,恕不能与诸位施主同行! 刘施主,霍施主,卫施主,邪魔主星虽空虚,可盘踞多年,底蕴犹在,以你们如今的实力,想打下来,难!” 刘烲三人却没有急着反驳,面对众人劝阻,霍去疾更是胸有成竹、淡淡一笑: “我们无需踏平整片邪魔主星。” “只需占据一隅方寸、扎根立足、钉入一枚钉子即可!” 卫钦则进一步补充道: “三位大能,我等此举,乃是兵法上策——围魏救赵!” “三位即便回归玄黄前线,乱世僵持、兵力胶着,所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可若是随我等攻打魔渊主星,直捣邪魔根基腹地,必逼仇劫公子倾尽远征大军回防、甚至亲自班师!” “此举可解玄黄万里危局,功盖诸天!” “不错!” 霍去疾眼神坚定,整个人显得意气风发。 “我等将在此地,邪魔后方,完成一场封狼居胥!” 佛不杀顿时不说话了,猫胆,玄龟更是挠了挠耳朵,歪着脑袋想了半天,终于一甩尾巴: “行! 为了帮主人减轻压力,猫胆大人就跟你干这一票! 不过说好了,本猫只会帮你打入这颗钉子,然后立刻走人,能不能守得住,就看你们自己了!”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刘烲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整个人信心满满: “放心, 只要在朕指定的地方成功登陆,打入钉子,朕就必有手段守住,甚至反客为主,攻占整个邪魔主星!” …… 玄黄大世界, 邪魔大本营, 中军大帐。 仇劫公子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两份文书。 一份是关于玄黄二路大军的,一份是关于邪魔大世界反抗军的。 天机子站在旁边, 正将近日的情报一一道来。 “首先是二路大军, 玄黄二路元帅一职,最终落在了一位妖族身上,苍云白鹤一族的白鹤妖王。” 仇劫公子手指在案上一敲,显得有些惊讶。“妖族?” “以玄黄人族为主导,筹建组织的二路联军,居然推举一位妖族做元帅?他们疯了?” 天机子微微一笑: “属下也觉得蹊跷。 可消息千真万确! 而且,据细作回报,二路大军这十几日募集的新兵,已逾十亿! 仇劫公子的手停住了:“十亿?” “天雄一战,玄黄精锐尽丧,哪能如此轻易再组织十亿大军?” 天机子取出一卷帛书, 递到仇劫公子面前: “因为这篇檄文。” 仇劫公子展开帛书《玄黄靖乱檄》,一字一字看下去。那檄文写得极古雅,文采盎然,开篇便是: “天下有道,万族同归。 今邪魔肆虐,苍生倒悬。 志在天下太平者,皆为同志! 同志者,不以族异,不以类分,人妖之别,不过皮囊,鬼怪之形,不过外相,唯心中存大义,胸中怀苍生,便是同道……” 他越往下看, 眉头皱得越紧,檄文不长,却字字如刀,句句如火: “乾坤有劫,邪祸滔天, 玄黄共土,无分殊类。 人族立身天地,妖族蛰伏山川,修罗悍勇、精灵怀仁、幽鬼守寂,万族虽形躯各异、道途有别,然护我山河、宁我苍生之志,皆为同志! 往岁隔阂,皆为私弊; 今日临劫,当破藩篱。 不以族类分尊卑,只以丹心定正邪!” 末尾一句更是掷地有声: 众志成城,可撼星海; 万族同心,可定乾坤! 共伐邪魔、复我清霄, 此战不灭,誓不归还! “此誓,天地共鉴!” 最后落款只有两个字:“同志。” 仇劫公子把帛书放下, 沉默了很久。 “好一篇檄文!” 他缓缓道, “先推妖王为帅,收异族之心;再发檄文,以‘同志’二字统合万族。这一手,胜过十亿,百亿雄兵!” 天机子却道:“不错!” “此檄一出,便立刻传遍玄黄,人族放下偏见,异族破除猜忌。” “此次十亿新兵,人族仅占一成, 余下九成皆是妖族、修罗、精灵、古怪……” “与一路大军九成是人,一成是异族的路数截然相反,否则,他们又怎么可能在如此短时间内,募得十亿兵马?” 第573章:书生回归? “好计谋,好格局,好一篇镇世奇文!” “原以为萧扒皮只是杀伐悍将,最多有些小聪明,却没想到竟有如此胸襟韬略、济世文采!” 天机子适时开口, 一语颠覆认知: “公子误会了,此文非萧玄宸所作。” 仇劫公子眸中讶异:“哦?出自何人之手?” 天机子道:“玄黄主星,和光城的一位书生。姓江,名砚舟。 此人原是个落第秀才,屡试不第,原本流落边境,靠替人写书信糊口,天雄会战后,萧玄宸在和光城招募文吏,江砚舟写了一篇《平乱赋》投递,萧玄宸读后大为赞赏,说了一句‘志在天下太平者,皆为同志’。 江砚舟听闻后, 一夜不眠, 写下了这篇檄文,写成之日,名动四海。” 仇劫公子听完, 手指在案上敲了许久。 “江砚舟。” 他把这个名字念了两遍, “若玄黄覆灭,此人若愿降,留他一命,若不愿降,杀!” 仇劫公子话里透着十足的底气, 自信万分, 他相信即便二路兵马募军顺利,玄黄依旧大势已去,毕竟他们前期建立的优势太大,天雄会战的损失也太大。 天机子点头:“属下明白。” “公子,首苍山那边传来消息,灵辉亲王与六耳桀已集结二十亿妖军,保守估计,三个月后可凑足百亿,届时前后夹击,玄黄必亡!” 仇劫公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 等此战功成,灵辉与六耳桀,各赏一颗仙丹!”天机子躬身:“公子英明。” 可天机子并没有立刻退下。 他犹豫了一下, 还是开口了:“公子,盛势之下,亦有两桩隐忧,不可不防。” “其一,自然是那内鬼一事,如今大战将近,若不将其揪出,只怕……” 仇劫公子听完没有表态,只问:“其二呢?” “其二,便是我们的大本营,邪魔大世界最近颇为动乱! 刘烲统领的反抗军,近日在碎骨星域大胜我军、歼灭无数镇守邪魔,如今兵锋直指邪魔主星,祸乱后方!” “您看是否需要调集一部分军队回防?” 仇劫公子闻言微微蹙眉, 随即释然: “无妨! 些许跳梁小丑,翻不起大浪!” “我主星底蕴犹在,五官邪神齐聚,可凝半部大邪神战力,甚至完全体大邪神!此等逆天存在,即便是顶尖天骄巨头,也远不如矣! 况且如今决战在即,实在不宜两线分兵,不如一鼓作气,拿下玄黄主星,再班师回朝,掐灭这股反抗军!” 仇劫公子作出决定, 天机子沉吟思索之际,帐外却骤然传来铺天盖地、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杀神!! 杀神回来了!!” 魔中无敌,邪中无双,邪之杀神!” 那欢呼声穿透云层、 响彻整片驻地主星, 亿万邪魔军士狂热嘶吼,声势撼天动地,仇劫公子闻声抬头,脸上已经带上了几分笑容。 是他的好友回来了! 殷灭绝从战舰上走下来, 一身玄甲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沿途的邪魔将士纷纷跪地行礼,眼中满是狂热。 在他们心中, 殷灭绝就是战无不胜的化身。 仇劫公子站在大帐门口, 看着这一幕,满是欣慰。 他的好兄弟殷灭绝,自从开战以来,每一战都身先士卒,悍勇无比。 玄黄联军之中, 不知有多少天骄巨头败在他那口杀生魔刀之下。 杀佛不怒,杀玄空,杀天骄巨头救王小酥…… 随着他积累的战功越来越多, 整个邪魔大军已经把他当作了精神图腾一般的存在。 杀神之名, 便是他的美称。 但相对的, 在曾经的故土玄黄那边,殷灭绝则被冠上了“史上第一走狗”的名号。 论仇恨值, 甚至排在仇劫公子之上。 茶馆里说书的编排他,酒肆里喝酒的咒骂他,连三岁小孩听到殷灭绝三个字都会止住哭声。 殷灭绝走进大帐。 天机子迎上来, 拱手道:“殷将军辛苦了。” 殷灭绝点了点头, 仇劫公子又走上前,用力抱住他的肩膀,拍了拍他的后背: “灭绝,这一路可还顺利?” 殷灭绝道:“顺利。” “顺利就好!” 仇劫公子松开他,从案上取出一份文书:“孤有一件要事交给你,过几日,会从后方运来了一批丹药,除了天级、地级丹药之外,还有几枚仙丹。 孤要在大决战开始之前, 让我军将领的修为再提升一截! 这批丹药,至关重要,必须由你亲自去押送,我才放心!” 殷灭绝接过文书, 抱拳道: “属下领命。” —————— 和光城, 一间茶馆。 羊胡子老头还在台上说书,惊堂木一拍,满堂喝彩。 江砚舟坐在台下, 聚精会神地听着。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容清瘦,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常年熬夜写字的人。 这时, 茶馆门口进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年轻将军,一身戎装,腰佩长剑,正是陶谦然。 他身后跟着一位中年妇人,衣着素净,面容苍白,低着头,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茶馆里的人纷纷起身, 朝陶谦然行礼:“陶将军!” 可看到陶谦然身后的妇人时,众人的脸色便有些微妙了。有人低声议论: “那不是陶清鸢吗……” “她舍得出门了?” 众人心中诽谤,却因顾忌陶谦然的地位,不敢多言。 陶谦然也充耳不闻, 径直走到江砚舟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先生。”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 陶谦然如今可是法相境的大修士,是守卫和光城的英雄,而这个江砚舟不过是个落魄书生,二者的身份天差地别,可陶谦然偏偏心甘情愿地认这个普通人做老师。 江砚舟摆了摆手: “将军不必多礼,在下一介布衣,当不起这等大礼。” 陶谦然正色道: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这是先生教我的道理,弟子时刻铭记,不敢有忘,尊师重道,本就是为人根本!” 江砚舟眼底泛起满满欣慰暖意。 江砚舟看着他, 眼中满是欣慰。 陶谦然是他收的最满意的一个弟子,尊师重道,虚怀若谷。 他从未传授过惊天功法、绝世神通,仅仅只是教他君子之道、立身之德、处世之理,算不得什么, 而对方却回馈的,却是每一件都无比珍贵,其中更有延年益寿的丹药。 否则他一介落魄书生, 又怎么可能在这乱世之中活到现在? 师徒二人落座, 聊起了当今局势。 江砚舟说: “听闻二路大军已募兵十亿,其中异族占了九成,萧尊这一手,高明!” 陶谦然道: “先生那篇檄文,居功至伟,如今玄黄各城各镇,都在传抄先生的大作。” 江砚舟摇头: “君子论迹不论心,我所做,不过一些口头之言,真正在前线拼命的英雄,是那些将士!” 正说着, 外面忽然喧哗起来。 只见万丈金辉冲破云层、铺满整座和光城,霞光漫天、瑞气千条,天地间响起阵阵道音轰鸣! 街边百姓瞬间沸腾, 纷纷抬头望天, 激动得手舞足蹈。 “是萧尊!萧尊回来了!!!” 果不其然, 下一刻,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 落在茶馆门前。 陈默收起遁光, 百姓街头跪伏,口中高呼“救世主”, 陈默抬手让众人不必多礼, 可百姓们还是抑制不住情绪。 在这乱世之中, 和光城是难得的一片乐土。 而这片乐土的缔造者,就是眼前的踏星飞将、平乱太岁。 对他们来说, 陈默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城中他的雕塑建了一座又一座,无数人昼夜祷告。 陈默弹起一阵清风, 将百姓扶起后, 便大步走了茶馆,他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 陶谦然、江砚舟等人连忙起身相迎,恭敬行礼。 陈默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诧异, 茶馆的说书人, 又是那羊胡子老头! 此刻这老说书人,正对着陈默微笑,只是这一抹笑容之中,多少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第574章:押送与劫杀 陈默正想说些什么, 那说书人却恍然不见, 就像他看错了一般,周围的人也恍然不觉…… 无奈之下, 纵有再多疑问, 也只得暂时收敛心神 对眼前人拱手道: “江先生,萧某今日专程来谢你! 一篇檄文,胜过十亿雄兵! 先生大才,当为天下苍生记上一功。” 江砚舟连忙还礼: “萧尊谬赞,在下惶恐! 萧尊功盖苍生社稷,而我不过写了一篇文字,实在不敢居功!” 陈默道: “先生过谦了,对了,我要去给母亲扫墓。 先生若有闲暇,不如同去?” 三人便一同出了茶馆, 朝城外的英雄冢走去。 走在路上, 陈默才知道原来陶谦然早就拜了江砚舟为师。 江砚舟说:“我其实没什么好教他的,只是教了些做人的道理,如君子六艺……” 陈默点头:“先生教的是根本,比任何神通法宝都重要。” 三人来到英雄冢。 严宁正在扫墓, 她继承了严老头的衣钵,成了孤独的扫墓人。 看见陈默, 她眼中流露出罕见的欣喜, 可陈默看她却觉得哀伤异常, 也不知以前那个如赤子之心般的小姑娘,还是否能够回来? “小哥……萧尊,好久不见!” “你还是叫我小哥哥吧……” 聊了一番后, 陈默便在萧小凤的墓前摆上供品,点了三炷香,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江砚舟和陶谦然站在远处,没有上前打扰。 离开的时候, 陈默越看江砚舟越觉得眼熟,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多年前在某个地方,他见过一个和江砚舟极为相似的背影。 “老友,真的是你吗?” 临别时, 他取出一张符箓, 递给江砚舟: “先生拿着,若遇危险,捏碎此符,可保一命。” 江砚舟接过符箓, 郑重收好。 说完后, 陈默便与众人告辞, 转身离去, 此趟主星之行功德圆满, 他便要返回天外前线。 看着陈默离去的背影, 全程把自己当成局外人的陶清鸢,眼中闪过一抹怨恨。 …… 仅仅不到一天的路程, 他便赶到了七星要塞。 他也不由得感慨,前线离玄黄主星实在太近了。 这不能说是兵临城下, 而应该说, 邪魔已经进了院子,离进入家中就差一扇大门。 关之防线, 就是那薄薄的大门, 只要一破, 玄黄主星顷刻沦陷。 陈默回归, 最开心的当属韩益善, 两人在帅帐中坐下,陈默把二路大军的组建情况说了一遍。 林婉儿已经服下丹药闭关, 周定军等人正在日益操练新兵, 到时候必定能多出一批生力军! 韩益善听完, 点了点头, 然后压低声音道: “我这边也有一件重要的事……仇劫公子从后方运送了一批重要物资,据说,其中甚至还有仙丹! 而押送之人, 正是殷灭绝! 我已经派人前去截杀,不出意外,应该能截获这批物资,顺便还能干掉殷灭绝这位玄黄第一走狗。” —————— 星空古道。 殷灭绝为押运队开路,连续催动灭绝魔刀破空行驶,法力消耗巨大。 他下令在一颗无名主星上暂歇。 可才刚稳住脚步, 整颗主星瞬间光芒大亮。 数十道强横气息从四面八方同时冲天而起。 苏小棠居中, 手中神衍罗盘翻飞如雨。 剑无双持剑立于左侧,剑锋寒光映照星空。毒九天满身毒雾翻涌,苏玄策周身缠绕赤色雷光…… 四大准无上势力, 此刻全部到齐! 除此之外,四人身后,还有天欲魔宫与大蛮荒魔宗的十余位高手巨头,各执法宝,杀气腾腾! 为了对付殷灭绝, 竟然一次性出动了10余位巨头, 显然, 对于今天的行动, 他们志在必得! 毒九天更是双目赤红、满脸亢奋,放声大笑: “哈哈哈!苍天不负有心人! 殷灭绝! 你这玄黄走狗,今日终于落我等网中!” 毒九天,苏玄策等人满眼放光,这批物资里可是有着几枚珍贵的仙丹。 若能夺过来, 他们必然修为大进,再加上斩杀殷灭绝,足以让他们在玄黄的声望直追韩益善与萧玄宸! 本来同为四大准无上势力,万毒古教,苍玄道域,赤霞剑庭与兵神宗是处于同一起跑线的。 只不过在不知不觉中,冰神宗已把他们甩出太远……作为一方掌教至尊,他们又怎能甘心,自然要奋起直追! 而今天, 就是难得的机会! “杀!” 毒九天第一个冲出,手中毒雾凝成一条千里巨蟒,张口朝殷灭绝吞去。 殷灭绝立刻拔刀。 灭绝魔刀出鞘的一刻, 整片星空都暗了一瞬。 刀上暗红血光流转,一刀劈出,大杀生术应声展开! 刀气中带着无穷杀意, 仿佛这一刀要把整片天地的生灵都屠灭殆尽。 毒九天冲得最快, 也退得最快。 他的毒雾巨蟒被刀气一斩两断,整个人被余波扫中,倒飞出去百里,口中喷出一口黑血。 接着, 殷灭绝身形一转, 刀锋横扫。 苏玄策的赤色雷光被一刀斩碎,整个人被刀气掀翻,狼狈地滚了出去。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 两位准无上势力的掌教便已受创。 全场震惊。 邪魔押运队的士气瞬间暴涨,百万邪魔齐声高呼: “杀神!杀神!杀神!” 殷灭绝提着刀, 站在星空中, 周身杀气翻涌如潮,整个人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他面无表情, 刀锋再次横斩, 将挡路的两位天欲魔宫巨头一刀劈成漫天血雾! 第575章:大预言术! 所有玄黄巨头心头巨震, 他们万万没想到, 这殷灭绝战力竟如此惊人,战斗才一开始,便折进去两位巨头,心底只剩骇然! “玄黄第一走狗!实力竟如此骇人!!” “这刀,到底积攒了多少血海深仇!这术,到底埋葬了多少诸天天骄!” “刀势之中,尽是焚天恨意、灭世杀念,他是真的要踏平整个玄黄!!” 就在诸强心神震颤、 不敢上前之际, 一道厚重沉稳的身影缓步踏出人群。 他一身蛮荒古袍,体魄巍峨如山,气息浑厚霸道,正是大蛮荒魔帅! 大蛮荒魔主独子,年少成名、天资无双,年轻时与殷灭绝并称为魔门双帅,也算是有几分交情。 他望着眼前满身血煞、 杀伐癫狂的旧友, 眼底满是无奈,只能沉声劝诫: “灭绝,收手吧!” “你还记得我,还记得年少同道之谊,记得你的出身吗!” “玄黄,是生你养你的故土!” “你父亲苍穹魔主,一生守玄黄、护苍生,最终以死明志、殉道而终!” “你如今屠戮同族、杀伐天骄、为邪魔鹰犬,拔刀相向整片故土,对得起令尊苍穹魔主的英灵吗?!” 殷灭绝手握杀生魔刀, 刀指旧友, 眼神冰冷,声音沙哑刺骨,只有一股滔天怨愤: “我正是未曾忘记家父,未曾忘记十方血煞神教满门血泪!” “才要向这虚伪、不公、肮脏的玄黄,讨回所有血债!” 蛮荒魔帅眉头紧锁, 连声劝解: “当年十方血煞神教覆灭,乃是玄空出于一己之私、出手屠戮!祸首早已伏诛!” “你杀了佛不怒、杀了玄空、屠戮了如此多的佛宗天骄,就连斗战金刚也被重创……你该报的仇也报了,该出的怨也除了,恩怨两清,执念该放! 又何必迁怒整片玄黄,屠戮万千无辜?!” “两清?” 殷灭绝骤然仰头冷笑, 笑声癫狂、悲怆、回荡星河! “何其可笑!” “当年佛宗牵头屠我宗门、灭我道统!” “事后瓜分我十方血煞神教宝库、掠夺我宗门道果、抢占我传承底蕴的!” “是整片玄黄正邪两道!!” “你们大蛮荒魔宗,何尝没有分一杯羹?何尝没有踩着我满门尸骨,登顶?!” “佛宗是刀,你们皆是分赃之徒!” “今日诸天玄黄,人人皆欠我殷家、欠十方血煞神教一条命!” “此恨不消,此劫不灭!我便屠尽玄黄万族,又有何妨!” 一番话, 说的是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蛮荒魔帅也一间语塞、无言以对。 当年大蛮荒魔宗虽未动手, 但事后确实收下佛宗重利、瓜分了血煞遗产,此事千真万确,无从辩驳, 最终, 他只能幽幽叹道: “当时,十方血煞神教被屠戮一空,而你,也同样下落不明。 十方血煞神教无人继承,若我等不收下,也只是便宜了佛宗,所以…… 若我知道你尚在人世,必然说什么也不会接受!” 殷灭绝冷笑一声: “漂亮话谁都会说,以为我不在人世,你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瓜分? 不必多说了。 今天, 我们之间,只能有一个活着离开” 眼底战意化作无尽惋惜, 猛然踏前一步! “既然你执念已深、执迷不悟,那今日,我只能亲手镇压旧友,免你再造无边杀孽!” 轰!!! 蛮荒魔帅周身万丈黑芒暴涨! 大蛮荒魔体! 开! 体魄瞬间暴涨万丈,肌肤如古铜神铁、筋骨似诸天神柱,一对魔臂熠熠生辉,霸绝天地! 蛮荒震天拳轰然轰出! 拳势崩星碎月、撼天动地,直面杀生魔刀! 旧友对决、宿命厮杀! 两大顶级战力在星空中央轰然开战! 拳刀相撞、神魔争锋、道韵炸裂、星河崩塌! 一招一式皆是顶级对决,威势恐怖绝伦,震得全场众人头皮发麻、心神剧颤! 可大杀生术乃是祖师神通! 大蛮荒魔体虽然同样造化无双,乃是大蛮荒魔宗的镇教绝学,却终究逊了一筹。 久战之下, 蛮荒魔帅拳势渐弱、体魄震颤、气血透支,逐渐落入绝对下风,步步败退、险象环生! 在场所有巨头皆被杀生刀的凶威震慑, 不敢贸然上前, 只能先拿其他邪魔下手, 毕竟这一支押送队伍,虽然有着数百万邪魔,但除了殷灭绝是羽化三重的巨头之外,只剩下寥寥数位不过一重,二重的不朽邪王。 而玄黄伏兵, 只有十几人,毕竟深入后方。不宜携带大军。 人数处于绝对劣势, 质量却远远超出! 一番交战下来, 上百万的邪魔押送队,便被屠戮的是只剩一半…… 但核心战场, 蛮荒魔帅却即将落败重伤, 好在这时, 剑无双已经斩杀了敌对不朽邪王,又屠戮了数万邪魔,腾出手后,他目光一凝,没有任何迟疑,脚踏赤霞古剑、破空疾驰,绝世剑锋裹挟浩瀚剑光,悍然加入战局! 一剑一拳, 双强合围, 夹击殷灭绝! 一个无上势力的魔帅少主, 一个准无上势力的掌教至尊, 双尊天骄巨头联手, 方才勉强稳住战局,堪堪抵住那无解的杀生刀势! 或者说, 是一人压两尊无上巨擘! 只见殷灭绝黑袍翻飞、 浴血酣战, 魔刀纵横捭阖、杀遍八方,神威盖世、霸道绝伦,仅凭一人之力,便压的蛮荒魔帅与剑无双抬不起头。 远处残存的邪魔军士见状, 瞬间士气冲天, 再度狂热嘶吼! “杀神无敌!!” “邪主诸天!碾压玄黄!杀!!!” 声浪震彻星河, 威势滔天! 而就在剑无双、蛮荒魔帅二人气力透支、濒临撑不住的危急时刻! 战场另一侧, 一直默默清剿邪魔的苏小棠,终于解决最后一尊不朽邪王! 她眸光澄澈、 道韵流转, 周身冥冥天意涌动,抬手之间,诸天命运沉浮、万物轨迹定格! 祖师神通悄然开启—— 大预言术!!! 第576章:血战逃生 “殷灭绝。” 她开口, “你听好。” 她抬起右手, 一根手指指向殷灭绝, 指尖金光凝聚。 “十息之内,你左肩刀气先枯,灭绝魔刀,大杀生术,反噬其主!” 话音刚落, 殷灭绝的刀势猛地一滞。 他左肩那道旧伤毫无征兆地崩裂开来, 血如泉涌。 灭绝魔刀的刀身上, 原本汹涌的杀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暗红色的血光忽明忽灭,刀身开始剧烈震颤。 殷灭绝闷哼一声, 左手勉强稳住刀柄, 可大杀生术的反噬已经顺着手臂冲入经脉,像千根钢针同时扎进骨头。 “三十息之内,你右膝经脉寸断,大崩灭掌力倒灌丹田。” 殷灭绝右膝一软, 整个人向下沉了半尺。 他的大崩灭掌还没来得及拍出,掌力便自行逆流,从掌心倒灌回丹田,与体内原本的杀生术法力撞在一处,搅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百息之内, 你全身法力衰减六成,法力不足胜,必败无疑!” 一道道预言接连落下, 每一道都精准的应验, 这根本就不是预言, 而是定言! 蛮荒魔帅和剑无双同时察觉到了机会。 蛮荒魔帅一拳轰出, 双臂蛮荒纹路暴涨,正面砸向殷灭绝的胸口。 殷灭绝横刀格挡,却被这一拳震得倒退数十里,虎口崩裂。 剑无双趁势从侧翼刺出一剑,剑光如银蛇吐信,直取殷灭绝肋下。 殷灭绝反手一刀劈开剑光, 可刀势已经明显不如先前凌厉, 那一刀只劈出半尺便被剑无双的剑气挡了回来。 苏小棠的预言还在继续。 每一句落下, 殷灭绝身上便多出一道伤。 他的刀越来越慢,掌越来越沉,脚步越来越重。 蛮荒魔帅和剑无双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一个正面压制,一个侧翼游走,将殷灭绝逼得连连后退,各种神通法宝如暴雨般倾泻。殷灭绝左支右绌,身上伤口越来越多,血染征袍,整个人像一尊正在碎裂的雕像。 “殷灭绝!” 蛮荒魔帅停下手, 略微不忍的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浴血的男人,“你降不降?” 殷灭绝拄着刀, 半跪在虚空中。 他抬起头,嘴角挂着一道血痕,却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坦然。“不降。”他说。 蛮荒魔帅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终缓缓闭上了眼。 “好一个邪之杀神! 好一个玄黄走狗!” 他睁开眼,挥手落下,“一个不留,除恶务尽!” 十几位玄黄巨头法力全开! 齐齐压上! 苏玄策的赤色雷光、毒九天的漫天毒雾、剑无双的千道剑影、蛮荒魔帅的蛮荒巨拳……如潮水般蔓延。 邪魔押送队拼死抵抗, 可数百万之众在十几位巨头的碾压下如薄纸般碎裂。 一队接一队地倒下, 残存的邪魔越来越少, 最后只剩下不到十万人,死死护在那批物资周围。 毒九天第一个冲进物资堆。 他伸手抓住一只装丹药的玉匣,眼中满是贪婪:“仙丹,是我们的了!” 苏玄策紧随其后,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但凡能分到一颗仙丹,他们就能由半步三重升为真正的无漏金身! 可就在毒九天要收起玉匣的瞬间, 一股莫名的力量突然涌入殷灭绝体内! 一道极凶极烈的刀气从后方劈来。 那刀气来得毫无征兆, 破开蛮荒魔体,斩碎无双剑光,快得连苏小棠的预言都来不及反应。 毒九天本能地侧身闪避, 刀气擦着他的肩膀掠过, 将他整条左臂齐根斩断! 他惨叫一声, 玉匣脱手飞出。 苏玄策刚要去接, 第二道刀气已至。 这一刀比第一刀更狠,刀气中夹杂着大杀生术与大崩灭掌双重法力,将苏玄策整个人千刀万剐! 肉身化为漫天碎屑。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回头看去,只见殷灭绝正朝这边冲来。 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气势比受伤之前更盛。 他的左手化掌,掌中翻涌着大崩灭掌的毁灭之力,右手化刀,刀上缠绕着大杀生术的无穷杀意。 他的身上还带着苏小棠预言留下的伤, 可那些伤像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压住了。 他的眼中燃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 “不可能!” 苏小棠脸色煞白,“我的预言……怎么可能失效?” “难道,他超出了我能定言的实力范围?!” 殷灭绝没有回答。 他一掌拍出, 大崩灭掌的掌力将毒九天整个人掀飞出去,撞碎了身后三颗陨石。 然后他反手一刀, 将数位的玄黄巨头逼退数十丈。 他的目光扫过战场,深吸一口气,将灭绝魔刀往空中一抛。 魔刀在空中旋转, 刀身绽放出刺目的血光。 血光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空间漩涡,将那些残存的数万邪魔连同那批物资一起吸了进去。 “带回去。” 殷灭绝对魔刀器灵说, “告诉公子,殷灭绝完成任务。” “那你呢”。 殷灭绝笑了一下,“我殿后。” 魔刀化作一道血光,朝邪魔大本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殷灭绝转过身, 面对着十几位玄黄巨头。 他的左手大崩灭掌,右手大杀生术,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可他的气势却在节节攀升! “你……” “难道你隐藏的修为?” 看着极速远去的灭绝魔刀,蛮荒魔主,剑无双等一众玄黄修士怒骂出声: “真是好一个忠心仆仆的邪之杀神,好一条忠犬!” …… 幸存邪魔精锐带着完整物资, 终于回归魔渊主营。 一众残余兵将匆匆入殿,拜见天机子,急声禀报: “天机大人! 杀神大人拼死断后,保全所有仙丹物资!我等侥幸归来! 还请禀报公子,速发援兵救援!!” 天机子闻言却是神色平淡,似乎在意料之中。 “知晓了, 公子并不在军中, 我会差遣其他人去救援!” 传令下去,即刻派人星空接应杀神。” —————— 殷灭绝在一处废弃的陨星上藏了三天, 调息疗伤。 但伤势依旧没有平复, 那一战实在太过惨烈,若不是他已修出三重无漏金身,断无存活可能。 三天后, 他勉强压制住伤势, 拖着残躯赶回邪魔大本营。 押送队残存的邪魔早已在那里等候。 见他回来, 立刻涌上来, 七嘴八舌地表达忠心。 其中一个邪魔庆幸地说: “万幸杀神神通盖世,终于平安归来。要是像其他几个押送队,那可就全军覆没了!” 殷灭绝脚步一顿。 “其他押送队?” 他脸色一变,沉声问道:“说清楚除了我,还有几支押送队?” 手下面面相觑, 难道杀神大人不知情? “回禀大人,属下也是回来之后才得知。 除了您之外, 还有五支押送队。 他们走的路线各不相同,但无一例外都遭到了袭击,全部全军覆没…… 只有一个例外, 就是温体仁那一支。 似乎是邪祖王小酥亲自赶赴战场,把他救了回来……否则,全部一个不留!” 殷灭绝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中翻涌着仇劫公子把那份文书交到他手上时说的话: “孤有一件要事交给你, 从后方运来了一批丹药。 这批丹药,你亲自去押送。” 他说过, 这批物资十分珍贵, 是最高机密, 只派他一人前去。 可暗地里,却有这么多队伍?他却不知道? 殷灭绝站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容极淡,极苦。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朝自己的营帐走去。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越走越远, 越来越小。 风从星空深处吹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第577章:真像大白 夜色沉冥, 魔营万籁俱寂。 往日里杀声震天的邪魔驻地,今夜静得有些诡异。 殷灭绝独自坐在帐中, 烛光昏暗, 他伸手摸了摸身上那件玄黑色的战甲: 邪杀神铠甲, 这是他出任大将的那一天,仇劫公子亲手为他披上的。 现在已经十二年了, 他从未卸过甲。 无论吃饭、睡觉、厮杀,这件甲就像长在他身上一样。 它见证了他杀佛不怒、杀玄空、杀无数玄黄修士的血。 它上面每一道刀痕, 都是一笔还不清的债。 他站起身,解开铠甲束带,战甲从肩头滑落,铁甲落地,轻响清脆,像是斩断了半生伪饰、半生浮沉。 随后, 他又换上了那身旧袍。 血色底子,金线绣着浮屠,腰间系着一条玄色革带,这是他唯一从十方血煞神教带出的东西:魔帅长袍。 身披红袍, 腰跨魔刀, 少年昔日入邪营时,便是这般装扮。 尘封三千年, 今日重归其身! 他掀开帐帘, 走了出去。 他先去了军中的英灵殿。 那是邪魔大军供奉阵亡将领的地方,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他父亲殷苍穹的牌位。 殷灭绝站在牌位前, 最后上了一炷香, 然后伸手,将牌位取了下来,抱在怀里。 守殿的邪魔士兵看见了, 却没有人敢上前问。 他们只是跪在两边, 低着头, 像在送别。 走出英灵殿,沿着大营的主路一步步前行。 沿途的邪魔将士看见他,纷纷停下脚步。 他们看见他卸了甲,看见他换了袍,看见他怀里抱着他父亲的牌位,没有人说话。一个邪魔老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他只是缓缓跪了下去, 额头触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整条路上,跪满了人。 他们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但他们都感觉到了,这个人不会再回来了。 大营的尽头, 是一条通往星空古道的出口。 那里本该有重兵把守,可今夜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人影背对着他, 站在路的尽头, 像是等了很久。 殷灭绝走到他身后三步处, 停下。 两人都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 “灭绝,你来了。” 仇劫公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他慢慢转过身。 今夜他没有穿那件玄金长袍,只着一身白色布衣,脸上,是殷灭绝从未见过的疲惫。 “我已让所有驻军暂避, 今夜此地,无邪军、无朝堂、无君臣…… 只有你我兄弟二人。 我来……为你送行。” 殷灭绝看着他的脸,点了点头,不意外,他早就猜到了。 “你是如何知晓的?” 殷灭绝问。 仇劫公子沉默了一阵,他望着殷灭绝怀里那块牌位,声音有些苦涩: “我不知道。” “事实上,我从未怀疑,也从未确认是你…… 那五支押送队, 每一支都可能有内鬼。 所以,才有了这一场试探。” 殷灭绝又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他其实一直都伪装得很好,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可那两份情报太过关键。 能同时知道那两份情报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想找出具体是谁, 其实并不难。 退一万步说,即便找不出——把知道情报的人全部杀掉也行。 宁杀错,不放过。 用最小的代价除掉内鬼,以免影响接下来的决战。 换了是他, 他也会这么做。 “所以那五支押送队的消息,都是你故意泄露出去的。”殷灭绝说。 仇劫公子点头:“不错。” 殷灭绝笑了一下,带着些许自嘲。 “何其公允,何其缜密。” “余者皆死,唯我独活,这便是铁证?” 是啊, 五支押送队, 四支全军覆没。 只有他活着回来了,他不是内鬼,谁是内鬼? 得到了那么重要的情报,截获了那么重要的物资,提前布局之下,怎么可能留下活口? 把可能人选全放出去押送,走不同的时间地点,有了其他四组做对照,他的“幸存”,就成了最大的破绽。 “很合理。” 殷灭绝道。 仇劫公子的语气忽然变了。 那里面充满了哀伤,也充满了愤怒。 “灭绝,” “为何!” “为何!!” 他问: “我待你如手足,予你殊荣、赠你仙丹、予你兵权、予你十分信任!” “你我乱世相扶、绝境相护、共立宏愿!” “你为何要背叛我?背叛你我毕生理想?背叛你我兄弟之情义?!!” 殷灭绝抬起头,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愧疚,只有一种安静的坦然。 “我从未背叛过自己的理想。” “我的理想,从来就不是倾覆玄黄,报复世人。 我的理想,是守护这片故土!” 仇劫公子的眼中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声音压得极低: “那兄弟情谊呢?” 殷灭绝反问: “公子若真把灭绝当兄弟, 又怎会故意将灭绝押送的消息泄露出去? 五支押送队, 只有一人是鬼, 那其他四支, 难道不是陪葬? 你只是怀疑,你并不确认,却依旧毫不犹豫将我推入死地…… 所以, 从你设局的那一刻起, 你我兄弟之情,便已作废!” 仇劫公子沉默了一瞬。 “你以为我送你入死局? 你以为我未曾护你?” 重新开口,他语气中已带上了一丝苦涩与委屈。 “这数日,我不在大营。” “你可知我去的何处?” 殷灭绝略一沉思,然后摇了摇头。 “我一直在你身边, 跟了你十天十夜。 从你出营接送物资的那一刻,一直到遭遇埋伏为止。 我亲眼看着你被苏小棠的大预言术逼入绝境, 亲眼看着你孤身挡在玄黄十几位巨头面前。 我当时就在离你不远的地方。 只要出手,你便能活……” 他顿了顿, 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 “可是啊, 关键时刻出手,助你突出重围的不是我,而是……” 第578:佛由心生,魔由怨起 殷灭绝想起来了。 他刚回营的时候, 那些残兵告诉他,找不到仇劫公子。 “原来仇劫公子一直在暗处保护他…… “原来如此。” 他一瞬恍然, 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怅然。 可他也确实设下了那个局。 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一个真心把别人当兄弟的人,也会在事关大局时,毫不犹豫地把兄弟推上棋盘。这,就是仇劫公子, “我依旧不懂!” “十方血煞神教,满门被屠!你父殷苍穹殉道惨死!你宗门万古基业化为焦土!” “你与玄黄,有不共戴天之仇!” “而你如今,却站在了玄黄那一边,你莫非忘了你的血海深仇!” 殷灭绝迎风而立, 夜风拂动血色长袍,眸底清明通透,缓缓道: “我恨屠我宗门之人,可我从未恨过那天故土。” 当年屠我教派者,是玄空,是戒律院首座,如今玄空已死,戒律院伏诛,我的仇,早已报尽……” “可他们却瓜分了你的基业!” 仇劫公子吼道: “天下皆叛你、天下皆负你!” “玄黄中人,忘恩负义,利欲熏心,一群落井下石之辈!” “为了修为,为了机缘,玄黄厮杀不断,内乱不断,若非身临大敌,更不知团结为何物!” “你为何,偏偏要护这薄情寡义之地、护这群虚伪贪婪之人?!” “公子!”殷灭绝一声厉喝,语气却很平静: “灭绝告诉你, 因为那是养育我的故土! 是我的父亲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地方! 这一片,灭绝所热爱的土地,又怎忍心看着它被毁?!” “可它何曾值得热爱!” 仇劫公子脸上写满了不解。 “玄黄正邪两道,何曾值得? 如我年少从军,满腔热血,却被打成叛逆? 如那玄空自称是佛,却走火入魔,贪嗔痴俱全? 反观我邪族, 虽弱肉强食,却恩怨分明,是非纯粹! 相比之下, 他们,才是真正的邪魔! 玄黄才是真正的邪魔聚集之地! 所以, 你何曾值得啊!” 殷灭绝依旧坚定摇头。 他看着仇劫公子,又望向星空深处,缓缓道: “公子,你说得对。 玄黄这地方, 有时候确实令人厌恶。 有玄空那样由佛入魔之人, 也有两面三刀、追名逐利的谜语人。 但, 也有孙缘,有韩益善,有萧玄宸,有佛不怒,有王小二……更有我父殷苍穹! 有这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人! 有那些哪怕这地方再烂,也愿意为它拼上一条命的人!为了这些人,灭绝守护这片故土,又有何不对?” 殷灭绝的声调越来越高, 不再平静, 整个人更是上前一步道: “公子,你别忘了,戒律院首座,可是你的人!” 他眼神如刀,直视仇劫。 “当年挑唆玄空对十方血煞神教出手的,是他!是你的手下! 而最后下令屠灭十方血煞神教的,究竟是玄空,还是他,更是无从查证,因为死无对证!” “可他是你的人! 若非你的授意,他怎会干出这种事?” “你想通过挑动佛魔对立,削弱玄黄,更好地完成邪魔入侵。 站在你的立场上, 这没有错。 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枭雄! 可你万不可以此举,来称什么兄弟情谊! 因为在你下定主意的那一天起, 你我之间, 便没有兄弟情谊!” 仇劫公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我有下过这样的命令?” 殷灭绝道: “你无需否认,事实究竟为何,公子心里清楚,灭绝也无心再论。” 话音落。 殷灭绝抬手,指尖灵力凌厉,凌空一划! 嗤啦——! 血色魔帅长袍,断了一角! 断袍,绝义! “邪杀神铠甲,留于帐中,那是你赐我的荣光,今日归还。” “另外,昔日你赠我仙丹,助我圆满无漏金身,踏足羽化三重……” 他握住灭绝魔刀,刀锋一转,朝着自己,狠狠一刺。 仇劫公子惊喝出声:“灭绝!” 可已经晚了。 殷灭绝的刀锋贯穿丹田, 将体内那颗由仙丹铸就的、完整的无漏金身,硬生生斩碎了一角! 他自斩根基, 散去修为, 境界跌回半步三重! “昔日公子赠我仙丹,助我突破无漏金身。” 殷灭绝喘着粗气, 一字一顿, “今日,灭绝一并还你! 你我之间,恩怨两清!” 他撑着刀, “接下来,不必手下留情!你我之间,只有一人能离开。” 他拔出了灭绝魔刀。 仇劫公子眼中的疑惑忽然消失了。 那一丝仿佛在追忆什么的柔软, 也彻底没了。 他的眼神变得冰冷陌生,他也拔出了长恨神刀。 两柄刀, 一柄血光翻涌, 一柄恨意滔天。 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 相对而立。 风吹过星空古道,扬起两人衣袍的下摆。 “好。” 仇劫公子的声音冷彻骨髓 “那就恩断义绝,生死由天!” 第579章:背尽骂名,做尽好事 七星要塞, 一路联军大本营。 苏小棠踏进帅帐时, 陈默已经迎到了门口。 韩益善坐在案后,手里端着一盏早就凉透的茶,见苏小棠进来,也站起了身,急问:“如何?” 苏小棠拂了拂袖上的星尘, 嘴角微挑: “有本姑娘出手出手,万事无忧!” 她走到案前,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才慢条斯理道, “那殷灭绝被十几位巨头围杀,眼看便要伏诛,本座以大预言术为他做了一道正向定言: 定他刀气不绝, 定他法力不枯, 定他必能突出重围! 事后, 她便如预言一般他逃出生啦。” 陈默长长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退后一步,扶住案沿,闭着眼缓了好几息才睁开。 韩益善却把茶盏往案上一搁,皱眉道: “我的萧大将军,事到如今,总该给我交个底了,为何一定要放走那‘邪之杀神’? 此人乃仇劫手下第一悍将,这些年死在杀生魔刀下的联军义士,不知几何,为何偏偏要保他?” 陈默看了看韩益善, 又看了看苏小棠。 这两人,是他在这条路上最信得过的战友…… 他沉默了一阵,终于开口: “你们可还记得天雄星横?” 韩益善点头。 “那一战,封界大阵封锁了一切,三百六十五颗邪星连成一体,实在太过复杂,以我的天赋悟性,根本无法参透,也根本找不出弱点…… 我之所以能成功, 是因为有人把阵法图纸泄露给了我!”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而那个人,就是殷灭绝。” 帅帐中安静了一瞬。 韩益善,苏小棠喝茶的手都顿在了空中。 “除此之外,后来揪出洛青崖,戒律院首座玄难,这两个谜语人的身份,也是殷灭绝传回来的情报。 他在邪魔大世界卧底多年, 单线与我联系。 因为谜语人无处不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此事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今天若不是要苏小棠保他性命,我也不会说,不是信不过你们,而是因为他的安全……” 韩益善,苏小棠二人盯着案面看了很久,像是在消化一个太过沉重的消息。 “殷灭绝……那个被骂作玄黄第一走狗的殷灭绝……居然是你派过去的细作?” “不是我委派,而是他自愿……” 韩益善抬起头看陈默, “可当年十方血煞神教被灭,你就不怕他叛变?” “怕。怎么不怕? “十方血煞神教被灭,道统被瓜分,他父亲留下的基业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那段时间他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我甚至已经做好了他叛出阵营的心理准备……并且,我也不怪他。” 陈默叹了一声,走到星图前,望着玄黄主星的方向愣神。 “可后来天雄星横, 他突然传回了那份阵法情报。 我拿到那份情报的时候就知道, 他没有变。 他还是殷苍穹的儿子! 魔主能有这样的儿子,实乃玄黄之幸!” 韩益善沉吟片刻, 道: “或许是因为在天雄星横斩了玄空,再加上佛不怒以死明志,才让他坚定了本心。” 陈默道: “或许吧……” 三人沉默了一阵。 他们想起殷苍穹在星空战场上以一人之力断后,想起那道横贯星空的十方血浮屠。如今他的儿子,也在做同样的事。 “背负着所有骂名,做最孤独的事。” 韩益善低声道, “这比在战场上拼死一搏,难上何止百倍……换了我,未必做得到。” 苏小棠也不由得感慨 “被同胞视作人间走狗,却被邪族奉作英雄,若换是本姑娘,决计做不到!” 陈默点头:“所以他值得敬重。” 说罢, 陈默走到烈阳神炉前, 从炉中取出一批丹药。 那些丹药装在一只只隔绝神识的玉盒中,他逐一打开,推到韩益善面前。 “这是殷灭绝这次押送的物资。” 苏小棠愣了一下: “物资和最后的万余残兵,不是被灭绝誓死送回去的吗?” 陈默笑着摇了摇头。 苏小棠顿时明白过来: “哦,原来你们是狸猫换太子,早就把真正的物资换了出来,真正被送回去的是假物资!” 陈默点头。 众人迫不及待地打开隔绝神识探查的盒子,发现里面果然躺着数枚晶莹剔透的丹药,丹香逼人,一看便知是上品。 可韩益善拿起一枚, 凑近看了看, 忽然皱起了眉。 他把丹药举到烛火前,又从袖中取出一面小小的水晶镜片,对着丹药照了又照,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不对。” 他低声道,“这批丹药是假的。” 陈默一愣:“什么?” 韩益善把丹药递给他: “你仔细看,真正的仙丹,丹体通透,流光自内而外,可这枚丹药,流光浮在表面,内里浑浊…… 这是丹祖一脉早已禁绝的‘伪丹’! 服下之后非但不会助人突破,反而会毒发身亡,即便是巨头,同样会有性命之忧! 此丹制作方式早已失传,并且足以以假乱真,世上能认出的人寥寥无几…… 当年我随兵祖拜访丹祖, 有幸见过这种假丹。 若非如此, 我也决计认不出来……” 话音刚落,三人瞬间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陈默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仇劫公子, 怎么会大费周章的让殷灭绝去运送一批假丹?” 他话音未落, 自己先反应了过来。 随后三人对视一眼, 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不好,魔帅有危险!” 第580章:双刀争雄 星空古星, 长恨神刀与杀生魔刀再次撞在一起。 血光与恨意翻涌, 将天幕头层尽数震碎! 殷灭绝左手大崩灭掌,右手大杀生术,左掌右刀,攻势如潮。 甚至在大崩灭掌与大杀生术交替之间, 还用出了大纵横术的大合纵, 将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融为一体, 威力暴涨。 仇劫公子被这一手逼得连退数步,长恨神刀在虚空中划出数道刀芒,才堪堪挡住。 两人从星空打到古星表面, 又从古星表面打回星空。 刀气纵横千万里,掌风震碎数十颗小星辰。 殷灭绝越战越勇, 左手掌力翻涌如海, 右手刀光凌厉如电。 他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的一切都打出来。 仇劫公子的刀越来越慢, 他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他没想到殷灭绝会这么强。 可他也看得出来,殷灭绝的根基不如他。无漏金身自斩之后,那道伤口还在渗血。殷灭绝的法力正在一点一点地衰减。每一刀都比前一刀弱一丝。每一掌都比前一掌慢一息。久战之下,必败无疑。 殷灭绝也清楚这一点。 可他不在乎。 他今天没打算活着回去,他只想最后痛快地打一场。他仰天长啸,左手大崩灭掌拍出,右手大杀生术斩下。 仇劫公子横刀格挡, 虎口竟被压得微微发麻! 他心中暗道,“好一个邪之杀神,不愧是被我看中的人!” 随后猛然发力架开魔刀, 两人同时后退百丈, 各自稳住身形。 仇劫公子活动了一下握刀的手腕,淡淡道: “灭绝。” “我问你最后一次。 你愿不愿意将功赎罪? 回来,回到我身边,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殷灭绝拄着刀, 喘着粗气,笑了,脸上却带着说不出的快意。 “公子, 你方才也说了, 生死由天。 你我之间,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仇劫公子闭上眼。 再睁开时, 那双眼睛已经彻底冷了下去。 “好。” “既然如此,那你便死吧!” 他双手举起长恨神刀, 轰隆——!! 半步四重的法力尽数解禁! 人,妖,邪三重至高气息翻卷苍穹、倾覆星河! 那漫天威压沉沉坠落,让光线都扭曲、起来,天地昏暗,烈风刺骨逼人,足以让寻常羽化巨头瞬间道体崩碎、神魂湮灭。 殷灭绝双目微眯, 根本无法睁眼视物, 只能将杀生魔刀横在身前,刀身上暗红色的血光忽明忽灭,整个人看起来摇摇欲坠,可他的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一步不退。 “劫子根基,冠绝古今,得天时、承天道、握劫运,堪称同境无敌。” 杀生魔主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苍老中带着一丝感慨: “痴儿! 这位劫子的根基之厚,远超你的想象。 即便有老夫助你,胜算也不过二三成。” 殷灭绝心知肚明, 就算他没有自斩修为, 也赢不了仇劫公子。 能拼到现在, 全靠杀生魔主将残魂力量借给了他,否则,他也根本无法与仇劫公子拼到现在,迫对方使出全力。 他在心中默默道: “对不住了,师父。 弟子在邪魔阵营待得太久了。 太想家, 太想回玄黄看一看了。 弟子不能再继续与仇劫公子虚与委蛇,连累了师父一起葬送……” 杀生魔主沉默了一瞬, 而后笑了。 那笑声风轻云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慈和,在杀生魔主身上实属罕见 “痴儿!” 他说, “做师父的,怎会怪你? 吾之杀道,实为护生之道! 所谓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你便是老夫这一脉杀生道最完美的继承者! 既然你想回家, 那师傅, 就带你一起杀回去!” 话音落下, 魔刀之上光芒暴涨。 杀生魔主将仅剩的所有魂力,尽数注入了刀身之中。 殷灭绝仰天长啸。 他的啸声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豪迈。 杀生魔刀在前后两代使用者的推动下, 气息节节攀升, 竟隐隐与仇劫公子的半步四重分庭抗礼! 刀身上的血光与仇劫公子身上的三色气 息在星空中剧烈碰撞, 整颗星球地动山摇,大地龟裂! 这一刻, 两人都在积攒刀势。 两柄刀, 两种道, 两个为了各自信念拼到最后的人! 下一刻, 气尽其巅,势尽其极! 双方的刀势均已积攒到顶峰,猛然绽放! “长恨神斩。” 仇劫公子身形一闪! 殷灭绝同时出刀。 “灭绝一刀!” 两人同时冲向对方。 两柄刀在星空中央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 没有声音。 因为连声音都被这一击吞噬了。 血光与暗紫在碰撞的中心点炸开,形成了一颗短暂而璀璨的星辰。 星辰膨胀、收缩、炸裂,将星球周围数十颗陨石尽数化为齑粉! 然后, 一切归于寂静。 两人的身形在星空中错开。 殷灭绝冲到了仇劫公子的前方。 仇劫公子则来到了殷灭绝的后方。 背对背。 仇劫公子收刀回鞘, 刀身入鞘的那一声极轻极轻。 殷灭绝站着不动。 仇劫公子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表情看似冷淡,可他的眼中,有一滴清泪缓缓滑落…… 那滴泪落得极慢, 在星空中悬了一瞬, 然后被风吹散了。 “灭绝啊,留你一口气, 你想回你的故土,那你就去吧,如果你有本事回去的话……” 说完, 他转身离开。 背影在星空中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融入了那片深沉的黑暗…… 天地间, 只剩殷灭绝一人。 他缓缓迈开步子。 他的眼中只剩下一个信念。 他要回家。 杀生魔刀插在他身侧,刀身上的血光已经彻底暗淡了。 他走过碎裂大地, 慢慢的朝着主星前去…… 第581章:夙愿传承 七星要塞, 帅帐。 陈默把茶盏往案上一搁, 站起身来: “不行。我得去看看。” 韩益善也放下了手中的军报: “一起去。” 苏小棠已经收好了算筹,站在门口等他们,三人离开七星要塞,潜出碎星河,一路朝着殷灭绝的驻地星遁去。 一路上, 谁也没有说话。 他们心中都在祈祷:不要出事。 …… 等来到那颗星球上方时, 三人都愣住了。 整颗星球十分安静。 邪魔大军已经转移了驻地。 原本密密麻麻的营帐、战舰、阵法,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空旷的荒野,和那个方向。 三人展开神念搜索, 一步步覆盖整个星球, 一时三刻后, 终于锁定了那道孤独向前的身影, 他正朝着玄黄的方向, 慢慢的走着, “看来是没事……” 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迅速落地, 朝着殷灭绝迎面走去。 陈默一边走一边拱手: “在下萧玄宸,平乱盟副盟主!现任一路大军最高参谋长官,踏星平乱飞将! 我平乱盟前成员,凌天少星主陨落之前,将你卧底一事告知了我,并将与你联系的传讯玉简交到了我的手中。 我便是一直与你单线联系之人。” 苏小棠也掩面笑道:“魔帅,别来无恙否,先前一战,便是我以大预言术助你脱身,说起来也算旧相识。” 韩益善也拱手行礼: “在下韩益善,平乱盟盟主,一路大军元帅,吾已知晓你为玄黄所付出一切,特来此地恭迎! 韩某在此立誓,一定会为你昭雪平反,不再让你背负走狗之名,还请放宽心,随我等回归玄黄故土!” “此劫过后,我必昭雪天下!废除一切污名!洗刷你‘万古第一走狗’的冤屈!让诸天万族,皆知你殷灭绝,是我玄黄最大的英雄!” 三人滔滔不绝, 诉尽敬意、许诺、补偿。 可迎面而立的殷灭绝,自始至终,一动不动。 他静静立在原地, 看着眼前三人,嘴唇微动,似有千言万语,却一字未发。 神色平静、沉默、隐忍,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与苍白。 诡异的死寂, 瞬间笼罩四人。 苏小棠心思最细, 瞬间察觉不对劲。 苏小棠立刻抬手结印,祭出神衍罗盘,身为神衍观第十九代观主,神算定言先生的传人,她的大预言术,还要在陈默的大推演术之上! 只见她眸光一凝,落向道旁一株盛放的梨树。 清音朗朗道: “我以神算定吉凶,我以预言断生死!” “若魔帅身封死禁,口不能言、神不能思、法不能动,一举一动皆引身死道消——” “则此树梨花,当空折枝,落雪飘零!” 话音落, 上天应声! 咔嚓——! 清脆断枝声响彻耳畔! 繁盛梨花枝桠应声折断! 满树洁白梨花漫天纷飞、簌簌飘落,宛如漫天白雪送葬英雄! 预言! 彻底应验! 轰!! 陈默、韩益善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原来如此! 原来不是无事! 原来在最后的那一刀比拼中,赌上性命的灭绝一刀,终究是败给了长恨神斩…… 殷灭绝从头到尾, 灯尽油枯、 生机也被彻底斩绝! 他能站在这里, 能一步步朝着玄黄前行, 不靠修为、不靠法力、不靠神魂。 只靠一口归乡执念, 撑着残破身躯! 半生卧底、半生污名、半生孤苦、半生坚守。 他撑过了诸天唾骂、 撑过了群雄围杀、 撑过了自斩道基、 撑过了兄弟决裂。 最终, 撑不过这最后一刀。 “他还没死,定有办法可以挽救!” 陈默不信邪, 他平定心情,压下悲愤,调动起全身神念,朝着殷灭绝的身体探查而去。 韩,苏二人也不敢有半分迟疑,同时铺开无边神念,小心翼翼扫描殷灭绝全身肌理、经脉、丹田、识海…… 很快, 三人发现了问题所在。 在殷灭绝的喉咙、丹田、识海三处,各盘踞着一团暗紫色的法力。 “这是……” “大乱世术!” 陈默一眼便认出了出处,这股混乱法力……只要稍稍一碰,就会瞬间爆开! 让殷灭绝的神识法力全部陷入混乱, 爆体而亡! 三人面面相觑。 这该怎么办? “或许,小僧有办法。” 突然间,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殷灭绝的袖中传来。 所以, 一串念珠从袖中飘出。 念珠上浮现出一道残魂。 那残魂极淡极薄,几乎透明。 可那张脸,三人都认得。 居然是佛门圣子,天骄巨头,也是平乱盟成员之一的佛不怒! “佛不怒,你没死!” 三人又惊又喜又悲, 一时三刻难以消化, 一番询问后, 才得知原来在当年在战场上,殷灭绝斩碎了他的身体,却并没有将他的元神彻底磨灭。 而是保留了这一丝残魂, 附在明王念珠里温养。 经过这些时日的修养,他这里残魂终于复苏,刚刚恢复了一些力量,就立刻显化而出。 “阿弥陀佛,托魔帅的福,侥幸活了下来。” 佛不怒目光悲悯, 看向身前苦苦支撑的殷灭绝, 不再迟疑, 抬手施展佛门至高普渡神通——大普度术! 只见金光浩荡、佛韵无边,慈悲之力温柔包裹殷灭绝残破身躯,试图“普渡”那霸道阴毒的混乱法力。 原来他要以大普度数, 驯服这股混乱之力! 可“大乱世术”太过霸道, 即便是佛门的绝世超度神通,也根本徒劳无功。 只是稍稍让喉咙间的那股混乱之力平复了一些。 而就在声带桎梏松动、 得以开口的刹那, 殷灭绝就毫不犹豫地开口了! “救孙缘回本我!” “仇劫……”殷灭绝还想继续说,可那个字刚出口,喉咙间那股混乱之力就猛然爆发,最终只来的及说出最后一字:“魉……” 说完, 他的身体从喉咙开始,一寸一寸地炸裂。 他最后看了四人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壮志难酬的遗憾…… 然后, 他的身体炸成了万千血沫! 在星空中纷纷扬扬地散开, 像一朵红色的花。 三人呆立在原地。 佛不怒的残魂更是回不过神来。 他不断地回想起二人的第一次相遇。 那时在众邪之城, 他们还在争论孙缘的归属问题。 一个说他是佛,一个说他为魔,彼此都说服不了彼此,互相看不顺眼,却在因缘际会之下成了战友,并肩作战。 再后来, 便是天雄战场相见。 然后, 殷灭绝斩了他的身体,元神,却偷偷留下了他一缕残魂未灭……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浮现, 最后, 只剩下三个字在佛不怒的脑海中反复回荡:救孙缘。 他有些失神地望着那片血雾, 低声说: “这就是你的毕生夙愿,你坚持的理想吗? 那,由小僧来替你完成,即便与整个佛门为敌……在所不惜!” 游子归乡无路,万籁俱静,落叶无根,英雄无冢。 第582章:星河成血河 回去的路上, 几人的心情都沉得厉害。 星风从碎星河的缝隙里灌过来,呜呜咽咽,像在哭。 苏小棠忽然故作轻松地说: “你们说,魔帅有无漏金身,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吧!” 没有人接话。 他们都清楚,无漏金身确实厉害,可仇劫公子已经踏入了半步四重。 他的神通里蕴含着自己的精神意志——“乱”。 那种混乱之力一旦侵入体内, 精神粒子就会陷入混乱,无法正确组合,殷灭绝最后那一刀之后还能撑着一口气走那么远,已经是个奇迹,奇迹不会再有第二次。 “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三个月后的决战里,斩杀仇劫公子,为魔帅报仇!” 陈默望着星空, 眼神坚定。 “不错,某必要阵斩仇劫,以泄心头之恨!” 苏小棠也收起那副强撑的笑脸,正色道:“仇劫不死,大劫不平。” 沉默了片刻, 韩益善忽然道: “你们说,魔帅最后说的那三个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皱着眉,在口中翻来覆去地念, “仇劫魉,魉……魑魅魍魉……难道是说仇劫公子是魑魅魍魉之类的东西? 可一个‘魉’字,未免太单薄了。” 陈默沉吟道:“魑魅魍魉,在仙家典籍中,指的是四种阴暗鬼怪。 魑,山泽之怪;魅,老物精也;魍,水怪;魉,亦是山川木石之精…… 地狱大世界中,这四种鬼物最为常见。魔帅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个字……” 他顿了顿, 忽然想到什么, 伸手摸了摸怀中的镇鬼符。 那枚符箓温温的,隐隐在掌心跳动着。 “难道说,仇劫公子还有一张底牌,跟地狱大世界有关? 如果是的话,这枚镇鬼符,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韩益善和苏小棠都没有说话。 三个月后就是决战, 殷灭绝用命换来的这个字, 必须解开。 可眼下他们能做的, 只有备战! “杀仇劫,以泄心头之恨!” ……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眨眼便过。 仇劫公子没有给他们更多的喘息时间。 决战比所有人预料的都来得更早! 三天前, 邪魔大军的调动就已经被联军斥候察觉。 到了第三日清晨, 整片星空的邪气浓度忽然暴涨了数倍。 碎星河之外, 邪魔战舰遮天蔽日,如黑云压城,十一尊至高邪王悉数列阵,每一尊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更远处, 一道血色身影立于虚空之中,周身劫气翻涌如潮。 仇劫公子。 他的身后, 是一尊笼罩在灰雾中的巨大身影,气息仅在十一尊至高邪王之下,甚至不弱于仇劫……新邪祖,王小酥! 五百亿邪魔战士列阵星空, 一眼望不到头。 仇劫公子立于虚空之上,神通传音,遍布整片星空: “今日, 便是玄黄的末日! 孤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今日之后,玄黄主星上,将插满邪魔的旗帜! 所有反抗者,杀! 所有不降者,杀! 孤要这片天地, 彻底换一个颜色!” 七星要塞之上, 韩益善与陈默并肩而立。 他们的身后,是列阵以待的一百五十亿联军将士。 韩益善脸色凝重,厉声高喝,声音远远传开: “诸位袍泽。天雄会战,我们输了,子午阻击,我们赢了,可那都是过去的事! 今天, 邪魔打到了家门口! 我们身后,是玄黄故土!是亿万苍生!是我们的家人、我们的山河、我们的道统!” “人邪大战,我们守至今日,再无半步可退!” “今日碎星河!” “人在阵地在!” “身死防线存!” “寸土不让!寸血不凉!誓与防线共存亡!” “寸土不让,寸地必争,人在地在!” “寸土不让,寸地必争,人在地在!” 一百五十亿将士齐声高喊,声浪震碎了周围数颗陨石。 陈默上前一步, 只说了三句话: “同志者,家国天下,不以族异,不以类分! 今日一战,有死无生! 大丈夫不死则已, 死, 则要死个轰轰烈烈! 死, 我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他举起战棍,棍身水纹暴涨,指向碎星河外邪魔大军的方向,“杀!!!” 大决战正式打响! 十一尊至高邪王与一尊邪祖,率领五百亿邪魔战士,朝着碎星河疯狂扑去! 碎星河, 这条横亘在关之防线最外围的陨石带, 是玄黄联军最大的外围阵地, 韩益善和陈默设计的防守方案很简单,也很残酷。 一百五十亿人, 除去预备队,留守七星要塞的人之外,全部像撒豆子一样全部分散进碎星河! 十人一组, 百人一队, 在陨石,星辰之间建立起无数个游击小队。 每一块陨石、每一颗碎星、每一处空域,皆是战场! 所有陨石、破碎星辰、悬浮星域,早已提前预埋海量霹雳子、灭邪火药、雷火爆破符文! 除此之外, 稍大的陨石和卫星上还修筑了简易战争堡垒,堡垒里囤着丹药和灵石,打累了就进去补给,补给完再出来打。 如果弹尽粮绝被围困, 堡垒上面刻满了自爆雷火符文,配合霹雳子,爆炸的威力难以想象! 残兵可以引爆堡垒, 与邪魔同归于尽! 在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下, 开战第一天, 联军伤亡便达到了千万级! 而邪魔一方的伤亡,直接过亿! 碎星河的每一块陨石都在燃烧,每一寸空间都在流血。 联军的将士们用最原始、 最惨烈的方式, 一寸一寸地迟滞着邪魔的脚步。 一个游击小队打光了,旁边的堡垒就派出人来补位。 堡垒被炸了, 后面更大的要塞顶上。 要塞也守不住了, 所有人带着最后的霹雳子冲进邪魔堆里。 这样的打法, 双方都没有收手。 因为联军身后是家园, 而邪魔身后是仇劫公子的死命令! 战斗最惨烈的时候, 碎星河中段的一颗卫星上,三百名联军将士被三万余邪魔围困。 他们伤痕累累,法力枯竭,丹药用尽了,灵石也耗光了,堡垒的防御符文一道接一道地熄灭…… 领头的是一对兄弟, 哥哥是百夫长, 弟弟是前几个月才从和光城招募来的新兵。 弟弟问哥哥: “哥,怕吗?” 哥哥说:“怕,但咱爹死在邪魔手里,咱娘还在家等咱们回去,你说怎么办?” 弟弟笑了, 把最后一颗霹雳子握在手里: “那就一起死呗。” 三百人同时引爆了堡垒上的自爆符文。 整颗卫星炸成了漫天碎片, 三万邪魔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火光吞没。 这样的场面, 在碎星河中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这场不要命的攻防持续了两个月。 当韩益善和陈默统计伤亡时,两人都沉默了。 两个月, 联军伤亡超过了三十亿! 三十亿条命, 撒在了碎星河里,流尽了全身鲜血,这条陨石带已经不能叫星河了,叫血河更合适。 每一块陨石上都沾着血,每一寸空间里都飘着残魂。 而另一边, 仇劫公子和天机子统计时, 一向沉稳的天机子竟都有些把持不住,手微微发抖。 短短两个月, 邪魔一方的伤亡, 已经接近百亿! 这种打法何止是不要命?简直是断子绝孙! 第583章:若黄泉有怨,不必问苍天! 天机子劝道: “公子,要不要缓一缓攻势,让儿郎们休整一下?” 仇劫公子站在星图前, 整个人像一头困在笼中太久的野兽。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角挂着一丝近乎癫狂的笑。 “休整?” 他转过头看着天机子, “孤不需要休整,孤只要玄黄!孤只要玄黄!” “孤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了!!!” 望着几近癫狂的仇劫公子, 天机子这才猛然察觉, 他今日已经将自己的称呼改为了“孤”。 要知道仇劫公子虽然身为邪魔首领,但以前可从不自称为孤…… 三个月前, 他亲手送走了最信任的人, 所以那一刻起,他才真正把自己当成了孤家寡人…… 这一刻, 天机子明白了:郑耀宗除了完成父亲的遗愿之外,已没有任何留恋之物! “好,加大进攻!” 天机子领命。 “很好!” 他走到天机子面前, 一字一句道, “记住,从今天开始,到攻占整个玄黄之前,我军便没有休整二字! 棋已下残,人已散尽,情已断绝,路已走绝! 不惜一切,不计代价,明天,孤要看到碎星河变成平地!” …… 第二天, 韩益善、陈默本以为历经两月血战,邪魔必然疲软休整、暂缓攻势。 可放眼星域,铺天盖地的魔潮,比过往任何一日都更加狂暴、更加汹涌! 韩益善和陈默拼死抵抗, 苏小棠,剑无双等人浴血奋杀! 可经过两个月的血战, 碎星河的陨石、碉堡、要塞,已经被炸得差不多了。 宽阔无比的碎星河, 如今只剩下最后薄薄的一层“带”。 失去了地形的优势, 联军的伤亡比前两个月还要大! 防线摇摇欲坠, 士兵所剩无几。 韩益善站在最高处, 望着远处那片越来越薄的碎星河。 他闭上眼,良久,睁开,下达了最后一条命令:“撤退!” “引爆所有残存的陨石、卫星、要塞、堡垒……炸毁整个碎星河!” “全军撤往七星要塞!” 那道命令传遍全军的时候,许多人哭了。 他们身后, 是数十亿袍泽的尸骨! 可他们不得不走。 一道震撼整片星河的爆炸响起。 碎星河中所有残存的据点同时引爆。 火光连成一片, 像一条横亘星空的火焰长河。 率先冲入阵地的邪魔,来不及撤退的残军……都在那绚烂的爆炸中化为了乌有! 在最后一刻冲出碎星河的陈默,苏小棠,剑无双……等数十位巨头,在爆炸中猛然回首,眼眶一湿,泪水无声滑落! 膝盖扑通落地, 他们全部跪了下来…… 一拜! “同志们,走好!!” 而韩益善没有跪。 他依旧站在七星要塞最高处, 面容冰冷, 看似不近人情, 但嘴唇却在微微翕动……下令的他比任何人的心都要痛! 但没办法, 慈不掌兵啊! 什么寸土必争,寸步不让,身为主帅的他又何尝不知道,这是把无数的袍泽弟兄当作炮灰,送入死地? 那些散入星海的游击小队, 十不存零, 本就是弃子; 那些死守堡垒的残兵,引爆星辰同归于尽,本就是绝路; 那些顶在最前线对冲邪祖、 填命阻敌的将士, 从下令的那一刻, 结局就只有一个:死。 可他依旧要下令! 要不停的送这些弟兄去当炮灰, 去死, 拿命往里填, 死一批又填一批,永无止境! 他无数次在深夜观战、在星空死寂中扪心自问——若我不下令死守,他们是不是还有退路? 若我不布置死战战术,他们是不是还能活于世间? 可答案, 更让他绝望。 不能。 战场最残忍、最无人性的真相,从来不是送死。 而是——不敢送死,前面的人就白死。 六十八天, 每一天都堆积着亿万人的性命。 无数人用血肉铺垫出的战线、用枯骨堆砌出的缓冲、用性命拖延出的时间,容不得半点心软、半分迟疑。 只要他一道命令退缩、一次心软,那所有已经战死的人,便尽数作废,彻底白搭! 所以他不能停。 哪怕是把袍泽当炮灰,哪怕明知接下来冲上去的人必死,也必须亲手送他们去死! 这就是将帅的罪孽。 风过空荡星河,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拂动他染血的战袍。 韩益善闭了闭眼, 心底无声默念, “诸位弟兄。 你们是英雄,是忠魂,是守护玄黄的万古脊梁, 唯有我韩益善,是千古罪人! 若死后有灵,不必问苍天, 若黄泉有怨,不必找仇劫! 尽数来找我韩益善一人要债!” 第584章:后方援军 事后统计, 碎星河攻防战历时六十八天。 双方累计伤亡人数,接近两百亿! 至此, 关之防线——碎星河全线失守。 最大的外围阵地,不复存在! 七星要塞, 成了最后一道驻兵防线! 邪魔大军不做任何休整, 全线压向七星要塞。 这七颗星球, 每一颗都庞大无比。 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按北斗之势排列,每一颗的体量都比万颗小星辰加起来还要庞大。 彼此之间以“星带“”相连, 一旦某一关被突破, 其余六关可立即通过光带向该方向输送兵力和火力。 从高空俯瞰, 七颗星球就像七颗巨大的纽扣,连成了一条线,将玄黄主星护卫在后。 七星要塞最早的设想, 出自殷苍穹之手。 当年他察觉邪魔阴魔后, 曾力主修建一道足以抵挡亿万大军的星空防线。 那时没人信他, 他只能自己默默建设。 后来魔主星空殉道, 这个防线才被人所重视,开始日夜不停的加工修建, 再后来, 韩益善出任镇邪大元帅后, 便又由韩益善接手, 前后历时上百年才最终打造而成。 每一片土地都有加固,整座要塞地脉相连、星纹锁阵,全域覆盖上古符文,层层叠叠、盘根交错……堪称玄黄本纪元第一雄关! 寻常羽化五重的强者都难以将其轰碎。 自韩益善出任大元帅之后, 更是在这里布下了数不清的攻击防御阵法, 添置了一大批兵家制式法宝。 破军弩架在要塞最高的塔楼上,一发弩矢,即便普通大邪王也不敢硬接! 兵神大炮排列在城墙两侧, 每一门最少都需要百名金丹修士合力充能,才能一炮轰出! 除此之外, 更是全境铺展兵煞镇邪大阵、万军锁空大阵,破魔连弩、千重破界炮、兵神镇岳主炮、诸天困邪天网、陨星落杀机关、万灵诛魔阵基……攻守兼备,锁天困地,可群杀亿敌,也可独挡巨头。 陈默接任踏星飞将后, 又为七星要塞注入全新战备。 全域搭建“流水线”、批量产出改良霹雳子、荡魔枪、怯邪宝甲…… 这些制式法宝再配合兵家器械, 让每一座要塞都堪称军事奇迹。 论价值, 每一座都凌驾于上品道器之上,接近绝品道器。 天枢关是七关之首, 也是整条防线的指挥中枢, 体量是其余六关的两倍。 整颗星球被无数层符文护盾覆盖,关体表面布满了灵光炮、怒雷塔、陨星投石机。 天璇关驻扎着联军最精锐的机动舰队, 配有大型传送阵, 可在半个时辰内将整支舰队投送至任何一座星关。 天玑关存储着整条防线七成以上的灵石、丹药和法宝部件,建有大大小小数千座兵工厂。 天权关镇守着阵法枢纽,地下埋设着三十六道禁忌级阵基。 玉衡关是最强的火力支援关, 遍布超远射程的破军神光炮。 开阳关装备着十二门碎星巨炮, 一炮之威可碎星辰。 摇光关最安静, 但地下营垒能容纳三十亿人长期驻守, 每到战局最危急时便会放出预备兵力。 陈默、韩益善、苏小棠、剑无双……各自坐镇一座要塞。 二路大军还在后方集结, 仇劫却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邪魔大军如潮水般涌来, 数百亿邪魔战士将七星要塞团团围住。至高邪王们各据一方,新邪祖王小酥的灰雾身影悬浮在星空之上,仇劫公子居中调度。战斗从第一刻起便进入了白热化! 天枢关作为中枢, 承受了最猛烈的攻击。 仇劫公子亲自压阵, 长恨神刀连斩三十座外围塔楼。 韩益善站在城头,六韬奇书翻开,兵家真意化作一道道银色光盾,层层叠叠地挡在关前。 破军弩齐射,兵神大炮轰鸣,将冲在最前面的邪魔成片成片地轰碎。 可邪魔太多了。 杀完一批,又涌上来一批。 天璇关的舰队从侧翼杀出, 却被天机子截住。 天玑关的补给线被切断三次,又被陈默带人杀穿三次。 天权关的阵基在持续的冲击下开始出现裂纹,玉衡关的破军神光炮过热停火了三次。 开阳关的碎星巨炮每一发都需要消耗海量的灵石,打到后来,天玑关的灵石储备已经见底。 摇光关的预备兵力已经填进去了两轮。 陈默守的是天权关。 他一个人站在关中最高的阵塔上, 定澜战棍插在身侧,双手结印,以大纵横术维持着三十六道阵基的运转。 他的嘴角已经渗出了血, 可他的手没有松。 关下, 邪魔如黑蚁般攀爬着关壁。 关上的灵光炮已经全部过热, 士兵们只能用怯邪宝甲和荡魔枪与冲上城头的邪魔肉搏。 一个修罗族的老兵被三头邪祟扑倒, 他拉响了腰间的霹雳子, 与那三头邪祟同归于尽。 一个祝融族的战士浑身燃着火焰,从城头一跃而下,在邪魔堆里炸开。 陈默看着这些, 眼眶发红,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守住阵塔。 阵塔一倒, 天权关就完了。 与此同时, 前线的战报不断被送入后方的玄黄主星。 当听到碎星河全面沦陷的消息时, 所有人的心情都跌落谷底。 茶馆里没人说话了,酒肆里没人喝酒了,连街上的行人都低着头快步走过。 他们知道, 镇邪大元帅与踏星飞将正在做着困兽之斗。 唯一能打破僵局的, 只有二路大军! 整个玄黄主星,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支新军之上! …… 无上青阳宗, 二路大军临时驻点。 白鹤妖王与周定军商量了一阵,认为时机已至。 二路大军停止操练, 全部准备出击, 支援七星战场。 消息传开,全军振奋。 无为道人更是摩拳擦掌,提着她那柄大关刀就冲进了帅帐: “本道人要做先锋! 为大军开路! 去会一会那些不知死活的邪魔!” 周定军头也不抬: “真正的先锋还没出关了你还是做好你的火头军大都督吧!” 无为道人当场暴走,一刀劈碎了帅帐的案角: “周定军! 本道人可是未来玄黄第一高手! 你让我做大总管? 我不干!我要做先锋!” 周定军淡定地捡起碎掉的案角:“大都督,你劈坏的是公物,从你俸禄里扣。” 无为道人气得直跺脚, 骂骂咧咧地走了。 也就在这时, 闭关室中, 一阵祥瑞天降。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 一道剑鸣响彻云霄! 众人瞬间意识到, 是林婉儿突破了。 果不其然, 下一刻, 林婉儿的身影冲天而起。 她周身剑光暴涨,气息比先前强了数倍不止! 得到了洛青崖那颗仙丹的助力, 她闭关半年炼化药力, 终于修出了完整的无漏金身,踏足羽化三重! 她落在众人面前,持剑一礼:“先锋大将林婉儿,前来报到!” 至此, 所有人员全数到齐。 第二天, 玄黄主星。 一处祭天祭坛上, 举行了最盛大的出兵大典。 二路大军全部到齐。 白鹤妖王居中,持帅印。 先锋林婉儿居左, 副帅周定军居右。 火头军大都督无为道人,军师张汤,前军统领苏清漪,后军统领云千帆,辎重总管楚河,左军统领叶惊雷…… 祭坛周围方圆百万里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山人海。 人族、妖族、山精、鬼怪、火灵、修罗……都来欢呼送行。 白鹤妖王手持帅印, 高声道: “吉时已到!全军出征!” 他化作一道白虹,与数十位羽化巨头破开云层,冲在最前方。 通灵修士们坐上星空战舰, 破开云层, 朝着天外战场疾驰而去。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们全部赶赴天外的时候, 十万大山深处, 祭坛大放光芒。 空间通道涌现,数不清的妖精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灵明石猴一族。 灵明石皇手持战棍, 走在队伍最前方。 鬼狐公主率领百万鬼狐卫队紧随其后。 他们的队伍浩浩荡荡, 从十万大山一路延伸外围妖兽山脉,连和光城边境都能看到。 他们与萧玄宸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灵明石皇抬头望了一眼星空, 低声道: “传令全军,全速前进, 七星要塞,孤来了!” 第585章:预备队,炮军阵地 天外星空, 七星战场。 一路大军又挫败了邪魔的一次决死冲锋, 前后, 共十七次。 每一次都是铺天盖地的黑潮涌来, 每一次都被打回去。 这一次退下之后, 七颗星球的土地已经全部染成了血红色。 从天枢到摇光, 每一寸土地上都铺着尸体,有人族的,有妖族的,有邪魔的……密密麻麻,叠了一层又一层。 玄黄联军疲惫到了极点。 许多士兵已经连续一百多天没有合眼,身心疲惫不堪,消耗极大。 只能狂吞丹药补充法力, 若丹药耗尽, 就靠肉身硬扛。 天枢星上, 韩益善随便抓了一把丹药丢进嘴里,刚恢复了一些法力,邪魔的下一波攻势便又铺开。 没有一点喘息的机会, 邪魔大军的第十八波攻势! 悍然降临! 而这一次, 邪魔的进攻重点变了。 不再是天枢星, 而是开阳星与玉衡星。 韩益善的心猛地一沉。 天枢关虽然是指挥中枢, 但由他亲自坐镇,防御最厚,士兵最精,邪魔若强攻这里,他反而不怕。 可玉衡与开阳不同。 这两座要塞分别立于七星防线最边缘的两端,承载着最多的重炮与巨炮。 如兵神大炮,军神开阳重炮,那是兵神宗的传承底牌,与兵神傀儡一样,是兵祖留下的财富,也是他从兵祖大墓中取出来,全部布置在了玉横要塞的一处绝密位置。 而十二门碎星巨炮, 则是几位魔主与正道至尊合力推演构造,虽然不如兵神大炮的毁灭力,但覆盖范围更大,每一炮都能轰碎一颗星辰,被布置在开阳要塞的一处绝密位置,由极道冰王宗与极道炎魔宗的第一副掌教亲自把守。 也正是靠着这些重炮, 他们才能打退邪魔的十七次冲锋。 而如今邪魔大军集中兵力进攻这两座星辰要塞,必然是已经知道了这两处炮兵阵地的具体位置。 如果玉衡与开阳丢了, 那他们将痛失对付邪魔的最大杀器, 整个防线岌岌可危! “传令!所有要塞,各自抽调多余兵力,全体支援玉衡、开阳!” 韩益善一声令下, 天枢关的通讯阵法立刻将命令传遍七颗星球,送到了每一位将领及士兵耳中,效率极高! 各要塞的士兵纷纷朝玉衡、开阳涌去。 玉衡关城头, 苏玄策和毒九天并肩而立。 看着远处赶来的援军, 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期望的表情。 毒九天振臂一呼: “兄弟们!援军到了! 再撑片刻!杀光这群邪魔!” 苏玄策也握紧了手中长剑, 嘶声喊道:“苍玄道域的弟子们!随我守住炮阵!” 可他们的期望很快落空了。 碎星河一战, 联军伤亡高达六十亿。 此时整个一路大军的兵力已不足九十亿! 再除去摇光要塞里的二十亿后备队, 7座要塞,正面与邪魔决战的兵力不足七十亿! 更关键的是, 从碎星河到现在, 他们一路作战,连一点喘息休整的机会都没有。 顺着星带传送阵而来的援军, 刚一落地, 就立刻陷入了重重包围。 尽管他们拼尽全力, 向着两座要塞的重炮阵地杀去,但终究还是被全歼。 其中, 突进最深的,是两位八级副星的星主。 羽化二重,他们率领麾下部队,拼到元神肉身自爆,也无力回天, 距离突破邪魔的包围, 只有一步之遥! 玉衡要塞里, 苏玄策看着援军被全歼, 又看了看左右疲惫不堪的残兵,整个人接近崩溃。 他抓起传讯玉简, 对着韩益善嘶吼: “韩益善! 援兵! 我要更多的援兵!” “否则, 我不保证能守住你们兵神宗的这些宝贝疙瘩!” 韩益善面目凝重。 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下令: “把亲卫队全部调过去。” 身旁的军官立刻劝道: “大帅!不妥!作为指挥中枢,一定要重点防御!您身边更不能没人!一旦您出事,整个战局就彻底崩溃了!” 韩益善转过头, 看着那名军官, 一字一句道:“我说,调过去。” 亲卫队立刻集结。 其中甚至包括军神六卫, 这六尊兵神傀儡,从兵神宗创宗之初便一直陪着他,陪伴着兵神宗走过了最艰难的建宗初期。 如今, 韩益善又要将他们作为炮灰,填进玉衡要塞…… 慈不掌兵啊! 它们在韩益善面前列成一排,金属身躯在星光下泛着冷光。 韩益善走上前, 伸手在一个傀儡的胸口拍了拍。 那傀儡低头看着他,眼中光芒闪了闪。 “老伙计,战场需要你们!” “宗主放心,我等必尽全力,不替兵祖丢脸!” 他面含热泪, 亲手将它们送进了传送阵。 六道光芒亮起, 军神六卫消失在了传送阵中。 同一时间, 陈默传信过来: “要不要我亲自带兵冲一次,保住这两个要塞!” 韩益善拒绝了: “开阳、玉衡虽然重要,但你坐镇的天权星才是重中之重! 那三十六道阵基,控制着整个七星要塞,权限最大,绝对不能丢!” 陈默沉默了一息, 回了一个字:“好。”然后继续与在天权星登陆的邪魔厮杀。 玉衡关。 军神六卫落地之后, 第一时间杀向苏玄策与毒九天苦苦支撑的炮兵阵地! 六尊兵神傀儡身披百战兵甲,手持镇岳破军戈、裂星战刃,各司杀伐、各守方位,如六道钢铁洪流,将挡路的邪魔统统碾碎! 苏玄策看到那六道身影, 眼眶一热, 嘶声道: “兄弟们!援兵到了!兵神六卫来了!” 军神六卫杀穿重围, 终于与苏玄策、毒九天会合。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邪魔大军,他们再次被围困。 韩益善咬着牙, 下令苏小棠和剑无双率领摇光要塞最后十亿预备队奔赴玉衡! 苏小棠问: “开阳呢?” 韩益善道: “开阳有极道冰王宗和极道炎魔宗的两位副宗主坐镇,都是修出了无漏金身的强者,他们的合击冰火两重天直逼半步四重,压力小得多。 毒九天和苏玄策都没修出无漏金身,玉衡更危险。”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 “这是我们最后的预备队,精神饱满,没有连日作战,人员均处于全盛状态,是我军最后精锐, 无双,小棠, 还请打退敌人, 救下玉衡, 再驰援开阳!” 苏小棠和剑无双神情肃穆, 转身奔赴战场。 邪魔指挥营。 在苏小棠与剑无双率军杀出摇光的那一刻,仇劫公子便立刻兴奋起来。 他站起身, 对天机子道: “摇光要塞的预备队,大约在20亿左右,他前后已经投入两次预备队,人员在五亿左右,加上这一次……韩益善已经把所有预备队压上!” “他们,” “已经无兵可派!” “只要把这最后一波有生力量击垮,战争就分出胜负了! 孤要亲自披挂出征!” 第586章:韩益善,我不服你!(3000多字大章求打赏!) 天机子却拦住了他: “公子, 玄黄一路大军确实已全部压上, 但二路大军却还没有出现! 公子仍需坐镇中枢,调度指挥,等二路联军加入战场,等六耳妖皇率领的妖军到达位置,再亲自带头冲锋,全线压上! 与六耳妖皇前后夹击,一举歼灭所有玄黄部队! 至于这一战, 就由属下代劳! 正好, 也让我了结与神衍一脉的恩怨,让我见识见识苏小棠这所谓的神算传人有几斤几两!” 仇劫公子犹豫了一息, 点头同意。 毕竟天机子说的有理,他要等六耳妖皇才行, 况且如今天机子已修出无漏金身, 由他出手, 应该手到擒来! …… 玉横上方, 天机子率领影邪一族的十五位不朽邪王, 降临战场! 影邪一族虽不是最古老的十二邪族, 却也是邪魔一族中的后起之秀。 他们的影之规则, 暗杀起来防不胜防。 这十五位不朽邪王如十五道暗影,无声无息地没入战场。 苏小棠和剑无双刚落地, 便遭遇了天机子。 天机子站在虚空中, 手中天机罗盘转动,周身法力翻涌如潮。 “呵呵呵,苏小棠,你便是定言先生的传人?来吧,让我看看你配不配拥有大预言术!” 苏小棠手持神衍罗盘,丝毫不惧,法力全开,朝着天机子杀将而去! 大预言术, 出! 大天机术, 出! 神衍罗盘与天机罗盘各自承载神通,在空中激烈碰撞,地动山摇! 天机线与预言线绞缠撕扯,一时间难分胜负。 剑无双也被三位影邪不朽邪王围住。 他的剑快如闪电, 可那三人的影之规则太过诡异。 他们的身体能在光影之间自如转化,能潜入每一片阴影之下,融为一体, 剑锋穿过他们的身体, 就如同穿过影子。 剑无双连出三百剑, 只斩中了其中一人的肩膀。 他自己却被另一人从背后偷袭,一道影刃穿透了肋部。 他闷哼一声, 反手一剑将那邪王逼退, 再一看, 伤口已经渗出了黑色的血液,金身已经开始修复,却难以彻底让伤口愈合。 “看来这影之不朽邪王的攻击对金身有抑制效果,要避免被他们的兵刃斩到……” 剑无双打起精神, 再度与其站在一起。 而军神六卫在另一侧。 六尊傀儡结成战阵,与苏玄策,毒九天死死守住炮兵阵地。 可影邪的暗杀者越来越多。 六尊傀儡身上的裂痕一道接一道地增多。 当第一尊傀儡被三道影刃同时贯穿核心, 它的金属身躯僵了一瞬, 然后猛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它回头看了韩益善所在的天枢星方向一眼,嘴唇般的金属片动了动,像是说了句什么。 然后它炸开了。 自爆的光芒将周围一尊影邪不朽邪王吞没。 那不朽邪王在光芒中化为灰烬。 第二尊傀儡倒下。 它撑着残躯, 用最后的力气抱住了一尊邪王,然后自爆……然后是第三尊、第四尊、第五尊……直到最后一孙兵神王…… 它站在苏玄策面前, 替苏玄策挡下了一记致命暗杀。 它的身体从中间裂开, 却依然稳稳地立着。 它低头看着苏玄策,眼中光芒闪了闪。苏玄策认出了那眼神,那是韩益善每次看他的眼神。 他嘶声大喊: “不!” 兵神王傀儡炸开了。 自爆的光芒吞没了它自己, 也吞没了周围三尊影邪邪王。 奋战至此, 军神六卫, 全部阵亡! 它们用自爆,带走了八位影邪不朽邪王,以及登陆玉衡星的近亿邪魔战士! 苏玄策看着满地的傀儡碎片, 眼神中有一抹说不出的狠辣。 他看着天空源源不断降落的邪魔,看了眼天机子,最后又望向天枢星方向,咬着牙嘶吼: “韩益善!你记住,老子就是不服你!” 他的声音穿透了战场, 传到了天枢关。 韩益善站在城头, 一动不动。 苏玄策继续吼: “同为四大准无上势力,凭什么你兵神宗就处处压我苍玄道域一头?! 今天, 就让你见识一下, 我苍玄道域的禁术! 让天下英雄知晓,玄黄不止有你韩益善,有你兵神宗,更有我苍玄道域,有我苏玄策!” 话音一落, 他双手结印, 周身法力疯狂燃烧。 毒九天看出了什么,脸色骤变:“老苏!你疯了!” 苏玄策转过头, 看着毒九天, 咧嘴一笑,带着几分自嘲,就像是回到了年轻时候,两人还在争谁先突破的时候。 “老毒物,” 他说, “我先走一步了! 你和无双可要再接再厉,不要给我们四大准无上丢脸!”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越来越盛, 越来越烈。 随后一把他冲上九天之上,直扑天机子! 此刻天机子在虚空中, 天机罗盘正压制了苏小棠的神衍罗盘, 他来不及闪避。 苏玄策撞上了他! “苍玄烬灭!” 苍玄道域禁术在他体内炸开! 化作一道毁灭性的白光,冲刷四方天地! 在这一阵光华之中, 天机子的无漏金身被白光不断撕开,而后又不断修复,再被撕开,再修复…… 天机子整个人痛苦不堪, “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他惨叫着倒飞出去, 整个人都化作一片精神粒子。 而苏玄策的身体也在白光中化为灰烬…… 下方, 苍玄道域的弟子,守卫炮兵阵地的将士,全部跪了一地,痛哭失声。 “恭送宗主! 苍玄道域,不弱于人!” 毒九天更是跪在废墟中, 嘴唇哆嗦着, 反复念着:“老苏……老苏啊……” 苏小棠的神衍罗盘终于挣脱了天机罗盘的压制。 她看着苏玄策消失的方向, 心情沉重, 不过, 苏玄策的搏命一招, 效果确实显著! 玉衡要塞,炮兵阵地前方千万里已被夷为平地!所有邪魔尽数化为齑粉! 就连炮阵前方堆积如山的邪魔尸骸, 也在一瞬间被高温蒸干, 只剩下漫天飘散的灰白色粉尘。 留守的将士们压力大减。 原本前方密密麻麻的邪魔大军, 在那一炸之后, 竟然被清空, 幸存的邪魔呆呆地站在原地,第一次有人喃喃道: “原来除了韩益善、萧玄宸之外,玄黄还有这样的人物!” 苏小棠面色凝重, 天机子的身影从虚空中重新凝聚出来, 他面色苍白如纸, 嘴角挂着黑色的血迹。 他的气息比方才下降了许多, 半边身子的衣袍碎裂,露出底下布满裂痕的肌肤。 苏玄策那一炸, 让他的身体在破碎与死亡之间反复横跳。 若不是他已经修出了完整的无漏金身,这一击便足以让他形神俱灭!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还在缓慢愈合的裂痕,眼中闪过一丝后怕,随即被暴怒吞没! “苏玄策!” 他咬着牙, 一字一字地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这条老狗,竟敢伤本座至此!” 他抬起头, 目光扫过毒九天、剑无双和苏小棠等幸存者,声音狠毒:“不成无漏金身,终是蝼蚁!” 今日, 便让你们见识见识, 什么叫做真正的绝学!” 他双手结印, 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原本清明的天机之力中,忽然混入了一股浑浊暴虐的力量,翻涌如潮,带着一股祸乱天下的气息! 苏小棠的脸色骤变: “大乱世术!” 她认出来了。 那是仇劫公子的绝学, 不下于祖师神通的绝顶神通! 天机子竟然已经学会了! 苏小棠心中一片冰凉。 她的大预言术凌驾于大天机术之上, 即便修为逊了一筹, 她也自信能与天机子周旋。 可若对方学会了攻伐无双的大乱世术,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天机术主推演预判,大乱世术主攻伐毁灭,两者合一,便是攻守兼备、无懈可击。再加上天机子的无漏金身,在场无人可挡! 毒九天撑着残躯站起来, 脸上满是苦涩。 他看了看身旁仅剩的几位万毒古教弟子,又看了看远处还在涌来的邪魔大军,低声道: “说得对,不成无漏金身,终是蝼蚁……” 他转头看向苏小棠, “苏姑娘,你走吧,你是定言先生的传人,活着出去,将来替我们报仇。” 苏小棠摇头: “我不走。” 剑无双拄着碎剑,冷笑一声:“走什么走,剑客死剑下,死得其所!” 天机子的印法已经完成, 他抬手, 大乱世术的洪流如决堤之水般倾泻而出,所过之处,空间都浮现细小裂缝。 苏小棠咬着牙, 将神衍罗盘举到身前, 以大预言术催动, 撑起一面金色的预言壁障。 壁障在乱世洪流的冲击下剧烈颤抖, 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毒九天和剑无双也各展神通, 将最后的力量注入壁障之中。 可那壁障还是一寸一寸地碎裂,眼看就要崩开。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 一道青色剑光猛然从天际斩落! 那道剑光极清极冷, 像一泓秋水被阳光照透。 它从天机子的正上方劈下, 速度快到连天机子都来不及反应。 天机子本能地侧身闪避, 剑光擦着他的肩膀斩落, 将他半边肩甲连同皮肉一起削去。 血花四溅。 天机子闷哼一声,连退数步,抬头望向剑光来处。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一位剑客,手持“紫衣”,剑身流光溢彩,剑意冰冷无情,如九幽杀神进了凡间! 玄黄二路大军, 先锋大将林婉儿, 参见! 第587章:同志来了! 天外星河炸开万丈流光! 一支遮天蔽日的庞大舰队, 在数十位万族巨头的统领之下,浩浩荡荡横穿星域,轰然驶入七星要塞的战场空域! 沉寂数月的血色星海, 这一刻, 终于迎来了玄黄最后的希望——二路大军,全员抵达! 巨舰尚未靠近, 音波神通便横贯七颗巨星,雄浑、滚烫、震彻人心: “同志们,你们辛苦了!” “诸位袍泽弟兄,死守山河数月,浴血不降!令人钦佩? 残破山河,你们守得住! 余下血海滔天,便由我们来填! 二路全军接阵! 今日起, 战场由我们接管! 玄黄不亡,万族不退!邪魔尽诛!” 七星要塞之上, 所有疲惫到脱力、血染重衣、伤口叠着伤口的一路联军将士,身躯齐齐震颤。 无数铁血男儿, 当场红了眼眶, 热泪砸在满是血垢的甲胄之上。 援兵。 真的到了。 在防线崩碎边缘、 在百亿袍泽埋骨星海、在所有预备队全部打空、全军彻底油尽灯枯的绝境时刻—— 二路大军, 终于来了! 所有人本能转头, 望向身后那片恢弘至极的舰队洪流,满心希冀与狂喜。 可下一瞬, 全军将士却又集体僵在原地, 彻底看傻了眼。 那铺天盖地的战舰之上, 人烟寥寥,万族林立! 满目皆是身形魁梧、凶煞滔天的妖怪! 有灵韵诡谲的山林古灵,身披魔甲的凶残天魔、煞气刺骨的地渊修罗,还有火灵,精怪、荒古巨兽……除却邪魔之外,千奇百怪,一应俱全! 整片舰队上方, 更是妖气冲霄、煞气盘空、魔气纵横……异种气息翻涌不定,唯独人族气息稀薄得可怜。 一众将士瞠目结舌, 心底瞬间冒出荒诞至极的念头: 完了! 这是援兵? 还是邪魔勾结玄黄万族,绕后包抄,要前后夹击全歼我们? 人心浮动, 惊疑四起。 直到一艘艘巨舰轰然落地, 亿万异族军士踏破舰舱, 手持杀伐重器,二话不说,直奔迎面扑来的邪魔大军劈杀而去! 一个修罗族的壮汉从战舰上跳下来, 四只手臂各持一柄弯刀,落地时震得地面都颤了三颤。 他看见一个断了腿的人族老兵正靠在城垛上喘气,便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人扶起来,四只手臂中的两只架住老兵的胳膊,另外两只把弯刀往腰上一插,瓮声瓮气道: “同志,且去歇一歇,看某替你们斩了这些邪魔!” 老兵张了张嘴,不可置信的挤出一句: “你……你们……” 修罗族壮汉咧嘴一笑,满口白牙: “我们怎么了? 萧尊说了,志在天下太平者,皆为同志! 同志有难,岂能不来?” 又有一个山精族的矮个子扛着一柄比他身子还长的巨锤,从战壕上方跳过去,落地时砸出一个大坑。 他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修士正在给断剑缠布条,便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仰着头说:“同志,别缠了,这仗我们接。你去后头吃口热的!” 年轻修士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腰间的矮个子,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山精族矮个子嘿嘿一笑, 扛着巨锤跑远了。 在二路大军、一个个异族同志的冲杀下,邪魔成片崩碎,节节败退。 那些平日里凶名震玄黄、 与人族井水不犯河水、 甚至时有争斗的异族强者, 此刻扶住摇摇欲坠、浑身是伤的人族修士,粗糙宽厚的手掌重重拍在人族同志肩头,豪迈震音响彻四野: “人族同志!数月死战,够累了!” “且退下疗伤歇息!” “余下这群邪魔丑类,看我等,替你们斩尽杀绝!” 这一刻, 人族修士如梦初醒! 所有人彻底呆滞, 随即狂喜涌上心头! 昔日凶煞异族,今日共守玄黄! 世间最不可思议的驰援,真实降临在了这片血染星河! 天枢星主阵上空, 一道王者流光破空落定。 白鹤妖王身披战甲,气度恢弘,稳稳落地,与满身血污、久战憔悴的韩益善并肩而立。 两大乱世元帅, 四目相对, 千言万语化作一记深重拱手、一场生死相拥。 “韩元帅,久仰大名! 感谢你,感谢诸位同志,是你们守住了玄黄最后的门! 有你们,真乃玄黄之幸!” 韩益善压下胸中激荡, 沉声回礼: “妖王远道驰援,才是玄黄万世之幸!” 白鹤妖王哈哈一笑: “韩元帅谬赞! 此番二路援军,共百亿精锐!尽数开拔到位!些许兵力,寒颤寒颤……” 韩益善闻言心神巨震, 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战前所有人最乐观预估, 二路能凑齐五十亿兵力, 已是天大奇迹。 谁也未曾想到, 乱世绝境之下, 竟能聚得百亿雄兵! 这个数字,还真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 “全靠《玄黄靖乱檄文》传遍玄黄万族,再加上周定军力推我为主帅、摒弃种族隔阂、唯以护道为先,才有这番奇迹!” “无数隐世万年、向来左右观望的异族大族尽数归心,更有诸多异族星主,举整颗星数战力迁徙入伍,倾尽世代底蕴,才有这百亿援军!” 听完这番话, 韩益善积压数月的疲惫一扫而空,眼底重新燃起燎原战火! 绝境翻盘, 大势可期! “全军听令!” 韩益善振臂扬戈, 军令响彻七星诸天! “二路援军就位,全线反冲!” “杀退第十八次邪魔总攻!扬我玄黄军威!” 与此同时, 白鹤妖王抬手一挥, 虚空之上, 一面面厚重无比的太古战鼓凌空悬起! 此乃夔牛灵鼓! 由夔牛一族,剥下自己的皮肉所铸,鼓身凝万族精血、载守道信念,每一击鼓响,可镇心魔、稳道心、破怯意、振军魂! 夔牛族群自愿献祭自身, 只为激励全军、不要畏惧牺牲,誓死杀退邪魔,守卫玄黄! “咚咚咚——!!!” 雄浑厚重的鼓音层层炸开, 席卷七座星辰! 所有将士心中怯懦、疲惫、绝望尽数被鼓声震碎,残存的热血彻底点燃! 人族残兵、 万族新军齐齐冲出战壕、踏出要塞! 杀声撼碎血色星海, 联军士气, 一瞬登顶巅峰! “杀,杀啊!跟狗日的邪魔拼了! 为了夔牛同志,不要让它们的牺牲白白作废!” …… 天权星战场, 战火滔天。 无为道人手提凤嘴大关刀, 一身道袍猎猎翻飞, 战意冲天, 全然没了往日傲娇的模样,凌空一声暴喝: “踏星飞将! 本先锋大将来助你杀敌!” 正在浴血厮杀的陈默闻言, 会心一笑, 他头也不回笑着调侃: “二路行军册上,你不是火头军大总管吗?何时成了先锋?” 一句话直接把无为道人气得原地炸毛、 跳脚暴走, 满脸傲娇忿怒: “过时作废! 全部不算数!” “林婉儿半路跟我换岗! 她现在是烧水做饭的火头兵! 我才是正统二路先锋大将!” “你可别乱说话,埋没本道爷的绝世天资!” 第588章:全部压上! 陈默摇头失笑, 手握战棍,头顶烈阳神炉熊熊灼烧,杀出要塞! 炉火喷涌,战棍翻飞, 周围邪魔无一合之敌! 一人一萝莉, 一棍一刀, 纵横驰骋、 所向披靡。 半日血战下来, 登陆天权星的海量邪魔,被二人联手杀得尸骸遍野、近乎剿灭殆尽! 这般翻盘盛况, 在七星各大战场同步上演! 第十八次邪魔冲锋, 眼看就要被联军彻底击溃! 可坐镇中军的仇劫公子, 非但半分颓色没有,反而双眸猩红、极致亢奋。 “来了!全部来了!” “玄黄一路、二路,天下所有抵抗力量,尽数被我锁死在七星要塞!” “无后备、无退路、无藏兵!” “此战若灭七星联军,玄黄彻底空壳,再无反抗之力!天下,定矣!” 恰在此时, 他随身携带的传讯玉简亮了! 是六耳桀、灵辉亲王同步传讯: “六耳妖皇亲率百亿妖军一日即至! 公子全力猛攻! 我等准时从联军后方合围夹击!” 收到传讯, 仇劫更是再无半分保留! 他厉声下达军令,像一个赌上一切的疯子: “全军压上!不留批次!不留主次!不留半分预备队!” “二百三十亿魔军,全线冲锋!一口吞灭七星要塞!” 有随行亲卫参谋劝道: “公子! 如此进攻,恐有失妥当! 战场瞬息万变,不分批次,不留预备队太过凶险,若有变故发生,也无人接替,接管战场,掩护撤退……” 仇劫却大手一挥, 字字笃定道: “意外?” “玄黄底牌尽出、兵力尽倾!何来意外?” “只需拖住一日,合围即成!” “趁援军立足未稳,击穿要塞、毁掉指挥中枢,待友军抵达后,便能前后夹击,将所有联军一口吞下!” 众邪将见仇劫公子如此笃定,也不再劝阻。 整整二百三十亿邪魔精锐, 仇劫手中最后的家底, 此刻尽数压上! 邪潮如海、黑浪吞天,无死角覆压七座巨型星辰! 仇劫公子更是准备亲自统领七十亿精锐魔,直取韩益善,意图破坏联军指挥中枢! 出发前, 他目光阴寒, 看向身披“邪杀神战甲”的新任杀神,沉声授命: “金吾二!” “玄黄联军有两大擎天支柱! 其一为韩益善,其二为踏星飞将萧玄宸! 韩益善由孤亲自出手,萧玄宸便交于你了! 你若能斩他,便能击溃联军的抵抗精神,粉碎其脊梁,我军不战自胜! 就交给你了,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公子放心!今日,我必斩踏星飞将!以他之血,祭我弑神拳套!以他道基,喂我邪神铠甲!” 万道战鼓齐鸣! 邪啸震彻星河! 仙魔纪元有史以来,规模最浩瀚、对决最惨烈、足以定鼎两个大世界命运的终极大交锋,彻底开启! 二百三十亿邪魔生力军碾压入场! 原本濒临溃败的前线邪魔,瞬间士气暴涨! 红着眼、舍着命,再度疯狂扑向七星要塞阵地! 星河血色, 再浓三分! …… 玉衡星战场, 绝境依旧。 林婉儿一身白衣染血,紫衣剑寒光凛冽,已与天机子硬撼上百回合! 剑影交错、 天机紊乱、 缠斗愈久, 林婉儿心头尘封的记忆越是不断翻涌。 无数零碎画面拼凑合一, 她瞳孔骤然骤缩, 剑势猛然一顿! “是你!” “上一次大劫,潜入我梦境、诱我孤身闯入众邪之城的神秘老者——就是你,天机子!” 天机子嘴角勾起一抹阴恻笑容,满眼轻蔑: “是你?你没死!” “不仅没死、还逆天归来,修成无漏金身、踏足羽化三重境界!” “但那又如何?” “你剑心有缺,杀力锐减,你的剑,早已不再圆满!” “而我,我天机子,有无漏金身、大天机术、大乱世术!” “你的残缺剑道,焉能挡我?!” 话音落, 大乱世术再度翻涌! 极致混乱的乱世道韵瞬间铺满千万里、所有被笼罩的人族修士,异族战将,全部一个个法力紊乱,心神动荡不定! 林婉儿周身剑意也被死死压制, 金身震颤、剑光飘零,一时间竟步步受制、难以招架! 更绝望的是, 海量新登陆的邪魔层层合围战场! 剑无双、苏小棠、毒九天尽数被魔潮死死纠缠,分身乏术,半步难以驰援! 玉衡炮台重地, 岌岌可危, 随时可破! 而中枢天枢星, 战况更是凶险绝伦! 仇劫公子亲身入局, 一身修为全开! 乱世邪星、长恨神刀、大乱世术、长恨神指、大纵横术…… 无上法宝,禁忌神通轮番碾压,威势恐怖到极致! 寻常联军巨头, 连其三里之内都无法靠近, 触之即道崩血溅! 唯有韩益善手持上品道器,全力运转大兵伐术,再辅以白鹤妖王“天符之术”, 两大元帅联手, 才能勉强抵住仇劫凶威! 但即便如此, 二人依旧被仇劫压的步步被动、险象环生,似乎下一刻就要死在仇劫刀下! 远在天权星的陈默, 敏锐的察觉到指挥失序,立刻便意识到是二人陷入险地! 他当即转头看向一旁打得正欢、满脸傲娇嘚瑟的无为道人,沉声道: “无为,即刻驰援天枢!助韩元帅、白鹤元帅稳住中枢!” 无为道人却不干了。 她抱着大关刀,傲娇地扭过头,哼了一声: “不去! 既然你说本道人只是伙头军大总管,那我就只管烧火做饭,不管行军打仗!” 谁爱去谁去,总之我不去!” 陈默哭笑不得。 他顿时明白这万年萝莉的小心思, 便道: “等此战过后,一定给你封个联军第一先锋! 实在不行, 把踏星飞将的名头给你也可以的嘛…… 其实在我心里, 只有你才配得上先锋之名,你无为道人一直就是我的偶像啊!至于林婉儿,她算个屁啊!?” 无为道人一听, 瞬间眉开眼笑, 大关刀往肩上一扛,得意洋洋地道: “这还差不多! 算你小子识货! 既然如此,本总管——不,本先锋——就去天枢星走一遭,会会那所谓的狗屁仇劫公子!” 说完便杀到传送阵附近, 启动星带传送, 降临天枢星。 一道刀光从天而降, 劈在仇劫公子的长恨神刀上。 仇劫公子淡定横档, 傲娇萝莉瞬间被震飞十万八千里! “我擦,仇劫公子这么猛的吗!” 就在天枢星打的水深火热的时候, 天权星上空, 又一道身影降临。 正是新任的邪之杀神, 金吾二! 他一身邪杀神铠甲,通体漆黑,甲片上流转着暗红色的邪纹,双拳上套着一对漆黑拳套,拳套表面布满尖刺,尖刺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他看着手持战棍的踏星飞将, 脸上满是阴狠与不屑。 “你便是那所谓的踏星飞将?” “但在我看来,你也不过如此,如所谓的帝释天一般,不过是一个欺世盗名之辈!” “今日,本座便要杀了你,用你的血,祭奠本座的杀神拳套,喂养本座的邪杀神铠甲!” 陈默看着他, 把战棍往地上一顿, 棍身水纹暴涨。 他笑了一下: “邪之杀神? 上一个穿这套铠甲的,是我玄黄人杰,至于你,也配?” 第589章:拳棍相交 金吾二出手了。 他双拳一错,拳套上的尖刺泛起暗红色的邪光,身形一晃,人已到了陈默面前。 右拳直出! 没有任何花哨, 就是一拳,拳风却将前方的大气压缩成了一面高耸入云,而又肉眼可见的气墙。 陈默侧身, 定澜战棍一横。 拳锋砸在棍身上,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 陈默借力后退三里, 脚下在地面上踩出三道深痕,才堪堪挺住。 金吾二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左拳紧随而至, 角度刁钻, 直取陈默肋下! “好一个邪之杀神,招式精妙,经验老道,招招直击要害……” 陈默不敢大意, 将棍往下一沉, 棍尾点地, 整个人借力腾起,翻到金吾二身后,反手一棍横扫:“蛟龙摆尾!” 金吾二回身一拳:“帝回行辕!” 拳套与棍身再次碰撞! 天龙嘶鸣, 余波阵阵, 庞大的气劲从二人身后透出,所过之处,一切生灵皆被碾为齑粉,形成一片万里无人之地!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 转眼便过了百余招。 陈默的棍法大开大合,定澜战棍在他手中时而是枪,时而是棍,时而劈砸,时而挑刺。 烈阳神炉悬在头顶, 金色火焰时不时化作火幕,挡住金吾二的侧翼偷袭。 而金吾二的拳法则极为刚猛,每一拳都带着一往无前的霸气! 他的邪杀神铠甲在身,防御惊人,寻常巨头打击在身,连一丝火花都难以掀起! 陈默的棍击砸在铠甲上, 火星四溅, 同样也破不开防御。 而他的拳套更是锋利无匹, 每一击都能在陈默的护体法上撕开一道口子, 一百招后, 两人各自退开。 陈默拄棍而立,气息沉稳。 而金吾二双拳交错,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围观的邪魔与联军将士都屏住了呼吸。 这两人, 一个是踏星飞将, 一个是邪之杀神, 都是各自阵营的精神支柱。 无论哪一方倒下, 对另外一方所带来的精神打击都是无与伦比的。 这从二人的过招也可以看得出来, 招招直奔要害, 没有任何繁杂多余的手段, 每一击都是那样的简单高效,只求一击致命,若无在军中经历过千百次的厮杀历练,断难有这样的神通手段! “小火灵!” 稍微调整气息后, 陈默选择抢先出手! 烈阳神炉应声暴涨, 炉盖轰然开启! 地核熔岩爆如一条金色火龙, 咆哮着冲向金吾二。 同一时间, 陈默双手持棍,全力劈出! “蛟翻天地!” 一头巨大的蛟龙从他身后升起,龙首高昂,龙尾横扫,带着覆海之势碾压而下。 水火两道绝世神通,两件道器,一左一右,同时夹击! 金吾二也没有退。 战场厮杀, 争的就是那一口气, 只要一退, 对方必然趁势压上,手段层出不穷,再难翻身! 只见他双拳收于腰间, 深深吸了一口气。 周身法力猛然内敛,汇聚于双拳之上,然后。他打出了一拳。 那一拳, 同样简简单单, 可那一拳打出的瞬间,陈默的脸色变了! 九五至尊神拳第一式! “拳开霸业!” 握拳即是握权。 一拳之下,万法皆平! 地核熔岩爆的火龙被这一拳正面轰中, 从龙首开始寸寸碎裂。 蛟翻天地也被这一拳的拳风扫中,蛟龙虚影发出一声哀鸣,消散于虚空。 陈默整个人被拳风震退百里, 双脚在城砖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抬起头, 盯着金吾二。 那拳法他太熟悉了。 在长安城, 金吾三用过! 那是大罗帝宫的绝学, 九五至尊神拳! 他沉声道: “原来你是大罗帝宫的人,金吾卫?” “可惜,玄黄中人,以为你们是人中龙凤,可你却背主求荣,做了谜语人!” 金吾二没有否认。 他仰天大笑, 笑声中带着一种压抑太久终于释放的张狂。 “不错! 本座乃大罗帝宫嫡传,帝释天亲自调教! 仇劫公子给了本座无上的权力, 让本座成为邪之杀神, 统领百亿邪魔战士! 本座如今的权力之盛,立于万万人之上!你如何能挡?” 他双拳再次收于腰间, 周身法力与拳意交织, “握拳即是握权! 本座既有无上权力,便有无上拳力!第二式——拳定山河!” 他又轰出第二拳! 拳风扑面而来, 陈默恍惚间竟看见一位帝王立于虚空之上,头戴十二旒冕冠,身披玄色帝袍,双拳按下,要将整片山河社稷都镇压在掌下! 那一拳的威势, 比第一拳强了何止十倍。 陈默大吼一声, 双手结印。 祖师神通,大纵横术—大合纵! 烈阳神炉与定澜战棍, 两件水火不容的道器, 在大合纵的编织下完美融合。 地核熔岩爆的毁灭之火与蛟翻天地翻涌之水,合二为一,水火相济,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洪流。 两道力量撞在一起, 整座天权星都在颤抖。 金吾二的拳定山河被水火洪流冲开了一道口子! 陈默抓住机会, 棍锋直指金吾二胸口。 可就在棍锋即将刺中的瞬间, 金吾二双手的邪杀神拳套与身上的邪杀神铠甲,同时爆发出海量的邪气! 那邪气浓稠如墨, 将金吾二整个人包裹其中,瞬间让其恢复巅峰状态,再次打出一记由邪力构成的拳定山河! “邪拳定山河!” 这一拳比方才更强! 邪气与拳意完美融合, 竟直接将陈默的水火洪流轰散。 拳风余势不减, 将陈默轰出千万里, 撞碎了身后一片山脉。 烟尘冲天而起。 邪魔大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杀神万岁!杀神无敌!” “玄黄所谓踏星平乱飞将,根本不堪一击!” “天权星是我们的了,杀!” 而玄黄联军则一个个面露难色, 直到跟随陈默已久的老卒,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安慰道:“放心,飞将还没有使出真本领!” 欢呼声中, 金吾二脸色却十分凝重。 他的拳头触及陈默身体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感觉到了——对方身上有一层极厚的玄武甲壳虚影。 万法不沾玄武身! 他的拳力被那层甲壳卸去了大半,根本没有伤到对方根本。 金吾二没有犹豫, 他催动身法神通, 几个呼吸间遁出千万里,来到陈默上方。 地面烟尘还在翻涌,遮天蔽日,看不清具体情形。 他双拳举过头顶, 周身邪气与拳意再次暴涨。 这一次, 他将全身法力都压了进去, 再融入邪杀神铠甲与邪杀神拳套积累的邪气, 他将打出至强一拳——九五至尊神拳第三式:“权倾天下!” 他冷笑着: “无论你是踏星飞将还是平乱太岁,都会在本座这一拳下化成齑粉!” 拳落下。 整片天空都被这一拳的拳意压得暗了下来。 天枢星上, 联军将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白鹤妖王脸色骤变,韩益善握紧了六韬奇书,苏小棠的神衍罗盘疯狂转动,他们有心增援,却各自面临劲敌,终是有心无力…… 可就在拳意即将落到烟尘中的那一刻, 烟尘里, 一道平静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得飞升时!” 第590章:逆臣? “如是我闻, 苏清辞问道萧玄宸曰,我的飞升时——” 这声音从烟尘中传出, 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片天权星。 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金吾二愣了一下。 苏清辞?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围观的联军将士也在猜测, 这个苏清辞是谁? 居然能够向踏星飞将问道? 说明二人境界应该在伯仲之间。 一时间, 众人都在猜测这个苏清辞到底是谁。 烟尘中, 陈默的身形依旧挺拔, 可周身的气息却变了,只见他全身上下金光缠绕,那不是单纯的法力,中间更夹杂着庞大的愿力,被他以大愿听术,从遥远的玄黄主星、耀穹星、烈阳星……等不断地汲取,待到足够时, 宏缘, 降临了! 陈默双手结印,大宏愿术金光暴涨,将整片天空都照得明亮, 然后,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天宪降临,每一个字都在虚空中烙下金色的印痕: “如是我闻,苏清辞问道萧玄宸,我得飞升时——当以我身作明镜,照见世间一切奸邪;当以我血化利剑,斩尽天下所有叛逆;当以我骨为锁链,缚住万古不忠之魂;当以我魂为薪柴,燃尽一切背信弃义之徒! 愿天下再无背叛者, 愿世间再无奸逆人。 愿我所过之处,叛徒伏诛; 愿我所向之地,忠义长存。 若此愿不成,誓不飞升!” 誓音落! 一股恐怖力量自烟尘废墟之中冲天而起! 天地震颤, 天龙怒吼 上苍共鸣! 伴随着大宏愿术的彻底发动, 金吾二瞬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之庞大压迫! 他凌空低头向下望去, 在他的眼中, 那废墟里, 滚滚烟尘间, 仿佛有一尊无边无际的佛陀圣躯缓缓升起, 慈悲之中藏尽杀伐,逆道而行、抗帝伐权,赫然要与他的九五至尊权术,分庭抗礼! 金吾二头皮炸裂, 怒到极致! 他这才彻底明白, 这所谓的踏星飞将,从头到尾,根本没出全力! 百招缠斗、绝世神通、水火道器,甚至连带大纵横术,都不是他的真正底牌。 这…… 分明就是看不起他! “可恶!!欺人太甚!!” 金吾二彻底暴怒, 将全身法力、神识、体魄、邪道底蕴……全数压榨极致! 身后轰然撑开绝世法相! 那是大罗帝宫至尊御前、九天带刀天子近卫法相! 身披九重天阙鎏金甲,肩扛镇世御刑龙旗,腰悬鸿蒙金刀,头戴二十四层冠,脚踏九幽镇世台! 法相顶天立地, 自带天子巡狩、万神跪伏、诸天承命的无上帝威! 乃是帝释天亲传、专镇世间逆臣的终极天子护法神相! 嗡——! 法相拔刀! 这一刀, 囊括他毕生修行! 大罗地宫八十一门帝道绝学、 邪魔大世界一百零八门邪魔神通, 其中更是有九五至尊神拳等十大绝世神技,底蕴深厚异常! 只见一百八十九门神通层层堆叠、 万法合一, 下一刻, “铮”的一声, 法相拔刀, 举过头顶, 猛然落下! 道之极应声而出! 极致一刀,配合金吾二的权倾天下,当真是令天地风云变色,恐怖如斯! 金吾二癫狂怒吼, 自信滔天: “哪怕你真是佛陀降世、宏愿盖天!今日我也能碎佛愿、斩逆臣!”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 便又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只见地底宏愿光柱之中, 一尊亘古罕见、闻所未闻的四面镇劫明王法相,拔地而起、撑满苍穹! 佛首悯世、魔首吞穹、仙首凌虚、妖首镇荒,四首通天! 五百一十七臂横亘天权, 五百一十七神眼遍照巨星! 刷刷刷——! 五百一十七条巨臂同时凌空探出, 稳稳死死捏住天子近卫法相劈落的金刀,只是那么轻轻的一抓,刀锋纹丝不动,不得寸进。 而紧随其后, 五百一十七只神眼同时绽放神光! 大宏愿术加持五百一十七门神通齐开! “道之极——开!” 陈默的大宏愿术与道之极,迎上了金吾二的道之极与权倾天下。 下一刻, 愿力压帝道, 民意破霸权! 五百一十七只眼睛同时怒视着那尊天子亲卫法相。 金吾二的攻势被大宏愿术一层一层剥离、权倾天下的拳意也被那金光一寸一寸地碾碎,像沸汤泼雪,毫无抵抗之力。 金吾二整个人被震退千里, 法相碎裂, 本尊喷出一口黑血。 他的邪杀神铠甲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拳套上的尖刺断了大半。 他勉强抬头, 看着那尊四头五百一十七条手臂的法相,浑身发抖…… 恍惚间,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想起了一个人。 帝释天曾经跟他提过一个人。 一个被帝释天称为“逆臣”的人。 帝释天曾说,此人若不死,必是帝王君临天下的最大障碍! 他嘶声道: “原来你就是帝释天一直找寻的‘逆臣’!” “好啊好啊,居然让我在这里碰上你,值了!” …… 在天权星的战斗进入白热化时, 其余战场也同样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天枢星上, 无为道人被打飞之后又飞了回来。 她嘴角挂着血,整个人的气息略有下降,可她眼中的火,却依旧旺盛无比。 她叉着腰, 对着仇劫公子大喊:“我真的生气了!大无为术!” 她双手结印, 周身腾起一股奇异的波动。 那波动不刚不烈,不寒不热,像是水一样流淌开来。 大无为术。 取自杨朱祖师之道。 拔一毛益天下不为也,拔一毛害天下也不为也。 它的真意便是不干涉、不搅动、不妄为,让万物各安其位,让天地归于清静。 而仇劫公子的大乱世术讲究的是搅动天下,祸乱世界,是一切混乱的源头…… 而大无为术正好相反! 你想要祸乱天下, 我偏偏要你清静无为! 那波动所过之处,韩益善、白鹤妖王以及所有被大乱世术覆盖的联军将士,那躁动的法力终于开始平复起来。 混乱的心神重新安定, 暴走的法力重新归位。 仇劫公子的乱世之力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一点一点地推了回去。 他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万年萝莉, 眉头皱起。 “想不到随便冒出一个人物,竟然也如此难缠……看来这玄黄还真是卧虎藏龙!” 而韩益善则是惊喜地道: “原来你就是杨朱祖师传人!” 无为道人一甩头发, 得意洋洋: “何止!本道人还是未来玄黄第一高手!” 白鹤妖王咳着血,笑了:“大总管,回去给你升官。”无为道人白了他一眼:“升什么官?本道人本来就是先锋,是被萧玄宸那混蛋忽悠去当火头军的!” 第591章:你们的末日到了 玉衡星上, 久战不利林婉儿收回了紫衣剑。 “怎么,打算放弃抵抗了?”天机子冷笑,“我就说过,你的剑心,剑道,是回不去的……” 林婉儿没有说话。 然后, 她默默拔出了青阳神剑与寂灭神剑。 左手青阳封天,右手寂灭虚妄! 一件青阳宗的镇宗之宝,一件寂灭剑宗的镇宗之宝,两件道器,两种剑道,悍然铺开! 这两柄剑, 一正一邪,一明一暗。 可它们在林婉儿手中,却奇异地融为一体,剑鸣相和,声如龙凤。 天机子脸色终于变了。 他催动天机罗盘, 想要抵挡, 但仅仅只是一剑, 便被林婉儿斩为两截! “苏姑娘!” 林婉儿低喝。 苏小棠立刻会意,神衍罗盘高举,大预言术全力催发。 “以我观之! 林婉儿法力不乱,剑心不摇,双剑道一,必斩天机!” 三道预言落下, 字字如天宪。 预言之力涌入林婉儿体内, 将她被大乱世术搅动的法力重新稳定。 天机子手中的断成两截的天机罗盘也在第二道预言落下的瞬间彻底碎裂,碎片四散飞溅。 他惨叫一声, 想要再催动大乱世术, 可林婉儿的剑已经到了。 青阳封天。 一剑斩出, 青阳剑光如烈日当空,将天机子周身的邪气尽数蒸干。 寂灭虚妄。 一剑斩出, 寂灭剑光如深渊吞噬,将天机子残存的护体法力一寸寸剥离。 双剑合璧, 剑光所过之处, 空间都被扭曲, 天机子的躯干也被这一剑斩得伤痕累累,手脚齐断。 他拼尽最后的力量想要后退, 可身后已被青阳剑意封死。 “洛青崖那个废物!” 天机子嘶声怒吼, “那个没用的家伙,居然敢背叛我们,辜负我们的信任,把寂灭神剑给了你!” “不,她只是找回了自己。”林婉儿淡淡回答,继续出剑。 “呵呵,但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赢我!” 天机子又冷笑一声,即便被逼入这般绝地,他依旧不慌不忙。 “我乃天机子,是天道代理,天道显化! 我通晓天机,推演万法!我有的是底牌!” “看看这个吧,你一定会大吃一惊?” 他双手一合, “鼎灭众生!!!” 一只巨大的鼎之虚影在他身后升起。 那鼎通体漆黑, 鼎身上刻满了毁灭的符文, 以天机子为中心向外无限扩张。 所有被鼎之虚影碰到的人或物,通通化为齑粉,当真是灭绝一切,鼎灭众生! 这, 是天地洪炉第二式! 那是上一任劫子的终极杀招! 在众邪之城,覆海太子还未来得及施展,便被叶青青青桃花神咒所打断。 而随着覆海的陨落, 此招应该失传才对, 可此刻, 天机子竟然完整地用了出来! 林婉儿顿时震惊到了极点。 天机子怎么会的? 可她没有时间多想。 鼎之虚影离她最近, 她来不及闪躲,被这一招正面扫中。 她的身体瞬间破碎,被扫成无数精神粒子! 好在已经修成了无漏金身, 下一刻她的身形重新聚合。 可法力状态已经下降到了极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大半。 可真正让她痛苦的, 是那一招鼎灭众生。 她的剑心之所以破碎,就是从众邪之城那一战开始。 如今看见天机子使出同样的招式, 她仿佛又看见了当年的覆海太子,回到了当年的众邪之城…… 梦魇再次涌上心头, 无力感铺天盖地地压来。 她的剑在发抖,法力在紊乱,连神剑法相都开始出现裂纹。 天机子张狂大笑: “想不到吧!劫子的绝学,我都会!左手鼎灭众生,右手大乱世术,谁能挡我天机子?!” 就在玉衡星的战局直转直下的时候, 天枢星上仇劫公子也猛然发力。 他双手结印, 大纵横术展开。 乱世邪星与长恨神刀, 两件上品道器在大合纵的编织下融为一体。 邪星的暗光与神刀的恨意合为一处, 化作一道横贯星空的毁灭之刃。 一刀斩出。 韩益善、无为道人、白鹤妖王……前方一切联军,所有高手,全部被斩成两半! 少数几位修出了无漏金身者, 虽重新聚合, 可每个人的脸色都苍白如纸。 这仇劫公子简直强得超出他们的认知! 哪怕是普通的羽化四重, 都不能给他们这么大的压力。 无为道人攥着裂了的大刀,咬着牙骂了一句:“这厮比萧玄宸那混蛋还猛。” 韩益善咳着血, 没有说话, 只是死死盯着仇劫公子。 而此时的仇劫公子, 却是突然之间有一瞬间的明悟。 他手持长恨神刀, 刀身上还残留着方才那一斩的余韵。 就在刚才, 他用大纵横术合纵乱世邪星的时候, 不知是悟性逆天,还是劫气加持,他有一瞬间的明悟…… 他似乎悟到了一种凌驾于大乱世术之上的神通! 而这全新的无上神通名为:“乱世纵横!” 他顿时仰天大笑: “好啊,很好,简直天助我也! 接下来你们全部立刻就得死!” 但他还没来得及试验全新神通的威力,其他地方却先传来了好消息。 幽暗哭声蔓延全场。 是王小酥出手了! 其余十一位至高邪王替王小酥拦住了魔主与正道至尊, 让她降临在这七星战场。 仅仅只是片刻时间, 天地间第一只义邪,她的扭曲规则大放异彩! 所过之处, 义士修为减半, 心境较弱者更是直接自杀而亡! 不到半日功夫, 除去天权、天枢、开阳、玉衡四座要塞还在苦苦抵抗之外, 天璇,天玑,摇光三座要塞全部陷落,三座巨星尽数落入邪魔之手。 仇劫公子把刀一横, 大笑道: “你们的末日到了!” 第592章:攻破中枢,光宗耀祖? 王小酥破空而来。 她降临在天枢星上空, 羽化四重的威压铺天盖地, 众人只觉得喘不过气来。 她的身形依旧笼罩在那团灰雾之中,可雾中透出的气息比之前强了何止数倍。 那是义之邪魔的扭曲规则, 是天地间第一只异邪的本源之力。 规则铺展开来, 所过之处, 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沉重。 韩益善等人竟然生出了一股念头。 保卫玄黄是错误的。 抵抗都是无意义的。 还不如投降。 那念头来得毫无征兆,却像野草一样在脑海中疯长。 一个士兵放下了武器,两个士兵放下了武器,三个、四个、一片接一片。 韩益善咬破了舌尖, 才勉强压住那股念头。 白鹤妖王的羽毛根根竖起,他在用妖族的天赋本能抵抗。 可即便如此, 他们的修为也在规则的影响之下, 只能发挥出不到一半的战力。 “都给本道人稳住!” 无为道人大吼一声,双手结印,大无为术全力催发。 那股不干涉、不搅动、不妄为的波动再次铺展开来,将王小酥的扭曲规则一层层推回去。 韩益善等人的心神重新安定, 法力重新归位。 可王小酥的规则太强了。 大无为术只能暂时稳住局面,却无法彻底清除影响,每个人的战力依旧被压制着,修为至多发挥五重。 “无为术……” 王小酥的声音从灰雾中传出,带着一种近乎好奇的语调,“杨朱的传人。有趣。” 韩益善等人心中沉重无比。 不只是迫于对方那强大的实力, 更重要的, 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呢? 战役一开始, 最高统帅部的几位最高荣誉统帅,如太乙上方教主、青阳剑主、天欲宫主等,便与对方的十一位至高邪王展开了一场大战。 随后又且战且退, 一路将对方带向星河迷宫。 这也是战前定好的作战计划, 借助地利的优势来取得上风。 而王小酥自然也在其中。 而如今王小酥回来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 战斗已经结束? 而青阳剑主、天欲宫主等一众魔主至尊已经战败? 这时, 一直侍奉着王小酥的“温体仁”站了出来,关心地说: “小酥,您方才经历一番大战,被太乙上方教主的符咒击伤,封住了精神领域,发挥不出四重的实力…… 不如先进后方休整一下, 恢复全盛实力再来? 您知道的,您是我最在意的主人,我怕您有危险啊! 仇劫公子神功盖世无双, 有他一人就能把这些宵小全部镇压,不会有意外!”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 不着痕迹地拍了仇劫公子的马屁,又带着些许关心,还又不经意地把王小酥的情况暴露了出来…… 韩益善等人悬着的心降下许多, 还好一众魔主至尊们没有战败, 否则的话, 那他们的抵抗就真没必要了。 仇劫公子反倒狐疑地看了温体仁一眼, 但此时的他正人生得意, 倒也没有过多在意, 只当对方是想拍自己的马屁,讨自己的欢心,毕竟“谜语人”不就是这么一群见利忘义的人吗? 而王小酥却显得有些感动, 作为新任邪祖, 她说话的语气反倒像小孩一般, 对温体仁道: “我的朋友,不用担心,即便我受伤被封住了精神领域,对付这群残弱守军,依旧绰绰有余,不足为惧!” 话音落, 王小酥周身邪气翻滚,虽受限压制,依旧透着俯瞰众生的淡漠傲慢,将韩益善等人压得动弹不得,膝盖也不由自主的下弯,只能撑着兵器,勉强半跪着,不屈服…… 这就是新邪祖, 羽化四重的实力! 仇劫公子见状,再无拖沓,霸道逼降道: “韩益善!” “尔等残兵孤城,何必困兽犹斗!” “现在俯首归降,尚可保全性命,留一线生机!” “否则,待孤彻底踏平玄黄,天地翻覆之日,尔等不降者,尽数贬为丑奴,生生世世、为魔为畜、做牛做马,永世不得翻身!!!” 猖狂妄语, 响彻耳边! 玄黄将士怒火填膺、义愤填胸! 人群之中, 一位极道冰王宗长老巨头忍无可忍,踏空而出,须发皆张,厉声怒斥: “郑耀宗! 你身为玄黄子弟,长辈赐你名耀宗,是盼你光宗耀祖、守护故土! 可你背祖忘宗、甘做邪魔走狗,引外敌倾覆玄黄山河!” “你这样,对得起郑氏列祖列宗?对得起天下苍生吗?!” “想想你的堂弟郑耀祖!同为郑氏血脉,他身为联军部长,浴血护道,乃是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 “你真是把郑家的脸面都给丢尽了!” 仇劫公子的笑容凝固了。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阴冷, 仿佛被戳到了最深的痛处。 他抬手一指, 一道暗青色的指芒破空而出, 直接戳爆了那名极道冰王宗巨头的肉身! 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 他把对方的元神也一并摄了过来, 攥在掌心。 “放心,孤不会杀你!” 仇劫公子看着掌中挣扎的元神,声音平静得可怕, “孤要留着你,让你亲眼看着,孤是怎么一步一步爬上玄黄的最高处的! 至于郑耀祖那厮, 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 仗着自己是联军部长,以权势压迫孤父子二人低头,抹去孤之抗妖功绩! 这一路走来, 不管孤经历多少磨难, 孤都一直记得父亲的遗愿:一定要登上玄黄权力巅峰! 让任何人都不可以以权势压孤! 也要告诉你们, 孤才是郑家真正的麒麟儿! 光宗耀祖,比那个所谓的郑耀祖强万倍亿倍! 所以, 孤会留你残魂不灭,包括所有联军的高层,孤都会一一生擒,孤要让所有轻视孤,抛弃孤的人,生生世世,悔恨当初的有眼无珠,让他们体验一番,被权势压迫的滋味!” 一番宣言,癫狂笑声震彻天地, 劫气倾覆八荒! 随后, 仇劫抬眼看向面色凝重的韩益善众人, 杀意彻骨: “如今尔等已是孤瓮中之鳖,既然尔等冥顽不灵、誓死不降——” “那便,死吧!!!” 第593章:真正的中枢,是天权! 说完, 他抬手便要发动必杀一击。 韩益善等人亦心情沉重, 也准备做拼死一搏。 但这时, 天空一颗头颅突然掉了下来。 落在两方人马中间, 仔细一看, 居然是金吾二的。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陈默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众人上方! 他微微一笑,双手结印,法相轰然展开! 佛魔仙妖四首同时怒目圆睁, 五百一十七条手臂凌空展开, 五百一十七只法眼同时亮起。 恐怖的音波,从仙魔妖佛四首口中同时喷薄而出! “惊天动地,鬼哭神嚎!” 那音波所过之处, 空间扭曲, 空气也都被撕裂成细碎的波纹! 无数邪魔直接被音波冲成碎片,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仇劫公子与王小酥也同时捂住脑袋,表情十分痛苦。 王小酥尖声质问: “温朋友,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声音!怎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仇劫公子也面露痛苦之色, 一时之间神魂动荡,眼中的癫狂第一次被震碎了几分。 趁此机会, 陈默落到韩益善等人身前。 韩益善急切地问: “萧飞将, 你为何抽身来此? 天权星才是七星重中之重,你万万不可离开!” 陈默笑着说: “无妨。” “天权星三十六道禁忌大阵,早已有人替我坐镇掌控,分毫不乱?” 话音落下,他眸光轻抬,对玉简轻声传令: “小火灵,启动阵法。” 嗡——!! 刹那之间! 所有联军脚下浮现出奇特的光芒。 仅仅是一瞬间, 他们就被传送离开了天枢星。 韩益善是瞬间回过神来,在被传送前的那一刻,畅快大笑道: 韩益善立于星空通道之中,回头俯瞰一脸错愕的仇劫众人,肆意畅快、放声大笑,声震万古: “仇劫!多谢你倾尽所有、全军压上!” “你以为,你攻破了我的指挥中枢,端了我的中军大营? 殊不知——你早已入我瓮中! 天枢星, 从来不是联军指挥中枢! 它从一开始,就是我为你,亲手打造的埋骨坟墓!!” 轰!! 这句话, 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所有邪魔耳畔! 仇劫公子、王小酥、以及所有邪魔战士瞬间瞳孔骤缩、心神巨震,遍体生寒。 中计了!! 来不及任何反应! 来不及任何反应! 轰隆————————!!! 天枢要塞, 甚至整颗天枢星, 所有地底符文、要塞禁制、预埋亿万自爆阵纹, 霹雳子,尽数同步引爆! 漫天毁灭火光瞬间吞没整颗巨星! 无尽风暴、天雷地火,连锁炸裂,彻底倾覆天空大地! 仇劫、王小酥、温体仁等百亿精锐邪兵、无数邪魔巨头,尽数被无边爆炸吞没、困死核心! 火海焚天、 星河崩碎! 虚空之中, 陈默淡漠的声音缓缓响起,揭露最终底牌: “七星要塞,天权为尊、权御七星!” “你们只知两位元帅坐镇天枢指挥,却不知——整座七星杀局的最终阵眼、自爆中枢、合围核心,尽在天权!” “天权镇六星,权柄定生死!” 自爆轰鸣尚未停歇, 整片七星诸天, 星轨骤然逆转! 原本一字长蛇排布的七颗太古巨星,瞬间位移、改阵换位! 七星移位、星河倒转,全新的星辰排布方位,仅仅是在瞬间便赫然成型! 天枢星, 赫然被死死锁在环形大阵正中央! 开阳、玉衡两星分列左右! 连环杀局, 开启! 下一刻! 开阳、玉衡两大要塞,那重金打造的炮兵阵地,全数开火! 轰隆隆——!! 一尊尊恐怖巨炮缓缓抬头,碎星巨炮、军神开阳重炮、兵神大炮…… 万千炮口, 齐齐锁定被困中心的天枢巨星! 万炮齐鸣!!! 无尽璀璨、无尽炮火,连绵不绝,至阳至刚、如同天河倾覆、星河坠落,疯狂倾泻而下! 炮火洗地! 这是真正的炮火洗地! 碎星巨炮, 每一炮皆可轰碎一颗小星辰, 军神开阳重炮,至阳至刚、克制一切邪魔鬼祟、涤尽阴暗! 兵神大炮, 更是兵神宗镇宗之宝,兵祖姜尚亲手打造的镇宗神器! 每一击轰鸣, 皆要消耗一百万枚品灵石! 每一道炮光, 都承载近百天龙巨力! 一轮炮击落下,每秒消耗的资源财富,皆是天文数字! 而这样的炮击, 足足整整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里, 玄黄大世界三大魔道主宰,五大无上正道,所有的世家,宗门,都将各自宝库中的灵石、灵晶……全部转化为大炮的燃料! 每一炮打出去, 都意味着一个中型宗门的全部积蓄化为乌有。 玄黄大世界千万年来积攒的财富,熊熊燃烧,将在这一战中,一朝倾尽! 星空彼岸, 陈默站在天权星上, 听着那一轮又一轮的炮声, 低声感慨: “兵马未动, 粮草先行, 这一战打完,只怕玄黄大世界要成为诸天万界最穷的地方……” 韩益善望着漫天倾泻的毁灭炮火, 同样轻声感慨: “打仗,打的是人命,打的是气运,打的,更是无尽财富。” “往后岁月,玄黄众生,仙魔两道修士,怕是要穷得叮当响,上街要饭,乞讨度日……” “但只要能赢,这都是值得的!” 当最后一发炮弹落下, 炮火停歇的那一刻, 整片星空忽然安静了下来。 联军将士们望着天枢星原本所在的位置。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只剩下一片漂浮的碎屑, 和缓缓扩散的尘埃云。 那颗比太阳浩瀚万倍、硬度堪比羽化五重躯体、从太古存在至今,仅次于玄黄主星的,足以承载亿万生灵的天枢巨星—— 在无尽炮火洗礼、自曝反噬的合力碾压之下! 轰然崩碎!!! 巨星解体、大地消融、岩层湮灭,彻底化作漫天宇宙尘埃,飘散虚无星海。 天枢星, 从此成为过去式! 第594章:擎天! 玉衡星上, 天机子感知天枢星化为尘埃, 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架。 他站在虚空中,身躯摇摇欲坠,可真正碎裂的是他的神智。 天枢星上聚集了全军半数精锐, 先后投入超过两百亿兵力。 那里站着两位联军元帅, 是指挥中枢。 他和仇劫公子都认定, 只要攻下天枢星, 玄黄便群龙无首, 战斗就能胜利告终。 可对方玩了这么一手——请君入瓮,金蝉脱壳,两百亿兵力,含七十亿精锐,连带着这一劫的劫子,全部栽了进去! 他总算明白了。 为什么他们能轻易占领天璇、天玑、摇光三星,甚至能攻破天枢,却始终不能占领玉衡和开阳这两座承载巨炮的要塞,以及天权星。 之所以对方在这三颗星球上打得如此顽强,布下这么多强力人手,是因为这三颗星球才是整场杀局的关键点! 天权是控制枢纽, 开阳和玉衡是两柄利剑。 他们故意把天枢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故意让天枢打得最惨烈,就是为了把邪魔主力全部引过去。 “玄黄人族……” 天机子咬着牙, 一字一字从齿缝里挤出来,“果然是狡诈无比!” 林婉儿双剑直指天机子,声音清冷: “天机子,你降是不降?!” 剑无双,苏小棠、毒九天……也趁机围了上来,拄着碎剑站在她身侧,冷笑一声: “你这天机,算来算去,算到自己头上了!” 天机子没有回答,也不打算投降。 他心中默默估算——若战争至此结束,天地间的劫气还未消散,死的生灵还不够多,天地间的因果纠缠,恩怨纠葛不能平衡,他的任务就没有完成……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要继续推动大劫! 就在众人以为大局已定的时候, 原本天枢星的中央, 那漂浮的宇宙微尘之间, 劫气忽然翻涌起来。 像有什么东西在尘埃深处搅动,将周围的空间都扭曲了。 然后, 三道浑身带伤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仇劫公子,王小酥,还有一个……是被王小酥护在身后的温体仁。 三人浑身浴血, 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仇劫公子的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暗紫色的劫气在缓缓修复,可速度极慢。 王小酥的灰雾几乎散尽,露出灰雾下那张苍白的小脸,嘴角挂着黑色血迹。 温体仁更是瘫坐星空,连站都站不起来。 可他们活着。 在那样毁天灭地的炮击中, 他们活了下来。 原来, 方才万炮轰星、自爆灭世的绝杀死局之中,仇劫强行催动本命至宝,拉住王小酥,遁入了乱世邪星的内部空间! 而王小酥则带上了温体仁, 双方拼尽全力运转这件上品道器,硬生生扛下了整颗星辰炸裂、诸天万炮洗礼的终极毁灭! 代价惨重无比! 上品道器乱世邪星,彻底粉碎,三人也在这反复的炮击中,身负重伤,战力十不存一 仇劫公子吐了一口血丝,抬头望着天权星的方向,嘶哑地笑了: “真是好算计! 韩益善、萧玄宸,你怎么知道孤此时毫无保留,压上了所有?” 他在后悔。 他不该一时头脑发热,把所有预备队都压上去。 如果继续分批次进攻, 留下足够的预备队, 即便他入局,也还能稳住局面。 可他没有。 他太自信了,太想赢了,太想让所有人都跪在他面前,享受报复的快感,享受权势带来的欢快。 他把所有底牌都摊开了, 结果被人一锅端! 天权星上, 韩益善和陈默望着那三道残破的身影, 心中一阵惋惜。 整颗天枢巨星轰成了粉碎,打光了玄黄大世界九成九的灵石财富, 居然都没能干掉这位劫子。 陈默深吸一口气,鼓舞众人道: “大劫未落幕,劫子是杀不死的,但你们看他的气息——十不存一,只要再接再厉,一定能将他们彻底灭杀! 平定这场邪魔动乱! 总之,大劫尚未结束,同志仍需努力!” 而天机子则用玉简联络仇劫公子: “公子,不必灰心,主力虽灭,但其余六颗星球上还有我们的残余部队,加起来勉强也有百亿,未尝没有一搏之力! 况且, 我们的友军马上就要到了!” 仇劫公子听到“友军”二字,瞬间精神一振。 对。 妖族盟友。 六耳桀和灵辉亲王。 他们养精蓄锐, 不像邪魔大军一样征战日久,人困马乏,妖军精力充沛,他们一定能摧枯拉朽地干掉剩下的玄黄守军! 话音刚落, 远方的星空中浮现出一支庞大的舰队。 妖气遮盖星河, 数十位妖族巨头稳立虚空乱流,护佑着整支百亿妖族舰队在太空中平稳前进。 妖旗猎猎, 舰队雕龙画凤,铭刻不知多少蛮荒妖纹,妖气冲天,浓烈到遮蔽星河,不是他们的妖族友军,又是谁? 天机子与仇劫公子瞬间大喜! 仰天狂笑, 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韩益善,萧玄宸! 就算你们机关算尽又如何? 真正的胜者,还是本公子! 你们的末日,到了!” 很快, 那舰队之中, 一道身影窜了出来。 身披黄金锁子甲,头戴紫金冠,手持一根乌铁战棍,妖气冲天,皇威盖世! 那道身影速度快到极致, 几个呼吸间便跨越了亿万星里,落到了天枢星废墟上方。 他站在虚空中, 周身妖气翻涌如海, 整片星空都在他的威压下颤抖。 仇劫公子朝那道身影喊道: “六耳陛下! 还请出手,杀了玄黄这些奸诈人族! 按约定,你我平分玄黄天下!” 天机子也道: “妖皇陛下,玄黄已是强弩之末,你我联手,玄黄便是我们的!” 那道身影没有动。 他只是低头看着仇劫公子, 又看了看天机子, 忽然发出一声极沉的冷笑,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如天雷滚过星空,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仇劫,天机,果然是你们两位小人,挑动我们妖族内乱,害我妖族儿郎自相残杀! 本皇本想独守清静, 但尔等实在可恨! 今日, 定要让你们全部死在本皇棒下!” 话音落下, 他周身的气势猛然一变。 那股妖气从浑浊变得清冽,那是清气,那是灵明石猴一族独有的清气。 仇劫公子和天机子同时瞪大了眼睛。 随着那道身影进入神识感知范围, 他们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毛脸雷公嘴,火眼金睛,却不是六耳猕猴的浑浊妖气,而是灵明石猴的浩荡清气。 灵明石皇! 怎么会是灵明石皇?!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灵辉亲王和六耳桀传来的消息,不是说毒杀成功了吗? 仇劫公子急忙拿出传讯玉简, 传讯六耳桀与灵辉亲王。 玉简亮了。 然后里面传出一个女声。 那声音柔媚而慵懒,带着一种近乎调笑的自得: “欲望遮眼,欲望遮眼啊! 执念蒙心之下,二位枭雄,终究是中了我的大欲望术。” “执念所求、欲望所盼,皆为我布设的虚妄假象!” “所谓耳听为虚,从始至终,你们盼来的援军,便是我为你们备好的——埋骨死局!” 仇劫公子的手在发抖。 他望着那支浩荡的妖族舰队, 望着那些突然爆发出浓重杀气的妖族战士,听着他们嘶吼着“杀尽狗日的邪魔,洗刷耻辱”……他终于明白了! 自始至终, 他们的盟友早就被干掉了。 六耳桀死了,灵辉亲王死了,灵明石皇不仅活着,还亲自率领百亿妖军,站在了玄黄一边! 而他们从始至终, 被鬼狐公主的大欲望术蒙在鼓里, 以为胜利在望。 灵明石皇不再废话。 他抬起手, 后脑处一道光环猛然亮起。 那光环极大,极亮,通体泛着浩荡的金青色光芒。 光环内部,一方浩大的世界虚影缓缓展开——无边无际的山川,高耸入云的巨木,万妖奔腾的草原,以及一根撑天拄地的巨柱,立于世界的正中央,那巨柱上刻满了妖族的古老符文,散发着镇压一切的气息。 【妖皇擎天界】 降临! 羽化五重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下来, 像整片星空都在往下坠。 仇劫公子、王小酥、温体仁三人同时被压得跪倒在地。 王小酥的灰雾彻底散了, 露出那张稚嫩而痛苦的小脸。 她拼命运转义之邪魔的扭曲规则, 可那规则在灵明石皇的擎天界面前,脆弱得像是风中的烛火。 仇劫公子咬着牙, 想要催动长恨神刀, 可他的手连刀柄都握不住。 温体仁更是直接瘫在地上,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即便你们一个是邪祖,一个是大劫之子,但在本皇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灵明石皇的声音从擎天界中传出, 每一个字都带着天宪般的威严, “邪魔宵小,给本皇死!” 第595章:天命在我! 战棍尚未落下, 光是妖皇擎天界的精神威压, 便将仇劫公子碾成了漫天精神粒子! 那些粒子在虚空中拼命挣扎, 试图重组, 却被【妖皇擎天界】的一寸寸地拖向深处。 只要所有精神粒子被拖入精神世界, 那么仇劫公子将永远被妖皇的精神意志所镇压,宣告死亡! 可就在这关键时刻, 一道邪异光芒从侧方破空而至, 直取灵明石皇面门。 石皇瞳孔一缩, 不得不横棍格挡。 那道金光撞在战棍上,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将他整个人震退三里。 紧接着, 一座更加恐怖的精神世界铺展开来? 【不朽圣邪界】 降临! 邪魔一族最强的精神世界。 那世界由无数种“注视”构筑而成,凡被世界笼罩之人,会同时被亿兆双眼睛凝视。每一道目光都是一种诅咒,每一道注视都是一种吞噬! 昔日邪眼一族的最强者, 邪眼之王, 便是凭此【不朽圣邪界】与孙缘的万古魔界平分秋色! 那精神世界一展开,便将【妖皇擎天界】硬生生逼退! 仇劫公子的精神粒子终于摆脱了牵引, 在虚空中重新凝聚成形。 他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可他的眼神却没有一点颓废! “哈哈哈……天不亡我!” 他喘着粗气, 嘴角挂着血, 笑了。 天权星上, 正在与剩余邪魔交战的韩益善,陈默等人大失所望。 他们将神识铺到极致, 只见七星要塞的后方, 那片被无限压缩的“星河迷宫”一带, 有十一道身影正从迷宫中冲出! 是至高邪王们! 它们一个接一个地脱身而出, 为首的,正是邪眼一族中的最强者,邪眼之王,刚才就是他放出精神世界,救下了仇劫公子! 此刻, 这十一位不朽邪王, 每个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有的半边身子焦黑,有的气息紊乱到了极点…… 看样子, 将他们引入星河迷宫的那一众魔主,正道至尊确实占了不少便宜。 可他们终究还是从迷宫里逃了出来! 而在这十一位至高邪王身后, 青阳剑主、大蛮荒魔主、天欲宫主、佛宗太上长老,玄海代方丈……等十数位魔主至尊也追了出来! 他们的状态同样不好,有的袈裟碎裂,有的剑锋卷刃,他们的眼中都带着不甘。 差一点。 差一点就能把那十一个至高邪王永远困在迷宫里! 至高邪王们冲出迷宫之后, 也愣了一瞬。 他们环顾四周, 很快便明白了——他们找错了出口。 原本以为出来之后能直接降临玄黄主星,可没想到绕了一圈,居然从入口又钻了回来! 无面者之王低声道:“迷了方向。” 另一人冷笑: “无妨,回来了也好,正好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玉衡星上的天机子看到这一幕, 顿时又兴奋起来,他声音尖利: “天命在我!天命在我啊!!!” 他比谁都清楚——若不是这一群至高邪王恰好从迷宫的入口处钻了出来,恰好撞破了灵明石皇的绝杀,仇劫公子此刻已经被彻底镇压了! 这是巧合。 是阴差阳错 可对天机子来说, 巧合就是天命! 他嘶声大喊: “天命在我!天命在仇劫!天命在邪魔大世界!” “儿郎们! 我们还有上百亿残军,还有十一位至高邪王!一定能取得最终胜利! 仇劫公子也明白过来。 他仰天大笑, 笑声嘶哑而癫狂: “天命在我!天命在孤!” 邪魔原本跌入谷底的士气, 随着那十一位至高邪王的降临,又一点一点地涨了回来。 他转头对十一位至高邪王抱拳一礼: “诸位大人, 还请拖住敌方魔主与正道至尊。 孤会剿灭剩余的玄黄联军,带领邪魔大世界赢下这场战斗!” 十一位至高邪王没有多言, 齐齐点头。 他们转身, 迎上了追出迷宫的青阳剑主等人。 两拨最高端战力再次撞在一起,打得天昏地暗。 仇劫公子则不再停留。 他带着王小酥和温体仁, 调转方向, 朝着天权星杀去。 灵明石皇想要追击, 却被两位邪眼邪王联手拦住。 鬼狐公主只能临危受命, 接过指挥权! 率领百亿妖军, 登陆六星, 与玄黄联军一起清扫剩余的邪魔残军! “所有妖军听令!全员登陆六星!联合玄黄守军,清扫所有邪魔残孽!一个不留!” …… 天权星上, 原本被压着打的邪魔残军, 看见仇劫公子与邪祖杀来, 瞬间士气大振。 新一轮的交锋开始了! 仇劫公子、王小酥、温体仁三人从天而降。 陈默、韩益善、白鹤妖王、周定军、无为道人五人联手迎战! 仇劫公子看着陈默, 忽然开口: “萧玄宸,让开!” “看在你王前辈和小二兄的份上,孤不想杀你!” 陈默提着定澜战棍, 棍身上水纹流转, 他笑了一下: “若师父和师兄在,必然会支持我这个决定!” “你可想好了,孤说过,即便是你,也不会有第二次礼遇!” “多说无益,乱世无私情,正邪不两立! 想要踏平玄黄,就先踏过我萧玄宸的尸骨!” 仇劫公子的眼神冷了下去。 他不再废话, 长恨神刀出鞘, 刀光如瀑! 陈默迎上。 定澜战棍横扫, 蛟翻天地展开! 蛟龙虚影咆哮着撞向仇劫公子,仇劫公子横刀一挡,刀身与棍身撞在一处,震得整片天权星的地面都裂开了一道缝。 陈默借力后退, 反手一棍刺出, 以棍作枪,枪出如龙, 棍尖直取仇劫公子咽喉! 仇劫公子侧身避开, 长恨神刀顺势下劈, 刀锋擦着陈默的肩甲掠过,将肩甲削去一块。 陈默不退反进, 棍身又一沉, 扫向仇劫公子下盘! 仇劫公子抬脚踩住棍身,借力腾空,一刀劈下。 陈默松开一只手,以掌拍地,身形横移数丈,堪堪避开那一刀。 两人你来我往, 转眼便激斗了二十回合! 陈默处于下风, 一直被稳步压制。 他历经无数生死搏杀,经验不可谓不丰富,棍法不可谓不精,神通不可谓不强, 可仇劫公子的每一刀都比他的棍快一线,每一指都比他的掌重一分。 陈默越打越吃力, 额头渗出汗珠, 虎口隐隐发麻。 仇劫公子也有些惊讶。 上一次在天雄星横,陈默连接他一招都困难,这一次居然能与他激斗二十招! “短短一年不到,他怎能提升如此之多?!” 第596章:天地苍茫,真无人能治你? “不,并非是他强的,而是孤变弱了!” 仇劫公子很快意识到问题。 是他自己连番重创,状态下跌的太厉害! 乱世邪星被毁,长恨神刀虽在,杀力却不及全盛时期十分之一! 若非如此, 陈默根本撑不过三招! 就在陈默苦苦支撑的时候, 王小酥的规则铺展开来。 那灰雾如潮水般漫过整片天权星。 战场上, 除却邪魔一方的邪魔战士之外,玄黄大军、连带刚加入战场的妖军,通通受到了严重削弱! 韩益善,白鹤妖王,周定军,无为道人……全部受到压制,根本无法发挥全力! 陈默首当其冲, 只觉得体内法力像是被灌了铅, 每一丝运转都艰难无比。 仇劫公子抓住机会。 “长恨神斩!” 那一刀, 以刀代指, 划出紫色弧光,斩出绵绵恨意,直取陈默! 陈默横棍阻挡, 定澜战棍横在胸前。 可被规则削弱后的他,法力不足五成,那一棍的力道连平时一半都不到。 长恨神刀斩在定澜战棍上, 棍身发出一声脆响, 从中间断裂,一分为二! 刀势未尽,余力扫过陈默的身躯。 陈默被一刀两断, 身躯化为了无数精神粒子! 与此同时, 王小酥那边更是呈碾压之势, 她一边展开规则, 压制整颗星球所有玄黄守军和支援妖军,全部被邪魔压着打,一个个死在屠刀之下! 韩益善、白鹤妖王、周定军、无为道人……联手围攻,想破局,可王小酥的规则压制让他们连一半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王小酥虽然连番受创, 又被太乙上方教主的符令封住领域,实力万不存一,可即便如此,她依然压着所有人打! 她灰雾一展, 将韩益善笼罩,义之邪魔的扭曲规则侵入韩益善的神识,让他手中六韬奇书的光芒瞬间暗淡。 她反手一掌拍在白鹤妖王胸口,将白鹤妖王打得倒飞出去,双翼折断。 无为道人被她一指弹飞,周定军的军神刀被她一爪捏碎。 然后仇劫公子再一横斩! 长恨神刀的刀光横扫四方。 韩益善、无为道人、白鹤妖王、周定军……全部被斩! 身躯一分为二, 化为无数精神粒子。 天权星上空, 五人的精神粒子在虚空中漂浮, 每一粒都泛着微弱的光, 像是五片被打碎的星河。 它们试图重新聚合,彼此靠近,彼此吸引,无漏金身的力量在驱使它们归位! 仇劫公子却冷笑一声: “想重组?可能吗?” 他虽然实力受创,但境界犹在! 运转大乱世术, 将混乱真意融入神通! 暗紫色的法力在他指尖凝聚, 他一指戳出! 那一道指芒分裂成五道,分别射向五团精神粒子。 若是这一指落实,陈默、韩益善、白鹤妖王、周定军、无为道人……所有人都会永久陷入混乱,精神粒子再也无法正确重组。当场陨落! 没有意外, 一指正中! 五团粒子在混乱中互相穿插,却永远无法重新组合成一个人形! 仇劫公子收指, 仰天大笑。 他的笑声癫狂而畅快,在整片天权星上空回荡。 他转过身, 望向那些还在与至高邪王缠斗的魔主至尊们。十一位至高邪王,每一位都堪比羽化五重。 他们虽然人人带伤,可合力之下,依旧将青阳剑主、冰无极、火无涯等人打得节节败退…… 青阳剑主的青索剑被三位邪王联手压制,剑光黯淡。冰无极被两位邪王以邪气侵蚀,冰层碎裂,大蛮荒魔主被两尊邪王前后夹击,蛮荒巨魔体碎裂了大半,天欲宫主被一尊邪王以长枪贯穿肩胛,钉在虚空中…… 至高邪王们将魔主至尊们一一击退, 然后齐齐转身,单膝跪地,朝向仇劫公子。为首的至高邪王抬起头,声音沙哑:“劫子殿下。玄黄魔主,尽数镇压。” 很快, 战斗结束, 残存的至尊,魔主全部被抓住,跪在他的面前。 “郑耀宗,不,公子!” 青阳剑主艰难地开口, 声音沙哑, “当初是我们不对,是我们有眼无珠,不该那样对你。 求你……念在同为玄黄一脉的份上,饶过我们这些老骨头。” 冰无极也抬起头, 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哀求: “郑公子,郑大人! 是我们对不起您,您在前线抗妖,功勋赫赫,我们不该纵容古仔以权压人!” 火无涯更是直接扑上来,抱住仇劫公子的大腿,涕泪横流:“郑爷爷!郑祖宗!求您大人大量,饶了小人这条狗命吧!” 仇劫公子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拔刀, 朝眼前狠狠一斩! “同样的招数,还想对孤使第二次? 你的伎俩,已经瞒不过孤!” 刀光一闪。 虚空中传来一声闷哼。 随后眼前的一切光景,尽皆破碎! 随后, 鬼狐公主的身形从百里外浮现,捂着胸口,嘴角渗出鲜血。 她的大欲望术被仇劫公子正面破去, 反噬之力让她五脏翻涌。 她咬着牙, 眼中满是不甘:“你……” 仇劫公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猛然抬头! 九天之上。 那里,五道身影,陈默、韩益善、白鹤妖王、周定军、无为道人…… 五人的精神粒子在那短暂的迷离之间, 早已经重新聚合! “呼,好险!” 白鹤妖王直拍胸口, 还好刚才仇劫公子是一记横斩, 若是把他的头也劈为两半, 那他这半个无漏金身可就无从复活了…… 复活归来, 他们也不再打算恋战, 转身便准备撤离! “想走?” 仇劫公子冷笑。 可不等他出手, 一道灰影已经挡在了陈默等人面前。 是王小酥。 她的身形笼罩在灰雾中,小脸上满是狰狞。 下一瞬, 天地间响起无边诡异、凄绝入骨的哭啼声! “元胎恸哭!” 可以让自我意志迷失的哭声, 搭配她天地第一邪义的扭曲规则, 双重规则瞬间覆盖! 较之先前, 这一次的压制, 更是强悍! 嗡——! 陈默,韩益善,复活的五大强者,所有玄黄联军、残军、体内法力瞬间彻底闭塞,意识迷离,元神沉沦! 一身修为战力, 直接被压制不足两成! 更有甚者修为尽数封禁! 所有人头脑昏沉、眼神失神、身躯僵硬,连抬手运转法力都做不到,彻底陷入呆滞被动状态! 随后, 这天穹之上,虚空撕裂、血光滔天! 一尊无边无际、血红诡异的“胎盘”缓缓垂落、笼罩大地! 那胎盘蠕动不休、血气滚滚、吞纳万物,散发着源自胎邪始祖的禁忌邪力! 一切生灵、无论神魔仙佛妖鬼……一旦被卷入这生死胎盘之中,即便修成何等金身、也会瞬间被抹除自我意识、清空神魂记忆! 入胎之后,褪去本心、泯灭灵智,化作懵懂无知的新生婴孩! 从此沦为没有思想、没有自我、任凭操控的行尸走肉! 永世不得解脱! 这便是“求生赴死胎吞邪婴!” 以他人的死, 成就胎婴的生, 是对付无漏金身的一种妙术,也是吞噬道基,掠夺造化,强固自身底蕴的无上邪法! 昔日, 王小酥之所以能吞噬胎邪始祖, 便全靠“不朽圣殿”传承的这一手妙术! 从而成功吞噬旧邪祖,自身却破胎成婴,获得新生! 只见血红胎盘缓缓下沉, 吞天噬地, 死死对准陈默五人, 欲将玄黄最后的顶梁柱尽数吞入! 见此绝杀一幕, 仇劫公子眼底终于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朗声赞叹: “好!” “全力栽培王小酥,果然是孤此生最正确的决断!” “绝境翻盘、逆天改命,这两界大战,便要靠你绝杀,定鼎胜局!” 绝杀之局, 彻底锁死! 就在这玄黄绝望、众生死寂、五尊栋梁即将被吞胎灭魂的刹那! 开阳星, 大阵闪光剧烈涌动! 一道刚毅挺拔、 正气凛然的身影, 跨破星空,瞬间传送降临天权主星战场! 身姿凛然、气场肃杀、 正是——张汤! “王小酥!!” “星空动乱,大劫不止,你便以为能横行无忌?” “你以为,这天地苍茫,当真无王法能治你!!!” 第597章:天条镇万邪 只见律法笔从张汤头顶飞出,冲上九霄,悬于空中,笔身墨光大盛! 张汤双手结印,双目凛然、法理贯胸,抬手催动无上法家神通——大天条术! 律法笔凌空游走, 在虚空中写下一行行金色大字。 每一笔落下,天地都跟着震颤一次,每一个字成形,虚空便多出一道裂纹! 那文字不是凡文, 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律法的威严, 像天宪降临,像王法落地。 他写的是法祖韩非留下的:《制邪法典》—— “天道有纲,世序有统! 邪法乱规,必受天拘! 今奉法祖道统,立万世天条: 凡邪魔异术、乱世乱序者,尽黜其权、尽废其法、尽夺其规!” 私术不得越公律,邪道不得干正统! 寰宇万邪,皆循天规! 敢逆正法,立化飞灰!”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那篇法典化为一道金色的法网,罩住了整个天权星! 正是:笔落风雷动,法出天地惊! 那法网所过之处, 王小酥的灰雾如沸汤泼雪, 嗤嗤作响。 那哭声戛然而止。 扭曲规则的力量,正在被更高层规则一层一层镇压! 天权星上, 所有被哭声和“邪义”影响的联军将士, 只觉心头一松, 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望和无力感如潮水般退去。 法力重新运转, 神识重新清明。 士兵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刀,将领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剑。 原本被压制得不足两成实力的韩益善等人,此刻法力节节攀升,虽未恢复全盛,却已有了再战之力。 而更惊人的是那法网对邪魔的反制。 无数的邪魔在金色法则之下发出凄厉的惨叫,他们的身体开始融化,像是被烈日暴晒的积雪! 规则之力在大天条术面前形同虚设。 有一个邪王试图催动自己的扭曲规则抵抗,可他刚一张嘴,那规则还没成形,便被一道金光贯穿,整个人炸成了漫天黑雾。 “我的规则呢?!” “我扭曲规则的力量怎么没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是那篇法典!是那篇金色的字!那个法网,把我们的规则之力全部没收了!” 整片天权星上, 无数邪魔同时陷入了混乱与恐慌! 他们的规则之力——那些与生俱来、从不需学习、如同呼吸和心跳一般自然的力量——在同一瞬间,全部消失了! 这可是他们最引以为傲的攻击手段啊! 若没有这扭曲规则的力量, 面对同级别的对手,面对玄黄联军,他们和砧板上的鱼肉有什么区别? 王小酥更是站在原地,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和恐惧。 她的法力在体内运转, 可每运转一寸, 便有一道无形的锁链将她缠紧。 那感觉像是一个从小无法无天的人,第一次被人按着头,告诉他这世上有规矩! 她抬起头, 望着那篇悬浮在天穹的金色法典, 眼中满是不解和震惊。 这其中的无力,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 邪魔那些与生俱来的扭曲规则之力,就像是各地州府的“地方法”,各自为政,各有其域,可终究只是地方法。 而大天条术, 则是“宪法”。 地方法依赖于宪法而生,宪法面前,任何地方刑法、全部都要失效。 州府的条令再大, 大不过王法。 邪魔的规则再强, 强不过天条! “怎么会这样?!” 仇劫公子顿时又惊又怒, “公子不必惊讶!” 天机子连忙传音解释道: “大天条术本身就是一种至高无上的规则之力! 甚至邪魔与生俱来的规则之力, 本身就是从大天条术上敲下来的一点碎片! 某种程度上来说, 邪魔规则,本身就是源于大天条术的“天赋神通”! 而张汤写下的那部法典, 名为《制邪法典》, 是法祖韩非当年留下专门制衡邪魔的一部法典,此法一出,万邪退避! 当年的十二邪祖都被此禁锢过。 甚至就连号称:‘王法自天子出’、‘权力定制规则’,拥有无上至高权力的人族五帝,都被大天条术约束过!” 仇劫公子更是惊讶了: “这大天条术怎会如此强悍? 天机子道: “意料之中! “法祖韩非,本就是百家祖师中极强的一位! 甚至就连亘古长存“仙魔佛”三位祖师,都对大天条术十分忌惮!” 仇劫公子咬牙:“为何不提前告诉孤?事到如今,又为之奈何?!” “属下也是方才才想到。 不过公子勿忧,这部法典针对的只是邪魔,对其他族是无效的! 就比如属下,就不会遭到任何削弱。 公子也同样如此! 公子身负三族血脉,严格来说,根本不属于纯粹的邪魔之属。 以你我二人如今实力,谁又能挡? 只要杀掉张汤,法典自然失效!此局可解!” 仇劫公子听完, 心中稍定。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篇悬浮的金色法典,又看了一眼正全力维持法典运转的张汤。 张汤的面色已经苍白如纸, 额角青筋暴起, 显然维持这部法典对他的消耗极大。 他不再犹豫, 提刀朝着张汤杀去! 天机子也想借助传送阵,从玉衡赶赴天权,一起杀掉张汤。 可林婉儿和剑无双、苏小棠等人却如影随形,将他死死缠住。 天机子在剑光和预言术之间狼狈躲闪,根本分身乏术,他怒吼一声: “你们这些蝼蚁!” 可林婉儿的青阳神剑已经斩到面前,他不得不退。 仇劫公子一路浴血搏杀, 无数玄黄将士在他面前倒下, 他要在万军之中, 直取张汤首级! 拉近一定距离后, 他没有废话, 大纵横术展开! 将他的邪气、妖气、人族清气三股气息冲天而起,他全身散发三股异色,而后又在大合纵的编织下,融合成一道前所未有的毁灭之力! 仇劫公子厉声长啸, 三族血脉尽数沸腾! 正是:乱世真意纵横八荒,劫道本源倾覆天下! “乱世纵横!!!” 刀起天地沉, 势落鬼神泣! 他斩出了至强的一刀! 第598章:七式齐发,明王坐莲台 这一刀, 正是他方才用大纵横术合纵乱世邪星时领悟的至强神通! 融合了大乱世术与大纵横术。 已经不能用强悍来形容, 而是夺天地之造化,能让让天地变色,鬼哭神嚎! 刀光出鞘的瞬间, 整片天权星的天空都暗了下来。 空间在刀锋下扭曲,连星光都被那一刀吞噬。 此刻, 哪怕一位羽化四重摆在面前, 仇劫公子都有自信一刀两断。 更别说一个二重的张汤! 张汤抬起头。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他只是看着那道刀光,继续维持着《制邪法典》的运转,嘴里轻声念了一句:“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危机关头, 踏星飞将从天而降! 陈默像佛陀一般, 挡在这一刀之前! 他大吼一声: “全员合纵,神通归一!” 韩益善第一个响应! 六韬奇书翻开最后一页,大兵伐术倾泻而出,金色兵马如潮水般涌向那道刀光。 周定军紧随其后,军神刀斩出,大兵伐术第二重加持,刀气如虹。 鬼狐公主双手结印,大欲望术全力催发,紫色光芒如藤蔓般缠绕向刀光。 无为道人大喝一声,大无为术铺展开来,那股不干涉、不搅动、不妄为的波动试图将刀光的毁灭之意一寸寸推回去。 白鹤妖王展翅长鸣,天符之术凌空画出三道金色符箓,借苍天大势镇压刀光! 张汤也将大天条术的余力注入其中, 金色的法文如锁链般缠向刀光。 陈默更是左手九霄寂灭神雷,右手大纵横术终极大合纵。 他站在七道神通的中央, 双手结印, 纵横之力从他掌中涌出, 如丝线般将七道截然不同的力量编织成一体! 大兵伐术的金色兵马、大欲望术的紫色藤蔓、大无为术的平静波动、天符之术的金色符箓、大天条术的法文锁链、九霄寂灭神雷的万道雷光,全部合为一体! 惊天动地, 七式齐发! 对上了仇劫公子的乱世纵横!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的瞬间, 整片天权星上所有人都失明了。 那光芒太盛, 盛到连神识都被灼伤。 那声音太大, 大到整颗巨星都颤动起来! 空间在碰撞的中心点塌陷,露出黑洞洞的虚无底色,七道神通与一道刀光纠缠、撕裂、吞噬、湮灭……最终,两股力量同时炸开! 天权星的地表被刮去了厚厚一层! 波及范围, 何止千万里! 要是换做普通星辰, 此刻只怕已经摧毁了上百次! 待烟尘散去。 陈默立在虚空中, 嘴角溢出血丝, 而韩益善等人,同样遭到乱世纵横的反噬,呕出一大口鲜血。 而对面, 仇劫公子, 长恨神刀插在身前,脸色有些白,整个人的状态愈发下降的厉害,但却似乎并没有遭受到创伤…… “这便是劫子吗? 我等神通齐出,惊天动地·七式齐发,也只是平分秋色,不能将他打倒!” 这一刻, 就连一向自诩玄黄未来第一高手的无为道人,都有些愁眉不展, 仇劫抬起头, 看着陈默, 忽然笑了, “好一个惊天动地,七势齐发。” 他咳出一口血, 声音嘶哑, 但赞叹却是发自内心的, 他刚才的那一刀, 自信即便是神通四重,也能斩落马下,是能逆伐对敌的无上杀招,但却被对方挡下了。 “可惜啊, 那一招乱世纵横, 不过是孤刚悟出的神通雏形。 若是已经彻底蜕变为完整的一刀, 刚才即便你等七式齐发,也绝对挡不下来! 但是……你们似乎忘记了一件事。” 说完,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又慢慢合拢。 大纵横术。 他也会! 右手再次握紧长恨神刀,刀身上的恨意重新翻涌。 左手终极大连横,右手乱世纵横! 他要用大连横分化陈默的大合纵! 将七人的合力一击拆得七零八落! 如此一来, 下一刀斩出, 陈默等人绝对挡不住! 他们会被再次砍成精神粒子, 而这一刀之下, 那一闪而过的空间裂缝会把粒子全部吸进去,永远无法重组,彻底陨落! 陈默看出了他的意图。 他脸色骤变, 若对方以大连横化解他的大合纵, 事情便会变得十分难办! “去星河迷宫!” 韩益善低喝道: “那里有我们布置好的后手。” 陈默点点头, 如此一来, 就需要争取撤退的时间了。 “那就放大,让你们看看我真正的底牌!” 说完, 陈默眼神一凛, 四首镇劫明王法相轰然降临! 同一时间, 他左手一翻, 另一件法宝从袖中飞出:万化渡真渡世莲台! 那莲台十二品莲瓣齐齐绽放, 佛光普照, 从地底缓缓升起。 明王从天而降,莲台从地而生。 下一刻, 四面明王稳稳地坐在莲台之上。 明王坐莲台,万法皆寂然! 四首同时张口, 四张嘴齐齐发出声来。 佛首怒目,魔首狰狞,仙首漠然,妖首嘶吼。 四道截然不同的音波汇聚成一道毁天灭地的声浪:鬼哭神嚎! 这一次, 在万化渡真渡世莲台的加持下, 鬼哭神嚎的威力, 简直恐怖到了极点,几乎不可同日而语! 如果说佛祖诵经是仁慈, 那明王哭泣就是毁灭。 那哭声中带着一种直刺灵魂深处的悲恸,像是天地初开时第一声哀鸣,又像是末日降临时最后一声绝望。 连周围的空间都被这哭声震出了细密的裂纹! 仇劫公子的神通被硬生生打断了。 他的大连横还没展开, 乱世纵横还没斩出, 诡异的音波便直接钻入他的脑海! 嘶吼,嚎叫,痛哭,疯狂…… 无数极端的感受涌上心头,他双手捂住耳朵,左右摇头,想要甩出鬼哭神嚎,却根本无济于事,整个人脸色痛苦不堪! “走!” 韩益善一声令下, 抓住张汤, 冲出天外! 朝着后方的星河迷宫遁去。 无为道人,白鹤妖王也纷纷跟上, 陈默却顿了一下, 然后转身一个冲刺,一把抓住温体仁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一同遁走! 王小酥顿时怒气滔天。 她的小脸扭曲着,灰雾重新翻涌,强行稳住自身状态,然后声音尖利得像是嗓子眼挤出来的:“把我的朋友还给我!” 她立刻追了过去。 “不,别去,战场更需要你!” 仇劫公子连忙喝止,强忍神魂剧痛,催动大乱世术强行紊乱鬼哭神嚎,挣脱明王音波禁锢。 待情况稍微好转后, 他强行提动法力 抬手一刀横劈长空! 轰隆巨响震彻星河! 端坐莲台的四面镇劫明王,被一刀直接掀翻! 四面明王, 连带万化渡真渡世莲台化作一道光芒,飞回了陈默体内。 仇劫公子整个人才彻底痛苦中摆脱出来,大口喘着气。 这一手鬼哭神嚎, 实在是太过诡异。 他甚至隐隐约约有一种感觉:这鬼哭神嚎和他的乱世纵横一样,还不是完整的状态。 若是完整状态的鬼哭神嚎, 那威力简直难以想象! 他来不及多想, 急忙遁出天外, 朝众人追去。 …… 陈默等人朝着星河迷宫极速遁去。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已经能够肉眼看到那片庞大无比的玄黄主星! 主星前方那片看似空无一物、 实则暗藏玄机的空间。 那是星河迷宫。 本是玄黄最顶级的主宰,至尊,联手打造的一片迷失空间,由许许多多被无限压缩的空间碎片形成,挡在玄黄主星大气层外。 从外表看似空无一物从外表看似空无一物, 但一进到里面就会发现里面十分辽阔, 一层空间套着一层空间, 层层叠叠, 无穷无尽。 就算是四重五重的至尊, 都有可能在里面迷失方向。 这就是玄黄大世界最后一道防护! 第599章:双线开花 下一刻, 众人身影, 齐齐消失在玄黄主星的大气层前! 从外看去显得十分诡异, 但其实他们已经进入了星河迷宫。 而陈默等人进入之后, 仇劫公子和王小酥也先后追入迷宫之内! 而陈默没有注意到的是, 就在他们从天外进入星河迷宫的时候, 玄黄主星, 西域边境, 和光城方向, 一艘战舰也腾空而起。 战舰上站着两个人。一个是陶谦然,一个是他的老师江砚舟。 陶谦然有些不解地问: “先生,弟子如今只是法相九重,若无巨头或道器辅助,是没有办法进行虚空横渡的。 而且在此之前, 玄黄联军的最高统帅部还三令五申,大战之间,所有人都不得擅自冲出玄黄大气层,去往天外,先生为何……” 江砚舟站在船头, 目光望着那片浩渺的星空。 他的青布长衫被星风吹得猎猎作响,花白的头发散在额前,整个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没有回头, 只是轻声说了一句: “所谓老而知天命,也许是上天垂怜,这些天,老夫想起了一点事情。” 陶谦然更是不解: “什么事情?” 江砚舟道:“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下一刻, 战舰冲出大气层外, 广阔无比的宇宙星空扑面而来。 陶谦然还来不及多看, 便觉得眼前一花, 周围的空间忽然变得扭曲。 一层叠着一层,重重叠叠,无穷无尽。 二人消失在了星河迷宫的入口处。 …… 陶谦然消失后不到半炷香, 万妖域边境便炸了锅。 和光城外,妖兽山脉,妖气冲天! 先是几支小股妖兵袭击了边境的哨所,紧接着,成建制的妖军从山林中涌出! 如黑色的潮水般扑向和光城! 数量之众,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漫山遍野的妖兽咆哮着、嘶吼着,其中夹杂着不少修出妖丹的大妖! 最后方, 甚至有几道法相境的气息在后方压阵! 和光城的瞭望哨在第一时间点燃了烽火,一连串的火光从边境线一路传到城主府。 卫无咎站在城头上, 双手按着城垛, 目光沉得像铁。 他望着北方那片越来越浓的妖气,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陈默一直不调他们去天外。 “原来他老人家早就预料到了!” 灵明石皇带走了绝大部分愿意守卫玄黄的妖族,白鹤妖王也带走了苍云白鹤一族。那么剩下的呢? 志在平乱的妖族同志走了, 剩下的妖族, 全是好战嗜杀、野心勃勃的! 等灵明石皇离开, 等边境空虚, 等一个可以趁火打劫的机会。 现在, 机会来了。 “报!” 一个传令兵飞奔上城头, “北境一百七十座哨所全部遇袭!其中九十座已经失联!妖军前锋已推进至和光城外围不足三百里处!” 卫无咎点头, 声音沉稳: “传令各城,按照原定方案布防,第一道防线放弃,全部退守和光城。” 传令兵领命而去。 卫无咎又转头对身边的副将道: “灵猿一族那边通知了吗?”副将道:“已派人去了。族长回信说,即刻带人驰援。” 就在此时, 一道身影从城下疾奔而来。 是严宁。 她脸色煞白,跑得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一封拆开的信。 她跑到卫无咎面前, 把信往他手里一塞:“陶谦然留的。他走了。” 卫无咎接过信, 扫了两眼, 然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陶谦然那家伙!” 卫无咎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要是晚走那么一会儿也好啊。 其实陶谦然这人, 全身上下都是优点。 书生意气,宁折不弯,尊师重道,待人有礼……可以为了天下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是一个十足十的理想主义者。 很多次, 卫无咎其实心里都会问一句:“他和师尊,真的不是亲兄弟吗?” 可同样的, 这种人也有个缺点。 他们往往不会意识到自己的不足,或者说,他们总喜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天外星空是什么地方?” 卫无咎对着严宁,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是巨头的战场,连师尊都有陨落的风险。他一个法相九重,去了能帮上什么忙?说得客气点,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说得难听点,就是傻瓜一个!” 严宁急切地问: “那怎么办?能拦住他吗?” 卫无咎道:“他应该才刚出发一会儿。你现在赶去,说不定还来得及。” 严宁转身就要走, 又停下来, 回头看着卫无咎: “那你呢?和光城怎么办?” 卫无咎把信折好收进袖中,重新望向北方,那里的妖气已经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我已经派人通知灵猿族长了。 他们会即刻带人支援。 前后夹击,应该能守得住。” 他转头看着严宁,语气放缓了些:“你去找陶谦然,把他带回来,他若不肯回来,你就告诉他——他要是折在天外,他的母亲,家族怎么办?” 严宁点了点头, 卫无咎独自站在城头上。 北风从万妖域方向吹来,带着一股腥膻的妖气。 他摸了摸腰间的剑柄,低声说了一句:“来吧,正好试试吾手中剑,锋利否?” —————— 灵猿山脉。 族长收到卫无咎的求援信息时, 正在演武场上操练新兵。 他二话不说, 立刻敲响族钟。 钟声在山谷间回荡,一响,两响,三响。 三响之后, 所有灵猿族高手全数集结。 族长站在高台上,声音如雷: “万妖域北境妖族动乱,和光城告急!卫将军传信求援! 我石猿一族, 永远忠于吾王! 今日, 便是践行吾等忠诚的时候! 我族所有战士,一个不留,全部出击!走!” 一时间, 灵猿山脉人声鼎沸。 数百道身影从山间各处腾空而起, 朝着和光城方向疾驰而去。 连后山那些守卫也被调走了不少。 整个灵猿山脉几乎倾巢而出, 只留下了一些老弱妇孺和最低级的守卫。 而就在这片忙乱之中, 一个一直被关在后山面壁思过的身影, 悄悄地动了。 …… 没过多久, 族长收到了禀报: “族长,大事不好!猿石晏趁乱逃了!” 族长正在集结队伍, 闻言脸色一沉。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山方向,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咬了咬牙,说了一句: “一定要抓回来,永生永世囚禁! 王的威名,不容他玷污!” 第600章:欲望迷宫 层层折叠, 无限辽阔的星河迷宫, 天空, 有异样的光芒照射 鬼狐公主踏入星河迷宫的那一刻, 浑身一畅。 那种感觉,像是鱼入深水,鸟归长空。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每一根汗毛都在舒展,周乘风更是在心里兴奋地大喊起来: “那是大欲迷晶! 天欲魔宫的传承至宝!” 他失声狂呼,声音满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此晶位列世间顶级先天灵材,独一无二、万载难寻! 天欲魔宫上古卷宗明确记载:大欲迷晶,蕴万欲本源、藏人心虚妄,是炼制镇宫绝品道器【万欲天璇幻罗盏】的唯一核心主材! 万欲天璇幻罗盏——上古百家祖师之一,天欲祖师的随身道器,也是开启天欲宝库的唯一钥匙。 盏转衍千界,欲动困万心, 可凭空演化无边欲望幻境、颠倒乾坤虚实! 周乘风激动得几乎要从鬼狐公主体内跳出来。 他虽然被天欲宫主指定为下一任天欲魔宫的继承人,可一日不成宫主便,连摸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此刻就在眼前! 那高悬天空的晶石,散发着氤氲的紫光,如太阳般耀眼,每一道光晕里都像是藏着无数红尘幻梦。 “拿走它!快拿走它!” 他催促鬼狐公主。 鬼狐公主却连眼皮都没抬: “不拿。” 周乘风急了:“为什么?!” 鬼狐公主轻飘飘地说:“没有为什么,就是喜欢跟你对着干。”周乘风气得好半天没说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你……你这个疯女人!” 韩益善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鬼狐公主,此物能不能用?” 鬼狐公主回头看他,韩益善道:“大欲迷晶辅助大欲望术,配合鬼狐一族的惑心神通,能不能把仇劫和王小酥拖入欲望幻境?” 鬼狐公主想了想, 道: “理论上可行,但大欲迷晶的迷惑效果太强,连我这个操控欲望幻术的行家,都有可能中招。” “无妨! 我们还布了清净无为大阵,配合无为道人的大无为术,可以用清静无为的念头,平定欲望,让我等不至于在欲望中沉沦!” 鬼狐公主愣了一下, 随即明白了, 整个星河迷宫,其实是一个心灵迷宫。 大欲望术是入口,大无为术是出口。 仇劫和王小酥都是邪魔, 邪魔本身就是由众生的欲望和负面情绪凝聚而成,天生便容易被欲望幻境困住。 一旦他们进入迷宫, 就很可能在心灵迷宫中无尽沉沦,永远也走不出去。 即便有无漏金身, 也和死了差不多。 这就是给仇劫公子和王小酥定下的杀局! 可鬼狐公主仍有顾虑: “我如今不过羽化二重巅峰,仇劫和王小酥的境界都比我高出太多! 即便他们连番受创,状态大跌,我也没有十足把握。 若是一击不中,他们有了防备,就更难了。” 她顿了顿, 又看向王小酥的方向: “王小酥还好办。 先前我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小小的欲望种子,那颗种子还在,可仇劫就就难了,先前我的大欲望术便失过手,被他一刀斩灭,差些丧命……他的精神信念坚如铁石,寻常欲望根本撼动不了他!” 陈默听了, 忽然道: “此事,交与我!” 鬼狐公主看向他。 陈默道: “他俩虽是异数,却也是天地有情众生,而非无情之物,只要是有情众生,精神意志便无永恒之说,总有松懈一刻……” “你只需在他二人精神恍惚之际,发动大欲望术,便有九成九的把握!” 众人正在商议, 一向咋咋呼呼的无为道人却安静得反常。 她蹲在角落里, 抱着大关刀,一声不吭。 陈默注意到了,走过去问:“大都督,怎么了?” 无为道人猛地抬头, 脸涨得通红:“没事!” 陈默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真没事?” 无为道人一下子跳了起来,叉着腰瞪着他:“本道人可是未来玄黄第一高手!能有什么事!萧玄宸你少瞧不起人!” 陈默被她吼了一通, 也没再多问, 只是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 仇劫与王小酥先后进入迷宫。 就在他们落地的瞬间, 两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挥刀偷袭! 一个冲向王小酥, 一个冲向仇劫。 王小酥和仇劫同时出手, 轻而易举地将那两道攻击拦下。 两个黑衣人被震飞出去,能隔绝神识的面经法宝滑落,王小酥和仇劫同时瞪大了眼睛。 站在王小酥面前的, 是温体仁。 他擦去嘴角的血,冷笑一声: “怎么?以为是你的父亲,玩伴? 不好意思,我就是卧底,要你命的卧底!” 王小酥张了张嘴,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而仇劫面前,站着一个面容清癯的少年。 他穿着郑家的少族主服, 胸口绣着“耀祖”二字 仇劫公子瞬间瞳孔骤缩! 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郑耀祖?你居然没死!!!” 好机会。 就在二人刹那恍惚间, 藏在暗处的鬼狐公主敏锐察觉机会! 韩益善、张汤、白鹤妖王、周定军同时将法力注入鬼狐公主体内! 法力充盈的鬼狐公主双手结印, 大欲望术全力发动。 同一瞬间, 悬在迷宫深处的大欲迷晶猛然亮起,紫色的光芒暴涨,如潮水般涌向仇劫与王小酥。 仇劫公子脸色骤变:“中计了!” 可他已经来不及闪避了。 那紫光没入他的眉心,没入王小酥的眉心,二人的眼神同时涣散了一瞬。 也几乎是同一时间, 陈默,韩益善等人的目光也同样迷离起来…… 无为道人立刻双手结印, 大无为术全力催发! 可下一瞬, 清静无为大阵,并没有如预料中的那般亮起! 无为道人的大无为术,根本不足以将所有人从欲望幻境中拉回来! 陈默瞬间反应过来。 一定是至高邪王和魔主至尊们的战斗余波,破坏了这座清静大阵的结构! 无为道人站在那里, 双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两个字:心虚。 难怪她刚才一直不说话! 难怪她方才支支吾吾! 难怪她忽然又傲娇起来! 这万年萝莉分明早就知道清静大阵出了问题!她不敢说!她怕丢面子!她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能撑住! “无为道人!” 陈默气得大骂, “你这万年萝莉,坑惨我也!” 第601章:法理人情 大汉国, 渭城。 城中有一打铁为生的男子,名王樵,因家中排行老二,故人皆称王二。 此刻, 王二双手攥紧,心神紧绷,在屋外来回踱步,坐立难安。 终于, 产婆从屋里探出头来, 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 “王二!生了!大小平安!” 王二猛地从门槛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屋去。 屋里弥漫着血腥气。 他的妻子躺在草席上,脸色苍白,额角全是汗,怀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 王二凑过去, 看了一眼, 整个人就僵住了。 那女婴小得可怜,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找什么。 她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看了王二一眼。就那一眼,王二整个人都酥了…… 妻子有些过意不去, 低声道: “他爹,对不住,没能为王家添男丁……” “说的什么话!母女平安,便是天大的福气!” 他伸出手, 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女婴的脸颊。那女婴竟咧嘴笑了,没牙的嘴窝成一个软乎乎的圆。 王二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想了想,说:“就叫小酥吧,王小酥!” …… 六岁那年, 渭城下了好大一场雪。 王二的妻子偶感风寒,王二跑遍了渭城所有的药铺,把攒了半辈子的铜板全抓了药……可开春那天,她走了。 “照顾好小酥。” 王二点头,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小酥站在床前, 看着父亲给母亲合上眼睛。 她不知道什么叫死, 只知道母亲不会再睁开眼了。 她忽然害怕起来,跑过去抓住王二的手,仰着头问: “爹,娘走了,你会不要我吗?” 王二愣住了。 他蹲下身, 把女儿抱进怀里,抱得紧紧的,声音沙哑:“谁跟你说的?” 王小酥说:“隔壁的张婶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有男丁是大罪,爹一定会再娶的,娶了新媳妇,就不要我了……” 王二的眼眶又红了。 他把女儿抱得更紧: “瞎说,爹这辈子就守着你一个人。谁也不娶,你就是爹的命根子!” 九岁那年, 王小酥在巷口被一群孩子围住了。 领头的那个捡起地上的泥巴往她身上扔,嘴里喊着:“没娘的孩子!没娘的孩子!” 王小酥咬着嘴唇不哭, 可泥巴砸在脸上, 疼得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时,一道身影冲了过来,比那些孩子都高半个头,一脚把领头的踹翻在地。 是温家的小哥。 他爹是顺风酒馆的厨子, 两家住得近, 从小便认识。 温小哥把那些孩子赶跑后,转过身来,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 “别怕,以后他们再敢欺负你,你就提我的名字!” 王小酥接过手帕, 擦了擦脸上的泥, 轻轻嗯了一声。 从那以后,温小哥每天上学堂路过她家,都会在门口等她。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一个说学堂里的趣事,一个安静地听。 日子长了, 巷子里的人都笑着说,温家小子和王家闺女,那是一对儿。 …… 十二岁那年。 渭城里忽然传开了一个名字。 褚三。 那人是褚家的豪奴, 仗着家里有人在州府做官,在渭城横行霸道,欺男霸女,没人敢惹。 前两年, 东街有一对母女,母亲是个寡妇,女儿才十四岁。 褚三看上了那姑娘,夜里翻墙进去,把人糟蹋了。 母女俩告到衙门,结果衙门说证据不足,把她们赶了出来。后来那寡妇吊死在了褚家门口,女儿疯了,掉进护城河淹死了。 褚三呢? 该吃吃,该喝喝,连衙门的大门都没进去过。 王二听完这些传闻,手里的铁锤握得咯咯响,对王小酥说: “以后少出门。 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王小酥点了点头, 可心里没觉得有多怕。 她相信官府。 渭城不是出了对张家兄弟吗? 两兄弟虽然调任不久,却一惯铁面无私,断案如神,是百姓口中少有的好官。 有他们在, 坏人迟早会得到报应! 半年之后, 坏事还是发生了。 那天, 王二正在顺风酒馆门口修农具。 忽然, 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扑倒在他的摊子前面。 王二低头一看, 是温家小子。 温小哥的右胳膊软软地垂着,骨头断了,手背上全是血,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王叔……小酥……被褚三抓走了……” 王二的锤子落在了地上。 他问清了地方, 二话没说, 从摊子底下抽出一根短铁锤,转身就走。 温小哥在后面喊:“王叔!他们人多!” 王二没有回头。 那天夜里, 他摸进了褚府, 一路潜行至褚三屋外, 一脚踹开厢房的门! 看见褚三正把王小酥按在床上。 王小酥的衣裳被撕破了,脸上全是泪,嘴里死死咬着褚三的手。 王二怒发冲冠, 冲上去一把揪住褚三的后领, 把他从床上拖了下来,一拳砸在他脸上,褚三立刻与之厮打起来。 可王二常年打铁,身强力壮,褚三那泼皮又怎是人家的对手? 终究被打倒在地,疼得满地打滚,呻吟不止…… 王二喘着粗气, 停下手, 把女儿从床上抱下来,用自己的外衣裹住她。 王小酥浑身发抖, 紧紧搂住父亲的脖子, 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王二抱着她往门外走,刚出房门,身后便又传来声音。 褚三捂着伤口,满脸阴狠、挑衅大笑道: “跑?你以为你跑得了?!” “王二! 今日你救得走你女儿!” 明日我就能绑来别人女儿!” “你能救一次、救两次,你能次次都救?!你能救女儿,又能救尽天下人么?!” 短短几句话, 如惊雷炸响, 死死钉在王二脚步上。 他知道, 褚三说的, 从不是狂言,是血淋淋的现实! 这些年, 褚三作恶无数、害尽乡邻、辱尽少女,多少家庭家破人亡、多少女子含恨自尽! 一桩桩、一件件,无人可治、无人敢管、官府不问、律法不惩! 今日他救下自家女儿, 可明日, 依旧有无辜孩童惨遭毒手、依旧有良善之家破碎流离! 姑息恶人, 便是纵容罪恶! 想要彻底终结祸患,唯有斩除根源、永绝后患! 心念既定, 王二又缓缓回身。 褚三见他回头,依旧有恃无恐、猖狂挑衅: “怎么?你不服?!” “不服你尽管去告官!这些年告我的人少吗?!” “到头来,我褚三依旧逍遥自在!律法?官府?奈何不了我半分!!” 王二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女儿放下来, 抽出了腰间那根用来防身的短铁棍,高高举起,褚三的笑容凝固了。 “你……你要干什么?!” “我不能救尽天下人,但我却可以为天下人杀了你!” “你敢!杀人可是死……” 砰!! 一榔头轰然砸落! 脑浆迸裂、鲜血喷涌! 一下,两下,三下…… 除恶务尽,为了根绝后患,他足足砸了三十一锤! 直到褚三的脑袋成了一个烂西瓜。 王小酥站在院子里,彻底被眼前血腥一幕吓傻。 她看着父亲, 浑身发抖。 王二扔下铁器,回身抹去满脸血污,温柔抱住受惊的女儿,轻声安抚,温柔依旧,只是眼底尽是疲惫与茫然。 “小酥不怕,爹爹在。” “爹爹……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王二沉默无言、心神纷乱。 他知自己杀的是恶贼、做的是善事,也不后悔自己刚才的举动。 可终究是杀人夺命、触犯国法,是实打实的死罪! 大丈夫生于世间,顶天立地、不惧生死, 他王二也不怕死,却唯独舍不得、放不下——这年仅十二、孤苦无依的女儿! 一旦他伏法而死, 这世间, 小酥便再无至亲、再无依靠、再无家可归! 就在王二心神崩乱,左右为难之际,王小酥猛然想起坊间传闻,眼中重新燃起微弱的光亮,连忙拉住父亲衣袖,急声道: “爹爹!我们有救!” “渭城的张家兄弟!张释之大人、张汤大人!” “世人都说他们铁面无私、秉公持正!他们一定能看清是非、辨明善恶!一定会还我们一个公道!!” 孩童赤诚、满心天真。 她信世道、信律法、信公义、信人心向善。 王二闻言, 恍惚一瞬, 绝境之中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重重点头。 是啊! 世人皆说张家兄弟清正公允、不徇私情! 或许……真的有公道可言! 于是,父女二人收拾行装,坦然赴衙、主动自首。 消息一日之间传遍整座渭城! 第二天, 衙门人山人海。 顺风酒馆一个叫“王小二”的伙计也挤在人群里,静静看着这张家兄弟作何审判。 张释之和张汤分坐两侧。 张释之据理力争,说褚三恶贯满盈,王二杀他是为民除害,情有可原,当法外开恩。 张汤面色铁青,一拍惊堂木,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律法如山,不容私情。 两人争执不下, 最后只能上报京师。 王小酥跪在堂下, 听着那些她听不懂的话。 她抬头看着父亲。 父亲站在她前面,背挺得笔直,像一棵没有弯过的树,她想:“没事的,张叔会帮我们的,他们说了,褚三是坏人,爹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秋后。 批文下来了。 当那张纸被展开宣读的时候, 王小酥的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听见了“斩”字。 她看见父亲被两个差役架住胳膊。 她看见张释之转过头去, 肩膀在抖。 她看见张汤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说了两个字:“行刑。” 王小酥跪在地上, 仰着头, 看着父亲被推出去。 父亲回过头来, 对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六岁那年他从厂房外冲进来抱起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是她把父亲推进火坑的。 如果那天晚上, 她没有说“去衙门”, 而是说“爹,我们跑”, 父亲也许还能活。 可她信了。 她信了官府, 信了张家兄弟, 信了这世间会有公道。 她亲手把父亲送上了断头台! 第602章:迟到的正义 王二蹲下身, 把王小酥搂进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她。 “小酥,别哭。” “爹从小就听那些书生讲舍生取义的故事,你爹是个粗人,没钱读书,可那些故事,我都记着。 人活一辈子,总得做一件对得起天地良心的事。 今天爹做了,爹没有遗憾了。 你以后要好好活下去!” 王小酥哭得说不出话, 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张释之站在公堂一角,偏过头去,面朝墙壁。 这位法家传人, 此刻肩膀微微发抖。 他伸手去扶面前的案几,手指忽然碰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支笔。 笔身修长,笔尖无墨,却泛着一层极幽的光。 他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支笔,可他的手像是被什么牵引着一样,握住了笔杆。 笔身上传来一道极轻极轻的震动,像是有心跳。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从笔身中传来,苍老而疲惫,像是穿过万古光阴才抵达这里: “法者,天下之公器。可公器若失其公,便不再是法。” 张释之猛然抬头。 瞳孔中亮起一道光,大声喝道:“且慢!” 满堂皆惊。 张汤正要签署行刑令,闻言抬头,脸色沉了下来。“张释之,你做什么?” 他站起身,语气森严, “此案已定,天子亲判,你我秉公执法,难道你要抗命不成?” 张释之没退,依旧大喝: “我非抗旨!我也是秉天子手谕,依法而行!” “但我所依之法,乃是十年之后,祈福祭坛之下,大汉天子刘烲亲口颁布的法典!” 满堂哗然。 众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张汤更是眉头紧锁:“你疯了?” 张释之没有理会。 他展开一卷金色的帛书,帛书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法文,卷末,还真有当今天子加盖的天子印! “大汉天衡正法·恤民篇·第七条。” “凡世道吏治废弛、官吏失职,豪强恶霸盘踞乡里、横行不法、久无人治,致百姓申诉无门、公理断绝者; 良民为自保性命、护亲眷、除暴安良,情急弑恶、斩杀凶徒,虽涉杀伐,本心为公、意在除害,非为私仇,实为公义! 此等情形,民当无罪,官府当自省其失,并予昭雪!” 张汤闻言脸色骤沉,满眼难以置信、全然驳斥: “荒谬!!” “我执掌律法多年、通读历代法典,从未听闻此条律文!” “此律何时颁布?何人核准?!” 张释之抬眸,目光穿透时空虚妄,语气平静道: “十年之后,长安城外,大汉祈福祭坛。” “天子刘烲,亲登祭天台、叩问天道、御笔亲颁!” “驱邪伏魔天师、神衍上人、帝国双璧、甚至域外万邪、天下苍生,尽皆见证此律问世!” 此言一出, 围观百姓顿时炸开了锅,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只觉张释之彻底疯魔、满口呓语。 “十年之后的律法? 拿来判今日的案子? 从古至今,闻所未闻、荒诞至极! 张汤更是气得发笑、怒极反冷,连连摇头: “荒唐至极、狗屁不通!” “二哥,你素来聪慧通透,今日怎会如此糊涂?!” “法理时序,亘古有度!未来未行之法,岂能裁决当下已定之案?” “天下从无此理!” 他抬手厉喝左右衙役: “来人!继续拖下死囚问斩,绝不徇私!” “住手!” 张释之再度挺身拦阻,目光灼灼,直视铁面无私的弟弟,沉声反问: “张汤!我问你——法,究竟为何而立?” 张汤不假思索: “法者,匡扶纲纪、惩治罪恶、维护世间正义!” “好!”张释之厉声再问,步步紧逼: “那今日此案,依规处斩王二,合乎正义?合乎人情?合乎天道?!” “十年之后新生正法,补今日世道之缺、纠今日律法之偏,是不是比当下腐朽之规,更公允、更正义?!” 张汤仔细看了看。 那帛书上的每一条律文,都像是有人用刀刻在他心上。 他不得不承认, 那部未来的法典,确实比现在的律法更加合理,更加正义。 可他还是摇了摇头: “法理有序、时序有规!” “未来之法,管不了今日之罪!” “若他日此律真的颁布天下,我自会为王二沉冤昭雪、追平反案!” “正义或许迟到……但永不缺席!” 这句话,是张汤坚守半生的法理信条,是铁面之下最后的温柔。 可话音落下的一瞬, 素来温文尔雅、气度谦和的张释之,骤然爆发! 他猛然上前一步,一声怒斥震彻公堂: “放狗屁!!!” 话音未落, 他一拳狠狠砸在张汤脸上! 满堂死寂! 万人骇然! 温文君子,当庭动粗! 王小酥僵在原地、王二瞳孔骤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汤更是愣在原地, 捂着半边脸, 不可置信地看着张释之。他认识张释之几十年。这个人从来温文尔雅,连大声说话都很少,更别说动手打人。 张释之指着他的鼻子, 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大哥今天再教你一个道理——迟到的正义,就不是正义啊!” 这一声吼, 震得整座公堂都在嗡嗡作响。 张汤被这一拳打得有些发懵,又被这一声吼震得心神摇晃。他喃喃重复着:“迟到的正义……就不是正义?” “逝者已逝、冤者已亡、苦者已碎!” “人都死了,你日后平反、日后昭雪、日后正名,又有何用?!” “拿人命等你的正义?拿苍生血泪填你的法度?!”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掌过无数人的生死, 签过无数张斩令。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维护正义。 可正义是什么? 是天子亲判吗? 是律法条文吗? 还是——那部十年之后才会颁布的法典,那部让眼前这个一向温文尔雅的张释之,动手打了他一拳的法典? “你懂了吗?” 张释之的声音低了下来。 他走上前,看着张汤的眼睛。 张汤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刚才那一拳,似乎将张汤的某些东西打醒了,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懂了。” 他说。 他转过身, 面向公堂之上所有人, 深吸了一口气, 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宣判: “依《大汉天衡正法》第七条!” “王二,当庭无罪释放!” “万民之祸,源于官府失责!官府之过,绝不教百姓买单!” 满堂寂静。 然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张汤从案后走下来, 走到王二和王小酥面前。 他整了整衣冠,弯下腰,郑重地鞠了一躬。 “张氏汤,执法僵化、固守陋规、险些酿成千古冤案。” “对不起。” “此劫,因法度不全而起,委屈你们了!” 王二站在那里, 愣愣地看着张汤弯下去的脊背, 眼眶忽然红了。 王小酥也愣住了。她看着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张大人,此刻弯着腰,低着头,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周围的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有人喊: “这才是法!!” “刚柔并济、情理双全!张家兄弟合一,方是世间真正公道!!” 王小酥看着这一切, 只觉得有些不真实。 她的父亲站在那里, 张释之站在旁边,张汤弯着腰,所有人都在笑。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母亲还在的时候, 父亲抱着她坐在院子里,给她讲那些书生说的故事。 他说, 好人有好报。 她一直信。 现在她终于看见了。 …… 外界, 星河迷宫! 一直被被鬼狐公主压制意识的周乘风,骤然睁眼! 伴随着鬼狐公主心神深陷幻境、神魂失守的瞬间,他的意识反而因祸得福,重新归位! 周乘风顿时喜笑颜开,浑身通透轻快! “挣脱了!我居然挣脱了!” 他狂喜万分,笑了一阵后,又瞬间洞悉幻境本源、看穿王小酥心魔根脚: “原来……你毕生执念、所求所欲……” “竟如此简单。” “不过只是一句迟来的道歉、一场未曾圆满的公道而已。” 幻境温柔, 假象圆满。 可短暂的安宁,终究是镜花水月、自欺欺人。 …… 王小酥耳边, 骤然响起一阵极细极细的婴儿啼哭声。 “呵呵……” “真是自欺欺人。” “你吞我本源、化邪祖身,到头来,骨子里依旧这般懦弱、这般痴愚!” “别做梦了,这一切都是假的。” “你好好想想——” “跟你诞生以来,第一个见到的温体仁,你一开始以为他是父亲,后来又把他当朋友,可自始至终,他都在演戏、都在伪装、他只是在戏弄你,想杀了你!” “眼前的公道、眼前的圆满、眼前的活着……全是虚妄!” “你父亲,早就死了!” “他再也回不来了,懂吗!!!” 王小酥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中的光在一瞬间熄灭,眼泪疯狂地落下,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 灰黑色的邪气从她身上疯狂涌出, 如潮水般漫过整座渭城。 天空暗了下来。 街道崩裂,房屋倒塌,整片渭城风云骤变、天地翻覆! 她缓缓抬头, 眼底只剩冰封万古的漠然与覆灭一切的疯狂。 是啊。 爹爹早就死了, 那年秋风刑场,人头落地、血染黄土,爹爹回不来了,王小酥也回不来了,现在活着的,只有诅咒天下义士的邪祖! “都是假的……” “你们全都在骗我……” “既然世间无公道、世间无真情、世间无圆满……” “那我便颠覆规则、倾覆万物,杀光你们这群假仁假义的人!” 第603章:爹回来了 王小酥升上空中, 无穷的邪气从她体内喷涌而出。 那邪气浓稠如墨,翻涌如潮,将周围的一切景象都吞没。 渭城的街道在邪气中崩裂,房屋在邪气中倒塌,那些欢呼的人群在邪气中化为飞灰…… 那些差役、百姓,一个接一个地消散,整个世界都在幻灭,一层一层地剥落,像一幅被水浸透的画,从边缘向中心一点点模糊。 心灵之外,现实之中, 周乘风正想把那块大欲迷晶取走。 他的手刚碰到晶石表面,忽然脸色大变。 “不好!王小酥要强行挣脱!” 他猛地缩回手, 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如果王小酥挣脱出来, 以她现在的实力,一定会把他像虫子一样捏死! 他咬了咬牙, 咒骂了一句, 只能继续全力维持大欲望术。 双手结印,法力疯狂涌入阵中,将那道紫光死死撑住。 幻境之中, 张汤想要反抗, 却发现自己的法力一点都用不上。 他的身体轻飘飘的,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落叶,什么都抓不住。 这时,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张释之的手。 律法笔轻轻一点,下一刻,一股熟悉的力量顺着笔杆流入他的经脉。 苦修数千年的法力, 回来了! 只见律法笔高悬于两兄弟头顶, 墨光大盛! 张释之和张汤同时凭空浮起, 越过那片翻涌的邪气,稳稳地站在了王小酥面前。 下方, 幻境中仅存的一些残影——几个渭城的百姓,几条街道的轮廓,还在灰雾中若隐若现。 他们仰头望着那两道凭空而立的身影,激动得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菩萨显灵了!菩萨显灵了!” 张释之没有理会那些声音。 他盯着王小酥,目光锐利如刀,片刻后,他忽然开口: “是你!胎邪始祖! 你的意志,并没有完全消散! 你是一直蛰伏在她神魂体内,借她心魔暴走、幻境崩塌之机,妄图夺舍其身、重回世间!” “王小酥”愣了一下。 表情忽然变得扭曲起来,眼中的神采也不像王小酥该有的模样。 张释之继续道: “不愧是上古邪祖,令百家祖师都头疼的对手,王小酥,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将你吞噬,彻底磨灭你的精神意志?” “王小酥”笑了。 那笑声从她喉咙里传出来,却带着重音! 一种是王小酥原本的声音, 另一种却是沙哑的、扭曲的,如婴儿啼哭般的声音。 两种声音叠在一起, 听得人头皮发麻。 “居然被你看出来了。” 那声音说, “律法笔的新任器灵,你跟之前那个老东西一样难缠!” 张释之面色不动: “你认识上一任器灵?” 胎邪始祖冷笑: “当然认识,当年就是他和萧玄宸联手,将我轰碎,令我实力大损! 为了恢复实力,我只能将计就计,钻进这个小丫头的体内! 本祖纵横万古,城府万千! 天机子,仇劫,王小酥……不过竖子后辈,怎知本祖心中韬略? 这一切不过是老叟戏顽童罢了!” “王小酥”顿了顿,笑声又起, “吞了我,她的痛苦、她的执念、她的恨,都是我的养料,她越挣扎,我越强大!” “待本祖夺取她的身体,消化她的“邪义规则”,本祖将以全新的姿态重临世间,攀登巅峰! 届时,即便是法祖重生,也绝不可能是本祖对手?” 张汤忍不住怒骂: “卑鄙! 你身为一方天地霸主,竟做这等下作之事!” “王小酥”歪了歪头, 用那双不属于王小酥的眼睛看着他: “下作?很好!这类词汇,对我邪之一族,不过是褒奖尔!” 说完, 它仰头大笑。 那笑声尖锐刺耳,在虚空中回。 “本祖一定会走得比前世还要高! 至于你们——” 它低头看着张家兄弟,“就在这欲望迷宫里,永远迷失吧!” 它抬手一挥。 整个世界的场景开始飞速转换。 一会儿是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一会儿是域外星空的浩瀚星河,一会儿是子午星上的连天烽火,一会儿又是天雄星横的尸山血海…… 一个接一个的世界在眼前幻灭、破碎、重组、再幻灭。 最后, 画面定格在一座小山丘上。 渭城的后山。 山坡上, 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坟。 墓碑上刻着几个字:慈父王二之墓。 …… 现实中, 周乘风又吐了一口血。 他能感觉到王小酥的力量越来越强,大欲望术正在一寸寸地碎裂,那哭声已经从心灵迷宫,传到了现实,震得他的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你个疯女人,想强行突破心灵迷宫吗?” 他又骂了一句鬼狐公主,“还有你这个疯女人,赶紧帮帮我,不然我们都得死!” “老子(老娘)……我跟你拼了!” 他(她)咬破舌尖, 燃烧寿命精血,双手结印,鬼狐惑心与大欲望术,同时唱响: 她念: “红尘如幻,幻里寻欢。 前世孽,今世缘,来世还,欲海无边,情丝不断,梦里不知身是客,醒来方觉泪已干! 以吾心血为引,以吾执念为契,以吾魂魄为灯,照她三生旧梦,还她本来面目!” 他念: “前尘欲海锁痴狂,旧梦浮沉缚未央! 千欲织笼囚执念,万念化网镇沧桑! 三生虚妄皆泡影,一世贪嗔入我疆! 竭尽神魂封邪骨,宁焚己身不覆亡!” 咒语落下, 紫光暴涨! 那道光芒穿透了心灵迷宫的层层壁垒, 直直地照进了王小酥众人幻境之中! 第604章:一诺千年渡红尘 心灵幻境中, 天地之间, 猛然响起周乘风与鬼狐公主的咒语之声,仿佛九天之音垂落! 原本破碎不堪的世界正在快速稳定, 张家兄弟迅速反应过来, 立刻神通齐出! 条条金色法理锁链横贯天地、纵横交错,死死缠锁王小酥周身,想要将其禁锢! 奈何“王小酥”实力太过骇人, 即便身受重伤,又遭封印,幻境削弱,但她的实力,依旧要比众人高出一线,凌驾诸正之上! 法理锁链触之即碎、 崩断纷飞! 绝境之中, 张释之悟出毕生最强法家神通! 他手持律法笔,向天空一抛,法家神通凝聚归一,法笔变作一柄横贯长空、法道森然的巨型法家刑刀! 刀光凛然、可斩邪魔、可破虚妄、可定乾坤! 可刀刃却悬于半空,迟迟无法落下…… 张释之眼底满是不忍与挣扎。 他斩的是邪、镇的是魔,可刀下躯体,终究是一世可怜、满心悲苦的王小酥! “小酥!醒醒!” “这不是你的道!这不是你的命!” “执念可解、心魔可破、虚妄可醒!回头尚有生机!” “想想你的父亲,他绝不希望你变成这副样子!” 半空之中,重叠双声再度冷笑: “晚了!没用的!” “那个天真懦弱、期盼公道的小丫头,已经死在了秋风刑场! 她接受了你们的道歉!也知道自己的爹回不来了, 这世间于她而言,再无半分留恋!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渭城王小酥!” 全新胎邪始祖,将借壳重生,君临诸天!” 就在天地彻底沉沦、 邪道即将盖压乾坤的瞬间! 兴许是风云际会,造化神奇,也或是周乘风,鬼狐公主拼死催动的咒语发挥了作用,跪在地上的“王二”忽然泪流满面! 他的身体在发抖, 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 他猛地抬起头, 望着天空中那道被邪气包裹的身影,张开嘴,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 “小酥!我的女儿! 爹回来了!爹在这儿!” 那声音沙哑而颤抖, 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悲恸。 王小酥的身体顿了一下。 那道邪气翻涌的旋涡中,有什么东西微微凝滞了一瞬。“不。” 她的声音从灰雾中传出来, “你不是爹,你只是大欲望术根据我的记忆制造出来的梦幻泡影。” “丫头,不,他就是你爹!” 这时, 另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从街角,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出来。 是那个接生婆。 她佝偻着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般。 她抬起头, 望着天空中的王小酥,声音沙哑而慈祥:你爹,他真的回来了!” 她顿了顿, 又道: “如果是梦幻泡影,在你看破的那一刻,就已经全部碎了,可为什么我们还存在?” 这句话落下, 张家兄弟同时愣住了。 他们环顾四周。 街上那些场景,那些人群,那些房屋,全都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虚空,和虚空中站着的那几个人。 张释之、张汤、接生婆、王二、温小哥……还有天空中那个被邪气包裹的身影。 张释之猛然反应过来——他和张汤是真人进入了欲望幻境,自然还会存在。 可接生婆、王二、温小哥呢? 他们为什么还在? 他们为什么没有随着世界一起消失? 正思索间, 接生婆和王二的身体忽然开始变化。 接生婆佝偻的脊背渐渐挺直,脸上的皱纹一道道消退,花白的头发从发根开始变黑。 片刻之间, 那个老态龙钟的接生婆变成了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文士。 青布长衫,鬓角微霜,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张汤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个写下《玄黄靖乱檄文》的江砚舟,才华斐然的文士! 接生婆居然是他所化…… 那么王二又是谁? 张释之转头看去。 王二脸上的皱纹也在消退,身形在拔高,轮廓在改变。 那个憨厚朴实的庄稼汉子, 渐渐变成了一个年轻而挺拔的身影。 一身戎装,腰佩长剑,眉宇间带着一种宁折不弯的刚毅。 张汤和张释之同时愣住了。 陶谦然, 那是陶谦然! 二路元帅会上,双方曾有一面之缘! “你们……”张释之的声音有些发涩,“你们怎么进来的,你是王小酥他爹?” 王小酥不信。 她悬在虚空中, 灰雾缭绕,哭声阵阵,那张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警惕与恐惧。 “你不是……不是我父亲!” “我爹早就死在渭城刑场,尘归尘土归土,再也回不来了!” 陶谦然站在那里,已经双目通红,他往前迈了一步,那道邪气立刻灼烧着他的皮肤,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仰着头, 看着那个被邪气包裹的女儿,轻声温柔道,“小酥,我真是爹爹!” 你还记得六岁那年大雪覆坟、母丧家寒吗? 你问我,爹,你会不会不要我? 我拉着你的手说,爹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不离不弃! 今日,爹归来履约,爹来履行诺言了!” 一句诺言,跨越生死,超越轮回,正是君子一诺,至死不渝。 王小酥顿时愣住了。 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童年画面、父女温情,如奔潮一般疯狂冲刷王小酥濒临沉沦的神魂! 渭城小院、打铁炉火、夜半缝衣、坟前相拥、亡命护女、公堂自首…… 一幕幕、一帧帧,真实刻骨、痛彻心扉! 王小酥浑身巨震, 眼底迷茫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委屈、无尽酸涩,无尽想念! 滚烫泪水破眶而出, 顺着苍白邪美的脸颊簌簌坠落。 她颤抖开口,声如蚊呐、不敢置信: “真的……是你吗?爹爹……” 陶谦然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使劲点头, 声音哽得几乎说不出话: “是爹,是爹,王二是我,陶谦然也是我,轮回千转、身份更迭、皮囊易换,唯独父爱不变! 可跨越岁月山海,来看他的女儿!” 他朝着天空伸出双手, 像当年在刑场上那样, 朝她张开怀抱。 “小酥,到爹这儿来。” 希望焕发,王小酥的意识,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开始朝着陶谦然飞去。 灰雾在消散,哭声在减弱,那张小脸上的表情,第一次露出了属于一个十二岁女孩的脆弱和渴望。 陶谦然也朝着她奔去。 两人在半空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的手几乎要触到她的指尖。 可就在这时, 王小酥的身体猛然一顿。 灰雾暴涨,哭声再起。 她的眼中,那抹属于王小酥的清明被一股更深的、更古老的意志压了下去。 胎邪始祖的声音从她嘴里传出来, 尖锐而暴戾: “天真丫头,醒醒! 世间人情皆是骗局!人族本心皆是狡诈!” 所谓父爱、所谓公道、所谓温情,全是欲望幻术捏造的毒药!” 安心把身躯交予我!我带你倾覆这虚伪天地!!” 它一掌轰出! “给我沉沦!!!” 邪气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掌印,直直拍在陶谦然胸口。 陶谦然被这一掌轰飞出去, 身体撞碎了身后十几栋虚幻的房屋残影,在地上翻滚了数十丈才停下来。 他的胸口凹陷了一大块,口中喷出大口鲜血。 张家兄弟见状怒发冲冠、勃然大怒! “邪魔尔敢!” 两人同时冲上前去,神通轰炸,金色法文如锁链般缠向王小酥! 可胎邪始祖操纵着王小酥的身体, 规则全力铺展。 那规则之力与法文锁链撞在一起,金色与灰黑色激烈碰撞,将周围的空间都撕出了裂纹。 张释之被震退数百里,嘴角渗血。 张汤的法网被撕碎, 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虚空中,吐血不止。 两人联手,也挡不住! 地面上, 江砚舟扶起重伤的陶谦然。 陶谦然的胸口还在流血, 可他咬着牙, 撑着江砚舟的手臂站了起来。 他望着天空中那个被灰雾包裹的身影,眼中满是痛惜。 江砚舟拍了拍他的肩,问了一句: “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吗?” 陶谦然点点头。 “这就是圣人劫? 红尘历劫的一环? 过了这一关,便回归本我,七窍玲珑心圆满?” 话音落尽, 陶谦然骤然抬首! 面对万古邪祖、 望着半空挣扎苦痛的女儿,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一声暴喝! 那声音不再是陶谦然的声音, 而是带着一种穿越了万古光阴的苍凉与浩荡,震彻整片心灵幻境! “山河社稷一春秋!” 第605章:造化神奇,浩然正气歌 他双手猛然展开。 元神之力爆发! 如同一轮沉睡了万年的太阳终于睁开了眼。 羽化三重的神识之力冲天而起! 狂暴而浩瀚, 将周围的邪气尽数逼退! 天空中的王小酥猛然回头, 张释之和张汤也惊讶地看过来。 那个方才还被一掌轰飞的重伤之人,此刻的气息比方才强了何止万倍! 他的身后, 一幅巨大的山河画卷正在缓缓展开。 那画卷中有高山,有大河,有田野,有城池,有万民安居乐业的烟火人间。 那是他为天下苍生守护的山河社稷。 那是他的道! 画卷铺展开来,化作一片浩大的天地,将王小酥牢牢包裹其中。 胎邪始祖的邪气被那山河之气一寸寸地压缩、逼退、消融。 然后, 天地间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也从他身后那幅山河画卷中传出,也从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里传出。 那是无数个声音汇聚成的一道音浪, 浩然、正大、磅礴、浩荡, 绝世神通:浩然正气歌!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 随着歌声响起, 无穷无尽的天地正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正气如潮,如瀑,如万道金光同时倾泻。 它们冲刷着王小酥身上的邪气, 每刷过一次, 灰雾便薄一层,每冲过一次,哭声便弱一分。 胎邪始祖发出凄厉的嘶吼, 拼命挣扎,可那正气如山如岳,压得它动弹不得。 “你是谁?!” “区区法相境,怎会拥有羽化三重的神识之力!” 胎邪始祖嘶声怒吼。 陶谦然站在那里, 身后是山河画卷,头顶是浩然正气。 他的眼中有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温柔,也有一种俯瞰万古的苍茫。 “你无需知晓我名, 只需赶紧从我女儿的身体里滚出来!” 正气冲刷之下, 王小酥的意识再一次浮了上来。 这一次,比方才更清晰,更坚定。她从灰雾深处爬出来,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手。 她抬起头, 看着眼前那个有些陌生却又无比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戎装,腰佩长剑,面容年轻,可那双眼睛,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张了张嘴,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你真的是我父亲吗?” 陶谦然看着她, 泪水再次夺眶而出,他的声音变得温柔,温柔得像渭城后山上的风: “是。” “一定是。” “我元神红尘历劫,一世为王二,二是为陶谦然! 皮囊千换,轮回百转,护你之心、为父之责,亘古不变! 小酥,爹回来了,这次,再也不走了。” 王小酥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扑向陶谦然, “爹!爹!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你死了!” “爹在,爹一直都在。” …… 现实中, 周乘风的嘴角猛然一抽, 整个人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那个让人讨厌的书生……居然又回来了?!” 他呆立在阵基旁,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整个人都傻了, “我跟鬼狐那疯女人联手施展的神通, 因缘际会之下, 居然唤醒了他前世的记忆? 红尘历劫的他,被我的口诀给唤醒了?” 他愣了好一会儿, 忽然长叹一声, 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声音里满是悲愤与无奈, “我累死累活、吐血卖命、燃烧修为、拼死锁幻境!” “我布局、我打工、我扛伤害、我当苦力!” “结果到头来,全是在给这书生做铺垫、给他送机缘!” “凭什么啊!!我周乘风堂堂天欲子,怎么就成了那家伙醒过来的钥匙了!我不服!我不服啊!” 王小酥的意识只清醒了片刻, 又被邪祖压了回去。 那道灰雾从她体内猛然喷涌而出, 比方才更浓、更烈、更暴戾。 邪祖的意志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疯狂地撕咬着山河社稷的束缚。 那幅浩大的山河画卷被灰雾撞得剧烈摇晃,画卷中的高山在崩裂,大河在干涸,城池在坍塌。 陶谦然的身体跟着一颤, 口中又涌出一口鲜血。 他方才那一记“山河社稷一春秋”几乎耗尽了他历劫以来积攒的全部元神之力,此刻已然是强弩之末。 “张汤!张释之!” 他嘶声喊道。 张家兄弟同时抹掉嘴角的血, 飞身而来。 法力全开! “天网恢恢,法网难逃!” 两人双手结印,法家真意从他掌中涌出,化作一张金色法网,层层叠叠地罩在山河社稷之外。 两兄弟一左一右, 将那道即将崩溃的束缚重新加固。 张释之忙中抽空看了陶谦然一眼,忽然道: “阁下, 便是世人传颂的孟夫子吧? 萧尊时常与我兄弟提起你的大名,言你圣心无双、浩然冠绝诸天。 陶谦然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萧尊?八成是独孤兄了……” 他苦笑一声, 眼中闪过一丝极深极远的怀念, “一别经年,久未相逢,我亦日日思友。” “只可惜,今日这一关能否活过、我等能否再见,尚且未知。” 张汤沉默了一息。 他低着头, 声音有些发涩: “孟夫子,当年王二的案子……是我的错,十分抱歉,对不起!” 孟章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怪你。” “世道有局限,时代有桎梏。” “当年大汉法度如此、皇权律令如此。” “你我皆是局中凡人,身在官场、受制朝纲、拘于礼法,即便想改判,也有心无力,无法可依……” 他顿了顿, 目光穿过灰雾, 落在那个被邪气包裹的身影上, “圣人言,每日三省吾身, 真正错的是我。 彼时我只知读书人所言舍生取义、慷慨赴死是大节,却愚笨迂腐、不懂变通,只想着以死证道、为民除害, 我本该带你连夜远遁、归隐山林、苟全性命。 待来日世道清明、法度完善、再带你安稳度日。 是爹当年,选错了路,苦了你一生、害了你万世……” 第606章:情难两全,共赴黄泉! 心念转动间, 孟章眼底重燃坚定: “但今日不同!” “轮这一次,拼尽我一身所有,我也一定要把我的小酥,从邪渊之中救出来!” 话音未落, 邪祖爆发了。 那灰雾猛然暴涨, 比方才强了何止数倍。 它仰天嘶吼,声音尖锐而凄厉: “你拿什么救?别忘了,她的诅咒可是诅咒天下正义之士!” 它双手一展, “邪义”规则全力铺开。 那规则无形无质,却无处不在,它像一把看不见的刀,专门斩向那些心怀正义之人。 孟章只觉得胸口一闷, 一身法力在规则的压制下急剧衰退,跌到不足一成! 他的身体变得更加虚弱, 方才还勉强能站住的双腿此刻再也撑不住,膝盖一弯,整个人被压得从高空跌下,跪倒在地,口中鲜血喷涌而出。 他这一世的肉身不过才法相境。 方才中了邪祖一掌, 早已是强弩之末。 如今不过是靠着最后一口气硬撑。 可即便如此, 他还是咬着牙, 想要重新站起,手指抠进地面,指甲翻裂,留下两道血痕 “爹!” 王小酥的声音从灰雾中传出来,带着哭腔,带着绝望, “爹你怎么了! 爹你别管我了! 已经没用了! 我的灵魂已经和他同化了!我早晚会彻底变成另一个邪祖!爹!你走啊!” 孟章拼命摇头。 他的嘴唇在抖,声音断断续续: “不……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 可他心里知道, 邪祖说的是真的。 王小酥的魂魄正在被邪祖一点点地吞噬、同化。 她的意识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时间不多了。 可他站不起来。 他连爬都爬不动了。 他只能趴在那里,看着天空中那个被灰雾包裹的身影,眼中满是不甘和痛楚。 邪祖的声音再次传来, 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 “可笑啊!你的诅咒,诅咒正义之士。可到头来,这世间最正义之士,却是你的父亲!真是天助我也! 等本祖将你彻底吞噬,本祖就会把他们全部虐杀!一个一个地杀!让你在临死之前,听着他们的惨叫!” 王小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脸上, 属于王小酥的表情和属于邪祖的表情交替出现,狰狞与痛苦交织在一起。 她挣扎着, 用尽每一丝力气, 从灰雾深处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呼喊: “不……我要保护我爹……” 然后她猛地抬头, 望向张释之。 她的眼中,属于王小酥的意识最后一次清晰了起来。 那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和六岁那年她站在母亲床前时一模一样。 “张大人!” 她喊了一声。 张释之浑身一震。 “张大人!用那把刑刀斩了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却无比坚定, “我会跟胎邪同归于尽!我不会让自己的精神意识重组!我求你!斩了我!” 张释之的手在发抖。 那柄由律法笔化成的刑刀就悬在他掌中,刀身上刻满了法文,每一道纹路都流淌着律法的威严。 可他的手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怎么都抬不起来。 他怎么下得去手?! 那是王小酥。 那是王二的女儿,是他对不起的人! 他的眼眶红了, 泪水在里面打转。 “不行……”他的声音在抖,“我不能,做不到……” 王小酥又喊了一声, 声音更加凄厉: “张大人!你不斩了我,我也会死! 我争不过它,我的意识会被它吞噬! 我求求你了!让我在最后,为我爹做一件事!我会很开心的!”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扭动。 邪祖正在疯狂地吞噬她最后的意识。 灰雾越涨越高, 山河社稷的画卷已经布满了裂痕,法网也在寸寸碎裂。 “好你个小丫头,居然如此歹毒! 想要同本祖同归于尽吗? 不可能! 我很快就能突破封锁,我会把你们全部杀了,把你们的神魂囚于九幽之下,日日折磨!” 它不断的挣扎着, 邪气越聚越浓, 可张释之还是下不了手! 他站在那里,双手举着刑刀,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而王小酥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她的脸上,属于王小酥的表情越来越淡,属于邪祖的表情越来越清晰。 她一半面容凄楚落泪,一半面容狰狞嗜杀,半人半魔、疯魔嘶吼: “快!!你快斩我啊!!” “我不想害我爹!我不想变成怪物!! “求求你……帮我一次……” 就在这时, 张汤动了! 他一步冲上前去, 一把夺过张释之手中的刑刀。 张释之惊愕地看着他: “你——” “罪恶,就让我一人承担!” 张汤没有看他,只是飞速上前! 那刑刀在他手中越长越大,越长越大,横贯长空,直到刀锋立于王小酥的头顶! 他看着王小酥, 这位铁面判官,竟落下了平生第一滴眼泪…… “千古罪恶、万世骂名,由我张汤一人承担!” “若有来世,小酥啊,你尽管找我报仇!” 刑刀猛然落下! 刀身上法文暴涨, 金光刺目。 王小酥抬起头,看着那柄落下的刀,脸上露出了一种解脱的笑容。 可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那一瞬, 一道身影从地面上冲天而起。 是孟章。 他燃烧精血寿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飞冲天,扑向王小酥! 他在半空中抱住了她, 用自己的背脊, 迎上了那柄落下的刑刀。 刀锋劈入他的后背,法文在血肉中炸开。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口中喷出大口鲜血。 可他的双臂却抱得更紧了。 “爹说过,不离不弃,即便是死,爹也会陪你一起上路……” 王小酥愣住了。 她抬起头, 看着父亲的脸。 那张脸苍白如纸,嘴角挂着血,可他在笑。那笑容,和秋后刑场上他最后一次对她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像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像渭城后山上春天的风。 她不再挣扎了。 邪祖的意志在这一刻被她彻底压了下去。 她把头埋在父亲的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轻声说了一句:“爹,小酥好开心。” “我真的……很开心……这辈子能做你女儿……” 刑刀落下。 刀光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灰雾在正气中消散, 邪气在法文中净化, 山河社稷的画卷缓缓合拢, 将那两个相拥的身影温柔地包裹在其中,一切归于寂静。 第607章:道途虽远,终归有期 一切尘埃落定。 星河迷宫中, 周乘风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整个人后怕不已。 “好险,如果让那小丫头醒过来,咱们全得玩完!” 长舒一口气后, 他忽然又感慨道: “这丫头的欲望真是小得可以! 她诅咒的,其实是自己啊!” 鬼狐公主的声音也响起来, 带着疑惑: “此话怎讲?” 周乘风沉默了一瞬, 才慢慢道: “她认为,是自己害了父亲。 当年是她天真纯粹,相信善恶有报,劝父亲去投案自首,以为能从轻发落,结果却被斩了…… 她恨自己的天真,恨自己相信善有善报、义举能得善终。 这份怨恨,便化成了她的诅咒,成为她扭曲规则的来源。 所以说是诅咒天下人,不如说她是诅咒自己! 她诅咒自己活该没有父亲,诅咒自己活该孤苦伶仃,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坟。” 他顿了顿, 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时的玩世不恭, “连怨恨也不敢大大方方,这丫头,老实得很呐……” 鬼狐公主没有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 她才轻声说了一句: “丫头也是可怜,何不做一桩美事,趁她意识还未完全消散,送她一场美梦告别,就当做是上天对她最后的怜悯?” 周乘风脸色顿时垮了下来:“不行,我为何要帮那书生?他是我死对头!” “不是帮他,是帮王小酥,毕竟没有她,我们都会被邪祖杀死,修行之人不是要讲究因果两清?” …… 幻境中的天空, 重新亮了起来, 天地清明。 张家兄弟还站在原地,四顾茫然。 忽然, 蹲在角落里的温小哥猛地一抽, 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整个人剧烈地打了个寒战,然后他抬起头来,先是愣愣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忽然嚎啕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王小酥消失的方向扑。 “我的朋友啊!你别走那么快呀!” 他趴在地上,捶胸顿足,一把鼻涕一把泪, “小酥啊,我不是真心想要背刺你啊! 我是把你当朋友的啊! 我才知道,其实一直没有所谓的温小哥! 我经历的只是你幻想的一部分! 你希望有个大哥哥能在身边保护你,对吗? 你把我幻想成了那个大哥哥! 可我不是啊!我是一个谜语人!我是假的!我对不起你啊我的朋友!!!” 他哭得实在太过凄惨, 又太过滑稽, 让旁边的张释之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张释之忽然反应过来,低声对张汤说了一句:“原来这位温小哥是温体仁幻化而出,萧尊的谜语人还真不少。” 张汤还没来得及回应, 天空中忽然降下两道身影。 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一男一女从远处缓缓走来。 男子一身戎装破碎,胸口挂着血迹,可步伐稳当。 女子牵着他的手,眼睛红红的,可嘴角是弯的。 凡尘血色、刀伤裂痕、魔化戾气,尽数褪去。 仿若刚才那场生死殉身、正邪死战,从未发生。 孟章目光平和,对着在场众人微微颔首,温声道:“有劳各位道友,倾力相助、守护至此。” 温体仁第一个跳了起来, 脸上的鼻涕眼泪还没擦干净, 就扯着嗓子喊:“小酥!还有那什么夫子,原来你们没死呀!!!” 他的话还没说完,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呵呵,书生!没想到居然把你放出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虚空中浮现出周乘风那张不男不女的脸。 他抱着胳膊, 脸色臭得像踩了狗屎。 “但你别以为我这是在帮你!” 他指着孟章的鼻子, “上天作证啊,我不是在帮你,这只是因果造化,因果造化懂吗!” “有什么话要说的,就抓紧吧!” 孟章抬头朝他笑了一下: “无妨。” “待我元神彻底归位、圣道重凝,下次再见,揍你的时候,便稍稍轻上几分……” 周乘风哼了一声, 没再说话。 张家兄弟这时才彻底反应过来。 张汤看了看孟章, 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牵着手的女童,犹豫了一下,问道:“孟兄,你还不打算元神回归本体吗?” 孟章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 轻声道: “还不是时候,我要送小酥去地狱大世界,陪她走完轮回的路,然后再说我的事。” 他顿了顿, 又叹了口气, “这一次历劫并不圆满,虽然悟出了浩然正气歌,但终究没能打开玲珑心的最后一窍,没能获得圣人祖师的核心神通。” 江砚舟走到他身边, 语气里带着惋惜: “本来这一劫你就能圆满,彻底将玲珑心打开,可惜啊,终究还是差了一步……” 孟章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 目光坚定道:“路漫漫其修远兮,君子当自强不息,这一次没有成功,那就下一次,下下次,总有成功的时候!” 江砚舟欣慰的笑了笑,“不愧是前圣人看重的人,那就下一次,下一次,我们一定会成功,回归本体。” 他说这话的时候, 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没有半分气馁。 温体仁在旁边转来转去,好几次想凑上去跟王小酥说话,都被孟章的余光逼了回去。 最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空隙, 赶紧凑上前去,搓着手,满脸赔笑: “小酥,那个……拉你入幻境之前,我故意说气你的话,是为了将你唤醒! 不能怪我啊! 要怪就怪那个什么萧玄宸。 对,就怪踏星飞将,是他出的馊主意。你知道的,作为他的下属,我没办法反抗啊! 所以……来世还能再做朋友吗?” 王小酥看着他, 先是板着脸。 然后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伸手拍了一下温体仁凑过来的脑袋,笑道:“我原谅你了,来生看缘分吧!” 温体仁被打得“哎哟”一声, 可脸上却笑开了花。 他冲着王小酥使劲挥手:“那就说定了!来生我一定做个真的大哥哥!不骗你!” 王小酥没有再回答。 她转过身, 牵住父亲的手。 孟章也握紧了她的手, 父女俩朝着远方那片正在消散的幻境边缘缓缓走去。 温体仁在后面追了两步,又停下来,抹了抹眼泪,对着他们的背影喊了一句:“走好!” 张释之和张汤并肩站着, 目送着那对父女的背影。 轻声道:“孟兄,保重!” 众人目送, 父女越走越远, 就要在视线中消失之际, 孟章忽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来,抬起头,望向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他的目光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碎片, 穿透了心灵迷宫的壁垒, 穿透了无尽的星空, 他笑了,开口,铿锵有力,一字一句,遥遥寄语虚空: “独孤老友!” “我知你听得见!” “我信你!” “你必可镇压劫子、荡平邪魔、平定诸天大乱!” “玄黄不灭,正道不亡!我辈修士,终胜天道!” “诸天气荡荡,我道日兴隆!” “哈哈哈哈哈……” 爽朗的笑声中, 身影双双消融于漫天柔光之中。 新途将启, 道途虽远, 终有归期。 众人正要松一口气,温体仁却确突然垮下了脸,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冲着远方喊道: “别走那么快呀!小酥, 我不叫温体仁,那是我哥, 我叫温体明啊!” 第608章:泯灭人性? 邪魔大世界, 初代升邪竞技场,建在一颗被掏空的星球内部。 穹顶是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 数万根肋骨从四面八方弯曲合拢,将整座竞技场包裹其中。 地面上铺的不是砖石,是密密麻麻的骨粉。 踩上去的时候, 脚底会传来一阵细碎的“嘎吱”声, 像是踩在无数亡魂的骨殖之上。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腐臭混合的气息,即使在这里待了很久的人,也未必能习惯。 守卫甲手持骨棍, 坐在竞技场入口处的台阶上, 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前方,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念叨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念…… 守卫乙,守卫丙手持大刀,从远处走过来。 见他这副模样, 便凑了上来。 守卫丙拍了一下守卫甲的肩膀: “喂,发什么呆?” 守卫甲猛地回过神来, 像是被人从水里拽出来一样,愣了一下才说:“没什么,我就是想到了一个字。” 守卫乙问:“什么字?” 守卫甲低声道:“魉。” “魑魅魍魉的魉?” 守卫乙皱了皱眉, “这个字有什么特殊的意味?很重要吗?” 守卫甲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心里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反复提醒他,这个字很重要。 那种感觉很怪, 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喊他, 可他听不清喊的是什么。 守卫丙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别发呆了,赶快去把斗技者押赴场内!今天可是升邪的大好日子!” 守卫甲愣了一下, 又问了一句:“什么斗技者?” 守卫丙瞪了他一眼: “我说去押人!郑家父子!那两人已经连胜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场,若是再胜一场,就能达到前无古人的恐怖战绩,获得升邪资格!” 守卫甲又愣了一瞬, 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他没有抓住。 “哦……哦,走吧。” 他站起身, 拍了拍身上的骨粉, 跟着两名同伴朝关押郑家父子的牢房走去。 …… 牢房在竞技场底层, 阴暗潮湿, 墙壁上布满了青黑色的苔藓。 郑铁山和郑耀宗并肩坐在石台上。 两人蓄势待发,周身散发着一种压抑许久的躁动。 今天过后, 他们就能通过升邪仪式晋升,成为邪魔,成为邪魔大世界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郑耀宗忽然转头看向父亲: “爹,是不是非要这样不可?我们毕竟是人族,即便想找郑耀祖洗刷耻辱,也可以通过自己的力量……” 郑铁山打断他:“我们早已不是人,而是半妖!”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恨意, “凭自己的力量? 开什么玩笑?! 郑耀祖如今是玄黄炙手可热的人物,赫赫有名的后勤部长! 手握重权, 备受一众万古巨头青睐! 想要洗刷耻辱,就只有掌握比郑耀祖更大的权力,比他后勤部长地位还要高无数倍的大人物!” 郑耀宗还有顾虑:“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 郑铁山猛地转头盯着他,眼里布满了血丝, “你忘记了在你爷爷寿宴之上,他是怎么用权力压迫我们的吗? 那些见风使舵的小人, 为了攀附郑耀祖, 对我们落井下石! 你难道不想有朝一日,手握无上权柄,归来之时——将所有欺我、辱我、轻我之人,尽数剥皮抽筋、血债血偿!! 郑耀宗沉默片刻,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绝决与怨恨! “好。 那就听父亲的, 今日一战!三万连胜!升邪登顶! 从此我父子二人,踏入邪魔大道!执掌无上力量,手握无上重权!!! 他日回归玄黄,必压郑耀祖一头!必报当年血海屈辱!!” …… 升邪竞技场, 此时已经人山人海。 数不清的邪魔挤在环形看台上,嘶吼着、咆哮着,空气中满是血腥扭曲的气息。 十二至高邪王齐齐降临, 坐在最高处的骨座上, 俯视着场中的一切。 万众瞩目之下,守卫甲将父子二人带到,郑铁山、郑耀宗父子踏步登场! 两万九千九百九十九连胜的传奇战绩压身,二人刚一出现在擂台,瞬间引爆全场! 而后, 守卫乙和守卫丙也把他们的本场对手带了上来——两个被铁链锁着的人族与妖族。 战斗打响! 为了升邪, 郑家父子出手十分狠辣。 二人此时的修为都达到了法相境, 又身负人妖两族血脉, 战力滔天。 没过多久就占了绝对的上风。 可他们却不着急取胜。 郑铁山说: “别急着杀。” “升邪之路,贵在够恶、够狠、够变态、够泯灭人心!” “简简单单一招绝杀、利落斩杀,算什么邪魔?!” “给我——慢慢虐杀!一寸一寸折磨!一分一分碾碎!” “杀得越惨、越痛、越无人性!我们今日升邪根基,便越稳固!!” 残忍折磨、凌迟摧残、碎筋断骨、层层炮制! 对手凄厉至极的惨叫不断响彻擂台, 越是痛苦绝望, 台下亿万邪魔的欢呼就越是疯狂、越是亢奋、越是癫狂! 血腥气氛推至顶峰! 可即便如此, 郑铁山依旧觉得不够、不够邪、不够恶、不够泯灭人性! 直至最后一刻,他彻底摒弃所有底线,悍然近身! 当众生啖其肉、痛饮其血、碎骨吞髓! 极致血腥残忍的一幕, 震撼全场! 直到擂台血色淋漓、郑铁山才结束了战斗。 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淌下来,滴在骨粉上,格外刺目。 “人与妖,可都是他们的同类呀!这郑铁山真够变态的……” 守卫甲乙丙看着这一幕, 都觉得有些恶心不适。 心中暗骂了一句:“变态!” 然后他们又愣了一下,自言自语道:“奇怪,我明明就是邪魔,为什么要说变态?” 战斗结束, 郑家父子以三万连胜的战绩,开启升邪仪式! 父子站在最高祭坛之上, 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终于, 他们要升邪了。 只要成功,成为深具人、妖、邪三族特征的异类,必然会受到一众至高邪王的鼎力培养。 大权独揽,君临天下, 远远凌驾于郑耀祖的后勤部长之上! 二人翘首以盼, 可意料之中的仪式, 却迟迟没有开启。 父子二人正不明所以的时候, 那高高在上的无面者之王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没有五官的脸上一片空白,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看着他们。 “泯灭人性,方为邪魔!” 郑耀宗愣了一下。 他们每次都用变态至极的手段将对手虐杀,足足虐杀了三万人,还不够泯灭人性吗? 如果这都不算泯灭人性, 那怎么才算? 郑铁山也愣住了。 可就在这一瞬, 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眼中猛地涌上一股疯狂。 他的嘴角咧开,发出一阵古怪的笑声。 “我知道了,父子相残,够不够泯灭人性?” 第609章:人心最恶处,至亲噬骨凉 话音未落, 他拔刀便朝郑耀宗砍去。 郑耀宗仓促间侧身躲过, 刀锋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划破了一道口子。 “爹!你在干什么?!” 郑铁山提着刀, 一步一步逼近: “干什么?我们要升邪!无论如何一定要成功!来吧,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你! 这样我们就能成功升邪,成功登顶!” 郑耀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爹!我们是父子!怎么能自相残杀!” 郑铁山根本听不进去: “疯?我是醒得最透彻!!” “想要登临邪道绝巅、想要彻底升邪、想要超脱一切!” “区区父子亲情、人伦枷锁,算得了什么?!”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乱世争雄、邪魔登顶,本就是骨肉可抛、亲情可斩!!” “今日!你我二人,要么你杀我证道!要么我杀你封神!!” “活下来的那个人!带着两个人的执念!踏碎玄黄!碾压郑耀祖!登顶权力巅峰!!” 他再次挥刀砍来。 郑耀宗疲于招架, 不一会儿就被砍得伤痕累累。 他一直在呼唤父亲, 试图让他清醒。 可郑铁山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狠,郑耀宗浑身刀伤遍布、血肉翻飞。 金身修复之力快速透支、濒临崩碎! 极致的痛苦、绝望、背叛感,彻底引爆他妖族血脉中最原始暴戾的野性! 理智崩塌、温情散尽! 他终于不再退让、不再躲闪、不再留情! 父子二人,彻底疯狂厮杀! 你捅我胸腹、我斩你肩骨! 你撕我皮肉、我割我经脉! 不再有父子、不再有亲情、不再有人伦! 只剩两头嗜血凶兽、 两只癫狂邪魔, 在疯狂对砍, 渐渐超,父子俩的血,流遍了整座祭坛。 可即便这样,祭坛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升邪仪式还是没有开启。 郑铁山一边打斗, 心中一边疯狂地思索。 为什么? 我们都已经父子相残,伤到连金身都难以修复,怎么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这到底是为什么!” 疯狂上头,猛然间,他脑海最后一层桎梏彻底破碎! 他彻底想通了! “我明白了!!” “父子相残——依旧是为权、为利、为欲、为登顶!” “如古之帝王一般,位登九五之位,至亲皆可杀,却仍旧被称之为千古明君!” “有目的之恶,依旧存有人性执念!不算纯粹至邪!!” “若要彻底泯灭人性!!” “若要彻底断绝凡根!!” 一个极致疯狂、极致恐怖的念头,彻底滋生! 他的眼睛猛地瞪大,嘴角咧出一个瘆人的弧度,猛地抬手,直接抛掉手中兵刃! 哪怕下一瞬, 郑耀宗的利刃狠狠贯穿他胸膛、破开他脏腑、血溅当场! 他依旧浑然不惧、不痛不痒! 反而骤然张开血盆大口,悍然扑上! 狠狠一口! 从郑耀宗肩头,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块鲜活血肉! 满口血腥、骨肉碎裂! 郑耀宗剧痛穿心、失声惊吼: “父亲!!你到底在做什么?!!” “做什么?” 郑铁山抬起头,口中的肉嚼都没嚼,便一把咽了下去,然后冲着满脸惊骇的儿子露出一个带血的笑, “做什么?” “我在——彻底泯灭人性!” “若父子相残、为权互杀,尚且留一线人性执念!” “那我今日!生啖子肉、亲食血脉!” “我吃我亲生骨肉!我噬我血脉至亲!!” “如此这般,我问问这此界苍天——这般,够不够泯灭人性,够不够邪魔?!” 郑耀宗顿时愣住了。 听闻父亲那极致悖逆、泯灭人伦的话语,郑耀宗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恐惧、愤怒、挣扎与抗拒。 “爹你疯了! 你居然想吃了我! 我先杀了你!!!” 他不再留手、不再念及分毫父子情分。 刀刀狠辣、招招夺命! 法相境神通轰然爆发, 妖力与人族罡气交织成暴虐杀势, 刀光纵横裂空,一次次狠狠劈砍、轰击在郑铁山身上! 金身在狂攻之下层层碎裂, 血肉不断外翻, 伤痕叠满全身。 此刻的他,已然被逼成一头走投无路的凶兽,唯有疯狂反击,才能宣泄心中的崩溃。 擂台边缘, 守卫丙见场上二人不顾一切、互相撕咬屠戮、不死不休的惨烈模样,喃喃吐出一句感慨: “哪里还有什么父子…… 分明就是两头相互滋生、相互啃咬的恶鬼!” 守卫甲的脑子里忽然“嗡”了一声。 两只恶鬼? 他猛地抬起头, 盯着祭坛上那两个浑身浴血的身影。 脑子里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他好像忽然之间, 明白了什么 …… 祭坛中央, 厮杀依旧惨烈。 郑铁山宛如疯魔, 完全无视周身重创,再度不顾一切、悍然朝着郑耀宗扑杀而去! 郑耀宗双目赤红,心神大乱,抓住这转瞬契机,手中长刀聚力攒刺,笔直对准郑铁山心口要害! 他心底尚存最后一丝理智执念: 不成无漏,心脏仍是死穴,父亲必死躲闪、必然后退! 可下一秒, 天地颠覆、认知崩塌! 郑铁山非但没有半分退避,反而猛地抬手,不做任何防御,就死死攥住郑耀宗握刀的手腕!借力一送! 噗——! 凛冽刀锋,毫无阻滞,贯穿心脏! 温热的血腥气刺鼻刺骨, 瞬间淹没了郑耀宗所有思绪。 “爹!!!” 他瞳孔骤缩,浑身僵死,嗓音带着极致崩溃,撕心裂肺, “你干什么!你为什么不躲!!为什么不躲啊!!” 生死一瞬, 方才癫狂嗜血、权欲焚心的郑铁山,脸上的戾气骤然褪去。 那副扭曲面容,缓缓恢复成郑耀宗记忆深处,最温和的慈祥模样。 满身血腥遮不住眼底的温柔, 濒死的虚弱盖不住刻骨的父爱。 郑铁山颤抖着抬起满是血污的手,轻轻抚摸着儿子惊恐崩溃的脸颊,像很多年前,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父亲替他擦去脸上的鼻涕,语气温柔得让人心碎: “傻孩子……天下间,哪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亲?” “爹方才的疯、方才的狠、方才的逼你、方才的绝情……全是假的。” “升邪仪式规则冷酷无情,注定我父子二人,只能活一个。” “爹活了大半辈子,荣辱也罢、屈辱也罢、执念也罢,早已活够了。” “可你还年轻,你本该拥有无上未来,本该踏碎枷锁、登顶巅峰、洗刷屈辱。” “不逼你狠、不逼你恶、不逼你斩断人情、不逼你泯灭人性……你就过不了这至邪天关。” “原谅爹……爹不是故意伤你、逼你。” “爹只是想让你活下去,让你一个人,带着我们父子二人的执念,好好活下去,站到最高处……” 短短数语, 让好不容易稳定情绪的郑耀宗, 又再度崩溃! 第610章:究竟谁是邪魔? 郑耀宗扔掉长刀, 死死抱住浑身是血、 濒临断气的父亲,头颅埋在他血泊之中,崩溃嚎啕、痛哭流涕,像个彻底无助的孩子: “爹……我不要什么升邪!我不要什么权力巅峰!我不要什么洗刷耻辱,倾覆玄黄!我只要你活着!!” 哭声凄厉, 震彻血色祭坛。 可郑铁山眼神愈发涣散, 生机彻底濒临断绝, 他抬手艰难按住儿子的后背,声音微弱却无比固执,开启了残忍的最后折磨: “孩子……别哭……爹已经死了。” “答应爹,最后一件事……” 郑耀宗哽咽颤抖,泣不成声:“你说……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死后……你把我吃了。” 一句话, 如九天惊雷,劈的郑耀宗浑身巨震,猛地抬头,泪眼婆娑、满眼不敢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啊爹!!” “我们已经骨肉相残、父子互杀!已经够惨了!够恶了!为什么还要噬亲食肉!!” “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啊!!” 他的理智, 早已在方才的厮杀、背叛、温情反转中千疮百孔,濒临崩塌边缘。 郑铁山望着崩溃大哭的儿子, 慈祥的眼底, 再度泛起偏执的狠厉,不负一丝温柔,他语气冰冷、带着极致的逼迫道: “没有为什么!” “这是爹临死唯一的遗愿!” “你亲手刺穿我的心脏,早已斩断人伦、犯下大恶。” “事已至此,你矫情给谁看?!” “你若连这点都做不到,爹今日的死,就毫无意义,你懂吗!!!” 郑耀宗疯狂摇头, 脑袋剧痛欲裂, 心神在大悲、大痛、大惧、大惑中反复拉扯:“我不!我绝不!!” “废物!” 郑铁山骤然厉声怒骂, “大丈夫成事,当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不过噬一具残躯,便畏畏缩缩、哭哭啼啼?” “你已经手刃生父,如今又要扮演什么孝子贤孙?别招笑了,你可笑至极啊!!” “若你真有半分孝心、半分感恩、半分骨气!就遵从爹的遗愿,成全这场升邪大道!” 郑铁山说完冷笑了一声,他的嘴角歪着,血还在往外冒,可那笑容比任何时候都狠毒。 “你一辈子都比不上郑耀祖。” 他的声音不大,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郑耀宗的心窝。 这句话, 这个人, 是他毕生的逆鳞、毕生的耻辱、毕生的心魔! “不要提他!!不准提他!!” 郑耀宗双目赤红,歇斯底里怒吼,神魂剧烈震颤。 “为何不提?” 郑铁山眼神冰冷,句句如刀、步步紧逼: “你天资不如他、机遇不如他、权势不如他、名望不如他!” “一辈子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一辈子被同族耻笑、被世人碾压!” “你不甘心?你想翻盘?你想证明自己?你想倾覆玄黄、报仇雪恨?” “那就听爹的!” “吃了我!彻底泯灭所有人性、斩断所有羁绊!” “彻底踏入邪魔大道、登顶权力巅峰!” “将来手握无上权柄,把所有瞧不起我们、践踏我们、落井下石的人,尽数碾入尘埃!” “证明给郑耀祖看!你远比他强!!” 残忍厮杀,温柔父爱、厉声痛骂、极致打压、执念刺激、刻薄逼迫…… 短短片刻, 郑耀宗精神极致的大起大落! 反复折磨、软硬兼施,彻底撕碎了郑耀宗残存的所有心智。 他的三观崩碎、 信念坍塌、 情绪彻底疯乱! 悲伤、愧疚、痛苦、愤怒、不甘、屈辱、执念、疯狂,万千情绪交织碾压,彻底吞噬了他最后的本心! 人性层层剥落、 良知灰飞烟灭! 终于! 被至亲之人反复凌迟、彻底逼疯的郑耀宗,浑身剧烈颤抖,双目被漆黑的疯狂填满! 他喉间挤出歇斯底里的怒吼: “好!!!” 一声嘶吼! 泯灭全部人性! 他猛地俯身,一把拔出贯穿心脏的长刀! 热血喷涌冲天, 洒满整座祭坛! 郑铁山望着彻底褪去人性、 彻底疯魔成邪的儿子, 脸上缓缓绽开一抹如愿以偿、极致满足的苍凉笑容。 身躯一僵, 生机彻底断绝, 直挺挺倒在猩红血泊之中。 至死, 他都在以最扭曲残酷的方式,成全儿子的至邪之路。 世人只知邪魔凶恶、人心可怖。 却不知——最恶的从不是邪魔,是被执念、权势、不甘,彻底扭曲的至亲人心。 从此, 世间再无半人半妖的郑氏稚子。 只余一具泯灭人性、无情无义、至邪至恶的新生邪魔,伫立血色之巅。 郑耀宗就站在那里, 血顺着胳膊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他看着郑铁山, 那个从小把他带大的父亲, 此刻那张脸上沾满了他的鲜血,嘴里还在咀嚼着什么……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裂了。那东西碎了之后,什么都没有了具体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滴血。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父亲,他的眼中,那最后一丝属于“人”的东西,消失了。 “吃,吃,吃!!” 他慢慢走向郑铁山尸体…… 也就是这一瞬间, 祭坛, 终于有了反应! 场上各式邪纹大放异彩,猩红邪光冲天贯地! 整片邪魔竞技场瞬间沸腾! “升邪!成道!!” “他居然,他居然真的成功了!” “泯灭所有人性,后天生邪!” 看台上的嘶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们从骨座上站起来,从缝隙里挤出来,从穹顶的肋骨间探出脑袋。 所有人都看见了——在郑耀宗的头顶,祭坛上方,一股庞大的劫气正在缓缓成型。那劫气浓稠如墨,翻涌如潮,在虚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 隐隐有暗紫色的光芒在跳动,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正在苏醒。 十二位至高邪王同时动容。 他们等这一刻等了太久。 这就是他们一直找寻的大劫之子! 大劫之子,就是重启乱世格局的钥匙,只要加以利用,未来邪魔大世界必将登顶,超越玄黄,将诸天万界都踩在脚下。 全场的邪魔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之中。 而守卫甲站在竞技场边缘, 目睹全过程的他,脑海中思绪万千,忽然转过头,问旁边的守卫乙和守卫丙: “你们说, 究竟弑父食肉的儿子是邪魔? 还是逼儿子弑父食肉的父亲是邪魔?” 第611章:知错就改,回头有人 守卫乙和守卫丙面面相觑。 这个问题太古怪了。 他们张了张嘴, 却谁也说不出答案。 守卫乙,丙皱眉: “弑父的是邪魔,逼儿子弑父的也是邪魔,都是邪魔……” 守卫甲摇头: “可为什么我觉得,儿子被逼无奈没得选,而父亲反倒更像邪魔?” 话音刚落, 守卫甲的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那声音极轻极远,却像春雷一般在他脑海中炸响——“独孤兄,我知道你定能平定大劫!” 就这一句话。 像一把钥匙插进了锁里。 一瞬之间, 尘封的记忆在脑海中不断上演,足足历经十九世! 春雷炸碎迷雾、清光照破虚妄, 守卫甲猛然醒悟——我是苏清辞,我是萧玄宸,我是历经十九世轮回,注定要平定此劫的踏星平乱飞将——陈默!!! 他猛冲上擂台。 整个人像一道白光从竞技场边缘射出, 刹那间跨越了千百丈的距离, 落在了祭坛中央。 此时,郑耀宗已经扑上了他父亲的尸体,正张开血盆大口,要做最后那件他无法回头的事! 陈默的拳头落了下来。 那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就是最朴素、最直接的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郑耀宗的脸上! 郑耀宗被这一拳打飞出去, 整个人在祭坛上翻滚了数丈,撞碎了身后一排骨雕。 他趴在地上, 半边脸肿了起来,嘴角挂着血,抬起头来,满脸都是茫然和惊愕。 而陈默站在那里, 盯着他, 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郑耀宗!!! 你他娘的给我醒醒!!! 你还要被郑铁山摆布到什么时候?!!” 高台上的至高邪王们齐齐震怒。 “大胆蝼蚁!!” “竟敢惊扰劫子降世!破坏至高升邪大典!!” 邪魔们嘶吼着朝擂台涌来,从四面八方扑向陈默,他们张牙舞爪,规则之力铺天盖地,如席卷而来的黑色海啸。 可陈默只是站在祭坛上, 冷笑一声, “梦幻泡影,困我许久,今日开悟,而等也敢猖狂!!!” 他抬起手, 五指张开, 掌心凝聚出一道万丈光芒。 那光芒穿透了竞技场的穹顶,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幻象,穿透了所有邪魔的虚影。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五百余门神通融为一体,汇聚一拳,轰出,道之极!!! 万丈道芒自他拳头迸发, 普照八荒、 涤荡万邪! 所有的邪魔, 所有的至高邪王, 所有的欢呼与嘶吼, 都如梦幻泡影一般在他眼前消散!!! 竞技场崩塌了,骨座碎裂了,穹顶的肋骨化为了灰烬。 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虚空,和虚空中站着的几个人——郑耀宗、守卫乙、守卫丙,以及两位看守竞技场的保安。 郑耀宗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看了陈默一眼, 然后转过身,又朝着父亲的尸体跌跌撞撞地走去。 “还执迷不悟,不肯回头?” 陈默一步拦在他面前。 两人对峙了一瞬, 然后同时动手。 没有神通,没有法宝,没有花里胡哨的招式,就是最原始的肉搏,拳拳到肉、掌掌见血、硬碰硬厮杀! 你一拳砸我面门,我一肘撞你胸膛; 你贴身野蛮冲撞,我近身格挡反击! 血肉撞击的闷响接连炸响, 惨烈又真实,粗暴又刺骨。 缠斗之间, 郑耀宗状若疯兽、双目赤红,一边拼命挥拳猛攻,一边歇斯底里嘶吼,积压半生的委屈、不甘、尽数爆发: “你是谁!!凭什么拦我!!” “为何偏偏挡我升邪之路、断我登顶之机!!” “你知道我遭受的委屈吗!你知道被权势压迫的滋味吗!! 少年从军、血染疆场、我为人族流过血!! “可最后呢?!” “只因为父辈纠葛、我被郑耀祖一手打入地狱!受尽权势倾轧、万般冷眼!!” “我凭什么不能争!凭什么不能恶!凭什么不能登临巅峰!!” 陈默又一拳狠狠砸在他肚子上, 将他打得弯下腰去。 “那是你父亲用肮脏手段,出卖同胞,背叛手足,自作自受!” 郑耀宗捂着肚子,抬起头来,眼中满是血丝: “我父亲所作所为和我有什么关系!!” “如何没关系?!” 他抓住郑耀宗的衣领,将他的脸拉到面前,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子吼出来的, “你父亲用肮脏手段获取来的脏利,你没享受吗? 三百岁不到的灵台大修士!!!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既然享受了这些脏东西带来的提升,就不配说自己清白!!!” 这一吼, 让郑耀宗有些失神。 他愣在那里, 像个被老师揪住作弊的学生。 陈默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一边打一边骂: “你若真问心无愧, 妖族劫囚时, 你为何不挣扎反抗? 为何要跟他们走? 你若真问心无愧,去一趟联军大营,把话说清楚又如何? 郑耀祖若真以权势压你,又何必上郑家讨一个清白,他有一万种手段弄死你!! 说白了,你的委屈,只是你自以为是的委屈! 所以你又有什么资格在此叫嚣,说权势压人? 压你的是权势吗? 是你那贪恋捷径的心啊!!!” 最后一拳重重轰出, 将郑耀宗整个人打飞出去, 摔在祭坛地面。 而郑耀宗躺在地上, 两眼无神地看着头顶那片虚无的天空。 他喃喃道: “我错了吗……我真的错了吗……” 陈默走上前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你错了!但错了又如何?” 他蹲下身,看着郑耀宗的眼睛。 “世上何人无过!人间谁无踏错之时?!” “年少轻狂、前路迷茫、行差踏错,本就是人之常情。” “错了,并非万劫不复,知错而能改,善莫大焉!!” 他伸出手, 摊在郑耀宗面前。 “知错,就回头! 你本性并不坏,只要你肯回头,随时都有路。” 郑耀宗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 眼中涌出泪水。 “回头?我还有机会回头吗? 我回头又有什么? 我的挚友一个一个地背叛我。 我的父亲也将我视作工具。 我的身后…… 早已空无一人。 我又何必回头?” 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眼泪一滴滴的落下,如断了线的风筝。 他想到了郑家, 可郑家早已将他除名, 他又想到了殷灭绝,可他最后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想到了姬无欢,那个远走天荒、连一声告别都没有留下的朋友。 他又想到了王小二, 那个在邪魔大世界外,用身体堵住空间裂缝、以生命为代价救下他们的兄弟。 “孤身一人,满目皆暗,我回头……又能去往何处?!” “怎会无人?” 陈默的声音响起来。 郑耀宗抬起头。 陈默看着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道: “我不就在等你吗?” 他顿了顿, 又补了一句, “纵使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亦无怨无悔、只要你能改过自新,回头是岸!” 郑耀宗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句话,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声音在发颤:“难道你……你是……” “不错。” 陈默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底沧桑落尽:“我就是王小二。” 郑耀宗瞪大了眼睛。 他张着嘴, 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盯着陈默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那张脸和记忆中的王小二并不像…… 可那双眼睛,那双眼里的光,那举止神态,他认得。 “王兄,你真的回来了?” 陈默点头。 “你年少从军,怀着一腔热血,报效人族前线。” “所以,你本生来就是豪杰。 现在,该是你做回自己的时候了。 回头吧, 有情有义少年郎。 你可以成为大英雄,大豪杰。 我在等你,殷灭绝也在等你!” 郑耀宗终于绷不住了。 他瘫软在地上, 嚎啕大哭。 他双手捂着脸, 泪水从指缝里涌出来, 肩膀剧烈地抖着, 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他颤抖的手慢慢伸出去,穿过泪水和血水,朝着陈默递出的手,一寸一寸地靠近。 “小二兄……”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断断续续,“原来你没有离开我……我身后,还有人在……” 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陈默的掌心。 就在这时, 背后, 本应死去的郑铁山忽然站了起来。 骨骼错位、血肉蠕动、僵硬躯体缓缓直立而起,脸上的表情从容而讥诮。 “还真是兄弟情深,让人感动啊!” “只可惜,再如何让人感动,终究是梦幻泡影, 现实中,耀宗早已将我吞下。 我们早已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第612章:仇劫公子,不止一人! 现实中, 周乘风感觉到郑铁山死而复生的那一刻, 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他猛地转头看向心灵迷宫深处,瞳孔骤缩。 “他怎么没有随其他幻象一起消逝?” “难道……” 周乘风声音猛地颤抖了一下, “难道这里的郑铁山,并不是梦幻泡影?!” —— 心灵迷宫中, 陈默转过身来,神情平淡,似乎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他盯着郑铁山, 缓缓开口: “魉。” 他抬起手, 在半空中用手指写了一个“魉”字。 左边是“鬼”,右边是“两”。 “鬼者,阴暗之物也,藏于影中,不见其形,两者,数也,双也,一明一暗之谓也。” 他抬起头, 看着郑铁山, 一字一句道, “魔帅殷灭绝临死之前,留给我的最后一个字,就是这个。 他来不及说完,只留下了一个‘魉’。 我一直在想, 这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我明白了。” 他盯着郑铁山的眼睛, “升邪的,不只是郑耀宗,还有你,对吧?” 郑铁山脸上的笑容没有变。 陈默继续道: “一个父亲, 能逼亲子做下如此残忍之事。 逼他父子相残,逼他弑父食肉……所以,你才是真正的邪魔,摒弃一切人性的邪魔!” “在郑耀宗吃下你的那一刻,升邪仪式就已经完成了,你蜕变成了心之邪魔,正如我之前遇见的那只,对不对? 从此, 你就和郑耀宗融为一体, 你可以潜移默化的改变他的思想, 甚至, 只要心中邪念一起,你就可以操控他的意识,替他做决定,对不对?” 郑铁山没有说话。 只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对方, 算是默认。 “难怪。” 陈默终于是明白了。 为何仇劫公子会一直给人一种拧巴的感觉。 他有时候杀伐果断, 有时候又优柔寡断。 有时候残暴到了极点, 有时候又流露出一丝不该属于邪魔的柔软。 既冷酷无情,又可以重情重义,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他是两个人。 郑耀宗与郑铁山, 父子二人, 共同组成了这一劫的劫子, 也即是仇劫公子。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才是那个真正的、一直在幕后推动大劫进行的劫子,郑耀宗不过是被你占据身体,推到台前的傀儡。” 郑铁山终于笑了。 那笑容里有赞赏, 也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然。 “聪明。” 他拍了拍手, “可惜,太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猛地化作一道灰黑色的光芒, 钻进了郑耀宗的身体里。 郑耀宗的身体猛地一僵, 然后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的喉咙里,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是郑耀宗自己的,沙哑而痛苦;一个是郑铁山的,尖锐而暴戾。 “吾儿,耀宗! 我们已经走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再往前一步,就能占领整个玄黄。 不能放弃。 听我的,坚定信念,冲出心灵迷宫,摆脱大欲望术的控制,君临玄黄天下!” “不行……我不能这样……我要回头……小二兄在等我……” “你个废物!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郑耀宗抱着自己的头, 跪在地上, 痛苦地翻滚。 他的身体里,两个意志在疯狂地撕咬、争夺。 他忽然抬起头, 看向陈默, 眼中属于他自己的那一丝清明还在挣扎。 “快走!” 他嘶声喊道, “赶紧醒来!你道心坚定、意志强大,在迷宫里,他奈何不了你! 但如果醒来,以他半步四重的实力,所有人都不是他对手!快走!快走啊!” 陈默摇头: “我说过,我带你一起出去。” “你本心未死、良知尚在,你可以压制他,你可以翻盘!相信自己!” 坚定自己的信念,你能摆脱父亲的控制,你能压制他!!” 郑耀宗惨笑一声,心中满是悲凉: “不可能, 我永远摆脱不了我的父亲。 他和我已经融为一体,影响我的思想,引动我的邪念,就算我出去了,也只会成为仇劫公子,继续推动大劫。 最好的解决方式, 就是让我永远留在这里!” 他顿了顿, 用力甩了一下头,像是要把体内那个声音甩出去, “快走啊!别管我!” 陈默心中十分无奈。 就算是想出去, 他也出不去。 他最多是在幻境里保持清醒而已, 却没有打破幻境的能力。 他忽然仰天大骂: “无为!你个大坑货!就你这样,还说什么未来玄黄第一高手!简直笑死人!” 他话音刚落, 守卫丙几乎是下意识地跳了出来, 叉着腰大怒: “怎么了? 我本来就是玄黄未来第一高手!” 那声音,那语气,那傲娇到骨子里的腔调……陈默顿时傻眼了。 他猛地回头看去, 只见守卫丙的身影忽然凭空消失了。 也几乎是在同一瞬间, 现实世界中, 无为道人猛然睁开了眼睛。 “哈哈哈哈哈!”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双手叉腰,仰天大笑, “本道人果然是玄黄未来第一高手!如假包换! 即便深陷迷宫,也能凭借自身实力醒来!萧扒皮,你怎能理解本道人的伟大,还不快快跪拜!!” 旁边的周乘风看得目瞪口呆。 他心中暗想, 此人居然能够凭借自己的实力摆脱心灵迷宫,挣脱他的大欲望术。 未来必是他的劲敌…… “我要除了她……” 周乘风悄悄靠近,准备偷偷下个黑手…… 无为道人却转过身来,给了个冷冽的眼神。 羽化三重的气息猛然展开! “你想干什么?” 周乘风顿时吓尿,咽了一口唾沫,陪笑道:“没什么,我看前辈太累了,想给你捶捶背……” “滚!!!” “好嘞!” 周乘风悻悻坐回, 继续维持大欲望术。 无为道人得意完了,也不耽误,她双手结印,大清净术全力展开,一道纯净的白光从她身上涌出,如潮水般漫过整片心灵迷宫。 光芒笼罩了张汤、张释之、陈默、周定军、白鹤妖王、韩益善等人。 当然, 不包括仇劫公子。 迷宫中, 所有人都听到了天空传来的声音: “别急!我现在就捞你们出来!” 郑耀宗听到那声音, 整个人更加疯狂。 郑铁山的意志正在逐渐占据上风。 他猛地扑向陈默,双眼赤红,浑身邪气翻涌:“你别想走!” 邪气、妖气、劫气同时翻滚,冲天而起,充斥整个无限大的迷宫世界! 他一把将陈默扑倒在地, 死死压住。 “今天要么一起留在这里,我们一起走,要么一起死!你别想摆脱我!” 陈默剧烈挣扎。 可他发现, 即便是在幻境之中,他也依旧挣脱不了。 “郑耀宗!清醒一点!” 他嘶声喊道, “坚定你的信念!你能压制他的!” 郑耀宗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他的脸上,郑耀宗和郑铁山的表情交替出现。 他忽然猛地一甩头, 用力将陈默往外推了一把,嘶声道: “放开他!赶紧走!不要管我!” 郑铁山的声音暴怒:“不可能的!他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你也别想离开这里!” 可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陈默的身体被一圈清净光环套住。 他的身体开始逐渐虚化, 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成半透明的光。 他要离开心灵迷宫了。 陈默伸出手, 拼命朝着郑耀宗的方向够去。 “过来!我们一起离开!我们在等你!” 郑耀宗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期盼。 他猛地伸出自己的手, 想要抓住陈默的手。 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陈默的掌心。 可就在那一瞬, 陈默的身影彻底虚化了。 他的手穿过了郑耀宗的手指, 什么也没有抓住。 下一刻, 陈默的眼睛在现实中猛然睁开。 同一时间,张汤、张释之、周定军、白鹤妖王、韩益善也全部醒了过来。 无为道人站在他们中间, 叉着腰,得意洋洋:“怎么样?我就是第一高手吧?把你们都捞出来了!” 陈默没有理她。 他猛然转头, 看向一旁的仇劫公子。 仇劫公子仍旧紧闭着眼睛,盘坐在虚空中,一动不动。 他的气息沉寂,神识内敛,像是一个活死人,被永远锁死在了心灵迷宫。 看样子, 他是走不出迷宫。 陈默心中一阵惋惜。 郑耀宗, 终究还是没能摆脱他的父亲。 可就在他准备收回目光的那一瞬,仇劫公子的身体猛然颤动起来。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再然后是整具身体! 他的体内, 无穷无尽的劫气、妖气、邪气同时喷发,如火山爆发般冲破了他的皮肤。 那些气息浓稠如墨,翻涌如潮,将周围的虚空都染成了暗紫色。 陈默脸色骤变。 一旁的周乘风也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脸色煞白, 嘶声喊道: “不好!他想用自爆强行挣脱心灵迷宫!他要拉我们一起陪葬!” 第612章:一念回头归星海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化, 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大劫之子自爆。 那威力该有多大? 整个星河迷宫剧烈摇晃,折叠空间开始成片地碎裂,韩益善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征战一生, 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大劫之子自爆, 他当真没见过。 不止没见过, 连想都不敢想。 那是劫气凝聚体,一旦炸开,众人绝对不会有任何活路! 周乘风第一时间做出了几乎是本能的决定——逃! 他猛地撤去大欲望术, 冲天而起! 来到大欲迷晶之前,伸手一捞,把那块大欲迷晶摘了下来,揣进怀里。 动作行云流水, 快得连鬼狐公主都来不及反应。 众人顿时又惊又怒。 无为道人更是跳着脚喊:“姓周的!你给本道人回来!本道人要砍洗你呀!” 也就是在大欲迷晶被收走的那一瞬, 仇劫公子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里, 瞳孔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团翻涌的暗紫色光芒。 他张开嘴, 发出的却是郑铁山的声音: “想走?你们一个都跑不了,一起陪我殉葬。” 韩益善大叫一声:“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跑!” 众人刚要动身, 仇劫公子已经拔出了长恨神刀。 那一刀出鞘的瞬间, 刀气将周围的虚空都撕裂成了碎片。 他的气息恐怖到了极点。 由郑铁山彻底主导的仇劫公子,比原来的他还要强上无数倍! 那股气息不仅包含了郑耀宗原有的三族血脉之力,还多了郑铁山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执念与恨意。 仅凭气息, 就压得众人难以喘气。 白鹤妖王站立不稳,张汤的律法笔在掌中疯狂震颤,像是随时会脱手,韩益善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才勉强站稳。 周乘风在远处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喊: “完了! 出口不见了…… 星河迷宫的结构已经被完全破坏了! 我不要死在这里!我不要死啊!” 他一边喊一边在迷宫的碎片空间之间疯狂穿梭,可越穿梭越找不到方向。 仇劫公子提着刀, 一步一步朝众人走来。 “杀光你们……” 他的声音里带着两个重叠的音色。 一个是郑铁山的尖锐,一个是郑耀宗的沙哑。 白鹤妖王忽然悲从中来, 仰天哀叹: “完蛋了!我还没有去天符大世界认祖归宗啊!”无为道人回头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认祖归宗!本道人才是未来玄黄第一高手,本道人都还没喊完呢!” 韩益善、陈默、无为道人同时爆发全部法力,各自唤出法宝。 韩益善的六韬奇书翻开最后一页,金光大盛。无为道人的大关刀虽然裂了口,却依然凶悍。 陈默手持断棍,烈阳神炉悬于头顶。 三人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 誓要背水一战! 就在仇劫公子的刀即将落下的瞬间, 他忽然抱住自己的脑袋。 他的脸上, 郑铁山的表情剧烈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 然后郑耀宗的声音从那张嘴里传出来,带着嘶吼:“知错就改!我要回头!我要光明啊!” “你回不了头,都给我死!” 周身紊乱至极的邪气、妖力、劫气瞬间被强行收拢归一! 大纵横术与大乱世术交织,一刀横贯万古、破尽乱象的绝世刀意轰然成型! 他大叫一声, “乱世纵横!” 一刀落下! 这一刀, 乱世纵横, 已经彻底完善。 比先前在七星要塞外那一刀还要强出无数倍! 刀光所过之处, 空间碎裂, 光线扭曲, 势不可挡! 韩益善等人只能全力运转法力,灌注自身法宝,撑起防御,准备硬着头皮承受这一刀。 可下一刻, 让陈默等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刀光临头的瞬间, 郑耀宗浑身震颤,强行扭转身体,猛然调转方向! 刀锋偏移, 紧贴众人头皮而过,落在后方。 轰隆一声巨响! 整个星河迷宫,那层层嵌套,无限压缩的碎片空间,竟然被他一刀砍穿!!! 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浮现出来, 裂缝之外, 依稀可以看到玄黄主星那湛蓝的天穹。 仇劫公子纵身跃起, 朝着那道裂缝飞去,像是一个迷失许久的游子,奔赴家乡。 可就在他要穿过裂缝, 飞出星河迷宫时, 身体忽然在空中止住了。 郑铁山的意识又占据了主导。 他怒吼道: “逆子! 你想在外太空自爆!不连累他人?! 想回头?不可能! 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若一定要自爆,就在这里!就让他们一起死!全部给我死!” 此时, 仇劫公子的身体已经剧烈膨胀。 自爆达到了临界点! 邪气、妖气、劫气滚滚而出,如三条翻涌的怒龙,将韩益善、陈默等人冲得七零八落。 整个星河迷宫都被搅得天翻地覆, 碎片空间一块接一块地碎裂、湮灭。 陈默在洪流之中勉强稳住身形, 艰难抬头, 看向半空中那个正在挣扎的身影。 他又看了一下后方被洪流冲得七零八落,在苦苦支撑的身影:韩益善、张释之,无为道人、白鹤妖王,周定军…… 这一幕, 与众邪之城何其相似! 那时的他, 只能看着一个个故人在他面前燃尽一切。 那时的他, 是如此无力。 但这一次——不一样! 陈默仰天大吼: “此身若赴苍生劫,不教红尘负少年!” “这一次,我会保护所有人!!!” 明王法相轰然展开。 四首怒目, 五百一十七条手臂凌空伸展,五百一十七只法眼同时睁开。 万化渡真渡世莲台从地底升起,十二品莲瓣齐齐绽放。 陈默一步踏上莲台, 法相在身后如山如岳。 他劈开三气洪流, 朝着郑耀宗急速飞去! 半空中, 他一把抱住了那个还陷于挣扎中的身影。 郑耀宗浑身滚烫, 邪气从他体内不断喷涌, 可他的眼睛,有一瞬是清明的,“王兄……” 他看见陈默的脸, 忽然笑了。 陈默抱着他, 朝着迷宫外那道空间裂缝飞去! 两人一举冲出裂缝, 坠入无垠的星空! 星空中, 二人翻滚着, 旋转着。 玄黄主星在下方,湛蓝而温柔,像是故乡最后一声呼唤。 郑耀宗转过头, 看着陈默。 他的眼中,郑铁山的意志正在疯狂反扑,可他的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回头有岸……”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王兄,谢谢你送我最后一程!” 然后他推开了陈默。 那一推极轻, 却带着一种不可违逆的决绝。 陈默被推出百里, 还没来得及反应, 郑耀宗的身体就炸开了。 一道史无前例的大爆炸在星空中绽放。那光芒比太阳还要刺目百倍! 那声浪比万雷齐鸣还要震耳。 穿过星河迷宫, 整个七星要塞的人都看见了! 所有还在厮杀的联军、邪魔、妖族,都停下了手。 他们仰头望着那片星空中骤然亮起的光,像是有人在黑暗的夜里,点了一把烧尽自己的火。 空间裂缝被炸了出来, 虚空碎裂如纸, 郑耀宗的身体化作漫天精神粒子, 被那些裂缝一寸寸地吸了进去。 郑铁山的意识在最后一刻发出了凄厉的惨叫,“逆子,逆子啊……”可那叫声很快就被爆炸吞没了。 明王法相死死护住陈默, 万化渡真渡世莲台挡在他身前。 可大劫之子自爆的威力太过恐怖, 法相碎裂,莲台崩飞,陈默整个人被冲击波击中,浑身焦黑,失去了意识。 他的身体朝着玄黄主星的方向坠落。 星空中, 那道爆炸的光芒还在缓缓消散。 碎片空间一片接一片地湮灭, 星河迷宫的一角彻底坍塌。 一切归于寂静。 只剩下一片漂浮的尘埃,和 那道缓缓闭合的空间裂缝。 裂缝合上之前, 似乎有一声极轻的叹息从里面传出来。那声音是郑耀宗的,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释然。 他说: “我的兄弟,来世再会。” 第613章:狡诈天机子 域外星空余威散尽, 劫光缓缓敛去。 玄黄天穹之上,有一道焦枯残破的人影,从无尽高空缓缓坠落。 是陈默。 他浑身血肉焦黑、经脉寸断、明王法相崩碎,渡世莲台损坏,乱世神通在他体内乱窜,将无漏金身的修复效果搅的七零八落…… 意识沉沦。 残破身躯穿过层层云浪, 视线尽头, 是躁动的万妖域边境战场…… 苍生苦难依旧, 殉劫的人,却已经满身伤痕、无声坠落。 …… 玉衡星上, 天机子看着那片星空中的大爆炸, 看着仇劫公子的精神粒子被空间裂缝吞噬殆尽,整个人如五雷轰顶。 他的身体在发抖, 残缺的双手攥紧了天机罗盘的碎片。 劫子。 这一劫的劫子, 居然就此陨落?! 他的脑中飞速运转——不知道进行到此刻,死伤的生灵,够不够平衡天地积攒的劫气。 但无论如何, 他都要走了。 再不走, 他可能真要交代在这里。 可他刚要动身, 周围的邪魔残军已经炸了锅。 “劫子……劫子陨落了?” “大劫之子被人杀了!” “完了!我们完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那些原本还在与联军厮杀的邪魔战士,此刻一个个停住了手,脸上的狂热被恐惧取代。 有人扔了兵器,有人转身想逃,还有人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 整个邪魔大军的士气, 在那一瞬间土崩瓦解! 天机子看在眼里, 脸色骤变。 他知道,如果这时候邪魔大军溃散,他就连最后的掩护都没有了。 他眼中毒光一闪, 瞬间有了计划。 他强装镇定,猛然扬声喝道: “都给我住口!慌什么!” 他的声音传遍全场, 带着一种强装出来的镇定与暴怒, “那都是假的!不过是萧玄宸的障眼法!劫子怎么会死?大劫之子是天命所归,怎么可能陨落!” 他抬起手指着那片正在消散的爆炸余晖,“你们看清楚了!死的是萧玄宸!是那个踏星飞将!还有韩益善!白鹤妖王,无为道人!全都炸死了!胜利是属于邪魔大世界的!”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 掷地有声。 那些原本已经慌了神的邪魔战士, 听到这番话, 竟真的迟疑了。 有人低声问:“真的吗?劫子真的没死?”天机子厉声道:“当然是真的!本座天机料定于胸,何时出过错?! 本座说劫子没死, 劫子就没死!”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字道: “胜利就在眼前! 萧玄宸已死,韩益善已死,白鹤妖王死了,两大元帅都没了! 玄黄联军群龙无首! 只要再冲一波, 玄黄就是我们的!杀!都给本座杀!” 邪魔残军被这番话煽动, 原本已经熄灭的杀气又重新燃了起来。他们嘶吼着,提起兵器,再次朝着玉衡星上的联军扑去。 而天机子则趁着这片混乱, 悄然转身, 朝着后方遁去。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这群蠢货。只要他们继续卖命,哪怕只能拖延联军片刻,也足够他脱离战场,逃回邪魔大世界了。 只要回归邪魔大世界, 重新经营, 下一次大劫,他依旧可以搅风搅雨,卷土重来! “只要逃回邪魔大世界!我便可重整旗鼓、重养劫根、再开一世大劫!!” “天道棋局未死!我天机子,来日再覆诸天!!” 可他刚冲出百里, 林婉儿已经挡在了他前方。 “天机子,哪里逃??” “今日你我之间,只能有一人离开这里!” 青阳神剑与寂灭神剑同时出鞘, 左手青阳封天,右手寂灭无量。 两道剑意交织成一道横亘星空的剑网,将天机子的去路封死。 毒九天、苏小棠、剑无双三人又从身后杀来,四面包围,滴水不漏。 天机子怒骂一声: “还真是一群狗皮膏药!既然不知好歹,那今天就送你们上路!” 他转身正面迎上林婉儿,冷声嗤笑,满眼不屑。 “区区小辈双剑,也敢在本道面前班门弄斧?!” “你根本不懂,何为真正的灭世神通!!” 话音未落,他单手覆天、道纹覆地,周身浩瀚法力轰然爆发! 鼎灭众生!! 无边漆黑吞噬洪流骤然成型,那只巨大的鼎之虚影在他身后升起,通体漆黑,鼎身上刻满了毁灭符文,以他为中心向外无限扩张。 压迫感扑面而来。 林婉儿的青阳剑意与寂灭剑意撞在鼎之虚影上,如沸汤泼雪,嗤嗤作响。 那两道足以斩碎星辰的剑光, 竟被鼎灭众生一寸一寸地碾碎。 然后, 那鼎之虚影扫过林婉儿的身体, 将她整个人扫成了漫天精神粒子。 这已经是她在战斗中被天机子第二次击碎。 若不是有无漏金身, 林婉儿早已陨落! 可天机子每当想要进一步将那些精神粒子打入虚空时,毒九天和苏小棠已经从身后杀来。 他瞬间转身, 又轰出一记大乱世术! 毒九天和苏小棠的法力顿时乱窜, 元神暴动。 毒九天脸色惨白,嘴角溢血。 苏小棠手中的神衍罗盘疯狂旋转,几乎要脱手飞出。 就在这混乱之中, 苏小棠不顾元神反噬、不顾法力乱窜、不顾自身存亡,强行燃烧寿元、催动大预言术! 血色预言道纹自她周身漫天浮现, 死死锁死天机子周身命格、 她忽然咬破了舌尖,以毕生修为、千年寿元、精血为祭,将一口精血喷在神衍罗盘上,声音沙哑而坚定: “以我观之,天机可逆,大势可改,天机子!你命格已崩、气运已尽!” “今日——你必死无疑!!” 一道金色的预言之力从罗盘中涌出, 穿透了大乱世术的混乱波动, 直直没入天机子的眉心。 天机子脸色骤变。 他感觉到了那道预言的力量,像一根钉子,钉在了他的命线之上。“你!”他怒视苏小棠,“你以为这种预言能杀我?” “就如你所言,天机可逆,大势可改,即便天意如此,也终须由人来推动,你仅凭一道预言就想锁死我天机子的命术,不可能!!!” 毒九天忽然笑了。 他看了苏小棠一眼, 笑容里有释然, 也有诀别。 “你说的对,即便天意如此,但终究需要人来推动,那么,老苏啊……” 他轻声说, “我来找你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从脚底开始, 一点一点地蔓延到全身,越来越盛,越来越烈。 苏小棠瞳孔骤缩: “道友!你——” 第614章:我亦有我的骄傲。 毒九天没有听见, 他只是不顾一切,如疯了一般极速朝天机子冲去! 他张开双臂。 万毒古教的修炼之法, 从来就不是单纯的吐纳灵气。 他们从入门的第一天起,就要把各种剧毒引入体内。 每一种毒都需要独特的驯化方式——有的要饮血,有的要吞骨,有的要与毒物同吃同住直到毒物认主。 万年来, 毒九天体内积攒了上万种毒素。 蝎尾之毒、蛇牙之毒、蜈蚣腹之毒、蟾蜍背之毒、壁虎足之毒,五毒为基,而后是千种草木之毒、百种矿石之毒、十种天地奇毒…… 它们平时被他的法力压制, 彼此制衡, 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一旦他放开压制, 那些毒就会同时爆发。 就像沙漠中的蝎子。 蝎子在临死之前,会弓起尾巴,将毒囊中所有的毒液,一次性注入敌人血肉。 那是它最后的、最决绝的一击。 毒九天此刻便是如此。 他冲向天机子, 天机子本能地一掌拍出, 大乱世术的混乱之力撞在毒九天身上。 可毒九天没有躲。 任凭身体被轰得四分五裂,也只是张开嘴,咬了下去。 这一咬, 咬在了天机子的手腕上。 牙齿切入血肉, 将体内上万种毒素, 顺着伤口, 全部注入了天机子的身体。蝎毒、蛇毒、蜈蚣毒、蟾蜍毒、壁虎毒,千种草木毒、百种矿石毒、十种天地奇毒,一股脑地涌入天机子的经脉。 那已经不是在放毒了。 那是在往天机子的身体里, 灌入一整个万毒古教千年来积攒的全部底蕴! 天机子惨叫一声, 猛地将仅剩一个脑袋的毒九天甩开。 毒九天的头在空中翻滚,脸上的笑容却是畅快无比! “韩益善!” 他忽然大喊了一声,嘶哑而豪迈, “老子也不服你! 同为四大准无上势力, 凭什么就你兵神宗出尽风头! 我万毒古教,也有万毒古教的骄傲啊!” 天机子被毒素感染, 整个人痛苦无比。 听见对方那豪迈的宣言, 整个人更是恼羞成怒,大乱世术朝对方一掌轰去! 死亡临近, 毒九天头颅落在一片碎石滩里, 盯着天机子冷笑。 “天机子啊……你就慢慢……享受……我万毒古教的……待客之道……!” 话音落下, 他仅剩的半个头颅猛然炸开! 那是一场盛大的自爆。 全部修为化为最纯粹的毒素,将周围千万里的天空都染成了毒绿色。 天机子的半边身子被碎裂。 他的脸色变成了青黑色。 蝎毒在他经脉中窜动,蛇毒在他血液中蔓延,蜈蚣毒在他骨缝中啃噬,蟾蜍毒在他神魂中翻涌。千种草木之毒让他的法力运转变得迟滞,百种矿石之毒让他的骨骼变得沉重如铅,十种天地奇毒更是让他连神识都开始模糊…… 一众万毒古教的将士们纷纷跪在地上 嘴唇哆嗦着, 反复念着: “掌教啊……掌教!” 天机子顾不了许多,拖着残躯想要再逃。 可他发现, 他的法力运转越来越慢,每运转一次,便有一分法力被腐蚀。 万毒在他体内发作, 让他一身实力下降到了极点。 他怒骂一声, 只能继续逃。 可林婉儿的精神粒子已经重组,尽管整个人脸色苍白如纸,可她还是挡在了天机子面前。 天机子看着这个一次又一次被他击碎、 又一次又一次重新站起来的女人, 怒极反笑。 “你还真是不怕死。” “行,既然你们要一个一个来送死,那我就一个一个把你们全杀掉!” 他抬起手, 鼎灭众生再次凝聚。 那只巨大的鼎之虚影再次升起,以他为中心向外无限扩张。 林婉儿高举双剑迎上。 青阳神剑的封天剑意与寂灭神剑的虚妄剑意交织成一道剑网,撞在鼎之虚影上。 天机子冷笑: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可下一瞬, 他的笑容凝固了。 那鼎之虚影, 这一次, 居然被林婉儿的双剑死死架住了! 不得寸进。 鼎灭众生的毁灭之力与林婉儿的双剑剑意在虚空中激烈碰撞,谁也压不过谁,谁也吞不了谁,僵持住了! 天机子震惊不已。 “怎么可能?!” “她早已身受重创、碎身数次,凭什么挡住我的鼎灭众生?!” 他咬着牙吼出, 随后又很快反应过来,心中暗骂——都怪那个老毒物! 若不是他临死前那一咬, 将万种毒素注入他体内, 让他一身圆满通天的修为出现巨大断层,神通威力暴跌、运转滞涩、破绽百出,林婉儿又怎么可能挡得住他的鼎灭众生? 若非万毒缠身、道体受污,区区一个残血碎身的林婉儿,弹指便可碾杀! “可恶啊!!” 天机子又惊又怒、心有不甘,死死咬紧牙关。 他绝不能接受自己被一群残血濒死的玄黄修士咬死不放! 当下再不迟疑, 从储物袋中猛然抓出一大把丹药,也不管哪些是去毒的,哪些是恢复状态的,整个囫囵吞枣,一口吞入腹中! 丹药入体, 狂暴药力强行冲刷体内万毒、压榨自身道基潜能,强行拔高神通威力! 他双目赤红、厉声狂喝: “林婉儿!你给我死!!!” 嗡——!! 停滞半空的鼎灭虚影骤然暴涨、 漆黑巨口再度扩张,碾压之力疯狂递增! 被双剑死死架住的恐怖洪流,开始一寸寸向前碾压推进! 咔咔咔——! 林婉儿双臂剑骨轰鸣震颤、层层开裂,虎口崩血、白衣染红! 极致的碾压之力顺着双剑灌入四肢百骸,压得她身躯不断下沉、脚步连连后退! 元神乱窜,法力枯竭,她已然撑至极限,眼看又要再次被打碎身躯。 而就在她即将彻底溃败、 独木难支的生死瞬间! 一道疲惫却挺拔的白衣身影, 骤然踏破狂风,一剑横空,稳稳挡在两极剑意之前! 是剑无双! 第615章:一剑承寂不负剑,此生终认世间无双 他血战至今,他的状态同样下滑到了极点,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可他还是站了出来。 环顾战场——老毒物身死,苏玄策身死,苏小棠半残…… 整个玉衡星上, 此时还能站出来与天机子抗衡的,只有他与林婉儿。 虽然他们两人的状态同样十分不妙,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站了出来。 这就是剑客。 剑客之道,从无退缩二字。 宁为剑死,不为怯生! 纵临绝路,一往无前! 剑无双单手执剑,倾尽残余所有力量,剑意撑起一方剑域,死死抵住暴涨的鼎灭洪流! 两大剑道巨头, 并肩硬撼灭世神通! 可差距终究是天壤之别。 天机子吞丹爆发后的全开鼎灭众生,威势恐怖绝伦! 在全开的鼎灭众生面前, 两人依旧招架不住。 那鼎之虚影在不断地扩大, 毁灭之力一层一层地压下来,将两人的剑意压得节节后退。 林婉儿咬着牙, 对剑无双道: “你快走!我有无漏金身,即便死了,也有一线生机!” “你却只有半个无漏金身,万万不能被他扫中!” 剑无双没有走。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很淡,像是一个人在回忆一段很久以前的往事。 “林婉儿。” 他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剑无双吗?” 林婉儿还在全力抵抗鼎灭众生, 似乎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剑无双继续说下去, 像是在自言自语: “因为我从小剑道修为就冠绝同门,是天纵之才,同辈之中找不到第二人,所以得长辈赐名无双。 那时的我,亦年少自负,充满骄傲,认定自己剑道无敌、举世无双,认定这天下剑道,我便是顶峰,我实打实的,担得起‘无双’二字。”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带了几分自嘲。 “直到后来,我遇到了仇劫公子。 两根手指, 我便败了。 败得那样干脆利落。 直到那时候,我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无双的。” 林婉儿的睫毛动了一下。 剑无双继续道: “大劫将起,潮起潮落,有多少天才弄潮儿在其中,各领风骚? 如萧玄宸,如韩益善,如天机子,如殷灭绝…… 这些人中,哪一个天资不在我之上? 在这些妖孽面前,我不过是坐井观天、困于同辈虚名的井底之蛙,又有什么资格称无双?” 他抬起头, 看着林婉儿的侧脸, “还有你啊,林婉儿,其实相对于我剑无双而言,你林婉儿才是真正的剑道无双。” 林婉儿终于听清了。 她一边支撑着双剑, 一边艰难地开口: “剑无双,你不必妄自菲薄,你的剑道天赋,我一直都……” 她话没说完, 便被剑无双摇头打断。 他摇了摇头, 那动作很轻, 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坦然与豁达。 “这都不再重要了。” 他说, “这些,都不重要了。” “我已经接受我的平庸,接受我担不起无双之名的事实。” “或许世人本就无永恒无双之人,输赢高低,皆是常态,或即便是有,那也不会是我……”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转,眼神骤然凌厉起来,无比郑重,字字叩心: “但林婉儿,你呢?” “作为真正剑道万古无双的天才,你有没有接受自己的失败?” 林婉儿愣住了。 剑无双的声音越来越轻, 越来越弱, 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婉儿,请正视你的失败,为剑修争一口气! 自剑祖陨落之后, 剑修已经沉寂太久了, 如果我剑无双,不是那把能够为剑修照亮前路的无双剑, 那么林婉儿你——请将我远远超越,成为真正的无双剑!” 说完, 他燃烧了自己的所有寿命。 无半分留恋、只剩一脸决绝。 以身为薪、以命为锋、以魂为刃! 刹那之间, 天地剑鸣彻响, 一道超越半步三重,倾尽他一生所有的终极一剑,即将绽放! 剑无双的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他的每一缕神魂,他的毕生修为,所有的骄傲与遗憾,全部凝于这一剑之中。 他举起那柄碎剑, 剑身上裂痕密布, 可此刻那些裂痕中却透出前所未有的光华。 他向前踏出一步。 那一步,天地为之失色。 他出剑, 这一剑, 承载他半生孤傲、半生醒悟、半生遗憾。 铮——!! 极致璀璨的通天剑光逆破黑暗! 原本不断碾压、 步步紧逼的鼎灭众生漆黑虚影, 竟被这决绝一剑,硬生生顶回、斩退。 “怎,怎么可能?” 天机子大惊失色, 剑无双平生最强的一剑。 如一道破开万古长夜的流星,撞的“鼎灭众生”剧烈震颤,毁灭符文一层一层地碎裂。 终于, 剑光穿透了鼎身, 劈开了毁灭之力, 直直斩向天机子。 天机子瞳孔骤缩,猛地偏头。 剑光擦着他的脸颊掠过, 将他右手的小拇指齐根斩断。 天机子惨叫一声, 猛地后退。 而剑无双, 那个曾经以为自己天下无双的剑客, 那个败给仇劫公子后才明白自己并非无敌的剑客,那个最终承认林婉儿才是真正剑道无双的剑客,他抱着剑,含笑而终。 他的身体从脚底开始, 一寸一寸地碎裂, 化为漫天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消散, 而是如萤火般飘向林婉儿, 融入她的紫衣剑中。 他留下的最后一句感慨,很轻,很轻,轻得只有林婉儿一个人能听见。 “剑道万古如长夜,可惜……我不是那盏灯。” 第616章:全新剑道 剑无双身死。 天机子暴怒不已。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断掉的小拇指, 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 他堂堂天机子, 天道代言人, 竟然被一个将死的蝼蚁伤了! 他猛然抬头,盯着林婉儿,眼中满是杀意。 “好,死的好! 林婉儿! 如今战场只剩你一人! 你不可能是我鼎灭众生的对手!” 他双手一推, 鼎灭众生再次凝聚。 那巨大的鼎之虚影在他身后凝聚,比方才更大、更黑、更暴戾。 五毒在他体内翻涌, 大预言术让他心身俱疲, 可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只想杀了眼前这个女人! 林婉儿站在鼎灭众生面前。 压迫感扑面而来, 将她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脑海中, 不断闪过当年在众邪之城失败的场景。 那一次的绝望, 那一次的无力, 那一次剑心碎裂的声音。 “我不负剑,剑却负我?” “一名真正的剑客,从不是战无不胜,而是百折不挠?” 洛青崖的声音猛然在耳边炸响。 最后, 剑无双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我接受自己的平庸,林婉儿,你接受自己的失败了吗?” 她忽然平静了。 鼎灭众生的毁灭之力已经压到了她面前,可她双手一松。 青阳神剑与寂灭神剑从她掌中脱落,插在虚空中,发出两声清鸣。 天机子见此, 嚣张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林婉儿!你是放弃了吗?如此也好!乖乖受死吧!待我将你再次击碎后,打入虚空!” 林婉儿没有理他。 她伸手, 握住了腰间的紫衣剑。 那柄从紫衣门便一直陪着她的旧剑, 那柄承载着她无情剑道的旧剑,那柄在她剑心碎裂后被尘封了太久的旧剑。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剑身, 像是在跟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打招呼。“老朋友,好久不见。” 她轻声说。 下一刻, 她紧握剑柄,拔剑出鞘! 神剑法相轰然降临! 那尊纯粹到没有一丝杂质的剑之法相,再度出现在星空中。 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明亮, 更纯粹,更完整。 若仔细观察,会发现剑尖上那缺失的一角,似乎已经被什么东西补全了。 那缺口,被洛青崖的教诲填补,被剑无双的遗志填补,被这一路上所有并肩作战的战友填补。 唯我无情之剑, 在这一刻, 似乎发生了蜕变…… 远处, 正与十一位至高邪王交战的青阳剑主忽然抬头。 他感觉到了一股极熟悉的剑意, 可又和以往截然不同。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低声喃喃: “林婉儿,走出全新的剑道之路了?” 天机子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变化。 林婉儿的剑意, 由那原本冰冷的唯我无情, 变成了一种更加浩大、更加深沉的东西。 像是冰封的河面在春天裂开,底下的河水终于奔涌而出。 那剑意纵横万千,如江河行地,如日月经天,如万物生长。它不凌厉,不霸道,不冰冷。它温润,浩荡,生生不息。 那是对天地众生的悲悯,对万物有情的守护,对这片星空下每一个生命的珍视。 天机子的鼎灭众生, 在这股剑意之前, 竟硬生生止住了! 天机子感到了胆寒。 他的鼎灭众生,吞噬一切、毁灭一切的力量,此刻竟无法吞噬那温润的剑意。 不是力量不够强, 而是那剑意之中, 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东西让他从骨头里生出寒意,就像一个人站在太阳底下,却觉得冷。 林婉儿持剑而立。 她看了一眼正在七星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的联军将士。 那些人族修士,那些妖族战士,那些修罗、山精、鬼怪、火灵。 平日里,他们面貌各异,甚至有些丑陋可怖。 可此刻,在鲜血与烈火的映衬下,每一个人都显得那么可爱。 他们不是在为名利而战,不是在为仇恨而战。他们是在为守护而战。 守护身后的家园,守护身边的战友,守护这片天地间一切活着的东西。 “这天地有情众生,”林婉儿轻声说,“若被你鼎灭,岂不可惜?” 她手中之剑, 由横变斩, 径直砍出。 神剑法相轰然落下! 那一剑, 斩出了她全新的剑道,全新的神通。 众生有情! 那剑光如一道温润的河流,安静而浩荡,温柔而不可阻挡。 它撞在鼎灭众生上,那毁灭一切的鼎之虚影,竟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从鼎口开始,一层一层地碎裂,一层一层地消融。 鼎灭众生, 灭绝的是众生。 而众生有情,守护的正是众生,天生相克。 天机子的鼎灭众生被那道剑光贯穿, 彻底碎裂。 剑光去势未尽, 斩在他身上。 他的半边身子被那一剑齐齐斩去,化为漫天精神粒子。 天机子惨叫一声, 拼命催动法力想要重组。 可林婉儿如煞星一般步步逼近。 她每走一步,那众生有情的剑意便向前压迫一分。 天机子看着她的脸, 忽然觉得那张脸可怕极了。 简直就是一个步步索命的厉鬼。 “天机子。” 林婉儿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为你的恶行付出代价吧!” 天机子彻底吓瘫了。 虽然他的半边身体正在不断重组,人却已彻底失去战心,连滚带爬地转身就逃? 一边逃一边嘶喊,声泪俱下: “无面者大人!邪眼大人!救我!救我啊!” 而此时, 正与魔主至尊们激战的十一位至高邪王,也听到了天机子的求救。 为首的无面者之王猛然挥出一掌, 将青阳剑主逼退数步, 然后转头看向其他十位邪王。 他们十二人同时收手,身形后退。十一道身影在虚空中飞速汇聚,组成一个巨大的阵型。 然后,他们齐声低喝,声音如万鬼同哭。 “大邪神!合体!” 第617章:完全体大邪神! 无面者之王一声令下。 十一位至高邪王猛然撞在一起。 他们的身体在碰撞的瞬间开始融合,血肉交织,骨骼重塑,规则之力一层一层地叠加。 融合邪眼的,就长出眼睛;融合邪耳的,就长出耳朵;融合邪鼻的,就长出鼻子;融合邪口的,就长出嘴巴。 这一幕,与佛不杀、刘烲等人在邪魔大世界所鏖战的半步大邪神何其相似! 可不同的是, 这一次的邪神, 只会更加完整,更加恐怖,更加强大。 因为它不仅融合了五感,还长出了躯体,长出了双手,长出了双腿。血、肉、骨、皮、胎…… 十一种规则之力全部融入一体。 一尊前所未有的、恐怖到极致的存在,正在虚空中缓缓成形。 青阳剑主、大蛮荒魔主、天欲宫主、冰王无极、火魔无涯、玄海代方丈七,太乙上方教主,七位联军最高荣誉统帅,虽然不知道邪王此举为何,但他们知道,如果坐视不理,他们将面对一位前所未有的、恐怖到极致的大敌。 灵明石皇一声大喝: “还等着什么!碾碎他!” 众人各展最高攻击手段。 青阳剑主的青索剑斩出万道剑光,大蛮荒魔主一拳轰出蛮荒巨力,天欲宫主的大欲望术铺天盖地,冰无极的冰封万里将整片星空冻结,火魔无涯的焚天烈焰席卷苍穹,玄海大方丈的佛光普照乾坤…… 八位羽化五重的至尊,魔主,妖皇联手一击,足以击毁一个小星系! 可那些攻击撞在那团正在融合的规则之力上,全都被吞噬了。 没有爆炸,就像石头沉入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那团扭曲的规则之力,将统帅们攻击尽数吞没,吞噬得干干净净。 就连他们放出的精神世界,也无法将其镇压。 青阳剑主的精神世界【青阳剑界】被那团规则之力吸了进去,像是泥牛入海。冰无极的【冰封绝域】被那团规则之力一口吞下,毫无反应。火魔无涯的【焚天火山】更是连靠近都做不到,便被那规则之力散出的气息逼退…… 灵明石皇的【妖皇擎天界】展开, 巨大的妖皇虚影托天而起, 想将那团规则之力镇压。 可那团规则之力只是轻轻一颤,便将擎天界压回了几分。 石皇脸色骤变: “这……这究竟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正魔两道的至尊主宰、外加一位妖皇,八位羽化五重的强者,竟然奈何不了那团正在融合的规则之力! 似乎在规则中的那东西的诞生, 是不可逆转的。 最终, 在众人的震惊之中, 十一尊至高邪王融合成了一位。 她的身躯比太阳还要庞大,璀璨的大邪神,她的身躯遮盖整片星河,宛如开天辟地的创世妇人。 为什么说是创世妇人? 因为这位创世巨人的形象, 赫然是一位已经十月怀胎的女人! 她的面容模糊而庄严,像是千万个母亲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圆润如满月,胎中孕育的,正是那由胎之至高邪王组成的胎中婴儿! 那婴儿蜷缩在腹中,闭着眼,嘴角却弯着一丝诡异的笑。 恐怖的气息仅仅只是泄露一丝, 都足以叫人胆寒。 天欲宫主的脸色发白, 她的大欲望术在这尊存在面前,像是一滴墨水滴入了大海。青阳剑主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剑在颤鸣,像是在恐惧…… 冰无极的冰甲自行碎裂了几块,像是被那股气息从内部震裂。火魔无涯身上的火焰不受控制地暗淡下去,玄海大方丈双手合十,佛珠在掌中飞速转动,却怎么也定不住心…… 六位联军最高荣誉统帅, 此刻竟然集体失声! 以他们的所见所闻, 竟然对眼前这所谓的创世妇人都不了解,不知道其来历,不知道其名讳。不知道其规则之力究竟是什么。 他们只知道, 这尊存在比他们所见过的任何敌人都要恐怖。 比至高邪王恐怖,比复苏的胎之始祖恐怖,比他们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要恐怖。 而这时, 太乙上方教主忽然浑身一震。 他的瞳孔猛然放大, 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他的嘴唇轻启,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难道……难道是……邪魔大世界的创世邪神?” 众人齐齐看向他。 太乙上方教主正死死盯着那尊正在虚空中缓缓睁开眼睛的、怀胎十月的大邪神。 “在邪魔大世界最古老的传说中, 有一个名字,被刻在世界的核心,被埋在时间的尽头。 在邪魔大世界尚未诞生之前,存在着,这世间世间邪魔诞生之初的第一缕意识。 那是十二邪祖的共同源头, 那是所有扭曲规则的母体。 传说中,它一直在沉睡,可它若醒来,便是末日,它的名字,叫创世大邪神!” 他话音刚落, 那尊大邪神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像是两个深渊,里面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翻涌的规则。 它低下头, 看着脚下那些如同蝼蚁一般的存在,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它的嘴唇动了,吐出了一个字。 那个字古老得像是世界最初的声音,沉重得像是整个邪魔大世界的重量。 “吾!” 一个字。 整片七星战场的空间都塌陷了三尺。 所有联军将士都觉得胸口一闷, 像是被一座山压住了。 修为低一些的,当场跪倒在地,七窍渗血。 妖皇,魔主,至尊,通通变了脸色, 他们能够感觉到, 这位大邪神的修为已经超越了他们所有人。 不是羽化五重。 那种气息, 那种压迫感,那种让整片星空都在颤抖的威严,最起码达到了羽化六重, 甚至可能是半步七重的地步。 这种修为, 普天之下, 恐怕只有一个人能媲美。 或许, 帝释天……可以。 毕竟这个玄黄明面上的第一高手, 给人的感觉一直深不可测, 谁也没有见过他全力出手时究竟有多恐怖,一直以来,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状态,极少与其他无上势力来往。 可帝释天从第二次大劫开始, 便一直闭关不出。 他说自己面临突破的关头,要冲击第八重,谢绝一切访客。 哪怕是玄黄苍生苦求他出手,他也充耳不闻,对所有的事情都漠不关心。似乎玄黄的生死,也与他无关。 如今, 面对这么一位大邪神, 在己方第一高手不出面的情况下, 他们真的能赢吗? 察觉到了众人眼中的犹豫, 太乙上方教主连忙安抚军心。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 “放心。眼前这大邪神看似凶猛,但是外强中干。” 众人齐齐看向他。 太乙上方教主道: “他并不是完整的,还差了最重要的一颗心。” 他顿了顿, “因为那心之至高邪王,早就与玄苦同归于尽了。” 众人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 心之邪。 那是十二邪族中最稀有的存在, 当年被玄苦拼死带走, 十二邪族便缺了心之一脉。 眼前这尊大邪神, 虽然融合了十一位至高邪王的规则之力,却独独缺了那颗“心”。 太乙上方教主继续道: “看似完整,实则并不完整。 而且此时劫子已死,只要劫气消散,大邪神就会随劫而去,我们只需要拖住一会儿,这大邪神可能就会解体!” 众人闻言, 心中稍定。 可就在此时, 那尊大邪神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里,黑暗翻涌,规则流转。 它低下头, 看着脚下那些如同蝼蚁一般的存在。 然后它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遮天蔽日,五指张开,朝着七星要塞的方向,轻轻一按。 一掌落下。 天璇星碎了。 那颗驻扎着联军最精锐机动舰队的星球,在那只手掌下像一颗鸡蛋一样碎裂开来,万万玄黄将士,连带着残存的邪魔将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随着星球一起化为了宇宙尘埃。 “外强中干?” 大邪神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像男又像女,像老又像少,“拖住一会儿?” 它歪了歪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扫过太乙上方教主,“你来拖。” 太乙上方教主脸色惨白。 可他没有退。 他猛然踏前一步,周身法力暴涨,太乙上方教的镇教神通“太乙镇天印”全力催发,上品道器,法宝,千重山同时从他掌中飞出,迎风便涨,化作千座山岳大小,朝着大邪神的面门砸去! 这千重山, 当时论道大会之时, 陈默见之, 只觉浩瀚如海, 庞大到不可计量! 可此时, 当时在陈默眼中,庞大浩瀚到不可计量的千重山,落在那大邪神面前,却不会比一只蚊子大多少。。 那法印还没碰到大邪神的身体, 便被它周身翻涌的规则之力碾成了碎片。 太乙上方教主闷哼一声,嘴角渗血,后退了数步。 青阳剑主咬了咬牙, 青索剑出鞘。 大蛮荒魔主展开大蛮荒魔体。 天欲宫主催动大欲望术。冰无极祭出冰封绝域。火魔无涯点燃焚天烈焰。 玄海大方丈诵念往生经文,灵明石皇举起妖皇战棍, 七位羽化五重的至尊,同时出手。 七道足以毁天灭地的攻击, 撞在大邪神的身上。 可那些攻击像是雨水落入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大邪神只是轻轻一挥手, 七位至尊便齐齐倒飞出去。 灵明石皇的战棍上出现了裂纹,玄海大方丈的袈裟碎裂了大半,天欲宫主的紫裙染上了血迹。 “拖住一会儿?” 大邪神又重复了一遍, 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平静,“你们连一会儿都没有。” 第618章:心邪未死? 玉横星上, 邪神那轻轻的一个字, “吾……” 从星空远处飘了过来, 那声音十分奇怪,像男又像女,像老又像少,像是千万个声音叠在一起,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它们再说——“吾……临。” 就这简简单单的音符, 像一座无形的山压下来, 正提剑狙杀天机子的林婉儿被那声音一冲,浑身剧震,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震退数百里。 她的天地有情剑意剧烈摇晃, 紫衣剑在掌中颤鸣不止。 天机子本来已经吓得瘫软在地, 听到那声音, 看见林婉儿被震退,眼中顿时流露出一抹狂喜。 “大邪神!是完整的大邪神降临了!” 天机子从地上爬起来, 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狂笑, “哈哈哈!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大劫起,邪神出! 原来此次大劫还没有结束! 劫子尚有一线生机!”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林婉儿!你杀不了我!你杀不了我!”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 又一道剑光落下。 林婉儿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嘴角还挂着血,脸色苍白如纸,可她手中的紫衣剑却没有半分犹豫。 “众生有情…… 杀无情!” 最后一剑斩出! 剑光如一道温润的河流,将天机子整个人卷入其中。 天机子瞪大眼睛, 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他的身体从头顶开始,一寸一寸地碎裂,化为漫天精神粒子。 他拼命想要重组, 可林婉儿的剑意将那些粒子碾得粉碎。 剑光去势未尽, 在虚空中斩出一道裂缝。 那裂缝虽然不大, 却散发着庞大的吸力,开始拉扯那些飘散的精神粒子。 天机子的声音从那些粒子中传出来,断断续续,凄厉而绝望:“不……不可能……大邪神……救我……” 林婉儿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脸上总算浮起一丝释然的笑容。 她早已达到了极限。 这一剑, 是她拼着最后的力气斩出的。 随后, 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身体从空中直直坠落…… 周围的邪魔见状, 纷纷朝林婉儿扑去。 无数邪魔像黑色的潮水, 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坠落的身影。 而四周的联军将士同时暴喝一声:“保护先锋! 全体联军将士,无论人族,妖族,修罗,山精,鬼怪……所有人都在朝这边汇聚,苏小棠吞下大把大把的丹药,忍受着法力爆体的风险,强行将体内那股“乱世真意”压下。 她的脸上还挂着血, 嘴唇还在哆嗦, 可她没有退。 她一掌拍出,将最近的一头邪魔轰成碎片,更多的将士挡在林婉儿身前,用身体排成人墙。 而与此同时, 残破的星河迷宫中。 韩益善等人正在打坐恢复状态。 可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缓缓在众人耳边响起。 “哈哈哈哈……我是不会那么死的,我是心之邪,我可以卷土重来!” 众人顿时大惊失色。 这分明就是那郑铁山的声音! 韩益善猛地睁开眼:“郑铁山?难道他还没有死?” 郑铁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 “炸死?那不过是你们以为的! 我是心之邪,只要人心还有缝隙,我就不会死! 方才自爆的时候, 我早已顺着释放的邪气,缠在了你们每一个人身上。 虽然失去了仇劫公子那具最强的肉身, 但没关系, 你们的天赋也很不错。 只要我能占据你们的身体,我就还有机会!” 韩益善立刻扬声喝道: “所有人集中精神!稳定心理防线!绝对不能让他有机可乘! 否则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可那道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每个人的识海中。 韩益善感觉到了自己的心底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白鹤妖王的身体在发抖,周定军的脸色发白,张汤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 无为道人猛然暴喝一声: “大无为术!” 清静无为的光环从她体内涌出,如流水般漫过众人全身。 那股不干涉、不搅动、不妄为的波动,将心之邪的侵蚀一寸一寸地推了回去,帮助众人隔绝了心之邪魔的侵入。 众人只觉得心头一松, 那些翻涌的负面情绪如潮水般退去。 韩益善大口喘着气, 朝无为道人点了点头。 无为道人叉着腰,傲娇地哼了一声:“都说了,本道人是玄黄未来第一高手。” …… 而与此同时, 玄黄主星, 和光城。 卫无咎率领的平乱军正在与暴动的妖族拼命厮杀。 他身着怯邪宝甲, 手执荡魔枪, 腰跨斩妖剑, 一路连斩妖族三名法相高手。 可毕竟独木难支。 陶谦然远走天外,严宁也走了。 整个和光城, 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撑着。 妖魔暴动的数量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奋战至今, 十九座大型人妖混居的修仙城市也被占领。 凡人城镇更是沦陷了千余座。 遍地鲜血,哀鸿遍野。 百姓们流离失所,一路到处躲藏,濒临绝境。 而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生物。 在好的时候会有千般好, 在坏的时候也会有千般坏。 尤其是在这样极端的情况下, 一些极端的言论开始蔓延。 “卫无咎是无能之辈!” “陶谦然一走,他就守不住和光城!” “他对不起萧尊的期盼!” 这些声音起初只是窃窃私语, 可随着流民队伍越来越庞大, 传播得越来越广, 竟然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认同。 “是啊,你们别忘了,那卫无咎,本身就是一个天赋低下的人,苦修五百年也不过堪堪达到灵台境,早已耗尽了潜力! 若不是靠着溜须拍马、阿谀奉承,让萧尊砸下大量资源,怎么可能坐稳这和光城主之位。” “他就是一个只会溜须拍马的废物!”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 卫无咎没有辩解。 他只是默默收集情报, 然后终于锁定了妖军主力的位置。 他集结手头上所有的精锐部队, 与妖军展开决战。 千万将士交锋,血流成河。 而这次妖魔动乱的统帅, 是一只白狐妖。 此妖以奸邪狡诈著称, 最擅长攻击人的薄弱点, 而不是以正面厮杀取胜。 他见到卫无咎之后, 整个人就冷笑起来。 “原来你就是那马屁城主?!”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片战场。 激烈交锋的战场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卫无咎的过往。 他原本只是一名潜力耗尽的灵台境修士,如今能够一跃成为法相境的人间顶级大能,全部都是靠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得到了萧玄宸的赏识。 在对方不计代价的资源培养下, 才硬生生有了如今的成就。 白狐妖见他沉默, 笑得更得意了。 他一边与卫无咎交手,一边用言语不断攻击:“你以为你的手下人都服你吗?他们对你只是不屑,像你这样阿谀奉承的小人都能上位,我又怎么不可以?” 卫无咎的枪势顿了一瞬。 白狐妖抓住这一瞬,一爪撕向他的面门。 卫无咎侧身避开,脸上多了一道血痕。 白狐妖不依不饶: “在你这所谓的平乱军中, 抱有这样想法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你不过是萧尊养的一条狗。 比陶清然,比严宁,你都差了不知多少!” 卫无咎的枪越来越慢。 他的法力本就不如白狐妖深厚, 全靠怯邪宝甲和荡魔枪撑着。 白狐妖抓住机会,趁其枪势错乱之时,一爪拍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打飞出去。 卫无咎在地上翻滚了数丈, 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他撑着枪,单膝跪地,想要站起来。 白狐妖一步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我说错了吗?” 他歪着头, “你自己心里清楚,对不对?你资质平庸,天赋低下的若不是萧玄宸赏你脸,你早就寿元耗尽,化为灰飞! 你能坐在这里,全是因为你跪得好,舔得妙! 你的手下,你的同僚,你的那些所谓的袍泽,有几个真心服你? 他们只是不敢说罢了!” 卫无咎低着头。 四周的平乱军将士们面面相觑,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握紧了兵器,有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白狐妖笑得越来越张狂:“怎么,哑巴了?还是我说中了,你无话可说?” 卫无咎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上,血和汗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 他看着白狐妖,忽然笑了一下,带着一种白狐妖看不懂的东西。 “你说得对。” 卫无咎的声音沙哑而平静, “我就是一个资质平庸,只会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人……但是,我并不以此为耻,而是深感荣幸!” 第619章:宿命相逢,从不挑时 话音刚落, 他猛然爆发。 舍弃荡魔枪, 拔出腰间斩妖剑! 寒光暴涨。 “一斩山河缺!” 那一剑,剑气纵横千里,将白狐妖的半条手臂齐肩斩去! 白狐妖惨叫一声, 整个人被剑气扫飞出去, 撞碎了身后数座山峰。 沿途的妖魔被这一剑的余波扫中,当场化为灰飞。 卫无咎站在光影里, 顶天立地。 “我不过是想出人头地而已,这又有什么错!” 他高声呐喊, 声音传遍整片战场, “你想凭这样低等的手段乱我心绪,简直痴人说梦! 我告诉你, 能拍萧玄宸的马屁,我相当开心!甘之如怡啊!!! 他顿了顿, 声音拔高了几分, “生而平庸不是原罪,自命清高才是愚不可及!” 一语道尽平生坦荡! 身后万千平乱军将士,闻言心神巨震、热血翻涌! 所有的质疑、所有的动摇、所有的心底不甘,尽数烟消云散! “众将士,随我杀!!!” 卫无咎剑锋所指, 铁血军令落下! 蓄势已久的人族精锐瞬间冲锋,士气如虹、势不可挡! 妖魔大军本就主将断臂、 心神大乱, 此刻被人族修士正面冲杀,瞬间全线溃败、仓皇奔逃、死伤无数! 沙场之上, 一追一逃、 胜负已定! 妖魔军大溃!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妖族,此刻争先恐后地往后逃窜。 而就在两军厮杀正烈、天地沸腾的刹那—— 卫无咎与断臂遁逃的白狐妖, 同时心头一凛、 神识骤震! 随后,双方猛然抬头,望向天空,一道气息正在飞速下坠! 那气息焦枯、混乱、虚弱,可却熟悉的,让卫无咎几乎脱口而出: “师尊!” 他瞬间调转方向, 朝着陈默跌落的方向一路砍杀而去! 可他身后的妖魔也反应了过来。 有人抬头看见了天上那道坠落的焦黑身影,有人听见了卫无咎那声“师尊”。 妖魔们顿时沸腾了。 “那是萧玄宸!” “是一手创立平乱军、把我们拒之门外的萧玄宸!” “此人该死!让我错过了多少血食!” “必要将其碎尸万段!” 所有的妖魔都像闻到了鲜血的猎犬,朝着陈默坠落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陈默此刻, 可谓惨到了极点。 被仇劫公子自爆炸成一具焦尸, 无漏金身想要修复身体,却被混乱真意破坏,难以做到。 他勉强保持着活死之间的状态, 意识没有彻底溃散, 可身体已经面目全非。 焦黑的皮肤龟裂开来,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血肉。 他的元神在识海中拼命运转, 与那混乱真意一寸一寸地搏斗, 可那团混乱之力太强了,他根本压不住,只能吊着最后一口气,任由身体从空中坠落。 …… 山林中, 陶家避难的队伍拉成了一条长龙。 老弱在中间, 青壮在外围。 虽然队伍拉得很长,但阵型还算完整。他们人人困马乏,却又不敢停下。 战火纷飞、边境崩乱,四方皆是妖魔肆虐、屠戮不休。 乱世之下, 无人敢驻足、停歇。 陶家全族迁徙队伍,早已跋涉月余、日夜奔逃,不敢有半分懈怠。 阵型不乱、秩序尚存,足以见得陶家世代家风严谨、底蕴深厚。 可再坚韧的族人, 也扛不住日夜不休的奔逃、惊魂不定的避难、连绵不绝的血战。 人人困马乏、身心俱疲,所有人眼底都盛满了深入骨髓的疲惫。 护卫青壮满身血痂、伤势累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连调息静养的片刻闲暇都无半分可得。 若再不停下休整, 强行奔逃, 不用妖魔追杀, 整个陶家队伍便会自行溃散 负责护卫的族老再三斟酌, 快步来到队伍最前方,躬身禀报。 如今执掌陶家大权的, 已是陶清鸢。 岁月磋磨、乱世风霜, 早已洗去她当年的青涩靓丽、年少骄纵。 曾经明媚张扬的少女,早已蜕变成扛起全族兴亡、背负宗族荣辱的陶家首位女家主。 中年年岁的她, 鬓角早已染满霜白, 眉眼沉凝、神色疲惫,隐隐透着几分老态龙钟的沧桑。 乱世压肩、宗族系身,万千重担压于一人心头。 直到此刻身居高位、步步维艰、日日如履薄冰,她才终于读懂了当年父亲的隐忍、无奈与苦衷。 “家主,族人早已极限,老弱垂危、幼童虚脱、青壮带伤!” “再强行赶路,全员必崩!恳请家主下令,就地扎营、暂作休整,派哨警戒即可!” 陶清鸢抬眸, 缓缓扫过整支迁徙队伍。 入目皆是疲惫、皆是憔悴、皆是摇摇欲坠的忍耐 她沉默片刻,终是轻轻点头: “传令,就地扎营、生火休整、轮班警戒、严防妖邪。” 命令落下, 整支紧绷到极致的陶家队伍, 瞬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 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放松, 族人各司其职,扎营、拾柴、生火、疗伤,山野之间,难得浮现一丝乱世安宁。 可谁也未曾料到, 宿命相逢, 从不挑时。 一名玩耍的孩童偶然抬头望向苍穹,忽然稚声惊呼: “天上!有黑点!好大的黑点!落下来了!!” 众人闻声齐齐抬头! 高空天穹, 一道漆黑焦枯的人影, 带着衰败至极的气息,正急速下坠、越来越近! 静坐调息、 稳固心神的陶清鸢, 亦是骤然睁眼! 一股无比熟悉、刻入骨髓、纠缠半生的气息,轰然闯入感知! 她心神巨震, 瞬间起身, 厉声大喝: “所有人速速退向两侧!避开中央空地!!” 族人不敢迟疑,即刻四散避让! 下一瞬—— 轰隆——!! 震天落地巨响炸开! 大地震颤、尘土滔天、碎石翻飞! 那道焦枯残破、形同尸骸的人影,重重砸落在营地正中央! 尘烟散尽,轮廓显现。 哪怕浑身碳化、面目全非、气息微弱到几近断绝,可那独属于踏星飞将萧玄宸的道韵、那无数次镇守和光城、庇佑一方苍生的气息,整个和光城无人不晓、无人不识! “是……萧尊!是萧玄宸!!” 全场陶家族人尽数哗然、 满脸震惊、难以置信! 谁人不知萧玄宸是踏星飞将、巨头大能、力抗大劫的英雄人物! 可此刻, 这位顶天立地的万古巨头, 竟狼狈至此、面临濒临死绝的境地…… “看来,天外星河战场的凶险残酷,远超我们想象……” 惊悸、震撼、唏嘘,充斥整片营地。 良久, 一名族中长老上前,低声请示,语气万般为难: “家主,此人……是萧玄宸。如今重伤垂危、人事不知、生死难料。” “我族……该如何处置他?” 一句话, 瞬间让整片营地气氛骤然风云变色、微妙到了极点。 世人皆知, 萧玄宸是玄黄苍生的救世主、 是万民敬仰的无上英雄。 可唯独对于陶家而言, 此人,是怨、是恨、是羞、是辱、是刻入宗族史册的难堪! 当年萧玄宸执掌和光城、万人敬仰,却唯独对陶家素来冷淡疏离、毫无半分情面。 非但无半分照拂, 更是亲自下令, 摘掉陶家世代传承、引以为傲的清正传家匾…… 那一匾摘除, 摘去的不止是陶家荣耀,更是陶家脸面! 自此之后, 陶家沦为和光城笑柄、过街老鼠, 满城皆知他们不为萧尊所喜,人人鄙夷、嘲讽,抬不起头、直不起腰。 若非后来陶谦然崛起、 随军征战、 立下赫赫战功, 偌大陶家,早已在当年的打压与冷眼之中彻底覆灭…… 恩是天下恩,怨是私家怨。 英雄是苍生英雄,仇人是陶家仇人。 救,心中有恨、有辱、有不甘。 不救,面对濒死殉劫、护佑诸天的苍生大义,又于心难安、于心不忍。 两难抉择,万般纠结,尽数压在陶清鸢心头。 所有人的目光, 尽数汇聚在这位女家主身上。 而陶清鸢的心境, 更是复杂百倍、 千倍于族人! 年少纠葛、旧年恩怨、爱恨纠缠…… 百般情绪交织缠绕、拉扯撕扯,翻涌不息。 看着眼前这具焦枯残破、奄奄一息、再无半分盖世锋芒的身躯, 素来沉稳冷定、心如磐石的陶清鸢,心底深处,竟突兀滋生出一缕极淡、极冷、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窃喜? 她怔怔看着那具狼狈不堪、坠落尘埃的身躯,眼底五味杂陈,唇齿轻颤,心底默默自语: 逆子……逆子啊。 早知今日落魄、何必当初那般绝情、那般高傲? 你当年何其能耐、何其盖世、何其目空一切! 你视我陶家风骨如无物、视我如笑话,可到头来,叱咤诸天、傲视万古的你,终究,还是落进了我们陶家人的手里…… “终究, 还是要由我,你不认的娘亲,来定你的生死……” 第620章:我可太了解你了 没有过多纠结, 陶清鸢直接下令: “谁都不要给他疗伤。让他死在这里。” 她的语气冰冷,仿佛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拔寨,继续赶路, 找过一处地方修整!” 陶家队伍立刻拔营, 所有人默契地选择了无视。 他们绕开那个焦黑的大坑, 绕过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萧尊, 继续前行。 队伍蜿蜒出山,一路向前跋涉,足足走远三四里山路。 原地荒林空空荡荡, 只剩死寂残风、满地尘泥,与那具静静躺倒的焦黑躯体。 片刻之后, 数只盘旋高空、伺机觅食的秃鹫,见人群彻底远去、再无动静,终于敛翅俯冲,落在陈默碳化的身躯之上。 尖锐的喙爪探出, 腥臭扑面而来, 正要狠狠啄食血肉! 就在秃鹫利嘴即将落下的刹那! 一声清冷急促的呵斥骤然从山林尽头炸响! “滚开!!” 几道陶家青壮护卫, 去而复返,挥刀怒斩、驱杀凶禽! 秃鹫受惊,凄厉嘶鸣,仓皇振翅逃散。 烟尘落定, 人群之后, 那道一身素衣、鬓染霜白、满目复杂的中年女子身影,缓缓现身。 是陶清鸢。 她不知出于什么心态,还是决定将人带上。 “把人带上,继续赶路。” 族人不敢多言,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将这具沉重焦枯的身躯扶起、妥善背负,沉默跟队前行。 无人知晓家主此刻心中是恨、 是痛、是悔、是恨…… 只知这乱世茫茫,万般恩怨,实在难以形容。 …… 队伍刚刚再度前行不过十里! 轰隆——! 前方山林巨木崩碎、乱石飞溅! 一道魁梧霸烈、体毛苍劲的巨大猿影,骤然破林而出,稳稳横挡在陶家整支迁徙队伍的正前方! 妖气滔天、煞气扑面、威压震颤山林! 是通灵石猿一族的强者! 队伍前方两名通灵四重的陶家护卫瞬间拔刀出鞘、战意紧绷,死死盯住来人,神色警惕至极! 乱世妖魔暴乱,善恶难辨, 谁也不知这突然杀出的石猿,是善是恶、是敌是友! 二人沉声厉喝: “石猿道友!拦我陶家去路,意欲何为?!” 可前方魁梧石猿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二人的质问,目光径直穿透人群,死死锁定队伍中央的陶清鸢,随即爆出一阵张狂肆意、浪荡不羁的大笑! “哈哈哈!!” “果然是陶家的队伍!真是天助我也!” “清鸢!我的好清鸢!” “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来人正是一路被族中追杀、九死一生、狼狈逃窜的猿石晏! 一路逃亡, 数次深陷绝境、 命悬一线。 若非他身怀首苍山习得的隐匿秘术、心性狡诈机敏、屡屡死里逃生,恐怕早已葬身追杀途中。 今日慌不择路逃窜, 无意间撞见陶家迁徙队伍,瞬间心生毒计! 他与陶清鸢有旧情纠葛, 陶家底蕴尚存、队伍规整、人手充足、躲在陶家队伍之中,便可借着陶家凡人修士的气息遮掩自身,彻底避开族中追杀! 一念至此, 猿石晏愈发肆无忌惮, 完全无视前方戒备的护卫,昂首阔步、高声呼喊,语气轻浮暧昧: “清鸢!是我!猿石晏!” “我的心肝、我的娘子!” “你家郎君,千里迢迢,寻你来了!” 喧哗之声穿透全队, 直直落入陶清鸢耳中。 原本步履沉稳、神色漠然的陶清鸢,身躯骤然一僵! 浑身血液瞬间冰冷, 身体剧烈颤抖, 整个人如遭雷击, 呆呆立在原地。 下一秒! 滔天恨意、委屈、悲凉,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是他! 是那个毁了她一生、负她入骨、弃她母子于绝境的负心人——猿石晏! 她眼底瞬间赤红, 咬牙切齿: “猿石晏!!” “你这个负心寡义的畜生!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尘封半生的往事, 轰然翻涌心头! 当年的陶清鸢,明媚俊秀、天资卓绝、名门闺秀、风华绝代,是和光城无数天骄爱慕追捧的绝代佳人。 可她年少痴情、眼盲心瞎,偏偏倾心了放荡不羁的猿石晏。 不顾门第悬殊、不顾族人反对、将一身清白尽数托付。 甚至珠胎暗结, 怀了他的孩子。 那时的她,满心欢喜,以为觅得良人、得遇真爱,以为往后岁岁年年,皆是相守安稳。 可到头来, 所有海誓山盟、所有甜言蜜语,全是骗局! 得知她怀孕的那一刻, 猿石晏二话不说,连夜跑路,独留她一人,身怀六甲、受尽唾骂! 昔日绝代佳人, 一朝沦为全城笑柄、 不知廉耻的残枝败柳, 陶家颜面尽失、宗族蒙羞,若不是母亲拼死阻拦、她早被很父亲一剑劈死! 一生遗憾,皆始于猿石晏! 时隔多年, 乱世重逢。 他非但毫无愧色、毫无悔意,反而如此轻浮浪荡、恬不知耻,张口便是娘子、郎君,妄图再续所谓前缘,甚至想躲入陶家队伍避难偷生! 滔天怒火几乎要焚毁她的理智! 此刻的她,恨得想拔剑当场斩碎此人! 可一念及身侧全族老小、 她终究硬生生压下心底滔天杀念! 她如今是陶家家主, 肩上扛着全族数千条人命,容不得半分任性。 她死死攥紧袖中颤抖的手,眼底杀意收敛,对着两侧护卫开口: “让开,让他过来吧” 护卫闻言愕然, 却依旧依令退至两侧, 让出通路。 猿石晏见状,脸上笑意愈发得意张扬,大步上前,径直走到陶清鸢身前,目光肆无忌惮打量着历经风霜、鬓生华发的她。 “多年不见, 清鸢倒是愈发沉稳端庄了。” “我知道,当年是我不对,一时年少贪玩、外出避祸,不得已抛下你。” “如今乱世降临、旧规破碎,过往恩怨,便随风雨散了吧。” “今日我落魄至此, 你念在旧日情分, 容我暂且躲在你陶家队伍避难, 待风波过去,我必好好补偿你母子二人!” 一番话, 说得轻描淡写。 陶清鸢冷冷看着眼前这张虚伪的脸。 补偿? “补偿就不必了,只望你赶紧离开我陶家队伍,以后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眼前。” 就在二人对峙交谈之际, 猿石晏余光扫过队伍后方, 瞥见那名被族人背负、浑身焦黑的人影。 他微微挑眉,随口问道: “此人是谁?看气息残破至此,倒是少见,你们陶家何时开始收容濒死废人了?” 陶清鸢眸光一沉, 闭口不答, 不愿多言半句。 可一旁不知情的陶家长老,心绪复杂之下,下意识低声回了一句: “此乃踏星飞将,萧玄宸。” 短短九个字! 宛若惊雷炸响在猿石晏脑海! 萧玄宸! 踏星平乱飞将! 猿石晏身躯猛地一震, 在漫长的囚禁岁月里,他日日打探、夜夜揣摩,从守卫闲谈之中,旁敲侧击,拼凑出了惊天真相! 当年陶清鸢腹中所怀的孩子, 平安降生! 并疑似上古巨头转世,一路逆天崛起、征战星空、最终登临踏星平乱飞将之位,威震玄黄、名传天下! 那个孩子—— 就是萧玄宸! 就是此刻这具焦枯濒死的身躯!! 轰!! 猿石晏脑海彻底炸裂! 震惊、错愕、荒诞、悔恨、窃喜、难以置信,万千情绪瞬间席卷全身! 下一瞬! 所有复杂情绪尽数褪去, 只余下滔天怨毒! 他是通灵石猿绝世天才! 本该天赋冠绝族群、前途无量、执掌族权、纵横诸天! 可就因为这个孩子的诞生! 他的所有荣光、尽数被这个逆子夺走! 被囚禁、被追杀、被夺首苍山修行机缘……而自己的亲生骨肉,却登临绝顶,执掌风云! 最让他恼怒的是—— 他是生父! 萧玄宸却从不认他、敬他、养他,反而压他一世,视他如草芥! 漫长囚禁岁月里,这份怨恨日夜滋生、层层叠加、深入骨髓! 大逆不道! 简直大逆不道!! 猿石晏双目赤红、煞气暴涨、周身石纹妖力疯狂翻滚,整个人怒发冲冠、杀意滔天! “好!好一个萧玄宸!!” “我辛辛苦苦、九死一生流落世间!” “你却顶着我的血脉,风光无限、称尊万古!” “身为子嗣,不敬生父、不认血脉、压我族群、害我流离!” “大逆!不孝!忤逆至极!!” 狂暴怒意席卷山林,周遭草木尽数摧折! 他死死盯着那具焦枯身躯,眼底杀意沸腾,第一念头便是当场斩杀、碎尸万段。 可下一秒, 狡诈心性瞬间压过暴怒! 他转瞬冷静,眼底闪过阴毒算计的精光! 杀了他, 太便宜了! 如今自己被通灵石猿全族不死不休追杀,走投无路、四海无容身之地! 可萧玄宸不同! 他是诸天飞将、万古巨头、人族脊梁! 只要自己掌控了他的生死、便可拿捏通灵石猿一族追兵,这哪是什么濒死废物,这分明是他天赐的免死金牌、保命底牌、翻盘筹码! 一念至此, 猿石晏戾气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阴笑、 “陶清鸢,我不与你计较当年旧事。” “你不愿收留我,也罢。” “但这逆子,今日,必须交给我带走!” 话音落下,他便伸手,欲要强行夺过族人背上的陈默! “住手!!” 陶清鸢厉声爆喝,身形瞬间横挡在前,眼底怒意凛然、断然拒绝! 见她阻拦, 猿石晏顿时嗤笑出声, “怎么?” “拦我做什么?” “清鸢啊清鸢,在我面前,你还装什么慈母?难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德性!?” “我可太了解你陶清鸢了,你可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女人……” 第621章:天可怜见 听见猿石晏这样说, 陶清鸢却丝毫不恼,反而冷笑着回复道: “是啊,我就是这样的女人, 你不是第一天知道吧? 世人俗语,婊子配狗,你这般卑劣自私、寡廉鲜耻、让人从骨子里面作呕的货色,又凭什么奢求世间能有良人相配?” 一句话直直砸下! 猿石晏当场被怼得怔住, 愣在原地半晌无言。 他活了这许久,纵横山林、浪荡一世,见过隐忍的、泼辣的、温婉的,却从未见过这般不惜自毁名声、也要极尽羞辱对手的女人! 良久, 他怒极反笑,胸腔戾气翻涌,面目阴鸷: “好好好!” “为了羞辱我, 你连自己都不惜作贱! 陶清鸢,今日我才算真正认识你!” “随你怎么骂。” 陶清鸢眸光冷硬如铁,寸步不让, “总之,他人我管不着,但你想带走他,绝无可能。” 我厌恶他,但更厌恶你! 他烂成黄泥、贱成大粪,我可以随意弃之、置之死地,可我都不会把他给你,懂吗!” 这一刻, 猿石晏终于彻底听懂了。 不是母爱牵绊、心软不忍,是她骨子里扭曲又偏执的独占恨意。 我不要、我可弃、我可毁,但你这负心罪人,休想捞半分好处、拿半分筹码! “原来如此。” 猿石晏收敛戏谑, 眼底只剩阴狠算计, 语气骤然强势霸道: “可惜,今日之事,由不得你!” 轰隆——! 沉寂许久的身躯骤然爆发! 一股雄浑厚重、 压盖山林的金丹境修为轰然铺开! 妖气滚滚、劫气缠绕、势压全场! 猿石晏居高临下, 冷冷逼迫: “陶清鸢,最后给你一次选择。” “让路,让我带走此人。” “如若不然,今日我便屠尽此地所有陶家人,斩尽你最后基业、毁你世代传承!” “我说到,做到!” 陶清鸢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整个陶家, 唯有她一人堪堪堆至金丹境, 还是耗尽宗族千年资源、透支所有底蕴才勉强成就。 而眼前的猿石晏, 是通灵石猿百年不世出的天才,底蕴、根基、搏杀经验,远超于她! 乱世无规、 妖魔肆无忌惮, 对方真要屠族,她根本拦不住! 极致的怨恨与不甘堵在胸口, 她咬着牙,恨声道: “那群废物猴子!囚你半生,居然没能彻底废你修为!真是愚蠢至极!” 猿石晏嗤笑一声, 满眼傲然: “你说错了,他们确实废了我的丹田、断我修为、欲让我终生废人、老死囚笼。” “可他们永远不懂,我是通灵石猿唯一入首苍山修行的绝世天才!” “寻常禁锢、世俗废功,困得住庸人,困不住我猿石晏!” 他昂首望天, 眼底涌起疯狂的野心与自负: “囚禁这些年,我看透诸天运转、看破大劫根源!” “众生恩怨、是非纠葛、生死悲欢,皆生劫气!” “而我,得天眷顾、受劫气垂青!借万千众生业力重修大道、重返巅峰!” “仇劫公子掌劫,我承劫!” “下一个大劫天命之子,便是我! 将来我必登临诸天绝顶,名震万古!” “识相就乖乖退下。” “别逼我不念旧情,屠你满门!” 陶清鸢静静伫立风中, 心乱如麻。 一边是全族数百老小的性命, 一边是刻骨屈辱。 长久的沉默挣扎后, 她终究向族人安危低了头。 她闭眸咬牙,一字一顿: “我让你带他走。” “但你们父子二人,从今往后,永世不得出现在我视线之内!” “我不想看见你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人!” “还有,你要带人立刻走——敢伤及陶家一人一畜一草一木,我陶清鸢,倾尽毕生所有,也要与你不死不休!” 猿石晏心头一松, 暗自冷笑。 他最怕的就是陶清鸢死战到底、拖延时间、引来追兵。 如今对方妥协, 便是最好结局。 他戏谑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语气轻浮嘲弄: “大权在握、执掌宗族,你这家主倒是当得十分称职,有情有义。” “可偏偏对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绝情至此、厌恶入骨。” “女人心,果然海底针。” “不过我偏爱你这般性子。” “待我他日登顶诸天、执掌大劫,你若后悔,随时可来寻我,重温旧梦……” “可惜,你没那个机会了。”话音未落,一道清淡的声音骤然响起。 轰! 山林瞬间死寂! 猿石晏浑身一僵,猛然转头! 只见那具躺地许久、焦黑碳化、濒死难活的身躯之上,那双紧闭多时的眼眸,竟缓缓、缓缓——睁开了! 猿石晏瞳孔猛然骤缩, 满脸惊骇、失声狂呼道: “不可能!!” “你明明是将死之人,被妖气邪气劫气入侵,大乱世术正在不断蚕食你的无漏金身,你怎么可能醒过来?!” 陈默抬眸,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颇为感慨道: “我也未曾想到,还能留存最后一缕生机。” “或许,是天可怜见。” “留我一口气苟活至今,让我了解这份红尘因果。” 猿石晏心头瞬间炸开极致的不妙预感, 后背彻骨发凉! 可他依旧强行压下惊惧,强装镇定、色厉内荏地厉喝: “醒了又如何?!” “你体内混乱真意还在不断崩坏道体、撕裂神魂!” “你早已油尽灯枯、灯残烬灭!撑不了片刻!” “不如安分调息、固守金身,苟延残喘片刻!” “你我就各走各路、互不相干,我立刻离开,对你我皆是安好,如何……” 话音未落! 轰隆——!! 无边无际、镇压八荒、覆盖山河的神识威压,骤然从天而降! 天地瞬间变色、风云倒卷、山河俯首! 恐怖到极致的神识之力碾压而下! 猿石晏双腿一软, 轰然匍匐在地, 浑身战栗、动弹不得! 一旁的陶清鸢也被这股绝世威压死死镇压,身躯沉重如山,被迫垂首跪地、浑身颤抖。 全场所有陶家族人, 无人能够站立, 尽数瑟瑟发抖、伏跪大地! 数里之外, 正疯魔狂奔、 拼死赶来的卫无咎, 望见那贯通天地、直冲云霄的璀璨光柱,眼底瞬间狂喜。 “师尊!!师尊醒了!!” 他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脚步, 而周遭漫天围猎赶来的妖魔大军, 望见这横贯天地的至尊光柱、感受到那一缕熟悉的万古飞将威压,瞬间止步不前、凶性尽敛、满脸惊惧,再也不敢靠近半步! 营地之中, 匍匐在地的猿石晏, 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悔断肝肠! 他彻底明白了—— 濒死的猛虎,依旧是百兽之王 落地的凤凰,也绝非凡雀可欺! 自己区区一介金丹修士、劫气附庸,竟敢挑衅一尊万古巨头…… 无尽恐惧席卷心神, 为求活命, 他彻底放下所有自负、慌忙打出最后一张、也是唯一一张保命底牌! 他颤声嘶吼、苦苦哀求: “不要杀我!!你不能杀我!!” “我是你生父!我是你亲父!!” “你我血脉相连、人伦已定!” “你若弑父,便是逆天悖伦、背负滔天因果!” “你将来要渡羽化第十重天人劫!身负弑父大罪,你永世渡劫失败、道途断绝、不得超脱!!” 陈默静静俯瞰着匍匐求饶的妖猴, 眼底不起半点波澜, “看来,你确实沾了一些劫气,知晓诸天秘闻,只可惜啊,像你这样的鼠辈,又怎敢自比仇劫公子?” “这这这……”猿石晏顿时说不出话来,只能转头对着神色死寂的陶清鸢大喊: “清鸢!你愣着干什么!!” “快求他!快和我一起求我们的儿子饶命!!” “快求情啊!!你想死别拖累我!!” 可陶清鸢缓缓抬头。 她鬓发霜白、满目沧桑、迎着那双俯瞰众生的清冷眼眸,她没有半分求饶的打算…… 只剩极致的疲惫与厌恶。 “杀了我吧。” “我此生,不愿与你为母子, 也愿来世、生生世世,永不再结母子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