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本体》 第1章 持续掉血debuff 应该是下过雨的缘故,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泥土的腥气。 身着青衣的青年屹立廊下,微微仰头望天,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淡漠疏离,瞳孔没有聚焦,显得有些空洞。 一旁摊主架起摊子,摆上招牌‘盲人按摩’。 摊主一身皮衣黑裤,面上戴着墨镜,看不清面容,嘴角噙着一抹职业假笑。 他伸了个懒腰,注意到廊下发呆的青年,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天没动静。 【宿主,你剩下的寿命只剩三天了哦。】 系统的声音在关云闲脑中响起,有些急切,身体一直得不到阴气缓解,越来越虚弱,再不开单宿主就要翘辫子了。 关云闲没应声,他来这个盗笔世界差不多有半个月了。 半个月前,关云闲死在了自家二楼阳台的交通事故中,抢救时间都没来得及,当场毙命。 一个自称传奇耐活王系统找上他。 承诺完成任务后帮他复活,还可以给他一个不会被人打扰的小岛,配套每天定时刷新物资的生活超市。 任务很简单,完成人设完美演绎,保持不间断打卡100天,演绎值越高,打卡掉落的奖品越丰厚。 要求演绎一个并不存在的畸形绝症家族,家族成员全部身患不治之症。 看似简单,实则不然。 打卡期间中断一天,或是演绎值不达标,其中一项就一朝回到解放前。 随机道具有好有坏。 可能是金钱、武功秘籍、起死回生药丸,也可能是持续掉血debuff,不会死,但废人。 第一天打卡给了张无限黑卡。 第二天开始出现端倪,抠抠搜搜给了两桶泡面,第三第四天更是过分,一天一张大饼。 关云闲小发雷霆。 于是,第五天打卡获得了张黄金地段的房契。 位于北京三环住宅区的二进宅院。 不大,不过住他一个人足够了。 一招好运换来七天大保底,连续抽到不同形状的原味大饼。 关云闲再次小发雷霆。 第八天荣获永生持续掉血debuff,随时吐血虚弱晕倒,本来只用假装有病,这下子演都不用演了。 脑子热热的,兴奋过头,当时就没把握好度,安详躺平了一天一夜。 打卡中断,从头开始。 关云闲气笑了,系统自知理亏,心虚的自己贴补了点积分,给他抽了个遇强则强保命道具。 属于无冷却被动技能,遇到危险时自动触发。 之后又回到从前。 好东西是没有的,大饼是管够的。 关云闲肯定了心中猜想,系统就是个穷鬼,奖池里没好货。 系统愤愤:【人不行别怪路不平,明明是你手气非,这口黑锅我不背!】 “鬼才信,你个缺心眼,当初做交易的时候说得好听,任务简单轻松好完成,不用加班没指标。” “现在倒好,一个debuff套上,演绎变现实,好好的健康身体让你搞成脆皮,这可是我的本体!本体!!” 【额……我可以解释。】提及这个,系统就心虚对手指。 关云闲抽到持续掉血底debuff纯属意外。 系统的上任宿主是虐文女主,奖池里这种掉血debuff都是低配,一时调到新岗位,还没来得及换奖池,关云闲就这么倒霉催的中招了。 关云闲冷笑:“难怪又给房又给卡的,房也不是正经房,谁家好人地基上一套房,地基下一套房?” “咋的?演个绝症患者还要玩囚禁py?” 系统无话可说。 青年眼眸空洞,直勾勾望着街道上来往的车辆,旁边黑瞎子喊了好几声都没见人有反应。 系统急忙提醒,转移话题,【回神了,目标在跟你说话。】 闻言,青年像是才反应过来,微微侧目望去。 青年相貌生的极好,一头长发随意绑在脑后,若不是男子打扮,大概会被误认成姑娘。 看见正面才发现青年面色极差,眼底挂着淡淡青黑,神情麻木,透着一股子死气。 想到他刚刚盯着车流的模样,黑瞎子眨了下眼。 ……有种不祥的预感。 没等关云闲应声,就见那瞎子龇着个大牙笑嘻嘻凑上前,盯着他惨白无血色的脸边咂舌边摇头。 “老板,您这身体够亏虚的,年轻人啊,凡事该有个度,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一开口,那贱兮兮的味扑面而来。 见青年木着张脸没反应,黑瞎子故作深沉叹口气,推了推墨镜,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您这身体再不做调理,后期恐怕…啧啧,我这有一法子可帮你调理,价格实惠有效,老板要不要试试?”说得煞有其事,仿佛关云闲真的命不久矣,药石难医的模样。 这不巧了,某种意义他确实快翘辫子了。 想到黑瞎子的德行,关云闲心底升起坏心眼,唇角勾起一抹虚弱的弧度。 “师傅算得真准,我这病啊,大夫已经下最后通牒了,活不过三日,若是你真有办法医治,钱不是问题。” 黑瞎子墨镜下的眼角抽了抽。 他就随口一说,来真的啊!? 这才仔细打量起来,眼前青年身上衣服看得出是上等料子制成,款式低调,但绝不是差钱的主。 难怪透着一股子死气。 甚至愿意相信他这个一看就像街头骗子的话,想来是真没招了。 黑瞎子来了几分兴趣,拉开椅子,招呼关云闲到自己摊子坐下。 “瞎子我呀,早年还真就是学医的,大病小病一探便知,您啊,真是找对人了。” 不愧是拿不到尾款的主,脸皮真厚。 关云闲安然浅笑:“不交押金,治好了随意报价,治不好不结款。” 黑瞎子笑容僵了一瞬,仗着有墨镜遮挡,眼神幽怨的盯着关云闲的头顶。 还没忽悠呢,就结束了,没意思没意思。 意识到青年早已识破,拿他寻乐,黑瞎子也不贫了,拉了把凳子在他对面坐下,一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把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黑瞎子的一会皱眉一会舒展,一会凝重。 他勾唇,收回手,“这病能治。” 筋脉错乱,将死之兆,华佗转世来了也摇头。 关云闲微挑眉,一副悠然自得模样,眼眸笑眯成一条缝,活像恶作剧得逞的狐狸。 笑得真邪恶。 黑瞎子不笑了。 “老板倒是看得开,想来是早有应对之策,拿瞎子我寻乐呢。” 看着像正经人,结果纯纯魔丸来的。 关云闲没忍住笑出了声,“薛定谔的病,就像你这盲人按摩摊,带个盲字,可不是真盲人。” 黑瞎子又龇牙挂起标志性假笑,不等他开口什么,对面青年手腕一转,变魔术般变出一张黑卡,他想说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秒变脸,笑得谄媚,苍蝇搓手:“老板想要什么服务,家政、司机、带娃、做饭、保镖、按摩服务应有尽有!” 关云闲:“安排辆车,我要去潘家园逛逛。” 第2章 他明明可以抢 关云闲没有参加剧情的想法,盗墓的背景太乱,接触太深没有好下场,对他的任务百害无利。 系统更是坑货一个,不靠谱,满脑子里只有任务。 就如今的脆皮身体。 活着挺好,没必要作死。 出租车后座,青年靠在座椅上闭眼假寐,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黑瞎子透过后视镜瞄了好几眼。 几欲开口,想到没结的尾款又闭上了嘴。 顾客上帝,比起好奇心,尾款更重要。 默默计算着时间差不多快到了,关云闲睁开眼,车子随之降下速度,停在路口。 黑瞎子从外衣口袋掏出POS机,咧着大嘴笑嘻嘻,“嘿嘿老板,二百,刷这!” 关云闲准备刷卡的动作顿住。 夺少?零几年的出租车一次二百!?? 知道这家伙黑,没想到这么黑。二百块钱他明明可以抢,还装模作样拉他一程,他人怪好的嘞。 关云闲面无表情收回手,将黑卡塞回袖口隔层,推门下车。 “哎哎老板,还没付钱呢!” 黑瞎子追了上来,手上还捧着POS机。 关云闲听见身后的声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侧身笑望着他,笑容和善,配上那张比死了七天还白的脸,说不上来的瘆人。 黑瞎子摸摸鼻子,将POS机揣进兜里,“瞧我这死嘴,平常接单子习惯了,嘿嘿,咱这趟路费就免了。” 转而又故作熟络的问。 “老板来潘家园是准备买点什么?这不巧了,瞎子我呀,别的不熟,对里面的东西可熟的很,要雇向导吗?五百包返程哦。” 那已经不是熟了。 那是老鼠进了粮仓,美翻了。 听见他的话,青年垂眸略作思索。 静了一瞬,片刻后,青年又从袖口掏出那张黑卡。 “刷卡。” 确实潘家园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有熟人领路更方便些。 关云闲需要的不是普通古物,而底下出来还带阴气的,轻易找不到。 反正进去也要找向导。 黑瞎子这个下斗当过家家的盗墓贼,人品口碑摆在那,素质是没有的,好歹算半个熟人,知根知底,被坑的也安心。 钱款到账,黑瞎子肉眼可见热情。 关云闲简单说了要求,明确指出只要真货,年代越久远越好。 年代久的阴气重,效果更佳。 黑瞎子表示明白,走在前面领路,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瞧着老板是生面孔,以前没见过,是来这边旅游的?” 说着,余光有意无意扫来。 关云闲走累了,往旁边的柱子上一靠,喘着气,面色更白了几分。 “系统,你真是有够变态的,演绎那什么不存在的劳么子变态家族,又作死掺和剧情对你有什么好处?” 青年捂着腹部的手突然收紧,闭了闭眼,眉头紧皱。 关云闲感觉他要痛死了。 腹部像是有个绞肉机不停搅拌,捣碎,均匀涂抹,又撒上一层辣椒水,放在太阳下暴晒。 【世间一切,存在即合理。】系统光球晃悠飘到关云闲的肩头蹦跶两下,【所有故事都存在新鲜度,我们的存在即是曝光故事,增加趣事。】 【在故事中便是故事里的角色,你所做的一切都会形成新的故事,屏幕外的观众越兴奋,反馈给我们的奖励越丰厚。】 【互惠互利,皆是赢家。】 关云闲敲了敲太阳穴,只觉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迟缓,像是开了低倍速,耳边只剩耳鸣,好像有什么人在跟他说话,他试图仔细去听。 好多杂音,听不清。 谁在说话? “系统,我操你大爷……”该死的持续掉血buff,该死的剧情线,该死的变态家族,通通去死! 眼见着关云闲膝盖一软,就要倒下。 黑瞎子夸张的惊呼一声,连忙上前将人稳稳扶住。 “老板?能听见吗?”试探性叫了两声,怀里的青年双眼紧闭,没有回应。 “我去,别不能碰瓷我吧!” 瞎子惊慌,瞎子犹豫,瞎子纠结。 是该丢下人跑路好呢,还是该丢下人跑路好呢? “闭嘴,吵死了。” 听见略带虚弱的说话声,黑瞎子眨了两下眼,立马查看怀中人的状态。 缓了一会,关云闲的状态好了些。 至少有说话的力气了。 他掐着黑瞎子的胳膊,强撑着站起,整个人虚脱地靠到一旁的石柱上,掀了掀眼皮,毫无心理负担使唤道。 “去给我找个轮椅来。” 黑瞎子揉着被掐的位置直龇牙,闻言,哭丧着脸哀嚎,“老板,这得报销。”力道是真狠啊,痛死瞎子了。 关云闲:“三千,快去。” “得咧!您老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黑瞎子一秒精神,腰不累了,腿不痛了,浑身毛病都烟消云散了。 目送掉进钱眼的黑耗子远去,关云闲收回视线,冷着脸,找系统秋后算账。 “系统,你最好有法子整掉这破玩意,你也不想任务刚开始就结束的,对吧?” 道具已经落实,虽然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它的原因…管他的,东西到位,说破天也没用。 系统打定主意了,装死装到底。 关云闲骂骂咧咧半天,系统没出声,反倒把自己气的不轻。 破系统,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 深吸一口气,恰好此时时间指向12点,到点打卡了。 关云闲阴恻恻的威胁了一通,才道打卡。 【恭喜宿主获得替身人偶】 播报音伴随金色礼花在眼前炸开,等人高的人偶静静躺在背包,没有五官,没有性别。 难得金色级别的道具。 关云闲:“系统,这个什么人偶是我想的那个吗?” 欧气来的太突然,系统也有些意外。 【是的宿主,这个道具可随意捏脸当替死鬼分身用。】 关云闲兴奋:“能调属性值吗?” 【理论上可以。】 “那我要调个满级属性,能打颜值还高的超级分身!” 【……分身是需要你本人控制的,没有基础,属性叠再满也没用。】 关云闲:…… 好大一盆凉水。 意识到打击宿主的信心不好,系统试图找补。 【其实有分身的属性基础在,学东西的速度很快的,只需要一点点时间。】 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那点没由来的兴奋缓缓退去。 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身份。 差点忘了本体还是黑户,又多出个黑户分身。 普通世界也就罢了。 但这可是盗墓世界,一个九门,一个汪家。 背后势力牵扯比线团都乱。 一个个法外狂徒,若是太高调让他们察觉不对,准惹来祸事。 关云闲有些懊恼。 思索间,黑瞎子推着个崭新的轮椅就回来了。 他将轮椅停在一旁,上前几步伸手准备扶关云闲一把,刚伸出手,就被关云闲灵巧躲过,几步走到轮椅前坐下。 黑瞎子握了握拳,若无其事收回,随后扭头好奇打量着关云闲的神色。 错觉吗?怎么好像看到了生无可恋? 黑瞎子对病秧子雇主的身份虽有奇怪,却没多想,只当是来北京寻医的富商权贵。 以眼前青年病恹恹的身体情况来看,确实只能来北京碰碰运气了。 第3章 小众癖好 黑瞎子收钱是真办事。 一路耐心的推着关云闲去了好几个古董店,从最后一家店出来,他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倒不是被骗。 潘家园的古董铺子还是很有名的。 里面的东西基本真假参半,能不能买到真货,就看道行够不够。 有黑瞎子这个道上有名的南瞎黑爷在,那些商贩看在黑瞎子的面子上,也不会拿假货糊弄关云闲。 关云闲黑脸的原因是那些真货清理的太干净。 附着在古物件上的阴气几乎散尽。 约等于没有。 黑瞎子见关云闲兴致不高,推轮椅的速度放缓了些,贴心的将他推到阴凉处,边走边闲聊。 “没有看上的?” 关云闲点了点头,“太干净了。” 黑瞎子了然,刚入行的小白普遍都认为古董就得破旧有年代感。 俨然把关云闲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了。 思索一瞬,看在钱的面子上,他委婉提醒:“老板,这老物件保存的越完好,价值越高——” “我知道。” 关云闲心情烦躁的紧,剧情线的强度可想而知,随时可能被牵连进去小命不保。 当下生命倒计时又迫在眉睫。 吸收不到足够的阴气还是得死。 两者一左一右挤压为数不多的空间,关云闲挤在中间,闷得慌。 憋着股郁火,关云闲动作略显暴躁地扯了扯领口,解开最上面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精致白皙的锁骨。 好瘦。 有衣服挡着看不明显,没了衣物遮挡,肩胛处那突兀的骨头就异常显眼了。 黑瞎子别开视线。 得亏有颜值顶着,不然领子开这么低,非得被人当成变态暴露狂。 这时轮椅上的青年突然开口。 “有没有类似集市的地方?” 黑瞎子一愣,还挺执着,“附近就有一个,我带你过去。” 关云闲拍了拍系统。 “准备扫描,有阴气的东西都给我标出来,不求质量,只求数量。” 也不知道现在的时间线是什么时候。 吴三省刚开始布局,吴邪是吴小狗的话还能抢救一下。 当务之急管不了这么多了,多搞点回去,苟一段时间,至少要搞清楚剧情线,能躲多远躲多远,坚决不能牵扯进去。 旧物市集入口。 一眼望去,路两边全是文玩古董的摊子。 相比古董古玩街,这里的人多了不少。 有不少抱着捡漏心思来的赌徒,更多是游客打扮,来游玩的游客。 两人一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瞎子配瘸子,嗯……很独特的搭配。 无视路人投来的怜悯目光,黑瞎子俯身凑到关云闲耳边,低声询问:“有看上的吗?” 关云闲没应声。 系统正在大范围扫描,范围覆盖了整个集市,还真让他找到了那么几样。 它兴高采烈将扫描出的结果展示出来。 【要不说黑市乱呢,瞧着不大,脏东西倒是不少,咱们发财啦!】 关云闲余光一瞥,抬手指了个方向。 “去那个摊子。” 黑瞎子依言照做。 摊主是个古稀之年的老头,干干瘦瘦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花白头发有些稀疏,看着乱糟糟的。 他的摊子上卖的多数是花瓶、手串,和一些零零散散的小物件。 关云闲指着角落黑檀木制成的木梳。 “那个怎么卖?”整个摊子就属那把木梳阴气最重,直冒黑烟,周遭物件上都多少都沾上了些阴气。 老头躺在摇椅上,一手扇蒲扇,一手盘核桃。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看问价的是两个小年轻,以为是来问价不买的游客,动都懒得动一下,随口就道:“2000,不讲价。” 听见价格,黑瞎子都准备推关云闲走了,怎料关云闲二话不说直接掏出黑卡。 “刷卡。” 黑瞎子一脸不可置信。 “那破梳子大白天都黑的快冒烟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卖这么贵,你都不犹豫一下?!” 黑瞎子跟地底的东西打交道久了,东西好坏,一看便知。 那梳子一看就是从不正当渠道搞来的极阴之物。 身子弱之人触及必死。 早说喜欢这种啊,他下斗能带回来一麻袋! 像是看出了黑瞎子的想法,关云闲淡淡开口:“你能搞到我也照单全收,价格随便报。” “当真!” “真的。” 眼睁睁看着有人当面抢生意,老头麻溜起身,殷勤的将檀木梳包好,双手递给关云闲。 同时递过来的还有黑瞎子同款POS机。 关云闲眼皮都没眨一下,刷完卡,指挥黑瞎子继续前往下一个摊子。 第二件阴物是看着就令人不安的桃木佛像。 黑瞎子皱起眉,又是极阴之物。 一个是巧合,两个目的性就很强了。 问了价格,走完流程。 果不其然,第三个摊子,关云闲又精准选中众多物件中的阴物。 黑瞎子几乎可以肯定关云闲此行的目的了。 接连又跑了四个摊子。 无一不是冒着阴气的至阴之物。 回去的路上,两人周边的空气都冷了一个度,黑瞎子搓了把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盯着关云闲的头顶陷入沉默。 他错了。 这家伙不是小白,他纯特么是变态! 啥癖好啊,喜欢收集这阴间玩意儿。 难怪一身死气,收集那么多阴间玩意,他不死谁死? 身上那股烦闷的燥热被阴气压了下去。 冰冰凉凉的,窝在胸口的郁气亦随之烟消云散。 关云闲舒服的半磕着眼,小声哼着不知名小曲,浑身放松地瘫在轮椅上,活像吸嗨了的瘾君子。 更像变态了。 暮色将至,两人都没吃午饭,又逛了一下午,这会正饿的慌。 关云闲示意黑瞎子找个饭店,他请客。 一听老板请客,黑瞎子毫不客气,直接挑了个装修最豪华,最奢靡的酒楼。 大厅吃饭的人很多,关云闲间接性社恐症犯了,要了个小包间。 点完菜,等菜的空档,黑瞎子还是没忍住问。 “你经常收集那些至阴之物?” 持续掉血debuff带来的负面影响,只有阴物能缓解,市面上的阴物不一定一直有,往后或许还需要黑瞎子救急。 思及此,关云闲如实点头。 “只有这些东西能让我感到安心,下午跟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你要是能搞到,我高价收。” 黑瞎子感觉大脑皮层被捋平了,三观受到了严重冲击。 把阴物当抚慰品,果然是变态。 似是猜到黑瞎子想说什么,关云闲抢先一步,零帧开演。 “我知道这个癖好很匪夷所思,你不理解正常,我的家人朋友同样不理解,他们视我为异类,疏远我,排挤我,可我只是有一点特殊小众癖好而已,我有什么错?” 黑瞎子嘴角抽搐。 好一个小众癖好,纵观全国,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 第4章 百岁老人 一天相处下来,黑瞎子见识到什么叫视金钱为粪土,随随便便拿出千把块,眼都不眨一下。 就是有点搞针对,针对他。 黑瞎子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眼泪,闲逛一天赚三千,这种福气让他开豪车,住豪宅,他也愿意啊。 这条大腿他抱定了。 黑瞎子殷勤倒茶:“相逢即是缘,可以叫我黑眼镜,老板怎么称呼?” “我姓关。” “好姓氏!一听就是大老板,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前途无量啊!” 关云闲喝茶的动作顿了一瞬,小口抿了半杯,放下茶杯,一言难尽的看向故作卖弄抛媚眼拍马屁的大黑耗子。 那媚眼抛的,再近点都要贴到他脸上了。 为了钱,毫无底线,一整个掉钱眼里。 这很黑瞎子。 菜陆续上桌,关云闲要了扎橙汁,正值2月份,小雨夹雪,外面的天气有些凉,包房有地暖倒是没什么感觉。 青年坐姿松弛,背脊挺直,细嚼慢咽,嘴里的食物咽下后才开口说话。 他给自己倒了杯橙汁,抬眼直视黑瞎子,“我观你底盘很扎实,定是有本事之人,过些时日我准备去长白山旅游,帮我组织个探险小队,价格好说。” 关云闲用最短的时间快速分析现况。 系统指望接触主角团捞好处,而他与之相反,不想参与剧情,只想苟着。 任务与想法相悖。 想要不参与剧情的同时完成任务,便只有踩着红线拉扯。 长白山的剧情原著只写了是冬天,没写具体几月份,系统提示此时的时间为2月份,也就是剧情刚开始。 距离长白山十年之约的剧情还有一段时间。 主角团正着走,那他就倒着来。 既不参与剧情线,又提前埋下铺垫,为后续演绎剧本做准备。 此外作为稻米,上辈子没钱旅游,只能上网看看别人玩,难得穿越,还有点小钱又不用上班,刚好趁此弥补遗憾。 一举双得。 不白来,都不白来嗷。 没想到这么快就接到新单子,黑瞎子有些意外。 旋即又皱起眉,盯着关云闲惨白惨白的脸,严重怀疑他这副身子骨,受得住长白山的严寒吗? 仅犹豫2秒,又很快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算了,管他的,有钱不赚王八蛋。 老板可以再换,赚钱的机会有限,大不了做完这单就换老板。 黑瞎子欣然接受,拿出诺基亚,主动询问联系方式。 关云闲茫然一瞬,看了看他手上的诺基亚,又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失策了,还没来得及置办手机。 黑瞎子从另一个兜里掏出纸和笔,笑容不变:“没带没关系,留个电话也行。” 我谢谢你啊,还怪贴心的嘞。 关云闲干脆手一摊,摆烂道,“刚出来,没手机。” 刚…刚出来…? 是他想的那个吗?黑瞎子眨眼。 刚准备打听,就见眼前青年情绪明显低落起来,双目失焦地望着虚空,似时想起什么不愿回忆的往事,神经麻木,呆滞,身体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在害怕。 可眼前青年处事稳重,虽有病疾,却不失教养,一看就是大家族出身,如此天骄,会有何让他感到恐惧? 黑瞎子几乎是立刻联想到大家族之间的龌龊争斗。 以及青年那算得上是变态的癖好。 被逼疯到这份上,也是有够惨的。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系统没有入侵位面身份系统的权限,不然人人都乱安插身份,世界位面早乱套了!】 关云闲内心小人西子捧心:“统儿,没有身份,你宿主我黑户一个,寸步难行,有健康的身体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个病秧子…两步一喘,三步一咳血,我的命苦啊……” 【不要总拿掉血debuff说事,这次的要求已经触及红线了,我是不会妥协的!】 哎呀,成长了,卖惨这招都不好使了。 关云闲砸吧砸吧嘴,这年头系统也搞内卷,底线守得死死的。 无奈叹口气,妥协让步,“明面上的保障没有,至少帮忙监控一下网络,做好保密工作吧?不然我可就太可怜了。” 一朝穿越异世界,正儿八经三好市民变三无人员。 身份黑的令人安心。 这个要求不过分,系统勉强接受了。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安啦安啦,就知道你最好了。” 思绪回笼,看见对面黑瞎子神色复杂的望着自己,他迷茫地摸了把脸,脸上也没东西啊,怎么那个表情看他? 晚饭吃的还算顺利,饭后,黑瞎子主动提出送关云闲回去。 关云闲报了小院的地址。 黑瞎子一听乐了,乐呵呵,“哟,还是邻居呢,关老板,我们可真有缘。” 黑瞎子所谓的邻居其实隔了好几条街。 一个是一进小院,一个是二进小院。 关云闲的二进小院私密性更好,装修更精致,功能设施也更完整。 黑瞎子流出羡慕的眼泪,有钱啊有钱。 这么多有钱人,多他一个有钱人怎么了? 混了个世纪,好日子没过上几天,打不完的工,赚不完的钱。 老天一直在虐待他! 关云闲安慰:“该你的少不了,不该你的强求不来,日子总会好的。” 黑瞎子:…… 已破防。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好好玩。 长白山之旅还要做准备工作,装备要买,交通工具也没准备。 关云闲还没想好出发时间。 简单规划了一番,发现要准备的东西还不少。 吃的喝的保暖的,没身份证不能坐火车,想要过去还得准备性能好的汽车。 够麻烦的。 关云闲拢了拢外套,抬眼正好对上后视镜黑瞎子看来的目光。 “你想说什么?” 黑瞎子嘿嘿一笑:“瞎子牌跑腿代购诚心为您服务,现在下单可享9折优惠哦~” 忘了车里还有个劳模。 关云闲想了想,前期剧情没有黑瞎子的戏份,不出意外不会牵扯进剧情,选他做委托是最优解。 “刷卡。” “老板痛快!” 定金2万,尾款5万,装备资金20万,多退少补。 “关老板,我还可以再给你找个保镖,身份实力不弱,委托费跟我一样,需不需要多个保障?” 关云闲掏卡没多想。 “可以多找几个人,钱不是问题。” 黑瞎子:“有我跟他就够了。” 关云闲挑了挑眉,口气不小,原著里身手好,又跟黑瞎子玩的好的人没几个。 老一辈的死的死,没死的也上年纪了。 百岁老人,小哥算一个。 不过这个时间点,大概还在走剧情,排除小哥,还真想不到有谁了。 “你看着安排。” 小巷车进不去,婉拒黑瞎子的热情护送,关云闲推着轮椅慢悠悠步入阴影。 黑瞎子把车停到不远处,远远尾随,直到亲眼盯着青年走到个院门前,从花坛里拿出钥匙开门进去。 又等了片刻,不见异常才离开。 第5章 你不觉得很诡异吗? 翌日醒来,天下起了小雪。 关云闲往火盆里添了两根柴,墙上挂钟指向6点,窗外天刚蒙蒙亮。 他是被冻醒的。 屋里没地暖,电暖器夜里烧坏了,他本就怕冷,有掉血低debuff加持后,对温度变化就更敏感了。 既怕冷又怕热,冷热交替,折腾的一晚上没睡好。 顶着对黑眼圈,打了个哈欠,关云闲披着棉被窝在沙发上不想动。 生活虐待我,我不敢死,怕它追到阴间继续给我排班。 人生是笑话,系统是坑货。 【我听得见。】 关云闲翻了个白眼,拿起放在手边的火钳扒拉火盆,把底下烧完的碳巴拉到上层,火烧的更旺。 “把那个分身的面板调出来,我研究研究。” 屋外风夹着雪,屋内关云闲抱着本体瑟瑟发抖。 可怜的本体,快被系统玩坏了。 黑锅不分青红皂白当头扣下,系统缓缓打了个问号。 【你自己非别赖我,我可不背锅。】 关云闲一面调着数据,理直气壮:“还不是你池子里没好东西,一天一个大饼,差点没给我撑死。” 系统:…… 好吧,这它理亏。 “瞧瞧,遇上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 关云闲盯着悬浮屏,把分身的各项数值全部拉满。 身高188,身形匀称,腹肌安排上。 头发选了微分碎发,五官则选了个硬朗的冷面脸,为了能让分身看上去更霸气,又在眼下中间对称点了两颗痣。 【你不觉得这很诡异吗?】 “我觉得很神圣啊,瞧瞧,多有设计感,多唬人。” 望着屏幕上有些阴郁的青年,关云闲颇为满意。 系统瞪眼质问:【你还记得你是黑户吗?谁家黑户像你这么高调,迟早进局子。】 “提醒我了,覆面也不错。” 系统:??? 100斤的关云闲,99斤反骨,压根不听劝。 “完美,太完美了,我就是捏脸天才!” 下一瞬,一个戴着黑色口罩、鸭舌帽、宽大外套的身影出现在房中,他把领子立得很高,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 【包这么严实,是有什么心事吗?】 关云闲反问:“不是你说不能太高调吗?” 【你觉得这样就低调了?】 “不然呢?” 系统:…… 一人一统,完全就是鸡同鸭讲。 关云闲拉开棉被一角,冷风顿时灌了进来,冻得他一哆嗦。 他又默默掖好被角,瞪着双死鱼眼。 还是被窝里暖和。 分身静静定格立在一侧,双眼空洞无光彩,鬼气森森的。 关云闲往角落里缩了缩,抬眼看向窗户,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 “统儿,明明是大晴天,为啥我还是感觉这么冷呢?” 系统还在生闷气,故意阴阳怪气。 【你要不起身瞧瞧呢?柜子里装着一抽屉阴物,旁边站个男鬼,哦,忘了,还有个倒霉鬼和穷鬼来着,这屋子黑烟冒的,够复活十个邪剑仙了。】 说话真难听。 关云闲闭上眼,再睁开,眼前顷刻变成两个不同视角。 “好神奇的体验。”抬起手挥了挥,视野中出现了四只手,多看两秒,其中一个视角就开始发黑发晕。 不出片刻,本体的视角彻底黑屏。 关云闲还没反应过来,脑中系统已经发出尖锐爆鸣了。 【你都干了什么!本体要翘辫子啦!】 什么!本体!?? 一扭头,果然本体双眼紧闭,白面白唇无声无息。 有一点死了。 【快给他渡阴气!】 一阵鸡飞狗跳后,本体的脸上终于看见了点血色。 关云闲一屁股坐到地上,心有余悸的抹了把冷汗。 好险,差点享福去了。 “这个分身也太费血条了。”他一手撑地爬起,倒了杯温水走过去,俯下身,用干净布条蘸水仔细的给本体润唇。 动作轻柔的像是对待什么易碎品。 “早知道这样就不搞分身了,我可怜的本体啊!老己对不起你。” 系统捂脸没眼看。 咦,虚成啥样了。 嫌弃归嫌弃,还是安慰道:【一般新手第一次分割精神把握不好度都会这样,你的精神力不弱,多尝试几次就能适应了。】 关云闲有些不相信。 “确定不会把我本体搞崩?” 【控制分身消耗的是精神力,与肉体无关,不受低debuff影响。】 得到准确答案,他安心了。 火盆里的火苗有要灭的迹象,忽地,关云闲鼻翼动了动,饿过头了吗?怎么好像闻到了一股焦香味? 火盆上方冒起一股淡淡白烟。 顺着白烟视线下移,关云闲骤然瞪大眼。 裤腿被烫了个大窟窿,小腿外侧被烫的血肉模糊,但他没有任何感觉。 “系统,怎么回事?” 【人偶没有五感,没有体感,感受不到疼痛,没有声带也不会说话,长得再像人也始终不是人,并不奇怪。】 “…嘶,这解释有点渗人啊。” 【分身本来就是替死鬼,存在的意义就是死亡。】 “你个冷血怪。” 【请不要人身攻击,我说的是事实。】 望着小腿上的伤口,关云闲心底一阵恶寒,存在即死亡,注定的牺牲品,或许是太理性了,莫名生出一种兔死狐悲的情绪。 墙上挂钟时针指向8点。 窗外天光大亮。 关云闲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寒风瞬间倒灌进来。 “可是我明明能闻到味道。” 【那是本体传递给你的错误信息。】 关云闲:…… “我有点想打你。”刚酝酿出来的氛围,一下子被搅和黄了。 他把水杯往桌上一搁。 翻身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走进偏房,从角落抱了捆柴,又原路翻身回房。 身轻如燕,飞檐走壁,来无影去无踪,真刺激。 本体脆皮,关他数值怪分身什么事? 往火盆里添了几根柴,确保火烧的足够旺,不会灭,关云闲控制分身走到床前一躺,两眼一闭一睁,切号结束。 丝滑程度堪比翻书。 这都归功于上辈子玩的某4字游戏。 操作简单的他还不乐意练,就爱花里胡哨,多视角切换的角色。 熟能生巧。 本体对气温很敏感,一睁眼就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该死,忘记关窗了,冷死个人。 切号关窗,一气呵成。 关云闲半眯着眼,正酝酿睡意,楼下大门响起一串有节奏的敲门声。 声音由远至近,停在二楼门口。 他猛地坐起,盯紧房门:“谁?” 第6章 分身 “嘿嘿,关老板。” 是黑瞎子的声音。 下一瞬,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颗脑袋探了进来。 “瞎子。”关云闲皱眉,“你来干什么?” 分身还大咧咧躺在床上,现在让系统收回背包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黑瞎子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个人,定睛一看,不是大张哥还是谁。 “关老板,装备准备的差不多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边说着,边戒备地打量周围,目光最终落在床上。 那里躺着个人。 看身形是个男人。 随后又看向关云闲,细细观察,确定没缺胳膊少腿才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尾款保住了。 天知道蹲点看见自家雇主屋里大早上出现个黑衣覆面,杀手打扮的人。 都做好推门看见凶杀现场的准备了。 小哥落后一步,见状也看了过去,身体顿时绷紧,手握上刀柄,目不转睛盯着床上的黑影。 那人的存在感很低。 呼吸起伏几乎感受不到,若不是肉眼能看见,说是个假人也不为过。 “我靠靠靠!要暴露了,系统,你能不能接管分身?” 关云闲看见两人的视线,心中警铃大作,藏在棉被里的手不自觉握紧。 刚开的小号,还没适应双开,这个时候来俩活爹,不当场解决,留下疑点,往后就解释不清了。 不仅分身废了,还可能因此被动牵扯进剧情。 【等我开个权限。】 好在系统有些时候还是靠谱的。 没了顾虑,关云闲脸一黑,抓起水杯砸去。 水杯落在黑瞎子面前一步之遥。 没碎,原地转了两圈,斜斜滚到角落。 两人被这一变故吸引,黑瞎子视线跟着地上的水杯移动,嘶了一声,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屋里还有个大活人。 小哥倒是没什么反应平平,淡淡的瞥了眼冷脸青年,转而又看向床上的黑衣人。 这么大动静,正常人总该有点反应。 而那人像是定在那里,岿然不动。 太奇怪了。 黑瞎子陪笑:“老板,我说这是一场误会,你信吗?” “我只看到两个私闯民宅的罪犯。” 关云闲弯眉,笑意不达眼底。 完蛋,尾款不保。 正在这时,床上的人动了,他侧着身,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直板板坐起,面朝三人。 鸭舌帽挡住了他的视线,但不难看出他在看窝在沙发里的青年。 帽檐底下那双眼睛满是眷恋。 没分给两人半点余光,只看得见本体,也只愿看本体。 如此便没了下一步动作。 小哥震惊瞪大眼,活的。 那厢关云闲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朝两人一抬下巴。 “轰出去。” 话音刚落,那黑衣人便站起身,不带半分犹豫,径直走向两人。 黑瞎子刚准备说话,黑衣人的拳头便直冲面门砸来,裹挟着劲风,这一击真落到身上,不得青一块紫一块。 一个后撤步躲开,下一击接踵而至。 小哥的视线始终定在黑衣人身上,不躲不避,退到角落观战,没有帮忙的意思。 一时间只能听见黑瞎子夸张的哀嚎声。 【第一视角打拳击真刺激!】 “不用顾忌,使劲揍,往脸上招呼,早看这黑耗子不爽了。” 【他得罪你了?】 “不,单纯看你俩不爽,不管谁输了我都开心。” 【……】 两人的身手不相上下,打的火热,拳拳到肉,却没真打到对方。 谁也奈何不了谁。 打斗以黑瞎子肩头挨了一拳,黑衣人帽子被打掉收尾。 分身稳住身形,第一时间看向本体。 碎发塌着,面上无波无澜,莫名从那双平淡的眼睛里看出委屈。 黑瞎子气笑了。 他肩膀挨了一拳,他都没委屈,一拳没挨的反倒委屈上了。 倒反天罡,欺人太甚。 越想越气,黑瞎子当即嗷了一嗓子,捂着胸口滑跪躺倒,动作丝滑到看不出表演痕迹。 动作之突然,在场两人皆一脸懵。 关云闲招手,分身乖巧走到他身旁站定,注意力始终落在本体身上,不曾移开。 视角跟随是这样的。 关云闲挪了个舒服姿势,也不说话,就静静看着黑瞎子表演。 闹了2分钟,一直不见人理自己,黑瞎子不嚎了,盘坐起身,眼神幽怨。 “都没人关心一下可怜的瞎子吗?” 小哥和分身没反应。 关云闲抬手一指房门,意思不言而喻。 “误会,都是误会。”触及利益,黑瞎子一秒正经,笑嘻嘻自顾起身,象征性拍了拍身上的灰。 “探险装备准备的差不多了,天一黑就能出发。” 这次轮到关云闲惊讶了。 “这么快?” 其实黑瞎子刚来时便说了,但当时关云闲正分神跟系统交流,没注意听。 “如果没记错,这才一晚上吧?”他有些不相信。 原著黑瞎子的戏份不多。 出场的时间也比较晚,个人魅力吸引眼球,属于距离产生美的高热度角色。 不过以吴邪的视角来看,准备工作短则三五天,长则十几二十天。 黑瞎子再厉害,还能不遵循物理规则? 瞧见关云闲眼里的怀疑,黑瞎子轻咳两声,解释,“这方面的熟人多。”探险探墓就差一个字,大差不差,没毛病。 关云闲点点头,勉强信了。 “这位是?” 黑瞎子眼神探究的看向分身。 这人浑身疑点,能跟他打的平起平坐,世上没几个,这家伙算一个。 有这般身手,道上不可能没有风声。 除非…… “我朋友,阿统,聋哑人,别看他行为奇怪,其实可贴心,可温柔了。” 听到这个解释黑瞎子一愣。 他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肩膀,温柔?再看他冷的快掉冰渣子的眼神,贴心? 这两个词到底哪个笔画跟他沾边了? 火盆里只剩一些还未烧尽的木炭。 关云闲扭头看了看挂钟,再有10分钟就到9点,屋外太阳照进来,晒得人暖洋洋的。 他抓了把头发,掀开棉被站起身。 “你工作效率倒是高。”还准备休息两天呢,“下午2点出发,别让我久等。” 这是下逐客令了。 “得咧,全听老板吩咐。” 见好就收,黑瞎子给角落充当半天背景板的小哥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 目送两人翻墙消失,‘阿统’瞬间掉线,关云闲一回头就看见分身脸朝下栽在地上。 【控制分身费电。】 关云闲:? “你们系统还用充电?” 【请不要神化系统,也不见你们人类饿了不吃饭。】 关云闲:“……”有道理。 第7章 尾款警告 关云闲将意识一分为二。 有了第一次黑屏的经验,第二次熟练许多。 关云闲下楼洗漱。 ‘阿统’留下收尾,沉默着把棉被折成豆腐块,整齐放到床上。看到孤零零躺在地上的帽子,他抬步走过去,弯腰捡起,拍了拍戴上。 火盆里的木炭,还有一点火星子。 风一吹,里面的灰飘出来,灰尘在阳光下打转。 ‘阿统’端起茶壶走过去,打开盖子面无表情浇下。 滋啦一声,火灭了。 楼下关云闲洗漱完,对镜梳发,墨发又密又长,梳到尾部总打结,梳着梳着给自己梳生气了。 上辈子听信骗子花言巧语,想不开缴费上山做过几年假道士,留了长发,保养的很好,一直没舍得剪。 那时一直盘着头没什么感觉。 这会才放下来几天,头发丝撒了欢儿,忘了情,梳起来要老命了。 关云闲把木梳往石桌上一丢,坐着不动了。 ‘阿统’默不作声走到石桌前。 拿起木梳,敛起一缕头发,顺着头发走向,动作轻柔的梳直,放下,再梳下一缕。 怪的很,梳头这玩意给别人梳和自己梳完全是两种心态。 前者越梳越解压,后者越梳越暴躁。 还好有老己。 ‘阿统’仔细的将所有发丝梳直,接过本体递来的发绳与发簪,熟稔地盘成道士头。 甩了甩头,很结实。 果然还是盘起来方便。 不远处高楼,两双眼睛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黑瞎子揉了揉脖子,一手搭在旁边小哥的肩上,“哑巴张,你也看见了,他们没问题,走了走了。” 小哥没动。 ‘阿统’给他的感觉非常怪异,直觉不是活人,可行为上又是个活生生的活人。 以及那位关老板。 浑身上下透露着浓重死气,一口气吊着,早已有死亡之兆。 “你哪找的人?”确定不是从墓里跑出来的活粽子? 黑瞎子扯出一个苦笑。 “如果我说咱们这位关老板是个热爱收集至阴之物的变态,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小哥眨了下眼,恍然。 这就说得通了。 常年与阴物为伴,沾染上尸气,身体受尸气侵蚀,呈活死人状。 “三爷那边没安排就别管了,定金我都替你收了,别想着逃单。” 闻言,小哥的头转向黑瞎子,盯着他看了2秒,然后伸手,“给我。” “你说你老失忆钱又存不住,我先替你保管,以后要用的时候再给你。” “不行,给我。” “哎呀,认识多少年了还不信我。” 黑瞎子打哈哈转移话题,“听说九门的布局已经开始了,它很可能会趁虚而入,你记忆不全,别太信任九门那些人。” 笑死,到他兜里的钱,就是他的,哪有往外掏的理。 意料之中,小哥更关注他失去的记忆。 “不会。”九门的布局他不感兴趣,他只想补全记忆。 众所周知,小哥对记忆的执着贯穿一生。 他一辈子都在追寻自我。 却在迷失自我的路上越走越远,一辈子都得不到答案。 “哎,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黑瞎子耸肩,理了理外套,转身离去。 “走了,抓紧准备,时间紧任务重,我亲爱的尾款正在朝我招手。” 说起尾款……小哥微微歪头盯着黑瞎子的背影。 他的定金还没给他。 “瞎。” “听不见,听不见。” —— 下午2点,一辆老式吉普准时出现。 关云闲和‘阿统’两个人只收了一份行李,包里装的都是保暖衣物。 食物方面没考虑。 ‘阿统’本体是人偶,不吃东西也能活。 关云闲就更不担心了。 每日打卡别的不多,大饼管够,想不到饿死的风险。 说来今日份打卡还没打呢。 想了想,关云闲决定晚点再打卡,之前一直都是到点就打卡,掉落的道具没几样好东西。 车上,黑瞎子开车,小哥坐副驾驶位。 ‘阿统’坐黑瞎子后面,全程没有存在感。 关云闲一上车就闭眼睡觉。 车子上了高速,车内寂静无声,一车子哑巴,黑瞎子想找人聊天都找不到伴。 “哑巴张——” 小哥零帧抬手,掌心朝上,“给我。” 黑瞎子:…… “关老板——” “扣尾款。” 黑瞎子默默闭嘴,抬眼看后视镜,关云闲大概是有些晕车,紧皱眉头,嘴唇微张,用嘴呼吸。 黑衣小哥……黑衣小哥在甩眼刀子。 刀的他。 死瞎子开的什么破车,不会开就别开,害的本体跟着遭罪。 黑瞎子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钱难挣,屎难吃,忍了。 看关云闲实在难受,面无血色,半天没动静,黑瞎子回头喊了两声,没回应,‘阿统’抬眼,两人对视上。 ‘阿统’比了个手势,示意靠边停车。 车子停下,‘阿统’立即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从里面倒出颗黑色药丸,喂进关云闲嘴里。 黑瞎子转过半个身子,担忧询问。 “怎么样,严重吗?”我的尾款!!! 这个时候关云闲已经有些脱水了,嘴唇干裂发白,额头冒出细细冷汗。 ‘阿统’淡淡瞟他一眼,解下腰间的水壶,打湿布条润湿唇周,而后,又将水壶递到他唇边,小心翼翼喂水。 此时关云闲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近消失。 黑瞎子手指不自觉轻点方向盘。 我的尾款!! 他想哭,尾款还没到账呢,老板就要翘辫子了,找谁说理去。 半刻钟后,奇迹发生。 不知是那颗黑色药丸起作用,还是缓过来了,关云闲醒了过来。 在场几人同时松了口气。 尾款保住了/小命保住了。 只有小哥盯着关云闲,神色复杂,不知在想些什么。 关云闲头一歪靠到‘阿统’肩上。 “开车,计划不变。” 瓷瓶里装的黑色药丸是系统提取出来的阴气,七件阴物就提取出了一瓶,黄豆大小,一瓶40颗,相当于40天寿命。 又行驶了一段路,关云闲彻底缓过劲来了。 黑瞎子讶然:“黑衣小哥给你吃的啥药?这好使。” 一粒就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好东西呀,不敢想拿去卖得多值钱。 见黑瞎子黄鼠狼见了鸡的表情,就知道没憋好气。 “独家秘方,概不出售。” “好吧。” 瞎子失望,瞎子难过,瞎子为还没开始就破产的生意默哀。 第8章 因为收不到尾款? 都说人生是旷野,可惜备注是说明书。 两天的路程,第一天就状况百出。 车半道抛锚,行程被迫终止。 四个黑户为了躲检查,走的小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别说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车停在路边,引擎盖大开,黑瞎子半个身子探进去,叮叮当当捣鼓。 小哥抱臂倚靠车门发呆。 关云闲蹲在马路牙子上唉声叹气。 果然,人倒霉起来喝水都塞牙。 “死瞎子。”他咬牙切齿,也是,一晚上搞来的东西能是什么好货,何况搞来东西的那人还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阿统’守在一侧,目视前方,稍有风吹草动便立刻警觉。 关云闲脚蹲麻了,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边黑瞎子还在捣鼓修车,他走过去,“有进展吗?” 青年拢了拢大衣,斜靠在‘阿统’身上,一脸慵倦。 天边的最后一抹亮光消失,唯有挂在车顶的大灯照明,‘阿统’一袭黑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黑瞎子头也不抬,摆手:“快了快了,马上就好。” “半小时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我保证!” 关云闲心道瞎子的保证就像放屁,鬼才信。 如此想着,转身准备上车补一会觉,忽然一只手拦在面前。 关云闲抬头,是小哥,“多谢。”接过他递来的压缩饼干,顺手揣进兜里,中午吃的油腻,这会没什么胃口。 小哥看见他的动作,没说什么。 正在这时,黑瞎子欢呼一声,合上引擎盖,“搞定,可以上路了。” 黑瞎子拉开车门就看见后座青年闭着眼,呼吸起伏平稳,不禁感叹。 “年轻就是好,一秒入眠。” 话落,成功收获‘阿统’的眼刀子。 折腾半天,车子终于重新上路,本体蓝条耗光了,索性待机,单开分身守着。 “系统,打卡。” 须臾,只有他能看见的金光闪过,系统背包多出一架单反相机。 大饼吃多了,连着两天出金,多少有些不适应。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换奖池来的结果。】 系统略带骄傲的声音响起。 关云闲挑眉,多唠叨果然还是有用的,这些天的口舌没白费。 “辛苦了,我就知道你是为我着想的,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关云闲笑。 不能表现的目的性太强,还得表现的非常惊喜,情绪价值给到位,不然下次可能就没了。 不出所料,系统哼哼,很受用。 现实车忽然停下,黑瞎子和小哥下车交换座位,剩下的路由小哥开。 关云闲思维发飘。 话说,这俩人有驾照吗? 一夜无话。 第二天关云闲醒来,开车的人又换成了黑瞎子,他把车开进一家民宿,民宿建在雪山下,店主是对中年夫妻。 关云闲用手遮了遮光,黑瞎子从后视镜看到他醒了,笑嘻嘻回头,“老板,到地方了,这是附近唯一一家民宿。” 这么快? 关云闲心下微微惊讶,没表现出来,点点头,推门下车。 入目一片白芒,雪山一座连一座。 黑瞎子主动找民宿老板交涉,‘阿统’和小哥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跟在关云闲身后。 民宿老板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看出中间披着大衣的长发青年才是老板。 民宿不大,只有8个房间。 不过民宿位置偏僻,来的游客少,8个房间都是空着的。 荒山野岭住惯了,难得富裕一次,黑瞎子用满语跟老板据理力争讲价,“八百一天太黑了,我们要在这边待好几天,便宜些,不然我们就换一家。” 男老板故作为难,不想降价,又怕失去这单生意。 这时女老板推开自家男人,用手比了个六的手势,“六百,你们几个一天六百块,包三餐,最便宜了,再便宜这生意做不了。” 雪山运送物资本就困难,何况还提供住宿和三餐。 仔细一琢磨,黑瞎子有了计量。 他回头,用汉语翻译,“这家民宿实惠,六百一天,还包三餐。” 关云闲点头,“那就这家了。” 老板没开卡,只收现金,一车人身上只有黑瞎子带了钱,让他掏钱比杀了他还难受。 关云闲不着急,计划玩一个礼拜。 黑瞎子捂着心口,忍痛掏钱垫付。 四千二,整整四千二。 痛,好痛! 关云闲闭了闭眼,实在没眼看,“又不是真要你钱,至于吗?” 黑瞎子殷勤掏出POS机。 “没办法,苦日子过多了,身上没钱,没安全感。” 关云闲顺势刷卡,闻言有些意外,“你很缺钱?” 道上有名的南瞎,接活一次最少都是万为单位,在这个年代,可以说是相当富有了。 “缺呀!可缺了。”黑瞎子苦哈哈,“别看我开价高,真到手其实没多少。” 关云闲明白了。 “因为收不到尾款?” 至于为什么收不到尾款……他嘴角抽了抽,一言难尽,“做你的雇主可真命苦,一点保障都没有。” 黑瞎子摊手:“有命赚钱也得有命花嘛,比起尾款,当然还是小命重要。” 其实他能力是可以的,保护雇主不死不是问题,奈何雇主犟得很,不听劝,拼命作死。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长命百岁的理念就是,遵从他人命运,享缺德人生。 黑瞎子收钱办事,放好行李就招呼老板安排午饭。 关云闲才发现这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 黑瞎子和小哥一人要了个房间,‘阿统’没表态,寸步不离跟着本体,用行动表明态度。 老板表示理解,给两人安排了个最大的单间。 房间有一张双人床,睡两人足够了。 “你们关系可真好。”黑瞎子调侃。 关云闲站在二楼走廊尽头,举着相机对准雪山,咔嚓一声,按下快门键。 相机的款式符合年代,像素却是极好的。 画面清晰,自带滤镜。 “晚点我要进山拍照,问问老板有没有雪橇,滑板也行。”关云闲盯着画面,调试参数。 雪山的雪厚,没有工具寸步难行。 黑瞎子比了个ok,转身离去。 小哥守在楼梯口,微仰头望着雪山发呆,阳光洒下,照在他身上如同镀了层金光。 关云闲看见呦呵了一声,抓拍下这一幕。 红豆生南国,盗笔出男模。 盯着相机里的构图,他啧啧满意点头,余光瞥见分身身上也镀了层暖光,忧郁男鬼满眼柔情的望着自己,别有一番风味。 关云闲举起相机。 “咔嚓——” 神图+1。 第9章 超绝不经意透露 小哥虽然在发呆,却时刻关注着青年的动向。 就见青年拍照拍的好好的,突发恶疾,病发晕倒不过两秒。 ‘阿统’反应极快,稳稳接住本体,一手托着一手拿药,熟练地倒出一粒药丸喂进他嘴里。 小哥皱眉上前查看。 “他经常这样?” 没指望哑巴会给他回答,‘阿统’也没理他的意思。 小哥盯着关云闲有所好转的脸色,沉默着,不知想到什么,又皱起眉。 良久,关云闲睁眼就对上一双黝黑凝视的眼睛。 男鬼既视感。 怪渗人的。 他没好气推开分身,踉跄着往旁边走了两步,离两人远了些。 “下次别围在一起,挡到我呼吸了。” 话是对着小哥说的,他微微颔首,欣然接受,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 等了片刻,没见他说‘阿统’。 小哥视线在两人之间停留了一会,随后一言不发回到原来的位置。 关云闲自是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分身视角固定跟随本体,也没看见。 只有小哥悲伤的世界达成了。 黑瞎子回来的时候,三人还维持着他离开时的站位。 他扬声喊道:“吃饭了。” 雪山的风景美不胜收,随便一张图都是值得收藏的神图,关云闲恋恋不舍地收起相机,“来了。” 民宿老板炖了锅铁锅炖大鹅,锅边贴满玉米饼,吸满汤汁后的玉米饼颜色诱人。 关云闲深吸一口气,满屋肉香。 “好香。” 女老板热情招呼:“正宗东北铁锅炖大鹅,好些老板特意来就是为了尝这一口,各位老板快趁热尝尝。” 说的是满语,关云闲听不懂。 黑瞎子帮忙翻译,事后发现新商机,眼珠子一转正准备开口,就看见关云闲用胳膊肘碰了碰‘阿统’,说道:“别老装死,多学一门语言没坏处,争取以后给我当翻译。” 黑瞎子陷入沉默。 喊哑巴做翻译,拒绝的很直接了。 而此时接管分身的系统迫不及待咬了一口玉米饼,声音含糊:【我听得懂啊,不用学。】 嚼嚼嚼,没有味道的食物如同嚼蜡。 最终给出评价,【没味,报吃。】 瞧见黑瞎子吃瘪的表情,关云闲承认他就是故意的。 他可真没素质。 【搞不懂,除了口感,一点味都没有,你们人类为什么会喜欢吃这种东西。】 听见系统的话,关云闲在心里回怼。 “有没有一种可能,分身他没味觉。” 系统:……行吧。 还以为终于能品尝到人类食物的味道了呢,白高兴一场。 越嚼越没味,秉承着不浪费原则,忍着不耐,吃完手上的玉米饼才下线。 女老板看见‘阿统’吃了个玉米饼就不动了,忙问:“不合胃口吗?” 这句话不用翻译,关云闲猜到了,解释。 “他饭量小,吃那些够了。” 一瞬间几双眼睛同时看来。 黑瞎子:“修仙呐?” 小哥没说话,神色淡淡,显然意思差不多。 男老板听得懂一点汉语,闻言也表示不理解,用蹩脚的汉语掺满语说道:“那么大个人怎么可能吃这一点就饱了呢?不用不好意思,想吃多吃,管够。” 关云闲想了想嚼蜡的口感,果断婉拒,反正分身不需要靠进食维持生命。 ‘阿统’摇头,比划手语。 「好了,不用。」 正主都这么说了,几人不好再劝。 这也让黑瞎子对青年身边这位黑衣小哥来了兴趣。 身手了得,忠心不二。 如此资质,又怎会心甘情愿屈居人下,真的是自愿的吗? 想到‘阿统’耳盲声哑,又想到托人打听到的消息,只打听到两人从山里来,过往一切空白。 嘶,不会是什么封建隐世家族养的死士吧? 黑瞎子感觉他真相了。 但很快他这一想法又不攻自破。 下午山里下起了雪,关云闲想去山里拍雪景,‘阿统’拦着人不让去,任关云闲好话说尽,‘阿统’就一句话——不行。 “统,你的表情可以再强硬一点。” 【够硬了够硬了,真想不到有一天软萌可爱的我会出卖灵魂做出这种事,丢死统了。】 关云闲白它一眼:“说白了系统就是一串数据,哪来的灵魂?” 【有趣的灵魂行了吧?非得分的这么清楚!】 系统小发雷霆。 关云闲投降:“行行行,有趣的灵魂也是魂。” 戏是专门演给两人看的,完善人设,为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做铺垫。 不主动参与剧情线,但也跟主角团成员有了接触,鬼知道后面会不会发生蝴蝶效应,牵扯进剧情。 盗笔里的老狐狸阴的很。 尤其点名三叔。 关云闲两人演戏演的不知天地为何物,超觉不经意透露消息。 “阿统,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的命数注定如此,活不久的,你就让我尽兴的玩吧,真出意外也不留遗憾。” ‘阿统’坚决摇头,比划手势。 「不许,你活着,不死,不可以,听话。」 黑瞎子学过手语,看的津津有味。 小哥看不懂,不过从关云闲的话中,勉强能猜个大概。 那边两人还在为进山的事争吵。 关云闲性格是那种松弛散漫,自由随性,不喜约束的少年郎。 常年病痛缠身的原因,消磨了他年轻人该有的热情鲜活,显得稳重许多。 ‘阿统’则沉稳冷漠,由于不会说话,那股天然的淡漠更是冷到骨子里,冷静到近乎冷酷,仿佛世间除了关云闲,没什么东西值得在意。 “你赢了。”关云闲吵累了,把头偏到一边。 “不想理你,今晚你自己睡一间。” 说完便头也不回上楼,鞋底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咚咚响。 ‘阿统’叹气。 阿云总是这样,自暴自弃,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这时一只手搭到他肩上,他扭头,黑瞎子半点不见外挂在他身上,嬉皮笑脸,没一个正型。 他笑呵呵开口:“我敢保证他绝对没妥协,赌不赌他会偷偷溜出去?” ‘阿统’面无表情。 他吃饭时摘了口罩就一直没戴,脸上那两颗对称长在眼下的黑痣格外醒目。 黑瞎子好奇:“你这面相倒是特别,天生的?” ‘阿统’一把拍开他的手,径直离开,瞧着方向是后屋,显然那番话他听进去了,准备去守着。 “真冷漠。” 黑瞎子咂舌,嘴上说着冷漠,其实没多在意。 转而看向小哥,又道:“赌不赌关老板预判了我们的预判,不走寻常路,光明正大走正门?” 小哥淡淡瞥他一眼,上楼回屋。 一个两个都这么冷漠,真让瞎子难过。 第10章 年轻人,身材不错哟 黑瞎子猜的没错。 关云闲当天就丢了,还是在三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失踪的。 发现人失踪的第一时间,三人便短暂达成合作,分头寻找,雪山的雪太厚,一点痕迹很快就会被风吹雪掩盖。 两小时后,三人在关云闲的房间集合。 “我那边没有收获,你呢,哑巴张。” 小哥摇头。 随后两人看向真哑巴‘阿统’,他沉默着没理会两人,视线在床和衣柜之间打转。 两人瞬间反应过来。 黑瞎子以拳敲掌,“对呀,人没问题,那一定就是房间有问题。” “关老板身体不好,况且他也不是那种鲁莽之人,不可能躲过我们所有人悄无声息离开。” 说着,和小哥对视一眼。 一人一边,分头行动。 黑瞎子走到衣柜前,猛地拉开柜门,晾衣杆上挂着两件换洗的衣物,底部放着一点厚实的棉被。 明面上看不出异常。 他谨慎地敲了敲背板,竖起耳朵听,声音厚实,没有夹层。 以防万一,又把四个角都敲了个遍。 不是夹层,唯一一点异响还是左上角木板老化起的鼓包。 得,没收获。 “我这边没问题,那边怎么样?”黑瞎子拍拍手,起身回望。 雪山天冷,床是用砖砌的火炕,热源来自一楼灶房统一烧的火炉,为了节省损耗,只有火炕和一楼老板一家住的主屋通烟道,有热源。 所以几乎每个房间的火炕全天都是热的。 垫在炕上的床单席子全被掀开,底下没有挖开和机关的踪迹。 炕下有预留清烟灰的口子,不过不足以容纳成年人的体型进出,边上也没有烟灰擦过的印迹。 人不是从这里失踪的。 得出这个结论,‘阿统’沉思2秒,随即转身二话不说径直走向衣柜。 整个房间能藏人和暗道的只有衣柜和火炕,问题不在火炕,那就只剩衣柜了。 他心下万分焦急。 本体是被人迷晕带走的,系统因为视角跟随原因,当时也没看到是怎么被带走的,本体那边传来的画面显示,是一个黑暗且狭窄的空间。 “系统,能定位到本体的位置吗?” 【本体还没醒,只能定位到他消失前的位置,就是这个房间没错。】 废物!关云闲暗骂一声。 翻找衣柜的动作明显暴躁,叠放整齐的被子和床单全被拽了出来,随意丢在地上。 狗民宿狗老板,要是本体出事了就全给本体陪葬! 眼瞅着‘阿统’就要把衣柜拆了。 黑瞎子两人气定神闲看着,没有阻止的意思。 他们倒是想帮忙,可惜位置不够,上去只会拖慢进度。 不出片刻,到顶的木质衣柜被暴力拆成碎块,底部伪装成底板的暗门显露出来。 暗门底下是个刚好容纳人爬行的空间。 里面原本是特意预留出来走地火的通道,民宿老板为了省成本,只通了火炕,底下的通道就闲置了。 黑瞎子冷笑:“这老板倒是会挑人。”精准从队伍中挑了个最不能惹的主。 在场三人,小哥最矮,身形匀称。 黑瞎子拉住准备往里面钻的‘阿统’,一手握拳用大拇指指了指小哥,“你这么大一只进去施展不开,他娇俏,让他去。” 一句话得罪两个人。 小哥扣问号。 他?娇俏?什么鬼形容词? ‘阿统’不语,脱掉宽大外套,内里体型与身高,跟小哥差不多。 他是外套显壮,又不是真壮。 黑瞎子一点不尴尬,吹了个流氓哨,“年轻人,身材不错哟。”说着,笑着退开,做请的手势。 ‘阿统’意味深长瞪他一眼。 随即俯身蹲下,半截身子勉强钻进去,露在外面的另外半截,使劲往里塞,也只进去一点。 黑瞎子搁外面拍拍他。 “换哑巴张上吧,他会缩骨功。”这话成功劝退‘阿统’,没有半分犹豫让开位置。 当务之急,本体的安危最重要。 小哥当即将自身体型缩成孩童大小,轻松钻进暗道。 亲眼见证存在现实中的反人类功法,关云闲看的眼馋。 想要。 【据我所知,这门功法得从小练习,还得拆卸骨头才能练成。】 关云闲:…… 打扰了。 不多时,小哥拖着个人回来。 正是失踪的关云闲。 关云闲因为病疾缠身,身体瘦削,没什么阻碍,整个人轻易从暗道拽出来。 ‘阿统’接手本体,第一时间对其身体进行检查。 好在只被下了迷药,并无大碍。 黑瞎子伸手,将小哥拉出来,烟道里不常打扫,堆了层厚灰,两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沾上不少尘土。 “嘎吱!卡!嘎吱!” 小哥从孩童大小变回原来体型,脱下外套用力抖灰。 黑瞎子被灰尘呛的咳了两声,“哑巴张,你学坏了,为什么不往旁边抖?要对着我抖?亏我还好心拉你,终归是错付了。” 小哥冷眼淡淡侧目,把抖干净灰的外套穿上。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他记性不好,不记仇,有仇一般当场就报了。 接收到信号,黑瞎子垮脸,捶胸顿足,痛心疾首。 崽子那个腹黑呀,越来越叛逆了。 药量下的没个轻重,关云闲想强行介入本体意识都没成功。 “统,你说本体要是醒不来了,分身死后我是不是就再也醒不来了?” 【自信点,本体装着的才是你的灵魂,分身装的只是一抹意识,本体不醒,分身里的意识要不了多久就会消散。】 天塌了,我可怜的本体啊! 关云闲欲哭无泪,都怪他疏忽,害得本体惨遭毒手。 都怪他。 本体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也不活了。 【本体死了你本来也活不了。】 “闭嘴吧你!” 正难受呢,还火上浇油,缺德死了。 【那我下次委婉一点。】 “你还想有下次?!!” 【我错了。】 黑瞎子走来,单膝下蹲抓起‘关云闲’一只手把脉。 良久,轻轻放下。 “别担心,只是昏迷了。” ‘阿统’一言不发,满眼都是本体,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两人。 黑瞎子无奈摊手,早有预料。 “走吧,去找老板“聊聊”。” 小哥点头,两人一同离开。 楼下,民宿老板夫妻早在听到楼上动静时便收拾细软跑了,两人扑了个空。 路过窗口,黑瞎子反手用刀柄将玻璃敲碎,“啧啧,跑的倒是快,看熟练度,还是惯犯。” 小哥不语,看了看他们停车的位置。 那里空空如也,唯有两条车轮印,一路延长,消失在黑夜尽头。 两人不用交流,想法默契达成一致。 “比比谁先追上?” “嗯。” 第11章 言出法随 黑瞎子两人回来的时候,关云闲还没醒,‘阿统’给他掖好被子静静守在床边,房门推开,两个浑身狼狈的人被粗暴地推进来,在地上翻滚两圈。 紧接着是黑瞎子和小哥。 “喏,正主在这,有什么遗言要交代赶紧的?”黑瞎子踢了踢男老板的胳膊,手里把玩着一把短刀,笑容邪恶。 夫妻俩嘴里堵着破布条,闻言拼命摇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这阵仗,到底谁才是反派? 关云闲没忍住吐槽。 【那当然是人贩子,遭天打雷劈的缺德玩意儿,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资源,最讨厌人贩子了!】 关云闲发现系统的情绪异常激动,以前从没发生过。 “你们系统也会被拐?” 【那倒不是。】系统顿了顿,【不过会有很多不守规矩的野生系统乱拐人类,给我们招黑,导致许多优质宿主与我们产生隔阂,拒绝合作。】 这说的大概是那种威胁、电击,故意制造意外害人的拐子系统。 原来正规统也不待见三无统。 也是,人家兢兢业业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轻易被坏人破坏,换谁谁都生气。 ‘阿统’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他起身走到两人面前矮身平视,也不说话,光盯着他们看,看的两人心里发毛。 良久,他抬手扯掉两人嘴里的破布条,张嘴挤出两个气音:“理由。” 是声带受损喉部挤压出的气流声。 声音干涩难听,若是不仔细听,都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黑瞎子把玩短刀的动作一顿。 真是哑巴! 他望着青年的头顶,抬手揉了揉后脖颈,本来还有所怀疑,没完全信他哑巴的身份。 当时关云闲介绍的是聋哑人。 可这家伙除了不说话,行为作风半点不像听不见的样子。 但现在他信了。 说不定人家不是全聋呢?就像他,眼睛瞎了但又没完全瞎。 于是,他就看见青年徒手生生掰断夫妻俩的胳膊,断骨刺破皮肤,血流一地,两人痛的面色扭曲,惨叫着扭曲打滚,嘴里叫嚷着模糊不清的求饶话。 奈何他们对面是个听不懂满语的。 黑瞎子嘴角抽抽,在心底默默给两人点了排蜡。 惹谁不好,非得惹这阴湿活阎王。 青年问话像是走流程,机会给你,你说也好,不说也罢,都要脱层皮。 ‘阿统’直起身,冷眼睨视痛到近乎昏厥的两人,又抬眼看向黑瞎子和小哥。 没有言语,意思显而易见。 他们读懂了,黑瞎子勾唇,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保证处理干净。” 说着,上前不顾男老板惊恐挣扎,拽起一只脚往屋外拖行。 断手流的血在地上留下一条长痕。 小哥拽起女老板跟在身后,哀嚎声渐渐远去,地上留下两条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阿统’像是没看见,径直走到炕前,将关云闲连同被褥打横抱起,换到隔壁房间。 次日清晨,关云闲模模糊糊醒来。 睁眼对上一张脸近在咫尺的脸,墨镜反光照出他被吓骤缩的瞳孔。 “死瞎子!”关云闲咬牙切齿。 ‘阿统’和小哥不在,屋内点着两盏煤油灯,黑瞎子半个身子几乎都要趴在关云闲身上,双手撑在两侧,形成包围圈。 “起开!”关云闲毫不客气抓住他的脸,一把推开,嫌弃地在被子上拍了拍。 他环顾四周,皱眉:“‘阿统’呢?” 以‘阿统’的性子,不会轻易相信陌生人,丢下他不管的。 想到什么,他瞪眼怒视地上爬起来,故作委屈的黑瞎子。 “你们把‘阿统’怎么了?!” 黑瞎子震惊反指自己,他吗? 见青年警惕防备的神色,他一怔,现在的青年像是应激的猫,浑身毛竖起,对醒来见到的人极其警觉。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也太脆弱了。 黑瞎子抓了把头发,无奈解释:“他和哑巴张在楼下做饭,你那位朋友警惕的很,怕哑巴张在饭里下毒,非得亲自盯着。” “要我说,他能做出人吃的食物就不错了,毒想吃自己下。” 闻言,关云闲了然点头,又恢复成那副从容淡定,看淡一切的模样。 黑瞎子眉心跳了跳:“合着你没害怕。” 面对这个问题,青年似是不解,他把枕头竖起,靠在身后,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安稳坐好。 “‘阿统’在,能有什么事?” 说的理所当然,仿佛认定了那个‘阿统’会第一时间赶来救他。 黑瞎子好奇:“你们关系很好?这么信任他,就不怕他哪天被收买背刺你?” “不会。”关云闲摇头,语气笃定,“‘阿统’不会背叛我,他有他的立场。” 这下黑瞎子更好奇了。 他和哑巴张是结识百年,相互相持才有如今的信任。 可关老板和‘阿统’小兄弟瞧着不过二十五六,年纪不大,经历的少,怎么会如此笃定信任彼此。 那种信任毫无保留,相信到盲目。 世上真有如此纯粹的友谊?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道震天炸响,整栋楼都跟着晃了晃。 两人迅速对视。 黑瞎子道:“我去看看。” 关云闲点头,眉头紧拧,看上去非常不安。 【好好一个锅炸个窟窿,亏你没把灶房炸了。】系统捂脸,眼睁睁看着两厨房杀手炸厨房。 跟着它念的菜谱做都能把锅烧炸,基本告别厨房了。 关云闲梗脖子反驳,“双开还要飙演技很费精力的好吗?再说了,锅是小哥接手才爆炸的,又不是我搞爆炸的。” 【那也是先经过你的手,要不是你把油烧的太热,还盖个锅盖,也不会爆炸。】 关云闲无话可说。 两辈子从没用灶台做饭,把握不好火候,油烧着了。 他立即想起上辈子消防教学,锅着火盖上盖子能灭火,就应用到实际,没想到能把锅给炸了。 望着眼前的残局,他沉默,至少本体的人设是稳住了,分身……某种意义上,人设不冲突。 就算哪天真被算计牵扯进剧情,身份也不会被怀疑。 或许,应该,大概…吧? 黑瞎子一来就看见哑巴双人组呆呆站在灶房门口,里面浓烟滚滚,看不清具体情况。 活祖宗,他就随口一说,两个真给厨房炸了。 言出法随不过如此。 黑瞎子撸起袖子,没好气瞪两人:“先救火。” 民宿整体框架是木质结构,一点火星子就能把整栋楼给点着,亏动静大发现及时,不然今晚谁都别想睡。 第12章 进山 厨房炸了,早饭跟着泡汤。 关云闲面不改色从系统背包掏出两张大饼,刚啃到一半,忽地想到,“系统,我昨天是不是又忘打卡了?” 【是的呢,宿主。】 手里的大饼突然不香了,他痛心疾首。 “那个破签到时间就不能改改吗?晚上0点也好啊!非得中午12点之后,本来记着的,忙正事一天就过去了,哪还记得打卡!” 好不容易续上的时间,又要从头开始,照这么下去,得搞到猴年马月。 系统悠哉悠哉,半点不慌。 【任务贵在坚持,时间定在那个点,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反正也就100天,掰掰手指就过去了。】 关云闲气笑了:“说的轻巧,都半个多月了,任务没一点进度。道具也是,好东西不给点,光给些没人要的。” 背包光塞大饼,当饭吃都够吃几年了。 从没见过如此直白画大饼的,‘真’吃大饼都要撑死,奸商,周扒皮,狗资本家! 他压着怒气让步:“改不了时间,到点提醒一下总可以吧?” 【不行。】系统一本正经,【这是投机取巧,不合规矩。】 “规矩能当饭吃?” 【能啊,破坏规矩被举报,我可就要下岗了。】 关云闲:……竟无法反驳。 行吧,各有各的难处,只是出发点不同,他也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去砸别人的饭碗。 蒜鸟蒜鸟,不跟人工智障计较。 【……我听得见!】 “我故意的,有意见电死我。” 系统:“……” 灶房经过抢救,没抢救回来,黑瞎子大方地贡献出两百一份的青椒肉丝炒饭。 当然,没人买账。 小哥吃完反手找他要定金,黑瞎子装傻充愣,愣是一毛不拔。 关云闲表示自带大饼不需要,‘阿统’没味觉食之无味,吃东西就是折磨,象征性啃了半张饼了事。 黑瞎子双手捂胸,心口疼。 特意多带了好几份青椒肉丝炒饭,结果一份没卖出去。 晌午,几人整装待发。 仓库有滑板,还有个废弃的雪橇,听民宿老板说之前有雪橇犬拉的,后来雪橇犬死了就闲置了。 黑瞎子拆台:“分明是拐子拐到硬茬,被人同伙打死的。” 关云闲哈了口热气搓手,闻言,诧异抬头。 “你怎么知道?” “那两口子做坏事还写工作日志呢。”黑瞎子嗤笑一声,“做了什么,拐了多少人,姓甚名谁,胖的瘦的,卖了多少钱,记得一清二楚,生怕没人知道。” 关云闲一整个大震撼。 “所以对我下手是认准了我好欺负?” “宾狗,你的饭都是加过料的,无色无味,搭配特殊香料才会生效哦~” 说着,凑到他面前,故意犯贱的拉长音调,“以您这副皮囊,大概率会被高价卖到藏区做祭品,嗯,也可能是标本展体。” 话音未落,‘阿统’凉飕飕的眼刀子就甩来,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杀气腾腾。 犯贱得逞,黑瞎子舒坦了。 关云闲斜眼看他:“小心你的尾款。” 黑瞎子不乐呵了,抿唇做拉拉链动作,天大地大,尾款最大。 山里危险重重,不仅要防着大型觅食动物,还得防着塌方。 黑瞎子和小哥走在前面探路,‘阿统’落在末尾警戒,关云闲杵着雪杖玩一会喘一会,嗓子干得要冒烟。 来长白山滑雪的网友嘴是真严。 神图嘎嘎秀,进山缺氧、失温、冻伤皮肤闭口不言。 里也没说无邪他们上山这费劲啊。 时间像是被放慢了10倍,感觉爬了很久,回头一看,才刚到半山腰。 天边天色渐暗,月亮与太阳同时出现。 黑瞎子吐了口浊气,回头就看见关云闲满脸通红,单膝半跪急喘,仿佛下一秒就要栽倒。 落在最后面的黑衣青年不知所踪。 黑瞎子急忙上前查看,脱掉手套,一手覆上青年的额头,温度偏低,失温了。 关云闲只觉头脑昏热,眼前出现重影。 隐约记得分身掉进了个冰窟窿,短暂失去意识,他想喊黑瞎子和小哥,但嗓子干的发不出声,喊了好几声都没发出声音。 意识消失前,耳边响起黑瞎子的声音。 他紧绷的心放松下来。 黑瞎子半搂着青年,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解开腰间的水壶拿起来晃了晃,里面的水早已结冰。 他暗骂一声遭了,回头喊小哥。 “哑巴张,找找附近有没有山洞,或者避风坡。” 小哥闻言,三两下跳上棵松树,观察片刻,抬手指了个方向。 黑瞎子将双肩包反背到身前,俯身背起关云闲,道:“我先带他过去,你去找‘阿统’小兄弟。” 小哥点头,两人兵分两路。 另一边,分身醒来发现身处一个类似岩洞的地方,周遭黑漆漆。 关云闲揉了揉眉心,分身没有触感,一脚踩空都没察觉,也还好没痛感,不然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得痛死。 “系统,扫描定位坐标。” 他面不改色把歪成诡异弧度的小腿掰正,起身甩了甩腿,裤脚湿哒哒的黏在小腿上,没甩动。 看了眼定位,很好,离本体不远。 简单规划了一下路线,便一瘸一拐往本体的方向靠。 分身自带修复功能,只要不是致命伤都能修复,没走一会,身上的伤就基本痊愈了。 小哥找到‘阿统’时,就见黑衣青年满脸血污,衣角和裤脚都被鲜血浸透,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看到他也只是微微颔首,张嘴吐出两个迷糊的气音。 “带路。” 小哥一顿,看他的眼神发生微妙变化。 这种伤势正常人真没事吗?或者说,对方真是人吗? 血的颜色正常,可又没有心跳声,不像人,更像一具会动的尸体。 太奇怪了。 两个哑巴面对面对视片刻,黑衣青年似是等的不耐烦了,用眼神催促。 小哥这才一言不发在前面带路。 路上,小哥故意放慢速度,两人之间的距离只隔了半米。 他鼻翼动了动,闻到一股淡淡的草木熏香味。 是为了掩盖尸臭吗? 回到山洞时,黑瞎子已经生好了火堆,关云闲靠坐在篝火前,神色有所好转。 ‘阿统’越过两人,走到关云闲身旁,熟练掏药喂他服下。 黑瞎子用树枝拨了拨柴火,见此没忍住调侃,“关老板,要不接下来的路程我背你?” 关云闲虚弱地掀起眼皮,“收不收费?” “嘿嘿,8折~” “滚。” 第13章 路上颠簸影响我睡觉 夜里,洞外寒风呼啸。 四人人手一张大饼围在篝火前取暖,几个水壶都放在旁边烤。 ‘阿统’用手掰了一小块饼子塞进嘴里,食之无味,吃了半块就吃不下了,眼巴巴望着关云闲。 关云闲拒绝:“不要,自己解决。” 系统欲哭无泪。 【真的好难吃,吃不下了。】 “统啊,这点磨难就受不了了,以后日子还长,你要学会克服。” 【那你自己吃。】 “哎呀,头好晕。”关云闲叹了口气,“都怪某个掉血低debuff,双开就头疼,唉。” 【……】 指望不上关云闲,‘阿统’又将目光转向黑瞎子和小哥,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目光灼热,想忽视都难。 见两人没反应,‘阿统’干脆直接硬塞给旁边的小哥。 小哥茫然一瞬,看了看‘阿统’,又看了看手上的半块饼子,随后默默接受投喂。 黑瞎子噗嗤一声笑出声。 “你们哑巴组合还挺搭。” 没人理他,他也不在意,吃完最后一口后凑到关云闲身边,一手搭在青年肩上,笑嘻嘻,“老板,没吃饱,还有吗?” 关云闲无情拍开他的手,侧目。 “你不是有青椒肉丝炒饭吗?” “偶尔换换口味嘛,再说了,自己的哪有别人的香。” 关云闲白他一眼,从包里掏出两张大饼丢过去,突然想到今天还没打卡,在心里呼唤系统。 【恭喜获得牛肉馅饼*50】 关云闲:“……” 换奖池就是不一样哈,原味大饼升级牛肉馅饼,换着花样送饼,抠啊,真抠啊! “系统,抠死你得了。” “是不是以后还有鲜花饼、绿豆饼、葱油饼、手抓饼、春饼、卷饼、糯米饼,无数饼换着花样来?” 系统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随机奖励,跟我没关系啊。】 “不用解释,我知道你很爱吃饼了。” 正在这时,山洞尽头吹来一股阴风,伴随若有若无的低泣声。 几人瞬间警觉。 关云闲心头猛地一跳,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路线正确,时间正确。 不会这么巧吧? “系统,能扫描里面的地形吗?” 【可以……里面是个很大的空间,检测到许多生命体信号,嗯,有一个生命体正在靠近。】 下一瞬,几个战斗力同时察觉到异样,猛地起身,摆出战斗姿态,警惕的盯着深处。 里面的东西快靠近时突然停住不动了。 黑瞎子看向小哥,小哥微微点头,握紧刀柄慢慢靠近。 系统提醒:【那东西回去了。】 闻言,关云闲收回视线,举起挂在胸前的相机对准小哥的方向拍了张照。 白光一闪而过,顿时吸引了几人的注意。 又是咔嚓咔嚓几下,南瞎北哑同框惊讶脸定格下来。美中不足的是画框边一只阴沉死寂的眼睛,像是突破次元壁,正冷冷盯着画框外的人。 有时候视角跟随也不是好事。 “背过去,我再补一张。”‘阿统’依言照做。 这次画面里只有青年一人的背影,左上角两个模糊不清的影子若隐若现。 悬疑片构图,对味了。 黑瞎子大脸凑过来,不满嘟囔,“刚刚那张不算,我摆个姿势,重新拍,把我拍帅一点。” “我觉得挺好的。”关云闲收起相机,旋即看向查看完回来的小哥。 不出所料,一无所获。 黑瞎子苍蝇搓手,拱火道:“想不想来场紧张刺激的洞穴大冒险?” “……” “天亮再去也行。” “……” 黑瞎子不嘻嘻,喊了一声:“哑巴张。” 小哥淡淡瞟他一眼,摇头。 “不行。” 不仅不行,还必须尽快离开,刚来时他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直到看清里面的东西,有关这里的记忆全想起来了。 想了想,又补充,“很危险。” 说着,视线有意无意偏向关云闲和‘阿统’,观察他们的反应。 黑瞎子回味过来,朝他投去询问眼神。 小哥肯定地点了点头。 关云闲静静看着两人打哑谜,心里门清,面上不显。 “等拍到天池就回去,今晚先凑合,回头给你们加钱。”他的语气诚恳,似是误以为两人被吓到打退堂鼓,自己也犯嘀咕。 “见鬼,这地方太诡异了,不是说建国以后不许成精吗?” 或许车子半道抛锚时就不该坚持来。 青年眉头紧皱,心不在焉,纵使坚持唯物主义,这些天的经历也让他心里产生了细微动摇。 他偏头对着‘阿统’说:“回头安排一下,我们去庙里拜拜。” 一番演绎情真意切,看不出半点表演的痕迹。 黑瞎子两人无言对视,不知信了多少。 安稳度过一夜。 第二日,天刚放亮,几人便收拾行囊启程,选了条相对平稳的路,中午时分顺利赶到天池。 群峰环峙,水天一色,壮丽开阔。 “好壮观,得见此景,死而无憾。”关云闲真心实意感慨。 除了他,其余几人反应平平。 黑瞎子姿态略显慵懒,挂在小哥身上,唇角挂着标志性弧度,旁边是同样反应平淡的‘阿统’。 这人昨晚回来时一脸血,一觉醒来又跟没事人样,如果不是清楚他是有血有肉的活人,都要怀疑他是诈尸的粽子了。 一直到傍晚,拍到黄昏的落日。 关云闲才心满意足。 除了中午打卡又得50张大饼外,这一天可谓是收获满满。 “走吧,回去了。” 下山比上山容易,绕开陡坡,由黑瞎子和小哥开路,一路滑行,不到3小时便回到民宿。 手机恢复信号,黑瞎子接了个电话便马不停蹄连夜启程返回。 车上,关云闲扯了扯盖在身上的大衣,窗外又飘起了雪花,天黑路滑,这种时候赶夜路最不明智。 “其实也不用这么着急。” 黑瞎子勾唇:“放心,环境越黑我看的越清楚,相信黑爷的技术。” “我是想说,路上颠簸,影响我睡觉。” 黑瞎子:“……” —— 第三天凌晨4点左右,车子驶进市区。 将人送到小院,结清尾款,黑瞎子两人知会一声便急匆匆驶离。 望着车子消失的街角,关云闲转身回屋。 算算时间,小哥该去走西沙海底墓的剧情了。 黑瞎子不清楚具体动向。 不过以他在道上的知名度,大概是接了倒斗单子赶场子去了。 伸了个懒腰,关云闲舒服地窝在沙发里翻看系统地图,过海底墓剧情要些时间,等主角团一走就去杭州。 吴山居去不了,远远拍张照还是可以的。 第14章 小苦瓜 胡同最里面是几个挨在一起的大杂院,里面住着的多是老人和留守儿童,一有时间几个院子里的小孩就爱扎堆在胡同里玩。 关云闲闲来无事就喜欢趴在窗口看他们玩。 院内靠近胡同的墙角有棵老柿子树,上面的柿子基本掉完了,有几颗晚熟的还顽强的挂在上面。 小孩子嘴馋,尤其是这个年代没什么好东西。 三个小孩扎堆围在墙角,不知从哪找来一根竹竿敲上面的干瘪的果子。 掉下来一颗,落在房檐上,顺着斜坡滚进院内。 两颗长在一片墙外的果子就剩一颗了,敲果子的小孩有些着急,竹竿挂在一个树杈上,不用力就出不来,一个用力,仅剩的一颗果子也掉进了院内。 “蛋儿,你太笨了,都怪你,现在好了,最后一个也没了,一个都没吃着。” 年纪稍大些的小孩急得恨不得翻墙进院子里去捡。 敲果子的小孩瘪起嘴,眼珠子蓄满泪水。 他也不想的,可是竿子太重了,一点都不听使唤。 院子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声音惊动了外面的小孩。 几个小孩做贼心虚,稍大些的小孩一溜烟跑没了影,独剩抱着杆子的小孩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开门的是个长相怪异,面相凶恶的青年。 尤其是眼下那两颗对称的痣,让本就阴郁的面相平添了几分妖异,像是恐怖故事里吃人的妖怪。 小孩想跑,可双腿像是黏在了地上,挪不动半点。 望着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怪人,小孩急直掉眼泪,哽咽着闭上眼,平淡的接受了马上被吃掉的事实。 心如死灰等着片刻,没有传来想象中的痛感,他眼睛悄咪咪睁开一条缝。 就见那个怪人一只手停在自己面前。 手心上静静躺着六颗大白兔奶糖。 唉?给他的吗? 他愣住,缓缓睁开眼睛,盯着那大颗大白兔奶糖直咽口水。 青年静静注视着自己,没有催促,也没有不耐烦,就像一汪死水,平静的接受所有,包括溺死在水里的猎物。 “谢,谢谢。”他小心翼翼拿过一颗攥在手里。 面前的怪人没动,他似乎不擅长交流,呆呆的,很好欺负的样子。 他又拿了一颗。 青年还是没动,像定格动画里被定格住的动画人物。 有那么一瞬间,他怀疑世界不真实。 上方倏地传来一声轻笑,那小孩吓了一跳,看了一圈,没瞧见人。 紧接是一道不加掩饰清晰悦耳的笑声。 笑声来自上方。 小孩茫然的抬头,高墙遮挡,什么都没看到,他看了看眼前终于有了点动作的怪人,试探性往旁边挪了几步。 仰起头,正好看见二楼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大姐姐斜坐窗前,单手撑着下巴,双眸含笑望着他。 “好漂亮。” 小孩看呆了,不自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瞬间脸色爆红,移开视线,害羞地捂着脸不敢乱看。 丢死人了啊啊啊! 立在墙角的竹竿没了支撑,侧倒砸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 那小孩吓一哆嗦,一抬头就对上漂亮大姐姐含笑的眸子。 就看见大姐姐朝自己招了招手。 一旁的怪人大哥哥侧身让开位置,这是在邀请他去玩吗? 鬼使神差的,他进了院子,上楼,来到漂亮大姐姐面前。 “真可爱,让来就来,也不怕我是坏人。”大姐姐的声音很温柔,可为什么是男人的声音? 小孩大脑宕机。 姐姐?男姐姐?女哥哥?不对不对,为什么大姐姐是男人的声音!!? 关云闲抬手在小孩面前打了两个响指。 “想什么呢?吓傻了?” ‘阿统’把多的糖放在窗台上,剥开其中一颗递到青年嘴边,青年下意识含进嘴里,心情好的笑眯起眼,好看极了。 “姐姐,我叫黎簇,你叫什么?” “叫哥哥,等等,你说你叫什么?”纠正的话头顿住,反应过来听到什么,青年顿时坐直了身子。 黎簇眨巴着眼,老实重复。 “我叫黎簇。” 关云闲闻言回神,仔细端详面前黑黑瘦瘦,瞧着六七岁大小的小孩。 这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个普通小孩。 记得原著描写的黎簇清秀耐看,属于比较讨人喜欢的类型。 幼年黎簇长这样?也或许是同名。 不对,原著黎簇约莫出生于1996年,算算时间,年纪刚好对得上。 不会吧,这么巧??! 关云闲闭了闭眼,没招了。 “姐,哥哥,你身体不舒服吗?”黎簇瞧见面前好看的美人哥哥突然闭上眼,面色苍白,像是强忍巨痛,霎时紧张起来。 “没事。”关云闲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琢磨着此地不宜久留,这个地方克他,回头重新买个院子搬过去。 黎簇不明所以,没有被安慰到。 “可是你的脸色好难看,是生病了吗?” 青年笑了笑:“对啊,哥哥生病了,在这里养病,无聊的紧,看你们玩很有意思,原想着请你们吃糖,没想到…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晚点你爸妈该揍你了。” 关云闲着急赶人,说的话不走心。 刚准备招呼‘阿统’送人离开,就听见面前的小孩摇摇头,平静说道:“我妈妈走了,爸爸在外面跟人喝酒,晚上才会回来,心情好的话骂我几句就没事了,心情不好的话,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打我的。” 关云闲脸上的笑意慢慢变浅。 怎么给忘了,原著黎簇父母早年离异,父亲对他不好,常年不在家,父子俩的关系一直很紧张。 童年不幸,少年又被迫卷入无邪的计划。 小苦瓜一个。 思及此,青年轻叹一声,抬手揉了揉小孩的头,终是没说出赶人的话。 “我身体不好,身边没什么朋友,一个人闲着也无聊,没事你便来陪我聊天吧,我请你吃饭。” “真的吗?”黎簇星星眼。 小孩的眼里是最纯粹的欢喜,懵懂又单纯,只有他自己知道,深藏心底那一丝见不得的龌龊心思得逞的快感。 他承认,说出那番话时是故意卖惨,指望那点可怜的同情换取一点善意。 哪怕只是几句关心的话。 他成功了。 来自眼前好心陌生人的同情心,他是个很好的好人。 黎簇唾弃自己,虚伪、恶心、肮脏。 自己骗自己就算了,还要欺骗好心人的善意。 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可以一直伪装,直到死去,没人会知道那些肮脏的心思。 第15章 病态大家长 关云闲让系统把长白山之行拍到的照片全部做旧处理打印出来。 均摊在桌上,挑挑拣拣,最终选了张山洞里拍的照片。 双强同框,男鬼凝视。 地点,人物,时间全部正确,关云闲满意地看向窗外,“多么有故事感的照片,就算不主动接触主角团,哪天照片‘不小心’流露出去,主角团也会主动找上我们,身份背景岂不是随便编。” 系统为自家宿主主动营业表示欣慰。 那边黎簇端坐桌前安静看书,余光不经意扫过,就看见窗前青年正翻看一本相册,每翻一页都会停顿一会,细细端详,好半晌才翻页。 不知看见了什么,他停下翻页的动作,无意识轻抚一张照片,眉头稍稍蹙起,专注而又认真。 照片上是什么? 黎簇抬头凝视着青年,他眼里露出的那丝怀念让人难以忽视。 相册约有一拳厚,纸张泛黄,封面是有些蜕皮的牛皮材质,一看就是上了年代的产物。 从他的位置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黑影。 照片上那人对他很重要。 得出这个结论,黎簇握了握拳,环顾四周,试图做点什么。 他不想看到青年脸上难过的神色。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灼热,青年忽地合上了相册,回望过来,横眸笑言:“小黎子,不早了,我让‘阿统’送你回去,若是你爹再打你,你就来找我,我给你想办法。” 扭头就艾特系统:“怎么样怎么样,他看见了吗?” 【看见了,也不看看是谁找的角度。】系统不存在的尾巴骄傲翘起,以防出现意外它还找好角度打了光呢,绝对万无一失。 闻言,关云闲丢掉良心无脑夸夸。 不可否认小孩人生很悲惨。 同情归同情,但毕竟是未来主角团的一员,不好牵扯太深。 何况他有任务在身,糊弄系统一个就已经够伤脑筋了,再来一个……良心?良心可以当饭吃吗? 掏心窝子话讲,人都是自私的,做不到无私奉献。 如果哪天你的生活里出现个不求回报的人,那绝对是所求更大,养肥了再杀。 那种人心眼最黑。 “关哥哥…”小孩听到他的话顿时紧张起来,他望着青年,很想说不想走。 但他也知道,这一想法太自私,话真说出口就是道德绑架,不能恩将仇报,不能让青年觉得自己是麻烦。 将一切想法埋藏进心底深处,小孩扬起笑脸,甜甜微笑:“好呀,谢谢大哥哥!” 黑黢黢的脸上一排大白牙特别瞩目。 关云闲弯眉勾唇,浅浅一笑,旋即默默移开视线。 道德和笑点在疯狂攻击他的良心。 小孩很惨了,憋住,不能笑。 可是真的好滑稽,好想笑,不行,忍住忍住,我可真没素质哈哈哈,不行,忍不住了哈哈哈哈…… 最终小孩一步三回头,手上捧着那本没看完的故事书,恋恋不舍地跟着‘阿统’离开小院。 【懒死你算了。】系统一边心疼一边控制分身。 电费很贵!两积分才一度电! “统儿,这就是你不对了,电不是省出来的,是赚来的,咱们要有大局观,这是给你的考验,事成之后要多少电有多少电。” 【好大一张饼。】 “多吃饼好,健康,就像堆在背包里那堆大饼,多打几天卡,后半辈子都不愁吃了。” 系统:…… 够了,我说够了。 目送一大一小消失在视野中,关云闲伸了个懒腰,起身下楼,顺手拿了件披风披,走到院中摇椅上躺下小憩。 坐一下午了,腰疼。 系统毫不留情拆台:【活该!让你装逼,死要面子活受罪。】 关云闲当即就不高兴了。 “那还不是为了任务,任务是我一个人的事吗?我辛辛苦苦做任务,你在旁边泼冷水,你个渣统!” 系统被怼的哑口无言。 好熟悉的语录,这句话放到这个场景它对吗? 关云闲沉着脸指着系统的脑门:“别管对不对,你就说是不是为了任务,为了大局?” 系统沉默。 是这样没错,可是又感觉哪里不对。 竖着耳朵听了一会,没听见系统反驳,关云闲睁开一只眼,意料之中看见系统飘在半空,脑门升起一股白烟。 呵,小样,跟他斗,下辈子吧。 关云闲闭上眼,拢了拢披风,手上抱着个暖炉,姿态松弛轻声哼歌。 穿越到这个世界也有半个多月了,每天跟系统斗智斗勇,说实在真挺累的。 系统天天盼着他‘巧遇’主角团增进任务进度。 而他只想苟着,不想被扯进剧情线。 盗笔大舞台,玩的好是小哥,玩不好就是无邪。 前者游刃有余。 后者则被牵着鼻子被迫前进,越陷越深,若不是有三叔布局兜底,早死八百回了。 关云闲很有自知之明。 若是把他和九门的人放到一起对比,对标的绝对是倒霉蛋无邪。 无邪还有人兜底,他就一具破烂身体。 拿啥跟人家斗? 九门全是人精,他手无寸铁一个,唯一想法就是安安稳稳活着,最好苟到任务结束,拿到奖励,美美退出。 作为社恐死宅,系统给的奖励真的很诱人。 独立小岛,无限生活物资,距离真正过上躺平摆烂的生活只差一个任务。 想想就幸福到冒泡。 【冒泡那不是死了吗?】 关云闲:…… 有脏东西,叉出去! “你真的很破坏气氛诶,我刚酝酿出来的氛围!” 【看看,看看,说真话你又不爱听。】 关云闲?????????? :“我爱听假话,尤其是好听的假话,好听,多说,一句两句不嫌少,十句百句不嫌多。” 活着够累了,不吃糖吃苦,那叫受虐狂,是病,纯纯大病。 “统儿,今天是不是还没打卡?”他忽然想到。 系统窝在关云闲头上,无聊的揪着一撮头发玩。 【现在打?】 “不。”关云闲没睁眼,摇椅摇啊摇,规律的节奏有些昏昏欲睡。 他脑中转瞬规划出一个大概剧本。 论脑子玩不过九门那些老狐狸,论武力干不过数值怪。 打不过就加入。 老狐狸不是爱布局吗?那他也布个局,为任务量身制作的局。 “系统,能不能帮忙走个后门,搞来穿越时空的道具?” 现代剧本不好走,那就作弊,来个回马枪,从老九门开始布局,收割信誉值。 演绎绝症家族从病态大家长开始。 第16章 你在怀疑我? 系统:? 【你想得美。】 “好统儿~” 【你无耻!缺德!不要脸!知道指定道具要花我多少积分吗?!想都别想,绝对不可能!】 关云闲放软语气搓手:“好统儿,这也是为了任务,你想想是那点积分重要还是任务重要?” 他故意在‘那点’两个字上加重语气。 系统讥讽的话一顿,关云闲心道有戏,继续补充,“统,你得帮我,不然我死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你能帮我了,拜托了,好统儿~” 【…我考虑考虑。】突然示弱,怪不适应的。 另一边,‘阿统’和黎簇一前一后走在胡同里,两人之间的氛围死寂,谁也没说话。 道上没有路灯,唯一的光线是月光,黎簇总感觉浑身不自在,明明身边跟着个人,比没有人更毛骨悚然。 快到家时他才猛然反应。 ‘阿统’走路没有声,就连呼吸和心跳都微弱到听不见。 黎簇头皮发麻,偷偷瞄旁边的人。 看清人的模样,他忽地呼吸一骤,脚步不自觉加快。 黑暗里,那双没有神采,藏在帽檐下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眼下两颗醒目的黑痣被月光照的有些泛白。 仿若两个炯炯有神的眼珠。 四只眼睛……好诡异,关哥哥这个朋友太奇怪了,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像一具没意识的提线木偶。 想到这一点,他打了个哆嗦,几乎是小跑,冲进大杂院,用力关上门,隔着朱红大门对外面的人喊。 “我到家了,谢谢你。” ‘阿统’缓缓眨了一下眼,怎么这么大反应? 想到什么,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静止的胸口,没做过人,老忘记呼吸。 做人要呼吸、要吃饭、还要睡觉,不然就会死。 做人可真麻烦。 将帽檐拉低了些,轻叹一声,然后他的胸口开始有节奏地起伏呼吸起来。 ‘阿统’微微侧目看向远处黑暗。 不远处拐角阴影,两道黑影同时缩回。 黑瞎子按了按眉心,好敏锐,他抬头看向旁边的小哥,压低声音道。 “你的直觉没错,这家伙——” “谁?”小哥突然打断,反手抽出黑金古刀,身形紧绷地盯着巷口。 黑瞎子顿时噤声,抽出短刀,摆出应战架势。 巷口探出半张脸,平静的望着两人。 是‘阿统’。 黑瞎子两人没有放松警惕,这人太神出鬼没了,刚刚还在百米外,几息便在他们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出现在巷口。 这可不正常。 黑瞎子一只手摸向后腰,眼睛紧盯前面那突然出现的黑衣青年。 忽地,小哥伸出一只手按在他肩上,黑瞎子不解地看他,就见小哥冲他摇摇头。 “他没危险。”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不过他相信小哥的判断,两人搭档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想了想,黑瞎子收刀入鞘,挂起标准微笑,刚准备开口说话,那张脸就猛地缩了回去,速度快出残影。 接着是一阵短暂的破风声。 人跑了。 两人:? 小哥一贯沉默,收起黑金古刀,二话不说追了上去。 黑瞎子哎哎两声,紧追其后。 一转眼的功夫,前面两哑巴就跑没影了。 黑瞎子一个急刹,看着面前的分叉口,两边都没动静。 他啧了一声,扯了扯衣领,两哑巴嘴不利索,跑得倒是快。 垂眸想了想,他脚下一转,径直往一个方向跑去。 系统尖锐爆鸣。 【啊啊啊小哥在追我!他在追我!我的电,大幅度动作很费电的啊啊啊我的电,别追了啊啊啊啊啊!!】 关云闲被它尖叫声吵的脑壳疼。 “小哥?他追你做什么?” 系统痛心疾首:【他想杀我!】 关云闲更疑惑,“你不是送小黎子回去吗?”干什么了,小哥要杀他? 忽地,系统反应过来一个急停,对啊,为什么杀他?动作之突然,紧追一路的小哥差点没刹住撞上。 小哥稳住身形,后退一步,微歪头,眼神认真询问,为什么不跑了? ‘阿统’看他一眼,恶趣味的暗芒一闪而逝。 不等小哥读懂其意,就看见眼前青年双眼一闭,整个人身形软倒,生息全无。 小哥:? 小哥:!? 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人,下一秒嘎嘣一下就死了。 像做梦一样。 小哥单手托住人,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怀里的‘尸体’,清澈的眼里满是迷茫。 关云闲听完系统的解释,缓缓扣了个问号。 “什么叫你放生了分身?”说好听是放生,说难听就是遗弃。 “不知道弃养不道德吗?” 关云闲对此恶劣事件进行严厉谴责。 他竟不知道系统是这种统。 【哪种统?啊?知道电费有多贵吗?自己懒,使唤我办事,出了事又不想承担,周扒皮都没你赖!】系统炸毛,白色的光球微微透着一点粉。 关云闲眼皮跳了跳,别说,毛茸茸的还怪可爱。 【可爱你大爷!】 骂人也这么可爱。 【靠!关云闲,你这个死变态!该庆幸我是正规统,不然电不死你!】 放完狠话,系统红红的下线了。 爽了。 关云闲勾唇,眼睛笑弯成一条缝,听到房檐上传来一声极轻的瓦片倾斜声,他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朝声源看去。 就见某大黑耗子毫不避讳,呲着大白牙朝自己的方向挥手。 “……” 他猛地坐起,死死盯着黑瞎子,消失一天的两战力全部出现,一个去追分身,一个又出现在本体这边。 显然,送他回来后两人并没有离开。 想到这,一股寒意漫上心头,关云闲紧绷着神经,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是哪里暴露了?稳住心神,他面上坦然自若的盯着来人。 那边黑瞎子听见青年冷冷质问,“你不是有急事吗?”所谓的急事就是监视他? 黑瞎子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事闹的,怪尴尬的。 哑巴张,你欠我个大人情。 想着,他翻身进院,笑嘻嘻踱步走到关云闲一侧,双手搭在他肩上,殷勤捏肩,半点不见外。 就听他说:“这不我家哑巴丢了,来您这儿瞧瞧,是不是落您这了。” 关云闲额角突突,咬牙切齿。 “真不巧,我家哑巴也丢了,你看见他了吗?” 话落,他快速将意识一分为二,看清分身那边的情况,暗暗松了口气,随后抽回大部分意识,看向一旁不请自来者。 “你在怀疑我?” 第17章 玩的真脏啊 空气静了一瞬,黑瞎子盯着关云闲看了足足3秒,这句话包含的范围太广,一个用词不当就可能掉进坑里,万劫不复。 跟谜语人讲话真累,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选择最直接简单的把问题抛回去,“关老板以为呢?” 关云闲闻言,懒洋洋地眯起眼,道了句不知道。 “不知道?” 关云闲不走心地点了点头:“无非劫财劫色,我一个病秧子能让人惦记的也就这点身外物了,以你的性子,劫财的概率更大。” 说着,青年睁开一只眼,看着来人笑得明媚。 “不过要让你失望了,即便我死了,这些身外之物你也带不走。” “不瞒你说,我与‘阿统’是从家里逃出来的,这套房,那张黑卡都是大家长的施舍,我们死了,东西自然会被收回。” 这番话出乎意料,黑瞎子正了正神色,好奇追问。 就见青年望着天,似在回忆什么不愿想起的往事,“我就要死了,‘阿统’也要死了。” “我的家族隐于深山,常年避世,所有族人从出生起便伴随各种疾病和缺陷,听阿婆讲,这是诅咒,是祂对我们的考验。 但我认为这是病,山里治不好,山外总有人能治,可记忆里从没有过族人出过山,唯一进出自如的便是大家长。”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放轻了些,身子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大家长是族里为数不多最像正常人的,他守着山门,不让族人外出。” “他告诉我们,山外很危险。” 黑瞎子挽了个花刀,捕捉到重点,插话,“竟然有人守着,那你和‘阿统’小兄弟是怎么逃出来的?” 这个故事前后矛盾。 关云闲说从没有族人出过山,至少故事里那位大家长为杜绝族人出山,山门一定是重军把守。 严防死守都没守住关云闲和‘阿统’那小子,故事漏洞太大,像个没打腹稿现编糊弄他的故事。 离谱又偏离现实,一点心意都没有。 我就笑笑,看你编。 关云闲对此毫不在意,继续念台词:“所以我和‘阿统’要死了,大家长不会让我们活着回去的。” 管你信不信,剧本编好了,只要咬死是真的,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黑瞎子点了点头,一本正经。 “常年避世,近亲结亲,生下有基因缺陷新生儿,还得不到好的医疗资源。” 说着,他猛地拍一下大腿,故意加大音量,义愤填膺,“你们家那个劳什子大家长又坏又蠢,作为唯一能出山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基因缺陷。” “他就是故意的呀!不让族人出山,又不解决近亲结亲诞下的残缺新生儿,不得回去狠狠告发他!” 动作之浮夸,语气之真诚,就差明说配合他演剧本了。 关云闲:…… 大爷的!死瞎子真特么见! 瞧着黑瞎子装模作样又故作正经的神色,关云闲闭上眼懒得再说一个字。 那厢小哥望着躺在炕上,从醒来就一直盯着天花板看,不发一言也没有任何动作的黑衣青年。 想了想,他端起水壶倒了杯热水,放到床头,又退远了些。 炕上的青年听见声响,似乎才注意到他,像是刚学会控制肢体的幼童,动作笨拙生硬地扭头,盯着那杯热水,眼里透着好奇与茫然,便没了下一步动作。 小哥望着青年空洞懵懂的眸子,不像装的。 他垂下眼,陷入沉默。 失忆了? 意识空间里,关云闲将意识一分为三,一边关注着本体和分身的情况,一边跟系统扯皮。 【永久道具想都不要想,很贵的!最多给你个体验卡。】 “哎哟,好统儿,你最好了,就帮我开个后门嘛~就一次,好不好嘛~” 【你让我感到恶心。】系统一个扭腰躲开关云闲贴上来的大脸,背对着他,铁石心肠不接茬。 【指定道具本来就违规,被同行发现我就完蛋了,能搞到体验卡你就偷着乐吧。】 拒绝的这么干脆,看来是真的,关云闲略显失望地叹了口气。 “好吧,辛苦了。”意识小人习惯性盘腿坐下,一手托腮,抬眼看飘在半空的光球。 “体验卡时效是多久?” 【30天。】顿了顿,系统光球飘远了些,声音远远隔着老远有些失真,【今天不要打卡,扮演好人设,提高概率,体验卡明天到账。】 关云闲:! 又要从零开始?! 【有得必有失,后门哪有这么好走。】其实是为了省积分,钻补偿机制漏洞。 系统有些心虚,但想到自己账上辛苦攒的积分,腰杆瞬间又挺直了,理直气壮。 【想不想要自己看着办。】 关云闲闭了闭眼,“要!” 反正打卡断断续续的,跟从头开始没啥区别,这么一算,换30天穿越体验卡也不亏。 天彻底黑了。 夜里的风有些凉,一阵凉风吹过,黑瞎子清楚看到青年瑟缩一下,随即没好气地睁开眼,语气不耐。 “天都黑了,还不走?” 黑瞎子嘿嘿一笑,正准备开口。 院外响起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隔着道墙,敲门之人有意控制力道,声音不大,换普通人可能就忽略了,但院里两人都不是寻常人。 黑瞎子见关云闲也听见了,微不可察挑了一下眉。 “瞎。” 是小哥的声音。 关云闲看向黑瞎子,后者呲了呲牙,起身朝院门走去。 不多时回来,身后跟着两个人。 黑瞎子坐回原来的位置,看向明显有些不同的黑衣青年。 人还是那个人,但那双眼睛格外…清澈?也没有像之前一样,眼里只看得见关云闲。 变心了? 他用眼神询问小哥怎么回事。 小哥冲他微微摇了摇头,随后看向关云闲,后者也看出了‘阿统’的不同,却没多大意外,似乎习以为常。 关云闲同时扮演两个角色,还得保证在两个数值怪面前不露出破绽,多少有些吃力。 “统儿~” 【系统不在服务区。】 关云闲:……无情 ‘阿统’像是不认识关云闲,躲在小哥身后,好奇的看着面前的两个陌生人。 黑瞎子歪了歪头,真变心了?‘阿统’见了,也学着他的动作歪头。 嘶,不像变心了,像傻了。 这时,摇椅上的青年朝‘阿统’招了招手,“‘阿统’,过来。”动作熟练,像经历过无数次。 ‘阿统’没动。 他躲在小哥身后,探出半张脸,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神色苍白,一脸病态的青年。 “‘阿统’,过来,到我这儿来。”关云闲又重复了一遍。 循循善诱,声音极具蛊惑性。 ‘阿统’神情呆滞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但黑瞎子和小哥都敏锐的察觉到了异样。 那声音像是某种针对性精神控制。 两人无声对视。 黑瞎子摇头咋舌,果然是变态,玩得真脏啊。 第18章 他谋杀啊! 小哥伸出一只手挡在‘阿统’面前,盯着坐起身的青年。 青年注意到他的动作,笑了笑,“这么紧张做什么?” 说着,无奈的看瞪着无辜大眼看自己的‘阿统’一眼,“你真该写个日记,三天两头失忆我真遭不住。” !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些大。 除了状态外的‘阿统’,其余两人都诡异的沉默了。 小哥垂下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黑瞎子摸摸下巴,看了看小哥,又看了看清澈愚蠢的‘阿统’,接着又看向小哥,随即直言:“哑巴张,他真不是你失散多年的亲戚?” 性子和失忆一脉相承。 完全就是年轻的翻版小哥。 “……” 不出所料没得到回应。 空气足足静了五秒,关云闲揉揉脖子,感觉头有些晕,又躺回去,抬手一指大门,毫不客气。 “‘阿统’留下,二位慢走不送。” 黑瞎子嘿一声,当场就不乐意了。 “关老板,拐卖犯法,建国后没有奴隶,地主做派要不得。” 嗯? 他买卖谁?谁奴隶?关云闲偏了偏头,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抬眼就看见六只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 得,没听错。 关云闲气笑了,“你说我拐卖‘阿统’?还奴隶他??” 黑瞎子正色脸点头,但也没正经到哪去,嬉皮笑脸,像是随口开的玩笑。 再看小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意思也差不多。 ‘阿统’……‘阿统’盯着关云闲,眼神清明了一瞬,没人注意到。 他似乎又变回那个木讷的,安静的背景板,小哥第一时间察觉到异样,他的呼吸又停了,连心跳声都若有若无。 “呼吸。”关云闲突然出声。 随后那道沉默的身影像是受到指引,开始有节奏的吸气、吐气,胸口微微起伏。 两人不明所以。 小哥尤其在意这点,他望着关云闲,急切的想要知道原因。 青年反应平淡,暖炉的温度降下来了,他随手放到一旁的木椅上,扯了扯披风把自己包严实,才娓娓道来。 “‘阿统’记性不好,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失忆,可能前一秒还在吃饭,下一秒就忘记怎么呼吸。如果他走在路上突然晕倒,别意外,绝对是忘记呼吸憋晕了。” 这种症状可以说极其罕见了。 两人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异常症状,还没消化完,下一个真相又像鬼一样追上来。 合着突然晕倒,没有呼吸都有迹可循。 黑瞎子嘶了一声,挽了挽袖子,若有所思的盯着摇椅上昏昏欲睡的青年。 “那你呢?” “我?”关云闲睁开一只眼,眼底困倦尽显,“如你们所见,身体不好,废物一个。” ‘阿统’与之相反,记忆不好,但身手了得。 两人一合计,组成固定搭档。 关云闲替‘阿统’记录过往,‘阿统’负责护他周全。 “我累了,等我睡醒了再聊…”青年的声音越来越弱,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不到十秒,青年就在三人的注视下睡了过去,胸口起伏变得缓慢,脸上的血色不知为何尽数退去,惨白如纸。 ‘阿统’人还没反应过来,身体留下的肌肉记忆,下意识的就想过去掏药瓶给他喂药。 动作一顿,望着手上的药瓶,他眼底闪过惘然,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黑瞎子想扶额,这俩倒霉孩子。 想过无数阴谋论,机关算尽,运筹帷幄的邪恶算计,就是没想到单纯两个倒霉蛋凑到一起了。 该说不说,俩倒霉孩子能长这么大真是奇迹。 黑瞎子走过去,接过药瓶从中倒出一粒药丸,捏着下颚掰开青年的嘴丢进去,怕药丸咽不下去没有药效,多给灌了半杯水。 关云闲刚下线又被迫上线。 被水呛醒的。 “死瞎子,给昏迷的人强行灌水,他谋杀啊!” 对此系统点评:【活该。】 安排好的剧情线不走,非得自己加戏,报应来了吧。 青年反应异常激烈。 半侧身子,一手捂着嘴咳嗽不止,脸色不仅没有好转,还更加苍白,感觉下一瞬就要咽气了。 ‘阿统’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黑瞎子和小哥对视一眼,当即一左一右上前,一个拍背顺气,一个在他胸口几个穴位快速点了几下。 刚刚还喘不上气的人瞬间瘫倒,斜靠着身子急喘。 过了一会,呼吸才慢慢平复下来。 青年身体疲惫的提不起劲,手握成拳又松开,眼睛睁开半条缝,冷冷看向某心虚目光躲闪的大黑耗子。 在场除了他这个不靠谱的乐子人。 他实在想不到谁会无聊的给一个昏迷的人灌水。 “死瞎子……” 一句话未说完,青年眼前一黑,意识彻底中断。 情况似乎比之前更糟糕了。 黑瞎子摸了摸鼻子,“先把人搬进屋里吧,别着凉了。”最重要的是别凉了。 “我去。” 小哥拦住他搀扶的动作,将人扛起,往里屋走。 你的搭档同意你的提议,并否定了你的帮忙。 黑瞎子默默收回伸出去的手,退到一旁反省(围观),一扭头对上‘阿统’阴沉沉的眸子,嗯?刚扭开的头又迅速转回去。 不对劲,再看看。 那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奇怪,眼花了? “死瞎子,我都没舍得让本体吃苦,他差点弄死我本体!此仇不报,心里不得劲。” 关云闲在意识空间里气得直咬手帕。 系统悠悠然飘过:【不要对主角团成员有非分之想。】 “那我死给你看!” 系统不飘了。 【但话又说回来了……适当的磨难有利于成长。】 …… 第19章 系统:你有病啊! 前脚安置好关云闲,后脚回头就发现‘阿统’不见了。 两人对视,心说糟了。 同时迅速分头找人,找了一圈没找到,无奈只能等关云闲醒来。 系统扒着小窗口看见他们守在床前,黑瞎子点了个火盆,小哥抱臂站在窗口,望着夜色发呆。 【你的计划是什么?就这么晾着他们?】系统扭头。 消失的‘阿统’正端正坐在关云闲对面。 他们身处空白空间,面前搁着张桌子,桌上放着叠白纸,关云闲一手支着下巴,在纸上写写画画。 身旁丢了好几个揉成团的废纸。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继续埋头写写画画。 “这两老怪物活得太久,事情看得通透,不好忽悠,与其榨干脑细胞跟他们干耗,不如直接点,随遇而安。” 真诚就是必杀技,顺其自然胜过所有谋略。 【脑子笨直说。】 系统翻了个白眼。 就关云闲那能躺着绝不坐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的懒惰性子,费脑细胞玩谋略真是为难他了。 【所以你捣鼓半天弄啥嘞?】 系统好奇的飘到关云闲上方,毫不见外一屁股坐到他头顶,探头看,就看见白纸上写满吃喝攻略。 甚至精细到年代和季节。 它头上缓缓扣出个问号,【就这?】 关云闲满意地落下最后一笔,顺手将系统头上的问号按回去,抱胸得意颔首。 “厉不厉害?” 【……】 【请问您老还记得任务吗?】 “当然!”关云闲早有准备,从最底下抽出一张纸,纸上简洁到只有两行字。 【重度社恐兼间接失忆症患者】 【脆皮美强惨幕后大boss】 系统红红地跳到桌上,指着第一行,面无表情,【我怀疑你在暗戳戳内涵我。】 ‘阿统’这个分身是关云闲以系统为原型设计的角色,名字都是临时征用的,结果把自己身份设定的牛逼轰轰,到它这就剩个重度社恐加失忆症患者。 自动忽略间接两字,系统板起脸。 【划掉。】它不喜欢这个人设。 关云闲侧目:“不行。” “组合名我都想好了,‘病弱大佬和他的社恐忠犬’多么反差,多么有意境。” 【你有病啊!】 系统要被气疯了。 【我让你扮演角色,你含沙射影又骂我不作为,又骂我是狗,当我听不出来?!】 哦吼,被发现了。 眨眨眼,关云闲手背到身后,若无其事将纸揉成团丢掉,随后无辜摊手,“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主打一个死不悔改。 系统歪头,看着滚到一旁的纸团呵呵冷笑,关云闲也就仗着他们是一体。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能给他穿小鞋,使劲公报私仇。 好气,气死了。 关云闲托腮望着系统生闷气,好笑地勾了勾唇。 计划这种东西只有自己知道才能顺利进行,知道的人多了,保不齐出现什么变故。 盗笔世界里的人都是人精。 你算计我,我算计你,势力组织盘根错节。 看原著的时候只当故事看。 如今身处其中,故事变成现实,鬼知道随意迈出的步子会踏进哪个棋局。 不论是做棋子还是棋手,都不如背后下注的赌徒赢面大。 而他要做的就是那个幕后赌徒。 眼下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他抬眼看向对面端坐的黑衣青年。 系统光团窝在青年头顶,背对着他,其实毛茸茸的大团子正面反面都一样,看不出正反面。 不过感觉这个时候,系统大概率不会理他,合 该背对着他的。 “我去上班啦。”他喊了一声。 【嗯。】 果然还在生气。 像只炸毛的猫,可爱~ 听到他想法的系统:…… 死变态! —— 站在院中,小哥仰头看向二楼半开的窗户,黑瞎子没什么形象地倚靠在窗框上,手上把握着匕首,朝他摇了摇头。 天快亮了,关云闲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阿统’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一晚上没出现,周边他们仔细探查过,没有明显踩踏痕迹。 证明人还在这个院子里。 两个从山里来,身患奇病的年轻人……离谱的背后,往往是更离谱的故事。 他有些相信那个奇葩故事了。 正想着,余光视野里一个熟悉的黑影一闪而过,他一愣,猛地扭头,对面房檐上蹲着的一大只正是消失一夜的‘阿统’。 黑瞎子注意到他的手上多了本牛皮纸材质的相册。 瞧着年代挺远,中间部分都褪色了。 青年出现的第一时间小哥就发现了,他的注意力落在青年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上,最后才是他手上多出来的物件。 他记忆恢复了。 或者说恢复了部分记忆。 看着青年看向他们略带警惕的眼神,黑瞎子嘴角抽了抽,看样子恢复了,但恢复的不多。 他的生活里关云闲占几乎全部 也不怪他眼里只看得见关云闲,其他人他不认识,压根也不记得。 青年直勾勾盯着他们,想要靠近又有所顾虑。 好多人。 为什么阿云身边会出现陌生人?想阿云了,他们什么时候走? 好尴尬,他们为什么都在看我,拜托不要看了,好尴尬,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快走吧!! 阿云…… 顶着两人探究的目光,‘阿统’默默缩回身子,落地无声,狗狗祟祟绕到院子的另一边,抬头看着院墙,刚准备蓄力跳上去。 一抬眼对上双淡漠的眸子,崴了下脚,差点摔倒。 都绕路了,怎么还追上来。 ‘阿统’沉默着,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准备绕回去,刚迈出去的脚看到对面的黑影又僵在原地。 是那个大晚上戴墨镜的怪人。 黑瞎子的嘴角噙着笑,堵在路中间。 镜片上倒映着青年面无表情的脸,将青年下意识缩进宽大领口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不想让人看清长相? 啊,被包围了。 ‘阿统’余光左右横扫,琢磨着先打左边还是先打右边。 算了,两个一起揍,打赢就去找阿云。 那边青年战意满满,两人并没有动手的意思。 黑瞎子收起匕首,直接往旁边墙上一靠,语气玩味中透露着真诚的不解。 “你去哪了?”话落,朝小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不记得我,那位还记得不?” ‘阿统’闻言,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小哥也在打量他,四目相对,对视不到2秒‘阿统’就快速移开视线,有点印象……想起来了,这次失忆是他捡到他,把他带回来的。 是好人。 沉默不到半秒,果断放弃对峙,动作熟稔地翻墙进院,摸进二楼关云闲的房间。 黑衣人是好人,墨镜人和黑衣人认识,墨镜人也是好人,好人等于自己人,自己人不用防备。 嗯,没错,找阿云。 阿云阿云阿云阿云…… 第20章 阿统:戏真多 【5…7…11!演绎值涨到11点了!】 系统兴奋尖叫。 关云闲揉了揉耳朵,被它吱哇乱叫声音吵得脑壳疼。 “才11,瞧把你兴奋——” 【一个点对应10万积分。】 “!!!”关云闲骤然瞪大眼,“夺少?!” 悠哉悠哉演戏几天时间比他给黑心老板打工半年赚的还多。 嘶,心理医生,我心里不得劲。 捂着胸口,关云闲感觉上辈子白活了,辛苦读书十几载,毕业就投身工作,好不容易攒到点钱,又被骗上山当了几年假道士。 道观穷,日日青菜配白粥,逢年过节才能沾点荤腥,过的那叫一个紧巴。 好悬没饿死。 反观如今,日子悠闲惬意,忽悠忽悠系统过过剧情,大把钱财入账。 老东西说的对,舒服是留给死人的。 还好死了。 差点没过上好日子。 这时系统实时泼凉水:【别想了,积分是我的,你个外包的等着结尾款。】 关云闲的心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他还没忘系统承诺的好处是复活上辈子的身体,及无人小岛和生活超市。 “你终于承认在压榨我了。”打卡时间有限就故意耗着,看似触手可及的时限,实则远在天边,看得见,摸不着。 签约时说的好听,打卡100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进度无限归零,一眼望不到头。 想到这里,关云闲顿时拉下脸。 亏了亏了,让狗系统赚得盆满钵满了。 这话不好听,系统选择性忽略,老神在在掰着虚拟手指跟关云闲掰扯。 【虽然有点小心机,但咱也没亏待你对吧?最起码比你当穷道士过的好,这点不可否认吧?】 够了,别说了。 关云闲缓缓闭上眼,不愿面对。 道士就道士,非要加个穷,太伤人心了。 系统好奇:【好歹一大学生,怎么就被三言两语骗去当假道士了?】 关云闲感觉心口被无情扎了一刀,有点儿死了。 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说说呗,我又不笑话你。】难得看到关云闲吃瘪,系统咧着大嘴追着杀。 “闭嘴吧你!” 都是大环境惹的祸。 物价疯狂卷,工资疯狂减,搞得人心浮躁,没有工作欲望。 这才被老东西钻了空子。 搁天桥底下支个破摊,一阵忽悠,说山上好,日子清闲不内卷,当时就心动了,拎着全部家当上山,拜师入门。 山上日子是挺清闲,但兜里也是真干净。 打工几年攒下的钱全补贴观里了。 受不了观里的苦日子,下山找工作,准备赚钱改善伙食,刚租下房子稳定下来,嘎嘣一下撞大运,美美享清福。 【你回去还要继续当道士?】 关云闲横眉豆豆眼:“不然还能当和尚?” 老东西还没死呢。 假道观里混进个真道士,若是叛变师门被发现,保不齐降下一道天雷给他电焦咯。 【那现在你为什么不继续当道士了?】 关云闲:…… 这个问题很蠢诶。 上辈子都穷到下山打工了,放着好日子不过,还上山当野人,除非他疯了! 系统还想找茬,关云闲直接退出房间。 诶嘿,赢了。 扳回一局,系统心情大好。 院里黑瞎子靠在门框上假寐,‘阿统’守在床边,小哥本想找‘阿统’单独聊聊的,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后面接了通电话,便先行离开了。 黑瞎子的头一时靠空,猛地惊醒,扭头就看见床上青年的眼皮动了动。 终于醒了。 他揉揉脖子,走过去,‘阿统’手上捧着那本旧相册,一直关注着关云闲的状态,见人醒了,骤然站起靠近。 相册落到地上,摊开一页。 上面赫然是少年版‘阿统’,少年站在阳光下,笑得灿烂。 眼下两颗黑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诡异,但在那鲜活的少年脸上成为夺目焦点,尤其生动。 照片里鲜活朝气的少年郎,与如今阴沉消极的青年判若两人。 黑瞎子一顿,盯着照片细细端详。 正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地探出,迅速合上相册。 “还没走呢。” 手的主人将相册拿起,顺势塞进枕头下。 黑瞎子目光上移,青年神色依旧虚弱,一手撑着床板勉强撑起半边身子,目光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睛。 隔着墨镜,青年看不清他眼底复杂的眼神。 看来想要知道的都在那本相册里。 足足对视2秒,黑瞎子一勾唇,恢复吊儿郎当的做派,神神秘秘凑上前,关老板几个字还没说出口,一只大手横插进来,将他的脸推开。 黑瞎子啧一声,扶了把镜框,无奈地看向挡在中间的一大只。 “阿统小兄弟,下次吱个声,别动手动脚的,太没边界感了。” ‘阿统’微微颔首。 确实不对,没第一时间阻止外人靠近阿云,下次不会了。 “‘阿统’,送客。”关云闲眼前还有些发晕,头疼的紧。 跟系统确认黑瞎子看到照片了,就歇了应付的心思,没什么耐心的直接下逐客令。 死耗子,给他本体造的,险些又享清福去了。 “我这身子弱,经不起造。” 黑瞎子轻咳一声。 咋还翻旧账呢?怪尴尬的。 他也明白不能操之过急,两人身份虽奇怪,但没影响到他们任何人。 那个离谱的故事,讲述的也是人家的家事,他一个外人没理由插手。 算算日子,好久没接活了。 嗯,先赚钱。 黑瞎子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末了还不忘大声提醒,“关老板,有活记得找瞎子,包满意!” 论搞活没人搞得过他。 “砰——” 一门之隔,‘阿统’面无表情:戏真多。 第21章 一个两个都对本体图谋不轨 前脚送走了个老的,后脚又来了个小的。 大门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 ‘阿统’回屋的脚步一顿,然后就听到外面少年稚嫩的嗓音。 思忖片刻,他脚步一转,打开门。 少年小小一只捧着那本读完的故事书,有些局促,看清开门人的面貌,更觉紧张,结结巴巴问了声好,随后才道明来意。 “书看完了,我来还书。” 小孩子的心思全写在脸上。 还书是借口,想以此来串门是真。 ‘阿统’盯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历史典故,真心好奇,屁大点小娃儿,字都没认全,没拼音注解,看明白了个啥玩意? 人甚至没法共情从前的自己。 关云闲像这个年纪的时候,遇到看不懂的书,通常都只看里面的插图。 书是黎簇自己挑的。 从一堆眼花缭乱的大人书里,挑出一本有插图的书并不容易。 黎簇不理解,大人为什么喜欢看那种只有字的书。 不眼花吗? 少年紧张地搓了搓手指,不敢与黑衣青年对视。 青年的眼底没有一丝温度,视线扫过,空气都凉了几分。 他看他的眼神发生了些道不明的变化,似乎不记得他了,端详着,犹豫该不该放他进去。 良久,黑衣青年终于移开视线。 后退一步,示意少年进去。 黎簇顶着青年压迫感极强的视线,小跑进门,头也不回,直奔二楼记忆中的房间。 房门半开,他敲了两下门,探进去半张脸。 屋里空荡荡,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黎簇略微有些失望。 这时,“为何不进去?”平和磁性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黎簇惊喜回头,青年身上披了件黑色绒毛大衣,面色比前日更苍白些许。 他眉头稍稍皱起,推开门,“关哥哥,快进去,你病还没好,快别着凉了。” 屋里烧着暖炉,只留半扇窗透风。 黎簇比关云闲还紧张他的身体,急吼吼拉着衣袍进屋,关上门,又将窗户关小了些,不让冷风灌进来。 落座后,‘阿统’姗姗来迟。 推门进屋,‘阿统’一眼便看见近乎闭合的窗户,他皱起眉,屋里烧着炭,窗户关这么严实,不怕中毒? 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少年的杰作。 他看向少年的眼神略带不满,就不该放这家伙进来,一来就想谋杀本体。 一个两个都对本体图谋不轨。 真该死。 少年感受到青年投来的深深恶意的视线,不自觉瑟缩一下,又往关云闲身边靠了靠。 关云闲沉浸在角色扮演中不可自拔。 系统一阵恶寒,【好好的角色让你演成变态了。】这么搞下去,迟早精神分裂。 关云闲:“那你来控制分身。” 系统不说话了,它舍不得电。 见黑衣青年不再看自己,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一阵凉意顿时倒灌进屋,少年顿时投去疑惑的目光。 关云闲受冷风刺激,掩唇轻咳了两声,替‘阿统’解释。 “烧炭不通风会中毒。” 闻言,黎簇脸色大变,没人告诉过他这些,才知道原来烧炭还要通风。 “关哥哥,你怎么样了?”他焦急询问。 关云闲笑着摇头:“无碍,不用紧张。” 说着,青年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再有一个小时便到12点了。 打卡成败在此一举。 关云闲扭头敲系统:“池子歪了,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系统:…… 少年将手上的书递还给关云闲,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声音细小:“关哥哥,书里的很多字我都不认识,没看懂。” 果然,猜中了。 青年微微一顿,似乎才反应过来,今天是工作日,“今日为何不上课?” 自推行义务教育后,国家号召扫盲,不论男女都必须接受义务教育,像黎簇这么大的小孩都去读书了。 这个时候胡同里就剩些半大,还没到年纪的小孩在玩耍。 转念一想,黎簇父亲那个德行,大概率不会在乎孩子的学习教育。 黎簇沉默了,关云闲也沉默了。 良久,黎簇捏着衣角,窘迫的开口道。 “书本费要钱,我爹他……”义务教育是免费的,但书本费要钱。 就因为这,大部分家庭都不愿意送小孩去念书。 关云闲叹口气,造孽诶,孩子本就敏感,还往孩子伤口上撒盐,可别给孩子整郁闷了。 想到什么,青年双目含笑,抬手揉了揉少年的头,少年愣了一瞬,就听见青年清脆悦耳的声音。 他说:“我替你出书本费,好好上课,我喜欢你朝气蓬勃的样子。” 顷刻间,他耳边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脑海里回荡着青年的声音,任何声响都听不进去了。 第22章 系统不语,一味放生分身 哈?系统大小眼,【你鬼上身了?】 关云闲有多抵触掺和剧情历历在目,这个时候主动接触重要角色,让它有些意外。 这就不对了。 尊老爱幼,人人有责。 关云闲站在道德最高点,狠狠谴责系统,“小白菜的剧情起码还得再等10年,作为受过高端教育的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祖国的花朵受摧残?你这个冷漠无情的统,我鄙视你。” 系统沉默。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系统默默循环播放关云闲嫌弃加抵触,甚至谋划着搬家的录音。 关云闲:…… 够了,我闭嘴,别放了。 控制分身去买午饭,楼下卖报的路过,关云闲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两枚一元硬币,递给黎簇,说道:“蛋儿,去买两份报纸。” 黎簇接过硬币,缓缓扣了个问号。 蛋儿? 他名字的笔画多,胡同里的小孩多是刚识字的,不会写他的名字,叫不顺口,便乱取的外号。 想来是故意随那些小孩一起喊的。 思及此,少年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想不到看似稳重的关哥哥还有如此…活泼的一面。 算了,关哥哥喜欢就好。 目送少年离去,关云闲眼珠子迅速转向挂钟,紧盯秒针20…14…8…5…2、1! “系统!打卡!” 【恭喜宿主获得30天穿越体验卡】 看着30天的数字,关云闲略微有些失望。 真的就30天啊…… 系统:?【说好就30天,你还想要多久?】 关云闲脸不红心不跳:“我以为你会偷偷换成半年或者更久的体验卡,吓我一大跳。” 系统:?? - ??…… 这还没睡觉呢,怎么就开始做白日梦了呢? 【你准备什么时候使用?】它问。 关云闲对此并不着急,随意将体验卡丢进系统背包。 “时机还没到,再等等。” 他准备先按原计划去杭州旅游打卡。 小哥离开,定然是西沙海底墓的剧情开始了。 趁小天真还没开智,好好耍,往后蜕变了,可就没机会了。 系统盯着定在11点的进度条,平静地从兜里掏出小本本,恶狠狠记上一笔。 孩子到叛逆期了,浑身反骨,不能催。 它忍。 不多时,黎簇拎着两张报纸回来,日期分别是当日和前日的。 关云闲没看报纸的习惯,奈何没手机。 系统又是个抠门的,一点电费看得比命贵。 投屏看个电影,次次掐着时间黑屏,一分一秒都不浪费。 扫兴的很。 能消遣的精神粮食,也就报纸上的文章和故事了。 关云闲耐下心来看报。 少年学着青年的模样,有模有样读报。 小孩文盲一个,看不懂文章,就看报纸上的图片和插画。 余光瞥见,关云闲一挑眉,控制分身拐弯去胡同一个偏僻的书店,另买了两本当下最火的漫画书。 小人就该看小人书。 ‘阿统’回来时发现没带钥匙,便没走正门,绕到屋后一声不响翻墙而入。 黎簇坐在窗边看到人翻墙进院。 吓一跳,以为是小偷,待看清来人的长相,刚激动的心复又平复下来,甚至感觉有些无语。 谁家好人回自己家还翻墙的?! 鬼鬼祟祟不像好人。 当看到桌上两本明显两个成年人都不会看的小人书,他愣了一瞬,看着那道沉默寡言,走路无声无响的男鬼。 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大山。 他要收回他对他的所有成见。 他是好人,只是长得有些像坏人。 也是,能跟关哥哥玩到一起的人,能坏到哪去? 餐桌上,‘阿统’象征性啃了半张饼子就不动了。 黎簇瞧见,立马用干净筷子往他碗里夹了个鸭腿,另一个则归关云闲。 系统望着碗里的鸭腿,只觉天塌了。 关云闲不肯控制分身吃食物,每次这个时候都是它代劳。 浪费电不说,还遭罪。 倒霉孩子,刚给买漫画书就恩将仇报,系统欲哭无泪,偷偷摸摸瞪朝自己甜甜微笑的小孩。 还笑!太过分了! ‘阿统’扫少年一眼,将碗连同鸭腿一同送到他面前。 碗是干净的,还放着半块撕下来没吃完的饼子。 也不给少年开口的机会,放下碗就起身离开,单薄远去的背影显得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关云闲毫不留情嘲笑,意识小人笑得前仰后合,乐不可支。 系统不语,一味放生分身。 黎簇望着黑衣青年身形消失,面上闪过茫然。 关云闲低笑两声:“不必在意,阿统向来不善与人相处。” 黎簇点点头,明白了。 原来是不好意思啊。 咽下嘴里的食物,关云闲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而后看向黎簇,说道:“过两日我们便要离开了,届时会给你留下一笔钱财,好好读书生活,回来便去寻你。” 少年咀嚼的动作一顿,直愣愣望着青年。 “你要走了?” 关云闲颔首:“有要紧事必须离开,过些时日才回来。” “我知道的,我等你们。”少年情绪明显变得低落起来,声音闷闷的,低着头不敢看青年的眼睛,怕忍不住哭出来。 太丢脸了。 小孩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吃完午饭,主动帮忙收拾好残局,没多留,抱着那两本全新的漫画书就离开了。 关云闲挠挠头:“小孩的心思真难猜。” 也不说多留一会,陪他聊天解解闷。 系统:【有没有一种可能?小孩心思敏感,刚交到好朋友,好朋友就要走了,心里不得劲,跑回家哭鼻子去了?】 关云闲:…… 第23章 有气,活的 当天晚上黎簇前来报喜,告诉关云闲他说服他爹让他读书了。 具体怎么说服的没细说,关云闲也没追问。 关云闲真心为他感到高兴,拿出下午让‘阿统’取的现金给他,大面额票子换成了零钱,方便小孩使用。 100块钱,书本费60,剩下40当零花钱。 少年手里攥着钱,仰头望向青年,用最真诚的语气说:“等我以后长大赚到钱了,会还你的。” 关云闲随意摆手,没当回事。 等小孩长大,他没准就回去了。 100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总不能真耗个十几年。 也是考虑到这点,他才没抵触跟少年黎簇相处,甚至资助他读书。 夜深了。 无意久留,婉拒了‘阿统’护送的好意,黎簇蹦蹦跳跳离开,心情很好。 看着小孩欢快的模样,关云闲感慨。 “真好,想念那个没被生活毒打前的老己。” 系统掐准时机插话:【好像你读书时没被毒打过似的,我不介意花点小钱送你回高考前。】 “……” 重回高中就算了,不需要,谢谢。 关云闲微笑。 自从呛了几次系统,它变坏了,冷不丁总冒出几句雷人的话。 心眼比针孔还小,半点亏都不吃。 出远门还有一点,得多准备‘保命丹’,这些日子身体不得劲就磕一粒阴气丸,早就没剩多少了。 白天的古玩集市比较正规,逛一下午就找到一个阴气重的镯子。 考虑到所谓的鬼市。 他决定晚上去碰碰运气。 晚上七点多,想起打听到的鬼市开市时间,关云闲套上一件厚实的大棉袄,叫上‘阿统’一起出门。 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逛鬼市,新鲜感满满。 “系统系统,鬼市里真有gui吗?”关云闲压抑着兴奋。 系统认真思索片刻,而后才道:【得看是什么背景。】 说了,又好像没说。 关云闲白它一眼:“我讨厌废话文学。” 系统摊手冷哼一声,不理他了。 半晌,终于等来一辆出租车,关云闲隐约看到副驾驶有人,他便与‘阿统’一同坐到后座。 闻到车里的皮革味,青年眉头皱起。 抬手摇下车窗,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才感觉活过来了。 他是不晕车的。 奈何有些车里的味道实在太冲,路上颠簸,脑浆子都摇匀了,做不到不晕车。 正在这时,前座的顾客哎呦两声。 “哎呦喂大兄弟,您瞅瞅外头这邪风,嗖嗖的跟刀子似的,专往胖爷我这后脖梗子里灌!您行行好,麻溜儿地把那窗带上。”初听没觉什么,直到听见关键词‘胖爷’。 关云闲猛地回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要不要这么巧?随便打辆车都能遇上主角团成员。 定睛一看,正是王胖子本胖。 身形圆润,比想象中的要胖些,不愧对王胖子这个外号。 关云闲不信邪,转头去骚扰系统。 【统,实话实说,是不是你安排的?】快说是,我心里不得劲,想去观里算一卦,这运气没谁了。 又一个黑锅当头砸下,系统懒得理他。 前座王胖子见青年愣神半天,实在被冷风吹的受不了了,半个身子转过来,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嘿,大兄弟,回魂了回魂了。” 车里灯光昏暗,靠近王胖子才发现青年脸色白的不正常,旁边黑衣小哥更是阴气森森的。 俩人凑到一起,没个像活人。 再看司机,也是一副怨气冲天,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活人微死状。 王胖子打了个激灵,撤回身子端正坐好。 完蛋,打到gui车了。 王胖子捂着兜里刚从底下倒手,准备转卖大赚一笔宝贝心如死灰。 刚出土的东西果然不一般。 这才出门就撞上事了。 吾命休矣! 出租车司机是跑夜班的,长时间熬夜,精神方面就显得有些颓废,拉个顾客就赚几块提成,自然提不起兴致。 关云闲是抗拒跟主角团接触的。 但系统提示,检测到大量阴气,出处直至前面的王胖子。 系统语气笃定:【这家伙身上少说有十件阴物,比你跑大半市场淘的都多。】 闻言,关云闲承认他心动了。 车内诡异的氛围被青年出声打破,王胖子听见青年用最直白且笃定的语气问自己。 “东西卖吗?” 王胖子听见声响,缓缓回头,确定了那个白面男鬼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片刻。 就听青年又重复一句,“卖吗?” “卖!”下意识回了一句,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不是,大兄弟,我认识你吗?上来就问货卖不卖,知道他卖的是啥不? 太反常了。 青年像是能透过布袋,看见里面的东西,话说的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王胖子更加确信是自己出门没看黄历,撞gui了。 见他没在车上细聊的打算,青年只道。 “我要去集市买些东西,一起?” 青年从容地往后一靠,笑望着自己,又是那般笃定的像是看穿人内心想法的语气。 王胖子没招了。 连要去的地方都猜中了,还能拒绝不成? 放下个人成见,新货能一次性出手,他是一百个愿意的。 盯着青年的颈部看了片刻,看到一点起伏的痕迹。 得,有气,活的。 王胖子瞬间支棱起来,一拍大腿,热情活跃气氛。 “老板怎么称呼?在下姓王,江湖人送外号‘王胖子’,打小在潘家园练就一双火眼金睛,哎呦喂!您可算找对人了。” 态度转变之快,司机都没忍住瞟了他好几眼。 第24章 王胖子 鬼市入口。 关云闲两人先行下车,王胖子落后一步。 待出租车远去,关云闲才看向遮遮掩掩四下环顾的胖子,他的大衣内衬缝了不少口袋,要出手的货全藏在里面,让本就臃肿的身子显得更加壮实。 系统视角,王胖子整个人都淹没在黑烟里,看不清面容。 【这家伙命真大。】 关云闲认同点头,要不说主角光环厉害呢,陷入困境,次次都能险象脱身。 关云闲忽然有些羡慕:“统,你柔弱不能自理的宿主能有主角光环吗?” 系统回以微笑:【切记,你的统叫传奇耐活王,不叫许愿池的王八。】 净说大实话,伤人心。 那厢,王胖子朝两人招招手,抬手指向不远处一栋二层平房。 显然没有进鬼市的打算。 定了定神,确认两人看见了,他便先一步小跑过去打点。 关云闲虚虚看一眼鬼市入口的方向,略显失望,还以为能先逛逛传说中的鬼市长长眼。 唉,可惜了。 一旁‘阿统’突然抬手一指。 关云闲一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刚离开的王胖子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朝他们的方向招手。 屋里没开灯,只点了根蜡烛照明。 关云闲和‘阿统’相视一眼,抬步不疾不徐走过去。 王胖子退开一步,等两人都进到屋内,他又往外瞄了几眼,这才关门,从内插上门栓。 房子是王胖子专门做交易的据点,外面就是普通居民楼,中间摆着张方桌,三张长凳。 两侧做隔断的架子上落了层薄灰,摆着几个样式简约的青花瓷。 架子后的楼梯通往二楼,扶手上的灰肉眼可见比架子上的干净,想来二楼才是交易地点。 收回视线,不过一瞬间,关云闲看向王胖子,他做请的手势,招呼两人上楼。 “两位爷怎么称呼?”王胖子视线在‘阿统’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人给他的感觉很奇怪。 尤其是那双眼睛,空洞无神,明明是大活人,却一脸死相。 “我姓关。” 听见青年平淡的回答,王胖子收回思绪,立刻进入状态,一拍手。 “哎呦喂,关老板您这眼神儿,一瞧就是行家,我这儿可攒了不少尖儿货,您上眼,件件都是能喊出响儿的。” 说着,边引着两人入座,顺手从一旁拎起一口木箱,打开推到两人面前。 关云闲落坐,‘阿统’站在他身后没动。 王胖子看他一眼,识趣的没有多问。 这些个玩文玩的大佬,身份都绝非常人,身边跟着的人自然也不同寻常。 仔细端详青年的神色,半晌,见青年兴致缺缺,对箱子里的货并不感兴趣。 没相中? 王胖子挑眉,清楚该怎么应对了。 箱子里的货真假参半,年代不算长,外行就糊弄过去了,狠狠捞上一笔。 内行就得费些功夫,玩心理战,才可能捞到点油水。 就是不知这位关老板实力如何。 如此想着,他合上箱子,脖子探过去。 从大衣口袋摸出两只玉牌,压低嗓门,冲关云闲挤挤眼,“这个宝贝您瞧瞧。” 王胖子观察着对面青年的表情,“没瞧上也没关系,您只要张回嘴,甭管是南边沉船的还是北边坑里的——” “价格。” 未说完的话被骤然打断。 没有多余废话,青年直接掏出黑卡,指着他手上的玉牌,又指了指他的大衣口袋。 “你身上那些,我都要。” “啥?”王胖子愣住,揉揉耳朵,以为听错了,不然怎么听见财神爷在呼唤他? 青年似乎还有急事,着急离开,又催促一句,“价格。” 这次听清了,没听错。 王胖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忙把兜里的宝贝掏出来,整齐码放摊开,接着竖起两只手指,嘿嘿笑两声。 “关老板,这个数。” “可以。”关云闲颔首,眼睛都没眨一下。 话落,朝后勾了勾手指,身后黑衣青年见状,微微俯下身,侧耳倾听。 就听青年说道:“去找个轮椅。” 才这么一会,他就有些累了,逛街什么的还是得有个代步工具。 黑衣青年点头离开。 王胖子眨了眨眼不明所以,但瞧见青年面上虚弱苍白的模样,顿时了然。 转而又为难,关老板一看就是亏虚狠了,他手里的东西刚出土,阴气重,伤身伤元气。 混圈子的,定然知晓,可又为何如此反常,执意要? 不难看出,青年从一开始就是带有目的性的,直奔他身上的宝贝而来。 难道有这方面的收藏癖? 将身上的宝贝全部摆出来,见关云闲精确挑出日期新鲜的,他更确信心中猜想了。 嗯,还怪变态的嘞。 在心底腹诽一句,面上保持友好微笑。 “关爷,联系方式留一个。往后有好东西,我不给别人,就等您先过眼!” ! 系统有话要讲。 “闭嘴,有你啥事?”关云闲一把捏住它的嘴,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没想到他拒绝的这么干脆,王胖子多少有些失望。 这么条大腿,没抱上怪可惜的。 将东西打包好,王胖子又提出请关云闲吃饭,不想轻易放弃大客户。 正在这时,电话铃声响起,王胖子反手就想挂掉,看清来电人的名字,手指悬在半空不动了。 第25章 鬼市 关云闲余光瞟见,是吴三省。 大概是喊他去西沙海底墓,“偶遇”吴邪的。 王胖子注意到他的视线,将诺基亚屏幕倒扣,一拍大腿,故作为难地挤眉弄眼。 “哎呦喂!您瞧这事儿闹的,忒不赶趟儿了!得嘞,下回您要是得空,还奔这地界儿寻我,咱再好好唠!” “无碍。”关云闲若无其事离开视线。 刚好‘阿统’回来了,他便刷卡付款,先行告辞了。 鬼市的开始时间其实是凌晨。 原著描写的时间他早忘了,打听到的消息众口不一。 有说晚上9点的,也有说凌晨2点的。 总归是晚上,晚上来蹲守绝对错不了。 王胖子撩起窗帘一角,远处那两个影子一前一后进入鬼市。 帘子落下,房间里暗了一瞬。 他退开两步,抄起桌上那部老式诺基亚,翻出吴三省的名字,按下去,听筒里的嘟声刚响过一下,“喂,三爷……” —— 关云闲觉得自己大概率是被诈骗了。 从晚上九点熬到凌晨两点,集市还是那个集市,卖的东西与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靠在窗框上,唉声叹气。 关云闲不烦,系统都听烦了,飘到他头顶恶狠狠用力蹦跶两下,关云闲只觉有一颗水气球在他脑袋上弹跳。 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伸手摸了摸被砸得微凉的额头,“统,你胖了。”肚子里全是水。 【别贫!】系统气得在他意识里疯狂打滚,【你在打什么主意?目标主动找上门,你竟然敢拒绝?那可是白花花的积分啊!】 关云闲没接茬。 他垂下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晃动着手中的茶杯,茶水在杯中打着旋儿。 潘家园附近这家酒楼营业到天亮,卖的是正宗广西菜,楼上还有一家四川火锅店。 上辈子没去过北京,都不知道老北京特色竟是桂林米粉、卤煮串串、吸汁火烧、以及大盘鸡。 【快说啊!】系统见他走神,急得揪起他的一根头发,用力一拔。 “嘶——”头皮连着神经,这一下是真疼。 关云闲倒吸一口凉气,原本涣散的视线终于聚焦,他揉了揉头皮,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你生拔啊?” 缓了会,青年没什么精神的虚靠在窗框上,眼神没有聚焦,望着空气发呆。 “使用体验卡就得消失30天,这30天总不能真不做打算。”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几分谋划的意味。 “所以,我们得演场戏,为之后铺路。” 【演什么戏?】 系统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关云闲微微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阿统’失忆,‘关云闲’失踪。” 一个随时会咽气的脆皮,失去了高手的庇护,为了苟活三十天而选择避世,这逻辑简直无懈可击。 【哈?】就这? “不可急于求成。” 关云闲解释,“要演绎一个不存在的家族,需要一步步布置,留下痕迹,只有能查得到的踪迹,才有可信度。” 本来他是想先刷满本体的演绎值的。 奈何分身受到的关注度更高,既如此,不如将计就计,先从分身入手。 【你准备怎么做?】 无论是失踪还是失忆,总得有个合理的由头。 毫无征兆地玩消失只会显得突兀,适得其反。 关云闲道:“所以,这趟杭州之旅不可避免。” “咱们不走陆路,走水路。” 海上天气变化莫测,发生点“意外”合情合理。 最重要的是,茫茫大海上没有监控,真要追查起来,也有运作的空间。 时针指向凌晨三点零七分。 楼下的集市终于有了动静,一些生面孔开始加入摆摊队伍,卖的东西多是不常见的稀罕玩意。 鬼市正式开市。 关云闲眼眸微闪,本体依旧靠在窗框上保持静止,抽出大半意识控制分身从走廊另一边的窗户,翻窗跳出去。 落地无声。 他戴上兜帽,又往下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整个人几乎融进了夜色里,悄无声息地混进了鬼市的人流。 有人注意到了他奇怪的打扮,但也仅仅是多看了一眼。 来鬼市的,多是捡漏和出脏货的,谁没点见不得光的行头?像他这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丢进人群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阿统’尽力降低存在感。 避开人群,往人少的方向走,越走越偏,直到走进一个黑漆马虎的巷子。 好多人…… 果然,他还是适应不了这种场面,好多人,感觉都在看他,要喘不上气了。 想本体了。 暗自窥视青年一举一动的人见状,以为是暴露了,没敢轻易跟上去。 鬼知道巷子里会不会突然跳出十几个大汉,活着挺好,没必要玩命。 ‘阿统’已经跳到房梁上猫着了。 人好多,等人少了再出去。 系统在意识空间拍手称赞,真心佩服:【奥斯卡欠你个小金人。】 扮演角色就立马进入状态,这就是演员的自我修养。 关云闲沉默。 “你真的很破坏气氛诶。” 都入戏了,又冷不丁被拉回现实,割裂感太强,他都不知道该继续演还是该翻白眼。 系统冷哼一声。 【还不是怕你精神分裂!】 入戏太深,很容易忘记自我。 它可不想任务还没开始,就终止了。 关云闲懒得理它,继续投身角色扮演,窝在房梁上等了半个钟,外面的人少了些,‘阿统’这才不情不愿离开安全区。 要给阿云找续命丹,阿云需要他。 离开巷子,黑衣青年直奔几个摊位,看着冒黑烟的摊子,他情绪异常亢奋。 好多阴气,赚了赚了。 第26章 看人真准 黑瞎子正跟人聊天,一回头看见熟人,愣了一下。 怎么是他? 疑惑的同时又环顾四周,寻找另一道身影,可惜那人并不在。 旁边人见他愣神,叫了他几声。 黑瞎子回过神来,朝那人摆摆手,说道有事先离开一会。 ‘阿统’刚收搜刮完一个摊子,准备赶往另一个摊子,肩上突然多了一只手。 他回头,正对上黑瞎子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嘶。 ‘阿统’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了眼天,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左脚先出门犯天条了? 黑瞎子见青年看天,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什么都没有。 “看什么呢?”他问。 ‘阿统’淡淡收回视线,反手一巴掌拍开他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 他们熟吗? 上来就动手动脚,真没边界感。 “嘶——”力道不小,黑瞎子甩了甩被拍红的手背,倒也不恼,目光扫过周围摊位。 “关爷没来?” ‘阿统’停下脚步,木着脸摇了摇头,懒得废话,扭头就朝下一个摊位走。 嘿,牛脾气,跟哑巴张一个死样。 应付冷脸怪黑瞎子经验丰富,被冷落也没当回事,忽略青年不耐烦的神色快步追上去。 他目光扫过青年手里拎着的蛇皮袋,里面装的全是精心挑选的至阴之物。 收集这么多阴物,他只能想到一人。 不动声色看了一圈周遭摊子,已经到集市末尾了,蛇皮袋装的鼓鼓囊囊,看来收获不少。 总不能把整个集市的阴物都掏走了吧? 黑瞎子感觉这种事关云闲做得出来。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住抽搐,变态这个词他已经说厌倦了。 正想着,‘阿统’已经停在下一个摊子前,没有多余废话,他指了指想要的物件,然后直接简单粗暴掏卡,价格都不带问一下的。 摊主报了个数,15w一只。 看到这一幕,黑瞎子太阳穴跳了一下。 从没哪一刻觉得赚钱这么容易过。 一只破碗敢卖15w!摊主敢报价,他都不敢听! 黑瞎子以为‘阿统’至少会迟疑一下。 结果他没有! 两只破碗30w,他眼也没眨一下,直接刷卡付钱,最后那两只价值30w的破碗又被随意的丢进蛇皮袋,瓷器撞在一起,叮当响。 看到这里,黑瞎子真忍不住了。 “关爷还缺保镖吗?看我怎么样?能说会道还能提供情绪价值,接单至今零差评,雇佣瞎子绝对物超所值!” 金大腿,好有钱的金大腿。 ‘阿统’歪头:嗯? 系统隔老远嗅到积分的味道迅速冒头,一见是黑瞎子,当即大喊:【关云闲!】 巨大响声吓关云闲一激灵。 “突然这么大声叫什么?”关云闲没好气瞪它。 意识到自己情绪太激动了,系统干咳两声,尽可能用最平静的声音说道。 【答应他。】 关云闲头上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问号。 系统清了清嗓子:【任务进度太慢,这么久就长11点,你只要能让演绎值再往前进一点,我就给你一张无敌高手体验卡。】 ! 有点心动。 “是那种飞檐走壁,一拳轰飞一群的武林高手?” 系统:【比这个还厉害。】 !!! 糟糕,真心动了。 “成交!” 另一边,黑瞎子看见青年听到他的话愣了一瞬,随后垂下眼,似乎在斟酌这个提议。 他的记忆还没完全恢复,断断续续只记得一些片段。 阿云身体不好,身边离不开人。眼前这人他试探过,身手极厉,作为保镖是不二人选。 墨镜男的贪财毫不掩饰。 有所求就可利用,拿捏这种贪财之辈,只需要砸足够多的钱,刚巧,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钱财。 如此想着,‘阿统’抬眼看向黑瞎子,缓缓点头。 计划不变,剧本要进行一些改进。 关云闲抽回分身那边的意识,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浮叶,神色晦暗不明。 穿越到了这个世界也快有一个月了,他一直不敢有太多心理活动。 系统就像个人形监控器,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谋划剧本都得偷偷摸摸的,没有半点隐私。 说实在怪心累的。 系统接管分身,这个时候也不说心疼电费了,关云闲心说双标狗,为了点积分,原则都不要了。 没让他久等,‘阿统’很快领着黑瞎子到包间时,屋内,青年正安静看书。 黑瞎子瞟了一眼封面。 牛皮纸材质,跟那本相册一样,封面有些蜕皮掉色。 关云闲一见来人,先是一愣,注意到来人的目光,不着痕迹合上书,微微皱眉,用眼神询问‘阿统’怎么回事。 ‘阿统’先是指了指黑瞎子,才打手语。 【他,保镖,保护你。】 关云闲眼里带着审视,与先前的友好态度不同,戒备几乎写在脸上。 黑瞎子听见青年用冰冷的语气质问:“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这第三次又是作何?” 先发制人,没理都变有理了。 黑瞎子自是清楚不妥,但他真冤枉啊,除了第二次,因为小哥的原因尾随跟踪‘阿统’,另外两次纯巧合。 北京大半都遍布他的生意,潘家园更是常客。 就那么大点地方,想不遇上都难。 关云闲抬手止住他喊冤,又恢复成那副看淡一切的态度。 “我知你贪财,阿统带你回来,自有他的道理。我信得过阿统,你可以留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过两日我要出游南下,别让我失望。” 黑瞎子眨眨眼。 看人真准。 他确实贪财来着,有这么明显吗? 第27章 滚啊!你个死变态! 黑瞎子没自知之明,系统也没有。 一撇一捺是人,他俩凑一一窝,纯纯二百五。 关云闲面无表情走在前面。 白天跟小孩说要出远门,回去撞见怪尴尬的,他索性使出钞能力,包下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刷卡开门,灯光大亮。 屋内陈设科技感十足,连空气都透着金钱的铜臭味。 没见过世面的几人大受震撼。 关云闲暗自感慨,前半辈子白活了,现在这才叫生活。 以前常常觉得有钱人从容理性。 现在自己有钱了,才明白这一切的前提是不缺钱,不必为生活奔波,不被生活琐事消耗精力。 有钱真好啊。 关云闲心底感慨万千,面上不显。 黑瞎子没啥偶像包袱,瞧瞧这个,看看那个,不住感叹,“还是第一次住总统套房,真新鲜。” 关云闲从轮椅上站起,走到大落地窗前,由衷道:“我也是第一次。” 黑瞎子一挑眉,刚有些意外。 然后就听到青年补充:“不如独立院子住着习惯,回头再买几个备着。” 黑瞎子:…… “那可真是委屈您了。” ‘阿统’反锁上门,态度随意得像丢废铜烂铁,将装有古董的袋子往地上一搁,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闷响。 看得黑瞎子眼皮直跳。 “关爷,您对藏品的态度倒是随性。”那么老些钱买的,好几个易碎品,‘阿统’摔的这几下,没碎也裂了。 关云闲平淡地哦了一声,淡淡道:“只有强者才配做我的藏品。” 黑瞎子沉默了。 很强大的理由,竟无法反驳 关云闲忙着改剧本,简单洗漱完就下线了,独留分身和黑瞎子两人面面相觑。 原本计划本体穿回过去,在老九门面前刷个存在感,顺道拍些旧时期的照片存着,等时候到了抛出去吓主角团一大跳。 但黑瞎子横插一脚,只能对调一下了。 分身的人设他实在想不到怎么跟主角团拉扯。 九门、张家、汪家三大组织相互参透本就够乱了,光一个吴三省,分身种种可疑之处,就足以被排除在外。 还很有可能被强制下线。 反之,本体是有点变态癖好的病秧子。 不主动参与剧情,却又因为爱收集阴物,一来一往,双方顺理成章产生交集合情合理。 一切按计划进行。 低调神秘的长生家族自此诞生。 有人查起,就放出消息,让人知晓长生种的代价是残缺、是病疾、是折磨。 唯一解脱方法便是死亡。 世代看守家族的大家长不想看到族人受病痛折磨,以半人半鬼的活死人样苟活,秘密下令猎杀所有族人,停止这千百年的罪孽。 有知情者不忍亲人如此潦草灭亡,趁夜色遮掩偷偷散播消息。 当夜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只有活得够久,受尽折磨的老怪物平静接受,年轻一辈却不理解大家长的决策,拼死抵抗。 一时间内乱四起,血雾弥漫,整个峡谷笼罩在血月之下。 大家长立于高塔,冷眼的看着族人一个一个死去,淡漠下令就地埋葬,待一切结束,他会亲自下去赎罪。 只是他没想到,竟有一群孩子躲起来,趁混乱偷跑出了族地。 大家长听到亲信的汇报,闭了闭眼。 “下去吧,为他们收拾体面再入棺,我出山一趟,带孩子们回家。” 亲信头更低了些,道:“大家长,我等你回来。” “好,等不到便别等了。” “是。” 亲信躬身退下。 大家长走到护栏前,俯瞰下方密密麻麻的棺椁,漠然地想着,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他的决定的。 长生是诅咒,死亡才是解脱。 【咦,好变态,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系统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珍爱生命,远离变态,挪到足足五米的位置,复又探头追问:【那你准备扮演那群逃跑孩子的其中一个?】 关云闲:“你猜。” 系统:…… 起因有了,还差经过和结果。 ‘阿统’作为严重失忆患者出现长沙,寻找失散的族人,每当有进展时,记忆就会出现错乱,迷茫的游离在世间。 本体留下与主角团周旋,不经意间透露一点消息。 坐实分身在历史留下的蛛丝马迹。 只要让主角团相信真有这么个家族存在,任务就成功一半了。 届时老老实实打卡100天。 系统得到积分,关云闲上辈子的身体复活,得到小岛和生活超市,带领观里的师兄姐过上丰衣足食的美好生活。 双赢。 系统突然出声,将关云闲飞到外太空的思绪拉回现实。 【这个时候就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迫不及待数积分数到手软了!】 关云闲一顿,害羞地捂脸。 “你贪财,我怕死,统,我突然发现咱们俩简直天生一对。” 系统:? 你脸红个泡泡啊!碳基和硅基压根就不是一个物种,没可能的! 关云闲扭捏:“强扭的瓜不甜,但解渴。” “好统儿~” 【滚啊!你个死变态!】 第28章 钱可真是个好东西 夜里三点左右,‘阿统’掐着点骤然睁开眼,翻身下床,轻手轻脚推开阳台的门,从阳台翻进隔壁阳台。 这个动静,足以惊醒浅睡警惕心很强的南瞎摸金高手。 黑瞎子听见声响的第一时间就醒了,睁开眼一动不动,静静听着阳台的门被缓慢推开,一个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缓缓靠近,最终停在床边。 有墨镜遮挡,他肆无忌惮睁开眼,端详着黑夜中挺直站在床边,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黑影。 ‘阿统’? 不清楚他想做什么,黑瞎子维持着熟睡的姿势,呼吸平稳有节奏。 这就让‘阿统’为难了。 他歪了歪头,都站这么久了,怎么还没醒? 瞎子,你的警惕心呢? 又等了一会,不见人有动静,‘阿统’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准备把人叫醒。 黑瞎子看着‘阿统’跟鬼似的,大半夜站在床边COS阿飘。 好半晌,人终于动了。 就见青年抬起手,猛地落下,直冲着人脸呼。 !!! 巴掌悬在半空,最终没落下。 “阿统小兄弟,大半夜的,这不太好吧。”黑瞎子攥着‘阿统’的手腕,好险差点平白无故挨巴掌。 ‘阿统’眨了眨眼,望着自己被拦住的巴掌,又看看床上不再装睡的黑瞎子。 醒的真及时,可惜了。 有些失望的收回手,他后退一步,眼神示意人起来再聊。 黑瞎子不明所以但照做。 片刻后,两人面对面落座,‘阿统’直接开门见山,比划手语。 【我离开,你保护阿云。】 黑瞎子看得懂手语他是知道的。 本来用笔写字交流更省事,但想起‘阿统’的文盲人设,就歇了心思。 青年打的手语黑瞎子看懂了,但没明白具体是个什么意思。 怎么忽然就要离开了? ‘阿统’有多在乎关云闲有目共睹,又怎么可能放心离开,将他交给陌生人看管。 事出反常必有妖,黑瞎子直接问了出来。 ‘阿统’盯着他不说话了。 这人废话真多,收钱办事懂不懂,算了,这个不靠谱,重新找一个乖的。 如此想着,青年起身便准备离开。 ‘阿统’的心思全写在脸上,太好猜了,都不用多想,黑瞎子就猜到了个大概。 他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年轻人,耐心有够差的。 眼瞧着青年真准备离开了,黑瞎子深吸一口气,一个转身挡在他面前。 “我没说不干。”有钱不赚王八蛋,何况还是做保镖这种轻松活计。 ‘阿统’微微点头,又准备离开。 黑瞎子脚步一顿。 又咋?同没同意倒是给个准话,再不济给个眼神也行啊。 ‘阿统’走在阳台门口才想起来似的,朝他小幅度点头。 他决定暂时先不换人了。 黑瞎子:…… 哥们,你反射弧也太长了些,好悬没一口气吊死人! 看着人消失在视野中,黑瞎子搓了把笑僵的脸,转而看向闹钟。 凌晨三点十三分。 大半夜的,莫名其妙被吵醒,又莫名其妙接到委托,全程不到十分钟。 大概是还没睡醒,做噩梦了。 如此想着,黑瞎子向后一倒,滚进被窝继续睡。 隔天醒来,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关云闲冷脸站在门口,极力压抑怒火,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不加掩饰的愤怒情绪。 黑瞎子一挑眉,发生什么事了? 就听青年语气冰冷道:“阿统不见了。” 那人不见了! 黑瞎子心底微微惊讶一瞬,真是个行动派,前脚刚安排好关云闲的安全保障,后脚就一声不响离开。 心里这么想着,他丝滑变脸,惊讶地捂住嘴,故作愕然。 “怎么能呢?那么大个活人 ,或许是出去买早餐还没回来,别着急,我去找找。” 关云闲叫住他,像是早已猜到。 他小声喃喃自语,像是自我安慰,“这一天来的真快,早该想到的,阿统,活着回来……” 声音太小,黑瞎子只听见前面半句。 早该想到,想到什么?那家伙离开的理由又是什么?还有什么事是比关云闲在他心里分量还重的? 低气压只持续了一会。 关云闲情绪调节的飞快,始终是那个看淡一切,活着行,死了也挺好的态度。 ‘阿统’的失踪,对他最大的影响大概就是没人给他束发了。 黑瞎子手里握着木梳,刚梳一下,关云闲就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靠!死瞎子果然是想谋杀他的吧? 关云闲没好气从他手里夺过木梳,“你伺候人的本事真是烂透了。” ‘阿统’离开的第一天,想他。 黑瞎子实诚摊手:“实不相瞒,瞎子我还真没伺候过人。” “想也知道。” 从没见过人梳头从发根硬刚的,扯地头皮生疼。 关云闲一口气把头发梳顺,累得够呛,再没力气束发。 看着木梳,关云闲面无表情丢到桌上。 算了,不束也罢。 关云闲起身走出房间:“瞎子,备车。” 意识空间中,‘阿统’生息全无,静坐于桌前。 夜里关云闲控制他从黑瞎子房间离开,没回房间,径直攀着阳台凸起一路下行,离开酒店,最后跑到一个没监控的地方,回收进空间。 如此就算有人想调查,也查不到什么。 杭州之旅得加快速度了,趁主角团不在,将该安排的都安排好,就该投放分身,回到过去安排之后的事情了。 黑瞎子动作很快,前后不到半小时就搞来了辆车。 ‘阿统’失踪的剧情结束,也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关云闲给黑瞎子一个定位,让他开过去。 没身份证买不到机票没关系。 关云闲有钞能力,直接用最简单粗暴方法——砸钱。 买了辆直升机。 来的停机坪,黑瞎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听到关云闲问会不会开直升机。 黑瞎子沉默一瞬。 纵使他精通易容、枪法了得、会多国语言,还有德国音乐和解剖学学位,但偏偏在“上天”这件事上是个空白。 该死,后悔没考飞行驾驶证。 瞧着他沉默的模样,关云闲表示理解,并花钱雇佣了个飞行驾驶员。 钱可真是个好东西。 花最少的钱,解决最多的麻烦,嗯,反正花的是系统的钱,他一点都不心疼。 第29章 偷师 直升机可坐四到六人,黑瞎子主动占了副驾,美其名曰“偷师”。 后排宽敞,关云闲一人占两座,睡得安稳。 不知飞了多久,窗外暮色将至,关云闲不舍的与周公告别,迷迷糊糊睁眼,从兜里摸出诺基亚看一眼时间。 诺基亚是出发前临时买的,没插卡。 关云闲直接使唤系统强行入侵替换代码,寄生在手机数据里,代替系统运行。 系统牌手机功能强大不卡顿,甚至能以此接入卫星,实现网络监控冲浪。 黑瞎子从反光镜看到青年睁眼看了一眼手机,复又耷拉下胳膊,遮在眼睛上,看样子是没睡够,准备再睡一觉。 忍不住在心里嘟囔,这么睡真没问题吗? 没记错的话,青年今日已经睡了十五六个小时了,睡着的时间远比清醒时间还长。 仔细端详青年苍白的面孔。 大概跟他身上的病症有关,就如今的情况来看,不加以控制,再拖下去,恐怕真有哪天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 黑瞎子视线停留的时间有些长。 青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打量,忽然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认识一个姓张的人吗?” 黑瞎子一顿,装作睡着没听见。 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关云闲抬起遮住眼睛的手,手肘做支撑,慢悠悠坐起来,抬眼看向窗外。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窗外漆黑一片。 夜里飞行不安全,驾驶员汇报,已飞到目的地附近,是否就近降落。 关云闲点点头,“降落。” 直升机垂直降落,停在提前联系好的楼顶停机坪。 楼下就是酒店,关云闲多付了笔钱交代驾驶员打理停放和保养。 黑瞎子跟在关云闲身后,他以为他会就近办理楼下酒店入住,没想到他带他径直离开酒店,绕了一圈,停在一栋中式风格的青砖二层小楼前。 科技改善生活,自从系统连接上卫星,关云闲切身感受到了网络的便利。 就像买房和直升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提前安排好的。 实则全是系统兜底。 系统晃晃悠悠飘到他面前,阴阳怪气,【啊对对对,可真是辛苦你了,赚你点积分,又要做提款机又要做保姆,希望您老任务顺利,别拖了您后腿。】 闻言,关云闲谦虚摆手:“哎呀,放心啦,我不会怪你的,最爱的你了,天下第一最爱你。” 系统臭屁仰头,不搭腔了。 关云闲无声哼笑两声,余光瞟了眼身后的黑瞎子,还没忘记此行的目的,快速整理一遍台词,秒进入角色,零帧开演。 落后一步,黑瞎子正观察周遭环境,就听到青年又问出那个问题,这次更详细,更精准。 张起灵。 听到老熟人的名字,黑瞎子脚步微滞,面不改色地反问。 “这人得罪你了?” 关云闲推门进屋,背对着,看不见他的神色,只听他道:“我与他有些瓜葛,想找他问些事。” 这话黑瞎子没全信,莫名的,觉得事情绝对没这么简单。 他警惕起来,盯着关云闲的背影试图看出点什么。 这位关老板身份似乎越来越可疑了。 知道张起灵这个名字不奇怪,奇怪的是只知其名,不知其人。 若是真像他说的那般瓜葛,早该在长白山之行认出他才对。 联想到青年身上的怪病。 张家人长生的特殊性,知道的人不多,但不是没有。 长生啊,多么诱人。 就像那个叫什么玩意儿的老外,从上个世纪就在沸沸扬扬寻求长生之法,不只是他,还有老九门以及“它”。 张起灵就像块香饽饽。 谁都想咬他一口,妄图吃下他的肉,获得长生。 唐僧肉摆在面前,谁能忍住诱惑? 黑瞎子笑容更大,却不达眼底。 他盯着青年骨感轮廓分明,几乎只剩骨头架子的背影。 问道:“关老板,你可知道长生?” “长生?”关云闲重复一遍,嘴里回味着这个词,神色如常,眼皮都没抬一下。 黑瞎子观察着他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态度平淡到仿佛讨论的问题是吃饭喝水般平常。 就见青年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神色莫名的看他。 “我问你认不认识人,你跟我说长生,不觉得话题转移的太生硬了些?” 这话说的没有半分表演的痕迹。 大概是想多了。 黑瞎子如此想着,就听青年又若有所思的补了一句。 “不过我要找的那人确实是个长生种。” 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提起。 果然有问题。 黑瞎子站在房中央,眼睛微微眯起,直勾勾盯着青年的脸。 “关老板别说笑了,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长生?” “非也。”青年摇头。 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差点让黑瞎子跳起的话。 关云闲望着自己的皮囊,说道:“我便是那长生之人,幼时不懂大家长为何不让我等出山,出了山才明白,我们身上的不同。” “山外人寿命太短,不过数十载。” 说着,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他笑出了声。 “说来,我的年纪都称得上你的祖宗了。” 黑瞎子:!!! 虽然,但是,大兄弟,其实我年纪可能跟你差不多来着。 心里想着但没把这句话说出来,他冷静下来,更多的是对关云闲主动暴露长生这件事的好奇。 黑瞎子沉默片刻,抬眼:“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说出去?” 关云闲冷静的像是早已预见。 他不急不忙抿了口水,将茶杯搁在桌上,才看向人,淡淡阐述:“长生不意味着永生,我的生命已走到终点,如今寻的不过是一个答案。” “寻到便罢,寻不到,左右不过魂归自然,人死如灯灭,有何可惧?” 心态可真好。 黑瞎子砸吧砸吧嘴,不论是装的还是真的不在意,他都不得不承认,关云闲说的是事实。 或许是人之将死,想开了。 关云闲自爆长生种身份,与他形影不离的‘阿统’自然也是一路人。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听青年道:“我与‘阿统’一同逃出族地,同时出逃的还有三人。” “这些年我寻的一直只是一个答案——活着的意义。” “‘阿统’与我不同,他想寻回族人,近乎成了执念。” 第30章 年纪轻轻,一把年纪 系统把剧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越看越不对劲,发出一声灵魂质问。 【这跟原本的剧本有什么关系?】 它怀疑自己的代码出问题,都没怀疑关云闲演嗨了,演爽了,临场发挥不按剧本走。 “剧情出现偏差在所难免,安啦安啦,能圆回去。” 关云闲一手握笔,端坐镜前,好整以暇对镜画眉。 不知是不是受低debuff影响,他发现他的眉毛颜色变浅了,梳头的时还看见黑发中掺着几根白发。 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 丑死了。 系统飘到中间,挡在镜子前面,恨铁不成钢的把剧本甩到他脸上。 【还臭美呢,剧情都偏到太平洋了,快想办法补救!】 眉笔一歪,在脸上划了道黑弧。 关云闲呲了呲牙,瞥了眼落在地上的剧本,倒没生气。 方才说完那番引人遐想的话,他就随意找了个借口打发走黑瞎子。 让他自己回头琢磨。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以那位的脑子自己也能补全。 不出意外,他们马上还会再见。 他面不改色地用湿毛巾擦掉脸上的痕迹,重新提笔。 系统没招了。 统生第一次怀疑开小号养宿主的决定。 或许真该听其他统子的建议,多开小号同时绑定几个宿主,一个不成就换一个。 质量不行,数量来凑。 运气好带飞几个,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想了想,它还是决定再给关云闲一次机会,实在烂泥扶不上墙,再另作他法。 与此同时,另一边。 黑瞎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想着事情,越想越精神,无半点睡意。 从关云闲的话中他大概拼凑出事情的原委。 大家族中明争暗斗,像他知道的,张家那种隐世家族,思想刻板没人情味,死守着规矩不放,最后落的内乱人心四散。 想来关云闲口中的家族也不遑多让。 尤其是对自家老大的称呼,张家族长好歹贴近现实,关家大家长,一听就不是啥好东西。 那位所谓的大家长,大概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蠢事,族人不得不逃离。 出逃的族人各奔东西。 关云闲寻求的真相,可能就跟这件事有关。 ‘阿统’就更简单了。 单纯想家,又不敢回家,只能寄希望于找回族人,与家人抱团取暖。 可这又诞生了新的问题。 早前关云闲说过,那个什么大家长知道他们,钱财都是那个大家长的施舍,没法活着回去。 一个愿意花大把金钱在逃跑族人身上的人,又怎会惹得族人背井离乡都不敢回去? 太矛盾了。 拼拼凑凑,黑瞎子又描绘出新版本。 关家老大疯了,做了一件令全族奋起反抗的蠢事。 以关云闲为首的族人,趁内乱逃出族地,过上隐姓埋名的生活。 碍于他们家族长生,但身患各种疾病的特性,像关云闲这种脆皮的只能跟族人抱团取暖。 那位关家的老大大概还有点人性。 没赶尽杀绝。 甚至主动对流落在外的族人伸出援手,不至于在外面过的太苦。 唯一要求不许回族,除非死去。 像那种隐世大家族都注重落叶归根,关家老大同样如此。 不接受叛逃的活人。 但能接受归乡的死人。 以至于关云闲这些年活的还不错,没了家族庇护,也就断了消息来源,叛逃的族人之间失去了来往。 那位老大掌握着所有人的消息,却没透露半分。 是对叛逃族人的惩罚,也是施舍。 有家不能回,‘阿统’多年受记忆错乱折磨,找回出逃族人就成了执念。 他第一个找到的人便是关云闲。 关云闲因身体孱弱,一个相貌好又病弱,身上还有钱的病秧子身边没高手相伴,极难在那个吃人的时代存活。 两人一拍即合组成搭档。 一个寻找真相,一个寻找族人。 重新梳理一遍,逻辑整体对上,黑瞎子感觉自己离真相不远了,可又总感觉差一点。 越想越精神,黑瞎子干脆一个翻身坐起。 不行,得去问清楚,不然他寝食难安。 来到院外,二楼青年房中灯还亮着。 窗户半掩,一道纤细的身影坐于窗前,正对着镜子描绘着什么。 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来。 他出现的第一时间青年就发现了,停下动作,朝窗外喊一句,走正门。 杭州这套房不比北京的二进小院。 二层小楼,后面就带一个10平方左右的小院子。 翻窗就得踩到桌上,才能进来了。 他嫌弃。 黑瞎子依言照做。 等见到人,他才发现青年原来是在画眉,他细细端详着他短短几日白了大半的头发,黑发几乎遮不住白发。 脸色比初次见面时更沧桑几分。 “你这是……” 黑瞎子有些不可置信,白天还好好的人,一晚不见,就白了头。 关云闲反应平平,仿佛发生变化的不是自己。 他放下眉笔,虚弱的倚在墙上,眼神示意想问什么赶快,他还急着画眉和染发。 黑瞎子清了清嗓子,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 青年的模样实在太过凄凉破碎,他都怕他熬不过今夜。 关云闲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打住。”黑瞎子闭了闭眼,拒绝煽情。 “我来只想问一个问题,问完就走,至于你的病…看在咱们的交情上,我会替你收尸的。” 关云闲:…… 真会聊天,把天都聊死了。 他叹口气,仿佛接受了现实,“问吧。” 黑瞎子扶了扶镜框,语气认真,“你银行卡密码多少?” 关云闲:…… “你认真的?” 黑瞎子严肃脸:“相处那么老些天了,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家人。” “滚。” 黑瞎子最终没问出来。 关云闲冷着脸越想越气,忍不住跟系统吐槽,“他有病吧?我台词都想好了,他竟然来问我银行卡密码?!” 这次系统沉默的时间比较长,关云闲当即察觉不对,警惕起来。 “怎么了?” 良久,系统终于干巴巴的说了一句。 “要不你还是先照照镜子?” 关云闲扣了个问号,扭头看向镜子,就见镜中人头发全白,不仅是头发,眼睫毛都白了。 活像得了白化病。 关云闲沉默了。 第31章 又来! 黑瞎子双脚刚沾地,头顶便传来一声闷响。 他眨了下眼,猛然回头,窗前那道消瘦的身影骤然消失。 出事了。 脚下拐了个弯,黑瞎子直接翻窗进屋,看到的便是青年白发白面气若游丝地蜷缩桌下,额头一块磕破皮的皮肤不停往外渗血,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瞧着离翘辫子不远了。 好家伙,才这么一会功夫就全白了。 黑瞎子啧啧两声上前,蹲下身抓起他的手腕探脉。 指尖触碰到皮肤,第一反应是好凉。 感受不到半分正常人该有的体温,仿佛一具死了七天的尸体。 脉搏虚弱的近乎消失,仿佛每一次跳动都需要攒很久的力气,攒够了,才勉强动一次。 嘶,情况不对,不会赖上他吧? 黑瞎子脸上的笑意全部消失。 大概是青年的模样实在太凄惨,他摸了摸忽闪忽现的良心,觉得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妄自下定论的好,就当给自己积德了。 轻车熟路从青年兜里翻出药瓶,从中倒出两粒,塞进他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黑瞎子掰着人嘴看了又看,确定药化了才没故技重施,给昏死的人灌水。 做完这一切,想着不能给人晾在地上,就将人抱到床上,厚厚的盖上两层厚棉被,又在旁边点了个火盆。 好半晌,房间的温度升上来,床上青年的状态没有好转的迹象。 黑瞎子蹲在一旁唉声叹气。 愁啊,愁死了。 好不容易抱上的金大腿,嘴里说着什么时间不多了,嘎嘣一下就表演了个言出法随。 唉,难道瞎子他命里注定拿不到尾款? 黑瞎子愁,关云闲也愁。 意识空间里,关云闲眼神空洞地躺平摆烂。 第二次因为情绪激动强制下线,一回生二回熟,他已经懒得挣扎。 系统小碎步跑到他脑袋旁,在他脸上一戳一戳。 【还活着吗?】 关云闲:…… “我想你应该给我个解释。” 系统眨眨眼,看天看地:【大概因为我是虐文部的吧。】 关云闲扭头:“你不是转行了吗?” 【转频道怎么不算转行呢?】 关云闲:? 系统趁他没有反抗之力,再次伸出咸猪手,戳戳戳。 【现在行情不流行虐女主,观众更爱看虐男主,咱得跟上潮流不是?】 关云闲瞪大眼:??? 又来! 杀不死我的一直在杀我。 上辈子一睁眼遇上非典,吃奶的年纪碰上毒奶粉,最爱吃辣条的年纪碰上地沟油,高考又赶上疫情,毕业了学历贬值。 命太苦,看破红尘出家做道士。 结果命更苦了。 一朝穿越,他爸了个根的又赶上行情反差新潮流! 老天爷,他就非死不可吗? 关云闲没招了。 系统忽然良心发现,安慰道:【白毛挺好的,热度高,受众广,咱不吃亏哈。】 关云闲死鱼眼,他还更是喜欢黑长直。 【唉哎,黑的哪有白的好?再说,这都是暂时的,等以后回去了,你还是你。】 关云闲不说话了。 知道又黑又直的长发保养起来有多不容易吗?他上辈子养了两年才把头发养的又黑又亮。 一下子前功尽弃…已绝望。 系统拿他没办法,也是真怕他想不开,只得许诺:【演绎值涨到20点,我自掏腰包给你染回去。】 “真的?” 【骗你我全年无休。】 好歹毒的誓言。 关云闲勉强信了,一巴掌拍开脸上的咸猪手,起身坐起。 世事难料,出现变故又得重新改剧本。 白毛太扎眼,不适合外出招摇过市,得过一段时间老鼠人生活了。 “统,你说我开个店怎么样?” 系统脑门上缓缓飘过一个问号。 这又是演哪出? 关云闲没理它,自顾琢磨:“剧本定好了,大改太麻烦,倒不如融入新元素,刚好赶紧度过另一边的剧情。” 他已经想好了,开个情报站,不用出门就掌握所有消息。 重点是不用出门。 白毛太丑,没法见人,真让人瞧见了,他一辈子英明就毁了。 系统:【……】 也行吧,别要死要活啥都好说。 —— 翌日,天下起了小雨。 黑瞎子坐在一旁,看了眼床上状态略有好转的人,又收回视线,往火盆里丢了两根柴,墙上挂钟指向6点,窗外天刚蒙亮。 杭州的天气是湿冷,寒气从骨头里往外冒。 尤其下雨天。 空气里都是雾气,又潮又冷。 关云闲一睁眼,就感觉身上暖洋洋的,刚想赞许几句,扭头看见枕头上油光发亮的白毛,两眼一黑,脏话到了嘴边差点都没压住。 “太好了,你没死。” 刚把自己哄好,就听到这么一句,关云闲眼前又是一黑。 一个两个嘴皮跟抹了毒似的。 说出来的话又歹毒又不中听。 关云闲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疲惫地掀开眼皮,听见说话声,像是才发现房中还有人,有些诧异的‘嗯?’一声。 “你怎么在这?” 黑瞎子清楚看见青年眼底的疑惑。 当他余光看见自己的一头白发,先是一顿,像是意识到什么,瞳孔猛地骤缩一下。 嘴里喃喃着什么,黑瞎子侧耳倾听,只听见‘好快……’‘来不及了’的字眼。 半晌,青年闭了闭眼,平淡接受自己一夜白了头的事实。 他侧头看向黑瞎子,道:“扶我起来。” 闻言,黑瞎子忙上前半步,将人扶起,又贴心地竖起枕头,让他靠在枕头上。 青年精神头比之前差许多。 “帮我办件事。”青年的手下意识摸向一旁,摸了个空,微愣一瞬,黑瞎子注意到了,不动声色离开目光。 那分明是之前青年放相册的位置。 得,确定了,那本相册绝对很重要。 “什么事?”他问。 关云闲往旁边靠了靠,道:“帮我置办个铺面。” “卖什么?” “卖悬赏” 黑瞎子转身的动作一顿,等等,卖什么?他耳朵不太好,没听清。 青年没在看他,反手向后一捞,把散在前面的头发全部捞到身后,眼不见为净。 看到黑瞎子顿住的动作,他朝他投去不解的眼神。 让你办事,还愣着干嘛? 第32章 关云闲已破防 “你怎么突然想到当消息贩子了?”黑瞎子走到原来的位置,把火盆往关云闲的方向推了推。 关云闲视线下移,盯着火盆里弹出来的火星子。 眼神渐渐放空,陷入思绪。 良久,青年回过神,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奈。 “如你所见,我没有时间再慢慢找人了,这些年我去过很多地方,找遍了那人很可能出现的地方,最后都一无所获。” 黑瞎子听罢一挑眉:“张起灵?” 关云闲微微颔首又摇头。 “他是顺带的,我要找的那人已经失踪60多年了。” 什么叫顺带的? 他家哑巴张也是落寞了,以前找他的人都是大费周章,高价聘请,没想到有朝一日成赠品了。 黑瞎子不怎么走心的为搭档打抱不平。 一回神就看见青年直勾勾盯着自己,他迟疑一瞬,感觉钱包在向自己挥手告别。 关云闲的耐心向来不好,这一点黑瞎子是知道的。 看似沉稳随性,其实骨子里是透着傲慢的,眼下能心平气和跟他说明,全都归咎身体拖后腿,长年累月,厌倦了,对生活的态度就变得随意起来。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我去安排。” 刚走两步又停下,脚下转了个弯又转回来,嬉皮笑脸伸出两只手指搓了搓。 “额外服务,得加钱。” 关云闲:…… 不愧是黑爷,不吃压力这一块。 黑瞎子如愿以偿拿到钱,好心情的离开办事去了。 关云闲目送人离开,扭头敲系统。 “这白化病的触发条件是什么?”他是真心好奇,早不白晚不白,偏偏在这个时候白,糟心的紧。 系统捂着被敲的脑门:【哦,这个,睡觉的时间长自然就白了,毕竟是虐文里的道具,高岭之花一夜白头沦为残废,清醒的时间越短越让人惋惜,用过的都说好。】 “是这样吗?”关云闲咂吧咂吧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系统倒也没隐瞒,用最平淡的语气丢出最雷人的话。 【可能因为是基佬文里的道具吧。】 关云闲:? 关云闲:!!! “狗系统你大爷的,老子是直男!” 【我知道啊。】系统不以为意,甚至有些幸灾乐祸,【你就说效果好不好吧?现在这样绝对没人怀疑你的人设。】 “畜生啊!”关云闲已破防。 老天爷一直在虐待他,一直! 他彻底没招了。 系统老神在在,背手飘到他面前,伸出小短手拍拍他的肩,由衷宽慰:【道具标签都是人赋予的,你把它当成普通金级道具看待就会发现它的好了。】 关云闲绝望地闭上眼,欲骂又止。 从头到尾低debuff带来的都是负面影响,看不到好的义务。 眼前为什么一片漆黑。 哦,原来是他的前途。 【往好的方面想,虽然你失去了健康的身体,但你得到了花不完的金钱啊。】 够了,已破防,快别说了。 关云闲觉得他应该先自闭一会,在考虑享受生活的事。 系统有句话说的没错。 没有人一生是顺遂的,用一时健康换两辈子无忧,他不吃亏,当然也没好到哪去。 【你终于想开了?】系统轻飘飘落到关云闲的肩膀上。 关云闲点头:“想开了。” 【那可真是太——】 “我决定享受当下,顺带过任务,反正你也不着急,就当报应福利了。” 系统刚吐出一个音节,看到关云闲阴恻恻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算了,人类很脆弱,不能逼得太紧。 黑瞎子办完事回来的时候,青年正斜靠在床头上,动作盲目机械的啃着大饼子。 系统干脆改名AAA大饼批发统哥得了。 之前批发的大饼还没吃完,新出炉的大饼就到账了。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黑瞎子盯着关云闲手上的大饼看了足足3秒,随后走到餐桌前倒了杯水,走过去递给他。 “事情办妥了,不过作为新势力,不拿出成绩,那群老狐狸不会买账的,你真决定好了?” 边说边拉一把椅子坐下,恳切给出建议,“如果只是单纯想买消息,我知道一个地方,只要愿意出钱,没有买不到的消息。” 一听这话,关云闲掀了掀眼皮,道:“新月饭店?” 黑瞎子眨眼。 关云闲视线落回手上的大饼,“他们没有我想知道的消息。” 黑瞎子沉默,新月饭店都没有,那确实没招了。 咽下嘴里的饼子,另外半块实在吃不动了,干脆随手丢给黑瞎子,拍拍手,起身下床。 刚站起,脚下一个不稳,踉跄一下。 黑瞎子瞧见,眼疾手快伸手虚扶了一把,见青年站稳了,又若无其事收回手。 关云闲走到窗前推开窗。 他额头上的伤黑瞎子简单上药处理过,这会已经结痂了。 “你有渠道,帮我发两份悬赏。”他说。 “嗯?” 关云闲道:“活捉道上被称作北哑的张起灵,赏金20w。还有一人,叫关平,半边脸毁容,目不能视,不论死活带来见我,赏金200w。” 黑瞎子只听了前半句,眼睛就亮了,“捉到就给钱?”爱财如他,几乎毫不犹豫就准备卖掉好搭档换钱。 听到后半句愣了愣。 姓关? 他抬眼看着关云闲的背影,同样姓关,是那个故事里逃跑的其中一人? “有照片吗?画像也行。” 实不相瞒,这笔赏金他很想要。 关云闲摇头:“时间太久,我已经快忘记ta的模样了。” 找一个消失多年,只凭口述描绘特征的人不异于大海捞针。 他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黑瞎子暗自点头,琢磨着回头怎么把张起灵忽悠来换钱,至于那个叫关什么玩意的,也可以打听打听,保不齐就找到了呢? 不对。 “你说的卖悬赏,是指这?”黑瞎子有些不可置信。 不赚钱,纯赔钱。 系统也冒头:【情报站?】 “我又不缺钱,干嘛费这老劲?”关云闲面不改色。 一句话回答两个人的问题。 有钞能力不用,那很老实了。 如此闲下来,本体不出门,分身就可以投放开始新剧情,一举两得。 第33章 分身投放 染发伤发质,关云闲舍不得,干脆盘成道士头,贴上一撮白色假胡子,扮作仙风道骨老道模样。 黑瞎子眼睁睁看着青年从俊秀后生变成江湖骗子,一阵沉默。 “您这扮相……”他张了张嘴。 关云闲挑眉反问:“不像?” 黑瞎子摇头。 青年青衫窄袖,童颜鹤发,一头长发用竹簪束起,两撮碎发随风轻动,往太师椅那一坐还真像那么一回事。 他摸了摸下巴,认真提议:“咱们去摆摊算命吧,你充当门面我忽悠,绝对有傻子买账。” 关云闲闭眼不语,合着死瞎子琢磨半天,就琢磨出了怎么坑蒙拐骗。 不愧是你呀,黑瞎子。 系统看不下去了,冒泡补刀:【大哥不说二弟,你俩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罢,关云闲不乐意了。 “你还是不是我的统?怎么净帮外人说话?” 【算法只说实话。】系统说完秒下线。 这段时间互怼都怼出经验了,吵输了它不得劲,吵赢了还得哄关云闲,怎么着都吃亏。 不听不看,装死摆烂是最优解。 下线之快,关云闲一肚子脏话堵在嗓子眼不上不下,差点没压住。 系统变了,它再也不是那个软萌可爱,发脾气都像撒娇的黑芝麻汤圆了。 一点都不可爱。 黑瞎子半开玩笑一句话,说完就发现青年垂下眼,似乎是在斟酌可行性。 还真考虑啊,他开玩笑的。 他有些看不懂关云闲这个人了,精明沉稳中透着清澈颓废。 仿若扮演剧中角色,戏演完了就从角色中挣脱出来,拿到剧本,又是那剧中角色。 割裂感太强。 黑瞎子盯着青年全白没掺杂一根黑丝的头发,转而又低头看自己的手掌。 青年身上异常近日愈加明显。 低于常人的体温,支离破碎却又代谢正常的身体,以及转瞬全白的头发。 一切的一切都在指证他身上的诡异。 长生不意味着超越自然法则,就像他和张起灵。 两人同为长生者。 长生带来的后遗症多多少少有一些,但还在正常人范围内。 而关云闲和‘阿统’不同。 他们说是人,其实更接近活死尸。 尤其是‘阿统’,第一次见面若不是那人主动暴露,他都没察觉屋里还有第二人。 黑衣青年的面相很别扭。 像是蒙了层人皮面具,或者说整个人就是套着人皮的死尸。 从里到外都透着股死气,没半点活人的特征,哑巴张也不知道为何,对那家伙异常关注。 逮着机会就想找人私聊。 可惜那家伙眼里只容得下关云闲一人,全程跟随都没寻到机会。 从长白山回来。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又错失良机什么都没问出来。 不仅没问出来,人还失忆了。 事情开始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阿统’失忆,唯一知道真相的关云闲也出现问题。 前者失踪,后者昏迷。 好在最后抢救回来了,没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进而因祸得福得知两人的些许过往。 可惜消息太少,太片面,没什么利用价值。 青年所说的话他也只信了七八分。 直到第三次巧遇。 ‘阿统’主动发出邀请,事情开始往诡异又和谐的方向发展。 青年对‘阿统’的信任远超设想。 他以为那种涉及自身秘密的消息,要费些手段才能套出来。 结果出乎意料的顺利。 他问,青年便答,似乎那些流传出去惊世骇俗的话,于他而言寻常不过。 正思索着,门外响起一串急促的敲门声,相视一眼,黑瞎子起身走去开门。 门外是个伙计打扮的中年男人,黑瞎子盯着来人,好半晌才想起,是之前合作过老板手下的伙计。 他瞟了眼院内青年的方向,只打开一条缝,沉声问:“什么事?” “听下头的人话,看到黑爷倷来咚,我拉老板叫我问问看,近来接不接单子?”那伙计嘿嘿笑两声,眼睛好奇地往院子里瞄。 黑瞎子哦一声,不动声色往青年的方向挡了挡。 “那可真是不巧,手头正有一桩,你回去跟你家老板说,下回再来,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伙计只依稀看到一个白发老道,闻言也没多意外,点了点头,又说了几句场面话才离开。 黑瞎子关上门,边走边解释:“之前合作过的一个老板。” 大概是这两天处理铺面的事,被跑堂伙计看到了,老板手头正好有活,就来打声招呼。 关云闲微微颔首没太在意。 算算时间,西沙海底墓那边的剧情也该结束了。 这两天铺面的准备工作全权交给黑瞎子处理,头发染回去之前,他不准备出门。 正好有时间过分身的剧情。 “系统,准备投放分身。” 黑瞎子走近才发现青年耷拉着眼皮,一副没精神头的样子。 那药丸大概是吃出抗性了,效果微乎其微。 青年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大多时候都在昏睡,起初还怕人睡过去醒不来,相处两日,他已经快习惯了。 关云闲的意识沉进空间,瞧见系统窝在抱枕堆里看电影,他凑过去,“看什么呢?” 系统见他又来蹭电影,往旁边挪了挪,让开一点位置。 【不是要投放分身吗?】 关云闲盯着幕布兴致勃勃摆手:“看完再说。”这两天闲着没事儿,他们已经看完所有新出的电影了。 没得看就只能翻以前的老电影。 【懒死你算了。】系统嫌弃。 “这部我没看过,拉一下进度条,我要从头开始看。” 【想得美,爱看不看,小心我给你踢出去。】 …… 【穿越卡使用成功,现在开始随机投放……】 第34章 疯了疯了 是夜,空气扭曲一瞬,一道轻巧的黑影悄然落地。 那黑影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茫然的环顾四周,眼睛空洞黯淡,没什么表情,接着,似是察觉到什么,垂下眸子。 在他不远处的位置正蜷缩着一道小小的黑影。 身形瘦小,七八岁模样,身上鲜血浸透的衣物紧贴皮肤,瞧着像是刚从血罐子里爬出来。 看清楚情况,青年动作一僵,抬起的脚转了个弯,无声往后小碎步倒退,一直退到十米开外才停下。 关云闲人麻了,穿越的眩晕感还没消退,迎面就撞上杀人抛尸现场。 “统,你知道的,我从小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妥妥三好青年,最见不得马赛克现场。” 系统怀疑自己的接收器出现问题了。 【您还记得雪山下的某对夫妻吗?】 关云闲眼含热泪,感觉自己的小心脏有点儿死了:“那不一样,人贩子没有人权。” 啥鬼逻辑? 都是吃碳水长大的,怎么独独人贩子被开除人籍? 想了想,没想明白,索性就丢到一边。 【分身本来就没人权,呼吸都不用,哪来的心脏?】系统表示不理解,作为替死鬼分身,视野里甚至没有色彩,黑白画面就看个明暗度,能有多血腥。 关云闲闭了闭眼,很想骂脏话,就是因为没有色彩,冲击力才更强。 有一个词叫恐怖谷效应。 黑白对比度低,会显得画面僵硬灰败,自动触发大脑的警觉机制,产生强烈不适。 本体在的时候会自动忽略分身视角,没什么太大感觉。 毕竟潜意识里是知道生活在和平年代的,不会有危险。 但现在不同。 狗系统随机投放也不知道给他干哪来了。 身处陌生环境,又冷不丁看见一具小孩尸体,太没安全感了。 系统:【那如果我说那具‘尸体’是幼年张起灵呢?】 唉?关云闲眨眼。 环视一圈,周遭像是一处郊区荒林,树木稀少,听着系统转播的音频,隐隐能听到流水声。 莫不是泗州古城剧情? 没记错的话,原著幼年张起灵因为圣婴身份暴露,被抓到泗州古城当做苦力和采血工具来着。 年纪也就七八岁,与那‘尸体’的年纪对上了。 想到这关云闲没忍住骂了句脏话,“随机也太随机了吧!这个时候老九门都还没出生,剧情都还没开始,三十天你让我演给谁看?” 分身一没身份,二没钱财。 穿越到战乱时期,除了当流民和乞丐,他实在想不到第二种活法。 系统瞅一眼时间线,也觉得无望,果然便宜没好货。 早知道就不省那两积分,买劣质品了。 静默良久,系统纠结找补。 【要不你去投奔张家?】 关云闲只觉前途一片漆黑,“你要不睁开你歹毒的大眼看看,我不信你两眼蒙尘。”在张家内乱最严峻的时候,让他去投奔张家,好恶毒的心。 张家人个个都阴的没边。 他智商不行,贪生怕死又爱投机取巧,私底下忽悠忽悠傻子得了,真对上张家人那种老怪物,他怕活不过第二章。 【那你想做什么?】 这不要那不要,系统没招了。 眼下唯一的观众就是幼年张起灵,未来主角团之一。 演给一群人看也是演,演给一个人看也是演,可惜孩子记忆保质期短,过了保质期就忘,能贡献的演绎值寥寥无几。 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有总比没有好。 叹一口气,关云闲不得已接受现实,控制分身走过去给小孩翻个面。 对方瘦的皮包骨,眉头紧皱面色痛苦,手腕上好几条反复割开结痂的裂口,看起来有点死了。 黑衣青年半蹲下身子,盯着小孩手上的裂口看了许久。 畜生呐!这么小的小孩怎么下得去手的? 系统不敢苟同。 【对比你写的剧本,因为一个潦草决策屠杀全族,张家人在你面前还是太善良了。】 关云闲:“我也是畜生。” 【……】 小张起灵拼死逃出张家人的魔爪,因失血过多体力不支,从洞口爬出就没了力气昏死过去。 他以为再醒来又会被抓回去。 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翻动自己的身体,接着手腕被抬起,又要放血。 果然还是逃不掉。 他有些后悔,应该跑远一点再昏倒的。 等了许久,没感受到预料中疼痛,正疑惑着,就觉身体一轻。 那人把他抱起来了。 大概是失血过多,手脚发凉,竟没感觉到那人的温度。 这绝对不是看管他的人,那人只会粗暴的拖拽他,再或者用脚踹,不会这么温柔。 是谁? 久违的安心,意识再也维持不住沉沉睡去。 关云闲抱起小孩,深深看一眼系统标出的泗州古城入口位置,毫不犹豫转身朝反方向离开。 系统看着关云闲越走越偏,没按它给的路线走,顿觉不对。 【你想去哪?这不是进城的路。】 关云闲头也不抬:“进山当野人。” 上辈子做道士的那几年跟当野人也没什么区别,与其进城苟且,不如上山苟活,好歹不会被当成流民驱逐。 剧本他都想好了。 ‘阿统’逃出族地,为逃避大家长的追杀意外与族人失散,逃亡路上捡到一个濒死的小孩。 见小孩年幼,心下不忍,便带着一同逃亡。 两人同病相怜,躲在山中苟且偷生。 如此想着,关云闲召唤系统调出分身的数据面板,将‘阿统’的年纪设为十四岁,少年模样。 细节决定成败,以后真被查起也经得起推敲。 少年面无表情,眼下两颗黑痣比青年模样浅许多,稚嫩的脸上依稀能看出一点朝气,更多是多日逃亡带来的疲惫。 他已经记不清跑了多久了。 只记得从族地逃出来后就没停过,实在太困就挖一个小坑钻进去,盖上枯枝烂叶眯一会,醒来继续跑。 大家长疯了,阿婆他们也疯了。 所有人都疯了。 年轻的少年不明白,大家长为何突然对族人大开杀戒,往日无所不能的阿婆阿叔们也不反抗,甚至劝他们都放弃抵抗,不要忤逆大家长的决策。 疯了疯了都疯了!所有人都疯了! 第35章 他们是一类人 小张起灵醒来时天还没亮。 他保持着侧躺的姿势睁眼没动,发现自己在一个不算大的山洞里,洞口做了伪装,靠里面点的位置烧着个小篝火堆,火已经灭了,还剩一些没烧完的残渣。 对面一道黑衣身影侧躺背对他。 睡梦中他睡得也不安稳,身体一直紧绷着,即便睡着了也没有松懈。 几乎是少年视线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间,他就惊醒了。 条件反射弹起,反手挥刀掷出。 刀身擦着少年的太阳穴深深钉进地里,若不是小张起灵躲了一下,那刀就要扎进他的脑袋上了。 ‘阿统’刀离手才看清对面的人。 是他昨晚捡到的小孩。 ‘躲开!’他惊恐地瞪大眼,嘴里发出沙哑难听的气音。 直到看见刀陷进泥里,没夺走那小孩的性命,少年再也强撑不住,瞬间脱力,倒地上大喘,一脸后怕。 差一点,差一点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死在他手上。 小张起灵盯着那只剩刀把的短刀。 少年是奔着一击毙命丢出的飞刀,压根没收力,若是没躲开,必死无疑。 良久,少年终于平复下来。 他大概是真累坏了,确认没危险后,用手背盖住眼睛,又睡了过去。 小张起灵看了看少年,又看了看那把只剩把手的短刀。 眨了下眼,往后一倒也睡下。 两人的遭遇不相上下,已经很久没有安稳休息过了。 难得安稳,神经放松下,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上来,没过一会,两人的呼吸都变得平稳绵长。 再次醒来,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了。 山洞里只有小张起灵一人,那少年的身影不见踪影。 多日未进食进水,腹部一阵灼烧感。 浑身酸痛,饿得提不起劲,他没什么表情的盯着上方,很想再睡一觉。 正在此时,山洞外传来稀碎动静。 小张起灵的瞬间紧绷,盯着洞口。 失踪的少年拨开堵在洞口的遮掩物,做贼似的快速钻进来,转而又小心的把洞口堵严实。 一扭头见小孩正直勾勾盯着自己,动作一顿,僵硬地朝他点了点头。 除了族人,他还没跟山外的人接触过,不知道该如何跟山外人相处。 ‘阿统’目不斜视走到篝火前坐下。 那边小张起灵视线跟随他移动而转动,强撑爬起,一瘸一拐地挪过去,在另一边坐下,然后眼巴巴望着青年。 他看见他怀里抱着的野果了。 两个不善与人打交道的哑巴相视一眼。 ‘阿统’无言地分给他两个干巴青涩的野果,张起灵沉默接过。 山洞里空气沉寂下来。 只能听见两道咔嚓咔嚓咀嚼地清脆声响。 ‘阿统’尝不出味道,用余光扫了一眼小孩,看不出反应,甚至吃得津津有味,看来味道不是特别难以接受。 才吃一个,‘阿统’就受不了了。 失去味觉的人吃食物好歹能吃个口感,但他吃什么都如同嚼蜡。 没滋没味,只觉反胃。 想念族里阿婆熬的药汤了,喝一碗管两天,不用受罪吃食物。 小张起灵吃完手上的两个果子,胃里终于有一点饱腹感。 果子又酸又涩,说不上不好吃。 不过都要饿死了,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能吃就行。 他想活着。 感觉有一点力气了,小张起灵不好意思再找青年要吃的,准备自己出去找一点。 刚准备起身,脚边就滚来三个果子。 起身的动作一滞,他抬眼看向少年,那人没看他,将吃完的果核随手丢进火堆里,怕火灭了,又往里面添了些干柴。 一共就六个果子,少年自己只吃了一个。 一个怎么可能够? 小张起灵张了张嘴,那边少年忽地站起身,似乎又准备离开。 “你也吃。”小张起灵叫住他。 闻言,‘阿统’侧头淡淡睨他看一眼,摇了摇头,一言不发径直离开。 在族地他便不善言辞,长时间不开口,久而久之真成了哑巴,开口也发不出声。 算了,哑巴也挺好,说话很累。 就像人要吃饭睡觉,不吃不睡就会死,可吃饭本身就是一件很累的事。 人如果能像植物一样扎根吸收营养和阳光就好了。 ‘阿统’遗憾想着,头也不回,快速从洞口钻出,他要去找一个更隐蔽安全,附近有水流适合生存的洞穴。 大家长不会放过他们的。 要躲起来,不能暴露。 山洞里,小张起灵直愣愣望着少年消失的背影,默默放下举起的手,继而拿起地上的果子面无表情往嘴里送。 他向来寡言,不参与任何没意义的交谈。 少年显然与他是同一类人。 饿狠了,小张起灵吃东西很安静,餐桌礼仪极好,快但不粗鲁,吃完果肉连果核都嚼碎咽进胃里,吃得干干净净。 拨了拨火堆,他扭头看一眼山洞口,很想出去一起找食物,又怕少年回来找不到他。 一时间纠结起来。 他毫不怀疑少年回来找不到他会独自离开。 他们是一类人,他太了解他的想法了。 第36章 无辜躺枪 ‘阿统’是第二天天亮回来的。 小张起灵纠结良久,只到洞口附近拾了一些柴火就回来了,没敢走太远。 ‘阿统’一回来果然是先看他还在不在。 看到洞里多出来的柴火,他多看了两眼,随即眼神示意小张起灵灭火,准备换新住所。 如今的山洞是临时找的,没有掩体,不安全。 他新找到的住所在一处山坡下面,周围植被茂密,隐藏性极好,最重要的是附近有一条流动的小河,不缺水资源。 原住民是一头黑熊,他友好的请走了对方,强硬霸占熊洞,定为新住所。 小张起灵读懂他眼神的意思,早有准备,搬来一堆碎石倒进火堆,背起整齐捆好的干柴,准备启程。 ‘阿统’一点没摧残幼小童工的自觉。 在前面走的飞快,也不说搭把手,分担一点柴火。 系统都看不下去了。 【不帮忙好歹控制下速度,两条腿扑腾这么快,是有什么心事吗?】 关云闲挽了挽袖子:“我自有分寸,你别管。” 这个时候的‘阿统’和小张起灵还不熟,自然不会顾及太多,显得太热情只会适得其反。 现下这样不冷不淡,隔着层淡淡薄纱的相处模式正好。 两人都不会觉得为难或不自在。 他是来演剧本的,又不是做保姆带孩子的。 关云闲道:“记着我有三不干。” “费脑细胞的活不干,费体力的活不干,受窝囊气的活不干。” 干了等于白干,不如不干,不干又不行,那就假装在干。 主打一个。 人在工位,心在神游,灵魂在摸鱼。 老话说你情我愿,你不情我又不愿,又何必互相折磨? 系统头顶飘过一排省略号,看样子无语极了。 【就没见过像你这么消极摆烂的。】 关云闲纠正:“这叫牛马生存之道,唉,算了,你一个破系统也听不懂。” 【下次骂我的时候背着点。】 关云闲挑眉:“你还能给我穿小鞋?” 【我会破防,然后给你穿小鞋。】 “有区别吗?” 【于情于理和不讲道理,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关云闲竖起大拇指给予肯定。 系统在穿小鞋方面从没让他失望,一背包大饼就是证据。 那厢两人前后来到新住所。 洞口同样做了遮掩,进去后里面空间比原来的大了一倍。 ‘阿统’和小张起灵之间没有任何言语,但配合默契,分工明确。 一个围石头生火,一个下河摸鱼改善伙食。 小张起灵不会生火,用‘阿统’留下的短刀绑在木棍上,做了个简易鱼叉,就下河叉鱼去了。 ‘阿统’把柴火摆成三角堆,从河边找来两颗火石,很快就将火升起。 搞定吃喝,日子就好起来了。 小张起灵有自己的事要干,不打算长待,烤鱼的时间他就跑到洞口训练起来。 ‘阿统’瞄了一眼,下盘已经很扎实了。 用棍做刀,挥出去的一招一式快准狠,招招带有破空声。 小小年纪就展现出如此天赋。 也是,十几岁就凭一己之力坐上张家族长的座位,能是啥善茬? 有那么一瞬间,关云闲突然懂里宗门大佬遇见天赋弟子,死缠烂打也要纳入门下的心了。 上辈子他加入的道派属于正一派。 正一派侧重符箓斋醮,画符念咒,做法事祈禳。 可惜他没有画符布阵的天赋。 师承正一,主修的却是全真的苦修,有得是力气和手段。 【这叫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关云闲顿时垮脸:“自己知道就行,说什么大实话?伤人心。” 想归想,但按耐住了。 张起灵身份特殊,后期作为主角团之一的主战力,实力不弱,不差他那三拳两脚。 随意介入剧情,很可能产生蝴蝶效应,导致剧情往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那样就麻烦了。 少年耍棍有模有样,观赏性极好。 ‘阿统’看了一会,算着烤鱼烤好的时间溜之大吉。 本体在的话,他很乐意品尝美味。 分身就免了,太遭罪,吃东西简直就是酷刑。 味同嚼蜡代谢又慢,吃一口难受一天。 这就导致小张起灵布置好餐桌,兴冲冲找人吃饭,却找不到人。 夜里‘阿统’回来,小张起灵还没睡,他端坐火堆旁,试图跟救下自己,又对自己不冷不淡的少年交流。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好。” ‘阿统’点头,嗯,他好。 至此交流结束。 ‘阿统’下午捡来一堆干稻草铺在地上做床,见小孩没话说了的模样,便不再看他,倒头睡下。 两个哑巴真没什么可聊的。 黑瞎子的生活就很多姿多彩,才冒头,一天来拜访的人就来了三四波。 关云闲双开同时应付两边,时间长就有些力不从心。 小张起灵好应付,黑瞎子缺心眼玩意就没这么好糊弄了。 分身睡了他不睡。 送走第四波敲门的访客,关云闲抓了把瓜子,静候第五波。 黑瞎子插上门栓,他背对关云闲呲了呲牙,略显不耐。 以前也没见那些家伙这么勤快。 道上他身手好是公认的,风评差也是大众认可的。 花钱还没保障。 不是特别棘手的活,没几个乐意找他。 他们更愿意找沉稳可靠的张起灵,价格实惠,又有保障,只要表明想活,背都给背出来。 瞎子的风评就是这么用来做对照比玩坏的,无辜躺枪。 他感觉自己冤枉死了。 “瞎爷,人缘不错哦。”关云闲调侃。 给钱就是上帝,黑瞎子苦笑一声,只得陪笑。 “叩,叩叩!” 话还未出口,大门再次被敲响。 黑瞎子嘴角的笑已经要焊在脸上,他转身开门,这次来的是两位。 一位半张脸被严重烧伤,眼睛浑浊,明显有问题。 前面那人直接开门见山:“姓关,描述的特征也全部对上,黑爷,您瞧瞧这人可是您要找的人。” 黑瞎子一看还真是,顿时沉默。 两张悬赏,张起灵那张他自留了。 没记错的话,另一张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也就卖出去一天。 一天就被这么多人盯上。 看吧看吧,不止他想赚这笔钱,找一个人就给200w,谁能忍住? 第37章 我简直就是天才 小孩的精力总是很旺盛。 小张起灵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身上刚结痂的伤口才歇了两天,又裂开,又愈合,循环往复。 关云闲在一旁看着,都要怀疑到底能不能好了。 他蹲在树荫底下,边布置机关边感叹,等他小了,他也要这样充沛的活力。 日子过得太安逸,演绎值纹丝不动,像滩死水。 太安稳就会原地踏步,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没有风浪就自己掀浪。 关云闲手搓道具,准备演出大的,狠狠捞一笔。 画符布阵他不会,但机关下套略懂一二。 关云闲庆幸这个时期的小哥敏锐度没点满,不需要太怎么隐藏,两眼一睁就是光明正大布置机关陷阱。 用地形列八方位,震位、坤位、兑位,分别布置不同角度暗弩,离位、巽位设毒刺,一旦碰到,就会触发乱刺齐射。 其余三方位则设下幻阵,因为不会布置幻阵,关云闲就临时拉系统来凑数,用全息投影代替幻阵。 最后一枚机关扣合,关云闲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审视一圈,由衷感叹。 “我简直就是天才。” 系统看着他东敲敲西打打,一个近乎完美的杀阵雏形就出来了,有些不可置信。 【不儿,你真会啊!】 关云闲故作姿态摆手,嘴上说着哪里哪里,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让他爽到了。 【装货。】 “那也得有真本事,不然暴露了,让人笑,多尴尬。” 闹剧结束,系统正色起来,问起后续准备怎么安排。 关云闲道:“回头你把本体全息投影出来,记得P个面具,增加神秘感。然后照我刚才布置的位置,启动机关,假装是本体投出的攻击。装置启动后,立刻把东西收进空间,别让人发现破绽。” 暗弩和尖刺装置都是临时手搓的,触发一次就废了。 全息投影真实,但不可能真的对现实有实质性伤害,配合机关则会打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倒时他就装模作样打两下,然后假装不敌捞起小哥跑路,道具一收,假的也成真的。 既省事,又做实‘阿统’被追杀的假象,事后除非小哥本人或机关大师来调查,不然装置留下的痕迹,最多被误认成打斗造成的,不会往机关方面想。 他巴不得有人调查。 不查不知道,一查已是局中人,届时演绎值不得哗哗往上涨。 关云闲对自己的机关水平没多大自信。 但有系统兜底,他就支棱起来了。 —— 小张起灵的伤好的比普通人快上许多,也不知是麒麟血起的作用,还是常年高强度训练,身体已经适应了。 这不才刚休整两天,他就准备告别了。 关云闲早有预料,毕竟是未来的张家族长,责任心与家族重担迫使他必须快速成长,才能重新顶起那个被捅成筛子,内乱快要瓦解的家族。 ‘阿统’听完小张起灵要离开的话,很平淡的点头,没有挽留也没有追问。 小张起灵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这人不爱说话,他不擅长解释,但一声不吭离开也不好,会平白让人担心,虽然知道他的真一声不响离开,那人大概率也不会有多大情绪。 初次见面,他就知道‘阿统’与他是一类人。 从醒来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死气,就更坚定了。 那种由里而外的死气,是从小跟尸体和底下玩意打交道,日积月累才会留下的。 如果不是‘阿统’没有发丘指。 他都要一度以为他是从本家分裂流落在外的族人,同为一族,只要他开口,他就带他一起回去。 突然,“咻——” 突如其来的破空声打破空气里的平静。 一支利箭擦着‘阿统’的脖颈钉在石墙上。 袭击者人未至,悠长空灵的风铃声先到,两人立刻警觉,猛地看向声源处,定睛一看,那哪是风铃,那分明是箭弩碰撞的声响。 一青衫长袍,面戴无脸面具的人影悄然出现。 看见那人标志性的白发,‘阿统’瞳孔骤缩,身体不可抑制地抖起来。 是大家长。 到底还是追上来了。 小张起灵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阿统’从一开始就在躲藏逃避,他看出来了,但一直不知道他在躲什么,现在看来,他在躲的正是眼前这奇怪的白发人。 面对大家长,‘阿统’几乎是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握着短刀的手一松,短刀滑落。 小张起灵耳尖一动,听见声响,回头才发现‘阿统’颓废地闭上眼,一副安之若素的模样。 他的眼睛睁大了些。 同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人很强,强到‘阿统’交手的欲望都没有,就笃定了败局,放弃抵抗。 不行,不能死在这 小张起灵眼神一凝,骤然发难,蓄满力道将训练用的木棍掷向白发人,随即转身,一把攥住‘阿统’的手腕,要拽他往林子里冲。 没拽动。 小张起灵回头,那人像是定在那里,他又用了一点力拽了拽,还是没拽动。 ‘阿统’朝他摇头,很轻很慢。 没用的,大家长擅长布阵,莽撞只会让局面越陷越深。 他了解大家长,知道该如何应付。 小张起灵读懂了那一眼的意思,瞬间松了力,冷静下来,只拧眉看他,等他指示。 这般小动作只发生在一瞬间。 ‘大家长’身形一晃,快出残影,快速变动位置,余下的攻击接踵而至,无数箭矢和尖刺从‘大家长’落地的方位射出,招招直逼命门。 又快又准,毫不留情。 不对。 ‘阿统’脚下猛地一顿,呆滞一瞬。 不对不对,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关云闲感觉他有点死了。 “狗系统,我是让你假装发起攻击,不是让你真弄死我啊!” 他有点手段但不多,本就是自导自演,没多上心,哪能想到系统假戏真做,压根不顾他死活。 第38章 我以为你高低有两把刷子 【……我以为你高低有两把刷子。】 关云闲咬牙切齿:“结果我真只有两把刷子。” 小张起灵的反应速度很快了,但‘阿统’更快,几乎是没怎么思考,身体下意识拔刀击落三枚致命暗器,虎口震得发麻,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反手将人往后一捞,又面不改色精准地格挡开身后的攻击。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再抬眼,那抹身影已然消失。 ‘阿统’收刀,身体紧绷着更加警惕。 系统:哇哦 关云闲:哇塞! 系统震惊到了,关云闲也不可置信,原来他有这么厉害吗? 【别往脸上贴金,明明是分身数值的功劳。】系统毫不留情泼凉水。 关云闲眼一歪,怨怼道:“能不能别抬杠?难得有点自信都被你打击没了。” 系统冷哼一声,却也没再说什么。 少年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那双淡漠如水的眸子里没有丝毫轻松。 小张起灵盯着‘阿统’攥着他手腕的手,震惊于他低于常人的体温。 好凉,怎么会这么凉? 危机解除,又面临新问题。 【机关就剩两处了,戏还能演下去吗?】系统不假思索。 关云闲皮笑肉不笑,演不下去怪谁? 他都计划好了,简单几处机关自然拦不住他们,但能打个出其不意,用机关拖住小张起灵。 ‘阿统’则迎上去与大家长“对打”。 全息投影无所不能,武器碰撞声用外放音频代替,而‘阿统’只需配合投影收放,最后假装不敌,狼狈离场,干净利索。 “只能使用B方案了。”关云闲有些失望,长叹一口气。 系统缓缓扣了个问号。 啥B方案,它没接到通知啊。 关云闲道:“现在立刻启动剩下两处机关,然后出现在我们身后,喊我的本名。” “关承泽。” 系统闻言一头雾水,但照做。 小张起灵收回注视的目光,忽听见破空声,他猛地扭头,两颗磨成锥子的菱形石子迎面飞来。 同一时间,两缕白发自身后飘来,无声无息,形同鬼魅。 ‘阿统’余光瞥见少年愣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记手刀砍在他的后颈。 少年身体顷刻软倒。 “关承泽……” 意识消失前,他听到这么一句。 ‘阿统’一手捏着小张起灵的后脖颈,迅速后退一大步,两颗石子没有任何阻碍,直接穿过‘大家长’的身体,碰撞在一起,弹开落到地上。 抹了把并不存在的虚汗。 这下妥了。 将小张起灵扛起,他还不忘提醒,“道具收拾干净,石子都不要留下。” 系统对此没意见,只是语气里掺着点阴阳,【不愧是做过道士的,真阴。】 ‘阿统’:“嗯?” 系统道:【瞅瞅孩子脖子青的,这么小的孩子都下得去手,我将站在道德巨人的肩膀上狠狠谴责你。】 闻言‘阿统’一顿,微微垂下眼,不看不知道,一看沉默了。 少年脖颈青黑了一块,异常显眼。 那一下怕敲不晕,他用了八成力,一点没收着。 系统摇头晃脑,悠闲地一屁股墩坐到他另一半肩膀上:【可还记得当初捏角色的时候,数值点满了?用八成力,啧啧……命苦诶。】 关云闲:……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阴阳怪气的。 【看你怎么圆。】 关云闲按了按眉心,‘大家长’的理念是杀死全部长生者,压根不存在手下留情,‘阿统’作为被追杀者。 此前毫无还手之力,不可能小张起灵昏迷后突然实力暴涨,还能安然带走一个毫无意识的人。 真要这样戏就崩了。 “要不我先死一死?”他有些迟疑。 系统小短手摸了摸下巴,一脸严肃,最后诚心诚意给出建议。 【假死不如真死,不如假戏真做,嘎巴一下死这,让剧情崩的更直接些。】 关云闲好奇:“不惦记你的积分了?” 系统两手一摊:【没关系的,反正投影浪费的电我也不心疼,积分算什么?一点都不心疼,没关系的,不用在意我,我真的不心疼,一点都不心疼。】 关云闲:“……其实也不是真没办法。” ‘大家长’向来行事诡谲难测,但他有一个致命弱点,心脏脆弱不能高负荷运转,随时可能发病。 ‘阿统’想清楚这点,拼着身上挂彩,大幅度反击,意料之中,‘大家长’心脏抽搐,动作停顿了一瞬。 他就抓住这一瞬的时间,捞起昏迷的小张起灵跑到黄河一跃而下,顺着翻腾的泥流掩盖踪影,成功逃脱。 【这可真是一个糟糕的主意。】 关云闲反问:“你还能想到更好的办法?” 系统想了想,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没有监控,没有卫星还没有高科技的时代,仅犹豫两秒,然后果断使用方案。 ‘阿统’跳河,关他关云闲什么事? 他顺着河水跑到下流,把人丢水里涮一涮,自己也跳进去涮一涮,再往岸边一躺,谁知道他们是怎么上来的? 事后小张起灵问起,他惊讶,不问,他装死,再问,哎,不好意思,孩子失忆了。 来到黄河边,正准备实施方案。 “砰!砰砰砰!” 是枪声。 密集的枪声。 ‘阿统’扛着人,听见声响,第一时间侧耳倾听,顺着枪声的方向望去,对岸一队装备精良的鬼子,猫在掩体后,朝他的方向开枪。 他们的枪法很烂,或者说没想轻松要他的命。 日子枯燥,故意射偏,正好拿他一个手无寸铁,还带着重病“亲人”的小孩练习枪法寻乐。 玩够了就杀死。 一时无言。 他看书的时候也没这段啊,莫不是受传说中的主角身边必生祸端影响? “唉,除了计划,没一步剧情是我自愿走的,累了,毁灭吧。” ‘阿统’看了看天,放下小张起灵,直接往后一躺,整个人瞬间失重朝河里栽。 系统吓得以为他真想不开,刚想把人收进空间就被打断。 ‘阿统’紧闭口鼻,不让污水往口鼻里灌,无声道:“别捣乱,这步棋必须走。” 系统顿时停住。 【那主角呢?】它指向昏迷的小张起灵。 ‘阿统’逆着水流,朝对岸方向潜游过去,没有回头:“小哥有主角光环,死不了。” “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杀鬼子。” 第39章 似乎有点儿死了 小张起灵醒来时,身下是块破旧的木板门,四周是茫茫无际的海水。 手边触到一片冰凉,刺激了一下,他偏头,看见一旁黑衣少年破破烂烂蜷缩在木板另一端,面白如纸,多处皮肤血肉翻飞。 少年的状态很不好,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 身上有枪伤亦有刀伤。 衣服不知是海水打湿的还是血水浸湿的紧贴皮肤,衬的身形更加单薄。 胸口没有起伏,似乎有点儿死了。 小张起灵瞳孔猛地一缩,不可置信上前去探他情况才发现这人浑身冰凉,脉搏近乎消失,如果不是那点细微的心跳声,他真要以为这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怎么会这样? 那个攻击他们的白发怪人是谁?为何要置他们于死地? 仇人?仇家?杀手? 无数疑问涌入脑海,牵扯着本就不怎么清明的大脑,引发一阵刺痛。 关承泽…… 那人的声音隔着面具朦朦胧胧的,听不出男女。 关承泽大概率是少年的名字。 昏迷前听到的是这几个字眼,不会错。 小张起灵定了定心神,握着少年的手没松开,四下环视,木板门狭窄逼仄,稍稍往外挪一寸就会滑进海里。 不管是怎么漂到海上的,当务之急,先回到岸上。 少年身上的伤不能再拖了。 寻找片刻,想找个东西做船桨,可茫茫大海,竟无一样可用之物。 一时间只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静下来,才有时间查看自身,诧异发现自己身上除了一些利器划破的皮外伤,并无致命伤。 那人对少年重拳出击,却又不伤自己。 他皱了皱眉,没有深想,视线重新落回少年身上。 意识空间,关云闲边看电影边吃薯片,仰头把最后一点碎渣倒进嘴里,正准备再开一袋,一旁系统阴沉着脸提醒小张起灵醒了,赶紧麻溜地滚。 说完也不等关云闲说话,一脚将人踹出空间。 关云闲揉揉意识小人的屁股,委屈巴巴。 “不就吃一点薯片吗?小气死了,早知如此,我就是饿死在外面,也不吃你的薯片了。” 系统冷哼,语气幽幽:【工作不积极,用我的电吃我的零食倒是积极的很,真死外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怎么不把分身做死了再来找我?】 关云闲一阵心酸。 黄河母亲的水是真难淌,会严厉治郁每一个不死心的子民。 好不容易摸到对岸,杀千刀的小鬼子架枪朝他就是突突,若不是分身反应力敏捷,那一下子就该成马蜂窝了。 好在结局是好的。 那窝小鬼子光有气势,其实是一群酒肉囊子,内里空虚经看不经打。 关云闲听不懂鸟语。 经系统翻译,才知道那是一群刚上战场的新兵,刚跟大将打完胜仗还在兴头上,不知天高地厚。 分身速度极快,靠地形躲过子弹攻击,三两下就窜到近前,出手狠厉果决,靠前的两个小鬼子当场被抹了脖子。 倒下时眼睛大睁,死不瞑目。 余下几个同伴瞧见,腿肚子一软,气势大减。 分身抓住空档,反手又解决一个。 有几个反应过来的鬼子哆嗦着手朝他开枪,太近了不好躲,分身挨了几个子,他以为会很疼,结果没什么感觉。 这才想起分身没痛觉来着。 黑白视觉等于打了层马赛克,看不见血腥,又感知不到疼痛,天时地利人和,打不赢他都唾弃自己。 结果就是越打越兴奋,身上窟窿也越来越多,失血过多,眼前世界开始变得模糊。 没有马赛克的系统发出尖锐爆鸣。 【造孽诶,你个败家子!分身的命也是命,不留着紧急时刻用,就这么糟蹋,我真是该你的!】 关云闲的意识被强制踢出分身,短暂断片。 系统骂骂咧咧接管控制权。 这时鬼子营地只剩几个苟延残喘,没多大本事的窝囊废了。 它本不想理会几个废物,奈何几人宁要作死。 叽里呱啦又是威胁又是警告,试图用语言震慑住它,还有一人见它身体摇摇欲坠,已然是达到极限,端起枪指着它,试图趁它病要它命。 系统这暴脾气,一点不惯着。 随手一捞,几颗手雷送他们回老家。 如此系统愈加恼火,死孩子白长这么大只了,光有脑子不会用。 有现成的装备不用,非要用肉体跟人家比血条厚,傻了吧唧的。 系统深深叹了口气,为一眼望到头的前途感到堪忧。 扣扣搜搜花一积分扫描,嘿,地图上全是红点,还都正往他们的方向赶。 要老命了。 分身能收进空间,但小张起灵不行。 丢下小张起灵不管,未来的张起灵很有可能会也会出现变故,剧情就彻底崩了。 系统瞄了一眼积分,心疼得要死,犹犹豫豫还是没舍得用。 骂骂咧咧从私人仓库翻出一块不知什么时候塞进去的破木板,将小张起灵和分身全扔上去,往河里一丢。 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关云闲知道后感动无比,“我就知道,我们是天作之合,没有谁比我们更般配了。” 系统无力怒吼:【滚呐,死变态!】 小张起灵从破木板边缘掰下一段分叉的木片,哼哧哼哧划半天,速度还不如飘的快。 他若无其事将木板插回去,回到少年身旁呆坐下。 ‘阿统’的手指动了动,睁开眼,眼神空洞木然。 小张起灵发现少年醒来,还是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他睁开的眼睛。 他就那样望着天,如一潭死水,无光无彩。 “你醒了。”他伸手去探少年的脉搏。 少年躲了一下,他摸了个空。 小张起灵茫然抬眼,少年的视线下移,只盯着他,没下一步动作。 他又伸手,少年又躲了一下。 小张起灵脸一下垮下来,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冷冰冰的,莫名生出几分颓废感。 他冷声道:“你的伤势很严重。” 少年望着他,一言不发。 那眼神陌生又警惕,却又没有任何波澜起伏。 小张起灵盯着那双眼睛,沉默了片刻。 这种情况他再熟悉不过了。 ——失魂症。 张家上一任族长张瑞桐也患有失魂症,正是因为下墓时失魂症突然发作才遭遇不幸,间接导致家族陷入内乱。 第40章 我发现你这统说话特刻薄 ‘阿统’顶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身体坐在“船”头,小张起灵坐“船”尾,两人之间的氛围僵持冷硬。 小张起灵往前挪,‘阿统’就往后挪。 以防把人逼掉进海里,小张起灵不动了。 他端详着对面的少年,少年也在打量他,他失忆了又没完全失忆,失去的只是近日的记忆,以前的记忆还保留着。 族地大乱那日,同期最年长的孩子关平觉察不对,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而杀死他们的人正是大家长的亲卫。 得知真相关平如遭雷击,她自知没有实力反抗,便只剩逃跑了。 逃跑的路上发现几个躲起来的孩子,索性结伴一起跑。 作为最年长的孩子,关平表现的很冷静稳重。 大家长封死了山门,她就组织大家从后山跑,山体多隧道,好些个通往地下河,从地下河走就能逃到山外。 地下河山石崎岖,危险重重,一行八人,最后逃出去的只有五人。 关平只带走了年岁最小的族妹,告知几人分开跑,不要停,不要回头,能跑多远跑多远,十年后若还活着再聚。 那日的鲜血模糊了双眼,他的眼睛有缺陷,只记得包含他在内的有五人,每个年龄段的都有,模样记不清了。 他望着小张起灵,看到他比寻常人略长的两根手指,良久,皱了皱眉。 关平说过要分开跑,十年后再聚,这小孩也不知道是哪家的,怎么不听话? 族里小孩身体各有缺陷,看到小张起灵明显畸形的症状,他就理所当然将他划分为一同逃出来的同伴了。 关平带走的族妹只有三岁,年纪太小,无奈才带着。 余下几个,‘阿统’和另一个同期的孩子十六,最后一个存在感太低,似乎是一个七八岁的少年。 那小孩的存在感太低,以至于关平都忘了他那个年纪的孩子独自活不下来。 草草交代完,便先行离开了。 ‘阿统’试图询问另一个同岁族人的想法,蓦然回首,才发觉原地只剩他一人了。 嗯,又犯毛病了…… 思绪回笼,‘阿统’更坚信小张起灵就是那个同族孩子,关平其实是把小孩分配给他带的,只是他忘了。 但小孩争气,没掉队。 自动补全缺失的内容,‘阿统’看小张起灵的眼神多了几分赞赏。 小张起灵被他看的莫名其妙。 不明白刚刚还对自己设防的人,怎么一会功夫就态度大转变。 ‘阿统’自认年长要担起照顾小孩的责任,四下环顾,发现他们飘在茫茫大海上,怔了怔。 这是……哪?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自己身上出现了很多伤口,翻飞的皮肉发脓发炎,稍微一动弹就往外流脓浆。 ‘阿统’呆滞一瞬,抬眼看小张起灵,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 小张起灵莫名读懂他的意思,沉默了。 老实说,他也想知道在他昏迷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答不出来便不答。 两人大眼瞪小眼,良久,小张起灵败下阵来,朝他瑶瑶头,实话实说。 “一个白发的人突然出手,我晕倒了,后面的事不清楚。” ‘阿统’了然点头。 大家长很少露面,年岁小的小孩都没资格见他,十六岁出师大会时大家长出席,他见过一次,那头白色长发记忆犹新。 族里长辈说大家长不喜见人就是因为那头白发。 他嫌丑,不想让人看到他不堪的一面。 ‘阿统’不理解,白头发也不丑,大家长为何那般嫌弃? 小张起灵见‘阿统’又发呆,往中间挪了挪,伸手去抓他的手腕,这次他没躲,看见了也只是好奇打量。 ‘阿统’的脉搏比昏迷时更加虚弱。 浸湿的衣服被海风吹了个半干,布料随风飘动,看不出胸口有没有起伏。 小张起灵缄默收回手,少年的身体状态已达极限,现在这般鲜活明显是回光返照,而少年似乎还在状态外。 “小孩。”上方传来少年沙哑的气音。 小张起灵闻声看向他,少年从袖口掏出一支半指长的刀片,指了指身上的翻飞的血肉,道:“割掉。” 他想自己割,但手有些不听使唤,若是把好肉也割了就麻烦了。 小张起灵接过刀片的手抖了一下,随即又很快恢复,握刀的手很稳,却没下一步动作,他不觉得这是好主意。 海上没有止血的药。 天气多变,伤口接触到雨水就会再次发脓发肿,割了还会复发,治标不治本。 ‘阿统’没当回事,不过为了让他安心,从衣领口实则是系统空间掏出阴气丸,象征性往嘴里丢了一颗。 迅速咽下,又将药瓶塞回去。 而后眼神示意,可以了吧? 小张起灵看呆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沉默着小心翼翼把他皮肤上层的脓液剔除。 趁伤口处理的间隙,关云闲不怎么走心的问系统他这是被干哪来了? 系统道:“东海” “东……嗯?哪?”关云闲瞪大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的意思是我从黄河飘到东海?不对,照这样我昏了多久?” 从江苏飘到东海,少说也要三四天,他昏迷了这么久? 【不多不少,四天三夜。】系统的机械电子音没什么情绪。 关云闲心里咯噔一下。 嘶,情况不妙。 “那我的本体?” 说到这个系统就来气,邦一拳锤在他脑壳上,语气不善:【哟,还记得本体呢?我还以为你玩嗨了,杀疯了,想重开了呢~】 关云闲:…… “我发现你这统说话特刻薄。” 【还有更刻薄的,想见识见识吗?】 “……不,不用了。” 关云闲嘴角抽了抽,他算是发现了。 系统它剥去善良人格,完全黑化毒舌,再也回不到从前软萌可爱,任人揉搓拍圆的糯米团子了。 果然,人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又是想念糯米团子的一天。 关云闲精神严重受损,意识昏迷了四天,本体也睡了四天,期间黑瞎子试图叫醒他好几回,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分身血条一降再降,降到临界点终于停住。 小张起灵醒来过几次,但系统发现又把他敲晕了,怕人熬住,咬咬牙买了盒营养剂,一人一天灌一支,不至于饿死。 系统提醒道:【马上会有一只渔船经过,抓住机会求救。】 它是不会再给他们花半个积分买营养剂吊命的,真要这样,它宁愿换绑重开。 第41章 三个罐头,一个捞不着 小张起灵动作小心的剜去表层的脓液,随后用撕下来的布条绑紧止血,‘阿统’短暂清醒了那一会,又昏睡过去了。 或许是痛到了极致,这般严重的伤,很难想象会经历何种痛楚。 正在这时,远处海面上一个船形轮廓显现出来。 是艘渔船。 小张起灵当即停下动作站起。 有救了! 渔船离他们还有些距离,他不确定船上的人能不能看见他们。 想了想,他脱下衣服,举过头顶用力挥动。 流浪这些天滴水滴食未进,全靠一口气吊着,看见渔船调转方向,朝他们的方向缓缓移动,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倒在一侧。 渔船至近前,船上的人惊呼。 “快来救人!水里有两个孩子。” “天呐!快看那孩子身上的伤,怕是活不成了。” “找根绳子……” 小张起灵意识没有完全消散,听到船上人的话,怕他们误以为‘阿统’没救了,手死死抓着他完好的手指不放。 货舱隔间。 张海楼被动静吵醒,抬头看向甲板,“上面怎么吵吵闹闹的?” “两个人,血腥味很重,估计是偷渡遇难的。” 张海侠靠在舱板上头都没抬。 “同行啊!”张海楼眼睛一亮,翻身就往货箱缝里钻。 “我去瞧瞧。” 说完,不顾张海侠伸出挽留的手,推开货箱钻了出去。 “师傅……”张海侠讪讪收回手,尴尬地看向躺在货箱上假寐,不知何时睁开眼的张海琪。 张海琪又闭上眼:“随他去。” 张海侠纠结一瞬,到底没坐住:“我去看着他。” 话落,也从缝隙钻了出去,张海琪睁开一只眼盯着他远去的背影,直接坐了起来。 “张海侠。”声音不大,张海侠自是没听见。 她有些咬牙切齿,一拳锤在舱板上,这个张海楼,好的不学净学坏的,把乖巧的海侠都带坏了。 回头非得把他屁股打开花。 恼归恼,知道张海侠有分寸,他盯着她也没多担心。 张海楼推开舱口盖,眼珠子贼溜溜扫视,见没人注意,双手撑撑地一个用力钻了出去。 蹑手蹑脚摸到甲板,往地上一躺滚到晒渔网的架子后,探出半张脸往人群的方向瞄。 “你又不听安排。” 忽地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吓他一哆嗦。 他回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还不是出来了?” 张海侠道:“我是来盯着你,别又闯祸。” “行,回头师傅揍我,你拉着点。” 张海楼不以为意。 张海侠跟上来他一点都不意外,张海侠他这小子一直都很有义气。 自从跟在干娘身边学习起,他们就一起训练,形影不离。 张海侠的鼻子非常敏感,脑子也聪明,张海盐觉得他不考编警犬可惜了,多好的天赋啊。 “那边什么情况?”张海侠问。 张海楼踮踮脚尖:“好像是个开花肠和海带条。” “……什么?” 海上的浪有些大,张海楼有些站不稳,索性一手勾着张海侠的脖子蹲下身。 “就一个浑身刀伤,像被开了花刀的鱿鱼,还有一个瘦曲曲干巴巴的小破孩儿,估摸着要死翘翘了。” 听到他的话,张海侠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拍了他一下,“正经点。” 张海楼揉了揉被拍吃痛的胳膊。 “我哪不正经了?师傅针对我,连你也针对我,日子没法过啦!” 又闹情绪,张海侠无奈扶额,那么大个人了,一点长进都没有。 “热闹看够了,现在回去,不然师傅真发火,我可拦不住。” 张海楼有些不情愿。 “反正早回晚回这顿揍都跑不了,不如玩够了再回去。” “不行,现在就回去。” 边说边拽起张海楼的胳膊就准备把人往货舱里拉。 张海楼定住不动,反拽他一把:“闷下面两天了,你不想透透气?” 张海侠对气味敏感,货仓里鱼腥味、汗臭味和霉味掺杂在一起巨臭无比,对他来说就是折磨。 果不其然,张海侠犹豫了。 “嗯,那就一小会。” 张海楼咧嘴笑:“你鼻子灵,快闻闻哪有好吃的。” 啃了两天咸鱼干,他感觉他都快变成咸鱼了。 “你真当我是狗?”张海侠斜他一眼。 “好虾虾~” “美食没有,但有蔬菜罐头,吃不吃?” “吃!” 张海侠抬手指了指船尾的一个货箱,比划手势,张海楼看得两眼发蒙,这都啥意思? 瞧见张海侠看过来的眼神,他立马比了个ok。 看不懂没关系,反正结果再坏也坏不到哪去,更何况海侠和师傅都在,有人托底的感觉就是肆无忌惮。 张海楼毫无顾忌,猫到角落撬货箱,张海侠跟着他走了两步,忽然鼻子动了动,视线不由自主落到远处遮雨棚下的小张起灵身上。 麒麟血,张家人。 得出这两个信息,他的脚再也挪不动,不仅是小张起灵,另一个更年长些的黑衣少年也有问题。 一股子阴湿气,不像活人又不像死人。 碧海晴天,海风吹过,两股特殊而又霸道的气味盖过所有腥臭。 那边张海楼已经撬开一角,从里面薅出两个罐头,想了想,又多薅了一个,重新将撬开的木板原封不动卡回去。 注意到张海侠一动不动,似乎在观察些什么。 他小步子挪过去,用胳膊肘撞了撞张海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正是渔民安置刚从水里捞上来的两人的方向。 “发现什么了?”他好奇问。 张海侠眉眼凝重,道:“那两个人有问题,其中一个似乎是本家那边的。” “嗯?本家?!” 真新鲜,本家小孩不好好待在族里训练,跑外头玩漂流记,本家的老顽固可真舍得。 “走,瞧瞧去。” 张海楼一下子来精神了,兴致勃勃就想拉着人过去。 真要是本家小孩,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张海侠拦住他不赞同摇头:“先回去汇报师傅。” 闻言张海楼低头看看怀里的罐头,有点犹豫:“要不……吃完再回去?”师傅她老人家护食,一个罐头可不够她吃。 不用想都知道。 这三个罐头,海侠一个,师傅两个,他一个都捞不着。 张海侠想想也是,直接从他怀里拿走两个罐头,头也不回地往回走。 “我先回去汇报师傅,你慢慢吃。” 张海楼尔康手,可怜巴巴地哀嚎,“不行啊,要是让师傅她老人家知道我吃独食,非得打死我不可。” “那就别贫嘴,跟上。” 第42章 哪里摔倒哪里躺下 “哟,这莫不是传说中的黑爷?久仰久仰。” 一大清早门被敲响,黑瞎子多少有些不耐烦,拉开门,看到是张起灵,他身边还站着个胖子。 他眼皮都没抬,扯出个假笑,冲张起灵递了个眼神,你小子怎么把鬼往家里带。 王胖子却浑然不觉,热情地一把攥住黑瞎子的手:“黑爷,道上传出一些风声,听说您在找人,报价还不低。” 黑瞎子挑眉:“你有线索。” “那倒不是。不过姓关的,我还真认识一位。”胖子松开手,搓了搓手背,“只是那位爷癖好特殊,您要是手里有好货,不妨去北京潘家园碰碰运气,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杭州的早晨还透着凉意,二楼窗户忽然被推开,声响不大,但在场三人都听见了。 王胖子寻声抬头,和满头白发的青年对上视线。 他眨了眨眼,这人怎么这么眼熟?越看越像他认识的那位大客户。 青年面色恹恹,眼下青黑比之前更深,细看会发现他的瞳孔没有聚焦。 黑瞎子后退半步,顺势靠在胖子肩上,笑得意味深长:“看看这位,像不像你口中那位有怪癖的关老板?” 胖子咂吧咂吧嘴,猛地反应过来。 关老板姓关,高价悬赏那位也姓关。两百万找一个人,思来想去,也就这位不拿钱当钱的主了。 “关老板手下还缺伙计吗?”他把头凑过去,压低声音。 黑瞎子笑:“不缺。” 二楼青年像是才注意到他们了,视线在张起灵和王胖子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回黑瞎子身上。 这三个人怎么鬼混到一起了? 系统晃晃悠悠出现:【与其想这些,倒不如想想怎么圆谎。】 关云闲是打定主意让本体做反派了,也就张起灵不记事,不然看到他如今的模样,可以想象是什么修罗场。 一想到本体在过去打着结束长生者痛苦的口号,出山发现,外头也有长生者,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顺道一起列入追杀名单。 等店铺装修好,几波人知道店主是当年追着长生种杀的魔头消息流传出去,一遭从路人甲变成全图公敌就想笑。 【你该庆幸还没到那时候,照这计划走下去,你得被砍成臊子。】系统不理解他的脑回路。 明明有更温和的路,偏要走极端。 关云闲道:“所以你得给点力,别天天想着克扣我打卡时间,待事成大结局那日,演绎值绝对达标,咱们只需卡点撤离便可。” 【你真准备把主角团都杀了?】 “我有那本事还演什么戏?”关云闲撇嘴。 新九门一个比一个精,多做多错,与其被怀疑成敌方阵营的卧底,怀疑来怀疑去,不如坐实反派身份。 没有利益冲突就不是敌人。 老九门寻长生,新九门寻真相,而他这个病态大反派只想干翻全世界的长生种。 嘿,明牌打就不用怀疑了。 建国后明面上活跃的长生种只剩一个汪家,大家正好握手言和,一致对外。 【张家是隐退了,不是死了。】 “啧,怎么这么不懂事?他们家族长还在我手上,听没听过挟天子以令诸侯?” 不可否认张起灵武力值很高,但他有‘阿统’。 有救命恩人加过命交情这层在,不在乎他还能不在乎‘阿统’? 再不济‘阿统’的数值也不是摆设,过个一两招不成问题。 做主角要顾及的事太多。 而反派不用,想骂就骂,想揍就揍,看不惯帮忙直接销号。 他都反派了,做事还畏首畏尾,那也太憋屈了。 不想跟主角牵扯太深,又要完成任务,这是他不太聪明的大脑能想到的最好办法。 就比如现在,他想呼黑瞎子两巴掌,就不需要顾虑。 “瞎子。”青年的声音不大不小。 黑瞎子眼皮一跳,刚做了亏心事,直觉不妙,已经盘算着怎么跑路了。 青年似是看穿了他的念头,不紧不慢地理了理披风,才开口:“敢跑,扣工资。” 一句话拿捏住风一样的男人。 黑瞎子立刻换了副笑脸:“老板,别呀!我那都是为你考虑。” “哼。”关云闲冷笑,“给我摆贡品,我还得谢你?” 谁懂一觉醒来发现正对面矮桌上整整齐齐摆了三盘供果,就差摆上个香炉,插上三支香的救赎感。 死瞎子。 关云闲咬牙切齿,正好另一个金手指还没用过,拿他来练练手。 那边黑瞎子扭捏摆手,还不好意思起来,“哎呀,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真贱啊! 青年惨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浅笑,忽然整个身子往前一栽,直直往下坠。 见状,楼下三人同时心头一紧,齐齐上前伸手去接。 不怪他们反应这么大,青年之前给他们的印象就是坐轮椅的病弱脆皮美人,模样太深入人心。 多走两步都吐血,可经不住这么造。 然而青年灵巧地避开所有手,唯独攥住黑瞎子的手腕,稳稳落地。 黑瞎子清楚看见他眼底的笑意,还没来得及读懂,身体一轻,整个人就被甩了出去。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看呆了两人。 王胖子目瞪口呆,手僵在半空,学着他刚才那轻飘飘的动作比划了一下。 那么轻飘飘的一下,就……甩出去了?了? 张起灵也微微意外,但冥冥之中,又觉得这才是本该有的样子。 当事人黑瞎子摔在地上,懵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下,扯着嗓子嚎:“救命啊!要死了!我心口疼,脚也疼,浑身都疼,哎呦喂快来人啊!救命啊!” 三人:…… 演技有够浮夸的。 关云闲走过去,居高临下睨视脚边人,有那么一瞬间面相都变了,仿佛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恶鬼。 黑瞎子眨了一下眼,不确定,再看看。 关云闲踢了踢他:“起来” 今天不好好揍他一顿,难解他心头之恨。 黑瞎子不情不愿。 打赢了,失去高薪工作,打输了,还是失去高薪工作。 旁边正有个跃跃欲试,试图替代他位置的胖子,他就更不情愿了。 第43章 天才陨落,着实可惜 关云闲可不管这么多,无论如何,他今天都要把恶气出了。 解开披风,随手丢给一旁的王胖子,王胖子看到他里面一身道士装扮,惊讶的豁了一声。 难怪瞧着关云闲丢黑瞎子那一套像太极拳里的云手,动作行云流水,没练个几年都达不到效果。 转而又疑惑,穷道士富和尚。 道士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黑瞎子见他是来真的,无奈叹口气,站了起来,装模作样摆出架势,却没准备真动手。 从关云闲从容的态度来看,身体有恙之前,必定是家族里的天之骄子。 天才陨落,着实惋惜。 他们关家那位邪恶老大也真是的,守着天才不好好培养,病了残了就喊打喊杀,连家都不让回。 忒没担当了。 转念一想,张家同为长生家族,似乎也没好到哪去,严苛的封建规矩祸害了多少天才。 就连族长张起灵都守不住,任由其之流落在外。 唉,都是封建糟粕惹的祸。 正想着,青年的拳头就迎面砸来,拳拳到肉,直往嘴上招呼。 看得出来想揍他很久了。 黑瞎子险险避开,下一击紧随其后。 青年使的多是太极拳里的拳法,下栽肘击,轴翻转撇身捶,格挡,还击,一招一式稳扎稳打。 几个回合后,黑瞎子的神情越发凝重,不自觉认真起来。 关云闲下盘很稳,眼见太极拳打不出优势,立刻转变拳法。 矮身屈膝坐胯,转圈摆步,扣步转换方向,由拳变掌,单掌竖劈,追击横砍,转身扫腿顺势空翻,冲拳击喉。 黑瞎子没想到他会转换拳法,被迫转攻为守,就着他落地的空档,横扫反击,扳回一点主动权。 一时间,两人打的有来有回,不分秋色。 王胖子在旁边看得连连鼓掌:“精彩,太精彩了。” 打到后面两人都上了头,院子里的木质家具遭了殃。 不满于拳拳到肉的打法,黑瞎子捡了根木棍做武器,关云闲则用双棍做双刀,伴随游龙步伐,隐隐占上风。 打了半刻钟,最终以关云闲旧病复发,黑瞎子险胜结尾。 黑瞎子打爽了,这么多年除了张起灵,还没跟谁打的这么不相上下过。 他走过去扶起青年,熟练地从对方兜里掏出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塞进他嘴里。 “老板,我以为你是假扮道士,没想到你来真的。”拳法和掌法不说登峰造极,能轻松转变并运用自如,已是难得。 刚想问是从哪学的,斜靠在他肩上的青年忽地咳出一口鲜血。 该死debuff! 关云闲气的不想说话。 架没打赢还搞得一身狼狈,遇强则强技能确实强。 他自己都没想到拳法能达到这种程度。 尚若没有debuff,以自己对于掌法和拳法的进一步感悟,他有自信干趴黑瞎子。 可恶啊!差点就悟了,就差一点! 王胖子迅速围上来,将披风披在他身上,不管三七二十一无脑拍马屁。关云闲又咳出一口血,呼吸急促起来,眼前发晕发黑,对外界没了感知。 青年才醒来没多久,又晕死过去。 黑瞎子半托着人,懊悔望天,他咋就这么贱呢,非得打,打就打了还打上头。 本来他是想点到为止的,现在可好,也不知道这次晕倒要多久才能醒来。 王胖子和张起灵还不知道在那之前关云闲已昏睡过四天。 黑瞎子也没敢说,默默将人安置回房间,多点了个火盆,并默默在贡品前摆上香炉插上三炷香。 王胖子看得眼皮直跳,给活人上香摆贡品,也难怪关老板不顾一切把人往死里揍。 换他他也揍,太他娘缺德了。 张起灵在屋外逛了一圈没找到‘阿统’,回来就盯着黑瞎子看,也不说话。 前有老板生死未卜,后有搭档眼神质问。 瞎子只叹命运多变,老天待他不公,排班全是工伤。 他想死,但不敢。 怕下去一看,老天早就把工位给他留好了。 活着是打工命,死了是打工魂。 黑瞎子欲哭无泪。 亲爱的老板,可得挺住,他的工资还没结呢。 “瞎。”张起灵见他不理自己,等不及了。 “人办事还没回来。”黑瞎子有气无力,往太师椅上一坐,比清醒时的关云闲更显颓废。 钱……钱钱…… 王胖子左看看右看看,举手:“胖爷我说句公道话,那果盘和香……” “在这之前,他已经昏睡四天了。”黑瞎子打断他。 “……香还有吗?” —— 王胖子将香举过头顶,虔诚地拜了三拜。 而后香炉里多了三支香。 黑瞎子看向张起灵:“要不你也去拜一拜?” “无聊。” 张起灵这次是专程来找‘阿统’的,没找到人有些失望。 许是受气场影响,不知为何,他对关云闲有一点抵触。 直觉告诉他,他们以前绝对认识,可他仔细回忆,记忆里并没有找到有关这人的片段。 王胖子走到窗边看了看天,有些可惜这趟出门没带宝贝,早知黑瞎子背后的雇主是关老板,他就把西沙海底墓捞到的宝贝一起带过来了。 说来也是巧,三爷安排他保护无家小三爷,意外结识道上神秘强大的哑巴张。 起初他以为就他一个演员,直到结束才知道除了那位无家小三爷,全是三爷请的演员兼保镖。 有大家族护着就是好,下地都有保镖全程跟随培演。 关键主角还不知道身边都是演员,全程沉浸式体验,不必担心危险又体验到下地的刺激快感。 真好,如果有人也为他这么付出一次,让他开宾利住别墅他也愿意啊。 唯一不好的就是那位小三爷太干净了。 这不让拿,那不让动,陪跑一路就捞到两个扳指。 还是偷偷摸摸藏着带出来的。 回想一路艰辛,都是泪。 太心酸了。 还好有三爷的酬金垫底,心里勉强好受了些。 黑瞎子看了看关云闲被汗水和血水浸湿的衣衫,如果‘阿统’在,一定会细心的用帕子帮他擦洗身体,换上干净衣物。 唉,他果然是劳碌命。 拿钱办事,黑瞎子愁眉叹气,起身开始赶人,两个留下除了添乱帮不上半点忙。 他准备晚点烧盆热水,帮关云闲擦洗换上干净衣物。 ‘阿统’在的时候人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不能够到他手上就邋里邋遢, 连件干净衣服都没有。 第44章 过程不重要,结果对了就行 关云闲怎么都没想到开了两个号,两个号全封了。 小号血条见底,无法登陆。 大号强制休眠,24小时后可上线。 躺在纯白的空间,关云闲双目无神望天,系统在一旁放电影都没心情看。 系统瞄一眼,再瞄一眼,很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关云闲整个人阴云密布,“系统,你说我要不要再开个号耍一耍?” 闻言,系统下意识捂紧钱包,嘴里的电子爆米花都不香了。 “唉,算了,你这么抠门,肯定不会给我买分身玩的。” 系统:【……】看人怪准的嘞。 关云闲给自己翻了个面,侧躺背对系统,不曾想一抬眼看到面前堆成山的大饼,他闭了闭眼,顾涌着又换了个面,对上另一个形状堆成山的馅饼。 “……” 他躺成大字形不动了。 须臾,忽然垂死病中惊坐起,想起还没打卡,作死下线两天,中间的打卡又又又断了。 “打卡,打卡,快打卡!”他着急。 【恭喜获得回溯怀表。】 【回溯怀表:可将时间回溯至事情未发生前。】 ! 好东西! 关云闲眨了下眼:“是不是意味着可以把我的本体回溯和健康状态?” 分身也挺想回溯成健康状态的,但他怕恢复太快,在那个混乱年代被当成妖魔鬼怪烧死。 【理论上可以。】 听罢,关云闲没了顾虑,按照提示将回溯怀表握在手心,默念使用。 无数碎片画面如倒带般飞速回溯。 …… 屋外下起了暴雨,王胖子耽搁了一会,没走成。 一听要给关云闲洗白白,顿时来了精神,兴致勃勃申请加入。 “胖爷我别的不说,伺候老板那绝对是舒舒服服零差评。”抱大腿的好时机,终于让他逮着了。 黑瞎子不假思索,勾唇:“好啊,待会你一半,我一半。” 反正关云闲人还昏着,倒时真相是什么还不是他说了算。 两乐子人各怀心思,一拍即合。 黑瞎子烧水,王胖子倒水,分工明确,到最后一步,两人爪子都摸到关云闲身上,准备扒他衣服。 昏睡中青年的白发蓦地从尾部开始变黑,一点一点蔓延到根部,直至全黑。 同一时间,青年睁开了眼。 看见两人一左一右按着他的肩,他看了看黑瞎子,又看了看王胖子。 “你们做什么?” 两人迅速收手背在身后,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关云闲现在的状态太诡异了。 不仅头发全黑,连眼底的青黑都淡了许多,简直像换了个人。王胖子暗自嘀咕,心想黑瞎子之前给他喂过的药,难道是那个药的功效? 啥药啊,这老鼻子厉害,比肾上腺素还猛。 关云闲单手撑床板坐起来,一眼扫见矮桌上插着六支香的香炉。 ? “谁干的?” 两人相视一眼,一下子心虚起来,黑瞎子直接抬手指向王胖子,道:“他干的。” !!王胖子不可置信反指自己。 谁?谁干的?他吗? 两个人的锅,凭啥他一个人背? 王胖子当场就不乐意了,毫不犹豫出卖黑瞎子。 “是他先摆的炉,上的香,最后怂恿我一起,我冤枉啊!” 关云闲木着张脸看他俩互相甩锅,看了一会觉得有趣,不打算插手,想看看他们能闹到什么地步。 看戏的同时还不忘分出一部分意识回空间拟写大纲,外头仍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阿统’那边的剧情稳步进行,本体这边也该行动了。 为了不让‘阿统’的失踪显得突兀,他准备再演一出戏。 正好王胖子和黑瞎子都在,这俩人在剧情里分量不轻,有他们做观众,以后连宣传都省了。 如此想着,关云闲用脚趾勾过脚边的空易拉罐,对准一旁看电影看的入迷的系统砸过去。 咔嚓一声,声音倍儿响,是颗好头。 系统脑壳上肿起一个QQ弹弹的包,痛得它直飙泪,整个圆球身子栽进爆米花桶,小短腿扑腾半天才扑腾出来。 【关云闲!】 关云闲心虚移开眼。 下手猛了。 再系统发飙痛斥他之前,他把剧本摊在它面前。 “生气暂停,我准备开始走剧情了。 晚晚点我给你个道具,你投影个小黑人出来,样貌模糊点,最好不要让人看出特征。” “找好位置,往墙缝里塞道具。”边说边从一堆相片里找出一张特征不明显的,揉成一团又展开。 “然后现身给个若隐若现的视角,要让外面那两个知道有人来过,但看不清是谁,等他们追出去就立刻表演活人消失术。” 系统揉着头上的肿包:【道具留给他们?】 “对。”关云闲点头,“不仅要留给他们,还要让他们亲手交给我。” 剧本是他安排的,到他手上还不是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很久没出去玩了。 正好趁这趟机会出去好好逛逛。 他理了把自己柔顺漆黑的头发,难得系统做人抽到个有用的道具,失而复得,也憋好些天,尤其杭州多雨,闷在屋里头都要发霉了。 【你准备去哪?】 关云闲托腮,笔帽轻点桌面,想了想,道,“贵州吧。”真要把原著里面的位置都去个遍,也合该找剧情外的路人甲。 黑瞎子是绝对会跟着的,带着这么一个不省心的家伙,位置如此刁钻精准,太刻意了。 正好上辈子一直很想去云贵川渝旅游,见识大好山川,机会不就来了。 系统脑壳上的包消下去了一些,用眼睛斜着看关云闲。 【承认吧,你就是喜欢当野人。】谁家好人旅游是往山里钻?山连山,蛇虫鼠蚁又多,死里头都没人知道。 “所以我这不雇保镖了吗?” 黑瞎子可以确定一定会跟着,张起灵不确定,王胖子接下来似乎没什么剧情要走,大概率会跟着。 原著主角跟着俩,主角光环都能亮瞎人眼。 真要出不来,也是他命该如此。 系统眯了眯眼,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关云闲积极走剧情它乐见其成,可他开局极力抵抗接触主角团,如今太反常了。 它试图偷听关云闲的心声,听到的结果跟他说的大差不差。 算了,过程不重要,结果对了就行。 系统自我安慰。 关云闲哼着小曲把废纸揉成团丢进回收箱。 他还真没耍诡计,旅游是真想去,走剧情算是顺带的,他都这么坦诚了,系统还疑神疑鬼,搞得跟害它似的。 第45章 干嘛?还不让病人吃东西? 外头两个互相推卸责任还没扯出个结果,忽地屋外雷声震响,闪电几乎照亮半边天,一阵强风吹来,半开的窗户啪一声闭合。 黑瞎子动作一顿,死死盯着窗户。 就在刚刚窗户关上的瞬间,他清楚看到了一道黑影一闪而逝,速度太快,没看清是什么人。 “有人。”他几步上前,推开窗户追了出去。 王胖子也看见了,那道身影瘦小,偏向女性。 屋外雨没有停的架势,越下越大,王胖子跑到窗前,左右环视,黑瞎子与那黑影一起消失在黑夜中。 青年将两人的警惕看在眼里,不紧不慢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才慢悠悠来到窗前,指着一个位置,对王胖子道。 “去帮我拿个东西。” 王胖子探头往外看了看,那里什么都没有。 关云闲道:“墙缝里,还有,那人不用追了,你们追不上她的。” “你认识那人?”王胖子惊讶。 闻言,关云闲扯了抹极淡的笑,望着窗外的雨,神色莫名。 “那人正是我要找的人。” “关平!” 关云闲颔首。 王胖子眼前一亮,“两百万!” ? 关云闲准备脱口而出的台词卡在喉咙里。 他缓缓扣了个问号。 大兄弟,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哪里不对?怎么只记得赏金呢? 哦,对,忘了没跟他说过那位不存在的关平消失60年了来着。 王胖子不知道,但黑瞎子知道。 黑瞎子追出去两条街,一点人为痕迹都没发现,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屋内两人的对话。 他直接从窗户翻进屋,人还挂在窗框上,一只手抓住上方窗框保持平衡:“你不是说那人已经消失六十年了?” 关云闲淡淡瞥他一眼,走到桌前坐下。 这时王胖子也回来了,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旧照片。 照片背景是一处开裂的泥墙,中间被撕去了一大半,依稀能看出其中还剩半张脸少年时期的‘阿统’,旁边明显还有几个人,却被刻意撕掉了。 王胖子把照片放到桌上,皱眉盯着。 没想到还真有东西,送照片那人塞得极其隐蔽,刚好卡在起皮的墙缝里。 黑瞎子走过去,盯着照片看了片刻,忽伸手翻到背面。 这时王胖子才发现背面有一个用毛笔写的极小的‘泽’字。 看到那个字,本没太大反应的关云闲瞳孔猛然骤缩,猛地站起,反应巨大。 引的两人好奇看去。 关云闲盯着那个字,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抖了抖。 良久,两人听到青年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阿统’出事了。” “怎么可能?”黑瞎子不太相信。 王胖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想了好半晌才想起来,‘阿统’是那个阴气森森,没什么存在感的男鬼保镖。 黑瞎子问:“他去找那个关什么平了?” “那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关云闲摇了摇头,盯着照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他们。 想了想,感觉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便尽说道出:“当年逃出族地定下过一个约定,时间到了大家若都还相安无事,就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什么地方?”王胖子问。 “记不清了。” 关云闲拿起桌上那张照片,翻到正面,盯着空缺的那一处,似乎能看到被刻意撕去的几个人。 “约定时间早就过了,他们失约了。” 失约也就意味着有人出事了。 黑瞎子走到他身后站定,微微俯身趴在他肩上,顺着他视线看去:“约定的时间是多久?” “十年。” 十年的约定,距今已经过去六十年,跨度还挺长。 他话锋一转,“那你是怎么知道送信的那人是那个啥关的?” 闻言,王胖子也好奇的看向他。 “猜的。” 两人同时一愣,没想到答案会如此随意。 关云闲见两人一脸无语的望着自己,没什么情绪的把趴在自己身上的黑瞎子推开,站起身,走到矮桌前拿起一颗用来做贡品的苹果。 两人看着他的动作,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就见关云闲直接举起递到嘴边,咬下一口,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 两人:? 他又咬了一口苹果:“干嘛?还不让病人吃东西?” 分身有系统给的营养液吊着,本体可是确确实实饿了四天,醒来又大打出手打了一架,这会才走那么几步路,他都感觉脚底发飘,恍恍惚惚的。 “那你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吗?”黑瞎子走过去,从自己兜里翻出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浓缩巧克力。 关云闲看了一眼牌子,是个不认识的杂牌。 他干脆别开脸,继续啃苹果。 杂牌巧克力都不知道里面浓缩了多少虫子的尸块,更何况还是这个科技不发达的年代。 黑瞎子见他嫌弃,解释一句,“国外大牌子,干净的。” 话落,关云闲勉强接过,掀开包装袋咬了一小口,然后又原封不动包好,塞进兜里。 这东西他打算收藏起来做传家宝。 入口先是咸味,回味涩苦,再是一股子劣质酸臭味,原谅他无法接受这种味道。 再大的牌子都不行。 “贵州,八万山。” 听到这个准确无误的地址,王胖子眨了眨眼,又拿起照片从多个角度看,愣是没看出哪里写着地址。 黑瞎子看了一眼被他收起来的巧克力,那个口味其实他也挺嫌弃来着。 再没有多余动作,走过去从王胖子手中夺走照片,在指尖绕了一圈,举到面前。 “照片里这地方你去过。”他说的笃定。 关云闲一笑:“照片就是我拍的。” 两人顿时了然。 黑瞎子放下照片,看向关云闲,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是那种准备坑人的笑。 “老板,要不要再雇个保镖?” 关云闲侧目:“你那位哑巴朋友?” “对,”黑瞎子继续笑:“对了,他的名字叫张起灵。” 说完他就不吱声了,盯着关云闲的脸。 关云闲微不可察愣了一瞬,微垂眼,小声喃喃自语,“原来是他……” 黑瞎子只听到前面几个字,后面的没听清。 但也让他更加确认关云闲和张起灵很早之前就认识,不过之间似乎发生了些什么,让两人之间的熟识只存在名字这个代称上。 第46章 老板向来是行动派 黑瞎子高价找人的消息如风一般散开,新月饭店收到风声时,张日山正翘着腿靠在办公室沙发里翻报纸。 门外响起两声有节奏的敲门声。 “进。” 声声慢推门进来,扫了眼办公桌后那位跟大爷似的张日山,面色如常地汇报。 “黑瞎子高价悬赏一个叫关平的人,据探查到的消息,那位背后的老板是位童颜鹤发的年轻道士。” 听到童颜鹤发一词,张日山一顿,从报纸后抬起头,看向她。 声声慢继续道:“已派人去证实,那人与当年那位特征基本相似,只是身体会比当年更虚弱,曾有人多次见到那位当街发病。” 听到这话,张日山捏着报纸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是他! 他还活着! 片刻惊讶后,他摆了摆手,头疼的揉眉心。 声声慢微微俯身鞠躬退出房间,关上门。 房间安静下来,张日山蹙眉盯着报纸,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良久,他将报纸一折,放到一旁,起身站起,朝门外喊:“那人在哪?” “杭州。”声声慢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张日山转头看了一眼鱼缸。 鱼缸里的小鱼浮到水面啄食,又倏地扎回水底。 他低头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 “跟南风说一声,我出去一趟。”张日山正了正衣领,边穿外套边往外走。 “出什么出?” 门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尹南风大步迈进来,反手把门带上,整个人堵在门口。 “张日山,你要死没人拦着,但别脏了我新月饭店的地界儿。” “那人还活着,我必须去。”张日山绕开她,往门口走。 但在门口停顿一下,背对着她补一句。 “南风,这些年……谢谢。” 尹南风沉默了两秒,冷笑一声。 “谢我?谢我什么?谢我没拦着你去送死,还是谢我每次都帮你收拾烂摊子? 张日山道:“都有。” 闻言,尹南风转过身,隔着几步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张日山,你要是真回不来,我不会去给你收尸的。” “放心,我命硬,耐活。” 他笑了一下,推门踏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尹南风闭上眼,额角青筋跳了跳。 须臾,她睁开眼,走到桌前拿起桌上一件张日山最喜欢的摆件狠狠砸到地上。 碎片四分五裂。 门外声声慢听见声响,没有如往常那般喊人来收拾。 尹南风拉开门,声线冷得掉冰碴:“以后这间房,张日山与狗不得入内。” 说完她径直走向后堂,步伐干脆利落。 “是。”声声慢恭敬应下。 —— 杭州,知味观。 关云闲夹了块东坡肉送进嘴里,油香在舌尖化开,他满足地眯了眯眼。 黑瞎子和王胖子一左一右坐他两边。 张起灵本来都回旅馆睡下了,黑瞎子几个连环炸电话打过去,又把人叫起来,喊出去吃饭。 “老天爷,这大虾有我胳膊粗!快吃快吃,可香了!”王胖子嚷嚷着。 张起灵视线落在那碟晶莹剔透的虾饺上,刚伸筷子,黑瞎子手一拨转盘,虾饺转走,一盘凉拌木耳怼到他面前。 他面无表情地转头,黑瞎子正换公筷往自己碟里夹烤鸭,忙得不亦乐乎。 算了,凉拌菜也行。 他转而准备夹凉拌木耳,转盘又转了。 王胖子碗里的大虾还没吃完,又盯上桌上的红烧肉。 他吃饭没什么形象,吃的满嘴流油,尝了一块感觉味道不错,又往碗里多夹两块。 张起灵捏筷子的手悬在半空。 静默一瞬,他幽怨的望着前面一盘红烧鱼,他学聪明了,快速用公筷夹一大块肉放进自己碗里。 这次转盘没有人转。 俩土匪碗里都还没吃完,关云闲吃饭更多是享受,细嚼慢咽,斯文得体。 张起灵默不作声观察一圈。 视线下移,静静看着碗里的鱼肉两秒,而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夹起一小块送进嘴里,慢慢咀嚼。 嗯,好吃。 “老板飞过去还是坐车过去?”黑瞎子放下筷子,抽出一张餐巾纸边擦嘴边问。 关云闲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暴雨。 一道白光后,雷声炸开,恍若世界末日。 这种天气飞过去怕是有点费血条,他暂时还没有献祭本体的想法。 “开车。”青年道。 黑瞎子比了个ok表示明白。 王胖子吃饱了,向后一躺,靠在椅背上拍拍肚皮一脸惬意,闲着没事,开始闲聊起来。 他真心好奇:“关老板,你这头发咋回事?” 青年的白发是在几人眼皮子底下由白变黑的,听说过一夜白头,还没听说过一夜黑头,太不符合物理常识了。 关云闲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闻言,揪起一缕头发,好似习以为常一般开口:“本就不是黑发的年纪,药效过了,便如此。” 听到此话,张起灵夹菜的动作微顿,随即恢复如常。 王胖子挠了挠头没听明白。 怎么就不是黑发年纪了?年纪轻轻,正值青壮年华,白头发才不正常好吗? 唯一知道内幕的黑瞎子不由自主看向一旁搭档的头发。 心说其实他俩也不是黑发的年纪,可他们偏偏没有一根白头发,如此说来,反常的好像是他们才对。 不过又一想,都长生了,区区头发不变白似乎也没啥大惊小怪。 青年说完那话并没有解释的意思。 他放下茶杯,从桌上拿过一碟蓝莓千层小蛋糕,端到鼻尖嗅了嗅,果香味很浓,但不是他喜欢的味道。 想放回去又感觉不合适,不符合餐桌礼仪。 纠结半晌,还是拿起勺子小口小口挖放进嘴里,味道比预想中的好一些,不是特别甜腻。 属于是不太喜欢但也不讨厌的范围。 这时窗外轰隆一声震天巨响,毫无防备的王胖子吓一哆嗦,他捂着小心脏,最近杭州这天气真是怪了。 雨一阵一阵下,下雨量是往年的两倍不止。 其余几人心理素质良好。 实则不然,关云闲也被吓到了,但他装的好,没让人看出来。 一桌子菜吃了三千多,结账的时候黑瞎子和王胖子在后面龇牙咧嘴。 花的不是他们的钱,痛在他们心。 也忒贵了。 第47章 你认识我? 结完账,屋外的雨还在下,关云闲回到房间站在落地窗前观察了片刻,上方乌云密布,雷电交加。 他藏在袖口的手指迅速掐算。 未来几日都是阴雨天。 关云闲有些失望的叹口气,头一次希望自己算的不要这么准。 春雨万物苏。 春天是个好时节,但也是出远门最大的阻碍。 三人已经收拾好东西等在一旁了。 关云闲回过头,看向黑瞎子,黑瞎子推了一下眼镜框,嬉皮笑脸主动开口。 “我现在就去找车。” 王胖子左右看了看,一边是高冷闷油瓶,另一边是气场捉摸不透的老板,压迫感双面夹击,他几乎没犹豫就抢着开口:“我跟黑爷一起!” 黑瞎子斜他一眼:“你回去收拾装备。” “啊?”王胖子茫然,收拾啥装备? “你不是说一起吗?车弄好就走,装备不得有人收拾?” 王胖子更懵了,“下午敲定的主意,晚上就落实吗?”会不会太快了些? “老板向来是行动派。” 黑瞎子笑了笑,早有预料。 目送两人离开后,走廊里安静下来。 张起灵靠在墙边,看着关云闲低头捣鼓那只老旧的小灵通,眉头一会儿皱一会儿松的,神情变幻不定。 “你认识我?” 张起灵忽然没头没尾的问一句。 听罢,青年微微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对面,不闪不避盯着自己年轻人,不答反问,“为何这么说?” “直觉。” 他盯着关云闲的眼睛,话说得认真。 关云闲被他那双直白干净的眼睛看着,没多大触动,垂下眼,继续捣鼓小灵通,脸不红心不跳随口否认。 “听说过,不认识。” 张起灵啊,张家族长,山外的一个长生家族,他追杀名单排行第二的目标,怎么可能不认识? 想到这里,青年忽地放下小灵通,身体往前倾,一手托腮,笑望来人。 第一次见面时他还是个小豆丁,如今长开了倒是比那个干巴巴的小豆丁好看许多,都没认出来。 青年活的太久,不重要的人不会在他记忆里停留。 就如眼前的小孩。 记得当年找到‘阿统’时,这小孩就在,那时只当他是山外普通苦命人家的孩子,放了他一马。 天知道再得知这小孩消息,早已是百年隐世家族的话事人。 而那家族也是受诅咒折磨的错误存在。 他们存在的时间太短,还不明白死亡才是唯一解脱,活着只会带来源源不断的痛苦和折磨。 既如此,那他便来修正这个错误。 青年眼里的笑意忽明忽暗,张起灵被他盯着脊背无端发毛。 “记起什么了?”他听到青年这么问。 张起灵下意识想拔刀,看到对方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又生生忍住。 他想了想,如实摇头。 失魂症把他的记忆清得干干净净,只有在某些特定的熟悉环境里,脑海里才会冒出一些零碎的残片,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阿统’似也深受失魂症影响。 但是很奇怪,他失去的记忆似乎恢复的很快,记得上次失忆,消失一夜再出现,他已经记起那个被他忘记的青年。 青年能如此有恃无恐,想来是有应对方法。 他又想到那本同青年一起出现的旧相册,不自觉皱起眉,他们是靠这个方法留存过往? 张起灵有点心动了。 过去改不了,未来也看不清。 如果他也用相片把日子留下来,是不是以后就不会那么茫然了? 小孩的心思很好猜,关云闲看出了小孩的心思,没忍住轻笑出声。 青年的笑声拉回张起灵飘远的思绪。 他张了张嘴,想让青年帮他拍张照片,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他以前也拍过照,照片他见过,但照片里的一切,不论是人还是物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 他是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人。 或许这便是命运的安排。 想到这里,他又变成那个沉默寡言,充当背景板的闷油瓶。 青年看着小孩不知道想到什么,本就没多开朗的人,变得愈加自闭,默默退到角落安静站着,有些莫名其妙。 “不问了?” 张起灵抬起头,面上无波无澜,淡淡瞟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也是,就算问了他也不会说,白费口舌。 关云闲心里苦涩。 倒不是他不想说,主要是没想好怎么编。 剧情的影响力太大。 他还记得第一次张起灵看到他时眼里是完全陌生的,而现在只是投放分身到过去做出了一些细小改变。 再见,张起灵对他的态度完全大转变。 他能清楚感受到那份抗拒。 大概跟他那个追杀众长生者的计划有关。 张起灵作为长生家族的族长,自是‘大家长’首当其冲下针对的第一目标。 系统监听到他的想法,只觉一阵恶寒,对此它非常不理解,【采访一下,作为新时代好青年,你是怎么想到这些变态计划的?】 听到系统的话,关云闲傲娇地挺起胸膛,用鼻孔看它,“读书使我快乐,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呢,有什么难的?” 系统翻了个白眼,把手上一颗仅剩没吃完的爆米花瞄准丢过去,正好砸在他头上,又弹开。 【行了,懒得听你废话,我是来提醒你分身醒了,注意着点。】 关云闲感觉头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挠了挠头。 “这么快?” 该不会刚登上号就被强制踢出吧? 关云闲只要一想到强制下线时,精神受到的冲击,嘴里就不自觉倒沫子。 那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想象一下一个晕车的人,被迫丢到大摆锤上,沉浸式体验。 脑浆子都要摇匀了。 系统新开了一瓶电子汽水,这些可都是它珍藏的宝贝,不吃完就只能便宜关云闲这个黑心肝的了。 【当然不是正常醒的。】它说:【有个缺心眼的熊孩子下黑手,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再不醒就真要下线了。】 关云闲:? “有人要谋杀我分身!!?” 系统灌了口饮料,思索一瞬,好像也可以这么理解。 第48章 诈尸了 安置两人的隔间是用破木板和遮雨布搭成的,简陋又狭窄,门口挂了条旧床单当门。 狭窄的隔间里少年身上脓液的腐败甜腻味扩散开,苍蝇闻着味飞来,徘徊在半空,却没有落下。 一个中年男人端了盆水准备进来给里面两人收拾一下,一掀开帘子就闻到里面刺鼻的腐臭味,当场干呕了一声,慌忙缩回脚, 闻到里面散发出来的腐臭味,他暗骂一声,几步跑到甲板上扶着桅杆干呕。 同伴见在拉渔网,回头看见他那副样子,喊了句怎么了。 那人吐了口酸水,用袖子一抹嘴,指着隔间对同伴说,“里头那个高个子的死了,一股子臭味。” “我也闻到了。”另一个年纪更小些的年轻人捏着鼻子走过来,用一根长棍掀开帘子一条缝,探头往里面瞄。 年轻人胆子小,只依稀看到里面徘徊半空的蝇虫,手一抖,棍子没拿稳落到地上。 “爹,爹,死了真死了!”那年轻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上血色瞬间抽离又涌回。 连滚带爬跑开,再不敢靠近隔间半步。 他躲在晒鱼的架子后面,冲拉渔网的男人大喊,“爹,我们不能跟一个死人待在一条船上,真要这样,我们鱼还卖不卖了?” “二哥,另一个小娃子八成也活不下来了,干脆都丢海里喂鱼算了,反正没人看到。”干呕的男人缓过了些劲来,捏着鼻子退开,也不愿靠近。 拉渔网的男人闻言犯了难,他们都是海边小渔村的普通人。 只想活着,不想生事端。 外头在打仗,粮食紧张,鬼子又到处抓人,靠打鱼为生的渔民们压根不敢出去买粮,只能勒紧裤腰带,吃存粮苟活。 偶尔冒险出海打鱼。 可海上也不安宁,海盗强盗层出不穷,太远的地方不敢去,只能在近处碰运气。 老刘家人口多,三代人大大小小加在一起40多口人。 存粮吃完,近海打捞的人多,已经打不到什么鱼货了,不得已几家聚在一起,商论一家各出一个人轮流出海捕捞。 这次轮到刘老二和刘老四家,本来只用出两人,但刘老二的大儿子想跟他老爹学本事,以后好有一技傍身,也跟着一起来了。 他们这一趟的目的只为打鱼,救下张起灵两人纯属意外。 外头打仗死的无辜百姓太多了,总归是自家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靠近才看清求救的是两个孩子。 年长些的那个满身伤,伤口触目惊心,惨不忍睹,那伤一看就是小鬼子刺枪刺的,甚至还有枪伤,三人见状愤怒不已,大骂小鬼子不是人。 没想到捞上来时人已经快不行了,捞都捞了也没丢回去的道理。 眼下人彻底死透透了。 他们丢也不敢丢,留着也不是。 张海楼和张海侠躲在隔间后面,听那边三人争论两倒霉孩子的去留。 张海楼瞅准时机,拽着张海侠从另一侧钻了进去,刚一站稳,顿时被里面直冲大脑的气味熏得晕头转向。 他痛苦面具,捏紧鼻子用嘴呼吸。 张海侠老远就闻到味道有心理准备,提前屏住呼吸,脸色倒还算稳。 可见地上摊了块破布,一大一小两人就躺在那块破布上。 一眼就看到内侧小孩握着少年不放的手,露在外面比常人长出一截的两根手指。 “还真是本家人。”张海楼蹲下身,顺手掰了掰他抓黑衣少年的手。 没掰动。 张海侠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不是张家人,但那个被他们称作师傅的女人张海琪是张家人。 师傅教他们张家的本事,说过不少关于本家的事。 其中发丘指,麒麟纹身和传说能驱虫辟邪的麒麟血提起的最多。 她说这些全是练出来的,训练非常严格刻苦,练死人也是常事,活下来的都是佼佼者。 麒麟血的味道他在师傅身上闻到过。 记忆深刻。 发丘指倒是头一回见。 师傅当年嫌弃手指多出来一节太丑,没学,麒麟纹身师傅有,但师傅敢脱,他都不敢看。 发丘指跟预想中的差不多,确实很特别。 视线从小孩身上掠过,看向一旁几乎看不出人样的黑衣少年。 这人闻着是尸体,确实也是‘尸体’。 没什么特别的,唯一能引起人注意的大概就是他眼睛下面那两颗对称的痣。 少年长相白净乖巧,那两颗痣很大破坏了少年本身的干净气质,多了几分妖异。 没听师傅说过有这种特征的组织。 放在平常,也就当他是普通人了,可跟张家小孩混在一起,就不普通了。 他好奇这两人是怎么厮混在一起的。 张家非常排斥外人,按理张起灵这个年纪的小孩是不可能接触到外人的。 可偏偏这两个不怎么普通的人就是混到了一起。 张海侠正琢磨着这张脸和张家有没有关系,旁边张海楼已经上手了。 他看见黑衣少年袖口露出的刀柄,抬手抽了出来。 短刀质地轻盈,刀身是三棱形,没什么特别的标志,看不出出自何处。 唯独刀柄头隐隐有些反光。 张海楼瞧见往衣服上擦了擦,举到眼前观察,那是一块镶嵌进去的银白金属。 金属不奇怪。 奇怪的是反光倒映出来的图案,表面什么都没有,倒映出来的图案却有一个∞图形的符号。 盯着看了足足4秒,他很确定从没见过这个奇怪的符号。 视线下移,落到少年发臭但还没有僵硬的‘尸体’上,歪了歪头,突然想试一下刀锋不锋利,锋利的话就归他了。 想到什么做什么,刀在他指尖转了个方向,刀尖向下,快速下落刺进少年的大腿,鲜血瞬间飙出来溅在思考事情的张海侠脸上。 他大脑茫然的卡顿了一瞬,然后火了。 “张海楼!” 张海楼眨了眨眼,又将刀拔出来,血珠跟着往外窜。 他扭头看了张海侠一眼,嘴角一扯。 嘿嘿~ “张,海,楼。” 话音刚落,张海楼注意到张海侠忽然不动了,他震惊的看着少年的方向。 张海楼扭头,少年不知何时醒了,睁着眼睛,一声不吭望着他们。 两人:…… 第49章 竹马敌不过天降 张海楼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干坏事好巧让正主抓了个正着,人赃并获,狡辩都没借口。 少年眼珠子动了动,先是看看那还在滴血的短刀,而后才是自己不停往外冒血的大腿。 张海楼看到他的动作,急忙将板刀藏到身后。 张海侠一把推开他,蹲到少年跟前,两指搭上他的手腕。 他有些不可置信。 发现少年清醒是因为听见隔间里多出来的第四道心跳声,他以为是被人发现的,遁声看去才发现是那具死而复生的‘尸体’。 他很准确信刚刚少年绝对没有生息。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都散发腐臭味了。 这怎么可能? 手搭在少年的手腕上,良久,张海侠收回手,大脑一片空白。 真的死而复生了。 少年的视线跟随他移动而移动,看到他收回手,他的注意力就又落到一旁极力降低存在感的张海楼身上。 系统像坨屎似的,两只小短手撑着两侧把自己往外拔,从‘阿统’的脑子里钻出来。 趴在他额头上,指着对面一脸心虚的张海楼,义愤填膺。 【就是这个熊孩子,得亏是扎大腿上了,要是扎在心脏或胸口,就等着宣布杀青吧。】 关云闲望着伤口的形状,沉默一瞬。 “这家伙不会是拿我的刀扎我的吧?” 系统点头肯定他的话,还不忘加一句,【下手都不带犹豫的,我看着像是奔着弄死你来的,可惜年纪轻轻眼神不咋地,没扎对位置。】 关云闲听着总感觉它话里有话。 前半段没什么问题,后半段怎么像是希望位置扎对了呢? “礼尚往来,我现在爬起来扎他一刀,会不会被踢出局?” 他瞄了一眼分身的状态栏,血条就剩11%,健康值更是低到-30,这种状态下,完全就是问了句废话。 系统毫不犹豫一巴掌糊他脸上。 【清醒了没?】 关云闲的意识小人揉了揉被扇的位置,其实看到状态栏他就后悔了。 这一巴掌是他应得的。 想了想,他揪着系统的小短腿,将它拖回意识空间,倒提溜着举到面前,眼神诚恳又认真。 “统,帮我个忙。” 系统的豆豆眼像是水泡一样呲溜转了一圈又回到恰当的位置。 【干啥?】 关云闲道:“你不手抖,帮我把分身的健康值往上调一调,起码能让我动起来报个仇。” 【哈?就这?】系统大小眼,化作数据流逃脱他的魔爪,飞到一旁又恢复成毛绒的圆球。 关云闲两手一摊,无赖脸。 “年纪大了,干啥都心酸,想当年……算了,反正我手抖,赶紧帮我恢复血条,我要报仇。” 系统气笑了。 还真是不记隔夜仇,装都懒得装了。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分身是从它奖池里出来的,动分身等于动它的积分,死孩子真该死啊。 【瞄准点,实在不行就呼两巴掌。】 然后张海侠就看到黑衣少年像僵尸似的直愣愣坐,没有任何衔接停顿,抬手一巴掌甩在张海楼的脸上,顺势又躺回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结束了。 张海楼的脸偏到一边,整个人懵住 好半晌他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扭头去看那若无其事像什么都没发生的少年。 抬手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 最后还是张海侠看不下去了,攥住他的手指强行按下,压低声音嫌弃的说道。 “别说了,你不占理,我作证。” 张海楼注意力一下子转移,用一只手指张海侠,感觉遭到了背叛。 “你到底哪边的?你最亲爱的搭档被打了,你不帮我报仇?还帮他说话!” 说到后面音量都没控制住拔高了。 张海侠眼疾手快一掌捂在他嘴上,竖起一根手指比嘘,随后身体向后倾倒,从缝隙往外看,确认外面三人没发现才正回身子。 恨铁不成钢的也想给张海楼脑袋来一下,一天天脑子里都不知道装的啥。 “记着我们的身份是偷渡客,说这么大声,生怕没人发现?” 张海楼抓住他的手往下一搂,微微仰头,大吸一口气,又吐出。 好险,差点憋死。 “捂嘴就捂嘴,干嘛连鼻子一起捂?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嫌弃我想换搭档了?你个负心汉!终究是错付了。” ?????????? “事急从权。” 张海侠与他错开视线,手很诚实地往他衣服上擦了擦,擦完手心换一边又擦手背。 张海楼瞧见,不耐的啧了一声。 果然是没爱了。 少年除了那报复性的巴掌,之后瞪着眼睛盯着他们,再没动作。 张海侠不闪不避回望过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在那人眼里看到了刚出生婴儿那般纯真的眼神。 身上脸上都是脏的,唯独那双眼睛是干净的。 张海楼凑过来看了一眼,一语道破。 “这人不会是傻了吧?眼神都变清澈了,嗯?瞪我干啥?我说的是实话。” 最终张海楼脑袋上还是挨了一拳。 七八岁的小孩情绪来的快,哼哼唧唧缩到角落画圈圈。 竹马敌不过天降。 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天降的权威。 海侠有了新欢都不爱他了,竟然还为了新欢打他。 太过分了! 张海侠没理他,皱着眉看看黑衣青年,又看看角落里还没醒的张家小孩。 他们这趟出门是跟师傅出任务历练的。 南洋档案馆是厦门的秘密情报机构,主要负责搜集各类与真相有关的信息,记录各种反常事件。 馆长张海琪收养了一群孩子,亲自训成手下的人,绝对忠诚好用。 他和张海楼都是。 而他们这趟的任务是寻找海上的幽灵船。 传闻钓鱼岛附近多艘渔船离奇失踪,有人亲眼看见是幽灵船天空出现,撞毁船只,又凭空消失。 消息闹得沸沸扬扬,最后上报到南洋档案馆。 张海琪接手了案子,只看一眼就知其中的妖魔鬼怪,本来都准备烧了懒得管,转头一想。 这么好的机会,正好拿来给手下收养的孩子练手,略一思索,就按着上报的时间带上张海楼和张海侠出发了。 他们没钱租船,又舍不得花钱买船票。 但张海琪自有办法。 她带着两人到码头随机撬了一艘渔船的甲板钻进去,实现干净环保零元出行。 第50章 幽灵船 张海侠掀开帘子一角,外头天色骤暗,浓云压海,不知何时起了雾,白茫茫一片,辨不清方向。 此处便是闹幽灵船的海域,他心头一沉,抓着帘子的手紧了紧,这片海域本就传的邪门,眼下这阵仗,怕是真要出事。 “张海楼,情况不对,我去找师傅,你盯着点。”他压低嗓音,没等回应便猫腰钻出帘外,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 张海楼正蹲在‘阿统’身侧,用食指一戳一戳他的脸。 少年木愣愣的,除了开始腿上被捅一血窟窿还了手,后面他在他脸上戳半天也不见人有反应。 大概是真的很痛,才还的手。 他想了想,如果有人无缘无故往他腿上扎一窟窿,他也还手。 “嘿,伙计,还活着不?” 说着还掐了一下他的脸。 少年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转过来,目光里写满无语。 关云闲正在意识空间给自己做驱魔仪式,无论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目的,赶紧从他身上下来。 法事做完,他坐下来,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系统,你说我这分身是不是跟姓张的有什么说法?” 不然为什么频频出事就能撞见姓张的。 张起灵也就算了,一次可以算作巧合,可海外张家都能遇见,还是幼年时期的海外张家,运气没谁了。 天知道听见系统说那个用刀扎他的小孩张海楼的时候,他都还没反应过来这名字有什么不对,直到想起这是盗墓世界,姓张的都有说法。 海外张家不算主角,原著有关他们的戏份很少。 看书的时候他都是当番外跳着看的,里面出场的角色只记得是两个海字辈的张家人,叫啥盐还是啥虾来着? 系统晃晃悠悠飞过来,道:【体验卡时间还剩22天,我是建议你不要在这些地方浪费时间,想办法脱身到故事开始的长沙撒网布局。】 关云闲往后一倒,双手枕在脑后。 “哪有这么容易?”这个时候全国都还在打仗,大乱战时期,既要躲鬼子又要躲军阀,正规路子和野路子都走不通。 何况他还不认识路,这个年代可不像以后,有导航有手机,赶路全靠问。 一路问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那就杀过去呗。】 “我谢谢你啊,提议很好,下次别提议了。” 【不客气,应该的。】 系统一点不谦虚。 【不过配角终归是配角,贡献不了多少演绎值,建议不要在配角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听到这话关云闲沉默一瞬。 “好刻薄的话。”他感觉有被伤害到。 “算了,你说的也有道理。”看了一眼本体那边已经启程上路了,起码计划还在稳步进行。 穿越到这个世界也差不多两个月了。 一开始碍于二楼出交通事故这种离谱死亡方式,又好巧不巧系统找上门,怎么看都像一场跨时空绑架案。 他对它是有防备的。 直到相处下来,发现那货纯贪财。 满脑子除了积分就是积分,抠的要死,一点电费都要精打细算。 关键贪财还不咋靠谱,别人家系统还能做个新手指引,任务一条一条下发,引导宿主成长。 而他的系统,开局丢下一句开场白,就让他自己打卡自己编剧本走剧情。 活像家里一不管事二不作为,还装大爷的男人。 系统缓缓扣了个问号。 不管事不作为,还装大爷? 它咋不知道? 关云闲自动忽略系统其实是给他安排过剧情的,不过他看了一下剧本,通篇围绕主角团转。 又当保姆又当保镖,冤枉来误会去。 累的慌。 不像演绎畸形绝症家族,更像抖M病入膏肓,自找虐受。 他安排的剧本就合情合理多了。 都畸形绝症家族了,家里老大变态点咋啦? 他都只杀自家人和长生者,单纯想结束长生带来的痛苦,他有什么错? 渔船猛地倾斜拱起,张海楼有些没站稳,一头栽倒跌撞到‘阿统’身上。 关云闲在空间眼睁睁看着分身的血条从15%骤降到7%。 分身嘴角默默流出一条血痕。 他好像有点儿死了。 关云闲怒了,“这货混世魔王来的吧?!太过分了,帮我把血条回调上去,我要弄死他!” 于是张海楼听到上方异响,心里一咯噔,坏了坏了,坏菜了。 正慌忙准备爬起来,就感觉头顶一痛。 他茫然抬头,就看见少年嘴里狂吐血,手上端着一根木棍,直往他脑袋上敲。 咚咚响,敲木鱼似的。 “怎么回事?”张海琪掀帘进来。 顿时一股怪味扑面而来,她脚步一顿,立刻退出去,隔着帘子喊:“要下暴雨了,快回货仓。” 老刘家三个已经被她敲晕丢进货仓了,这时海上的雾越来越大,三米开外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海浪翻涌,暴雨将至。 张海楼扛着张起灵出来,船体颠簸一下,他有些站不稳,身子一歪,张起灵的头撞在木板上。 ‘阿统’搀扶着隔板出来,刚好看见,眼见又要撞上,伸手挡了一下。 张海楼回头看见他,连忙朝自家师傅大喊,“里头还有一个,那个比我大只,我扛不动。” 喊声被狂风吹散,消失在雾里。 等了一会没听见回应,他一扭头,那里早已没了人影。 “该死。” 船体颠簸的厉害,衣服布料被海风吹的扑啦啦响,每迈一步,地面像在往后抽走。 他干脆匍匐趴下,贴着围栏根往前爬。 ‘阿统’看到他的动作,歪了歪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在流脓的伤口。 静默片刻,他往围栏方向靠了靠,微微躬身,一手挡在身前,顶着狂风小碎步跟了上去。 货舱的舱口盖大开,张海侠担忧的等在洞口,终于看到迷雾中隐隐约约的黑影,他眯起眼。 不太对劲,那影子太大了。 黑影越逼越近,船身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硬物,险些侧翻。 张海侠后背狠狠撞在舱口边沿,痛得吸了口冷气。 雾气散了一些,一庞然大物悄然出现。 铁锈腥气先到,接着是霉味、潮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 是传说中的幽灵船。 第51章 合着就他的命不是命呗 张海楼仰头,目瞪口呆望着面前的庞然大物。 真有幽灵船啊…… 船头老式的应急灯亮着幽绿色的光,船舷外侧爬满藤壶和海藻,海藻长得很长,随着浪一飘一飘,像死人的头发。 船身一晃,头顶传来木板敲击的闷响,偶尔夹杂几声尖锐的口哨。 紧接着,一个人形黑影在上方浮现。 张海楼眯起眼,那轮廓怎么看怎么眼熟。 “张海楼。” 声音也耳熟。 “师傅!!?” 他把张起灵放下来,往前跑了几步,仰头朝上方人大喊,“你怎么上去了?” “躲开。” 比张海琪声音来的更早的是上方砸下来的一块腐朽的木块,雾气太浓,看清落下来的东西时已经躲不开了。 张海楼下意识抬手格挡,后衣领被人猛地拽开,朽木砸在甲板上,四分五裂。 “谢啦兄弟。”他拍着胸口,惊魂未定。 ‘阿统’盯着甲板上那块朽木,没看他。 张海楼瞥见他的伤口又裂开了,直往外流血。 他龇了龇牙,看着就疼。 “你不痛吗?” 或许是少年的对自己身上伤的反应太平淡,张海楼都怀疑这家伙没痛觉。 听见他的话,少年歪了歪头,视线转向他,端详片刻,而后学着他的模样龇了龇牙,重复一句,“你不痛吗?” 声音是系统用扩音机外放的,有些失真。 张海楼瞪大眼,还真是傻子。 少年说完那句话就再没出声,他的耳朵动了动,微微侧目似乎在听什么。 张海楼好奇的看着他的动作。 下一秒,‘阿统’毫无征兆地一把捞起他扛上肩,转身就跑,跑出两步又矮身捞起地上的张起灵,朝着货舱呼喊声传来的方向狂奔。 张海楼被倒吊着,下意识挣了两下。 对方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挣不开。 张海侠看见跑近的几人,连忙让开位置。 ‘阿统’停在货舱口,先把张海楼丢下去,最后才动作轻了些将张起灵往下放,自己垫后,反手将舱盖关紧。 货舱只有半人高,堆着渔网和工具。 挤六个人有些勉强。 “啊,痛死了。”张海楼额头磕在地上,声音巨响,他一手撑地,一手扶着额头爬起来。 “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他朝‘阿统’的方向瞪一眼,丢的时候好歹说一声,让他有点准备。 “外面什么情况?”张海侠皱了皱鼻子,舱内空气浑浊,他感觉有些喘不上气。 “很危险。” 三人扭头,是张起灵。 他站起身,往‘阿统’的方向靠了靠,“你感觉怎么样?” ‘阿统’摇了摇头。 张起灵避开他的伤口,攥住他的手腕,认真承诺:“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阿统’又摇头,冷漠地抽回手,张起灵抓了个空,攥了攥手,有些落寞。 少年前后加起来救了他三次,他不太习惯这种亏欠别人的感觉,很想为少年做点什么,不会显得自己一无是处。 货舱里漆黑一片,没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阿统’耳尖一动,抬头看向甲板。 下一秒,舱盖口传来一道模糊的女声。 “张海楼,张海侠,出来。” 张海楼和张海侠对视一眼。 张海侠先一步上前掀开舱盖,张海琪半蹲在洞口,她的头发被风吹的有些乱。 “到你们展示能力的时候了。”她笑着,一缕头发被风吹进嘴里,她脸上的笑意没了,把头发拨开, “别躲着,赶紧出来。” 她刚刚已经上船检查过了,跟她料想的大差不差。 “师傅,是人还是鬼?”张海楼挤开张海侠,爬出货舱。 张海侠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秒,倒没生气,跟在他的身后爬出货舱,“世上没有鬼,所谓的鬼怪灵异都是人为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说不定有真的呢?” 他们也跟师傅处理过类似的事件,大多都是人为故弄玄虚吓唬人的。 张海侠坚信唯物主义,“不会有真的。” 说完,他回头正准备嘱咐几句,就对上黑衣少年空洞淡漠的眸子。 一时无言。 张起灵也爬出来了,半蹲在少年后侧一步位置。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在场几人。 不知是不是错觉,少年的状态似乎好了不少,那些发炎的伤口都没先前那般狰狞可怖了。 他暗暗敛下眸子,担心他身上的怪异状况被注意到,引来杀身之祸。 张海琪拢了拢外套,看一眼天色,一脚踢在张海楼屁股上,“别浪费时间,早点处理完早点回去,冷死老娘了。” 张海楼嗷了一嗓子,捂着屁股哭丧脸。 “师傅,还有外人在呢……” 张海琪斜眼看他,张海楼立刻噤声。 张海侠看着不为所动的一大一小,张了张嘴,话还未说出口,就听小的那一个先一步开口,“我也去。” 他盯着幽灵船的方向,语气坚定。 阻止不了‘阿统’,那他就跟着保护他好了。 片刻后,五人来到船尾。 雾没有要散的意思,幽灵船藏在雾中,离得有些远。 张海楼就奇怪了。 不是说幽灵船要撞毁渔船才会消失吗?刚刚虽然撞了一下,但也不至于撞毁,跟传说的一点都不一样。 “我们怎么追上去?”他问。 幽灵船明显是被海浪和风推着走的,不确定因素太多,渔船不是他们的,总不能蹭了人家的船,还拿人家谋生的工具去冒险。 张海琪抬了抬下巴,双手环胸,“游过去。” “啊?” “啊什么啊?下去吧你。” 一脚踹过去,张海楼扑通一声下了水。 张海琪转向张海侠,正要开口,张海侠已经自己跳下去了。 接着是‘阿统’和张起灵。 张海琪抬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然后一拳捶在围栏上。 “要死啊你们!我让你们跳了吗?” 水里浮着张海楼的脑袋,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听见这话,不可置信地歪头。 合着就他的命不是命呗。 “师傅,你又偏心。” 张海琪闭了闭眼,很想骂脏话。 张海楼和张海侠水性都很好,但张海楼在游水方面更突出,训练时就能一口气游好几公里,她自是不需要担心。 “死孩子。”张海琪咬牙切齿。 她本来是想让张海楼先牵着绳子过去搭桥,剩下的几个摸着绳子跟上来就行。 没想到一个个都这么自觉。 第52章 师傅她老人家是不准备养了吗? 张海楼游近幽灵船,目光迅速锁定一处破口,船体上缠绕的海草与藤壶刚好做落脚点。 他三两下借力爬上去,解下腰间绳索抛入海中。 片刻后,三人游到近前。 张海侠拽了拽绳子,上方传来张海楼压低的喊声:“固定好了,上来吧。” 闻言他往旁边退开了一些,将绳头交给后面的‘阿统’,视线扫过少年身上因泡海水又有些发白发胀的伤口。 少年这一身伤还能做到面不改色泡在海水里,他是没想到的。 “你先上去。”他说。 ‘阿统’接过吊绳也不磨叽,抓住绳子踩着藤壶往上面爬。 状态栏里,血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再这么耗下去,就要跌破临界点了。 系统一边维持着“战损”的伪装,一边小心翼翼地给分身回调状态,简直操碎了心。 【关云闲,你命真好。】 关云闲深以为然。 一朝穿越唯一失去仅是三好公民身份,其余缺失的全弥补上了。 日子有滋有润,就是老板嘴毒了点,说话不中听。 血条又往下掉了两格。 爬到一半的时候一时不察,脚下藤壶忽然碎裂,整个人猛地往下一滑。 少年的状态看着实在难看,张海楼注意到他脸色惨白如纸,抓着绳子的手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张海楼暗骂一声,双脚死死绞住绳索,向后一仰倒吊下去。 这时‘阿统’已经有些抓不稳绳子了,身子又要往下面滑。 他及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脚下死死绷紧,全身都在用力把自己往上面带,可惜双方的体型悬殊太大,以他的力气根本拽不动少年。 下方张起灵见情况不对,立刻抓着绳子往上面爬,稳住身形,从下面托了托。 张海楼咬紧牙关,借着这股力道猛地一拽,终于将人拖上甲板。 见状,下方两人松了口气。 张起灵快速爬上去,张海侠紧随其后,等几人都爬上船,才发现张海琪没有跟上来。 张海楼抹了把脸,抓起衣角一拧,探头往外面看。 海面上雾蒙蒙的,已经看不见渔船了。 张海楼扭头问旁边的张海侠:“师傅她老人家是不准备养了吗?” “什么?”张海侠一时没反应过来。 张海楼道:“外面雾这么浓,如果迷失了,咱们找回去的概率有多大?” 闻言张海侠嘴角抽了抽,抬手在他的肩上拍了拍,“师傅自有安排。” 张海楼住了嘴。 这句“自有安排”的下半句通常是“看你们造化”。 说完张海侠快速扫视周围环境,深处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衣服湿哒哒的粘在皮肤上有些冷,他搓了搓胳膊,上前两步蹲下身查看‘阿统’的状态。 少年上船意识就短暂断片了。 张海侠伸手探向他的鼻息,几乎感受不到呼吸,复又俯身趴下,仔细倾听心跳。 心跳微弱,但至少还活着。 他神色复杂的直起身,少年眼下的状态跟刚见到时一模一样,从外表看去完完全全就是一具尸体。 张海侠视线下移,看向少年耷拉在身侧的手,他伸手抓起他的手腕,又放下。 果然没有脉搏。 没呼吸,没脉搏,唯一能证明少年还活着的就是那微弱到极致的心跳声。 这样都能活,生命力很顽强了。 张起灵走过来,看着他凝重的眼神,有些担心。 “死了?”张海楼问。 他把脱下来拧干的衣服又穿上,忽觉一阵凉意,抬眼正好对上张起灵阴沉的目光。 张起灵一瞪眼,会不会说话?后者心虚的挠了挠头,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 张海侠站起身来,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见一点里面的情况。 他垂下眼,捏着下巴思索。 师傅此行的目的是让他们历练,想来是已经确认过了没有危险,才放心让他们独自探索。 可想到张海琪对危险的判断,又不认为这艘幽灵船是完全安全的。 思及此,他提醒道:“提高警惕,前方情况未知,别松懈。” 张海楼指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阿统’。 “那他咋办?” 少年最少有一米七,他认为他一米四的身高实在背不动一个比他高大半截的人。 闻言,在场平均身高只有一米四的三人都沉默了。 拖也好,扛也罢,都会拖慢进度。 遇上危险也没法更好的做出反应,到时只会让所有人都陷入危险境地。 鞋里进了水,每走一步都嘎吱嘎吱响,张海楼脱下鞋把里面的水倒出来,又把滴水的裤子脱下来拧干才穿上。 “不仅如此,还有失温等着我们。”他两手一摊,刚刚扭干的衣服又在往下滴水。 “就现在的局面,吹一晚上风绝对感冒,如果发烧就更糟了。” 他们没带治疗的药,茫茫大海,什么时候能登陆也是个问题。 一想到马上就要翘辫子了,张海楼就起了身鸡皮疙瘩,“我好日子还没过上呢,不想跟你们同年同月同日死啊!” 张海侠吐出一口寒气,他已经感觉身体有些发热了。 海楼说的对,不能再耗下去了。 他看了看状态还算好的张起灵,慢慢挨着‘阿统’坐下,看向两人道:“我先留下守着他,你们去探查,摸清楚情况再做打算。” 看出他的状态也不太好,两人没反对。 张海楼扭头看向黑暗处,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往张起灵的方向凑了凑。 “我们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张起灵看他一眼,严重怀疑这货是害怕了。 但他没戳破,点了点头,先行一步,身形瞬间隐入黑暗,见状张海楼连忙小跑追上去。 张海侠收回视线,闭上眼摇了一下头。 好冷,他抱了抱胳膊,感觉喉咙有些干涩,身上的温度正往上爬。 好困……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昏沉之际,他隐约看到雾气中一道黑影朝他的方向走来。 然后眼前一暗,意识还在,眼皮却怎么也撑不开。 不多时身体一轻,被什么人扛了起来。 “张海楼……是你吗?”他声音虚弱的几乎听不见。 那人没有回答,看了看地上那跟尸体没多大差别的少年,犹豫了一下,也将他扛起带走。 第53章 谁把我疼痛共享打开了 张海楼和张起灵将船舱摸了一圈,除了一地腐化发霉的骨架,没见着半个活物。 倒是听见不少异响。 不过是船体老化在风中发出的自然声响。 张海楼踢开脚边一颗头骨,刚刚他看过了,死了起码十年,骨头缝都被蛆啃干净了。 地上一条辫子和半截辨不出颜色的袍子,勉强昭示着那人的身份。 张起灵蹲下身,从骨架间捻出一枚断箭头。 这人生前死于弓箭射击。 而且看模样是射进喉咙一击毙命。 “连个鬼影都没有。”张海楼略显失望。 张起灵站起身拍了拍手,外面呼啸的狂风停了,雨还在下,雾气不退看清船内全貌。 “先回去。” “行,不过你还记得路吗?”。张海楼左右环顾。 黑暗中本就视线受阻,又有浓雾,原谅他方向感不好,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记得。” 张起灵微微颔首,来的路上他有偷偷做记号,跟着记号就能回去。 “那你带路。” 一路无话,等两人回到洞口的位置,那里早已没少年和张海侠的身影。 张海楼看了又看,很确定没走错。 “人呢?” 当时张海侠明显已经有些发热了,根本没法带着一个没有意识的人离开。 想到这里,两人相视一眼。 船上还有其他人! 并且那个带走‘阿统’和张海侠的人,一定是暗中观察了他们许久,不然根本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精准将两人转移走。 “咋办?”张海楼看向起灵。 师傅不在,平常出主意的又是张海侠,眼下两个脑子聪明的都不在,他实在没招了。 张起灵盯着暗处看了半晌。 他能感觉暗处有人在盯着他们,但没办法分辨那人的位置。 想了想,他抓住张海楼的胳膊捏了捏,上身象征性晃了两下。 “我有些头晕。” 张海楼感受到他捏的力度,很快会意,紧张地探了一下他的头,“怎么这么凉?你失温了!连你也要倒下了,我该怎么办啊?” 说着他懊恼地敲了敲头,后悔不已。 “海侠和开花肠又不知道跑哪去了,都怪我,冲动带着你来冒险。” “啊,头好疼,我要晕了。” 然后头一歪,倒在地上不动了。 张起灵:“……” 行吧,他默默闭上眼配合演戏。 暗处的人见两人没动静了,谨慎的又等了一会才现身。 “啧,怎么全是臭小鬼,屁钱没一个。” 是一个粗犷的男声。 紧接着张起灵就感觉自己被那人不耐烦地扛起,又拽起张海楼一只脚,拖着人往深处走去。 拐弯的时候张海楼的头撞了一下,他眼角一抽,满脑门黑线。 怎么倒霉的总是他? 折腾一天好处没捞到,撞一脑门包。 他感觉回去都不用做饭了,把头上撞的包割下来一蒸,就是一餐饭。 耐住性子等了片刻,男人停在舱盖前,拉开舱盖,顺着楼梯下行,张海楼的后脑勺磕一下,磕一下又磕一下。 张海楼:“……” 他想骂脏话。 来到最底下,又走了一段路,男人停在一间牢房样的房间前,开锁,将两人丢了进去。 两人趴在地上装死不动,直到听见男人的脚步声远去才睁开眼。 牢房不大,他们不远处正是失踪的张海侠两人。 张海楼环顾一圈,发现不仅是他们,牢房里还关着几个富商打扮年轻人。 豁,以前就听说海上有海盗出没,还真让他们遇上海盗了。 啧啧两声,他爬起身来到惨兮兮的病号二人组面前,一手一个摸向他们的额头。 一个浑身冒冷气,一个浑身冒热气。 “情况不太妙啊。”他这下是真慌了,想到什么,急忙起身来到那几个服装打扮的年轻人前上下其手搜找。 试图找到一点救命的药。 张起灵看着他的动作,明白都是徒劳。 想了想,他把之前少年给他让剜腐肉小刀拿出来,毫不犹豫在自己手腕上割了一道口子。 鲜血顷刻流出。 他把手腕递到情况最差的‘阿统’嘴边,掰开一条缝,好让自己的血流进去。 过了一会,伤口有些凝固不流血了。 张起灵眼都没眨一下,又往手腕上割了道的口子,转而又将手腕递到张海侠唇前,重复前面的操作。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血特殊,驱虫辟邪,百毒不侵。 希望起效果。 当下这个局面,放血是他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张海楼摸了一圈,连个钢镚都没搜到。 正失望,一回来就看到张起灵在给张海侠喂他的血,他直接一整个大震惊。 “兄弟,我知道你很担心他们,但真没必要这样,如果连你也感染倒下,我就真没辙了。” 牢房里的人无一不是受伤的,空气都要被血腥和霉潮气腌入味了,他的嗅觉没有这么敏感,一开始竟都没察觉。 他有些欲哭无泪。 论队友一个比一个狠,完全融入不了怎么办? 张起灵恍若未闻,继续手上的动作。 幽灵船行驶的还算平稳,张起灵手腕上的伤口又有些凝固,他还想再开道口子,张海楼眼疾手快拽住了他拿刀的手。 他语气冷下来:“差不多行了,你真想让我一拖三?我可没这么大本事。” 听罢张起灵觉得有道理,抽回手,没再继续自残行为。 张海楼揉了揉太阳穴。 刚刚是装的,这会还真有些头疼。 海盗凶狠又残暴,杀人不眨眼,不杀他们也不知道是何目的。 看那几个富商打扮的年轻人,很可能是留着勒索。 但他们几个穿着破布补丁的,也不像有钱人的样子,连租船的钱都出不起的人,能勒索啥? 他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幽灵船安稳的行驶了一夜,翌日清晨,缓缓停靠到一处无人岛的悬崖旁。 张起灵喂的血似乎起了效果,张海侠的体温恢复正常。 ‘阿统’夜里就醒来了。 醒来的时候他神色复杂,盯着张起灵还没完全结痂的手腕看了许久。 张起灵下意识藏在身后,不想让他看见。 “嘶,划那么大口子,看着就疼。” 关云闲感觉连接上疼痛共享了。 【搞得你有多好看似的。】系统依旧狗嘴吐不出象牙。 张起灵手腕上那两道口子跟分身那一身骇人的伤比起来,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不在一个层次。 第54章 当然是让本体亮个相(加更) 海盗将牢房里的人赶上岸。 沿途路上几人不动声色观察周遭情况,张海侠发现基本是身高体壮的男丁。 抓来的人质被关进中央一个露天铁笼。 还能榨出油水的单独拎出来写求救信,等家里拿赎金来赎。 没油水可榨的扔在笼子里,日复一日磨平反抗心,最终倒戈入伙,成为新一批海盗。 “难怪剿不完。”张海楼低声道。 像这样每天都有撑不住的人叛变,海盗死一批又来一批,永远杀不干净。 那艘令人闻风丧胆的幽灵船,不过是海盗放出的幌子。 借着灵异鬼怪的谣言杀人越货,白天藏在海盗岛的洞穴里,等晚上或大雾天才放出去行凶。 张海楼用胳膊撞了撞旁边的人,冲几人挤眉弄眼。 ‘干不干架?’ 碰上他们,这帮海盗算是踢到铁板了。 张海侠看他一眼,不着痕迹朝他摇了摇头。 海盗的底还没摸清,表面上这些壮丁不一定是核心战力,贸然动手把命交代在这不值得。 ‘阿统’落在最后,将几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统,你那有炸药没?”关云闲琢磨着万一逃不掉,也不能让对方讨到好。 当他分身是这么好抓的? 系统立刻警觉,捂紧钱包。 【你又想干啥?】 关云闲“害”了一声一摆手,语气骄傲又臭屁:“当然是让本体亮个相,给大伙留个深刻印象。” 哈? 系统偏头,斜着眼睛看他,【你准备炸了这座岛?】 关云闲不置可否。 “但不是现在,必须得到绝境的时候再动手,效果更佳。” 到时爆炸一响演绎值不得哗哗入账。 【要不说道士阴险呢。】嘴上挂着谦卑的话,做的全是缺德事。 反派合该他来当。 【想都不要想,炸弹很贵的。】 “有分身贵吗?”关云闲反问。 【……那倒没有。】 “所以你真的要为了这一点积分放弃超贵的分身吗?”关云闲故意在“超贵”两个字上面加重语气。 系统:【……】 它竟无言以对。 【那……看在演绎值的份上,仅此一次。】 演绎值自打关云闲暴揍黑瞎子那回莫名涨了5个点,之后再没涨过,它焦虑的又开了两个小号匿名接单搞钱。 新养的宿主有点费小号。 在那之前,它从没想过养宿主会这么费钱费力。 以前的宿主难养,但耐活。 也没这么费钱啊。 不知道其他统是从哪个渠道搞钱养宿主的,它二十几个小号轮流接单,敲键盘都要敲冒烟了才勉强够。 —— 夜里暴雨越下越大,几人被迫停车休整。 黑瞎子把车从主干道开到平坦的陆地上,找了块风水宝地原地扎营。 见那边两人在搭帐篷,他一手撑伞,鬼鬼祟祟地将关云闲拉到一边。 关云闲一挑眉,顺势走开,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老板,悬赏令还记得不?”黑瞎子眨了眨眼,抬手指向张起灵的方向,又掏出POS机冲他打双闪。 关云闲了然,在这儿等着呢。 难怪白天这么安分,也不提加钱,还以为破天荒改性了。 结果人家只是没找到机会私吞。 关云闲利落刷卡,抬眼越过他的肩看向那边淋着雨搭帐篷的两人。 被发现会被打死的吧? 黑瞎子显然也明白,收款到账,立马做贼似的收起POS机。 明明是正常交易,愣是搞出了黑市对接的架势。 地上堆积的水有些多了,有雨伞衣摆也不可避免被打湿了一片,一阵冷风吹来,关云闲抖了一下,感觉喉咙有些痒,他掩唇轻咳两声。 掉血debuff还在发力。 黑瞎子又把伞往他的方向偏了偏,就刚刚那一下,关云闲黑色的眉毛又变白了,接着是眼睫毛和几缕发丝。 想到之前他因为眉毛变白,还为此特意买了眉笔挑灯画眉。 若是让他知道眉发又开始褪色…… “老板,你头发又掉色了。”黑瞎子捻起一缕变白的头发递到他面前,大概是之前一连睡了四天,这一天下来青年清醒的时间还算长。 只是他发现青年嗑药的剂量比之前多了。 从前‘阿统’在时,发病最多喂一粒,如今‘阿统’不在,青年完全把药丸当糖豆吃。 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吃出抗药性。 听见他的话,青年眉头皱了皱,“怎么这么快?” 说着手下意识又想掏药瓶,被黑瞎子一把拦住,死死按住他的手。 青年疑惑地抬眼。 黑瞎子盯着他又肉眼可见变白了一些的头发,压着他拿药瓶手的力道重了些。 “你没发觉你现在嗑药的频率比之前多了?一味用药物控制,会有抗药性的。” 话落,他手腕一翻,从青年手里夺过药瓶,转而又问,“头发褪色对你的身体会有影响吗?” 青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没想到他会从自己手里抢药。 闻言,倒是没有隐瞒,微微摇头。 他单纯不喜欢白头发。 何况阴气丸也没办法恢复发色,嗑药只是磕给他们看的,好给自己作弊回调时间头发变黑找个理由。 不过,直接从他手里抢东西,让他很不爽。 还没来得及发作,又猛然咳嗽两声,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一层,脊背塌下来,有些站不稳。 黑瞎子急忙扶住他,微微偏了些头,刚还想说没发病不准嗑药,就发病了。 关云闲揉了揉眉心,手止不住颤抖,他也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 debuff负面影响虽迟但到。 青年斜靠在黑瞎子肩上,眼前有些发晕,他猛地摇了两下头让自己清醒些,然后颤抖着手,想去抢黑瞎子手里的药瓶。 “给我。”他的声音有气无力。 “死瞎子……” 大爷的!他的续命丹! 关云闲感觉身体沉甸甸地不停往下坠,每呼吸一次肺部都火辣辣的疼,意识开始混乱,眼前画面忽然在两个世界不停切换。 头好晕,要喘不上气了,快给他药! 关云闲的意识疯狂叫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药……” 青年刚说出一个字,就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抓药瓶地动作愈加急躁起来。 快给我药!死瞎子!我的续命丹! 第55章 关老板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内有乾坤 王胖子还没见过关云闲发病的样子,猛然见人边吐血沫子边伸手在半空虚抓什么,还以为是黑瞎子下的手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二话不说将两人强行隔开。 一把将近乎昏迷的青年搂进怀里,像护崽的老母鸡般警惕地瞪着对面的黑瞎子,“黑爷,有话好说,动手就不讲究了吧?” 正腾手准备给人喂药,见他过来还想着有人搭把手。 忽听到这么一句质问,黑瞎子扣了一脑门问号。 谁动手了?动啥手? 张起灵也走过来,一眼看到举着雨伞风中凌乱的黑瞎子,又看另一边搂着半死不活青年淋雨的王胖子。 他盯着关云闲那完全变白的头发,看了足足三秒。 那边两人正对峙。 没人注意到他的关注点。 胖子认定黑瞎子谋害关云闲。 黑瞎子则笃定胖子是想趁乱抢功劳,还企图倒打一耙,给他扣屎盆子。 两人剑拔弩张起来,但没持续太久。 青年侧靠在王胖子身上,原本垂落的手忽然又抬起,在虚空里猛抓一下,抓了个空。 王胖子刚要低头看,那只手转向他的脖颈,自下而上划了四道长长的红痕。 王胖子吃痛嗷了一嗓子,欲哭无泪,抓住青年不安分乱抓的手。 那一下本来应该抓在黑瞎子身上的,他纯倒霉,替那家伙挨了一下。 见状黑瞎子推一下墨镜框,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活该。 头顶白光一闪,下一瞬雷声震响。 黑瞎子和王胖子同时下一机灵,两人看了看天,又是一阵白光闪过,震雷随之响起。 “先回帐篷。” 两人达成一致。 张起灵默默跟在后面,先回车上拿了干净的换洗衣物和毛毯才回帐篷。 帐篷搭在空地上,地面做了半米高的防水,张起灵带着东西进帐篷的时候两人已经将青年安置在睡袋上了。 王胖子拿了一个水壶托起关云闲的头,黑瞎子从药瓶中倒出一粒药丸,想了想,又多倒出一粒。 随后单膝半蹲下,把药丸递到关云闲的嘴边,喂药灌水,动作熟练无比。 张起灵走过去,将手上的毛毯和衣服递给两人。 王胖子看了一眼,他只拿了一套。 “小哥,我也淋雨了,你怎么光拿关老板的不拿我的?” 边说边把青年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换上干爽的。 青年瘦得几乎没几两肉,肌肉却莫名紧实,腹肌八块分明。 王胖子没忍住摸了一把,不禁感叹,“真结实,想不到咱们关老板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内有乾坤啊。” 黑瞎子把毛巾往青年头上一盖,闻言也摸了一把,确实结实,不过一想到前不久青年对他一阵劈头盖脸狂揍的架势,倒也不奇怪。 他边给青年擦头发边思索,原来打太极拳效果这么好的吗? 回头他也试试。 王胖子将淋湿的裤子也换成干爽的,又往青年身上盖了块毯子,才到一边将身上湿掉的衣服全脱下来,披上一条毯子当睡衣。 看到青年身上的肌肉,也联想到不久前青年使出的招式。 似乎是太极拳和八卦掌。 “哟,还是位道爷。”王胖子摸了摸下巴,走到一旁盘腿坐下,盯着青年明显好转的脸色看了片刻。 身形挺拔,面色苍白,眼下青黑常年不散,还真有那么几分病弱出尘的年轻道长模样。 “黑爷,您对咱这位关老板了解多少?” 他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 黑瞎子把头发擦了个半干,早在刚刚听到王胖子小声嘀咕什么道爷的时候,就猜到会有这一出。 “出卖老板信息的事我不做。”说着手很诚实的掏出POS机,笑得一脸纯良,“除非加钱,两千一条,不讲价不还价。” 王胖子嘴角一抽,直接把头扭向一旁状况外的张起灵:“小哥,你知道这位关老板什么来路不?” 听到他的问题,张起灵回过神来。 王胖子以为他没听清,又问了一遍,张起灵视线转向关云闲看了一会,然后摇头。 他确实不知道,黑瞎子也从没跟他说起过。 但有一点。 他很确信他们从前绝对认识。 没问到想知道的消息,王胖子又将目光转向还举着POS机的黑瞎子。 黑瞎子眨眨眼,抬了抬举着POS机的手。 “两千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消息绝对保真,老板亲口承认验证。” 王胖子:…… 掏钱当然是不可能掏的,黑瞎子也说了老板亲口承认验证,那他还是等当事人醒了亲口问当事人好了。 黑瞎子早有预料,收起POS机也不失望。 道士的身份关云闲没说,不过联想到当初他告诉他的那些片面碎片消息,也能猜到个大概。 长生者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做道士只是一种选择,就好比当年他在德国留学学的解剖和音乐。 算本领,也算谋生手段。 青年当年逃出山无处可去,手无寸铁又没保命本事,甚至因为没出过山,不知道怎么与外界的人相处,走投无路之下上山当了道士。 合情合理,挑不出错。 甚至他怀疑青年不仅当过道士,可能还当过摄影师。 北京四合院里那本旧相册就能证明。 没打听到有用消息,王胖子转而又问起青年毫无征兆发病的状况。 这个倒不值钱,多接触几天就能摸清,黑瞎子简单说了缘由。 王胖子听完震惊不已,嘴张大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突然有些同情起关云闲来了。 之前他还以为关云闲只是身体不好,瞌睡多,毕竟正常人也没法不吃不喝睡四天。 医学上有个更贴切的称呼,叫植物人。 但很显然关云闲不是植物人。 药效发作,昏迷中的青年手指动了动,缓缓睁开眼。 耳边是两人交谈的声音,他无声的躺了一会,胃里还有一些翻江倒海,太久没进食,突然塞进去东西,身体本能地排斥。 忽然,耳边的声音消失了。 他一抬眼,正对上三人的目光,尤其是黑瞎子那张嬉皮笑脸,死不悔改的脸,看得他心头火起。 “死瞎子。” 青年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 王胖子贴心的递上水壶,并跟他站在同一条线上,狠狠谴责当事人。 “就是说啊,你好好端端抢人家的救命药,跟谋杀有什么区别?” 第56章 别紧张,一点小小副作用罢了 关云闲没理会两人的明争暗斗,下意识摸了一下平常放药的位置,摸了个空。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自己的衣服被人给换了。 “我药呢?”他猛地坐起,动作太急,眼前顿时一阵发黑,又重重跌回去。 黑瞎子好脾气地从后面托住他的肩,给他个支撑,免得他摔得太难受。 “别激动。”他将药瓶拿出来。 关云闲瞪他一眼,从他手中夺过药瓶,紧紧捏在手里。 他真是受够debuff了。 让人痛不欲生,恨不得去死,偏偏又不会真的要人命。 眩晕感还没完全消散。 他闭了闭眼,忽然感觉有些反胃想吐,捂了一下嘴。 三人以为他又要吐血,顿时紧张起来。 黑瞎子盯着青年紧紧攥在手里的药瓶,突然后悔没私藏一粒到时找人研究研究成分。 他闻过了,那药丸的味道很淡。 触感冰冰凉凉,味道说不上难闻,但也没多好闻。 仔细闻甚至能闻到一股子铁锈味。 如果不是青年每次吃都有效果,他都要怀疑那药是不是劣质过期品。 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续命丹的库存不多了,关云闲苦大仇深,他还没有收集新的阴物。 “统,真的不能用回溯怀表作弊吗?” 系统想都没想一口否决,【怀表针对的只有时间。】 【debuff是跟你现在这具身体的灵魂绑定的,无视空间、时间,最多只能缓解,跳不开躲不掉,就别做白日梦了。】 “做你的宿主命真苦。”关云闲叹气。 这种程度的道具放虐文,甚至都排不上号,很难想象虐文主角经历的都是什么地狱日常。 【别沾边,要怪就怪你命不好,虽然是我没换奖池的锅,但里面一堆房子、车子,再不济也是神秘小药丸。 而你,我亲爱的宿主,偏偏抽中一个debuff,你运气是真非。】 关云闲:…… 够了,我说够了,别说了。 他心里又有些不得劲了。 青年躺了一会,终于好受些,他盯着黑瞎子的脸看了一会,似是看出了他的想法,忽然轻笑一声。 “你好奇里面的东西。”他听见青年这么说,语气笃定不是疑问。 黑瞎子愣了一下,随即挑眉,差点忘了这位知无不言,除非实在不想说。 王胖子耳朵动了动,有瓜! 顿时凑过来凑热闹。 青年又笑,那笑意透着不怀好意,从药瓶中倒出一粒送到他嘴边。 “尝尝不就知道了。” 黑瞎子被他眼神看的毛骨悚然,身子不自觉往后靠了靠,想离他远了一些。 “你害怕了?” 黑瞎子嘴角一抽,这么急切,更有问题了。 王胖子在一旁幸灾乐祸。 “黑爷,你就从了吧,老板也是好意,不会害你的。” 关云闲等的有些不耐烦了,冷下脸来,干脆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将人拉到自己面前,“张嘴。” 使唤系统习惯了,这句话几乎是用命令的语气。 黑瞎子额角跳了跳,想挣脱,忽然对上关云闲压抑着怒意的眸子,动作顿住。 他算是看明白了。 关云闲搞这一出完全是想报复他抢他药的仇。 都没直接动手,脾气很好了。 如此想着,他顺从的主动凑过去叼走他手上的药丸,然后退开。 本来是想着藏在嘴里找机会吐出来,正好带回去找人研究。 结果药丸刚一入口他就察觉不对。 几乎是刚一入嘴就化开了,一股凉意顺着口腔滑进喉咙。 他不可置信的咂吧了一下嘴。 真的一下子就化开了,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口感也很奇怪。 不像吃药,更像是吞了一口……冷空气? 很难形容,尝不出味道,也没有口感。 起初还没什么感觉,直到过了一会药效生效。 他开始感觉手脚发凉。 浑身冷的像是进了冰窟,本来还算稳定的眼睛突然疼了一下,像是捂住他眼睛的那东西突然捏了一下他的眼球。 “啊——”他踉跄一步,没站稳跌倒。 张起灵见状当即上前,用了些力气按住他不老实乱动身体,抬手搭在他的脉搏上。 良久,皱起眉看向那边好心情欣赏黑瞎子惨状的关云闲。 明明一切正常,为什么反应会如此大。 “他怎么了?”王胖子也吓了一大跳,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抽搐起来,那药的威力这么猛的吗? “别紧张,一点小小副作用罢了。” 青年说的习以为常,仿佛吃饭喝水那般轻松。 笑话,阴气丸的原材料就是阴气,正常人不小心接触到阴气都会受到影响,更何况还吃进身体里,不难受上一阵子才怪。 不料几人听到他的话,纷纷想岔了。 尤其是体温骤降,浑身冒冷气痛不欲生的黑瞎子本人。 以他的耐力都受不住这种折磨。 青年却说的如此轻松,好似副作用带来的痛苦可以忽略不计。 那他的发病到底是有多痛苦才会对这种折磨习以为常。 他忽然好像明白青年为什么总是死气沉沉,永远一副疲惫样,眼睛下面挂着青黑,走几步就受不了要找东西靠一下了。 而他现在经历的仅仅还只是药物带来的副作用。 青年清醒时间短。 或许不是睡着,而是痛晕了。 黑瞎子把自己裹进毯子里,呼出来的气都是冷的,感受不到半点温度。 真特么难受啊。 第57章 闲:唉,编剧情好难 后半夜的时候雨停了,几人重新整装上路。 黑瞎子虚弱状态还没有恢复,开车的活就落到张起灵和王胖子两人身上。 进入贵州地界后山林覆盖率明显多了起来,山路崎岖十八弯,两人的车技在不知不觉间开始变形。 关云闲瞥了一眼旁边模样比他还要虚弱萎靡的黑瞎子,转头敲系统。 “你不是说已经把他体内的阴气抽出来了吗?他怎么还一副要死不活的鬼样子。” 【我怎么知道?】系统挠了挠屁股,都被搞得有些不自信了,又瞄了一眼面板。 数据显示正常。 它就纳了闷了,数据不会撒谎。 【他健康的很,我不仅把你喂进去的阴气提取出来了,还提取出来了一些其他物质,按理早该活蹦乱跳了。】 闻言关云闲一挑眉,心里有数了。 这家伙装病逃避干活,真是为难他一个话痨憋这么久了。 他眨了下眼,忽然萌生出一个坏点子。 此时开车的是张起灵,王胖子坐在副驾驶,双手环胸靠在椅背上补觉。 后座青年原本在捣鼓小灵通,看系统转播的低画质哑剧电影,忽然一抬眼看向黑瞎子,微微皱眉,似乎在斟酌什么。 张起灵从后视镜注意到他的动作。 青年脸色有些为难,仅一瞬,又消失无踪。 “看来还是不行……” 他听到青年小声嘀咕。 继而,青年正了正身子,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直直望向前方后视镜,与他对上视线。 张起灵微怔,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就听青年道:“那药是我一位朋友专门针对我的病研制的,普通人难以承受药物带来的副作用。” 说完,轻叹一口气,语气惋惜,看向窗外倒退的景色。 “与其让他这般痛苦,倒不如及时解脱,此地不错,找一处宝地帮他结束痛苦就地掩埋罢。” 青年语气认真,不似作假。 听见结束痛苦几个字眼,张起灵的瞳孔猛然骤缩,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这句话太熟悉了。 似乎很久以前在哪听到过。 “你究竟是谁?” 张起灵神色沉下来,抬起头,直视后视镜那双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的眸子。 同时,耳边响起系统兴奋的尖叫。 【演绎值涨了两个点!】 听到这话,关云闲缓慢的眨了一下眼,依旧是那般认真不容置疑。 “这话从何说起?” 有些时候好运来的就是如此突然。 说实在两个点的演绎值是怎么来的他都不知道。 认真演戏的时候不见涨,无心一句话反倒涨了,好不讲理。 张起灵直勾勾盯着后视镜。 青年神色从容淡定,大大方方的望过来,从始至终没露出半点破绽。 ‘长生是诅咒……结束痛苦……’ 一道陌生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循环。 张起灵猛地甩了下头,脚下急刹。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车子在路边猛地停住,后座几人因惯性往前猛冲。 装晕的黑瞎子早在听关云闲那番话时就想“醒来”了,后面听到张起灵的话,又按捺下来,继续装晕。 直到急刹被甩出去。 王胖子原本睡得正香,额头重重磕在前挡板上,痛醒了。 “靠!谁开的破——” 王胖子骂了句脏话,揉着撞红肿的额头坐起身,一扭头看见开车的是张起灵,又把剩下的脏话咽了回去。 “小哥,发生什么事了?” 张起灵没理他,转过身盯着关云闲,无声施压。 黑瞎子保持着被甩出去的姿态,窝在脚垫上,墨镜下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流转,光明正大吃瓜。 张起灵这反应一般是记起什么了。 关云闲倒是平静,但这种平静反而最可疑。 黑瞎子心道这两人果然有问题, 那边关云闲被张起灵质问的一头雾水。 系统为自家还没开智的宿主感到悲哀。 【有没有一种可能?分身那边的剧情已经影响到这边了。】 关云闲恍然大悟。 分身的出现改变了原著的剧情走向。 不过张起灵话里透露的剧情,他貌似还没走到,完全没经历过的事情,他上哪回答去? 青年眼里的迷茫真心实意,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挑不出毛病。 张起灵盯着他看了良久。 末了,他冷静下来,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搞错了。 因为一句话怀疑一个人,太以偏概全。 “你真不认识我?” 车子重新上路。 张起灵盯着前方,又恢复冷面寡言,他只是想知道一个准确的答案。 “不认识。” 青年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停顿。 张起灵眸光暗了暗,又是这句话。 望着前方疯狂倒退的景色,他脑海中浮现一人。 那个总是发呆,一身死气的黑衣青年。 车里安静下来,黑瞎子假装刚醒,捂着脑袋茫然的看看几人,“我怎么在地上?” 无人应答。 王胖子见气氛不对,怕殃及池鱼没敢多嘴,想了想,干脆打个哈欠,心安理得系上安全带,向后一靠,继续补觉。 又被无视的黑瞎子委屈极了。 “你们这群冷漠无情——” “闭嘴。”关云闲打断他的控诉,头疼的闭上眼。 意识空间,关云闲的意识小人端坐在矮桌前,面前摊开一张白纸。 蝴蝶效应引起的一连串剧情太广,他不得不重新考虑之后的行程。 马上就要到地方了。 总不能真带着几人无厘头瞎逛,在场几人都不是傻子,总有暴露的时候。 一想到可能还有他没经历的剧情正在进行中,又是一阵头疼。 关云闲趴在桌子上,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头一次对剧情感到无力。 唉,剧情好难编。 怎么还能扯到他没经历过的剧情呢? “统,那种时间流速慢,可以指定穿越时间的道具贵不贵?” 【巨贵。】系统摊在他头上,分析处理小号。 “那你买得起吗?” 听罢,系统眼睛一下就瞪圆了,翻了个身,伸手用力拔下一根头发。 关云闲吃痛嘶一声,“先别急着拒绝,这个道具很重要,买道具的积分就当我借的,以后还你。” 系统翻了个大白眼,不买账,【你连工资都没有,拿啥还我?】 它只认积分,积分以外的东西一概不屑。 【还说我奖池大饼多,我看你给我画的饼也不少,没一件兑现的。】 “演绎值就是积分,你想想,剧情没进度,演绎值就不涨,没有演绎值就没有积分,到最后还不是徒劳?” 关云闲有理有据分析。 “想要回报得先付出,没有付出哪来的回报是不是。” 系统眨了两下眼。 好像还真是。 第58章 新道具 【50积分,记你账上。】 最终系统还是妥协了,抠抠搜搜买了张体验卡,给关云闲的时候眼里的心疼都要溢出来了。 那可是50积分,整整50积分! 关云闲手上捏着张金褐色卡片,扑克牌大小,两面刻满∞符号花纹。 【使用后时间流速为1分钟对应24小时,时限七日,过期自动失效。】 关云闲点了点头。 七天够了。 八万山的实景地图系统给他投影过,哪条地下河通往瀑布他全都记在心里。 眼下唯一棘手的是本体如何在三人眼皮底下消失七分钟。 他手指轻扣桌面,盯着虚空思忖。 【消失七分钟还不简单。】系统看他想半天,都是在想怎么避开人群,方向完全不对。 【雨天路滑,突然发生个泥石流或者山体崩塌,把全部人都分开不就成了?】 关云闲叹一口气,“哪有这么巧的事。” 就说黑瞎子三个对危险的感知,就算真有塌方,他们也不可能往危险的地方钻,这一想法基本不现实。 【我可以友情提供炸药。】 关云闲:!!! 一言不合掏炸药,系统,你才是反派吧! 【你就说要不要吧。】 关云闲沉默了。 人为制造灾害确实可行,但山连着山,炸毁一处极可能引发连环坍塌。 他不能因为一己私欲,拿无辜者的命去填坑。 这份犹豫落在系统眼里,纯粹是窝囊。 都知道是书中世界还碍手碍脚放不开,思想还是太局限了。 【关云闲。】系统声音拔高,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他的脑门。 【道具都买了,你要是敢半途而废,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两人看待的方向不同,注定无法共情。 关云闲盯着手中的道具,皱眉良久,忽地攥紧掌心,眼神清明。 “太近了,起码要等到人少的地方。”他道。 山下就是城镇,附近几处还有好几座村庄,梯田错落,烟囱冒着烟,一切祥和。 他不想打破这片安宁。 车子驶入深处,天上又飘起淅淅沥沥的小雨,关云闲盯着地图,再往前就是峡谷,两面环山,没有人烟。 这里就不错。 “系统,准备好你的炸药。” 窗外天色暗沉,不到十分钟时间就从蒙蒙细雨转变成瓢盆大雨。 黑瞎子侧头看向一旁青年,睡梦中眉头都是皱着的,睡得并不安稳。 想来是在隐忍身上的疼痛。 他垂下眼,微微俯身凑过去将盖在他身上的毯子整理好,刚一靠近,他拉毯子的手顿住。 青年的心跳近乎停止,缓慢到不可思议。 这样真没事儿吗? 他坐回去,挽了挽袖子,没什么形象的向后一倒。 青年那药的副作用确实可怕。 但效果也是真的好。 他墨镜后的眼睛眨了两下,自从被底下那东西缠上后就一直在恶化,从白天几乎看不清,演变到后来睁开眼就刺痛,只有在夜里才能缓解。 吃了那药后,虽然没完全好,但也恢复到了恶化前。 是他从没想过的走向。 如果再多吃几粒,或许就能完全好了。 黑瞎子正思索着,车窗外忽然一亮,几乎照亮了半边天。 “轰隆——” 一声闷雷巨响,两边山石从中裂开,车里几人都被这一声巨响吓醒。 “哪爆炸了!”王胖子刚睡醒还有些懵,抹了把口水,看清周围才想起自己在车上。 刚想松一口气,心又猛然提起。 不对啊,他坐车里怎么会听见爆炸声? 后座青年眯起眼望着窗外,此时外面风雨交加,视线严重受阻。 忽地,像是发现什么,他瞳孔微缩。 “快倒回去,有山体滑坡!” 话音刚落,山体两边开始碎石滚下来,张起灵余光一瞥,猛打方向盘一个急转漂移刹停。 一块巨石正正砸在他们前方不到三米处。 “老天爷!这么大块石头!” 这个时候掉头已经来不及了,王胖子瞌睡全无,走到窗边仔细一看,两边斜坡都有松动迹象。 顿时瞪大眼。 “来不及了,弃车跑吧!”边说已经开始解安全带了。 黑瞎子几人也是这么想的。 三人慌忙解开安全带下车,黑瞎子下车刚准备回头喊关云闲,就见他从另一边车门下车了。 “散开跑。” 关云闲喊了一句,随后不顾一切跑开。 几个人在一起目标太大,容易被面积大的石块砸中,得不偿失。 黑瞎子连喊话阻止的机会都没有,青年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了。 “关老板,那边危险!” 青年躲避还算不错,险险躲开两块篮球大小的石块,听见他的话,他停住看过来。 “这边!”黑瞎子边喊边挥手,往他的方向靠。 此时离关云闲最近的是张起灵。 他看了看青年的方向,用黑金古刀挡了一下砸过来的碎石块,脚下一转,往青年的方向跑去。 王胖子跑到安全位置,一扭头瞧见就青年正上方砸下一块巨石,他瞳孔一缩,忙用手做喇叭状大喊:“上面!小心上面!” 淋了雨,青年有些恹恹的提不起精神,脚下不小心踩到一块石子,踉跄一步,直往一旁的斜坡倒。 见此场景,黑张两人往他方向赶的速度更快了。 最后一秒的时候张起灵及时赶到拉了他一把,巨石随之砸下,接着无数碎石滚落,转瞬间就淹没了巨石。 两人的位置本来是在中间的,碎石砸过来推着他们往后倒,直至退到悬崖边缘退无可退。 张起灵只是回身格挡砸来的石子的功夫,青年身子一软,一个重心不稳就往悬崖下倒去。 “救……” 张起灵听见,下意识伸手去捞了一把青年,岂料脚下不稳,跟着被带了下去。 “哑巴张!”黑瞎子大喊一声,猛然扑过去,抓了个空,眼睁睁看着人摔下去。 下落的速度太快,张起灵眼睛被碎石迷了一下,短暂失明,再睁开眼,那人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他砸在一棵树枝上,往下坠,又砸断了几个枝条。 马上落地时,他调整了个方向,在地上滚了两圈又迅速站起来,等站稳后,立刻顺着一个方向跑去。 雨天很快所有痕迹就会被冲散。 上方黑瞎子站起身,抬头看一眼天色,神色凝重起来,扭头朝后面姗姗赶来的王胖子说道,“必须在雨下大之前找到他们。” 山上下雨可不是开玩笑的。 没有排水系统,水全往低处流,跟开了闸似的。 水量大点都能把人冲走。 第59章 外乡人(补偿加更) 【投放中……目标60年前……】 【投放成功】 关云闲艰难地从水潭中爬出来,直接往地上一个雷霆大躺,胸口剧烈起伏,气喘吁吁,累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精准投放也没说是平面图啊! 谁懂一睁眼发现自己泡水底下,旁边还有位露骨的同事的救赎感。 “统,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又贪便宜买劣质品了?” 【能用就不错了,50积分还要啥自行车?】系统理不直,但气壮。 得,果然又是劣质品。 关云闲没招了。 看一眼地图,还差4km,天晓得以为系统终于靠谱一回,点开实景图一看,平面直行4km。 关云闲安详地闭上眼,往地上一躺,COS尸体。 正值中午,阳光大好。 大概是心虚作祟,系统忽然提醒:【今天还没打卡。】 听罢,关云闲意外地睁开眼,看系统的眼神格外陌生,复又肃然竖眉冷言。 “不管你是谁,有什么目的,现在立刻马上从我家统子身上下去。”边说边念念有词的念咒,势要为自家统讨回公道。 【关云闲,你大爷的!神经病啊!】 软萌团子变愤怒小鸡,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态度,令人感到安心。 关云闲笑眸:“太好了统,你终于回来了。” 【滚!我跟你这种神经病说不清楚。】 “没关系,我依旧爱着你,打卡吧~” 这种无力感就像愤怒地扇人一巴掌,那人还反过来舔它的手,可给它恶心坏了。 系统扭头又开了两个小号,化愤怒为动力,让自己忙起来。 【恭喜获得糖果大礼包*1】 关云闲侧了侧头,不可思议地睁开一只眼睛。 竟然已经抠到大饼都不舍得给,直接给糖糊弄了事了吗? “不愧是你,有够抠门的。”他摇头叹气,已经能平淡接受自家统子怕他饿死,疯狂塞粮这件事了。 【相反,奖池给的都是你当下最需要的道具,抽到什么全凭手气,说到底还是你太非。】系统冷笑。 说话还是那么戳心窝子。 青年又叹一口气,拍拍屁股站起,余光看见水中倒影。 墨绿色长褂马袍,配黑礼帽。 不得不说细节方面系统做的很好,穿越到不同时代服装道具会跟着自动转换成当前年代的款式,不会显得太突兀。 看一眼天色,该干活了。 “统子,帮我弄个分身的全息投影。” —— 苗寨很少来外乡人。 这天陈树根正跟村里小伙伴猫在地头偷拔红萝卜吃,远远的就瞧见村口来了一黑一白两个怪人。 其中年纪稍长些的小孩看见两人,顿时站起指着那边大喊:“快看!有外乡人。” 小孩们听见热闹凑过来。 “哎呀,不过咋个有一个人这么老哦?头发全都白完咯。” “估计他年纪大得很哦,怕有一百岁了。你看我阿婆才六十岁,头上都还有几根黑头发呢,等以后长到一百岁,肯定头发也是全白咯。” “陈树根,那两个人好像切你家克了哦。”有人喊后面刚拔出一根萝卜,随意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往嘴里送的小孩。 “有啥子大惊小怪的嘛?我爷爷可是村长哦,他们肯定是去找我爷爷的噻。” 陈树根是所有孩子中年纪最大的,见过世面最多的。 他淡定的咬下一块萝卜嚼嚼嚼。 听说外面不打仗了,以前爷爷组织村里人给外面送过物资,这些年陆陆续续有好些人来村里送礼道谢。 穿军装的他都见过,爷爷还组织村里壮丁帮忙剿过匪。 所以有人来找他一点都不奇怪。 不过像这种两手空空来,又年纪一大把的还是第一次见,挠了挠下巴,嘴里不停。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吃萝卜身上都痒痒的,还起红疹子。 想了想,他快速把剩下的都塞进嘴里,塞不下了都硬塞,噎的直翻白眼。 鼓着腮帮子把嘴里的萝卜尸体嚼碎咽下,萝卜叶就直接丢在地头,“我切瞄一哈,等哈转来再跟你们说。” 含糊的跟小伙伴们挥手告别,往山下家里的方向跑。 来到院门口,小孩鬼鬼祟祟地扒着大门往里面瞄,院子中央站的一个全身黑的年轻人。 那人背对着他,头发有些长,用一条碎布随意扎起。 脖子上围了块大围脖,半张脸都缩进围脖里,刚离太远看见,他背后其实还背着一个大包裹。 只是那块大围脖实在太夺目,让人很难注意到那不怎么起眼的灰布包。 正厅传来爷爷爽朗的大笑声。 随即领着一人前后走出,那是一个眉目含笑,如沐春风的白发青年。 他望着他,好半晌才后知后觉院中那年轻人实则是一直在看那白发青年,注意力跟随他动而转动,片刻不离。 他们关系真好。 “爷。”陈树根喊了一句。 迈步进院,咬着一根手指绕开堵在路中间的黑衣青年,边走边好奇打量前面那满头白发的青年。 凑近了才发现青年眼底挂着一层淡淡的青黑,皮肤是不健康的白,唇色浅淡,每呼吸一次似乎都在隐忍牵扯的疼痛,眉头微微蹙起,幅度很小,几乎看不见。 青年注意到他的目光,转向他,朝他温柔的勾了勾唇。 陈树根愣了一下,耳尖随之染上红晕。 他害羞的小跑到陈老村长身后,先起后衣摆将头埋进去。 陈老村长哈哈大笑两声也不在意,任由小孙子胡闹。 “这是我家小孙孙,让您见笑咯。” 青年轻笑两声,侧了侧身,朝旁边黑衣青年一招手,“阿统,给小朋友拿两盒糖。” 陈老村长连忙摆手推辞,青年笑了笑,从‘阿统’手上,实则是空间直出拿过两盒包装精美的奶皮子方糖。 “你看你嘞,哎哟,硬是客气得很嘛,这个糖我就帮小孙孙接到咯,今天日头大得很,你搞快去歇倒起。” 青年笑着应和一句,就在陈老村长家住下了。 陈树根后来才知道,青年给了他爷爷一大笔钱,说是要借住几天,等几位朋友。 具体给了多少钱他爷爷没说。 大概是怕他管不住嘴,出去乱讲。 第60章 体验卡过期 这天青年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忽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扭头,看见躲在柱子后面偷看自己的小孩。 他唇角浅浅的勾起一抹弧度,朝小孩招手,“小孩,过来。” “关哥哥。” 陈树根腼腆地笑了笑,没好意思过去。 青年身体不好,很少出门,大多时候都是躺在院子的摇椅上晒太阳。 那个叫‘阿统’的人倒是经常不在。 他经常往山里跑,似乎在找什么东西,可次次都空手而归。 两人住了三天,他一共就见过那人五次面,吃饭的时候也不在,就晚上大家都准备睡觉的时候能见上一面。 有小孩好奇他进山都去哪,偷偷跟着进去过,可每次都是跟出去不到10分钟就跟丢了。 村子里的妇女们聚在一起聊天讨论。 有人猜测两人来山里,是给住在陈老村长家那位头发全部变白的年轻人找药材的。 “听说那个得了怪病,头发都白完咯,病恹恹的,怕是活不长咯。” “可不敢乱说哦,嘴巴没个把门的,小心遭人听去了。” “那个人也是怪得很,一个大男娃儿留那么长一坨头发,又没得啥子脾气,长得又伸展,跟个大姑娘似的” “哎哎,听说是来等朋友的,啥子朋友哦?是我们村里的不嘛?” “哪个晓得嘛?反正这几天除了他们,硬是没看到其他外头来的人……” “……” 想到村里这些天老妇人们讨论的话题,陈树根端着小板凳走过去,在青年旁边坐下。 他歪着脑袋好奇问:“关哥哥,你要等的朋友还没到迈?” “快了,约定的时间就是这几天。”青年从兜里摸出一颗糖递给小孩,顺势又撸了一把他的头。 小孩也不躲,开开心心撕开糖包装纸塞进嘴里。 青年闲来无事的会端着一架相机去村里闲逛,不论遇到大人、小孩还是老人都会从兜里摸出几颗糖送出去。 送出去后就用一种慈祥又诡异的眼神看着对方,用哄小孩的语气把老大小孩都哄的乐不可支。 陈树根常听到他感慨最多的话就是‘这样才对嘛’,他很喜欢跟村里人相处,跟谁都能唠上两句,大有一副老辈子看小辈闹的既视感。 青年很喜欢拍照,拍人,拍景,只要是他觉得美好的都会拍下来。 这个时候去外面拍照很贵。 村里大多数人家都还没拍过照,青年得知后很热情的免费帮村里人拍,不过他说带的底片不够了,每户最多只能拍一张。 大伙基本都选择拍全家照。 青年从村头拍到村尾,等着拍照的人家把全家老小都聚到一起,换上最干净体面的衣服,等在家门口翘首以盼。 陈老村长家是最后拍的,拍了两张,一张全家福,另一张是跟青年一起的合照。 其实青年私下里还拍了许多。 那个叫‘阿统’的也被他拽来拍了好几张,背景是开裂的泥土墙,青年嫌弃他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看不到脸,要求他把脸上的伪装全部退去。 陈树根也是那时才看见‘阿统’的全貌。 脖子上面缠了一圈绷带,延伸至深处,从他衣袖露出的半截绷带能看出,他全身大概都缠满了绷带。 陈树根第一次见到时吓了一大跳。 这人怎么把自己裹的跟粽子似的,里三层外三层,总不能是全身都受伤了才缠的绷带吧? ‘阿统’不仅性格生人勿近,长得也生人勿近。 尤其是眼睛下面那两颗对称的痣。 完全神来之笔,非常有记忆点,就算忘记他那个人,也能凭着他眼睛下面的两颗痣认出来。 青年单独给他拍了好几张。 村里小孩瞧见热闹,撒娇卖萌求着也想拍,青年大手一挥,剩下的几张底片全用来给他们拍照了。 镇上有照相馆,青年当天就去把所有照片打印出来,分发给村里人。 除去每家每户一张的全家福,还会多得一两张风景照。 陈老村长家是最多的,得了五张。 全家福、跟青年的合照、‘阿统’和小孩子们的合照、老村长家院子的照片,以及一张村子里的风景照。 时间来到第七天。 青年等的人似乎来了,一大早早餐都没吃,就匆匆忙忙离开,一直到傍晚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兴致明显不太高。 “你见到你朋友没得嘛?”陈树根端着两个小板凳摆在院子里。 青年看了一眼,有些疲惫地朝他摆了摆手,边说边往屋子里走,“见到了,不过她又走了。” 小孩稚嫩的嗓音自身后响起,“关哥哥,你是不是也要走咯?” 青年的脚步顿了顿,随后微微颔首,声音还是那般柔和,“对,我要走了,有机会回来看你们的。” 说完便一言不发回房间。 关云闲感觉这几天演戏要把他累垮了。 系统抠抠搜搜多一格电都不愿意用,每天投影露个面就立马关闭,这就苦了他,亲自出门刷存在感。 又是满山上下跑,又是满村子闲逛。 一天下来步数都是2万打底,偏偏低buff还时不时造访一下,本就为数不多的阴气丸,这几天算是彻底见底了。 【赶紧准备准备离开了,体验卡过期是直接把人传送回去,若是当众表演大便活人消失术,你这出戏算是白演了。】 系统比关云闲本人还紧张。 最重要的是它出积分又出电,光付出得不到收获,它会被气死的。 关云闲躺在床上不想动,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下午5:47。 体验卡要晚上0点才会过期。 “还早,让我先睡一觉,回去又要马不停蹄演戏,我真的要累死了。”他闭上眼,感觉胸口有些烧的慌。 想到药瓶里仅剩三颗的阴气丸,歇了嗑药的心思。 算了,留到关键时刻再用。 第61章 系统破防了 关云闲眼睛一闭一睁,醒来的时候呛了口水,看清眼前环境,他人都麻了。 狗系统又给他丢水里泡着了。 与之前平静的水潭不同,这次的水势又急又猛,根本没给他反应时间,人就被冲着往低处摔。 胸口的闷烧感愈加强烈,鼻腔又呛了一口水。 关云闲的手胡乱抓住手边的杂草,堪堪稳住身形,一个用力翻身滚到岸上。 他微微侧身蜷缩,捂着胸口猛咳。 雷声滚滚,暴雨噼里啪啦砸在他脸上,他感觉有些要喘不上气。 想张大嘴呼吸,可一张嘴雨水就往嘴里灌,呛得他猛咳,咳的眼眶通红,眼泪都咳出来了。 系统见此情形,急得团团转,抓着他的衣服又拖又拽,愣是没挪动半分。 【别咳了,快往高处走。】 旁边小河里的水位上涨,再过一会就要淹到关云闲那边了。 【快点,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系统伸手去扒关云闲的眼皮,见他已经昏厥没意识了,急的跳回空间踹了他的意识体两脚。 【让你走你不走,现在可好,走不脱了,咱们完蛋了!】 关云闲的意识体还算清醒,但同样受本体影响,恹恹哒哒的提不起什么精神。 “我好困啊。”意识体小人趴在矮桌上。 没了主意识控制,分身那边也短暂陷入昏迷。 系统抽空分屏瞄了一眼,看到分身差点没抓稳绳子掉进海里,心都提起来了,好在最后被张海楼拽了一把,安稳上船。 【关云闲,你真是我祖宗。】 它拉开地图看了一眼,张起灵几人位置很分散,都在附近,但想找到本体还要一点时间。 本体等不了了。 山上的雨水越聚越多,已经开始形成小型溪流往下灌水。 要不了多久,本体就会被冲走。 山下潭水看似安宁美好,实则都是美丽陷阱,水下深不见底,有的还通往地下河,一旦被溪水冲进去,就真的无可挽回了。 【真是欠你的。】 系统破防大骂一句,不情不愿用了些不正当手段,花两个积分买下本体5分钟控制权,接管控制。 公司严令禁止系统夺舍宿主。 一经发现,轻则罚款50万积分,重则开除员工身份。 本体控制的它是战战兢兢,生怕被管理员检查到。 一想到可能会被罚款和开除员工身份。 系统又破防了。 以关云闲为中心,绕着他祖宗十八代上下全骂了个遍。 下方虚脱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青年动了一下,他睁开眼,缓慢直起上半身,扶着膝盖颤颤巍巍站起来。 随后神情麻木机械的环视四周,选定一个方向,一瘸一拐慢慢挪去。 地图显示那边有人,但不确定是谁。 走到一处地势稍高,没有湍急河水的地方,系统瞄了眼时间,来不及了。 青年走到一棵树下,体力瞬间透支瘫倒,头靠在树干上,眼神迷离,手无意识地伸进兜里拿出一个瓷瓶,从中倒出一粒药丸。 他的手很抖,药丸刚倒出就掉到地上,瞬间被雨水冲走。 青年动作僵硬了一下。 大概是气急了,干脆微仰头将药瓶举到嘴边,将两颗药丸全部倒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 像是完成了任务般,他安详的闭上眼,胳膊一软,耷拉下来,空瓷瓶滚到地上,顺着水流一路向下,很快消失无踪。 黑瞎子找过来时,一眼就看见杂草丛里那个亮眼的白色瓷瓶。 他心下一沉,几步过去俯身捡起瓷瓶。 瓶塞不见了,里面灌满了水,药丸一粒不剩。 完蛋。 黑瞎子抹了把墨镜片上的雨水,面无表情把药瓶塞进上衣口袋,抬眼一看,果不其然,看到不远处斜靠歪倒的青年。 青年很少这般狼狈,浑身湿透,头发胡乱粘在脸上,有几处破了相,正往外冒血丝。 袖口上一片鲜红,看不出伤情。 黑瞎子走到青年面前单膝蹲下,抓起他受伤的胳膊看了看,好在只是破了点皮。 情况比预想中的要好。 他注意到青年的发尾颜色正缓慢加深,应是昏迷前吃了药,要不了多久就能醒来。 想到这,他抓了把头发,把粘在前额有些挡视线的头发全部捋到后面,随即背过身去将青年背起,站起身颠了两下。 最后看了一眼下方,原路返回。 他们的车被碎石埋了一半,就露出个车顶。 王胖子找了一圈没有收获,干脆回原地等着,看到露出个脑袋的车,他想了想,踩着碎石爬上车顶,解下腰间随身携带的洛阳铲开撬。 费了点功夫,终于撬开天窗,他深吸了一口气,缩小肚子钻进去,开始从里面往外拿装备。 黑瞎子回来的时候,他正拖着一堆装备从碎石堆上下来。 “终于回来了。”他抹了把脸,雨水落进眼睛里有些糊眼睛。 看到他身后背着的青年,松了口气。 说着王胖子左顾右盼,“小哥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不用管他,他会自己回来,现在先找个地方安置咱们命悬一线的关老板。” 关云闲身体孱弱拖不得,随时可能小命不保。 相处下来,王胖子都没忍住感慨。 就关云闲那样随时随地吐血,走几步就发病,随地大小睡的状态,长这么大真不容易。 “跟我来。”王胖子回头看一眼黑瞎子,拖着装备走到前面。 “我刚刚看到了个山洞,不确定是熊洞还是其他什么洞,能当个临时居所。” 黑瞎子闻言点了点头。 用脚尖踩着块石头在地上给张起灵留了个记号,便跟了上去。 第62章 还得是小哥靠谱 后半夜关云闲醒来,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内衬,斜靠在石壁上。 他抬眼看了看,中间点了个火堆,黑瞎子和王胖子各枕着个包,抱着胳膊躺在火堆两侧歪头小憩。 旁边架了个杆子,换下的湿衣服全挂在上面烤。 张起灵守后半夜,此时他正将烤干的树枝掰成小节丢进火坑里,坑里的火烧旺起来,他就停下动作,盯着火苗发呆。 忽听到声响,他抬起头看向发出声源。 就见青年捂着脖子坐起,四下环视,双眼迷离,还没完全清醒。 关云闲敲了敲太阳穴,脑子里像是扎了根针,又靠在石头上睡一宿,起来腰酸背痛的,浑身不得劲。 山洞约有四层楼高,不规则半圆形。 地上崎岖不平,外围长了圈杂草,深处散发着一股动物粪便的臭味,他们只在外围清出一块空位,没敢到太深处去。 关云闲扭头,他的外套也在架子上烤,衣摆的位置还有点湿,上身基本干了。 他站起身走过去,拿起自己的外套披在身上。 外面还在下雨。 听见走动的声响,睡着的那两个没什么动作,张起灵平淡地扫了他一眼,确定没危险就移开视线继续发呆了。 关云闲垂下眸子,酝酿情绪。 他准备玩点脏路数,先下手为敬,倒打一耙。 “统子,我准备搞事了,做好之后被追杀的准备。” 系统莫名其妙,【你又想干什么?】 “分身那边的剧情走的差不多了,‘我’作为大反派,当然得有所作为。”关云闲敛了敛神,掩唇轻咳两声,脸上毫无血色。 “小哥会定期刷新记忆,暂且不提,但还有不会刷新记忆的。” 他顿了顿,喉咙有些痒,想咳又咳不出来,良久,喉咙处的痒意退去了一些,“我有预感,追杀我的人已经在路上了。” 听罢,系统拿出数据面板看了看。 任务进度5.5%,仇恨值40%,两条进度条形成鲜明对比。 系统一时无言。 【还挺有自知之明。】带这么多任宿主,还没见过哪位任务进度没涨,仇恨值先占据主导位的。 关云闲眨眨眼,真有啊。 他就随口一说。 系统热心肠的找来一个天使道具光圈放到他的头顶:【放心去吧,等你翘辫子了,我会立刻换新宿主,继承你的遗产的。】 关云闲缓缓扣了个问号。 他就非死不可吗? 山洞安静了片刻。 张起灵感受到青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抬眼看去,青年站的位置有些偏,像是刻意与他们保持距离。 关云闲拢了拢外套,向后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用探究的眼神盯着几人。 他感觉他们克他。 这些日子不是在出事,就是在出事的路上。 往年走南闯北,最狼狈的时候都只是风餐露宿,还从未如此跌宕起伏,疯狂在死亡的边缘蹦跶过。 苦难的源头从雇佣某瞎子开始。 这人身上绝对有点说法。 如此想着,他眼神隐晦的瞟了一眼那边发呆放空的张起灵。 长生带来的失魂症状越来越明显了。 再这样下去,会成行尸走肉的。 青年落在身侧的手指搓动了一下,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早该预料到的,若是当年没答应那个要求,狠下心替他解脱,眼下就不会发展成这个地步了。 他执着带所有孩子回族地,这些年浪费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青年疲惫地闭了闭眼。 好累,为什么都不听话?明明马上就能解脱结束了…… “等接到‘阿统’,我们便就此别过罢。” 忽然听到这话,张起灵愣了一瞬,不明所以的看向他。 就见青年面上一脸苍白,黑发间多出一缕白发,全身力气都用作支撑抵在凸起的石壁才勉强站住。 早就醒了,竖起耳朵偷听的黑瞎子也是一愣。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提散伙? “张起灵,你咳咳…咳…”话未说完,喉咙处压下去的痒意又涌上来,青年捂着嘴猛地咳嗽出声,吐出一口鲜血。 鲜血顺着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滑进袖口,浅色袖口瞬间被染红了大半。 青年咳得撕心裂肺,有几滴落到地上。 披在身上的长衫因这一大动作滑落堆叠,他微微侧着身子,手紧紧抵着凸起,还是没撑住整个人往下滑。 【哇哦,我差点都信了。】 系统端着一包血浆,关云闲咳一声,它就往外挤一点。 “如果你能收起脸上幸灾乐祸的笑,我可能会更感动些。” 关云闲戴上痛苦面具。 啥破血浆啊!忒苦! 【我特意挑的浓缩苦瓜味血浆,清凉解暑,还下火,是不是超得劲。】系统嘿嘿一笑,眼里没有对积分的心疼,只有恶作剧得逞的满意。 嗓子眼里像是塞了苦胆,关云闲没忍住干呕了一下。 系统一看这还了得。 用力一捏,猛地往他嗓子眼里挤了一大口血浆。 被他这动静吵醒几人就看到青年咳到干呕,吐出来的却是一大口鲜血,捂着嘴的那只手血淋淋的,素色内衫直接浸透了大半。 几人见状忙跑过去检查。 “天爷,咋吐成这样?”王胖子着急的拍着他的背,想帮他顺一顺。 不拍还好,一拍情况更糟了。 青年又吐出一大口鲜血,头发一整个全白,落在前侧的发丝都被染红了。 “怎么会这样?” 黑瞎子下意识掏出药瓶,举到面前才想起里面的药早已丢失。 他暗骂了一声,皱起眉,仔细回忆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 忽然,他想到青年曾经说的一句话。 ‘我的时间不多了。’ 张起灵一手抓住青年的肩,快速在他身前几个穴位点下,最后一记手刀砍在青年脖颈处。 青年双眼紧闭软倒下去,情况暂时得到缓解。 见人终于不吐血了,王胖子紧张地抹了一把虚汗。 “还得是小哥靠谱。” “不过昨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又发病了?” 第63章 这多不好意思 “怎么样?找着没?” 才一夜,青年就有了脱水的症状,王胖子刚用布条沾了点水给他润完唇。 折腾一宿,青年脸色依旧不见好转,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没戏。” 黑瞎子摇头,从外面回来,在洞口停下,将鞋底厚重的烂泥刮下来,又在碎石上搓了搓才进去。 他和张起灵返回找到青年的位置,尝试寻找丢失的药丸。 不过没抱太大希望。 大海捞针好歹有盼头,毕竟针不会消失,只会生锈。 那药丸入口即化。 这会估计连渣都不剩了。 “还活着?”黑瞎子走过去,看向脸白的像死了七天的青年。 王胖子叹了口气,双手一摊,“还有气,但跟死了没啥区别。” 一晚上继脱水又开始失温。 铁人来的也扛不住这么造。 他想到昨晚青年吐的血量,显然是内脏受损,大出血后又严重脱水,还没咽气已经是奇迹了。 “年纪轻轻就一身毛病,造孽哟!”王胖子忍不住嘀咕。 他琢磨着,关云闲也不是差钱的主,国内技术跟不上,怎么就没想到去国外碰碰运气? 黑瞎子听到王胖子嘀咕的话,心说还真不一定。 作为长生者,关云闲都不知道是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了。 长生不意味着永生,青年身上的症状,或许就是体内器官开始衰老,即将走向死亡的征兆。 他和张起灵活的时间也算长,身体同样多多少少有出现了些负面症状,张起灵频繁失忆,而他则是眼疾恶化。 不只是明面上的,他能感觉得到,其实体内器官也开始衰老了。 只是他们的衰老极慢,慢到可以忽略不计。 想到这,他猜测青年可能比他想象中活的更久一些。 青年有句话没说错。 他可能还真能当他祖宗。 头发变白是衰老最明显的特征,他所认识的长生者中,还真有头发变白衰老的非自然长生者。 那位还活着,但又没完全活着。 与活死人无异。 当初见到青年时,他就感觉到他身上透着一股浓浓的死气。 之所以还活着,全是药物控制的结果。 药一但断了,就像眼下这般器官衰竭,机能下降,快速走向死亡。 正想着,张起灵从外面回来,两手空空,显然也是没收获。 他刚准备开口调侃两句,张起灵的手就伸进口袋,从中拿出一样东西,摊开递到两人面前。 正是那枚丢失的药丸。 黑瞎子不可思议地瞪大眼。 “还真有。”旋即又疑惑,当初青年强喂给他那枚,入口即化,连味儿都没尝出来。 怎么过了一夜,这枚还能完好无损地找回来? “你在哪找到的?”他追问。 张起灵没什么情绪的将药递给王胖子,想了想,如实道:“石缝。” 他确实是在石头缝里抠出来的,位置非常刁钻,完全泡在水里,若不是周围一圈植物全枯死了,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想到植物枯萎的场景。 张起灵垂下眼,神色怪异的盯着王胖子将药丸塞进青年嘴里。 算了……管用就行。 “石缝?”黑瞎子诧异。 入口即化的东西,泡在水里反而没事,难道做了特殊的防水处理? “嘿!神了!” 王胖子惊呼一声,打断了黑瞎子的思绪。 两人转头看去,就见青年的头发以缓慢的速度变黑,面上恢复了一点血色。 不多,但起码看着像活人了。 黑瞎子倍感欣慰。 尾款保住了。 雨后难得放晴,王胖子看了看下方被埋的只剩个顶的车,又看向两人,“谁同意把车挖出来?” 张起灵沉默。 黑瞎子看天看地看尾款,天可真蓝,小草真可爱,尾款还是那么耀眼。 王胖子一叉腰,指着行李和地上半死不活的尾款,“没有车,你们真打算带上这些徒步过去?” 八万山少说还有十几公里,没有地图,没有定位,找一个叫金蟾的苗寨,得走到猴年马月。 黑瞎子一想好像还真是,想了想,果断举手:“我背尾款。” “想通就……啥?” 王胖子都以为他想通了,没想到他来这么一句。 “你们真打算徒步过去?!” 他瞪大眼不可置信。 黑瞎子点头,扶了一下墨镜框。 “区区二十公里,我背的动。”反正关云闲轻。 王胖子拍了拍肚子上的肥膘,一时沉默,他走不动啊! “走吧,胖爷,就当减肥了。”黑瞎子一把揽上王胖子的肩,哥俩好似的拍了两下。 王胖子想骂脏话,但顾忌到黑瞎子在道上的名号,从心的忍住了。 “哎呦喂黑爷,您可真会说笑。”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又笑不出来。 这都啥事啊,自驾游变徒步游,轻轻松松拿尾款变复杂拿尾款。 王胖子长吁短叹,最终还是认命的背起了包。 王胖子和张起灵一人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黑瞎子背着关云闲,怕人着凉,还特意盖了条毯子。 绕开塌方的路,一路缓步前行,每走2小时就停下来休息10分钟。 主要是等王胖子。 黑瞎子和张起灵大长腿迈得飞快,走了一上午连大气都不喘。 王胖子就命苦了。 上午的时候还能跟上,越走到后面,就开始跟不上了。 “黑爷,小,小哥,歇会…再歇会。”王胖子满头大汗,双手撑着膝盖大喘气。 前面两人停下看向他。 黑瞎子抬头看了看天,已经下午了,背上的人还没醒,但呼吸已经稳定下来了。 近距离贴着,青年的心跳声近在咫尺。 “再坚持坚持,照咱这脚程,天黑前准能到。”他说。 王胖子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直摆手。 “走不动了,真走不动了。” 黑瞎子看了他一会,确认人是真到极限了,转而看向张起灵。 “哑巴张。” 张起灵扫了他一眼,没吭声,走过去拎起王胖子的背包。 “这多不好意思。”王胖子推辞了一下。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递包的手倒是很诚实。 没了负担,王胖子如释重负地摆了摆手,“得,你们先走,胖爷我歇两分钟,马上就来。” 言罢,也不管脏不脏,往地上一躺。 他是真累瘫了。 黑瞎子和张起灵对视一眼,默契的加快了步伐。 两分钟后。 王胖子喘匀了气,爬起来一看,两人都要从他视野里消失了。 他愣在原地,眨了眨眼。 不儿?他就歇了两分钟没错吧? 第64章 陈树根 天黑下来,苗寨烟囱升起了烟,一些贪玩的小孩不想回家,被家长揪着耳朵提溜回去。 三人赶到的时候,外面已经没有人了。 走在最前面的张起灵停下来,黑瞎子落后他一步,见他停下来,往前走了两步,“怎么不走了?” 张起灵没吭声,抬手指了指前面。 黑瞎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个苗寨。 “哟,终于到地儿了。”他直了直身子,保持一个动作一路,腰酸。 老了老了,干啥都心酸。 命苦诶。 一想到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在打工,一天福没享,命更苦了。 王胖子远远看见两人停下,连忙小跑追上来,抓紧时间一屁股坐到地上,毫无形象瘫坐,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哎呦,可算到了,胖爷小命差点折半道。”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用手扇风,明明是三月天,愣是累出了一身汗。 “走了,找个地方借宿。” 这次王胖子没意见。 折腾一天,就中午吃了两块压缩饼干,路上累了就灌水,混了个水饱,又累又饿,现在他就指望找个落脚点弄吃的。 一路无话。 三人停在一户篱笆围成的院子前,王胖子看了看大包小包的两人,主动上前敲门。 “哪个?”里面传来了一道苍老有力的询问声,过了一会,门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一脸精明的小老头。 “你们是哪个哦?” 小老头只开了一扇门,看着外面三人,敲门的是个胖子,后面跟着两个保镖样的人。 皆是一脸凶相,不像好人。 大晚上戴墨镜的那个背上还背着个人,蒙头盖了一条毯子,里面的人不知是死是活。 陈树根盯着王胖子后面的两个人看了片刻,王胖子咧起嘴,正准备说话,下一秒,院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你们从哪点来,回哪点克。”老头洪亮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哎,大爷,我们是来借宿的。” 王胖子没想到老头都不多问一句,直接就是一个拒之门外。 他摸了摸鼻子,挨得太近,差点撞到。 “老爷子,您倒是给我个说话的机会啊。”他挪到篱笆边,踮起脚,朝里面喊。 “大爷,我们给钱,不白住。” “管你们是来搞哪样的?一看就不是好人家,搞快走,搞快走!” 王胖子没辙了,这老头忒犟。 黑瞎子感受了一下后面人的温度,有些发热,吐在他后脖颈的气都是热的。 他有些不适应的歪了歪脖子,情况不太妙,又发病了。 黑瞎子仿佛看见他的尾款在朝他挥手。 眼见王胖子还想跟里面的人唠,他有些着急,直接朝里面喊:“三千。” 反正不是他出钱。 黑瞎子理所当然将这笔账记在关云闲账上。 王胖子不明所以看他,啥意思? 这样真行吗? 他刚刚都说给钱了,也不见里面的犟老头开门。 话音刚落,院门随之敞开,老头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半点没有刚刚将人拒之门外的模样。 王胖子眨了一下眼,有些恍惚。 不儿,这么简单?他退后一步,用死鱼眼盯着笑的满脸褶子的小老头。 老头,我鄙视你。 才三千就屈服了,你关门的果断呢? 陈树根人老脸皮厚,热情招呼几人进院,半个钱字不提,如果没有前面关门的经历,真要以为他是个和蔼淳朴的邻家老爷爷了。 寨子每年都会来几个游客,今年算是早的,还没游客来。 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来的都是一些老人和小孩,乡下没有收入,年轻人出去挣钱,一年也寄不了多少钱回来。 陈树根自从接任了他爷爷村长的位置,无时无刻不是在想着搞钱。 想致富,先修路,他读过书,深知这一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寨子里的人捐钱修路。 路修好了,外面的人才进得来,寨子里的人才有机会走出去。 年轻的时候他就敏锐的抓住风口,移花栽木,装扮环境,将寨子发展成度假旅游圣地。 每年来游玩的人不算多,但胜在出手大方,收入还算稳定。 其中民宿是最大的收入来源。 三人里里外外看着都不像好人,他是不准备接的,但高价另说。 出手大方那是财神爷。 财神爷能是啥坏人? 陈树根一改先前的冷漠,热情的像是换了个人。 “进克坐嘛,进克坐嘛!吃了没得?刚搞好夜饭,一路来整点。” 王胖子眼睁睁看着老头表演川剧变脸,一时竟无力吐槽。 “嘿,老爷子,您还真是现实。” “搞钱哪点寒碜嘛!” 陈树根倒是没否认。 当年得知爷爷收了关哥两万的借宿费,他记了一辈子。 感慨来钱真快,又感慨关哥真有钱。 自那之后,他就打定主意要吃搞景点这碗饭。 “快来快来,莫客气嘛!就当自家屋头一样,莫不好意思哈!” 说着,招呼大儿子风风火火收拾房间,生怕晚一步人跑了一样。 见状王胖子无语了一瞬,老爷子可真不见外,爱财都写脸上,一点不藏着掖着。 三人跟在陈树根身后走进屋。 听着老头讲述寨子的故事。 路过一面挂满照片的墙时,陈树根停下,指着墙上的照片介绍都是来旅游的游客留下的,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故事。 青年垂在一侧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有要醒来的迹象。 黑瞎子念着背上发热的青年,有些不耐烦,扯起一抹假笑,“大爷,我们赶了一天路,您看要不先帮我们安排个房间?” 说完,余光不经意间扫过照片墙,看到其中一幅上的熟悉面孔。 他的动作一顿。 张起灵也看见了。 正是那张指引他们来这个地方,残缺照片的完整版。 第65章 不是,他们还在一个频道吗 王胖子站的位置有些靠边,一眼就看到上方一张有年代感的大合照,其中一位白发青年模样与旁边人完全不在一个图层。 打眼一看,还是熟人。 他咂了咂嘴,看向旁边老头,指着那张照片故作好奇询问。 “嘿哟,胖爷我瞅着这白毛小哥打扮挺复古啊,一看就不凡,您老认识不?” 陈树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清片中人,一时有些恍惚。 “你讲勒个啊?” 他感叹一句,身子站直了些,看着照片中的人,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爱躺在院子里晒太阳与他唠嗑青年。 “他是个好温柔、好大方嘞人,就是老天爷对他不公道……唉,讲起来也好几十年了哦。 记倒刚认倒他那阵我还是个小娃儿,一转眼,岁数都比他还大咯哈哈哈。” 说着,下意识挠了挠下巴。 以前不懂吃萝卜为什么身上会起疹子,长大上医院检查才知道是对萝卜过敏。 亏当时他和小伙伴们嘴一馋就喜欢到地头偷人家萝卜吃,后来有了青年给的糖,就看不上没滋没味的萝卜了。 糖吃完了,家里也因为青年给的那笔钱宽裕起来,再没缺过零嘴。 某种意义上,青年算是救了他一命。 听到小老头的描述,三人心思各异。 黑瞎子感觉是白月光滤镜太重。 青年大方确实大方,但温柔这个词放在他身上就有些违和了。 要不说图片仅供参考。 一想到青年哪天一改往日的随性桀骜,温温柔柔做派…嘶,很难想象画面有多美。 王胖子眨了两下眼,又掏了掏耳朵,以为出现幻听了。 “几十年?”他没忍住瞟了眼黑瞎子的方向,照片中青年的相貌与现下别无大恙,除了脸上的病态,看不出岁月侵蚀过的痕迹。 “对咯,算起来也差不多六十年哦。” 他感慨的将那张照片取下来,指着青年旁边一个偷偷揪着他衣角的小孩。 “这个小娃儿就是我。” 见状,王胖子当即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 照片中的小孩与老头的确有几分相似。 可真要这样……他猛得扭头看向那边反应平平,显然早已清楚实情的两人。 哇哦,竟然是老幼组合。 年纪轻轻的老头和一把年纪的小孩。 他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冒出一句话:时光荏苒,我已老态龙钟,先生风采依旧。 王胖子张了张嘴,接收到黑瞎子投来的眼色,又住了嘴,转而问起另一张与旁边人同样不在一个图层的黑衣少年。 那人他有印象。 眼睛下面那两颗痣非常有记忆点。 看着照片,王胖子双手背到身后,飞快扫一眼旁边。 忽然有些期待老头知道这两人还活着,并且那位被他称作善良的好人,就在身边又会有什么反应。 陈树根顺着他的话头看去,都不用想就知道他问的是谁。 他笑了笑,将那张照片也取下来。 “是不是很特别?他跟刚才那个白头发的是朋友,这些年过来耍嘞游客看到照片都要多看两眼。”顿了顿,他轻抚着照片上的人。 “其实这个人留给我嘞印象不多,他不喜欢闹热,也不喜欢讲话,要不是长得太惹眼,我都快搞忘他咯。” 当然不爱说话,因为他是哑巴。 黑瞎子在心里补充。 一旁张起灵忽上前一步,看着照片中的人,脑中骤然闪过几个碎片画面。 出现的太突然,消失的又太快。 他的头倏地刺痛了一下。 良久,一个模糊的影子渐渐浮现,看不清模样,只能勉强看清轮廓。 是谁。 陈树根将两张照片交叠到一起,看着上方白发青年感慨:“这两张照片还是他照嘞,他喜欢照相得很,帮寨子头家家户户都照了相,现在照片还在,照片上嘞人走得差不多哦。 记倒那阵他来我家借住,说等朋友,等了好多天,可惜最后还是没等到。” “等朋友?”黑瞎子冷不丁出声。 他看着照片,目光微凝,好像一切都串起来了。 青年要找的那人消失了60年,60年前正好是他们约定的时间,约定地点显然就是这个苗寨。 当年没等到人,60年后又重返故地…他微微皱眉,感觉要触摸到真相了,却又无法挥开挡在中间的那层雾。 ‘阿统’突然失踪,一切又都指向60年前约定的地点。 如此想来,可以大胆猜测‘阿统’是想起什么了,回来验证。 可又说不通。 以他对青年的重视程度,完全可以和青年一起回来,偏偏他没有,更是一句交代都没有就匆匆离开了。 他很急迫,甚至不想让青年察觉。 送消息的人是谁?让‘阿统’忽然态度大转变的又是什么? 陈树根听到他的话,以为他感兴趣,想了想,又道:“其实那阵他们见倒面哦,就是不晓得为哪样,闹得不咋个高兴。” “关哥来寨子头后,好少出远门。记倒那天他消失了一天,回来时候心情孬得很,个人关在屋头一晚上,大半夜就连夜走咯。” 听到这话,黑瞎子眼前一亮,猛地抬头看向照片墙。 照片!相册! 想起来了,当时‘阿统’失忆消失一夜,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本旧相册,记忆也恢复了。 一切都指向那本旧相册。 如此想着他垂下眼,拖着青年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一些,真刺激,一环扣一环,跟玩解密游戏似的。 黑瞎子感觉他有点喜欢上这个解谜游戏了。 不亲自解开谜团,他心痒难耐。 嗯,沉浸式真人解谜游戏,老板给钱还管饭,这种好事可以多来点。 王胖子听了一会,一头雾水没听明白。 不是,他们还在一个频道吗? 扭头一看,旁边两人都一脸若有所思。 王胖子:? 合着就他听的云里雾里。 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只有他一个蒙在鼓里是想闹哪样? 王胖子眼里没有对真相的渴求,只有对知道自家老板年纪轻轻一大把年纪的震撼。 哈哈。 还是见识少了,世上竟然真有长生者。 正想再问点什么,余光蓦地瞥见黑瞎子背上人垂落的手指动了一下。 第66章 老板啊,注意点隐私 陈树根就站在王胖子旁边,也看见了。 他转身背对着几人,把照片挂回墙上,不怎么走心的随口一问,“勒个是生病咯?” 眼看着人有要醒来的迹象,王胖子快速将青年露出来的那只手塞回毯子里。 “嗐,谁说不是呢,着凉烧了一整晚,愣是不见好,胖爷我瞅着都悬乎。” “哎哟,这个要不得,再恁个烧下克人怕是要烧坏哦。”小老头边说边招呼几人, “快快快,房间收出来咯,快把人抬到屋头去。” 房间在旁边二楼,走到楼梯口,陈树根上前帮忙扶了一下,手刚松开,就见毯子下面滑落出几根白色的发丝。 他的动作一顿,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三人上楼的背影。 张起灵落在最后,察觉到他的视线,回头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就不再看他。 三人上到二楼,陈树根的好大儿陈旭刚收拾好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几人忙招呼,“里面请,里面请。” 他说的是普通话,很流利没有口音。 说着,又端了盆热水进屋,放在洗脸架上,扭头冲几人道。 “你们别听我老爹吹,他呀,纯爱财,故意讲故事勾起你们的兴趣,扭头就忽悠你们交钱,收到钱就拍拍屁股走人,留我下来挨骂。” “唉,有这样的老爹,命苦诶。” 陈旭今年35了,一直没什么成就,跑出去闯了几年,没闯出名堂,反倒欠了一屁股债,没敢告诉家里人,后面打了几年工才把债还完。 他底下还有个妹妹,比他小两岁,靠自己闯荡经营了一家八百人的服装厂,生意风生水起。 老爹陈树根脑子灵光,年轻的时候就想在寨子里搞旅游业,碍于没钱又没话语权,屡屡尝试,屡屡失败。 直到某一天被厂里的大姐调侃秀气,忽然就打通了任督二脉。 辞了厂里的活,又买了胭脂水粉,日日打扮的花枝招展去城里溜达,见到谁都笑眯眯,温文尔雅书生模样。 就这样坚持不懈溜达半年,还真让城里富婆相中,顺理成章入了赘。 入赘后他遵循吃软饭原则,料理家务,一日三餐换着花样来,又甜言蜜语哄的富婆把他当心肝,零花钱大把大把给。 有钱就攒着,直到感觉差不多了,才跟富婆表明想法,回寨子折腾了一番,接手了村长的活计。 前后用时两年,钱和权都有了。 他那个神清气爽,毫无顾忌放开了手脚开干,带着全寨人一起赚钱致富。 以前看不起他的人,全都闭了嘴。 陈树根是个看得清局势的,无论别人怎么吹耳旁风都都坚定内心。 一面经营着寨子里的旅游业,也没忘记维护爱情,只有富婆工作太忙不在的时候才会回寨子,其余时候都在城里跟富婆甜甜蜜蜜。 短短四年,爱情事业双丰收。 陈旭那个羡慕啊。 全家都是有本事的,就他一条咸鱼,吃不了打工的苦,创业又没本事。 想效仿老爹入赘吃软饭,又没老爹那颗坚持不懈的心。 想跟在老娘身边学习,但老娘的生意做到了国外,恍恍惚惚折腾了半个月,他选择放弃折磨自己。 还是咸鱼更适合他。 全家都是做生意的,总不能一直一事无成,最后没办法,就跟着老爹回寨子经营旅游业。 有老爹打下的基础,进行的还算顺利。 他心里稍稍有了一点安慰。 王胖子一听这家伙说话是个脑子不灵光的,啥话都往外蹦,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朝两人使个眼色。 两人不明所以,就见王胖子一拍大腿。 哎呦喂的喊了一声,走过去自来熟地勾住人的肩往外带。 “小伙子,一看你就实在,你爹那事儿快给我说道说道,我这心里跟猫挠似的,痒的很。” 陈旭没想到他会这么熟络,有些受宠若惊。 “其实也没啥,都是庄稼人,说来说去就那些事。” “别介呀,胖爷我啊就爱听故事。” “行,我跟你说道说道。” “那感情好……” 望着两人勾肩搭背离开,房门关上,隔绝了远去的交谈声。 张起灵走到窗口望风。 黑瞎子将人搁置在床上,撇开凌乱糊在脸上的头发,露出他苍白脸来,又盖上厚棉被。 屋里提前开了电暖炉,暖洋洋的。 等彻底安静下来。 青年躺在床上眼皮子动了动,随后睁开一条缝。 “这是哪?”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苗寨。” 黑瞎子将热水端到床头,拿了条干净的毛巾打湿拧干,捞起他的手腕细心擦拭。 突如其来的暖意刺激了一下,青年下意识想抽回手。 没抽动。 青年冷眼看向攥着自己手腕的黑瞎子,后者朝他嘿嘿一笑,手上动作不停,擦完手又撩开袖子擦胳膊。 “老板,闷一天都臭了,咱先洗洗,洗干净再聊正事。” 关云闲不太适应跟外人接触,被触碰到的位置像是有蚂蚁在爬,刺激的难受。 他皱了皱眉,用力抽回手。 “不用,你们出去,我自己洗。” 他偏头闻了闻,还真有些臭,主要是身上半干不干的衣服发出来的臭味。 “去找件干净的衣服来。”他一脸嫌弃地扯开外套,内衫因为染了血早丢了,身上就空空荡荡套了件外套。 关云闲低头看了一眼,皮肤上还残留了些干枯没擦干净的血块。 真埋汰。 “系统,存心的吧你?”说好的小病一场,被它那一闹腾,不出意外的话,黑瞎子几人大概都坚信他命不久矣了。 【还不是为了配合你。】系统有些意犹未尽,背包血浆还剩小半袋没用完。 【浪费可耻,要不你再咳两声,我一次性挤干净点。】 关云闲听了一头黑线。 “滚蛋,你个死变态!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好人一咳嗽就吐血?” 吐就算,吐的还是苦血。 若不是系统这个缺心眼的搞个浓缩苦瓜味儿血浆,他都不知道血浆竟然还能挑味道。 害得他嗓子眼现在都还在发苦。 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个遍,关云闲刚想把捂臭的外套脱了。 那边黑瞎子看着他身上斑斑点点的干血块眼皮直跳,上前两步抓着领子,又给他拉上去了。 关云闲看着他的动作歪了下头。 黑瞎子苦口婆心:“老板啊,注意点隐私。” “再说,身上那么多血块儿,让人看见了不得胡思乱想?若是把我们当成坏人,报勾抓进局子就坏菜了。” 第67章 割裂感 【关云闲,反正你也不干净了,咳两声,就当成全我了。】系统不死心。 血浆整整花了两个积分,不用干净总感觉积分花的不值,亏大发了。 关云闲头顶缓缓飘过一排问号。 什么虎狼之词? 系统,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统儿~你终于承认我们的感情了!我好感动好欣慰!”关云闲直接一个零帧起手跌倒,动作之妖娆,双手捂嘴,两眼泪汪汪。 “讨厌~嘴上说着不爱,行动上还是很诚实的嘛。 不用不好意思,我懂,我都懂,我们可是绑定终身的黄金搭档,天作之合,老天认证,谁也不能拆散我们!” 关云闲说的那叫一个潸然泪下,真诚无比,不掺杂丝毫假意。 头顶的天使光环瞬间变成一对恶魔角。 短短半分钟,系统被雷的外焦里嫩,它感觉它脏了。 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血浆,莫名想浇在他头上,偏还不能。 【关云闲,你牛。】 系统遗憾离场。 …… 青年听到黑瞎子的话沉默片刻,似乎在思索打死这个三番五次忤逆他的保镖的可能性。 想了想,还是想给自己积点德。 杀生不虐生,干脆埋了算了。 黑瞎子嗅到杀气,立刻警觉,飞快后退拉开安全距离,摆起应对架势有模有样,引得张起灵都朝他的方向看了两眼。 瞎子又在发疯,算了,不管了。 张起灵扭过头继续看风景发呆。 黑瞎子收回下意识摸向后腰的手,面上依旧嬉皮笑脸,玩似的,收敛收敛或许更像几分。 见状,关云闲轻嗤一声,冷笑,“真出息。” “一顿饱和顿顿饱我还是分得清的。” 黑瞎子嘴上挂着笑,背在身后的手攥了攥。 死手比脑子快,造孽诶。 青年原本有些发热的体温已经恢复正常了,想来是药物引起的副作用。 症状比预想中的好一些。 黑瞎子侧目看了一眼窗边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张起灵,又移开视线,乐呵呵没什么正形地溜达过去,拿了两个枕头垫在他身后,好让他靠的更舒服些。 完事退开,将毛巾放回水盆里清洗。 “对了。”想到什么,他动作一顿,从兜里掏出那空瓷瓶递过去。 关云闲淡淡扫了一眼,眉头下压,怎么又给捡回来了。 黑瞎子问:“这东西在哪能弄到?” 没有这东西控制,下一次发病他都怕他熬不过来。 “还没到时间。” 见青年看到空瓷瓶没什么意外的表情,他顿时了然,顺势将瓷瓶放到床头柜上。 “这已经是两个月的量了。”他听到青年这么说,拧毛巾的动作微滞。 关云闲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向后一靠,衣领因着动作大敞开。 确实是准备了两个月的量,都计划好了的,奈何他吃不了苦,用来缓解的阴气丸,硬是被他当成了止痛药吃,一天消耗三四颗。 想到这,头更疼了。 荒山野岭倒是可以想办法运作一二,可眼下这个情况,多余动作只会打乱计划,适得其反。 黑瞎子他们也不是傻子。 真要开口,相当于直接告诉他们阴气丸就是从阴物里提取出来的。 本身没什么问题。 问题是提取出来的方法不光彩,没法明说。 关云闲瞪着双绝望死鱼眼。 这部分剧情他还没想好怎么编,就怕跟后面的剧情对不上,哪天聊着聊着聊崩了。 听到青年的话,黑瞎子竟觉得在意料之中,就青年把药当糖豆吃的架势,当下局面是迟早的事。 他把拧干的毛巾递过去,唯一可惜的是那些丢失没找回来的,早知如此……行吧,早知道也没什么用。 青年是不可能将保命药交给他保管的。 关云闲接过毛巾,抬眼看向站在床边没有动的人,眉头拧起,一指大门。 “出去。” 黑瞎子正想事情,听到他的话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他眨了下眼,不用干活他自然乐意,早在青年昏迷时,他们就趁机检查过了,他身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标志或纹身。 唯一解释不通的大概就是他发病时体温会偏低,低到一定点,很难想象人还活着。 黑瞎子将水盆往里推了推,后退一步,应和两声正准备离开,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屋里三人瞬间看去。 黑瞎子走过去,从里拉开门,看清门外的人,眉头一挑,喊了一声老板,就退到一旁准备看戏。 敲门的人是陈树根。 “关哥,真是你!” 陈树根看到那几根白色的头发,再联想到几人精准挑中的两张照片,仔细一想,就感觉不对。 但他又有些不敢相信那人还活着。 斟酌良久,都走到楼梯口了,怕不是自己想的那样空欢喜一场,复又退回楼下,在原地踱步了许久,最后跑到厨房倒了一瓶盖料酒灌下。 酒壮怂人胆,没在犹豫,来到房门前敲响了门。 门开了,见开门的人不是想见的那人还有些失望。 一抬头对上床上青年淡漠疏离的目光,看清他与记忆中没多大变化的模样,说不震惊是假的,随之而来的又是惊喜。 真的一点都没变,只是那双看他的眼睛陌生又冷淡。 曾经那个对谁都温柔相待的青年,此时眼里看不到一丝温暖。 “关哥,你不记得我喽?” 他笑的有些牵强,多年未见,再见又是这般境地,旁边还有两双眼睛盯着,他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人谁呀?” 关云闲看着眼前穿着苗族服饰的老头,他很确信没见过这人。 系统声音悠悠飘来:【他叫陈树根。】 !!! 关云闲眼睛都瞪大了,“谁?你是说这个老头是几天前见过的那个小屁孩?” 他有些恍惚,都快忘记用体验卡是穿越回60年前。 眼前画面实在太割裂了。 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几分小孩原本的模样。 真是他啊…… 关云闲敲了敲太阳穴,不知为何感觉世界变得不真实起来,像在做梦中梦,有些想吐。 【这就是穿越后遗症,次数多了,迟早把人逼疯。】系统说着,从背包里掏出那半袋血浆。 【想吐就吐吧,这集我支持。】 “别捣乱。”关云闲闭上眼,喉咙处在隐隐发苦。 开双号果然还是有些不适应。 眼前本来就是两个画面,又多一个割裂感十足的画面,冲击力太强。 第68章 大概是仪式感吧 黑瞎子退到张起灵身旁,用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 张起灵收回视线,看向他。 “闻到什么怪味没?” 张起灵鼻尖微动:“酒。” 门内,陈树根见关云闲脸色不太好,穿还单薄,默默把电暖炉的温度拧高了一档。 陈树根试探着问:“关哥,你是来养病的噻?” 他没有问60年光阴为何没在对方身上留下痕迹,说完又感觉不妥,扭头看向一旁的黑瞎子两人,“那个不爱吭声的小哥,咋个没见他嘞?” 在他看来,关云闲既然没变老,那位自然也该是旧时模样。 “小孩?” 青年斜倚在床头,端详着面前人,好半晌,像是才从模糊的记忆捞出点什么。 “你怎么变这么老了?”他拢了拢外套,脸上勾起一抹虚弱的笑,下意识去摸兜里的糖,指尖却摸了个空。 他垂下眼,外套的款式很陌生,他没见过,不是他买的。 “瞎子。”关云闲偏过头。 突然被点到名,黑瞎子应声站直。 “我的东西呢?” “包里。” 黑瞎子一只手搭在张起灵肩上,指了指角落的登山包。 说完,他撸了把袖子,走到其中一个前单膝半蹲下,从中拎出一个深色公文包。 这是他特意准备用来做医疗包的,里面放了一些基础的药品和处理伤口的工具。 当初给关云闲换衣服时,发现他藏在袖口的黑卡和一把折叠刀,就也塞了进去。 从他身上翻出刀和卡不奇怪。 让他意外的是竟然还在口袋里搜出了一把糖果。 之前从没见他吃过糖,‘阿统’也不见得喜欢吃糖,甚至他身上带糖他都不知道。 到底是啥时候塞进去的? 黑瞎子将收起来的东西装进一个小袋子里,走过去递给他。 关云闲接过袋子,顺手从中拿出两颗方糖递给陈树根。 陈树根看到熟悉的包装纸愣了一下。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笑了笑,摇头,却还是接过了那两颗糖。 关云闲弯了弯眼:“没关系,我的糖老大小孩都爱吃。” 当年在寨子里他也是这样笑的。 口袋里像永远掏不完糖,逢人就递,也不管对方有多大,语气总像哄小孩。 也当时还奇怪,现在他明白了。 关哥比预想中的还要神秘,可能在那之前他就已经活了很久了。 所有人在他眼里可不就是小孩。 “我们倒是有缘。”青年又笑,有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当年。 他在他眼里依旧是那个小孩,没有隐瞒自身不同的想法。 想到这里他有些发愁。 关哥把人性想得太美好,他本身是个好人,却不知有些人的心思能有多恶毒。 若是让人知道他能长生不老,绝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决定做点什么,帮他守住这个秘密。 “阿统失踪了,我来这里等他,又要麻烦你了。”青年说。 果然。 陈树根定了定心神。 现在要帮两个人保守秘密。 下定主意,他眼珠子滴溜溜转,略带防备的瞄向黑瞎子两人的方向。 这两人也不知是好是坏,还有楼下那个胖子,一来就瞎打听,还好没有什么事,得亏没跟那个不成器的说,险些酿成大祸。 “关哥,这两个人……” 关云闲看到的眼神没多想,只当他是有些话不方便当着两人的面开口。 随即看向两人,道:“你们先出去。” 黑瞎子吃瓜吃的正上头,眨了一下眼,有些失望,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张起灵已经默默起身往门口的方向走了,黑瞎子跟在他后面,两人前后脚离开。 门刚合上,黑瞎子立刻反身贴上去,耳朵几乎压在门板上。 张起灵没听见脚步声,一回头就看见他鬼鬼祟祟趴在门板上,耳朵竖的像天线,偷感极重。 “瞎。” “嘘!”黑瞎子伸出一根手指比了个嘘,感觉听不太清,还调整了一下位置。 张起灵见状沉默了一会。 其实他们听力都不错,整体框架是木头结构的房子根本不隔音,往门口一站就能听见,根本不需要偷感十足的贴到门上去听。 大概这就是仪式感吧。 张起灵这么想着,象征性往旁边挪了两步,余光扫见楼下院子里一胖一瘦两颗脑袋凑在一起,贼眉鼠眼地嘀咕什么。 声音不大,还是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楼上屋里的说话声断断续续传出,他站在中间,两边的话都钻进耳朵里。 张起灵又是一阵沉默。 屋内陈树根见两人出去,听了一会,确认听不见声音了才严肃的看向关云闲。 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强忍激动。 “关哥,你身上嘞些事,还有好多人知道哦?这两个人,靠得住不?” 陈树根眉头紧皱,盯着眼前青年苍白疲惫的面孔,还是有变化的,当年的关哥没有这么憔悴,身体也没有这么虚弱,脸上的笑都比以前少了。 “你遭罪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是紧张的。 他不追求长生,长生于他而言虚无缥缈,没有通天本领,空有一身让人觊觎的秘密,就只能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躲躲藏藏,在一个地方生活一段时间又要换另一个地方,居无定所,那样的活法于他而言太无趣了。 可他不要,不代表别人能忍住诱惑。 一旦关云闲长生者的身份暴露,贪念一起,就是刀俎鱼肉。 小老头的担忧明晃晃写在脸上,关云闲瞧见,大概能猜出他脑子里绕了几道弯。 无非是怕他长生者的秘密被人发现。 加害于他。 关云闲是真没想到这个小老头接受得这么快。 他以为他多少会惊讶,质问不至于,但绝对会追问几句,问清楚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原来那样。 结果人家仅用0秒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并准备谋划帮他隐藏秘密,甚至怀疑起其他身边人的忠心。 这个走向他是真没料到。 不是,大兄弟,你的接受程度未免也太好了些。 眼见小老头眉头越皱越紧,不知道补脑了些什么,情绪肉眼可见的激动。 关云闲感慨望天。 真好,理由都不用编了。 第69章 我要休息了 窗户没关紧,一阵风吹来。 关云闲正对窗口,吸了口气准备开演。 冷空气入肺,喉咙顿时一痒,他的脸色变了变,痛苦地微微蹙起眉。 又来! 他咬紧牙关,想咳又不敢咳,好绝望。 陈树根低垂着头,暗暗想着寨子里见过青年的人不少,绝对还有人记得他。 他不敢赌人性。 当年辞去厂里的工作,入赘到城里时,他就感受过人性的恶意了。 那真是一个个的恨不得他发烂腐臭,永远烂在地里翻不了身。 旅游业算是他的执念,其实入住到城里他就永远可以不用回来的,但他不甘心,就是想自己尝试。 寨子里的人看不起他,自然不会让他顺心,想要发展起来,就不能自己赚钱,要带着寨子里的人一起赚,只有利益捆绑,同在一条船上,这条路才能走下去。 越清楚这些他越悲哀。 明明小时候寨子里的大家都和蔼可亲,每个人都是那么友善,以为一直会这样,结果越长大了,无缘无故的恶意就像洪水猛兽一个劲砸来。 只要一想到应付那些虚情假意就心累。 正想着,一只手轻轻地抚上他的手背。 陈树根抬眼,对上青年柔和的眸子。 “不用担心,我很好,他们是我雇佣的保镖,可以信任。” 说完,眉头皱了皱,像是在隐忍什么。 还没等他开口。 下一秒,青年猛地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被他抓住的那只手收紧攥成拳,用力扯着被子,青筋凸起。 陈树根看到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瞳孔一缩,顿时瞪大眼,手足无措地拍着背想帮他顺气。 关云闲咳了一阵,强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感,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身体软绵绵的向后一靠。 张嘴想说什么,血又涌出来,他面无表情地闭上嘴,用袖子抹掉唇角,又将嘴里的血腥咽回去。 靠,好苦,比他命都苦。 “系统,你大爷的!”关云闲咬牙切齿。 系统:【嘿嘿~】爽了。 苦瓜味血浆成功弥补了吃药不苦的缺点,没有好处,全是坏处。 门外黑瞎子听到声响,一把推开门,速度太快,张起灵想拦都没拦住。 张起灵盯着黑瞎子的背影。 沉默了片刻,果断决定继续守在门口。 开门带进来了一阵冷风,关云闲本就穿得薄,被风一激,整个人缩了一下。 山里的冷是湿冷,冷到骨头缝的冷。 这个时候他非常庆幸分身感受不到温度,不然分身那边的湿热加上本体这边的湿冷,真就是冰火两重天了。 黑瞎子从进来开关门不到两秒,关云闲还是因为这一阵冷风,又开始咳嗽不止,情况比刚刚好,没咳血了。 “水,水…咳咳……” 关云闲咳的眼前发黑,冷风不断灌进肺部,牵扯到胸口隐隐发痛。 喉咙火辣辣的,呼吸愈加困难,胸口到喉咙处的位置像是蒙了层蜘蛛网,黏黏糊糊的,闷的他喘不上气。 他下意识伸手想把那层蛛网扯掉,什么都没摸到,反倒因为控制不好力道,使劲抓挠,锁骨到脖颈处的位置被抓破了皮。 眼见没效果,他索性直接捂住口鼻,阻止冷风灌入体内。 或许真是嗑药嗑出了抗药性。 他感觉这次发作比以往都难受,下意识想嗑药缓解,想到已经没了,心里就是一阵绝望。 debuff触发没有规律,恐怖的是它只会带来痛苦。 不致命,纯折磨。 他也想过放弃本体躲去分身那边,可惜这破玩意儿绑定灵魂,卡不了bug,该疼还是疼。 不愧是虐文里的道具。 效果是发了狠了,忘了情了,把主角往死里整。 捂住口鼻阻止冷空气入肺有效果。 憋了一分钟左右,他肺部有刺痛渐渐退去,喉咙还是有些火辣辣的疼,但起码咳嗽止住了。 青年的自救行为,在两人眼里完全就是自残。 先是不顾一切的在自己的脖颈处抓挠,又使劲捂住口鼻,憋的脸都发青发白了也不松手。 他力气大的出奇,陈树根扯都没扯开。 黑瞎子刚想上前,青年已经自己松开手了,他便转身走到桌前倒了杯热水端过去。 关云闲一抬眼就看到一杯热水怼到自己眼前。 对面两人看他的眼神复杂。 关云闲不明所以。 感受到喉咙处火辣的痛,他手上使不上力,就顺着黑瞎子的力道,轻轻用手托了一下杯底,微仰头小抿一口。 温水入喉,关云闲整个人才算缓过来 身上依旧使不上力,他还想再喝一点,喉咙处又有些发痒。 系统盯着他的表情蠢蠢欲动。 眼见着要有咳嗽的迹象,立马挤血浆。 关云闲猝不及防被呛到,猛地咳出一口血。 “系统,你大爷!” 关云闲想骂脏话,喉咙处又堵了一口血浆。 黑瞎子眼疾手快撤开杯子,还是几滴血珠还是落进水里,清透的水顿时染了色。 屋内一片沉默,只听得见青年撕心裂肺的咳声。 黑瞎子低头看着浑浊的水,心里越来越沉,早上刚吃过药,一天没过完又发作。 他现在有些佩服‘阿统’了。 就这情况,硬是靠控药把一个快油尽灯枯的人吊着命。 他现在只盼“阿统”赶紧回来。 在他把金大腿养死之前,不然尾款又要跟他擦肩而过了。 想到道上恶意散播的他拿不到尾款的谣言。 黑瞎子眯了眯眼,也不知道是从哪传出来的。 可别让他逮到了。 传这种谣言诅咒他,偏偏还很灵验,他想痛痛快快拿一回尾款,怎么就那么难? 传谣言的人心思歹毒至极,坏透了。 与黑瞎子经历过多次,心里有准备的不同。 陈树根紧张的手都在发抖。 青年以前也身体不好,吹不得凉风,吹一点凉风就咳,可从没咳出过血。 “关哥,你嘞身体……”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外套已经脏了,关云闲闭了闭眼,将嘴里的血浆咽进肚子里,用袖子将嘴角的血迹擦干净,扯起一抹极浅的微笑。 “生老病死乃自然之道,我活的时间够久了,不必强求。” 陈树根看着他习以为常的模样,张了张嘴,一时发不出声来。 黑瞎子心道果然。 他体内的器官已经衰竭到没办法正常运行了,眼睁睁看着器官在身体里衰老病变,从天骄变成废人,余下的时间只会更痛苦。 【演绎值+5】 听到提示音,关云闲只觉欣慰。 终于……终于苦尽甘来! 感觉两人脑补的差不多了,他脑壳实在痛,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朝两人挥手无情驱赶。 “我要休息了,你们出去吧,不要打扰我。” 两人看着他疲惫的模样,到底没再多说,一前一后退了出去。 第70章 消失的旧相片 是夜。 小院门缝里伸出来一把刀,向上一挑,挑开门栓。 随后,一个身影鬼鬼祟祟的钻了进来。 院内没有开灯,门窗紧闭,来者抬眼看了眼二楼半开的窗户,向后退一步,一个蓄力跳起,轻松翻进屋内。 屋里寂静无声,那人趴在窗口看了一会,确定没人才翻身进去,轻飘飘落地,没发出半点声响。 站稳后,第一时间看向床的方向。 床上空无一物,被子枕头全都随意堆叠在床头,旁边摆了个火盆,火盆里的柴火早已凉透,显然屋里的人已然离开多时。 “来晚了。”张日山暗自懊恼。 早知道就不省机票钱改坐火车了,该死,又让人跑了。 张日山揉了揉眉心,脱下大衣丢到桌子上,用脚勾过一旁的椅子坐下,头疼的像后一仰,望着天花板发呆。 那人就像是能提前预知到危险。 每次都差那么一点,越想越头疼,他坐起身,伸手进大衣口袋准备拿根烟抽,手刚伸进去就感觉不对。 空了。 张日山顿时一咯噔,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站起翻胸口的内袋。 也是空的。 他放在内袋里的钱不见了。 不是,谁这么缺德?他这趟出门身上总共就带了三百块和一包玉溪。 一样没给他留。 车票五十,剩下个二百五,他连泡面都没舍得买,到头来全便宜了小偷。 张日山望着虚空僵在原地,手里的外套仿佛有千斤重。 外套自上火车就没脱过,他全程也没睡觉,不知哪条道上的小兔崽子本事不小,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偷走他的东西。 他有些怀疑人生。 出门一趟,全身家当就剩一身衣服,三百块钱还是跟尹南风借的。 这下可好,身无分文,别说找人,回北京的车票都买不起了。 垂眼望着空荡荡的房间,更绝望了。 他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坐回椅子上,扯掉口罩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 真是倒霉透顶了。 偏头看向窗外,天完全黑透了,路上亮着几盏路灯,没有光照的地方漆黑一片。 真好,黑的令人安心。 张日山没什么情绪地摊在椅子上,他大概猜到钱是什么时候丢的了。 出站口人挤人,空气不流通又闷又热,他就没扣扣子,大衣大咧咧敞着,就让那些手脚不干净的捞偏门钻了空子。 偷钱就偷钱,玉溪都不放过,那很可悲了。 穷成啥样了?玉溪都偷!! 张日山深吸一口气,很想骂脏话,视线下移一扫而过,忽地,他动作顿住。 那是…… 他盯着角落一张不起眼的旧照片。 纸张枯黄,皱皱巴巴,印有照片的那一面被人从中间撕去一层,只依稀能看出半张脸。 张日山起身走过去,走至近前站定,俯身蹲下捻起那张旧照片举到面前仔细端详。 是他? 良久,男人隐在阴影里的目光晦暗不明。 ‘关承泽’ …… 贵州八万山,金蟾寨。 “哎哟我操!坏了坏了,那玩意儿咋还长腿儿跑喽?邪了门儿了,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呢?” 王胖子没从陈旭嘴里打听到有用消息,东扯西扯好半天才将人打发走。 回头正准备找那张旧照片比对照片墙上那幅照片,摸遍全身,又翻了遍了所有行李,连个影子都没看到。 他一拍脑门,原地转悠嘀咕,“哎哟喂!不能落车上了吧?” 黑瞎子没什么形象的抱臂倚在门框上,嘴里不知哪扯了根狗尾巴草叼着,瞥了眼翻箱倒柜的王胖子,好不惬意 “找啥啊,胖爷?”他咧嘴一笑,慢悠悠地推了下墨镜。 “要不要帮忙?我最擅长找东西了,给你打个折,限时特惠200,很划算的哦~” 王胖子正烦着,一听这话没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 “两百?!你咋不去抢银行啊?胖爷我接趟活才挣几个子儿?胖爷我见过黑的,没见过黑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闻言,黑瞎子两手一摊,看向一旁全程充当背景板的张起灵。 “人红是非多,瞎瞎我委屈呀,从来都是明码标价,你情我愿的事,收不到尾款都没计较,多么大方,怎么到咱胖胖嘴里就变得这般不堪?” 嘴里说着委屈的话,脸上笑意就没消失过。 王胖子简直不敢相信,人的脸皮怎么能厚到这个程度? 张起灵已经习惯搭档偶尔抽风了。 淡淡扫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开,多一秒都没停留。 见状,黑瞎子更委屈了。 呲着大牙死不悔改,从上衣口袋抽出一条小帕子挥了挥。 搭档,搭档,还回来吃晚饭吗?不回来的话,你的那份就归我喽~ “可真有你的。”王胖子无语,旋即又疑惑。 “你哪来的帕子?” “哦,你说这个?” 黑瞎子看了一眼手上的手帕,冲王胖子笑了笑。 “没办法,人缘太好,出门逛一圈,个个都给我送礼物,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王胖子歪头,有些不相信。 以这货的人品,确定不是抢的? “你看你,又刻板印象。” 王胖子:…… 从未想过会有人会比的还见,今天他算是见识到了。 第71章 这个时候玩失忆是想闹哪样(补更) 5点演绎值到账后,系统安静了许久,再见它,它一整个大变样。 似乎激活了某些奇奇怪怪的XP。 关云闲望着背包里的五种不同口味的血浆,两眼一黑,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幻觉。 【来,睁开眼。】系统顶着两只恶魔角,晃晃悠悠飘到关云闲面前,强制掰开他的眼睛。 【我特意挑了五种口味,酸咸苦辣和原味,挑一个,下次给你用。】 关云闲瞪着双死鱼眼,只觉人生无望。 “你这是报复!工作最忌把私人恩怨带到职场,我要举报你!” 【你不是说最爱我吗?我也最爱你了,所以为了我们之间的感情,你会愿意付出的对吧?】 系统晃晃脑袋一摆手,浑不在意。 关云闲说的对,有付出才会有回报。 一袋血浆换50万积分,五袋就是250万积分,它是有大局观的统,赚积分嘛,清白算啥?面子算啥?有积分值钱吗? 系统神采奕奕,250万积分它都想好怎么花了。 【关云闲,我再也不骂你是变态了,现在我是变态桀桀桀……】 笑声之邪恶,纯反派来的。 毁灭吧,不活了。 关云闲向后一倒,双手交叠放到腹部,安详闭眼。 【摆烂暂停。】系统轻飘飘落到关云闲交叠的手背上,老神在在地迈着短腿走到他胸口,从身后掏出三张卡举到面前。 【喏,之前答应给你的无敌卡。】 听到无敌卡,关云闲耳朵动了动,没睁眼,继续躺尸。 系统早有预料,将卡展开。 【穿越道具卡效果也不错,我又给你整了两张,要不要?不要我就收走咯。】 听到两张穿越道具卡,他忍不住了。 “要!” 手比脑子快,意识小人像AI一样丝滑坐起,精准夺走道具卡举到眼前,两眼放光。 三张道具卡诶! 从未打过如此富有的仗。 系统被无视了个彻底,哎呦叫唤了两声,从他身上滚到地下滚了两圈才稳住。 ??? 是人不是? 瞅了眼那边青年兴致高昂,准备大干一场的模样,想了想,它又把脏话憋了回去。 算了,愿意做任务的宿主就是好宿主。 揉了揉屁股,又将头顶的恶魔角按平,系统一瘸一拐挪过去,走到跟前站定,一下蹦到关云闲头顶窝好。 【血浆你就用吧,一用一个不吱声。】 闻言,关云闲脸一下子垮下来。 好好的又提这茬,还能不能愉快玩耍了? 系统从背包拿出一袋血浆当捏捏乐,玩的不亦乐乎。 【放心放心,这次我斥巨资买的正品,店主还赠送了50条手帕,今晚就能送到,再也不用怕弄脏袖子了。】 是弄脏袖子的事吗? 关云闲一脑门黑线,完全就是两…不对! “合着你之前买的又是劣质品?抠死你得了。” 系统不乐意了。 【什么劣质品?那叫杂牌,杂牌他只是没牌子,不代表东西不行。】 “你确定?”关云闲有些不相信。 【星际出品,人造血浆,假不了。】 “那…行吧?”他想了想,除了苦了一点,似乎也没啥奇怪的味道。 关云闲勉为其难信了。 【那就快点上班吧!我已经给外面那几个发短信交代过了,不会来打扰你的!】 接管手机系统控制权后,系统发现用外用设备上网比在空间上网费电少,它一整个打开了新大陆,网瘾是一天比一天大。 躲在空间偷偷看电影的时间都少了。 关云闲:“……我还是喜欢你之前桀骜不驯的样子。” 突然变得这么热情,怪不适应的。 —— 海盗岛。 ‘阿统’四人挤在一个不到一米高的方形小笼子里,侧方高处有几个端枪扛刀的海盗守着,稍有异动就开枪警告。 暴晒一上午,滴水未进,几人都有些脱水了。 张海侠靠在张海楼肩头,眼前视线变得模糊,声音干哑的说不出话。 张海楼看他一眼,又看向从上岸就昏昏沉沉,昏睡一上午的黑衣少年,和他旁边面色发白神志不清的小孩。 少年一身的伤口好了裂,裂了好,后面泡了海水,如今又暴晒一上午,伤口早已恶化。 另一个傻子放血救人,人是救活了,自己小命差点搭进去。 张海楼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两个伤员就够他烦了,眼下又多一个伤员,师傅也不知道能不能找过来,找不过来他们可就真完蛋了。 “一个两个傻帽,我真是欠你们的!” 张海楼气急败坏的想找人打一架,动了动身子,背后小腿粗的木杆间隔只有一拳小大,根本钻不出去。 所有上岸的新人都会被饿两天。 张海楼几人也不意外,一上午过去,海盗送食都略过他们,张海楼曾大喊笼子里有病人,快坚持不住了。 试图唤醒还有人性的海盗,可惜最后得不了了之。 听到他喊声的海盗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张海楼心凉了半截。 他们旁边的笼子其实已经有尸体了,白蛆在腐肉里钻进钻出,恶臭味招来无数蚊蝇,海盗见了,厌恶的躲开却没管。 他们就是故意留着震慑后面来的人。 得出这个结论,张海楼心又凉了半截。 他身子无力的瘫软下来,忽地,面前黑衣少年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 “我去!兄弟,还活着呢,你命真大。” 张海楼真心提议:“跟着我们混吧,我师傅肯定喜欢你。” 能扛能打,还耐活,多么好的苗子,绝对能在师傅魔爪中活下来。 听见声响,少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 这人是谁? 少年目光淡漠疏离,僵硬地转头观察四周,这又是哪? “这眼神…你不记得我们了?” 瞧着他茫然又冷漠的模样,张海楼内心哇凉哇凉。 这个时候玩失忆是想闹哪样? “好兄弟,你还能动吗?”他看着少年身上有些发黑结痂的伤,最严重的是腹部一道近乎贯穿至心脏的刀疤。 张海楼光看着都开始幻痛了。 ‘阿统’扫视了一圈,听到似乎有人在跟他说话,说了什么没听清。 他看过去,是个没见过的小孩。 ‘阿统’微微皱起眉,目露疑惑,这是什么地方?大家长…啊,对,族地乱了,他在逃命来着。 他的脑子里响起一道沙哑的女声。 “不行,这样不行,大家长很快就会追上来,到时一个都跑不了。分开跑!十年后若是还活着,我会去寻你们,活下去……” 要活下去……少年蒙着一层雾的瞳孔骤然放大。 对,要活下去! 第72章 还好还好,是两个睁眼瞎 “别费劲了,这个笼子我们破不开。”张海楼按住一醒来就不安分的少年。 关他们的笼子由木头制成,每根杆子都有成年人小腿粗,他试着破过,一拳下去,杆子纹丝不动。 他们身上的武器早已被收走,没有工具,光凭蛮力根本不可能破开笼子。 少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像是感觉不到疼,侧身用身子挡了一下,盯着一处猛挥拳。 动作牵扯的身上旧伤开裂。 伤口崩开,有几滴血珠崩到张海楼脸上,他面无表情抬手抹了把脸。 狠人啊。 前有队友放血救人,后有队友对牢笼重拳出击。 全是狠人,都感觉不到痛的吗? “我帮你挡着,你悠着点,他们手上有枪,很危险。” 少年挥拳的动作微滞,却没停。 张海楼发现他那句话说完后,少年挥拳的弧度明显比先前更大了些。 他额角跳了跳,这个时候倒是不装聋扮哑了,对自己可真狠。 眼不见心不烦,他干脆别开眼。 张海楼刚移开视线,就听那边传来“咔嚓”一声木头断裂的声音。 ! 这么快?!! 张海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么粗一根杆子,真让他锤断了! 位置还不足以将头伸出去,‘阿统’神色木然,换了根杆子继续轮拳。 对他来说,只要头能出去的地方,身体就能过。 ‘阿统’锤一拳,张海楼眼皮跳一下。 片刻后,“咔嚓——” 第二根杆子也断了,‘阿统’一手支着地慢慢坐起,笼子的背面是一面断崖,两者之间几乎没留空隙。 笼子的正面还有一个笼子,关在里面的人一早上没动过。 张海楼瞄了一眼,那几人的皮肤已经发干发裂,开裂的位置是伤口晒干后留下的,呈干尸状,死的不能再死。 其他笼子里关着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抓来的,大部分都没动弹了。 张海楼嘴上说着造孽诶,屁股慢慢往旁边挪了挪,挡住‘阿统’坐起身猛踹两根断开杆子的位置。 说来也怪,少年像是专门训练过。 明明看着动作很猛很用力,发出来的噪音却不大。 就像他人一样。 安安静静,走路无声,等发现他时,他早已用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着来者看了不知多久。 作为亲身经历者,张海楼有话语权。 脸上未消的巴掌印就是证据。 老疼了,巴掌落在脸上的时候,脑子嗡嗡响。 ‘阿统’两脚踹开笼子,就准备钻出去,张海楼见他没准备带上他们的模样,连忙拽住他。 ‘阿统’冷淡的瞥他一眼,不然呢? 他用余光扫了一眼笼子里的情况,两个半死不活,唯一能动的就剩张海楼。 他都能动了,有手有脚,自己会跑。 张海楼不可思议瞪眼,指着一旁昏死的张起灵,压低声音:“你跟他不是一起的?” 对搭档都见死不救,如此冷漠。 ‘阿统’莫名其妙的歪了歪头,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没见过,是个陌生面孔。 少年冷下脸来,一把拍开张海楼的手,俯身钻出笼子。 张海楼见他来真的,难以置信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真走啊? 亏他还帮他挡了一下。 看了眼站岗海盗的方向,他暗骂一声,垂下眼,惭愧的扫了眼张起灵。 以他的能力,最多带出去一个。 那个人自然是张海侠。 对不起啊兄弟,你搭档不要你了,我可不能不要我搭档。 如此想着,张海楼正准备把张海侠往外搬,离开的少年不知为何又折返回来。 少年不知从哪找来了块破布围在脖子上,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的伤看着都没那么狰狞恐怖了。 他蹲在洞口,没有说话,目的却清晰明了。 张海楼望着他,一脸不解。 这人离开一会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刚刚还一副生人勿近高冷范,眼下虽然也没好到哪去,但好歹有点人情味了。 张海楼边把人往外塞边观察对面海盗的动向。 那几个海盗大概是后面加入的。 外加笼子的里的人死的死,没死的也半死不活了,看管的比较松懈。 倒是方便了他们逃跑。 空间有限,‘阿统’在笼子外面接应,传递是往身后带。 将两个意识不清的小孩都搬出笼子,‘阿统’就退开,挪到最前面,随手拖起手边的张海侠往前面缓慢移动。 张海楼从笼子里爬出来,落后一步。 一抬眼看到他带走了自己的搭档,沉默了一会,行吧,交换搭档,后面再换回来就是了。 四人龟速移动,躲过海盗的视野,藏在一块巨石后面,巨石周遭长满了过膝高的杂草,刚好能隐去他们的身形。 ‘阿统’先拖着张海侠转移过去,无事发生。 轮到张海楼和张起灵,刚一挪动身子,拐角处就传来两道交流声。 “听说台州来了位新官,要组织军队剿匪,老大收到消息也不收敛收敛,我总有股不祥的预感。” “嘁,那些当官的算个啥?打仗不行,也就欺负欺负我们了。” “也是,就会窝里横,不管他了,老大那边传来消息,晚点会有一艘游轮经过,召集兄弟准备准备开工了。” “多带几个人,游轮上的人还不少嘞,听说有好几个留子,绑回来又能大赚一笔。” “正好手头有点紧,哈哈哈咱们的队伍也是越来越壮大了……” 听着两人近在咫尺的交谈声。 张海楼双眼紧闭,满头大汗,身体紧紧贴着地皮不敢动。 听到两人渐渐远去的声音,他紧张提到嗓子眼的心才倏地落下,长松了口气。 刚刚两个海盗离他就两步远,一扭头就会发现他。 还好还好,是两个睁眼瞎。 以防又出现变故,来不及多想,他拖着张起灵飞快爬到掩体后。 黑衣少年靠在石壁上盯着虚空发呆,显然已等待多时。 听见声响,他扭头看向来人。 “张海侠呢?”张海楼甩了甩被杂草叶子划伤的胳膊,皱眉看向他身侧,张海侠不知被他藏到了哪里。 闻言,‘阿统’抬手指了个方向。 张海楼看过去,是一处杂草旺盛,隐蔽性极好的灌木丛。 第73章 我们要得救了 “行了,刚刚是局势所迫,现在把搭档换回来吧。” 说着,张海楼将昏死的张起灵拖到他身旁,便不再看他,撅着屁股钻进灌木丛查看搭档的伤势。 搭档? ‘阿统’茫然地歪了歪头。 他什么时候有搭档了? 在族地他就喜欢独来独往,身边连个熟悉的朋友都没有,大乱那日族地一片混乱,逃出来后大家就分开了,他哪来的搭档? ‘阿统’盯着前面的一朵小白花,使劲回忆。 有好几个人跟他一起逃出来了。 他们是谁来着? 记忆里几个熟悉的面孔一闪而过,不等他细看又一转而逝。 但他看清了,那几个人里没有旁边这个小孩。 他碰瓷他。 ‘阿统’面无表情定下结论。 山外的人真没边界感,上来就乱攀关系。 灌木丛动了动,从中钻出一颗脑袋。 张海楼探出大半身子,朝他招手,“快进来,白天太明显了,我们等晚上再赶路。” 听到他的话,‘阿统’偏头思考一瞬。 有道理。 他半蹲起身,刚走出去两步,想了想,复又回头拽起张起灵一只脚,一个没注意,小孩脸上被旁边折断的树枝划了道口子。 ‘阿统’眨了眨眼,心虚地左右转头。 还好没人看见。 做贼心里作祟,忙从身上扯下一块要掉的布料丢盖到小孩脸上。 颇有欲盖弥彰那味儿。 张海楼安置好搭档,听到后面两人靠过来,转过身正准备开口,余光一扫,看到盖在张起灵脸上的布,愣了一下,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他抬眼看向一脸若无其事的黑衣少年。 大兄弟,我知道你不喜欢你搭档,但这样会被打死的吧? ‘阿统’全当没看见,抬手将围巾往上拉了拉,只留出两只眼睛,背对几人,往草里一蹲就开始发呆。 山外的人话好多,他有些不太适应。 张海楼拿他没辙了。 长叹了口气,妥协地拍了拍他地肩,眼神示意旁边两伤号。 “你先歇着,多盯着点,我去想办法看能不能找点药回来。” ‘阿统’微微颔首。 等人走远,他才抬起头看向佝偻着背前行的张海楼,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位大夫。 族地也有大夫,但没年纪这么小的。 他真厉害。 ‘阿统’对张海楼由衷佩服。 族地很少有人生病,生病了也很快会自愈,因此学医术的人很少,识得药物和护理的也就那么几个学医的。 故而在他看来,张海楼懂药还会看病,学技能时绝对选了医术。 很厉害,但学医没有前途。 ‘阿统’如此想着,眼里没有羡慕,只有对孩子选错路的惋惜。 此时已是中午接近下午,少年安静端坐,不知过了多久,一旁张海侠迷迷糊糊有要醒来的迹象。 他大概是困在梦魇里了,挣扎的动静有些大。 ‘阿统’看了一眼。 随后毫不犹豫抬手一记手刀将他打晕。 感受到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一扭头,张起灵正平静的注视着他的动作。 两人对视了片刻。 ‘阿统’在等小孩发出动静,好将他一起打晕。 张起灵盯着他看了一会,看出他眼里的跃跃欲试,一时愣住,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少年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看他的眼神完完全全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又失忆了。 可明明前不久他刚失忆过一次,眼下又失忆。 按理如此频繁的失忆,最多只会忘记刚刚经历的事情,不会忘的如此彻底,少年的行为实在太反常了。 良久,两人都没有动作。 ‘阿统’确认他不会发出噪音就按捺了下来,移开目光不再看他。 傍晚时分,张海楼回来了。 还带回来了一个布包。 他将布包摊开,里面有两个椰子和两把玄铁材质,款式各样,做工精致的匕首。 “可惜了,这群海盗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库房里全是金银财宝,连一卷绷带都没有。”张海楼失望叹气。 天知道他费尽九牛二虎摸进库房,以为至少能找到一点吃的,结果找到了一堆金银财宝,随便拿出去一件都够普通人活大半辈子了。 战乱年间不屯粮,不屯枪,光囤金银财宝。 这都不是贪不贪的问题,纯傻福。 若是岛上有大量金银财宝的消息流传出去,不敢想象会招来多少财阀军阀惦记。 嗯?军阀……张海楼眨了一下眼。 貌似前不久刚听到两海盗说有军官要剿匪,早不剿,晚不剿,这个时候剿,剿的谁好难猜呀。 张海楼几乎是一瞬间就回味过来。 想到这群海盗知道消息不仅没防范,还想去抢劫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的游轮,不觉得太巧合了些吗? 张海楼咂了咂舌,连他都想得到的事情,海盗应该没这么傻的…吧? 他忽然反应过来,反手扇了自己一巴掌。 动静引来旁边两人的目光。 张海楼眼里闪过一抹泪花,没事人样镇定的回望过去。 该死,力道没控制好,疼死他了。 清咳两声,他强压兴奋压低声音对两人道:“我们要得救了!” 军阀就算眼馋金银财宝,打着剿匪的口号,装也不可能不救人质,届时,他们只需跟军队一同回去,到了陆地自有办法回去。 张起灵两人相视一眼,不明就里。 ‘阿统’淡定地拿起匕首用力挥下,椰子瞬间一分为二,刀口整齐,椰子汁全洒。 …… 沉默了一瞬,开第二个椰子时他学聪明了,挨着头切,切开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这次一滴未洒。 张海楼竖起大拇指给予肯定。 “少侠好臂力。”转而又真心好奇问起。 “你是怎么做到一刀切开椰子的?”试问椰子梆硬的外壳,刀法再精湛,也很难做到用匕首轻松切开椰子,切口还如此整齐。 ‘阿统’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有手就行吗? 张海楼读懂了,瞬间道心崩坏,太打击人了。 第74章 一个活口都不能留(礼物加更) 天色渐暗,岛上没通电,用的是最原始的篝火照明。 三人排排蹲,张海楼一手支着下巴发愁叹气,奇了个怪,开花肠搭档都醒了,怎么他搭档还不醒。 侧头看旁边两人,用眼神询问。 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两人:“……” 两人信号没连接上,张海楼又一叹气,岛上昼夜温差大,夜里有些凉,一阵冷风吹来,他打了个哆嗦,往旁边两人的身边挤了挤,小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张起灵没听清,侧了侧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距离太远,只能听到吵吵闹闹的声音。 三人对视一眼,瞬间警觉。 张海楼打了个手势,示意两人等着,他则扒开草丛钻了出去,片刻后,草丛被扒开一角,一张脸探了进来。 “机会来了,快出来,咱们走。” 闻言,‘阿统’没有犹豫躬着身子钻了出去。 张起灵正准备跟上,动作停顿了一瞬,回头拽起张海侠一只脚,拖到面前,将人调整了个位置,头朝外往外送。 张海楼在外面接应。 ‘阿统’蹲在旁边看了一会,见他们费劲巴拉将人搬出来,又怎么讨论如何带出去,疑惑地偏了偏头。 把人叫醒不就行了,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 想着,他从中间横插进去。 伸手在张海侠人中按了一下,昏迷的人抖了一下,随即缓缓睁眼。 ‘阿统’从容收回手,看似轻轻一按,没用力,实则小孩人中位置留下一道月牙形的指甲印,他收回手的瞬间红肿起来。 张海侠是被痛醒的。 睁开眼,首先看到张海楼错愕震惊的表情,其次才是旁边沉默的张起灵和‘阿统’。 张海楼震惊的看着两人,张了张嘴。 看看‘阿统’,又看看刚清醒,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张海侠。 不是,早说还可以这样啊。 ‘阿统’看了一眼小孩人中红肿起来的位置,眼里闪过一抹心虚,默默往阴影里缩了缩。 肿了…山外的小孩真脆弱。 张海楼伸手拽了张海侠一把,猛地一下站起,他的身体晃了晃,忙抬手捂住头,往旁边一歪,将重心都靠张海楼的身上,站了好一会才感觉头没这么晕。 晃了晃脑袋,他抬起眼看向几人,张了张嘴,声音干涩,“现在是什么情况?” 昏倒的姿势没躺对,落枕了,脖子酸痛酸痛的,捶了捶肩颈,后知后觉感觉人中传来一股火辣辣的疼。 他抬手摸了一下,嘶,更疼了。 张海楼看着他的动作欲言又止。 “好吵。”张海侠收回手,只当是不小心磕到的没当回事,看了看周遭漆黑的环境,又听见不远处传来的嘈杂声响,眼神微凝。 “那群傻福估计是中招了。”张海楼最终没说什么,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 张海侠看向他,不明所以。 张海楼解释:“估计是有人透露这群傻福海盗藏了大量金银财宝,那些个当官的闻着味儿就打上门来了,听动静,大概是第一批来探路的炮灰。” 军队来自然是剿匪捞好处的。 张海侠了然点头,又看向旁边沉默寡言的两人。 “你们还能跑吗?” 他脑子转的快,比张海楼看的更长远。 军阀打着剿匪的口号敛财,赃物自然是要悉数上交的,但他们的目的就是敛财,当然不可能老老实实上交。 若想要独吞所有财宝,匪得剿,且必须全部灭口。 不仅是海盗,还有海盗绑架的人质也必须死,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知情者死完了,收缴了多少赃物就是他们说了算。 上交一半留一半,还能用此邀功,巩固地位,运气好再升个一官半职,钱和功劳皆有,一举两得。 张起灵适应了一下,表示没问题。 几人又看向极力降低存在感的‘阿统’,一时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有些不自在的往围脖里缩了缩脑袋,小幅度点头。 张海楼看着他围在脖子上的布条,好像大了一圈,越看越眼熟。 思索了半秒,他忽地瞪大眼。 想起来了,这布分明是他找来包椰子的那块,这家伙什么时候顺走围脖子上的,难怪他想找给海侠盖肚子的时候没找到。 他奇怪了,好好一个人,又没毁容又没犯事儿的,为啥非要用块破布遮着脸。 张海楼不理解,张海侠理解。 初见时这人身上就一身伤,伤口明显还是鬼子刺刀留下的,甚至还有几处枪伤。 可想而知是跟鬼子激烈战斗过。 他杀了鬼子,还杀了不少。 鬼子记仇,他杀了鬼子士兵,那些鬼子定然不会放过他,外界他的通缉令此时估计都满天飞了。 张海侠闭了闭眼,头晕加上周围传来的气味熏的他脑袋胀疼,引起一阵反胃。 “不舒服就别硬撑。”他揉了揉太阳穴,尽可能屏住呼吸,忽视周围难闻的气味。 少年身上的伤被他用布料遮了大半,看上去比初次见面时好看许多,但不可避免,那些伤口还存在,不会消失。 他瞅了眼远处动静越来越大的位置,那里燃起一束火光。 看形状似乎是有船被点着了。 定睛一看,被点着的船正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幽灵船。 张海楼余光忽然瞥见什么 踮了踮脚,用手做望远镜。 “你们快看那船帆上是不是站着个女鬼?” 话落,几人寻声望去。 就见那火光中屹立着一道青衣白发,带着面具看不清模样的身影,那人双手负立,站在主桅顶端,居高临下望着下方火海,不退不避。 几乎是几人看过去的瞬间,那人就精准锁定了他们的位置,回望过来。 几人骤然一惊,好敏锐! 张起灵在看清那人的模样,下意识就看向旁边僵直在原地的少年。 果不其然,就见少年盯着那道身影瞳孔地震,浑身僵硬,眼里的恐惧几乎实质化。 又是这样。 张起灵面色沉了沉,上次也是这样,那人跟鬼一样,不知用了何种方法,无论逃到哪,总能精准找到他们的位置。 张海楼正好奇,就见那人双手摊开,骤然向后倒下。 “哇哦,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不对!她她她,她好像往我们这边来了!!!” 第75章 我嘞个娘嘞!遇上硬茬了!(礼物加更) 关云闲面无表情拍灭衣摆上的一撮小火苗,想骂脏话。 谁懂一睁眼出现在火场中心的救赎感。 “系统,你可真看得起我。”他没好气的揪住几根飘起来的发丝,怕被火燎了。 【不是你说出场要有逼格吗?自火中来,黑暗中去,来无影去无踪,气场拉满了。】 系统好心情的哼着小曲,一边回话一边帮他安装武力插件。 【无敌卡时效一天,悠着点,别把自己作死了。】 不提还好,一提到这个关云闲就想发脾气。 他说呢,铁公鸡终于舍得拔毛了,结果吃了一嘴羊毛,羊毛出自羊毛身,铁公鸡连根绒毛都舍不得拔。 两张穿越体验卡,全是三天时效。 就这还占了他一次出金的机会。 系统理不直气壮:【你还嫌弃,这可是我5个小号同时蹲点才在捡漏区捡到的漏,两张体验卡10个积分,10个诶。】 便宜不是重点,关键这个价位还是定点穿越卡,它捡大漏了。 【至于占出金机会。】系统摊了摊手,也很无奈,【毕竟来路不光彩,直接给你被管理员查到,要封我号的。】 说完又兴奋起来,顺势接管了分身。 【先别生气,还有个好消息,有好几个统违规调岗,我晋升成主管啦!可以偷偷给你开后门!】 闻言,关云闲缓缓扣了个问号。 升职还能这样作弊? 系统选择性忽略这个问题,什么作弊?明明是他努力熬换来的结果。 出去打听打听,谁家系统像它一样开小号养宿主? 那些个违规调岗的,全是一次性多开,手底下养着十几个宿主,资源分配不均,任务没完成,宿主也被养得蔫了吧唧,营养不均衡。 【你就偷着乐吧,我可是一心为你着想。】系统非常油腻地撩了把不存在的斜刘海,【等着吧,明天打卡保证出金。】 它都当主管了,连开权限这种小后门都做不到,那很老实了。 老实人处处绊手脚,但它不老实。 它爱投机取巧,还爱捡漏,便宜的就是最香的,当然,免费的更好。 “膜拜膜拜。” 关云闲不怎么走心的应和。 说起打卡,他都快忘记这是第几天了。 系统哦了一声,【昨个断打卡一天,今天算第一天。】 ? 又来?!! “都第几回了?一点进度不长,你不觉得这个机制有问题吗?” 听见这话,系统掰着手指算了算,演绎值已经涨到21了,打卡进度一点没长进,确实不合适。 它为难地挠了挠屁股,一直这样也不是事,最近小号接的活有点儿多,没时间盯着提醒,进度跟不上它也发愁。 思索一番,拉开权限面板看了一眼。 【我给你开个权限,往后过了0点就能打卡了。】 关云闲心满意足了。 升了主管就是不一样,办事效率都提高了。 【满意了就赶紧干活,控制分身很费电的!】系统骂骂咧咧,看着哗哗涨的电费,痛心疾首。 好吧,抠这点始终没变。 望着近在咫尺的火焰,关云闲面具后的表情差点没绷住,要死要死,怎么烧这么大了? 甲板中央,青年微微侧头看向一旁还没被火烧到的主桅,随后不慌不忙倒退两步,脚下一个用力轻松跃起,踩着帆桁支点,跃至顶端。 站得高,望得远。 从高处更能直观看到火势的威力。 举目四望了一圈,原谅他方向感差,周围地势似乎都长得一模,根本看不见分身的位置。 切换到分身视角看了一眼,又对比了一下本体的视角,勉强找到了大概方向。 “啧,这么远?” 【本体也是人,出场总得有个合理方式吧?当着这么多眼睛的面大变活人,那是灵异频道。】 “得嘞,准备好你的发射装置。” 空间里还放着一小堆他之前手搓没用完的弓箭,这会正好派上用场。 关云闲扶了扶面具,直视前方:“找准角度就射出去,要让他们看出来是奔着杀死他们去的,但又不能真要了他们小命。” 火光烛天,浓烟滚滚。 本体和分身对上视线的那一刻,系统快速进入角色,确认张起灵看到它的表演了,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张起灵开团秒跟。 张海楼两人被他们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有些懵。 张海侠回头看了一眼,顿时一惊。 站在主桅顶的那人消失了,视线下移,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飞速靠近,速度快出了残影。 “跑!” 忽然听到一道破空响,张海楼下意识看去,下一瞬,泛着寒光的箭头擦着他的鼻尖射出。 “砰——” 箭头重重定进石头缝,溅起一圈白烟。 “我嘞个娘嘞!遇上硬茬了!” 张海侠身体还有些虚弱跑不远,张海楼刚与死神擦肩而过,肾上腺素飙升,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背上,爆发出巨大潜能狂奔。 速度之快,不一会就拉近了前面两人的距离。 后方青衣人紧追不舍。 就听后方传来几道破空声,‘阿统’余光一扫,看见一支箭直指张起灵的心脏,他骤然瞪大双眼,急刹顿了一瞬,脚下转了个弯就绕到三人身后。 “噗呲!” 利器插进肉里的声音,一支箭从小腹贯穿了少年的身体。 少年踉跄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因大幅度动作早已崩开,鲜血顺着布料滴落,在地上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 他吐出一口淤血,木着身子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血珠像是给后方追杀者指路,不清理干净,逃到哪都会被找到。 失血过多让他眼前出现无数重影。 好累,跑不动了。 少年脸色煞白,脚下踉跄了两步,身体便径直向前倒下。 “关。” “开花肠!” 三人早在少年中箭时便折返了回来,及时扶住他倒下的身子,没让那只贯穿他腹部的箭造成二次伤害。 “快躲开!” 白发人在他们视野中的身影愈加清晰,随之而来的是第二轮攻击。 好快,躲不开了。 张海侠倏地站起身,死死盯着前方,视死如归地张开双臂挡几人面前。 “砰!砰!砰——” 是枪声。 预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试探的睁开一只眼,后脑勺猛地被人拍了一下,紧接着是鼻尖飘来的熟悉香味。 他欣喜回头。 “师傅!” 第76章 那军队是你找来的 张海琪侧身单手持枪,站在百米开外。 她的枪法很准,枪枪精准击中目标,如天神降临,拯救张海楼几人于水火。 青衣人轻盈落地,站定遥望落在地上的箭矢,随后平静地扭头看向持枪者,来人的枪口适时转向他。 “大人,时代变了。”女子眉眼含笑,声音透着一点漫不经心。 关云闲默然一瞬,意识小人双手抱举着系统使劲摇晃。 “啊啊啊她的出场方式比我有格调!好拽啊,好喜欢好喜欢,我心里不得劲,我也想要,快给我想个帅气的出场方式,下次我要超越她!” 系统被他摇地直吐白沫。 【先放手!】系统两眼冒蚊香圈,晕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见状,关云闲眨了下眼,心虚地松开手。 系统得到自由,咻一下飞走,逃离这个令它伤心的是非之地。 【你都反派了还在乎这些?论拽还有谁比你拽?】飞到关云闲摸不到的位置,系统斜眼看他。 有些人啊,就是没有自知之明。 人家为啥跑?都想取人家小命了,还不让人家搬救兵。 【真自私,你这个冷漠无情的男人,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永远!】 昂? 关云闲懵逼脸。 刚刚不是在说出场方式吗?怎么就不原谅他了?他干啥了? 【别管,上你的破班去。】 ……行吧,日常发烧,习惯了。 青年动作停顿,端详着来人手上的手枪,又垂眼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箭矢,斟酌了片刻,复又看向来人。 众人以为他会说点什么,结果他将手上的箭矢全部掷出,趁他们躲避的功夫,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几人的视野中。 见此,张海琪收了枪,缓步朝几人走去。 一靠近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她皱了皱眉,速度加快了些。 “怎么回事?” 走至近前,第一时间便拽着神色憔悴苍白的张海侠左右查看。 见没有明显伤口长松了口气。 “师傅,伤员搁这呢。”张海楼拽了把自家师傅的衣角,试图唤醒她的良知。 师傅,师傅,您另一只崽还养吗? 张海琪像是才看见他,象征性关心了两句,最后才看向倒在血泊中,歪靠在他肩上早已失去意识的黑衣少年。 这人竟然还活着。 张海琪有些意外,初见时这少年便破破烂烂,没一块好皮,茫茫大海得不到好的医疗资源,她都没想过他有活下来的可能。 想不到小家伙生命力顽强,吊着一口气没死。 倒是低估他了。 她单膝蹲下,细细观察,发现少年状态比第一次见时更差。 旧伤全裂,又增新伤,尤其是贯穿腹部那支箭,鲜血几乎止不住。 “怎么弄得这么可怜?” 她略显嫌弃的扯下少年被鲜血浸透的围脖丢到一边,这才看清少年的脸,比预想中的要青涩,“倒是个美人胚子,可是这两颗痣的位置不对,鬼气森森的。” 说着,伸手扒开少年的眼皮观察瞳孔状态。 瞳孔没有扩张,还有救。 张海琪松开手,转而又抚上他的脖颈,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度,动作顿了一下,顺势下滑,攥住少年的胳膊。 好凉。 手上几乎感受不到温度,少年的身体就像刚从冰窖里搬出来,浑身上下都冒着凉气。 “师傅,怎么样?”张海楼紧张询问。 张起灵和张海侠也投来焦急的目光。 张海琪往后退了两步,半晌无言。 “师傅?” “已经凉透了,逝者为重,挖个坑埋了吧,就当替他收尸了。”张海琪摊了摊手,摇头。 可怜的崽诶,赤裸裸来,破破烂烂走,身边连个亲人朋友都没有。 等了一会,见几人没动作,她一挑眉。 “不舍得?” 听到她的话,三人面面相觑,大概能明白她的想法,人死茶凉,正常人体温降到上面这个温度,确实能判定成死亡了。 但少年不同,他体温一直就没高过。 张海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不知该从何说起。 “师傅,这人…体寒,无法用体温判断生死,还有心跳就能活。”张海侠接过话头,捏着下巴思索。 “我怀疑他的身体应该是改造过,忍耐度比常人高,对疼痛的感知也略显迟钝,这才造就了一身伤而不自知。” 一开始见少年对自己身上的伤没反应,他还以为是麻木了。 直到跳海登上幽灵船,他心里就有所猜测。 正常人在如何麻木,伤口泡在盐水里都不好受,而少年除了身体机能下降,对待身上的伤口可以说是视而不见。 之后的相处更是直接印证了他的猜测。 他感知不到疼痛。 张海楼戳了戳少年的脸,深有同感。 “这兄弟变态来的,感觉不到痛就是不一样,死不掉就疯狂作死。”说完,抓起少年血肉模糊的手展示给几人看。 “喏,抡拳破牢笼的杰作,那架势,搞得好像身体不是他的似的,欻欻几下,血都飙我脸上了,吓我一激灵。” 末了点了点头,认真总结,“又哑又傻,很难想象这大兄弟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话音刚落,不出意外迎来队友几人的眼刀子。 张起灵确信了。 这家伙嘴里就蹦不出一句好话,听他说话完全就是浪费时间。 张海侠差不多习惯了搭档的行事作风。 但眼下这个破烂局面,人家又刚刚救了他们,说这话实在不妥。 远处火光滔天,枪声和炮火声不绝于耳。 张海琪看了眼战况激烈的战场,在心里默默推算了一下时间,距离撤退时间仅剩不到半小时。 “行了,收拾收拾先回去。” “回哪?” “回家。”张海琪边说边打横抱起‘阿统’,扎在他腹部的那支箭太碍事,拔出去又怕伤到内脏。 权衡利弊后,她选择折断,尽可能避开伤,托着他还算完好的皮肤。 张海侠望着远处的硝烟,又看着自家淡定自若的师傅,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预料之外的猜测。 “那军队是你找来的?” 张海琪不置可否。 这种海上幽灵事件,她打眼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第77章 孩子,我来带你回家 跑一趟纯属浪费时间。 想着给徒弟历练,结果徒弟太菜,差点搭进去。 她再厉害也没法以一敌百,找军队纯属无奈之举。 “所以您出发时就提前联系过军队了?” “嗯哼。” “哇哦!” 张海楼对自家师傅的崇拜无以言表,抛弃大脑,一个劲拍马屁,“您真是料事如神,足智多谋,算无遗策,诸葛现世,深谋远虑,老谋深算——” “安静点。”张海琪被吵的头疼,忍无可忍瞪他一眼。 张海楼什么都好,偏偏长了张嘴。 一天到晚叭叭个不停,吵的人心烦意燥。 张海琪不喜欢张海楼的很大原因就是因为他那张嘴,太吵,太能说了,跟他待在一起就没有私人空间可言。 又被嫌弃了,张海楼委屈巴巴。 张海琪领着几人绕开战场,从右后方来到一艘轮船前。 轮船上灯火通明,下方静静立着一人。 距离太远太黑,那道身影有些模糊看不清,待几人径直走近,看清那人的模样,顿时一惊。 “是你!!”张海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起灵和张海侠一左一右挡到张海琪面前,摆出防御姿势。 那厢青衣人似乎等他们许久了。 手上把握着一把不知从哪搞来的枪,闻声微微侧了侧头,面具后的眼睛越过前方两人,看向后方张海琪怀里的少年。 就见青衣人抬手一指,声音没什么温度,“他留下,你们可以走了。” “我嘞个娘嘞!男的?男鬼!” 张海琪还未发言,张海楼的破锣嗓子先响。 他的声音还隐约透着一点失望,“我一直以为你是女鬼来着,大男人留这么长头发作甚?多见不得人啊,还带个面具装神弄鬼吓唬人。” “你这头发咋全白了?你年纪很大吗?别说,还怪好看——嗷!痛痛痛……耳朵要掉了,耳朵要掉了!” 张海琪深吸一口气,掐死这个混小子的心都有了。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 青衣人早在听见张海楼的话就举起了枪对准他,没扣动扳机,纯属看见张海琪比他先一步动手教训熊孩子。 教训完熊孩子,张海琪转而看向对面青年,“你是为这小子而来?” 青年微微颔首。 “你跟他有仇?”她又问。 没道理无冤无仇,又这般大费周章只为了杀一人。 小孩呆呆的,看着不像坏人。 反倒是对方,遮遮掩掩,对几个孩子大打出手,一看就有问题。 “没有。”青年实诚回答。 “那是有冤?” “也没有。” 他们迷糊了,没仇没冤干啥要杀人家? “他是我家孩子,我带他回家。” 青年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或者说胜券在握,不屑于隐瞒。 几人相视一眼,仅一瞬,目的达成一致。 懂了,人贩子。 张海琪隐晦的给张海楼三人使了个眼色,碰上他们算是踢到钢板了,不巧,他们最不怕的就是挑战。 “好啊,我答应你。”女子莞尔一笑,眼里却没有半分笑意。 关云闲见了,倍感欣慰。 真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喝了口饮料,甚至还有心情跟系统调情:“看看看,这才叫演员的自我修养,我这一套小连招下来,谁还会怀疑我的身份?瞧着模样,他们估摸着在想着怎么弄死我。” 系统表示不理解。 人家都想弄死你了,你高兴个啥?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哎呀,我挂开太牛逼了,万一他们打不过我怎么办?”他又焦虑起来。 ?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你开挂了?】 系统为自家宿主的智商感到堪忧。 关云闲眨了下眼,好像是这么个事哈,哎,不对,他不满一瞪眼,差点被带偏。 “我说的是炸岛的事,别打乱我思路。” 【反派做事还需要理由?】系统歪头,那很窝囊了。 我去! 瞬间醍醐灌顶。 “砰!砰——” 张海琪先下手为强,趁青年没有动作,掏出枪朝他连开两枪。 两颗子弹,一颗射穿他面具的一角,另一枪则击落了他手的手枪。 变故来的突然,双方位置调换,换青年被枪口指着。 “呵,真不讲信用。” 青年轻笑,缓慢举起双手,却是没怕。 张海琪见他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知道还有什么底牌,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让开,这小孩我带走了。” “自然。”青年浅笑,退到一边,稍稍倾了倾上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事出反常必有妖,张海琪盯着他,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正在这时,她怀里的小孩挣扎了一下。 张海琪垂下眼,就见小孩不知何时醒了,动作僵硬,垂着眸子不敢乱看,大概是有些不适应跟人亲密接触,显得很不自在。 “孩子,我来带你回家。” 青年的声音幽幽飘来,循循善诱,温柔的仿佛劝说不愿回家的孩子归家。 要不是刚刚还追着他们杀,招招下死手,真就要被这句话蛊惑了。 张海楼打了个寒颤。 他就说嘛,这人是鬼,说话都阴森森的。 少年听见熟悉的声音,身子倏地僵直。 张海琪注意到他原本很排斥跟人接触,眼下却是主动揪住她的衣角,身体微颤,脆弱又无助的将脸埋进她的衣服里,寻求安全感。 小动作比张海楼都会来事。 ‘阿统’没想到新一轮的逃亡会来的这么快。 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即便感知不到疼痛,无视身上的伤痛,化身战斗机器。 可眼下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体行动开始变得迟缓。 别说逃跑,眨眼都费劲。 拜托,少年将脸埋进衣物深处,他还有约定没完成,不想回去。 对面青年见了,面具下的表情变了又变,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最终他妥协地叹了口气,身体刹那透支失去力量支撑,无力地倚靠在一旁凸起的岩石上,声音透着疲惫。 “阿泽,你以后会明白的,山外的世界没你想象中的美好,我给你两年时间,好好考虑,两年后我来接你。” 没了阻碍,几人顺利登上游轮。 游轮缓缓启动,远离海盗岛,离开到一定距离,后方骤然响起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声响引来无数目光。 几人回头,白发青年站在火光中,与他们遥遥相望。 身影悲凉又单薄。 第78章 恭喜你有新名字了 “按住他!找根绳子给他手脚捆起来,别让他跑了。” 游轮是军队派来的幌子,岛上发生了不明大爆炸,军队损失惨重,领头军官大发雷霆,张海琪前去交涉。 张海楼四人窝在张海琪的房间,包扎的包扎,上药的上药。 轮船上没有医生,只提供药物。 ‘阿统’被三人按着扒了个精光,只留条底裤。 他想逃,却逃不掉。 “对自己真狠啊大兄弟,你这伤是一点药没上,纯硬撑呢!” 没了衣物遮挡,少年身上腐烂溃败的伤口一览无余,没一块好肉,比面上看到的还要恐怖。 好些伤疤结痂粘在衣服布料上,他们都不敢用力扯,粘粘太多的用小刀小心翼翼划开,期间几人大气都不敢喘。 ‘阿统’浑身僵硬,闭着眼不愿面对。 他的手脚被张起灵和张海楼死死按住,一旁放着一捆绳子,大有一副再不配合就真把他捆起来的架势。 几人感受到他的排斥也很无奈。 “忍一忍,马上就好了 ” 张海楼鼓励似的想拍拍他的肩,看到从肩头贯穿到尾巴骨的裂口,又止住了手。 真怕拍一下给伤口拍崩了,再造成二次伤害。 嗯,好像也不止二次了。 “你真没有痛觉神经?”他好奇。 ‘阿统’听到他的话,再不情愿还是小幅度点了点头。 他从小就感知不到疼痛,阿叔说最适合学武,学出了本事,将来还能跟在大家长身边做个亲卫。 这句话他记了十多年,一直希望能被重用。 可惜还没等到他学出本事…… 好想念大家,想回到过去,一直安安稳稳的就好。 思及此,他忽然有些想哭。 一滴眼泪从少年眼眶里溢出,顺着脸颊滑落到下巴,滴落在张海侠处理伤口的手背上。 张海侠慌乱一瞬,忙松开手。 “我弄疼你了?”话刚出口又觉得说了句废话,紧急止住话头。 “饿不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们去给你找。” ‘阿统’对情绪调节的掌握很好,伤感了一小会,情绪过去了,面上又恢复波澜不惊。 他轻轻摇了摇头,对山外的食物不敢苟同。 这两天几人都没怎么进食,胃里饥肠辘辘,张海楼三人上船的时就喝了几碗白粥配咸鱼,当时‘阿统’处于半昏迷状态,就没喝。 张起灵给他留了一碗,粥早就凉了。 他自己将那碗凉的粥喝了个干净,又去打了一碗热的,少年只看了一眼,没喝。 大概是还不饿。 张起灵默不作声将第二碗粥也喝了。 距离他喝下第二碗粥已经过去一下午,期间他问过几次,少年始终拒绝进食。 “多少吃一点,人不吃饭会饿死的。”张海楼从兜里掏出一条偷藏的咸鱼。 “有点咸,还有点干巴,先将就将就,回去我请你吃大餐。” 他所谓的大餐其实就是虾面,量大又好吃,关键还实惠,小巷有一家老字号他和张海侠经常光顾,周围大爷大妈都混熟了。 闻言,‘阿统’盯着那条干巴巴的咸鱼看了一会,片刻后,抗拒地将头偏到一边。 好丑,不想吃。 张海楼一瞧他这模样来劲了,态度强硬的将鱼干递到他嘴边,“本来是给我配粥的,我都没舍得吃,你还嫌弃。” ‘阿统’眼皮都没抬一下,将头偏到另一边。 不要。 “嘿,你这人真犟。” 见软的不行,他准备来硬的,松开按着少年的手,转而去捏他的下颚。 他一动,‘阿统’也跟着动,幅度有些大了,有几处还没完全结痂的伤口又裂开,血珠顺着皮肤往下滑。 “张海楼!” 听罢,张海楼瞬间立正不敢动了。 张海侠正在处理少年腹部贯穿的箭伤,紧张到呼吸都放轻了,因着这一动作,刀还是没拿稳,一个不小心撬开了一大块结痂,顷刻,大量鲜血不住流出。 “你们两个安分点,事关人命,处理不好人就死了。”张海侠疲惫地甩了甩流到手上的血,抬眸瞪两人,气得脑子嗡疼。 张海琪回来正好撞见,反身锁上门,拧眉走过去,“怎么又流血了?” 她手上拿着一套新衣服。 是跟船长买的褐色条纹西服,在当下这个年代最是流行。 “师傅,这些伤我处理不了。” 家长来了,张海侠紧绷的那颗心才放松下来,起身走到一旁水盆洗手,洗手时手都是抖的。 他们训练磕破皮流点血是常事,不严重的都自己处理了,但这次处理的状况不一样。 少年的伤是贯穿伤,极有可能伤到内脏,处理难度完全不在一个层次。 简单了解前因后果,张海琪没好气的啧了一声。 “都不用打麻醉还顾及这些。”说着把衣服往旁边椅子上一丢,来到少年面前的位置坐下。 “打盆水来,再拿条干净毛巾。” 张海侠依言照做。 期间张海琪眼都没眨一下,抬手将少年身上的结痂连皮带杂质全部扒开,她的动作很快,几乎没有半点停顿,三两下就将结痂扒了个干净。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血腥气味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当事人面不改色,仿佛流血的不是他。 一旁张海楼两人看得五官扭曲,纷纷别开脸,不忍直视。 不多时,张海侠端着盆干净的水回来,看到眼前血腥的场面,眼皮直跳。 张海琪侧目:“别磨蹭,赶紧擦干净消毒上药包起来,与其磨磨蹭蹭折腾,不如痛快些,还能少受点罪。” 这话‘阿统’举双手赞同。 他不痛的,不处理也没关系,等过段时间自己就会好。 比起几双眼睛目不转睛盯着给他处理伤口,他还是更喜欢找个安静的角落窝着,等伤口自己好。 这点伤还没他训练时受的伤严重。 山外人就是太大惊小怪了,他们训练都不受伤的吗? 最后在张海琪的指挥下,三人分工合作,一个消毒,一个上药,一个包扎,很快就得到了一个新鲜出炉的木乃伊。 腹部的贯穿伤他们没敢处理,张海琪亲自上手,根据经验按住一处穴位,计算好时机飞速拔出,没有伤到内脏。 最严重的贯穿伤也处理好了,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张海楼看着面前的木乃伊。 “包的真严实,衣服都不用穿了,嗯,恭喜你有新名字了,就叫木乃伊。” “啪!” “嗷——” 脑袋上挨了一下,张海楼双手抱头,欲哭无泪,“痛!” 第79章 别老惹师傅生气 炸完海盗岛,无敌状态卡还没到时间,关云闲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定点传送上岸,直奔打听到的鬼子据点。 来到鬼子营地,看到规模,他沉默了片刻,旋即改变战略,绕到后方仓库,潜伏进入,挑走威力大的炸弹,又迅速退出。 躲开巡逻士兵,望着营地的规模,他在心里快速规划,模拟出一个死阵,必须确保阵眼中的目标绝无可活机会。 规划好方位便是埋炸药。 鬼子营地规模不小,埋炸药用了点时间才得以脱身。 “轰隆——” 一声震天炸响,照亮了半边天,警报声随之响起。 “敌袭!有敌袭!” “快,攻击!攻击!” “来人,救火,快来人救火!敌人在这边,攻击!” “第六大队本部受到袭击,请求支援!” “敌人在这边,追击追击……” 关云闲身形在夜色中穿梭,左右闪避,无视身后的刀光炮火。 拐角处余光一瞥,发现鬼子小队穷追不舍,其他几个方向也有追兵,他咬牙暗骂了一声,继续拼命狂奔。 大意了,没料到鬼子据点周围还潜伏着其他部队。 “靠!怎么还越追越多了!” 折腾大半宿,上演我逃你追,他感觉只有些不听使唤了,喉咙隐隐涌上一股腥甜。 关键时刻debuff又发力了。 炸的时候有多爽,报应来的就有多快。 “那群驻军军阀是吃干饭的吗?有时间剿匪敛财,没时间清理小鬼子! 大爷的!我快跑不动了,体验卡能不能提前结束?快送我回去,我要坚持不住了!” 系统盯着地图,边报位置边申请权限。 【不行,权限不够,体验卡使用期间不能终止。】 关云闲崩溃咆哮。 “你不是都升到主管了,权限还不够?” 【起码要升到总监,等我再熬一熬,爬到总监就给你开后门。】 为了给他开后门,努力升官,那很称职了。 我谢谢您啊,人还怪好的嘞。 “追击!这边,快!快!” “山本司令有令,抓活的!快追……” 鬼子小队从四面八方包围上来,几乎堵死了所有退路,鬼子尖锐的嘶喊声近在咫尺。 关云闲跑到一条死路,眼前发晕再也跑不动,踉跄着跌倒,猛然吐出一大口鲜血,有面具遮挡,全糊在了脸上,难受极了。 “系统,下次还是换你的血浆吧,吐血太难受了。”眼前发黑发黄伴随耳鸣,胸口仿佛压了千斤巨石,发闷发痒,整个人像被抽空一样头晕乏力。 好难受,好想死。 青年背抵着墙滑坐,头一歪,晕死在墙角根。 —— 夜里,轮船靠岸。 码头被军队征用,身着军装训练有素的士兵举着火把围在岸口,拦下所有过往船只。 张海楼几人所在的轮船刚一靠岸,一队士兵迅速围上来,领头军官缓缓走上前,笑望船上之人。 张海楼趴在护栏上盯着下方行为诡异的军官,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那人分明是在看他最最亲爱的师傅。 “这人心思不干净啊。”说着,他扭头看向自家师傅,毫不遮拦直接指出,“师傅,那个家伙觊觎你。” 张海琪淡淡瞥他一眼,嘴角噙笑,将风吹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 “你师傅我的美貌,谁不觊觎?” “我啊。”张海楼理所当然。 “只要我闯祸您少揍我几回,我保证是您最忠诚的死士。” 及时缩头躲开迎面砸来的拳头,死孩子刚想得意一笑,下一秒,“啪!” “嗷——痛!” 张海楼捂着脸后悔莫及。 不该往那个方向躲的,吸取教训了,下次往另一边躲。 望着眼珠子滴溜转,死不悔改的搭档,张海侠无奈扶额,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道,“别老惹师傅生气。” ‘阿统’被强制安置在轮椅上,张起灵负责推他,两人都不爱热闹,落在最后。 张海琪领头下船,刚一站稳,那领头军官便快步上前,笑容谦和,将手上捧着的珠宝盒递给她。 “张小姐,好巧,又见面了,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张海琪垂眼望着珠宝盒,没接。 “叶少将,刚调职过来便如此兴师动众,不顾驻地安危出海剿匪,传出去怕是有损您的名誉。” 被称作叶少将的男人不在意的笑了笑。 “这也是为了还周边百姓安宁,叶某问心无愧,也多亏了您举报,剿匪成功的功劳理应有你一份。” 说着,见对方没接礼盒的意思,眼里的笑意淡了些,收回手,随手将礼盒递给旁边副官。 “这种功劳我可要不起。” 张海琪冷笑一声,不再掩饰怒意,意味深长的扫了眼叶少将后面的士兵,“希望您手下的兵都是忠心的。” 她举报是想他派人去干扰敲打一番,没想到这人直接抄家,派了一个团去。 打赢了还好,打输了就是劳民伤财。 本就是刚空降来的官,地方部署都没弄明白,周边鬼子又虎视眈眈,内忧外患的局面还敢这么浪,她都要怀疑这人到底是怎么坐上少将位置的。 “就此别过。”话毕,张海琪退后两步接手‘阿统’的轮椅,无视男人伸出阻拦的手,目不斜视离开。 气氛表面平静,实则剑拔弩张,张海楼几人大气不敢喘,连忙小跑追上去。 后方堵在中间的士兵见状,自觉让开中间的路。 叶少将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末了,神色如常收回,侧身回望几人离开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落在身侧的手攥成拳。 “少将,要不要……”一旁副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叶少将冷眼看向他。 “海事督办府督办员,上面都接触不到的部门,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闻言,副官讪讪退回原位。 上面都接触不到,有这么厉害?以前怎么没听到风声? “收队。” 叶少将一甩披风,眼神阴沉,大步流星离开。 等他查清楚这个部门归哪方部署,最好上头真有人,不然就别怪他翻脸无情了。 张海楼几人离开了军队包围圈,立马钻进一条无人小巷,开启狂奔模式,一口气跑了三条街才停下。 “师傅,你不是认识那个当官的吗?为啥跑啊?”张海楼双手扶膝,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给他累坏了。 第80章 二傻子,我虎他们呢 “二傻子,我虎他们呢,狠话放出去了,不跑等死?” 小巷两边是府邸宅院,看着风光,里面住的都是来城里打工的牛马。 一个小房间挤一大家子人,邻里矛盾不断。 张海琪松开推轮椅的手,退到一边整理头发,又理了理有些褶皱的旗袍,瞬间从流浪汉变成优雅端庄的贵太太。 最后还不忘对着月光下的影子凹了两个造型,给自己美到了。 “老娘真美。” “对对对,美死了。”张海楼鼓掌捧场,月光照下周围还算明亮,不用打光都完全看得见。 夜里不安全,没几个人敢在街上乱跑。 屋里没月光看不见,牛马舍不得点灯早已睡下,巷子一片死寂。 “师傅,咱们快回去吧。” 他搓了搓胳膊,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身边凉飕飕的,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朝他吹冷气。 “你害怕了?” “鬼呀!” 后背忽然被人戳了一下,张海楼吓一哆嗦,差点跳起来。 张海侠毫不留情嘲笑。 望着那边三人的友好互动,哑巴二人组始终保持沉默。 张起灵抬眼看天,逃出泗洲古城有些日子了,张家还在内乱,他必须回去了。 如此想着,又看一下轮椅上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少年。 张海楼这几人还算靠谱。 单个拎出来不厉害,但和在一起就有勇有谋,将少年留在这里养伤是最好的选择。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震天炸响。 接着是接二连三不同位置传来的爆炸。 爆炸声响吵醒了夜里熟睡的人们,不明所以的人以为是哪里又打起来了,纷纷披着衣服跑到院外查看,好及时逃跑。 轮椅上发呆的少年听见声响,似有所感抬头。 “哇哦,又要打仗了。”张海楼踮起脚观望。 “打仗遭殃的又是普通百姓。” 张海侠愁容满面,不仅普通百姓遭殃,就连他们也会受影响。 “没记错的话,那边不是鬼子大本营吗?哪个队伍这么勇,直刚鬼子大本营。” “反正不是那个姓叶的就对了。” “听说很多地方组织了民兵杀鬼子,数量不多,但全是佼佼者,鬼子到处下通缉令追杀人呢。” 说到追杀令,几人不约而合看向一旁发呆放空的少年。 好巧不巧,身边刚好有一位勇士。 “天色不早了。” 张海琪从袖口隔层扣出一块银元,往上一抛又接住,“这里不安全了,先找个地方过夜。” 折腾来折腾去,很久没睡安稳觉了,几人没异议。 旅店100文一晚,小孩便宜50文,住一晚便是300文。 他们准备休整两天再上路,包含吃喝超额了,钱不够,这时张起灵提出,他要回去了,不住店。 “为啥?你要去哪?不跟唔唔……”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 张海侠接收到自家师傅的眼神,立马捂住张海楼的嘴,将人拖到一边,“别挣扎了,我就放开你。” 张海琪盯着目光坚定的张起灵,语气笃定,“你要回张家。” 张海侠跟他说过这小孩。 本家小孩,初见时她便确认了他的身份。 身上透着一股本家人专有的淡漠情感,以及冷酷到极端的理智,一点也不像这个年纪小孩该有的天真活泼。 就如张海楼和张海侠。 这俩孩子都是她捡来的,从小养在身边,跟她一个字辈,随她姓。 平常表现出来的成熟稳重远超同龄人,但不像张起灵这般死气沉沉,至少还会有正常小孩脆弱调皮鲜活的一面。 本家一群老顽固不会养小孩非要养。 养出一堆冷血怪物,不重亲情,不重感情,行尸走肉的活着,也不知道这样活着有什么意义。 啧,造孽诶。 ‘阿统’她其实也怀疑过是本家小孩。 不过他的状况又有些不同。 她能感觉到,他是有感情的,会对身边的善意做出回应,淡漠疏离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 这种状态她最熟悉不过了。 小孩嘛,有活泼调皮的,自然也有内向腼腆的。 身份暴露张起灵没多大情绪变化,他望着她,神色淡淡。 他要走了,这是他的选择。 张海琪大概是活的久了,看待事物很通透,与之不同,长期生活在高压环境,接触下来张起灵甚至有些不习惯他们的生活节奏。 “回去吧,有时间常回来看看。”他听到张海琪这么说。 “路费。” 张海琪想了想,从另一只衣袖隔层扣出一枚银元递给张起灵。 “回去就当没见过我们,也不用跟那群老顽固说。有缘再见,不见最好。” 她不喜欢本家人。 “好。”张起灵点头应是,朝张海琪深深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去。 张海琪看着他的背影。 “倒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除去张起灵那份,两天住店包餐食还能余下几文。 张海楼撒娇卖萌给讨来了。 要了一个单人房和双人房,张海琪住一间,张海楼三人住一间。 关上门,张海楼鬼鬼祟祟的趴在门上听外面没动静了才踮着脚尖爬回床上。 张海侠嫌弃脸:“干甚跟做贼似的?” “你不懂,好不容易从师傅手上讨来零用钱,可别让扒手给摸走了。” 张海楼和张海侠个子小睡一张床,‘阿统’躺在另一张床上背对着他们。 张海楼余光瞥见,眼珠子一转,生出一个坏点子。 他屏住呼吸,踮着脚尖摸上‘阿统’的床边,凑到他耳边低语,“嘿,睡着了吗?起来重睡。” ‘阿统’早就听见声音,但他不想动。 “睡了吗睡了吗?认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字。 我叫张海楼,弓长张,海市蜃楼的海楼,那边那个叫张海侠,前面两个字跟我一样,后面那个是侠客的侠。” 好吵,不要说了,他并不想知道他们的名字。 ‘阿统’木着脸睁眼,一整个生无可恋。 这人好烦,拜托给他一点私人空间。 张海侠看见少年绷带上渗出来的血,一拍额,才想起来还没给人换药。 “你先起来,给你换了药再睡。” 他便下床拿医疗包边交代:“张海楼,你去打盆热水来,我帮他换药。” “得嘞。” 听罢,张海楼跳下床,一溜烟窜出门。 耳边的噪音消失,‘阿统’感激的看了张海侠一眼。 活过来了。 第81章 你还玩上瘾了(礼物加更) 翌日,张海琪早早交代一声就出门找人打麻将赚钱去了。 张海楼手握37文巨款,兴奋的招呼两人出门。 “台州我还没逛过,听说有米糕卖,去买点尝尝。”到了街市,张海楼就撒了欢,东看看西瞧瞧。 张海侠推着轮椅慢悠悠跟在后面。 两个i人在一起没什么话题,‘阿统’无所谓说不说话,张海侠不想主动开启话题,但不说话又显得氛围太僵硬,只得硬着头皮开口。 “你叫什么?” 张海侠很有边界感,‘阿统’对这人还算有好感,想了想,他张嘴吐出一句不大不小的气音:“关承泽。” 考虑到同音字较多,又抬手在虚空描写了一遍。 “关承泽?挺好听的,我叫张海侠。” ‘阿统’:嗯,他知道。 昨晚张海楼介绍的很详细,想不记住都难。 “你饿吗?” ‘阿统’摇头,很饿,但东西到他嘴里食之无味,如同嚼蜡,他不想吃。 “好吧,我也不饿。”其实要饿死了。 海楼买东西怎么还没买回来?随便买点先垫垫肚子也行啊。 “今天天气真好。” ‘阿统’点头,对,很好,就是有点晒,晃眼睛。 至此尬聊结束。 “号外!号外!鬼子第六大队遇袭失火,连烧半条街,损伤惨重,山本司令有令,高价悬赏嫌疑人,号外!号外!独家现场,满城争看,两个铜板,再晚就卖光了!” 听到悬赏嫌疑人这几个字眼,张海侠耳朵动了动,攥紧推轮椅的手,不动声色拐了个弯,将轮椅推到一个廊下,避开人群。 “我去买一份看看,你别乱跑。” 说完,从兜里翻出张海楼分给他的19枚铜板中拿出两枚,快步跑过去拦住卖报童,买了一份报。 快速瞥了眼报纸上通缉犯的画像,看清不是少年的模样,他紧张的心才平复下来。 放下心来仔细看,他忽地一愣。 通缉犯正是前不久刚见过的人。 是他。 那个白发男。 旋即又奇怪,这人怎么就成通缉犯了? 盯着画像上的标志性面具和长发,张海侠沉默一瞬,视线下移,默读通缉内容。 深夜偷袭鬼子第六大队,刺杀司令官失手,气急火烧营地,试图同归于尽。 司令官决策果断,带队有方,及时组织人马击退贼人,可以减少伤亡。 现令不惜一切代价搜索全城戴面具的白发怪人,死活不论。 活捉五百银元,尸体可领一百银元。 别说还挺值钱,如此高价,大概不止通缉令上写的损失。 望着通缉令上的画像。 良久,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夜里震天响的爆炸声。 不会是那个时候……吧? 真要这么算的话,就是他们刚登陆,那人比他们慢一点,也就前后脚。 他们连住宿都没安排好。 反观那人,登陆第一时间就目标明确,揣着炸药马不停蹄跑去炸了鬼子大本营。 ??? 啊这……办事效率怪高的嘞。 张海侠有些相信那人是少年的家人了,有这种行动力,追杀他们时竟然只放冷兵器,这都不是放水,是放海了。 回到廊下,张海侠将报纸递给‘阿统’。 “那位追杀我们的前辈被通缉了。” ‘阿统’翻开报纸看了一眼画像,顿时皱眉,好丑,好抽象。 山外的画师水平真差。 一目十行快速过了一圈,然后他的目光就被悬赏金额定住。 “哇哦,我还怪值钱的嘞。” 关云闲意识小人翘着二郎腿躺在空间,嚼吧着牛肉馅饼,咂咂嘴,有些干巴,又喝了口饮料。 他还怪想要这笔赏金的。 本体不缺钱,奈何分身是个一穷二白的穷光蛋。 【啧啧,前个儿是谁哭爹喊娘,被追的满城跑?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痛,还想被人家追着满城跑?】 存在空间的大饼有点多了,系统整理了一下挂到商城去卖了一些,正打包发货。 “害,这不命大没死吗?” 昨晚本体晕死后,有个观望了不知多久的好心人把他给救了,这会正躺在地下室,只等封号时间过就可以重新上号。 系统没骗他,打卡真的出金了。 是他心心念念许久的替身人偶,以后再也不用怕大小号封了没处耍。 他可以临时开小小号救场。 【先把双开玩明白再说吧,三开玩崩了我可不管你。】系统字里行间都透着嫌弃。 双开都没玩明白,还要它顶号帮忙。 就这还想三开。 男人,你的贪婪攻击到我的电费了。 关云闲不满地一摆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那可是我的本体,我怎么可能让本体冒险?” 当然是有底牌才敢这么说。 本体的穿越体验卡时间就剩一天了,他可以卡时间到了就强制传送回去的机制,假意被捕,钱到手就溜。 【想清楚了,穿越期间受到的伤害不会免疫,你真的要用那具刚发完病的破烂身体去冒险?】 对哦,差点忘了bebuff。 “嘶,按穿越三天现实过去3分钟算,那我回去岂不是还在发病状态?无缘无故频繁发病,那边不好解释啊。” 关云闲按了按眉心,有些头疼,嘴里的大饼都不香了。 系统将最后一个包裹打包完送出去,闻言嗅着味儿就来了,贱兮兮地搓着手贴到他脸上。 【我可以友情提供血浆哦~】 “……” 关云闲面无表情抬手推开它,天天惦记吐血吐血,他都要被搞出 PTSD 了。 “想得美,你还玩上瘾了。” 【嘿嘿~主要是效果好,之前费劲巴拉演戏半天没进度,你吐几口血就长进度了,再多吐几次任务不就完成了?】 哈? 闹到最后还是因为积分,都没有数据对照,就把他往死里整。 “可真现实啊你。” 关云闲一时无语,想骂脏话,“有没有可能跟吐血没关系?长进度完全是时机到了?” 他之前铺垫的戏份可不是白演的。 没有铺垫哇哇吐血,再蠢再傻的人也不可能买账。 【再试试呗。】系统掉进牛角尖了。 【我可以做几组数据对比,万一真有用呢?】 “没有万一,死了这条心吧。” 第82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地下室有些潮湿,空气不流通,待久了容易喘不上气。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送走搜查鬼子士兵,忙插销从里锁死门,趴在门上听,鬼子士兵叫嚣着又搜了隔壁。 青年醒来,鼻尖动了动,闻到空气中一股腐烂的发霉味,睁眼,入目一片黑暗,毫无半点光线。 他愣了一下,怀疑是醒来的姿势不对,闭上眼准备重新走一遍流程,良久,青年呆坐原地,望着虚空想死的心都有了。 看不见,真的看不见。 他瞎了! 少年搬开挡在地下室的挡板,看到的便是青年满脸血污,靠在墙上一动不动,生无可恋的模样。 出口照进的光正好打在青年身上,光线晃眼,青年不适地用手遮了遮。 右肩耷拉着,有些错位,像是从高处摔下来摔脱臼了,抬起来时嘎吱嘎吱响。 【别意外,就是摔的。】 还真是摔的?难怪这么疼。 “你终于醒了。”少年逆着光站在洞口,说的是方言。 青年适应了一些,抬眼看向他,小幅度歪了歪头,没听懂。 “我拽你上来。”他又道。 这次有系统在旁边翻译,他听懂了。 “系统,不得不说,有些时候你还是挺有用的。”关云闲强忍难受,咽下口腔里的铁锈味。 “又活一天,真好。” 大概是苦瓜味血浆用猛了,喉咙还在发苦,咽下去的口水都是苦的,好想吐。 “其实也挺没用的。”净出馊主意,没被剧情杀,都快被系统搞死了。 ? 【你找茬?】 “没有,夸你呢,勤俭持家又善良,所以下次对你的宿主手下留情一点。” 吸取之前站起太快,大脑缺氧发晕,关云闲侧了侧身子,扶着墙慢慢直起身。 负面效果还未消退,他站起来时还是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倚着墙缓了好一会眩晕感才消失。 “还能动吗?” 少年见他走路都费劲,大感不妙,撑着两边的洞跳下地窖,两步走到他身边托着他靠外的胳膊。 “没事。”青年声音虚弱,几乎只能听到两个微颤的气音。 他嗓子要干冒烟了。 少年莫云高看着他的状态,眼神微凝,青年面色苍白如纸,嗓子沙哑的发不出声,一点也不像没事的样子。 “我先把你弄出去,里头喘不上气。” 地窖的空气里漂浮着无数灰尘霉菌,莫云高呛的连打两个喷嚏。 不是万不得已,他真不喜欢来地窖。 来到地窖口,莫云高正烦恼该怎么把人弄出去,只见青年盯着上方洞口端详了片刻,示意他放开他,然后轻轻一跳,几乎没怎么费力就飞身跃了出去。 莫云高看呆了。 其实地窖没多高,顶了天就两米,主要是没支点,没点力气和手段想爬上去比较费劲。 莫云高落在后面,动作没有关云闲那么雅观,双手扣进墙缝里,踩着坑坑洼洼凹进去的泥墙,略显狼狈地爬出。 地上地下一样糟糕。 看清周围环境,关云闲有一瞬间都怀疑自己来了茅房。 真正意义上的茅房。 房间充斥着腐败的霉臭和汗臭味,隐约还有一股,嗯……尿骚味? 味道非常上头,直串大脑。 空间狭窄到只能勉强放下一张单人床,没有窗户,只有一道掉漆的木门。 门外就是巷子,能清楚听到人来人往的交谈声。 莫云高从底下爬上来,侧身将竖靠在墙上的木板放,又将堆到一边的杂草铺平,最后垫上棉被,一张床就出来了。 “坐吧。”莫云高拍了拍刚整理出来的床铺,热情邀请。 他的衣服破破烂烂打了不少补丁,脸上抹了层灰,看不出原来的长相,长期营养不良导致身上没几两肉,身高也只有一米六左右。 反观青年身形匀称挺拔,接近一米八,身上白白净净,唯一的污渍就是糊在脸上和胸前的血渍。 言行举止都昭示着这人身份不凡。 两人站在一起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莫云高落在身侧的手捏了捏衣角,青年看向他时,他下意识避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身处的环境,两人的身份差让他感到窘迫,自尊心作祟又不想表露出来。 “多谢出手相救。”不是意象中厌恶的语气。 青年的声音虚弱,但不难听出是纯粹的感谢。 他的眼里没有嫌弃,盯着他打量,似乎只是在斟酌行为符不符合礼节。 “不,不用,随便坐,我这里不讲究。” 被那双眼含笑意的眸子盯着,莫云高声音不自觉结巴。 得到准话,青年不再纠结,他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向后一靠,顺着墙边滑坐下来。 他这时才发现青年呼吸略显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重。 大概是头疼,眉头一直紧皱着。 莫云高眉头微拧,眼神游移,视线从对方脸上移开,落到颤抖不止的指尖。 他内心犹郁煎熬,怕人死在自己的小屋子里。 救下青年纯属意外。 他的屋子在巷子最里头,只有一扇破破烂烂不起眼的小门,不仔细看很难注意到。 夜里青年刚好倒在他的小屋对面,小鬼子搜索的动静不小。 他听见了。 本来怕引火烧身是不准备管的,可就往门外看了一眼,看到是一个白发苍苍,不停挣扎求生的老人。 一时心软,听着远处的动静,冒着杀头风险将人拖进了小屋,又塞到地窖。 期间面具不小心掉了,面具下是一张年轻面孔,他还吓了一跳,都拖进屋子了,又动了将人丢出去的心。 在他的世界观里,鹤发童颜那是鬼故事里的十恶不赦的妖怪。 妖怪吃人,他怕死。 鬼子杀人,堪比妖怪,他也怕鬼子。 放任妖怪和鬼子互相伤害,同归于尽是最好的局面。 内心挣扎了许久,他还是没那么做。 妖怪就妖怪吧,长着人脸就是同胞,同胞被鬼子追杀,再怎么也不能见死不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换而言之,他们是朋友。 莫云高坚定了内心。 掀开充当床的木板,将人和面具一同丢进地窖,又盖上整理好保证看不出异样。 巷子道上有不少青年的血,怕血迹暴露位置,他拿了块破布出门将血迹擦干净,擦不干净的就撒了层灰遮住。 沾了血的破布没敢留,也丢进了地窖。 一切搞完,鬼子已经搜到附近挨家挨户敲门了,听到近在咫尺的声音,他吓得浑身发软,出了一身冷汗,紧张地等待了一夜未敢合眼。 第83章 自尊心碎了一地 大概是天太黑,搜查的鬼子直接忽略了他,后半夜时便再没动静。 就这样忐忑的过了一夜。 一直到第二日,天刚放亮。 鬼子杀了个回马枪,来了更多人,挨家挨户搜。 白天他的小门就没这么隐蔽了。 地窖躺着个满身血污的人,屋子里不可避免残留了些血腥气,开门通风已经来不及了。 眼见鬼子大部队愈加靠近,莫云高心一横,干脆跑到墙角撒了泡尿。 尿骚味霸道的盖过了所有血腥气。 闻到屋子里糟糕的味道,莫云高想死的心都有了。 左右手互殴,重点打左手,左手开的门,不开门就没有后面的事。 你说你犯什么贱,乱捡路边的人回家。 这下好了,茅房小屋真成茅房了。 不出意外,前来搜查的两个鬼子士兵,刚一踹开门就被里面的味道熏退了,骂骂咧咧捏着鼻子进屋,一脚踹翻屋内唯唯诺诺的莫云高,又叽里咕噜骂着脏话走了。 他巴掌大的小屋在门口就能一览无余,穷到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站在屋外扫一眼就能走,进屋踹他的那一脚,完全是被臭到了。 踹一脚就走,多一秒都不愿意待。 屋内味道重,又没个窗通风,每吸一口气关云闲都感觉鼻子在渡劫。 【关云闲,阴气丸要不要?】系统忽然出声。 ? “你哪搞来的阴气丸?” 系统颠了颠手上的药瓶,一脸骄傲。 【这个时期死人多,阴气重,盘旋在半空都要把整个城淹没了,我废物利用全收集起来制成阴气丸了。】 “还能这样?!!”关云闲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可终于要解脱了。 【还不快谢谢我。】 “我谢谢你啊。” 关云闲摸了摸下巴,发散思维,“那我回去随便找栋写字楼,岂不是能赚的盆满钵满?” 【想多了,我们要的是阴气,不是怨气。】 “……”好像是这么个理。 【另外,之前我不是在那个瞎子身上提取出来的别的物质吗?跟阴气很像,但没阴气纯粹,怕乱喂你闹肚子就给收起来了。】 说着,从身后又掏出一个小瓷瓶。 【那东西我也给提取出来了,是阴气的一种,效果比阴气丸差一点,可以当个零食吃。】 视野为什么突然变高了? 哦,原来是站在了系统巨人的肩膀上。 “妈妈桑,爱死你啦!” 【滚呐!正常点好吗?你让我感到恶心!】 —— “先生?” 关云闲猛然回神,看到莫云高奇怪的盯着自己,他一愣,差点忘了这位天打雷劈的好心人,随即闭了闭眼,酝酿情绪。 “不好意思,走神了。”青年一扶额,指尖轻柔地按压太阳穴。 莫云高盯着他垂落的右臂,将半块有些发硬掉渣的饼子递过去。 “给你吃。” 关云闲抬眼看向那块不知放了多久的饼子,咽了口唾沫,好多细菌,这种东西吃下去会死的吧? 【不会,最多腹泻。】 “闭嘴吧你!”胳膊脱臼就够烦了,好不容易有阴气丸缓解负面状态,又给他出难题。 莫云高攥着饼子的手紧了紧。 兜里还有个馒头,发霉两天了,这半块饼子已经是他最拿的出手的食物了。 望着少年忐忑的模样,关云闲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系统被窝囊到了。 【你都反派了还用顾忌?】 “好歹是救命恩——” 【那你就得吃下那块大饼,然后腹泻,再然后发病,任务进度不前,浪费一张穿越卡,回去继续卧床发病。】 “没错,我是反派。” “啪!” 青年笑着抬手,一巴掌拍落少年的手,半块饼子自空中飘出去一道弧线,落到地上滚了两圈,滚到角落那残留着尿渍的角落。 莫云高错愕地瞪大眼,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手。 眼前世界变得模糊起来。 青年还在笑,笑的那般温柔得体,好刺眼的笑。 一滴眼泪滴到地上。 少年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你,不喜欢可以不吃的。”他哽咽着站起身,准备走过去将那半块饼子捡起来。 眼前世界变得愈加模糊,心好痛,好难过,一次勇敢换来终身自卑,再也不乱发善心了…… 手腕被一只冰凉的大手攥住。 他想也没想用力一甩,甩开了,随后便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青年撞到墙上,痛苦地蹙起眉。 下一瞬,毫无征兆的吐出一大口血。 莫云高回头瞧见心里一慌,没了管饼子的心思,怎么会这样?他明明没用多大力。 “不要紧。” 青年说完,淡定地用袖子擦干净嘴角的血迹,动作熟稔,仿佛经历了无数次,早已习以为常。 怎么可能不要紧?都吐血了。 “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 少年慌了神,扑到床板角落,试图找到一个有用的东西。 忽地,他身形一僵,机械扭头。 青年手上抓着一把银元,那些钱足够他在台州买下一个体面的宅子,过上好一阵安稳生活。 “帮我置办身干净的衣裳,剩下的给你当小费。”青年的声音平缓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钱,好多钱。 揣着巨款出门,莫云高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不记得是怎么从青年手上接过那笔钱的,出了门,下意识避开士兵巡逻的地界,七扭八拐从小路走进一条闹哄哄的街道,停在布行前。 大丰布庄。 店里的服装款式简约,布料用的都是最差的,但胜在便宜,普通底层底薪的人都喜欢来这里买布做衣裳。 一件衣裳缝缝补补可以穿好些年。 很划算,但这种廉价的布料不能套在那矜贵的贵人身上。 莫云高一脸平静的转身离开,从东市跑到西市,来到西市一家最大的布行。 他站在从前想都不敢想会踏入的大门前,深吸一口气,快速在心里过了一遍腹稿便抬步踏过门槛。 “掌柜的,给我家少爷挑你们这里最好料子的成衣……” 晌午,莫云高提着一个精致的手提箱回来。 远远看见房门大敞。 莫云高呼吸一滞,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屋内空空如也,青年不知所踪。 “先生!” 第84章 先生,我想活的像个人 “后面。” 少年闻言转身,廊下,青年端坐石墩,手上拿着一份报纸看的认真。 听见声响,他稍稍抬起头,报纸后的脸上白净俊朗,发白的唇色自带一股清冷感,前端的发尾有些湿,大概是受不了身上的血污,找了水清洗干净。 莫云高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喉咙滚动了一下,拎着皮箱走过去。 近了才发现青年身上松松垮垮披了件发旧的白布,原先那件沾了血污和污渍的长衫不见踪影。 “先生,您的衣裳。” 莫云高走到距离两步的位置停下,双手捧着皮箱,始终低垂眼,不敢直视青年。 青年懒洋洋抬眸,见到少年的模样,没忍住轻笑出声。 “为何不敢看我?”莫云高感受到青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渐渐不善,他一愣,刚想解释。 下一瞬,青年的语气冷下来,放下拿报的手,捻起一缕白发举到面前,望着他似笑非笑。 “怕我?因为这头白发?”他说白发时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憎厌。 莫云高呆愣住,定定望着青年。 他很在意他的头发,或者说很厌恶外人看他头发时异样的目光。 青年放下手,脸上重新挂起笑,“没关系,我也不喜欢,终有一天我会让它恢复的。” 他又变成那个矜贵端庄的贵人。 莫云高静静端详着眼前人,姿态谦卑,不言不语。 他笑的很好看,但似乎变了味道。 “我去换身衣裳。”青年站起身,很自然的接过他手上的皮箱,又将看了一半的报纸放到他手上。 一直到青年从他身边走过,走进那间狭窄哄臭的小房间。 好半晌,莫云高直起身,侧身回望。 手上的报纸似千斤重,他垂下眼,报纸对折,一面明晃晃印着几个大字。 白毛怪物。 再往下便是通缉令,毛笔线条简易勾勒出青年戴面具时的身形,衣裳和面具都画了区分颜色的阴影,唯独头发是空白的。 原来如此,难怪突然发脾气。 青年很在意他的头发,偏偏鬼子的通缉令毫不掩饰将他标为怪物,印在报纸上,并强调是白头发的怪物。 莫云高面无表情对折,将印有通缉令画像的那面撕成两半。 先生不喜欢撕了便是。 系统扒在门框上看着小孩将报纸撕成碎片,又嫌弃的丢到污水里踩踏,直至看不清上面内容才作罢。 【关云闲,你真不是人啊,看给人小孩调的,求孩子的心理阴影。】 屋子里的臭味让关云闲懒得反驳,屏住呼吸,嫌弃的将披在身上的破布甩到一边,打开皮箱,没心情细看款式,凭着手感往身上套。 到底谁说穿越到古代好了?没水没电,到处脏乱差,基本的正常生活都无法维持。 穿越到近代不到两天他都要疯了。 钱确实是万能的,但没有的东西,有再多钱也买不到。 天知道他费劲巴拉找到一口井,想着终于有水能简单擦洗一下了。 六七月的天气,井水愣是跟冰窖里冻过一般,他毫无准备往身上浇了一瓢,当场就表演了一段街舞。 那感觉,老刺激了。 还好是一处没人住的宅子,两边也没有高楼层,没人看见,不然他的一世英名就毁了。 强忍寒冷,用从衣衫上撕下来的一块干净布料沾水快速擦了遍身子,又悲催发现没换洗衣物。 洗完澡脏衣服他是不可能再穿回去的。 不然就白洗了,边哆嗦边往身上泼冷水半天的苦也白吃了。 系统唠唠叨叨烦的耳朵都起茧子了。 最后烦不胜烦,从仓库翻出一块白布,故意做旧了一些,符合当前年代,丢给他临时遮挡,他才心满意足。 【关云闲,你可真难伺候。】 “那你还不是宠着我?承认吧,你对我是有感情的。” 系统对此不予评价。 事实上,它爱的只有积分,但这话不能说,说了关云闲又要闹。 它没兴趣陪他闹。 青年穿衣的速度很快,莫云高几乎没等太久,他就换上崭新的月白色长袍出来了。 他似乎不太习惯身上的料子,一手解开领子上面的扣子,很是不自在。 “好烦,这衣服裤子一点松紧都没有,梆硬,抬胳膊都费劲。”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裤子竟然连个串腰带的裤耳都没有,太没安全感了。 【再忍忍,回去给你换新的。】 “先生。”莫云高迎上前,张了张嘴,脸色憋的通红,手脚无处安放。 青年的头发有些乱,他想说帮他束发,又怕冒犯到他。 “你不觉得你对我太关注了?”关云闲挑眉,真要说起,他才是他的救命恩人,小家伙反倒是关心起他来了。 莫云高一愣,似是没听懂他的话。 “先生,您说什么呢?您出钱我办事,天经地义。” 他有什么错?他只是太想进步了。 人的一生能遇到的贵人屈指可数,错过了便无可挽回。 眼前青年随手给的小费就能让他安稳过上半辈子,大好机会不把握,那就真的一辈子只能窝在巴掌大的茅房苟活了。 好日子是自己争取来的,他不想过以前的日子,太苦了。 关云闲了然一笑:“倒是实诚。” 看嘛,没有谁是不求回报的。 莫云高最开始救他或许是出于心软,后面就变了味,他看中了讨好他带给他的好处。 仅仅只是跑腿买件衣服就有他倾尽所有都弄不来的财富。 他想要改变现状,就只能放手赌一把。 “先生,我想活的像个人。”说完,就毫不犹豫跪下,仰头望着眼前青年,姿态卑微,却毫不掩饰野心和渴望。 青年静默一瞬,居高临下睨着下方讨好笑着恳求自己少年。 “少年,你的骨气呢?说跪就跪,你但凡犹豫一秒……啧,道德绑架可耻!” 关云闲都想给他回磕一个了。 他倒是想帮他,可他马上就要回去了,普通NPC根本不值得他用道具长期停留,他也不可能那么做。 “我能给你带来利益,你却不能给我带来价值。” 第85章 我会证明我的价值 青年勾唇冷笑,俯身捏着他的下巴抬起,强迫他与他对视,“不能给我带来价值的废物,有什么资格求我?” 轰的一声,莫云高大脑一片空白。 他呆愣愣望着眼前青年,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冷的话。 “我可以参军打仗,您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证明我的价值!” “好,我给你时间。” 话落,青年松开钳制他的手后退一步,看向一个方向,没在分给他半个眼神。 罪过,罪过,他也是被逼无奈。 意识小人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系统一整个没眼看,搓了搓胳膊,好尴尬,尴尬的它掉了一地鸡皮疙瘩。 【咦~关云闲,你可真够变态的,让你演反派,不是让你超越反派。】 “那能怪我?是谁说不能在无关紧要的NPC身上浪费时间的?这事闹的,掉的可是我的功德。” 系统斜眼:【你还有功德这玩意?】 “……” 骂的真脏。 莫云高强忍激动站起身,见青年望着一个方向发呆,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那里张贴着一张悬赏令,悬赏的正是青年本人。 火烧鬼子大本营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鬼子头头放了话,全城封锁,不找到贼人誓不罢休。 眼下城门封死了,出不了城,留在城里被抓到是迟早的事。 “先生,我可以帮你逃出去。”莫云高上前,站在一侧定定望着他。 “不必。” 青年眼皮都没抬一下。 莫云高盯着他惨白的面色,对方能独自闯入鬼子大本营,又完好无损脱身足以证明对方实力很强。 可再强也是肉体凡胎。 肉体凡胎没有不怕刀枪炮的。 “先生,让我帮您吧,我只想证明我的价值。”少年的语气中几乎带了恳求。 青年是他唯一接触到,有最大希望帮他改变命运的人,机会就摆在眼前,他不想就这么错过了。 关云闲听了眼皮跳了跳。 这家伙可真会来事,话里话外都是为他着想,恰到好处拿捏分寸,完完全全带入忠仆的角色。 不儿,他们才认识一天不到,对双方都互不了解。 不至于,真不至于。 关云闲有些头疼,一时演戏一时爽,入戏中招火葬场。 对方叫啥名他都还不知道就被缠上了。 “统儿,救救我!”他真没招了。 【自己惹的债自己还。】 系统拒绝道德绑架,美美钻回小窝数这段时间卖饼赚的积分。 大饼是打卡公司给的,卖出去的积分是它的。 用公司的产品赚自己的钱,卖多卖少它都稳赚不赔。 嗯,仓库里用不上的废品也可以挂商城碰碰运气。 看着稳稳上涨的余额,系统忍不住再次感慨,升官真好,工资高,特权多,退休福利还多。 可给它美惨了。 有人欢喜有人悲,关云闲快速在心里过了遍腹稿,硬着头皮看向眼前半大的小孩。 “小孩,你看我像人还是像鬼?” 青年的话没头没尾,莫云高挠了挠头,好耳熟的话,啊,想起来了,黄皮子讨封故事里说过这句话。 “先生,我没听明白。”他如实道。 “火烧鬼子军营,你猜我手上染了多少血?杀了多少人?” 关云闲残忍一笑,盯着少年的眼睛。 “我不是好人,不要一再而三挑战我的底线。” 莫云高眨了一下眼。 这下听明白了,先生烦他,很烦。 “我姓关,记住你的承诺,希望下次再见面,能让我高看你一眼。” 话音刚落,青年忽然毫无征兆的咳嗽起来。 身形微晃,咳得直不起身。 “先生!”莫云高瞳孔一缩,忙上前搀扶住他,“您受伤了?” “无碍,老毛病了。” 关键时刻发病,导致装逼失败,关云闲多少有些失望。 “统儿,药真不能乱磕,以后得定时定量了,想想最开始吃一粒管一天,现在吃两粒都撑不到半天,命苦诶。” 上午刚吃的阴气丸药效还没完全发挥作用,他光干咳,除了使不上劲,倒是没多难受。 “先生,我带您去医馆。”见青年脸色越来越难看,莫云高眸光暗了暗。 正经医馆不能去,眼下鬼子正到处找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藏在小巷子里的老医馆可以去。 那些地方除了附近的本地人知晓,没人会去光顾。 他刚准备扶着青年走,就被一把按住,青年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近乎整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 “别动,让我缓缓。” 因为发病使不上劲,关云闲身子一软,几乎全身力气都压在了莫云高身上。 “可是,先生……” “听话点,不要挑战我的底线。” 第86章 命苦 “先生为何来此?” 莫云高奇怪的望着对面的纸扎铺,关云闲独闯鬼子军营大开杀戒,他就先入为主对方仇恨鬼子。 如果他也参军杀鬼子,对方或许会很高兴。 可看着对面的纸扎铺,他脑海里自动补脑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先生的亲人死在鬼子手中,先生从此与鬼子势不两立,如今来纸扎铺,是想买纸钱为死去的亲人祭拜。 “先生,鬼子正在全城搜捕您,您先歇着,您吩咐,有什么事我替您去办。” 关云闲莫名其妙的看了旁边的小孩一眼,继而又看向前方,没回应。 那里有一个小型刑场,很早之前是鬼子行刑的地方,现在由军阀管制。 “统儿,这里的阴气能提取多少阴气丸?” 闻言,系统扫描了一下,旋即沉默。 【你倒是会找地方。】 刑场上方萦绕的阴气近乎淹没了周边街道,黑里透红,住在周边的人多多少少都受到影响,看着弯腰驼背,没精打采,说话做事有气无力。 关云闲谦虚的害了一声。 “无他,唯看得多。” 战争题材影视剧都喜欢拍英杰被鬼子冤杀,刑场是标配,颠倒黑白哄骗百姓,百姓围观扔鸡蛋扔烂菜叶缺一不可。 记得上辈子有一段时间沉迷于战争片,看到英雄被污蔑枪决时,气的他心肝疼。 影视源于生活,现实比拍出来的更残酷,但看到还是会为主角感到不值。 “多收集点,回去还要撑半个多月。” 阴气是会随时间消散的,现代收集阴气的来源太少,多的是怨气,可惜怨气他用不上。 鬼子的悬赏金只能想想,正是剧情关键时刻,他实在想不到合理的理由让分身出卖本体。 真要这么做,分身就ooc了。 重新开个小小号倒是可以,但时机还没到,他还不想浪费一个分身只为拿三瓜两枣的赏金。 让莫云高去更不可能。 且不说拿了赏金他不一定守得住,本体在他心里已经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了,即便是他的要求,他也不会那么做。 拿不到赏金就多收集点阴气,穿越一趟也不亏。 关云闲正看的入神,忽地,身后被人猛地拽了一下,脊背撞到凸起的墙壁上,牵动心脏猝然一抽。 他倒吸了口凉气。 靠,撞骨头上了,好痛! 背疼,心脏疼,两者双面夹击,他闭了闭眼,想骂脏话。 两对搜查的鬼子士兵交错而过,莫云高挡在前面不动声色观察,见鬼子简单交流信息便离开,没注意到他们这边才松了口气。 回头正准备解释,便看到青年额头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表情痛苦地捂着心脏。 他立马反应过来是自己突然拽他导致的,慌乱的一瞬,不知所措的想去搀扶,却被青年一把甩开。 “对不起,先生,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对不起,刚刚有鬼子士兵路过……” 莫云高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是了,都怪他,先生身上本就有伤未愈,他还这么不小心。 “对不起,先生。”少年深深低下头,身体止不住颤抖。 “你吵到我了。” 关云闲斜倚在墙上,心口的刺痛只维持了片刻,更多是后背传来的刺痛。 他刚刚瞄了一眼,不偏不倚刚好撞在一块凸起的碎石上,估计是破皮了,难怪这么痛。 想当初磕一颗药维持一天,身体还没这么脆弱,最多不能长时间站立,现在可好,吓一下心脏都要抗议。 持续伤害还带叠加——命苦! “扶我。” 莫云高正观察青年的神情,闻言,连忙上前,小小声的喊了声先生。 “下次再突然对我动手动脚,我就杀了你。”青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莫云高低头应下,他相信青年会说到做到。 “先生,您的身体……”明明没有看到外伤,却显得格外虚弱。 莫云高垂下眼,暗暗思索。 那种虚弱不像是外伤带来的症状,更像是长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旧伤。 先生的身体或许比预想中的还要糟糕。 “无碍。” 关云闲往角落的位置站了站,这时系统提示吸收完毕,他抬眼看天,天色已然暗淡下来,再过一会体验卡时间就到了。 来都来了,他拍了拍少年的手,示意他放开他。 莫云高不明所以但照做。 然后他就看见青年扯掉身上简易的伪装,大摇大摆走上街。 “先生!” “不要过来,去做你该做的事,日后我要看到你做出来的成绩。” 青年的声音不大,莫云高听清了,想上前又顾忌青年的警告。 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青年没理由也没必要告知他缘由,他们的关系终究是不平等的。 莫云高看到青年刚露头,就有人认出了他,无数双贪婪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落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忽地碰到一个异物。 他一愣,垂下眼,手边的扶手上静静放着一个钱袋,看大小,里面起码有50枚上下不等的银元。 想来那是青年带在身上的所有钱财了。 莫云高大脑空白一瞬,僵硬着转头,那厢青年早已被巡逻的鬼子士兵团团包围。 他微笑着用日语跟领头鬼子说了什么,那人恼羞成怒抬脚猛踹在青年腹部。 青年猛然吐出一口血,瞬间晕死过去。 最后发生了什么他没看清,只记得青年是被抬走的。 夜里,鬼子营地又被炸了。 这次动静更大,满城都热闹起来,鬼子的所有高层和司令官都死了,当地军阀得知消息,带兵围攻了鬼子营地,成功击退群龙无首的鬼子士兵。 那道白色的身影又失踪了。 鬼子大张旗鼓满城抓一个白发妖怪,白发妖怪主动现身被擒,后鬼子一夜之间受报复的消息成了一段佳话。 消息传到张海楼几人耳朵里时他们已经上了回厦门的轮船。 “我去!木乃伊,你家那位这么猛!” ‘阿统’侧目不理他。 踏上厦门的土地,几人来到张海琪的住处,日常训练学习,偶尔出任务长世面,日子过得平淡且安稳。 第87章 金蟾寨 金蟾寨。 黑瞎子三人摸黑凑在一起唠家常。 王胖子给自己烧了盆热水泡脚,黑瞎子见了,申请加入其中,两人排排坐,一人面前放着盆洗脚水。 “哑巴张,要不要一起?” 黑瞎子热情邀请靠在护栏上看天发呆的张起灵。 张起灵只淡淡瞟他一眼,又继续发呆。 预料之中,黑瞎子耸了耸肩,向后一靠,舒舒服服享受难得的宁静。 王胖子注意他手上还拿着那块手帕,一块手帕玩一晚上了,这人多少有些毛病。 “想要?”黑瞎子余光瞥见他的目光,微一挑眉。 王胖子看向他,神色莫名。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黑瞎子一脸可惜的摊手,“这东西可不是我的。” “嗯?” 黑瞎子望着手帕上的一个符号解释:“这东西是寨子里一个小姑娘送来的,猜猜收件人是谁?” “不是你?” “不,收件人的名字叫关云闲。” “姓关!”王胖子惊讶。 心满意足看到对方吃惊的模样,黑瞎子好心情的瞥了一眼被王胖子喊声吸引过来的张起灵。 “当时我也很惊讶,追问了寄件人,结果送东西那人也一无所知,只说是有人给了她两千,指名道姓到村长家,是谁签收无所谓。” 听见这话,几人面面相觑对视。 “就一条手帕?”王胖子抓住重点问。 黑瞎子摇头:“是一箱。” “这么多?!” “其实没多少,我数了一下,不多不少50条,每条都独立包装,包装盒上没有填写任何信息,也没有任何特殊标志。” 说着,将印有奇怪符号的一角展示给两人看。 “但是我发现了这个。” 两人看去,那里印着一个∞符号。 “嘿!这是莫比乌斯环?”王胖子挠了挠头,从他手上拿过手帕转了个方向,图案瞬间变成了数字八。 “好像也不对。”他小声嘀咕。 他的印象里没有哪个组织的经典图案是数字八或是莫比乌斯环。 “据我所知,这个符号代表无限,不同场景代表不同含义,但意思不变。” “如果是送给咱们这位关老板,你们觉得会是什么意思?” 黑瞎子双手环胸耸了耸肩。 “这个就不知道了,不过嘛,知道咱们这位神秘的关老板的全名,肯定是认识的,与其在这猜来猜去,不如直接问他本人来的更快。” 得到关云闲这个名字的关键信息,他第一时间就发消息托人调查了。 那边还没来消息。 若不是假名或化名,只要这人真实存在,就绝对能查到蛛丝马迹。 不论身份如何,留个后手准没错。 对方从未隐瞒过自身行踪,介绍时只说姓氏,认识他的人也未必知道他的本名。 黑瞎子对此没抱太大希望。 听见他的话,王胖子看了看天,明月高悬,夜色如墨。 “这个时间点,你确定?”吃完饭前老板就发消息提醒过,不要打扰他。 贸然行动会被打死的吧? “我可没说是现在。” 黑瞎子两手一摊,朝他扯了一抹贱兮兮的笑。 “砰!” 上方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声,几人顿时噤声。 张起灵没有任何犹豫,几步跑过去凌空跃起,踩着支柱借力,翻身跳进房间。 黑瞎子和王胖子相视一眼,前者快速穿上鞋,学着张起灵的路线翻身进屋,后者哎哎叫唤两声,飞速甩干净脚上的水,穿上鞋追上去,学着蹦跶了两下,没跳起来,无奈绕路走楼梯。 屋内,青年像是受到巨大冲击力,由着惯性飞出撞到餐桌腿上堪堪停下。 张起灵进屋看到的便是青年神情痛苦蜷缩在桌下的场景。 他快步走过去,侧蹲下查看,青年露出来的胳膊上有一道显眼的划伤,伤口还在流血,明显是刚多出来的。 有人偷袭了他。 张起灵几乎没有过多思考就得出这个结论。 屋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青年粗重的呼吸声,此外便是另一边敞开的窗户,窗台和地上都是干净的,没有人进来过的痕迹。 “怎么回事?”黑瞎子皱眉走到另一边蹲下。 “刀伤。” 张起灵指着青年胳膊上的伤口,那道伤痕一直从胳膊延伸到后肩,深度和长度都明晃晃写着是长刀横劈造成的。 而此时随身带有长刀的只有张起灵一人。 他的刀他放在了房间,且他很肯定没被人拿走。 耳边两人交谈的声音有些刺耳,关云闲因失血过多加上负面状态,身体感受不到半点知觉,他张了张嘴,瞳孔开始涣散,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审讯室他被绑在刑架上动弹不得,爆炸的最后一秒他成功挣脱。 都准备溜了,好死不死被爆炸余波震飞,在被传送走的最后一秒胳膊撞在一旁的刑具上,瞬间皮开肉绽带起一片血花。 关云闲眼前出现重影,他望着房梁上模糊的灯光,只觉生无可恋。 无妄之灾,纯纯无妄之灾。 他无声流下两条宽面条眼泪。 本来想装波大的,结果拉了坨大的,也妹人说传送期间受到的伤害不会免疫啊! 都说传送和变身期间可以免疫伤害,他真信了。 【你好像有点儿死了。】系统盯着数据面板神情凝重,没了平常开玩笑的不正经。 爆炸余波看似没伤害,实则巨大余波早已将他的内脏震裂大出血。 “不是debuff作祟?”关云闲的意识有些不听使唤了,听到系统的话,身上的疼痛感渐渐被兴奋取代。 确实跟debuff发作时不一样。 他精神兴奋的异常,身体上的疼痛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得,是肾上腺素作祟。 玩脱了,他好像真要死了。 【先别死,别忘了还有挂,我帮你把健康值往回调一调。】 听到这话,关云闲安心了。 好险,差点完结散花。 【别高兴太早,好好想想把这场闹剧圆回去吧。】 够了,别说了,让我死吧。 “老板,醒醒,关老板,关云闲……能听到吗?关云闲……” 等等,他怎么好像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这么快就走马灯了? 青年斜靠在黑瞎子怀中,原本紧闭的眼睛听见声响,虚弱的睁开一条缝。 眼前的世界是模糊的,好像有人在他耳边扯着嗓子大喊,吵的他脑仁疼。 “吵死了。” 第88章 分身玩爽了,本体吃美了 “关云闲……” 声音近在咫尺,关云闲皱了皱眉,下意识想应声,忽的一顿,好耳熟的声音……黑瞎子! “系统,怎么回事?他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系统看天看地,心虚的脚尖在地上绕圈:【嗯…可能,或许,大概是给你的包裹不小心署名错了吧…嗯对,是这样没错。】 ?家里养鬼了? 关云闲想捂脸,头疼极了。 “系统啊系统,你净给我出难题。” 【我觉得这个时候你还是想想该怎么圆回去比较好。】 一想到这个,关云闲感觉头更疼了。 想不出好办法,索性摆烂,没有办法就是最好的办法。 酝酿了片刻,关云闲骤然睁开眼,眼神凌厉,“不要让我听到这个名字。” 他盯着黑瞎子,语气仿佛掺了冰碴子,没有半点温度。 “你是从哪知道这个名字的?” 三人被他巨大反应惊的一时愣住。 不对不对,这反应不对,黑瞎子不动声色扫过在场几人。 青年这个反应不像听到自己的名字,更像是听到仇人的名字。 沉默片刻,三人相视一眼。 关云闲目光直直盯着黑瞎子:“我问你,从哪听来这个名字的?” 这是要追问不放了。 黑瞎子垂下眼,斟酌着措辞,正准备开口,青年忽然神色痛苦地拽住他的衣领,头偏到一边猛咳出一口淤血。 张起灵低头瞅了一眼袖口上的血,默默起身退开。 “哎哎,好好的怎么又吐血?”王胖子拖着青年受伤的胳膊,不知是谁下的黑手,都能看见骨头了,可别造成二次伤害。 “死瞎子咳咳……你最好咳,咳咳……” 青年像是受到极大刺激,嘴里不停有鲜血吐出,他仿佛没感受到,紧盯着前方执着追问‘关云闲’这个名字的来由。 眼见青年咳的要窒息了还不放弃,无奈之下,黑瞎子摸向他的后颈,用力一捏,青年瞳孔一缩,带着不甘缓缓闭合。 王胖子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可算消停了。” 他真怕再咳下去,老板把自己憋死。 “他的反应不对劲。”黑瞎子盯着晕死过去的青年。 王胖子若有所思:“估计有仇。” “别管这些了,先给老板收拾收拾,哎哟造孽,三天两头出事,咱这位关老板多少有些说法。” 黑瞎子:“巧了,估计这位也这么想。” 记得前不久关云闲为此甚至直言要终止合作,估计也是怕了。 “我们之间可能有人克对方。” “谁?” “谁知道呢?” —— 时光飞逝,一转眼时间来到半个月后。 黑瞎子提着两只野兔走进院子,他先是看了眼二楼窗前手上拿着一张照片,盯着照片发呆的青年。 自从半个月前他说了那个名字后,他对他们的态度便冷了下来。 对他的询问闭口不言。 哪怕他解释了得知名字的原因,仅仅是快递上的收件人。 看到快递里的50条包装精致的手帕,青年竟反常的发了一好大通脾气,猛地挥手打翻了箱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好字,死死盯着一处,眼中是藏不住的屈辱。 黑瞎子三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就被轰了出去。 也是,给一个病入膏肓,随时吐血的病人送一箱子手帕,挑衅意味十足。 人家都蹬鼻子上脸挑衅了,他们还乐呵呵火上浇油,不怪青年发脾气。 “别看了,还在气头上呢。”王胖子见黑瞎子回来,走过去站到他一侧,双手叉腰,摇头叹气。 “都半个多月了还没消气,咱这位老板气性倒是大。” “澄清一下,这话是你说的跟我没关系,我非常敬重老板的所有决策。” 黑瞎子把野兔递给他,平心而论,仇人挑衅到他面前,手下还不知死活的把仇人送的挑衅战书带到他面前刷存在感,很难不生气。 听到他生怕沾边被牵连甩锅的话,王胖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小哥和陈小兄弟配菜应该准备的差不多了,我去炒菜,今儿个吃麻辣兔锅大杂烩。” “呦呵,硬菜,那我可得去整点下菜小果汁。” “多买两箱,晚点陈村长也要过来……” 不多一会,两人闲谈的声音渐渐消失,关云闲收回看戏的目光,这半个月可快给他无聊死了。 分身要保持高冷社恐人设,没有要事绝不出门,吃饭尝不出味道也不愿意吃,每到吃饭时都跟打仗似的。 张海楼怕他饿死了,联合院里其余几个小孩给他五花大绑捆在椅子上,摁着头掰开嘴强喂。 ‘阿统’双拳难敌四手,苦不堪言,想说饿了会自己吃饭,不会真把自己饿死,又说不出来,硬是被折磨的一到饭点就躲在楼顶不敢下来。 最后还是张海琪看不下去了,给张海楼一顿胖揍,让他别管闲事,人不会傻到把自己饿死他才作罢。 事实也确实是。 ‘阿统’不爱吃饭,但为了活着,每天都会不情不愿往胃里塞一点食物。 他钟爱吃脆饼类,越脆越喜欢。 张海楼发现后,将这件事分享出去,院里的其他孩子得知都非常新奇,一有时间就出去搜罗各种脆饼投喂‘阿统’。 时间长了,他们发现‘阿统’不是爱吃脆饼,而是爱吃所有脆脆口感的食物。 自那之后,所有人都暗自较劲打赌,看谁投喂的多。 结果竟然是参与最少的张海侠赢了。 他没有盲目投喂,会先观察对比,短短几天便猜测出他可能是味觉受损,对食物的味道没有要求,只追求口感。 故而,精准找来市面上各种口感独特的食物,‘阿统’吃完后给出最高评价。 好吃。 张海侠是好人,他太懂他了,有边界感还聪明,他喜欢跟聪明人玩。 再就是本体。 故意发了一大通脾气,将受到刺激精神失常,无理取闹的病人演到极致。 有意冷落黑瞎子几人,每天心事重重发呆也不说话,该吃吃该喝喝,有事让三人自己猜。 分身玩爽了,本体吃美了。 两边来回折腾,终于是把闹剧成功糊弄过去了。 【分身那边体验卡马上就到期了,想好怎么脱身没?】 第89章 你的信誉在我这里为零 系统圆圆一坨摊在桌子上晒太阳,远远看去像块融化的棉花糖。 关云闲看的手痒,没忍住伸手戳了戳。 跟预想中的一样,软软的,又Q又弹,手感超好。 真可爱,我戳戳戳戳戳…… 【关云闲,戳两下试试手感得了,还戳上瘾了你。】 系统被戳的不耐烦,一把拍开他的手,毛毛虫似的往前蛄蛹拉开距离,感觉差不多关云闲够不到才停下。 伸手够了够,果然够不到,关云闲有些失望的收回手。 “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为了合理脱身,早在半个月前他就规划好了,分身伤口愈合快的设定不能改,后期不好圆。 但分身他会不定时刷新记忆。 伤口好了,脑子没好,他只需要在最后一刻假装恢复记忆,告知恢复记忆要离开找人,合情又合理。 张海楼那个大嘴巴追问也不怕。 他可以假装无视,反正他一个高冷哑巴平常就没多老实,相处半个多月,几人早已习以为常。 “不行,我得去逛逛,要发霉了。” 下方黑瞎子正跟刚被从厨房赶出来的张起灵凑在一起琢磨事情,余光瞥见一人靠近,定睛一瞧,发现是闭门不出半月的关云闲。 “要出门呀,老板。”黑瞎子热情招呼。 “嗯,你们别跟着。” 刚走出大门,青年脚下转了个弯,又回来了。 关云闲面无表情:“算了,你们肯定会偷偷跟来。” “老板,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们什么关系?怎么能如此看待我们之间的信任呢?” 黑瞎子痛彻心扉的捂着心口,装模作样抹眼泪,好不受打击。 话虽说的没错,他确实不会老实待着,但说出来和心里有数是两回事。 他只是想尽职尽责,尽到保护老板的义务,他有什么错? 青年毫不客气回怼:“你的信誉在我这里为零,说的话跟放屁没两样。” 直白又戳人心窝,黑瞎子一撇嘴,不高兴了。 他严重怀疑老板针对他。 小嘴跟抹了毒似的,舔一口能把自己毒死。 陈树根刚迈进院子,看到黑瞎子两人,正准备喊一嗓子,忽的看见院中另一人,瞬间熄了火,怔愣原地,手上的礼盒掉到地上都没发觉。 听见声响,几人齐齐望去。 “关哥,你…你嘞病……” 他老眼一红,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紧紧攥着他的手腕,紧张的观察他的状态。 坏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好起来了呢? 关哥病好些天了,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提不起兴致,突然精神头这么好,别是回光返照命数走到头了。 小老头的动作太过突然,青年下意识就想甩开他的手,反应过来又忍住了。 “小孩,不要突然靠近我,我不喜欢。” 青年对黑瞎子几人态度冷淡,对陈树根这个小老头却是格外有耐心。 黑瞎子扯了扯嘴角,一手搭在张起灵肩上摇头叹气,“咱这位关老板怪双标的嘞。” 对上小老头,青年冷言冷语没了。 身上自动刷新糖果,温柔的像是换了个人。 “挺好,至少证明不是针对我一个人。” 张起灵:“……” 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在他耳边打响指? 现在他也挺想针对他。 对于自家搭档没有自知之明这一点,张起灵不予评价。 “你好烦。” 说完,张起灵转身就走,黑瞎子靠了个空,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 老板针对他就算了,哑巴张也针对他! 那边陈树根生怕关云闲着凉发病,不容拒绝的将人按坐到院前提前为他准备的太师椅上,一旁摆上一个电暖炉,又拿来一床毯子披在他身上,说什么都不让他乱动。 黑瞎子见了直乐呵。 他算是发现了,这位老板是个双面派。 对看的顺眼的人一副面孔,对看不顺眼的又是另一副面孔。 好久没看到不可一世的关老板吃瘪任人摆布了。 越看越喜庆。 不多时,灶房飘来热腾腾的香气,王胖子朝窗外嚎了一嗓子,招呼众人吃饭。 院子中间架起大圆桌。 众人端菜的端菜,摆餐具的摆餐具,只有关云闲安静坐等开吃。 餐桌上,王胖子给每人面前都摆上一个酒杯,唯独跳过关云闲。 关云闲接杯子的手尴尬的僵在半空。 他头顶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黑瞎子目睹了全过程,抿唇憋笑憋的难受。 “瞎子,你若是敢笑出声,尾款就别想要了。”关云闲眼神幽怨。 黑瞎子不笑了。 笑容转移到系统和王胖子脸上。 一顿饭吃的甚是热闹,气氛烘托下,关云闲也小酌了一杯。 他自认酒量很好,奈何身体不争气,刚喝完一杯就隐隐有些喘不上气。 系统往他嘴里丢了颗阴气丸:【啧啧,饮酒伤身,之前不是问我debuff的触发条件吗?恭喜精准踩中一条。】 保命丸下肚,关云闲感觉好受些了。 “别告诉我不良嗜好都算在其中。” 【Bingo~】 ……还真是啊。 晚餐结束,小院亮起了暖灯,黑瞎子几个年轻人收拾残局,陈树根接了个电话,安置好关云闲,乐呵两声就跑到空地和对面的人腻歪。 关云闲吃了药,头还有些晕,半瞌眸昏昏欲睡。 系统看到他脸上隐隐泛起的红晕,无情嘲笑,就这还敢说酒量好。 【别睡了,起来重睡。】它故意爬到关云闲耳边,手做喇叭大喊。 关云闲抖了一下,瞬间睡意全无。 他揉着太阳穴,脑子嗡嗡响,语气不善,“你最好有事。” 【分身已成功脱身传送到小树林,你做好准备别掉链子。】 “这么快?”关云闲看了一眼天色,漆黑如墨,明明感觉没过多久,他叹了口气,有些后悔喝那杯酒了。 “弄凄惨些再回来,别忘了表情管理,此时验证真相的他是愤怒的,但又因为记忆不全,不知全貌,只能极力克制。” 【来了。】 闻言,关云闲按太阳穴的手一顿,这么快?不是说还在小树林吗? 【嘿嘿,屋子后面的小树林。】 院中青年停下动作,似有所感微微仰头看向房顶。 那里安安静静立着一道黑色身影。 第90章 统:死瞎子,收钱不办事 几乎是人影现身的瞬间,黑瞎子和张起灵就有所察觉,从屋内闪现到院子。 收拾残羹剩饭的王胖子和陈旭见状蒙圈不已,不明白两人发啥疯。 就见两人一左一右摆出攻击姿态,紧盯上方,待看清来人时皆是一愣。 “阿统!”黑瞎子先反应过来。 张起灵盯着那人眉头皱了皱,挽了个刀花站直起身,收刀入鞘。 上方浑身狼狈的黑衣青年无视两人,眼神死死盯着后方端坐浅笑之人。 下一秒,他直接飞身而下,落地在地上翻了个跟头,站起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直直朝那人冲去,同时抽出身后三棱形短刀。 对方的速度太快,黑瞎子刚放松,抬手准备跟来人打招呼。 只听一声破空脆响,他的手僵在半空,对方已经越过两人冲至近前,刀尖就悬停在青年心脏上方。 上身呈弓身状,一手按在扶手上,握刀的手迟迟不敢落下。 “二位这是…闹矛盾了?” 黑瞎子转身面向两人,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视线戒备的落在‘阿统’身上。 张起灵盯着两人,刚收起了刀又拔了出来。 那边两人相视对峙,谁也没理两人。 陈树根接完电话一来院子看到的就是这般僵持场景。 他抬步的动作一顿,最先看向闹剧中心的青年,他面上挂着浅笑,眼中看不见半分慌乱,仿佛被刀指着的不是自己。 反观持刀者则是一脸痛苦挣扎。 那张脸还是记忆中那样,只是少了少年的清冷淡然,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绝望与不愿面对的死气。 他变了很多,又好像没变。 但不可避免的,那人千不该万不该拿刀指着关哥,他沉下脸,盯着那悬在青年心口上方的刀,一步一步靠近。 “关哥——” “都别动。”青年一句话顿时打断几人的小动作。 他没有看几人,视线始终笑望眼前人空洞死寂的眼睛。 “你可找到真相了?”他问。 ‘阿统’未表态,他握刀的手是抖的,从没有何时像这样抖过。 当时他在相片的夹层中看到了一张被故意隐藏起来的照片。 那是一张惊慌失措逃跑抓拍到的侧影。 身着传统苗族服饰,看不清脸,一条胳膊几乎被鲜血染透,自然垂直耷拉着,指尖和布料下方还有静止悬停在半空未滴落的血珠。 仅凭照片中人模糊的侧脸和背景,他脑中想起了几个四分五裂的碎片。 他记得她。 她是关平,是他一直在寻找的家人之一。 看到照片时他是难以置信的,没想到身边最亲近的家人藏着照片却不告诉他。 甚至照片可能是就是他拍的。 恢复了那部分记忆,仍有残缺,他不知其中真相,想了一夜,最终决定按耐下来,独自前往照片中的地方调查清楚真相。 他用了半个多月找到照片背景中的地方,那里却早已发生巨大变化,唯一让他确定找对地方的是一小块老化褪色的黑蓝色布料。 反复对比许久,确认了那块布料正是相片中人衣服上掉落的。 黑色部分是鲜血浸透后沉淀的颜色。 过去了60多年,颜色早已被时间冲淡,几乎看不出来原本的模样。 找到了线索,他第一反应是兴奋,沿着周边试图寻找到更多蛛丝马迹。 果不其然,在途中找到了几个从衣服上掉落下来的银器饰品,掉落指引的方向是更远的深山。 ‘阿统’没有放弃,凭着感觉一路深入,最终来到尽头。 一个荒废多年的苗寨。 那里早已人去楼空,四下杂草丛生,高的甚至遮住了房屋。 他不死心,又在周边找了一圈。 没有,什么都没有。 奔波流浪差不多一个月,饿了就抓杂草吃,渴了就喝溪水,头发凌乱,身上衣服被树杈碎石划破许多口子,破烂不堪,早已没了形象可言。 返回途中路过金蟾寨,让他看见了打野返回的黑瞎子。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远远尾随着黑瞎子来到寨子。 然后就看到了那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阿云。 阿云状态很差,大概是刚发完病还没完全好。 ‘阿统’躲在暗处看了一个下午,看到他坐在窗前发呆,看到他心事重重旁边却没一个说得上话的人。 吃饭时更是被众人区别对待,那个死胖子发餐具故意略过他。 他们推杯换盏,大快朵颐,却没一人伺候阿云用膳。 最让他忍无可忍的是,阿云吃饭时头发竟然都是散着的,束发很难吗? 死瞎子,收钱不办事,他是怎么伺候人的? ‘阿统’牙都要咬碎了。 念及杀关平的凶手很有可能是阿云,他心里那杆名为平衡的天平又偏了偏。 一边担心他,一边又怀疑起他的身份。 他说过他们是家人,家人之间是没有秘密的,可……阿云骗了他。 阿云是骗子,大骗子。 众目睽睽之下,‘阿统’膝盖一弯,跪在青年面前,拿刀的手终究是没拿稳,短刀径直落到地上。 他趴在青年膝上,这些日子紧绷奔波的疲劳在这一刻彻底松懈,几息间便沉沉睡去。 青年抚摸着他的头,将他打结的头发理顺,低声说了句辛苦了。 见没了危险,黑瞎子两人顺势收了刀。 黑瞎子啧啧两声,越看越觉得诡异,他怎么好像在青年脸上看到了……慈祥? 眼花了? “来个人把他安置到我房间去。”青年的声音不大不小,听不出情绪。 闻言,黑瞎子抬眼看去,发现青年正看着他的方向,显然话是对他说的。 唉,就知道。 叹了口气,正准备上前,一旁张起灵却抢先一步,走过去朝青年点头示意了一下便打横抱起‘阿统’,缓步朝里屋走。 王胖子和陈旭两个凑在一起,边洗餐具边嘀咕。 “胖老板,那位你认识吗?” 由于‘阿统’全程背对两人,陈旭没看到正脸,记忆里也没找到对得上号的人,索性不懂就问,当个合格的吃瓜群众。 王胖子知道的也不多,但他会胡诌,张嘴就来。 “哦,那个啊,害,甭提了,是关老板的另一个保镖,听我我跟你讲……” 第91章 模仿他 “关哥,你是不是要走咯?” 陈树根一直都知道关云闲是来等‘阿统’的,现在人等到了,他们也是时候分别了。 青年刚洗完手,水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有些凉,刚想甩一甩就了事,却被一只苍老的手攥住。 陈树根拿着一块干净的毛巾,抓着他的手仔细擦拭。 “你倒是细心。” 想不到陈树根小老头一个,还有这么细心的观察力。 关云闲轻笑一声,坐回电暖炉前,酒意散去了,困意随之涌上。 陈树根把用完的毛巾放到水里揉搓洗干净,又拧干挂到衣架上晾晒,闻言笑了笑。 “伺候我家婆娘都伺候成习惯了,她嘞,一忙起工作来,啥子都忘到后脑壳去咯,熬出一身毛病,凉不得,吃不得太咸太油嘞东西,还懒得收拾自己。” 说着,将湿手随意往衣服上抹了两把,走过去拉了个小板凳在他旁边坐下。 “我心头过不得,就学倒起伺候她,她现在吃哪样穿哪样,全是我一个人包圆嘞,她只消安心上她嘞班就完事,可惜哦,身体还是越搞越差。” 说到这,他抬手摸了把头发,忍不住感慨,“老哦老哦,我们都老哦,人老了,做哪样都提不起劲咯。” 听罢,关云闲掩唇轻笑一声,“是啊,都老了。” 他也老了。 谈及岁月,陈树根转而又问道:“关哥,你还会来吗?” 一别就是60年,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怕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他与青年的感情亲近又陌生,勉强算是忘年交。 幼时太过惊艳,枯燥平淡的生活里,出现一个特别的人,有钱又大方,待人还总那般温柔。 那时他对他更多的是向往。 他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几十年过去了,他其实无形中一直在模仿他。 模仿他的温柔,模仿他的行事作风。 结局是好的,他做到了,跟想象中的一样,很幸福,家庭美满,事业蒸蒸日上。 青年改变了他,也成就了他。 关云闲斜靠在背椅上,眼皮已经在打架了,约定这种东西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也拿不准,想了想,道:“不知道。” 听到这个回答陈树根并不意外,只叹遗憾,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小孩,我困了。” “我扶你回屋。”听到小孩这个称呼,陈树根笑了。 明明他已经是小老头了,但在青年眼里他还是当年那个小孩。 长生就像诅咒,让持有者被迫经历无数次身死离别,熟悉的人都死完了,独留一人,那该多孤独啊…… 翌日醒来,关云闲揉了揉肩,可能真是年纪大了,睡习惯了硬床板,再睡软床垫腰酸背痛的。 感觉身边好像有什么东西,一扭头,对上分身黑洞洞的眸子,他心口猛地一颤。 【关云闲,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成功吓到关云闲,系统得逞一笑,立马放生分身,一秒不带犹豫。 关云闲分出一缕意识接管分身,听到这话,心里莫名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先苦后甜,先说坏消息。” 【坏消息就是昨天打卡又断了。】 ?闹呢??! 系统球从他脑子里钻出来,毫不犹豫反手一巴掌呼到他脸上。 【我刚掰开你的脑子看了一眼,里面灌满了水,都泡肿了。】说完,表情阴森森的飞到他面前,捏住他的鼻子,咬牙切齿警告。 【复制体消化不了酒精,以后再敢喝酒我弄死你。】 一觉醒来挨了一巴掌,又莫名其妙挨骂,关云闲一整个大受震撼。 “你喝高了?”好端端发啥神经? 【你才喝高了!你个王八蛋!一晚上睡得跟死猪似的,喊都喊不醒,高热差点把我面板烧焦,都是那杯破酒精害的。】 闻言,关云闲眨了眨眼,难怪梦到去火焰山逛了一圈,还见到了牛魔王,跟牛魔王把酒言欢结为兄弟。 这是真喝高了,反驳不了。 “那最后是怎么解决的?”能让系统发这么大火,问题显然比预想中的要严重。 【还能咋办?氪金呗。】 系统生无可恋地瘫在他脸上,试图闷死他,提取酒精整整花了它500积分!卖大饼赚的积分全搭进去了,甚至还不够,还多搭了10积分。 有史以来花费最多的一次。 听到氪金关云闲沉默了。 他真没想到一杯酒精的威力会这么大。 虽然天天喊着本体,但毕竟是系统根据上辈子的身体数值复制过来的复制体,他真正的本体恐怕还在ICU躺着等待复活。 一朝放纵断了打卡又花了积分,也难怪系统这么生气。 思及此,他揪起系统放到一旁枕边,坐起身无奈的叹了口气,以后还是得小心点,再不能不把身体当回事了。 “那好消息呢?” 系统冷哼一声,不情不愿,【好消息就是断了打卡又能给你开后门了。】 都这样了还想着帮他开后门。 他真的,哭死。 “好统儿,爱死你了,么么哒!” 【滚滚滚,我爱的只有积分,外头两门神守一早上了,演你戏去,这趟没收获我跟你拼命!】 系统说完秒下线,关云闲听罢,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看向房门。 他们守在他门口做什么? “进来。” 屋内青年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靠在门框上假寐的黑瞎子伸了个懒腰,看旁边的张起灵一眼,示意他先进。 张起灵奇怪的回看他一眼,没多想,毫无防备推门而入。 “咻——” 房门刚一推开,就听一道凌厉的风声,张起灵猛然反应侧身,刀尖擦着他的衣服布料射出钉穿身后的墙板。 “哈哈哈我就知道。”黑瞎子幸灾乐祸,一把拔出墙上的短刀转了个花刀。 “啧啧,还是三棱形的,扎人身上老疼了。” “瞎。” 张起灵用谴责的眼神盯着他。 黑瞎子两手一摊,笑得痞里痞气,他还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听青年的语气不对,多做了一手防备。 “大早上的不睡觉,守在我门口做什么?” ‘阿统’还没醒,青年掀开被子下床,没看到外套,转而随手拿了条毯子披在身上。 他似乎没休息好,眉宇间透着深深的疲惫。 显然是因为还未苏醒的‘阿统’。 第92章 哑巴张不记事,他的那份打我这 “明人不说暗话,我也懒得糊弄你们,有事说事,早点解决,好聚好散。” 青年走到桌前将倒扣的茶杯翻了个面,端起水壶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陈树根提前准备,怕他半夜醒来口渴没水喝。 “张起灵,我知道你一直想找阿统单独讲小秘密,我给你个机会,解决你心中的疑惑便就此别过。” 说着,青年放下茶杯,快速瞥一眼床的方向。 ‘阿统’也该醒了。 如此想着,他抬步朝房门走去,路过看戏的黑瞎子时顺手将他一起拽走。 房门自身后闭合。 张起灵收回视线,看向床上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一动不动盯着他瞧的‘阿统’。 他身上的破烂脏衣服换下来了。 身上套了件关云闲的羊绒打底衫,黑裤子,面上脏污简单擦拭过。 端详了片刻,张起灵缓步走过去。 ‘阿统’醒来有一会了,装睡半天听到阿云要走,顿时装不下去了。 他警惕的紧盯张起灵,见他走到床边站定,朝自己伸手。 ‘阿统’视线下移,盯着他的手看了片刻。 良久,他抬手握了上去,眼中闪过一丝情绪,随即猛地一用力,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拽。 他则借力滚了一圈,直接滚到床边飞身下床。 站稳穿上鞋,立刻往门的方向跑。 张起灵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眨了下眼,快速调整重心一手撑床,来了个单手旋转侧翻,平稳落地。 见‘阿统’要跑,他迅速追上去,一把钳住他的肩将人往后甩。 ‘阿统’只觉身体一轻,就倒飞了出去。 他的脚底紧紧贴着地面滑出一段距离才停下。 为了显得更逼真,他的健康值被调到了及格线以下,对上全盛的张起灵,应付起来有些吃力。 ‘阿统’暗暗咬牙瞪一眼对面平淡注视着他的人,没有跟他纠缠的意思。 他还有事情要问阿云,不想在这家伙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正门走不通,那就走窗。 想着,他往一侧虚晃一枪,趁张起灵做出应对,脚下一转冲向窗户。 眼见就要冲出去了,手腕却被一只手攥住,又生生拽了回来。 张起灵将他的双手反钳至身后,一把按到桌上。 “冷静点,问完问题我就走。” ‘阿统’还想反抗,挣扎了两下,感觉身上使不上劲就不动了。 张起灵松开了些力道,见人真不反抗了才放开压制他的动作退开。 这人还算讲信用,‘阿统’揉了揉手腕,木着脸站起,他身上几处结痂的伤口因着刚刚打斗的动作裂开了,血迹浸湿布料透了出来。 张起灵瞧见,眼神微闪。 “抱歉。” ‘阿统’的衣服是他帮忙换的,他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疤痕他看见了。 旧伤上添新伤,有几道伤口是最近新出现的,结了痂还没完全长好,眼下又裂开见了血。 该小心点的。 张起灵正暗自愧疚。 那边‘阿统’像个没事人样,往凳子上一坐,直视对方,眼神催促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张起灵还想帮他先处理一下伤,被直接无视了。 ‘快说。’青年神色不善。 若不是身体还没恢复打不过对方,他才懒得跟他废话。 见状,张起灵垂下眼,想了想,决定先解决问题。 他拉了个凳子在他面前坐下。 “我想知道我的过往。” ‘阿统’眼皮一跳,看他的眼神像是看智障。 这人什么毛病?想知道过往找他干甚?他连自己的过往都不清楚,找他不如去找个算命的,没准还能算到个一二。 未等他发言,对方又道:“我叫张起灵。” ‘阿统’准备反驳的动作一顿。 张起灵……好耳熟的名字,似乎在哪听到过。 张起灵…起灵,姓张,张海楼……张,张海琪! 一个短暂的画面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想起来了,张海琪有一次喝醉了跟他说过,东北有个张家,族长叫张起灵,是他们张家的本家族长。 当时张海楼拽着他诱哄他吃一条超难吃的鱼。 他不想吃,躲避的间隙听了一耳朵。 嗯,他好像还真知道一点,想了想,青年抬起头真诚的盯着对方,‘你叫张起灵,是东北张家的族长。’ ‘阿统’的气音有些含糊,张起灵听后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发现对方说了句废话。 张起灵看向‘阿统’。 说点他不知道的。 ‘阿统’被对方盯得莫名其妙,他就知道这些。 两人无声对视。 片刻后,‘阿统’以为他是没听清,抬手倒了杯水,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写下一句话。 ‘你知道我是谁?’ 张起灵看去,盯着那句话皱了皱眉,良久,他摇头。 他不知道。 ‘阿统’停下动作静静注视着他。 张起灵读懂了对方的意思,垂下眼,“我明白了,多谢。” 他们同样记忆有残缺,没有答案的问题再追问也不会有结果。 或许很早之前他们真的认识。 但时过境迁,他们的记忆都被重新清洗过无数遍,记忆中早已没了对方。 与其执意钻牛角尖,不如顺其自然,时候到了自会相认。 ‘阿统’欣慰点头,可算开智了。 了事正准备离开,却又被对方拦住。 张起灵望着他,语气没有什么起伏,“他会担心的。” 听罢,‘阿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才发现整件衣服几乎都要被鲜血染透了,黑白画面中深色部分占据了大半。 确实不能这样见阿云。 “我帮你处理。” —— “你们被解雇了。” 关云闲掏出黑卡给黑瞎子结尾款。 “你们有人克我,本来感觉没什么,跟你们在一起,危险反倒全吻上来了,这些天过的比我两年加起来的经历还精彩。” 换做以前,他就请对方吃花生米了。 现在不行。 时代变了,不能乱杀人。 黑瞎子眨了眨眼,好像说的也没错。 他接单几十年,也就下地老板存活率低点,地上还真没哪个老板如此频繁接近死亡。 不过他更倾向于磁场不合,绝对不是他保护不当。 王胖子和陈旭从外面回来,见两人在交谈些什么,随便找了个理由打发走陈旭就凑了过来。 刚一靠近就听到这番话,仔细一想他们好像还真是。 一路走来,作为被保护的老板每次都最接近死亡,吐血吐的估计都要贫血了。 关云闲见王胖子过来,顺道将他的尾款也结了。 黑瞎子厚着脸皮又掏出POS机。 “哑巴张不记事,他的那份打我这儿,回头我转给他。” 第93章 不要骗我 “他不是有手机吗?”关云闲一脸不信。 到这家伙手上的钱他不信他会还给张起灵。 拒绝他吃搭档人血馒头的恶劣要求。 黑瞎子也不气馁,转而又问起收购。 关云闲想也不想点头,“收,那东西有多少要多少。” 阴气丸可是他的救命丹,越多越好,他是不会嫌多的。 “那店铺的事……”黑瞎子眨眼,保镖的工作‘阿统’回来了,不到万不得已,老板是不会再雇佣他了。 少一笔收入来源,好心疼。 关云闲不假思索,“还是由你接管。” 他编写的剧本才刚刚起步,作为反派他的行踪绝对是低调不会让人轻易察觉到的,总得给追杀他的仇家一点机会,店铺就是他给他们留的突破口。 唉,有些时候太强也是一种烦恼。 【别凡尔赛了,赶紧打卡,道具到手就麻溜的走剧情。】 “统,你最近很暴躁呢。” 对他又是打又是骂,虽然打在身上跟被蚊子叮没两样,但系统以前可从不会打他。 【明知故问。】系统白了他一眼,任务奖励的积分要演绎值达到50才能提现,眼下用的积分都是它的存款。 前脚刚回了点血,后脚就全搭进去了。 任务积分也是看得见摸不着,它没撂挑子罢工已经很称职了。 “打卡。” 【恭喜获得30天穿越体验卡*1】 对于自家系统抠搜爱买体验卡这件事关云闲一点都不意外。 “怎么是随机的?” 紫色品质,算半个金了。 他有些失望,还以为系统升了主管会大方点,给他安排定点传送体验卡。 随机的没准确性,他不好安排剧本。 【你还真是不当家不知油米柴盐贵,买一张定点传送体验卡的积分都够买三张随机传送体验卡了。】 【再说这个可跟之前的劣质品不一样,紫级品质涉及到时间法则,变相节约时间还不满意?】 说到时间法则关云闲就大概明白了。 难怪随机体验卡能达到紫级品质。 勉强能接受,毕竟跟积分沾边,已经是系统精打细算最好的结果了。 嗯,是会过日子的统。 抽空瞄了一眼分身,两人已经收拾好往楼下走了。 意识小人伸了个懒腰。 可算能收尾了。 黑瞎子两人收到尾款后就被关云闲无情赶走,不想听他们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废话。 ‘阿统’和张起灵来到院子,就见青年起身笑望着他们,显然已经等待多时。 “走吧,我们聊聊。”他看向‘阿统’道。 ‘阿统’盯着他披散的头发皱了皱眉,余光一瞥,没看见黑瞎子两人,沉默半晌最终没说什么,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离开院子。 两人离开后,躲在暗处的黑瞎子立马远远跟了上去。 被无视个彻底的张起灵视线下移。 盯着黑瞎子躲藏的位置。 他是怎么躲在那个花盆后面没被发现的? “我跟上去瞧瞧。”黑瞎子兴致勃勃。 张起灵想了想,他想知道的那人已经尽数告诉他,不知道的也强求不来,没必要窥见太多。 他没偷听别人秘密的爱好。 结了尾款,王胖子马不停蹄联系人接了新单子,收拾东西出来只看见张起灵一人,挠了挠头,“他们去哪了?” 他还想告个别再走呢。 张起灵盯着他身后鼓鼓囊囊的行李,稍稍偏头,散伙了? 王胖子看见他的眼神解释道:“这边单子提前结束了,这不手上有新单子得回去了,晚点你帮胖爷我跟他们说一声。” 张起灵了然点头。 与此同时,林间小道。 关云闲听系统说黑瞎子不出意外跟了上来,他清了清嗓子,特意找了个方便黑瞎子偷听又不是特别刻意的位置停下。 黑瞎子远远跟着。 只见青年走到一处遮挡物少的空地站定,微微侧身拍了拍后方‘阿统’的肩,略显疲惫的叹口气。 “阿统,你应该提前跟我说的,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阿统’盯着他没有动作。 见状,青年更显无奈,林间小路不好走,走这么一会他就感觉有些累了,他便顺势靠到‘阿统’肩上。 ‘阿统’冷着脸,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却没像之前那样调整姿势,让他靠的更舒服。 他很清楚青年说的这番话都是借口。 他一直在骗他,或许也有真话,只是真假参半,他残缺的记忆分辨不出真伪。 挣扎良久,‘阿统’闭了闭眼,最终还是问出了埋藏在心底那个困扰他无数个日夜的秘密。 ‘你究竟是谁?’ 阿云这个名字是青年亲口告诉他的,他忘记了无数次,他也告诉了他无数次。 直到后来再没忘过。 他失去的太多太多了,唯有寻找家人的执念支撑着他活下去。 每当他失忆迷失,清醒见到的人一直都是阿云,阿云说过他们会找到所有家人,带他们一起回家。 他信了。 可看到那张照片后,这份信任产生了动摇。 ‘阿云,不要骗我。’ 青年听到他的话沉默良久。 ‘阿统’从没感觉时间过得这么慢过,忍不住想逃避,害怕答案真是自己想的那样。 “为什么要执着真相呢?”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青年终于开口了。 他语气淡淡,压在他身上的力道更重了一些,身体不住往下滑。 ‘阿统’下意识伸手揽住他的腰。 关云闲敲了敲太阳穴,山里的冷风直往他鼻腔里灌。 失策了,该再多披件毯子的,好冷。 “阿统,我们是家人,不会骗你,当年是意外,我一直在找她,这么多年过去一直没有消息,我也以为她死了。” 说到这他停顿了一下,垂下眼不让‘阿统’看到他眼底的神色。 “但不久前我收到一个快递,里面是50条手帕。” 能在他出现金蟾寨这个犄角旮旯第一时间发现他的行踪,并知道他病情加重,对症下药送来手帕,不用多想都知道是谁。 “她还活着,可能正在某个位置盯着我们。” 话音落下,他猛地咳嗽起来。 ‘阿统’吓了一跳,来不及思考他的话,忙掏口袋,摸了个空才想起身上没带药。 “阿统咳咳…相信我。”青年紧紧攥住他的胳膊,头抵在他胸口上止不住的咳,呼吸变得愈加粗重。 ‘我信你,不要说了。’ ‘药呢?’ 关云闲扯了扯嘴角,声音哑的几乎听不见,“没了。” 没了! ‘阿统’脑子轰的一声炸开,瞬间慌了神,怎么会没了呢?明明他离开时还有这么多。 第94章 爷要面子 系统边往关云闲嘴里丢阴气丸边观察黑瞎子的反应实时汇报。 【他有些沉不住气了。】 垂下的发丝遮住青年大半张脸,听罢他勾了勾唇,不枉费他大费周章跑到山里吹凉风飚演技。 就是可惜了张起灵和王胖子没来,不然效果会更好。 缓了好一会,药效发挥的差不多没这么难受了,关云闲敛了敛神色,苍白着脸站起身离‘阿统’远了一些。 山里的风已经够冷了,分身身上还直冒冷气,他要冻僵了。 “回去吧,山里冷。” 说完,也不管‘阿统’怎么想,青年自顾自往回走。 ‘阿统’看着空落落的手正失落着,见他走的艰难,忙小跑上前小心翼翼搀扶。 他提前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 走了一段路没被推开才悄悄松了口。 阿云以前发病都会要求他抱他回去的,这次是却没有。 大概是生他的气了。 黑瞎子远远瞧见两人往回走,定了定心神仔细端详,青年面色惨白,但好在没有恶化的征兆。 他按耐下来,幸好没有冲出去。 再往前没有遮挡,容易暴露,他慢慢后撤绕了个圈返回小院。 回到小院,黑瞎子从后院翻窗进屋,假装出来。 院外关云闲两人也正好回来,他怪叫一声,故作惊讶的凑上前关心询问。 好好的怎么又发病了。 演技太刻意,关云闲都懒得应付。 进屋刚好看到从楼上下来的张起灵,关云闲掏出卡把他尾款也结了。 “你们走吧,这里不需要你们了。” 关云闲大手一挥,全部赶走,回头他还想去杭州无山居一趟,那个地方太敏感,他们跟着不方便。 黑瞎子还想耍贫几句,被关云闲一句敢废话就终止所有合作打断了。 行吧,干啥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送走黑瞎子两人,又得知王胖子早早就离开了,关云闲彻底安下心来,让系统联系了直升机驾驶员,准备启程离开。 陈树根还想留他多住两天,关云闲摆摆手随意扯了个谎。 他的药没了,要回去配药。 陈树根见识过他发病的模样,严重的情况下几乎感受不到生机,心里害怕自己的私心害了他,便不再挽留。 直升机直接来寨子里接的人,引来了许多村民围观。 陈树根胆战心惊,生怕有人认出青年,关云闲也考虑到这点,提前做了伪装,直至离开都没人见到他的真实模样。 直升机缓缓上升,系统的提示音随之响起。 【演绎值+5】 “怎么才5点?这也太少了。”关云闲老脸一垮,不满意。 他辛辛苦苦走剧本,还差点把小命搭进去,到头来就涨5点演绎值,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撂挑子不干了。 越想越不得劲,他直接喊驾驶员掉头找一块空地降落。 他得回去把分身的戏演完。 大老远跑一趟,任务不达标回去玩他都没心情。 驾驶员很是为难,“老板,山里不好起飞。”附近全是山林,荒山不像金蟾寨还有空地停机,降落和起飞的风险太大,他不敢冒险。 关云闲态度强硬:“给你三倍报酬,找处制高点降落,我有事要办。” 听到三倍工资,驾驶员瞬间不为难了。 他将使出他毕生所学的全部实力。 三倍工资,他可以! 最终按要求直升机悬停到一处湖泊上方,关云闲和‘阿统’一同跃入水中,直接往深处游去,很快消失不见。 驾驶员等了一会,没等到人浮出水面,无奈离开。 他实在不理解有钱人的想法。 【穿越体验卡使用成功】 关云闲睁开眼,发现是一个热带雨林,不远处还有一个飘满垃圾和枯枝烂叶的海滩。 这是给他随机到哪来了? 系统拉开地图,【这个地方叫霹雳洲,好雷霆的名字。】 “霹雳州又是哪?” 关云闲眼神清澈。 原谅他地理不好,真没印象哪个地方叫这个名字了。 【我哪知道?】系统两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余光忽然瞥见什么,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颤抖着手指向他的身后。 【但是我建议哈,本体最好还是不要待在这个地方,毒蛇虫蚁随便咬一口你就可能一命呜呼了。】 关云闲顺着它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他不远处的正上方,正盘旋着一条黑绿色花纹的巨蟒。 “我去!都快有我大腿粗了,被咬一口不得原地去世!” 【跑啊!】 没心思多想,埋头朝蟒蛇的反方向狂奔,尽头就是那片脏兮兮的沙滩。 关云闲欲哭无泪。 “那堆垃圾里不能也有蛇吧?” 系统不确定,【应该没这么巧——啊!真有!快掉头!】 闻言,关云闲打眼一看,垃圾堆里竖起两根倒三角脑袋。 要老命诶,说什么来什么。 “快快快,试试能不能把分身弄出来!我也跑不动了。”关云闲一个急转弯,眼前的视线出现重影,大喘粗气。 落水时他就把分身收进空间了,准备试试能不能靠这个方法钻漏洞一卡二用。 家里穷,能省则省。 【唉,可以。】 “快放出来!” 话音刚落,空气中顷刻荡开一道无形的波纹,‘阿统’随之出现。 关云闲不顾形象跑过去,勾住‘阿统’的脖子就挂到他身上。 系统暂时接管分身,顾不得别的,抱紧关云闲就狂奔。 它也怕蛇,但它不说。 爷要面子。 一路狂奔,不知跑了多久,他们的眼前出现一个渡口,停着一艘轮船,有衣着华丽的游客上上下下。 “停下,有人。” 关云闲的白发太惹眼,这个年代信啥的都有,他不想引起太多注意。 “统,帮我把健康值往回调一调。”不想引起注意就必须是大众发色,“有时间多盯着点,之后一有变白的迹象就往回调。” 系统响应照做。 改造期间,关云闲盯着渡口方向观察,意外发现两张熟面孔。 张海楼和张海侠。 两人此时正值青年,若不是分身跟他们相处了半个多月,对他们的模样太过深刻,他都差点没认出两人。 张海侠坐在轮椅上,张海楼在后面推,他们旁边还跟着一个小女孩。 两人神色凝重交谈着什么,看样子像是告别。 倒是巧,正愁人生地不熟,见到他们,关云闲对这部分剧情隐隐有了一点印象,大概知道该怎么办了。 “晚点你先控制分身跟他们交涉,我有事要去长沙一趟,对了,没记错的话,这部分剧情有点危险,尽可能保护张海侠,别让他死了。” 希望路上不要发病。 第95章 懂了,有预谋作案 ‘阿统’看好了看关云闲离去的背影,又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好像被忽悠了。 【关云闲,告诉我计划,不然我就放生分身。】 关云闲正在看地图规划之后的安排,闻言搜刮脑子里对这部分剧情的印象。 “这部分有个反派叫啥莫云高还是莫高窟来着,脑子不太正常,疯狂研究细菌病毒。” 说着,他关闭地图往城市中走去。 “海外张家被他杀了个干净,就留两个活口,那两个活口跑去长沙和张大佛爷联手,付出了一些代价阻止悲剧。 可惜最后还让那个反派跑了,大概就这些,具体计划我还没规划好。” 系统:【所以你想掺和进去?】 “那倒不是。” 路过一家包子铺,关云闲顺手买了两个包子,边吃边说。 “那个反派执着于长生,知道张家的很多事,他算一个转折点,我准备去给他弄死,然后顶替他的位置。” 莫云高一辈子都在追查张家,对张家的情况了解甚多。 他顶替他的反派位置,顺理成章继承他的遗产,继续针对张家计划。 张家不知道莫云高调查了解到多少,到时人早死了,其中不管有的没的就都是他说了算。 系统恍然大悟。 【懂了,有预谋作案。】 关云闲嘿嘿一笑:“这叫智取宝贝~” 【关云闲,你可真邪恶,还好我们是一伙的,以后成敌人,绝对第一个刀你。】 关云闲不笑了。 “到底还能不能愉快聊天了。” 关闭聊天框,那厢张海楼两人已然依依不舍告别。 ‘阿统’收回目光,垂下眼琢磨,该怎么超觉不经意让张海侠注意到他,又显得不刻意。 思来想去,好像假装路过偶遇最朴实无华。 目送张海楼所在的轮船远去,张海侠闭上眼,这一别怕是最后一面了。 “海娇,推我回去。” 转身之际,他侧头看了眼一旁二楼笑眯眯看戏的张瑞朴,朝他点头示意。 身后小女孩用巧劲将轮椅转了个方向,推着他往回走。 路过一条巷子时,张海侠余光忽然瞄见巷子中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他动作一顿,猛地扭头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张海侠皱了皱眉,他很确信他没看错。 “海娇,走这条巷子。”他语气焦急,怕再慢点,那人就走远了。 张海娇看过去,那不是他们回去的路,但还是按他说的做了。 两人转弯的功夫,那身影已经走到分叉口,再晚一秒就要错过了。 情急之下,张海侠直接大喊:“关承泽!” 前面那人的动作一顿,缓慢转过身,他的头上盖了块深色破布,半张脸遮在其中,只露出两只眼睛,一副雇佣兵打扮。 张海侠看着他,他包的很严实,除了那双空洞木然的眼睛,几乎没有任何特殊特征。 那死气沉沉的气质不会错。 仅一眼,直觉比他更先认出了青年。 两人无声对视,张海侠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对面‘阿统’神色漠然,看着来人微微歪头。 这人知道他的名字,他们认识?不确定,再看看。 盯着对方端详了片刻,‘阿统’确认了,陌生面孔没见过。 想着便不再看他,转身准备离开,张海侠见状连忙又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边喊边让张海娇推他过去。 “关承泽,先等等。” 走至近前,青年身上那股木然的死气愈加明显。 ‘阿统’站定望着来人,想听听他准备说些什么。 “你又失忆了。”张海侠说的笃定。 他端详着对面青年的打扮,很传统的雇佣兵模样,消失的这些年他去做雇佣兵了? 余光瞥见周围无数道若有若无落在他们方向的视线,张海侠心里一咯噔,怎么会这么快? 他清楚有人要杀他,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顿时心里懊悔,没沉住气乱相认,眼下被人看了去,那些杀手绝对认定他们是一起的,不会放过他也不会放过‘关承泽’。 此时想假装认错已经来不及了,他看着周围慢慢朝他们聚拢的人。 有人比他更沉不住气。 张海侠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紧了紧,他尝试着站起身,可下半身近乎瘫痪,没有任何知觉的反馈告诉他,他站不起来了。 来不及了。 张海侠一扭身拽住张海娇的手腕扔向‘阿统’,而后绝望大喊:“带上她跑!快跑!不要停,不要回头!” ‘阿统’下意识接住被丢过来重心不稳,差点摔倒的小女孩。 忽然听到这话,眼眸微亮,脑中闪过几个碎片化记忆,猛然回神,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无数杀手将他们团团包围。 “噗呲!” 有鲜血溅出,眼睁睁看着发生什么的张海侠瞳孔骤缩。 “张海娇!” 张海侠感觉耳边一片嗡鸣,眼前的世界像是开启了慢放。 他都干了什么。 小姑娘手上握着一把匕首,径直插进‘阿统’的腹部,鲜血飙撒在她脸上,她却像没事人样勾了勾唇,拔出刀又狠狠扎了一刀。 ‘阿统’反应迟钝地垂眼看着腹部直往下流的粘稠液体。 他刚过及格线的血条在扣血。 脚下有些站不稳,‘阿统’踉跄着倒退,退到墙边退无可退就向后一倒,后背抵着墙勉强站稳。 感觉对方没有威胁了,被杀手替换了的张海娇拔出匕首,弯起手肘夹住刀刃往外一抽。 “你不是早就有所察觉了吗?怎么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呢?”她笑望着对面从轮椅上摔下来,狼狈趴在地上近乎崩溃的张海侠。 张海侠只觉眼前的世界开始发黑。 是了,他早就察觉到张海娇有问题,可他还是报了一丝侥幸心,不愿相信那个刚逃出虎穴,还没迎接新生的小女孩就这么被无声无息替换掉了。 “她去哪了?”男人的嗓音止不住颤抖。 假张海娇冲他无辜微笑,“死了。” 闻言,张海侠绝望地闭上眼,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断开,便没了意识。 系统把分身的血条往上调了调,确保血条固定在70%,这么一会的功夫,一抬眼,张海侠就晕死了过去。 第96章 躺好别动 让他意外的是,一群杀手中,年纪最小的那个小女孩竟然是领头。 她打了个手势,周围的杀手便四散开,一声枪响后,整条街道热闹起来,尖叫和枪声不绝于耳。 他们准备灭口大屠杀。 ‘阿统’眼眸一横,不可以,他冲过去一记旋转横扫腿踢飞假张海娇,周围杀手见状,纷纷掏枪朝他射击。 见此,系统‘呦吼’了一声,通过计算精准避开所有子弹,反手抛出微型炸弹,炸飞一片。 跟它玩热武器它可就来精神了。 好巧不巧前不久刚收集了一堆炸药,这会正好派上用场。 ‘阿统’边扔炸药边挪到昏死的张海侠身边,一把提起夹在身侧。 有杀手趁机靠近想偷袭,‘阿统’后面就像是长了眼睛,扔炸药的同时快速拔出腰间的短刀,反手掷出。 三棱形尖刀刺穿对方的喉咙,一击致命。 ‘阿统’走过去拔出刀甩了甩,刀上沾了血,他有些嫌弃没直接收回刀鞘。 侧头看了看,张海侠外套上有个兜,便顺手塞进了他的兜里。 先收着,回头洗洗还能用。 双方火拼了一会,渐渐的杀手发现他们的人越来越少,对方身上像是藏着用不完的炸药,打的越凶,他炸的越狠。 假张海娇躲在掩体后面,咬了咬牙,再这样下去她的人就要死光了。 “撤!” 得到命令,仅剩的几个杀手收了枪迅速撤离。 ‘阿统’望着他们逃跑的方向,计算着距离朝他们的必经路上埋了枚炸药,一声巨响后,哀嚎声起。 待一切归为平静,现场一片狼藉。 杀手的刺杀行动失败,一个姓关且爱玩炸药神秘人的消息漂洋过海传进幕后人的耳中。 “什么!”莫云高激动地站起。 “有看清那人的脸吗?” 汇报的副官垂下眼,想了想,如实禀告,“传回来的消息说那人蒙了脸,叫张海侠的那个张家人喊了他的名字,才知他姓关,其余一概不知。” 姓关,爱玩炸药,还蒙了脸。 莫云高兴奋的呼吸急促起来,是他,绝对是他。 先生,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莫云高哈哈大笑捶了两下桌子,绕过办公桌走到副官面前,攥住他的肩使劲摇晃。 “哈哈他出现了,他终于出现了!” 兴奋过后又猛然回神,一把推开副官,声音沉了下来,“那些蠢货攻击他了?他可有受伤?” 副官被他弄得惊疑不定,一听他的语气不对,咽了口唾沫,头垂的更低了。 “信里没说。” “那就去查清楚,将那人给我安安全全带回来,伤他一根毫毛你们就去给他陪葬。”莫云高冰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一滴冷汗从额头滑落,副官连连应是。 目送副官仓皇逃离的背影,莫云高捂着心脏坐回原位,这是他这段时间听到最好的消息。 他的思路是对的。 先生心怀大义,张家那位对疫病敏感,只要他把事情闹得足够大,他们自会现身。 莫云高对找到两人近乎病态到偏执。 他出身底层,战乱年间吃不饱穿不暖,连个像样的住处都没有,那时的他极度渴望权力与掌控感。 当初青年给了他改变的机会,随口一句的承诺,他一直记着,参了军拼命往上爬,只为证明自己。 眼下权利和金钱他都有了,可那人却像是从人间消失了一般,再没出现过。 他违约了。 后者则是他的救命恩人,那个用鲜血救活他的少年。 他感恩他,也贪念他百毒不侵的血脉。 调查后,惊奇发现少年家族的血脉不仅百毒不侵,还能使人长生。 自那之后莫云高心态发生巨大转变,他要找到他,也要通过他的血脉实现永生。 为此,他精心布了场以无数生命为代价的局,只为引那人出现。 —— 张海侠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早上。 他躺在一个空旷的陌生房间,身下只垫了几片大棕叶,肚皮上象征性盖了块布,他揉了揉头,头疼的厉害,缓了一会,用肘撑着地艰难坐起。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几声异响。 张海侠警惕的看去,就见‘阿统’提着一个篮子回来。 “关承泽!”张海侠错愕一瞬,整个人恍惚起来,显得很不真实。 他明明看到他…对了,差点忘记他没这么轻易被杀死。 想当初第一次见时,对方被片成开花肠又泡了海水都顽强活了下来,假张海娇捅的那两刀,可能对方都没什么感觉。 错愕后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系统没有理会他激动的情绪,控制分身走过去一把将人推倒,又从篮子中拿出一包刚淘来的银针摊开。 这人它扫描看了眼数据,好家伙,全身瘫痪,多处神经受损,也就上半身还有一点知觉。 要不是打斗的时候不小心把这家伙的轮椅炸坏了,周边店铺也因此闭店不接客,找不到卖轮椅的。 关云闲那倒霉孩子又要求它必须带着张海侠,它是真不想管他。 ‘躺好别动。’ ‘阿统’垂眸,面无表情拔出一根银针仔细消毒,不配合他就要采取应急措施给他敲晕了。 “泽哥,你记起我了?”张海侠乖巧躺平,他仰面看着对方,不知是不是错觉,他像是变了个人。 以前的他虽然也冷冰冰的像块木头,但不会像现在这般,冰冷空洞,仿佛一个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一举一动都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 ‘阿统’眼皮都没抬半分,抬手粗暴地扯开张海侠的衣服,感觉不方便下针,干脆用力一扯,顿时布屑崩飞。 没想到他会突然扯自己的衣服,张海侠瞳孔骤缩,一股羞耻感涌上心头,他本能地抬手抓住衣服。 ‘阿统’扯了扯,没抽出来。 他皱了皱眉,看见对方羞耻到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的模样,非常不理解。 都是男人有什么可羞耻的? ‘放手。’青年眼神冰冷。 张海侠闭了闭眼,作为纯正的南方人,他实在接受不了自己赤裸裸像条死鱼一样任人摆布。 见他不愿意松手,‘阿统’直接上手掰开他的手指,怕他乱动就卸了他的胳膊。 他很忙的,还急着去找本体汇合。 两人力量悬殊,此时的张海侠根本没有力气反抗。 他没招了。 知道说不听对方,无奈只得强忍别扭,抬起完好的胳膊挡住脸。 刚说服自己很快就结束了,‘阿统’以为他还不想配合,反手将他挡脸的胳膊也卸了。 张海侠:…… ‘阿统’将他的身体摆平,意识到对方是不好意思,贴心的从对方衣服上扯下一块布料盖在他脸上。 视线受阻,又动不了,只能听到对方衣服布料摩擦的声响,每停留一次,身上都会传来一阵刺痛。 张海侠彻底没招了。 第97章 唉,晕船又发病,命苦诶 ‘阿统’下针的手很稳,习惯后竟然还能接受。 “泽哥,你还记得多少?” 对方失忆,可对自己还残有善意,想来是恢复了一些记忆。 ‘阿统’没有应声。 他对这人没什么印象,只是他惊慌嘶喊着让他跑的模样让他想起了个人。 这人刚好又能喊出他的名字,他便好心救他一次。 ‘阿统’的沉默无声否认了他的猜想。 张海侠仔细感受身上传来的刺痛,不再说话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望着被扎成刺猬无处下针的人,‘阿统’的动作顿住,犹豫着最后一针的落点。 他的医术不好。 针灸还是当初训练时为了止血不妨碍训练学的,几轮失忆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迟疑了一瞬,还是决定不冒险的好。 真给人扎出毛病,他不会医。 张海侠满头冷汗,痛苦的闷哼了一声,他感觉不太好,身上忽冷忽热,身上的刺痛愈加明显,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压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阿统’见状,将盖在他脸上的布拿开,怕他窒息而亡。 算着时间感觉差不多了,他端来一盆冷水,将张海侠身上的银针拔出,复又用干净毛巾沾水拧干冷敷。 良久,张海侠痛苦扭曲的表情渐渐平复下,他长吐一口浊气。 真好,活过来了。 张海侠疲惫地掀了掀眼皮,就见青年侧身站在窗帘后,掀开一条缝盯着下方街道。 他发现周围出现了一些疑似杀手的人。 他们还没死心。 —— 与‘阿统’分开后,关云闲找到当地最大的一家布庄,挑来挑去高价买了套纯白的西装,布庄老板热情的送了双白手套。 头发散着不方便,继又多花了些钱让老板帮忙梳顺扎了条低马尾。 有颜值顶着,一身中不中西不西的打扮竟不显违和。 从布庄出来,远处发生枪战火拼,同时系统传来消息,成功接头。 “你这接头仪式怪硬核的嘞。” 【你别管,就说是不是接头成功了吧?唉,跟你说不清,你忙去吧,我来手感了,没时间跟你唠嗑。】 说完秒下线,关云闲嘴角抽了抽,他算是发现了,他的系统是有点战斗属性在身上的。 收回视线,瞄了眼地图,他抬手将领带扯松了些,迅速融入人群,朝地图上显示的渡口走去。 这个年代出行只能走水路,倒霉催的他晕船。 他长叹一口气, 钱难挣,屎难吃,但愿老天高抬贵手,别把他往死里整。 黑卡这个年代用不了,需要系统另外将卡里的钱兑换成当前年代的货币,钱放在空间里也不怕丢。 关云闲不缺钱,买的门票是最高档。 上了船,提前交代不需要任何服务,就将自己反锁进包厢。 看了一眼挂钟,轮船还有半小时起航。 船还没开,他胃里就隐隐有些翻涌了,强压下反胃感,走到窗前将所有帘子拉紧,顺道拿了个垃圾桶放在床边,随后往床上一躺,安详入眠。 要不是系统死活不肯接管本体,他更想跟它换一下。 分身至少不会晕船。 轮船如期起航,关云闲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不知睡了多久,船身猛地倾斜了一下,睡梦中他的头磕在床板上惊醒。 捂着被撞的位置睁开眼缓慢坐起,呆坐片刻,成功开机。 嘶,头疼,他揉了揉太阳穴扭头,窗外黑压压一片,大颗雨珠打在玻璃上,声音震响。 得,本来就晕船,这下更糟了。 坐了一会,感觉头疼欲裂有些想吐,放在床边的垃圾桶不知道滚哪去了,他急忙翻身下床,赤脚往浴室冲。 “呕——” 雨过天晴,风平浪静。 关云闲整个人虚脱的躺在浴缸里不想动弹。 吐了半天,胃里实在没东西可吐了,他又晕又饿,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 后悔没买晕船药。 现在想起来了,人也废的差不多了,他耷拉着眼,蜷缩起身体,只求赶紧靠岸。 夜里debuff发力,关云闲硬生生被胃里的灼烧感痛醒。 “救命……”他张大嘴剧烈喘息,试图缓解胃里的灼痛,可惜效果甚微。 “药……” “统…药咳咳……给我药……” 系统听到呼救声,扭头一看,看见自家宿主血条直线下降,呼救声微弱的几乎听不见,吓得立马放生分身,飞回空间。 【关云闲,还活着没?】 系统一连往他嘴里丢了三颗阴气丸。 药丸下肚,疼痛感得到缓解,关云闲眼前一黑,彻底断片。 翌日,天光大亮。 门外乘务员敲门提醒靠岸了,系统看着折腾一夜没醒来迹象的关云闲,眼里坏笑一闪而过。 它从仓库翻出铜锣举到关云闲耳边。 “咣——” 关云闲瞬间惊醒,整个人都直了。 “咦!我靠,我的脑子!”他捂住头,差点没被吓死。 “狗系统,你谋杀亲主啊!” 【请摆正身份再说话。】系统悠哉悠哉收起铜锣,好久没用手法都生疏了。 关云闲的生命状态后半夜就稳定下来了,它心里有数,一点都不担心下手太重给他吓出毛病来。 【赶紧收拾收拾下船了,看看你现在的狼狈样,跟个可怜虫似的,我都要心疼你了。】 听罢,关云闲垂下眼,才发现头发又白了。 昨晚太难受衣服也没脱,直接就躺在浴缸睡了一夜,头发胡乱糊在脸上,衣服压的皱皱巴巴。 确实狼狈。 唉,晕船又发病,命苦诶。 扶着浴缸边缘坐起身,他手有些发软,保持着蜷缩的动作一夜,下半身几乎感受不到知觉了。 “统,你那有没有什么特效药?我脚麻站不起来了。”关云闲欲哭无泪,他的形象啊,全毁了。 【没有,你自己看着办。】 系统忙着控制分身cos容嬷嬷,反手屏蔽了关云闲。 让它对一下图,嗯对,是扎这里没错。 求救无果,关云闲绝望的向后一倒,伸展躺平调整。 片刻后,终于感觉到一点知觉,他双手扶着浴缸边缘颤颤巍巍站起,艰难翻出浴缸,扶着墙龟速挪到洗手池前对镜收拾。 看到镜中的白发,关云闲抖了个激灵,完蛋,还没给他把头发染回去。 “系统,系统,呼叫系统,统呢?先别装死,快帮我把头发染回去,嗨喽,有统吗?救命啊!出大事了……” 第98章 哈哈,惹到他算是踢到钢板了 关云闲找乘务员要了个圆顶帽将头发全藏在里面,确保没露出一根白发才下船。 刚一到甲板他就愣住了。 渡口人来人往,全是外国面孔,黑皮居多,汗臭味扑面而来,吸一口气差点升天。 给他干哪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关云闲不可置信的拉开地图,他是跟着攻略买船票的没错,但又好像哪里不对。 【当然不对,你用后世的攻略买现在的票能对吗?】 系统委屈巴巴捂着肿起一边的脸在面板上划拉,关云闲好狠的心,竟然就因为头发变白这一点小事打它。 关云闲眨了眨眼,没听懂。 系统解释:【你那个子系统连的是后世的网,在这个年代参考价值几乎为零,给你当参考地图用的,就老老实实当地图。】 对了一眼数值,稳定在正常的黑发数据它就收起面板,飘过去恶狠狠扇了意识小人两巴掌才解气。 【从当前定位到目的地,先坐游轮,转人力车,转火车,再转汽车,怎么着也要十来天,好好享受吧。】 十来天!意识小人捂着被扇的脸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岂不是意味着他还要遭十来天罪! 【还有分身那边的大逃杀哟。】系统幸灾乐祸。 关云闲瞪大眼:“你连分身也不管了!” 【一天一夜差不多得了,控制分身电费很贵的。】 “有多贵?” 【想象一下,你住顶楼,空调5级耗能。】 “……那确实贵。” 关云闲无奈分出一缕意识接管分身,打眼一瞧,分身和张海侠也在船上。 “这…货舱?” 系统无赖摊手:【穷鬼豪华版大包间,是不是超赞!】 忘了,分身是穷鬼来着,张海侠身上大概也没几个子儿。 【善意提醒,那边确实挺危险,路上我都数不清解决了多少杀手了,那群杀手跟不要命似的一窝接一窝,浪费我炸弹。】 闻言,关云闲一愣,他记错了? 之前看书时,书里那群杀手确实挺神出鬼没,但好像没到杀不完这个地步。 系统拉开地图,【我给你重新规划了条路线,运气好估计能跟分身汇合。】 “行。” 关云闲看了看天,午餐时间已经过了,他扶了扶帽子,脚下转了个弯往购票处走。 他要饿死了,偏偏空间里以前看不上的大饼全被系统卖了,想吃都吃不着。 说到大饼…… “打卡。”差点又忘了。 【恭喜获得鲜花肉饼*50】 嗯,意料之中,食物问题解决了。 青年一身纯白西装笔挺,走在一众颜色偏暗沉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远处几个小混混互相对视一眼,不怀好意的笑起来,抄起武器包围过去。 刚走到购票处,身边却围上来一群小混混模样打扮的人。 “哟,哥们很有钱啊,分哥几个花花呗。” “衣服不错。”其中一人吹的是流氓哨,眼神在他身上一寸一寸扫过,恶意满满。 同行几人跟着笑起来。 说的是英文,关云闲听懂了。 好家伙,两辈子加起来,也就上辈子在景点当npc时被小姐姐开玩笑调戏过,还真没被几个壮汉围着调戏。 他算是长见识了。 扭头看了看,周围的人不算少,大部分看到他这边的情况都是低着头加快速度离开,没人想惹麻烦。 关云闲气笑了。 这么多人偏偏来招惹他。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谁让你穿的这么骚包,看看人家的打扮,再看看你。】 关云闲挑的衣服布料极好,几乎看不到褶皱,一身纯白,还是为数不多的东亚面孔。 同样是西装革履,但路人的都是最普通的款式,丢在人群中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得,怪他太亮眼了。 “统,我记得你那里有枪是不是?” 青年笑着抬眸看向对面小混混,“我要让他们见识见识社会险恶。” 小混混被他忽然一笑晃了一下神。 就见青年后退一步,从口袋掏出一把手枪,抬起指向调戏他的那个小混混,张嘴吐出一句流利的英文。 “我喜欢你的眼睛,把它给我吧。” 看到枪小混混几个眼睛都瞪直了,瞬间就想跑,这时关云闲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把手枪,指向其中一个准备逃跑的小混混。 “站着别动。” 哈哈,惹到他算是踢到钢板了。 周围围观的路人见状,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引起了一波小小的慌乱,众人纷纷抱着头逃走,生怕被波及到。 关云闲看都没看路人一眼。 最终守卫赶到现场,扣押走了小混混才终止了闹剧。 由于是对方先惹的事,守卫对关云闲还算客气,只是收了他的枪就没管了。 装了波大的,关云闲心情大好。 周围路人看他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他见了也没管,缓步走向售票处。 为了表示自己没恶意,关云闲手腕一翻,变出两块巧克力送给对方。 售票员小姐得了糖,对关云闲都肉眼可见热情起来,给他推荐最有性价比的豪华包间。 关云闲看了一眼,不仅具有性价比,还最贵。 狡猾的售票员。 售票员小姐羞涩一笑:“像您这样的身份值得最好的。”当然,她的提成也更高。 关云闲倒也没拒绝,反正他不差钱,人家说话又好听,都是打工的牛马,牛马不为难牛马。 荣获狠人新身份,上船时他明显感觉受到的关注都变多了。 这可不是好事。 关云闲拉了拉帽檐,垂着头快速跑到包间,礼貌拒绝了所有包间服务,房门一锁,与世无争。 那厢‘阿统’和张海侠排排躺在货箱上。 他握了握手,青年帮他扎了针后,竟然真的更灵活了。 只是下半身还是没有知觉。 他还挺想让他帮他把腿也扎一下的,但又一想到以对方的性子,估计又要将他扒光。 想想那个画面,张海侠只觉一阵恶寒。 算了,还活着他就很知足了。 ‘阿统’趴在货箱顶上盯着下方黑暗仔细端详,他的黑白视野中,有两道深色影子鬼鬼祟祟靠近。 那些杀手可真难缠。 张海侠鼻尖动了动,也发现了入侵者。 ‘阿统’按住张海侠的头,示意他不要动,随后一个跳跃悄无声息落地出现在两人身后,不等两人有反应,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阿统’一手一个,悄悄摸到甲板,将两人丢进海里。 远在大洋彼岸的莫云高听着副官汇报,手下人一批一批搭进去,却连对方一面都没见到,气的大发雷霆,砸了一堆东西。 第99章 新马甲 “计划照常,那边不用派人去了,我亲自去迎接。” 莫云高神色阴沉。 那位当年能在众多鬼子围剿中安全脱身,如今轻松摆脱他的属下自然不是问题。 两人的行程几乎透明,他已经猜到他们要去哪了。 “先生啊先生,你让我找的好苦。”莫云高笑着,眼里却没有丝毫温度。 关云闲躺在阳台吊床上享受日光浴,忽地打了个喷嚏。 谁在惦记他? 吃了晕船药,又让系统盯着健康值,双层防护之下,晕船带来的不适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闲来无事,他调出替身人偶的数据捏脸开小小号。 等这部分剧情过后,就可以安排小小号登场刷个存在感了。 系统盯着他捏的数据一言难尽。 【好好一姑娘被你弄得跟鬼似的。】它指着替身人偶的左脸,【你不觉得太露骨了吗?】 整块脸皮凹陷进去,眼窝空空荡荡,鼻腔深处坍塌的软骨黑漆漆的,骨头和肌肉纹理清晰可见。 关云闲正捏在兴头上,闻言,指向一旁提前捏出的半张美人脸面具。 “一半天使,一半恶魔,面具下是更权威的脸,不觉得这样的疯批美人很带感吗?” 【不觉得。】 “啧,你不懂我。”关云闲两耳一闭不闻窗外事。 新马甲的人设他早就想好了,作为最清醒的幸存者,她会在时间推移中自己把自己逼疯。 疯子从不会觉得自己是疯子。 她疯狂研究生物学,只为解决族人身上的缺陷,改变族人的命运。 用她自己的方法无声跟大家长做斗争。 在她的世界里,大家长的解决方法是残暴的,一味的杀戮没法解决问题,而她可以通过努力从基因上改变,她的方法更温和,也更残忍。 生物研究需要牺牲,她牺牲了自己,也逼疯了自己,实验却止步不前。 渐渐的,她将目光转向了其他长生者。 族人也好,敌人也罢,她需要新的健康实验体。 系统越听越不对劲,这是反派吧? 【关云闲,一个到处追杀长生者的反派不够,还要弄一个抓长生者做研究的反派,你杀疯了??!】 关云闲捏了颗黑红色玻璃眼珠塞进那只空荡的眼眶,对此不置可否。 “都说了是畸形绝症家族,当然不能光身体上畸形,不然‘大家长’屠杀全族就站不住脚了。” 身体上的畸形对于隐世家族来说影响不大,大家身上都有毛病,谁也不会嘲笑谁。 但心理上的畸形问题就大了。 心理上的畸形会让人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一直与世隔绝的族人们不会觉得有问题,但作为出山见识过正常人的‘大家长’而言,他们完全就是一群疯子。 心理上的巨大冲击和血脉上的亲情折磨着他。 他不敢放族人出山,怕族人在山外惹来麻烦,也怕制造出更多像他们这样的疯子。 疯子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的寿命远超常人。 封闭百年,他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 族人们却没有改变,新生的孩子里面也挑不出一个正常掌权者。 他死后没有人压制族人,迟早引来大祸,那样的场面不是他想看到的。 如此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便他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就这?】系统死鱼眼。 出山惹来麻烦是灭族,‘大家长’自己动手也是灭族,请问有什么区别? 【听我的,‘大家长’才是那个最不正常的,快别祸害族人了,让他们顺其自然,自生自灭吧。】 关云闲理所当然点头。 “一堆疯子里面怎么可能有正常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又疯又烂,烂到骨子里,不洗白纯恶人。” 他都反派了,最后还要洗白达成包饺子结局,那只能说还不够烂。 反派就是反派,主角就是主角,反派就老老实实烂进泥里,坚守本性,没道理恶事做尽,末了放下屠刀就立地成佛,不追究一切过往。 想想就恶心。 【看样子也是个不能善终的角色。】 “人生处处是遗憾,遗憾反而能让人记得更长久,嗯对,残缺的美还可以再卸她一条胳膊。” 谈笑间,人偶又少了条胳膊。 系统沉默了,它觉得关云闲多少有点反社会人格。 算了,好好珍惜现在纯良的宿主吧。 【你放心去死吧,搭档一场,你死了我会给你收尸的。】 “我谢谢你啊,你人还怪好的嘞。” 【主要是没想到绑定了你这个邪恶人格,吸取教训了,以后选宿主绝对先做调研。】 互怼结束,关云闲好心情的继续捏脸。 人都向往美好的,作为行为上的反派,心理上的好人,造型当然不能让人一眼看去就知道她是反派。 不得不说苗族传统服饰很漂亮,但也很累赘。 关云闲稍微做了些修改,服饰还是苗族服饰,造型上做的更轻便不影响行动。 女孩子嘛,要有武力保护自己,武力值拉满。 作为生物学家,智商也拉满。 健康值、反应力、直觉……拉满拉满,通通拉满。 不多时,戴着半张美人面,身着蓝黑苗装,模样明艳大气的美人就此诞生。 系统围着新分身逛了一圈,抛去背景故事,形象上真没话说。 想着,它控制分身起身在空间逛了起来。 随着走动,衣服上的银器饰品叮当响。 与‘阿统’不同,新分身对疼痛的感觉格外明显,残缺的肢体处明明早已愈合,却还是能感觉隐隐传来刺痛。 玩够了,系统退出控制,想了想,给出中肯评价。 【做你的分身真惨,只要愿意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不敢想象对伤痛如此敏感,受伤了得多疼。】 关云闲做最后的数据收尾,听到这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搞得好像我本体有多好受似的。” 破debuff时不时刷一下存在感,他都快被折磨疯了。 “说起来,今天debuff怎么还没动静?” 安静的他都有些不适应了。 【你要是这么想念,可以到甲板上跑几圈主动触发。】 “还是算了。” 活着挺好,没必要找罪受。 第100章 男人,你刚刚可不是这副嘴脸 晒了一上午太阳,暖洋洋的,关云闲有些昏昏欲睡。 正在这时,他余光看到下方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几个阳台间攀爬。 那人正要翻进一个阳台,转身时正好看见他,两人四目相对。 张海楼没想到被人撞了个正着,见上方青年准备喊安保,他连忙比了个虚的手势,同时快速翻到他所在的阳台。 青年望着不请自来者没动。 张海楼神色正经,从身上翻出一个证件展示给他看,“任务在身,还请保守秘密,不要声张。” 关云闲看过去,还没看清对方就将证件收了起来。 哎呦,好巧,还是熟人呢。 张海楼见对方没说话,就当他默认了,装模作样四下检查,以防有窃听设备。 关云闲看了看下方四五层高的距离,没记错的话当时这家伙坐的不是这艘船,他从哪来的? 有模有样检查了一圈,张海楼又来到关云闲面前,提出合理占用要求。 关云闲气笑了,没钱买票就没钱买票,随便编个理由就想占用他花高价包的包间。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与人共处一室。” 青年客气的笑着,看不出恶意。 “只占用一会,不会打扰到你。”张海楼往栏杆上一靠,一点不心虚。 他打量着对面青年,奇怪,这人的声音好耳熟,好像在哪听过。 仔细翻找记忆,没有一个人与他对得上号。 记错了? 听罢,关云闲也不惯着,正好下方甲板有安保路过,他扭头就喊:“安保!” 声音不小,但被海浪盖过去了,第一声安保没听见。 张海楼吓一跳。 见安保没听见才松了口气,嘴里嘀咕着什么,走过来就准备捂关云闲的嘴。 下一秒,他动作顿住不动了。 张海楼举起双手慢慢倒退。 眼前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他的眉心,关云闲侧头,笑望着对方。 “年轻人,喊安保是为了保护你。” 这话要是放在刚刚他是不信的,现在想不信都不行。 张海楼哭丧着脸。 他这运气没谁了,船上禁枪,这人到底是怎么把枪带上船的? “站着别动。” 关云闲不紧不慢起身,张海楼才发现这人竟然留了一头长发,头发保养的极好,配上那张柔和以笑待人的脸。 如果不是对方正拿枪指着他,压根不会想到这人是个笑面虎。 关云闲走过去围着人绕了一圈。 是本人没错。 那很完蛋了,张海楼算半个主角,有他在,这艘船很快就不安全了。 讲真,这部分剧情对任务帮助不大,他不想参与。 “系统,扫描船体,看看有没有小型救生船。” 趁剧情还没开始,他要开溜了。 【有,不过你确定吗?救生船很容易失去方向,你可能会迷失在海中。】 关云闲想也不想点头,“确定。” 书里这部分剧情死了很多人,他不想死就得反抗,而反抗身份就暴露了,对他之后的任务不利。 系统犹犹豫豫,关云闲不爱走原著剧情它是知道的,可放着不管又怕他出事,任务全白瞎了。 【关云闲,你真是我祖宗。】 关云闲举着枪逼迫张海楼走进浴室,准备将他关在里面,听到这话挑了挑眉。 “你要给我开后门?” 系统咬牙切齿:【仅此一次!】 “得了吧,这句话我都听腻了,爱我就直说,非得找借口,讨厌~” 【赶紧的,跳船有多远滚多远。】 话音刚落,关云闲就感觉嘴里多了个果冻口感的东西,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就滑进了喉咙。 清晰感觉喉咙处有异物滑过,关云闲脸色一变,猛地捂住嘴咳嗽起来。 对面张海楼见他放松警惕,也不敢赌是他快还是对方的枪快,转身一溜烟从窗口逃了出去。 等关云闲平复下来,对方早已溜之大吉。 “你往我嘴里塞了什么东西?”关云闲捂着脖子,眉头紧皱,有股强烈的不适感。 【好东西,能让你在水里呼吸。】说着又催促他赶紧跳船。 【修仙界的宝贝,再不跑待会变异可就来不及喽。】 一听这话关云闲心里那股不适感更加强烈,尤其感觉有些喘不上气,每呼吸一次都感觉空气黏糊糊的,他要憋死了。 不再多言,快速来到阳台一跃而下。 阳台下方是甲板,距离大海还有一段距离,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感觉手脚有些不太听使唤了,垂直落下,在甲板上滚了一圈。 感受着下方传来的粘黏感,他差不多猜到了个大概。 来不及多想,快速爬到护栏,抓着护栏将自己甩进海里。 入水的瞬间,呼吸瞬间通畅。 黏黏糊糊的感觉也消失了。 关云闲开始摸了摸耳朵后面长出来的鱼腮,复又看了看胳膊上长出来的鱼鳍,双腿此时也粘到一起变成了鱼尾。 好家伙,种族都变了。 “有这种好东西不早拿出来。”他之前又晕船又发病遭的罪算什么? 【这变身丹是从修仙界新手炼丹师手上买的,你当是什么好东西?除了便宜,一无是处。】 关云闲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会有副作用吧?” 【Bingo!】为了搭配关云闲的新造型,系统给自己也换了个新颜色。 【店主说了,使用后会虚弱很长一段时间,嗯…说白了就是你得坐一段时间轮椅,腿估计是用不了了。】 “低配版debuff?” 【可以这么理解。】 关云闲张了张嘴,吐出一串气泡。 不愧是从虐文转行过来的,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他真没招了。 “系统,给你个建议,你还是转行回去吧,这一行不适合你。” 【那不行,虐文的口碑现在烂透了,继续待着没前途。】 关云闲:…… 为啥烂心里没点数吗? 他不是虐文都想投诉虐文部了,大家一起愉快的做任务不好吗?非得搞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虐待宿主。 变身丹副作用讨人嫌,使用起来还真不赖。 关云闲玩了一会,感觉有点玩嗨了。 速度快还不晕船,简直就是出行旅游必备好物。 “这玩意贵不贵?不贵就多买点备着,回头任务结束我要带回去玩。” 系统缓缓扣了个问号。 男人,你刚刚可不是这副嘴脸。 第101章 以后别叫我宿主了 浪花翻涌,一块巨大的礁石后浮出半个脑袋,关云闲瞪大眼睛暗中观察。 很好,没人。 “统,给我变回去。”说着,他疲惫地慢慢往岸边靠。 一连游了四天,他手脚都在发软。 海里比地面危险多了,游浅了怕被人看到,游深了深又有海巨怪上演大鱼吃小鱼。 他游累了停下想休息一会,就险些被一条巨型八爪鱼当小点心吃了。 【以你现在的身体情况,根本走不出这片山。】系统往他嘴里丢了颗药丸。 不远处是一个普通小渔村,出行全靠人力,再就是一望无际的森林。 身上的异形慢慢蜕变成正常肢体。 关云闲侧头揉了揉耳朵,把耳窝里的海水倒出来。 习惯了海里的水压,忽然上岸还有些不习惯。 手脚并用爬到礁石滩上,翻了个面往地上一躺直喘气,又饿又累,好想吃火锅。 他失神的望着天,仔细感受身体情况,其实副作用没有系统说的那么严重。 虚弱是真虚弱,但还不至于站不起来。 “你那些乱七八糟的道具里有没有拐杖啥的?” 【有啊,你真准备靠腿走出去?】 “不然你给我安个翅膀,我飞出去也行。” 阳光有些刺眼,关云闲抬手遮了遮。 他必须赶在张大佛爷等人出发前赶到长沙。 那个反派的具体位置书里有写,但他忘了,眼下也只有尾随张大佛爷等人,尽可能赶在他们剿灭反派之前先一步找到他。 系统钻进仓库翻了翻,从角落翻出一个年代感十足的拐杖。 看着落灰的拐杖,它挠了挠头,还真有啊。 啥时候塞进去的? 此时青年躺在礁石摊上出气多进气少,躺了一会,他皱眉爬起,往旁边平坦一点的位置挪了挪,硌的慌。 “先帮我找一处淡水。”青年的瞳孔有些失焦。 才晒这么一会,他已经能感觉到身上海水蒸发后留下的盐精颗粒了。 薄薄一层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对了,你那里还有没有衣服?” 他身上的西装早就在变异时撑烂了,发现变异后大了一圈还是在海里看见了艘沉落的捕鱼船,本想着用捕鱼船做掩体,挡着歇息一会。 靠近了才发现,他的体型比捕鱼船还长出一截。 还想说变异蛮贴心,跟动画片里主角变身似的,结果是变异中途撑烂了,身上就挂着几块破布条。 【有是有,不过是女款。】系统有些迟疑。 “无所谓,反正没人看见。” 【那……你正前方有一条小水沟,是夜里下雨汇集的雨水,你先去洗洗,我给你找。】 关云闲没多想,翻身爬起,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往系统说的方向走。 才走出去不到十米,拐杖撇了一下,他整个人顿时踉跄着往一边倒。 胳膊撞在礁石上,痛得他倒吸口凉气。 低估副作用的威力了,还真一点劲都使不上。 他咬牙撑着拐杖尝试站起,刚动一下胳膊就火辣辣的疼。 “命苦诶。”关云闲抹了把脸,此时他双腿软的跟煮熟的面条似的。 “统,趁没人用小小号搭把手。” 【马上。】 下一瞬,青年身边出现一道纤长的身影居高临下睨着他。 关云闲抬眼,发现分身嫌弃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他当即不满翻脸,“你还嫌弃上,赶紧搭把手。” 【可是从分身的视角看你真的好狼狈好可怜呀。】 系统控制分身俯下身,只伸出完好的胳膊供他扶着做辅助支撑就没了下一步动作。 好整以暇的看着关云闲努力爬起,又因为脚软跌倒,攥着拐杖的手不停发抖。 关云闲气急,一扭头看见系统大爷似的看戏,他闭眼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一下摔了拐杖。 “赶紧帮忙,别逼我扇你!” 系统一脸无辜:【分身就一条胳膊,不是我不想帮,实在是无能为力。】 甩出去的回旋镖终究是扎在了他身上。 关云闲闭了闭眼,他真该死啊,早知道会有这一遭就不卸分身胳膊了。 最后系统多角度拍一下他的丑照,才心满意足半拖半拽将他带到水沟旁。 关云闲没想到真是水沟,有些嫌弃。 【最近的淡水源了,除非你想去海里洗个痛快的盐水澡。】 将分身收回空间,系统贴心的将新衣服叠好放在一旁的树干上。 【雨林虫蚁多,你最好快一点。】 关云闲自然清楚这一点,奈何胳膊软绵绵的实在使不上劲,“你就不能帮我把健康值往上调一调吗?” 系统拉开面板看了一眼。 【已经固定在80%了,虚弱状态大概还要维持个四五天,你先忍忍。】 “那就拉满!” 关云闲咬牙切齿,他严重怀疑系统是故意想看他出丑。 系统眨眨眼,嘿嘿,还真是。 但它不说。 等了一会,明显感受到身上的酸痛感减弱,他拄着拐杖走了两步,虽然还是有些困难,但至少能站起来了。 走到水沟前,他内心挣扎了一下。 算了,至少看着是干净的。 片刻后。 关云闲垂眼看着胸口的超低领子和左右腰上的两个大洞陷入沉默。 不仅是上衣,长裤大腿边也是高开叉到裤腰,衔接处用了隐形扣,看似安全,实则稍有大动作就裂开给他看。 “系统,你这衣服它正经吗?”衣服领子都快低到他肚脐眼了。 女装这样设计,到底遮住了个啥? 系统绕着他转了一圈,没敢说原本是病娇男主和女主调情用的。 【或者你反过来穿呢?】 “有什么区别?”关云闲胶囊眼。 前面超低领,后面更是挖了个大洞,布料换成了铁网纱,还不如超低领遮的多。 “没别的衣服了?” 【这已经是最体面的了。】 关云闲:…… 十个虐文九个花,还有一个火葬场。 “来,给我扎两条辫子,以后别叫我宿主了,叫我妈妈。” 【咦,关云闲你变态吧你。】 关云闲无所谓两手一摊。 “没办法,不玩点脏的我怕融入不了你的圈子,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统,我看错你了。” “或者叫主人也行,放心,为了你的变态XP,我会积极融入你的圈子的。” 他语气柔和的不像话。 系统只觉一阵恶寒,立马飞回仓库翻翻找找,找出一块浴巾,咻一下丢到他脸上。 【先遮一遮,等到城里给你多买几件备着。】 它是真怕关云闲再说出什么不能过审的话。 关云闲冷哼一声,勉强不跟它计较。 “你那个破仓库到底有多大?”跟百宝箱似的,乱七八糟塞一堆,什么都有。 第102章 都抓起来 系统掰着手指算了算。 【大概几十万平吧,没算过,主要是做了分区,找东西方便。】 “你上哪收集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捡漏区啊。】系统热情介绍,【捡漏区的东西不仅便宜,还实用,大部分都是退休宿主和系统出的闲置。】 关云闲不理解:“那你就没想过多买几件衣服备着?” 【衣服这种贴身东西谁会买二手的?】 反正它之前绑定的宿主没一个愿意穿二手的,作为虐文,也就前期苦一点,后期压根不缺买衣服的钱。 它仓库堆着的那堆还打卡送的,宿主衣服多的穿不过来,根本看不上打卡送的那些破布料。 山里的路不好走,斟酌了一番,关云闲决定先走水路到繁华一点的城市打车。 变形丹是不敢吃了,系统翻翻找找,从仓库翻出一块快散架的竹筏给他用。 关云闲一时不知道该从何吐槽。 “不是破木板就是快散架的竹筏,你仓库就不能放点好东西吗?” 【好东西不得要钱?你个败家子,有得用就不错了。】 岸边浪大,关云闲用了些手段游到深处浪小的位置才放出竹筏。 他面无表情盘腿坐在竹筏上,海水顺着发丝和布料往下滴。 得,白折腾了。 “打卡。” 【恭喜获得电棍*5】 终于来个没重复的新鲜玩意儿了。 “留着给小小号防身用。”她就一只眼睛一条胳膊,左右还不对称,用枪打不准,电棍刚刚好。 视角切到‘阿统’那边看了一眼,忽地动作一顿。 刚上岸怎么就被包围了? 游轮靠岸,‘阿统’找准时机背着张海侠混入人群下船。 来到熟悉的地界,张海侠眼中满是怀念,“终于回家了。” ‘阿统’侧头,眼神示意他指路。 张海侠回过神来,才想起他失忆了,不认识路。 “走这边。”他指了个方向。 ‘阿统’看过去,发现是一家海鲜面馆。 张海侠笑着道:“这家面馆的面很劲道,你会喜欢的。” ‘阿统’犹豫了一会,他身上没有钱,张海侠穿的还是他的外套,肯定也没钱,明知没钱还吃霸王餐,被打死的吧? 张海侠看出他的顾虑,无奈一笑。 “以前经常来吃,老板认识我,先吃完,回头再把钱补上就是了。” 听见这话‘阿统’才放心。 ‘阿统’有意避开人群多的主路,拐进一旁的小巷,张海侠对此不足为奇。 泽哥一向独来独往,不喜热闹。 这么多年一点都没变。 船上这些天一直没怎么进食,又时刻紧绷着神经,难得到熟悉环境,神经放松下来身上的饥饿和疲劳感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张海侠趴在‘阿统’背上,眼皮耷拉着,呼吸慢慢变浅。 好累,好困…… 刚要走出巷子,‘阿统’忽然停住。 巷子口站着两个身着黑色短打的杀手,背上的张海侠此时陷入半昏迷状态,他微微侧身看一下后方,一群同样装扮的杀手堵住了退路。 难怪后面的杀手变少了,原来在这儿等着他呢。 正在这时,一人拍着手从暗处走出。 ‘阿统’闻声看去。 是个身着联合军军装的中年男人。 “我等你很久了。”莫云高笑眯眯的望着对面戴着兜帽,看不清脸的青年。 “先生,你可还记得我们的约定?” 说着,他一步步靠近,‘阿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随着对方靠近,他警惕的后退,兜帽下余光快速扫过两边围墙,琢磨着撤退路线。 他自己跑自然不是问题,但还要带着个昏迷的张海侠就有些吃力了。 “先生,你不记得我了?” 莫云高笑容不变,眼神直勾勾盯着对面那道一言不发的身影。 对方一口一个先生,客客气气的,甚至称得上是主动放低姿态,但‘阿统’对上他的目光,还是总感觉毛骨悚然,很不舒服。 那眼神像是在看无处可逃的猎物在面前垂死挣扎。 ‘阿统’皱眉快速扫过他后面那两个明显跟之前追杀他们杀的时候同样打扮的人,这人真会装,这人真会装,一边派人追杀他们,一边又在这客客气气的装好人。 意识空间,关云闲摸了摸下巴,对面那人他很确信没见过。 可对方一口一个先生,搞得他们多熟似的,他都怀疑是不是记忆出现错乱了。 系统瞄了一眼,随口道:【这不是之前住茅房那个小孩吗?】 茅房? 关云闲眨了两下眼,说到茅房就有一点印象。 “原来是他。” 当时他时间紧迫,不想在普通NPC身上浪费太多时间,都没怎么关注对方的长相。 后面为了快速脱身,确实好像随口答应过他什么,出于好心,再加上没想到还会再见,留了些钱就走了。 都没放在心上。 “也不对呀。”关云闲突然反应过来,“那会我记得是用本体跟他接触的,这是分身,又不是本体,他怎么认出我的?” 【可能开挂了吧。】 系统顾左右而言他,悄悄摸摸打包大饼发卖。 最近掉的血有点多,它要回回本。 可恶的关云闲,以前各种嫌弃,天天用大饼的事呛它,好不容易有客源,他又不让卖了。 关云闲没指望能从嘴里听到有用的话,盯着屏幕暗自嘀咕,“不能够是觉醒的吧?” 以他博览群书的经验,书中小角色一旦得到大机缘,很大可能觉醒脱离控制,自己单飞称霸。 思索间,莫云高走到‘阿统’面前,毫无征兆一把扯住他用破布围成的兜帽。 ‘阿统’迅速横扫拉开距离,用于遮挡的兜帽也因着他的动作被对方扯掉。 莫云高满心欢喜看去,却只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他不是他。 “你是谁?”莫云高的语气冷下来,再没方才的客气。 ‘阿统’慢慢的眨了一下眼。 原来是认错了,他就说嘛,他都没见过他,他们怎么可能认识。 冷静下来,莫云高才发现他背上还背着一人,那人的档案他见过,是那个叫张海侠的张家人。 他危险的眯起眼。 很好,正愁找不到人就主动送上门了。 “都抓起来!”一声令下,两边杀手顿时包围过去。 第103章 又一个姓关的 ‘阿统’见情况不对,立马抽出短刀应对,背着个人很大限制了他的动作,击退前方两人,后方一众又紧随其后。 手起刀落,鲜血四溅,很快巷子里就惨叫声一片。 莫云高眼神渐渐变得欣赏起来。 他无视惨死的手下,眼神火热的盯着‘阿统’手上那柄三棱刀。 准确来说是刀柄上的∞符号。 那个符号他再熟悉不过了,当年先生的面具留下没带走,他捡回来一直收藏到现在,面具内侧他看到过那个符号。 对方姓关,又有着跟先生同样特殊符号的物品。 即便不是他,他们也一定认识。 莫云高的眼神愈加火热。 眼见打了半天,手下死了一片,对方身上终于挂了一点,他立马急了。 “活捉!我要活的!不许伤着他!” 重伤躺在地上哀嚎的手下听到这话,心里想骂死他的心都有了。 到底谁伤谁呀! 地上躺了一片看不见,就看见对方破了点皮,流了点血。 合着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呗。 莫云高才不管手下怎么想,见最后一个手下被对方放倒,目标转向自己,他左右看了看,才发现带来的手下全倒下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身就跑。 ‘阿统’追了几步,感觉脚下有些不稳,跑着跑着就半跪着倒下。 躺在哀嚎的人堆里,他伸手摸了把腹部,黏糊糊的。 嗯,伤口不小心裂开了。 失血过多导致他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四肢沉重,眼皮越来越沉。 莫云高跑出去了一段距离,回头发现对方倒下,顿时就不跑了。 他端着手枪折返回来。 ‘阿统’眨了一下眼,看到上方出现莫云高的身影,一眼又睁开,对方的脸被放大了。 莫云高蹲下身,用枪管拍了拍他的脸,对方目光木然空洞没有反应。 抬眼看了看,他腹部凹进去了一块,鲜血浸透了衣衫,紧贴着皮肤,血水顺着衣角浸湿了整条裤子。 莫云高走到一侧蹲下身撩开衣角,交叠的伤疤上两窟窿血肉翻飞,几乎能看到皮下的油脂层。 那是不久前刚添的新伤,从伤口的状态来看没做过任何处理。 似乎只是简单的止了血,就让伤口晾着自己结痂。 狠人啊,莫云高忍不住感慨。 正准备起身,才发现对方眼神始终盯着他,他抬了抬手,对方的眼珠随之移动。 他的身体动不了,但脑子还是清醒的,亦或者说脑子和身体都倒下了,但人还清醒着。 莫云高发现他的眸子在日光下也像是蒙了层纱,灰蒙蒙的毫无神采。 真有意思。 莫云高站起身踢了踢脚边的一动不动的手下。 “行了,还能动就别装死,把他们给我带回去。” 话音刚落,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尸体’们踉踉跄跄爬起来,几个受伤严重的互相搀扶缓慢移动。 莫云高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满心满眼都只有对‘阿统’身上异常的好奇。 对方太冷静了,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要弄清楚,若真跟他猜想的一样,那对方的价值可就太高了。 短短几秒,莫云高的野心就膨胀到他都感觉恐怖的地步。 疼痛免疫,再加上张家强悍的生命力。 他仿佛看见了一支不会疼痛不会死亡的军队在向他问好。 也是好起来了。 一次次有贵人相助,眼下这个时期又有青年这样的战斗机器出现助他,果然老天都在帮他。 莫云高强压嘴角。 没忍住伸手抚摸‘阿统’的脸,看他的眼神满是算计。 “安心睡吧,你的每一寸血管,每一滴血我都会慢慢研究透的。” 闻言,‘阿统’的瞳孔动了动。 意识小人掏了掏耳朵,又扭头看向一旁的系统。 “刚刚他是不是馋我分身身子?” 系统点头给予肯定:【我也看见了,他想把分身切片研究。】 “我靠!救了个坏种!”关云闲后悔莫及。 早知道这货长大会是这样的变态他就不该管他。 对方的眼神太过灼热,要不是环境不允许,他绝对会当场将他扒皮抽筋切片研究。 关云闲打了个寒颤。 “不行,快定位分身的位置,不能如了他的意。”这个分身他还要用。 系统依言照办。 【他们在厦门,从当前位置过去……最少要两天。】 “这么久?”照这速度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咬了咬牙,刚想嗑药,余光忽地瞥见不远处的小小号分身。 “系统,帮我盯着点本体,我要三开。” 说着,他迅速分出一缕意识接入新分身中。 系统出品的东西不受空间限制,只要有媒介就可以随意投放。 可惜本体不能收进空间,不然他就直接抄近道过去了。 关云闲叹了口气。 拐角处的空间扭曲一瞬,一道服饰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身影骤然出现。 关平微微侧头看了看尽头走远的队伍,阴影下的眼睛暗了暗。 她身着长袖长裙,长发齐腰,头戴银帽,身侧一只袖子空空荡荡。 眼前视线倾向一边,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跟个女鬼似的。】系统评价。 青年面具下的黑红色眼珠配上那张纯白美人面,远远看去就像是没有眼珠,夜里看见绝对会吓死人。 “当初对‘阿统’你也是这么说的,除了男鬼和女鬼,他们就不能是美女帅哥吗?” 关云闲扯了几根刘海象征性遮了一下。 【女鬼。】 关云闲:…… “算了,跟你说不清。”他从空间拿出一根电棒试了试手感,“多盯着点,我要开始表演了。” 望着几乎要看不见的队伍,关平眼神微闪,渐渐隐入黑暗。 “叮铃!叮铃!” 银器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莫云高听见了,打了个手势,队伍停下来。 “谁!” 他盯着孤身一人拦在前方的女子。 这人出现的时机太诡异。 她戴着的面具与没戴的那边一模一样,远看很和谐,妥妥一个大美人,细看却让人毛骨悚然。 她戴面具的那边脸没有眼睛。 即便对方刻意用刘海遮挡,依然可以看出面具下空旷的眼窝。 “你们要带我的家人去哪呢?”女子笑的纯良无害。 家人? 莫云高一愣,看向被两人架着,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望着前方女子的‘阿统’。 “你也姓关?”他问。 “真聪明。”关平垂眸漫不经心打量着手上的电棍,画风一转,“不过,我很好奇,你是从何处得知的?” 得到肯定答案,莫云高脸色一变,没有害怕,只有对新猎物的渴望。 又一个姓关的! 第104章 从此正式开启大反派路线 张海侠醒来时身处一个密闭空间,四周狭窄,头顶上方开了个小洞,外面依稀传来几道细碎的交谈声。 “还是你们城里人会玩,送礼不挑经济实惠,挑实用,不过这时候送过来会不会有些早嗷——痛!” 张海琪揉了揉手腕,朝一旁张启山歉意一笑。 死孩子真会聊天,差点聊死了。 “你认为这是谁送来的?”她看着明晃晃摆在布防军大门前的棺材。 张启山看向她:“这亦是我想知道的。” 双方在长沙吉祥大酒店交谈结束后,张启山回来的路上就听下面人汇报,他的住处门外不知谁送来了一个棺材。 守卫发现后第一时间汇报派人搬到了布防军总部。 棺材上方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方写着南洋档案馆。 送棺材的人几乎是指名道姓。 不知是威胁还是想挑衅他这个长沙布防官。 张启山心中有些猜测,想了想,让人去接来张海楼和张海琪。 此时三人站在棺材前,张海楼好奇地推了一下棺盖,棺盖没有封死,被他推开了一条缝。 见状,几人相视一眼。 张海楼看向自家师傅,寻求意见,张海琪朝他微微点了点头,他不再犹豫,一把推开棺盖,随之退开。 围在周围的守卫迅速架枪对准棺材。 下一瞬,棺中伸出一只手抓住棺延,张海楼退到自家师傅身边,守卫齐刷刷打开保险。 后方副官上前一步挡在张启山面前。 “师傅,海楼。” 棺中人虚弱地坐起身,一只手紧紧扒着棺材边缘才勉强坐稳。 “虾仔!”张海楼震惊的瞪大眼。 “虾仔,怎么是你?是谁把你装进棺材里的?你受伤了?你的脸色好难看,太好了,你还活着!” 张海楼冲上前掰着张海侠的脸左看看,右看看,良久,有种失而复得的兴奋,一把抱住他,趴在他耳边声音沙哑,“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虾仔,我很担心你。” 天知道在船上看到张瑞朴等人的尸体时他紧张到不敢呼吸。 搜查一番没看到张海侠的尸体又庆幸。 没有虾仔的尸体,他一定还活着,只要活着他就能找到他。 张启山看了看那边上演兄弟情深的两人,又看向若有所思的张海琪。 “我现在比较好奇他是谁送来的。” 不等张海琪开口忽悠,那边张海侠听见两人的谈话,进一步开口,“是泽哥。” 张海琪:“关承泽?” “对。”张海侠点头拍了拍张海楼的肩,示意他放开他。 “当时有杀手追杀我,是泽哥救了我,他似乎又失忆了,本来救下我后我们该分道扬镳的,但后面又来了一批杀手,我们便被迫一起逃跑。” 说着停顿了一下,他许久未进食和喝水了,嘴唇干的起皮,每说一句话喉咙都是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张启山勾了勾手指,一旁守卫立刻取下腰间水壶递给他。 张海侠接过道了声谢,喝了水感觉嗓子没这么干了,他继续道:“泽哥与我为逃追杀偷偷躲进了一艘开往厦门的货轮,有惊无险成功抵达,路上我脱水晕厥了,醒来便是这般场景,我想是泽哥的手笔。” “你口中那人是什么人?”副官替张启山开口。 已知南洋档案馆的员工全员死亡,多年前外派出去的张海侠都难逃追杀,对方若不是自己人,又恰巧在这个时机出现,身份就非常可疑了。 “他全名叫关承泽,很多年前我收留过一段时间,后面他说要找家人就自己离开了,说来,这是他离开后第一次听到他的消息。” 张启山看向说话的张海琪。 “既然人是他送过来的,为何不现身?” 张海琪认真思考一瞬,“那孩子怕生,这番倒是像他的行事作风,或许他此时正躲在某个房梁或房顶上偷听。” “那你认为他会躲在哪?” 张启山转了转大拇指上的扳指,他对对方的话存疑。 眼下周围全是他的亲兵,并且他没察觉到可疑视线或人,对方若是真的藏在周围,第一时间就会被发现。 “对啊,如果是泽哥送你回来的,他怎么不在?”张海楼左顾右盼。 看张海楼动作刻意浮夸的模样,张海侠失笑,拍了拍他的手。 “先扶我起来。” “好,唉?你竟然能自己坐起来了,怎么做到的?吃了啥?我再去买点屯着,你瘦了好多……” 懒得听张海楼没营养的话,张海琪左右看了看,其实她也不确定那人在不在。 那小孩很会隐藏自己的行踪,当初为了躲张海楼几个熊孩子的骚扰,愣是挂在外墙上躲了两天一夜,连她进进出出好几回都没发现。 “关承泽,你在就出来。”知道对方不会主动现身,她试探性喊了一声。 不远处蹲在墙角根的一个乞丐抬了一下头。 幅度不大,几乎看不出来。 但仅仅这一点小动作,还是被张海琪在内的两高手察觉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张启山朝副官使了个眼色,副官正准备过去查看,忽地一只手拦在他面前。 他不明所以地抬眼看向张海琪。 就见张海琪笑了笑,“小泽性子内向,现在人多他是不会过来的,不妨找个安静的地方详聊。” 闻言,副官看向自家佛爷。 张启山收回视线,不得不说那人隐藏的很好,若不是突然抬头他都没发现,想了想,他道:“来我办公室。” 见围在门口的人渐渐散开,角落蹲蘑菇的话题对象悄悄松了口气。 关云闲控制着分身从盲区摸进布防军大院。 “统,扫描布局,规划逃跑路线。”张启山脑子灵光不好忽悠,得做好时刻撤离的准备。 想到要面对九门了,他就心累叹气。 小小号还没到出场时机不能暴露,绑架‘阿统’的杀手都是一些残兵败将,小小号很轻松就将他们全部解决,可惜还是让领头的那个跑了。 浪费了很多时间,他懒得去追,将分身收进空间后,他算了算时间,紧赶慢赶也不一定赶得上山海会面。 无奈改变计划。 使用钞能力请人将突破口张海侠加急送到长沙,随即又马不停蹄买了个棺材将人塞进去,躲着人群偷偷摸摸丢到张启山的住处。 用此拖延张启山等人出发的时间。 以防张海侠路上醒来,关云闲特意给他喂了足够量的安眠药。 在对方视角,只是睡了一觉就从厦门闪现到长沙。 醒来他一定会好奇,从而引出分身。 分身便顺理成章加入围剿计划。 张海琪和张启山的话不好套,但张海楼那个大嘴巴绝对忍不住会跟他透露行程。 本体就可以趁机先一步找到反派,在不影响剧情的前提下替代他,从此正式开启大反派路线。 —— 今天加班会比较晚,请一天假。 第105章 试探会谈 办公室。 张启山和张海琪一前一后依次落座。 张海楼扶着张海侠走到门口时被副官拦住,张海楼疑惑抬眼,就见副官笑了笑,用手指引着一旁的会客区。 “劳烦二位在此稍候。” 张海楼嘴里蹦不出一句好话,纯魔丸一个,还是不要放进去的好。 副官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张海楼挠了挠头,严重怀疑眼前这个笑面虎副官在针对他,但没证据。 张海侠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不服气想搞事,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 随后朝副官点头示意。 得体的人只需一个眼神,见状,张海楼只得泄了气。 待人离开后,头一歪就开始蛐蛐。 “虾仔我跟你说巴拉巴拉……” …… “佛爷,没发现异常。”副官敲了敲门,得到允许才推门而入。 张启山看向张海琪,“那人认路吗?”别是跑路了,让他们白等一场。 张海琪微微颔首,显得格外松弛,她余光看向紧闭的窗户,那里伸出一根小树枝,悬在半空犹犹豫豫,想敲又不好意思。 她没忍住轻笑一声,“这不来了吗?” 听罢,两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张启山道:“副官。” 副官应了一声走过去将窗户推开,探头往外面一看,就见一道身影紧贴着墙壁挂在下方,手上拿着一根不知哪捡来的树枝,准备用来敲窗户。 两人忽的对上视线,空气寂静了一瞬。 “要帮忙吗?”副官看他身体晃了晃,有些不稳的模样,笑着询问。 后者摇头,闭上眼,想死的心都有了。 好尴尬,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为什么还不走?快走开,要不还是走吧,好尴尬好尴尬好尴尬…… 似是没看出对方的窘迫,副官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坏心眼的故意逗留了一会,等人尴尬的想要逃跑了才退回张启山身边。 片刻后,一道身影翻身入内稳稳落地。 一抬眼看到屋内的三人,他整个人僵直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小泽,过来。” 听见熟悉的声音,他木着脸开启自动导航目不斜视走到张海琪身边,全程没分给除她以外的两人半个眼神。 张启山搓了搓手指,隐藏的确实好。 若不是张海琪提前告知这人性格内向,他都要以为对方在故意挑衅他了。 青年蒙着脸,眼神空洞暗沉,透着一股子被社会磨平棱角的死气。 身上就穿了件单薄的内搭,往旁边一站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阿统’被几双眼睛盯得浑身不自在。 头垂的更低了些,努力放缓呼吸降低存在感。 “坐,不用紧张。” 都降低存在感了还被点名,更绝望了。 不情不愿走到一旁空位坐下。 副官端来一盘点心放在他面前,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阿统’一怔,木然抬眼。 “尝尝。”副官笑的一脸恶趣。 孩子呆呆的,需要适当做一点引导。 ‘阿统’一怔,垂眸望着桌上的点心,是没见过的类型。 被几双眼睛盯着,他无奈地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咬下一口,嚼了嚼咽下就不动了。 好难吃。 见此张海琪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笑出了声,“还是一如既往挑食。”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张启山勾了勾唇,移开视线不再看他。 照两人的意思,他们被杀手追杀逃到厦门,在没有提前安排的情况下,唯一看着聪明一点的张海侠中途还晕倒了,这人却像是早有预料到一般大老远跑来长沙。 目的性太明显,很难不让人怀疑。 ‘阿统’反应了一会,将对方的话在脑中过了一遍。 好半晌,他像是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在跟他说话,抬手指了指张海琪,又指了指张启山,嘴里轻轻吐出一个气音。 “张。” 张启山看向张海琪,不明其义。 张海琪抿了口茶,朝门外喊:“张海楼。” 张海楼不靠谱归不靠谱,但他是唯一一个能翻译对方动作语言想表达意思的人。 屋外,张海楼正跟张海侠小声蛐蛐张启山,听见自家师傅喊人,扭头交代,“你先歇着,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好。” “终于想起我了。” 张海楼人未至,声先到。 副官给他开了门,一进屋他就看到‘阿统’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身形坐的笔直,手上捏着一块咬了一口的糕点一动不动。 “哟,泽哥,别来无恙啊。”一见他这样子张海楼忍不住想逗他。 他故意凑过去挤着他坐下。 “这些年你去哪流浪了?你说你也真是的,还活着也不往家里来封信,白疼你了。” ‘阿统’面无表情推开他凑过来的脸。 这人一如既往没有边界感。 好讨厌。 “海楼。” 张海琪侧目,出声制止,再逗该把人吓跑了。 张海楼顿了一下,才发现屋里几人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帮忙做个翻译。”张海琪放下茶杯。 “这感情好啊,我跟泽哥最亲了,想要我翻译什么?” 张海琪简单说明了一下刚刚的情况。 听完张海楼一摆手,胳膊往‘阿统’肩上一搭,近乎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 “他说你俩都姓张,厦门没人了,他找不到去处,这不,穷亲戚凑堆上门投奔来了。” 说完看向‘阿统’,眼神询问对不对。 后者一脸绝望,拿他无可奈何,但还是小幅度点了点头。 听到这个解释,张启山挑眉,“世上姓张的不止我,你又为何独独来投奔我?” ‘阿统’听后看向张海琪。 张海楼看了一眼,翻译道:“师傅之前跟与我们说过长沙张家,厦门没人,他就找过来了。” ‘阿统’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张海楼很通人性,如果有点边界感就更好了。 一时间办公室陷入沉默。 几人大概回过味来。 这家伙分明是不想负责伤患。 对他而言,厦门张家和长沙张家认不认识关系不大,能接手伤患就行。 只是没想到误打误撞,张海琪两人也在长沙。 张海楼:“虾仔说你又失忆了,你现在想起来了多少?” ‘阿统’移开目光,不想看他。 想起来全是一些被骚扰的记忆,那部分记忆他其实并不是那么想要。 “事已至此,真相大白,张某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留几位了。” 了解完原委,张启山就开始赶人。 针对莫云高的围剿计划照常进行,他还要安排人手跟当地军阀交接。 “张小姐,请回吧。” 张海琪微微颔首,清楚对方只是怀疑‘阿统’的身份才留他们的,眼下说开了,自然是不会再多纠缠。 几人告辞离开。 第106章 我不要二手的 张启山走到窗户前,望着张海琪几人走出大楼范围,冷声吩咐。 “派人多盯着点,此事结束后,我不想在长沙看见他们。” 张启山从张家分割出来已有多年,对张家的破事他是一点不想理会,也懒得关注,若不是此事重大,涉及无数人命,他根本不会答应跟他们合作的。 回到吉祥大酒店。 张海琪有话要单独跟张海侠聊,随口打发走了张海楼两人。 “听虾仔说你去做雇佣兵了?怎么突然这么想不开?”张海楼看着前面紧闭的房门,哥俩好似的揽住‘阿统’的肩。 没了外人在,‘阿统’也懒得装了,面无表情掰开他的手往外走。 张海楼一看这还了得,“你又要走?” “嗯。” “你要去哪?继续回去做雇佣兵?” ‘阿统’摇了摇头,“逃。” “你担心有杀手追杀你?别担心,我们这次来长沙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追杀你们的幕后之人叫莫云高,丧心病狂的烂人一个,竟然想在多个城市散播瘟疫。” 说着,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对那人的行为生理性厌恶。 “不过别担心,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明日他坐火车经过长沙,佛爷会安排人送我们上火车,我们一起灭了他。” 原来还没到长沙。 ‘阿统’黝黑的瞳孔盯着张海楼,果然这个大嘴巴藏不住事,都不用他套话就自己说出来了。 得到想要知道的答案,关云闲毫不犹豫控制分身离开。 张海楼见他还是执意离开,忙一把拽住他,“你真不跟我们一起?” 就见对方摇了摇头,态度坚决。 “杀手。” “这事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忽地,张海楼尘封已久的记忆浮现出一道自火光中来的模糊身影。 “追杀你的另有其人?” 当年那位追着他们杀,若不是师傅出现的及时,他们就死了。 记得当时他说他会给‘阿统’两年时间,两年后他来接他回家。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快忘了。 张海楼咂了咂舌,“那位可真够执着的,这么多年了还没放弃呢。” “别担心,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我会护着你的。” ‘阿统’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会死。” 听到死字,张海楼迟疑了一下,南洋档案馆的覆灭给他造成了巨大阴影。 现在他的家人就剩师傅和虾仔了,他不敢赌,害怕连唯二的两个家人也因他而死。 “泽哥,你要去哪?”斟酌良久,他终究是没坚持。 ‘阿统’朝他摇了摇头,他还没想好,总归不能一直待在一个地方。 张海楼明白了,松开拽住他的手,转而又道,“反正也不差这几天,住几天再走。” 这次‘阿统’没有拒绝。 抽回意识,留一小部分控制分身应付张海楼。 火车正好到站,关云闲随着人群下车。 夜里的风有些冷,他拢了拢披肩,这个点大多数商铺都已经关门了,他叹了口气,希望还有布行开着。 系统纯变态来的,仓库里没一件正经衣服,唯一一件看着正常的披肩,实则也没正经到哪去。 得知他以为的披肩竟然是裙子,他简直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 谁家好人一块布料上挖三个洞就敢说是裙子?敢挂出去卖怕不是会被打死。 披肩惨不忍睹,内衫他更是一点都不敢露,生怕被人当成变态。 日子也是坏起来了,他可怜他自己。 火车站台外有许多人力车。 关云闲看了看,找到一个看上去相对干净整洁的车主前,问道:“附近可有布行?” 黄包车车主闻言抬眼一看,发现是一个俊俏后生,顿时打起精神来。 “有,我带您去。”车主一口答应。 关云闲掏出两枚大洋递过去,浅浅一笑:“劳烦了。” 车主自然地接过钱,强压上扬的嘴角一句话也没说,拉着车调转了一个方向。 关云闲等他转好方向才上车。 一路无言,车子在一家规模宏大的布行停下。 周围没了竞争者,车主再也忍不住,笑得见牙不见眼,主动询问需不需要帮忙。 关云闲拒绝了。 买好衣服,他就准备去半路守着准备过剧情。 那个反派具体几点到长沙张海楼也不知道,以防万一,他准备到半路蹲守。 这个年代还没有保密这一说,一辆搭乘军阀的车厢就像黑夜里唯一亮着的一盏灯,稍一打听就知道。 出站时他多问了一嘴值班站长,就得到了个大概的车次号。 时间大概在上午9点~11点之间。 也是赶上好时候了,没被当成间谍当场打死。 边想着事情走进布行,布行伙计正趴在柜台打瞌睡,一见有客人来,立刻坐直身子,打起精神。 “客官看看需要点什么?” “可有男款成衣?要布料最好的。”手上不缺钱关云闲从不会亏待自己。 这次他准备多买一些,他不是很想承认无论多好的衣服在他手上都会变成一次性用品。 总会出现各种意外,衣服不是烂了就是脏了穿不了。 仔细一想,好像除了刚穿越过来的半个月,就没有一件衣服在他身上穿超过三天的。 不怪系统说他败家,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败家了。 店里伙计见识的人多了,会看人下菜。 他见青年穿着朴素,甚至有些不伦不类,但一看对方的脸,就差明晃晃写着不差钱。 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领着青年到最贵的布料区。 “先生,您可以先选布料,这些布料的成衣都有备,您看中哪些小的给您拿。” 关云闲一眼扫去,各种泛着光泽的布料颜色都有。 一众素色中,其中一批红色布料格外晃眼。 他仅看一眼就爱上了。 这衣服往身上一套,不得成人群中最靓的。 想象是美好的,但忍住了没这么做。 反派要有反派的自觉,不能穿的太张扬,不然跟直接告诉别人他是反派没多大区别。 大概在心里过了一遍,正准备大手一挥说全都要了。 系统看不下去了,没好气出声打断。 【先随便买一件穿着,不是商城出品的服装没法给你修改款式,买太多回头时代不对也穿不了。】 “那怎么办?你又不舍得花积分给我买衣服。” 【买,给你买!】 “我不要二手的。” 【给你买新的。】系统咬牙切齿。 第107章 反派相见 买太多丢在空间还要收拾,它自己的仓库都没收拾完。 系统都怕堆积太多,哪天不小心给打包当废品卖了。 得到承诺,关云闲满意了,指着颜色最亮最骚包的那匹红布。 “就这个了。” 马上就要晋升幕后大反派,要的就是嚣张。 看不惯他,又打不死他。 店小二看了一眼,有些意外他会选这么张扬的颜色,但也没多说什么,将他领到后院空房,交代了一声叫小跑去拿衣服。 没让关云闲等太久,店小二端着一个托盘回来,将衣服展示给他看。 属于长袍一类,红黑配色。 内搭是黑色,只有外套是红色,比想象中的要低调一些。 关云闲有些失望,不能做人群中最靓的仔了。 里面穿的衣服见不得光,没敢让店小二帮忙,他自己琢磨着换上新衣服又立刻让系统将那几块破布料收回空间。 他不能让人看见,他丢不起那个人。 穿上的效果比预想中好的多。 他以为红色穿在他身上应该会很违和,结果意外合身。 【挺好,红色吐血看不见,黑色耐脏,希望这套衣服能撑久一点。】系统锐评。 “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关云闲翻了个白眼,就没指望能从系统的狗嘴里听到一句好话。 付了钱,走出布行,他看了看两边漆黑的街道,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这哪?” 从空间拿了块饼边吃边走,两边的建筑一个不认识。 他忽然有些后悔没让黄包车师傅等一等给他拉回火车站了。 【我有地图,可以给你指路。】 “走着去啊。”干吃大饼有些噎,关云闲吃了一块就不想吃了。 【不然飞着去?】 说话真难听,撇了撇嘴不想理系统,不知是不是错觉,一想到马上要做的事,他就止不住兴奋。 系统看着关云闲高涨的情绪,又看了看低于及格线的血量,它就说哪里奇怪,太安静了。 平常多走两步,关云闲这个狗东西就吵吵腰酸腿痛,走不动不走了。 【关云闲,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我感觉我特精神,从来没这么精神过。” 【那完蛋了。】 ? 果然不该把健康值拉满的,现在可好,适得其反,差点翘辫子都没发现。 系统话音落下,关云闲眨了两下眼,忽然有股不祥的预感。 下一瞬,肺部一阵刺痛,胀胀的像是要炸开一样,同时难言的疲惫瞬间蔓延全身。 系统边往回调健康值,边观察关云闲的状态。 【关云闲,真有你的,肾上腺素都在你鬼门关蹦迪了你还跟个没事人样。】 关云闲扯着衣领使劲呼吸,身上的刺痛让他有些站不稳。 缓了好一会,兴奋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疲惫感随着呼吸调整也慢慢消退。 【行了。】 关云闲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撅过去。 “怎么回事?”他抓起一缕头发,果然又白了。 【贪心的后果。】 就知道狗嘴里蹦不出象牙,关云闲我懒得跟它吵。 感受着身上的疲惫,他四下看了一圈。 选中一个稍微矮的围墙,一个助跑翻身上墙,选定一个倾斜幅度没这么大的房顶,飞身跳过去倒头就睡。 翌日,关云闲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似乎还有些着凉,嗓子火辣辣的疼。 抽空瞄了眼分身那边的情况,发现张海琪一行人早已守在火车站旁。 他打了个哈欠,此时天还有些黑,目测七点不到。 好家伙,这些人比他还着急。 关云闲收回目光,垂眼思索。 这样下去可不行,根本没办法赶在张海楼几人之前解决并替代那个反派。 “系统,我背包是不是还有张三天定点穿越体验卡?” 本来是想省的,眼下这情况看来是省不了了。 系统刚睡醒,揉了揉眼睛,【有是有,不过在移动的物体上只能传送到大概位置,确定要使用?】 “使用。”再不用就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他只觉身体一轻,再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火车双人包厢内。 周围安安静静,只能听到火车行驶的轰鸣声。 他拉开包房门看了一眼,过道上同样寂静无声,隔壁车厢依稀能听到一些细小的呼噜声。 “统,能扫描到那个反派的位置吗?” 系统白了他一眼,【反叛脸上也不会写着反派两个字,让我上哪给你找人去?】 正在这时,车厢抖了一下,关云闲一时不察,额头狠狠撞在门框上,声音倍儿响。 靠,好痛! 关云闲痛得想飚眼泪。 在他的隔壁包厢,平躺熟睡的男人骤然睁眼。 他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从腰包里拿出枪,轻手轻脚坐起身走到包厢门前拉开一条缝看向走道。 此时天光微亮,车厢里只亮着几盏照明用的灯,他看见一道红色的背影靠在车厢壁上,一手捂着头,似乎是车厢刚刚抖的那一下没站稳扭了脚。 灯光下那人的头发呈灰白色,那么一瞬间,莫云高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 那头白发化成灰他也不会忘。 他盯着那道身影,渐渐与记忆中那道模糊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先生! 顾不得别的,莫云高一把拉开包间门,寂静中声音异常响亮,关云闲吓一跳的同时瞬间警觉起来。 他用袖子遮掩,从空间中拿出一把手枪握在手上。 “先生!”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关云闲不可置信的扭头,果然看见那个绑架他分身,还想将他分身切片研究的小反派。 “先生,真的是你!”莫云高握枪的手止不住颤抖。 他找了这么多年,都以为永远找不到的人,他却自己出现了。 关云闲闭上眼,头更疼了,这都什么事……等等。 “你叫什么?”青年忽然出声。 他盯着对面兴奋到满脸通红的男人,突然有个诡异的猜想,这家伙不会就是他要找的那个反派吧? “我以为先生不会在意我这些小人物的名字。”莫云高笑着上前,他看着青年几乎没有太大变化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浓。 长生者啊,又一个长生者。 关云闲被他眼神看的头皮发麻 “别动。”青年举枪指着他,眼神冰冷。 莫云高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他不敢赌青年是否还记不记得他。 只得停下,将手上的枪丢开,举起双手表示没恶意。 他笑容不变,“先生,我可以证明我的价值,你怎么就把我忘了呢?” 对方岔开话题,只聊当年。 关云闲握枪的手更紧了些,盯着他眯了眯眼,“你叫莫云高?” “是啊,真荣幸,先生既然知道我,那你是来阻止我的吗?” 男人面上没有丝毫惧意。 这些年他杀的人太多了,想要他死的人数不胜数。 可真巧,前不久刚抓了个姓关的,后脚被人救走,这才过多久,他心心念念的先生就主动现身了。 “先生,你是来杀我的吧?”为了给那个关家人报仇。 关云闲盯着他。 他确实是来杀他的,只是他没想那个他以为是无关紧要的NPC竟然会是后期的大反派。 莫云高语气骤然冷下来,“你失约了。” 听到这话,关云闲一愣,啥玩意儿?他答应他啥了?怎么就失约了? 莫云高一看青年怔愣茫然的模样,虽然早有猜测,心里还是一阵失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先生啊,当年你答应过,只要我证明我的价值你就会来找我,原来只有我记下了。” 对面青年垂眼,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车厢忽然又抖了一下,青年还没回过神来,身子一倾,后背重重撞在凸起的扶手上。 “小心!” 第108章 懒死你算了 【这人八成有些毛病,一句口头约定搞得跟啥似的。】 系统抱着一碟瓜子边嗑边摇头,看关云闲眼巴巴看过来,大方的分给了他一把。 关云闲看了看掌心的三颗瓜子,又看了看系统。 也行吧,至少真给了。 嗑完不过瘾,自己上手抓了一把,“嗨,早跟你说了,这货脑子不正常。” 要是正常就不会恩将仇报,逮着恩人的家人酷酷杀,一杀就是好几年,生怕恩人日子过得太安稳。 系统瞅着瞬间光盘的盘子,拍死关云闲的心都有了。 贪心的宿主诶。 你丢的是金良心,还是银良心? 【救他的人真倒霉,救了个白眼狼。】 “所以呀,路边的男人不能乱救,这条记下,当参考文献。” 一人一统躲在空间蛐蛐莫云高,聊的太入神,本体一个没站稳,后腰咔嚓一下怼到扶手上,痛得关云闲差点叫出声。 “报应来的真快,希望我的仇人在背后蛐蛐我的时候也这样。”关云闲意识小人都要痛到扭曲阴暗爬行了,偏偏本体还要维持人设强装淡定。 撞骨头上了,要命,痛死了。 【活该。】系统得劲了。 关云闲的仇人惨不惨它不知道,反正关云闲是挺惨的。 “先生,你感觉如何?”莫云高从后揽住青年,趁机夺过他手中的枪丢到远处。 青年晃了晃头,肩膀不由自主塌下来,虚弱的靠在莫云高身上,他意识很清醒,手脚却不听使唤。 除了使不上劲,竟没感觉到任何疼痛。 被系统折磨惯了,他第一时间就是怀疑系统是不是又准备给他来波大的。 系统也觉奇怪,瞄了一眼面板,并没有触发debuff。 【关云闲,不是debuff,是这家伙搞的鬼,快离开!】它有些着急,生怕莫云高突然抽风给他来一刀。 关云闲欲骂又止。 他倒是想跑,但也要能动才行啊。 “莫云高,你疯了?!”青年眼神游离,本来还能勉强站稳,时间越往后,彻底站不住,整个身子无力的垂着,动一根手指头都费劲。 系统热了热身,抽出面板敲敲打打。 【别急,我给你把健康值调回去,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一时间系统圆滚滚的身子忽然变得伟岸了起来。 关云闲泪目了,“好搭档,一辈子!” 莫云高怕死,随身带着各种应付的工具,无色无味让人失去行动力的神经麻痹药算一种。 他欣赏着青年虚弱的模样,良久,打横抱起走进包厢。 将青年放靠坐到床上,怕他感到不适,又在后面垫了几个枕头。 做完这一切后,他后退两步,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没急着进行下一步,他不慌不忙坐到对面床上,形成两者相对而坐的谈话场面。 莫云高盯着关云闲,向他诉说着自己的想法,又说他的功绩,为了达成目的付出了多少代价,手上染了多少血。 他没注意到对面青年的手指动了动,眼神也渐渐清明起来。 “啪!” 直到脸被扇歪,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对面红衣青年揉了揉手腕,冷眼睨着他,如当年那般高高在上。 失策了,不该用手扇的,疼死了。 莫云高目光定在青年身上,半天没动。 “跟我说这么多,是在跟我炫耀,还是邀功?”青年的声音依旧那般蛊惑。 骤然回过神来,莫云高啪嗒一下就跪下了,身子剧烈颤抖着想去拽他的手。 “先生,手疼吗?” 关云闲猝不及防,等反应过来听到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这货是真变态呀! 本以为他是怕了,没想到是给他爽到了。 本以为够炸裂了,不想对方还在加码。 “我皮糙肉厚的,你若是想打我,拿工具打便是,别伤着你了。” 听完,关云闲眼皮直跳,差点蹦起来跳出三米远。 他真要受不了了。 这都什么危险发言??! 看书的时候就知道这人是个变态,漠视生命,贪生怕死,又爱搞事,但没想到还有隐藏属性。 【关云闲,要不我给你塞把枪,你现在就把他崩了吧。】系统拱火。 这货的反应它可太熟悉了。 病娇阴湿男二,得不到就毁掉,行为极端不理智,它之前的宿主就遇到过,给吓出了好大一通心理阴影。 “好主意。”关云闲举双手赞同。 莫云高捧着青年扇他那只微微泛红的手,还想说些什么,只觉额头一凉,他的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动作僵住。 关云闲慢条斯理从他手中抽回手,一手将枪的保险打开,笑得随和。 “你的邀功方式很特别,但我不喜欢。” 他真的对他起杀心了。 莫云高心口莫名一紧,惶恐过头,便是亢奋。 他微微仰头望着青年,抬手抓住枪管,稍稍用力推开。 “先生,刚刚是我昏了头,求您原谅。” 姿态放的极低,眼神却与之相反,火热的像是嗑嗨了。 “我现在有利用价值了,可以帮您做事,求您信我一次。”他说。 关云闲起了身鸡皮疙瘩。 想杀他,偏偏对方又会来事,好歹是一个地方军阀,手下人多,他还真有点心动。 【男人,请问还记得你的目的是代替他吗?】 “那也只能代替他身份,继承不了他的遗产。”放着大把免费劳动力不用,怪可惜的。 系统嫌弃侧目,【想清楚了,免费的才是最贵的,真准备冒险?】 它缺关云闲钱了,还是缺他吃了,这点小便宜都要占。 关云闲收了枪:“反正他最后都要死,免费的滴滴代杀跑腿,不要白不要。” 刚好两人的定位都是反派。 反派一家亲,先一致对外再清理门户。 【关云闲,你不会是不敢杀人吧?】 系统严重怀疑他脑子进水了,但凡坚定一点呢? 关云闲无赖一摊手。 “真要说起来,我手上也没多干净。”自从玩炸弹上瘾后,他是炸了海盗岛,又炸鬼子老窝。 死在他手上的鬼没有一万也有一千。 杀人他不怕,但他是真不乐意动,满世界跑又飚演技很累的。 【懒死你算了。】系统铁不成钢。 “至少比累死强。” 空气突然安静,莫云高望着青年,紧张的等待审判。 他还不想死。 良久,青年将枪从他手中抽出,转而用枪管抬起他的下巴。 “在你失去价值之前就留在我身边伺候好了。”关云闲笑的明媚,他非常缺一个端茶送水,言听计从的狗。 莫云高主动提出正合适。 第109章 听说有人想杀你 “听说有人想杀你。” 青年坐了回去,把玩着手枪没看他。 莫云高倒也没有隐瞒,三两句将事情交代了个清楚。 “张家……”青年回味着这个陌生家族。 “你是说,他们也拥有长生,且经常在外面行动?” 莫云高跪在地上没挪过半点位置,“不仅如此,他们在外面还有正常的商业链。” “你又如何确定他们是你口中的那个长生家族?” 青年摩挲着指腹,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以放血测试。” 闻言,青年抬眼,来了几分兴趣,施舍给他一点关注。 莫云高缓声补充:“张家的鲜血百毒不侵,可驱虫辟邪,只需将他们的血滴在虫子身上,便可确认。” “那可真是……太棒了!” 长生的存在本就是错误,不曾想除了山里,外面世界也还藏着这么多长生者。 “莫云高,你帮我把他们全找出来,能做到吗?” 莫云高毫不犹豫点头。 当然可以,他早就已经那么做了,岂料先生对张家也感兴趣。 没敢追问关云闲的身份,此时窗外已天光大亮,马上就要进站了。 关云闲看了看时间,他还可以再歇息一会。 冲莫云高摆了摆手,敷衍的将人赶走,门一关,往床上一躺,两眼一闭就是睡。 睡屋顶真是为难他了,没一个遮风避雨的,还要担心没睡稳从屋顶滚下去,几乎一夜没睡。 莫云高站在包厢门口,盯着包厢门看了许久。 到达长沙站,火车速度降了下来。 张海琪将一捆绳子丢给张海楼,不放心叮嘱,“记住上了车后不要闹出太大动静。” “放心啦,我什么时候不靠谱过?” 张海楼臭屁。 病患不参与行动,‘阿统’推着张海侠的轮椅等在火车站外。 以防万一,张启山派了一名副官给两人当保镖。 是那个故意逗‘阿统’的坏心眼副官。 目送两人上了火车,‘阿统’推着张海侠的轮椅转身就走,不想理旁边多出来的电灯泡。 副官正准备接手轮椅,结果接了个空。 他侧目望着远去的两人,微一挑眉,气性还挺大。 被选择性无视他也不尴尬,落在身后不远不近跟着,既不影响两人交谈,遇到危险也能第一时间反应。 实则‘阿统’两人之间就没有话可说。 张海侠捂了捂脸,记得上次这种尴尬的气氛还是他推对方,眼下身份调转,他变成那个被推的人了。 “你饿吗?”张海侠问。 想到对方投喂的美食,‘阿统’小声的嗯了一声。 如果饭搭子是张海侠,他很愿意跟他一起吃饭,其他人就算了。 “那去街上逛逛吧。” 长沙的大多食物与厦门不同,人生地不熟的,他也还没确定吃什么。 接近闹市,‘阿统’忽然就不动了。 张海侠一拍额,差点忘了这位社恐,不爱热闹。 “要不回去?先随便吃点凑合凑合,等师傅他们那边解决我们就回厦门。” ‘阿统’将兜帽拉的更低了些。 他同意这个决定。 于是后方副官听着两人小声嘀嘀咕咕了一会,忽然就折返不吃了。 这么挑的吗? 副官看着热闹的小吃街,又看了看两人离去的背影。 他以为只有不敢见人的那个挑食,没想到腿瘸的那个也挑食,一门双至尊,还有一个混世大魔王,为难张小姐了。 这边两人岁月静好,一派祥和,另一边车厢内几人剑拔弩张。 莫云高与张海琪对峙的同时,吩咐人去请关云闲。 得到命令的手下听的一头雾水,请什么先生?那个包厢不是司令的包厢吗?里面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关云闲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有一点起床气。 睁着眼睛静静的躺了一会,越躺越困,干脆翻了个身继续睡。 门外士兵等了半天没听见动静,都要怀疑里面到底有没有人了。 这时莫云高等的不耐烦,又派了个人过来。 两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士兵2:“司令要发火了,人呢?” 士兵1:“敲门了,里面没动静,但门是锁着的。” 士兵2:“再敲一下,把他敲醒。” 士兵1:“你请。” 门外又传来烦人的敲门声,关云闲生无可恋的睁开眼,一点睡意都没了。 “我以为只有我一个犟种,没想到有人比我还犟。”敲不开就走嘛,说明人不想搭理,一直敲是想闹哪样? 第二次敲门后,门后明显传来细小动静。 随后,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位红衣白发的青年从中走出,他目光轻飘飘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紧接着,抬手就给两人一人一个脑瓜崩。 声音不够响,是两个坏脑子。 “带路。”青年声音冷淡,带着一股刚睡醒的懒倦。 士兵两人对视一眼。 士兵2:这人谁? 士兵1:不知道 青年下手看似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落在人身上确实真疼。 两人揉了揉脑门,感觉都肿了。 关云闲背着两人偷偷打了个哈欠,抓紧时间闭眼眯觉,他们能找到他的房间,自然是莫云高的吩咐。 这个时候莫云高找他想干嘛,他用脚趾都能猜到。 果不其然,刚一来到车厢,就见莫云高三人对峙的场面。 莫云高的手下被张海琪轻松解决。 他见大事不妙,转身就跑,刚跑两步就看见立在门口,不知看了多久的青年。 “先生。” 莫云高硬生生止住逃跑的脚步。 暗暗咬牙,前脚刚保证自己有利用价值,后脚就被撞见狼狈逃跑,他的脸算是彻底被踩在地上摩擦了。 “是你!我记得你,你船上那个长发男,你怎么也在这?” 张海楼余光瞥见,迅速扭头惊呼一声。 说完就看见莫云高两人勾搭到一起,顿时明白过来。 “原来你们是一起的,我就说嘛,船上禁枪,你哪搞来的枪,这一下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分明跟那群杀手就是一伙的!” 好端端被扣上同伙的帽子,关云闲一脸懵。 “好巧,我也认得你。” 张海琪盯着青年端详了,片刻后轻笑一声,举枪指着他的脑门。 “大人,时代变了。” 听到这句熟悉的台词,张海楼猛然反应过来。 “是你!当年那个追杀我们的变态!”随即他又疑惑挠头,“你咋还没死啊?你说你,这么大把年纪,多遭罪嗷——师傅,说好不打头的,我都被你打傻了。” 第110章 张小姐是个人物 张海楼双手捂着头委屈巴巴,他又没说错话,实话实说还不给,这个世界没天理了。 不想听到对方的话,关云闲没生气,莫云高先生上气了。 “先生,我去取了这人的脑袋给您当烛台。” 话说的振振有词,却不见行动。 关云闲张嘴就是大实话,“你又打不过他们,光打嘴炮没用。” 莫云高确实打不过他们,人家实力摆在那,他敢怒敢言不敢打。 张海楼摸了摸下巴,盯着对面青年的脸细细打量,“老爷子,其实哈,你不戴面具的时候怪像个人的,老熟人了,您怎么称呼?老爷子老爷子的喊都把您喊老了,怪不合适的。” 死孩子嘴一秃噜,脏话就出来了,张海琪想拦都没来得及。 张海琪捂脸,她不认识那货。 张海楼还想再秃噜几句,一转身的功夫,自家师傅已经走到他身后,用力掐着他一块软肉,痛得他嗷了一嗓子。 对面青年挂着浅笑,始终没变过,甚至因为倒霉孩子的遭遇唇角弧度加深了些。 一番对峙,没气着对方,自己反倒挨了两顿收拾。 张海楼一整个透心凉。 太难过了,对方的段数比他高,他不服气。 “这人嘴真臭!气死我了!”意识空间关云闲手帕都要咬烂了。 看书的时候自动带入主角,看他怼人还挺爽,换到自己身上忽然就不得劲了。 一上来不是骂他老就是咒他死,多见不得他好啊。 越想越气,死孩子坏他道心。 “你们是张家人?”青年忽地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感觉不够准确,又补了一句。 “可是长生者?” 听到敏感话题,两人骤然看向他,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莫云高关键时刻跳出来接话。 “我刚放血测试过了,他们就是张家人不会错。” “原来如此。”青年微微颔首。 下一瞬,他手腕一翻,一把枪从袖口划出来,二话不说打开保险就朝两人射击。 未料到青年会突然发作,顶在前面的张海楼连中两枪。 “张海楼!”张海琪大脑空白一瞬,又迅速恢复进行反击。 关云闲早在对方反击的前一秒就揪着莫云高的后衣领退到后面一节车厢,子弹落了空。 张海楼一时怔在原地,他不可置信地摸了摸伤口,糊了一手血,疼痛后知后觉蔓延开。 “师傅,我好像有点死了。” 张海楼说着话,嘴里鲜血不停往外流,身子踉跄两步,就失去重心向后倒。 张海琪下意识抬手接住他倒下的身子,却因为中了毒,自己也是强弩之末,不仅没接住自己也跟着向后倒。 “叫上你的人跳车撤退。”关云闲听着远处包围过来的脚步声。 那些是张启山的兵,人太多了,除非不计后果大规模屠杀,不然根本打不过。 莫云高亦是没料到他会动手,良久回味过来,青年先请问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才动的手,他的目标是杀死张家或者带张姓的长生者。 “好凶残,好有个性。”青年早已离开了,莫云高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朝旁边两个士兵炫耀。 “这才是我追求的老大,看看,动手多麻利,你们都学着点。” 俩士兵对视一眼,眼里全是脏话。 本来有一个疯子领导就够他们难受了,这会又多一个,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撤退,听先生的,全部撤退!” 有莫云高打头阵,接到命令的士兵纷纷散开跳车逃跑。 张启山带着人匆匆赶到,莫云高的兵已经逃的差不多了,深追到山里也只留下了几个。 越往深处就不好追了,只得无奈收队。 张海琪身上的毒不影响正常行动,将张海楼的身体放平后,她就赶忙检查起中枪的部位。 一枪在肩头,一枪在大腿。 见状,张海琪紧绷的心才放松下来,还好不是致命伤,死不了。 张海楼还有意识,他躺在师傅怀里,快速在心中打好腹稿,准备交代遗言。 可一张开嘴就吐出一大口血,血倒灌进喉咙,呛得他直咳嗽。 “都这样了还不消停。”张海琪没好气的扇了他一巴掌。 前脚才刚吃了大嘴巴的亏,后脚又乱说话得罪人,大几十的人了,吃一堑吃一堑又吃一堑,就是不长记性。 “师傅,我都要死了你还打我。” 张海楼委屈地捂住被扇的脸,师傅太不讲道理了。 “闭嘴,你师傅还没死,不会让你死在前头。” 张海琪撕下他身上的布料将伤口堵住止血,此时张启山的人正在追逃跑的人,没时间管他们。 火车上不会安排医生,但会备一些基础的药。 将张海楼安置在座椅上,张海琪起身准备去碰碰运气找点消炎药和止痛药。 路上,张海琪全程冷着脸。 对方不是什么善茬,又是张海楼嘴欠挑衅在先,动手是迟早的事,这点她认了,也好让死孩子吃点亏长点记性。 但下次再见,他们就是敌人了。 —— 副官吩咐人将整条街的小吃都买了来,装了满满两篮子。 此时双i人组合正窝在房间看书,书是回来时路过书店,张海侠打算以此结束尴尬氛围提出买的。 ‘阿统’没意见。 也没说他是文盲,不认识几个大字,那样就太丢脸了。 其实他也认字,但认的不是山外的字。 山外的字他勉强能看懂一些,认识那么几个字说是文盲也不为过。 挑书阶段,‘阿统’挑的大多都是有插画一类的。 不认识字,看插画也很有意思。 副官带着糕点回来,两人还在看,直到副官将小时油纸袋打开摆在桌子上,张海侠闻到了香味,发现都是当地特色小吃,在厦门从没吃到过的。 推着轮椅过去看了看,酸甜苦辣样样不差,东西就是没有脆的和口感独特的。 他都不用多想,泽哥绝对一口都不会动。 也确实如他想的那般,‘阿统’只扫了一眼就继续回去看书了,尝都懒得尝。 张海侠倒是吃了一些,但不多。 副官站在一旁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美食,对两人挑食的刻板印象更上一层楼。 还是那句话,张小姐是个人物。 这么挑食的两个人都给养活,没饿死,佩服佩服。 第111章 还是等什么?答应他呀 张府会客厅,气氛沉重。 穿着军装的张启山位于首座,副官脊背挺得笔直,恭恭敬敬站在他的身侧。 ‘阿统’板板正正端坐,盯着空气发呆。 一旁张海侠仰面靠在轮椅背上,疲惫的捏着眉心,从没感觉这么心累过。 从火车上他们拿到了莫云高散播瘟疫的阴谋证据,张启山上报后有当地军阀接管,快速控制他在北海的守军,并枪决了亲信。 冲在第一线的张海楼身中两枪,张海琪受神经毒气影响晕厥,竖着去的两人被抬着回来双双躺进了医院。 自火车上逃跑后,莫云高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此时已过去四天,张海琪还没有醒。 张启山看着为此事烦恼不吃不喝,憔悴不成人样的张海侠。 他算是亲眼看着南洋档案馆覆灭的。 而眼下唯三的活口,伤的伤,残的残,还有一个昏迷不醒,唯一完好无损的那个,又是个外姓人。 “之后你们有什么打算?”张启山望着两人问。 相处的这几天,他根据下面人汇报上来的情况大概摸清了两人的态度。 张海侠受到的打击最重,短短几天头发间就出现了白头发,整个人看上去都衰老了许多。 唯一不受影响的就是那个小哑巴。 若不是他经常跟张海侠一起出现,他都快忘了这号人物。 他的存在感太低了,很多时候明明就在眼皮子底下都会下意识忽略他,属于对方的专属能力。 张海侠疲惫的叹了口气,“多谢佛爷关心,听海楼说曾经一位不是很友善的故人也来了长沙,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准备回厦门。” 长沙有张启山庇护,但他护得了他们一时,护不了一世。 厦门是他们的根,是他们从小生活到大最为熟悉的地方,回家就好了。 听罢,张启山皱了皱眉,张海琪的情况军医跟他汇报过,她体内的神经毒气会破坏张家人的血液。 是莫云高专门针对张家所研究的不知名毒气。 预估最多两个月,张海琪就会以惊人的速度衰老死亡,无药可医。 张海侠为此愁的吃不下饭,头发半白。 南洋档案馆没了,馆长张海琪即将死亡,独留张海侠两人短时间内没法重建档案馆,张启山起了招揽的心思。 试探性提起,被张海侠一口回绝了。 他不相信师傅强大顺遂半生,到头来却是如此潦草的结局。 张启山尊重他的决定。 “我知道一人,那人此时正在南疆,找到他可能会有一线生机。” 张海侠抬眼:“谁?” 听到还有回转的余地,哪怕只是一分可能性他都不想错过。 “张家族长,张起灵。”张启山道。 张海侠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信息,曾经张海琪喝醉后会抓着他们说一些关于张家的事,不过说的很含糊。 知道这个家族大部分都是他通过只言片语结合的猜测。 也让他意识到了他们的存在就是为了服务这个家族,定位是情报站,替他们收集情报。 这一点在很小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所以他知道东北张家。 当年他们就遇到过一个东北张家的本家小孩,时间过去太久,那小孩已经快淡出他的记忆了。 当时他跟张海楼说起本家小孩,他其实是不懂装懂,故意逞面子。 他很少思考张海琪跟他们讲起的故事。 本家这个词被张海楼理解成另一层意思。 本家,单字姓本的家族。 张海琪讲述的故事中,本家人都是严厉刻板的,身负特殊血脉,且练就了一门特殊指法,名发丘指。 张海楼理所当然认为这是一个人均高冷古板的大家族。 上到老人,下到小孩都应该是怪人。 张海侠都没想到这么简单明了的故事会被误解成这层意思,听张海楼说起时,他脑子宕机了许久。 深知搭档脑子里的想法天马行空,他没告诉他真相。 想到这里,张海侠唇角微微上扬。 有些时候不动脑子思考,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也挺好。 “多谢佛爷提醒,再过两日我们便启程前往南疆,还要多麻烦你两日。”他拱了拱手,真心道谢。 张海楼身中了两枪,他却跟没事人样,该吃吃该喝喝,恢复速度极快。 询问后才得知,在来长沙之前他们以为他死了,师傅对张海楼的身体做了改造,还告诉了他张家的真相。 东北张家就是本家,那个他一直以为姓本,标新立志搞独特的怪家族。 张海楼受到巨大冲击,震惊了过后又快速接受了这个事实。 说起当时的情况时,张海楼用词浮夸的讲述他是有多么多么惊讶,还有师傅给他改造和纹纹身的时候有多疼。 定下行程,告别张启山,副官送张海侠回军医院,他准备跟张海楼商量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阿统’则留了下来。 他不准备跟他们一起去南疆。 早在两天前他就准备离开了,可张海楼两人还躺在医院,张海侠的状态实在差,想了想,没急着告别。 张海侠自己都是病号,师傅和兄弟也双双躺进医院,已经很可怜了,自己若是再提出离开,不敢想象他会有多无助。 “你准备去哪?” 张启山看向发呆半天的青年,他们交谈时他就没说过一句话。 张海侠说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但他不这么觉得。 他善观人心,经过他的观察,青年显然对未来的路没有任何规划。 或许他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阿统’从发呆中抽回思绪,张启山说了什么他没听清,思索两秒,他朝他摇了摇头。 他真没听清,没法回答。 张启山见他摇头,了然颔首。 果真如他想的那样,他根本没想好去哪。 如此想着,他又起了收编的想法。 虽没见过他动手,不知身手如何,但就对方可以主动降低存在感的能力,当个文官探查消息再合适不过。 张启山提出想法时‘阿统’愣了好半晌。 某饭店包间,关云闲夹菜的动作一顿。 系统一看他这表情就急,忙催促,【还等什么?答应他呀!】 他们本来的计划就是将分身放在明面上做卧底。 眼下九门之首张大佛爷主动抛出橄榄枝,刚好帮他们解决了一大难题。 “事情没你想的这么简单。” 关云闲夹了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吃完才道,“这个时候答应的话时间线就拉的太长了,剩下的体验卡时间就剩12天,一旦离开没了锚点,下次再来就不是这个时间线,该怎么解释消失的时间都去了哪?” 第112章 荣获新身份打工牛马 张启山疑心重,到时绝对不会再用他,甚至会对他产生防备,得不偿失。 最重要的是这个时期的九门当家人除了张启山、半截李、黑背老六和齐铁嘴,剩下几门都还没没上线。 长沙九门对应九个盗墓家族。 各大家族之间互相吞并,除了九门,还有组织自封十门十一门,但都得不到认可,真正意义上出名的还是只有九门。 上三门除了张启山和下三门都是盘踞多年根深蒂固,有一定影响力几乎不可动摇。 张启山则是半道插车加入,九门没几家认可他。 齐铁嘴,齐八爷算一个。 八爷一脉单传,势力不稳固,许多组织虎视眈眈试图吞替代他成为新八门。 这个时期他与新来的长沙布防官张启山混到一起。 张启山布防官的身份可以威慑暗处虎视眈眈盯着齐八爷的人。 齐八爷一身算命本事也可以帮他办事,两人互帮互助,作为性格最好的说客,还兼职帮张启山与九门各家牵线。 如果穿越来就是这个时期,答应张启山绝对是最优解。 但偏偏不是。 处在不同时空,要考虑的太多了。 关云闲快速在心里过了一遍,如果是这个时期答应,除非分体一直留下,不然几乎不可能。 【那不刚好。】系统实时提醒。 【别忘了这次来的是本体,分身是偷渡过来的,若是不收回空间他就会一直停留在这个时空。】 关云闲神色一滞,还真没考虑到这点。 “也就是说离开那天还得将分身收进空间才能将他带回去?” 倘若真是这样,剧本稍作修改优化不成问题。 甚至会比原来制定的更简单。 关云闲快速在心里完善修改大纲。 到时两个小号都留下,‘阿统’负责做内应。 ‘关平’一面假装本体给莫云高下任务,适当给张家找麻烦,一面趁莫云高捣乱的空隙偷偷掳走张家人供她做实验。 一朝稳定三条线,两边剧情同时进行。 复杂的计划突然就变得简单起来了。 想到这关云闲不禁感叹,人多就是好,三个号缺了谁剧情都没法进行下去。 于是张启山就看见青年沉默片刻,随后一点头答应了他的提议。 张启山大喜,给了他个副官的职位,名字不变改姓张,档案记录张承泽,属文职。 张长林刚从外面回来,张启山安排他带新同事熟悉环境,顺便安排住处和工位。 回宿舍的路上张长林都还有些恍惚。 “小哑巴,你怎么就成我同事了?”张长林神色复杂。 只要一想到对方挑食,这不吃那不吃的性子,他都怕人被他们给养死了。 事实已成定局,他也不好说什么,想了想,领着他往自己的宿舍楼走,“我宿舍旁边还有个空房,你就住那里吧。” 张长林所在的楼层住的都是张启山的副官,副官有自己的独立宿舍,其他小兵则是住在集体宿舍,好几人挤在一间。 张启山也是考虑到他内向性子才许他副官之位。 来到宿舍楼下,宿舍楼一共五层。 一层有八个房间,副官宿舍在顶楼,张长林领着‘阿统’到他的房间,是一个很大的大单间,房间里只摆了张床、一张书桌和衣柜,衣柜里挂着两套均码军装。 张长林道:“这一层除了我们,还住了三位同事,不过他们都出任务去了,近段时间不会回来,以后见面了我介绍你认识。” ‘阿统’点头表示明白。 将房间钥匙找出递给他,张长林想到什么又扭头,“你身上有钱吗?” 来长沙后‘阿统’一直跟张海楼几人住在吉祥大酒店,宿舍只有简单的生活用品,洗脸巾这类需要自己出钱买。 ‘阿统’诚实地摇了摇头。 他没钱。 见状,张长林从自己兜里掏出两枚大洋递给他。 “借你的,以后发工资还我。” ‘阿统’盯着他看了一会,缓缓点头。 之后张长林又带着他去档案室,将他的身份收入档案顺便介绍工位。 ‘阿统’的工作很简单,日常整理档案,有需要时出门收集消息归纳。 整体不难,没什么危险。 简单交代了几句,张长林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干,有时间我会来看你的。” 如今张启山身边只有他一个副官,他还要回去守着,不能待太久。 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阿统’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枚大洋。 嗯,先出门购物。 宿舍已经有枕头被子和脸盆了,他去买几件换洗的衣服、洗脸巾和洗漱用品就完事了。 —— 关云闲日常摆烂晒太阳。 “先生,我在北海的势力没了,没想到他们行动这么快。”莫云高从外面回,一脸苦大仇深。 与关云闲分开之后他就回了北海,原是想赶在清算之前带走亲信,可惜还是晚了。 有准备他回去时很小心,没被人发现,眼睁睁目睹亲信被拉到刑场枪决,他吓得连夜又逃了回来。 关云闲在长沙置办了一处城外荒废的宅子,位置偏远,周边没有一个邻居。 莫云高灰溜溜回来,身边就剩几十号人可用。 他头一次后悔之前将手下当耗材用,好不容易培养起来,到头来死的就剩四十多个人。 “先生,我需要重新招募人手。” 莫云高走到关云闲后方,将手搭在他肩上替他捏肩。 “直说要多少钱?”关云闲眼睛都没睁开。 “最少三千大洋。” “过两日给你,我出了钱,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 莫云高谋划散播瘟疫的证据被张启山呈到明面上,没有被当场击毙都算他命大。 此时外界他的通缉令满天飞,一个试图散播瘟疫残害同胞的军官危害极大,他必须死。 莫云高仅剩的人都被他派出去了,眼下眼中只有两人。 晒了一上午太阳,关云闲感觉有些饿了。 他睁开一条缝,莫云高正老老实实给他捏肩,自从失了势,没依仗他就收敛了许多。 “我要去城里一趟,晚点替我办件事。” 说着他摆了摆手坐起身,一头白发自身后散开,他扯了一把,有些打结了。 “我替您束发。” 关云闲的头发太引人注意,每次进城都要做一番伪装。 莫云高从房间找来一把木梳,将长发梳顺,盘成丸子头用布条扎紧。 青年一身素色白衫搭配同色圆顶礼帽,妥妥富家公子打扮。 收回手,莫云高退到一边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青年全身上下都是他一手置办。 他很享受这种掌控感,同时这种衣食住行上被人全权包揽,不用自己烦恼的小事关云闲完全没意见。 在关云闲这里衣服是消耗品,几乎一天一换,他身上这身就是莫云高买回来的,他一贯喜欢买素色。 空间里系统也给他买了好几件备着,款式多样,颜色鲜艳亮眼。 系统不止一次吐槽他的审美,并怀疑他上辈子道士的身份。 第113章 跟幽灵似的 【你来这干啥?】 关云闲缩在巷子口,啃着饼,盯着街对面一个算命摊子。 “给张启山下套子。” 系统刚偷摸打包两箱大饼送走,一听这话来精神了,咻一下飞到他头顶。 【有什么计划?】 “喏,看到对面那个算命的没?”关云闲扬了扬下巴,“九门八爷齐铁嘴,这会就他跟张启山关系最好,且势力单薄。” 两人达成合作,张启山护着他,军方的阵势还是有威慑力的,一般人不敢动他。 但关云闲是二般人。 “我准备给张启山设个局,八爷就是最重要的阵眼,抓了他,到时张启山无论是出于情面还是本分都必须出手救他。” 说完咬了一口大饼嚼吧嚼吧咽下去,太干了有些拉嗓子,嘴里不停分泌口水,好一会才缓过来。 他继续道:“还记得出门前我给莫云高那张图吗?那可是我精心绘制的解密游戏大逃杀版。” 眼下‘大家长’是听信反派莫云高哄骗,对张启山产生了怀疑,不确定他是不是长生者,而为了验证对方的身份,他必须拿到对方的血。 张启山作为长沙布防官,想在城里对他下手根本没可能。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他引到城外,能让他上心亲自行动的也就只有齐铁嘴了。 【你确定这样能行?】系统总感觉这个计划不靠谱。 “拜托,对你的宿主自信点。” 【可对面那人不是算命的吗?算命的你确定?】别到时人家掰掰手指一算就被识破了,他们费劲巴拉半天啥也捞不着。 关云闲勾唇,“那有啥?我也会,大不了魔法对轰呗。” 【哈?】系统没太听明白。 “对了,等莫云高那边完事,你帮我做旧一下。” 【行。】 有回溯怀表时间方面不成问题,系统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掳人不方便,关云闲正琢磨着怎么把人引到没人的地方,就见那边齐铁嘴突然开始收拾东西。 哟吼,他还没准备行动就准备溜了。 【说明人家是真有本事。】 系统是亲眼看着齐铁嘴像是提前感知到危险一样,随意丢了三枚铜钱在桌上才开始收拾东西的。 “可惜,已经被我识破了。” 关云闲随手将没吃完的大饼丢给路边趴着睡觉的大黄狗,突然被砸一下,狗子懵逼抬眼,刚准备呲牙,一看是大饼,没有任何犹豫,叼着就跑,生怕别的狗来抢。 那厢齐铁嘴眼皮直跳,总感觉有事儿冲他来,就给自己算了一卦。 一看还真有事,吓得他马不停蹄收拾东西准备跑路。 这年头真是的,谁都想上前踩他两脚。 齐铁嘴叹气,他就一破算命的,他容易嘛他。 走进巷子,眼皮跳的愈加强烈,同时拐角走出来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人。 那人低垂着眼,有意遮挡面孔,正面看不清面容。 看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只是一个普通的路人,齐铁嘴硬着头皮继续往里走,两人交汇时,那股不祥的预感达到顶峰。 “八爷。” 齐铁嘴身子一僵,咽了口唾沫,没敢回头。 正在这时,一只手从后方搭在他肩上。 齐铁嘴整个人猛地一抖。 “久闻八爷大名,可否移步一叙?” 齐铁嘴侧目,青年眉眼弯弯,攥着他肩膀的手很紧,他不适的挣扎了一下,对方并没有松手的意思。 “哈哈真是不巧,事赶事,这会手头有事得急着回去,下次下次一定哈哈……” 齐铁嘴尬笑两声。 “原来如此,可,八爷你抖什么?你在怕我?”余光中,青年的身形缓缓与他齐平,随后,一张笑容明媚的脸出现在视野中。 “救唔——” —— 夜,张府。 办公室的房门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进。” 张启山正在处理各地方送上来的文件,头也没抬。 张长林推门而入。 “佛爷,派去保护八爷的探子来报,八爷失踪了。” 闻言,张启山翻页的手一顿,抬起头。 “什么时候失踪的?”他皱了皱眉,将钢笔的笔盖盖好放到一边。 张长林道:“中午与下午之间。” 说完,将一枚铜钱放到桌上推过去,“这是在八爷家路上巷子里找到的。” 张启山拿起来仔细观察,切口圆润,面上印着乾隆通宝几个字,正是齐铁嘴平时用来卜卦的铜钱。 此时正是动荡时期,九门业内名气大,道上混老板大多只愿意找九门合作。 齐铁嘴没权没势,守着堂口单打独斗,很多双眼睛就盯上了他这块肥肉,都想在他身上撕下一块,甚至取代他。 看来是有人忍不住对他动手了。 盯着铜钱,张启山神色晦暗不明。 “此事不要声张,派人暗中调查,查到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我。” “是,佛爷。” 张长林点头正准备离开,又被叫住,他转身。 “让张承泽去。”张启山头也不抬说道。 对方刚来,档案室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几乎没什么事要处理,自从来了后他就闷在档案室没出来过,此事刚好让他活动活动。 明白佛爷这是想测试对方的能力。 张长林了然点头,拿着铜钱到档案室找人。 档案室静悄悄的,桌上点着盏煤油灯,一眼扫去,连个鬼影都没有。 “张承泽。”张长林喊了一声。 过了片刻,一道身影自上方无声落下。 原本阴沉沉的青年换上军装后一整个大变样,没了身上堆积的破布,张长林才发现这人眼下竟然有两个对称的痣。 奇怪,之前怎么没发现? 屋子里灯光昏暗,青年半个身子隐在黑暗里,被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盯着,张长林下意识别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出去聊。” 张长林往旁边挪了两步,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搓了搓,凉飕飕的,以前来档案室也没觉得这么冷啊。 说完就转身推门而出。 ‘阿统’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等他走出了门才慢悠悠跟上。 走廊上张长林还是觉得有些冷,想了想,他直接领着人走到外面大空地,视野开阔,四周站岗士兵都能看见,有问题能第一时间应对。 张长林暗暗点头,果然外面好多了。 “小泽,佛爷给你安排了份差事。”他转身,青年在他两步之外的位置站定,帽檐下眸子无神无彩,张长林闭了闭眼。 这小子以前没露脸的时候呆呆愣愣的,怎么露了脸反倒一股子鬼气,大晚上盯着人看瘆得慌。 他张了张嘴,“把脸抬起来,年轻人要有活力,不要死气沉沉的。” 关键吓人,遇到脾气暴躁的没准就直接动手了。 “那啥,多笑笑,同事之间要友好相处,走路尽量弄点声,还有,不要突然出现,会挨打的。” 走路没声跟鬼似的,要不是跟对方相处过几天,刚刚在档案室里突然从上方无声无息落下来的操作,他都差点没忍住动手。 跟幽灵似的,瘆得慌。 第114章 受伤 交代完,他就将铜钱递给他,简单说明事情。 末了,他看了看天,“很晚了,找到线索立刻上报,不可以擅自行动,明白吗?” ‘阿统’听得云里雾里。 调查什么玩意?八爷是谁?线索就只有一枚铜钱?时间不确定,地点不认识,大晚上的让他上哪去调查? 望着手上的铜钱,他瞪着一双死鱼眼缓缓点头。 “好好干。” 张长林拍了拍他的肩,道了句早点休息就回去复命了。 ‘阿统’茫然的站在原地。 让他去调查,又让他早点休息,那他是先调查呢,还是先睡觉? 夜黑风高,街上没人,仅思考零秒,他就打定主意,走到一个没人的角落直接翻墙出去。 领导这么安排肯定有领导的道理,他照做就是。 晚上上班,白天睡觉正好不用见人,领导真贴心,来对地方了。 张长林转告那条巷子他只知道一个大概范围,思索片刻,没想到办法,索性到地方地毯式搜索。 系统盯着地图上两个鬼鬼祟祟尾随在后面的红点,边处理商城订单边报位置。 【有人跟着,注意点别暴露了。】 关云闲操控着分身快速移动,后面两人想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追上他显然有些吃力。 那两人从他上班第一天开始就跟着他了,从早到晚抱着个本子写写画画,是张启山派来监督考察他的。 毕竟刚入职,一来就是副官,总得有个考察期。 打工人不为难打工人,除非要干坏事。 关云闲勾了勾唇。 一想到待会要干啥他就想笑。 感觉两人有点跟不上了,他就故意放慢速度,等两人跟上来了又加快速度满城跑,折磨的两人苦不堪言。 眼看着青年完美错过正确位置,继续往前搜索。 士兵1崩溃捂脸:“他又跑!他又跑!这条街都快被他逛完了,这家伙不会是路痴吧?” 士兵2情绪相对稳定。 “别抱怨了,又要跟丢了。” 这时,前方身影似乎发现了什么忽然停下,就见他半蹲下身从墙角跟捡起一样东西细细打量。 距离有些远,他们看不清,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又靠近了些。 是齐铁嘴丢失的同款铜钱。 ‘阿统’望着道路尽头,再往前走便是通往城外。 他微微歪了歪头,原来是去城外了。 此时正是宵禁时刻,城门有守卫盯着出不去,想了想,他选定一个方向,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跟了一路的两士兵傻眼了。 人呢?两人对视一眼,本来空降一个领导他们还不服气。 结果一天盯梢下来,他们不是在找人就是在找人的路上,被对方耍的团团转。 他们服气了。 这哪是领导啊,这是活爹。 白天玩捉迷藏,晚上玩追逐赛。 明明早就发现他们了,还故意装作不知情,心眼忒黑。 失去目标,两人认命的找了起来,一直到天光微亮都没找到,无奈只得回去复命。 消失的分身此时正静静立在空间。 关云闲和系统一前一后围着分身转圈,边感叹边点评。 “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了身衣服就是不一样,帅死了。” 【人家穿军装一身正气,你穿军装一股子阴气,就你搞特殊。】 “突然想给本体也搞一套,穿上不得迷倒万千少女,不行,不能想,给我想美了。” 【放过万千少女吧,你不配。】 日常互呛,直到系统提醒莫云高回来了,他才依依不舍下线。 莫云高按关云闲的要求带人找到一个四通八达的山洞,确定好位置又深入探索确定好路线,回来时已经是半夜了。 一进院子就看到中央摆着一个铁笼,笼中蜷缩着一道黑身。 走近了才发现是个人。 那人头上罩着一个黑麻袋,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上倒是没捆绳子,但就被捆住双手又被关在笼子里,想跑也跑不了。 被关在笼子中的齐铁嘴耳朵动了动,听到有人靠近,他顿时蛄蛹起来,嘴里被堵着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救命啊!他就一破算命的,放了他吧,他还没活够呢。 莫云高淡淡扫了一眼就没了兴趣。 此时关云闲房间的灯还亮着,他无视笼中人求救,径直走进屋内,敲响关云闲的房门。 “先生,东西都准备好了。” 里面没有回应,静静等了片刻,房门被人从中打开。 青年披头散发,身上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内衬,莫云高见了眉头深深皱起。 “累吗?” 忽然听到青年说了这么一句,莫云高一愣,随即摇头。 “不累,能为先生办事是我的荣幸。” “那真是可惜了。”青年遗憾的叹了口气,莫云高还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觉后颈一痛就昏死了过去。 “你敲人怪熟练的嘞。”关云闲看过去,阴影里安静站着一道身着军装的青年,他还保持着敲人的动作。 【赶紧的吧,要来不及了。】 系统白了他一眼,控制着分身进屋拿了件外套给关云闲披上。 【预计还有三小时的时间布置。】 “三小时够了。”关云闲拢了拢外套,抬步从莫云高身上跨过朝门外走。 夜里的天气有些凉,他搓了搓手,抬眼望着天,命苦的叹气,人家都睡了,就他还在加班。 系统操控分身打开笼子将关在里面的齐铁嘴提溜出来,对方一直乱动不老实,不耐烦的将人敲晕扛到肩上。 一转身看见关云闲还有好心情杵在门口摆pose,它没好气催促。 【你再磨叽我就不帮你了。】 按原计划应该是关云闲自己一个人去布置机关的,得亏张启山给机会,分身可以趁机溜出来帮忙。 “来了来了。” 关云闲又一叹气,反派当成他这样很窝囊了。 …… 翌日。 听到开门声,莫云高猛然睁眼,刚一动就感觉后脖颈传来一阵刺痛。 他揉着脖子坐起身,一扭头发现青年的房门大开着,紧接着院中传来一阵金属落地的声音。 而后是青年虚弱的呼唤声。 “先生!” 莫云高连忙跑到院子,就见青年面无血色的靠在门板上,而原本来关着人的铁笼子里面此时空无一人。 关云闲按了按太阳穴,熬夜一晚上头胀痛的厉害,“扶我回去。” “好。” 莫云高快步来到门口,刚一靠近就闻到一股血腥味,他动作一顿。 “您受伤了?” 没有回应,青年双眼紧闭,呼吸平稳。 与此同时另一边,一个浑身鲜血的人跌跌撞撞倒在张府门口,卫兵看清他身上的军装,忙将人送到军医院。 第115章 老天爷是眼盲了还是心瞎了 “喂喂,有人吗?”张海楼掰开‘阿统’一只眼睛。 ‘阿统’双手双手交叠放在小腹,睡得很安详。 见张海楼掰人眼睛又捏人鼻子,使劲折腾,张海侠看不下去了,随手抄起手边的枕头砸过去,正正好砸在他后脑勺上。 “别打扰他休息,玩你的去。” “这不正在玩嘛?”张海楼摸了摸头,用枕头砸还是太良心了,一点都不疼。 他一个翻身下床坐到张海侠的轮椅上,枕头刚好用来垫腰。 自顾自推着轮椅到床头倒了杯水,嘀嘀咕咕一早上怪口干的,喝完水他又凑到张海琪床边。 张海琪已经昏睡五天了,全靠打点滴维持生命,他有些担心她再也醒不来。 “虾仔,你说找到咱们那个什么族长真的有用吗?”他耷拉下肩,下巴抵着枕头将信将疑。 “万一没用,她老人家一直醒不来,我们岂不是成没娘的野孩子了。” 听见这话,张海侠眼角抽了抽,手又有些痒了:“盼着点好,别老说丧气话。” “可大夫都说师傅她最多能还能活两个月,这点时间我怕……都怪那个该死的莫云高,找到他老子非得把他大卸八块!” 张海楼神色恹恹,他身上的枪伤休息两天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反观张海侠和张海琪状态一个比一个差。 虾仔下半身依旧没有知觉,师傅一连昏睡五天,最让他担心的是两人都有长了不少白头发。 两个最重要的家人还没脱离危险,好大哥出门几天也进了医院。 他就纳闷了。 老天爷是眼盲了还是心瞎了,光逮着他们一家霍霍。 “叩叩!” 房门被人敲响,随即张长林推门而入,他大致扫了一圈,屋里四病床全部满员。 挺好,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他冲清醒的两人点了点头,关上门,缓步走到‘阿统’的床边。 青年昏睡时的呼吸比清醒时还要浅,几乎看不见呼吸起伏。 张长林眼皮一跳,有这么严重? “这小子,都说了不可擅自行动,大晚上溜出去就算了,还把暗中保护的人甩了弄一身伤回来,一点都不听话。” 边说边伸手探他的脉搏,不出所料,微弱的近乎摸不到,可大夫又说人没事,身上都是刀伤,失血过多才晕倒的。 张海楼与张海侠相视一眼,泽哥才交给他们两天不到就受伤住院,心中多少有些不满。 张海楼都打定主意了,‘阿统’醒来,先训上一顿,也不管愿不愿意,必须跟他们一起走,留下来保不齐还要受多少伤。 被两双眼睛虎视眈眈盯着,张长林只觉后背发毛。 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就见床上青年眼皮动了动,随后睁开一条缝。 “承泽,感觉怎么样?” 听见这话,张海楼两人迅速投去目光。 果然见青年睁开了眼,他情绪不高,盯着虚空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张长林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忙问:“承泽,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仅是他好奇,张海楼两人也好奇,张海楼推着轮椅凑过来,火车上见到的那人,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些猜测了。 “是不是当年那位动的手?” 张长林两人同时看向他,被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张海楼张了张嘴,解释道:“是那个白发男,在火车上遇见他了,我身上的伤就是拜他所赐。” 白发男? 张海侠皱了皱眉,脑中很快浮现出海盗岛爆炸时,那人一动不动站在火海前的画面。 原来是他。 “你之前没跟我说过这件事。”张海侠看向张海楼,“为什么不跟我说他又出现了?” 早点告诉他,他就不会让泽哥留下,你就不会受伤了。 “明知道那人来者不善,你…算了。”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事情已经发生,说再多也不会改变‘阿统’受伤的事实。 张长林全程懵,参与了又好像没参与。 他们说的是谁?什么白发男?那人又是哪冒出来的? 张海侠看出他的不解,深吸了一口气,简短的跟他解释了一遍前因后果。 “所以那人是冲承泽来的?” “对。”张海侠颔首,记忆飘回当年被追杀的场景,“过去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他还没放弃。” 难怪泽哥跑到国外当雇佣兵,小命被人惦记这么多年,也是没辙了。 张长林了然,这样说来就解释得通了。 两人口中那人的目标是承泽,他既已清楚承泽在长沙,做的这一切定然是想将人引诱出城。 他算的很好。 长沙城中有军队驻守,承泽成了佛爷的兵,轻易不会离开,那人纵使在厉害也不可能独闯军营杀了人全身而退。 拐走八爷,引起佛爷注意,从而引承泽出城,真是好手段。 若不是承泽侥幸逃回来,恐怕再见到的就是他的尸体了。 张长林越想越后怕。 背后那人能在短时间内调查到八爷和佛爷之间的关系,足以说明那人的情报网远超想象。 内斗还没结束,又来了一大劲敌,这长沙城真是好生热闹。 张长林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扭头询问。 “昨晚发生了什么?知道伤你那人的老巢吗?改个大概位置,我回去禀报佛爷处理此事。” 听见他的话,‘阿统’眼珠子动了动,张嘴吐出一个地名的气音。 张长林没太听清,俯身凑到他面前,‘阿统’又重复了一遍,这次他听清了,替他掖了掖被角,认真嘱咐。 “好好休息,这件事你不要掺和,在此期间不要乱跑,佛爷会处理。” ‘阿统’眨了眨眼,目送人离开后又继续发呆。 张海楼贱兮兮凑过来,他干脆闭上眼装睡。 对方拒绝与你连麦。 张海楼脸一下子垮下来,气冲冲地扯了扯他的脸,小没良心的,他关心他还关心错了,胳膊肘尽往外拐。 发泄完,见‘阿统’真不理他,他扭头跟张海侠嘀嘀咕咕抱怨。 大的没醒,小的又闹矛盾,自己又是不能动的废物。 这日子过的太糟心了。 张海侠重重叹了口气,愁的又白了几根头发。 第116章 八爷,让您受委屈了 关云闲醒来已是正午,系统打着哈欠跟他说了医院那边的情况。 关云闲满意点头,计划进行的很顺利。 不枉费他熬了一晚上,大早上的又狠心和分身来了场酣畅淋漓的单方面碾压虐待,伤在分身,痛在他心。 老己啊,老自对不起你。 狠狠的谴责了自己一番,扭头见系统没精打采的模样,他挑了挑眉,说来稀奇,系统似乎每次都是跟他同睡同起,很多时候看见它比他还困。 人工智能也要睡觉? 听见他的心声系统就气不打一处来,毫不留情一巴掌呼在他脸上。 【关云闲,绑定你真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它掰着手指细数为了养他,它一天都要打多少份工。 现代好歹还能敲敲代码,战争时期,连代码都没得敲。 为了搞钱它费劲巴拉将现代赚到的钱换成货物,换包装,跨越时空传送过来,又倒卖出去才赚到几个子。 关云闲这个败家玩意,花钱大手大脚,张口就是钱钱钱,给它脾气都磨没了。 自己选的宿主,它忍了。 【关云闲,讲真的,我带过这么多任宿主,就你最娇气,大男人一个也不嫌臊。】 “人家是病患嘛。”意识小人柔柔弱弱往桌上一趴。 “病人娇气点,于情于理。” 只是没想到小团子为了搞钱养他付出了这么多,罪过罪过。 看着粉红粉红一小团原地踱步,一会拍手,一会掰手指,暴躁老父亲做派,他唇角没忍住微微上扬。 真可爱~ 【关!云!闲!】 不出所料,系统由粉变红,劈头盖脸又是一通臭骂。 关云闲屁都不敢放一个。 昨晚忙活了一晚上,回来澡都没洗就直接睡了。 他抓起衣服嗅了嗅,果然有点味道。 听到院中传来的动静,他喊了一声,“莫云高。” 话音刚落,房门直接被人推开。 “先生,您醒了。” 莫云高自从失去军权后就没穿军装了,转而换上了黑色西服。 他的样貌不算差,常年东奔西跑搞事,人到中年体型依旧匀称,西装配上他薄情而又压抑疯狂的阎王面相,反派味都要溢出屏幕了。 相由心生一点不假。 关云闲咂了咂舌,果然不论什么生物都是小时候可爱,掀开被子坐起身,脚尖刚触到地面,动作却一顿。 他鞋呢? “那双鞋沾了血,脏了,我给你准备了双新的。” 这时莫云高捧着一双青色祥云纹布鞋走过来,半蹲下身,托起他的脚踝往鞋里送,大小刚刚好。 穿上鞋他便利落地抽身退开半步,垂下眼帘,双手规矩地垂在两侧,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关云闲满意从莫云高身上一扫而过,暗自点头。 人还是得敲打,有了分寸感看着都顺眼多了。 “帮我准备桶热水,我要沐浴。”他边说边往屋外走,不出意外的话张启山下午就会组织人手赶来救齐铁嘴,得抓紧时间了。 “偏房热水和换洗衣物都已备好。” 莫云高跟在他身后,声音听不出情绪。 关云闲走到院子才发现中间架了口大锅,锅中热水沸腾,有两人正拿着一个水瓢往桶里装。 偏房大门敞开,一人提着空桶从里面出来,反手又关上了门。 院中几人见到他们出来,纷纷恭敬问好。 关云闲侧目看向莫云高,笑言:“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般细心的服务。” 瞧瞧,什么叫全职管家?这就叫全职管家。 自从他接管他的生活后,他是越来越颓废了,吃的穿的样样不用操心。 内有莫云高操持家务,外有系统赚钱养家,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关云闲感觉他现在就像躺在家里装大爷的凤凰男。 这反派的日子也是越过越自在了。 他都有些怕习惯这种被人伺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回去一时改不回来不适应。 观里辈分都比他大,他这种做派,真要说出口怕是会被打死。 唉,太幸福也是一种苦恼。 推开偏房的门,屋内雾气缭绕,热气腾腾的像是进了桑拿房。 他更满意了。 进屋反手关上门,莫云高刚想跟进去就被关在门外。 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他敛了敛神色,转身走到另一边偏房,招了招手,立马有人小跑着跟进去。 “新据点准备的怎么样了?”他问。 那人垂着眼汇报,“基本完善,还差一些实验仪器没搬过去。” 莫云高负手走到桌前,桌上放着一个木箱,他盯着木箱,抬手抚摸箱盖,随后轻轻推开卡扣,露出里面的金条。 这箱金条是他早上在门口发现的。 他将箱子抱回屋后,找了一番,果不其然在底部找到了∞符号。 满满一箱子金条,他一直都知道先生有钱,没多意外。 莫云高拿起一条金条把玩,眼底闪过一抹偏执。 有这笔钱,就可以继续长生实验了…… 但不能让先生发现。 他拿出一部分金条递给手下,“加固实验室,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做好据点暴露能快速转移仪器和实验样本的风险。” “是。” —— 关云闲领着莫云高来到为张启山准备的围剿陷阱。 走进山洞,莫云高一手提着一个饭盒,他四下环顾,布局模样与他们一开始没什么两样。 “跟着我的节奏走,不要触发机关。”关云闲头也不回。 莫云高应了声是,收回视线。 他原本是准备多带几个人过来的,但被关云闲拒绝了。 他说他在山洞里布置了机关,人多只会搞砸他的计划,便只带了他一人来。 走过机关长廊,来到尽头,那里亮着一盏煤油灯,依稀能看见摆在中间的铁笼。 莫云高定了定神。 是院子里消失那个人和笼子。 想到此,他看向青年走过去的背影,下意识摸向后脖颈,那笼子的重量少说要七八个人才搬得动。 不是他又不是他的手下,那只能是送来金条的人了。 他还是不信任他。 “八爷,让您受委屈了。” 青年笑着走到笼子前,里面的人听见动静转了个身。 “你到底是何人?”他脸色难看,被关在笼子里一天一夜未进食,饥饿和疲惫让他整个人都紧绷着神经。 没有好脸色的义务。 “好人。” “好人那你就放了我吧,我就一破算命的,孤家寡人一个,给不了你们什么。” 第117章 谁?他听到了谁 转移到山洞后,齐铁嘴身上的束缚就被解开了,关云闲没准备为难他。 九门前期团宠兼团欺,后期倒霉蛋。 看书时就很喜欢八爷这个角色,自身没什么保命手段,人微言轻,被欺负狠了也只能生闷气。 可惜结局不算好,后代更是各种凄惨。 这个时期人活着难,结局都是悲剧,就九门而言,看书时会自动带入主角滤镜,命运弄人,各种凄惨悲凉,为他们感到不甘。 若真生活在同一个时代,有一说一全是反派。 九门就是个巨大的黑帮。 上三门为权,对应包庇,平三门为贼,相应盗窃,下三门为商,则是倒卖。 三者全占,几乎切断了普通人翻身的机会。 张启山作为长沙布防官,与九门立场不同,并非好人,但至少有所作为。 再就是从底层爬上来的狗五爷和仙人独行齐八爷,这两算灵珠,余下的全是魔丸,唯我独尊,杀人不眨眼。 上学那会看书没什么感觉,上了年纪再看,便不自觉地代入普通NPC,想象自己在夹缝中求生的情景。 世道难,活着难,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希望,只因主角们的私人恩怨,便无端被牵扯进去,嘎巴一下全家一命呜呼。 代入不了一点,天都塌了。 这般想着,他轻笑一声,看向齐铁嘴的眼神都带了慈祥。 “好啊。” “放…啊?啊!真放啊!” 齐铁嘴愣在原地,答得太干脆,反倒让他心里发毛。 “自然。”青年笑着将笼子的门打开。 “你不能骗我吧?” “怎么会呢?”开了笼门,青年便走到一旁平台盘腿坐下。 跟在后面的莫云高瞥了齐铁嘴一眼,拎着饭盒走到对面,将食盒一样样摆开。 九门八爷,没想到关着的人是他。 青年背对着笼子,莫云高对除长生者以外的人完全不感兴趣,连个余光都没分给他。 齐铁嘴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脚,见两人毫无反应,整个人挪出笼子,背对着他的青年依旧没回头。 “真不管我了?”他挠了挠头,满心狐疑。 大费周章绑了他,又不防着,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我走了。” 他转身欲溜,对方目的不明,很可能憋着大招在等他,必须得尽快想办法回去汇报给佛爷。 刚迈出脚,身后青年的声音悠悠传来。 “外面全是机关,八爷有几成把握全身而退?” 齐铁嘴抬起的脚瞬间悬在半空,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缩脚后退钻进笼子,反手把铁门“哐当”一声拉上。 就知道没这么好心! 他隔着铁栏杆侧目瞪向莫云高,想骂脏话又不敢出声,只能窝囊地憋着气。 莫云高瞥了他一眼,微一挑眉,转头对关云闲道:“先生,他刚刚瞪你。” 齐铁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告状好歹背着人,这么光明正大是想闹哪样? “给八爷点面子,不要讲出来。” “先生考虑的是。”莫云高嘴角微勾。 两人一唱一和,齐铁嘴听得心惊胆战,生怕被秋后算账。 “饿一天了,不出来吃点?” 齐铁嘴耳朵动了动,一抬眼,两人面前摆着精致饭盒,他们却只顾着喝茶没人吃。 “不吃。”他硬气的将头一扭。 一个两个都不吃,明摆着有问题,他才不上当。 关云闲没忍住笑出声。 “不逗你了,这些都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出来吃吧。” 听罢,莫云高往旁边挪了挪,空出大片位置,看先生的态度,显然没打算动这人,他自然不会触霉头。 齐铁嘴半信半疑地挪过去,小心翼翼坐下。 “你们绑架我还会这么好心?” “八爷误会了,我不伤普通人,此次请你来也是无奈之举。”关云闲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不伤普通人这句话的范围有点广,齐铁嘴拿捏不准这话的真假。 莫云高用余光扫了一眼身旁青年,暗自思忖,不伤普通人,却对长生者赶尽杀绝,先生自己也是长生者,这逻辑确实矛盾。 齐铁嘴扯着围脖,对着关云闲的方向虚虚抽打了一下。 “你这请人的方式,可一点都不和善。” 一言不合把他拐到这个鬼地方,他都要吓死了。 关云闲淡然:“论心不论迹。” “什么鬼逻辑……”他嘀咕着,回想这一路,除了受点惊吓,似乎确实没受伤。 齐铁嘴勉强相信他是好人,伸手捻起一块桂花糕,眼睛死死盯着两人,“我真吃咯?” 饿了一天一夜,胃里直泛酸水,他一边盯梢,一边把糕点塞进嘴里。 莫云高看他这怂样,坏心顿起,等他咽下去,才慢条斯理地扬了扬茶杯,恶劣一笑。 “点心里有毒,解药在这,可惜,只备了两人份。” 齐铁嘴整个人瞬间石化。 他猛地扭头看向青年,欲哭无泪,“你还说不杀普通人!” 青年无辜地眨了眨眼。 冤枉啊,他确实没有。 莫云高抢先开口:“我杀,不仅杀,还大杀特杀,晚点就把你晒成腊肉。” 齐铁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青年偏过头,肩膀微颤,显然在憋笑。 齐铁嘴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气急败坏地咬下第二块点心,恶狠狠瞪了两人一眼,不耐烦地甩了甩围脖。 这时系统提醒,外面来了四个人。 关云闲闻言,抬眸看向隧道,莫云高察觉异样,顺着视线望去,外面依旧漆黑一片。 “他们来了。” 齐铁嘴正往嘴里塞糕点,差点噎死,莫云高瞧见,一脸嫌弃地给他倒了杯茶。 听到青年的话,他来了几分兴致。 “张启山?” 关云闲微微颔首。 齐铁嘴灌了一大口茶,听到熟悉的名字差点呛出来。 谁?他听到了谁?张启山张大佛爷?? “你们绑架我就为了吸引佛爷出城?” 关云闲赞赏地看他一眼。 齐铁嘴艰难咽下嘴里的食物,转而好奇:“你们找佛爷什么事?他人挺好说话的,若只想谈事,根本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 他觉着自己这遭纯属无妄之灾,好事轮不到,坏事全吻上来。 第118章 杀佛爷那不纯找死吗 关云闲眼皮都没抬一下,“若我说是为了杀他呢?” 莫云高心道果然,先生盯上张家了。 “这不现实。”齐铁嘴更不理解了,张启山作为九门之首,想杀他可没这么容易。 “所以才需要把他骗出城。” “那也不现实,你们若调查过他,该知道他难搞的不只是军队,他本身就很强。” 杀佛爷那不纯找死吗? 齐铁嘴表示不理解。 “待会来了不就知道了。”关云闲淡定喝茶。 “先生,那个张启山确实不好对付。” 莫云高提醒。 自从先生将长生和张家挂钩在一起,他就隐约能猜到此行的目的了。 只是没想到他会独身一人来,想到对张启山的了解,又担心起来,他战五渣一个,背后放放冷枪还行,正面打完全没有胜算。 而先生爱玩炸弹,洞里玩炸弹跟自掘坟墓没区别。 他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先生此举实在不妥。 关云闲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你也说了,对方的身份还没有确定,事情没定性之前一切都好谈。” 莫云高皱眉,仍不放心。 他一直没能取到对方的血,归根结底就是对方武力太强,他试过许多次,派去的人全折了。 齐铁嘴听了一会,能确定对方的目标是张启山,但没听明白为何执着于抓他。 难不成佛爷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值得他们惦记的? 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左右为难。 打又打不过,偷摸传递消息也不可能,一点办法都没有,想清楚这一点,他干脆按捺下来,专心吃美食。 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佛爷来了再说。 …… 山洞外,张长林捡到一枚被特意留下来的铜钱,当即送到张启山面前。 “佛爷,应当是这里不会错。” 张启山接过铜钱打量半晌,铜钱掉落的位置太刻意,像是对方迫不及待故意引诱。 绑架八爷的人,听汇报的消息,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对方做的这一切似乎都只是为了引诱那个他新收的副官。 可他又总感觉哪里不对。 听海外那几人的意思,那人很早之前就追杀过他们。 追杀这么多年,动机是什么? 想杀一个人,甚至执着的追杀了十几年,不可能没有动机。 他现在比较好奇的就是他杀人的动机。 离开前他去医院找过张承泽一次,他身上的伤他看了,大多是刀伤,还有部分小面积烧伤。 新添的伤几乎把对方裹成了新鲜木乃伊,可见这些年一直在逃亡。 “佛爷,里面又找到一枚。” 张启山收回思绪,看向从山洞中走出的张长林。 果然见他掌中躺着一枚带血的铜钱。 “这应该是承泽留下的。”张长林猜测。 张启山仔细端详了片刻,铜钱上的血染的很不均匀,不像刻意染上去的血。 “佛爷,里面有机关。” 一名士兵端着枪跑着回来报告。 此次出行,张启山只带了两个亲兵和副官张长林。 对方的目标既然是张承泽,他怕这是调虎离山,特意留了几人守在医院。 就对方的行动能力,比起坐以待毙等对方回头,他更倾向后者。 张承泽重伤逃回,定然不会再折返,那山洞里的陷阱就是故意留着拖延他们,好让那人掉头回医院。 按这个逻辑推演,一切都说得通。 张启山望着山洞漆黑的尽头,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先进去看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张启山领头,四人一前一后深入,越往里走通道越窄,走到半途他忽然喊停,几人侧耳仔细倾听。 两边墙壁都有细微的齿轮转动声,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探查到此处机关的亲兵道:“设下此机关的人应当没什么真本事,触发机关做的很明显,只需从上方过去即可。” 齿轮声是火桶连在一条线上发出的响动,隧道里火药味很重,隐约还有白磷的味道。 张启山扫了一圈,便看穿了机关原理。 确实如亲兵所说,设置机关的人要么本事不到家,要么太过仓促。 两条触发引线直接露在外面,前头几条藏得不错,但仔细看能看得出来,引线全是往低处走。 张长林收回视线,笑了一声:“看来这位绑架犯的智商不高。” “是人是鬼,一见便知。” 张启山望着看不见尽头的隧道,后退一步踩着墙凌空跃起,抓着凸起从一边跳到另一边,转瞬轻松通过。 张长林和亲兵学着他的路线,同样快速过关。 第二关比第一关有水准。 张启山盯着上方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小型容器。 “好重的水银味。”张长林捂住口鼻。 “做好防护。” 对方布置陷阱的方法很简陋,暗器不足为惧,但水银这闻到和触碰到都有危害的东西,简陋的布置反而最危险。 “佛爷,我去探路。”一名亲兵主动上前。 张启山还没来得及阻止,侧方便快速射出一支小臂粗的尖刺贯穿了他的胸口。 他张了张嘴,亲兵张嘴吐出一大口血,双眼圆瘫倒在地,他身下的地面迅速裂开一道口子,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整个人直坠而下。 “张小泉!” 张启山扑过去,口子已然闭合,地上只留下一滩刺目的鲜血。 “佛爷,情况不对!”张长林听着两侧越来越密集的齿轮声,地面石子都在震颤。 他猛然回头,发现第一道机关的墙壁阴影里,藏着一条极窄的裂缝,足够一个成年人钻入 张启山也看见了,两人对视一眼。 “这里是陷阱!快回去!” 对方从一开始就给了一条错误的路,即便全部通关,也只会死在里面。 “好阴险!”张长林咬牙切齿。 “走!” …… 【他们没上当,就要到了。】 系统实时播报声落下的同时,黑暗处传来几道凌乱的脚步声,速度很快,不多时,几人便冲了出来。 听见动静,三人同时扭头。 齐铁嘴一见来人,便快速咽下嘴里的东西,张嘴刚想喊话,却被莫云高眼疾手快捂住了嘴。 青年放下茶杯,缓缓起身挡到两人面前。 “不愧是佛爷,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第119章 你们倒是劝劝架 关云闲望着对面三人微不可察的叹了气。 可惜了他辛辛苦苦布置的机关,还想着用机关消耗一下他们的体能,结果人家压根不上套。 他敛了神色,冲张启山浅浅一拱手。“佛爷,久仰。” 张启山凝眉盯着对面青年,是个陌生面孔,以前从没见过。 他转了下手腕,视线越过他看向后方使劲挥手挣扎的齐铁嘴。 “佛——” 齐铁嘴双手用力掰开莫云高的手,刚喊出一个字又被捂上了,他侧目恶狠狠的瞪眼,使劲拍的捂着他嘴的手。 莫云高被他打的不耐烦了,低头凑到他耳畔阴恻恻威胁,“老实点,不然我捏断你的脖子。” 一句话齐铁嘴瞬间老实不动了。 旁人也就算了,这人光看面相他就相信他干得出来。 听到身后动静,关云闲微微侧目。 “八爷是客人,对他温柔点。” 本体设定可是好人,对普通人宽宏大量,对长生者重拳出击。 莫云高眨了眨眼,立刻会意,以为青年说的是反话,当即松开齐铁嘴,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按坐到原来的位置。 随后在他旁边坐下,一手搭在他肩上,要笑不笑,“八爷,您歇着,莫着急。” 说罢,他掏出一把枪,“啪”地明晃晃拍在桌上。 齐铁嘴猛地坐直,不可置信地瞪着他看了半晌。 土匪,果然是土匪。 绑架代替请,让你温柔你掏枪,妥妥土匪做派。 他没招了。 关云闲淡淡扫了莫云高一眼,这人曲解他意思的本事倒是一流。 “莫云高?”张启山偏头。 听见有人叫自己,莫云高看过去,扬起一抹明媚的笑。 “哟,佛爷,好巧,见到我还活着意外吗?” “意外,太意外了。” 张启山冷眸直直看向对方,将外套脱下来递给一旁的士兵,倒是省事,两个凑一起了。 “我来接人,希望行个方便。”他直视对面青年。 关云闲也望着他,脑子里想的却是如何取血 照原本定好的剧本,‘大家长’是公正的,先取血,确定身份再动手。 ‘大家长’偏爱普通人,对普通正常人一向宽容。 很大原因是觉得普通人寿命短暂,短暂的生命一闪而逝,对于长生的他而言,普通人六七十岁,年纪轻轻就死了。 更何况战乱年间,连二十岁都没活到的孩子比比皆是。 对待短暂的生命他一向包容。 正想着,张启山已赤手迎上来。 关云闲侧身避开一拳,抬肘反击,张启山不退反进,攥住他小臂错步一甩。 随后就着那股力道腾空翻转,落地时反扣住对方手腕,两人同时出拳,拳风相撞各自退开半步,又几乎同时欺身而上。 几招过后,两人同时撤开,张启山眼底划过一丝意外,没想到对方能与他打成平手。 触发遇强则强被动,应付起张启山轻轻松松。 关云闲暗自揉了揉手指,打得过归打得过,但疼是真疼。 张启山拔出刀:“再来。” 他要认真了。 关云闲笑了笑,正合他意,他身上没有刀,往旁边一伸手,莫云高将身上的短刀取下来抛给他。 他看他的眼神满是欣赏和自豪。 齐铁嘴看着两人准备动真格的了,急的牙疼,瞪眼拍了一下莫云高,这个时候了还火上浇油,转而又朝对面张长林两人喊。 “你们倒是拦着点,动刀子见了血,伤的是你家佛爷。” 那人可是明确说过,他的目标就是杀佛爷,以佛爷的能力死是不可能死的,后者有自信杀死佛爷,实力也不容小测,万一弄个两败俱伤就太不划算了。 有了趁手的兵器,两人打得更凶。 身形几乎快出残影,一旁几人看得眼花缭乱,被迫退到最边缘以防波及。 齐铁嘴领子被人揪着,倒也不耽误看戏评价:“能跟佛爷打成平手,你家这位有点东西。” 莫云高眼睛紧盯着青年的身影,对旁人的话恍若未闻。 张长林见状,趁机拍开他的手,将齐铁嘴拽到身侧挡住,自己则立在中间。 莫云高紧盯战场,半点余光都没分给他们。 那边两人都见了血,莫云高看到青年手臂上一条口子,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看张启山的眼神渐渐危险。 先生身体本就不好,又不善近战,没丢个雷过去炸死对方,他就该感到庆幸,竟然还敢伤先生。 有这种想法的不仅是他。 张长林三人也为张启山捏了把汗。 齐铁嘴焦虑地原地踱步,一会儿甩甩围脖,一会儿拍拍张长林的胳膊。 真没想到这白白净净的青年打起架来这么凶,不仅打了平手,还隐隐占了上风。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他手指掐算了一番,面色忽然变得诡异起来,当即小跑上前劝架。 “八爷!” 张长林伸手去捞,捞了个空,只得跟上。 “佛爷,佛爷,你们快别打了!”齐铁嘴急的想伸手拽,又不敢凑太前怕被误伤。 见这架势,落后一步的莫云高两人也快速跟上。 “哎呀,你们倒是劝劝架,会死人的!” 齐铁嘴急的不行。 那边两人都打上头了,张启山是想试探对方的底,关云闲则是越打越兴奋,从没打过这么顺畅的架。 张长林和士兵对视一眼。 下一瞬,两人同时上前加入混战。 张长林拦自家佛爷,士兵则应付关云闲。 对上自家人,张启山动作明显变缓。 关云闲见此,刀一横,用最快的速度割下一块带血的布料。 士兵能力不及关云闲,刚一加入就挂了彩,关云闲顺道将他带血的布料也割下来一块。 速度很快,除了一直关注他的莫云高,没人看见他的小动作。 分开后,关云闲用手背擦了一下溅在脸上的血,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莫云高快速小跑过去扶住他。 “佛爷好身手。” 青年靠在莫云高身上慢慢调整呼吸。 说来奇怪,近段时间他发病的次数变少了,像昨日那般熬夜猛干,竟然仅仅只是感到疲劳。 眼下这般交手的攻势,换以前早发病吐血了,根本不可能打这么久。 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背景不同呗。】系统解释。 【阴气养人,怨气伤人,这里空气中全是阴气,相当于每时每刻都在嗑药,回去哪有这条件?】 关云闲愣了一下,还能这样??! “哎哟喂佛爷,好佛爷,你们这是何必呢?” 第120章 不识好歹的东西 齐铁嘴杵在中间狠狠谴责张启山,扭头还想说关云闲两句,被莫云高瞪了一眼,又将矛头转向张启山。 “有什么话好好说,还得动手,看吧,两败俱伤,有你们好受的。” 张长林和士兵一左一右站在张启山两边,他没事人样理了理衣服,身上的伤完全不值一提。 其实两人身上的伤都不严重,他们的反应速度几乎在同一水平,身上的伤口大多只是破了层皮,擦点药两天就好。 “八爷,佛爷可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 张长林看向他,示意他少说两句。 齐铁嘴才不理他,骂完张启山,还是没忍住说了关云闲两句。 “这位爷,你也不对…思想不对。” 想到算出来的结果,他没将心里话说出来。 那人话不假,他是真对佛爷动了杀心,两人之间的恩怨堪比蜘蛛网。 他烦躁的纠结一瞬,看向张启山。 “佛爷,你最近是不是交了什么朋友或遇见什么人?就最近这几天。” 张启山眼神微闪。 “八爷说的人可是他?”关云闲抬手一指。 话音刚落,阴影中走出一人,几人瞬间被吸引看过去。 是本该卧病在床的黑衣青年。 齐铁嘴瞳孔骤然放大,这人从哪冒出来的? 看见来人,关云闲眉眼全然舒展,朝他招手,“阿泽,考虑清楚了?玩够了便同我回去。” ‘阿统’盯着他看了许久,却迟迟没动。 “张承泽,你不好好躺在医院,来这儿做甚?”张长林盯着他。 齐铁嘴左右看了看,一见情况不对,迅速挡道中间隔开两人的视线。 “别一言不合就打架,有什么误会解开便是,打来打去伤感情。” 一番话成功让关云闲将注意力转向他。 “仙人独行,卜卦算天。”青年正了正身子,他半截袖子被鲜血浸透,莫云高看的直皱眉。 按住莫云高想要替他止血的手,他望着对面愣住不动青年。 “八爷,你既能算天,应当也能算到跟九门牵扯太深没好结果。” 齐铁嘴脸上的笑意消失。 “先生这是何意?”他不知对方名讳,便随莫云高喊先生。 关云闲从兜里掏出三枚铜钱。 “过去不可改变,未来无限可能,我与你有缘,送你一卦,你可敢看?” 齐铁嘴下意识想拒绝,可话还没说出口,对方就松了手,铜钱在空中转了几圈安安稳稳落到地上,看清卦象,他瞳孔一缩。 他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惊的后退两步。 关云闲看着他的模样唇角微扬。 “我不常给人起卦,卦象却从没错过,你若信得过,就该知道怎么选。” 张启山见齐铁嘴情绪不对,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身后,不让他在看。 “八爷,不要信他,这人与逃犯莫云高厮混到一起,绝对有其他阴谋。” 莫云高从关云闲说起卦开始就愣愣地望着他,竟不知道自家先生还有这本事。 “阿泽,可考虑清楚了?” 听到青年的话,众人才想起还有一个人被他们忽略了。 ‘阿统’垂眼沉默片刻,随即抬步缓缓走向张启山的队伍。 关云闲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 见此,莫云高暗暗咬牙,落在一旁的手紧紧攥紧。 先生叫他从来都是连姓带名,叫这人却叫的这般亲近,这人竟然还敢不领情,让先生失望。 不识好歹的东西。 青年叹了口气,像是格外疲惫,正当众人都这么以为时,他手腕一翻,便多出了一把枪,枪口直指‘阿统’。 “阿泽,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看这情形,张启山三人也迅速掏出枪对准青年。 齐铁嘴纠结情绪维持不到两分钟,氛围又剑拔弩张起来,他一拍额,烦躁的对着空气打了一套拳。 正烦着呢,倒是等他烦完再打呀! “你们先走。”张启山顶在前面。 关云闲面色不变,“你们可以走,阿泽留下。” 听罢,见黑衣青年真准备留下,张启山朝张长林使了个眼色,对方微微颔首。 “这次就算了,他们我都要带走。” 下一秒,张长林不由分说扛起‘阿统’就跑,士兵紧随其后,拽住齐铁嘴跟在后面狂奔。 关云闲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砰砰两声,子弹擦着张启山飞过。 张启山还击两枪,枪声在洞中震响,有碎石从上方掉落,张启山趁机跑开。 关云闲盯着几人离开的方向,他没有追的打算。 “明日给我结果。” 无视上方掉落的尘土,将从两人身上割下来的衣服布料递给莫云高,随后不紧不慢朝外走。 “先生,就这么放他们走了?”莫云高不甘心。 “莫云高,我有我的原则,不想误伤无辜之人,下次再敢篡改我的意思,我就杀了你。” 青年头也没回。 莫云高紧了紧手,心凉了半截。 这句话几乎已经将他排除在自己人之外了,他以为做的够好先生就会认可他,原来都是他自以为是。 他望着青年远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亲眼看着张启山几人远去,关云闲扭头又钻进山洞,将还没触发能用的机关全收回空间。 这可是他精心设计的夺命五连环,一个都没用上,收起来下次用。 系统新奇地围着他转了好几圈。 【你真会算命?什么时候的事?以前都没见你算过。】 如今关云闲在系统面前没什么包袱,谦虚地摆了摆手,“略懂略懂,上不得台面,最主要的还是有后期。” 他可是看过剧本的男人,有剧本心不慌,知道的事情随便丢,卦象错不了。 “对了,打卡打卡,别又断了。” 【恭喜获得药谱大全】 很好,又是个用不上的道具。 回到小院,侧房热水早已备好,莫云高一反常态,笑眯眯端着一个托盘从屋内走出。 托盘上放着处理伤口的工具。 “先生,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关云闲习惯用右手防御,两道口子全在右胳膊,一直延伸到肩膀,鲜血全部染到布料上,看着吓人,实则就破了点皮。 他抬了抬胳膊,已经没什么痛觉了。 但看莫云高很重视的样子,他想了想,也不好辜负他一番好意,便决定配合处理。 换药时袖子有些碍事,莫云高索性用剪刀从袖口剪了下来,仔细消毒,复又小心翼翼上药包扎。 动作格外细致轻柔,好似怕弄疼他。 关云闲可惜的瞅了眼被丢到一旁的袖子。 新衣服穿不到一天又报废了。 莫云高对给他搭配新服装的工作倒是乐此不疲。 新搭配的衣服是藏青色长衫配马甲。 第121章 往往这种人心眼最多 莫云高将带有血的布料样本交给手下人,一共三份,除去张家两人,还有一份来自关云闲。 同为长生者,他想知道他们的区别。 余光瞥见什么,他唇角弧度微微上翘,侧目抬眼,二楼青年正坐在窗前发呆。 莫云高看了一会儿,转身上楼,敲响了房门,未等里面的人应声,他便推门而入。 “先生,你为何放他们离开?” 同样的招数用两次便失了效果,洞里是将张启山等人一网打尽的最好时机,错过便难再寻。 宁可杀错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这个道理先生不该不懂。 青年捧着一本书,目光凝在纸页上,连眼皮都没抬,看似入迷,实则意识小人正躲在空间里跟系统看电影。 正在高潮部分,他兴致大好,对周遭动静充耳不闻。 系统查看后台小窗口,注意到莫云高靠近本体,它二话不说关了电影,一脚将关云闲踹出空间。 【你亲爱的手下问你,为什么放了那几个人。】 关云闲被踹得猝不及防,眼前电影画面的景象骤变,他眨了两下眼,数据加载中,片刻后,他放下手中的书,目光冷下来。 “我让你进来了?” 莫云高垂下眼,语气诚恳的道歉,行动上倒是没有半点弥补。 “先生,此次放虎归山,下次再想动手就难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倒好的茶往前推了推,绿茶降火。 关云闲气笑了。 沼泽里的烂泥,就算挪到良田里,也种不出好庄稼。 莫云高这人本就不是良人。 他会装会忍,很清楚什么时期摆什么态度能让自己活的自在。 俗话说会叫的狗不咬人,不会叫的狗咬人最狠,莫云高就是那种最会看人眼色,又叫又咬人的白眼狼。 瞧瞧,这才刚恢复一点实力就敢试探他的底线。 “我说过我有原则,你又如何确定他们是我要杀的人?”关云闲扫了他一眼,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勉强平复心绪。 莫云高故意等了一会,没有迎来预想中的怒火,青年甚至喝了他倒的茶,他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些。 “你有原则,我没底线,我可以替你动手。”话罢,他又将茶壶翻到反面,“就像这样。” 关云闲抬了抬眼皮,顺势饮了半杯绿茶降火。 这人倒是干脆,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嚣张至极。 “呵,打着我的名义杀人,那你倒是告诉我,在场几人你打得过谁?”说白了还是要他出手,莫云高就躲在背后补个尾刀,扭头还要跑到他面前邀功,打的一手好算盘。 张家嚣张靠的是真本事,他靠的则是手下的兵权。 如今没了兵,又成了通缉犯,根本没有嚣张的资格。 “好好珍惜眼前,你的价值不多了。” 说完放下茶杯。 莫云高往他茶杯里倒茶的手一抖,身形一矮秒滑跪,茶水溢了出来,沿着桌边流到地上。 关云闲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的头顶,端起茶杯当头浇下。 茶水顺着额角流下来,淌过鼻梁,滴在地上,莫云高跪着没动,后背绷紧了一瞬,很快又松下去。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关云闲把空杯搁在桌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是,先生。” 莫云高应得利落,眼中闪过一丝极力压抑的阴郁,面上不变。 用手背抹了把流到下巴的水,他心里升起一股危机感,这个时候敲打他,难道是发现他秘密实验室的事了? 他不确定也不敢问。 关云闲没心情跟他周旋,收了手,直奔主题。 “我需要全部关于张家长生者的信息,派你的人去调查清楚,给我一份详细名单。” 他拿了个新杯子,重新倒满茶,递到莫云高面前。 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乃用人之道。 莫云高望着面前那杯茶,身子往前倾了倾,就着青年的手叼住杯口,茶水漏了一半,灌进喉咙一半。 他仰头咽下去,弯起眉眼,“多谢先生赐茶。” “往后收好你的爪子,做狗要有做狗的自觉。” 关云闲神色淡淡,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这变态就不能给他好脸,给点阳光就想开染坊,蹬鼻子上脸。 刚被从头浇了水,还能舔着笑脸说出赐茶这种话。 该说不说,莫云高是真能忍。 往往这种人心眼最多。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莫云高脱下西装外套,将桌子上和地下的茶水擦干净才老老实实退出房间。 房间安静下来,关云闲从空间翻出相机拿在手上翻看相册。 有一句话莫云高说对了。 长沙有军队驻守,经过这次绑架,张启山护齐铁嘴绝对会护的更严,想再动手就得重新谋划。 耗时耗力还讨不到好。 他留在这边的时间不够了,眼下能做的,就是多拍几张照片存着,有备无患。 那厢张启山几人入了城,直奔军备医院。 倒霉孩子‘阿统’本就没好利索,扭头又躲着人偷偷摸摸跟着他们跑到郊外,伤口半道就崩开了。 从手术室推出来,医生重新缝合了一遍,麻醉劲没过,他睁着眼,身体僵着动弹不得。 手术期间张启山有事先走了,留下张长林和齐铁嘴守着。 回到病房,张海楼和张海侠都不在,只有昏迷不醒的张海琪躺在床上。 张长林酝酿了一肚子火,决定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省心的。 擅自行动,弄一身伤,明知道对方的目标是他,还敢不听指挥往人家手里送。 他站床前,清了清嗓子,可看着对方那双黑洞洞的眼睛,话到嘴边绕了一圈,最后只剩一句:“给你一次机会辩解,最好能说出一个说服我的理由。” 齐铁嘴没见过‘阿统’,路上张长林介绍才知道是张启山新收的副官。 人家前辈教训孩子,他插不上话,就坐到对面床上边看边晃腿。 ‘阿统’的年纪看着也就刚二十出头。 他没忍住咂舌。 啧啧,佛爷多少有点奶爸属性在身上,副官全靠捡,从小多方面培养,前脚刚送走两个小的去学习,后脚又捡一个。 张启山的副官中,张长林年纪最大最沉稳,再则是张日山,刚好和这位新收的副官同龄,他们一定有话题聊。 这边齐铁嘴分析新副官的培养计划,那边张长林耳朵都要贴到‘阿统’脸上了,才勉强听到一句。 “你们会死。” 第122章 全吃了? “为何这般笃定?”张长林揉了揉耳朵,听承泽说话真费劲。 “回去后你有必要学习一门新语言,手语速成班。” 转念一想,他学会了打手语,他们也得看得懂,所以他得跟着一起学,适当时候做翻译。 张长林抹了把脸,只觉眼前一片漆黑。 学外语,学方言,还要多一门手语,好绝望。 “先说说你为什么觉得我们去会死?”他问。 ‘阿统’转了转眼珠子,一句两句解释不清楚,长篇大论他又懒得解释。 好烦,烦死了,都说了会死还一个劲追问,早知道就不管他们了。 ‘阿统’郁闷。 正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用力推开,张海楼推着轮椅走进病房。 两人神色都说不上好。 尤其是得知那人出现后,泽哥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莫名失踪。 能在他们以及走廊和楼下一堆人的眼皮子底下溜走,只能是对方主动离开。 那种悄无声息的隐藏能力,除了泽哥他们实在想不到还有谁。 张海楼道:“看样子他偷摸跟你们一起去救人了?” 张长林无可奈何点头。 “他说我们去会死。” 听到这话,张海侠一手抵着下巴思考,很快分析出大概。 “你有所不知,那人是玩炸弹的。” 张海楼补充:“当年海盗岛事件和台州鬼子营地就是那人的手笔。” 提及此事,张长林有了一点印象。 鬼子营地一夜之间换了主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传闻至今通缉令都还有保存。 一个玩炸弹的危险分子引诱他们进山洞,若是对方提前安排好逃跑路线,炸塌山隧道,他们就要永远都要被困在地下了。 可他又有一点想不通。 身为被追杀目标,承泽不顾自身安危跑过去能顶什么用? 看出他的疑惑,张海侠指了指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青年。 “他与那位是亲属关系。” 张海楼嘴碎,接得顺溜。 “看在亲情的份上,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那位想要杀他也会留他一个全尸,他去了就还有余地,若不去,你们大概率都得玩完。” 张长林半信半疑。 那还真是他冤枉承泽了。 张海侠推着轮椅到张海琪床边,大夫说预计这两天就会醒来,等师傅醒来,他们就要抓紧出发赶往南疆了。 但这次的行程他不打算带泽哥去。 南疆一行路途凶险,他们几人刚好组个老弱病残,路上遇到危险自保都难。 若是再来一波无休止的追杀,完全没有活着的可能。 反正将泽哥留在长沙,泽哥成了张大佛爷的副官,有军队护着,那人就算想搞事也得掂量掂量,相对更安全。 此事他与张海楼商量过,张海楼不是很情愿留下好大哥。 “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这次分开,下次再见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张海侠盯着他,一字一句,“师傅只有两个月的时间了,带上他,我们很可能会被追杀,人活着才有机会。” 张海楼不吭声了。 张海琪是养大他们的女人,是师傅也是娘,她必须活着。 齐铁嘴坐在边上听了一耳朵,脑子里翻来覆去是那人说的话,还有那一卦。 卦象很简洁,坚持本心。 随心而动,不要被眼前的假象迷惑,眼见不一定为真。 毕竟是刨人祖坟遭天谴的事,他给自己算过很多次,卦象模糊,挡着一层拨不开的雾霾。 过去不可改变,未来无限可能。 九门看着风光,可毕竟做的生意见不得光,迟早会被清算。 如果早早脱离,躲得远远的就不会被牵扯进清算中。 或许他说的是对的,但他不能那么做。 最起码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情况。 想清楚事情,齐铁嘴心底的郁闷烟消云散,见时间很晚了,告了个别就回去了。 张海琪是凌晨醒来的,一醒来就翻箱倒柜找食物,巨大声响将睡眠中的几人都吵醒。 “病房一窝人,看望病人都不知道备一点水果点心?”她饿得脸都绿了。 “快去给我弄吃的!” 一连昏睡七天,七天全靠营养液吊着小命。 张海琪饿到肚子疼。 张长林拎着早餐进门,正好赶上,赶紧把东西分出去。 知道‘阿统’挑食,他特意买了好几个种类。 一堆各式各样的面食早餐里,‘阿统’吃了一颗卤蛋就不愿意吃了。 张长林欣慰,这次好歹还愿意吃一颗蛋,有进步。 张启山身边缺人手,没待太久他接到命令必须离开。 ‘阿统’的伤还需静养 。 张海楼几人随时可能离开,他有些不放心,回去的路上拐了个弯,到齐铁嘴的住处,拜托他有时间帮忙照顾照顾‘阿统’。 齐铁嘴没多想,一口答应下来。 张海楼几人时间紧迫,中午就走了,独留‘阿统’和齐铁嘴大眼瞪小眼。 齐铁嘴路上买了一大块米糊糊锅巴,一面抹了红油辣子,酥酥脆脆香掉眉毛。 他从尾端掰下一块递给‘阿统’,见他没反应,直接将东西怼到他嘴边。 “脆的,可好吃了。”他边吃边说。 ‘阿统’很想独处,明明都走了,马上就能过快乐一人世界,偏偏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 他对齐铁嘴没什么印象。 齐铁嘴和张海侠很像,都是很温柔的人,前者更胜一筹。 他比他更有活人气,有心眼,但不多。 张海侠对外的温柔是通过大脑判断,得出最有益的结果。 “自己拿着,我手都举酸了。” ‘阿统’像看傻子一样光盯着也不吃,齐铁嘴没辙了,一把撂下脆饼,自顾自吃了起来。 大中午的他连早餐都没吃就来了,路上买个锅巴还要分出去一半。 不行,这些回头得找佛爷报销。 听到是脆的,‘阿统’抬手送到嘴边机械性咬下一块嚼吧嚼吧。 嗯,又脆又有嚼劲,好吃。 很快他就将一块脆饼吃完了,吃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刚走了个张海侠,又来一个吃商极高的齐铁嘴。 他宣布,他就是他的新饭搭子。 张长林下午拎着晚饭来看两人,就见两人一躺一卧,在他这里挑食的人,余光瞄着他,手上捧着个碗往嘴里扒。 凑近一看,两人一人一碗臭豆腐。 “他今天都吃了些什么?”张长林将买来的晚饭放到床头柜上,有些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 齐铁嘴不明所以,想了想道:“中午吃了辣子锅巴,下午还买了串糖葫芦和正在吃的臭豆腐。” “全吃了?” “那倒不是。”齐铁嘴诚实摇头,“糖葫芦有点酸,才吃了两颗就不乐意吃了。” 什么叫才?张长林大受打击。 他买的食物对方别说吃两口,瞅一眼就走,试都不带吃的。 第123章 出院 因为感知不到疼痛,‘阿统’从未重视过自己的伤口。 张启山等人常年在外,身上大大小小受过不少伤,对此习以为常。 齐铁嘴照顾‘阿统’两天才发现,这人身上的皮肤都快被片成鱿鱼花了,亏他敢说没事。 任谁说都不听,硬是把人按在床上躺了十天才肯放他下床走动。 今天是‘阿统’出院的日子,张启山带军队剿匪去了,只有齐铁嘴来接他。 齐铁嘴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念叨,“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会爱护自己,现在不在意,等以后上了年纪就知道痛了。” ‘阿统’面无表情捂住耳朵,不想听他唠叨。 齐铁嘴见了更来气,一把拽下他捂耳朵的手,将打包好的行李塞进他怀里。 “自己拿。” ‘阿统’看了一眼,没说什么,默默抱紧行李站到一边。 齐铁嘴还在收零碎的小物件。 收拾好东西,两人走出医院,有守在门口的卫兵认出齐铁嘴,准备搭把手被齐铁嘴拒绝了。 ‘阿统’的个人物品少得可怜 唯一两套换洗的便衣还是齐铁嘴出钱给他买的,洗漱用品他有,张长林看望时替他拿过来了,一共收拾出来了两个小包袱。 拎着手上的小包,齐铁嘴摇头感慨,“我以为我够穷了,没想到你比我还穷。” ‘阿统’无言以对。 他确实很穷,身上就张长林借给他的几个钢镚。 出了医院,两人沿着街道走,距离不知不觉被拉开,齐铁嘴没察觉,嘴上还在盘算着顺道买点什么,一扭头,身后空无一人。 他懵逼了一会,抬眼四下环顾,才见远处一个巷子口探出半个脑袋,正朝他挥手。 “你跑这儿来做啥?” 齐铁嘴走过去,满脸狐疑。 ‘阿统’默不作声,指了指身后的窄巷。 “你要走这边?” ‘阿统’点头。 “哎呦祖宗诶,有大路不走,非要走巷子,巷子哪有街上热闹?我还想顺道买点东西,跟我走,我知道路。” ‘阿统’摇了摇头,抬脚便往巷子里走。 见状,齐铁嘴没辙了,左右看了看,还是跟了上去。 “听副官说你孤僻,没想到你这么孤僻,这巷子里又脏又窄,哪有走大路舒坦。” 齐铁嘴嫌弃地躲开一处泥潭,结果踩了一脚烂泥,仔细一看,分明是狗屎。 他干呕了一声,皱着脸提起衣摆在一块烂砖上把粘在鞋底的狗屎搓下来,又在地上摩擦了好一会,之后路走的更加小心了。 真心不理解这种小巷子谁在喜欢。 ‘阿统’同样不理解,街上又吵又闹,人又多,怎么会有人喜欢去那样的地方。 他不太认路。 齐铁嘴跟在后面喋喋不休,正走着,前面的人忽然停住了。 “怎么不走了?” 被堵巷子有心理阴影,齐铁嘴吓一跳,连忙左右查看,生怕又有人堵巷子。 就见‘阿统’瞟了他一眼,随即往前两步一个蓄力跳上屋檐。 齐铁嘴吓得倒抽一口凉气,急得在底下团团转,连连招手:“我的祖宗诶!你又是要干什么?赶紧下来!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待会儿又崩开了!” 屋檐上‘阿统’快速扫了一眼,确定好方位才跳下来。 “知道你厉害,但以后别一言不合就往房顶上窜,很危险。” 齐铁嘴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生怕一眨眼这人又弹射出去,张启山不知有什么魔力,捡回来的小孩一个比一个野,偶尔有点儿小叛逆,他都不想吐槽。 天色阴沉下来,齐铁嘴眼皮跳个不停。四周静得连狗叫声都没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种不安的感觉太熟悉了,前段日子被堵在巷子掳走时就是这种感觉。 “快走快走,再晚点该下雨了。” ‘阿统’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他抓住‘阿统’,加快脚步往张府赶。 两人几乎是一路小跑,穿过一条长街,张府便在眼前。 看到街上人来人往的行人,齐铁嘴大大松了口气,下意识回头,瞥见巷子尽头隐约立着一道白色身影。 他打了个激灵,以为眼花了,揉揉眼再看,那里空无一物。 出现幻觉了? “走了走了,这几天你就待在张府别出门,佛爷那边我帮你给他说。”他收回视线,拽着‘阿统’走进张府。 齐铁嘴审美很好,给‘阿统’买的衣服是他自己搭配的偏深色西装,灰色条纹内衫搭黑色马甲外套,红棕围脖,黑裤子。 怕他刚出院着凉,又从自己的衣服里挑了件毛绒质感的棕色大衣。 一整套下来显得人又高又壮。 齐铁嘴自己身上则是一套简单的长衫,本来还搭了条围脖,被‘阿统’要去裹自己身上了。 ‘阿统’比齐铁嘴高一点,差别不大,因这身上重重叠叠的衣服太厚,两人走在一起齐铁嘴都显得矮小了许多。 路过巡逻的卫兵纷纷投来注目礼。 ‘阿统’对视线异常敏感,被看的感觉浑身有蚂蚁在爬,要不是齐铁嘴拽着,他能立刻跑出十里地。 张启山和张长林都不在,管家将两人安排到会客厅,齐铁嘴仔细一琢磨,感觉哪里不对,叫住准备离开的管家,指着一旁包成粽子看不见脸乖乖坐在沙发上的‘阿统’。 “你家副官搁自己家也这待遇?” “副官?”管家愣了一下。门卫只说八爷带了个行为怪异的人来拜访,没说是哪位副官。 他盯着那边拼命缩减存在感的“阿统”看了一会儿,确实有几分眼熟。 齐铁嘴啧了一声提醒。 “你家佛爷新收的那个,叫什么张…我想想张,张承泽!对,张承泽张副官,有印象没?” “原来是小泽副官。”管家恍然。 张长林副官跟他们打过招呼,只是这位新副官神秘得很,一天见不到几次,偶尔远远瞧见一两回,也从未正面交涉过。 “先恭喜小泽副官出院,佛爷交代你回来先休息两天,不急着见他。” 管家张望,‘阿统’头埋的更低了。 “小泽副官,有什么需要你直说,我能帮上忙尽量帮。” 奇怪,真是副官吗?怎么都不敢看他? 管家眼中闪过一抹怀疑。 齐铁嘴瞧见,摇头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管家的肩,“你家这位副官胆儿小,就跟你说一声,你忙去吧,这边有我盯着。” “那便多谢八爷了。”管家笑着拱了拱手。 第124章 说什么大实话? 管家走到外面扭头叮嘱守卫加强巡逻。 “八爷带来的那人行为古怪,都多盯着点,有事立即上报,没事就正常巡逻,别冒犯到八爷。” “是。” 齐铁嘴站在窗口刚好瞅见,管家没事人样朝他点了点头,快步离开。 “你说你,又不是见不得人,裹成这样你家管家都怀疑我了。”齐铁嘴撇了撇嘴,走过去卸了他的大衣和围巾,抬起他的脸仔细打量。 “长得也不丑,挺俊俏一小伙。” 被人这么盯着,‘阿统’有些不适应的动了动,还想抬手去够齐铁嘴的捧着他脸的手,被他一把拍开了。 “别动,让我好好瞧瞧。” 齐铁嘴盯着他的面相,眉头微微皱起 之前对方有意遮挡,很少正面示人,他都没发现这人面相有问题。 明明是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偏偏生了一副死人面相,越看越怪。 ‘阿统’微仰着脸,被固定着动不了,只能不自在地别开眼,双手绞在一起。 “八爷?您这是?” 张日山出差回来,得知佛爷出门办事不在,都准备回宿舍洗漱休息了,又听齐铁嘴来拜访,脚下一转就兴冲冲来会客厅。 一进门就瞧见他弓着身子堵住一人,还捧着人家的脸左看右看。 而被堵住的那人小心翼翼伸手想推开他,被他一把拍开,只能可怜巴巴地抠着手指,显得弱小无助又可怜。 八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硬气了? 张日山歪了歪头。 忽听身后有人说话,齐铁嘴抖了一下,一回头看是熟人,“你怎么回来了?”没理会他,继续研究‘阿统’的面相。 “办完事就回来了。”张日山老老实实回答,“你这是在看什么呢?” 他走过去,发现被齐铁嘴强迫的是个没见过的陌生面孔,那人瞧见他,眼神飞快躲闪,下意识想低头。 “别乱动。”齐铁嘴瞪了他一眼,用力一抬,他又不动了。 怎么看都像恶霸在欺负老实孩子。 张日山看得稀奇,笑着戳了戳‘阿统’的脸,还没来得及收回就挨了一巴掌。 “玩你的去,别打扰我。” 齐铁嘴赶苍蝇似地挥了挥手。 张日山看着齐铁嘴眨了眨眼,揉了揉被打的手背,默默绕到另一边没离开。 “八爷,你在看什么呢?” 那人也是敢怒不敢言,或许也没生气。 他端详着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眼睛黑黝黝的没神彩,整体偏冷,但他眼睛下面那两颗痣又破坏了那份和谐,显得阴沉死寂。 齐铁嘴将‘阿统’的脸转向他,“你有没有觉得他的面相很奇怪?” 张日山沉吟了片刻,如实回答。 “长得像死人。” “说什么大实话?”齐铁嘴横了他一眼,终于松开‘阿统’,得到自由,他第一时间挪开降低存在感。 张日山偏了偏头:“主要是他的眼睛太黑了,待着不动时就像一具安静的尸体。” “嘿,那也不能当着人面说。”齐铁嘴没好气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这么说跟咒人家死似的,不吉利。 “我说的是实话。” 张日山委委屈屈地揉了一下胳膊,八爷为了这人,又打他又无视他,以前可从不会无视他。 齐铁嘴一看他表情就知道是故意的,一时奇怪:“你不喜欢小泽副官?” “小泽副官?”张日山茫然地眨了眨眼。 “对啊,佛爷新收的副官,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他被佛爷派出去调查事情都两个月了,前脚才回来,上哪知道去? “现在认识也不晚。”齐铁嘴拍了拍他的肩,一脸惆怅,“你是不知道,我们刚来,路上那些卫兵看我们的眼神可奇怪了,我怀疑你们府上就没几个认识他的。” 张日山眨了一下眼,没太听明白。 说来话长,齐铁嘴摇了摇头,扭头一指,刚想解释就见那里空无一人,他动作一顿,“哎?人跑哪去了?” 张日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没看见人。 这才发现房间里安安静静,除了两人的交谈声,什么都没有。 “估摸是偷偷溜走了。” 齐铁嘴看向大开的窗户,“刚想跟你说,你家这位新副官性格孤僻内敛,不爱见人,哦对了,还是个哑巴,回头你好好跟人相处,别欺负人家。” “我是那种人吗?”张日山不可置信。 第一印象决定一切,齐铁嘴一张嘴搞得他像天天欺负人的恶霸似的,他被黑的最黑的一集。 齐铁嘴一摊手,表情格外无辜。 “这不怕你欺负人家新来的吗?小泽副官人挺好,可不忍心看着他被欺负。” 张日山只觉不可思议。 刚刚强迫人家的是谁?孩子都快委屈死了,想跑跑不了,想动不敢动,到底谁欺负谁呀?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那是关心他,算了,跟你说不清楚,吃饭没?没吃的话刚好我也没吃,你请我吃饭吧。” 张日山:??? —— 距离回去的最后一天,关云闲交代莫云高将调查到的张家信息整理成册收藏起来,他要离开办事,会很长一段时间不回来。 “先生,你几时回来?”莫云高呆呆的站在原地,心里像是缺了一块,不想他离开,怕又跟当年一样,一别就是好几年。 “归期不定。” 听到这个回答,莫云高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不行,你不能走!”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挪步挡在关云闲面前,一把攥住他的手不放。 关云闲挑眉,垂眼看着被攥住的手腕。 “想造反?” 莫云高身子一僵,不情不愿松开手,退开两步,垂下头掩住眼中烦躁。 “抱歉,先生,我逾越了。” 他不想他走,听到他要离开时,心里荒谬地生出将他关起来的念头,但他不敢。 “怕我跑了?”关云闲揉了揉手腕,莫云高抓的那一下因为激动有些用力,都红了。 “不是,我……” “让开。” 莫云高背在身后的手握成拳,顶着关云闲冰冷的目光,慢慢挪开。 关云闲望着他憋屈又隐忍的模样,冷笑一声,说了个地址,径直走开头也不回。 “有事写信寄到那个地址,不要试图跟踪我,若是执意不听,合作作废,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我都会收回。” “是,先生。” 一直到声音消失,再也看不见青年的背影,莫云高面上的表情尽数消失,静静的站了许久。 第125章 好巧啊 【演绎值+15】 空间系统幸福到冒泡,关云闲看着它掐自己一下,尖叫一声,过了一会又掐自己一下,随后cos弹力球,边蹦边尖叫。 【15点!整整15点!关云闲,我爱死你了!】 “别这样,怪吓人的。” 关云闲和它保持了十米的距离,生怕被波及到。 他也没想到一次性能拿15点演绎值,创了历史新高。 从头复盘了一遍,除了改变张海侠必死的结局,似乎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张海侠不算重要主角,暗里盘活他,不该给这么高的分。 他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能有啥问题?事实证明你做的很好,我的付出是值得的,现下无论是打卡还是演绎进度都完成了1/3,只要保持好现在的进度,马上就结束了!】 关云闲嫌弃地瞥它一眼。 “注意你的嘴脸,你以前可不这样。” 【水往低处流,统往高处走,干完这单还能升一级,没有不兴奋的义务。】 系统从身后捞出一副墨镜戴在脸上,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 “倘若原剧情被蝴蝶掉,这个任务还能进行下去吗?” 金蟾寨的走向证明一点微小的改变都会牵扯良多,老九门还不算正式进入剧情,可被他改变的太多了。 莫云高没有失踪,‘阿统’成了张启山的副官。 ‘阿统’由他控制倒是不用太担心,但莫云高是个变数,这人从来不安分,面上忠诚他,鬼知道暗地里有没有筹谋什么。 系统对此持无所谓态度。 【蝴蝶掉了又如何?别有太大负担,过程不重要,一个故事有无数个平行时空,若每个故事都朝一个方向走,岂不寡淡?我们的存在便没有意义了。】 好有道理,关云闲垂眸沉吟,盗墓故事遗憾诸多,无法达到每个人的预期,因此延伸出了无数平行故事。 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确实无所谓。 【关云闲你是不是更年期了?】 系统忽地贴近,两手抓着他的眼皮一抬,【数据检测到你情绪波动很大,怎么突然关心起剧情的走向了?】 关云闲缓缓扣了一排问号。 他就感慨一下,有这么严重吗? 不可否认他怕剧情改变太多,脱离剧本走向一个不可挽回的结局。 美满另算。 若是崩了,他回不去怎么办?若是回不去…… 【回不去凉拌。】系统一巴掌拍在他脸上,将他的思绪拉回。 【你都反派了还伤春悲秋,到时候大不了死遁,我送你回去呗。】 关云闲眨了眨眼,突然感觉系统身上亮起刺眼光芒,太靠谱了,他真该死啊!以前竟然怀疑这么可靠伟岸的系统。 系统稳定运行的代码中出现了几个不规则波动,有种山雨欲来的不妙感。 就见关云闲满血复活。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出事记得捞我。” 为了稳定军心,系统拍拍胸脯牵强应下。 它瞄了眼体验卡倒计时,提醒道:【做好准备,要传送回去了。】 话音刚落,天旋地转的眩晕感迎面砸来,白光闪过,关云闲猛然没入水中,呛了一大口水。 早有准备,他并不慌乱,捂住口鼻往上游。 系统扫了一圈水面,意外的看到两道熟悉身影,它微愣了一下,然后快速调出关云闲落水时的装扮数据同步。 【关云闲,岸上有人蹲你。】 两个世界的阴气浓度骤变,一时有些不适应,关云闲只觉耳鸣震响,肺部刺痛,只想尽快浮出水面,没听清系统的话。 系统见状只得先接管分身帮他分担压力。 岸上两人一蹲一站。 黑瞎子波了波水面,湖水呈青绿色,很难看清水底,他喊了一声哑巴张,没听见回应,抬头就见张起灵目光紧盯湖面中一个位置。 “有发现?” 他们守在上面快半小时了。 山里难打车也没信号,半小时前他们还在赶山路,他费劲爬到一棵大树顶,手机刚有一格信号就听远处传来一阵直升机轰鸣飞过的声音。 顺着声音望去,直升机已经飞出去很远了。 他那叫一个后悔,早知如此就该多待一会,好歹能蹭一下交通工具,不至于在山里逛悠半天到处找信号。 正痛心疾首,那架直升机像是听到他的心声,又飞了回来,悬停在一处慢慢降落。 还没等他高兴,直升机上就依次落下两个人。 在之后直升机停了一会就飞走了。 黑瞎子和下方张起灵对视一眼,两人不谋而合往直升机悬停的方向赶。 两人赶到目的地才发现是一处湖泊。 湖水很深,关云闲两人没入后就失去了踪迹。 黑瞎子准备下水探索,被张起灵拦住了,斟酌利弊后,他们决定先在岸上等待,实在等不到再下水查看。 张起灵忽出声:“瞎。” “看到了。” 他们视野中水下一道黑影由小变大,随即一张人脸浮出水面。 是关云闲。 他像是被水呛到了,漂浮在水中咳了好久才停下。 又等了片刻,除了他,不见另一人。 有问题。 黑瞎子拍了拍张起灵的肩,脱下外套,看他一眼,“分头行动。” 张起灵微微颔首。 水中青年咳了几口水,好半晌慢慢平复下来,他的位置处在湖中央,距离岸边还有些距离。 衣服沾了水,山间的风一吹,他冷得打了个哆嗦。 “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嗑了两颗药丸,感觉肺部的刺痛感消减,隐约记得水下系统好像很着急的跟他说过一句话。 “咕嘟!” 未等系统发言,水中忽冒起一个水泡。 顿时将他们的视线吸引过去。 水里东西要上来。 得出这个结果,关云闲心头猛地一跳,重心下意识向后倒,想赶快远离。 水泡炸开,一张挂着痞笑的脸从水中冒出。 “嗨~关老板,好巧啊!” “黑瞎子?”看清对方的模样,关云闲动作一顿,高扬的手悬在半空。 黑瞎子顺着他高抬的手看去,对手里攥着一柄三棱短刀,再晚一秒就要刺进他的眉心。 第126章 他怕他们坏他的事 “你怎么在这儿?”青年微微眯起眼,毫不掩饰其中的审视。 前脚刚把人赶走,后脚又阴魂不散地出现,说不是跟踪鬼都不信。 黑瞎子想捂脸,这误会闹的,他扯出一个招牌式的假笑。 “我说是巧合,你信吗?” 关云闲盯着他看了两秒,慢慢吐出四个字,“你觉得呢?” 当然不信。 一再而三巧遇,他本就对他有所怀疑,这下是彻底解释不清了。 “你有什么目的?”青年手腕一翻,刀底已抵在黑瞎子的颈动脉上,余光快速环视,没看到另一人的身影。 他的同伙不在。 “误会都是误会。”黑瞎子讪笑两声,一手抵着刀尖将刀推开。 “我这不是见您落水,怕您出事,不好袖手旁观,前来搭救。”感觉这么说没诚意,末了又紧急补充一句。 “免费的不要钱。” 能让爱财如命黑瞎子说出免费这个词,更可疑了。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他,似乎在掂量这番话里有几分真假。 山里风大,泡在冰水里更是刺骨。 半晌,他终于妥协,收刀入鞘,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搭在黑瞎子肩上,示意他赶紧上岸。 再泡下去,他整个人都要僵了。 见对方脸色苍白,有失温的征兆,黑瞎子不再多言,迅速带着他往岸边靠。 上了岸,整个人都袒露在冷风中,受冷风刺激,关云闲又开始咳嗽起来,身体止不住颤抖。 不远处,张起灵在水里没找到人,浮出水面换了口气,又一头扎了下去。 关云闲瞧见,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合着是捞他翻分身去了。 他捂住口鼻不让冷风进入,适应片刻,很快止住咳嗽,这时黑瞎子拿来自己的皮衣披在他身上,又用肉身挡在风口前。 青年保命丹耗完了,他不确定这个状态发病能不能撑过去。 在不确定面前,只能把风险压到最低。 “手机给我,让你搭档上来不用找了。” 听到青年这话,黑瞎子收回盯着湖面的视线,转而看向他。 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来接‘阿统’,这个时候放弃,岂不白跑一趟?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出对方疑惑,关云闲没过多解释。 他朝黑瞎子伸手:“手机给我。” 那个时候直升机还没飞出去太远,紧急召回还能赶上一趟。 “这里没信号。” 黑瞎子从兜里掏出手机递过去,他敏锐地察觉到,从水中上来后,青年整个人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像是捅破了某层窗户纸,彻底卸下了伪装。 青年态度大变,‘阿统’失踪。 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拧了把衣服上的水,水底下绝对发生了他们不知道的事。 远处张起灵正好浮出水面换气,黑瞎子喊了一嗓子叫住他,后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一听是关云闲的安排,犹豫了一下,便不再坚持。 山里信号确实差,关云闲直接让系统入侵手机控制面板,强行加强信号。 黑瞎子还想说他爬到树上去找信号,一扭头电话已经拨通了。 驾驶员接到电话,见是陌生号码,随手就准备挂断,手指还没按下,电话就自己接通了,随后自家那位爱好特殊老板的声音随之传出。 “五倍工资,到原来的位置接我。” 话音落下,电话自动挂断,驾驶员懵了一瞬,最终五倍工资占据大脑,他一个航母掉头又飞了回去。 关云闲给他开的工资是一天500,五倍就是2500。 一天赚2500,他可以! 关云闲打完电话,把手机丢回给黑瞎子就闭眼假寐,拒绝交流。 黑瞎子两人的出现一定程度上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得重新制定剧本,至少要将分身失踪的事情圆回去。 黑瞎子心里直打鼓。 接住手机后,他低头一看,原本空无一格的信号栏此刻竟多了一格,就在他想要尝试拨打电话时,那唯一一格信号随之消失。 眨了两下眼,想到什么,他往关云闲的方向靠了靠,信号又出现了。 退开,信号消失,再靠近,空无一格的信号纹丝不动。 巧合吗? 他看向一旁张起灵,眼神请问有什么发现,张起灵冲他摇了摇头。 他将两人落水的范围都找了个遍,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不说尸体,连影子都没找到。 期间他们一直守在岸上,可以保证两人从没浮出水面过。 长达半小时不换气压根不可能。 唯一解释的通的大概率就是他们在水底找到了水下岩洞,亦或是其他,他没发现的空间。 从关云闲衣服上的整洁程度来看,他们没有发生过肢体冲突,‘阿统’很大可能是独自离开。 他发现似乎越深究,青年身上的秘密越多。 ‘阿统’的失踪不是偶然。 黑瞎子盘腿坐下,一手指着下巴盯着对面青年打量。 这人绝对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他说‘阿统’是他的家人,可从他日常表现出的态度上来看,他并不在意‘阿统’的死活,更像是想将对方绑在身边,做一个听话的傀儡。 ‘阿统’失忆时,青年莫名冒出来的那一句极具蛊惑性的话就让他生疑。 金蟾寨树林约谈更是坐实了那份怀疑。 行为太刻意了,他在演戏,从始至终都在演一个并不存在的家人角色。 但观众只有一人,那便是‘阿统’。 ‘阿统’不在时他的演技很敷衍,好似走过程,骗‘阿统’的同时顺便应付一下旁人,巩固他的谎言。 面对无关紧要的配角,青年甚至于懒得演,才让他生出了被针对的感觉。 匆忙终止合作,大概是发现他偷听了。 青年对他们的“巧遇”反应这般大,想来是原本安排的戏台上没有他们的位置,多出来的配角就是变数。 他怕他们坏他的事。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他感觉他要真相了。 张起灵见搭档神色变化不断,奇怪地歪了歪头。 瞎子又在想什么? 三人各怀心思,不多时,直升机的轰鸣声由远至近,很快悬停在他们上方。 …… 直升机升空,朝着一个方向稳稳飞去。 下方某道吭哧吭哧翻山的胖乎乎身影喘着粗气,抹了把汗,望着天边豆大远去的直升机,绝望地仰天长啸。 “这破地方到底有没有信号啊!” 第127章 懵逼不伤脑 是夜,几人回到关云闲在杭州的小院子,刚一踏入院门,三人几乎同时顿住了脚步。 关云闲的目光扫过四周,一切同离开时别无二致,唯独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半分落尘。 唯独二楼窗户紧闭。 黑瞎子和张起灵两人四目相对,一左一右地不着痕迹挡在他身前。 倏地,寂静中响起一道打火机的声响,窗内烛火一晃,无人自明。 “嘎吱——” 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一张笑盈盈的脸探了出来。 “嗨~我等你们很久了。” 那人声音轻快,长着一张娃娃脸,身着黑衬衫,笑起来时有两个小梨涡,看不出攻击性。 “张日山?” 黑瞎子扬了扬眉,语气里带着意外,“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料到是这个看似最不相干的人。 “怎么不能是我?”张日山笑着吐了个烟圈,目光越过他,瞥见一侧的张起灵,他动作微顿。 真让人意外,族长竟然也在。 环视一圈,全是熟人。 张日山笑眼弯弯,是完全没有料想到的组合呢。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没办法,大老远跑一趟,见不到人当然只能留下等你们了。” 对方明显来者不善,黑瞎子扯了扯手套,没有放松警惕。 张日山这人道上流传的消息很少,只知道对方是新月饭店的会长,很少出面。 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黑瞎子下意识看向后方青年。 屋里烟味极重,关云闲微微皱了皱鼻子,抬手在面前扇了两下,没散。 他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这个张日山,私闯民宅就算了,还在他屋子里抽烟,缺大德。 “烟掐了。” 青年忽然出声,声音不大。 他一开口,三人的视线便同时落在他身上,他看张日山的眼神很冷,不带多余情绪。 对上对方的视线,张日山迟疑半秒,下意识把烟掐灭在窗沿上,做完才反应过来,眉头一拧。 他凭什么听他的? “关先生,我们需要聊聊。” 他压下那点不痛快,将烟头往地上一丢,却没再点新的烟。 关云闲抬眼看着他,只觉得莫名其妙,跑来他面前耍威风,弄得他屋子乌烟瘴气,这种态度还敢摆架子。 “很晚了,你走吧。” 青年的语气带着疏离,看他的眼神完全陌生。 张日山勉强维持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他一手撑住窗框,纵身跃下,双刀出鞘,越过挡在前面的黑瞎子与张起灵,直奔关云闲。 张日山速度极快,然而黑瞎子和张起灵更快。 两人甚至没等他靠近,便已挡在关云闲身前,出手干脆利落卸了他的刀,人也被迫退后了三步。 这两人的武力都在他之上,硬拼毫无胜算。 “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你们让开。” “哎,我们是关老板雇的保镖,这事儿跟我们关系可大着呢。”黑瞎子一勾唇角,笑得散漫。 张起灵没吭声,算是默认。 张日山盯着挡在面前的两人,额角青筋跳了跳,尤其是对上张起灵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压了半天的火气一下子又窜上来。 “你们知道你们在保护的是什么人吗?” 他怒吼出声,笑意全无,一手指着关云闲,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扫过他们身后,没在他身边看到另一人。 “张承泽呢?”他冷声质问。 听到这个姓氏,黑瞎子看了张起灵一眼。 你家的? 张起灵沉默一瞬,摇了摇头。 不认识。 见对方没有动手的意思了,两人默默让开位置,守在一旁吃瓜。 关云闲站在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意识小人和系统炸开了锅,翻剧本的手都要翻烂了。 【我怀疑这家伙就是来追杀你的其中之一。】系统化身尖叫鸡。 “去掉怀疑,他刚刚就差把刀捅我身上了。” 关云闲看似冷静,实则走了有一会了。 想到会有这一天,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良久,青年抬手指了指院中的茶桌,“坐下聊。”他得想想怎么忽悠。 对方太过淡定,以至于张日山有那么一瞬间都觉得是自己无理取闹。 黑瞎子和张起灵没有退开的意思,这俩人他都打不过,硬拼对他而言没有好处,深吸一口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直身子直视对面青年。 “坐。” 那边青年已经在走到桌前,沏起了茶摆出谈判姿态。 “有些话不方便透露给外人。”张日山扫了黑瞎子两人一眼,还是走过去在青年对面落座。 黑瞎子看向关云闲,等他拿主意。 关云闲正琢磨着怎么忽悠张日山,信号连接失败。 见状,黑瞎子撞了撞张起灵的胳膊,先一步走过去,在关云闲左手边落下。 张起灵反应慢半拍,沉默了一会,人家要谈判,这场面凑热闹不妥。 思索半晌,随后走到一旁倚着墙假寐。 其实他们可以直接离开,两人明显是认识,张日山就算想对青年动手也不会下死手,根本用不着他们。 见黑瞎子两人没有避嫌的意思。 张日山咬了咬牙,也不藏着掖着,盯着关云闲的眼睛开门见山。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九门为何一夜之间覆灭?佛爷被你藏哪了?张承泽为何反水?你对他做了什么? 以及你那位好手下的人体实验,当年你口口声声说不想伤辜者,你倒是睁眼看看,那些因你而死的人,他们哪个不无辜?” 此话一出,三人同时一惊。 黑瞎子眼睛疼,有点后悔留下来了。 早说是这种敏感话题,他保证脚底抹油,有多远跑多远。 回头不会被灭口吧? 听到人体实验几个字眼,张起灵眸光微动,不动声色观察关云闲的表情变化。 作为话题中心的关云闲最懵。 他藏佛爷?一夜之间灭了九门?还搞人体实验??!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怎么不知道? 分身反水是剧情中的重要一环,他认。 除此之外那些还没走的剧情,他压根不知道,怎么认? 几口黑锅当头砸下,懵逼不伤脑。 “看样子我们之间的误会还挺大。” 青年端起茶杯晃了晃,盯着杯中茶水,水中倒映出他此刻冷漠的神色。 张日山额角青筋暴起,勾起一抹假笑。 “你想否认?” 面对质问,青年表现的格外冷静,仿佛置身事外的路人。 第128章 答不上来就认了呗 正是这样态度让张日山抑制不住情绪。 他猛地一拍桌站起,除关云闲外的两人同时看向他,他忍了忍,又坐了下来。 虽然几十年前脱离了张家,但不可否认,张起灵是族长。 他不能对族长动手。 至于黑瞎子,道上有名的南瞎,他有信心打得过,但没必要。 张日山强压怒意,笑看向黑瞎子。 “听闻黑爷跟八爷早年有几分交情,你可知八爷是死于谁之手?” 听到八爷这个久远的称呼,黑瞎子收了笑,微微侧了侧头。 “不告诉你。” 黑瞎子:? 此刻张日山不痛快,他就让别人跟着他一起不痛快。 “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黑瞎子小小声嘀咕。 他感觉不能再听下去了,再听下去可能真的会惹来杀身之祸。 让谁也不会想不到那个走几步就大喘气,三天两头咳血犯病的青年竟然是幕后反派大魔头。 想到这,他看一眼青年因吹凉风泛白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做出那种事情的大反派。 “关先生,你没什么想说的吗?”张日山没理会黑瞎子,他直勾勾盯着青年的眼睛。 这人他琢磨不透,当年是,如今也是。 认识多年,他以为很了解他了,可到头来发现,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空气静了下来。 三双眼睛同时转向一言未发的青年。 关云闲都要疯了,这题超纲了,还没学到这,让他怎么答? 【答不上来就全认了呗。】 系统出馊主意。 【反正你都是反派,债多不愁,说不定有奇效。】 关云闲头皮发紧。 “说的轻巧,我认了,他们要杀我怎么办?”眼下分身不在,小小号还没到出场时机,在场三人他应付一个还行,三个一起上就等着死翘翘吧。 气氛僵持之下,就在张日山以为他不会承认时,青年放下茶杯,朝他坦然一笑。 “我认。” 他的情绪没有太大变化,仿佛认下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张日山心头猛的一跳。 “佛爷呢?” “死了。” “九门——” “你心里已经认定的事又何必再问?”青年打断他,他那杯茶始终没喝,此刻却端起来向后一扬。 茶水泼在干燥的板砖上,溅起的痕迹像炸开的伤口。 他的态度理所当然,张日山试图在他眼中看到一抹心虚,可怎么看都没有,他的眼睛很干净。 甚至刚开始质问时,他还茫然了一瞬。 那真实的反应做不了假。 望着面前茶杯,张日山大脑空白,有那么一瞬间,他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 “你想要知道答案?”对面青年问。 “想。” 张日山声音哑的近乎发不出声。 闻言,青年冲他弯了一下嘴角,“那便留下,想要知道什么自己去寻。” 张日山一愣,有些没听明白。 就见青年松弛地向后一靠,抬手轻点桌面,姿态从容,“他们俩已经被解雇了,现下我还缺一个保镖,你若是愿意,便留下。” 张日山眉头下压,很不情愿。 还没等他发作,黑瞎子先叫唤起来。 “关老板,真不考虑雇佣瞎子吗?这个臭脾气上来就冲你大呼小叫的哪有瞎子贴心。” 听黑瞎子极力销售自己,张日山嘴角抽了抽。 刚刚才跟他说关云闲极有可能是杀死八爷的凶手,这家伙还上赶着给人做保镖。 关云闲意义已决。 坚决不要黑瞎子和张起灵,如果可以,张日山他也不想要。 这货明显奔着弄死他来的。 但好巧不巧,他的人设就是弄死所有长生者,张日山撞枪口了。 张起灵毕竟是主角,有点难杀。 张日山不同,小小一配角,先留在身边等重要角色走剧情去了,他就把他刀了。 青年的笑不掺杂半分恶意。 张日山迟疑了。 其实当年的事他了解得也不深,上头要拔九门,灭门是迟早的事。 犹豫片刻,张日山一咬牙答应下来。 “眼下知道你还活着的消息只有在场几人,知道真相之前我不会将消息散布出去,若让我发现你骗我,撑着一口气,我也会把你还活着的消息散布出去。” 他暗戳戳威胁。 关云闲揉了揉眉心,头胀得厉害。 刚泡了水,又被冷风一激,这会儿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他懒得接话,张日山说什么他都点头,反正债多不愁,黑锅背多了还能挡子弹。 只求赶紧结束,他想睡觉了。 张日山知道他有头疼的老毛病,当年打得最凶那会儿,就是因为他突然犯病,他们才侥幸捡了条命回来。 此刻见他神色发白,张日山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暗想,疼死算了。 “二位慢走不送。” 张日山调整好心态,客客气气拉开院门友好的请两人拱出去。 黑瞎子不是很想离开。 一直以为关云闲秘密只有他们关家的事情,没想到还与老九门有牵扯。 按理关云闲真像张日山说的那样,他的名声应该臭名远扬,传遍大江南北才是。 可在此之前他竟没听到有关对方的任何一点消息。 灭九门的大人物,排面不至于如此吧? 站在门外,张起灵最后瞄了一眼院中靠在椅子靠背上萎靡不振的青年。 那人身上秘密太多了。 之前一直不知道为什么对他会有抵触心理,现在他好像知道为什么了。 他不诚实,一直在撒谎。 或许对方嘴里就没说过一句实话,他们全被他蒙在鼓里了。 黑瞎子抓了把头发,有些为难 大晚上被赶出来,住处都没着落。 “哑巴张,你在杭州有住处没?” 张起灵收回思绪,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 吴三爷之前给他安排了个固定住处,一个小单间,不大。 “那就上你那儿歇着去。”黑瞎子伸了个懒腰,折腾大半天,他也遭不住了。 “关老板的事暂时不要泄露出去,我想办法查查他的底,你嘴巴严实点,尤其是吴家那边,吴三爷那个老狐狸脑子转的快,别被他忽悠了。” 张起灵转身走在前面领路,对此不置可否。 黑瞎子拿出手机查看信息。 之前在山里没信号,早前托人调查的消息有了回复。 还真有那么几个姓关的小道消息。 关姓,不知名讳,九门时期经常活跃,后期九门解散后便销声匿迹。 调查到的消息不多,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刻意抹除他的存在,连最简单的名字都查不到。 第129章 莫云高脾气还是太好了 在大量的客套话中找正文,文中还提及到一人。 原名关承泽,加入张家兵后改名姓张,是张大佛爷手下副官之一。 相对其他几位副官,这位被提及最少,最终下场存疑,疑似死亡。 看到“疑似死亡”四个字,黑瞎子嘶了一声。 这消息不靠谱,可信度不高。 他叹了口气,将手机装回口袋,推翻心中猜测,没想到闹到最后,还是跟九门沾边。 九门这些大人物,一个比一个难搞。 “哑巴张,你家不是有专门的情报机构吗?要不你回头去查查?” 黑瞎子搭上张起灵的肩,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院门关上。 张日山在门后站了片刻,确认两人没有折返的意思,才回到院中。 青年已经歪在椅子上睡了过去,呼吸轻而稳。 “起来重睡。” 关云闲眼睛迷迷糊糊睁开一条缝,冷着脸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他睡得正香,这家伙一巴掌拍下来,他瞌睡虫都吓跑了。 推门进屋,屋子里飘着股淡淡的烟味。 关云闲捂住鼻子退出门,扭头看一旁不明所以的张日山。 “你在屋子里抽了多少烟?” debuff的触发条件就是不良嗜好,上次喝一小杯酒,差点要了他的小命。 不敢想象吸一晚上二手烟,他还能不能活。 “年纪轻轻学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乱抽烟,你家佛爷就是这么教你的?”青年说话毫不客气。 “身上还有多少烟?丢了,别再让我看见。” 张日山还想反驳,佛爷的事轮不到他评头论足,话还未说出口,关云闲揪着他的衣领就将他丢进屋子。 摔坐在地上,张日山整个人懵了一瞬。 他错愕抬眼,眼前青年与方才判若两人。 关云闲进屋,反手关上门,走到窗边打开通风。 “我不想将普通人牵扯进来。”他站在窗前,背对着张日山。 张日山望着他萧瑟单薄的背影,好半晌没回过神。 “很早之前,我给你们张家每人准备了一副棺材。” 听到这话,张日山情绪激动起来,“你杀了佛爷!” “他罪有应得。” 青年声音淡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从张日山的视角,能看见他手上握着一把短刀,正仔细擦拭。 “很早以前,我以为这便足够。” 青年端详着手上的刀,握着刀柄转了一圈。冷光反射,照亮了他的瞳孔。 “你想杀我。”张日山从地上爬起,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紧盯着他。 青年却摇了摇头。 张日山还以为他回心转意了,紧接着却又听见青年补充。 “时机还未到。” 除了张家之外,他又发现了一个长生组织,这也是他没有将张家赶尽杀绝的原因之一。 山外的长生种比预想中的要多。 他就一人,杀起来有些力不从心。 关云闲无奈的叹了口气,明明一开始他的目的只是想将迷路的孩子带回家,怎么就越杀越多了呢? 山外的人太执着于长生了。 为此甚至将活生生的普通人改造成不人不鬼的妖怪。 得知那些丧心病狂的人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之法,将几个无辜的孩子改造成怪物时,他是愤怒的。 张日山清晰感受到对方散发出来的杀气,本来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却见对方收起了刀,掩唇咳嗽起来。 烟味呛得他难受,关云闲越想越气,转身一脚踹在张日山肩上,将人踹翻在地。 “把你弄出来的垃圾,清理干净。” 张日山躺在冰凉的地砖上,睁眼看着天花板,一脸生无可恋。 这人果然还是跟当年一样,一言不合就动手打人,疼死了。 “还不快去?” 张启山养的崽,上梁不正下梁歪,以前挺顺眼一小孩,竟然学会了抽烟。 听到对方不善的语气,张日山抖了个机灵,麻溜爬起来往楼上走,刚走了两步又顿住。 他是过来质问他的,凭啥听他的? 身后那道视线冷得像刀子,张日山闭了闭眼,在人家里抽烟,确实理亏,先收拾好再说。 良久,张日山臭着一张脸,一百个不乐意的下楼道收拾干净了。 青年躺在院中摇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眼睛都没睁开,“帮我准备桶热水,我要沐浴。” 直升机上他们就把湿衣服换下来了,不用热水冲一下,总感觉黏糊糊的不舒服。 “凭啥?”张日山瞪大眼,佛爷都没让他干过这些事,八爷最多也就让他跑腿买点吃的,他把他当什么了? “乖乖听话,我就告诉你,你家佛爷在哪。” “真的?” “假的。” 张日山:…… 最终张日山还是给他烧热水去了,他一直知道关云闲这个人恶劣,也就莫云高那个疯子受得了他。 可怜的承泽,这些年被他忽悠到手下都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热水烧好,青年也睡着了,睡得毫无防备。 张日山站在门口,看了院中熟睡的人许久,琢磨着要不要趁机弄死他。 想了想,他还是没那么做。 当年九门大清洗,除了洗白的五七九门侥幸幸存下来,其余全员失踪,至今了无音讯。 侥幸存活下来,知道当年内幕的几人对当年的事也是闭口不谈。 他太需要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什么了。 张日山冷着脸走过去,把青年从椅子上扛起来进屋丢进浴桶里。 大半夜故意折腾他,还想安心睡觉,想都别想。 关云闲睡迷糊了,泡在水里时人都还是懵的,一旁张日山脸上挂着假笑,拿起水瓢舀起一瓢水浇在他头上。 !!! 是一瓢冷水。 关云闲本来还不怎么清醒的大脑瞬间清醒。 “滚出去!”青年暴怒。 “关先生,头一回伺候人,手生,您多担待。”张日山无辜地一摊手,笑的那叫一个人畜无害。 不出所料成功惹怒关云闲。 然后他就被一只湿淋淋的水壶砸中了脑门。 张日山捂着额头,顶着一头湿发狼狈地跑出房间,身后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几句骂骂咧咧。 揉了揉火辣辣刺疼的额头,嘶了一声,边走边摇头。 他站在院中,摸出半截烟,又想起方才那人的话,顿了顿,把烟收了回去。 嘶,下手真狠,都见血了。 莫云高脾气还是太好了。 究竟是怎么忍受他那个臭脾气,还心甘情愿在他手下办事的? 第130章 两眼一睁就是糊弄 翌日一早,张日山端着两碗面过来,走个过场敲了敲门,也不等里面的人回应,直接推门进入。 “吃早餐了。” 关云闲夜里跟系统熬夜看电影到凌晨四点才睡,困得眼皮都睁不开,瞥了眼挂钟,早上7:58,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张日山将碗筷摆好,没听见对方起床的动静,回头一瞧,果然还在床上窝着。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挂钟,早上8点。 昨晚11点就睡下了,眼下这个点早该起了才是。 “起床了。” 没有回应,青年背对着他,呼吸匀称,睡得毫无防备。 张日山静静立在床边,目光落在青年单薄的脊背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这人太从容了。 明知处境不利,随时可能被他取走性命,却连最基本的防备都没有,是笃定他不敢动手,还是自信过头,认为就算他发难也能反制? 正思忖间,床上的青年忽然翻了个身,眼睛睁开一条缝直勾勾看着他,张日山下意识扬起笑,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出去。”青年声音透着被打扰的浓重不耐。 大早上被吵醒本来就烦,结果这货还跟个鬼似的杵在床边,回笼觉都睡不安稳。 “关爷,面都煮好了,吃了再睡。”张日山笑眯眯地哄着,活像索命鬼。 关云闲本来还半梦半醒,听到他这副语气,脑子一下就清醒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突然态度大变。 这货有问题。 “你发什么神经?”他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缓慢坐起身。 熬夜后遗症,不是一般难受。 张日山像是没看到他难受的模样,眉眼弯起笑眯眯的负手在一旁,用最真诚无辜的语气道:“早点吃完早点睡,方便监禁你。” 关云闲按着太阳穴的手一顿,惊讶抬头。 “这么直接?” 当着正主的面蛐蛐正主,也亏他说得出口。 “你委婉过?”张日山比他还震惊。 关云闲不说话了。 拿了反派剧本之后,他确实没委婉过。 能动手的绝不动嘴,该翻脸就翻脸,主打一个先下手为强。 这货焉坏。 知道对方只是嘴欠,他没当回事,慢悠悠挪到床边,接过张日山递来的外套披上,穿鞋起身走到桌前。 面是最简单的清汤面,上面飘着几片菜叶,油星都见不着。 好寒酸的早餐。 关云闲拿筷子拨了拨,嫌弃地撇了下嘴,还不如吃大饼,好歹有馅。 张日山帮他拉开凳子,见他头发散着碍事,便顺手拢到身后,没找着布条,略一思索,直接从中抓出一缕充当发绳,绕了几圈捆在一起。 头发够长,多绕几圈倒也算稳。 正常人的白发多半干枯毛躁,但青年发质出奇地好,柔顺亮滑,像是精心保养过。 “长发不好打理,剪了吧。”张日山攥在手上掂了掂,现在的长度坐下都能拖到地上了,属实累赘。 以他对青年懒散性子的了解,身边没人伺候着,他连头发都不会束,自然更不可能保养,留着也是麻烦。 关云闲搅了搅碗里清汤寡水的面条,本就没什么胃口,一听这话,彻底不想吃了。 “有事说事。”他放下筷子,知道这人报复心强,但也不会为这么点事,大清早特地来折腾他。 张日山见他不吃,倒也不意外。 他对青年还算是了解的,适当开玩笑逗一逗无妨,过了头就得挨揍了。 他收起玩笑神色,坐到对面,端起自己的面碗搅开,已经有点坨了。 “我只想知道佛爷的去向。”他道。 当年他主动脱离本家追随佛爷,一直很崇拜他,对他非常敬重。 这些年他一直在打听佛爷的消息,可都一无所获。 眼下唯一知道佛爷去处的大概也就只有眼前这人了,他不想错过这唯一的机会。 果然还是这事。 关云闲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随口道:“死了。” 张日山蹙眉,“我认真的,没开玩笑。” “我也是认真的,没开玩笑。”见对方脸色越来越难看,关云闲将自己面前的碗也推到他面前,“吃了,别浪费。” 张日山看了一眼,没说什么,默默将他碗里的面扒到自己碗里。 “尸体呢?” 见不到尸体,他绝不相信。 这就真的问到点上了,关云闲拢了拢外套,看着前方。 如果剧情还是按照原著发展,他还能说出个一二,可眼下情况明显不同,他改变了原著剧情走向,显然不可能按照原著发展。 人还活没活着都是未知数,更不可能知道尸体在哪。 “不可说。” 他两眼一睁,熟练糊弄。 以前最讨厌谜语人,现在自己成了谜语人才发现真爽啊。 答不上来的问题就给个棱模两可的答案,反正该说的他说了,想知道什么自己脑补。 听到这话,张日山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转而又问起,“小泽副官呢?” 他对张承泽反水的事耿耿于怀。 天知道当年情况最严峻时,他们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他,结果那人扭头就反水投敌。 他心都寒透了。 又是个超纲的题目,关云闲生无可恋。 他还没编好剧本,原谅他实在答不上来。 良久,他目光下移,眼都不眨一下,张口就道,“反水了。” ? 张日山正往嘴里塞面,闻言猛地呛住,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反水?又反水! 没等他消化完这个信息,就听青年又道:“他恢复了些记忆,认为我骗了他,不信任我,执意离开寻找答案。” “虽然我确实骗了他,但都是为了他好,他的行为太让我寒心了。” 张日山嘴角抽了抽,很想说活该。 当年关承泽反水,他就猜到是这人趁对方失忆洗脑忽悠走的,如今遭了反噬,纯属罪有应得。 知道再耗下去也问不出什么别的有用消息了,他快速将碗里的面扒进嘴里,吃饱了晚点还要出去打零工。 没钱寸步难行,才歇了两天就只吃得起清汤面,这日子越过越回去了。 又是想念佛爷的一天。 “我睡了,没事别烦我。”关云闲揉了揉后脖颈,起身走到一旁摇椅上躺下。 张日山咽下最后一口面看着他的背影,犹豫要不要告诉他会有人来,想了想,还是决定提前打招呼。 “晚点小鱼和小烬会过来,你估计睡不了太久。”不提前打声招呼,以他的性子又该发脾气了。 听罢,关云闲眼皮一跳,“你不是说不会把消息散播出去?” “对啊,我只告诉了他们俩。”张日山勾唇一笑,理所当然,他出去赚钱总得有人盯着,不然让人跑了就得不偿失了。 “放心,他们也非常想念你,见到你会很高兴的。” 看着对方那明晃晃不怀好意的笑,关云闲认命的闭上了眼。 得,不用多说,绝对是奔着弄死他来的。 第131章 0.01%的概率活 “统,我感觉我们得溜了。” 【为啥?那人对你不是挺客气的吗?】 系统从一堆悬浮电子屏中探出半张脸,它最近很忙,市场上多了好几个抢活的,差点没抢过那些人。 关云闲瞥了眼不远处倚着窗框,看似放哨实则视线锁死在他身上的张日山。 和平社会放个屁的哨,他就是想监视他。 张启山的几个副官里,就属张日山心眼最坏,知道单打独斗胜算,嘴上客客气气稳住他,暗地里悄咪咪喊人以多欺少。 【再多叫两个,也就三个人,如果以前真有过交集,不至于闹太难看吧?】 关云闲没忍住冷笑一声。 “张启山的兵,个个对他死心塌地,更何况这几个还是他亲手带大的,他们认定我是杀害张启山的凶手,现在八成在盘算怎么把我大卸八块给他报仇了。” 若只有张日山一人,他还有信心应付,大不了多嗑点药,拖都能拖死他。 再来两个就不好说了。 debuff随时可能触发,一旦发病,那就完球了。 回想起原著里那些副官的忠心程度,他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此刻他很确信,张日山说要监禁他不是开玩笑。 这几个都在最乱的年代当过兵,撬开人嘴的手段多的是。 问出张启山下落之前,他们不会要他命,但也绝不会让他好过,皮肉之苦不可避免,光想想就头疼。 喉咙涌上一股腥甜,他面无表情咽了回去。 不行,还是得跑路。 往嘴里塞了四颗阴气丸,意识小人垂眼盯着桌上涂涂改改的剧本。 剧情走向有些脱离掌控了。 “统,先联系小赵,顺便想办法弄点动静把张日山引开。”多留一刻,风险就大一分,他赌不起。 小赵就是他雇来的直升机驾驶员,只负责驾驶,保养另有人管,平时不用打卡上班,工资照发,但必须随叫随到。 本体就一个,如今已经到任务最重要的时期,系统也不敢赌。 没有多说,麻溜的联系了小赵,又以防万一用假身份给他买了张机票,用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从他的位置赶到机场的路线。 先打摩的,再转出租直达机场。 张日山侧目瞟了一眼摇椅上半晌没动静的青年。 大概是真的没休息好,从躺下之后对方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睡得很沉,连翻身都没有。 青年面貌上与当年没太大区别,可身体状态却肉眼可见差劲。 他老了。 收回目光,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指尖敲下几个字。 「尽快,我拖不了太久。」 过了一会,那边发来回复。 「两小时,马上到。」 张日山盯着屏幕,刚准备打字,余光忽地瞥见一道身影在屋顶间起起落落。 那人的速度太快,他有些看不清,定了定神仔细看去。 张承泽! 他瞳孔微缩。 那道身影分明是当年反水背叛佛爷后销声匿迹的张承泽。 张日山神色骤暗,余光扫向屋内,这个时候出现,目标只能是这人。 他倒是忠心。 张日山拳头不自觉握紧,还敢说反水,嘴里没一句实话,对这种人就不能太客气。 想到佛爷,他咬了咬牙,恨不得现在就上去照着他的脸狠狠来上两拳。 可他不能。 佛爷生死未知,不能以小失大,必须审问出来再动手。 他按耐下来,没有追出去的意思。 见对方不上当,系统急的抓住电子屏往地上一摔。 外放投影很贵,别磨蹭,赶紧去追呀! 不死心的控制分身投影在张日山视野里疯狂蹦跶,每一段距离都控制在绝对会被抓住的距离内。 张日山瞧见了,却始终没有动作。 他的目标明确,找到佛爷前,报仇都是小事。 哪怕只是尸体他也认了。 【这人真是死脑筋,压根不上当。】 关云闲扫了眼监控屏,张日山连余光都没往那边偏一下,始终警惕着屋内。 有些难搞了。 【要不制造一点混乱?】系统从小仓库掏出两枚炸弹。 一天打几十份工够烦了,它真没时间跟他闹。 关云闲想也没想果断拒绝。 “法治社会,你搞炸弹跟自首有什么区别?别这边的麻烦没解决,又惹来公安,拉仇恨的事少做。” 反派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照张日山的说法,九门被他得罪了个遍,剩下的全是仇人。 九门一代估摸都死的差不多了,二代活着跟死了没区别,三代几乎落寞,不足为惧。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张家。 张起灵作为张家族长,搁暗杀名单上,照剧本发展,九门时期绝对想办法刀过他,只是没刀死。 想杀张家族长,等于跟张家结仇。 本家和外家都不会放过,再有一个跟张起灵有渊源的海外张家。 原著剧情太多太杂他有些记不清了。 但还没出场过的张海客和张海杏,张起灵救过他们的命,他们绝对是站张起灵那边的,仇人+2。 张海楼那边去找他救张海琪的命,原著有些记不清了,但张海楼后期出现过,意味着他们关系也不错。 明面上的仇人+3。 接着是张启山。 他的亲兵忠心程度不亚于张家人对张家族长,他的几个副官绝不会放过他。 思来想去,想要他小命的全是张家人。 “统,帮我瞅瞅仇恨值涨多少了。”好日子还没过上几天,总不能涨满了吧? 闻言,系统调出面板,看着那一行亮得刺眼的红条,沉默了几秒,直接把界面展到他面前。 关云闲盯着那几乎溢出的进度条,也跟着沉默了。 说什么来什么,一点退路都不给留。 【关云闲,100%只是面板的极限,不是你拉仇恨的极限。】系统幽幽补了一刀。 唯一好消息就是稳步上升的进度条。 打卡签到马上就过半了,等把打卡进度条熬满,就亮明身份,随便刀几个倒霉蛋,疯狂挑衅,演绎值估摸着也差不多了,到时直接卷款跑路,闹剧就此收场。 系统越听越不对劲。 【你这个计划很危险,若是到时候演绎值或者打卡进度条哪一项没完成,你不得被砍成臊子?】 关云闲掐指推算活下去的可能性。 好半晌,得出一个0.01%的存活率。 他揉了揉脸,有些恍惚,不至于,真不至于,他就单纯想回家也没干啥坏事,好歹给他留个全尸。 转念一想盗墓里那些得罪主角的反派,同样没一个好下场,他又释然了 最起码还有0.01%活着的可能性,还不是特别糟。 第132章 这群恶霸,法治社会还敢乱来 系统又试了几个法子勾引张日山上钩,对方愣是不为所动。 它没辙了。 【要不联系黑瞎子?】 黑瞎子给钱就是大爷,多花点钱让他贴身保护,估摸还能熬到中后期。 这也算是一个办法,关云闲想了想,还是摇头,“不妥。” 所有长生者都是他的目标,黑瞎子也在猎杀名单上。 只是现在的‘大家长’还不知道,暂时不会对他下手。 张日山那黑心肝的,黑瞎子真敢来,他绝对敢使绊子,别友军没拉到,反多加一个敌人。 本体的处境已经很艰难,没必要再招惹其他麻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张日山稳如老狗,关云闲越睡越不安稳,又往嘴里塞了一把阴气丸,许是焦躁过头有些应激,他感觉胃部有些痉挛,好痛。 数条街外,黑瞎子郁闷地盯着手机,这段时间都没人找他接活。 主动问了几个老主顾,都说没活,他更郁闷了。 张起灵接了个电话回来就开始收拾东西,黑瞎子眼巴巴瞅着,一个鲤鱼打挺坐起凑过去看他的手机。 “接到活了?” 张起灵嗯了一声,往兜里装了些水和食物,拎起刀就准备走了。 他人品好,武力值高,单价低,向来不缺活。 黑瞎子瞄了一眼,联系他的老板,正是几分钟前刚拒绝过他的那位。 黑瞎子:…… 合着不是没活,是有更好的选择,黑瞎子感觉他又被针对了。 赚不到钱,他又想到关云闲,九门的破事他不是很想掺和。 他这个人自由散漫惯了,不喜约束。 当年在四爷手下做事,干的全是要命的损事,最严重的一次差点被牵连清算。 自那之后他就打定主意不再掺和九门的事,除非开的价能让他心动。 这辈子没有什么是跟钱过不去的。 若是有,那便是钱没给到位。 黑瞎子转了一圈脖子,走到阳台,是个好天气,太阳有些晒,他抬手推了推墨镜。 这些年他打过的工,就数关云闲的钱最好挣,干着保镖的活,拿着下地的钱。 至于他和九门的恩怨,他不想管。 看得出来张日山与那人有仇,试图拉仇恨,为此甚至就连八爷都搬出来了。 在异国他乡,齐八爷帮过他,他是一个顶好的善人,真要说起来,齐八爷算他的恩人。 如果真有人杀了他,他不介意浪费点时间帮他报仇。 可如果凶手是关云闲…他抛了抛手机,望着一个方向出神。 他不信。 从陈村长口中,他了解了一些那人的过往。 对普通人都能温柔以待,很难想象他会无缘无故伤人。 他不是那样的人。 正想着要不要试探着发消息主动揽活,手机短信响了一下,他停下动作,抬眼望去。 看清发件人的备注,他咻一下坐直。 来活了! 听着楼下院门开关声,接着传来两道压抑着怒气的陌生嗓音,关云闲失去所有反制手段,最终还是给黑瞎子发去了消息。 横竖都是死,只能赌一把了。 脚步声停在门外,下一瞬,房间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最先进来的是个穿修身西装,戴眼镜的青年,头发微长,气势汹汹。 屋内青年被他踹门的大动静惊醒,一抬眼两人视线撞上。 张小烬瞪他一眼,反手抽出一柄短刀,直奔他而来。 那模样,活想要一刀将他宰了。 紧接着是穿冷色休闲装,面戴口罩,拎着个大箱子的张小鱼。 这两个年纪最小,性子最冲,原本还靠在窗边准备看戏的张日山怕他们真把关云闲弄死,紧急喊停。 张小烬已经冲到青年面前,二话不说揪着他领子把人拽起来,刀尖悬在他眼珠子上方。 “老实交代佛爷在哪?不然我挖了你的眼珠子!” 张日山的警告他充耳不闻,满心只有被怒火冲昏的头脑。 反观青年异常冷静,除了被踹门的动作惊醒,面上没半分慌乱。 见他还有心情笑,张小烬更气了。 刀尖往前抵了几分,再近一点就会刺破眼球。 “张日山,我死了,你们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青年没理会面前盛怒的人,偏了偏头,刀尖因着这一动作划破他眼角皮肤,一抹鲜红渗出来。 他根本就不怕。 看着那一抹鲜红,张日山眉心跳了跳。 “张小烬!” 张日山的喊话还是有用的,张小烬迟疑了一下,不情不愿退开。 青年好整以暇地望着他们,理了理被抓乱的领口,慢慢斜坐起身,目光扫过他们带来的那个大箱子。 想来是准备杀人抛尸。 这群恶霸,法治社会还敢乱来。 双方暂时冷静对峙。 张日山三人见他不慌不忙的模样,心里直打鼓,拿不准这人还有没有后手。 关云闲面上冷静,实则是没招了。 遇强则强被动触发顶多能拖一会,想要全须全尾离开不可能。 黑瞎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赶到。 多砸点钱这人还能帮帮忙,跑路的几率大一点。 小赵那边的直升机已备好,只要有人拖着,他就有办法脱身。 国内是待不下去了,得去国外躲一阵子,先过了这档子再说。 他想的很好,奈何几人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在他嘴里撬出话来,把持的很稳,一点机会都不给。 张日山朝张小烬递了个眼色,怕他控制不住脾气坏事,让他去窗边守着。 张小鱼则将他们带来的大箱子放倒摊开,关云闲瞄了一眼。 好家伙,一箱子刑具。 他甚至还看到了一把装有消音器的枪。 这个时候都禁枪多少年了?他们哪弄来的枪? 拼热武器他不怕,怕的是事后惹来的麻烦。 法治社会,总得给公安点面子,公然用热武器火拼,刑场的枪声能响一晚上。 第133章 脏了,不是很想要 档案室很少来人。 张日山在门口站了片刻,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 长林哥与佛爷外出办事,下午回来,临走前佛爷吩咐,带上里面那位新同事一起调查一则非法拐人挖矿的黑矿场。 说是一起,其实就是让他带他学习工作流程。 张日山自是没什么意见。 站在门口静静听了一会,屋内寂静无声,他心说人怕不是偷偷溜出去玩了。 这位新来的小泽副官他没什么好印象。 回来两天了,总共就见过一次,向府里其他警卫打听,也都说见不到人, “小泽副官。”他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屋里只开了一盏灯,勉强照明,光线昏昏暗暗的,半个人影都瞧不见,张日山走进屋里左右看了两眼 根本没人,那人果然偷溜出去了。 正想着转身出去,刚回头,跟身后的人打了个照面。 张日山吓一跳。 “你走路怎么没声?” ‘阿统’缓慢地眨了两下眼,他一直站在门口,分明是这人只顾看前面,忽略了他。 “算了,问了你也说不出话,走吧,带你出任务。”张日山摆摆手,懒得追究。 ‘阿统’点了一下头。 举报那黑矿场的是个上山挖野菜的妇人,说那些矿工被打得厉害,动辄皮开肉绽,看着不像正经雇佣的。 正好撞佛爷剿匪和打压地头蛇立威望的枪口上,此事自然不会放任不管。 张日山带着‘阿统’根据举报信息来到现场,躲在一处山坡上远远观望。 就见矿洞口监工一人一条长鞭,有矿工体力不支摔倒了,鞭子下一刻就抽下来,背上立刻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那人尖叫着捂着后背站起身,鞭子还追着他抽,好不凄惨。 这种场面不用核实,一看就是拐来的苦力。 张日山压低帽檐,侧头看向身旁盯着矿洞发呆,安静的像一具尸体的年轻人。 “呆子,盯着点,我回去禀告佛爷,记得在佛爷来之前不要有太大伤亡。” ‘阿统’点头,表示明白。 张日山走出去几步,不太放心,又退回来补了一句。 “自身安全为主,有危险就跑。” ‘阿统’盯着他看。 这人是把他当小孩子了,好幼稚。 张日山没读懂他眼里的嫌弃,拍了拍他的肩,猫着身子小跑离开。 ‘阿统’盯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人才收回视线。 这会日头正大,下方矿洞口的矿工一趟趟往洞口搬矿石,背部皮肤被晒得黝黑蜕皮,好几处严重晒伤。 他按耐下来,静静盯着出出进进的矿工,粗略计算,大概有两百左右的矿工。 老少皆有,大多是二十上下的青壮年,有几个看着年纪大的瞧着已经命不久矣了,浑身伤痕,走着路看着都要倒不倒的模样。 其中一个看着上年纪的中年男人坚持不住倒下,监工二话没说扬起鞭子就抽,痛得那人惨叫一声蜷缩起身子。 监工不顾那人死活,他不起来就使劲往他身上抽鞭子,嘴里骂骂咧咧。 “给老子起来!” “看什么看?滚去干活!谁敢偷懒这就是下场!” 旁边矿工纷纷躲开,没人敢上前。 那人看着年纪本就大,再打下去估计就要死了。 这时矿洞里推着矿车出来个年轻人,看见这场景立马丢下车,跑过去一边求饶一边把老人从地上生拉硬拽起来。 监工的鞭子没有停,见有人不知死活敢上前帮忙,鞭子毫不留情落在他身上。 “还想逞能,不知死活的东西!” 几鞭下去年轻人后背就见了血,脚下一软整个人跪趴下去。 ‘阿统’有些待不住了。 张日山临走前特意叮嘱,不能有太多伤亡。 死一两个无所谓,短短几分钟出两条人命,照这样下去,再有几个断气的他交不了差。 那边年轻人将被打的浑身皮开肉绽,咬牙死撑着将奄奄一息的男人护在身下,背部火辣辣的刺痛。 这种黑矿场,人命屁都不是,死了随便拐几个无权无势的乞丐过来又是新的劳动力。 监工最恨这种主动出头的,鞭子往死里抽,毫无章法,有几鞭直接打在年轻人头上。 鲜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他感觉眼前的世界被染成红色了。 耳边一阵耳鸣,痛到麻木反而觉不出疼了,听着耳边乱哄哄的声响。 他觉得自己大概要死了。 忽然一声破空响。 一柄三棱短刀从远处飞来,精准扎进监工的喉咙。 鞭声停了。 单方面虐杀动作停止,那年轻人愣愣的抬起头,看见一道穿着军装,身形挺拔的身影一步一步靠近。 那人单枪匹马,一副军人打扮。 少年吴老狗呆愣愣的看着那道身影,他的眼前有些重影,其实看的并不清楚。 “谁?!” 洞口其余监工围上来,个个人高马大,满脸凶悍。 见来人穿着军皮,他们心虚了一瞬,可发现对方只来了一人,那抹心虚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有一人冷笑一声,嘲讽道:“军爷,您这就不厚道了,大家都是谋生的不容易,如此草菅人命,恐怕对不起您身上这身皮呀。” 旁边几人哄笑起来。 ‘阿统’看着他们手上的鞭子,他唯一的短刀丢出去了,没趁手工具,沉思片刻,从一旁捡起一根木棍充当武器。 作为哑巴,他没有打嘴炮的兴趣。 对面还在笑,他眼神一沉,拎着木棍猛冲上去一记横扫,那几人猝不及防,因着巨大惯性倒飞了出去。 青年力气大的出奇,他打人又光盯着脑袋打,横扫接侧劈,全打在了头上。 监工们倒下就抱头哀嚎,没了战斗。 这几个守在洞口的都是小货色,除了一身蛮力,没有任何战斗技巧。 看着地上痛苦哀嚎的几人,‘阿统’走过去踢了踢离他最近的一人。 确认是真倒了,不是装的。 真不经打,才敲两三棍就倒下了。 他嫌弃地摇摇头,绕过几人,走到被一刀毙命的监工面前,拔出短刀。 刀刃沾了血,他稍稍皱起眉,往那人衣服上蹭了蹭,还是有血迹。 脏了,不是很想要。 但这是他唯一的一把武器,丢了就没了,舍不得。 第134章 吴老狗 “谢,多谢…” 吴老狗撑着半边身子想爬起来,他伤得太重,每个动作都像在撕扯皮肉。 ‘阿统’淡淡瞥了他一眼,没理会。 这些人的死活与他无关,在他眼里秩序和责任高于一切。 他会完美完成所有指令,绝不出错。 一时着急动了手,这会冷静下来发现周围好多双眼睛在看他,他心一紧,险些没绷住转身就跑 怎么这么多人?好尴尬好尴尬,救命!出人命了,要死了,好尴尬。 ‘阿统’面不改色,将短刀揣进兜里,扭头就走。 他的任务是盯梢以及控制犯罪死亡率。 持平就不需要他了,除非再次失衡。 还没走两步,然后又传来一声暴喝,是管这片矿区的领头。 “小兔崽子有胆量。”领头男人一手指枪对着他,啐了一口,脸上露出残忍的笑。 说完毫不犹豫扣动扳机,朝着青年的背影连开三枪。 驳壳枪威力不大,动静却不小。 远处策马赶来的张启山一把勒住缰绳,马匹长嘶一声钉在原地,他盯着枪声传来的方向。 有枪声代表有危险,他们打起来了。 “那个方向是矿场。”张日山脸色一变,小泽副官还在那,可别是他跟那群人打起来了。 闻言,张启山下令:“全速前进!” 张启山领头,张日山和张长林两副官骑马跟在他后面,紧接着是后面跟着的三辆军用货车。 一行人紧赶慢赶,赶到现场,只见满地躺满了人痛苦哀嚎。 没了威胁,矿工们欢呼起来,拿起挖矿的工具恶狠狠打砸躺在地上没有还手之力的监工出气。 “张承泽人呢?” 三人环顾一圈,独独不见‘阿统’的身影。 想到什么,张日山猛地扭头看向他们原来躲藏的山坡。 果不其然,那人正乖巧地窝在原处,见他看过来,抬起手向征信挥两下。 他有在认真完成命令。 收回视线,张日山看了一眼地上躺倒的监工,忍俊不禁,笑望张启山,指着‘阿统’藏身的方向。 “佛爷,人躲那呢。” 闻言,张启山两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躲在绿植后面的青年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只伸出一只手,象征性地又挥了挥,示意自己还在。 小子挺能打,没记错的话,这人是文官吧? 张日山咧了咧嘴。 有他的风范,他喜欢。 张长林笑骂:“这个小泽,瘦瘦小小一只,平常跟块木头似的连话都不会说,看不出来还有这本事。” 车上士兵有序下车进场维持秩序,扣押恶势力,引导矿工退场。 ‘阿统’没有配枪,倒下的人中都是刀伤和钝器留下的伤痕,没有一个是枪伤。 在对方人多且有枪的情况下,还能放倒这么多人。 张启山沉思,之前被对方外表迷惑,以为是个战五渣,现在看来,文武都可以适当培养一下。 张启山很忙,没多待一会,上面来了紧急电报,他必须离开。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张日山还算稳重,留他盯着他很放心,只带走张长林,吩咐其余人留下处理现场,便离开了。 矿工和罪犯被分批带走,吴老狗混在伤员里,这时他才知道,原来救他们的是长沙布防官张启山张大佛爷。 他一只眼睛被血糊住,另一只勉强睁开一条缝,四处张望,试图找到那个救他的身影。 看见一个相同制服的背影,他眼睛一亮,刚要开口道谢,那人转过身来,他动作愣住。 认错人了。 被抓来的矿工比预想中的要多,三辆货车有些拥挤,装完矿工,就装不下罪犯了。 张日山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反正回去签了认罪书也是枪决,他直接吩咐人用绳子捆吊在车尾,不用考虑舒适度,留口气就行。 三大车装的满满当当,车上没警卫的位置了,他们便排成整齐的队伍跟在车队尾,小跑回去。 张日山留在原地善后。 此处的矿洞是非法采集,矿洞几乎被挖空了,他进去转了一圈,在几处承重点安了炸药,牵着引线出来,拿出火柴擦着点燃引线,转身潇洒走人。 爆炸从深处炸起来,碎石崩落,地面跟着颤。 走到外围,他牵起缰绳看向青年原本躲藏的位置。 那里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 啧啧,跑的倒是快。 张日山笑着摇了摇头,翻身上马,踢了踢马肚子跟上远去的队伍。 大部队人太多,来的时候就是靠双腿走过来的,‘阿统’还记得路,张启山离开后他也跟着走了。 回到部队,他翻墙进去,躲着人有惊无险回到工位。 档案管理员好啊,平常基本就他一个人,随时摸鱼都没人管。 最令他满意的是不用跟人接触,每天摸鱼混日子还有钱拿。 希望以后的外出任务少一点。 非法拐卖矿工挖黑矿的那几人到达刑场时几乎已经不成人样了,象征性走完流程,签了认罪书,排着队被押到刑场枪决。 救出来的矿工腿没废的都放了,有家回家,没家流浪。 像吴老狗这种半死不活,放任不管会死的全部塞进军医院简单处理。 最多躺一晚上,醒了就赶走。 毕竟没花一分钱,人家愿意处理已经很慈悲了,没人敢闹事。 处理好这些,张日山又晃悠到档案室,屋里还是上午来时的样子,安安静静,要不是灯开着,根本想不到里头有人。 “小泽副官,躲哪了?” 这次他学聪明,先看门后,可惜这回人不在那。 张日山又喊了两声。 一道黑影子自上方垂直落下,张日山“呦吼”了一声,看了看房梁,又看了看躲在阴影里的青年,若不是他敏锐,都没发现他。 倒是会找地方,成功戏耍他两次,真就跟鬼似的无声无息。 “饿不饿?请你吃饭。” 新兵没几个钱,营地管饭,包吃包拉。 张日山吃过几顿,成功把自己吃得营养不良险些饿死。 不知对方的吃商如何,‘阿统’果断摇头拒绝。 他嘴巴现在养刁了,吃不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想快乐的享受食物口感。 第135章 举报信 夜里下起了暴雨。 张启山坐在桌前,手边堆着一叠信件,张长林坐在旁边小桌子上分类信件,有用的呈给张启山过目,没用的直接丢到一边。 大多是举报信,恳请佛爷处理匪患和讨公正的百姓。 张长林一份一份筛查。 废话一堆,看不到重点的通通视做垃圾处理。 “佛爷,又多了好几宗失踪案,上面怀疑是莫云高。”说着将一份信件递给他。 张启山接过来看了一眼。 失踪人员几乎都姓张,与先前投毒案失踪的人一样,可以确定是莫云高。 他有些头疼。 莫云高刚失去军队,按道理应该老实一段时间,可那人扭头就找了靠山,半个月前一别,如今也不知道藏哪去了。 在这期间他派人去山洞将那位死去的亲兵尸体找了回来,要在洞内进行了探索。 没想到洞内的机关消失了,一切如常,像是从未有人踏足过。 那个白头发的怪人回来后,他就派人暗中调查过,在此之前,道上从未流传出过关于那人的任何消息。 后面他又根据线索调查了当年鬼子营地大爆炸的案件,其中有记录档案,但不知为何被人为抹去了重要信息。 当时那位被鬼子带走,看见的人不多,无从查起,档案被抹去后更是查无此人。 抹去档案大概是莫云高的手笔。 这人做事不顾后果,专注于研究细菌病毒,他似乎发现了些什么,对张姓的人情有独钟,这些年在世界各地搜寻有关张家的信息。 能让他如此疯狂,张启山只能想到张家人特殊的长生体质。 他想求长生。 想到对方为了长生不惜散播瘟疫,张启山脸色就沉了下来,他太偏执了,无论如何必须死。 想杀对方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以前有军队,如今又投靠了那个奇怪的白发男。 当时去救齐铁嘴时,他有观察到那人的身体似乎不好,世人怕死,那样的人追求长生不奇怪。 研究需要人手,还需要很多钱。 莫云高刚按耐下来又嚣张,想来是从那人手上搞到了钱。 两人一个求财,一个求活,各取所需。 张启山又揉了揉眉心,莫云高不是省油的灯,不能放任不管,可如今麻烦多了起来,想找到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他重重叹了口气,将信件放到一边。 张长林将分类好需要他亲自处理的信件整齐叠好端过来。 “佛爷,此事需谨慎处理。” 这边搞出的动静已经惊动上方,不论是莫云高还是九门,作为掌权者,这种威胁本是不该存在的。 张启山作为负责处理长沙事务的布防官,如果连这些事情都处理不好,他很可能会被撤职,重新派人来处理。 “莫云高自上次的事就变得谨慎起来了,想抓他不容易。” 张启山一手轻点桌面,望着前方虚空。 是他小瞧莫云高了,以前只当他小打小闹,不曾想越闹越过。 没钱没势便罢。 偏偏有人支持他,给他送钱送人。 “此事交由日山调查,正常手段查不到,就用一点非正常手段,无论如何,想办法查到莫云高的老巢,将他一网打尽。” 顿了顿,他看着屋外的雨声,又补充一句,“让承泽跟他一起。” 张长林微微颔首。 屋外的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仿佛他此时的心境,急躁不安。 莫云高的行为太过激了,更别提此时还有一个在背后给他物资的神秘人,不尽快处理迟早会闹出事来。 叹了口气,他挥了挥手,张长林退出房间,朝宿舍的方向走。 此时张日山正凑在‘阿统’的房间跟他“交流感情”。 ‘阿统’左耳进右耳出,烦的不得了。 张长林站在门口听到里面的交谈声,迟疑了一下,然后敲响房门。 屋内的声音停了,张日山开的门。 “长林哥,你怎么也来了?” 张长林视线扫视,简单传达佛爷的命令,屋内年轻人生无可恋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话罢,张日山垂眼思索那句非正常手段,随即轻笑出声。 “我明白了,辛苦长林哥传话。” “小泽性子腼腆,不要给他压力。”临走前张长林提醒。 “明白明白,我跟他好着呢,你去歇着吧。” 张日山半推半就将人赶了出去,一把关上门,又回到书桌前,掰正椅子坐下。 “来活了,今天早点休息,明天跟我去个地方。” ‘阿统’看他一眼。 你为什么还不走? 对方眼神骂的很脏,张日山耸了耸肩,不吃压力。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又没欺负你。” 确实没欺负他,只是一直在烦他,侵犯他的私人空间。 ‘阿统’心说这人脸皮真厚。 “行了,不逗你了,睡吧。” 张日山扭了扭脖子,从早到晚奔波一天,确实有些累了。 因为两人的房间只有一臂之隔,他直接推开窗户,翻窗跳到隔壁。 见他离开了,‘阿统’长长舒了口气,起身下床走过去将窗户封死,又不放心的把门反锁起来。 他有些受不了那人的话痨,可别来了。 一夜无话,‘阿统’是被敲门声吵醒的,门窗被锁死,进不来张日山就敲门。 “赶快!再晚点人就该跑了。” 也不管对方是不是还在睡眠状态,一把捞起‘阿统’就往他身上套衣服,随后拽着他赶往一个算命摊子。 摊子上盖着层布,上面用水壶压着一张纸,张日山拿起来看了一眼就笑,转头看向远处墙角跟一个将头埋在胸口装死的乞丐。 他招手,很自然的搭在‘阿统’肩上,抬手一指,“看到那边那个乞丐没?我们包超过去堵他,别让他跑了。” ‘阿统’不理解,堵一个乞丐做甚? 想了想,没想出个结果,索性便不想了,反手抽出短刀藏在袖子里。 那人若是敢跑,他就一刀囊死他。 张日山瞧见他认真对待的模样,没好气的没收了他的刀。 “我们这趟是请人帮忙的,客气点,别得罪人。”将他的刀塞回他的口袋,张日山语重心长。 第136章 八爷 ‘阿统’不太适应周围热闹,只想赶快离开,错了一下身位,就朝乞丐的方向走去。 走近了,那乞丐抬了一下头,他才发现是熟人。 “八爷,好久不见,你怎么老躲我?” 张日山跟上来,笑嘻嘻蹲下,认真的盯着面前人,“八爷,这次来找你是想请你帮忙的,事情紧急,还请您不要拒绝。” “哎呦,副官诶,你可放过我吧,不是我不想帮,实在是有心无力。” 被识破齐铁嘴也不装了,一把摘下帽子,张嘴就是卖惨。 张日山压根不吃他这一套。 “八爷,此次是为了调查一人,关乎无数百姓安危 。”说着就伸手去扶齐铁嘴。 齐铁嘴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反抗,顺着他扶的力道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说吧,什么事?” 一大早右眼皮就跳个不停,提前做的准备,还是没躲过。 有事没事找八爷,他真是欠他们张家的。 一抬头对上‘阿统’木讷的脸,他惊呼一声,抬头看天,“今儿个是什么日子?你竟然会愿意来这种地方。” 对方的社恐属性他可是见过的,甚至还因为这事踩了一脚狗屎。 就这么明晃晃杵在大街上,他朝旁边摸了摸,一把抓住张日山的胳膊晃了晃,随后竖起大拇指,“张副官,真有你的,你怎么说服他的?” 张日山挑了挑眉,装傻,“八爷,您在说什么呢?” “滚边去。”齐铁嘴啧了一声,立马变脸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正经点,整天嘻嘻哈哈没个正形。” 被拍了一巴掌张日山也不生气,压了压帽檐,退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八爷,事态紧急,麻烦你跑一趟。” 对方说的客气,却没给他拒绝的余地。 “去去去,知道麻烦还来麻烦我,就属你心眼最黑。” 齐铁嘴不耐烦挥手,最烦他这样了,整天挂着一副笑脸欺负他。 佛爷也不是啥好东西。 有事八爷,没事算命的,不信鬼神又要他帮忙,不帮就用枪抵着他脑门逼他就范。 呸,张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齐铁嘴瞪张日山一眼,理了理衣领,迈步走去。 两人是开车来的,车子正停在路边。 见齐铁嘴小发雷霆的模样,张日山忍俊不禁,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的身影,上扬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八爷性格好,闲来无事就爱逗他。 看他怂怂的发脾气,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好玩。 ‘阿统’完全一整个状态外,处在闹市中心,心里乱七八糟还要装成正常人。 齐铁嘴动,他就跟着一起动,外表几乎看不出异常。 张日山视线从齐铁嘴身上移开,看向‘阿统’僵硬的步伐,真是为难他了,这个时候还踏正步。 齐铁嘴拉开后车门坐进车里,本来是想直接关上车门,看见跟在他身后的是‘阿统’,关门的动作生生止住。 “快来,坐这,让他自己开车。” ‘阿统’本来是想坐副驾驶,听见这话,只得硬着头皮钻进去。 张日山跟在后面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不由失笑,主动上驾驶位当司机。 “八爷,饿不饿?”他关心的问了一句。 闻言,齐铁嘴揉了揉肚子,早上就吃了个糖油粑粑,折腾半天早饿了。 “八爷我早饭没吃成,你有很大责任,所以这顿饭得你请我。” 张日山笑:“好啊,想吃什么?” 齐铁嘴思索片刻,“就吃米粉好了。” 一大早上也不好吃太重油重盐的食物,没法狠狠宰他一顿,有些可惜。 ‘阿统’充当背景板,保持沉默。 很快,张日山将车停在一处面摊旁,车门一左一右打开,走到桌前坐下。 “哎?小泽呢?” 两人都坐下了才发现‘阿统’还在车里。 想到什么,齐铁嘴一拍额,差点忘了,这小子挑食又内向,此情此景怕是饿死也不会下车。 “你到底是怎么把他弄过来的?”他转向张日山,有些好奇。 张日山嘿嘿一笑。 “出门前我们打了一架。” “你打赢了?” “那倒不是,我跟他说是佛爷的命令,他就来了。” “……” 齐铁嘴略显怀疑,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听佛爷的话了。 他虽然是张启山的副官,可算算时间也才没几天,哪来的忠诚? 张日山见他一脸不信的模样就笑。 “八爷,你就别纠结了,他有他的一套逻辑,不是佛爷的话起作用,而是命令两字。” 夜里他睡不着,就翻墙到隔壁骚扰张长林,正巧对方也正因莫云高的事发愁没睡意,就跟他吐槽了‘阿统’的离谱理解能力。 前段时间八爷被人绑架,佛爷让他去调查。 他过去传话,特意叮嘱不能单打独斗。 好家伙,臭小子大晚上觉都不睡,扭头躲着巡逻队翻墙溜出去,跑去跟人家干架,天亮时惨兮兮的逃回来。 听完张长林的描述,他就想到黑矿洞的事。 他就怕小年轻冲动坏事,顺嘴说了句不要有伤亡,担心他乱来,没想到对方理解成了另一层意思。 稍微动脑子一想,就能想到对方有一套自己的执行逻辑。 说他呆他还真就呆,跟个假人似的。 “那也不能这样,饿肚子办事不可取。” 齐铁嘴站起身,拎着裙袍小跑到车前,敲了敲车窗,拉开车门。 “小泽,这边没什么人,出来吃点东西,今天要办正事,吃完这顿下一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的上了。” ‘阿统’往里面挪了一点,不为所动。 齐铁嘴等了等,见他是真不买账,脸一下子垮下来。 “那你先歇着,等会买点小吃备着给你路上吃。”说了不听,打又打不过,最终他还是妥协了,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他重新坐回桌前,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八爷,你怎么又回来了?”张日山故意打趣。 “嘿!你个呆瓜,吃你的去。” 齐铁嘴雄赳赳,气洋洋不理他,正好面上来了,他从筷子桶抽出一双筷子,搅和搅和往嘴里送。 早上来上这么一碗热乎乎的面条最舒坦了。 齐铁嘴吃得正欢,张日山边吃边道出此行的目的,一听是找莫云高和他新找的靠山,他被呛了一下,不可置信睁大眼,“找谁?” “莫云高。” “祖宗诶,找谁不好,非得找这货。”说完掐算起来,情绪由喜转悲,变幻莫测。 “血光之灾!血光之灾呀!张副官,此行不妥,喊佛爷吧,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八爷……” “别叫我八爷,我听着头疼!” 一天到晚八爷来,八爷去,烦死个人。 “好吧。”张日山委屈,被凶了。 第137章 救人 张日山平稳地开着车,后座两人交头接耳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耳朵。 齐铁嘴压着嗓子,单方面对‘阿统’控诉着张家人的恶霸行径,‘阿统’一言不发,静静倾听。 前方忽然一道人影倒飞而出,正正摔在车头前,见状,张日山猛地踩下刹车,车子被迫急停。 后座两人猝不及防,齐铁嘴的额头结结实实磕在前排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齐铁嘴捂着额头,倒吸口凉气,痛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他立刻转头看向‘阿统’,一手指着前面略显心虚的张日山,狠狠控诉,“你看他,说他两句他就报复我。” 张日山这人一点亏都不吃。 “抱歉,八爷,我不是故意的。”张日山回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歉意。 “道歉有用吗?我已经撞上了,很痛。” “可我已经道歉了。” “你!不可理喻。”齐铁嘴气愤,朝他指指点点。“你瞧瞧他,什么态度?” 其中虽有故意放大的反应,但撞到是真实的,痛也是真的痛。 依旧雷声大雨点小,他倒也不是真生气,刚刚前车冲出来的人影他看见了,这种情况确实没有办法避免。 ‘阿统’在撞到前及时稳住了,身子只晃了一下。 他盯着齐铁嘴的表情瞧了一阵,瞧不出来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沉默片刻,继而转向前座张日山。 确实很过分,都撞红了。 张日山:“……” 倒在车前面的人踉踉跄跄爬起身,之后就有几个痞子模样的人围上前,粗暴的想将他拽走。 那人像是刚被围殴过,鼻青脸肿的一张脸不成人样。 长期未进食,又被拳打脚踢了一顿,吴老狗只觉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手脚不听使唤,被人拽着走了两步就没站稳跌倒在地。 “废物!起来,冲撞了军爷有你好果子吃!” 几个痞子本只想赶走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叫花子,没想到这人一摔直接截停了汽车,开车的还是个穿军装的军官。 他们顿时慌乱的只想赶快把人带走。 吴老狗隐隐约约听到军爷两字,脑子清醒了一些。 军爷? 他被两人架着,整个人失去行动力,嘴里嘀咕着什么,扭头望着后方模糊的车型轮廓无声求救。 齐铁嘴见了哎哎两声,够着手拍前座张日山的肩。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群人竟敢当街行凶,副官,这事你管不管?” 张日山扫了一眼,并不想管。 弱肉强食是这世道的规矩,救得了一人救不了所有人。 尤其是像痞子乞丐这类没工作,没住处和家人的三无流氓,他们想要活下去就得靠实力抢夺不大的生存空间。 轻易插手反倒会打乱底层的生存规矩。 同为下九流,不被人待见,齐铁嘴自然懂这一点。 张日山不想生事,他也不好强迫他。 车子重新起步,没有停的意思。 吴老狗刚燃起来的一点希望瞬间破灭。 车子路过一行人时,他偏着头,模糊的视线里刚好看到车里两道模糊的身影。 那两个穿着军装的人是矿场带队救劳工的军官。 他灰败的眼里亮起一点光。 “军爷!” 拼尽全力喊出声,车子没有停,无情的从他身边驶过。 “嘶,我怎么瞅着这人不一般……” 齐铁嘴本来已经转回身去,余光不经意扫到那张惨不忍睹的脸,又猛然扭头。 他盯着那人的面相看了几秒,忽然瞪大眼,够着手拍张日山的肩膀,一巴掌比一巴掌重。 “副官副官!你得救他,这人不一般,将来与你们张家牵扯可深了。” “能有什么牵扯?”张日山被拍得龇牙咧嘴,八爷下手越来越没轻没重了。 “别废话,赶紧停车!” 齐铁嘴满脸焦急地摇下车窗探出头往后望。 直觉告诉他那人很重要。 有那么一瞬间,他好像看见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张日山听他语气不像开玩笑,收了笑,打方向盘靠边停稳,刚转过身子想细问一句,后座门已经开了。 齐铁嘴跳下去就往那群痞子拖人的方向跑,他那句“八爷您慢点”堵在嗓子眼里,没说出来。 他收回目光,眼神示意后座上全程发呆的‘阿统’,乖乖待在车里看着车,随后便推门下车,小跑追了上去。 “八爷,您慢点,别冲动。” 等两人走远,‘阿统’茫然地抬眼看着空无一人的车厢。 不要把他一个人丢在这种热闹的地方。 车外路过的百姓频频侧目。 他往角落里缩了缩,默默将两边的车窗帘子拉上,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看不见他看不见他看不见他…… 几个痞子将吴老狗拖进一间破木屋,其中一人气愤地朝着他肚子猛踹一脚。 “呸!化生子,刚刚喊什么喊?哦哟,好大的角色咧,厉害死你了,还想拉我们陪葬。” 说完又猛踹两脚,直踹得吴老狗两眼冒星,蜷缩成一团痛苦扭曲。 另外几个同伙冷眼看着,差点惹来麻烦,他们脸色同样没好到哪去,随手抄起一条木板就往他身上砸。 “别打了别打了!”吴老狗吐出一口血沫。 在矿井里挖矿的那些日子,已经伤了根基,最后打在身上的那几鞭子更是近乎要了他半条命。 早上刚从军医院出来,偌大的长沙城他无处可去,兜兜转转乱逛半天,他实在没去处了。 就想到了救他出来的张大佛爷。 一路打听摸索到张府,想求佛爷给个活干,让他混口饭吃,却不料大门都进不去,被门卫无情的赶走。 他心灰意冷离开。 身上的伤口只包扎了一遍,这一趟折腾下来,伤口裂开,开始往外渗血。 模样属实狼狈,最后实在走不动了,他往墙角根一蹲,成了乞丐大军中的一员。 但因为他是新来的,在那一片乞讨等于是抢其他人的地盘,有好心人见他可怜,丢给了他两文钱和半个杂面馒头。 没高兴过几秒,就被眼前这几个痞子找上门,给他拐进无人巷子好一顿胖揍。 馒头没了,钱也没了。 躺在烂水沟中,吴老狗生无可恋,浑身上下都沾满了烂水沟里的臭水,黑色的脏水染黑了布料,盖住了浸透出来的血渍,更显得狼狈。 吴老狗躺着怀疑人生了许久,好不容易哄好自己,强撑着身子跌跌撞撞爬起,换了个位置乞讨,结果又误入了一伙人的地盘。 不出意外又是一顿胖揍,一个早上挨两顿揍,这是他最接近死亡的时候。 他还不想死,咬牙撑着最后一口气,逃出了巷子跑到街上。 人多,那群人总会收敛些。 于是就有了堵车那一幕,那群痞子确实收敛了,但不多。 第138章 感觉要炸单 希望破灭,被重新拖回巷子里的破木屋,他平静的接受了要死亡的事实。 “住手,别打他了!”一声清晰的男声从院外传来,屋子里安静下来。 “谁呀?” 其中一人不耐烦的看过去,发现来人是个穿着富贵的陌生男人。 那人他认识,九门行八的齐八爷。 在长沙城挣扎求生,学的第一件事就是认人,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该惹。 九门说的好听,其实就是长沙城最大的地头蛇组织。 各当家全是狠人,虽说杀了其中一人就能上位,取代那人的地位,但他们没那本事。 打赢了,飞黄腾达。 打输了,第二天尸体就能在江里浮着,直接查无此人。 看似没背景,最好欺负的齐八爷,其实是最狠的角色。 背后站着一、二、九三位当家,除了脑子拎不清的,没人敢惹。 “八…八爷!”一见是齐铁嘴,那人吓得连话都说不清了。 屋里几人听着屋外的声音,也吓了一激灵。 全都收了动作,站直起身迎了出去。 “八爷,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头目殷勤地搓了搓手指,“八爷,您有什么吩咐?” 话音刚落,落后几步的张日山大摇大摆就跟了进来,对方身着军装,笑吟吟站在齐铁嘴身后。 见此,几人微不可察松了口气,还好他们有经验,没作死。 “你们打他了?”齐铁嘴踮着脚往屋里看,几人挡在门口,里面也没有声,不知里面情况如何。 齐铁嘴怕人死了,情急之下就想往里面钻。 有两人堵在门口还想伸手去拽他,这一幕刚好被张日山看见,下一秒就被他扯着领子甩了出去。 “八爷想进去,你们拦什么?”对方笑得毫无攻击性,但在场没一人敢吱声。 这人他们见过,是佛爷的副官之一。 玩归玩,闹归闹,他们都用原皮,咋还有人不讲武德穿着皮肤来? 两个还都是高级皮。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几人触发幸福者退让原则,偷偷摸摸从旁边绕路逃跑,屁都不敢放一个。 屋内吴老狗气若游丝。 他听到屋外的动静了,很快有一人冲进来,一眼便看见倒在地上的他。 “哎呀,下手可真狠。” 吴老狗半睁着一只眼睛,嘴里血沫糊在脸上,逆着光,他有些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 齐铁嘴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见他没反应,忙朝后招了招手,喊:“副官!” 张日山走过来半蹲在他身边,对吴老狗进行简单检查。 “皮外伤,不打紧。” “这哪像没事的样子?” 齐铁嘴不是个爱管闲事的,做他这行最忌沾因果,但这人在他的卦象里是个很重要的角色,他不能不管。 “快搭把手送医院,别死了。” 意识消失前听到这么一句,吴老狗心说这位天打雷劈的好心人说话真不中听。 过了一会,他感觉自己被人扛了起来,他没撑住彻底晕死过去。 张日山不情不愿扛起晕死过去的吴老狗。 看他一副忍气吞声的模样,齐铁嘴嘿了一声,握拳敲了敲他的胳膊,“臭着一张脸给谁看?这可是事关你们张家的大事,还想让我背不成。” 张日山举手投降,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八爷,有我在,这种体力活怎么可能让你干呢?” 齐铁嘴满意了,这话他爱听。 回到车上,张日山直接将人塞进副驾驶位,上车拐了个弯开向军医院。 出门执行任务还要加班。 唉,他就是劳碌的命。 看了一眼后视镜,‘阿统’没有乱跑,安静的坐在车里发呆,张日山欣慰。 至少还有一个听话的,有被安慰到。 —— 杭州小院。 黑瞎子赶到时,人还没进院子,张小鱼就察觉到,放下手上的活,直接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将他拦截在外。 听到屋外的动静,张日山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黑瞎子,他一挑眉,这人怎么又来了? 他们与关云闲的事,他不想要太多外人牵扯进来。 知道的人越多越容易乱。 张小烬的暴脾气就直接多了,仅用零秒就开口嘲讽。 “关大爷,你果然不行了,现在竟然还需要外援。” 一旁青年掀了掀眼皮,倒也没反驳。 “许你们找外援,以多欺少,还不许我找个保镖?” 张小烬:“不过一介三教九流之辈,喊来也是浪费时间,何不坦诚相待,谁也别藏着掖着,完事各回各家,多好。” “得到想要的然后一枪崩了我,你们确实不浪费时间。”青年冷笑一声,不接茬。 张小烬对此不置可否。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枪都准备好了,哪有不用的道理? 屋外两人缠斗到一起,打的不相上下,一时难以分出胜负。 张日山收回视线不再看,走到他们带来的箱子前,蹲下在里面翻翻找找,找出一副银色手铐,拿在手上掂了掂重量。 而后扭头看向跟关云闲无意义斗嘴的张小烬,问道:“你们带钱没?” 此地不宜久留,得换个地方审问。 听见这话,张小烬愣了一下,随后翻遍全身上下的口袋,凑出50块零钱。 张日山捂脸,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主要钱都用来买工具了。”他指了指箱子里的枪,“这玩意弄到不难,但想带进来难,得托关系打点,费银子。” 张日山不想说话。 这俩莽夫,一点长进都没有,明知对方只有一人,他们三人轻易就能对付,还费劲巴拉搞枪。 现在可好,三个人凑不出一张车票。 说到钱,两人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到对面青年身上。 别的不说,这位从他们认识就没缺过钱。 “怎么,还想要我用钱赎身?”青年像是被无语到了,低低的咳了两声,声音有些虚。 “异想天——” “求你了。”张小烬能屈能伸,一脸认真地看着他,语气恳切,“就借一点,以后还你。” 这话一出来,张日山和关云闲同时扭过头看他,表情一言难尽。 你要不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 关云闲看向张日山,后者也被自家队友的脸皮厚到了,默默别开脸,有些不想承认认识他。 太丢人了。 屋外,黑瞎子和眼前陌生人过了几招,发现对方有点东西,无论他如何进攻,总能轻易化解。 关老板这是哪得罪的人?感觉要炸单。 “他们玩得挺开心,我们换个地方聊?” 张日山笑着走到关云闲面前,晃了晃手上的手铐:“为了安全着想,得适当做些防范。” 第139章 别着急,马上轮到你 楼下的打斗声不知何时停了,屋内三人看向房门。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门后是黑瞎子。 “怎么是你?”张小烬立刻拿起枪指着他,慢慢后退到窗边,向下望。 张日山正了正身形,神色也沉下来。 “各位,有话好说,和谐社会,舞刀弄枪的多没意思。” 黑瞎子举着双手走进屋内,他有些想骂脏话。 这伙人不按常理出牌,稍有落下风的架势就掏真理,普通人就算了,速度未必有他出手快。 与他交手那家伙不同,两人打成平手,谁也赢不了对方,他严重怀疑对方就是不想跟他消耗,直接掏出真理终止比赛。 啧,玩不起。 黑瞎子整个人进入房间,落在后面一手持枪指着他脑门的张小鱼随之身影显现。 张日山微愣,“你们弄了多少枪?” 他以为就弄了一把,原来还有吗? 两小张对视一眼,“就两把。”这些年他们一直在海外战乱地区活跃,身上常配有枪,回国索性一起带过来了。 “也不给我带一把。” 张日山眼热,好些年没碰枪了,都要手生了。 张小鱼想了想,老老实实回答:“没钱。” “……” 张小烬暗自扶额,这傻子这么诚实做什么,自降身份,搞得他们这些年过的很惨似的。 此时两道枪口都指着黑瞎子,他闭了闭眼,求助的看向对面平淡如常的青年。 老板啊,别看了,快再摇几个人。 以对方的财力,他相信只要他想,他还能再摇来其他帮手。 张日山抹了把脸,目光转向一侧,青年唇角挂起淡淡的弧度看戏,一点没有为阶下囚处境担忧的模样。 “现在被擒的是你,你好歹装一下。”他有些无语。 听到这话,关云闲稍稍收了一些笑意,无视黑瞎子求助的眼神,缓慢坐起身。 一见他有动作,张小烬的枪口顿时转向他。 却见青年捋了捋袖子,抬起手,露出手腕举到张日山面前,“你们赢了,抓吧。” 没料到他会突然来这么一招,张日山反倒迟疑起来了,默默往旁边挪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 青年见了,眉眼笑弯起,“你们费劲巴拉抓我不就是想逼我就范吗?怎么我主动放弃反抗你们又不敢了?” 见状,张日山更警惕了。 他可不信眼前这人会轻易任人拿捏,要知道当年号称疯狗的莫云高在他面前都温顺的缩着脖子做人。 若只是简单的金钱交易,以莫云高忘本的性子,早在钱到手就把人杀了,哪会听人差遣? 眼下示弱绝对有诈。 几乎是一瞬间,张日山三人都绷直身子警惕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黑瞎子眨了两下眼,一脸迷茫,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明明此时的处境他和老板才是下风。 “张日山,你怕什么?”青年笑着故意往张日山的方向靠了靠,后者反应巨大,迅速倒退与他拉开更远的距离。 “站着别动!” 张小烬瞪眼高喊一声,打开保险。 差点忘了,还有一个枪口正对准他的脑袋。 关云闲侧目,反应淡淡,没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 面上装的有多淡定,心里就有多慌。 堆在空间的道具不是吃的就是玩的,一个派得上用场的都没有,唯一有点用的还是系统的炸药,除非他不顾一切把动静闹大,不然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人家手里有真理,人还比他多,他就一个破烂身体,毫无反制手段。 【不要这么悲观嘛,我已经按你说的把空间里的阴气丸分解投放出去了,他们毕竟是肉体凡胎,再拖一会阴气入体准受不了,还不是让你拿捏?】 系统穿梭在各个屏幕间敲敲打打,还不忘给他做心理疏导。 关云闲无声叹气,“但愿有用。” 张家人毕竟是专业的,下地一次都不知道会吸多少阴气,也不见他们有事。 他也是实在没招了,才出此下策。 系统提取的阴气丸浓度更高,分解后浓度会减一点,没有直接吞入体内效果好,但也绝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范围。 房间充满阴气,可减少发病概率,即便阴气对他们没效果,他还能跟他们过几招,不至于太狼狈。 唉,他邪恶大反派的位置是坐稳了。 张小烬最先察觉不适,仿佛有什么东西勒着他的脖子,他以为是衣领拉的太高了,抬手扯了扯。 那股强烈的勒感不减反增,不过瞬息他就感觉有些缺氧喘不上气。 他使劲晃了晃头,握枪的手止不住抖。 黑瞎子余光瞥见,奇怪的嗯了一声,他不动声色观察其余两人,那边对峙的两人毫无异常。 不过一会,一股熟悉的异样感蔓延至全身,他猛然抬头。 张小烬只觉身体越来越沉重,身体撑不住一垮,举枪的手垂落下来,单膝跪地才勉强支住身形。 一见机会来,黑瞎子敛了敛神色,突然出手,趁张小鱼发愣观察张小烬状态时侧身横扫,将他手上的枪踹飞。 ! 对方踹的那一脚没有收力,张小鱼握枪的手被踹的有些发麻,他骤然瞪大眼。 许是戴了口罩的原因,他受到的影响最小。 黑瞎子怕他又去捡枪,干脆用尽全力一扑,将他扑倒,横臂做肘,抵着他胸前,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下去。 “你干什么?!!”张小鱼大惊失色。 他一只手被压在身下,一只手腕又被攥住,一时间竟脱不了身。 黑瞎子扯了扯嘴角,“兄弟,站累了,地上怪凉的,借我垫垫。” 短短几息,张小鱼两人接连失去行动力。 “小鱼!小烬!” 张日山不可置信。 他几乎和黑瞎子同时察觉到异样,那个异样感蔓延的太快,想反应已经来不及了。 挺直的脊背塌下来,他想移动,脚下像灌了千斤重,根本挪不动。 再看青年,他不知从哪摸出来一根通体漆黑的铁棍,拿在手上细细抚摸,神情满意。 糟糕,中招了。 张日山紧咬牙关,身上越来越沉重,连最简单的抬眼都格外吃力,他暗骂一声,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别着急,马上轮到你。” 第140章 活该 青年清冷的声音将他思绪拉回,他紧咬牙关,就见青年在那根棒球棍模样的底端敲了两下,随即对准他。 “这东西我也是第一次用,要是弄疼了你,你就喊出声,我轻一点。” 话音落下,还不等他反应棒球棍便落下,顷刻,一股电流从接触到的皮肤火速扩散至全身。 他额头青筋瞬间暴起,痛苦的闷哼了一声。 足足在他身上停留了十秒。 张日山整张脸爆红,头发竖起,咬牙撑了一会,还是没撑住,两眼一翻失重跌倒,躺在地上不住抽搐。 关云闲抽回手,居高临下睨着他,像是在看什么垃圾。 “过去这么多年了,还是不长记性。”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轻快的笑意,与笑眯眯束手就擒时别无两样。 可谓是嚣张至极。 电棍自从小小号用过一次后就一直放在仓库落灰,时隔数日,终于又派上用场了。 效果不错,是防身居家好物。 “日山哥!”张小烬惊呼一声, “老子毙了你!” 他愤怒的盯着关云闲,随后向后一倒,靠在墙上,将握枪的手搭在弯曲的膝盖上,对准他连开四枪。 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发狠,关云闲迅速躲开胳膊还是中了一枪。 鲜血如断开的线炸开,顺着皮肤滑落到指尖,跌落在地。 比痛觉先来的是眩晕,关云闲踉跄着倒退两步,站定低头缓解。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就像是蹲了很久,突然转起身脑子充血时的感觉。 周围阴气浓度太高,有些晕碳,躲子弹的动作幅度太大,一时不适应导致的眩晕。 果然再好的东西也不能贪多。 “统,赶快收了你的神通,你宿主我要翘辫子了。” 秉承着趁他病要他命,张小烬怒目瞪着他,咬了咬牙,调整枪口方向,对准他扣动扳机开枪。 “砰!” 弹道歪了,没打中关云闲。 枪上装了消音器,起到一定消音作用,却也不是完全听不见。 他们这边动静闹得有些大,隔壁邻居被吵醒,骂骂咧咧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屋内几人无人顾暇。 阴气浓度下去,关云闲揉了揉太阳穴,感觉没这么难受了。 那边张小烬重新对准,又想朝他开枪。 手比脑子快,将手上的电棍甩过去,正正好砸中他握枪的手,张小烬吃痛,枪和电棍一同飞出去。 “该死。”张小烬暗骂一声,枪落的位置有些远,他够不到。 “倒是小瞧你了。” 他抬眼,青年看了一眼受伤的手臂,眼都没眨一下,缓步朝他走来。 他的速度很慢,血珠从他指尖滴落,一路滴到跟前。 盯着那一路的血迹,张小烬笑了,“要杀要剐随意。” 虽然没杀死对方,但伤到他也足够了。 “好啊,如你所愿。”关云闲微微俯身捡起手枪,举到面前细细端详。 是没见过的类型,应该是国外牌子。 旁光一瞥,见张小烬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样子,关云闲气笑了。 他们要杀他,他不过是正常防卫,他还不服气上了。 “你们不是想知道佛爷去哪了吗?我现在就送你下去见他。” 说着,青年缓缓抬起握枪的手,对准他的眉心。 “住手!” 张小鱼眼中充满血丝,使劲挣扎,奈何黑瞎子近乎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他身上,他们此时都使不上力,他完全挣脱不开。 “住手,求你了,别杀他。” 张小鱼最看重情义,佛爷失踪后他就要被逼疯了。 如今没了佛爷,他不想再失去家人。 “你别杀他,求你了。”他双眼通红,眼中湿润,用恳求的语气,“不要杀他,不要杀他,求你了……” 说到后面,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此情此景,衬得关云闲更像十恶不赦的大反派,眼前青年让他感到陌生。 这还是他那位娇贵脆弱,待人和善的老板吗? 怀疑人生的同时,他渐渐松开对张小鱼的桎梏,一个翻身呈大字形躺在地上,歪头看着。 得到自由,张小鱼没有任何犹豫,手脚并用跌跌撞撞冲过去。 “砰!” 枪声响,鲜血乍现,张小鱼瞳孔骤缩,整个人愣住,呆愣的看着。 楼下院门被人砸响,传来大爷愤怒的吼声,“大早上做贼啊!还给不给人睡觉了?开门!快开门……” 关云闲淡淡瞥了一眼呆住的张小鱼,走到窗前落座,倒了杯茶仰头喝下。 光顾着装逼,都忘了胳膊还有伤,痛死了。 青年走开,露出完全场景,张小烬一手捂着鲜血淋漓的胳膊,痛得龇牙咧嘴,却没叫出声。 见他没死,张小鱼眼中黯淡下来的神采又恢复,惊喜的扑过去。 “小烬!” “别动。”张小烬嘶了一声,咬牙抠出伤口里的子弹。 短短几秒,他已经满头大汗,抠出子弹的瞬间脱力,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声,最后微张着嘴止不住急喘。 “哭什么哭?我又没死。” 望着面前双眼通红的张小鱼,张小烬扯出一抹牵强的笑,随后略显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又不是没经历过生死离别,这种程度都受不了,还不如他。 痛死了,下手真狠。 嘴皮子说不过对方,张小鱼一瞪眼,报复性的朝他伤口捏了一把。 张小烬顿时嗷了一嗓子。 “大哥,我现在是伤员,对我温柔一点。” “活该。” 见他除了枪伤没有大碍,张小鱼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因不擅长交流,半天就憋出一句活该。 张小烬啥都好,就是脾气不好。 两句话就能跟人吵起来,平常也就罢了,对方他们又不是没接触过,性子同样喜怒无常,得罪对方于他们没好处。 只是此次对方竟然就这么轻轻揭过。 张小鱼余光偷瞄那边淡定喝茶,好像真的不管他们的青年,总感觉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他性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纯良了? 张小鱼心里产生了一丝怀疑。 注意到张小鱼偷看他的视线,关云闲淡然回望,一举一动坦坦荡荡,反倒弄的张小鱼不好意思起来,慌忙别开脸。 第141章 我以为你会杀了他们 【我以为你会杀了他们。】 “我倒是想。”关云闲叹气。 所谓杀人容易抛尸难,不想上头条新闻,最好还是找个荒郊野岭的地方再动手,解决完了就地处理。 屋内躺了一地,扫视一圈,只有黑瞎子还算半个自己人。 他将茶杯放到桌上,向后一靠,只觉身心俱疲,“先把黑瞎子治好。” 胳膊上的枪伤必须尽快处理,再耽搁下去就不保了。 还好伤的是左手,不影响正常做事。 系统头也不回应了一声,随即调出一组数据。 【莫云高给你传的信。】 闻言,关云闲动作一顿,抬眼看面前屏幕,是系统扫描整理出来的文档,足足有十页。 开篇先是关心了一下他的近况,接着是他调查到的消息,张家老祖,东北张家,海外张家覆盖范围甚广。 其中甚至提到了好几个张家分出去的旁支,精确的位置、成员结构及饮食习惯。 最后是他最关注的张启山。 莫云高不仅调查了他的所有过往,还顺道把老九门的户给开了,统计了一份他们的档案资料。 一目十行快速过完,关云闲目瞪口呆,画面静止不动。 别的不提,他就想知道莫云高情报网哪搞的?这些东西放原著能讲好几集,他短短一封信就交代清楚了。 关云闲严重怀疑他偷看了原著。 转念一想,原著中这人追着海外张家和旁支杀。 最为人熟知的南洋档案馆都给人家杀的就剩两人,除了心心念念的族长张起灵,想要调查什么,扭头档案就摊在他桌子上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概念神? 毕竟是杀了张家人,还全身而退躲进深山不知所踪的人物。 关云闲严重怀疑是作者给他设定的能力太逆天,放任他野蛮生长,到后期都没汪家的戏份,完全能靠着他概念神的设定杀穿主角团,为强行圆设定,才被潦草安排下线。 好大一个坑,好巧不巧还让他踩中了。 “统,我好难受。” 【怎么啦?】 关云闲捂着心脏欲哭无泪,“我太善良了,得此概念神,我竟然还没有大开杀戒,你说我是不是很窝囊?” 【?你发什么神经?】系统胶囊眼,满脑门问号。 它很忙的,真没时间陪他闹。 “我大概知道我仇家怎么来的了。”重新收拾好情绪,他坐正身形,神色复杂的瞟了一眼外面躺成一片的几人。 通常故事里主角和反派掐架玩的就是信息差。 莫云高把原著没有的东西都呈上来了,他实在找不到理由不灭张家。 长沙城的张家首当其冲在清剿名单第一页。 察觉到心中产生的这个邪恶想法,关云闲打了个哆嗦,心虚侧目。 张启山可能还真死了,老九门覆灭大概率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张日山几人活下来有些出乎意料。 光假设剧本他都动杀心了,没道理杀了张启山,唯独放了他的副官。 放虎归山不可取,吸取无数影视里反派下线的教训,深知补刀的重要性,他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老板?老板……” 关云闲思绪回笼,一只手在他面前挥了挥,他抬头,是在场唯一得到身体控制权的黑瞎子。 “先帮我把伤口处理了。”青年失血过多,脸上血色尽退,远远看去像是一具死了七天的尸体。 九门……张家…… 似乎被牵扯进一场更大的阴谋中了。 压下心中种种疑惑,黑瞎子伸手托起他受伤无力垂落的胳膊。 子弹射中靠近手肘的位置,手肘以下一整个鲜血淋漓,没有及时止血的原因,伤口有些结痂了,黑褐色血迹糊做一团,惨不忍睹。 仔细端详一番,看似严重,实则只伤了皮肉,没伤及筋骨,还有挽救的机会。 他放心下来,轻轻放下手。 “你先歇着,我去买药和纱布。” 说完有些不放心的看向半天没动静的张日山,及安静了许久的张小烬两人。 不能够趁他不在突然暴起杀了他的大金主吧? “不用管他们。” 黑瞎子收回视线,看向说这话的青年,就见他精神萎靡,身体软绵绵的搭在太师椅上,瞧着有发病的征兆。 很好,有这句话更不放心了。 玩归玩,闹归闹,不要拿他的尾款开玩笑。 “愣着干甚?快去。”忍痛半天,还要做表情管理,关云闲渐渐失去耐心。 他快流血流死了,若不是有几人在场,他就作弊一键修复都不用受这份苦,时间拖得越久,他心情越烦躁。 “死黑瞎子,收了钱却屡次三番挑战我的耐心,再浪费时间就崩了你。” 青年的声音不大,透着几分虚弱。 但黑瞎子很肯定这句话不是说笑,他是真对他起杀心了。 或许是觉得暴露了,演不演都无所谓,索性彻底卸下伪装,露出恶的一面,如今恶劣的一面才是他真实面目。 纵观全场,全是恶人。 下一瞬,一只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他的脑袋,黑瞎子笑容僵住。 “老板,我这就去,小心枪走火。” 他干笑两声,小心翼翼将枪口推开。 “收了你的小心思,敢耍花招,我有的是办法弄死你。”青年冷言威胁。 黑瞎子毫不怀疑这句话的可信度。 感叹一句,命运捉弄苦命人。 他就说嘛,钱哪有这么好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欠的终究要还,这下好了,牵扯进人家的恩怨局,洗都洗不干净。 推了推镜框,哭丧着脸翻身下楼,院外大爷咒骂的声音渐行渐远,他干脆绕到后方翻墙出去。 年年上当,当当不一样。 前有吴家想拉他入局,谨慎思忖后,他果断拒绝了。 后又有关老板隐于小市下场。 无形中还是成了局中人,防不胜防。 他就是一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瞎子,怎么个个都惦记他的小命? 瞎子不解,瞎子叹气。 屋内,不知何时醒来的张日山骤然睁眼。 他扭头,对面青年双眼紧闭,面色惨白无血色,还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的一面。 老天是公平的,这就是他的报应。 第142章 你先别死 “你先别死,告诉我们佛爷在哪?” 闻言,关云闲眼睛睁开一条缝,目移转向说话的张小烬,“狗脑子,你倒是忠心。” 张小烬瞪大眼:“怎么还骂人呢?” “整天佛爷长,佛爷短,只有狗才会这么粘主人,你是他的狗吗?” 这话说的难听,张小烬认也不是,不认也不是,憋的脸色通红。 “张承泽呢?” 张日山及时分割战场,他一点一点挪到墙边,靠着墙慢慢坐起身,眼神一错不错盯着对面青年。 “我刚才看到他了,他似乎想将我引开。” “不可能。”就见青年想也不想脱口否认,语气带了些冷意,“他逃了,不可能跟过来。” 青年说得笃定,张日山细细观察着他的微表情,那种被背叛的愤怒不似作假。 如果不是他,那早上那个意图明显,装都不装一下试图将他引开的人是谁? “你得罪了多少人?” 张小鱼瞪着大眼,好奇询问,“听说海外那伙人也在找你。” 他说的是张海楼几人。 他们是佛爷的兵,佛爷脱离了张家,不想跟张家人牵扯,他们自然也是随佛爷,能不接触就不接触。 即便知道他们也在找眼前青年,除非事态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他们不会主动找他们合作。 “记不清了。” 关云闲随口道了一句。 他安排的剧本还没走到那一步,鬼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这话落在三人眼里意思就变了味。 张日山释怀了,“你命可真硬,招了一群仇家还能苟活至今。” 身体使不上劲,他们拿对方没办法,对方发病同样拿他没办法,一时间氛围一度和谐。 “要不你先给我们解药,我恢复了保证不动你。”张小烬友好提议。 岂料青年别开脸,不做回应。 他信不过他们的人品,搞不好刚让他们恢复自由,他们扭头就把他砍成臊子了。 “我保证,在你恢复之前不动你。”他的语气格外认真,为了让这话听上去更有可信度,他努力睁大眼。 关云闲翻了个白眼,鸟都不鸟他。 文官就是阴,还敢跟他玩文字游戏。 张日山和张小鱼半天屁都不放一个,他张小烬保证的话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斗了几十年,谁还不知道谁德行? 一时无言,屋内安静下来。 黑瞎子带着药回来,见他们相处的如此和谐,还有些意外。 他还以为回来会看到一个凶杀现场。 烧了盆热水,他先帮关云闲处理了手上的伤。 仔细清理干净伤口,撒上药,最后用绷带包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黑瞎子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 青年早在清理过程中就没撑住昏睡过去,他本就有嗜睡的状况,在预料之中,盯着他不算安详的睡容看了一会。 思索一瞬,黑瞎子调整了位置小心避开青年的伤,将他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张日山三人排排靠,全程围观,越看越觉古怪。 “他的状态不对。”张小鱼语气笃定。 “有啥不对的?” 身边忽然多了个人,张小鱼一惊,下意识往张小烬的方向挤,正好撞到他受伤的胳膊上。 听到身后痛苦的闷哼声,他眨了两下眼,立即挪开,好死不死又一屁股坐到他的手掌上。 “抱歉。” 毫无诚意的道歉。 张小烬强撑着扯出一抹笑,“道歉归道歉,先把你屁股挪开。” 短短几秒,连受两次伤害,他都要怀疑张小鱼是对面派来的卧底了。 见三人兴致缺缺,黑瞎子想了想,挑着能说的主动放出话题。 “实话告诉你们,关老板身体不好,患有嗜睡症,一天下来真正清醒的时间就几个小时。” 果然一听这话三人都来了精神。 “清醒的时长具体是多久?” 黑瞎子笑望着三人不说话了。 “你想知道什么?”张日山盯着他的墨镜,仿佛能透过墨镜看见他的眼睛。 “我很好奇你们之间的恩怨。” 毕竟关乎自家老板的安危,这三人就一个张日山有所耳闻,新月饭店会长,背景神秘,不常露面,说是会长,其实定位更像吉祥物。 关云闲自称长生者。 假设张日山三人是九门后代,即便有恩怨也应该是老一辈的恩怨,他们犯不着放弃眼前安稳生活针对一个将死之人。 对方的问题有些冒犯,张日山看看床上安静昏睡的青年,又看看眼巴巴等着的黑瞎子。 他眼珠子一转,张口就道:“他是我们后爹。” 黑瞎子错愕,从未预料到的答案。 张小烬和张小鱼表情凝固,几乎是同时转向他。 张日山无视三人的注目礼,两眼一睁就是编,“我们娘生我们生的早,生父不争气,早早去了,本以为后爹是个靠谱的,没想到他背着我娘将我们卖给了人牙子。” 此话一出,更是重磅炸弹,雷的人外焦里嫩。 张小鱼还有些发愣,张小烬惊讶一瞬,随后快速调整情绪,顺着张日山的话一本正经延伸剧本。 “买家是个军阀,正是当年长沙鼎鼎有名的张大佛爷,佛爷人很好,可这死鬼后爹不知从哪得知消息,带着人上门闹……唉。”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越描越黑,黑瞎子吃瓜吃爽了。 张小鱼张了张嘴,几欲插嘴,尝试了好几次,最终还是没插上话。 原谅他实在说不出这种颠倒黑白的话。 意识空间。 关云闲和系统停下手上的活,呈静止画面,眼睁睁看着张日山两人抹黑他。 “坏了,我成恶毒后爹了。” 系统辣评:【跟你编的剧本有得一拼,但没他们编的膈应人。】 “这种离谱的剧本谁会信啊?!” 【我瞧着黑瞎子好像信了。】系统默默从仓库抓出一把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反正被抹黑的不是它,它完全是吃瓜心态。 屋内,三人低山臭水遇知音,聊的不知天地为何物,老实人张小鱼在其中显得格格不入。 余光不自在乱瞟,瞥见什么,他忽地僵住。 青年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正平静的盯着他们的方向,也不知道听了多久,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张小鱼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尴尬地脚趾抓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别说了,好尴尬。 张小鱼深深埋下头,一只手偷偷扯了扯一旁张小烬的衣角。 蛐蛐上头的三人浑然不觉。 “我竟不知我有三个这么大年纪的好大儿。”青年幽幽的嗓音自身后传来。 空气突然安静。 第143章 死局 一晃眼来这个世界都两个多月了,关云闲侧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昏暗景色,眼中透着一股淡淡的惆怅。 真要说起来,加上道具卡的时间有三个多月了。 唉,也不知道老东西他们怎么样了? 杭州四月天春雨多,今天又是个阴天,外面下着毛毛雨,不影响日常出行,但到处都湿漉漉的,让人很不舒服。 青年独自坐在窗前黯然伤神。 黑瞎子瞄了一眼,随即转头,乐呵呵的道了声命令难违,多担待,便卷起一块布条团吧团吧塞进他嘴里,顺势又拿起一根麻绳将他五花大绑。 “兄弟,跟你聊的很投缘,别怪兄弟无情,兄弟我也是很难受很悲伤的,为了兄弟的尾款,你多担待。” 张小烬被按在了地板上,背部朝上,一边脸被挤的变形,黑瞎子将他双手反剪在身后,一圈一圈捆绳子。 嘴上说着悲伤难过,脸上笑呵呵的看不出半分难过。 “唔唔!唔……!” “别挣扎了,你们张家人我刚好认识一位,那家伙脑子不太好,但逃跑能力我领教过,很厉害。” 说着,将绳子打了个死结,横着绕过胸口又捆了几圈,断了他解绳逃跑的可能。 他们带来的箱子里刚好有脚环,黑瞎子看了一眼,从中拿出将三人的脚脖子全拷上。 钥匙口特意塞了纸团,外层缠上几圈胶带,即便想用小铁丝解开也得先处理缠在钥匙口的胶带。 全套下来,也就嘴里的毛巾团有操作空间。 黑瞎子善意劝解,“维持现状最好,你们想想,脸上缠上几圈胶带多难受。” 张日山和张小烬齐齐翻了个白眼。 张小鱼是三人中唯一捆绑最松懈的,只带了手铐和脚环,锁口如法炮制,全部堵上纸巾用胶带缠住,想解开也得费些功夫。 “难得遇见的真老实人,身边跟着这么两个人竟然没被带坏。” 黑瞎子半蹲下拍了拍他的脸,墨镜片上倒映出对方瞪大眼敢怒不敢言的眼神。 这人话少,出手却果决,面上一直戴着口罩,黑瞎子端详了片刻,好奇戴这么厚的口罩真的不闷吗? 如此想着,他抬手揭开他的口罩。 口罩下是一张俊俏的年轻面孔,左脸上一道占据半张脸的疤痕不仅没破坏原有的精致,还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 黑瞎子抬起他的下巴左右打量。 他很确信没见过这张脸。 “松开。”张小鱼咬牙切齿,瞪着他有些恼羞成怒。 这个死瞎子完全就是在羞辱他。 黑瞎子这时才发现他右脸上还纹着两个字,颜色很淡,盯着看了好一会才认出是“叛徒”两字。 见状,他一挑眉,遇热显现,偏偏还纹的是“叛徒”两字。 联想到对方的姓氏,他顿时了然。 “叛逃的张家人。”他松手退开,站起身在三人身上一扫而过。 “早年在道上听过一些传闻,东北有个很神秘的家族,从不与外族人通婚,对外防备对内严苛,凡是叛逃者,抓回一例严惩还会在脸上纹下“叛徒”的标记,一旦那人再逃跑,凡是在外的族人皆可杀了他。” 听见这话,三人都看向他。 黑瞎子摊手,可惜的叹了口气,“你们说巧不巧?我刚好认识一位。” 说完似笑非笑的瞥了眼张日山。 后者沉默一瞬,新月饭店是最大的情报网,道上很多不为人知的消息都能在新月饭店花钱买到。 黑瞎子是近些年在圈里混出名堂的打手,实力强,但风评不好。 他看过他的资料,小地方出来的莽夫,曾有谣言说是八爷的后代,本来他没信,上次一试探,似乎还真有些关系。 爱钱如命,只要给钱什么脏活累活都接,算是道上最不讨喜的存在。 张日山眉头皱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厌色。 八爷那样的完美的人,怎么可能有这样一个痞子后代? 简直是辱了八爷的名声。 对方的履历实在没什么出色的之处,又间接与八爷和族长强行绑定挂钩,到处散播谣言。 他对这人实在说不上喜欢。 若不是对方与族长齐名,他都不会注意到他。 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很难想象族长会跟这种人混在一起。 他不信这些消息是族长告诉他的。 族长不会那么做,也不可能那么做,他很清楚这对张家意味着什么。 倒是他小瞧这个瞎子了。 黑瞎子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笑笑不说话。 张起灵确实从没跟他说起过他的家族,就对方的记性,他也不指望从对方嘴里问出什么,他能记住自己就不错了。 这些隐秘消息,不活个七八十年还真不知道。 他纯属活的久,慢慢沉淀积累所得。 “老板,捆好了。”黑瞎子回头喊了一声。 此时青年正恹恹地靠在窗框上,盯着窗外景色发呆。 闻言,他轻飘飘扫了一眼。 大舌头张日山和张小烬被五花大绑的动弹不得,张小鱼的口罩被黑瞎子顺走了,他双手被铐在身后,有些无所适从的别开脸,狼狈又可怜。 “找几个麻袋套上,小赵马上过来。” 杭州雨多,冷是透到骨子里的冷,他怕冷,一刻都不想多待。 北京胜在干燥,关紧门窗点个火盆就不冷了,他还是更愿意待在那里。 过完老九门剧情前他决定都待在北京。 打卡天数已来到38天,演绎进度41%,完成完美演绎要达到100%。 不出意外再熬两个月就能回去了。 他只想尽可能加快任务进度,任务一次次回到解放前已经消耗了他很多耐心,以前看书最喜欢的角色,现在也成了他阻碍他回家的绊脚石。 不知不觉中他的心态发生了巨大变化。 书里的角色毕竟是纸片人,看书时再喜欢,阻碍他的利益,那份喜欢就变了味。 这就是一个死局。 系统给的剧本,他要在主角团手下窝窝囊囊讨生活。 那样处理或许更温和,但那个他所扮演的角色,从本体到分身必须是个窝囊废,一旦露出獠牙,他们就会轻描淡写将他处理掉。 宁可杀错,绝不放过。 刷过无数回原著,他可太了解他们的冷酷手段了。 想要体面的活下去,那就只能比他们更恶更凶残,处理方式更极端。 死亡风险与效率并存。 他收回思绪,视线重新落回窗外。 第144章 暂时和平相处 青年身上那股淡淡的死气愈加明显,黑瞎子盯着他的背影,以前是病痛逼出来的,现在倒像是从里头往外渗。 他挠了挠头,好端端的怎么又自闭了? 张日山三人同样看出了异常。 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他们就纳闷了,追着他们杀的是他,坏事做尽,他们都还没叫苦,他反倒先消沉上了。 黑瞎子找来三个麻袋,麻袋有些小,尝试几次都没套进去。 关云闲看他捣鼓半天都替他累的慌。 “套不进去就别套了。” 手机震了一下,小赵发来消息:到了。 同一时间,楼下大门被人敲响,黑瞎子看了看,翻窗下楼。 门外站着个年轻人,见开门的是老板身边那个戴墨镜的保镖,他往里头勾了勾脖子,“要搬的货在哪?” 直升机方便,但太引人注目。 毕竟还绑着三个人,要低调些。 关云闲多加钱让他搞来辆车,只说要搬货,没说目的。 小赵想着,老板给钱大方,他也得表现表现,多帮着干活,没准哪天老板高兴了还能再加点工资。 黑瞎子往外看了一眼,后方停着一辆黑色吉普。 “行了,这边不用你。”他摆了摆手。 找车本该是他的活,要不是需要盯着张日山三人都轮不到小赵。 少赚一笔,黑瞎子心里肉疼。 对方身高体重,小赵就是个普通打工牛马,在他面前跟个小鸡仔似的。 听他这么一说,他就怯场了。 直觉告诉他,老板口中的货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再待下去保不齐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权衡再三,他果断走人。 天大地大,小命最大,他还有大好前程,管老板是黑社会还是白社会,给钱就是好老板。 黑瞎子跟了他半路,确定他没有偷看或者其他小动作才返回小院。 关云闲已经坐到车里了。 黑瞎子从车窗看了一眼,他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似乎又睡着了。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感慨一句,他便上楼把三人往车上搬,末了不忘仔细扫了一圈屋内,收了所有可疑物件才锁门离开。 “老板,直接回去?”他坐上驾驶位,顺手调了调后视镜,对准后排三人。 关云闲嗯了一声,声音有些闷,“绕开收费站,尽量走没人的小路。” 车里还绑着三个人,不能太招摇。 黑瞎子道了声明白,系上安全带,一脚油门启动车子。 两天后。 夜里,车子缓缓在巷口停下,黑瞎子熄灭车灯,只留了车内的暖灯。 “老板,到了。” 路途中青年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此时也只是睁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没做回应。 张日山三人算是见识到他口中的清醒时间短是有多短了。 一天清醒不到3小时。 不是那种彻底失去意识,而是处在一种半昏迷半清醒的状态。 这种状态极度消耗精神和大脑。 他们都怀疑不用他们动手,再过些日子,青年能把自己熬死。 张日山神色复杂,从身后抽出酸痛的手腕揉了揉。 张小鱼稍稍用了点劲,手铐自行脱落。 黑瞎子从后视镜里瞥见了也没多意外。 他的捆法确实能短暂限制他们的行动,但不是完全没办法解开。 “对付你们张家人真麻烦。”黑瞎子动了动筋骨,个个都跟开挂似的,还给不给普通人活路了? “不打架,暂时和平相处。”张小烬捣鼓半天,捆着他的绳子纹丝不动。 他人都麻了。 这死瞎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半点不按常理出牌。 “同意和平相处。” 见张小烬跟绳子较劲半天,张日山想捂脸,太丢人了,“别动。”他按着他的肩,帮他解开绳子。 他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也不知青年下的什么毒,到现在都还使不上劲。 他猜测应该是某种神经毒素。 莫云高针对张家人研究了很多破坏张家血脉的神经毒素,他们就吃过亏。 那人本身不强,唯一变态的就是他坚持不懈的毅力。 别人求长生,到处砸钱下墓。 而他求长生光逮着张家人薅,不惜杀死无数实验品,研究出各种针对性毒素。 扭头还要嘲笑那些在墓里求长生的人。 这辈子他佩服的人不多,莫云高算一个。 莫云高实力本身不强,但脑子转的快,背后还站着一个不缺钱的投资人。 给他们惹来了不少麻烦。 如果当初莫云高没死,或许现在死的可能就是他们了。 黑瞎子打了通电话喊人来开车,一扭头,三人已经解开束缚,推门下车活动,窝在车里两天实在不好受。 “来搭把手。” 黑瞎子将行李丢给三人,自己则拉开车门,搀扶关云闲下车。 这两天他一直窝在空间看电影,时不时露头刷一下存在感,路上倒是没出什么岔子。 吉普的底盘有些高,他一手搭在黑瞎子伸过来的胳膊上下车,看到周围熟悉环境,莫名感到心安。 可算回来了,他揉了揉后脖颈,没有理会黑瞎子伸过来扶的手,自顾自往巷子里走。 张日山他们说的话他听见了。 他也同意暂时和平相处。 分身的剧情还没走完,这三人还不能动,至少要等演绎值达到及格线。 到时演不演什么就无所谓了。 若是演绎值不够,那便薅新九门。 吴小狗的热度比那群老东西高,相信只要豁得出去,要不了多久就能完成完美演绎。 小孩子嘛,好忽悠。 区区40%的进度,相信他会很愿意贡献的。 届时张日山几人就没用处可以去死了。 他冷漠的想着,停在熟悉的院门前,开锁推门进入。 后面四人凑在一起小声蛐蛐着什么。 关云闲脚步一顿,回头,蛐蛐声戛然而止。 四人齐刷刷抬头,看天看地装作没事人。 他眯了眯眼,“别想着搞小动作,你们体内的毒只有我有解药。” 张家人体质特殊,适应力强,关云闲不确定阴气在他们体内多久会代谢,小小威胁一波,也不知能不能稳住。 说完便走进小院不再看他们。 坐太久了屁股疼,得去躺会中和中和。 四人落在后面相对无言,接收了三人投来的视线,黑瞎子摊了摊手表示无能为力。 那种感觉他很熟悉。 绝对跟青年药里的成分有关,当时他只是吃了一颗就差点要了半条小命。 青年给的理由是副作用。 后面确实自己好了,眼下这次也是,只是不知为何张日山三人反应不同。 难不成这玩意儿还搞针对? 第145章 认错人 天刚蒙蒙亮,黎簇将卧室门推开一条缝,客厅酒气冲天,沙发上四仰八叉躺着一个人,鼾声如雷。 他转头,主卧的房门紧闭,老爹大概又是喝到凌晨被关在房间外了。 黎簇胡乱抓了把头发,退回房间,背上书包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他的房间在二楼,下方有个铁皮棚,铁皮棚外就是胡同。 他目测了一下高度,然后果断关窗。 跳下去轻则骨折进医院,重则直接进火葬场。 算了,活着挺好。 黎簇关上窗户,蹑手蹑脚走出房间,绕开地上碎裂的酒瓶渣,门口的位置有一滩呕吐物,味道酸臭无比。 他干呕了一声,屏住呼吸拿了几张旧报纸盖上去,这时沙发上的男人翻了个身,鼾声戛然而止,他起身的动作僵住,保持一个姿势不动。 不会这么倒霉吧?黎簇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沙发上那个烂醉的男人是他老爹。 他的老爹是公务员,老酒鬼一个,脾气还不好,每次约同事、领导喝酒都能喝到半夜,回来就乱发脾气。 他老妈脾气也不好,两口子三天两头吵架拆家,他都数不清他们砸坏多少家具了。 砸坏了又要买新的,纯属浪费钱。 爹妈关系不好,他日子也不好过。 两人吵完架就摔门离开,整宿不回,独留他默默收拾一团糟的家,没人做饭也没钱,他只能饿着肚子熬到天亮到学校食堂吃饭。 这些天他老妈经常出门找工作,回来把门一关,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天一亮又出门,他已经好几天没跟她说上一句话了。 唉,这日子过的太糟心了。 静静等了一会,直到重新听见鼾声,他捂住心脏快步逃离。 出门时他反手将门带上,没弄出一点声响,他松了口气,要是把人吵醒,少不了一顿爆抽。 扯了扯背包带,黎簇抬眼看天,这个时候时间还早。 学校八点上课,从他家到学校需要半个钟,时间还很充沛。 一路小跑下楼,习惯性地绕到关哥哥的小院,墙后静悄悄的,窗户……他转身的动作一顿,窗户开了! 关哥哥离开一个多月了。 这些日子他每次上学放学都会绕路过来看一眼,那扇窗户一直紧闭,如今却半开了条缝。 关哥哥回来了! 黎簇惊喜的换了个角度,侧边另一扇窗户也是开着的。 他心头一喜,心脏怦怦直跳,一个多月没见,也不知道关哥哥还记不记得他。 他走到门前,抬手刚要敲,又顿住了。 不行,这个点万一关哥哥还在休息,岂不是会打扰到他? 黎簇收回手退开,大早上的影响人休息不好,放学再来拜访,不行,万一放学回来关哥哥又走了呢? 他心里犹豫不决,想敲门又不敢。 小孩贴着墙根绕圈,纠结不已,要不再等等,天再亮点就敲门? 绕了五圈,天还没亮透,黎簇停在大门口,从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过。 他试探着敲了两下,声音不大。 隔着老远,这点动静屋里根本听不见。 哎呀,好烦,他抱头抵着门滑坐下,昨晚放学的时候他来看过,窗户是关着的,关哥哥回来的应该很晚,这么早打扰他休息不好,可他真的好想见他一面。 他正发愁,殊不知屋内除关云闲以外的几人早在他围着院子绕圈时就醒了。 几人侧身躲在窗口,静听外面的动静。 他们昨晚才刚到,今儿一早就有人来蹲点,张日山看了一眼对门出来的黑瞎子,也不知道是哪波仇家来踩点了。 能卡点这么准,想来是早有准备。 听了一会,他们渐渐发现不对,外面的动静毫无训练痕迹,倒像是个没头苍蝇在乱转。 他们对视一眼,弄错了? “小鱼。”张日山看向张小鱼。 张小鱼颔首,轻声下楼摸到大门处。 院外那人毫无规律地逛了四五圈,最后停在大门口没了动静。 张小鱼正琢磨着要不要翻墙偷瞄一眼,大门忽然被敲响了。 他一惊,猛然抬头,楼上张日山两人迅速抽出刀,黑瞎子听见声响第一时间闪身进关云闲的房间,到时候后面打起来他就带着他跑路。 一切准备就绪,张日山打了个手势,张小鱼收回视线,轻手轻脚拨开门栓,随即猛然开门,人躲在门后。 楼上两人蓄势待发。 黎簇正纠结不定,院门忽然大开,吓了他一跳。 哎?没人? 黎簇试探性往里面走了两步,院门是内开的,没有风,只能是里面的人开的门,“关哥哥?” 稚嫩的童声飘进院子,几人皆是一愣。 “阿统哥?是你吗?” 黎簇走进院子,一扭头,忽地对上门后张小鱼的视线。 张小鱼握刀的手背在身后,茫然的看着眼前小孩。 怎么是个小孩? 张小鱼戴着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眼中没什么情绪,光看眼睛和‘阿统’很像。 加上‘阿统’从不主动跟人互动,此刻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倒也不违和。 黎簇对‘阿统’的印象不多,只记得他是一个沉默寡言还不喜欢露脸的年轻人。 眼前这人和‘阿统’勉强对得上号。 他挠了挠头,阿统哥怎么剪短发了?衣服品味也变好了,不知是不是错觉,气质都变阳光了不少。 “阿统哥,好久不见!”黎簇扬起甜甜的笑,说着视线看向关云闲所在的房间窗户。 “关哥哥醒了吗?” 阿统是谁?张小鱼很懵。 他眉头微皱,若有所思,看样子是这小孩把他认成别人了,那他是装一下,还是不装? 楼上张日山和张小烬对视一眼。 张日山:知道他说的是谁不? 张小烬摇头,不知道。 这小孩不会是串错门了吧?也不对,他口中那位关哥哥,很显然就是关云闲。 关云闲是关哥哥,另一位…张承泽! 绝对是他没跑。 楼下两人大眼瞪小眼,正当张小鱼以为要暴露的时候,黎簇别开眼,紧张地攥着衣角后退半步。 “我知道了,你先休息,我晚上放学再来。” 对方不点头也不摇头,就直勾勾盯着他,跟之前一样吓人。 说着转身就想跑。 “蛋儿?” 楼上传来一道疑惑的声音。 第146章 你终于回来了 黎簇离开的步伐生生止住,骤然回眸,二楼青年侧身站在窗前,似乎是刚睡醒,头发和衣服还有些凌乱。 “哥!关哥,我回来,不,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黎簇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关云闲没急着回应,先看了一眼杵在门口发愣的张小鱼。 张小鱼飞快扫了一圈院墙,收回视线,回头将门关上。 “上来聊。”青年的声音透着浓浓的倦意。 大早上他睡得正香,系统那个缺德玩意放了一首大东北给他炸醒了,他现在困得慌。 黎簇顿时喜笑颜开应了一声,熟门熟路上楼,把跟在后面的张小鱼都整不会了。 刚踏上二楼,黎簇的脚步顿了一下。 楼梯口左右各站着一个生面孔,后方张小鱼走在中间堵住楼梯口,三人呈包围之势将他包围在中间,压迫感极强。 黎簇心底莫名生出一丝退缩。 “嗨~小孩~” 这时青年的房中走出一人,那是一个戴墨镜的年轻人,面上笑嘻嘻的,看上去很有亲和力,他的心稍稍安了些。 “嗨~” 黎簇硬着头皮打招呼。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后退一步,与旁边戴眼镜的年轻人并列,做了个请的手势。 “关老板请你进去一叙。” 原来是关哥哥请的保镖啊。 黎簇冲几人笑了笑,迈着小碎步跑进房间,目不斜视。 屋内青年窝在沙发中,身上披着件棕色毛绒大衣,面前烧着个火炉,火炉上烧着一壶水。 听见动静,青年微微偏头,掀起眼皮。 “关哥哥!”黎簇立马问好。 关云闲夜里熬的有些狠,大早上又被吵醒,还没完全清醒,整个人看上去没精打采的。 他目光落在黎簇背着的书包上,声音几乎细若无声,“怎么没去上学?” “还没到点。”黎簇顺手把门带上,黑瞎子一步跟上来差点撞鼻尖上。 他站在门口愣了愣。 黑瞎子站在门口,作为贴身保镖这个时候他应该进去的,可屋内两人显然是想谈些私话。 无奈他只好守在门口。 房间的隔音很好,关上门就几乎隔绝了屋内的交谈声。 黑瞎子静默一瞬,随后直接趴到门上。 一旁的张小烬有样学样,也贴了上去,竖起耳朵。 张日山也想凑过去,但他要面子,内心挣扎片刻,终究是面子战胜了好奇心。 反正有张小烬,到时候大不了直接问张小烬。 张小鱼看了看偷听的两人,又看了看站在窗边放哨的张日山,思索两秒,果断挤过去。 刚好还有一个位置,不听白不听。 张日山:…… 三人全部堵在门口,张日山就算想听也插不进位置了。 屋里,黎簇干坐着,多日期盼,真见到人反倒不会说话了。 他挺着脊背,想装得老成些。 关云闲好笑的看着他故作镇定装大人,一个多月没见,小孩似乎又瘦了。 “没好好吃饭?”他招了招手。 黎簇腼腆一笑,屁颠颠跑过去,立刻凑过去挨着他坐下。 “吃了,我是易瘦体质,吃不胖。”他撒了个善意的小谎。 关云闲从大衣中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一点肉都没有。 “撒谎。” 听见他这话,黎簇紧张起来,一把攥住他的手,眼中是难掩的不安。 “对不起,我不该撒谎,你不要生气。” 一紧张他故作老成的稳定就破了功,整个人都透着不安。 “我没生气。”他抽回手,转而揉了揉小孩的头。 抓了个空,黎簇还有些失落,被揉头他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黎簇关心问道:“你病治的怎么样了?” “挺好。” 青年整个人都缩进大衣里,神色恹恹,看上去一点都不好。 黎簇盯着他的脸,心说撒谎,明明一点都不好。 没睡够,气血不足胸口闷得慌,关云闲轻咳了两声,实在困得受不了了,不想应付小孩,他瞥了眼挂钟。 7:07。 “吃早餐了吗?”他问。 黎簇刚想脱口而说吃了,话刚要是说出口,又及时止住,老实回答,“没有。”终于又可以跟关哥哥共进早餐了。 没吃那可太棒了,关云闲心中欢喜。 “我让人送你去学校,想吃什么告诉他,让他买。” 话落,他在黎簇错愕的神情中朝门口喊了一声,“小鱼。” 门外张小鱼茫然了一瞬,喊他吗? 黑瞎子和张小烬同时直起身,一个开门,一个把将张小鱼推进去,配合默契。 关云闲看着明显是被推进来的张小鱼,从沙发缝摸出一张黑卡丢过去,张小鱼反应极快,稳稳接住。 “送他去学校。”他指了指黎簇,“密码6个零,里面的钱随便用,他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吝啬。” 黎簇和张小鱼四目相对。 黎簇忽然仰头问道:“他不是阿统哥哥吗?”他刚刚听见青年喊他小鱼。 就见青年摇头,“不是。” 原来不是,他就说嘛,一个月不见变化怎么可能那么大?几乎改头换面变了个人。 正想着,又听青年道:“他是我儿子,也别叫哥哥了,差辈分,直接叫他小鱼就行。” 张小鱼:? 始作俑者张日山和张小烬:…… 报应来了,黑瞎子强压嘴角,旁边两人眼刀子扫来,都要把他片成鱿鱼花了,他想笑又不敢笑,憋的难受。 “他是你儿子!”黎簇瞪圆了眼,惊讶的看着似乎也被这句话雷到的张小鱼。 关哥哥竟然都有这么大的儿子了,那他岂不是…岂不是… 不对,黎簇无奈的看了一眼他。 “关哥哥,别逗我了,他长得一点都不像你。”何况关哥哥这么年轻的年纪,那个叫小鱼的看上去跟他一个年纪,横看竖看都不像父子。 “真聪明,奖励你吃自助早餐。” 说完关云闲就挥了挥手,示意张小鱼赶紧把人带走。 本来这个活让黑瞎子去最合适,但眼下还得让他盯着张日山他们,不然他觉都睡不安稳。 张小鱼还算靠谱,勉强算个正经人,他不怕他乱来。 黎簇张了张嘴,见他一脸疲惫,不想过多交谈的模样,只得不情不愿跟着离开。 没关系,放学再来也一样。 第147章 回头就找个理由灭了莫云高 【恭喜获得裤衩*3】 三条红黄绿灯三色花裤衩,丑出天际。 最近打卡给的奖励五花八门,涉及生活方方面面,像花裤衩这种奖励对他已经免疫了。 “你这奖池子是越来越抠了。”关云闲无力吐槽。 【颜色不好看不代表质量不行,你要不喜欢就套头上当帽子,再不济改改当裹脚布也行。】 这两天关云闲从头梳理了遍废稿剧本,发现剧本有些偏离主题。 他演的太沉浸式了,没考虑到观众没上帝视角。 演绎进度之所以进展的慢,究其原因就是方向错了。 任务要求演绎畸形绝症家族。 而他把自己带入了反派的角色,从始至终都在想如何演好这个反派角色,他做到了,但一切也都错了,大错特错。 他在戏台上费力的表演个人秀,台下观众看的云里雾里,看不到内核。 千人千面,想法不一,可终究看的是同一场戏,理解方向偏差不大。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为求长生不择手段的将死之徒。 若不是张日山控诉他放任手下残害生灵做人体实验,点醒了他,他都忽略了这一层。 莫云高无疑是个危险角色。 原著中他的目标就很明确——长生。 作为盗笔前传,他的定位可以对标汪藏海。 原著中没有具体提到他的结局,寥寥几笔带过,与死人无疑。 但他过来后改变了这一点。 莫云高没有在特定时间下线,他是一个没有底线的恶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活着就绝对会搞小动作。 恩人救我一命,我还恩家破人亡。 张起灵仅仅只是好心救了他一命,他就盯上了他,为此不惜耗费数年调查他的家族起源,研究针对张家特殊体质的方法。 没捣鼓出结果也罢,偏偏他捣鼓出来了。 张海琪那样强大的人,吸入专门针对张家人的神经毒气,最终结局都是长眠离世,无药可医。 依照正规流程,研究出一种毒,立刻就应该研究解药,不为别人着想,也要为自己留后路。 可莫云高是个烂人,他不会考虑这些。 莫云高活下来只会继续他那毫无底线的长生实验。 想到这里,关云闲沉默了。 研究人员最缺的就是钱和设备,通常背后都会有个投资的老板。 莫云高缺钱找他要,他没多考虑给了。 局中者迷,旁观者清。 莫云高暗地里搞长生实验的事不会告诉他,不代表他不会那么做,或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他已经搞了不小的规模,但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不意味被针对的张家人不知道。 张日山三人应激对他反应如此之大,大概率跟这件事有关。 在他们的视角里他和莫云高同为一伙。 仔细一想,莫云高在他面前总是表现成一副卑微的下位者形象,明显是故意为之,他要的就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所做一切都受人指使。 这样一来,所有仇恨值都转移到了那个幕后boss的身上。 转移到了他关云闲身上。 关云闲气笑了。 难怪仇恨值飙升的这么快,背后有一双推波助澜的手能不快吗? 好一个莫云高,好一个伪君子,差点把他都骗过去了。 这时他庆幸他有挂,还有挽救的机会。 张日山他们心里已经认定他是不择手段求长生苟活的小人了,笃定的事情做再多也无法改变,所以他们必须死,还要死得有价值。 如何创造价值又是一大难题。 他揉了揉太阳穴,头疼的想补救措施。 若按原有的错误剧情发展,篇幅会被拉的很长,短时间内达不到效果,越到后面只会越难。 演绎值焊死,他这辈子都别想回去。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老九门到后期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就目前来看,只能起到一个铺垫作用,可贡献的演绎值微乎其微,重点还是得看新九门。 【所以你准备怎么做?】系统趴在他头顶。 之前它就察觉不对,可关云闲信誓旦旦,它就以为他心里有数,现在看来他有个屁的数,他就是个可以放进博物馆的混蛋。 老老实实按着它给的剧本走,哪还有这些破事儿? 关云闲放下手上一沓厚厚的纸:“心急吃不了臭豆腐,再信我一回,吸取教训,不会再出错了。” 回头就找个理由灭了莫云高。 呸,白眼狼就是白眼狼,养不熟。 “对了,让你渲染的3d场景怎么样了?” 【都搞好了,随时可以投影出来,你想怎么做?】 系统将他手写的新剧本扫描出来,从头阅览,新版比旧版流畅,偏离的剧情被强行掰回正轨。 关云闲手动将场景和人物投影出来,不得不说科技改变生活,系统那几乎仿真的高科技投影从没让他失望过。 设置好站位,他拿起相机起身走过去,对准画面多个角度拍摄。 场景是系统手搓的老长沙部分街道,人物则是张日山三人1:1立体原型,真实程度足以以假乱真,可终究是假的,经不起细看。 关云闲找了好几个偷拍的角度,然后按下快门键将画面定格。 黑白画面中,身着便装的张小烬和张小鱼从一家赌馆走出,画面有些倾斜,只拍到了侧面,显然是一张从高处俯瞰偷拍到的照片。 接着是张日山一袭军装,单手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同样是从高处偷拍的角度,他戴了军帽,帽檐遮住了他的眼睛,却依旧能看出是张日山本人。 拍完远景,拍近景,构图很简单,不追求完美,全是偷拍角度。 不到五分钟,关云闲拍了近乎百张。 系统到点立马关投影,坚决不浪费半度电,问就是电费贵,能让他拍就不错了。 拍完关云闲还有些意犹未尽。 坐到桌前,他打开相机翻看照片,从中选出几张自认为不错的照片备份发给系统。 【这些全部打印出来?】 “对。”关云闲说道:“记得做旧,让人一看就知道是老照片。” 照片交给系统处理,关云闲翻出几张白纸开始写信,写完对折装进信封,标注好时间。 信中内容是他预制的不同时间线道具,本体拉的仇恨值太多,适当降低存在感可提高成活率,铺垫这么多,也该轮到小小号刷一下存在感了。 最后一笔落定,关云闲放下毛笔,拿起信纸举到面前吹了吹,字迹干后,对折装进信封。 将最后一封信摆在末尾,他垂眸,面前整齐摆着五封不同时间线的信。 第148章 旧相册 【照片处理好了。】 关云闲抬眼,接过系统递来的照片,随口道了句,“真棒!干的不错。” 系统双手叉腰,傲娇地抬了抬头,这还用说,它一直很优秀。 处理过的照片有些泛黄发旧,本就难以分辨真假,如此一来,模糊的背景更看不出问题了。 将信整齐收好,又从桌下抽出一本牛皮纸质地的旧相册,若是黑瞎子在场,就会发现是‘阿统’看完后态度大变的那本旧相册。 关云闲把里面的相片全部取了出来,依照时间线重新排列。 老长沙城的人和物占据一半。 其中首页就是一张超长距离的远景照,行政大楼办公室亮着暖灯,身着军装的张启山背对着窗户处理文件。 第二页是五张证件照,张启山和他的四个副官。 紧接着便是张日山三人新鲜出炉的偷拍视角的照片,近中远景各一张,间隔页穿插九门各家的俯瞰建筑照…… 末了,他坏心眼的空出来了一些,营造出一种被人为取走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关云闲伸了个懒腰,“统,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说完,拿起垒在最上面的一封信,将里面的纸条抽出来,夹在相册的第一页。 关云闲道:“做隐蔽些,别让他们看出破绽。” 成败在此一举,他要明牌开打了。 张小鱼回来时,黑瞎子三人全聚在了院子吃盒饭,他抬眼看了看二楼青年所在房间紧闭的窗户。 他们怎么全下来了? 黑瞎子正往嘴里扒饭,见他两手空空回来,不由失望。 “去都去了怎么不买点早餐回来?” 张小鱼看向说话的张小烬,回了他的废话的眼神,钱又不是他的,关爷只说带那小孩去买早餐,又没说给他花,他的钱都在张小烬那,想买也得有钱。 看懂他的眼神,张小烬一噎,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求问搭档太老实,该如何改造? 桌上还放着一盒没有开封的盒饭,张小鱼感动,好在他们还有良心,有准备他的盒饭。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青椒肉丝炒饭,看着还不错。 “你去哪?” 黑瞎子奇怪的看着端起盒饭往屋子里走的张小鱼,位置都给他留了,不至于还要跑到房间里去偷吃吧? 比起偷吃,他更怀疑他偷偷开小灶。 张日山像是看出来了他的想法,随口解释了句,“不用管他,他在外人面前从不摘口罩,也是赶上好时候了,以前当兵时偷吃不方便,一天就吃一顿,天天喊饿。” 一想到从前张小鱼大半夜饿了,偷摸出去找吃的被巡逻队追着满大街跑他就忍俊不禁。 “哪饿得着他呀?就属他身上藏的零嘴最多,逮着机会就偷吃。”张小烬吃完饭,没什么形象的抹了把嘴,此时张小鱼已经没影了,他收回视线。 “至少在被——” 未说完的话陡然停住,张小烬盯着一个方向。 “眼花了?我怎么好像看见张承泽那小子了?”他喃喃自语。 听见这话,张日山眸光微闪,猛然抬头。 “在哪?” 张小烬动作一滞,抬手指了指围墙。 “我也不确定是不是他,就看到了个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 闻言,张日山和黑瞎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等等,有东西。”余光瞥见什么,黑瞎子猛地起身,那个东西他可太眼熟了。 张小烬也看见了,“好像是一本书?” “不是书。”黑瞎子声音沉下来,起身走过去,“是相册。” 轻松一跃上墙头,低头一看,果然是那本旧相册。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儿? 黑瞎子抬眼看向青年所在的房间窗户,要知道这东西他护的很严,之前一直很想看都没找到机会。 他快速翻看了一眼,意外的看到了几张熟面孔。 下方张日山两人见他神神秘秘的模样,相视一眼,顿时了然,那东西很重要。 “瞎子。”他们也要看。 黑瞎子怕两人的动静吵醒关云闲,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也不敢在人家的地盘光明正大看,他招了招手示意两人跟上,直接翻出了墙外。 “哎!这死瞎子。”张小烬瞪眼,明知他们现在用不了武还往外面跑。 张日山拍了拍他的肩,“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 说完就越过他抬脚往大门走,他听到黑瞎子在外面敲墙打信号了,此事或许比他们想的更加重要。 青年一时半会不会醒,但以防万一,黑瞎子还是带着他们七扭八拐到一条死胡同。 “这东西你认识?” 张小烬警惕的盯着巷口,虽说双方约定了暂时和平相处,可黑瞎子毕竟还是关云闲的人。 这会神神秘秘的把他们带到无人小巷,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某些不好的想法。 总不至于是想趁他们病要他们命吧? 眼下他们都中了毒,加在一起也未必打得过黑瞎子,对方真要动手,他们也没辙。 黑瞎子吹了个流氓哨,笑得一脸邪气。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都是大男人,还怕我把你办了不成?” 张小烬回以微笑,粗鲁。 张日山没理会两人,他接过相册,刚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那显眼的白色纸条。 「危险,逃。」 繁体字,字体潦草,像是移动中匆忙写下的。 张小烬看了一眼,嫌弃撇嘴。 好丑的字。 “这是张承泽写的?”他仔细辨认,如果没眼花认错人,这本相册和纸条自然与他有关。 张日山见过那人的字,点头,“是他。”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张小烬挠头。 消息没有共享,黑瞎子听了一会,实在没听懂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一直听你们说起那个张什么泽,他是谁?很重要吗?”他问。 “不重要,一个叛徒罢了。” 张日山头也不抬,纸条上看不出什么有用信息,他转而看向旧相册本身,刚刚他快速翻了一遍,几乎都是以偷拍视角拍的照片,没有一张正脸。 唯一的几张正脸还是偷的他们档案上的证件照。 张小烬皱眉:“怎么全是偷拍视角?” “可能拍这些照片的人是个变态吧,我比较好奇他拍下照片的目的。” 黑瞎子啧啧两声,“全是黑白底,跟遗相似的。” 此话一出,张日山翻页的动作一顿。 遗相!!! 他不动声色加快翻页的速度,回想刚刚看到的人像,心底莫名生出一股荒诞又诡异的想法。 这东西不会是死亡名单吧? 第149章 换便装 从军医院出来,齐铁嘴盯着面前两人的背影,忽然叫住他们。 “你们穿军装去调查莫云高会不会太招摇了些?这不摆明了告诉人家,你们去抓他去了?” ‘阿统’木然的盯着虚空,浑然不觉。 张日山停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出门太着急,把这事给忘了。 “那便麻烦八爷再与我们走一趟。”他笑着。 走到车前,他主动拉开车门,齐铁嘴撩起衣摆,矮身坐进去,‘阿统’紧随其后。 “有线索吗?”齐铁嘴问。 “嗯,据可靠消息,曾有人看见他在湘潭一带活跃。”张日山坐进车内,握住方向盘,脚踩油门,车子平稳上路。 齐铁嘴立马变脸,横眼看他,“有线索还找我,你是不知道,那家伙绑架过我,万一我去了让他瞧见,又给我掳走……” 说着拍了一下手,两手一摊,“万一我这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们以后可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哎~八爷。”张日山打断他,笑呵呵的看了眼后视镜,“您可是长沙城最厉害的算命先生,佛爷亲口承认,跟着您比跟着他安全,再者那莫云高犯了事定不敢露面,若是有您相助,岂不叫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此话一出,齐铁嘴张了张嘴,反驳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个呆瓜什么时候开窍这么会说话了? 盯着张日山的后脑勺,半晌,他一拍大腿,诶?不痛。 齐铁嘴眨了两下眼,试探性捏了捏,竟然没感觉,余光瞥见一旁青年盯着自己,他转头,那双没有聚焦的眼睛顿时下移,落在他摸他大腿的手上。 “啊哈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齐铁嘴立刻收回手,双手合十陪笑,勾着背一只手挡在中间,隔绝看对方的视线,五官抽搐扭曲。 难怪不痛呢,真是尴尬死了。 前面观看到全过程的张日山笑出了声,那笑声让齐铁嘴头低的更低了。 ‘阿统’面无表情收回视线,身形坐的端正,目视前方。 其实他不介意的,就是好奇齐铁嘴为什么突然拍他,压根没往对方拍错大腿这方面想。 不多时,车子停在张府门口,张日山扭过身子看齐铁嘴,“八爷,换便装开车就不方便了,你可会骑马?” 一听要换交通工具,齐铁嘴立刻坐直身子。 “不会。”他说的斩钉截铁。 所以就别让他去了,晚点他还想约老九搓麻将,上次输给他的钱还没赢回来,他心里一直惦记着,不赢回来不得劲。 张日山就笑:“没关系,我会,我与你共乘一匹。” 齐铁嘴脸一垮。 “八爷,请吧。” 张日山下了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 “副官,我发现你是越来越坏了。”齐铁嘴看到他笑嘻嘻的脸就来气,故意说那种似是而非的话,给他希望,又把希望掐灭。 ‘阿统’下了车见两人还在磨蹭,侧头看了眼门口的警卫,立马有人上前,上车将车开走。 齐铁嘴叉着腰仰头看张府的门匾。 “回头告诉你家佛爷,给我留个房间,最好再配个负责衣食起居的副官,以后我就不去摆摊算命了,留在你们张府享清福。” 自从张启山上位后,大事小事都找他,他来张府比看自家铺子都勤,现在外头都传他和佛爷私下勾结。 好端端的被迫站位官家,道上好些个有生意往来的老主顾都不敢来了。 造孽诶,他的名声全毁了。 “好,回头就找佛爷申请,绝对给您安排最好的屋。”张日山拍了拍他的肩,迈步超过他走在前面。 ‘阿统’站在一旁,等齐铁嘴动了才跟在两人身后,刚一进入,人就没了踪影。 齐铁嘴回头想找他吐槽张日山,结果身后空无一人,他愣住,抬眼四下环顾,还能看见大门,两边也没什么遮挡物,人怎么就没了? “副官副官,你家小泽副官不见了。”他加快速度,边到处找人边拽张日山的袖子。 不科学,进门的时候人还在,怎么一扭头的功夫就不见了? “不用管他,他就爱玩失踪,有事会自己出现的。”张日山余光快速扫视一圈,头也没回。 啧,一点动静都没有。 虽然一直知道对方神出鬼没,没有正事一天见不到几回,但也没想到他会跑路的这么快。 相处几天他还是没习惯这位新同事来无影去无踪的能力。 他是怎么做到的?想学。 齐铁嘴不放过任何角落,始终没找到人无奈放弃,“他这性子得改,一声不吭就跑路,得亏是在家里,若是在外面还如此一意孤行,遇到危险连个救兵都没有。” 他都不想说他。 上次接他出院,放着宽敞的大路不走,非得走巷子,害他踩了一摊大狗屎。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齐铁嘴给‘阿统’算过一卦,卦象上的结果与他人一般死寂看不透。 他就像是一个没有未来和过去的人。 这种卦象的人屈指可数,一般都是大气运者或天煞狐星、命极硬之人,可这俩放在他身上怎么都不贴切。 齐铁嘴琢磨着,总不能是对方心思太单纯干净,连老天都看不透他吧? 想到对方淡淡的性子,他感觉他真相了。 除了前两者,这世上还有一种人算不透,那便是磁场干净之人。 磁场干净,不牵扯因果,简单来说就是被天道遗忘之人,命运自然虚无缥缈。 “八爷,想什么呢?” 听见张日山的声音,他思绪回笼,才发现被带到了会客厅。 齐铁嘴摆摆手表示没什么。 见状,张日山也没说什么,交代管家好好招待他,便匆匆回宿舍换便装,临走前想到什么,又扭头,“顺便准备三匹马。” 管家端着一壶茶和点心回来,点头,“可需要装备?” “不用了,就出门两日,东西带的多反倒累赘,不便行动。” “明白。” 齐铁嘴目光紧盯管家手上的那盘点心,长得跟朵花似的,真好看。 张日山走后,他迫不及待拿起一块送进嘴里,味道比理想中的要好,咸口的吃着一点都不腻。 第150章 你们家换厨师了? “你们家换厨师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顺了顺,侧目看守在一旁的管家,又拿起一块送进嘴里。 以往来张府“做客”,管家都是雷打不动上一盘点心和一壶茶招待他。 点心种类就几样来回换,这种长得像花似的点心还是第一次吃。 “没换,又招了两位。”管家见他的茶杯空了,端起茶壶将茶倒至七分满。 “为何?” 管家放下茶壶,解释道:“小泽副官挑食,吃不惯堂食,刚好有许多士兵反应后厨翻来覆去就几样菜,吃腻了,佛爷索性就又招了位中餐师傅和面点师傅。” 哟呵,齐铁嘴挑眉,略显意外。 一直知道佛爷养小孩有一手,但没想到这么宠。 这么宠会把孩子宠坏的吧? 正想着,就听见管家叹了口气,似乎无奈极了。 “可惜还是挑,一到饭点就不见人,好几次都见他都脸色煞白,都饿脱相了。” 还有这事?齐铁嘴震惊。 小泽副官看着挺乖一人,挑食确实有点挑,也不该到逃避吃饭的地步吧? “您别不信。” 管家忽然俯下身,压低声音道:“八爷,听长林副官说您有法子治他,在您面前从不挑食,厨子托我打听,您都给他吃了什么?” 小泽副官挑食,新来的厨子是托关系,花了钱进的府,怕达不到预期被辞退,焦虑的不行。 本来这件事厨师是不该知道的,为了个副官招厨师说出去不好听。 奈何长林副官格外关注此事,三天两头跑去问,想不知道都不行。 齐铁嘴咬了口点心就着茶咽下。 听见这话,他想了想,就普通的食物,没什么特别之处。 “会不会是他的口味比较重?” “不可能。”管家当即否认,“佛爷是东北人,伙食一直都是重口味,清淡的也尝试过,小泽副官吃过一次后就再也没吃过。” 这就怪了,不吃重口味,也不吃清淡。 “买点零嘴试试。” 齐铁嘴想到他刚刚的猜测,对方磁场干净,必是小孩心性,小孩的心思很好拿捏,不爱吃饭,无非是不爱吃,但没有小孩不爱吃零食。 管家觉得可以试试。 “那便多谢八爷。” 齐铁嘴客气地摆了摆手,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忽然感到如芒刺背,他僵硬扭头,‘阿统’不知何时来了,站在角落直勾勾盯着他。 见状,管家连忙告退。 来的真是时候,好的坏的全听了去。 齐铁嘴朝他扯了扯嘴角,他的一世英名全栽在姓张的身上。 “过来过来。”他招手。 ‘阿统’回宿舍换了便装,回来的时看见张日山了,他故意躲了一会,等看不见人了才原路返回。 一来就看见齐铁嘴和管家头抵着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咕些什么。 他非常贴心的降低存在感等在角落,没有打扰两人。 此时见齐铁嘴招手,他犹豫片刻,抬步走过去,就听他道:“过来尝尝这个。” ‘阿统’视线下一移,他手上拿着一块花苞型点心,这种东西他尝过,又干又面,报吃。 他一动不动。 看见这反应,齐铁嘴立马明白过来,转而将点心放进自己嘴里。 “好小子,真行啊你,挑食挑到佛爷特意为你招新厨师,之前竟然都没看出来。” ‘阿统’背过身不理他了。 净说些让人不爱听的话。 “脾气还挺大。”齐铁嘴忽地勾唇坏笑,拿起盘中最后一块,起身绕到他面前。 “张嘴。” ‘阿统’看着抵到唇边的点心,别开头,后退一步,不吃。 “乖,尝尝嘛,可好吃了。” 他后退一步,齐铁嘴就往前追一步,直到退到角落,退无可退。 “八爷?”张日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人整齐扭头,前者兴奋,后者为难,张日山微一挑眉,怎么看怎么像老叟欺负小孩,臭不要脸。 “你可算来了。” 齐铁嘴立刻站直身子,倒霉,两次强迫对方都被张日山撞见,该死的巧合。 张日山笑了笑,看见他手上的糕点就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这东西他不爱吃,强迫也没用。” “你说的对。”他都要塞进他鼻孔里,还能被躲开,看得出来很抵触了。 思及此,他反手丢进自己嘴里。 不能浪费粮食。 “可以上路了。”张日山换了身棕色皮衣,手上拎着个双肩包,齐铁嘴瞅了一眼,上面还挂着个水壶。 三人来到侧门,管家已安排人提前备好马,城里不能骑马,他们只能牵着走。 齐铁嘴走到其中一匹棕马前,小心翼翼伸手摸了摸马头。 马儿打了个喷嚏,吓得他立马收回手。 “副官,我真不会骑马。”齐铁嘴哭丧着脸回头,毛驴他都不敢骑,马这么高,摔下来不得青一块紫一块? 说完就冲张日山抬起双手想耍赖。 留在长沙闲来无事还能找老九搓麻将,他是真不想去。 张日山不买账,一手抵着他的肩,将他推开,“哎~八爷,我们俩都是副官,你在叫哪位副官呢?” 齐铁嘴重新调整方向,“张副官——” 刚开了个头又感觉不对,他俩都姓张,跟叫副官没啥区别。 “八爷,佛爷交代了,算命的敢不去就查封他的铺子。” 齐铁嘴不耍赖了。 “佛爷真这么说?”他不可置信,知道用枪威胁他不起作用就改封他铺子,阴险,太阴险了! “副官!” “在呢,八爷。” “你可一定要保护好我。”叮嘱完张日山,继又转向‘阿统’,一把抱着的胳膊,“小泽副官,记得保护我,以后再也不逼你吃你不喜欢的食物了。” 张日山好笑的看着,耐心的等他调整好情绪,随后将其中一匹马的马绳递给他。 “八爷,这匹马温顺,你可要先上去试试?” 齐铁嘴转头,是唯一的一匹白马。 “行。” 下一秒,“啊——救命救命!副官,扶一下扶一下,我要摔了,救命啊!” 张日山笑:“八爷,您又喊错了。” “张副官,张日山!快扶我一把,呕!别颠了,我要吐了,救命啊!” “哈哈哈哈……” 第151章 借宿 “老大,张启山果然派人来了,他们已经进入湘潭地界,探子正时刻关注他们的动向。” “来了几个?” “两个副官和九门八爷齐铁嘴,那两个副官的身份查清楚了,张日山文武兼顾,是最早跟在张启山身边的一批,可以确定是东北那边的张家人。 另一个叫张承泽,是他最近新收的副官,极少露面,身份存疑。” “很好,盯紧他们,东北张家那个要活口,另外两个视情况决定,既然来了就不要放回去了。” “是,老大。” —— 张日山准备的手续很齐全,进入湘潭一路绿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用了两天时间。 ‘阿统’牵着马走在前面。 本该一天就到的路程,因为齐铁嘴受不了骑马的颠簸,刚出城他就抗议,打死不骑马。 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实在没办法三人只得步行。 刚开始上路,齐铁嘴还有力气一路絮絮叨叨,走了大概一个半时辰他就走不动了,往地上一坐,不休息够绝不走。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张日山重重叹了口气,走到齐铁嘴面前半蹲下,回头看他,“八爷,我背你,郊外不安全,我们必须赶在天黑之前进村,就现在的速度天黑了也进不了村。” “你嫌弃我!”齐铁嘴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用力拍了他一巴掌,“走了一个多时辰,连口水都没得喝,要不是你们非得带上我,我用遭这份罪吗?你还嫌弃上我了!” 张日山吃痛嘶了一声,歪着头,扭过身子看他。 “八爷,本来照计划骑马一天就能到,这不您骑不了马,无奈之举。”他委屈,齐铁嘴除了武力不行,在他眼里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哪能想到混了大半辈子江湖的他不会骑马? 也不能说不会,他晕马,坐在马背上,马明明没有动,他几乎整个人都趴在马背上,双手死死勒着马脖子,嘴上哇哇大喊要掉了,马颠他。 接着是‘阿统’,他也不会骑马。 但他模仿能力强,看了一遍张日山上马的动作就学了七八分,模仿的有模有样,人是上去了,马却不动。 因为是起步阶段,齐铁嘴问题百出,张日山忙着案发的情绪,没时间关注他,一直没发现他不会骑马。 真正骑在马上的时间十分钟都没有,张日山也就一直不知道他不会骑。 此时张日山给齐铁嘴做马,‘阿统’牵着三匹马晃晃悠悠,偶尔停下喂马吃点草,鉴于他特殊体质的原因,马儿本来很抵触他,喂了一路马,对他都亲近了不少。 这个人类是益虫。 紧赶慢赶,三人三马终于在天黑之前走到一处村庄,暴走了一天他们都精疲力尽,找了户人家借宿休整。 “累死我了。”齐铁嘴龇牙咧嘴地伸了个懒腰。 正在铺床的张日山听到这话,停下动作,回头看他一眼。 “这一路都是我背着你的,要累也是我累,你都没走路,怎么就累了?” 说完继续铺床,他们借宿的是位大姨家闲置的柴房,本来是个偏房,大姨的子女参兵打仗没回来,一直空着,后面就被改成了柴房,用来堆放柴火。 村子不大,全村十几户加起来就五十多个人,大姨家就剩她和她小孙子两个人。 这年头坏人多,大姨怕他们是坏人所扮想谋财,不想给他们住,张日山承诺支付她两枚大洋做住宿费,她犹豫了一下就同意了。 她们家没有壮劳力,也就没有收入,那两枚大洋是她和小孙子后面好几个月的伙食费。 穷的饭都要吃不起了,人家愿意给钱,没有拒绝的理由。 齐铁嘴往长凳上一坐,拎起水壶给自己倒了碗水,润了润嗓子才道:“你那背硬的跟铁似的,人躺一天腰都受不了,你让我在你背上趴一天,能不累吗?” 说着他挺直身子捶了捶后腰,保持一个动作大半天,可给他累死了。 “待会铺完床过来给我捏捏肩,不把我伺候好了,以后拿枪抵我脑门上我都不跟你们出来。” 张日山敷衍应和道:“好好好,我错了,一定给您伺候好。” 他把床板上的尘土扫下来,往上面铺了层干草,最后又往干草上铺了层洗到发白的旧床单,过夜的床就收拾出来了。 房间太久没住人,地上、床上到处都是尘土,扫到一起的尘土和碎屑杂渣就堆了一堆。 屋里没桌子,他们住进来,大姨从主屋搬来一个方桌加两条长凳。 张日山清理干净房间,侧头看了眼那边呲着牙揉腰的齐铁嘴,拍了拍手转身走到他身后,“八爷,我给您开背。” 话落,一手按在他的肩上,一手抵在后腰,用力一掰。 就听“咔嚓”一声,齐铁嘴猝不及防嗷了一嗓子,侧身揪住张日山准备撤回的手,朝着他的腰连拍两下。 “我的妈呀,你想痛死我是不是?人的骨头是很脆弱的,大显神通前你倒是说一声,好让我有点准备,这突然来一下,我要是瘫了,你负责呀?” “论迹不论心,痛一下好过一直痛,你看这不就不痛了?” 张日山看着他歪头笑了一下。 忙着还手都没感觉到,听他这么一说,齐铁嘴仔细感受了一下,本来酸痛的感觉还真就缓解了。 “八爷,我可是一心为你着想,哪能害你?” 齐铁嘴看着他笑眯眯的嘴脸,心说你害我的多了去,大尾巴狼装什么小绵羊,虚伪。 有危险的时候确实会保护他,至于危险怎么来的别问。 他切了一声,一扭头看见肩上一个灰灰的脏大手印,不由骂出声:“你个臭张日山存心故意的是不是?我这身衣服可是大昌盛最好的料子定制而成,知道有多贵吗?” 张日山又挨了两巴掌。 他捂着被打的胳膊委屈巴巴,这时‘阿统’正好溜完马回来,手上拎着一串浆果,将马安置在院子里。 来到主屋,‘阿统’看了看手上两个颜色的浆果,灰白画面里一深一浅,他想着浅色的看着更好吃,就将深色的留给大姨,拎着另一串浅色的浆果进屋,分给两人。 第152章 进城 “哪找的野果?”齐铁嘴看着面前个大圆满的黄色果子,摘下一颗捏在手里看了看,看上去就是普通野浆果,没毒。 小心咬了一口,他眼珠子顿时瞪圆。 张日山望着他,“好吃吗,八爷?” 齐铁嘴面不改色把整个果子丢进去嘴里,囫囵咽下,继又摘了几颗塞进嘴里,竖起大拇指。 “好吃,可甜了,还是小泽副官贴心,上哪找的这么好吃的果子?” 有这么夸张吗?张日山端详着手上小小一颗的浆果,正要往嘴里送,齐铁嘴忽然拽住他的手,揪了一把放在他手心。 “吃这种小野果就得一把闷才正宗,这可是我的童年,快尝尝。” “多谢八爷。” 张日山有些受宠若惊,很多时候八爷人还是很好的,有好吃的总会想着他们。 如此想着,他毫无防备一口闷,刚嚼了两下就僵住。 一见他上当,齐铁嘴立马把含在嘴里的果子吐出来,发出无情的嘲笑声。 “八爷!” 张日山眼神幽怨。 “什么话?我也吃了,我也是受害者,你冲我发什么火?” 两人目光一同转向不明所以的‘阿统’。 ‘阿统’茫然地眨了眨眼,看看两人,又看看手上的浆果,不好吃吗? 齐铁嘴揪了一颗塞进他嘴里,“小泽副官,你学坏了,今儿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自食恶果。” “小呆子,看不出来你还会捉弄人。” 张日山也揪了一颗塞进他嘴里。 顶着两人的视线,他嚼嚼嚼,面无表情咽下。 这种小浆果的果核大,吃不出味道,光尝口感也不错,他不讨厌。 “倒是给点反应,这样显得我们很呆。” ‘阿统’微微歪头,有什么反应?他试探性自己揪了一把塞进嘴里,边嚼边观察两人的表情。 两人都无语了。 “不涩吗?”张日山问。 要知道这家伙可是出了名的挑食,才来府上几天,大半人都知道他嘴刁挑食。 张长林怕他把自己饿死,三天两头往后厨跑,外出工作还给他带小零嘴回来,他们都没这待遇。 涩?‘阿统’摇头,挺好吃的呀。 看他吃的香,齐铁嘴不信邪摘了一颗,咬下一小口细细品尝,刚入嘴,他就皱着脸吐出来了。 又酸又涩,吃完还嘴麻,到底谁在喜欢吃这种东西? “别吃了,这种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毒,别吃坏了肚子,这荒郊野岭的也没大夫。” 齐铁嘴从他手中夺过浆果串丢到桌上,想到那味道,他表情都难看起来,这家伙正常食物挑来挑去,这不吃那不吃,难吃的家的果子倒是吃的香,别不是有异食癖吧? 夜色渐深,大姨家只有蜡烛,一般舍不得用,天黑看不见就睡了。 外面还有月亮照明,屋子里直接抓瞎,他们也无事可做,简单收拾了一番就早早睡下。 翌日天没亮,‘阿统’早早起床遛马。 昨天被齐铁嘴丢在桌子上的浆果也没浪费,他自己吃了些,又分了些给马,全给吃完不过瘾。 他循着记忆到摘浆果的地方,马和他都吃爽了。 想着两人不爱吃,他就没给他们带了。 天刚微亮,他牵着吃饱的马回到小院,两人也早早起来,排排坐在院中喝西北风,没味还不管饱。 大姨家自己都吃不上饭,他们没好意思让人家管饭,自己喝喝西北风就顶过去了。 张日山见他回来,一手拎包一手托着无精打采,没睡醒的齐铁嘴,招呼他上路。 村里的青壮年为生计劳于奔波,从早到晚都在干活,留一些老头老太太,吃不饱饭没精力,整日躺在屋里也不出门,他们到来没引起多大注意。 悄悄的来,悄悄的走,日子稀疏平常。 出门时张日山想着路程不远,想着到地方再买,就只带了几个烧饼,哪曾想一天的路程耗了两天,烧饼早在昨天就吃完了,今儿没得吃,齐铁嘴一路喊饿。 “副官诶,我跟着你们可委屈了,挨饿受冻,还要体验生死时速,哪天我死了,变成鬼,我一定天天跑去你们梦里骚扰你们,在梦里喊冤。” 齐铁嘴趴在张日山背上念念叨叨。 到时他不仅要喊冤,他还要揪着他们的耳朵,细数他们的罪过,让他们愧疚。 日头有些大,张日山眯眼看了一眼天,自己徒步没什么,背着个人走一两个时辰还真有些吃力。 他找了块阴凉的地方,放下齐铁嘴,拿起腰间水壶拧开盖子灌了口水,然后单手插着腰调整呼吸。 自打张日山妥协背齐铁嘴后,他带来的包就落到‘阿统’身上,包里装着绿灯文件和水壶。 ‘阿统’从中拿出一个水壶递给齐铁嘴。 他没感觉渴就没喝,背着两人,从兜里抓了把浆果丢进嘴里嚼嚼嚼,不仅自己偷偷吃,他还跟马分享。 两人正观察周围的地势,推测还有多久到地方,没注意到他那边。 等他们商量完,‘阿统’也吃完了。 “再忍忍,大概再走一个时辰就到地方了。” 张日山重新背起齐铁嘴,颠了两下,任劳任怨。 齐铁嘴唉声叹气,自己走怕累,副官背着腰痛,两者斟酌之下,他选择后者,至少不用自己走,走多了脚疼,不划算。 跟张日山预测的差不多,他们走了一个多小时就到湘潭城了。 一步入街市,齐铁嘴兴奋地拍了拍张日山,指着一家饭馆,“先吃饭,先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张日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家三层楼高的老字号酒楼,生意很好,一眼望去里面坐满了人。 “此次出行我身上没带太多钱,这一看就很贵,恐怕没法负担,我看那边的面摊就不错,吃面吧。” 齐铁嘴不乐意了。 “我请客,不花你钱。”他大手一挥,气势豪迈,“就吃那家,快去!” 张日山就笑:“遵命,八爷。” 说完,他快速扫视一圈周围,转头看一旁从进城就一直警惕盯着周围的‘阿统’,朝他抬了抬下巴,神色如常,“待会先把马交给店家,我们先去吃饭。” 闻言,‘阿统’收回视线,点头,眼神依旧警惕。 从进城开始他就发现暗处有好多双眼睛在盯着他们,来者不善。 第153章 瓮中捉鳖 三人在一个靠窗的位置落座,四下空旷,能将整条街的动静尽收眼底,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只得作罢。 齐铁嘴摆弄了一下围脖,刚想说话,张日山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他立刻会意,扬手招来小二,“来份猪肘、红烧肉、油焖小笋,再来三碗米饭。” 小二高声应好,一溜烟绕到后报菜名。 确认人己走远,他转头朝张日山眨了一下眼,后者回以微笑。 “此行恐怕凶多吉少。”张日山余光不动声色扫过街上的几个摊位,那几个摊位生意似乎很好,顾客来了走,走了来,客流不断。 短短几分钟时间,对面墙角根又多了几个乞丐。 他眉头稍稍皱起,这也太多了。 传回来消息只说有人见到疑似莫云高的人在湘潭活跃,可就眼前这情况,对方分明是早有预料。 他们前脚刚进城,后脚就被包围了。 莫云高的亲兵不是都被击毙了吗? 这些人是从哪冒出来的?莫云高再厉害,培养心腹也要时间,不然随意招收的人不可能听命于他。 酒楼的食客渐渐离场,原本嘈杂的大厅变得安静起来,后面进来的食客没点菜,也不说话,酒楼管事和小二像死了一样,进后厨就再也没出来过。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精心准备的鸿门宴。 “八爷。” 张日山神色凝重,落在桌下的手一把攥住齐铁嘴的手腕,迎上对方询问的眼神,他微微摇头。 一眼望去,店内的食客都是清一色的青壮年,体格壮实的一拳一个小朋友。 虽然早有准备,真面对这种场面齐铁嘴还是瑟缩了一下,他哭丧着脸,往张日山的身边挪了挪,紧挨着他。 “记得保护我。” 他都说了有危险,不能进城硬是不听,现在可好,跑到人家地盘被盯上了,明面上的敌人目测有五六十个人,躲在暗处的还不知道有多少个。 进城前齐铁嘴算过一卦,凶多吉少,当时张日山还安慰他没事。 呸,事大了,要死人的。 察觉到他的恐惧,张日山轻轻捏了他两下,歪头凑到他耳边小声安抚,“待会打起来了你找个地方躲好,有人想杀你,你就装死吓唬他,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一听这话,齐铁嘴不耐烦的啧了一声,一把推开他的脸。 “去!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四周的杀手蠢蠢欲动,正在这时,店内又走进来一人。 那人一头白发,身着锦缎长衫,很瘦,脊骨清晰可见,似乎是身体不好,整张脸面无血色。 他刚一出现,一众目光整齐转向他。 青年恍若未觉,径直穿过大堂往楼上走。 “八爷?”张日山轻晃一旁人的胳膊。 从那人出现开始,齐铁嘴整个身子就像被定住一样,几乎是瞬间侧身背对,闭上眼不想面对。 造孽诶,遇见谁不好,遇见这祖宗。 这人就是幕后黑手?张日山皱眉。 不太像,他看过莫云高的资料,资料上没说他有白化病,再者那人是短发,而这人一头长发,面白如纸,一整个将死模样。 ‘阿统’自打青年出现,视线就开启自动追随。 大堂静的针落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吸引,张日山注意到那些杀手在交换视线,其中几人有退缩的意思,似乎认识那人,并对那人的身份有所忌惮。 张日山看了看齐铁嘴,又抬眼看了看‘阿统’,这两人也不正常。 齐铁嘴整个头都快埋到桌子底下去了。 ‘阿统’则是紧绷神经,瞳孔骤缩有些应激。 怎么都这么大反应?张日山一头雾水,转而又看向那边青年,他似乎虚弱极了,才刚上了几个台阶就停下,整个人靠在扶手上急促的呼吸起来。 他盯着青年的背影,良久,靠近楼梯的杀手有些坐不住了,硬着头皮起身上前扶住青年。 “老板…您…来了……” 那杀手一手托住青年,声音压的极低,低声交谈,断断续续几个字眼飘进张日山耳中,他有些没听清,但“老板”两字听的清清楚楚。 张日山心下一沉,收回视线,扫了眼窗口,心中快速思索撤退路线。 他知道这人是谁了。 莫云高背后的金主,那个给莫云高提供钱和人的幕后boss。 只是他没想到那人会这么虚弱。 青年的状态看上去近乎油尽灯枯,难怪莫云高最近不管不顾到处抓人,想来是这人的身体已经等不及了,他无奈只能加快实验速度。 不过似乎那些被抓去的人虽然都姓张,却只是普通人,对他的实验没进展。 背后的金主性命堪忧,随时可能一命呜呼。 他等不及了。 故意暴露踪迹设下此局,引诱他们来,瓮中捉鳖。 他的目标很明确,东北张家人。 张家人的血脉特殊,他想抓他做实验,为背后的金主续命。 思及此,张日山闭了闭眼。 冲动了,早知道就听八爷的不进城了,对方显然是早有准备,目标从始至终都是他,准确来说是他身上的张家血脉。 对方既然敢设下此局,就没打算让他活着走出去。 “先生!” 楼上忽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喊声,人未至,声先到。 死寂的氛围开始骚动起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见状,张日山立刻拽起齐铁嘴趁乱翻窗而出。 ‘阿统’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犹豫了一下,一步三回头跟了上去。 有人注意到他们逃跑了,几乎整条街的人都动了起来。 听见后方声响,三人头也不回,拐进一个巷子转瞬没了影。 酒楼里,莫云高听到手下汇报时,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那个消失多日,他心心念念的青年此时出现在酒楼,下楼就能看见,他压着狂跳的心,一刻也不想等,迫不及待想见到他。 “先生,您终于回来了。” 莫云高小跑上前接过手下的活,半搂半扶带着他到自己的包厢。 这家酒楼现在是莫云高的资产。 早前因为味道好,他经常订购,后面青年干脆大手一挥买了下来,记在他名下。 没事时便喜欢到这家酒楼用餐,所以青年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他一点没怀疑。 只当是青年办完事,刚好路过来用餐。 第154章 先生,你要杀我? 莫云高一手托住关云闲的胳膊,指腹蹭过他腕间凸起的骨节。 几日不见,先生似乎又瘦了。 关云闲任由他带着自己进包房,路上一言不发。 用旧相册引开张日山几人后,他就着手准备回来修正莫云高这个错误了。 死皮赖脸磨着系统给他买穿越体验,系统一百个不情愿,听他掰着手指细数利弊。 不修正任务就没进度,眼看胜利在望,如果任务卡在这止步不前,他们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系统想着41%的演绎进度,再有9%就可以提现五百万积分了。 距离成功仅一步之遥,它不甘心。 咬咬牙,系统同意了,20多个小号同时下场到捡漏撒网捡漏。 正规商城的体验卡动不动就上千积分。 牙咬碎了它也舍不得,捡漏区虽然这类道具少,但不是完全没有。 很多大佬看不上体验卡,还嫌占背包都会转手丢到捡漏区集中清理,它就靠这捡漏省钱。 先找找,实在找不到再买。 功夫不负有心人,其中一个小号刷新到穿越体验卡,30天定点穿越,200积分一张。 商家库存五百多张。 系统羡慕的眼泪从嘴角流出,商城卖1500积分的体验卡,人家就有五百多张,羡慕死了。 系统擦了擦嘴角,含泪买了两张。 关云闲心满意足了,正准备趁人不在抽身,系统突然提醒还有一个没走。 “谁?”他问。 【戴面具那个,叫什么鱼,他躲在房间吃饭,刚好错开了。】 关云闲沉默一瞬。 他本来不想这么早动他们,至少要等他清理干净门户。 “我记得我还有个地下室。” 【……你准备把人杀了藏在地下室?】系统有些嫌弃。 尸体腐烂的臭味会渗透上来,好好的房子成凶宅,住着膈应。 “那如果让他的尸体一直停留在一个时间呢?”关云闲说这话时没什么情绪。 处理完莫云高,回来无缝衔接,正好处理张小鱼几人。 他们必须死,还得是一个一个死。 直到他们猜出他的目的,从而崩溃来质问他,他就可以超绝不经意透露,做这一切的原因。 他有病,但他觉得他的族人有病,酷酷杀了他们。 有几个逃出来的他也没打算放过。 他要赶尽杀绝,追杀自家人的途中,意外发现外面的世界也有长生者,他认为他们也有病,决定顺手杀了他们以绝后患。 坐实本体畸形变态三观的身份。 再用分身到主角团面前面前刷刷存在,透露一些同样畸形极端的思想。 主角团一看这还了得。 有本体的前车之鉴,他们怕分身也做出极端的事,必然会警惕。 这个时候再冒出一个关家人,如法炮制,让主角团认为他也是一个极端的疯子。 一连出三个极端疯子,概率太高。 不用刻意表演,他们都能联想到这是一个畸形的变态家族。 如此任务便可完美收官。 —— 酒楼。 莫云高两人进了包房,他的手下自觉止步,关上门,守在门口。 门一关,关云闲立刻站直,一把推开莫云高,反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声音清脆。 莫云高的头偏向一侧,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没回神。 “先……先生?” “跪下。” 青年声音冷冽,听不出情绪。 莫云高没有任何犹豫,膝盖一弯就跪了下来,仰头眼巴巴望着他。 “先生,我做错了什么?” 关云闲居高临下睨着他,若不是知道对方居心叵测,所做一切皆是表演,他真要被这副模样给骗了。 “你倒是能忍。” 说完,他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触及对方眼中的杀意,莫云高瞳孔骤缩,上身下意识后倾。 “这就怕了?”关云闲轻点了一下刀尖,指尖瞬间破皮见红。 ……好痛。 他面不改色放下手,转而将刀尖对准莫云高,冷眼看着他,“你认为你背着我做的那些事我不知道?还是觉得你那点小心思能骗过我?” 莫云高只觉脖颈刺痛了一下,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滑下来,血腥味散开。 “等等!” 他一把抓住关云闲逼近的手,喘了口气,喉结上下滚了滚,颈部的刺痛让他难以忽略。 先生真的对他动了杀心。 紧张之下,他却发觉自己在兴奋,胸膛起伏得越来越剧烈,手指都在抖。 关云闲见他面对死亡不仅不害怕,反倒是兴奋,皱了皱眉,用力抽了一下自己的手,莫云高抓的很紧,竟没抽动。 “放开。” 莫云高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布满血丝的眼睛灼热的盯着他,直接忽略了他的抵触,掰开他的手指,夺过短刀扔到一边。 对方的模样有些癫狂,不正常。 关云闲有些被吓到,这人疯了不成?被识破就彻底不装了? 事实上莫云高确实疯了。 他一直压抑自己的情绪,前20年他的生活就是找人,倾尽所有找人。 这一路上他经历的太多了,手上沾满了鲜血,把自己逼得人不人,鬼不鬼,到头来却还不如愿。 他一手培养的军队没了。 遮遮掩掩,以为藏的很好的实验也被发现了,先生要杀他。 “先生,我更喜欢以前的你,你没发现该多好,我可以一直做你的狗,任你差遣,打骂羞辱,你为什么要发现?”他神色疯癫的质问。 关云闲被他逼的步步倒退。 “我从没想过伤害你,更没想过利用你。”莫云高逼近,声音低下去,近乎哀求,“我只想你活着,好好的活着。” “难道你不喜欢以前的生活吗?” 关云闲跌坐进太师椅,静默的望着面前人。 “你真是疯了。” 莫云高笑:“我确实疯了,先生身体不好,我不想你死,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 “你想杀的人,我可以帮你杀,你想做的事,我可以帮你做,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关云闲内心警铃大震。 他后背抵着椅背,双手被莫云高按在扶手上,挣了两下,没挣开。 “不好。”谁想跟疯子待在一起?他这趟特意回来就是要杀他。 莫云高太贪心了,做出的事情已经影响到他的任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活着。 他错了。 大错特错,就不该让莫云高活下来。 第155章 好邪恶,好恶毒一人 “走了走了。” 三人被追的躲进马厩,一队人马从木板外跑过,脚步声和低呵声近在咫尺,中间就隔了几块木板。 齐铁嘴猫在张日山两人身后,从木板缝隙往外看,直到队尾消失在巷口,他才猛地长出一口气。 刚一转头,脸差点怼上一个马屁股,那马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他立刻嫌弃地皱起脸,往旁边挪了挪。 张日山警惕的又盯了一会,确定追兵没有折返迹象,才松了肩,走到草堆边坐下,抬眼看向两人。 “你们对那人了解多少?” 酒楼里两人看见青年就像老鼠见了猫,显然是有所了解,甚至接触过。 之前他不在长沙,对长沙发生的事情不了解,甚至多了个同事都是回来后才得知,只依稀听到一些消息,具体内容并不清楚。 齐铁嘴瞥了‘阿统’一眼,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不对,他哑巴一个也开不了口。 “说来话长。” 马厩里蝇虫多,有一只苍蝇不停在齐铁嘴面前飞来飞去挑衅,他挥手赶了两下,身旁忽的伸出一只手,精准捏住那只烦人的苍蝇。 齐铁嘴转向‘阿统’,竖起大拇指,“厉害呀!” 说来也怪,马厩巴掌大的地方,张日山和‘阿统’两人身边竟连只飞虫都没有,专挑他欺负。 张日山就算了,他比较特殊。 张承泽这小子是怎么回事?他身边怎么也没虫子? 疑惑只存了一瞬,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归正题。 张日山自觉用干草给他铺了个位置,他走过去坐下,斟酌片刻用词,“这事还要从我被绑架说起,绑架我的就是那人。” 他捻起一根干草,百无聊赖地甩了甩,回忆当时的情景。 “他虽然绑架了我,但没伤害我,对我还挺客气,让我说的话,他人不坏。” 话锋一转,他恨恨咬牙。 “那个莫什么高除外。” 张日山偏了偏头:“他和莫云高的关系如何?” 关系不好的话可以从中游说,只要断了莫云高的资金链,他就翻不起什么风浪。 可一想到莫云高做这一切的目的,又觉这念头无异于痴人说梦。 那人还指望莫云高实验成功救他的命,生命面前,人都是有私心的。 齐铁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叹了口气:“别想了,那莫什么高对那位敬重得很,一口一个先生,倒是那位态度不明,不过能跟他搅到一处,想来也不是什么善茬。” 当初那人绑架他就是为了引佛爷出城,如今演这出,亦是别有用心。 他那时还纳闷为何非得是佛爷。 现在他算是想清楚了,是不是佛爷无所谓,他们要的是张家人的特殊血脉,给那人做药引。 选择佛爷无非是树大招风。 那莫什么高不知从哪知道了张家人的特殊,无差别针对所有姓张之人,只要是怀疑对象都是他的目标,不论对与不对,先抓了再说,一个个做排除法。 甚至山洞一战轻松揭过,如今想来也觉得没这么简单 佛爷他们打了一架,还见了血。 他怀疑他们的目标就是采集佛爷的血,然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确认了佛爷的身份,才有了眼下这出。 莫云高可能原是想用自身做诱饵钓鱼,为的就是引佛爷自己跳进他的陷阱,只是没想到佛爷没来,来的是他的副官。 好邪恶,好恶毒一人。 齐铁嘴能想到的事情,张日山稍一思索也能联想到。 他暗自庆幸,还好佛爷谨慎,没有贸然前来,否则便正中莫云高下怀。 齐铁嘴晃着手上的干草,余光忽然捕捉到什么,他猛然扭头,就见远处一颗鬼鬼祟祟的脑袋被发现,迅速缩了回去。 不对劲。 “副官——” “嘘!” 张日山和‘阿统’也注意到周围的异常,两人一左一右将齐铁嘴护在中间。 不多时,一群人像蟑螂般从各个角落涌出,将他们团团包围。 对方数量太多,手上还有枪,硬来只会吃亏。 “八爷,你相信我吗?” “啥?” …… 酒楼,三人被压着丢到包房面前。 关云闲瘫坐在太师椅上,身上披了件斗篷,脸上没什么表情,莫云高负手立在一侧,微笑打量着地上三人。 “先生,您看看这几人可眼熟?” 莫云高视线略过张日山和齐铁嘴两人,落在‘阿统’时眉稍微挑。 他一手搭在关云闲肩上,抬手指向‘阿统’,“这人的身份更有意思,与您同姓,各方面也……很早之前我与他打过交道,可惜后面不欢而散。” 关云闲垂眸,看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语气冰冷:“撒手。” 莫云高对他尚存一丝敬畏,但不多。 撕破脸后,他原以为莫云高会做出些极端的事,把他捆了当囚犯,或者拖去当实验品。 意料之外,他没有。 他给他下药,系统扫描的结果是类似软筋散的东西,除了限制行动,对人体无害。 限制了他的行动,却也没虐待他,凡事亲力亲为,端茶送水,低声下气地说好话哄着,态度殷勤得过分。 这一行为实在越界。 系统提议,帮他把健康值调回去,暴揍莫云高一顿。 关云闲拒绝了。 他倒要看看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口口声声说为他好,试图洗脑,让他也信了他的鬼话。 满口谎话,恐怕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若真是为他好,就该去钻研他的病,而不是研究病毒,研究长生。 究竟是私心还是假意他自有计较 眼下动不了他也不急,反正有系统做后盾,正好陪莫云高演完这出可笑的戏。 他要在他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将他推进泥潭。 要他在绝望中慢慢死去。 三人被捆的结结实实,嘴里塞了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莫云高没看他们。 他注意力一直在关云闲身上,小心翼翼观察他的情绪。 后者看都没看他一眼。 见他说的话不管用,他也就不再说,闭上眼,不听不看不管。 莫云高能感受到他的心情差极了。 此时正处在爆发边缘,依照他的预想,见到被抓回来三人,他应该是有情绪的。 张家人是他要杀的目标。 再就是那个从被押进来视线就一直定在他身上的副官。 他是真没想到张启山新收的那个副官还是老熟人,那个姓关,被他误以为是先生的年轻人。 两人身上有太多相同处。 他不信他们之间没关系。 “先生,你睁眼看看,他们都在看着你呢。”莫云高俯身凑到他耳边低语。 第156章 背后的保护伞(补) 见青年没理他的意思,莫云高面色冷了下来,朝那边手下使了个眼神,立马有人上前,扯了齐铁嘴嘴里的布。 “哎呦喂,可算活过来了。” 齐铁嘴深吸口气,咳了两声,布都快塞到他嗓子眼了,差点没给他憋死。 咳了一会,他忽然感觉气氛不对,周围太安静了,怎么都没人说话?他抬眼,正对上莫云高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像在看一具尸体。 青年倒是没什么反应,似乎默认莫云高所做之事。 他眨了眨眼,顿觉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莫云高勾了勾手,还不等他反应,后腰忽然被人猛地踹了一脚,他重心不稳朝前扑倒,闷哼出声。 “先生,这人对张启山非同一般,倘若砍他一只手送去,他必会暴怒,主动送上门。” 一听这话,齐铁嘴不可置信的瞪大眼,扭动着想要站起来,守在一旁的人立刻按住他肩。 不儿?又他??! 齐铁嘴张了张嘴,欲哭无泪。 想抓佛爷为啥要砍他的手?他就一个破算命的,招谁惹谁了,好事想不到他,坏事全找他。 佛爷,你可害惨我了。 他干笑两声:“有话好商量,其实不用砍我的手,你们给佛爷写封信,就说我在你们手上,他定会来接我。” “这可说不定。”莫云高捻起青年一缕发丝,在指尖慢悠悠绕着,“张启山毕竟是一方军官,注重大局,他是聪明人,不会这么容易上当。” 齐铁嘴闭上眼,妥协商量:“那砍之前把我打晕,我怕痛。” 他心里清楚,消息递回去佛爷一定能想到应对之策,拿下莫云高只是早晚的事,就是对方可能会因此恼羞成怒杀了他泄愤。 副官两人有身手保命,他也不指望两人保他周全,能保他一命就行。 老齐家一脉单传,到他这一代还没留后呢,真死了,都不敢面对列祖列宗。 莫云高就笑:“不行,我要让你亲眼看着,下了地府记得找张启山报仇,毕竟你的死可全都是因为他。” 齐铁嘴瞪眼:“我不,冤有头债有主,我就找你。”他心说若真死了,他就先找他,然后再去找佛爷和副官,一个都别想逃。 两人呛声的功夫,张日山暗中解开捆手的绳子,他余光快速扫过身后匪徒,暗道果然是冲佛爷来的,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眼下除对面莫云高两人,后方还有四个手持土枪的匪徒。 被压着上楼时他观察过,前门有重兵把守,后门巷子却没人,后门是唯一突破口。 脑中飞速盘算,他看向一旁‘阿统’,才发现他又处在一种神游天外的状态,视线紧盯前方。 他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是那个因身体不好疲惫昏睡的青年。 八爷曾被这人绑过,可他又是为何? 虽然早前张长林跟他说过,他调查八爷失踪一案,出门一趟回来满身伤,显然是在对方手底下没讨到好,有心理阴影。 可他此时的态度实在奇怪。 一面是不可遮掩的恐惧,一面又……担心? 他可以肯定他没看错,他在他眼里看到了忧虑,似乎是在担心对方的病情,却又有所顾虑。 那种发自内心外露的情绪做不得假。 想到方才莫云高凑到那青年耳边低声说的时,听到的几个字眼。 ‘这人……更有意思,与……同姓,各方……很早……打过交道……不欢而散。’ 他敏锐的捕捉到“同姓”这个词。 成为佛爷的副官,改姓之前,他姓关,莫云高幕后那位老板,他一直称呼他为“先生”,从未查到真名。 整理资料时他查过此次任务有关的所有资料,只查到了莫云高的档案,对他幕后那位老板一无所知。 有能力供养莫云高的长生实验和人手,钱财不是一笔小数目。 对方既有赚钱途径,就不可能一点踪迹都没有。 要么是没收入档案,要么是有人什么人在背后为他遮掩,能绕过军部,那人背后的保护伞只能是上面的人。 难道上面也发现长生的秘密了? 越想心越冷,他感觉背后的衣服都湿透了。 如果是上面发现,那他们就危险了。 莫云高一直是个没什么道德感的人,狗急跳墙拉他们下水不无可能。 如此一来,上面大张旗鼓抓人,极有可能是为了保护他。 莫云高到处抓人做实验。 上面无论如何都得做出表态,军部出手抓了人,人放在眼皮底下,既还百姓公道,又不影响原本的长生实验。 虽只是猜测,但他不敢赌。 必须尽快脱身回去禀报佛爷早做准备。 正当他绷紧肌肉,准备伺机而动时,那昏睡的青年忽然睁了眼。 他看向倒在地上嗷嗷叫的齐铁嘴,又瞟了一眼瞬间别开眼,不敢看他的‘阿统’。 “莫云高。”青年忽然出声。 莫云高立刻侧身,“先生?” “放他离开。” 这话他是看着齐铁嘴说的。 他说的是放了他,而不是放了他们,他的目标果然是张家人。 “可是——” 莫云高不是很情愿,齐铁嘴不像张家人身手了得,好控制,多么好的鱼饵,适当时候还能做人质。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青年忽然伸手攥住他的衣领,粗暴地将人拽到跟前,侧头盯住他的脸,莫云高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带得踉跄一步,眼底掠过一丝惊愕。 他往他身体里注射的药量最少能维持三天,为何才半日不到就能动了? 但那抹异色转瞬即逝,他很快扯出一个笑。 “先生莫生气,我放了他便是。”莫云高语气恭敬,甚至带了几分殷勤。 看来先生适应的不错,以后可以考虑加大药量,他暗暗想着。 张日山看着莫云高被青年当众下面子,不仅没半点怒意,反而低三下四哄着。 他心道果然。 莫云高这种人,对弱者从来不屑一顾,能让他低三下四,若非有绝对实力压制,他绝不会这般客气。 原以为只是简单的捉拿逃犯。 现下看来没面上这么简单,光莫云高背后的保护伞,牵扯的恐怕就是他们连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第157章 你可真好命 “你可真好命。” 莫云高走到齐铁嘴面前,神色阴沉地拍了拍他的脸。 上次是他,这次也是他。 明明他跟先生更亲近,先生却对他冷眼相待,对这个油嘴滑舌算命的倒和颜悦色。 他磨了磨后槽牙。 齐铁嘴缩了缩脖子,心里直打鼓,他又没惹他,怎么看他眼神跟要吃了他似的? “你老大都说放了我,你不会是想阳奉阴违吧?”他梗着脖子,试图用关云闲压他。 “怎么会呢?” 莫云高扯出一个阴恻恻的笑,猛地一推,随后站起身。 “来人,护送咱们这位金贵的客人安全回长沙,胆敢伤他一根毫毛,就不用回来了。” 话落,立刻有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半拖半拽往外带。 两人的动作不算温柔,齐铁嘴被扯的一个趔趄,几乎是连滚带爬出门,刚到门口,他哎哎了两声,回头:“等等,还有我家副官。” 他用尽全身力气抵着门框,冲关云闲喊道:“那啥,老板,他们是跟我一起来的,人质你留一个就可以了,让我带回去一个,不然不好交差。” 在他的印象里,青年是比较好说话,说点好话他没准就心软把他们都放了。 莫云高没忍住笑出了声。 “先生,您看看,这就是人性,给一点好脸色就蹬鼻子上脸。” 关云闲侧目淡淡瞟了他一眼。 这话同样可以用在他身上,他们老大不说老二。 莫云高读懂青年眼神的意思,他嘴角抽了抽。 他是有规划,有目标,有克制逆反。 齐铁嘴这种蹬鼻子上脸的贱骨头,凭什么跟他比? “带走。”关云闲直接忽略齐铁嘴恳求的眼神。 他能理解他这种犯蠢行为。 莫云高是为数不多反派里行动力最强的一批,不计后果,想到什么做什么。 他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长生实验已经杀了太多人,张日山两人留下绝不会被善待。 莫云高不在乎实验体是什么身份,他只在乎结果。 齐铁嘴不了解他,但了解自己的卦。 刚刚在地上趴着时,他偷偷算了一卦,他们中必有人死。 莫云高既已表明不会阳奉阴违,那么他就是安全的。 卦象中死的人只能是留下来中的一人。 无论是张日山还是张承泽,他都希望他们都能活。 齐铁嘴还想再挣扎一下。 忽地感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目送齐铁嘴被人扛着带走,张日山收回视线,心中算着时间,只等他们出了城,他就想办法脱身。 不用分心保护齐铁嘴,他有把握全身而退。 那边莫云高俯身凑到青年耳边低语,刻意压了声,张日山侧耳,什么都听不见。 就见青年朝他的方向瞟了一眼,微微点头。 “来人。”莫云高朝门外喊了一声。 紧接着就有人拎着个黑色皮箱进来,拎着皮箱的人一身白大褂,戴着口罩,走到一旁桌前,将皮箱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摊开。 瞬间一股刺鼻的药剂味散开。 从张日山角度看不清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那人背对着他们,从中拿出一个针管,针管里有提前配好的药物。 他拔开针盖,弹了弹针管,推出气体。 将针管轻放在桌上,他又拿出一个同样的针管,重复前面的操作。 张日山看到针管中粉红色的液体,眼皮跳了跳。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东西不能够是用在他和张承泽身上的吧? 很快他的想法应验。 白大褂拿起其中一支针管走向他,立刻有人上前控制住他,一人扯开他的领子,将他的头掰向一侧,方便白大褂注射。 眼见白大褂越走越近,张日山额头青筋暴起,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了。 “小泽!”他高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旁‘阿统’身上的束缚骤然松开。 或许是他表现的太乖,盯着他的人放松了警惕,被他钻了空子,一记侧身横扫,就将盯着他的人轻松放倒。 看了一眼张日山的方向,他又快步上前拽住其中一人的后衣领,猛地往后拽。 他的手劲很大,那人只觉喉头一紧,整人倒飞而出,后背着地砸出一声闷响。 “抓住他们!” 料到两人会反抗,莫云高还特意交代,不能放松警惕,没想到手下如此不中用,在明知对方有反抗之力的情况下,还能让对方挣脱。 一群废物! 他暗骂一声,落在身上的手紧了紧,眼见两人锤小鸡仔似的,轻松放倒他的手下,他的手瞬间摸向后腰。 “你在等什么?”莫云高看向杵在中间不动的白大褂。 关云闲双开控制分身应付围攻,视角来回切换,莫云高这一嗓子吼得他脑子嗡嗡响,喉咙涌上一股腥甜。 实在没心情分辨莫云高的话,下一刻,分身眼前的画面开始变得模糊,前后不到两秒,直接黑了屏。 同时,‘阿统’的身体重重倒在地上。 分身那边的意识猛然中断,本体受到反噬,脑中嗡的一声,他猛地呕出一大口血。 “先生!” 青年的反应太突然,莫云高惊呼一声,赶忙查看他的情况。 白大褂盯着面前闹剧,淡定地收回手,他手上拿着一把麻醉枪。 枪里的麻醉药物经过特殊处理,一小支就能放倒一头成年大象,他朝两人各开了两枪,‘阿统’几乎是瞬间倒地。 张日山比他坚持的久一点,顶着麻醉,接连干倒了冲进来的三人,拼死冲到走廊,还是膝盖一软,顺着台阶栽了下去。 “莫,咳咳……” 关云闲咬牙一把抓住莫云高伸到他面前的手,想说些什么,才刚说出一个字,就剧烈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带出血沫。 大爷的!千防万防还是中了招。 他一手死死攥住莫云高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他的皮肤里。 莫云高吃痛,却没敢抽回手,心中愈加焦急。 “别傻站着,快来治好他!无论如何他不能死!”他急声朝白大褂喊。 白大褂早就听见动静,慢悠悠回头看了一眼,冷淡陈述:“不用费劲了,他活不久。” 第158章 庸医 “我让你治好他!” 莫云高吼了一嗓子,眼底翻涌着腥红。 白大褂原本还没当回事,被他这一声吓到,肩膀一缩,再不情愿也只得上前。 青年的模样他仅看眼,就知道他活不久了,如今还吊着一口气,不过是苟延残喘,除了给他带来痛苦没有任何好处。 他走过去,伸手抬起青年的头,他此时已昏厥过去,整张脸白的像是死了七天。 明眼人一看都知道就不活了。 “你不是很能耐吗?你的药呢?无论用什么方法,必须救活他。”莫云高阴沉沉的盯着白大褂。 白大褂直觉头皮发麻。 这人怎么说不听呢?他是生物博士,搞生物研究的,不是神仙,何况就青年的状况,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青年的生命正在快速流失,这是自然规律。 白大褂硬着头皮掰开关云闲的眼睛看了看,他动作忽地一顿。 奇怪,明明脉搏和心跳都几乎感受不到了,瞳孔却异常清明。 好奇怪一人。 “怎么样?”莫云高紧张追问。 白大褂沉默一瞬,随即点头,“能救。” 能救归救,至于能不能救活,活下来后是植物人还是正常人他就不能保证了。 秉承着死马当活马医的理念,他快步跑到带来的箱子前,从里面拿出一个新的针管,又拿出一个巨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白色透明液体。 他将玻璃瓶里的液体抽出一管,犹豫了一下,又拿出一支针管,抽了满满一管。 回到青年面前,他抓起他的手腕,简单做了消毒,随后将针管里的液体推进他的体内。 针管推到底的瞬间,青年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白大褂面不改色,丢了空的针管,拿起另一支针管注射。 莫云高看的眉头紧皱。 白大褂给青年注射的液体他知道这什么东西。 那是他专门针对张家人研制,破坏他们血液活性的毒剂。 “若是他死了,你也别想活。” 莫云高盯着白大褂的后脑勺。 东西是白大褂研究的,他很清楚效果,若不是有十足把握他不敢贸然给青年注射。 白大褂额头冒了层细汗。 活爹,他答应能治就不错了,还这么多要求。 本来就压力大,现在压力更大了。 给青年注射的药物,除了破坏血液活性,其中一些物质还可以加快寿命流逝,类似于肾上腺素。 药物刺激下可以短暂让人清醒。 当务之急是先让青年醒过来,过了莫云高的夺命关卡。 莫云高这个疯子是真的会杀死他。 先让人醒过来,之后的事情再想办法,大不了就把他做成活死尸,活死尸也是活,怎么不算活着呢? 片刻后,青年面上果然渐渐有了血色。 “把他带去我的实验室。” 白大褂催促,生怕人一个不慎翘辫子,莫云高此时情绪正激动,搞不好会真的两枪毙了他。 莫云高也怕耽误他的最佳治疗时间,立刻将人打横抱起,往楼下赶。 白大褂落在后面,先是收了自己的皮箱,临走前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两人,朝手下丢了一句:“一并带走。” 莫云高抱着人下了楼,直接拐到后院,走进一处偏房。 阴影里一道人影盯着他们消失的房间,一阵银器碰撞声响后,那道身影消失的阴影里。 【让你不听我的,玩脱了吧。】系统将扫描到的数据甩到关云闲脸上 这还是他在这个时代第一次发病。 本来吧,咳点血,虚弱一段时间自己就能恢复了,结果莫云高手下那个庸医,二话不说乱给他用药。 给他注射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系统面板报警了整整一分钟。 那个庸医差点把他治死。 一目十行看完系统扫描出来的数据,关云闲眼前一黑又一黑。 “好家伙,合着那个庸医是奔着弄死我来的。” 他给他注射了那个东西就是催命符。 一大串数据看的他眼睛疼,系统贴心的做了简化总结,说白了就是强行透支未来生命,达到回光返照的效果。 关键他又没死,用不上回光返照! 虽然在外人眼里他也是长生者,但事实上他不是。 他就一个普普通通的普通人,寿命也是正常人的寿命,寿命上限摆在那儿,到了年纪该死还是死。 依照他现在的年纪,运气好点再活个五六十年不成问题,被那个庸医这么一搞,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到底能不能活到三十。 【放心啦,有我在,死不了。】系统安慰。 它发现那种东西只会流淌血管中,侵蚀血小板,不像酒精类,喝进去后就会被身体快速吸收,需要靠外力引出。 情况还不算太糟,只要它手速够快,替换掉所有坏死的血小板就不会恶化。 这不巧了,商城啥都贵,就人体细胞便宜。 十积分一袋,好过上次酒精中毒,一下子掏空它五百多积分。 系统含泪下单了两袋新鲜血小板。 付完积分等了一会,买家才发来货,并附上友情提醒,【绝对新鲜现取,喜欢的话记得给五星好评哟!】 初看没问题,再看一眼,新鲜现取?? 关云闲盯着新鲜现取四字。 不能够是刚宰完人取的吧?也不对,提取这种人体细胞不至于要人性命。 大概是他多想了。 抽回思绪,系统已经快速将他体内被污染坏死的血小板替换出来。 替换的过程并不好受。 “好痛。”关云闲的意识小人龇牙咧嘴,没道理呀,他的本体已经昏迷了,意识跟本体是两种东西,他怎么还是感觉这么痛呢? 【亲,您是不是忘了现在还是发病状态?】系统赶工的同时还不忘呛他。 “……” 好吧,差点忘了还有这茬。 大号和小号双双下线,关云闲无聊地扯着头发玩,被系统虐待这么久,发病的痛感已经快免疫了。 不至于死去活来,但也确实不好受。 他盯着系统面板,想看莫云高和那个庸医还想搞些什么名堂,就听那个差点把他治死的庸医,怕他死的不够彻底,还想把他带去实验室继续折磨。 这还了得,他立刻切号,在莫云高把他带到那个地下实验室之前,放出‘关平’。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他是真没想到,莫云高把实验室搞在酒楼底下。 第159章 莫云高,你好大的胆子 白大褂提着实验器材独自走在走廊,四下静悄悄的,唯有他靴底踩在地砖上的声音的脚步声,忽地,他停步警惕地回头,后方走廊空空如也。 奇怪,他皱起眉,心底莫名发毛,怎么总感觉有人在跟踪他? 刚走两步,就听身后传来细碎动静。 “谁?!”白大褂反手拔出枪,猛然转身。 原本空无一人的走廊,此时静静立着一道身影,廊道两侧点着油灯,光线灰暗,那人一身银器,微微低着头半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脸。 实验室这种地方没几个人愿意来,守卫来了也只会在门口守着。 白大褂微微眯起眼,后退半步,“你是什么人?” 这个地下实验室极其隐蔽,当初建造时为了不被发现,莫云高抓了一批壮丁,直接打通地下岩层挖通地底,挖出来的废料从地下通道运输,一切秘密进行。 入口日夜有人把守,全都是自己人。 地下通道口在荒山,地处偏僻,且在地下室挖掘好后就彻底封死了,连逃生通道都没留,施工的壮丁也被全部秘密处决,这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叮铃~” 那道人影动了一下,银器相撞发出几声脆响。 “站住,不许动!” 白大褂额头渗出一层细细的冷汗,手指已经扣上扳机,对方但凡敢再上前一步,他就会毫不犹豫开枪。 许是威胁起了效果,对面的人引不动了。 “叮铃~”忽地,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白大褂心里咯噔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视线下移,地上他的影子旁边多了个人影。 一道纤细的轮廓,没发出任何脚步声。 “你在看什么呢?” 女声近在耳侧,语气中透着真诚的疑惑。 随即,半张脸出现在他视野中,白大褂只觉浑身发冷,他僵硬地转头。 相貌姣好的女子也转头对着他笑,和煦的笑令人毛骨悚然。 看见整张脸,他才发现女子脸上带了半张美人面,与另外半张完好的脸一模一样,若不是面具颜色死白,显得太非人,完全看不出偏差。 白大褂骤然瞪大眼,呼吸加重。 这人身上的装着与尽头那人一模一样,他看回走廊尽头,那里立着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了。 再回头,她就在他身后。 “你……是人是鬼?!!” 不可能,明明刚刚就在前面,她是怎么突然冒到身后来的? 双胞胎?不对,刚刚那人没影子。 白大褂感觉他要疯了,心理上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亲眼所见的场面已经不能用科学来解释了。 别呀!他就一苦命的打工仔,人都是莫云高杀的,要索命就索他的命,别来找他。 “当然是人,难道你不是人吗?” 白大褂有些活人微死,想转动方向,脚跟像是粘在地上,一动也动不了。 “那边有什么?” 女子轻笑了一声,声音如催命符,一下一下敲在他心口上,白大褂手指发抖,绝望的闭上眼。 “怎么不说话?” —— “先生……我,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对面白发青年坐在台沿上,肩因刚清醒使不上劲无力垂着,他按了按太阳穴,面露痛苦,没看跪趴在地上抖如筛糠的人。 莫云高跪在实验台前,闭了闭眼。 完了,彻底完了,全败露了。 白大褂提醒过他,注射完后青年会很快清醒,但他没想到才刚将他安置在实验台上他就醒了。 “先生,你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莫云高抬起头,试图挤出一丝关切。 “原来还会说话,我还以为你哑巴了。” 青年缓缓抬眼。 就在刚刚莫云高发现他醒了,一整个呆住,嘴皮动了动,却一个音节都没发出。 关云闲冷眼盯着莫云高看了一会,他连半分钟都没坚持住,身形一矮就跪了下去,认错态度一如既往。 “莫云高,你好大的胆子。” “我错了。”遇事不决,先认错,管他错哪了。 关云闲抬眼环视一圈,这与常规的实验室不同,很空旷,中间摆了一张实验台,墙角整齐放了一排小推车,另一边摆着一排柜子,柜子上是各种形状的烧杯。 看上去像是临时收拾出来的杂物间。 这个莫云高还挺鸡贼,提前做了一手准备,没敢带他去真正的实验室。 收回视线,他看向下方莫云高,讥讽一笑,道:“给了你这么多钱,还以为会弄出点像样东西,结果就搞出这些破烂,你可真出息。” 一箱子金条呢,他就不信他没贪。 青年这话直接将他所做的一切贬得一文不值,实在刺耳。 莫云高胸口起伏了一下,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青年苍白的脸。 还是太虚弱了,病人时不时口不择言正常,何况这时他还在气头上,什么都做不了,骂两句就当解解气了。 不能跟病人计较,莫云高很快把自己哄好。 他上前,一手攥住青年的手腕,一手托着他的后背,把他往后带,“先生,再躺一会,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等醒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滚,别碰我。”关云闲皱眉。 他话都说到那份上了,是个人都该生气大发雷霆了,莫云高听了反倒还关心起他的身体来。 这人是有什么受虐倾向吗? 他有些生气,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脾气发也不是,不发也不是。 “我让你滚开!” 莫云高充耳不闻,抬手捋开几根飘在他脸上的发丝,语气近乎虔诚。 “先生,相信我,我不会害你,你就要死了,我只想救你。” 好冠冕堂皇的口号。 关云闲都要气笑了。 这个死变态给他 PTSD 都整出来了,人怎么能邪恶成这样? 表面什么都顺着他,把他当祖宗供着,认错态度更是挑不出毛病,背地里却各种算计,骗他人还骗自己,阴险至极,真当他是没开灵智的傻白甜? 虚弱状态的关云闲完全不是莫云高的对手,拼尽全力反抗,还是被他按倒在实验台上。 该死的debuff,该死的强制虚弱。 第160章 关平 早不发病,晚不发病,偏偏这个时候发病。 一肚子火没处发,关云闲没招了。 就趁他发病欺负他吧,等会恢复了有他好果子吃的。 实验台两侧有束缚带,莫云高还算有点良心,也或许是他太虚弱了,认为他翻不起浪花,没把他捆起来。 “先生,这地方很不错吧?可是您亲自挑的。” 嗯,没错,人也是亲自挑的,以为跳了条温顺的狗,结果皮下是没驯服的狼。 关云闲不想说话。 地下室温度低,青年浑身冰的像冰块,莫云高抓着他的手暖了一会,见不起效果,起身找了一番,从一旁柜子里找出两块白布盖在他身上。 那白布原是盖尸体的,很薄,效果微乎其微。 “莫云高。”关云闲盯着上方天花板, 试图起身两次都被按回去,他干脆不动了。 “先生,我在。” 关云闲侧目,看着他说:“等我好了,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莫云高动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先生,你怎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他的声音沉下来,放下关云闲的手,起身背着手走到他上方,低头看着他的头顶。 “我以为只要表现的足够乖顺,你就会对我改变看法,可是你没有,我不明白,你对谁都可以释放善意,为何对我敌意如此大。” ?震惊了老铁。 你要不看看你都干了些啥?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的? 关云闲咬牙切齿,很想骂他两句,想想还是算了,别给他骂爽了。 莫云高说道:“您病糊涂,脑子不清醒,安心睡一觉,等我把您的病治好,你就该明白我是真心为你好了。” 也是大开眼界了,还有pua环节。 关云闲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布料摩擦的声响,下一秒,一块白布兜头罩下。 他下意识偏了偏头,白布一整个罩在他脸上,根本就撇不开。 这白布的透气性格外差,盖上去就贴着口鼻,呼吸一急就紧紧吸附,本就有些喘不上气,被这么一罩,憋得他几乎窒息。 “莫,云高……”快睁开你歹毒的大眼看看,他就要憋死了。 白布被对折成两层,内层紧贴皮肤,外层看不出异样。 莫云高毫无察觉,他自顾自说着,“你也是长生种,你的血液样本我让人研究过,很奇怪,结果竟然跟普通人无异,你跟那群张家人完全不一样。” 目前所知的长生种就张家人。 他抓了很多张家人,也杀过很多张家人。 即便血脉不够纯,他们的血也非常特别,异于常人。 他还专门做过实验,他们受伤的恢复速度比普通人快上许多,只要不是脑死亡,都有救活的可能。 可青年不同,他除了长生,各方面完全就是普通人,甚至身体还不如普通人。 长生不意味着永生,他有猜测过他是因为活的太久,已经到末年。 单从血常规无法分辨一个人是否已到暮年,以前还只是猜测,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几乎笃定了猜想。 不论是出于私心还是别有目的,他都不希望他就这么死了。 莫云高对关云闲的感情很特殊,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是恩人,他又不是那种知恩图报的人。 他不想承认是征服欲在作祟,那么桀骜不驯,高高在上的人,征服了他该多有成就感。 想到这里,他勾了勾唇,起了报复心理,他道:“多亏了您的资助,不然也没有现在的我。” “是不是很后悔当初没一枪崩了我?” 莫云高故意刺激关云闲,见他没什么反应也不意外。 不缺资金的情况下,实验室用的是最先进的设备,长生实验已取得了小小的进展,一只被注射过血清的小白鼠获得了张家人驱虫辟邪的效果。 这一点小小的进步让他很兴奋。 后来迫不及待用于人体,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用于人体的血清没起任何效果。 实验成功的那只小白鼠也在第三天的晚上不良反应死了。 实验人员解剖了小白鼠,发现小白鼠的体内烂成了肉糜,连骨头都烂成了肉泥。 经过一番实验,他们从小白鼠体内提取出来了导致小白鼠死亡的菌体。 那是一种活性很高的菌体,一旦进入血管就会快速蔓延,堵死甚至撑爆血管,直到被寄生的宿主内脏溃烂而死。 菌体具有血液传播性,被寄生的宿主死亡后会自主休眠蛰伏,直到蚊虫在尸体上停留,带着病毒的蚊虫叮咬活物,菌体寄生到新宿主体内便立刻复活。 恐怖程度不亚于瘟疫,且没有潜伏期。 一旦寄生到宿主体内,就会快速侵蚀宿主。 期间宿主都处于清醒状态,因为菌体还带有麻痹作用,近乎察觉不到。 一直到内脏溃烂,骨头烂成泥,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关云闲听他逼逼赖赖诉说着自己的实验结果,只觉呼吸越来越困难,大脑窒息让他蹦出巨大的求生欲。 他猛然抬手一把扯掉脸上的白布,才得以喘气。 莫云高被动静吸引,见他喘的上气不接下气,踱步的动作一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害死他。 “先,先生……”他将那块差点害死关云闲白布丢远了一些,一阵后怕。 关云闲乏力的看他一眼,更坚定弄死他的决心了。 莫云高管不了这么多,立刻揽着他的肩,将他扶坐起,好让他呼吸更顺。 青年脸色难看,莫云高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实验室的门被人推开。 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条形帽,推着小车进来,莫云高将要说出的话咽回去,余光扫了一眼,头也不抬,“他刚刚缺氧了一会,会不会对后续治疗有影响?” 话音落下,没得到回应,莫云高不耐烦抬头。 小车停在实验室一侧,白大褂背对着他手上不停,从他的视角能看见他似乎在整理工具。 不对劲,太反常了。 “我问你话。”莫云高盯着那道宽厚的背影,手摸向后腰。 下一秒,白大褂停下动作,微微侧头。 第161章 伪装成圣人的恶人(礼物加更) 莫云高看见了一只狭长的眸子,那只眼睛笑弯成月牙,不是白大褂的眼睛。 他想也没想,掏出枪对准对方。 “你是谁?!” 感受到靠在他怀里喘气的青年动了动,他垂眸。 青年看到那人的侧脸后,正了正身形,然后他听到他用虚弱的声音询问:“阿平?” “难得您还记得我。”那人开口,是个很好听的女声。 ‘关平’转过身来。 莫云高看到她面具下红黑色配色的玻璃眼珠,眼皮跳了跳。 “又是你!”他咬紧后槽牙。 这人两次出现都在坏他的好事,上次是截走那个叫‘关承泽’的年轻人,现在又来干扰先生的治疗进度。 这人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关平’直接忽视了莫云高,神色复杂的盯着奄奄一息的关云闲。 “大家长,您变了很多。” 说着,她脱了披在身上的白大褂,丢在小车上,没了白大褂支撑,左臂空落落的位置顿时扁了下去。 她又扯开脸上的口罩和条形帽,塞在条形帽里的长发瞬间散落。 ‘关平’没理会莫云高指着她的枪口,从小车中层拿出银冠戴上,恢复原本的装扮。 关云闲盯着她残缺的躯体,神色愈加复杂。 “你也变了很多。” 说完,他叹了口气,抬手将莫云高举枪的手按了下来,莫云高有些不甘心,却还是没跟他逆着来。 那边‘关平’轻笑一声,轻轻抚过头上的银冠,望着他,语气中透着几分怀念,“记得这银冠还是您送我的及笄礼,我可喜欢了。” 似是想起过往,青年的眼神柔和下来,声音格外轻,“阿平,离家多年了,你可愿跟我回去?” ‘关平’歪了一下头,做思考状,而后笑着摇头。 “不愿。” 得到这个答案关云闲一点都不意外,‘关平’是同期最聪明、成绩最好的孩子。 在山里时就热衷于学习新事物,到了山外,见识到全新的世界,何况清楚回去就是死路一条,更不会愿意回去了。 莫云高沉默的听着两人交谈,心下猜测两人的关系。 大家长这个称呼可以肯定对方出自一个庞大的宗族组织,宗族团结排外,有自己的文化传承,注重血缘。 莫云高看了看关云闲,又看了看‘关平’。 两人身上多少都有部分缺陷,这也是他坚信两人出自宗族的原因。 宗族多是封建之徒,为了纯粹的血缘,不与外族通婚,族内男女内部消化,近亲诞下的后代基本都患有先天畸形。 ‘关平’缺陷表现在躯体上,关云闲则是身体虚弱。 再就是‘关承泽’。 调查张家的同时,他也在调查这个人。 然后他发现这人似乎对疼痛免疫,身体被捅成筛子都能面不改色,日常也格外自闭不爱与人来往。 如果前两者是身体上的缺陷,那么他就是心理上的缺陷。 结合调查到的所有信息,这一刻,莫云高全都想通了。 之前一直想不清楚先生为什么身体如此脆弱,明明他表现出来的实力很强大,甚至还是长生种,体质却连普通人都不如。 他不是老了,也不是生命走到终点。 基因遗传的畸形本该如此,都是近亲结合的遗传病。 在这一点上,张家比他们强。 同为宗族体系,内部消化,张家后代几乎没有这种明显缺陷,他们除了性格偏激,各方面都跟正常人没什么不同。 或者说他们也有问题,心理问题,冷心冷血,但那都是后天逼出来的结果。 若两者非要对比,那便是关家更和谐。 小辈叛逆逃出家族,没有像张家一样被视为叛徒各种追杀,反倒是长辈亲自出门寻找带回。 甚至找到了都是温和询问,没有用长辈的身份威胁小辈回去。 从他前脚抓了‘关承泽’,眼前这人后脚就跑来把人救场,小辈之间就如此和谐,互帮互助,这点比张家的冷血强上太多了。 刚感叹完,莫云高就听到对面‘关平’来了这么一句,“你怎么还没死?” “以前你就是这副惨兮兮的模样,现在还是这样,你怎么这么能活?” 莫云高:“……?” 这是小辈能对长辈说的话? 岂料关云闲听到这话,反应平平,思索一番,认真回应,他道:“离家的孩子总有归家日,在把你们带回去之前我都会活着。” ‘关平’反驳:“把我们带回去,然后杀了葬在那四分天地?若是这样,我更愿在外流浪。” “人终有一死。”青年叹气。 “我还不想死,我还没活够。” 两人的话题越来越离谱,明明是很惊悚的话题,两人却说的如同吃饭喝水般轻松,怎么能这么冷静? 莫云高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怎么跟他想的不一样?他刚还说他们和谐,立马就被啪啪打脸。 也是,古往今来宗族就没几个正常的。 他们太正常,才显得不正常。 两人就着死亡的话题争论了许久,揭露了从长达多年的追杀,追溯至根本原因——灭族。 莫云高彻底听明白了。 合着先生才是那个大反派,对他非打即骂不是针对他,而是他最真实的一面,他内里就是冷血畸形的怪物,外表的一切温柔都是假象。 他要收回之前的话。 张家可太正常了,虽说封建冷血,迟早人心四散,但还没到一族之长亲自灭族的地步。 先生干了什么?他亲自灭了全族,甚至连为数不多几个幸存的小辈都要赶尽杀绝。 莫云高忽然感觉他好陌生。 但……更喜欢了。 一个冷心冷血的恶人,却还要装成圣人,挥洒为数不多的良心,跟他一样虚伪。 谈及敏感话题,两人的交谈骤然停止。 “莫云高。” 莫云高看向说话的青年,就听他道:“封锁全部出口。” 莫云高微愣,封锁实验室?他很快反应过来,先生这是准备关住对面那个叫阿平的人。 ‘关平’笑意淡了一些,“你当真要如此?” 关云闲盯着她,笑容依旧温和慈爱,“封锁出口。” 第162章 救兵 张日山被枪声惊醒。 他猛地睁眼,脑中还残留着麻醉的后遗症,他支起半边身子,手脚微麻。 适应了一会,视线勉强聚焦,发现正身处一个类似监狱的房间,四面没有窗,铁门上方开了个小窗口,因为不通风的原因,房间一股子霉味。 墙两侧分别点着煤油灯,墙体被熏的黢黑,大概是用来观察地牢内囚犯的状态。 地面就是原生土,没有做硬化处理,张日山心说真拉垮,这年头还有牢房这么原始,不怕囚犯挖地洞逃跑? 他没忍住吐槽。 太不专业了,哪有这么关囚犯的?关十个能跑八个。 手边突然碰到了一样冰凉的触感,他低头,一人平躺,瞪着眼睛盯着上方,眼睛一眨不眨,胸口连个起伏都没有。 张日山吓一跳,忙伸手用力推他,“张承泽!你怎么样了?” 躺在地上的人眼珠子动了动,缓缓转向他,眼神询问怎么了? 他体内的麻醉还没完全消除,手跟脚软的跟面条似的,根本使不上劲,正躺着恢复体力。 “你要吓死我了。” 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没事,张日山无语一瞬,好端端的装死吓唬他,他还以为他已经被莫云高实验搞死了。 安静下来,他侧耳听了听,墙外的枪声断断续续传来,隔得远,听不真切。 “这里应该是莫云高关人的地牢。”张日山起身走到铁门前,透过门上的小窗口往外看,外面灯光昏暗,隔出大概五米的位置有一盏煤油灯。 从他的位置更能清晰听到外面杂乱的打斗声和枪声。 是佛爷来救他了? 张日山静下心来仔细倾听,听了一会又觉不对,双方的人数不对。 外面的追逐声虽然杂乱,但不难听出是一群人追逐一人,且被追的那个人实力不差,以一对多还不落下风。 张日山猜测被追之人的身份。 这个地方是莫云高关人的地牢,外面被追的那人要么是逃跑的囚犯,要么就是来救人。 他更倾向前者。 若真是来救人不会傻到单枪匹马乱闯敌营,实力不到家,不仅救不到人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阿统’侧头盯着张日山的背影,他扒在门板上,往外不知道看些什么。 都是一起中的麻醉,为什么他比他先恢复? 他动了动手指,嗯,没感觉,尝试了一下站起来,果然腿还是软的,没站起来。 有些时候感受不到触觉挺烦人的。 ‘阿统’百无聊赖的盯着虚空。 好无聊,这里是哪里?没见过,好穷,连张床都没有,直接躺地板上好脏,衣服该脏了,回去还要洗衣服,啊,忘了,之前的衣服还没洗,没得换了。 思绪碎碎念飘到外太空,忽听到外面杂乱的声响,他回过神来,又转头。 张日山显然也听到了,巴掌大的小窗口,他把整张脸都贴上去了,试图把脸挤出去。 他怎么还在看?‘阿统’奇怪,那个门他看过了,只能从外面打开,卡扣分别在底部和顶部,从小窗口伸手出去根本够不着。 下一秒,他看着张日山退回原来的位置躺下,闭上眼睛,想到什么,又睁开眼转向他,手动一抹将他眼睛合上。 “来人了,先不要轻举妄动。”他听到他这么说。 ‘阿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微微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沉浸式扮演“尸体”。 张日山没想到他会这么听话,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这种逆来顺受的性子,真的不会被人欺负死吗? 也不对,长林哥说他挺叛逆的,一百斤的人有九十九斤反骨,按斤买,能煲好几锅汤。 好小子,面和心不和,乖巧的外表包裹着一颗叛逆的心,差点被骗了。 ‘阿统’不知道在心里蛐蛐他,其实他不太喜欢这个同事,话太多了,八爷在的时候他烦八爷,八爷不在他就烦他。 八爷也不是啥好鸟,他认可他的吃商,但不认可他人。 一直在欺负他,胆子肥嘟嘟的。 两人各怀心思,外面的枪声停止了,只剩凌乱的追逐声。 过了一会,他们听到门锁被撬开的声音,同时伴随细小的银器碰撞声,紧接着门就开了。 听到银器碰撞的声响,‘阿统’心念微动,直接睁开了眼。 站在门口的人斜斜靠在门框上,一抬眼两人正好对上视线,她刚一口气跑完两个八百米,累得没力气说话,只朝‘阿统’招了招手。 ‘阿统’没看懂,缓慢眨眼:你受伤了。 见他傻愣愣的半天不动弹,‘关平’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暗骂了句傻子。 声音不大不小,在这寂静的空间被无限放大。 张日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味,不知对方底细,他悄咪咪睁开了一条缝,模糊看到一道纤细的身影。 是个女人。 他还在猜测对方的身份,一旁‘阿统’缓缓坐了起来,张日山听见动静,眼皮跳了跳。 这个笨蛋,都跟他说了不要轻举妄动还乱来。 对面女子似乎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战,模样略显狼狈,一只袖子空荡荡的垂着,另一只手上沾满了血,还有血珠在往下滴。 张日山没睁眼,抬手精准拽住‘阿统’准备起身的手腕。 ‘阿统’身上的麻醉还没退,本就使不上什么劲,被他这么拽着直接起不来了。 他抽了两下没抽出来,看向‘关平’,对方不耐烦眼神催促,他沉默片刻,抬起手,朝着张日山的手背连拍两下。 张日山吃痛,松开了手。 “他是谁?”张日山听到对面女子这么问。 ‘阿统’摇头,出去聊。 他扶着墙站起来,腿还是有些发软,走了两步果然走不动,他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对面人。 阿平,脚软,走不动了。 两人的互动明显认识,张日山装不下去了,没好气睁眼,刚好看到‘阿统’可怜巴巴求助的眼神。 再看对面女子,嫌弃都要溢出屏幕了。 “……” “外面什么情况?”张日山起身,先看了对面人一眼,两人视线短暂交汇,随后移开,不认识。 第163章 我还要见一个人 “我刚听到了枪声。” 张日山走到‘阿统’面前半蹲下,回头示意他趴到他背上,他背他。 不认识的人‘关平’一向冷处理,但看‘阿统’那个自闭儿童没反抗,犹豫了一下就趴到他背上。 见状,她自动将张日山归为己方队友。 “不妙。” ‘关平’将一边散落的头发撩到耳后,露出没什么血色的脸,肩头中枪的位置一大片暗色,血已经渗透了衣料,但她连眉头都没皱。 银冠也打斗时不小心掉了,一头长发到处乱飘,几乎遮住了她整张脸。 张日山视线在她另外半张被发丝遮挡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关平’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冷静道:“出口被封死了,追兵很快就会追过来,要不了一炷香,我们就会被包围。” 莫云高不讲武德,用人数压她,她玩冷兵器,碰上热武器被打的猝不及防,后背中了两枪。 最严重的是肩头的那一枪,卡进骨头缝了。 ‘关平’因为肢体残缺的原因,对痛觉格外敏感,这两枪痛到让她近乎晕厥,全身骨头都像是裂开了一样,每动一下都牵扯全身。 “跟我来。” 她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让自己看上去没这么狼狈,转身不再看两人。 张日山盯着面前破破烂烂的女子,明显能听到她说话都带着颤音,明明自己很痛苦,却还要装成没事人。 她的年纪看上去只有20多岁,着装上像是少数民族,说的却是官话,没什么口音。 张日山颠了颠背上的人,背上人安安静静,近距离紧贴着触感冰凉,也听不见他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太安静了,人怎么能这么安静?要不是知道对方还活着,他都要以为自己背着的是一具尸体了。 呆愣了一会,‘关平’已经走远了,张日山赶忙收回思绪,快步跟了上去。 后面是追兵,两边没有路,‘关平’带着两人往走廊尽头走。 走廊的目测有三米宽,两侧一排下去是同类型地牢,大部分已经空了,路过一个亮着煤油灯的房间,张日山停下瞄了一眼。 屋子正中央放着一张简陋版手术台,上面躺着个年轻人,面色煞白一动不动,手脚被牢牢固定在两侧。 张日山注意到那人手臂上有密密麻麻青黑的针孔。 看上去已经被折磨的有一段时间了,整个人瘦骨嶙峋,一旁还挂着采血针。 虽然知道莫云高在搞人体实验,但亲眼看到被他囚禁的实验体,心中还是不免一阵恶寒。 简直毫无人性,无论是莫云高还是他背后的人都该死! 张日山恨恨咬牙,强压下心中躁动的情绪,同时也莫名发慌,若这一切都是上面默许的,未来会不会把主意打到他们头上? 他心事重重,环视一圈,忽觉不对,前面不像有出口的样子。 “你确定走这边能出去?”他问。 ‘关平’摇头,倒也没隐瞒,直言道:“前面是死路。” 张日山噎了一下,打起退堂鼓,明知是死路还不如回牢房,等‘阿统’身上的麻醉消了,再找机会逃跑,成功率还更大些。 “你们的救兵应该快来了,我们只需要拖延时间等救兵。” ‘关平’头也不回,沿途做标记。 张日山看了一眼,是个横着的数字八,这是他们组织的特殊标志? “不用紧张,我来时做了些小陷阱,刚刚已经将追兵引导过去了,他们一时半会找不过来。” 她安抚了一句,用脚步计算的路程,每五百米做一个标记,心中默默计算整个地下实验室的大小。 大概占地四百亩,规模不小。 话说掏空这么多,也没看到什么支撑结构,真的不会塌吗? 张日山看不懂她的操作,侧耳听了听,确实听不到什么动静了,想来这边应该是被引到了另半部分。 “你不是说一炷香?” “我刚见了主谋,他知道我一定会来救人,要不了多久就会反应过来,一炷香是保守时间。” ‘关平’停在一个牢房前,往里扫了一眼,关在里面的人具体都已经有些臭味了,她捂了捂鼻子退开,继续往前走。 这人表现的太平静了,仿佛预知到一切,张日山心下越发好奇,她究竟是什么人? 走廊尽头果然是死路,‘关平’直接坐下来不走了。 张日山把背上的‘阿统’放下来,活动了一下胳膊,看向来时路,远处已经隐约能听到一些杂乱的脚步声再往他们的方向靠近。 还真不到一炷香。 “现在怎么办?”张日山看向两人,转了转手腕,随时准备应战,“你们还能打吗?” 那些追兵就仗着人多,本身没什么能力,不用顾忌保护人的情况下,他能轻松应对。 如果不是怕伤及到两人,那临走前还能放把火,让莫云高知道什么叫自食恶果。 ‘关平’没及时回答,从腰间抽出一只小臂长的铁棍,握住两端一拉,拿在手上做准备。 ‘阿统’也拔出短刀,站起身,他恢复的差不多了,打起来不会拖后腿。 “算算时间,你们的救兵应该快到了。” 她的话音刚落下,远处骤然响起一声炸响,随后更加密集杂乱的枪声。 “是佛爷!”张日山惊喜。 余光扫了眼角落微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的女子,算的可真准,难道她也跟八爷一样会算命? ‘关平’道:“你们该走了。”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张日山刚迈出去的步子一顿,这话怎么感觉她要留下?她留下做什么? “我还要见一个人。” 此话一出,‘阿统’瞳孔微缩。 像是看出‘阿统’想法,‘关平’叹了口气,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别想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一切都回不去了,你走吧。” 张日山看着两人打哑谜,一句都没听明白,唉,这个时候要是八爷在就好了,准两句话让他们破功,什么都交代了。 想着,他朝‘关平’点了点头,“那你小心些,我们先走了,回头见。”说完,一把拽住不情不愿的‘阿统’,直奔声响处。 第164章 告黑状 送齐铁嘴回去的人骑的马只用了半天,刚到长沙城,张启山正好从外面执行公务回来撞见,两人还没进城就被逮了。 齐铁嘴在马上被颠的七荤八素,一见到张启山,立刻找到主心骨,抱着他嗷嗷哭,边哭边添油加醋告状。 张启山还奇怪副官的办事效率怎么变这么低了,都两天了还没个信。 听齐铁嘴夸大其词的描述完,当即下令调转方向,直攻湘潭。 送齐铁嘴回来的人早在撞上张启山就想逃,被守城士兵抓住押了回来。 张长林威逼利诱审问,又在那人大腿上捅了一刀,什么都没审出来。 对方的口风很严,审到一半试图咬舌自尽,张长林眼疾手快卸了他的下巴。 实在问不出什么来,他挥了挥手,让人带走,回到张启山身边简短汇报。 张启山听了微点头,下令安排人手直接去抓人。 抓莫云高是上级的命令,逮捕令营房就有备,文书接到命令不到三分钟就备齐了所有资料。 一行二十多个人,坐了满满一卡车。 齐铁嘴缩了缩脖子,趁人不注意悄咪咪退到人群中,屏住呼吸就想溜。 “八爷。” 张启山一嗓子落下,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齐铁嘴直接就是一个无处遁形。 “哎呦,佛爷!”齐铁嘴秒变脸,一拍大腿,转身直面张启山,“佛爷,你们当兵的去打仗,我手无缚鸡之力一个,去这不给你们添乱嘛?” 张启山撩起军大衣单手叉腰,就笑:“没关系,八爷,我不嫌弃。” 齐铁嘴欲哭无泪。 这是嫌弃的事吗?莫云高手底下的人都有枪,法外狂徒一个,双方打起来免不了一场枪战。 他连枪都不会开,带他去只能够是当炮灰。 刚从虎口逃出,还不想这么快进蛇窝。 “八爷,你是唯一知道那边情况的,能不能打胜仗就看你了,你可不能临阵脱逃。”张长林走到齐铁嘴身后,不容置疑的推着他往前走。 到汽车跟前,一旁态度恭敬站得笔直,戴着黑色皮口罩的副官单手拉开车门。 齐铁嘴被张长林半推半就推上了汽车。 “行行行,我去就是了,别推我。”齐铁嘴拍开他的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摆,冷哼一声不看他。 怎么说他也是受害者,回来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就被赶鸭子上架,太欺负人了。 张启山看着生闷气的齐铁嘴,嘴角勾了勾。 张长林从一旁警卫手上接过一个水壶和油纸包,走到张启山面前递给他,朝车里看了一眼,八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哄哄就过去了。 张启山从容接过,扫了眼整装待发的队伍,道了句:“出发!” 说完转身,副官立刻拉开后车门,他坐上车,将手上的水壶和油纸包递给故意别开头赌气不理他的齐铁嘴。 “九如斋的桃酥饼。” 齐铁嘴傲娇的冷哼了一声不理。 张启山也不生气,打开油纸包,拿出一块递到他嘴边,“一天没吃东西了,不吃饱到时逃跑的力气都没有,岂不是更惨?” 副官绕了一圈坐上驾驶位,车子缓慢起步上路。 张长林坐在副驾驶,转头好笑的看齐铁嘴。 “对呀,八爷,这点心是用佛爷钱买的,你要生气就多吃点,吃完再让佛爷买,不吃可就亏了。” 果然一听这话,齐铁嘴就着张启山的动作咬了一大口,从他手上夺过了油纸包和水壶。 “别以为这点吃的就能收买我,我可不是这么容易屈服的。” 张启山笑着应和,“当然,等抓到莫云高可以继续冷战。” 齐铁嘴:“……?” 听听人言否? 这时天已经很黑了,车队到湘潭时已是深夜,守城士兵拦住他们,张长林带上抓捕令下车跟守城士兵交涉。 直接开车进城太招摇,副官把车开到一旁空地停稳,下车走到后方组织士兵列队。 张启山两人安稳的坐在车上,见张长林跟守城士兵交涉的差不多了,朝他们的方向打了个手势才下车。 走到城门前,守城士兵立即立正行礼。 张启山抬眼看了眼城墙上方,后面队伍排成两排起步小跑过来立定站好。 他问道:“城中可有可疑人员出入?” 守城士兵摇头,回:“一切正常,出入的人员都有记录。” 说着有人递来一份登记名单。 张启山接过来随意翻了翻,规规矩矩,没看出异常。 整本翻完,他看到了张日山三人白天进城的记录,却从头到尾都没看到莫云高的记录。 看来是用了假身份,或者用那些手段买通了守卫。 军方通缉的重大嫌疑人,城内士兵不可能没接到通知,对方却能在城里城外来去自如,甚至在城里当街行凶抓人。 张启山不信任湘潭的守城士兵,也就没多说什么。 他毕竟是上级,还准备了齐全的逮捕资料,守城士兵没理由拦他,一招手就有人开城门放行。 张启山丢下众人先一步进入,根据齐铁嘴的描述快速赶往酒楼。 张长林朝一旁副官点了点头,带上齐铁嘴和士兵追上张启山。 落在末尾的四人一字排开,没跟着进城。 副官扫了眼守城士兵,直接走到正门口站定,一方面是守住城门,另一方面是盯着守城士兵,以防有人去通风报信。 张启山赶到酒楼,楼内漆黑一片,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他禁声翻墙进院,刚要仔细探查,余光忽的瞥见什么,他转身,凑近了些,用月光的光亮仔细观察,发现是个箭头。 顺着箭头的方向看去,那边又是一个箭头。 有人在给他做记号指引。 张启山沉思片刻,拔出手枪,顺着箭头指引的方向一路找到偏房。 推门进屋,反手关门,屋内布局单调,看上去就是一个简单的休息间,在屋内各个角落找了一番,果然在一个隐蔽的位置看到了熟悉的箭头。 箭头指向墙角的货柜,那货柜铺满一墙,四层高,看上去是给员工放个人物品用的柜子。 张启山没过多犹豫,走到柜子前,从第一个柜门开始看。 一路找到中间时,其中一个柜门上有明显的新鲜划痕,纸盖大小,浅浅一道划痕,不仔细看都察觉不到。 他摸到把手上用力一拉。 第165章 地下实验室 四个柜门被一同打开,里面堆放着一些打扫工具,他敲了敲背板,声音沉闷,没有隔层。 他用试探着推了一下,没动静,他后退一步,正准备看一下柜子上方,刚说回手,不小心碰到挂在一旁的抹布,又看到熟悉的箭头。 张启山瞬间不动了,挨个在背板的四个角敲了敲,可以肯定背面是石壁。 他向那个指向里面的箭头,这柜子绝对有问题,留标记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在这个地方留个没用处的箭头。 想着,他稳住重心,用力一推。 只听咔嚓一声,背板被推开了一小条缝,见状,他又用了些力气,整个背板直接跟着墙陷进去,中间足有三块砖那么厚。 推开背板,里面是一道向下的楼梯,目测一米宽,楼梯两侧隔一段距离挖了个方形洞,洞里点着煤油灯。 听到细碎动静,他回头看了一眼后方,张长林等人此时正好追过来了,从侧边翻墙进院。 齐铁嘴没有张家人的身手,有两人自觉做人梯,让他踩着他们爬上围墙。 爬到顶上,他叉开腿横坐在围墙上,下方张长林张开手,示意他直接跳下来,他接住他。 齐铁嘴犹豫了一下,眼一闭,心一横,用力一跳。 张长林早有准备稳稳接住他。 一行十几人,翻墙进院不到半分钟,全都站定后,张长林大概扫了一圈,一眼看到墙上的箭头。 他微愣了一下。 佛爷素来谨慎,怎么会留如此明显的记号?不像他的作风。 正想着,内侧一扇门被人打开,张启山从中走出朝他们招手。 几人顿时压低脚步声小跑过去。 张启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大开的柜门,张长林当即点头,然后一招手,后面的人端着枪小跑到柜门前,先是朝里面看了一眼,没过多犹豫,侧身走了进去。 其余众人举枪对准入口,呈半包围状,守在柜门前。 齐铁嘴缩在张长林身后,紧张的看了一眼门口,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不停祈祷。 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没过一会,先前进入的士兵返回来,他低声汇报:“下方大概有四层楼高,尽头是死路,直接被砖封死了,属下摸索了一番,没找到机关,另外,墙的另一面听到了几声枪响,可以肯定墙后有人活动。” 张启山问:“能凿开吗?” 那人摇头,如实汇报:“尝试过了,墙的后面还是墙,全部凿开需要很多时间。” “那就用炸药炸开。” 里面有枪声,意味着情况危急,他们没有时间慢慢悠悠凿墙了。 士兵应了一声,接过张长林递来的炸药包,扭头又钻了进去,片刻后,下方传来一声沉闷的炸响。 响声过后,张启山一声令下,众人一窝蜂钻进暗道。 先前下去的士兵等在半道,作为前锋先一步进入,刚一进入就对上闻声赶来的人,双方一见面,顿时就火拼起来。 张启山和张长林两个武力担当顶在前面,吸引大部分火力。 其余士兵持枪掩护,将伤亡降到最低的同时轻松攻破敌方战线。 齐铁嘴落在最后,进入时他看了一眼墙的厚度,惊叹一声,用自己的胳膊比划,好家伙,都快有他一臂厚了。 还好安排了炸破,这用凿都不知道得凿到猴年马月。 以防被人偷屁股,张启山安排了两人跟在后面保护齐铁嘴,前后都有人护着,安全感满满。 爆炸声震得整个实验室都跟着晃了晃。 实验室有一些尘土掉落,莫云高听见炸响的第一时间就脸色大变。 自关云闲坚定的说出封锁出口后,‘关平’立刻反应,扭头就跑。 莫云高立即召集人手去追。 此时房间内就剩他和关云闲两人,没有料到张启山会这个时候打进来,他门口没留人,对方的大部队打过来,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您先歇着,我去看看。”说着,莫云高拿了根铁链拴在关云闲的手腕上,拎着枪匆忙赶往声源处。 关云闲垂眸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链子,要他说的多余了。 这个地方就两个出口,其中一个还被封死了,且不说他现在没力气逃跑,就算有力气逃,也只能在各个实验室间打转,根本逃不出去。 莫云高对上张启山必输无疑。 作为莫云高的同党,张启山不会放过他。 他倒是不担心被抓,他张府有人,没有死亡的风险。 即便对方把他抓进地牢不放人,只要保证不死,苟到体验卡到时间,他就能传回去,下次再来还能接着浪。 不过作为重犯同党,免不了吃一些苦头就是了。 张家不是善茬,他已经能想到被关进暗无天日的地牢,被怎么严刑拷打审问了。 只求小号这些日子积攒的信誉度高,求求情,保他不死。 唉,上错贼船,跟错人,好日子没享几天,大牢没少蹲。 地下实验室的结构复杂,张启山几人一路打进来,那些人就像地鼠,在各个拐角钻来钻去,一扭头人就消失了,隔一会又从另一边冒出来骚扰他们一下,立刻又消失。 张启山被耍的有些烦,正在这时,张日山带着‘阿统’寻声找了过来。 “佛爷!” 张启山看向风尘仆仆的张日山两人,两人身上脏兮兮的,原本贴身的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脸上还沾了不少黑灰,好不凄惨。 “你们对这里的结构了解有多少?”他一枪打中拐角探出来放冷枪的人,那人当场毙命。 张日山摇了摇头,他们一醒来就被关在地牢,一路跟着枪声找过来。 ‘阿统’偷偷瞄了眼张启山,落在后面的手拽了拽张日山的衣角,他看过来时,抬手一指。 张日山侧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在墙角跟的位置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箭头。 张启山被他们的动作吸引,也跟着看过去,看到箭头,瞬间了然,大手一挥,“用小型手雷把前面的路炸开,其余人注意隐蔽。” 下一秒,“轰隆——” 第166章 坏菜了 莫云高刚赶到就被爆炸余波震飞了出去,气得他大骂了好几声蠢货。 知道什么叫实验室吗?器材炸毁了还可以买,试剂和危险化学品泄露,大家一起完蛋。 张启山听见骂声,实时抬手制止,他自然清楚在密闭空间玩炸弹的危害,搞不好整个空间都会被炸塌,害人又害己,但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小型手雷威力有限,可控制,雷声大雨点小。 此处是莫云高的心血,听到爆炸声,无论是为了逃命还是保住他的宝贝实验品,他绝对坐不住,主动现身。 与其费劲巴拉找人,不如让对方主动来找他。 擒贼先擒王,抓住莫云高,剩下的小喽喽自会投降。 冤家路窄,听到张启山的喊话,莫云高暗骂了一声,躲在墙后大言不惭威胁,“你的人还在我手上,不想他们死就识相点退出去,我还能给他们留个全尸。” 说完眼神示意,让人去牢房把人质带过来。 牢房在另一边,来回还需要费些时间,他想的很美,张启山在乎手下兄弟的命,只要人质在手,他轻易不敢乱来。 张启山再厉害,终究有软肋,打他个措不及手,怪他大意,没料到手下人办事不利,押送人质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想他算无遗漏了,却败在下面人执行不到位。 岂料听到他威胁的内容,对方不怒反笑,扬言让他出来好好看在做打算。 莫云高眼皮一跳,握枪的手有些不稳,坏菜了。 忘了还有个破绽,那个叫阿平的女人。 中了两枪,受了伤又在他的地盘,手底下十几个人全部出动,如此残局,她就算安双翅膀也插翅难逃。 可事实是,十几个壮汉围攻一个女人,不仅让对方跑了,追了半天,连人家行踪都没摸到。 一群废物!一想到这,莫云高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亏他花大把钱和时间培养,养出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不如。 一旁有人小心打量他的面色,下一秒,莫云高恶狠狠瞪眼,朝他的腹部猛踹一脚,那人吃痛闷声一声,踉跄着向后跌倒,半天起不来。 其余几人见状,缩起脖子大气不敢喘。 莫云高额头青筋暴起,眼神阴冷,“想想你们家人,今天谁敢退缩,老子就送你们下去团聚。” 这些多是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有为了家人卖命的,也有见钱眼开发誓追随他的,从签下卖身契那天他就说的很清楚。 收了他的钱,就别想清白,谁敢说不,当场处理,凡是见过他的人,不能为他所用便是敌人。 所以他知道,手下这些人不是真心效忠他,都是屈服他狠厉的手段,或许也有真心的,但他不在乎。 一旁几人被他的眼神吓到,想劝他赶紧逃又不敢。 敢说出一个逃字,莫云高是真会毫不犹豫朝他们开枪,他就是个没道德的疯子,除了自己,不在乎任何人的命。 那边张启山等人等了一会,不见动静,张启山看了张长林一眼,张长林颔首,带着两个人压低脚步声摸了过去。 等莫云高反应过来,三人已经摸到他身边了,他被迫狼狈逃离。 有了突破口,余下众人乘胜追击。 张启山安排了一部分人,由张日山两人带队回牢房救人。 活的死的都带出去,都是些无辜的可怜人,好生安葬,不让他们活着遭罪,死了还不得善终。 对方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军人,莫云高手底下的人终归是群二流子,单打独斗勉勉强强,团队合作毫无配合可言,很快就被打的土崩瓦解。 莫云高见势不对,丢下一群人拖延垫背,自己趁乱逃了。 老大都逃了,手下人没了斗志,纷纷投降。 “佛爷,这些人怎么处理?”张长林问,莫云高手下这些人跟他干的都是丧尽天良的蠢事,没一个无辜者,就地处决都不为过。 这些人残害了太多无辜之人,也给他们增加了很多没必要的工作,私心里,他不希望他们活。 每天处理军政事务就够烦了,还要处理他们的破事。 搞人体实验你就偷偷搞,非要闹得沸沸扬扬,牵扯好几个军政管辖区,回头他还得跑好几个地方处理。 吃力不讨好还耽误事,净添乱。 张长林心里怨气滔天,他都已经连续工作半年没休假了,眼见各地匪患快处理完,终于能申请休假了,莫云高这个不长眼的又冒出来搞事。 “全部带回去,一律按律法处置。” 张启山看了眼莫云高逃跑的方向,余光下瞥,果然又看到了熟悉的小箭头。 张长林应了声真好,见张启山盯着一个角落,他也看过去,一眼便看见角落的小箭头。 他好奇:“似乎一直有人在引导我们深入,会是谁?” 张启山摇头:“终归不是敌人。”无论对方有何目的,做的事毕竟对他们有帮助,以后可以慢慢查,当务之急是处理眼下的麻烦。 张启山交代张长林先安排带人质和罪犯离开,自己则去追逃跑的莫云高。 留箭头的人像是猜中他心中所想,一路指引着他追到资料库,原本逃走的莫云高正在处理重要资料。 他心知难逃一劫,匆忙将部分资料集中烧毁, 其实核心都被他秘密藏起来了,烧的这部分主要是为了掩人耳目,他能活一次就能活第二次,只等风波过去,继续未完成的实验。 张启山找到他时,他已经烧了大半,张启山二话不说,冲过来一拳将他撂倒。 实验室的一切纸质资料都是证据,他不能放任他销毁证据,想抢救,可惜还是来晚了。 他走到火炉前,里面的纸张全被烧成了黑灰,为数不多几张还没完全烧毁的,也已经看不清字了。 莫云高呸的一声吐出口中淤血,从地上爬起来,戏谑勾唇,盯着张启山的背影,比他强又如何?还不是被他耍的团团转。 张启山落在他身上的那一拳不轻,他捂住胸口,能感觉到伤及到了内脏。 身上的疼痛让他愈加兴奋,开始大笑起来,不知死活的挑衅张启山。 第167章 挑衅 “真该让你看看那些张家人死前的表情,本来你应该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可惜你命好,让你逃过一劫。” 说着,他打开保险,缓慢举枪对准张启山的后脑勺。 在敌人的地盘,还敢把最脆弱的后背对着敌人,这种人凭什么跟他比?有什么资格跟他比? 他大笑一声,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张启山头都没回,一歪头轻松躲开致命一击,随即转身,几步冲到他面前,在对方错愕的眼中,一把卸了他的胳膊,抓着他的衣领,一手握拳,冲他的腹部猛挥拳。 几拳落下,莫云高被打个半死,瘫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张启山嫌恶睨视,对付这种人,他都不屑于动真格。 他不是什么大善人,如果不是莫云高三番两次把主意打到他头上,触碰到红线,他依法将他捉拿归案,也就了事了。 “你就这么自信我拿你没办法?”张启山实在想不明白这人什么脑回路。 之前让他侥幸逃了一次,不仅不收敛,还主动挑衅,闹到上面都知道,专门下了通缉令,为民除害。 莫云高痛苦地捂住腹部蜷缩在地上,满头大汗说不出话来,满眼不甘心,他盯着角落一个位置,张启山看过去时,又快速移开目光。 张启山盯着他看了片刻,掏出枪朝他大腿开了一枪,莫云高惨叫一声,捂住中枪的大腿原地打滚。 确保他失去行动力,张启山收回枪,朝角落走去。 后方莫云高见目的达到了,忍痛爬起,一瘸一拐往外冲。 张启山听见动静,瞬间转身拔枪,对着他的背影连开两枪,一枪打歪了,另一枪打中他心口的位置。 能清楚听到他跌倒的声音,下一瞬,他又爬了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跑。 这个时候的他就算逃了,也没有存活的可能。 张启山不着急追,扭头查看起剩下的档案资料。 那厢,关云闲听着外面的枪声和炮声,淡定的盘坐在实验台上放空,意识小人抱着一桶爆米花和系统排排坐看电影。 最近系统开窍了,用主管的权限作弊改了爆率,打卡给的依旧是吃食,不过都是他喜欢吃的零食。 他喜欢吃的系统也喜欢吃。 一人一统吃嗨了,玩爽了,连堆在角落被系统卖了个干净的饼子他都没发现。 电影正播放到精彩部分,实验室门猛地被人推开,一人跌了进来,重重摔在地上,发出重物落地的闷响,随后又跌跌撞撞爬起来,冲到他面前。 意识小人和系统相视一眼,他刚想说看完燃点,系统善良一笑,当即一脚将他踹出空间。 莫云高碰到实验,看到青年还在,心下安定,忙跑过去,手忙脚乱掏出钥匙解束缚他的锁链。 青年被他动作惊醒,缓缓睁开眼,看到他凄惨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莫云高解开了锁链,抬头刚好看到他眼中的复杂,冲他笑了笑。 “先生,委屈您跟我一起逃跑了。” 话音刚落,他冷不防呕出一口血,这时关云闲才看到他背后有一个贯穿心口的血窟窿。 好家伙,这打中心脏了吧?这都能活? 莫云高注意到他的眼神,不甚在意地抹了把嘴角的血,说道:“以前我找人算过命,算命的说我命硬,心长在右边,逆反先天,贵不可言,一生易得贵人相助。” 事实证明,他人生几大转点确实都有贵人搭桥。 当时他贫困潦倒没信,认为是那臭算命的看到他杀人夺财,一时恐惧随口编的谎言忽悠他,怕他回头报官告发他,反手一刀了结了他的性命,将尸体丢到了河里喂鱼。 眼下看来,那臭算命的真有些本事。 如果能逃过此劫,他就让人把那算命的尸体捞出来,好生安葬。 莫云高又咳出一口血,侧头避开,没让淤血脏了关云闲的衣裳。 “先生,我带您逃出去。”他扯着关云闲一只胳膊,扭头就想往外走,刚迈步心口忽地一痛,身子晃了晃,便单膝跪倒在地。 关云闲被他扯着,及时伸手拽了一把,才没让他脸朝地磕在地上。 莫云高后背和腿上的伤口大出血,顺着布料流到地上,滴了好大一滩血,沿途路上他就流了一路,全靠肾上腺素撑着,早已是强弩之末。 关云闲蹙眉,盯着他青灰色的脸,“别说话了。” 如果只是简单失血过多,及时止血还能抢救,脸变成青灰色,几乎就可以宣布死亡了。 后者听了反倒笑起来,他额头发丝被混着血的冷汗打湿紧紧贴在脸上,眼神涣散,眼眶凹进去,眼皮近乎睁不开。 “这是您第一次关心我。”他胸口剧烈起伏,一边说着,嘴里不停有血沫流出,有几滴流到关云闲的手背上。 他看见了,抬手想擦,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对不起啊先生,脏了您的手。”或许是人之将死,他面上露出几分真实的恐惧,不再是伪装出来的情绪。 想到马上就要死了,实验还没完成,当年那位少年也还没找到,莫云高忽然感觉好难受,哽咽一声,整个人靠在那只托着他的手上。 对方一身血迹,还不知道在哪沾了不少尘土和黑灰,挺脏的,关云闲有些嫌弃,下意识想抽回手。 不料他死死抱住,察觉到他的意向还歪头蹭了蹭。 莫云高声如蚊蚋:“先生,我好难受,我还不想死,你带我走吧,求你了……” 关云闲冷眼看着,心说活该,算计他的时候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自作自受,死有余辜。 出于人道主义,他难得心善一回,没说出来刺激他。 莫云高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眉头皱成川字,似乎在忍受巨大痛苦。 见状,关云闲叹了口气,掰开他抱着他手腕的手指,起身将他抱起放到实验台上,俯身捡起他落在地上的手枪,打开保险,枪口抵着他的太阳穴。 发觉他的动作,莫云高艰难地掀开一条缝,眼中满是惊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吐出一连串血沫。 第168章 毒气泄露(礼物补更) “莫云高,得此结局也算你的报应,死到临头能帮你解脱,你该感到庆幸,下去好好做鬼,不怕你来找我报仇,我还能再杀你一次。” 话落,他断然开枪,结束了莫云高罪恶的一生。 后坐力震的他有些手麻,他将手枪丢到一旁,揉了揉手腕,不由感慨,还是炸弹好玩,丢一颗炸一片。 不知是子弹打进脑花挤压,还是如何,枪声响起的瞬间,莫云高原本耷拉的眼皮瞬间瞪圆,死不瞑目。 关云闲看了一眼,拉过盖尸布,将他整个人罩住。 纯白的布料瞬间被鲜血染红大片。 盖到头时,他动作顿了顿,抬手将他的眼皮合上,才盖头。 到头来还是他亲手送走了他。 就算化作厉鬼找他,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再杀他一次,第二次就是灰飞烟灭了,连孤魂野鬼都做不成。 张启山远远听到枪声,跟着地上的血迹找过来,就见一道白色身影背对着门,盯着中间台子。 那里有一个盖白布的人形凸起。 “好久不见。”他说。 对面青年缓缓转身,面上平静,看不出情绪。 对他的到来见怪不怪,似乎在专门等他。 张启山看向他的身后,“莫云高死了?” 青年没点头也没回应,就在这时,有人匆匆跑来喊道:“佛爷,不好了,有化学毒气泄露,必须赶快离开,封锁整个地下实验室,不然很快会影响到地面百姓。” 张启山闻言,侧身看他,来汇报的士兵一只手耷拉着,身上还有明显刀伤,皮肉外翻。 “知道了,你先走。”他收回视线,转身朝对面青年走去。 青年听到毒气泄露的消息,依旧平静,眼睛都没眨一下。 张启山猜测,他应当是时日不多了,眼下唯一可能延长他寿命的机会毁于一旦,对方如此平静,应当是丧失了苟活的希望。 近了,他果断一把拽起青年的手腕往外拽。 青年一步一喘,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使劲挣扎也挣脱不开,刚走两步,他嫌麻烦,用力一拽,直接将他甩到肩上扛起往出口的方向冲。 他本来还想把莫云高的尸体一起带走,但带着两个人太累赘,来汇报的那人身上又有伤。 强行带走只会得不偿失,反正他人都死了,没必要冒险。 关云闲被颠的胃疼,张启山完全不顾他死活,拐弯都不带减速的,要不是他避了一下,头就要甩到墙上了。 他在心里骂骂咧咧,问候张启山十八代祖宗。 手上不忘报复地掐了他好几下,张启山威胁再敢掐他就把他丢下,关云闲巴不得,掐地更起劲了。 张启山就嘴上威胁,威胁不起作用,只得加快速度,到了地面,直接将他丢给守在洞口的张长林。 “都出来了?”张启山问。 “全都在这了。” 张长林一手揽着虚弱,捂着胃不停干呕的青年,他发现这人轻的不像话,手腕细的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捏断。 张启山颔首,后退两步,一招手,“封锁出口。” 瞬间有人背着几筐提前挖好的土和现拆的砖石往下填。 刚填满洞口,匆匆赶来的张日山紧急叫停,他环视一圈,果然没看到那女子的身影。 他顶着众人疑惑的视线,解释道:“还有一个人没出来,是个女人,是她帮我和小泽逃出牢房,记号也是她留的,穿着像湘西那边的人,有没有人看到她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方才底下太乱,都忙着救人和应付残党,哪有时间观察别人? 张日山又补充:“最后一面我们是在牢房那边分开的。” 他和‘阿统’返回救人时,直奔尽头,可那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他沿途看了所有牢房都没找到人。 之后又跑到外围去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人。 无奈,他们只能先帮忙救被困的人。 忙到后面又因毒气泄露,加入拆东墙补西墙的队伍,到院子里挖土、拆墙就忘了这档子事,骤然想起,原先炸开的洞已经被堵死了。 张启山看了看填到一半的坑,下方毒气泄漏,若这时在挖开找人,不但找不到人,还可能害死整城的百姓,百害无利。 他抬手拍了拍张日山的肩,“能在不知不觉中留下标记引导我们找到地方,她是聪明人,兴许早就离开了,不要因小失大。” 听到这话,张日山仔细一想,确实。 对方能算到远在长沙的佛爷等人,又一路做记号,为他们减少搜查时间,如此缜密的人,她不可能让自己陷入险境。 思绪回笼,他扫了一圈,发现还少了一人。 张承泽那小子怎么也不见了? 想到对方的性子,他忙抬眼看几个隐蔽的阴影位置,果然在其中一个角落看到消失的脏脏包。 对方注意到他的视线,礼貌地朝他挥了挥手。 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同伴的安危。 张日山放下心来,他和那人认识,连他都不担心,那对方应该是趁乱逃出来了。 如此想着,他瞪了角落摸鱼的人一眼。 臭小子,你犯事了,外头有人竟然没上报,回去必须好好审审。 用砖石泥土将整个通往地下的隧道封死,最后又用水泥和砖封死入口的墙。 好在地下实验室足够深,虽然不知道泄露的是什么毒气,但及时控制,阻止传播,等毒气挥发一段时间,再带上专业工具回来彻底清理就万无一失了。 处理完天已经亮了。 本就刚出任务回来,又熬了个大通宵的众人都有些遭不住,好在酒楼足够宽敞,张启山直接下令原地休整半天,中午在启程回去。 酒楼后院被挖出了一个巨大深坑,原本后厨的位置也被拆了个干净。 关云闲扫了一眼,眼睛疼。 怎么说这酒楼四舍五入也是他的产业,生意好着呢,被这么一拆,往后算是完蛋了。 他的待遇比其余囚犯没好到哪去。 连个板凳都没有,一堆人被丢在院中,风吹日晒,周围围着一圈持枪的士兵盯着他们。 一堆粗糙壮汉中,就属他白得扎眼。 齐铁嘴拎着没吃完的桃酥饼和水壶凑到他身边,撩起裙摆席地而坐,没心没肺的跟他分享。 “看在你之前没亏待我这个俘虏的份上,我也不是啥不明是非的人,吃吧,我自己的口粮,干净的。” 关云闲侧目看他一眼,不想说话。 “哎哎,你这人怎么还好赖不分?这点心可是出自长沙城最好的点心铺子,副官想吃我都没给。” “没胃口。” “你都没吃,怎么知道不想吃?” 关云闲:“……”啧。 第169章 误入歧途 黑暗中,一只手捡起滚到角落的银冠,象征性晃了晃抖灰,而后举过头顶戴上。 地下实验室的尸体都被清走了,只有莫云高的尸体没来得及带走,还躺在实验台上。 那人走到被堵死的出口时停下侧目,封的可真严实,她唇角微微上扬,收回视线,径直走到莫云高尸体所在的实验室。 莫云高从底层爬上来,很清楚重要东西藏在哪里不会被人找到。 她走到实验台前站定,撩起垂下的盖尸布,半蹲下身观察下方背板,肉眼看不出任何问题,想了想,她抬手轻叩,声音空闷,果然内有乾坤。 稍一思索,她的手扣着边缘稍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底板裂开一条缝。 一个厚厚的牛皮皮夹从中滑出一节。 她抬手捏住露出来的部分整个抽出来,起身退开一步,走到还有一点微光的煤油灯前,翻开皮夹。 首页是关云闲的个人资料。 记录的并不完整,其中出现了海盗岛和台州两个详细地点,以及他的个人分析报告。 继续往后翻,是张家人的生物样本数据。 紧接着是张家近些年分布的势力,比给关云闲的那一份更详细,所记录在册的势力都确认过。 准备的倒是详细,难怪抓人一抓一个准。 合上皮夹,阴影中的人唇角又上扬起一抹弧度,单手抱着皮夹,后退一步缓缓引入黑暗。 —— 【恭喜演绎值+5】 播报音刚落,系统直接一个雷霆大坐,落到关云闲平躺的脸上。 它揪起关云闲额前两缕头发,眼睛瞪得溜圆,闪着星光,【46了!演绎值46了!关云闲我们发达了!】 关云闲差点没被它一屁股坐死,无语地捏住它丢开,得亏系统没屁眼,即便如此,他还是有些嫌弃,抹了好几下脸。 “好歹都是做主管的统了,你就不能矜持点?” 【矜持不了一点。】系统在地上滚了几圈,兴奋不减,【关云闲,还差4点演绎值我就能提现500万积分了!你赶紧推进剧情,我们马上就要发达了!】 这次5点演绎值都是莫云高提供的。 不得不说,他真的是最好的打工牛马,同样的剧情就他分析的最到位,主角团如果有他一半专注,剧情早完结了,都没后面九门三代的事。 张家隐世百年,是有独立消息网,他都能凭一己之力灭了海外南洋档案馆,又接连调查到好几个外族分支。 就连他为数不多几次露面所做的事都被调查的清清楚楚。 他觉得,如果不是他所扮演的家族本身就不存在,莫云高那个疯子还真可能把他的家底也查个底朝天。 关云闲就纳闷了。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原著中吊炸天的张家都没这么牛逼的本事,甚至被汪家暗算渗透,摧毁信仰搞得分崩离析。 就这汪家也用了百年。 莫云高一个普通人,只用了短短二十几年,一点点摸索就几乎将张家老底摸透摆到明面上。 如果他没死,下一步很可能就是针对东北张家。 一个汪家,一个莫云高,两方强强联合主角团还玩个蛋。 关云闲庆幸还好让他下线了。 莫云高一死,感觉周围呼吸都变甜,如果那个甜不是某人强行塞进他嘴里,桃酥饼的甜就更好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齐铁嘴之前还挺怕他的。 关云闲幽幽盯着齐铁嘴挥手赶苍蝇似赶走张日山,张长林想找他打听消息,不出意外也被赶走了。 他跟佛爷还在冷战,冷战就得有冷战的样子,姓张的都别来沾边。 “之前我还绑架过你,这么快就不记仇了?”关云闲咬了一口桃酥饼嚼嚼嚼,味道确实不错,甜而不腻。 齐铁嘴害了一声,拧开水壶抿了口,“我能感觉到,你不是坏人,本意不坏,要怪就怪那莫云高,肯定是他天天给你洗脑,左右你的思想,才让你误入歧途。” “……” 第170章 胆子可真大 关云闲沉默了。 他一时都有些分不清楚这是真心话,还是齐铁嘴故意装傻想套他的话。 “说来,是谁先发现毒气泄露的?既然发现了,怎么没带点样本出来?” 此话一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对呀,是谁先发现的毒气泄漏?当时在底下人员太分散,有人喊毒气泄露,也没时间对消息,稀里糊涂就传开了,接着就是匆忙退出,准备填埋的土和砖石。 听到这边动静,角落逮着‘阿统’审问的张日山脸色大变,想到一种可能。 “佛爷。” 他揪着昏昏沉沉,仿佛下一秒就要昏倒的‘阿统’跑到张启山面前,面色沉重。 “佛爷,很可能是那女子搞的鬼,她费尽周章布局,引诱你们找到地下实验室。” 他冷静猜测,“她这么做很可能是莫云高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刚好利用我们吸引火力,她拿到想要的东西,又散播毒气泄漏的谣言驱使我们不得不离开,最后封死入口,掩盖真相。” 张日山说的有理,可她想要的是什么,又想要掩盖什么真相? “你不是说她还救了你和小泽?”张长林看向靠在张日山身上,已经睡过去有一会了的‘阿统’。 逻辑太矛盾,如果她只是想趁乱从中获利,完全没必要暴露。 “准确来说,她救的人是小泽。” 说完,张日山扯了一把身后的人,发觉重量不对,一扭头,刚刚还是清醒的人,现在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这都能睡着。”他嘴角没忍住抽了抽,想捂脸。 张长林看了眼张启山,忙过去推了推‘阿统’的肩,一上手才发现,他的身体格外沉,分明是昏迷了。 “怎么回事?”他蹙眉揽住‘阿统’。 张启山正思索那人的目的,听见动静,他起身走到三人面前,问:“他怎么了?” 张长林在‘阿统’身上摸索了一番,没有看到明显伤口,脉象……脉搏不跳了! “佛爷……他,他好像死了。” 空气瞬间安静。 张启山抬手探了探他脖颈的脉搏,手指刚接住他皮肤他就皱眉,怎么会这么凉?触感温度,对方似乎走了有一会了。 ‘阿统’平常没什么存在感,呼吸和心跳微弱的几乎听不见,他们就当他有意控制,慢慢就习惯了。 可眼下没有呼吸心跳又没有脉搏,甚至人都凉了…… 张日山后背发凉。 小泽是从地下实验室上来才有的不良症状,难道那人不是为了救他们,而是为了杀他们! 副官张小鱼带队拎着买来的食物回来,院子里早就躺了一片,他看了一眼角落商谈事情的张启山四人,刚想过去加入他们,余光瞥见齐铁嘴招手,他迈出去的步子急转了个弯。 “八爷。” 齐铁嘴从他手上接过一个油纸包,神秘兮兮的拉着他好奇问:“你家佛爷他们神神秘秘的谈啥呢?怎么个个脸上都黑的跟锅底似的?” 从他们的位置看过去,四人像是在商谈重要机密,偶尔还抬一下手,还挺激烈。 “不知道。”张小鱼诚实摇头。 他一直守在城外,接到任务收队的命令又被安排买食物,才刚从外面回来,正准备过去听,就被齐铁嘴叫了过来。 齐铁嘴还在单方面生张启山的气,放不下面子找他,想了想,从张小鱼手上接过所有油纸包,挥了挥手。 “你去偷摸听一下,待会过来告诉我。” “是,八爷。” 张小鱼老实应声,扫了眼一旁端坐假寐的白发青年,心中好奇这又是哪号人物? 出门一趟回来不仅多了个同事,还多了个没见过的白毛,那人不仅头发白,睫毛和眉毛也是白色的,透着一股非人的死气。 他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人似乎和八爷关系不错。 八爷找他搭话好几次,他就跟死了似的老神入定,连个回应都没有,都这样了,八爷竟然还不厌其烦的一直找他搭话。 以前也没听说八爷有这么一号死装的朋友。 正想着,那边张启山喊了一声,张小鱼收回视线,赶忙小跑过去。 “佛爷。” 他立定站好,一眼就看到靠在张长林身上光明正大睡觉的‘阿统’。 这人就是新同事?胆子可真大。 佛爷正开会呢,他还敢睡觉,太不尊重佛爷了。 第171章 小泽又傻又呆 “小鱼,你守在城外可有看到湘西那边打扮的女子出入?” “没有。”张小鱼摇头,视线紧盯昏睡的‘阿统’,他皱眉,怎么还在睡?佛爷也太纵容他了。 张启山没注意到他的眼神,转向封死的入口,目光停了三秒,又移开。 地下的规模不小,挖掘出的废石碎料不可能在没任何人发觉的情况下从酒楼运出,直接挖通到城外也不现实,消耗的人力物力不是小数目。 若真是挖通地下,他根本不可能有时间搞人体实验。 除非……地下暗河! “长林,告诉莫云高那些打手,莫云高死了,让他们老实交代地下的情况,积极配合办案,还能从轻发落。 也别把人逼得太紧,可以围绕地下暗河引导。” 他们的身份毕竟不好跨区办案,事后酒楼的一切都要交给当地警署接管,他们想再插手就难了。 莫云高的案件非同寻常,张家的身份是秘密,底下的东西不能见光,一旦有关张家人的消息曝光,他们就成了众矢之的。 所以不论底下到底有没有毒气泄露,放出去的消息都必须是毒气泄漏。 若地下暗河真的相通,那他们就可以从地下暗河进入,销毁对他们不利的证据。 张日山突然出声:“佛爷,我有一些不好的发现。” 旋即他简短复述发现和猜测,以及‘阿统’和那白发青年的微妙关系,听完他的话,几人都沉默了。 “应该不会。”张启山摇头否定了莫云高和上层勾结的猜想,莫云高那人他接触过,从他的言行举止可以看出,他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那样一个人,不可能大公无私分享自己的研究结果。 合作也不可能,他的研究方向太敏感,他有野心,上面的野心更大,一旦暴露,他苦心经营几十年的一切就是给别人做嫁衣。 莫云高很清楚这点,就算再想拉他们下水,他也不会蠢到搞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把戏。 “至于小泽和那人的关系,可以让八爷试探一下。” 当务之急是处理底下的东西,剩下的都不重要,以后可以慢慢查,反正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晾他一个病秧子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结束话题,张长林把‘阿统’的“尸体”交给一旁不停用眼神谴责他的张小鱼,理了理衣领摆出严肃神情,朝远处囚犯堆走去。 张启山另有任务安排给张日山,张小鱼听了一耳朵,发现跟自己没关系,他的注意力就落到怀里的新同事身上。 想了想,他抬手在他人中用力一掐。 人没醒,张小鱼眼中闪过一丝不信邪,转而又盯上百会穴。 下一秒,忽然有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他的手腕。 ‘阿统’缓缓睁眼,眼神还有一些涣散失焦,一边谈事的两人瞥见,不可置信转头。 他人中有个深深的月牙形甲印,张小鱼一只手按在他的百会穴跃跃欲试,只是被拦住了没成功。 救活了? 张启山两人相视一眼,顿时了然,对某人异于常人装死的能力更上一层楼。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清醒没有存在感,睡着更没有存在感的? 张小鱼被四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为什么都这么看他?难道不能叫醒他? 想着,他视线下移。 那个刚清醒的人比他更迷茫,看看这,又看看那,他们是什么人?这是哪?怎么都在看他?好多人,好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身形一僵,下意识就想逃。 张小鱼哪能如他的愿,佛爷不发话他就不放人。 就有了接下来的画面。 ‘阿统’拼命想逃,张小鱼从后牢牢抱住他不让。 张启山注意到他是看见远处那白发青年才暴动的,白发青年似有所感,面无表情看他们的方向一眼。 ‘阿统’的情绪更激动,满眼不安,满脑子只想远离这个是非之地,张小鱼险些没控制住。 见状,张日山连忙错开一步,挡在中间隔开两人的视线。 张启山说道:“先把他带到屋子里去,不要让他们见面。” 张小鱼点头应声,拖着‘阿统’就往屋子里走。 不少人被他们的动静吸引,齐铁嘴距离最近,看得最清楚,身旁青年只是淡淡看了那边一眼,小泽就忽然跟疯了似的挣扎。 “你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这么怕你?” 齐铁嘴挠头,之前也不见他们有什么冲突,甚至小泽对青年过分关注,他都好几次看见他盯着人家瞧。 青年淡然一笑,“可能是想起什么了,也可能是忘了什么,那孩子素来如此。” “你对他很了解?” “他是我亲手带大的,自然了解。” 靠近的张启山两人刚好听到这话,眼睛闪过诧异,想到他们可能认识,但没想到会是这层关系。 齐铁嘴又问:“那他为何见到你不是欣喜,反倒是恐惧。” 青年默了默,微皱眉思索,过了片刻后才道:“大概是因为我想带他回家。” 哈?这个算什么理由?回个家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不至于怕成这样,齐铁嘴感觉他话里有话。 良久,他们听见青年惋惜的叹了口气。 “家里的家人都在等他们团聚,可他们太不懂事了,明明以前他们很听话的,出了山就学坏了,我很难过。” 听到这话,三人再傻也听明白了,结合之前张海楼等人说的追杀。 亲手养大自己的人,打着团聚的口号,疯狂追杀自己,不疯才怪。 张日山忍了又忍,没忍住掏枪抵到他脑门上,“小泽又傻又呆,连见人都不敢,却被逼到这个地步,我没看出你哪里难过。” 他是被佛爷捡回来带大的,他就不会怕佛爷。 而眼前这人,嘴上说着惋惜的话,可话里话都外透着漠视生命,仿佛小泽是他的私有物,是可以随意打杀的畜生。 张启山敏锐捕捉到他话中的“他们”。 他追杀的不止小泽一个。 这让他想到了本家对叛徒的态度,难道他是因为小泽叛逃家族才追杀他的? 第172章 返回长沙 冷静如张启山,很快联想到当下。 那个暗中帮他们,后又消失无影无踪的神秘女子。 他直接问了出来。 青年的态度有些惊讶,“你们见到那孩子了?” 此话一出,直接坐实了他的猜测。 他们的阴谋论猜错方向了,她出手帮他们,是为了救同为被追杀的小泽,事后稍无声息离开完全是为了自保。 眼下可能就在某个地方偷偷盯着他们,确保小泽安然无恙才会离开。 张日山见过本人,对他们的关系了解更深。 当时那人单枪匹马闯入,目标明确,直奔小泽,小泽的反应也能看得出来,他很信任她。 后面他审问小泽,他只说是家人。 那女子是他的家人,所以他信任她,了解她的行事作风,发现人失踪的第一时间没有慌张。 张日山眉头轻皱,想给他一脚,又看他病恹恹仿佛随时会引恨西北,怕一脚过去把人踹死了。 他厌恶本家不把人当人的做派。 眼前这人不是本家,所做之事却与本家别无二样。 小泽那么呆一个人,就算叛逃家族,能把自己养活就不错了,他能做出什么伤害家族利益的事? 人都是偏心的,现在小泽是佛爷的副官,就是自己人,他最见不得自己人被外人欺负。 见张日山枪口对着关云闲脑门半天,佛爷也不说句话,齐铁嘴见势不对,这得闹人命,他赶忙抬手压下张日山持枪的手,笑哈哈打圆场。 “佛爷,他虽然恶贯满盈,跟莫云高狼狈为奸,坏事做尽,还惦记着杀你家副官……总之先冷静。” 说到后面,齐铁嘴摸了摸鼻子,怎么越描越黑呢?实在找不到理由替他开脱,只得硬着头皮强行圆场。 他道:“这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枪毙也不能在这个地方,他都毫无还手之力了,让百姓看见怎么想?” 圆不了一点,他跟莫云高做的事都够枪毙十回了。 好在张启山理智还尚存,眼神示意张日山别冲动,还有外人在场,有什么事回去关起门来解决。 张小鱼从屋中走出,走到张启山身边低声汇报,“他失忆了,一问三不知。” 他把人拖进屋子,隔绝了视线,他果然冷静下来。 他就对他进行了例行询问。 结果对方问什么都一个劲摇头,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张小鱼心说完了,人被刺激成傻子了。 “真失忆了?”齐铁嘴惊讶,说完复杂的看向下方青年,他稳如老狗,甚至还有心情补觉,仿佛眼前纷争跟他没关系。 他心中忽然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这个年纪是怎么睡得着的?”他俯身强行掰开他的眼皮,个没心没肺的玩意,他都怕副官当场一枪毙了他,各种找借口,他倒好,连句辩解的话都不说。 关云闲拍了下他的手,语气不耐,“话都让你们说了,我能说什么?” 拜托尊重一下病人,一晚上他到鬼门关逛了好几回,差点没被莫云高和他手底下的庸医弄死。 好不容易挺过来,齐铁嘴又不停在他耳边骚扰他,搞得他精神衰弱,一点风吹草动就惊醒,没猝死都是他命大。 齐铁嘴捂着被拍的手背,一整个不可置信。 大哥,你就要被枪毙了,枪口就指着你的脑门,心得多大才睡得着? 青年无所畏惧的态度,几人拿他没辙。 他们也确实累,执行完任务回来又马不停蹄赶过来处理莫云高的事。 张启山按了按眉心,交代齐铁嘴盯住人,就到一旁小憩了。 晌午,当地的警署来接管了现场。 队伍多了几个人,车子坐不下,张日山想起他们带来的马还在马厩。 马厩旁有个采购用的板车。 他们直接征用了,绑在汽车后面用来运送囚犯。 汽车在前面开路,卡车跟在后面,张启山带着两个副官骑马跟在旁边,不怕囚犯中途跳车逃跑。 关云闲身体情况特殊,破例被安排跟齐铁嘴一起坐汽车。 ‘阿统’本该骑马的,但他失忆了,忘了怎么骑,一上午的时间又不知如何把自己哄好了,主动提出要跟关云闲坐一辆车。 他态度坚定,张长林作为热心保姆,自然是宠着。 人都安排好了,张长林找到张启山汇报发现。 “那些人说是莫云高用高于市场的价格聘用了他们,一开始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直到发现他做的事太危险,想走已经晚了。 莫云高用他们的家人威胁他们继续帮他做事,有人不信邪,莫云高当晚就将那人的家人和他全杀了,吊在墙头威慑剩下蠢蠢欲动的人。” 莫云高精的很,找的全是拖家带口的青壮年,还统计了所有住址和人口。 那些人为了家中妻儿老小也不敢背叛莫云高,何况他开价高,莫云高还是很讲信用的,从不拖欠工资,偶尔加班还给补贴,一来二去也就死了逃跑的心。 也因为他的恩威并施的手段,被抓了那些人宁愿自杀,也不敢轻易供出莫云高。 眼下还是他再三保证,莫云高死了,死的不能再死,不会给他们造成威胁,他们才犹犹豫豫透露。 听完他的光荣事迹,张长林不由感慨。 莫云高确实是个会用兵的好手,如果没有误入歧途,绝对会成为一番传说。 “另外,他们还交代有关长生的实验都是莫云高自作主张,那人并不知情。” 张长林扫了眼远处的白发青年,继续道:“他们说莫云高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那人自愿掏出一大笔钱财,却不让他们在那人面前透露半个有关长生实验的字。 甚至怕有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有关那人的事全都亲力亲为,包括不限于伺候生活起居。” “如此说来他还挺无辜。”张启山没忍住了盯着青年的背影打量起来,难怪他从始至终都淡定自如。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知道了,先回去。” 张长林点头应声,退开,接过一旁人递来的马绳,翻身上马,大喝一声启程上路。 车队浩浩荡荡离开,沿途街上不少人看到板车上的囚犯凑在一起交头接耳,时而指指点点。 第173章 蹲大牢(礼物加更) 车上,张小鱼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后座盯着车窗发呆的青年。 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八爷盯着新同事,新同事盯着那个死装的白毛怪人,白毛怪人盯着车窗。 他们怎么能做到这么整齐和谐? 齐铁嘴摸着下巴,看一眼‘阿统’,又看一眼关云闲,良久,他问:“小泽副官,这位不会是你老爹吧?” 两人的长相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但他们的气质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尤其是那股子淡淡的死气。 闻言,‘阿统’眨了一下眼,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但还是摇头。 大家长就是大家长,大家长属于所有人。 他记忆不好,从有记忆起长辈就告诫他大家长喜静,不能三天两头去烦他,他一直记在心里。 但他发现接触后,他发现大家长并不像长辈们口中说的那样孤僻。 每天都会有很多人找各种理由跑到他的房间,一待就是好久,出来后,另一个人又无缝衔接进去。 山里女性居多,听说都是大家长捡回来的弃婴。 最早的一批都叫他师傅,后来人多了,就有人建议改个称呼,大家长最大,是所有人的长辈。 因而就有了大家长。 接着就有了大家长属于大家的规定。 他严重怀疑阿婆她们天天耳提面命,不能打扰大家长,实则是怕争宠的人太多。 没有的规矩,提的多也就有了。 所以新一代的小辈想见的大家长并不容易。 但不影响大家喜欢他就是了。 或许是他的视线停留太久,发呆的青年回望过来。 ‘阿统’呼吸一滞,匆忙移开视线。 他现在的脑子很乱,一面是为数不多温馨的相处画面,一面又是被鲜血染红双眼的夜晚。 他记起来的不多,最清晰的是大家长拎着沾满鲜血的长刀,眼神冰冷站在高台的画面。 “你还记得多少?”他听见青年这么问。 闻言,张小鱼和齐铁嘴瞬间投来探究的目光。 ‘阿统’大脑宕机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犹豫,若他说只记得大家都好好的时候,还能回到原来吗? 不对,回不去了。 大家都死了,所有人都……回不去了。 ‘阿统’的沉默让车内陷入死寂。 “不能是全忘了吧?”齐铁嘴坐在他后方,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够着脖子看他。 良久,‘阿统’小幅度点了一下头。 除了大家长他确实全忘了,这些人一个都不认识,不算撒谎。 青年盯着他看了许久,也不知信了没。 张小鱼暗暗记下他们的对话,视线紧盯前方,记下记下都记下,回去告诉佛爷。 拼车拼到三个哑巴,齐铁嘴一肚子墨水找不到人消耗。 他纳闷死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坐后面的卡车。 一卡车小小张,随便找个人都能聊。 好无聊啊。 关云闲继续盯着窗外发呆,开车的张小鱼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他的思维不由发散。 wcn开车上路真的没事儿吗? 开车就算了,车后还拉着一板车人,不小心撞了,一堆人手拉手飘在半空,看着下方冒烟的车和青一块紫一块的自己,画面怎么想怎么滑稽。 事实证明他多想了,张小鱼开车很稳,车子一路安全到长沙。 该送医的送医,该关大牢的关大牢。 关云闲不出意外被分配到大牢,住上了豪华大单间。 挺好,管住管吃,就是环境磕碜了些,连把凳子都没有。 送医的是‘阿统’。 张长林非常担心他的脑子坏掉,那档案室的工作就不适合他了。 大夫给他做了全面检查,得出他脑子缺根筋,天生残缺。 用玄学点的话来讲,就是三魂丢了一魂,本质不完整,失忆属于正常现象,能不能想起来全看老天。 这种先天缺陷大夫也没办法,最终不了了之。 日子还得继续过,张启山给他重新分配了工作,暂时跟在张小鱼身边学习。 张启山和张长林处理因莫云高牵扯引起的民怨。 莫云高属于全国通缉犯,张启山不能自行处置,必须按法定程序解送归案。 可他的案件比较特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纸文书没办法让人信服,处理起来就麻烦许多。 张日山被安排去调查地下暗河,无论如何必须处理干净地下实验室里有关张家人的消息。 忙起来人手就有些不够用了,这天,刚好外出留学的张小烬回来了。 他一回来就接手了队里的大半事务。 普通的民生小事有其他两位非张姓副官处理,张小烬处理的事大多牵扯到九门,九门势力庞大,牵扯甚多,一般人不敢处理,但张小烬是二班人。 他骂骂咧咧边处理边把惹事多的几个记到小本本上,回头找佛爷告状,让佛爷给他们穿小鞋。 张小鱼两人就清闲多了,送送文件跑跑腿,偶尔传传话。 没对比就没伤害,张小烬差点破防。 凭啥都是副官,他忙得焦头烂额,而他们两个每天悠闲自得。 光他听到的消息。 一个光明正大跑出去买零嘴,一个光明正大跑到大牢探监就不下三次。 偏偏两人都有理由,前者说是巡逻,后者则是审犯人。 狗屁!他们真有这么勤快,他自罚负重五公里。 张小烬怨气冲天。 这是‘阿统’第三次探监,是和齐铁嘴一起来的。 两人的身份牢头一个都得罪不起,好几次欲言又止,小烬副官吩咐,小泽副官再往大牢跑就让他留下扫茅厕,同行者并罚。 牢头欲哭无泪。 小泽副官官比他大,而且是出了名的冷脸怪,不论谁跟他说话他都冷着一张脸,光盯着人瞧。 同行的又是八爷,各大副官全被他逮着骂过,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俩祖宗一起来,他罚谁啊? 小烬副官这不为难他吗?牢头想死的心都有了。 —— “统,我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关云闲身在大牢心在看电影,吃完一桶虾片,电影刚好播放结束,日子太安逸,以至于让他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系统有些心虚,总不能是它偷卖饼子赚外快的事被发现了吧? 忽地,关云闲惊呼一声。 “我艹!昨天忘记打卡了!!!” 第174章 又有人失踪(礼物加更) ‘阿统’和齐铁嘴来大牢其实也没干啥,主要是来确定他死没死。 莫云高那几个手下,有两个配合审问,参与较少的破例重拿轻放,其余全被判了死刑。 关云闲本该也是死刑犯其中的一员,但因为他不知情,某种程度上也算受害者逃过一劫。 依照张启山的意思,他得蹲大牢。 知道他不用死,最高兴的莫过于齐铁嘴和‘阿统’。 两人高高兴兴来探监,刚到就看见人直挺挺躺着,脸上血色尽无,手还捂着心口。 …… 关云闲被转移到医院,大夫检查后告知两人病人是因心脏刺激病引发的短暂昏厥。 医院的仪器不算先进,只能检测出他有心脏病,受不得刺激,以他虚弱的状态,再受几次刺激就得翘辫子了。 关云闲醒来时,病房一个人都没有,他看了一圈,周围几个病床都没人。 门外偶尔有几个匆忙路过的脚步声。 他静静听了一会,一直等到门口没有声响了才起身。 军医院后面就是军营,能听到打靶练枪的声音。 关云闲按了按还有些抽疼的心脏,只要一想到好不容易过半的打卡中断,他就想骂街。 贼老天逗他呢,打卡过半他容易吗?日子一天一天数着过,眼见马上就要到头了,突然来个进度条倒退打法。 不行,不能想,心脏又开始抽疼了。 “统,我恨你。”他痛心疾首。 系统很无奈,这也能怪到它头上?它就是个勤勤恳恳的打工统,积分没赚到,还倒贴了不少。 宿主自己不靠谱,黑锅全甩它头上。 关云闲走到窗边,侧身躲在墙后观察,楼下进出的人都穿着限定皮,翻窗跑路不现实。 糟心诶,该得罪的人都得罪了个遍,没得罪死的也差不多了。 一盘好棋打了个稀巴烂。 【你不会准备跑路了吧?】系统趴在他头顶,后面是军营,前面又有士兵巡逻,这种局面除非他长双翅膀摸黑飞出去。 很显然,他长不出翅膀,也飞不出去。 就算真长了翅膀,这可是军营,人手一把枪,biubiu两枪就能让他坠机。 “那就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光明正大走大门。”他扯了扯身上的病号服,穿这身衣服可不行,想着,他从空间拿了身干净的便装换上。 系统看不懂他的操作。 【为什么非得跑?张启山都说不杀你了,你好好苟着,等体验卡时间到了自动传回不好吗?】 “你懂个蛋,以前有底牌,现在底牌没了,懂不懂什么叫一步错,步步错?” 再好的剧本都有漏洞,鬼知道张启山他们都补脑了些什么?继续待着,等张启山忙完想起他,逮着他审问,他是答还是不答? 小小号的剧情才刚起步。 系统舍不得电,不愿意帮他走剧情,一开三很费精力。 现在他脑子乱成一团麻,还要同时控制三个号,万一哪个号不小心串漏说错话,就毁了。 换完装,关云闲径直往门口走,在门口站定,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又关上。 他一手握着把柄,再开门,门口两尊门神稳如泰山,沉默一瞬,他又关上门。 行吧,是他异想天开了。 张启山怎么可能让一个囚犯单独待着。 关云闲泄了气,重新换回病号服,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发呆。 病房里没了动静,门口两人对视一眼,悄悄推开一条缝,见人老老实实躺在床上,没闹幺蛾子。 其中一人点了下头,随后转身离开。 张府,办公室。 “佛爷,医院那边来消息,人醒了,状态不错,都能下床计划逃跑了。” 张小烬抱着一叠文件推文进来,反脚带上门,木门发出一声震响。 办公桌前,张启山眼皮一跳,说过好几次了,进门要敲门,每次都不敲,他叹了口气,放下钢笔向后一靠。 “让人把他接回府,我有些事要问他。” 张小烬放下文件应了声好,离开又是一声震天响。 张启山闭了闭眼。 他有些后悔把张长林外派出去了,张长林稳重,就不会门砸。 木门照张小烬这个进出都摔门的砸法,撑不了多久就得换新门。 “报告。” “进。” 张小鱼推门进入,回身将轻轻关上才走到办公桌前站定。 “佛爷,外出执行任务的士兵无故失踪了两人,带队队长汇报,失踪后他们找了周边所有地方,在一处偏僻的位置找到打斗的痕迹,他们是被人掳走的。” 张启山写字的手一顿,抬头,“除了打斗痕迹,还有其他线索吗?” 张小鱼摇头:“没有。” 失踪的是两个张家亲兵,实力不弱,一般人不是他们的对手。 可现场只有三个人的痕迹。 两个亲兵,多出来的一个就是将他们带走的人。 张小鱼垂下眼,想了想,道:“下面的人怀疑是莫云高,因为那人的作案手法很像莫云高一贯的作风。” “不可能。”张启山当即否认。 莫云高身上的枪伤是他留下的,他很肯定他活不下来。 他的手下也都枪决了,唯一活着的两个还在牢里改造,他就算侥幸活下来了,手上没钱又没人,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召集到人手作案。 如果手法真的一模一样,可能是有人模仿他,想让他背黑锅。 “日山那边进展怎么样了?”张启山问。 张小鱼回:“已成功找到地下暗河,正在排查通往地下实验室的支流。” “让他加快进度,毒气泄露的借口拖不了太久。” “是。” 张小鱼领命离开,反手一带,木门又被摔得震响。 张启山眼皮直跳,钢笔在纸上划了一条长长的黑线。 嘶,小鱼来时好好的,怎么也学小烬摔门了。 他没什么情绪的将被划破的纸张揉成团,丢进垃圾筐,拿出一张干净的纸重新摘抄。 回头得好好教教他们规矩,一个学坏,另一个跟着学,他这办公室的门都要被他们摔烂了。 打定主意,又叫来管家。 “张小烬和张小鱼负重五公里,让他们自己想想哪里错了,想不到就再跑五公里。” 第175章 你可知长生 “佛爷,人接回来了。”管家前来汇报,说完,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张启山头也没抬:“有事说事。” “那位和两位副官吵起来了,八爷在劝架。” 一听这话,张启山停下动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将文件合上坐正,怀疑自己听错了,小烬脾气爆,跟人吵起来他理解,但小鱼脾气还算沉着,怎么也吵起来了? “细说。” 管家犹豫了一下,将事情从头到尾描述了一遍。 青年从被接回府上就各种挑三拣四,嫌弃这嫌弃那,刚好对接的人是张小烬,他那暴脾气一点不惯着。 青年挑刺,他就嘲讽回去。 两人一路互怼到会客厅,青年又说身上臭了,要沐浴才肯见人,张小烬就随口说了句事多,青年就点名道姓要他伺候,张小烬不愿意,吵了两句就直接掏枪要毙了他。 齐铁嘴听说青年出院了,跑来凑热闹,路上遇见张小鱼和‘阿统’,几人就结伴一起过来。 三人到会客厅,正好撞见张小烬掏枪威胁青年,齐铁嘴惊呼两声,念叨着祖宗诶跑过去劝架。 张小烬气上头了,执意要让青年吃点苦头,见齐铁嘴拉偏架不帮自己,扭头就怂恿张小鱼加入战场。 张小鱼不擅长吵架,眼前局面动手也不合适。 他左右为难,最后站到一旁干瞪眼,试图用眼神震慑住对方。 一个两个都胡闹,说又说不听,劝又劝不住。 齐铁嘴那叫一个命苦,青年不领情,两张又觉得他背叛了他们,两头不讨好。 听完,张启山嘴角抽了抽。 “小泽呢?” 张承泽自从失忆后立场就摇摆不定,他比较好奇他的反应。 管家的表情一言难尽,说道:“他端着茶壶跳到房梁上往下浇水,浇得绿茶,效果挺好……算算时间,他们大概换洗好了。” 绿茶降火,物理意义上的降火。 张启山揉了揉眉心,没眼看,之前一直以为小烬够闹腾了,没想到看似正经的小鱼和小泽也跟着瞎胡闹。 看来还是太清闲了,回头全部加练。 “我去看看。”他叹了口气,起身,穿上外套朝门外走。 希望他们没把家拆了。 张启山赶到时,几人氛围意外和谐,张小鱼和‘阿统’守在门口,见到他,张小鱼当即立定问好。 “听管家说你们和他吵架了?” 张小鱼不好意思的别开脸,缓缓点了下头。 他眨了两下眼,垂在身侧的手紧张地捏了捏,偷摸观察张启山的表情,看上去没生气,应该不会罚的太重。 “里面什么情况?”张启山转头看了看,没看到张小烬,屋内只能听见齐铁嘴喋喋不休的劝和声,难道还在吵? “小烬和那位打赌输了,在受惩罚,八爷监工,嫌我俩烦,把我们赶出来了。” 张启山意外地挑了挑眉,真稀奇,小烬竟然甘愿受罚,不像他的性子。 他迈步进屋,一眼就看到趴在空地上做俯卧撑的张小烬,齐铁嘴蹲在一旁边吃点心边津津有味的数数。 反观青年,他头上盖着块毛巾,正细细擦拭,心情似乎不错,手上的动作很轻快,见到他微微一笑,姿态从容。 齐铁嘴看见张启山轻哼了一声,故意无视不理他。 冷战还没结束,佛爷不低头他也不低头。 “坐。”青年扬了扬下巴。 张启山走到他对面坐下,扫了眼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的张小烬,又转向对面青年,“他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 以他对张小烬的了解,他不是容易屈服的人。 “大概是我捡到了一本有趣的本子。”说着,青年从身后拿出一本笔记本,他翻开一页看了看,“字写的丑,但内容很有意思。” 刚才他大致翻看了一遍,还以为能看到什么重要消息,结果全是各种吐槽,最新一条就是吐槽佛爷更年期,莫名其妙罚他负重五公里。 张启山一看是张小烬的记仇小本本,顿时了然。 张小烬有个坏习惯,谁让他不爽他就全记下,找到机会就暗戳戳报仇,记仇小本本上无差别攻击所有人,本就见不得光,还落到坏人手上。 张启山压了压嘴角,这还真是小烬最大的把柄,他正准备伸手接过,却见那青年合上又塞回了身后。 张小烬一直观察着他们的方向,见关云闲没把本子给张启山,悄悄松了口气。 算他讲信用,不然佛爷看见他说他更年期,少不了又是五公里。 “你找我来是想问莫云高的事吧?” 关云闲将头发撩到一边,用毛巾吸水。 他头发长,干的慢,擦了好半天发尾还在滴水,他擦头的动作逐渐暴躁,后悔洗头,不洗又油,他叹口气,忍住没控制分身来接手。 见状,张启山招了招手,恭敬站在他身后的张小鱼愣了一下,从一旁绕过去,准备帮关云闲擦头。 关云闲打从心底是抗议的,放在以前他求之不得,有莫云高在前,他都快被刺激成敏感肌了。 可想到头发不擦干,伤发,后背的布料也被浸湿了,湿哒哒的黏在身上不舒服。 他闭眼忍了忍,还是将毛巾让给他。 回归正题,他看向对面穿着一丝不苟,翘着二郎腿慵懒靠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如果你想打听他的事,那么抱歉,我也是最近才知道他瞒着我做的事。” 张启山听后点了点头,这他知道。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副官?”他给自己倒了杯茶,边喝边观察关云闲的神情。 屋内几人竖起耳朵,他们也好奇。 关云闲牙疼。 还真是个刁钻的问题呢,让他想想怎么编。 青年垂了垂眼,盯着自己的掌心,良久,他抬眼问出一个让众人都愣住的问题。 “你们可知长生?” 在场几人都震惊的看向他,张小烬俯卧撑也不做了,和齐铁嘴对视,下一秒,两人排排坐。 让他们听听怎么个事儿。 张小鱼擦头发的手一抖,关云闲头皮一痛,他嘶了一声,后者忙低声道歉。 第176章 你想求长生? “你想求长生?”张启山声音沉了下来。 若真是为了长生,他的案件就可以重新判了,莫云高所做的事他不可能真的毫不知情。 张启山盘算着随意安插个余党的名头把他解决。 有莫云高的前车之鉴,他不会留个巨大的隐患在身边,不定哪天又冒出个莫云高。 “不需要。”青年想也没想一口否认,他视线在几人身上一扫而过,勾了勾唇,缓缓吐出,“我就是长生者。” !!! 齐铁嘴惊讶的瞪大眼,立刻拿出三枚铜板,快速算了一卦。 原来如此,他就说嘛,这人病殃殃的,按理活不了几年,每次挂上去都显示他与九门渊源能牵扯到往后好几十年。 如果是长生者就说的通了。 张启山放下茶杯,视线紧盯他的眼睛,青年说的坦然,他没撒谎。 “莫云高知道这件事吗?” 关云闲就笑:“当然知道。” 说着他咬了咬牙,眼中闪烁着冷光,“很多年前我与他有过一面之缘,见他瘦弱可怜,便好心施舍过一笔钱财,哪曾想就被他盯上了,寻我几十载,粘上就甩不开了。” 张启山了然颔首,原来其中还有这种渊源,难怪莫云高对他那么恭敬。 “你这话有漏洞。”张小烬插入话题,他推了推镜框,“那莫云高热衷长生实验,他既知道你是长生者,又为何执意研究长生?总不能是看上你了,想跟你长相厮守吧?” 闻言,关云闲微笑着转向他。 我谢谢你啊,这个时候还膈应我。 他阴恻恻开口:“莫云高曾给过我一份名单,告诉我,名单上的人跟我是一类人。” 张小烬被他盯的心里发毛,只觉他口中的名单绝对有问题。 “你们先出去。” 话题太过敏感,张启山招了招手,张小鱼几人相视一眼,停下手上的活,起身离开。 大门一关,张启山面色瞬间冷了下来。 “名单上的人也是长生者?” 他几乎可以笃定名单上的全是张家人,可又他疑惑,莫云高给他长生者的名单,却隐瞒他长生实验,处处漏洞,这人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对。”没想到青年就这么承认了,张启山当即起身冲他面前,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你想用名单威胁我?” 名单关乎张家人的性命,张启山危险的眯了眯眼,他起了杀心,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窒息的感觉不好受,关云闲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掰扯,想喊叫但只能发出类似漏气的嗬嗬声。 “松……手!” 关云闲用力掰开他的手指,刚感觉能喘一点气,张启山猛地一使劲,就听一阵骨骼位移的声音,关云闲挣扎的动作放慢,手臂无力垂落。 艹!狗东西真想杀他。 这人真不禁说,他都还没提要求,就认定他想威胁他。 越挣扎对方只会越用力,意识到这点,关云闲停下挣扎装死。 张启山暗暗算着时间,见他真的要翘辫子了,才猛地松开手。 空气重新流通,关云闲弓着背一手撑着沙发,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喘气的同时伴随干呕。 艹!好难受。 debuff的负面影响刚过去,短时间内不会发病,意味着可以随便造。 关云闲咬牙切齿。 张启山,你赶上好时候了。 “系统,帮我把健康值调回去,我要报仇。” 【调回去了,悠着点,他实力不弱。】 “知道了,别啰嗦,做好后勤工作,我掉状态就给我往回调。” 【OK】 张启山退开两步冷眼望着渐渐平复下来的青年,眉头皱了皱,冲动了,应该问清楚再动手的。 正思忖补救,下一秒,“咻——” 张启山侧头避开迎面射来的银针,银针擦着他的耳尖瞬间没入实木货架的柱子中,留下一个小小的针眼。 他看着那小小的针眼,仅凭人的力道,可造不成这样的攻击力。 忽听耳边一阵劲风,他立刻抬手格挡,接住了一拳,对方迅速接上下一拳,拳头快出了残影。 “张大佛爷,面对敌人时可不能分心呐。” 青年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颈部还留下指腹状紫红色淤青,因在他惨白的皮肤上异常晃眼。 他真被惹毛了。 第177章 拆家 屋内响声噼里啪啦,砸家具,砸瓷器,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拳拳到肉的闷响。 屋外几人面面相觑。 齐铁嘴一左一右死死攥住不放心,想往里冲的张小烬和张小鱼,他苦口婆心道:“你家佛爷那么厉害,谁有事他都不可能有事,你们就别进去瞎添乱了。” 窝在角落的‘阿统’听到他的话,屋里一个是新上司,另一个是原上司,两个都惹不起,想了想,他干脆抬手捂住耳朵,不听不看。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大家长也很厉害。 “八爷,我闻到血腥味儿了,你松手让我进去看看,就看一眼。”张小烬急得想掰齐铁嘴的手指,可他抓的很紧,强行掰开自己会受伤,他也会受伤。 伤害八爷的事他做不到,但放任佛爷跟危险人物待在一起不管也不行。 “八爷!” “想都别想,你们进去只会更乱。”齐铁嘴道,“相信你家佛爷能搞定,他是谁呀?他可是佛爷,对方还是病人,你们就这么不相信你家佛爷?” 张小烬重重皱眉:“我们当然相信佛爷,可……”那人的手下是莫云高。 那个搞针对张家人病毒实验的疯子,病毒这种东西防不胜防,就怕那人耍阴招,佛爷吃亏。 齐铁嘴不用想都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他啧了一声,“你们就是瞎操心,人带回来,你们也搜过身了,危险物品都收缴了,衣裳也是你们准备的,藏不了东西,要担心也该担心他。” 张小烬一想觉得有道理,那人浑身上下也就嘴最硬,不巧佛爷最讨厌被人威胁他,他胆敢威胁佛爷就等死吧。 想着,他站着不动了。 张小鱼眼珠子微转,看看房门,又看看被攥住的手腕,压下敲晕齐铁嘴的想法。 佛爷应付不过来会喊他们,没喊就是应付的过来,他相信佛爷,佛爷最厉害。 齐铁嘴后背紧张的冒出一层细汗。 其实他也拿不定主意,佛爷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不会乱来,把他们赶出来很明显是谈话内容涉及机密。 当青年说出名单和长生者的话题,他就大概猜到内容了。 张家体质特殊,张家人知道他的为人,从没隐瞒过他,自然清楚青年说出那些话意味着什么。 世上贪图求生的人太多了。 如果他口中那份名单流露出去,张家的秘密就被摆到明面上,那么他们的敌人就面向全国,乃至全世界。 他们会被赶尽杀绝,要不了就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代价太大,他们承受不起。 齐铁嘴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唯一能做的就是拦住张小烬和张小鱼这两个炮仗,他们还太年轻,年轻人做事冲动,不能帮忙解决问题,还会把事情弄得更糟。 “砰——”突然一声爆炸。 “佛爷!!!” 几人待不住了,齐铁嘴最先松手,冲到前面,老天保佑,佛爷不能有事,长沙当下的局面离了佛爷必大乱。 上面如果空投个领导过来,长沙又得大换血置换新规则,苦的还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 三人猛地破门,现场已面目全非。 两人的身形从掩体后显现,硝烟散去,能看到两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皮外伤,但不致命。 还不等他们动作,两人就齐声道。 “滚/出去!” “哦。” 三人退出房间,房门被重新关上,关云闲揉了揉脖子,声带受损还是有些难受,外挂不能开的太明显,系统只把健康值维持在及格线,肉眼可见的外伤没处理。 张启山拍了拍太阳穴,被炸的有些懵,他问道:“你哪来的炸弹?” 囚犯身上的武器早在关进大牢时就一个一个搜刮出来了,他又在大牢关了三天,期间接触的都是自己人。 军医院隶属军部管理,人从睁眼到张府全程没离开过监视,那枚微型炸弹就像是他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缓过神来,张启山站起身扫了一圈被炸的稀碎的现场,脸上出现一丝龟裂。 重新装修很贵,不装又不行。 上面拨的款只能用于军部,每一笔花销都得有明细,基本都是刚好够,没有多出来的份。 从个人账户上掏又是一大笔冤枉钱。 张启山闭了闭眼,之前还担心办公室的门,好了,这下不用担心了,他的心彻底死了。 “坐下来谈谈?”关云闲拍了拍衣服上爆炸残留的碳灰,越拍越脏,刚换的新衣裳就这么报废了。 他走到还完好的半边沙发坐下。 张启山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点头,走到他对面,把侧翻的单人沙发扶起来,拍拍灰坐下。 “说说名单的事。”张启山在想倒杯茶,但茶杯和茶壶已经摔碎了,他转而捋了捋袖子。 关云闲找他一眼,向后靠躺,“名单不在我手上,那种东西看一遍我就能记住,留着没用。” “你怎么不早说?” 关云闲气笑了,“搞得好像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 张启山就是个暴力狂,他刚打好腹稿,还在斟酌言辞怎么忽悠,他倒好,二话不说就动手,要不是他聪明装死,还有系统外挂做后盾,差点下线领盒饭。 张启山揉了揉鼻子,尴尬的别开眼。 确实是他冲动了,再让他主动低头认错不可能,他要脸。 空气静了片刻,张启山别开话题,问道:“你似乎并不支持莫云高的长生实验,从你的言行举止中能看出你对长生者带着淡淡的敌意,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关云闲道:“杀死所有长生者。” “杀死所有长生者?”张启山错愕,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直接说出来,“为什么?” 对面青年没急着回答,空气中残留的烟尘呛人,他痛苦的皱起眉,掩唇咳起来,放下手的时候掌心中有一滩淤血。 他随意甩了甩手,惨白的唇瓣被鲜血染红,整个人的血色都提上去了不少。 “长生有什么好的?它就像一个永无止境的诅咒,把人的寿命锁在一个时间段,折磨人的肉体,又折磨精神。”青年冷笑一声,他的声音嘶哑。 说到长生他态度像是变了个人,身上像是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雾霾,整个人都被绝望包裹。 “长生就是诅咒,是残缺。”说完,他笑望张启山,摊开双臂让他能更清楚的看到自己的模样。 “你看看我,拖着一副苟延残喘的躯体,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改变不了。” 他垂下眼,“很多年前,这具躯体恶化,我以为我就要死了,可我没有,我活的好好的。” “长生不代表永生,长生者也会死,你只是时间还没到。”张启山说道。 “你可真乐观。”关云闲收回手,身子往旁边倾斜,单手托着下巴。 绝望的气息没在他身上停留太久,他又变成那副无所谓,虽然笑着,却冷漠到极点的态度。 张启山听见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道:“我屠杀了全族,以为这样就能终止诅咒,可老天给我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因为我发现山外藏着很多长生者,想要结束诅咒,我就得杀死所有长生者,可长生者太多了,我杀不过来。” “荒谬!”张启山额头青筋直跳,他按了按眉心,只觉头疼。 “你凭什么认为天下长生者做决定?” 关云闲缓慢的眨了一下眼,并不认为自己的决定有错,“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人的终点是死亡,死亡只是提前结束,活着才是残忍。” “你自己都说了活着残忍,你又为何活着?”张启山气愤。 他算是见识到邪教的恐怖了,自己认知有错误,还试图强行扭曲正常人的认知。 “总要有人修正错误。”青年轻笑一声,他道:“很快了,修正完所有错误,我会自杀谢罪,一切都会结束,你们会明白的。” “神经病!”张启山没忍住骂脏话。 他从没哪一刻感觉这么气愤过,见对方不以为意的模样,他气的恨不得一枪崩了他,果然,能跟莫云高那种疯子搅和在一起能是什么正常人? 第178章 养不死 冷静下来,张启山又懊恼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他皱眉,对方就是这么一说,其中掺杂了多少真假都不一定。 “别编了,装疯卖傻没用,激怒我只会让我杀了你,在我的地盘,就算我杀了你也没人会知道。” 他见过太多破罐子破摔,试图装疯卖傻糊弄的人了。 张启山掏出配枪放到桌上,道:“现在能正常沟通了吗?” 关云闲无奈的叹气,这年头说真话还没人信,他真的太想推进剧情了。 他有钱,演绎值达标,大不了跑到国外苟着混打卡进度,打卡真的不难,难的是边走剧情边打卡。 两条任务进度不对等,要顾虑的太多,总有忙昏头忽略另一条的一天。 张启山这条线走不通,关云闲摆烂了,他无语的翻了个白眼,道:“你真聪明,识破了我的诡计多端,实话跟你说,我就是心里阴暗不平衡,嫉妒你们这些正常人,我好痛苦,好难受,求你快帮我解脱吧。” 张启山点了点头,终于说实话了。 “既然你一心求死,那我就好心送你走一程。” 说着他俯身拿起枪,打开保险,缓缓对准对面模样狼狈的青年。 “砰”的一声,枪声响,子弹打穿沙发靠背,留下一个焦糊的弹孔。 青年偏头躲了一下,没打中。 张启山勾唇,“看来你还是怕死的嘛。” “我说过,我想做的事还没做完。”关云闲道,开玩笑,他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要真这样死了,他哭都没地儿哭。 “做个交易。”青年声音微弱,他身上穿的是一件款式很简单的海蓝色中山装,并不合身的衣服套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胸口随着呼吸而起伏。 张启山看着他脖颈处青黑的掐痕,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搓了搓,“说。” “我帮你做三件事,三件事做完后,你把你的命给我。” “看来你还没看清自己的处境。”张启山盯着他。 关云闲有些失望,“不愿意便罢了。”看来还是得走反派的路子,一个一个杀,杀到张启山不得不相信为止。 替换的血小板跟本体出现了排斥反应,好在本体出自系统,可自动调整适应,待在大牢装孙子的这些天已经养的差不多了。 装孙子已是过去式,现在的他是关·钮枯禄·云闲。 “现在我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了,你想怎么处置我呢?”青年笑,张启山看着他的笑,总感觉他憋着坏。 想了想,张启山起身走到他面前,关云闲以为他又想说掐死他,警惕地伸手挡了挡,却不料张启山攥住他的手腕,不容置疑的将他提起来。 张启山看着青年错愕的神情,抬手抹掉他唇上的血,他不假思索道:“听说很多地方的军阀流行养金丝雀,你说如果我养一只病弱的金丝雀,多久会养死?” 不愧是实名盗墓的主,羞辱人有一手。 “你以为的金丝雀也可能是黄雀,小心让黄雀啄了眼。” 关云闲浅浅一笑,用了些力扯出自己的手腕,他揉了揉微红的手腕,往旁边退开一步,跟张启山拉开距离。 见青年满脸恶寒,避之不及的模样,张启山也不生气,转身从一旁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丢给他。 关云闲接住一看,是一卷绷带。 给他绷带做什么?关云闲挑眉,这人刚还羞辱他,想让他继续蹲大牢蹲到死,突然整这死出,不会是想让他在牢里上吊用吧? 毕竟玻璃渣里掺糖最致命。 “遮一遮。”张启山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脖子。 就这么一会的时间,他脖子上的掐痕已经由青紫转青黑了,他本就瘦,身上没几两肉,脖子显长,配上一脸病态的惨白,那道掐痕就显他得好不凄惨。 “丑死了。”张启山评价。 关云闲一怔,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还火辣辣刺痛的脖子。 “自欺欺人?”关云闲斜眼看张启山,捏了捏手上绷带,下一瞬骤然发脾气,将绷带往他脸上砸。 “张启山,我会杀了你的。” “行啊,我等着你杀我的那天。”张启山侧头躲开,无所谓,想杀他的人多了去,不差他一个。 “还挺有活力,看样子短时间内养不死,你努力多活久一点,可别还没杀死我,就先死在我前面了。” 话落,他朝门外喊了一声,“都进来。” 下一秒,张小烬几人一窝蜂挤进来,他们一直趴在门口偷听,但张启山有意控制声音,关云闲喉咙沙哑,声音也不大,他们偷听半天听了个寂寞。 地板被炸的坑坑洼洼,摆在屋中的实木家具倒的倒,裂的裂,一团乱看不出原本模样。 张小烬呼吸骤停了半秒,他捂住心脏,这类家具采购归他管,毁成这样,一点都用不了,不仅要采购新家具,还要整理损毁的物品清单明细。 好不容易把对接的工作处理完又搞这死出,他心有些死了。 齐铁嘴目光在两人身上转动,瞧见关云闲脖颈处的青黑,他动作一顿,随后若无其事移开视线,将两人从头看到脚,确定都没缺胳膊少腿才长舒口气。 “小鱼,把他带下去关到我办公室旁的休息室,盯着他,别让他跑了。”张启山看向张小鱼道。 说完,他注意到落在后面的‘阿统’,他视线紧盯青年,看到他身上的伤,尤其是那道显眼的掐痕,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眼中闪过不忍,很想上前查看,又不敢迈出那一步。 大家长受伤了……肯定很疼,‘阿统’忍不住想关心他,可想到他做的事,他捏了捏衣角,终究还是退缩了。 远远看着就很好,不能靠近,他会杀了他,把他强行带走。 可是他的脸色好难看,他肯定很难受,不行,要忍住,可是…… 张小鱼准备伸手拽关云闲,被他躲开了,他道:“不用,我自己走。” 张小鱼为难的转向张启山,张启山收回视线,冲他点了点头,“随他,若他半路试图逃跑,不用顾虑,冲他的腿开枪,若还能跑就挑断脚筋。” 第179章 怎么不情不愿的? 张启山打发走齐铁嘴,回来的时候,就见关云闲翘着二郎腿悠闲的窝在沙发上吃糕饼,张小鱼站在后面任劳任怨的帮他擦头发。 他视线落在糕饼上,一看就知道是张小鱼平常会藏在身上偷吃的干粮。 真没素质,鱼粮都抢。 “你倒是自在。”张启山走到他对面坐下,张小鱼立刻朝他投去求助的目光,“你先出去。” 张小鱼依言放下毛巾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张启山多看了两眼,没一点头,挺好,有觉悟,终于不摔门了,没白罚。 “张大佛爷,你教出来的兵也不怎么样嘛。”仿佛是看穿他的内心,刚吃完一块云片糕,噎得慌,关云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关门都不会,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养了炮仗。” 张启山:…… “虽说教养不怎么样,但素质可以。”关云闲补充,说完拿起一块绿豆糕吃了起来。 “……谈正事。”张启山嘴角抽了抽,已经猜到张小鱼的干粮为什么都在他手上了。 关云闲斜他一眼,说道:“该谈的都谈了,我提的条件你又不答应,还有什么可谈的?” “我前两日丢了两个手下。” 张启山起身走到他身后,撩起他还有些滴水的发尾,拿过毛巾裹住吸水,察觉对方后背紧绷了一下,只维持了一瞬,他挑眉,还挺敏感。 关云闲道:“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时我还在蹲大牢。” “跟你没关系,但跟你的手下有关系。”张启山说道:“下面人汇报,现场痕迹跟莫云高的手法很相似。” “你想说他没死?”关云闲轻哼,拢了拢外套,原本那件报废穿不了了,这件是张小鱼友情提供的棉麻开衫,新的,他常年待在军营穿的都是军装,衣服从买来就没穿过一次。 张小鱼当时很不情愿,并感同身受了张小烬暴躁的原因。 他真的很事多,非要洗破澡,还谎称是佛爷的吩咐。 说话更是过分,满口污言秽语,说什么佛爷求着要包养他,结果连件换洗衣裳都没有,穷鬼一个,没钱还学人家装大款。 实在没钱就带人去八大胡同卖钩子,正好他手下的兵长得都清秀,肯定会有人乐意买单。 张小鱼本来还不明白八大胡同和卖钩子是什么意思。 路边一队巡逻路过的士兵,听见他们的对话,脸色各异,其中几个憋着笑,冲他挤眉弄眼,他再迟钝也明白过来,这人嘴里说的准不是什么好话。 稍一思索,长得清秀还去卖钩子,这不就是,不就是…… 张小鱼脸憋的通红,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一怒之下摔门离开,心不甘情不愿,回宿舍拿了自己的衣裳给他换洗。 好不容易折腾完回休息间,他又就着他摔门的事骗走他身上所有干粮。 抢他吃的,抢他穿的,最后还要使唤他帮他擦头,不答应就拿佛爷说事,生怕他嘴里说出什么污蔑佛爷清白的话,张小鱼憋屈的照他说的办。 太过分了,难怪小烬发脾气,佛爷揍他是对的,就该狠狠揍他,如果不是佛爷没发话,他都想一枪毙了他了。 “不一定是他。”张启山耐心的把头发擦到半干,毛巾已经湿透了,再擦起不到效果。 “别试探了,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没你想的那么神通广大。”关云闲淡然道。 张启山把毛巾放到脸盆里浸湿,洗干净扭干挂到脸盆架上,他又换了几个话术,边说边观察他的脸部表情,没看到伪装的痕迹。 说到后面,他有些不耐烦,干脆闭口不言,半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他。 张启山无奈起身,“我只是想跟你确认一下,既然你不清楚,那就算了。” 说完,他迈步离开,走到门外,张小鱼尽职敬业的守在门口,张启山拍了拍他的肩,道:“好好照顾贵客,以后他就交给你负责了。” 他在“贵客”两字上加重语气。 “他若有小动作,必要时候可以采取必要措施,人留口气就行。”他说。 青年小动作太多,张启山直觉他不会安分。 张小鱼的武力在几个副官中就比张日山弱一点,青年的底子他试探过了,短暂爆发不弱,但不会维持太久,张小鱼正是盯着他的最佳人选。 “好好看家。”张启山又拍了拍他的肩给予肯定。 接下来还有得忙,张日山那边的探索进度到末尾,他已经成功找到通往地下实验室的暗河分支。 晚点他准备带人过去收尾,处理完潜在隐患,就该着手调查人员失踪的案件了。 上面要求严厉打击匪患,清算恶势力,长沙周边偏远地区匪患泛滥,上面的要求不能不理。 新招的一批兵还没训练出来,新招有潜力的副官失忆了,且身份存疑,跟囚犯牵扯不清,不可重用。 忽然感觉好忙,人手不够用了,张启山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张小鱼盯着张启山远去的背影,后悔没提换人,他想跟着佛爷,不想伺候屋里那个混蛋。 正想着,讨厌鬼的声音如恶魔低语,喊他进屋。 “怎么不情不愿的?”关云闲招手让他到跟前,单手遮着下巴看他。 自从他上次抱怨,都怪系统给他放电影才让他忘了打卡,系统就生气不给他放电影了,没电影,没手机,他干发呆无聊的紧。 欺负张小鱼就很好玩,孩子单纯的不像话,逗两句就红眼,不像张小烬,说一句顶十句,不说还要嘲讽他两句,妥妥暴躁娃,逗他容易上火。 张小鱼老老实实站到一边盯着他看,也不说话。 他瞪眼,再敢说佛爷坏话他就把他丢到太阳下暴晒。 十一月下旬了,长沙开始降温,中午的太阳还能感受到暖意,下午的太阳就没什么温度了,反倒是冷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不常锻炼的人待在室外,一冷一热,要不了多久就受不了。 张小鱼暗暗想着,这人再作妖就把他捆了丢到屋外,生病最好,病死无所谓。 第180章 你戴着口罩不闷吗? “你戴着口罩不闷吗?”关云闲打量着他脸上的皮革口罩,皮革不透气,上下衔接处紧贴皮肤。 记得上辈子特殊时期戴医用口罩,戴久点都闷的受不了。 张小鱼一武官,运动量大,口罩就没见他摘下来过,真的不会窒息吗? 关云闲招手:“过来。” 张小鱼瞥他一眼没动,关云闲啧一声,起身走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推倒在沙发上。 张小鱼瞪圆眼,警惕地摸向枪包,先摸了个空,下一秒,他看见他消失的手枪出现在对面青年手中。 什么时候……张小鱼惊讶于他的手速,什么时候拿走的?他竟没察觉! “不许动。” 看出对方有反抗的意思,关云闲做了一手防备,在他抬手想抢回枪时,精准拍落他的手,并弹了他个脑瓜崩。 该死,轻敌了。 张小鱼捂着脑门,一脸懊恼,应该在察觉到对方有动作的第一时间就有所防备,他琢磨着该怎么把枪夺回来。 青年虚弱的模样太有欺骗性,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吃了亏,下次他就有准备了。 正想着,忽觉绑面罩的绳子一松,他第一时间抬手按住,才没让面罩掉下来。 “你!”张小鱼闷闷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来,无耻之徒! 关云闲道:“松手,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看完枪就还你,这件事也不告诉你家佛爷,你这属于失职,如果你家佛爷知道……他会很失望的吧?” 张小鱼犹豫了,他不想让佛爷失望。 “晚点我还想出去逛逛。”不等他说完,张小鱼立刻打断说不行,关云闲不生气反笑。 他扬了扬手上的枪,“如果我的兵连个囚犯都看不住,我会觉得他很没用,很失望,以后一定不再重用他,你觉得呢?” 张小鱼瞳孔骤缩,呼吸变得粗重。 他想到佛爷新招的那个副官,对方刚从文职转武,佛爷特意把人安排在他身边,不会是想让他代替他吧? 越想他的呼吸越粗重,眼中满是惊恐,关云闲见了勾唇轻笑,小年轻就是好玩,没经历过社会毒打,说什么信什么。 内心挣扎了许久,张小鱼最终妥协,答应等佛爷离开就带他出府。 “但你不许跑,必须在我的视线内,不然我就废了你的手脚,别以为我不敢。” 关云闲自是满口答应。 得到肯定答复,张小鱼屈辱地摘了面罩,任由对方捏着他的下巴打量,他一边脸上有块疤痕,关云闲看了几眼就没兴趣了,让他感兴趣的还是另一边脸上遇热显现的叛徒两字。 张小鱼被欺负的有些红温,叛徒两字正好显现,占了半张脸,左脸纹身,右脸疤,好好一张脸全毁了。 “真丑。”关云闲满足好奇心了,终于放过他,将枪丢回给他,转身走到窗前。 张小鱼慌乱抬手接,听到他的话,刚还有些羞耻的心只剩平静,他面无表情戴好面罩,把枪装回枪包,退到门口,双手负后,凝神紧盯窗前那道身影。 他的直觉果然没错,第一次见时他就不喜欢他,觉得他死装,不像好人。 他确实不是好人。 欺负完八爷,欺负小烬,现在又仗着佛爷撑腰欺负他。 包养这种鬼话他没信,佛爷何其英明。 院中,张启山召集来一队精英,他简单说明任务,随后大手一挥,翻身上马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 关云闲靠在窗框上看着,他总感觉张启山有意无意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谁说男人没心眼?看看张启山,不仅有心眼,心眼还多的很。 关云闲嗤笑一声,故意作秀给他看,还带走了大半人,把他当智障忽悠了。 “你家佛爷走了。”他回头看张小鱼,笑了笑,“我们走吧。” 张小鱼没说话,打开门守在门口等他。 关云闲越过他走出房间,轻车熟路下楼,光明正大走大门出府。 张府门口干净的连个鬼影都看不见,若放在平常,总会有那么几个人路过,不会这般安静。 关云闲不动声色左右观察,像是在找接应的人,张小鱼注意到他的动作,立刻警惕起来,顺着他看的方向扫视一圈,并没看到可疑人。 两人在门口站定,良久,关云闲感觉差不多了,转身抬步朝左边街道走去。 张小鱼精神时刻紧绷,盯着青年的背影,看到他强压的嘴角,总有种被戏弄的感觉,但他没证据。 走到一个胡同交界口,胡同口突然冲出一人,那人径直朝两人冲来,嘴里喊着,“九门的神仙,特此来感谢,还请您大发慈悲,救救我其他被困的兄弟。” 是个男人,一身乞丐打扮。 张小鱼早在那人冲过来时便掏出枪对准了他,但凡他有下一步动作,他就会废了他的腿。 他笃定这人是青年的同伙,扣着扳机的手微微收紧,下一秒,他看见青年绕开跪在地上的男人,朝胡同里走去。 唉?怎么走了?张小鱼歪头。 第181章 你是不是养了狗? “哎,夫人!” 听到他的称呼,关云闲提起的脚悬在半空,拐了个弯又转回来。 “你刚叫我?”吴老狗听到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还是破锣嗓子,他一怔,不可置信抬头。 躲在胡同里时,他远远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穿着军装的副官对那人毕恭毕敬,他便没多想,认定他是张府的主子。 张启山张大佛爷他见过,排除男主人,就剩女主人了。 长头发长,得好看,两种元素叠加在一起,吴老狗先入为主确定他的性别,骤然听到同为大老爷们的破锣嗓子,受惊程度不亚晴天霹雳。 “您,您是九门八爷?”吴老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下巴。他打量着青年白发素衣的打扮,脑子里不自觉冒出话本中提到的鹤发童颜的神仙。 九门中各个当家他都打听清楚了,其中第八门的奇门神算齐八爷传的最玄乎。 道上传他算的准,是九门公认的白晓生,手无缚鸡之力,却能凭着一张铁嘴讨春秋的本事在九门立足,跟各当家关系甚好,上谁那儿都能坐坐,尤其跟张大佛爷关系最要好。 这人从张府出来,各方面都符合,绝对是八爷错不了。 吴老狗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青年,盯了一会又觉唐突,慌乱别开眼,挠了挠下颚,“不好意思,我太兴奋了。” 张小鱼的枪口还直愣愣对着他的脑门,吴老狗抬眼瞄见,心里直打鼓,这枪不会走火吧?他起身慢慢挪开。 他一动,对方的枪口也跟着动,见摆脱不开,吴老狗索性不动了。 “八爷……” 关云闲打断他,“你又认错人了。”这人出现的突然,张启山想玩什么把戏? 说完,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头也不回,抬手按住张小鱼握枪的手强行压下,然后他靠近,缓慢绕着吴老狗转圈,说:“你的命格很奇特。” 张启山想玩,他陪他玩便是了。 “命格奇特?”吴老狗没太听明白,他被青年盯得心里发毛,对方的眼神没有恶意,但他就是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你是不是养了狗?还没有固定居所,到处流浪?”关云闲看着他身上的几根狗毛,和破破烂烂乞丐服说道。 吴老狗惊讶,“您怎么知道?” 几天前他刚和几个被排挤欺负的可怜人抱团取暖,事实证明确实要拳头硬才没人敢欺负,他们人一多,原本欺负他们的人,看见他们都绕着走。 长沙城牛鬼蛇神扎堆,吴老狗生来与小动物亲近,他寻思着总得有保命本事,正巧捡到一只流浪狗。 那是一只体型小巧的西藏獚,对他很是亲近。 吴老狗当下一拍大腿,决定训狗,跟兄弟几个简单一规划就组成了狗帮,帮派说的好听,其实还是流浪,连丐帮都不如。 丐帮好歹有遮风挡雨的住处,他们连固定居所都没有,一群人带着狗流浪到哪就是哪。 就这还有心黑的土匪头子盯上他们,打着抓贼的口号,光明正大抓人,他其中几个兄弟就被那些人抓去丢到矿山挖黑矿了。 对方人多势众,他经过一番打听,意外得知那些人的背后是九门五爷,惹不起。 吴老狗天塌了。 对九门的滤镜稀碎一地,抱着破罐子破摔的绝境心态,他找来了张府。 他想着,张大佛爷是官,他能从黑矿场救他一次,就一定能救他的兄弟,只是这次匪的身份变成九门五爷,张大佛爷作为九门中的一员,他不确定他会不会出手帮他。 吴老狗心脏怦怦直跳,眼前青年就算不是八爷,他的身份也绝非一般。 他猜的如此详细,是不是意味着能转告佛爷,出兵救出他的兄弟? “先生,请您一定要帮帮我。”吴老狗眼中闪着星星点点的光。 年轻人,你的眼神让我想起一位故人。 关云闲不嘻嘻。 他心说坏了,遇上吴小狗的老辈子吴老狗了。 “先生——” “闭嘴!”听到对方脱口而出先生两字,关云闲脑门就是一阵突突,下意识想抬手给他一巴掌。 好在最后关头他忍住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创击后遗症,他想,而后淡声道:“我姓关,你可以称呼我为关老板。” 吴老狗立刻改口喊了声关老板,关云闲听了冷淡的嗯了一声,态度明显没有先前和善。 吴老狗算重要角色,按理用他做突破口最稳妥,可偏偏他的好孙子是主角本角,他可不想后事吴老狗的笔记本里出现他。 他是来刷存在感的,不是不活了。 回头改变的剧情太多,圆不回去,纵然看过剧本也得玩脱。 关云闲懊悔不已,出门没看黄历,张启山也真是的,清场你就清干净啊!留个大雷算什么?!! “关老板?关老板?” 关云闲回过神来,他侧目瞄向街对角,余光瞥见张小鱼不知何时摸到他身后。 看样子是准备在他试图逃跑的第一时间按住他。 吴老狗还不知道自己误打误撞扰乱了张启山布的局,他只觉奇怪,半天了,周围怎么连个人影都没有? 关云闲回眸,转向张小鱼,笑道:“官爷,剿匪的事归军部,你说我这是帮呢,还是不帮呢?” “我会转告佛爷。”张小鱼奇怪的看他一眼,说话怪里怪气的,他快速移开视线,不理解,尊重。 关云闲点了点头,对剿匪兴致不高。 不止张小鱼,吴老狗也觉察出他话中有话,见对方好说话,他胆大起来,终于敢正眼观察眼前白发青年。 青年看上去有些不太新鲜了,露出的皮肤上还有许多自残的表现,最明显的是脖颈处的勒痕。 他的衣领偏高,又有长发遮挡,方才竟都没察觉到。 吴老狗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人生在世,没啥比活着更重要,别想不开做傻事。” 关云闲被他的话硬控了足足三秒,有些没反应过来,脑门缓缓扣了三个问号。 见对方盯着他的脖子看,突然有些明白他的脑回路了。 不儿,大哥,睁开你的卡姿兰大眼好好看看,我身上这么多被虐待的证据,你当我闲着没事用脖子荡秋千玩呢? 关云闲陪笑。 可以接地气,但别接地府。 巷口,其中一个亲兵退回墙后,汇报道:“佛爷,应当不是他的同伙,那人早前来过一次,说是黑矿场的劳工,要当面感谢您,当时您不在,守卫就将他打发走了。” 张启山正在看张日山手绘的地下暗河支流,闻言颔首,转头问旁边人几点了,那人回两点。 距离原定跟张日山约定的时间还剩一个小时,张启山收集图纸。 青年报复心强,显然是故意溜着他们玩,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 “你带一队人留下看家。”张启山对先前汇报那人道。 “剩下的人跟我走。” 队伍一分为二,那边关云闲忽然想到什么,告诉吴老狗一个地址,交代他,帮他拿一样东西,拿回来就帮他救他兄弟。 吴老狗自然是二话不说答应。 目送吴老狗离开,关云闲扭头就领着张小鱼到最繁华的街道走去。 暗中监视的小队分成两波,一波跟踪出城的吴老狗,另一波则盯着关云闲,随时接应张小鱼。 停在一家装修一看就死贵的酒楼前,关云闲侧身问张小鱼:“带钱没?” 张小鱼沉默片刻,摸遍所有兜,最后摸出两枚大洋,他捏着仅剩的两枚大洋递给关云闲看。 “没了?” 张小鱼点头。 关云闲嫌弃脸,这点钱买壶茶都不够,他由衷感到悲哀,想他这辈子就没在吃穿上面受过委屈,姓张的把他养的很差。 第182章 消失的名单 郊区森林雾蒙蒙的下起小雨,断崖暗河出口,身着统一配色军装的士兵进进出出,人高的货箱顺着地下暗河飘出来,守在洞口的士兵立刻将货箱打捞上岸。 张启山站在洞口,一手叉腰,目光沉沉地盯着洞外的细雨。 士兵把打捞上来的货箱抬到空地,其中一人掀开盖子看了一眼,立即合上转头喊佛爷。 张启山闻声看去,那人规规矩矩立定站好,道:“佛爷,里面是莫云高的尸体。” 听是莫云高的尸体,张启山收回思绪,转身迈步走到木箱前,掀开盖子,顿时闻到一股难闻的腐气。 箱中尸体已经出现肿胀,皮肤上满是发霉模样的绿斑,皮下能看到有长条形的小东西蠕动,从一头爬到另一头。 张启山握拳捂鼻,皱眉观察尸体状态。 莫云高尸体已经在那个实验室待了几天了,眼下状态是正常的腐烂过程。 以防是替尸,他谨慎的用小刀在他耳后的位置划了一刀,用刀尖掀开看了看,不是人皮面具。 里面的尸体就是莫云高本人。 暗河中陆续又有东西飘出来,张启山余光瞥见,收了刀,将盖子盖上,“出去挖个深点的坑把他埋了。” 尸体已严重腐烂膨胀,带回去不合适,人毕竟已经死了,尸体不能不处理,让他妥善安置也不可能,莫云高不配。 埋了做肥料,肥沃土地,至少还能做点贡献。 暗河中飘出来的是装莫云高尸体的同款货箱,前后飘出来两个,中间系了根绳子,士兵把两个木箱打捞上岸,接着飘出一个木板,木板上躺着个人,是张日山带进去的其中一人。 那人后面紧跟着又是两个木板,中间的是张日山,落在最后的是张小烬。 张日山摸清楚地下暗河的支流后,张小烬就被派了过来,实验室的很多资料做了特殊加密,他要跟着破译有用的资料。 木板的承重不行,三人顺着水流飘出来没敢乱动,生怕身体稍微一倾斜栽进水里。 慢慢飘到浅水区,守在岸边的士兵立马淌水过去把他们拉上岸。 前面打捞上来的两个箱子已经被打开了,里面是记录有关长生实验的数据资料。 张启山随意拿起一叠翻了翻,首页是一个代号066的档案资料,男,后面就是他被注射药物后的状态过程记录。 快速过了一遍,张启山心情沉重的又拿起另外几叠,无一例外都是跟066一样的实验记录。 大概看了四五叠,张启山就没心情看了。 他转身看向一旁张小烬,对他问道:“有没有找到名单?” “找过了,没有。”张小烬摇头,他心情复杂的看着箱子里的实验记录本,推了推镜框,目光转向装有莫云高尸体的木箱。 “不过我们在找到他的尸体时,发现他躺着的那个实验台下方有隔层,盖子被人掀开了,藏在里面的东西应当是提前被人拿走了。” “佛爷。”张日山走过来,把手中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银器饰品递给他。 张启山接过来举到眼前看了看,银器的衔接处缺了个口子,是暴力碰撞裂开,变形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第183章 佛爷!您就是张大佛爷! “是那个摆了我们一道的女人。” 张日山沉默点头,心情说不上来好坏。 那人伪装的太好,怪他一时粗心大意,记有张家人的名单消失了,最近失踪的两人是从本家追随张启山出来的亲兵,他们有张家人的血脉,定然在名单上。 名单消失,加上近期两名亲兵下落不明,一切都指向那个神秘女子。 “佛爷,名单落到那人手上,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张小烬低声道。 张小烬能想到的事情,张启山也想到了,他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只想快点把这事解决,那人拿到名单,甚至模仿莫云高的行事作风,排除嫁祸于他,剩下的很大概率就是想成为下一个莫云高。 杀了一个莫云高,名单不除,就还会有千千万万个莫云高。 张日山压了压军帽,烦躁地踢了踢一旁的货箱,“佛爷,小泽他……” “先关一段时间。”张启山说道,他神色冷峻,张承泽失忆的时机太巧合了,偏偏是在出事后,偏偏是在他暴露与嫌疑人相熟的情况下。 张承泽作为他的副官,短期内曝出与嫌犯青年瓜葛,甚至是躲在暗处的新敌人,他天然呆的属性太有欺骗性。 不管他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他都对他起了疑心,接连出的事,张启山不得不正视起他的立场来。 张日山清楚张启山的顾虑,仔细想那呆子的行为,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张启山离开时留了个心眼,他找了个学习的理由把张承泽秘密软禁在军营的监禁室中。 此事除了他知晓,就剩负责看管的老师。 如此一来,无论是青年还是躲在暗中的敌人,若张承泽真跟他们想的一样是内应,与他断联后都会有所忌惮。 张启山原本只是怀疑,多做一手准备,现在鱼饵放了,就看鱼儿会不会主动咬钩。 “把这些东西处理了,他的事回去再商量。”张启山道,“找个隐蔽的位置,将莫云高的尸体同这些资料烧干净埋起来。” 张日山应声,转身招呼人搬箱子,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些骚动,正准备搬箱子的几人停下动作。 张启山看张日山一眼,他微点头,一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放轻脚步向洞口靠去。 声音越来越近,听到几个熟悉的声音,他怔愣了一下,直接走出山洞,果然看见两个亲兵推搡着一个年轻人走来。 “你们怎么来了?”张日山奇怪道。 张启山跟在后面出来,看到被推搡的年轻人的脸,他心道果然,那人还是按耐不住搞小动作了。 “佛爷,你们离开后他便和那人分开了,偷偷摸摸出城,我们一路跟踪他到一处废弃的住宅,见他鬼鬼祟祟在中翻找什么东西,最后找出了这个箱子。” 一旁抱着木箱的亲兵立刻上前,然后说道:“箱子很沉,上了锁,我们猜测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 箱子的做工精致,铁皮身,锁口用的是最新款锁扣,没有钥匙轻易打不开。 张启山上前,正准备接过箱子查看,旁边略显狼狈的年轻人忽然惊呼,他挣脱推开反钳着他胳膊的亲兵,一个箭步冲到张启山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 “佛爷!您就是张大佛爷!” 张启山躲了一下,侧目看他,并不清楚他是怎么了。 见到活的张启山本人,吴老狗兴奋不已,激动的说不出话,没想到就听到他冷冰冰的说了句,“带下去审问。” 第184章 我去,金条 “哎等等!” 吴老狗往张启山的位置靠了靠,抬手拍开准备拽他的亲兵的手,然后转头一脸茫然,“佛爷,咱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不是坏人,那个箱子去你家…嗯,白头发那位关老板让我替他拿的东西。”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又往张启山的方向靠近了些,张日山见状,立刻横插到两人中间。 “哎,佛爷,我说的句句属实。”吴老狗越过张日山的肩,勾着脖子冲他后面喊。 张启山没理会他的辩解,目光径直落向亲兵怀里的铁箱。 关老板……他对自己的定位很专一,张启山思索着,心里对箱子中的东西有了一些大概猜测。 “把箱子打开。”张启山说道,立刻有精兵上前拔出佩刀,他把刀尖插进锁口,凭着感觉轻轻转动刀尖破坏锁口。 其实暴力破箱更方便,但张启山不准备那么做,他叉腰站在一旁看着,若里面真是他想的东西,暴力破箱反倒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见张启山完全无视自己,吴老狗皱起苦瓜脸。 他看张日山一眼,后者眼神不善,落在身侧拿枪的手仿佛他敢来就请他吃一颗花生米。 啧,这些当官的咋个个都这么爱拔枪威胁人呢? 张日山看他的眼神太可怕,吴老狗有些不敢看他,他郁闷的缩了缩脖子。 吴老狗要委屈死了。 那关老板只说让他帮忙带回一样东西,并没说是什么东西,看佛爷几人的反应,他心里打鼓,里面别不是装的违禁品吧? 不应该啊,关老板身边跟着个副官,吴老狗视线快速在对面张日山身上扫一圈。 穿着一样,官衔……面前这个级别更高些,盯着张日山的肩章,吴老狗思维发散,补脑出一场官场之间的阴谋大戏。 张日山见人在他们面前都还能发呆,顿时失去兴趣。 不太聪明的样子,被人卖了还要替人数钱,想来就算真有什么东西,把他关到审讯室抽成陀螺也问不出东西。 那边箱子开了,亲兵立刻站起退开,喊了声佛爷。 张启山迈步走过去,掀开一半往里看,看清里面的东西,他心道果然,合上盖子,他转身看向思绪飘到外太空的吴老狗。 “回魂了。”张日山立即推了推吴老狗,吴老狗回过神来,见众人都盯着自己,他眼里的茫然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 张启山看着他问:“他让你把这东西送去哪?” 吴老狗心里发怵,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他口中的他是谁。 大脑加载了片刻,脑中一道白色的身影一闪而逝,他猛然回神,忙道:“关老板让我拿到东西后送去张府。” “除了这个箱子,可还有其他东西?” 吴老狗摇头,“没有。”当时关老板给了他的地址,只说偏房的位置有个柜子,柜子中放着一个铁箱子,让他帮忙把箱子送到张俯。 事后不仅能帮忙他找佛爷传话,还能给他一笔丰厚的报酬。 报不报酬的不重要,能让他见上一面佛爷,他就很知足了,对方看着不像坏人,他这才傻不愣登地跑这一趟。 要是早知道箱子里不是好东西,打死他他也不敢来。 吴老狗悔恨当初。 张小烬收起小本本,走到箱子前,他抓着箱子的一角掀开盖子,随意瞄了一眼,下一秒,他猛地瞪大眼,“我去,金条!” 众人被他的动静吸引,他直接伸手拿出一条放在掌心颠了颠,重量没问题,真是金条。 “佛爷,这……”张小烬眼馋,咽了口唾沫,刚刚他粗略扫过,这都是1公斤重的小金条,箱子里目测还有30多条。 张启山道:“既然是他的东西,那就带回去给他。” 箱子不小,张小烬在心中快速推算,若中途没换过容器,装满整个箱子大概需要200~240条,眼前剩下的这些连三分之一都不到。 一条黄金就能换1000左右的大洋,他月薪才80大洋,这还是佛爷关照,多给了,正常应该是60左右。 张小烬他忽然就理解了莫云高为何对那人死心塌地。 若有人在他走投无路时,随手砸下一笔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他能比莫云高更忠心,为了钱放下面子谄媚一下老板也不是不行。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万万不能。 天上毛毛雨有下大的趋势,莫云高的尸体和那堆有问题的资料还在山洞中,没有转移。 张启山环视一圈,忽的眉头紧皱,他不动声色点人数,随后怒道:“你们就留小四和小鱼两个人盯着那人?!” 骤然加大的音量吓众人一跳。 张日山听到张启山的话,才猛然惊觉人太多了。 地下实验室的事牵扯到张家,张启山以防暴露,带的都是张家兵,张家兵是张家分崩离析时,他收留的本家族人,包括张日山四个副官在内一共13人。 张长林外出执行任务,前些日子失踪两个,出城时张启山带走了4人,加上提前等在暗流入口的张日山两人,跟踪吴老狗出城,留在城中的张家兵又少两人。 也就是说,留在长沙城中的张家精锐就剩两人! “不好,上当了!”张启山道,“快回去!” 张日山和张小烬相视一眼,张小烬看了一眼暗流洞口,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他正色道:“佛爷,你们回去吧,这里放心交给我,我能处理好。” 张启山颔首,点名留下了三个人帮忙,便带着剩下的人火急火燎往长沙城赶。 回去的路上,张启山牵缰绳的手都在发抖。 千算万算,以为考虑到了所有,终究还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莫云高和海外张家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人物,真的会像他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脆弱?这时他才猛然想起,张海楼等人对那人都是警惕的敌对态度。 他们在他手上吃过亏,清楚他不是面上表现出来的简单角色。 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一行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回长沙,城中不能策马,张启山管不了这么多了,他直接大喝一声破关冲进城,速度不减,直奔张府。 张日山紧随其后,心知此举会落人口实。 长沙城里盯着张启山的眼睛太多,这般一意孤行,少不了被人拿来做文章,好在守城的是张启山的部下,张日山含糊交代了一句佛爷有要事处理,便匆匆过关。 张启山毕竟是顶头上司,副官都交代了有要事处理,他们自然不敢多问。 张府。 张启山在门口急停,冷着脸问守卫关云闲人在不在,得到肯定答复后,他一刻也不停,大步流星直奔后院。 “哟,张大佛爷怎得一脸怒像?”一道慵懒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谁惹您不快了?” 第185章 陈皮 屠灭黄葵帮后,陈皮整个人几乎都被鲜血腌入味,他鞋底的血迹一直蔓延至黄葵帮老巢走出来,身后是尸山血海,面前是漆黑的夜。 他一手握着九爪钩,抹了把脸上的血,回头看身后烟尘四起的火海。 亏了,一百文杀一人,若那小子没死,还能多要点。 陈皮原是街边乞讨的乞丐,身怀绝技行事却漫无目的,很多同行乞丐欺负他孤家寡人,他讨到钱财或吃食就来抢。 自那之后他暗下决心,绝对会让他们付出代价,他没有师傅,自己苦练杀人技巧,拼着一身狠劲练就了一身毫无章法的武力。 练成后,他找到了原来欺负他的那些乞丐,将他们全部残忍杀害。 报了仇,他还是那个窝在街边乞讨的乞丐,他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直到一个没落前经常给他饭吃,名叫喜七的老乞丐看出他的潜力,告诉他毫无意义的乱杀人没好处。 老乞丐临死前给他写了一块“一百文,杀一人”的牌子,说:“你今生的荣华富贵都在上面了。” 这是陈皮第一次感受到命运的指引,他不认字,但这六个字成了他人生第一次有目标的事。 他信了,也死守这个规矩。 陈皮的第一单生意是个名叫春申的渔家少年,少年一家被黄葵帮杀害,后来少年带着全部家当找到他,求他帮他复仇。 装着钱的陶罐摔碎,里面只有九十九文,少了一文。 陈皮坚守“一百文,杀一人”的规矩,拒绝接单。 后来少年为了凑齐最后一文钱,被仇家残忍打死,死时手里紧紧攥着那一文钱。 陈皮站在少年尸体边看了许久,过了不知多久,他收下那带血的一文钱。 一百文杀一人,他的第一单生意。 陈皮坐在甲板上,手上拿着一块破布,擦拭九爪钩上的血迹,越擦九爪沟上的血越多,他啧了一声,直接把九爪钩丢进水中涮了涮,再捞起来,九爪钩干净了。 他把九爪钩放到身旁,揉了揉肚子,杀人是一件费体力的事,饿了。 从怀中拿出串成一串的一百文,这些钱够他吃几天了,他想着,很想进城买碗热乎的面吃,可此时深更半夜,城中漆黑一片,店家还没出摊。 陈皮望向远处漆黑的夜,良久,他把铜板塞回怀里,然后拿起九爪钩,一头栽进江水中。 水很凉,他把身上的血洗干净,江面上飘着大大小小的破木板。 他看了一眼,转身游到离他最近的一块木板前,爬上去,平躺在木板上,盯着夜色漫无目的飘荡。 飘了许久,天边渐渐翻起鱼肚皮,陈皮看到离他不远的位置孤零零飘着一艘渔船,船篷中亮着煤油灯。 他盯着渔船看了一会,忽然闻到船篷中飘出淡淡的血腥味,好重的血味,陈皮眨了下眼,心想希望船上有吃的,他要饿死了。 若船主死了,那船便是无主之船。 上面的东西也是无主之物,运气好点能找到一件换洗的衣物和填饱肚子的食物,就最重要的是不要钱。 真好,又省下一笔。 近了,血腥味更重,陈皮拉着船沿,一个用力翻身跳上甲板,全身微微晃了晃。 陈皮抹了把脸上的水,一边扭着袖子上的水,一边往船篷中走,掀开芦苇帘进入,一抬眼就对上一只黑洞洞的枪口,他迈步的动作顿住。 持枪之人是个女子。 女子一边脸是美人面,一边脸凹陷下去能看到皮下的骨骼和血管组织,仿佛地狱爬上来的恶鬼,恐怖至极。 女子冲他歪头笑了笑,并没有第一时间开枪开枪,他们的位置距离岸很近,大概是怕引来巡警,即便如此,陈皮也没敢轻举妄动。 七步之外枪快,七步之内枪又快又准,他不觉得自己的反应能比子弹快。 “进来吧。”陈皮听到对面女子说。 ‘关平’视线在陈皮身上转了一圈,见是个十四五岁乞丐打扮的小乞丐,轻挑眉,放下枪,但没有完全放下戒备心。 她把枪放在最顺手的位置,能在对方起贪念之心时第一时间拿枪反击。 对方手上有枪,陈皮怕激怒她,按照她说的小心翼翼走进船篷,在距离她五步位置的角落蹲坐下。 陈皮有些不舒服的扯了扯衣领。 身上这身衣服是很早之前捡的别人不要的旧麻衣,质量本就不好,沾了水面料更加粗糙,磨的他的皮肤疼。 ‘关平’听见声响看对面人一眼,伸手从兜里掏出五块银元抛过去,银元落在陈皮面前,有一块竖着滚了半圈,倒在他手边。 “报酬,不白住。”她说。 听到他的话,陈皮茫然的抬头,什么意思?他怎么听不懂? 对面的女子不再看他,她面前的桌上放着用了一半的绷带和止血药。 陈皮看见她脱了外套,身下就穿了件吊带内衬,肩胛骨的位置血肉外翻,有一个清晰可见的血窟窿。 见状,陈皮立刻别开脸,非礼勿视,耳尖微动,听见那边女子强忍痛苦的闷哼声,他没忍住微微偏头,余光瞥见对方硬生生从血窟窿中抠出一颗子弹。 子弹被她随手丢在地上,顺着地面倾斜滚到陈皮面前。 看着那颗满是鲜血的子弹,他眼皮跳了跳。 这种型号的子弹他见过,大头兵常用。 第186章 活该! 条件简陋,没有消毒水,‘关平’咬牙直接上药,药粉撒在皮肉上,一股火辣辣的刺痛瞬间袭遍全身。 靠!痛死了。 关云闲在空间化身尖叫鸡,他后悔了,就不该作死把小小号对疼痛的的敏感度也拉满,好痛,痛死了,比本体发病的时候还难受。 【活该,不作就不会死。】系统幸灾乐祸的飘在一旁说风凉话。 关云闲欲哭无泪,“我要申请重新修改数据。” 系统冷漠道:【不行,原始数据不可修改,你受着吧,好知道什么叫自食恶果。】 “我讨厌你。” 【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 一只手处理伤口着实不方便,关云闲再次后悔,当初他为啥要手贱把小小号的胳膊给卸了,如果有时光机,他一定穿回去扇做这个决定的自己一巴掌。 【穿越体验卡了解一下。】系统贱兮兮的凑过来。 “滚呐!”他就想想,让他伤害老己?不可能,他做不到。 老己放心,老自绝不会伤害你,我们天下第一好。 【切。】系统撇嘴,【你的承诺就是狗屁,之前还说我俩天下第一好,才过了多久就改口。】 “我们三个天下第一好。”关云闲立刻一本正经道。 【滚,再信你的话我就是狗。】 关云闲的意识再次被无情踹出空间,系统那个冷漠无情的家伙摆明了要让他自生自灭。 关云闲没招了。 大号还在蹲大牢,小号身份被怀疑,一时半会走不开,眼下小小号唯有的办法就是自救。 夜里江面风大,船身被风吹的摇摇晃晃。 陈皮背对着‘关平’,靠坐在门框前,手上无意识转着九爪钩,盯着外面夜色发呆。 身后‘关平’的呼吸渐渐凌乱粗重,陈皮耳尖动了动,小幅度侧头望去。 那边‘关平’手上拿着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剜腐肉,许是烦了,她下手越来越没轻重。 有些伤口发炎,发脓,她眼都没眨一下,直接拿起刀把坏死的腐肉割掉,紧接着撒上止血药,也不管血有没有止住,直接上绷带裹起。 对自己真狠,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伤口哪能这么处理?浪费药。 陈皮光听着都怕她迟早把自己弄死,同时也奇怪,明明能感觉得到她很怕痛,为何又能对自己下手这般狠? 正想着,他就听见‘关平’用略带命令的语气冲自己喊,“小鬼,过来。” 闻言,陈皮缓缓转身,张嘴就想怼,看清她的模样动作一顿。 之前她侧着身,又有长发遮挡没注意看,现在对方正对着他,才发现她只有一条胳膊。 难怪听她上药的动静不对,原来是个独臂狼。 陈皮心里这么想着,收起九爪钩,慢慢起身走过去。 “你想要我做什么?”他语气不耐。 ‘关平’痛的满头大汗,握刀的手止不住颤抖,她闭眼缓了片刻,感觉差不多适应疼痛了才把手上的匕首丢给陈皮,说道:“帮我把背后的子弹挖出来,上药,然后包扎。” 陈皮注意力一直在她残缺的胳膊上,听见她的话,下意识下意识抬手接住她抛过来的东西。 到手先是未尽的余温,把手上还残留着不小心粘到上面的血迹。 “刀?”他低头看着手中精致的匕首,分量十足,是把好刀,通体材料由钢铁打造而成,砍人应该不容易卷边。 “你不怕我趁机杀了你?”陈皮握着刀比划了两下,很顺手,想要。 ‘关平’吐口一浊气,眼皮都没抬,她说道:“你若敢动手,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说完,像是为了验证她有能力说到做到,抬手从一旁行囊中掏出一颗手榴弹,一手死死拉着手榴弹拉环。 这是早前从日军仓库顺的七九式手榴弹,拔了插销还得磕一下才会炸,若陈皮诚心想杀她,她完全没机会引爆。 ‘关平’赌的就是信息差,普通百姓知道手榴弹的威力,但会用的没几个。 像陈皮这种只会舞刀弄枪的莽夫就不会用,拿出来就可以起到威慑作用,量他心比天高也不敢赌。 陈皮确实不敢赌,地方就这么大,船外四面是水,跑都没地方跑,真炸了,他不死也得脱层皮,不值当。 行吧,算你狠。 被人算计的感觉真不爽,陈皮凉飕飕的盯着‘关平’的发顶,磨了磨牙,最终没说什么。 他憋屈的走到‘关平’身后,按照她说的先挖出子弹,清理干净伤口周边的脓水,上药,最后用纱布包扎。 陈皮经常受伤自己处理伤口,处理伤口的手法很熟练。 ‘关平’余光瞥见他熟练的手法,勾唇轻笑一声,“手法不错,考不考虑学医救人?” “不考虑。”陈皮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这年头人饭都吃不饱,饿死的人不在少数,学医顶屁用,手上有钱,顿顿吃饱饭才是理。 包扎好身后的伤,‘关平’原本自己处理的伤开始往外渗血,陈皮瞧见,犹豫一瞬,想到兜里的五枚银元,他抬手将那胡乱缠绕的纱布解开,重新上药包扎。 就当拿钱办事了。 两处最严重的枪伤处理完,陈皮听到下方女子轻笑了一声。 他走到她对面坐下,问:“你笑什么?” “我笑你单纯,长着颗煞神心,却有柔情的一面。” 江面上有些凉,‘关平’穿上外套,觉得不够,又从身后架子上翻出一块旧毯子披上。 “什么意思?”陈皮没听懂。 ‘关平’一只手撑着下巴,歪头笑望他,说道:“从你进来我就闻到你身上有一股很重的血腥味了。 你刚杀了人吧?还杀了不少,嗯,我猜你这衣服原本是浅色,可眼下却成了深色,得杀多少人才能把衣服才能把浅色衣服染成深色呢?” 听着对方似笑非笑的话,陈皮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他垂眼盯着手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匕首。 他闻着血味找过来,对方又怎不是闻着他身上的血味才发现他的? ‘关平’道:“小鬼,我观你是有潜力之人,我现在缺一个短期打手,可愿为我做事?” “你想让我做什么?”陈皮没急着答应,他的规矩是一百文杀一人,老乞丐说了,他这辈子的荣华富贵全靠这句话,难不成转机就是她? 他盯着对方的穿着,衣裳布料很华丽,下摆坠着银饰,刚才处理伤口时,他还看到后方架子上放着一个工艺繁琐的银冠。 再就是手上的匕首,那样看起来都价值不菲。 她有钱,而且很有钱。 “我答应给你做打手,你能给我多少钱?能保证我荣华富贵吗?”陈皮问。 臭小鬼想的还挺美,都说了是短期打手,短期打手就是临时工,临时工还想一口吃成胖子,想的挺美。 ‘关平’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不能。” “那我就不答应。”陈皮说道:“不过你以为想杀的人可以找我,一百文杀一人,一文都不能少。” ‘关平’原本还漫不经心,听到这话太阳穴猛地一跳,不得不重新正视起眼前的小鬼。 吊梢眼,板着麻木的张死人脸,整体给人一种阴郁狠戾的感觉。 嘶,不会这么巧吧? “你叫什么名字?” 陈皮奇怪的看她一眼,回道:“陈皮。” ‘关平’悬着的心彻底死了,还真是他,要不要这么巧啊喂??! 剩下这艘渔船是她随便挑中的幸运儿,先前见到来人,只当他是外出回来的船主,还有些心虚。 东西毕竟不是自己的,这个动荡的时代没人管私闯民宅,但不道德,碰上硬柿子没准小命就无了。 “统,我是不是继承了什么主角光环?不然怎么会这么巧,随便到哪都能碰上事故,概率没谁了。” 意识小人郁闷的趴在桌上,系统放了电影他都没心情看。 刚阴完张启山,他暂时不想太张扬。 没记错的话,陈皮眼下的模样应该是刚灭完黄葵,原著中陈皮四屠黄葵的剧情看到时他震惊了很久。 受影视剧影响,陈皮在他的印象中一直是偏执狠厉、桀骜不驯,一言不合就乱杀人的魔丸。 直到看完四屠黄葵,陈皮只身一人替那个全家被杀的小孩复仇,对他的印象直接一整个大转变。 印象中的大魔丸,原来也有温柔的一面。 就好像原本以为一直不亲人的猫,相处久了才发现它不是不亲人,它只是胆小,敏感,不敢与人亲近。 你若真心对它好,它就会把你当成全世界,即便凶名在外,在你面前依旧是温顺的一面。 完全敏感傲娇小猫来的。 船篷中安静下来,双方都不清楚对方的实力。 陈皮猜测‘关平’绝不简单。 ‘关平’拿不准陈皮这个时期的性格有没有转变。 虽然恶趣味的网友普遍调侃他是被宠坏的邪恶傲娇小猫,可他毕竟不是真小猫,不论是原著还是同人,他的形象一直都是杀人不长眼的主,定位偏向反派。 嗯…又一个反派角色,大号、小号遇上的全是反派,这是跟反派杠上了。 船靠了岸,‘关平’侧头,透过芦苇帘看到外面天光大亮,岸上变得嘈杂起来,集市差不多都出摊了。 外面有人用竹竿敲了敲船,喊话:“有鱼货没?要新鲜的。” 陈皮警觉的握紧刀柄,侧身摸到门口,刚杀完人,他此时如惊弓之鸟,受不得半点刺激。 “别出去。” 陈皮回头看向‘关平’,就见她从行囊里拿出一个干净的面具带上,回首一掏,将头发拢到一起,用一根布条固定。 ‘关平’说道:“告诉外面的人没有,然后赶紧划船离开,我不想待在这里。” 陈皮想反驳一句凭什么听她的,话到嘴边又止住,算了,给钱是老大,之前她给他的那些钱都够杀60多个人了。 陈皮默默收起刀,冷着脸掀开帘子走到甲板上,冲上前喊话那人冷声回了句,“没有。” 说完拿起船桨,开始划船。 岸上莫名被凶的鱼贩子呸了一声,嘀嘀咕咕,“嘿,没有就没有,凶个锤子……” 还想再说几句狠话,陈皮听见动静,恶狠狠的朝他瞪眼,鱼贩子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到,瞬间闭嘴不说话了。 渔船缓缓远去,鱼贩子扭头一呸,单手叉腰对着渔船的背影指指点点,小声骂脏话,没敢喊出声。 一旁同伴噗笑出声,“瞧你这怂样,有种你倒是骂出声。” “呸呸!滚边去!”鱼贩子恶狠狠踹同伴一脚,指着他鼻子骂,“你个黑心眼的,老子只是想出口恶气,还不想死……” 渔船顺着湘江的河水一路朝下游远去,最终停在一处偏僻的芦苇丛中,再往里靠一点就能上岸。 ‘关平’收拾好东西,掀开帘子来到甲板上,环顾一圈,越看越眼熟。 “你倒是会找地方。”渔船就是她从这片芦苇丛出去的,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陈皮放好船桨,扭头看见她匆忙离去的背影,莫名其妙的挠了挠头。 做贼了?跑这么快做什么? 正想着,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怒吼,“狗贼还敢回来!敢偷老子的船,站那儿别跑!老子送你去见官!” 陈皮身形一僵,还真做贼了,心里吐槽一句,他连忙大步朝‘关平’的方向追过去。 身后被偷了渔船,少了半天收入的老翁骂骂咧咧。 陈皮奔跑的速度不自觉加快,他边跑边在心里把‘关平’骂了个狗血淋头,艹!自己做贼跑的倒是快,留他挨骂。 依照陈皮的性子,他本不该有这种心虚情绪,老头敢骂他,杀了便是。 可听着后面老头越来越小的骂声,他心跳骤然加快,完全不敢停下来,前面女子的身影已经消失了,陈皮暗骂一句,继续埋头苦追。 “站住!别跑!把话说清楚,操你大爷的!别让我抓到你,不然我——” “不然你想干什么?” 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陈皮猛地一个急刹,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你什么时候跑到上面去的?”他皱眉抬头,消失的人正悠闲的坐在树梢上,手上还拿着一块饼子边吃边晃腿。 第187章 你还想不想进城? “先说好,进了城我们就分道扬镳。”陈皮靠在树干上,一手拿着个葱油饼,边吃边道。 ‘关平’躲在巨石后,把身上显眼的服饰换成不起眼的乞丐装,听到他的话,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这句话你都说一路了,也不嫌累。”‘关平’说道,“再废话,答应给你写的牌子就不写了。” “那不行。”陈皮急了,“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找来了,不许耍赖,不然我杀了你。” 之前老乞丐给他写的牌子丢了,他还指望那六个字享荣华富贵呢,没了牌子,他的生意怎么办? 这年头识字的人少,知道‘关平’读过书,认识字,陈皮短暂震惊了一下,立刻就想到让她帮自己重新写个牌子。 陈皮的要求很简单,字好看就行,他不识字,但老乞丐留给他的六个字他早已烂熟于心,照着模仿一笔一画还是能写出来的,只是写的不好看。 他想着‘关平’瞧着就是大户人家出身,字的肯定比他好看,让她帮自己写牌子,没准就有人冲他招牌字好看找他杀人。 得知他的想法,‘关平’被硬控了足足五秒,很想敲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做的事就是自寻死路?” ‘关平’从巨石后走出,她换上一身打满补丁的乞丐装,头发全部盘在头顶,用一顶渔夫帽罩着。 脸上和衣服故意抹了些脏灰,因为身体残缺的原因,一只袖子空荡荡的打了个结,看上去比乞丐更像乞丐。 陈皮噗笑一声,不屑道:“世上能杀死我的人还没出生。” 自信是好事,自信过头就是找死了。 ‘关平’抬头看了看天,再过一个时辰便是正午了,嗯,早晚容易出事,这个时候进城是中午,中午出事的概率小,时间卡的刚刚好。 她将行囊横跨在肩上,冲陈皮道:“走吧。” 陈皮皱眉看着她的脸,“你就这么进城?” “不然呢?” “你的面具太显眼了。”陈皮道,他直起身,从一旁自己的行李里掏出一条灰色的围脖,“面具摘了,用这个。” “洗过吗?” ‘关平’有些嫌弃,她有轻微洁癖,像这种贴身物品不要求太干净,至少要洗过,不然用着膈应。 “事儿精。”陈皮翻了个大白眼。 “爱用不用,不用拉倒,老子好不容易找来的宝贝,还不给你用呢。” 陈皮是真心觉得‘关平’不知好歹,世上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多了去,换做以前一件衣服正着穿,反着穿,他能穿两三个月。 眼前这身乞丐装虽说是他从乱葬岗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但是他特意找的最体面的一件。 陈皮心说‘关平’贪心,嘴上也愈加不客气,“像你这种大小姐脾气,进了城,可没人惯着你,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说完陈皮就后悔了。 他心里清楚,这世道难,女人独自生存更难,除了解决温饱,还得警惕暗处不怀好意的豺狼。 运气好点就是被拍花子拐去迈进大户人家做丫鬟,运气差点就像春申姐姐,死都死了尸体还要让人糟蹋。 如此想着,陈皮主动放低姿态,他别开脸,有些扭捏的说道:“你叫声哥,进城哥护着你。” “不需要。” ‘关平’不知道他都补脑了些什么,想着陈皮的话,她也觉得太招摇了。 她抬手取下面具,盯着手上的面具陷入沉思。 面具是她照着自己另一张脸1:1复刻的,第一版颜色偏向肉色,戴在脸上很奇怪,像是少了半张脸皮,尤其是在黑暗的环境下,完全就是话本里撕人脸皮贴在自己脸上的妖怪。 之后她还尝试过其他颜色,效果都不太好,直到最后摆烂,她懒得上色用原胚,效果比预想中的好。 陈皮收拾好自己的行囊,一扭头就看见‘关平’失魂落魄的垂着头,双手捧着面具,看上去马上就要哭了。 “你,你别哭啊。”陈皮有些手足无措,他不会哄女孩子。 想了想,他两眼一闭,违心夸赞,“一点疤算什么?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凶狠一点,还没人敢欺负你,有什么不好的?” ‘关平’思绪回笼,茫然抬头,叽里呱啦说啥呢? 她戴面具只是想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正常人,其实戴不戴都无所谓,对她影响不大。 遇上讨人厌的小孩,她还会摘下面具,故意扮鬼吓唬他,可好玩了,一吓一个准,可惜多吓唬几次就不灵验了。 “你没哭啊?”见她一脸平静,陈皮感觉自己被骗了。 诡计多端的女人,陈皮想骂脏话,太可恶了,没事装什么可怜?亏他还以为她伤心难过,在心里纠结着怎么哄人,到头来是他自作多情,人家屁事没有。 陈皮心里不平衡,瞪了‘关平’一眼,拎起包转头就走。 “发什么神经?” 莫名其妙发脾气,比本体还神经……算了,本体发脾气会打人,他至少不打人,自己生闷气。 ‘关平’把面具塞进兜里,随后抬手扯下几缕头发遮住脸,为了看上去更像乞丐,她思索一番,凭着感觉把头发扯的更乱了些。 陈皮走了一段距离,没听见她的声音,回头一看,她果然没追上来,心里没由来的又是一股气。 留在原地等了片刻,‘关平’才不慌不忙走来。 “你还想不想进城?” 第188章 二月红 陈皮压着怒气,还想再说几句狠话,话还没说出口,怀里就被塞了个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他心心念念的招牌。 字果然跟想象中的一样好看,比老乞丐写比他的那幅还好看。 ‘关平’看着他,问道:“你就准备这么杀一辈子人?” 陈皮嗯了一声,把牌子小心翼翼的收起来,老乞丐没落前是秀才,他说这么做能让他荣华富贵,假不了。 两人重新上路,‘关平’身上有伤,走的慢,陈皮看在牌子的份上,心里再不乐意,走出一段距离也会耐下性子等她。 ‘关平’不着急大路,直言的不用管她,陈皮反倒不乐意了。 “拿钱办事,我陈皮讲信用,答应了送你进城,说到做到。” “随你。” 到上坡路,碎石都不好走,陈皮看‘关平’走的吃力,提出背她一段距离,‘关平’摇头拒绝了。 一个时辰后,城墙外。 ‘关平’拉住准备混在队伍中进城的陈皮,“先等等。”陈皮看不懂他的操作,但也没有反抗。 ‘关平’拽着陈皮走到一个偏僻的位置,注意到进城都需要通行证,没有通行证则需要证明城中有熟人,让熟人来接才能放行。 陈皮双手环胸靠在墙上,看了一会就明白‘关平’为什么把他拽过来了。 他吐槽:“真麻烦。” 之前他待的那个地方就不需要通行证就能进城,搞这么严还不是装模作样,拦住的都是老实人,不老实的总有办法进城。 “走吧,我带你从侧边翻墙进去。”陈皮转身走了两步,见‘关平’没反应,他不耐烦转身,“你到底走不走?” ‘关平’瞥他一眼,“别想着钻空子。” 说完从行囊里拿出纸和墨,走到一旁石头前趴下开始写写画画。 ‘关平’道:“长沙城不比其他地方,城中有个九门,管着城中各大堂口,他们各自有管辖的地盘,莽撞冲进去讨不到好。”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她说的这些事陈皮全都没听过,他打从心底觉得‘关平’在忽悠他,可他没证据。 ‘关平’头也不抬,“遇到事情多动脑。” 很快,一张半真半假的通行证就新鲜出炉了,陈皮拿起来看了看,除了外表太新,完全看不出来是假的。 “你还有这本事。”陈皮惊叹。 没过一会,另一张通行证也画完了,‘关平’把他手上的通行证夺过来,“还差一步,做旧。” 话毕,她走到一旁的水坑前,用手指点了几滴水,抹在通行证崭新的四个角上,复又刻意的折了几个折痕。 “这样就行了?”陈皮抱着胳膊蹲在一旁围观。 “差不多了。” 她没敢沾太多水,怕把墨水晕染开,将两张伪造的通行证摊开,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是伪造的。 拿着通行证混进人群中,此时正是中午第一批换岗吃饭的时间点,守城士兵心里都惦记着午饭,检查的心不在焉,两人亮出通行证,检察官没仔细看就放行了。 顺利进城,‘关平’没想到会如此顺利,比预想中的轻松。 “大城市是不一样哈。”陈皮拿着通行证扇了扇,新奇的看着城中景色。 街道干净,路两边商贩高声吆喝,百姓来来往往,偶尔还能看到几辆汽车路过,一切井然有序。 ‘关平’扯了扯跨在肩上的行囊,冲陈皮道:“就此别过。” 说完选定一个方向就准备离开,见状,陈皮立刻拦在她面前。 “你要去哪?”陈皮看着她。 ‘关平’想了想,然后摇头,“跟你没关系。”她还没编好,等编好再说。 “我也不知道去哪。”陈皮道,“准备去挑战长沙城最厉害的人,打败他,到时候我就是长沙最厉害的人,要是你有想杀的人就来找我。” ‘关平’敷衍的点头应声。 “你走吧。”得到肯定,陈皮满意了,他退开一步,‘关平’直接越过他,直奔一条巷子,很快消失。 陈皮心情不错,一直目送她身影消失才转身凑到一个乞丐面前打听长沙城中谁最厉害。 那乞丐头发和胡子常年不打理,邋里邋遢,抱着一把大刀窝在墙角睡觉。 被人吵醒他有些不耐烦,冲陈皮来了一拳,随口说了句二月红。 陈皮小声重复了一句,“二月红。” 原来长沙城中最厉害的人叫二月红,行,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