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女田小满》 第141章 大夫说孩子可能会提前出生 夜晚,田小满肚子里的下坠感越来越明显。 她翻了两次身,还是觉得不舒服,只能伸手推了推身边的周建国。 “建国,你醒醒。” 周建国睁开眼睛,听见她的声音不对,立刻坐了起来。 “肚子疼了?” “不是很疼,就是一直往下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中午有过一次,刚才又来了。” 周建国的脸色一下变了。 他先摸了摸她的肚子,又跑去叫醒父母。不到一会儿,赵玉珍抱来了被子,周德海连三轮车钥匙和手电筒都准备好了。 一家人守到天亮,田小满没有再难受。 周建国还是不放心,天刚亮便请了半天假,带她去了医院。 大夫问完情况,又替她做了检查。 “孩子目前没什么问题。” 这句话刚说出来,周建国便松了一口气。 大夫接着说道:“不过她怀的是双胞胎,肚子比普通孕妇大,最近又出现下坠感,后面必须多注意。” “是不是快生了?” “大夫,我还不到日子。” 田小满也紧张起来。 “现在还不能确定什么时候生。” 大夫看了看她以前的检查记录。 “不过双胞胎很少能老老实实待到足月。可能提前半个月,也可能提前一个月,甚至更早。” 周建国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提前这么多,孩子能平安吗?” “发现得及时,一般不会有大问题。” 大夫叮嘱道:“从现在开始,她不能再做重活,也不要长时间走路。要是肚子一阵阵疼、见红,或者突然流水,马上送到医院。” “那她还能去店里吗?” “最好少去。” 田小满正想说自己每天只去两个钟头,大夫已经看向她。 “你肚子里是两个孩子,不能拿自己跟别人比。店里的事能交给别人,就先交出去。” “大夫,她一定要住院吗?” “现在不用。回家多休息,按时来检查。” 周建国又问了好几遍需要注意什么,直到大夫开始叫下一位病人,他才扶着田小满出去。 走到医院门口,田小满发现他一直沉着脸。 “孩子不是没事吗?” “没事也不能大意。” “我以后少去店里。” “不是少去,是先别去了。” “那怎么行?” 田小满停下脚步。 “店里的账还得我看,食品厂那边也会送货过来。” “账本可以拿回家,送货的事交给小菊和巧云。” “她们没处理过那么大的单子。” “你在家里告诉她们怎么做。” 周建国难得没有让步。 “店少挣几天钱,以后还能挣。你和孩子出了事,拿什么补回来?” 田小满张了张嘴,最后没有反驳。 她自己也被大夫的话吓到了。 以前两个孩子每天在肚子里动,她只觉得新鲜。直到今天,她才真正意识到,孩子可能随时都会出生。 两个人回到家时,赵玉珍已经在门口等着。 “咋样?” “孩子没事。” 田小满刚说完,周建国便补了一句:“大夫说可能提前生,让她以后别去店里。” 第142章 建国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周建国在本子上写下的第一个名字,叫周满仓。 田小满只看了一眼,便把本子推了回去。 “不行。” “哪里不好?” “听着像生产队的粮仓。” “生个儿子叫周满仓不好吗?家里粮食装得满满的,一辈子都不挨饿。” 周建国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又在旁边写下一个周满囤。 田小满彻底看不下去了。 “你再写下去,第三个是不是叫周满缸?” “咱们只有两个孩子,哪来的第三个?” “我是在问你这个吗?” 周建国看她快生气了,拿起铅笔把两个名字划掉。 “那你说叫什么?” “我要是想好了,还用得着问你?” 两个人靠在床头,对着空白的本子看了半天。 孩子还没出生,他们也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要是两个男孩,名字得像兄弟;要是两个女孩,也不能一个好听、一个难听。 最麻烦的是,如果生的是一男一女,之前想的名字又用不上。 “要不多准备几组。” 周建国重新拿起铅笔。 “两个男孩一组,两个女孩一组,一男一女再来一组。” “六个名字?” “多想几个,总能用上两个。” 田小满觉得有道理。 周建国先写男孩的名字。他想了许久,写下周卫国和周建军。 “这两个像兄弟。” “是像兄弟。” 田小满说道:“可咱们这条街上已经有三个卫国、两个建军了。你在门口喊一声,别人家的孩子都得跑过来。” 周建国又把名字划掉。 女孩的名字更难想。 他一连写了好几个,不是田小满觉得太土,就是他自己觉得叫起来不顺口。 写到最后,大半页纸都被划得乱七八糟。 赵玉珍端着一碗鸡蛋羹进来,见两个人愁眉苦脸,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你们这是干啥?” “给孩子起名字。” “这有啥难的?” 赵玉珍把鸡蛋羹放到田小满手里。 “男孩就叫周大宝、周二宝。女孩就叫大花、二花,好记又好养。” 田小满刚吃进嘴里的鸡蛋羹差点呛出来。 “娘,那是小名还是大名?” “都能叫。” “两个孩子以后要上学,老师在教室里喊大花二花,多难听。” “名字就是给人叫的,有啥难听?” 赵玉珍不觉得自己的名字有问题。 “我小时候认识一个叫狗剩的,现在身体好得很。名字起得太金贵,孩子反而压不住。” 三个人正在争论,王桂枝从外面进来了。 她现在住在周家,白天帮着做饭,晚上就睡在赵玉珍收拾出来的小屋里。 听说是在给孩子起名字,她也凑了过来。 “我想了两个。” “娘,你说。” “平平和安安。” 王桂枝说道:“不求他们以后多有本事,只要平平安安长大就行。” 这两个小名倒是比大花二花好听。 赵玉珍却有意见。 “两个男孩叫平平安安还行,要是两个女孩呢?” “女孩怎么不能叫?” “太像男孩。” “名字还分男女?” 两个娘很快争了起来。 一个觉得名字越普通越好养,一个想找识字的人好好起两个大名。 周德海下班回来,还没进门便听见几个人的声音。 第143章 小满半夜突然肚子疼 田小满被一阵疼痛惊醒。 她睁开眼睛,手已经按在肚子上。 那股疼从腰后慢慢绕到前面,肚子也跟着变得发硬。她咬着牙等了一会儿,疼痛没有立刻消失,反而越来越明显。 “建国。” 周建国睡得不沉,听见她叫自己,立刻睁开眼睛。 “咋了?” “我肚子又疼了。” 他猛地坐了起来,伸手便去摸她的肚子。 “是不是要生了?” “我不知道。” “疼多久了?” “刚开始。” 周建国掀开被子下床,鞋还没穿好便要往外跑。 田小满赶紧叫住他。 “你先回来,可能一会儿就不疼了。” 上一次她肚子发紧,全家守了半夜,最后什么事都没有。周建国虽然停下脚步,脸上却没有放松。 他坐回床边,一边替她揉腰,一边盯着墙上的钟。 过了大约半分钟,疼痛慢慢退了下去。 “现在呢?” “不疼了。” “真不疼了?” “骗你干啥?” 周建国还是没敢躺下。 他把床头的衣服穿好,又将住院用的布包拿到脚边。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等了十几分钟,屋里一直没有动静。 “可能又是两个孩子在闹。” 田小满困得睁不开眼睛。 “没事了建国,咱们睡吧。” “你睡,我看着。” “你看着我就不疼了?” “万一又疼,我能马上知道。” 田小满没有力气再跟他争,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 可还不到一刻钟,那股疼痛又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更重。 田小满猛地吸了一口气,手指也抓紧了被子。 周建国一直盯着她,马上扶住她的肩膀。 “又疼了?” 田小满点点头,额头上已经出了汗。 周建国再也坐不住了,他快步出去敲响父母的房门。 “娘,小满可能要生了!” 院子里很快亮起了灯。 赵玉珍披着棉袄跑进新房,连扣子都没来得及扣。王桂枝紧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条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毛巾。 “小满,疼得厉害吗?” “刚才疼了两次。” “隔了多久?” “十几分钟。” 赵玉珍虽然生过孩子,听见只隔了这么短时间,脸色也变了。 “不能再等,赶紧去医院。” 周德海已经穿好衣服,拿着三轮车钥匙往院门外走。 车是白天从饭店借来的,一直停在家门口。为了防止夜里下雪,他还特意盖了一块油布。 可几个人到了院里才发现,三轮车的轮胎瘪了。 周德海蹲下看了一眼。 “后轮漏气了。” “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天冷,可能是气门松了。” “那咋办?” “我去巷口借车。” 周德海拿着手电筒跑了出去。 赵玉珍回屋帮田小满穿衣服,王桂枝则抱起早就收拾好的布包。 她刚走到门口,包底忽然开了。 孩子的小衣裳、尿布和那个写满名字的本子,全都掉在了地上。 第144章 建国抱着小满冲进医院 板车冲出巷子时,天还黑着。 老杨在前面拉车,周德海和赵玉珍一左一右帮着推。王桂枝抱着装住院用品的床单包,紧紧跟在后面。 周建国坐在板车边上,一只手扶着田小满的肩膀,另一只手被她死死攥着。 “小满,再忍一会儿。” 田小满躺在厚被子上,脸色已经白了。 疼痛一阵接着一阵,每次刚缓过来没多久,肚子便再次发紧。身下的衣裤已经湿透,寒风一吹,冷得她不停发抖。 “建国,孩子不会有事吧?” “不会。” 周建国回答得很快。 “大夫说过,提前出生也不一定有事。咱们马上就到医院了。” 他嘴上说得肯定,手心却全是汗。 板车经过一段坑洼的土路,车轮重重颠了一下。 田小满疼得闷哼出声。 “慢一点!” 周建国急得冲前面喊道。 老杨连忙放慢脚步。 “这段路都是坑,再慢也会晃。你扶稳她,过了前面的桥就好走了。” 周德海拿着手电筒走在前面,提前照出路上的石头和坑。遇见实在绕不开的地方,几个人便合力抬着板车过去。 平时二十多分钟的路,这一晚像是怎么也走不到头。 到了小桥边,车轮忽然陷进一个泥坑。 老杨用力拉了两下,板车纹丝不动。 “后面抬一下!” 周德海和赵玉珍赶紧去推。 车轮刚从泥里出来,旁边那根已经有些开裂的木轴突然发出一声脆响。 板车猛地向一边歪去。 周建国扑过去托住田小满,才没让她从被子上滑下来。 老杨蹲下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车轴裂了,不能再拉。” “离医院还有多远?” “过了桥,再走两条街。” 周建国没有犹豫。 他掀开盖在田小满身上的被子,将自己的棉衣裹在她身上。 “我抱你过去。” “那么远,你抱不动。” “抱得动。” 周建国弯下腰,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一只手从腿弯下面穿过,小心地将人抱了起来。 田小满现在连人带孩子,比结婚时重了许多。 他站起来的那一刻,膝盖明显弯了一下。等站稳以后,他把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快步朝医院走去。 “建国,你慢点。” “不能慢。” “别摔着。” “我不会摔。”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冬夜的风吹在汗湿的头发上,很快结出一层白霜。 田小满疼得厉害,却还是看见了。 她抬起手,替他擦了擦额头。 “累不累?” “不累。” “你喘得这么厉害,还说不累。” “你别管我。” 周建国低头看了她一眼。 “抱紧我,医院就在前面。” 周德海和老杨跟在旁边,几次想换他抱一会儿,他都没有答应。 赵玉珍和王桂枝抱着东西跑在后面,已经累得说不出话。 医院门口终于出现在街角。 值夜班的人正在门卫室里打盹,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大喊。 “医生!” “我媳妇要生了!” 医院里很快亮起几盏灯。 护士推着一张小床跑出来。 周建国一直把田小满抱进走廊,才小心地放到床上。松手时,他的两条胳膊已经酸得不受控制地发抖。 护士掀开被子看了一眼。 第145章 产房外最难熬的一夜 产房的门关上以后,周建国便没有坐下过。 他沿着走廊来回走动,每次经过门口,脚步都会慢下来。 门里面偶尔传出护士说话的声音。只要声音稍微大一点,他便立刻停下,可隔着厚厚的木门,什么也听不清。 赵玉珍看得心烦。 “你别转了,晃得我头疼。” 周建国停了不到半分钟,又忍不住走到产房门口。 “进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动静?” “女人生孩子哪有那么快?” 赵玉珍嘴上劝他,自己的两只手却一直攥在一起。 她生周建国的时候,也在产房里熬了一整夜。可轮到儿媳妇,她坐在外面什么都看不见,心里反而更加难受。 王桂枝靠墙坐着,怀里还抱着那个用床单裹起来的大包。 她从进医院以后便没有哭,也没说几句话。 周德海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亲家母,喝两口吧。” “我不渴。” “多少喝一点。” 王桂枝接过杯子,手抖得连水面都在晃。 她低头看着杯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小满从小就怕疼。小时候手上割了一道小口子,都要趴在我怀里哭半天。” “现在一个人在里面,也不知道怕成啥样了。” 赵玉珍听得眼圈发红,挨着她坐了下来。 “亲家母,你别自己吓自己。小满身体好,两个孩子也一直好好的,肯定能平安出来。” “我知道。” 王桂枝点点头。 “可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周建国站在产房门口,听见这句话,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结婚还不到一年,他一直觉得往后的日子很长。 他们还要把卤味店开大,还要一起养两个孩子。等孩子长大了,他要带着一家人去省城看看。 可这一刻,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想过的那些日子,都得建立在田小满平安出来以后。 产房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呼。 “小满!” 周建国下意识去推门。 门只开了一条缝,一名护士便将他拦住了。 “家属不能进。” “里面怎么样了?” “产妇正在生,你们在外面等。” “她刚才是不是疼得厉害?”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 护士准备关门,周建国赶紧问道:“我能不能跟她说句话?” “现在别让她分心。” 门再次关上。 周建国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吓人。 赵玉珍走过去拉了他一下。 “别堵着门,耽误大夫。” “娘,她刚才在喊。” “我听见了。” “她以前手上烫个泡都疼得一晚上睡不着。” 赵玉珍不知道该怎么劝,只能拍了拍他的胳膊。 “她知道你在外面,就能撑住。” 墙上的时钟一点点往前走。 凌晨四点、五点,天色仍旧没有亮。 护士中间出来过两次。 一次让家属送进去热水,另一次又拿走了几块干净的棉布。 每一次门打开,周建国都会第一个冲上去。可护士来不及跟他说太多,很快又回到里面。 第146章 小满生下一对龙凤胎 第一声啼哭传出去以后,田小满连孩子是男是女都没听清。 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头发被汗水浸透,身上的衣裳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她闭着眼睛喘气,只想就这样睡过去。 大夫却握住了她的手臂。 “别睡,肚子里还有一个。” “我没力气了。” 田小满的声音很轻。 “再坚持一下,第二个孩子的位置不太好。你现在睡过去,孩子会有危险。” 听见危险两个字,她勉强睁开了眼睛。 护士把第一个孩子抱到旁边,另一名大夫也赶了进来。 几个人的声音越来越急。 田小满听不懂她们说的那些话,只知道第二个孩子一直没有出来。 肚子再次疼起来时,她抓紧身下的床单,手背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 “小满,听我的。” 大夫站在她旁边。 “下一次疼的时候再用力,别乱了。” 田小满咬着嘴唇点头。 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一定要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产房外面,周建国仍然守在门口。 刚才进去的两名护士一直没有出来,里面也没有第二声啼哭。 他终于忍不住抬手敲门。 “大夫,我媳妇怎么样了?” 没有人回答。 他又敲了一下。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一名护士端着东西快步走出来。 “家属别敲门!” “第二个孩子怎么还没生?” “位置有些不正,大夫正在处理。” “会不会有危险?” “现在还不知道,你先让开。” 护士说完便匆匆走了。 周建国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赵玉珍走过来拉住他的手臂。 “你别往坏处想,大夫都在里面呢。” “刚才说第二个位置不好。” “位置不好也能生。” “娘,已经这么久了。” 周建国声音发哑。 “怎么还听不见哭声?” 赵玉珍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王桂枝更是脸色发白。 她双手合在一起,嘴里不停念着,只求女儿和孩子平安。 走廊另一头,第一个孩子已经被收拾干净。 孩子虽然不足月,哭声却很响。护士用白色的小被子将他包好,暂时放进旁边的小床里。 赵玉珍只隔着窗户看了一眼,便又回到产房门口。 孙子已经平安了,可儿媳妇和另一个孩子还在里面,这时候谁也顾不上高兴。 时间一点点过去。 产房里的田小满再次疼了起来。 她按照大夫说的用力,眼前却一阵发黑。 “我不行了。” “再来一次,孩子已经快出来了!” “真的没力气了。” “你男人还在外面等你,另一个孩子也在等你。” 大夫的话让田小满重新清醒了一些。 她想起周建国抱着自己跑过两条街时,额头上不断落下的汗。 想起他每天背着她走进菜市场,也想起床边那个装满孩子衣裳的布包。 孩子的名字还没定下来。 她还没有看过第一个孩子,也没有告诉建国,刚才她听见那声哭时,其实一点都不害怕了。 新的一阵疼痛袭来。 田小满抓紧床单,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产房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大夫说道:“出来了!” 田小满松了一口气,整个人软在床上。 她等着孩子哭。 可是过了好几秒,产房里仍然没有声音。 “大夫,孩子咋不哭?” 护士没有回答,抱着孩子走到一旁。 田小满看不见她们在做什么,只能听见匆忙的脚步和东西碰撞的声音。 那短短的一会儿,比她刚才生产时还要难熬。 “孩子怎么了?” 第147章 小满发现女儿抱错了 护士刚把女婴放进怀里,田小满的脸色就变了。 “这不是我的孩子。” 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护士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她不是如意。” 田小满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婴,声音越来越肯定。 孩子睡得很沉,小脸只有巴掌大。白色被角系着红布,手腕上也有医院留下的名牌。 所有东西都对,孩子却不对。 “怎么会不是?” 赵玉珍凑了过来。 “红布是我亲手系的,孩子也是从如意那张小床里抱出来的。” “布条是如意的,人不是。” 田小满拨开女婴左耳边的头发。 “如意这里有一块红印,她没有。” 护士低头看了一眼。 “刚出生的孩子身上有红印很正常,过一晚上就可能退了。你昨天只看了她一会儿,认错也不奇怪。” “我不会认错自己的女儿。” 田小满抱紧孩子。 如意昨晚出生以后一直没有哭,几个护士忙了好一阵,才让她发出微弱的声音。 孩子被抱到床边时,田小满看得很清楚。 她左耳上方有一块小拇指甲大小的红印,右手的小指微微弯着。眼前这个孩子耳边干干净净,小手也完全不一样。 女婴被几个人吵醒,忽然哭了起来。 哭声尖亮,传遍了病房。 田小满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如意不是这样哭的。” “孩子饿了,哭声当然会变。” 护士有些不耐烦。 “你刚生产完,身体虚,别自己吓自己。” 周建国原本站在哥哥的小床旁边,听到这里立刻走了过来。 “小满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掀开小被子,检查女婴手腕上的布带。 上面的字已经被水浸开,只能勉强看见一个“田”字,后面的名字和出生时间全都糊成了黑色。 “这名牌怎么湿了?” 护士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早上给孩子擦洗时,可能碰到了水。” “名字都看不清了,你们凭什么确定她是田小满的女儿?” “她躺的就是田小满孩子的小床,红布条也在。” “要是床和布条都弄错了呢?” 护士被问得一时说不出话。 赵玉珍和王桂枝原本还觉得是田小满太紧张,这时也开始慌了。 王桂枝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耳朵。 “真没有红印。” “会不会刚好退了?” 赵玉珍嘴上这么说,眼睛却一直盯着模糊的名牌。 “昨晚这一层还有几个女婴?” “我刚来换班,不清楚。” “你连有几个孩子都不知道,就敢说没抱错?” 赵玉珍的声音顿时高了起来。 病房里的其他产妇也纷纷看过来。 有人赶紧检查自己孩子手腕上的布带,还有人小声议论,医院怎么会连孩子都分不清。 护士见事情闹大,只能说道:“你们先等着,我去把记录拿来。” “孩子留下。” 周建国挡住她。 “你把记录拿到这里看。” “这是医院,你还怕我们把孩子藏起来?” “我女儿现在已经不知道在哪儿了,你让我怎么相信?” 周建国平时很少对人发火,此刻脸色却沉得吓人。 护士没再争辩,转身匆匆出了病房。 田小满低头哄着怀里的女婴。 孩子不是她的,可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她哭得满脸通红,小手在被子外面不停乱抓。 田小满将自己的手指递过去,女婴立刻攥住了她。 “她的娘现在会不会也抱着如意?” “肯定还在医院。” 王桂枝坐到床边安慰她。 “出院要办手续,没那么快。” 第148章 建国冲下楼找女儿 周建国冲出病房,一口气跑下两层楼。 楼梯拐角站着不少人,他差点撞翻一个端着药盘的护士。等他跑到一楼大厅,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汗。 “刚才是不是有一家姓田的办出院?” 窗口里的人被他问得一愣。 “姓田的多了,你问哪一个?” “今天刚生了女儿的!” “你是她什么人?” “我女儿被他们抱错了!” 这句话一出口,大厅里的人全看了过来,负责婴儿房的护士也追下了楼。 “他们还没办完手续,应该没走远。” 值班的人翻了一下记录。 “人在医院门口,刚才借了辆板车。” 周建国转身又往外跑。 医院门口,一家五口正围着一辆板车收拾东西。 车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白色的小包。旁边的男人正往车上放被褥,一位老太太蹲在地上捆脸盆。 “等一下!你们不能走!” 周建国跑过去,一眼便看见了女人怀里的孩子。 白色的小被子和医院里的一模一样,孩子只露出半张小脸,睡得很安静。 男人挡在板车前面。 “你谁啊?” “你们抱的可能是我女儿。” 周建国盯着那个孩子。 “医院把两个孩子弄错了。” 男人的脸色立刻变了,“你胡说什么?这是我媳妇昨天生的孩子!” “两个孩子手腕上的名字被水弄花了。” 护士赶到以后,喘着气解释。 “你们都姓田,早上换班的时候可能抱错了。现在必须回去重新核对。” 板车上的女人一下抱紧了孩子。 “什么叫可能抱错?孩子送到我手里就是我的!” “我女儿出生时四斤二两,左耳上面有一块红印。” 周建国往前走了一步。 “让我看一眼。” “你别过来!” 男人伸手推住他。 “我闺女刚出生,你想抢孩子是不是?” “我不是抢,我只看她耳朵。” “凭什么给你看?” 周围很快围了一群人。 有人听见医院抱错了孩子,纷纷挤过来看。有人觉得应该查清楚,也有人认为周建国看见别人家的女儿就说是自己的,实在不像话。 板车上的女人被吵醒,脸色更加难看。 “护士,我生完以后连孩子都没见几眼。现在你们说抱错就抱错,让我怎么信?” “所以才要回去核对。” “我不回去。” 女人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她在我身边待了一早上,我喂过她,也抱过她。她就是我的闺女。” 周建国听得更加着急。 如意在别人怀里多待一刻,他心里都不踏实。 “孩子是不是你的,不是抱了一早上就能算。” 男人顿时火了。 “你再说一句试试!” 两个人眼看就要动手,周德海及时赶到,一把拉住儿子。 “建国,别冲动。” “爹,如意可能就在她怀里。” “我知道。” 周德海拦在两家中间。 第149章 如意终于回到小满怀里 田桂芬低头看了如意很久。 孩子还在哭,小脸涨得通红。她轻轻拍了几下,怎么也哄不好。 隔壁那个腿上带着胎记的女婴,像是听见了哭声,也跟着哭了起来。 田桂芬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抱过如意,也给孩子喂过水。哪怕只有一个早上,真要把孩子交出去,心里还是舍不得。 可她更清楚,隔壁那个才是自己怀了几个月生下来的女儿。 “把孩子换回来吧。” 田桂芬的丈夫走到她身边。 “名字、体重和身上的印记都对得上,不会再错了。” “我知道。” 田桂芬抹掉眼泪,小心地把如意交给护士。 “她刚才喝过一点水,睡了不到半个钟头。你们抱回去以后,别马上喂太多。” 周建国接过女儿时,两条胳膊都绷得很紧。 如意到了他怀里,哭声仍然没有停。他不敢用力晃,只能学着护士的样子轻轻拍她。 “别哭,爹带你去找娘。” 田桂芬也从护士手里,抱回了自己的孩子。 她掀开小被子,重新看了一遍孩子腿上的胎记。确认以后,她低头贴了贴女儿的脸,眼泪越落越多。 两家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这时候谁也没有再说难听的话。 田桂芬的婆婆有些尴尬。 “刚才是我说话不好听。” 赵玉珍心里还有气,却也知道对方差点抱错亲孙女,同样着急。 “算了,孩子找回来就行。” “幸好小满认得出来。” 王桂枝说道:“要是真让你们出了医院,以后还不知道上哪里找。”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后怕起来。 负责婴儿房的护士站在旁边,脸色一直发白。医院负责人赶来以后,先向两家赔了不是,又把值夜班和早班的护士叫到办公室。 “孩子怎么会抱错?” “昨晚出生的孩子多,两个女婴又都姓田。” 早班护士低着头。 “手腕上的布带被水弄湿,我以为放在左边的就是田小满的女儿。” “以为?” 周建国抱着孩子走上前。 “要不是小满认出孩子耳朵上的红印,你们是不是就让另一家把我女儿抱走了?” 护士不敢回答。 医院负责人只能继续道歉。 “这次确实是我们的疏忽。两个孩子没有离开医院,现在也已经换回来了。住院的费用,我们可以给你们减免一部分。” “这不是少收几块钱的事。” 周建国盯着他。 “今天是小满认出来了。以后再有孩子被抱错,亲娘没认出来怎么办?” “你们得给每个孩子重新做好记号,抱出去以前也要让家属核对。不能只说一句以后注意。” 医院负责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 “你说得对。我们今天就重新安排,所有孩子都换新布带,接送时必须核对两遍。” 他又让护士拿来两条新的白布带。 这一次,布带上不仅写了母亲的名字,还写了孩子的性别、体重和出生时间。 周建国亲眼看着护士给如意系好,仍然不放心。 “能不能再加一根红布条?” 护士愣了一下。 “医院没有这个规矩。” “红布我自己找。” “孩子手腕细,不能系太紧。” 第150章 龙凤胎终于回家了 大家全都复议,少宇注意到保罗倒是蛮意动,他犹豫了一下见大家都不同意,最后才表示也不愿意。 他陪在我身边一整天,错过了航班,隔天我从电视新闻里看到那架飞机失事了,而他却躲过了一劫,活了下来。 格拉姆顺着耶梦加得的嘴巴切开了血肉,然后顺着鳞片的间隙,仿佛游鱼一般在它的体内游弋着,血肉分离的声音混合着剑锋切割带来的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上豁然奏响。 夜色笼罩着大地,可谓是伸手不见五指,夜空中的无语密布,并且还不断的翻滚着,期间又有闪电在云间窜动,一阵狂风吹过,吹着马车的门帘咧咧作响。 不过五号并未将雷古鲁斯失去头颅的尸体埋掉,似乎也并没有埋掉的打算,更没有置之不理让它曝尸野外的想法,只见五号的胸口射出一道耀眼蓝光。 张让的身子突然僵直的一下,而后就当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向城外走去。 可能是历经岁月的缘故,在老者的身上林涛还看出了一股仙风道骨的味道。 而每一次紫色刀光闪烁的时候,江楚瑶都会抬起那只晶莹剔透的血色骨爪格挡一下,而骨爪上会迸发出一丝丝火光以及尖锐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老虎没露出尖牙利爪,被人当成了病猫,蒲寿庚没使出狠辣手段之前也被当做了任人揉捏的寻常商贾,直到泉州城发生了这一场屠杀。 三太夫虽然很疑惑但是还是按照自来也的吩咐,脸上挂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离开了火影办公室,因为三太夫害怕自己做的还不够,一直到回到驿馆之后还在笑,连晚上睡着之后也依然在笑。 气焰嚣张的学委大人,好不容易的表示今晚可以如自己的意,将上次不完整的诺言履行下去。 他是发自内心的感谢她,若干时间后,他走出校门以后,回想自己的所经过的一系列老师和教育工作者。 当下冯震岳“噔噔噔”踏着追马步冲向夏风,咏春擅长贴身战,要一口气把夏风压迫的无法喘息才行。 想到原著中马贼的凶残,曹子诺眉头微微皱皱,随即低声冲着旁边的保安队长开口。 夏风按动按钮,一阵电流声噼啪作响,他手中的两根电警棍上面青光闪烁,在黑暗中照亮了他那冰凉的面孔。 那些想让他死的人,在朝堂上没整死他,就在军营里下黑手打闷棍,把他往死里整。 与此同时,秦远所在的急救室门口,十多个身形彪悍的男子,突然步伐矫健的冲了过来。 结果不出众人意料之外,前者胜,不过战斗并没有一边倒,后者坚持了15分钟,才被迫弃牌投降。 她怕影响了王柏的情绪,强忍着不敢叫痛,却忍不住痛得流出泪来,显得那么楚楚动人。即便只是在梦里,她还是那么温柔可人,王柏心疼极了,低头细心地舔去她的泪水。 不知道这两人会怎么对付叶云的这一击,众人皆是目不转睛的盯着。 直到庞大的腾蛇军舰队逐渐消失在海平面上再也看不到任何的踪影,码头周围的人流才开始逐渐散去。散去的黄县船厂匠师和百姓们,最初的兴奋过后,此刻心中已经是被满满的担忧所填满。 有的时候,没有明确的爱情,还处于暧昧关系,但是那种感觉其实就已经渗透了。 “他们始终没走进咱们的弓箭射程。这么冷的天从奚部营地走到这,还没骑马,野驴也没这个耐力。”阿思蓝一边检查战马的肚带,一边急切地解释。 而在撤退后,萧昊辰的孙悟空回了一趟家,他身上的蓝量不是特别多了,只能先回家补给一波。 “黑闼兄弟父母都被官府逼死了,所以看谁都不顺眼。你别介意,他这个就是这样子,人还是蛮好的!”张亮见李旭惊诧的模样,笑着向他解释。 霎时间,金顶大帐之中顿时升起一股萧杀之气。黄巾军的将领们也是纷纷对李丰怒目而视。只要秦阳再说一个字,李丰恐怕会立即便身首异处血溅五步。 大败大河县官兵的第三天上午,叶铮在山寨内各个分堂堂主头目的陪伴下,慰问完那些受伤的兄弟后,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了休息了。 至于居中统筹的白虎军主将杜腾,更是在五月二十的时候已经行军到了距离楼兰城不过百余里的蒲昌海边缘地带。 而她那稍带怨意的动作却是格外的风情万种,别有一番韵味,林景弋一时之间也有些看的呆了,不敢再多做调戏,如实地点了点头。 这一次换做老人望向门外,适时这会门外开始有年轻僧人开始打扫寺院,钟声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似乎是唯一一个没有因为昨天夜里事情而心生波澜的物件。 可是现在董飞这么一喊,很多人都听到了。这个消息的确有些震惊,不由自主的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仔细听着。然后就试探的问了问对手,紧跟着很多人开始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第151章 周家要给龙凤胎办满月酒 魏武眉头一挑,开始回忆,丘仝光说的蓝色液体,应该是淬灵液,是用来给法宝附灵的,可以提升法宝的威力。 大概率是设计者本身,希望金手指使用者是个真正的心怀慈悲的人,而不是为了金手指运行慈悲。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丧尸脑袋上黑洞洞的窟窿,此时正不断往外渗着黑色的粘液,看上去异常恶心。 最后还是叶水寒拽了拽他的衣服,低声道了一句“姜哥我们走吧”,方才将他从呆滞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这个混蛋,难道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是海军的正义吗?现在海军的颜面都要被他丢尽了!”赤犬终于忍不住愤怒的开口道。 对于总裁以往的伤心事,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因为他不是总裁的朋友,只是他默默工作的手下。 与其去思考那些高层是怎么看破谎言,倒不如询问一下陈朗和单鹏来的实际些。 海德里安刚刚才从皇后寝宫过来,昨日是皇后满十八岁的生日,宫殿中,还有许多庆祝物品为拆除。 显然,眼前发生的一切已经告诉她了,只要她反应稍慢一些,丧尸便会毫不留情的将她扑倒,撕个粉碎。 脸上带着之前阿珩戴着的面具,而阿珩也摘下了脸上的东西,光明正大的生活在了阳光下,不再遮掩躲避着什么。 转念一想,陈肖然也有些明白了。难怪尤姆活在傀儡组那种地方还能拥有这样天真无邪的性格,原来是有人一直在暗中保护她。 在于嫣然出现之际,莫灵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便一个闪身来到对方身旁,揽着于嫣然的手臂笑着说道。 不料还遇走出几步,便听到两声厉啸破空声,接着双膝盖处传来钻心的疼痛,两道血箭从膝盖处飞溅而出。再也无力支撑,直腾腾的扑到在地。 六七十年来,石中帝一直流散在外,但却差人送回家一些好东西,也让父母与老族长保持着青春。 说着我一剑刺了过去,那独眼狼妖举起武器抵挡,可是我的轩璃剑直接砍断他的武器,一剑刺到他的手臂上,独眼狼妖痛喊一声蹲在了地上。 但我只能象征的抵挡两下,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偏偏我昏不过去,内心的恐惧和潮水一样席卷而来,难道我要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家伙占有谁都未曾得到过的宝贵? 心中想着,我大步走上前去,身后张猛,张宇航,火焰,狼牙,流沙,魔影,刘成龙等人疯狂的跟了上来。 不过还不待罗昊出手,原本qing绪失控地彩仙儿随着周身涌现的青灰之气愈发浓烈,瞬间安静下来,目光淡漠,不带一丝qing感。 火机点燃,我看了一眼窗外,吐出一口浓烟,心中想了很多很多。 刘华英还在上大学二十岁,正是青春活力十足的大好年华……贯的活泼好动,听说雨裳姐即将成为自己嫂子,心里头那是真高兴。 “我们家雪梅怎么会老呢,你看看这皮肤多水灵。”姜风大笑一声,捏了捏红姐的脸颊。 她在餐厅亲眼见过云牧和柳芽情深深雨蒙蒙的样子,也见过麦子和海蜜蜜跟云牧不清不楚。如今想勾搭到云牧,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武行德经历丰富,足以担当此任。不过他先自河阳是移镇镇州,又自镇州移镇许州,今日陛下又想让他移镇河阳,在镇日均不超过一年,未免太速。”王峻说道。 “是哪里来的吸人妖精么?一”几乎不能自已的,李维着这样的话:“还是哪里来的魅魔?“恩?不是天使么? “我已恳请进行过陆海军的联合兵棋推演,石原君想知道结论如何吗?”迁政信自信的一笑,反问道。 那些酒液之中的酒精,被夏阳过足酒瘾之后,便是被夏阳体内的火焰蒸腾了去,不会给夏阳带去半分醉意。 今天一定得走,不然会冻死饿死在荒野中。受命出巡时带的干粮已经见底了,就是抢来的牛羊也被部下们瓜分殆尽——在这个季节里rou食比往常更受欢迎。 皱的更深,似乎有什么东西就在自己眼前,可是中间却隔着一层迷雾,让姜风无法看清。 对于这种情形,很多大佬并不满意,据说最高首长都在私下场合亲自发了话,对此表示忧虑。然而情势并未朝着老人家希望的方向发展。 玄戟咆哮,怒吼声直接震碎身旁几块万斤巨石,他猛然杀了过去,西风殇反应敏捷,立即挡下了他,与他缠斗在一起。 身体里巨大的神圣力量像海洋一样汹涌澎湃,血气沸腾,精华滔天。他从未感觉像现在这样强壮。他觉得他可以用一只手打碎天空,用一击打碎地球。 说实话,李亚林对这个万材没什么太大的印象,当初淘汰他们的时候就是觉得贼菜,他还没用力,对手就倒下了。 她一脸疲惫和惊慌,看见我更是吓了好大一跳,完全就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对于现在的幸村精市来讲,是自己最开心的了;毕竟,喜欢的人就在旁边,自己也可以想见就见她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和黄海月坐一起,刚坐下来就看到林馨敏的程露端着饭盒一起走了过来。 风光害怕被人看到,不由得就分外紧张,陆琛眼角微弯,再度加深了这个吻,电影院里昏暗,他会选靠后的位置,自然不是白选的。 第152章 食品厂想拿走小满的招牌 不过也因为如此,比分始终都没有拉开,半场结束,湖人居然和太阳打平了。 那孟德一脸惊异地看着楚芸怜,那绿色的烟雾飘过来,他顿时就想跑,可是那雾气迅速化作三股,将他几方去路挡住,又猛地收拢,将他圈在一寸之地。 楚芸怜不仅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气定神闲地走出了梁府,慢悠悠地往城外方向而去,似是去郊游一般闲适。 不过,问好的时候居然是将他放在后面的,这一看就是他爸妈的主意。 砰砰砰,钻机般连环重拳不断打在蝙蝠侠的身上,萧瑟夜风中,李昂的病号服上甚至飘荡着一层轻纱般的炙热蒸汽——那是窍穴漩涡疯狂运转的征兆。 至于那三个大汉,则已经趁着刚才的间隙,强忍着手脚断裂之痛,互相搀扶着狼狈逃走,不见踪迹。 周末时节,克里斯蒂娜很没有节操地让李昂带着她的两个妹妹逛公园,自己则跑去城外参加派对。 她们一开始对于自己的存在竟然是狄安娜的分身,是认为创造出来的感到愤怒,然后是不知所措。甚至两姐妹还差点和狄安娜打了起来。 礼乐为芸怜的态度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芸怜已经兀自走到桌边了,她也没有多讲究,也不怕菜里有毒什么的。 他的神情变化一概落入了弋川的眼里,她走了过来,“楚渊,你想要夺得天君之位吗,本宫帮你,三日后,我们上九重天!”,她的双眸燃起了两束火苗,暗红色的火光忽明忽灭在楚渊的眼里晃动。 比起一级战斗虫子都还要多,所以这种东西特别的廉价,至少对于虫子来说,这也是从木林他们口中得知的一些片面,结合白森自己的猜测所构成的。 玉箫上人将楚风禁锢起来以后,直接带着楚风驾起了祥云,腾空而去。 话音未落,英雄楼内抬出一具尸体,荀棐心中一凛,三步并作两步,近前观瞧,确认是阴瑜无误。 没错,黑袍人就是一反常态,早早结束众人训练,便不见踪影的白森。 底舱位置一张票,就需要下品灵石一万,而且这还是官方票价,许多修士买不到票,就只能买被抬高了的黄牛票,往往要比官方贵两三成。 看着乱哄哄的队伍,姜德只能期待等乡勇训练后,也许这样的场景就不会出现了,乡勇的招募训练工作全部交给了王明等人,毕竟现在连住的营地都还没有,等姜德回来后,也许就可以看到一只可堪一用的部队了。 “刘大人,这怎么就病了呢?”一见面佑敬言就问道,只是那痞里痞气的样子那像是去探病的呢? 赵祯看似埋怨着佑敬言,其实内心里还是很喜欢佑敬言每次下棋都是全力以赴的性格的。 拿下宣州后,姜德便不再前进,而是屯兵马到芜湖,紧靠大江,随时准备撤离。 不过现在,咳咳,我觉得低调发展才是王道,像那些高调的分分钟被砍做十八段,秒秒钟被三刀六洞,这绝对不是诅咒,只是一个单纯的阐述事实而已,恩,只是阐述事实。 而宁海刚刚将部分雷元素吸附在自己的攻击之中,虽然以宁海的实力也只能调动少量的雷元素,但是自然界有自然界的规则,即使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少量雷元素也绝对不能单独存在于空气之中。 这时,台后面闪出几个战士来。原来聚金福早就料到今晚必定不会安然的渡过,所以不管是场外还是场内,都布满了人,否则就不会说守备是平时的三倍了。 法证禅师将冯孤鹜衣服剥光,发现其身上再无其他任何创伤,于是命其余人帮冯孤鹜套上衣服。 可惜,辛岚根本就没鸟他,天辰宗是两大强宗之一不错,这一点辛岚也是深深的了解到,但从林寒飞那里了解到有隐宗的存在,他就不觉得两大顶尖宗门强到什么程度。 等到巡逻的闪电僵尸往回走到宝箱附近的时候,隔着十余米的距离,宁海从矿石车后面探出头来,右手握着一块散落的碎石,朝着一只闪电僵尸的后背丢去。 那其余三名刺客迟疑了一下,眼中隐隐闪过退却之色,不过没有真的退后,只是看着鬼闪,让他来做决定。 这里是战场,周懿君自然不会真的让自己筋疲力尽到抬不起手之后在回来,所以只能遗憾的离开了战场,不过即使这样,他依然是战绩显赫,总共击杀了三十一个对方的十六阶武者。 刘驽明白,五人这是有些话不方便公开说,于是挥了挥手,命一干人等尽皆撤下,临走时将屋门从外面关上。 杨湛正欲说出,但一想又不妥,毕竟师父在漠北仇家众多,直接说出他老人家的名号恐怕多有不便。但不说他狂刀老祖的名号,杨湛也不知道师父的真实姓名,想来想去,便只有说庖丁了。 “你说什么?”花千芊心中一惊,失声问道。看向季黎轩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放开我……放开我……”天明不满的叫道,大家闻声看去,只见高楼上,天明正被一名胖子和一名瘦子按在围栏上,挣扎的叫道。 天明,少羽两人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飞到长城脚下一看究竟。惹得张良,云魅,星魂,有些发笑。 到了家,寒青霜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去洗澡,今天这火车坐的她简直就是头大,她觉得自己身上都是鸡屎的味道。 这十多分钟之内,谁也没说一句话。孟缺和唐琅均是看着大猩猩,看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第153章 小满宁可停产,也不交出招牌 第二天上午,蒋国良果然来了。 他走进小满卤味,先看了一遍柜台里的卤味,又抬头看向墙上的招牌。 “小满卤味这四个字,在县城已经有些名气了。” “所以食品厂就想拿走?” 田小满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放着昨天那份新合同。 她刚出月子,脸色还有些苍白,却没有留在家里等消息。 “小满姐本来想自己来,我和巧云姐都拦不住。” 林小菊给蒋国良倒了一杯水,语气并不客气。 “她只能坐一个钟头,有什么话你赶紧说。” 蒋国良没有碰那杯水。 “田老板,我今天是来谈合作,不是来抢东西。” “那你先解释一下,这份合同是什么意思。” 田小满将合同推到他面前。 “每个月给我八十块,食品厂继续使用小满卤味的名字。生产多少、卖多少钱,全都跟我没有关系。” “你只需要提供调料,不用承担任何成本。” “听起来确实轻松。” “你现在有两个孩子,正好可以在家照顾他们。每个月去两趟食品厂,就能拿八十块钱,比很多工人的工资都高。” 蒋国良说得理所当然。 “对你来说,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稳妥的是食品厂。” 田小满抬头看着他。 “厂里用我的名字卖卤味,我却只拿八十块。等你们把方子学会,是不是连这八十块也不用给了?” 蒋国良的手指在合同上轻轻敲了两下。 “田老板,话不能这么说。” “那该怎么说?” “食品厂有场地、工人和销售门路。没有食品厂,小满卤味只能在菜市场里卖,根本走不出县城。” “可没有我的方子,食品厂也做不出现在的味道。” “卤味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做。” 店里的气氛一下冷了。 林小菊正要说话,田小满抬手拦住她。 “既然别人也会做,食品厂为什么还要用小满卤味这个名字?” 蒋国良没有马上回答。 他原本以为,田小满刚生完孩子,正是最顾不上生意的时候。只要把每月八十块钱摆在她面前,她多半会接受。 没想到,她第一眼便看出了这份合同真正的目的。 “这个名字已经随着食品厂的货卖出去了。”蒋国良说道。 “现在很多外地客人只认小满卤味。突然更换名字,厂里之前花的工夫就全浪费了。” “你们也知道客人认的是小满卤味。” “所以我才来和你商量。” “你不是来商量,是让我签字。” 田小满拿起合同。 “这上面连价钱都替我定好了,我还能商量什么?” 蒋国良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厂里已经决定统一管理熟食。你不签新合同,原来的合作月底就会停止。” “停止以后呢?” “食品厂会推出自己的卤味。” “还叫小满卤味?” “这个名字已经用了大半年,不是你说停就能停。” 林小菊忍不住了。 “小满姐摆摊时,食品厂还没做过一斤卤肉。这个名字怎么就成你们的了?” “厂里投入了工人、机器和销售渠道,当然有权继续使用。” “照你这么说,替别人做几件衣裳,裁缝铺连人家的名字都能拿走?” 孙巧云从后院出来,围裙都没摘。 “我在厂里食堂干过,也没听过这样的道理。” 蒋国良看了一眼围过来的几个人。 “人多不代表有理。” “那就只讲合同。” 田小满打开账本,从里面取出原来的合作单。 “这里写着,食品厂受我委托生产小满卤味。没有任何一句话说,我把名字交给了食品厂。” 蒋国良拿过合同看了一遍。 原来的合同确实写得简单,却明确提到了“受田小满委托”几个字。 “这只能证明以前的合作。” “以前属于我,现在也属于我。” “田老板,你最好想清楚。” 蒋国良放下合同。 “食品厂一旦停产,你自己那几口锅,能接得下外地的订单吗?” “接不下就少接。” “你舍得放弃这么多生意?” “舍不得。” 田小满回答得很直接。 “可生意少了,以后还能慢慢做。名字让出去了,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蒋国良看了她一会儿。 “月底以前,你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我现在就能回答你。” 田小满拿起新合同,从中间撕成了两半。 “月底以后,食品厂不能再用小满卤味四个字。你们继续用,我就去找能管这件事的人。” 蒋国良的脸色彻底冷了。 “一个菜市场的小店,真以为能跟食品厂争?” “我不想跟谁争。” 田小满把撕开的合同放回他面前。 “我只拿回自己的东西。” 蒋国良抓起合同,转身走出店门。 他骑上自行车离开以后,林小菊才松了一口气。 “小满姐,食品厂真停产怎么办?” “先把现有订单算清楚。” “光靠后院四口锅,肯定做不完。” “那就只做能做完的。” 田小满嘴上平静,心里却清楚,这次的损失不会小。 食品厂每个月生产的卤味,已经远远超过菜市场这家店。一旦合作停止,外地订单很可能全部断掉。 孙巧云也有些担心。 “要不找冯主任再商量?” “蒋国良是新来的副厂长,冯主任做不了主。” “那咱们以后怎么办?” 田小满看着门外那块“小满卤味”的招牌。 “不能一直靠别人替咱们做。” 她已经有了四口锅和几个熟练的帮工,只是地方太小,做不出更多货。 如果想保住外地生意,她必须找新的地方,招更多的人。 周建国中午赶来时,蒋国良已经走了。 听完事情经过,他只问了一句:“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不签。” “食品厂停产以后,每个月会少挣不少钱。” “钱可以再挣。” 周建国将她的围巾系好。 “这个名字是你从村里带到县城,一点点做起来的。你不愿意给,谁也拿不走。” 田小满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没有了。 当天傍晚,蒋国良回到食品厂,直接叫人打开了熟食车间。 他拿出从满月酒上带走的卤味,放到老师傅面前,又找出了过去几个月留下的调料记录。 “田小满不肯签合同。” 老师傅愣了一下。 “那还做不做?” “做。” 蒋国良看着桌上那包小满卤味。 “她不愿意把招牌给我们,我们就先把她的味道做出来。” 第154章 食品厂做不出小满的味道 食品厂的老师傅尝完第一锅卤味,半天没有说话。 蒋国良站在旁边等得不耐烦。 “到底行不行?” “颜色差不多,味道也有七八成像。” “那就装起来。” “可最后那股香味不对。” 老师傅又切下一小块。 “田小满每次送来的调料都是提前磨好的。咱们虽然记了用了什么,却不知道每样放多少。” “卤肉无非就是那些香料。” 蒋国良说道:“差一点,客人未必吃得出来。” 老师傅没有继续争辩。 厂里已经印好了一批新包装,上面写着“县食品厂小满卤味”。只要试做没有大问题,下午便要给外地客户送一百斤样品。 工人很快开始装肉。 蒋国良也拿起一片尝了尝。 刚入口时的确很像,可咽下去以后,嘴里只剩下一股浓重的香料味,没有小满卤味原来的回香。 他皱了皱眉,还是让人继续装车。 “先送过去再说。” 与此同时,田小满也没有闲着。 她把食品厂剩下的订单全部找出来,按照交货时间分成了三份。 最近的一批只有一百多斤,靠店里后院的四口锅还能做完。 后面两批加起来将近六百斤,凭现有的人手和地方根本来不及。 林小菊看完数字,脸都皱了起来。 “食品厂月底一停,咱们怎么办?” “先跟客人说清楚。” “要退订单吗?” “能做的留下,实在做不了的退掉。” 田小满拿起笔,在其中两张订单上做了记号。 “不能为了多挣钱,把味道做坏。” 孙巧云从后院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小满,要是再添两口锅呢?” “后院已经放不下了。” “那就只能换地方了。” 这句话让田小满停下了笔,她昨天晚上也想过换地方。 如今这间店前面卖货,后面做卤味,平时还能勉强够用。一旦接到几百斤的订单,屋里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以前有食品厂帮忙,她不用着急扩大。 现在食品厂想拿走她的名字,她反而不能继续把生意交到别人手里。 “县城哪里还有合适的门面?” 林小菊想了一会儿。 “新汽车站那边好像空着几间,不过离这里有点远。” “那边人多吗?” “车站刚搬过去,附近还没几家店。现在看着冷清,以后说不准。” “下午去看看。” “你才刚出月子。” “我只是看房子,又不是去扛锅。” 田小满说完,便低头继续算账。 中午,周建国来接她回家。 听说她要去汽车站看门面,他没有反对,只去饭店借来三轮车,还在车斗里铺了一个垫子。 “我陪你去。” “饭店不忙?” “下午没宴席。” “你现在管着后厨,不能总为了我的店请假。” “我没请假,主任让我晚点回去。” 周建国把她扶上三轮车。 “看完就回家,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新汽车站建在县城西边。 地方比原来的车站大了不少,门口停着几辆客车,不时有人提着包进出。 车站旁边有一排刚修好的门面,大部分还关着门,只有一家面馆和一家小卖部开了起来。 负责租房的人,带他们看了最靠近路口的一间。 屋子比菜市场那家店大,前后各有一个门。后面还有一个小院,摆六七口锅也不成问题。 田小满一进门便看中了。 “一个月多少钱?” “二十五块。” 林小菊听得吸了一口气。 菜市场那间店一个月才十几块,这里足足贵了一半。 “能不能便宜?” “车站旁边的门面就这个价。” 管房的人说道:“你们要是一次交半年,可以少五块钱。” 田小满在屋里走了一圈。 墙还是新的,窗户也没有破。只要砌好灶台,再买几张桌子,很快就能用。 更重要的是,这里既能做卤味,也能在前面卖货。 “你想租?” 周建国看出了她的心思。 “地方够大。” “离家和菜市场都远。” “所以不能只当作坊。” 田小满站在门口,看着进出车站的人。 “前面开店,后面做货。县城这头的人不用跑到菜市场,坐车回村的人也能顺路买一些。” “那就是第二家小满卤味?” 林小菊的眼睛亮了。 田小满没有马上回答。 开第二家店不是多摆两口锅那么简单。房租、锅灶、工人,全都要重新准备。 她刚生完孩子,食品厂的合作又可能中断,这时候拿出一大笔钱开店,风险并不小。 “先留三天。” 田小满对管房的人说道:“三天以后,我给你答复。”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在算需要多少钱。 周建国没有打断她,直到快到家门口才说道:“钱不够的话,家里的存折可以拿出来。” “不用。” “咱们结婚以后,钱本来就是一起的。” “我不是怕用你的钱。” 田小满看着他。 “我是怕这家店开起来以后,顾不上孩子,也顾不上原来的店。” “那就先想清楚。” 周建国说道:“想开就开,不想开也没人逼你。别因为食品厂惹了你,就赌气做决定。” 这句话提醒了田小满。 她确实不能为了证明自己,匆忙租下一间店。 回到家以后,她把开店的花费重新算了一遍,又问过林小菊和孙巧云愿不愿意去新店。 忙到傍晚,答案还没算出来,食品厂却先来了消息。 那一百斤送出去的样品,全被客户退了回来。 纸箱上只写了一句话: 味道不对,不要再送。 第155章 食品厂带着退货找上门 第二天早上,一辆货车停在小满卤味门口。 车门打开,工人从里面搬下五只纸箱。每只箱子上都贴着退货的红纸,看起来格外刺眼。 蒋国良跟在后面,脸色比昨天更难看。 “田老板,我们谈谈。” 田小满早就知道他会来。 她没有让工人把货搬进店,只让他们放在门外。 “这些不是我做的卤味,不能放进我的店。” “方子都是按照以前的记录配的。” “少了最重要的几样比例,味道当然不一样。” 蒋国良盯着她。 “你从一开始就防着食品厂?” “我跟厂里合作,是让你们帮我生产,不是把方子卖给你们。” “厂里替你做了这么多货,你连完整的调料比例都不肯留下?” “每一斤卤味,食品厂都拿了加工的钱。” 田小满指着门外的纸箱。 “咱们谁也没白帮谁。” 蒋国良本想拿退货逼她让步,没想到几句话便被堵了回来。 他压下火气。 “这批货只是味道有一点差别,不代表不能卖。” “客户为什么全部退回来?” “他们吃惯了以前的味道。” “那就是不能卖。” 田小满打开其中一只纸箱。 里面的卤肉颜色很深,表面还沾着厚厚一层调料。她只闻了一下,便将纸箱重新合上。 “八角太重,盐也放多了。” 蒋国良没有反驳。 昨天厂里一共试了三锅,味道一次比一次重。老师傅觉得不能送,他却认为外地客户吃不出区别。 结果一百斤货刚送到,当天便被退了回来。 更麻烦的是,客户已经打来电话。 三天以后还收不到原来的小满卤味,剩下六百斤订单全部取消,以后也不会再向食品厂订货。 “厂里希望你去一趟。” 蒋国良终于说出目的。 “把这批货重新处理,再把后面的六百斤做完。” 林小菊听得气笑了。 “昨天还说没有小满姐,食品厂也能做。现在怎么又来找她?” “这是厂里和田老板之间的事。” “我是店里的人,怎么不能说?” 田小满拦住林小菊。 “让我回去可以,先把新包装全部停掉。” “包装已经印了五千张。” “那是你们没有经过我同意印的。” “五千张纸不能全扔了。” “你们可以留着包自己的卤味,但不能再印小满卤味四个字。” 蒋国良沉默了一会儿。 “只要你把这批订单做完,后面的事还可以商量。” “不行。”田小满摇头。 “今天不把名字说清楚,我不会再进食品厂。” “你真不怕六百斤订单没了?” “订单是用小满卤味的名字接下来的。东西做坏了,砸的是我的招牌。” 她指着那些退货。 “我去救这批订单,不是为了食品厂,是为了不让客户以为小满卤味变了味。” 蒋国良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纸。 厂里愿意暂时使用原来的包装,也愿意按照以前的价钱结算,但这只是这批订单的临时办法。 六百斤做完以后,双方仍然执行新合同。 田小满连看都没有看完,便把纸推了回去。 “我要一张写清楚的。” “写什么?” “第一,小满卤味这个名字属于我,食品厂以后不能擅自使用。” “第二,这批六百斤按照原来的合作办法结算。” “第三,订单结束以后,咱们的合作正式停止。没有我的同意,厂里不能再照着原来的包装卖货。” 蒋国良的脸色越来越沉。 “你这是趁厂里着急提条件。” “是食品厂先趁我生孩子,想拿走我的招牌。” 两个人隔着柜台对视了很久。 门外的纸箱还摆在那里,引来不少路人围观。有人已经认出箱子上印着小满卤味,却不知道为什么全贴着退货。 蒋国良知道不能继续拖下去。 这批订单真丢了,他刚接手熟食车间便会赔掉一大笔钱。 “我得回去跟厂长商量。” “可以。” “客户只给了三天。” “你们什么时候把纸送来,我什么时候去厂里。” 蒋国良带着退货离开以后,林小菊仍然不放心。 “万一他们不答应呢?” “不答应就不做。” “六百斤可不是小生意。” “越是大生意,越不能让别人拿着我的名字做主。” 下午,食品厂的车又来了。 这一次,来的不只是蒋国良,还有厂长和冯主任。 厂长当面承认小满卤味的名字属于田小满,又在重新写好的协议上盖了章。 五千张新包装全部收回,不再使用。 田小满看完协议,才在下面签下自己的名字。 “明天早上我去厂里。” 厂长松了一口气。 “三天能不能把货做完?” “工人和肉准备好,两天就够。” 蒋国良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原本想用食品厂压住一个菜市场的小老板,最后却不得不把名字还给她,还要请她回去救下订单。 两天以后,重新做好的六百斤卤味按时送走。 客户验过味道,当天便结清了钱。田小满也按照协议,拿到了最后一笔分成。 食品厂与她的合作,到这里正式结束。 林小菊看着她在账本上记下那笔钱,既高兴又发愁。 “小满姐,以后外地再来订单,咱们真不接了?” “接。” “后院四口锅做得完吗?” “所以要换个更大的地方。” 田小满合上账本,拿出了汽车站那间门面的租房单。 三天期限只剩最后一天。 她没有再犹豫,带着租金去了新汽车站。 管房的人收下半年房租,将一串新钥匙交给她。 门面前后两间,后面还有一个能摆七八口锅的院子。除了扩大生产,也能直接卖货。 周建国下班赶来时,田小满已经打开了店门。 夕阳从新装的玻璃窗照进来,屋里还空荡荡的,地上只有那串刚拿到的钥匙。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把一张提前写好的红纸贴到玻璃上。 小满卤味第二家店,即将开张。 第156章 新店还没开张,招牌先被人抢了 田小满刚把新店租下来,门口便多了一块招牌。 可那块招牌,不是她挂的。 “小满卤味汽车站分店。” 九个红色大字挂在斜对面的熟食铺上,下面还写着一行小字——正宗老汤,县城独一家。 田小满站在街边,盯着那块招牌看了好一会儿。 林小菊气得脸都红了。 “小满姐,这也太不要脸了!咱们昨天才贴出开店的红纸,他们今天就成分店了?” 斜对面的铺子原本叫金凤熟食店,开了不到半年,生意一直不好。 老板娘叫罗金凤,四十岁上下,平日里卖些烧鸡、猪耳朵。她看见田小满过来,不但没有躲,反而笑着走出店门。 “田老板也来看我的新招牌?” “你什么时候成了小满卤味的分店?” “名字里有小满两个字,就是你的?” 罗金凤抱着胳膊。 “天底下叫小满的人多了,又不是只有你一个。” “那汽车站分店呢?” “我在汽车站旁边开店,当然叫汽车站分店。” 罗金凤说得理直气壮。 “你能用这几个字,我为什么不能用?” 街上已经有不少人停下来。 有人认识田小满,也有人只知道菜市场有家很出名的小满卤味,却分不清哪一家是真的。 罗金凤昨天看见田小满贴出的红纸,连夜找人做了招牌,就是想赶在新店开门以前抢下这个名字。 只要过路的客人先认准她这家,以后田小满再开门,也会被当成后来的那一个。 林小菊忍不住说道:“小满卤味是我们一锅一锅做出来的,你以前的店明明叫金凤熟食!” “我愿意改名,轮得到你管?” 罗金凤翻了个白眼。 “你们自己还没开门,就不许别人做生意了?” “你做生意没人拦你,可你不能冒充我们。” “谁冒充了?你有证据吗?” 罗金凤说完,转身揭开柜台上的白布。 “今天新店开张,卤肉便宜卖!菜市场小满卤味卖多少钱,我这里就比她便宜两毛!” 听见便宜两毛,几个等车的人马上围了过去。 林小菊急得想追上去解释,却被田小满拦住了。 “先回店里。” “小满姐,她都骑到咱们头上了!” “跟她站在街上吵,只会让别人看笑话。” 田小满走进尚未收拾好的新店,把租房契约和食品摊位证拿了出来。 她做生意以后,每一张单据都保存得很好。最早的摊位证上就写着“小满卤味”,后来的店铺证件也没有改过名字。 食品厂刚签下的协议里,同样盖着红章,写明“小满卤味”的名字归田小满使用。 “你在这里看着东西,我去一趟工商所。” 田小满拿着证件正要出门,周建国骑着自行车赶了过来。 他今天原本要去饭店上班,听周德海说新店出了事,特意提前绕过来看一眼。 “谁欺负你了?” “还没来得及欺负。” 田小满把事情说了一遍。 周建国看向斜对面的招牌,脸色很快沉了下来。 “我去让她摘下来。” “你怎么让她摘?” “先跟她讲道理。” “讲不通呢?” 周建国没有回答。 田小满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所谓的讲道理没有那么简单。 “你还得去饭店,别因为这点事跟人动手。” “她都把你的名字抢走了,这还是小事?” “名字不是挂块木板就能抢走的。” 田小满把手里的证件给他看。 “你放心,我能处理。” 周建国还是不愿意走。 “我陪你去工商所。” “饭店里不是刚让你带徒弟吗?你迟到了,让人家怎么看你?” “迟到一会儿,总比媳妇让人欺负了强。” 田小满心里一暖,却还是把他推到自行车旁边。 “你把饭店的日子过好,就是在帮我。等你下班回来,我保证那块招牌已经摘了。” 周建国看了她一会儿。 “真不用我留下?” “不用。” “她要是动手呢?” “我又不跟她打架。” “那我下班就过来。” 周建国骑出去十几米,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朝国营饭店赶去。 田小满带着证件去了工商所。 工作人员起初觉得只是两家店重名,没有多严重。直到看见她手里的摊位证、店铺证明和食品厂协议,神色才认真起来。 “小满卤味这个名字,你已经用了两年多?” “对,菜市场的人都知道。” “对面那家以前叫什么?” “金凤熟食店,今天才换的招牌。” 工作人员又问了几句,跟着她来到汽车站。这时候,罗金凤店门口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一个刚买完卤肉的男人撕下一块尝了尝,脸色有些奇怪。 “这就是菜市场那家小满卤味?” “当然是。” 罗金凤笑着说道:“我们刚搬到这边,味道都是一样的。” 男人又嚼了两口。 “不对啊。我以前吃过那家的猪头肉,比这个香多了。” “刚出锅和放凉了,味道能一样吗?” 罗金凤正解释着,便看见田小满带着工商所的人走了过来。 她脸上的笑顿时僵住了。 工作人员先检查了她的营业证件,又抬头看了看招牌。 “你登记的店名是金凤熟食店,为什么私自改成小满卤味分店?” “我还没来得及去改。” “你和小满卤味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为什么写分店?” 罗金凤支支吾吾。 “我就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听。” “名字好听可以重新申请,但你不能故意让客人以为两家店是一家。” 工作人员指着招牌。 “先摘下来。店名的事,等核实以后再处理。” 罗金凤顿时不愿意了。 “招牌是我花钱做的,凭什么她一来就让我摘?” “不是她让你摘,是你的招牌和登记名称不一样。” “她不就是生意好一点吗?难道整个县城都得让着她?” 田小满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罗金凤把矛头指向她,她才走到围观的人面前。 “大家想买谁家的东西,是大家自己的事。她卖得比我便宜,我也不会拦着。” “可小满卤味是我从一个小摊子做起来的。味道怎么样,干不干净,出了问题该找谁,我都要负责。” 田小满看向那块招牌。 “她卖自己的东西,却挂我的名字。东西卖好了,钱归她。真有人吃出问题,最后找的却是我。” 围观的人听明白以后,纷纷议论起来。 刚才买肉的男人马上把纸包放回柜台。 “你跟人家不是一家,刚才为什么说是从菜市场搬来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 罗金凤急忙否认。 “大家都听见了。” “对,你还说味道一样。” 眼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罗金凤终于慌了。 工作人员叫来两个人,当场把那块招牌摘了下来。红色木板靠在墙边,刚挂上不到半天,便成了一块不能再用的废木头。 罗金凤站在店门口,脸色难看得厉害。 “田小满,你别高兴得太早。” “我没什么好高兴的。” 田小满把证件收好。 “你要是真有本事,就把自己的名字做响。靠偷别人的招牌,客人就算进来一次,也不会进来第二次。” 她说完便带着林小菊回了新店。 店里还没柜台,也没有摆货,门外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刚才买肉的男人跟了过来。 “田老板,你这家店什么时候开?” “原本还要等五天。” 田小满看着街对面被摘下的招牌,忽然改变了主意。 “现在不等了,后天就开。” “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 她当场让林小菊回老店叫人,又去找周德海订做柜台,孙巧云负责准备第一批卤味。 王桂枝和赵玉珍听见消息,也赶来帮忙打扫屋子。 晚上,周建国从饭店匆匆赶来时,新招牌已经挂到了门上。 除了“小满卤味”四个大字,下面还多了一行醒目的红字——菜市场老店,汽车站新店。 田小满站在梯子下面,正指挥周德海把招牌往左挪一点。 周建国抬头看了一会儿,终于笑了。 “不是说等我回来处理吗?” “已经处理完了。” 田小满拍掉手上的木屑。 “不过你回来得正好。后天开张,明晚要多做两百斤卤味。” “两百斤?” “有人替咱们把招牌闹响了,总不能浪费。” 第二天早上,新店还没有开门,外面便排起了队。 昨天那场争执已经传遍汽车站。有人专程来看真正的小满卤味,也有人提前来订开张当天的货。 而排在最前面的,正是汽车站跑省城的几名工作人员。 他们没有只买几斤卤肉,而是一口气订下了开张后三天,所有长途客运站的卤味。 第157章 小满的第二家店开张了 新店开张那天,田小满凌晨四点就到了菜市场。 四口锅同时冒着热气,孙巧云带着人在后屋捞肉,林小菊则守着秤,把卤好的东西分成大大小小的纸包。 周建国也起了个大早。 他把猪头肉切成薄片,又按照田小满的要求,每半斤包成一份。 “这包多了。” 田小满拿起来掂了掂。 “多一两就多一两,开张第一天,让客人占点便宜。” “每包都多一两,两百包就是二十斤。”周建国看了看她。 “以前我多切两片肉,你还说要被我赔光。现在开第二家店,倒大方起来了。” “那时候本钱少,现在不一样。” “有钱就能少收钱?” “不能。” 田小满把纸包重新放到秤上,“还是按半斤来。” 周建国笑着看她忙活。 “这才像你。” 早上六点,新店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昨天招牌被人冒用的事传开以后,附近许多人都知道,真正的小满卤味要在汽车站旁边开分店。 有人是来看热闹,也有人专门过来尝味道。 田小满刚把门板卸下来,一个提着布包的男人便挤到了最前面。 “给我切半斤猪头肉,我六点半的车。” “已经切好了。” 田小满拿出一只油纸包。 “半斤,价钱写在前面。要辣椒的话,我再给你放一点。” 男人愣了一下。 “这么快?” “坐车的人赶时间,不能让你们一直等。” 男人付了钱,拿着纸包匆匆去了汽车站。 紧接着,又有几名旅客围上来。 有人只买两个卤鸡蛋,有人要一只猪蹄,还有人想买一斤卤肉带回村里。 以前在菜市场,客人总要站在柜台前挑肥拣瘦。汽车站这边却不一样,广播一响,许多人连价钱都来不及细问。 田小满把提前包好的卤味摆在柜台上。 小包两三毛,大包一块多。客人看中哪一包,付了钱便能走。 孙巧云站在旁边收钱,起初还有些手忙脚乱。 “小满,这个人给了两块,那个人给了五块,我都快分不清了。” “先别急。” 田小满拿来三个木盒。 “收进来的钱放左边,找出去的零钱放右边。大票单独压在下面,一个客人一个客人来。” 有了木盒,柜台后面很快顺了起来。 不到一个小时,提前准备好的小纸包便卖掉了一半。 斜对面的罗金凤一直盯着这边。 她昨天刚被摘掉招牌,心里憋着一肚子火。眼看田小满的新店围满了人,她把自家的价钱牌搬到了门外。 “金凤熟食开张让利,所有卤味一斤便宜三毛!” 一斤便宜三毛,对不少人来说不是小数目。 她这么一喊,果然有几名原本站在小满卤味门口的客人走了过去。 罗金凤脸上终于有了笑。 “都是猪肉,进的也是一个屠宰场的货。买回去不都是吃?有些人就是仗着名气大,故意把价钱卖得高。” 这句话说得很响,田小满在店里听得清清楚楚。 孙巧云有些着急。 “咱们要不要也便宜一点?” “便宜多少?” “她降三毛,咱们也降三毛。” “那她再降呢?” 孙巧云被问住了。 田小满一边给客人称肉,一边说道: “她愿意多少钱卖,是她的事。咱们今天把价钱降下来,明天再涨回去,客人反而觉得咱们以前多挣了他们的钱。” “可人都让她抢走了。” “走过去的才几个人。” 田小满朝门外看了一眼。 “真正吃过咱们家卤味的人,不会只看便宜几毛钱。” 果然,没过多久,刚才去罗金凤店里的一个女人又走了回来。 她手里还提着一包熟食。 “田老板,给我切一斤猪耳朵。” 孙巧云忍不住问道:“大姐,对面不是便宜吗?” “是便宜,可颜色看着不一样。” 女人压低声音。 “我本来想多买点,尝了一块,还是觉得你们家的香。过日子要省钱,可也不能为了省几毛,买回去没人愿意吃。” 旁边几个客人听见,也跟着笑了。 “要说便宜,自己回家煮白肉最便宜。” “就是。来买卤味,不就是图个味道吗?” 罗金凤站在门口,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她不甘心,又把价格往下降了一毛。 这一次,田小满连头都没有抬。 快到中午时,新店准备的一百八十斤卤味,只剩下最后几只卤鸡蛋。 林小菊从老店送来三十斤货,还没来得及摆进柜台,便被等着坐车的客人买走了一半。 赵玉珍和王桂枝也抱着孩子过来了。 两个孩子不能挤在人群里,她们便站在街对面远远看着。 王桂枝望着门口的队伍,眼圈有些发热。 “小满第一次摆摊的时候,一天卖不出十斤。现在开第二家店,人都快挤不进去了。” “这孩子就是胆子大。” 赵玉珍嘴上埋怨,脸上的笑意却藏不住。 “两个孩子才满月,她就敢租这么大的店。我晚上想想都替她害怕。” “她身边不是还有建国吗?” “建国只能下班以后帮忙,白天还得靠她自己。” “那也比一个人强。” 两个娘说着话,平安忽然哭了起来。如意听见哥哥哭,也跟着扯开嗓子。 田小满正在收钱,听见哭声马上抬起头。 周建国已经从饭店赶来,先她一步穿过人群,把两个孩子连同小推车一起接到了店里。 “你不在饭店忙,咋过来了?” “主任让我来看看。” 周建国抱起平安。 “他说你今天开新店,我人在后厨,心早就跑过来了,不如让我看一眼再回去。” 田小满忍不住笑了。 “看见了,可以回去了吧?” “吃过午饭再走。” “饭店厨师跑到卤味店吃午饭,也不怕主任扣你工钱。” “他今天要是敢扣,我就把你给他的卤肉要回来。” 一家人的笑声混在人群里,连两个孩子也渐渐不哭了。 到了中午十二点,柜台里的卤味全部卖完。后来赶到的客人扑了个空,只能问下午还有没有。 田小满没有为了多挣钱,临时把老店的货全搬过来。 “今天不做了。明天早上六点开门,会比今天多准备一些。” 斜对面的罗金凤还剩下大半盆熟食。 她降了四毛钱,确实招来了一些客人,可不少人尝过一次便不再买了。现在太阳升高,肉放得越久,颜色越不好看。 田小满没有过去奚落她。 她把“今日售完”的木牌挂到门外,带着孙巧云清点第一天的账。 正在这时,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从汽车站里快步走来。 “你就是田小满?” “我是。” “卤味真卖完了?” “刚卖完。” 男人有些懊恼。 “我从邻县过来,亲戚让我带几斤回去尝尝,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你明天什么时候回去?我可以提前给你留。” “明天一早就走,不过我过几天还会再来。” 男人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我闺女下个月初六办喜事,家里准备摆二十桌。你要是能送到邻县,我想先订六十斤。” 孙巧云刚把账本收起来,听见六十斤,马上抬起了头。 田小满接过纸条,没有急着收钱。 “办喜事不能马虎。你先说想要哪些东西,我明天每样给你留一点。你尝过味道,咱们再定。” “行,我明早来拿。” 男人留下姓名和地址,这才匆匆离开。 田小满低头看着那张纸条。 新店开张第一天,她原本只想站稳脚跟。没想到柜台上的卤味刚刚卖完,一笔来自邻县的喜宴生意,已经找上了门。 第158章 六十斤卤味送到邻县 新店开张后的第二天,昨天留下地址的男人果然来了。 他叫郑国顺,是邻县人。 田小满早就给他留了几样卤味。猪头肉、猪耳朵、鸡爪和卤鸡蛋,每样都装了一小包。 郑国顺站在柜台前,先尝了一片猪耳朵,又吃了半只鸡爪。 “味道确实不错。” “办喜事的东西,光不错可不行。” 田小满说道:“你带回去给家里人也尝尝。要是都觉得合适,再来交定钱。” “我人都来了,你还怕我不给钱?” “不是怕你不给钱,是怕到了办喜事那天,咱们说不清楚。” 田小满拿出纸笔。 “要什么肉、每样多少、什么时候送到,都得提前写下来。” 郑国顺没想到她做事这么细。 两个人商量了半天,最后定下六十斤卤味。其中猪头肉二十斤,猪耳朵和鸡爪各十五斤,剩下十斤做卤鸡蛋。 总价算清楚以后,郑国顺先交了二十块定钱。 “下月初六,早上十点以前送到。” “地址我已经记下了。” 田小满把收据递给他。 “只要你家不临时改日子,卤味肯定准时送到。” 接下来的几天,两家店的生意渐渐稳了下来。 新店来往的人多,小包装卖得快。菜市场的老店还是以附近居民为主,买一两斤的人更多。 田小满每天两头跑,却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所有事情都亲自去做。 孙巧云负责新店,林小菊守着老店。她只管每天早上分货,晚上核对两边的账。 初五晚上,田小满带着人把六十斤卤味全部做好。 她亲自称了两遍,又按照郑国顺要的数量,分别装进四只带盖的大盆。 周建国下班回来时,后屋还亮着灯。 “还没弄完?” “已经好了,再检查一遍。” “你刚才不是已经检查过两遍?” “办喜事不一样,少一斤都麻烦。” 周建国掀开盖子看了看。 “媳妇,明天我陪你去。” “你明天不是要上班?这点货,我带着巧云姐去就行。” “邻县你又不熟,我跟别人换了半天班,下午再回饭店。” 周建国把盖子重新扣好。 “万一人家临时挑毛病,身边连个帮你搬东西的人都没有。” 田小满听出了他的意思。 “你是怕我被欺负?” “你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周建国笑了一下,“我是怕你忙起来不顾自己。”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雇了一辆机动三轮车。 四只大盆放在车斗里,外面盖着厚油布。田小满坐在前面,周建国守着后面的货。 一路上颠得厉害。 每遇到坑洼的地方,周建国便伸手扶住木盆,生怕里面的汤汁洒出来。 到了邻县时,已经快九点。 郑家院门上贴着红喜字,里面摆了二十多张桌子。几个帮忙的人正在洗菜,厨房里也忙得热火朝天。 郑国顺看见他们,赶紧走出来。 “总算到了,我还怕你们找不到地方。” “说好十点以前,不会迟。” 周建国把木盆搬下车。 田小满则拿出收据,当着郑国顺的面重新称重。 四只木盆加起来,除去盆重,正好六十斤二两。 “还多了二两。” “那二两不用算钱。” 田小满刚准备让人把卤味搬进院子,一个穿灰褂子的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等一下。” 她是郑国顺的姐姐,也是这场喜事的帮忙人。 女人看了看几盆卤味。 “国顺,镇上熟食铺昨天送来话,说一斤能便宜两毛。六十斤就是十二块钱,干啥非得从县城外面买?” 郑国顺有些尴尬。 “定钱都交了。” “定钱交了也能退。” 女人转头看向田小满。 “你们要是也便宜两毛,这些东西我们就留下。不便宜的话,只要四十斤,剩下二十斤你们带回去。” 院里的几个人全看了过来。 周建国皱起眉头,正想说话,田小满先把收据拿了出来。 “六十斤是半个月前定好的,我们按单子做,一斤不少地送来了。” “可别人卖得便宜。” “别人卖多少钱,是别人的事。” 田小满语气平静。 “你们要是提前三天说不要,我还能少买肉。现在东西全做好了,剩下二十斤带回去,卖给谁?” 女人撇了撇嘴。 “你们在县城有两家店,还怕卖不掉?” “卖得掉,也不能这么做生意。” 田小满把收据递给郑国顺。 “上面写得很清楚。你们不要也可以,剩下的钱还是要付。” 女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东西都不要了,还让我们付钱?哪有这种道理?” 周围几个帮忙的人开始低声议论。 郑国顺夹在中间,脸上越来越挂不住。 “姐,这是我闺女办喜事。你别在门口跟人吵。” “我还不是想替你省钱?” “这点钱不用你省。” 郑国顺把女人拉到一边,转身向田小满赔笑。 “田老板,你别往心里去。东西既然定了,我们肯定全要。” 他正准备去拿钱,院里忽然跑出来一个穿红褂子的年轻姑娘。 “爹,卤味送来了?” 她正是今天出嫁的新娘子。 郑国顺打开装猪耳朵的木盆,让女儿先尝一片。 年轻姑娘吃完以后,眼睛亮了。 “就是这个味道。” 她看向灰褂女人。 “大姑,我婆家人上次吃过小满卤味,点名说喜宴上想要。镇上那家再便宜,也不是一个味。” 新娘子亲自开口,女人终于不再说了。 郑国顺当场结清剩下的钱,还让人端来两碗热面。 “你们大清早赶路,先吃口东西再走。” “饭就不吃了,我们还得赶回县城。” “哪能送完东西连口热水都不喝?” 郑国顺坚持把两个人留下。 开席以后,卤味被装成四大盘端上桌。最先吃完的,正是那盘猪耳朵。 几个客人嫌一桌不够,还端着空盘子去厨房添。 田小满远远看着,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放下了。 回去的路上,三轮车的车斗空了,只剩下四只干净木盆。 周建国坐到她身边。 “刚才那女人要退二十斤,你真不怕她一斤都不要?” “怕也不能降价。” “为什么?” “她今天临时说便宜两毛,我要是答应了。下次别人就敢在收货时便宜三毛、五毛。” 田小满靠在车座上。“我送的是卤味,又不是送上门让人拿捏。” 周建国握住她的手。 “刚才我差点没忍住要跟她们吵起来。” “你要是真跟人吵起来,今天这场喜事就让咱们搅了。” “所以我没说话。” “算你有长进。” 两个人回到县城时,天已经擦黑。 田小满刚走到周家门口,便听见屋里传来如意沙哑的哭声。 赵玉珍抱着孩子迎出来,急得眼圈都红了。 “小满,你们可算回来了。” 她把满脸通红的如意送到田小满怀里。 “孩子从下午开始发烧,刚才连奶都不肯喝了。” 第159章 如意发烧,两个娘差点吵起来 田小满接过如意,手刚碰到孩子的额头,心便猛地沉了下去。 实在太烫了。 如意平时哭声不算大,现在却哭得声音发哑。小脸红通通的,眼皮也像睁不开,整个人软软地缩在襁褓里。 “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 “下午还有一点精神,到了傍晚突然就烫起来了。” 赵玉珍急得声音发颤。 “我给她喂了两口温水,她全吐出来了。” 王桂枝从屋里追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条湿毛巾。 “先用这个给孩子擦擦脸。我听村里老人说,发热的时候不能捂。” “她这么小,身上都在打哆嗦,哪能不盖被子?” 赵玉珍把小棉被往上拉了拉。“肯定是白天抱出去吹了风,才会发热。” 王桂枝听见这句话,脸色顿时变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下午是我抱的孩子,可出门时明明裹得严严实实。” “我又没说是你故意冻着她。” “你嘴上没说,心里不就是这个意思?” 两个娘本来都急得六神无主,说着说着便顶了起来。 “都别吵了。” 周建国已经把刚放下的木盆扔到墙边。 “孩子才满月不久,不能在家等。先去医院。” 他转身去推自行车,田小满却看了一眼怀里的如意。 “骑车风太大。” “我去借三轮车。” 周德海听见动静,也从屋里跑了出来。 “我去找老刘,他家有带棚子的三轮车。” “来不及了。” 周建国一把将如意连同小被子抱过去。 “我抱着她走,你带小满跟上。” 县医院离周家不算远,走快一些,十几分钟便能到。 周建国把孩子护在怀里,几乎一路跑了过去。 田小满刚送完六十斤卤味,又坐了半天机动三轮车,腿本来已经发软。此刻却顾不上累,紧紧跟在后面。 到了医院,大夫看见孩子这么小,马上让护士量体温。 温度计拿出来时,田小满盯着上面的红线,手心里全是汗。 “大夫,孩子烧得厉害吗?” “温度不低。” 大夫解开襁褓,仔细听了听孩子的胸口。 “什么时候出生的?是不是早产?” “提前了一个多月,刚满月没多久。” “这么小的孩子发热不能拖,先留在医院观察。” 田小满的脸一下白了。 “是不是很严重?” “现在还不好说,先让孩子把烧退下来。” 大夫又问了吃奶和哭闹的情况,叫护士去准备。 周建国站在旁边,手一直托着如意的后背。 孩子哭得没了力气,只偶尔哼两声。每哼一声,他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两个娘也赶到了医院。 赵玉珍还带着厚棉被,王桂枝则拿着装热水的搪瓷缸。两个人刚进门,又为该不该给孩子盖被子争了起来。 大夫听得皱起眉头。 “孩子发热,不能裹得太厚,也不能让她吹冷风。你们不是谁声音大,谁就有道理。” 两个娘听完都安静下来。 大夫看了她们一眼,又说道:“孩子受凉、积食或者大人身上的病气,都可能让她发热。现在先别忙着怪谁。” 王桂枝低下头,脸上有些不好意思。 赵玉珍也没再说白天出门的事,只把棉被收了起来。 护士给如意喂药时,孩子哭得更厉害。 药刚喂进去一点,她便全吐在了周建国的衣襟上。 “再慢一点。” 护士拿着小勺。 “别一下倒进嘴里。” 周建国接过药,学着护士的样子,用勺尖一点点喂。 他在国营饭店里上百人的宴席都做过,端勺的手向来很稳。现在面对女儿那张还没巴掌大的脸,手指却一直发抖。 “如意乖,喝了就不难受了。” 孩子根本听不懂,扭着头不肯张嘴。 田小满看得着急。 “我来吧。” “你跑了一天,先坐着。” 周建国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嘴角。 “我慢慢喂。” 一小勺药,他用了十几分钟才喂完。 等如意不再哭闹,田小满才发现他的白褂子前面已经湿了一大片,上面全是孩子吐出来的药和奶。 “你下午还得回饭店。” “不回了。” “你不是跟人换了半天班?” “我让爹去饭店捎话。” 周建国把如意抱得更紧。 “孩子还没退烧,我哪也不去。” 田小满没有再劝。 她坐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小脸。 “都是我不好。明知道孩子还小,我还跑到邻县送货。” “你留在家里,她该发热还是会发热。” “可我下午要是在……” “你在也不能替她生病。” 周建国转头看着她。 “小满,别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你是她娘,不是大夫。” 田小满眼睛发酸,低头握住女儿的小手。 医院的长椅不够坐,赵玉珍和王桂枝便轮流站着。 过了一会儿,王桂枝先开口。 “下午我不该抱如意出去。” “不是你的错。” 赵玉珍叹了口气。 “是我急昏头了,说话不好听。孩子一发热,我心里就乱。” “我也不该跟你吵。” 两个娘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再提刚才的事。 留在家里的平安也离不开人。 王桂枝最后被劝回去照顾哥哥,赵玉珍留下来陪着。她嘴上说自己不困,坐到后半夜,还是靠在墙边睡着了。 如意的温度却一直没有完全降下来。 田小满每隔一会儿便摸一次孩子的额头。周建国也不敢闭眼,抱累了便换一只手,始终不肯把女儿放下。 快到天亮时,如意终于出了一点汗。 大夫重新量完体温,脸色也松了下来。 “温度降了。再观察半天,没有反复就能回家。” 田小满悬了一夜的心终于放下。 周建国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如意已经睡着,小手却紧紧攥着他的食指。她抓得没有多少力气,周建国却一动也不敢动。 窗外渐渐亮了起来。 一家人守了整整一夜,总算等到孩子的小脸不再发烫。 第160章 建国把女儿哄笑了 如意退烧以后,又在医院观察了半天。 大夫确定没有反复,才让他们把孩子抱回家。 回去的路上,周建国一直抱着女儿。田小满几次想接过来,他都不肯松手。 “你抱了一整夜,胳膊不酸?” “她这么轻,能有多累?” “那你换只手。” “不用换。” 田小满看了一眼他的胳膊。 “你的手都僵了,还逞强。” 周建国嘴上说没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把如意交给了她。 谁知孩子刚离开他的怀里,嘴巴便瘪了起来。 起初只是哼了两声,没过多久便扯开嗓子哭。 田小满赶紧轻轻拍她。 “娘抱着呢,不哭。” 如意却像没有听见,哭得小脸越来越红。 周建国听见声音,马上伸手。 “给我试试。” 孩子回到他怀里以后,哭声竟然真的小了。 过了一会儿,如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贴着他的胸口睡着了。 田小满看得又好气又好笑。“我辛辛苦苦把她生下来,她倒只认你了。” “谁让你昨天一天不在家?” “我不是去送货了吗?” “她不管这些。” 周建国低头看着女儿。 “她就知道自己难受的时候,是谁抱了她一夜。” 田小满伸手碰了碰如意的鼻尖。 “这么小就会记仇,长大还得了?” 回到周家以后,两个娘早已把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平安躺在小床里,吃饱以后睡得正香。王桂枝守了哥哥一夜,眼睛下面都有些发青。 她看见如意回来,赶紧迎上去。 “烧退干净了?” “已经退了,大夫说再注意两天。” “快让我抱抱。” 王桂枝刚把如意接过去,孩子便醒了。 如意睁开眼睛看了一会儿,没找到熟悉的人,又开始哭。 “姥姥在这儿呢。” 王桂枝抱着她在屋里走了一圈,怎么哄都没有用。 赵玉珍听见哭声,也凑过来。 “是不是饿了?” “刚在医院喂过。” “那是尿了。” 两个人打开小被子检查,尿布干干净净。 赵玉珍又拿来一只红色拨浪鼓,在孩子眼前轻轻摇。 如意连看都不看,闭着眼睛哭得更响了。 “这孩子到底咋了?” “她找建国呢。” 田小满坐在床边,忍着笑说道:“从医院出来以后,只要建国一抱就不哭。” “这么点大的孩子,哪能认人?” 赵玉珍不相信。 周建国正蹲在院里洗衣裳。 他昨晚那件白褂子被孩子吐得一塌糊涂,才刚搓了两下,屋里便有人喊他。 “建国,你赶紧进来!” “又怎么了?” “你闺女找你。” 周建国擦干手,刚走到床边,如意的哭声便停了一点。 等他把孩子抱起来,屋里彻底安静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 赵玉珍先笑了。 “真认得她爹?” “她认的不是人,是味道。” 田小满故意说道:“建国一身厨房里的油烟味,她在医院闻了一夜,现在离不开了。” “那你把饭店的锅搬回来,放她床边。” 周建国抱着孩子坐下。 “以后我不在家,让锅哄她。” 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如意听见笑声,睁开眼睛四处看。周建国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慢慢晃了晃。 孩子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转眼便没了。 周建国却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小满,她刚才笑了。” “这么小的孩子,睡着也会笑。” “她没睡。” “可能是肚子里舒服了。” “她就是看着我笑的。” 周建国不死心,又伸出手指晃了半天。如意却不再理他,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看吧,人家刚才根本不是冲你笑。” “肯定是。” 周建国低头看着孩子,脸上的笑一直没落下来。 当天晚上,如意还是不肯离开他。 田小满喂完孩子,刚把她放回小床,她便开始哼哼。周建国只好把小床拉到自己身边,一只手搭在被子旁边。 如意抓住他的手指,很快安静下来。 平安倒是什么都不挑。 他在旁边吃了睡、睡了吃,妹妹哭得再响,也只会皱两下眉头。 田小满躺在床上,看着一大一小拉在一起的两只手。 “明天你还得上班,总不能整夜不睡。” “睡得着。” 周建国刚说完,如意便动了一下。 他马上睁开眼,低头检查孩子有没有踢开被子。 这一夜,他前前后后醒了五六次。 第二天早上去饭店时,眼睛下面已经多了两片青色。 梁小顺正在后厨择菜,看见师父进门,差点笑出声。 “师父,你昨晚干啥去了?” “照顾孩子。” “你家不是有两个娘帮忙吗?” “我闺女只让我抱。” 周建国说这句话时,明明困得直打哈欠,语气里却带着得意。 梁小顺听得有些羡慕。“师傅,我连媳妇都没有,你孩子已经会挑人了。” “先把菜择干净,再想媳妇。” 早上的客人渐渐多起来。 周建国刚站到灶前,便发现后厨少了两个人。 “老孙和钱师傅呢?” 梁小顺朝外面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都没来。听说车站附近新开的顺风饭馆给的工钱高,老孙昨天晚上就把围裙带走了。” “钱师傅也去了?” “应该是,主任刚才脸都气白了。” 话音刚落,饭店主任便从外面走进来。他手里拿着两张请假条,直接拍在案板上。 “什么请假?这两个人就是不想干了!” 中午还有三桌提前订好的酒席,后厨一下少了两个熟手。主任看了一圈,最后把目光落在周建国身上。 “今天后厨全交给你,能不能撑住?” 周建国系紧围裙。 “先把今天的菜做好,别让客人等。” 中午最忙的时候,饭店里坐满了人。 周建国一边掌勺,一边安排梁小顺和其他人配菜。少了两个人,后厨虽然忙乱,却没有耽误一桌客人的饭。 等最后一道菜送出去,他的后背已经全被汗湿了。 下午下班时,一个穿棕色夹克的男人等在饭店后门。 “周师傅,我是顺风饭馆的。” 男人递过来一支烟,脸上带着笑。 “我们老板知道你才是国营饭店后厨真正撑场面的人。只要你愿意过去,他给你的工钱,是这里的两倍。” 第161章 私人饭馆拿双倍工资挖建国 周建国看了一眼递到面前的烟,没有伸手去接。 “你们老板认识我?” “县城里做饭店生意的,谁不知道周师傅?” 棕色夹克的男人笑得十分客气。 “今天国营饭店少了两个厨师,中午照样一桌菜没耽误。我们老板说了,这么大的后厨,真正能撑起来的人只有你。” “老孙和钱师傅已经过去了?” “今天上午就开始干活了。” 男人把烟收回来。 “他们两个加起来,也比不上你一个。只要你点头,明天就能过去。除了双倍工钱,每个月还有奖金。” 周建国没有因为这句话露出喜色。 “顺风饭馆刚开多久?” “不到一个月。” “生意怎么样?” “天天满桌。” 男人以为他动心了,马上往前凑了半步。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私人饭馆菜多、价钱活,挣得自然也多。你守着国营饭店,一个月拿固定的工钱,有啥意思?” “老板让你来,就只说这些?” “还有一句。” 男人压低声音。 “你要是愿意过去,后厨你说了算。想带哪个徒弟,也可以一起带走。” 周建国听到这里,脸色淡了几分。 梁小顺是国营饭店刚分给他的徒弟。顺风饭馆连这些都打听得清清楚楚,显然早就在盯着后厨的人。 “我回去想想。” “行,不过别想太久。”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 “明天晚上以前给个准话。我们老板还在见别的厨师,不可能一直等。” 周建国接过纸条,折起来放进衣兜。 回到家时,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如意躺在小床里,烧退以后精神好了不少。她听见父亲的声音,小手马上动了起来。 周建国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先走过去抱女儿。 “今天有没有闹你娘?” 如意望着他,嘴角动了动,像是认出了人。 田小满端着汤进来。 “你别一回来就抱,先洗手。” “刚洗过。” “饭店洗的手,回家还得再洗一遍。” 周建国只好把孩子放下,如意刚挨到小床,马上不高兴地哼了两声。 “你看,她不让我走。” “她要是会说话,第一个字说不定不是爹娘,是抱。” 一家人坐下吃饭以后,周建国没有绕弯子,把顺风饭馆挖人的事说了出来。 赵玉珍先放下筷子。 “私人饭馆能长久吗?” “现在生意很好。” “再好也没有国营饭店稳。” 赵玉珍想都没想。 “你在饭店干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带上徒弟。为了多拿点钱,说走就走,别人还不在背后笑话你?” 周德海却没有马上反对。 “工钱真能多一倍?” “对方是这么说的。” “那不是小数目。” “老周,你还真想让儿子去?” 赵玉珍瞪着丈夫。 “私人饭馆今天开,明天就可能关。到时候他还回得去吗?” “我没说让他去。” 周德海夹了一口菜。 “可这是建国自己的工作,总得让他把话说完。” 桌上的人都看向周建国,他却先看了田小满一眼。 从进门到现在,她一句意见都没说。 “你咋想?” “我先问你。” 田小满放下筷子。 “你想不想去?” “我还没想好。” “是舍不得国营饭店,还是觉得顺风饭馆不可靠?”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都有。” 他十几岁便进了国营饭店,从洗菜、烧火开始学,一直做到今天。后厨里的灶台、刀具,甚至哪块地砖下雨天会返潮,他都清楚。 可顺风饭馆给出的条件也确实让人心动。 家里有了两个孩子,小满又开了第二家店。以后花钱的地方只会越来越多,没有人会嫌钱多。 “你要是因为我和孩子想多挣钱,我不同意你去。” 田小满开口说道。 “为什么?” “我开店不是为了让你委屈自己。” “多一倍工钱不算委屈。” “可你刚才说起顺风饭馆时,脸上一点高兴都没有。” 田小满看着他。 “要是你真想去,我不会拦。可你不能只看人家给的钱多,就把自己干了这么多年的地方扔了。” 赵玉珍想插话,被周德海轻轻碰了一下胳膊。 这是小两口的事,该让他们自己商量。 “那你觉得我该留下?” “我不知道。” 田小满摇了摇头。 “我只想问你一句。如果两边给的钱一样,你愿意在哪儿干?” 周建国几乎没有犹豫。 “国营饭店。” “那你已经有答案了。” 周建国低头看着碗里的饭。 “可现在国营饭店的生意不如以前。主任做事也太死,菜单几年都不换。再这么下去,可能还会有人走。” “所以你更不能因为看不惯,就直接走。” 田小满说道:“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让主任听你的,把饭店重新做起来。等到哪天你确实觉得那里留不住你,再走也不迟。” 周建国慢慢抬起头。 他以前只管后厨里的菜,主任让做什么,他便做什么。生意好不好、菜单要不要换,从来轮不到他操心。 可今天两名厨师突然离开,整个后厨都压在他身上,他才第一次发现,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会烧火的小工了。 “我明天去跟主任谈。” “先吃饭。” 田小满重新拿起筷子。 “饭都凉了,你还没想明白,如意先饿哭了。” 睡在小床里的如意像是听懂了,正好哼了一声。 周建国起身把她抱到怀里,一只手抱孩子,一只手吃饭。 赵玉珍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说道:“饭馆的事还没定,你倒先学会当奶爸了。” 第二天下午,穿棕色夹克的男人又等在饭店后门。 这次,顺风饭馆的老板也来了。 他三十多岁,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皮衣,见面便拿出一个装钱的信封。 “周师傅,只要你点头,这里面的钱就是提前给你的。” 周建国没有接。 “昨天说的条件很好,但我不去。” 男人脸上的笑淡了。 “嫌钱少?” “不是钱的事。” “国营饭店现在连人都留不住,你留下能做什么?” 周建国回头看了一眼饭店后门。 “能做什么,要做过才知道。” 他把昨天那张纸条还给对方,转身进了后厨。 饭店主任正站在灶台旁边等他。 桌上放着一张新的工作安排,上面已经写好了周建国的名字。 “从今天开始,后厨暂时由你负责。” 主任看着他。 “人怎么安排,菜怎么调整,你拿个主意。只要能把生意拉回来,我给你担着。” 周建国拿起那张纸。 外面的私人饭馆想用双倍工钱买走他,而这间他待了多年的国营饭店,第一次把整个后厨真正交到了他手里。 第162章 建国接手后厨,抢回十二桌喜宴 周建国接手后厨的第一天,便从墙上摘下了旧菜单。 饭店主任看得一愣。 “你要干什么?” “换菜单。” “这张菜单用了好几年,哪能说换就换?” “就是因为用了好几年,客人才不愿意来。” 周建国把菜单铺到案板上,拿笔划掉六道菜。 这些菜有的用料贵,有的做起来慢,还有两道一个月也卖不出去几份。 食材买回来放着,最后不是坏掉,就是拿去做职工餐。 钱师傅走后,后厨原本就缺人,再留着这些菜,只会把大家拖得更忙。 主任看着被划掉的菜名。 “全去掉,菜单上还能剩多少?” “我再加几道。” 周建国准备增加的,都是普通人家喜欢吃的菜。价格不高,分量却足,也不用提前准备太久。 旁边一个年纪较大的厨师听完,有些不服气。 “国营饭店不是路边小摊。客人来吃饭,总不能全吃土豆白菜。” “家常菜做好了,一样有人吃。” “你刚管后厨,就把用了几年的规矩全改了。出了问题,谁负责?” “我负责。” 周建国把新写的菜单交给主任。 “先试三天。卖得不好,我把旧菜单重新挂回去。” 主任还没来得及答应,前面的服务员便急匆匆跑进后厨。 “主任,冯家的人来了,说后天那场喜宴不在咱们这里办了。” “定金都交了,为什么不办?” “顺风饭馆给的价钱更低,还答应每桌多送一道菜。” 主任的脸色马上沉了下来。 冯家订了十二桌喜宴,是这个月最大的一笔生意。为了这场酒席,饭店已经提前买了不少东西。 “把人请到办公室,我去跟他谈。” 来退喜宴的是新郎的父亲冯大山。 他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国营饭店之前开的单子。 “主任,不是我故意反悔。办喜事花钱的地方多,顺风饭馆一桌便宜不少,还多送一盘肉菜。” “我们已经准备了食材。” “定金我不要了,算是赔给你们。” 冯大山说完便准备离开。 主任有些着急。 定金才占一小部分,十二桌酒席真退掉,饭店损失的可不只是那点钱。 “你先别走,价钱还可以再商量。” “人家菜单我都看过了,菜比你们这里多。” 冯大山从口袋里拿出顺风饭馆的单子。 “同样是花钱,我总得选实在的。” 周建国正好跟着进来。 他接过那张菜单,只看了一遍,便发现了问题。 顺风饭馆写了十六道菜,看着确实不少,可其中有四道都是凉菜。两道热菜虽然带着肉字,真正用多少肉却没有写清楚。 “冯叔,办喜宴除了价钱,你最在意什么?” “当然是菜得够吃,不能让亲戚空着肚子回去。” “那你不能只数有多少盘。” 周建国把两张菜单放到一起。 “顺风饭馆是十六道,我们可以只做十四道。但我保证十二桌的肉菜分量一样,不拿小盘子凑数。” 冯大山皱起眉头。 “少两道菜,怎么还比人家实在?” “这四盘凉菜,有两盘只是花生和萝卜。桌上看着热闹,客人吃不了几口。” 周建国拿笔重新列了一张菜单。 “这两道不要了,换成一盆炖鸡和一大盘红烧鱼。价格按顺风饭馆的算,不另外加钱。” 主任站在旁边,心里一紧。 “建国……” 周建国知道他担心成本,转头说道:“旧菜单里几道菜用料贵,换成炖菜以后,花的钱不会变多。” 冯大山仍有些犹豫。 “说得好听,到时候分量小了,我上哪找你们?” “饭店就在这里,跑不了。” 周建国说道:“明天中午,你带家里人来试两道菜。觉得不行,再去顺风饭馆,定金也退给你。” 冯大山看向主任。 “这话算数?” 主任咬了咬牙。 “算数。” 第二天中午,冯大山带着妻子和新郎来了。 周建国做了一份炖鸡和一条红烧鱼,又让服务员按喜宴当天使用的盘子端上桌。 鸡肉炖得软烂,土豆吸足了汤汁。鱼刚端上来,香味便飘满了半间屋子。 冯大山的妻子先尝了一口。 “味道比上次来吃的好。” “鱼也没有腥味。” 新郎夹了一块鸡肉。 “爹,就在这里办吧。咱们请的都是自家亲戚,菜实在比盘子多重要。” 冯大山终于点了头。 “行,不过喜宴当天可不能换小盘。” “你可以提前来后厨看。” 周建国当着他们的面,把最终菜单重新写进订餐单里。 消息传到顺风饭馆后,老孙专门托人捎话,说周建国为了抢生意,肯定会把国营饭店赔进去。 周建国没有理会。 喜宴当天,他天还没亮便到了后厨。 十二桌菜要在差不多的时间上齐,少了两个熟手,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梁小顺负责配菜,另一个厨师守着炖锅。周建国站在灶前,一口气掌着两口锅,还得不断提醒前面什么时候上菜。 “六号桌的鱼先别端,等旁边两桌一起上。炖鸡再加一勺汤,别让底下糊了。” 他没有大喊大叫,后厨却没人敢闲着。 中午十一点半,第一道菜准时上桌。 后面的菜一道接着一道,十二张桌子没有哪一桌多等,也没有哪一桌少菜。 几个原本想挑毛病的亲戚吃到最后,也只剩下夸分量足。 冯大山端着酒杯来到后厨。 “周师傅,今天辛苦你们了。刚才还有亲戚问,下个月办寿宴能不能也照这份菜单做。” “让他提前来找主任。” 周建国笑了笑。 “饭店只要接得下来,肯定给他做好。” 喜宴结束以后,主任让人把当天的账算了一遍。 价格虽然降了一些,利润却没有少太多。更重要的是,十二桌客人吃得满意,又给饭店带来了新的生意。 新菜单试了三天,卖得最好的也正是新加的几道家常菜。 以前中午只有一半桌子坐人,现在靠门的几张桌子也渐渐满了。 那个最先反对换菜单的老厨师,再也没有提把旧菜单挂回去。 第三天下班前,主任把后厨所有人叫到一起。 “从今天开始,周建国不再是暂时管事。” 他将新的工作安排贴到墙上。 “以后饭店后厨由他正式负责。谁有意见,现在就提。” 后厨安静了一会儿。 梁小顺第一个鼓起掌,其他人也很快跟上。 周建国站在那张新菜单下面,手上还沾着没有洗净的面粉。 他没有离开国营饭店去拿双倍工钱,却第一次靠自己的本事,真正管起了这间待了多年的后厨。 第163章 新店的卤味突然变了味 小满的新店开张第十天,一位女客人提着半包猪头肉找了回来。 “田老板在不在?” 孙巧云认出她是汽车站售票处的方姐,连忙从柜台后面出来。 “方姐,肉不够秤?” “不是不够秤,是味道不对。” 方姐把油纸包放到柜台上。 “我昨天买回家,刚吃两口就觉得又咸又硬。我男人还问我,是不是买错了地方。” 孙巧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不会吧?这肉昨天早上才送过来。” “我在菜市场那家店买过多少次,还能吃不出区别?” 方姐掰开一块猪头肉。 “你自己尝尝。要是跟老店一个味,我一分钱都不要。” 店里还有几个客人,听见这句话,全都朝柜台看了过来。 孙巧云怕影响生意,赶紧压低声音。 “可能是你拿回去放久了。天气越来越热,熟食不能一直闷在纸包里。” “我中午买的,晚上就吃了。” 方姐脸色沉下来。“你这话的意思,是我故意拿坏肉来讹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两个人正争执,田小满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刚去老店核完账,手里还提着准备送到新店的零钱。 “出什么事了?” 方姐看见她,直接把纸包推过去。 “你来得正好。你自己尝尝,这是不是你家做出来的东西。” 田小满没有急着解释。 她先闻了闻,又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肉没有坏,咸味却很重。瘦肉发柴,肥肉外面也有些干,跟刚出锅时完全不一样。 她又吃了一小块,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确实不对。” 孙巧云愣住了。 “小满,这就是老店昨天送来的肉。” “刚送来时不是这个味。” 田小满拿出钱,连同一包新到的猪耳朵一起递给方姐。 “昨天的肉钱退给你。这包算我赔你的,你拿回去再尝一次。” 方姐没有接那包猪耳朵。 “肉钱退给我就行,我不是来占便宜的。” “不是占便宜,是我家东西出了问题。” 田小满把纸包放进她的布袋。 “你愿意回来告诉我,总比以后再也不进这个门强。” 方姐的脸色这才缓和。 “我就是吃惯了你家的味道,昨天突然不一样,心里不舒服。” “我明白。我今天会把原因查清楚。” 方姐走后,田小满没有继续卖货。 她先把柜台上每一样卤味都切下一点,分别放进小碟里。 猪耳朵和鸡爪没有太大问题,猪头肉却明显比老店的咸。最下面一块牛肉不但发硬,颜色也比平时深。 几名准备买东西的客人,看见她一直试吃,有些不安。 “田老板,这些东西还能买吗?” “先别买。” 田小满把柜台上的白布重新盖好。 “等我查清楚再卖。” 有人觉得她太小心。“咸一点又吃不坏人,少放点盐不就行了?” “味道都不对了,还卖什么?” 田小满让林小菊守住前门,自己把孙巧云叫进后屋。 “昨天送来的货,还剩多少?” “柜台上就是全部。” “前天的呢?” 孙巧云的眼神闪了一下。 “前天的早就卖完了。” 田小满拿出新店的账本。 新店每天早上送多少货、卖了多少钱,全都记在上面。前几天的数目基本能对上,唯独最近三天,每天送来的货,都比卖掉的多出几斤。 可账本上没有写剩货去了哪里。 “这三天一共剩了十二斤东西。” 田小满把账本放到桌上。 “肉呢?” 孙巧云低下头,没有马上回答。 “巧云姐,我既然把新店交给你,就不会无缘无故怀疑你。可十二斤肉不能凭空没了。” “我没拿回家。”孙巧云急忙解释。 “我知道你没拿。” 田小满看着她。“那你告诉我,肉去了哪里?” 后屋安静了一会儿。 孙巧云终于小声说道:“我把卖不完的肉放进汤里重新热了一遍,第二天跟新肉放在一起卖了。” 田小满的脸色一下变了。 “谁让你这么做的?” “没人让我做。” 孙巧云越说声音越低。 “第一天剩了五斤多,我觉得扔了太可惜,重新煮一遍又没坏,看着也跟新的一样。” “所以后面两天,你都这么做了?” “就这三天。” “今天柜台上哪些是昨天剩下的?” 孙巧云指了指猪头肉和牛肉。“只有下面那几块,其他都是今天送来的。” 田小满把两盆肉全部端了出来。 “分得清哪块是新的,哪块是旧的吗?” 孙巧云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那就全部不能卖。” “小满,这里至少还有十几斤。” “十几斤也不能卖。” 田小满语气不重,却没有商量的余地。 “反复放进卤汤里煮,肉只会越来越咸、越来越硬。客人花的是一样的钱,凭什么让人家买昨天剩下的?” 孙巧云眼圈慢慢红了。 “我就是舍不得浪费,没想砸你的招牌。” “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管新店吗?” 田小满沉默了片刻,她确实生气,可这件事不能只怪孙巧云。 开新店以前,她只教过孙巧云怎么记账、怎么称肉,却没有说清楚当天卖不完的东西该怎么办。 老店开得久,每天做多少基本有数,很少会剩下这么多。 新店的客人来来往往,生意时好时坏,原来的经验根本不够用。 “这次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田小满说道:“是我把店交给你,却没有把规矩定清楚。” 孙巧云抬起头。 “你不赶我走?” “我给你一次机会,也给我自己一次机会。”田小满把账本推回去。 “从今天开始,每天剩多少东西都要记下来,不能瞒。再敢把隔夜的肉混进新肉里,我一定让你走。” 孙巧云用力点头。 “我再也不敢了。” 前面的客人还在等着。 田小满走出去,向每个人解释今天的卤味味道出了问题,已经卖出去的可以拿回来退钱。 有人转身走了,也有人说等她重新开门再来。 斜对面的罗金凤很快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故意提高声音招呼客人。 “小满卤味今天不卖了!想买熟食的来我这里,价钱还便宜!” 几个不明情况的旅客围过去询问。 没过多久,街上便有人传起了闲话,说小满卤味的新店刚开几天,东西就出了问题。 林小菊急得脸色发白。 “小满姐,咱们现在关门,不就等于让她随便说吗?” “东西有问题还开门,才真是把招牌送给她。” 田小满取下柜台上的价钱牌,又找来一块木板。 她亲手在上面写下八个字—— 整理店铺,明日重开。 木板挂出去以后,围观的人更多了。 第二家小满卤味开张不过十天,第一次在还有客人等着买东西的时候,提前关上了店门。 第164章 饭店主任突然要退休了 第二天早上,小满卤味的新店重新开门。 田小满没有继续追究孙巧云,只重新定下了规矩。 每天送到新店多少肉,当天卖出多少,剩下多少,都要清清楚楚记在账本上。 当天没有卖完的东西,不能混进第二天的新货,该折价处理就折价处理。 “舍不得几斤肉,最后丢的是整个招牌。” 田小满把账本交给孙巧云。 “这次我也有错,开了第二家店,却还按照一家店的办法做事。以后哪里出了问题,别瞒着我。” 孙巧云用力点了点头。 “我一定记清楚,再也不自作主张了。” 方姐听说新店重新开门,第一个过来买了半斤猪头肉。 她当着几名客人的面尝了一片。 “这才是原来的味道。” 昨天的闲话没有完全消失,但新店开门以后,还是陆续来了不少客人。 田小满在店里守到中午,确定味道和账目都没有问题,才骑车去了国营饭店。 她原本想告诉周建国,新店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没想到刚进饭店,便看见几个服务员围在办公室门口。 “出什么事了?” 一名服务员压低声音。 “主任要退休了。” “这么突然?” “今天上面刚来人谈过。他身体不好,家里也一直催他回去休息。” 服务员叹了口气。 “饭店最近生意差,他一走,还不知道谁来管。” 田小满朝办公室里看了一眼。 主任正在收拾抽屉,桌上放着一摞旧账本和几张发黄的照片。周建国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 “你怎么来了?” “新店重新开门,我过来跟你说一声。” 田小满走进办公室。 “主任,真要退休了?” “年纪到了,身体也撑不住了。” 主任把一只旧茶缸放进布袋。 “以前站一天没事,现在忙半个中午,腰就直不起来。再留下去,也是给年轻人占地方。” “饭店怎么办?” “还没定。” 主任看了一眼门外,示意田小满把门关上。 “今天商业局来人,不光是谈我退休的事。” 周建国皱起眉头。 “还有什么?” “饭店已经连续几个月没完成任务。这个月要不是你抢回那十二桌喜宴,账上会更难看。” 主任拉开抽屉,拿出一张通知。 “上面的意思是,再给饭店一段时间。生意要是还没有起色,就不再按照以前的办法经营。” 田小满没有完全听明白。 “不按以前的办法,那要怎么做?” “可能承包给个人,也可能跟其他单位合并。” 主任说道:“说得简单一点,以后赚了是自己的本事,赔了也得自己承担。饭店不会再一直替大家兜底。”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建国刚刚接手后厨,只想着把菜做好,根本没想到整家饭店已经走到这一步。 “要是没人愿意承包呢?” “那就继续裁人,缩小经营。实在撑不下去,关门也不是没有可能。” “国营饭店还能关门?” 田小满有些意外。 在她刚进县城时,国营饭店是普通人不敢随便进去的地方。谁家能在这里办一场酒席,回村以后都能说上很久。 如今才过了几年,街上的私人饭馆越来越多,国营饭店竟然也可能开不下去。 主任看出她在想什么。 “以前县城里没几家像样的饭店,客人只能来这里。现在不同了,顺风饭馆的桌子比咱们新,服务员也比咱们会说话。” “人家的老板天天站在门口招呼客人,咱们有些人却还觉得,客人进来吃饭是求着他们。” 周建国听到这里,想起前厅那几名老服务员。 这几天,他只顾着后厨的事。菜确实比以前卖得多了一些,可大厅里仍有不少空桌。 “主任,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月底。” “只剩十几天了?” “我本来不想这么快,可家里已经催了好几次。” 主任把那张通知递给周建国。 “你接手后厨以后,大家干活比以前有样子。我原本想推荐你接我的位置,可现在不是换个主任那么简单。” “你要是真想留下,就不能只会守着灶台。” 周建国低头看着通知。 “上面会派新主任吗?” “有可能,也有可能直接找人承包。” 主任说完,从抽屉最里面拿出一串钥匙。 办公室、仓库、后门和饭店大门的钥匙,全都串在一只生锈的铁环上。 他把钥匙放到周建国面前。 “从明天开始,你先跟着我看饭店的账。” 周建国没有马上去拿。 “我只会做菜,不会看账。” “谁生下来就会?” 主任说道:“你媳妇当初连摊位都没有,现在不是也开了两家店?” “她是她,我是我。” “所以我只是让你学,没让你今天就接饭店。” 主任看着他。 “等我走了,不管饭店最后交给谁,你至少得知道它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 田小满一直站在旁边,没有替周建国答应。 这件事跟接手后厨不同。 后厨出了问题,最多是菜做得慢一些。整家饭店出了问题,几十名职工的饭碗都可能保不住。 主任很快被人叫去了前厅。 办公室里只剩下夫妻两人。 周建国拿起桌上的钥匙,在手里掂了掂。“小满,你觉得我能管好饭店吗?” “我不知道。” 田小满回答得很直接。 “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说你一定能管好,你自己信吗?” 周建国摇了摇头。 “我也不信。” “那就先别想能不能管。” 田小满拿起那张通知重新看了一遍。 “你先把饭店到底挣多少钱、花多少钱、一天来多少客人弄清楚。连这些都不知道,想再多也没用。” “你愿意帮我?” “我不会管饭店。” “可你会做生意。” “我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你,最后怎么做,还得你决定。” 田小满把钥匙放回他掌心。 “以前你总说,我开店的事自己做主。现在轮到你了,我也不会替你做主。” 周建国握住钥匙,没有再放下。 中午的客人渐渐散去,大厅里很快空了一半。 对面的顺风饭馆却不断有人进门,门口还站着一名专门招呼客人的伙计。 周建国隔着窗户看了很久。 他刚刚靠一场喜宴,坐稳后厨负责人的位置,可真正摆在他面前的,已经不再是十二桌菜。 那串冰凉的钥匙背后,是一间正在失去客人的国营饭店,也是几十个人接下来的日子。 第165章 国营饭店中午只来了三桌客人 周建国拿到饭店钥匙的第二天,比平时早到了半个小时。 后厨还没有生火,大厅里也空荡荡的。 他先打开仓库,对着账本清点了一遍米面和肉,又跟着主任看昨天的流水。 账本上的数字写得很清楚,可他看了半天,只看出饭店挣得少、花得多。 至于客人为什么越来越少,账本上一个字都没有。 “主任,去年这个时候,中午能坐多少桌?” “赶上饭点,至少能坐一半。” “现在呢?” “你自己出去看。” 主任把老花镜摘下来。 “做饭的人总觉得菜好吃,客人就一定会来。可一家饭店要是真这么简单,我也不用愁到退休。” 临近中午,饭店里总算进来两名客人。 周建国站在后厨门口,看着他们坐到靠窗的位置。 一名服务员慢慢走过去,将菜单往桌上一放。 “吃什么自己看。” 两个客人翻了半天,问哪道菜上得快。 “都差不多。” “我们下午还得回厂里,能不能先来两碗面?” “吃面去外面面馆,这里中午不单做面。”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把菜单合上了。 “算了,去对面看看。” 服务员没有挽留,拿起菜单便走。 两名客人出了国营饭店,径直进了斜对面的顺风饭馆。 周建国看着他们离开,脸色有些难看。 “王姐,人都走了,你怎么不多问一句?” 服务员王素琴在饭店干了十几年,听见这句话也不着急。 “他们只想吃面。后厨不做,我还能把人绑在这里?” “可以告诉他们哪些菜快。” “我怎么知道后厨哪道菜快?” “菜单上就那几道家常菜。” “你管后厨,我管前面。以前主任都没要求我记每道菜要做多久。” 王素琴说完,端着茶缸去了柜台。 周建国还想再说,后厨却有人喊他看刚送来的肉,只能先转身回去。 快到十二点时,田小满也进了饭店。 她没有去后厨找建国,而是选了一张不起眼的桌子坐下。 王素琴认出了她。 “建国在后厨呢。” “我知道。” “你找他直接进去就行。” “我今天不是来找人的,我来吃饭。” 田小满拿起菜单。 “王姐,你就把我当普通客人。” 王素琴看了她一眼,给她倒了一杯水。 田小满点了一份炒白菜,又点了一小碗肉片汤。 点完菜,她没有催,只坐在桌边观察。 饭店大厅一共有十几张桌子,桌椅都用了很多年。靠墙的几张桌面已经掉漆,其中一张还垫着一条短腿。 门口没有人招呼,进来的客人要自己找位置。 过了一会儿,一对带孩子的夫妻走进来。 他们看见两张桌子上还放着没收走的碗,站在门口等了半天。 王素琴正跟另一个服务员说话,谁也没有上前。 女人小声说道:“这里是不是不做生意了?” “做生意咋连桌子都没人收?” 男人拉着孩子走了出去。 一家三口刚走,王素琴才看见门口。 “人怎么又走了?” 另一个服务员往外看了一眼。 “可能觉得贵吧。” 两个人都没放在心上。 田小满低头喝了一口水。茶缸里的水已经凉了,桌角还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油渍。 又过了一会儿,她点的菜才端上来。 炒白菜的味道没有问题,肉片汤也很鲜。建国接手后厨以后,菜确实比以前做得认真。 可大厅里从始至终只有三桌客人。 与此同时,对面的顺风饭馆不断有人进出。 饭馆门口站着一名年轻伙计,看见有人路过便主动招呼。遇到带孩子的客人,他还会帮忙把门帘掀起来。 田小满吃完以后没有马上走。 一名提着包的外地客人进门,先问有没有现成的饭菜。 王素琴告诉他,所有菜都得现做。 “有没有十分钟就能吃上的?” “着急就去对面。” 那人果然转身去了顺风饭馆。 田小满终于忍不住说道:“王姐,他都进门了,你咋还把人往外赶?” “我说的是实话。” 王素琴有些不高兴。 “后厨做菜要时间,他赶不上车,最后还不是怪我们。” “你可以先去后厨问一句。” “每天客人问东问西,我哪有工夫一次次跑?” 田小满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厅。 “现在也没有别的客人。” 这句话戳中了王素琴。 她把抹布往桌上一放。 “田小满,你是来吃饭,还是来替建国管人的?” “我今天只是客人。” “普通客人能坐在这里盯我一中午?” 王素琴的声音不小,柜台旁边的人全看了过来。 周建国听见动静,从后厨走了出来。 “怎么了?” “你媳妇觉得我不会干活。” 王素琴说道:“你现在管后厨,下一步是不是连前厅的人也要换了?” 周建国没有马上替谁说话。 他看了一眼大厅,问道:“中午一共来了几桌?” 柜台负责收钱的人翻开本子。 “三桌,走了三拨。” “昨天呢?” “五桌。” “前天四桌。” 连着几天,中午都没有超过五桌客人。 王素琴嘴上仍不服气。 “没客人也不能全怪服务员。顺风饭馆刚开张,大家都图新鲜。” 主任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顺风饭馆已经开了快一个月。一个月都叫图新鲜?” 王素琴不说话了。 主任看着大厅里的几名服务员。 “从今天开始,进门的客人必须有人招呼。桌子空下来,马上收拾。客人问什么不知道,就去后厨问,不能随口让人去对面。” “饭店生意真没了,你们谁也不会比建国好过。” 大厅里安静下来。 田小满付了饭钱,跟着周建国走进办公室。 “菜怎么样?” “味道没问题。” “那客人为什么不来?” “你刚才不是都看见了?” 周建国关上门。 “小满,前厅的人不归我管。我今天说王姐两句,她马上觉得我要抢主任的位置。” “就算服务员全换了,生意也不一定马上回来。” 田小满把自己一中午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桌椅旧、没人招呼、上菜慢,想吃简单东西的客人又没有选择。 问题都不算大,却一件叠着一件,把人全推到了对面。 “你以前站在灶台边,只能看见送进来的菜单。” 田小满说道:“菜单越来越少,你以为是客人不喜欢吃。其实很多人连菜都没点,就已经走了。” 周建国走到窗边。 对面的顺风饭馆已经坐满,门外还停着好几辆自行车。 自己这边却连三张桌子都坐不满。 下午关门以后,他把当天剩下的肉、菜和米面全部记了下来,又把三桌客人花的钱单独写在纸上。 晚上回到家,两个孩子都已经睡了。 周建国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看女儿,而是搬来小桌子,将饭店的账本和几张写满数字的纸铺到田小满面前。 “你今天说得对。” “哪句话?” “我连饭店为什么没客人都不知道,根本没资格说自己能不能管。” 他把铅笔递给田小满。 “你陪我算算,这家饭店一天到底要有多少客人,才能养活里面这些人。” 第166章 小满给建国算了一笔账 这一笔账,两个人算到了后半夜。 饭店一天要用多少肉、多少菜、多少米面,水电和煤又要花多少钱,账本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可算到最后,田小满还是发现不对。 “这里少了一笔。” “少了什么?” “剩菜。” 田小满指着账本。 “今天买来的肉没有全卖掉,剩下的放到明天,味道会变。菜放不住,还可能直接扔掉。这些都得算成花出去的钱。” 周建国又翻了几页。 饭店以前记账,只记每天买了多少东西,却很少单独写明最后浪费了多少。 后厨的人觉得剩下一盆菜、几斤肉不算什么。可一个月加起来,便不是小数目了。 “明天开始,我让每个人都记清楚。” “光记清楚还不够。” 田小满说道:“买十斤只能卖掉五斤,下次就别再买十斤。” “万一第二天客人多呢?” “真卖完了,少卖一道菜,也比每天扔东西强。” 周建国听着有些耳熟。 当初新店刚开门时,自己也跟小满说过,宁愿少准备一些,卖完便关门。 没想到现在换成国营饭店,他反而舍不得减少东西。 “饭店跟卤味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客人进来想吃什么,菜单上总得有。” “菜单上有,后厨却天天剩,这道菜留着有什么用?” 田小满拿起饭店的菜单。 “你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让所有人都能吃到想吃的东西。是先让一部分人愿意天天来。” “哪一部分人?” “这就得问你了。” 床边的小床忽然响了一下。 如意翻了个身,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没摸到熟悉的人,嘴巴马上瘪了起来。 周建国放下铅笔,起身把女儿抱进怀里。 “你娘算账呢,先别哭。” “她听得懂才怪。” “听不懂也知道不能打扰。” 周建国抱着孩子重新坐下。 如意靠在他胸口,很快安静下来。她一只手抓着父亲的衣襟,另一只手却伸向桌上的账本。 田小满赶紧把本子拿远。 “才多大就想管账?” “随你。” “随我有什么不好?” “没说不好。”周建国一只手抱孩子,另一只手继续翻账。 “就是以后家里有两个会管钱的,我连买包烟都得先交代。” “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买过烟?” “所以我只是想想。”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又重新说回饭店的生意。 田小满把白天看到的客人分成了几种。 早上从饭店门口经过的,大多是赶着上班的工人。 他们没有时间坐下来等炒菜,只想吃一碗热面或者几个包子。 中午来吃饭的,也有不少附近单位的职工。这些人休息时间短,想吃得快,又不能天天花很多钱。 真正愿意慢慢点菜的,主要是晚上出来吃饭的人,以及办婚宴、寿宴的客人。 “你们现在早上不开门,中午什么菜都要现炒。” 田小满拿铅笔在纸上画了三道。 “赶时间的人吃不上,想省钱的人觉得贵。只有办宴席时,大家才会想到国营饭店。” “宴席又不是每天都有。” “所以得把三种生意分开。” 早上卖简单的热食,中午准备几道出菜快的家常菜。到了晚上和办酒席时,再做后厨真正拿手的菜。 周建国低头想了一会儿。 “早饭得提前两三个小时上班。” “你们饭店有多少人?” “后厨加前厅,二十多个。” “不是所有人都得一起来。” 田小满说道:“愿意早来的早来,下午便早点回去。总不能为了开两个小时的门,让二十多个人全陪着。” “工资怎么算?” “这是主任要想的事。” “你不是很会算账吗?” “我是开卤味店的,又不是国营饭店主任。” 田小满把铅笔塞回他手里。 “主意我能帮你想,具体怎么办得你自己琢磨。”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两个人便出了门。平安和如意留在家里,由赵玉珍和王桂枝照看。 田小满没有带周建国直接去饭店,而是领着他沿国营饭店附近的几条街走了一圈。 棉纺厂门口有个卖包子的小摊。 蒸笼刚掀开,十几个工人便围了上去。有人买两个包子,有人端着碗喝一口热汤,前后不过几分钟。 机械厂附近的面摊生意也很好。 摊主一个人煮面,妻子负责收钱。四张小桌坐满以后,还有人捧着碗站在旁边吃。 周建国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 “这些摊子地方小,东西也不多。” “可人家知道客人要什么。” “国营饭店不可能让人站着吃。” “当然不能完全照着学。” 田小满说道:“你们有大厅、有桌椅,也有这么大的后厨。只要别让客人等太久,应该比路边吃得舒服。” 两个人又绕到顺风饭馆门前。 顺风饭馆也开了早饭。 门口支着两口锅,卖粥、包子和面条。东西算不上特别,却胜在热乎,也能马上端到客人面前。 老板站在门口看见周建国,笑着招呼。 “周师傅,今天怎么有空来吃早饭?” “随便看看。” “国营饭店也想卖早饭?” “还没定。” 老板笑得意味深长。 “国营饭店的人可起不了这么早。你就算想干,其他人也未必陪你。” 这句话说中了周建国最担心的地方。 回到饭店以后,他先把昨晚算出的账交给主任,又把早上看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主任听完,没有马上反对。 “早饭可以试,不过谁愿意早来,你自己问。不能强迫,也不能耽误中午的生意。” “先试三天。” 周建国说道:“不用所有人来,我带梁小顺,再找一个前厅的人就够了。” 当天中午,饭店门口多了一块新木牌。 上面只写了几样简单的早饭,以及开门的时间。 路过的人纷纷停下来看,有人觉得新鲜,也有人不相信国营饭店真会这么早开门。 王素琴站在门里,看完木牌上的字,脸色却不太好看。 “七点上班已经够早了,现在还要再提前一个多小时?” 其他几名职工也围了过来。 早饭牌子刚刚挂出去,客人还没有来,饭店里面的人已经先有了意见。 第167章 建国卖早饭,老员工不愿早起 早饭牌子挂出去以后,饭店里的职工议论了一下午。 王素琴第一个不同意。 “以前都是七点半到,现在卖早饭,六点就得来。家里的饭谁做,孩子谁管?” 另一个服务员也跟着说道:“早起一个多小时,工钱又不会多,谁愿意天天来?” 周建国没有跟她们争。 “不是所有人都要提前来。先试三天,愿意上早班的自己报名。早上提前来的,下午也可以提前走。” “后厨呢?” “我和梁小顺先做。” 梁小顺正在旁边洗菜,听见自己的名字,手里的菜叶差点掉进水盆。 “师父,我啥时候答应了?” “你不愿意?” “愿意是愿意。” 梁小顺挠了挠头。 “可我住得远,六点到饭店,五点就得起床。” “这三天睡饭店后屋。” “那里连张床都没有。” “把两张长凳拼起来。” 后厨的人听见以后都笑了。 梁小顺苦着脸说道:“别人卖早饭挣钱,我卖早饭连床都卖没了。” 整个前厅,最后只有一名叫何秀兰的年轻服务员愿意早来。 她家就在附近,丈夫也是工人,每天起得很早。她想着早些下班,还能回去照顾孩子。 三个人就这样定了下来。 第一次做早饭,谁也不知道该准备多少。 周建国按照附近两家工厂的人数,蒸了两大笼包子,又煮了一大锅粥,面条和小菜也备了不少。 天还没有完全亮,饭店后厨已经忙起来。 梁小顺一边烧火,一边打哈欠。 “师父,咱们做这么多,能卖完吗?” “机械厂和棉纺厂加起来那么多人,只要来一小部分就够了。” “可他们以前都去路边摊吃。” “所以饭店得比路边摊干净,也得让人吃得快。” 六点刚过,国营饭店第一次这么早打开大门。 何秀兰擦干净桌子,又将热水装满暖水瓶。周建国把菜单写在小木板上,放到最显眼的地方。 三个人从天刚亮等到六点半,只来了两名客人。 还是附近早起遛弯的老人。 两个老人一人喝了一碗粥,合着吃了两个包子,临走时还问了一句:“国营饭店咋也开始卖早饭了?” “以后每天都卖。” “那得早点把牌子挂出来,我们昨天都不知道。” 等两位老人离开,饭店里又安静下来。 街上的工人确实不少,却都习惯走到原来的包子摊和面摊。偶尔有人看见饭店门口的木牌,也只是停一下,很少有人进来。 到了八点,包子只卖出去不到三十个,粥还剩下大半锅。 王素琴来上班时,看见后厨摆着的蒸笼,一点也不意外。 “我就说没人会来。” 她拿起一个没卖掉的包子。 “国营饭店好好做炒菜就行了,何必跟路边小摊抢生意?” 梁小顺忙了一早,听见这话有些泄气。 “师父,明天还做吗?” “做。” “剩下这些怎么办?” “中午热一热,卖给饭店职工。吃不完的,我出钱买回去。” 周建国嘴上没有说什么,心里却也不轻松。开门第一天,卖出去的早饭连煤钱和面钱都不一定够。 中午休息时,田小满过来了。 她先看了看卖剩下的包子,又去门口看了一眼那块小木牌。 “你昨天几点挂牌子的?” “下午。” “就挂在饭店门口?” “不然挂哪儿?” “工人早上都赶着上班,走到门口才看见,哪有时间临时改地方吃饭?” 田小满拿起一个包子。 “而且你做得太多了。” “机械厂那么多人。” “机械厂的人多,不等于第一天都会来。” “那明天做多少?” “比今天少一半。” 田小满掰开包子看了一眼。 “再让何秀兰今天去附近说一声,饭店早上卖热粥和包子。先让人知道,再想着坐满。” “你开新店时怎么没这么麻烦?” “谁说没有?” 田小满笑了。 “我第一次摆摊,一上午只卖了几块肉。要是那天就不做了,现在哪来的两家店?” 第二天,周建国只准备了一半。 昨天下午,何秀兰告诉了几个在棉纺厂上班的邻居。六点半以后,果然陆续来了十几名工人。 他们起初还有些拘束,觉得进国营饭店吃早饭太贵。 等看清价钱,才发现跟外面的小摊差不了多少。 “这里还能坐着吃,外面连凳子都抢不到。”一个女工喝了一口热粥说道。 “明天带我们车间的人一起来。” 不到七点半,准备的包子和粥便卖完了。后面赶来的几名工人没吃上,只能去外面买。 梁小顺看着空掉的蒸笼,又高兴又发愁。 “昨天剩一大半,今天一口都没剩。到底该做多少?” “明天在今天的数上再加一点。” 周建国这次没有急着翻倍。 “每天记下来,慢慢看。” 第三天早上,客人比第二天来得更早。 有人刚进门便喊着要三个包子,有人一坐下就问面条什么时候好。何秀兰一个人收钱、端粥,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王素琴七点半来上班时,饭店里已经坐了五六桌人。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这么多?” 何秀兰把一摞空碗递给她。 “王姐,先别看了,帮我收一下桌子。” 王素琴原本不愿意上早班,却也不好站着不动,只能接过碗筷。 等最后一拨工人离开,周建国把三天的账放到一起。 第一天赔了,第二天没剩多少,第三天已经能挣下一点。 钱虽然不多,却比早上关着门强。 更重要的是,中午饭点时,几名早上来过的工人又进了饭店。 他们时间不够,没有点贵菜,只要了两盘炒菜和几碗米饭。 以前中午总是空着的两张桌子,第一次坐上了回头客。 下午,何秀兰主动找到周建国。 “明天还是我来上早班。不过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能不能再找一个?” 话音刚落,王素琴便从旁边经过。 她停了一下,装作随意地问道:“早班真能提前下班?” “能。” “那我后天来试一天。” 周建国没有揭穿她前几天说过的话,只在排班表上加了一个名字。 门外那块不起眼的早饭牌子还放在原处。 国营饭店这次,没有因为三天早饭立刻红火起来,却多了一批每天清早进门的客人。 第168章 老员工当众不给建国面子 国营饭店卖早饭的第五天,中午的客人也比以前多了两桌。 早上来吃过包子的工人,发现饭店里的家常菜并不贵,中午便带着同事一起过来。 生意刚有一点起色,新的问题也跟着出现了。 空桌没人及时收拾,客人坐下以后要等很久才有人递菜单。 前厅和后厨之间也没有说清楚,客人点完菜,服务员隔一会儿才送进后厨。 周建国下班以后,把这些事情写在纸上带回了家。 “你准备怎么办?” 田小满一边给平安换尿布,一边问道。 “先给前厅定几条规矩。” 周建国念起纸上的内容。 “客人进门要有人招呼,空桌马上收拾,菜单不能攒在手里,卖完的菜也得及时告诉客人。” “这些都没错。” “那你为什么还是这个表情?” “规矩不是写出来,别人就会照着做。” 田小满把平安放回小床。 “饭店的人都干了十几年。你以前只管后厨,现在突然告诉她们应该怎么端菜、怎么收桌子,她们会觉得你在教她们干活。” “做得不对,还不能说?” “能说。” 田小满看着他。 “不过你得先问清楚,她们为什么没做好。是不愿意做,还是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有什么区别?” “一个该管,一个该添人。你连原因都不知道,就把纸贴出去,谁能服你?” 周建国看了一会儿手里的纸,最后还是叠起来放进了口袋。 第二天,他没有直接贴出规矩,而是把前厅的人叫到一起。 其中年纪最大的是王素琴。 她在国营饭店干了十六年,从年轻姑娘一直干到孩子上中学。饭店换过两任主任,她仍然守着前面的柜台。 “最近中午客人多了一点。” 周建国说道:“我想问问,前厅哪里最缺人?” 王素琴抱着胳膊。 “哪儿都缺。” “具体一点。” “收钱要人,端菜要人,客人走了还得收碗。以前中午有四个人,现在只剩三个,其中一个还得看柜台。” “那为什么菜单总要攒在一起送进后厨?” “来回跑也要时间。” “可以两桌送一次,不能等五六桌全点完。” 王素琴听出了他的意思。 “你今天叫我们过来,是问哪里缺人,还是教我们怎么干活?” “我只是想让前厅和后厨快一点。” “你把后厨管好就行了。” 王素琴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道:“前厅怎么干,自然有主任安排。你才管了几天灶台,就连我们端盘子的事也要管?” 旁边几名服务员都没有出声。 周建国的脸色不太好看,却没有当场发火。 “主任月底就要退休,饭店现在也没有新的负责人。哪里出了问题,大家总得一起改。” “那也轮不到你一个厨师说了算。” 王素琴转身拿起抹布。 “你要是觉得端盘子容易,中午自己来试试。”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他人更不敢插嘴。 周建国没有继续争,转身回了后厨。 梁小顺跟在他身后,忍不住说道:“师父,王姐就是仗着自己来得早。你要是不压住她,以后谁还听你的?” “怎么压?” “让主任批评她。” “主任批评她,她也不会真服。” 周建国系上围裙。 “小满说得对。我得先看看前厅到底忙成什么样。” 中午十一点半,饭店陆续来了几桌客人。 最忙的时候,棉纺厂一下进来八名工人。几个人赶时间,想把两张空桌拼到一起。 王素琴和另外两名服务员正在端菜,柜台又有人等着结账,一时确实顾不过来。 八名工人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坐哪里。 周建国从出菜口看见以后,擦干净手走了出去。 他把两张桌子拼好,又拿抹布擦去上面的油渍。 “先坐,想吃什么写在菜单上。今天有三道菜出得快,我给你们标出来。” 几个工人很快点好菜。 周建国拿着菜单跑回后厨,又继续站到灶台前。 菜刚炒到一半,外面又有人喊着结账。 王素琴忙着收桌,另一个服务员正在端汤。周建国只能把炒勺交给梁小顺,自己出去帮忙算钱。 等他回来时,锅里的土豆丝已经有些软了。 “师父,前厅再喊你几次,咱们这锅也别要了。” 梁小顺急得满头是汗。 周建国这才发现,王素琴有一句话没有说错。 端盘子、收桌子看起来简单,真正忙起来,一样会让人顾不过来。 可前厅忙,并不代表原来的办法不能改。 他把八名工人的菜全部炒完,没有像以前一样等服务员一盘盘端,而是用托盘一次送出两道。 几个人吃完时,离上班还有十几分钟。 “今天上菜挺快。” 领头的工人结账时说道:“以后中午还来。” 王素琴在旁边听见,没有说话。 客人散去以后,周建国重新把所有人叫到一起。 “今天我去前厅干了一会儿,确实比我想的忙。” 王素琴看了他一眼。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所以前厅得重新分工。” 周建国拿出重新写过的安排。 “中午最忙的一个小时,柜台只负责收钱,不再兼顾端菜。两个服务员一人管一半桌子,谁负责的客人走了,谁及时收拾。” “菜单怎么办?” “两桌一送,后厨卖完哪道菜,也马上写到门口的小板子上。你们不用每次进来问。” 王素琴原本以为他会借机责怪自己,没想到他先承认前厅确实忙,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人还是不够。” “卖早饭的人下午早点下班,中午十一点到十二点留下帮忙。过了最忙的时候再走。” 何秀兰马上说道:“我可以。” 其他人也觉得这个安排,比单纯多干活公平,没有反对。 王素琴却仍然问了一句:“这些事情,是主任同意的,还是你自己决定的?” 办公室的门在这时打开。 主任拿着一张刚写好的通知走出来,贴到了柜台旁边。 “从今天起,我不在饭店的时候,前厅和后厨都由建国负责。” 王素琴看着那张通知,沉默了一会儿。 “我服从安排。不过饭店出什么事,也得算他的。” “本来就该算我的。” 周建国没有躲。 “哪里做得不对,你也可以当面告诉我。” 下午,客人走完以后,周建国回后厨继续准备晚上的菜。 他的手背在端汤时被烫红了一小块,刚才忙着做事,一直没有顾上。 王素琴从柜台后面找出一盒烫伤膏,放在案板旁边。 “别以为我给你药,就是服你了。” “我知道。” “我只是怕你手坏了,晚上没人炒菜。” 她说完便走了。 周建国看着那盒烫伤膏,忽然笑了一下。 主任交给他的那串钥匙,直到今天才真正打开了后厨以外的第一扇门。 第169章 顺风饭馆把价格降到底 国营饭店的早饭刚有一点起色,顺风饭馆便把价钱降了下来。 先降的是包子和粥。 第二天,连中午几道家常菜的价钱也低了两三毛。 顺风饭馆门口立起一块红色木牌,上面写着“开业让利,吃饭送汤”。路过的人一眼便能看见。 消息传到国营饭店,梁小顺最先坐不住。 “师父,咱们也降吧。” “降多少?” “他们降两毛,咱们就降三毛。” “他们再降呢?” “那咱们继续降。” 周建国正在切肉,听完抬头看了他一眼。 “猪肉进价不会因为咱们跟人抢生意就便宜。再降下去,客人吃一盘菜,饭店就赔一盘。” 梁小顺有些不服气。 “可客人都去对面,连赔钱的机会都没有。” 这句话虽然不好听,却也是事实。 中午最忙的时候,顺风饭馆门口停满了自行车。 国营饭店这边刚刚多起来的几桌客人,又少了两桌。 王素琴站在柜台后面,看着对面的红牌子。 “客人一问价钱就走,光靠说菜好吃有什么用?” 另一个服务员也说道:“咱们的店比人家旧,服务又没好到哪里去,价钱还贵,谁愿意来?” 这一次,周建国没有反驳。 下班以后,他把顺风饭馆降价的事情告诉了田小满。 田小满正在逗两个孩子。 平安躺在小床里,手脚一直乱动。如意却盯着母亲手里的拨浪鼓,看得格外认真。 “他们每道菜都降了?” “常卖的几道降得最多。” “分量变了吗?” “不知道。” “菜里放了多少肉呢?” “我也不知道。” 田小满放下拨浪鼓。 “你连人家的菜都没吃过,怎么知道该不该跟着降?” 周建国愣了一下。 “我跑到顺风饭馆吃饭,让饭店的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吃顿饭又不是偷方子。” “你说得容易。” 第二天中午,田小满直接去了顺风饭馆。 她没有躲躲藏藏,进门便点了三道降价最多的菜,又要了两份米饭。 顺风饭馆老板认出了她。 “田老板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来吃饭。” “你男人就在对面做菜,还能让你饿着?” “总不能一辈子只吃他做的东西。” 周围几桌客人都笑了起来。饭馆老板也没再多问,只让后厨照常做菜。 三道菜很快端了上来。 田小满没有吃多少,让服务员将剩下的装进饭盒,又提着去了国营饭店。 周建国看见饭盒里的菜,脸色有些不自然。 “你还真去了?” “不去怎么知道人家为什么便宜?” 田小满把三只盘子摆到办公室的桌上。 一道炒白菜,一道土豆肉片,还有一碗豆腐汤。 周建国先尝了炒白菜。 “味道一般,油也放得少。” “可价格确实便宜。” “土豆肉片里的肉也少。” “人家没有说这是一盘肉。” 田小满把饭钱报给他。 三样菜加上两份米饭,普通工人偶尔吃一次也舍得。 而且顺风饭馆的菜虽然算不上多好,却上得很快。客人进门点菜,没等多久便能吃上。 “他们用的东西便宜,菜单也简单。” 周建国很快明白过来。 “菜看着多,其实来回就是那些材料。土豆、白菜、豆腐,添一点肉便能换个名字。” “所以你不能把饭店所有菜一起降价。” 田小满说道:“人家本来就是冲着便宜去的。你降三毛,他敢再降两毛。最后两家都不挣钱。” “那我什么都不做?” “当然不能。” 田小满指着桌上的三道菜。 “顺风饭馆为什么只降这些菜?” “点的人多,做得快。” “那你也挑几道出得快、浪费少的菜,给附近工人吃。” 不是所有客人都想坐下来点一桌菜。 中午只有一个小时休息的人,最在意的是花多少钱、多久能吃上。 国营饭店没必要把所有菜单都改得跟顺风一样,只要单独准备几种实惠的午饭。 当天晚上,夫妻俩又坐在桌边算了一遍。 最后定下两种简单的午饭。 一荤一素配米饭,再送一碗热汤。每天只做固定数量,卖完为止。 “不能叫套餐。” 田小满说道:“有些人听不懂。” “那就把吃的东西全写出来。” 周建国在木牌上写下菜名和价钱。 “客人进门看一眼,就知道能吃什么、要花多少钱。” 第二天中午,新的木牌摆到了饭店门口。起初只有几个早上来吃过包子的工人尝试。 他们坐下以后,不用翻菜单,也不用等太久。两盘菜很快端上桌,米饭和汤也紧跟着送了过来。 “这个好。” 一名工人边吃边说道:“以前进国营饭店,总怕不知道要花多少钱。现在价钱写在门口,身上带的钱不多也敢进来。” 到了第三天,中午准备的固定饭菜全部卖完。 有几个客人来晚了,只能点别的菜,或者第二天早点来。 国营饭店没有跟着顺风饭馆把所有菜降价,却重新坐满了靠门的几张桌子。 顺风饭馆的老板站在街对面看了两天,第四天中午竟然亲自走了进来。 他没有找周建国,只点了一份新推出的午饭。 菜上来以后,他每样尝了几口,又把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结账时,周建国正好从后厨出来。 两个人在柜台前碰上,谁也没有装作不认识。 “周师傅,学得挺快。” “跟你学的。” “价格没我低,客人可不一定一直来。” “那就看他们愿意吃哪一家。” 顺风饭馆老板笑了一下,付完钱便走了。 当天关门以后,主任把午饭的账单独算了一遍。 挣得不算多,却没有赔钱,也没剩下多少东西。 周建国看着大厅里刚收拾干净的桌子,第一次真正明白,小满为什么从来不怕别人降价。 生意不是把东西卖得越便宜越好。 能让客人觉得这顿饭吃得值,比少收几毛钱更重要。 第170章 林小菊要结婚,也要离开卤味店 林小菊把一斤猪头肉称成了一斤三两。 田小满发现以后,没有马上提醒,只站在旁边看着。 客人已经付完钱,林小菊还在低头找零钱。她翻了两遍抽屉,才想起对方给的是整钱。 “小菊,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能白送人家三两肉?” 林小菊赶紧把秤砣重新放好。 “我刚才没看清。” “你从摆摊的时候就跟着我。秤杆晃一下,你都知道差多少,今天还能看错?” 田小满把多出来的肉也包进去,递给客人。 “这些算我送你的。” 客人笑着接过纸包。 “小菊是不是要办喜事了?人逢喜事,心当然不在秤上。” 林小菊的脸一下红了。 客人走后,田小满把柜台上的白布重新铺平。 “人家都知道了,就我不知道?” “小满姐,我本来想晚上再跟你说。” “陈卫东定好日子了?” 林小菊点了点头。 “下个月十二。” “这么快?” “我娘说既然已经决定在一起,就别一直拖着。陈家也找人看过日子,最近只有十二合适。” 田小满替她高兴。 “那是好事,你怎么从早上开始就愁眉苦脸?” 林小菊低头整理纸包,没有回答。 田小满等了一会儿。 “是不是办酒的钱不够?” “不是。” “陈卫东又惹你生气了?” “也没有。” “那你到底在愁什么?” 林小菊停下手里的动作,从围裙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 这是老店后门和柜台抽屉的钥匙。 她把钥匙放在案板上,眼圈慢慢红了。 “小满姐,我结婚以后,也许不能继续来店里干活了。” 田小满脸上的笑淡了下来。 “为什么?” “卫东在城东租了一间屋,结婚以后我们住在那里。离菜市场太远,早上走过来要很久。” 林小菊声音越来越低。 “他每天还得去收肉,家里总要有人收拾。我娘也说,结了婚不能还像以前一样,天不亮就往店里跑。” “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别人让你走?” “是我自己想的。” 林小菊急忙解释。 “卫东没有拦着我。他还说可以买辆旧自行车,让我继续来。可我想了好几天,还是觉得顾不过来。” 田小满没有马上说话。 店里只剩下切肉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林小菊更加不安。 “小满姐,你生气了?”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现在两家店都缺人,我偏偏这个时候要走。” “你结婚又不是故意挑生意忙的时候。” 田小满看着案板上的钥匙。 “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离开。” 林小菊十几岁便跟着她。 那时候小满卤味还没有招牌,只有菜市场角落里的一张木桌。天气冷时,两个人守着火炉卖肉;下雨的时候,又一起抬着锅往棚子下面躲。 店里被人找麻烦时,林小菊跟着她挨过骂。接到大订单时,也陪着她熬过整夜。 后来有了门面,林小菊搬进后屋,连吃住都跟店连在一起。 田小满早已习惯每天开门时能看见她。 如今桌子、柜台和招牌都还在,守在旁边的人却要先走了。 “小满姐,我不是马上不来了。” 林小菊把钥匙往她面前推了推。 “离结婚还有十几天,我会把店里所有事情交代清楚。你找到新人以前,我也能继续帮忙。” “钥匙先收起来。” “可是……” “你还没结婚,急着还什么钥匙?” 田小满把钥匙重新塞进她口袋。 “就算以后不在店里干了,这里也不是不能来。” 林小菊忍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舍不得你。” “舍不得还走?” “那我不结婚了。” “你敢。” 田小满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真心对你的人。为了给我卖卤肉不嫁人,以后你娘和陈卫东都得找我算账。” 林小菊擦了擦眼泪。 “我就是随口一说。” “我知道。” “你真不生气?” “真不生气。” 田小满顿了一下。 “就是以后少了一个能让我放心的人,心里有点空。” 快到中午时,陈卫东来给店里送肉。 他一进门便察觉气氛不对。 林小菊眼睛红着,田小满又一直低头切肉,谁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说笑。 “你们吵架了?” “没有。” 两个人同时回答。 陈卫东更加不放心。 “小菊,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 “跟你没关系。” 林小菊把装肉的盆接过去。 “我刚跟小满姐说,结婚以后不来店里干了。” 陈卫东愣了一下。 “这事不是还没决定吗?” “来回太远,确实不方便。” 田小满抬头看着他。 “她跟你结婚,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以后不管家里有多忙,都不能把什么活全丢给她。她在我这里干了这么久,不是去你家当不拿工钱的帮工。” 陈卫东马上点头。 “我娶媳妇,是跟我一起过日子,不是让她伺候我。”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我肯定记住。” 林小菊站在旁边,眼泪没忍住,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晚上关店以后,田小满拿出账本,把林小菊这个月的工钱提前结清,又单独包了一个红包。 林小菊说什么也不肯收。 “小满姐,你结婚的时候,都不要我随礼。这又是什么钱?” “这是你跟着我干到现在,该拿的。” “我每个月都有工钱。” “工钱是工钱,这份是我给你添的嫁妆。”田小满把红包塞进她手里。 “钱不多,买套新衣裳,或者添点家里用的东西。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手里都得留一点自己的钱。” 林小菊握着红包,又想哭了。 “今天已经哭两回了,再哭眼睛要肿。” 田小满故意说道:“让陈卫东看见,还以为我舍不得放人,把你关在店里打了一顿。” 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临走以前,林小菊从布包里拿出一张红色请帖,放在柜台上。 请帖是她自己写的,字不算好看,却一笔一画格外认真。 田小满把它摆在账本旁边。 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陪她从小摊一路走到两家店的林小菊,也要开始过自己的日子了。 第171章 小菊出嫁那天,小满哭了 林小菊出嫁那天,天还没亮便醒了。 她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第一件事不是找新衣裳,而是伸手去摸枕头下面的钥匙。 那把钥匙跟了她很久。 前门、后门和柜台抽屉,她闭着眼睛都能分清楚。以前每天早上听见钥匙碰响,她便知道小满卤味又要开门了。 从今天以后,那扇门不再由她来开。 “小菊,坐着干什么?” 林母端着热水进来。 “小满已经到了,正在外面给你收拾东西。” “她这么早就来了?” “比你起得还早。” 林小菊赶紧穿上鞋,刚走到门口,便看见田小满抱着一床新被子进来。 被面是大红色的,上面绣着一对鸳鸯。 “你咋又买东西了?” “结婚哪能没有新被子?” “你已经给过我红包。” “红包是红包,被子是被子。” 田小满把被子放到床上。 “以后冬天冷了,你跟陈卫东抢被子时,就知道这东西有用了。” 林小菊脸上一热。 “我才不跟他抢。” “那就让他冻着。” 屋里几个帮忙的女人都笑了起来。 林小菊换上红褂子,在镜子前坐下。她平时一直扎着简单的辫子,今天却不知道头发该怎么梳。 一个婶子拿着梳子试了半天,越梳越乱。 “小满,你来。” 林小菊从镜子里看着她。 “我只让你梳。” “我又不会梳新娘头。” “你结婚时不是梳过?” “那是别人给我梳的。” 田小满嘴上嫌麻烦,还是接过梳子。 她把林小菊的头发重新拆开,一点点梳顺,又在发尾系上一根红绳。 “没有县里照相馆那些姑娘梳得好看,你别嫌弃。” 林小菊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 “好看。” “你都没看清后面。” “你梳的就好看。” 田小满的手顿了一下,故意说道:“今天这么会说话,等会儿得多问陈卫东要几把喜糖。” 快到上午时,院子外面响起自行车铃声。 陈卫东穿着一件崭新的中山装,胸前别着红花,骑着一辆擦得锃亮的自行车进了村。 后面还跟着几名年轻人,每辆自行车上都绑着红绸。 村里的孩子一路追在后面,喊着要喜糖。 陈卫东刚到院门口,便被菜市场赶来的几个人拦住了。 高大勇站在最前面,伸手按住车把。 “想把我们市场的人接走,没那么容易。” 陈卫东早有准备,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 “每个人都有。” “几块糖就想过门?” “那你还想要啥?” “先说说,以后家里的钱归谁管。” 周围的人一下笑开了。 陈卫东朝屋里看了一眼,大声说道:“小菊管!” “家里的活呢?” “一起干!” “要是吵架怎么办?” “我先认错!” 屋里的林小菊听见,脸红得快要抬不起头。 田小满却走到门边。 “光说没用,我们都记住了。以后哪一句没做到,我带着菜市场的人找你算账。” 陈卫东笑着点头。 “你们随时来。” 高大勇这才松开自行车,又从陈卫东手里抢走大半喜糖,分给围在旁边的孩子。 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搬嫁妆,有人往自行车上绑被子。林母一直忙前忙后,嘴上不停嘱咐女儿,眼圈却越来越红。 林小菊走到母亲面前。 “娘,我又不是嫁到外地,骑车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我知道。” 林母替她拉平衣角。 “到了别人家,别什么委屈都自己忍。真过得不高兴,就回家。” “今天大喜日子,说这些干什么?” 旁边的婶子赶紧劝了一句。 林母擦了擦眼睛,没有再说。 临出门以前,林小菊忽然拉住田小满。 “小满姐,你跟我进屋一趟。” 两个人回到房间,林小菊从枕头下面拿出那把钥匙。 “这次真得还给你了。” 田小满看着她掌心里的钥匙,没有接。 “你先留着。” “我都不在店里干了。” “哪天想回去看看,难道还要站在门口等别人给你开门?” “可柜台抽屉也在里面。” “你跟着我这么久,要是真想拿钱,早把店搬空了。” 田小满把她的手推了回去。 “钥匙留着。小满卤味有你的一份,不是你不干活了,就连门都不能进。” 林小菊眼睛一下红了。 “小满姐……” “今天不能哭。” “是你先让我想哭的。” “我哪句话让你哭了?” “每一句都让人想哭。” 林小菊把钥匙紧紧攥在手里,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田小满原本还想笑她,自己的鼻子却先酸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林小菊时,这姑娘瘦瘦小小,站在摊位旁边问她要不要人帮忙。 那时候谁也没有想到,两个人会一起走过这么久。 “小菊,以后好好过日子。” 田小满替她擦去眼泪。 “要是陈卫东欺负你,不用等他认错,直接回来找我。” “你刚才还说今天不能哭。” “我没哭。” “你眼睛都红了。” “屋里灰大。” 两个人看着对方,同时笑出了声。 外面已经有人催新娘出门。 林小菊最后抱了田小满一下,才提着布包走出屋子。 陈卫东扶她坐上自行车后座,又将她的手拉到自己腰间。 “坐稳了。” “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着也得坐稳。” 自行车铃声再次响起。 林小菊回头挥了挥手,红褂子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田小满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支不长的自行车队慢慢离开村子。直到最后一根红绸也看不见了,她才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周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递来一块手帕。 “你结婚那天都没哭成这样。” “那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我出嫁以后,还能天天见到她。她这一走,店里就真少了一个人。” 周建国没有劝她,只轻轻握住她的手。 第二天清早,田小满照常打开老店的门。 柜台、秤和案板都还在原来的位置,墙上也挂着林小菊用过的围裙。 只是那个总比她早一步擦干净桌子的人,没有再从后屋走出来。 田小满站了一会儿,才拿起围裙系到自己身上。 柜台抽屉里少了一把钥匙,可林小菊永远没有被关在这家店的门外。 第172章 国营饭店第一次发不出奖金 月底发工资那天,国营饭店的职工都比平时来得早。 最近饭店卖起了早饭,中午的客人也多了一些。大家虽然比以前累,却都觉得这个月的奖金应该不会少。 王素琴还特意带来一个信封,准备把钱装回家。 工资很快发了下来,桌上却没有往常装奖金的那些小信封。 有人等了半天,忍不住问道:“主任,奖金呢?” 饭店主任坐在桌子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这个月先不发奖金。” 屋里一下安静了,后厨一个老职工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晚几天发,还是一分钱都没有?” “不是晚几天。” 主任说道:“饭店账上没钱。”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王素琴先把自己的工资收好。 “这个月生意明明比以前好,早饭也天天有人吃,怎么反而没有奖金?” “早餐挣的钱不多。” “钱不多也是钱。以前饭店中午只有三四桌客人,都没少过我们的奖金。” 另一个服务员也开口说道:“现在每天提前上班,客人多了还得一直跑,最后告诉我们没钱,这算怎么回事?” 众人的声音渐渐大起来。 梁小顺站在后厨门口,小声问周建国:“师父,真的一点都没有?” “我也刚知道。” 周建国看向主任。 饭店最近的账,他跟着看过一部分,却没有想到月底会连奖金都拿不出来。 主任没有躲避大家的目光。 “以前的奖金有一部分是上面补的,现在饭店挣不出钱,就不能还按照原来的办法发。” “这个月生意不是好了吗?” “只是比上个月好,不等于已经挣钱。” 主任拿出账本。 “饭店还欠着肉钱、煤钱,厨房有两口锅也该换了。前几个月留下的亏空,不会因为多卖几天早饭就没有。” 后厨那名老职工皱起眉头。 “以前的亏空,为什么要算在这个月?” “因为饭店还是这家饭店。” “那照你这么说,前面亏了多少钱,我们以后就得一直白干?” “工资一分钱没少,不算白干。” “可奖金也是我们该拿的。” 这句话引来不少附和。 大家愿意早起,也愿意比以前多干活,是因为觉得饭店生意好了,自己的日子也能跟着好起来。 如今客人确实多了,拿到手的钱却少了,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王素琴转头看向周建国。 “早餐是你要卖的,前厅的规矩也是你改的。我们照着做了,现在你怎么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有意见没错。” 王素琴原以为他会替主任解释,听见这句话反而愣了一下。 “早饭开起来以后,大家确实比以前辛苦。” 周建国说道:“如果换成我,忙了一个月却少拿钱,心里也不会高兴。” “那奖金什么时候补?” “我现在不能答应。” “你不是负责饭店吗?” “我只是暂时管前厅和后厨,账上没有的钱,我变不出来。” 有人低声说道:“说到底,还是白忙。” 周建国听见了,却没有生气。 “这个月饭店没有挣钱,是事实。你们觉得这样干下去没意思,也是事实。” “但饭店要是继续亏,下一次少的可能就不是奖金。” 屋里慢慢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主任前面说的都直接。 国营饭店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无论生意好坏,都能照常发钱的地方。再这么下去,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工作还能保多久。 会议散去以后,职工们三三两两走出办公室。 有人觉得周建国说得有道理,也有人仍然认为饭店的亏损不该由自己承担。 梁小顺走在最后。 “师父,顺风饭馆昨天又找我了。” 周建国抬起头。 “他们找你干什么?” “说只要我过去,工钱比现在多,还能马上发一笔钱。” “你答应了?” “没有。” 梁小顺挠了挠头。 “可我家里正在攒钱修屋顶。这个月没有奖金,我娘肯定会问。” 周建国没有劝他必须留下。 “回去跟家里商量清楚。你真想走,我也不会拦着。” “师父,你就不怕饭店的人全走光?” “怕。” “那你还让我自己决定?” “你留下是为了过日子,不是为了陪我守饭店。” 梁小顺站了一会儿,把顺风饭馆给的纸条撕成两半。 “我再跟你干一个月。” “一个月以后呢?” “到时候要是还发不出奖金,我就得重新想想了。” 周建国点了点头。 这一个月不是梁小顺给他的期限,而是饭店里所有人都在等的期限。 晚上回家后,他把这件事告诉了田小满。 田小满正在数林小菊走后,老店当天卖出去的钱。 听见奖金发不出来,她先问了一句:“工资呢?” “工资照常发了。” “那饭店还没到最坏的时候。” “可大家已经不愿意干了。” “他们不愿意也正常。” 田小满把手里的零钱放回抽屉。 “你不能一边让人早起、让人多干活,一边又说为了饭店,大家再忍一忍。家家户户都要过日子。” “那我怎么办?” “先把饭店到底欠多少钱弄清楚。” “主任的账上都有。” “账上有,不等于你心里有。” 田小满看着他。 “你现在连这个月能不能补回奖金都不知道,怎么让别人相信下个月会好?” 第二天上午,商业局来了两个人。 他们没有去后厨,也没有看大厅里有多少客人,直接把主任和周建国叫进了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张新的通知。 “饭店最近的生意确实有起色,可离完成任务还差得远。” 来人说道:“上面决定再给一个月时间。如果下个月还是亏损,就不再按照原来的办法经营。” 主任的手指慢慢收紧。 “是合并,还是关门?” “先公开承包。” “饭店里的职工也可以参加吗?” “可以。” 来人看向周建国。 “谁愿意承担盈亏,拿出具体办法和保证金,谁就有机会接下这家饭店。” 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通知上写着清清楚楚,一个月后,国营饭店将决定由谁继续经营。 第173章 建国决定承包国营饭店 商业局的通知贴出来以后,国营饭店里安静了整整一个下午。 以前大家再怎么抱怨,也觉得饭店是公家的。生意差一点,最多没有奖金,工资总归不会少。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一个月以后还不能扭亏,饭店就要公开承包。到时候由谁来接手,原来的职工还能不能全部留下,谁也说不准。 王素琴看见周建国从主任办公室出来,马上迎了过去。 “上面到底咋说的?” “通知上写得很清楚。” 周建国把手里的几张纸放到桌上。 “饭店可以由内部职工承包,也可以让外面的人来。想承包的,得交保证金,还要自己承担以后的盈亏。” “保证金多少?” “最少一千五。” 王素琴倒吸一口凉气。 她在饭店干了这么多年,一千五百块差不多是她两年的工资。就算几个人合在一起,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谁手里有这么多钱?” 梁小顺小声说道:“顺风饭馆的老板肯定拿得出来。” 这句话一出,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顺风饭馆前些日子才跟国营饭店抢过生意。老板罗顺发要是真来承包,后厨和前厅肯定要换成他自己的人。 王素琴干了十几年,梁小顺还只是个学徒,谁都没有把握能留下。 “建国,你咋想?” “我还没想好。” 周建国把通知收起来。 “先干活。饭店还没倒,也没让别人接手,不能自己先乱了。” 嘴上这样说,到了晚上,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家。 饭店关门以后,周建国拿着钥匙,又进了主任办公室。 老主任正坐在桌前整理账本,看见他回来,一点也不意外。 “想问承包的事?” “嗯。” 周建国拉开椅子坐下。 “饭店现在到底欠了多少钱?” 老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 “欠副食品公司的货款六百多,欠粮店两百多,还有水电费和上个月没结清的煤钱。加起来,一千一百出头。” “一旦承包,这些钱也得接下来?” “可以分半年还,不过从承包那天起,饭店是挣是赔,都跟上面没关系了。” 老主任把账本推给他。 “建国,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可光有厨艺不够,承包以后,买菜、用人、定价、揽生意,全要你管。” “要是月底挣不出工资,下面十几个人都会找你。” 周建国低头翻着账本。 他第一次觉得,这本不厚的账册比后厨那口大铁锅还沉。 “主任,你想让我接吗?” “我想不想没用。” 老主任看着他。 “你要是只想守着一份安稳工作,就别接。以后换了老板,你凭手艺照样能找到饭碗。” “可你要是不甘心看着这块招牌没了,那就回去跟家里人好好商量。别头脑一热,把一家人的钱全搭进来。” 周建国从饭店出来时,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 他骑车回到家,院里的灯还亮着。 田小满坐在床边给两个孩子缝小被子。平安已经睡了,如意却睁着眼睛,小手一直抓着母亲的袖口。 “今天咋回来这么晚?” “去看账了。” 周建国坐到她身边,把承包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田小满听见一千五百块的保证金,没有马上开口。 赵玉珍正好端着热水进来,听了半截,脸色顿时变了。 “你想承包饭店?” “我只是回来商量。” “有啥好商量的?” 赵玉珍把水盆放到架子上。 “饭店欠着一千多块,承包还要交一千五。咱家哪有这么多钱?” “就算借到了,万一赔了呢?小满刚生完孩子,两个孩子以后吃奶、看病,哪一样不要钱?” 周建国没有反驳。 “娘说得对,所以我还没答应。” “没答应就好。” 赵玉珍赶紧说道:“你有手艺,到哪里不能做饭?何必把一家人的日子押在一个快开不下去的饭店上?” 周德海从门外走进来。 他已经听了一会儿,却没有像赵玉珍那样立刻反对。 “你真想接?” 周建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想。” “为啥?” “我在国营饭店干了这些年,后厨哪口锅漏,哪张桌子腿不稳,我都知道。” 周建国低声说道:“以前我只管做菜,总觉得生意好坏跟我没关系。可这个月我管了前厅和后厨,眼看着客人一点点回来,我不甘心就这么把饭店交给别人。” “要是别人接过去,能把饭店做好呢?” “那是别人的本事。” “可我要是连试都没试,以后再从那扇门前经过,心里肯定不好受。” 赵玉珍急得推了周德海一下。 “你咋还问起来了?这么大的窟窿,你难道真让他往里跳?” “我没说让他接。” 周德海看向儿子。 “我只想知道,他是一时舍不得,还是想清楚了。” 屋里安静下来。 田小满把睡着的如意放回小床,终于开了口。 “现在不是接不接的问题,是连饭店到底能不能挣钱都没弄清楚。” 赵玉珍看向她。 “小满,你不会也想让他承包吧?” “我不拦他,也不催他。” 田小满说道:“建国要是真想接,先把账查清楚。饭店一天最少卖多少钱才不赔,每个月要发多少工资,欠款怎么还,这些都得算明白。” “还有承包以后能不能自己定菜价,能不能调整人手,也要问清楚。” “连这些都不知道,现在说接不接都太早。” 周德海点了点头。 “这话在理。” 接下来的三天,周建国没有急着报名。 他白天照常做生意,晚上跟着老主任对账,把饭店近半年的收入和支出全抄了一遍。 田小满等孩子睡着以后,便坐在桌边陪他算。 两个人一页一页翻账本,发现饭店最大的毛病不只是客人少。 有些菜买多了,坏在后厨;煤炭用了多少,从来没人认真记;有人明明没来上班,月底照样领足工资。 “这些地方要是管住,每个月能省两百多块。” 田小满在纸上画了一道线。 “早饭和快餐只要稳住,工资就能发出来。真正想把以前的欠款补上,还得多接酒席。” “我也是这么想的。” 周建国看着算出来的数字,心里第一次有了底。 第四天,他去了商业局。 负责承包的人把条件重新讲了一遍,又提醒他,保证金只是第一步。承包以后第一个月的进货和工资,也得自己准备。 “也就是说,手里至少得有两千多块。” 周建国问道。 “差不多。” 对方看了他一眼。 “现在外面已经有人来问了。你要报名,最迟后天把申请交上来。” 周建国走出商业局,在门口站了很久。 两千多块,对任何一个拿工资的人来说都不是小数目。 可他想起饭店里重新坐满客人的那几天,也想起后厨冒出的热气,还有门口那块挂了许多年的招牌。 当天晚上,他把写好的申请放到饭桌上。 “我想试试。” 赵玉珍看着那张纸,半天没有说话。 周德海只问了一句:“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周建国看向田小满。 “钱的事我自己想办法。真凑不够,我就放弃,绝不会动你开店的钱。” 田小满没有立刻回答。 她起身打开柜子,从最里面拿出一个上锁的铁盒。 盒子里除了两家卤味店的账本,还放着一本很久没有动过的存折。 那是她做完省城一千斤卤味后,特意存下来的钱。 第174章 小满把八百块存折交给建国 田小满打开铁盒,把那本存折放到了饭桌上。 周建国看见存折,脸色立刻变了。 “这是你做省城那笔生意挣的钱?” “还剩八百六十多。” 田小满把存折推到他面前。“你拿去交保证金。” 周建国没有伸手。 “我说过,不动你开店的钱。” “这不是店里的周转钱。” “那也是你辛辛苦苦挣下来的。”周建国把存折推了回来。 “你怀着两个孩子的时候,每天还往店里跑。这笔钱本来是留着给你买东西,也是给两个孩子以后用的,我不能拿。” 田小满没有继续推,只抬头看着他。 “那你准备去哪里凑钱?” “我明天去问问饭店里的职工,看有没有人愿意一起承包。再不行,就跟亲戚朋友借一些。” “跟谁借?” 周建国一时答不上来。 周家的日子虽然不差,却没有富裕到能随便拿出两千多块。 周德海和赵玉珍手里有些积蓄,可那是两个人攒了许多年的养老钱。 至于亲戚朋友,大多也是靠工资过日子。十块二十块能借,一两百块便要让人家为难。 赵玉珍看着桌上的存折,心里更加不是滋味。 “小满,你快收起来。建国要承包饭店,是他自己的主意,哪能让你把做生意挣的钱都拿出来?” “娘,饭店要是真做好了,挣的钱也不是他一个人的。” “可要是赔了呢?” “赔了就一起想办法再挣。” 田小满语气平静,没有因为八百多块钱装得毫不在乎。 “我当然也舍不得。这笔钱存进去以后,我一次都没动过。原本想着等两个孩子大一点,家里再添些东西。” “可钱放在存折里,只能让我心里踏实。建国现在遇到的是一个机会,错过这次,以后再想接国营饭店,不一定还有机会。” 周建国皱起眉头。 “就算没有这个机会,我照样能过日子。” “能过日子和想不想试,不是一回事。” 田小满看着他。 “你这几天每天半夜才睡,饭店半年以前的账都翻出来了。你要是真不想接,何必费这些工夫?” “我不是不想。” “那就是怕用了我的钱,以后赔了不好交代。” 周建国没有否认。 田小满伸手拿回存折。 赵玉珍刚松了一口气,却看见她从旁边拿起铅笔,在存折封面上认真写了几个字。 周建国凑近一看,上面写着:国营饭店,八百六十元。 “你这是干啥?” “记账。” 田小满说道:“这笔钱不是白给你的,算我投进饭店的。以后饭店挣钱了,要连本带利还给我。” 周德海听得笑了一声。 “你们两口子还算得这么清楚?” “当然得算清楚。” 田小满把存折重新放到周建国面前。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建国以后管的是十几个人吃饭的地方,要是连家里的钱都算不明白,我更不敢让他接。” 周建国拿起存折,看着封面上的字,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你真不怕我赔了?” “怕。” 田小满回答得很痛快。 “八百多块不是八块钱,我卖多少斤卤肉才能挣回来?” “那你还拿给我?” “因为我看过你算的账。” 她指了指桌上那几页纸。 “这几天不是你一个人在想办法。我也算过,饭店只要把浪费堵住,再把早饭、快餐和酒席稳下来,不一定会赔。” “不过我有三个条件。” 赵玉珍愣了一下。 “自家男人拿钱,还得讲条件?” “娘,条件讲在前面,往后才不会吵架。” 田小满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饭店的账每个月都要让我看。不是我不信你,是你每天忙后厨,有些地方自己看不出来。” 她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能为了省钱,什么事都自己扛。该请的人要请,该买的东西要买。要是你累坏了,饭店挣再多也没用。” “第三呢?”周建国问道。 “第三,要是真发现饭店救不回来,不能为了面子一直往里面填钱。咱们可以赔这八百多,但不能把两个孩子和家里的日子也赔进去。” 周建国听完,终于点了头。 “这三个条件,我都答应。” “口说无凭。” 田小满把纸和笔推到他面前。 “写下来。” “还真写?” “当然。” 周建国只好趴在桌边,把三条约定一笔一画写下来。 他在饭店写菜单很快,写这张保证却格外认真。写完以后,他在下面签上名字,又把纸递给田小满。 “这下行了吧?” 田小满看了一遍,拿过印泥,让他按上手印。 赵玉珍在旁边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这哪里像两口子,跟做买卖似的。” “本来就是做买卖。” 田小满把保证书折好,和饭店的申请放在一起。 “感情归感情,钱归钱。算清楚了,日子才能过得长久。” 周德海却觉得这个办法很好。 他转身回到自己屋里,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布包出来。 布包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叠钱。 “这里有三百。” 赵玉珍一眼便认出来了。 “这是咱们准备修屋顶的钱。” “屋顶还能再撑两年,饭店承包却不等人。” 周德海把钱放到桌上。 “我跟你娘不懂做生意,这钱也算借给你。以后饭店挣钱了,先还小满,再还我们。” “爹,这钱我不能要。” “你媳妇的钱能拿,我的钱就不能拿?” “不是一个意思。” “在我看来就是一个意思。” 周德海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想接饭店,我们不能只在旁边看着。可我也把话说在前面,这三百块是我们能拿出来的全部,再多没有了。” 赵玉珍有些心疼,却没有把钱收回去。 她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床边睡着的两个孩子,最后叹了口气。 “钱可以拿,家里的日子不能乱。小满要看两个孩子,还要管两家店,你别什么事都让她替你操心。” “我知道。” “饭也得按时吃。” “知道了。” “别光嘴上答应。” 赵玉珍把那张保证书拿起来。 “把这条也写上。” 一家人全笑了起来。 有了这两笔钱,保证金还差三百多,饭店第一个月的周转钱也没有着落。 周建国没有再开口借。 第二天,他把自己这些年的积蓄取了出来,又找老主任商量。 老主任答应拿出五百块,跟他一起承包,但饭店以后的大小事情仍由周建国负责。 钱终于勉强凑够了。 报名截止那天下午,周建国把申请和保证金交到商业局。 工作人员数完钱,在申请上盖下红章。 “现在一共有三个人报名。三天以后公开选承包人,你回去准备经营计划。” 周建国拿着盖过章的申请回到家。 田小满正在给如意喂奶,平安躺在旁边的小床里,蹬着两条胖腿。 她接过申请看了一眼,把它和那张按着红手印的保证书放在一起。 从这天开始,国营饭店的事不再只是周建国一个人的选择。 那八百多块钱,也把他们一家人的日子押上了一张新的饭桌。 第175章 国营饭店终于交到建国手里 公开评选承包人的那天,周建国天还没亮便醒了。 他在床上翻了两次身,怕吵醒田小满,干脆轻手轻脚地下床,拿着写好的经营计划去了院子。 田小满其实早就醒了。 她隔着窗户看见他坐在小板凳上,一页一页地翻那几张纸,半天也没有翻过去一页。 “你再看,纸都要被你看出洞了。” 周建国回过头。 “把你吵醒了?” “两个孩子一晚上醒了三回,不差你这一次。” 田小满披着衣服走出来,把一碗热粥放到他手里。 “先吃饭。等会儿到了商业局,你就照咱们昨晚说的讲,不用怕说得不如别人好听。” “你不跟我一起去?” “上午店里要进一批肉,我走不开。” 周建国低低地应了一声,神色里有一点失望。 田小满看见了,却故意没有安慰。 “你是去承包饭店,又不是去相亲。我坐在旁边,人家还能多给你几分?” “不能。” “那就赶紧吃。” 她把经营计划重新替他理好。 “饭店是你想接的,账也是你查的。该怎么做,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吃过早饭,周建国换上白衬衫,又把皮鞋擦了一遍。 赵玉珍站在门口,替他扯平衣领。 “进去以后别紧张,也别跟人争。能选上最好,选不上就回来继续当厨师。” “娘,你昨天还说一定能选上。” “我那是怕你没底气。” 赵玉珍嘴上说得轻松,等周建国骑车出门以后,却立刻转身去看钟。 公开评选定在上午九点。 八点半,商业局的小会议室已经坐了不少人。除了三名报名者,还有饭店主任、商业局的几名干部和八名职工代表。 周建国进去时,顺风饭馆的老板罗顺发已经到了。 罗顺发穿着一身新西装,面前放着厚厚一叠纸。看见周建国手里只有几张经营计划,他笑着递过来一根烟。 “周师傅,听说你的保证金都是东拼西凑来的?” “够交就行。” “承包饭店可不只是交保证金。哪天没钱买菜,难道还让客人坐着等?” 罗顺发压低声音。 “你现在退出,还能把保证金拿回去。以后我接了饭店,你继续管后厨,我给你的工钱不会低。” “还没开始,你就知道自己能接?” “做生意看的是本钱。” 罗顺发拍了拍自己的皮包。 “谁有钱,谁才能让饭店活下去。” 坐在后面的王素琴听见了,忍不住插了一句。 “饭店又不是钱多就能做好。你顺风饭馆前些日子降价,菜量也跟着少,客人不是照样不买账?” 罗顺发脸上的笑淡了。“这是承包评选,没让你一个服务员说话。” “我是职工代表,今天还真有说话的份。” 王素琴白了他一眼,转头坐回原位。 第三名报名者姓马,以前在副食品公司做采购。他没有跟两个人说话,只低头看自己的材料。 九点一到,评选正式开始。 姓马的第一个上去。他准备得很充分,打算重新装修饭店,再增加海鲜和几道高价菜。 商业局的人问他,装修期间职工怎么办,他只说等重新开业以后再安排。 轮到罗顺发时,他的话更加直接。 “国营饭店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人太多,干活太慢。我接手以后,先留下八个人,其他人重新安排。” 坐在下面的职工顿时变了脸色。 王素琴忍不住问道:“饭店现在有十五个人,你一下辞掉七个?” “不干活的人留着做什么?” “谁不干活?” “这个以后由我来定。” 会议室里很快响起一阵议论。饭店主任敲了敲桌子,才让众人安静下来。 周建国最后一个上去。 他站在桌前,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忘了一大半。面对后厨的灶台,他从来不会紧张,可下面坐着十几双眼睛,他握着纸的手还是出了汗。 “我没有钱重新装修,也不打算一下辞掉谁。” 他开口以后,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我只想先把现在的饭店做好。早饭继续卖,午饭做快餐,晚上和周末多接酒席。买多少菜、用了多少煤,每天都要记账。” 罗顺发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 “说了半天,不还是前些日子那一套?” “那一套管用。” 周建国看向他。 “饭店上个月虽然没有发出奖金,亏损却比以前少了。早饭每天有固定客人,快餐也能卖出去。只要再给我几个月,我能让饭店不再亏钱。” 商业局的人翻了翻他的计划。 “如果几个月以后,饭店还是亏呢?” “该扣我的钱就扣,该撤我的承包就撤。” “十五名职工全部留下,你有把握发出工资?” 周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能现在说一定有。” 下面顿时又响起议论。 罗顺发笑得更明显了。 周建国却接着说道:“但我不会先赶人。我会把每个人能做什么重新安排好。有人愿意早起,就做早饭;有人会揽酒席,就去外面找生意。” “实在不愿意干,或者连续把事情做坏,到时候再走。不能饭店还没接手,就先让一半人丢了饭碗。” 王素琴第一个鼓起掌。 梁小顺跟着拍了两下,其他职工也陆续拍起手来。 会议室的门就在这时被人推开。 田小满先走了进来,怀里抱着平安。王桂枝和赵玉珍跟在后面,一个抱着如意,一个提着装奶瓶和尿布的布包。 周建国愣住了。 “你们咋来了?” “肉让孙巧云收了。” 田小满在后面找了个位置坐下。 “两个娘在家待不住,非要来看看你有没有把话说清楚。” “明明是你先说要来。” 赵玉珍小声揭她的短。 几个人的声音不大,会议室里的人却都听见了,不少人笑了起来。 原本紧绷的气氛一下轻松许多。 如意像是认出了父亲,忽然在王桂枝怀里咿咿呀呀叫了两声。 王桂枝赶紧哄她。 “别吵,你爹正办大事呢。” “她才多大,哪里听得懂?” 赵玉珍嘴上这样说,还是把平安也抱了过去。 “你们继续,我们就是来给建国壮胆的。” 三名报名者讲完以后,商业局的人又单独询问了饭店职工的意见。 八名职工代表里,七个人愿意让周建国试一试。剩下那个人没有选谁,只担心饭店以后还发不出奖金。 评选的人商量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宣布结果。 国营饭店由周建国和老主任共同承包一年。老主任只负责帮忙交接,三个月以后正式退出,饭店以后由周建国负责。 周建国拿到承包书时,手心全是汗。 田小满走到他身边,没有说恭喜,只把平安塞进他怀里。 “抱着。” “我这手刚摸过印泥。” “擦干净了再抱。” 周建国在裤子上蹭了好几下,才小心接过儿子。平安刚到他怀里,便伸手抓住了承包书的一角。 赵玉珍吓得赶紧去拦。 “别撕,那张纸值一千五百块呢!” 会议室里又笑成一片。 周建国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身边的田小满和两个娘,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不安,终于落了下去。 这家饭店往后是赔是挣还不知道。 可他接过的,从来不只是一张承包书。 第176章 建国接手饭店第一天,后厨走了三个人 周建国正式接手国营饭店那天,整个人精气神足了很多。 他把承包书放进主任办公室的抽屉,又将老主任交给他的钥匙一把把分开。 前门、后门、仓库、办公室,加起来足有七八把。 以前他只需要带着后厨那把钥匙,如今整串钥匙落在手里,走路时都叮当作响。 梁小顺正在后院搬煤,看见他进来,笑着喊了一声:“周老板。” 周建国抬脚便踢了过去。 “少胡说,赶紧生火。” “本来就是老板了。” 梁小顺躲开以后,还是笑个不停。 “以后我是不是得叫你周主任?” “你再磨蹭,今天连早饭都吃不上。” 两个人刚把两口锅烧热,后厨的其他人也陆续来了。 王素琴带着何秀兰擦桌子、摆碗筷,面点师傅老吴正在和面。 看起来跟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每个人经过周建国身边时,都会多看他一眼。 七点半,早饭开始卖。 包子、稀饭和面条都卖得不错,门口坐了十几名熟客。周建国一边煮面,一边抽空记账,忙得连口水都没喝。 等最后一桌客人离开,他才发现切配的老赵没有来。 “谁看见老赵了?” 洗菜的刘嫂低头收拾菜叶,没有说话。 梁小顺把声音压低。 “昨天顺风饭馆的人来找过他。” 周建国手里的菜刀停了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后门便被推开了。 老赵没有穿围裙,手里提着一个布包。他身后还跟着负责炒菜的何师傅,两个人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建国,我们过来跟你说一声。”老赵把后厨钥匙放在案板上。 “以后不在这里干了。” 正在忙活的人全停了下来,周建国看了看那把钥匙。 “真想好了?” “想好了。” 老赵不敢看他。 “顺风饭馆给的工钱高一些,每个月还能多休息两天。我家老大明年要结婚,到处都得用钱。” 何师傅也将钥匙拿出来。 “我不是对你有意见。可饭店刚承包,能不能挣到钱谁也不知道。上个月奖金没发出来,我家里已经吵了好几回。” “那边答应每个月按时发钱,我只能先顾自己。” 王素琴皱起眉头。 “你们要走,怎么不早点说?眼看着快到中午了,后厨少两个人,今天的菜谁做?” “我们昨晚才定下来。” 何师傅有些心虚。 “上午不是还没来多少客人吗?建国手艺好,应该忙得过来。” “他一个人会分身?” “素琴姐,算了。” 周建国没有发火,只把两把钥匙收起来。 “这个月该结的钱,我等会儿算给你们。以前一起干了这么多年,以后见面还是熟人。” 老赵松了口气。 “建国,你别怪我们。” “各家都有自己的难处,我不怪。” 周建国看着两个人。 “不过顺风饭馆给你们多少好处,那是你们的事。国营饭店后厨怎么进货、怎么做菜,你们不能往外说。” 何师傅点了点头。 “这个规矩我懂。” 两个人刚要离开,刘嫂忽然解下围裙。 “我也不干了。” 王素琴立刻看向她。 “你也去顺风饭馆?” “我不去顺风。” 刘嫂攥着围裙的一角。 “我男人最近腿疼,家里还有两个孩子。以前饭店是公家的,我再忙也能按时回家。现在承包了,往后肯定天天加班,我实在顾不过来。” 她说着说着,眼圈有些发红。 “建国,我知道这时候走不厚道。可家里昨天就不让我来了,是我想着把今天早饭做完再说。” 周建国沉默了片刻,接过她的围裙。 “家里的事要紧,你回去吧。” 不到十分钟,后厨少了三个人。 老吴看着空出来的案板,忍不住叹气。 “人心散了。” “没散。” 周建国把三把钥匙收进抽屉。 “愿意留下的还在干活,走的人也有自己的日子。少了人,再找就是。” 他说得轻松,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 老赵负责切配,何师傅能掌勺,刘嫂每天洗菜、收拾后厨。三个人一走,剩下的活全压到了几个人身上。 更麻烦的是,上午十点多,县纺织厂忽然打来电话。 厂里来了几名外地客人,中午要在饭店吃饭,一共订了四桌,十二点准时到。 王素琴听见以后,脸色都变了。 “现在推掉还来得及。” “刚接手第一天就往外推生意,以后谁还来?” 周建国走到前厅,把原来的菜单取下来。 “今天只做八道菜。复杂的先不接,四桌全部用一样的菜单。” 他让老吴继续负责面点和主食,又把梁小顺叫到案板前。 “你来切肉。” “我切得没有赵师傅快。” “今天以后,你就得学着快。” 周建国自己洗菜、配菜,再回到灶前炒菜。王素琴忙完前厅,也系上围裙进来帮着端盘子。 中午十二点,纺织厂的客人准时到了。 第一道菜上得很快,第二道却足足等了十几分钟。有人催了两次,王素琴只能不断添茶赔笑。 后厨里热得像蒸笼。 周建国一个人守着两口锅,汗顺着额头往下流。梁小顺切菜切得太急,手指被刀划开一道口子,只能用布条缠住继续干。 四桌菜全部上齐时,已经快一点了。 好在菜的味道没有出问题,客人结账时虽然抱怨上菜慢,还是将几只盘子吃得干干净净。 周建国刚想喘口气,门外又进来七八个吃快餐的客人。 后厨只剩下半盆米饭,准备好的菜也卖光了。王素琴只能跟客人解释,让他们换一家吃。 几个人转身走出饭店,周建国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们进了街对面的顺风饭馆。 第一天的账算下来,饭店没有赔钱。 可因为人手不够,推掉的生意比挣到的钱还多。 晚上关门以后,其他人都走了,周建国仍在后厨收拾。 灶台上落了一层油,水池里堆着没洗完的碗。以前三个人做的事,如今全等着他一个人干。 田小满提着饭盒过来时,看见他正蹲在水池旁洗碗。 “你不是承包饭店了吗?” 她把饭盒放到桌上。 “怎么连洗碗的活也归你了?” “今天出了点事。” 周建国把三个人离开的经过说了一遍,又把当天的账拿给她看。 田小满没有先看账,而是在后厨转了一圈。 少了三个人,案板没人擦,蔬菜没人整理,第二天要用的肉也没有提前收拾。 照这样下去,就算周建国有再好的手艺,也只能天天困在水池和案板旁边。 “明天还有多少桌?” “已经订了六桌,中午还得卖快餐。” “就剩你们几个人?” “我打算明早去招人。” “临时招来的人,连东西放在哪里都不知道。” 田小满把袖子挽起来,拿起另一块洗碗布。 “先把今晚的活干完。” “你回去看孩子,我自己来。” “两个娘都在家,用不着你操心。” 她没有再跟周建国争,只低头洗起碗。 等后厨收拾干净,已经快到十点。田小满站在空下来的案板前,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第二天早上,她没有先去卤味店,而是翻出了自己许久没穿过的旧围裙。 第177章 小满带人来救建国的饭店 第二天早上,田小满刚到菜市场店,国营饭店的王素琴便骑车赶了过来。 她连自行车都没停稳,便冲进店里。 “小满,大事不好了,今天中午有六桌客人要提前来吃饭,饭店紧缺人手!” “提前到几点?” “十一点,整整提前一个钟头。” 王素琴急得额头冒汗。 “纺织厂上午的会临时取消,六桌人十点半就会往饭店走。后厨一下少了三个人,建国现在连鸡都没收拾完。” 田小满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已经八点多了。 六桌菜原本准备中午十二点上桌,如今只剩两个多钟头。 后厨少了切配、掌勺和洗菜的人,单靠周建国和梁小顺,根本忙不过来。 孙巧云从后屋出来。 “我跟你去。” “你不能走。” 田小满很快作出安排。 “今天两家店都要开门,你得留在这里盯卤锅。张嫂跟我走,再去汽车站店叫上阿兰。” 她打开账本,找到饭店提前定下的菜单。 六桌一共十道菜,最费时间的是炖鸡、扣肉和鱼。即便现在把人补上,也不可能一下把所有菜端出来。 田小满想了片刻,又让孙巧云称出十二斤猪头肉和一盆卤鸡蛋。 “这不是两家店今天要卖的货吗?” “先记在饭店账上。” 她把卤味装进干净的大盆。 “客人提前一个钟头,咱们也得先拿出能上桌的东西。” 几个人坐着王素琴骑来的三轮车,赶到国营饭店。还没进后厨,便听见里面传来梁小顺的喊声。 “师父,鱼还没杀完,鸡汤又开了!” “先把火压小,别让汤溢出来!” 周建国一手拿着菜刀,一手去掀锅盖。案板上堆着没切的肉,水池里泡着蔬菜,地上还有两盆刚送来的活鱼。 几个灶口全烧着火,后厨却连一盘能直接端出去的菜都没有。 田小满把卤味盆放到桌上。“建国,你只管灶台,其他事交给我们。” 周建国看到她,先是一愣。 “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六桌客人只能围着桌子喝开水。” 田小满系上围裙,迅速分配事情。 张嫂洗菜、收拾鸡,阿兰负责切配。梁小顺去杀鱼,杀完以后只管按照菜单拿东西,不准再围着两口锅乱转。 “素琴姐,你先把凉菜盘子拿来。每桌一盘卤肉、一盘卤鸡蛋,客人进门就能上桌。” 王素琴马上去了前厅。 周建国看着她手里那张菜单。“卤味加进去,桌数的价钱要重新算。” “先把客人留下,钱等吃完再说。” 田小满拿起菜刀,开始切猪头肉。 “你现在最不该操心的就是算账。” 有人接手以后,乱成一团的后厨总算有了顺序。 张嫂把洗好的菜,一盆盆放到案板左边,阿兰切好以后放到右边。梁小顺杀完鱼,再按照桌数分别装盘。 周建国不需要再离开灶台,炒完一道便直接交给窗口。 九点半,第一锅扣肉进了蒸笼。 十点,六桌的凉菜全部装好。 十点二十分,王素琴却再次跑进后厨。 “纺织厂的人已经来了!” “不是说十点半才过来吗?” “带队的先来了,正在前厅看桌子。” 田小满放下菜刀,跟着她出去。 纺织厂负责办这顿饭的男人姓顾。他站在大厅里,脸色很不好看。 桌子虽然摆好了,前厅却只有王素琴和何秀兰两个人,后厨又不断传出盆碗碰撞的声音。 “周师傅昨天还说准备得没问题,今天怎么乱成这样?” 顾主任往后厨看了一眼,正好看见梁小顺提着一条还在甩尾巴的鱼跑过。 “客人半个钟头后就到,这鱼才刚杀?” “今天人手临时有变。”王素琴解释道,“不过菜肯定能按时上。” “前两天我就听说你们后厨走了三个人。”顾主任脸色更沉。 “厂里今天请的是外地来的技术员,不能让人家坐在这里干等。实在做不出来,我现在带人去顺风饭馆。” 六桌客人已经在路上。 一旦顾主任临时带人离开,国营饭店不但要退定钱,承包第一天连订好的客人都留不住的消息也会传出去。 王素琴急得想再解释,田小满先开了口。 “顾主任,客人到了以后,两道凉菜马上上桌,二十分钟内上第一道热菜。” 顾主任看向她。 “你是饭店的人?” “我是周建国的媳妇,也是饭店投钱的人。”田小满没有回避。 “后厨确实走了三个人,这是我们的事,不能让客人承担。你先看着时间,二十分钟内上不了热菜,定钱全部退给你。” “客人已经坐下了,再退定钱有什么用?” “那今天六桌菜都不收钱。” 王素琴惊得转头看她。 六桌菜的肉、鱼和酒水加起来不是小数目。真全部白做,饭店刚承包便要赔掉一大笔。 顾主任也没想到她敢这样说。 “这可是你自己答应的。” “我答应的。”田小满转身回到后厨,没有再耽误时间。 周建国已经听见了前面的对话。 “六桌都不收钱,你胆子也太大了。” “那你就别让我赔。”田小满将准备最简单的两道热菜调到前面。 “先炒肉片和鸡蛋,炖鸡、扣肉往后放。客人吃着前面的菜,自然愿意等后面的。” “菜单顺序不是这样。” “人家吃饭,又不是照着菜单考试。” 周建国看了她一眼,随即换了灶上的锅。 十点四十分,纺织厂的客人全部到了。 六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卤肉和卤鸡蛋第一时间端上去,原本有些不耐烦的客人很快动起筷子。还有人问王素琴,国营饭店什么时候开始做卤味了。 “这是小满卤味店做的,今天特意给大家添的菜。” 顾主任看了一眼手表,没有因为凉菜上桌便放松。 从客人坐下开始,他便一直计算时间。 后厨里,第一锅肉片已经下锅。 周建国连续炒了六盘,梁小顺端着托盘往外送。第六盘放上托盘时,距离田小满说的二十分钟只剩下不到一分钟。 “快送!” 梁小顺端起托盘便跑。 他刚冲出后厨,脚下差点被一只空盆绊倒。阿兰伸手扶住托盘,六盘菜晃了几下,总算没有落地。 “走路看着点!” 梁小顺来不及回答,快步把菜送进大厅。 最后一盘放到桌上时,顾主任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十八分钟。 他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有了前面三道菜,客人没有再催。周建国守着两口锅,一道接一道往外出菜。 阿兰切配的速度很快,张嫂也将洗好、收拾好的东西及时送到案板边。 田小满负责核对桌数,每送出去一道,便在菜单上画一道横线。 中途有一桌少了一盘鱼,她还没等客人发现,便从窗口拦下送错的盘子,重新补了过去。 到了十二点半,十道菜全部上齐。 客人吃得满意,桌上的卤肉和扣肉最先见底。那几名外地技术员还特意夸了饭店的鱼,说肉嫩,味道也不腥。 结账时,顾主任没有再提退定钱。 “今天菜上得不算慢,味道也没出问题。” 他看了一眼后厨。 “不过你们饭店既然换了人管,就得把人手安排好。下次再这样,我可不敢订六桌。” “不会再有下次。” 周建国当面向他保证。 顾主任付清饭钱,连临时增加的两道卤味也一起结了。 客人离开以后,后厨里几个人全都坐了下来。 梁小顺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张嫂累得靠着墙喘气。阿兰看着自己切了一上午菜的手,开玩笑说回去以后再也不想碰菜刀。 周建国把几个人的工钱一一结清,又单独把卤味的钱记进饭店账本。 田小满接过自己的那份工钱。 “今天这钱我拿得不亏吧?” “不亏。” 周建国看着她。 “没有你,六桌人真要去顺风饭馆了。” “我只能救你半天,不能天天把卤味店的人拉过来。” 田小满把早上写下的分工递给他。 “下午就招人。缺洗菜的找洗菜的,缺切配的找切配的。不能谁一说会炒菜,你就全部留下。” 周建国收好那张纸。 当天傍晚,饭店门口便贴出了招工告示。 来问的人不少,周建国按照真正缺少的活,留下三个人试工。等后厨重新收拾干净时,天已经黑了。 临走以前,他走到前厅,重新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订席本。 最上面记着一笔尚未交定钱的生意。 下个月初六,孙家老爷子七十大寿,二十桌。 这是他承包饭店以后,可能接到的最大一场酒席。 第178章 二十桌寿宴被顺风饭馆抢走 周建国在饭店门口贴好招工纸,正要回后厨,一辆自行车停在了台阶下。 骑车的是下月初六订寿宴的孙家老大。 他没有进门,先把车支好,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着菜名的纸。 “周师傅,我正要找你。下个月初六的寿宴,先不在你这里办了。” 周建国拿着纸,愣了一下。 那天孙家兄弟三个人来饭店,看了菜单,还说过两天来定桌数。他一直按二十桌准备,连哪几道菜适合老人吃都想好了。 “是菜价不合适?” “价钱差不多。”孙家老大看了看饭店里头,“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去顺风饭馆。” 昨天后厨刚走三个人,今天寿宴又没了。周建国心里沉了沉,却没有当街跟人争。 “你们是不是听说饭店走了人,怕到时候做不出来?” “听说了,可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孙家老大把车把扶正。 “我爹七十大寿,几个在外地的亲戚都说要回来。顺风饭馆有单独的小屋,到时候老人坐一间,远道来的亲戚坐一间,热闹归热闹,说话也方便。” 他朝国营饭店敞开的门里看了一眼。 “你这里地方大,可二十桌全摆在一个大厅,乱哄哄的。我爹岁数大了,耳朵还不好,坐进去怕是连谁来给他敬酒都听不清。” 周建国这才明白,孙家先前为什么总问桌子怎么摆。 他只想着菜,觉得桌子够放就行,没听出人家真正担心的事。 “这个确实是我们考虑得不周。” “周师傅,你做菜的手艺我们知道。”孙家老大有些不好意思,“往后家里请客,我还来你这里吃饭。” 周建国点了点头,把那张菜单还给他。 孙家老大骑车走了。王素琴从门里出来,看见周建国还站在台阶上,便知道事情没谈成。 “二十桌真没了?” “去了顺风饭馆。” “就因为他们有包间?” “嗯。” 王素琴回头看了看饭店大厅。 “咱们这地方也不小。当初摆过三十桌呢,谁还嫌坐不下?” “不是坐不下。”周建国把招工纸的边角重新压平,“老人过寿,家里人想让他坐得舒服些。” 王素琴没有再说话。 这事怪不到菜上,也怪不到哪个服务员身上。她在前厅干了十几年,知道客人一多,大厅里连喊上菜都得提高嗓门。 到了中午,新来试工的胡春兰和另外两个帮工都到了。周建国照常掌勺,教梁小顺配菜,没有再提寿宴。 梁小顺却忍不住问:“师父,顺风饭馆给了他们便宜价?” “没问。” “你就该问问。二十桌呢,少挣多少钱?” “人家说了原因,没必要追着问价。” “先把今天的客人招呼好。”周建国把炒好的菜盛出来,让他端去窗口。 中午饭店来了七桌客人,后厨没再像昨天那样乱。胡春兰做事利落,梁小顺也把切配的活接了起来。 饭店总算能正常开门做生意,可周建国忙完,还是惦记着孙家的寿宴。 下午没客人时,他进了老主任的办公室。 老主任正在整理旧账本,听完事情经过,放下笔叹了口气。 “当年县里办招待,讲究的是桌子摆得多。一个大厅热闹,大家都觉得好。现在不少人自己掏钱办酒席,想法不一样了。” “二十桌坐大厅,确实有点吵。” “以前没几个人挑。”老主任看向他,“如今街上饭馆多,客人想挑就能挑。” 周建国问:“当初建饭店的时候,就没留几个包间?” “楼下只有厨房、办公室和仓库。”老主任指了指头顶,“楼上倒是有地方,后来堆东西去了。” “我上去看过,屋子又旧又暗。” “年头太久了,别说客人,咱们自己都不愿意上去。”老主任把账本合上。 “要收拾出来,得花钱。你才接手几天,先别急着动那些屋。” 周建国也知道,眼下的钱得先用在进货和发工钱上。 傍晚,他还是骑车去了孙家。 孙家院里正有人洗菜,看见他来,孙家老大赶紧放下盆。 “周师傅,你咋还专门跑一趟?” “我想问清楚,你爹过寿那天,最想要啥样的安排。” 孙家老大有些意外,还是请他进了屋。 老爷子坐在窗边,正在翻一本旧相册。听说是国营饭店的厨师来了,他抬起头笑了笑。 “办个生日,家里人比我还忙。” 孙家老大在旁边解释,老爷子年轻时跟兄弟分开住,几个侄子如今都在外地。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老人想跟他们坐在一块儿,安安静静说会儿话。 “我爹平时舍不得过生日。”孙家老大说,“这回是我们兄弟几个非要办。他高兴归高兴,又怕人太多,跟谁都说不上几句。” 周建国想了想。 “菜我可以按老人家的口味做。但你们要的安静地方,饭店现在确实拿不出来。” 他坦坦荡荡地说完,孙家老大的神情也松了些。 “你能专门跑来问,我就知道之前没选错人。只是这回先定了那边,也不好再改。” “我明白。” 老爷子却招手叫周建国坐下,问他饭店如今还做不做一道老菜——蒸得软烂的扣肉。 “做。” “我年轻时候在那儿吃过,味道好。后来我去买过两回,做得都不一样了。” 周建国记下他的口味。 “等你过完寿,我请你去尝尝现在做的。哪儿不对,你告诉我。” 老爷子笑得眼睛眯起来。 周建国离开孙家时,天已经快黑了。他这一趟没有把寿宴要回来,心里却比下午清楚。 孙家想要的,不只是几道好菜。老爷子盼了一年的团圆,饭店得给他留出能坐下说话的地方。 回到家,田小满正在给平安换衣裳。 如意躺在旁边的小床里,盯着哥哥手里的布老虎,急得小手乱抓。 “今天回来得比昨天晚。”田小满头也没抬,“找到人了?” “找到了,试工也挺顺利。” 周建国先去洗手,回来把如意抱起来,这才说起孙家改订顺风饭馆的事。 田小满听见二十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你去孙家问过了?” “去了。人家已经定了顺风,我也没再劝。” “不是菜不好?” “不是。”周建国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他们想给老人和外地亲戚找个清静地方。咱们那个大厅,摆满二十桌,连说话都费劲。” 田小满把换下来的小衣裳叠好。 她见过国营饭店的大厅,知道周建国说的没错。可她也记得,饭店那栋楼不止一层。 “楼上不是还有几间屋吗?” “有。老主任说一直堆着旧东西,窗子也坏了,收拾起来得花钱。” “你亲自上去看过?” “以前看过,没细看。” 田小满把平安抱回小床,抬头望着他。 “那明天开门前,咱们一起去看看。” 第179章 小满替建国找回了寿宴 第二天,田小满把两个孩子交给赵玉珍和王桂枝,跟周建国去了国营饭店。 饭店二楼的楼梯在大厅后面。木扶手上积了灰,走到一半,田小满还被楼上堆着的旧椅子挡住了路。 “客人别说上来吃饭了,连楼梯都走不过去。” 周建国搬开椅子,有些不好意思。 “这地方一直当仓库用。平时谁缺张桌子,便上来找。” 二楼一共有三间屋。 靠街的那间最大,两扇窗户都朝南。只是其中一块玻璃破了,窗边落着一层灰。 屋里堆着旧桌椅和几只空木箱,乍一看,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田小满走到窗边,推开还能用的那扇窗。 街上的叫卖声传上来,比大厅里轻了许多。屋子虽然旧,光线却不错。 “把东西搬走,摆三桌不成问题。” “这屋可以。”周建国指向另外两间,“可那边一间漏过雨,墙上还留着印子。” 田小满过去看了看。 一间屋顶完好,只是门关不严;另一间墙面受过潮,暂时不能用来待客。 “先收拾两间。屋顶漏过的那间先锁着,等手头宽裕了再修。” 她又下楼走了一遍,发现从大厅到楼梯口有一段窄路,端菜的人和上楼的客人要是挤在一起,容易碰着。 “楼梯口那几张桌子得挪开。上菜的时候,也别让客人堵在那里。” 周建国记了下来。 他原本只想着楼上破旧,听小满这样一说,才觉得这地方真有可能用起来。 可一想到钱,他的眉头又皱了。 “窗户、门、墙面,还有桌椅。刚承包饭店就花这些钱,月底发工钱怎么办?” “先找人来看看要花多少。算过再决定。”田小满转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别看见东西旧,就觉得要全部换新。” 中午,她回卤味店忙自己的生意。下午客人少些,便请周德海陪她去了饭店。 周德海带着工具看了一圈,又爬上屋顶检查。 “大的那间没漏水,窗玻璃换一块就行。小的那间把门修好,墙重新刷一遍。桌子也不用买,楼下仓库里还有几张能用的。” “得花多少钱?”周建国问。 “材料我估摸着十几块。玻璃得问铺子,泥瓦匠刷墙也要工钱。” 周德海下了梯子,“我能干的先干,省得你们请人。” “爹,你已经拿了三百块给饭店。”周建国接过他手里的工具,“修门修窗我找人来,不能再让你白干。” “我又没说白干。”周德海看他一眼,“你照工钱给我记上,等挣了钱再付。” 田小满听得笑了。 “爹现在也学会跟建国算账了。” “跟你学的。”周德海笑着说,“省得他以后连给自家爹的工钱都记不清。” 到了晚上,几个人把能用的旧桌子挑了出来。王素琴听说二楼要收拾,也上来帮忙擦窗台。 “以前饭店也在楼上摆过桌?”田小满问。 “摆过一次,还是好多年前。” 王素琴拧干抹布,“那时候来了不少人,楼下坐不下,就把楼上扫出来。后来东西越堆越多,再没人提了。” 她走到门口比了比。 “这两间要真能用,我在楼下守着也顾得过来。就是得有个专门端菜上楼的人。” 周建国把这条也记下。 第二天一早,他拿着估好的费用和老主任商量。 老主任听他说只修两间,没有要添置新桌椅,才点了头。 “钱可以从饭店账上出。不过你先问孙家愿不愿意回来办,别屋子收拾好了,他们还是不来。” “我今天就去。” 周建国正要出门,田小满拦住了他。 “先别急。我跟你一块儿去,带孙家人亲自上楼看看。” “那屋里现在还一团乱。” “看地方,又不是看咱们扫得干不干净。你把准备怎么修、哪天能修好讲清楚就行。” 两人到了孙家,孙家老大正在院里核对亲戚名单。 听说国营饭店打算把二楼收拾出来,他先是一愣。 “你们昨天不是还说没有单独的屋?” “昨天确实没有能用的。”周建国说。 “今天找人看过,靠街的两间修一修能摆桌。你要是不忙,先去看一眼。觉得不合适,我们也不强留。” 孙家老大犹豫了一下,把名单交给弟弟,跟他们去了饭店。 上楼时,他在旧椅子旁停住了脚。 “这就是你说的地方?” “椅子今天搬走,楼梯也会打扫。”田小满领他走进靠街的屋。 “你先看看屋子大小和窗外的动静。老人坐在这里,能不能安静说话?” 孙家老大在屋里走了一圈,又试着站到门口听楼下的声音。 大厅正有客人吃午饭,听得见碗筷声,却不妨碍说话。他走到窗边,看见底下整条街,神色慢慢变了。 “这间摆给我爹和他那几个侄子,倒真合适。” “旁边还能摆两桌。”周建国说道。 “其他亲戚在楼下大厅,敬酒也方便。菜我按昨天跟老爷子说的做,扣肉蒸软一些。” 孙家老大看了看门框,又看了看破掉的玻璃,“寿宴是下个月初六。你们能赶在那之前修好?” “这个月底修好。”周建国答道。 “修好以后,你再带家里人来看一遍。不满意的话,这笔生意我不接。” 田小满在旁边接着说:“你们已经在顺风订了桌,我们也知道。” “先问清楚定钱能不能退,再决定要不要改。别因为来看看屋子,跟人家闹得不痛快。” 孙家老大点了点头。 “我回去跟兄弟几个商量,也问问那边的定钱。” 他走以后,周建国看向田小满。 “你就不怕他看完,还是选顺风?” “怕也没用。二楼能不能用,你已经看清了。孙家就算不回来,以后也会有别的客人要安静的地方。” 这话让周建国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们照原先打算买了玻璃、白灰和几样材料。周德海来修窗户,周建国下班后搬桌椅,梁小顺和王素琴有空也搭把手。 二楼一天天变了样。 第三天下午,孙家老大又来了,身边还跟着两个兄弟。 顺风饭馆答应退还大部分定钱。兄弟三人看完收拾到一半的屋子,又去后厨尝了周建国做的一碗扣肉。 老爷子喜欢的那种软烂口味,周建国记得清清楚楚。 孙家老二把筷子放下,笑着看向大哥。 “爹想坐这儿跟侄子说话,菜也合他的口味。我觉得就定这里。” 孙家老大这才拿出钱,正式交了寿宴的定钱。 二十桌寿宴重新写进饭店的订席本。 周建国合上本子,没有急着高兴,先领着几个帮工上楼,把剩下的旧桌椅搬了出去。 傍晚,田小满来接他。 她站在街对面,看见饭店二楼的窗户敞着,周建国正和王素琴商量桌子怎么摆。 周建国抬头瞧见她,朝她挥了挥手。 田小满也笑着挥手,等他忙完,一起回家。 第180章 两个娘刚歇一天,家里就乱套了 孙家的寿宴重新订下以后,国营饭店二楼每天都有人忙着收拾。 周德海负责修门窗,周建国下班后搬桌椅。赵玉珍和王桂枝则轮流照顾两个孩子,连着好几天都没闲下来。 这天早上,田小满刚醒,便听见院里传来争执声。 “如意昨晚醒了三回,今天应该我带。” “平安这两天也爱哭,我留下看平安。” 两个娘一人抱着一个孩子,都不肯先走。 田小满披上外衣出来,看见王桂枝眼下发青,赵玉珍一只手还在捶腰,心里忽然有些过意不去。 “今天谁也不用带。” 赵玉珍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如意。 “那孩子谁管?” “我和建国管。” “你今天不用去店里?” “上午去一趟,下午回来。建国饭店里的二楼也快收拾完了,请半天假没事。” 周建国正蹲在井边洗脸,听见这话,差点把水呛进鼻子里。 “我啥时候说请假了?” 田小满走过去,把毛巾塞给他。 “现在说也来得及。” “明天就是寿宴,今天得把桌子全摆好。” “上午摆,下午回来带孩子。” 田小满根本不给他推脱的机会,又转头看向两个娘。 “镇上今天有戏,还有大集。你们去逛一天,想吃什么就买什么,天黑以前不准回来。” 王桂枝连忙摇头。 “我不爱看戏。” “上个月有人在村口搭台子,你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两个钟头,回来还说唱得好。现在咋又不爱看了?” 王桂枝被女儿揭穿,只能闭上嘴。 赵玉珍还是不放心。“你俩连孩子什么时候该喂奶都记不住。万一……” “娘,孩子又不是刚出生。” 田小满从柜子里拿出两块钱,一人手里塞了一块。 “你们今天只管玩。谁要是中午偷偷回来,我就把门锁上。” 半个小时后,两个娘终于结伴出了门。 走到院门口,赵玉珍又回头交代,平安喝完奶要拍一拍后背,如意睡觉时喜欢朝左边躺。 王桂枝也不甘落后,说平安一哭就给他看窗外,如意闹脾气时千万别来回晃。 “知道了。” 田小满把院门关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一回头,却发现周建国正看着自己。 “你记住了吗?” “你不是记住了?” “我只记住平安要看窗外。” 两个人对视片刻,同时低头看向床上的龙凤胎。 平安正在啃自己的手,如意抓着拨浪鼓,暂时都很安静。 周建国顿时有了信心。 “两个孩子还能比二十桌寿宴难管?” 这句话说完不到一刻钟,如意便哭了。 她手里的拨浪鼓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平安手里。平安死死抓住鼓柄,如意伸手去抢,抢不到便扯着嗓子哭。 周建国想把拨浪鼓拿回来,平安也哭了。 一个拨浪鼓,两个孩子,谁也不肯松手。 田小满找出另一只小木马塞给如意,如意看也不看,还是盯着哥哥手里的拨浪鼓。 “她非要这个。” “平安也不松。” 周建国掰了两次,没敢用力。 “要不把鼓从中间锯开,一人一半?” 田小满瞪了他一眼。 “拨浪鼓锯开还能响吗?” 最后,她拿来一只搪瓷缸子,用筷子轻轻敲了两下。 如意立刻被声音吸引,转头去抓筷子。周建国趁机抱走平安,屋里总算安静下来。 然而没过多久,平安尿湿了裤子,如意又饿得直哼哼。 田小满给女儿喂奶,周建国蹲在床边替儿子换裤子。他解开小被子时信心十足,等把干净裤子拿到手里,却不知道哪边是前面。 “这条裤子咋没有扣子?” “这么小的孩子要什么扣子?” “那我怎么分前后?” “娘平时一摸就知道。” “娘又没教我。”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还是田小满单手接过去,替平安换好。 等两个孩子重新睡下,已经快到上午九点。 田小满原本打算去两家卤味店看看,如今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周建国也盯着墙上的钟,急得在屋里走了两圈。 “饭店那边等着摆桌子。” “你先去。” “你一个人行吗?” “刚才你留下也没帮上多少忙。” 周建国想反驳,又看见床脚那条被他穿反的裤子,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我中午以前一定回来。” 他骑上自行车赶去饭店。 田小满趁孩子睡着,先让人给菜市场店捎话。孙巧云知道她去不了,只让她放心,今天的卤味和账目都会记清楚。 汽车站分店却有一批猪头肉要收,少了她确认斤数,送肉的人不肯卸货。 田小满只好抱起如意,又把平安放进竹筐里。 她刚准备出门,平安醒了。 孩子躺在筐里,看不见熟悉的小床,瘪着嘴便要哭。田小满赶紧把他抱出来,一手一个,在屋里站了半天。 两个孩子都带去,店里的灰尘和来往客人太多;留下一个,又没人照看。 小满第一次发现,从前自己说一句“娘,你帮我看会儿孩子”,背后省掉的是多少麻烦。 中午,周建国满头大汗地回来了。 “桌子摆好了,二楼一共能放五桌。楼下十五桌,正好。” 他说完才发现,田小满仍穿着早上的衣服,桌上的饭也没做。 平安趴在她怀里睡着,如意抓着她的衣襟,嘴角还挂着一点奶。 “你上午没去店里?” “你觉得我走得开?” 周建国没敢接话,赶紧把平安抱过来。 “我做饭。” 他去厨房翻了半天,只找出两只鸡蛋和几棵青菜。米刚下锅,如意又哭了。 周建国从厨房跑出来,抱着女儿哄了几下。如意越哭越响,平安被吵醒,也跟着哼了起来。 “她是不是又饿了?” “刚吃过。” “尿了?” “裤子是干的。” 两个人检查了一圈,才发现如意的拨浪鼓掉到了床底。周建国趴下去摸了半天,拿出来时,鼓面沾了一层灰。 他洗干净重新递过去,如意果然不哭了。 田小满看着她抱紧拨浪鼓的小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这么小就知道抢东西,以后还能得了?” “像你。” “我小时候抢谁东西了?” “你现在还跟我抢被子。” 田小满抬手要打他,周建国抱着孩子躲开,锅里的水却在这时溢了出来。 等两个人跑进厨房,锅底的火已经被浇灭一半,米饭也煮成了一锅稀粥。 周建国盯着那锅饭,半天没有说话。 “国营饭店的承包人,中午就让媳妇吃这个?” “粥也能吃。” 他拿起锅铲,把底下还没熟透的米翻了翻。“我再炒两个鸡蛋。” 鸡蛋刚打进锅里,院门外忽然传来笑声。 两个娘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王桂枝手里提着点心,赵玉珍抱着一匹给孩子做衣裳的布。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一看便知道这趟集赶得不错。 赵玉珍闻见厨房里的煳味,快步走进来。 “你们做啥呢?” “炒鸡蛋。” “炒鸡蛋能冒这么大的烟?” 她掀开锅盖,看见那锅不稀不干的饭,笑得腰都直不起来。 王桂枝进屋抱起平安,又发现床边堆着好几条换下来的裤子。 “我才走半天,你们把孩子一天的裤子都换完了?” “有两条是建国穿反了。” “我第一次换,哪知道前后。” 周建国说得理直气壮,两个娘笑得更厉害了。 赵玉珍接过锅铲,几下便把火重新烧旺。王桂枝给孩子换好衣裳,又把屋里收拾干净。 不到半个小时,桌上便多了一盘炒鸡蛋和一碗热菜。那锅做坏的饭也被加水煮成了粥,没有浪费。 吃饭时,田小满主动说道: “以后不能让你们两个天天围着孩子转。店里和饭店忙的时候,我想请个人帮着洗衣做饭。” “花那个钱干啥?”王桂枝马上反对,“我们又不是带不动。” “你们带得动,也得有自己的日子。” 田小满给两个人各夹了一筷子鸡蛋。 “以后每隔几天,你们就像今天这样出去半天。赶集、看戏,或者想回村看看都行。” 赵玉珍嘴上嫌她乱花钱,眼里的笑却没有散。 周建国也点头。 “饭店的人手慢慢齐了,我每个月也能歇几天。轮到我休息,我在家带孩子。” “你先学会分清裤子前后再说。” 田小满一句话,又把全家逗笑了。 傍晚,两个孩子睡得很早。 田小满和周建国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却还是一起去了趟国营饭店。 明天便是孙家的二十桌寿宴。 二楼五张桌子已经摆好,白墙上的石灰刚干。楼下十五张桌子也排得整整齐齐,每一张都擦得发亮。 周建国打开二楼的灯,站在窗边往下看。 田小满走到他身旁,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夫妻二人今天才知道,照顾两个孩子有多难。 明天,这间饭店要接住的,却是整整二十桌客人。 第181章 国营饭店终于坐满了 孙家寿宴当天,周建国凌晨四点便到了饭店。 二十桌酒席,楼下十五桌,楼上五桌。每桌十二道菜,光鸡就杀了二十多只,后院的大盆从墙边一直摆到水池旁。 胡春兰负责切配,梁小顺守着蒸锅,新招来的两个人洗菜、收拾碗筷。 周建国把菜单贴在墙上,每做好一道菜,便在后面画一道横线。 “楼上五桌的菜要单独放。” 他拿红布条系在托盘上。“没有红布条的全送楼下,谁也别端错了。” 王素琴正在前厅忙,听见以后跑进来。 “楼上的老人吃得淡,扣肉和鸡汤也要分开。你光在托盘上系布,端菜的人一忙还是容易拿错。” 周建国看了一眼灶边。 “那就在盘子底下再垫一张红纸。” 梁小顺忍不住说道:“盘子压在上面,谁看得见?” “端起来就看见了。” “端起来才发现错了,还得再送回来。” 几个人还没商量出结果,田小满从后门进来了。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卖卤味的围裙,只穿了一件方便干活的旧褂子,手里拿着十张剪好的红纸。 “楼上的桌子编号,从一到五。托盘上也写一到五,哪桌的菜放哪个盘里。” 她把红纸递给王素琴。 “送完一道,把纸带回来继续用。这样不会端错,也知道哪桌还少菜。” 王素琴眼睛一亮。 “这办法好,我现在就写。” 周建国看着她。 “你不是说上午要去汽车站那家店?” “先帮你把客人安排好再走。孙巧云今天看着两家店,出不了事。” 田小满走进大厅,把楼梯口的两张桌子往旁边挪了挪,又让人在墙边多摆了一张放空盘的长桌。 十点不到,孙家的亲戚便陆续来了。 最先到的是几位老人。孙家老大亲自领着他们上楼,看见靠街的两间屋已经刷白,窗户也换上了新玻璃,脸上的笑便没有停过。 老寿星穿着一身深蓝色新衣裳,站在窗边朝楼下看了一会儿。 “这里比大厅清静。” 孙家老大笑道:“周师傅特意给你收拾的。等会儿几个侄子都坐在这间,你们慢慢说话。” 老爷子摸了摸新刷过的墙。 “为了我过个生日,还让人家收拾出两间屋,太麻烦了。” “这屋以后也能给别人用,不只为了您。”田小满替他拉开椅子。 “今天您只管坐着吃饭,别操心这些。” 老爷子认出她是周建国的媳妇,笑着夸了一句能干。 楼下的客人也越来越多。 原本摆好的十五桌很快坐满,门外却还有人陆续进来。孙家老三数了两遍,急得额头冒汗。 “大哥,名单上没有这么多人。” “谁多来了?” “二叔家多来六个,姑奶奶那边来了九个。还有爹以前厂里的几个老同事,听见消息也来了。” 办寿宴不能把客人赶走。 可二十桌已经全坐满,多出来的二十多人只能站在大厅后面说话。 孙家老大找到王素琴。 “还能不能再加两桌?” “桌子有,菜不一定够。” 王素琴赶紧去后厨找周建国。 周建国刚把第一锅扣肉蒸上,听见要临时加桌,马上查看剩下的食材。 米饭和素菜都够,鸡汤也能再分出两桌,肉菜却是按二十桌准备的。临时出去买肉,等做好也要一个多小时。 “先加两桌,凳子从仓库搬。” 周建国拿起菜单。 “原来的菜每桌留足,不能为了多出来的人,把已经谈好的分量减掉。” 孙家老大听见后,连忙说道:“少两道菜也行,人能坐下就好。” “寿宴的菜数早就定了,不能少。” 田小满看着菜单,很快有了主意。 “小满卤味店里今天准备了不少货。我让人送两盆猪头肉、两盆卤鸡蛋过来,先做两道凉菜。后厨再添两道现成的炒菜,新加的桌也能凑齐十二道。” “你店里还要做生意。”周建国说道。 “汽车站那边中午货多,先调一部分过来,下午再从菜市场店补。” 田小满看向孙家老大。 “卤味的钱单独算,按店里的价,不多收你们。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合适,太合适了!” 孙家老大连声答应。 “只要别让客人站着,钱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田小满借了饭店的自行车,亲自去了汽车站分店。 孙巧云已经知道今天有寿宴,听说临时加桌,马上称出卤味。 两盆猪头肉切得薄厚均匀,卤鸡蛋也对半切开,底下垫着翠绿的菜叶。 “这些够不够?” “够了。” 田小满付了钱,又让店里照常记账。 孙巧云看着她把盆绑到车后座,忍不住笑道:“你给自己男人的饭店送货,也一分钱不肯少?” “店里不是我一个人的活,该收的钱一分都不能乱。” 她骑车赶回饭店时,门口已经连自行车都停不下了。 两张临时加出来的桌子摆在大厅后面,二十多名客人终于坐下。 小满卤味一端上桌,香味很快散开,有人还没等寿宴正式开始,便先夹了一块猪头肉。 “这个味道好,是国营饭店新做的?” 王素琴一边摆筷子,一边介绍。 “这是小满卤味店送来的。菜市场和汽车站都有店。” 有客人听完,马上问起价钱和位置。 田小满顾不上招揽生意。第一轮热菜已经出锅,她和王素琴一人守楼下,一人盯楼上,按照红纸上的桌号送菜。 寿宴开始后,后厨几乎没有停过。 周建国守着两口炒锅,梁小顺负责装盘。胡春兰每切好一份菜,便在墙上的菜单后面画一道横线。 前几道菜上得很顺。 到了扣肉出锅时,送菜的年轻人却把楼上二号桌的盘子端去了楼下一桌。 田小满一眼看见盘底露出的红纸,马上拦住他。 “这是楼上的,肉蒸得更烂。” 年轻人低头一看,吓得赶紧转身。 “我刚才没注意。” “端之前先看桌号。楼上的老人等不了太久,下一道鸡汤先送上去。” 她跟着上楼,发现老寿星那桌的空盘已经撤了,几位老人正拿着旧照片说笑,根本没有被楼下的热闹打扰。 老爷子吃了一口扣肉,慢慢点了点头。 “就是以前那个味。” 孙家老大听见这句话,脸上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中午一点多,二十二桌菜全部上齐。 楼下敬酒声、说笑声连成一片,楼上的老人也聊得高兴。后厨虽然忙乱,却没有一道菜缺桌,也没有客人因为等得太久催骂。 最后一道长寿面端上来时,老爷子站在二楼楼梯口,朝大厅里的亲友拱了拱手。 几十个人一起祝他长命百岁,掌声从楼下一直响到楼上。 周建国站在后厨门口,只来得及看了一眼,便又回去关火。 等客人陆续离开,已经过了下午三点。 饭店大厅里满是空盘和杯子,地上落着花生壳,楼梯也被人踩出一串脚印。所有人累得直不起腰,脸上却都带着笑。 孙家老大结清酒席钱,又特意多拿出一份临时加桌的钱。 “今天要不是你们,那二十多个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该收多少就是多少。” 周建国按原先说好的价格算完,只收了增加的菜钱。 孙家老大临走前,当着几名亲戚的面说道:“以后谁家办喜事、过生日,我都敢让他来找你。” 这句话,比多给几块钱更有用。 田小满帮着收完二楼的桌子,站在楼梯口往下看。 一个月前,国营饭店中午只来了三桌客人。如今从大厅到二楼,每张桌子都留下了吃过酒席的碗筷。 建国接下的这家饭店,终于第一次真正坐满了。 可就在门外,一位从邻县来的女客人没有马上离开。 她手里拿着包卤味用的油纸,低头看了许久上面那四个红字——小满卤味。 第182章 邻县百货商店来请小满开店 国营饭店办完寿宴的第二天,田小满刚到汽车站分店,便看见门口站着一个陌生女人。 女人四十岁左右,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手里还拿着昨天包卤味的油纸,上面“小满卤味”四个红字已经被油浸透了一半。 “你就是田小满?” “我是。” “昨天孙家寿宴,吃的是你家卤味?” 田小满以为她是吃出什么问题,马上放下手里的账本。 “猪头肉和卤鸡蛋都是我店里送的。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来找你的。” 女人拿出一张工作证。 她姓郑,是邻县百货商店负责食品柜台的副经理。昨天她来参加孙家老爷子的寿宴,吃过卤味以后,特意问王素琴要了地址。 “我们百货商店正在调整柜台,想增加一些能直接带回家吃的东西。” 郑经理看了看玻璃柜里的卤味。 “我今天坐第一班车过来,就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去我们那里开一家店。” 正在后面洗盆的阿兰听见这句话,手里的水都忘了倒。 邻县百货商店比县里的大,附近几个乡镇的人赶集时都会去那里买东西。能在百货商店里开店,跟在街边租间铺子完全不一样。 “是让我把卤味送过去,你们帮着卖,还是我自己派人?” 田小满没有急着高兴,先问起合作办法。 “柜台给你,人也由你自己安排。商店不收固定租金,每个月按卖出去的钱提一成半。” “一成半?” “你不用另外租房,也不用自己拉电、修柜台。商店每天都有客人,一成半不算高。” 郑经理从包里拿出一张画好的位置图。 “柜台就在一楼,离副食品区不远。你要是有兴趣,今天便可以跟我过去看看。” 田小满接过位置图,却没有马上答应。 “卖不完的货怎么办?” “当然由你自己带走。” “柜台每天几点开门?” “早上八点,下午六点关门。逢年过节还要延长。” “价钱由谁定?” “你可以提,不过得经过商店同意,不能今天一个价、明天一个价。” 郑经理回答完,反倒认真看了她一眼。 “别人听说能进百货商店,先问柜台多大。你倒好,先问卖不完怎么办。” “柜台再大,卖不完也得赔钱。” 田小满把位置图收好。“我可以去看看,但看过以后才能决定。” 当天上午,她把分店交给阿兰,跟着郑经理坐上了去邻县的客车。 车开出县城以后,田小满一直看着窗外。 她前几次去邻县,都是送卤味或者看别人家的喜事。如今对方主动请她来开店,心里的感觉完全不同。 百货商店在邻县最热闹的一条街上。 两层楼的门面比县里的百货商店宽不少,门口停满自行车。 正好赶上附近乡镇的集日,买布、买鞋和买日用品的人进进出出,玻璃门几乎没有停过。 郑经理领她进了一楼。 “这边卖糖果糕点,里面是烟酒和副食品。空出来的柜台就在前面。” 她说的地方靠近楼梯口,柜台不小,后面还能放一张操作桌。 田小满站了十几分钟,却发现从正门进来的客人大多先去了布料、鞋帽和日用品柜台。经过这边的人不少,真正停下来的却不多。 旁边原本卖饼干的柜台也很冷清。 “以前这里卖什么?”她问。 “卖罐头和糕点。” “为什么空出来?” 郑经理顿了一下。 “生意一般,原来的售货员调走了。” 田小满没有说话。 郑经理见她察觉了,也不再瞒着。 “这位置确实比不上门口,可门口的柜台早就有人了。我们请你来,也是想用熟食把这边的客人带起来。” “如果生意不好,一成半照样要收?” “按卖出去的钱提。卖得少,商店收得也少。” 话是这么说,可做卤味需要提前买肉、用人和烧火。一天只卖出十几斤,来回运货的钱都不一定能挣回来。 田小满又去了商店外面。 她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沿街走了一圈。附近有两家卖熟食的小摊,一家卖烧鸡,一家卖猪头肉。 两家生意都不差,可摊位简陋,遇到下雨便只能收起来。 她各买了一点,尝过以后又问了价钱。重新回到百货商店时,已经快到中午。 郑经理以为她要拒绝。 “你觉得位置不好?” “位置不算最好,不过也能做。” 田小满把那张图放回柜台。 “我不马上开店,先试卖七天。” “怎么试?” “每天只送三十斤卤味过来,由百货商店的售货员帮忙卖。价钱跟我县里的店一样,商店照样提一成半。” “你不派人?” “每天三十斤,用不着专门留一个人。真能卖完,我再安排人过来开柜台。” 郑经理皱了皱眉。 “商店的售货员都有自己的活,谁帮你切肉、称重?” “我把卤味分成半斤和一斤的小包,客人拿了就走,不用现切。” 田小满刚才在柜台边看过,来百货商店的人大多手里提着不少东西,不一定愿意站着等人切肉。提前包好,反而更方便。 “要是当天没卖完呢?”郑经理问。 “下午五点以前打电话到汽车站分店。剩得多,我让人坐最后一班车来取。七天里有四天卖不完,咱们就不合作。” “要是天天卖完?” “那我再正式租柜台。” 郑经理考虑了一会儿。 百货商店不需要先花钱,只是让售货员代卖七天。卖得不好,损失也不大。 “行,明天就能开始吗?” “后天。我要准备油纸和价钱牌,还得重新安排两家店的出货。” 两个人把试卖数量、提成和结账时间写在纸上,各自签下名字。 回县城时,田小满买了一张车票,又额外花钱托客运站的人带回一只空木箱。 三十斤卤味不算多,可每天来回送,普通竹筐容易漏油,也压不住味道。她准备让周德海照着木箱做两只带盖的食盒。 傍晚回到菜市场店,孙巧云听完这件事,先高兴了一阵,很快又发起愁。 “两家店每天卖的货已经不少,再往邻县送三十斤,后屋做得出来吗?” “先把每天剩下多少算清楚。” 田小满翻开最近半个月的账。 菜市场店每天剩得少,汽车站分店却时多时少。两边加起来,只要把品种重新安排,先做三十斤不成问题。 “七天试卖不增加太多人手。”她用铅笔圈出几个数,“真能每天卖完,再添锅、招人。” 孙巧云点点头,又想起一件事。 “每天谁送过去?来回要半天。” “我先送两天,顺便看看什么卖得快。后面再找固定跑邻县的客车司机,按趟给钱。” 这时,门帘忽然被人掀开。 周建国进来时,身上还带着饭店后厨的油烟味。他手里提着一个饭盒,里面装着寿宴剩下的一点长寿面。 “娘说你今天去了邻县?” “嗯,给自己找了件新事。” 田小满把刚签的试卖单递给他。 周建国看完,没有先问能挣多少钱。 “你一个人去的?” “郑经理领我去的。” “下次看地方叫上我。” “你饭店里那么忙,能走得开?” “走不开也能看看门窗结不结实,晚上关门安不安全。” 田小满知道他担心的是什么,嘴上嫌他操心太多,还是答应正式开柜台以前带他去一趟。 两天以后,第一批三十斤卤味装进了新做的木箱。 每个纸包上都盖着“小满卤味”的红章,旁边还贴了一张写着地址和价钱的小纸条。 田小满坐上开往邻县的早班车,把木箱稳稳放在脚边。 汽车驶出车站时,她回头看见“小满卤味”的招牌越来越远。 这一次,她带出去的不只是一箱卤味。 她还要看看,自己的第三块招牌,能不能真正留在邻县。 第183章 小满的卤味两个小时卖光了 客车到达邻县时,百货商店才刚开门。 田小满抱着木箱下车,一路走到百货商店。箱子装了三十斤卤味,提手勒得她掌心发红,中途歇了两次才搬进去。 郑经理已经等在熟食柜台前。 “怎么只有一箱?” “说好试卖三十斤,多了也没有。” 田小满打开木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提前包好的卤味。 半斤一包的放在左边,一斤一包的放在右边,猪头肉、猪耳朵和卤鸡蛋分别用不同颜色的细绳系着。 郑经理拿起一包看了看。 “客人连肉都看不见,愿意买吗?” 油纸包得很严实,只能闻到香味,看不到里面装的东西。百货商店平时卖糕点和糖果,都是摆在玻璃柜里任人挑选。 “能看见。” 田小满从箱底拿出几只搪瓷盘,把每种卤味各放了一些,又在盘子前摆上写好的价钱牌。 “柜台上放样品,客人看中哪种,再拿后面包好的货。这样不用一份份现切,拿了就能走。” 郑经理点了点头,又问:“每一包真的一样重?” “只会多,不会少。”田小满昨天称到很晚,每一包都反复看过。 半斤装至少多一两片肉,一斤装也会多出一点,免得油纸吸去汤汁以后显得分量不足。 百货商店的人渐渐多起来。 有人经过熟食柜台,闻见卤香便放慢脚步。看见价钱以后,却只是隔着玻璃看几眼,没有人先掏钱。 站柜台的年轻售货员叫李红梅。 她没卖过熟食,面对客人也不知道怎么介绍,只能一次次说道:“这是县城送来的小满卤味,今天刚到。” 有人问味道怎么样,她便摇头。 “我也没吃过。” 田小满在旁边听了几次,拿刀把一只卤鸡蛋切成小块,装进干净的盘子里。 “可以先尝一块,不收钱。” 一位抱着孩子的女人停下来。 孩子闻见香味,一直伸手去拿。女人却不肯让他吃。 “白送的东西,谁知道是不是昨天剩下的?” 李红梅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田小满没有生气,只把木箱里的送货单拿出来。 “这是今天凌晨出锅的,早上六点装箱,八点多送到这里。卖不完的货,下午我会全部带走,不留到第二天。” 女人看了一眼纸上的日期。 “你每天都从县里送?” “试卖这几天,我自己送。以后真能留下柜台,也会每天送新鲜的。” 她递给孩子一小块卤鸡蛋。 孩子吃完以后,马上又把手伸了出来。女人自己也尝了一块,发现味道不咸,才指着柜台问道:“卤鸡蛋怎么卖?” “半斤一包,里面五个。” “我只想买两个。” 提前分包虽然方便,却也有不方便的地方。 田小满想了想,解开一包卤鸡蛋,单独拿出两个称给她。女人又买了半斤猪头肉,一共花了不到两块钱。 这是邻县柜台卖出的第一份卤味。 李红梅收完钱,脸上终于有了笑。 “原来还真有人买。” “东西摆在这里,不开口介绍,客人哪知道好不好?” 田小满重新包好剩下的鸡蛋,又教她认不同颜色的绳子。 “红绳是猪头肉,蓝绳是猪耳朵,没系绳的是鸡蛋。半斤的小包摆前面,一斤的摆后面,客人拿的时候不容易弄错。” 两个人刚收拾好,一名穿花褂子的中年女人忽然从人群里挤了过来。 她先盯着价钱牌看了看,又弯腰闻了闻盘里的猪头肉。 “这个味道我吃过。” 田小满抬起头。 女人指着她说道:“你昨天是不是去了县城孙家的寿宴?” “去过。” “难怪!” 女人一拍柜台。 “昨天酒席上的卤味就是你做的。我家男人还说那盘肉好吃,散席时想再夹两块,盘子已经空了。” 她是孙家从邻县赶过去的亲戚,昨天离开饭店前,还特意向王素琴问过小满卤味的地址。 女人一口气买了两斤猪头肉和一斤猪耳朵。“晚上家里来人,省得我做菜了。” 旁边几名客人原本还在观望,听说她昨天吃过,马上围了上来。 “真有那么好吃?” “我骗你干啥?前几天孙家寿宴,二十多桌都吃的这个。” “百货商店里的东西应该不会有问题。” “给我拿一包猪头肉。” “卤鸡蛋还有没有?” 刚才还空荡荡的柜台前,一下排起了人。 李红梅从没见过熟食卖得这么快,拿错了两次纸包。田小满干脆站到柜台里面,一个负责拿货,一个负责收钱。 提前分包的好处很快显了出来。 客人选好品种,拿到纸包便能离开。即使前面排着七八个人,也用不了多久。 不到半个小时,木箱里的卤鸡蛋已经少了一半。 有人一次只买半斤,也有人看见旁边的人买得多,跟着拿走两三包。 一个从乡下进城赶集的男人,更是买了五斤猪头肉,说要带回去给家里老人和孩子尝尝。 郑经理听说柜台围满了人,也从办公室赶下来。 她原本担心三十斤要卖一整天,没想到还没到中午,木箱里已经露出了箱底。 “照这个速度,中午以前就能卖完。” 田小满却没有只顾着高兴,她把每样卖出的数量分别记在本子上。 猪头肉卖得最快,卤鸡蛋虽然便宜,买的人却大多只要半斤。猪耳朵价钱高一些,剩得最多。 这些数比“全部卖完”更重要。 以后真要长期往这里送,不能三种东西平均分。客人爱买什么,她就要多准备什么。 柜台前的人刚散开,一名老太太拿着买好的纸包又走了回来。 李红梅脸上的笑顿时停住。 “是不是拿错了?” 老太太把纸包放到柜台上。 “我刚才买的是一斤猪头肉,回去给儿媳妇看的时候,她说这一包不像一斤。” 周围还有几个没走的客人,听见分量不够,全都停下脚步。 田小满没有争辩,先拿来百货商店的秤,当面称了一遍。 秤杆翘起,分量不但够,还多了将近一两。 老太太有些不好意思。 “我儿媳妇也是看这包不大,才让我回来问问。” “没事,买东西就该问清楚。” 田小满把猪头肉重新包好,又指了指柜台上的样品。 “肉切得紧实,看着不显多。您要是不放心,以后买的时候可以让售货员当面称。” 其他客人看见秤没有问题,对她反而更信任了。 最后几包卤味很快卖完。 李红梅正要收拾柜台,又有两名女人提着菜篮过来。 “刚才不是还有吗?” “卖完了,明天再来吧。” “我从街口听人说这里有县城来的卤味,特意绕过来的。” 其中一人不愿意走,问能不能现在再送一些。 郑经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从百货商店开门到现在,还不到两个小时。三十斤卤味已经全部卖空。 田小满把空木箱合上,并没有因为后面还有人等着,临时回县城加货。 来回一趟需要大半天,等送到时已经下午,未必还能卖完。 “明天早上还会有。”她把没有买到的客人想要的品种记下来。 “猪头肉多送一些,卤鸡蛋也多准备。你们要是不放心,明天还是这个时候来。” 客人散去以后,李红梅数完货款,连着算了两遍。 扣掉百货商店的提成,剩下的钱与田小满记下的数目一分不差。 郑经理把钱交给田小满,脸上的态度与早上已经完全不同。 “明天别只送三十斤了。” 她回到办公室,很快拿来一张新的订货单。 田小满接过来,看见数量那一栏写着一个十分醒目的数字。 一百斤。 第184章 百货商店一开口就要一百斤 内容加载中...... 第185章 五十斤卤味半路不见了 内容加载中...... 第186章 小满给自己找了个送货司机 内容加载中...... 第187章 百货商店要留下小满卤味 内容加载中...... 第188章 小满的第三块招牌挂起来了 邻县柜台正式开张那天,田小满凌晨四点便起了床。 六十斤卤味在前一晚全部做好,猪头肉、猪耳朵、卤鸡蛋分别装进三只木箱。 因为是正式开张,她还多准备了一盆试吃的肉。每一块都切成指甲盖大小,旁边放着一盒削好的竹签。 杜志强六点准时来到汽车站分店。 他看见比平时多出一个木箱,先在车斗里比了比地方。 “今天杂货只能少拉点,不然放不下。” “少拉货会不会耽误你挣钱?” “明天再送一样。”杜志强把卤味箱搬到最里面,“你今天也跟车?” “第三块招牌挂起来,我得亲眼看看。” 田小满坐在机动三轮前面。 路上风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杜志强开车又快,遇到坑洼才会提前喊一声,让她扶稳。 一个小时后,三轮车停在百货商店后门。 李红梅已经到了。她穿着一件蓝褂子,头发扎得整整齐齐,正在一遍遍擦本就很干净的柜台。 “小满姐,你总算来了。” 她接过货单,先数木箱,再检查封纸。 确认没有问题以后,才在送货单上按下手印。这套规矩只用了几天,她已经做得很熟练。 “招牌呢?”田小满问。 “郑经理让人放到仓库了。” 两个人来到仓库,找出昨天送来的红色木牌。 “小满卤味”四个字写得又大又醒目,右下角还画着一只小小的卤锅。木牌不算沉,长度却比柜台上方的铁架多出了一截。 负责挂招牌的师傅比画了几次。 “这里挂不下,要么锯掉一截,要么换块小的。” “字都快挨到边了,锯掉就不好看了。”李红梅有些着急,“重新做一块,今天肯定挂不上。” 郑经理也从楼上下来了。 “先拿绳子挂在柜台前面,过几天再换。” “招牌正对着客人的腿,谁能看见?”田小满搬来一张凳子,站上去看了看铁架。 铁架不是地方不够,而是旁边还挂着原来卖罐头时留下的牌子,占了不少位置。 “这两块牌子还用吗?” “不用了,柜台空出来以后一直没拆。” 师傅拆掉旧牌,再把铁架往旁边挪了半尺。红色招牌刚好能放进去。 几个人一起扶稳木牌,铁钉敲进去时,百货商店已经开门。 第一批客人从柜台前经过,纷纷抬头看那块新招牌。 “昨天还是卖卤味的,今天咋挂了个店名?” “以后长期卖,不是只来几天。” 李红梅一边摆货,一边向客人介绍。 田小满将三种卤味的样品放进盘子,又把价钱牌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一名女人看完价格,忍不住说道:“百货商店外面也有卖猪头肉的,比你们便宜两毛钱。” 旁边的人听见以后,原本要拿纸包的手停了下来。 “真的便宜两毛?” “我昨天才买过。就在街口,走几步就到了。” 李红梅一下不知道怎么接。 百货商店要从每天的销售额里提一成半。如果为了跟外面的摊子一样便宜再降两毛,小满挣的钱便会少一大截。 田小满取出一根竹签,请说话的女人尝了一小块。 “价钱确实比街口那家贵一点,不过我县城两家店也是这个价,没有因为进了百货商店就多收钱。” “人家的肉便宜,为啥要买你的?” “你可以尝完再选。” 田小满没有说别家的东西不好。 女人将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又看了看盘子里的样品。 “你这个瘦肉多。” “每天用的肉不一样。你喜欢肥一点或者瘦一点,都可以让红梅帮你挑。” 旁边另一名客人也尝了一块。 “这个卤味比街口那家香,颜色也没那么黑。” “贵两毛就贵两毛,给我拿半斤。” 有了第一个买的人,后面的人也陆续围过来。 街口卖熟食的马大嫂,正好进百货商店买东西,听见有人拿自己的肉作比较,便挤到了柜台前。 她先看价钱,又尝了一块卤味。 “你们做生意真舍得。这么好的肉都拿来卤,能挣几个钱?” “能挣多少算多少。” 田小满笑着给她递了一块猪耳朵。 马大嫂没有接。 “你别以为进了百货商店,外面的客人全会来买你的。百货商店下午六点就关门,我的摊子能卖到天黑。” 她的话不好听,却也没有说错。 不同的客人有不同的习惯。有人愿意在百货商店买,也有人下班晚,只能去外面的摊子。 “大家各卖各的。” 田小满说道:“你做你的生意,我做我的,不用非得分出谁把谁赶走。” 马大嫂原本还担心她开张当天降价抢客。听见这句话,脸色倒缓和了一些。 “那我就看看你能卖多久。” 她转身要走,闻到猪耳朵的香味,最后还是掏出钱买了半斤。 “拿回去给我男人尝,不是我自己想吃。” 周围的人全笑了。 柜台前的气氛也热闹起来。 到了上午十点,六十斤卤味已经卖掉一半。李红梅从一开始手忙脚乱,慢慢找到了顺序。 她让只买一包的客人排在左边,要挑肥瘦、重新称重的排在右边。田小满负责拆包和添货,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顺。 中午,郑经理下来查看。 “今天准备了多少?” “六十斤。” “照这个速度,下午两点以前就没了。” “今天开张,人多一些,不能按今天算。” “你总有理由不多送。” 郑经理嘴上抱怨,脸上却全是笑。 她最初只想让空柜台重新有点生意,没想到“小满卤味”连附近其他柜台的人都带动了。 有人为了买卤味进门,顺便带走糕点、糖果和日用品。就连旁边原本冷清的副食品柜台,也比平时多卖了不少东西。 下午一点多,柜台里只剩五包猪耳朵。 一名从乡下赶来的老人想买猪头肉,听说卖完了,脸上满是失望。 “我孙子昨天吃过,说今天还想吃。” 李红梅把预订本推过去。 “大爷,您要多少?我给您记下来,明天留着。” 老人不识字,只说要一斤。 李红梅便问清他的名字和住处,自己写进本子,又在后面画了一个醒目的圆圈。 “明天下午三点以前来,肯定给您留着。” 老人这才放心离开。 两点以前,最后五包猪耳朵也卖完了。 柜台上只剩下样品盘和当天的预订本。上面已经记了十几笔,最多的一家订了三斤,准备第二天招待女婿。 李红梅数完钱,把百货商店的提成单独放好,又将其余货款交给田小满。 “小满姐,今天真不送少了?” “没有。” “后面还有那么多人没买到。” “开张第一天,人多很正常。明天还是六十斤,先把预订的留出来,再卖剩下的。” 李红梅虽然觉得可惜,还是听她的安排。 田小满没有因为第一天生意好,马上改变定下的数量。她把当天每种卤味卖完的时间记清楚,又将客人最常问的问题写在本子上。 傍晚,柜台关门。 郑经理拿来一块干净红布,披在“小满卤味”的招牌上,免得夜里落灰。 田小满站在柜台外面看了一会儿。 她的第一块招牌,是用一块白布写出来的。下雨时会湿,风大时还要拿石头压住。 第二块招牌挂在汽车站附近,来来往往的人都能看见。 如今第三块红色木牌,挂在邻县最大的百货商店里。即使她回到县城,这四个字也会留在这里,等着第二天早上的客人。 回到周家时,天已经黑了。 田小满推开房门,如意原本正躺在床上玩拨浪鼓,看见她进来,立刻丢掉手里的东西,伸着胳膊朝她扑腾。 田小满快步走过去,将女儿抱进怀里。 如意仰着小脸,嘴里含糊地发出一个声音。 “呀……娘。” 第189章 如意先喊了娘,建国不服气 “如意,你刚才喊什么?” 田小满抱着女儿,连鞋都没来得及脱。 如意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领,嘴里又含糊地发出几声。 “呀……嗯……” 刚才那声清楚的“娘”,像是田小满听错了。 “再喊一声。” 她把脸凑近了一些。 “娘。” 如意咧着嘴笑,伸手去抓她的鼻子,就是不肯再叫。 王桂枝从厨房里出来,正好听见田小满在教孩子。 “你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娘,如意刚才喊我了。” “喊娘了?” 王桂枝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啥时候喊的?再让她喊一声。” “我一进门,她就喊了。” “那肯定是在叫你,她今天下午还没喊过呢。” 赵玉珍也抱着平安从隔壁屋出来。 “孩子这么小,哪会真的叫人?嘴里碰巧发出个声音罢了。” “如意喊得可清楚了。” 田小满还是很高兴。 她这段时间总往邻县跑,早上孩子没醒便出门,晚上回来时两个孩子有时已经睡了。 如意会翻身的那天,她也不在家。 等她从邻县回来,王桂枝把孩子放到床上,让如意重新翻了一次给她看。可田小满心里明白,自己看见的是第二次。 今天这一声“娘”,却是当着她的面喊出来的。 “不管她是不是碰巧,反正先喊的是娘。”田小满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 周建国就在这时回来了。 他刚进院门,便听见屋里几个人都在教孩子喊娘。 “你们干啥呢?” “如意会叫人了。” 田小满抱着孩子迎过去。 “刚才她喊了我一声娘。” 周建国停下脚步。 “真喊了?” “我听得清清楚楚。” “那你让她再喊一遍。” 如意看见父亲,马上朝他伸出手。 周建国连外套都没脱,先把女儿接了过来。他把孩子举到面前,慢慢教道:“喊爹。” 如意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娘。” 屋里一下安静了。 紧接着,王桂枝第一个笑出了声。 “听见没有?这回大家都听见了。” 田小满更是笑得眼睛都弯了。 “刚才你还不信。” 周建国抱着女儿,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她不一定是在喊你。” “那她喊谁?” “可能是饿了,嘴里随便发出的声音。” “随便一喊,怎么正好是娘?” “孩子都是先会发这个音。” 周建国嘴上不肯承认,手却轻轻捏了捏女儿的小脸。 “如意,喊爹。爹给你买好东西。” 如意根本听不懂,只顾着扯他的扣子。 田小满坐在床边,故意说道:“别教了,她就是喜欢娘。” “我每天也抱她。” “可她没喊你。” “她明天就会喊。” “明天不会呢?” “后天。” 田小满看见他较真的样子,忍不住笑。 以前周建国在饭店遇到再大的事,也很少跟谁争。如今女儿只是先喊了一声娘,他倒像丢了一笔大生意。 吃晚饭时,他也不肯放弃。 平安和如意躺在旁边的小床里,一个玩布老虎,一个玩拨浪鼓。周建国吃一口饭,便转头教一次。 “如意乖,喊一声爹我听听。” 如意用拨浪鼓敲着床板。 “娘。” “喊爹。” “娘。” 连续几次以后,她喊娘越来越顺,一家人笑得饭都吃不下去。 赵玉珍替儿子说话。 “如意天天跟小满在一起,先喊娘也正常。平安说不定先会喊爹。” 周建国马上将希望放到儿子身上。 他把平安抱起来,指着自己说道:“我是爹。” 平安认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吐出一串口水,正好落在他的白衬衫上。 田小满笑得靠在王桂枝肩上。 “儿子给你回话了。” “他这是没听明白。” 周建国擦干净衣服,又教了几遍。平安困得打起哈欠,很快便把脸埋进父亲怀里,什么也不肯说了。 晚上睡觉以前,田小满把两个孩子放到并排的小床里。 如意今天喊了太多声娘,最后连哭的时候都像在喊人。平安却始终安安静静,一声像样的爹娘也没有叫过。 周建国替孩子盖好被子,仍有些不甘心。 “明天我早点回来教。” “饭店不用管了?” “教几声能耽误多久?” “你天天在后厨喊‘上菜’,说不定平安最先学会的是上菜。” 周建国认真想了想。 “学会上菜也行,以后跟我做厨师。” “这么小你就给他安排好了?” “如意可以跟你卖卤味,平安跟我做菜。” “他们自己的日子,让他们长大以后自己选。” 田小满嘴上说着,目光却落在两个孩子脸上。 她忽然发现,平安和如意已经不像刚出生时那么小了。脸慢慢长开,胳膊腿也有了力气。 再过些日子,他们会坐、会爬,还会真正叫出爹娘。 这些变化不会等她忙完生意才出现,想到这里,她心里的高兴淡下去一些。 “建国,我最近是不是去邻县太多了?” 周建国察觉到她的语气,转头看了过来。“怎么突然这么问?” “如意会翻身的时候我没看见。今天要是再晚回来一会儿,也听不见她第一次喊娘。” “第三家柜台刚开,你肯定要多跑几趟。” “可孩子也只有这么大一次。” 田小满替如意掖好被角。 她从来没有后悔开店,也不会因为有了孩子便把生意全部放下。 可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得到一样东西时,也可能错过另一样东西。 “等邻县柜台稳定了,你不用天天去。” 周建国坐到她身边。 “红梅能卖货,杜师傅能送货,孙巧云也能看着后屋。你教会他们,不就是为了自己不用什么都守着吗?” “我总怕人不在就会出事。” “真出了事再去解决。哪能因为怕出事,三个地方全让你一个人盯着?” 这句话让田小满沉默下来。 她最近确实还是以前摆摊时的习惯。钱要自己数,货要自己看,连木箱交到谁手里都要反复叮嘱。 可三处生意隔着这么远,她就算一天不睡,也不可能同时站在三个柜台后面。 “明天邻县的货让杜师傅送,我不跟车去了。” 小满继续说道:“我上午去趟菜市场店,下午早点回来陪孩子。” “这才对。” 周建国刚说完,田小满便瞪了他一眼。 “我留下陪孩子,不代表你能躲在饭店里。以后每隔几天,你也得早点回来。” “行。” “孩子换下来的衣服你洗。” “行。” “夜里谁哭了,咱们一人哄一个。” 周建国答应得很痛快。 第二天一早,他果然没有像平时那样天不亮便出门。 他抱着平安坐在床边,一遍遍教儿子喊爹。田小满给如意穿好衣裳,看了一会儿,觉得他实在幼稚,便去厨房吃早饭。 眼看再不走就要耽误饭店开门,周建国只能把儿子放回小床。 “晚上回来再教你。” 他刚站起身,平安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袖口。 “爹……呀。” 声音含含糊糊,更像是无意间发出的两个音。 周建国却一下停住。 “你们听见没有?” 他抱起平安,朝厨房大声喊道:“小满,儿子喊我了!” 田小满端着粥出来,故意说道:“孩子随便发个声音,你别当真。” “这就是在喊我。” “昨天如意喊娘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建国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低头看儿子。平安没有再喊第二遍,却趴在他怀里笑了起来。 院子里很快响起自行车铃声。周建国再不走,饭店的早饭真要开不成了。 他把孩子放回小床,一路骑到院门外,脸上的笑也没有落下去。 屋里,如意又含糊地喊了一声娘。 这一次,田小满没有急着去拿账本,而是抱起女儿,在窗边坐了很久。 第190章 两个娘都想去邻县看店 邻县柜台开张三天以后,田小满决定再去看一次。 她刚把这件事说出来,王桂枝便放下了手里的针线。 “我跟你一起去。” 赵玉珍正在给平安擦嘴,听见以后也抬起头:“你去了,两个孩子谁带?” “你在家带。” “凭啥你去看店,我在家带孩子?” “我是小满她娘,还没看过女儿的新店。” “我也是小满她娘。” 赵玉珍把平安抱紧了一些。 “再说建国还投了钱,我去看看他媳妇把钱花到哪里了,不应该吗?” 两个人为了谁去邻县争了起来。田小满站在中间,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王桂枝说自己坐车不会晕,能替小满提东西;赵玉珍说自己去过邻县,认识百货商店的路。 最后连周德海都被喊出来评理。 “你说,谁去合适?” 周德海刚从外面回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完以后,他只说了一句:“都去不就行了?” “都去了,孩子怎么办?”赵玉珍问。 周德海低头看了一眼平安。 “孩子也去。”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田小满原本只是去查一天账,最多中午便回来,从没想过带着一家人出门。 “坐车一个多钟头,两个孩子受得了吗?” “天气不冷不热,给他们多带两件衣裳。”王桂枝马上开始盘算。 “路上要是饿了,再喂点奶。孩子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县城呢。” 赵玉珍也觉得可行。 “如意坐车可能不老实,我抱她。平安听话,让桂枝抱。” “谁说如意不听话?” “上次抱她去医院,她一路哭到门口。” “那是孩子发烧不舒服。” 眼看两人又要争起来,小满赶紧说道:“你们都去,一人抱一个。不过到了邻县不能乱跑,我查完账就回来。” 第二天一早,周家像搬家一样忙了起来。 王桂枝准备了尿布、奶瓶和一小壶热水。赵玉珍又塞进去两件衣裳、一块小被子和两个孩子平时玩的东西。 布包越来越鼓,最后连扣子都扣不上。 田小满从里面拿出一条厚棉被,“今天这么暖和,带这个干啥?” “客车座位凉,可以垫在下面。” “咱们四个人抱着孩子,哪还有地方铺?”小满说着又从包里拿出半斤花生。 “这些也不用带。” “路上饿了能吃。” “一个多钟头,不是一天。” 田小满把布包重新收拾一遍,只留下必需的东西。 周建国推着自行车准备去饭店,看见院里四个大人围着两个孩子,笑得停不下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去省城。” “你要是不放心,也跟着去。”田小满故意说道。 “饭店今天有订桌,走不开。” 周建国抱了抱两个孩子,又嘱咐她们坐车时别靠近窗户。 “到了百货商店,给我看看那块招牌是不是比汽车站店的大。” 赵玉珍白了儿子一眼。 “你自己不去,要求倒不少。” 一家人来到汽车站时,早班车已经坐了一半。 售票员看见她们抱着两个孩子,特意让出前面的位置。 王桂枝抱着平安靠窗,赵玉珍抱如意坐在旁边,田小满坐在后排看着装东西的布包。 客车刚出站,如意便兴奋起来。 她以前从没见过窗外的树木和房子一起往后跑,趴在赵玉珍怀里,不停转动脑袋。 平安却被发动机的声音吓到了,小嘴一瘪,眼看就要哭。 王桂枝赶紧拿出拨浪鼓。 鼓声刚响两下,如意立刻回过头,伸手便要抢。 “这是哥哥的,你的在包里。” 赵玉珍低头去翻另一个拨浪鼓。 她翻了半天,才发现那个鼓被田小满拿出棉被时一起留在了家里。 如意看见哥哥手里有,自己没有,马上哭起来。 平安原本还没哭,被妹妹一吓,也跟着放开嗓子。 车里的乘客纷纷回头。 两个娘一人哄一个,越哄哭声越响。田小满只好挤到前面,从平安手里拿走拨浪鼓。 “给妹妹玩一会儿。” 平安抓得死紧,怎么也不松。 “他不愿意给。”王桂枝有些心疼外孙,“别抢他的。” “那如意咋办?”赵玉珍问。 “我来哄。” 两个人又各护着怀里的孩子。 田小满被吵得头都大了,最后从布包里翻出一个空铁盒。她用手指敲了两下,如意果然被声音吸引,暂时忘了拨浪鼓。 车里的乘客忍不住笑。 坐在前面的一位大娘回头说道:“双胞胎就是热闹。一个哭,另一个肯定不能闲着。” 好不容易把两个孩子哄好,平安又尿湿了裤子。 客车正在路上,没地方换衣裳。王桂枝只能先用尿布垫着,等下一站停车。 一个多钟头的路,四个人忙得像走了一整天。 到达邻县时,两个娘先找地方给孩子换衣裳。等走到百货商店门口,已经快十点了。 赵玉珍抬头看着两层楼的百货商店,有些不敢相信。 “小满,你的店真开在里面?” “只是一个柜台。” “柜台也是店。” 王桂枝抱着平安,脚步明显快了。 几个人进入一楼,很快便看见那块红色招牌。 “小满卤味”挂在柜台上方,隔着大半个百货商店都能看见。李红梅站在里面卖货,柜台前还排着四五名客人。 田小满没有马上过去。 她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 李红梅先按预订本给客人留货,再招呼现场排队的人。 有人想挑肥瘦,她便当面打开纸包;有人问是不是当天的货,她拿出早上的送货单给人看。 整个过程虽然算不上快,却没有出错。 “这姑娘就是你找的售货员?”王桂枝问。 “嗯,叫李红梅。” “看着挺利落。” 等柜台前的客人少了,几个人才走过去。 李红梅看见两个孩子,惊喜得从柜台里探出身子。 “小满姐,这是平安和如意?” “对,后面是我娘和婆婆。” 两个娘第一次被人这样一起介绍,都站直了些。 李红梅拿出两只小凳子,让她们坐在柜台后面休息。赵玉珍却顾不上坐,只抬头看招牌,又摸了摸干净的玻璃柜。 “这地方比菜市场店还亮堂。” “百货商店每天有人打扫。”田小满说道。 王桂枝则盯着柜台里的纸包。 她知道这些肉是怎么洗、怎么下锅的,也知道女儿为了配出今天的味道,曾经熬过多少个晚上。 如今同样的卤味,摆在另一个县的百货商店里,她看了半天,眼圈慢慢红了。 “娘,你咋了?” “没啥,风吹了眼睛。” 百货商店里哪来的风。田小满没有揭穿,只把平安接到自己怀里。 中午以前,六十斤卤味卖掉了四十多斤。 两个娘原本只想看看,后来一个帮忙折油纸,一个替客人递纸包,忙得连孩子都暂时交给了田小满。 郑经理从楼上下来,看见柜台后面多了两个年纪相仿的女人,还有些奇怪。 “这两位是……” “都是我娘。” 田小满介绍完,郑经理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难怪田老板这么能干,原来有两个娘在背后帮着。” 这句话说得两个娘都很高兴。 临走以前,赵玉珍坚持买了两包猪头肉。田小满不肯收钱,她却直接把钱交给李红梅。 “这里是百货商店的柜台,账不能乱。亲娘来买也得给钱。” 王桂枝原本觉得一家人不用算,听完也买了十只卤鸡蛋。 “回去给建国和德海吃。” 两个人提着自己花钱买的卤味,脸上却比白拿还高兴。 回程客车上,平安和如意都累了,各自在外婆和奶奶怀里睡得很沉。 田小满坐在旁边,听两个娘小声商量下次再来时,要给李红梅带些自家晒的花生。 窗外的田地慢慢退到身后。 邻县那块红色招牌没有跟着她们回来,却第一次真正留在了两个娘心里。 她们从前只知道小满会做卤味、会开店。 直到今天,她们才亲眼看见,女儿的招牌已经挂到了另一个县城。 第191章 建国还给小满第一笔钱 月底最后一天,国营饭店关门以后,没有一个员工先走。 王素琴坐在前厅,手里拿着抹布,一张桌子擦了三遍。梁小顺站在柜台边,隔一会儿便往主任办公室看一眼。 上个月,饭店第一次发不出奖金。 这个月承包换了人,早饭、快餐和酒席都比以前多。大家忙了整整一个月,最关心的还是能不能拿到钱。 周建国和老主任在办公室里算账。 买菜、粮油、煤、水电、工钱,每一笔都从收入里扣掉。以前欠下的货款也按约定还了一部分。 算盘珠子拨了几遍,老主任才停下手。 “没算错。” 周建国看着账本最下面的数字,没有马上高兴。 饭店这个月确实挣了钱,可其中有孙家二十二桌寿宴,也有纺织厂和另外几场酒席。下个月还能不能接到这么多生意,谁也说不准。 “先把奖金发了。” “发多少?” “按以前的一半。” 老主任皱了皱眉。 “剩下的钱不多了。你那一千五百块保证金,还有饭店以前欠的货款,都得慢慢补。” “上个月一分奖金都没有,这个月大家干的活更多。再不发,留下的人心里也没底。” 周建国把职工名单拿出来。“先发一半。以后饭店挣得多,再往上加。” 老主任没有再劝。 他当了这么多年主任,知道饭店真正靠的不是桌椅和灶台,而是每天来开门的这些人。 两个人拿着账本走出办公室。 前厅里原本还有人小声说话,看见周建国出来,立刻安静下来。 “这个月的账已经算完了。” 周建国将名单放到柜台上。 “工资照常发,奖金只有以前的一半。饭店还欠着外面的钱,现在只能拿出这些。” 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低头算起自己能拿多少。 王素琴先问道:“饭店这个月到底挣钱没有?” “挣了。” “挣了多少?” 周建国没有含糊,把收入、支出和还掉的欠款大致说了一遍。 “账本放在办公室。谁觉得数不对,都可以进去看。” 王素琴听完,脸上的神情轻松了许多。 她在饭店干了十几年,知道真正可怕的不是奖金少,而是谁也不知道钱去了哪里。 “能发出来就行。” 她拿到自己的那份,没有像上个月那样抱怨。 “承包才第一个月,饭店能不赔已经不错了。” 梁小顺数完钱,忍不住问道:“师父,下个月生意要是更好,奖金是不是也能多点?” “先把菜切快一点再说。” 周建国看了一眼他缠过布条的手指。 “你少切坏几盘菜,饭店就能多省点钱。” 众人都笑了。 三个后来招进后厨的人,也拿到了说好的工钱。胡春兰除了切配,还帮着改了几处后厨的摆放,比另外两个人多拿了一点。 有人见她拿的钱多,心里有些不舒服。 周建国当面把每个人做过的活说清楚,又表示下个月谁多干、多担责任,谁就多拿。 话说在明处,便没有人再议论。 等所有人离开,已经快九点了。老主任锁好办公室,将剩下的钱交给周建国。 “这是扣完所有开支以后,真正属于你们承包人的。” 钱不算多,却是国营饭店承包后第一次留下的盈余。 周建国拿出其中的一部分,分给共同出钱的老主任,剩下的钱装进口袋。 骑车回家的路上,他经过供销社,又停下来买了一个信封。 周家院里的灯还亮着。 田小满刚给两个孩子洗完脸,正坐在床边整理邻县柜台的账。 王桂枝和赵玉珍带回来的两包卤味已经吃了一半,剩下的被赵玉珍仔细收进柜子,准备第二天给周德海下酒。 周建国进门以后,先从口袋里拿出信封。 “给你。” 田小满没有接。 “什么东西?” “饭店挣的钱。” “这个月就能分钱了?” “工资和奖金都发了,欠的货款也还了一部分。剩下的钱里,有你的一份。” 田小满这才接过信封。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两百块钱。 “这么多?” “你借给饭店八百六十多,先还两百。” “饭店下个月不用进货了?” “进货的钱单独留着,没有动。”周建国怕她不信,又把抄回来的账递过去。 田小满一页页看得很认真。 早饭挣多少,快餐挣多少,酒席收了多少钱,肉菜和煤又花掉多少,全部记得清清楚楚。 她看完以后,起身打开柜子,找出那张按着红手印的保证书。 上面写着她投入饭店的八百六十元。 田小满拿起铅笔,在后面添上一行:已还两百,尚欠六百六十。 周建国坐在旁边看着。 “咱们两口子,你还真一笔不少地记?” “当初是你自己按的手印。” “我以为你收了钱,至少会说一句我有本事。” 田小满把两百块钱重新数了一遍,故意说道:“欠我的钱还剩六百多,等还完再夸。” 周建国抬手在她腰上挠了一下。 田小满怕吵醒孩子,只能忍着笑躲开。 “别闹,平安刚睡。” “如意还睁着眼睛呢。” 周建国走到小床边,把女儿抱起来。 如意一看见父亲,马上伸手去抓他的衣领,嘴里含糊地喊了一声。 “娘。” 周建国脸上的笑立刻淡了一半。“我都挣钱还债了,你怎么还是只会喊娘?” 田小满没忍住笑出了声。 “可能还得再挣两百,她才肯喊爹。” 赵玉珍听见动静,从隔壁屋走了进来。 得知饭店发出奖金,还还了小满两百块,她高兴之余,又有些心疼。 “饭店刚有点钱,咋不留着用?小满又不催你。” “欠谁的钱都得还。” 周建国说道:“她要是不拿出那本存折,我连承包的保证金都凑不齐。” 赵玉珍看了儿媳妇一眼,心里更加满意。“那这钱你收好,别又全投进店里。” “我没准备动。” 田小满想了想,却从两百块里拿出二十。 “明天店里不忙,咱们去一趟百货商店。” “买啥?” “给平安和如意各买件衣裳。再给两个娘一人买块布,做件秋天穿的新褂子。” 王桂枝正好端着热水进来,听见以后马上反对。 “孩子长得快,衣裳够穿就行。我们更不用买,柜子里还有旧的。” “这是建国承包饭店以后挣的第一笔钱。”田小满把那二十块单独放到桌上。 “以后挣得再多,也不是今天这一笔。给家里人买点东西,应该的。” 第二天上午,夫妻俩难得一起出了门。 周建国抱着平安,田小满抱着如意,两个娘跟在后面。 到了百货商店,赵玉珍和王桂枝嘴上都说不买,最后还是各选了一块颜色素净的布。 给孩子挑衣裳时,两个人又有了不同意见。 王桂枝觉得平安穿蓝色好看,赵玉珍却看中一件带小老虎的红褂子。两个人争了半天,最后给两个孩子各买了一套。 平安穿蓝色,如意穿红色。 剩下的钱,田小满一分没动,重新存进了铁盒。 那张保证书也被她仔细放回账本中。 八百六十元后面,第一次少了两百。 国营饭店还没有彻底站稳,欠的钱也远没有还清。 可这一笔清清楚楚的还款,让田小满知道,她交到建国手里的存折,没有被填进一个看不见底的窟窿。 他们两个人各自守着一份生意,也在一点点把同一个家撑起来。 第192章 小满一天卖出三百斤卤味 邻县柜台稳定以后,小满卤味的出货量一天比一天大。 原来菜市场店准备一百斤左右,汽车站分店准备七八十斤。 如今邻县每天还要送六十斤,遇到赶集或者周末,三处加起来能卖掉两百五六十斤。 孙巧云每天凌晨三点多便要起床。 四口卤锅从早烧到晚,洗肉的盆放满后屋,装货的木箱一直排到门边。人从中间经过,都得侧着身子。 这天清晨,杜志强刚拉走邻县的货,汽车站分店便让人捎来消息。 上午增加了两班客车,阿兰希望再送三十斤猪头肉过去。 孙巧云看着空下来的木箱。 “后面那一锅还得一个钟头才能出。菜市场店今天也没留多少货。” “先从这里匀二十斤。” 田小满打开账本。 “剩下十斤等下一锅出来再送。” 两人还没安排好,菜市场店前面又有人喊她。 来的是附近纺织厂食堂的人。 厂里第二天要招待外地客人,准备订一百二十斤卤味。对方带着定钱,只要田小满点头,马上就能把订单写下来。 孙巧云听见数量,眼睛顿时亮了。 一百二十斤不是小生意。只要多忙一夜,挣的钱抵得上平时卖好几天。 “啥时候要?”她问。 “明天上午十点以前。” 食堂的人把定钱放到柜台上。 “猪头肉八十斤,猪耳朵二十斤,卤鸡蛋二十斤。价钱按你们店里的算。” 条件没有问题,给钱也痛快。 田小满却没有收定钱。 “明天做不了这么多。” “你不是有两家店吗?” “还有邻县一个柜台,三处每天都要货。” “我们提前来订,又不是不给钱。你从明天店里少卖一点,不就做出来了?” 对方觉得她只是想抬价。 “每斤多加一毛也行。” “不是钱的问题。”田小满把定钱推回去。 “你要是三天以后要,我可以接。明天上午,只能做六十斤。” “我们厂里客人都定好了,六十斤哪够?”食堂的人脸色有些不好看。 “县城卖卤味的又不止你一家。我们找你,是听说你现在生意做大了。没想到一百多斤都做不出来。” “现在确实做不出来。” 田小满没有为了留住生意,勉强答应。 “你可以去问问别家。如果剩下的数量凑不齐,再回来找我订六十斤。” 那人拿着定钱离开,走出店门时还说她有钱不会挣。 孙巧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十分可惜。 “一百二十斤,咱们晚上不睡,也不是做不出来。” “做出来以后呢?” “明天照常开店。” “拿什么开?” 田小满指了指后屋。 “菜市场店每天来的都是老顾客。汽车站那边已经缺过两次货,邻县柜台也刚站稳。为了接一笔单子,让三个地方的客人都买不到,划算吗?” 孙巧云不说话了。 以前只有一个摊位时,谁给钱便卖给谁。如今有了固定的店和柜台,每天来买东西的人也成了生意的一部分。 大订单能多挣一次钱,老顾客却要一天一天地留。 上午十点,后面那锅卤味终于出锅。 还没来得及装箱,店门口便排起了队。有人买半斤带回家吃,也有人替单位买好几斤。 田小满让张嫂称出二十斤送去汽车站,剩下的全部留在菜市场店。 到了中午,两处县城里的店都卖得差不多了。 邻县那边也由杜志强带回消息,六十斤卤味在一点以前全部卖完,李红梅又记下十几笔第二天的预订。 孙巧云把三处卖出的数量相加,整个人愣了一会儿。 “今天已经两百八十多斤了。” 下午又有客人预订了十几斤。 等所有账目合在一起,当天卖出的卤味第一次超过三百斤。 三百斤听起来不少,挣的钱也比以前多。可后屋几个人没有谁高兴得起来。 张嫂从凌晨忙到下午,腰已经直不起来。负责烧火的女人眼睛被烟熏得通红,手里还拿着扇子。 孙巧云的手泡了一上午水,指尖都发白了。 四口锅全部空下来以后,灶台边没有一处干净地方。装过生肉、熟肉和调料的盆堆在一起,谁都不知道该先洗哪一个。 田小满走进后屋时,脚边差点被木箱绊倒。 “谁把箱子放在路中间?” “没有地方了。” 张嫂从墙边探出头。 “仓房堆着柴和调料,桌子底下全是盆。再放两只箱子,只能挂房梁上。” 田小满在屋里走了一圈。 以前增加一口锅,大家觉得地方还能挤一挤。后来再添一张桌,也觉得少走几步就行。 如今四口锅、七八个人和几百斤肉全挤在这几间屋里,已经不是辛苦一点的问题。 人忙乱时,生肉和熟食容易混在一起;地上的水来不及擦,谁摔一跤便可能碰翻整锅热汤。 她当即让人停下准备晚上的下一批货。 “今天先把地方收拾干净。” “晚上不做,明早的货不够。”孙巧云提醒她。 “明天三处各少准备十斤。” “邻县那边肯定会卖空。” “卖空也比出事强。” 田小满把地上的空盆分开,让人先清洗装熟食的东西。所有人忙到傍晚,后屋才重新露出能走路的地方。 当天晚上,她没有马上回周家,而是拿着尺子重新量了一遍作坊。 两口灶占了大半面墙,另外两口锅只能架在临时砌的灶台上。 洗肉、切肉、装箱全在同一间屋里,连多加一张桌子的地方都没有。 孙巧云站在门口。 “要不把隔壁那间屋也租下来?” “隔壁只够再放一口锅,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田小满收起尺子。 “咱们需要一个更大的地方。洗肉、卤制和装货最好分开,仓库也不能再跟柴火挤在一起。” “重新租地方,要花不少钱。” “钱可以慢慢挣,地方不换,生意再好也接不住。” 她回到周家时,周建国正在给如意喂水。 听说她拒绝了一百二十斤订单,他没有觉得可惜。 “饭店接酒席也一样。厨房一天只能做二十桌,硬接四十桌,最后一道都做不好。” “所以我想换作坊。” 田小满拿出白天量下的尺寸,又将最近半个月的账铺在桌上。 “地方至少要比现在大一倍,最好带院子。以后还得再添三四个人。” 周建国看完账,问的第一件事却是:“手里的钱够吗?” “租房和添锅够。要是修得多,就得再等等。” “先找地方,找到了再算。” 夫妻俩商量到很晚。 第二天一早,小满卤味店门口多了两张红纸。一张写着求租带院子的房屋,另一张写着招四名帮工。 红纸刚贴出去不到半天,王桂枝便从村里赶了过来。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五六个听说小满要招人的亲戚。 第193章 小满招工,亲戚先找上门了 王桂枝带来的六个人还没进店,便将门口堵住了一半。 “小满,听说你要招四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桂枝的堂嫂刘素芬。她身后跟着女儿王春玲,另外几人也都是沾亲带故的熟面孔。 田小满看了母亲一眼。 王桂枝有些无奈。 “我早上刚回村,她们便问我是不是你要招人。我还没说让谁来,她们自己就跟上了。” “招人这么大的事,你咋不先告诉家里?” 刘素芬进门以后,先看了一圈柜台。 “小满现在有三家店,需要人就该先用自家亲戚。知根知底,总比外面那些不认识的人可靠。” 跟来的另一名女人马上接话。 “就是。我儿媳妇在家闲着,洗衣做饭样样都会。你把她留下,工钱少给一点也行。” 嘴上说少给一点,她又追着问每天到底给多少钱,逢年过节能不能多发一份。 还有人看中了柜台后面的位置。 “洗肉、烧火太脏,我家春玲手巧,会算账。让她坐在前面收钱最合适。” 王春玲穿着一双新布鞋,进店以后一直躲着地上的水。听说让她收钱,才露出笑。 “我上过几年学,肯定不会算错。” 田小满等几个人说完,才把招工红纸从门上揭下来。 “这次招的人不负责卖货,主要在后屋洗肉、烧火、装箱。早上三四点便要来,忙的时候晚上也可能加活。” 王春玲脸上的笑淡了。“三四点也太早了。店不是八点才开门吗?” “八点开门,卤味不能等八点以后再做。” “那我住村里,怎么过来?” “在县城没有住处,就得自己想办法。” 田小满没有因为她是亲戚便另外安排。 刘素芬连忙说道:“她可以先住你店里。后屋挤一挤,总能放下一张床。” “后屋放着肉和调料,不能住人。” “那住你婆家呢?” 屋里一下安静下来,王桂枝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还没等她说话,田小满先开了口。 “周家不是店里的宿舍。谁来干活,住处都要自己解决。” 刘素芬脸上有些挂不住。 “我就是随口一说。咱们都是亲戚,住几天又不是什么大事。” “住一两天可以,长期不行。” 田小满将红纸平放在柜台上。 “这次一共招四个人。明天早上所有想来的人一起试工,做一样的活。谁做得好,我留下谁。” “自家人也要试?” “都要试。” “外面那些人你又不认识,她们做得好不好,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孙巧云、张嫂和阿兰都在,她们会一起看。” 刘素芬没想到女儿不能直接留下,脸彻底沉了下来。 “小满,你现在有本事了,规矩也多了。” “招人总得有规矩。” “当年你和你娘连饭都吃不上时,可没跟我讲这么多规矩。” 这句话一出口,王桂枝低下了头。 田小满也没有马上回答。 她小时候有一年收成不好,家里的米缸空了。王桂枝带着她去亲戚家借粮,大多数人都推说自家也不够。 最后是刘素芬家借了三十斤玉米面,母女俩才熬过最难的那段日子。 这份人情,王桂枝记了很多年。 后来家里日子好些,她加倍还过粮食,每年逢年过节也会送东西。可在刘素芬心里,那三十斤玉米面始终是可以拿出来说的话。 “小满,我不是非让你坏规矩。” 刘素芬语气缓了一些。 “春玲在村里也没个正经活。你如今能拉她一把,往后她肯定记你的好。” 王春玲也走上前。 “姐,我会好好干。别人能做的,我肯定也能做。” 田小满看着她。 “那就明天来试工。你做得比别人好,我一定留下你。” “还要跟外人一起比?” “只有这一个办法。” 刘素芬见她不松口,拿起桌上的招工红纸看了几眼。 “行,明天我们来。到时候你别故意向着外人。” 几名亲戚陆续离开。 有人走出门时,还在小声说田小满挣了钱便不认亲戚。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店里的人听见。 王桂枝一直没有说话。 等店里安静下来,她才走进后屋,帮着把刚送来的肉放进盆里。 “娘,你是不是觉得我该直接留下春玲?” “不该。” 王桂枝回答得很快。 “她要是能干,你就留。她要是不能干,谁来说都不能留。” “堂嫂当年确实帮过咱们。” “那份人情是人情,店里的活是店里的活。”王桂枝认真说道。 “她借咱们三十斤玉米面,我后来还了六十斤。逢年过节该走动,我也没少过她家的东西。” “她今天拿出来说,我心里还是不好受。” 田小满把肉搬到桌上。 “小时候要不是那袋玉米面,咱们确实很难熬过去。” “所以她家真遇到难处,咱们该帮还得帮。”王桂枝看着女儿。 “可你不能为了还旧人情,把一个干不了活的人放进做吃食的地方。东西出了问题,人家不会骂春玲,只会说小满卤味不干净。” 田小满心里的最后一点犹豫也散了。 当天,她重新写了一张试工告示。 所有人早上五点到店,先试洗肉、整理东西和烧火,每人做两个小时。无论亲戚还是外人,工钱都照半天计算。 消息传出去以后,第二天来了十二个人。 有人以前在食堂干过,也有人只是看中小满给的工钱。 几名亲戚几乎踩着时间进门,王春玲更是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脚上仍穿着那双新布鞋。 她看见院里的几盆肉,先皱了皱眉。 “今天就洗这些?” “这只是一部分。” 孙巧云给每个人分了一只围裙,又将肉按同样的重量分好。 “洗干净以后放到各自的盆里,谁做的哪一盆,自己记住。” 王春玲把围裙系在腰上。 “这有什么难的?” 试工开始以后,她确实洗得很快。 别人还在一块块检查,她已经把大半盆肉过了水。刘素芬站在店门外,看得满脸得意,不停向旁边的人夸女儿手脚利落。 王桂枝却慢慢皱起了眉头。 春玲只洗了肉的表面,缝隙里的血污和碎毛根本没有清理。 为了让盆里的水看起来干净,她还把几块没洗过的肉压到了最下面。 洗完以后,她端起盆便要倒进孙巧云准备好的干净肉里。 王桂枝快步走过去,一把按住了盆沿。 第194章 王桂枝当众没帮自己亲戚 内容加载中...... 第195章 一个农村姑娘留了下来 内容加载中...... 第196章 房东突然把租金涨了一倍 内容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