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亲后，重生堂姐又不高兴了》 第1章 谣言 1974年5月下旬，正是最忙的“双抢”时节，胜利大队的队员们在田间地头挥洒了一天的汗水，要搁往日，这会儿肯定是歇在自家堂屋里吃晚饭，但今天不同。 今天大家都十分有默契地端着饭碗或蹲在家门口，或边吃边溜达，恢复了以往农闲时候才有的“传统”。 当看到苏大花和她闺女王玉英气势汹汹往西去了，大家精神更是振奋，劳累一天的身体有了八卦的滋润，顿觉轻松不少。 “苏大花那脸黑的哟，好几年没见她闹过了，也不知道对上自家人，还有没有以前那样的泼辣。” 这是好奇小队长老娘战斗力是否如旧的。 “啧啧啧，王秀娟往日里看着老实巴交，传起自家妹子的闲话来那嘴脸，啧啧啧，我早说了，这一大队最老实能干贤惠的还得是我闺女！” 这是趁机踩一脚夸自家人的。 “哼，老娘就说那是装的，长着那样一张妖里妖气的脸，能老实本分到哪去。” 这是早就嫉妒王秀娟美貌的。 不管哪一类人，这会儿都慢慢往西头王老三家方向挪动。 咳咳，倒不是不急着看八卦，主要是这王家人不好惹，跟太紧、意图太明显，转过天搞不好得被收拾，现在大家边吃边溜达，那是传统！ 而被众人议论的王老三家这会冷锅冷灶，一家人坐在堂屋，气氛低沉。 今天地里闹起来后王秀娟就跑回家来了，把自己锁在屋内。 王老三他们回来又是喊、又是叫，一点声都没有，吓得大家以为王秀娟想不开了呢！ 都准备拆门了，王秀娟又出来了，整个人平静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王三婶不信女儿会做出这种事，问女儿道：“秀娟，你跟玉英从小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是不是吴大妞瞎扯？” 王秀娟的哥哥王玉强对自家妹子很有自信，毕竟往日里自家妹子那是真老实本分。 这会他粗着嗓子喊道：“秀娟，你是不是得罪吴大妞她们了？你放心跟哥说，哥给你做主。” 王玉强的媳妇赵荷花暗暗翻了个白眼，不耐道：“一个是编，三个、五个、所有人都是编吗？” 她觉得自家小姑子就是个傻蛋！ 谁家传流言、扯小话找关系一般、甚至是不熟的人传啊！ 那不都是找关系好的说，然后慢慢发酵。 一来时间久了，不好追源头，二来关系好的总能互相打掩护嘛！ 现在好了，昨儿王秀娟的话才出口，今儿全队都知道了。 而且人家可统一了——谁说的？王秀娟说的啊！人亲姐妹呢，那能胡说？ 想到今儿发生的事，她气得胸口疼，今儿下午事发了，她赶紧溜回家把儿子送回了娘家，就怕待会大伯娘打上门来吓着孩子。 再看一旁装傻的小姑子，她嚷嚷道：“你说句话啊，到底怎么回事啊？！” 王秀娟根本听不进旁人的话，她这会天外游神，只觉无力。 下午队里那些人调侃归调侃，根本没人闹着要撮合陆景川和王玉英。 怎么就又失败了？王玉英就那么好运？ 可是凭什么！上辈子她抢了自己的好日子，如今自己只是想让她付出一点点代价，怎么就那么难？ 王老三见闺女还是一声不吭，眉头一皱，狠狠拍着桌子吼道：“问你话没听见啊！有本事扯闲话，没胆子承认？” “那天你不小心把玉英撞到河里，要不是小陆知青会游泳把她救起来，还不知道要咋办！” “玉英跟你大伯娘体谅你刚病好，精神头不行，不是故意的，没跟你计较。” “你咋还出去掰扯闲话，说玉英跟小陆知青......不清白，你，你胡咧咧什么？！你到底想干啥？” 桌子被王老三拍得哐哐作响，王秀娟的注意力也从虚空被拉回来，听到父亲的发问，她抿紧了唇。 想干啥？她想让王玉英也过一过她上辈子的苦日子！ 赵荷花作为同辈人，以往对这个小姑子虽说不太喜欢，但关注还是不少，她知道一些家里其他人不知道的情况。 这会儿看着并不心虚、一脸愤恨的小姑子，她灵光一闪。 赵荷花知道，小姑子对那小陆知青很关注！ 以往她太没往心里去，因为小陆知青也算是胜利大队的红人——从首都那样的大城市而来，长的那叫一个俊俏，说话斯斯文文，就跟戏文里那贵家公子一样。 当初人一来队里，年轻的小姑娘们就总是找着借口去知青点晃悠。 都是这个年纪过来的，赵荷花也能理解，看看有啥，不看白不看。 别说，要只论外表，自家小姑子和小陆知青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大家都知道，这胜利大队哪个姑娘都有可能嫁小陆知青，就王秀娟不会——她是早就定下了人家的！ 她那未来的婆家可了不得，公公是公社领导呢！ 她那未婚夫家里一儿一女，作为唯一的儿子，人以后前途能差？ 小陆知青长得再好看，那也不能当饭吃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特别是大家隐约听到过知青点传出来的闲话，说这小陆知青家里成分好像不太好，全家人如今天南地北，没一个留在首都了！ 赵荷花可不觉得小姑子会放弃干部婆家、准工人\干部未婚夫，嫁一个除了脸一无所有的男人，所以...... 该不会玉英真跟这小陆知青有私情吧？于是小姑子嫉妒之下，传点闲话解恨？ 想到这儿赵荷花松了一口气，传闲话和编瞎话那性质可不一样。 特别是大伯一家可比自家出息太多，人丁也旺盛许多，大伯娘更是对这唯一的闺女宠到天上去了。 小姑子要是传点闲话，被大伯娘骂一骂，认认错，还能掰扯过去。 但要是瞎编造谣......赵荷花打了个寒颤，那大伯娘怕不是要把这个家给拆了才能出气！ “哐当！” 半掩着的院门被暴力推开，苏大花黑着脸冲进来，王老三一家除了王秀娟，吓得都站起身来。 “大嫂，我正问着呢，肯定是误会......” 苏大花一把推开迎上来的小叔子，疾步冲到王秀娟面前，伸手就是啪啪两个大耳刮子。 不光打，她还骂，“黑心肝的，老娘叫你瞎扯，舌头不想要了老娘给你割了。” 王秀娟被打的耳朵嗡嗡的，整个人又恍惚极了。这，这是大伯娘？！她怎么会这样！ （PS.关于评论区一些问题进行了回答，字数比较多，放讨论书圈了，大家感兴趣点击讨论书圈查看。） 第2章 又是两巴掌 王秀娟印象里的大伯娘，从来都是和蔼可亲。 特别是上辈子，自己把顶好的亲事送给王玉英后，大伯娘更是时常来对自己嘘寒问暖。 家里人都不理解她的选择，只有大伯娘会以过来人的身份指点她夫妻间的相处之道。 俩人不说亲如母女，但感情也不是寻常伯侄能比的。 上辈子她从首都回来，所有人都嘲笑她，自己家里人也都见天拉着脸，只有伯娘心疼自己。 伯娘骂村里那些八婆，还骂家里不心疼自己的家人，每天伯娘都来家里开导自己。 王玉英高高在上，施舍般开口说让自己去她家的厂子干活，王秀娟自是不愿意去。 大家都说她不识好歹，只有大伯娘懂她！ 大伯娘拿出贴己钱，说帮她去县里开个店，自己当老板，再也不用看人眼色。 她心里是多么感激大伯娘啊！ 可是如今，大伯娘却连问都不问自己，就这样狠狠地打自己！这让王秀娟心凉。 重活一遍，王秀娟暗下决心要让一切回到正轨，同时为了出一口气，她决定算计王玉英。 唯一让她犹豫过的，就是大伯娘，可是王秀娟很快劝服了自己。 这也不算伤害王玉英啊，如今的陆景川没人敢靠近，可再等两年，等他家里人平反，那可是首都的干部家庭，一般人哪高攀得上，说起来王玉英还得感激她！ 是，她把王玉英推下了河，可她并不是想害王玉英的性命。 虽然王玉英从小被家里看得宝贝没下水学过泅水，但陆景川会啊！ 上辈子陆景川就把自己完好无损地救了上来，这辈子自然也能把王玉英好好救起来。 天气转热，大家都穿的少，上辈子她特意穿了一件白色的衣服。 等到被陆景川救起来后，就要死要活说自己不清白了，要陆景川对自己负责。 陆景川一开始不情愿，后来也还是妥协了。 上辈子的成功经历让王秀娟很自信，这样做绝对没有问题。 于是王秀娟把王玉英骗到家里，“不小心”弄脏了她的衣服，给她换上了上辈子自己穿那件白衣服，又借口自己刚病好想出去透气，借机把王玉英撞下了河...... 一切都算计好了，偏王玉英面对王秀娟的清白之说，诧异道：“这可是新社会，哪有被人救命的时候抱一抱就没了清白一说？” 要不是王玉英假正经，她用得着出此下策，出这么大的丑？ 此刻王秀娟瞥一眼旁边冷漠看着自己挨打的王玉英，她愤怒极了，都怪王玉英！ 她再一次意识到，王玉英是阻碍她幸福的人！ 王玉英被自家老娘的雷厉风行给吓了一跳，被人造谣她自是生气的，当时就放下狠话，让她揪住人非得狠狠给她两个耳光不可！ 可查出来造谣的人是堂姐，她的愤怒又被迷茫给取代了，这人咋说变就变了呢？ 王玉英和王秀娟作为老王家唯二的两朵金花，年龄相仿，自小那是手拉手一起长大的，感情极好。 队里有喜欢挑事的小人以前还爱把她们俩拿来做比较——王秀娟从小就长得漂亮，王玉英在别人嘴里自然是被比下去的那个。 后来王老三救了个干部，俩家定下了儿女亲事，王玉英更是被比的低低的。 一般来说，在这样的比较中，两姐妹很难关系亲密。 但老王家自来和睦，王玉英的祖父母去世的早，王玉英的父亲作为长兄，那是长兄如父，吃尽了苦头才把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拉扯大。 不光拉扯大了弟弟妹妹，还给两个弟弟娶上了媳妇，这长兄当的，十里八乡的人听了都要竖大拇指！ 但也正是吃苦太多，王老大死得早，王玉英才三岁就没了爹。 王老大拉扯大的两个弟弟不是白眼狼，对于大哥的付出，他们牢记于心。 对苏大花这个大嫂，从言语到行动，那都是十足的尊重。 三家人往来密切，关系和睦，长辈关系好，小辈天然就会关系亲近很多。 从前的王秀娟从小听父亲讲大伯的付出，心里也很感恩，至于大队里那些人的挑拨离间？ 长辈们也掰扯的很清楚——那就是看不得咱们好，故意的！谁信谁是傻子！ 王秀娟从小就听父亲讲感恩，于是自发的就觉得自己作为姐姐，要照顾王玉英。 王玉英呢？虽然旁人挑拨离间总说她长的不如王秀娟，以后嫁人也不如王秀娟，一辈子都要不如王秀娟了，但她从没往心里去！ 王秀娟漂亮那是事实，别说她王玉英长得不如王秀娟，那整个胜利大队，不对，整个先滩公社的姑娘，也都长得不如王秀娟啊！ 其次就是王秀娟亲事好，以后要过好日子。 王玉英心想，还用等嫁人才过好日子？她打小过的就是好日子！ 大哥在部队，经常汇钱回来，逢年过节更是各种好东西往家里捎。 二哥三哥都是干活的好手，每天拿满工分！ 二哥还是小队长，还有额外的补贴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三嫂是大队的妇女主任，也是拿补贴的人。 所以王玉英家的条件，放眼全公社那都是数一数二的。 作为家里最小的闺女，苏大花的心肝宝贝，王玉英打小过的就是好日子好不好，才不会嫉妒堂姐嫁人后要过好日子呢！ 于是不管外人咋看、咋说，俩小姐妹从手牵手蹒跚走路到手牵手一起上学，那感情，是真的好。 王玉英一直以为，等她们老了以后，走不动路了，也会躺在摇椅上，依旧手拉手。 可怎么就变了呢？ 其实不是查出造谣者是王秀娟的时候，王玉英才觉得不对。 打从半个月前，王秀娟大病一场后，王玉英就隐约感觉到过不对劲。 半个月前，三婶跟她说王秀娟病好的差不多了，但是精神有点不好，整个人怏怏的，希望她能多去陪陪人。 王玉英当即就跟学校请了假，想着等王秀娟好全乎了俩人再一起上学。 可等她到了三叔家，见着王秀娟，顿觉不太对劲。 毕竟两人一同长大，那自然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王秀娟看着她的眼神，透着几分古怪，那时候王玉英有些许疑惑但没往心里去，只以为堂姐生病眼睛不舒服。 直到经历了这半个月来发生的种种事，此刻再看着眼前满是恨意和愤怒的堂姐，王玉英心里那个朦胧的猜测越发成形。 她挤开母亲，走到王秀娟身前，抬手就是两巴掌！ 第3章 山野妖精上身？ 王玉英觉得，堂姐王秀娟肯定是生病体虚的时候，被什么孤魂野鬼或者山野妖精给上了身！ 虽然这些年到处都在破四旧，但王玉英觉得没有别的解释——不然谁来告诉她，好端端的堂姐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一样？ 想到这儿她狠下心，又扬起了手，她得救堂姐！ 才半个月呢，这期间堂姐总是一副浑浑噩噩、魂不守舍的模样，这孤魂野鬼肯定还没占牢堂姐的身子！ 这时候用点劲，说不定就能把那野鬼打出去！ 可惜这次没打成，王玉英的手被苏大花给抓住了。 苏大花没想到闺女这次这么有果断，原先她还怕闺女念着姐妹情下不了手呢！ 所以她才一进来，先替闺女把那两巴掌打了。 她可不是瞎打。 下午大家嘀嘀咕咕起她闺女和小陆知青的闲话，她当场就闹出来，一个揪一个，就揪到吴大妞、王杏儿、苏芳芳三人头上。 如今正是”大战红五月“最高潮的时候，全队队员无论男女老少都得下地，吴大妞、王杏儿、苏芳芳三人也不例外，都在地里头呢。 没成想三人竟然异口同声说是王秀娟告诉她们的！ 抓敌抓到自家头上了，饶是苏大花这样的”泼妇”，也有点抓瞎。 因为打她嫁进来，二十年了啊，这老王家从来都是团结一致对外的，哪里发生过自家人坑自家人的事呢！ 可愣了片刻后她便又燃起了斗志——管她是谁，敢欺负她闺女，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放过！ 不过到底往日里老王家很和睦，王老二连忙就出来表示——说不定是误会呢，有什么等下工回家细说。 王老二是大队书记，如今又是双抢时节，他站在地里吼道：“这时候谁还有心情扯闲话，我看就是偷懒，工分不想要了？！” 顿时，再没人敢议论了，一天天累得够呛，要被抓住小辫子少记工分，那不是亏到姥姥家了。 大不了下工回家再扯，于是暂时大家就消停了。 王老二出面制止，也不是为了偏帮哪个侄女，他想着晚上三家人坐一起好好谈谈，老王家团结友爱的优良传统，应该保持下去嘛。 但是不太凑巧，下午公社来人，通知大队干部去公社开会，说是要讨论统一放水灌溉的事。 放水灌溉那可是农人最大的事，天塌下来都比不过它的重要。 于是乎，大队上的干部，还有五个小队的队长，呼啦啦都往公社去了，为了赶时间，王老二还大手笔的用了大队唯一的拖拉机把大家拉过去。 于是就这么着，王老二这个大队书记、王老二当记分员的儿子，苏大花当小队长的二儿子、当拖拉机手的三儿子、当妇女主任的三儿媳全都去了公社，老王家的人少了一大半。 虽然临走前王老二跟苏大花说，“大嫂啊，别急，有什么等我们回来再说。” 可苏大花心里气啊，要是其它事等就等了，事关闺女，她那是一刻钟都不想等。 多等的一下午都已经是看在双抢的份上不给家里的干部们添乱了！ 于是下了工，她让二儿媳在家看着孩子，她跑去吴大妞、王杏儿、苏芳芳三家又确认了一下。 说来也是巧，这三家人，吴大妞家跟老王家关系很一般——早年有点矛盾。 王杏儿家呢——都姓王，一个老祖宗，虽然出了五服，但还算是亲戚。 苏芳芳家跟苏大花没有血缘上的关系，不过苏大花嫁过来后，本着一个姓那就是本家的由头，跟苏芳芳母亲关系还挺好。 三家跟老王家关系各不一致的的人家统一口径，除了搞事情的真是王秀娟，还能是什么原因？ 苏大花再也忍不了了，当即就往王老三家里来，非要找王秀娟算账不可。 不光王秀娟，这时候苏大花那叫一个心凉。 吴家就算了，王杏儿和苏芳芳也让她痛心，这两人往日可表现得跟她家玉英关系比跟秀娟关系好多了！ 苏大花就知道，村里不少小姑娘羡慕、嫉妒她家玉英呢！ 也就玉英一天天的乐呵呵，啥也不往心里去，哼，她这当妈的以后可得替闺女把好关！ 不过到底是亲戚，她们母女俩一人俩巴掌也够了，再打，还是没问就打，说出去有理都要变无理了。 所以苏大花见闺女还要打，这才连忙抓住了她的手。 “闺女，咱先问问她到底为啥乱说，问完再打。” 苏大花护女，王三婶自然也心疼女儿，见状嚎叫着扑过来，“就为了两句闲话，你们要打死我闺女啊。” 王老三、王玉强神情也不好看。 事情还没搞清楚，苏大花当长辈的，他们都敬着，苏大花打两巴掌，他们可以不往心里去，权当她情急之下教训一下小辈。 可这王玉英一个小辈这样做，就太不把长辈们放眼里了吧！ “大嫂，玉英，有事好好说，干嘛动手动脚，传出去了不得被人笑话。” 王老三说完给儿子使了个眼神，让他赶紧去把大门关好。 这外面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老王家这么多年头一次被人看笑话，二哥回来指不定要怎么发脾气！ 赵荷花也连忙上前把人隔开，“大伯娘，玉英，我们正问着呢，一家人，肯定是误会！” 苏大花和王玉英还没开口，王三婶先大哭起来，“没天理了，这么多年我拿大嫂你当祖宗敬着，你就这么对我们啊，有啥不能好好说！” 苏大花双手叉腰，气沉丹田，“好好说？是要我出去好好跟人说说，我这大侄女怎么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要我跟人说，她是自己想算计小陆知青不成，不小心连累了我闺女？” 这话一出，众人大惊失色。 王玉英也一样，她下意识捂住了嘴，难道自己说梦话说漏了嘴？！ 少女心事藏不住，王秀娟对陆景川的关注，连赵荷花都察觉到了，跟她形影不离的王玉英自然也清楚。 当然，乡下质朴的女孩不会说什么爱不爱、暗恋之类的话，只提起那人时那不同寻常的语调，还有略显羞涩的神情，就能说明一切。 第4章 王秀娟发疯 王玉英还为此开导过堂姐，“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男人要看人品和本事，不能只看脸！” 这些都是苏大花教王玉英的。 苏大花担心王玉英读书识字了，跟她以前听说过的故事里的小姐们那样，生些啥罗曼蒂克的心思，然后再被那看中她家条件好的男人乘机而入。 打女儿渐大，她就时常这样给女儿灌输想法。 等到队里有了知青，她更是严防死守，这些外地来的娇滴滴的男生，指不定就有人想走捷径！ 其实要是这些人愿意踏实过日子，苏大花也承认，知青们比起大队里那些乡下小子，还是出众不少。 可很少有知青这样想，或许才来的时候这些知青们还有人怀揣着理想，可日复一日的劳作下，他们对回城的渴望，基本无人不知。 等到别的地方有结了婚的知青被家里想办法弄回去后，就抛弃了乡下的媳妇孩子这类消息传来后，苏大花更是认定这些知青不是良配。 而王玉英受苏大花影响颇深，便不忍看堂姐“上当”，更别提堂姐还有婚约在身。 而以往王秀娟面对王玉英的隐晦劝导，从来都是别扭着说她想多了，是决计不承认的。 于是王玉英也就没有多说，而这些事，她从来没有跟母亲说过。 虽然她和母亲关系亲密，什么事都能谈——但那也只是谈谈自己的事。 别人的事，别人的秘密，她可不会那么没有道德的乱说。 而堂姐连面对自己都不承认，肯定也不会出去跟别人说。 所以这会王玉英听到母亲的话，她下意识怀疑是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 王秀娟听到这话，终于不再一副恍惚样了，一把推开母亲站起身来颤抖着大喊道：“你胡说！” “我有婚约，我才不会不要脸，跟别的男人乱来！” “啊啊啊，我不许你乱讲！” 苏大花的话刺激了王秀娟，上辈子那些刺耳的话这会回荡在她的脑海里，不要脸、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活该被抛弃...... “你敢胡说我撕了你！！”王秀娟说着就扑到苏大花身上，双手不客气起来。 这般疯魔的样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苏大花本来很生气，但看着这疯婆子一样的侄女，一时气性竟消退了几分，毕竟往日的疼爱不是假的。 可是瞬间她的火气又冒了起来，她一开始确实是胡说——咋滴，就许你胡说？看谁说得过谁！ 可没想到王秀娟反应这么大，竟然还动手，于是此刻苏大花脑海里就一个想法——让她说中了！做贼心虚！ 顿时苏大花也不客气了，毁她闺女的名声，还打她，去她的疼爱，疼爱了个白眼狼！ 眼瞅着两人打成了一团，旁边的人急得不行。 “闺女啊，你咋了！”王三婶连忙去拉女儿，到底是尊重了几十年的长嫂，她觉得闺女这样太不应该了。 王老三也顾不上生气了，急得想上前帮着媳妇拉，可又怕冒犯了大嫂，双手在空中乱挥，就是不知道该怎么下手。 王玉强推一把在旁边傻站着的媳妇，“快去帮忙把人拉开啊！” 赵荷花倒不是故意想看小姑子挨打，她是真的吓着了。 老天爷啊，以往都说她赵荷花有福，嫁了个温馨的大家庭，大家和和美美让人羡慕，咋突然就闹成这样了！ 看着眼睛通红的王秀娟，赵荷花是既怕，也担忧，忍不住喊道：“妹妹，快醒醒，你难道是被野鬼上了身？快醒醒啊！” 王玉英一开始有些急，不过看到母亲没吃亏，就没急着上前——打，狠狠地打，把野鬼妖精打怕了、离开堂姐的身体才好！ 听到赵荷花的话，她眼睛一亮，果然不是她一个人“清醒”！ “都给我住手！” 一声暴喝响彻王老三家，王秀娟听到二伯的声音，恢复了些许理智，跌坐回凳子上捂着脸哭。 苏大花看着疾步进来的王老二，以及他身后一连串的人，悻悻地收回手，咳咳，把侄女按着打好像是有点过火了，但这不是赶在了气头上嘛...... 欸，不对！王秀娟先动的手！苏大花的腰杆瞬间又挺直了！ 王老二、王老二的儿子王玉壮、苏大花家的老二王玉熊、老三王玉豹和老三媳妇李桂香全都进了院子，哐当又把门关上。 “大嫂，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么还动起手来了？”王老二叹了一口气。 刚从公社回来，还没来得及回家，就听队员说自家闹起来了，他连忙就过来，没成想局面比他以为的还要糟。 说心里话，他这会是有点生气的。 老王家的关系是真不错，不是那种虚情假意的好。 所以原先他觉得这事哪怕真是王秀娟做的，关起门来长辈教训一下，小辈再认认错，就揭过去了。 怎么还长辈跟小辈动起手来了？真是太不像话了吧！ “二叔，事情还没了解清楚，你怎么先质问上我妈了。” 李桂香作为苏大花的儿媳，自然是站她这一边。 加上她是妇女主任，长期调节家庭矛盾，这嘴皮子也十分利落。 “事情一开始是秀娟折腾出来的，现在她还动手，说破天去也是她的错嘛！” 王老三一家有心辩解，但李桂香这话也没说错，先是自家闺女传了闲话，又是她先动手，确实不占理。 王老三垂头丧气，“大嫂，二哥，是我没教好闺女。” 苏大花往正上方的椅子上一坐，气势汹汹道：“老二，少摆出官架子打官腔！” “我清清白白的闺女让人造谣，我还不能生气了？动手？是王秀娟先动的手，我一个长辈还能站着让她打？” “老三说得对，他还真没教好这闺女，那就让我来教！” 这话一出，大家的脸色都变了，王玉熊、王玉豹生气道：“啥？王秀娟先动的手？！我们跟妈都没敢红脸，你居然动手！” 王老二也很意外，往日里王秀娟是个尊重长辈的老实姑娘，而苏大花呢，咳咳，战绩颇丰，所以他下意识以为是苏大花护女心切动手了。 “大嫂，对不起，我太急了没搞清楚。” 第5章 新的谣言 王老二知道自己搞错了，迅速认错，同时他看向哭哭啼啼的王秀娟，整张脸忍不住皱起来。 要不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呢，你说这事搞的，怎么弄嘛！ “秀娟，到底怎么回事，你给二伯说说，二伯知道你从来都是老实本分的性子，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一屋子人顿时都看向王秀娟。 就连先前火气旺盛的苏大花也没有反驳，说到底，打也打了，她也更关心这大侄女到底为个啥！ 王秀娟捂着脸嘤嘤嘤哭了一会儿，发现屋子静的可怕，偷偷透过手指缝看到大家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她知道糊弄不过去了。 可恶，自己被打的这么惨，没一个人关心，都逼自己！ 王秀娟把手放下，赌气般道：“我又不知道她们会出去乱说。” 才怪！重活一道，她再清楚不过，这三人心里都嫉妒王玉英得很。 上辈子她们就没少跟她背后蛐蛐王玉英，所以她想到要散播谣言，第一反应就是找她们。 “不是她们说不说，是你为啥要乱说！”王老二一脸严肃。 王秀娟想说自己不是乱说，可苏大花在上方一脸凶相，王玉英也在这儿，当面对峙起来自己落不了好...... 支支吾吾半天，眼见大家都快没了耐心、一个个都火气上头，王秀娟破罐子破摔。 ”我怕王玉英勾引文元，抢我的亲事。” 众人顿时脸色巨变，苏大花嗖地站起来，破口大骂：“你放屁！” 王玉熊两兄弟也忍不住上前骂道：“不可能，你脑子进水了啊！” 连王秀娟的亲妈都忍不住上前狠狠揪了一下她胳膊，“死妮子，胡说什么呢！” 别人就算了，亲妈这态度让王秀娟可忍不了，她顿时尖叫起来，“本来就是，黄家条件那么好，我家文元前途远大，我怕她抢有什么问题！” 王秀娟这话让王玉英越发觉得堂姐中邪了，往日里堂姐对黄文元的态度可没有这么热切！还“我家文元...... 家世不错、憨厚老实的黄文元是王老三夫妇以及胜利大队很多有女儿的队员们心中最上佳的女婿，但对于心怀浪漫的少女来说，那是避之不及的对象。 “虽然我们是同学，放学后黄文元还经常多送你一节路，但班上其他人可以给我做证明，我跟黄文元可从不会单独说话。” “放学后他都是走你左边，我走你右边！我才没有勾引他！” 苏大花听到女儿的话，心道女儿还是年轻，稚嫩了些。 对于泼脏水的人来说，你就不能顺着她的思路，不然你找证据证明自己，累死自己去吧。 她冷哼一声，“一个公社副书记的儿子，有多了不起，就如今这情况，毕业能不能找到工作还两说！” “我家玉英的亲事，老大早就说了，等他从部队里挑！最低也是个连长！” “还有他那些转业的战友帮忙寻摸，干部、工人随便挑，也就你......” 苏大花本来想说也就你这种全家都在地里找食的人家，才把这亲事看得跟什么一样。 不过考虑到王老二和王玉强往日里对她十分尊重，她到底把这话咽回去了，改成了，“也就你这小姑娘没啥见识，才觉得这亲事多了不起！” 这下脸色大变的人成了王秀娟了，“不可能！我不信！” 要真这样，上辈子王玉英为啥会同意嫁给黄文元？！ 苏大花可不管她信不信，扫视屋子里众人一眼，问道：“这死妮子非要给我家玉英泼脏水，你们说吧，怎么办，这可跟她造谣玉英跟小陆知青不一样！” 王玉英在苏大花的教育下，从来都是离知青点远远的，跟女知青们都没有来往，更别提男知青了，上次落水被救算是她和知青的唯一交集。 这点大队上的人都清楚，加上大家都知道苏大花的眼光高，明白这知青根本入不了她的眼，所以王秀娟的谣言并没有起太大作用。 但她要是出去造谣王玉英跟黄文元，那又不一样了。 黄文元和王秀娟打小定下的婚事，读书后更是因为黄文元留级而成了同班同学，往来很密切。 于是在外人眼里，跟王秀娟同进同出的王玉英，自然也跟黄文元很熟。 而且虽然苏大花嘴上把黄家贬了一顿，但大队上的队员们肯定和王秀娟一个想法，觉得这黄家条件好得不行。 这要是真让王秀娟往外胡说，那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想到这儿，苏大花恶狠狠看向王秀娟，“你要再敢造谣，老娘弄死你！” 王家其他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王老三再也无法沉默，上前抬手给了女儿一巴掌。 “我看你真是前面烧糊涂了！” 王秀娟又挨了打，她想发疯，想尖叫，可是下一秒父亲的话让她愣在了原地。 “你要再敢生坏心思，出去败坏玉英的名声，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黄家的婚事也作罢！当年黄老哥是看中我的人品才定下这桩婚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人家看得起我，我不能害人家，嫁个祸害到人家家里去！” “到时候，你就从家里搬出去，自己挣工分养活自己，再生事被人抓去劳改，我们就贴大字报跟你划清关系！” 王老三的话一出口，王老二顿时松了一口气。 家务事不好管，但当家人脑子清楚就行，不然让他想办法约束或者惩处这侄女，他还真拿不出好办法来！ 王玉熊兄弟心里的不满也去掉了几分，三叔还是有担当。 只苏大花皱了皱眉，“要是她嫁人了再搞事怎么办？” 她可记得，当时两家约定的等孩子们高中毕业就办事。 如今五月，算下来差不多还有一两个月王秀娟就要出嫁了，万一她憋着坏等两个月呢？ 王老二摆摆手，“还是那句话，她要是敢使坏坑玉英......也不只是坑玉英，咱老王家就容不下坑自家人的东西！” “到时候我就贴大字报跟她划清界限，亲自去举报她是坏分子，让她劳改去！” 王三婶抹抹眼泪，她不明白怎么事情就到了这一步。 可看一眼即使被吓着也满眼写着愤恨的女儿，她也真怕女儿再闹出一点事来，彻底坏了自家和大嫂、二伯家的情分。 她家人丁单薄，在这乡下还要仰仗大嫂、二伯家照顾呢。 于是她紧随丈夫开口，“没错，就算嫁了人，要是没娘家来往，婆家也会看不起，秀娟，你可想清楚！” 同时，她知道闹到这份上，不是说吓住女儿不再闹事就够了，大嫂一家的怒火和不满必须解决。 她一咬牙，“大嫂，秀娟前段时间烧坏脑子了，才做下糊涂事。” “但做错就是做错了，我给玉英弄个工作当赔罪！” 第6章 工作 王三婶说出来后，心那是直滴血。 工作啊！这年月要找一个工作有多难？看看一年年公社里来得越来越多的知青就明白了！ 不过看一眼疯疯癫癫的闺女，她叹一口气，得，谁叫好好的闺女说疯就疯。 反正黄家条件好，日后闺女就让她婆家人操心吧，还是先把大嫂哄好了来。 苏大花很是意外，这年头工作确实不好找，打自家闺女考上高中，她就开始琢磨。 但别看她总把当兵的儿子挂嘴边，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这找工作进度不是很顺畅。 “咳咳，蓉妹，我就知道你跟老三都是明事理的人，我那老头子没看错人啊！” “不过要是什么厂子的临时工就算了，我舍不得我家玉英去吃那个苦，倒不如等她大哥解决。” 王三婶，也就是林蓉妹苦笑着道：“这工作在我看来那是顶好的，不过我家比不上大嫂家，具体的等我说了你们再决定吧。” “瞧你这话，刚刚我也是被秀娟气着了，说话难听了一点，大家都是一家人，什么条件不条件。” 林蓉妹又叹一口气，“是啊，都怪这死妮子，咱们老王家从来和和美美。” 感慨一句后，她说起了正事，“是咱公社的供销社的工作，售货员。” 这话一出，大家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供销社的售货员可是八大员之一！ 哪怕只是公社的供销社，也够大家打破脑袋争抢了。 王老二都没忍住插嘴道：“没听说公社供销社要新招人啊！” 王老大去世后，王老二自觉就是老王家这个大家族的大家长了，对子侄们都很关心。 家里有两个即将毕业的高中生，他如何能不为侄女们操心。 可这工作啊，找不到！根本找不到！ 没想到冷不丁的，往日里极没有存在感的三弟媳竟然说能搞到供销社的工作！ 王老二第一反应，别是被骗了吧！ 第二反应就是，难道是老三家的亲家，黄书记出面解决的？ 不过一个副书记，已经解决了家里大闺女的工作，马上还得解决儿子的工作，真有那么大能耐再搞一个？ 王老二对此有些怀疑...... 而王秀娟却一点不怀疑，根据她上辈子的记忆，老黄家确实能耐极了，后来开了个厂子，在县里那都是数一数二的！ 她下意识就认为这个工作是黄家给她找的。 她内心是看不上什么售货员的。 切，什么八大员，等到改革开放，私人商店开起来，这些供销社统统都是倒闭的命运！ 她才不想去抛头露面卖东西，这辈子她只需要等着，日后便是镇首富夫人，厂长夫人。 所以看到王家众人露出一副吃惊的神情，她心中得意，一群小家子气的人。 哼，上辈子这些人都瞧不起她，这辈子她才不会像王玉英那样提携他们，全都等着过苦日子吧！ 不过看不上归看不上，看不上她也不想便宜王玉英。 上辈子王玉英占她便宜够多了，于是她打断又准备开口的母亲，阴冷冷道：“我不许你拿我婆家的人脉和好处去讨好他们！” 林蓉妹看着闺女这模样，脑海里浮现刚刚儿媳说的话——怕不是被鬼怪上了身！ 自家闺女有所变化，当亲妈的怎么会不知，特别是有天晚上突然就又哭又笑起来。 不过那时候她只当闺女病太严重，烧糊涂了——喊了村里的卫生员来看，确实烧的不轻，39度了！ 后来种种，她只当闺女病没好全，直到今天这大闹一场，她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不过这些怀疑不好当着党员二伯说，她心想，等着，她非得把这野鬼赶走，把她那乖巧又可怜的女儿找回来！ 王秀娟觉得母亲眼神凉飕飕的，她没忍住瑟缩了一下，可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本来就是，总不能我还没进门先矮了一头！” 林蓉妹冷冷道：“跟你的好婆家没关系！” 这会儿她只当眼前的是妖精，不是自己女儿，说话也就不客气起来，“那是老娘自己的本事！” 说罢她不再搭理这妖精，跟苏大花认真解释起来，“是我娘家一个亲戚......” 原来，在大饥荒的时候，林蓉妹的母亲心软，救济过一个远房侄女，论起来是林蓉妹的表妹。 这个表妹也厉害，后来长大后自己到县里找活干，工作没找到，但找到个好男人。 她男人是汽车公司开长途汽车的！这种能往外走的司机，那可是相当吃香，家里条件很不错。 后来表妹的小姑子初中毕业，在县里也找不到工作。 最后就是靠着表妹男人给人带东西的便利，跟先滩公社采购的领导搭上关系，到这公社的供销社当了售货员。 如今这售货员小姑子，嫁了哥哥单位的同事，怀孕了，还是双胞胎！才三月份，就觉得累的不行，上不了班了。 可男人工作好，条件好，她也不是很舍得这工作，思来想去，决定先找人来替班，这工作以后还要不要做，等生完孩子再看。 “我那远房表妹比较重情，虽然这些年忙着照顾家里的老人孩子，很少往我娘家走动，可这个工作机会一出现，她连忙就回了我娘家一趟，前儿我娘把我喊回去就是说这事。” 苏大花听林蓉妹说完，咂吧了一下嘴，“也就是不能确定她卖不卖工作？” 这工作好是好，但不确定性太大了，万一干一年人家又要回来...... 林蓉妹补充道：“大嫂，我那表妹说了，她这小姑子嫁的男人家里三兄弟。” “上有大哥家孩子要老人照顾，下有小弟还没结婚要老人操持，她小姑子跟婆婆处不来，没人带孩子的。” “她呀，十有八九都不会回来上班了！” “就算她要回来上班，我原先想着，咱先进去干着，干上一年的临时工，再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运作一下......” 这话听得苏大花眼睛一亮，是这个道理哈！ 一个萝卜一个坑，没有坑进都进不去。 管人家还回来不回来，先把闺女塞进去，等闺女进去了，到时候自家又不差钱，也不差关系，谁走谁留还不一定呢！ 第7章 赵荷花的不满 想到这儿苏大花笑着拉住林蓉妹的手，“弟妹啊，你有心了，我这下真相信了，你们啊，没有变，都是秀娟这孩子想岔了！” 林蓉妹见大嫂终于笑了，心里也松了口气，这天大的好处让出去，以后谁也不能再揪着自家不放了吧。 “对了，大嫂，我表妹说，这工资......她小姑子得拿一半。” 苏大花笑眯眯道：“我懂，你放心，我呀还给孕妇备一份感谢费。” 被点名的王秀娟这下终于不闹了，一来是脸太疼了，二来她高兴！ 如今看样子王玉英是不会嫁陆景川了，可不嫁人，她不就得找工作？ 王秀娟知道当兵的大堂哥时常寄钱回来，大伯娘手里存款不少，万一真花大价钱给王玉英买到好工作咋办？ 虽然后来像售货员这种工作已经不行了，但就她所知，有的工作可是一直很好。 例如电力公司，现在的电老虎，后面改革开放也没受影响，员工待遇可好了！ 要让王玉英买到这样的好工作，她得气死。 还是去做这个售货员好，先当一年的替工，辛辛苦苦卖货还得分人一半工资。 等到人家卖工作了，再花大几百掏空家底买下来，然后就改革开放，供销社倒闭了，王玉英也没工作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王秀娟想到那个场景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本堂厅里和煦起来的氛围又冷却下去了。 见大家都盯着自己，王秀娟冷哼一声站起来，昂着头甩着手回屋里去了。 早该看清，这些所谓的亲人都是踩低捧高的货色！ 现在大伯家大堂哥当兵有出息，大家就捧着王玉英。 哼，那出息的大堂哥其实跟入赘没什么区别！ 除了寄钱回来，啥用也没有，可大伯娘有钱，难道会分给其他人？ 以后有他们讨好自己的时候！ 王秀娟这副做派给王家众人看得又气又摸不着头脑。 平心而论，往日里大家关系还算不错，王秀娟就做错了一次，大家还不至于说要跟她断绝往来，但这样高人一等的姿态太膈应人了吧？ 难不成以前都是装的，马上毕业了要“高嫁”书记家了，就不装了？ 王家玉字辈的几兄弟面面相觑。 王老三一脸惭愧地跟苏大花和王老二道歉，“唉，这孩子......大嫂，二哥，你们别放心上，后面我跟她娘会严加看管，不让她出去惹祸了。” 严加看管一词出来，王老二作为大队书记的责任心上来了，“双抢时节，身体全乎的谁都不能请假！” “到时候让荷花跟秀娟待一块，荷花，把你妹子看紧点，有事赶紧招呼。” “好的，二伯。”赵荷花简单应下，但神情不是很好看。 王老二、王老三看在眼里，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唉，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啊！ 好好的团结友爱的老王家，愣是被王秀娟给搅和得不清静！ 王老三在心里发了狠，往日里都是孩子妈管家里，他对孩子用心太少，等双抢结束，他非得狠狠纠正一下闺女的性子不可！ 俩人倒是误会了，这会儿赵荷花不高兴，可不是为着小姑子王秀娟，而是为了婆婆让出去的这份工作。 工作啊！能传给子孙的好工作啊！ 赵荷花有些埋怨婆婆就这么把这样难得的好工作让了出去，就算生小姑子的气不给小姑子了，那不是还有她......她家玉强也能当售货员嘛，又不是只能女人去！ 原先她觉得小姑子造谣自家人太缺德、怕被大伯娘拆家，但这会儿转念一想，不就是说点闲话嘛，这乡下地界，谁家不闹点矛盾传点小话？ 大伯娘一家要真的那样在乎老王家的和睦，小姑子挨了骂、挨了打，实在不行再花钱给玉英做两身好衣裳，说出去谁都得说她家懂事、大气。 偏偏婆婆嘴一张，竟然用一个工作来赔罪！真是呕死她了！ “大嫂、二哥，大家为我们家操心了，就在这儿吃饭吧，荷花，咱们赶紧去灶房。”林蓉妹招呼道。 双抢时节累得够慌，特别是这么大一群男人，要真留下吃饭，怕是得把王老三家吃穷，所以大家都连忙拒绝。 “好了，家里怕是都做好了，等忙完咱们再聚。”王老二说完，领着自家儿子率先往外走。 苏大花也跟着道：“别忙活了，家里都做着呢，老二、弟妹，我这当娘的心急了点，你们是懂我的，别往心里去哈。” “等忙完到家里吃饭，玉虎前儿还寄了干货回来，说是他战友媳妇带去的，海货呢！到时候我全做了，大家补补身子，也尝尝鲜。” 毕竟得了一个工作，苏大花这会儿说话可好听了。 王老二、林蓉妹笑着应下，送大家出门的时候，她悄声跟苏大花道：“我表妹也是乡下出去的，知道如今双抢不好请假，我们说好的等六月初，去交接。” 苏大花笑着拉着她的手，“成，到时候还得麻烦弟妹了。” 终于，一桩祸事完美解决，把大家都送走了，王老三、王玉强、林蓉妹扫眼外面想看热闹的队员们，淡定地回身进去，门也不关了。 乡下地界，不关门才是常态，反正没热闹给人看了，这门自然就没必要再关了。 “看来老王家的团结货真价实啊！瞧瞧，这一个个说说笑笑的。” 想看热闹的队员们很失望，不过很快就见赵荷花黑着脸出来，急匆匆往村口的方向去了。 大家又对视一眼，嘿嘿笑起来，“这个点不在家烧火做饭，啧，这王老三家怕还有的闹！” 赵荷花淡淡丢下一句“我接孩子去了”就垮着脸走了，留下懵懵的三人，大家自然都看出她的不高兴。 王老三很快反应过来，拍着桌子吼道：“一个个的要翻天啊！” 王玉强挠挠脑袋，辩解道：“她就是离不开孩子。” 但赵荷花家里兄弟们都没到成婚的年纪，娘家如今就赵荷花的儿子一个小辈。 往日里外公、外婆舅舅们都很疼这个外孙\外甥，赵荷花经常把儿子送回去让老娘帮着带，有时候孩子在外公家一住就是一礼拜，赵荷花可从没像今天这样急过。 不过王玉强脑子简单，还以为媳妇是觉得秀娟这事做得不地道，连累她丢脸了，便摆摆手道：“妈，我去烧火做饭，你们歇着。” 林蓉妹看着儿子勤快地往灶房去了，叹着气坐到凳子上，她猜到了儿媳不满的原因，可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哪有她想的那样简单！ 第8章 苏大花一家子 苏大花带着一大家子，神情愉悦地回到家。 “奶奶回来啦！姑姑回来啦！爸爸也回来啦！” 院子里拿着木制小枪玩战士抓土匪游戏的三个孩子立刻欢呼起来，旁边竹推车里还不会说话的孩子也跟着扑腾，场面十分热闹。 这四个孩子正是王玉熊和王玉豹两兄弟的儿女。 王玉熊和王玉豹两兄弟年龄只相差一岁，差不多前后脚成亲，到如今正好一人一双儿女。 王玉熊家先得了个儿子，取名王松，今年6岁，后来得了个闺女，取名王喜梅，今年四岁。 王玉豹家则是先得了个闺女，取名王喜冬，今年五岁，后得的儿子就比哥哥姐姐们小很多了，如今还没满一岁，取名王柏。 苏大花没分家，当初王玉熊结婚前她特意拿出积蓄翻盖了房子，除开堂屋、灶房、茅房、柴火房，还有六间宽敞的房间。 一大家子住一块，并不拥挤，一家子和和美美、热热闹闹，让大队上的队员们可是羡慕极了。 在灶房忙活的苏招娣听到声音出来，关切道：“妈，事情搞清楚了没？” 她倒是不担心婆婆出马会吃亏——在她看来，能让婆婆吃亏的人，还没出生呢！ 她只关心，“秀娟是不是前面生病吃错药了？咋干出这种事呢！” 苏大花挥挥手，“先摆桌子吃饭，玉熊他们今天累得够呛的！” 苏招娣便收了声，又急急往灶房去了，李桂香三人一身灰，连忙回屋收拾一下。 王松哒哒跟着父亲进屋去了，王喜梅姐妹俩围到王玉英身边，关心道：“姑姑，真的是大姑姑欺负你吗？” “大姑姑为啥要欺负你呀？” 王玉英看着这俩小姐妹，鼻头一酸，她跟王秀娟就是这样长大的呀。 好端端的姐姐，怎么就被妖精占了身子！ 这要怎样才能救她呢？王玉英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苏大花全身心都在闺女身上，见状当即出声：“去去去，别烦你们姑姑，找你们爹妈去，今儿他们去公社了，肯定给你们买糖了。” 这年月的孩子哪里能抵抗糖的诱惑，俩姐妹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关心姑姑了，手拉手跑去要糖了。 王玉英见状，叹口气贴到母亲身边，低声道：“妈，你认识神婆吗？” 苏大花被逗乐了，“怎么，你觉得王秀娟这样干，是被鬼怪迷了心窍？” “不是被鬼迷了心窍，是被鬼怪占了身子！”王玉英语气肯定道：“你不觉得今儿她说话做事的腔调，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吗？” 老王家条件还不错，王玉英俩姐妹是胜利大队唯二读到高中的女孩。 虽然在双抢这样的时节她们依然要跟着下地，但也只有这样农忙的时候要下地了，平日里都是在学校。 现在的学校环境不如以前那样单纯，可是比起那些整日里在田间地头忙活或者早早嫁人的同龄人，俩姐妹的世界还是比较简单，也因此她们的思维很简单，眼神也清澈。 可今儿的王秀娟呢？那股子泼辣劲、眼神里透露出的世故，可不是一个小姑娘该有的！ 王玉英觉得，占了堂姐身子的怕不是个老妖怪！ 这让她忍不住焦虑，这样的老妖怕是道行不浅呀！ 苏大花仔细回味了一下今天发生的种种，特别回忆了一下王秀娟的表现，她忍不住点头，“是跟变了个人似的。” 不过苏大花不太认可闺女的“妖怪上身论”，说起来，她苏大花可是个坚定的无神论！ 她的这份坚定，源于她从小的经历。 苏大花出生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家庭，她名字里的“大”，是排序，她爹娘一共生了六朵花，才生出了宝贝儿子。 打小她就看着自家爹娘为了生儿子，各种求神拜佛，而随着一个又个妹妹的出生，又一个又个被溺死，她忍不住在心里想。 根本就没有送子观音！不然哪个神仙能看着这么多女孩生到这样的家庭走一遭、受一趟苦又匆匆离去呢！ 后来弟弟生出来了，苏大花看着爹娘欣喜若狂地还愿、感谢老天爷，她又想。 就是村头的烂赌鬼，赌十把，输九把，还有一把赢呢！运气到了罢了。 经历过战乱、贫穷的年代，她见到过很多人祈求上天怜悯，可惜老天爷从来没开眼，该死的还是会死。 后来解放了，日子才好起来。 等到村里来了扫盲队，她听着那些文化人把很多大道理讲的浅显易懂，以前那些朦胧的念头越发成形。 什么神呀鬼啊，都是人无能为力之下的一种寄托罢了，事在人为，要是人为不了——那就是能力不够！ 后来破四旧，不少老人背地里长吁短叹，甚至悄悄继续搞那些迷信活动，她是从来不会去掺和的，她呀，只讲科学。 哪怕今儿王秀娟表现的确实挺像鬼上身，但苏大花很快就找到了科学的解释——装的，这丫头以前的老实本分搞不好都是装的！ 为啥这么想呢？因为苏大花对这个熟悉啊！她也很会装！ 作为后妈，苏大花是这十里八乡人人称道的好后妈。 想当年，王玉虎下河泅水抽筋，差点就淹死在河里了，是苏大花不顾自己还怀着孩子，跳下河废了大力气、差点把自己都搭进去，愣是把人救上来了。 可王玉虎被救活了，她怀着的那个孩子却没保住，流出来是个成形的男孩了，谁听说了都替她可惜。 更别提那次小产后，她再也没怀上过了，又过一年，王老大也死了，苏大花一个人拉扯大了三个继子一个女儿。 虽然有王老二和王老三的帮衬——可那时候都穷，能帮的也有限，到底还是苏大花吃了最多的苦。 难道苏大花真就这么伟大？就那么无怨无悔？ 那也没有，苏大花想起往事，想起那个无缘的孩子，心底那叫一个难受，偶尔还会油生一种恨意。 明明当时她都说了天气还凉，不能下水，那死孩子就是不听！ 可难受归难受，日子还得继续过，她不可能离开王家，不然一个娘家回不去的女人，又能咋办？再找一个男人伺候？ 那还不如养继子呢，都是赌，赌一个男人的良心和赌孩子的孝心，还是后者赢面大。 再怎么样，嫁人了，给人当媳妇，那就落了下风，给人当妈，名分上占优势。 第9章 去哪找神婆 苏大花也庆幸，自己赌赢了，带大的三个继子都很孝顺。 她这一家子被其他人羡慕，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母慈子孝的背后有多少是权衡利弊。 她得压下心里所有的埋怨和遗憾，当一个众人口中的好后妈。 而她积极团结老王家的人，又真的是多么喜欢老王家的人吗？不也是为了得到更多有力支持。 就如以往她对王秀娟的疼爱，五分真五分装罢了。 是人都有私心，苏大花最大的私心，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她这心底里，对唯一的女儿那是看得比什么都重。 而女儿时常被人拿来跟王秀娟比，偏打小王秀娟确实长的跟小仙童似的，她这心里替女儿憋屈的慌。 在苏大花看来，自己吃了这么多苦，女儿就是来享福的！ 结果呢，刚出生就被人拿来比上了，难受！ 不过作为老王家的好大嫂，苏大花也不能不让女儿跟堂姐往来，加上经过观察，发现王秀娟确实还算老实，对她女儿很关照，她才好受了一些。 哪知道哐当一下，王秀娟一鸣惊人啊！ 不争吃不争喝，直接从女人重要的名声下手，苏大花那个气的哟。 一时间她这心里，倒有种就知道是这样的诡异感，苏大花觉得，这世上果然只有自己真心对待玉英，其他人都靠不住！ 苏大花张开了嘴，就想把自己的分析告诉女儿，同时提醒她以后要多个心眼，可看着女儿可爱的脸，忧虑的神情，她脑子又一转。 不行，以往她把女儿当孩子看，很少给她讲这些“人情世故”，女儿心里可没有那些弯弯绕绕。 突然说这些怕是会让女儿难受，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苏大花说出口的话立马就变了。 “还是我闺女聪明！” 对于母亲时不时就夸自己，王玉英已经习惯了，只是毕竟现在不同以往，她着急呢，便忍不住喊道：“妈~那你认识不认识嘛~咱们得救秀娟姐呀！” 苏大花拍拍女儿的手，“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妈，那是坚决拥护破四旧的人，妈上哪认识神婆去啊？” 王玉英一想，也是，别家过年还偷偷烧香烧纸钱呢，自家老娘都不做，说是家里干部多，不能让哥哥嫂嫂们为难。 对比大队其他干部总担忧家里老人搞迷信被抓典型，家里哥哥嫂嫂们对母亲感激的很。 苏大花见女儿一张小脸垮下去，笑道：“我不认识，你三婶肯定认识，你都担心，她这个当亲娘的难道不担心？” 王玉英眼睛一亮，“对哦！” 苏大花继续道：“不过既然你知道秀娟如今有问题，可千万别单独去找她了。” 想到女儿半月前的落水，她至今还心有余悸。 她当年因为会游泳，救了王玉虎结果伤了自己的身子，后来是再不许女儿跟着哥哥们去玩水的。 女儿打小就是个善良性子，这要是也学会了游泳，哪天遇着人落水，怕是也会奋不顾身救人。 反正她们这边不是那什么水乡，湖少、池塘也不多，只要叮嘱女儿离河边远点就好。 这么多年一直没事，哪知道差点被王秀娟给害了去！ 想到这儿苏大花忍不住咬牙切齿，早先她心里生气、不满，可是只当意外，王老三一家子各种赔礼道歉，她骂过就算揭过了。 现在一想到王秀娟可能不是无意的，而是故意的，苏大花觉得自己今天打少了！ “玉英，这妖怪怕是心黑得很！” 苏大花严肃地叮嘱女儿，“事情解决前，你一定要保持警惕！” 王玉英想到今儿王秀娟那神情，还有那疯魔的样子，心里也挺怕的，她先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那以后去三叔家，妈你陪我。” 苏大花笑笑道：“没问题，妈这心里，也担心得很呐，接下来每天都去你三叔家看看有没有要我帮忙的地方，你要想去，就跟我一起去。” 说话间，苏招娣把饭菜摆好了，王家两兄弟还有李桂香也收拾好出来了，大家听到苏大花这话，都持反对意见。 特别是王玉豹，苏大花嫁过来的时候他年纪最小，这么多年把苏大花当亲妈看了。 今天听说王秀娟打了苏大花，他也是最生气的，这会儿便忍不住道：“妈，都知道你大气，可秀娟这事搞的邪乎的很，也不知道她哪来那么大的怨气，我看你要不最近少去三叔家，免得又被她欺负了。” 王玉熊点头道：“最近双抢，都累得够呛，妈你又要照顾我们这一大家子，顾不了秀娟她们，大家都能理解的。” 苏大花笑的和蔼，“唉，我一个长辈还能跟小辈计较，不看秀娟，还得看你三叔三婶呢。” “真要少了往来，他们怕是要多心了。” “你们三叔三婶还是明是非的，只是这工作拿出来了，我怕秀娟和荷花......唉，还是多走动走动，有什么大家好好沟通，都是一家人，别跟这次一样，闹得外人先知道了。” 今儿林蓉妹说了工作的事，苏大花敏锐地便察觉到了王秀娟的幸灾乐祸和赵荷花的不满。 工作还没到手，就算不为了女儿的担忧，苏大花也要多往王老三家多走走，可不许变卦！ “三婶确实大气，也算解了咱们的难题，不然真听大哥的，送小妹去当兵，我可舍不得。” 王玉豹跟着笑了起来，“不过我看今儿三叔都发飙了，秀娟她们有想法也不敢乱来了。” “以前听说过三叔年轻的时候脾气火爆，我印象里还真没有见他生气过。” 苏大花摇头道：“唉，他也是吃了大亏才改了脾气，玉英，以后你到公社上班，可不许跟着别人搅事，本本分分做好工作就行。” 她想到去县里收汇款时偶尔见到的乱象，便把当年的往事讲了出来。 要说起来，王老大这大哥当的真没话说，拉扯大弟弟妹妹不说，还考虑到弟弟妹妹们谋生计的问题。 第10章 疯病的根 王老二比较聪明，跟着村里的老夫子学认了几个字，还学了打算盘，便被送去县里一家粮食店当了伙计。 王老三呢，则跟着老师傅学了一手木工，学的不多精，但也像模像样。 解放后，王老二回村里当了村长，后来又成了大队书记，王老三呢，则在县里的家具厂当了工人。 “三叔还当过工人？！” 王玉熊忍不住惊呼出声，家里其他人也忍不住面露惊讶，工人欸！胜利大队离先滩公社比较近，但离县里可远着呢。 反正大队上没出过一个县里的工人，大家骤然听说王老三还当过工人，自然是惊讶无比。 “那咋好好的工人不当，他回村里来了呢。” 苏大花叹口气，“都是脾气惹的祸呀！” “那时候的厂子可跟现在的厂子不一样，那时候还是私人老板呢，总是克扣工资。” “你们老爹当年其实跟你们三叔说过，不求他挣多少钱，只老老实实多学点手艺，发的钱够他一个人饿不死就行了。” “你三叔那时候还没结婚呢，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厂里其他人不是。” “就有那坏心眼的，看中你们三叔脾气暴躁，容易上头，挑着他跟老板闹起来了。” “那时候那老板还在厂里养着护院，就这么打起来了，还闹出了人命！” “也就是那时候已经解放了，那老板养的护院恶贯满盈，你三叔这才没折进去，不过也在县里待不下去了。” “想想也是可惜，要是你们三叔听听你们爹的话，老老实实的待着，熬到后面厂子被国家改造，现在日子不知道多好。” “当年他一起做工的工友，不少如今都退下来，把工作传给儿子，代代都是金饭碗端着。” 众人一听，也忍不住跟着叹气，“可惜了，可惜了。” “你们三叔回来后就变了性子，不爱跟人说话，也没有脾气了。” “一开始村里还有人打趣，可一提到这事，你们三叔就眼珠子通红，跟中邪一样发飙，提着刀就要砍人，大家都怕了，渐渐就没人提了。” 这些往事也是苏大花细细打听出来的，这会一回味，她又觉得，王秀娟怕不是被王老三传了这疯病的根？ 可王老三是受了大刺激，这王秀娟又是咋了？ 算了，也懒得操心别人家的事，苏大花紧扣主题，教育女儿。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去上班，可别把其他人当知心朋友，特别是如今工作稀缺，不定哪个老员工就也盯着这个工作呢！” 大家连忙七嘴八舌的跟着传授经验。 王玉熊认为关系是王道，“到时候要让大家都知道——咱大哥是营长！咱亲家是公社副书记！这样大家有小心思也要掂量掂量了。” 李桂香则道：“妹子，你们这种年轻小姑娘在外面，最容易吃面子亏——咱不学三叔的跟人打架，但脾气也别太软。” “大家肯定会打听你的条件，你又年轻漂亮，你记住一点，凡是打着要教你做事、教你规矩的男人靠近你，先把他往坏了想，绝对不能单独跟他往来。” “供销社售货员工作那些门门道道，到时候咱们给三婶亲戚备份礼，让她教咱们——她要是藏私，咱们就进去了慢慢观察，反正这饭碗端上了就丢不了，宁可先少做，也别贸贸然去出头。” 这话可说到苏大花心里去了，她连连点头，“听你三嫂的。” 王玉英感受到大家的关心，握紧拳头道：“大家放心，我不会冲动，也不会害怕，一定会多个心眼的。” 当然，面对大家她表现得很稳重，其实心里慌得不行。 往日里被家人保护得极好的学生，突然就要面对成人世界了，不慌不行呀！ 也正是这样，她都忘了原本想说的——这抢了堂姐的工作，是不是不太好呀！ 晚上王玉英跑去找苏大花一起睡，一躺下就忍不住叹气。 苏大花以为她还在担心王秀娟，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自家这闺女，就是养的好，重情呀！ 正想着怎么开导女儿呢，苏大花就听到女儿疑惑道：“今儿二哥说大哥想让我去当兵？这事我咋不知道呀？” 王玉虎算是全村人的榜样，营长欸！那可是大干部了！ 王玉英自然也很崇拜自家大哥，只大哥离家当兵的时候她年纪尚小，这么些年大哥回来的也少，俩人感情不算深厚。 不过大哥在保卫国家的同时每月都寄钱回来“养家”，这让王玉英觉得大哥就是大英雄，要是能像大哥那样当兵，给母亲寄多多的钱回来，似乎也不算是坏事？ 总比去供销社“勾心斗角”好，王玉英又叹一口气。 苏大花没好气道：“睡觉都离不得我，去了部队不得哭？” 王玉英一想，还真是，她又抱紧母亲，“那还是当售货员好，嘿嘿。” 苏大花摸摸她的脑袋，“我怕你去了那边受委屈。” 王玉虎比较励志，不光而立之年就当了营长，前途辉煌，他给自己选的婚事也好——他娶了首长家守寡的闺女，给首长当了女婿！ “你大嫂在医院上班，原先你大哥来信，说把你接过去，找机会把你送到你大嫂在的医院培训一下，然后送你去当个卫生兵——不行也能找机会留在医院工作。” “但你大嫂家世本来就高，结婚后你大嫂都没回来过，生的孩子也没带过来看看，我呀，摸不透你大嫂的脾气。” 当时苏大花嘴上说着大儿子要在部队给闺女找丈夫，就是随口扯来打击王秀娟的，她才没想过让女儿远嫁呢。 还是现在这样好，闺女有个好工作，离得近，她能照看着，不怕闺女被人欺负了去。 王玉英想到素未谋面的大嫂，想想去她手下讨生活的场面，忍不住抖了抖，算了，还是当售货员吧。 可是这工作又是从堂姐那得来的，她忍不住道：“等妖怪被赶走，堂姐恢复意识了，她会不会生气啊？” 苏大花反问道：“你要是被妖怪附身了，然后妖怪借你的手把秀娟推下河，还造谣秀娟，我为了帮你收拾烂摊子把工作给了秀娟，你清醒后，你会不会生秀娟的气？” 第11章 黄家到底啥情况？ “那当然不会！”王玉英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苏大花便接话道：“那不就结了。难不成你觉得秀娟对你的心不如你对她的心真诚？” 嘴上这样说，苏大花在心里则道——就是，唉，我这闺女，就是待人太真诚了。 王玉英嘿嘿一笑，“我明白了，妈你放心，我会好好工作的。” 说到这儿她贴近母亲小声道：“下地真的好累，还是工作好，工作了农忙也不用下地了。” 苏大花怜爱地拍拍女儿，“睡吧，再累这么几天，以后都不用下地了。” 王玉英脑海里还存着王秀娟的事，祈祷着问题能早日解决，妖怪早点把她的好姐姐还回来......想着想着，便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又回到了小时候，她和王秀娟放学回家路上遇到野狗，她怕得嗖的一下就躲到王秀娟背后，王秀娟伸开手臂把她护得死死的。 野狗扑上来差点把王秀娟扑倒，还是路过的大人发现了赶跑了野狗，路人惊奇地问：“小姑娘，你长这么乖，被狗抓破相可就恼火了，你不怕啊？” 王秀娟怕得瑟瑟发抖，可嘴里却说，“我是当姐姐的，当然要保护妹妹！” 第二天醒来，王玉英眼角还有泪水，她抹去眼泪，心想一定要问问三婶，去哪找神婆。 这一天，赵荷花没回来，只能林蓉妹亲自盯着女儿，王玉英则跟母亲一组，不过她总忍不住偷偷观察。 当然，忍不住看王秀娟的人不少，虽然她那脸拿鸡蛋滚过了，但是挨打的痕迹还是很明显。 众人心下感慨，这苏大花不愧是泼妇，收拾起自家人来也不手软。 王玉英发现，王秀娟干起活来竟有些手生的模样。 如今王玉英和王秀娟都是跟着母亲在油菜籽的田里。 两位母亲都是做农活的好手，熟练地拿着镰刀在已经成熟杆脆的油菜秆上一割，一刀就能放倒。 而两个高中生呢，则被安排给各自老娘做配合，跟在她们身后，把割倒的油菜收拢，理顺枝秆，然后捆好放到田埂两侧。 这活看起来简单，但需要的技巧可不少。 首先就是理的时候不能使劲磕碰，防止干荚炸籽，其次是捆绑的时候，不能捆太紧，放田埂旁边去的时候根得朝下，免得暴晒炸荚...... 这些都是往年做熟的，王玉英都不用眼睛看，手自然而然就动起来了，可王秀娟呢？ 手劲太大、捆紧了，放的时候也是胡乱放，这哪是做惯农活的乡下姑娘该有的表现呀！ 比刚来的知青还不如！ 刚来的知青还懂得观察、模仿，这王秀娟简直是胡乱搞一通！ 哼，果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妖怪！王玉英愤恨的想。 她想开口说说这死妖怪，可妖怪占的堂姐的身子，她开口一喊，得喊堂姐的名字，大庭广众之下难免会让旁人注意，这让她又有些犹豫。 苏大花怕女儿太累，割一阵就会停下来帮女儿整理、码堆，很快便也顺着女儿的视线发现旁边王秀娟的问题了。 “秀娟啊，身体不舒服也要坚持，大战红五月可不是说说，你这样弄可不成，糟蹋了庄稼要挨批的！” 林蓉妹昨天虽然意识到女儿有问题，也琢磨着是不是今儿下工后抓紧找个神婆驱鬼。 可到底潜意识作祟，一下地里她就只顾庄稼了，原先一心往前割呢，根本没注意身后王秀娟的动作。 这会儿听了大嫂的话回头一看，林蓉妹顿时火冒三丈，“死丫头，你干嘛呢！” 黑菜籽撒了不少在土里，又被踩了几脚，捡都捡不起来了！ 再看看田埂旁王秀娟捆的油菜秆，图省事捆得老大一捆，这挤在一起那不得捂得死死的，闷着里面的荚！ 王秀娟又是委屈又是生气，“我都说了没睡好，不要来，你非要我来的嘛。” 昨儿挨了打，王秀娟回屋照镜子，那给气的哟，脸都肿了！ 上辈子苦归苦，更多是精神上受罪，这身体上还真没受什么罪。 重活一遭她只觉老天恩赐，是要让她过上更好的生活，可哪知道好生活还没盼来，先挨了打！ 真是没处说理去了！ 王秀娟晚上在床上翻来覆去，上辈子各种记忆浮现眼前，她努力想多回忆一些黄家有关的事，方便嫁人后做个贤内助。 身体难受、又没睡好，而收油菜籽还非得赶在太阳出来前，地里有露水的时候就下地。 王秀娟那叫一个抗拒，可是王老三拿着竹棍，说双抢就没有不下地的——不下地就打断腿！ 她只能委委屈屈跟着来下地了，一路上她被大家看笑话般的眼神弄得更气了。 王秀娟已经很多年没干过农活了，刚回来的时候，先是大病一场在家养着，病好了跟着下地了两天，那时候她神游天外，脑子里全是这两辈子的事，手惯性的干着活，倒也没出错。 今儿她有气，便没再找那种身体的潜意识了，干脆胡乱折腾一通，哼，非要她下地是吧？看看后悔的会是谁！ 王秀娟的气，六分对家人，三分对村人，还有一分，则是气自己。 气自己什么？气自己上辈子太痴情，气自己后来再没关注过黄家的事，如今竟是一点有用的都想不起了！ 上辈子王秀娟满心眼都是陆景川，自打嫁给了陆景川，她这眼睛就再没看过别处了。 黄家？黄文元找过她好几次，为了避嫌，她从来都是躲着不见，后来更是不许家里人提起黄家一个字。 再后来从首都回来，家里人习惯了，当着她的面也很少再提黄家的事了。 她只大概知道黄家后来开了个厂子。 厂子具体什么情况，村里人也没说，大家对着她议论重点都在王玉英身上。 什么“玉英命好呀，厂长夫人当着，听说管账呢，怕不是日日数钱数得手抽筋。” “秀娟呀，该你享福的呀！不过首都也好，陆知青还是头一届大学生呢，挣的也不少吧？” 那时候已经是一切“向钱看”的年代，大家见面再没有如今的含蓄，问起话来都是挣多少钱。 第12章 再作妖，挑大粪！ 于是王玉英回村里找她，一照面，王秀娟脑海里只有”数钱数的手抽筋”，那到底是多有钱的念头。 王玉英说要给她在厂子里安排工作，她见着王玉英那施舍般的态度就气。 旁边苏大花说还是开个自己的店好，还拍胸脯保证给她出本钱，她顿觉有底气，根本没细问王玉英黄家厂子的具体情况就冷言拒绝了。 转天她就重回年轻的时候，回到还没做出错误决定的时候，如今细想黄家情况，竟是什么也不知道！ 唯一能想起来的，只有文元的姐姐，黄文心的亲事。 那亲事可了不得，据说嫁了个省城大干部的儿子，是真正的高嫁，这桩婚事自是被先滩公社所有社员们羡慕。 后来听说黄文心挺照顾娘家，那时候王秀娟还没跟着陆景川去首都。 大队上有人打趣，说她要是不把婚事让给堂妹，被省城大干部家庭照应、享福的就是她王秀娟了！ 林蓉妹看王秀娟又露出一副既恍惚、又诡异的神情，那是又气又急。 气这死妖怪占了闺女的身子还敢跟他们当爹娘的闹性子，急则是怕被旁人看出端倪来。 苏大花看这弟妹气得发抖，愣是拿王秀娟没法的模样，不禁摇头，又难免有些得意，瞧，这老王家没她可咋办哟！ “秀娟啊，这闹脾气也不能闹到庄稼头上，不然你二伯知道了，生气了，只能罚你去挑大粪——那糟蹋不到庄稼头上！” 眼见王秀娟脸色大变，苏大花心下更是得意，管你是不想装了、还是妖怪附体，她就不信她敢去挑大粪。 “蓉妹啊，秀娟这孩子平日里都在学校，前儿又大病一场，为了大战红五月，不给队里拖后腿，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就下地来了。” “做活不如以前好也别急，让她慢慢做，做不完的等会我跟玉英肯定不会不管的。” 威胁完王秀娟，苏大花还不忘踩着她捧一捧自家闺女。 王秀娟听出来了，表情又变得阴冷，哼，这辈子她绝不会再被王玉英比下去了。 想到这儿她一言不发走到田埂旁边，把捆好的油菜秆拆了重新捆，到底是农家出身，不故意折腾了，看一眼旁边别人弄的，她很快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林蓉妹见状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苏大花，“唉，得亏有大嫂，不然我是真拿这丫头没办法。” 她总不能跟丈夫一样，提着竹棍来地里，不好好干活就给这妖怪一棍子吧？ 先不说那妖怪占的是她亲闺女的身子，这当娘的打着肯定会心疼。 就说这样用棍子打人让人干活的做派给旁人瞧去了，怕不是第二天她就得戴高帽去游街了。 都解放多少年了，咋滴还想做回地主婆，把人当牲口虐待？ 苏大花这样一句话解决难题的本领，让林蓉妹佩服又感激。 苏大花露出和煦的神情，“孩子不懂事，就让我这当大伯娘的做坏人便是，以后她懂事了会感谢我的。” “只是蓉妹啊......秀娟这性子，你跟老三还是得琢磨琢磨，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孩子成了这样，当爹娘的可不能稀里糊涂了事。” “你们要是琢磨不透，也别耽误孩子，赶紧带去再检查检查。” 苏大花说到最后，颇有几分意味深长的感觉。 林蓉妹心下一紧，连向来不信鬼神的大嫂都看出来了，这事真不能耽误了，不然让大队其他人发现，可不知道要怎么收场了。 “听大嫂的，我今天回去一定跟她爹好好说说。” 苏大花笑着点点头，“是，这会儿还是先干活，啥也不能耽误咱们大战红五月。” 重新回到自己地盘，苏大花看向满眼写着崇拜的女儿，笑道：“听到了吧，你三婶心里有数呢，你就放心吧。” 王玉英狠狠点头，同时又看一眼重新变得手脚麻利的王秀娟，佩服道：“妈你真厉害，换我，就不知道拿这种......咳咳，换我就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苏大花心道，哪里是没办法，只因自己这闺女，还有林蓉妹，她们对王秀娟，比自己对王秀娟感情更深、更真切罢了！ 当然，面对女儿，苏大花则说，“这叫打蛇打七寸，不管......你就想，年轻姑娘是不是都怕这个？” 王玉英恍然大悟，是啊，这老妖怪占堂姐的身子，指不定就是瞧中堂姐年轻又漂亮，爱俏，自然不愿做脏活。 “妈，我要学的地方太多了！” 苏大花拍拍她的脑袋，“是以往我拿你当孩子，教的少了，日后妈多教你。” “好了，耽误不少时间了，抓紧干吧，你二叔可是个不讲情面的，天王老子来了耽误了农活他都得罚。” 怕闺女心情沉重，苏大花还说了句俏皮话，“妈可不想带着你去挑大粪。” 王玉英扑哧一下就笑出来，“我手脚麻利着呢，才不去挑大粪。” 不过接下来王玉英干活就一直留了个心眼，时常注意王秀娟那边的情况。 但不是说担心王秀娟，而是她怕这妖怪记仇！谁知道这妖怪还会不会法术，万一记恨上她妈咋办？ 有了这个顾虑，王玉英又觉得自己不能太自私，妈妈为了给她出头想来是狠狠得罪了这老妖怪，万一这老妖怪要报复妈妈咋办？ 可她知道只要自己往三叔家去，妈妈就不会放心她，思来想去，还是妈妈的性命重要，这段时间自己还是少去三叔家，等三婶找了神婆弄走了这妖怪再说吧。 等到太阳出来，油菜地里忙活的人们便停了收割的动作，大家开始把割下来的油菜往晒谷坝运。 苏大花和林蓉妹挑竹担，王秀娟、王玉英则背背篓，四人走一块，面对其他人投来的眼神，大家都笑着应对，一派咱老王家和和美美的场景。 王秀娟也是想明白了，她决定把怨恨深藏内心——没办法啊，一个人斗不过老王家这么多人。 势单力薄，她只能委屈自己先忍着，反正没多久就要结婚嫁人了，以后大家也只有面子情，何必太过真情实感！ 第13章 爱情啊 王秀娟自认原先还是对老王家的人抱有期望，没有爱哪来的恨呢？ 只可惜，这老王家的人都跟记忆里一样，还是那么捧苏大花和王玉英的臭脚！ 王秀娟郁闷的同时，不免想起黄文元。 她一颗心又甜蜜起来，黄文元对她，那是没话说的。 说实话，她不想跟老王家把关系闹僵，彻底闹绝，还真不是怕昨天爹妈说的“取消婚事”、“没娘家被人看轻”。 王秀娟相信，就算长辈们要取消婚事，黄文元本人也是绝不会答应的； 而就算她没有娘家来往，黄文元也只会心疼她，而不是看轻她。 这份自信可不是凭空来的，是上辈子的经历，给了她自信。 就不提她要死要活要嫁给陆景川时黄文元是怎么上门来哀求的，只提后来。 她从首都回来第一天，苏芳芳正好回来走娘家，特意来跟她叙旧。 苏芳芳说——黄文元结婚得不情不愿，直到王秀娟跟着丈夫去了首都，他才彻底死心！ 王秀娟算了一下王玉英跟黄文元孩子的年纪，大的那个还真是她去了首都一年后才出生的！ 唉，当时她只是感慨，原来在自己追求”爱情”的时候，也有一个人那么的深爱着自己。 在那以前，王秀娟从来没想过她跟黄文元之间会有“爱情”这种东西。 这种父母定下的婚事，在这新时代新社会，简直是糟粕！ 王老三和黄书记对外也只是以开玩笑的口吻说这事，从来没有定下过文书，这桩婚事只是一种约定。 但无论怎样，都掩盖不了这种娃娃亲的本质。 打小王秀娟只拿黄文元当哥哥看，而黄文元和她的亲哥哥王玉强确实很类似。 一张还算五官端正的脸——绝对不丑，但跟陆景川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黄文元的性子更是如王玉强一样，老实，本分，不怎么会说话。 反正就王秀娟看来，他对自己和对王玉英，没啥区别。 那时候她非要嫁给陆景川，王老三气的拿竹棍抽她，一副要打得她改变主意的架势。 王老三也真打了，打得她浑身一条条血口子。 要不今儿早上王秀娟一见王老三拿竹棍就听话了呢，那是真的被打怕了。 上辈子王老三非说黄文元是个不可多的的好男人，又说黄家多么好，还说什么不能不讲道义，不能丢老王家的脸。 最后一合计，才让王玉英嫁了过去。 哪知道，两姐妹就此走上了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王秀娟回到村里，再是感慨，再是黯然失色也无济于事了。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于是等听完苏芳芳蛐蛐王玉英，她板着脸就把人赶走了。 当时只觉得自己已经够丢脸了，只能依附着老王家的做派，努力维持一大家子依然和和美美的模样，好不叫人看轻。 谁曾想，一觉醒来，就重活一道，王秀娟欣喜若狂。 那时候只觉自己果然是菩萨座前的小仙童下凡，老天爷偏爱她，说话做事难免张扬了一点。 哪知道就开始事事不顺心，这会儿她慢慢回过味来了，急不得啊！ 这老王家以苏大花为首，惯是团结，现在王秀娟也看出来了，苏大花这个大伯娘并非印象里那样的简单热心，有心机着呢！ 要是她让苏大花恨上了，这人可不比自家爹娘没本事，王秀娟还是怕被她算计。 如今天大地大都大不过她的亲事，她决定先收敛起来，顺顺利利跟黄文元结婚再说，一切来日方长...... 所以这会背着背篓，她还特意走到了王玉英身旁，冲她笑了笑。 王玉英被她这一笑，笑得颇觉毛骨悚然。 堂姐从不会这样笑！ 老王家条件好，王玉英俩姐妹从小没吃过苦，自然整日里都是乐呵呵的。 王玉英笑起来更爽朗，显得没心没肺，王秀娟则因为长相过于出众，被母亲叮嘱提点着，笑也是抿嘴浅笑，十分温婉。 这会儿王秀娟冲着王玉英笑，不是往日里那种抿嘴笑，反倒是学着王玉英一般，爽朗的笑，露出了牙齿，但或许是不习惯，也或许不是真心，便略显僵硬。 王玉英舔了舔嘴唇，勉强也笑了笑，心想，稳住，先稳住这老妖怪！ 王秀娟正待再接再励，再说两句话哄哄堂妹，突然陆景川出现在视线里，她顿时忘了原本想说的话，只一颗心翻滚着。 王玉英看着王秀娟又露出恨恨的眼神，先是一惊，顺着视线看到陆景川，她不由得纳闷。 这陆同志咋得罪老妖怪了？ 随即她又想到，难不成这老妖怪害自己，更多是为了害陆同志？ 也不对，哪有害人给人送个好媳妇的！ 嗯，王玉英对自己颇为自信，她自信自己无论是个人素质还是家庭条件，那都是胜利大队顶呱呱。 想不通、想不通，于是王玉英懒得想了。 对上陆景川投过来的视线，王玉英则回了一个笑，全当打招呼了。 毕竟不管这老妖怪怎么想的，陆景川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王玉英还不至于把人家埋怨上。 说起来，该埋怨的人应该是陆同志才对。 好端端救个人，明明是学雷锋做好事，没有嘉奖就算了，还被人造谣！ 王玉英想，要是自己遇到这种事，肯定讨厌死对方了，还是陆同志脾气好，瞧瞧，人家也回了个笑当打招呼呢。 苏大花更是大大方方的，扬声道：“小陆知青呀！可真能干呀！近来身体还好吧？” “河水凉，要是哪不舒服，可一定要告诉我。” “你救了玉英，我们全家人都感激你，要是实在不舒服就请假休息两天，你差的工分让我家玉熊、玉豹给你补上。” 苏大花从来没觉得王秀娟是真被妖怪附体，也没怀疑她跟陆景川有什么恩怨。 思来想去她都觉得是王秀娟想算计自家闺女，而陆景川呢，无辜受牵连。 她这个人也是知恩感恩的，对于陆景川救了自家闺女还被泼脏水，心下也有几分过意不去。 第14章 两辈子都抢了先 陆景川听到苏大花爽朗的声音，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苏大花很护短——不光他知道，全胜利大队的人，不论是村民还是知青，那都是清楚的。 虽然他也是被造谣的一方，但万一苏大花连他也恨上了，要一起收拾，他可觉得冤死了。 好在苏大花看样子很明理，他笑着道：“谢婶子关心，我身体还好。” “好就行，不然婶子心里可过意不去。” “呵呵，婶子言重了，那样的情况会游泳的人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两人简单的寒暄让想看热闹的队员们有几分失望，而没人注意到，陆景川身后低着头看似被繁重劳作累到的女知青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 也不对，王秀娟就注意到了，不是注意到她的眼神，而是注意到这个人。 看到这个女知青，王秀娟本来怒火滔天的情绪一下子就被浇灭了，又变得幸灾乐祸起来。 说起来，她跟这女知青缘分也不浅，她已经抢了两次这个女知青的“好主意”了！ 原来，最初想出用“落水后被救，没了清白”的办法算计陆景川的人，并不是王秀娟，而是女知青宋佩言！ 王秀娟是意外偷听到了宋佩言和她表妹的谈话，才受到了启发。 连陆景川哪一天会去河边小树林偷偷看下放西北的父母寄来的信，也是她从宋佩言姐妹俩的谈话中得知的。 上辈子她抢在宋佩言之前跳进了河，宋佩言傻住了，好在两人倒不至于丧尽天良偷偷跑掉，而是大喊起来，于是陆景川从树林里出来救了王秀娟。 这辈子王秀娟把王玉英撞下了河，然后大喊起来，引得陆景川从树林里出来救了王玉英。 两次都赶在了宋佩言之前，王秀娟想到宋佩言两次差不多的目瞪口呆就觉得好笑。 当然笑归笑，这会儿王秀娟再看到宋佩言，莫名觉得亲切。 这是个脑子灵活的人呀！ 上辈子王秀娟按她说的，先拿陆景川家里的成分说事，威逼利诱。 然后又哭哭啼啼表示不结婚就不活了。 最后拿年龄到了该成婚了，这样也能让父母长辈放心。 软硬结合，成功让陆景川答应了结婚。 这辈子王玉英不配合，苏大花又太能干，王秀娟知道自己的算计算是失败了。 不过王玉英有人护着，陆景川可没有。 没有了她，这宋佩言肯定会再出手的，陆景川逃不掉！ 想到这一点，王秀娟狠狠吐出一口气，该！ 恶人还该恶人磨！ 王秀娟冷冷的想，自己也还算有情有义，上辈子陆景川这样对自己，但这辈子自己给他挑的媳妇条件可不算差。 至少这两年在村里，少不了他的好日子过。 而等到高考恢复了，苏大花还有王玉熊他们肯定不会再让他考，他再也没办法凭自己的本事走出农村，那自然是陆景川该付出的代价。 偏偏王玉英不配合就算了，这陆景川也不上道，那就等着看吧，这宋佩言可不是善茬，那是相当无情无义。 呵呵，王秀娟在心里冷笑，她倒看看，这辈子陆景川没了她老王家的庇护，会落得什么好下场。 王玉英看着王秀娟神情变化莫测，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窃喜，一会儿眼睛露出精光，感觉又要使坏招啊！ 不过王秀娟的注意力在陆知青和宋知青身上？ 王玉英陷入了思考，陆知青是个好人——从他奋不顾身跳河救自己就能看出来。 后续家里人去感谢他，他对王家人带去的礼物也是万般推辞，只说来插队后没少受乡亲关照，是个人都不能见死不救。 这让对知青没啥好感的苏大花和王家两兄弟都狠狠改观了一番，直言“小陆知青平日里看着不说话，可这心里明亮的很呀”。 为啥这么说呢？因为不少知青来了大队，要先吃队员们种出来的粮食，干活还不利落，个个只盼着回城，总有种高人一等的感觉，队员们很难生出好感啊！ 平时知青们都是大队长管着，王家人自觉是大队书记这边的，自然而然就不怎么接触了。 王玉英再看看宋知青，对这个人没啥印象，只王秀娟看向此人眼里竟然闪过了亲切，她顿时觉得有问题。 一个普通知青怎么会让一个老妖怪露出亲切？ 宋知青也是妖怪？ 王玉英心底疑惑，但也知道这事不能摆在明面上乱说，万一搞错了，不光会给自己带来麻烦，也会给别人带去很不好的影响。 毕竟人家离开家乡、亲人，孤单单来到这边，不能空口冤枉人家。 只救命恩人不能不管，王玉英在心里拿定了一个主意。 一行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到了晒谷坝，活又多起来，大家也没了聊天的功夫，各忙各的。 忙忙碌碌一天，终于下工回到家，王玉英便把母亲喊到一旁，把上午自己观察到的告诉了母亲。 最后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咱偷偷跟陆知青说一声，让他小心防着点宋知青，成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听说陆知青话很少，咱们这样叮嘱他，他应该不会出去乱说吧？” 苏大花觉得越发琢磨不透王秀娟这大侄女了，她到底想干什么呀？ 难不成真被自己说中了，这王秀娟看上小陆知青，那她折腾自己闺女干嘛？ 还不怀好意地看小陆知青和小宋知青，苏大花咂吧一下嘴，难道是得不到就毁掉？ 可她都没试过，咋知道得不到？ 饶是自认聪明人的苏大花，也愣是看不透了。 不过闺女说得对，小陆知青是好人啊，救命恩人的事不能不管，哪怕只是以防万一，也得让人家心里有数。 苏大花点头道：“还得是我闺女心细，成，这事我来办。” “等会我把家里的炖肉端一碗给小陆知青去，救命之恩已经感谢过了，就当解释一下这次的流言，给他赔礼，虽然是你三叔家的事，但谁叫这老王家的事都得我操心呢！” 王玉英连忙给她捏捏肩，“谢谢妈，辛苦你了。” 虽然平日里母亲很疼爱自己，可以说是百依百顺，不过以往王玉英还真没做过啥出格的事，就一老实孩子。 突然她凭借自己的几分猜测和乱想，就要麻烦母亲出面，她这心里还有点忐忑呢，没成想母亲根本就没多问，对自己百分百信任。 苏大花抓住女儿的手，“今儿够辛苦了，歇着吧，咱们娘俩，不存在这些，你高兴啊，妈就高兴！” 第15章 提醒陆知青 苏大花不是一个人去送肉，还带上了三儿媳李桂香。 到了知青点，苏大花先对陆景川再次表达了感谢，然后就这次的流言表达了歉意。 “陆同志啊，都是误会，秀娟那孩子自己要结婚了，就看啥都有点那什么。” “加上她前儿才大病了一场，烧的有点恍惚，又赶上双抢给累着了，说话没过脑子，给你也带来了不少麻烦吧，别往心里去。” “我已经好好教育过她了，她以后不会乱说了，你放心。” 陆景川没想到苏大花会特意过来说这事，有些局促道：“其实昨儿下午您在地里就解释清楚了，没关系的。” 苏大花慈爱道：“可不能让救命恩人受冤枉，以后有事到家里去找我，咱们当亲戚走。” 院子里知青们都出来看热闹，宋佩言听到这些话，不禁思索起来。 苏大花得了女儿的话才特意来走一趟，来了后虽然是拉着陆景川说话，可她这注意力可没放过宋佩言。 看这丫头神情，就跟旁边寻常看热闹的知青不一样，苏大花心想，闺女是真机灵，这宋知青还真有问题，不简单呀！ 她冲身旁的儿媳妇李桂香使了个眼色，李桂香立马到位，开始宣讲。 宣讲的主题大概便是——虽然咱们这是乡下，可也不会纵容人用清白毁人名声然后强迫人做点什么。 势单力薄知青们请相信，来了胜利大队就是胜利大队的一员，要是有人要害你们，我们大队干部都会给你们做主的！哪怕作恶的是本地人，咱们也绝不包容！ 李桂香作为妇女主任，借此来宣讲一下政策，十分合情合理。 同时也让知青点的知青们颇为感动。 特别是女知青，她们也听人说过一些下乡女知青的不好遭遇，对于胜利大队的风气，还有这些干部的品性，都很满意，也很庆幸。 这会儿听了纷纷拍掌叫好，管着女知青的队长谭子衿更是上前握住李桂香的手，感激道：“有李主任这番话，我们真是觉得踏实得不行。” 苏大花在一旁笑呵呵道：“不光李主任，有事，我也出力，大家尽管放心，无论男女，只要是欺压，咱们大队都管。” “当然，咱们不能被欺负，也不能欺负人哈，哈哈，不然咱们一样罚。” 知青们便笑起来，“我们可没本事欺负人。” “我们只求不被欺负就好......” 热热闹闹说了一番，苏大花婆媳便告辞了，陆景川出于礼貌，单独把二人送出院子，略微送远一点。 苏大花心下满意，知礼的年轻人让人喜欢，更别提这年轻人长相英俊，让人看着就舒服。 她笑眯眯开口道：“小陆知青从小就很受欢迎吧。” 陆景川沉默了，在这个成分大过一切的年代，他的家庭让他注定无法受欢迎，他受到更多的，是另类眼光。 好似这出众的外表也是他家庭成分坏的一个佐证般，他有些厌恶。 苏大花见他不说话，语重心长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就像这次，我哪想得到秀娟那孩子能出去胡说。小陆知青，你以后也得多个心眼。” 陆景川简言道：“我很少和大家说话，往来很少的。” “哦？我还以为你只是跟我们这些本地人来往少，我看今儿跟在你旁边那个小宋知青，应该跟你关系不错吧？” 陆景川连忙道：“为了效率，大队长安排咱们一男一女搭配着收油菜，都是大队长安排的。” 苏大花笑道：“我是过来人，比你这年轻人看得多，你呀，自己多个心眼吧。” 说罢，苏大花不再解释，带着李桂香走了。 来这一趟，她既宽慰了大家，又警告了大家，更是单独好心提醒了陆景川，后续如何，看陆景川自己了。 陆景川看着离去的二人，有些迷茫。 他没说谎，他跟知青们是真的不熟！ 宋佩言跟自己关系好？他咋不知道？ 不过陆景川觉得苏大花不是无的放矢，因为就他了解，苏大花和她儿媳李桂香，为人都挺好，不是那种乱造谣女人的八婆。 这婆媳俩，最让人印象深刻的一次壮举，是收拾了大队上一户极度重男轻女的人家。 那家人把家里刚出生的女儿溺死后埋到进村的路中央，说要让女孩不敢再投胎到他家！ 当时那家妇人哭着找到李桂香，李桂香当仁不让，带着村里的民兵把那妇人的丈夫、婆婆扭送去了公社，后来那两人被送去劳改了。 妇人的大小姑子跑回来闹事，苏大花带着一干妇人把人打的哭爹喊娘，再没敢回来过了。 重男轻女的事在哪都有，像李桂香这样真管事，管到底的人少，本地人可能还会觉得李桂香苏大花做事太绝了，但外来的知青们都很有安全感。 这样的干部让人信赖啊！ 李桂香给妇女做主的事还有很多，她和苏大花的口碑那是杠杠的，也因此陆景川才不认为苏大花刚刚是乱说造谣。 她肯定是为了提醒自己，陆景川心下叹口气，可这宋知青，想什么呢？难道真的喜欢自己？ 自打父亲被批斗后，陆景川就学会了沉默，少说少错。 后来寄居在姑姑家，虽然姑姑一家人待他很好。 可自觉给人添了麻烦的陆景川做事更是小心谨慎，日常最希望的便是无人注意到他。 这么多年了，他都习惯当个透明人了，他不觉自己有什么魅力，能超过成分的偏见。 不过这也算好人有好报吧，陆景川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当时救人是不能违背本性，救人后的发展一度让他很无奈，不过苏大花的敞亮确实让他舒心不少，更别提她还好心来提点自己了。 陆景川一边思索着，一边掉头往回走，这一掉头，他就愣住了。 宋佩言和她表妹，俩人手拉手，在不远处，彷佛散步一般，又彷佛在等人？ 陆景川心头一跳，要是没有苏大花的那番话，以他的性子，根本不会去关注她俩为啥这会出现在这。 散步还是等人，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最多路过的时候点头打声招呼，算是礼貌待人。 陆景川犹豫片刻，还是没开口询问，如往常一样点点头打了招呼径直回了院子。 但这次他多了一个心眼，特意留意了一下，发现自己回到院子没多久，宋佩言姐妹就回来了。 这要是不知情，倒好像他俩前后脚出去回来，约好了似的...... 第16章 骗鬼的话 王玉英看到母亲回来，连忙围上去关心道：“怎么样呀？” 苏大花夸赞道：“还得是我闺女，那小宋知青对小陆知青果然不一般，特别关心呢，而小陆知青一点都没察觉，啧啧，这男人呀。” 说着她还摇了摇头，王玉英也不知道她最后这句是感慨还是鄙视，反正怪怪的。 李桂香笑着道：“听说小陆知青沉默寡言，估计没有成婚的心思吧。” “不过那小宋知青确实有心，还偷偷跟在后面呢。” 苏大花感慨道：“老话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要我看，骗鬼呢！” “无论是男追女，还是女追男，另一方没有这个意思，太执着的话，害人害己啊！” 李桂香连忙响应，“妈您这样有智慧的人可不多，特别是年轻男女，哪里想得透？” 苏大花对着闺女语重心长道：“闺女，人生大事上可得多听我的，千万不能自作主张。” 王玉英拍着胸脯保证，“那当然，不听妈你的，我还能听谁的？” 苏大花想想也是，自己这闺女从来都是听话乖巧，一点也没有别家受宠的孩子那般娇蛮。 有时候她也在想，是不是家里条件还是差了点，她对玉英还不够宠。 但更多时候，苏大花还是自得于自己的能力，瞧瞧，无论继子还是女儿，包括儿媳们，都多听话，多孝顺，一般人能做到？ 不同于苏大花家里的其乐融融，王老三家里还是气氛低沉。 一家四口吃完饭，王玉强便道：“荷花也不知道咋了，爸，妈，我去看看。” 王老三点点头，“是不是你老丈人家遇着什么事了？你丈母娘病了？待会提一篮鸡蛋过去。” 赵荷花是个贤惠的媳妇，嫁进门来后家里家外样样都做的好，往日里也很孝顺公婆，王老三根本没想到在这双抢时节她会赌气回娘家不回来，还担心亲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王秀娟扯出一个冷笑，“能出什么事？真要出事了，早就打发人来喊哥哥了。” “我看是回娘家躲懒去了！哥你还去屁颠屁颠去接，不够丢脸的，你不要去，我倒看她还回不回来了。” 赵荷花、王秀娟这一对姑嫂，关系很一般。 细说起来，赵荷花跟王秀娟的关系，还不如跟苏招娣、李桂香几个妯娌关系来的亲密呢。 为啥？因为那些堂妯娌都是踏实能干又热心肠的人，时不时大家还互相搭把手，而王秀娟这个小姑子呢？ 在赵荷花看来，那就是“好吃懒做”！ 赵荷花自己当姑娘的时候，那是家里地里，啥都要干，下面一众弟弟妹妹也都是勤劳能干的。 等嫁到了王家，她郁闷的发现，都是当闺女，这王秀娟的日子，是不是太舒服了些。 在学校读书就算了，放学回家，在家里那是啥也不干，连下地都只农忙才下地，这还是因为二伯的要求，不然她觉得这小姑子怕是也不下地的。 要说家里条件好，那她也不说啥，谁叫人家投胎好。 可她这婆家，就普普通通的乡下人家，没啥拖累，丈夫、公婆都不是偷懒的，能干，但在地里刨食，这份能干也就饿不死，略有结余罢了。 后来她发现了，这呀，都是跟大伯家学的。 可大伯家什么条件，自家什么条件啊，玉英能享的福，秀娟有那条件享吗？ 别的不说，王玉英有两个嫂嫂，家里的活两个人分担着干，自家呢？可没人跟她分担！ 赵荷花原先想着，到底小姑子有门好亲事，而且小姑性情又还算老实，以后多门干部亲戚，说不定儿女能沾光。 可是现在，小姑子变刁钻了，惹是生非，家里光没沾上，先要赔出去一份好工作。 她这心里的气怎么也压不下去了，借口回娘家接孩子，她不回婆家了！ 赵荷花觉得，就是以往自己脾气太好了，导致家里没人看重她的想法。 这么大的事情竟然都不跟她商量一下、征求一下她的意见，她还算老王家一份子吗？她就是老黄牛！ 赵荷花对王秀娟有不满，王秀娟何尝不是。 王玉英的两个嫂嫂对王玉英那是贴心贴肺啊！有了对比，虚情还是假意，她能不清楚？ 不过以往家里也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大家维持着和睦，也就马马虎虎过去了。 可是重生回来的王秀娟，想到上辈子自己从首都回来后，赵荷花当家作主般对她的嫌弃，这心里就火大。 更别提跟上辈子不一样，如今赵荷花还在双抢撂担子，搞出回娘家不主动回来，等着人接的事，咋滴？当自己多金贵啊？ 王秀娟怂恿哥哥别去接，同时挑拨离间道：“二伯多看重双抢啊，咱老王家这么多干部，全家人那不得以身作则？偏她这个时候生事，传出去，二伯怎么想咱们？” 不过她的挑拨离间在此刻并没有产生太大的效果，毕竟赵荷花第一次离家不归，王老三和王玉强自然而然还是担心赵家出了什么事，而不是想其他的。 而对赵荷花举动有所猜测的林蓉妹，狠狠地瞪了一眼王秀娟，心想这死妖怪还好意思说，要不是她生事，哪有今天这些糟心情况。 见这妖怪还要开口“迷惑”人，林蓉妹开口打断道：“好了，秀娟你从早上出工就开始喊累，饭吃完了就快回去睡觉吧，明儿还得早起呢。” 王秀娟听到这话，顿觉浑身都疼了，本就挨了打，今儿为了表现，愣是咬牙一点没偷懒，于是也歇了数落嫂子的心思，起身准备回屋了。 当然，她回屋前还不忘再挑拨一句，“哥你要不信我的，你就去吧，我也是心疼你累了一天还得再跑几十里路，等你到了赵家，你就明白了。” 等王秀娟回了屋，王玉强忍不住摸摸脑袋道：“秀娟病了一场，现在话比以前多很多了哈。” 林蓉妹翻个白眼，多个屁，这死妖怪，还挺会拿话搅弄人心。 王玉强感慨一句，就起身准备去丈母娘家了，结果却被母亲喊住了，“别急。” 第17章 挑弄是非 “你媳妇在娘家又跑不了，急什么急？先把碗筷收了洗了。”林蓉妹扯着嗓子喊道。 进了屋的王秀娟听了，不禁窃喜，就是嘛，婆媳是天敌！ 以往母亲不过多疼爱自己几分，这当嫂子的就急，王秀娟心想，还是家里待这个嫂子太好了，还跟她这亲生的比上了！ 等她在母亲耳边多吹吹风，有赵荷花好受的了，就当是报一报上辈子的仇了...... 王老三忍不住呵斥道：“亲家那边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这才几个碗，不行我帮你弄嘛，耽误玉强干什么。” 林蓉妹白他一眼，“你别管，我心里有数。” 说着她小心看一眼王秀娟的屋子，见那边没动静，先叮嘱丈夫，“你就在院子里歇着，秀娟出来了你好好跟她说说，你不是要教育她？” 然后才又对着王玉强道：“赶紧收拾了去厨房。” 等到了厨房，林蓉妹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心思，“儿啊！你妹妹怕不是生病的时候，被啥鬼怪魇住了，你去赵家大队，让你丈母娘帮忙找个神婆，带回来给你妹妹看看吧！” 王玉强大吃一惊，随即忍不住大笑起来，“妈，你咋还搞封建迷信！” 林蓉妹狠狠拍他手一巴掌，“小声点！” 王玉强边笑边摆手，“你这让二伯知道了，还不定怎么数落你呢！” “我非得挨他棍子不可。” 胜利大队的破四旧做得很好，很大程度上得归功于王老二，这也是林蓉妹让儿子去亲家那边请神婆的原因。 怕在村里被人议论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村里的神婆被管的严，很久没有操持这个行当了，林蓉妹怕她道行不够。 “你觉得你妹子正常吗？” 林蓉妹生气得眉头都倒立了，压低声音骂道：“叫你去你就去，你要不去老娘现在就拿棍子抽你！” 王玉强见母亲来真的，收了笑，皱眉道：“最近秀娟是变了不少，但女大十八变......” 林蓉妹眼泪就掉下来了，“我是她亲娘我能不清楚，真的不对劲！” “儿啊，就当娘求你了，听娘的吧。” 王玉强是个孝顺儿子，虽然觉得这事有些荒谬，可母亲都哭了，他也只能答应了。 “成！我听你的，等会到了赵家，让我丈母娘帮忙找一个带回来。” 林蓉妹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给他，“拿着，你在你丈母娘家多待一会儿，夜深了大家都睡了，再悄悄回来。” 等到王玉强揣着钱提着鸡蛋走了，林蓉妹也擦擦手准备出门。 王老三坐在堂屋前面的小凳子上抽旱烟，见状问道：“去哪？大嫂家吗？” 林蓉妹又看一眼王秀娟的屋子，她也不知道这妖怪有没有神通，想想半真半假道：“去二哥家，秀娟这身子我总感觉没好透，还是看能不能求了二哥，别让她下地了。” 王老三就要生气，林蓉妹赶紧道：“也是怕这孩子又在地里闹起来，耽误了更多功夫，那不是没事找事。” “好了，先问问二哥，他也不一定答应。有什么，等忙过这阵咱们再好好关起门来收拾这丫头。” 说罢，林蓉妹急匆匆出门了，留下王老三一个人长吁短叹。 林蓉妹到王老二家，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拿药！ 为了保险起见，林蓉妹觉得要在神婆来之前把那妖怪药倒，不然到时候斗起法来，让人察觉了异常可就不好了。 迷药这种东西，老实本分的王老三家自然没有，林蓉妹就想到了王老二家。 王老二的媳妇，林蓉妹的二嫂，是个病秧子。 一开始是当年生王玉壮的时候难产，落下了病根，后来肺又不好，时常咳嗽。 这咳嗽起来没完没了，人就否想睡好觉，王老二特意去县城的医院给媳妇开了药，说是什么安眠药，吃了睡的特别香。 林蓉妹就是想去弄点这个药，好让这妖怪睡死过去，方便等会神婆来了做法。 王老二家这会儿只有王老二的媳妇、王玉壮的媳妇以及一溜串孩子在，王老二跟儿子还在大队部开会呢。 王二婶刘珍见着弟妹，很是关切道：“家里还好吧？唉，我这身子不中用，那天也想去你家，愣是走不了两步。” 林蓉妹笑着道：“二嫂，我家里的事都是小事，你身子骨重要。” 王玉壮的媳妇冯大妹端来红糖水，瓮声瓮气道：“三婶，喝水。” “成，辛苦大妹了。” 林蓉妹看冯大妹放下水杯，就拿起锄头，一看就要去自留地忙活，不禁感慨：“大妹这孩子能干啊。” 刘珍叹气，“能干是能干，脑子缺根筋啊。” 家里男人不在，自己又是个说两句话就喘不上气的人，这当儿媳的不留下来招待客人，躲到自留地去，算什么事啊！ 上次苏大花大闹王老三家，王老二家没有一个人出面，不是说不想去劝架，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刘珍因为身体的原因，很多年不出门了，都是在家躺着。 冯大妹呢？能干，但怕见人！ 要让她去劝架，不如找根绳让她吊死！ 刘珍每每看着这个儿媳小家子气的样子，就忍不住掉眼泪。 有时候她是真的恨不得把自己吊死，这个家，要不是因为她这身体常年生病吃药拖累了，何至于娶这么个儿媳？ 唉，但是除开性子，这冯大妹是真的没得挑，下地能拿满工分，家里伺候病人、照顾牲口、收拾屋子，连带生孩子、照顾孩子，那真是一个人比八个人还能干。 王老二家如今这欣欣向荣的场景，大半功劳都是冯大妹的。 所以刘珍呢，偶尔嫌弃，偶尔埋怨，大部分时间还是很感激，婆媳俩相处倒还是很好。 林蓉妹也清楚王老二家这个情况，便狠狠又夸了几句冯大妹的能干，夸得二嫂舒了心，这才说明了来意。 “那天的事你应该也听说了，大嫂打孩子，是孩子犯了错，我不怪。” “只这秀娟挨了打，如今又是双抢，休息不了，得下地，晚上难受的睡不着，我想着找二嫂讨点药，好歹让孩子晚上能睡个踏实觉。” 刘珍听到王秀娟被打的晚上都睡不好觉了，惊讶道：“这么严重？” 第18章 用药放倒妖怪！ 刘珍挺喜欢王秀娟这个大侄女的，这孩子是真的长的好看，小时候谁见了不得说一句——跟小仙童似的。 小时候的王秀娟也是家里有喜事的人家最欢迎的孩子，总是会被抱去滚床，大家都说要沾沾仙气。 外人都这样说，身体不好的刘珍自然心里更是这样觉得。 她也爱摸摸抱抱王秀娟，想着能多沾沾仙气。 骤然听到苏大花把王秀娟打的晚上都睡不着觉了，一时难免跟着心疼，“唉，大嫂从来都是急性子，又把玉英看得太重了。” 林蓉妹不免有些尴尬，拉回话题道：“二嫂，你就匀我点药吧。” 刘珍当然不会拒绝，慢慢回屋找出药，给了林蓉妹一片，“这药秀娟没吃过，一次性吃半片就行。” 林蓉妹心想，没吃过这药的人吃半片就够了，那没吃过的妖怪呢？半片、一片能放倒吗？ “二嫂，能不能再多给我几片？唉，最近这事闹的，荷花都生气跑回娘家娶了，我跟秀娟她爹啊，愁的睡不好啊......” 刘珍犹豫了一下，倒不是舍不得，而是发觉这事有些古怪了。 林蓉妹跟王老三就和寻常的村人一样，身体不舒服都是自己忍着，忍过去就好，很少舍得花钱买药吃的。 怎么突然会因为睡不好就想吃这安眠药了？ 刘珍还没想明白呢，就见林蓉妹从兜里掏出五毛钱，“二嫂，我知道这药金贵，我不白拿......” “唉你这话说的，都是一家人，拿什么钱！” 刘珍也顾不上疑惑了，连忙把钱塞回林蓉妹手里，“你这可是打我的脸了，本来没帮上忙我这心里就很过意不去了。” 说着，她倒出好几片药赶紧塞给林蓉妹，“都是一家人，千万别提钱。” 林蓉妹还有几分犹豫，刘珍便道：“非要给钱，这药我可收回来了，你自己去县里买去。” “好，谢谢二嫂，等孩子好些了，我带她来当面感谢你。” 药到手，林蓉妹便急匆匆告辞了，只留刘珍心里莫名有几分担忧，下意识就道：“这药可不能多吃，会吃出毛病的......”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自己怎么会担心林蓉妹她们乱吃药？ 林蓉妹不知道二嫂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药到手，她只觉高兴。 不过也没急着回家，而是朝着苏大花家去了。 这老王家，当初王老大继承了老宅，后来改建都在老宅那个基础上弄的。 王老二呢，则选了离老宅不远的地方建房子，所以王老大、王老二两家离的近。 王老三家就离两家颇有些距离了，两个兄长家在东边，王老三家在西边。 离的这么远，倒不是两个哥哥排挤他，反而是用心良苦。 当年王老三丢了县里的差事回了村里，一提木工的活儿，人就不对劲，但到底是辛苦学的手艺，不能丢呀！ 王老大、王老二就琢磨，或许等时间久了，王老三又能正常做木活了。 所以给这个弟弟娶媳妇、建房子的时候，特意选了西头山脚。 这边人家少，能分到的宅基地面积大，他们想着给王老三弄个大院子，以后在院子里晒木头、做木工方便！ 离山近，更方便上山砍树！ 两个兄长确实是一番良苦用心了，而王老二也没有辜负兄长，等到儿子渐渐长大，虽然他内心对于做木活还是很抗拒，但到底还是把这手艺传给了儿子。 王玉强呢，跟着父亲学了点木工活，本来在公社的家具厂干活。 他们这种，不算工人，算是半农半工，农忙的时候回家种地，农闲了接点活干。 但后来县里的家具厂来了个精明领导，派了厂里的师傅去大城市进修了手艺，还弄了很多大城市的家具样子回来做。 同时还经过调研，调整了价格，给厂里的家具分出了几个档次。 当然，这年月，不叫档次，只用不同款式区分，但都一个意思，一下子就垄断了这个县所有的家具生意。 哪怕是乡下人家，如今买大件家具，也是凑钱凑票，去买跟大城市一样的家具，毕竟好家具传好几代人呢！ 公社的家具厂只能接些小单子，维持不了运作，就关门了。 王玉强也就没了额外收入，这事又让王老三大受刺激。 他总忍不住想，要是自己当年不闹事，如今还是县城家具厂的一员，儿子也能接班，哪至于像今天这样！ 于是做木活又成了王老三家的禁忌，当年王老大、王老二特意给弟弟建的大院子，也彻底失去了本来的作用。 甚至于此刻林蓉妹感受到这东边的热闹，心下还有几分不是滋味——要是自家也在这边建房子，不去山脚，女儿说不定也不会被妖怪附身了！ 家里离山那么近，自家闺女又有“仙气”，可不就是那些想化形的妖怪的第一选择...... 心里种种胡思乱想暂且按下，林蓉妹跨进王老大家的院子，脸上挂满了笑。 “大嫂呀，我想找你借点奶粉。” 全胜利大队的人都知道，这年月，你要想搞点什么稀奇、金贵的东西，供销社不一定能买到，苏大花那肯定有！ 因为苏大花的好大儿，王玉虎，时常给苏大花寄好东西回来。 军装啦、水壶啦、布匹啦、果干啦、奶粉啦反正各种乡下见不到的金贵玩意，王玉虎都往家里寄。 就因为苏大花和王玉虎的母慈子孝，胜利大队就没有恶毒后妈，个个都想着，不就给点吃的嘛，万一养大就是另一个王玉虎呢？ 为此，胜利大队在后妈手底下讨生活的孩子，心里都对苏大花多几分感激。 林蓉妹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来借奶粉。 她拿到药片后闻了闻，没啥奇怪的味道，可万一妖怪鼻子尖咋办？ 不能用清水下药，林蓉妹觉得奶粉就很合适。 奶粉泡开了，颜色乳白乳白的，不像开水那样清澈透亮，药放进去，不容易被看出来。 而且万一妖怪说味道不对，她也能借口奶粉放多了，反正怎么想都比用开水直接下药好。 只两家刚闹了这么一出，林蓉妹也不知道大嫂乐意借那金贵的玩意给自家不，毕竟说是借，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哪里还的上哟。 第19章 五十块钱 林蓉妹寻思着，要是大嫂不给的话，她就把自个的计划说出来。 她借这奶粉，不是为了给家里人补身子，那是为了救人。 没成想苏大花十分大气，笑道：“一家人，说什么借不借。” 说着就回屋从铁皮罐里倒出一些奶粉，拿油纸细细包好递给林蓉妹，嘴上还说着。 “你也知道，玉虎家新添的女儿正是吃奶的年纪，我早写信告诉他把奶粉都留着给孩子吃，别给我寄了。” “如今这些都是以前剩下的，不然直接给你拿一罐，倒不用这么小家子气，蓉妹你可别生气。” 林蓉妹感激道：“瞧大嫂说的，本来这些也是给孩子吃的，只是我这......唉，先谢谢大嫂了，后面我拿鸡蛋来还。” 王老三家能拿出来换东西，比较合适的就是鸡蛋了。 只这年月乡下人家养鸡也是有限制的，林蓉妹把最近攒的鸡蛋都给儿子装上带走了，一部分给亲家，一部分给神婆，这会儿便只能先欠着了。 苏大花这么大方自然是有原因的，她早听孙子说王玉强去赵家大队了。 这会儿听到林蓉妹说鸡蛋，她立马接话道：“家里的鸡蛋都让玉强提去给他丈母娘了吧？” “蓉妹啊，荷花这孩子，好好的怎么闹脾气了呢？” 林蓉妹尴尬笑道：“没闹脾气，可能亲家家里有事吧。” 苏大花拍拍她的手，“跟我还藏着掖着？是不是为了那工作？” 要说起来，如今老王家的小一辈，确实是王老三家的王玉强比较没着落。 老王家三房五个堂兄弟，排行是这么着——王老大家的王玉虎、王玉熊最大，其次就是王老二家的王玉壮，再然后是王老大家的王玉豹，最小的便是王老三家的王玉强了。 这五兄弟如今要说各自造化，最出息的肯定是大哥王玉虎，而立之年的年纪，已经是营长了。 往下王玉熊、王玉壮，一个是小队长，一个是记分员，不算正儿八经的干部，但肯定比普通农民好。 这其中呢，除了两兄弟都读过初中比村里同龄人强的原因在，肯定也是少不了王老二的关照。 到了王玉强，打小跟着父亲学做木工，只读了一个小学。 而胜利大队离公社近，这边不是那种死穷死穷的地方，所以村里家家户户有儿子的，除非家里真的揭不开锅了，不然怎么也会送去读个小学。 所以就学历上来说，王玉强不太有优势，而他本人又是那种老实的性子，不会来事，。 以王老二哪怕想着不顾体面，在大队给侄子弄个小干部当当，他也胜任不了呀。 而王老三和王玉强也不想王老二为难，老老实实种地挣工分，他家里人口少，没有拖累，日子倒也还不错。 再到王玉豹开拖拉机，这可不是王老二开后门。 这是苏大花给小儿子合计的，家里特意拿了钱出来，送他去学开车。 本来是想找关系让他去当司机，结果司机的活还没找到，大队上先得了公社淘汰下来的拖拉机。 于是苏大花当机立断又拿了些钱，让王玉豹跟着公社开拖拉机的师傅学技术。 最后大队拖拉机手，自然是王玉豹当仁不让了。 王家这五个堂兄弟，虽然自家知道王玉强那是运气差了点，又摊上老子有点“疯病”，不然凭借手艺怎么也能赚点外快不是？ 五兄弟倒没有说就谁瞧不起谁，大家关系还是挺好，但外人眼里，难免比较下来，觉得王老三一家渐渐就要比两个兄弟家差起来了。 大家都觉得，唯一可能让王老三家翻盘的，就是王秀娟那门亲事，毕竟要跟副书记当亲家了，说不准日后就给王玉强搞个差事了呢？ 苏大花心里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反正她自觉自己那个死鬼男人对两个弟弟已经很够意思了，她是没那个想法再替王玉强这个侄子谋划什么的。 王玉强的造化，还是看王老三未来那亲家的本领吧！ 可谁成想，林蓉妹竟然弄到一个工作，平心而论，赵荷花有想法，苏大花那是一点都不意外。 但想归想，这工作都说出口了，苏大花可就把它视为自己女儿的囊中之物了。 苏大花还是有些担心，林蓉妹会不会最后为了安抚儿媳，反悔不把工作给玉英。 林蓉妹看着向来强势的大嫂，难得露出担忧的神情，心下感慨，都是为了女儿啊！ 她开口给了大嫂一颗定心丸，“大嫂放心，这工作我肯定不会反悔的，说好给玉英，就给玉英。” 苏大花露出几分赧意，“唉，都是一家子，本不该占你们这个便宜，只你知道，我呀，没办法不给玉英争。” “荷花要是闹......这样，我再出五十块钱，这钱单是给你们的感谢费。” 如今乡下人要挣点钱可不容易，大多只能等到年底用工分在大队上换钱。 可胜利大队不比别的有些大队，有自己的产业可以挣钱，全靠卖粮食和油料那些，可那能卖多少钱？年底家家户户实际是换不到多少钱的。 五十块，在这胜利大队，绝对是一笔大钱了。 苏大花显然是早就想好了，这会儿不光说，手往兜里一摸，票子就出来了。 这钱看得林蓉妹心噗通噗通跳，心动了一瞬间，她很快清醒了，摇头道：“大嫂可别打我脸了，这钱我不能收，不然这老王家哪有我的位置，我收拾滚蛋吧。” 见苏大花还要说，林蓉妹生怕自己被说动，收了不该收的钱，以后不好做人，直言道：“大嫂，这工作，不瞒你说，原先我确实是想给秀娟的，但秀娟做错了事......反正无论如何，这工作我都没想过给荷花或者玉强。” 倒不是林蓉妹不心疼儿子，而是这工作，只靠自己家这点本事，根本吃不下。 要是表妹那小姑子要卖工作，肯定不便宜，这年月，指不定开价就是大几百，甚至上千都可能，自家哪里掏得出这笔钱？ 要是人家不卖工作，要想跟人家抢，那更是自家办不到的。 在林蓉妹看来，有能力跟人掰手腕的，或者是能掏出这笔钱来的，要么黄家，要么大嫂家，自家呀，想都别想。 第20章 药下多了？ 林蓉妹有这样清醒的认知，让苏大花很是松了口气。 这个道理明眼人都能想到，偏不是所有人都清醒——瞧瞧赵荷花，不就一下子蒙了心？ 苏大花原本担忧的是，这一家子别反悔了，还惦记着找她借钱呢！ 到时候闹起来，无论结果如何，反正场面都不会好看，更是会耽误了玉英，苏大花是不想走到那一步的。 所以这会儿她拉着林蓉妹的手，情真意切道：“老三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气。” 林蓉妹苦笑一声，“唉，反正我对他老王家，也够费心了，好了，大嫂，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林蓉妹揣好搞到手的药和奶粉，回家去了，只那背影，总有几分萧瑟。 王玉英、苏招娣在院子里，送走她后不约而同道：“三婶看着精气神很不好啊！” 苏大花摇摇头道：“儿女都是债啊！” 她是很能理解林蓉妹的心情的，想的再明白，那也不耽误难受是吧？ 要苏大花说，要不是王秀娟突然性情大变，搞出这么些事来，林蓉妹的筹划，那真真是好的不行。 王秀娟去上班，但后续出力、出钱，却是老黄家来办，而有了工作的王秀娟，在婆家不仅能生活更自在，也能适当反馈娘家。 可惜啊！ 不过苏大花看一眼闺女，又高兴地想，不可惜，这王秀娟不折腾，自己上哪找这么合适的工作给闺女啊！ 一瞬间，苏大花对王秀娟的怒气都消散不少。 林蓉妹跟苏大花寒暄了这么长时间，出来大队上已经安静很多了，毕竟双抢是真的累，大家睡的也早。 等她自东向西回到家的时候，整个大队已经彻底寂静了。 院子内王老三还在抽旱烟，林蓉妹无奈叹口气，“抽抽抽，改天又咳嗽，咱家可不比二哥家，买的起那么多药！” 王老三没说话，林蓉妹摇着头往灶房去，准备烧水泡奶粉下药，结果进了灶房，发现锅里已经烧好一锅热水了。 一时间她眼泪都快下来了，唉，家里男人虽然不爱说话，但做事确实没得说。 以前家里多和睦，多幸福，愣是被那死妖怪折腾得不行。 林蓉妹恶狠狠地从锅里舀出些许热水倒进茶缸里，心道今晚上必须解决了这祸害。 泡好奶粉后，她先放了一片药，随即又准备放一片，可放的时候就有些犹豫。 虽然现在秀娟内在是妖怪，可身体还是秀娟的呀，这凡人肉胎，万一药下狠了，把闺女的肉身吃出问题来怎么办？ 林蓉妹捏着药片犹豫不决，耳边突然响起声音。 “你干嘛？” 这给她吓得一个哆嗦，手一松，药片就掉进茶缸了。 回过头，原来是王老三进来了。 林蓉妹有些纠结，找神婆、弄药这些事，她都是背着王老三干的。 因为这王老三向来崇拜哥哥，她生怕自家男人犟起来，不许她做，王老三这么个大男人要是犟起来，她还真没办法。 “你给奶粉里下了什么药？”王老三皱着眉问道。 既然被抓了现行，林蓉妹也无法再隐瞒了，拉近男人小声把自己的计划说了。 说完生怕男人会大发脾气，她连忙哀求般道：“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啊！” 王老三重重叹口气，“瞒着我干嘛，秀娟成这样，我能不心疼？” “试试看吧，总比干等着着急好。” 林蓉妹听他这样说，彷佛卸下了重担一般，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没忍住扑倒在他身上小声哭起来。 “好端端的跟着魔一样，肯定是被妖怪蛊惑了，今晚上过了就好了。” 她对儿子很有信心，那向来是个孝顺的，自己都哭了，他肯定会带回神婆来的。 只这会儿林蓉妹看着茶缸里的奶粉，又有些犯愁，埋怨丈夫道：“被你吓一跳，这药也不知道有没有放多。” 王老三思索一会儿道：“二哥从县医院弄了这药回来后，有次我们喝酒，听他说，有人用这个药寻死，吃了十来片才出了问题，两片应该问题不大。” 林蓉妹这才松了一口气，毕竟弄回来的奶粉就这么点，她可全泡了，想重新弄都没办法了。 她端起茶缸，一脸郑重，“那就好，睡得更踏实是好事！” 王老三也眼露期盼，虽然往日受二哥影响他不信鬼神，可此刻他又是那么的希望，女儿的异常真的只是妖怪搞出来的，等妖怪被赶走，那个乖巧可爱的女儿就又回来了。 王秀娟此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总希望再想起点黄家的事，可想不出来啊，想的头痛都想不出来。 而身体又疲倦不堪，整个人十分难受。 见母亲端着茶缸进来，好奇道：“妈，啥呀？” 林蓉妹笑得和蔼，“秀娟，妈知道你难受，特意给你泡了奶粉。” “奶粉？”王秀娟恍惚了一下。 这玩意儿后来她去了首都没少喝，那是一种补偿心理。 曾经这东西，稀奇、金贵，但她家里也有一些的，早年大伯娘得了大堂哥寄回来的，会给两家分一点。 王秀娟小时候也常喝，后来嫂子生了孩子，就给了侄子喝，再后来王玉虎女儿出生，寄回来的奶粉少了，苏大花也不往外分了，王秀娟彻底没得喝了。 但她知道，王玉英一直有的喝，这让她的心情还是有些酸涩。 后来到了首都，公婆家到底是干部家庭，虽然看不起她，但吃食上倒没亏待。 奶粉多得大人都能随便喝，她算是为了补偿曾经的自己，一天喝两杯！早晚各一杯！ 所以如今她倒是不馋这奶粉，只心里有些委屈，原来家里也还有奶粉。 可从侄子出生，再到她去首都前，她竟然再也没有喝到过了！ 林蓉妹第一次干这种事，十分紧张，一见这妖怪恍恍惚惚的模样，就不由得担心，难道发现了什么？ 事已至此，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是啊，你今儿辛苦了，妈也心疼，想着给你补补。” 王秀娟看一眼茶缸，翻个身冷哼一声，“我不喝，你留着给你的大孙子喝吧！” 第21章 神婆到 林蓉妹端着茶缸的手不禁一颤，这妖怪啥意思？ 好端端提什么大孙子？威胁？ 也是以往王秀娟从没跟侄子“争宠”过，林蓉妹完全没往那方面想。 加上又是第一次做坏事，啥都往坏的想，林蓉妹那叫一个煎熬。 她这脑子都转不过来了，哪知道下一秒，那妖怪突然坐直身体，伸手端过茶缸咕噜咕噜一口气就把奶粉给喝了个精光。 王秀娟想的是，不喝白不喝！ 以前自己就是太懂事了，可家里人珍惜了吗？ 后来她落魄回乡，谁想过她少女时候的懂事，谁为此怜惜过她？ 倒不如学王玉英的，以自我为中心！瞧瞧大伯那一家子，王玉英为谁考虑过？ 从来都是自己吃好喝好，可没有想过要把好东西留给侄子侄女！ 但她那两个嫂嫂敢说什么吗？屁都不敢放一个！ 为啥？因为那家现在当家作主的是王玉英的亲妈！ 那如今自家当家作主的也还是自己亲爹亲妈呢，王秀娟心想，让着嫂嫂、侄子？且等嫂嫂当家作主再说吧。 喝完了牛奶，王秀娟见母亲傻愣愣的，没了刚刚的和蔼可亲，不免皱眉道：“妈，你不会是端过来走过场的吧？心疼了？” “啊？没有，当然不是！这就是专门给你泡的！” 真看着自己下了药的牛奶被喝了，林蓉妹感觉脑子一片浆糊，纯粹是凭着本能在应答。 王秀娟不是很满意她这态度，嘟着嘴撒娇道：“妈，我才是你亲闺女，你的小棉袄。” 林蓉妹胡乱点着头，“嗯嗯，咱们最亲。” 她这会儿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一双眼睛盯着王秀娟的脸，思索那药什么时候会起效。 同时她心里还是隐约有几分担忧的，便只能不断祈祷——老天爷啊，放倒就行，千万别给吃出毛病啊。 “妈，你再给我煮个甜酒蛋花喝呗。” 王秀娟喝了奶粉，只觉得味道有些奇怪，不如她在首都喝的好喝。 不过这倒是勾起她的一些回忆，在首都的时候，奶粉喝的多了不稀奇了，她老怀念家里做的甜酒了！ 自家酿的甜酒，那真是外面做出不来的味道，王秀娟在首都跑了不少店，买了不少甜酒，都再没能吃到记忆里的味道。 后来回了家乡，跟家里人别扭着，也没心情吃吃喝喝，倒是如今重活一遭，她又惦记上了。 林蓉妹恍恍惚惚，根本没听清，王秀娟还以为她舍不得，顿时有些生气，“妈，就一个甜酒蛋花都舍不得给我喝吗？” “啊？喝，喝！”林蓉妹终于反应过来，这时候当然是安抚住妖怪最重要。 加上她有些心虚，这会儿有了借口迫不及待就跑出王秀娟房间。 王老三还在堂屋，见状问道：“咋样？” 林蓉妹咽咽口水，“喝了，还没够，还要喝甜酒蛋花。” 王老三又皱起了眉，“大晚上的！” 林蓉妹这会儿冷静下来，也不免叹气，“是啊，这大晚上的，秀娟哪会这么折腾我！” 抱怨归抱怨，动作不敢耽误，她拿出留下的两颗鸡蛋，这本来是留着明天早上给王老三和王玉强吃的。 这会儿她也只能一狠心，全打了，又从装甜酒的缸里狠狠挖出一碗，她默念道：“吃吧吃吧，醉死过去才好！” 说实话，林蓉妹这会儿心里老后悔了，早知道这妖怪居然馋这农家自己做的甜酒，她何必又是去弄药，又是弄奶粉的？ 搞上一大碗甜酒蛋花，给人喝醉过去，不就了事了？！ 林蓉妹郁闷地做好一大碗甜酒蛋花给王秀娟端去，王秀娟终于露出了一个笑脸。 一口气全喝光，她不禁感慨道：“就是这个味道！妈，辛苦你了！” 林蓉妹心想，从小吃到大的东西，如果不是被妖怪占了身体，秀娟何必还专门感慨一下？仿佛好多年没吃到一样！ 这让她心里难受得紧，一时也顾不上虚情假意了，拿过碗叮嘱道：“早点睡，明儿还得早起呢。” 王秀娟喝完也觉困意上头，本来还想重新刷牙都没力气了，倒在床上嘴里含糊着：“好，谢谢妈。” 林蓉妹见状，彻底松了一口气，多等了一会儿上前小声道：“秀娟？秀娟？” 不光喊，她还腾出一只手推了推王秀娟，见她毫无反应，这才高兴道：“睡吧！睡吧！” 夜越来越深，突然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在王老三家门外。 正是去赵家大队的王玉强，带着媳妇和神婆回来了。 赵荷花今儿见着王玉强，心里还有气呢，本想再拿乔一下，结果就听丈夫说婆婆要找神婆给小姑子驱鬼！ 这下她也顾不上生气了，工作后面再说，这家里有鬼祟，多让人不安心啊！ 于是赵荷花连忙请了老娘出马，寻了村里最能干的神婆，然后趁着夜色回家来了。 林蓉妹见他们没带孙子回来，松了一口气，觉得儿媳虽然大事想不明白，但小事上还是很拎得清，这些乱糟糟的事可不敢让小孩看到。 三人还大包小包带了很多东西，毕竟胜利大队破四旧破得很厉害，一时半会哪里凑得齐做法的东西呢，自然都从赵家大队那边弄了。 神婆到了也不多说，直接开干，先拿点燃的干艾草，满屋熏了一遍。 从堂屋走到卧室，边走边碎碎念。 林蓉妹等一干人也听不懂念的啥，只觉看起来挺厉害的。 熏完艾草，又撒了糯米，然后就是在堂屋烧香、点红烛，黄纸铺桌上，纸钱烧几张。 神婆带着王老三一家人跪拜各路神仙和自家祖宗，然后又是边唱边跳，折腾的得一家人气喘吁吁。 这时候神婆才开口道：“好了，我去与那妖怪斗一斗。” 进了王秀娟的屋，神婆仔细一看，上手推了推，当即大呼小叫道：“你们给她喂了安神药？！” 林蓉妹更觉这神婆厉害，她可没说出来，人家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神婆听她简单解释一番后，叹气道：“你呀，做错事了，喂了安神药，就把这神魂困在了身体里，这妖怪反倒是安全了！” 林蓉妹顿时就慌了神，“我，我也是好心，这，这可咋办啊！” 神婆一脸高深，摇头道：“这得消耗更多的神力，我做完这场法事，怕是得大病一场！一般情况下我是不愿意接的。” 第22章 王老三寻死？ 林蓉妹老实单纯，被这神婆唬得一愣一愣的，还是王老三到底见过世面，一眼看出这是要加钱！ “好了，再给你加五毛，赶紧弄！” 神婆不太满意这个价格，但见这家男人阴沉着脸，颇有几分煞气，心下就怂了，当然嘴上是说，“唉，钱不钱的，谁叫我跟荷花是亲戚呢，总不能看着亲戚遭罪。” 王玉强本就不信这些，这会儿倒是难得的清醒人，很想劝劝老娘，可见她一脸惶恐的样子，只得叹口气静静等着了。 只这神婆没能坐地起价成功，心里有几分怨气，下手就颇狠了，拿着桃木枝狠狠抽到在王秀娟的额头、四肢上，抽出一条条红印子。 边抽边念口诀，完了她又沾了香灰点在王秀娟眉心、两颊、手心、脚心，又是一阵装模作样的念经。 林蓉妹见她停下动作，迫切地问：“这就行了？我闺女能好了吗？” 神婆冷淡道：“这才哪到哪，刚起了头罢了！” 她大老远跑这一趟，收费没达到预算，铁了心要折腾一下这家的闺女，好泄泄气。 也好让这些抠门的人心疼心疼！ 神婆如是想到，对着王家人道：“把这妖怪搬去院子里吧。” 这话让众人一惊，好端端去院子干嘛？ 神婆老神在，一副为了大家好的样子，“马上我要驱赶妖怪了，在这屋子里弄，万一妖怪出来了藏起来怎么办？” “到时候打斗一番难免破坏了你家的东西，我看你家的院子宽敞，要是有意外，方便斗法。” 林蓉妹恍然大悟，连忙就指使儿子、儿媳搬人。 要按神婆的意思，就把这家的丫头往院子地板上一放，嘿，遭罪去吧！ 但王老三不乐意，非找来两根长凳子拼了一下，把闺女放上面了。 神婆给气的哟，于是给王秀娟灌符水时动作就十分粗暴，昏睡中的王秀娟被呛得胸口起起伏伏。 王玉强看着妹子遭罪，心里那叫一个难受，好几次都想叫听，可老娘和媳妇都一副郑重的模样，他的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干脆别开身子，眼不见心不烦。 神婆又拿起菜刀，在空中乱劈，嘴里还呵斥着，正表演得起兴呢，突然王家的院门门哐哐拍响，吓得她菜刀差点没拿稳砍自己脚上了。 “谁？你们还找了谁？”神婆神色慌乱地看向王家人。 王老三一家也很惊讶，大晚上的谁会来？ 很快门外响起了声音，原来是王老二！ “老三！三弟！” 王老二的声音很是凄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救王老三的性命的。 不过王老二确实是抱着拯救弟弟性命的心思来的。 原来，打林蓉妹从刘珍那拿了药走，刘珍这心里呀，就觉得不踏实。 本来准备等自家男人回来跟他念叨念叨，但王老二最近累呀！ 王老二是个很尽职尽责的大队书记，白日跟着大家一起下地，那也是拿满工分的人，同时还得巡视、检查队员们的情况，下工后还要开会。 等到晚上回来，呼啦呼啦吃了饭，那是倒头就睡。 刘珍心疼男人，只顾着拖着病体忙前忙后帮忙热饭、烧水了，一时就把这事给搞忘了。 但等到王老二睡着了，她一闲下来，这心头又不得安宁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等到半夜王老二尿急起来撒尿，见着媳妇这难受的模样，含含糊糊道：“睡不着就吃药，别舍不得，买来就是吃的。” 既然男人都提到药了，那刘珍便顺势把晚上林蓉妹来拿药的事告诉他了。 王老二本就迷糊的脑子更迷糊了，“老三家的拿药干嘛？” 刘珍答道：“说是睡不好......估计最近家里烦心事多，闹的吧，听说荷花都赌气回娘家了。” 王老二脑子清醒起来了，王老三家最近确实是事多，一桩桩的。 先是秀娟大病一场，好不容易好起来，结果又不小心把玉英给撞河里了，还搞出些流言蜚语，最后闹得赵荷花这个儿媳都离家出走了...... 如今哪怕是农忙，有王老二这个大队书记板着脸呵斥大家不许偷懒说闲话，但大队上议论王老三一家的人还是挺多的。 突然王老二一个激灵，一拍大腿道：“完了，老三不会又要想不开吧！” 就听他这个“又”字就可以知道，这王老二绝不是凭空有的这个想法。 王老三啊，以前就寻死过！ 还是为着丢了县城差事的缘故，回来后，村上不少人讨论他这事，多是嘲笑、讥讽之意，觉得这王老三耍脾气耍到县城去了，活该被赶回来。 也有人可惜了王老大的付出，辛辛苦苦拉扯大弟弟，又是送他学手艺，又是找门路，那真是自己都舍不得吃，粮食一袋一袋往外送呀！ 结果养大这么个惹祸头子，白白浪费了粮食不说，还搭进去不少钱。 王老三不光脾气暴躁，他还好面子，不然也不会轻易让人挑动了去，当然，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讲义气！ 可惜，好人没好报，回来还要挨奚落，同时回到家里还要被大哥数落，活像嫌弃他吃白饭一样，王老三气性上头，拿起家里的老鼠药就往嘴巴里倒！ 这给王老大和王老二吓的哟，连忙抢了过来，把王老三好一顿打。 挨了打的王老三更是气不过，又觉得委屈，竟然半夜偷偷上吊了！ 要不是王老二半夜尿急，起来撒尿发现了，王老三还真就没了。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王老二只觉彷佛回到了很多年前弟弟寻死的那个夜晚。 顿时，王老二眼泪就飙出来了，吼媳妇道：“你给了多少？” 刘珍被吓懵了，脑子一片浆糊，“没多少吧，四五片？五六片？七八片？哎哟，我记不清了，就顺手抓了一些给她！” 说着她就要找出包着药片的小纸包清点，这玩意花钱买的，她都是数着吃，数一数是能算出给了多少出去。 王老二哪等的及，他就这么一个弟弟了，想到弟弟那脾气，他是怕得不行。 急匆匆就往王老三跑，而这时候王玉壮听到动静起来了，刘珍连忙道：“你三叔三婶想不开，快去喊你二哥他们，一起去救命啊！” 王玉壮大惊，怎么好端端就要寻死了？ 第23章 王秀娟出事 可见老爹这么急，老娘也这么急，王玉壮不敢耽误，屁滚尿流地就往苏大花家去。 苏大花睡得正香，大门被拍响了，她深知肯定发生大事了，不敢耽误连忙开门。 王玉熊兄弟也麻溜爬起来，就听王玉壮哭喊道：“三叔三婶不行了，快！” 说着带头就往王老三家跑，生怕他去晚了，自家老爹一个人处理不了。 苏大花大惊，晚上见着林蓉妹还好端端，怎么突然就要不行了？ 看到旁边屋里出来的闺女，她想着——难道真让闺女说中了，王秀娟被妖怪附身，把人害了？！ 可这不科学啊！ 但王玉壮那么急，说的情真意切，苏大花也不疑有假，只能招呼着一大家子连忙也往王老三家去。 这一群人身强力壮，倒比慌了神、吓得不行的王老二速度快，很快追上了王老二。 到了王老三家，苏大花下意识先上去拍门，被王老二挤开，直愣愣地就撞过去。 王玉壮三兄弟见了，跟着一起撞。 苏大花鼻尖隐约嗅到了纸钱味，她觉得这事不对劲，可也没有细想的功夫了，王玉英还有李桂香甚至是后赶来的冯大妹全都一起使劲，哐哐就往那大门上撞。 而这院外的声音可吓得院内的人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还是王老三反应快，低声道：“快收拾！” 大家正手忙脚乱想要收拾，却听得外面大门被撞响，砰砰砰几声闷响后，院门竟然直接被撞开！ 打头的王老二还有他儿子以及王老大家的两兄弟从门口跌撞进来，一抬头，看到院子里乱糟糟的场景，还有神情慌乱的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王玉熊纳闷道：“三叔好端端的，不像不行了啊！” 王老二脑袋嗡嗡的，先是直愣愣看着弟弟，松了一口气道：“三弟啊，你没寻死啊？” 等那股子劲缓过来了，他巡视周围一眼，顿时暴跳如雷，“你搁家里搞封建迷信啊！” 王老二这一颗心哟，上上下下，这会儿真是，又累，又想打人。 王老三见着二哥这模样，再听了侄子的话，哪里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顿时，他忍不住热泪盈眶，如今他都是当爷爷的人了，二哥竟然还把他当当初那个愣头青一样关心。 一时间，想到家里如今乱糟糟的局面，他就忍不住想大哥了。 苏大花忍不住扶额，这老三两口子也是神人，怎么搞个法事都能折腾出这局面。 要她看啊，王秀娟哪里是被鬼怪附身，简直就是学得了爹娘这会折腾的本领！ 这老王家没她得散！苏大花长叹一口气，看一眼一群傻乎乎站着的人，吩咐道：“桂香，赶紧把门关上！” 刚刚她们这一大群人从东面狂奔到这西面，动静可不小，村人们再是沉睡，怕也被惊醒了。 要是让外人看到这“封建迷信”的场景，王老二怎么收场？ 他罚起别人来可从不手软，那自家三弟，罚不罚？ 所以目前最紧要的啊，是关上门，把院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给收拾干净咯！ 随着苏大花一声令下，大家终于反应过来了，关门的关门，扫地的扫地，收纸钱的收纸钱...... 王玉英溜到王秀娟身边，见着她脸上的红印子，有些心疼，下意识去摸了摸，顿觉好凉！ “三婶......神婆，妖怪赶走了吗？” 王老二到底年纪不小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听到这话又忍不住发火，“玉英，你一个年轻人怎么也信这个？书白读了？” 王玉英委屈道：“那秀娟姐变化太大了，太异常了嘛！” 苏大花可看不得闺女受委屈，上前便道：“好了，玉英也是心善，宁愿往怪事上想，也不愿意把人往坏了想。” 王老二怒火中烧，看一眼努力缩起自己的神婆，呵斥道：“玉强、玉壮，把她给我绑了。” 神婆大惊，连忙躲到赵荷花身后，“荷花，我是为了你娘才出的山，你不能害我啊！” 赵荷花尴尬道：“二伯，这，这，都是自家人，这也没出什么事，您，您就饶了我们吧。” 王老二厌恶地看一眼神婆，“没出事？” 他快步走到王秀娟面前，弯腰打量，“这么闹腾秀娟都没醒，这还叫没事？” 王秀娟这会儿脸色极其苍白，衬得额头上的红条子更是刺眼，还有嘴角残留的不明液体，种种都让王老二看得痛心。 “秀娟？秀娟？”他摇摇大侄女，见她毫无反应，心下一沉，怒骂神婆道：“你给她吃了什么？” 神婆心慌道：“我来的时候她就这样了，可怨不得我！” 林蓉妹挂着跟儿媳一样的尴尬神情，小声道：“我给她吃了两片从二嫂那拿来的药。” 王老二不禁皱眉，“才两片，不至于昏成这样吧？” 林蓉妹又道：“后来又喝了一大碗甜酒蛋花，甜酒放的多，可能醉过去了。” 王老二大惊，“吃了那药，可不兴喝酒啊！要出事的！” 林蓉妹听了，不免也有些心慌，“那，那甜酒也算酒吗？不至于吧，那小孩子都在喝啊。” 王老二拿药时还真问过，那医生说，本地自家酿的甜酒度数也不算太低，吃这药最好是别吃甜酒，这样最安全。 想到这儿，他狠狠地瞪一眼王老三，“一屋子糊涂人！” 说着他连忙看向苏大花，“大嫂，这孩子怕是糟了，得赶紧送去公社的卫生所。” “我去赶驴车，你陪着玉强把她背到村口去！” 王老三一家人慌了神，“二哥，这么严重吗？” 王老二没搭理，只对自家儿子还有王玉熊道：“把这婆子捆了看住！要是你们妹子有个好歹，老子让她偿命！” 然后他又看向李桂香，叹口气道：“你看着收拾干净，要是有人问，你就说......你就说是秀娟闹脾气，想不开寻死。” 这个坚决在村里破四旧的大队书记到底还是包庇了自家不懂事的弟弟，不想他在家搞封建迷信的事被村人知晓，不然罚起来，这个本就开始显出乱相的家怕是要变得更糟了。 第24章 兵荒马乱的夜晚 大晚上的兵荒马乱一阵折腾，所有人这心里都七上八下的。 特别是王秀娟整个人浑身冰凉，摸着还冒冷汗，大家都觉得要糟。 驴车坐不下所有人，王老二钦点苏大花和王玉豹跟随一起去公社。 这两人是王老二认为老王家最灵活、能挑得起事的人。 林蓉妹哭哭啼啼地非要一起，王老二有心不搭理这糊涂的弟妹，可到底人家亲闺女，最后也只能叹口气让她一起了。 王玉英看着驴车消失在村口，懊恼、担忧......种种情绪涌上心头，眼泪就掉下来了。 苏招娣看这宝贝疙瘩哭了，急得不行，这小祖宗要是哭肿了眼睛，婆婆回来也得跟着难受。 想劝又不知道怎么劝，她啊，跟冯大妹这个堂妯娌一样，干活那是一把好手，但嘴笨。 王玉英想了想，到底放心不下，拉起二嫂就往家里跑。 到了家，家里四个孩子也醒了，好在老大王松比较靠谱，把弟弟妹妹拢在一块没跑出去添乱。 王玉英便道：“二嫂，你在家照顾小松他们。” 说完就骑上家里的自行车准备出门，苏招娣哪敢让她一个人出门，连忙去拦。 “小妹，大晚上的可不敢一个女孩子去公社！” “嫂子放心，我没那么大胆子！” “我去三叔家，喊了哥哥们一起。” 王玉英说完就绕开苏招娣出门而去，苏招娣见她确实是朝着西边去的，这才放了心。 回头看一眼脸上略显仓皇的孩子们，连忙哄着去睡觉，“奶奶是去帮忙，不是咱家出事了，睡觉去，睡醒奶奶就回来了。” 王玉英骑着自行车到了王老三家，本是想招呼二哥王玉熊一起去公社，王玉熊却拒绝了，指使了王玉强去。 “三婶心里肯定急死了，玉强去了三婶也觉有个依靠。” 王玉壮见状，连忙附和道：“三叔，你去我家，骑我爸的自行车一起去公社吧，比在家里干着急好。” 王老三父子俩一听，顿觉这主意好。 这两人，当爹的是半推半就，当儿子的是一开始就不看好，如今心下那是比谁都后悔，也都万分担心王秀娟的安危。 但是王老二不带他们，他们犯了错也不敢多吭声，只能在家闷头扫尾，这会儿得了主意，迫不及待便出门往公社去了。 等这父子俩带着王玉英走了，王玉熊和王玉壮对视一眼，都觉得松了一口气。 他们十分庆幸玉英来这一出，不然一时真没想到怎么把人支走。 至于为啥要把人支走，还是那神婆的缘故！ 这神婆被王玉壮和王玉熊捆起来关进了柴房，怕她瞎嚷嚷，特意连嘴都给堵上了。 这一手，还是王玉熊跟自家当兵的大哥学的，保管堵的严严的，怎么也吐不出来！ 只神婆的嘴好堵，有的人的嘴，不好堵呀！ 赵荷花就是那个王玉熊跟王玉壮不能堵嘴的人。 神婆是赵荷花从娘家请回来的，说起来七拐八拐的还有亲戚关系呢，这老王家的人把她当敌对分子一样对待，以后怎么收场？ 赵荷花只觉欲哭无泪，她以后还想回娘家呢！ 可二伯太凶了，赵荷花没敢当面顶撞。 等到二伯、大伯娘这两座大山走了，赵荷花眼珠子就开始提溜转了。 不过她也不敢直接找上王玉熊两兄弟——这两人这会儿神情可太难看了！ 她找到了自家男人，对着王玉强又掐又打，让他赶紧趁着二伯人没回来，把神婆弄出来送回去。 王玉强担心妹子，自然不答应，他是任由媳妇掐、打，但是打归打，他就不答应。 于是赵荷花又把视线放到公公王老三身上，又是搬出自己老娘，又是搬出老爹，说自己本来是好心，这要是闹大了，以后爹娘在村子里就没法做人了。 那叫一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王老三也为难啊。 一方面觉得亲家那边不能不管，一方面二哥的话不能不听，正纠结着，王玉英就来了。 于是王老三听了侄子的话，逃一般就跑了。 赵荷花这下真哭了，她就不该管这破事！ 王玉熊二人看赵荷花哭了，依旧没有什么好态度。 两人厌恶极了神婆，对于带回来神婆的赵荷花，自然也有些不喜。 说到底，王秀娟也是俩人看着长大的堂妹，被神婆折腾成这样，性命上有没有妨碍还不知道。 这嫡亲的嫂子，不说跟着去帮忙，也不担心，竟上蹿下跳着把罪魁祸首放走，实在是枉为人嫂！ 两人是拿定主意要把这神婆看得严严的，等着王老二等人回来做决定，就算王老三出面说情也不行！ 但到底是长辈，万一争执起来，闹大了让外人听到了，也麻烦，还是把人支走好。 两人守在柴房外，就跟门神一样，对于哭哭啼啼的赵荷花视而不见。 还是李桂香劝走了被动静惊醒后，过来关心的大队上的干部还有一些王家的亲戚后，回来安抚起了这个妯娌。 而王老二这一边，也颇是折腾。 乡下路不好，王玉豹心急把驴车驾得很快，腾啊腾，这王秀娟竟然恢复了点意识，然后便是大吐特吐。 吐得这驴板车上哟，那叫一个狼藉！ 不过这时候大家可不会嫌弃，就连苏大花都没有嫌脏，帮忙一起托着王秀娟的头，生怕她给自己呛着了。 王老二一拍大腿，“哎哟，急慌了神，该先在家里催吐，是啊，那医生说过，催吐最有效，越早吐出来越好！” 苏大花应道：“不出来腾一腾，这孩子也醒不过来啊，就该这样！” 王秀娟只觉难受，同时还很迷茫，自己这是怎么了？！上辈子没有这一遭啊！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腾的一下驴车驶过一个土坑，她只觉胃里翻滚得厉害，哇的一下又吐出来了。 苏大花见林蓉妹只知道哭，无奈摇摇头，扯着她的衣角给王秀娟擦嘴。 同时还不忘数落，“别哭了，当妈的这样，孩子不得更怕。” “等会到了卫生所，还指望你跟医生说清楚情况呢。” 林蓉妹神情一僵，小声哀求道：“就跟医生说，是秀娟自己寻短见，胡乱吃了药吧。” 第25章 我要去县里 苏大花听了，心下不由得感慨——咬人的狗不叫啊！ 林蓉妹这个弟妹，往日里表现的老老实实，那是再善良可亲不过了。 可是，面对女儿可能因为自己的瞎乱搞而伤身甚至是性命有碍，这会儿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顺着王老二的话推卸掉自己的责任！ 苏大花心下有些不耻，不过面上不露一点，只道：“弟妹呀，别想这些了，医生第一时间问的肯定是吃了多少药、什么药、还吃了什么这些问题。” 林蓉妹也反应过来，语气有些赧意道：“哦，这个呀！我会跟医生说清楚的......” 王秀娟越吐精神越好，这会儿听了母亲与苏大花的对话，迷茫更甚，寻短见？自己寻短见？吃药？吃了什么药？ 她才不会吃药寻死！王秀娟上辈子倒是装模作样要吃老鼠药来着，被亲爹夺了去然后挨了一顿打。 这辈子她都重新来过了，好日子等着呢，她怎么会想不开吃药寻死？！ 所以这会儿王秀娟脑子都快成浆糊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到底谁要害她！ 想开口问问，可驴车一个腾空，她又吐了。 这会儿已经吐不出东西来了，只有一些酸水，王秀娟感觉自己的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难受劲让她没忍住掉下了眼泪，呜呜，老天爷不是让她重活一道来享福的吗？怎么这一个月尽遭罪了！ 苏大花和王老二见王秀娟这会儿哭的劲都有了，紧绷的心略显放松，还好还好。 看样子这丫头命是保住了，脑子也没坏！ 性命无碍就是大幸，惊吓颇多的两人这会儿后知后觉感到了疲倦，于是谁也没再说话，驴车在王玉豹的驾驭下朝着公社卫生所急速前进。 驴车停在了卫生所前面的土坪上，苏大花、王老二、林蓉妹三人下车后颇有些手软脚软的感觉，还是王玉豹一把将王秀娟抱起就往卫生所里面冲。 王老二见状很是欣慰，然后又叹气，老三家的玉强孝顺归孝顺，但就是不如大哥家的三个孩子能担事。 到底早早没了父亲，孩子也更早成长了。 王玉豹抱着王秀娟冲进卫生所里面，嘴里大喊着：“大夫，我妹子吃错药了，快救命！” 公社卫生所值夜班的老大夫显然没少处理村人吃错药的情况，扫一眼王玉豹怀里的王秀娟后，淡定地指挥：“放治疗室床上！小徐，去端热水，拿搪瓷盆。” 王玉豹听指挥的把人放床上，大夫摸了摸脉搏，又掀起王秀娟眼皮看了看瞳孔，然后又拿听诊器听了听胸口的呼吸，一系列操作完暗暗点了点头。 这才起身问道：“吃的什么药？吃错药后多久吐的？吐到最后什么情况？” 王老二见林蓉妹声音比蚊子还低，一把推开她，自己上前说，“吃的县医院开的好睡觉的药......吃了两片，用奶粉下的，然后喝了一土碗甜酒蛋花......乡下人家不懂，给灌了一碗符水，就算一般神婆给人做法那种黄纸符，弟妹，是这样吧？” 林蓉妹小鸡啄米般点头，“是这样，是这样！” 苏大花接过王老二的话，把路上王秀娟呕吐情况讲述了一遍。 老大夫听了便道：“药量不大，路上怕是吐的差不多了，这会儿病人呼吸平稳、口唇不发青，瞳孔也只是轻微涣散，应该不严重，我先处理看看。” 当然免责声明得有，老大夫补充道：“王支书，咱公社卫生所就这条件，要是你们不放心，可以等天亮送去县里看看。” 王老二连连点头，“林大夫，麻烦您先给处理处理，天亮咱再看。” 说着护士小徐端来了热水，林大夫便又开始了催吐，拿着木棍压舌根，比路上腾的胃不舒服呕吐还有更好使，王秀娟又吐出不少奶液。 如此反复三轮，老林大夫看再也吐不出东西了，又指使小徐护士拿来葡萄糖生理盐水给王秀娟吊水。 “好了，接下来观察观察情况吧。” 王秀娟这会儿整个人怏怏的，不过在这些对话中，终于搞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后来也是有点见识的，自然知道一些医生开的处方药不能和酒一起吃，她不明白好端端的母亲为啥给她下药，也不明白“符水”是怎么一回事，她这会儿只有对自己身体的担忧。 见老大夫这就要离开，她虚弱地发问道：“真的没事了吗？不需要抽血化验一下？或者吃点什么药？” 老林大夫摇头感慨道：“不愧是高中生，还知道抽血化验呢！不过我这儿可没那个条件，得去县医院才做得了。” 至于吃药？老林大夫轻易可不给人开药，便笑道：“还吃药呢？现在要紧的是把你身体里残留的药冲淡！” 王秀娟总觉得不心安，上辈子她可是在首都看过病，各种仪器啊、检查啊，多复杂呀！现在这样，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医生是庸医！ 这年月，老师不好当，医生也不好当啊！学生可是相当不好惹的角色！ 老林大夫多会察言观色，当即便对王老二道：“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了，要是你们实在不放心，找黄书记借了拖拉机，把孩子送去县医院吧。” 王老二有些踌躇，家里有个病人，所谓久病成医，他沉稳下来后，判断倒是跟老林大夫差不多，觉得这侄女应该没啥大碍了。 可话又说回来，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是不是秀娟真觉得哪难受的厉害，才这么不放心？ 毕竟秀娟以前从来都不会提过分要求，要不是难受得紧，应该不会这么不懂事...... 王老二还在犹豫要不要厚着脸皮去找黄书记借拖拉机，林蓉妹已经拧上王秀娟的胳膊。 “死孩子，哪有那么娇气，大夫不比你懂，听大夫的话！” 王秀娟一下子就炸了，牛奶是亲娘端给她的，显然这药也是她下的，王秀娟心想自己还没问她这到底怎么回事，她居然还嫌弃上自己娇气了？ “啊啊啊，你想我死，想害死我是不是！” 苏大花看王秀娟又发疯了，还一把扯掉了扎手上的针管，鲜血顺着她的手腕滴到床上，一片湿红，混合着药水，十分吓人，只觉得脑袋突突的。 旁边小徐护士惊呼出声，连忙就上前制止，“病人请冷静！家属快劝劝！” 苏大花翻个白眼，心想，毁灭吧，这老王家的事，她再也不管了，管不了啊！ 第26章 挣点钱不容易 最后还是王老二出马，先把林蓉妹呵斥出去，然后安抚王秀娟。 “秀娟，冷静，二伯在，二伯给你做主。” “先听大夫的，用这个药水把你身体里的药冲一冲，等会我去借车，送你去县医院检查。” 王秀娟眼泪一下子就掉出来了，“二伯，我委屈啊！” 她现在已经搞明白了，今晚上自己“得救”全仰仗这个二伯，她对这个二伯也还算有些许敬意，这会倒顺从了他的意思，没再闹。 “我也是怕留下什么后遗症啊！她为啥要给我下药啊......” “秀娟！”王老二听到这儿神色顿时变的严肃，“别瞎说，情况我们都清楚，你放心，大家不会出去乱说。” “好了，不舒服就眯一会儿吧。” 王秀娟又蒙了，啥情况啊大家就都清楚，怎么二伯这语气，倒像是她的错，她在冤枉人一般！ 不过王老二在王家小辈心里，从来都是威严颇重，王秀娟不敢跟闹自家爹娘一样闹他。 再见苏大花和王玉豹在一旁默默看着，她自觉丢脸了，整个人又萎了，终于做回老实病人，躺床上安安静静输液了。 苏大花见她不作妖了，便默默往外走去，王玉豹跟在她旁边，忍不住小声道：“三叔家这闹啥呢？” 他倒不是不满，亲叔叔家有难，当侄子的那自是义不容辞，虽然王玉豹很累，也很懵，不过倒没有怨言。 只他希望自家聪明、能干的老娘能帮着分析一下原因。 苏大花撇撇嘴，敷衍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了呗。” 王玉豹纳闷，“秀娟都要出门子了，闹啥心思？” “好了，在外面少乱说！”苏大花警告道。 两人出了治疗室，往外扫视一眼，发现林蓉妹擦着眼睛在收费室那交钱呢。 王玉豹知道三叔家今晚上乱得够呛，连忙上前关心道：“三婶，钱带够了吗？不够我这先给交上吧。” 林蓉妹听到这般贴心的话，感觉熨帖不少。 “够，用不着你掏钱。” 只她难免心疼，又叹气道：“小两块钱就没了，什么治疗费、操作费、药钱、床位费，连块纱布都要花钱！” 再想到给神婆的钱，她又想哭了，她们家挣点钱容易吗？！ “死妖......死丫头还要去县里，那是我们这样的人家去的起的吗？！真是不懂事！” 苏大花听她这样说，没好气道：“你还敢提这茬，嫌秀娟不够闹腾是吧？人家还没收洗被子的钱，已经是便宜你了！” 林蓉妹悻悻道：“我，我也没想到她这么能折腾 ！” 苏大花瞥她一眼，“到底谁能折腾，你心里有数，好了，在外面别瞎嚷嚷了，你跟老二合计合计 ，到底要不要借车送人去县里吧。” 苏大花懒得再管，溜达着准备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休息一下，结果就见她的宝贝疙瘩冲进来了。 她一下子就跳起来了，“玉英啊！你......” 苏大花还以为这虎妞自己骑自行车来的，吓的语调都变了，不过话还没说完，就见王老三和王玉强跟着跑进来了，顿时一颗心才恢复跳动了。 原来王玉英三人到了公社卫生所外面，王老三和王玉强给自行车上锁，就慢了王玉英几步。 苏大花见三人都张开了嘴，先发制人，“大夫说，暂时没事了。” 王老三和王玉强顿觉松了口气，只王玉英发现了关键，纳闷道：“为啥是暂时？” 王玉豹看出母亲的心累，接过话头道：“秀娟有些害怕，想去县里的医院检查，说是怕落下后遗症。” 王玉强惊喜道：“秀娟醒了？太好了！” 王老三也很高兴，忙不迭道：“好，去县医院，等天亮就坐车去！” 林蓉妹却突然爆发，“去去去，就我是后妈，你们都是好人是吧！” 王玉强惊呆了，“妈，你怎么了？” 林蓉妹蹲下捂着脸哭，不再说话。 王老三就又看向苏大花，苏大花叹口气，“一家子，好好商量，别再吵吵嚷嚷了，让旁人听了去，以后再想解释，就不好说了。” 说罢她见王老二跟老林大夫谈完话了，往这边来，便迫不及待地扯了闺女就往外走，“我们在外面看着车，你们慢慢商量。” 王玉豹想跟上，被苏大花瞪了一眼，“给你二叔、三叔搭把手！” 王玉豹就懂了，老娘这是有话要单独叮嘱小妹呢！ 不过小妹跟秀娟感情好，现在这情况乱糟糟的，也是该先让小妹心里有数，王玉豹如此想着，便停下脚步，但看着哭哭啼啼的三婶，黑着脸的三叔，还有一脸懵的堂哥，他也忍不住心累。 一天天的，这是啥事哟！ 苏大花拉着闺女到了外面的土坪，这里视野开阔，谈话不怕被人听了去。 “玉英啊，你就别进去看秀娟了。” 苏大花发觉了王秀娟如今的敏感，那是对着亲娘都说发疯就发疯的人，她可不想闺女去遭罪。 特别如今王秀娟是“受害者”，又是病人，闹出什么事来，大家都会多包容几分，苏大花怕闺女受委屈。 王玉英听了，不由得神色暗淡道：“妖怪还没走吗？” 苏大花原本顺着闺女的话，只是为了让她能先远着王秀娟。 反正王秀娟就要嫁人了，这给人当了媳妇那可跟当闺女的时候不一样了，特别黄家夫妇、黄家大闺女都是有工作的人，王秀娟去了摆明要操持一家子生活。 那时候，一个忙家里，一个忙工作，苏大花觉得两人自然而然就少了来往。 可如今苏大花不这样想了，闹腾啊！王秀娟太能闹腾了！ 除了王秀娟，王老三家其他人也都不是善茬啊！瞧瞧，今晚上闹成什么样子了！ 苏大花清楚，这王老三家接下来有的折腾了！ 这时候，她不能再由着闺女稀里糊涂的骗自己！ “玉英，你真的相信这世上有什么妖怪、妖精吗？” 王玉英面对母亲认真的神情，听着她略显严肃的语调，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第27章 苏大花教女 胜利大队破四旧得厉害，苏大花也是不信鬼神的，那读书读到高中的王玉英，如何会信鬼神呢？ 那不如说，是她心里最后的期盼，也是一种逃避！ 王玉英这个没有经历过生活波折的十八岁小姑娘，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与自己感情颇好的堂姐怎么突然就对自己很冷淡。 甚至有时看向自己的眼神里还夹杂着恨意！ 行动上更是对自己做出这些仇人才会做出的事，王玉英想不明白，迷茫中不免滋生出逃避心理。 可此刻母亲严厉的态度，让她无法再逃避。 “妈，那是为什么？我真的没有勾引黄文元！” 苏大花听到女儿的哭诉，顿时心疼得不得了，故作严厉的神情也摆不下去了，连忙搂住她，“我的乖女儿哟，她害你，怎么会是你的错！” “妈妈跟你说，这人啊，是很复杂的，大多数的人，都有很多面。” “同时，在不同的阶段，有些人展现出来的样子，也是不同的。” 王玉英有些不解，苏大花便道：“以往你和王秀娟，你们就是学生，学生能干啥？不就看看书，一天天吃吃喝喝？这时候，你们俩自然能姐俩好。” “但马上你们就要毕业了，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这个阶段是你们的分岔路，你们注定要走上不同的路，迟早关系也会变，只是啊，她王秀娟想的多，先迈出了那一步罢了！” 王玉英震惊，她从来没有想那么多过！ 虽然早就知道高中毕业了秀娟堂姐就要嫁人，可到底家里没有同辈姐妹嫁人过，她完全还没有概念呢！ “可......她为啥就要坏我名声？还那么恨我？就因为她要嫁人，我要工作？” 苏大花叹气，“玉英，一个人，其实很难去讨厌、甚至恨比她好太多、离她太遥远的人，她只会恨原本跟她差不多，但逐渐比她过的好，与她拉开差距的人。” 王玉英觉得今晚真是一个混乱的夜晚，一些新的东西，开始在她脑海里扎根，如果要形容，或许那才叫成长。 以往她过生日时家人们说的“又长一岁啦，又长大一点了”不算成长，如今她才是真正的开始面临成长了。 “妈，我心很乱，你能再给我讲讲吗？” 苏大花摸摸她的脑袋，“也是妈的错。” “我啊，总是怕你太懂事，懂事的人要吃苦啊！” “可是不教你这些，你怎么懂呢？” 苏大花生下这个女儿，是第一次做母亲，也是唯一一次做母亲了。 以前养王玉虎三兄弟？那是责任，她给自己的定位可不是母亲。 这吃过苦的人当了妈，就想让自己的孩子再也不要吃自己吃过的苦了。 特别生的是闺女，苏大花更是发了狠的想，自己倒霉才投胎到老苏家，但自己的闺女投胎来到这世间，一定是来享福的。 她苏大花吃的苦，都是为了等到这一天，有一个真正自己血脉相连、情感相依的亲人。 于是苏大花对这个女儿，关心太甚！ 苏大花成长的过程中，很少得到旁人的善意，于是她总担心，女儿在外面会受欺负。 于是面对外人，其他小孩，苏大花有些凶，她觉得这是把危险扼杀在摇篮，但也变相的导致王玉英没啥朋友。 不过从小到大她都跟着堂姐王秀娟进进出出，没有其他朋友，倒显得无关紧要了。 苏大花给王玉英打造了单纯的环境，只要开开心心的长大就好，这是她自己从不敢想的生活，也是她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生活。 可她苏大花能耐不够啊，也只能罩住闺女在胜利大队的生活，外面的风风雨雨，到底还是要经历。 想明白这一点，苏大花有些后悔，所以这一夜，她决定不再像以前那样把女儿当孩子哄，而是要慢慢教会她，成年人可能有的复杂面。 不是要闺女一下子就懂事起来去面对那些复杂的东西，而是心里开始有数。 “你跟秀娟，以往都差不多，就读书嘛，能差到哪去？” “可是以后就不一样了，我这手里有钱，肯定是要给你买个工作的，女人有了工作，自己挣钱了，那才是真正有底气了。” “再说嫁人，黄家条件放眼公社，是还不错，但黄文元这个人，我也了解，老实本分但没啥担当，这人啊，成不了器！” “你要是嫁人，我肯定要挑一个自己有本事的！再给你丰厚的嫁妆......你想想，你以后自己有工作，能挣钱，男人还有本事，我还给你贴一大笔嫁妆，秀娟能有什么？” 王玉英摸摸脑袋，“三婶不是也想给秀娟姐弄个工作......” “老黄家给自家大闺女弄工作肯定就没少花钱，接下来还有黄文元的工作，怕是家底都掏空了，怎么可能掏得出钱给秀娟买工作？” “你跟秀娟要是年龄差多一点，我还可能借钱给他们，但你俩一起毕业，我肯定先顾着你，哪里有钱借给他们？所以这工作就算不给你，秀娟也拿不稳的！” 王玉英根本没想到这茬，不由得呢喃道：“就为了工作，为了我以后嫁不了更好的人家，她就害我？” 苏大花应道：“具体怎么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咯！” “不过这有了差距，你们注定不可能跟以前一样好了！” “其实不光你们姐妹俩，就说咱们老王家，旁人看咱们多和睦，多和美，但内中种种，只有咱们自己知道。” 王玉英大为震惊，“咱们老王家又怎么了？” 苏大花叹道：“你跟秀娟俩姐妹都逐渐会有差距，咱们老王家三房，难道就没有差距了？” “你三叔三婶没说过什么，但心里真不难受？” “其实又不止咱们老王家，就说咱们家，你大哥年纪轻轻是营长了，还娶了首长的闺女，这些年他还算惦记家里，钱和东西没少寄。” “钱在我手里，东西大家都有用，谁看了那些东西不觉得稀奇？可对你大哥来说，能给，就是对他寻常的东西罢了。” “以后你大哥一家，跟你另外两个哥哥一家比，彻底是不同的家庭了！” 第28章 心疼钱啊 苏大花在这对女儿进行紧急教育，里面王老二、王老三几人也终于商量出了结果——还是等天亮再看！ 这会儿王秀娟输着液又睡过去了，不过跟在家里昏迷状态不一样，脸色没那么白了，身子也不发凉了，更不冒冷汗了，大家便想着，先不折腾了。 就算是怕留下后遗症，非得去县城的医院，也可以等天亮了，坐客车去，比大晚上借个拖拉机突突突地拉着去好，不遭罪。 王玉豹出来道：“妈，小妹，我先送你们回去吧。” 王玉英心里乱糟糟的，打消了“妖怪附体”的想法，她一想到里面躺着的、遭了罪的是秀娟姐，一颗心还是难免难受。 想去看，又有几分赌气，不愿意进去。 苏大花开口道：“我们回去干啥啊！先送你二叔、三叔回去吧。” 王玉英不免有些惊讶，她能感受得出来，母亲如今对于王秀娟颇为不喜，这会儿怎么又如此热心。 苏大花倒不是不累，可她想到了王老三家里的神婆，还有找来神婆的赵荷花。 她就觉得回去也没得休息，她才懒得回去断案呢！ 再说如今双抢，王老二再在这儿守着，等到晨光破晓，他肯定也得回去，这是他的责任和使命所在！ 要真把人耽误到那个时候回去，苏大花都怕王老二明儿白天昏死在地里。 闹出事来，不还得她出面？ 所以苏大花干脆这会儿卖个人情，做出无奈的神情：“如今大队哪离得开你们二叔？劝他回去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吧！” “还有神婆的事，你跟你二哥说，别乱插手，让你三叔他们自己做主，别越界了。” “秀娟的事你们也别担心，我跟你妹妹在这陪着你们三婶，真有什么事，我让玉英打电话到大队部，通知你们。” 嘿，苏大花心想，王秀娟要是再发疯，她就喊老黄家的人去！ 她是看出来了，这王秀娟啊，对自己的亲事看得重极了！ 拿住这个命脉，不怕她在卫生所闹事！ 至于把玉英也留下，那自然是苏大花想找借口也让闺女少下地了。 同时也把“姐妹情深”再延续一下，至少延续到六月初工作搞定不是？ 但她这些小心思王玉豹可不知道，这会儿看着母亲疲倦却大义凛然的模样，他不由得感动，老王家真是让母亲操了太多心了！ 这时候他也不免对三叔家多了几分抱怨，真是的，闹腾也等双抢结束再闹腾嘛！ 三人回到卫生所内，苏大花把安排说了一下，王老二和王老三跟王玉豹一样，都甚是感动。 “大嫂......” “好了，多的也别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抓紧回去吧！” 苏大花可没心情跟她们寒暄，连忙把人打发走了，四个人正好两辆自行车，很快消失在了黑夜里。 林蓉妹等到丈夫和儿子走了，想到女儿刚刚怨恨的神情，一时难免心惴惴的。 “大嫂......” 苏大花没心情跟王老二、王老三寒暄，自然也没心情跟这个弟妹寒暄，连忙打断她的话。 “蓉妹，都是当妈的，我懂，孩子不懂事，难受在咱妈心里。” “你也赶紧去休息一下，瞧瞧这眼睛，累的哟。” 说完苏大花连忙跑到收费室，问里面值班的小徐护士，“徐护士，治疗屋里空着的两张床给我们凑合睡一晚，多少钱呀？” 小徐护士惊讶道：“床位费两毛一晚呢！不然在椅子上将就一下，我给你们拿两个枕头垫一垫。” 王玉虎如今一个月寄二十块钱回来，苏大花不差钱，这会儿只想赶紧把林蓉妹安抚住，可不想听她叨叨了。 “就近守着我大侄女，我这弟妹也更放心。”苏大花豪迈地摸出四毛钱递给小徐护士。 “咱也不让你为难。” 林蓉妹连忙抢着道：“大嫂，怎么能让你破费！” 可想到今夜的花销，她再舍不得多掏钱了，只嘴里道：“我拿张凳子将就一晚上就行。” 苏大花给了钱，拉着林蓉妹就往治疗室走，嘴上声音不小，“明儿事不少，你不心疼自己，我这当嫂子的还心疼呢！” 她没给王玉英买床位，不是不心疼闺女，而是不敢让她跟王秀娟待一屋。 先把林蓉妹按到床上睡下，她才抱了被子、拿了枕头出来把外面的长椅铺一铺，对着玉英道：“闺女，委屈一晚上，明儿回家了再休息。” 苏大花心想，大家可都看着了，我这闺女因为担心堂姐，愣是在椅子上将就了一晚上，那回家着了凉、身体不舒服，得多请几天假，就很合理了吧？ 就是王老二那个死心眼来了也说不出二话！苏大花心想，就利用这机会，让玉英在家休息到上班为止！ 王玉英倒没有觉得委屈，其实她根本就睡不着，脑海里不断想着母亲说的那些话，一直在默默消化。 等到天亮了，她这眼睛就没闭上过！ 整个人看起来，那是憔悴得不行。 这时候来换班的护士和医生到了，她就把椅子上的枕头、被子收拾一下，抱进了治疗室。 一进屋，林蓉妹和苏大花睡得还有些沉，倒是王秀娟，竟然已经醒了。 王秀娟看着王玉英进来，只觉这个堂妹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她这会儿脑子嗡嗡的，很多问题想问，加上这儿又是公社，便难得的心平气和了起来。 “玉英啊？昨晚上是怎么回事啊？” 王玉英难得看到如往常一样平和的堂姐，这会儿也不免觉得自己原先的想法可笑，人怎么可能被妖怪附体呢？就像妈妈说的，不过是性格的另一面展现出来了吧！ 她这心五味杂陈，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摇摇头，“我也不清楚，等三婶醒了你问三婶吧。” 王秀娟看向旁边的亲妈，怨愤又起，问她？她不光要害自己，还污蔑自己！可这到底为什么呢？ 这一刻，王秀娟也有了王玉英等人的迷茫，好端端的，到底为啥啊？！ 王玉英不知道该怎么跟堂姐相处了，放下东西干脆往外走去，想着去买点吃的回来。 刚走到外面的土坪上，她便见远远一个人影朝着这边急速狂奔。 第29章 情意绵绵的二人 王秀娟、王玉英姐妹不说是公社红人，但也绝不是那种毫无存在感的人。 一是公社女高中生少，二自然是因为她们的家庭。 小徐护士换完班回到家，迫不及待便和家里人说了夜里来急救的人是王秀娟这一重大八卦消息。 徐家人一听，啥，黄书记的准儿媳寻死了？为啥啊？难不成为情所困？！ 徐母跟黄母关系还不错，而自家闺女和黄文元年龄差不多，在她看来，明明两家更配嘛！ 当即徐母就跑去黄家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黄书记夫妇俩还懵着呢，黄文元已经狂奔出门。 黄文元一口气跑到卫生所，那是上气不接下气，眼睛还红彤彤，看到王玉英连忙问道：“玉英啊，秀娟咋了？她，她为啥寻死啊？” “她，她真的喜欢别人吗？我咋一点不知道。” 王玉英见黄文元越说靠的越近，连忙拉开距离，离得八丈远了才开口道：“我也不知道啊，你自个问她，她这会儿已经醒了。” 说完，王玉英一溜烟跑了，怕了怕了，她可不敢跟黄文元沾上半点关系。 不过她想到黄文元这狼狈样，一看就是吓得不轻的样子，又觉得母亲说的果然没错！ 往日里黄文元一脸老实模样，说话做事从来没有越出半分界线。 其实她以前都没看出来，黄文元心里这么看重王秀娟呢！ 随即王玉英又颇是郁闷，当然，她不是郁闷黄文元看重王秀娟，而是想——这王秀娟看样子也很看重黄文元，那两人岂不是那啥，两情相悦？ 然后双方家长还定下了婚约，这叫啥？水到渠成？佳偶天成？王玉英心想，怎么看，都是天大的好事，只等着结婚就行。 只为啥还要扯上她？她难道在王秀娟心里，是那等道德败坏之人？ 王玉英恨恨的想，哼，既然防着她，那她以后离他们都远远的！ 等她满心郁气地买了肉包子回来，发现黄书记夫妇还有黄文元的姐姐黄文心也都来了。 此刻卫生所的治疗室里气氛颇为尴尬，王秀娟坐在床上，脑袋埋到黄文元怀里，哭的好不委屈！ 林蓉妹则又是叹气又是视线乱移，反正就是不敢看黄书记夫妇俩。 还是苏大花出面，跟人寒暄“哎呀，乡下人，忙起来没注意，本来是着凉想吃那啥治着凉的药，一不小心吃错了。” 林蓉妹眼睛一亮，对啊，吃错药不比寻短见来的好？顿时她有些埋怨王老二乱找借口。 黄书记两口子倒也没多问，只关心道：“身体感觉如何？要不还是去县里检查检查？” 王秀娟只觉一颗心舒展开了，上辈子亲爹的话倒是没说错，瞧瞧，老黄家确实是一等一的好人家！ 连亲妈都舍不得花钱，不想她去县里检查，人家先关心上了！ 她抬起头，怯声道：“如今正是双抢时节，我已经给家里添了很多乱，花了不少钱，不敢再去医院了。” 王秀娟本就生的美貌，如今被折腾一番，颇有些楚楚可怜的模样，看得黄文元那叫一个心疼，当即道：“我反正闲着没事，我送你去医院！钱的事你不要担心，我家里有！” “嘤嘤嘤，文元哥，有你真好！” 黄书记两口子：“......” 这闺女咋不太对劲啊！ 说起来当初黄父定下儿女亲事，黄母是有些看不中王老三家世的，但王秀娟长的真好看呀！ 跟小仙童似的，后来更是黄母看着长大，属于人美但性子老实本分的那类。 加上儿子黄文元喜欢人家喜欢的不行，黄母也就觉得这亲事也还行。 只怎么快要结婚了，这老实本分的闺女变得妖里妖气了？ 黄母这婆婆心态一下子就不太好了，眉头便皱了起来。 苏大花连忙插话道：“秀娟这孩子就是懂事过头了，一家人，你这样说咱们当长辈的心可得疼死了！” “我们早就拿定主意，今儿天亮就送她去县城的医院仔细检查呢，文元你要不放心，就一起吧。” 林蓉妹心在滴血，还要去医院啊，又得花多少钱啊...... 黄文元的姐姐黄文心比弟弟大两岁，比王玉英她们大三岁，往日里大家也比较熟悉，这会儿顿时觉得王秀娟突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拉过刚回来的王玉英到一旁，小声道：“玉英啊，秀娟到底咋了呀？” 王玉英不敢跟黄家人多说什么，不然王秀娟又说她使坏怎么办？ 于是她连忙拉开距离，礼貌道：“可能生病了不舒服吧。” 怕黄文心追问，王玉英连忙举起手里的肉包，一脸尴尬道：“妈，我带的钱和粮票不够，买少了呢。” 苏大花便道：“先紧着客，大早上的，黄书记你们待会都有工作，先吃，别为了我们老王家的事耽误了身体。” 黄母赶紧道：“来了公社该我们照顾你们，昨儿夜里你们就该来说一声，文心，快回家下锅挂面。” 黄文心抬腕看看表，时间离上班还早呢，便应下了，“成，我这就回去煮。” 林蓉妹和苏大花客气道：“别，别麻烦！” 黄父一锤定音道：“等会就到家里吃，吃了让文元陪着你们一起去县城的医院。” 黄文元狠狠点头，“对，我陪着，秀娟你别怕！” 黄文元只觉幸福来的如此突然！ 王秀娟长得漂亮，两家父母定了婚事，他自然是打小就把王秀娟当自己媳妇看待。 只往日里王秀娟性格太内敛，走哪都带着堂妹王玉英，从不单独和黄文元相处，黄文元难免失落。 可是今儿他一来，王秀娟就扑倒在他怀里，浑身发抖，手很用劲！仿佛怕他离开一般！ 黄文元心疼之余，难免心绪荡漾，看来秀娟心里有他，只是平日里收敛着罢了！ 黄父其实来之前去问过老林大夫，这王秀娟的情况了，知道没有大碍，刚刚那样说只是显得周到一些，没想到王秀娟真的顺竿爬了。 他一时觉得这孩子有些不懂事，又怀疑这里面有什么他不清楚的情况，只看儿子心疼的模样，到底没多说，先招呼着大家往家里去。 第30章 王老二的抱怨 王玉英就不想再跟着了，其实苏大花也不想跟了，她想带着闺女回家好好休息！ 可林蓉妹哪里应付得来这场面，那死妖怪简直不要脸，贴到男人身上就不下来。 她脑海里甚至浮现了以前听过那些志怪传说——这妖怪该不会要吸男人阳气吧？！不然怎么见着黄文元，一副见着天大好处一般？ 林蓉妹生怕这妖怪会害人，而且她自觉乡下人，不太会跟黄家这样的干部家庭相处啊！ 所以死死拉着苏大花的手不放，哀求她陪自己一起。 苏大花只觉这母女俩实在丢人！ 不过后面玉英工作说不定还得黄书记出面，她只能微笑着道：“既然弟妹这样说了，我这当大嫂的自然不会丢下你们不管。” “玉英，你回去跟你二叔、三叔他们说一声，这样也免得他们担心了。” 王玉英便揣着肉包子，驾着驴车回家去了。 这时候胜利大队的队员们已经下地割油菜了，见着她回来，伸直腰杆七嘴八舌问起来。 “秀娟啥情况啊？” “好端端寻什么死呢？” “......” 王玉英装出一副疲倦的模样，概不回答。 王老二听到动静过来，对着众人一顿呵斥，这才带着王玉英回大队部还驴车。 公家的东西，王老二还自己掏了一毛钱的辛苦费。 王玉英小声对王老二道：“二叔，黄家人听到动静去卫生所了，我妈跟他们说，秀娟姐是着凉了想吃药，结果吃错了。” 王老二呆若木鸡，一拍大腿，“我咋没想到呢！” 要不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王老二平日里不可谓不精明，可昨儿晚上，真跟鬼迷了心窍一般，脑子愣是没转动。 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家三弟寻死，后来发现出事的人是大侄女，再看着乱糟糟的局面，下意识就说当秀娟寻死吧！ 如今冷静下来想，干嘛就非得是有人寻死呢？就不能是吃错药啊？！ 寻死不常见，吃错东西才常见嘛！ 再想到如今大队的议论纷纷，王老二感觉头痛，下意识就埋怨起侄儿媳妇，“桂香这妇女主任当的，平日里没少见这些情况，怎么昨儿我说什么她就说什么？不知道帮着圆一圆啊？” 王玉英生气了，“二叔，你这么厉害的人都慌了神，昨晚上那情况，谁不慌啊？！” “四嫂好心帮忙，听你的意思，还帮错了？” 王家玉字辈的兄弟是一起排序，王玉豹排行四，王玉英平日里也是喊四哥，而不是三哥，喊这个嫂子，便也是喊四嫂。 王老二一拍脑袋，“真是乱了！玉英啊，你二叔我心急，说错话了，你可别往心里去。” 王玉英冷哼一声，“真是好心没好报！我回家休息了，一晚上没睡呢！” 王老二喊道：“咱叔侄俩私底下的话，你可别回去乱说。” 王玉英充耳不闻，在心里嘀咕道——我当然跟四嫂比跟你亲！ 这时候她也更能理解母亲的话了，这兄弟姐妹小时候再亲，结婚了成家了，就不一样了。 就像二叔说自己和他是叔侄，关系应该更亲，以此来让她别打小报告。 可对王玉英来说，二叔虽然是亲叔叔，可关起门来，自然是自己小家里的嫂嫂关系更亲近。 那以后她嫁人了怎么办？到时候她跟母亲、哥哥、嫂嫂们，也会变成亲戚，面子过得去，但不再那么的真心实意对待彼此了吗？ 王玉英有些伤心，堂姐王秀娟的性情突然带来的一系列事情，逐渐让她开始透过表象看到一些有关亲戚、亲人关系的本质。 成人复杂的世界开始在她面前展现，而她，从迷茫到伤心再到无奈，好像也只能慢慢接受。 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农忙时节，连不会走路的孩子也被背在妈妈背上带去地里了，王玉英吃了肉包子，倦意上头，倒头就睡。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快五点，醒过来她人都有些恍惚了。 苏大花这会儿已经回来了，在檐下的摇摇椅上躺着，还摇着把蒲扇，看着好不悠闲自在。 王玉英感受到母亲的宁静，一颗心也平静很多。 苏大花听到动静，睁开眼，关心道：“起啦？累的够呛吧，这次好好多休息几天。” 王玉英坐到旁边给母亲捏腿，“妈你才是累得够呛吧，怎么不回屋里睡一会儿？” “我昨晚上在床上睡的挺香的，再说回来也没多久，再等会该吃晚饭了，回屋睡倒显得不上不下的。” 苏大花觉得女儿沉稳了，竟然没有急吼吼地问王秀娟的具体情况。 她一时既欣慰，又心疼，便主动开口了，“去了县医院，抽了好几管血，又找了大夫看，都说没大碍。” 说到这儿苏大花还抖了抖，“人的血，那可是人最精华的东西，秀娟性情一变，胆子也变大了，那几管血抽得我都心疼，她一点都不怕，一个劲说什么得好好检查，别检查漏了，留下什么后遗症。” 王玉英点点头，“慎重点好，大家都踏实。” 说到这儿她忍不住笑了笑，“看来真不是妖怪附身，不然哪有不怕抽血的妖怪，不怕检查出什么异常吗？” 苏大花跟着笑了笑，“这事啊，真要是妖怪倒简单了，只人心作妖，以后你三叔家有的闹咯！” 王玉英想到二叔说的话，撅嘴抱怨了一遍。 苏大花倒没那么生气，还教育女儿：“瞧瞧，人呐，都喜欢推卸自己的责任！” “还有呢，没血缘关系，平日里再亲，遇着事了，才见人心。” 王玉英有些犯愁，“咱们这口径不一样，会不会让人说啥？” 苏大花满不在乎道：“那是你三叔家该愁的，我这当大伯娘的，总不能张嘴就说大侄女寻死？老黄家就是问到我头上，我也不心虚！” “不过老黄家人挺好，不会乱说啥，啧，黄文元跟着回来了，那神婆还在呢，晚上你三叔家怕是热闹了。” 王玉英想到了那个神婆，问道：“二叔会怎么罚那个神婆啊？” 以前大队上搞封建迷信，最严重的，可是被二叔弄去游大街！ 不过这个神婆不是胜利大队的人，二叔应该没权利罚吧？ 第31章 赔钱！ 苏大花乐呵呵笑道：“那是你二叔、三叔该头痛的事，咱们就不用操心啦。” 不过见闺女一副好奇、思索的模样，苏大花便给她分析起来，“多半是赔钱了事！” “赔钱？”王玉英完全没往这方面想，只想着二叔要是罚人去游街，不知道三叔家会不会受牵连。 这般想着，她也说出来了，苏大花摇摇头道：“你二叔铁了心要包庇你三叔一家了，不然不至于昨儿昏了头说是秀娟寻死。” “这王老三，命还是好，这辈子父母缘浅，但兄弟缘深啊！” 王玉英没有咋咋呼呼开口，认真思索了一番，发现母亲说的太有道理了。 这二叔埋怨来埋怨去，她都没听到二叔埋怨三叔呢！ 真要是闹出来，三叔要受罚，更是会没法做人，看来母亲说的赔钱，或许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我看三婶可心疼花出去的钱了，要是能从神婆那找补回来，也能好受点了吧。” 苏大花又是呵呵一笑，“去县医院又花了几块钱，秀娟这一折腾，把你三叔家棺材老本都要折腾光了，要是能从神婆那找补回来，你三婶倒是能好受些，只是啊~” 王玉英脑子转的飞快，如今三叔三婶家的闹剧她基本都清楚了，立马接话道：“幺嫂怕是要不好受了。” 苏大花拍拍闺女的手，“我闺女聪明啊！这神婆是从赵家大队找来的，还是你幺嫂娘家出面，人家来一趟，钱没挣着还要倒赔进去，回去不闹才怪！” “要我说，这事源头还是在你三婶身上，没轻没重的放药，也不打听一下要注意的地方，这才折腾出这么些麻烦。” “她要脑子清楚一点，出面说动你二叔，别管这些事，然后好好把神婆送回去才对。” 王玉英想到王秀娟脸上的红印子，都快破皮成血口子了，不免嘟囔道：“这神婆心太坏了，一点惩罚都没有也让人不高兴——我现在是真明白为啥二叔破四旧，不许搞封建迷信力度那么大了。” 苏大花应道：“饶过神婆，是给你幺嫂脸嘛，不然以后人家怎么回去走娘家？” “你幺嫂心里有了气，以后这家里能清静？这过日子，桩桩事要分出个谁对谁错，也难哟~” 母女俩在这闲聊着，本是打定主意不去管王老三家的事了，没成想赵荷花哭着喊着就跑上门来求大伯娘救命！ 苏大花还没说话，赵荷花先噼里啪啦把事情说了一遍。 跟苏大花分析的没错，这王老二决定要给自家弟弟和大侄女做主，怎么做主？赔钱！ 王老二把王秀娟看病、治病还有后面养身子的钱合计一下，要神婆赔十块钱！ 神婆傻眼了，接这一单，她才挣了一块钱！ 这一块钱还是王玉强去请她时给的，王老三后来答应加五毛，那五毛都还没拿到手呢。 相当于这一下子，她要赔出去十倍的钱！ 神婆当即抱着赵荷花的大腿就哭，“荷花啊，你，你们这是合起伙来坑我，这是仙人跳啊！” 赵荷花也被这个金额吓着了，乖乖，十块钱，她兜里一块钱都没有呢！ 想到今天婆婆回来说，这次的花销之大，家里积蓄少了大半之类的话，赵荷花恍惚了一下。 不过很快她就清醒了，钱多、钱少都在婆婆兜里揣着，跟她赵荷花有啥关系啊！ 倒是真让神婆赔了，搞不好神婆转头就敢找她爹娘赔钱去！ 于是赵荷花连忙求情，“二伯，这事......不好这样吧。” 王老二黑着脸，“荷花，你的问题我还没跟你计较，你别插嘴！” 这话说的，赵荷花也忍不了了啊！ 当即叉腰怒视：“我的问题？我的问题就是太孝顺！” “神婆是婆婆要死要活让玉强去我娘家那边请的，给秀娟的药是婆婆下的，甜酒蛋花是婆婆煮的，这一桩桩，合着全成我的错了吧？！” “二伯，爸，玉强，我把话放这了，你们非要人赔钱，这日子我不过了，我带着儿子我回娘家过算了！反正这个家里也没我地位！” 林蓉妹本来看有王老二做主，那是一句话不说，低着头装可怜，这会儿听到儿媳的指责，抬起头就抹眼泪。 “我，我也是好心，秀娟变化那么大，我，我以为她被妖怪附体了嘛！” 王玉强见老娘被媳妇逼哭了，顿时也黑了脸，“找神婆是做做样子，你找这个，把秀娟打的那么惨，赔钱也应该！” “不过就不过，秀娟这么惨，也没见你心疼心疼，就知道顾着娘家人的面子！” 王秀娟和黄文元躲在后面悄悄偷听，这会儿也忍不住了，出来哭诉道：“我，我就是前面生病，身子没好全就下地，累着了，没有像以前那样委曲求全，结果你们就嫌我不懂事，还说我是妖怪附身，我真是太冤了！” 黄文元也有些震惊，平日里来往未来岳丈家，虽然是乡下人家，但也是长辈慈爱、小辈孝顺的五好家庭。 怎么今儿成这样了？他还在惊讶中，王秀娟扑到了他的怀里，他顿时心绪荡漾，只有怜爱了。 “文元，带我走吧，这个家没有我的位置了，我只有你了。” 王老二看着这对苦命鸳鸯一般的人，一脸懵。 怒视王老二，“文元在你家，你怎么不给我说？！” 要知道家里有外人，他吃多了撑得慌，这时候来快刀斩乱麻的解决问题啊！ 王老三小声道：“文元送了秀娟回来，不放心，不过俩人原先一直在秀娟屋子里，我还注意着呢，没看到他们咋出来了。” 王老二快被这个糊涂弟弟气死了，一拍桌子，“我不管了，明儿我就上报公社，该游街的游街，该劳改的劳改！” 说着，他甩手就走了，把一屋子又哭又闹腾的人扔在身后。 王老二走了，神婆眼珠子一转，也准备开溜，结果听林蓉妹提高音量哭诉道：“二哥做事最认真不过了，咱们难道要去游街？” 第32章 吃枪子啊？！ 黄文元被王秀娟哭的心软软，此刻豪情满满，只想给秀娟好好做主，让她知道自己可以依靠。 于是他当即开口道：“婶，咱秀娟是受害者，咱们家最多被批评教育。” 说着他狠狠瞪一眼神婆，“我要跟我爸说，这种害人性命的，非得多判几年不可！不对，就该吃枪子！” 神婆听了眼前一黑，啥情况？一开始还只是赔钱，然后变成游街、劳改，怎么到这小子嘴里，都要吃枪子了？！ 王家众人也都被吓了一跳，只有王秀娟感动不已，她印象里是有过几次严打，像这种用封建迷信手段害人命的，吃枪子那也不是没有的！ “对，送她去吃枪子！免得她以后还出去害人。” 王秀娟恨恨道：“我是运气好被二伯他们救下来了，不然......” 黄文元一想到那个可能，顿时心疼，紧紧握住王秀娟的手就保证道：“我这就回去找我爸，找公安来。” 然后不等王家人发表意见，他跑了，跑的飞快，生怕迟一点，他心爱的秀娟又被神婆害了。 王家众人在风中凌乱，“真，真要送去吃枪子啊？！” 神婆双腿打抖，想跑路，可她知道，这人是书记家的公子啊，她能跑哪去？ 她跑了家里人怎么办？会不会替她去吃枪子？ 想到这儿，神婆凄厉一叫：“赵荷花，我******，去你*******，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不会放过你爹娘的！” 赵荷花慌了，彻底慌了，这时候啥钱不钱的，啥回不回得了娘家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死人了啊！ 神婆是她去请来的，被枪毙了，那人命有一半得算她赵荷花头上啊！冤啊！ 六神无主之际，赵荷花想到了苏大花，这个大伯娘做事公道，又有威信，得找大伯娘救命啊！ 苏大花听完这荒唐的闹剧，只觉头都大了。 王玉英见赵荷花哭的厉害，整个人还发抖，忍不住开口道：“幺嫂别担心，不可能吃枪子的。” “从事封建迷信活动，最多被整治、游街之类的，又没真闹出人命，哪至于偿命啊！” 苏大花附和道：“是啊，你们这是咋了？这么容易就被吓着了？” 以往苏大花对于村里人一点风吹草动就闹生闹死，闹出不少笑话来是非常鄙视的，哪知道这老王家也有这一天，听风就是雨，也不认真想想，怎么可能嘛！ 赵荷花鼻涕都哭出来了，好不狼狈，嘴里嚷嚷道：“秀娟可是高中生，她懂的多啊！她都说能枪毙，这还能有假？” 王玉英无奈道：“我们高中不教这个，我看秀娟姐就是遭了罪，说点赌气的话罢了。” 赵荷花仍然不信，“那黄文元都去喊他爹了，还要喊公安，他可是书记家的公子，他铁了心要报仇，我那亲戚哪还有活路，大伯娘，你救救我亲戚吧，我再也不敢掺和这些事了！” 苏大花是又觉气，又觉好笑，就她们这小公社、副书记家的儿子，还喊上公子了，说得有多大能耐一样。 不过见赵荷花哭的如此狼狈，苏大花想到她往日里对自己的尊敬，到底忍住了笑，宽慰了起来。 “放心吧，黄文元年轻，气血上头瞎嚷嚷，但人家瞎嚷嚷都是先拿老爹说事，这会儿回去肯定也要先找他爹。” “黄文元不懂事，黄书记可不会乱来，不会有公安来抓你亲戚去吃枪子的！” 苏大花在讲道理，可赵荷花哪里听得进去，只一个劲哀求，“大伯娘，你快到家里去吧，呜呜，你一定不能让黄书记和公安把人带走，不能吃枪子啊！” 苏大花和王玉英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里的无奈。 不过赵荷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俩人也不是无情的人。 苏大花应下了，“成，我这老婆子再辛苦一遭吧！玉英，快拿了帕子来给你幺嫂擦把脸，这快下工了，让人看了又该乱说了。” 赵荷花听到苏大花答应管了，立马觉得有依靠了，这时候不敢惹大伯娘不喜，连忙就收了哭声，接过王玉英递来的毛巾狠狠呼噜了一把脸。 完了她就迫不及待挽上苏大花的胳膊，“大伯娘，得快，迟了就糟了！” 苏大花被她拉着出门前，回头吩咐闺女道：“玉英，去找你二叔！” 个糟心的王老二，要么不管，要么管到底嘛，管一半，把人家家里搅和乱了又跑了，不是坑人嘛！ 苏大花在心里骂骂咧咧地走了，王玉英摇摇头，去找人了。 王老二此刻在大队部，向来勤劳肯干的大队书记如今也被弟弟家的烦心事扰得没心情下地了。 一是烦，二是觉得丢脸。 今天这事，认真说起来，他确实是偏袒自家人了一点。 但话又说回来，搞封建迷信的神婆，值得同情吗？完全不值得啊！ 王老二对于神婆这些下九流，相当反感，因为无论是以前在村里，还是在县里，他都看过太多这些人利用别人病急乱投医的心态，招摇撞骗、坑人害人的事了。 普通人见识少，又心急，上当了还情有可原，这些人故意害人，那就是该杀！ 所以后来王老二相当拥立政策，把自己大队的这类下九流，清了个干净。 这次的事，要换以往，他非得把神婆也给弄到公社处罚不可。 偏三弟家可怜啊！都不用问，王老二就知道，老三家肯定没少给神婆钱，加上如今秀娟看病又花了不少钱。 王老二最后叹口气，还是决定给三弟家找补回来一点。 反正这些神婆坑蒙拐骗赚的黑心钱，罚起来不手软。 他知道，这些神婆赚钱容易，又最怕被抓现行，十块钱听起来多，但神婆家里为了平息这事，最后肯定是愿意掏的。 偏玉强媳妇上蹿下跳，好像他王老二不是为了她家的事，是为了自己一样！ 关键这些还被黄文元这个外人看去了，王老二老脸一红，都不敢想这事要是传到公社去，别人会怎么看他！ 于是一生气，他撂开手走了，哪知道后续事件升级，朝着越来越离谱的方向发展了。 此刻王老二听完王玉英的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真要闹到公社去了，真要晚节不保了！ 第33章 擒贼先擒王 王玉英见二叔手开始抖，不禁纳闷，幺嫂没读多少书，也一直在乡下生活，没啥见识很正常，怎么二叔也这样？ 他一个大队书记难道还不清楚，这神婆根本就达不到吃枪子的程度啊！真当枪子不要钱，随便吃啊！ 王老二看着一眼就能看穿的小侄女，不禁落下眼泪来，都是好孩子，秀娟咋突然就变了？以至于把大家都折腾得下不来场了。 王玉英大惊，早上埋怨归埋怨，那股子劲过去了，她心里对这个二叔还是相当尊敬的！ 印象里二叔从来都是坚强的人，这，这怎么还哭上了？ 她结结巴巴道：“二，二叔，就算真有人吃枪子，也不是三叔家的人吃.......” 王老二又被这个侄女给逗乐了，大手抹一把脸，苦笑道：“吃什么枪子，没人会吃枪子！” “走吧，过去看看，你秀娟姐到底想闹到什么程度。” 两人本以为到了王老三家，会看到一幅鸡飞狗跳的场景，没成想却一片安静。 没人闹腾了，虽然王秀娟一脸愤愤不平，赵荷花满脸郁闷，神婆垂头丧气，但终归没人哭闹了。 连林蓉妹都不抹眼泪了，殷勤地给苏大花倒水呢！ 王玉英崇拜地看向母亲，太厉害了，她后悔去喊人了，就该多跟在母亲身边学学嘛。 王老二也甚是欣慰，老王家终归不是他一个人扛！ 苏大花接受到二人的敬佩的眼神，心下也有些自得。 虽然她苏大花不像城里那些妇女一样有工作，但处理起这些家长里短的事，那是手拿把掐。 这也不是谁都有的本领，远的不说，就说林蓉妹这个弟妹，面对这些不就只有哭的份？ 刚刚她一到这王老三家，看着一屋子乱相，脑海里就闪过以前看的戏文里的话——擒贼先擒王！ 这儿的“王”是谁？很明显，刺头王秀娟！ 苏大花径直走到王秀娟身旁，看着她满脸警惕的模样，没有上来就劝或者是反驳，反而是顺着她的意思。 “秀娟啊，你病糊涂了快一个月，今儿倒是终于好起来了，做起了好事。” 王秀娟被苏大花这开场白给弄懵了，一下，她潜意识里其实还是很亲近这个伯母，毕竟上辈子回乡后，这个伯母是她最后、也是她唯一的依靠。 只被打的两巴掌也让她有些难以忘怀，这会儿便冷哼一声，既不反驳，也不顺从。 倒是林蓉妹忍不住开口了，“大嫂，你就惯着这死丫头吧，她都要送人去吃枪子了？这怎么叫做好事？！” 苏大花淡淡道：“蓉妹啊，你是知道我和老二想法的，我们再讨厌神婆这些了，恨不得全天下的神婆都被消灭干净才好。” “但是难啊！不过能少一个是一个，神婆要吃枪子，我俩拍手叫好！” “只是难为咱们秀娟了......” 赵荷花傻眼了，啥情况？ 她是请大伯娘来救命的，不是请大伯娘来给王秀娟这祸害捧臭脚的啊！ 王秀娟则忍不住竖起耳朵，为难？她有啥为难的？ 她就哭一哭，随便说两句，黄文元比她还急，迫不及待就要想办法为她出气！ 王秀娟再对比自己上辈子的生活，只觉身心舒畅，文元才是她能依靠一生的对象！ 苏大花继续道：“老二以前也恨不得送那些神婆去吃枪子啊，可是他没能耐啊！最多就是戴高帽、游街、扫粪坑！让咱们大队那些神婆不敢再出来害人。” “可是这次不一样，秀娟有黄家做主，黄家能耐大，哪怕这神婆不够吃枪子，也能送去吃枪子！” “只是到底让黄家为难了，怕是得出不少力，唉，说到底咱们秀娟还没嫁进去，真是为难秀娟了......” 王秀娟呆住了，刚刚只顾着甜蜜，这会儿经由苏大花一点，她也反应过来，是啊，黄文元一心有她不会过多计较，黄伯伯正义凛然也不会袖手旁观，只黄伯母，自己的未来婆婆，会不会觉得自己太多事？ 婆媳是天敌，这话在王秀娟看来再对不过了！ 上辈子她也曾寄希望于陆景川的母亲，希望婆婆能出面缓和一下自己和陆景川的关系。 哪知道对方说什么过日子看小两口自己，长辈不好多插手。 行，真不插手的话王秀娟也认了，只后来自己做点什么，这婆婆都要说三道四一番，还假意说什么好心指点自己。 呸，就是瞧不起自己乡下人呗！自己好歹也是高中生，这生活习惯能差到哪去？ 以前的婆婆是个干部，首都的干部也算大干部，如今的准婆婆，也算是个干部，在邮局工作，算是个小干部。 当干部的婆婆都不好相处，王秀娟神情越发凝重。 再看一眼恨不得拍手叫好的苏大花，王秀娟更觉心梗。 合着浪费自己婆家的关系，让别人受益啊！ 再说那神婆，一开始真是气的不行，这老王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只她到底干骗人的行当，多会察言观色、寻摸人心啊！听着听着她就反应过来，这苏大花，是来救她的！ 苏大花也是这十里八乡的名人。 自己没儿子，带大三个继子，三个继子一个比一个孝顺！ 不在家的出钱，在家的出力，据说两个儿子、儿媳把这婆婆伺候得跟老佛爷一样。 都是当娘、当婆婆的，谁不羡慕啊！ 神婆等苏大花说完，王秀娟神情松动，当机立断地开口，“赔钱，我赔钱！” 妈耶，就算不吃枪子，什么戴高帽、游大街、扫粪坑，她也来不起啊！ 神婆知道事情闹这么大，不可能平平静静收尾了，她决定认栽。 也是她平日里靠着坑蒙拐骗确实收入不错，这会儿衡量了一下利弊，才决定花钱了事。 神婆还安慰自己，别人找自己，不也是花钱了事吗？ 风水轮流转罢了，大不了回去了勤快些，再多接点活！ 哦，再也不来胜利大队接活了！ 其实被王老二抓住之前，神婆还多感激王老二的。 王老二把胜利大队的神婆、阴阳先生整治了，但是需求能被压制，不能被消灭呀！ 第34章 加钱！ 如林蓉妹这样往外找帮手的胜利大队的队员，其实大有人在。 这神婆以前也没少来胜利大队，不过以往都是半夜静悄悄的来，静悄悄的走，没有出过事罢了。 哪知道一出事就是出大事，神婆长叹一声，罢了，就当欠这老王家的吧。 就当以往在这胜利大队挣的钱，是给他老王家挣的吧！ 神婆胡思乱想着本是想劝自己看开点，结果差点没给自己劝自闭了。 呜呜，她挣点钱容易吗？又唱又跳，那也是体力活，辛苦钱啊！ 苏大花见这神婆神情从坦然到纠结再到愤怒，心道不好，可别又疯一个！毕竟十块钱可真不是小数目。 她连忙开口：“那就让玉强跟荷花一道，去把钱拿回来吧。” 至于放神婆回去？回去了可是神婆自己的地盘，苏大花可不想钱拿不回来，自己贴，还是把人质留下吧。 王玉强没什么意见，他内心也是非常佩服这个大伯娘。 大伯娘没来之前，秀娟喊打喊杀，神婆也要死要活；大伯娘一来，秀娟懂事了，神婆也懂事了！ 大伯娘太厉害了，老王家不能没有她！王玉强如是想到。 王玉强起身准备去赵家大队收钱了，赵荷花却不动。 她哭丧着脸看向苏大花，“大伯娘，这能成吗？要不等黄书记和公安来了再说？我怕我回来就是给我这亲戚收尸......” 苏大花：“......” 大队的普法任务还是很重啊！ 普法任务这个词，还是她从三儿媳李桂香嘴里听来的，李桂香参与过公社的普法宣传。 后来李桂香回来后也搞过普法宣传，不过基本是跟妇女、儿童相关的，毕竟她是妇女主任嘛！ 现在苏大花觉得，应该让老二全方位给队员们普法一下，不然丢脸丢到外面去，就很尴尬了。 “放心吧，有我在，不会当场枪毙了你这亲戚的。” 苏大花说着最后愣是没忍住，笑出了声，“荷花啊，这点我还是能给你打包票的。” 神婆也无语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远房亲戚有些傻呢？ 而且还这么晦气，啥收尸不收尸的，呸呸呸，她要长命百岁好不好！ “荷花，你把这个拿回去，跟你叔公说，我这场法事没做好，耽误了事，赔十块钱，他不会多问，会给你拿钱的。” 神婆从怀里摸出一个木坠子，很普通，扔路上都没人捡的那种。 其实赔钱这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干。 赵荷花的老娘为啥给闺女推荐这个神婆？可不只是看在亲戚关系上照顾人家生意，而是人家口碑好。 解决事情不含糊，解决不了，不收钱，出了差错，也赔钱。 不过以前都是赔点小钱，哪像这次，大出血啊，神婆把信物给出去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好不容易狠心递出去了，哪知道赵荷花不接。 赵荷花一脸倔强，“婶，我不能干这事，我真去要钱了，我爹娘以后没法做人了。” 王老三和林蓉妹顿时就不高兴了，事情到这一步，终于能圆满解决了，这儿媳妇又闹啥呢？ 不过他们都是老实人，也不能打骂儿媳啊，只能看向儿子王玉强。 王玉强正待发火，神婆先开口了，“荷花，一码归一码，这事是我没办好，赔钱天经地义，你别多想了，快快去把钱拿回来，我先跟你小姑子和解了，不然公安真来了，我要出事，可得算你头上。” 神婆心下，瘪犊子，你这丫的一看就在婆家没地位，还敢在这闹腾，你闹腾有用，老娘昨晚上就被放走了！ 所以这会儿她早不把希望放在这远房亲戚头上了，至于赵荷花担心的，哼，等她回了家，自然会让赵荷花知道，她担心的一点没错！ 苏大花也劝道：“荷花啊，这事早点解决好，公安要是真来了，咱们已经和解了，最多批评一顿。” “要是迟迟不解决，说不定要把全部人拉去公社，甚至是县里解决。” 赵荷花这才接过了木坠子，只一想到回去要做的事，就觉得脸烧的慌，她娘家就在村口，回去必然要路过，这老爹老娘问起来，她要怎么说啊？ 王秀娟见她满脸不乐意，也很气愤，自己遭的罪，一半在这嫂子身上，现在给她机会去弥补，她居然还不珍惜！ 王老二就是在这时候带着王玉英到了王老三家，神婆一见这杀神，连忙催促赵荷花，“荷花，婶子的命在你手里了，别耽误了！” 赵荷花无法，只能苦着脸跟着男人准备出门。 结果却听王秀娟道：“慢着！” 赵荷花心想，难道小姑子大发慈悲，心疼自己，决定不要钱了？ 却听王秀娟又道：“十块不行了，现在得赔十五块！” 苏大花都想给她一耳刮子了，咋滴，你真当自家清清白白，是纯纯的受害者啊？还坐地起价！ 赵荷花则恨的眼睛都红了，她觉得小姑子就是故意跟她作对！ 林蓉妹和王老二也觉得不妥，十块已经不少了，十五块那真是太多了、太过分了吧？ 王秀娟冷哼一声，“十五块，给就了事，不然就去公社，或者去县里，反正我是受害者，我不怕。” “就是不知道您这样功力深厚的神婆，要做多少法事才练得出来，让公安调查个底朝天的话，呵呵。” 神婆听了一抖，这死丫头，好狠的心！ 这年月搞封建迷信的，都得受教育，这可不分什么买家、卖家，都是迷信的人，都是打击的对象！ 这死丫头为了钱连自家爹娘都不顾了，神婆长叹一声，“十五就十五！我认了！” 这果断的态度，让王老二都不禁脸红，有心说点什么，可看一眼倔强的大侄女，他也只得长叹一声，“你们自己商量吧。” 王秀娟见哥哥似乎想劝，指着自己的脸道：“她难道是什么好人？” 又撩起衣袖，露出胳膊上的青紫青紫的印子，恨恨道：“做法需要下手这么狠？也好让她长长教训，以后别想着害人！” 神婆看一眼被自己打出来的印子，心虚地挪开视线，然后催促道：“我都认了，你们该拿钱赶紧去拿钱，早点把这事了结了，荷花，当婶求你了，别耽误了！” 她真的是服了，要不是赵荷花在这唧唧歪歪，她何至于多掏五块钱！ 第35章 可憎的模样 神婆真是越想越郁闷，还真是让这赵荷花把自己耽误了。 本来赔十块钱就好，赵荷花一折腾，好家伙，得吃枪子了。 好不容易来了个明事理的人，又绕回了原点，还是赔十块钱了事。 这赵荷花又唧唧歪歪，得，加价了！ 神婆再仔细一想，要不是赵荷花去请自己，自己哪来这一劫？神婆顿觉怨念颇重！ 赵荷花感受到神婆的怨恨，一时心情沉重无比。 明明自己是唯一积极营救她的人，结果还被恨上了？ 赵荷花难免心灰意冷，拉着王玉强出门去了，罢了，她管这么多干嘛，以后她啥也不管了！ 王玉强夫妇走了，王老二又让王老三把神婆“请”回柴房，这才语重心长地对着王秀娟道：“我做主收十块钱，别人说闲话也是说我的闲话，你开口加到了十五块，以后别人该说你狮子大开口了。” “传出去了，对你名声不好啊。” 王秀娟愣住了，她原先还真没想到这茬！ 可是如今价也加了，哥嫂都出发去拿钱了，也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啊！ 王秀娟忍不住怒视王老二身旁的王玉英，“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才不会加钱！” 这是王秀娟的心里话，她加钱，既不是为了让神婆难受，也不是为了折腾嫂子赵荷花，纯纯是因为王玉英进来影响了她...... 今儿早晨在公社卫生所，王玉英没喊醒苏大花要钱，自己就出去买了肉包子回来，这说明什么？ 说明王玉英身上随时带着钱和粮票！ 这些少女时候的记忆对王秀娟来说已经很遥远了，后来嫁人了，男人虽然不太争气，挣的少，也不愿意好好跟她过日子，但每月工资还是都交给她大部分。 王秀娟如今哪里习惯兜里没钱的日子。 特别是今天在县医院，交钱的时候母亲把兜都摸了一遍，愣是凑不够那点药钱，最后还是苏大花先给交上了，说好回家再还。 那时候王秀娟觉得丢脸啊！可她自己的兜比亲娘的兜还干净，除了跟着丢脸，别无他法。 黄文元倒是偷偷塞给她五毛钱，让她心里舒服一些，可到底还没成婚，王秀娟红着脸又把钱塞回去了。 回来闹腾了一会儿，当时的窘迫王秀娟都快搞忘了，看见王玉英进来，想到她买那肉包子，王秀娟顿时又找回来了记忆。 当即她便决定加价，毕竟她孝顺啊！ 她知道家里为自己还是花了不少钱，她寻思着，原先二伯说好的十块给爹娘，那她自己给自己多要五块当私房，不过分吧？ 可被二伯一说，王秀娟也后悔了，乡下人重名声，虽然后来名声没鸟用，都是看谁钱多谁有面儿，但现在到底还不是那个时候呢！ 于是下意识的，王秀娟就冲着王玉英发火了。 王玉英可不惯着她，当即回怼道：“怪我姐妹情深，忙前忙后；怪我没有顺着你的心，让你害，是吧？！” “怪来怪去，这屋里谁没让你怪上？！” 苏大花也生气了，她忙来忙去，除了对赵荷花这个小辈有点怜惜之外，也就惦记着还没到手的工作。 可这些都比不得闺女重要啊，毕竟想搞个好工作，不就是希望闺女日后生活更好？ 当下都让人当撒气包了，以后的日子哪还顾得上，苏大花顿时火力全开：“你这死丫头，大家为了你的事忙前忙后，感情是我们犯贱是吧？” “要不是你爹娘在这，我非得打你两巴掌，让你知道什么叫好好说话！” 王老三黑着脸拿起堂屋柱子边靠着的竹棍就要抽人，“我看你是挨打少了，一张嘴就会乱喷。” 王秀娟被王老三抽得满院子跑，眼泪又下来了，“我不就说两句！” “妈，你就看着我挨打啊？！” 林蓉妹满脸写着为难，却没管丈夫和女儿，而是对着苏大花母女道歉：“大嫂，玉英，这妖......这丫头惯不懂得识好人心，你们别往心里去。” 苏大花冷哼一声，“我们不往心里去，就怕有人往心里去，最后我们累死累活，还被怨上了！” “我看我真是管太多！得了，以后你们自家的事，自己管吧。” 林蓉妹连忙道：“哪的话，都是一家人，大嫂，没有你，我们可真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王老二跟着叹口气，“有时候我也想，是不是我这当哥哥的管太多，老三啊，跟没长大一样——老三，别抽了，除了打孩子，还有没有其他招了？” 王老三挫败地丢下竹棍，竟然跪倒在苏大花和王老二身前。 这给二人吓的，特别是王玉英，她还站苏大花旁边呢，连忙跳开，“三叔啊，你干嘛呀。” 林蓉妹也被丈夫吓了一跳，可是想想最近的糟心事，忍不住也跟着噗通跪下，嚎啕大哭，“大嫂啊，二哥啊，我们真的没办法，拿这死妖怪没办法啊！” “我那乖巧懂事的闺女啊，妈没办法，救不了你啊！” 苏大花和王老二见都这样了，林蓉妹还坚持妖怪一说，本来想去扶人，也忍不住停下动作，摇起了脑袋。 王秀娟听到了，尖叫道：“我就是你闺女，我不是妖怪！” 王玉英从兜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准她的脸，“你自己看看，你还有以前的模样吗？！” 王秀娟猝不及防就看见一张狰狞、可憎的脸，她惊呆了。 这般模样她并不陌生，上辈子她跟陆景川吵架完——不，更准确的说，是单方面骂完人后，她看到挂在墙上的镜子里，就是这样一张脸。 可是她都重活一道了，一切悲剧都还没开始，她怎么就又变成这样了？ 王秀娟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凳子上，整个人彷佛丢了魂一般。 王老三夫妇俩也不磕头道歉了，站起来看着苏大花和王老二，神情苦涩。 王老二问王秀娟，“孩子，跟我们说说心里话吧，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想要怎样？” 王秀娟捂着脸落泪，“我想要什么？我想要过好日子，我想要过比王玉英还要好的日子！” 最后半句话，她几乎是低吼出来的。 王玉英听了这话，苦笑着看向母亲，看来母亲说的对，堂姐心里早就跟自己比上了，只自己还傻乎乎，什么都没发现！ 第36章 都发疯吧 林蓉妹和王老二惊慌道：“不会的，秀娟不是这样的性子！” 王秀娟擦干眼泪，几乎发笑般问道：“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上辈子她执意要嫁陆景川，他们也是这样说——不对，你不是这样的性子，你不该做这样的事！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她王秀娟就该做个老实本分的姑娘，凭什么王玉英想怎样就可以怎样？ “你们说我不是王秀娟，说我是妖怪，可我什么都知道。” 王秀娟恢复了平静，她知道这样不行，她不能被人当妖怪，于是站起来开始细细数落家里的事。 “爸你总说，二伯是全天下最好的人，可惜被二伯娘拖累了，说要是没有这个拖累，二伯可以轻松很多。” “爸你还说，大伯娘是后妈，大哥不分好赖，应该跟你和二伯更亲才对，还说大哥寄那么多钱，要是给二伯，二伯家日子不至于这么苦。” 王老三惊慌失措道：“瞎咧咧什么？没挨够打？” 王老二和苏大花则黑了脸，王老二还好，毕竟王老三话里话外都是心疼这个哥哥，苏大花...... 苏大花冷笑了一声，“是啊，我这后妈早该靠边站了！” 林蓉妹连忙道：“大嫂，别听这妖怪挑拨离间！” 王秀娟便把枪口对准了她，“妈，不是你总爱说，我是仙童下凡，我一定会比大队所有姑娘过得更好，连玉英都比不上。” “你还说，玉英跟大哥、二哥、四哥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比不上我跟我哥，以后她怕是没有依靠，还让我多照顾她。” 王玉英忍不住骂道：“我哥哥嫂嫂对我可比你嫂嫂对你真心！” 王秀娟冷笑一声，“哦，还有玉英。” “你还记得吗？八九岁上，咱们放学回来差点被狗咬，你倒是躲得快，让我给你挡着。” “后来又觉得丢脸，求我不要告诉大人这件事，我可是一直守口如瓶，从来没对外说过。” “这件事只有我们俩知道，这能证明我是王秀娟，不是什么妖怪了吧？” 林蓉妹慌里慌张去拉她，“祖宗，能证明了，快别说了！” 王秀娟甩开她的手，一屁股又坐回到板凳上，淡淡道：“二伯，你问我怎么想的，我只是看透了罢了。” “什么老王家和和美美，呵，树大分枝，大家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我不过是不想再做那个被比下去的人！就像我爸那样！” 王老二内心五味杂陈，他怎么也没想到，原先以为的简单的小姑娘闹脾气、弟弟弟妹搞封建迷信，居然衍生到了老王家和睦的问题！ 苏大花也是气的牙痒痒，这王秀娟一番话，就差承认她是故意害玉英的了，想到自己防来防去，结果差点让闺女在她眼皮底下被人害了去，她就恨不得杀了王秀娟。 苏大花看一眼被王老三随手扔到一旁的竹棍，捡起来就想好好教训一顿王秀娟，也让她知晓什么叫害怕，以后没有胆子再去害玉英。 可竹棍刚入手，苏大花还没来得及发挥呢，王老三已经冲上去了。 “死丫头，叫你胡说！” 王老三这次的架势可跟刚刚的装模作样不一样，挥舞着拳头，一拳就把王秀娟从板凳上打到了地上。 “我叫你胡说，我叫你看不起我。”王老三已经失去了理智，一边掐一边骂。 王秀娟看着父亲疯魔的样子，吓得不行，死命挣扎，“救我，救我！” 王老二连忙扑上去把弟弟往外扯，他觉得闹腾这么久，自己这个弟弟这才怕是真上了心，这疯魔样跟当年一模一样！ 王老二用力把弟弟扯走了，嘴里还安抚道：“弟啊！冷静啊！没人瞧不起你！年轻丫头懂什么！” 苏大花翻了个白眼，这时候还哄啊！就该狠狠打，要是王老三气不过再寻死，死了倒清静了！ “咳咳，”王秀娟只觉劫后余生，看向王老三的目光里多了些害怕，再看一眼在旁边哭哭啼啼的母亲，气愤道：“妈！你，你真是一点不中用。” 苏大花见王老二一个人能辖制住王老三，便走到王秀娟身边，假意拉她起来，顺手狠狠掐了几把，“死丫头，惹了你爹不够，还来招你妈妈，是不是非把这一家子都逼疯，你才高兴。” 王秀娟被掐得跳起来，“是我招惹他们吗？他们非说我是妖怪，我不得自证？” 王老二叹气，“消停消停吧，知道你不是妖怪了！但你再作妖，我是真管不了你家里的事，你爸要是把你打死，我再大义灭亲，送他吃枪子去吧。” 王秀娟撇撇嘴，终于消停了。 苏大花看一眼一脸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林蓉妹，冷哼一声，“算了，我这后大嫂，不在这儿瞎掺和了，玉英，我们两个可怜的，赶紧躲回家哭去吧。” 说着，苏大花拉上王玉英就走了，林蓉妹几度张嘴，可想到自己偶尔的嘀咕被女儿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念了出来，只觉得脸烧的慌，最后愣是没发出声音来。 王秀娟扫一眼乱糟糟的场景，甩着手就要回屋，王老二喊住她，“还不快收拾收拾！” “我差点被掐死，还要我干活？”王秀娟不敢置信。 “就不能等我嫂子回来？二伯，你就放过我吧。” 王老二冷冷道：“不是说黄文元去公社喊公安了？公安会不会来我不能确定，但黄家两口子肯定会来，你要想人家一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那不收拾也罢！” 王秀娟回屋的动作一顿，最后恨恨道：“我收拾还不成！” 其实也没啥太需要收拾的，不过是把堂屋里被王老三踢翻的几条长凳、短凳扶起来摆好，还有院子里，刚刚俩人追跑时弄乱的一些东西摆正。 刚弄好，王秀娟手里还拿着扫帚呢，院门被敲响，黄家夫妇带着黄文元进来了。 王老二见三人身后没有其他人了，顿觉松口气，还好这黄书记脑子清楚啊！ 黄家人一进院子就感觉很奇怪，特别是这王秀娟，怎么好像伤的更重了，脖子一圈红紫红紫的掐痕？ 第37章 点评上了 “文元，你怎么了？” 王秀娟看见黄文元额头上的淤青，激动地扑上去检查。 黄文元一脸羞愧，“我，我没注意撞着了，对不起，秀娟，我来迟了，你，谁又欺负你了？” 原来，早先他回到公社就去找他爹，要他爹出面找公安把神婆抓走，可黄书记见王家都没人出面，就知道这不过是自己儿子一厢情愿。 而且这种事，闹开了对谁都不好，便劝儿子冷静，晚点他下班再走一趟胜利大队，问问王家人的具体想法。 可黄文元如今正上头呢，王秀娟一改往日对他爱理不理的性子，满眼都是他，让他一下子就觉得不能让秀娟失望，更不想秀娟看不起他。 于是闹着非要找公安，见自家老爹不管，他干脆想着自己去找。 黄书记当然不能任由儿子胡来，连忙去拉，父子二人拉扯间，一个没注意，黄文元就撞柱子上了，给自己脑袋撞了一个包。 这把黄书记吓得够呛，连忙扶着儿子去卫生所检查了一下，检查倒没检查出啥。 医生见黄文元摇头晃脑都没问题，就说应该没有脑震荡，开了瓶红药水，让自己回家揉揉，揉散淤血就好了。 这时候黄母也接到消息赶到了卫生所，听完丈夫的话，不免在心里骂道——狐媚子啊！自己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不说，把她儿子也差点折腾进医院！ 夫妻俩耐不住儿子的央求，也只能提前下班，然后往供销社买了点糕点，提着往胜利大队来了。 黄母见这儿人这么少，还有些纳闷。 别的不说，怎么苏大花这个当大嫂的，也没来帮忙一起处理一下？ 说起来，黄母心里对苏大花这个人，也是十分的认可。 一个后妈，能做到这个份上，那是真让人没话说。 当初自家男人跟王老三定下儿女婚事，黄母其实就颇有些不乐意，后来见儿子喜欢，她慢慢才把那几分不乐意去掉了。 可这是为了儿子，黄母要依着自己的性子，她其实更喜欢王玉英。 王玉英的母亲苏大花品性好，为人处世没得说。 这手段，也是让黄母赞许。 就说王玉虎出去当兵多少年了？都在部队结婚生子了，这么多年，一点没少往家里寄钱寄东西 黄母佩服苏大花的手段，又觉得王玉英有这么个能干的哥哥，再加上她自己也是高中生。 那真真是可以打十分的儿媳人选了。 至于准儿媳王秀娟？原本她心里是打八分的，毕竟儿子喜欢，可这会看着两个年轻人卿卿我我，她又觉得心塞，八分顿时降成六分了。 也还算及格，毕竟老王家一贯是个大家庭，拉通了看，王秀娟也能算有个出息的哥哥。 苏大花这会儿已经带着闺女回到了家，也就是不知道黄母心里的想法，不然她非得让这人知道 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啥玩意儿，还点评上自家闺女了！ 这会儿苏大花在宽女儿的心，“啥一母同胞不一母同胞的，你哥哥嫂嫂们对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有数，可别被王秀娟忽悠了。” 王玉英点点头，“大家对我的好我知道，妈，就是你受太多委屈了。” 一想到平日里和蔼的三叔三婶背地里竟然那样说自家母亲，王玉英就气愤不已。 苏大花却坦然一笑，“当后妈嘛，不被人说那是不可能的，我当年选择了当后妈，早就料到今天了。” “妈？谁说什么了？” 这时候大家下工回来了，结果到家就听到这样的话，王玉熊兄弟瞬间就炸了。 苏大花这个后妈，那真是比亲妈还好了——别的不说，就看如今自家日子比起二叔、三叔家来看，好太多了啊！ 这功劳是谁的，难道是死了十几年的老爹的？大家都知道，这是苏大花会谋算！ 当初王玉虎去当兵，那名额就是苏大花争取来的！ 王玉熊兄弟俩都觉得，苏大花比二婶、三婶还要好，还要有本事！ 他们平日里也很忌讳有人拿苏大花不是他们亲妈说事，要是真让大家说多了、离了心，苏大花撂开手不管他们了，他们可咋办哟。 王玉豹危机感更重——王玉熊娶的媳妇苏招娣，那是苏大花的亲侄女！ 就算苏大花跟王玉熊有了什么间隙，再怎么，也还有侄女兼儿媳的苏招娣从中说和，可王玉豹没有这层关系。 此刻他也表现得更加气愤，旁边李桂香知道丈夫的心结——当年丈夫也想娶个跟婆婆有血缘关系的媳妇来着，被她缠上了，这才导致计划没成功。 嫁进来后婆婆从来都是一视同仁，没有因为她的主动而看轻她，也没有偏袒更能干的侄女，李桂香心里对这个婆婆也是十分敬重。 这会儿李桂香也连忙表态：“妈，谁又背后嚼舌？我去撕了她的嘴去！” 苏大花面对儿子、儿媳们，又跟刚刚面对女儿不一样了，神情多了几分孤寂和落寞，只见她神情黯然道：“要是外人乱嚼舌根，我是不会说什么的，这世上看不惯我们日子好的人太多了，只，只这次说的人，竟然是......” 苏大花摇着头没有继续说下去，王玉豹急道：“妈，不管是谁，我都不会放过他！” 王玉英见着母亲寂寥悲伤的模样，眼泪就掉下来了，哭喊着道：“是三叔三婶，还有王秀娟！” 大家惊呆了，王玉英哭着把今天的事讲了一遍，结尾替母亲打抱不平道：“你们说，我妈对你们如何？” 苏大花轻轻拍拍她的手，“你这孩子被气糊涂了，什么你妈，我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的妈妈，我给你哥哥们当妈的年月，可比给你当妈的年月长！” 然后她又慈爱的看向两个继子，“都别急着说，咱们家，从来都不看谁说了什么，只看做了什么。” “我这后妈做的如何，别的不说，我自己只能说是，那个词，问心无愧，是的，我是问心无愧的！” 苏大花说完，王玉熊兄弟就跪下了，狠狠给苏大花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头两人眼睛含泪，“妈，你待我们，再没得说！” 第38章 啥叫当家做主 苏大花把二人扶起来，“好了，秀娟自己在家里不开心，也想把我们闹得不开心罢了！” “我都没往心里去，你们也是，多大的人了，还被别人几句闲话说的乱了心神，你们大哥知道了，该骂你们了。” 王玉熊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大哥要知道，肯定比我们做得更好。” 苏大花叹气，“你们大哥不容易啊！” 王玉豹恨恨道：“咱们平日里多尊重三叔三婶，这都是妈你教的好，可他们背地里居然这样说！” “还惦记上你的体己钱！明儿我就写信给大哥，以后逢年过节的孝敬钱也不能给了，给多了反倒让人理所当然，还想要更多！” 这话可说到苏大花心坎里了！ 其实过日子，她也明白，表面再和睦，私底下也难免有些不太和谐的话，没闹出来，她是不管的。 就像她，心底里也没少蛐蛐王老二、王老三两家。 为啥是心底里？倒不是她道德高尚，纯粹是她聪明，知道一出了口，总有兜不住的一天。 像今天，王老三夫妇俩也没想到，能被从小老实乖巧的闺女给卖了吧！ 反正苏大花看来，心里蛐蛐和跟亲近的人蛐蛐没啥区别，自己蛐蛐高兴了就行。 但话又说回来，没闹出来可以不管，都闹出来了，不干点啥，倒显得她没脾气一样！ 王玉豹说的，砍掉给王老二、王老三的“孝敬钱”，在她看来，便是最有力度的回击。 乡下人家挣钱难呀！但花钱的地方，又不少。 王老二家尤甚，因为家里有个病人！ 要是全靠王老二和王玉壮下地挣的工分换钱，还有当小干部那点补贴，他家日子过得去，但绝对不会是如今这样向上的模样。 他家如今能这么轻松，也是托了王玉虎的福。 王玉虎是个孝顺人，也是个念恩的人。 当年苏大花把他从河里救了起来，流了一个男孩，王玉虎就跪倒在她面前发誓，以后会比亲儿子还孝顺她，给她养老送终。 这么多年他也没忘誓言，从入伍开始就寄钱回来，大头兵的时候津贴不高，王玉虎一分不留，全寄回来。 后来慢慢提干了，津贴高了，他才给自己留几块钱应急，大部分也都寄回来。 这么些年，王玉虎津贴越来越高，寄回来的也越来越多，哪怕是结婚生了孩子，也没降过。 苏大花每月能收到二十块的汇款，这是固定的。 过节、过年，王玉虎还会单独汇一笔孝敬钱回来，就靠着这一个儿子，苏大花手里存款可不少。 过年过节的孝敬钱，就不光是给苏大花的了，当年王老大去世时，家里没少受王老二、王老三的救济。 所以王玉虎寄回来这孝敬钱，也有王老二、王老三的一份。 不过王玉虎给的两个叔叔的钱就不如给苏大花多了，寻常过节，例如中秋，一家给三块，过年，一家给五块。 一来还当年的情，二来也是指望自己不在家，两个叔叔多照应一下家里。 苏大花对此是没意见的，反正不是从她那份里面抠，王玉虎爱给多少给多少。 毕竟不是亲生的，王玉虎越重视老家的亲情，越有规矩，对她苏大花也更有利不是？ 可苏大花没想到，她没馋王玉虎给两个叔叔的钱，这王老三居然眼馋起王玉虎给她的钱了！ 不能忍，这可不能忍！ 不过苏大花再生气，脑子却还是清醒的。 此刻虽然是王玉豹点了出来，但苏大花却没有顺水推舟直接应下，而是道：“你大哥挣的辛苦钱，我不高兴你们三叔惦记，但我自己也不会惦记，全由着你们大哥自己做主吧！” “玉豹，等会你写封信给你大哥寄去，就把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这些事都告诉给你大哥了解一下，最后怎么拿主意，全凭你们大哥自己决定。” 王玉豹响声应下了，“大哥肯定比我们更生气，他时常写信教育我们，要我们好好孝顺您！还说我们要是不孝，就把您接去部队养老。” 苏大花呵呵一笑，“你们大哥是个孝顺的，当然你们也不差！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从来都不往心里去。” 这点倒是她的心里话，王玉熊两兄弟挺孝顺的，这也让她松了一口气，说起恩来，她自然是对王玉虎恩最大，王玉虎也说过要给她养老送终。 但她可没想过去部队找王玉虎养老送终的心思，首长闺女好不好相处不知道，但苏大花清楚，人家肯定不会像苏招娣和李桂香那样对她百依百顺，就差没把饭送她嘴里了！ 在家当大王不好，去部队当绵羊？苏大花认为，还是这胜利大队最适合她！ 看一眼旁边哭红眼的闺女，苏大花又有些愧疚。 唉，说起来，她要真是一个伟大的母亲的话，就应该带着玉英去部队的。 在那，王玉虎是营长，王玉虎的媳妇是首长闺女，还是医院的医生，俩人能带着玉英也进入更高级别的圈子。 玉英无论是找工作还是嫁人，都跟留在这胜利大队比不是一个级别。 可她不想去看首长闺女的脸，不想去寄人篱下，连累着闺女也少了这天大的机缘。 苏大花愧疚之余，心里发狠，供销社的工作必须拿下！ 玉英已经够吃亏了，她这个当娘的不能再对不起闺女了。 她决定，就算林蓉妹反悔，她也得拿下——大不了直接绕过林蓉妹，她自己去找那个要生孩子的女售货员。 苏大花不信了，有钱还拿不下工作！ 正好，今儿摊开了来说，苏大花换上郑重的神情，“别的先不说，你们妹子的事，我得先给你们交底。” “你们三婶说的工作，无论花多少钱，我都得给你们妹子拿下，这钱，你们大哥出一部分，你们俩也得出一些——就用你们交给我的那部分。” 没错，如今苏大花不仅每月有王玉虎寄钱回来，王玉熊两兄弟挣的工分换的钱，还有拿的补贴，也得交她手里。 这家，是她苏大花当家作主！要是钱不收在自己手里，算啥当家作主？ 第39章 如今就一个妈 其实王玉虎这么些年寄回来的钱，刨出建房子这样的大开销，还剩了不少在苏大花手里。 她本可以说，不动两兄弟的钱，就用王玉虎寄回来的钱。 可苏大花脑子一转，不行啊，这些年本就没啥其他大开销，别时间久了，这俩兄弟当在她这存钱呢！ 而且苏大花也认为，责任心都是培养出来的，不让这俩儿子关键时候出点钱，他们咋知道怎么对玉英好呢？ 毕竟这俩人也没啥大能耐，除了出点钱，也没其他地方能发挥了。 王玉熊两兄弟自是忙不迭道：“当然，我们当哥哥的，本就该出钱！” “钱在妈你那，想怎么花，全凭你说了算——要是不够，我这还有一点。” 苏大花并没有把两人的全部收入上缴，还是留了点，这会儿两人能这样说，还是很让苏大花欣慰。 “好了，你们给你们媳妇帮忙去吧，都下地劳累一天了，都不容易。” 苏招娣和李桂香早就去厨房忙活了，毕竟家里又是老人又是孩子，可饿不得。 这会儿王玉熊兄弟还想再表表忠心，可一想，让老娘挨着饿听他们叽里咕噜，那才是不孝顺呢！ 于是二人也急里忙慌的往灶房去了。 孩子们最会看人眼色，刚刚回来就发现气氛不对，老老实实被苏招娣带去了厨房，这会儿见父亲也去厨房了，就知道大人说完事了。 于是跑出来闹腾道：“奶奶，姑姑，吃饼干，好饿~” 苏大花招呼孙子孙女们进屋，一人发了一块桃酥，然后把他们打发了出去，结果就见闺女一脸思索的认真模样。 “玉英啊，在想什么呢？” 王玉英脱口而出，“我觉得我和三叔好像。” 苏大花不由得纳闷，“这叫什么话？你俩哪像了？” 王玉英便道：“我把最近发生的事都细想了一遍，我真的跟三叔好像。” “我俩都是最小的那个，被宠着长大，啥也不操心，啥也不用管。” 苏大花就笑了起来，“这个像啊，那挺好，我也希望你跟你三叔一样，有人管，一辈子啥也不想，自己高兴就成。” 王玉英摇头，“三叔有点窝里横，我觉得不好。” “我想了想，二叔管三叔，就像你管我，可人这辈子，总得自己担起事来。” “就像三叔，以前没遇着事还好，如今家里一出事，有外人的时候，他就闷不吭声，等着你和二叔做主，没外人的时候，就打秀娟姐出气。” 王玉英说着直叹气，“仿佛解决问题的办法，只有打秀娟姐一样，这样不好！” “我要是一直这样，妈，你说我到了三叔的年纪才遇着事，是不是也跟他一样？手足无措，最后只能拿亲近的人撒气？” 苏大花惊呆了，她没想到自己心目中心思简单的闺女，竟然想了这么多，这都算得上思考人生了！ “才不会！我闺女才不会遇到这些糟心事！” 苏大花下意识反驳，不过话又说回来，王秀娟突然发疯之前，谁也没想到她会把家里折腾成如今这般模样啊。 “玉英你放心，有妈在，妈会像你二叔管你三叔一样，一直帮你解决问题的。” 王玉英摇摇头，挽住苏大花，“不，我应该像大哥那样，能让妈你感到安心。” “我会好好工作，多看多学，妈，我以后也要当你的依靠，要让别人提起你，再不会为你没儿子感到惋惜，也不会让人说闲话，说你没依靠。” 苏大花不禁热泪盈眶，谁说她苏大花没福气？瞧瞧，这闺女多贴心。 “好，我这辈子都跟着你，等你给我依靠。” 吃过饭，没人提去王老三家的话，当然，不是说不计较王老三夫妇背地里说闲话这事了，王玉熊兄弟是恨不得立刻去讨个说法的。 还是苏大花把人按下了，说等王玉虎回信再做决定。 苏大花寻思，亲三叔、三婶说两句闲话，你当侄子的总不能去家里打打杀杀，最多去抱怨、表达一下不满。 可你这当天就去发作了，改天王玉虎又拿定了什么主意，这不是就不好发挥了嘛——毕竟都闹过了，又旧事重提，反倒显得他们心胸狭隘了！ 苏大花从来就不是心急的人，这十天半月，她等的起！ 要是王玉虎觉得这是小事，不用在乎，那她再寻个机会借题发挥便是。 不过她们没想着再去王老三家，王老三夫妇倒是登门了，手里还提着东西呢！ 当然，旁边有王老二作陪。 王老二心累得想两眼一闭再不醒来算了，可到底是唯一的亲弟弟，就是闭眼，他也得把这弟弟安排妥当啊！ 于是打哈哈送走了黄家人，又等到王玉强和赵荷花从赵家大队拿了钱回来，把神婆放走了，王老二就张罗王老三两口子来道歉了。 王老三两口子，是老实本分的人，但老实本分的人，也难免在家里说些闲话。 本来只是开玩笑，逗个趣，结果被闺女当着当事人的面说出来了，两人那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老二做主陪着他们来道歉，俩人麻溜提着未来亲家带来的礼物过来了。 一见面，王老二就连连鞠躬，“大嫂，孩子的话你别信，那丫头心里有气，故意气人呢。” 林蓉妹也说，“是啊，这孩子近来做的事，一件比一件离谱，你千万别信她的鬼话。” 王老二和稀泥道：“大嫂，这么多年咱们的情分，谁都清楚，孩子的话别当真。” 苏大花呵呵笑道：“是啊，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谁的话我都不往心里去。” 既然人都到家里来了，王玉熊兄弟俩没忍住抱怨了起来，“三叔，啥后妈不后妈的，如今我们就这么一个妈！” “你们可别跟别人学，要是再这样说，咱可得翻脸。” 王老二、王老三神情就有些不好，说到底，为啥私底下会说闲话呢，心底一点想法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俩人对前头那个大嫂，也就是王玉虎三兄弟的亲妈，更加敬重。 第40章 工作啊工作 苏大花嫁给王老大的时候，王玉虎都八岁了，王老二和王老三也已经分家出去结婚生子。 所以尊重也好、佩服也罢，总少了几分感情。 二人对前头那个大嫂感情更加深厚，特别是王老三，他年龄比两个哥哥小不少，大嫂进门后，跟半个娘没有什么区别了。 可惜这个大嫂少了些福气，早早就去了，要是活到今天，有这么三个孝顺的儿子，日子不知道多舒坦。 两人倒不是不喜欢苏大花这个后大嫂，毕竟苏大花在没有亲生儿子的情况下，没有选择改嫁，而是选择抚养大继子，人品、能力都让人敬佩。 有这么个后妈，也是王玉虎三兄弟的福，只理智知道是这么个道理，但情感上的唏嘘和遗憾，那也是没办法克制的嘛。 特别这会儿听到王玉熊居然说什么“只有这么一个妈”，王老二和王老三都替头个大嫂感到了心寒。 王老二都忘了是陪弟弟来赔礼道歉的了，这会只想教育一下这个侄子，“玉熊、玉豹......” “胡说！” 苏大花却比王老二语气更严厉，呵斥两个继子道：“什么叫只认我一个妈？！你们的亲娘生下你们，那是流了血、甚至丢了命的！” “你们这样说，非但不能安我的心，还会让我心慌，是不是我教育你们的方法不对，连亲妈都能忘！” “如今咱们不兴烧纸钱了，但过年我们总要去坟头清清野草，跟你们亲爹亲娘说会儿话，我心里头对范大姐也是佩服得紧，从来没有不敬过。” “你们这样，太不应该了！” 王老二表情便好多了，由衷道：“大嫂啊，这过去种种，都埋进土里了，咱们都要往前看，你放心，以后老三两口子再嚼舌根子，我替你打他们。” 王玉熊两兄弟也有几分羞赧，王玉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如今！如今我可不就是一个妈妈。” “我听大哥说过，我们亲妈是个很温柔、明理的人，我觉得她在地下有知，也会感激妈你的。” 王玉豹点点头，“二叔说得对，咱们只能往前看，妈，我们会把你当亲妈一样孝顺的。” 王老三夫妇俩这会只感觉坐蜡一般，屁股，哦，不对，浑身都有火在烧，真是丢死人了。 “大嫂，我以后真不会乱说了，不然不等二哥教训，我自己吊死。” 王老三开口说完，林蓉妹紧随其后道：“是啊，大嫂，咱们相处这么多年，你知道我，没有坏心的，只是有时候嘴上不把门，我以后一定注意。” 苏大花呵呵道：“好了，你们家里如今也乱，先解决好你们家里的事吧。” 她既不说原谅，也不说不原谅，先把事挂起来，以待后续。 旁人没察觉她的意思，只当这事翻过去了，不由得在心里感慨，苏大花这人啊，是真的没得说！ 林蓉妹看一眼旁边嘟着嘴明显不高兴的王玉英，再想到自家闺女，如今她也是糊涂了。 秀娟到底是不是秀娟？说她是妖怪吧，对家里发生的事一清二楚，很多自己都忘了的话，她居然都能说得上来。 可秀娟真的是秀娟的话，这样子的秀娟...... 林蓉妹叹口气，罢了罢了，今儿黄文元那么热情，估计要不了多久就把这丫头打发出门了，想那么多也没意思了。 只是今天黄家的来访，让林蓉妹心里有了几分紧迫。 原来这闲聊间呀，黄父黄母就提到了黄文元工作的事。 其实凭黄父的能耐，想给儿子解决工作肯定是能办到的，但那样便影响就有些不好了。 如今两口子寻摸着，要不当妈的退下来，让儿子顶班吧，这样旁人闲话能少一点。 当时林蓉妹心就一紧，她手里也有个工作机会捏着！ 可是林蓉妹根本没想过把这个工作机会给黄文元。 早些时候，以她朴素的乡下人的观念，干部的儿子，肯定有好前途，哪用得着她来操心。 她一开始想让闺女去工作，是指望黄家出钱、出力，以后闺女反哺一下自家。 就跟王玉虎一样，要是秀娟也能每月给家里一些钱，那他们家的日子，一下子就能好起来了。 可是如今秀娟变了，林蓉妹知道就算她去上班，也不会像以前自己想的那样给家里钱了。 秀娟上班都不指望家里能收到工资，女婿就更别提了！ 那这个工作机会给出去，那不是亏到姥姥家去了。 外加自家还把大嫂得罪狠了，所以这个工作，是更不能有差错，必须给玉英，这是她们家能拿出最有诚意的谢礼了。 林蓉妹有些担心王秀娟会说漏了嘴，到时候黄家也盯上这个工作，她可就左右为难了。 好在今晚上王秀娟被掐了脖子嗓子疼，一直乖乖在旁边听话，没怎么开口。 这不，林蓉妹迫不及待希望苏大花能把工作接过去。 所以见气氛没那么冷冽了，林蓉妹当即挂上笑脸，“大嫂，这两天你为我家的事操劳太多了，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思来想去，如今你家里啥也不缺，就挂记玉英的工作了。” “虽然我那表妹原先说的是六月再去办手续，我看倒别等了，免得夜长梦多，明儿晚上我就陪你们去找我那表妹的小姑子，咱们尽快把事定下来。” 苏大花听了，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真诚的笑，“成，那就麻烦弟妹了！” 她没想到还有这意外之喜呢！ 苏大花都做好林蓉妹反悔，她绕开林蓉妹自己去接触的准备了。 但到底不如林蓉妹带着去合适，这会儿有了意外收获，她才像是终于想起一般，冲外面喊道：“招娣、桂香，泡个糖水泡这么久，再累也不能怠慢了你们二叔、三叔、三婶啊！” 苏招娣和李桂香这才端了热水进来，还检讨道：“二叔，你们别怪，这一天天太累了，给孩子洗澡呢，没顾上。” 苏大花装模作样道：“这两天是辛苦你们了，地里家里忙个不停，如今你们三叔家闹心事解决了，以后我也有精力操持家里了。” “对了，老三，蓉妹，事情是解决了吧？黄书记咋说？没再说找公安吧？” “荷花这孩子我看有点臊着了，没闹情绪吧？” 第41章 委屈 王老二替弟弟回答道：“黄书记就没提公安的事，只是关心了一下秀娟的伤，嗐，大家心里有数就成。” 苏大花点点头，“那就好，我可是给荷花打了包票。” 林蓉妹尴尬笑道：“实在是太让大嫂操心了，荷花那孩子，以前看着也好好的，这一遇到事，没成想跟秀娟一样喜欢闹脾气。” 苏大花心里呵呵一笑，心想就你们干这些糊涂事，换我，家都给你掀翻了，还敢嫌人家闹脾气？ 不过她也懒得多问，毕竟别人的家事，问那么多干嘛？ 没成想林蓉妹迫不及待抱怨起来，“拿回来十五块钱，秀娟拿去五块，又给了荷花五块，最后就落我手里五块钱。” 苏大花在心里合计了一下，林蓉妹给神婆一块钱，在公社卫生所花了一块七，去县医院花了两块钱，拢共也就花出去四块七，她收回来五块钱，还赚了三毛钱！嫌啥少啊！ 不对，县医院的钱是自己垫的，自己还自掏腰包花了四毛钱过夜！苏大花顿觉晦气。 合着折腾一番，自己又出人又出钱？！要不是刚才林蓉妹表示明天就给玉英落实工作的问题，苏大花非得骂人不可。 不过虽然不能骂人，但收债还是可以收的，苏大花笑呵呵道：“秀娟也大了，荷花更是都当妈的人了，兜里揣点钱也合适，不然出门在外遇到点事，口袋比脸干净，也怪尴尬的。” “今儿也就是我跟着你们一起的，不然在你们准女婿面前，可就让人笑话了。” 林蓉妹这才想起来，白天还是大嫂给垫的钱。 这年月两块钱可不是小钱，林蓉妹抠门归抠门，还真没想过赖账，听了当即掏出还没在兜里放暖和的钱，数出两块递给苏大花。 “大嫂，今儿还真是多亏有你了。” 苏大花也不假客气，直接接过钱，“嗐，也就是了解你跟老三的为人，不然我可不敢给人垫这么多。” 大头收回来了，那两毛床位费苏大花就没计较了，毕竟他们提过来的糕点也不便宜。 几人寒暄了一会儿，好像阴霾散去了，大家又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了，这才各自回家去了。 等人走光了，苏大花对着闺女道：“要上班了，以后可有的累咯！” 王玉英知道母亲这是特意逗自己开心呢，供销社的售货员，那是再体面、轻松不过的工作了，怎么可能会累。 她假意撒娇道：“要是累着了，我就不干了，回来还让妈你养我。” 苏大花哈哈大笑起来，“好，我养你，我呀，真恨不得养你一辈子呢。” 王玉英心情有些酸涩，“妈，你真的太厉害了。” 苏大花明白闺女这是替自己难受，拍拍她的手，“这日子啊，都是过出来的，做了选择，就要遵循初心，不能想东想西，不然啊，折腾一番，最后把自己也给折腾进去了。” “你别看我是当后妈，但当初，你那老爹可是我能选择的最好的对象了。” “你外公、外婆不是人啊，恨不得把我拆了骨头都给卖了。” “你爹其实还有其他选择，我跟他说，他不娶我，我就得嫁打死两个老婆的杀猪匠，肯定也要被打死。” “对比之下当后妈，对我来说是好事，我得了救，我一定感恩他一辈子，好好伺候他，照顾好他三个儿子。” “后来你爹就娶了我，我嫁给你爹，我就想，能过正常人的日子就好。后来这日子比寻常正常人的日子还要好过，我心里感恩啊，我也没忘了当初的想法，所以对你三个哥哥，尽了我最大的本分。” “然后你三个哥哥也念恩，咱家这日子，不就和和美美过下来了？” 苏大花和蔼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把这些人生道理讲给她听，“我要是嫁进来了又嫌三个继子碍事，天天折腾，最后你三个哥哥不一定是今天这样，我也没了三个孝顺的孩子，我难道就落得好了？” 王玉英鼻子一酸，“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我还是觉得你委屈。” 苏大花叹气，“当女人，就是少不了受委屈。” “就说你三个哥哥的亲妈，也是个好人啊，把丈夫的两个弟弟当作亲弟弟对待，还给老王家生了三个儿子，可惜，没享一天福，我这心里都替她亏的慌。” 王玉英也知道这个人，她喊范大娘，每年她都和哥哥们去拔野草呢。 ”范大娘好像是病死的对吧？“ 苏大花点点头，“生了你四哥后，落下了病根。” 王玉豹跟王玉熊就差了一岁，差不多是刚出月子就又怀上了，接连生产，乡下条件又不好，就像王老二的媳妇，也是生孩子落下了病根，所以这时候生孩子，又叫闯鬼门关。 “听说二叔学认字、打算盘，三叔学手艺，也是她支持的？” 这还是王玉英过年时听两个叔叔喝醉了说的，她以前挺抗拒听这个女人的事。 因为在她心里，母亲是全天下最好的母亲，可父亲跟范大娘合葬了，母亲说以后不跟他们合葬，自己单独一个坟，王玉英心里替母亲委屈的很。 可是今天细聊，她才发现原来母亲心里竟然很为范大娘可惜，母亲惋惜、平静的语气，冲淡了她心里的厌恶，也开始公正的看待起那个没有见过的女人了。 而其实摆正心态的话，王玉英发现，范大娘确实是个很厉害的女人。 苏大花应道：“是啊，你们老王家能有今天，不少人说多亏了我，培养出了玉虎，其实真正改变你们老王家的，是她！” “老王家还算重教育，就是她起的头，听说她是城里来的姑娘，战乱跟家人走散，才来了咱们这儿。” 王玉英恍然，难怪这么多年没见三个哥哥的外家来人，说不定也都死在了战争中。 “那两个叔叔学本领的钱，也是她出的吗？” 苏大花含糊道：“一个姑娘家能护住多少钱，你老爹以前也在县里混过，攒了些钱。” “好了，都过去二十多年了，不提她了，快睡吧，明儿还得去谈工作，可得养足精神。” 第42章 骑车不如走路 第二天傍晚，林蓉妹带着苏大花和王玉英去找她表妹的小姑子谈工作。 为了少生是非，三人是直接到那人租的房子拜访。 女售货员叫江熙，以前王玉英去供销社买东西也是见过的，那时候觉得这人有些鼻孔朝天、不好惹的模样。 但今天再见，她发现对方为人挺热情，王玉英不由得在心里嘀咕，这售货员到底是份什么工作，咋人前人后这么两副面孔呢！ 江熙给三人倒了热水，笑着道：“其实我也盼着早点定下来。” “你们是不知道，自打我怀孕，盯着我这工作的人那叫一个多，见天都有人打听。” “怕折腾出事，我对外一律是说的要坚持到生产前最后一天呢！” 林蓉妹感激道：“谢谢，谢谢。” 她嘴笨，说来说去也就会说这两个字，还是苏大花接过话题。 “谢谢江妹子了，咱们乡下人，也不太懂城里人的事，本来想给你拿点我家老大寄回来的海鱼，但怕孕妇吃不得那个，想想还是没拿。” “我就包了个红包，权当我这嫂子的一点心意，回头吃点什么妹子你自己去买。” 苏大花说着就掏出一个红封递过去，江熙推辞道：“都是亲戚，不要这么客气。” “就是亲戚，才不能让妹子吃亏，我这闺女还指望你指点指点，红包也就是我们一个心意，包的六块六毛六，图个吉利。” 这个金额倒是不大，江熙收下也不是大事，可临阵换人可不是小事，她得先问清楚。 “苏大姐真是敞亮，我来这儿才不到两年，但也听了不少你的英勇事迹，我这心里也很佩服，只是.....我嫂子原先说的是秀娟来？” 王秀娟可是先滩公社出了名的美人，眼前这女孩虽然也长相标致，可刚刚一照面，江熙就知道她不是王秀娟，这会儿听苏大花说完，江熙明白这是真要换人，她不由得看向林蓉妹。 林蓉妹解释道：“原先我是跟表妹说，让我那丫头来，但是不凑巧，那孩子病了！” “要养好身子得花不少时间呢，不敢一直耽误你，这就想着让她堂妹，就是这，玉英来。” 王玉英便顺着她的介绍，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江熙是要卖嫂子的人情，听说嫂子是还娘家远房亲戚的人情。 这林蓉妹当时嫂子也带来跟江熙见过面，这会儿她自己也肯定了换人的决定，江熙便不再多说。 苏大花见状连忙又把红包递上去，“这是我们的一个心意，为着我们耽误你一直不能休息，我们也过意不去呢。” 江熙笑道：“哈哈，也不是为了你们，我男人如今跑外省，等到六月才能在家多休息一段时间，我想着便上到六月，不然回去也是一个人在家，没意思。” 不过她倒是把红包收下了，还道：“正好这还有五六天的时间，我就手把手带带这玉英侄女吧！” 这话说的就有几分狭促了，因为这江熙是江家最小的孩子，她自己其实比王玉英大不了几岁。 这会儿顺着辈分调侃完一句，她自个先咯咯咯笑起来了。 苏大花喜出望外，“那可就太麻烦江妹子了，等孩子生了，我非得好好包个大红包感谢感谢。” 江熙应道：“都是亲戚，不用太客气了。既然我还有时间带玉英，今晚上也不多介绍了，明儿玉英你到供销社去，我带你办完手续，直接带你上手。” 几人简单寒暄了一下，江熙又说了工资的事。 她来供销社也才不到两年的时间，在供销社属于二级营业员，一个月是32块的工资，双方约定好一人十六，其余像每月单位发的煤油票、肥皂票之类的福利，江熙就不要了，归王玉英拿。 总体商议下来看，苏大花觉得江熙这人挺实在的，不是那种虚头巴脑、斤斤计较的人。 这让她心里放松不少，有这样的人带着，闺女不至于一工作就遇着太大的困难。 谈好后三人也没多留，告辞回家了，王玉英坐在自行车后面，风吹在脸上，她才有些真实感。 今儿一天其实还挺忙，先是回学校提前考试，拿了毕业证，然后又去谈工作，王玉英一想到以后自己就不是学生了，而是像哥哥们那样要养家的大人了，心情还颇有几分澎湃。 把头靠在母亲的后背上，王玉英心想，她一定要好好干，不辜负母亲为她操劳一番的苦心。 苏大花骑着家里的二八大杠，只觉还挺费劲。 这自行车还是王玉豹结婚那年，王玉虎从部队回来探亲，带了自行车票给家里添置的。 名义上这是给李桂香的聘礼，但实际是全家人通用。 就像当初苏大花给侄女苏招娣的聘礼是一台缝纫机，但实际也是全家人一起用一样。 这样的大件，平日里添起来太招眼，便借着新媳妇进门添置，说出去，别人只会夸苏大花这后妈当得厚道！ 胜利大队离先滩公社并不远，寻常人走路四十来分钟就到了，大队上如今有自行车的人并不多。 以前王玉英俩姐妹上学，也都是走路来返。 大队上的人还夸这两姐妹懂事，不像那些招摇的人家，没事就骑着自行车出去显摆。 当然有些阴暗的人则认为，王玉英肯定是跟哥哥们关系没有展现出来那么好，不然家里自行车闲着怎么不给用？ 其实真实的原因是，苏大花不希望闺女放学回家早了！ 骑个自行车，唰的一下就到家了，这时候大家还没下工呢！ 那闺女是不是还得搁家里洗洗刷刷顺便做做饭？ 还不如慢慢溜溜哒哒回家，反正这一路都是大道，没有那种小路，还有人陪着，权当走着玩了，不比回家洗衣做饭喂鸡喂鸭好？ 而且这样对外，还能说是闺女心疼家里的大件，不舍得多用，多懂事！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上班可比上学累。 上学是坐着，放学走回家就当活动身体了，上班是站着，站了一天还要走回家，那身体怎么受的了？ 苏大花琢磨，得问大儿子搞张自行车票，给闺女也添置一辆属于她自己的自行车了。 这些大件一样样给闺女攒起来，等她工作彻底落实好了，同事、领导给她介绍对象，一看，哟，条件这么好，那介绍的对象肯定档次也要高一些嘛。 苏大花决定了，接下来家里的大事，那就是给闺女添置“三转一响”！ 第43章 三转一响 所谓“三转一响”，指的便是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 这可是时下新婚男女最有面的聘礼或嫁妆。 但很少有家庭能一次性全都准备到位，不只是因为这些东西贵，更是因为这些都是工业制品，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票！ 城里职工还好，厂子里、单位里可能会发福利票，乡下人家可就难咯。 像胜利大队，苏大花家里这样既买了缝纫机又买了自行车的，那是独一份！ 其他家庭，如王老二家，也只在儿子王玉壮结婚当年买了台自行车——那是当年胜利大队拿了先进，公社奖励的票。 大队长家则在新媳妇进门的时候买了台缝纫机——不过不是新货，而是找关系淘的旧货。 苏大花在心里琢磨着，最紧要的，还是给闺女买一辆自行车，再买一块手表，这两样东西都是她能马上用到，又能很好展现在别人眼前的东西。 收音机可以靠后，不太实用，也不好对外展示，总不能让闺女抱去公社给人看吧？ 而且这东西太稀奇，买回来放家里，大队上肯定有不少人厚着脸皮来听，人多了听旧了可不行。 还是等闺女要结婚了再买，城里人好面，肯定不会巴巴守着别人家的收音机听。 缝纫机家里有一台，再买一台就有些显眼了，可以等闺女结婚的时候再添置，新的带去婆家，更有面。 不过不买归不买，苏大花寻思还是得想办法看寻摸一下票了，不然就像这次玉英突然要工作了，想买自行车却没有票一样，多不方便。 虽然苏大花不想闺女早早嫁人，但万一就跟戏文里说的，天降良缘咋办？ 要是闺女上班后，突然就遇着一个家世、人品各方面都好，还喜欢闺女的人来，那该结婚也还是可以早点结婚嘛！ 苏大花可不想到时候家里啥都没有准备，让闺女委委屈屈出门，得准备起来了！ 一想到要给闺女置办家当了，苏大花那是越想越激动，骑自行车的力气都更足了。 林蓉妹骑着从王老二家借来的自行车，也觉得有些费劲，结果就见大嫂带着玉英唰的一下就与她拉开了距离。 林蓉妹：？ 老天爷啊，她早知道大嫂能干，但没想到大嫂体力也要比她好这么多！ 回到大队，苏大花心情甚好，还招呼林蓉妹到家吃饭。 “改天吧，如今家里我也是挺放心不下的。” 苏大花也不强求，乐呵呵道：“拿出你当妈、当婆婆的架势出来，有啥搞不定的来喊我，大嫂给你做主。” 林蓉妹感动的哟，“成，大嫂，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回到家，苏招娣已经做好了饭菜，知道今儿婆婆跟小姑子出去累着了，她还蒸了一条海鱼干。 苏大花对她的眼力劲表示认可，“玉英今儿考试可费脑子了，是得好好补补。” 王玉英不禁脸一红，她这考试挺简单的，除了考好几门多费了些时间，还真没费啥脑子。 毕竟如今学校乱糟糟，平日里老师们讲课都是照本宣科，考试也就走个过场，坚决做到老师不为难学生，希望学生也别为难老师了。 王玉英知道班上有上进的同学课后偷偷找老师请教，不过她是没这个心思和想法的。 她还是受环境影响多，知道这年月考不了大学，靠自己要找工作也难，在学校读书，不过是混混时间罢了。 不过这会儿看着两个嫂嫂争先恐后的传阅自己的毕业证，王玉英心里有了几分后悔。 就跟人总是会后悔没有珍惜已经过去的时间一样，以前读书的时候王玉英也没觉得日子有啥不同，但这会儿一想到以后没书读了，她又开始怀念了，也第一次觉得自己读书不认真，实在太不应该了。 苏大花拿回毕业证，呵斥道：“做完饭洗手了吗？给弄上油花，看老娘不打你们。” 李桂香笑嘻嘻道：“妈这话让人听了非得气死不可，啥家庭啊，弄完饭手上还有油花。” 苏大花被逗乐了，“知道老娘对你们多好了吧？别看是双抢，舍得像咱家这样吃饭的人家可不多！” 苏招娣狠狠点头，在这家里日子好啊，每每想到如今的好日子，她都觉得自己爷爷奶奶爹娘死的挺合适的。 不然自己还不知道要被卖给什么人家，她可不如大姑能干，能给自己找出一条活路来。 苏招娣嘴笨，就像这会儿，她心里感激地慌，但也不知道像李桂香那样说两句俏皮话逗乐，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妈，得给玉英再做两身衣服吧！” 苏大花一拍巴掌，“对！听说那些城里干部一个礼拜工作六天，得换三身衣裳，不然得让人笑话，咱玉英不比人差，招娣，你这两天辛苦点，给玉英再做两套新衣服。” 乡下人家布票难得，大队上年底发的布票，一家人的攒一块也就够给一个人做新衣服。 所以“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是这年月大多数人穿衣服的真实写照。 不过苏大花不一样，她没有票，她有钱啊！ 每月她都要往县里去一趟，去取王玉虎汇回来的钱，顺便就会在县里逛逛。 黑市不敢去，毕竟家里有个军人，怕因小失大。 但苏大花会看人眼色，时常揣着钱往那些工人家属多的地方走一走，还有什么医院、供销社门口看一看，问一问，也能买回一些布票之类的工业票。 还有大队上，家里人口多、布票分得多，但是条件不好的，也乐得拿票跟苏大花换点粮食。 吃饱肚子才是大事，至于没有新的布做衣服？留一张票买块布够打补丁就行啦！ 加上王玉虎偶尔也会给家里寄衣服，寄他的旧军衣之类的，所以苏大花家里在穿衣上比别家倒是宽松不少。 不过也只有王玉英时常能做新衣服，别人——包括苏大花在内，那也还是旧衣打补丁的多！ 王玉英如今倒越来越懂事，这会儿听了，连忙拒绝，“我一乡下丫头，那样换来换去反倒让人笑话，现在的就够了！” 第44章 苏大花的家底 苏大花听了不乐意了，“闺女，咱可不兴看轻自己！咱家条件，城里的职工家庭也不一定赶得上！” “你放心，妈不会打肿脸充胖子，给你的，就是家里有的，能给得起！” 王玉英连忙解释道：“妈，我不是看轻自己，只是如今刚上班，我想着还是低调一点，毕竟还没摸清楚环境，也不清楚其他人什么性格，干脆就别去惹人口舌了。” 苏大花点点头，“你这样想也没错。” “不过新衣服该做也得做，夏天了，得做两件新的换了。” “招娣，马上又是月初了，下个月你跟我进城，咱们去看看，如今时兴的衣服长啥样，回来你照着做。” 李桂香在一旁听了，忍不住露出羡慕的眼神。 倒不是羡慕苏招娣能进城，而是羡慕她有这门天生的手艺。 李桂香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手，也没觉得跟苏招娣有啥区别，但就是做不来那么好的衣服。 其实不光李桂香想不明白，胜利大队所有妇人都想不明白！ 这苏招娣在家的时候，都是干农活，做衣服这样的精细活，那是边都沾不上。 等被接到王家来了，苏大花才开始教她做衣服，缝被子。 这一教，给苏大花惊的，这是天生的裁缝啊！ 明明以前也没做过，一上手，针脚缝的密密的，尺寸拿捏的准准的，反正经苏招娣的手一比划，裁下来的布刚刚好，不浪费，又不需要二次添补！ 后来苏大花买了缝纫机回来，苏招娣跟着来按照的师傅学了学，很快就把缝纫机踩的哗啦啦作响，手上配合着，一点不乱，没一会儿，一个新被套就踩缝好了。 旁边指导的老师傅都说，这手艺，是老天爷赏的，那些厂子里的女工得练老久才有这般熟练呢！ 后来大队上不少人家就爱找苏招娣做衣服，一来是缝纫机踩出来的针脚到底比手缝的好，二来就是快，三嘛，苏招娣很会省布料！ 靠着这手艺，苏招娣时不时也能给家里赚几个鸡蛋。 做的多了，苏招娣这本领还升级了，往城里走一遭，多看几眼别人穿的衣服，回家就能做出差不多的衣服来。 这让苏大花拍手叫好——自家闺女以后就能穿城里人穿的衣服了！ 也是那之后，每到家里要给王玉英做新衣服，苏大花都要带着苏招娣往城里走一遭。 李桂香觉得，这嫂子也就吃了户口的亏，她要是城里户口，肯定被那些纺织厂、制衣厂抢着要。 不过有这样的手艺，进不了城，在乡下也是相当吃香，李桂香知道有人家还想送女儿来学手艺呢。 不过被婆婆以家里忙没功夫教挡回去了，李桂香想到了自己，说的好听是妇女主任，其实忙活村里那些家长里短，大多时候都是靠婆婆的威望来压着大家。 她也有些烦那些家长里短，可是没手艺，也只能发挥一张嘴皮子了。 这会儿她便道：“现下最时兴的，我看就是的确良衬衫，那布料挺括，我前儿去公社开会，看到公社的女干部们都穿那个呢，要不直接给玉英买一件那个吧！” 苏大花眼睛一亮，确良衬衫确实很适合上班的人穿，看着就精神，看着就知道身份不一般！ 于是她也不要苏招娣做了，拍板道：“听桂香的，咱买件的确良衬衫！” 王玉英一听要买的确良衬衫，也有些兴奋，平日里她衣服虽然也不错，但都是扯的棉布回来自家做，这种新奇的衣服，她也没有呢！ “可，可这真的不会太招摇吗？” 李桂香笑道：“哪家孩子初上班，家里也都得做两件新衣服呀，你就把信放回肚子里去吧。” 的确良衬衫的诱惑太大，王玉英抛开了低调的想法，开心道：“谢谢妈，谢谢嫂子！” 苏大花笑道：“一件衣服，谢什么谢。” 不过看闺女这么兴奋，苏大花不禁反省，自己终归思维还是太老套了。 就像以往，只想着闺女年年有新衣服穿，自家能做就都是自家做，最多想着让儿媳去看看城里的样式，别做的太土气。 可年轻人，怕还是更喜欢那些大城市来的衣服，这是自家人手艺再好也比不过的——就像那个的确良衬衫，自家根本买不着的确良布，哪里做的出来？ 苏大花决定，以后还得多学学城里人的生活，闺女的吃穿用度，必须朝着城里闺女看齐！ 晚上，苏大花特意把闺女喊到自己屋里睡。 王玉英还以为母亲要叮嘱自己一番，哪知道母亲在屋子里各处晃悠，最后找出不少铁盒、匣子、小布包放到床上。 她好奇地打开一看，全是钱！ 王玉英知道大哥从去部队开始就会寄钱回来，月月不断，这也是全大队都知道的事。 不过她一直以为家里应该没有多少存款了，因为家里开销也不小！ 当然，这也是全大队都知道的事。 像王玉虎三兄弟结婚，王玉虎娶的可是首长的闺女，那彩礼能少给？ 王玉熊和王玉豹两兄弟娶的媳妇，都有些来道，没给彩礼，但也买了自行车和缝纫机这样的大件。 所以大家都知道，这三兄弟结婚上，苏大花就花了不少钱。 后来苏大花建房子，气派哟！ 七八间屋子，还有后院的牲口棚都是专门好木头搭建的，那钱可花了不老少。 此外大家都知道，苏大花家里吃喝还挺好——当然，不是奢侈浪费的吃喝。 只是家里小闺女读书，还有几个孩子，总得吃点细粮补补吧？ 平时村里的鸡蛋都是拿去换钱，苏大花家里都是留着自家吃，年底大肥猪杀了也不卖，得做了腊肉寄给王玉虎呢...... 反正大队上都知道，苏大花对两个继子十分够意思，很舍得花钱。 王玉虎寄回来的钱，说是给苏大花这个后娘的养老钱，不如说是给两个弟弟的养家钱。 结果这会儿王玉英粗粗扫一眼，只觉起码得有好几百块钱。 她先是纳闷，很快便反应过来，感情以往老娘时常在外面感慨家里的好生活，感慨自己的无私，不只是为了图面子，也是怕遭人惦记啊！ 第45章 又见加钱 苏大花见闺女满是震惊的神情，不免得意。 她就是要让闺女长长见识，一来心里有底，免得出去上班跟人打交道，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二来也是怕她轻易被人哄了去。 如今把家里的底交代一下，她也好多叮嘱一些事情。 苏大花没急着说，而是先找出自己记账的本子，细细又看了一遍，才跟闺女说起了家里的情况。 开头第一句就是，“咱家啊，不缺钱！” 王玉英小鸡啄米般点头，“妈，这不用再说了。” 苏大花被逗乐了，“哈哈，妈的乖乖哟，真乖。” 王玉英迫不及待追问道：“不都说家里的钱已经花光了吗？” 苏大花便道：“所以闺女啊，以后你要合计别人的事，可不能光听别人说，你得自己心里有账，自己算。” “咱家，你大哥刚当兵的时候，我看看，一开始每个月寄五块钱回来，后来慢慢涨，一个月七块、八块、十块......” “不过那时候寄回来的确实存不下多少，老话说的好，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那时候你两个哥哥可是真能吃！” “加上那时候有你大哥寄钱回来了，我想着还是身子骨重要，不让你两个哥哥跟成人一样下力，那时候家里的钱都用来买粮食了。” “不过等到你两个哥哥成人了，情况就好了，特别你大哥寄回来的钱更多了，我看看......五年前，就是每个月寄二十块，一年也有240块，加上过节、过年的孝敬钱，你大哥一年差不多给我寄三百块钱。” “我看看，建房子，花了五百，你二哥娶媳妇没给彩礼，办席花了二十块，缝纫机的票是你大哥给的，钱也是你大哥掏的......你四哥娶媳妇，办席花了二十五块，自行车也是你大哥买的......” 王玉英听着，好奇地探头去看母亲记得账，好家伙，根本看不懂，跟鬼画符一样。 苏大花得意道：“除了我自己，谁都看不懂！” 王玉英又看了几眼，有几个小人她看懂了，纳闷道：“小松他们生病花的钱你都记着呀！” 苏大花哼了一声，“那可不，给你三个哥哥花的每一分，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不过我也不止记给他们花的，他们孝敬我的，我也一笔笔都记着呢。” 苏大花指给闺女看，上面两个继子每年挣的工分，从大队上换的钱，一笔笔都清清楚楚记着。 王玉英好奇地拿过本子往后翻，问道：“我呢，妈你养大我，花了多少钱呀。” 苏大花一巴掌拍她后背，难得对闺女爆了粗口，“屁话，我是你妈，我养你还能记你的账？” 说完她还白了王玉英一眼，“我记你三个哥哥的账，也不是我小心眼，毕竟不是亲生的，如今看着千好万好，万一日后分家了，闹腾起来了，我得有底。” “其实不光不是亲生的要担忧，你看大队上不少老人分家，那可都是亲生的，不也连一根针一个碗都要分清楚？” “所以我记着账，不光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你三个哥哥嫂嫂好。” 苏大花振振有词，王玉英扭着她撒娇道：“我又没有其他意思，你把我养这么好，记下来也是应该的嘛。” “等我上班了，我的工资也交给你，你也记上，嘿，我比哥哥们交的多——啊，除开大哥！” 苏大花听着这话，只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瞧瞧，多贴心的闺女，要主动上交工资呢！ 不过她才不会要闺女的工资呢，她记这么多账，一分一厘都要算清楚，不也是为了给闺女攒着？ “哪有年轻小姑娘交养老钱的，自己揣着吧，以后上班的人，可就没有零花钱领了。” 王玉英笑道：“那我攒着给妈买礼物！” 苏大花高兴得哟，“好，妈等着你的礼物......好了，尽给我捣乱，我算账呢。” “如今我手里应该还有......一千块。” “一千块？这么多？”王玉英低呼出声。 天啦，她从没敢想过，自家居然能有这么多钱！ 苏大花却摇摇头，“听着多，但要是给你买工作，就得去掉一大半，说不定还不够，现在一个好工作，可真难弄。” 王玉英咋舌道：“一千块都不够？！吓死人了！” 苏大花横了她一眼，“说了要学会自己算，你想想，如今江熙不过一个二级营业员就是每月三十六块的工资，一年432块钱。” ”加上单位发的各种福利，说不定还有什么奖金之类的，一年算她四百五，一千块？三年不到就回来了！” “所以别说一千块，就是要两千块，我也得给你买！买了这是一辈子的保障。” 王玉英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妈，咱俩亲母女俩，我不说见外的话，要是几百块甚至一千块，这工作能买也可以买，后面我工资都给你，重新攒钱就行，但是借外债可不行！” 而且还是一千块的外债，怎么借啊！只有大哥大嫂有这个钱了。 王玉英不想母亲因为自己，在素未谋面的大嫂面前低人一等。 苏大花笑呵呵道：“放心，我也不傻，两千块，我都能上县城给你买了，说不定都能往地区、省里去，怎么可能用来买公社的工作。” 不过到底心里有了紧迫感，毕竟苏大花除了寻思给闺女买工作，还想着要给闺女置办家当呢！哪哪不要钱？ 想到这儿，苏大花决定，今年过年王玉虎要是旧话重提，她不能拒绝了。 原本她觉得每月二十块也不少了，王玉虎如今也是两个孩子的爹了，她就做和蔼长辈，拒绝了王玉虎说的涨养老钱的事。 这会儿苏大花觉得，胜利大队这地界局限了自己的眼界，以往居然觉得二十块钱就够够了。 如今一看，自家闺女给人替工，一个月也能挣十六块！ 苏大花记得，王玉虎一个月有一百块的津贴了！ 加钱，必须加钱！ 这一刻苏大花露出和王秀娟一样的算计神情。 一个月至少涨到三十块，这样攒一年，手里钱就宽松多了，到时候江熙也生了，工作方面该正式定下来了。 第46章 错过的好知青 王玉英看着母亲坚定的神情，暂时没有再说什么。 她也知道母亲对自己向来大方，这会儿说再多也没意思，倒不如后面再看。 不过她不得不感慨这年月工作的难得，难怪知青一年年的往乡下来，而大队的知青盼花了眼，也寻不到回去的机会。 王玉英知道其他大队上，有知青已经跟当地人结婚生子，扎根于此。 但有的人还在坚守，如胜利大队，就没有一个知青跟本地人结婚，大队上有人讥讽地说，这是“头带领的好”。 如今胜利大队管着男女知青的两个队长，女知青谭子衿，男知青孔知乐，两人都是1968年就来到胜利大队的老知青了。 两人都是高中毕业，6月份来的，到今天，也是6年之久，算是在胜利大队待最久的知青了，两人都没有找到门路回去，也不在当地结婚成家。 当然他们也不明着说不死心，还等着回城，他们只说：“作为知识青年到这广阔天地来，暂时没做出什么有所为的事，不敢考虑个人小事。” 或许是有他们带头，或许是这边有王老二这样的干部管的严，风气还行，没有什么强娶强嫁的事发生，如今胜利大队的知青们，还在寻找“有所为”的机会。 王玉英不由得又想到了二叔王老二，扑哧一下就笑出声来。 苏大花刚盘算完家当，半是满意半是踌躇满志，见闺女笑得这么开怀，跟着笑道：“想到有这么多钱都是你的，美吧？” 这话把王玉英拉回了现实，她撅嘴道：“说不定明年就不是我的了，还得欠债呢，哪里美得起来。” 苏大花便道：“不要看一时的得失嘛，有了工作，那才是有了一辈子的保障！以后老了单位都要给你发养老钱呢！比自己养孩子都划算！” 王玉英摇头道：“听说如今为了家里的孩子不下乡，有工作的父母都把工作让给儿女顶班了，这都没干到老就没了工作，哪还领的到单位发的养老钱——喏，黄文元的妈妈不就要让他顶班了。” 这时候王玉英颇为庆幸，还好自己是乡下户口，不然自己也算“知识青年”，这会儿也得面临下乡了。 “要我说，大不了让黄文元下乡到咱们这儿来呗，反正他要跟秀娟姐结婚，别的知青二叔不欢迎，自家女婿，他肯定不会拒绝。” 王玉英开起了玩笑，这时候才跟母亲说起了刚刚自己为什么笑。 “二叔现在后悔死了，年年都说早早点接收知青，这算不算机关算尽倒吃亏，或者叫——行不端、坐不正，老天爷得看不过去，得让你吃亏。” 以前她是不会在背后调侃叔叔的，但是经历了些事，如今叔叔们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也在崩塌， 便也能打趣一二了。 苏大花也想起了往事，忍不住笑道：“所以人再算，不如天会算啊！” 原来，这胜利大队，直到1968年才来知青，是王老二特意找了关系促成的局面。 先滩公社早在六十年代以前，就有知青来了，那时候的知青跟如今不一样，如今的知青是响应国家号召与政策。 那时候的知青还是自愿来的呢，他们是真正抱着在这片广阔天地发挥自己“知识青年”的知识能力、带领大家一起进步的美好愿景来的。 最早来先谈公社的两个知青直接就留在了公社，再后来就要开始往下面的大队分了，一开始公社为了照顾这些城里来的学生，都是就近选的大队。 有两个知青分到了另一个更近的大队，其余大队干部——啊，其实大队上的队员们，那时候都挺喜欢看稀奇，全都去看过热闹。 结果大家发现，这些读书人，下地不行啊。 可是不下地干嘛？当干部吗？那他们当了干部，自己人咋办？于是队员们就有些排斥。 主要也是他们这种离公社近的大队，都没有建自己的学校——公社也不会拨款建的，都是直接去公社的小学读书。 所以这些读书人分到大队了，也没办法让人当老师，下地挣那点工分，还不够自己吃喝，得大队上补贴。 顿时，大家就对这些知识青年有些失望了。 后来又公社又来了知青，就该往胜利大队分配了，王老二一琢磨，不行啊，不想要累赘啊！ 于是就提议——往偏远一点的大队分配嘛。 一来人家知青自己说的——要到艰苦的地方发挥自己的才干。 二来，那些偏远一点的大队，有的在公社的支持下，几个大队合力建了小学，但是很少有好的老师愿意去，知青去了，再不济还能当老师，总比下地更能发挥作用。 这个提议说出来，虽是有私心在，但王老二自认他还帮了知青呢，于是说得十分大声。 公社领导一合计，也是这个道理！ 于是后来来的几批知青，都是先往偏远的大队分配。 结果万万没想到，这些知青里面有能人。 有的带领大队搞起了“科学养殖”，养猪养得特别好！ 为此还引来了报社采访，最后那个大队在县里、公社的支持下，修了路，办起了养猪场，如今日子那叫一个红火。 王老二后悔，胜利大队离公社多近，要是这等人才来了他们大队，路都不用修，直接就能把养猪场办起来。 没多久，他又遭受了暴击，又有一个知青，发现她去的那个大队的土质特别适合烧砖，她带领大队烧出来的砖比县城砖厂的砖质量还好。 不过烧砖不如养猪，加上县里的砖厂也有自己的门路，那个大队打的修路报告没有得到支持。 不过那个知青也是能人，竟然说动了该大队全队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自己修路。 那个大队正好毗邻隔壁县，那边没有砖厂，那个大队直接往那边修路，把砖往那边卖，如今大队日子也是红红火火。 据说那个大队的队员，不少都能进砖厂干活，跟在县里当工人没啥区别了。 而这两个能干的知青，当年如果按照一开始的安排分，都有极大的可能是分到胜利大队！ 第47章 女人专属自行车 错过了这两个知青，后来再来知青，王老二都要问问新来的知青们，有没有啥技能啊？ 例如烧个砖，养个猪，再不济，养个鸡也成！ 可惜再也没遇到这样能干的知青，于是郁闷的王老二更不愿意接收知青。 直到后来大量知青下乡，就算有黄书记从中斡旋，胜利大队也开始不得不接收知青。 这才来了谭子衿和孔知乐，再然后，胜利大队的知青也慢慢多起来，可惜王老二心心念念的能干人，一直没出现。 这么些年，谭子衿和孔知乐喊着“没有作为，就不考虑个人问题”，对此王老二颇为支持。 笨鸟先飞，虽然来的知青们没有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但王老二还是希望他们有朝一日，通过努力，带领大队致富。 母女俩谈起这些往事，也是蛮感慨，苏大花公正地说：“咱们大队的知青，虽然没有你二叔希望的那种能干人，但也没有特别跳的，一个个都老老实实下地挣工分养活自己，也挺不容易了。” “其实那种能干人，我看倒不是读书能读出来的，那种呀，是天生的！” 王玉英对此很认可，她自己也是读到高中的人了，但她真没觉得自己比大队上其他人就厉害到哪去。 论干活，她也不如其他人能干呢！ 想到这儿，她握紧拳头，发誓得好好工作，认真工作，自己真是比大多数人都幸运太多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玉英就精神抖擞地骑上家里的二八大杠准备出门去了。 苏大花想送她去，被王玉英态度坚决地拒绝了，“今天是我上班的第一天，也是我真正成人的一天，妈，你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苏大花一想，也是，工作的人了，要是还有妈妈跟着，让人看了去就跟没断奶一样，确实不合适。 于是再多担忧与不舍，苏大花也只能自己咽下，面上露出赞许地笑，“好闺女，如今想的比妈都周到！去吧，认真工作，对得起本心就好，至于丢脸不丢脸，这不是你应该想的。” 王玉英一边挥手告别家人，一边气势汹汹地蹬车出发，结果才刚起步就差点被石子绊倒。 她尴尬地连忙用两只手把好车头，认认真真骑起来，再不敢装模作样了。 苏大花等闺女不见影子了，连忙喊起来，“玉豹啊，快去找你二叔借自行车，悄悄跟在你妹妹身后，看到她安全到了公社再回来。” “玉熊，招娣、桂香，快快快，把家门口这些石子、渣滓啊都给我清一清，小土坑都给我填一填！” “真的是，你们妹妹年轻摔一下不要紧，哪天摔着老娘了，你们就等着伺候瘫痪老人吧。” 王玉豹听了当即就往王老二家跑，而王玉熊和苏招娣则慌慌张张去拿扫帚了。 李桂香挽上苏大花的胳膊，“妈，快朝地上呸三声！大清早可不兴说这样不吉利的话，更别提今儿还是妹妹的好日子，咱们呀只能说好话！” 苏大花一想，还真是，连忙就“呸”、“呸”、“呸”三声，然后才长吁短叹道：“这个家，你们也长点心，不能全等着我来操心。” 李桂香便笑道：“这二八大杠确实不适合咱们女人骑，等大哥回信，要是大哥寄回来自行车票，咱们给玉英买辆那种专门的女人骑的自行车，小巧、轻便些，更好骑。” 苏招娣边扫边好奇地问道：“还有女人专门骑的自行车呀？” 苏大花也有些好奇，她原先想的，也是买比这种二八大杠看着矮一点的自行车，倒是不知道居然还有女人专门骑的自行车。 李桂香点头应道：“我也是听公社的孙干事说的，那不是大城市来的人嘛，了解的多——等咱们弄到票，妈，你去省城看看，肯定能买到。” 孙干事就是最早来先滩公社的两个知青之一，如今在公社做宣传干事，能写会画，十分全能。 苏招娣听到要去省城买，不免嘀咕道：“咋滴，还搞歧视啊？县里居然从来没看到过。” 李桂香打趣道：“咱们这些小地方，买自行车都讲究实惠，一台二八大杠，坐四五个人都没问题，除了带人，带东西也能带不少。” “那种女人骑的自行车，既然都小巧了，肯定挤不了啥人，更带不了啥货，所以，倒不是人家歧视，而是咱们这地方，卖不出去呢。” 苏招娣恍然大悟，也是，如今自行车可是大件，买大的，全家人都能用，买小了，就家里的女人能骑，确实不太划算。 苏大花却觉得这个好极了，买这种车，以后玉英结婚了，只要婆家人要脸，那就不好意思多占了去用，比大的自行车好太多了。 当然，她嘴上是说：“到时候就买这种，老娘为这个家操持这么多年，也骑骑女人专门骑的自行车，享享福！” 王玉英不知道家里发生的这些事，这会儿她怀揣着激动的心情，哪怕是不好踩的二八大杠，也被她骑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公社。 跟在后面汗水都骑出来才勉强看到王玉英影子的王玉豹不由得停下来擦了擦汗，心道这妹子要工作了，倒没了往日里的娇气，越发能干起来了。 他心下有几分羡慕，倒没有其他意思，这年月能找到工作的年轻人，都让人羡慕。 以前王玉豹也有过一个工作机会，还是他结婚那年，王玉虎回来探亲，给他找的机会，去县里的机械厂开车。 王玉虎都给联系好了，苏大花也不含糊，掏钱送他去学开车。 只是他天赋不太高，学开车、修车花费的时间久了点，等到学成，这个机会被关系更硬的人给抢了。 那时候王玉虎还没升到营长，加上又是在外地当兵，在本地人脉关系还是差了点，王玉豹便只能继续在家务农，再看能不能找到别的机会。 也是巧了，正好大队要有自己的拖拉机了，于是苏大花又送他去学了开拖拉机。 所以王玉豹心里对苏大花给王玉英这个妹妹弄到工作，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毕竟当初苏大花为他也没少费心思和花钱，要怪只能怪他自己不争气。 王玉豹叹着气骑着车回家了，心想着也不知道大哥啥时候再回来探亲，如今大哥都当营长了，是不是能再给他使使劲了。 第48章 第一天就迟到？ 王玉英路过国营饭店，买了四个肉包子提着到江熙家里。 这是苏大花特意叮嘱的，家里的东西不好带给孕妇吃，国营饭店的大肉包就不用担心了。 国营饭店的东西很实惠，一个肉包有男人拳头那么大。 王玉英早起其实已经吃过，但考虑到专门给人带早点显得有些刻意，她便也给自己买了一个，三个给孕妇——怎么也吃的饱了吧？ 江熙开门见着她手上提着的肉包，嗔怪道：“咱们都是实在亲戚，以后可不许这么客气了。” 王玉英笑着道：“我也借你的福多吃几顿，以后我自己上班，我可舍不得了。” 啥实在亲戚，这种话听听便罢——真实在亲戚，江熙都到先滩公社工作快两年了，可没往胜利大队走过亲戚。 不过江熙为人确实也挺热情的，进了屋她直接泡了两碗麦乳精，“就着这个吃，不噎人。” 那拿勺挖麦乳精的劲头，比苏大花给王玉英泡都舍得放料，没一会儿就香味扑鼻了。 两人一人一碗麦乳精，两个包子——王玉英算错了，这怀双胞胎的孕妇竟然胃口不大，只吃得下两个包子。 江熙叹道：“你看看，我一个人在这边，以前没怀孕还好，早上去国营饭店吃两个包子或者吃碗面，日子不知道多逍遥。” “如今双身子了，再吃外面的东西，总觉得腻的慌，还是想吃点家常的东西，要不是没人照顾，我还真用不着这么早就不工作了。” 她见王玉英吃得有些艰难，还笑道：“年轻小姑娘这是要保持身材呢！” 王玉英不好意思道：“第一天上班，有点紧张。” 江熙听了，没有安抚她，倒是说了些掏心窝子的话，“咱们供销社的员工，没有啥心思歹毒的人，但也各有各的算计，我才来的时候也没少被挤兑。” “今天我带着你直接去办手续，肯定打了不少人一个猝不及防，到时候难免有些酸言酸语——你左耳进右耳出就行，别往心里去。” “你到底是先滩公社的本地姑娘，你妈妈也有点口碑，你家里的情况一介绍，大家酸两句，你当听个乐，不去争辩，这事也就过去了。” 接着她就简单给王玉英介绍了一下供销社的人事构成，“咱们供销社人事简单，就两个领导，主任跟副主任，主任嘛，统领全局，主要跟上面打交道——他不是本地人，性子比较严肃，话少，但为人倒挺公正。” “副主任管采购这些具体的事，总是笑呵呵的——不过你自己说话注意点，这人有点小心眼。” 江熙说着还撇了撇嘴，王玉英知道她能进这供销社公社，就是走的这个副主任的门路，结果说起来她竟然是这态度，可见这副主任挺不好打交道的...... 王玉英细细记下江熙说的这些话，她一个初出社会的学生还有些摸不透这些领导的脉络，只能记下来回去告诉母亲，看看母亲怎么说了。 “还有一个会计和出纳，这两人挺好的，没有县城那些单位里的会计出纳那样斤斤计较，不会没事找事。” “然后就是咱们最前线的营业员了，咱们供销社规模不算大，一共也就......瞧我这脑子，你是本地人，平日里也没少去供销社买东西，这些最前线的东西和人，倒不用我介绍了。” 这话倒没错，像什么领导啊、会计、出纳之类的，王玉英不了解，但供销社的柜台和售货员，她还真不陌生。 先滩公社的供销社一共三个柜台，分别是卖布的专柜，有售货员两人；卖副食粮油的专柜，售货员两人；卖日用杂货的专柜，售货员一人——就是江熙。 除此之外，这种公社供销社，直接面对下面广大的农民，还设有卖五金农资的地方，就在门口，因为时常要搬运农具、农资，所以售货员是一个男售货员，他也是售货员中唯一的一个男人了。 而这些营业员的性格，在过去的王玉英看来，都差不多——反正都有点鼻孔朝天的感觉，不咋滴热情。 王玉英在脑子里把供销社的情况过了一遍，嘴上也没闲着，道：“我以往是买东西，还真不了解各位营业员的性格，劳烦江姨多指点一下了。” 江熙捂嘴笑道：“咱们还是各论各的吧，你就叫我一声姐姐便是。” 王玉英不好意思笑笑，连忙改了口：“江熙姐！其实我也觉得喊姨怪怪的，偏我妈说辈分不能乱。” 江熙便道：“她们那个年纪的都看重这个，不过咱们姐妹俩倒不用客气，我在这边也没啥朋友，看你也是个爱笑、直爽的性子，我喜欢！” “以后咱们多来往，你休息的时候去县城玩，记得到家里去坐坐。” “单位里有啥烦心事，不好在这儿说的，去县城说给我听，我帮你排忧解难。” “时间还早，我给你讲讲其他营业员的性格......” 王玉英听着江熙认真、仔细的讲解，内心十分感激，同时还升起了几分赧意。 她知道母亲对这个工作十分满意，已经做好了能买则买，不能买使点手段也得拿下的想法。 以前王玉英跟大多数顾客是一样的心理——花钱、用票买东西，还得看营业员眼色，可真憋屈呀！ 那时候她对这些营业员都没啥好印象，知道江熙也是走后门进去的，听到三婶和母亲的算计，她没多想，甚至有种——都不是正大光明考进去的，各凭本事，谁赢算谁厉害。 可如今江熙展现出了不同的一面，王玉英又觉得，自家那样想，有些不应该了，人家可真是个好人呀！ 说来说去，还是工作难找啊！ 王玉英在心里暗暗叹口气，不过到底还有一年的时间，说不定能寻到其他转机，现在还是先顾好眼前的事吧！ 思及此，王玉英又全神贯注的听了起来，江熙讲完了供销社的人，又讲了一下其他制度，例如吃饭、休息，等到八点钟，才悠悠地站起来带着王玉英往供销社去。 王玉英的自行车便先停江熙家了，此刻她的心里还有些急。 刚刚江熙还说，八点钟供销社就开门了，作为营业员，按照要求是七点半就得到，为开门做准备工作。 怎么自己去的第一天，江熙就带着她迟到？ 第49章 只好装老实人 江熙租的房子离供销社距离不远，走路不过几分钟就到了，这时候供销社已经开门营业。 不过今儿不赶场，这会自然没有客人上门，营业员们站在柜台后闲聊。 见着江熙带着个年轻姑娘进来，年轻姑娘斜挎着个包，神情一看就不是来买东西的，大家顿时就有所猜测。 江熙头天晚上跟苏大花她们说的，盯着她位置的人不少，她顶着的压力不小——还真不是说出来邀功。 这些营业员家里谁还没个待业的弟弟妹妹或者亲戚呢，来供销社做替工，虽然听起来没啥保障，但也能干上一年，说不定就寻到其他机会了。 所以其他营业员这段时间对江熙可谓嘘寒问暖，都指望能打动江熙，把替工的名额给自己呢。 “小熙，今儿来晚了可是招待亲戚？咋，你亲戚要买什么吗？” 最耐不住性子的，是副食粮油专柜的于珍珍，她跟江熙同岁。 此刻于珍珍看着江熙，嘴上热情，眼神却十分不友好。 而她一开口，王玉英便对上了人，无他，这供销社的年轻营业员，一共就三个，负责卖五金农资的男售货员方爱华，江熙，还有就是于珍珍。 这个于珍珍也是江熙特意叮嘱，让王玉英要注意的人，因为江熙跟她，颇为不对付。 准确来说是于珍珍喜欢跟江熙别苗头。 原来，早先在供销社做营业员的是于珍珍的母亲。 当初供销社要添员，于珍珍家就给就盯上了这个机会。 那时候于珍珍的妈自认是“元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私底下还给供销社的张副主任送了礼。 本以为十拿九稳，哪知道被江熙截胡了，于珍珍最后是顶了母亲的工作进来。 俩人差不多同一时间进来上班，又有这样的渊源，自然不太对付。 而于珍珍是本地姑娘，又是老员工的孩子，跟供销社其他营业员自是熟得不能再熟了，有时候别起嘴来，大家就有些拉偏架的习惯。 这也是江熙来这快两年了，也没交下啥朋友的主要原因。 说心里话，江熙对这先滩公社的人，还挺不喜欢的呢！ 如今，于珍珍姨妈家的表妹也要初中毕业了，正巧江熙怀孕要休息，于珍珍便寻思，让表妹来做替工，先干一年再看。 为此，于珍珍终于开始主动向江熙示好，可这种临时抱佛脚有啥用？ 江熙心里对于珍珍排挤自己的事耿耿于怀，可没有借机握手言和的想法。 这个替工就是不让她嫂子的远房亲戚来做，她找个陌生人来，也绝不会便宜于珍珍！ 这会儿面对于珍珍急切地发问，江熙心里颇有些解气的感觉。 “我这双身子的人了，有时候是事有点多，今儿来迟了，我这就去向两个主任解释一下。” 江熙边说，边带着王玉英往右侧边门帘挡着的地方去——这供销社是前店后院。 前面一间方正的屋子里摆货卖东西，后面院子里，则是仓库、领导、会计的办公室，还有灶房、吃饭的地方。 于珍珍连忙从柜台出来站到门帘前挡住二人的去路，“后院可是要地，你干嘛带不相干的人进去？！” “珍珍，快过来点货，等会该来客人了。” 跟于珍珍搭档的石云看不下去了，连忙出声制止。 石云以前跟于珍珍的妈妈就是搭档，也是看着于珍珍长大，平日里就对她多有照顾，这会儿自然也不想看她丢脸。 说起来，江熙怀孕找替工，本就是江熙自己拿主意的事。 因为这替工甚至不如临时工，临时工还得跟单位签合同，这替工就是员工本人和领导说一下，过来帮忙一段时间罢了，跟黑工也没啥区别。 而江熙家跟张副主任关系极好，陈主任又不管这些事，江熙拿定了主意，于珍珍闹也没用呀！ 江熙看着于珍珍脸色通红，一副想闹不敢闹的样子，更觉心里舒坦。 当然，她也是知道于珍珍惯只是会嘴皮子说，动手是不会动手的，不然怀着孕可不敢跟她闹。 她一想到自己才来这边，人生地不熟，工作更是完全没接触过，整日里被于珍珍拿话嘲笑，其他老员工也都在开会的时候话里话外拿她跟于珍珍，说她比有多么不足，她就越想气气这人。 于是笑嘻嘻道：“珍珍你也是，总是这么急，我也上班快两年了，又不是生瓜蛋子，怎么会带不相干的人去呢！” “好了，快去点货吧，你性子本来就马虎，可不能总让石姐给你擦屁股。” 于珍珍指着王玉英道：“她不是不相干的人，难不成还是我们供销社的人不成？！” 王玉英觉得这人挺任性的，明摆着的事，这样问一遭，能有啥意义？ 只是这人这么随性，自己日后还真得好好注意了。 江熙点头道：”哇，珍珍，你好聪明啊~我妹子来替我工作一段时间，可不就是咱们供销社的人~” 石云听到这讥讽的语调，忍不下去了，走过来把于珍珍拉走，“江熙，手续还没办好是吧？先去找领导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于珍珍眼睛都红了，“石姨，你咋帮她？明明说好让我表妹来的。” 江熙撇嘴道：“你可别瞎说，谁跟你说好的？” 于珍珍气道：“你都吃我的朱古力糖了——那可是我叔叔从外面给我带回来的！” 江熙拍拍胸脯对着王玉英道：“妹妹，以后可得小心点，这有的人表面热情，非要你吃她东西，结果是打着天大的主意呢。” 王玉英有些尴尬，江熙是正式工，又马上就要走了，自己一个替工，还要在这继续工作...... 她，她只能露出腼腆的笑容，装老实人了。 江熙也不为难她，又把头转向于珍珍，“外来的朱古力糖嘛，又不是啥龙肝凤胆，早知道珍珍这么看重，我咋也不敢下口。” “不过没关系，我男人跑外省，说不定就买到了，实在不行，我让我哥托了他们单位所有跑外省的人，一定买了回来还你。” “好啦，江熙你也要回家待产了，同事一场，珍珍请你吃点糖也是应该的。你都要当妈的人了，别跟小姑娘计较。”石云无奈开口道。 江熙打趣道：“珍珍，改改小气性子，不然改天我儿子都上学了，你还嫁不出去呢！” 于珍珍气得嘴唇抖动，最后眼泪都掉下来了。 江熙这才觉得心里那口气出了不少，收了声音撩开帘子，带着王玉英往内走。 王玉英听到身后于珍珍的哭声，又觉得这工作好像没有那么可怕了。 这不就跟班上同学们拌嘴、吵闹差不多嘛，王玉英觉得她又可以了！ 第50章 供销社的各类人 江熙带着王玉英往里走，侧头低声道：“领导们八点才来，我特意这个时间才过来，就是免得来早了跟于珍珍吵。” “她吵不过我搞不好还要回去喊她妈，烦都能烦死，都工作的人了，跟没断奶一样。” “这会儿时间刚刚好，她就是回去喊了她妈来，咱们该办的手续也办好了。” 王玉英了然，看来江熙虽然小事上也爱使点小性子，但是关键问题上还是算得清楚，不平白多事。 说话间两人到了一间开着门的屋子前，王玉英透过门往里看，有四张桌子，两两靠在一起。 里面这会一男两女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各自端着茶杯在看报纸。 江熙叩响门，扬起笑容喊道：“张主任，我带我妹妹来办手续了。” 喝茶的男人抬头看过来，脸上挂着世故的笑容，“快进来坐，双身子的人可得注意点。” 江熙带着王玉英进门，语气感激道：“多谢领导关心，这一下子怀两个是有点吃力，本来说坚守到生产前最后一天，如今也只能让我妹妹早点来替我了。” 说着她拉过王玉英对着张主任介绍道：“这是我妹妹玉英，也是今年刚毕业的高中生，工作上是新兵，领导可要多指点。” “玉英，张主任在咱们系统干了二十年，可是县里特派下来的能干人，以后工作不懂的，多听领导的意见。” 王玉英笑着给人鞠了一躬，“张主任，以后请你多批评。” 张副主任显然已经听江熙说过情况了，笑容一点没变，“玉英是吧，以后好好干，你家里的情况我也听说过，可别给你哥哥嫂嫂们丢脸。” 江熙等二人寒暄完，又给王玉英介绍屋里的另外两个人，分别是柳会计和魏出纳。 柳会计年纪看着不小了，已经有老人相了，江熙介绍过说还有两年就要退了。 说起来，柳会计跟黄家还有几分沾亲带故呢，这会儿看到王玉英竟然来顶江熙的工作，内心不免惊讶。 以前完全没听说过江熙在公社这边还有亲朋，这王家倒是有能耐，不过听说王玉英的哥哥如今都是营长了，她又觉得合情合理。 只是她看一眼江熙，心想这人倒是藏得住话，以往谁问她都信誓旦旦要坚守到最后一天。 大家虽然没当真，但也以为江熙得到怀胎五六个月才考虑休息，没成想速度竟然这么快。 早知道，她也跟黄家卖个人情了——听说黄家的准儿媳，也是高中毕业。 再对比眼前的王玉英，柳会计觉得，这黄书记考虑上还是欠缺了些，王家的姑娘，明显王玉英更适合当儿媳嘛，看看，如今老王家的能耐也都给她使了！ 心里念头百转千回，面上她笑起来倒很是和蔼，“是王玉英吧？我听过不少你妈妈、嫂嫂的事，妇女工作做得很好呀，让人佩服！” 王玉英笑着应道：“我会向她们学习，做好工作的点点滴滴！” 柳会计夸道：“是个好孩子。” 另一桌的魏出纳看着有些严肃，也不能说严肃，只神情淡淡的，不像张副主任和柳会计那样爱笑，就显得可亲。 这会儿王玉英跟其他两人都招呼上了，她依旧埋头看报纸，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江熙给她介绍过，说这魏出纳是从大城市来的，她丈夫是先滩公社出去的。 魏出纳的丈夫在厂子里，为了从火场里抢救集体财产，因公牺牲了。 魏会计送丈夫回来安葬，就留在了这儿。 她这个工作，还是她丈夫那个厂子的领导和这边县里协商，给她安排的。 其实挺多人不理解的，魏出纳的丈夫在这边也没啥亲人了，她留下还不如回大城市顶丈夫的工作划算呢！ 不过魏会计是个话少的人，独来独往，在这供销社也算特立独行。 江熙初来，因于珍珍的缘故被前面的营业员排挤，还想过跟魏会计“结盟”，结果人家不搭理她。 当然，这个不搭理，是指私底下人家不乐意跟江熙一起吃个饭啊、逛个街啊、谈谈心啊。 工作上她作为老员工，虽然不是营业员，但也时常指点江熙。 江熙跟王玉英说，这人看着冷情，但心肠不坏，可能还是青年丧夫没走出来，所以不怎么爱搞人际关系吧！ “魏姐，以后工作上，也麻烦你多指点一下玉英了。”江熙笑盈盈地开口道。 魏出纳终于抬起了头，正视了二人，点点头道：“好好工作，有啥不懂的问我就是。” 张副主任见这边招呼也打完了，起身道：“走吧，咱们去陈主任办公室，让他也把把关。” 陈主任的办公室就在这个大办公室旁边，三人敲门进去，王玉英就见一个一脸严肃的中年男人端坐在办公桌后。 张副主任介绍了一下情况，陈主任没有多说，只点点头，“好好干。” 然后三人又回到了大办公室，张副主任拿出本子给王玉英和江熙签字，以后工资、福利这些就由王玉英代领了。 流程挺简单，签完字江熙便带着王玉英出了办公室，又走到仓库旁，跟里面的老大爷打招呼，“邓爷爷，我这身体吃不消了，以后让我妹子替我，出入库这些还得麻烦你多指点她。” “说来也巧，她哥哥也是军人，你们呐，有缘。” 守仓库的邓大爷以前也当过兵，听到这话态度热情了不少，眯着眼打量了王玉英两眼，道：“王老大家的玉英吧？你哥哥比我厉害，是这个。” 他说着还竖了竖大拇指，王玉英连忙道：“都是保家卫国，都是为人民服务，我和我哥哥在您这样的前辈面前，都希望能多得点您的指教呢。” 邓大爷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有事来找大爷——有人欺负你也来找大爷，大爷给你做主。” 江熙带着王玉英往前面走的时候，语气还有几分羡慕，“坐地虎、坐地虎，还是你们这样的当地人好，不怕被欺负呀！” 第51章 工作内容 王玉英亲昵地挽住江熙的胳膊，“啥坐地虎不坐地虎，要真这样说，那也该是地头蛇不如过江龙呀，不然于珍珍何至于气成这样，气这么久？” 江熙顿时就笑了起来，是啊，那于珍珍拉拢了那么多人排挤自己，最后不也认输了。 俩人说说笑笑到了前面，江熙带着王玉英站到日用杂货的柜台后面，趁着这会儿没人，细细给她讲起了日后主要负责卖的东西。 日用杂货柜台主要是卖锅碗瓢盆、煤油、肥皂、针线这些日用品，不用上称、不用打包，会认票据、会数数就行，工作还算简单、轻松。 这也是两个领导不怎么在意谁来替班的缘故，反正折腾不出什么大事。 与之对比的就是副食粮油专柜，那边的工作可就重要多了，算是整个供销社的核心。 管控着酒水、糖、油、面等紧俏物资，打油、打酒、称糖、包糕点都是精细活，没人带的新人就很不好上手了。 而那个专柜也是客人最多的地方，以前江熙负责的日用杂货也是那边一起卖，实在是忙不过来，才在营业员们的抗议与建议下，单独分了出来。 出力最多的自然是于珍珍的妈妈，结果让江熙捡了漏，所以也不怪人家这么久还耿耿于怀。 次之重要的则是布匹专柜，得给人按尺寸扯布，可得需要点手艺。 再往后排，则是男售货员方爱华负责的五金农资那块，这个工作要跟各生产大队的队长、农户打交道，需要懂点技术，又善于沟通，还不能脾气太软，一般人可干不好。 方爱华是陈主任亲自考试招进来的，也算是凭本事吃饭。 王玉英站在以后要负责的柜台后，重新以全新的心态把这间屋子再打量一遍，不由得再次感慨自己运气好，这工作真是最轻松简单的一块了。 没啥难度，主要是繁琐，但也不怕，有师傅手把手带，江熙把需要注意的一点点讲给她听。 “这些货物摆放的位置不要随意调，都是我这两年一点点摸索出来的，拿东西最顺手。” 她还不是只叮嘱，不解释，认真道：“肥皂、皂角单独放一层，是因为潮气重，要是跟竹编的东西放一块，竹器就要发霉了。” “竹篮、竹筛遇到阴天容易生虫，每过三天记得搬到后面院子里晒一晒。” “煤油壶盖子要挨个检查，但凡漏一点油出来，时间久了货架木板就会烂，要是垮了就问题大了......” 说完这些货物的小细节，江熙又讲了收钱的窍门，“这个小木盒分好格，一分两分的硬币一格，角票一格，块票一格，忙起来才不容易出错，找零也快.......” 王玉英原先看着这些东西熟悉，觉得工作简单，听了江熙的话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多细节要注意。 这要是没人带，全靠自己琢磨的话，还真得费些时间和功夫才能上手，一时间王玉英心里对江熙感激颇甚。 江熙把自己想得起来的都讲了一遍，然后就拿来凳子坐下了，让王玉英站着守柜子，“有人来你招呼，我给你把关。” 王玉英有些紧张，不过脑子里把细节都过了一遍，她倒是没有啥怕的。 可惜站了半天，竟然一个客人都没有，倒是旁边布匹专柜和粮油专柜时不时都会来人，尤以粮油专柜客人最多。 于珍珍感受到王玉英的打量，得意地一仰头，哼，这核心的工作，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的。 跟王玉英一样闲的还有方爱华，也是一上午一个人都没有。 方爱华还摸出一把瓜子坐到旁边，悠悠地嗑起来，“玉英啊，咱们俩，都是赶场的时候才忙呢。” “你也是生产大队出来的，下午没事可以研究一下我这儿的农具，你应该不陌生——陌生也没关系，我教你！以后我们俩是打配合调休呢。” “来来来，反正闲着，嗑瓜子呀。” 王玉英看一眼他那边，接话道：“我一乡下姑娘，对这些要是陌生可就不像话了。” “但我熟悉也没用，老乡们都只认你，听说大家来之前都会打听清楚你休息的日子，就怕跑空。” 方爱华面露得意，语气却谦虚道：“嗐，也就是以前咱们这只我一个人懂，以后多了你，时间久了我也就轻松了。” 王玉英应道：“成，以后我会努力多学的，不过目前我还是先过了江师傅的关才行。” “毕竟其它的我回家还有哥哥嫂嫂们传授经验，这儿的经验我可得多从江师傅这儿学个够。” 说着她俏皮地冲江熙眨眨眼，江熙满意得点点头，觉得王玉英这人不错，分寸拿捏得好，又不会在话语上落下不妥。 江熙撇嘴看向方爱华，“你这两板斧还是回去教你媳妇吧，人玉英家还能缺了懂农具的师傅教她。” 方爱华见王玉英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不由得缩了缩肩，“你这话说的......那都是误会，当时不就解释清楚了，你可不许败坏我名声。” 江熙哈哈大笑：“哟哟哟，开两句玩笑话，你一个大男人还矫情起来了。” 方爱华端着板凳坐到另一侧，不逗人了。 王玉英心想，还是嫂子看得明白啊——想当初，她的工作刚有眉目，嫂子就说得防着那些打着要教她的旗号接近她的人，多半不怀好意。 那时候王玉英还没多想，结果这上班第一天就碰着了，而且这嫂子的话说的没错！ 这方爱华根本不只是好心，这人就喜欢口花花！ 江熙自然也叮嘱过王玉英，不要跟方爱华单独接触——倒不是说这人会使啥坏招，他这人，嘴上喜欢说些不着边的话，但行为上还是很规矩。 偏这方爱华有个未婚妻，醋性极大！ 方爱华是县城考过来的，江熙初来被于珍珍排挤，见方爱华说话好听，又愿意指点自己，难免走得就近几分。 结果就被方爱华未婚妻闹过来了！ 当时吵得天昏地暗，还是领导出面调解，方爱华未婚妻才作罢。 第52章 要变天啦 江熙气得牙痒痒，可女孩子遇到这种事，总是比男人更吃亏，她真是有苦说不出，特别是她在这边被营业员们排挤，遇到事帮话的人都没有！ 还是后来她哥哥想了办法，把那女人的临时工工作给搅和黄了，江熙才觉得出了口气。 也是因着这事，她才知道原来哥哥单位有人暗暗喜欢自己，搅黄那个女人工作给自己出气这件事上，那人比哥哥出力还多。 江熙也因此跟对方来往多了起来，接触后觉得对方人不错，条件也好，就结了婚。 方爱华未婚妻没了临时工的工作，时间久了就得下乡，不想下乡就得快点结婚，很快方爱华也结婚了。 当初的闹剧消失无踪影，江熙和方爱华因为各自负责的柜台都只有一个营业员，只能搭档调休，如今看着倒也和和气气了。 但江熙还是没忘了叮嘱王玉英，离方爱华远一点！ 王玉英听完心想，造谣生事啊，她如今也算是有经验了！ 她是不怕方爱华媳妇的，她要真敢找自己麻烦，自己.....自己就喊妈！ 苏大花一定会让她知道话不能乱说！ 不过江熙的叮嘱王玉英也记在了心里，反正五金农资这些东西她大概也了解。 不了解的也能问家里的长辈、哥嫂，至于涉及的价钱、票据，江熙给她介绍了一下。 以后有啥变动，她直接请教魏出纳也行，实在没必要跟方爱华多打交道。 等到了中午，于珍珍甩着手离开了供销社，出门前还瞪了王玉英一眼。 江熙呵呵道：“回家喝奶去了。” “咱们不一样，咱们吃饭去——兰姐，今儿玉英头一天来，我带她一下，麻烦你照看一下我这边。”江熙冲着布匹专柜那边招呼一声。 布匹专柜的两个营业员都是中年妇女，一个叫兰秀妮，一个叫甘白英。 这会儿甘白英先进去吃饭了，等会出来换兰秀妮。 其实不赶场的时候，来供销社的人不算太多，饭点更是难得有一个客人。 但陈主任要求大家轮流吃饭休息，毕竟布匹专柜和副食粮油专柜都有两个营业员，完全错得开。 而江熙和方爱华可以搭档——后来被方爱华未婚妻一闹，江熙就看方爱华不爽了。 调休没办法，毕竟人家一个柜台直接就轮着来了，不想再多记日杂用品专柜的一摊事，江熙只能跟方爱华搭档。 中午这种吃个饭的功夫，江熙就让其他人盯一下，有人喊一声她自己出来忙活。 其它三个营业员倒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拒绝，只是为此，江熙中午就得少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毕竟另外两个柜台，两个营业员轮流吃完饭后就可以又轮流休息一下，江熙只能一直守到下班。 每每心不平的时候，江熙都只能想想自己那些找不到工作无奈下乡的同学，才能在这她眼里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的地方坚持下来。 江熙带着王玉英进院子里面去了，方爱华摸摸鼻子，也冲兰秀妮笑道：“兰姐，我也不客气咯，麻烦你也给盯一眼了。” 兰秀妮打趣道：“去吧，去吧，盯一处也是盯，盯两处也没问题嘛——江熙气性大了点，我看这王玉英是个好脾气的姑娘，总笑呵呵的，后面你俩搭档，怕是更省事。” 石云笑着搭话道：“我知道她妈妈，那可是个暴脾气的人，对这个女儿看得比什么都重，比小雪还护短，倒没想到这闺女笑呵呵的，脾气倒挺好。” 她口中的小雪便是于珍珍的妈，方爱华听了，步伐不由得放慢，“王玉英......是哪一家来着？这边还有比乔婶还护短的人啊？” 以前于珍珍跟江熙吵了架，于珍珍的妈乔雪跑来供销社对着江熙冷嘲热讽，那可是让方爱华开够了眼。 如今骤然听说新来的王玉英的妈更护短，不由得咂舌，可是回忆了一下没听说啥比较轰动的事。 也是因为先滩公社算是个大公社，下面生产队很多，来他这儿的又都是些男人，侃大山也是聊些男人间的事，倒不怎么提家里的婆娘闺女，方爱华有些对不上号。 石云道：“苏大花，听说过没？” 方爱华恍然道：“那个模范后娘啊！嘶，那这王玉英可了不得，好像她姐姐是黄书记家的准儿媳吧？她哥哥当兵，听说挺大个干部。” 石云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是啊，这姑娘根底深，可不是个好欺负的。” 方爱华尴尬摸摸鼻子，“这话说的，咱们这供销社，那是相亲相爱一家人，谁会欺负人——欸，石姐，你可得多劝劝珍珍，她最爱使小性子。” 石云道：“都是大姑娘了，我这当姨的劝两句也够了，说多了倒让人反感。” 方爱华又加快了往后面去的步伐，心想这供销社要变天啦，以后再也不是于珍珍的天下咯！ 他知道石云是故意对他说这些的，应该是警告他以后对着王玉英嘴巴放干净一点。 方爱华叹气，唉，不就是开个玩笑，一个个的，倒把他想多坏！ 不过既然这王玉英家里有干部，自己是得嘴巴紧一点，可不能让那苏大花抓住错，送去戴高帽游街。 兰秀妮见屋子里就她们俩了，忍不住问道：“生珍珍气了？还是孩子呢，小雪跟咱们多好，可不能跟着外人一起欺负珍珍。” 石云叹气，“同龄的人都当妈了，她还跟个孩子似的计较两颗糖，算了，让她妈操心吧。” 她心里有几分气，气于珍珍看不懂眼前的情况。 王玉英又不是江熙那种外来户，江熙家虽然有跑长途的司机，可她们就在供销社上班，又不缺东西，自然不用上赶着讨好，偏帮着于珍珍，也算是替自己出口气。 毕竟当时盯着江熙那个工作机会的，又不只是于家。 可如今的王玉英又不一样，人家家里可是有大干部的！还跟黄书记是亲家，她可不愿意为了于珍珍得罪这样的人家。 再说于珍珍的任性，时间久了石云也挺不高兴，就像现在，本来都在后院吃，轮着来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于珍珍跑回家吃，这来返时间一耽误，再加上告状，家人安慰的时间，自己吃饭休息得耽误到什么时候去？ 石云摇摇头，都是被宠大的孩子，她觉得那王玉英倒看起来懂事、能干不少。 第53章 好好干！ 王玉英跟着江熙进了吃饭的堂厅，就见陈主任、张副主任还有邓大爷坐一桌，柳会计、魏出纳还有营业员甘白英坐一桌子。 虽然领导和员工不坐一起，但大家吃的倒是一样，都是大锅饭。 这点江熙也给王玉英讲过，供销社包一顿午饭，也没有请专门的厨师，而是请了个孤寡老人——老太太的儿子女儿都死了，没个着落。 公社便安排她来这边帮工，做一顿午饭，再打扫一下后院的屋子，一天也就中午这个时间在，早上江熙带她来办手续的时候就没遇见。 这会儿江熙从柜子里拿出两人的饭盒过去打饭菜，顺便给二人互相做个介绍，“王婆婆，这是我妹子王玉英，来替我工；玉英，这是王婆婆，手艺顶好了。” 王玉英笑着道：“王婆婆好，真有缘，咱们还是本家呢。” 王婆婆也是个和蔼的老人，笑眯眯道：“有缘呐，以后咱们相处的时间多，这会快吃饭吧，小熙双身子可不容易。” 说着给二人的饭盒添了菜，炒空心菜和油渣莲白，虽然没有大荤，但两个菜都油汪汪的，看着也很有食欲。 据江熙说，供销社三天吃一顿肉，这让王玉英听完不由得暗暗感叹，难怪大家都想进单位。 这年月，王玉英家一礼拜能见一次肉，已经是胜利大队一等一的家庭了，上班后居然能一礼拜吃两次！ 江熙却觉得这条件艰苦了些，说她哥的单位，每天都有荤，再不济，没有肉也有蛋，而供销社，蒸个鸡蛋也算荤菜了。 江熙本想带着王玉英去员工那桌，没成想邓大爷很热情，招呼道：“江熙、玉英，快来坐——我刚还在跟陈主任说，玉英你哥哥了不起啊！” “哈哈，还是咱们玉英受欢迎，我也跟着沾光。”江熙带着王玉英坐到了领导这张圆桌。 王玉英连忙道：“我哥哥常写信回来，说有机会当兵保家卫国十分荣幸，这也是好男儿应尽的本分，谈不上什么厉害不厉害——但我这心里，确实觉得保家卫国的士兵都是英雄呢！” 张副主任笑道：“瞧瞧，高中生就是会说话。” 陈主任也比早上看起来和煦不少，“大家都是祖国这台大机器的一颗螺丝钉，各尽职责，用心好好干。” 王玉英心下略微无语，这陈主任是有多怕自己偷奸耍滑，每次都要强调“好好干”！ “请领导放心，我一定跟着江师傅好好学、好好干。” 江熙道：“哈哈，请领导放心，我这个当师傅的一定好好教。” 邓大爷也哈哈大笑起来，“都是好孩子，哈哈，咱们供销社，越来越好咯。” 张副主任点头道：“是呀，越来越热闹了，陈主任再使把劲，再弄一两个编制来，咱们供销社规模就更大了。” 陈主任又恢复了严肃的模样，“编制都是固定的，哪那么好新加！” 这就不适合员工搭话了，特别是王玉英这样新来的，赶紧埋头吃饭。 至此，她算是在江熙的带领下把供销社人员都认了一遍，有了初步接触。 倒是如江熙说的，各有各的特性，以后的工作，她感觉怕是会很“热闹”了。 张副主任和陈主任时不时聊些什么指标、物资调控的话题，邓大爷和江熙偶尔接两句话，王玉英则安静听，不乱插话。 很快一顿饭便吃完了，回到前面，王玉英见江熙哈欠连天，主动道：“江熙姐，你是双身子的人了，上午指点我累得不轻，这会回家午休一会儿吧，这儿我盯着便是。” 江熙摇头拒绝了，“中午不来客还好，来的话多半都是买煤油的。” “这东西晚上才用，一般大家都不耽误白天上班的功夫，趁着中午休息来买了，上午虽然给你讲了一下，但也没上手操作，真来客了，我怕你应付不来。” 王玉英听了便不再多说了，她这个柜台的工作，基本就是收钱收票、递东西的简单流程。 唯一有点技术的，就是打煤油了。 江熙明显经验丰富，这不，话音落下没多久呢，就有一妇人就提着一个扁圆形的铁皮壶进来了，壶前面的长嘴一看便知，这是装煤油的。 妇人看见柜台后面站了两个营业员，有些意外，“供销社新进人了？” 江熙没有解释，直言道：“打多少？” 妇人摸出一张煤油票，“啥家庭还能一次性买好几斤不成。” 她把壶放柜台面上，又数出一毛六，嘴上仍不忘询问，“也没听说咱们供销社要招人啊？” 王玉英不等江熙示意，便自觉拿起了钱票检查。 这些东西以往家里也是有的，她也没少见，可这会儿却有了几分紧张，把票和钱认真看了好几遍，又给江熙看了看。 江熙扫一眼点了下头，王玉英这才把钱和票放到匣子里装好。 这时候她不由得想起了县城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的空中钢丝。 在县里买东西都是把票和钱给了营业员，营业员写了小票，然后一起夹在钢丝上滑走，等到盖章后的票据滑回来了，营业员才会给货。 先滩公社的供销社规模没那么大，都是营业员收了，当天下班前跟出纳核对交付。 以前王玉英只觉得县城的操作好高级，不愧是城里的商店。 这会儿自己成为一名营业员后，她想得更多了。 这是把风险给别人了呀！县里负责检查、收钱的是出纳，而这里则是她，那出了问题，担责的也是她了。 王玉英暗暗警告自己，一定要用心，可不能贴钱、贴票上班！ 江熙转身去打煤油了，王玉英连忙收回心思认真看。 黑色的油桶就在柜台后面的墙边，半截埋在土里防止被不小心撞翻。 江熙打开盖子拿起量提，一插一提，然后稳稳地倒进客人的铁壶里，一滴不洒，正好一斤。 王玉英见顾客目不转睛地盯着，心道看来自己得回家“加练”一下，一斤说重不重，但也不算轻，想要做到一滴不洒，怕也得费点劲才行呢。 铁壶回到手里了，顾客还不走，盯着王玉英打量了一会儿，“哟，这是王老大家的小闺女吧，你家能耐啊，出了个大干部，这把你也弄来当营业员啦？” 第54章 理亏也不能露怯 妇人认出了王玉英，王玉英却对她没印象，正待开口解释，江熙先开口了。 “要买东西就抓紧，不买别耽误我们工作！” 妇人不满道：“又没其他人，耽误啥啊！” 江熙冷脸回道：“工作时间跟你聊闲嗑，我们对得起单位的信任吗？” “行行行，非要问，就告诉你嘛，这是我亲戚，我怀孕了来替我班的，不是新招进来的。” 江熙挺了挺肚子，表情越发不耐，妇人听到不是新招了人，没了兴趣，拎起壶走了。 等她走了，江熙对王玉英道：“干营业员不能性子太软，不然顾客问东问西，就算不耽误工作，一天下来你这喉咙也遭不住！” “有的人喜欢跟顾客唠嗑，觉得可以打发时间，混个人情，我是不喜欢的，多说多错，祸从口出！” 王玉英点点头，表示学到了！ 很快又有人来了，还是提着煤油壶，江熙态度比之刚刚热情了不少，“孙姐，家里的煤油用完啦？” 这人王玉英也认识，公社做宣传工作的孙干事——经常到胜利大队画宣传图和口号。 王玉英家外墙上就有她涂写的口号，这会儿见了连忙笑着打招呼：“孙干事好。” 孙干事看到她在这儿，显然也很意外，不过很快便露出了然的笑，“玉英也工作啦，时间过得可真快！” 江熙接话道：“我这怀着两个，是真吃不消，就让她来替一段时间的工，玉英，你去给孙姐打煤油吧。” 王玉英听到这就让自己上手了，略显紧张，不过知道自己迟早都得上手，倒没有退缩，当然也没急着上手去打，而是问孙干事道：“打多少呀？” 孙干事笑着摸出两张票，“是个细心的。” 江熙就在一旁解释道：“咱们孙姐常常在家点灯工作，煤油用得比别人家多，每次都是两市斤——公社都得特意多发几张煤油票，才对得起咱们孙姐的辛苦呢。” 孙干事把钱也摸出来放在柜台上，忍不住失笑道：“你这张嘴呀！不过咱们这儿线路是太不稳定了，电灯总派不上用处，省的电费还不够这煤油钱呢。” 江熙就顺着停电这事跟孙干事抱怨起来，王玉英笑着没再搭话，认真把票和钱过一遍，然后便学着刚刚江熙的样子去提煤油了。 用量提提油的时候还算顺利，但倒进壶里，角度就差了点，洒了一些在她提前垫好的帕子上。 王玉英有些紧张，江熙说过，这个量提是尺寸刚好，一提就是一市斤，除非洒太多，不然是不能回桶里补的。 稍稍洒油的情况，就只能看顾客的性子了。 要是遇上顾客性子刁钻的，那可有的吵了——但是，吵归吵，补还是不能补的。 毕竟开了口子，这亏损可就不好估量了，月底盘算库存，差的都要自己掏腰包！ 第二提王玉英细细调整好了角度，洒的没上次多，但也做不到江熙那样一滴不洒。 两提煤油打好，王玉英小心地把壶身上的几滴煤油擦去，小心地递给孙干事。 好在孙干事人挺好，一点没找她麻烦，临走前还鼓励王玉英，“刚参加工作谁都做不完美，大大方方的认真做就好。” 王玉英觉得心暖暖的，身上的压力都小了不少。 等她的身影走远了，江熙开口指点王玉英，“我跟你说，就算自己理亏，也不能露怯！洒两滴咋了？咱是人，又不是那机器，还能严丝合缝不成？” “你要先露了怯，那些不讲理的不光不会体谅你，反而会变本加厉，蹬鼻子上脸。” 王玉英吐出一口气，不好意思道：“我也是怕丢了师傅你的脸，给你带来麻烦。” 江熙便道：“有啥麻烦的，谁敢说啥，撅回去，咱辛辛苦苦为人民服务，可不是旧社会的丫鬟，还得任人打骂！” 王玉英被逗乐了，不过也明白了为啥以前总觉得供销社的营业员们都一副不好惹的模样，看来是先“武装”了自己，先发制人呢！ 江熙又道：“放心吧，你喊我一声师傅，我还能不照顾你？” “都是脾气好的顾客，我才让你上手，脾气不好的自然是我来。” “等多打几次，你手里就有感觉了，心里就不慌了，我也是你这样过来的，都懂！” 王玉英感激得不行，江熙待她确实没得说，一点不藏私。 听她那语气，当初怕是没少吃亏，慢慢才练出来，如今却毫无保留地教了出来，真是一个好人啊！ 王玉英这心里顿时便有些同仇敌忾，觉得那于珍珍真不是好东西！ 想啥来啥，王玉英刚在心里蛐蛐了一下于珍珍，就见于珍珍和一妇人走了进来。 两人长得十分相似，不说一个模板刻出来的，也有七八分像了，那妇人的身份，自是呼之欲出。 于珍珍路过柜台又狠狠瞪了王玉英和江熙一眼，嘴里还发出明显的“哼”的声音。 这等的幼稚，让王玉英这个刚出学校的人都为之佩服。 妇人扫了两人一眼没说话，先往副食粮油专柜去了，嘴里热情地喊着：“小云，家里今儿炒了肉，我早上特意跟珍珍说了，中午回去带一份来你们大家都尝尝。” 旁边吃好出来换了搭档进去吃的甘白英笑道：“小雪啊，没把你那宝贝疙瘩弄我身边真是亏了，让小云多骗了不知道多少顿肉去。” 石云笑着道：“这么嫉妒，赶紧打报告把人要过去，我可不敢跟你抢。” 乔雪笑着打开饭盒，拿筷子夹了肉喂甘白英，“都有份，我这闺女麻烦大家照顾了。” 喂甘白英吃了一筷子后，乔雪把饭盒塞给石云，“快去吃饭吧。” 石云入手便知这一饭盒的肉起码也有小半斤了，乔雪的大气让她心里的气都顺了不少。 “成，我就占占你们的便宜了。” 江熙撇撇嘴，附耳对着王玉英道：“瞅瞅，没断奶就出来工作，家里还得倒赔钱！” 王玉英鄙视于珍珍排挤江熙的行为，心里也没少蛐蛐，可于珍珍妈妈的行为让她无法像江熙那样点评什么。 她在于珍珍妈妈身上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影子，自己的母亲为了自己的工作，也是十分的费心费力。 这般疼爱女儿的母亲，都挺让王玉英感到动容的。 当然，动容不过三秒就变为了警惕，因为那妇人竟然朝着她们的柜台走了过来。 第55章 与煤油的深深缘分 乔雪来的时候提着一个布包，装肉的饭盒就是从那包里掏出来的，这会儿走到日用品柜台，又从包里掏出一个铁壶来。 王玉英：“......” 得，上班第一天她跟煤油真是结下了深深的缘分，回家得抓紧让三叔给她做一个量提，技术得练起来！ 乔雪把铁壶放到柜台上，没急着给票和钱，对着王玉英道：“这丫头瞧着眼熟......哟，黄书记家的亲戚吧。” 王玉英还没开口，江熙先呛道：“哟，这小地方，谁不是沾亲带故，玉英跟黄书记家的关系，还没乔姐你男人跟黄书记媳妇的亲戚关系近吧？” “好啦，乔姐你也是供销社出去的老人了，咱们供销社规矩多严，上班时间扯闲话可不行，要打煤油是吧？票和钱拿出来吧。” 乔雪掏出两张票，又抖出一堆分分硬币，嘴上还说着：“知道你这柜台找零多，特意把家里的零钱找来给你，够意思吧？” 王玉英笑笑，把分币拢到身前，手脚麻利地点了两遍。 点完又检查了票，除了有些琐碎，并没有什么难度，看来这于珍珍母女跟江熙说的一样，会恶心人，但也就那样了。 点了钱和票就该打煤油了，知道乔雪是来找茬的，江熙自然是亲自上手。 哪知道乔雪一手按住铁壶，一手指向王玉英，“让她给我打。” 王玉英心头来了气，哟，谁还怕你不成！ 就像江熙说的，做营业员的，就不要怕吵架！ 王玉英做好大吵一架的准备了，结果江熙比她还气，率先开口。 “哟，乔姐你这是旧社会的走资做派啊！花两个钱还挑上了，使唤人使唤惯了？我们都是为人民服务，可不会对你言听计从！” 乔雪眼一瞪，“你少给我扣帽子！我一个老员工，检验一下新来的营业员的手艺怎么了？我这是好心，她做得不好，我还能指点一下她！” 江熙冷笑一声，“看来乔姐闲在家这两年，没少反思自己，不过可惜了，如今的供销社没你的位置了。” “教新营业员手艺的工作，我这个当师傅的自会做好，我拿国家发的工资，受国家和党的培养，绝不像有些人那样藏着私心，耽误社会主义建设！” 王玉英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心道看来自己回家还得再好好学学语录，升华一下自己的思想。 乔雪显然被她这张口闭口的理论气着了，脸都红了，还待开口，甘白英赶紧出言劝道：“玉英是个手巧的孩子，江熙教得也好，不过新人还得再多练。” “江熙给你打煤油，也是考虑到咱们的关系，特意照顾嘛，人家双身子的人，也不容易。” 乔雪有些生气，以往自己拿话挤兑江熙，说不赢的时候其他人可是站自己这边，让江熙不要对着自己人上纲上线，今儿自己的小姐妹居然帮着江熙她们说话？ 甘白英觉得自己是好心，她知道江熙是个气性大的，要不能为着初参加工作时的一点不愉快，一直对大家看不顺眼？ 如今江熙双身子，不对，怀着两个，那叫三身子了。 再吵下去，人家捂着肚子喊难受，玉皇老子来了也得判乔雪的错更多嘛。 闹大了，江熙拍拍屁股就回县城待产去了，于珍珍还得在这工作，何必呢。 但乔雪显然领悟不到小姐妹的好意，只觉得这人太现实了！ 来这儿她已经打听过王玉英家的情况，切，不就是出了个当营长的哥哥！在东北当兵，还能管到西南的事？ 那时候她是不以为然的，可没成想这么快就被现实打击。 这才半天，跟她好了十几年的姐妹就倒向了王玉英，乔雪立马联想到自家闺女以后在供销社被排挤的可怜模样了。 于珍珍见妈妈被挤兑得眼睛都红了，连忙冲过来喊道：“不许欺负我妈妈！” 江熙无语，“这煤油打不打？不打别在这耽误我们工作哈！” 陈主任出来看到这场面，沉声道：“我听到吵吵声，在干什么？” 乔雪立马道：“主任啊，我来打个煤油，江熙还记恨我，故意刁难我！你可得批评她！” 江熙皮笑肉不笑，“我勤劳敬业，拖着双身子都要为人民服务，这要是算刁难的话，不知道乔同志还想要怎样的服务。” “我体谅你辛苦，特意要新来的小姑娘打，你不同意就算了，还给我扣帽子，不是刁难是什么？” 乔雪自认也是体面人，不会撒泼耍浑，说话也是有理有据。 她真是越想越委屈，恨不得学乡下妇人在地上打滚骂天，让这人知道一点厉害！ 陈主任无语，这乔雪母女也算供销社的刺头，总爱挑事！ “乔同志，你也是我们供销社出去的，应该知道，咱们的工作都是有安排的，江熙来做，自然有她的道理，你不要多想。” “江熙，虽然乔同志以前是咱们自己人，但毕竟已经离开了咱们单位，再来就是顾客，咱们对待顾客的不理解，要更亲切地解释，以后要注意。” 陈主任各打一板，然后道：“乔同志，还打煤油吗？要的话，我来为你服务！”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乔雪只得恨恨地拿回铁壶和钱票，塞进包里，气鼓鼓道：“我一平头老百姓，可不敢让主任服务。” ”珍珍，我先回去了，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可别受着，咱们家根正苗红，不怕闹到上面去。” 陈主任见乔雪都走远了，于珍珍还站在日用品柜台前满脸气鼓鼓，开口道：“上班时间不要擅离职守！” 于珍珍眼泪立马掉下来，嘤嘤嘤的跑回自己的柜台，埋头痛哭。 陈主任摇摇头，对着王玉英道：“好好跟江熙学习，做一个性格坚韧、能力出众，能为广大人民群众服务的好营业员。” 王玉英明白了早上陈主任的担忧来源于什么了，顿时挺直胸膛，沉声道：“听领导教诲，为人民服务。” 于珍珍哭声更大了，陈主任又摇摇头，回到了后院。 江熙大声道：“玉英啊，我看陈主任十分看重你，以后咱们供销社要是清理了什么蛀虫出去，空了编制出来，他肯定就给你转正了。” 第56章 苏大花接闺女下班啦 王玉英可不敢想这样的美事，这年月，进了单位，除非犯了重大政治错误或者查出成分有问题，不然一点小差小错，根本不可能丢饭碗。 这种内部职工之间的拌嘴吵架，领导烦归烦，但还真不会为此就做点啥。 最多就是让两个当事人评不了优，不过看于珍珍那样，估计也没想过奋斗成为单位的骨干人才，这点影响对她而言，算是没有影响。 于珍珍真要三天两头闹这一场，反而是王玉英要吃亏——毕竟她如今说得好听是替工，说得不好听，那就是黑工。 要是连累得供销社不安宁，领导发话，江熙肯定会换一个替工来的。 王玉英思忖着，不能学江熙的做法，具体怎么应对，还得再想想。 不过显然于珍珍没想明白这个道理，居然止住了哭声抬起了头，大声道：“我工作没出过差错，我才不是蛀虫，我不会给你让位置的，别做梦了！” 王玉英呵呵一笑，“我只知道做好本职工作，别的不多想，至于评价的权利，那在人民群众手里。” “于同志要这么有信心，咱们就一起好好服务人民群众，听听群众的声音。” 她思忖着，只要这于珍珍还在乎客人的评价，就不会当众闹啥了。 只要不当着客人的面闹出事，那私底下再闹，领导应该也不会管。 于珍珍又是一昂头，“我可不怕你！咱们比比看。” 王玉英松了一口气，转头见江熙笑着看自己，不好意思道：“我也不是怕她，就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江熙笑了笑，“你聪明，考虑得周到，手段也不错，我呀，不用多担心你了。” 话语还算亲切，可王玉英总觉得她似乎没那么放松了。 好在这个波折后，没再出什么意外，下午也没人再来打煤油了，只卖出去两个碗。 等到下班，王玉英陪江熙回家，顺便去骑自行车，没成想江熙还要送她一份礼物。 “这，这不行，江熙姐你已经教我很多了，我没交学费已经很不好意思了，怎么还能要你的东西。” 王玉英看着江熙手里的供销社同款量提，连连摆手。 江熙硬塞给她，“我当初才来的时候，也没人教，给顾客打煤油没少被骂，思来想去琢磨出这么个办法。” “你拿回去在水缸里多练练，很快就能上手的。这东西如今我留着也用不上，给你也是物尽其用了。” 见王玉英还要拒绝，她又道：“你忘了你妈妈给我的红包？那不就是你的拜师礼？” “这个你要觉得不好意思，等我孩子出生了，你这当姨的，给他们准备一份礼物便是。” 王玉英本来是想回去让三叔给做一个木的练练手，但那样手感肯定又跟这个铁做的手感差别不小。 见江熙说得如此真情，王玉英也不再拒绝，收下了这个量提，“我回去一定好好练，早日练好不丢师傅你的脸。” 骑上自行车，王玉英心里只觉心胀胀的，第一天工作，供销社的人和事算是比较简单的了，但也和以前做学生时候的情况没法比。 她难免觉得有些累，可对于未来，又有了更具体的想象，王玉英不由得感慨：“这就是成人的生活呀！” 话音落下，她便看到了路前边扶着自行车的母亲，连忙加速蹬过去，“妈，你怎么来了。” 说完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母亲这显然是担心她呢！ 苏大花笑呵呵道：“在家躺得骨头都酥了，出来活动一下身子骨。” “第一天上班，挺辛苦吧？” 王玉英点点头，“站久了好累呀！不过工作挺简单，我基本都上手啦！” 苏大花没再多问，只高兴道：“我闺女就是聪明，咱们快回家吧，我炖了鸡汤，好好补补。” 听到鸡汤，王玉英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本来老母鸡炖了就够香了，苏大花再往里面放点王玉虎寄回来的干蘑菇，那真是能香晕半个胜利大队的人。 王玉英疲倦的身体多了几分活力，一边骑车一边跟母亲讲今天发生的事，江熙讲的话只要她还没忘，也一并讲给母亲听。 苏大花专心听着，并不插话，而是在心里描摹供销社那些人的形象。 以往她还算低调，其实家里出了个王玉虎，换成那种性子张扬的，早就飘起来在公社甚至县里去咋咋呼呼了。 但苏大花知道，这世道从来都是利益交换，她再咋呼，有事，人家还是要看你能不能给出对应价值的东西。 可王玉虎人在东北，他也很少回来探亲，自己打着他的名头要是给人许下什么，王玉虎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或许会想办法解决，但时间久了，情分还完了，这关系也就完了。 苏大花还是希望细水长流，像如今这样，每月寄钱寄东西回来，再有出个名头给家里撑个面，不让人欺负，就很好了。 王玉英的工作，她都是趁着去县里取汇款，自己到处去打听。 她经常到那些工人家属多的地方“换”东西，时间久了也混了个脸熟，认识了些能聊上天的工人家属。 一开始她想的是，有钱总不至于买不到工作。 事实也证明，钱够多确实能买到。 但都是那种很辛苦的一线女工的工作，价格也都还不低，苏大花不是很满意。 没成想阴差阳错倒是有了去供销社的机会，苏大花对这个工作最满意。 只是以前也没多打听，她对这供销社的人也不咋了解。 如今听闺女说起来，才发现这小小一个公社供销社，领导加员工才十来个人，竟然有这么多闹心人和闹心事。 “小心眼”的领导，“作风不正”的男营业员，爱使小性子和拉偏架的女营业员们，苏大花顿时心疼得不得了，有时候她真是恨不得养闺女一辈子，让她不受一点气。 可理智制止了她，她笑眯眯开口道：“闺女别怕，那于珍珍敢欺负你，你就打回去，她妈敢去闹，我也去闹，她敢搅和黄你的工作，我让她全家都丢工作！” 第57章 婆婆与儿媳 回家吃了一顿香喷喷的干蘑菇炖鸡汤，王玉英便迫不及待准备练习“打煤油”了。 苏大花在回家的路上已经听她说过了，这会儿不由分说便把家里的煤油从铁壶倒到竹筒里，然后把铁皮壶往闺女面前一摆：“拿去练吧！” 王玉英急得跺脚，“妈！你干嘛呀！我就用竹筒练也一样啊！这铁皮壶里面还挂着煤油，灌了水进去多可惜！” 李桂香开口道：“玉英，工作是大事，咱们不心疼这点，该用就用。” 王玉英摇摇头，自己找了个空竹筒出来，西南地区最不缺竹子，家家户户都很多竹制品。 “又不是所有人都用铁皮壶装煤油，也有人用竹筒装，还有用玻璃瓶的......我只要练好倒的手法，用什么都行，这叫百变不离其宗。” 苏大花嘟囔道：“这傻闺女，公社那些女人才刁钻呢，那样的人家哪会用竹筒。用竹筒的乡下人，你就是洒了人家也不敢冲你嚷嚷。” 王玉英笑道：“我可不看碟下菜，谁来我都认真服务！” 李桂香便又劝婆婆，“参加工作的人不一样，咱玉英也开始自己拿主意了，妈，随她高兴吧。” 苏大花自是比谁都希望王玉英高兴，见王玉英已经开始拿着量提从水缸里提水倒进竹筒，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也跟着露出了笑脸。 见家里三个孩子看热闹般围着王玉英，嘴里时不时传出欢呼的声音，她连忙上前去驱赶，“去去去，别打扰你们姑工作，出去玩。” 王玉英应道：“哈哈，就让他们当我的顾客吧。” 王玉豹家的大闺女王喜冬等姑姑装满一竹筒水，迫不及待就上前抱起竹筒，一手还不忘从兜里摸出一张今儿下午摘了塞兜里的叶子，装模作样道：“我付钱了哟。” 王玉英被逗得哈哈大笑，“好，下次再来。” 苏大花见另外两个孙子孙女也摸出叶子排队准备“买油”，不由得扑哧笑出来，“好歹拿糖来换，你们姑姑真是亏了！” 李桂香见小姑子和三个孩子玩得欢乐，拉着苏大花走到一旁，“妈，我看小妹对待工作如此认真，咱们也给她帮点忙。” 苏大花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李桂香便继续道：“咱们以前赶场的时候去买过东西，那供销社，真是人挤人。” “玉英做事这么认真，那天要是手忙脚乱，心里该多急？咱们把她负责那个柜台会用到的票全找出来，再把各种零钱也找出来，让她先把这些票摸熟悉，也练一练收钱、找零，等到赶场就不怕了嘛。” 苏大花听得眼睛一亮，“你脑子灵活，这法子好！我想到了——这算账啥的，咱们也不熟，找她铁根叔学一学！” 马铁根是大队会计，一手账算得又快又好，年底给大家算工分、分钱，从没出过错，苏大花觉得，是时候送闺女去他那学习一下了。 王玉英的爹王老大和马铁根以前关系很好，这些年两家也一直有走动，倒不怕人家藏着掖着不肯教。 说干就干，苏大花先把家里所有票据翻出来准备好，还有各色零钱也归拢了，然后便拿出一个罐头，冲着外面练了有一会儿的王玉英喊道：“闺女，歇一歇，不然明儿你这手怕是抬不起来了。” 王玉英也觉得手腕有些累了，放下量提准备休息一下，看到母亲手里的罐头，还以为这是犒劳自己的，旁边当了好一会儿“顾客”的三个小孩也开始流口水了。 苏大花见状有些为难，罐头可是好东西，在公社的供销社可不容易买到，她都是在县城取汇款的时候买回来，如今家里就剩一个了，她本是想着这玩意儿当礼物比较体面。 可是闺女亮晶晶的模样让她无法拒绝，笑骂着把罐头开了倒出来给王玉英还有四个孩子一人分了一碗。 王玉英甜滋滋的吃一口，然后喂母亲也吃，三个孩子比较大了，也跟父母一起分享，一个罐头一大家子也就尝了个味。 王玉熊感叹：“这东西不好买呀，以后玉英在供销社上班了，咱是不是买着的机会大一些了。” 地处乡下就是这样，家里不缺钱，可也很难买到这些精贵的吃食——得到消息再去供销社，早卖光了。 王玉英笑嘻嘻道：“那当然，以后供销社来了货，我先给咱家留一罐。” 大家顿时就来了劲，讨论起还有什么需要留的。 苏大花等王玉英休息好了，才重新回屋包了一块红糖，包的时候还忍不住后悔，咋就顺手拿了罐头，这东西就该留着家里没人的时候，让玉英一个人吃嘛！ 王玉英听到要去向马铁根请教算账的技巧，顿时一喜——今儿人少还好，她还真有些怕赶场的时候自己收钱算不过来账。 “妈，你考虑真周到，我怎么没想到！” 苏大花看向李桂香，“还是你嫂子聪明，她提醒了我。” 李桂香笑道：“咱家就这么一个妹妹，我们当然得多为你想想。” 苏招娣见状连忙跟着道：“是呀，玉英，你脱下来的衣服我给你洗了，如今天气热出汗多，每天洗了穿干净的，舒服。” 王玉英冲着两个嫂子感激道：“好，谢谢你们！” 苏大花自然看得出两个儿媳有争着表现的心思在，这让她不免自得。 一个儿媳跟她有血缘关系，天然就亲近几分，但为人嘴笨老实，不懂讨巧； 一个儿媳靠耍手段嫁进来，天然就低了几分，不过为人聪明能干，会哄人； 两个人正好在这家里互相制衡，都得抢着对玉英好！ 这可比娶两个条件更好的姑娘当儿媳妇好，毕竟好条件的姑娘可不会伏低做小。 而也正是自己做过婆婆，苏大花有时难免会忧愁闺女的亲事，好男儿多，好婆婆少呀。 她可不能让闺女也吃了婆婆的亏，得更慎重！ 马铁根家离得不远，几步路就走到了。 马家如今人不多，马铁根夫妇生了五个儿子三个女儿，可只活下来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女儿已经出嫁，大的那个儿子结婚后分家搬出去了，如今家里就剩一个未成婚的小儿子跟马铁根夫妇住一块。 苏大花和王玉英来道明了请求，马铁根爽快应下了，同时忍不住感慨道：“一眨眼，玉英都工作了，老哥哥地下有知，该欣慰啦。” 第58章 学本领 马铁根打得一手好算盘，年底有时候公社忙不过来，都要请他去帮忙。 当然，王玉英不是去当会计和出纳，倒也用不上这打算盘的手艺，马铁根便主要教她心算，一共教了她三招。 第一招，找零不用减法，而用加法，往上凑。 马铁根讲道：“假如有人给你五毛，买一斤煤油一毛六，你得找人家三毛四。” “一般咱就习惯用五毛去减一毛六，得出三毛四——但那样容易出错，你千万不要这样做。” “你就顺着一毛六往上加，加到五毛，你就知道该找人家多少了。” 王玉英恍然地点点头，可是很快又纳闷，减法为啥容易错？ 可是马铁根这个师傅不如江熙，讲的没那么细，已经开始讲第二招了。 “你自己列个表，把乘法先算好，然后背下来就行——例如一斤煤油一毛六，三斤就是四毛八......” “以此类推，把你柜上的东西都列一下，你那的东西人家买的量不会特别大，背这个用不了多少功夫。” 马铁根见王玉英又点了点头，便继续下一招。 “计数用手指——一个人同时买好几样东西，怕记不住总数？你就一根手指对应一样东西，然后掐着手指在心里算，不怕漏也不怕重。” 王玉英掰着手指算了算，发现确实好使，不由得感激道：“谢谢铁根叔！” 这些小技巧，没人教，王玉英还真想不到呢！ 马铁根摆摆手，“这些算不得硬功夫......玉英啊，你要有心，改天休息可以来找我，我教你打算盘！还有做账，这个学会了，以后供销社那柳会计要是退了，说不定你有机会呢。” 王玉英暂时没那个野心，一个替工，要想做供销社最负责、核心的工作，还是有点异想天开了，不过马铁根的好意她感受到了。 “好，铁根叔你不嫌我笨就好。” 马铁根突然伤感起来，“我这打算盘的手艺，还是跟在你二叔后面偷学的，我当时还以为那老师傅没注意到我，后来才知道是你爹多给了些钱，他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眨眼，你都有当年我们那样大了。” 马铁根媳妇端来红糖水，呵斥道：“好端端的提这些干什么，玉英别搭理你叔，人老了就爱回忆些年轻时候的事，一点也不分场合。” 马铁根也抹了抹眼泪，强笑道：“是啊，玉英工作是好事，不提伤心的事了。” 王玉英对父亲已经完全没印象了，不过这么些年无论是哥哥们还是叔叔们，再或者大队上的村民们，提起他来都是赞不绝口。 好人不长命吧，王玉英在心里哀叹。 四人闲聊着，旁边屋子的门突然打开了，马铁根的小儿子马平安拿着张纸跑出来，嘴里嚷嚷着：“爸，你给我们算算看，到底谁对......咦，大伯娘，玉英来了呀。” 王玉英回喊道：“平安哥，我来请教铁根叔一些算账的技巧。” 马平安好奇道：“你咋想起来学算账了？要出门子啦？” 马铁根媳妇给了儿子一脚：“别乱说.....景川，出来喝点水吧。” 王玉英一撇头，看到陆景川竟然从马平安屋子里出来，一时忍不住震惊。 马平安解释道：“我们在里面做数学题。” 王玉英点头，“哦哦。” 不过她心里还是有些惊讶，毕竟以往可真没听说过陆知青跟哪个本地人走得近。 陆景川也坐到堂屋的凳子上，礼貌招呼过解释道：“我也是才知道马叔叔数学这么厉害。” 马铁根拿起算盘拨弄了一会儿，得出结论，“陆知青算得对，平安你啊，还有的学。” 陆景川笑容有几分拘束，解释道：“我多读两年书罢了。” 马平安叹气，“首都的老师肯定跟我们不一样，我就是读了高中，也还是比不过你。” 王玉英不服了，“你都没去读，还嫌弃上老师了。” 马平安嘟囔道：“那是我不想去学吗？” 陆景川其实也有些纳闷，胜利大队上，王家如果是条件最好的家庭，那马家，绝对能排第二。 可看着没啥负担的马家，却没让马平安把高中读完，实在不合理。 两人相熟起来，还是陆景川特意接近，他早知道马平安跟着父亲学了算账，对数学特别感兴趣。 于是故意掉了一张写着数学题的草纸在地里，被马平安看到了，果然就主动来找他讨教。 一来二去，两人关系就好起来——但更多也就是在讨论数学题方面。 生活上陆景川不是一个爱多打听的人，目前也只知道马平安只读了初中。 王玉英笑道：“你连政治课的考试都敢交白卷，如此思想不端正，我二叔没罚你去挑大粪，已经很照顾你了。” 马铁根拿起算盘就打儿子，“就你这思想觉悟，还想被推荐去读高中，老子都怕陪你一起去游大街！” 这下轮到陆景川震惊了，难怪没听到过相关讨论，这年月政治思想问题可是大问题，想来大队上的人看在马会计的面子上，才刻意回避不多说。 马平安委屈，“那我记不住啊！其实文化课还有俄文我也记不住，我那都是乱写的！可这政治题，我可不敢乱写，只好交白卷了......” 苏大花开口道：“考试是考试，生活是生活，平安的为人咱们都知道，那是再思想端正不过的一个人，玉英别跟你哥逗趣了。” 王玉英接过马铁根媳妇端来的糖水，递给马平安一杯：“平安哥，我开玩笑呢，你别跟我生气。” 然后顺手把另外一杯递给陆景川，好奇道：“都毕业了，陆知青还喜欢做题呢？” 陆景川接过搪瓷杯，感激道：“谢谢，额，也没有其他事，就打发一下时间，我们知青点的同志们都挺爱看书学习的。” 王玉英想起来了，知青点爱学习的风，还是她二叔掀起来的呢。 二叔指望知青们能带领胜利大队富起来，没少淘什么养猪养鸡的书回来给大家学习，不过六年过去了，这大队的猪啊、鸡啊出了问题，还是只能请云湾大队的彭知青过来看。 彭知青就是那个被王老二错过的好知青，这么些年，她不光把云湾大队的养猪场办得越来越好，公社这些生产队村民们养的猪生病了，请她来看，人家也是毫不推辞，整个公社遍布了她的脚步。 第59章 胜利大队的好 所有人提起彭知青，都是竖大拇指，赞不绝口。 偶尔有些不和谐的声音，也是感慨她奉献心太强——如今三十出头的年纪了，还是以养猪场为家，与猪为伴，完全不考虑个人问题。 这不，一聊到知青点、知青的话题，马铁根和他媳妇也都自然而然提到了彭知青。 马铁根媳妇关婶子语气不平道：“云湾那边管不管那个疯婆子哟，不管的话，我看还是喊彭知青到我们大队来。” “对了，二哥不是去跟彭知青商量哇？成功没有哟？” 后面一句话则是对着马铁根说的，这话顿时让屋里其他人生了好奇，马平安问道：“妈？咋了？云湾那边出什么事了？” 苏大花近来要么操心王老三家的事，要么操心自家闺女工作的事，大队上的事没以前关注了，这突然听到王老二又干了点啥，也很是好奇。 “铁根，老二又去商量啥？商量让彭知青带着她的养猪场搬来咱们大队吗？这咋可能嘛，彭知青答应了，云湾大队的人也不能答应，他也不怕打起来。” 如今胜利大队的干部里，王老二和马铁根自是一条心，王老二也知道这兄弟聪明，时常来找他出主意，所以他这儿也是消息最灵通的。 他本来不想把没成功的事说得太多人知道，哪知道媳妇嘴上不把门，他忍不住瞪一眼媳妇。 关婶子不满道：“又没有外人，随便扯点闲话嘛。” 苏大花跟着道：“就是，难不成我还不能听了？快点，咋回事哟？” 王玉英也竖起耳朵，彭知青可是十里八乡的名人，如今她参加工作了，感觉到了工作的复杂，更对这样做出一番成就的厉害人感到佩服，自然对她的新消息好奇得不行。 陆景川更不用说，整个胜利大队没少被王老二念叨，时间久了，大家也难免生出一种羞愧——啊，我怎么这么没用，我就是来吃白饭的！ 对于王老二心心念念的好知青，大家自然也关注不少，可大家都是暗暗关注，公开是不讨论的。 听说早些时候谭子衿和孔知乐被王老二打击得太厉害，还去投奔过彭知青。 结果彭知青不要他们——彭知青的养猪场只收本地人！ 她说知识青年就是下乡来帮助老乡的，应该把更多知识和技能传授给乡亲们，让两位后辈多努力，把自己掌握的知识传播给其他人。 这一下子给两人弄无语了，后来他们俩就不爱在知青点提这位厉害的前辈，陆景川听说彭知青的事迹，都是干活的时候听旁边的队员闲聊才知晓的。 这会儿他自然也好奇得紧。 马铁根被五个人十只眼睛盯着，最后也只能从了，把彭知青和王老二的最新动静讲给大家听。 “还不是云湾那个林老婆子，一直就想给他那个二流子老幺娶媳妇嘛，这不看上彭知青了，说不嫌彭知青年纪大......” 他话还没说完，关婶子先骂了起来，“她好意思说不嫌弃？她那是癞疙宝想吃天鹅肉！” 苏大花附和道：“就是，彭知青那是把青葱岁月贡献给了革命事业，多伟大啊，云湾受了多大的恩，她居然敢说这种话！” “云湾那边的大队长和大队书记就不管？” 陆景川抿紧了唇，知青在这边势单力薄，要是真被这种无赖缠上，怕是要吃亏。 王玉英灵光一闪，开口道：“二叔劝彭知青来我们这儿好啊！咱们这儿的知青都没结婚，大家都习惯了，彭知青来了肯定不会有人说什么闲话。” 马铁根这才露了一个笑脸，“要不说亲叔侄呢！你二叔还真打的这个主意！” 王老二对于自己错过了这等人才，那是做梦都要打自己两巴掌，后来来的知青没再出人才了，他就越发对彭知青念念不忘，总想着再把人弄回胜利大队。 为此，他特意让云湾大队一户跟老王家沾亲带点故的人家帮他盯着那边，说彭知青要是遇着麻烦了，赶紧来告诉他，他好及时去给彭知青做主！ 十来年了，王老二没少往彭知青面前凑，可惜始终没能打动彭知青，但他还是不忘初心，一有动静就往云湾大队跑。 这次也一样，他得到消息就跑去跟彭知青说：“我们胜利大队好啊，知青有奉献精神、不愿为小我耽误大我，我们胜利大队全员支持！” 王老二觉得，这次彭知青是心动了的——毕竟这年月，一个年过三十还没成婚的女人，在哪都是异类。 胜利大队的知青们的年纪虽然没有她那么大，但都没结婚这个大环境，确实能给她减轻不少压力。 可惜云湾大队的大队书记也盯着王老二呢，当即就跳出来表示——破坏团结的坏分子必须处罚！ 云湾大队把搞事的林老婆子拉上台批斗了，彭知青自然是表示感激，王老二的劝说便没了结果。 回来后他忍不住跟马铁根长吁短叹，“云湾大队林姓族人占了大半，我还以为这次他们要搞包庇呢，可惜了，可惜了！” 马铁根想到王老二的执着，忍不住赞道：“二哥这大队书记当得没话说，费心费力都是为了给咱们大队谋算啊！” 这下大家都忍不住点头，马平安笑道：“咱们都是自己人，自然认可二伯——得问问外人，景川，你们知青咋看他？” 陆景川被众人盯着，一下子又有些紧张了，过去的阴影让他不喜欢成为中心发言的那个人。 可是他知道这里是安全的，吸一口气慢慢道：“王支书为人公正，以身作则，我们知青都佩服得很，也很庆幸分到了这里。” 马平安哈哈大笑：“可是二伯可不高兴分到你们。” 王玉英见陆景川神色有些迥然，似乎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好歹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开口岔开话题道：“二叔也很不高兴大队上居然出了一个交政治白卷的初中生呢！” 马平安顿时就不乐呵了，见老爹又瞪向自己，嘟囔道：“玉英，你就欺负我吧，咋滴，你还真看上......哦，对了，你来学算账是为啥来着，这一下子都扯远了！” 第60章 生一个好啊 马平安本来想打趣王玉英是不是真看上陆景川了——毕竟前面的流言蜚语还没过去多久呢！ 只是余光扫到苏大花，再想到王秀娟红肿的脸，他及时收住了话，怕了怕了！ 王玉英听到他又问这个问题，抿了抿嘴不知道咋回答。 工作这个话题，对于马家来说，不算是什么很愉快的话题，马铁根夫妇还好，马平安...... “你玉英妹子参加工作了，在公社的供销社当营业员，来学学算账，免得收错了钱。” 马铁根开口解释了一下，马平安听完有些惊讶，“营业员？那可真是好工作，没听说过供销社要招人......大伯娘，你可没少为玉英操心吧。” 苏大花笑呵呵道：“正好遇着个亲戚怀孕要休息，让玉英去替工一段时间，算不得正式员工。” 马平安黯然道：“那也是难得的机会，玉英，好好干！景川，咱们继续做题吧。” 陆景川不知道他咋突然就不高兴了，不过想到如今工作的难得，只当他有些羡慕。 等两人进了屋子，苏大花看着马铁根劝道：“铁根啊，别为了争那口气，耽误了孩子，我看还是早点给平安寻摸一下吧。” 马铁根叹着气摇头道：“当初我就说了，我养大了他们已经够意思了，工作？靠自己的本事吧！我这是做得越多，越端不平这碗水！” 王玉英不服道：“可当初你也给茂林哥找了工作，就算要公平，也该给平安哥找了工作，才算端平了这碗水嘛。” 苏大花拍了拍闺女的手，“你铁根叔有自己的难处，你们小孩子哪里懂。” “不过铁根，你真得好好想想，平安是个好孩子，又孝顺，别为了陈年旧事耽误了孩子的前途。” 关婶子就抹起了眼泪，家里如今就立住两个儿子，偏偏关系不好，她是多羡慕苏大花家四个孩子亲亲热热。 马铁根长叹一口气，要给小儿子找工作，对他来说不难，可真要那样做了，大儿子一家怕是彻底就要把他恨上了，他这心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啊。 “行，我会好好想想，大嫂你带玉英回去练练我教的东西吧——玉英，休息了记得来我这学打算盘，准备好了机会来了才抓得住。” 苏大花听了这话，心下一动，难道这是在暗示等柳会计退下来的时候，他会帮忙出力？ 可很快她又把这心思按下去了，马铁根能耐是能耐，可他家里的事理清之前，怕是轻易不会出手。 回到家里，王玉英迫不及待就拿出纸和笔开始回忆白天记下来的各类物品的价格。 苏大花见闺女这么用心，忍不住叹气：“马茂林坏事啊！不然凭你铁根叔的能耐，我非得央着他看在你死去老爹的面上，给你想想办法，何至于先做替工。” 王玉英抬起头，“都说铁根叔厉害，没有他理不清、算不好的账，怎么偏偏家里的事他就想不明白，茂林哥根本就不孝顺，他为啥怕茂林哥闹？” 苏大花笑道：“这就是当爹妈的债呀！生了儿女就背上了一辈子的债，还不清的。” 王玉英不服气，“才不是，大哥就不是债.......额，我也不是，以后我的工资都给你。” “好好好，你不是债，你是妈的宝，妈等着你孝敬，别管了，别人家的事少操心。” 王玉英又埋头写起来，“我就是替平安哥打抱不平......希望二叔能把彭知青劝来咱们大队。” 苏大花有些跟不上闺女的思维了，“咋？” 王玉英应道：“要是咱们大队也办养猪场，平安哥就可以去养猪场当会计了呀！铁根叔也不用为难了。” “唉，可惜猪不愁卖，不需要售货员，不然我也可以去养猪场，妈你就不用为我的工作担心了。” 苏大花先是被逗得一乐，然后又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到底还是自己没本事，自己要是像马铁根一样厉害，闺女哪会觉得给她找个工作有多难、多费心。 像马铁根两个儿子一个儿媳，不都觉得让马铁根出面弄个工作很简单，也很理所当然吗？ 当然，他们也没想错，马铁根或许不如苏大花手里钱多，但是人脉广。 毕竟马铁根是真本领在手，公社甚至是县里，都请他去查过账。 当初马铁根的大儿子，就是被他找关系弄进公社的醋厂当了会计，可惜马茂林耳根子软又心里没数，跟着领导弄虚作假搞假账，后来被查出来，马铁根找了不少关系，才只是开除而没送去见公安。 出了这样的事，马茂林不好找工作了，马茂林的媳妇就想让公公给她弄个工作。 马铁根不答应，两口子就非说马铁根偏心，留着能耐以后要给马平安使。 最后闹来闹去，马铁根就放话再不走后门给人弄工作，要工作？靠自己本事去吧！ 马平安比王玉英大一岁，初中毕业后大队上的人就开始看热闹了，都想知道马铁根会不会给小儿子使能耐。 当时马茂林两口子还回家闹了一通，不知道是不是为着这，如今王玉英都高中毕业参加工作了，马铁根也没给小儿子使使劲。 马平安跟大队上其他人家的小子一样，下地挣工分养活自己。 苏大花明白马铁根夫妇的心思——马茂林那是长子，长子地位本就不一样，更别提这个长子之后生的儿子女儿不断夭折，两口子心里对这个长子的感情更是一日深过一日。 马平安虽然是小儿子，两口子也疼，但到底心里对长子还是更看重一些。 当然，明白归明白，苏大花是颇看不起这种优柔寡断的性子的人。 长子明眼看着就不孝顺也没出息了，还不抓紧时间笼络住小儿子，以后小儿子也离了心，老了怕是没依靠了！ 想到这儿，苏大花看着认真写字的闺女，又觉得生一个也挺好，全部能耐都给她使，不怕谁不平衡。 只是自己的能耐差了点啊，苏大花心想，要不写信给王玉虎？ 一算时间，这大儿子七八年没回来探亲了，也该回来看看了吧，家里的小辈，一个都没见过大伯呢，多不利于大家感情发展呀！ 第61章 分这么清干嘛？ 王玉英不知道母亲为了她的工作，已经把主意又打到远在东边的大哥身上了，这会儿她只觉时间紧迫。 写完价目表，认真背了一遍后，她就让母亲当顾客，模拟交易的情况。 苏大花见闺女这么用心，哪有不配合的，陪着练了一会儿还主动给闺女加难度，把两个儿子、儿媳三个孙子孙女都喊来一起当顾客。 王玉熊和王玉豹连带三个孩子十分兴奋，七嘴八舌地就开喊，“我要三盒火柴、一块肥皂，还要五个碗！” “我要打五斤煤油，再来两个陶缸——你得检查仔细，不能给我有缝的！” “我要......” 王玉英大喝一声：“不许挤，一个个来！” 王玉熊笑道：“咱妹子这一声吼，还多有气势，跟那些老营业员倒没啥区别了。” 李桂香夸赞道：“我原先真担心玉英会不会性子有些软，总是笑呵呵，被人欺负，现在看来真是白担心了。” 王玉英没搭理俩人的话，点一点王玉熊，重复道：“三盒火柴、一块肥皂，五个碗......” 边说边试着像马铁根教她的一样，一样商品对应一根手指，然后算总价，只是第一次这样做，难免算得有些慢。 王玉豹眼珠子一转，假装拉着脸嚷嚷道：“凭啥他先？你这小丫头速度太慢了！” 语音刚落下，苏大花就拍了他后背一巴掌：“我看你故意欺负你妹妹，这年月谁敢去供销社咋呼？生怕能买到东西是吧？” 李桂香也掐一下丈夫，“扮客人也要讲究实际，你这是旧社会的做派——玉英，你要真遇到这种顾客，就像我这样说，他保管不敢多说啥了。” 王玉英刚算完王玉熊的钱，不由得感慨自己速度太慢了，就听见这话，心想这风格倒跟江熙一脉相承。 “江熙姐教过我，说要是忙的时候遇到这种人，不要搭理，先给别人拿，晾着他，他再多话，别人先把他挤兑开了。” 苏大花听了，对着旁边安安静静的苏招娣道：“待会我拿布给你，你最近抽时间先做两件小孩衣出来，到时候让玉英送给江熙，也当还了这份人情。” 王玉英原先还在想，要送什么礼物给江熙，还了她送自己量提的情分，听到这儿高兴道：“衣服好，比吃的更让人放心。” 而且这年月布票难得，新衣服送人也显得十分体面。 王玉英见大家都在，还补充道：“我们供销社月初就发工资和福利票，到时候我把这布补上。” 苏大花听了，当即反驳道：“补什么补，都是一家人，分这么清干嘛？难不成以后我给你侄子、侄女做衣服，还得等他们爹妈交布票给我？” “你二嫂给大家做衣服，是不是还得收大家鸡蛋，就跟收大队上其他人一样？” 李桂香笑道：“好妹妹，知道你以后有工作，手里宽松了，但你一个小姑娘，自己留着打扮自己吧。” “你要这么懂事，我们这些哥哥嫂嫂可就脸红了，咱们这一家子，都还在吃妈妈的粮呢！” 苏招娣也连忙道：“缝纫机是家里买的，我咋能收家里的鸡蛋，该我做的......我也是家里一份子嘛。” 王玉熊和王玉豹也道：“就是，你替工那么辛苦，才拿一半的工资，自己留着休息的时候出去玩吧，没结婚的时候都这样。” “就是，还是不结婚好啊，以前妈总给我们兜里塞零钱，公社放电影的时候，我们就买上瓜子花生，还有汽水，痛痛快快看一场电影，旁人可羡慕我们了。” 苏大花笑道：“是啊，当小子、姑娘的时候最幸福，不用考虑这些人情世故，你们哥哥嫂嫂都是过来人，听他们的吧。” 王玉英也是刚刚从马家回来，跟母亲聊了些马家兄弟的事，所以想得多了一点。 这会儿见哥哥嫂嫂们都这样说，又想到自家到底跟马家不一样，于是乐呵呵道：“等我发了工资买了罐头、花生瓜子回来大家一起吃，二哥、四哥就不用老怀念以前了。” 李桂香笑道：“亲兄妹就是感情好，玉英也不问问我们这些嫂嫂喜欢什么。” 王玉英连忙道：“这哪还用问，二嫂喜欢枣糕，四嫂喜欢江米条，我还等着给你们惊喜呢！” 苏招娣连连摆手：“我不用，玉英你自己吃，我如今日子够好了......” 苏大花笑眯眯打断：“你们妹子心疼你们，你们接着就是，咱们家跟其他人家不一样，兄弟姐妹就是要团结友爱，等你们大哥回来看到，不知道多高兴。” 提到远在东北的大哥王玉虎，大家脸上都露出了敬佩，这可是营长！老王家，啊不，胜利大队最出息的人了！ 王玉豹想到自己本来可以得到的工作，心有戚戚道：“是啊，大哥每次写信回来都让我们要孝敬长辈，关爱妹妹，这么些年了，也不知道他啥时候回来看看。” 苏大花便道：“改天写信问问，不行咱们探亲去！” 大家不由得吃惊，这还是这么多年，苏大花第一次提出要去探亲。 王玉英只当是自己长大了、也工作了，母亲可以少操心了，才起了想法出去看看。 王玉熊两兄弟还有李桂香就想得多一点了——妈这是还记恨三叔三婶背后说闲话，要去告状呢?还是觉得他们哪里没做的好，要找大哥做主？ 苏大花看着儿子儿媳们眼里闪过思索，心中得意——得给他们紧紧皮！可不能看着玉英出息了，就想着让玉英贴补家里！ 以前王玉虎寄钱回来还有抚养两个弟弟的意思在，可如今两个弟弟都成婚、有了孩子，日子也过得还行，不是过不下去的那种人家。 那自然没有当大哥的还要固定补贴的道理，所以王玉虎寄钱、寄东西回来，算是实现当年的赡养苏大花的承诺。 苏大花就是要让他们明白，如今他们都还在占便宜呢，可别不平衡，不然，通通分家，王玉虎寄回来的东西他们一点别想沾！ 第62章 不是游街就是劳改，可怕 第二天王玉英起的极早，起来练了会儿提水，感觉手感越来越好，她才高兴地吃过早饭骑车往公社去了。 这次她直接去供销社，不去江熙家了，也就不用单独给江熙带早点。 她到的时候邓大爷正在开门，其余人还没到，邓大爷不免夸道：“这么早啊，勤快啊！” 王玉英笑呵呵应道：“住得远只好早点出门，怕路上遇到什么事给耽误了。” 邓大爷在搬方爱华负责的五金农资的一些大件东西，这些东西都是供销社开门时搬到门口外面的空地，晚上关门再搬回去。 王玉英边应答着也边一起帮邓大爷搬，邓大爷连忙道：“乡下路不好走，你骑车来也累着了，再说你一个女员工，用不着做这些重活。” “我给大爷您搭把手。” 邓大爷见她这么懂礼能干，很是欣赏，昨天王玉英在供销社干了一天，到晚上几乎公社所有人都知道供销社来新人了。 不少老伙计找他打听消息，闲聊间自然也有了解王玉英情况的老伙计，顺便跟他就唠嗑了一下。 大家都说这样家庭养出来的宝贝疙瘩肯定很娇气，就像江熙——娇气的城里姑娘总想着别人先关照她、捧着她。 如今邓大爷倒觉得这孩子实在，跟江熙不是一个性子。 王玉英家里母亲、哥嫂都是能干的人，基本剩不下什么活给她做，但因为有王老二这样铁面无私的大队书记在，农忙时得跟着干活。 加上每天来返一个半小时走路上学，身体并不柔弱，有着她这个年纪对应的力量与朝气。 很快两人就把需要外摆的大件农具搬出来摆好，这时候方爱华溜达着来了，语气惊讶道：“玉英呀，你这么勤快地帮我，哥哥我可没有能感谢你的东西。” 王玉英呵呵道：“方爱华同志想多了，我是尊老爱幼，为邓大爷分忧罢了！” 邓大爷上前冲着方爱华后背就是狠狠一巴掌，把人打得趔趄，“我吃人嘴短，给你帮忙。玉英心疼我，帮我这老头子干活，要感谢也该我这老头子感谢，关你屁事，少那啥，对，少自作多情！” 方爱华往后够着手想揉揉被打痛的地方，死活够不到，不免叹气道：“我就开个玩笑，邓大爷下次可要手下留情，不然以后谁给你带早饭？” 邓大爷眼一瞪，“还能饿死我不成？你也是要当爹的人了，以后再不沉稳，我替你爹妈媳妇好好教育你一下，保管他们感激我得不行。” 方爱华只得举手投降，“行行行，稳重，不开玩笑了还不成，这日子啊，连玩笑都不能开，无聊啊！” 不过他心里不由得高看了王玉英几分，这才第二天，都能让邓大爷给她出头了，确实有几分能耐，以后自己还真得注意这嘴巴了！ 邓大爷见他拿了帕子老老实实擦拭农具，不再口花花，这才对着王玉英道：“这人没啥坏心，就是跟人打交道多了，这嘴巴养成了习惯，有的没的都要来上两句 ——以后他嘴上再没个轻重，你到后面喊我，我来教训他。” 王玉英见两人相处这么亲密，邓大爷手上还拿着刚刚方爱华带来的饭盒，哪里会顺竿爬，只笑着道：“我看方同志不敢开玩笑了，他如今就是你手掌下的孙猴子。” 邓大爷被哄得眉开眼笑，打开饭盒给王玉英看，“走，咱们爷俩去后院吃早饭——爱华这小子手艺好得很，我就是被他这点手艺给拿住了，每天早上给他当长工。” 王玉英一看，饭盒里面放着一个成年男人拳头大小的糯米饭团，饭团里面应该是有馅，红油沁出来，传出淡淡的香气。 她心里不免感慨这邓大爷真是老当益壮，快六十的人了，早饭居然是如此不好消化的东西，不过看刚才他搬东西的利落劲，不输青壮。 难道当过兵的都这么厉害？王玉英脑海里浮现身大哥的身影，当年王玉虎回来探亲的时候她还小，只觉得这个哥哥相当魁梧。 希望自家大哥到邓大爷这个年纪，也能这么强壮，王玉英在心里为给老王家做出极大贡献的大哥献上祝福。 这会儿她嘴上则道：“我在家里吃过了，就不跟大爷抢了，您老快去后院吃吧，凉了怕是就差点意思了。” 方爱华见她轻易拒绝，自觉厨艺被看低了，连忙道：“别呀，你也辛苦了，一起去尝尝我的手艺——不是我自夸，要不是没遇着合适的机会，这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我都能当得起。” 王玉英玩笑道：“可不敢开这个口子，我可不想以后给你当长工。” 方爱华愣了一下，最后无奈摇头，“你这张嘴哟，我算是遇着克星了。” 邓大爷倒没多劝，见方爱华吃瘪了，乐呵呵道：“就是，一个长工还不够使吗？” 方爱华求饶道：“这话可不能多说，我可不想被拉去游大街。” 王玉英回道：“这么早，除了咱们仨哪还有人，方同志难道怕我们去告你不成？” 邓大爷冷哼一声：“就是，老子侦察情况不比你厉害？好了，玉英丫头，你休息去吧。” 王玉英回到自己柜台，开始准备在心里模拟算账了，脸上则笑道：“好，不过看来以后咱们还是少开玩笑，方同志吓得不轻呢。” 邓大爷见方爱华真冒冷汗了，不由得摇头，心想他吃了教训知道这丫头不好惹，以后嘴巴就知道干净了。 邓大爷昨晚上可是没少听王家人的闲话，什么喜欢拉人游街、喜欢送人去劳改......他心想这方爱华要是不知轻重招惹了王玉英，惹来了王家人，怕是小命不保！ 方爱华是真服了这王玉英，话里话外都喜欢给人挖坑，邓大爷还跟着配合！ 不行，他得再打听一下王玉英的具体情况，这人可别是什么红小兵毕业了，他这样的老实人哪里惹得起这种人！ 不一会儿其他营业员陆陆续续来了，江熙提了个包，从里面掏出毛线坐下就开始织毛衣，看样子是打算彻底把这柜台交给王玉英不管了。 第63章 珍贵的毛线，母亲的心意 江熙织的明显是小孩衣，看样子是给自己未出生的宝宝织的。 王玉英一看那装毛线的油纸包装，顿时感慨道：“江熙姐，宝宝投胎到你肚子里可真是来享福的，一出生就穿熊猫牌的毛线织的新衣服，以后都是穿好衣服的命了呢。” 这话入了江熙的耳，她的表情更显柔和，“我就是图个好兆头，给他们做一件好衣服，鼓励他们以后长大了也使出吃奶的劲好好干，给自己挣更多的好衣服呢。” “你倒是见识不少嘛，连熊猫牌都知道。” 江熙真是跟王玉英越接触，越发觉得这人不简单，明明是乡下姑娘，结果心思巧、说话妙、还肯学能干，除此之外这见识也真不少！ 王玉英没去摸毛线，只是拿起油纸包装指着面上的黑白熊猫图案笑道：“以前我大嫂给我妈寄过一次，我当时还奇怪，这黑白团子明明是咱们这片地才有的动物，怎么上海的毛线也叫熊猫牌呢。” 江熙心里觉得王玉英不简单，此刻王玉英心里也觉得江熙不简单。 上海来的毛线，居然给小孩子做新衣服，还是刚出生的小孩子——这婴儿长得多快呀！能穿几次？ 江熙可真舍得！ 王玉英家里的“熊猫牌”毛线，还是王玉虎结婚当年，新媳妇没有回来探亲，于是寄回来以表心意的。 信里说这是王玉虎媳妇去上海进修的时候费很大劲才抢到的好毛线。 当时家里人摸着这柔软无比的毛线就觉得够稀奇了，再一听，还是首长闺女在上海抢着买回来的，更是觉得金贵无比。 一斤的毛线，苏大花就给自己织了顶小圆帽，冬天就喜欢戴着在外面，逢人就夸儿媳的孝心。 旁人一听是上海产的毛线，再一摸那细腻的程度，跟公社能买到那种粗毛线一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是见过、摸过的人都羡慕不已。 剩下的毛线，苏大花用来给王玉英织了一件背心穿。 那件背心毫不夸张的说，是王玉英穿过最舒服的衣服了，可惜随着她年纪渐长，身量渐渐高了起来，背心也就穿了两年就穿不下了。 苏大花舍不得拿其他毛线跟它拼接，可是拆了做围巾或者手套给王玉英戴，又太显眼了。 她还是有几分算计的，儿子寄回来的东西，全家人——包括王老二、王老三两家都有分到，偶尔她单独留几样专门给玉英，大家知道了也不会说闲话。 但这毛线是儿媳寄回来，信里特意指明孝敬婆婆，那明面上苏大花就不愿意落人口舌。 苏大花干脆把背心拆了，把毛线收起来，告诉闺女等以后她结婚生孩子了，给孩子做小衣。 如今江熙竟然要拿崭新的熊猫牌毛线给婴儿做衣服，王玉英也是开了眼界。 物资匮乏的年代，手里有了好东西不跟人显摆显摆，总觉得这好东西都白瞎了。 江熙以往跟供销社的营业员关系不好，不可能在她们面前显摆，万一被人做了文章可就恼火了，这会儿有王玉英捧场，她才觉得舒坦了。 “这是我家那口子特意托人换回来的，他说我怀孩子辛苦了，让我做件好衣服，冬天能舒坦一些。” “可是我一个大肚婆，做大做小都不合适，正好我想着给孩子做一件好的新衣，本来找了两块好棉布，但哪里比得上这个，干脆就用它了。” 王玉英当即道：“哇，姐夫好贴心，我妈常说，男人条件好是一回事，本身性格细腻知道疼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能占一样的男人就是少见的了，姐夫两样占全了，可太难得了。” 江熙捂嘴笑道：“你妈这话倒没说错，你也到年纪了，可得擦亮眼找对象，别轻易让人忽悠了。” 王玉英大大咧咧道：”我才不急，我可舍不得我妈了——对了，江熙姐，这毛线你还有多的没有呀？我家里那点毛线不够做衣服，你能不能匀点给我，我想给我妈做件毛衣。” “我出双倍的价格，你看成吗？” 当初苏大花给王玉英做这熊猫牌背心的时候，王玉英还是一小孩，满心只有穿新衣服、好衣服的欢喜，如今年纪大了，思想更成熟了，想起往事才觉自己太不应该了。 苏大花当年下河救王玉虎，导致了滑胎，身体也难免留下一些暗疾——最明显的就是冬天比别人更怕冷。 王玉英猜测大嫂可能是听大哥说了，才特意买了这么金贵的毛线寄回来，好让母亲冬天好舒坦一点。 可苏大花把毛线拆开来做了一顶帽子和一件背心，后面王玉英劝她拆了帽子和背心，重新做一件她能穿的毛衣，却被拒绝了。 毕竟帽子戴了两年了，年年都要对外展示，突然拆了，难不成告诉别人重新做成衣服了？旁人听了难免要揣测几分。 苏大花宁可留着多的毛线，以后万一儿媳回来要看，她就说自己舍不得用，等着帽子坏了好再做新的帽子戴！ 王玉英如今也是有工作的人了，加上手里攒有一些压岁钱，现在难得遇到熊猫牌的毛线，自是希望能买一些回去，跟旧的一起给母亲做一件毛衣。 江熙摇头道：“就这一斤都是费了大功夫才弄到的，这东西在上海都很难买，全靠抢呢！” “你说我怀两个干嘛，要是怀一个，这一斤怎么也绰绰有余，两个的话，只能小心点织，一点浪费都不敢有。” 两个人闲聊间，布匹专柜的营业员甘白英来了，听到这话好奇道：“什么东西上海都难得抢到......哟，熊猫牌毛线呀！这可是好东西。” 甘白英靠到柜台上，伸长胳膊一用劲，就摸上了江熙手里的毛线，边摸还边念念有词：“只听说过，今儿也是长见识了，确实比红岩牌的毛线好太多了......好像一斤要十八块钱，还得要二十张工业券吧？” “江熙你这是做小孩衣？哟哟哟，你可真舍得！” 江熙听着她既羡慕又可惜的语气，心里觉得舒坦，可见她这手不断在毛线上摸来摸去，时不时还捻一下，顿时又来气了。 洗手了吗？咱们有这么好的关系吗？王玉英都只摸摸油纸包装，你还不客气上了！ 江熙把毛线装回油纸包装里，笑道：“我那口子比我大好几岁，同龄的孩子都能上学了，他才当爹，找到的好东西都想给他儿子使，我也只有当苦力的份了。” 第64章 毛线多多 甘白英自是感受出了江熙的嫌弃，顿时心里就不乐意了，她也是体体面面的营业员，这手还能脏不成？ 再看江熙那略显高傲的姿态，她更觉不屑，她一个外来的，抢了大家好不容易弄出来的新岗位，大家心里气不平，难免发作一二，但这不是人之常情？ 懂事的，姿态放低点、多说点好话，要是再懂事点，带点她家大哥从外省带回来的特产分享一下，时间久了疙瘩不就没了？ 毕竟如今一个岗位能传家，大家不出意外都是要在一起工作好多年的人，这个供销社规模又不大，就那么点人，没有谁想要搞成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 偏这江熙总端着县城姑娘的架子，一副被大家伤害的模样，甘白英讥笑道：“啧，这大手笔的模样，咱这小地方的人可比不了，来这可真是委屈江熙你了。” “好在终于能回县城了，我看你男人这么能干，以后生了就在家看孩子吧，可别再委屈自己了。” 要甘白英看来，宁可让王玉英捡了这便宜，她也不想继续看江熙那张脸了——至少王玉英这姑娘总乐呵呵，谁看了不觉得心情舒服些呀？！ 江熙这心头的火快要按捺不住了，这些人就是这样，明明自己先不讲究，最后非要阴阳怪气一番，倒显得她不懂事。 “我可不在家当老妈子，怕是甘姐你回家带孙子了，我还得辛辛苦苦在岗位上努力呢......” 王玉英只知道江熙跟这些营业员关系很一般，但也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开起了互相攻击的场面啊！ 眼看着要到八点正式营业员的时间了，她也不知道主任们会不会出来巡逻，但她真不想一来上班就陷入纷争中啊！ 只能插话道：“两位好姐姐，可别当着我这乡下丫头的面说什么小地方不小地方了，我可要抹不开面生气啦！” “再说我一替工，听你们真是越说越伤心，这工作咋就那么难找呀！” 甘白英扑哧一下笑出来，“你这孩子倒像活宝，以后咱们供销社可就热闹了。” 江熙阴阳怪气道：“咱们这供销社，打我进来第一天起，缺过热闹吗？玉英呀，有时候，冷情点好，更自在。” 甘白英看在王玉英这么懂事的份上，也懒得跟江熙做口舌之争了，她笑呵呵道：“你要给你妈做毛衣？熊猫牌的毛线不好买，红岩牌的我看也不差。” 王玉英无奈道：“咱这供销社哪里见到过红岩牌的？它在我眼里跟熊猫牌的也差不多了，都难买。” 红岩牌是山城的老字号毛线，质量极其上乘，在西南这一片也是抢手货，反正王玉英只听家里人说过一次，说在县城才能抢到。 甘白英一拍手，“咱们这少，县里可不少——放心，如今大家都是一个单位的人了，下个月我给你寻摸两斤来。” 王玉英喜出望外，“甘姐你可太有能耐了，那我可提前谢过了，到时候请你吃饭。” 甘白英见江熙神情越发不好，得意地往布匹柜台去了。 布匹柜台另一营业员兰秀妮忍不住小声道：“你都能给人当妈的年纪，这又何必。” 甘白英撇嘴道：“都是一个单位的，谁还让着谁不成？她不知道尊长，我自然不用爱新。” 兰秀妮摇摇头没再说话，认真整理起布料来。 王玉英见江熙神情很是不满，连忙解释道：“江熙姐，你如今可是双身子的人，听说怀孕的时候生气多了，以后孩子生出来特别跳，到时候你该多辛苦呀。” 江熙怀孕后身边也没个长辈，很多关于孕妇和孩子的知识都是一知半解，听了这话怀疑道：“真的？” 王玉英道：“那当然，我四个哥哥嫂嫂给我生了一溜串的侄子侄女，我可没少见孕妇。” 江熙回忆了一下自家嫂子怀孕时候的模样，好像大哥是警告他们这些弟弟妹妹不能惹嫂子生气，每次休息回县城，哥嫂、丈夫也是让自己少生气。 她气顺了些，“我就知道这些人不怀好意，故意招我生气呢！” 王玉英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江熙的怒火冲别人肯定比冲自己好，她笑笑道：“妈妈爱笑宝宝也爱笑，过了这几天你就能好好休息了，要多笑笑呀。” 江熙也觉得王玉英整日笑眯眯的看起来很精神，再想到自己接下来啥也不用干，一个月也有十六块钱的收入，心情也好了很多，跟着笑起来道：“我两个孩子只要有一个能随了你爱笑，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妈妈特别疼我，啥都给我操劳好了，我整日里没啥需要操心的，自然也就笑呵呵的了，江熙姐你的两个孩子有这么好的妈妈，以后也是整天笑呵呵的命呢。” 这下彻底给江熙哄舒畅了，重新又织起了毛衣，这是她对孩子的第一个祝福，可不能马虎。 不过想到刚刚甘白英的话，她思索片刻后还是开口道：“这毛线确实难得，听我家那口子说，好像就弄回来三斤，被三家换走了，有一家跟我们关系还不错，你要真那么想要，我可以帮你问问。” “不过就算能换，价格和市价相比，可要高出不少，你得想清楚。” 王玉英没想到还有这转机，她心里对“熊猫牌”毛线的渴望是极高的。 人常说，懂事就在一瞬间，王玉英觉得自己就是这样，被王秀娟指着鼻子说要过得比自己好后，她感觉自己一下子明白了很多。 她明白自己的好日子都是母亲为自己操劳的，这让她感动的同时，偶尔思及往事便会生出愧疚。 就像当初母亲本可以早早拥有一件熊猫牌毛衣，现在她工作了，有能力做点什么，自然想补上当初的遗憾。 再说就算不为了弥补遗憾，这样难得的毛线，能换到也该攒一攒。 “江熙姐，价格还好，只要不超过两倍，我都能接受，只是我家里没有工业票，这个得看能不能换其它东西。” 王玉英说到这就不由得叹气，工业票只有有工作的职工才有——每月随工资配发。 乡下人要想弄这东西可不容易，王玉英家里的工业制品，基本都是王玉虎寄回来的。 虽然江熙说自己只拿一半的工资，不拿票据，但她32的工资，一个月也才能领到两张工业票，想要攒够“熊猫牌”毛线需要的二十张工业票，王玉英得攒上近一年的时间！ 第65章 热情的黄文心 江熙点头道：“成，我回去了帮你问问，你休息了去找我玩，到时候给你个结果。” 王玉英感激道：“好姐姐，不为这结果，就为你关照我的心，休息日我也得去找你玩。” 江熙笑道：“嘴巴真甜。” 两人嬉笑了一会儿，江熙认真织起了毛衣，王玉英看一眼供销社挂起来的钟，八点过了，领导们没出来过，看来领导们不是那么注意外面情况呢，就是不知道赶场天如何。 王玉英收了心神，脑子里开始自己当客人然后自己算账了，明天就是赶场天了，可得抓紧时间。 这一上午依然没啥人来日用品柜台，倒是中午来了个熟人——黄文心，王秀娟的准大姑子。 依然是来打煤油的，黄文心一进来就高兴道：“你还真来做营业员了呀！真是的，咱们这关系，也不去家里坐坐，我还是听我同事说才知道。” 黄文心在公社的小学当数学老师，昨儿下午被同事明里暗里的问了好几次，她那叫一个惊讶，不过同时也很无语——她家要这么有能耐，还不得先给自己弟弟弄个工作？ 吃饱了撑的给这拐着弯的姻亲弄工作啊——不对，这还只是准姻亲！ 回了家黄文心不免听父母也议论了一下，最后大家都猜测，多半是王玉英那当营长的大哥使的劲。 也是因为江熙来了先滩公社从未去过胜利大队，平日里更是连招呼都没跟林蓉妹打过，公社还真没人知道王玉英这工作的真实由来。 黄文心听母亲暗暗叹息了一声，知道她心里又把人两姐妹给对比上了，还私底下劝了劝。 这人哪有十全十美的？王秀娟虽然家里条件不如王玉英，但她本人漂亮极了，性子还温顺，听说为人也是相当能干。 黄文心觉得自家弟弟能有这么个好媳妇，已经是托了父亲的福了，还要不足，那就太不应该了。 黄文心觉得王秀娟是真的漂亮呀，笑起来温婉可人，要是她自己有点野心，打着营长妹妹的旗号，再托人往县城寻摸一下，也不是没可能找到一个县城的婆家。 黄母听了劝，没觉得多高兴，那狐媚子还没进门，自己丈夫、儿子、女儿都被笼络了过去，以后进了门，还不知道如何呢。 黄文心觉得以后都是亲戚，王玉英可能觉得没必要特意去家里，作为亲戚，她还是主动来了。 把手里的铁皮壶递给王玉英，黄文心笑着道：“玉英，以后咱们都在公社上班，空了去学校找我玩呀。” 王玉英接过铁皮壶，又收了钱和票，稳稳当当打了一斤煤油——当然，难免还是洒了点，但比昨天好太多了。 “我终于毕业了，可不想再去学校，还是文心姐你来找我玩吧。”王玉英开玩笑应道。 “你给我留好东西，我就来。” “我这儿你也看到了，锅碗瓢盆，等你要置办新家当的时候，我肯定给你选最好的留着。” 黄文心指着她道：“好哇，上班了就是不一样，这种话都能拿来调侃了。” 王玉英一脸无辜道：“你想哪去了，我是说我秀娟姐和你弟弟，到时候你不得帮着一起选？” 黄文心比弟弟大三岁，今年也二十二了，不过如今城镇职工都响应晚婚政策，倒不像乡下那样结婚早。 黄文心还没对象呢，暂时不急结婚的事，其实如果不是黄、王两家有口头约定，黄文元也对王秀娟痴情一片，恨不得越早结婚越好，黄家肯定是要让黄文心这个姐姐先成婚的。 但现在也不能为了个所谓的长幼顺序，就让大闺女潦草相亲结婚吧？ 所以黄家更多心思都在准备黄文元的婚事上，这不，黄文元的房间都准备重新刷一下了。 想到这儿，黄文心犹豫了下还是对着王玉英道：“你是为了参加工作提前毕业，你姐咋也不去学校了？” 连带着自己那个弟弟也不去学校了，总往胜利大队跑。 虽然没两天就要毕业了，可黄文心觉得这样的态度不对，特别他们父亲就是主抓教育工作的，虽然这年月教育不受重视，可也不能这样明目张胆的吧？ 黄文心想让王秀娟把自家弟弟劝回学校，可又觉得这样说是不是不太好，倒像新媳妇还没进门，就让人家当老妈子管教男人。 可话又说回来了，那俩人如今感情好啊！黄文元觉得只有王秀娟能让弟弟突然发热的脑子冷一冷了。 王玉英知道王秀娟如今没上学了，当然也没下地，家里大人们倒不提，侄子侄女们总会学嘴——学王老二教育他们的话：你们别学你们秀娟姑，咱们要肯干！ 她听了顺嘴问了一句，才知道如今王秀娟在家“作威作福”——这是王秀娟的嫂子，赵荷花的原话。 起因还是那神婆赔的钱，赵荷花把自己分到那五块给了娘家爹妈。 毕竟神婆回去后没少跟亲戚蛐蛐，说赵荷花从中攒和，娘家、婆家联起手搞仙人跳，专坑亲戚！ 赵荷花有苦说不出，眼见着爹妈不高兴，干脆就把钱给了他们。 钱大家都有份，总不能只骂她了吧？ 赵家爹妈收了钱果断闭嘴，啥名声不名声，搞封建迷信的神婆也好意思说名声？再唧唧歪歪他们也大义灭亲了！ 娘家安生了，婆家还是那么热闹。 赵荷花就不明白了，自己以前也没亏待这个小姑子，见天在家挑弄是非到底为个啥？ 但凡赵荷花想让这小姑子也分担一下家里的活，例如洗个衣服、做个饭，这小姑子就要阴阳怪气道：“五块钱还在的话，能请人洗衣做饭一个月了。” 啥年月、啥家庭啊，还请人洗衣做饭！赵荷花有时候真想举报了把王秀娟拉去游街算了。 可这样做了，老王家也没她位置了！ 偏这小姑子念叨多了，婆婆心里也越发不平衡了——毕竟以前家里的钱都在林蓉妹手里捏着。 这次王老三发话了，林蓉妹才不情不愿给了赵荷花五块钱。 可原先想着一家人，到底肥水不流外人田，哪知道还真流了出去！ 为了体面，她忍下了不舒服，可闺女念多了，那股子不舒服的劲，要压不住了啊！ 第66章 王秀娟惦记谁的工作？ 赵荷花为了家庭和睦，只能忍了这个小姑子，天天辛苦下地不说，还勤勤恳恳地“服侍”她，就差给她倒洗脚水了。 当然赵荷花不是闷声干事的性子，便拉着堂妯娌们抱怨，但对于她的抱怨，妯娌们居然意外有着相同的反应。 王老二家的冯大妹在家伺候惯了婆婆和一溜串孩子，觉得这都是小事，让赵荷花别太在意。 苏招娣和李桂香则庆幸家里的小姑子不是挑事的性子，不然凭着婆婆的手段，这家里哪还有她们地位，迟早得被扫地出家门。 至于洗个衣服、做个饭？那不是理所当然！哪家儿媳不干这些？ 更别提家里吃喝都是一样的，婆婆做饭，搞不好还会给小姑子开小灶呢，自己做饭才能掌握情况嘛。 于是三人异口同声道：“小姑子就是娇客，当嫂子的自然要多疼几分。” 给赵荷花气的，如今都不爱跟她们说话了，又正逢农忙，倒显得三家来往都不那么密切了。 这会儿被黄文心问到了，王玉英不至于在外面坏王秀娟的名声，只应道：“可能身体没好全吧。” 黄文心又想到在卫生所看到的情况，不免更好奇了，“你姐......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呀？” 王玉英比她还想知道呢！ 话说一个人性情大变——哪怕原先是装的，现在不装了，总要经历一次比较大的波折吧？ 这王秀娟病了一场，还看破人生大道理了？ 王玉英无奈摇摇头：“等她嫁到你家，自己问吧。” 她现在也没心情想这些了，原先她的世界很小，周围的人也很少。 可如今她的世界变大了，情况那么复杂，来往的人也一下子多了起来，还各有各的性格。 王玉英要操心的人和事一下子挤满了她的脑袋和心，对于与王秀娟“决裂”这件事，也就没有一开始那样迷茫、在乎和痛苦了。 黄文心盯着她看了看，“你们姐妹俩......感觉都跟过去不一样了啊。” 王玉英心想，或许这就是母亲说的到了人生的不同阶段吧！ 她笑笑道：“长大了嘛，我都工作了，哪还能跟过去一样。” 黄文心便跟着笑道：“也是，时间呀，一下子就滑走了。好了，我先回去了。” “真的，空了去找我玩，咱们也是打小认识的，有事随时去找我。” 王玉英心里变得暖暖的，黄文心作为公社副主任家的闺女，自然也是被供销社这些营业员们熟悉的，她这样一句话，何尝不是一种“撑腰”呢。 想到如今王秀娟有些怪的性子，王玉英想开口说点啥，可黄文元一看就是娶定王秀娟了，这会儿自己说点啥都不合适。 王玉英把话咽回去，换成：“好，我可不跟姐你客气。” 等到黄文心走了，江熙抬头道：“我记得公社小学的校长就是她姑父吧？她弟的工作是不是也往学校安排？” 王玉英笑道：“这年月工作可是大事，别说我这样拐着弯的姻亲，就是实在亲戚，不到最后时候估计都不会清楚。” “不过我猜，应该不会做的那样打眼。” 前面她倒是听三叔三婶说王家准备让黄文元接他妈妈的工作，但别人家的事，王玉英不会拿出来乱说。 可只说点场面话，又不符合俩人“亲近”的关系，所以她又带上了点自己的主意倾向。 果然江熙听完没有觉得她敷衍，认可地点头道：“是啊，真要那样安排，怕是得被举报咯。” “不过他家，无论接他妈的班还是接他姐的工作，都不会没着落......咦，搞不好你姐嫁进去跟着就有着落了，难怪看不上我这儿。” 毕竟供销社营业员的工作再体面，如今来到底只是一个替工。 王玉英听了不由得震惊，打父母工作的主意还算正常，这年月大多都是这样的，可咋姐姐的工作都能算入其中？ 等等，王秀娟口口声声说嫁到黄家过好日子，还生怕她都会来抢，不会真打的这个主意吧？！ 毕竟王玉英觉得自家较之黄家，论条件高低，还真只差个工作罢了！ 想到刚刚黄文心热情、仗义的模样，王玉英只觉为难，这，这都是些啥哟！成年人的世界，太复杂了！ 没多久又有顾客来打煤油，王玉英只得先收敛了心思，专心工作。 接下来的时间她就不怎么闲了，时不时就有个顾客过来买东西，大到打煤油，小到买盒火柴，顾客陆陆续续地来，不算拥挤，但也有点绵绵不断的感觉。 江熙给她解惑道：“明儿就是赶场天了，你也知道这种日子咱供销社得有多少人，这些住得近的一般都会避开赶场天，这不下午发现家里缺啥了，就抓紧来买了呗。” 王玉英恍然大悟，同时又挺高兴，她上午心算了半天的账，可这到底跟真实的招待客人感觉不一样，这样不多不少的来客，倒是让她狠狠实践了一下，锻炼了一下自己的能力。 江熙自然也把她的这个变化看在眼里，不由得感慨道：“或许你就是天生的营业员吧！就该吃这碗饭，我当初来了好几个月才有你这样的熟练程度呢，夜里下班回家，没少偷偷哭。” 王玉英听到前半段夸奖的话，没有自满，她能进步这么快，自己固然没少努力，但要没有全家人一起帮忙，她努力也是瞎努力。 再听到江熙后半段的心酸，不免心生同情，但是面上不能露出半分，只一脸崇拜道：“我这叫拾人牙慧，江熙姐你才是真有本领。” “我要是面临你当初的局面，估计第一天就要哭着回家找妈妈，让我妈妈给我做主了。” 江熙心里的酸楚被王玉英这话给驱赶走了，她一想到苏大花大闹供销社，怒骂其他营业员的场景，就乐不可支。 甚至她心里都生起了些许后悔——要早知道能有这样的效果，她干嘛那么实诚！ 不过看一眼笑眯眯的王玉英，江熙又否掉了坏心思，算了，当初自己受的那么些苦，还是少一个人吃吧！ 这一天王玉英过得十分充实，第二天赶场天的压力让她晚上回家也不敢休息，一直练到十二点才睡觉。 早上醒来看一眼天色，总觉得比昨天要亮几分，王玉英大惊失色：“不会迟到吧！” 第67章 缺个手表 这可是她参加工作后的第一个赶场天，面临的第一个考验，要是就来个迟到就搞笑了！ 苏大花从厨房提着暖水瓶出来，见着女儿惊慌失措的模样，赶紧问道：“玉英，咋啦？” 王玉英急急地就要去推自行车，“妈，要迟了！” 苏大花无奈摇头：“迟不了！你太紧张了！你不是说今天早上不练了，睡醒吃了直接去供销社？这会儿还没到六点半呢。” 王玉英抬头指着天：“这天好亮！” “傻闺女哟，夏天要到了，自然是一天比一天亮得早！” 苏大花见闺女仍然有些不放心的神情，手一挥：“玉熊，去大队部看看时间！” 整个胜利大队也没人买手表，毕竟平日里根本用不上，农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看天色就知道大概什么时候了。 再精准一点的，例如上下工，这种时候大队部都会撞钟，悠远的钟声能传遍整个胜利大队，大家一听便知。 没有手表，大队部那倒有一座西洋钟，还是以前村里大地主家里的，后来大地主举家离开了，这些带不走的就留给了村里，成为了村集体财产。 像大队上撞钟通知大家上下工，具体的时间就是看那个西洋钟。 这会儿王玉英想知道具体的时间，自然也只能去大队部看西洋钟。 “不用......”王玉英见母亲这么肯定，心里的不安也就慢慢平复，也觉得自己有些太紧张，搞得慌里慌张。 王玉熊听到老娘的吩咐，手里编着的竹背篓顺势一放，他就快跑着往大队部去了，王玉英的话才开了头，他人已经没影了！ 王玉英拿起地上的快要完工的竹背篓，小小一个一看就是给孩子，不禁笑道：“这是给小松还是喜冬做的？今儿要带他们去赶场了？” 王松从厨房跑出来，冲着姑姑道：“给我的，今天奶奶说带我去赶场~” 王玉英见侄子神情有些焦急，心下有几分不好意思，自己咋咋呼呼的倒耽误这么多人的事，于是安抚道：“要是待会你爸爸没做好，姑姑把我小时候的背篓借给你用。” 王松立马高兴起来，姑姑的小背篓他见过，做得比爸爸做的好看多了！ “哇？真的吗？！谢谢姑姑！” 苏大花拉着她到一旁的洗衣槽洗漱，这东西还是当年重建房子她特意跟城里人学的，村里独一份。 “你就惯着他们吧，就一个背篓，到时候抢起来我看你咋办。” 王玉英笑道：“这不今天我耽误了事才借，以后谁我都不给，那也是我的宝贝呢。” 王玉英的小背篓还是小时候她跟苏大花去赶场，见大家都要背背篓，闹着自己也要，苏大花找王老三给她做的。 王老三自然是老王家手艺最好的人，又有大嫂认真托付，他自然更是用心，无论是用材还是做工，都很好。 做出来的成品比供销社卖的还要好，当年王玉英背着小背篓出去赶场，可是惹得不少小孩眼红。 如今她自是背不了了，但也一直好好收着，时不时就要拿出来晒晒太阳，生怕发霉或者被虫蛀了。 苏大花见闺女心里有数就不再多说，虽然她讲究家庭团结友爱，可分配东西从来都是经由她的手，她从不让闺女掺和。 这样有利有弊，毕竟让闺女来分，也能传递一种“妹妹\姑姑对你们多好”的观念，可以增进感情。 可让玉英分多了，苏大花又怕大家觉得这是应该的，所以她最后还是决定要划清这个道道，绝不能让家里其他人养成盯着闺女手里东西的习惯。 “咱家还是缺个手表。”苏大花想到这儿有些心疼，闺女第一次参加工作，即将面临考验，紧张很正常，闺女要有个手表，睁开眼就能看到时间，哪至于大早上惊吓成那样。 王玉英又抬头看眼天，不免心有戚戚，不过她倒没想着买手表，而是道：“咱们想办法买个挂钟或者台钟放家里吧，这样大家看时间都方便了。” 她行程单一，无外乎就是从家到公社，这条路十来年早走熟了，走快或者走慢需要多长时间能走完她心里是有数的。 而上班的供销社也有挂钟，到了看时间，还有下班看时间都很方便，王玉英觉得只要家里有了钟表，她对时间的把握就能十分精准了，而且全家人都能用，倒比手表更实用。 苏大花心想，这家里除了闺女，一家子老农民，下个地听大队部的钟声就够够了，还看表？那不是浪费！ 她打定主意是要给闺女买个手表的，但如今闺女上班了，越来越有大人的担当和懂事了，她也不在这种小事上跟闺女争辩。 反正钱在她手里，以后弄票也得看她，到时候直接说只找到了手表的票，苏大花相信闺女也不会多想，毕竟这年月什么票都难弄，自然是弄到什么算什么。 所以这会儿苏大花嘴上笑呵呵道：“成，咱们一起想办法，不行还有你大哥呢，到时候咱家可就是大队上第一户有自己钟表的人家了，多神气！” 王玉英嘴里有泡沫，说不了话，只能跟着笑着点头。 “玉英，放心吧，才六点二十，时间早着呢！”王玉熊气喘吁吁跑回来。 大队部离得不远，他怕妹子着急，跑得极快，透过玻璃窗看一眼又连忙跑回来了。 王玉英吐掉泡沫抹帕脸，连忙去堂屋倒杯水递给王玉熊，“是我太紧张了，辛苦二哥了。” 苏大花看一眼端来早饭的苏招娣和李桂香，笑着道：“你们都是勤快的，老四我是打小就看出来了，爱睡觉，懒性子！” 今天是王玉英的“大日子”，苏大花为了让闺女能有足够的体力，让两个儿媳特意做了鸡蛋饼，还炒了土豆丝，可以卷起来吃——这还是以前王玉虎回来探亲教大家的，说是北方的吃法。 另外又现磨了豆浆，煮了鸡蛋，这样的吃食，不说在乡下，就是在城里也是很丰盛的一顿了。 王玉英从小受母亲影响，越紧张越要多吃——吃饱了才有干劲！ 第68章 让谁养老 王玉豹刚循着味起床来，听到苏大花的话，连忙替自己伸冤，“我这是为了养足精神，待会骑车送玉英去公社，让她好省点力气。” 王玉英吃着香喷喷的鸡蛋卷饼，含糊道：“我可不要你送，吃饱了坐自行车后面，比自己骑难受多了。” 王玉豹笑道：“等以后你四哥我开上四轮的车，你再坐后面，肯定不难受了。” 王玉英知道没能当上汽车司机是四哥心里的痛，这会儿也就不说反驳的话了，跟着笑呵呵道：“那我可掰着手指头盼了。” 苏大花摇摇头，老话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这点她是深有体会，抛开王玉壮、王玉强这两堂兄弟不说，就这一家三个一母同胞的兄弟，性格就完全不一样。 老大王玉虎，苏大花嫁进来的时候已经很懂事了，从小就是靠谱的样子，做事肯干，能言会道。 说实话，打那时候起，苏大花就觉得这小子有出息！ 王玉熊呢？性子更像王老三——发疯沉寂后的王老三。 埋头苦干，任劳任怨，不爱说话，心眼特实！ 王玉豹呢，就有点偷奸耍滑——这点跟老王家任何一个人都不像。 嘴巴爱说，但不像他大哥王玉虎那样说得让人觉得信服，更让人觉得这小子油嘴滑舌不靠谱！ 如今家里没分家，但苏大花早就想好了，以后她跟着王玉熊养老。 王玉熊心眼实，说把她当亲妈看，她是丁点不怀疑。 又有同样踏实能干的亲侄女当儿媳，苏大花觉得自己老了瘫在床上动不了了，也能被照顾得舒舒服服、体体面面。 再捏着王玉虎寄回来的钱和东西，不怕王玉豹两口子分家出去后就不往来了，到时候有弟弟、弟媳盯着，王玉熊两口子只有更卖力的。 苏大花觉得自己这辈子也能看到头了，算先苦后甜，她自己还是挺满意，只看旁边吃得津津有味的女儿，又难免生出担忧。 这闺女要找个什么样的婆家，什么样的男人，才能保证闺女也跟自己一样日子越过越好，最后舒舒服服到老呢？ 王玉英不知道母亲已经操心上自己的婚事了，如今在她看来，最紧要的当然是工作。 吃完两个鸡蛋卷饼，再吃两个鸡蛋，最后喝一碗豆浆，王玉英打着饱嗝站起来，“我先去公社啦！吃得太饱，我推着自行车走一会儿。” 李桂香踢丈夫一脚，“不是要送妹妹，还不快跟上。” 王玉豹“啊”了一声，见大家都盯着自己，无奈起身，“得，偷懒不得哟。” 王玉英刚想拒绝，就听李桂香道：“玉英，别心疼他，算帮嫂子的忙，治治你哥的懒劲。” “让他帮你推车，等你要骑车的时候，让他走回来，不许他跟到公社然后骑你车回来。” 王玉豹笑嘻嘻道：“我媳妇、闺女都没带，我当然不可能一个人去公社赶场，放心吧。” 王玉英便不再多说，兄妹俩笑嘻嘻地往公社去。 这会快七点了，去往公社的路上人已经不少了，挺多农民挑着担子、背着背篓往公社去。 王玉豹感慨道：“是得有个保护你的，大家才能放心，还是我媳妇考虑周到。” 以前赶场王玉英也是走路去，今儿头一次骑自行车去，才发现还不如走路去呢！ 可真要走着去，这时间又有点紧了，王玉英哀叹，到底还是没考虑周到！ 王玉豹推着自行车，安慰道：“就是咱们这节路窄了点，等会儿路宽了，好骑车的。” 他推着车十分灵活，左钻右钻很快就绕过所有路人往前跑去，王玉英紧跟其后。 很快来到了几个大队交汇合的地方，后面的路比之前宽了，但人也更多了，最后还是王玉豹骑车载的王玉英。 论车技，王玉豹这个既能开四轮车又能开拖拉机的人，还是比王玉英好太多，很快就从人流中带着王玉英直奔公社。 到了供销社门口，路两边已经站了不少农户，摆着他们带来的各类时令的瓜果蔬菜，还有卖自家的手工艺品，像什么布鞋、土布之类的。 这些东西也只有赶场天可以少量的在这来卖，也算是给农民们增添一些微薄的收益。 农户的收入是真的微薄，因为有带着红袖章民兵会四处巡逻，如果农户卖的东西量太大，或者有人卖粮食、肉禽等管制类产品，统统带走，不光东西要被没收，还可能面临劳改等可怕的处罚。 不过这是明面上的规定，作为在这土生土长、没少跟着家里人赶场的王玉英知道，私底下总有人难免会做些不合规的生意。 例如转角角落里那妇人，面前摆着一个背篼，很深，青椒、四季豆这些蔬菜装的冒出来了，但背篼深处多半藏着鸡蛋或者鸭蛋之类的“管制商品”。 肉蛋禽按照规定，农民只能拿去公社的食品站换钱，但公家单位，收购价肯定不如换购给私人价高，更别提有些人还愿意用工业票、布票这些东西来换，对于乡下人来说，换这些工艺制品的票据比换钱更好。 其实赶场来卖东西的，十个里面起码有五个偷偷带了鸡蛋鸭蛋这些来准备换票据或者换东西，蛋类才是硬通货，不然靠着青椒黄瓜，能换个啥？ 巡逻管理的民兵还有市管会的人也都清楚，不过都是乡亲，加上法不责众，只要上面没有下令搞严查，大家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但也只限一人偷摸换个十几二十个蛋，谁要弄来百八十个鸡蛋大卖特卖，那还是束手就擒吧！ 王玉英一看，只有邓大爷和方爱华在搬东西，顿时就松了一口气。 王玉豹见状，探着头道：“你那柜台要不要搬东西出来？我来帮你搬。” 王玉英笑道：“以前你又不是没来过，见过哪个赶场天日用品柜台搬东西出来了？” 赶场天，方爱华负责卖的东西大多都要搬到供销社门口的空地上，方便农民同志们挑选、询问。 与之相反的是王玉英负责的柜台，赶场天，不光不往外搬东西，还得往里搬——原先放在柜台外方便大家挑选的各类碗碟通通都要搬到柜台里面的地上。 第69章 赶场天 怕的就是人多，挤来挤去撞着这些碗碟。 而赶场天买碗碟，可就不能自己挑了，只能把需求告诉营业员，营业员拿到哪个是哪个。 至于竹筐背篓等竹器，昨晚上就搬去后院廊下了，毕竟没有哪个乡下人翻山越岭来公社赶场，会买这玩意。 王玉英挥手送走哥哥，又跟邓大爷打了招呼，就抓紧时间熟悉起了各类物品的摆放。 虽然昨天下班后补货的工作是她来做的，但毕竟接触时间不长，就怕人多起来手忙脚乱。 赶场天营业员们都来得更早，王玉英到了没几分钟，大家陆陆续续都来了，各自检查着自己柜台的东西。 连前两天没怎么在前面露面的陈主任和张副主任都比往日来的早，认认真真看了一遍点内外的情况。 张副主任还对着王玉英鼓励了一句：“有江熙这么好个师傅别紧张，经历一次赶场天就彻底熟了。” 他的和煦自然不是白来的，昨天苏大花来接她下班，就提了礼物去张副主任家拜访了一下。 毕竟送过礼的江熙都说他小心眼，那不送礼还能得了！ 陈主任那就没送了，苏大花让王老二打听了一下，说这人颇爱惜名声，十分正派，从不收礼。 为此王玉英还挺高兴，能少送一份礼也好，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陈主任为人确实挺正派，虽然没收到礼，但还是在忙起来前点拨了王玉英一句：“忙中要有细，记得注意观察柜台什么是乡亲们最需要的，这是一个营业员最基本的素养。” “好的，谢谢领导的关心与指教，我会努力的！” 王玉英响声应到，等两位领导进去了，江熙小声道：“乡亲们啥不需要？说得好像要啥就能弄来啥一样，就说那保温的暖水壶，每次赶场都要被问，可一个月能弄来几个？” “不过领导嘛，都喜欢这样，你自己空了也想想，看样子今天下班开会得让你发言了。” 王玉英没想到还有这茬，本就紧张的心情难免又提了几分。 江熙见了笑道：“看来还是学生性子没转过来，工作了可别怕发言，领导看重你才让你说呢。” 王玉英深呼吸一口气，”我可真是幸运遇到江熙姐你，不然这工作哪做得下去。” 江熙也觉得跟王玉英还算投缘，可惜道：“是呀，如果咱们供销社能多个编制就好了，咱们俩搭档，日子再也不无聊了，我工作轻松些也不用这么早就回家休息了。” 可是这编制哪有那么好增加的呢，王玉英不再想这些，抛开杂念开始准备待客。 一上午王玉英就没个停歇的时候，这还是江熙接过了打煤油的工作，不然她这新人怕是真得浪费不少煤油。 开门前半个小时是人最多的，一些紧俏物资量少，要买的人肯定是赶头茬。 例如肥皂，这东西用处多，但货来得少，哪怕是住在公社的社员们也只有月初的时候才能抢到一些。 平日里非赶场天供销社是不会放出来的，于是家里肥皂用完的，就得在这赶场天跟来赶场的乡亲们一起抢。 不过忙归忙，王玉英担心的有人找茬、闹事的情况倒没发生，偶有争吵也是顾客们挤着踩着了骂一骂，她收了笑脸学着其他营业员的模样板着脸，来赶场的乡亲们虽然好奇新来的营业员，但也不敢多问。 见她手脚麻利、算账快不少人还夸了两句，当然也有人见她年轻，算这么快，不免担心她乱算账忽悠人。 但乡下人老实，怀疑也不敢多说啥，自己捏着找零的钱在那算，最后被后面的人挤开了事。 拥挤的人流差不多十来点就散去了，舍得在公社吃午饭的人少，这时候该赶回家吃饭了。 江熙站着打煤油给累着了，见人开始少了，连忙放下量提，对着王玉英道：“接下来可就你自己来了，也得练练。” 王玉英想到刚刚那忙乱的场景，是真的佩服江熙了，一个新人，没老师傅带和教，愣是靠自己熬下来，非一般心性做不到啊！ 很快又同时进来三个人，分别买火柴、买缝衣针和打煤油。 王玉英顺手从柜子边拿了客人要的火柴，然后就先接过竹筒给人打煤油，买针的人就不乐意了，嘟囔道：“一起进来的，都把火柴拿了，就不能顺手把针也先给我吗？” 王玉英边打煤油边淡声道：“缝衣针细巧金贵，都是仔细收好，急吼吼抓几根出来扎着谁都不好啊。” 客人听了一想，也是，急里忙慌的万一抓了不锋利的针给自己，那不是亏了，等其他人买了走了自己说不定还能挑一下，顿时不急了。 王玉英打完煤油，见一时还没新客人进来，拿出盒子假装认真地选了一下，然后拿出三根递给客人。 客人勾着脖子见她确实认真选了，这才满意地收下，走前还夸道：“你这新来的不错。” 王玉英松了一口气，江熙打趣道：“你这新来的不错哟~” “江熙姐！”王玉英假装无奈抱怨道：“我看她们也是看碟下菜，我不信以前她们也会这样抱怨，看来我还得再跟大家学学。” 江熙哈哈一笑道：“你呀，面嫩，一时半会学也学不会，板着脸也跟小孩装大人一样，时间久了经历多了自然而然就有气势了。” “不过你真挺不错，我这上午可没少观察，人多归人多，就跟刚刚那三个一样，你自己有顺序，就乱不起来。” 王玉英真诚道：“这都是你的功劳呀，这些东西摆的真好，拿起来太顺手了！” 来的第一天江熙就告诉王玉英，别随便改动东西的位置，昨天下班后给柜台补货，江熙又特意强调了一下，王玉英不是喜欢跟人对着来的，自然是江熙说，她就认真记。 经历了上午的忙乱，她才深刻认识到这物品摆放的重要性，江熙完全考虑了各方面才总结出了这些窍门，但毫无保留就交给她了，王玉英心里除了感激，真是再生不出其他想法了。 第70章 工作了真好 忙到中午吃饭也不能休息，王婆婆做了包子，大家吃起来方便、快速还顶饱。 而且最妙的是，这包子是定额的，一人四个，成年男子拳头一样大的肉包子，油水沁透了底层的皮，一看就知道里面是满满的肉！ 这其实也是供销社给大家的福利，毕竟还炖了骨头汤，大家吃两个肉包再喝上两碗汤，那是够够的，剩下的就能带回家给家人吃了。 江熙掂量着饭盒笑道：“还是包子好，上个赶场天包的饺子，那东西煮过再热总觉得差点意思，包子晚上回去蒸一下还是好吃的。” 王玉英对着她道：“江熙姐，你盯一下，我很快回来。” 说着就拿着饭盒急匆匆出门去了，江熙想到她家离这儿不远，猜测多半是家里人也来赶场了，她给家人送去。 “还是离得近好呀！” 王玉英看到远远脑袋上戴着花布的妇人，喊道：“妈！” 苏大花回头看到闺女，有些惊讶，“你出来干嘛？咦，你咋知道我还没回去。” 王玉英见她脑袋上的汗，给她擦了擦道：“我亲妈我还能认不出来？你一直远远地在拐角那看着吧，怕有人闹事我应付不过来？” 苏大花没想到自己戴了个花头布还是被认出来了，明明还遮了一下脸！ 她确实是如王玉英说的，担心闺女第一天应对赶场天，遇到泼妇闹事，想着要是真那样，她就冲上去替闺女出头，结果是自己想多了。 苏大花想到刚刚闺女那样忙却不乱的样子，只觉骄傲得很，见她吃了饭出来了，这才慢悠悠准备回家去了，哪知道闺女还追出来了。 当然，闺女的话不能承认，那不成看不中闺女能力了嘛，她哈哈一笑，“我也好奇嘛，你从小小一个到现在都能当营业员了，我这当妈的也好奇你的表现，多看了一会儿，咋，还给你看不好意思了？” 王玉英把饭盒塞给她，“你是我亲妈我有啥不好意思，只是天热，你下次带个蒲扇嘛。” “我们的福利，发了四个，我吃了俩，剩下给你吃。” 苏大花没想到闺女这么急是来给自己送吃的，一时既感动又着急，“你这孩子，拿着饭盒跑出来岂不是大家都知道你给家里人送吃的了？她们怕不得以为咱家连个肉包子都稀奇，看轻你可咋办！” “真的是，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兜里有钱有票，饿了直接去国营饭店下馆子都不带心疼的......” 虽然知道闺女是心疼自己，但苏大花还是觉得闺女这样做不好，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王玉英当然知道母亲不差钱也不差票，可就像母亲总想把好东西给她一样，她也迫不及待想把肉包子拿给母亲。 她嘿嘿一笑道：“这可是我给你挣的！” 苏大花心软得不行，拿出来狠狠咬一口，“哟，比国营饭店的还香！” 王玉英一拍脑袋：“忘了把我的水壶拿出来了！” 她的水壶还是王玉虎寄回来的军用水壶，以前带着上学，如今带着上班，谁见了都要羡慕的多看两眼。 见闺女还要去拿水壶，苏大花不能纵着她了，“行了，别搞得跟穷亲戚来看你一样，还得多喝两口水，我去国营饭店喊碗肉片汤，就着这肉包子吃！” 王玉英便道：“那你拿饭盒装一盒红烧肉回去，我辛苦了，得补补。” 苏大花知道她这是怕自己嘴上说，实际不去吃，故意这样说，笑骂道：“成，两个肉包子换一碗红烧肉，再没你会算的了。” 江熙见王玉英空着手回来，脸上乐呵呵的，笑道：“你该拿我的饭盒装了去，用你的饭盒打盒骨头汤一起嘛，反正汤那么大一桶，不喝白不喝。” 王玉英也没惋惜没想起这操作，但都错过了也就只好算了，她笑眯眯道：“江熙姐，工作了真好，自己能挣钱、挣东西真好！” “看着我妈吃我给的肉包子，我好开心呀！” 江熙想到她看到毛线就想给妈妈做毛衣，心里也感慨，这是个孝顺孩子啊！ “是啊，自己挣钱跟手心朝上的感觉太不一样了，所以我早就发誓，一定不能放弃工作——别看甘姐说什么我男人条件好，我可以在家奶孩子，我才不干呢。” “孩子生下来姓杨，他老杨家不出人来照顾，就让孩子爹自己犯愁吧，反正我到时候肯定要继续工作的。” 也是这两天俩人相处得好，王玉英又是这么孝顺的人，江熙彻底认可了她的人品，所以说了点心里话。 江熙能猜到嫂子还有来替工的人心里大概打着什么主意，可她是绝没想过卖工作的。 所以她希望王玉英自己早点另寻出路，别想着打她这个工作的主意，她自认出身成分都没问题，家里也不是没有关系的，真来抢她也不怕——但坏了情分，就可惜了。 王玉英听出了弦外之音，她心里其实也早就拿定主意，这个工作江熙卖的话她就买，不然绝不让自己母亲“耍手段”。 她如今也想开了，实在不行，投奔大哥去，有了工作再把母亲接过去。 “我得学学你的独立思想。”王玉英回应道。 俩人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只觉关系都更加亲近了。 下午人没有上午人多，但比起不赶场的时候，又还是要忙很多，不过江熙就没插手了，只让王玉英一个人应对。 忙到晚上七点才关门，平时都是六点关门，但赶场天，按照规矩必须延迟一小时——虽然延出来的这一小时，农户来买东西的概率不大，但陈主任也要求大家严格执行。 不过多上一个小时班供销社包一顿饭——虽然全是素菜，但大家也觉得赚着了，倒没人甩脸子。 赶上这个赶场天是月末最后一天，关门后大家还得配合出纳和会计盘库存、算账，忙活一通就到十一点了。 这还不能走，陈主任还要开个简单的会议。 好在这主任不是话多的，简单两句开场就让王玉英这个新人发言了，让她说说感想和建议。 第71章 王玉英的建议 王玉英知道大家都累了，急着回家，也没过多表现。 感想主要提一下自己身份从顾客转变身份成为营业员后的感触——发现了这份工作的不容易，推翻了自己以前的一些错误认知，当然不忘夸一下领导。 建议她没用江熙给她想的——江熙说就提一下暖水壶这些紧缺的物资，大家每次提建议都是说自己柜台最紧缺的东西，建议领导多向上面要货，全当走个过场罢了。 王玉英把下午自己在心里斟酌很久的话说了出来：“我建议花香皂也跟肥皂一样管控，在赶场天慢慢放货出来。” “当然，这不是我今天做营业员后的感想，而是作为一个乡下姑娘，借着这个机会提一下建议。” “随着前来支援建设的知青们越来越多，咱们公社下面的大队日子都比以前好了不少，大家难免也有些新的需求——例如用来洗头发的花香皂，这个赶场的时候来多早都买不到，大家难免失望。” 肥皂这东西供销社还是会管控一下，不会在月初就全放出来让人一下子就买没，但香皂就不会管控了。 这东西需要工业票，价格也不便宜，用途更没有肥皂广，乡下会买的人少，所以供销社都是月初来了就放出来，给公社的社员们抢购。 王玉英以前也知道，肥皂每个赶场天都可以抢，但要买香皂，必须月初供销社新上货的时候来买。 以前没多想，昨天摆货的时候摆到肥皂了，她才突然开始深思，为啥还有这区别对待呢？ 乡下人买得少又不是全都买不起！ 而今天早上，她偏偏还真遇到一个来买香皂的老婆婆。 对方听说没有香皂，很失望，问道：“听说肥皂香皂卖得快，我今天特意来早点，怎么肥皂还有，香皂就没了？我还是来晚了？” “唉，我好不容易换了票，攒了钱，想买一块花香皂给我孙女当陪嫁。” 老婆婆倒没闹王玉英，只当是自己来晚了，自己抱怨了自己一顿。 所以下午王玉英在想自己要提什么建议的时候，放弃了江熙提的更安全的回答，还是把自己真心想提的建议说了出来。 她可以横眉冷对那些找茬的人，可实在没办法冷眼看着这样的老婆婆跑空。 而且肥皂都可以管控，香皂本就该一样嘛！ 陈主任都做好王玉英要求自己去多弄货的准备了，没想到她还真说了个新东西，采纳不采纳另说，这份勇气和用心都值得鼓励。 “玉英同志不错，做事认真、会思考，大家都要多多学习，共同进步，把咱们的供销社发展全面，更好为人民群众服务！” 众营业员眼中都闪过几分异色，原先大家还觉得这新来的是个聪明、懂事的，没想到在领导面前这么跳！ 王玉英听到领导这样说就知道其他营业员该不高兴了——让老员工跟新员工，啊不，跟个替工学习，这谁心里会高兴啊！ 特别是从这些营业员排挤江熙的做派就可以看出，大家都不是心胸宽广的人。 要换作前两天，对这份工作她还抱有一些期许，那她就不会“出风头”，可能也就按照江熙教的随大流简单说说。 可今天她已经彻底认清了现实，自己多半只会在这干一年替工了。 那还怕这些人不高兴干嘛？又不是要相处几十年！ 王玉英当时就想，那就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在这一年里，她要做一个好营业员，一个自己以前希望遇到的、真正做到问心无愧好好服务广大人民群众的好营业员！ 做一个好营业员的第一步是什么？那自然是发现了群众的需求就要努力去满足嘛，向上调货她做不到——领导也都做不到！ 那没必要再说，还不如说点实际的，例如这香皂的分配。 王玉英说之前其实还有些紧张，毕竟这也算指出原来供销社工作的不足，不知道陈主任会不会不高兴，没想到他看起来很满意，可能也是听了太多“要货”需求，不耐烦了吧。 “谢谢领导的认可与夸赞，接下来的工作里，我一定会更加......” 王玉英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于珍珍尖声打断。 “你才来几天，啥情况都没了解清楚就乱说，觉得我们工作做得不好？那花香皂多贵，还要工业票，乡下人买得起，用得起，配用吗？！” 于珍珍心情很不好，赶场天供销社很忙，粮油副食专柜更是忙中之忙，毕竟下乡人来赶场，其他可以不买，总要买点盐回家去吧...... 这一天于珍珍忙成陀螺，又赶上盘点，粮油副食专柜卖得多盘点起来更是复杂，好不容易忙活完了，还要看“对手”表现，听领导夸“对手”，她这心里的火气就越来越旺。 见王玉英还要再表现，她累成浆糊的脑袋“嗡”的一声响，顾不上领导还在，开口呛声。 当然，于珍珍没觉得自己是失去了理智，她还觉得自己特聪明，把其他人也带上了。 原来这香皂最开始也是和肥皂一样管控的，月初放一点，然后每个赶场天放一点。 后来公社的社员抱怨声很大，供销社的营业员们也都是公社的人，没有乡下人，也觉得本来香皂就比肥皂少很多，同样管控的话，大家买起来太不方便了，这才一起建议把香皂从管控中剔除开来了。 于珍珍觉得，王玉英这是踩着大家在表现，自己这样反驳，肯定会得到大家的认可和支持。 可没想到她这话一出，大家顿时就变了脸色！ 王玉英觉得她太傻了，要是只说前面的，还不算什么大问题，勉强可以说一句“这是经过了调研才做出的最合理的物资分配方案”。 偏她要说一个“配用吗”？这话要传出去，可是要命的！ 虽然如今大家都心知肚明，城镇户口比乡下户口好。 城镇户口一出生就有配粮，还有各种票据领，现在城市招工也都基本限制城镇户口可报名。 但人家那也可以说一句“各有精专，共同建设社会主义”，谁敢明目张胆地说农民要低人一等？ 第72章 陈主任的计划 说实话，于珍珍真挺跳的，对着王玉英鼻子不是鼻子，眉目不是眉目的。 王玉英就来了三天，就吃了不知道多少个于珍珍的“哼”和白眼了。 她要是抓住于珍珍的这个问题扩大化，于珍珍不死也得脱层皮！ 可她到底还是做不出来，口舌之争还不至于到你死我活的地步，王玉英闭紧嘴巴没有说话。 石云率先开口，大声呵斥道：“你是忙糊涂了，舌头打卷了吧！” “主任，我看玉英提议得好，以前我们确实太偷懒了，不爱动脑子，我们都应该向玉英学习，不断提高自己的能力，更好地为工农兵、广大劳动阶级同志服务。” 于珍珍被石云大声呵斥，还没反应过来，等到石云居然也表态要跟王玉英学习，她只觉天旋地转，这场景咋那么熟悉？哦，以前大家挤兑江熙好像就是这样。 可为啥呀？！等到石云最后的那句“工农兵、广大劳动阶级同志”出了口，于珍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闯了大祸了！ 公社的街上刷着很多口号，诸如“工人农民手拉手，社会主义大步走”，再如“工农一家亲，同心干革命”...... 于珍珍往日里每天见，早就烂熟于心，但就是太熟了，似乎也就没那么当回事，这会儿被特意点了一下，她才发现自己祸从口出了。 歧视农民同志，这是不是歧视劳动阶级？那她是什么阶级？！ 于珍珍脸色煞白，她想说自己没有这个意思，她只是不喜欢王玉英，这只是个人之间的小矛盾，不是阶级矛盾。 可她这会儿吓得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他营业员见了有些恨铁不成钢，这时候随便说点什么，哪怕认错一下说太忙了，嘴瓢了，也比这样做贼心虚的模样好啊！ 可都是看着于珍珍长大的，大家自然不能看着她因为一个口误毁了，连忙七嘴八舌道：“是呀，这人忙起来，真是跟做梦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主任呀，咱们供销社还是得多进人，瞧瞧，玉英来了后带来多大变化，大家都有学习的榜样了。” “都向玉英学习，我们都要进步。” 陈主任以往是不太喜欢于珍珍，觉得她不够团结友爱同事，爱使小性子。 可他家里也有个跟于珍珍一样大的闺女，说是不喜欢，可看着跟自己闺女差不多的于珍珍，其实更多也是恨铁不成钢。 所以他这会倒也没有揪着于珍珍的错不放，只语重心长道：“咱们供销社，直面下面的广大农民同志，每到赶场天任务艰巨，大家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 “但累的时候，大家更要铭记，咱们能进供销社，端的是社会主义商业的饭碗，是国家信任咱们，把保障城乡群众日用所需的担子交到了我们的手上。” “再苦再累，想想肩上的担子，想想国家的信任，是不是就有动力好好去干了？” 大家连忙响应道：“是啊！主任说得好！” 陈主任又道：“好了，今天确实太晚了，大家都辛苦了，关于玉英同志的建议，大家都好好想想，我跟张主任后面也讨论一下，看看下个月物资分配具体怎么弄。” “今天咱们这是单位内部会议，希望大家要有保密精神，不要把单位的事情往外传。” 最后这句话明显是嘱咐王玉英的，她昂首挺胸道：“作为供销社新人，我一定认真学习单位各项规定，不让领导操心。” 陈主任满意地点点头，他还是比较欣赏王玉英。 三个年轻女营业员，江熙太傲，于珍珍太娇，都不如王玉英这般踏实能干又心思灵活。 其实陈主任心里早有再调整一下供销社的想法，如今粮油副食专柜确实太累人，赶场天两个营业员都忙不过来。 大家都领一样的工资、福利，平日里日用品专柜的营业员闲得坐着玩，粮油副食专柜的两人都不太清闲，这也不公平。 他想的是再划拨出一部分商品到日用品专柜，然后为日用品专柜再添一个营业员，也配成两个营业员，这样几个专柜的工作量能平衡一下，日用品专柜的午休、调休也更好安排。 只是新增编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一来上面不好打通，二来打通了上面新增了编制，各方面的关系也不好权衡。 陈主任心知肚明，就是再来人，也多半还是关系户。 可他不想再找个脾气不好、能力不够的关系户了——江熙是那个脾气不好的，于珍珍是那个能力不够的。 王玉英的出现倒让他有了些想法，不过这都是需要时间慢慢筹划的，他谁也没透露，只待他再多观察观察，看看这王玉英时间久了，还是不是这个样子。 “老张补充几句吧！”陈主任把话语权交给了张副主任。 张副主任很喜欢这个环节，往月里每次开会他都要长篇大论，可今天他看一眼要哭出来的于珍珍，想想于家时常给自己送去的“心意”，决定只简单说说，好让于珍珍回家找家长哭。 “主任说得很全面了，我就再补充一点，咱们供销社是一个大家庭，大家都是兄弟姐妹，应该以团结为主，玉英同志就做得很好，有什么想法畅所欲言，无论对错，兄弟姐妹难道还会嘲笑不成？” “对的，大家就相互学习；错的，就纠正改掉，要抱着这样的想法，大家才能不断进步，只有不断追求进步，咱们才能更好担起国家交给我们的担子！” “今天我也来提议一下——咱们也别只新人发言提建议了，每月开会每人都提一下建议，谁的建议最好，咱们当月的优秀员工称号就给谁，大家觉得怎么样？” 大家自然鼓掌表示这提议可太好了，大家都想进步呢！ 于是临近十二点，大家虽然累得不行，也只能继续发力，绞尽脑汁想建议。 江熙照抄王玉英的提议：“我建议像暖水壶这样的稀缺商品，全部都像肥皂一样进行管控，在赶场天放货。” 甘白英接话道：“我也觉得玉英说得好，我们布料专柜也应该这样做。” 兰秀妮、石云自然也说的一样，都向王玉英学习。 方爱华：....... 他负责的东西大多都是面向农户，不管控也没人抢，这还抄不了答案了？！ 第73章 三天就成月度优秀员工了？ 不过方爱华脑子灵活，思维一转就说：“我建议以后农民同志买大件农具，咱们供销社送货到家，尽最大程度为大家服务！” 他说完都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鼓掌——这建议很符合刚刚主任们说的，努力为大家服务的主题。 但又不好实现——这边下乡的路不好走啊，总不能靠他方爱华的自行车去送货吧？ 要是主任们最后真的采纳了，那无论是找公社借驴车，还是拖拉机，到了那时候，他就当出去放风，比一天天干坐在这好玩，说不定还能拿补贴！ 见大家踊跃发言，陈主任不禁点点头：“好啊，就是要有这股活力，大家保持，以后共同进步！” 张主任则笑眯眯道：“我看给玉英同志来个开门红，她的提议最切实际又是第一个提的，这个月的优秀员工就给她如何？大家举手投票吧。” 唰的一下，除了王玉英本人，所有人都举手了。 王玉英脸红着站起来，连连摆手：“感谢领导和各位同志的认可，但我才来了三天，怎么比得上辛苦了一个月的同志们。”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这会儿那些营业员可能看在她没揪着于珍珍的错不放的情况下，投她一票。但人家表态是人家的智慧，她要真坦然接受了，那就是她蠢了。 上班三天的月度优秀员工，说出去人家肯定都认为她是靠着关系拿下的！ 这优秀员工的称号，拿了才烫手。 但没想到陈主任一锤定音：“好，就这么定。” 王玉英这会儿可顾不上啥领导的看重不看重，在这供销社又没前途可盼了，啥领导的看重都比不上她清清白白的名声！ “主任，我真的......” 陈主任微笑着打断王玉英的话，“这份荣誉，也不是给你一个人的。” “咱们的月度优秀员工都是要往上报的，咱们供销社自然不能报你，我看就报江熙同志。” “江熙同志怀着两个孩子，在没有家人在身边照顾的情况下依然坚守岗位，确实也值得这份荣誉。” “她还带出你这么好的徒弟，这份荣誉你们俩共享。江熙，到时候你得个名声，实惠就给你的好徒弟，你舍得吧？” 江熙笑眯眯道：“我这临要休息了，托我的好徒弟得这么个好名声，龙肝凤胆我都舍得！” 顿时大家跟着笑起来，室内一片热闹又快活的氛围，于珍珍偷偷擦掉眼泪。 见江熙和王玉英笑得不像在算计什么坏事，她仍然不敢置信，这俩“对手”居然就这样放过自己了？ 陈主任起身道：“好了，各位同志回家注意安全，结伴而行。” 两个领导们率先离开了，于珍珍连忙喊道：“江熙、王玉英！” 两人一同回头，江熙挑眉道：“咋？你这会儿又不累了？” 于珍珍脑海里闪过自己以前看到过的批斗、游街场景，狠狠打了个颤，终于低下头，哀求道：“刚刚我是太累了才说错话了，你们，你们，求你们不要去举报我。” 江熙没想到这人居然真会低头，不过这一瞬间，她只觉无趣，居然跟这种蠢人斗了两年啊！ 这蠢人也不想想，两个领导都明确发话了，自己难道真谁的面子都敢不给啊？！ 王玉英也是同样的想法，明显两个领导出面帮她把事情平掉了，这会儿还一副惶恐不惊的样子干嘛呀，传到领导耳朵里还以为她们阳奉阴违呢！ 于珍珍见她们不说话，以为她们不答应，越想越害怕，竟然给两人跪下了：“我求你们了，我不想，呜呜呜......” 王玉英一个箭步把人拉起来，然后捂住她的嘴，“好了，事情都过去了，我们跟你一样累，都明白的，不会出去乱说。” 石云等人也没想到于珍珍居然怕成这样子了，一时有些无奈又有些嫌弃。 江熙可不想她再跪下了，多损阴德啊，连忙出口道：“就是，同事一场，我们可不至于害人。” 于珍珍惊喜道：“真的吗？” 江熙冷哼一声：“够了哈，反正我该表的态已经表了，信不信由你自己。” 王玉英跟着点点头。 于珍珍冲着二人鞠躬：“江熙，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王玉英，我以后再也不跟你作对了。” 王玉英想到她的性子，不由得补充了一句：“反正我们一没害人的心思，二听领导的话，决不会出去说，但你自己要是说漏嘴出了事，可别想着赖我们头上。” 于珍珍把手放到嘴巴前，摇头道：“出了这个门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说着她还看向石云、甘白英和兰秀妮，三人本来特意慢走一步是想安慰她来着，被这一看，恼怒了。 “放心，我们谁也不说，你妈我们都不会去多说一个字！” 说罢石云率先往外走了，甘白英和兰秀妮也摇摇头快步离去，江熙看着在原地傻乐的于珍珍，真想仰天长啸了。 不过她觉得王玉英真是福星啊！这才来三天，就把于珍珍小团体给瓦解了！ 于珍珍卸去担忧，兴高采烈地跑了，王玉英陪在江熙身边，“我先送你回家吧。” “对了，主任说的实惠是上面会给奖励吗？江熙姐，到时候我啥也不要，都该你得。” 江熙解释道：“是有奖励，不过不是啥贵重东西，一两张布票或者粮票之类的，主要起个鼓励的意思，除非在全县脱颖而出，被评为县优秀员工。” “但就是县优秀员工，奖励也只是从一两张布票变成五六张布票罢了。” “真要说起来，年底评个年度优秀员工才值得说，去年评上那个得了张手表的票呢，不过那就不是我们这些下面的供销社普通员工能想的了。” 王玉英应道：“再是两张布票，那也不该我拿呀，我才来三天呢。” 江熙道：“领导发话你就收着吧，其实这个月不是你，下个月也是你——咱们陈主任为人挺好的，新员工进来了第一个月都会给评这个，既是表达认可，也是一种鼓励和期许。” “可能主任也是考虑到我下个月不上班了，到时候不好弄，这才这个月就给你评了。” 第74章 要靠自己挣好日子！ 王玉英听完恍然大悟，一时心里暖暖的，供销社的同事们虽然各有奇葩，但这大领导的为人，确实没得说！ 说话间俩人走出去一段路了，突然听到人喊：“玉英！” 两人抬头看去，便见浓浓的夜色里有个吊儿郎当站着的人。 “四哥！”王玉英认出来人，有些意外——当然不是意外家里会来人接她，只是她还以为会是母亲来呢。 王玉豹跑过来，“哎呦这蚊子给我咬的，下次你们单位再发肉包可得补偿给我吃。” 王玉英无语道：“还没进六月，哪来得蚊子。” 江熙扑哧笑出来，把饭盒塞给王玉英，“你家人对你可真好，怕是来等了很久了吧？这么晚我也懒得回去热了，放又放不住，你跟你哥分了吃吧。” 今天大家领的包子，方爱华直接四个全吃完，王玉英直接给了苏大花，供销社其他营业员也都有家人来拿走。 只有江熙既吃不完也没家人来拿，便湃在了供销社后院的水井里，这会儿拿出来还有些凉丝丝的感觉。 王玉豹跟自家妹子玩笑惯了，没想到妹子的同事居然这么大方和随性，一时倒有些不好意思。 王玉英也拒绝道：“明儿我去国营饭店给他买两个便是。” “哎呀，我开玩笑，我这肉包子也不是非吃不可......”王玉豹连忙出声。 江熙笑道：“好了，就当还你前天送我的包子了，还有这大晚上的，你们还护送我回家，当报酬了，快走吧，我早就困了。” 大晚上在这路上为俩包子推来推去确实不合适，王玉英也不矫情，笑眯眯收下了包子，“知道咱江熙姐最大方不过了，小妹替我这哥哥也谢过你了。” 王玉豹呐呐着没说话，接过王玉英的自行车推着走在两人后面。 送江熙到了家，兄妹俩便骑上自行车往回家的方向赶了。 王玉豹不好意思开口道：“玉英啊，哥对不起你，不是诚心想给你丢脸的。” 这会儿他真想抽自己，自家又不是吃不起肉包的人，太丢脸了！ 王玉英搂着他的腰，大声道：“哪丢脸了，你这么疼我，江熙姐多羡慕呀，包子的事你也别这样想，不然江熙姐明明是好心，倒成了坏事。” “等会咱们到家快快乐乐的吃了，心里要感谢人家的大方，才对得起这大肉包的美味呀！” 王玉豹听妹妹这样说，感觉心里好受多了，不过渐渐的他速度慢下来了，支支吾吾道：“那你可别跟妈说这具体情况，咱就说是你同事大方，别提我说的话......” 王玉英坐在后面有风，生怕哥哥听不清，所以说话声音很大，“你放心！我绝不给妈说......妈？！” 话音刚落下，王玉英就见前面苏大花推着自行车站在路边。 这儿已经出了公社的范围，再往前走就要到分岔去各个大队的路口了，王玉英没想到母亲居然等在这儿！ 王玉豹见妈显然听到刚刚妹妹的话了，不由得哀嚎，本来是想给妹妹惊喜，特意没说妈也来了，现在倒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来了！ 王玉英从后座跳下来，跑向苏大花，“妈，你咋也来了，咋不跟哥一起去公社等呢？一个人在这多危险呀！” 苏大花看着蹦蹦跳跳的闺女，显然精气神很好，不由得也跟着高兴：“当哥哥的接晚归的妹妹下班，那是兄妹情深，当妈的来，就显得你没断奶了，我在这儿等着挺好的。” “有啥不安全的，如今多安全，走哪都要开证明，又没有陌生人！”苏大花见女儿还要念叨，连忙指指车前挂着的镰刀。 “放心吧，你妈我心里有数。” 王玉英坐回王玉豹车后，语气坚定道：“妈，以后你要么别来接我，要么就跟哥哥一起去公社等我，要是再这样，我真的会生气的。” 苏大花假装嫌弃道：“你人生中第一次晚归我才来看看，还想我以后每个月都来呀？我可不是你的老妈子。” 王玉英笑嘻嘻道：“好，我也不喜欢你给我当老妈子。” 苏大花问道：“刚刚你说啥不告诉我？咋才上班三天，就有小秘密了？” 王玉豹身体一僵，刚刚看妹妹跟妈闹情绪，还以为妈就忘了这会儿事呢！ 王玉英声音轻快道：“嘻嘻，江熙姐说回家就要睡觉，不吃东西了，把中午剩下的两个肉包给了我，我刚刚说，回去跟四哥一人一个悄悄分了，谁也不说——你都不说~” 苏大花扫一眼儿子闺女，深知这肯定是假话，不过也没较真，兄妹之间有点无关紧要的小秘密，也能增进一下感情。 王玉豹这会儿只觉感动，妹妹居然为了自己的脸面欺骗她最爱的妈妈！ 他发誓，以后妹妹再晚归，他一定主动表态出来接人，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被媳妇踹出来！ 回到家，王玉英发现二哥王玉熊和两个嫂嫂居然也都没睡，顿时又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 李桂香赶在她面前开口道：“我们都是在等妈妈，可不是等你。” 王玉英扑哧一下笑出来，“哎哟，我就带了两个肉包子回来，正觉为难呢，这下我可不用为难了。” 李桂香一脸懊恼道：“哎哟喂，瞧我这嘴，咱家谁心里不牵挂咱们最小的妹妹哟。” 苏大花笑骂道：“好了，大晚上的少在这玩闹了，饭菜都热好了吧？正好大家一起加顿餐。” 王玉英连忙把两个肉包子递给端着盘子出来的二嫂，“我白天已经吃过了，妈也吃过了，这两个，你们四个人分吧。” 正好一对夫妻一个，分起来不用不好意思。 苏招娣把红烧肉放桌上，接过饭盒，笑道：“咱家这日子呀，真是给个神仙，真是谁都比不上！” 王玉英看到红烧肉也不免流口水，年轻人消化好，又是忙碌的一天，这会儿看着油汪汪的红烧肉不觉腻，只觉馋的慌。 家里不光热了红烧肉，还蒸了鸡蛋，炖了排骨汤，王玉英吃得抬不起头，完了打个饱嗝道：“这日子，真幸福啊！”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自己也能让家人过上这样的好日子，王玉英想到即将到手的布票或其它什么票，只觉干劲十足。 才上班三天就挣到好东西了，供销社真是好单位呀！ 第75章 奖励居然是…… 时间进入六月，王玉英告别了江熙，正式成为了一名独立负责柜台的营业员。 不过有了江熙的倾囊相授，又被带着把赶场天、月底盘点、开会这些重要的环节都经历过了一遍。 如今王玉英虽然才上班不久，但心里早没了彷徨与担忧，整个人看起来稳重可靠，两个主任进进出出见到，都要点点头表示认可。 而随着两个主任到县里开完会回来，王玉英也拿到了她的月度优秀员工的奖励。 “这，这是给我的奖励？！”王玉英看着手里的票，张大了嘴巴，发出了不敢置信的声音。 老天啊，不是说月度奖励就是一两张布票之类的吗？ 乖乖，谁能告诉她，为啥她拿到的是收音机票！ 王玉英手里的票据上清清楚楚写着“收音机专用票壹张”，明晃晃的字让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她突然想起江熙说的，去年的县年度优秀员工的奖励是一张手表票，难道今年的年度评奖提前了？ 难道改成半年发一次好东西了？可这评的是五月优秀员工，与半年度奖励也搭不上边啊！ 王玉英脑海里瞬息就闪过各种信息，最后还是把目光看向了陈主任，求助道：“主任啊，这奖励太丰厚了些吧？” 陈主任还是那不苟言笑的模样：“这是上面的认可，以后好好干，别辜负了上面的期许就好。” 说罢他把奖状也交给王玉英，“你休息的时候跑一趟，交给江熙。” 说实话，这次情况十分特殊，陈主任心里是有些后悔的，可作为领导，他说出口的话自然没有更改的余地，这收音机票的具体归属，让江熙和王玉英两人自己协商吧。 陈主任走了，笑眯眯的张主任显然是个更好的询问对象，不止王玉英，其他营业员也都围了上来，收音机票啊！ 这种大件的奖励从来只在年底的时候才见到，而且极少会给下面的普通员工，为啥这次居然让王玉英捡了便宜？！ 甘白英性子急，直接拿过王玉英手里的奖状，看完不免纳闷道：“是月度优秀员工啊！哦，选上了县优秀员工，可也很奇怪啊！” 张副主任被大家围着，笑着道：“秦主任要调走了，五月就是他在咱们安源县供销社站的最后一岗了。” “这次我交上去的报告秦主任很认可，说我们这种在工作中不断调整、不断进步的思想很好，值得鼓励，选了我们报上去的员工作为全县供销社优秀员工，奖励了收音机票一张。” “其它供销社的优秀员工这次奖励也不少，都是暖水瓶啊、搪瓷盆等工业品的票据。” 张主任这番话顿时解了大家的疑惑，原来是县供销社，她们顶头单位的一把手要调走了，走之前干脆把今年他弄到的好东西先发了，免得便宜后来的，同时也给自己赚点好名声！ 这真是大家万万没想到的！ 要知道会这样，大家那天晚上哪会这么大方，那肯定是要根据真实的功劳来评选啊！ 众营业员中，石云的神情最为不好，毕竟整个供销社，最累、最辛苦的自然是负责粮油副食柜台的她啊！ 她又是老员工，平日里还得给于珍珍的笨手笨脚善后，论谁最有资格得这张收音机票，除了她，还有谁？还有谁？！ 于珍珍见石云身子晃了晃，连忙扶住关心道：“石姨，你咋了？” 石云见大家都看向自己，深呼吸一口气，“昨晚上没睡好，又替玉英高兴！” 说罢她甩开于珍珍的手快步回到自己柜台后，她都怕自己慢走一步，会忍不住一巴掌呼于珍珍脸上。 还好意思问咋了？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于珍珍这祸害！ 甘白英和兰秀妮也觉得很遗憾，来了这供销社二十年了啊！这是她们离这样的大奖励最近的一次，可惜错过了。 不过到底家里条件都不错，虽然眼馋这样的大件，但大家也不至于像石云一样失态。 当然，俩人也明白，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她们也竞争不过粮油副食专柜的石云，所以羡慕、心酸片刻，倒恢复了平常心。 方爱华则长吁短叹，他觉得自己的岗位也很辛苦啊，其它柜台的客人最多问一两句话，他这得讲解半天！ 好吧，要是真被石云得了，他也就不说啥了，凭啥这好东西便宜了才来几天的王玉英啊！ 可是陈主任和张主任都没说啥，方爱华也不能直接跳出来说不公平，让领导重新选吧？ 王玉英的主意与大家都不一样，大家都关注大领导离职于是大手笔，她注意到了张主任说的他写的报告。 于是小心斟酌语言道：“我一个才来几天的新人，对咱们供销社了解的既不全面、也不深刻，大着胆子胡乱提议，领导们包容、鼓励对我而言已经是意外之喜。” “这次能评选上，我觉得更多是领导的功劳，没有张主任用自己扎根供销社多年的经验写出鞭辟入里的报告，哪来上面的认可？” “这收音机票我拿着实在觉得亏心，还是由领导们来分配吧！” 方爱华顿时眼睛一亮，心里对王玉英的敌意消散不少，这新人还是懂规矩的！ 他想着，自己是陈主任亲自招进来的，正儿八经通过考试来的，可跟那些关系户不一样，要是这收音机票重新回到陈主任手里，他也不是不能去争取一下嘛！ 其他营业员也都看向了张主任，石云又有些后悔自己沉不住气了，她回了柜台就只能看到张主任的后背，看不见他的脸，分析不出领导的想法了呀！ 于珍珍没忍住惊呼道：“王玉英，你可真大方！这可是收音机票欸！不过就算你不要，那也该给江熙嘛！” “这奖状上都写着江熙的名字呢！” 一时间，屋内所有人只有一个心声——这姑娘，是真的缺心眼啊！ 张主任只觉得于珍珍跟王玉英一比，简直是惨不忍睹啊！他都为于珍珍的未来感到担忧了。 第76章 斗胜的公鸡 于珍珍完全没感觉到大家的复杂心情，她见大家都看向自己，还骄傲地挺起胸膛，她知道，大家肯定很佩服自己，觉得自己大气。 也是这么几天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一点没被传出去，这让于珍珍心下颇为感动，觉得江熙傲归傲，大事上还是不含糊。 当然毕竟以前把人得罪狠了，于珍珍有时又难免还是担忧。 王玉英天天她眼皮子底下被盯着，她倒不担心，但江熙回县城去了欸，不上班了，天天闲着万一哪天想起往事，一个气不顺，就搞事情咋办？ 离得这么远，她鞭长莫及呀！ 所以这优秀员工的奖励下来了，是还算珍贵的收音机票，于珍珍见王玉英傻乎乎的还要往外推，连忙就开口给江熙争取。 于珍珍美滋滋的想——江熙知道了，该明白如今供销社谁对她最好吧？过去那些不愉快，就忘了吧！ 张主任看着不知道在乐什么的于珍珍，无奈摇摇头，又扫视一圈眼里满是期许的营业员们，心中不免哂笑。 他和陈主任回来路上早就商量好了，收音机票虽然珍贵，但他们还没看在眼里。 员工们可能会有些不平，可这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没有哪位员工好到值得他们特意出头。 所以这次的奖励明面上还是按照那天晚上开会说好的来，到时候要是王玉英留不住，被江熙拿去了，其他营业员心里的不平应该就能少一些了。 到时候要是江熙都不要，其他营业员更不该不平了，毕竟最有资格的人都放弃了，她们难受啥？ 这可比把票收回来了，再抉择给谁来得容易。 张主任笑眯眯对着王玉英道：”规矩就是规矩，拿不准就多去请教一下你师傅吧。” 说完他就不再管其他人的难看脸色了，径直回了后院办公室。 王玉英心想，反正该向领导表的态已经表了，领导发话了，那就给江熙吧。 方爱华见她喜滋滋的把奖状和票据都放到柜台后面的小匣子里，忍不住冒酸气道：“你这新人，运气可真好。” 王玉英乐呵呵道：“运气是一方面，听领导的话多思考、多进步也是一方面呀，你看我提的建议多好，领导都采纳了呢！” 没错，从这个月开始，香皂就和肥皂一样，也要管控售卖啦！ 王玉英想到上个赶场天来没买到香皂的老婆婆，当时老婆婆还说下个赶场天要来得更早，这下好了，只要下个赶场天她真的来得更早，就能买到香皂圆了心愿了。 方爱华知道这不是个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酸一句被顶回来也就收了难看的嘴脸，笑道：“哎呀，说起来这收音机票对咱们来说，挺难得的。但是对江熙来说，肯定不算什么好东西，当时开会她可说了——龙肝凤胆都舍得！” “玉英同志，江熙肯定不会跟你抢这张票，恭喜你呀，等你买了收音机回来，记得带来供销社，也给我们大家开开眼啊~” 这明目张胆的挑拨离间让王玉英直接翻了个白眼，就算江熙条件好，收音机票对她怎么就不是好东西了？ 自己用不上，拿出去卖了，一张票也能卖二十块钱，要是赶上哪家要结婚，急着买，说不定能卖到三十！ 顶半月甚至一月的工资了，白得的谁会嫌多？ 王玉英挺想得开的，她明白要是早知道是这个情况，陈主任他们就算要固定给新人评一个奖作为鼓励，也会在六月完了才给她评，这等机会肯定是给老员工。 现在江熙能意外收获丰厚，王玉英完全不眼红，毕竟这师傅对她是真的好！ 等到了休息日，她就把奖状跟票一起拿去给江熙，让江熙高兴高兴。 方爱华见她不说话，正准备再接再厉，反正自己拿不到，他非得让王玉英也不高兴——现在期望多高，后面江熙抢走了票她就得多失望了吧！ “真的，你看江熙对你这么好，不可能是面子情......” “方爱华，你少在这嚼舌根了，闲得慌啊？！”于珍珍面色不善地打断了方爱华的话。 方爱华乐了，“咋，你怕江熙和王玉英把你的事抖出去，就讨好她们，你要这样对我，我可不保证哪天会......” 王玉英皱着眉开口道：“方同志，同事之间的小吵小闹不要上升到讹人的程度，泄露单位机密对你来说，也不会有好结果的。” 那次开会后，于珍珍就从白眼对王玉英变成了笑脸相迎，王玉英觉得工作氛围终于正常了，还是挺高兴的。 王玉英自己没有害人的心思，于珍珍的改变也是她自己做出的，所以王玉英觉得这个结果倒挺好。 可这方爱华拿话威胁人算什么？本身方爱华就是个喜欢口花花、不太有正行的人，王玉英不希望于珍珍被拿捏住。 方爱华没想到她会给于珍珍出头，一时觉得这人是不是又有点心肠软？ 不过还没来得及多想，于珍珍尖锐的声音响起：“哟，你会干嘛？你要出去乱说，我就告诉他们，你想欺负我不成，报复我，哼，真出事，咱们一起遭殃。” 方爱华看着于珍珍洋洋得意的神情，跳脚道：“我什么时候想欺负你了，我可是有媳妇的人，你以为你说啥别人就信啥吗？” “呵，当初你媳妇大闹咱们供销社，你俩差点被江熙拿刀砍了的事，半个公社的人都知道！你这叫有前科！我这么年轻漂亮条件好，我说你看上我想打我主意，你说大家信不信！” 方爱华冷笑一声：“那天晚上开会的又不是我一个人！” 于珍珍抬高下巴：“玉英是我好朋友，她们是我姨，难道会帮你害我？” 方爱华都觉得这人简直是没脑子，过去这么多天，她都没发现大家对她变得冷淡了吗？！ “珍珍，工作时间少跟人闲扯！回来工作！”石云突然开口喊道。 于珍珍更显得意，看着方爱华道：“看，我姨才不会看着你欺负我！” 方爱华看着她跟斗胜的公鸡一样得意地回了柜台，不由得对着王玉英道：“什么时候我也能像她一样没头没脑的生活，该有多好。” 第77章 为了奖励努力啊！ 王玉英也感受到了石云的怒气，明显石云喊于珍珍回去，不是看不得方爱华欺负于珍珍，不然她开口就该对着方爱华了。 石云显然是真的让于珍珍赶紧回去整理柜台，看来经过种种事情，她不准备再自己挑担子，让于珍珍“游手好闲”了。 但王玉英觉得这或许是好事，参加工作的成年人，被关照再多，终究不如自己多学多做，那才是真本领。 “工作时间，请方同志也抓紧去工作吧，上个月的奖励已经过去了，新的一月，大家都站在了同一起点，好好努力吧！” 方爱华被这话点醒了，对喔！新的一月，又要有新的评定了！ 老领导要调走了，于是大手笔给大家发福利，那新领导来了，总不能被前任给比下去吧？ 方爱华越想眼睛越亮，那万一新领导卯足劲要跟上一任比，说不定这个月评不上县优秀员工的普通优秀员工，也能拿到好东西！ 再看一眼布匹专柜的甘白英、兰秀妮早就开始重新布局柜台，这会于珍珍也在石云的指挥下，不断调整柜台里的东西，看来大家都想做出新的改变，为争夺这个月的优秀员工增添优势！ 方爱华顿时没了挑拨离间的闲工夫，连忙也往自己地盘走去，走到一半他又转向去后院。 他那些东西摆来摆去也就那样了，还不如去磨一磨主任，也采纳他的建议。 方爱华决定了，借不来驴车、拖拉机，他就是背背篓、骑自行车，也要给农民同志们送货到家！ 谁也不能拦着他做一个追求进步的好营业员！ 王玉英见大家都忙起来了，悠悠地又在脑海里模拟算账了，这会儿她是整个供销社最能保持平常心的人了。 毕竟一个替工，能在自己单位内评上一次优秀员工，已经是遇上不可多得的好领导了，以后的评选也跟她再无关系，那奖励的东西的好坏，自然跟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如今她也就不用为了表现自己急着做出什么改变，就按照江熙教她的，按部就班的工作就好！ 晚上回家，王玉英把收音机票给母亲看了看——当然，也只给母亲看了，没让家里其他人知道。 毕竟票并不是真的属于她，跟母亲一起过过眼瘾也就够了。 苏大花刚看见收音机票时，瞳孔都放大了几分——闺女是不是太有本事了点，上班都没一个月，都弄来大件的票了！ 下一秒她又觉得自己如今对闺女的了解好像少了几分——当初她盘算给闺女置办家当，首先排除的就是三转一响里面的一响。 结果闺女弄回来的第一样，居然就是那“一响”，也是，年轻人嘛，肯定喜欢这些东西！ 王玉英完全没想到，就在她展示这张票的这么几息的功夫，母亲脑海里已经闪过这么多念头了。 此刻她的神情有着与在供销社时不一样的激动与骄傲。 毕竟这张票，从名义上来说是奖励给她的呀！ 作为才参加工作的十八岁年轻姑娘，提出的建议能被采纳，能得到领导的认可的夸赞，如何能不高兴、不骄傲。 又细细欣赏了一下这张票，王玉英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了母亲听。 苏大花听完后心绪久久不能平复，闺女关于江熙的看法、对工作的想法、还有得到的来自领导的认可，这一切都有些颠覆她往日的想法。 好一会儿她才吐出一口气，和蔼地看着女儿，“你这样想也没错，咱们光明磊落的做人，走平坦大道。” 王玉英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道：“到时候去找大哥......走后门，也不算光明磊落吧。” 苏大花理直气壮道：“咱又不是没本事！那城里招工，限职工子弟、限城镇户口，难道对我们就公平了吗？” “咱们这不过是把自己拉到跟那些人一样的起点罢了！” 王玉英又抛开了杂念，是啊，这年月找工作哪有公平可言，还是各凭本事吧，自己不去算计对自己不错的师傅，怎么也不算一个坏人了。 苏大花怕她想太多反倒误了自己，岔开话题道：“你喜欢收音机？这张票留不住没关系，我找你大哥弄一台！” 王玉英扑哧一下笑出来，“啥都找大哥，改天大哥都怕看到我们的信了。” 苏大花哈哈一笑道：“这有啥，我在家闲得慌，你大哥寄台收音机回来给我打发时间，也是一种孝顺嘛。” 王玉英给母亲捏肩：“你哪有空闲的时间，我觉得我们去投奔大哥也挺好，我要是能找到工作，以后我跟我大哥孝敬你，比在老家种地轻松多了。” 说起来苏大花并不算老，她嫁给王老二的时候二十岁，当时身子亏空得厉害，在王家养了两年才有了王玉英，如今也才41岁。 所以虽然日常她总自称“老娘”、“老太太”，但实际这只能算她的辈分，她这岁数在胜利大队，那是属于中间壮年的那一波。 她本身不是爱偷懒的性子，又有给闺女攒家业的想法，所以哪怕每月有王玉虎的孝敬钱，家里也有两个儿子、儿媳十分能干，她日常也是下地挣七、八个工分的人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王玉英想着，日后自己有正式工作了，就让母亲再也不要下地了，跟城里那些退休老太太一样，每天听听收音机，看看报纸，日子轻松、悠闲快乐。 苏大花笑呵呵道：“好，妈等着那一天。” 思路一打开，王玉英又想到了这个工作的缺点，“咱们这地方太小啦，连供销社都不建楼分房！我以后一定要进那种可以给职工分楼房的大厂！” 先滩公社其实还算是一个大公社，在改制以前也是这边比较出名的镇子，但奈何它所在的县就是一个偏远小县，于是乎，供销社也富不到哪去！ 如今先滩公社的供销社，本地员工的住房还好说——住自己家里。 像两个领导、江熙、还有方爱华这样外来的，就只能租房。 两个领导是安排在公社管理委员会的家属大院，江熙和方爱华就是自己找的老乡租房。 两人都是找的那种孩子在县里或者外地上班，老人跟着一起过去于是空出房子的人家。 住房问题能解决，但又解决得不彻底，好在供销社人少，这个困难倒不显得突出。 苏大花听了女儿的话倒不憧憬，她毕竟有了阅历，想也知道，楼房面积才多大点？住上一家三代人，那能舒服到哪去？ 不过拉一下就有灯，上厕所不用出去，方便、干净的楼房确实是如今大多数乡下人所向往的住所，见女儿心有向往，苏大花就乐呵呵应道：“好，我等着闺女带我住楼房。” 第78章 领工资和福利啦～ 王玉英手里收着江熙的奖状和奖励，于是开始期盼休息天，好拿去让江熙高兴。 如今她觉得工作可比读书辛苦太多，以前读书每个礼拜就有一天休息，如今半个月才休息一天，一个月就两天休息日。 不过在休息日之前，供销社发工资了！ 供销社都是五号就发工资，这给王玉英美的哟，相当于她才工作八天，就领到人生中第一份工资了。 三十二块钱是早就知道的，其中只有十六块归她。 定额28斤的粮票和供销社多补贴员工的1斤细粮票，这全都得给江熙——因为江熙工作后户口迁入单位，由单位发口粮了。 如果这个给王玉英拿了，江熙相当于就没饭吃了，所以粮票自然是不能给的王玉英，这也是当初说好了的。 除此之外，四两油票、一斤盐票也得给江熙。 但抛出这些必需品，剩下的可都归王玉英了，晚上她把一叠票拿回家的时候，全家人边看边惊呼。 “哇，半斤肉票！这个你师傅都不要吗？”王玉熊看到肉票眼睛都直了。 本来肉票也算是生活必需品，该给江熙的，但因为供销社在这先滩公社嘛，发的肉票也仅限在先滩公社用。 江熙觉得大热天让王玉英买了肉给她提去，实在太不像话，所以提前就说了，这肉票也给王玉英了。 苏大花听闺女说完，一拍桌子道：“明儿从家里割块腊肉给她带去！咱不占人便宜。” 大家都点点头，腊肉换新鲜肉，自家也不亏！ 苏招娣拿起糖票感慨道：“咱们只有春节的时候才能从大队上领4两糖票，这供销社一个月就给职工发2两糖票！” 差距太大，让这个老实妇人都难得发表了一下感想。 王玉豹则拿着两张烟票高兴道：“这可是好东西！早就知道单位会给职工发烟票，我以为只给男职工发呢，没想到女职工也有！” 王玉英白他一眼：“男女各顶半边天，凭啥区别对待？” 王玉豹摩擦着烟票讨好地笑道：“嘿嘿，咱家女人顶起全部的天，我跟二哥都在你们这片天下讨生活，妹子，这个你也用不上，送给哥呗？” 乡下户口可分不到烟票，大家都是抽自留地里种的烟叶卷的土烟，王玉豹还是成婚那年，大哥王玉虎回来，才正儿八经抽上了这种城里人抽的烟。 李桂香一把抢过票还给王玉英，骂道：“光有票就行？不得花钱，你挺阔啊 ，把钱花这上面！” 刚才丈夫一说完，李桂香就觉得不好——婆婆虽然平日里大方，但把小妹的东西看得可紧了！ 其他人察觉没察觉李桂香不知道，她自己反正这么些年早琢磨出味来——婆婆不喜欢人盯着小妹的东西！ 自家男人这简直是在捅马蜂窝啊！她有些埋怨王玉豹不懂事，明知道王玉英用不上，就不能等王玉英主动说给他吗？！傻不傻啊！ 王玉英笑呵呵道：“这个月的可不行，我看到这票就想好了，一张给二叔，一张给三叔，先孝敬长辈。” 苏大花欣慰道：“工作了、懂事了，是该给你们叔叔。” 王玉豹嬉皮笑脸道：“成，这下我省钱了，到时候我去蹭两个叔叔的烟！妹子，做得好！” 王玉英又道：“这个月的两张给两个叔叔，下个月的两张我就想着给你和二哥。四哥，这个月可得好好挣工分，表现好了才能从四嫂手里拿零花钱买烟哟~” 王玉豹哀叹道：“所以你说，结婚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以前从妈手里讨零花钱轻松！” 李桂香上去就是拧胳膊，“我给你生了两个娃，还亏着你了是吧。” 王玉豹连忙往外跑，边跑边喊，“媳妇啊，手下留情，我还要留着劲明儿好好挣工分呢！” 王玉英看着兄嫂打闹，笑道：“四哥四嫂感情真好。” 苏大花摇头，“两个都是嘴巴会说的，日子不够闹腾的，还是你二哥二嫂这样踏实的好。” 王玉熊笑道：“妹子，票不用给我，我不抽那玩意，你留着送领导吧。” 王玉英则回道：“我们领导每个月比我们还多一张票呢，哪用得着我送，到时候二哥你买回来，大队上开会，或者去公社开会，给别人散一下呗。” 王玉熊咂舌，“又要票又花钱的东西，我可舍不得散给别人。” 苏大花打断道：“好了，你妹子给你的，收着便是，别辜负了你妹子对你的心意，到时候用不用你自己寻摸，不行送你二叔，也孝敬一下长辈。” 王玉熊不好意思笑笑，“听妈的。” 苏大花又把闺女挣的票据都细细过了一遍，除了那些粮油糖烟票，还有半斤的煤油票，两张工业票，不得不说有单位就是好，她们大队上一人一年才三斤煤油票！ 而除了这些基本物资的票据，供销社还给员工发内部福利，例如工会给发了两张肥皂券——这个直接就可以领肥皂用，不用再花钱和工业票了！ 还有一张纸质小条子，上面写着红糖贰两、饼干半斤。 王玉英见母亲看到这个了，兴高采烈地跟她解释道：“这是给员工的副食优待批条，据说每月都不一样，以前还有海带、虾米那些呢，不过这个只是不需要单独的券，要买还是得花钱。” 苏大花见她露出失望的神情，打趣道：“够了，这些东西有钱都不好买呢，就说海带、虾米，还是你大哥寄回来，我们才第一次吃上呢，以后可不用只指望你大哥了。” 王玉英一听，更觉骄傲——她也能挣大哥挣到那些东西啦！ 晚上苏大花把其它票据收起来，留下那张红糖、饼干的小条子给闺女，“明儿咱们先去你们供销社把这两样买了，给江熙一起提去。” 王玉英还想把这两样买了给母亲吃呢，摇头道：“都是说好的，该给的给了就好了，不用再多给了吧。” 苏大花点点闺女脑袋：“第一次上门拜访，空着手去啊？” 王玉英嘟囔道：“收音机票都给她了，还有一块腊肉呢！这还叫空着手去啊？” 她自觉无论大面上还是细节上，自己都已经做得无可挑剔了，其它好东西，她也想给母亲吃呀！ 第79章 取钱真不方便！ 苏大花见闺女嘟着嘴不乐意的模样，她想了想，一块肥滋滋的腊肉提着，确实也算周到了，便不再劝，顺着答应下来：“好，不给了，咱们留着自己吃。” 第二天一大早，母女俩吃过早饭就准备去县城了。 这次县城行还挺多事要做——给江熙送东西，苏大花取汇款，然后还得去林蓉妹的远房表妹那拜访一下，再然后就是给王玉英买新衣服了...... 要去县城也不方便，上午下午各一班客车，错过就得等第二天，俩人那是一点不敢耽误。 颠簸着到了县城，苏大花先去邮局取王玉虎给她寄的孝敬钱，让王玉英单独去江熙家。 东北地远，汇款单寄回来差不多也得十来天，所以王玉虎一般都是当月二十几号把当月的孝敬钱汇回来，苏大花下月初去取。 如今六月，她该去取五月的孝敬钱了。 每到这个时候苏大花都是快乐中夹带一些痛苦——取钱麻烦呀！ 从大队到公社再到县里，路不好，客车颠簸、人又多，大部分进城的乘客都要带东西，啥鸡鸭鱼还有各种农产品，大热天的，那滋味别摆了。 可再麻烦，苏大花也宁愿跑这一趟。 以前王玉虎寄钱写的兑付地址就是公社的邮局，但随着王玉熊、王玉豹成长为劳壮力，也能挣工分了，家里又把建房、娶媳妇这样的大事办完了，苏大花就觉得这样太打眼了。 先滩公社就算是个大公社，可到底也就是一个公社，她每月差不多固定时间去取、存二十块钱，被公社社员或者乡亲们看了去，总难免有些露富的嫌疑。 苏大花一开始琢磨，不然让王玉虎从每月寄钱改成每年寄钱？ 可很快她又否了，本来就不是亲生的，王玉虎又早早离家，每月寄钱还能提醒王玉虎履行责任。 改成每年的话，那钱都在人兜里揣一年了，年底再让人掏出来，金额还不算小...... 苏大花以小人之心揣测一番，还是觉得得让王玉虎每月按时寄钱回来，这样就算哪天王玉虎生了啥心思改了主意，她损失也能小一点。 寄钱的频率不能改，苏大花又琢磨了一下寄钱的方式，然后忍不住叹气，刻板啊！ 一点也不考虑人民群众的隐私！ 就不能直接那边王玉虎寄了，钱就到她信用社办的存折上了吗？！ 这年月寄钱，大概这样一个流程，寄钱的人把钱给了邮局后，写汇款单寄出，等家里人收到了汇款单，再去邮寄兑付，然后自己拿回家或者拿去信用社存上。 苏大花也是积极上了扫盲班的人，识字，自己拿着那汇款单看了又看，发现上面除了写着收款人姓名、地址还有两句简短的附言（王玉虎报平安的）外，还写着兑付点。 当时她收到的汇款单上写的是先滩公社的邮电局代办点，她脑子一转，那写县里的邮电局行不行？ 到县里一问，还真成，汇款人写哪个兑付点，她就可以去哪个兑付点取钱！ 于是苏大花连忙写信告诉王玉虎，别往公社寄了，就寄县里，又因为每月时间大致固定，苏大花后来连那张汇款单都不要邮电局往下乡给她送了，她自己每月卡着时间到县里取。 她是军属，又相当于给邮电局省事，县里的邮电局自然没有不允许的——毕竟西南乡下的路不好走，送信送单据这些事也还挺麻烦呢！ 而苏大花每月往县城跑一趟，对外说的是去给小姑子送鸡蛋。 王老大有个妹妹就嫁在县里，但实际上她跟娘家早就已经不往来了，苏大花自然不可能给人送鸡蛋，每次带来的鸡蛋都被她“换”出去了。 大队上有人也嘀咕过，那王小莲攀上县城的高枝后，早几年过年还回乡下走娘家，后来再也没回去过了，就这苏大花居然还舔着脸去送鸡蛋，也不知道心里算计着什么！ 王玉英知道这县城母亲比自己还熟，俩人约定好一个小时后在县国营汽车运输公司的家属院门口见，她便先提着布兜按照江熙给的地址找去了。 县国营汽车运输公司财大气粗，家属院里面建的可不是平房，而是这年月大家都想住的楼房！ 三层高的楼房看得王玉英羡慕极了，啥时候她也能找到个给职工分楼房的好单位，她一定死心塌地干一辈子！ 江熙家是个大单间，面积不算大，但布置得很好看，进门边摆着一张四方桌，桌上铺着碎花布，王玉英一进门就被桌上的收音机给吸引住了。 她顿时心想——天啦，方爱华说得对，这收音机票对江熙来说可能真不算什么。 江熙看到王玉英来，十分高兴，又是倒水又是拿水果，红彤彤的苹果看着卖相极好，王玉英连忙推辞：“江熙姐，别客气啦！” “你跑这么远来看我，你才是别客气！”江熙笑眯眯回应道。 王玉英先拿出布兜里的奖状和收音机票给江熙，然后才拿起了苹果，笑道：“也是，我可是来报喜的，恭喜江熙姐，你可是咱们安源县供销社五月优秀员工！” 江熙显然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了，并不显得惊讶，“我这也是托了你的福！那建议是你提的呢，我看你真是福星。” 嘴上这么说，但显然能拿个县优秀员工，她还是十分高兴，拿着奖状左看右看，“贴家里，等我娃一出生就能看到他们妈妈的厉害，嘿嘿！” 欣赏完奖状，她看了一眼收音机票，然后便塞回了王玉英手里：“你这是打我脸不成？主任都分配好了，我得名声你得实惠，我是那种看到好东西就变脸的人？” 王玉英赶紧道：“不是这个道理，当时都以为是两张布票，要是布票我肯定不客气，这个我真不能拿......” 她的话还没说完，江熙家的门又打开了，一个青年提着竹篮乐呵呵进来道：“小熙，今儿我搞到一只老母鸡，给你炖汤补补。” 他身后跟着一个妇人念叨着：“我都说了家里宽敞些，不如回去炖了大家一起吃......” 俩人看到王玉英，连忙收了声，异口同声道：“来客了呀？” 第80章 票到底谁拿？ 俩人的身份一见便知，王玉英站起来笑着打招呼道：“姐夫好，伯母好。” 江熙淡淡介绍一句：“这就是我嫂子的亲戚，王玉英。” 青年笑呵呵道：“玉英同志好，休息的时候多来找你江熙姐玩，她回来没少念叨你，说难得跟你投缘呢。” 青年身后的妇人神情一下子变得热切，态度比自己儿子还要好，“玉英呀？是来给我们家江熙送奖状和奖品的吧？” 她的眼睛已经飞快扫过了桌子上的奖状，然后盯住了王玉英手里的收音机票，直接上手就要去拿，嘴里还念叨着：“早听振华他姨说，这次咱们江熙出息了......” 王玉英早就从江熙偶尔的言谈中明白了这对婆媳的关系不甚融洽，再结合刚刚两人进屋时的对话，这会儿拿着票的手便一个自然下垂，避开了妇人伸过来的手。 她略带尴尬道：“我确实是来给江熙姐送奖状和东西的......” 王玉英把收音机票揣回衣兜里，从布兜里拿出油纸包裹好的腊肉，冲着江熙道：“单位发的肉票我不能占便宜，新鲜的肉不好拿，给你拿了腊肉，可以放着慢慢吃。” 这年月各单位的工资、福利都不是秘密，哪怕婆媳关系一般，杨母也对这个儿媳的收入和各类福利一清二楚，这会儿见王玉英拿的肉看着比半斤多一点的样子，心下还算满意。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张收音机票啊！ 她扫视一眼儿媳江熙，心下怀疑是不是儿媳刚刚说了什么，可她是绝不会放过这张票的，开口道：“你这孩子有心，待会留下一起喝鸡汤吧。” “对了，收音机票呢？这可是江熙进单位第一次拿的大奖励，消息传到家里，大家都替她高兴呢！” 江熙见她装都不装了，暗暗翻个白眼准备开口，没成想王玉英却先语气惊讶地开口了。 “这，这，当时领导说的，江熙姐得名声，我得实惠啊......” 江熙没想到王玉英居然反应过来了，一时有些欣慰，刚刚王玉英推辞那个劲，让她很担心这姑娘傻乎乎就把票给出来了。 她觉得自己婆婆也是有意思，自己怀孕快三个月了，一个人在先滩公社辛苦工作，这期间她去看过自己一次吗？ 听说自己得了张收音机票，倒三天两头上门来“照顾”自己了，不就是想拿了票给小儿子攒三转一响？ 与其便宜婆婆和小叔子，江熙宁可把这张票给王玉英——毕竟当时她都在供销社领导、同事面前放下了话，龙肝凤胆都舍得！ 她还想着生完孩子回去继续上班了，可不想为了张收音机票被单位的人看轻！ 王玉英的聪明让江熙可以少费不少心思，她终于露出了一个笑脸，打趣般道：“你这话说的，我当时都当着领导的面答应了，还怕我们跟你抢？我婆婆就是好奇，毕竟供销社这么大手笔，也不常见呢。” 杨振华也道：“哈哈，是啊，你姐听到消息可惊讶了，不过也很替你高兴哟，你这次休息来县城要把收音机买回去吗？来来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收音机的各个牌子......” 他把手里的篮子往旁边一搁，就指着自家的收音机兴致勃勃地给王玉英介绍起来，“我家买的是红灯牌，上海货！当时我可是等了好久才买到......” “你要是不急也可以等等看，这样的大件还是得买上海牌子够面......” 江熙笑眯眯看着婆婆道：“瞧瞧，男人多大年纪，提起自己喜欢的东西，还跟孩子似的，妈，让振华招待一下客人吧，你帮忙炖一下鸡汤，我如今可闻不得这些味道。” 说着她还拿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炖好了给爸端个大鸡腿回去。” 杨母恨死江熙这副嘴脸了，斤斤计较！ 如今一家子就老二两口子日子过得最好，不想着兄弟间互帮互助，只想着占便宜！ 就这，还怪自己不愿意出力？她凭啥出力啊！ 但江熙性子刁钻啊，杨母以前也不是没吵过，可江熙一点不怕人看，掰着手指就给外人数杨家的具体情况，江熙不嫌丢脸，杨母还嫌丢脸。 明明以前家里条件也不错，算是体面的人家，怎么几年下来，成了这模样？ 杨母悲从中来，可想到刚刚儿子弄的肥母鸡，还是只能忍住泪提起篮子去外面的厨房收拾炖汤。 江熙翻个白眼，一只鸡就两个大鸡腿，自己如此大方分出去一个，连个感谢都没得，真是不如喂狗。 转过头看到讨论收音机讨论得热烈的两人，她又扬起了笑脸，“玉英，买了记得提去单位给大家也看看，于珍珍昨儿还给我打电话，话里话外都说我肯定后悔瞎大方了，让我把票抢回来。” “你可得让大家看看，我到底是真大方还是假大方。” 王玉英刚刚看似专心听着杨振华的介绍，但婆媳过招她可一点也没错过！ 她本来是想等只有江熙在的时候再把票给她，可这会儿听了江熙的话，有些拿捏不住江熙的意思了，她真决定把票给自己了？ 江熙见她神情踌躇，笑道：“你当我跟你假客气，你也看了，我家里都有收音机了，拿票来干嘛？” 王玉英不好意思笑笑，试探般道：“卖，也能卖好几十块钱呢......不然，我补点钱给你？” 江熙板着脸道：“可别打我脸！” 杨振华也道：“是呀，领导定下的规矩，咱们听领导的。” 江熙又笑道：“刚刚让我婆婆吓着了吧，你放心，她真就看看，他们老杨家可不简单，振华他大哥在纺织厂，弟弟在机械厂，可都是咱们县的大厂子，家里缺不了这些东西的。” 王玉英震惊，这一家三兄弟居然都在好单位？！ 不过刚刚江熙婆婆的作态又不像是家里条件很好的...... 可话说到这份上了，王玉英也不矫情了，收下了收音机票，感激道：“谢江熙姐！” 第81章 抢票了！ 江熙要留王玉英吃饭，听王玉英说家人等着她一起买东西，这才作罢。 送人出门时江熙大声又热情道：“月初百货大楼肯定有好货，正好买了收音机回去让大家都看看。” 王玉英看到江熙的婆婆急急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神色焦急，不由得轻推一下江熙的手臂，假意埋怨看她一眼，正准备赶紧走人，那杨母竟然以一个饿虎猛扑的姿态飞扑过来拉住了她。 王玉英大囧，这，这闹啥呢？为了张收音机票，不至于吧？！那屋里还摆着一个呢，抢外人的票还不如抢儿子来得快呀！ 杨母知道江熙找的这个替工是乡下人，所以理所当然觉得王玉英会留下来吃饭，毕竟是炖老母鸡，这年月还有不想蹭肉吃的？ 也因此刚刚她被江熙打发去炖汤就没急，想着有什么等会饭桌上再说，吃人嘴短，她觉得鸡汤一喝，那年轻姑娘就要不好意思些了吧？ 哪成想王玉英居然这就要走，她如今就差一张收音机票了，也顾不得体面了，费九牛二虎的力气终于把人拉住。 王玉英假装扶人实际想把紧抓自己胳膊的手扒拉下去，“伯母，地滑，以后可要小心，我妈还在外面等我，我先走了。” 杨母想到自己这么不体面的动作都做了，如今也干脆破罐子破摔，视线在江熙身和王玉英身上来回转了又转，然后直接问道：“票给了谁？” 江熙哼笑一声，“我早说了，这是领导吩咐好的，我只得个名声，奖品归她，这是领导对新人的关爱。” 杨母急道：“咱家这不是特殊情况？” “实在不行......孩子，我给你补点钱，你把票给我！” 江熙哂笑一声，啥特殊情况啊，小叔子结婚要大场面，弄三转一响，跟她有啥关系？ 王玉英一不想得罪江熙，二，她本来也舍不得这票。 江熙不要，她当然是攒钱给母亲买了回去，只能无奈笑笑：“伯母，这票我有计划了，实在不好意思哈，您家条件这么好，找票比我容易，您看就别跟我争了吧。” 江熙跟着笑道：“那可不，缝纫机、自行车、手表都弄齐了，一张收音机票，想来不是问题，大不了再把亲朋好友都问一遍，求一遍嘛！” 王玉英顿时明白了，三转一响，这是要准备结婚呀！ 她心里直呼倒霉，早知道先去三婶表妹家拜访了。 一开始王玉英是想着这票说不定江熙有自己的想法，要私底下处理，她先去了江熙嫂子家，万一闲聊不小心聊出来了，江熙会为难。 哪知道江熙她们早就知道这张票了！ 而江熙对待婆婆的态度也让王玉英大开眼界，不想着悄无声息糊弄过去算了，还拼命拱火，她不是说生完孩子还要回去工作？ 这般往死里得罪婆婆，以后孩子咋办呀？谁来照看？ 杨母扯着王玉英气呼呼进屋，见儿子还专心摆弄他那收音机，摊牌道：“要是票给人拿走，就把你这个先给你弟结婚用，毕竟都答应小林了。” 王玉英听到这话，顿时顾不上礼貌和体面了，用力把杨母的手掰开，“姐，姐夫，伯母，你们家里的事你们自家人讨论，我一个外人就不听了。” 杨母大为愤怒，这年月的年轻人真是不行了，她话都说这份上了，这年轻人不应该立马表示不让她们为难，把票交出来吗？！ 她正待说得更直白一点，没成想江熙先火力全开了，“好啊，拿去啊，一个收音机怎么够，我跟振华干脆搬出去睡大街，房子也一起给你小儿子结婚用算了。” 杨母不耐道：“少乱扯，这收音机不当吃不当喝，先给你们弟用用，说出去谁不认可，结婚可是大事。” 江熙眉一竖：“结婚是大事，那你当初给了我什么？我和振华结婚全靠他自己攒东西，你这小儿子结婚就要全家出钱出力，呸！“ 杨母气得发抖：“你一个当媳妇的，这么跟婆婆说话，振华，你管不管！” 江熙冷哼一声：“新娘、新娘，以前你们不管振华，如今轮到我来管，这个家我做主！” “你也别说得我们多不孝顺一样，大哥一家吃住家里，小弟结婚也是你们掏钱掏东西，只有我们两口子，吃不着家里、住不着家里，但每月孝敬养老钱可没少过。” “闹大了咱们去街道掰扯一下，我看我的养老钱还能省下！” 杨母嘴硬道：“振国、振业也一样交孝敬钱。” 江熙呵呵一笑道：“大嫂没工作，家里三个孩子，靠大哥一个人的工资养着，能剩下多少钱？对了，前儿我还听人说，大嫂娘家妈去供销社买糖可大方了，一斤一斤的称。” “纺织厂这个月的福利就有糖票吧？哎呦亲家伯母的糖票哪里来的，好难猜呀！” “再说你的小儿子，三天两头就被人瞧见带着小林下馆子，他一个学徒工一个月才多少钱，又交孝敬钱还下馆子。” “真要这样，我可得大义灭亲，去保卫处举报，让人好好检查一下他杨振业是不是偷厂里的料子卖钱了！” 江熙说话语速快极了了，王玉英没来得及撤，愣是把这杨家的家长里短听了个全乎。 也就是别人家的闲话不好出去说，不然她非得宽宽甘白英的心——瞧瞧，江熙也不是只跟你说话才扣帽子，对家里人，也是该冤枉就冤枉呢！ 不过她也是万万没想到，在供销社表现得十分傲气、对人爱搭不理的江熙，对付起婆家的这些乱七八糟的的事，竟然如此游刃有余。 王玉英看一眼气得发抖说不出话的杨母，再看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杨振华，又看一眼跟露出斗胜公鸡模样的江熙，她真想摇头，这结婚，这男人，有啥意思啊！ 事已至此，还是先溜吧，王玉英招呼都不打了，直接轻手轻脚往外走。 毕竟这时候开口那不是提醒杨家母子有外人听了你们家的糟糕事吗？王玉英觉得自己还是很贴心。 结果没想到江熙竟然主动送她下楼，王玉英还以为她要继续“战斗”呢！ 第82章 结婚就过这日子啊…… 江熙没有乘胜追击，选择暂时熄火，可不是体谅婆婆、怕给人气撅过去，她呀，纯粹是为了宽王玉英的心，这才特意送人下楼。 有时候江熙都觉得神奇，一个刚出学校的十八岁姑娘，待人、待事怎么能心思这么周全。 不过想想当时王玉英母亲陪她到家里时的表现，江熙觉得这或许就是言传身教。 江熙偶尔会闪过一些羡慕的情绪，王玉英平和、情绪稳定，想来是因为她来自一个友爱的环境，有一个能担事的母亲。 当然，江熙没觉得自己不好，只是如果能选，她肯定还是希望多跟王玉英这样的人做朋友，而不是跟自己这种性格、于珍珍那样性格的人做朋友。 “玉英，今儿让你见笑了，不过你别多想，我婆家一直这情况，我都习惯了，收音机票你该用就用，千万别想着给我留，那样我可是真会生气。” 王玉英听江熙这样说，刚刚起的念头这才打消。 说实话，她刚刚真想着把票还江熙算了，收音机票是难得，她也很想要，可要真为此闹得江熙家不得安宁，她又觉得不值得收下了。 既然江熙这么周到还特意送自己下来说心里话，王玉英也跟她说了点自己的想法：“江熙姐，以后有啥你让姐夫跟伯母去沟通嘛，到底人家是亲母子，没有隔夜仇，你怀着两个孩子呢，现在什么都没你身体重要。” 江熙笑呵呵道：“不让我说出来，憋在心里，我反倒难受。” “我知道你心里替我憋屈，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你觉得你姐夫不管事不好，我倒就看重他这一点。” 王玉英大惊，这找男人，还有冲着男人不管事去找的？她母亲可从来都说要找个有担当的才好！ 江熙问道：“一看你就还没去过我大哥大嫂家吧？” “等会就准备去呢！” 江熙轻叹一口气道：“去了你就知道了，我那嫂子啊，是个好脾气的人，但这过日子，一昧好脾气可不行，不然谁都能来占你便宜！” “我打小就习惯撅那些想占便宜的人回去，明明是为了护着家里的东西，护着家里人的面子，偏我爸、我大哥还得数落我，倒帮着外人说话。” “那时候我就想，我以后找男人，宁可找个哑巴，也不找帮着外人对付我的！” “那毕竟是你姐夫的亲妈，让他骂亲妈也不可能，他能装死不开口，我已经很满足了。” 王玉英恍然大悟，也是，这不就跟母亲说的“记得初心”一个道理！ 看来无论怎样的婚姻，外人的看法都不重要，自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开心就好。 江熙见王玉英露出一副“学到了”的表情，一下子就被逗乐了，“咱们当女人就是亏呀！又不能不结婚，只能尽量找让自己满意的了，别想着追求十全十美，于珍珍就是这么耽误下来的。” “好条件的男人越挑越少，你可得尽早给自己打算起来。” 王玉英便道：“以后我准备想着去我大哥那边看看，现在还不急。” 江熙笑道：“找军人也挺好，你大哥是营长，让他给你把关，挑最有出息的。” “好了，不多聊了，上面还不知道啥情况，我得去盯着，别真让你姐夫他妈把收音机给我抱下来了。” 王玉英目送她回了楼里，忍不住直摇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结婚过这种日子，她想想还是替江熙亏得慌！ 县国营汽车运输公司的家属院有四栋楼，江熙家分的是新建的，在最里面，江熙哥嫂，也就是林蓉妹的表妹一家则在外面第一栋。 江家能分到这第一栋的房子，功劳在江熙的父亲，他也是运输公司的司机。 第一栋楼跟江熙家不一样，这边都是套房，外面屋子待客，里面还有两间屋子睡觉。 不过如今江家这屋子住着江父、江熙哥嫂还有四个孩子，倒显得比江熙家还要拥挤。 江熙的父亲早年开车出了事故，瘫了，江熙母亲早早去世，当时江熙大哥看着需要人伺候的老父亲和下面三个需要人照顾的弟妹，这才机缘巧合下与林蓉妹的表妹结婚。 江大哥看中的就是林蓉妹的表妹钟桃勤劳肯干又性子踏实，事实也证明他没选错。 如今江父瘫痪多年，但精神看着还不错，身体除了站不起来外，没有其它毛病，可见钟雪照顾人很用心。 江家两个小房间，一间住着江熙大哥大嫂，一间住着江熙侄子侄女，江父则是在堂屋搭了床睡，王玉英进门见了，心里对楼房的期盼都少了几分，这人多了好像还是住乡下大院子舒服哈。 江父坐在摇摇椅上听收音机，见着来客态度很是和煦，江熙大嫂也就是林蓉妹的表妹钟雪跟江熙说的差不多，在王玉英看来笑得很软，说话很是热情。 “都是实在亲戚，这么客气干嘛，等会把粮食都带回去。” 苏大花特意打听过，钟雪这么多年都没能把户口迁到城里来，一直是乡下户口，而这年月孩子的户口都随妈，这也导致钟雪的四个孩子也吃不上城里的配粮，所以来的时候，便提了一袋粮食来。 江家说起来日子还真是有点紧巴，养着一个瘫痪的病人和五个乡下户口的人，也就是江大哥是跑外面的司机，时常可以捞点油水，这才把家养起来了。 苏大花觉得也是钟雪太老实，不然其实这十来年她完全有机会给自己弄份工作换了户口。 江父当年是工作的时候出事，单位自然有所表达，他的岗位后来就给了江熙二哥。 江熙和江熙的三哥则是靠江熙大哥出力解决了工作，苏大花心想，这人再有能耐也有使完的一天，家里的人脉都给弟弟妹妹用了，等到钟雪儿子女儿长大，难不成都下乡去？ 哦，这家里四个孩子如今全都是乡下户口，不用怕下乡，那叫回家！ 所以虽然林蓉妹说起这个远房表妹嘴里满是羡慕，苏大花是面上附和心里直呼糊涂。 面子光的婚姻有啥好？反正让她选，她肯定是选实惠！ 第83章 给大哥送礼！ 钟雪跟林蓉妹这个表姐都没怎么来往，跟苏大花自是更不知道说啥。 她以前内心是有几分羞愧的，当年表姨在灾荒年给出的粮食，那是实打实的救命粮啊！她内心自然是感激无比。 江熙工作落实到了先滩公社，她其实很想趁机带着江熙去走走亲戚认认门，可钟雪知道自己这小姑子脾气傲，又担心真认门了，以后表姨家会不会去麻烦江熙留“瑕疵品”，再让自己在中间为难。 这是有亲戚在百货大楼和供销社工作的人的一贯做法，要是钟雪自己去供销社上班，她肯定很乐意给表姨她们帮这个忙，可去的不是自己嘛。 最后为了避免给小姑子找事，她就没提走亲戚认门的事，但她这心里一直觉得很不好意思。 这不小姑子要找人做替工了，她连忙就推荐了表姨家，小姑子爽快答应的时候她才觉得终于松口气，表姨家的恩情，终于能还清了。 只是后来表姐来了一趟，说是婆家大嫂家的小闺女也要找工作，又说她们如今都要仰仗大嫂家的大儿子，最后这工作就不好留给自家，给了大嫂家。 钟雪是有些意外的，不过也没多想，她操持一个家平衡各家亲戚的往来，也明白这中间的艰难，反正她当时是当着表姨的面说的这事。 也是表姨说的家里没有合适的孩子，只有这个外孙女比较合适，便把机会给了这个表姐，那表姐最后又给了别人，她就管不着了。 钟雪都没想到表姐大嫂居然还会上门感谢，她一时有些惊讶，也不免认可了这远房表姐的婆家，倒是周到人。 江家有个生病的老人，还有一个需要人哄的小婴儿，苏大花和王玉英也没多坐，简单寒暄一下聊表心意后，便留下礼物离开了。 出了家属院王玉英左看右看发现这会儿外面没啥人，这才小声跟母亲感慨道：“来这一趟，我发现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江熙姐跟娘家住这么近，但刚刚闲聊，钟婶子完全没提我跟江熙姐的相处，看样子江熙姐回来后跟娘家来往不怎么密切。” 原先她以为，江熙这么好的工作是江熙大哥找的，又听说江熙母亲早逝，也算是大嫂拉扯大的，还以为江熙跟娘家关系十分亲密。 今儿一瞧，江熙跟婆婆吵归吵，婆家对江熙的现状，倒比娘家了解更多。 苏大花以过来人的经历帮闺女分析道：“你也瞧见了，这么点地方，以前家里还有她另外两个哥哥，过日子难免磕磕绊绊，磕磕绊绊多了，心里记几分，感情就少几分。” “而且江熙父亲的工作给了她二哥，她三哥也找了县城的工作，反倒是她一个姑娘家，离家这么远去下面的公社，心里估计也不那么平衡吧。” 王玉英一想也是这么个道理，她眼珠子一转，“那以后我去投奔大哥，麻烦大哥给我找了工作，二哥、四哥他们会不会不平衡？” 虽然以前大哥说过让她过去，但万一是客套话呢？万一二哥、四哥不高兴，闹起来，那大哥改主意了呢？ 王玉英不由得哀叹一声：“还是以前当孩子好，做一个成年人，要考虑好多。” 苏大花也想不明白，以前自己从来没在闺女面前表现过这些，她从来在闺女面前展现的都是一家人和和美美、继子们多孝顺。 对于这些人情世故，也只在王秀娟闹事后，怕闺女傻乎乎不懂，吃了王秀娟的亏，才简单提了几句，怎么闺女就想得这么深了？ 一方面，她忍不住在心里大骂王秀娟是个祸害，不然闺女完全能在自己的呵护下快快乐乐到嫁人，自己再挑一户好人家，闺女哪用这么懂事，愁这些？！ 当然冷静一下，苏大花又觉得不愧是亲生的，闺女这就是像自己啊！ 她打小也没人教，可看到点啥就喜欢琢磨，越想越深，很多道理大概就在心里成了形，闺女这肯定是得了自己的聪明呢！ 苏大花正想着怎么告诉闺女，有自己在，她三个哥哥肯定会听话。 但又不想让闺女觉得自己太会算计了，就听闺女道：“妈，对不起，你的孝敬我决定往后挪，这张收音机票我要攒钱买了送给大哥！” 王玉英觉得，还是得送礼！ 自己跟大哥差了十二岁，相处时间很少，一年后贸贸然写信说要去投奔人家，人家是欢迎还是不得不接受这两种心态，自然决定了人家对她求的事的办事力度的不同。 这么多年王玉虎没少往家里寄东西，家里母亲还有两个叔叔年底杀猪熏了腊肉倒每年都会给大哥寄一些，但除此之外，自家两个亲哥，还有两个堂哥，没一个人给大哥寄过东西。 自己作为第一个寄礼物的人，还是寄自己工作后得的第一份奖励，王玉英觉得，大哥收到肯定会很高兴，自然而然，肯定也会对自己这个没怎么相处过的妹妹多一些好感。 苏大花有些心疼闺女，可她自己都是喜欢算计的性子，也没办法告诉闺女——不用表现，你哥哥们对你那绝对是掏心掏肺。 这世上，除了自己对闺女掏心掏肺、无所求、只愿她高兴就好，还能有谁呢？ 苏大花一方面心疼闺女要长大要开始懂事了，一方面又还是感到欣慰，王玉虎确实出息，闺女能自发想到去维系关系，也不算坏事。 到底有血缘亲情在，有些事闺女做起来比自己做起来，只会事半功倍。 反正王玉虎不是个抠门性子，闺女送了收音机，说不定人就回一块手表呢，这不就相当于把如今不那么急用的东西先换成自己急需的？ 还多了一份人情在其中，苏大花顿时觉得，这事可以做！ 至于到时候王玉虎要是真只进不出，那苏大花也不怕，自己再出马便是，反正不能让闺女吃亏！ “好，买，不用攒钱，妈先给你垫着！”苏大花带着闺女，雄赳赳气昂昂就往百货大楼去了。 结果还没进门，先遇着了熟人。 第84章 考大学？学不进去啊 黄文元看到苏大花母女俩，礼貌招呼道：“大伯娘跟玉英妹子也来买东西呀。” 王秀娟如今一看到苏大花和王玉英，就会想到她们打自己的几巴掌，还有那天晚上自己被折腾的凄惨模样。 要是只有自己在，她肯定是甩头就走，还打招呼？打巴掌还差不多！ 可黄文元在身边，她又不愿意在未婚夫那留下不好的印象，只能装出以前的宁静模样，轻言细语道：“大伯娘，真巧啊，玉英今儿没上班吗？” 苏大花还记得当时林蓉妹说工作的时候，这个大侄女露出的毫不遮掩的幸灾乐祸的神情。 说起来苏大花自认很有心算了，可也愣是没想明白王秀娟到底在幸灾乐祸啥！ 就算只是当替工，那也是供销社的替工，看看玉英拿回家的各类票据，多好的工作！ 不过想不通也不想了，苏大花这会儿骄傲地挺起胸膛，高兴道：“玉英上班得了奖励，是一张收音机票，我们来百货大楼挑一挑！” 王秀娟大惊，狐疑地看向王玉英，“啥奖励能给一个才上班几天的替工？” 王玉英笑呵呵道：“也是领导们开明，一个内部民主进言，我拔得头筹，就拿了个奖品，不过也不算什么，收音机嘛，我记得黄文元你家早就买了对吧？” 黄文元不好意思笑笑道：“那是我爸买的，比不得你厉害......” 王秀娟听到这话顾不得疑惑为啥王玉英这就能拿奖励了，连忙道：“文元你家的收音机是十年前就买的，那时候全公社都没几台呢，如今不说家家户户都有，也差不多了，再买算什么厉害，还是你家厉害。” 说完她还不屑地看一眼王玉英，“这年月，你要能搞来电视机票才值得人高看一眼。” 王玉英：...... 啥家庭啊，这么大口气，还电视机票，如今安源县能找出几台电视机啊！ 王玉英深觉跟这个堂姐再无可聊的话题了，毕竟自己不如她脸皮厚，啥稀奇东西都能装模作样得好似自己有一样...... 王秀娟见她噎住了，不免得意，上辈子自己都是家里有电视机的人了，才不会被收音机票打击到！ 苏大花被女儿这话一提醒才惊觉失言了，确实，闺女才上班，又是替工，这单位评奖只能自己家里人分享一下喜悦，不合适拿出来说。 也怪这王秀娟，明明模样还是以前的模样，那眼神刁钻得不行，苏大花看了就来气！ 好在话题很快被转开了，苏大花也跟着问道：“你们来买啥呢？” 王秀娟矜持地抬了抬下巴，“文元说我天天闷在家里不好，来看看给我买件的确良衬衫，等到回学校拿毕业证的时候穿了拍张照做纪念。” 这话让王玉英忍不住刺道：“在家里闷得慌干嘛不去学校呀？” 王秀娟觉得王玉英就是故意找茬，都不是爱学习的性子，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几个意思？！ 作为知道高考要恢复的人，王秀娟还真思索过，自己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先知学起来，毕竟距离高考还有两年多的时间呢。 到时候考个省内的大学，作为恢复后的第一届大学生，说出去也很有面子呀！ 可是崭新的课本一打开，她就开始头晕了。 她们这一代学生，打读书起就没咋认真上过课，老师们也不敢严管，爱学学，不学的话，不在学校里闹事就谢天谢地了。 王秀娟越翻课本越心往下沉，最后发现，自己要想考大学，得从初中的课本重新学起来...... 很快她又把书扔回箱子里，考啥大学，陆景川读出来不也当个老师，一个月赚那三瓜两子，不够辛苦的。 再说万一她去读大学了，家里出什么情况了咋办？ 而且一个女人，结婚了还是得顾家，一个人跑出去读书算什么回事！ 她很快就把考大学这回事抛之脑后，至于劝黄文元好好学习考大学？ 王秀娟才不会去干涉黄文元的事业呢，按部就班就能有大成就，还折腾干嘛？万一把黄文元的好运道破坏了，她哭都没地方哭！ 书看不进去，王秀娟自然就不乐意往学校去了，反正混个毕业证。 这会儿被王玉英问到了，她假笑道：“你不在，一个人去学校怪孤单，干脆就不去了。” 王玉英呵呵一笑没再说话，倒是苏大花道：“买的确良衬衫啊？正好，我们也要买，走一起去看看。” 她心想，哼，今儿你们买一件，老娘就给我闺女买两件，你们买两件，我们就买四件！叫你得瑟！ 这话引得王秀娟发笑，真是不照镜子不知道自己长啥样啊？还敢跟她穿一样的？哼，谁丑谁丢脸！ 顿时，她连忙道：“成啊！咱们一起去看看！” 县城的百货大楼是栋二层小楼，可比供销社气派多了，这里卖的东西也多很多，像收音机、自行车、手表这些大件只有在百货大楼才能买到，供销社是没有的。 成衣也只有百货大楼才有，供销社只卖布。 一进大楼王玉英就见到空中的钢丝和上面滑来滑去的刚夹夹着的票据和钱，再看一眼站在各个柜台前穿着统一蓝色工装的营业员们，她不由得露出羡慕的目光。 都是卖东西的，以往觉得供销社就够体面了，如今再看，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 就说那工装，要是供销社也发两套给大家，她能给家里省下多少布料啊！ 不过在供销社一月就休息两天，要是必须穿工装，那的确良衬衫都没机会穿了！ 王玉英在二楼见着成衣专柜展示着的的确良衬衫，又觉得没有工装也有好处，瞧瞧，那的确良衬衫多挺阔！ 等她穿去供销社上班，她相信自己将成为供销社最精神的营业员！ 月初百货大楼供货足，这会儿成衣专柜前买的确良衬衫的人很多。 苏大花有经验，带着闺女几下就挤到了最前面，徒留王秀娟和黄文元在人群外不知所措。 黄文元见王秀娟露出焦急的神情，连忙红着脸伸出胳膊护住她，然后也埋头往里冲。 第85章 大闹百货大楼 当然，这样没有技巧的横冲直撞自然迎来一片骂声。 “哟，这小伙子一身蛮劲，把我撞坏了可要你赔钱！” “就是，挤什么挤，一点规矩都不懂。” 不过不管其他人怎么说，黄文元到底带着王秀娟挤到了苏大花母女俩身边，这时候苏大花已经跟王玉英挑起了款式。 苏大花隔着玻璃柜台不断比划，“哟，这粉色好，年轻小姑娘穿着好；哎呀这绿色也不错，大夏天穿着，清清爽爽的。” 王秀娟捂嘴笑道：“粉色挑皮肤，玉英有点黑，怕是会衬得更黑，不好看。” 但她可不怕，不是自夸，就她这外貌，穿什么都好看，王秀娟神气地冲着营业员道：“拿一件粉色的给我看看。” 营业员翻个白眼道：“直接报型号，把钱和票交过来，没问题自然会给你拿。” 还看看，多大的口气哟，营业员瞥了王秀娟一眼，意思很明确——咋不说给你试试呢？脸真大！ 营业员这态度给王秀娟气得哟，牛气什么啊！ 再等两年，满大街开遍了私人服装店，这破百货大楼求人来试都没人来！ 王秀娟恶狠狠地盯着营业员想——呸，到时候都是下岗的命！ ”砰砰砰！“ 营业员可不惯着她，伸手狠狠在玻璃柜台上敲了几下：“不买把位置让出来！” 黄文元连忙把钱和票放上去，指着粉色的确良衬衫道：“来一件小号的。” 王秀娟身形偏瘦，个子不算高，小号完全没问题。 营业员见王秀娟一副鄙夷的神情，也觉火大，笑话，她这工作可是全县都能排前几名的体面工作，居然让人瞧不起了？ 她把钱数了数，抽出三张道：“都看不清了，谁知道是不是假的，换三张！” 一件的确良衬衫要五块钱加1.5丈的布票，黄文元给了五张一元面额的纸币，不说崭新，那也有七八成新，哪里会看不清。 而且这年月哪有什么假钱，这营业员故意找事都这么不走心！ 王玉英作为新进营业员，忍不住开始分析眼前的事，抛开和王秀娟的亲戚关系以及如今两人比较微妙的关系，她也觉得这营业员做法不对。 买东西的顾客哪有卖东西的营业员懂得多，这营业员一开始的做法挺好，直接说明规矩，但偏要用那种瞧不起人的眼神看一看顾客，这不是没事都闹出事来。 王玉英警示自己，面对顾客得多些耐心，再忙，也不能把个人情绪转移到顾客头上。 再其次，找茬也不能故意找茬呀，这钱好端端的，非要胡说，遇到脾气好的就算了，遇到脾气不好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哦，也不用想了，王秀娟哪是脾气好的，当场就给王玉英演示了一番。 只见她把柜台上的钱拿起来，大声骂道：“这钱看不清？我看是你眼睛被走资派的作风迷花了，忘了为人民服务的初心！” 营业员眼一瞪：“你少乱说，这么多人等着，你不要耽误大家的功夫，要么换三张，要么走人！” 这一招是往常她最惯用的，大家都怕买不到的确良衬衫，总是急吼吼，自然不乐意被其他人其他事耽误，都想早买早安心。 果然这会儿就有人附和了：“哎哟，人家营业员为人民服务也很累，你少找茬了，有钱就买，没钱就赶紧让位置！” 大家巴不得前面的人别买，好留给她们买呢。 王玉英心想，学到了，这叫把个人矛盾扩大成群众矛盾，帮手自然而然就有了！ 她一时有些犹豫，说到底在外人眼中她们还是一家人呢，自己要不要帮呢？ 苏大花也是无语了，买个衣服都不得安宁，这王秀娟到底是憋了多少火在心里啊？ 不过相较于王玉英的犹豫，她倒是早就做了决定，她才不管这破事。 王秀娟害她闺女的事，在苏大花这里就过不去！ 苏大花已经观察起环境准备先溜了，结果就见王秀娟手指往人群里一指：“好啊，群众里也有坏人，呵，帮着官僚做派、资产阶级做派的人说话，我看都是潜伏在群众里的特务！” “我现在就去找公安！把你们通通揪出来，文元，你记得刚刚说话的人的样子吧，你盯紧了，我马上找公安回来！” 说着她气势汹汹就往外走，一看就是真要去找公安的模样。 大家惊呆了，来百货大楼买东西，谁没吃过这儿营业员的白眼？谁没被讥讽过两句？ 这年轻女孩竟然气性这么大，要上升到阶级问题，甚至是特务问题？！ 刚刚开口的妇人慌了，连忙去拉王秀娟，“你凭啥说我是特务，你别想污蔑我！” 王秀娟冷哼一声：“我家是贫农翻身当主人，是被解放的被剥削阶级！哪曾想辛辛苦苦挣的钱，还要被人污蔑脏，这钱这么新，居然说它脏，我看是沾染了走资派作风的人心脏！” 王玉英听到这话不由得咽了咽口水，这堂姐变化真大！ 以前看到公社的批斗，她还会露出几分同情的神情，如今居然已经会熟练使用这个来攻击人了！ 她一时有些庆幸，堂姐不去学校也挺好，不然老师们怕是要遭殃了...... 王秀娟看到刚刚还神气得不得了的营业员慌里慌张出来要拉自己，心下不免得意。 上辈子去了首都，她的乡下人身份可是让她吃尽了苦头，谁说起来都要嫌弃两声，好似她是乡下人就多丢脸一样。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乡下人的身份，那叫一个根正苗红，谁敢瞧不起她？她立马就能送对方去游大街！ 说起来，这还是神婆赔钱给她开了窍，这两年她这身份用得好，谁的气她都不用受。 王秀娟大声嘶喊道：“瞧不起乡下人，瞧不起乡下人挣的辛苦钱，我要告到公安，告到政府去！” 哗的一下，刚刚还拥挤着要抢的确良衬衫的人群一下子就四散开。 天啦，红小兵来闹事了，赶紧跑啊，还买啥的确良！ 这个柜台前立马就只剩下王秀娟、黄文元、苏大花、王玉英，还有那个营业员和刚刚开口的妇人。 第86章 领导出来了 妇人在心里骂自己是蠢货，刚刚干嘛拉人？这人一看就是生面孔，自己就该直接跑路，她不信这人能带着公安找到家里去！ 现在想跑晚了，她的手被反抓住了！ 王秀娟见她知道怕了，洋洋得意道：“狗特务，现在想跑晚了！” 苏大花不由得扶额，这王秀娟的书算是白读了，就算骂人家是走资派的狗腿子，也比特务来得合理，你知道特务是啥玩意不？！ 妇人哭丧着脸道：“我要是特务，还不静悄悄的，我还敢惹是生非？闺女，我就是嘴贱，你饶了我吧！” 王秀娟不依不饶道：“谁知道你是不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藏在人民群众中间，哼，反正我清清白白，不怕被查，你们跟我往公安那走一趟，让公安查个清楚！” 这年头往公安那走一遭，没事传出去也影响名声啊，妇人开始挣扎，想跑。 苏大花见王秀娟越来越起劲，知道这人是前面吃到甜头，胆子大起来了。 再看一眼旁边似乎被吓着了整个人看着呆愣愣的黄文元，她觉得今儿回去她务必要劝王老三赶紧把闺女嫁了，不然这事传到公社去，婚事要黄啊！ 谁知道婚事黄了这王秀娟会疯成什么样，可不敢让她天天在胜利大队喊阶级口号，把好好的大队弄得乱糟糟。 苏大花也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到这一步，刚刚那样王秀娟跟人拌个嘴，她带着闺女溜就溜了。 但现在王秀娟要是真闹到公安面前去，改天公安去大队调查，大家都知道她一个长辈在这种大事前抛下小辈跑了，她苦心经营二十年的名声岂不是要受损？ 祸害！苏大花在心里不断咒骂，同时发誓，以后一定要远离王秀娟，炫耀都不炫耀到这疯子面前来了！ “秀娟......”黄文元终于从这突变中惊醒过来，看着一脸正气又很显激昂的王秀娟，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到底，秀娟也是给他出气，可闹这么大，黄文元心里又有些心慌慌的，想想还是觉得算了，得劝秀娟冷静。 “我觉得要不就......” 刚刚从柜台后面出来的营业员正心慌呢，在柜台看过的人多了，她一下子就看出这年轻姑娘是来真的，真有股子要闹到革委会去的狠劲。 这会儿见这年轻姑娘的同伴显然要开口息事，营业员连忙大声道：“给钱和票的是他，他都不计较了，你闹什么！” 黄文元一听，不对啊，自己这不成叛徒了，一时更心慌了，话也说不下去了。 好在王秀娟没怪他，而是眉一竖，骂道：“什么他的我的，你搞个人主义啊！我作为群众，难道就没有举报走资派作风坏分子、同情劳动阶级被人鄙视的权利了吗？” 营业员气极了，张口就骂：“就你会喊口号，会扣帽子啊？我这被你耽误得都没法为人民服务了，你才是坏分子，是......” “够了！你还不知悔改！刚刚这么多人都看着，是你先说我们的钱脏的，钱都还没收起来过，我们可以挨个问问，看看大家觉得这钱到底脏不脏！” 苏大花怒喝一声，掌控了局面。 实在是这王秀娟太不行了，跟天天迎来送往的营业员互喊口号，你喊得过人家吗？ 钱都在手里攥着，不知道利用！ 这时候根本不需要扩大化，就抓住这营业员自己的错处，就够她吃一壶了！ 苏大花气势汹汹一把夺过王秀娟手里捏着的纸币，大步上前贴到营业员眼前：“你说，它们脏吗？你到底是觉得这钱脏，还是我们这些乡下人脏？” 营业员没想到都快被她绕开的话题又一下子被扯回来了，再看这中年妇人明显不像那个年轻女孩一样冲动，她这才真正心慌起来。 “你们......你们再闹事，以后别想买东西了。” 王玉英想上前替母亲出头，被苏大花往后一推，虽然这百货大楼和供销社不是一个体系，但都是营业员，闺女出头了以后可不好做人。 “哟！都解放几十年了，居然我们乡下人又成泥腿子，进不了你们高贵的百货大楼了，我看这儿不是为人民服务的场所，是你们走资派坏分子刮分社会主义产品的地方了吧？” 旁边看热闹的人连忙附和道：“就是，卖货的地方，搞得多高贵，来了就要吃白眼！” “咱们也是给钱给票，这些人态度是差了点......” 王秀娟见风头被苏大花抢去了，一时有些懵，不是，我搭起来的舞台，你在这又蹦又跳，凭啥啊？ 王秀娟挥着一只手大喊：“打倒走资派，打倒坏分子，为人民服务！” 至于为啥只挥一只手——另一只手还抓着一个“坏分子”呢！ 被王秀娟抓着的妇人要哭出来了，她连吃奶的劲都使上了，愣是挣脱不开，这死丫头长得漂漂亮亮、看着柔柔弱弱，也不知道哪来这牛劲！ 别说，这样一个年轻漂亮又富有激情的女孩振臂高呼，还真引来不少人附和，顿时百货大楼里响起阵阵“为人民服务”、“打倒坏分子”的声音。 闹腾这么会儿，管事的终于出现了，一个略显威严的中年女子走了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妇人。 那个被苏大花逼问得说不出话来的营业员彷佛见着了救星，哭喊道：“组长、主任！” 威严的中年女子严肃道：“我是这儿的营业主任，几位同志对我们工作有不满意的，咱们去后面沟通，不耽误其他同志们的时间，好吗？” 苏大花便道：“没啥需要沟通的，就是这个营业员搞旧做派，说我们的钱脏，不配进百货大楼，以后不卖货给我们了！” “我就纳闷了，我们乡下老农民，辛辛苦苦挣的钱也是国家发的，怎么就脏？” “别说它不脏，就算沾了些泥点子，那也是劳动的象征，怎么在你们百货大楼还分起三六九等了，怎么我们就不配进百货大楼？” 那营业员有些懵？自己有说脏吗？好像只是说看不清....... 自己有说她们不配进吗？好像没有吧，只是想威胁一下...... 但怎么这一连串，好像又是那么回事？！ 第87章 再买一件 王秀娟就见不得自己的光芒被苏大花遮挡，但她一只手抓着坏分子，一只手被黄文元拉着，一左一右被夹击着，这会儿有些不得自由。 最后她还是放了“坏分子”，腾出点劲冲到苏大花旁边，大声问道：“你们怎么当领导的，这样做派的营业员都不管，是不是一伙的啊？” 主任看着严肃，说话也铿锵有力，道：“同志，可能是我们营业员太忙，说错话让你们误会了，我向你们、向大家保证，咱们这儿，是公家社会主义的铺子，开来就是为大家服务的，没有谁不配进来。” “小薛，给这几位同志道歉。” 王秀娟没想到这领导这么果断，也不跟自己辩论一番，竟然直接让手下认错，她更觉膨胀，正准备乘胜追击好好教育这牛气的营业员一番，没成想听到旁边苏大花先开了口。 “成，我们也不是故意来找事的，只要她认识到错误，洗心革面以后好好为广大劳动群众认真服务，也就不枉耽误我们的时间，耽误了大家伙的时间了。” 王秀娟：？ 不是谁让你做主了？！ 可苏大花开头就说了，“不是故意来找事”，这调子一起，王秀娟总不能跳出来说——我就是故意找事的！ 她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憋出内伤。 再看旁边的人，个个都露出认可的神情，隐约还听到声音说“还以为她们会讹人，趁机要补偿呢，没想到是真就看不惯那营业员的态度”。 “她们出头教育一下也好，以后营业员不欢迎她们，倒不影响咱们，态度肯定会好很多。” 王秀娟气哟，对哦，早知道不如去后面“沟通”了，说不定还有赔偿呢！ 薛营业员见领导都不给自己撑腰，其他往日里看她脸色的人也对她指指点点，顿时觉得下不来台，一抹眼泪，竟然直接跑了。 苏大花：...... 这些年轻人怎么回事，搭好的台阶都不下，她难不成真是白在这儿好心了？！ 王秀娟不由得幸灾乐祸，“我们不是故意找事，但这营业员显然是成心刁难我们，这不，还没认识到错误呢！” 主任本就严肃的脸这会儿显得有些难看，“段组长，咱们直面人民群众，为大家服务，更要时刻注意提高思想觉悟，思想觉悟跟不上的，一定要及时进行教育，合格了，才能继续为大家服务。”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让那薛营业员先离开岗位，接受思想教育了。 王玉英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一时心绪复杂，严格说起来，肯定是这营业员错误大一点，可遇上了王秀娟这样较真且脾气硬的，落得这样的下场，也给她提了醒。 这工作了，无论多累、遇到什么样的人，自身正了，才不会出问题啊。 主任沉声道：“各位同志，既然薛同志离开岗位不能为大家服务，我来为大家服务，不能继续耽误大家的时间。” 旁边组长听到这儿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主任，我来吧！” 主任道：“工作不分高低贵贱，谁都应该为大家服务。” 说着她站到了成衣专柜后面，向来严肃的脸还挤出一个笑容：“几位同志，你们是要买什么衣服？” 组长看着主任这般表现，心下也有些幸灾乐祸，这薛营业员平日里脾气很不好，不光给顾客脸色看，连她这个组长也没少被撅。 刚刚组长见薛营业员惹了硬茬，本该第一时间出来安抚顾客情绪，可是她心里有气，同时怕又被姓薛的不知好歹的撅一顿，连忙就跑去后面找了管她们营业部的主任出来。 平日里这些领导总说什么要包容、要指引大家成长，现在自己被撅一次，知道这种人不好包容、不会成长了吧？ 组长一想到薛营业员要吃大亏，心里就舒畅，这会儿脸上的笑遮都遮不住，不过她机灵多了，连忙也往成衣柜台后面一站，附和道：“我也一起，咱们一起为群众服务，也给其他营业员们作好榜样。” “同志，是买的确良衬衫吧？您看要什么颜色、什么型号呢？” 组长见王秀娟挑眉一脸凶相，还解释道：“同志，咱们不让摸、不让试，不是歧视大家，而是如今物资紧缺，您刚刚也看到了，咱们柜台顾客太多了，拿出来给大家展示，脏了、坏了也是浪费社会主义物资是吧？” 旁边有见领导来卖货，感觉稀奇围过来的顾客不禁同意道：“是这个理嘞，就是没摸坏，大家难得攒了票和钱来买的确良衬衫，结果买到一件沾了其他人汗渍的，这心里也不得劲嘛。” 王秀娟自然还想再发挥一下，可都到这个局面了，也没有发挥空间了，她只觉大好的舞台被苏大花抢了，郁闷的要死。 倒是黄文元一脸喜气，觉得事情得到了圆满解决，他从苏大花手里拿回那三张钱，加上自己手里的钱和票，重新放到柜台面上，“我要一件小号的粉色的确良。” 主任写了单子，跟钱票一起夹在钢夹上滑走，很快刚夹滑回来，她取下盖了章的票据，然后又从后面柜台下方取出一件牛皮纸包装装好的衣服递过来，“可以拆开看看型号和颜色。” 王秀娟冷哼一声，把包装摊开看了看，没问题，这才道：“当了领导还对卖货流程这么熟，我服你！不过光自己做得好可不行，好好教教手下！” 主任又把拆开了的牛皮纸包好，还细细捆了细绳，才又重新递给王秀娟，同时点头道：“是我们工作没做好，我们一定听从大家的建议，认真改正。” 旁边围观的见今天不光是领导来卖货，态度还这么好，做事这么细致，顿时一拥而上，个个都想体验一番。 苏大花给闺女买了两件，一件粉、一件绿，至于王秀娟的“建议”，苏大花只觉那是放屁——不是她吹，自家闺女比王秀娟白多了！ 王秀娟原先就一张脸能看，但如今受她性情影响，这张脸时常看着刻薄不已，早不及以前了。 第88章 停职反省 最让苏大花郁闷的是，闹了这么一番，倒不好去看收音机了——毕竟前脚才卖惨说自己是乡下农民辛辛苦苦挣点钱来买稀奇衣服，一转头，连城里人结婚才置办的“三转一响”都看起来了吧？ 最后四人出了百货大楼，王玉英今天被母亲护着，没怎么掺和，不过旁观学到了很多，这会心绪平静。 黄文元觉得王秀娟是替他出头，还“赢了”，心下高兴不已。 苏大花和王秀娟则拉着一张脸。 苏大花觉得被王秀娟耽误了大事，王秀娟则看着苏大花手里拎着的两个牛皮纸包装不爽。 她脑海里念头交杂：我比王玉英穿出来肯定更好看，可她有两件啊！我重活一道，是仙人转世，可她有两件啊！ 王秀娟越想越郁闷，以前她就隐约知道，自己跟王玉英是不一样的，就连母亲私底下嘀咕也是说——好在咱们秀娟是仙童转世，长得这么好看，有一个好婆家，日后长大了日子总不会被玉英比下去。 上辈子自己太想当然，不听老人言，吃了大亏，可这辈子自己改过来了，怎么还得眼睁睁看着王玉英比自己生活好一倍呢？ “文元，你带的布票有多的吗？” “啊，有啊，我第一次自己来百货大楼买东西，特意多带了点......” 黄文元不知道王秀娟为啥这样问，下意识就回了，回完又觉得自己说得太多，显得自己很没见识一样。 “你把布票给我，我带了钱，咱们再去买一件！”王秀娟说完，当即就拉着黄文元往里面走。 这下她不敢朝着苏大花露出挑衅和炫耀的神情了，生怕苏大花跟上，再买两件。 进了百货大楼的门，她偷偷回望一眼，见苏大花和王玉英没跟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黄文元见她小心翼翼的神情，不免心里喜滋滋，但嘴上还是说：“秀娟，我家里有的确良衬衫了，不用你破费给我买。” 王玉英看着消失的俩人，不由得感慨：“为了幺嫂给出去那五块钱，三婶她们闹腾来闹腾去，这下秀娟姐的钱也给别人花了，回去三婶该放过幺嫂了吧。” 苏大花撇嘴道：“当婆婆跟当妈时心态怎么可能一样——不过我看那死丫头肯定是要再给自己买一件！” 见闺女露出惊讶的神情，她又想想，“可能是我想多了......” 年轻姑娘应该不至于这么厚脸皮吧？不过不管王秀娟再买一件是买给自己还是买给黄文元，苏大花都不准备跟进去了。 远离祸害！这将成为苏大花的行事准则！ 苏大花左看右看，没有啥认识的人，连忙拉起闺女开跑：“今儿这事你绝对不要在你单位提，这要让人知道了，怕是得影响你工作。” 王玉英也知道，都是营业员，这要让人知道今儿大闹百货大楼的人是她堂姐和母亲，大家绝对会对她印象不佳，连忙点头：“我谁都不说。” 苏大花祈祷道：“县里的事，就别传公社去了吧。” 回到家苏大花就想喊儿媳快把新衣服洗了，趁着日头好晒干第二天闺女就能穿了，王玉英却制止了。 “妈，不急！买的是短袖，等天再热一点我再穿。” 苏大花接收到闺女的眼神信号，顿时反应过来，也是，这时候还是低调得好。 王秀娟长得好看再结合她，还有那些“乡下人”的信息，这时候玉英立马就穿着崭新的的确良去单位，保不齐就被人猜出来了。 她既感慨闺女的细心谨慎，又忍不住在心里大骂王秀娟是祸害！ 可骂归骂，她还得叮嘱儿媳们别出去宣扬自家买了新的确良的事。 第二天王玉英就万分庆幸自己的谨慎，一上班，同事们就讨论起昨儿百货大楼发生的事了！ 大家都是一种同情的口吻。 “唉，咱们营业员不容易，特别人多的时候，那么累，谁心情还好得起来啊！” “玉英，你说呢？” 突然被点名的王玉英有些心虚，可这事都发生了，虽然目前大家不知道自己是当事人之一，可这时候附和的话，以后大家知道了，肯定会认为自己很虚伪。 她只能笑道：“为人民服务，累归累，但还是很光荣，咱们自己立身正，就什么也不怕。” 这话一出于珍珍就嚷嚷起来了：“你咋胳膊肘朝外拐！咱们都是营业员......哦，我知道了，你来的时间短，前面又有江熙顶着，你还没遇到过刁钻的人......” “于珍珍同志慎言！” 随着一声呵斥，陈主任从门帘后走了出来。 他严肃地扫视周围一圈：“上个月开会，我说要大家向玉英同志学习，现在我还是这句话，咱们是国家的营业员，是社会主义营业员，不是以前旧社会那些资本家的狗腿子。” “为人民服务那是本分，人民群众有什么不理解的，咱们应该用心解释，获得对方的理解和认可，而不是张嘴就说人家刁钻！” 于珍珍忍不住顶嘴道：“我又没说人民群众全是刁钻的人，那人民群众中也有坏人嘛，那我们任由坏人来欺负吗？” 陈主任生气道：“坏人还是好人，不是由你来确定，只要国家没说他是坏人，来了咱们供销社，我们就要好好服务！” 于珍珍不服气，还想继续辩论，后面张主任出来制止道：“于珍珍同志，领导的批评和教育要认真听，我们都是为了你们好。” “百货大楼的事情你们应该都听说了，虽然咱们不是一个体系，但都是差不多的工作性质，我们要引以为戒啊！” 于珍珍愣住了，咋感觉这张主任话里有话？ 王玉英也觉得他这话不简单，忍不住小心翼翼道：“虽然跟顾客吵架不对，但还不到引以为戒的地步吧？” 张副主任笑呵呵道：“昨天涉事的营业员，不光对待群众态度不对，后来面对上门劝导、教育的领导，也态度不端正，经过百货大楼领导们的商议，这样的员工，不适合再继续为人民服务，决定让她先停职反省。” 这话一出，供销社所有营业员都震惊了，其中王玉英更是心惊得不行。 第89章 评奖取消！ 王玉英没想到这件事会发展成这样，不过她沉心把两个主任的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顿时醒悟——那个薛营业员被停职，跟顾客吵架只是引子，顶撞领导才是大问题。 她想了想，自己对待领导从来都是十分尊敬，领导的教育也是虚心听取，于是她心绪又平和了。 而于珍珍显然没想到这一层，还在那替人打抱不平呢！ “这就停职了？！天啦，那我们以后难不成都要把来买东西的人当祖宗？骂不还口？！” 张副主任：“......” 累了，不想说了！ 王玉英开口道：“咱们不故意刁难，立身正，顾客找茬便是他们的问题，我们也不用怕，毕竟我们也是劳动群众，珍珍，你也不用担心太多。” “只要咱们没做错事，领导们自然不会看着我们被欺负，咱们多听领导教育，把自身工作加强好就行。” 自从上次开了会后，于珍珍就不再故意找王玉英的茬了，又因为那张收音机票的奖励，王玉英明显能感觉到其她营业员隐约的不悦。 王玉英便想起以前看过的道理——“敌人搞得少少的，朋友搞得多多的”。 她便也跟于珍珍走得近了一些，相处下来她发现于珍珍这人思维简单，有啥都摆在面上，倒让人更放心往来。 这会儿她觉得于珍珍再蠢下去，两个主任要破口大骂了，想想还是出口圆了一下。 于珍珍知道王玉英是个极聪明的人——都不用谁来告诉她，只看王玉英才来了几天，就比江熙待了快两年还如鱼得水，一天天也不像江熙那样一副“怨妇样”，还是那样笑呵呵，她就都明白了！ 这会儿她还没琢磨出王玉英和张副主任话语里到底啥意思，可有眼睛的都看得出——张副主任对王玉英这番话满意极了！ 她想了想还是闭了嘴，哼，领导哪里会真正明白她们这些一线员工的难处，等领导走了她非得好好跟王玉英掰扯一下。 陈主任见于珍珍终于不跳了，捏捏鼻梁，然后直白道：“百货大楼那边的事我们不多说了，但是我们供销社，从来都是贯彻认真为人民群众服务的方针。” “如今正是上面换领导的重要时刻，新的领导已经来了，据说她有意随机挑选下面的供销社进行视察，各位不要忘了我们的方针，若是惹出事来，我们也只能学习百货大楼的处事方法了。” 这下大家全都明白领导们的意思了——大领导可能要来视察，让大家装也得装出好样子嘛！ 大家一齐道：“我们肯定认真工作，绝不惹麻烦。” 同时，于珍珍心想——张副主任要不就只是个副主任呢，说话做事完全不比陈主任主题明确！ 等到两个领导回了后面，于珍珍跑到王玉英柜台前，扭捏道：“张副主任不说人话，你是怎么听懂还能让他满意的啊？” 王玉英跟她的关系目前来说缓和了，不像才来那样明显敌对，必要的时候她也愿意用话帮衬一下，但这不代表她愿意给于珍珍当老师，手把手教她人情世故。 “我觉得你可以先做到一点——不顶嘴，多微笑点头。”王玉英简单提点了一句。 于珍珍想了想，反问道：“那不成旧社会地主老财的狗腿子了？” 王玉英：“......” “于珍珍同志，你主人意识很强，你高兴就好。” 于珍珍瘪嘴：“我不是嘲讽你，我真不懂啊！” 王玉英只能道：“那你多想想吧，这会儿是工作时间，领导们刚刚才交代了我们要认真，你快回柜台工作吧。” 有些话本就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她还能说啥？ 于珍珍长吁短叹着回了自己的柜台，心想都是人脑子，咋这么不一样呢？！ 认真想了想，她决定先听王玉英和领导的——微笑，点头！ 其实两个主任的担忧与叮嘱主要就是针对于珍珍——其他人都是聪明人，冲着六月的评奖，大家都积极着呢，根本不用人担心。 回了办公室，张副主任忍不住叹口气道：“于珍珍同志.......难得的始终保持天真烂漫的人啊，工作快两年，跟第一次见面时的模样比，毫无变化。” 魏出纳向来不掺和这些，这会儿埋头看报头都不抬，柳会计解释道：“这孩子家里宠得很，说来她爸妈也是少见的把闺女看得比儿子还重的父母了。” 张副主任想想于家时常给自己送的礼，对柳会计的话倒是很认可，算了，看在她家人懂事的份上，自己也该心平气和一些。 这般一想，他刚刚因于珍珍的愚蠢和顶嘴积攒起来的怒火才熄灭了。 唉，作为领导，他还是希望多些王玉英这样的员工，家里懂事，本人也懂事，这才叫两全其美嘛！ 接下来供销社风平浪静，大家担忧的领导视察没有发生，而大家的热情态度，则收获了不少好评。 这样难免工作会更累，毕竟你板着脸，来买东西的人话就少；你态度好，人家肯定就要多问问了。 但是月底的评奖支撑着大家的热情，没成想，月底开会，一个消息晴天霹雳般砸中了所有人。 “什么？不评奖了？！”方爱华失态大喊出来！ 石云也站了起来：“为啥取消？！” 甘白英、兰秀妮也附和道：“对啊，老传统了，怎么说变就变......” 于珍珍更是大声道：“这一个月大家表现多好啊，石姨为了评奖多努力，领导你们都看在眼里，怎么能取消！” 石云：“......” 虽然我很激动，可用不着这样说........ 王玉英在失态的一干人中显得尤为稳重，表情都不带变的——毕竟她早知道与自己无缘了。 陈主任拍拍桌子，开口道：“这是新来的乔主任的指示，乔主任表示，我们在供销社工作，更应该知道如今物资的紧缺和老百姓们的不容易，以前那样每月评奖、发奖品，太过频繁，是一种特权，是严重脱离群众的行为，必须改正！” 第90章 要学习要进步 特权、脱离群众的说法实在太严重了，原本情绪十分激动的营业员们一下子便冷静下来，室内变得十分安静。 陈主任又道：“大家这个月的辛苦和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还是希望大家能继续保持，虽然月度评奖没有了，但年底的评奖肯定是有的，这是所有厂子、单位都会进行的表彰行为，乔主任不会取消。” 方爱华嗤笑一声，“得了，摊上这么大公无私的大领导，年底评奖我看也没有什么盼头了，说不定一张布票就打发了，不够寒碜人呢！” 陈主任不悦地皱了皱眉，但想到这个月方爱华的付出，还是包容了他几分，没有开口批评。 方爱华觉得自己太命苦了，这先滩公社供销社的营业员，要说六月谁最努力？除了他，再无其他人！ 其他营业员，像石云，最多也就是态度更好、笑容更多、更有耐心，可他方爱华呢？他可是实打实地跑遍了公社附近的大队！ 倒不是送货——这个建议领导没批。 方爱华跑去调研了，一个大队一个大队的调研，想了解农民同志们对供销社卖的什么五金农资最满意、还需要什么、以及以前买的东西有没有什么问题。 开会前，他特意把这一个月的成就写成了报告，本以为无人能敌，结果，评奖直接取消了！ 那他算什么？算笑话吗？方爱华是真想哭上两声！ 于珍珍本来还替她石姨难过，看到方爱华这要哭不哭的模样，扑哧一下就笑了出来。 顿时，大家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了。 陈主任见她没有继续瞎嚷嚷，反而一副想通了、笑盈盈的模样，不由得欣慰，开口道：“于珍珍同志的好心态值得大家学习，你来给大家分享一下你的想法吧。” 于珍珍眼珠子一转，笑道：“我就是觉得领导们说得太好了......” 张副主任不由得皱眉，这咋听起来像阴阳怪气？ 想到大家对评奖的期待，他觉得不能再让这虎妞继续说下去了，直接打断道：“不错！年轻人就是要听劝、肯干，王玉英同志也说两句感想吧！” 于珍珍不乐意了，连忙抢着继续开口道：“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像主任说的那样保持下去，特别是方爱华同志，我认为你可以更努力，再接再厉把咱们公社剩下的大队全都跑一遍！” “不过下个月可就不能让王玉英同志出力给你看摊子了，自己的工作自己完成，怎么能给同事添那么大的麻烦！” “反正现在日头长，我建议方爱华同志早上早点起，晚上晚点睡，利用下班空闲时间去调研，这样年底评奖我一定投你一票！” 于珍珍说完洋洋得意地看着方爱华，哼，她这可是学聪明了，用主任的话将方爱华的军，她倒看看这方爱华要怎么办！ 自从上次被方爱华威胁，于珍珍就把他列为供销社最讨厌的同事，没有之一！ 可是六月除了赶场的时候方爱华会在供销社守着摊子，其它时候他都把摊子交给王玉英看着，自己骑着自行车跑出去调研，这让于珍珍想找茬都没找着机会。 同时这也让于珍珍对王玉英“恨铁不成钢”，这脾气也太好了吧？居然白给人干活！ 觉得王玉英因为脾气好、脸皮薄不好拒绝方爱华的于珍珍实在看不过眼了，这不刺激方爱华的同时还不忘给王玉英出头，她觉得自己可真是大好人。 被出头的王玉英表示：谢谢，但不需要啊！ 方爱华找她帮忙看摊子这件事，她其实很乐意，没有其他原因——可以多学点东西。 虽然自己很大可能就是在这供销社做一年替工，等江熙回来就要离开，但王玉英完全没有得过且过混日子的想法。 早先跟着江熙学技巧她就觉得很有意思，而且从顾客角度转变到营业员角度，她对以往接触的东西的了解更加深刻了。 她乐观的想，就算以后不当营业员了，在这供销社学到的东西归纳、摆放技巧也可以用在家里嘛。 所以方爱华提出请她帮忙，她心里并不抗拒，虽然是农家姑娘，但说起来那些五金农资，她了解还真的不如方爱华深刻。 方爱华要她帮忙看摊子，肯定会无保留的为她讲解——不然帮忙期间出了问题，方爱华也有责任在嘛！ 当然，介于俩人不算很熟，方爱华还“风评不好”，当时王玉英并没有一口答应，以责任重大怕出问题为由推拒了。 俩人你来我往，最后以方爱华付出四张工业票、同时花两天时间带着王玉英把整个摊子的所有东西都熟悉一遍的代价，终于让王玉英松了口。 王玉英用这四张工业票和这个月领的十六块工资，从甘白英那买来了一斤红岩牌全羊毛毛线。 红岩牌的毛线摸起来跟熊猫牌的其实细腻程度差不多，价格差不多，但工业票要得更少，而且山城离得近，也更好买。 毛线拿回家，苏大花感动得眼泪花都出来了，王玉英很是自豪，也明白了当时母亲非要把那珍贵的熊猫牌给自己做衣服的心理是什么样的了——好东西，就是要给自己最爱的人用呀！ 因此，王玉英觉得自己和方爱华是“钱货两清”，公平公正，当然，毕竟涉及票据交易，俩人都没有对外声张，免得简单的事倒过多落人口舌，没成想让于珍珍还误会上了。 这会儿王玉英自然不能装死，赶紧开口道：“方爱华同志在工作上有新想法，愿意尝试，领导们支持，作为同事，我自然也是十分支持。” “其实这个过程我也学到很多新东西，对于我而言，也是一种进步。” “作为一块社会主义板砖，无论单位哪里需要，我都愿意补上去，不光是方爱华同志的摊子，咱们单位其他同事要是有事，我也十分乐意去帮忙，顺便学习进步！” 王玉英可眼馋粮油副食专柜和布匹专柜的位置了，她都不敢想，自己要是能去这两个岗位学习帮忙一下，能知道多少以前不懂的事！ 第91章 骂起来打起来 于珍珍觉得王玉英不识好人心，不过现在头等大事还是对付方爱华，于是她“哈”的一声，把被王玉英吸引走的视线又集中到自己身上后，开始继续表演。 “哇，大家觉悟真高，那方爱华同志，你要不要继续进步，辛苦一下自己呀？” 她那幸灾乐祸的表情再配上略显阴阳的语调，任谁都知道她这是嘲笑，方爱华再看看其他人。 石云还有甘白英她们也露出了好笑的神情，彷佛自己过去一月的“努力”是多么的可笑，自己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顿时，方爱华脑海里名为理智的弦“啪嗒”一声，断掉了。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于珍珍破口大骂：“你一天天得瑟啥啊？你才是我们供销社最大的跳梁小丑，天天瞎蹦跶，你以为大家喜欢你啊？谁都嫌你蠢！” 于珍珍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抓起面前的茶杯就砸过去，“我好心建议，你居然骂我！” 她的准头还不错，将将擦着方爱华耳朵摔到后面的地上，方爱华惊出一身冷汗，更觉愤怒，“我*****，你******” 一连串极其难听的脏话听得所有人都深深皱眉，陈主任用力大拍桌子怒喝道：“够了！给我住口！” 于珍珍嚎啕大哭起来，趴在桌子上，整张脸埋进了胳膊里。 “哇！我不活了，怎么，怎么可以这样骂我......” 王玉英嘴角抽了抽，要不是刚刚她眼尖瞅着石云狠狠掐了于珍珍一眼，做了个“哭”的嘴型，她还以为于珍珍突然变聪明了呢。 石云的嘴角也抽了抽，这死孩子，真是没一点脑子啊！ 她只能自己帮着补充：“方爱华同志，你这就过了，上个月开会还是主任们说的，让大家踊跃发言，积极提建议，大家共同进步，于珍珍同志这才大胆了些。你就算觉得付出没有得到回报，不想再努力了，也用不着这样攻击于珍珍同志吧？！” “我......”方爱华噎了一下，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他到底不是蠢人，也是期望有多高，失望就有多大！ 原先大家都觉得新领导来了肯定会加大奖励力度，方爱华也眼馋收音机票啊！ 他妻子在县城，他一个人在这边，夜晚难免寂寞，就盼着也能得张收音机票也好买回来打发一下漫漫长夜。 哪知道艰苦付出做到了，哐当一下子，别说收音机票，布票都没有一张，他也是实在觉得悲痛，这才失了理智。 “呜呜，吓死我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说话了，呜啊啊啊。”于珍珍发出杀猪般的惨哭声，吵得方爱华脑袋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当然也吵得两位领导十分头痛，张副主任一拍桌子，动作很猛，声音却十分温和：“于珍珍同志，不要怕，你认真提建议的行为没有错，方爱华同志这样土匪般的行径必须批评！” 方爱华：我就骂两句，她可是直接动手，到底谁是土匪行径啊！ 可方爱华知道，于珍珍家跟张副主任关系很好，而他呢？作为陈主任亲自招考进来的人，他自然不可能给张副主任送礼。 也因此，这个时刻张副主任选择拉偏架，方爱华是毫不意外。 而领导已经开口了，偏向明显，他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合适，他把目光投向陈主任。 陈主任重重哼一声，骂道：“骂人是土匪行径，砸人也是！” 方爱华顿时心生喜意，可惜陈主任接下来的话让他大为受伤。 “咱们是同一单位的同事，放在战时，那是同一战壕里的战友，哪有冲着自己战友挥刀的道理？方爱华和于珍珍，你们的行为让我很失望！” 于珍珍也不假哭了，连忙抬头辩解：“方爱华先骂我的！” 陈主任看着她毫无泪痕的脸，本来生气得很，都给搞无语了，火气倒小了几分，不过他心里对方爱华确实很失望。 作为唯一经他手招考进来的员工，以往他对方爱华还是比较满意的，哪知道遇到这么点事，居然露出如此丑相，实在不堪大用。 可刚刚张副主任明目张胆地替于珍珍出头，他也不可能只罚方爱华，他缓缓开口道：“今年咱们供销社的任何评优，方爱华和于珍珍，你们俩都不会被考虑！” “我看取消月度评奖是好事，如果我们做事都是冲着评奖、冲着奖励去，我看就是思想出了大问题！” “王玉英同志表现就很好，得奖励的时候没有得意忘形，没有奖励了，工作依然做得出色。” “不光做好了本职工作，还替同事分担，我观察过，她绝不是敷衍行事，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她做的工作，喜欢她做的事！” “所有人，包括我，我们都应该向王玉英同志学习！” 王玉英大惊，不是，领导你啥时候偷摸观察我了？我害怕啊！ 她连忙起身：“我新参加工作，难免要多用心学习，这样才能避免工作失误让其他同事给我解决麻烦。” “在这个过程中，我都是学着两位领导和各位同事的行事方法在做事，能得到主任的夸奖十分荣幸，但我认为这份夸奖也属于所有人，是大家做出了好榜样，我才学得好呀！” 石云带头鼓掌，“说的好，我们互相学习，一起进步。” 到底她是看着于珍珍长大的，工作后又手把手教，俩人如今相处的时间，比她跟自己儿女相处的时间还多。 于珍珍不聪明，但待自己人绝对真诚，所以哪怕石云有时会被于珍珍气无语到，关键时候，还是得替她出头。 就像现在，真要计较起来，方爱华有错，可于珍珍二话不说拿杯子砸人，也绝对问题小不了。 还是赶紧把这事掀过去吧，毕竟如今陈主任做出的惩罚，对于珍珍来说，那真是不痛不痒。 甘白英和兰秀妮也跟着鼓掌，王玉英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又冲着大家鞠了鞠躬。 方爱华看着王玉英又成了月度大会的最大受益人，顿时咬牙切齿，不是，这咋就成了这么个局面啊！ 第92章 收音机留着当嫁妆？ 不过方爱华怎么想不重要，他也没有再发言的机会了，陈主任十分生气，连上个月刚定下的让大家都提建议的流程都没走，简单又说了两句，就直接散会了。 于珍珍看方爱华垂头丧气的模样就忍不住乐，王玉英小声提醒了一句：“看他刚刚那样激动失态的模样，你还是小心点，别去激怒他了。” 于珍珍嘟囔道：“切，这可是先滩公社，又不是县里，他还敢跟我动手不成？” 不过到底王玉英是好意，而且她说这样的话，表明她也站到了方爱华对面，于珍珍欣然接受了这份好意，“放心吧，我家跟石姨家一条道，我跟她一起到家。” 石云揉了揉额头，心想还真得把这人送到家，关键要跟于珍珍的妈妈好好说说，这孩子缺心眼也不能缺太多啊！ 跟一个大男人动手，万一把人逼急了，吃亏的难不成还能是男人不成？！ 依旧是王玉豹等在外面，等到其他人散去了，俩人骑上自行车往回走了，他才好奇道：“我看大家表情都不太好，出啥事了？” 王玉英只简单提了下月度评奖被取消的事，没有提由此引发的打骂事件，不过这已经很让王玉豹感同身受了，“取消了？那不高兴是正常的，啧，收音机票呢！” “小妹，你太厉害，太幸运了！” 王玉豹先是感慨，然后就高兴不已，最后一次评奖，还是大奖，让自家妹妹拿到了，这，这可真是老天有眼！ 王玉英摇摇头，上任领导走的时候，真是下了一步“好棋”！ 看看，谁都以为这样的好事会继续延续，不过她倒有些明白新来的乔主任为啥大刀阔斧直接改革了，要是跟着前任做，大家提起来怕还是夸以前的秦主任多，夸他造福了大家。 不跟着做，按旧例发布票啥的，更是差人三分，倒不如直接取消，至少明面上她如今占了大义，只是失了“民心”，倒不知道后面会不会出什么 岔子。 不过这些跟王玉英一个替工就没什么关系了，她这会儿更关心自己那张收音机票。 这个月休息的时候她又去看了一次江熙，江熙知道她的收音机还没买，还板着脸把她教育了一番，再三表示自己是言行合一，绝不会要她的收音机票。 王玉英很无奈，她还真不是惦记着把票还江熙，当时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王玉英也不是扭捏的人，毕竟说起来这票归她也名正言顺。 实在是百货大楼那个薛营业员的事又升级了！她暂时不想再去百货大楼露脸，万一让人认出来，又 闹出什么事来，真就很尴尬了。 王玉英都不明白，这薛营业员咋这么硬气、有底气？ 当时王秀娟确实是借题发挥、扩大了问题，但也是薛营业员出了问题，才让她抓住了机会呀！ 领导让道歉的时候直接跑了让领导下不了台阶就算了，领导上门也不听劝。 后来王玉英听甘白英她们打听的消息，知道这薛营业员居然在被停职反省期间，出言辱骂了上门教育她的人——骂的不是她们营业部的主任了，骂的是支部干事！ 这下问题可大发了，听说百货大楼开会讨论，做出了开除留用察看一年的处置。 甘白英、石云她们都是扎根供销系统二十年的老人，虽然一直在公社工作，但人脉也挺广，消息十分灵通。 大家对于百货大楼的营业员，向来是非常羡慕的，骤然听到有人犯了错，打听消息起来比谁都积极，没事就在供销社闲聊。 王玉英都不用特意打听，就听了全部。 石云还借此来教育了于珍珍，“听说当时党支部的领导非常生气，直接上报了商业局要开除那个姓薛的营业员，但是被驳回了，说要尽量挽救职工，不轻易砸人饭碗。” “可是得罪了领导，得了个开除留用察看一年的处置，岗位还是原来那个岗位，活不能少干，工资却降了一级，这一年中要是再犯了什么错，那就是谁来求情都不好使了！” “你这脾气也冲得很，以后记得，领导说什么，都要虚心听取！” 于珍珍当时也吓着了，嗯嗯的点头应允十分乖巧，这不，这次开会，都知道转动脑筋，用捧着领导的方法来算计方爱华了。 王玉英当时听完则是感慨，这年月正式工真好，闹得这么大还有改错的机会，这种事要发生在她这种替工身上，早卷铺盖走人了。 不过一个替工也确实没这样的底气耍脾气就是，王玉英感慨完，就为自己的收音机票犯难了一下。 百货大楼肯定暂时不能去了，万一去了，被人认出来，又好事的引了那薛营业员下来，岂不是又是一场“大战”？ 后来她一想，反正收音机票也没有使用限制日期，听说最便宜的收音机也得三十四块钱，第一个月的工资都买了毛线，正好攒攒钱吧！ 王玉英计划着存钱到年底，买一台中间档次的收音机寄给大哥，还能顺便当新年礼物，也算一举多得了！ 王玉豹见妹妹不说话，嘿嘿一笑道：“我写信给大哥了，把你要攒钱给他买收音机的事告诉了他。” 王玉英惊了一下，大声道：“不是说了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吗？！” 王玉豹道：“那万一他已经有了，这收音机不就可以留家里咱们自己用了？心意到了也是一样的嘛！” 王玉英生气道：“你这是什么话！难道心意就只嘴上说说就成？大哥这么关爱我们，你提前说了，他就是没有收音机，肯定也会说已经有了，让我们自己留着用，哼，我看是你想用，倒不必打着咱们的旗号！” 王玉豹大呼冤枉，“妹儿啊！这样是你自己得的，我这不想着你以后结婚当嫁妆嘛，大哥这么能干，啥没有啊？” “再说长兄如父，他对咱们好，哪就盼着咱们送礼了？我们日子过好了，他比谁都高兴！我看倒是你工作后，想太多，跟我们这些哥哥生分了。” 第93章 嫁出去不如娶进来 王玉豹语重心长道：“玉英啊，你是咱们家最小的孩子，还没记忆起，咱爹就走了，大哥那时候就说，咱们这些当哥哥的，要担起父亲的那份责任。” “这么些年下来，我跟你二哥不如你大哥有出息，能给你的也不多，但我们从来没有忘了该我们的那份责任，这些年我们和你嫂子们，对你还是够意思吧？” “但我们也就能趁你在家的时候替你分担一点小事，以后你出嫁了给你撑撑腰，可我们没出息，给不了你更多，如今你自己能攒点好东西，我们都替你高兴，你别总想着报答大哥恩情什么的，真的没必要,我相信他肯定是跟我们一样的想法。” 王玉英抿紧了嘴唇，她读到高中，是大队上唯二读高中的女生，大队上不是没有闲言碎语，但哥哥嫂嫂们都没说过一个不字，家里的好东西从来都是她先挑选，以前不懂事的时候，只觉理所当然——打有记忆起就是这样的嘛。 可如今开始工作，开始思考，才知道她们这样的家庭，能有这样的和睦，是多么难得，母亲厉害是一方面，哥哥嫂嫂们没有二心，对她好又是另一方面。 特别两个嫂嫂，有她们在，自己从小到大连件小衣都没自己搓过，关键她们不光做，脸上、嘴上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不喜。 这点三婶家的幺嫂就做不到——以前王玉英也听过王秀娟的羡慕。 王秀娟也受宠，可回到家，多少还是得点家务事，跟王玉英的完全两手不沾家务活还是不一样。 “那你们对我好，我也想对你们好呀......”王玉英说着有些心虚。 好吧，她也不是那么单纯，毕竟她得了贵重的好东西，第一时间是想着送给王玉虎，而不是送给相处更多、感情更好的两个哥哥，这...... “四哥，马上我们又要发工资了，到时候我给你买烟抽，悄悄的，不告诉四嫂。” 王玉豹哈哈一笑：“你别思想包袱太重了，我们真不图你什么，你啊，就跟小时候一样，开开心心就好，这样日后到了下面见着我们老爹，我们也能挺直腰杆了。” “好了，咱们快回家，今天家里可是惊喜很多。” 王玉英不再说话，俩人急速朝着家的方向骑去。 这个月开会、盘点和赶场不是一天，到家也才八点左右，不算太晚，苏大花照例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给自己辛苦工作的闺女补补。 王玉熊的大儿子王松看到小叔和姑姑回来，蹦得老高，笑道：“姑姑回来啦，开饭啦！” 苏大花拍了一下他屁股，“大家都吃了东西垫了垫的，你这馋小子还吃了两块饼干，在这装什么饿死鬼的模样。” 王玉英笑道：“长身体不都是这样，妈，以后你们给我留一碗就是，别等我了。” 李桂香道：“如今也是托了玉英你的福，咱们月底总能吃一顿大餐，不等你可不成，那不成忘本了？” 苏大花点头道：“就是，中午你二叔、三叔他们来家里吃饭了，把你大哥寄回来的海货做了，你没赶上中午那顿就算了，晚上肯定得正儿八经的吃一顿。” 一桌子又是肉又是海货，大家吃得抬不起头，倒是王玉英上班后单位伙食油水还行，吃得没那么狼狈，还有心情关心中午的情况。 “大家一起吃饭有聊什么吗？” 王玉豹的大闺女王喜冬快言快语道：“提到大姑姑要结婚啦~” 王秀娟要结婚了？王玉英倒不觉意外，这一个月她早出晚归的上班，不怎么在家里，也跟王秀娟再没联系，但她也知道，如今王秀娟和黄文元感情很好，俩人来往毫不避人，黄文元见天骑着自行车往胜利大队跑。 李桂香还在家里调侃了一句：“大家都说让黄文元来大队插队算了。” 前面王秀娟和黄文元高中毕业去拿毕业证的时候，还一人穿了一身的确良衬衫跑到公社的照相服务点照了张合照留作纪念。 当然，这事传到大队上，便成了——王老三的闺女好事将近啦，结婚用的相片都拍啦！ 王玉英看着一脸喜滋滋的大侄女，问道：“这么高兴？知道什么叫结婚吗？” 王喜冬小鸡啄米般点头，“当然知道，大姑姑结婚，我们就有喜糖吃啦，还有红包拿！” 说着她还期盼道：“真希望大姑姑早点结婚。” 王玉熊家的小闺女王喜梅却突然开口道：“大姑姑结婚就要去别人家了，以后就见不着了，不好，姑姑，你以后别结婚，不去别人家。” 这话一出屋内所有人都惊讶地抬起头，王喜冬、王喜梅俩姐妹相差一岁，都出生在冬天，姐姐先用了“冬”字，妹妹出生时，王玉熊闻到院子里的腊梅花香极了，便给女儿取了“梅”字。 俩姐妹性子随了各自的父母，王喜冬说话早，爱说话，平日里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王喜梅则开口晚，平时也不爱说话，没成想今儿一说话，对比下来，竟然比姐姐更懂事、稳重。 苏招娣开口跟女儿解释道：“女孩长大了都要嫁人，你大姑姑嫁的人家好，是去过好日子，你姑姑以后会嫁更好的人家，过更好的日子。” 王喜梅摇头，“在家好，姑姑不嫁人。” 王玉熊连忙呵斥道：“别瞎说，你姑姑以后肯定会嫁一个特别特别好的人。” 夫妻俩生怕苏大花误会他们，毕竟大家的观念都是——孩子哪懂什么，都是学大人的舌。 可不能让家里人以为，他俩关起门来幸灾乐祸以后小妹嫁人要过苦日子！ 王玉英只觉小侄女年纪小小，竟然看破了大道理——这嫁出去哪有娶进来好？还是当男人好啊！ 见哥哥嫂嫂还要教育侄女，连忙岔开话题道：“秀娟姐的婚期定了吗？” 苏大花应道：“还没有，不过也快了，黄书记两口子已经打了招呼，后天来大队，到时候肯定就要彻底定下来了。” 第94章 王玉虎该回来了 王玉英下意识接话道：“后天？月初我倒不好休息......” “你一个小辈，不去没人挑理，那天我跟你嫂子们会过去的。”苏大花回道。 儿女婚事在乡下是大事，虽然如今苏大花十分厌恶王秀娟，可也还得走一趟，冲的不是王秀娟，而是王老三两口子。 今儿中午大家过来吃饭的时候，林蓉妹两口子态度放得极低，王老二也不断说好话，生怕苏大花这个大嫂撂担子不去了，那老王家的面子可就彻底丢干净了。 苏大花也有个待嫁的闺女，自然不能把事做绝，毕竟自家闺女早早没了爹，以后嫁人，娘家男性长辈肯定还得两个叔叔多出面。 不过她话也说清楚了，就去坐坐，不掺和两家彩礼相关的话题讨论。 王老三当年对黄书记有救命之恩，这么多年两家往来上，黄家也是十分大方。 两口子并不担心黄家会在彩礼上出幺蛾子，所以对于苏大花的话两口子都没意见，表示只要大嫂这根定海神针摆那，大家就都安心了。 王玉英心绪难免复杂了片刻，曾经那么好的感情，可走到如今，她第一时间想的都是自己工作，毕竟供销社刚出这么些乱糟糟的事，方爱华情绪也不知道稳定下来没有，她实在不放心把自己那份工作交给对方。 罢了，都要往前看，往前走，王玉英想到王秀娟如今看到自己时那种眼神，也明白对方肯定不乐意自己出现在她的重要时刻了。 吃完饭，苏大花献宝般拿出被她用布包裹好的相片，“瞅瞅，这日子真是好起来了，咱们也都拍上相片了！” 近来事情发生是真不少，一两个月过得，比过去十几二十年还充实，虽然苏大花心里没少骂王秀娟是祸害，但同时她又觉得，这祸害还是做了点好事的。 例如，打开了她的眼界！ 以前苏大花作为一个乡下妇人，操心闺女操心的也都是吃好、喝好、穿好，再有就是不让闺女干活，啥活都别做——家里的都别沾。 这在她看来，这就是好日子了。 那公社的照相服务点开了这么些年，苏大花如今都震惊，自己咋从来没想起带闺女去拍点相片留作纪念？！ 还是那天在百货大楼遇着了黄文元和王秀娟，听到王秀娟说要去拍照留念，苏大花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心情，才去公社的照相服务点问了问。 这一问就给苏大花后悔着了，拍个相片，才五毛钱！ 当然，五毛钱对于大多数乡下人来说不算小钱，像他们胜利大队，十个工分年底也就能换成两毛钱的分红，这五毛钱得一个劳壮力干两三天才能挣到。 还有这五毛钱拿去买鸡蛋，都能买上整整十个了！ 所以乡下人家这年月很少有拍照的概念，但这五毛钱对于每月收入二十块的苏大花而言，那又不值一提了。 反正自打问了价，她就是后悔，后悔啊！早知是这个价，她就该每年都带闺女来拍一张！ 不过如今也不迟，苏大花当机立断就表示，拍照，必须拍照！ 本来她只想让闺女去拍一张，闺女又说要和她合拍一张，苏大花眼珠子一转，最后拍板决定——全家一起也去拍一张。 于是乎，最后一共拍了三份照片，为啥说是三份呢，原来如今去拍照，人家都是一份底片给你洗三张出来。 苏大花问清楚后早就盘算上了，母女俩的合照就不用说了，一人一份，再留一张收好；闺女的单人照，她一张、闺女一张，再寄一张给王玉虎，万一他那边遇到啥合适的青年，可以先介绍一下。 至于全家大合照，则家里放一张，闺女拿一张，然后也寄一份给王玉虎。 当然，顺带还得写信表示一下遗憾，全家福全家福，差了你顶梁柱王玉虎，多么可惜呀！ 苏大花现在是越发拿不准这个大儿子的心思了，毋庸置疑，王玉虎是很有孝心和担当的，可前面她让王玉豹写了信暗暗控诉了一番王老二、王老三，却一直没收到回信。 王玉虎虽然离得远，可一个月，怎么也够信一去一往了。 苏大花也不是没考虑过王玉虎会与家里疏远，但不能是现在呀，怎么也得解决了她闺女的头等大事再疏远吧？ 所以苏大花决定再接再励，继续写信，同时把照片一起寄过去，让王玉虎看着照片，能对血脉相连的弟弟妹妹们再多生一些感情和责任来。 无独有偶，苏大花想到了王玉虎，王玉熊也想到了大哥，当然他的感情比苏大花要真挚挺多。 只见他拿着全家福眼泪汪汪道：“可惜爹不在，大哥也不在，大哥.......又是七八年了，不知道他如今是什么样了。” 这话让苏大花更加警觉，是啊，自己是乡下妇人没这个意识就算了，这王玉虎都出去当兵这么多年，也做到营长了，还娶了首长家的闺女，难不成这么多年都没拍过照？可从未见他寄回来一张过！ 一时间她开始纠结，不然别等干满一年替工了，现在就带着闺女去找王玉虎把工作解决了吧...... 王玉豹没这么多忧愁，乐呵呵道：“咱们寄相片过去，同时写信让大哥回来探亲吧！到时候咱们全家人一起在拍一张便是了。” 王玉英眼睛一亮，“大哥能回来吗？” 要是能回来，那到时候她就可以当面问问了，万一大哥有了收音机，她就把收音机票换成其他的，例如手表之类的，反正她这礼，必须送！ 苏大花见了，一拍桌子，“写信，让你们大哥一定要回来看看。”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回来，苏大花脑子一转就有了理由。 “一转眼，秀娟都要嫁人了，这也是咱们老王家的大喜事，他这个做大哥的，玉强结婚就没回来，如今秀娟结婚还不回来看看，实在说不过去，毕竟你们三叔家就这两个孩子呢！” 大家一想也是这个理，顿时都盼望起来，或真情或私心，反正面上都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 第95章 夜闯打人 讨论完王玉虎，大家又欣赏起了稀奇的相片。 三份相片，属王玉英的单人照拍得最好，明眸皓齿的女孩冲着镜头落落大方地笑着，身上穿着的绿色的确良衬衫显得整个人更是青春靓丽。 李桂香打趣道：“秀娟的好事将近，咱们家的玉英最近也不少人找我打听，公社都有人打听呢。” “我看妹妹这相片该给我一张，再有不要脸的来说她家的儿子，我就给她看看——你自己看看你家配得上吗？” 她说话语调夸张，不过说得苏大花通体舒畅，照片里穿着挺阔衬衫的闺女，任谁看了，都不会猜测这姑娘是个乡下姑娘。 可是这都只是表面，苏大花心里明白，只有闺女真正落实了工作，把户口迁到了单位，才算真正改命。 也只有那时候，她才会考虑给闺女找对象，所以她这会儿叮嘱儿媳，“谁打听都别附和，打哈哈过去算了，也记得别得罪人让人觉得我们太张狂。” 李桂香笑眯眯道：“我说话做事妈你放心。” 苏招娣在一旁松了一口气，还好大家都知道她在家里做不了主，从来没人来问她，不然怎么又不得罪人又不能让人心存想法，她可真做不到啊！ 这会儿她看着大合照里的自己，整个人看着怪怪的，但她心里却涌起无限喜悦，她也留下自己的样子了呢！ 再看看相片里小姑子怀里抱着的闺女，苏招娣希望闺女以后有小姑子一半好命就好了。 所有照片里，除了王玉英自然一点，其余人表情都十分僵硬，苏大花笑道：“咱们这才是乡下人第一次拍相片的样子，这次就有经验了，以后大家自己在屋里多对着镜子练练，等你们大哥回来咱们再去拍照，一定都跟玉英一样好看了。” 王玉英回到房间，看着相片里的自己也很是喜欢，只是薛营业员的事情不断升级，搞得她十分谨慎，至今不敢穿新买的衣服去单位，就怕大家好奇之下细问起她买衣服的情况。 如今她只能祈祷，这薛营业员老老实实别再让事件继续发展下去了....... 不过百货大楼的事离她有些远，暂时只是让她无法穿新衣服，供销社的事可就关系颇大了。 第二天王玉英看着鼻青脸肿的方爱华，震惊不已。 很快陈主任就召集开会了，除了于珍珍，所有人很快集合到往常开会的房间，王玉英顿时明白方爱华这样子是咋来的了，怕是昨天跟于珍珍的矛盾也升级了！ 实木的桌子被陈主任拍得都振动了几分，而他开口第一句话便是教训方爱华，“方爱华，你出息了啊，我看我们这小庙是住不下你了！” 方爱华垂头丧气，连连认错：“主任，我充分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昨天我是心情不好多喝了两杯，喝醉了神智不清，这才做下错事。” “我一定会努力获得于珍珍同志及其父母的原谅，只要他们愿意不追究，我愿意答应他们所有的要求。” 甘白英在一旁气愤道：“心情不好你冲着乔主任去啊，她取消的评奖，你在开会的时候骂人还不够，居然还打人，要不是珍珍住家里，家里人多，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呢！” “主任，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跟这样的人共事，我们以后谁敢说话啊，谁惹得起这样一个大男人啊？！” 饶是心里有所猜测，这会儿王玉英也还是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还真是打架？于珍珍班都没来上，看来被打得不轻！ 她先是感到气愤，毕竟口角争执上升到打人，确实太过分了。 就像甘白英说的，一起共事谁敢保证自己不会跟方爱华起争执，那吵完就等着挨打啊？ 可要不吵，咋滴，还能怕了他，他说啥就是啥？ 不过很快王玉英又冷静下来，于珍珍家里对她的宠爱和重视显而易见，要是于珍珍真被打得很惨，方爱华哪还能站在这儿跟领导认错，怕不是昨晚上就被公安给抓走了！ 再看一旁保持沉默的石云，王玉英更觉事情不简单，唉，可惜她住乡下，对公社发生的事情知晓得慢了些。 石云能说什么好呢？说于珍珍活该？可说到底方爱华的行为更有问题，可她确实又有些活该，真是嘴贱啊！ 方爱华也是满心苦涩，酒真的是祸害啊！ 昨晚上他回到家，越想越郁闷，没忍住就喝光了一瓶白酒，喝完觉得有些闷热，想想出门走走。 不经意间走到了河边，于珍珍家也在河边，他听到空气里传来的那熟悉的尖锐笑声，没忍住靠近了一点。 结果他就听到于珍珍大嗓门地跟家里人说他这一个月的“辛苦付出”，和这付出如何付诸流水。 院子里飘出来的诸如“丑人多作怪”之类的嘲讽话语，让本就喝上头的方爱华理智几乎殆尽，加上于珍珍家的院子门大开着，他直接就给闯了进去。 于珍珍正跟家里人在院子里吃着瓜果分享工作里的乐事，见着满脸通红一身酒气的方爱华闯进来，顿时大声质问道：“你还真来打我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于珍珍的妈妈乔雪得了石云的叮嘱，当然，她内心不觉得自己闺女有问题，这会儿见着方爱华一副找茬的模样，立马同仇敌忾道：“你是土匪吗？居然夜闯别人的家！” “土匪”二字更是刺激了方爱华，他当即就挥舞拳头，恶狠狠道：“于珍珍，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 狠话刚放完，于珍珍爸爸就冲上来先给了他一拳，这一拳给方爱华打清醒了，连忙开口：“我......” 可是于家人没给他再开口的机会，于爸爸招呼儿子一起对着方爱华拳打脚踢，打得他鼻青脸肿。 至于于珍珍受伤？那是看热闹上蹿下跳，自己从台阶上摔下来，把自己给摔骨折的！ 认真说起来，方爱华没动手，反倒被于家人狠打了一顿。 但他在跟于珍珍有了矛盾的前提下，夜闯人家家里，于家要较真起来，还真能送他去公安。 当然，于家人也确实有这个打算，还是陈主任得到消息，连忙跑去说情，方爱华这才有机会站在这儿。 于家人给了陈主任面子，现在他也该做出公正的决定了，“方爱华，你被停职了！在没有得到于珍珍同志及其家人谅解之前，你不用来上班了！” “王玉英同志，接下来方爱华的摊子由你全权负责，同时在忙的时候你还得去粮油副食专柜帮忙，你愿意担起这个重担吗？” 第96章 一人做三份工 陈主任对方爱华失望至极，可是单位里没有一个自己人，没有一个可心的下属，那肯定不行的，他便把目光放到了王玉英身上。 这一个月来王玉英的表现还是让他很满意的，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王玉英是个女同志，这男领导和女下属，还是不太适合走太近。 不过如今上面刚换了领导，都没摸清领导性格，他就是想要个编制再招个人来也做不到，而这供销社乱相就在眼前，他也只能矮个子里选高个，先对王玉英委以重任了。 王玉英没想到方爱华和于珍珍矛盾升级，最后居然给自己带来了这样的机会——她早就眼馋粮油副食专柜的位置了！ “感谢领导信任，我一定尽我最大的努力做好工作！” 方爱华紧随其后表态：“我听从领导的教育和安排，一定尽快和于家和解，早日回归岗位，玉英同志，这几天就先辛苦你了。” 陈主任瞪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石云：“石云同志，于珍珍同志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健康回到岗位，这段时间就先让王玉英同志为你分担工作，你好好带带她。” “谢主任体谅，主任放心，玉英同志来给我分担工作，我心里感激得不行，一定会好好带她的。” 石云自然是没有意见，让王玉英来，可比让甘白英或者兰秀妮来好。 不然每个月节省下来的“损耗福利”，白白就要分出去一份，而且她也担心甘白英或者兰秀妮做熟了，以后于珍珍回来抢不过。 王玉英就不用担心了，一个替工，在工作编制这么紧张的情况下，想转正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且就算以后她顶了江熙的差，一个新人，也不可能跟她或者于珍珍抢。 陈主任安排好就回了后面办公室，方爱华把那摊子摆好就准备走了，走前还不忘跟王玉英说：“接下来辛苦你了，你放心，我一定不让你白辛苦。” 说着还暗示般搓了搓手指，然后继续道：“每天早上和晚上我来搬这些东西，不让你费力。” “有老子在，能让玉英费力？主任都让你别来了，赶紧走，麻烦彻底解决前，不要来这边招人烦了。”邓大爷出来扯着嗓子骂道。 方爱华悻悻道：“我还以为您老不想给我帮忙了呢......” 邓大爷眼一瞪：“我是给玉英帮忙，可不是给你帮忙，真是出息了，一个大老爷们居然打女人！方爱华，我简直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丢死我们供销社的脸了！” 方爱华想辩解，他没打于珍珍，于珍珍是自己蠢，自己摔的！ 可是昨晚上于珍珍被家里人抬着出来的，于家人去公社的醋厂借了汽车连夜把人送去了县里。 醋厂是先滩公社规模最大的厂子，效益很好，也是公社唯一拥有汽车的单位——连公社主任都没有汽车坐呢。 顿时半个公社的人都被吸引出来，于珍珍的妈妈见人就哭诉闺女被打了，现在方爱华真是觉得百口莫辩。 见邓大爷一脸愤慨，王玉英也不想多说的样子，方爱华长叹一口气，“那我这摊子就麻烦二位了，等我解决了问题，再重谢二位。” 邓大爷阴阳怪气道：“赶紧走，别一个气不顺给我们两拳，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方爱华垂头丧气走了，邓大爷才对着王玉英道：“老子最看不起打女人的男人！” “玉英，以后方爱华再来，你就喊我，这些活我来干，别让他搭手，现在他气不顺，要是觉得你抢了他工作，一急，动起手来，你要吃亏！” 王玉英不觉得方爱华会蠢到在供销社动手，那样的话，他怕是要步薛营业员的后尘了，当然邓大爷的好意她感受到了。 “好，我可不跟大爷您客气。” 不过她心里想的是，以后晚上让邓大爷帮忙收一下还行，早上干脆让四哥送她过来，然后搭把手把东西摆好，不能真让邓大爷早晚都来搬。 马不停蹄把五金农资摊子的东西理顺，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日用品专柜，王玉英就乐滋滋去粮油副食专柜接受石云的培训了。 石云倒不藏私，毕竟王玉英帮不上忙的话，忙起来累的是她自己。 而且王玉英来是接江熙的工作，本人又会来事，对石云她们这些老员工言语都很尊重，所以，石云对于王玉英，没有对江熙时那样的反感。 小到认称、算价，大到打包东西，石云都带着王玉英过了一遍。 考虑到于珍珍不知道啥时候回来，搞不好自己休息的时候还得王玉英一个人挑担子，石云还给王玉英讲了一下一些易潮物品的收纳管理等。 王玉英如饥似渴地学习，如今天热，不赶场的时候，供销社来人很少，这一天王玉英在三个柜台之间忙活，倒也算游刃有余。 晚上回家她还没说开始说单位变化，家里人就先打听起来，“听说方营业员跑人家里打人闹事，被抓了？” “听说于营业员被打残了？” 苏大花关心的点最关键，“一下子没了两个营业员，你们供销社是不是要招人了啊？！” 王玉英冷汗都下来了，这消息传着传着，变样得太厉害了吧，什么叫一下子没了两个营业员？这也太夸张了吧！ 她把事情讲了一遍，大家顿觉失望，王玉豹叹息道：“还以为少了两个人，你可以那啥，近水楼台先得月！直接转正呢。” 李桂香也跟着叹，“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玉英，我看你就是脸皮太薄，平时太认真努力了，遇着事居然让你一个替工顶上，这也太欺负人了。” 苏大花自然也十分失望，但听到这话连忙呵斥道：“多学东西、多担事是好事，这是领导的看重，玉英，你别乱想。” 李桂香连忙拍拍自己的嘴，“看我，就想着心疼玉英太辛苦了，还是妈经验丰富，玉英，听妈的，别听嫂子的胡咧咧。” 王玉英挽住李桂香的胳膊，“我知道四嫂心疼我，正好，我要使唤四哥，你可别心疼。” 第97章 心怦怦跳 王玉英把要王玉豹早上去帮忙搬东西的想法说了，顿时得到全家人的支持。 王玉豹更是道：“嘿，要不我一整天都去帮你守着，跟这些大队上的老农民打交道，我肯定比你会！” 他还拍了拍胸膛：“四哥免费给你干，不要报酬，够意思吧？” 王玉英笑呵呵道：“你这么个大劳力去免费给我干活，二叔那关就过不了。” 苏大花也瞪眼道：“就是，要是供销社招人，哪怕是临时工，你去都还说得过去，现在这样去算什么，你二叔非跳起来打你，说你不务正业。” 开玩笑，领导看重玉英，要让玉英担重任，转头玉英搞个哥哥去守摊子，算什么事？ 苏大花知道王玉豹想工作想得跟什么似的，顿时心里有些后悔，该及时制止闺女的话，让王玉熊去也比王玉豹去更踏实呀！ 她有些担忧王玉豹会给闺女惹出啥麻烦来，想了想，她决定接下来她要一起去，把王玉豹看得死死的！ 王玉豹又道：“那赶场天要我去吗？那天人这么多，玉英你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吧？” 王玉英脑子一转，心里也有了猜测，于是道：“赶场天的人员安排领导肯定心里有数，说不定那天就让方爱华先回来上班了，哥，你放心，有机会我肯定不会忘了自家人的。” 李桂香掐一把丈夫道：“妈费了那么大劲才让你当上了拖拉机手，你可别再想东想西，要是影响了咱玉英的工作，我头一个不放过你。” 苏大花以前觉得小儿子夫妻俩都是心思灵巧的不好，应该找个憨实的媳妇互补一下，现在倒又觉得这李桂香还是很合适。 知趣啊！有些话她这后妈不好说，妹妹不好说，当媳妇的说出来，倒不会坏了情分。 苏大花跟着道：“话也不是这么说，但玉英到底只是做替工，不好太跳。玉豹，你的事妈都记着，每次去城里都会打听，哪需要司机的话，咱们肯定第一时间送你去，这样也不浪费当年你们大哥送你去学开车的心思了。” 也是王玉豹当年学车时拜的师傅已经去世了，不然多走动、送礼，倒不至于像如今这么睁眼瞎。 王玉豹立即就跳起来了，“哎哟，我只是怕玉英忙活不过来，如今玉英的工作都没确定下来，我，我哪能给她添乱，我原先不就想着这白得的劳力，供销社不要白不要嘛。” 李桂香斜他一眼，“还不是你平日里不踏实，你要像二哥一样，大家用得着这么担心你吗？” 王玉熊劝道：“玉豹，咱们乡下人，踏踏实实在地里干，土地不会辜负我们的，想太多，只怕两头空。” 在王玉熊看来，妹妹身体娇弱不适合长期下地干活，家里帮忙筹划着找个工作那是应该的，可他们这些大男人，哪能忘本。 王玉豹只觉郁闷，天地良心，他还真没打供销社的主意，他们啥家庭啊？还想安排两个人去供销社？！他一直以来想的都是等大哥王玉虎回来探亲的时候帮他想办法！ 不过这会儿说再多也没用，大家估计都当他想找工作想疯了，他只能摆摆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呢！” 第二天一大早，到底还是只有王玉豹和王玉英一起去了供销社——头天晚上苏大花表露了点心思，立马就让王玉英劝住了。 她觉得四哥都这样表态了，母亲要是那样做，就有些过分了，而面对母亲的担忧，她则表示——自己会看着的，要是四哥行为不合适，回家再说便是。 不过这天王玉豹很踏实，帮忙搬东西的时候，甚至没有跟邓大爷套近乎。 看着王玉豹搬完东西马不停蹄就要骑着自行车回家，整个人有着与往常跳脱不一样的安静，王玉英倒有些内疚了。 明明是她找哥哥帮忙，结果倒搞得哥哥好像有些里外不是人，她不禁开口道：“哥，等我发工资，给你买烟抽！” 王玉豹哈哈一笑，揉揉她脑袋：“你都许诺过一次了，咋，一次性给我两包啊？” 亲昵的动作让王玉英松了一口气，同样笑道：“反正二哥不抽，都给你，我买糖请他吃，就不给你吃糖了。” “那可不成，我总不能去抢我闺女的糖吃吧，哈哈，好啦，好好工作，我先回去了。”王玉豹挥挥手，骑车返家。 邓大爷等人走了，点头夸道：“你也好，你哥哥也好，一家子都不错，很稳重。” 王玉英笑道：“那可不，我们老王家的家风是这个。” 她说着竖起了大拇指，逗得邓大爷也哈哈大笑起来，跟着竖大拇指，“是，你们老王家是这个，玉英，好好干，咱这供销社，早晚有你位置那天的。” 王玉英听得心怦怦跳，她知道邓大爷虽然只是看仓库的，但在供销社地位不低，陈主任见了他都是十分尊敬，难道邓大爷得了什么消息？ 她收敛好情绪，抿嘴笑道：“借大爷吉言，我会认真好好干的！” 目前来说，王玉英工作起来还算游刃有余，毕竟非赶场天日用品专柜和五金农资的摊子来人很少，粮油副食那边又有石云，她主要是打下手。 至于赶场天，他们这边都是一礼拜才赶一次场，以前听说倒是很频繁，三天就赶一次。 后来市场交易管严了，就减少了频次，每七天才赶一次了，距离下一个赶场天还有三天呢，王玉英暂时不去操心，她相信领导会比她考虑周到的。 昨天王玉英已经跟着石云把粮油副食专柜的工作都过了一遍，今天她则主要守着自己的柜台，只等粮油副食专柜那边人多了石云忙不过来的时候再去搭把手。 这会儿才供销社才开门没多久，大家都慵懒地拿着鸡毛掸子扫着自己柜台的灰，倒是王玉英的柜台来了今天的第一个客人。 王玉英见客人把柜台前放着的瓷碗在手里倒腾来倒腾去地看，连忙出来制止：“同志，瓷碗滑，碗壁厚、分量沉，你想要挑什么样的，告诉我，我拿着给你看。” 第98章 刁钻的顾客 买碗的客人是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妇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涤卡对襟上衣，脚踩一双黑布鞋，跟乡下妇人一般，但整个人背挺得笔直，气势颇为不一般，这会儿一开口，也很刁钻。 “还怕我给你看坏了不成？！” “瓷碗看不坏，但不小心摔着了，再不小心划着同志你的手，那多不好，我一只只拿着给你看，你只管看，也轻松些。” 王玉英语气温和，但手上动作不慢，把妇人刚刚一个个拿出来的碗摞起来重好，然后放到自己这边，再拿下一只碗慢慢在妇人面前转动。 “我们这儿的瓷碗都是一批来货，其实都差不多，质量都一样好，你看看哪只更合眼缘吧。” 客人等她细心地把每只碗都全方面展示了一下，才嗤笑一声道：“你这卖货的态度还行，只是你们这货不行啊！” 她嫌弃地扫一眼那堆碗，再一开口，挑刺的话一句接一句，“一只碗的碗口偏，一只碗的釉色看着发灰，还有一只碗居然还有小黑点！这叫人怎么选嘛！” “欸，我说，那成色好的碗是不是都被你们这些卖货的扣下来自己用了？！” 王玉英笑容一顿，这哪是来买碗的，这分明是来找茬的！ 那刁钻的眼神跟王秀娟找茬时一模一样！ 她暗自在心里叹口气，面上依旧笑盈盈道：“瞧你这话，这些碗质量多好，这年头一家置办一套碗，毫不夸张地说，能用到儿女成婚传给下一辈，我家里用的碗就是我爸妈成婚那年买的。” “咱们这公社的供销社招呼的多是工农社员，大家来买东西都讲究实惠，这些蓝边瓷碗结实，耐磕碰，很受大家欢迎。” “你家要是要待客或者办什么大事，想用精致一点的瓷碗，倒是可以往县城的供销社看看，那边有细瓷碗，花色也更多。” 妇人脸一下子就阴沉下去，“哟，你这话说得，我要是不买你这儿的碗，转身去了县里，那还成享乐派了哟！” “你多想了，这国家都下计划生产了各类瓷碗，就是让咱们有的挑呀，根据自己的需要挑选合适的碗，怎么会是享乐派，这叫不浪费。” 妇人阴沉的脸转晴几分，不过话还是不咋好听，“你这卖货的就是会说话，行，我说不过你，你把碗都给我，我自己挑一个！” 王玉英觉得这人怪得很，刚刚她自己选的时候力气就很大，猛拿猛放，这会儿眼见她脾气起来了，哪还敢再把碗全放她面前，万一一个不顺心，全给砸了咋办？ 反正如今王玉英越发觉得，怪人多啊！谨慎些好！ 见妇人直接伸手要去拿碗，王玉英连忙把碗往自己这边再挪挪，然后做出母鸡护小鸡的姿态，语气柔和却坚定：“同志，还是我拿着给你看吧！” 妇人叉腰大骂：“我来买碗，摸都不让我摸，你歧视我啊？你信不信我找你领导投诉你，说你刁难顾客！” 王玉英觉得有些奇怪了，这个妇人似乎在努力做出泼妇姿态，可是她的言语暴露了她。 瞧瞧这用词——歧视、投诉、刁难，这是撒泼没了理智的人能说得出来的？ 电光火石之间，王玉英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测——这年纪、性别、气势，该不会是传说中的乔主任下来视察了吧？！ 她连忙扭头冲着甘白英、兰秀妮二人使了个眼色，希望二人去后面找陈主任出来看看——毕竟这满供销社，也就两个主任认识乔主任。 甘白英和兰秀妮还以为王玉英是想她们过去帮忙解围呢，连忙又假装忙活起来，拿着鸡毛掸子到处扫灰。 开玩笑，供销社出了方爱华和于珍珍的事，领导火气大着呢！ 这人一看就是来找茬的，待会闹大了把主任闹出来，非得挨骂不可。 本来就是王玉英的客人，挨骂还是让她一个人挨吧！ 王玉英见状很是无奈，再看石云——粮油副食专柜这会儿也来了两个客人买东西，更是顾不上这边了。 得，王玉英又在心里叹口气，挤出笑脸道：“同志，公家东西不小心摔着了，算谁的都不好，我还是一个个给你细细展示，等你选中要哪个了，我再给你上手，等你满意了再买，成不？” 妇人骂道：“搞得这么麻烦，不就是诚心刁难我？我今儿非要挨个摸摸，我看你还要打我不成！” 王玉英在心里把自己刚刚的行为和言语快速过了一遍——态度良好，行为合理合规，自己没有错处！ 顿时她板起了脸：“同志，你要诚心是来买碗的，我的建议完全没问题，你要是故意闹事的，我可喊领导了，我们不会刁难顾客，但也不会任由顾客刁难！” 妇人似乎被喊领导吓住了，不再闹腾了，拉着脸道：“那你好好再给我展示一遍。” 王玉英也是拿不准这人的具体来头了，不过领导视察也好，泼妇闹事也好，反正只要这些碗不在她手里出事就好。 毕竟这些碗要是真被砸了，场面可就太不好看了。 她见妇人不再坚持，便又恢复了笑脸，一个碗一个碗地拿到妇人面前全方位展示一遍，最后妇人嘟囔着挑了三个。 王玉英麻溜找出麻绳给她捆好，同时在心里嘲笑自己想多了，看来真只是一个挑剔的客人罢了。 可是妇人提着碗却没有离去，而是径直朝着副食粮油专柜去了，王玉英的心又提起来了。 石云见这刁钻的人朝自己柜台走来，顿时心里一咯噔。 自从出了百货大楼薛营业员的事，加上县里供销社来新领导，两个主任那是时常耳提面命——对待客人要耐心、细心，不可刁难。 可主任们没说面对刁难她们的顾客，要咋办啊！ 石云也不想撞到今天明显火大的陈主任手里，好在她这儿现在有两个客人，喊王玉英过来那是名正言顺，她连忙开口：“玉英，过来帮忙呀。” 王玉英：...... 得，谁叫她刚得了领导的信任，挑着“重担”呢！ 她只得苦笑着走到粮油副食专柜，继续招待这位刁钻的客人。 第99章 她就是个替工！ 那妇人也很意外，当即嚷嚷道：“咋，故意为难我是吧？那还闲着两个呢，非得喊这个来招呼我！” 王玉英冷静道：“同志，我们的人员工作安排有我们的规章制度，请你谅解——你要买什么？” 妇人见那边闲着的两人装耳聋，就近这个也一副没听见的样子，身旁两个同样买东西的倒是露出看好戏的眼神，冷哼一声，啪的一下掏出钱和票拍在柜台面上，“二两白糖！” 王玉英从称糖开始就提着心，等到包裹好递过去，听到妇人的骂声响起，她居然有种——好吧，就知道会这样的感觉。 “这么点白糖你居然用两层纸给我包，故意占我便宜是吧？！” 嘿，别说，这妇人看似是故意找麻烦，她还真说到点子上了！ 王玉英也是来粮油副食专柜帮忙后，才知道了这些小窍门的。 石云给人称白糖，都是用两层油纸包裹，为的就是占重！别看一张纸重不到哪去，日积月累下来，石云还是攒不少白糖带回家去了。 当然，人家这样干了很多年了，不是没被质疑过，所以这会王玉英直接用她编好的理由：“同志，白糖金贵，多包一层是怕你们路上撒了。” 妇人可不吃这套，大声嚷嚷道：“撒了那是你们没包好，要是油纸破了，就该换一批，怎么能......” “乔主任！您来视察工作啊！真是失礼，这营业员是新来的，只是一个替工，哪里做得不好您直接批评！” 张副主任诚惶诚恐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妇人——也就是乔主任的表演。 而他的话，自然也引得供销社内其他人都震惊不已。 当然，王玉英除外，她这会儿倒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同时她甚至有点庆幸——就知道这年头刁钻的顾客还是少！ 不过对于张副主任，她的感观就极差了，难怪走通张副主任关系来上班的江熙都对他评价不佳。 就说现在，啥情况都没搞清楚，张副主任只看到乔主任发火，竟然直接点明王玉英的替工身份，这不就是推她出去挡领导的怒火嘛！ 经历了薛营业员的事，王玉英如今可太知道，一个正式工和替工在遇到问题时的待遇差距了。 这乔主任对先滩供销社的情况了解如何还不知，张副主任就这样急吼吼的这样表态，实在没有领导担当！ 王玉英心里把张副主任骂了个狗血淋头，但面上还得诚惶诚恐地道歉：“乔主任？对不起，我不知道您是领导......” 乔主任被点破了身份，一点尴尬神情都没有，表情丝滑地从无赖转变为威严，“领导怎么了？你对待顾客和领导，难道是两种态度？” 王玉英尴尬道：“我对待顾客的态度您刚刚已经体验到了，至于面对领导的态度......” 她畏畏缩缩看一眼张副主任，意思很明显——跟他学的啊！ 乔主任又看向张副主任，意味不明道：“张副主任悠闲啦，这会儿才来上班。” 张副主任暗呼倒霉，他昨晚上回去贪凉快，冲了个冷水澡，结果有些着凉了，自己胡乱找了些药吃后，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昨晚上方爱华跑到于珍珍家闹事，自然也有人通知到他这个领导，那时候他头痛得不行，吃了药又浑身没劲，简单应和了两句就又倒头睡了过去。 早上起来感觉出了一身汗，倒是浑身轻松了，再想起昨晚上的事，觉得做得太不对。 这时候的领导对于员工的责任还是很大的，加上方爱华又是县里来的非本公社社员，闹出这么大的事，他不去现场实在不应该。 于是乎他一大早，先去了于珍珍家，跟于珍珍家人了解了一下情况，又去跟方爱华谈了谈心，然后才往这供销社来。 结果刚到供销社门口就听到人嚷嚷，他往里一走，看见那人的侧面顿时一个激灵，哎哟这大领导怎么还真来他们这个公社了！ 这会儿被乔主任这样一说，张副主任更觉苦涩。 解释？怎么解释，说因为我们这儿的一个员工不满意你取消评奖，跟另一个员工吵架，半夜跑去人家家里打人？ 他只能打哈哈道：“乔主任有所不知，这公社的情况和县里不太一样，我早上先去办了点外勤事务。” 好在乔主任没揪着他晚到的事多说，直接看着王玉英问道：“这是新来的？还是个替工？” 张副主任这会儿也回过神来了，眼前的情况显然是王玉英工作没做好，惹到了乔主任，如果是正式工，批评两句就算了，但一个替工......怕是要走人了！ 他想到王玉英家送的礼，还有王玉英平时十分懂事能干的性子，张副主任本意上是不愿意砸了她饭碗的，这不刚刚一急，已经喊破了。 再说比起被乔主任深究他一大早上到底干嘛去了，最后扯出供销社更多员工问题，他决定还是牺牲王玉英。 于是立马点头道：“是啊，日用品专柜的营业员怀了双胞胎，家人又不在身边，坚持一段时间后身体吃不消，先回家休养了，就找了这位小同志做替工。” “王玉英同志是刚毕业的高中生，才来一个月，情况没摸熟，哪里没做好，乔主任多宽待。” 乔主任又道：“哦？新来的替工，怎么一个人还负责三个柜台？” “刚刚我在外面看了，她又去弄农具，又卖我碗，还来这边卖白糖，这转来转去，是不是有点太跳了，这还能沉下心钻研自己柜台的工作吗？！” 这话说得就有点严厉了，王玉英舔了舔嘴唇，心一横，决心为自己声张一下，“我......” “乔主任误会了，王玉英同志虽然是新来的，可是对待工作十分认真，我就是看中她的这份认真，才在我们供销社人员安排紧张的时候，让她一人担三岗。” 陈主任从帘子后急急走出来，说出来的话让王玉英感动不已，还是有好领导啊！ 第100章 焦虑的心 陈主任是得了甘白英的消息，这才急匆匆出来的。 甘白英给王玉英带过一次毛线，王玉英十分上道，送了她一小袋虾米，东西不多，但在她们这边还算稀奇，她觉得王玉英还是很会来事。 刚刚不搭理，是觉得顾客的事，再大也就是骂两句，但牵扯上领导了，还是顶头单位最大的领导，她再看张副主任那态度，知道王玉英要吃大亏了，连忙偷偷溜到后面把事情告诉了陈主任。 眼见陈主任还算有担当，甘白英心里对自己早先没搭理王玉英”求救“眼神的愧疚少了几分。 陈主任走到了乔主任身边，做出指引姿态指向帘子后面，“主任，前面的情况您也了解了，这会儿既然还有顾客在，咱们去后面办公室，我和张副主任听您指导工作。” 乔主任又环视了周围一眼，最后抬脚往后院走去，王玉英看到陈主任慢半步跟随，嘴上还在说：“王玉英这个小同志很能干，我们这样安排也是希望她能更快接触供销社......” 这让王玉英心怀感激，同时没忍住一个眼刀扔到张副主任背后，心里再暗骂一句：狗领导。 在粮油副食专柜前买东西的两个顾客是公社社员，跟石云这些营业员也很熟悉，这会儿忍不住好奇起来：“啥大领导啊，陈主任他们这么殷勤。” 石云用手指指指天，小声道：“咱们县供销合作社最大这个。” 顾客低声惊呼：“哟，那这个女人还真厉害，啧，都是女人，咋咱们差人家那么远。” 石云也感慨：“是啊，谁能想到这么大个领导会用这样的方式来视察工作呀，玉英，别多想，你刚刚表现得很好，乔主任想来不会为难你的。”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其实忍不住打鼓，给顾客用两层油纸包白糖的主意是她想出来的，王玉英不过是来搭把手，这乔主任要是真追究起来，她也逃不过一顿训话，那可就难堪了！ 王玉英露出担忧的神情，无奈摇头道：“希望吧，石姐，那我回自己柜台了。” 接下来的时间彷佛被拉长，王玉英不时就偷偷瞄一眼挂在正上方的表，过去五分钟、十分钟......领导们没再出来，也没喊人进去。 王玉英有些忧伤，唉，也不知道领导们在说些什么。 虽然早拿定主意要去投奔大哥，可要真就这么丢了工作，她觉得还是很难受的。 很快陆陆续续有顾客来买火柴等小物品，王玉英赶紧打起精神招呼，这时候可不敢再被领导抓到她走神。 过了快一个小时乔主任才又出来了，王玉英有些疑惑，院子有门可以离开，怎么还来前面？ 结果就见乔主任停在了自己面前，王玉英心道：难道直接就要让我滚蛋？ “这会儿没有顾客，我说两句不影响。”乔主任看着王玉英，一脸严肃，这让王玉英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往日里还算心思灵活、嘴巧的她这会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得抿紧唇看着乔主任。 “王玉英同志，你是个好同志，我要为我刚才的行为向你道歉。” 哈？王玉英愣了一下，然后连忙道：“不，不，不......我，我理解，您这是为了更好了解我们营业员的真实水平和态度，您这样的工作态度，也很让我佩服。” 乔主任露出一个笑，“你这张嘴皮子还真是天生就该吃营业员这碗饭啊！王玉英同志，对于你刚刚的工作，我很认可。” “但是有一点，我希望你能记住。” 听到前半句话王玉英正高兴，结果就听到后半句话，顿时扬起的笑容卡了一下，正准备脱口而出的赞美领导、同事的话也及时收住了，连忙摆出虚心听取的姿态。 “我希望你记住，无论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更或者替工，只要你是正规程序进了我们供销社，又认真对待了这份工作，那么遇到问题，工作身份的不同不会给你带来不一样的结果，请你以后底气更足一点。” 王玉英彻底愣住了。 乔主任继续道：“刚刚你表现出的专业能力和灵活应变的能力很不错，可态度还是软了一点，要是面对每一个这样故意找茬的人，你都这样应对，最后怕是要累死在岗位上，也就是后来你守住了底线，不然我一定会批评你的。” “不过刚刚陈主任详细给我介绍了你的情况，我倒是有些明白原因了，以后请你胆子大一点，态度硬一点，你的专业能力是有的，服务群众的思想也完备了，我相信你的态度硬一点的话，能够更好为广大群众服务。” “而只要你是认真在工作，那么遇到什么问题，我们都会站在你身后的。” 这话说得王玉英热泪盈眶，她其实一直明白自己能在供销社立足的本钱是什么——那就是态度够好，够任劳任怨。 偶尔她也会觉得累，八面玲珑听起来是很厉害，可其中的艰酸又有谁知道？ 不苟言笑的主任，难伺候的副主任，还有一群并不算和蔼善良的老员工，王玉英也是很努力才能做好这份工作。 当然，她知道如果把这些烦心事抱怨给母亲听，母亲一定会坚定地告诉她——别受委屈，回家妈养得起你！ 可王玉英难免会想到大队上大家知道她在供销社工作时惊叹的神情，还有那些人恭喜母亲那些话。 她也想像大哥那样，能给母亲撑腰，让母亲骄傲，能让母亲在外人面前一提，就让人羡慕、佩服母亲生了个好女儿。 所以她宽慰自己，工作嘛，肯定跟读书不一样，当大人了嘛，肯定跟当孩子不一样，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只是她以前被母亲呵护太好，一下子转变太大才显得那么不容易，等她磨砺出来就好了！ 于是王玉英兢兢业业的工作，只求做到自己能做到的最好程度，而让她感到高兴的是，付出是有回报的！ 于珍珍不再跟她针锋相对，紧急时候领导会第一时间想到她来承担重任，学到的一个又一个小窍门......这些种种还是让王玉英很有成就感。 第101章 工作要做好，也要开心！ 不光自我获得的成就感，现在，新来的大领导，她们安源县供销社最大的领导，居然当面对她表达了认可，还说会给她“撑腰”，王玉英一时既高兴，又感动，眼泪没忍住就流了下来。 她哽咽道：“谢谢乔主任，我会听从您的教诲，日后更加做得更好！” 乔主任回道：“王玉英同志，我希望你日后工作得更好的同时，也能工作得更开心。” 说完她又扫视屋内其她营业员一眼，但什么也没说，径直离去了，陈主任和张副主任紧随其后送客。 王玉英还沉浸在乔主任最后那句话里，久久不能回神，太神奇了，最初那样的见面，后来的威严，可最后，她竟是那么的温柔！ 王玉英又想哭了，不过她的情绪很快便被甘白英她们给破坏了。 “那一眼啥意思啊？！”甘白英倒吸一口凉气，“总不能扫灰也有错吧？我可没偷懒！” 兰秀妮叹口气道：“玉英有福了，乔主任这么欣赏你，说不定......” 王玉英摇头道：“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刚刚听乔主任的话，还是很看重规矩和规则的，不可能会随心做什么，你们别想太多了。” 石云则酸道：“这是嫌县里的办公室坐着不够舒服吗？还搞微服私访这套！” 可恶，以后卖白糖还能不能包两层纸啊？石云现在不关心王玉英有没有可能走狗屎运转正了，她最关心的是自己的“福利”还能不能继续有！ 甘白英忍不住赞同道：“就是，玉英你知道的撒，县里那可不是咱们这样前店后院，那是有单独的小楼，门厅和办公的地方是分开的！可宽敞气派了！” 王玉英自然是知道的，而且她还知道，县供销社架构更加复杂，领导们权利自然也更大，而这样的一个大领导，居然选择这样最朴实的方法来观察下面的营业员的工作，不可不谓......实干！ 王玉英开口道：“乔主任真是一个实干的好领导啊！” 在领导的这次微服私访的视察中，先滩公社的四位在岗营业员，王玉英明显“遭罪”多，但显然，她估计也成了大领导眼中唯一合格过关的营业员。 大家本就心酸酸的，结果还听到王玉英这么赤裸夸赞的话，不由得更是酸气外冒，一同“切”了一声。 甘白英还准备打趣两句，结果看到两个主任回来了，连忙闭紧嘴巴又拿起鸡毛掸子开始扫灰。 张副主任看到没好气道：“哪有那么多灰给你扫，装模作样也搞得真一点嘛！” 甘白英把鸡毛掸子一扔，“真是没天理了，大早上的谁来买布，倒显得我们偷懒一样，可我们累得直不起腰的时候，谁来问候过两句了？” 陈主任皱眉呵斥道：“刚刚乔主任就说了，团结合作、友爱互助是我们单位必须要有的良好风气！你不忙，没事做，不知道去其它柜台帮忙吗？” 兰秀妮连忙道：“主任，您说要让玉英多锻炼学习的呀！说实话，要不是乔主任故意......要不是乔主任来视察，其实玉英完全应付得过来，我们去帮忙完全没有必要嘛，还耽误了玉英成长。” 陈主任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他也不是那种喜欢无故找茬的领导，叹口气不再教训人，而是对着石云道：“以后白糖不许包两层油纸，包不好就练手法，油纸质量不好就打报告给上面换！” 石云嘴一瘪，心里万般不愿，可也只能认命，“知道了主任，我会好好包的。” 陈主任最后才看向王玉英，神情明显缓和很多：“乔主任夸了你不少，不卑不亢、张弛有度，玉英同志，好好保持，你再辛苦一下，困难很快就会解决了。” 王玉英不由得纳闷，啥困难？结果就听他对着张副主任道：“走吧，抓紧讨论一下这人员紧张的问题怎么解决！” 等两个主任进去了，甘白英连忙道：“主任这话啥意思？再找两个替工？欸！我家有亲戚很合适呢.....” 兰秀妮和石云也都在心里盘算起来，大家一时都顾不上酸王玉英得了领导夸奖这事了。 中午黄文心提着壶来打煤油，很是关心道：“听说有大领导来检查，还刁难你了，没事吧？” 早上乔主任来的时候供销社内有两个公社的社员在，算是几乎旁听了全场，一出了供销社的大门，就把自己所见所闻大肆宣扬了一番，特别是王玉英被为难的事，说得神乎其乎。 当然二人从顾客的角度出发，不觉得乔主任有啥问题，反而高兴这领导这么重视这些营业员的态度呢。 俩人对外说的都是——黄书记姻亲家的闺女，那个姓王的营业员表现不佳，得罪了领导，估计要丢工作啦！在等工作的人，可以努力起来啦！ 现在黄文元和王秀娟的婚事已经定下了，因为俩人的“情投意合”，婚期定得很近，就在这个月十七号就要办酒席了。 黄家和王老三家都已经往外放了消息，于是乎，大半个公社的人都知道了，供销社新来那个营业员，跟黄书记家有姻亲关系。 也因此，今天供销社的消息传得特别快、特别广，大家都有点好奇，这黄书记会不会给姻亲出头撑腰。 黄文心中午回家问了父亲，父母的意思都是——人家没主动找上门，咱们就别多事了。 但她自忖跟王玉英关系还行，做不到父母那样冷静，就急匆匆赶来打听消息了。 王玉英看她焦急、关心的模样，心下有些感动，回应道：“没有的事，这就是以讹传讹了，领导来视察的方式独特了一点，不过我应对还是很不错的，领导走的时候还夸我了！” 黄文心见她说起来语气上扬，表情也满是被欣赏的喜悦，一颗心才放下来，拍拍胸脯道：“那就好，真是吓我一跳，哎呀新参加工作的，最怕遇到领导考察，没想到你这么厉害，玉英，你可真棒！” 王玉英给她打了煤油，笑道：“嘿，我也觉得我很棒！” 黄文心彻底放心了，打趣道：“那说不定你有新机缘呢，这坏事也就变成好事啦！” 第102章 人员紧张得解决 王玉英听到这跟其他营业员如出一辙的话，忍不住失笑。 唉，这年月编制哪那么好拿，虽然乔主任看着很满意她，可她不会自恋到觉得就这么一次交际，就能让乔主任破例关照她。 “不想那么多，我就想着做好本职工作，这样天王老子来了我也不怕。” 王玉英嬉笑着应道，一颗心倒还算平静。 “哈哈，你够稳重的，那我就放心了，走了，还得回去吃饭呢。”黄文心拎起油壶挥挥手就准备离开了。 “对了，咱们也快成亲戚啦，以后可别不好意思，记得多去家里坐坐。” 王玉英颇为感动，决心得找机会提醒她两句——王秀娟现在性子十分古怪，她不希望这么好的人受到什么伤害，还是有点防备比较好。 “成，明天中午咱们一起去下馆子呀！” 黄文心停下脚步，扭头笑道：“看看，还是很高兴吧，成，就当庆祝你被领导夸了，明儿我请你吃饭。” 说完不等王玉英拒绝，她又挥挥手，然后快步离去了。 王玉英见状，是真希望王秀娟的变化只针对自己，千万别嫁人了还闹腾，倒不是为王秀娟考虑，只是为黄文心这么好的人担忧呀！ 如今赵荷花总爱找李桂香抱怨，李桂香也爱在家里闲聊这些，王玉英觉得三叔家如今的日子，可真是够闹腾的，她不希望黄文心以后的生活也跟赵荷花一样。 中午吃饭，邓大爷看到王玉英，还宽慰了她两句：“我打听过了，咱们新来的乔主任是个务实的性子，你呢，也是个肯干事的性子，我早就知道，就算乔主任来视察，你也是没问题的。” 王玉英笑道：“谢大爷的夸奖，今儿我可得了不少夸奖了，晚上回家该美得睡不着啦。” 俏皮话逗得吃饭的人都乐了起来，甘白英趁机问道：“邓叔，陈主任跟张主任咋都没在呢？去干嘛了呀，早上听他们说要解决如今的人员紧张问题，您老说，领导们是个什么想法呀？” 邓大爷摇头道：“领导们去哪可不会跟我交代，我上哪知道，至于领导们的想法？咱们呢，做好自己的分内的工作就好。” 甘白英撇撇嘴，无奈道：“邓叔你嘴够紧的。” 邓大爷笑呵呵不再说话，顿时大家又都安静下去，供销社的工作呀，哪怕是替工，也够让人眼馋了，就像王玉英，万一得了领导看重，机会不就来了？ 大家心里都有了要推荐的人，有这么根胡萝卜吊着，下午大家都显得十分殷勤，甘白英闲着的时候，还跑到五金农资的摊子装模作样看了看，让王玉英也给她介绍介绍。 不过可惜，白表现了，一下午领导都没出来过一次，趁着上厕所的功夫倒是看到陈主任回来了，但张主任一直没回来，大家一颗心哟，七上八下。 直到下班时间了，领导也没宣布什么新政策，甘白英等不了了，见领导办公室灯还亮着，还想联合大家一起去问问领导，石云、兰秀妮有些心动，王玉英拒绝了，连忙骑上自行车回家。 刚转到乡间土路上，王玉英就见不远处王玉豹扶着自行车，苏大花在一旁踱步，神情焦急，她连忙招呼道：“妈，四哥，怎么了？” 苏大花快步迎上来，急道：“闺女，听说有领导来检查，教训你了？！” “消息传到大队上，给我气得哟！那狗屁领导骂你了？呸！闺女你别怕，咱们贫农出身，本本分分的人，还能让这些当官的欺负了？！妈非得给你骂回来不可！” 王玉豹推着自行车过来连忙道：“队上有人去公社走亲戚，回来说什么你被领导骂了，还要丢工作，妈一听就急了，当场就说要去公社给你做主，我给劝住了，这别人传的话啥样都可能，我说还是得听你亲口说一说。” “妹子，到底啥情况呀？你对待工作多认真我们可再清楚不过了，要是领导真的为难你了，我们非给你找回场子不可！” 苏大花这会完全没有了往日冷静淡定的模样，神情焦虑，还拉着王玉英上下打量，甚至忍不住上手摸来摸去——她害怕闺女不光被骂，还挨了打！ 王玉英拉住母亲的手，停好自行车转了一圈，“妈，你别担心，我没事！” “四哥，你劝得好，那些人就是见不得咱们好，乱传话呢！我不光没被骂，我还得了夸奖！” 苏大花犹有几分不信，柔声道：“闺女，咱们可不兴那啥报喜不报忧，你在外面遇到事一定要告诉我们，我们可是你最亲的人，无论什么情况，都会站你这边的！” 说着她还掰着手指给闺女数：“咱们家，祖上都是农民，咱们是地地道道的农民阶级，工农是一家，谁都不能欺负咱们农民，还有，咱还是军属！侮辱军属可不是小事！” 她说着神情都变得狠厉了几分，“谁要欺负我闺女，管他什么官，我都要给他拉下来！” 王玉英笑道：“我当然相信妈的本事，但我真的没被欺负，真的，今天来检查的领导人特别好！” 说着她也不急着回家了，站在原地就眉飞凤舞地讲起上午的事。 当然，她淡化了乔主任的故意找茬，主要突出自己是多么专业、多么冷静，最后重点说了乔主任出来后讲的那番话，“......要工作得更开心！” 她学着乔主任的语气重复了一遍，然后一脸崇拜道：“有多少领导会关心下面的人工作得开心不开心呢？乔主任真是一个好主任！” 苏大花听完闺女重复的整个过程，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理智回归后她忍不住一拍大腿，“唉！糊涂了！我就知道这些人都不盼着咱们家好，咋还上当了！” “玉豹啊，还好你机灵劝住了我，不然我可给玉英惹麻烦了。” 王玉英挽住母亲高兴道：“知道妈你这是心疼我呢！你就是直接去了供销社也没关系，咱们陈主任说不定还要当面夸你——苏同志，你培养了个好闺女啊！” 苏大花被哄得直乐，乐了一会儿眼泪又掉了下来。 第103章 工作是姐姐让的？ “好呀，好呀，我闺女真的长大了，比我更能干了。” 苏大花一颗心，酸涩中夹杂着喜悦，还有些失落，唉，她再也不能给闺女遮风挡雨了！ 王玉豹看着母亲这般失态，心情同样酸涩，平心而论母亲待他们兄弟三人不差，甚至可以说很好，大队上多少爹娘双全的人日子都不如他们好。 可是他也知道，再好，他们兄弟三人在母亲心里，跟妹妹玉英还是不一样的。 可转念一想，一只手五根手指还不一样长，就算全都是亲生的，当妈的对孩子们的感情也会不一样，所以很快他便把杂念甩开，还是得多表现，这样妈会知道，哪个儿子更贴心。 就像现在，他看苏大花恢复了冷静，就骄傲地挺起胸膛，他可是立大功了！ 苏大花见他这模样，扑哧一下拍了拍他后背，“妈老了，以后还是要多听你们的咯。” 王玉豹的背一下子又弯下去了，嘿嘿一笑道：“您可是咱们家的定海神针，我们这些虾兵蟹将，只能从旁进言，还是得您老把握大方向。” 苏大花坐到他扶着的自行车后座，“走吧，回家去，大家都担心着呢。” 回了家，果然王玉熊、苏招娣、李桂香全都是一副着急的神情，三个小孩会看眼色，这会儿乖巧地坐着自己玩，一点不闹腾。 一见到他们回来，李桂香就上前道：“妈，你带玉豹有啥用，该带我，我好歹嘴皮子利索一点，能帮着说几句话！” 王玉英就要给大家解释，苏大花手一挥：“先吃饭！” 家里三人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苏大花和王玉豹下午四点就走了，大家脑子一转——难不成去打了一架，饿着了？ 王玉熊和苏招娣就连忙去厨房忙活，还别说，大家心里担着事，真忘了做饭！ 倒是李桂香，见大家衣裳整齐，小姑子神情喜悦，丈夫也神情轻松，便笑道：“我看是传错话了，咱们家玉英再能干不过，怎么可能挨训，得了夸奖还差不多。” 王玉英笑嘻嘻道：“四嫂你可真厉害，我确实是得了夸奖！” 苏大花插嘴道：“好啦，刚刚讲那么久，喝点水吧，等会吃了饭，你二叔、三叔他们得了消息肯定也要来关心你的，到时候再一起讲吧。” 王玉英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连忙去灌水喝。 王老二、王老三来得比苏大花预计还快，估计得到她们回来的消息就连忙过来了，这时候饭还没好，王玉英才刚刚缓了口气。 一进屋王老三就大声道：“玉英，听说领导骂你了？我跟你讲，咱们家虽然是农民，没啥跟脚，但时代不一样了，可不像以前那样任由当官的欺负！咱们一起去找领导算账！” 王秀娟也跟着来看热闹了，她这段时间沉浸在跟黄文元的恋爱中，刻意忽视王玉英这根心头刺，今儿听说王玉英倒霉了，才决定过来看看笑话。 这会儿父亲的话刚落下，她连忙开口：“爸！咱们也不能不讲理呀，玉英，这工作没做好被领导教育很正常，你呀，多用心工作，好好改正！” 王玉英乐呵呵道：“秀娟姐，你这想法挺通透，不过我工作做得很好，今天领导还夸了我，倒是你，想得这么明白，有没有好好改正呀？” “前面你心里总想着跟我比，其实咱们俩姐妹，又不是外人，比什么比，让外人知道了要笑话不可，你才是要好好改改想法呢。” 王秀娟笑容一顿，旋即又骄傲地抬头：“我婚期定下来了，那天你没去，结婚那天可别躲着了！” 王玉英扑哧一下笑出来：“秀娟姐，你这么年轻咋思想这么传统，嫁人了就比过了？” 王秀娟冷哼一声：“呵，以后你就知道了。” 王老二见王玉英还有心情跟王秀娟拌嘴，就知道今天听到的消息是被扭曲夸大的了，一颗心也放了下来，“玉英，好好给我们讲讲今天的事，大家心里都担心着呢。” 这次除了两个叔叔，两个婶婶都过来了，特别是久病不爱出门的二婶都来了，王玉英感受到了大家的关心，连忙收了神情认真讲起了早上发生的事。 大家听完自然是夸赞不已，特别是王老二，欣慰点头道：“你这孩子，机灵，应变能力很不错，过了这个大难关，以后路就顺了。” “大嫂，等下次去公社开会，我也去拜访一下她们张副主任，听说这个张副主任为人很灵通，到时候咱们看看有没有办法......” 王老二当了多年大队书记，跟公社那些干部们很熟，这话的意思就是要想办法看能不能给王玉英的工作使使劲了。 苏大花高兴道：“成，老二，我替玉英谢谢你了，我们这些妇道人家出面，确实不如你出面好。” 王老三也跟着道：“改天我也问问黄老哥，看咱玉英这种有没有什么政策或者办法转正......” 王秀娟一听，这还了得，她是来看笑话的，可不是看着王玉英用她婆家人情的！ 她当即站起来大声道：“不是都被大领导夸了，这么看重你，你找那个大领导解决你的工作啊！可别是说出来吹牛的！” “爸，你不许去，这份工作本来就是我让她的，现在得了便宜还卖乖，还要我公公给她转正，脸咋那么大呢！” 话一落地，屋内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苏大花叉腰大骂：“哈？这工作还成你让的了？老三，你们一家人关起门来就是这样在背后蛐蛐的啊？” 李桂香跟着嚷嚷起来，“就是，秀娟把玉英推下河，还造谣坏她清白，这工作是赔她名声的，这才过了多久，就成姐姐让妹妹的了。” “三叔三婶，我一个小辈都忍不住出来开口了，咋，以后是不是还要玉英供着秀娟，感谢她一辈子啊？！” 林蓉妹连忙站起来解释，“是这样，工作是咱们补偿玉英的，啥让不让，秀娟这死丫头胡言乱语，她的性子如今你们也知道，可不关家里其他人的事！” 第104章 奋发之路中止了 自打上次赵荷花请来神婆“驱鬼”失败，王秀娟把家里的事抖落了一番，又剖析了一番内心想法，家里其他人，如王老三、王玉强，算是接受良好——女孩子嘛，有些比较心理也正常。 王玉强为此还暗暗愧疚了一番，觉得自己不如堂哥堂弟们出息，害得妹妹的日子也不如堂妹舒坦。也因此，平日里妹妹跟媳妇闹点小矛盾，他都是劝媳妇别往心里去，别多计较。 毕竟自家妹子在家的日子也不长了，总要妹妹多过几天松快日子吧！ 只有林蓉妹坚决不信，闺女跟妈亲，她才不信从小到大都老实本分的闺女一夜之间就变了性子，她还是坚信闺女被孤魂野鬼占了身子。 儿媳那边没请来大师，她就借口回娘家看老娘，让老娘介绍了大师，可是不敢再带回家了，只能从大师那拿了纸符回家偷偷贴在床下。 可惜还是没用，林蓉妹从愤怒、悲伤，再到如今，已经差不多认命了。 罢了，她没本事救不了闺女，但好在跟黄家的婚事将近，以后这野鬼也祸害不了自家了。 但没想到这野鬼临要嫁人了，还要惹是生非，她没忍住上去就是一个巴掌，怒骂道：“那工作是老娘搞来的，为了给你做的祸事擦屁股，赔给了玉英，你不知道反省，还在这瞎咧咧！” 这一巴掌给大家都看愣了，苏大花蠢蠢欲动的手都收起来了，假惺惺劝道：“哎呀，孩子不懂事，关起门来再教育，蓉妹，我们相处这么多年，我还是信你的为人的。” 林蓉妹为啥选择这个时机打人？那是在家里打不了啊！ 父子俩都心疼上了，她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做点什么。 倒是现在，当着哥嫂的面，她教训这野鬼妖怪，还能展现出自家的态度，丈夫和儿子都说不了什么。 这般想着她猛地又挥手给了王秀娟一巴掌，“这死丫头现在心思古怪得很，关起门来教育不好，我看就该你们当长辈的都教训一下！” 王秀娟连被母亲打了两巴掌，终于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眼泪顿时就涌出来，捂着被打痛的脸崩溃喊道：“你心里从来都没有我，大伯娘看王玉英哪哪都好，你看我哪哪都不满意！” “你就恨不得我活成你的样子，什么老实本分都是假的，我才不要过你那样的日子！” 吼完她就大哭着跑掉了，徒留一屋子人又懵又尴尬。 林蓉妹没忍住也哭起来，“这，这哪是当闺女会跟妈说的话，我的秀娟啊！我的秀娟啊！” 这叫魂般的凄厉声音，让王老二头痛，唉，本来一大家子和和美美的，秀娟一开口，又成了矛盾重重！ 这时候他也庆幸，还好这大侄女马上就要嫁人了！ 想到还有十来天王秀娟就要嫁人了，他劝了一句：“孩子大了别打脸！有什么话好好说！” 再看向一旁越发显得稳重的王玉英，王老二拉回正题，“玉英，你好好工作，别学了你姐姐那般不懂事，我们当长辈的，会替你多考虑的。” 王玉英连忙道：“二叔，三叔，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如今我们供销社新来了大领导，什么性子还没摸透呢，我就先这样干着挺好的，不劳烦你们跟着操心了。” 说着她看向林蓉妹，一脸感激道：“三婶，不管秀娟姐怎么想、怎么说，我这心里，一直记着你和三叔对我的好，我这工作有你们的恩情在，我不会忘了的。” 王老三连连摆手，“一家人，啥记不记的，我跟你三婶从来没想过这些。” 林蓉妹更是一把拉住王玉英，哭道：“好孩子，别想那么多，这是你该得的。” 王玉英又再三强调了如今她要保持低调，工作的事情不劳烦两个叔叔操心了，寒暄好一会儿才把众人送走。 完了她忍不住叹口气：“大家太关心我了，也是有些招架不住呀！” 她是真没想过让三叔去求亲家，本来替工就托了三婶的关系，哪怕再是“赔罪”的，但其中的情分也不可忽视。 毕竟真工作了，见得多了，王玉英更是知道如今一份工作的难得。 要是真让三叔请了黄书记出面，能不能转正先不说，这其中的恩情，可怎么还得起！ 苏大花则不以为然，“一家人就是一家人，秀娟再怎么闹，咱们还不是得跟你三叔一家来往，所以该让他出力，还是得出力，便宜不占白不占！” 虽然王秀娟如今特会闹腾，但苏大花觉得，如果能把闺女工作彻底解决，她不介意陪着王秀娟一起闹腾！看谁闹得过谁。 王玉英只好继续强调——“乔主任这么看重我，说不定你闺女我后续会有什么造化呢！现在咱们走关系，被乔主任知道了，说不定反倒坏了印象。” 苏大花一听，也是这个道理，便道：“那咱们看看情况再说。” 劝住了家人，王玉英松了一口气，当然说得多了，她的内心也难免有了些许期待。 是呀，说不定她就跟那些老故事里讲的一样，得遇贵人，有了大造化呢？ 怀揣着这样隐晦的心思，王玉英决定接下来要更加奋发，一定要在新人来接替她工作前好好表现，做好三个柜台的工作。 结果第二天她的奋发之路就终止了，一大早王玉英跟王玉豹到了供销社，就看到方爱华在那满脸笑容地搬东西。 看到兄妹俩，方爱华热情招呼道：“玉英同志，王哥，这两天辛苦你们啦！今天开始我重回岗位了，以后就不用这么麻烦你们了。” 他边招呼还边摸出一包烟塞给王玉豹，“王哥，一点心意，谢谢你了哈。” 王玉豹心里好奇得紧，不过这时候不好多打听，只推拒道：“嗐，你这就太客气了，我随手帮忙的事。” 方爱华道：“你这多跑一趟可不是随手的事，以后常来玩啊。” 王玉英忍不住问道：“方同志，问题解决好了？于珍珍同志身体怎么样了呀？” 第105章 带伤工作 方爱华笑容一顿，叹了口气，应道：“解决了，我可赔了不少钱，已经得到了于珍珍同志及其家人的书面谅解书，这事就算过去了。唉，酒真是祸害，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喝了！” 王玉英明白了，看来主任们很想快点把这事揭过去。 怕不是给方爱华施了压，毕竟于珍珍在家那么受宠，方爱华肯定要大出血本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解决。 她有些好奇，主任们让方爱华迅速复工了，那于珍珍的岗位呢？ 看样子不会对外找替工了，不然不会让方爱华这么快回来，可惜甘白英她们昨天抓心挠肺一整天，怕是都白打算了！ 没一会儿，于珍珍的妈妈乔雪和石云说着话到了供销社，王玉英便明白了，于珍珍的岗位，让她妈先顶上。 不过这也合理，本来于珍珍的妈妈就是这儿的老员工，为了给闺女让位置才离开的，如今再回来，都不用花时间培训。 很快甘白英和兰秀妮也到了，乔雪感慨道：“白英，秀妮，没想到咱们还有继续一同工作的一天呀！” “呵呵，是啊，珍珍身体怎么样了？” “听说腿骨折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怕是要养挺久吧？” “还在县城的医院住着呢，有她姨妈帮着照顾，我才放心回来，我得给她守好这工作不是？” 乔雪话一出，王玉英好悬没笑出声来，她终于知道于珍珍的缺心眼怎么养成的了！ 甘白英和兰秀妮笑容一顿，一时不知道乔雪是无心还是故意。 特别是甘白英，昨儿她最跳，还去找领导“进言”，当时被领导拒绝她也没死心，还想着今天再努力努力，哪知道乔雪就来了。 甘白英把视线转到王玉英身上，如今看来看去，竟然还是这个新来的合心意——她说话好听啊！ “玉英，这下好了，你的压力没那么大了。” 王玉英笑呵呵道：“啥压力不压力的，多学学，我觉得挺有意思，不过这样也好，我有更多时间放在自己柜台，再精进一下业务。” 乔雪冷哼一声，“一个替工，还是老实一点，别跳来跳去，还你的柜台，真是让人笑话！” 王玉英正准备反驳，石云倒是先开口了，“小雪，别这样说，昨儿乔主任说了，只要认真工作，什么身份不重要！玉英很懂事，这两天分担了珍珍的工作，你这个当妈的该感谢她！” 乔雪不喜欢王玉英，理由很简单，跟苏大花护女、总怕大队上其他人家闺女欺负自家闺女一样，乔雪也总担心这些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嫉妒自家闺女，从而算计自家闺女。 不过不一样的是，苏大花作为乡下妇人，天然还是有几分气短，闺女小的时候、在大队的时候她会霸气一些，但闺女走到公社工作了，她就开始不掺和那么多了——这是觉得闺女开始懂得比自己多了！ 乔雪原先在供销社工作，这也导致她心气高，对自己很自信。 听说了一些王玉英的事后，乔雪更是认为这人心机深沉，自家闺女跟她一个单位，工作比她还好，心里就怕这人会暗算了自家闺女，于是想着如今自己来了，非得把人压下去不可。 结果哪曾想，自己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呢，自己的好姐妹就向着对方说话了！ “你这胳膊肘朝哪拐呢，咋还里外不分。”乔雪不满地推了推石云。 王玉英笑道：“咱们如今都是一个单位的，在一个饭碗里吃饭，乔同志你可别搞分裂主义。” “当然，谢也不用了，领导给了我这样的学习机会，让我得以跟着石姐学了那么多新东西，该我感谢领导、感谢石姐你呢。” 乔雪气得鼻子都快歪了，“牙尖嘴利！一个女孩子这么跳......” 王玉英撇撇嘴，“乔同志这话还是回去跟于珍珍同志说吧！女孩子跳不跳不要紧，关键要会看时机，不然跳得越高摔得越狠呢！” 闺女受伤本就是乔雪心中的痛，听到这儿顿时怒不可遏，伸手就要大骂：“你个......” “大早上就这么热闹啊！”张副主任出来打断了乔雪的话，他扫视一圈众人，语重心长道：“如今咱们供销社已经在乔主任那挂了号，各位接下来可要精诚合作，不让乔主任失望啊！” 领导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乔雪熄了怒火，笑道：“张主任放心，我们都是多少年的老员工了，做事哪能让乔主任挑刺？哎哟，说起来真有缘，我跟乔主任还是本家呢。” 昨儿刚因扫灰太久被点的甘白英、兰秀妮：“......” 以前咋没觉得乔雪这人这么烦呢？！ 张副主任倒是早习惯了这母女俩的性格，微微摇头：“反正话我撂这儿了，关键时期，谁再惹出麻烦，从严处置！” 等他走了，乔雪不甚高兴道：“这张主任咋感觉话里有话。” 石云劝道：“刚刚来过大领导，接下来大家都要夹起尾巴做人，不都这样。” 乔雪忍不住道：“这样看我来倒比珍珍来好，珍珍哪受得了这压力。” 石云呵呵一笑没再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最夹起尾巴做人的是方爱华，在供销社坚决贯彻只听不说的方针，让王玉英都佩服他了——乔雪是真爱说，和解归和解，数落归数落，反正没少骂人。 因为王玉英牙尖嘴利，乔雪敢说她，她就敢回怼过去，吃了几次瘪后，乔雪就把火气全撒方爱华头上了。 王玉英就看着方爱华越发憔悴的模样，不禁告诫自己——冲动要不得啊，瞧瞧，一时冲动，这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过方爱华的煎熬日子倒没有过太久，于珍珍也不知道咋想的，从县城回来后，腿上还打着石膏呢，就让家里人把她抬来供销社了。 面对吃惊的众人，于珍珍一脸坚韧道：“工作要紧，前有战斗英雄带伤上前线，今就有我于珍珍带伤回岗位，能带伤为人民群众服务，我骄傲、我自豪！” 王玉英：......有点厉害啊，这是得了哪位高人点拨了？！ 第106章 欺软怕硬 两个主任得了消息出来，于珍珍立马一脸期盼道：“主任，你们看，我这要不要请记者同志来拍照写个报道啊？多么励志啊！” 陈主任满脸无语，一拍柜台，“胡闹！” 再看向一旁憨厚模样的男人，他开口道：“于同志，孩子不懂事你们当家长的要多劝，怎么能任由于珍珍胡来呢！” 于爸爸憨笑道：“珍珍这孩子心里惦记着工作，在家里难受，我想着反正卖东西有手就成，就让她来吧。” 说着他还指了指让儿子带来的轮椅，“不会给领导们添麻烦的，珍珍妈妈一小时来陪她去一趟茅房。” 于珍珍狠狠点头，“是啊，主任，在家太无聊了，我想回来工作——让我回来吧！” “我这报上去，也能树个典型啊！这是好事啊！” 张副主任忍不住问道：“那你这受伤理由怎么写？” 于珍珍眼珠子一转，“就说我是在搬运货物过程中不小心受伤的呀！” 陈主任又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于珍珍同志，欺骗组织是犯罪！” 于爸爸连忙道：“珍珍随口胡说，我们没想欺骗组织，也不要什么荣耀，就让珍珍来上班吧，不然她一个人在家太可怜了。” 于珍珍也扒拉着柜台嚎叫：“我要工作！我要为人民服务！” 张副主任见陈主任要发火，连忙开口道：“于珍珍同志也要追求进步了，我看这倒是好事，主任，先让她来试试吧，先干一天，要是不合适，再让她回家也不迟。” 于爸爸点头道：“保管不给领导们添麻烦。” 陈主任深吸一口气，“好，先干一天，于珍珍同志，追求进步是好事，但要给其他同事添了麻烦，我可不能包容你。” 于珍珍连连点头：“主任放心，我现在真的一心想要好好工作，好好进步！” 陈主任摇着头走了，张副主任道：“于同志，安置好你们也快离开吧，别耽误正常工作。” 于爸爸上前握住张副主任的手，“谢谢张主任，我家珍珍让你操心了，改天一定到家里吃饭。” 等到领导们都走了，于家人也走了，王玉英忍不住好奇道：“于珍珍，你咋突然热爱上工作了，家里真这么无聊？” 于珍珍嘴一瘪，“在县里我表妹陪着我，可好玩了！” “我还不是为了你！” 王玉英：？ “啥叫为了我？” 于珍珍扭捏道：“你把耳朵靠过来。” 王玉英凑近过去，于珍珍附耳小声道：“你跟江熙没害我的事，我没告诉家里，我听说我妈不喜欢你，总跟你吵架，你，你可别一生气就......” 王玉英满是无语，无奈摇头道：“那事早就过去了，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跟你妈就是打起来，我也不会旧事重提的。” 于珍珍又道：“哼，你跟方爱华天天气我妈，我也是不想我妈为了我受气！” 方爱华：？不是，到底是谁在受气！ 看着于珍珍那刁钻的神情，他终于忍不下去了，“于珍珍，我可是赔了你五百块！你家还揪着不放就没意思了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震惊了，五百块？！ 甘白英直接道：“哟，方爱华，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大户哟！改天你再喝了酒，要闹事就去我家，我也想白挣一年工资！” 方爱华脸都黑了，按照他原先的想法，赔个几十块，最多一百块也差不多了。 可乔主任来视察，两个领导害怕乔主任回去后会去具体了解先滩公社供销社的情况，严令他必须两天内达成和解，不然他们就要做出书面惩罚，给他处分！ 方爱华一不想吃处分，二不想在新来的大领导那挂上号，只能硬着头皮去找于家和解，最后花了五百块的巨额赔偿，才算解决问题。 他比江熙早来一年，跟她拿一档工资，每个月也才三十六，家里还有个没工作的媳妇，马上孩子要出生，养家压力可不小，最后他是找父母亲戚借钱，才把钱凑齐了！ 这会儿他越想越气愤，不是这于珍珍凭啥啊？ 王玉英见他眼珠子都红了，脚也不自觉往里面走，连忙大声提醒：“方爱华同志，冲动要不得！冷静哈！” 甘白英等人见了也不敢再刺激他了，虽然心里嘀咕他钱多的烧得慌，但面上也都赶紧跟着劝：“好了，珍珍，你也少说两句，你这样子，人家要打你，跑都没法跑！” 方爱华深吸一口气，黑着脸坐回门口的板凳上去了，于珍珍还在那不解地嚷嚷：“我妈跟他吵了那么久也没见他要动手，咋看我好欺负啊？” 王玉英不由得暗暗点头，方爱华今天这一出，除了心里积怨颇深外，何尝不是欺软怕硬。 于珍珍的妈妈乔雪十分强壮，个子高挑，听说力气也很大，寻常男人都比不上，方爱华面对她的嘲讽和谩骂，便是左耳进右耳出。 于珍珍没有继承妈妈的强壮，个子瘦小，又性子刁钻，方爱华便没那么多顾虑，这让王玉英有些不耻。 趁着上厕所的功夫，她把刚刚的闹剧告诉了邓大爷，她担心俩人会闹到不好收拾的局面，邓大爷出面劝一劝，或许有用。 中午过后，方爱华倒是神情好了很多，王玉英心想邓大爷还是厉害。 不过于珍珍那边就热闹了，乔雪一会儿来送水，一会儿来送糕点，又过一会儿来关心闺女要不要上茅房，好好的供销社，被闹得跟菜市场一样。 王玉英看到陈主任时不时就在帘后偷看，心想——这领导，也是不容易啊！ 下班的时候，王玉英带着自己掏钱买的印有鸳鸯图案的搪瓷盆回家，这是要送王秀娟的新婚礼物。 明天就是王秀娟结婚的日子了，这天王玉英怎么也不能不去。 而人都去了，作为亲堂妹，又在供销社上班，俩人在外人看来关系还那么好，自然不能空着手去。 虽然没出嫁的闺女跟家里一起算人情也说得过去，但王玉英想想，也不省这点了，全当是给自己撑面子。 回到家大家看着两个喜庆的盆赞不绝口，“这还得要工业票呢，一般人哪送得起？明儿大家一看，就知道是玉英送的，显眼又实惠！” 就着这份新婚礼物，李桂香说了个今儿知道的消息，“三婶要把秀娟的彩礼钱全留下，啧，如今秀娟这性子，也不知道会不会闹起来。” 第107章 婚礼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吃惊了，苏大花连忙追问：“荷花跟你说的？八十块钱全留下？” 黄书记两口子都是领工资的人，家里只一儿一女，老人早早去世，没有什么负担，在这公社算是条件很不错的人家了。 这次黄文元成婚，夫妻俩直接给出了三转一响加八十块钱的彩礼，在这先滩公社算是相当大手笔了。 不过说是三转一响加八十块钱，但很明显，三转一响都是又要回到婆家去的——缝纫机和收音机不是新的，是黄家早就有的，先搬过来走一道流程罢了。 自行车和手表倒是新货，但送到王老三家里时大家去看了一眼，二八大杠加明显的男款手表，这明摆着婚后是给黄文元用的。 所以真正落到王家、王秀娟手里的，是那八十块钱。 有些不那么讲究的人家，会把彩礼钱全留下，可王老三家不应该啊！ 王老三家也只有一儿一女，虽然不像黄家那样两口子领工资，但王老三两口子都是勤劳挣高工分的人，加上王玉强夫妇也能干，家里日子也还是挺不错。 当时两家谈婚事的时候，王老三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自家一分不留，全给王秀娟带走，这...... 王玉英没忍住皱了皱眉，“往日看三叔三婶多疼爱秀娟姐，这看来......” 哪怕留一半，也不至于让人觉得这么不讲究嘛！ 苏大花直接道：“是不是赵荷花撺掇的？！她这嫂子当的，平日里那些事我就不说了，但都是做过新娘子的，她这样做太不应该了！咱们老王家可不是卖女儿的人家！” 同样有待嫁闺女、闺女同样有嫂子的苏大花十分愤怒，这开的什么坏头？！ 苏大花可是早就算好了，等自己闺女结婚，她得给闺女置办三转一响——娘家置办的才真正是闺女自己的！ 到时候闺女婆家给的彩礼，她也一份不留，全给闺女带走——不是还回婆家，而是让闺女自己捏着。 这样闺女的小家，一下子就富裕起来，日子该多美。 如今王老三两口子干出这等事，岂不是搅得下面儿子儿媳心思浮动？虽然自己能压得住，但能少一事那也轻松些嘛！ 苏大花一拍桌子，“不行，我得找老三两口子好好说说，这种大事可不能任由赵荷花胡来。” 李桂香本来只是说个八卦，哪知道一不小心戳中婆婆的敏感心思。 瞧瞧婆婆这一口一个“赵荷花”，哪是在骂赵荷花，这是点她李桂香呢！ 李桂香连忙道：“我说也是！这家里就一个小姑子，又不是过不下去的人家，要我说，不仅不应该把彩礼全给带走，家里还得再给点才合适嘛！” “以后咱们玉英嫁人，我们这些当哥嫂的也得尽一份心——玉豹，你少惦记着抽烟，钱都攒起来！” 王玉豹无语道：“我的烟要么是玉英送的，要么是她同事送的，我哪自己花过钱！” 李桂香见婆婆神情缓和了，这才又道：“不过，这好像不是荷花的主意，听她的意思，好像是三婶的主意......” 当时赵荷花找李桂香说起这事时语气里也有掩盖不住的惊讶，老王家这俩闺女，王秀娟和王玉英在家里受宠，可谓是大队无人不知。 原本赵荷花还做好公婆要搭点进去的准备——但看在黄家是干部家庭的份上，她决定忍了。 可万万没想到，如今婆婆不光不准备搭进去，还准备全扣下——虽然知道婆婆和小姑子近来有些闹别扭，但赵荷花也没想到在这样的大事上婆婆会如此。 要说不高兴，那是假的，乡下农民，一次性见到八十块钱，谁能坐的住？ 可要说很高兴，赵荷花又有些惴惴不安，如今王秀娟可不是好性子，再说老王家另外两个长辈，怕也会生气 怀揣着这样复杂的心情，今儿撞见李桂香，她就连忙倾诉了一番，想让李桂香帮着分析一下。 李桂香能说啥？她自觉跟家里的婆婆、小姑子站一队，如今也对王秀娟没了以前的喜欢，其实她一开始听到这事的时候，只觉幸灾乐祸。 还嚷嚷着要跟玉英比，也不瞅瞅，她拿啥跟玉英比！ 当时她便简单几句敷衍过去了，完全没想过要替王秀娟出头，哪知道家里如今最讨厌王秀娟的婆婆倒要去出这个头，于是连忙把真正的罪魁祸首说出来。 “三婶毕竟是当妈的，黄家这么厚重的彩礼，父母只留点钱，外人知道了，也不好说什么......” 苏大花皱起了眉头，不是赵荷花这个嫂子闹出来的，是林蓉妹这个当妈的做出来的，她确实不好多说什么。 她对林蓉妹有些失望了，以往俩人是乡下少见的疼爱女儿的妇人，倒是颇有共同语言，可没想到关键时候，这人居然露出原型！ 王玉英也有些震惊，只觉很多既往认知在持续崩塌，果然，很多人，要遇到了事，才能真正认清！ “好了，好了早点睡吧，明儿还得去帮忙呢！”苏大花没了再聊下去的兴致，挥挥手，把大家解散了。 第二天，老王家的人全都 聚集在了王老三家，大家还带来了家里的桌子板凳，今天王老三家要摆八席，自家的桌椅可不够用。 老王家人可不少，苏大花、林蓉妹、刘珍妯娌三人，赵荷花、苏招娣等妯娌四人，就有七个人了，这边男人下厨的也不少，王玉强、王玉豹手艺也很好，这会儿跟着在厨房忙活，小十人洗、切、炖、蒸，忙活得风风火火。 王老二、王老三则带着儿子、侄子们招待着亲戚，林蓉妹娘家来了不少人，大队上沾亲带故的更是不少，知道王老三跟公社书记家成亲家了，那肯定得上门凑个热闹。 王玉英则在王秀娟的房间里陪着招呼女客，她提来的两个鸳鸯印花搪瓷盆引得王秀娟的姨妈舅妈们赞不绝口。 只有王秀娟外婆，看着这两个盆暗暗叹了口气。 第108章 彩礼钱有些少 林蓉妹是个孝顺女儿，出嫁后也时常提着东西回家看望母亲。 王玉虎寄回来的东西，苏大花分出一些给王老三家，林蓉妹便分出一些提去给老母亲。 所以林外婆心里对林蓉妹这个闺女很看重，对生得漂亮的外孙女自然也是非常喜欢疼爱的。 老人想得多一点，害怕外孙女高嫁会被婆婆看不起，当时远房侄女找去说有个替工的工作，便瞒着家里的儿子媳妇，喊来闺女，想的是给外孙女添几分底气。 哪知道稀里糊涂，最后这工作居然落到了外孙女堂妹手里，她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特别是这会儿看着儿媳、其他女儿还这么捧着王玉英，她更是心下别扭——早知道这工作不如留在自家，哪还用得着羡慕别人能买两个盆！ 林家舅妈、姨妈不知道其中的渊源，这会儿只想着打好关系，以后家里再办喜事，也托王玉英帮忙买一下这些工业品，多体面啊！ 于是语气越发夸张，“哎呦，玉英这孩子我记得小时候还跟着她姐姐一起去家里玩，那时候我就看出来，是个出息的性子，大大方方的，一点没有小家子气。” “听说才工作一个月，就得了领导不少夸奖，那啥最大的领导都说咱玉英做得好，我看日后会更有出息......” 王秀娟穿着的确良衬衫，头发盘了起来，嘴唇抿上了红颜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欢喜无比。 她的屋子里还摆着家里准备的嫁妆，暖水瓶、木箱子，棉被、布匹、枕头、毛巾、布鞋等等，全都是崭新的，有家里人准备的，还有亲戚们送的。 外面的院子里更是摆着黄家送来的缝纫机、收音机、自行车还有手表，这些彩礼嫁妆，在这先滩公社都是数一数二的。 上辈子她有什么？她什么也没有！ 对比上辈子的冷清，如今听着大家的祝福和羡慕，王秀娟只觉一颗心满满的，曾经那些痛苦好像终于都要消失了。 结果王玉英就出现了，其它时候见着王玉英她都会下意识想到上辈子自己让出去的婚事，更别说在这样的时刻了。 王秀娟下意识就捏紧了拳头，好半晌才控制住自己，可她完全不想开口招呼。 哪知道王玉英倒不见外，跟其他人说说笑笑，一下子又成了中心！ 王秀娟最终还是忍不住冷哼一声道：“说是大领导夸得很，可都过去快半个月，也没啥新发展，我看也就那样了。” “玉英啊，咱女人还是要找个好人家嫁了，我看你就趁着现在有份工作——虽然只是个替工，但也能骗骗人，赶紧相个对象结婚吧！” 她略显阴阳的语调让众亲戚都愣了片刻，以往这俩姐妹形影不离，走亲戚都要一块，谁看了不说一句跟亲姐妹似的？ 虽然前面隐约听到些风言风语说好像两家闹了点什么矛盾，但今天看着老王家一大家子和和美美的样子，都没多想，现在大家才察觉，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有的人想，这年月有份工作真是让人嫉妒啊，瞅瞅，平日里温顺的秀娟说话都带刺了。 也有人想，女人嫁得好就是不一样啊，瞧瞧，要嫁到干部家庭去了，人也傲起来了。 不过不管想什么，这老王家俩姐妹的造化都只有让她们羡慕的，故而气氛沉寂不过几秒，又热烈起来。 “哎哟，当姐姐的在自己的大好日子也不忘关心妹妹呢，不过玉英有工作，以后呀，嫁人差不了！” “秀娟，你呀以后也得记着多孝敬你爹妈，这样的好亲事，不是当父母的操心，哪里找得到。” 王玉英没管亲戚们打岔的话，似笑非笑地看着王秀娟道：“秀娟姐，好日子就要开开心心的，咱们不提那些有的没的，你操心多了坏了好心情，可就不吉利了。” 王秀娟听出了其中的威胁，不由得心头一哽，啥意思？她王玉英还敢大闹自己的婚礼不成？ 不过到底挨过王玉英的巴掌，又觉得参加工作后的王玉英确实不如以前老实——变刁钻了！ 王秀娟决定还是以自己好日子为重，不搭理这人了！ 哼，这年月的营业员就是这样，抬着下巴做人，可惜好日子没几年了！ 王秀娟又幸灾乐祸起来，如今她马上就要嫁给黄文元了，以后的日子，她只需要静静看着就好，她倒要看看这王玉英还有没有上辈子那样的好运气！ 心情好起来的王秀娟扭头看向了刚刚说话的人，笑盈盈道：“大舅妈，你放心，我爸妈对我这么好，我能不孝顺？这次黄家给我的八十块彩礼，我全留给我爸妈，我一分都不要！” 其实这次黄家彩礼钱才给八十块，王秀娟心里不是很满意。 外面摆着的三转一响的体面是给自己的，那这彩礼钱的体面，则是她能给父母的。 上辈子她看中了陆景川，闹腾一番成婚了，自己倒是如愿了，但父母养她一场，什么都没落下。 陆景川父母被下放，首都的姑姑倒是时常寄些东西来，但都是些衣物吃食，倒是够俩人过日子，但紧巴巴挤不出什么来孝敬父母，反倒还是家里帮着修了房子。 这辈子王秀娟想着，自己听从父母的安排，一来不让父母再难过了，二来黄家条件好，她也终于能回报一下父母了。 经历过后来物价上涨、大家收入倍增的年代，别看如今王秀娟兜里没两分钱，但眼光可是不低，她琢磨着黄家两口子就一个儿子，家里没啥负担，这些年起码存了好几千块钱了吧？ 那彩礼钱，不得给个大几百？ 王秀娟都想好了，到时候自己留一半，父母一半，说出去谁不佩服她？谁不羡慕她爹娘？ 这辈子她是不会再拉拔着老王家其他人过好日子了，但自家父母还有哥哥，她肯定不会落下。 可没想到黄家就给八十块！ 也就是她没有参与长辈们商议彩礼的过程，不然她是绝不会答应的。 第109章 王玉虎的选择？ 既然父母已经谈好，王秀娟的郁闷也只能咽回肚子里。 父亲和哥哥话里话外都更看重三转一响，王秀娟就说干脆把它们都留下，反正黄家条件好，以后再置办就是。 没成想倒把父亲和哥哥惹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三人推拒好一会儿，王秀娟才打消了这个想法。 这让王秀娟前面因挨打而对父亲生出的几分怨恨都消散了，终究家里人还是疼她的。 所以等到母亲找到她说把彩礼钱全留家里，王秀娟犹豫片刻后就同意了——为啥犹豫呢？她实在不习惯兜里只有分分钱的日子啊！ 可是八十块确实太少了，她拿走一半留下一半，倒显得没啥意义了，于是干脆都留下。 母亲诉说了家里的不易，又说了父亲哥哥对她的好，王秀娟便答应先不声张，全当给父兄一个惊喜，可这会儿听到亲戚们那样吹捧王玉英，她没忍住还是说了出来。 哼，王玉英再好，家里还得贴钱给她买工作。 自己呢？现在给家里留了彩礼钱，以后也会更孝顺父母的。 “等到我们结婚了，文元就会接他妈妈的班，以后挣了工资，我们一起孝顺爸妈！”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又静了几秒，然后便爆发出更加激烈的称赞，“哎哟喂，秀娟，你爹妈养到你这么个闺女，值了！” “是啊，这么懂事的闺女，以后蓉妹有大福气了！” 其实以前以老王家宠闺女的程度，大家嘴上说着好听的话，私底下没少议论——赔钱货、赔钱货，这女儿本就是赔钱货，养大了就到别人家干活了，亏呀！ 这老王家还在给口饭吃的基础上给闺女花那么多钱，更是赔到天那边去了！ 原本大家都以为王秀娟出嫁，娘家不仅不会留彩礼钱，怕是还会再贴点，啧，更是白养大一个闺女了，货真价实的赔钱货了！ 哪知道人家一下子就收八十块的彩礼钱！以后还能细水长流，继续得闺女、女婿的孝顺，那以前给闺女花的，那就不算浪费了嘛。 王秀娟听着大家的称赞还有羡慕，笑着道：“爹妈这么疼我，难不成我嫁出去就不管我爹妈了？” “以前有些闲话我也知道，但大家以后看好了，我王秀娟可不是只顾婆家、不管娘家的人，我爹妈养大了我，待我跟我哥哥一样，我以后不会做得比我哥哥差的，我可不是赔钱货。” 王玉英看着王秀娟骄傲的神情，大为震惊。 昨儿听四嫂聊到彩礼，她心下还为三婶的行为感到了伤心，可这会儿听了王秀娟的话，她又觉得很有道理...... 是呀，爹妈养大她们一场，彩礼钱留给家里孝敬父母，有什么问题？ 王玉英也没少听母亲说，以后要给她找个多么多么好的人家，给她置办多少东西，让她日子多么富裕、宽松。 那时候只感受到母亲沉甸甸的爱，只觉得幸福，倒没想太多，但现在听了王秀娟的话，看了她的选择，再看着大家热切的神情，王玉英又觉得羞愧。 要真按母亲说的那样做了，以后大家提起她，肯定会语气坚定地喊她“赔钱货”，再没人会露出羡慕母亲的神情了吧？ 可她的心里，明明也是想要好好孝顺母亲的...... 这一刻，王玉英的心情复杂极了，连带对王秀娟也有了几分感激，无论如何，她给自己带来了很大启发。 这会儿所有人的注意又都回到了王秀娟这个新娘子的身上，连原先因为心情酸涩关注了一下王玉英的林外婆，也去拉着外孙女的手感慨了。 这辈子她生了个好闺女，她的闺女也生了一个好闺女，都是有福的人呐！ 替工机会有些可惜，但是黄家是干部家庭，说不定以后有门路给秀娟也解决工作，那时候，自家也还是指望得上呢！ 王玉英看王秀娟被大家围着露出喜悦的模样，再没了刚刚看到自己时那样刻薄，想想人家到底给了自己启发，还是不留在这儿碍眼了，便走出了房间。 刚出了房间门，王玉英就听到鞭炮声，还有敲锣打鼓的声音，一群小孩就跑进来大喊道：“新郎官来啦，新郎官来了~” 林蓉妹和王玉强洗洗手出来了，其他亲戚顶上去。 黄文元也穿着一件的确良衬衫，整个人看着喜气洋洋，骑着自行车打前头，后头一溜串的自行车跟着，还有一辆拖拉机跟着，待会帮着拉东西，这样的迎亲队伍，在乡下可是极为体面少见了，所有人更是激动不已。 王秀娟被迎了出来，整个人高兴得眼泪直流，不知怎么的，王玉英的眼泪一下子也流了下来。 长大真不好，亲近的人就这么渐行渐远了，而这，或许还只是第一个...... 堂厅和院子里站满了人，一派喜气洋洋的场景，可是突然院外传来更加热闹的声音，大队上本来没来的人这会儿也都跑来了。 跑最前面的人都快喘不过气了，还在大喊道：“东，东西，王，王，王玉虎寄......” 后来的人一把推开他，喊道：“玉虎给秀娟寄嫁妆回来了！书记，老三，你们快出去看啊！”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跟着大喊道：“是啊！可气派了，自行车呢！” 这话让王老三家本就热闹的氛围更上一层楼，大家惊呼道：“啥？自行车？天啦，王玉虎也太疼妹妹了吧！” 王老二和王老三挤出来，脸上带着些许迷茫和不解，王秀娟婚事定下很快，从商定到办事，拢共也就十来天，虽然定下来第一时间就写信给王玉虎了，可一来一回，能这么快？ 苏大花也得了消息跑出来，刚听到消息她心顿时沉了下去——家里抱怨王玉虎两个叔叔的消息他不回，王秀娟结婚他就急急寄东西回来，这是做出了选择？！ 可经历了上次闺女的事，苏大花好歹知道遇事要冷静了，大声道：“啥？我家玉虎寄了啥回来？东西在哪啊？邮差呢？” 有人就回道：“好大一辆自行车呢，邮差当然不给你搬，是个穿军装的小伙子带来的！这会儿估计快过来了吧。” 第110章 宋知青 一时间院内的人都待不住了，全都带着兴奋的神情往外挤，想第一时间看看王玉虎寄回来的大自行车。 陪着黄文元来迎亲的两位长辈——黄文元的姑父和堂婶，也都面带笑容地跟着往外去，嘴上还客气着“东北寄回来呀？可太珍重了......” 其他表姐兄弟等同龄的就没这么含蓄了，纷纷打趣起来：“哟，新娘子娘家这么重视，以后你要敢欺负人家，要挨打哟~” “文元要当耙耳朵咯~” 黄文元今儿嘴角就没下来过，拉着王秀娟的手就发誓：“我才不会欺负你，秀娟，我会永远对你好的。” 王秀娟露出几分羞怯，见大家还要起哄，连忙道：“咱们也出去看看呢。” 她心里也是疑惑万分，大堂哥上辈子按时给大伯娘寄钱，哪怕后来王玉英嫁得好不缺钱，总是贴补娘家，大堂哥那份孝敬钱也没有断过，但是人却再也没有回乡过。 她从首都回来还听二伯跟父亲抱怨，说大堂哥走得远了、出息了，就忘本了。 王秀娟就没见过这个大堂哥几次，自然谈不上什么感情深厚，自己结婚他居然会大费周章从东北寄自行车回来？ 顿时，她的心里升起几分不好的预感，她连忙看向王玉英，见王玉英也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甚至还夹着些许失落，王秀娟的心才略微踏实了一点。 再听着大伯娘的嚷嚷，明显也是不知情的，王秀娟心想——真要是寄给大伯娘或者王玉英的，总该提前写信说一声吧？ 说不定如今大堂哥还没跟自家还有二伯家疏远——搞不好，后来疏远，都是大伯娘从中作梗呢！ 想通这一点，王秀娟笑容才真实了几分，心想看来以后还得跟大堂哥多些书信往来，不能生疏了。 王玉英见所有人都出去了，大大的院子变得空荡荡，叹口气也跟着出去了。 说不失落那是不可能的，大哥这些年寄东西不少，但都是寄大家都用得上的，从来没单独给谁寄过什么——哦，苏大花例外，但那毕竟是当妈的嘛！ 王玉英没想到，大哥寄回来的第一份特殊礼物，竟然是给王秀娟的。 失落一会儿后她突然惊觉，原来自己下意识也会分亲疏远近，以前嘴上说着自己和王秀娟是亲姐妹，没什么不同，但心底里也还是知道有不同的。 这样一想，好像她也能明白王秀娟的变化了，王玉英笑着摇摇头，果然呐，人不是一天变化的，这般想着，她的心倒慢慢好受些了。 堂姐王秀娟的突然性情大变其实一直是她心里的伤，但如今经历多了、想的多了，这个伤慢慢也开始愈合了。 不是突然性情大变，只是大家都开始认清了自己、认清了别人吧！ 王玉英远远缀在人群后面，朝着村口方向走去，到了差不多村中心的位置，看到大家都停下，团团围成一个圈，就知道送东西来的人停在了那了。 她没往里挤，旁边突然响起个声音：“你们家的人全挤进去了，你不好奇？” 王玉英扭头一看，说话的人是知青点的知青宋佩言，曾经她还怀疑这人跟王秀娟是“同伴”，想害陆景川呢，为此特意让母亲去提醒了陆景川，也不知道后来如何了。 这般想着，她忍不住四处看了看，但没看到陆景川。 倒是宋佩言又幽幽地开口了：“找陆景川？他从来不爱凑热闹，最怕人多的地方。” 王玉英找陆景川是因为宋佩言的出现而有了些联想，但从宋佩言口里说出来，很有些奇怪的意味，这般场景倒颇有几分怪异了。 她干脆只呵呵一笑，并不言语。 宋佩言又看她几眼，眼神很复杂，但也没再开口，等到视线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她便急急往前去了。 倒是宋佩言身旁一直跟着的表妹孟莹，这会儿没跟着一起往前，而是凑到王玉英身旁忍不住开口道：“玉英姐，你既然不想嫁景川哥，那就应该避着他一点呀！” 这话说得王玉英一头雾水，啥叫避着点，她就没怎么见过陆景川好不好！ 再结合刚刚宋佩言见她打望就认定她在找陆景川的行为，她不由得纳闷，为啥这俩知青认为自己和陆景川很熟？或者有什么往来？ 不过她也不是早先只会被王秀娟带着话头走的人了，自然不会直愣愣说你这话啥意思，而是讥笑了一下，然后道：“呵，你这话真有意思。” 孟莹连忙摆手道：“哎呀，玉英姐，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不好，你是土生土长的胜利大队的人，马会计又是你的长辈，确实也不该你来避着谁。” “只是我觉得，以你的条件，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人家呀！你可千万别被陆景川那张脸蒙蔽了，他家成分很有问题呢。” “他爸爸很早就被打倒下放了，虽然有的干部解除下放、重新安排了工作，但还没轮到陆景川爸爸，今年一月份形势又严峻起来......” “小莹！少提这些事！”宋佩言突然倒回来大声呵斥，打断了孟莹的话。 孟莹初中毕业就过来插队，今年才十五岁，身上还带有几分稚气未脱，这会儿被表姐严厉呵斥，吓了一个哆嗦，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宋佩言对着王玉英道：“不好意思，我平日里喜欢看报纸，没有其他人可以讨论，只能跟我妹妹说，我们只是私底下偶尔聊聊，没有非议国家大事的想法，请你别出去说。” 王玉英见宋佩言一脸紧张，孟莹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了然般笑笑，然后吐出一个“哦”。 “玉英，你咋还在这儿？挤不进去是吧？哎呦喂我也挤不进去，这些人真是的，又不是给他们的，这么兴奋干什么！” 马平安郁闷地从人群里倒出来，看到王玉英连忙就抱怨起来。 他前儿去看望生病的外公了，今儿特意回来参加婚礼，刚走到这儿看到这么多人围着，想去看看啥情况，愣是挤不进去，不过旁边同样看热闹的人倒是给他解释了一下事情来由。 抱怨完才看到刚刚给自己解惑的宋知青也在，不免惊讶道：“咦，玉英，如今你也开始跟知青来往了呀？” 第111章 你让给她呗 王玉英正准备说话，突然前面爆发一阵喧嚣。 “王玉英在哪？！” “咦，怎么就王玉英没在？” 王玉英还没反应过来，马平安已经上蹿下跳边挥手边大喊：“在这儿！玉英在这儿，咋了？” 哗啦一下人群又涌向这一边，有人喊道：“搞错了，不是给秀娟的，是给玉英你的！” 错愕、奇怪还有些隐晦的高兴，一起涌上心头，王玉英忍不住皱眉。 就算送东西的人一开始没说清闹错了，怎么会误会这么久？ 她刚刚跟两个知青都说了好一会儿话了！ 倒是旁边马平安已经激动地笑起来，“哎呀我就说玉虎哥不能忘了亲妹子！” 他见王玉英傻站着不动，利落地拉起她的胳膊就往前面跑去。 这下没人挡路了，大家自觉让出空间，如此之顺利让马平安忍不住直咧嘴，可算能亲眼看看这热闹了！ 人群最中心是老王家的人，还停着一辆驴车，驴车上摆着一辆自行车。 刚刚传话的人说，好大一辆自行车！ 可亲眼所见，王玉英才知道这自行车并不大，比之家里的二八大杠，显得非常小巧秀气。 驴车旁边站着个穿军装的小伙儿，背挺得直直的，就是脑袋耷拉着，脸上满是局促的神情。 苏大花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封拆了的信还在看，旁边王老二、王老三神情倒还好，略显尴尬但总体来说还是高兴比较多。 看到王玉英出现了，王老二哈哈笑道：“玉英呀，这是你哥送你上班用的！我就说呢，秀娟的婚事定下来咱们才写信过去，哪里就会这么快了！” 王老三也道：“是啊，时间这么短，估计玉虎才得了信呢！” 军装小伙儿看着王玉英，干巴巴道：“原来营长有两个妹子啊，我这弄错了，实在不好意思哈。” “我，我也凑巧，喝杯喜酒，随个份子吧。” 王老二连忙道：“辛苦你这么费力送来了，肯定要去喝杯酒，但是份子就不用了。” 王家其他人很快也恢复了正常，毕竟这东西无论是给王秀娟，还是给王玉英，反正都跟他们没关系，于是又都笑起来，开始招呼大家往回走。 只有王秀娟感觉浑身发冷，她只觉村人们看笑话般的眼神十分扎人。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今天是她的大好日子，是她从上辈子就开始期盼的好日子，又被王玉英给搅和了。 “啊！”她崩溃地扑向王玉英，大骂道：“你很得意是不是，又把我比下去了！” 王玉英其实整个人挺懵的，这事闹的，确实挺尴尬，可说到底跟她有啥关系！ 不过经历过几次王秀娟发疯，王玉英在心里也没少琢磨，这会手脚麻利一下子就把扑过来的人双手抓住往后一拧，再腿一别，把人控制住了才开口。 “秀娟姐，你冷静点！” 苏大花正埋头看信，刚刚看了个开头，只看到说托人带回一辆自行车给玉英工作用，她当即就吼了出来。 这会儿后面字还多着呢，她情绪激动看起来慢，那真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脑子死活转不快。 不过看一眼闺女没吃亏，她又先看信了，这么多人，还能任由王秀娟发疯不成，还是看看王玉虎到底说了些啥吧！ 旁边黄文元也连忙过来抱住她，安慰道：“秀娟，没事，自行车我们也有呀。” 王秀娟的愤怒是为了一辆自行车吗？不是！ 她愤怒的是，每当她以为自己终于又重新成为中心了，王玉英就要出来跟她抢风头！ 而跟小时候不一样，长大后她似乎对上王玉英，总是失败的那个！ 上辈子是她选错了路，这辈子明明她没有选错，为什么还是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王玉英，你克我！你克我！”王秀娟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周围看热闹的人全都安静了下来，陪黄文元一起来迎亲的黄家亲朋好友更是神色奇怪，这新娘子咋感觉不太正常....... 林蓉妹和赵荷花手麻脚乱把王秀娟从王玉英和黄文元手里扯出来，一左一右架着。 “哎呀秀娟太高兴了，昨儿没睡觉，精神头不好，好了好了，咱们快回去。” 王老二也忍不住埋怨地看一眼军装小伙，要不是他刚刚那样热烈激动地恭喜，把秀娟的期待拉高，秀娟怎么会这么失态！ 军装小伙曾爱国觉得自己太冤枉了！ 营长平日里很少提家里的事，偶尔思及家乡都是说家里的母亲多么不容易，一个人拉扯大他们三兄弟和一个妹妹。 这次曾爱国回来探亲，营长买了小巧的女款自行车托他带回来，说是妹妹有了大好事，用来祝贺的。 曾爱国一到村口，自然就被人围住了，他就说来帮王玉虎送东西。 旁人问，啥东西？ 曾爱国简单说了一下，旁边的人一拍大腿就说：“你来的巧，王玉虎妹妹的大事正好在今天！” 稀里糊涂的，曾爱国还真以为这就是王玉虎给妹妹送的嫁妆呢！ 那见着新娘子新娘官，他不得好好恭喜一番? 祝贺完听到营长母亲问，有没有捎信回来? 他连忙从包里摸了出来。 哪知道人一看，信里写的是送给妹妹玉英上班用的！ 今天的新娘子只是营长堂妹，不是亲妹妹！ 这下场面就十分尴尬了，曾爱国耷拉着脑袋，本来是得人情的好事，这下还得回去请罪了！ 他担忧地看向王秀娟，虽然自行车比较珍贵，但也不至于吧？ 刚刚一路过来，大家介绍新郎官家里情况，说的可是干部家庭！ 林蓉妹生怕这妖怪发疯丢了全家的脸，再把婚事搞砸，跟儿媳使使眼色，俩人使出吃奶的劲架着人就往家的方向去。 有看热闹不嫌多的村人突然就喊道：“玉英啊，看看你姐姐多失望，多难受！今儿可是她的好日子，不然你就把这车让给她呗！” 第112章 王玉虎 “用得着你瞎咧咧！”苏大花一手拿信一手叉腰，“秀娟的彩礼就有自行车，还能贪我家玉英的？” “我看秀娟只是失望玉虎离得远，对她结婚的消息都知道得不及时。” “不过没事，老三，秀娟啊，玉虎年底就要回来探亲啦！到时候秀娟的新婚贺礼，他肯定是要当面给的。” 苏大花大着嗓门喊出来，语气里满是喜意。 而听到这个消息的众人也都张大了嘴巴，啥？胜利大队走出去的、最有出息的王玉虎要回来了？ 顿时大家也顾不上拱火看热闹了，纷纷追问道：“真的啊？王玉虎要回来啊？” 连往回走的王老二和王老三也急急倒回来，“玉虎年底要回来了？” “带着媳妇孩子一起吗？” 苏大花挥舞着信纸，高兴道：“当然要带媳妇孩子一起回来！” 王老二高兴得不断摩擦双手，“好啊！好啊！他孩子都没回来看过，这样不好啊，不然以后哪还能知道自己根在哪。” 王老三也很激动，“七八年没见了，上次回来还没成婚，现在孩子都有了，玉虎怕也是大变样了。” 旁边来迎亲的黄家亲朋因刚刚的误会而生出的几分尴尬和不满，这会儿也都被好奇取代了。 毕竟这新娘子家里，最值得一说的，就是这个营长王玉虎。 黄家姑父推了推眼镜，笑呵呵道：“王玉虎的大名我们都不陌生，可人还真没见过，如今大家成了姻亲，过年倒是能见见这位保家卫国的英雄了。” 刚刚说自行车，曾爱国是能缩多后面就缩多后面，但这会儿大家说起王玉虎了，他的腰杆又挺直了。 只见他满脸骄傲大声道：“我们营长特别厉害！日常训练、带队巡哨从不搞特殊，多冷他都走在最前面；带着我们跟其他营比拼，每次都是我们赢！” 他一开口，王家人立马就把他团团围住开始询问。 “你们日常训练啥啊？” “巡哨有没有危险啊？” “那啥跟其他营比拼又是啥？” 没办法，以往王玉虎从不在信里说这些，寄回来的信只简单报个平安，更多是关心家里人如何，问家里缺什么不，然后轻描淡写说后勤发了什么、他买到什么，自己用不上，寄回来让大家帮着消耗。 大家虽然不至于认为他日子很轻松，但也确实不清楚他的日常生活到底如何，只朴素地想——都是营长了，大干部了，肯定比在家里种地舒服吧？ 旁边看热闹的村人们也都七嘴八舌，“对呀，你们平日里都干些什么呀？” “累不累？是不是天天都有肉吃？” 曾爱国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下，把能对外说的讲了出来，“那边冬天特别长！雪下得老厚了，我们日常就要进行雪地行军、雪地隐藏训练，有时候出去拉练，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 “巡哨危险不危险？你们想，这要是没有危险，咱们还巡它干嘛呢？是这个道理吧？” 随着曾爱国绘声绘色地描述，大家脑海里都出现了王玉虎在冰天雪地里训练的场景，他们这边冬天下雪也不过薄薄一层，而这样地方走出去的王玉虎，竟然要忍受那样的寒冷。 苏大花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哽咽道：“这孩子，从来都报喜不报忧，家里人哪知道他的辛苦。” 王老二也叹，叹完又高兴道：“咱老王家的人，不孬，好！好！” 王玉英看着眼前的自行车也很不是滋味，家里人都习惯了大哥寄东西回来，也都认为大哥有本事，大家遇到什么问题，都想着找大哥解决。 旁边曾爱国视线也扫到了一下自行车，灵机一动就又开口道：“咱们全营，啊不，全团都知道营长可是个大孝子，有啥都想着给家里寄。” “他总说家里母亲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不容易，弟弟妹妹们没了父亲也命苦，他这个当大哥的要担起责任。” “营长日常生活特别朴素，有一次比拼，营长外面的衣服被划破了，露出里面的衣服，全是补丁呢！” “可听说大院的服务社来了一批女款自行车，他连忙托团长帮忙买了一台，又托我带回来，瞧瞧，这其中的心意，多么深重啊！” 这话一出，王玉英的眼泪也出来了，大哥对她这么好，她，她还想着一年后要去给人添麻烦呢！ 苏大花揽住闺女，一起落泪，“玉虎啊，玉虎啊！” 王玉熊、王玉豹两兄弟面露羞愧道：“还是我们不够能干，让大哥放心不下。” 旁边村人们也很是动容，王玉虎的日常，跟他们想象中的享福的大干部生活完全不一样，但又让大家觉得距离拉近了，那个离家十二年的王玉虎，好像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什么变化。 大队长感慨道：“以前在家的时候，玉虎就是个懂事的，不光孝敬家里的长辈，咱们村里那老秦头，没个儿女，眼馋王老大家三个小子，手头宽松时给三兄弟买过零嘴，后来玉虎长大，每次上山砍柴回来，都要给他留一担。” “是啊，都是趁早上悄悄地放，做好事一点不张扬，那老秦头还嚷嚷说有啥仙子看上他，给他送东西。”旁人附和起来，提起这些往事，气氛又轻松起来。 “以前咱们村里的水被截了，玉虎也是冲最前面嘛，那时候我就看出来了，玉虎这孩子，有血性，果然后来就去当兵了！” “切，你这会儿当然这样说，当年那个当兵名额可不是给王玉虎，咱们王支书为了避嫌，一开始可是把名额给的别人。” “我记得是给的孙老焉儿家的石头吧？还是苏大花站出来闹，让王玉虎跟孙石头比划了一下，王玉虎赢了，才当兵去了——不怪人家孝顺，苏大花这后妈没得说！” 王老二神情一僵，当年他倒不完全是为了避嫌，孙石头比起王玉虎，块头更大、身体更健壮，孙家祖上还是猎户，孙石头射箭准头特别好，他想着不能埋没人才嘛！ 第113章 正确的选择 聊得多了村人们看热闹的心又起了，嚷嚷着：“孙家人咋没来？” “哪敢来，你们说这些都是面上的事，其实当年孙石头是故意输的，孙家不知道从哪听说，对面要打回来了，当兵要丢命，这才不去了。” 有人猛地就抖出一个消息来，不过这消息显然并不独家，又有人就附和道：“是啊，我记得当时你们还说苏大花果然是后妈，完全不担心王玉虎的小命嘛，哪知道人家今天有这造化。” 这话音落下，不少人脸色都有些异常，当年大队把唯一的当兵名额给孙石头，大家都没啥意见，毕竟孙石头在年轻一辈里，身形和打猎的本领都是最好的，大家也算心服口服。 可是后来王玉虎竟然打败了孙石头，有人也想过，那不敢跟孙石头比划比划，还不敢跟王玉虎比划比划吗？ 但突然私底下就有流言开始疯传——对面又闹腾着想打回来了，现在当兵，怕是凶险得很。 毕竟是亲生的儿子养到这么大，大家难免担忧、犹豫了一下，然后就让苏大花迅速闹腾着把名额定下来了，报到了上面去。 那时候大家私底下都说，这后妈就是后妈，只顾着以后能拿津贴，哪里考虑过王玉虎的小命。 当然，后来对面并没有打回来，当年这消息怎么传起来的，也不可追溯了，大队上的不少人家，眼见着苏大花月月收汇款、常常收包裹，有没有把大腿拍青，也不可而知了。 大队长眼见大家越说越离谱，以前那些私底下传的话都拿到明面上来说了，连忙呵斥，“不许胡说！当年比试双方都使出自己最大的本领的，刚刚曾同志也说了，咱玉虎带的兵跟别人比试，每次都胜，这样看咱们玉虎就是有本事，那当年赢，也不奇怪了嘛！” 大队长一开口，大家这才回了神，哎呦还有外人在，还是个当兵的，刚刚这些话传出去要是被追究，那可严重了，顿时大家都害怕起来。 “哎呀今天是秀娟的大好日子，瞧瞧我们这扯太远了！” “对啊，走走走，王老三，咱们喝杯喜酒去。” 于是所有人都呼啦啦往王老三家跑去，一个赛一个跑得快，生怕落后了被王老二抓了当典型。 王老二见状无奈摇摇头，从包里掏出王玉英送他的烟，递过去一支给曾爱国，“曾同志，咱们乡下人家就是嘴上没个把门，大家心肠都不坏，你别介意。” 大队长也赔笑道：“是啊，乡下人家，说话都是喜欢往夸张了说，但觉悟是绝对没问题的。” 曾爱国接过烟别再耳朵后面，笑呵呵道：“乡亲们都热情得很，不过我以一个外人、一个当兵的身份来说句公道话——你们当年定下了我们营长去当兵，绝对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我们营长无论是训练还是抢险，永远都是冲在最前面，上面下发的任务，要求做到十分，他一定会做到十二分。” “营长一直都在以超过标准的要求来对待自己，以前大家除了佩服、感慨之外，也有过不解，现在我想我明白了一些，营长的努力与认真，完全对得起当年你们给他的机会！” 王老二眼眶含泪，“当年他离家，我告诉他，一定要对得起这个名额，他，他一直记在心里啊！” 大队长便道：“这次玉虎回来，你们叔侄好好聊聊，玉虎呀，是个好样的。” 苏大花冷哼一声没有开口，不过作为当年力促王玉虎成功当兵的人，她的功劳显然是最大的，这会头都抬高了几分。 不过看到旁边的闺女，她的下巴又收下来了，唉，当年王玉虎的事让她谋划成功了，倒是如今闺女的事，要怎么弄最合适呢？ 好在年底王玉虎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可以当面商量一下，倒比自己直愣愣带着闺女过去来得好。 心头有了思绪，苏大花挥手招呼起一直沉默没怎么说话的两个儿子，“快帮着把驴车赶去大队部，再把玉英的自行车搬回去，然后抓紧去你们三叔家帮忙，真是的，眼力劲还不如你们媳妇，她们都知道抓紧去你们三叔家帮忙！” 王玉豹嘿嘿一笑，“这不曾同志在，我们也想多听听大哥的事嘛。” 王玉熊也跟着点头，一开口还有些哽咽呢，“大哥，大哥太不容易了。” 苏大花挥挥手，“你们秀娟妹子的好日子，别哭哭啼啼的，快点动起来。” 她则带着闺女和王老二、王老三、大队长还有曾爱国一起往王老三家去。 到了王老三家，倒是比刚刚更热闹了，毕竟来的人更多了。 早先王老二的儿子王玉壮见父亲和叔叔都专心跟曾爱国谈话，就自己先过来帮着招呼了，但到底长辈不在不合适，这会儿见着父亲们来了，才松了一口气。 苏大花直接拉着闺女一起去后院忙活，随便摘摘菜意思意思，比在前院好，万一王秀娟又要发疯呢。 王秀娟这会儿已经冷静下来了，毕竟是她的大好日子，她也不想彻底沦为大家的笑话，听着大家祝贺的话，她勉强维持着笑容。 等吉时一到，拜过父母，她便迫不及待离开了这个满是人的院子，坐在黄文元骑着的自行车后座上，她搂住了黄文元的腰，脸贴了上去，才流出了眼泪。 “文元，以后我的依靠就是你了。” 黄文元感受到衣服的湿意，再联想今天乱糟糟的局面，也是很气愤，以往他觉得老王家很疼秀娟，今天才知道，都是假的！ 不然误会解除了，长辈们也该尽快把心思回到婚礼上嘛，结果居然在外面聊那么久的王玉虎！ “秀娟，你放心，以后我做你的依靠，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了。” 王秀娟听到这斩钉截铁的回答，才觉得高兴了些，她擦干眼泪抬起头，继续道：“真的是任何人吗？那你妈、你姐万一欺负我呢？” 黄文元连忙道：“我妈、我姐你也很熟呀，她们的为人你再清楚不过了，怎么可能欺负你。” 王秀娟嘟嘟嘴，黄文心暂且不说，黄文元的妈反正看着不像和蔼婆婆，前两次见面对方露出的扫视的眼神，她可看得一清二楚。 第114章 大嫂图啥啊？ “哼，我就知道你也是说得好听，今天闹这么大个误会，万一你妈妈她们笑话我，看轻我咋办？” 黄文元听到她撒娇，心都酥了，赶紧回话。 “你放心，她们不会的......要是我妈她们真的为这事说你，那是她们有错，我肯定会帮你的。” 王秀娟不甚满意，拧了一下黄文元后背，“哼哼，还得她们有错你才帮我啊？” “那我要是做错了什么，你就要帮着外人对付我了吗？” 这话说得很没道理，但年轻美丽的姑娘对着新婚丈夫撒娇，没道理也能被包容。 黄文元笑着道：“秀娟，你放心，我永远都站你这边！” “你知道吗？我想这一天想了好多年！从小我就想，等你嫁给我，我该多开心，这一天真的到来了，我真的太开心了。” 这般真挚的言语，满满都是爱意，王秀娟不禁红了眼。 她等这份毫无保留的爱，又等了多少年呢？ 原来兜兜转转，这份爱早就在她面前了。 “哼，逗你的，我难道是不讲理的人？只是考验你一下罢了！” 王秀娟喜极而泣，一边擦泪一边撒娇。 黄文元则信誓旦旦道：“咱们以后日子长着呢，你就等着看我表现吧。” 年轻夫妻迎着升起的太阳，满怀期望地骑向前路，后面跟着的黄家亲朋都露出善意的笑，“瞧瞧，这欢喜劲都遮不住了。” “这门亲事倒是还不错......” 等到王秀娟出了门，苏大花就不让闺女去后面帮忙了，让她跟着叔叔婶婶们一起待客。 如今王玉英可是香饽饽，有工作、有自行车，还有个出息的大哥，大家热情地关心起她的人生大事，恨不得当场就把她的婚事也给定下来。 吓得王玉英又跑回了后院，罢了罢了，这懒不偷也罢。 如今婚事从简，吃了中午一顿饭后，大家就散去了。 王玉英回到家，看着王玉虎托人带来的自行车，越看越喜欢。 上去试了试，比二八大杠骑起来轻松多了！ 只是没有二八大杠看着大且耐造，王玉英一想到自己要骑它去走那些泥路、石子路，又忍不住心疼。 “这样的车，适合大城市的女人骑。” 苏大花反驳道：“谁买到，就适合谁骑！” 她看着这自行车也是满意得不行，感慨道：“你大哥心里有咱呐！我都还没说自行车的事，他就买了托人带回来了。” 早先苏大花是想找王玉虎弄自行车票来着，但不年不节的，她暂时就没提，本来想算着日子等王玉虎要寄年礼了，她再写信问问，哪知道人家这么懂事！ 再想到今天曾爱国说的王玉虎日常生活的朴素，她忍不住表露了一下心声：“就冲这，妈再也不担心你大哥走得远，就跟咱们离心了。” 李桂香道：“前面妈说要买个女人专门骑的自行车，咱们还合计是不是得去省城才买得到，现在好啦，省事了，大哥真孝顺，真心疼咱们玉英。” 说着她还扭了一把王玉豹，“看看，都是当哥的，你不及大哥万分之一。” 王玉英笑道：“四嫂，别这样比，哥哥们对我的好，都一样多。” 王玉豹则咂舌着说出了自己苦恼了半天的想法，“咱大哥都是营长了，居然穿打补丁的衣服，你们说，大嫂一个首长千金，看中咱大哥啥了？” 以往王玉虎不回来探亲，结婚后也没带媳妇孩子回来看看。 大家也不是没想过——或许是这首长千金比较金贵和讲究，看不中老家的亲戚和环境，不想回来？连带着王玉虎都不想回来了？ 今天曾爱国的出现，倒是洗刷了王玉虎的冤屈，大家这才知道，原来王玉虎不回来探亲，是因为把机会让给了别人。 在人人都想和家人团聚的节日里，他坚守岗位独自忍受孤苦。 大家再一想，都能看中穿补丁衣服的王玉虎，这首长千金，应该也不是大家原先以为的那种讲究、金贵人了吧？ 苏大花肯定道：“当然是看中你们大哥的人品与担当！” “啥首长千金不首长千金，千金这种旧社会的词，以后不许用来形容你们大嫂。” “你们大嫂的父亲是首长，那肯定也是战争年代拼过命的，那些老革命的思想觉悟多高啊！” “你们大嫂受家风影响，看中你们大哥这样踏实肯干、不浮躁的人，那不理所当然？！” 大家听了，连连点头，王玉豹则面露羞愧，“唉，我们的思想觉悟，远不如大哥啊！” 他还想着等大哥回来给他走关系找工作呢！ 王玉英也打着同样的主意，于是露出的羞愧神情跟王玉豹不相上下。 她开口道：“大哥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们也该对他好一点，我想把收音机买了，托曾同志带去给大哥。” 王玉熊就忍不住挠头，“小妹能干，能给大哥送这样的大件，我，我能送点啥呢？” 他们都是土里刨食的人，日常稀奇东西都是王玉虎寄回来的，总不能又给寄回去吧？ 王玉英就道：“这收音机不是我一个人送给大哥，是咱们一家人送。” 这话一出，王玉熊连连摆手，“那可是你得的奖励，我们这些当哥哥嫂嫂的可不能占你的便宜。” 李桂香也道：“是呀，我看倒不如把家里的腊肉寄过去，大哥也能多尝尝家的味道，自己吃不完，拿出去送礼，肉欸，也很拿得出手了吧。” 猪是家里养的，大家都有出力，送腊肉给王玉虎，全家人都有份。 王玉英却坚持道：“收音机便宜的要三四十，贵的五六七八十都有，我如今手里也才这个月发的十六块工资，哪里买得起？” “最后也得花家里的钱，怎么就不算咱们一家人送的了？” 苏大花最后拍板决定，“我看玉英这想法好，玉熊、玉豹还有招娣、桂香，你们平日里下地挣工分，年底换了钱，也都是孝敬我了。” “这笔钱拿出来买收音机，到时候你们大哥看到了，也高兴。” “高兴咱们一家人还是这么团结、和睦！” 第115章 你享福啊！ 苏大花做了决定，大家自然不再有异议，不过苏招娣和李桂香还是从房里又一人拿了十块钱出来，“孝敬妈的再拿出来，那就是妈的心意，这些是我们的心意。” 苏大花没有拒绝，笑着道：“咱们家呀，团结起来越过越好。” 等到回屋休息的时候，王玉英脑子里有很多想法，不过开口一说，最先说的还是白天王秀娟那番话。 苏大花撇嘴道：“她说那些，早传开了，都说你三叔三婶养了个好闺女，羡慕得很呢！” 王玉英见她这般神情，有些吃惊，“秀娟姐虽然性子突然变得古怪了些，但今天看来，倒还是跟以前一样孝顺懂事......妈，我以后不会比她差的。” 这下轮到苏大花吃惊了，“我的乖女哦，谁跟你说了什么？！” “王秀娟糊涂，你跟她比这个干嘛？！” 王玉英不由得皱眉，嘟起了嘴巴，“妈！你这叫什么话，难道你认为，我以后会不如她孝顺？” 苏大花脱口而出，“孝顺是你哥嫂该做的，用不着你啊！” “那我干嘛？” “你享福啊！” 虽然王玉英知道母亲向来疼爱自己，说一句当眼珠子般看重也不为过，可今天这番对话还是给她带来了极大的震撼，以至于久久不能言语。 苏大花看她傻傻的样子，没忍住笑起来，“本来就是啊，妈把你带到这世上来，不让你来享福，还能让你来吃苦受罪啊？” 王玉英终于想明白哪不对了，反驳道：“孝顺你跟享福又不矛盾。” 苏大花摇头，“就拿秀娟今儿说那番话来说，等传回她婆家去，她公婆指定心里不舒服，她又没个工作，吃喝住全都仰仗她婆家，这日子久了能顺畅吗？” 王玉英便愤愤不平道：“那好不容易养大一个女儿，真就成泼出去的水了？” “反正我以后肯定要孝顺你！公公婆婆要是不高兴......哼，我不结婚了！” 苏大花笑着敲敲她的脑袋，“还是孩子气呢，这女人哪有不结婚的？” “再说就一定要把彩礼留下才是孝顺？你妈我又不缺那点钱，有你三个哥哥在，我再怎么也不至于扒我亲生闺女的好处。” “日后呀，我看着你日子过得舒坦，我也就跟着舒坦了，这比孝敬我多少钱、多少东西都更好。” 王玉英十分不是滋味道：“这倒好像真说明，养闺女不如养儿子了，我也想像两个哥哥那样，留在家里，一辈子陪着你，孝敬你，照顾你......” 苏大花正准备开口，想想又从床上起来，提着暖水瓶出了屋子。 王玉英的忧伤中断了，这大中午的，灌啥热水啊？ 苏大花很快回来，手里除了暖水瓶，还多了一个碗。 给闺女泡了一杯牛奶，她才压低声音道：“你二哥二嫂真是个勤快人，让回屋休息，这会儿都在外面忙活，也不知道忙活啥！” “好了，闺女，时机不对，我只能简单说说——这不是闺女不如儿子，这是亲生的永远比不是亲生的重要！” “我辛苦拉扯大你三个哥哥，要他们孝敬我、给我养老天经地义！你从我肚子里出来，我这当妈的为你付出，也是天经地义！” “你以为你两个哥哥留在家里就是好事？要是他们有你大哥的本事，早就飞远了！” “你以后肯定要嫁得更好，去更好的家庭生活，这是你该有的，也是我应该为你做到的。” 王玉英彻底傻眼了，苏大花见状，叹口气依然小声道：“本来，我是不想把这些赤裸裸的事实在你面前摊开来讲。” “可是你如今大了，自己的想法多了，不给你讲清楚，我怕你走错路！” “你觉得跟我一辈子不分开好，是不是还想着不嫁人，招个女婿回来？” 王玉英瞪大了眼睛，对哦，她还可以招婿嘛！ 这样就可以不离开家，可以像哥哥们一样孝顺母亲了！ 以往没有往这方面想过的年轻姑娘，感觉思路一下子就打开了。 苏大花见闺女神情越发兴奋，暗道不好，倒是自己想多了！ 她连忙道：“不可能，我绝不同意！” 王玉英的肩就塌下去了，似生气又似撒娇，“你就想把我打发出去！” “妈！这去到别人家，你就是眼睛再会看，给我贴再多东西，也保不齐人家会欺负我呀！” “留在家里，你就能保护我一辈子，不好吗？” 不提及继子，苏大花就不用小心着压低声音了，无奈拍拍闺女的脑袋，“你还是孩子的时候，当然要我保护，可是你长大了，就要自己经营生活了。” “你工作这么短的时间，已经能独挡一面了，等你嫁人了，我相信你会更加厉害。” “闺女啊，不是我非要打发你出去，而是妈想你继续往上走，过更好的日子......你别急着反驳，你听我说。” “你还年轻见得少，咱们这地界，给人当上门女婿的，能是什么货色？” “咱们胜利大队一个上门女婿都没有，你也就没有这个意识。” “我以前村子里就有两户，一个呢，好吃懒做，问就是他又不当家作主，孩子又不给他传宗接代，那么辛苦干嘛？” “那家的女人，辛苦哟！” “另一户呢，那个男人倒是老实本分的性子，一开始也肯干。” “但大家都看不起上门女婿，说这是没本事的人才会去做的，大家话里话外总少不了嘲笑，时间久了，那男人就越发内向，整个人一天阴阴沉沉的。” “你说，这样过日子，能舒坦到哪去？” 王玉英十分气愤，“女人就不会这样想，还是我们女人太老实了！” 苏大花叹气道：“几千年都这样过来的，能怎么办呢？” “闺女啊，你今儿也没少听打趣的话，但那都是大实话！” “以你如今的条件，找比咱家更好的人家，那是轻轻松松，以后你日子轻松，你的孩子日子也轻松，一代代就往上走了。” “可你要招一个回来，只能往下找，那时候你的日子只会比结婚前更辛苦，以后你的孩子也要遭罪，你难道想要那样？” （PS.关于评论区一些问题进行了回答，字数比较多，放讨论书圈了，大家感兴趣点击讨论书圈查看。） 第116章 土气！ 母亲这番话说得王玉英既无奈又郁闷。 无奈是因为她清楚，母亲说的话再正确不过了。 郁闷则是她意识到，终究还是自己能力差了些。 她如今只是个替工，这还是因为家里的缘故才做上的。 今天大家对她的看重和祝福，也是因为她的家庭给她带来了优势。 如果她像那位来视察的领导一样，工作那么厉害，那她想招个女婿回来，哪怕要往下找，应该也不至于只能找母亲口里的好吃懒做类型的。 而且那样也不会让自己婚后的生活变差，让自己以后的孩子日子变差。 可就为了所谓的过更好的日子，为了一代代往上走，就要离开母亲去到别人的家里吗？ 王玉英很是抗拒，她忍不住叹一口气，“算了，反正我年纪还小，还是先做好工作吧！” 要不说是亲母女呢，这一刻俩人的思想同频了。 苏大花也在心里感伤，难道她真不想一直跟闺女一起生活? 这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她唯一的孩子呀！ 如果可以，她当然希望一辈子都陪着她、看着她，保证她不受任何人的欺负。 到底还是家里条件不够好！ 说来说去，说那么多大道理，不还是自己不够有本事，没法给闺女随心所欲的生活吗？ 要是自家也像玉虎媳妇娘家那样，是个大干部家庭，何愁闺女留家里就找不到好夫婿了？ 可是条件达不到，苏大花也只能狠心，她要为闺女谋划一条最舒坦的路。 不过看出闺女的不高兴，她也不会非要揪着人把道理讲通，现下也确实是工作更重要。 “嗯，如今大城市都提倡晚婚，咱们不急，正好妈也得多点时间好好考察。” 王玉英胡乱点点头，闭上眼睛开始装睡，母亲有母亲的道理，她也有她的想法，只待以后再看了。 第二天，再舍不得，王玉英也还是骑着她的新自行车上班去了。 26寸的女士自行车和二八大杠区别极大，一路上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供销社的营业员们来了也都忍不住在外面的车棚里仔细端详了一下。 石云感叹道：“这种女士自行车，咱们公社可是头一辆，玉英呀，你这风头可出大了。” 王玉英笑道：“哎呀，石姐可别打趣我了，大家又不是买不起，这不是没必要嘛。” 毕竟是在公社，有条件买自行车的人，也要考虑走亲戚载人多、拉东西的便利。 大家都是选的二八大杠这种结实的类型，而不是只能家里女人骑着上班的女款自行车。 在公社上班也用不着骑自行车，走路也很方便嘛。 供销社里除了王玉英，也就两个主任有自行车，平日里骑着来上班或者出去办事，也算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石姨，推我到车头看看！”于珍珍坐在轮椅上喊道，如今她是被石云推来上班。 她和她妈闹出的“热闹”遭了两个主任的狠批，终于老实了，现在主要是麻烦石云多关照。 于家人大方，又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石云虽然觉得无奈，但也懒得跟个伤号计较。 把人推到车头位置，石云怕于珍珍起了攀比心理，还劝道：“珍珍，东西再好，用不上也没必要。” 于珍珍却突然笑起来：“哎呀，你这不是凤凰牌呀！什么乱七八糟的牌子哟。” “玉英呀，要我说，多的钱都花了，也还是讲究一点嘛。” 随即她又骄傲道：“我姨妈就有一辆凤凰牌的女士自行车，那可是上海的牌子，可难买到了！” 哥哥的心意被人看轻了，王玉英可忍不了，当即撇撇嘴，“于珍珍同志，你这见识也太少了吧！” 她指着车把正下方的金属徽章，大声道：“这可是飞鸽牌！飞鸽牌你都不知道?” “也不奇怪，这个牌子的自行车在北方太受欢迎了，首都人民都骑这车呢，根本卖不到我们这边来！” “哎呀，这样一想，你不知道也很正常，不过以后可别这样随意开腔了，咱们自己人说说就算了，别人怕是要在心里笑话你土气呢！” 于珍珍顿时涨红了脸，嘴硬道：“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反正我们这儿都没听说过这个牌子。” 方爱华如今跟她那是公开不对付了，自是帮着王玉英说话，开口道：“你还代表上我们了，我就知道飞鸽牌！” “王玉英，你哥抢到这个也不容易吧，你哥可真疼你！” 王玉英回道：“这是我哥从军区大院的军人服务社里抢到的，听他战友说，还麻烦了他们团长呢！” 旁边大家就纷纷感慨起来，兰秀妮突然就道：“你姐都嫁人了，如今你们老王家就剩你这朵金花了，该为你操心了吧？” “你家有啥要求，快跟我们说说，大家都帮你物色一下。” 甘白英接话道：“不光你家里，你本人有啥想法，也告诉我们。” “可千万别害羞，我们这些过来人帮你把关才行呢！” 王玉英心想，啥要求? 人品好、长得好、条件好，还愿意入赘，这样的人有没有呀？ 当然她自己都知道，这就是天方夜谭，毕竟自认满足这些条件的她，也不愿意嫁到别人家里去呀！ 于是只能连连摆手：“我这才工作，如今可是一心想要把这一岗站好，个人的事往后放，往后放。” 方爱华嗤笑一声，“各位好姐姐，你们这热情对着于同志使呀！” “于同志可比王玉英还大两岁呢，可别挑成老姑娘了！” 于珍珍跟着嗤笑一声，“不挑?不挑要是遇着个你这种人，哭都没地方哭！” “不过，甘姨、兰姨，要是有新的合适的男同志，还是得先介绍给我认识一下哈！” “我的要求你们还记得吗？要长得好看、人也聪明，对了，还得有工作，，还有、还有，还得跟我一起孝敬我爸妈。” “住一起最好，不行也要一边住半月！” 于珍珍对这个话题并不陌生，这会儿说起来也没啥羞涩感，只有认真。 她还点点头道：“毕竟我也漂亮聪明有工作呢！你们说，我这要求不过分吧？” 这话一出，石云三人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不过分? 不过分的话也不至于跟她同龄且几乎同时参加工作的江熙都要当妈妈了，她还单身一人。 第117章 张副主任做媒 于珍珍的个人条件和家庭条件真不算差，甚至可以说很好了！ 但她的婚事，目前来说还是比较困难。 不过人家爹妈都由着她，一点也不急，大家也只能打哈哈道：“记着呢，有合适的一定给你介绍。” 王玉英听到方爱华小声嘀咕了一句——当自己是公主选驸马呢！ 大家显然十分无语，王玉英却有些佩服于珍珍。 她自己就做不到这么大大方方的把要求说出来，毕竟连母亲都不认可，她知道这必然也会引来旁人的异样看法。 大家可能面上不会说，但私底下......终归她还是有些在意外人的想法。 话题都被转开了，稀奇的自行车大家也都已经看了，便开着玩笑回了门店内。 “玉英，抓紧时间去给你的自行车上牌打钢印哟~” “咱们公社还是不方便了点，得去县里办手续。” 王玉英就应道：“是呀，只能下个月再去了。” 半个月就休一天,七月下半月的休息日已经在昨天用掉了，下次休息就只能等下个月了。 于珍珍开口道：“哎哟喂，你这车这么金贵，还是早点去办了吧，要是被偷了，当心找不回来。” 石云没忍住拧了一下她胳膊，“好了，知道你是好心，有话好好说嘛。” 于珍珍冷哼一声，“哼，我可不是为了你，只是觉得你哥哥人还不错，不想你丢了自行车白白浪费了你哥哥的心意。” 王玉英：“......” 于珍珍这人......真是很气人啊！ 方爱华可不会看着于珍珍做好人，连忙开口道：“我给你顶着，尽快去办吧，办了心里也踏实一点。” 王玉英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便谢过方爱华：“成，晚点我问问主任，可以的话，就麻烦你了。” 方爱华笑道：“咱们俩，谁跟谁？放心去！” 于珍珍阴阳怪气道：“我们俩，谁跟谁~王玉英，你可多个心眼，别也被人打上门来，我看你不如江熙会打架。” 方爱华怒了，“于珍珍你......” 王玉英觉得于珍珍这性子能安全长大这么久才出事，简直是老天保佑、祖坟冒青烟！ 但俩人要是打起来，她也要被牵扯其中，只能赶紧开口：“好了，两位的好意我都明白，感谢感谢！一切等我问过主任再说吧！” 最近方爱华和于珍珍在两个领导那可都没有好眼色看，这话听了，互相瞪一眼，冷哼一声回到各自的岗位。 王玉英摇头，这工作不累，但是同事相处，真是累死人！ 下班前王玉英请示了张副主任，对方十分爽快就答应了，还顺道寒暄了两句，话里话外无外乎都是王玉英有这么个出息又疼她的哥哥，以后日子了不得啊！ 说到最后，竟然也想给王玉英做媒，“我有个侄子，在县城的机械厂上班——正式工，可不是临时工、学徒工那些，年纪比你大三岁......” 张副主任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提出干脆明天王玉英去县城办自行车手续的时候两人见一面吃个饭。 王玉英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谢主任的关心，只是刚送了我堂姐出门，我这心里还没缓过来呢，一想到要离开我妈，我就恨不得这辈子都不嫁人。” “今儿听珍珍说了她相看对象的要求，我当时就受到了启发，主任，你说，我这条件能不能跟珍珍看齐啊？” 张副主任噎了一下，看着王玉英一脸请教的模样，似乎是认真的？ 但转念一想，王玉英可是个聪明人，不是于珍珍那样的蠢货，哪里会不知道那样根本不现实！ 所以这是看不中自己说媒了？张副主任的笑意淡了几分。 他侄子条件是真的好，可不是那些隐藏了什么不利条件包装出来的货色。 要不是看中王玉英哥哥是个营长，听说娶的什么首长闺女，一看就前途远大，还这么疼爱这个妹妹，他能看中一个替工？！ “呵呵，你是个聪明人，别学了于同志，白白耽误了自己才是呀！” 王玉英如今一点也不想相对象，所以才拿于珍珍的话来半玩笑半认真的当拒绝的借口，哪知道这张副主任如此小气。 咋？你家侄子是皇子，相中谁就要见见啊？ “谢主任提醒，不过有时候我是真羡慕珍珍呀，多想像她一样随心所欲的生活......瞧我这一下子说远了，那主任我先出去工作了，还得跟方同志交接一下。” 张副主任冷淡点点头，没有再说话，王玉英也不往心里去，如今她已经彻底摸清两个领导的性格了。 陈主任为人正直，也有担当，听说他家里有个闺女，和于珍珍差不多大。 可能是因为长期在外工作没有陪伴女儿长大，于是有一些移情因素在，连于珍珍这种娇蛮的性子都能得他几分包容，对王玉英更是不会为难。 所以王玉英不担心张副主任因为这种私人恩怨把她赶走，只要不赶走她，她一个替工，有啥可怕的？ 这些单位的事王玉英回去也没跟家里说，不然她怕母亲觉得张副主任侄子条件好，也想见一见呢！ 对着家人，她只说是领导和同事们体恤她，行个便利，大家自然把供销社的领导和同事们都夸了一遍。 王玉豹高兴道：“嘿，那明儿咱们可以一起进城买收音机了，还好我没急着今天就去。” 曾爱国回来探亲的时间有限，一家人早就商量好，尽快把收音机买了给送过去。 王玉英没有时间，就把票给了母亲，让母亲、哥哥去买。 这会儿她也高兴道：“是呀，一起去！” 第二天办完自行车的手续，王玉英、苏大花、王玉豹兴高采烈往百货大楼去。 眼看着百货大楼气派的门头出现在视线里，苏大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希望大家已经把我给搞忘了，可别因为上次的事给我拿次货。” 王玉豹笑道：“那样的话咱就再闹一次百货大楼！这次我在，肯定也不会让妈你吃亏的。” 王玉英则宽慰道：“收音机专柜在一楼，人家肯定认不到咱们。” 话是这样说，三人进了一楼走到收音机专柜前，见营业员没有露出异色，还是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苏大花正准备开口让营业员给介绍一下，突然听到楼梯那边很多人闹起来，有尖锐的声音在喊：“打死人了！” 第118章 是我啊！秀娟啊！ “打死人了”四个字还是非常震撼人的，一楼有的人胆子大、好奇心重，忍不住便往楼梯那边靠过去，想就近看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也有人胆子小、不那么爱看热闹，听到死人，跑得飞快——苏大花就属于这一波。 “老天！快走！”苏大花招呼一声儿子，拉起闺女就跑。 苏大花此刻心里有着非常不妙的预感，这百货大楼以往她也来过，除了遇着王秀娟那次，从来没出现过意外。 毕竟是百货大楼，旁边没两步就是派出所，一般人也不会这么想不开来这儿闹事。 这会儿出事的地点又是二楼，苏大花顿时便想，天杀的，不会又是王秀娟来闹事了吧？ 还扯上打死人，现在不管是王秀娟打死人，还是别人打死王秀娟，苏大花第一反应都是赶紧跑！ 要是只她一个人就算了，作为长辈怎么也要去看了确认一下，但现在闺女可在她身边！ 万一是王秀娟发疯打死了人，对方的亲属也发疯要杀人，那闺女的安危可没保证，所以还是先跑吧。 王玉英听到死人，第一想法也是担忧乱起来母亲会不会受伤，所以反应也很快，反过来还拉着母亲一起跑。 两人速度极快，不过要避开往里凑热闹的人，还是花了点时间才跑到门口。 眼看要跑出去了，王玉英才想起今儿还有个哥哥一起来了，连忙左看右看，咦，人呢？ 往后一看，王玉豹边往前走边还回头看，速度慢得气人！ 王玉豹一个年轻小伙，自然不怕出事，百货大楼的热闹，多少年能看一次？ 可母亲跟妹妹都往外跑，他也只能跟着离开，可到底好奇心重，便总忍不住要回头看一看。 “龟儿子！给我快滚过来！”苏大花怒吼一声，“不然你留这儿别回家了！” 谨慎起见，苏大花连王玉豹的名字都没喊，而是用了比较生气的喊法，不过这也成功威慑住了王玉豹。 他终于不敢再耽误了，连忙拨开身前的人往外挤。 王玉豹人高马大，一心往外冲速度还是很快的，几秒就到了苏大花和王玉英身边。 “嘿嘿，妈......” 苏大花见他还要嬉皮笑脸，眼一瞪，没说话，径直往外走去。 三人即将跨出大门，就听一声凄厉地声音：“四哥！救命，救命啊！是我啊，秀娟啊！” 王玉豹震惊，他的个子很高，一扭头就看到了里面的情况，一个男人背着满头是血的青年下楼来了——满头血的青年赫然是黄文元！ 而旁边王秀娟，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好不狼狈！ 苏大花：“......” 怕啥来啥！ 王玉英个子不如哥哥高，听到里面不断传来的凄厉惨叫，吓得连忙问：“咋啦？秀娟姐打死人被抓了？” 王玉豹连连摇头，急道：“她是被打的！” 人命关天，他简单回了一句便赶紧拨开人群往回挤。 王玉英先是一惊，再听到里面不断传出来的大喊，又觉得估计是谣传——这要真打死人了，哪还能这样喊！ 苏大花再一次跟闺女思想同频了——听听王秀娟那中气十足的喊声，哪像挨了打？ 不过看儿子脸上的焦急、担忧非同一般，苏大花也明白事情肯定不简单。 再说都被看到了，还能不管直接跑掉？传回大队，一家子都别做人了！ 于是乎三人又都一起往回跑了，不过周围人也听到了这番对话，这会儿听说是当事人的家属，连忙给他们让出路来，很快大家就来到了王秀娟身旁。 王秀娟看着三人彷佛看见了救命稻草，尖叫道：“她砸了文元，咋办，呜呜，怎么办啊！” “文元、文元！你回答我，我不要你出事。” 刚刚往里挤的时候，苏大花耳听四方，大概捕捉到了“薛”、“营业员”、“找事”、“凳子”.......等关键词，结合上次的事，她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一时她这心里又气又庆幸——哎哟，就说这是祸害，专来霍霍别人的！还好嫁得早，祸害不到她闺女了。 见王秀娟跟疯了一样扑过来，嘴里喊着”咋办、咋办”，苏大花上去就是一个耳刮子，“冷静！” 王秀娟被打懵了，不过倒确实冷静下来了，整个人傻愣愣的，只知道哭。 苏大花见背着黄文元的人停了下来，连忙道：“同志，感谢！麻烦快走，我们去医院！” 然后对着儿子道：“你去把打人的营业员抓住！” 最后对着闺女道：“你去找公安报案！借电话通知黄家和你二叔、三叔！” 在苏大花看来，去医院麻烦——毕竟黄文元生死不知，而王秀娟随时会发疯。 去抓人危险，毕竟谁也不知道那营业员疯起来还要干什么，只有王玉豹这样的男人才好辖制。 去派出所最妥当——安全，而且在这个时候，也显得紧急，自然就让闺女去。 苏大花气势相当，大家一下子就有了主心骨，背着黄文元的人又开始行动，王玉豹也急急往二楼去抓罪魁祸首，王玉英则快跑着去报公安。 “等等！”一个女人快跑过来。 苏大花还记得她，是这儿的营业部主任。 “我喊了车，马上车开过来送他去，快一点。” 百货大楼的办公楼就在后面，院子里停着领导用的吉普车，主任听到汇报当即就打了电话喊司机快开到门口，然后便过来通知了。 苏大花翻个白眼：“等也去门口等啊！瞧瞧这血！在这等得起吗？” 黄文元现在看着是真挺惨，脑袋上全是血，一点动静都没有，也就是后面还有人推着，不然背都背不住！ 营业部主任懊恼道：“怪我，快，咱们快去门口！” 边跟着伤号走，她边对身边满脸惶恐跟着的段组长吼道：“去看住薛欣！” 段组长想说，还有那么多人呢，用不着她去盯，不过话还没出口，后面又传来喧嚣声：“打人的跳楼了 ！” “跳楼啦！” “又死一个！” 段组长顿时心里一个咯噔，天啦，这咋收场啊！ 她早说了这薛欣是祸害，要不是谢主任上次心软，直接开除，哪有这些事哟！ 第119章 跑了？特务？ 谢主任见段组长要倒回去，喊道：“都跳楼了，去外面看啊！” “哦哦。”段组长连忙又跟着往外跑。 外面这会儿人也挺多，滴滴喇叭声响起倒是把人群惊开了一些。 苏大花看一眼空出来的门口，没见着恐怖场景，不由得也纳闷——不是说跳楼了？人呢？ 门口看热闹的说，“那闺女厉害哟，跳下来没事人一样，跑了！” 吉普车已经开到门口了，苏大花也顾不上多问，连忙帮着把黄文元扶车上去。 车上躺了个伤号，还有苏大花、王秀娟要一起，谢主任也得去，倒是好心背黄文元下来的男人不用去了。 苏大花坐到车上脑袋伸出来对着段组长喊道：“帮我问清楚雷锋同志的身份，改天我们亲自去道谢。雷锋同志，谢谢你！” 背黄文元的男人听到这话，再嗅着身上的血腥味，也不觉刺鼻了。 感受到周围人传递过来的佩服、赞扬的神情，他挠挠脑袋笑道：“学雷锋做好人，应该的，不用谢！” 段组长感觉自己要忙不过来了，这到底是先去抓薛欣，还是先问雷锋同志的身份啊！ 好在这时候，没抓住人的王玉豹跑下来了，身后还跟着二楼的营业员们，她连忙道：“小陈，你带雷锋同志去休息打理一下，这位同志，我知道薛欣家在哪，我带你去。” 王玉豹原先还想，这时候是不是该他一个大男人陪着去医院比较好，毕竟是百货大楼的营业员，还能跑了不成？ 等他亲眼看着那营业员从窗户跳下去然后毫发无损站起来跑了，他才知道母亲做的决定就没有错的！ 这会儿听到有人说知道那人家在哪 ，连忙就道：“快！快追！” 不过他怀疑，这人能往家跑吗？！但现在也只能先往家里去了。 俩人骑上路边好心人借的自行车，开始急速前进，后面接到报案赶来的两个公安听着百货大楼门口群众们的描述，不由得神情凝重。 一个普普通通的营业员，怎么会有如此好的身手？而且这心理素质，就不是一般人有的啊！ 年纪略大的公安对着身旁年轻一点的公安道：“你去所里再喊点人！快！” 俩人兵分两路出发了，百货大楼周遭看热闹的群众们看出公安的慎重，不由得静了片刻，突然有人喊道：“我想起来了！这营业员是个特务！” 顿时周围人发出“啊”的一声，然后七嘴八舌道：“什么？特务？” “你怎么知道？” “那你不早点举报？” “你不会是同伙吧！” 最先开口的那人见大家摩拳擦掌想要把自己抓起来般，连忙解释道：“上次那个俊闺女和那个营业员吵架我也在！当时那个俊闺女眼尖，认出那个营业员是特务，两人还吵起来，闹得特别凶！” “这次肯定是报复！” 他一说，旁边也有人想起来了，毕竟王秀娟出众的外表还是很容易给人留下印象。 顿时大家就讨论起来了，最后“特务报复”的说法迅速传播开来，接到消息的领导出来那是满头大汗，连连解释：“这不是特务活动，只是私人恩怨！” 大家可不买账，“不是特务身手能那么好？你们百货大楼想包庇！上次你们就包庇了！” “报公安，报公安！” 这时候的人对特务可是相当敏感，顿时乌泱泱一群人就朝着旁边派出所去了。 王玉英刚在派出所给黄文心和大队部打完电话通知完，想要去医院看看情况，就见刚刚接案出去的年轻公安又回来了，脸上还写满了慎重。 她当即上前询问道：“公安同志，怎么了？” 年轻公安道：“没什么，你在这儿等着吧。” 说完他就连忙去喊人了，王玉英摸不着头脑，很快见好几个公安出来，想问问又怕耽误事，然后便听外面闹起来了。 跟着公安们到了派出所外面，听到来的一大群人七嘴八舌的话，王玉英才知道，堂姐这件事，竟然上升到了特务！ 只是听着旁人说起上次的事，她顿时心里生出几分不妙。 啥慧眼识人啊，当时她就在现场，看得再清楚不过了，王秀娟骂的特务另有其人，而且那明显就是乱扣帽子！ 王玉英有心说点什么，可是看着义愤填膺的群众，再看看神情越发慎重的公安们，她理智地闭上了嘴。 那薛营业员身手确实好得异常，或许真有情况呢，再说现在她也啥都不清楚，说啥都不合适。 最后派出所的人几乎全出动了，但留下安抚群众的公安张口却并不提特务的事，而是道：“大家先冷静，咱们现在抓的是伤人逃跑的嫌疑人，暂时还不能定性特务，请大家不要捕风捉影，胡乱传谣！” “身手好也可能是人家祖上行伍出身......” 经过公安声嘶力竭的宣传，群众终于冷静了一点，慢慢散去了，王玉英也准备跟着大家一起离开，却被公安拉住了，“你再详细说说当时的情形，方便我们抓捕嫌疑人。” 啥也没看见只负责传个话的王玉英：“......” 等到进了派出所，公安才道：“谨慎起见，你还是先在这儿吧，万一人家有同伙呢！” 这话一出，王玉英急了，她妈还在医院呢！ 公安安抚道：“放心，会有人去医院保护！ 你这时候去，不是要分出一份力来保护你？” “你实在着急可以打电话问问医院那边什么情况。” 王玉英听了这话，虽然还是着急万分，但也不敢往医院去了，她知道要是真在医院发生什么意外，母亲一定会豁出命来保护她。 反倒是她不在的话，以母亲的聪明，一个人遇到事应对起来也更灵活。 留守的公安喝了一大杯水，这会儿冷静下来思路越发清晰，看一眼坐立难安的王玉英，开口宽慰道：“这事搞不好是个误会，哪有特务会来当营业员呢？他们为了隐藏身份，大多都会选择独来独往，尽量少接触人，不在外面露面。” “营业员这个身份.......”公安说着摇了摇头。 听了这话，王玉英心情略微放松，可片刻之后，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王玉英用好奇的口吻道：“同志，能麻烦你多给我讲讲特务的特征吗？我以前也看过一些讲特务的电影，刚刚一急倒啥也想不起来了。” 第120章 怀疑对象 刚刚公安那句“独来独往，少接触人，不在外面露面”，让王玉英突然就想到一个人——供销社的出纳魏虹！ 而随着公安的讲解，王玉英心中的疑虑越发深重。 魏虹独身一人从大城市而来，别说家人，亲戚都没有一个，可不就跟公安说的“家庭人口简单”一模一样。 王玉英还想起一件事，江熙闲聊时曾经说过，以前她想过租魏虹的房子，毕竟魏虹一个人住着新建的小院，家里挺宽敞。 可是魏虹没同意，按理来说，魏虹是供销社里对江熙最为友好的一个人，在工作上没少指点江熙，她绝不讨厌江熙。 魏虹家不在公社最中心地带，在快要出公社进入乡间小道的地方了，地理位置上来说是有些偏的。 不过因为她身份特殊，公社比较关照，时常有民兵过去巡逻，算是一种表态，因而这些年倒没出过什么二流子欺压寡妇的事情。 但到底难免招人闲话，如果她把房子租给江熙，一来有个伴，二来多一份收入，何乐而不为呢？ 除非，她有什么秘密...... 王玉英想到这儿，又连忙止住发散的思维，魏出纳是个好人啊！ 不说她当初对江熙的帮助，后来她也没少帮助王玉英。 前面王秀娟跟薛营业员在百货大楼大吵一架后，王玉英回去后狠狠补习了一下纸币相关的知识。 公社供销社大多面向乡下人，难免有些纸币脏污不好辨认，王玉英怕出错，特意请魏出纳跟她讲解了一下。 当时她一个人管着一个柜台，工作时间自然不能离岗，都是下班后请教，魏出纳被耽误了下班，却一点脸色都没有，讲得很认真。 讲完纸币还给王玉英讲了各类票据的辨认，魏出纳告诉她，纸币作假的倒少，反倒是在票据上做手脚的多。 整个供销社的钱和票据都要汇到魏出纳手里，她便把各类票据，新的、旧的，干净的、带有脏污的都拿出来给王玉英一一讲解——她手里甚至还真有假票据！ 从纸张到油墨，再到印章、纹路、甚至是票面暗纹，魏出纳都王玉英详细给讲了一下。 她还手把手带着王玉英感受了真假票据的不同，王玉英从她那可是学到了不少新东西。 怀疑这样一个人是特务，王玉英又觉得自己挺小人的。 “同志，你说咱们这儿要是有特务潜伏，他们又是潜伏个什么呢？” “咱们这儿又没部队，也没啥重要单位，更不是啥重要城市......”王玉英说着脸上的迷惑越发深重。 如果魏出纳是特务，她从大城市而来，又为了探查什么秘密？ 这先滩公社在镇改公社前，叫仙潭镇，听说解放前比起其他镇子就要繁荣很多，所以镇改公社后，先滩公社也是个比周围其他公社更繁荣的公社。 但说到底也就那样了，没听说有啥十分特别、值得潜伏的啊！ 公安严肃道：“特务无孔不入，有的像你说的那样，是对面故意安排潜伏在重要的地方。” “但有的，则是对面败退时带不走随意留下的，只要能给我们造成一点损失，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而且咱们这地界，解放时间比北方晚，山又多，谁知道有没有哪就藏着对面败退时带不走的什么危险东西。” “这次大家的警惕性其实还是很值得学习的......” 王玉英一颗心起起伏伏，反特是个严肃的大问题，但魏出纳又是个好人，自己总不能张口就说自己怀疑她是特务吧？ 牵涉进这样的问题里，如果最后魏出纳是清白的，以后也要面临很多异样的眼光，而她王玉英，在先滩公社也待不下去了！ 最后她把疑虑暂时吞进了心里，点头道：“是啊，我得好好学习大家的这种警惕，再好好把同志你给我讲的那些知识消化掉，以后在生活里做一个反特先锋！” 公安同志又道：“还是以自身安危为重，有什么线索，报到我们这儿来......就像今天那些同志一样。” 王玉英不免感到心虚，难道自己问多了，让公安同志起疑了？ 正待再打一下哈哈，王玉英突然听到了母亲的呼喊。 “玉英，闺女~” 她便顾不上什么特务不特务了，激动地站起来往外跑，见着母亲，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抱住对方，“妈！” 苏大花拉着闺女左看右看，最后才长松一口气，“吓死妈了，以后还是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这要真遇着什么事，谁能像她一样豁出命来保护玉英呢？！ 王玉英见母亲没事也很开心，随即又关心起医院的事，“二叔三叔来了吗？姐夫......” 苏大花叹口气，“来了，你姐夫全家也来了，我离开的时候，人刚推出来，过了最大的难关，但听说啥脑震荡了，得养不短时间呢！” “你四哥没抓着那特务，也去医院了，我让他留下帮忙，赶紧就过来看看你这边如何，还好你没事，不然......” 苏大花说着都咬牙切齿了，这王秀娟真是大祸害，以前她发疯折腾一下自己和她家里人就算了，这次居然还惹上特务了！ 那些反特电影苏大花也陪着闺女看过，里面的特务那可是心狠、杀人不眨眼的东西，惹上这种东西，要是闺女因此出事，苏大花非杀了王秀娟不可！ 不对，杀了王秀娟也无济于事啊！ 她恨恨地想，这黄文元怎么不干脆瘫了算了，这样以后王秀娟关家里照顾男人，再也没机会出来惹是生非才好！ 王玉英小声道：“那个薛营业员，真是特务啊？” 上次王秀娟和对方吵架，母亲也参与其中了的，王玉英觉得母亲应该察觉到一点问题才对呀。 苏大花叹气道：“下手这么狠，跑路那么迅速，我看不是特务也不简单！不过如今有公安同志们操心，咱们不用管了！” 王玉英挽住母亲的胳膊，“那咱们现在去医院看看？” 苏大花点点头，“咱们两个女人，可不敢这时候单独回去。” 第121章 无缘的收音机 路过百货大楼，发现门口热闹得很，比刚刚还热闹。 人群里传来“特务”、“包庇”等字眼，看来这儿的“热闹”已经以极快的速度纷传开来。 突然一股发闷、发空但很大的声音从大门口传来，“刚刚发生在百货大楼的伤人事件，我们正在积极配合公安抓捕嫌疑人，请大家不要信谣传谣——” 王玉英踮脚看了一眼，“铁皮大喇叭都用上了呢。” 苏大花看一眼还在陆陆续续往这边走来的人群，撇嘴道：“铁皮大喇叭算啥，再等一会儿还抓不住人的话，估计得去借广播站的大喇叭，冲着全县人喊了。” “王秀娟这死丫头，闹事一次闹得比一次大，也是邪乎了！她咋就这么膨胀了？！” 苏大花回顾自己多年人生经验，也死活想不明白这人的性子怎么能突然变得这么大，如今她这个不信邪的人，都快观念动摇了。 王玉英叹道：“要真是抓出个特务倒还好收场，这要不是......” 苏大花哼一声道：“她公爹是干部，让黄家人愁吧！” 再恋恋不舍地看一眼百货大楼的门口，她不由得感叹道：“闺女啊，你说咱们两次想买收音机，都没买成，这是不是老天想让咱们留着？” 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俩人实在不好这会儿去买收音机，不然提着去医院也太不像话了。 王玉英无奈道：“说不定是老天要我们亲手交给大哥。” 苏大花心想，嘿，倒也不是不成，这次没买成完全是被天大的事给耽误了，写信给王玉虎，王玉虎也能体谅。 等到王玉虎两口子过年再回来收礼物，那也不好空手接了吧？ 不说再回一份礼，那怎么也得给玉英包个大点的红包当压岁钱了嘛！ 想通这一点，苏大花才觉舒畅了几分，附和道：“也罢，亲手给他更有意义。” 两人快步到了医院，黄文元被安排单独住了一间病房，人还没醒，倒是病房外面热闹得不行。 王秀娟顶着红肿的脸，见到苏大花跟见到救星一样，哭喊着道：“大伯娘，你得给我做主啊！” 苏大花：“......” 闹啥呢，搞得好像大家关系多好一样！ 苏大花觉得，这王秀娟真是脸皮越来越厚了！ 可是这会儿有外人在，而王家这边只来了王老二、王老三，没有其他女性长辈来。 所以苏大花还是得耐住性子，柔声道：“娟啊，这是又咋啦？有事不光我能给你做主，瞧瞧，你爸也在，你二伯也在，再不济，公安也在，都能给你做主呢！” 王秀娟呜呜道：“上次的事你清楚，那个姓薛的就是有问题啊，不然谁能指着崭新的钱说是假的？肯定是特务，只有对面的，才会这样乱说。” 谢主任连忙道：“这位同志，我刚刚解释了一下今天事情的起源，您当时也在场，当时咱们就说开了的，只是误会，跟敌特活动不沾边的呀！” 苏大花皱眉道：“这......当时跟今天一样，那位营业员闹事完直接就跑了，而且确实是她先看不起我们乡下人，指着好好的钱说有问题......” 她倒不会像王秀娟一样张口闭口就骂人是特务，可要她站在百货大楼那一边，肯定也不行的，所以只能含糊应答。 谢主任还没说什么，黄文元的妈，陶倩冲上来就又给了王秀娟一巴掌，同时还破口大骂：“上次既然发现有问题，今儿你还带着我儿子去挨打，你存了什么心思？！” 苏大花也觉得王秀娟简直是贱得慌，脑袋出血的要是王秀娟，她非得在心里喊活该！ 刚在医院等人的时候，谢主任便简单把从旁人那听来的情况给苏大花讲了一遍，再结合王秀娟的辩解，整个经过苏大花已经十分清楚了。 今儿王秀娟和黄文元来，是来采买他们的新婚专项供应的。 黄文元是城镇户口，凭结婚证能领到一些结婚补贴，像布票、棉花票还有一些工业券。 一般人家结婚，都是婚礼前把东西买回来结婚用，不过黄家条件好，想着东西不多主要是个新婚象征，就留着给小两口单独去买，也有点置办小家的意味在。 那些票在公社的供销社也能买到东西，但王秀娟不乐意去跟王玉英打交道，非得去县城逛百货大楼，黄文元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就这么到了百货大楼，如今离王秀娟闹事其实过去也不短时间了，但谁叫王秀娟这长相比较扎眼呢，一进来就让人给认出来了。 一楼卖日用品专柜的营业员跟薛营业员不对付，就把薛营业员受了处分如今在考察期的事告诉了王秀娟，然后不怀好意道：“正好你今儿来了，去看看她改没改好，你满意不满意呀！” 王秀娟还真没打听过事情后续，如今听了只觉高兴，心想自己果然是有大机缘的人，瞧瞧，百货大楼的营业员咋啦？惹了她，都不用等几年后下岗了，现在就可以滚蛋！ 怀揣着砸人饭碗的心思上楼的王秀娟对薛营业员进行了极致的嘲讽，最后薛营业员气血上来，拎起凳子就砸了过来。 黄文元挡了一下，直接脑袋开花倒了下去...... 后面的事，就是王秀娟六神无主，下楼看到了鹤立鸡群的王玉豹，顿时大喊了出来，然后...... 王玉豹这会儿也忍不住附和道：“我当时亲眼所见，那个营业员跟个猴子似的，几下就跳了下去，一点事都没有，跑得飞快，我也觉得这人不......” 苏大花掐了他一把，这也是个祸害，没有他，自己早带着闺女跑远了，用得着这会儿在这给王秀娟“做主”？ “公安同志们在，用得着你来判断？咱们听公安的，人家比我们有经验！” 公安开口道：“谢主任介绍了一下那位营业员的身份，我们已经有同志去调查了，大家放心，我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敌特。” 陶倩可不管什么特务不特务，她这会儿恨死了王秀娟，还想打人，但被黄文心死死抱住了。 第122章 哎呦自行车！ 黄文心劝母亲，“妈，冷静一点，罪魁祸首没抓住，要怪，也怪那个特务啊。” 陶倩怒视女儿，”你胳膊肘往哪拐？你弟弟还躺在里面啊！“ 黄文心叹气道：“弟弟受伤我也难过，可他如今是当丈夫的，有事挡在自己媳妇面前，也是有担当。” “咱们等凶手抓到了，咱们朝着凶手去发火。” 这番体谅又大气的话说出来，大家不免感慨王秀娟运气好，遇着这么明理又能帮着劝和的大姑子。 黄父也对着妻子道：“知道你急，这儿的谁不急？好了，冷静一点，文元拼命保护他媳妇，等他醒了看到你这个样子，还得左右为难。” 陶倩顿时嚎啕大哭起来，“你们说得轻巧，那是我儿子！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不过哭归哭，到底没再动手了，黄文心连忙把人扶到一边去安慰。 王老三涨红了脸，瞪着王秀娟就骂：“谁家新媳妇儿不在家伺候公婆，偏你就要出去惹事。” 说着竟然伸出手也想给王秀娟来两巴掌，但却被苏大花拦下了。 “好了老三，知道你心疼女婿，但秀娟已经这样了，咱们当亲人的，更多要想着解决问题！” “这事说一千道一万，砸人是万万不该的，更何况还砸人脑袋！” “日常生活中，咱们谁急起来不跟人吵两句？人人都这样吵两句就动手，那还能了得？” 苏大花倒不是想给王秀娟出气，只是老王家对外形象一致。 婆家人都劝着不要打，你当爹的还打，不是把娘家人的脸面扔地上让人踩？平白让人看轻！ 娘家人无论什么时候都得是给闺女撑腰的存在！ 要让婆家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娘家人都是心疼自家闺女多于其他任何东西！ 王老三放下胳膊，满脸羞愧，想说点啥，啥也说不出来，只能叹气，“唉，唉，听大嫂的。” 旁边谢主任见苏大花三言两语又把重点从家庭纷争扯回到百货大楼，不由得心叹——这个妇人难对付啊！ 苏大花见她神情复杂得看着自己，客气道：“谢主任，是这个道理吧？当然我们家孩子跟你们营业员吵架肯定不对，但最后这结果......” 谢主任苦笑道：“您放心，我们百货大楼绝不推卸责任，如今我们也盼着早点抓住人，把情况了解清楚呢！” 在这儿的公安刚刚被这婆媳俩闹得耳朵都疼了，见终于有人能让场面安静下来，连忙开口道：“现在大家都在全力追捕，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好了，没有责任划分，也没有要死要活，苏大花见着安静下来的众人，也觉得松口气，毕竟自己和闺女还得在这儿坐着等呢，可不能那么乱糟糟。 “玉英，来，咱们坐会儿，今儿可真是够累的。” 她说完一把拉着王玉英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下，王老二站到一旁，苦着脸道：“大嫂啊，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苏大花撇嘴看一眼小声抽噎的王秀娟，“算了，谁能想到呢，两个暴脾气凑一块了。” “秀娟，这是第一次，咱们娘家人不能不管，但你以后这脾气可得收着点，这样的事再来一次，你婆家打死你我们可都没权利管了。” 王秀娟擦着眼泪挪过来，小声道：“大伯娘，谢谢你。” 其实两辈子她都知道，只有这个大伯娘最有本事也最可靠，这会儿她心里还是有几分感激的。 再看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王玉英 ，她不由得心情酸涩。 苏大花见王秀娟这样看自己闺女，顿觉不好，不是自夸，她一直都明白，乡下当母亲的，能到她这份上，很少！ 以前她就怕那些差不多大的闺女羡慕从而嫉妒她闺女，提防得很。 但是打小王秀娟跟林蓉妹母女俩也挺亲热，她倒没多想，如今这王秀娟怕是看出自己亲妈不担事，明白她苏大花的好了！ 不过这时候她可顾不上自得，语气严厉道：“用不着谢我，长嫂如母，我这是看你爹妈的面，不然你这性子，我是走在路边看都不会多看两眼！” “你自个好自为之吧，再有一次这样的事，我就让你爹妈当没生你这个闺女算了！” 王秀娟感激的神情褪去，恨恨道：“文元受伤我比谁都心疼，我，我以后肯定不会让他再替我遭罪了。” 说罢她气鼓鼓地冲进病房去了，那边被闺女安慰的陶倩见了，连忙也往里面去，如今她可不放心把自己儿子交到这个女人手里！ 黄文心怕两人再在病房里吵起来，也跟了进去。 苏大花心想，作为一个大伯娘，该表的态也表的，刚刚还把大家都劝得心服口服，回去也有的说了，当即她就不想再在这儿耽误，站起身来，一拍脑袋：“哎哟，自行车！玉虎那么辛苦托人带回来的自行车！” “完了，百货大楼乱成那样了，咱们的自行车！” 苏大花焦急万分，“老二、老三，你们跟亲家在这儿等消息，我得看看自行车去，那要是丢了，玉虎过年回来我都不知道怎么交代！” 王玉豹差点脱口而出——自行车不是停在管理所吗？ 好在他及时收住了，装聋作哑起来，母亲可不是健忘或者急起来就忘事的人，她这样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妈，外面危险，我陪你们去！” 苏大花点点头，然后又道：“老二，这边你多帮衬着点，等我找了自行车，就先回大队去了，错过上午的班车就要等下午了，蓉妹她们在家估计急得不行，我回去好好跟她们说说情况。” 黄父道：“今儿真是麻烦亲家了，我借了醋厂的汽车，让司机送你们回去吧。” 苏大花连连摆手，“公家的汽车给你们应急还行，我们就别占便宜了，再说车留在这儿，你们有事也方便。” 寒暄片刻，苏大花带着闺女儿子赶紧离开了医院。 出了门王玉豹嘀咕道：“妈，你这谎话张口就来，让二叔、三叔知道了咋办？” 第123章 操劳 今天三人在自行车管理所办了手续，苏大花想着百货大楼那边人来人往，她们买收音机还不知道要耽误多久，放外面多提着心，于是便先把自行车放在了车管所外面的棚子里锁着。 这会儿苏大花可庆幸自己的决定了，就今儿百货大楼的“热闹”，指不定就有浑水摸鱼的人。 这会儿听儿子这样说，没忍住又狠狠掐了他一把，然后才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瞧我这脑子，真是忙忘了！” 王玉豹嘿嘿一笑，“我知道妈你心里不耐烦了，不过二叔、三叔都在，也不缺咱们。” 苏大花狠狠拍了他一巴掌，“让你去楼上抓人，抓不到你不知道等公安啊？自己冲上去抓，万一真是特务咋办？一枪把你了结了咋办？” 王玉豹哎哟哎呦叫唤起来，“当时一急，没想那么多嘛。” 苏大花骂道：“急急急，你跟王秀娟凑一堆算了，都没脑子。” 王玉豹后来也没少在医院听吵吵，大概也了解了，这会儿也忍不住摇头，“秀娟这性子......真是会惹祸。” 苏大花警告道：“以前大家感情再好都是过去了，如今王秀娟这性子，你们跟她打交道都要小心一点——我看除非必要，也别来往了！” 王玉豹看一眼王玉英，笑道：“妈，你放心，这远近亲疏我还是分得清，在我心里，肯定是玉英更重要。” 王玉英别他一眼，“妈是担心你，你倒拿我做伐子。” 苏大花只要闺女心里有数就好，对着这个儿子，该说的说了，尽了责任就好了。 “好了，快去取了自行车，咱们还要赶班车呢！” 三人回到胜利大队，这会儿老王家的人都聚集在王老三家呢，见着她们回来，连忙询问情况。 等苏大花讲完后，王老二的媳妇刘珍拍着胸口道：“啥？特务？吓死人了！” 苏大花强调道：“只是有这个怀疑，一切还得等公安那边抓到人才能确定。” 林蓉妹就哭天抢地道：“我可怜的女婿啊！” 赵荷花则撇嘴道：“秀娟不主动找事，能这样？” 不过看一眼旁边紧皱眉头的自家男人，她又郁闷着小声嘀咕道：“这种性子的人咋就有这么好的运道，找个这么护着她的男人！” 苏大花离得近听了个正着，心里想到——还能为啥？为着那好颜色呗！男人大多不都这样！ 不过光有好颜色，日子久了看多了也就那样了，也不知道黄文元脑袋开一次瓢，清醒一点不。 见大家要么哭要么抱怨，都不动，苏大花叹气道：“蓉妹啊，咱们不能只在家里急呀！快去把家里的老母鸡杀了炖上，待会坐下午的班车给你好女婿送去呀。” “对了，如今县里情况不明，记得让玉强、玉壮陪着你们一起去。” 林蓉妹这才反应过来，“对对的，得补补！” 赵荷花本来有些心疼，不过想到那八十块钱，又把郁闷咽下去了，家里以后还等着黄文元拉拔呢，这时候可不能小气。 “妈，走，咱们一起收拾，速度快一点，把老母鸡炖烂一点！” 刘珍这身子肯定不能去县里的，连忙让儿媳扶自己回家，“咱们回去煮点鸡蛋，下午让玉壮给带去。” 见大家都有事做了，不哭了，苏大花自认完成任务，拍拍手，回家了。 回到家王玉英忍不住开口心疼道：“妈，一大家子都要你操劳，真是......” 她忍不住埋怨二婶、三婶，都是当奶奶的人了，咋还啥都要自己母亲来吩咐指点，跟个木头人一样！ 苏大花摆摆手，“大家庭不就是这样？平日里操心多一点，但遇着事，他们好歹还是会出力的。” 苏大花见 闺女还要抱怨，先把两个儿媳打发了，“你们也去煮点鸡蛋，这可是好东西，待会让你们二婶一起带去城里。” 等只有她们母女俩在了，王玉英忍不住嘀咕道：“只看着你给他们操劳了，倒没见多少他们为你分担的。” 苏大花笑道：“忘了你二嫂娘家出事那年了？” 王玉英脑子转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二嫂娘家——母亲娘家——她外祖家！ 苏大花继续道：“当年那一家子吃山上摘的蘑菇吃死了，你二叔、三叔二话没说就陪我走一趟，把家里的房子、钱全捏我手里了。” “在咱们乡下地界，以往这些哪能归嫁出去的闺女，我那些堂叔、堂兄弟们可不是好对付的。” “要不是你二叔是大队书记，那边的大队书记能愿意公正对待？” “再说当时你二婶、你两个堂哥，也都是毫不犹豫，拿起锄头就帮我打......” 苏大花当时拉着婆家人撑腰，才把娘家的房子顺利卖了出去，加上那些牲口，一下子还是卖了不少钱。 当然钱后来分成四份，嫁人的两个妹妹一人一份，唯一活下来的侄女拿一份，她自己拿一份，算下来又没多少了。 但她心里畅快啊！ 以前在娘家当牛做马，爹妈兄弟们都说什么女儿不算苏家人，但最后这一份家业，还是她来处置。 念着要传香火，拼儿子的死鬼爹妈薄棺材一口简单埋了，她得罪了堂叔、堂兄，这些年她偶尔偷偷回去看，坟头草老高了，从来没人祭拜过！ 苏大花也明白，要不是王老二、王老三这两个小叔子撑腰，还有继子、侄子以及妯娌们全力相助，她哪做得到。 所以大家庭有大家庭的不好，但也有好的一面。 当然，看着闺女，她心想的是——以后还是得给闺女找个人口简单的，闺女有她这个妈撑腰，就不需要自己再去操这种心了。 王玉英叹口气，“我总不如妈你豁达。” 苏大花笑道：“知道我闺女这是心疼我呢，不过对我来说，能操心也不算是一件坏事，这当家作主的，谁能不操心？” 王玉英点点头，母亲的本事她是再不用怀疑的，于是蓦的，她想起了魏出纳的事，连忙就讲出来，希望和母亲一起商量一下。 哪知道她就见母亲听完笑道：“你想多了，魏出纳呀，肯定没问题。” 第124章 她喜欢女人！ 王玉英肯定是盼着魏出纳没问题，这会儿听母亲这样说，不免松口气。 然后她又好奇道：“妈，你咋这么肯定？难不成她以前被人举报过，已经被证明过清白了？” 苏大花点头道：“我闺女聪明！就她回来的第二年发生的事，我算算......也有小十年了。” “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孩子呢，事情闹得也不是很大，你不知道也正常。” “其实当时外面都没怎么传，我还是从你二叔那听到的。” “当时魏出纳工作好，房子也建起来了，人还年轻，相貌也端正，公社瞅着她的人可不少。” “但无论谁去说亲，她都不搭理，总是自己独来独往，有小心眼的男人就去举报说她是特务，不然好端端的，怎么留在这个小地方，还不爱跟人打交道。” “魏出纳也挺冷静，直接找上革委会要求调查，还联系了她男人单位那边。” “大城市挺大一个厂子，那边领导级别可高了，特意来了一趟，啧，公社那些干部个个都萎了。” “后来调查肯定是没问题，那个胡乱举报的人被送去劳改了，好像到今天都没回来。” 苏大花一口气说完，摇头道：“这条件太好也犯愁哟！” 王玉英的心彻底放下了，又不免羡慕道：“是啊，她工作好，房子好，一个人自由自在，多幸福。” “我要是有她这条件，我也不结婚，把妈你带着跟我生活，咱们母女俩一辈子都不分开。” 说到不结婚，苏大花可就要反驳了，“闺女哟，有些事本来我不想说出来污了你的耳朵，但话说到这儿了，我这妈得多说两句。” “你说魏出纳不结婚幸福，我告诉你，恰恰相反，她不是不想结婚，她是结不了婚！” 王玉英不由得大吃一惊，脑海里浮现很多奇怪的念头——难道她那个为厂子牺牲的丈夫那边，不让她改嫁？ 结果母亲接下来的话，让王玉英的嘴彻底合不拢了。 “魏出纳啊，她喜欢女人！” “这，这......” 这种事，王玉英还真是头一次听说，嘴巴张大，眼睛瞪圆，好一会儿才能继续说话。 “妈，这不会也是娶不到她的男人造谣吧？” 苏大花神秘道：“这是我自己看到的，别人都不知道呢！” 王玉英连忙摇着母亲的胳膊，“妈，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跟我说。” 苏大花难得看到闺女这么好奇、这么着急的模样，忍不住想逗逗她，笑呵呵道：“这事啊，还得从我晚归那次说起......你还记得我晚归是什么时候吧？” 王玉英连忙点点头，“当然记得，你拢共就晚回来了一次！” 那得六七年前了，王玉英记得是家里四嫂进门了，大哥寄回来的钱都要去县里取了，有一次母亲去了县里，下午都没回来，大家有些急呢。 结果电话就打到大队部了，母亲说要在县城办点事，等第二天再回来。 可是当天晚上十一点过，母亲突然就敲响了院子的门，大家打开门可是吓了一大跳。 原来苏大花那天为了跟人换票据耽误了时间，就给错过了下午的班车。 本来想着在小旅馆住一晚，结果遇着公社另一个大队的队长驾着牛车去县城办事，苏大花就搭了个便车一起回来了。 牛车速度不如汽车，加上出发得晚，到了公社就是十点过了，那个大队在公社东面，胜利大队在公社西面，对方把苏大花放在了公社就走了。 苏大花胆子大，加上如今治安还行，一个人走夜路也不带怕的。 不过到底身上有着换来的票据，怕被巡夜的人看到盘问，她就走得悄无声息，跟做贼一样，也正是因此，她就看见了一点不该看见的东西。 “当时那魏出纳送彭知青出门后，俩人依依不舍的样子哟。” “魏出纳等在门口一直等彭知青骑着自行车没影了，才回了院子，那眼神，就跟有一次你要跟着学校出去劳动实践，我送你走的时候一样。” 王玉英没想到这其中还有彭知青的事，刚闭上的嘴巴又给张开了，“啊？彭知青也喜欢女人？” 苏大花对自己的推断非常有自信，“你看，彭知青今年......32岁了，对，我记得她来那年还没你如今大，十七岁的小姑娘，在这儿也有十五年咯，她为啥一直不结婚？” “魏出纳也不结婚，俩人还夜晚幽会——我跟你讲，偷偷来往的！除了我，根本没人知道她们有往来呢！” 说到这儿她还忍不住夸了自己一句，“瞧瞧我这嘴多紧，这么多年，外面没有一点风声吧？” “你二叔我都没说，不然他再稀奇彭知青，也不会往咱胜利大队弄个异端来。” 王玉英内心很崇敬彭知青，一个年轻的大城市女孩，扎根农村十五年，办出那么大一个养猪场，解决了这么多大队的养猪问题。 以前公社、县里都想过要调彭知青去工作，可是都被拒绝了，彭知青也是安源县“知青扎根农村，在广阔天地作出所为”的典型。 这样一个人，被人用异端来形容，哪怕那个人是自己母亲，王玉英也觉得不合适。 她抿抿嘴唇道：“这也只是咱们自己的猜想，或许事实不是那样呢？” “再说就算是那样，那......那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爱情的权利嘛！喜欢女人，怎么就算异端了。” 苏大花也后知后觉到这个词不是那么恰当，她本人对彭知青也十分敬佩的。 特别听多了王老二抱怨胜利大队的知青“没用”，她更是清楚彭知青这样的能干人有多么难得。 “哎呦瞧我这文化水平，到底没有正经入学过，知道个词就瞎用，闺女，妈不是那个意思，你瞧，我这不也没出去乱说嘛。” 王玉英点点头，“我以后也不会出去说的！我们一起给彭知青还有魏出纳保密！” 苏大花保证道：“妈只跟我闺女掏心掏肺，其他人绝对不说，以后烂肚子里。” 经过母亲的解惑，虽然有些离谱，但王玉英觉得，魏出纳喜欢女人好像也没啥，这样一来，她很多奇怪的地方都能解释了，总比是特务好！ 第125章 小鞋来了 心里少了一桩事，下午王玉英去上班都觉得坦然一些了，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要不要偷偷观察魏出纳。 王玉英一到供销社，就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 甘白英速度最快，跑到王玉英柜台前，激动道：“玉英啊，今儿大闹百货大楼的是你堂姐吧？啥情况啊？那百货大楼真出特务了啊？” 于珍珍着急地对着石云道：“石姨，快，快，咱们快过去，玉英啊，等等，有点距离听不清！” 王玉英：“......” 兰秀妮没有离开自己的岗位，但显然也是十分好奇，音量略高几分道：“玉英，百货大楼的事都传遍公社了，毕竟黄书记都借车去县里了，啥情况呀？” 先不说那个薛营业员的身份还没能确认，就说王玉英本人的性子，也不是喜欢把别人的事拿来说闲话的，所以只露出一个无奈的神情。 “一切还在调查中呢。” 方爱华咂舌道：“都闹得满城风雨了，还保密呢。” 于珍珍这时候也顾不上跟方爱华唱反调了，附和道：“就是，咱们都不是外人，不会出去乱说的。” “好了！一个个像什么样子！” 张副主任从帘后走出来呵斥道：“工作时间，不在自己岗位，聚在这儿干嘛？让路过的人看到，还不知道怎么想！” 于珍珍嘟囔道：“这会儿路过的人要多想，绝不是因为我们！” 张副主任脸一板，“如今特殊时期，我们已经接到上面的电话，要求大家一定要严格规范自己的行为，于珍珍同志，你尤其要改改你这脾气！” 于珍珍见这笑面虎都不笑了，也不敢再顶嘴了，回道：“张主任，我发脾气从来都是有原因的，哪里是会殴打顾客的人，你就放心吧。” 张副主任冷哼一声，转头对着石云道：“你把她看紧点！” 然后又对着大家道：“大家都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用更好的服务来面对群众！” 等大家都点头保证了，他才又对着王玉英道：“王玉英同志，到后面办公室来一趟。” “好啊，领导偷偷打听消息不让我们一起......”于珍珍脱口而出的话因为被石云捂住嘴而没能说全。 张副主任脸都黑了几分，不过没再多说什么，甩手往后面去了。 王玉英则叹着气跟着往后面去了。 张副主任直接带着王玉英去了陈主任的办公室，陈主任神情比以往更加严肃，不过开口第一句话却是关心。 “听说你姐姐、姐夫伤得挺重，你当时在现场没被波及吧？” 王玉英连忙应道：“谢主任关心，我没事，其实当时我也不算在现场。” “说到这儿我要检讨一下自己，领导们关爱我，让我去给自行车上牌照，结果我却添了其它行程......” 面对领导的询问，王玉英便没有保留了，把自己见到的情况都说了一下，不过她见到的情况本就简单，也没啥好说的。 陈主任也没有过多追问，像特务啥的，更是一个字都没提，听王玉英说完点点头道：“这次百货大楼伤人事件给我们敲响了警钟啊！” 张副主任附和道：“是呀，前面乔主任就强调过，我们是从群众中走出来的营业员，就要更加懂群众，无论面对怎样的群众，我们一定要保持我们的专业和耐心。” “如果那位薛营业员听过乔主任的教导，我想就不会发生今天这样的悲剧了。” “主任，我看不如这样，这次的事情呢，当事人之一是玉英同志的姐姐，具体情况她最方便去了解。” “而玉英同志又正好是一名为人民服务的营业员，不如让她写份感想报告交上来，谈谈咱们营业员遇到这种事，怎么应对更合适。” 王玉英也没想到张副主任的小鞋来得如此之快，当即就在心里大骂其无耻。 这报告交上来，张副主任要是再帮着“宣扬”一番，她王玉英怕不得好好“扬名”。 有个喜欢茬的亲人，其他营业员会怎么看她暂且不论，顾客知道了，来她柜台买东西，会不会有样学样？ 好在陈主任还是很明理，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如今具体情况尚未定性，我们就不画蛇添足了。” 陈主任开口了，张副主任自然不会唱反调，笑呵呵道：“也是，还是主任考虑周全。” 王玉英松了一口气，见两个主任没啥指示了，连忙就回了岗位，生怕走慢一步张副主任又冒出什么鬼点子。 回了前面，大家聊天的话题已经转开了，不聊特务和伤者，而是聊起了薛营业员的工作。 毕竟无论这人是不是特务，闹这么大，百货大楼肯定是不会再留下她了，那不就又有一个工作岗位空出来了？ 于珍珍嚷嚷道：“得让我姨妈快去打听一下，万一要招考，我表妹学习可好了，还读什么高中，考试了上班去呀！” 说着她还急起来了，“我是不是得去后面打个电话啊？石姨，快，推我去！” 石云无奈道：“你姨妈家就在县城，消息比你来得及时，你就别操心了。” 于珍珍却道：“那万一她们有什么事耽误了，没听说呢，不行，我都知道了，怎么也得通知一下。” 见石云不想推自己，于珍珍干脆大喊起来：“魏姨，柳奶奶，来帮帮我呀~” 石云咬牙切齿，“我推你去行了吧！” 等到两人消失在帘子后，甘白英笑着道：“以前真没看出来，珍珍这孩子这么闹腾。” 兰秀妮看法倒不一样，“这孩子心眼实，是个好孩子。” 方爱华则很是鄙夷地开口，“先不说这个岗位多少人盯着，就说一个道理——事以秘成好不好！” 甘白英叹了口气，“是呀，那可是百货大楼营业员的工作，多少人盯着呢，也不知道百货大楼是新招一个，还是调人过去顶岗。” 王玉英本来是不想对百货大楼的任何话题发表意见的，想着听听就好，但这会儿却没忍住好奇开口道：“调人过去顶岗？从哪调呀？供销社的营业员有可能调过去吗？” 第126章 好机会 百货大楼的营业员与供销社的营业员相比，看着更加体面，也能接触到更多物资。 王玉英心想，有机会的话，肯定大家都更想去百货大楼。 但看大家穿着的不一样就明白，虽然都是卖东西，但显然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并不是大众眼中的“一家人”，她也有些弄不懂，趁机便跟这些老员工请教一下。 她这话是个很好的引子，甘白英当即就眉飞凤舞的讲起来，“要是谁有这个能耐，还真有可能啊！” “如果这次百货大楼真的不新招人，而是调动人员的话，倒是难得的好机会，要知道，以前我们两个单位性质不一样，根本没有互相调动这一说法的！” 而随着甘白英的讲解，王玉英才明白，原来别看都是卖东西的，以前百货大楼的职工属于全民所有制编制，而供销社的职工，则是属于集体所有制编制。 百货大楼的人员变动，归商业局管，供销社则是归供销联社管，这管理的都不是一个单位，两边的人员自然不能互相调动。 那又为啥说如今是好时机呢？原来在四年前，两家单位合并管理了！现在都归商业局管了。 甘白英讲完，没忍住又叹了口气，“不过这大好的时机跟咱们也没有关系，倒是县里那些人，说不定这会儿已经盘算开来了。” 王玉英听完这番详细的讲解，算是对单位的了解更加明白了。 见甘白英这么失落，她便宽慰道：“咱们一步步来，万一县里那边真有人调去百货大楼，那县里也空出一个位置，那也是一个机会嘛。” 想要从公社供销社一步到位调去百货大楼显然是异想天开，但万一县里空出位置，有想法的努努力，难度就小上不少了。 甘白英失落片刻又笑起来，“罢了，咱们这把岁数了，还能抛下男人孩子跑去县城？不想这么多了，倒是你们年轻人，我看可以多关注一下消息，有机会的话可以去试试。” 王玉英跟着笑道：“我一个替工，也不想那么多。” 甘白英就把脑袋转向旁边同样听得津津有味的方爱华，“玉英不多想，你呢？” 方爱华无奈道：“我能想啥？我这是要人没有人，要钱......” 说到这儿他忍不住咬牙切齿道：“我让于家人都给掏空了！如今可是欠着不少外债，就是想借钱都没地借了！” “这，这咋就这么寸呢！” 王玉英见他越说越气，似乎已经觉得机会被白白浪费了，眼睛都红了！ 她连忙咳嗽一声，然后道：“瞧我这好奇心，不过如今工作机会难得，我看百货大楼说不定还是招人的概率大一点。” 甘白英也看出方爱华的不对劲，要是待会他一失控，又给于珍珍来一顿打，自己可脱不掉责任。 于是她连忙附和道：“是啊，多解决一个青年的就业难题，就造福一个家庭，我看也是新招人的可能大。” 见方爱华还是露出几分阴郁的神情，甘白英也有些不乐意了。 “好了，方爱华，还惦记这些过去的事干嘛？就算一开始你俩都有错，但你不跑人家家里去闹事，能赔钱？” “你以为于家真差你那点钱，醋厂可是咱们公社唯一的国营厂子，珍珍爸爸是里面的大师傅，你这五百块也就是人家一年的工资。” “人家私底下说的，要不是陈主任出面，他们宁可你去劳改，珍珍爸妈是真拿她当眼珠子看！” “你要是劳改去了，也不用心疼钱了，所以还是惜福吧！” 甘白英这劈里啪啦一顿念叨，让方爱华勉强收了几分难看的脸色，他开口道：“是啊，还是得谢谢陈主任。” 话题聊到这个份上，也没啥好聊的了，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岗位忙活起来。 大家心里都忍不住想，乔主任原先就搞过“微服私访”考察大家服务态度的事，如今百货大楼的事升级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再让人来一次，还是提起精神吧！ 接下来大家兢兢业业的工作，好在乔主任没有“梅开二度”，暂时没有再来一次“微服私访”的行动。 而百货大楼的事也有了进展，薛营业员终于抓住了！ 当时她从百货大楼逃跑后，直接跑回了山里老家，看到有公安追上去，竟然直接逃进了山里。 最后出动不少人，才在山里把人抓住。 这一下子就花去了十多天的功夫，而在这十多天里，供销社内好奇的大家每天都要问问王玉英最新进展，毕竟她作为当事人之一的堂妹，了解消息肯定比她们及时。 王玉英那是十分的无奈，因为人没抓到，她能知道啥进展呢？ 她每天下班回家，也只能从家里人口中知道一些有关黄文元和王秀娟的最新消息。 例如“黄文元醒了，一点不怪秀娟，还心疼秀娟被吓着了”； 再例如“秀娟如今又有点以前的样子了，伺候黄文元很用心，看着又懂事起来了”； 还有“黄文元妈看儿媳妇不顺眼，结果反被黄文元说了，在病房又哭又闹”...... 当然，这些家长里短就算大家也好奇，王玉英也不能对外说呀。 已经得罪一个张副主任了，她可不想再得罪一个黄书记，于是每天只能露出愁眉苦脸的神情，别人一问就是哀叹。 等到人终于抓住了，大家再来问，她就说，“我们也在等调查结果啊！心急着呢！” 等到调查结果终于公布，都已经是一个月以后了，公安明确了薛营业员非特务身份，定性了百货大楼发生的事只是普通的刑事案件。 大家都不愿意相信，于是王玉英又不得清静了。 “玉英啊，咱们可不是外人，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别瞒着，有事咱们还能给你一起想办法呢。” 大中午的甘白英也不休息了，窜到王玉英旁边，满脸写着好奇。 方爱华也靠过来，“是啊，听说人躲山里好多天，一个姑娘家，能有这能耐？” 王玉英回应道：“我知道的，跟你们知道的是一样的！” 见大家不信，她又道：“那公安都对外公布了，怎么可能有两种情况？公安的威严不要啦？” 第127章 王秀娟邪门 “那薛营业员身手好，是因为从小山里长大，带她长大的外公以前拜过少林，所以有些家传......” 因为有苏大花在，哪怕王玉英天天上班，也把这事的个中细节了解得比较详细。 那位薛营业员，全名薛欣，怎么说呢，也是个可怜人。 薛欣出生没多久，母亲就去世了，父亲很快另娶，怕有了后妈就有后爸，薛欣外公就把她带回山里自己养。 在山里无拘无束长到十岁，薛欣父亲和后头那个老婆生的三个孩子夏天跑去玩水，一起淹死了，而早先薛欣父亲出过一次意外，再也不能有孩子了，这才想起了薛欣，于是把人接回了家。 可是她在这个家注定是格格不入的，后妈见着她就想到自己的孩子，再一想家里的东西以后都要便宜这个继女，心头总气不顺。 动手吧，打不赢，于是就用语言攻击，无论薛欣做什么，都要被贬低一番。 薛欣一开始受不了跑回了乡下老家。可是薛欣外公认为她留在城里才有前途，不光不安慰她，还顺着话道：“进了城，就要学城里的规矩，学城里人说话做事！” 被送回城里的薛欣便开始学父亲继母的做派，后来当了营业员，更是没少学习周围人的言行举止，于是最后就成了这么个性子。 后来薛欣骂了上门劝导她的支部干事，惹怒了百货大楼的领导，本来已经写了报告上去要求开除她。 还是谢主任了解了她家里的情况，觉得薛欣要是丢了工作，以后彻底没办法在家里立足了，一个女孩子，日后又要怎么办呢？ 谢主任帮着薛欣求情，说薛欣进了百货大楼，接受她的管理，犯出这样的错误，她也有责任，不应该直接开除，而应该给人改正、进步的机会。 谢主任在商业局也有些人脉，最后就把开除改成了考察。 薛欣知道后十分感动，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有人说对她有责任，要帮她进步。 以前她外公说，养她到十岁，已经够了。 亲爹、继母说，带她回来，是天大的恩赐，要她知道感恩。 说来说去都是对她有恩，而不是有责任。 薛欣回到岗位后倒确实收敛了性子，兢兢业业工作着。 但谁叫王秀娟是重生回来的呢，还在大城市待过，功力非同寻常啊！嘲讽起来那是刀刀扎人心窝子。 到底人的性子能一时压抑，很难迅速改掉，薛欣脑子一热，手边的凳子就砸了出来...... 清醒过来的薛欣也知道自己惹了大祸，下意识就想躲起来，可哪里躲得了。 苏大花跟王玉英讲起她陪着一起去见嫌疑人时，薛欣痛哭流涕的样子，都忍不住叹气，“砸人是有错，可是王秀娟......” “要我说，那凳子砸她脑袋上，倒好了！” 苏大花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长得好到底占优势啊，瞧瞧把黄文元迷得鬼迷三道的，命都豁出去了。 然后她又忍不住在心里鄙视黄文元，就王秀娟这挑事、阴毒的性子，他竟然都完全不在乎，可见他也不是表现出来那么老实本分！ 王玉英听完也觉唏嘘，问道：“那她会咋样？” 苏大花叹道：“判刑呗，虽然王秀娟故意找事在先，但王秀娟只动口，她动了手，还砸了人脑袋，后来更是直接畏罪潜逃，造成了这么不好的影响......” 百货大楼出了特务这个消息，在这一个多月里可是越传越离谱，在县里造成了不少的负面影响。 “不过黄书记倒是出面认下了王秀娟在其中的责任，又说黄文元伤势看起来严重，但后期恢复不算麻烦，请求从轻处理薛欣。” 王玉英嘟囔道：“咋感觉每次王秀娟先惹事，惨的都是别人。” 苏大花想到被关了一天一夜最后掏了十五块钱的神婆，再想想脑袋开瓢的黄文元，再有薛欣可能要面临的结局。 她忍不住一拍闺女的肩膀激动道：“是啊！这人如今是真的邪门！闺女，你以后真的记得，离她远一点！” 王玉英狠狠点头，就这次的事，虽然事情发展不是王秀娟计划的，但一开始她可是冲着砸人饭碗去的。 就吵过一次架而已，竟然要狠毒到这个程度，王玉英脑海里温柔、善良、照顾她的王秀娟形象彻底消散，她发誓以后一定要离此人远远的！ 供销社的同事们从王玉英嘴里打听不出更多内情，抱怨两句“嘴真紧”后，也就不再过多探寻了。 大家其实更关心的，还是百货大楼空出来的岗位会怎么安排，要知道随着薛欣的归案，百货大楼也开启了自查。 最后不光做出了开除薛欣的决定，还把当时挑事的营业员也调离了营业员岗位，给了处分去当仓库搬运工了。 于是乎，百货大楼一下子就空出来了两个营业员岗位，这不是机会加倍？ 而且也有消息传出来，县供销社那边，有不少人都盯着想调过去呢，于是乎大家都讨论起来，谁成功的可能性最大。 当然这种话题，主要是是石云、甘白英和兰秀妮三人说，于珍珍和方爱华偶尔插嘴说一点知道的。 王玉英跟外人也没啥区别，啥也不了解，只能竖起耳朵听，同时手上动作不停，把昨儿赶场人多弄乱的一些货物好好归位。 临近要下班，王玉英被陈主任喊到了办公室，她的心情还是有些紧张的，而陈主任开口第一句话，也让她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你今晚上回去写一份报告，把从这次百货大楼事件里感悟到的想法写出来，明儿交给我。” 王玉英不免心情苦涩，王秀娟真是祸害啊！这感想要怎么写嘛！ 陈主任见向来沉稳的人露出了这番神情，不由得笑了笑，“写报告呢，不一定就是坏事，当初你是经受住了乔主任考验的人。” “乔主任当时的做法，想来也是从百货大楼那次事件中得到的灵感，你呢，就把两件事结合起来，可以把你当时的心理历程和做出那样反应的原因写一下，再对比两边不同的结局写点感想......” 第128章 供销社的大事 陈主任说的比较仔细，明显是在指点自己，王玉英听得很认真。 罢了，这次百货大楼的事闹这么大，自己偏偏兼具当事人亲人和营业员双重身份，写这个报告好像也在所难免。 王玉英认真聆听完陈主任的指示，感激道：“我今晚上回去好好想想，一定认真完成这份报告。” 陈主任点头，“明天直接交给我，这事先别在外面说。” 王玉英有几分纳闷，写这种报告，不就是供销社的一种表达，难道不是越多人知道越好？ 不过就王玉英本意来说，自然是大家都不知道来得好，最好这份报告就交上去给领导看看，完成表态任务就好。 “好，明天我早上早点带来，放到您办公桌上。” 下班回到家，吃过饭王玉英就钻进自己屋子里拿出纸和笔开始构思报告了。 苏大花早看出闺女忧心忡忡，连忙就端了杯泡好的奶粉进屋子里关心。 听闺女说完后，她生气得破口大骂：“王秀娟才是克你，这死丫头专克别人。” 当然，见闺女满脸苦思的模样，苏大花还是很克制，骂完一句就收了暴怒的神情。 她安慰闺女道：“听你往常回来讲，你们陈主任也好，顶头那个乔主任也罢，都是挺公正一人，不至于为这迁怒你。” “再说，那王秀娟再怎么挑事，也只是动口，薛欣对骂可以，拿板凳砸人脑袋那是千不该、万不该的行为。” 原先苏大花还是有几分同情薛欣的，毕竟这王秀娟太毒了。 可如今自家宝贝闺女被牵扯进去，她的想法又变了。 骂人都不会，非要动手啊？ 动手打人就打人呗，王秀娟犯贱在先，好好谈谈，也有周旋的余地，你还跳楼跑路！ 跑回老家还不够，还往山上跑！不然事情能闹这么大吗？！ 苏大花冷静下来，又仔细问了问王玉英领导的指示。 沉吟片刻后她又对着闺女道：“首先，你千万不能在报告里认错，这事本来就跟你没关系，你就客观地从一个营业员角度出发来写。” “再一个，结合乔主任来考察这事，你可以着重提一下领导的前瞻性和自己性格里冷静的一面，这对于预防这类事情的发生多么重要......” 王玉英听母亲说完，佩服道：“妈你好厉害，我，我原先想着要不写点拍马屁的话来着......” 她边说，忍不住脸红了起来，陈主任让她写报告，她下意识就想肯定是上面觉得她堂姐是挑事的一方，由此感到了不满。 所以她想着要不在报告里先批评一下王秀娟行为的错误，再夸夸乔主任的教诲，最后保证自己绝对会吸取教训，不会重蹈覆辙——无论是作为营业员还是顾客。 现在听母亲说完，她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太不成熟了。 苏大花笑笑道：“你才工作多久？以前就是个学生、孩子，哪里需要写这些。” “我也是根据你们领导性子来判断的，先写了看看吧，要是领导不满意，你就说你不懂，请教的长辈，把问题推我身上，再重新请示领导写一份。” 王玉英开始斟酌字眼，花了大半夜的时间，总算在母亲的指点下写出一份自己还算满意的报告。 第二天早上，她早早到了供销社，趁着其他人都还没到，请邓大爷开了办公室的门，把报告放陈主任桌上了。 陈主任已经跟邓大爷交代过了，这会儿他看着王玉英紧张的神情，安慰道：“放心吧，走个过场罢了。” “你的性子和能力大家都清楚，上面要是乱来，我第一个不答应。” 邓大爷这话说得可太有份量了，王玉英感激道：“谢谢大爷，这件事闹得......” “没事，你姐都嫁出去了，这是黄书记家跟薛家的事了，你就安心工作吧。” 邓大爷又宽慰了王玉英两句。 不过不管上面怎么想，如今王玉英也只能先安心工作了，谁叫她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替工，除了听候发落，还能怎么办呢？ 报告交上去后，陈主任再没找过王玉英。 王玉英甚至没等到张副主任的“指导”，她一时也摸不清，自己这报告，领导到底是满意呢还是不满意？ 满意的话，供销社二把手张副主任也该看到那份报告了吧？ 王玉英觉得，按照张副主任的性格，就算因为陈主任满意了，他不好当面挑刺，私底下也要阴阳怪气两句才是呀。 可要说不满意，陈主任也没打回来让重写。 王玉英只能揣着忐忑的心情继续工作，这么过了小半月，时间来到了九月底，供销社发生了一件大事。 兰秀妮要调去县里的门市了！ 她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直到在月底的大会上，陈主任当众宣布了这件事，大家才知道了。 王玉英看着甘白英和石云错愕的神情，知道她这是谁都没有告诉，自己私底下“努力”了一番。 前面方爱华说过的话浮现在王玉英脑海里——事以秘成啊！ 于珍珍率先开口道：“啊？兰姨，咋完全没听你说过？” 甘白英也不复往日笑呵呵的模样，开口时神情复杂极了，“呵呵，咱们俩搭档二十年了，你还跟我玩保密这套呢。” 石云嘴巴张了张，最后什么也没说，又给闭上了。 兰秀妮叹口气道：“之前也不确定能不能成，就没说出来让你们担心。” “这事也要感谢领导们的关爱，你们也知道，我大闺女嫁到了县里，女婿是个孤儿，也没个婆家人帮衬。” “年初她生孩子难产，落下了病根，走路都费劲，孩子没人管，都是放我家里带着。” “但这么小的孩子离了妈可怜，我闺女没人照顾更是可怜，这不这次县里门市有营业员调去了百货大楼，我就向主任反映了一下我的情况。” 说着兰秀妮感激地看向陈主任，“多亏陈主任帮我申请，县里那边考虑到我闺女和我外孙需要人照顾，把我调去了门市。” “以后我住我女婿家，早上晚上也能照顾一下我闺女和外孙了。” 兰秀妮的话音落下，甘白英难看的神情缓和了不少。 第129章 陈主任的衡量 大家都清楚她家的情况，当时兰秀妮大闺女生产完，大家还去探望过。 后来兰秀妮把外孙带回来养，闺女呢，则是她女婿给邻居家不上班的妇人一些补贴，让帮着照顾一下。 公社这边还不少人说兰秀妮太心狠，这种时候都舍不得工作，外人照顾哪有亲妈照顾来得贴心？ 只有兰秀妮内心苦涩不已，闺女如此不幸，她这个做妈的当然心疼。 可她有三个儿子，两个已经成家，还有一个在读书，两个儿媳都没工作，这工作给哪个儿媳好呢？ 而且把工作让给儿媳的话，时间久了，她没有收入，再想养着外孙、补贴闺女，可就难了！ 再到小儿子结婚的时候，她也帮衬不了。 反倒是她每月领着工资和供销社的福利，两个儿媳都要抢着孝顺她，把她带回来的外孙照顾得白白胖胖。 照顾她闺女的邻居虽然是外人，但也是个老实妇人，怕丢了差事少一份补贴，把她闺女照顾得还是很妥帖。 兰秀妮知道男人大多靠不住，她有工作，以后女婿有了外心不想管她闺女了，她也还能补贴一下。 所以这心里再是为大闺女感到担心，她也没想过要放弃工作去照顾。 兰秀妮都没想到，峰回路转，县里门市居然会空出一个布匹专柜的营业员岗位。 当她去探望闺女听到女婿说的时候，整颗心顿时就砰砰砰猛烈跳动起来。 回来后她就去找陈主任表达了自己的恳求，当然激动过后她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只想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再说。 哪知道陈主任真给她办下来了，这会儿兰秀妮越想越感动，眼泪掉了下来，哽咽道：“主任，谢谢您，您是个好干部！” 要知道，陈主任跟张副主任不一样，他真的很清廉，兰秀妮没给他送一点礼。 往日里她还跟着抱怨过陈主任事多，但关键时候才知道，陈主任这样的领导有多么难得。 甘白英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心底的别扭彻底消散了。 唉，也是，这种事情没办成之前说出来，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虽然还是有些酸气，但甘白英开口时语气已经很真诚了，“那你去了县里可要好好干，别丢了我们先滩公社的脸，丢了陈主任的脸。” 于珍珍眼泪汪汪道：“甘姨，你别这样说，兰姨去了县里还要照顾她女儿和外孙，要是精力不够放在工作上，也很正常嘛。” 兰秀妮：...... 这孩子，到底是实心眼还是缺心眼啊！ 不过这一打岔，她倒终于收拾好了情绪。 兰秀妮擦干眼泪道：“请大家放心，也请领导放心，前面那么困难的时候，我都没有放弃过工作，去了县里，我也会更加认真的对待工作，不让大家看轻我们这些下面上去的营业员。” 张副主任拍掌笑道：“好，这次申请往上调的人很多，理由也各有各的不容易，兰秀妮同志以后可要记着陈主任的苦心，不要辜负了他的心意才好。” 王玉英如今深知这个笑面虎是个心眼贼小的人，对他难免多几分提防，听完这话就觉得哪里不对。 余光瞥到一旁神情依然不太好的方爱华，她顿时反应过来——这张副主任果然在挑事啊！ 方爱华这会儿拳头都捏紧了，他之前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要说这先滩公社供销社，谁最应该去县里，方爱华认为那必须是他啊！ 卖惨是吧？兰秀妮嘴上说得多么惨，但实际呢？ 她女婿是孤儿没有婆家人帮衬，可相应的也就没有负担啊！ 方爱华也一起去探望过兰秀妮闺女，知道兰秀妮女婿是个工人，家里就是请三五个人照顾她闺女，她女婿也负担得起，哪里就非得需要兰秀妮去照顾了？ 反观他方爱华，本来是县里人，爹妈媳妇都在县里，他孩子也要出生了，难道他跟孩子分居两地就不惨了？ 更何况他还得罪了于家，赔出去那么多钱，就算为了补偿，也该让他调回县里吧？！ 方爱华看向陈主任的眼神里有了几分怨恨，自己跟于家吵的时候，他不帮自己。 有机会可以调回县里，他也不考虑自己。 可这整个先滩公社供销社，明明只有自己是旗帜鲜明站在他那边！ 方爱华知道，除了自己，其余人全都给张副主任送过礼！ 可偏这人如此死板，端着所谓公正的架子，实际做得全是有失偏颇的事！ 陈主任自然感受到了方爱华的眼神，如此之赤裸，他自然是有几分不悦的。 当初他为供销社申请到了新的职工定员指标，那时候送礼想走后门的人，毫不夸张的说，可以围绕先滩公社站一圈。 可他不是这样的人，他也知道，私底下不少人说他刻板、不懂变通，可他始终觉得，自己不能辜负了上面的信任，不能给这份纯粹的事业抹黑。 所以他把所有试图送礼、施加压力的人，全都拒之门外。 也因为拒绝旁人走关系太果断，他深觉不适合在公社招人，这才去了县里招。 招方爱华来之前，他就明确说过，来了公社再想回县里，那可是难上加难。 方爱华当时拍着胸膛信誓旦旦地说，“能遇着您这么正直公道又清廉的领导，是我的福气，我愿意跟您去，向您学习！” 这次县里门市有位置空出来，兰秀妮来找陈主任哭诉时，陈主任也想到过方爱华。 方爱华爱人临近产期，如果方爱华这时候能调回去，肯定是一件好事。 但转念陈主任又一想，方爱华的媳妇没有工作，方爱华如今反正都是要租房子的，那等他媳妇生了孩子带着孩子来公社，一家人也可以团圆嘛。 而且像方爱华这样家里兄弟多的，就算想以赡养老人为理由向上申请，都竞争不过其它公社提出申请的独生子！ 反观兰秀妮家，兰秀妮的闺女没有工作，女婿有工作，那如果兰秀妮把闺女接回公社，跟离婚有什么区别。 兰秀妮闺女是生孩子落下的病根，就这么回了娘家，那不是太可怜了？ 而外人照顾再好，哪里比得上亲妈在旁边看着，兰秀妮去了县里工作，住进女婿家，也能看着她闺女不被辜负。 第130章 予以转正？ 权衡利弊后，陈主任才决定替兰秀妮申请，其实他也只是抱着试试的心理申请了一下。 他不收礼，自然也不会送礼，所以也没啥人脉给他用。 申请通过时，他都有几分诧异，后来想想，或许是乔主任与兰秀妮年龄相仿，又同是女性，更能感受到她的不易吧。 不过不管啥原因，反正他没有辜负下属的请求，陈主任只有高兴的份。 这会儿看着方爱华怨恨的模样，陈主任只觉自己当初确实做错了，不该为了省麻烦跑去县里招人。 能免去下乡，有一份供销社的正式工作，他相信方爱华最初内心肯定是非常珍惜这个机会的。 可是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啊，当方爱华生活安稳了，忘了当时找工作的焦急了，便又开始多想这份工作的不足了。 陈主任想到这儿，觉得自己新做出的决定很好，没有再犯这样的错误。 “关于咱们的供销社的人员变动，我还有第二个消息宣布。” 随着陈主任的声音再度响起，大家又都安静了下来。 方爱华下意识想到——百货大楼空了两个岗位，难道县供销社的门市调走了两个，还有一个人可以调去县里？ 自己难道还有机会？！陈主任总不能真的不关照自己人吧？ 王玉英想的则是——调走一个，难道要调来一个？或者要新招一个？不然多出来的工作该谁来做呢？ 她不由得心跳加速，新招一个的话，自己作为替工还有资格考吗？ 可如今各单位招工都限城镇户口，自己是农村户口！王玉英又不免感到沮丧。 张副主任有些惊讶，兰秀妮的事他早就知道了，当时陈主任去上面申请时没有瞒着他。 可咋还有其他人事变动？这可没有提前通知他！ 陈主任见大家都冷静下来，注意力到了自己身上，这才缓缓开口。 “如今各单位想要申请新的职工定员指标比较困难，这次百货大楼的事大家都清楚，那位姓薛的营业员涉及刑事案件，判刑劳改是在所难免的了。” “按照政策，这属于自然减员，她的那个定员指标留在了百货大楼，百货大楼可以用那个指标直接招人。” “据我所知，百货大楼也确实准备招一个新员工，各位家里有待业的，可以关注一下消息去试试。” “而调离岗位的那个营业员，岗位空出来，但没有新的指标，所以咱们门市调过去那个，是带着自己的指标一起过去，兰秀妮同志去县里，自然也得带着她那个指标过去。” “这样一来，咱们先滩供销社就面临既缺人也缺定员指标的情况。” 这话一出，兰秀妮不免露出几分羞愧和感激的神情。 陈主任这个领导确实是没得说，换成其它地方，在这么缺人的情况下，领导哪会费心帮她调动工作。 远的不说，就张副主任那种领导，不也是平日里收礼不手软，但是丁点小事没顺到他意，你就做好被刁难的准备吧！ 大家私底下都没少蛐蛐张副主任，感慨自己送礼完全是保平安。 而此刻被兰秀妮在心里蛐蛐的张副主任已经反应过来了，陈主任可从来不是喜欢说废话的人，他肯定是已经申请到了新的定员指标！ 可陈主任不提前跟自己说，这会儿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张副主任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陈主任下一句话就是：“由于咱们供销社的特殊情况，上面已经批了一个新的定员指标下来。” “我决定向上打报告——介于王玉英同志这段时间的优秀表现，希望能予以转正。” 话音落下，屋内静得不行，王玉英直接傻住了， 什么？要给她转正？她心心念念的正式工作有着落了？！ 因为刚刚她就不要脸的想了想——自己作为替工，怎么也算内部人员了，虽然不是城镇户口，但是不是也可以有那么一点点的破例优待呢？ 这会儿王玉英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得太多，以至于都出现幻听了！ 还是于珍珍的尖声嚷嚷让她回了神，“哇，王玉英，你就要转正啦？” “你的表现倒没白表现，辛苦也没白辛苦！” “你还不快谢谢主任，真是平日里机灵，关键时刻不中用呀！” 王玉英这才知道，自己没有幻听！自己真的要转正了！ 她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站起来就要鞠躬表达自己的感谢，可是话还没开口，又被人抢了先。 “主任，这不合规吧！” 张副主任快言快语道：“上面批给我们新的定员指标，是为了解决我们用人紧张的情况，直接转正王玉英的话，咱们这用人紧张的问题还是得不到解决啊！” 张副主任原先挺看好王玉英的，踏实能干，关键还聪明！ 特别是在看到王玉英当营长的哥哥特意从东北给她捎女士自行车，他更是觉得王玉英条件不错。 为此他便想做个媒人介绍王玉英给他当侄媳妇，可王玉英连见都不愿意见上一面，这可让张副主任深感没面子。 前面中秋节的时候，王玉英连节礼都不送了，这更是让张副主任觉得，王玉英把他恨上了，那他自然也把王玉英记在了小本本上。 原本嘛，一个替工，干完一年就要滚蛋，张副主任也懒得过多做什么。 毕竟王玉英不是软柿子，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可陈主任嘴皮一动，就要把供销社难得的定员指标给她转正，张副主任可忍不了了。 在他看来，王玉英已经废了，这新的定员指标，当然要更好利用起来。 张副主任明白陈主任和方爱华已经生了嫌隙，有这么个人摆在这儿，他有自信可以劝动陈主任这次在公社招人。 只要在公社招人，那这其中的道道...... 思路越畅达，张副主任反对的态度就更加激烈。 “主任，我觉得这样不妥，再怎么说你也应该提前和我商量一下吧？你这样直接在会议上宣布，不符合流程！” 第131章 五人同意 陈主任早从邓大爷那知道张副主任在王玉英那吃了瘪，如今卯足劲想为难王玉英，所以才特意没提前告知。 他拍拍桌子，“张正清同志请冷静，如今不是一言堂的时代，我也没有权利一个人做主，之所以在这儿公布，也是征集大家的意见。” “如果半数及以上的人不反对，我才会正式向上举荐。” 陈主任看向王玉英，“王玉英同志，你去喊邓大爷也进来参与表决。” 邓大爷是仓库保管员，也是供销社正式员工，以往开大会他并不参与，理由是开会时间太固定，怕被有心人利用，趁他来开会的时候偷东西。 一般会议上有什么重要通知或决定，都是陈主任会后单独再通知邓大爷，这会儿要现场表态，自然得在场，所以还得单独去请。 王玉英心情紧张地出门了，她的脑子转得飞快，今天要参与表决的一共有十人。 两位领导态度明确，陈主任赞同，张副主任反对，支持者一。 邓大爷平日里就很照顾她，肯定也是赞同，支持者加一 柳会计和魏出纳两个文职人员，王玉英跟魏出纳来往多一点，脸皮厚一点她还能喊魏出纳一句师傅，她觉得魏出纳不会为难自己，支持者再加一。 但她没怎么跟柳会计打交道，但平日里该有的尊重态度也有，没得罪过人但也谈不上多亲近，这就有些拿不准了。 布匹专柜的甘白英和兰秀妮，兰秀妮仰仗陈主任关照才能调去县里，想来不会和陈主任唱反调，这票稳了。 甘白英跟她平日里最熟，应该不会反对吧？ 再看粮油副食专柜的石云和于珍珍，这俩人王玉英一点底都没有，直接忽略。 至于方爱华......这会儿他估计正气不顺呢，说不定一气之下就跟陈主任故意作对，投反对票呢！ 王玉英不免有些担忧，现在她确定能拿到的有四票，她只希望甘白英看在往日的交情上，一定不要为难她。 邓大爷见着她，笑眯眯道：“惊喜吧？” 王玉英努力挤出笑，“要投票表决，我这心里怪紧张的。” 邓大爷便道：“你呀，性子有些太谨慎和保守了，有时候也可以学学珍珍，对自己自信一点，心大一点嘛。” 王玉英深呼吸一口气，俏皮道：“听大爷您的，我呀，这么棒，大家肯定都很喜欢我，愿意投我一票呢。” 邓大爷哈哈大笑道：“肯定的，谁不投你，我以后就不搭理谁了。” 说话间俩人已经进了开会的屋子，邓大爷连忙补充道：“哈哈，我看这孩子紧张，逗她玩了，不当真，不当真，我可不干预表决的公正性！” 陈主任笑道：“您老的为人大家再明白不过了，不会多想的。” “好了，既然人到齐了，咱们现在就开始吧！” 王玉英没有坐下，站着等待接受大家的表决。 魏出纳却突然开口道：“还差了一个人，江熙也应该有表决权，我们可以打电话让她参与表决。” 这话一出王玉英先是一喜，五票稳了！ 但很快又反应过来，十人变成十一人，那她要六票才能行！ 这一颗心起起伏伏的，王玉英不免在心里暗骂自己不够成熟，又深呼吸一口气终于恢复了平静，看向陈主任等待他的指示。 陈主任开口道：“咱们先投票，要是票数是压倒性的，那就不用去打扰一个孕妇了。” “好了，同意王玉英同志转正的，请举起右手；不同意的同志，请举起左手；不举手则视为弃权。” 他说完便率先举起了右手。 邓大爷、魏出纳、兰秀妮在他话音刚落下时，便毫不犹豫地就举起了右手，这个情况跟王玉英猜测的倒如出一辙。 让她感到吃惊的是，跟这三人差不多同时举起右手的人，还包括于珍珍！ 于珍珍把整个右胳膊都举起来了，其他人只举手不说话，她忍不住开口发表想法道：“唉，原先我是很想我表妹来跟我作伴的。” “可是我表妹和我说了，她就爱读书，现在上着高中挺好的，她连百货大楼都不去，更不可能来我们这儿了。” “你平日里怪辛苦的，也不能让你白辛苦，还是转正吧，我这个人公正，觉得你还是配得上这个指标。” 王玉英一时哭笑不得，于珍珍这人啊，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但到底人家投了自己一票，王玉英笑着道：“于珍珍同志，你确实是一个公正的人，感谢你对我的认可。” 于珍珍抬起下巴倪视方爱华，冷哼一声道：“要认清一个人呀，得看关键时候，平日里再说得好听，呵，其实是烂心肝的玩意儿。” 方爱华还没举手，陈主任虽然自觉已经看透了方爱华，这时候也不免感到失望。 陈主任知道张副主任肯定要反对，而张副主任作为这儿的二把手，王玉英要转正，直接跳过他是不可能的。 所以陈主任才想到集体表决这个办法，集体决定在个人决定之上，只要超过半数的人同意了，后续上面进行核查，张副主任再表达出反对意见，他也有理由能应对。而且陈主任也不觉得张副主任这么聪明的人，会跟集体作对。 在开会之前，陈主任忘了还有江熙，他想的也是十个人表态。 他心里也大概有数，五票是没问题的，所以他认为这个办法还算稳当。 而事实证明，毫不犹豫投赞同票的人，确实是他一开始想的那些人。 王玉英对于珍珍的行为感到吃惊，陈主任却一点不意外。 他一直都觉得，于珍珍这孩子，娇气、脑子简单，大多时候说话、做事气人，但是非分明，这种大事上不会为难人。 可是没想到被魏出纳提醒了，还有个江熙，这下子需要有六个人同意才能过关了，陈主任不由得皱眉看向方爱华。 要是方爱华关键时候掉链子，那就只能打电话给江熙，陈主任心想，江熙跟王玉英相处那么好，应该不会反对吧？ 方爱华也没想到自己一犹豫，局面成了这样。 他心里憋着一股子气，只觉自己如此不顺，凭什么王玉英来了后一帆风顺？ 机缘巧合拿了大奖励，现在更是直接就能转正！ 他脑海里当时就闪现出一个念头——不然投反对票吧，反正陈主任靠不住，倒不如投向张副主任！ 而且他知道，这供销社的人，都自私、不简单得很。 甘白英别看跟王玉英平日里最熟的样子，心底到底怎么想的谁知道。 一个新的指标空出来，再招人，那其中的门道就多了。 方爱华一开始盘算的是，自己、张副主任、于珍珍投反对票，那石云、甘白英还有柳会计应该就会顺势弃权。 这时候就算江熙投票赞同，也不够超过半数了。 第132章 结局毫无争议 偏于珍珍居然脑子出问题，毫不犹豫就举了右手，于是方爱华被架住了。 他在想，自己到底是迷途知返，举右手呢？ 还是举左手，赌一把江熙这女人也不简单，可能投反对或者弃权...... 其实细想起来，江熙要是知道有个调去县城的机会她还没使劲就便宜了别人，心里肯定也会有气。 这时候再听说自己找来的替工居然要转正，肯定会忧心自己以后的位置，说不定真会弃权。 这样，表决依然也是不通过！ 脑海里的念头在瞬息功夫中变了又变，方爱华顶着陈主任焦灼的视线艰难纠结中。 其他人却不纠结了，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甘白英举起右手，同时笑骂道：“好你个珍珍，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惊讶得我都没反应过来呢。” “陈主任说得没错，咱们玉英这么能干，有指标了，当然应该转正，我投她一票！”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石云也举起了右手，笑着道：“是啊，珍珍真是长大了，咱们这些当姨的，真是欣慰又高兴呢。” 于珍珍得意道：“我一直都说我长大了，懂事着呢，以往你们总不信，现在终于明白了吧~” 柳会计也举起了右手，“是呀，玉英转正不让人感到意外，珍珍今儿的表现，真是太意外了，珍珍，你是个好孩子。” 这下电话都不用打了，结局已经毫无争议了！ 方爱华脸一阵红一阵白，两只手在桌子互相抓着捏得生痛。 陈主任又等待几息，一拍桌子下了定论，“好的，八票赞同，两票弃权，江熙那票，明天上午我来打电话确认，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就不打扰孕妇休息了。” 王玉英这下没有傻住了，眼含泪光鞠躬道：“谢谢大家的认可，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散会后，大家都笑着恭喜王玉英，王玉英同样面带笑容地一一回应。 张副主任放慢脚步回头笑道：“咱们陈主任真是重女轻男呀，前有珍珍，中有秀妮，后有玉英，你们可别辜负了陈主任的苦心，得更加努力工作呀。” 这话说得，倒好像陈主任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一样！ 王玉英当即就回击道：“有陈主任这样公正、廉洁的好领导带领我们前进，谁会想掉队？谁会好意思不努力工作？” 兰秀妮的手续都办好了，明儿就直接去县里上班了，更是不怕张副主任，直言道：“呵呵，自己不干净，看什么都脏！” “我以后不劳张副主任操心了，张副主任才是多把心思放工作上吧！当心哪天阴沟里翻了船！” 说罢，她冷哼一声离开了，走的时候还特意绕开张副主任的位置，彷佛张副主任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于珍珍还没领悟到张副主任的暗含之意，但这不妨碍她大呼小叫起来。 “天啦，天啦，我爸妈那样宠我才好意思叫重女轻男好不好，陈主任天天骂我，重啥重啊！” “张主任，你才应该重女轻男，你可收了.......呜呜，呜呜。” 石云一手捂住于珍珍的嘴，一手推着轮椅，“不早了，再不回去珍珍爸妈该急了，我们先走了。” 祖宗欸！当供销社还跟以前一样吗？ 变天了！哪还能把私底下的事拿到明面上来说！ 以前陈主任不怎么管事，而且都知道他品行好，大家只要不犯原则上的错误，他就不会说什么。 张副主任不一样，得罪了他，各类考核就够大家吃一壶了，毕竟都当营业员了，谁不抠点福利回去？ 而且要是别人送礼了，你不送，张副主任真能做出把人排除在评奖评优之外这种事！ 所以为了自己工作顺心也好、为了领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罢，反正大家都默契地送礼。 大家也知道方爱华没送过，还也羡慕过呢，但谁叫人家是陈主任亲自招来的嫡系，天然自带立场。 当然大家也不想站队陈主任那边，因为陈主任这性子吧，你站队没好处，不站队没坏处，那还过去干嘛？ 但现在不一样了，大家都明白了，关键时候，还得是陈主任才会真心为她们这些员工考虑啊！ 如今王玉英明显是陈主任那边的了，她哥哥还是营长欸，万一她记恨张副主任刁难她，跑去举报...... 再有兰秀妮，她已经去县里了，先滩供销社这边发生什么都影响不到她了，万一她要报陈主任的恩，也想着去举报张副主任...... 石云越想越觉得可怕，不行，这礼不能送了，万一到时候张副主任被举报了，自己不就撞枪口了？ 送礼是为了省事，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找麻烦！ 她决定等会送于珍珍回家，也好好跟乔雪说一说，乔雪两口子为了珍珍，送礼可比其他人频繁且贵重多了！ 要不说是一起上班二十年的伙伴呢，甘白英此刻跟石云想的差不多。 毕竟兰秀妮和王玉英这两个例子摆在眼前呢，必须向陈主任靠近了！ 平时不烧香，等下次机会来了，怎么抓得住呢？ 反正大家都看出来了，论真能耐，还是得陈主任，反正每次供销社的定员指标都是陈主任申请下来的，张副主任？呵！ 于是甘白英也开口呛了张副主任一下，“张副主任以前可没少关照我们，难道你也重女轻男？” 她睨一眼旁边神情阴沉的方爱华，怪笑一声道：“哈，不过以后你可以重男轻女咯！” “玉英，你哥来接你是吧？你呀，三个那么疼你的哥哥，幸福哟~” 她冲着王玉英笑了笑，也飞快走了，她要去追上石云和兰秀妮，大家再合计合计才行呢！ 今儿是个好日子，王玉英急着回家跟母亲分享喜悦呢，才没精力留下跟张副主任打嘴仗，附和甘白英的话道：“是啊，谁要是想欺负我，先跟我三个哥哥打一架吧。” 边说她也飞快往外面走去了，徒留张副主任和方爱华走最慢。 方爱华看着张副主任阴沉的脸，开口道：“这些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张主任不值得为她们生气。” 张副主任倒不怕过去的事，收礼不对，难道送礼的就清白了？ 这些女人都是人精，不可能犯蠢！ 第133章 受欺负了？ 只是张副主任也明白，日后，这供销社的营业员们，不会给他送礼了，他不由得心口一痛。 虽然除了于家，其余人送的都是些吃食，可白得的肉就这么没了，还是可惜啊！ 不对，还有一个人，张副主任把视线放到方爱华身上，面上有了几分笑，“是啊，女人终究难成大事，这供销社，我看还是爱华你有前途。” “过去的不提也罢，以后......” 张副主任拍拍方爱华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长。 方爱华心情却越发苦涩起来，如今他的日子可是非常紧巴。 这时候靠近这么贪财的张副主任，真的是一个正确选择吗？可他好像也没有其它选择了...... 今儿来接王玉英的是王玉熊，他性子不如王玉豹外向，等的时候就离供销社略远一点。 不过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供销社门口，这会儿见妹妹推着车过来了，忍不住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王玉英惊讶了一下，要是问出这番话的是四哥很正常，她完全没想到平日里看着闷声干活不爱说话的二哥也这么敏锐。 王玉熊见妹妹不说话，只盯着自己看，忍不住抓抓后脑勺，“刚刚你那些同事出来后走得好快，我看好像神情也不是很好......” “玉英，你哭过了？！”王玉熊的声音大了几分。 他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推，急急走到王玉英身边，关心道：“咋回事？她们欺负你了？” “难道是为秀娟那事？！” 王玉英因为王秀娟惹出的事被领导要求写报告的事，苏大花没瞒着家里。 写完报告第二天她就挂着一脸疲倦、打着哈欠叹气，“唉，秀娟自己吵痛快了，脑袋开花的是黄文元，判刑的是薛营业员......” “如今那些营业员，心里不知道把秀娟看成什么样子。” “咱们玉英可怜啊，摊上这么个姐姐，啥也没做，还得写报告检讨自我，也不知道领导怎么想她，也不知道她会不会被同事们排挤。” 苏大花知道，这乡下人，吵架吵惯了的，朴素观念还是人命为大。 所以哪怕是王秀娟挑事在先，但事情发展到这地步，不少人还是觉得那个营业员太狠毒了，冲着要人命去。 林蓉妹回来也没少哭，哭女婿的可怜样，苏大花也怕家里人听多了，又生出几分怜悯心思。 毕竟以前这些堂兄妹们一块长大，感情是货真价实的好。 所以逮着机会苏大花肯定要好好说一说，尽最大可能把王秀娟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彻底扭转。 她可不想以后王秀娟又惹出什么事来，大家还得给她出力！ 苏大花的想法还真没错，县里百货大楼的营业员离大家太远，而且大家印象里，这类人也确实是高高在上不好惹的模样。 而王秀娟以往温顺的模样比较深入人心，大家听林蓉妹哭多了，难免也会生出一些“城里人心思真歹毒，乡下人惹不起”的想法。 又是实打实的亲戚，人命关天之下，大家不说非常同情王秀娟，但肯定还是觉得她有些寸，惹到这种狠人。 等到听了苏大花的叹息，大家才知道，哎哟，这咋还影响到自己家了？ 王玉豹参与更多，听王玉英说领导认为她在现场了解得多，当即就道：“哎哟，真是从天而降一口大锅背，早知道那天听妈的，跑快一点了！” 苏大花做归做，可不兴说，当即就瞪眼，“我又不知道惹事的是秀娟、脑袋开花的是文元，只当别人闹事，当然第一反应是跑路。” 李桂香是最懂婆婆的心，当即哀叹道：“大家都是亲戚，遇着了肯定不能不帮。” “可秀娟性子变了后，可真是越来越胆大，越来越刁钻了，她不先闹事，哪有这么多人跟着遭殃啊！” “她如今倒是什么事没有，可怜文元，可怜咱们玉英了！” 而也因为这个引子，大家面对林蓉妹时终于不只是安慰，而是劝她也要多叮嘱王秀娟，做人，还是老实本分的好。 这可给林蓉妹说得更想哭了——那她难道不想那个老实本分的闺女回来吗？ 如今她都怕黄家把那妖怪休了，妖怪又回来祸害自家！ 最后还是王老二这个大家长去探望时，把王秀娟狠狠教育了一顿。 苏大花在一旁冷眼看着，只觉王秀娟如今是真毒。 一个年轻女孩因为她的找茬，落得八年劳改的结局； 她的丈夫被她害得脑袋开瓢，不知道要养多久； 她听到玉英因此被她牵连时，眼里居然闪过的是高兴！ 苏大花当时就发誓，去它的“大家长”，去它的“长辈”，去它的...... 反正以后她绝不会为了所谓的面子情，或者外人眼中的形象就再束手束脚了！ 以后再遇着王秀娟，她一定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苏大花也把这事告诉了闺女和儿子、儿媳们，她知道闺女肯定是信她、听她的，两个儿媳更不用说，本就是外人，能跟堂小姑子有多真实的感情？ 至于两个继子要不要信、要不要听，苏大花就不多管了，反正谁要是以后因为管王秀娟的事被牵连了，她直接把人踢出去，分家！ 当然，苏大花还是小瞧了自己在两个继子中的地位，王玉熊和王玉豹对她的话自是毫不怀疑，俩人心里也很生气，堂妹哪有妹妹亲？ 王秀娟连累了玉英，不愧疚就算了，还高兴，真是应了她当时那句话——她要跟玉英比，要过比玉英更好的生活！ 那不是一时赌气，也不是一时想不开啊！ “王秀娟这个祸害！”王玉熊生气的骂了一句，然后又说，“不行，我得替你出气去，王秀娟的事凭啥扣你头上，欺负你啊！” 王玉英见平日里老实的哥哥，竟然见自己眼眶红了就要帮自己出头，顿时颇为感动。 本来她还在犹豫，毕竟手续没走全，是不是该学兰秀妮的“事以秘成”，只把自己即将转正的消息告诉母亲，等到真正转正了，再在家里公布。 这会儿她边在心里唾骂了自己，边拉住哥哥，高兴道：“哥，没人欺负我，我是太高兴了才哭的。” 第134章 咱找人举报他？ 王玉熊也有初中学历，自然知道“喜极而泣”这个词。 可他在生活里并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反正他是想不通，这太高兴了，咋还会哭呢？ 他把大手放在王玉英脑袋上，像小时候拍妹妹那样轻拍一下。 “玉英，哥没大能耐，但哥不怕事，就算是城里人、是营业员、是领导，谁要是敢为难你，哥都不怕，你也别怕！” 王玉英用脑袋蹭蹭哥哥的手掌，笑道：“我从小就知道，虽然我没爹，但我三个哥哥、我妈妈都不是吃素的，谁想欺负我都要过你们这关。” “你放心吧，真没事——不对，有事，有天大的好事！” “咱们快回家，回家我再跟你细说。” 王玉熊见状，也只能跟着先一起回家了。 到了家，孩子们已经睡下了，大人们等在堂屋，堂屋点着灯，没有白天亮堂但也不算昏暗，大家一下子就看出王玉英哭过。 苏大花当即就冲过来检查闺女身体，急道：“回来太急摔着了？！” 李桂香跟着一起检查，“伤哪了？晚上这破路是不好骑车！” “以后我看让玉豹和二哥一起去接，这样玉英就坐后面，让她两个哥哥来骑” 王玉豹想着自己不好检查妹子的身体，急着去找药，“妈，家里的药放哪？二嫂，你知道不，咱们快去拿！” “没有的话，咱们还得去买！” 苏招娣慢了一步，就挤不到王玉英身边了。 正不知所措呢，听到王玉豹招呼，她连忙就道：“哦哦，我知道。” 王玉熊懵了一下，见媳妇和弟弟要去拿药才反应过来了，连忙道：“没有摔！没有摔！” 苏大花听了，见闺女傻笑着不说话，没忍住拍了拍她屁股，“还跟孩子一样调皮，吓我们呢？” 不过闺女红红的眼眶可做不得假，既然没摔着，那又是为什么？ 王玉英见大家都盯着自己，神色焦急，也不耽误了，喜气洋洋道：“我要转正啦！” 原本还闹哄哄的屋子顿时安静得不行，王玉英又重复一遍道：“我能转正啦！今天开会决定的！” 苏大花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失态大喊道：“闺女，真的？转正？你成供销社正式员工了？” 王玉熊这才知道，刚刚妹妹说的“好事”，居然是转正！ 这年月乡下人想找个正式的工作有多难，王玉熊可深有感受——远的不说，自家四弟，王玉豹花了大价钱学开车，最后不也只能在大队开拖拉机？！ 玉英居然能靠自己转正，从一个随时可能走人的替工变成了供销社正式工，这多不容易，要付出多少努力啊！难怪她会高兴得哭出来！ 这一刻，王玉熊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爹啊，你要是还活着，看到妹妹这么出息，一定也会高兴得想哭吧！ 王玉豹以极快的速度窜回王玉英身边，追问道：“妹啊！别逗我们了，快说说，怎么一回事呀！” 李桂香已经大笑起来，“哎哟，咱们玉英真是出息，这么出息，逗逗我们，我们也心甘情愿。” 苏大花放开了闺女，端起桌子上的茶缸喝口水才彻底冷静下来，“玉英，你详细讲讲。” 王玉英便绘声绘色地讲起了今天开会时发生的一切，因为原先苏大花对于不再给张副主任送礼的行为显得有些犹豫，所以今儿她没有只报喜不报忧，把张副主任反对的事也讲了。 她如今跟张副主任也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母亲了解了情况，以后也不会惦记着留着好东西帮她打点了。 大家听得一惊一呼的，王玉英讲完，苏大花就立马咬牙切齿道：“以前的东西都当喂狗了！还好陈主任人好，闺女，怪妈识人不清啊，拜错了山头！” 李桂香就安慰婆婆道：“那张副......啊呸，那张正清跟土匪一样，供销社人人都要交保护费，咱们玉英当时只是替工，不交也不现实。” “妈，你没错，错的是这种干部群体里的硕鼠、蛀虫啊！” 王玉豹义愤填膺道：“张正清，呸，真是白瞎他爹妈给他取这么好的名字！我看这种人就不配做干部！” 他眼珠子一转，“不然咱们找人举报他去！” 苏大花一巴掌就拍在他身上，“不许乱来！” 怕他乱来，苏大花连拍好几巴掌，“你妹妹的转正还没办妥，你绝对不许乱来！” 李桂香也掐着他胳膊道：“你是不是傻，玉英单位就那么几个人，你当人家查不出来谁干的？” “别说玉英还没办好手续，就是办好了，也不能干这事！” 李桂香看着王玉英道：“妹妹，可不是嫂子不心疼你，只是这种事，做了落不了好。” “别看陈主任为人清廉，但这当领导的，肯定都会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想法，咱们举报了姓张的，难保陈主任不会多想。” 王玉英点头，“我想的跟四嫂你想的一样，咱们家以后不送就是了，以前的事，就过去了吧。” 王玉豹抱着脑袋哀嚎：“我不乱来，我这不是一时冲动，就少想了想。” 苏大花又给他一巴掌，“你冲动的时候还少吗？桂香，好好管管他，给他紧紧皮！” 发完了火，她看向闺女，满心又只剩欢喜了。 苏大花抱着闺女就忍不住落泪，“你咋这么能干呢，在妈心里，你还跟个孩子似的，都能自己给自己转正了。” 苏招娣也跟着掉起了眼泪，“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啊，玉英真是太出息了。” 王玉熊一直忍着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我们这些当哥哥嫂嫂的没用啊，还好玉英能干，不然在这乡下真是耽误了。” 王玉英笑着道：“哪有，前面送礼给张副主任，不也是家里帮忙，我知道，哥哥嫂嫂们疼我不比妈少。” 苏大花擦干眼泪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们爹在下面知道了，肯定为你们兄妹这么团结友爱高兴呢。” 李桂香道：“今年大年初一，咱们必须去爹坟前好好念叨念叨。” 王玉熊就道：“还等那么久干嘛，我看明儿咱们就去告诉爹，让爹高兴高兴！” 苏大花的巴掌又落到了他身上，“屁！你妹子转正的手续没办妥之前，谁都不许对外说！” 第135章 苏大花的威胁 “你们二叔、三叔家也不许去说！” 苏大花语气十分严厉，“我倒不是防着你们二叔、三叔，主要是提防王秀娟使坏！她如今可不盼着咱们玉英好！” 李桂香当即点头道：“还是妈考虑周到！如今王秀娟倒了大霉，要是再听说咱们玉英有这么大的造化，闹起来，一般人可吃不消！” 王秀娟如今惹事的本领大家可不敢小瞧，薛营业员判了八年呢！ 顿时大家纷纷应和道：“不说，出了这个门，一个字不提！” 苏大花见大家清楚事情的严重性，缓和了脸色，“等手续彻底办妥，玉英成为了正式工，咱们再请你们二叔、三叔他们到家里吃饭，一起高兴高兴。” “在这之前，谁要是说漏嘴坏了事，哼！我就当他是故意看不得玉英好！” “这样坏心思的人，这家里也容不下了！” 王玉英连忙道：“妈，你也太紧张了！” 苏大花当然知道这样说有些太过了，很有可能伤到继子们的心。 但闺女的关键时候，什么面子、什么情分都要往后排，谁都不能耽误她闺女改命！ 所以狠话必须说，当然，打完一巴掌，还是得给个枣吃。 她又道：“唉，这到底跟你们大哥那时候不一样，我是紧张了一些，不过一个个来，多一个跳出去的人，以后咱们家里也多了一条路子，不得不慎重啊。” “我这操心，难道只是为了你操心？也是为咱们整个家操心嘛。” “如今玉英的工资、福利大家都清楚，等到她成为了正式工，就要翻倍了！” 王玉英现在毕竟住家里，虽然苏大花没有闺女补贴家里的想法，但她发那些福利，一家人还是都能分享到。 这点上，苏大花还是没有表现出太独的想法。 其实有王玉虎的补贴，在这些小东西上，苏大花也并不会太计较，小恩小惠的，也是维系感情的一种手段嘛。 王玉豹率先表态：“我平时话最多，妈你这是操心我呢！” “放心，我要掉链子，妈你不计较，大哥知道了也得回来抽死我不可！” 王玉熊笑道：“年底大哥回来知道了，不知道多高兴呢。” 王玉英也很高兴，转正了，她不用想着去投奔大哥、麻烦大哥了，这样等年底大哥回来，自己腰杆都能直一点。 就着王玉虎，大家又畅聊了一会儿才去休息了。 如此激动的时刻，王玉英自然要跟母亲一起睡了。 躺在床上，看着母亲慈爱的面容，王玉英撒娇道：“早知道我先不告诉哥哥嫂嫂们了，害得妈你要多担心。” 苏大花拿着扇子给闺女扇风，边柔声道：“瞎说，你今儿这样做是对的。” “你当妹妹的，这种消息都瞒着他们，那不是明摆着把他们当外人，不信任他们？” 王玉英小声道：“人多口杂，其实我这心里，倒不是真的完全不担心。” “哥哥嫂嫂们肯定不会害我，可万一谁说漏了嘴......只是这坏人就让妈你来做了。” 苏大花不甚在意道：“你四哥四嫂心思多，可能会往心里去，你二哥老实，不会多想的。” “再说你两个哥哥就算都往心里去，也没啥，以后我养老，肯定也是你二嫂出力多，男人嘛，都是撑门面的，还能指望他们来给我端屎端尿？” 王玉英就道：“我来照顾你。” 苏大花拿扇子敲敲她脑袋，“我把你二嫂带回来养大，给她这么好的婚事，她不该给我端屎端尿啊？” “在咱们家，她的日子可是好上天了。好啦，玉英，人有时候，那命数都是生下来就定好的，改命呢，总要付出点代价。” “像你，生来就是要过好日子的，不用去想这些，像我、像你二嫂、还有你四嫂，生来命数不好，所以才要拼了命去改。” “以前呐，我是不信这些的，如今倒是越发觉得，这些古话，有道理啊！” 王玉英把脑袋埋在母亲胸前，闷声道：“我投到妈的肚子里，所以生来就能享福，妈，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妈妈。” 苏大花眼睛就笑眯起来了，她就怕闺女想太多，总想着要报答她报答家里，听闺女这样说，她心情好得不行。 “你也是这世上最好的闺女，妈也是捡着咯！” 第二天一大早，王玉英还没出门，林蓉妹先上门来了。 她提着一个布兜，笑着走进堂屋，掏出两个罐头和一个铁罐子来。 苏大花眼睛一眯，“蓉妹啊，你这大早上的，这么客气，是要干什么呀？” 以前苏大花、王老二、王老三三家也算是有来有往，苏大花会把王玉虎寄回来的东西分一部分给两家，两家则是会回一些鸡蛋之类的。 像罐头这样的东西，可第一次见林蓉妹提上门来。 林蓉妹笑着道：“昨儿我又去了一趟公社，这是我那亲家让我带回来的，你们也知道，本来新娘子得回门，但第二天就.......” “黄家是厚道人，准备了不少的回门礼呢，这不，我给大嫂你们拿些来。” 说着林蓉妹还拉着王玉英的手道：“孩子，你秀娟姐做事不过脑子，害得你工作上都不顺，三婶没啥好东西，装了半罐麦乳精过来，你每天早上喝一杯，补补身体。” 王玉英见母亲没有推拒，便笑着道：“谢三婶。” 林蓉妹笑道：“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 这时候罐头和麦乳精都是好东西，在公社供销社都不好买。 苏大花心里盘算着，林蓉妹肯定不可能不给王老二家送，啧，这黄家确实不算小气。 要是黄文元出事前回门礼厚重，苏大花也不意外，可如今那陶倩可是把王秀娟恨惨了......得，目前看来，当妈的还是拗不过儿子！ 苏大花心思一转，她可一直忘不了王秀娟那幸灾乐祸的神情。 哼，光远离怎么够？苏大花有了想法，她也得“回敬”一下才行！ “哎哟，蓉妹你真是，这么客气，不过你说得对，一家人咱们不客套。” 苏大花热情地拉着林蓉妹坐下，关心道：“文元如今身体怎么样了？我看呀，你这闺女、女婿，靠得住！” 第136章 苏大花发力 苏大花的态度转变让林蓉妹有些吃惊，前面苏大花可话里话外都是如今孩子们都长大成家了，她以后也少管事了。 林蓉妹也知道，这是王秀娟牵连到玉英，动了她的心肝，把人惹怒了。 这可给她愁的，乡下人家，要么男人能顶事，要么女人就得泼辣，要么儿女出息，不然等着被人欺负吧。 她家...... 所以林蓉妹得了好东西，大早上就过来送礼了，趁着玉英还没上班，也是为了联络一下感情。 黄家给的回门礼里面，罐头只有四个，麦乳精只有一瓶，林蓉妹一咬牙，自家只留一个罐头和半瓶麦乳精，剩下王老二家送一个罐头。 给苏大花的礼，那是最重的，就是为了表达出她这个弟妹对大嫂的特别尊重！ 这会儿见苏大花吃这套，终于缓和了那股子气，林蓉妹不禁眼泪汪汪道：“大嫂，难为你还关心他们了。” 她说着还一把抓住王玉英的手，流下眼泪道：“好孩子，你的孝顺我跟你三叔都清楚，秀娟作孽妨碍了你工作，我们心里都很过意不去。” “如今你秀娟姐也是别人家的了，我们也不能打骂，你别怪三叔三婶。” 说实话，以前王玉英从不把王秀娟做的事和三叔三婶挂一块。 因为叔叔婶婶从小疼爱她，又因为母亲和叔叔婶婶们关系也好，王玉英打小内心都是十分敬重这些长辈。 更别提她这个工作也有三婶的一份功劳在，就算当时说是“赔罪”，那时候也暂时只是个替工，可没有这个开端，她如今也不可能拥有一个供销社的正式工工作。 王玉英心里还是很感激三婶的，可是今天这番话，其中的虚情和推脱之意，让她满不是滋味。 要真那么过意不去或者担心，三叔三婶可以开口找亲家出面给她撑腰一下嘛，毕竟三婶也说了，王秀娟如今是黄家人了...... 王玉英还没开口，苏大花先接了话，“哎哟蓉妹，你这话说的，她一个小辈还能怨上你们不成，我家玉英不是这种孩子。” “她啊，重情，这你也是知道的，就算接连被秀娟闹腾，她当时帮着跑前跑后，可是一点不带耽误的。” 苏大花深觉自己闺女就是太善良了，记人只记好、记恩！ 不过她也知道，闺女这种性子的养成，是自己的责任。 苏大花打闺女出生，每次有点啥，生怕闺女吃一点亏，总是冲在最前头。 她就没教过闺女去为自己争取、去计较！ 不过没关系，现在闺女虽然走出了大队，她这个当妈的不能再替闺女争取什么，但谁对不起闺女，她这个当妈的还是能帮她去计较的！ “好啦，玉英，不是说你们单位要为国庆做准备，忙得很，要早出晚归？快去吧，晚上我让你两个哥哥去接你。” 说完苏大花才又对着林蓉妹道：“昨晚上回来老晚了，路上还差点摔着了，把我们吓得够呛，折腾了好一会儿。” 昨晚上大家情绪太激动，虽然家里屋子多、院子大，但到底不像王老三那样地处偏僻角落。 苏大花担心周围人家感受到她家的热闹氛围，提前先找好了借口。 林蓉妹连忙道：“好孩子，忙的话就快去吧，我不是外人，不用你特意招呼。” 王玉英便顺势道：“好，那三婶你多坐会儿，我先上班去了。” 林蓉妹看着她推着自行车离去的背影，连连感慨，“瞅瞅，咱们玉英多精神，真是不一样了，有个工作就是好呀。” 苏大花笑道：“是啊，多亏了有你这个三婶疼她呀。” 说着，她脑子一转，闺女这工作，还真是跟林蓉妹和王秀娟这对母女有着莫大关系。 就说这转正，苏大花昨天晚上可是好好听闺女讲解了一下什么叫做“岗位空缺”和“定员指标”。 要不是王秀娟大闹百货公司，把薛欣给逼疯了，闹出这一连串事，供销社还说不定什么时候才会又多一个空岗位，陈主任也不定什么时候才能申请下一个新的定员指标呢！ 当然，这样的念头苏大花只是一闪而过，虽然从结果来看，似乎是好的，可闺女在其中受的委屈，她可不会就忽略不计！ 于是她面带笑容道：“这女人有工作，确实还是有底气一点，当初这工作你是为秀娟准备的......算了，过去的种种，好的坏的咱们都不说了。” 苏大花假装大气地挥挥手，见林蓉妹松了口气的样子，这才继续道：“可如今，有个机会又摆在眼前了呀！” 林蓉妹迷茫了，好奇道：“大嫂，你那边有什么机会了？” 说完她都觉得不可能，三家关系好归好，但真到工作这程度，肯定都是先顾着家里人。 当时完全是王秀娟突然发疯，把大嫂惹得打上家门，她没经验，一时慌张就把工作说出来。 要换成如今王秀娟折腾来折腾去的时候，她再听说这个工作机会，她宁可把机会留给娘家人，也不会说出来的。 其实说起来，那工作本也是她娘家那边的人情嘛！ 苏大花用手指点点她，“我呀，这能耐就在大队上使使了，出了大队......秀娟她婆家有能耐呀！” “当初不是说婚后文元就去接他妈的工作？如今医生让文元养着，一时半会是没办法工作了，那这后续有没有说要怎么弄？” 林蓉妹恍然大悟，“你说让秀娟接她婆婆的工作？这，这不可能吧？” 如今王秀娟婆婆那是恨不得生吞了王秀娟，哪可能把工作让出去？ “不可能，不可能，我听黄家人的意思，还是文元他妈妈先回去上班......”林蓉妹连连摆手。 苏大花就叹口气，“你这当妈的，就不给秀娟打算打算？” 林蓉妹张张嘴，没说话，打算？打算啥哟，王秀娟不被赶回来，她就谢天谢地了！ 苏大花语重心长道：“蓉妹啊，我知道你心里有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是，秀娟有些变了，但女大十八变，谁不变？” “可她出嫁把彩礼钱全留下了，当时那番话你也听到的，这孩子，还是孝顺你们得紧呀！” 第137章 她不想工作啊！ “这母女没有隔夜仇，更别说这秀娟再折腾，说实话，她其实也是折腾别人，对你跟老三，心意是没变的。” 随着苏大花的语音落下，林蓉妹突然有了几分警惕。 是啊，秀娟折腾的可是大嫂的心肝，按她的性子，不把秀娟恨上已经算念着亲戚情分了，怎么还会来帮忙谋算？ 林蓉妹的神情变化太明显了，苏大花见状生气道：“得，我为你跟老三打算，还成坏人了！” “其实我这些话传出去，别人不定怎么看我呢？！” “要不是为着老三，我这当大嫂的真是吃多了撑的慌，管别人家的事！” “好了，你这礼我收下了，招娣，给你们三婶拿一篮鸡蛋当回礼！”苏大花大喊道。 林蓉妹见大嫂又变了脸，还赶起客来了，顿时慌了神，“哎哟大嫂，你知道我这人嘴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但我明白，你肯定是为了我们好。” 苏大花冷淡道：“好不好的，咱们如今也是两家人了，算了，我不多说了。” 林蓉妹连忙又是道歉又是感谢的，好话说了一箩筐，苏大花才勉强又开口，“唉，说实话，咱们三家，如今你家可最让人担心......” “文元对秀娟的心，我们都看着，俗话说的好，一个女婿半个儿。” “原先我想着你们家有这个好女婿照应，大家都能放心了，哪知道会出这种变故？” 林蓉妹想到黄文元对王秀娟的包容，也深觉苏大花说得太有道理了，这黄文元是真被捏得死死的啊！ 再想到刚刚苏大花说的话，她也忍不住想——是啊，这秀娟好像本意上还真没想过害自家人。 反倒是出嫁时，她本来想着留下彩礼钱，全当拿回养大个闺女的本钱了。 本来她以为那“妖怪”会借机跟家里划清界限，可没想到最后“妖怪”却说出那样一番话。 这时候林蓉妹的视线又放到了桌上没收起来的罐头上面，这样的好东西，要不是秀娟使劲，以黄亲家两口子目前的心情，怕是不会这么周到吧...... 听黄亲家两口子的意思，为了避免留下啥毛病，是要让黄文元在家养上一年半载的。 原本黄文元去上班了，每月有工资和福利，指不定自家每月都能沾光，就像如今上班的玉英一样...... “大嫂啊，这，这工作是黄文元妈妈的，我这去了那么多次，也没听他们主动说，这，这没办法啊......” 苏大花却不会给她详细的办法，开玩笑，说多了到时候黄家闹起来，这林蓉妹肯定会把她卖了的！ 她只道：“夫妻本是一体，更别提秀娟和文元感情那么好，我看秀娟有想法的话，都不用咱们急，她肯定有办法。” 啥办法？吹枕边风呗！ 但苏大花相信，黄家人绝不会把黄文元妈妈的工作给王秀娟。 将心比心，她也是当妈的人，儿媳能有儿子亲？ 工作给儿子，是为了儿子不下乡，给儿媳算怎么回事？ 婆媳本就是冤家，更别提出了黄文元给王秀娟挡板凳脑袋开花的事，如今王秀娟和陶倩的关系那可比冤家还差！ 而且还有一点，王秀娟很漂亮。 王秀娟能跳出农门，除了王老二对黄书记的那份恩在，就是那出众的容貌做出极大贡献了。 但不可避免的，这定然也会给她带来一些争议。 苏大花都能猜到黄家人的心思——一个新过门的漂亮媳妇，孩子都还没有，这时候得了工作转了户口成了城里人，自家真能留得住吗？ 所以黄家人定然不会给王秀娟工作的，不仅陶倩的工作不会给她，连替工、临时工都不会给她找！ 但王秀娟要是想去工作，给黄文元吹枕边风，闹腾起来了，又会如何？ 苏大花心想，那可就太好了！ 她可不是大发善心真帮王秀娟谋划，她就是要王秀娟生活乱起来！ 一来为自己和闺女出口气，二来闺女马上要转正了。 王秀娟也在公社，要是太闲了，又生出什么坏心思去坑害她闺女怎么办？ 苏大花都能想到，一边是新媳妇算计婆婆工作，一边是婆家人提防新媳妇，再有夹在其中脑子不清醒的黄文元，嘿，一场好戏就要开始咯！ 如果王秀娟真这么厉害，最后能得了工作，但闹腾的时间，应该也够闺女转正这段时间不被打扰了。 哼，到王秀娟真去邮电局做了柜台员工的时候，她一定会让薛家人“不小心”知道情况，人嘛，总要为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苏大花脑海里越是念头不断，她就越发觉得自己这主意好，本来她也可以只从旁挑弄一下王秀娟和她婆婆的关系，但那种小打小闹怎么够？ 关键家里还有个病人，不来点大事，说不准闹都闹不起来。 结果她就听林蓉妹为难道：“可是我看秀娟如今一心扑在文元身上，完全没想过工作的事。” 苏大花：“......”台子搭好了，戏子不上台也是件恼火事啊！ 她也想起了当时林蓉妹要把供销社工作给玉英时，王秀娟的反应。 她好像还真是只在意这工作有没有用到她婆家的人脉，知道没有后，对这工作那是真的一点不在意！ 完了，这王秀娟是个好逸恶劳的货色，她不想上班！ 而已经把黄文元工作的部分工资和福利看作自家的林蓉妹，这会儿比苏大花还急了。 “这，这咋去说啊？” 苏大花虽然想搞事情，但她绝不会掺和太深。 毕竟提一嘴，还能是娘家长辈的关心，掺和太多，那就太明目张胆。 要是最后闹得太凶，她也要跟着被戳脊梁骨的。 当然，苏大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但她闺女还没找对象呢！ 她脑子转动一下，很快就有了办法。 不过她面上却是一脸后悔，“算了算了，仔细一想刚刚我也是慌了神，生怕你们把工作给了玉英，时间久了这心里落下疙瘩。” “如今文元还在家养伤，想想秀娟在家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算了算了，咱们不操心这些小辈的事了，还是管好家里的一摊子吧。” 苏大花说着脸上还带着明显的后悔之意，甚至急急换了个话题。 “对了，蓉妹，每年国庆供销社都会多一些白酒、糖果供应，还会有不要票的干货，听玉英说，今年是海带、木耳。” “往年可真不好抢，完全看运气，今年你们要想买的话，咱们早点去。” “今年不说能敞开了买多少，但肯定能抢到点。” 苏大花说着还拉着林蓉妹的手道：“这可也是托了你的福，要是想买，可千万别跟我们客气。” 第138章 拎着鸡蛋去公社 林蓉妹此刻脑海里全是黄文元工作的事，但听到苏大花这样说，还是挂起了笑脸道：“一家人，大嫂以后可别说这么见外的话了，这也是玉英自己有本事。” 苏大花深感认同，她闺女可不就是有本事。 “是呀，在我心里还跟个孩子一样，工作起来不得了咯，她们这一辈，比我们这辈要出息多了。” 林蓉妹又心酸起来，本来这该是她说的话啊！ 要是按照一开始她的规划来，如今哪会是这样的局面。 而苏大花接下来的话让林蓉妹更是心酸得不行。 “大队长家的小河，不是准备国庆结婚？哎哟，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供销社要来一批印有‘国庆’字眼的搪瓷盆，顿时看原先买的搪瓷盆都不那么喜欢了，找到家里来想让玉英帮忙……” 林蓉妹从苏大花家里出来，拎着一篮子鸡蛋眼看要到家门口了，她仔细一想，又调转方向往村口的方向去。 这篮子鸡蛋要是到了家里，她再想提出来，得费不少口舌！ 儿媳赵荷花的不满林蓉妹也明白，家里原先有八只鸡，如今杀得都只剩三只了。 虽然又抓了小鸡仔来，但养大得不少时间。 鸡少蛋就少了，如今家里也就能每天让三个男人吃个鸡蛋补补身子，想攒鸡蛋换钱，那是遥遥无期。 想到这儿，林蓉妹内心更加坚定，今天跟苏大花聊了聊以前，她越发能想起以前闺女的好。 是呀，如今闺女虽然性子变得刁钻了，但她孝心不变，这就够了！ 林蓉妹走到公社黄家的时候，黄家有工作的三人都已经上班去了，家里只有王秀娟和黄文元在。 见着林蓉妹拎着的鸡蛋，黄文元颇为感动，“妈，你也太见外了，每次来都不空手。” 王秀娟则心下甚为满意，这段时间家里每次来不是提着鸡就是提着蛋，反正没有空手，倒是很给她撑了面子。 也因此，她内心对母亲的一些介意，也渐渐消散了，到底是一家人，关键时候还是能见真情的。 她泡来一碗蜂蜜水给母亲，关心道：“走路来的？如今天气还热着呢，待会骑文元的自行车回去吧。” 老王家因为早早就有了两辆自行车，所以无论男女，都是会骑车的。 林蓉妹喝一口甜滋滋的蜂蜜水，这不同于红糖水的甜，让她觉得甜到心底里去了，蜂蜜可是比红糖还难买的稀奇东西呢！ “我走得早，不热，我就一儿一女，如今文元养伤，不来看看心里总记挂着。” “本来家里鸡不多了，鸡蛋存不下来，我都想着过段时间攒够了再来看你们。” “但文元他爸妈不是给了不少回门礼，我拿了些给你们大伯娘，你们大伯娘也不小气，瞧，装了满满一篮子鸡蛋呢！” “我想着文元每天吃上两个，好好补补，也能好得快一点，连忙就提着来了。” 黄文元听着林蓉妹的轻言细语，很是受用。 家里父母在外人眼中是干部，在家也不是这种软和的性子，说话做事从不会这样温柔，而且也不会说这些日常生活中的细节，这让他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他见林蓉妹喝蜂蜜水喝得很慢，连忙开口道：“妈，辛苦你了，秀娟，待会把那瓶蜂蜜给妈装了带走吧。” 林蓉妹连忙红着脸拒绝，“不不不，好东西当然得留着文元你补身体，我这，我这乡下人没见识，闹笑话了。” 她慌慌张张把蜂蜜水一口喝光，一不小心还呛了一下。 王秀娟无语地拿出手帕给她擦，“在你女儿女婿家不好意思什么，一杯不够我给你再泡第二杯呗，又不是什么稀奇东西。” 她不由得想起了苏大花这个大伯娘，像大伯娘就不会这么上不了台面。 印象里无论大堂哥寄回来什么稀奇东西，大家惊叹的同时又不知道怎么下手，她永远都是淡定的样子，“生的煮一煮，熟的直接吃，只要能进肚，就是好东西！” 不过说到底还是家里底子薄了，王秀娟抢过母亲手里的杯子，径直去厨房又泡了一杯蜂蜜水。 这次她狠狠挖了三大勺，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蜂蜜的甜味了，她才停手。 黄文元笑道：“秀娟就是不爱说，只爱做，如今我在家动弹不得，辛苦秀娟了。” 林蓉妹接过蜂蜜水，又喝了一口，甜得发腻，她心里更觉大嫂说得没错，秀娟性子古怪了，说话不好听了，但是心没变！ 她笑着道：“媳妇照顾自己男人，那不是天经地义……” 话还没说两句，她的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响起来了，声音大得旁人都能听到，林蓉妹的脸一下子又红了起来。 “想着不耽误事，一大早就去你们大伯娘家送东西，得了鸡蛋就给你们提来了，这，这事闹得……” 黄文元见她脸上满是尴尬的神情，连忙道：“妈这么惦记我们，是我们不够懂事，秀娟，快去厨房给妈煮碗面条，卧两个鸡蛋！” 亲妈大早上空着肚子给自己送鸡蛋，王秀娟心里刚刚升起的嫌弃又消散，“真是的，非这么赶。” 林蓉妹站起身来，“我还是先回去吧，你们这不比乡下，粮食金贵……” 王秀娟人已经走到院子里了，回头道：“再金贵也不至于少你的一顿，等着吧。” 黄文元便道：“秀娟这是心疼妈你呢。” 林蓉妹本来就是来找王秀娟说事的，这样倒是正合适，她接话道：“那我去一起做，以前秀娟在家，可是很少进灶房呢。” 进了黄家的厨房，玻璃瓶装的蜂蜜还在桌子上摆着，林蓉妹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王秀娟阴阳怪气的声音就响起来了，“你要不是那么瞎大方，这瓶给你带走也没事，我就怕给了你，转头又进王玉英肚子里了。” 想也知道，大伯娘居然回一篮子鸡蛋，自家不知道送了多厚的礼。 王秀娟猜测自己从婆婆那争取来的罐头和麦乳精，都得进王玉英的肚子了！想想她就气！ 第139章 户口问题得解决 林蓉妹叹道：“大队上谁不知道，你大伯娘大方，每次你大哥寄回来的东西都会分给我们两家。” “以前家里没有就算了，如今你嫁得好，我用网兜提着那么多东西回去，不送些过去，那不是让人戳脊梁骨。” “虽然好东西吃不到嘴里，但是能止住别人的舌头，能给你把面子撑起来，你爸、你哥他们都高兴。” 听到母亲这样说，王秀娟才缓和了神情。 也是，以前大伯娘仗着大堂哥出息，没少显摆，得了不少风光，如今自己能帮家里撑撑面子，也是好事。 “真是的，说得可怜兮兮的，罐头也不好买，家里也没有了，这瓶蜂蜜待会给你带回去，让爸、大哥每天早上来一杯，对身体好。” “你也记得喝，别总舍不得，瞧瞧大伯娘，人家可从来不会亏了自己的嘴来补贴家里的男人。” 林蓉妹心一软，“哎哟，这不是亲生的，当然做不到我这样……这亲生的和不是亲生的，差别大呀。” “我跟你讲，你大伯娘提起玉英，那骄傲劲哟！” “对了，你大伯娘说今年国庆供销社新增那些供应，咱们要是想买，不怕跟往年一样抢不到了，你要不要买点啊？到时候让你大伯娘带着咱们一起买。” 王秀娟下面条的手一顿，语气激动道：“一个替工，有啥骄傲的！” “还得她带着买？以前也就是咱们住得远才抢不到，如今我在公社，啥买不到！” “妈，你也用不着让她帮忙买，要买什么到时候我去给你买是一样的！” 林蓉妹轻推她一把，“你傻啊，就算住公社，国庆那天人那么多，不也得早早排队？” 王秀娟冷哼一声，“我宁可自己排队，光明正大！” 林蓉妹连忙就拍她的胳膊，“祖宗，你可不许出去乱来，人家好心帮我们，要是你闹出点啥来，咱们一家子别想在大队住下去了，你大伯娘、二伯非跟我们断绝关系不可。” “我跟你讲，大队长家都要拜托玉英帮忙买印有‘国庆’字眼的搪瓷盆呢！人家等着买了结婚，耽误了人家的大事，你能落得什么好？” 王秀娟真的无语了，她上辈子活到了九十年代，除非是国外或者南边的什么新产品，否则满大街只有卖不出的东西，就没有买不到东西， 一个印有‘国庆’字眼的搪瓷盆是什么稀罕玩意啊？还得托关系买！ 什么玩意儿哦，难怪后来供销社、百货大楼都要倒闭！ 林蓉妹还在絮絮叨叨，“本来是小河上门说的，你大伯娘还给拒了，说是玉英只是个替工，没这个能耐。” “我看她就是不想开这个口子，所以你看，还得是自家人，你大伯娘可是主动问我要不要买干货，她带着我一起。” “后来是韩叔……就是你韩爷爷，大队长的老爹亲自上门，你大伯娘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哎哟，真是好大的面子……” 王秀娟听着母亲越发羡慕的声音，心里越是不耐，一个供销社替工都这么被人捧着，太没天理了吧！ 哼，且等过两年再看！ 林蓉妹见闺女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了，才一转话头，“其实你说的没错，玉英那工作再神气，也只是个替工，这要是你能有个正式工，大队上还不知道怎么羡慕你。” 王秀娟愣了一下，“正式工？我？我好端端的，上班干嘛？” 林蓉妹是觉得越发看不懂这闺女了，工作啊！上班啊！ “啥也不干，光让人羡慕，也够了呀！” 王秀娟不屑道：“也就羡慕这两年，到时候都要下岗了……” 说到这儿她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生硬转回话题，“好了，不提这些有的没的，面都差点煮烂了。” 林蓉妹真是大大吃了一惊，原先闺女说要跟玉英比，她还寻思，自己就提一下玉英如今的风光，她自己就会迫不及待了。 结果哪知道自己都明确说出“让人羡慕”了，闺女竟然也不心动！ 这可不成！ 要说早先林蓉妹只有五分心思，在黄家这蜂蜜水一喝，她的心思已经变成了十分！ 她脑筋一转，换上了担忧的口气，“也是，不说别人家的事了，只是秀娟啊，妈这心里总不踏实……” 王秀娟一边捞面，一边不由得纳闷道：“又咋了？” 如今母女交流得多了，王秀娟也有些摸不清母亲的想法了，这好端端的，又愁上啥了？ 林蓉妹就叹道：“还能为啥，为你的户口呗！” “如今你的户口还在大队上，但你不可能回去下地，年底也分不到啥粮食，时间久了，你婆家会不会有怨言啊……” 王秀娟皱了皱眉，“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嫁给他黄文元，我不信他连我的饱饭都供不起！” 林蓉妹便道：“文元对你的心当然没得说，你看刚刚，他对我这么好，不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只是如今他要养伤，挣不了钱，他自己都得家里养呀！更别提他是为了受伤的，你婆婆……”“还有啊，如今孩子可是户口随妈！你要不能转户口，等你孩子生下来，公社那些娃，会不会瞧不起他是乡下人？” 王秀娟把面碗往桌上一放，眉头越发紧缩，“你不说，我都忘了这限制了。” 上辈子跟陆景川结婚后，陆景川说什么要先慢慢培养感情，所以俩人只是领证住到了一起，实际并没有圆房。 后来陆景川回了首都，回到自己地盘了，更是对她十分冷淡，俩人一起生活二十多年，是外人眼中的夫妻，实际在家里跟仇人没啥区别！ 上辈子没娃，王秀娟自然没关注过这方面的政策变化，过几年会取消限制，孩子户口随爹吗？ 不对，如今她跟文元感情这么好，孩子哪里等得到几年后才生！ 王秀娟如今只想快点有孩子，把上辈子的遗憾全都早早弥补上！ “你说得对，这户口问题，是要解决……” 林蓉妹终于露出了笑容，“当妈的，哪能不为你考虑。” “其实要不是当年黄家心诚，你爸傻乎乎地把你早早定给他家，凭你的条件，想找个给你解决工作的婆家，我看还是很容易的。” 以前，以林蓉妹乡下老实妇人的朴素观念来看，女人长得太招眼，不是好事！ 更别提想着用招眼的外表谋取点什么好处——呸，那是不正经人家才会干的事！ 可是如今经历种种事迹，特别是看着黄文元对自家闺女死心塌地的样子，她才后知后觉，家里耽误了闺女啊！ 第140章 显摆 林蓉妹在黄家吃了一碗面条，见王秀娟一直面露沉思，心下窃喜，连忙就准备回家了。 黄文元还留她，“妈，吃了午饭再回去吧。” 林蓉妹今儿出来连招呼都没打，哪能待那么久，推拒道：“等国庆的时候再来，到时候我们也来公社凑凑热闹。” 只是到时候又得杀一只鸡了，林蓉妹忍不住心疼，到时候家里的鸡蛋真的不够吃了！ 她只希望王秀娟发挥正常，等她来的时候就能听到好消息，这样也不亏了。 黄文元一想，这都月底了，离十一国庆就两天的功夫了，他也就不劝了。 “行，国庆供应足，到时候喊上爸、哥还有嫂子和小杰一起来玩，一定来家里吃饭。” 王秀娟刚刚已经把鸡蛋取出来放好了，这会儿把那瓶蜂蜜放到篮子里递给母亲，还不忘再三叮嘱。 “这是给自家人喝的，可不许再瞎大方了。” 林蓉妹不接，“我不要，回去你爸你哥非得说我，送鸡蛋是给文元和你补身子的，又不是来换好东西的。” 王秀娟拉着脸把篮子硬塞她手里，“我跟文元也想你们补身子嘛，家里还有一瓶呢，放心吧。” 林蓉妹摆动的手停顿一下，心想，哎哟，这黄家条件确实是相当不错了。 黄文元也劝，“是呀，妈，这也是我跟秀娟的一番心意。” 林蓉妹这才收下了篮子，笑着道：“成，一家人不见外，国庆我杀只母鸡给你们带来。” 黄文元又道：“妈，骑自行车回去吧，这自行车放家里闲着也是闲着。” 林蓉妹犹豫了一下，自行车啊，老王家如今就她家没有自行车，大嫂家都有两辆了，她当然眼馋！ 王秀娟最烦她这犹犹豫豫的样子，拍板道：“骑回去等国庆再骑回来就是。” 黄文元接话道：“这样那天小杰也少走点路，孩子还小呢。” 林蓉妹喜笑颜开地答应了，“好好好，知道你们姑姑、姑父这么疼他，小杰屁股要翘上天了。” 王秀娟以前对侄子没啥感觉，在她看来这孩子出生就开始跟她抢东西了。 不过如今她出嫁了，感情就又不一样了，毕竟侄子以后是娘家的根，要撑起娘家天的人。 所以她难得说了句好听的话，“到时候国庆来了，我跟他姑父给他买糖吃。” 林蓉妹高高兴兴地推着自行车走了，竹篮子放在前面的车篮子里，可惜那瓶蜂蜜没办法展示了。 本来从黄家离开公社，是不用经过供销社的，可鬼使神差的，林蓉妹推着自行车换了方向，走到了供销社门口。 供销社这会儿十分热闹，林蓉妹看到营业员们进进出出来返于门市和帘子后面，不知道在干什么。 还有顾客在抱怨，声音大得她在门外都听得到。 “就两天了，我不信新增的供应还没到，提前摆一点出来嘛。” “就是，国庆人那么多，我们先买了，也不来耽误别人了嘛。” 林蓉妹又听到王玉英不卑不亢、中气十足的回答。 “新增的供应是为了庆祝国庆，无论是上面的规定还是往年惯例，那都是十一当天才放出来嘛！” “人多热闹，吴婆婆你到时候看完热闹再来，人就少了嘛。” 老人的声音又响起，“狭促鬼，人少了东西也没了！” “哈哈，这不就得了，谁都怕东西没了，所以还是十一早上再来吧，大家一起来买。” 王玉英俏皮的话语落下，林蓉妹不由得晃了晃神。 老王家这两个闺女，都变化不小啊！ 原先，前有苏大花、李桂香，后有王家五兄弟，这俩姐妹在大队上没人敢欺负。 俩小姐妹每天乐呵呵牵着手去上学就成，所以大家印象里，姐妹俩都是安静、软乎的性子。 没想到一朝长大成人，离开了学校，二人才展现出各自真正的性子。 林蓉妹想到自己闺女刁钻的性子，再看看不远处王玉英大方、沉稳的性子，不由得叹气，咋区别那么大呢？ 王玉英打哈哈把两个想提前买国庆供应的顾客送走，就见着三婶在门边发呆，连忙出声招呼。 “三婶，家里缺了什么吗？下次跟我说，我帮你带回去，你也少跑一趟。” 这话让林蓉妹觉得熨烫，玉英这孩子没得说！ “刚刚去你姐夫家一趟，走的时候你姐塞了钱让我来买点糖回去给小杰他们吃……” 话一说出口，林蓉妹就后悔极了！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啥来这一趟，顺嘴说完了才意识到，老王家如今孩子可不少！ 苏大花家有四个，王老二家有五个，自家才一个，这糖买回去…… 王玉英笑呵呵道：“秀娟姐真疼侄子……咦，这是姐夫的自行车？姐夫他们真孝顺。” 这话让林蓉妹又感觉舒畅了，她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本来我说我一个乡下人，走惯的，哪里就要骑自行车了。” “你姐姐、姐夫非不答应，这不，还装了一瓶蜂蜜给我带回去。” “玉英，待会我给你妈分些去，刚刚我瞅着，你这可真忙，可得好好补补身子。” 王玉英当即道：“哇，蜂蜜！姐姐姐夫可真孝顺，这东西得去县里买呢！” “三婶，这东西这么难得，你还是留着慢慢喝吧。” 王玉英一边嘴上捧着三婶高兴，一边在心里嘀咕——这真是怕自家闺女不得清净啊！ 她在供销社上班，最近没少听于珍珍大谈“黄家婆媳大战”的事。 要不是她如今跟王秀娟已经决裂，就于珍珍那副嘴脸，她非也得给于珍珍一顿打不可。 王玉英深觉于珍珍就是个神人，她做啥都只顾自己高兴！ 大是大非上确实让人挑不出错，可这生活里又不是只有大是大非。 所以哪怕于珍珍投给了她珍贵的一票，王玉英也没想跟对方当好朋友。 而现在，王玉英心目中的神人又添一员——三婶林蓉妹！ 王玉英都能想象到，三婶骑着自行车带走一瓶蜂蜜的事，会以极快速度传遍公社。 这黄家晚上，怕是又要起一场风波了。 或许都等不到晚上，中午就得闹起来——王秀娟婆婆陶倩上班的邮电局，离供销社就几步路远！ 第141章 担忧 林蓉妹笑呵呵道：“咱们一家人，不见外。” “以前你妈也没少给我们分好东西，如今我得了好东西，难道就是那吝啬的？” 王玉英便笑道：“成，那我可盼着晚上回去喝蜂蜜水了。” 她也看出来了，这三婶哪是来买糖，纯粹是得了好东西，想显摆显摆。 不过她也忙着呢，捧两句意思意思得了，谁有那空时间陪她一直显摆。 “三婶，你是要买水果糖吧？来来来，这边来。” “珍珍，你忙你的，我三婶买点糖，我给她装。” 王玉英也在副食粮油专柜干过，这会儿石云去后面仓库点货了，于珍珍坐在轮椅上检查柜台的各类货品，她便打声招呼自己忙活起来。 供销社的散装水果硬糖不要票，但相应的价格可就不低，一斤一块七！ 话都说出口了，林蓉妹也只能掏出一毛钱递过去，“玉英，可真是麻烦你了。” 见王玉英给她捡了十二颗大而完整的糖包起来，林蓉妹心里才好受了些。 在供销社买糖，一般买得多，才上秤。 像几分钱一两毛的，算零卖，都是一分钱一颗。 以前林蓉妹来这儿买一毛钱的糖，只能拿到十颗糖，还是大小不一的。 其实大家都知道，论斤称比论颗买量要多上那么一点点。 可一说，人家营业员就眉一挑——都是这么个规矩，要不你就称半斤、一斤呗！ 要不说八大员威风呢，家里要是有个汽车售票员，那就不担心坐客车没位置； 同样的，家里有个供销社营业员，那买东西就能占点便宜。 在如今这物资紧缺的年代，同样的钱，多得两颗糖就很让人高兴了，林蓉妹拿着包好的糖喜滋滋走了。 等人没了影，于珍珍从假装忙碌中抬起头，撇嘴道：“听了不少你姐跟她婆婆的事，今儿还是第一次见你婶。” “啧，这么扒拉闺女婆家的东西回娘家，你姐又得跟她婆婆闹起来了。” 王玉英也觉得三婶这事做得不地道——倒不是觉得黄文元和王秀娟孝顺不好，只是你得了好处就低调点嘛！ 当然，面上她肯定不能这样说。 王玉英看向于珍珍，挑眉道：“珍珍，你前面让甘姨她们帮你介绍对象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谁说的要跟你一起孝顺你爹娘的对象才是好对象？” 于珍珍理直气壮道：“我有工作，我也挣钱啊！你姐有工作，你姐挣钱吗？” 王玉英哽了一下，瞧瞧，连于珍珍这没脑子的，都知道工作的重要性和工作的意义！ 所以她其实也想不明白，为啥当初王秀娟对她有了工作，表现出来的是一种幸灾乐祸的神情。 当然，论口才，王玉英可不会输给于珍珍。 她露出痛心疾首的神情，“珍珍啊，难道一个人孝顺自己的父母，也要这么物质吗？儿女对父母的爱，应该是纯洁的啊！” 于珍珍愣了一下，很快迷茫起来，“是哦，孝顺父母天经地义，嫁出去就不用孝顺了，那肯定不行的……” “可是自己没收入，怎么孝顺……夫妻是一体……可是婆家不是吃素的……” 王玉英只是不想落在于珍珍下风，不是真心要跟她讨论，见她不牙尖嘴利跟自己争辩了，连忙撤退。 她回到自己的柜台，见于珍珍还在那苦思冥想，喊道：“好了，现在这么忙，你要是被主任抓包教训，可别说是我耽误了你工作。” 于珍珍回过神来，眼一瞪，“本来就是你耽误我工作。” 不过她也不敢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了，供销社现在为了迎国庆，那是真忙。 原本是月底最后一天开的会议提前了，兰秀妮也提前去了县里的门市熟悉情况了，先滩供销社那是大大的缺人手。 本来甘白英趁机提出她先找个亲戚来帮忙，却被陈主任给拒绝了。 毕竟想也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陈主任计划等国庆过后，给布匹专柜招一个临时工——正规考试招进来。 至于国庆的忙碌，他便让魏出纳先出来顶上。 到时候魏出纳负责收钱、收票，甘白英负责扯布。 副食粮油专柜的于珍珍腿还没好，还在坐轮椅，忙起来怕是也应付不过来，陈主任只能答应让于珍珍的妈妈乔雪那天来帮忙。 当然，他提前警告了，要是母女俩在国庆忙的时候又闹出什么“珍珍乖，疼不疼”、“珍珍要不要去茅厕”这种私人的事情耽误了工作，他就让母女俩一起滚蛋！ 而王玉英作为新人第一次参与国庆营业，怕她应付不过来，陈主任则安排了柳会计那天出来帮忙收钱、收票，这样王玉英只用给顾客拿东西就行。 如今供销社国庆那天要上的新增供应确实已经到了，今早上刚到的。 但还不敢上到柜台来，免得被大家提前哄抢，只能先在后面仓库里点清、理顺，等到十一头一天晚上再摆出来。 所以这会儿营业员们不光要在外面招呼客人，检查柜台里原有商品的缺货情况，还得去仓库点一点新来的货，顺便分类放好，方便后面摆，那可真是忙得不得了。 于珍珍想到如今两个主任的黑脸，也有了畏惧，不过在忙活工作之前，还是又顶了一下王玉英。 “反正我有工作，我孝顺我爹妈天经地义，你堂姐的事，让她自己愁去吧！” 王玉英心想，嘿，很快我也是有正式工作的人了，我也不用愁了！ 她只遗憾怎么偏在要转正的时候赶上了国庆，到时候要是忙碌中出了什么差错，怕是要影响转正…… 想到这儿，王玉英又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过往的经验告诉她，打铁还需自身硬。 就像上次乔主任来私访，只要自己应对没有问题，那领导自然会看在眼里的。 忙忙碌碌的一天过去了，这天又加班了一会儿才下班，王玉英骑着自行车转到乡间土路上，就看到两个哥哥都等在路边了。 不等她开口，王玉豹抢先道：“关键时候，咱们来接你才放心，再说你这么辛苦，我们也想为你分担一下嘛。” 王玉英心头一暖，柳会计虽然被安排国庆的时候到她的柜台帮忙，可她也早就说了，自己年纪大了，也只能那天帮帮忙。 今天点货、收拾这些，全都是王玉英自己做，确实蛮辛苦。 第142章 魏出纳的问题 王玉英把自己的自行车给王玉豹，然后坐到二八大杠后座上，高兴道：“哥，有你们，我真的好幸福。” 王玉熊回应道：“有你，也是我们的福气。” 早些年王玉熊听队上的人说——要不是还有个王玉英，苏大花早就改嫁了，她不是多疼爱继子，这是舍不得亲闺女。 这样说的人自然是抱着挑弄苏大花和三个继子的关系的心态，可话进了王玉熊的耳朵，他只剩庆幸。 还好家里还有个妹妹，不然爹一走，妈也没了，他们真成孤儿了！ 只是可怜妹妹，小小年纪，都还没记事就没了爹。 亲爹去世的时候，王玉熊已经十岁了，早就懂事了。 在他的记忆里，老爹是个很好、很能干的人，无论是亲妈在的时候还是后来继母进门的时候，家里日子都过得挺好。 等到亲爹没了，家里日子不说一下子变得贫苦，但肯定也是不如以前了。 王玉熊真心觉得妹妹太可怜了，等到记事的时候，没有爹，日子也不如以前好过。 还是后来大哥去当兵开始寄津贴回来，家里的日子才慢慢又变得跟亲爹在的时候差不多了。 所以无论大队上多少人酸玉英一个女娃太享福，王玉熊都觉得还不够——玉英过的，不过是本来该过、已经迟到了六年的日子罢了！ 这个家啊，都是靠玉英维系起来的！ 如今玉英终于要有正式的工作了，王玉熊心里那份愧疚感才开始慢慢消散。 兄妹三人闲聊着到了家，迎接三人的，是一杯热乎的蜂蜜水。 不光兄妹三人有，家里其他人也一人一碗，苏大花在这上面还是不会吝啬。 当然，只限第一天，这一顿喝了，剩下的她就收起来以后只给宝贝闺女泡了。 苏大花还感慨，“你们三婶，在这人情世故上倒还是不差，以前咱们家分出去那些东西，倒也不算白分了。” 王玉英白天忙倒没时间多想，这会儿空下来，她也有些好奇，好像没听到黄家闹起来。 当然很快她就忍不住反思自己，一瓶蜂蜜罢了，咋还“盼着”人家闹起来一样！ 大家都知道王玉英忙，闲聊两句就让她赶紧去休息了。 接下来那是一天忙过一天，等到十一当天，王玉英一大早就给自己灌了一杯浓茶，务必要保证自己全天精神抖擞！ 这天她这个柜台的客人可不比粮油副食专柜那边少多少，全因这天她这儿会上的很多日用品——碗的、盆啊这些，都会印有“国庆”字眼，十分稀奇、喜庆！ 要不是有柳会计搭把手，她还真是忙不过来。 好在这天大家为了抢货，吵归吵、闹归闹——那都是顾客自己之间的事。 大家都怕得罪营业员，人不卖了，所以没人去闹营业员。 一直忙到中午，所有带“国庆”字眼的东西都被卖光了，日用品专柜这边人就少了，王玉英这才有种从虚空中回到现实的感受。 耳边传来外面游行队伍敲锣打鼓的声音，她不由得笑道：“国庆是个好日子啊！” 柳会计扶了扶腰，笑道：“你这孩子还真是乐观。” 王玉英给她揉了揉，“辛苦柳姨了，你回后面吧，接下来我自己没问题了。” 柳会计还是蛮喜欢她这识趣的性子，揉着老腰笑道：“成，我这把年纪了，不比小虹能干，辛苦你这孩子了。” 王玉英看一眼在布匹专柜一眼一板忙活着的魏出纳，心想要是有的选，她当然也希望跟自己搭档的是魏出纳。 以前供销社内，因为王玉英懂得做人，看起来倒是大家关系都还挺不错，可那场表决，才让王玉英认识到了这些人的真实性子。 如今王玉英跟魏出纳关系倒迅速拉近，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昨儿魏出纳还破天荒搭王玉英的便车了。 俩人回家的路是同一条，以前她才来的时候，下班还热情地跟魏出纳一起走，招呼她搭自己的自行车。 可是很快她就发现，下班该走的时候，魏出纳总要再忙活一会儿。 王玉英多聪明啊，顿时明白了，人家这是不乐意和她一起走呢！ 江熙以前也说过魏出纳性子孤僻，那时候她也没多想，后来母亲说魏出纳“喜欢女人”，王玉英还想过——人家搞不好是避嫌呢！ 但是没想到，昨儿魏出纳主动问能不能搭她自行车。 那必须是可以呀！ 骑自行车到魏出纳家很快，王玉英放下她跟她挥手告别的时候，总感觉魏出纳脸上写满了为难，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一样。 这会儿王玉英顺势看向魏出纳，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魏出纳想说啥呢？表情那么为难…… 很快又有客人进来，王玉英顾不上思索了，又忙活起来。 这一天自然忙活到很晚大家才下班，魏出纳又搭上了王玉英的车。 这次王玉英体贴的放慢了速度，悠悠地骑着车前进。 魏出纳的话也终于说出口了，“玉英啊……你们大队……日常……热闹吗？” 王玉英：？这是啥意思？ 不理解，但不影响她回答，“我们胜利大队是个大生产队，人很多，挺热闹的。” “哦，那……没事的时候，大家挺喜欢围在一起……说闲话吧？” 魏出纳说完，又慌忙补充：“我没有瞧不起乡下人的意思，就是觉得人多了，难免大家喜欢讨论一下别人的事……” 王玉英已经明白过来了，魏出纳在公社好好的，关心下面生产大队干嘛？ 跟大队有关的，肯定是彭知青！ 难道云湾大队那边又生出什么事端，让彭知青忍无可忍，想换地方了？魏出纳在帮她打听？ 王玉英当即就来了精神，彭知青啊，吾辈楷模啊！ 她要是能去胜利大队，那可就太好了。 她也不骑车了，干脆下来推着车走，“呵呵，魏虹姐，今儿忙，我这腿有点软，就不骑车了，免得摔着你。” 魏出纳也站起来自己走，脸上还带着尴尬，“走一走好。” 王玉英便开始了大力夸赞胜利大队，“这爱说闲话的人哪里都有，这时候就体现出大队干部的重要。” “我们胜利大队的大队长和支书，那都是非常有担当的人，还有我们的妇女主任，那是我亲嫂子，但我绝对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第143章 转正，但是…… 王玉英一到家，就迫不及待拉过母亲，低声把魏出纳的事讲给她听。 “得赶紧让二叔去打听打听，万一彭知青真的想来咱们胜利大队，多好的事！” 苏大花有些惊讶，“彭知青还真想扎根农村不离开了呀？要不然云湾大队不想待了，完全可以去公社、去县里嘛！” 王玉英摇摇头，“这只是我的猜测，你就跟二叔说今儿在公社听人闲聊的呗，他对彭知青那么上心，肯定去会去打听、争取的。” 苏大花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成，我找个时间给你二叔报信去，要是彭知青真能来咱们胜利大队可就好了，说不定咱们也能像云湾大队那样，办个啥场。” 第二天下班，魏出纳又不搭王玉英的车了，王玉英不由得纳闷，自己昨儿那番介绍，到底是说得好，还是没说好？ 不过本来也是自己的猜测，她也不好多问，干脆撂开不管了，如今还是工作重要，她就盼着国庆的忙碌快快过去，她的转正流程抓紧走起来！ 想啥来啥，三号一上班，陈主任就把王玉英喊到办公室宣布，“你转正的批文已经下来了！” 王玉英激动道：“这么快？谢谢主任，谢谢主任！” 陈主任直入主题，交代王玉英要回家准备些什么材料，都是从大队上开具，这对王玉英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王玉英听完顺嘴问了一句，“那我的户口农转非，也是单位这边一起办，不需要我自己跑派出所了吗？” 陈主任大吃一惊，“你二叔是大队支书，你家跟黄书记还是姻亲，你不清楚？” 王玉英顿时有了不妙的预感，她咽咽口水，问道：“清楚什么？不是有了铁饭碗，就能转户口，吃配给粮了吗？” 陈主任无奈摇摇头，叹口气，“我还以为你清楚呢，玉英……我们供销社只能给你办转正，让你成为集体固定工。” “但农转非也是需要指标的，我们单位没办法给你办。” 王玉英震惊得说不出话，好半响才道：“可是以前我们大队有个人，去公社的醋厂上班，他的户口就迁到了醋厂，成了城镇户口，吃上了配给粮。” “后来他丢了工作回了大队，户口才又转回去了呀！” 她说这个人就是大队会计马铁根的大儿子，她家跟马家关系好，这事是再不会错的呀！ 也是因为这件事，大队上的人才会默认——有工作、吃配给粮！ 怎么到了她这儿，还转不了？ “醋厂？醋厂的话倒不一样，你们大队那个我记得去醋厂是做会计吧……” 随着陈主任的讲解，王玉英总算搞明白什么情况了。 原来大家以往都喊“公社醋厂”，但实际人家根本不是公社的，人家的归属权是县里的副食品加工厂！ 当年其实副食品加工厂有想过把醋厂搬去县里，但因为这个醋厂最先是仙潭镇一个大户人家开办的香醋作坊，用材都是本地就近获取，其中作坊后面一口深潭的水尤为重要，最后这个厂就没搬成。 但都是副食品加工厂的员工，人家在县里的，宿舍楼建起来，房子分起来，这镇上的啥也没有，也不公平。 于是后来副食品加工厂的领导就往上面打了报告，申请到了宝贵的农转非指标，同时指示醋厂，招人可以面向农村招人，进来了可以解决户口问题。 都给你农转非了，这么大的福利收下了，就别再提其它有的没的了。 房子？反正公社宽敞，你自己找公社批了建吧！ 而供销社并没有这项政策，如果是县里供销社的机关人员或许上面还会去争取，先滩供销社这种基层单位就…… 陈主任告诉王玉英，“农转非指标十分珍贵，一般是用来解决干部家属问题的，要跟公安局还有粮食局那边打交道……或许你可以写信问问你哥哥。” 这几乎算是明示了，如今很多军人转业进了公安系统，陈主任的意思是，让王玉虎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吧！ 王玉英听完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她还以为自己转正了，就能彻底成为城里人，从此吃配粮呢。 现在工作有了，可她还是乡下人，因为上班不能下地挣工分，还得交一笔钱补足工分才能换粮…… 陈主任看出她的郁闷，开口道：“所以现在招工都是面向城镇户口，就是有这么个大难题摆在眼前。” 王玉英一个激灵，赶紧摆出真诚的笑容，“我确实有点意外，不过能有个正式的工作我也很满足了，主任，要不是遇着您这么好的干部，我根本是想都不敢想！” “接下来我一定会更加认真、努力的工作，不会让人觉得你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你过去的表现值得这个转正名额，以后……好好努力吧。” 陈主任也觉头痛，他完全没想到王玉英家里居然不了解这个情况！ 现在他只希望王玉英家里有办法给她解决吧，不然也不知道这个人能不能踏实地干下去。 不对，就算干不下去，供销社的定员指标他肯定不会允许她带走的，那到时候重新招个有城镇户口的便是！ 想通这点，陈主任才又松了一口气。 而离开陈主任办公室的王玉英，一整天都提着一口气，完全不敢松，不然她都怕自己哭出来。 下班她走得飞快，因为过了忙的时候，今天没有人来接她了，她埋头骑车，以极快的速度回了家。 刚到家她就看见母亲准备推着车出门，“妈，你干嘛去？” “咦，玉英，今天你怎么到家这么快？我准备去公社呢！” 苏大花有些心急，不过面对闺女，还是强撑着做出一派镇定的模样。 哎哟，她想到早先听到的消息，她都觉得难以接受，这闺女知道了，还不定怎样呢！ 不能先跟闺女说，还是等打听清楚再说！ 王玉英连忙关心道：“怎么这会儿要去公社，出什么事了？” 苏大花这般口才了得的人也不由得顿了顿，死脑子，快想啊！ 实在找不到什么合适借口，她只能拿了王秀娟作由头。 “秀娟跟她婆家闹起来了，可凶了，你二叔跟着去劝了，我想了想，也还是得去。” 第144章 挨打 王玉英一听，又是王秀娟的事，当即道：“咱们不是说好再也不掺和她的事了？妈，有时候你顾虑太多，让自己受太多累了！” 苏大花不由得神情一变，说实话，要不是牵扯出闺女的大事，王秀娟跟她婆家闹得越凶，她越要在私底下拍手叫好呢！ 她这会儿急着也去公社打听一下消息，便急匆匆道：“知道你心疼我，这不是你二叔也去了，闹挺大，我去看看，就去看看。” 王玉英感觉母亲今天有些反常，可她的心思被不能转户口占据了大半，没精力多想，这会儿见母亲急着要走，更是觉得委屈。 以往自己有点什么变化，妈一看就知道，可今儿她就顾着去公社，去帮王秀娟。 她当即语带哭腔道：“妈，我这儿也有天大的事！” 苏大花吓了一大跳，连忙把自行车往边上一扔，“闺女，咋啦？谁欺负你了？” 王玉英沮丧道：“今天陈主任跟我说，可以给我转正了，可是……” 苏大花眉头一跳，当即就问道：“闺女，那你知道了？就你户口的事，听说转正也不能转户口……” 王玉英抽噎的动作停了一下，“咦，妈，你也已经知道了？你咋知道的？” 苏大花一拍大腿，“哎哟，我还想多打听一下情况，看看有没有其它办法，到时候再跟你说。” “我去公社哪是去给王秀娟做主，我是去打听消息的！” 王玉英彻底迷茫了，“妈，怎么回事啊，你快给我讲讲！” 苏大花难得露出颓废的神情，“王秀娟跟她婆家闹起来要工作……” 国庆前，林蓉妹受了苏大花的挑弄，当时就跑去公社怂恿了王秀娟一番，王秀娟被说动了。 要说王秀娟原来想什么呢？她想的是相夫教子然后当富太太，她可没想过工作！ 上辈子下岗潮的恐怖，饶是整日在家待着、不怎么接触外人的王秀娟都知道。 重生回来，听着大家多么羡慕城里的工人、多么追捧“八大员”，她心里就觉得可笑。 她才不会去做一份注定要下岗的活，辛辛苦苦也没个着落，反正以后黄家会发达，她等着享福就好。 嫁进黄家后，暂时跟以前当姑娘的清闲日子没法比，毕竟黄家如今三个上班的，一个病号，家里的活可不就归王秀娟了。 但看着为自己挡了灾的丈夫，她刚升起的几分不满又消散了。 毕竟如今她是正常做人媳妇，又跟上辈子不一样了，做点家务活也很正常。 上辈子她想给陆景川洗衣服，他都不让碰呢！ 而且黄家人毕竟是上班的，跟下地的人不一样，衣服并没有多脏，又是夏天，洗起来还是很快。 王秀娟沉浸在操持家庭的快乐中，只觉自己真是一个好媳妇，上辈子完全是被陆景川耽误了！ 可母亲的那番话也让她开始思索，别的都好说，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成为乡下娃啊！ 上辈子她因为农村户口，被嘲笑得那么惨，王秀娟都不敢想要是自己孩子也经历一番，会是多么痛苦。 所以为了孩子，她只能选择去工作了！ 王秀娟等母亲走后，使劲回忆了一下。 后来虽然下岗的人很多，但好像都是国营厂子倒闭得多。 还有就是像国营饭店、宾馆还有供销社这种，仗着自己是公家单位所以服务很不好的单位垮了。 邮电局好像跟供电局一样，倒不存在下岗这个问题，那自己进去干着，也不至于变成下岗工人。 这么思索了几天，等到三号，王秀娟见婆婆比较悠闲的样子，不像前几天那样急着上班，便在吃完早饭后顺势提出了想接班工作的事。 这给陶倩都给震惊住了，不是，谁给这人这么大的脸啊？！ 害得她儿子脑袋开花只能躺着，现在还想要她工作？！ 陶倩当即骂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安分的！这才几天，就想出去招摇是吧？！” 这一骂给王秀娟也骂懵了，她自认嫁进来，那是勤勤恳恳地做着小媳妇、伺候一家子，上哪找她这么好的新媳妇啊？ 结果婆婆居然开口第一句话就说她不安分！ “不安分”三个字，就是王秀娟心里的一根刺，她下意识就扑上去给了陶倩一耳刮子。 “我叫你胡说！” 这一耳刮子只打在陶倩脸上，但给黄家人全体都打懵了。 当然，打完后的王秀娟自己也有点懵，搞忘了，这不是在家里了！ 王秀娟反应也很快，当即就捂脸哭泣起来，“呜呜，我就知道，妈心里对我有偏见，文元啊，我是不是不该嫁给你。” 陶倩这可是人生第一次被人打耳光——就是她小时候，父母也没这样打过她啊！ 于是她傻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顿时脸都气红了，见王秀娟还倒打一耙，整个人气得发抖。 “王秀娟！王秀娟！好啊！好啊！” 陶倩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不说了，也气势汹汹地扬起手，准备还王秀娟一耳光。 王秀娟顺势往黄文元怀里一躲，哭得越发大声：“文元，你要给我做主，呜呜，妈凭啥说我不安分！” 黄文心先反应过来，下意识就先抱住了母亲，“妈，你别冲动，打到文元就不好了。” 陶倩没忍住眼泪也掉下来了，“你是不是我闺女，你帮着外人欺负你妈啊！” 黄文心慌张起来，对哦，自己这样好像不对，于是又开口道：“欸，不是，不对，秀娟，你怎么能打妈！你，你太过分了！” 黄父一拍桌子，“好了，大早上的闹什么闹！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 黄家人的反应让王秀娟不禁窃喜，这干部家庭果然都是一个样，讲究斯文体面！ 上辈子她婆家也是，无论她怎么吵，陆家人都是一副温和的模样，这要是换在乡下…… 王秀娟想起自己被苏大花还有王玉英打的四巴掌了，下意识就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在陶倩看来简直是挑衅，她一把推开闺女，又冲了上去。 可是这次她又被自己的儿子挡住了，黄文元反应过来把王秀娟护到身后，无奈道：“妈！你冷静一点！” 第145章 插队去吧！ “冷静？”陶倩尖叫道，“我儿子闺女都护着这个妖精，我怎么冷静？” 她指着自己的脸喊道：“我被打了，我一个当婆婆的被儿媳妇打了脸！” 陶倩见儿子挡在自己面前，彻底崩溃了，“我做的什么孽啊！老黄，老黄！” 黄父看着媳妇崩溃的样子，走过来把人拉到身边，骂儿子道：“你就这么对你妈？” 黄文元慌张道：“爸！这不是误会嘛！秀娟的性子再温柔不过了，这也是被逼急了，失手之下才不小心打了妈，她又不是成心的……” 王秀娟抽噎着，“是啊，爸，呜呜，妈脱口而出就说我不安分，呜呜，不知道她平时是怎么想我。” “呜呜，我最看重别人的看法，当时我都懵了，根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黄文心见母亲这般难过，心里十分难受，也为自己刚刚的反应感到很懊恼，这时候忍不住大声道：“懵了？那上次害得文元受伤也是懵了，不知道做什么？” “你，你还躲在文元后面干嘛！” 王秀娟哭得更大声了，“上次的事果然你们恨上我了，可罪魁祸首都判了，怎么还算我头上，我，我真恨不得替文元受伤。” 说着，她就拿着脑袋要去撞墙，吓得黄文元连忙抱住她，同时埋怨姐姐，“都说好了，过去的事不提了，翻旧账干嘛？” “秀娟是我媳妇，我一个大男人，挡她前面不是天经地义？” 黄文心顿时有了跟亲妈一样的心梗，啥人啊？这弟弟还能要吗？！ 黄父又呵斥道：“都闭嘴！” “好了，秀娟，你要不提工作，也不至于闹成这样。” “如今工作难解决，你们妈那个工作是留给文元的，她一时激动了些，也是一片慈母心。” “你过来给你妈好好认错，道个歉！” 黄父拉着脸训人时气势还是很足，王秀娟走上前，低头认错道：“妈，我错了，以后您说得再难听，我都会忍住的，绝不动手了。” 陶倩火冒三丈，抬起手又准备打回去，开玩笑，这巴掌不还回去，传出去她还有脸做人吗？！ 可是她这巴掌还是没打下去，这次阻止她的人是她的丈夫。 陶倩只觉呼吸不上来，“老黄，你，你也帮这个贱人？！” 黄父不禁狠狠咳嗽了一声，“陶倩，请你注意你的用词！” 其实要是刚刚，陶倩打也就打了，可是这会儿自己都出来调解了，陶倩再打，传出去不成了公婆联手欺负新媳妇？ 到时候王家人问起细节来，他也不好说，他这才阻止了妻子的行为。 可是妻子的话让他不禁狠狠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陶倩捂着脸跑回房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黄文心见弟弟没再说一句话，很是失望，同时不忘恶狠狠对着王秀娟道：“这次是意外，要是你以后再敢跟妈动手，我不会放过你的！” 放了狠话，她便径直离开了家，黄文心觉得自己得静静。 老天啊，这种乱糟糟的情况，到底该怎么处理啊！自家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堂厅只留下黄父、黄文元和王秀娟了。 黄文元才又开口，“秀娟，是在家太无聊了吗？” 王秀娟又哭了起来，“我在家照顾你，我心里甜得很，我不是为了我自己， 是为了以后我们孩子考虑啊！” “我是想着接了工作，把户口转过来，这样以后咱们孩子才不是乡下户口，不会被人笑。” “而且我们都吃上商品粮，以后家里压力也小一点啊！” “呜呜，妈都不听我说完，就骂我我不安分，文元，你扪心自问，我嫁到公社来后，有露出一点对外面的向往吗？” 黄文元很不是滋味，确实，秀娟嫁给他后，那是十分的能干贤惠顾家。 除了结婚第二天去了一次县里，这两个多月，从来没有单独出门过，母亲那样说，是有点伤人。 “你放心，我会好好跟妈说说的。” 黄父也缓和了神情，原来是为了孩子的户口。 这样的理由很正当，而且这样一来，家里刚起的矛盾很容易就能化解了。 “秀娟，你不太了解政策，你就算接了工作，也不能直接转户口……” 黄父耐心给王秀娟讲解了一下如今的政策，眼看要到上班时间了，这才匆匆离去。 只留下一脸懵的王秀娟，不是，转个户口这么困难吗？ 唬人的吧！ 她在大队上听说的从来都是捧上铁饭碗、吃商品粮的传说，怎么可能有了工作还吃不上商品粮？ 王秀娟再仔细一想，当初大堂哥去当兵，户口就跟着走了，那些知青来下乡，户口也是跟着来的。 那怎么可能她有了工作，户口还迁不出来！ 王秀娟下意识就问丈夫，“文元，真的是这样吗？那咱们孩子以后怎么办啊？” 黄文元也不清楚这些政策，只是父亲都这样说，他觉得也不可能有假。 于是他大声安慰妻子道：“没事，秀娟，你放心，等我好了就去上班，我能养活你跟孩子的！” 王秀娟当然不担心黄家养不起孩子，只是她这心里很不是滋味。 原先没想过这些事就算了，结果她想了好几天，满心欢喜觉得自己可以当城里人，孩子直接出生就是城里人，一下子又说不行，她感觉有点难以接受。 这时候正屋的门打开，陶倩出来恶狠狠道：“上班个屁，老娘的工作谁也不给了！” 说完，她径直去洗漱收拾了，刚刚在屋里哭了好一会儿，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更让她难过的，是家里没一个人去安慰她，这让陶倩十分受伤。 再听到儿子那响亮的保证，她感觉要吐血了，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没亏待他一点，从没说过什么要孝顺她的话，倒是对着另一个女人发起誓来了！ 于是她不哭了，直接出来打破俩人的温情。 洗漱收拾好，陶倩见儿子儿媳脸色难看地坐在堂屋，冷哼一声道：“黄文元，你娶了个好媳妇，不如直接去胜利大队插队吧，我看王家欢迎不欢迎你！” 第146章 到底还是挨打了 陶倩走了，黄文元脸青一阵白一阵的，王秀娟则尖声骂道：“这是当妈的该说的话？” 见黄文元要哭出来了，王秀娟连忙安慰道：“文元，你放心，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其它什么。” “你妈就是看我们感情好，想用工作来拿捏你，破坏我们的感情！” 嫁进来也有两个多月了，陶倩对黄文元的用心，王秀娟可是看在眼里，她知道这女人是早上被自己一巴掌打气着了，说气话呢！ 不过真要这么被她拿捏住了，以后还有自己的好日子过吗？ 而且自己刚刚打了婆婆一巴掌，事发突然又加上自己的胡搅蛮缠，目前看来是解决了。 可万一婆婆回过神来，拉着黄文心一起对付自己，自己一个人哪里打得过？ 王秀娟当即就有了决定，一脸郑重地拉着丈夫的手道：“你放心，你跟我回去，我娘家绝对欢迎你！” 说着她干脆去收拾东西，“哼，走就走！” 等黄文元收拾好情绪，发现妻子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收拾出好大两个包裹。 他不禁犹豫道：“真要去插队啊？” 王秀娟就笑了，“你的伤没好，知青办都不急着让你插队，你急什么？咱们就回我娘家住几天，正好也让妈他们消消气。” 黄文元如今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母亲了，一听觉得这主意不错，于是俩人就骑着自行车，带着行李去了胜利大队。 两人到胜利大队的时候，正是上工的时候，大家都在地里，倒没多少人看到。 赵荷花在家带孩子，看到小姑子和新姑爷这大包小包的来，吓了一跳。 王秀娟多懂这个嫂子啊，红糖、罐头这些精贵东西没少带，拿出来先摆上，才又道：“我想着在公社也没啥事，回来住两天。” 赵荷花笑开了花，“哎哟，妹妹出嫁后一家人可不习惯了，回来住几天好。” 说着又热情地去给二人泡蜂蜜水。 王秀娟看到那瓶子里的蜂蜜下去了一半，顿时就不高兴了，“不是说了留着自己吃嘛！” 赵荷花陪笑道：“这大伯娘和二伯两家以往那么照顾我们，难得家里有了好东西，应该的嘛……” 王秀娟气得不行，为了这瓶蜂蜜她让陶倩好一顿数落，说什么“蜂蜜可以消炎，特意托人买来给文元恢复伤口的”。 连黄父都跟着说了两句，她生生受着，好家伙，结果倒又便宜王玉英了！ 赵荷花见小姑子这么小气，偷偷撇嘴，然后把孩子抱着连忙出去找公婆了。 这小姑子大包小包的回来，还要住几天，鬼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王老三、林蓉妹、王玉强回来了，王秀娟才说了因为工作跟婆婆闹了点别扭的事。 当然，打人的事是没说的。 除了林蓉妹，其他人都是第一次知道这事，顿时惊得不行。 王老三更是一拍桌子，“你心咋这么大了？还盯上你婆婆的工作了！” “文元啊，我这闺女没教好，让你笑话了，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答应她乱来的。” 黄文元连连摆手，“爸，你别这么说，秀娟也不是为了自己。” 王秀娟最恨家人说自己心大，什么叫心大？她难道是为了自己？ 不过这次亲妈倒是没让人失望，王秀娟还没开口，就听母亲道：“我看秀娟考虑得周到，她接了班，转了户口，以后孩子才能当城里人嘛。” 大家听林蓉妹这样说，这才恍然，也是，秀娟是乡下户口，以后孩子咋办呢？ 王老三勉强缓和了神情，想问闺女，这是有了？可当爹的不好问，最后也没问出口。 结果王秀娟又叹气，“我公公说，我接了工作也不能转户口……” 一家人又给惊住了，啥？还有这样的政策？ 林蓉妹当即道：“不可能，亲家怎么能骗人呢！马铁根家的老大当初就转了啊……” 王秀娟又起了疑，难不成真是公婆不想给自己工作，说出来糊弄自己？ 最后还是赵荷花眼珠子一转，“问二伯和大伯娘去啊，他们知道得多。” 王老二出去办事了，人没找到，于是林蓉妹找到了苏大花。 苏大花还没来得及细细打听王秀娟如何跟婆家打闹的，就听到这么个“噩耗”，当即发出跟林蓉妹一样的声音，“不可能，骗人的吧！” 她也坐不住了，跑到王老三家打听细节。 苏大花比王老三一家子会套话，拉着黄文元嘘寒问暖，聊着聊着先把王秀娟打了陶倩一巴掌的事“聊”出来了。 苏大花都惊了，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瞅着王秀娟没一点异常，不由得叹道：“秀娟啊，你爹妈可真给你找了门好亲事！” 老天啊，这打了婆婆，一点罪都不受，还能把丈夫带着回娘家，王秀娟怕不真是被狐狸精附身了吧！ “不过你都干出这事了，你婆家不想给你工作多正常，你公公是不是为了让你不再闹，往严重了说啊？” 她再看看黄文元，啧，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黄文元被苏大花看得满脸通红，不知道说什么好。 王秀娟跳脚道：“有你什么事啊？我婆家都不计较，用得着你在这儿挑拨离间！” 王老三上去就给了她一巴掌，怒骂道：“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他是气得手都发抖了，他居然养出个打婆婆的闺女！ 传出去别人要怎么看他？他以后怎么面对黄老哥！ 王老三越想越气，见王秀娟还要躲，抓着她的胳膊狠狠又打了两耳光，骂道：“你给我滚回去跪着求你婆婆原谅，她要不原谅你，你也别回来了！” 王秀娟没想到，早上在婆家逃过的耳光，居然回娘家给挨上了，顿时尖声大哭，“你还是不是我亲爹啊！” 王秀娟尖叫，黄文元护着，王老三发飙，林蓉妹想劝…… 一屋子人乱糟糟的，苏大花撇撇嘴，甩手走了！ 她如今可不会再委屈自己，忍着恶心做好人了！ 当务之急，是了解那转户口的事！ 苏大花有些拿不准，这事到底是黄家人糊弄王秀娟，还是真的。 要说糊弄，她们老王家又不是山沟沟里的人家，黄亲家不该说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啊！ 可要她接受这个现实，苏大花又很不情愿。 第147章 真是没天理了！ 王老二去云湾大队了解彭知青近况了，也不知道啥时候回来，苏大花便先去大队部找大队干部们了解，其中马铁根更是她仔细询问的对象。 可是没人能给出一个准确答复。 这就不得不提一下胜利大队的特殊情况。 胜利大队在村改大队前，叫高家村。 这并不是说，这里是高姓族人聚集的地方，而是这一带的田、地、山，都属于一户高姓大地主。 如今胜利大队的这些人，搁以前都是高家的佃农。 当佃农的日子苦啊，那时候高家村还有这附近的人，做的最美的梦就是有一天拥有自己的土地。 等到解放了，打倒土豪分田地了，高家村的这些佃农们喜出望外，老天啊，几代人的美梦成真了！ 所以，好不容易真的拥有自己土地的高家村的人，没有谁想着外出去干活，首要的都是种好分给自己的田和地。 后来高家村改成了胜利大队，土地又收归在了一起，等到下面一辈长大了，对土地没有那么大的执念了，再想出去谋生路，晚咯！ 户口限制招工、缺少人脉关系……总之，这么些年，胜利大队真正走出去的就一个半人。 一个指的是王玉虎，当了部队大干部，真正跳出了胜利大队。 半个就是马铁根的大儿子，曾经成了工人，后来又回来了。 而且这都是以前的事了，王玉虎离开十二年了，马铁根大儿子去做工人，也是小十年前的事了。 这些年大队上光接收知青的户口了，还真没谁要往城里迁，所以面对苏大花的问题，自然谁都没办法给个准话。 苏大花急得直拍大腿，暗骂这王老二啥时候去云湾不好，非今天去！ 可她又不是干部，贸贸然跑去公社打听转户口的流程和条件，就太奇怪了。 苏大花也不知道闺女转正的流程走到哪一步了，想想还是按捺住焦急，等着王老二回来。 而比王老二先到的，是黄家两口子。 陶倩作为一个母亲，早上遭遇了那样的事，那心情可想而知。 怒气上头的时候她甚至想——这儿子不要也罢！ 可在如今多子女的家庭，陶倩只有一儿一女，她对黄文元这个儿子的疼爱，那是远超常人的。 到了单位，冷静下来，她又忍不住给儿子开脱——唉，自家以往都是斯文体面的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儿子没反应过来也很正常，别说儿子了，闺女不也没反应过来？ 再说儿子伤在脑袋，反应更慢一点，也很正常。 而且，以前儿子多乖啊！ 跟别人家爱惹是生非的儿子不一样，自家文元那么听话懂事，谁提起不羡慕？ 这般回忆往昔一上午，陶倩心头对儿子的怒火去得差不多了。 而对王秀娟的愤怒，则是翻倍了！ 都是这狐狸精带坏了自己儿子！ 陶倩已经想好等中午回家要怎么找回场子，怎么好好教教儿媳妇做人了。 到了家她要先发制人！ 就像早上王秀娟突然一巴掌打来，把她还有其他人打懵一样，等中午她到了家，也二话不说，直接给王秀娟一巴掌，不对，两巴掌！ 反正打就打了，她不信在自己有准备的情况下，王秀娟还敢打回来不成。 计划得很好，却没办法实施，陶倩回到家，家里冷冷清清一个人都没有。 她跑到儿子房间一看，衣服少了！ 再去厨房一看，米面糖、罐头更是少了一大半！ “啊！王秀娟！”陶倩当即发出了愤怒的吼叫。 刚刚到家的黄父和黄文心一听俩人“离家出走”了，有了不同的反应。 黄文心气愤道：“走就走，这个家还少不了他们吗？” 黄父则急道：“文元脑袋上的伤可是要静养，这颠簸着去了乡下，他身体受的住吗？要是哪里不舒服，怎么去医院啊！” 这话一出陶倩也顾不上生气了，是啊，儿子的伤可在脑袋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如今都还没拆线呢！ 这要是颠簸着出了事，陶倩腿一软，扑倒在丈夫身上，“老黄，这咋办啊！” 黄文心气鼓鼓道：“都结婚的人了，还不知轻重，我看妈你也别担心了，他要是真不舒服，早就回来了！” 陶倩掐了她胳膊一把，“那是你亲弟弟啊！” “呜呜，都怪王秀娟，我早说长成这样的不安分，偏你们都说好……” 黄父皱眉道：“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是先去把文元接回来，就算他现在没事，那乡下的环境能养伤吗？” 陶倩连连点头，“对，得接回来！乡下多脏啊，猪啊鸡啊到处乱跑，这要是感染了伤口可怎么办。” 黄文心听到父母这样说，也不由得担忧起来，确实，医生都说了，脑袋上的伤要尤为重视。 最后还是黄书记出面找醋厂借了汽车，一家三口慌里忙张下乡接人去了。 小汽车进了胜利大队，可是惊住了所有人。 不少人都跟着一起去看热闹，王秀娟听到外面喧嚣的声音，各种羡慕、嫉妒的话语传进耳朵里，她是浑身舒畅。 只是脸被父亲打肿了，她没办法出去当面接受大家的羡慕，这让她不由得露出愤恨的眼神。 王老三可不管闺女怨恨不怨恨，拉着黄父的手各种道歉。 黄父一看，王秀娟的脸都打肿了，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客气道：“一家人难免有拌嘴吵架的时候，我相信秀娟本意也不想这样……” 王秀娟心里冷哼一声，心想，下次婆婆要还敢这样说她，她还打！ 反正只要丈夫站她这边，公婆就别想翻出啥花样来。 只是下次她不会这么傻了，她再也不回娘家来了！ 陶倩这时候顾不上跟王秀娟计较，只拉着儿子细细检查，一个劲抹眼泪。 黄文心在一旁教训弟弟道：“再怎样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啊！你看妈多急！” 黄文元看着母亲焦急担忧的模样，有了几分赧意。 而且家里借了汽车来接，他见秀娟没有说什么不回去的话，于是赶紧道：“妈，你放心，我没事，我以后好好在家养伤。” 苏大花得了消息赶过来，看着这“温馨”场面，差点就没控制好表情。 这黄家两口子也太惯着儿子了吧！闹成这样，居然这就迫不急来接！ 她不由得郁闷，难不成以后王秀娟注定要在黄家享福，耀武扬威了？ 这，这可真是没天理！ 第148章 亏上加亏 不过暂时也顾不上王秀娟了，苏大花连忙上前询问了黄父转户口的事。 黄父把早上跟王秀娟讲的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关心道：“玉英要转正了？” 苏大花见王老三一家子都惊讶地看向自己，又暗恼自己太着急了，这王秀娟还在呢！ 但话说到这儿，她也只能含含糊糊道：“呵呵，玉英领导挺欣赏她的……” 王秀娟就笑道：“大伯娘，你也不用藏着掖着，你就是花大价钱给玉英买了工作，二哥四哥他们那么孝顺，也不会说什么啊。” “玉英是咱们老王家的宝贝疙瘩，大家都只有为她高兴的！” 原本因为不能转户口而略显郁闷的王秀娟现在都想叉腰仰天大笑了，她转不了户口，同样的王玉英也转不了，那大伯娘花大价钱买的工作，更是亏上加亏！ 苏大花见她这幸灾乐祸的样子，皮笑肉不笑道：“我家玉英能干，就是转正也是靠自己本事转正，不用家里另外花钱。” “秀娟，你也别为玉英操心了，还是多反省反省自己吧。” “这当儿媳的打婆婆，说出去真是让人惊掉下巴。” “以往你四嫂只处理过恶婆婆欺负儿媳的事，可还没处理过恶儿媳欺负婆婆的事，你别让她开了先例才是啊！” 王老三一听，顿时脸涨得通红，“亲家、亲家母，这孩子是我没教好，我，我……” 他找出竹棍，怒气冲冲道：“亲家母，你来打，今儿就是打死这死丫头，我们也不多说一句话。” 见陶倩不接，他干脆自己拿着去抽，王秀娟往黄文元身后躲，“爸，你已经打过了！你怎么总是受大伯娘的挑拨！” 苏大花冷哼一声，甩手走了。 这死丫头就没看清过局面，要不是她以往为了自己闺女未来着想，不希望王家的闺女被看轻，总是帮着周旋、撑起面子，这王秀娟早挨了不知道多少打了！ 王老三见王秀娟还敢这样说长辈，本来只是做样子，这下直接下了狠手，一棍抽在了王秀娟身上。 黄文元见他真打，急了，连忙去挡，陶倩和黄父怕儿子被误伤，这才连忙上前劝。 一院子人，好不热闹！ 苏大花这心沉甸甸的，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接受事实了…… 可是凭啥啊？！凭啥自己闺女都靠自己的能干转正了，还是不能吃商品粮？ 回到家她越想越郁闷，最后干脆不下地了，在院子里坐着等王老二回来。 她得找王老二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其它什么办法。 王老二一直到下午五点过才骑着自行车悠悠地回来，苏大花看他那春风得意的样子，猜测他这次可能是真劝动了彭知青。 不过这时候她可没心情细问知青的事，喊住王老二，把人拉进院子，劈里啪啦把白天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这给王老二一下子整懵了，啥？秀娟打了婆婆？哦，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玉英要转正了？！ “玉英真要转正了？啥时候的事啊？大嫂你都不跟我们说一声……” 苏大花翻了个白眼，“只是可能，还没转！真要转那天，还能瞒着你？关键现在是这个户口的问题！” 王老二一想，也是，他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不成，我去公社仔细了解一下政策去。” 说罢，他骑着车就又走了，苏大花也不好跟着去，只能继续在家等。 可是越等越心急，苏大花又后悔了，觉得哪怕去公社等消息，也比在家好，于是骑上自行车就准备去公社，哪知道闺女就回家来了。 王玉英听完后，忍不住挠了挠脖子，“这一天，发生这么多事啊……可能我下班的时候二叔已经到了，正好就错过了。” “妈，王秀娟真打了黄文元他妈啊？他妈还来接？” 苏大花没忍住拍了拍闺女的脑袋，“啥时候了，你还好奇这些呢！” 王玉英无奈叹口气，“黄伯父是这样说，我们陈主任也这样说，看来是真没办法了。” “既然没办法，还愁什么呢？就这样吧，至少我不用下地干活，这已经是很多人羡慕不来的了。” 苏大花陷入了深深的懊恼中，“怪我！怪我！这么重要的事，我居然没打听清楚！” 她一把拉住闺女的手，“不然咱们还是去投奔你大哥，去部队，这户口肯定能迁出去！” 王玉英连连摆手，“妈，就这样吧，我真挺满足了。” 自打从曾爱国那听说了大哥的事，王玉英就在脑海里勾勒出了大哥的形象——艰苦奋斗、自律担当…… 要是活不下去，去麻烦人家还说得过去，她这日子又不算差，还去给人添麻烦干嘛？ 王玉英开导母亲道：“我的户口在大队，本来就有口分粮，年底再交点钱，分的粮比城里的配给粮还多，吃得更饱呢！” “在家不用下地，有你当家作主，我这日子多舒坦，比去大哥那舒服多了。” 以前王玉英下地少，挣的工分其实也不够，年底都是母亲、哥哥嫂嫂们的工分来给她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那时候她是学生，这样做没问题，如今她开始工作了，特别马上还要转正了，还用家人的工分来补的话，大队上肯定得说闲话，所以只能拿钱抵工分了。 这时候王玉熊两兄弟还有两妯娌带着孩子下工回来了，自从苏大花表态再不管王秀娟的事后，今天他们都没去王老三家掺和。 所以四人对王老三家今天发生的事，还不如大队上的人了解多。 这会儿听到王玉英的话，王玉熊纳闷道：“怎么又提起去大哥那了？” 李桂香则急急开口道：“妈，听说秀娟跟她婆家闹起来了，我毕竟是妇女主任，怕夹在其中里外不是人，今儿下午可是一直装傻，埋头苦干，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啊？” 苏大花有气无力地把白天发生的事又讲了一遍，顿时两兄弟、两妯娌都面面相觑起来。 大家又惊又急，可也没办法，李桂香小心翼翼道：“等二叔回来仔细问问，说不定有什么办法呢？” 王玉英没有把陈主任说的办法讲出来，家里帮不上大哥什么就算了，不能还去扯后腿、添麻烦。 （ps~猝不及防就开分了，看到第一条评论时的开心还记忆犹新，当时答复开分就加更，今天遵守承诺加更一章，明天也加更一章。 目前分不算高，看到这儿、喜欢本文的读者朋友们，能不能给本文打个分，留个好评呢？希望能把分拉高点，感谢！） 第149章 打进医院了！ 王玉英笑道：“好啦，走一步看一步，终归能转正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等二叔回来，我去找他开证明，早点办好早踏实。” 事已至此大家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是啊，虽然户口转不了，但玉英成了正式工，只要不犯天大的错误，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怕被开除了，终归也是件大喜事。 只是一家人等啊等，这王老二一直不回来。 苏大花忍不住嘀咕，“总不能是王秀娟回去又跟婆婆打起来，把她婆婆打进医院了，你们二叔在那善后吧？” 李桂香顿觉牙疼，“妈，您别这样说，我害怕！” 苏大花也是一咋舌，“是不能这样说，要真让我说中了，你这妇女主任还不得成大队笑话。” 王玉豹则笑媳妇道：“你这点胆子，要真这样以后大队上的小媳妇儿们谁再被恶婆婆欺负，肯定相信你能给她们做主了。” “那些恶婆婆也得怕了你，不然你教她们儿媳妇打她们，她们咋办哟。” 李桂香翻个白眼，撸起袖子就要打人，“我先打你练练手。” 王玉豹往王玉英身后躲，继续笑道：“瞧瞧，我们家的女人都不得了，说打人就打人。” “玉英，其它先不说，这点你真得学学秀娟，至少我们不用担心你挨打、挨欺负。” 王玉英把人推出去，跟着翻个白眼，“过日子奔着闹事去，这日子过着还有什么意思！” 然后她又安慰李桂香，“四嫂，别担心，现在王秀娟嫁到公社去了，她真又打婆婆了，也是公社的妇联管。” 王玉豹还犯贱，“妇联一管，哟，还是妇女主任的家属，那把妇女主任喊来一起教育……哎哟，媳妇，妹子，真打啊！” 苏大花看着王玉豹被姑嫂联合打的满院子乱窜，再看看已经去厨房忙活开来的王玉熊和苏招娣，旁边四个孩子看着热闹呢！ 她赶紧开口喊道：“好了，别带坏孩子，快去……” 苏大花正待把“偷懒”的两人打发去做饭，就见王玉壮急匆匆地跑进来。 “大伯娘！不好了！秀娟出事了！我爸从县医院打电话回来……” 打闹的三人停下了动作，异口同声道：“她真把婆婆打进医院了？！” “对……啊不对！是秀娟被打进医院了！” 这话一出，大家更是惊讶，不是，早上王秀娟还那么能，怎么晚上功力消减了？ 王玉壮从大队部接了电话跑回来，这会儿还直喘气，“秀娟……秀娟……” 王玉豹跑过来追问道：“到底咋回事啊？” 苏大花端起桌上的茶盅，一把推开儿子递给王玉壮，“玉壮，缓缓，慢慢说。” 王玉壮摆摆手，咽了咽口水才又继续道：“秀娟流产了！” “啊？！” 满屋子人都惊住了，啥情况啊。 还是苏大花反应快，一拍大腿，“那还不快去通知你三叔、三婶！” 王玉壮连连点头，“我这就去，那大伯娘你们准备一下，待会咱们看看怎么去县里。” 怎么去县里？胜利大队又没有小汽车，无外乎是商量从大队借拖拉机还是牛车。 可这天都要黑了，无论怎么去，那都是遭罪啊！ 苏大花虽然震惊于王秀娟流产，可她不会去掺和这摊子事。 想也知道，这王老三两口子哪是担得起事的人，最后怕不是还得她来跟黄家人“理论”，给王秀娟“做主”。 “咋了，我好像听到玉壮的声音。”王玉熊拎着菜刀从灶房出来询问。 苏大花假装腿软，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喊道：“天啦，秀娟流产了！” 她捂住心口一脸悲痛，“这么多年了，听到流产两个字，我这心里还是慌得不行……” 王玉英连忙上前揽住母亲的肩膀，给她轻拍后背，“妈，你不要急，来，呼气，呼气。” 王玉熊先是听到王秀娟流产了，不由得一惊，等见着母亲这样子，顿时想起那个无缘的弟弟，那是大哥心中永远的痛，也是他们心里对苏大花这个继母无限的亏欠。 因为没有亲生的儿子，苏大花没少被外人嘲笑、议论。 王玉熊慌张地喊道：“招娣，快，快来把妈扶回房间缓缓。” 苏招娣早听到外面有动静，不过在她心里，天大的事都有婆婆做主，她照顾好家里这一摊子就行，所以专心摘着菜呢。 这会儿听到丈夫喊，才慌张出来，见婆婆一脸难受的样子，连忙道：“妈，怎么了？饿着了吗？” 苏大花：…… 这侄女兼儿媳，真是个头脑简单的！ 不过她自己心眼多，倒更放心这样的人来养老，一个家，全都是心眼多的那日子就别过了！ 不过演得太好，好像把闺女也给吓着了。 苏大花收了悲痛欲绝的神情，无力地摆摆手，“让玉英陪我进屋躺躺吧，秀娟流产是大事，你们当哥嫂的商量一下，看要不要陪着你们三叔、三婶去县里。” 苏招娣呐呐道：“啊，秀娟怎么流产了呢……好可怜……” “可是妈累了一天还没吃饭，她又这么难过，不吃身体怎么受得了，我还是留下来煮饭吧……” 说着她见王玉熊没反对，连忙就又钻进厨房开始忙活。 王玉熊看看自己手里的菜刀，皱着眉没有说话。 李桂香作为妇女主任兼堂嫂，知道是躲不开了，只能暗叹一口气，“二哥、二嫂，你们和玉英在家照顾妈，我们去三叔家看看啥情况吧。” 王玉豹挠挠头，跑到苏大花房门前道：“妈，你也别太急，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 等到外面安静下来，苏大花一骨碌坐起来，嘟囔道：“狗咬狗，一嘴毛，我急啥急！” 王玉英正打开柜子想看看有没有啥安神、缓和心悸的药，见状惊讶道：“妈，你没事？” 苏大花摆摆手，“过去那么久了，要是一直惦记着、过不去，这日子早没法过了。” 王玉英见她神色恢复正常了，不由得松口气，然后有些无奈道：“妈，哪有你这样的，以后别拿自己的伤心事做由头了。” ”实在不行，就说我恨上王秀娟了，不让你再掺和她的事了！“ 第150章 你们太无情了！ 苏大花神情平静，“孩子刚没的时候我是挺伤心的，后来又觉得那个孩子也是心疼我这个妈，不然等你爹没了，这日子，更难。” “我跟他虽然没有母子的缘分，但有母子的情谊，这就够了。” “所以你也别想太多，这孩子到不到一个家，也是他自己的选择，如今王秀娟那闹腾劲，指不定是孩子不乐意来呢。” 王玉英见母亲最后还要说一句话来宽慰自己，依偎过去，“到今天这样，我还能想啥呢，就是纳闷，你说王秀娟到底想要过怎样的生活。” 王秀娟那么讨厌她，讨厌王家人，在家闹得鸡飞狗跳就算了，黄家是王秀娟那么满意的婆家，怎么也闹成这样子了呢？ 苏大花也觉得王秀娟步步都在给自己的生活埋祸端，似乎是怕自己生活太好了一样！ 不过她见闺女没有那么低沉担忧了，便把王秀娟的事往脑后一抛，一拍床板道：“哎哟，你二叔得明天才能回来了！” “你的证明，还得盖章呢！又给耽误了，这王秀娟就是来克你的吧！” 转正是大事，自家有个支书，可以直接盖章走流程，苏大花那自是不希望在事情没有完全办好之前弄得人尽皆知。 可哪知道这王老二还一去不返了，早知道，她就让他明天再去打听了。 现在咋办？找大队长盖？这就显得自家太心急了，一晚上都等不起，而且到时候再一细问王老二咋没回来…… 苏大花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天大地大，啥都不如她闺女的事大！ 王玉英见状，连忙道：“那明儿等二叔回来，开了证明盖了章，妈你跑一趟，给我送去吧。” “就是要辛苦妈你一趟了。” 苏大花觉得这主意好，“啥辛苦不辛苦的，早点交上去，把你转正的事办妥，妈这心里才踏实。” 等到王玉熊和苏招娣来喊吃饭，苏大花又换上恹恹的神情，看得两口子担心不已。 王玉熊刚绞尽脑汁想说点什么，就见王玉壮的媳妇冯大妹扶着二婶刘珍进来了。 他站起来招呼道：“二婶，吃饭了吗？” 刘珍摇摇头，“哪里吃得下。” 苏大花心里冷哼一声，把手里的筷子往桌子上一放，跟着叹道：“是啊，孩子们非劝，你说，这哪里吃得下哟。” 苏招娣急了，“这不吃饭身体咋成呢，大妹，你咋能让二婶还有孩子们饿肚子呢！” 冯大妹连忙道：“做好了的，孩子们吃着呢。” 苏招娣就哦了一声，然后又劝苏大花，”妈，你看，都得吃饭呢，咱们也先吃吧。” 苏大花见刘珍脸色更不好了，不免心下觉得搞笑，有时候心眼多的，就是要这种实心眼克一克。 “唉，不能让孩子们担心，成，吃吧，珍呀，吃点？” 刘珍见大嫂真就吃起饭来了，也不拐弯抹角了，直白道：“秀娟发生那么大的事，我这心里急啊！” “大嫂，咱家就你最出挑，你不去帮衬着，我怕秀娟要吃亏啊！” 苏大花真是要忍不住翻白眼了，自己哪是最出挑，这是最能打吧？ 可是替王秀娟出头，凭啥啊？凭她会闹事，还是凭她一点都不尊重自己？ 苏大花还没开口，王玉英忍不了了，“二婶，事情如何我们还不清楚，但三叔、三婶都跟着去了，他们怎么会看着自己亲闺女吃亏呢。” “你这话让他们听到了，怕是要伤心了。” 刘珍没想到王玉英会这样说，叹道：“你秀娟姐流产了啊！无论事情如何，那都是她吃了大亏啊！” 这话让王玉英有些无语，说实话，一个女人流产了，是很值得同情，可这事放到王秀娟身上，王玉英是无法在不知前情的时候跑去帮忙。 一来，王秀娟早就旗帜鲜明地表示出跟王玉英决裂，她王玉英也没有那么贱，还要一直上赶着。 二来，王秀娟真的很闹腾。 就冲今天母亲讲的那些事，王玉英就不信，王秀娟能是回了黄家被一家子按着给打流产的。 王玉英深觉刚才母亲说那句“狗咬狗，一嘴毛”太形象了，王秀娟总是闹腾出一些事，看结果吧，好像是挺可怜，但看开头和过程，那真全是自找。 王玉英便应道：“二叔也在，再说四哥四嫂也陪着去了，人再多也坐不下了，咱们还是在家等消息吧。” 刘珍脱口而出，“大嫂你去，我就让玉壮不去了，怎么也有你的位置。” 苏大花见她如此不识趣，懒得演了，撇她一眼，“还是让玉壮他们去吧，要是黄家的错，男人多好打架。” 刘珍呆了一下，“大嫂……这……” 苏大花没好气道：“大嫂，大嫂，喊得亲热，进来后问过一句我为啥吃不下饭吗？走走走，老娘这心里不痛快着呢，没心情管她王秀娟的事。” 当然，苏大花不痛快是闺女的工作转正一波三折，明明是大好事，总是不能圆满，这怎么痛快得起来！ 但话到王玉熊耳里，那自然是以为母亲还在为陈年旧事难过。 他当即站起来送客，“二婶啊，你也回去等消息吧！” 刘珍没想到今天上至大嫂、下至侄子、侄女，都这么不给她脸，顿时眼泪就下来了。 “你们，你们怎么这样，咱们可是一家人……遇到这种大事，你们怎么这么无情……” 王玉英也呆了，这二婶以前没这么不讲理啊，不都说了四哥四嫂也去了，怎么就无情上了？ 苏大花一拍桌子，怒吼道：“我苏大花就该给你们老王家当牛做马是不是？！” “王有粮啊！你死得早，你怎么不睁眼看看，你们王家人怎么欺负我这个寡妇啊！” “我掉了孩子，我是想起来就痛啊，你这好弟妹，就来撕我伤疤啊！” 苏大花边拍桌子边哭喊，心想，不就是流产？拿这种“大事”来压人，好像就她王秀娟一个人流产了一样。 王玉熊双目含泪，一拳砸在桌子上，跟着低吼道：“二婶，王秀娟的事有三叔三婶管，如今妈的事有我们当儿子的管，你要再为难我妈，我真不客气了！” 第151章 咋不申请个专车？ 刘珍这才反应过来苏大花是什么意思，哎哟，这大嫂流产都过去多少年了？快二十年了！至于这样嘛！ 不过看一眼怒视自己的侄子、侄女外加侄儿媳妇，她只能掩面道：“大嫂，我不是这个意思。” 冯大妹在一旁道：“妈，那咱们回去吧？” 刘珍无比郁闷，这么尴尬的时刻，这个儿媳真是个呆子，不知道跟着说两句缓和一下吗？ 没人搭话，她就只能自己给自己圆场，“罢了，罢了，怪我这身子不争气，不然也不至于总来麻烦大嫂了。” 等到人走了，苏大花才假装无奈般叹气，“唉，这可真是，管得多，就越管越多，还是你们二婶幸福，一辈子不管事。” 王玉英不满道：“她这哪是不管事，她这是想当发号施令的将军，把妈你当小兵指挥呢！” 王玉熊也不高兴，“以前有什么事，妈从来都冲在最前面，这次是因为太伤心了才没去，二婶还特意跑上门来说，真是过分。” 刘珍可是很少出门的人，这般作态，倒像是被苏大花逼出来了一样。 来了也没一句关心、问候的话，全是责怪，这让王玉英两兄妹很是不舒服。 以前一致对外，苏大花打前锋倒没后悔过，毕竟也是为了自家不被欺负。 如今孩子们都长大了，自家孩子还都这么出息孝顺，也不会有人不开眼来欺负了，苏大花也觉得该撂开担子了，不然这老王家的人还真都觉得该她来管呢。 苏大花悠悠叹口气，“唉，今儿我去你们三叔家关心，王秀娟当着我的面就骂我去挑拨离间，说实话，我这心也挺寒，罢了罢了，以后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我也少管。” “管多了反倒招人恨，还不如就说几句好听的话摆摆姿态，多轻松。” 王玉熊捏拳道：“王秀娟还骂人？可恶，也就是我不在，不然，不然……” 苏招娣这样的老实人都愤怒地开口了，“妈，以后你别一个人去了，让人欺负了都没人帮你，还是得等我们大家都在的时候才行，我们肯定不能看着你受欺负。” 三个孩子刚刚有点吓着了，这会儿回过神来，个个都争着开口，叽叽喳喳道：“奶奶，我们也保护你。” “奶奶……” 苏大花见闺女也要表决心，连忙一抹眼泪开口道：“好好好，我也是有人可以依靠的，咱们吃饭，吃饭，别让孩子们饿着了。” 再不吃饭都要冷了，她可舍不得闺女吃冷饭冷菜。 直到第二天早上王老二他们也没回来，王玉英便先骑着车去上班了。 供销社的同事们一来就向她打听，甘白英最先开口，“玉英啊，昨晚上你姐好像出事了，借了车送去县里了，咋回事啊？” 王玉英露出沉重的神情，摇摇头，“晚上我们才得到消息，说是去县城医院了，具体的还不清楚呢。” 于珍珍一脸神秘道：“我听到说好像是什么流产了，醋厂这才答应借车了。” “流产？”石云有些惊讶，“玉英，你姐嫁进去才两个多月吧……” 黄书记儿子新婚第二天让人给脑袋开瓢的事可是闹得先滩公社人尽皆知，看来这是新婚之夜就怀上了。 方爱华下意识接了一句，“呀，黄书记儿子挺厉害哟。” 于珍珍厌恶地瞪他一眼，“恶心不恶心，滚开。” 王玉英也拉下脸，“方同志，请你说话注意一点。” 方爱华撇撇嘴，“反应这么大，看来不是不懂……哎哟！” 王玉英上前狠狠给了他一脚，“你要是再这样轻浮，我可要上报主任了！” 于珍珍拍手叫好，“作风问题，送去劳改！” 方爱华叹口气，“得，以后在单位我得当孙子了，谁都惹不起。” 石云也瞪他一眼，“哪有对着两个小姑娘说这种话的，方爱华，你以后再这样，我们这些当长辈的也不会饶了你。” 方爱华真是服了这些马后炮的人，“石姐，这不是你先提时间，我顺着你的话来的嘛！” 石云其实后面那句还没说得出来的话也是——这黄书记儿子不简单嘛。 但这不是有人先点了炮挨了炸，石云白他一眼，“我是想安慰玉英，这么看玉英你姐姐身体好，这次没缘分，我想很快缘分就又会回来的。” 王玉英叹口气，“谢谢石姐，希望如此吧。” 于珍珍对王玉英姐姐流产不流产其实没那么关心，就像王玉英并没有想跟于珍珍做好朋友一样，于珍珍也没想过要跟王玉英关系多么好。 以前在学校都是别人捧着她，后来毕业了同学们来往少了，但于珍珍也不会为了交新朋友，就变得低三下气的。 她刚刚吐出自己听说的消息，其实重点的八卦在后面还没来得及说呢。 “要不是人命关天，醋厂不一定借车呢，近来黄书记频繁借车，有人说这车都快成黄书记专车了。” 于珍珍家里父亲、叔叔、哥哥都在醋厂上班，她对醋厂的消息了解，自然比在座所有人都清楚，见大家都有些吃惊地看向自己，她颇为得意。 “真的！那司机可烦了，说这车开得这么频繁，损耗很大。” “那司机还抱怨说，这黄书记和他家里人这么娇贵，干嘛不向县里申请给他配一辆专车。” 虽然跟王秀娟不对付，但黄书记作为姻亲，王玉英这时候可得替他说说话，“黄书记的为人全公社都知道，以前下乡关注大队扫盲工作，还有去那些大队学校关心学生的学习情况，他一个人扛着自行车爬坡上坎，从不喊累。” “黄书记跟我三叔结下情谊，也是下乡工作的时候太累，摔进河里差点被大水冲着，被我三叔给救了起来。” “要不是咱们这儿去县里太麻烦，又每次都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我想黄书记再不会麻烦醋厂的。” 石云也连忙推了推于珍珍，“是啊，你别乱说，指不定传来传去就传变样了。” 于珍珍连忙道：“我可不是对黄书记有意见，其实我也觉得罗双挺过分的——罗双就是那个司机。” “你说公家的汽车，又不是他的汽车，这么大怨气干嘛，还损耗很大，切，我看他就是觉得一去一来，耽误休息了。” 第152章 那是我不要的！ 这再说下去，怎么说都不太合适了，王玉英见大家没了一开始那样的探知劲，连忙开口道：“感谢大家的关心，我相信我姐姐不会有大碍的，等她回来了，我一定向她转达各位的关心。” 大家都准备各回各的岗位了，柳会计这时候从帘后出来了。 见着王玉英，她一脸遗憾，“玉英，你姐姐的事，唉，真是让人心痛。” 王玉英心想，这柳会计可很少在单位提她和黄家的远房亲戚关系，更是没有为此表现出对她有特别关照，这……难不成王秀娟情况很不好？ “柳姨，你知道我姐具体情况？昨天我们接到电话，那边只简单说了说，我三叔三婶还有我哥哥他们连忙就赶去了，牛车坐不下，我们剩下的人只能在家里急。” “你要知道你给我好好说说，听我妈说，昨儿我姐离开大队的时候，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啊！” 柳会计皱了一下眉，“离开的时候好好的？我听说你姐回去让你三叔狠狠打了一顿啊！” 于珍珍惊呼道：“当爹的怎么能打女儿！难道是挨了打才流产的？” 王玉英不知道昨天发生的什么事导致了王秀娟的流产，但此刻柳会计竟然迫不及待就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想把源头安在王家身上，她相信后来黄家肯定有人动手了。 黄家要是没人动手，那还用得着说这些吗？ 她当即愤怒道：“珍珍说得对，哪有当爹的会下狠手打自己女儿，我三叔三婶对闺女的疼爱可是全大队都知道。” “柳会计，咱们都不清楚情况，我觉得还是等她们回来，你别先急着乱下定义。” 柳会计没想到王玉英反应这么快，她为啥这么迫不及待出来问王秀娟回家挨打的事呢？ 因为昨天王秀娟出事，她就在现场！ 要较真起来，她也有责任，可柳会计觉得自己冤啊！ 昨天上午陈主任通知了王玉英转正批下来的事，这事自然也没有瞒着张副主任。 张副主任下午知道了，没忍住在办公室阴阳了一句，“希望表决转正的好员工，别让人失望才好哟。” 魏出纳对此充耳不闻，柳会计却有些坐不住。 她投票的时候，犹豫了呀。 那时候突然听到有新的指标，就这么落在一个替工的头上，她这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都是当奶奶的年纪了，儿子不用她操心，可是下面孙子、孙女一连串，谁都盯着她的工作，给谁都不好。 王玉英的好运道，让她忍不住有些酸。 结果就这么酸了一下、走了一下神，哦豁，供销社的棒槌于珍珍都旗帜鲜明地表示了同意，然后甘白英、石云反应快，迅速找好了借口。 柳会计虽然也跟着打哈哈了过去，可始终觉得有些尴尬。 她就怕王玉英会跟黄家人说她当时的态度，那可真是丢人了。 为此柳会计一直没去跟黄家人说王玉英要转正的事，这不流程要走完了，真的要定下来了，她想了想，还是得主动出击。 下班后便想着以恭喜为由头，去探探口风，看看王玉英有没有去黄家说她小话。 到了黄家一看，还有客人呢，黄父介绍说是王玉英的叔叔，柳会计就当即笑着恭喜，“玉英这孩子能干，一看就是家风好，家里培养得好，转正得这么快，放哪可都是少有的事。” 王老二在来公社的路上就想明白了，大嫂不可能突然这么急，肯定是玉英转正的事有眉目了，她才关心起这个。 一路上他肯定是难免觉得郁闷的，唉，这么大的事一点风声都没露，这大嫂有时候还是有些见外。 这会儿听了柳会计的话，他心里的猜测成真，倒没有显得意外，露出无奈道：“可惜这户口的问题是个大难题呀。” 黄书记原先还当王老二来打听转户口的事，是为了王秀娟，心头颇为不悦——这多不信任自己啊！还追到家里来问。 听了柳会计的话他才发现自己误会王老二了，顿时也笑起来道：“能转正就是好事，户口的事，以后再慢慢打算……” 在场黄家其他人，黄文心是真心为王玉英感到高兴，黄文元就感觉有些郁闷了。 黄文元郁闷在自家刚因工作的事生了矛盾，这柳会计跑来家里大喊恭喜，实在不是时候啊！而且这让妈怎么看秀娟？ 果然，他一转头，就见着母亲神情不好，他连忙扶着头道：“我头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了。” 陶倩本来很是不悦，这老王家要是有能耐给王秀娟也弄个工作，还至于要来惦记自己的工作吗？ 这王秀娟果然除了一张脸，全无可取之处！ 可儿子喊头痛，她也只能先按捺住不悦，扶儿子回去了。 哪知道这时候王秀娟哐当推开门，一脸不满地出来了。 刚刚来客了，王秀娟就躲回了房间，毕竟脸肿着，她还是要面子的。 但进了屋她一直贴着门听呢，听到王玉英要转正了，还当是苏大花花了大价钱给她买的，暗笑苏大花买亏了，结果听到公公说什么“日后再打算”，当即她就愤怒了。“好啊，你们黄家就是这么糊弄我的是吧？当着我、我爸妈的面说得多么困难，这会儿就是可以打算了？” 黄父无语了，客气话都听不懂啊？难不成要他直白地说没可能了，别想了？ 陶倩见她这么不给自己丈夫面子，也忍不了了，“够了，人家当妈的有本事，我的本事也是留着给我儿子使，你要怪就怪自己不如你妹会投胎吧！” “我不如王玉英？”王秀娟愤怒道：“呸，她那个工作还是我不要的！” “秀娟，别瞎说！”王老二连忙呵斥侄女，他也没想到如今这亲家母是个炮仗，一点就着，哪有这样说的啊！ 但当务之急还是先平息了风波，“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陶倩却抓住王秀娟的胳膊，追问道：“啥叫你不要的？” 王秀把王玉英工作是接替她妈亲戚的这事讲了一遍，然后翻白眼道：“一个替工，谁稀罕，现在你只看到人家转正，知道人家花了多少钱吗？换成是我，你舍得花吗？” 柳会计尴尬啊，她不知道其中还有这些渊源，想开溜，又怕到时候传出去又给让人误会了，连忙把供销社新增指标、大家投票表决的事讲了出来。 （昨天身体不适，没能更新，给各位追读的读者朋友说一句抱歉，今天更新两章＋昨天的两章，还欠一章加更，争取明天补上，感谢读者朋友们的关心和对本文的喜欢，比心~） 第153章 王秀娟的逆鳞 王秀娟顿时就炸了，“投票表决？没花钱？不可能，她怎么可能运气这么好！” 王老二听不下去了，“好了，秀娟，知道你为了工作的事有些急……” 王秀娟打断他的话，强调道：“我才不急工作，那个工作不就是我不要的？！我只是急户口。” 陶倩听到她这么大的口气，气得不行，要是王秀娟有了工作，哪怕户口暂时转不过来，那以后儿子负担也小一点啊，还不急工作。 她本来早上挨了王秀娟的打就气不顺，也就是后来一连串的事发生了，让她一时无暇计较，这会儿气上心头，忍不住骂道：“不重要，不重要，你真是脑子让门挤了！” “我当初也是脑袋让门挤了，同意文元娶你这么个废物。” “都是老王家的闺女，还不如娶王玉英……” “陶倩！”黄父大声制止她的话，“我们跟王家缔结两姓之好，那是源于我跟有田老弟的缘分，跟玉英那孩子有什么关系！” 有田就是王老三的本名，王家三兄弟分别名为王有粮、王有仓、王有田。 不过附近的人都不会直呼其名，而是喊——王家老大、王家的老二…… 这样的称呼虽然简单，但却是乡下地头实力的体现，毕竟姓王的那么多，王家老大、老二都成专称了，人家一提就知道说的是谁，一般人可没这个本事。 “好了，文元头不舒服，你赶紧扶他回去休息吧。” 陶倩听丈夫这样说，再看一眼已经靠到王秀娟身旁的儿子，讥笑一声，“平日里一口一个老王家，这会儿又不是一大家子了？” 不过确实，人都娶进来了，说这些也没用了，她直视着王老二道：“你们老王家就是这么偏心的啊？抢了大的工作给小的，真是，真是，呵！” 这话让王老二脸色十分难看，凭心而论，玉英这个小侄女，小小年纪就没了爹，当叔叔的内心肯定是多几分怜悯的。 可是人家有一个彪悍又疼女儿的亲妈啊！ 在王玉英没了爹、成长的十五年里，王老二就是有心想偏疼这个侄女几分，也根本就没有发挥的余地。 反倒是后来王秀娟这个大侄女性情突变，屡屡惹事，牵连了玉英。 他们这些做长辈没有狠狠地罚王秀娟，要说偏心，也是偏心了王秀娟，没成想，这到了亲家口中，还成老王家偏袒玉英了。 王老二黑了脸就要把实情讲出来，哪知道王秀娟速度更快。 “你听不懂人话啊！我说了，那是我不要的，我不要的！我不要的！” 王秀娟冲到陶倩面前，手指着她的鼻子就开始骂。 “我跟文元情投意合，有她王玉英什么事啊！” “我说上辈……” 王秀娟好悬收住了，她气得不行，就说文元对她这么好，痴心一片，怎么上辈子会娶了王玉英，感情还有这个婆婆在其中掺和！ 陶倩一下子戳到了王秀娟两片逆鳞。 一是拿她和王玉英比——还说她比不上王玉英。 二是“拆散”她和黄文元，说王玉英跟黄文元更配。 怒上心头，理智全无，王秀娟指着陶倩的手化作巴掌，就要再给这“恶婆婆”一点教训。 但她这巴掌却没扇得下去，被黄文心抓住了。 今天一天黄文心没少反思自己早上的行为，那是越想越后悔，太不孝了，自己太不孝了！ 刚刚王秀娟一发飙，黄文心就全神贯注盯着她，果然，这人还想故技重施！ 这给黄文心气惨了，哪个孩子能看着自己亲妈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打脸？ 如果说王秀娟早上打人还能辩解不是故意的，经过这一整天这么多事折腾，黄文心不再信王秀娟打人是无心的了。 “啪”！ 黄文心甩掉王秀娟的手，一个巴掌直呼她脸上，“打脸、打脸，这么喜欢打脸是吧？” “有我在，我再不会让你打我妈了！” 黄文心这一巴掌，给全屋人都打懵了。 斯斯文文的黄文心打人了！这可真是…… 大家同时有了一个心声：老实人都被逼疯了！ 王老二头痛不已，侄女挨打，当叔叔的不该替外人说话，但他真觉得侄女这巴掌挨得不冤！ “秀娟！你冷静冷静！” “亲家、亲家母，这孩子，唉，她要是不敬重长辈，你们该怎么教就怎么教，我们娘家人绝不多说。” “工作的事不是秀娟说那样，也不是亲家母误会那样，等明天大家冷静下来，我再来细说。” 王老二说完就准备走了，这侄女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还是让她婆家来教吧！ 陶倩见王老二这态度，顿时就不气了，娘家人不管了，那婆家不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看王秀娟还有些发愣，她又是一巴掌扇过去，“好啊，让我这个婆婆好好教教你！” 黄文元反应过来连忙跑上去，大喊道：“妈！姐！你们想干嘛啊！” 黄文心瞪着弟弟道：“没看到她又要打妈？” 黄文元埋怨道：“她没打，你们打了！” “秀娟，你怎么样了？我们进屋去……” 这给黄文心气得，握紧拳头直接砸弟弟身上了，“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啊啊啊啊！” 王秀娟放下捂着脸的手，冲到桌子边上拿起茶壶就开始砸人，“你们都欺负我！” 砸完茶壶茶杯，她还提起凳子砸，直接朝着黄文心去，差点给黄文心也来脑袋开瓢。 黄文心躲开后还心有余悸，陶倩趁着王秀娟歇气的瞬间着冲上去狠狠一推，“你真疯了不成。” “啊！” 王秀娟又发出了尖叫，不过不是刚刚那样的疯喊，而是痛苦的喊叫。 “啊，好痛，我肚子好痛。” 王秀娟被陶倩狠狠一推，腹部正好撞到了方桌的尖角上，力度太大她感觉那桌子的尖角似乎扎进了她的肚子里一般。 “好痛，啊，文元，好痛。” 黄文元见王秀娟跌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叫的凄凉，连忙冲上去扶她，“秀娟，怎么了。” “撞疼了是不？我给你揉揉。” 陶倩看着满地狼藉，再看看一脸后怕的闺女，大骂道：“又装可怜，老娘就推你一把，你有那个金贵命吗？碰都碰不得了？” 第154章 先发制人 王老二本来都走到门口了，这会儿又倒回来，“亲家母，孩子都受伤了，你也别得理不饶人了。” 陶倩指着地上碎成两半的凳子，直接回怼道：“我闺女差点也脑袋开花了，是我不想饶人吗？” “你们王家的闺女脾气大，不是打人就是砸人，还不让说，你要看不过去，你带回去啊！” “妈！”黄文元生气的怒吼，“秀娟真的不好了。” 这会儿王秀娟在黄文元怀里，已经没有发出惨叫了，只浑身冒冷汗，脸色极其苍白。 “撞一下就不好了，那要是砸你姐头上呢？！”陶倩怒骂儿子。 柳会计旁观了这么场闹剧，她既不是黄家人，也不是王家人，倒是更冷静，也看得更清楚。 本来不想多管，可是都这会儿了，这两家人还在吵架，她到底还是开口了。 “还是赶紧去卫生所吧，我瞅着，秀娟这不是撞到了肚子，是撞到了小腹……别是……有了孩子……” 这话把所有人都惊了一下，陶倩下意识就反驳，“文元第二天就受伤了。” 到底还是亲侄女，王老二急急把人背起来往卫生所跑，黄文元紧跟其后。 陶倩看着刚刚王秀娟躺的地方，皱着眉道：“也没见有血啊，这死妖精最会装模作样了！” 柳会计真的是要老泪纵横了，这都什么事啊！ 瞧瞧这话，就差明着说她多事了！ 她都想直接回家了，可想想，还是决定去卫生所看看情况。 黄文心有些懵，咋就成这个局面了？ 黄父叹口气，“以前看着多老实一姑娘，怎么是这性子？好了，咱们也快跟上，要是真怀上了，那也是咱们黄家的孙子。” 卫生所的老林大夫以前学过中医，后来经过培训，算是多方面人才，给王秀娟一检查，十分肯定：“怀孕了，小腹绞痛、坠痛，情况很不好，趁现在还没有流血，赶紧送县里医院去。” 陶倩惊了一下，这还真怀上了啊？ 自己就推了一下，这…… “也没流血，是不是没事啊？” 老林大夫开口道：“我建议还是抓紧去县里的医院看看。” 黄父眉头紧锁，今天醋厂的罗司机送他们去乡下时，就说过今天是他母亲的六十大寿，为此自己还特意包了个大红包！ 王老二心情那叫一个复杂哟！有些埋怨侄女太折腾，可到底怀的是老黄家的孩子，还是被黄家人给推的，这会儿见黄书记还站着不动，他就有些生气了。 “我去借车！我没那么大面子，就是跪在醋厂前，也把车借来！” 黄书记连忙拉住他，“亲家这是打我脸呢，我也是吓傻了，哎哟，这可是我黄家第一个孙辈，唉，唉！” 王老二不想跟这一屋子人待一块，干脆跟着一起去借车。 黄文元这会儿才从迷茫的状态中清醒过来，顿时便红了眼睛，忍不住怒吼姐姐：“都怪你，你要不动手，怎么会这样？” 黄文心一开始还有点后悔，王秀娟肚子里的毕竟是她侄子侄女。 听到这话，顿时悔意散去，她忍不住回骂道：“你眼里就只有你媳妇了是吧？！” 陶倩也是有些后悔的，毕竟家里孩子少，哪能不盼孙子孙女？ 可是如今她太讨厌王秀娟这个儿媳了，加上女儿当时可是护着她这个当妈的才出手。 她跟着一起教训儿子，“就是！一巴掌还能把孩子打掉？她不闹事哪有这些事……” 父母的威严在，黄文元一时也不敢跟母亲顶了，看到旁边的柳会计，忍不住迁怒道：“就你多事，你跟王玉英关系好，你上她家恭喜去啊，来我家干嘛？” 陶倩心口一梗，骂道：“怎么跟你姨奶说话！” 柳会计叹口气，“是我多事了。” 陶倩这会儿越发冷静了，知道必须安抚好这个远房亲戚，不然人家出去把家里的事添油加醋说一番，一家子都别做人了。 而且刚刚王老二那话，明显是把自家恨上了，这时候更需要别的“目击者”帮她们家说话才行。 她拉着柳会计的手一脸歉意道：“文元一时心急，表姨你别往心里去，唉，今天真是让你看笑话了。” “说实话，要不是有您来家里这一趟，我们还不知道王家有那么些猫腻，这王家啊……” 说着陶倩眼泪就掉下来，“这王家真是没教养……今儿早上，为了工作的事，秀娟打了我一巴掌啊。” 柳会计大吃一惊，陶倩继续道：“本来我是不想善罢甘休，结果王有田拿着棍子把王秀娟抽打了一顿，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了……早知道王秀娟怀孕了，我也不至于看着她挨打呀。” 柳会计听懂了陶倩的暗示，可是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掺和了那叫一个心力憔悴。 早上到了办公室，她听到张副主任进来后阴阳了一句。 “昨天黄书记家闹那么大，这王玉英还有心情来上班啊，看来真要当劳模了，真对得起大家表决投给她的票哟。”柳会计有些坐立难安了，王秀娟发生这么大的事，哪怕做做样子，作为唯一的妹妹，王玉英也该请假去一趟医院吧？ 可是她没有看到王玉英来后院请假！ 这，总不能是真的热爱工作？ 于是她没忍住走到帘后，想看看王玉英在干嘛。 站在帘后她隐约听到前面大家在说什么流产，还有王玉英说什么“黄书记”，她年纪大了，听力没那么好了，没听很真切。 只觉得王玉英这声“黄书记”十分见外，她顿时就想，陶倩这担心没错啊，王家这是要趁着黄家人还没回来，先发制人，把事情抖出来，好占据上风。 柳会计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站在黄家人那边，“将功补过”，毕竟当初投票已经把王玉英得罪了！ 于是她赶紧出来，本来是想着王玉英年轻不懂事，她扯一扯王秀娟回家挨打的事。 要是王玉英顺着她的话说一说家里多明事理之类的话，那传出去，大家可都知道，王秀娟先回娘家挨了打！ 是是非非闹起来，以后这王秀娟流产的事，就说不清到底是因为什么了。 可柳会计没想到，这王玉英这么滑头，矢口否认打人一事！ 柳会计还想再说说，例如王秀娟为了工作打婆婆的事，再有，她王玉英这工作怎么来的，也不是没多的话好说。 可是她的话还没开口，陈主任出来了，表情严肃道：“工作时间，这么闹哄哄是干什么！” 柳会计表情讪讪道：“玉英家里出了大事，大家都在关心她呢。” 第155章 下馆子 陈主任自然也听到了黄书记家又出事的消息，还有些风言风语说——黄家这新媳妇儿没娶好，进门后黄家都出多少事了！ 黄家的新媳妇，那不就是王玉英的姐姐嘛！ 陈主任不由得心想，这王家两姐妹，倒是完全不一样的性子。 他自认不是一个严苛的领导，这会儿便关心了一句：“要请假吗？” 王玉英连忙摇摇头，露出略微担忧但坚强的表情，“咱们供销社如今正是需要人手的事，我不能为了私事，给大家添麻烦。” “而且我家里哥哥嫂嫂们已经赶去帮忙了，再多人，也给医院添麻烦，目前家里人都让我安心工作，等消息。” 陈主任点点头，“如今咱们供销社全靠大家一起齐心努力，大家都辛苦了。” 说罢他也不跟王玉英说了，在门市里转悠起来。 陈主任早有心要对各柜台再进行一次调整，如今正好要招临时工了，他得再好好想想，要不要把副食粮油专柜和日用品专柜一起调整了，多招一个临时工来日用品专柜。 大家见他背着手一脸严肃地在各个柜台看来看去，还当他是在检查工作，连忙忙活起来。 东西乱不乱、脏不脏的不用管，反正鸡毛掸子弹起来，抹布擦起来，黄家的八卦瞬时便被抛之脑后了。 临近要吃中午饭的时候，苏大花骑着自行车，给王玉英送来了她转正需要的证明材料。 王玉英见她满头大汗，就知道母亲肯定是奋力急速骑来的，一时心疼无比。 先把水壶拿出来给她喝水，然后又道：“妈，我这就拿去交了，你也别急着回去了，你去国营饭店喊两个菜，中午咱们一块吃。” 苏大花下意识想拒绝，当然，不是舍不得钱和票，只是怕让人说闲话。 毕竟黄家在这公社也算是有点身份的人家，王秀娟流产估摸着半个公社的人都知道了，这时候作为娘家人还跑去国营饭店“大吃大喝”，人家不定怎么看她们呢。 可是苏大花转念一想，啊呸，都决定跟王秀娟划清界限了，还管这么多干嘛。 而且她也开始意识到，自己以往“顾全大局”的性子，多多少少还是影响了闺女。 老王家那些人，是第一天这个德行吗？ 除了王秀娟，还真不是，不过以前苏大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包容了算了。 毕竟她一个寡妇，还是个继母，带着四个孩子，在乡下地界，还是得多仰仗两个小叔子。 而对外呢，她也惯是要做出不计较小事、顾全大局的姿态，撒泼是要撒泼的，但不能随时随地撒泼，也不能所有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撒泼。 平日里大气，偶尔撒泼，这样效果才更好，大家也才会更怕。 而以往苏大花每当要撒泼收拾人了，都会尽量把闺女先支使开，毕竟闹起来场面不太好看，她也怕吓着闺女。 但这样一来，苏大花琢磨，估计闺女眼中，自己就是一个“委屈自己”、“顾全大局”的心胸开阔之人。 这遇着事了，首先也是想着顾全大局，不太重视自己的感受。 这可不行！ 苏大花一想，管它啥闲话不闲话，自家闺女要转正了，要孝顺她这个当妈的！自己开心，闺女开心最重要。 “成，咱得点两个硬菜，以后我闺女是每个月挣32块钱工资的人了，妈可不跟你客气。” “你先进去交了，我去国营饭店坐着等你。” 苏大花目送闺女进了供销社，推着自行车走得飞快，要到饭点了，不抓紧点可别硬菜都让人买完了！ 王玉英到饭店的时候，菜已经上桌了。 “哇，红烧肉，粉蒸肉，豆腐烧鱼，硬菜中的硬菜呀。” 王玉英说着，把手里的饭盒打开，笑道：“那我来添两个素菜。” 供销社中午包饭，虽然不在那吃，但王婆婆热情喊她带上，特意还给她多打了一些。 苏大花看那菜量就知道，闺女在单位跟人相处还不错，便开玩笑道：“哎哟，米饭也不该点，该省二两粮票。” 素菜不值钱，王玉英没推拒，不过米饭可就没打了，听了这话笑道：“这么硬的菜，还要啥米饭。” 话是这么说，不过她坐下第一口，就是夹一筷子的红烧肉和大白米饭混合在一起，“好吃。” “待会拿我饭盒给二哥他们带回去，对了，妈，四哥四嫂回来了吗？” 苏大花点点头，“回来了，不光你四哥四嫂，你三叔三婶他们好像也都回来了。” 王玉英有些惊讶，“这么快，那王秀娟咋样了？” 苏大花回道：“不知道，我没来得及问呢。” 今天王玉豹和李桂香一到家，苏大花就问了一句话——你们二叔回来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连忙跑到王老二家，把人拉着就往大队部走。 一路上王老二唉声叹气的，一副想说不想说的样子。 那矫情劲，苏大花真是没眼看，搁以前她心情好还能配合一下，今儿她是一个字都不多问。 看王玉豹和李桂香的脸色，就知道这其中指不定有些啥情况呢，苏大花就怕待会一说，一闹，嘿，又给她闺女的事给耽误了。 所以她那叫一个迅速，啥都别管，先开证明，先盖章！ 拿到盖完章的材料，苏大花又急急忙忙跑回家，骑上车就走，主打一个谁都别想跟她说话、让她分心。 这会儿闺女的事办妥了，她才有点闲心去想了。 这老王家的人这么容易就全都回来了，是王秀娟不严重呢，还是王秀娟理亏太多，老王家的人都不好意思在那待了？ “哦。”王玉英点点头，然后又道：“不知道经历这样的事，她会不会不再折腾了。” 要她说，上次薛营业员那一板凳要是砸在王秀娟头上，说不定人早就老实了。 苏大花撇撇嘴，“谁知道呢，狗改不了吃屎的性子……” “啊呸呸呸，吃饭不说这个，快吃吧，我闺女辛苦了，得好好补补。” 苏大花看着闺女，满眼都是欢喜，虽然户口还不能解决，但闺女有了正式的工作，再也不用担心被开除，要去寄人篱下了。 第156章 别跟你妈说！ 闺女美好的人生，又迈出一大步了！好事！值得庆贺！ 苏大花也埋头吃起了菜，不得不说供销社是个好单位呢，这白菜都比家里的吃起来甜，苏大花是越吃心情越美滋滋。 只是她这份好心情，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苏大花到了家，刚把饭盒放桌上，准备跟家里人说说，玉英多么心疼他们，就听李桂香愤愤不平道：“妈！那王秀娟还在拿玉英的工作说事呢！” 王玉豹当即就拉媳妇一把，“不是说了，别说这些让妈不高兴。” 苏大花当即就拉下脸，一拍桌子，“说！桂香！来告诉妈，王秀娟怎么说的！” 李桂香瞥丈夫一眼，“我知道你是不想让妈烦心，可咱们不能瞒着妈呀！” 她一想到陶倩那嘴脸，就知道，以后肯定外面少不了风言风语。 这时候不告诉妈，等妈从外人那听到了消息，还不定怎么想他们夫妻俩。 毕竟这个家里，他俩可是跟苏大花关系最薄弱的，得时刻表示出自己积极靠近的姿态才行啊！ 丈夫在医院被二叔糊弄住了，她李桂香可不傻。 李桂香当即噼里啪啦讲起来，“倒不是王秀娟说了什么，我们去的时候，王秀娟还没醒呢。” “是她那婆婆，指责我们偏心，抢了王秀娟的工作给玉英，这才闹出这么些事来……” 先滩公社离县城不算近，尽快路上罗司机一个劲地加速前进，但也花了一个小时才到县里的医院。 路上王秀娟就开始出血，到了医院抢救一番，孩子还是没保住。 黄文元抱头痛哭，陶倩心里也涌现了几分悲痛，毕竟是亲孙子，唉！ 可是她的面上，是不能露出丁点难过的，毕竟追溯起来，是她把王秀娟推到了桌子上。 但讲道理，追根到底，还不是王秀娟先发疯，她本意只是想让王秀娟冷静下来啊！ 可话又说回来，时下观念，肯定是人命大过天，更别提这出事的还是老黄家的头胎孙孙。 陶倩知道，自己但凡露出一点难过、后悔，所有的指责就会落到她的身上。 她只能表现出愤怒，愤怒王秀娟的不懂事，愤怒王家的偏心，这些才是导致黄家孙孙没了的根源！ 于是乎，王老三等人到了，听到噩耗，还没来得及悲伤呢，陶倩的大骂就劈头盖脸砸过来了。 “你们老王家就是这么教闺女的？打婆婆，打大姑姐，砸起家来比红小兵还恐怖！” “孩子啊，我的孙孙啊！” 陶倩骂完就开始哭，“我不该同意啊，我不该同意让这种人进家门啊，家门不幸啊！” 王老三夫妇和王玉强夫妇都懵了，他们本就是老实的性子，还没了解情况呢，听陶倩这样一说，还真以为是王秀娟回了婆家后发疯，自己把自己折腾出事的。 王老三甚至还有些生气，“亲家母，这死丫头又打你了？还打了文心？该死，看来还是我白天打轻了！” 陶倩当即就道：“孩子都打没了，还打轻了？出事了就知道打，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好了，出这种事谁都不愿意，你也少说两句。” 黄父呵斥了一声，然后看向王老三，一脸疲倦道：“亲家啊，秀娟这孩子，性子跟你们真是不一样啊，唉，唉，唉！” 接连三声叹气，让王老三顿时涨红了脸，“黄老哥，这，这，是我对不住你。” 林蓉妹被陶倩骂的时候还有些不平，可听完，又以为是白天丈夫打秀娟打出了事。 本来她还想强撑着辩解一下——走的时候还好好的，说到底自己闺女是在回了婆家后才流产了，这婆家怎么也有点责任吧？ 可是黄书记都开口了，她又觉得，完了，肯定是闺女做得太过了，不然向来公道、和气的黄书记，怎么说话这么重！ 她跟着涨红了脸，低声对着陶倩道：“亲家母，这孩子是我们没教好，我们没文化，你们是文化人，能干人，以后你们好好教教她。” 可千万不要把人退回去啊！ 以前她还有些小心思，觉得是不是自家没见识耽误了闺女。 可到如今，闺女嫁都嫁了，还流了个孩子，要是被黄家退回去，以后还咋办？她家也得被人笑话死。 陶倩都没想到亲家两口子这么“没用”，这就变得低声下气了？ 她心里舒畅了不少，哼，就这种娘家，以后王秀娟别想翻出天去了！ 李桂香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的不屑越发浓烈，她也来自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最恨的就是不把闺女当人的父母。 以往事事有婆婆出头，倒显得三叔三婶多疼爱女儿，现在婆婆撂开手了，才看出真性情来！ 作为妇女主任，她还是得开口问问，“二叔，秀娟出事时你在黄家？”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亲家伯母开口就是骂，可骂来骂去，也没说秀娟到底是怎么流产的，总不能是躺着坐着，突然就流产了吧？” 陶倩顿时心里就一咯噔，她明白，这老王家的女人，第一厉害，是苏大花，第二厉害，那肯定就是这个当妇女主任的李桂香了。 要让这人发挥起来，无理都能说出十分理了，她当即就冷笑一声，“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工作！你们老王家要是不偏心，就没有今天这些事了！” 李桂香怒了，也顾不上问王秀娟到底咋流产的了，跟陶倩当即对骂起来，“偏心个鬼，你们老黄家还是干部家庭，解决不了儿媳的工作，还眼红上我们乡下人了。” 王老二忧愁着一张脸，连忙来劝，“桂香，不好跟长辈这样说话，唉，这事怪我，怪我！” 要不是当时他嫌烦，为了省事拍拍屁股就走人，而是出面教训一下秀娟，也不至于发展到大打出手的地步。 李桂香可不吃他这一套，“玉英工作怎么来的，二叔你也清楚，今天谁也别想着混淆视听。” 她当即把王秀娟怎么害玉英，林蓉妹怎么赔出工作的事讲出来，最后阴阳怪气道：“要是外人敢这样造谣我小姑子，我跟我婆婆非撕了她不可，一个替工了事，已经是便宜她了。” “玉英的工作，是她自己能干，自己转正的！” 陶倩当即抓着林蓉妹的手就骂道：“好啊，这样坏心思的闺女，你们就瞒着嫁到我们家……” 第157章 滚去跟你叔叔亲 林蓉妹流着泪道：“桂香啊，你要逼死秀娟吗？” 王老二也呵斥道：“过去的事，你这会儿拿出来说干嘛？” “今天这事就是个误会……” 其实白天王老二已经准备把实情讲出来，可这不是秀娟流产了吗？ 在他看来，秀娟就算嘴头上要逞逞强，可实际又不会真去抢玉英的工作，看在秀娟已经这样的情况下，娘家人就不该再加火了。 而且陶倩这样说也太过分了，真要让她再说下去，是不是接下来就要休了秀娟？ 于是王老二劈里啪啦把白天的事讲了一遍，重点是，“秀娟只是急不能转户口，孩子有错，亲家母你们也急躁了一点，你们不打她、不推她，孩子怎么会没有呢。” 李桂香听着这乱七八糟的纠纷，只觉头痛，给王秀娟做主？呸，还她不要的工作，脸咋那么大！ 可是她深知，自己在身份上落了下风，在不清楚婆婆最终会怎么应对的情况下，她不好跟王老二这些长辈闹太严重。 别的不说，这会儿王玉豹也不能看着她骂叔叔啊。 这也是以往苏大花比较重视的，孝道，孝道，对亲叔叔都不孝敬的人，能指望他们孝敬继母？ 王玉豹现在是很为难，原先来的路上，他想的是——王秀娟是亲堂妹，被婆婆打流产了，于情于理，都该替她做主。 可这会儿一听，她闹事的开端，又是玉英的工作。 王玉豹主要是怕自己把握不好度，给黄家人绕进去，再对玉英的工作造成什么不好影响，那可就只能“以死谢罪”了。 他正思忖着自己该怎么说，王老二又开口了，“好了，黄亲家，事情到这一步，就这样吧！” ”秀娟的事，我们不追究了，但工作的事，也别再提了，都过去这么久，玉英转正，我们可是没出一点力，全凭她自己能干。” 黄书记叹口气，“我们家难道还能觊觎亲家侄女的工作不成？” “刚刚陶倩也是话赶话，急了点，大家别怪。” 两边大家长“握手言和”，晚辈们自然不用再开口了。 安静下来，王老二拉过侄子到一旁小声道：“你妈怎么没来？” 王玉豹就把母亲因为听到“流产”忆及往事伤心难耐的情况告诉他，说完没忍住抱怨一句，“得，又牵扯出玉英工作的事，回去妈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上火。” 这工作拿了真跟沾上鬼了一样，时不时就要被阴一下，不伤身，伤神啊！ 可那是工作啊，又不可能不要。 王玉豹都无语了。 王老二就对着侄子道：“唉，只是事赶事，话赶话，我相信你们三叔三婶是没有这个心思的。” “秀娟到底是嫁出去的闺女了，我看今儿你妈没来也好。” “既然她难受，今天这些事回去就别跟你妈讲了，平白又让她生气，到时候真气坏了可就不好了。” 王老二见王玉豹神情犹豫，继续道：“一家人，不都是磕磕绊绊，总不能为了秀娟两句话，还让你妈跟你三叔三婶闹一场吧？” “这本来也与你们三叔、三婶无关啊！” 王老二又强调了一遍，然后才道：“可要是跟秀娟闹，如今秀娟刚流产，你妈真闹起来，旁人肯定是说她不对，再闹得严重了，得罪了黄家，以后玉英在公社上班，怕也有影响嘛。” 王玉豹一想，也是这个道理，知道了不舒服，还不如不知道，反正王秀娟也得了“报应了”。 他还拉过媳妇好好叮嘱了一番，结果哪知道，媳妇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一副被说动的模样，转头到家就跟妈全说了。 苏大花听完李桂香的转述，气得浑身发抖。 王玉豹见了，连忙上前给她拍背顺气，同时忍不住埋怨了媳妇一句，“都说了别让妈知道了，免得生闷气。” “啪”！ 苏大花一巴掌打在王玉豹脸上，愤怒道：“这时候你都只知道向着你叔叔。” 王玉豹被打懵了，这是苏大花第一次打他。 李桂香也懵了一下，她知道婆婆可能会对丈夫有气，可在更大的“敌人”面前，婆婆应该选择对丈夫“轻拿轻放”才对啊！ 苏大花扑倒在桌上，大哭起来，“有粮啊，这个儿子我养不熟啊！” 本来在后院打扫猪窝的王玉熊两口子听到孩子们的报信，连忙跑出来，见着这个情况，急急问道：“妈，怎么了！玉豹干了什么？” 王玉豹扑通跪倒在苏大花面前，“妈，我，我，我罪不至此啊！” 他承认，他不告诉苏大花医院发生的事，一部分原因是被叔叔劝动了，还有一部分原因则是想着省事。 但这跟不孝、养不熟有什么关系啊！ 苏大花继续哭，“你妹妹让人泼脏水，你一句话不说，回来还要瞒着我，你，你，你给我滚，滚去你叔叔家，跟你叔叔们亲去吧。” 王玉熊上前给弟弟一脚，“王玉豹，怎么回事？！” 王玉豹干脆磕起了头，“妈，是我不对，你打我，狠狠的打，别哭了，别气坏了自己啊！”“也别不要我啊——” 王玉豹说到后面，都带上哭腔了。 他哭了，苏大花不哭了，一抹眼泪站起来，咬牙切齿道：“好啊，就欺负我一个寡妇，觉得我不敢跟他们撕破脸皮是吧！” “我苏大花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我苏大花的闺女，也不是谁想羞辱，就能羞辱的。” 苏大花心里已经有了决断，要趁机跟王老三一家，决裂！ 玉英的工作是林蓉妹给的，虽然转正是靠自己，但谁知道了，不得说一句——不做替工，哪有这转正的机会？ 当然，道理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可苏大花绝不允许，闺女就因为这被她三叔三婶拿捏一辈子。 苏大花决定要趁机用这次的闹剧，直接跟王老三一家割裂开来。 打王玉豹，是她的一个测试。 王玉熊这个儿子就不用说了，心眼实，对她是当亲妈孝敬。 但王玉豹这个儿子，小心眼多，苏大花也拿捏不准，他会不会心里嫉妒玉英。 狠狠打他一巴掌，要是他为此表示出委屈、表示出怨言，觉得自己为了玉英的事太大动干戈，那她还得衡量一下，毕竟一个儿子在乡下，还是有些人丁单薄。 但王玉豹直接认错，这让苏大花有底了，这个儿子还是孝顺的，那现在就撸起袖子开干吧！ （欠的加更终于补上啦，感谢留言、打分的读者朋友们，现在比起开分时候，已经高了快一分啦，希望能慢慢越涨越高~） 第158章 又是一巴掌 苏大花满脸怒气就往王老三家冲，后面两个儿子、儿媳紧随其后。 李桂香见孩子们也要跟上，连忙叮嘱大侄子王松：“带弟弟妹妹们在家里玩！” 王松背着堂弟王柏，努力想挺起胸膛，“我们要去帮奶奶。” 王喜冬在一旁兴奋道：“对，我们一起去帮奶奶！” 李桂香板着脸，“大人的事，小孩不许去，你奶奶正生气，小心待会她收拾你们。” 王松还要说什么，被妹妹王喜梅拉住了。 王喜梅一手拉住哥哥王松，一手拉住堂姐王喜冬，一脸认真对着婶婶道：“我们在家看好小柏。” 李桂香觉得二嫂真有福气，生了这么个懂事的闺女。 再看一眼旁边跃跃欲试的闺女，她发誓以后要对闺女严加教育，可不能养出王秀娟那么能折腾的人。 等孩子们回了家，李桂香把院子门关好，这才又急匆匆往王老三家赶去。 哎哟，也不知道打起来没有！她这可是为了家里的孩子才耽误了，妈可别怪她不跟着“冲锋”！ 李桂香到了王老三家，看到外面已经不少人在勾着脖子看热闹了，院子门大敞着没关，她往里一看，豁，在“抄家”呢！ 她明白婆婆这是下定决心要跟三叔家闹翻了，于是也不帮着关门了，嚎叫着就往里冲，“妈，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王老三一家四口这会儿躲在院子里，瑟瑟发抖，听到这话不由得想哭——谁欺负谁啊？！ 苏大花一到王老三家，二话不多说，直接开始砸堂厅桌子上摆着的东西。 茶壶、茶杯啊，搪瓷缸啊，越砸心情越是舒畅。 这些东西还都是她帮着淘换回来的呢！ 想想她在这老王家二十年，顾着顾那，倒是把这些人心越养越大了！ 一口气把桌上的东西全砸了，苏大花心情舒畅片刻，又无语了。 这王老三一家都是什么怂货啊！家都让人砸了，竟然没人敢站出来制止！ 这不制止，怎么打起来、闹起来、吵起来？ 苏大花都想着自己要不干脆上前撕巴王老三的时候，李桂香冲进来了，扶着她就开始哭，“妈啊，我知道你委屈，可是你别伤着自己啊！” 苏大花顺势就倒在她身上，开始嚎哭，“有粮啊！你睁眼看看啊，你拉拔大的弟弟，就是这么欺负你留下的孤儿寡母啊！” “我痛啊！当初多少人劝我改嫁啊，我守着这个家不走。” “孩子们大了，我还以为日子好起来了，结果你弟弟他们来欺负咱们家啊！” “没天理，没良心啊！” 王老三一家听着苏大花的哭骂，真真是蒙圈了。 本来因为王秀娟的事，一家人就心力憔悴，回家这还没收拾好心情呢，苏大花冲进来一顿砸。 不过苏大花骂的是“弟弟”，林蓉妹还有王玉强、赵荷花就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王老三。 王老三扑通一下就跪倒在院子里，大声嘶喊，“大嫂，我，我哪对不起你了啊？” 天地良心，他最近都没往大嫂家去啊！ 苏大花脸都黑了，什么狗屁玩意儿，再让他说下去，要成桃色八卦了！ 她跳起来冲到王老三面前，指着他鼻子就骂：“哪里对不起我？给我闺女泼脏水，挑拨我儿子跟我不亲，你们想干什么啊？” “哈，我想起来了，你们早就觉得，我是个继母，我不配得玉熊玉豹他们的孝顺，还说玉虎挣的钱、寄的东西该给你们！” “现在孩子大了，你们就想把我扫地出门了是吧？啊呸，老娘的家，老娘……” 王老三腰矮了几分，“大嫂，你怎么翻旧账，那，那不是已经过去了……” 王玉强也走过来，想扶父亲起来，同时哀求地看向苏大花，“大伯娘，那都是秀娟乱说的，咱们全家都很尊重你的。” 秀娟二字一出，林蓉妹和赵荷花这对婆媳终于明白了苏大花这次突如其来的发疯是为何了，肯定是因为医院里陶倩说工作的事！ 知道原因了，两人倒不那么慌了，因为这跟她们没关系啊！ 是王秀娟和陶倩这对婆媳闹，她们可从来没有对外表达过什么想法。 林蓉妹看着堂厅里的一片狼藉，终于哭出来了，“大嫂，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你咋这么狠心呢！” 赵荷花也跟着哭出来了，“大伯娘，你有气你朝着王秀娟使去啊，你来砸我们家干嘛。” 苏大花怒气冲冲，“对着我，你们倒是话多了，王秀娟跟她婆婆骂我闺女，说我们偏心，说我们抢工作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开腔？” “哈，我就知道，你们心里早就把我们恨上了吧！” “在外面听着别人骂我们母女俩，还不让我儿子回来跟我说，你们，你们简直不是人！” 王老三一家四口更觉冤枉了，谁不让她儿子回来说啊？根本没有的事！ “够了，大嫂，你有气冲我来，老三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王老二听到消息匆匆赶来，就看到三弟一家抱头痛哭，苏大花颐指气使的样子，顿时大喊出来。 王老二神情显然十分生气，说话也很硬气，这反倒让苏大花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王老三一家真是软蛋啊！闹都闹不起来！ 苏大花便把火力全部朝向王老二，“王有仓，你确实不是东西！” “这么多年了，我这个后嫂嫂，继母，在你心里就是外人，就是老妈子是吧？” 王老二试图跟她讲道理，“大嫂，别翻旧账了，不是都谈开了，医院的事我让玉豹不告诉你，也是怕你生气难受，啊！” 苏大花冲上前就给了他一巴掌，“呸！” 这一巴掌让所有人都惊呆了，王老三弹跳起来，黑着脸怒吼道：“苏大花，你疯了！” 王老二愣了片刻，抖着手道：“大嫂，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苏大花冷哼一声，“我受够你们的偏心了！” “王秀娟是王家的闺女，我的玉英就不是了？” “你王老二威风哦，为了解决王秀娟的事，说什么——工作的事就别提了。” “哈哈，倒好像这工作真成我们抢的了！” 第159章 大路各朝一边！ 王老二怒气冲冲道：“秀娟都流产了，躺下了，我还能说什么！” “王秀娟流产是我打的啊？你们怕黄家的威风，我不怕！” “改天要是有什么风言风语乱说，我非打上黄家，问问黄书记去！” 苏大花这样一说，王老二顾不上自己被打了一巴掌的愤怒了，连忙道：“大嫂哟，那这亲家真成了仇人了！” “如今这样解决了，黄亲家也保证不会再说什么了，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苏大花又想打人了，“皆大欢喜？感情每次都是牺牲玉英，来成全她王秀娟啊！” “要不是你们偏心，她王秀娟敢每次有事，就揪出工作的事说上一说吗？” “啊啊啊啊！”林蓉妹尖叫起来。 “大嫂啊，大嫂啊，不然你去打死那死丫头吧，我们能拿她怎么办，怎么办啊！” 王老三也喊道：“早知道昨儿我就打死那丫头，好让大嫂你满意！” 王老二却突然冷笑一声，“大恩如大仇！大嫂，这工作有多难得，你不是不知道，你这是怕玉英还不上这恩，所以干脆恨上老三两口子了吧！” “哈，你终于说出你的心里话了吧！” 苏大花双手叉腰，“王秀娟到处惹事，你给她擦屁股，只求她不闹事就好，玉英懂事孝顺，你就要她记恩，要她更懂事更孝顺。” “你是不是也这么想我，我养大玉虎他们，恩太大了，为了侄子好，你干脆就挑拨离间对吧？” 王玉熊、王玉豹两兄弟当即就跪下了。 “二叔，妈就是妈，她在我们心里是最重要的！” “是啊！我们要是敢不孝顺妈，天打雷劈！” 王老二都要心梗了，这群傻子啊！ 三弟两口子是傻子，这会儿还在秀娟巴拉巴拉。 侄子们也是傻子，这会儿还在孝顺巴拉巴拉。 只有他看出来了，这大嫂心里只有玉英一个！她就是看玉英如今转正了，怕玉英被恩情缠上！ 王老二既觉痛心又觉愤怒。 他当叔叔的，从来没想过要玉英报什么恩，他相信老三也是一样的心情。 其实老王家，真没谁再提过玉英工作的事。 秀娟那都是外嫁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了，他们还怎么管啊？ 苏大花见王老二噎住了，加大火力，“我只对玉熊他们有恩？你王有仓没良心！” “当年那徐寡妇看你媳妇不能生了，暗搓搓搞事，是谁打上去把她的恶毒心思拆穿的？没有我，你家早就散了！” “还有老三，被人翻旧事嘲讽，是谁打上去砸了他家的锅，让他家给你王老三赔礼道歉的？” “就为砸了那口锅，我差点没让那一家子打死！” “还有你林蓉妹，跟人拌嘴让人扇了一巴掌，是谁给你找回场子的？我压着她让你打，给你把脸面捡回来了啊！” 苏大花又开始拍大腿哭了，“如今人人都怕你老王家了，我没用了，就让我包容、包容是吧。” 苏大花这一哭诉，让院子外边看热闹的队员们不禁议论起来。 “是啊，这老王家，还真就这苏大花最豁得出去！” “啧，到底是个外人，这么卖命有什么用？儿子养大了，叔叔们眼红了，要赶出家门了。” “苏大花也是个可怜人哟。” 当然，肯定有人是不同意的。 “可怜个屁，都敢扇书记巴掌了！” 话传到王老二耳朵里，他的脸又黑了几分，真是丢死人了！ 可他也不能扇回去了啊，这一刻，他突然明白了陶倩的憋屈…… 苏大花见王老三两口子似乎又准备跪下了，暗道不好！ 这一屋子软蛋，要是真跪下了，她再闹可就不占理了。 ”好了！是是非非这么多年！咱们不说了，如今我是真的心冷了！” “王有仓、王有田，不管你们怎么想我们，我反正是对得起你们大哥了！” “以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大路各朝一边！” “免得你们不平侄子对我这个继母好，我也不平你们无情、偏心！” 苏大花大闹一场后，气势汹汹就准备回去了。 刚要迈腿，她又看向还跪着的两个继子，“你们要我这个后妈，还是要亲叔叔，你们自己看吧！” 说罢她昂着头走了，王玉熊和王玉豹连忙跟上，“妈，你说什么话呢！” 苏大花走到院子外面，有好事的喊道：“苏大花，真跟你两个小叔子家闹翻了啊？” “哟，王玉熊王玉豹，亲叔叔都不要了啊！” 苏大花阴恻恻看向说话的人，冲上去就要开打，“老娘叫你挑拨离间！” 说话的人连忙开跑，“哎哟，我，我可不怕你……” 苏大花朝他逃跑的方向呸一口口水，“不怕你别跑啊！” “谁敢离间我们母子？老娘连他们亲叔叔都收拾，还收拾不了你们？” 一群人看着凶神恶煞的苏大花，再看看她身后跟着的帮手，连忙后退。 开玩笑，苏大花刚刚才重提以前她的“丰功伟绩”，谁家都怕被砸锅啊！ 苏大花颇为得意，这么些年，她最不会亏的就是家里的吃食。 所以王玉熊两兄弟长得十分高大，连两个儿媳，刚到家时都是瘦豆芽，如今也是体格了得了。 体格好打架才不吃亏啊！ 苏大花闹的时候，王老三两口子想哭，苏大花走了，他们更想哭了。 林蓉妹六神无主，“大嫂，大嫂以后真不管我们了？” 王老三原先因为亲哥被打而升起的怒气，也因为苏大花的决裂宣言而消散了，跟着无助道：“咋，咋办啊？” 王玉强开口道：“秀娟确实过分，玉英总是平白被她说，大伯娘生气也正常，等她气过头了，咱们再去求她原谅吧！” 王老三和林蓉妹连连点头，“好，好，求她原谅！” 这两口子这么多年了，早习惯由哥哥嫂嫂出头，骤然想到自己没依靠了，以后要自己面对那些不怀好意的村人，真真是想想都觉得害怕。 王老二无语，“你们都是当爷爷奶奶的人了，能不能自己立起来！” 赵荷花开口道：“二伯别生气，爸妈这是事发突然，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以后家里，我会，我会努力撑起来的！” 第160章 赵荷花要当家做主 大伯娘摆明是要跟自家划清界限，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满秀娟闹事、二伯“偏心”，赵荷花拿捏不准，但人家摆出这个理由，就根本破不了！ 赵荷花也不知道自家小姑子怎么突然就那么强的好胜心，非要跟王玉英比。 她只知道一点，自家绝对管不了小姑子不闹事。 只要小姑子闹事，大伯娘就有借口找自家麻烦，赵荷花心想，不就是不管自家？那就自己来管！ 赵荷花已经看出来了，婆婆耳根子软得很！ 以前小姑子在家挑事，婆婆就看自己不惯。 小姑子出嫁了，自己多诉诉苦、再说两句好听的话，婆婆又对自己热乎起来了。 自己要拿捏住婆婆，简直不要太容易。 王秀娟这个小姑子还算孝顺，没少往娘家拿好东西，时间久了，赵荷花也想回报一下娘家啊！ 上次神婆的事，可是让她娘家爹妈好没脸。 但是老王家的儿媳妇，特别是赵荷花这一辈的，除了她，早就都不跟娘家来往了！ 王老二家的冯大妹，家里地里一把抓，又是伺候婆婆又是照顾孩子，早不跟娘家人来往了——没那个时间走动！ 苏大花家的苏招娣跟李桂香，前者父母兄弟死绝了，后者当年把娘家爹妈举报了，搞封建包办婚姻、买卖妇女…… 李桂香直接把爹妈举报去劳改了，自然也就跟娘家老死不相往来了。 以往赵荷花跟娘家来往，是不好太照顾娘家的，不然婆婆非得数一数她妯娌们的情况。 现在好了，闹翻了，赵荷花觉得自己可以说动公公婆婆，多跟自己娘家来往了…… 这般想着，赵荷花面对王老二，表情就越发坚韧，“以往也确实太让大伯娘费心了，以后要是谁敢欺负我们家，我就是豁出命去，也把人打回去。” “既不让长辈们再多操心，也不会让人看轻了我们家的。” 王老二见她这么说，颇为欣慰，三弟家总归是有人还有志气的！ “好，不过如今大队跟以前也不一样了，现在大家都老实多了，也没以前事多，真有什么矛盾，我也会给你们做主的。” 赵荷花心下一喜，这也是她算好的。 王老二当大队书记多年，如今大队上的人还是颇为服他的，再加上如今自家跟公社书记是亲家，她觉得根本不会再有人不开眼嘛！ “谢二伯。” 赵荷花一脸感激，王老三和林蓉妹脸上也轻松了不少。 王老二看一眼堂屋的狼藉，又叹口气，“树大分支，罢了，罢了！” 送走王老二，林蓉妹两口子见赵荷花拿起扫帚开始打扫被砸的堂厅，才有了几分怨言。 “这些可都是工业品，那搪瓷缸，没有工业券还买不到！大嫂真是，太糟蹋东西了。” 赵荷花一边收拾一边安慰婆婆，“没事，以前家里只有大伯娘有路子，以后咱们还有秀娟呢。” 她一提王秀娟，林蓉妹、王老三更气了。 “以后不许提那个死丫头！”王老三一脚踢飞矮凳，愤怒道：“要不是为这死丫头，哪来今天这些事！” 林蓉妹附和道：“就是，这么多年咱们都跟大嫂和和美美，每次被大嫂骂，都是为了这死丫头！” 王老三越说越不平，“我真是……真是恨不得跟这死丫头断绝关系！” 赵荷花连忙道：“爸妈，秀娟刚没了孩子，要是知道你们这样说，不知道多伤心！” 赵荷花如今可是准备抓死了小姑子那边，为家里谋好处，当即就劝道：“血脉骨肉，气归气，哪能断呢？玉强，你说是不是？” 虽然堂兄弟妹妹好几人，但血脉至亲就这一个妹妹，他自然不想断绝关系，连忙帮着劝道：“爸妈，秀娟不懂事，咱们多教，而且这次的事情出了，我想她也会懂事了。” “是啊，等秀娟回了公社，咱们多去看看她，既是陪陪她，也能给她讲讲道理……” 王老三想到在医院时黄老哥那失望的样子，就一甩手走了，“我是丢不起那个脸的！” 赵荷花就转头劝婆婆，“咱们不空着手去，家里还有两只鸡，都杀了给秀娟补身子。” 林蓉妹感动得不行，“荷花啊，以往秀娟看你哪哪都不满意，没想到最后倒是你最包容她。” 王玉强也对媳妇这样的态度十分高兴，“你这个嫂子，如今倒像话了。” 这两句话给赵荷花气得哟，在心里强调好几遍——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她才又挤出笑容，“都是当人家媳妇的，是要互相理解。” 王老三家没了苏大花这根主心骨，但赵荷花冒出来了，一下子大家倒都觉得挺好。 苏大花回到家，那叫一个神清气爽，甩掉两个包袱，而且以后王玉虎寄回来的东西，她也不用再分出去了。 王玉虎每月寄孝敬钱，寄东西则没有这么频繁，但也差不多三四个月就会寄一个包裹回来。 寄回来的包裹里，东西很是丰富，吃穿用俱全。 吃的不仅有东北的特产，干蘑菇、松子榛子之类的，也有时下乡下人家难以买到的城市供应品，如白糖、红糖、麦乳精、奶粉； 再有一些穿的，旧衣服、劳动布、胶鞋、手套这些； 还有大铁钉、小五金甚至是钢锯条，这些东西乡下用来修农具、修房子很是紧缺，东北那边工业搞得好，这些东西比她们这边好弄多了。 以前吃的穿的苏大花留在自家比较多，王老二、王老三两家意思意思分点，但大铁钉、小五金还有钢锯条那些，她可基本都拿给王老二，用到大队上了。 这可给王老二管理大队做出不小的贡献，不过以后别想了，苏大花心想，以后大队上需要？ 成啊，拿工分来换！正好给她闺女补足工分！ 苏大花越想越美滋滋，这样闺女也不用另外掏钱了。 晚上王玉英下班回来，刚进村里，就感觉村人们态度异常。 有人似乎想开口说什么，她有些纳闷，不过直觉告诉她，不是啥好事。 遇事不决，回家问妈！王玉英骑着自行车毫不停顿，一溜烟走了。 本来想说两句闲话挑弄一下是非，但又慑于苏大花而有些犹豫的村人：“……” “当了营业员多了不起哟，一点礼貌都没有！” 第161章 苏大花画大饼 王玉英一进院子，自行车都没停好，就忍不住开口问道：“妈，今天大队发生啥事了？是三叔家有什么事吗？感觉进大队后遇到的人怪怪的。” 苏大花今天没去上工了，就躺在屋檐下的摇摇椅上悠闲自在——主要是思索一下，等过年王玉虎回来，要怎么说。 见闺女回来了，她正缓慢起身准备给闺女倒水喝，听到这话利索地跳起来，大声道：“谁到你面前挑事了？老娘把他皮给撕了！” “啊？还没说？哼，算这些人识趣！” “玉英，我跟你说，我们家跟你两个叔叔家早就分家了！早该各管各的了！你跟你三个哥哥，要是真孝顺，以后只能听老娘的话！” 王玉英听着母亲几乎是嘶喊般自说自唱，懵了片刻，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大声回道：“妈，你辛苦拉扯大我们，我们当然要孝顺你，听你的！” 苏招娣从厨房出来，也连忙大声保证：“妈！都听你的！” 苏大花被她打雷般的声音震了一下耳朵，心想真是年纪大了，嗓门不如年轻人了，不过这周围住的人多，她的声音应该传出去了。 哼，要是还有人敢去玉英面前撩拨，她会让她们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王玉英停好自行车上前扶住母亲，关心道：“妈，怎么了？三叔他们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了。” 苏大花由闺女扶着进了堂屋，挥挥手让苏招娣继续去做饭，“慌张啥慌张。” 再看一眼堂屋里做出专心认字模样，实则耳朵都竖起来的三个孩子，苏大花开口道：“真乖，去把奶奶屋子里的铁皮青蛙拿出来去院子里玩吧。” “把小柏也推出去一起玩。” 王松三兄妹还想问问奶奶为啥又发火了，听到“铁皮青蛙”，顿时只有满心欢喜了。 “好耶！” 三兄妹推上木车里的王柏，兴高采烈就去拿玩具了。 乡下孩子玩具少，扭动发条就能自己弹跳，是这乡下最高档次的玩具。 这种稀奇货是苏大花在县里意外换到的，轻易不拿出来给孩子们玩。 这会儿三兄妹都希望奶奶跟姑姑聊事聊久一点才好呢。 等孩子们去拿玩具了，苏大花忍不住摇头，“以前觉得晚点读书好，现在看来倒不如早点送去学校，家里少操心，也不怕他们乱学些撒泼做派。” “等下学期开学，问问能不能插班去。” 胜利大队没有小学，队上的孩子读书都是去公社，所以普遍入学年龄偏大，一般都是八九岁才送去读书。 毕竟年纪小了，总不能还家里出个劳力，送孩子去读书吧？ 以前苏大花也不想闺女读个书还得照顾家里的侄子侄女，所以也装作没想起这事。 晚点读书挺好，毕竟读再多书，高中毕业也要回来种地了，倒不如小时候多玩两年，也晚两年下地。 苏大花以前寻思着也等王松八岁了，再带着两个妹妹去上学。 但现在闺女上班是骑自行车，可以搭一个，再让王玉熊、王玉豹两兄弟换着骑自行车，搭两个孩子，一起送去学校，晚上再去接。 一来让孙子、孙女们受受闺女的情，二来，闺女也有哥哥保护了。 如今闺女可是正儿八经的营业员了，正式工！指不定就有不要脸的男人想贴上来。 苏大花寻思着得给闺女往县里张罗，最好找个能给闺女解决户口问题的干部家庭。 不过等年底王玉虎回来，万一他部队有合适的军官，那也不错，军属是有些优待的，应该也能解决户口问题。 脑子里已经百转千回了，面上苏大花却一派淡定的模样，简单讲了讲王秀娟在婆家闹事、王老二如何偏心、还想瞒着她的情况。 讲完后苏大花叹口气，“终归在你叔叔们眼里，我是个外人啊！” “我也是怕咱们三家人再裹在一块，日子久了，你叔叔婶婶们又说些什么话，挑动得你哥哥嫂嫂们不安分。” “干脆就彻底闹开，不搅和了！” 王玉英特别生气，“二叔竟然干这种事！需要妈的时候，二婶巴巴逼上门，不需要你了，连具体情况都不让你知道，太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妈，你放心，谁要是敢来我面前说什么，哼，我也不是好惹的，直接撅回去，我肯定是站你这边！” 王玉熊、王玉豹和李桂香也下工回来了，听到妹妹的话，连忙也表忠心起来。 “是啊，妈，无论如何，我们永远都孝顺你，听你一个人的话。” 王玉豹嘴甜的话让苏大花扑哧一下就笑出来，“当心晚上你媳妇让你罚跪。” 李桂香应道：“他要是不听妈的，我才要罚他跪。” 苏大花感慨道：“养了你们三兄妹，又娶到这么好两个孩子，我这辈子，还是很圆满了。” 王玉英就道：“我们有你这么好的妈妈，才是我们的福。” “二哥、四哥、四嫂，刚刚我回来，就看到妈盯着小松他们在看书、数数呢，妈说要早点送孩子们去读书呢。” 大家都有些意外，不过以前三个孩子都是跟王老二家的孩子们一起玩，人多也不怕被欺负，如今两家闹翻了，倒确实是送去学校比较好。 一时间大家都觉得苏大花考虑细致周全，苏大花自己就是当妈的，自然知道怎样能说到父母心里去，又给大家描绘了一下美好的未来。 “孩子们长大了，到时候玉虎那边缺人，就让他们都投奔大伯去，就不用在地里刨食了。” 王玉熊、王玉豹不比大哥王玉虎小多少，当年乡下当兵名额有限，前脚王玉虎去当兵了，后来便怎么也轮不到他们俩了。 但如今大哥都当营长了，孩子们长大还得十年，到时候大哥肯定更厉害，应该不用再担心名额问题了吧？两兄弟想想就开心。 王玉英则忍不住暗叹，这年月，乡下孩子的出路真的很少啊！ 像今儿下班前，陈主任对外张贴了供销社招聘布匹专柜临时工的要求，上面就写了——限城镇户口。 王玉英当时就觉得有些郁闷，如果不限户口，只看其他条件，她完全可以让二嫂也去试试。 她觉得二嫂苏招娣十分厉害，眼睛就是尺，真去扯布料，不一定会比甘白英技术差。 也就是后来陈主任回到门市强调了一句“本单位员工亲属不在考虑范围内”，王玉英的郁闷才消减了几分。 第162章 你什么眼神！ 不过王玉英郁闷消减了，她估计其它营业员的郁闷就上来了。 她下班走的时候，看见甘白英、石云还有方爱华，争先恐后地往后院跑去了。 白天发生这么大的事，晚上王玉英自然要和母亲一起睡。 本想安慰安慰母亲，可看着母亲一派轻松愉快的模样，王玉英又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不过这样也好，王玉英也希望以后母亲能轻松一些。 第二天到了供销社，王玉英就见搬货物的方爱华整个人垂头丧气的，明显未能说动陈主任。 她都觉得方爱华这人够神奇的，他才因为没能调去县里给了陈主任冷脸，想也知道陈主任不会再接受一个县城来的临时工嘛！ 于珍珍来了看着方爱华这副死模样，忍不住乐呵了一声。 石云心情不好，懒得搭理她，反正如今于珍珍已经恢复了行走能力，要是再被方爱华打了，于家人也不能赖她头上。 于珍珍凑到王玉英边上，幸灾乐祸道：“你知道方爱华想谁来当临时工不？” 王玉英心想“吃一堑长一智”的道理在于珍珍身上真是不会见着了，她摇摇头，“这个我不关心。” 于珍珍“切”了一声，又道：“你想知道醋厂那罗司机怎么抱怨黄书记的不？” “昨晚上很晚，你姐他们才回来，又是罗司机去接的。” 这个话题王玉英更是不想讨论了，连忙就摆出冷脸道：“于珍珍同志，咱们背后少议论人！这样是不好的！” 于珍珍拉下脸，“嘿，你这人，不识好人心！我给你讲了，你也好去通风报信啊。” 王玉英已经转身假装忙活起来了，对于珍珍的话充耳不闻。 于珍珍讨了个没趣，跺跺脚回了自己的柜台。 倒是本来不怎么高兴的方爱华有些好奇，大声问道：“于珍珍，她不听我们听啊？咋说的啊？” 于珍珍给他一个白眼，“那你问罗双本人去啊！” 方爱华捏紧了拳头，也冷哼一声，回了自己的摊位。 王玉英如今那是丁点不想沾王秀娟的事，鬼知道她又会折腾出什么情况来。 中午黄文心倒是来了一趟供销社，在王玉英的柜台买了四个搪瓷杯。 家里的茶杯、茶壶还有杯子都被王秀娟摔了，不赶紧买新的，要是来客探望病人就尴尬了。 买完东西黄文心看着王玉英，欲言又止，见她真不准备主动问，叹口气小声道：“玉英，你别生气，我家里其实没其它意思，只是话赶话。” 王玉英对黄文心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可牵扯到了王秀娟，俩人关系也不可能单纯起来了。 她跟着叹口气，“文心姐，就这样吧。” 黄文心想起弟弟娶王秀娟进门前，自己请王玉英吃饭，当时王玉英好像有些欲言又止，简单说了一句王秀娟性子跟以往不一样了。 当时她还当王玉英是担心姐姐新嫁会不习惯，还笑着保证道：“我这大姑姐可不是刁钻的人，你就放心吧。” 现在想想，黄文心觉得自己当时真傻，这王玉英哪里是担心王秀娟，那是担心自己吧！ 她又叹口气，“我这心里，还是把你当妹妹看的，有什么事，你还是可以去学校找我。” 黄文心回到家，家里一片寂静，爸妈早上回到公社就去单位了，说了中午不回来。 她也不想回来的，但是母亲给她安排了活，也只能回来了。 把新买的杯子洗了放好，又在厨房煮了三碗挂面，端两碗到弟弟房中。 进屋见弟弟地躺在床上，跟旁边躺着的王秀娟如出一辙的毫无生气的模样，黄文心就来气，想说点什么，到底忍住了。 啪嗒把两碗面放下，黄文心回到堂厅快速吃完自己那碗，然后逃一般跑掉了，这个家真是没法待了！ 王秀娟听到外面关门的动静，眼泪就下来了，“黄文元，你们家就这样对我，这样对我啊！” 黄文元惊喜地坐起来，“秀娟，你终于愿意说话了！” 自打王秀娟在县医院醒过来，知道自己流产后，就一直恍恍惚惚，一句话都不说。 黄文元抓住王秀娟的手，“秀娟，你现在不能哭。” 王秀娟如何不能哭，两辈子第一次做母亲啊！孩子就这么没了！ 她想尖叫，想大骂，想站起来把陶倩、黄文心通通打一顿，甚至是那个来家里“报喜”的姨奶，她也恨不得打一顿。 可是她没有力气，她觉得自己的魂也跟着那个孩子没了。 而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黄家人不仅不赎罪，不好好照顾她，居然这么快就把她从医院带回来，然后还全都去上班了！ 她流的可是黄家的孩子！ 躺了一上午，王秀娟越躺越心寒，同时也觉得自己的身子越发的虚弱，她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不然只会如了婆婆的意！ 她如今是彻底明白了，婆婆早就看上王玉英了，如今王玉英还有了正式工作，婆婆怕不是希望自己死了好腾位置！ “文元，我们的孩子，呜呜。”王秀娟看着黄文元也流起了眼泪，哭得越发的凄凉。 黄文元抱住王秀娟，“秀娟，以后咱们还会有孩子的。” 王秀娟还想再说点什么，可是她太饿了，只能先吃东西，“文元，把碗端过来，我要养好身子，以后才能给你生儿子。” 黄文元连忙抹干净眼泪，把桌上的面端过来准备喂王秀娟，哪知道王秀娟看一眼，就一把将碗掀翻了。 “啊！她怎么敢，怎么敢！”王秀娟见黄文心端进来的竟然只是一碗素面，整个人实在是忍不了了。 “文元，她们都想我死，想我死啊！” 黄文元连忙又抱住她，“秀娟，怎么了？” 王秀娟指着地上的面条，“我现在可是坐小月子，就吃这个吗？” 黄文元是家里最小的孩子，黄家亲戚也少，他一个男孩还真没见过产妇坐月子的模样，也不太清楚产妇要吃什么，那更是不清楚流产的人要吃什么。 其实看着地上的面条，他还有些心疼，这可是精面条，就是黄家这样的家庭，那也不是顿顿都能吃的。 秀娟不想吃，留给他吃嘛…… 姐姐煮的少，他也饿了老久了，一碗不太够吃啊…… 王秀娟见状简直要气疯了，“黄文元，你那是什么眼神？！” 第163章 杯子呢？ 黄文元顿时就慌乱起来，“没有，秀娟，我没有心疼面条，我只是想着，要是卧个鸡蛋，那就好了。” 说着他忍不住埋怨姐姐，“真是的，我姐要是不偷懒，卧个鸡蛋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王秀娟听他提起黄文心，狠狠吸口气，“以前我以为你姐是好人，如今我才认清了！” 她想到黄文心即将到来的一个机会，在心里冷笑一声，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黄文元挠挠头，“那我现在去给你煮鸡蛋？” 王秀娟把枕头砸他身上，“我要补身子，得喝鸡汤！” 黄文元为难道：“钱我倒是有，可是鸡不是想买就买得了的啊……” “你去打电话，我爸妈还能差了我鸡吃？”王秀娟觉得自己更没力了，而且下面好像还在流血。 她有些害怕了，扯着哭腔道：“你让我爸妈快来，快！” 黄文元想到岳父岳母在医院时候的模样，不由得没底，这，这能送鸡来吗？ 可是看着媳妇儿一副又要晕过去的样子，他只能硬着头皮道：“秀娟，你别急，我这就去打。” 丈夫走了，王秀娟感觉自己越来越晕，头好痛，浑身都痛，嘴还很干…… 等再次有意识了，王秀娟感觉自己快要渴死了，忍不住低喊道：“水……” 林蓉妹连忙打湿勺子给她抹嘴唇，同时低声道：“你现在不能一下子喝猛了，我先给你润润嘴巴。” 王秀娟见着亲妈，委屈地一下子就哭出来了，“妈~” 林蓉妹心里很复杂，原先对这闺女，真是越发地恨，可是刚刚进来，看着她昏迷在床上，空气里还有血腥味，她又心痛起来。 “刚刚老林大夫来看过了，你不能再闹了，要静养。” 王秀娟那叫一个委屈，“你都不知道黄家人怎么对我……” 林蓉妹就劝道：“谁叫你掉了孩子，要是孩子还在，他们不得把你供起来？” 王秀娟懵了，“是陶倩和黄文心害了我的孩子啊！” 林蓉妹见她又激动起来，虎着脸道：“说了你别闹腾！你以后还想不想生孩子了？” 她想到老林大夫说的话，正待重复一遍，赵荷花进来了。 “妈，秀娟委屈着呢，咱们娘家人这时候可不能跟她置气。” 她亲热地坐到床边，对着王秀娟道：“秀娟，嫂子也是你这样过来的，嫂子懂你！” 林蓉妹当即就拉下脸，“你说什么呢！我们家啥时候亏过你！嫁进来六年，就生了小杰一个，怎么你还怪我这婆婆没给你伺候好？！” 王秀娟以往看这嫂子不顺眼，这会儿却站在她这边，“好了妈，你能不能不说孩子孩子孩子！” 赵荷花无语了片刻，然后赶紧把婆婆拉起来推到门外，“妈，你去厨房看着汤，妹夫一个男人哪里懂厨房的事。” 等婆婆去了厨房，赵荷花才转回房间里面，“秀娟呀，嫂子也是知道了王玉英转正的事，才明白，大伯娘一家真是阴险啊，咱们跟她是两家人，咱们才是一家人。” 王秀娟冷哼一声，“这时候才知道！” 随即她又不高兴道：“说这些干嘛！” 赵荷花就把苏大花去家里闹，两家如今决裂的事讲给她听，“唉，家里如今……惨啊！” 王秀娟火气又上来了，“她怎么敢！你们，你们真是怂蛋！” 赵荷花连忙给她顺气，“别生气，别生气，唉，秀娟，以后家里只能靠你了，我们，我们哪里比得了大伯娘一家呢。” 王秀娟顿时就明白了，“我当嫂子怎么突然低三下四起来，这是从大伯娘那讨不到好处，想要来我这儿讨了。” 赵荷花没想到她说这么直白，有些挂不住脸，“这，这，秀娟，一家人，你，你要这样说，好没意思哦。” 王秀娟闭上眼，“那嫂子就留下伺候我坐小月子吧。” 她这会儿也想明白了，陶倩跟黄文心不是好的，倒不如娘家人来照顾她。 嫂子想讨好处？反正黄家条件好，拿黄家的东西换自己舒服，王秀娟觉得这笔账划算！ 她怨恨地想——这黄家不是不拿她当自己人？正好她也不用替黄家省了！ 赵荷花忍不住皱起眉，这跟她想的不一样啊！ 原先赵荷花想着，王秀娟如今身心俱伤，自己说两句好听的话，她不就得感恩上？ 结果怎么反倒是自己被当成仆人一样对待了？ 她可是要当家作主的人，当即就想摆冷脸，可是想到王秀娟如今的脾气，她又有些犹豫。 王秀娟睁开眼看她这副模样，不耐道：“你把我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赵荷花想到黄家堂屋摆着那四个崭新的搪瓷杯，比以前大伯娘帮着淘换的看着喜庆多了，她决定忍辱负重。 “你婆家人都要上班，嫂子不伺候你，还能让妈伺候你不成？” “不过秀娟啊，家里的杯子都让大伯娘砸了，如今还得用碗喝水，太掉份了，我刚刚看到……” 来的时候，是婆媳两人，走的时候，就只有林蓉妹一个人了。 本来林蓉妹觉得儿媳留下不太像话，可是王秀娟指挥着黄文元用网兜给她装了四个崭新的搪瓷杯，又被塞了二十块钱，她顿时啥想法都没了。 不过等到陶倩回来见着空落落的桌子，顿时就来气了，她想也知道等会大姑子肯定要带着丈夫来探望病人，早上到家再气，她也记得把工业票和钱数出来给闺女，叮嘱她中午去买杯子回来。 正好闺女回来了，她忍不住数落道：“让你买的杯子呢？待会你姑姑、姑父来了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黄文心懵了一下，看向桌子，“杯子呢？我买回来洗好放那的啊！” 赵荷花在屋内本来想出来打招呼，这会儿装死不动了。 黄文元没好气出来道：“妈，家里有病人，你能不能小声点！” “不就是两个杯子，我给我丈母娘带走了。” 赵荷花这才出来，笑着道：“亲家母回来了，鸡汤炖好了，要不要先喝一碗？” “哎哟我们早猜到公社不比乡下，买鸡不方便，也明白你们都是忙人，上班不容易，可是来了看着冷锅冷灶，还是怪心疼。” “我想着就在这儿住几天，伺候秀娟坐小月子，也给你们省省心，亲家母觉得行不？” 第164章 原来吃亏了 要到下班的点了，王玉英已经开始清点今天收到的钱和票，就见黄文心垮着一张脸进来了。 “再买四个搪瓷杯，就我中午买那种。” 王玉英心想，王秀娟又砸东西了？这身体倒挺好！ 不过面上一点不露，手脚麻利地拿出四个杯子递过去。 黄文心接过杯子，到底没忍住，抱怨了一句：“你三婶家真是够不讲究的！” 对于黄家而言，一块二加外一张工业券一个的搪瓷杯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儿，但也不能前脚刚买回去，你来走个亲戚就给全揣走了啊！ 可是亲家嫂子一口一声鸡汤的，陶倩也不好发作了，只能又数了钱和票，让闺女赶紧再来买四个回去。 王玉英只露出标准的营业员微笑，并不多搭话，这让黄文心更觉没意思，又气鼓鼓走了。 看着黄文心离去的背影，王玉英无奈摇摇头，然后又专心点起了钱和票，准备一到点就拿去后面交给魏出纳。 平时都是魏出纳自己出来收，但今儿不是发工资嘛！大家很乐意多走两步。 让王玉英感到高兴的是，虽然她的材料才交上去，但这个月已经按照正式员工的待遇给她发工资和福利了。 魏出纳把王玉英那份给她，然后道：“江熙的待遇问题陈主任说他先去沟通。” 王玉英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对哦，她有了自己的编制，接下来就是给自己干活了，不是给江熙干了，那江熙的工资、福利咋办？ 魏出纳小声道：“我去了解了，她这怀的双胞胎，情况挺特殊，不找替工的话，每个月也能领原来待遇的百分之六十到八十。” 王玉英更是惊讶，江熙找她来做替工，原来还吃亏了！ 她一时有些不好意思，自打上个月底得了转正的机会，她还没亲自跟江熙说过这个消息呢。 主要也是是江熙住在县里，她上去不方便。 “魏虹姐，陈主任说啥时候去找江熙姐没有？”王玉英询问了一句。 魏出纳摇摇头，“这我哪知道。” “不过这个月的待遇还是按照原来的给，陈主任让我给他了，估计就这两天就会去吧。” “好，谢谢魏虹姐。” 王玉英拿定了主意，从后院出来就跟方爱华说好第二天她休息。 她决定去趟县里，当面跟江熙说一下自己转正的事，这也是对江熙这个“师傅”的一种尊重。 骑车回家的路上，王玉英心情颇为飞扬，斜挎着的包里装着三十二块钱和一叠的福利票呢！ 一个月三十二，一年是多少？王玉英在心里算了起来，接近四百块钱呢！ 而且以后随着工作年限增加，她的等级会上去，工资还会涨呢！ 王玉英知道，这时候很多家庭，都是一个人挣三四十块钱养一家子，她以后孝敬母亲，绰绰有余啦~ 一高兴，就有劲，王玉英骑得飞快，她正想着会不会比往常少用一半时间就能到家，就见前面一个人吃力地抱着一个粗布包裹在前行。 近了一看，咦，还是熟人，她的救命恩人陆景川，这会儿陆景川看着还挺狼狈，应该是摔跤了。 “陆知青——陆同志，包裹给我帮你带回去吧。” 陆景川下意识就拒绝，“不麻烦了。” 话落下，刚刚被他勉强合拢的包裹又四散开来，东西撒了一地。 王玉英下车帮他一起捡，“这是你家人给你寄的吗？你家里人还挺疼你的嘛。” 这散落一地的东西，有印着饼干模样的铁皮盒，还有牛皮纸包着的糖，这会儿牛皮纸散开了，糖落了一地。 除了吃的，还有些衣服，肥皂之类的，吃穿用俱全。 外面包着的粗布包裹破了好几个洞，包不好了，王玉英干脆拿衣服把散装的糖还有肥皂这些小东西包起来，然后放到自己自行车后座用绳子绑好。 再拿自己车篓里放着的麻绳给他把铁皮盒跟剩下的书捆一起，方便拎。 “喏，你拎着这个也好走路，剩下的我带回去，到时候你去我家拿，或者我让我哥给你送去都可以。” 王玉英看他走路都一瘸一拐了，再一副顾得了头顾不了尾的样子，一步步挪回去，天黑都到不了，毕竟是救命恩人，顺手帮一把吧。 陆景川今儿接到姑姑寄来的包裹，忧心在西北的父母还有大哥一家不知道这个冬天会如何，没注意摔沟里去了。 从首都千里而来的粗布包裹本就历经风霜，这一摔又很寸，正好划石头尖棱上了，给划破了。 好不容易勉强包好继续走，陆景川是走几步就要调整一下，没想到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一吓，又给全散了。 这会儿见王玉英已经帮着收拾好了，他连忙道谢，“王同志，谢谢你。” 王玉英摆摆手，“别说你救过我，只说如今咱们是一个大队的，谁见着都要帮一帮啊，顺手的事。” 说着她骑上自行车，又道一句：“今晚上你要不去拿，明儿早上我就让我哥给你送去，拜~” 陆景川见她一溜烟没了影，想到今天听马平安说的消息，脑海里浮现一个主意…… 只他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心下十分为难。 正巧一阵风刮过来，带有一丝清爽，可陆景川的心却沉了下去，他知道西北跟这边不一样，这个季节，西北那边怕是已经冷起来了…… 王玉英回到家，大家都已经下工了，苏招娣两妯娌在厨房忙活，王玉熊两兄弟在磨刀，最近抢收尾稻，镰刀都割钝了。 苏大花正在检查家里新搭起来的竹棚子，怕后面下雨经不住。 以前家里的自行车都是白天放院子，晚上推堂屋，自打王玉虎给王玉英寄了一辆专属自行车回来，苏大花又觉得这样不行，太委屈闺女的自行车了。 她指挥两个儿子、儿媳砍了竹子回来特意在前院搭了一个棚子，自行车停里面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相当有排面。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陀螺，最先迎上去，看着她自行车后座的东西，忍不住兴奋问道：“哇，姑姑，你们单位发的吗？” 第165章 借一步说话 王松伸过去的手被抓住了，他连忙解释道：“姑姑，你上班辛苦了，我帮你搬进去，我不要。” 王玉英笑着道：“心疼姑姑的孩子是好孩子，奖励糖吃！” 她把包里的水果糖抓出来分给三个侄子侄女，然后道：“车上的东西是姑姑帮别人带的，就放上面，不用拿下来。” 既然棚子遮风挡雨，王玉英干脆就不把东西拿下来了，万一等会陆景川自己来拿，也好让他看看这可是“原封不动”。 她的话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苏大花从棚子里出来，问道：“哪家让你带的？” 听说是帮陆景川带回来的，苏大花点头道：“看见了是该帮一把，人家对咱们有恩，不能因为有人使坏，咱们倒像怕了，还故意避开。” 王玉豹则好奇道：“看着鼓鼓囊囊的，是些啥啊？” “咦，他这差不多半年就要收一个大包裹吧？他家里不是成分不好吗？谁给他寄啊？” 陆景川这些知青的日常生活归大队长管，但下地干活，还是归各小队的队长管，陆景川就分在王玉熊那一队，对此他了解多一点。 “他父母好像是下放西北那一片了，不过他是跟父母划清了界限的，跟着他姑姑姑父一家生活，他姑姑姑父是工人，成分没问题。” “应该是他姑姑家给他寄的吧。” 王玉英刚刚帮着捡东西的时候，看见了那个粗布包裹上写的地址，是从首都寄来的，她不由得感慨，“首都的工人同志呀！真厉害！” 不过虽然是家里人好奇，她也没多嘴地把陆景川收到的东西说出来，只笑道：“我看陆知青怪客气的，就说晚上他要不来拿，让四哥你给他送去，你要好奇到时候你自己问他吧。” 王玉豹悻悻道：“那不显得我像长舌妇。” 话是这样说，他这八卦的心还真按捺不住，“嘿，我给你们讲，大家都说，知青点的宋知青，就那个宋佩言，大家都说她喜欢陆景川。” 王玉熊不以为意，“我咋没听说？你少乱讲，这知青点没听说谁想要结婚的。” 胜利大队的知青点人不算多，男知青四个，女知青五个，两个队长来的时间久一点，有五六年了。 下面就是陆景川还有宋佩言算老二，同一批分来的，来了差不多三年了； 再其次就是宋佩言的表妹，和另外两男两女五个知青，都是去年国庆后才来的，这才一年。 所以这些知青不结婚大家虽然觉得略显奇怪，但又一想，跟彭知青这种来了十五年的知青比，这些人才来多久？人家没想扎根，指望着回城，也是人之常情。 当然这也是因为王老二见天在大队上骂骂咧咧——咋就运气不好，分不到两个能耐的知青呢！ 所以连带大队上的队员们对知青的期许都是——办个啥厂，带着大家致富，而不是嫁在本地，然后靠男人、媳妇养。 聊到知青点，王玉英想起了彭知青，忍不住问母亲道：“二叔最近有去云湾吗？” 苏大花虽然跟两个小叔子闹翻了，但对两家情况可都时刻关注着，她不允许两家突然闹出什么事来，牵连了自家，自家都不知道！ 像今天林蓉妹婆媳俩提着鸡去公社，又提着搪瓷杯、揣着二十块钱回来，她就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 王老二的消息她自然也清楚，闺女一问，她就回道：“去，前儿去，今儿也去，我瞅着，这叫那啥，刘备三请诸葛亮。” 王玉英读书的时候，见班上同学都有小人书、连环画看，回来说了一句，那苏大花能委屈了闺女？ 买！新的、旧的，她没少上县城去帮闺女淘。 淘回来她也跟着看，画多字少，她也看得津津有味，偶尔也能说出点典故来，这会儿她忍不住咂舌，“我看你二叔今儿回来心情也不错，可能再请一次，彭知青真就让他请回来了。” 王玉熊听到这话有些惊讶，“二叔骑着自行车出了大队，是去云湾？我还以为他去公社开会呢。” 不过他对母亲的话从来是不怀疑的，这会儿忍不住兴奋道：“彭知青真来的话，咱们是不是也要办养猪场？” “那到时候要送肉去公社和县里，说不定上面要给咱们批汽车呢！玉豹，那你就能当司机啦！” 王玉豹也不由得眼睛一亮，还有些紧张，“哎哟，好多年没碰过汽车了，我，我这还能成吗？” 苏大花翻个白眼，“都没让你去干，你就先怕上了，管它成不成，到时候真机会来了，你给我大着胆子就上！” 大家兴致勃勃讨论起来，突然听到砰砰砰地敲门声，大家一齐望向门口，陆景川正局促地站在门边敲门呢。 苏大花热情地迎上去，“陆同志快进来，咱们乡下地界不用这么客气。” “招娣，泡杯蜂蜜水端出来——” 陆景川手里还提着王玉英给他捆好的铁皮盒子和书，空着的手连连摆晃，“伯母，今天是我麻烦王同志了，你别这么客气。” 苏大花笑道：“你可是我们家的恩人，贵客，你才是别客气。” 王玉英见他不自在，指向竹棚里的自行车后座道：“陆知青，你东西我还没拿下来，你等会儿哈。” “妈，我拿袋子给陆知青装一下。” 家里时常收王玉虎寄回来的东西，倒不差粗布包裹。 陆景川见王玉英手脚麻利地拿出粗布包裹就要帮他装，连忙上前取出装着糖的牛皮纸，想要散给在旁边玩耍的孩子们。 苏大花接过苏招娣泡好的蜂蜜水走到陆景川身边，一手麻溜把他手里的糖接过来，一手把杯子塞给他，“陆同志，喝，别客气。” 然后她便顺势把糖又塞回闺女正在装东西的包裹里，这陆知青半年才收一个包裹，苏大花不想占这个便宜。 背井离乡的，也挺不容易。 王松把自己包里的糖摸出来给陆景川看，“陆叔叔，我姑姑给我们带糖啦，我们够吃了，不过还是谢谢你。” 王玉熊也开口道：“陆同志，你家里人的心意，你留着慢慢吃。” 陆景川感受到他们的善意和温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了，“伯母，王同志，咱们能借一步说话吗？” 第166章 换粮 王玉英已经帮他把东西装好了，听到这话顺手指向堂厅，“那坐一坐？” 陆景川点点头，端着杯子、提着东西进了堂屋，苏大花连忙也跟上。 王玉豹虽然很好奇，但还是识趣地没跟进去，又坐下跟王玉熊一起专心磨起了镰刀，只这耳朵忍不住往那堂屋方向侧。 王玉熊踢他一脚，他才不情不愿地把脑袋回正了。 陆景川把手上的铁皮盒子往桌子上一放，开口道：“王同志，听说你转正了，恭喜你。” 王玉英见他把铁皮盒往自己这边摆，还有些脸红的样子，她忍不住心想，大家有这么熟？这都送上贺礼了？这首都人民是不是客气了点…… 苏大花则心一跳，这陆知青难不成也看中自己闺女有了好工作，想吃软饭了？ 虽然这陆知青长得很不错，人也斯斯文文，跟乡下汉子不一样，但这也是入不了苏大花眼的！ 母女俩心思各不一样，没成想陆景川吞吞吐吐又来了一句：“这饼干，你们想买……啊不对，想换吗？” 王玉英：…… 苏大花：…… 换个东西，脸红啥啊！ 陆景川第一次干这种事，有些心慌。 可是让他去黑市，那是万万不敢的，这大队上，目前能让他信任的，除了马平安，就是王玉英一家了。 马平安也是只能挣够自己吃喝的人，自然没有多的余粮可以跟他换，所以陆景川就只能来问问家里条件更好的王玉英。 苏大花把捆着铁皮盒子和书的绳子解开，拿起铁皮盒看了看，“哟，首都来的！这可是精贵吃食，很难得，陆同志是粮食不够吃，想换粮？还是换点钱？” 正是铁皮盒上印着首都的字眼，陆景川不敢直接寄去西北，怕牵连姑姑、姑父，这才想着换掉。 “我想换点粮食，粗粮就行，玉米粒或者红薯干都可以。” 苏大花仔细看看印有彩色花纹的铁皮盒，开口道：“这上面写着是两斤重，这样，我给你换五斤玉米粒、五斤红薯干，你看能行吗？” 陆景川吓了一跳，“伯母，换不了这么多，您，您给我换两斤玉米粒、两斤红薯干就成。” 苏大花就笑了，这傻孩子哟！ 首都来的高档饼干，拿去县里随随便便就能换三四块钱，再换成玉米、红薯，二十斤都能买到。 苏大花原先也是试探着开价，给对方留了还价的余地。 没成想，对方确实是还价了，但是往少了还！ 苏大花细细给他讲解，“你一个年轻男娃，以前可能不怎么去买这些东西，这饼干可是细粮。” “就供销社最常见的那个饼干，一斤也得四毛五了，还得要三两的粮票。” “你这个看着可比那个饼干高档，我估摸着在县里的百货大楼买，怎么也得快一块钱一斤了，再加粮票，你这一盒可不便宜。” “玉米粒和红薯干拿去卖，可卖不上这个价，说起来还是我们占便宜了。” 陆景川却道，“您说那价格，得是黑市……跟您换我不用担风险，我已经占了便宜了，不能再让您吃亏了。” 其实如果有的选，陆景川怎么也不会来找王家人换，毕竟以前他救过人，人家记着这份情，就算不需要这个，肯定也会答应换，这其实也是一种变相的“强买强卖”了。 可是实在没办法了，也只能来了，但也因此，陆景川觉得不能让对方太吃亏。 所以他态度坚决地抱起铁皮盒，“伯母，要换我就换四斤，不然我就不换了。” 苏大花哭笑不得，这人还挺有脾气，不过这脾气用到这种事情上，倒还挺让人喜欢。 毕竟她见多了斤斤计较还总觉得自己吃亏的人，陆景川这种斯文、得体的人，在这乡下还是少见。 王玉英见状笑着道：“这样，各退一步，陆同志，我们就用两斤玉米粒、两斤红薯干再加一斤大米跟你换吧。” “陆同志你先别急着拒绝，刚刚我妈也说了，饼干是细粮，想来你家里人也是心疼你想给你补补特意寄来的。” “粗粮能填饱肚子，但是论养人还是得细粮，一斤大米你拿回去放着，哪天不舒服的时候熬个粥喝，也能感受一番家人的关爱。” 陆景川想到了才三岁的侄女，在那样艰难的条件下出生，虽然大哥来的信基本都是报平安，但偶尔带出的话语还是能猜出，侄女身体怕是不太好。 他没有再拒绝，把饼干放回桌上，冲着苏大花和王玉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 苏大花赶紧道：“哎哟，当不得，当不得，咱们这也是那啥，公平、自愿交易，平等的！” 见他眼眶都红了，苏大花不由得心下叹息，这男娃还是养皮实点好，这么个敏感、细软的性子，容易吃亏哟！ 这也让苏大花有些好奇，这陆同志家里以前是啥情况？ 要说干部家庭吧，黄书记家也是干部家庭，可养出来的儿子，咋说……缺心眼，还挺自我，也没脑子。 苏大花冷眼看着，那真是王秀娟说啥就是啥，黄文元一点自己的思考都没有。 这陆同志有自己的坚持，但也听劝，只是脸皮薄了些，还守着以前那些体面、礼貌，也不知道以后日子会过成啥样。 不过看人家姑姑寄来的东西，可以看出陆同志家里人倒挺重情，毕竟现在大家都看重成分，出一个成分不好的亲戚，那真是有多远、躲多远。 苏大花希望陆同志姑姑重情久一点，好歹这是自己闺女的救命恩人，她还是希望陆同志日子过得轻松一点。 “玉英，你招呼一下小陆，我去给他装粮食。” 陆景川连忙道：“伯母，我明儿一大早来您家拿可以吗？” 他指着外面车棚里的包裹，解释道：“这，这东西太多太打眼了！对，太打眼了！” “成啊，这有啥不成的。”苏大花爽快答应了。 陆景川高兴地提着包裹走了，苏大花想留他吃饭，愣是拉都拉不住。 不过他还是很有礼貌，走之前还不忘再次感谢王玉英，“王同志，你是个大好人，实在是太谢谢你了！” 第167章 亏了？ 陆景川一走，王玉豹立马窜进屋子里，刚刚三人说话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竖着耳朵全听进去了。 看着桌子上的铁皮盒子，他不由得拿起来上下打量，“首都来的饼干啊！稀奇，高档！” 首都二字在这年月的人们心中，那可是有着很高的分量。 王玉豹就忍不住感慨，“这就叫破船还有三斤铁，都说陆景川家里不行，嘿，人家出手，大方着呢！” 王玉英问道：“不是说每半年就要收一个包裹？咋就不行了？” 王玉豹摸了摸脑袋，“对哦？欸？不过反正大队上都是这么传的，说他家里成分不好，父母下放了，全家天南地北各一方。” 苏大花已经找了小刀过来，“来，让咱们也尝尝首都的饼干。” 这铁皮盒是内压扣的，压得紧紧的一看就不好开，王玉豹接过母亲手里的刀，“我来吧，别待会不小心划着妈你了。” 他用力撬开了盒子，同时惊叹，“哇，油纸上写着——奶油酥性饼干，奶油欸！真高档！” 苏大花等他把盒子放在桌上了，伸手就去掀开包好的油纸，同时没好气道：“知道啥是奶油吗？就在这儿叫唤。” 王玉豹笑道：“就是不知道，才说它高档……咦？亏了！” 原来油纸之下，几乎全是饼干渣，很难看到一块完整的饼干了。 王玉英想到当时那包裹破损的样子，反应过来，“我咋搞忘了，这饼干也一起摔过呀！” 王玉豹一拍大腿，“感情刚刚陆景川那么谦让，是怕骗我们粮食骗多了，我们不会放过他！” 苏大花瞪他一眼，“别瞎说！” 王玉英念头一转，开口道：“他估计也没想到，不然刚刚就提了粮食走了，干嘛还明天早上来拿。” 苏大花点点头，“刚刚小陆那样子，不像是装的，看着还是很实诚、本分一孩子。” 她又看了看饼干，“估计寄来路上颠簸也够呛，仔细想想，这么些年你们大哥寄过那么多东西，还真没寄过饼干回来。” 王玉豹看着这一盒饼干渣子，还是很不平，“你们就是被他那张脸迷惑了，搞不好人家那叫啥，欲擒故纵！” “他就是怕拿了粮食被我们打，故意装作老实本分的样子。” “要是咱们看了饼干后悔了，大不了他又把这盒渣渣拎回去，要是我们念着他以前的恩，自己把苦咽下去，他就白得五斤粮食了！” 苏大花一来不觉得陆景川是王玉豹说的这样的人，二来就算是，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也不好计较这五斤粮食。 人家好歹还是礼貌地来换，而不是伸手就要。 不过这次算了，以后可不行了，这样的亏吃一次就够。 这般想着，她伸手从盒子里捡出一块还算有点形状的饼干，放到闺女嘴边，”尝尝看。“ 王玉英下意识就含了进去，顿时她就被这滋味征服了，眼睛亮晶晶，语气含糊道：“好吃！好甜，奶香奶香的！” 而且口感很细腻，跟以前吃的饼干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连忙也从盒里找出小块饼干喂给母亲吃，“妈！你快吃！” 可是这一小块捡出来，整盒就真只剩渣了，她对着哥哥道：“你自己抓渣渣吃吧，我跟你讲，就是渣，也比供销社卖的饼干好吃一百倍！” 王玉豹有些急，这咋就吃上了！他还寻思着明儿把这盒渣还给那骗子呢！ 可是吃都吃了，他自认还是做不到把吃过的东西退人家，于是愤愤地也抓了一小撮进嘴里。 但饼干渣一进嘴里，他的神情就变了，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哎哟，这是饼干？咋跟妈你泡的奶粉、麦乳精一样香！” 苏大花也觉得这滋味很不错，可是看着闺女、继子这反应，她想得更多——乡下地界就是不好，家里不缺钱，可这好东西，根本买不到！ 而且吃过了，她得说句公道话，“别看都碎成渣了，可只是形状变了，东西还是那些东西，咱们没吃亏，小陆这人还是挺实诚。” 苏大花寻思着，要是以后陆同志的姑姑再寄什么稀奇、高档的吃食来，她还是可以继续跟他交易的。 买不到，就得多多发展人脉嘛！ 王玉豹看着桌上的饼干渣子，认同了母亲前半句话，可最后那个“实诚”他是万万不认可的。 他心想，要是真实诚，就该说明情况嘛！ 但他没有再说出来，母亲看着就对这陆景川颇为喜欢的模样，他才不会招打。 哼，说不得，他多吃点！王玉豹这般想着，又将手伸向了铁皮盒。 苏大花一把打掉，“咋这么馋，孩子们还没吃上，你哥你嫂、你媳妇一个都还没吃！” “小松，带着弟弟妹妹进来吃好吃的，玉熊，你也是，学你弟弟的主动点，招娣、桂香，快来吃好东西。” 苏大花吆喝起来，首都啊，那么远，这辈子大家估计都吃不上一块完整的首都饼干了。 不过，闺女吃上了！苏大花心里美滋滋的，还好她手快！ 嘿，自己也吃上了！闺女多孝顺啊！ 再看看其他只能吃饼干渣渣的人，苏大花也不像以前那样把着量来分了，吃不上完整饼干，好歹吃个渣渣吃过瘾。 嗯，自己真大方。 苏大花这般想着，神情也越发和蔼。 大人们吃一点赞扬两声就又去忙活了，倒是几个孩子吃得快美上天了。 王玉英虽然觉得这滋味好，但以往家里不缺吃喝，她不喜欢去抓渣渣吃，故而又尝了两口就不吃了。 只是忍不住萌生了跟母亲差不多的想法，首都啊，遥远而又神圣庄严的地方，真是令人向往。 陆同志这种从首都来的知青，怕是落差极大吧？ 她忍不住好奇地问哥哥，“二哥，陆同志干活怎么样？” 王玉熊想了想，“还行，不是偷懒的性子，如今跟队里其他人拿的工分差不多。” 王玉豹一咋舌，“欸，陆景川姑姑对他真不错，这都来了三年了，寄的东西倒是看着越来越好了。” “像谭知青跟孔知青，来得越久，家里寄的东西都是越少呢！今年还一个包裹好像都没见着，你们说，他姑姑那么疼他，以后会不会把他弄回去啊？” 第168章 体贴 苏大花觉得这儿子思维真是跳脱，“想啥呢，他姑姑姑父不是工人吗？又不是干部，怎么弄他回去？” “总不能把自己工作给他吧？这年头一家不老少孩子呢，怎么可能……” 王玉豹一挠头，“这不随便说说。” 他是随便说说，但是却让王玉英想起前面宋知青的表妹孟莹说那番话。 这宋知青对陆知青这么“看重”，似乎抱有几分陆知青父亲可能平反起复的想法？ 陆知青的父亲是下放的干部，如果能回到首都，应该就能把陆知青弄回去。 只是这被批斗下放的干部，有重新起复的吗？ 胜利大队没有下放干部，所以王玉英也不清楚。 下放到先滩公社这边的干部，都给分去山沟沟或者半山腰那些大队了。 这也是王老二搞出来的，当时本来公社是要胜利大队接收两个的，王老二就跳脚了，“劳动改造当然要去更艰苦的地方！” 于是捣鼓着公社领导把人往更穷、更难走的地方分。 这跟把知青分到更偏远的大队一样，王老二自认他是做好事呢！ 毕竟胜利大队离公社这么近，下放过来，那不得三天两头搞批斗、搞游街？ 那不是耽误生产？再说也会把大队搞得乌烟瘴气！ 全都去山沟沟吧，红小兵都不乐得跑那些地方呢，大家都清净了。 不过他们这边本来下放下来的干部就少，听说县另外一个方向建了个农场，大部分下放干部都是分去那。 所以王玉英身边也没个可以参考的，要打听，只能去问王老二，但王玉英也不能为了这么个好奇，专门跑去问王老二呀！ 于是乎念头在脑海里闪了一下，又被她给抛掉了。 第二天早上，王玉英被院子里的动静吵醒了，打着哈欠起来，“天亮得越来越晚了，也不知道几点……” “咦，陆同志，这么早啊？” 王玉英还以为是哥哥嫂嫂起来忙活了呢，结果是陆景川来拿粮食了。 她抬头看看还没亮的天，纳闷地想，几步路的距离，上工前来拿回去也不耽误吧！ 陆景川有些尴尬，“打扰你们了，我就想着趁大家还没起，没人看到……” 他说着又鞠了一躬。 院子里起来开门的王玉熊连忙道：“没事没事，也该起了。” 苏招娣就道：“那陆知青你等等，我去厨房看看够不够。” 虽然苏大花比较信任儿媳，但家里的粮食，多的还是放苏大花的屋子里的——旁边特意辟了一小间放粮食等重要东西。 家里日常吃的，也是苏大花管控着量定时拿出来。 “我已经装好了。”苏大花打开门，拎着一个旧面粉口袋出来。 这也是以前王玉虎寄回来的，本地吃面粉少，当时可是让大家老稀罕了。 “陆同志，袋子里最下面是玉米粒，我又单独用旧袋子给你装了米和红薯干，你回去记得拿出来单独放，红薯干容易吸潮气，米放一块久了可就糟蹋了。” 陆景川连忙上前接过，同时连连道谢，“我记着了，谢谢伯母……” 让他感到万分惊讶的是，苏大花提出来的粮食袋子并不是简单束起来打结，而是用粗棉线来回密密麻麻地缝死了。 苏大花对上他惊讶的眼神，笑着解释道：“我家老大以前寄回来的粮食就是这样缝的，本来我以为你会晚点来拿，寻思着就这样缝一下，你拿回知青点，就说家里人又给你寄来的，托我家玉英给你带回来了。” 如此周到的考虑让陆景川感动不已，可是感谢的话已经说得够多了，再说他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陆景川一手提着粮食，一手伸进斜挎着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裹塞进苏大花的手，“伯母，谢谢你们！” 说完他拔腿就跑，生怕苏大花又还给他。 苏大花把牛皮纸包裹打开一看，原来是昨儿被她还回去的糖。 她掂了掂，“也得有二两了，这陆同志倒还算有心。” 刚刚开了门出来一直默不作声看着的王玉豹忍不住开口道：“妈，你给缝死了，是不是少装了一点？” 苏大花大怒，“你心里就这么看我的啊？” 王玉豹连忙摇头，同时实诚道：“没，是我想这么干来着，虽然按理来说咱们换得不亏，可是想想总觉得不舒服，这不就想干点啥……” 见母亲摩拳擦掌要过来揍自己了，他连忙缩着肩躲回房间去。 苏大花对着王玉熊和王玉英道：“这要不是你们亲兄弟，我真得叮嘱你们离他远点！” 王玉英笑道：“四哥手紧点，总比手松好。” 这话让苏大花宽慰不少，确实，家里条件还不错，她也挺怕养出手松的儿子来。 当然，这是对儿子的标准，对闺女，苏大花就十分大方。 她顺手把牛皮纸又给包好，塞给闺女，“这首都来的糖高档，还是玻璃纸包裹着的呢，把你买的糖换下来，提这个去看江熙，有面儿！” 王玉英准备去看江熙，又是去告知自己的喜事，自然不能空着手去，正好发工资的时候发了糖票，她就称了半斤回来。 称的不是那种没包装的散糖，而是有糖纸的那类，也不便宜呢，当然比起陆景川送的这种玻璃糖纸的又逊色几分。 不过王玉英没准备换，好东西当然留着家里人先吃。 天开始放亮了，王玉英吃过早饭，骑上自行车就出发了，赶客车得趁早，有座！ 她还得去供销社停自行车，更得多留点时间。 也是巧了，上了客车买了票，王玉英一打量，就看见了陆景川，抱着刚从她家提出来的粮食袋子坐在最后面靠窗的位置。 王玉英顿时明白了这人做贼般天不亮就去她家提粮食是为了什么了。 这粮食应该不是寄去首都，不然大大方方在公社的邮电局寄就行。 看陆景川侧着脸看窗外，恨不得整个人都背对着车里的人，王玉英没有打招呼，找了个前面的位置坐下。 汽车摇摇晃晃到了县里，下了车王玉英呼一口新鲜空气后就快步离开了。 第169章 幸运 江熙见着王玉英，整个人热情无比。 “玉英，恭喜、恭喜呀！” 她拉着人进屋，把桌上的果盘、糖盘子往王玉英面前递，“来来来，别客气，当我这做姐姐的帮你庆贺。” 王玉英见她这样的态度，松了一口气，把包里的糖拿出来，笑着道：“我来分享喜悦，怎么也该我请你吃糖嘛。” 江熙笑呵呵道：“都一样，哈哈。” 说实话，她当初看王玉英那么聪明能干，内心还真升起过危机感，最后完全是凭借个人素质，不想沦落为石云、于珍珍那样的小人，才没有藏私。 虽然后来俩人算是心照不宣地达成共识，可哪里比得上如今这般？ 接到陈主任电话，知道供销社有了新的定员指标想给王玉英转正，她那是连声表示赞同。 如今好了，她心里最后一块心病也去掉了。 江熙看着王玉英笑眯眯道：“我早知道，你这么能干，迟早有大造化，以后等我生完孩子回去，咱们可以作伴了。” 王玉英便顺势问起了她对接下来工作岗位的想法。 这事自打江熙接到电话后就在考虑，如今便道：“咱们专柜都有你了，我就直接申请休息吧。” 她怀孕也七个月了，要不了多久，她就能回去上班了，就她本心而论，是不想再找个替工了。 如今这样，等她回去，还可以看看能不能分去布匹专柜。 万一又来一个“王玉英”，她回去真没位置了！ 王玉英就把魏出纳跟她说的待遇问题讲给江熙听，江熙笑道：“这个我也托人打听过了，也是时机正合适，换四个月前，就我怀胎三月准备休息的时候，可申请不到这个比例。” 王玉英看着她这大肚子，关心道：“后续谁来带孩子，你跟姐夫商量好了吗？” 刚刚进屋王玉英就看见收音机好好摆在桌子上，看来上次江熙婆婆闹也没闹走，也不知道如今婆媳关系如何。 江熙点点头，“你姐夫有个远房表姑，命挺苦的，如今孤单一人没有依靠，到时候就请她来照顾我，跟我一起去公社。” 王玉英点点头，确实，请个人来帮忙比自己把工作卖了划算。 江熙丈夫又出去跑长途了，她一个人在家也挺寂寞，拉着王玉英聊个不停。 不知不觉就到了饭点，江熙就要请王玉英去下馆子。 王玉英看着她那大肚子就怕，连忙道：“我拿了饭盒去装回来吃吧。” 江熙却坚持道：“我每天都要出去走走呢，你别怕，医生也让我多走。” 王玉英无法，只能战战兢兢陪着她一起出门，下楼正好遇到江熙侄女——她大哥的女儿，来给她送饭。 刚刚聊天王玉英已经知道了，如今江熙都是跟着她大哥一家一起吃。 王玉英顿时热情道：“哟，这就是江熙姐你嘴里念叨的懂事的春生吧？” “走，阿姨请客，咱们一起下馆子去吃好吃的。” 五岁的小女孩拿着饭盒，听到要下馆子，口水立马就流出来了。 家里只有父亲上班，虽然是开大车的司机，可是耐不住家里人乡下户口多，吃不上配给粮，又有病人，日子其实并不多宽裕。 江熙见状，有些心疼也有些无奈，早跟大哥大嫂说了，别生了，转眼就又生一个出来背着，如今这条件，多生一个负担就重一分嘛！ 她心里是十分怨恨父亲的，工作给了二哥，积蓄给了小儿子买工作，倒是她这唯一的女儿，竟然打算嫁出去就行了。 后来大哥给她找了工作，江熙心里十分感激，打领工资起就每月给大嫂五块钱，想着给她当个私房钱。 后来过年父亲说漏嘴，她才知道这钱进了父亲的兜里，最后又补贴了另外两个哥哥。 她一问，大嫂就说只有孝敬父亲的女儿，哪有补贴嫂子的小姑子，说出去让人知道了她要被戳脊梁骨。 江熙无语了，后来也不补贴钱了，只买东西回去。 可也吃不到嫂子和孩子们嘴里，气得她如今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啥也不给了！ 只买了东西时不时喊了侄子侄女到家里吃。 见侄女怯生生地看着自己，江熙开口道：“走吧，有人请客就大大方方的。” 小女孩高兴地咧开嘴，举着饭盒问道：“那我先把饭菜拿回去？” 江熙冷哼一声，“我掏钱掏票买的肉，还能全便宜了那死老头子？你端上去放着，晚上喊你两个哥哥一起来吃！” 等侄女拿着饭盒和钥匙欢快地跑上楼去，江熙对着王玉英道：“倒霉哟，我摊上个偏心的爹，她摊上个愚孝的爹，等她长大……唉！” 别人的家事王玉英不好多说，只能宽慰道：“孩子大了，说不定就有其它造化了。” 江熙叹道：“就希望她能有你这样的好造化吧，家里是指望不上了。” 见着孩子下来了，俩人都收了声，三人高高兴兴去馆子吃了顿饭。 王玉英抢着给了钱，江熙就出了票，“听说你户口转不过来，这票上我比你宽裕，别跟我抢。” 说到户口，江熙边吃就边跟王玉英道：“我给你寻摸着呢，要是县里有合适的未婚青年，我帮你牵线，咱们找那种有能耐的家庭。” 王玉英没想到连江熙都过问起自己的婚事了，连忙拒绝，“我家里养我这么大，对我这么好，我刚领工资，想着多孝敬我妈两年，过几年才考虑结婚。” 江熙笑道：“你以为好的姻缘说来就来呀？” “这寻摸人是要时间的，你们接触也得要时间，再打听、考察一番，时间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等你觉得年纪到了该结婚了才来寻摸，晚咯！” 王玉英调侃道：“我就指望像江熙姐一样，一下子就遇着良人，这种天定的良缘才让人向往呢。” 江熙见她暂时真没这个意思，也不多劝，只道：“成，我也不专门打听，但万一遇着合适的，我还是跟你说一声，到时候要不要见，你自己决定。” 吃完饭，下午回先滩公社的客车还有会儿时间才发车，王玉英送江熙回家，顺便又多坐了会儿，不免就听了些江熙对娘家人的抱怨。 王玉英不免心想，自个摊上母亲那样有智慧的大家长，真是太幸运了！ 第170章 敌敌畏啊！ 江熙说的最多的就是偏心的父亲，话里话外全是抱怨，可细细听来，何尝不是一个女儿对父爱的渴望。 王玉英完全想不起父亲的模样了，听江熙抱怨完，难免也勾起一些伤感。 人活着才有这么多抱怨，人死了，真是啥也没有了。 王玉英也不知道如果父亲还活着，到今天，自己是会像母亲一样全心依赖他，还是会像江熙一样抱怨他。 不过，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了，王玉英骑着自行车看着周边熟悉的环境，心想，今天就去山上祭拜一下父亲，亲口告诉一下他关于自己的好消息吧！ 眼看着要到胜利大队了，王玉英发现路边有个人半趴着个人，她连忙骑车过去。 “老乡，你没事吧？”王玉英停下车关心了一下。 女人抬起头，弱弱道：“没，没事，我，我走累了休息一会儿，这就好。” 说着她就挣扎着要起来，王玉英上前扶了一把。 女人瘦得很，王玉英觉得自己跟拉起来一把骨头似的，“你这是往哪去？胜利大队吗？走亲戚吗？我搭你一起吧。” “不不不。”女人发出急促的声音。 王玉英见她嘴唇都干起皮了，状态挺不好的，犹豫一下还是从自行车前面的车篓里拿出水壶，拧开递给她，“老乡，喝点水吧。” 女人咽咽口水，实在没忍住还是接过去了，不过却是小心地倒出水在手心，然后喂到自己嘴里。 王玉英见她这样，好感增加，从包里摸出一块江熙塞的糖，“老乡，含着补补力气吧。” 女人眼泪唰地一下就出来了，小声道：“谢谢，谢谢。” 王玉英又问了一遍，“真不是去胜利大队？我瞅着你也眼熟，都是乡亲千万别客气。” 女人局促地摆摆手，“真，真不去。” 王玉英便叹口气骑上自行车准备回家了，走之前没忍住又说了一句：“如今咱们女人有妇联撑腰，有事去找妇联。” “我嫂子就是胜利大队的妇女主任，挺厉害的。” 刚刚女人被她拉起来的时候，袖子被扯了一下，王玉英看她胳膊上挺多淤青，估计没少遭罪。 女人低下头没再说话，仿佛觉得很丢脸一般。 王玉英只好摇摇头骑着自行车回家了，到底是陌生人，问也问了，说也说了，也不好穷追猛打。 到家不到五点，家里一个人都没有，正好王玉英也想着跟父亲说说心里话，有其他人还怪别扭，干脆就不等家里人回来了。 正准备出门，王玉英想想又觉得空手不太好，于是转回屋把那张一直没用成功的收音机票找出来。 她拿出纸笔，照着收音机票，吭哧吭哧画了起来。 她常年看小人画、连环画，但自己动笔画，还真是头一次。 画废不少纸，终于画出一张还算满意的，王玉英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山上去了。 去往王老大坟前的山路不算难走，王老二两兄弟时常都要去兄长坟前帮着清野草，顺便就把路也给整修了。 眼瞅着要到了，王玉英眼尖地发现坟前已经有人了。 咦？谁？她不由得疑惑了一下。 这边大家祭拜先人都是大年初一，平日里像王老二、王老三这样时常去坟前清理野草的都少，一般都是年前才来清一清。 略走近一点，王玉英惊讶更甚，跪倒在她父亲坟前的人，竟然是刚刚她在村口遇着的女人！ 女人穿那衣服补丁之多，在这乡下地界都算是少见的了！ 她为啥来祭拜自己父亲？王玉英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还没等她抓住，她的心突然就提了起来。 那女人竟然从兜里摸出一个瓶子，拧开瓶盖就要往嘴里倒！ 王玉英一眼就认出，那是敌敌畏啊！ 这东西毒性大，家里保管得好，王玉英倒是见得少。 可后来她给方爱华替班了几天，管理着他那一摊子的东西，对这种棕褐色瓶子装的农药再熟悉不过了！ 她刚想大喊一声制止对方，又见那女人拿着药瓶子的手又放下了。 顿时王玉英又不敢开口了，就怕自己突然喊一声，把这正在犹豫的女人给刺激了，直接喝了了事。 见女人还在那犹豫，王玉英蹑手蹑脚地靠近女人。 还好女人显然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了，一会儿拿起瓶子，一会儿放下，除此之外对外界的动静一点不关心。 直到王玉英都走到她身后了，她都没察觉到。 在女人又一次放下手后，王玉英猛地发力，一手按住对方的肩，一手抓住对方的手一拧，把敞着瓶口的农药泼向旁边。 “啊！”女人发出惨叫。 王玉英充耳不闻，见她还死死抓着农药瓶子不放，下了狠劲用力又一拧，等到瓶子脱手了，她连忙一脚踢飞。 怕女人去舔地上的农药，她又拉扯着女人朝着相反方向走，走了一段距离才把人按倒在地上压着。 “你是姑姑吗？有什么……“王玉英松口气想要好好劝劝寻死的女人，结果一低头，发现好像自己力太大，把女人弄晕过去了！ 王玉英：…… 她松开手蹲到女人身旁，仔细打量，是姑姑吗？ 认不出来啊！ 打她有记忆起，就没见过姑姑王小莲，只是过年过节三家一起吃饭的时候，偶尔从两个叔叔口中知道有这么个人。 但除了姑姑王小莲，王玉英也猜不出来如今还能有谁会跑到父亲坟前寻死了。 毕竟父亲都去世十五年，来殉情也晚了点…… “啊呸呸呸。” 王玉英把对父亲的不敬连忙吐掉，叹口气，想把地上的女人背下山去。 女人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王玉英发现在没有旁人帮助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把人背起来。 最后只能用半搀扶的姿态把人搭到一边肩上，她一手拉着胳膊、一手环着腰，慢慢往山下挪。 艰难挪了几步，王玉英突然听到一声呼唤。 “玉英，咋了呀！” 王玉英抬头看到突然出现的母亲，那叫一个激动，“妈，太好了！” 刚刚王玉英上山被大队几个孩子看到了，跑去跟王松说了，王松又跑去告诉了苏大花。 苏大花顿时就在心里嘀咕起来，好端端的闺女咋想起上山了？ 第171章 我……我饿 感觉不太对，苏大花连忙就往山上来，结果见闺女狼狈地扛着个人。 看闺女很累的样子，苏大花也顾不上多问，只想着先把人转移到自己身上。 王玉英却开口道：“妈，你先看看，这是不是我姑啊？” 苏大花惊了一下，小姑子咋跑这山上来了？ 她凑近看了看，左看右看，迟迟没给出答案。 王玉英疑惑道：“妈，你也没见过我姑？” 苏大花当然见过小姑子，但印象里的小姑子可不是这个模样。 年轻时候小姑子长得挺不错的，闺女身上这个女人呢？ 面黄肌瘦，活脱脱一难民样啊！ 苏大花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勉强从这女人的五官里找出些许熟悉感，“我瞅着，是有点像你姑……” “来闺女，你扶着，我来背她。” 苏大花转过去背对二人，做了个半蹲的姿势，同时问起了缘由，“闺女，这是咋回事啊？” “妈，我来背吧。我也乱着呢！我刚来看我爸，见着她在我爸坟前要喝农药呢！” “哎哟，等等，还真得妈你背一下，我得去把农药瓶子捡回来！” 敌敌畏的毒性那么大，王玉英想着还是得把那瓶子捡回来踏实。 把女人扶到母亲背上，王玉英先关心了一下，“妈，能成吗？” 苏大花笑骂一句，“你妈我正当年，能干着呢！快去捡瓶子吧！” 见闺女快跑去捡瓶子了，苏大花感受了一下背上女人的重量，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嘶，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该不会是得病了吧！ 难不成治不好了？这才跑回来喝农药？ 可这王小莲都跟娘家决裂十几年了，喝农药不搁她自个家里喝，跑她大哥坟前干嘛啊？ 嫌她大哥当年没气够？ 苏大花胡思乱想中，王玉英已经捡了瓶子回来了，“回去得跟二哥、四哥说一声，拿了铁铲来把洒了药的土铲走。” “是得铲走，敌敌畏那玩意儿，毒着呢，留着不好。” 苏大花背起人开始走，王玉英连忙上前帮着扶，然后就噼里啪啦把今天发生的事讲给母亲听。 听到闺女想爸爸了，苏大花有些心疼，其它事她怎么也得努努力帮闺女解决，这种事，也只能靠闺女自己消化了。 紧接着她又听到闺女说起小姑子犹犹豫豫喝药的模样，苏大花顿时想起了年轻时候王小莲那糊涂的性子，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人过不好日子的！ 如今似乎看来是灵验了，不过她也没准备多问，反正王小莲还有两个亲哥哥在，让她哥哥关心去吧！ 背着人下了山，苏大花直接进了山脚王老三家。 王老三家这会儿没人，不过乡下地界也没谁特意锁门，所以苏大花背着人直接就到了堂屋。 本来苏大花还寻思要怎么给闺女解释，不是自己太绝情，而是不好管，就见闺女已经手脚麻利地把堂屋里的长凳拼好。 “妈，你辛苦了，来，我扶着放下来。” 把人放下后，王玉英就道：“妈，你先回家休息，我去大部队找二叔，主要是得把我看到的前因后果给他交代一下。” 王玉英根本没想过要母亲来管这事，如果这人真是自己姑姑，那还有两个叔叔来管。 再有，如果姑姑是在婆家受了虐待，那四嫂这个妇女主任得出面，但怎么，也不该自己母亲来。 母亲辛苦这么多年，如今好不容易决定不管事，好好休息，王玉英是举双手支持的。 苏大花笑了笑，“在哪休息不是休息，我在这儿看着人，等你喊了你叔叔回来，咱再回家。” “对了，直接去地里找你三叔，你二叔不在，估摸着又去云湾了。” 苏大花虽然不想多管，可人已经被救下来了，也不能就这么搁着，万一就这个空当，她就又寻死了呢？ 还是交到王老三手里，免得以后说不清。 王玉英惊讶了一下，“二叔又去云湾了？这是不是太频繁了点？” 不过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先解决眼前女人的事，她抛开想法点点头，冲出去找人了。 王老三被王玉英从地里喊上来，纳闷道：“玉英，咋了？” 侄女特意到地里寻自己，可是破天荒第一遭。 王玉英感受到其他人好奇打量的眼神，再看看个个尖着耳朵想偷听的模样，含糊道：“有点事，回家说。” 说罢拉着他就走，王老三内心那叫一个忐忑哟，该不会是王秀娟那死丫头又折腾出什么事了吧？ “玉英，玉英，发生什么事了？” 王玉英回头一看，三婶追了上来。 这样也好，王玉英觉得三叔如今性子越发火爆了，对比起来倒是三婶更冷静。 哪知道三婶追上来第一句话居然是，“哎哟，秀娟又惹麻烦了？是不是你幺嫂被秀娟还有黄家人打去医院了？” 什么叫口碑？这就叫口碑！ 王玉英都哭笑不得了，她怕这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就直奔村口往公社去了，只能连忙开口道：“跟王秀娟没关系，是其他人有事，要三叔你去管一下。” 王老三两口子迷茫了，自家除了外嫁的闺女不省心，还能有啥其他人需要管？ 两口子怀揣着迷茫又忐忑的心情到了家，一进堂屋，林蓉妹便挤出笑脸招呼苏大花，“大嫂……” 倒是王老三，一眼就看见了躺在长凳上的女人，他上前定睛一看，当即就大喊起来，“小莲，小莲，你怎么了！” 王老三俯身摇晃不省人事的妹妹，“小莲啊，你咋成这样了！” 他这反应确定了女人的身份，王玉英不免感觉唏嘘，早先路边相遇，以为是陌生人，同情之余也没想太多，没成想竟然是亲姑姑。 王玉英连忙上前拉开三叔，“三叔，你冷静点！” 王老三拉着王玉英双目含泪，“玉英，这是咋回事啊？你姑姑怎么回来了？还成了这样子？” 王玉英正待开口，却见躺着的人睁开了眼，她连忙道：“让她自己说吧。” 王老三又扑到妹妹身上，“小莲，是我啊，三哥啊！” 王小莲听到这话，眼泪就下来了，虚弱地开口，“三，哥，我，我饿……” 第172章 怀孕 王玉英原先还想着，是不是得喊大队的卫生员来看看，听到这话，她打消了心思，还想吃东西，看来没啥大问题，纯粹是饿的。 王老三连忙就对着媳妇儿道：“还不快去煮吃的，煮挂面！” 林蓉妹还在震惊中，听到这话慌里慌张就往厨房去了。 苏大花见状就开口道：“玉英，你把情况去跟你三婶说说，我就先回去了。” 这会儿王小莲一个劲哭，王老三抱着她一起哭，王玉英也只能先去找三婶说一下情况了。 林蓉妹听王玉英说完，惊得下巴差点掉锅里，“喝农药自杀？为啥啊？” 王玉英摇摇头，“这得你们问问姑姑了。” 母亲跟三叔一家闹翻了，当时还闹那么大，王玉英觉得在这待着也不自在，既然前因后果已经交代完了，她也准备走了。 “我去看看二叔回来没有，把情况也通知他一下。” 林蓉妹见她走得这么干脆，撇撇嘴小声道：“以前当这是个好的，结果也这么无情。” 不过看着锅里的面条，她又觉得王玉英做得对，“是啊，这也不能我们一家管啊！” 王玉英往大队部的方向去，没走两步就见二叔骑着自行车朝自己而来，便停下了脚步。 王老二连忙招呼侄女，“玉英啊，你喊你三叔有啥事啊？” 他刚刚回来，就听到大队上的人说，玉英急吼吼地去地里把她三叔喊走了，顿觉不好，于是连自行车都没回去放，连忙就往这边来。 王玉英简明扼要地把事情讲了一遍，王老二还以为自己今儿太郁闷，耳朵出问题了，“你说啥？！” “姑姑如今就在三叔家，人已经醒了，你自己去问她吧。” 王玉英没有再多说，而是让出了路。 王老二连忙骑上自行车就往前赶，王玉英扭头看到他骑得歪歪扭扭，显然心情十分不平静，疑惑地摇摇头。 真是奇怪了，看两个叔叔的反应，显然他们对这个姑姑还是有感情的，怎么十几年都没见来往呢？ 她又想到母亲说的“不好管”，看来姑姑的情况很复杂啊！ 王玉英回到家，发现除了母亲在，四哥四嫂也已经回来了，两人神情都有些喜悦，一看就是有好事发生。 她还没开口，先听得哥哥喜气洋洋道：“玉英，你又要当姑姑啦！” 王玉英先惊后喜，“四嫂，你又怀孕啦？” 苏大花冷哼一声，“那可不，快三个月了！” 她又数落李桂香，“都生过两个了，不该这么不小心，前面秋收多累呀！今儿还晕在地里了！” 李桂香便道：“自打生了小柏，我这小日子就不太准，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过……” 要说起来老王家年轻一辈里，也就王玉壮在孩子上缘分多一点。 王玉壮作为王老二的独子，母亲又是那么个需要人照顾的状态，结婚是同辈里最早的。 十八岁就娶妻，如今二十七岁，已经有五个孩子了。 后面王玉熊、王玉豹、王玉强差不多是前后脚结婚，王玉熊、王玉豹只得两个孩子，王玉强更是结婚六年只有一个孩子。 王玉虎这个大哥结婚是最晚的，五年前结婚，如今也是两个孩子。 旁人提起老王家都戏说，王家这一辈开枝散叶的重担，怕是落在王玉壮两口子身上了。 如今李桂香在小儿子一岁时又怀上了，苏大花还是挺高兴的。 乡下地界，自然是孩子越多越好，反正家里也不是养不起。 苏大花换上了笑脸，“明儿我就去找队长，你这身体得休息，就别下地了，在大队部当值一下算了。” “要是哪家婆媳又闹矛盾，你也别自己去调解，喊了我一起去，知道不？！” 李桂香一脸感激道：“这天底下没有比妈您更疼儿媳的婆婆了！” 苏大花又看向王玉豹，“马上三个孩子了，以后给我上进点，以前没注意就算了，昨儿我一问玉熊，好家伙，人小陆都跟你拿一样的工分了！” 王玉豹心一梗，这该死的陆景川！都有人寄东西了，还那么肯下力干嘛？ 当然，他还是要狡辩一下，“虽然我下地挣的工分跟他一样，但我开拖拉机有额外的补贴啊！” 苏大花白他一眼，“咱们大队那拖拉机，除了交公粮，一年还用得到几次！” 王玉豹悻悻道：“等二叔把彭知青请来，咱们大队也办上自己的厂子了，就不怕用不起拖拉机了，我这个司机就有用武之地了。” 拖拉机毕竟是吃油的东西，胜利大队也不多富，如今自然用得少。 王玉英听他提起二叔，顺便就把刚刚遇着人的事讲了出来，“我看二叔今儿神情倒不好，对了，四哥、四嫂，还得给你们说个事……” 苏大花截过她的话头简单道：“你们姑姑今儿回大队来了，如今在你们三叔家，估摸着遇着事儿了，你们当晚辈的该去看看，不过多的别管，有你们两个叔叔在呢。” 王玉豹有些惊讶，姑姑二嫁跟家里不来往时，他也快十岁了，早就记事了，自然也知道当年那些恩恩怨怨。 他挠挠头，“那等二哥回来了，我跟他一起过去看看吧。 等到苏招娣和王玉熊回来，王玉豹连忙就拉起哥哥往叔叔家去。 毕竟小时候姑姑对他们还是挺不错，每次回来娘家，都会给他们们带糖、带零嘴，过年压岁钱更是没少给。 大人们的恩恩怨怨暂且不提，作为小辈，内心感情还是比较纯粹的。 李桂香其实也有些好奇，可是见婆婆那不甚热情的态度，她在兄嫂回来之前，就赶紧回屋里躺下了。 本来她就是晕过一次被送回来的，都不用装病就让人挑不出理来。 苏招娣更是天大地大婆婆吃饭最大，回来第一件事自然就是做饭，所以最后也就两兄弟去了。 苏大花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平日里要么两个儿媳做饭，要么儿子、儿媳做饭，这一大家子的饭菜，也不能指望苏招娣一个人做，便也跟着进厨房打下手。 王玉英也想帮忙，被苏大花用“看好孩子”给打发了。 苏招娣见婆婆来帮忙，那叫一个诚惶诚恐，忙得双手飞起，就想着赶紧弄完好让婆婆去休息。 第173章 不同结局 苏大花慢悠悠干着，嘴上也不闲着，宽慰苏招娣道：“如今你也是一儿一女凑成了好字的人，大队上要是有人说什么，别往心里去。” 苏招娣忙活地手一顿，面上露出些许犹豫。 苏大花顿时心里一咯噔，不会这么巧吧？！ 下一秒苏招娣就开口，小声道：“我这个月那事也没来，我，我也不确定，还想着下个月看看情况再说。” 苏大花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也是巧了，如今家里四个孩子都不同龄，苏招娣和李桂香这两妯娌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以往都是轮流着怀孕，自然也就互相帮衬着，一点不劳累苏大花这个婆婆。 如今苏大花一想到后面家里两个大肚婆，她就头皮发麻。 可怀孕是好事，她也只能笑着道：“好啊，好啊，添丁是大喜事！” 李桂香今儿晕过一次，休息那是必须的，苏招娣看着没啥问题，苏大花也就没有当即就让她去休息。 不过作为一个讲究“公平”的婆婆，都是孕妇，苏大花日后肯定不能一直让苏招娣一个人干活。 她已经开始琢磨起来，自己要不干脆不下地了？她可不乐意又下地又干家里的活！ 等到王玉熊两兄弟回来，苏大花就在饭桌上宣布了这个好消息，“咱们家要越发热闹起来了呀！” 本来脸色难看的两兄弟神情缓和了不少，王玉豹笑眯眯开口道：“二哥，恭喜啊！啊不对，同喜，同喜。” 王玉熊摸摸脑袋，“嘿嘿，我又要当爹了。” 王玉英也笑着恭喜两个哥哥，孩子们也跟着大人们一起喜气洋洋起来。 李桂香笑得开心，心下则是不断叹气。 完蛋了，这要是把婆婆累着了，婆婆不会找理由把她们一家子赶出去自己过吧？ 本来还想着借这次不甚好的开头为由，好好休息享福一把的李桂香顿时熄了心思，要是没有婆婆帮衬，自己跟丈夫可给不了三个孩子如今这样的生活。 说完家里的大喜事，苏大花原以为两个继子会迫不及待说一说他们姑姑的事，哪知道俩人却闭口不提，专心吃起了饭菜来。 苏大花想了想，还是主动开口问了，主要是怕不要脸的王老二、王老三又给缠上来，她一点情况都不知道，那还怎么应对？ 因着姑姑跟自家情况相似但结果又完全不一样，在回来路上王玉豹本来是跟哥哥说好到家不提的。 怕母亲听了闹心，再多想咋办？ 反正母亲前面跟两个叔叔闹翻了，今儿这样子看着也不像要管的样子，干脆啥也别说。 没成想自己又想错了，母亲原来还是很关心这事，王玉豹想起母亲给自己那一巴掌，一个激灵，连忙开口。 “姑姑挺惨的，一直没生得了自己的孩子，把甘家前头那个生的三个孩子带大，如今姑父去了，那俩混蛋不想养姑姑，就把她赶出来了！” 说完王玉豹又觉得自己说得不对，怎么像在强调当后妈、养继子很惨，结果不会好一样！他该强调的是甘家那三兄妹是混蛋嘛！ 可是姑姑这下场摆在这儿，这会儿说什么都不太合适，王玉豹秉承着多说多错的道理，干脆闭口不说了，反正姑姑总体情况，就是这么个样子。 屋里其他人很惊讶，苏大花却不甚意外，当年王家三兄弟跟王小莲男人关系一直不好，为的就是王小莲的继子、继女十分不尊重王小莲。 有次闹得严重了，王小莲的继女还跟她动了手！ 王老大给气得哟，带着两个弟弟把妹夫打了一顿，把妹妹接回了家。 王小莲也是糊涂，被男人说两句好话，又给哄回去了。 闹腾几次，王小莲男人开始防着她跟娘家人来往，王老大三兄弟也给气着了，去县城又不那么方便，就来往少了。 等到王老大去世了，又逢饥荒年，老王家日子也不好过，王老二、王老三两兄弟更是顾不上这个妹妹了。 没成想，十几年后再相见，居然是这样的情景了。 苏大花都不知道怎么说这个小姑子了，自己当年留下当后妈养大继子，那是没后路，眼前两条路一对比，留在王家倒是最好的出路了。 小姑子有这么好的娘家，也选这条路，那真是往差的里面选了。 她又是个糊涂、软和的性子，更倒霉没遇上有良心的。 苏大花真心觉得，这小姑子真真是运气和实力，都差了些啊！ 一家人或惊讶、或长吁短叹，但饭菜在面前，还是先吃饭吧。 刚吃完饭，果不其然，王老二就登门了。 苏大花先发制人，“哎哟，小莲的事我听玉豹说了，真是可怜！好在她还有两个亲哥哥在，你们可得好好给她做主！” 王老二就忍不住苦笑，“大嫂，还生气啊？你气我们就算了，小莲当年还是很尊敬你……” 苏大花打断他的话，”这些往事说起来没意思了，当年我也劝过小莲啊，她咋说的？说我是个好后妈，她也会是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实依小莲的性子，我相信她肯定是做了个好后妈的，如今这般结局，让人真是不知道咋说……唏嘘，对，真是唏嘘啊！” 王玉豹暗道不好，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母亲该不会因此感到心寒，同时对未来会有所担忧吧？ 于是当即愤怒道：“甘家那三个混蛋！太没良心了！我们不能放过他们！” “二叔，你看啥时候要去找他们算账，我们两兄弟也出个力！” 王老二皱了一下眉，找甘家算账那肯定是必须的！ 他想到妹妹一个人饿着肚子从县城走回来，还有那浑身的淤青，就恨不得杀了甘家三兄妹。 可冷静下来，他又得为妹妹做更长远的打算。 他从妹妹口中得知，这么些年妹妹不是没怀过孩子，但都没能生下来，如今怕是生不了了，那妹妹的养老问题就是大事。 甘家三兄妹都是有工作的人，他寻思得让甘家三兄妹像大侄子王玉虎那般，按月打钱给妹妹养老，这样妹妹不至于没个着落。 这事，他自然是希望同为继母的苏大花来帮忙谈判。 （感谢各位读者朋友送的礼物，昨天意外发现还收到了一个灵感胶囊，在此特别感谢读者朋友用户。 其实大家能顺手给个评分，作者就很开心了～评分卡在6.9好几天不动了，希望读者朋友能帮忙评一下，鞠躬感谢～） 第174章 单位的好消息 王老二正待斟酌一下用词，求求苏大花，苏大花已经摆摆手开口了，“好！你们当侄子的是该给你姑把腰杆撑起来！” “他二叔啊，你是当干部的人，有成算，想好怎么弄招呼你两个侄子去就是了。” “我啊，如今就顾着家里大事了。你今儿不在大队，还不知道吧？我家桂香又怀上了，今儿还晕倒在地里了。” “也是巧了，招娣也怀上了！我这当妈的，接下来可有得操劳了。” 王老二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最后见苏大花态度坚决，一言不发垮着脸走了。 给苏大花气得，“哟，这是当亲叔叔的人？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我是看明白了，合着他眼里就只有他那弟弟妹妹了！” 王玉熊倒还好，王玉豹脸色难看了几分，毕竟刚刚母亲都说了，他媳妇怀着孕晕倒在地里了！ 可二叔呢？只看到了母亲不愿意出面，完全看不到自家的情况也不容易！ 他深觉母亲说得有道理，两个叔叔从来只指望自家出力！ 他哼唧一声，“妈，你辛苦了。” 苏大花叹口气，“一家人，不就是互相帮衬？” 她还劝了一句，“唉，你姑姑这事我真是不好出面，都是继母，说轻说重都不合适，可我又不是神仙，哪能说得正正好？你们当侄子的，该出力还是出力，别被人看轻了去。” 苏大花自个是不打算去管的，不过倒并不希望两个继子也不管。 今儿他俩去给被继子继女亏待的姑姑出头，明儿要是谁敢不孝顺她，哼哼！ 王玉英在一旁一直比较安静，等到晚上睡觉了，她才溜进母亲的房间，抱着母亲道：“妈，你有我，我会孝敬你一辈子的。” 苏大花笑骂一声，“当你妈是傻子？” 王玉英撒娇道：“那姑姑也不是傻子呀！” 苏大花心想，倒不如是个傻子，这样让哥哥们养一辈子，倒不用遭这些罪。 旁人从王小莲的遭遇上看到了苏大花的影子，但苏大花自己完全不这样想。 她只感慨，“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啊！” “你姑姑当年条件是真挺不错，就是二婚选择也多着呢！奈何不愿意多听听你爸他们的意见，闺女，我跟你讲，以后你要看中了谁，一定要让妈看看，得听妈的意见！” 苏大花都有些忧愁了，这闺女可千万别传了她姑的性子，平日里乖巧听话懂事，人生大事上却有主见、叛逆起来。 王玉英觉得有些烦，好像工作的事情解决后，大家对她的关心便都顺势发展到了婚事上。 可她如今一点都不想结婚！ “啊啊啊，我才不要嫁人离开你，妈你以后再说，我要生气了。”王玉英扭着母亲撒起娇来。 苏大花哪里招架得住闺女这般姿态，连忙揽住她道：“好好好，不说不说，妈也想多留你两年，正好如今你工作也转正了，没啥需要操心的了，多轻快两年。” 王玉英松了一口气，顾不上再多问问姑姑的往事了，连忙逃回自己房间。 休息一天遇到这么糟糕的事，倒是第二天上班没多久，王玉英就听到了好消息。 甘白英喜气洋洋道：“咱们也要有工作衣啦！” 这话一出，门市里的营业员们都惊了，于珍珍喊道：“真的吗？免费发？” 王玉英也很激动，百货大楼的营业员们统一穿着的蓝色工作衣，可让她很是羡慕！ 而且像她这种卖日用品的，为了避免货物弄脏衣裳，还自己做了一条围腰来用，倒贴布料上班，让王玉英还心疼了好一阵呢。 甘白英笑道：“工作衣不免费发，还让我们自己掏钱买不成？” “不过就算掏钱买，只要不要票，那也是划算的！” 于珍珍摸摸脑袋，“那到底免费不免费？” 甘白英：“……” “目前我就听到消息说要给我们统一定制工作衣，是我被服厂的朋友给我说的。” “后来我又找我棉纺厂还有印染厂的朋友们打听了，消息千真万确！” 王玉英捧场道：“姐你朋友真多！太好了，你说得对，无论如何，咱们都赚着了！” 甘白英深觉跟于珍珍比起，王玉英简直是知己，本来觉得有些扫兴不想继续分享了，又有了谈性。 “听说，一套秋衣一套冬衣呢！” 王玉英发出惊叹，“天啦？冬衣？那咱们可不光省下布票，还能省下棉花票了！” 于珍珍则纳闷道：“秋衣、冬衣都有了，咋没有夏衣？” 甘白英给她一个白眼，“这都十月了，等衣服发下来，秋风都吹起来了，还夏衣呢，等明年吧！” 于珍珍得了个白眼也不往心里去，乐呵呵道：“甘姨，你消息广，知道好端端为啥突然要给咱们发工作衣不？” “我记得以前我妈还抱怨过，都是营业员，咱们供销社跟百货大楼一比，简直是小娘……呜呜……” 石云捂住她的嘴，瞪她一眼，“不会说话就少说话！” 她接过话题道：“应该是咱们新来的乔主任有能耐吧？” 甘白英又给于珍珍一个白眼，然后才继续道：“那我倒不清楚，不过应该也只有乔主任有这能耐了吧。” “毕竟咱们这么多人做衣裳，那布料啊棉花啊用起来不得海了去了，一般人去打报告申请指标也申请不下来吧。” 王玉英由衷感慨道：“那样的话，乔主任可真是个好领导。” 这话大家都没反驳，月度评奖刚被取消的时候，大家都愤愤不平过，觉得这新来的领导简直不做人，牺牲大家的福利来喊口号。 但如今工作衣的消息出来，大家又改变想法了，毕竟这可是直接造福所有人！ 以前月度评奖，一个单位也就一个人得，一两张布票哪够做一身衣服哟！ 更别提有了统一的工作衣，以后走出去都更有气势了！ “乔主任好啊，还得是女人做主，才能考虑这么细，而且咱们乔主任那真是默默做大事，以前秦主任高调得很，没见给咱们真谋什么福利。” 甘白英和石云开始赞扬起乔主任来，至于调走的秦主任？听说是平调去其它县了，没有高升，自然“人走茶凉”，拿来当对照咯！ 第175章 意气风发的赵荷花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差没把乔主任捧上天，倒让从秦主任那拿到了大奖励的王玉英没好开口，干脆只笑眯眯听着。 旁边方爱华听着她们一口一个“女人”巴拉巴拉，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一声，供销社这么多领导，才几个女领导？ 干大事的，还得是男人！ 方爱华心里对乔主任的怨恨那是颇深的，在他看来，自己赔钱给于家，源头就是乔主任取消了评奖导致他失态。 后来更是因为乔主任搞出莫名其妙的“微服私访”，陈主任和张副主任才会突然态度强硬，不给他时间周旋！ 本来他觉得乔主任这接连的昏招要给自己招祸了，哪成想，她居然能申请到那么大的布料和棉花指标，搞这么大阵仗！ 所以哪怕到时候工作衣也有他的份，他这心里也十分不畅快。 “我看先别高兴这么早，就算这消息是真的，但万一像于珍珍说的，不免费呢？狠狠扣一笔工资，也够呛的。” 这话莫名其妙得让甘白英也给了他一个白眼，而且啥叫就算是真的？这消息不保真，她能说出来显摆？ 顿时她的语气就很不好了，“啥叫狠狠扣一笔工资？咱们乔主任是为职工谋福利，又不是搞倒卖！” “哈，我想起来了，方爱华你如今背着债，怕不是一分一厘都要算着用，那确实哈，就是扣你个几毛一块的，怕是也要耽误你吃饭了，确实是狠狠的。” 说着甘白英一手捂着嘴笑，一手放在鼻子前扇了扇，好像是要把那股子穷酸味给扇走一样。 方爱华气得差点没跳起来！ 可是看着一屋子女人，他又把怒气憋回去了，他不跟这些头发长见识短的女人计较！ 于珍珍笑得不行，“甘姨，你说得太好了。” 甘白英逞了一下口舌之快后其实有些后悔的，见于珍珍这样，哼一声，“不谈了不谈了，越来越没意思了。” 说起来罪魁祸首就是于珍珍，把同事之间的氛围给搞坏了，聊个天都没以前轻松了。 大家各自忙活起来，王玉英正低头理货，就听得一声招呼，“玉英，忙着呐~” 她抬头一看，就见堂嫂赵荷花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神情不太好的二叔。 “二叔，幺嫂，要买点什么？” 赵荷花笑道：“不麻烦你，我去称一斤糖，哎哟，不在家这么久，小杰不知道多么想我。” 说着她就走到粮油副食专柜，豪迈地掏出两张半市斤的糖票和一块二，笑盈盈道：“同志，麻烦给我称一斤红糖。” 石云接过票和钱，笑道：“成。” 赵荷花觉得营业员态度跟以往完全不一样，觉得她是被自己的“大手笔”给震慑住了，顿感心情舒畅。 她在黄家辛辛苦苦，为的是啥？为的不就是捞点好东西回家吗？ 这才来了两天就捞到一斤红糖，她觉得这事可以继续干下去，等她帮姑姑找回了场子，她还得回黄家去。 赵荷花如今越发感受到了被“重视”和“需要”的好了，瞧瞧，连二叔都专门来公社接她，话里话外都是缺不了她，以前她哪有这地位！ 王老二看着营业员包起来的红糖，眉头不由得皱了皱。 红糖是补身子的好东西，秀娟掉了孩子应该多吃，可荷花这个当嫂子的，一口气就拿走一斤的票，实在不懂得心疼人。 原先他还想着赵荷花这个侄儿媳妇特意撂下家里来照顾小姑子，是重情义呢！ 这会儿看着她这嘴脸，王老二哪能不懂，这是冲着黄家条件好来了！ 王老二深觉，有些愧对黄书记这个亲家啊！ 可是如今苏大花不管事了，王老二把家里人扒拉一下，发现林蓉妹这个弟媳支棱不起来，自家媳妇跟儿媳更是不行。 要只是冲着出口气去，那他把弟弟、儿子、侄子们全喊上，冲到县城甘家一顿砸，那是没难度的，但他还是想着给妹妹争取养老钱更重要，得有个能言会道的妇人才行啊！ 算了算了，妹妹的事更紧急，王老二把想要教训侄儿媳妇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赵荷花把包好的红糖拎过来，喜滋滋地又跟王玉英打了个招呼，“玉英，好好干，家里的事别操心，有嫂子呢。” 王玉英看着她意气风发地走了，猜到二叔的用意了。 看幺嫂那般作态，王玉英也希望她能真的支棱起来，成为老王家新一任管家婆，让母亲能别再被两个叔叔烦了！ 于珍珍好奇道：“王玉英，你家里又有啥事？难不成黄家要休了你姐姐……” 王玉英给她一个白眼，“于珍珍，咱们是新时代，你能不能别一口小娘、一口休了这种词？” 于珍珍气道：“哟，我可是关心你！你咋不知道好歹呢！” 王玉英呵呵一笑，“你不出去乱说、瞎说，我就谢谢你了，我幺嫂跟我二叔明显是要回乡下，跟黄家有什么关系？” 于珍珍就又追问道：“那是啥事？” 王玉英：“……” 真是服了这人的厚脸皮了！ “啥事都跟你没关系，少打听！” 于珍珍撇撇嘴，“小气吧啦，以后我说再说什么消息，你也别听！” 王玉英敷衍道：“不听、不听，以后你说话我捂住耳朵。” 俩人这一拌嘴，倒是让原本也想打听的甘白英和石云不好开口了，刚刚赵荷花和王老二一喜一忧的神情，很让人疑惑呀！ 不过都住在公社，大家也知道赵荷花这两天在黄家伺候黄书记的儿媳妇，看来有事也不是黄书记家有事，顿时大家的好奇又消散不少。 “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张副主任带着一个中年妇人从帘后走出来，笑着道：“咱们布匹专柜新添一员，大家热烈欢迎。” 他没有具体介绍这个女人的身份，因为大家都对她不陌生。 甘白英惊讶道：“邓师傅，你怎么……” 王玉英本来不认识这人，但听到甘白英的话，顿时就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公社裁缝铺的师傅。 自家的衣服被子都是二嫂做，大队上有的人家手头宽裕要做新衣服也来麻烦二嫂，王玉英听到大家夸过——“你这手艺，可不比公社裁缝铺的邓师傅差！” 第176章 供销社的新人 公社裁缝铺邓师傅的手艺，乡下人都清楚，在这公社更是无人不知，所以她突然跑来做供销社布匹专柜的临时工，让大家都很惊讶。 邓师傅是个笑眯眯的妇人，说话也很和气，“以后我就是咱们供销社的新人了，担不起师傅二字，大家喊我名字邓玉就行。” 石云开口道：“你就是不做大师傅了，年纪也比我们大，我们怎么也得喊你一声邓姐才行呀。” 甘白英也笑道：“是啊，邓姐，没成想咱们俩还有这个缘分，能搭档工作。” 张副主任就简单解释了一句，“邓大姐的手艺大家都是知道的，对这布料那是再熟悉不过了，来报名的人里没谁比得过她。” 听了这话，大家倒不怎么怀疑其中的公平性了，邓师傅一个做衣服的好手，还能对布料不熟悉？只是这明显大材小用了嘛！ 等到张副主任介绍完进后面了，邓玉到了布匹专柜，才简单提了提自己来这的缘由。 “我小闺女这不也初中毕业了，她从小跟着我在裁缝铺长大，天分也不差，手艺还行，就让她接我的工作了。” “听说供销社招临时工，我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过来看看，没成想倒真成了。” 邓玉其实有些懊恼，要早知道供销社招人这么简单，只看手艺，她何必把工作让给闺女？ 让闺女来做个临时工也不错，说不定也能跟王玉英一样，找着转正的机会呢！ 闺女进了裁缝铺只能从学徒工做起，如今她们母女俩的工资加一块，都比不上她原来的工资高。 甘白英更是惊讶，“才初中毕业，干嘛不再读两年高中？” 如今家里有孩子一时没有合适工作的，都让孩子多读两年，去学校混个日子也比下乡强。 邓玉叹口气，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她生了三个儿子一个闺女，早些年工作没那么难找，大儿子自己找到了工作，二儿子接了他爸的班，三儿子下乡去了下面的大队。 如今三儿子常常跑回来，想接她的工作。 可是三儿子根本没学过做衣服，哪里接得了她的工作？ 公社裁缝铺规模也不大，也没有什么调动岗位一说，结果三儿子在乡下找了个媳妇，想让她把工作给儿媳妇，这样他也能跟着回来。 邓玉寻思一下，还是抓紧把工作给了闺女，到底闺女还是比儿媳更亲近。 哪知道刚办了手续这供销社就招人了，走错了这一步啊！ 邓玉很是懊恼，再看向日用品专柜的王玉英，难免觉得，这个年轻女娃的好运颇让人有些不平啊！ 王玉英感觉到邓玉不那么友善的眼光，心下那叫一个无语。 什么人啊？！这供销社已经够不平静，怎么又招进来一个妖魔鬼怪，王玉英不禁在心里吐槽——这陈主任招人的眼光不好啊！ 不过王玉英如今也是正式工了，察觉到新来的同事不友善的态度，她干脆不搭理，又低头整理起自己的柜台。 甘白英和石云态度倒还算不错，有手艺的人在哪都吃香，三人聊着聊着就聊起做衣服的事来，一时间供销社又热闹起来。 晚上回到家，王玉英开口讲了白天赵荷花和王老二去供销社的事。 苏大花道：“知道，你幺嫂去供销社买了一斤红糖嘛！听说咱家有两个孕妇，还给咱家送了贰两来呢。” 王玉英惊讶道：“那妈你收了没？” 苏大花笑呵呵道：“红糖可是好东西，干嘛不收？以前咱家也没少分东西出去。” 王玉英就小声道：“那你就跟她们和好啦？” 苏大花又一笑，“以前我给她们东西，可没提过什么要求，你幺嫂也是个大气的人，人家给妯娌送心意，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玉英懂了，母亲这是，礼照收，事还是不掺和！ 李桂香在一旁猜测道：“我瞅着，荷花这是在学妈您以往的行事呢！” 赵荷花来的时候刻意表现出的大气的态度，从大局出发、周到周全的模样，处处都在模仿苏大花。 可李桂香看了只想笑，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那股子矫情劲真是看的人想摇头。 苏大花跟闺女一个想法，赵荷花有这个心挺好，她也希望赵荷花能“撑”起来。 所以她见儿媳露出讥笑的神情，微微瞪了她一眼，然后才道：“可见我这大伯娘往日还算做到位了，让荷花也认可了，好事，好事！” 而被她们讨论的赵荷花，这会儿正准备跟婆婆吵架。 “这红糖是我弄回来的，我回娘家走亲戚，拿一点怎么就不行？！” 林蓉妹皱着眉抱怨，“你自个答应你二伯，要给你姑姑补身子。你还手松地给你大伯娘、二伯两家拿了那么多，哪有多的给你拿回娘家！” 在她看来，前面苏大花砸了她家，她没找人赔钱，已经很通情达理了好不好，两家如今还在决裂中，哪知道儿媳回来第一件事就去送红糖。 真是好一个吃里扒外，这些红糖可都是从她闺女兜里掏出来的。 赵荷花试图跟她讲道理，“大伯娘砸了咱们家是她不对，这时候咱们主动表示谅解，知道她家有了孕妇，送去红糖，大家才夸赞，咱们是明事理的人啊！” “而且我也分了亲近，大伯娘家只给了贰两，二伯家给了三两，毕竟二伯一直关照咱们家，如今小杰白天也是在二伯家待着。” 林蓉妹哼了一声，“一家二两、一家三两，一半就没了，你姑姑还得补身子，小杰要不要补身子？你男人要不要补身子？你自个看吧，从谁口里挤出去拿回你娘家！” 说着，她就甩手走了，反正儿媳但凡敢拿一点红糖回娘家，她就敢和儿子、孙子好好说说，这媳妇、这当妈的心里没有他们！ 赵荷花懵了一下，她自然感受到了婆婆的威胁之意，但这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以前大伯娘掌管着家里的物资的时候，那可是她说分给谁就分给谁，分多少就分多少。 反正她私底下从来没听到过苏招娣和李桂香两个妯娌谁有过抱怨！ 怎么到她这儿，就做不了主了呢？！ 第177章 矫情！ 赵荷花那叫一个委屈，她在黄家她容易吗？她以前都没发现，王秀娟这小姑子这么矫情！ 饭前饭后要洗手，吃饭不能在盘子里翻捡，上衣、裤子、贴身穿的小衣不能一盆洗，要分开洗…… 她一说，在家里都是这么过来的，王秀娟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拿捏着腔调道：“不要把乡下那些坏习惯带到城里来，而且我们这是干部家庭！” 不知道的，还以她王秀娟进城多久了！ 赵荷花愤恨地想——呸，反正浪费的不是自家的水，洗就洗，分就分！ 可做归做，她偷偷观察了一下，那黄书记也没见饭前饭后都洗手嘛！那黄文元吃饭，筷子也在菜里翻来翻去找肉吃！ 这时候王秀娟又跟瞎眼了一样，啥也不说了…… 所以离开黄家的时候，她要起报酬来毫不手软，直接点名就要了乡下很难得的糖票——头一天王秀娟婆婆发了工资和福利，她听到有糖票。 赵荷花本来只想要糖票来着，没想到黄文元这妹夫倒上道，把买糖要的钱也一起给了，她这才气顺了不少。 刚买完糖，她下意识想的是婆家半斤、娘家半斤，可回家路上，赵荷花听到二叔说苏招娣和李桂香都怀孕了，她当即决定分出一点送到大伯娘家里。 早先大伯娘砸了她家，她是很生气的，但这不小姑子轻轻松松又给补上了，而且赵荷花也确实是想学大伯娘以往的行事方法。 毕竟大伯娘可是十里八乡大家都称赞的能干人，学她还能有错？！ 果然，她在家里一说，自家男人、公公还有还没走的二伯，都对她的大度、明事理表现出很高的赞许。 既然大伯娘家都送了，那二伯家自然也不能落下，哪知道二伯一个劲推辞，说什么“你们姑姑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照顾了，等以后讨回公道……” 赵荷花当即就道：“姑姑在我们家二伯你放心！我这当侄儿媳妇的，没有就算了，有肯定要给她补补的！” 可是话说起来容易，现在赵荷花为难了，省谁那一口呢？ 最后她还是放弃了拿红糖回娘家，不是不孝顺，是等后面再补！ 二伯的意思很明确了，要去县城找甘家三兄妹给姑姑出养老钱，到时候姑姑还是住乡下，那她一个寡妇每月捏着钱，自个也花不完嘛！ 赵荷花决定为了长远的未来，暂时先忍了！ 她冲泡好一杯红糖水，笑盈盈端着到王小莲如今住的屋开始嘘寒问暖，“姑姑，快，趁热喝，红糖最养人了。” 王小莲感动得眼泪汪汪的，“荷花，你真是个好媳妇，玉强娶了你真是天大的福气。” 她看着冒热气的红糖水，咽咽口水拒绝道：“我就不喝了，如今能吃饱肚子，我就满足了。” 赵荷花便道：“姑姑，一家人，别这么客气，再说等我们去找甘家算了账，你就是想天天喝红糖水，都喝得起。” 王小莲打了个哆嗦，弱弱道：“真要找甘家算账？不然算了吧……他们，他们可不好惹。” 她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算了？那怎么行！赵荷花拍着胸脯给她保证，“姑，他们城里人，再浑能浑过我们乡下人？你就放心吧，咱们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王小莲想到继女、继子、儿媳妇们就害怕，可无论是劝哥哥还是劝侄儿媳妇，她都劝不动，一想到自己还要面对那些人，就忍不住悲从中来，趴倒在床上哭了起来。 赵荷花：“……” 劝了半天，她才终于搞明白，这姑姑居然是怕再见到甘家那群人。 想到姑姑身上的淤青，再看她这般凄凉的模样，赵荷花不由得心下同情，便开口道：“姑，你这身子还得再养养，这样，我们去县城的时候你就别一起去了，免得折腾病了。” 王小莲惊喜地抬起头，“我，我真的不用去？” 赵荷花点点头，“我们这么多人呢，也不差你一个！” 王小莲拉着她的手，又哭起来了，“我，我这辈子还好还有娘家人在啊！” 姑姑可真是水做的啊！赵荷花又费了点时间才把人给劝好了。 出了房间走到堂屋，赵荷花就见二伯又来了，自家男人和公公正在堂屋招待他。 她连忙迎上去，一脸怜惜地把王小莲刚刚的反应讲了出来，顿时把王家三个男人给气着了！ “甘家！我非得给他们好看！”王老三一拍桌子，力气之大，把旁边的搪瓷杯都给震翻了。 赵荷花说得口干舌燥，鼻子一嗅发，发现大家喝的是红糖水，她便冲着外面喊了一声，“妈，我渴得不行，也给我倒杯红糖水来吧。” 喊完她就准备跟大家商量怎么找甘家算账了。 甘家的情况王老二也已经跟她说过了，这一家子，最主要的是，那个已经死了的姑父，还真有些能耐。 甘父是县副食品加工厂供销股的副股长，专门负责副食品加工厂的原料采购，那油水、人脉自然是多多的。 他把自己的大儿子安排进副食品加工厂的供销股也做了采购员，二儿子安排进厂里做了跟车押运员，闺女则安排进厂里做了个内勤员。 一家四口都在一个厂子，王老二觉得这一家子作风是相当张狂，不过这也比较好拿捏，毕竟闹大了，他们这工作怎么来的，那不得好好说道说道？ 赵荷花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定下策略，“咱们明儿先去甘家家里找他们谈！大伯娘把大哥拉扯大，大哥每月寄二十块，甘家这三兄妹，一家出十块，不算过分吧？” 王老二本来想的是让甘家两兄弟一家出五块，至于外嫁的女儿是没算进去的，没听说过哪家闺女按时给娘家养老钱的。 但他仔细一想，喊高点也好对方还价嘛，遂点了点头，“成，听荷花你的安排。” 赵荷花见自己的提议一下子就被采纳了，很是高兴，一高兴才发觉喉咙真的好干，她见婆婆一直不来，苦笑着站起来：“瞧我，一激动还使唤上妈了，希望妈别生我气。” 王老三又一拍桌子，冲着外面大喊道：“玉强妈！干啥呢！让你端杯水都这么磨磨唧唧！” 第178章 外人都不如！ 林蓉妹木着张脸端进来一杯水，心下真是郁闷得不行。 赵荷花这个儿媳妇，以前看着多老实本分的，哪知道如今心越来越大了，还明目张胆地使唤起自己这个婆婆来了！ 可是看一眼明显在思考的二伯哥，她把不满都先咽回了肚子里。 再看一眼满面春风的赵荷花，林蓉妹在心里冷哼一声，要是真让她把甘家的事情解决了，那一切好说，毕竟那样自家也有一个每月领钱的人了，要是不行…… 赵荷花接过杯子喝一口，下意识就皱眉，这白开水啊！ 可是看一眼婆婆的神情，她理智地没再多说，真是的，这婆婆就是一点大局观念都没有，她可是为老王家的大事在谋划！ 婆媳俩各怀心思，倒一时没有闹起来，旁边王老二寻思一下，“那明儿就咱们，我再把玉壮喊上，就往城里去吧。” 林蓉妹惊讶地开口：“大嫂闹脾气不管就算了，玉熊、玉豹也不管他们姑？” 王老二摆摆手，“玉熊、玉豹是好孩子，早表态只要需要他们随喊随叫，只是我想着反正先去谈，咱们这么多人也够撑场子了，就别让玉熊、玉豹夹在其中为难了。” 林蓉妹叹口气，“孩子们都是好孩子，也不知道大嫂要闹成什么时候。” 王老二站起来，“好了，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去大队部安排一下明天的工作。” 等王老二走了，王老三数落妻子道：“大嫂怎么样也是大嫂，你私底下少说人家。” 林蓉妹看儿子、儿媳都还在呢，丈夫就这样不给自己面子，顿时就大哭起来，“老天，我在这个家还能说什么？儿媳、儿媳不能说，大嫂、大嫂不能说，我也喝药把自己毒哑算了！” “砰”！ 王老三青着一张脸，瞪着林蓉妹，“以后谁也不许说什么喝药不喝药的事！” 林蓉妹瑟缩了一下，赵荷花连忙打圆场，“爸也是心疼姑姑不容易，妈，这要是让姑姑听了又得伤心了。” “哦。”林蓉妹看丈夫一副要打人的模样，连忙出了堂厅，“我继续做饭去了。” 赵荷花暗暗偷笑，她知道怎么对付这婆婆了！ 王老二没喊王玉熊、王玉豹一起，俩人还当姑姑要先养养身子再去县城找甘家算账呢，第二天下地，才在队员的打探中知道，二叔、三叔两家人全都请假了！ 中午回到家，王玉豹气得直嚷嚷，“好啊，妈还说让我们不要因为长辈的矛盾就失了孝心，瞧瞧，人家根本不需要！” 王玉熊也难得地生气了，“二叔、三叔这是彻底把我们当外人了，不，咱们比外人还不如，消息知道得还不如外人快！” 李桂香推丈夫一下，“好了，省点事轻松点不好吗？说得好像你平日里多爱管事一样。” 苏招娣也劝丈夫，“咱们孝敬好妈就够了。” 苏大花听到这话，扯着眼皮瞥一眼两个继子，悠悠道：“啥孝敬不孝敬，你们不在心里埋怨我害得你们跟叔叔们疏远了就好。” 王玉豹一个激灵，连忙道：“妈，怎么会，这不是我们自认还算有良心，结果让人忽视了，一时有些不平罢了。” 苏大花淡淡道：“你们姑姑毕竟这么多年不跟娘家来往，你们这些侄子跟她也不熟，亲哥哥还在的情况下，她不想麻烦你们也正常。” “好了，我知道你们都是有良心、有孝心的好孩子，现在这样的情况，人家喊，你们去，不喊，那就算了嘛。” 王玉豹嘟囔道：“以后喊我也不去了。” 苏大花听到了没有多劝，这王老二、王老三做事确实不讲究，她如今正是不想管他们事的时候，帮着宽一下两个继子的心也差不多了，谁有多的精力帮他们来圆场。 她转头说起了旁的事，“下午我也请个假……” 苏大花的话还没说完，王玉豹先急起来了，“妈，谁在你耳边说闲话了？” 李桂香也连忙道：“妈，我感觉身体好多了，以后我还是跟你一起下地吧，咱可不会让人欺负你。” 苏招娣虽然也怀孕了，但身体还行，如今也在下地，听到这话迷茫了，今儿上午没听到人跟妈蛐蛐啊？ 难道自己听漏了？苏招娣很是懊恼，唉，自己做起事来就总是忘了关注旁边的动静，一点不如弟妹机灵！ 她这会儿只能干巴巴道：“妈，谁说什么，下次你喊一声，我一巴掌呼上去！” 苏大花笑着道：“哎哟我这福气，好，你们别担心，我是寻思着，家里两个孕妇，该添置点补身子的东西了。” “虽然也能让你们妹妹带回来，但自己买，那感觉又还是不一样嘛。” 当然，这只是借口，苏大花要跑一趟公社供销社的真实原因，是她想去瞅一眼供销社新来的临时工！ 昨儿晚上闺女只简单提了一下新去的临时工是原来裁缝铺的邓师傅的事，旁的没有多说，但苏大花敏锐察觉到这个人估计不是个好人。 不然依闺女的性子，肯定要拉着她叭叭一下这样的大师傅的过去和去做临时工的可惜之处嘛。 闺女不愿意多说，苏大花也不追问，就在心里琢磨着自己找机会去供销社看看人。 不一定能看出什么，看了也没啥用，可苏大花不去看看，这心里不踏实。 本来她还想着最近地里忙，过几天再请假，结果一看，王老二这个当干部的都请了，那还说什么，今儿就请！ 苏大花也没有太过分，四点半才请假，寻思着等会到了供销社溜达溜达，还可以等闺女一起回家。 她骑着家里的自行车到了公社，停好车走进供销社，正准备跟闺女打招呼，定睛一看，欸，闺女呢？ 日用品专柜空着呢！ 方爱华离门口近，抬头见着了连忙招呼道：“伯母，是找王玉英同志有什么事吗？她让主任喊到后面开会了，您来我这儿坐会儿吧。” 说着他站起身把凳子让出来，苏大花见状连忙摆手，“我来买点红糖，不找玉英。” 方爱华就指着没有人的粮油副食专柜道：“也是巧了，都去开会了。” “您要是外人，我肯定马上就去喊人来给你包了，但这不是自己人，您看看等一会儿可成？” 第179章 陈主任请喝茶 苏大花笑道：“成，有什么不成的？” 她视线转到布匹专柜，那倒是两个营业员都在，她便道：“正好我也去瞅瞅棉布，我家马上要添丁了，得把小孩衣准备起来了。” 甘白英笑着招呼道：“苏大姐，常来玩嘛，你养出玉英这么能干的闺女，我们是又羡慕又佩服，很想找你请教呢。” 苏大花笑呵呵道：“玉英这孩子自己聪明，跟着你们学得好、学得快，是我得感谢你们呢……哟，邓师傅真来供销社啦？” “玉英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敢信，邓师傅手艺可是咱这十里八乡最顶呱呱的，以后来扯布的有福气了，让邓师傅随便指点一下，这布又能省下不老少了。” 邓玉看了看她，回忆了一下，才道：“印象里没在店里见过你，看来你手艺也还可以嘛，而且这年月能舍得用新布做小孩衣的可不多，你家条件好呀，难怪能给玉英找着这么好的工作。” 苏大花瞥她一眼才道：“我家哪比得上邓师傅家，也是正巧跟江熙是亲戚，才有了这么个机会。” 甘白英莫名觉得俩人话里有些火气，连忙接过话题道：“邓姐新来的不知道，咱们玉英的大哥，可是营长！人家可孝顺了，人不在家，没少往家里寄东西吧？” 邓玉属实惊讶住了，笑容真诚了几分，“哟，我们在公社还没怎么听说过，苏大姐您家可真低调。” 苏大花摆摆手，“孩子在外面那是保卫国家，职责所在，营长不营长的，没啥区别，我们家里人可不喜欢瞎嚷嚷。” 一来王玉虎升营长也就去年的事，二来苏大花真怕有人求上门办事，所以对外一直低调不怎么宣扬。 但看这邓玉的态度，她觉得还是很舒畅。 苏大花可是人精，刚刚这邓师傅说话的姿态还有那些内容，显然有些傲气和不平呢！ 切，她客气着吹捧两句，这人还当真了，都来这当临时工了，还当自己是大师傅呢？一点也没数。 “苏大姐，看看啥布，细棉布吗？”甘白英询问起来。 苏大花还没开口，就见帘子后走出来三人。 “咦，妈，家里急缺什么吗？”王玉英见着母亲，连忙上前来问候。 苏大花顺势转过去拉着她，“哈哈，是啊，今儿中午发现红糖没了，想着抓紧买回去，你四嫂如今哪里缺得了。” 王玉英心想，不是昨儿幺嫂才送了二两？不过在外面，自然是母亲说啥就是啥，她拉着母亲就往副食粮油专柜走，“成，你带了几张票？我给你装。” 苏大花见她径直往副食粮油柜台去，而另一个年轻女娃则气鼓鼓地往日用品专柜去，纳闷道：“玉英，你换柜台了？” 王玉英点头道：“是啊，领导让我们轮着来，加强一下能力。” 于珍珍则不满道：“我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嘛！” 原来，陈主任刚刚把王玉英、于珍珍还有石云喊进去开会，就是对王玉英和于珍珍的岗位进行了对调。 陈主任以前就计划拨一些副食粮油专柜的商品到日用品专柜去，然后各专柜都配备两个营业员。 这不新的定员指标真弄下来了，说起来如今各专柜也确实是有两个人了，但江熙还得有几月才能回来。 陈主任思索一番，又跟江熙谈了谈，决定暂缓物品调动的计划，等江熙回到岗位了才推进。 但商品暂时不调动，陈主任觉得人可以调动一下，王玉英原先替于珍珍的班，在副食粮油专柜学习过，但是还没过多接触，就又结束了。 如今他决定让王玉英到副食粮油专柜好好干一段时间，这样以后副食粮油专柜的部分商品调拨过去，她接待起客人来，更游刃有余。 而于珍珍去了日用品专柜，那边比较清闲，她一个人也能应对，加上没人可以依赖，说不定就能更快成长了。 陈主任对自己安排很满意，王玉英也挺高兴，石云只能说一半郁闷一半庆幸——郁闷以后自己管的商品少了，捞油水的机会也少了，庆幸的是至少不是现在就开始。 于珍珍则感觉天都要塌了，上班后她也只在石云休息那天独自管过柜台，现在要她一直自己管，这要是遇到刁钻的客户，她到底能不能骂啊？ 不骂吧，心里不痛快，骂吧，万一又像百货大楼薛营业员那样倒霉咋办？ 苏大花边掏出钱、票边夸赞道：“你们主任很关心职工的成长和锻炼，是个好领导啊。” 陈主任出来听到这话，感觉心情都舒畅了。 他本来是怕于珍珍当着他的面不敢闹，出来后跟王玉英闹，想着跟出来看看，没成想倒机缘巧合听到这样一番话。 瞧瞧，正常人都该这么想嘛！ 于珍珍的抱怨在见到陈主任后又给咽回去了，最近家里见天在她耳朵边念叨，说什么陈主任变了，她要小心不能成为两个主任斗法的炮灰，导致她最近也也都夹着尾巴做人。 “玉英妈妈很少来单位啊，这么巧碰上了，咱们到后院喝杯茶。” 陈主任笑着走向苏大花，这给苏大花惊得不轻，咋闺女上班了，还要被请家长？ 王玉英也很惊讶，好端端的，主任请她妈妈喝茶干嘛？ 旁的营业员们则觉得，这是陈主任在给王玉英做脸呢。 从来不在公社搞人际关系的陈主任破天荒请王玉英母亲喝茶，这王玉英看来是被他视为心腹了！ “哟，这一路骑车来公社，还真给热着了，那我厚着脸皮讨陈主任一杯茶喝了。”苏大花笑着应下。 陈主任便带着苏大花往后面去了，王玉英包好母亲要买的红糖，就又转到日用品专柜，“于珍珍同志，你放心，主任交代过了，我不会藏私的。” 这话让于珍珍想起了江熙，兀的脸就红起来，她舔舔嘴唇，“哦，谢谢你。” 见王玉英真的专心教起来，于珍珍又忍不住开口道：“你不好奇陈主任喊你妈妈去干嘛吗？” 王玉英很好奇，但好奇有啥用，不如待会下班问母亲，她板着脸道：“我可只教一遍，你自己不专心学不会，可别去找主任告状！” 苏大花进了陈主任的办公室，见他亲自给自己倒茶，一时还有些受宠若惊。 而陈主任开口说的话更是让她惊讶地嘴都合不拢了。 “玉英妈妈，我请你进来，是想关心一下玉英同志的婚姻大事。” 第180章 我就去看看！ 苏大花眼睛一亮，连忙就道：“谢谢主任关心，目前我们家里还没给她相看呢。” 她觉得陈主任这意思是要给自家闺女介绍对象了，果然下一秒她就听到对方道：“还没相看？您家是什么标准呢？” 苏大花就笑着道：“嗐，啥标准不标准，家风好、男方能干有担当就好。” 陈主任便道：“我朋友家一个晚辈，我看倒很符合苏大姐的要求，您家里要是有想法，不然我来做个媒人如何？” “哟，陈主任您的人品那是没得说，您要介绍的孩子肯定是好孩子，我当然乐意！” 苏大花先一派欣喜地应下，然后不待陈主任开口就又一转折道：“不过玉英那孩子，年轻，孩子心性，见天就抱着我的手说不要离开我。” “这给我愁的哟，您也知道我家的情况，我就这么一个亲生的闺女，哪里舍得逆着她的意思来。” 陈主任以为她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笑笑准备开口，结果就听对方又一个转折。 “但是，话又说回来，咱们当父母的，哪能时时刻刻顺着孩子的意思来，咱们有经验，还是得给孩子掌掌舵。” “陈主任，您看这样成不，您先把那孩子的情况跟我说，我这当妈的先去瞅瞅，哎哟，我这当丈母娘的要是看对眼了，玉英那边，我再去软磨硬泡吧！” 陈主任：…… 这一波三折的，他总算是明白王玉英的心眼子是从哪继承来的了。 苏大花小心翼翼道：“陈主任可是嫌我事多？唉，我就这么一个闺女，软不得、硬不得，只能小心着来了。” 昨儿才允诺闺女，过两年再看，苏大花知道自己该直接拒绝了事。 可介绍人是陈主任诶！供销社的主任，还是从地区来的，认识的人面肯定比自家广很多。 而且陈主任的人品也是经受住全公社人民考察的，苏大花觉得对方不是那种不靠谱的媒人，所以心痒痒的，想听听对方介绍个什么人来。 她寻思着，自己先去瞅瞅，要真是十全十美的对象，自己再去开导开导闺女，要是自己瞅着都不合适，就不让闺女心烦了。 陈主任笑道：“都是当父母的，我很明白苏大姐您的心，这样，我先把男方的个人情况给你说说，也是巧了，男方是个退役军人……” 苏大花在陈主任办公室坐了一个小时，直到供销社下班时间到了，她才满面笑容地出来，这可让供销社所有人都十分惊讶。 毕竟平日里陈主任是个不苟言笑、惜字如金的人，就是安排工作也是简明扼要的交代，就是张副主任跟他谈工作，也少有能谈满一个小时的时候。 其他人，如年纪大的甘白英她们，或者已经结婚的方爱华，心里大概有所猜测了，只有于珍珍，抓心挠肺的，搞不懂这是啥情况。 王玉英提好红糖跟母亲一起骑车回家，骑了一段路，见母亲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她哼唧了一声。 苏大花见闺女哼哼唧唧，但就是不说话，一副我不高兴了，快哄我的模样，笑呵呵道：“闺女啊，咋不高兴了呀？” 不等闺女开口，她又假意道：“为了那邓师傅？妈给你说，那就是个纸老虎，一听你大哥是营长，态度一下子就殷勤起来了，以后不怕她欺负你，她没那个胆子。” 王玉英又哼了一声，“妈！陈主任是要给我介绍对象吧？昨晚上你怎么答应我的？” “哎哟，闺女你咋这么聪明！” 怕把闺女真逗生气，苏大花认真起来，“妈答应你的，啥时候忘过？” “你拒绝陈主任了？那你们怎么还聊那么久？” 苏大花老实摇摇头，“暂时也没有！” 见闺女气呼呼地捏着刹车停下车子，苏大花连忙解释道：“你不愿意现在相对象，但妈得提前积攒经验是吧？” “我就先去打听打听，瞅瞅看，要是不咋滴，我自己就帮你拒绝了，但万一真要是十全十美，咱，咱再做打算嘛！” 王玉英又开始骑车，同时无奈道：“咋谁都想给我介绍对象啊！” 苏大花惊讶道：“还有谁给你介绍？” “以前张副主任想介绍他侄子给我认识，被我拒绝了，才把他给得罪了。” “做得对！”苏大花开口道：“上梁不正下梁歪，张副主任这种性格，他侄子怕也好不到哪去。” 母亲这番话让王玉英心情好了点，母亲虽然热心于给她相看对象，但并非没有理智。 “前儿我去县里看望江熙姐，她也说帮我在县里面留心一下，她跟你一样，也说看能不能找个干部家庭，好给我解决户口问题。” 苏大花感慨道：“江熙那人，确实没得说。” 见闺女嘟囔着嘴不高兴，苏大花宽慰道：“别人给你介绍什么样的对象，说明你在他们心里是什么样的人。” “江熙这样说，说明她心里把你看得高，陈主任主动介绍对象，男方条件也很好，说明他心里也很认可你呢！” 苏大花继续道：“你就当妈我听着好东西移不开眼了，非得凑近去仔细看看嘛，就像咱们在路边看到黄灿灿的东西，那不得走近看看是黄金还是狗屎？” “要是狗屎咱们就走，是黄金，咱们捡起来也不一定自己留着，还可以拾金不昧嘛！” 王玉英被苏大花这个比喻给逗笑了，而且母亲的话确实也宽慰了她的心，她也明白，在她这个年纪，又工作稳定了，周围人帮忙着张罗对象，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好歹目前开口的，还没有条件差的，说明大家还是没有看轻她王玉英。 “陈主任介绍的啥人啊？不过陈主任为人正派，咱们最后就是拒绝了，他应该也不会像张副主任那样小心眼。” 苏大花肯定道：“今儿我特意表现得很难缠，他都没生气，后面我就说我舍不得你，或者表现得眼光高一点，再不济拿你哥当借口呗，他能理解的。” “今儿聊天才知道，他有个比你大两岁的闺女，他谈起闺女时那语气哟，你们陈主任是个好的。” 第181章 歪主意 最后苏大花也没具体讲陈主任介绍的人是个啥样的人，只说反正王玉英无意，还是等她先去打听看看。 王玉英确实没啥想法，见状也就不多打听了。 两人骑车回到家，李桂香连忙就迎了上来，无语道：“妈，二叔他们去县里讨公道，失败了！” 苏大花把闺女车篓里的两包红糖拿出来，顺手一包塞李桂香手里，“放你们自个房间，要喝自己泡。” 李桂香笑着道：“谢谢妈。” 苏大花又喊道：“招娣，做饭呢？先出来。” 苏招娣从灶房出来，接过红糖，也是一脸感激。 李桂香就识趣地往灶房去帮忙了，嘶，看来婆婆心狠起来很可怕啊，自己以后可得小心！ 苏大花见闺女脸上还是有几分担忧的神情，宽慰道：“你二嫂、四嫂在家，你两个哥哥估摸着去你三叔家了，等他们回来再问吧。” 王玉英点点头，随即又有些纳闷，“姑姑被虐待成那样了，谁看了不说一句可怜？咋还会失败呢？” 苏大花撇撇嘴，“他们就没抬你姑一起去！” 她真心觉得这老王家没一个脑子清醒的，这时候不带苦主去，他们去有什么用？ 而且王小莲不去，那不是对方说啥就是啥？ 不过她也是从旁人口中得知王老二、王老三把王小莲抬到了王老二家里去，才知道这群憨货没有带人去县里的。 那时候王老二已经带着人往县里去了，她真是又无语又无奈，当时她就猜到，这群人得白去！ 所以李桂香的话，她一点不吃惊，也懒得多问，这群蠢货，问得多了，怕不是得赖上她！ 饭做好了王玉熊两兄弟还没回来，苏大花可不等他们，“咱们这个家，又是孕妇、又是孩子的，可饿不得，先吃！” 刚吃完，两兄弟回来了，脸色一个比一个黑，吓得孩子们都不敢凑上去亲热了，躲后院去玩了。 王玉熊接过媳妇递过来的碗，狼吞虎咽了起来，倒是王玉豹把碗往桌上一放，气道：“没胃口！” 苏大花就道：“你哥胃口好，那就都给他吃吧。” 王玉豹见哥哥干饭的样子，真像做得出来吃两碗饭的人，又端起吃了起来。 苏大花在心里切了一声，还跟老娘耍脾气！她可不惯着！ 两兄弟呼噜呼噜吃完，王玉豹才说起自己为啥这么气，“甘家人说姑姑偷人，他们才把姑姑赶回来的！” 王玉熊闷声道：“问姑姑到底咋回事吧，她就一个劲哭，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再问吧，就要寻死，唉，乱糟糟的。” 李桂香问道：“偷人？抓了个现着？” 先前王老二找上门来，脸色很不好，见苏大花没在，只简单说了句事情进展不顺利，让两个侄子去商量，然后就走了。 李桂香也只知道他们讨公道失败，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 王玉豹当即道：“姑姑怎么可能偷人？！” 虽然十多年没接触，可印象里的姑姑绝不是不规矩的人，姑姑一直都是内向温柔的性子啊！ 而且这种话，说说都影响老王家的名声嘛，怎么能自己人说？王玉豹的语气就有些不好了。 李桂香拉下脸道：“那我不得问问情况，你这搞得跟做贼心虚一样！” 王玉熊见弟弟、弟媳要吵起来，连忙开口道：“不是，是说那男的找上门去要娶姑姑，才闹出来的。” 他说着也觉难以启齿，“那男的是个扫大街的黑五类！他，他还能说出姑姑身上的胎记！” 苏大花皱着眉，“这事可就难搞了。” 王玉豹见她这样说，小声道：“妈，你也觉得是……” 苏大花瞪他一眼，“你姑姑在甘家十几年，拉扯继子继女长大，特别是有个继女，以前多半洗澡换衣没避着过，想知道你姑姑哪有胎记还不容易？” 王玉豹神情一松，一拍大腿，“是啊！哎哟，这么简单的道理，二叔他们怎么没想到。” 苏大花白他一眼，“就你聪明是吧？你二叔他们未必是没想到，只是这事，那就是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人家嚷嚷着你姑跟他好了，胎记能说得出来，甘家人也配合，你一个人怎么说得过那么多张嘴？”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没听说过啊？” 王玉熊求助道：“妈，那你说能怎么弄呢？” “按理不该麻烦你，可这种事，真让人扣脑袋上了，就太恶心了……” 苏大花叹口气道：“本来我心灰意冷是不想管任何事的，但玉熊你是个好孩子，从来没跟妈开过口，这次你开口了，我怎么也得让步一下。” 这话让王玉熊既红了脸也红了眼眶，“妈，谢谢你。” 苏大花摆摆手，“我这呢，也只有个歪主意，用不用，得看你们姑姑自己。” 王玉熊连忙道：“你愿意想办法已经够了。” 苏大花便道：“让你二叔三叔抬着你们姑，去派出所告那男人下药强奸了她！” 此言一出，全屋人都惊呆了。苏大花继续道：“你姑自己都不知道跟那男的有关系，对方却连她胎记都知道了，肯定是下药了啊！甘家还帮着对方说话，肯定是收对方好处了，让你姑把甘家一起告了！” 王玉英咽咽口水，皱着眉道：“这，这不成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且也变相承认跟那人……” 苏大花又叹一口气，“你姑就是打死不认，也挡不住人家联合起来给你姑泼脏水啊。” “其实要换成我被人这样泼脏水，我当场就拿刀砍死对方，看他还敢不敢乱说！” “不成，让你三叔去把人砍了？” 王玉豹无奈道：“二叔、三叔还惦记着以后姑姑养老的事……” 苏大花撇撇嘴，真是想得美，人家都这样说了，可能吗？又顾及名声又顾及养老，最后可不就是自己束手束脚任对方为所欲为。 “我呢，目前就这样想的，别的呢，一时倒也想不到什么办法了。” 王玉英接话道：“妈这法子，倒可以说一句不破不立……可是这往自己身上抹泥巴的行为……唉……” 其他人的心情苏大花可以不顾及，闺女的心情那必须照顾。 苏大花又开口道：“其实我觉得吧，只要你们姑跟那男人真没关系，到了派出所，那个男人自己就要先急着撇清关系，你们别忘了，他可是黑五类，再沾上下药强奸妇女的罪，得吃枪子！” “那男的为了保命，说不定就说出实情了，你们姑的名声反倒能找回来。” 第182章 妇女主任 王玉英神情好了不少，王玉豹脸上也有了喜意，“妈这法子好，要么那男人还姑清白，要么吃枪子儿去！反正不能咱们自己把这口气咽下去！” 苏大花想了想，又道：“就怕甘家是抓住那个黑五类其他什么要命的把柄，也可以私底下先找那男人谈谈。” “但无论怎么做，这其中肯定都有风险，让你二叔、三叔还有姑姑自己拿主意吧。” 王玉豹拉着哥哥出门，“我们去商量一下。” 等两个哥哥走了，王玉英叹道：“姑姑这遇人不淑真的好惨。” 苏大花跟着叹气，“是啊，这嫁人就是第二次投胎，第一次投胎没得选，第二次有的选了，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她在心里发誓，一定要给自己闺女把好关，把闺女未来婆家情况全都摸清楚才行！ 王玉熊两兄弟回来得很快，说那边要再商量着看，苏大花也没管，反正也是看在王玉熊难得开口的份上才出了个歪主意。 只是她这一时倒不好往县里去了，不然去请假，王老二还得自作多情地以为她去县里是为了王小莲的事呢！ 只又等了两天，这王老二一伙人还没有往县里去的意思，苏大花忍不了了，找大队长请假了。 大队长没多问，只调侃了一句，“如今再去县里，能省下一篮鸡蛋了。” 苏大花才想起来，以前她提着鸡蛋去县里换票，借口是给王小莲送去！ 王小莲这般惨样回来，苏大花都没去看过一次，有的人在私底下说苏大花无情，以前人家在县里就去高攀，现在人家落难了就躲开。 但大队长依着对苏大花的了解，倒是猜到了实情。 想到大队走出去的最有出息的王玉虎，大队长没忍住还是叮嘱了一句，“年底玉虎就要回来了，那孩子在外辛苦，咱们家里人可不敢让他多操心。” 苏大花这几年月月都提鸡蛋进城，看样子是有稳定牢靠的交易对象，但万一呢？万一这节骨眼上被人给举报了，影响到王玉虎可就不好了。 “省个屁的鸡蛋，我这是去打听小莲的情况，空着手去麻烦人家啊？”苏大花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来。 月初二号她已经去过县里一趟了，这次不能说是取汇款，但也不能说是去打听闺女未来的相亲对象，不然无论成不成，闺女都要被村人讨论。 而且苏大花本来这次也没准备拿鸡蛋去换东西换票，确实是拿去送人打听消息的，只不过此消息非彼消息罢了。 “我往县里去这么几年，那也交下几个朋友，等我去问问看。” 回来要是王老二上门问，自己就手一摊，啥也没打听到就是——反正王老二自己都办不好，还敢说她啥不成？ 大队长有些不信，但人家给你面子把借口都想好了，也不好多说什么了，他笑着夸了一句，“老王家可就嫂子您操心最多。” 苏大花厚脸皮道：“哎哟，我这个人就是这样，看不得女人挨欺负，我先走了，待会赶不上客车了。” 说罢她就开溜了，倒是留下大队长长吁短叹。 当初大队的妇女主任得急病去了，大队上要再选一个妇女主任，他是想推荐苏大花的。 苏大花嘴会说，又会来事，关键时候还敢打敢冲，又是后妈不改嫁，独自拉扯大继子、幼女的典范，大队长觉得她肯定能做好这个妇女主任。 可公社的妇联主任对李桂香印象很深，毕竟李桂香勇于反对家庭包办婚姻，同时大义灭亲，与封建家庭划清界限的事迹，是那一年公社妇联重点关注的事件，上报县里后也得到了高度赞许。 妇联主任更想把这样一个典范吸入队伍，以鼓舞更多的年轻女孩自救。 那时候李桂香已经跟王玉豹结婚，大队长一想，反正都是一家人，也没必要分个你我，也就没有跟妇联主任唱反调。 以往看着还好，可这次王家接连出事，大队长就觉得李桂香这个妇女主任私心上还是重了点，不够公私分明。 就像王小莲的遭遇，要是换了其他人是妇女主任，早就上门问候同时想办法帮忙了，李桂香却借口怀孕，门都没登过一次。 大队长也知道，这是苏大花跟两个小叔子家闹翻了，李桂香要看婆婆的脸色。 可你一个妇女主任，这个时候退了，对得起大队和公社妇联对你的信任吗？ 大队长也是胜利大队土生土长的人，跟王老二不是本姓亲戚，但关系也很亲近，两人配合着管理大队，从来没有过龃龉。 如今对王小莲的情况，也从王老二那了解不少，他寻思着要是李桂香再不管，他就劝王老二去找公社妇联的人帮忙，反正胜利大队的姑娘，不能让婆家这么欺负，县里人也不成！ 苏大花不知道大队长脑海里已经过了这么多念头，她回家提上一篮子鸡蛋就往公社去了。 到了公社坐客车，颠簸着到了县里，苏大花直奔县棉纺厂的家属楼。 陈主任介绍的相亲对象，条件真不错，男方本人是退伍回来，复员安置在棉纺厂保卫科工作。 男方母亲是棉纺厂的工会主席，父亲更了不得，是工业局的干部！ 更了不得的，陈主任介绍这对象，还是家里的独生子！ 这条件陈主任说出来后，苏大花这样会来事的人都愣住了，好半响才来了一句，“这条件，人家里要求得不低吧？” 陈主任笑道：“我跟这家是亲戚，云霆妈妈是我的表妹，她这人我了解，不是那种刁钻性子，他们夫妻俩都不是那种看中家庭条件的人。” “都说家里成分没问题，女孩本人性格好就成。” “昨儿我去县里遇着了，我那表妹拉着我不放，让我有合适的一定要给她介绍。”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玉英同志，玉英同志这家庭成分多好呀，哥哥也是军人，要是成了，大家也有共同话题可聊，玉英同志本人开朗爱笑，哪个长辈见了不喜欢？” 陈主任这一番话可把苏大花说舒服了，她家玉英可不就是，顶顶好！ 第183章 阴狠的甘家 苏大花又细细问了问男方的情况，知道对方今年二十一岁，比玉英大了三岁，高中毕业就去当兵了，当了三年兵，今年才复员回来。 工作也好，棉纺厂算是县里的大厂子了，家属楼好几栋呢，当然，才复员回来人是没分房子的，不过人母亲分了一套，两居室呢！ 人父亲也分了一套工业局的房子，如今父母住工业局的房子，棉纺厂的房子给儿子住着，以后就是新房了。 嘶，苏大花听完，都觉得这是天上掉馅饼了，就是不知道这馅有没有毒…… 不过陈主任说得挺真诚，他的为人也还算让人信任，所以苏大花决定亲自去打听一下。 当然，她直奔棉纺厂，不是要直接上门看人，而是去找以前认识的一个人迂回打听。 她以前来县里取汇款，顺便换个鸡蛋，结识了个老大娘，老大娘的儿子、儿媳都是棉纺厂的工人，在家属楼分了套房子。 “三姨，剥花生呢？”苏大花站在门外，冲着里面喊。 老太太抬起头，惊讶道：“花儿呀！好久没见着了哟！快进来坐。” 两人第一次见，是苏大花从邮电局出来见着老太太被石子绊了一下踉跄着要摔了，她扶了一下。 后来又意外遇到几次，算是正儿八经认识了，也换过几次鸡蛋，老太太人挺热情，还招呼苏大花往家里坐。 苏大花知道地址，但这还是第一次来，不过老太太家在一楼，倒也好找。 “最近地里忙，好久没见着三姨了，怪想念的，这不来看看您。” 苏大花提着鸡蛋走进屋子，随意扫一眼，哟，也是一个客厅加小两居的格局，真是宽敞啊！ “三姨家可真气派呀。” 老太太嘴角上扬，不过出口的话却是抱怨，“哪里比得上乡下宽敞，如今我跟孙女一个屋，我那孙孙就得在堂厅睡了。 苏大花看到墙边的窄床，心想一家三代是住不下，但只住小两口，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宽敞有啥用，听说城里楼房通了自来水和电灯，晚上上厕所也不用出门，多方便舒服呀！” 老太太笑道：“各有各的好，哈哈，来，快坐，我给你倒杯水喝。” 堂厅摆了一张圆桌，围了一圈凳子，苏大花顺势坐下，把鸡蛋放到了桌子上。 趁着老人去灶屋倒水的功夫，她仔细打量，哟，墙上也挂着照片呢！ 她凑近一看，是个妇人举着奖状，照片上还写着棉纺厂第二十届劳动竞赛一等奖留念，顿时她的眼睛就亮了。 等老太太端着水出来，苏大花就夸道：“三姨，这是您儿媳，我嫂子吧？可真能耐。” 老太太哈哈一笑，“你这嘴真够甜的。” 苏大花可不是随便起话头，那天跟陈主任聊，她就知道了那工会日常就要组织职工们搞比赛呢！ 她准备由此引出棉纺厂的工会，打听一下那工会主席的为人——亲戚说好不一定是好，工人都说好，那为人至少没大毛病。 只是还没开口呢，先听得外面传来尖锐的笑声。 “那一群人，怂货！呸，乡下来的就是好糊弄。” “这女人啊，要是好的，能当后妈？这当后妈的，谁不磨搓前头留下的孩子？” 又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是啊，趁着孩子小作威作福，孩子大了知道怕了？” 苏大花皱着眉看向门外，原来是对门的在闲聊。 两个年轻女人笑得畅快，一个年纪偏大的妇人沉着脸出门去了。 那边女人又道：“呸，跟黑五类偷人，我看还想怎么来赖我们家，呵，我托人打听了，那女人侄子当兵去了，好大的官，营长呢~那女人两个侄女，一个在供销社上班，一个嫁到了干部家庭。” “哼，要还敢来纠缠，我就闹得满城人都知道，她家出了个不要脸的女人，我看她两个侄女还怎么做人！” 另一人惊讶道：“营长？那可是个大干部，妹子你不怕人家能耐大啊……” “秦老黑沾身上了，啥营长不营长！老娘要是想，能让他把那身军装脱了回来种地……” 苏大花的心沉了下去，到这地步还有啥不懂的，这女人怕不就是甘家人！ 但甘家人住副食品加工厂的家属院啊，怎么跑这边来了？ 苏大花知道能让王老二失败而归的肯定不是善茬，但没想到对方这么嚣张！ 心情很糟糕，但苏大花面上一点不露，只纳闷道：“三姨，您家对门这……” 陈老太太撇撇嘴，上前一把将门关上，然后才回头道：“让你撞见这，可真是够晦气的！” “刘二妞都嫁出去了，还成天回来跟她嫂子一起折腾她后妈，真不是东西！” 两人来往，苏大花只告诉对方自己儿子在外地工作，按月给她寄养老钱，没说是当兵，陈老太太倒没有联系到一块。 这会儿只当扯闲话，随意聊了起来，“不过这后妈真不好当啊，我们两家做邻居十几年，那吴娟吃亏就在人太老实，把继子继女当亲生的管，该打打、该骂骂，可不就让人记恨上了，亲生的又下乡去了，可怜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过刘大顺比刘二妞男人还是有良心多了，如今还是养着这个后妈。” 陈老太太压低声音道：“刘二妞对她那后婆婆可狠了，说她偷人，直接给赶走了！” 苏大花惊讶道：“这，这，这真是没想到！” ”但说偷人，也得抓个现成吧？不然她后婆婆娘家人能罢休？ 陈老太太撇嘴道：“不罢休能如何，那一家子可有手段了！前儿那边找上门，刘二妞把扫大街的秦老黑喊去了，够膈应人的。” 苏大花做出闲聊的姿态，调侃道：“这年头扫大街的，都是孤寡老头吧？那秦老黑能白得个媳妇，肯定美上天去了，你说的没错，这人阴坏阴坏的！” 陈老太却摇头，“那秦老黑一辈子小偷小摸惹人烦，但对他媳妇可好着，如今家里就他和一个小孙孙，老实本分挺多年了，我看是准备好好拉扯大孩子的。” “我看，不定让刘二妞抓着啥把柄了。”陈老太说着还猜测道：“坏了，不会又小偷小摸起来吧，以后我家里可得小心点！” 苏大花没有再过多打听，甚至她连打听陈主任介绍的相亲对象的心思都没有了。 甘家可真是狠毒，不先快刀斩乱麻把人解决了，以后反倒要被祸害缠上身！ 苏大花拿鸡蛋换了些钱票，急急就往家赶，没有客车，只能搭别人的牛车，给她更是颠簸得气大。 到了大队她就直冲王老三家，看到王小莲躺在檐下的椅子上晒太阳，冲上去就是一顿骂。 第184章 我听话…… “你倒是看得开！脑袋埋起来，屁股露出来有用吗？” “你有这不操心的好命吗？！以前你倒有，你不惜福，现在也晚了！” 苏大花对王小莲，那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既认不清自己，又不愿意听亲人的劝，作！ 王小莲了无生趣地躺在椅子上，突然迎头一阵暴喝，除了懵，还是懵！ 定睛一看，原来是大嫂，十多年不见，大嫂较之当年更有气势了…… “你装什么傻？王小莲，你带出来的祸，必须马上解决了！” 苏大花见她不说话，更是火大，要不是她把人从山上背下来的，真恨不得上手使劲摇一摇，好把这人脑袋里的水全摇出来。 “大嫂，这是咋了，这么大的火气。” 林蓉妹听到动静，从灶房出来，同时还笑道：“二嫂杀了只鸡给小莲补身子，大嫂待会一起吃点吧。” 苏大花把怒火转向了她，“吃、吃、吃，吃个屁！” “一屋子废物，赵荷花呢？她不是要当老王家的主？狗屁的主，让人笑话成那样！” 赵荷花本来躺在屋里，听到动静起身出来，刚打开门就听到这话，顿时哭天抢地起来，“大伯娘你要这样说，我真恨不得吊死算了……” 苏大花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堂厅的大梁，“去啊，要我给你找绳子不？把你姑一起吊死，我好给甘家抬去！” “大嫂，既然是为了我的事，你别迁怒其他人了，”王小莲终于搞明白苏大花是啥意思了，强撑着坐起来，“三嫂、荷花都是好人。” 苏大花又骂道：“好人顶个屁用！” 她是越想越气，嫁到这老王家操心这么多年，如今跟被狗皮膏药沾上了一样，甩不掉了！ 光骂出不了气，苏大花气红了眼，走到王小莲面前，左右开弓，哐哐就是几巴掌。 “要寻死还这么远跑回来膈应人，你怎么不死甘家啊？” “一屋子怂货，只会窝里横！” “老娘倒了八辈子霉，才嫁到你老王家。” 林蓉妹和赵荷花看着苏大花边扇耳光边破口大骂，那叫一个害怕。 当时王玉熊两兄弟过来出了主意，大家都觉得……咋说呢，只论效果，大家都觉得应该会很有效果。 但这往自己身上泼那种脏水……王小莲当即就哭起来了。 不说反对，但也不点头，整个人就跟丢了魂一样。 王老二、王老三这当亲哥的，只能叹口气让她缓缓了，顺便再让大家发动脑筋，看看有没有什么更合适的解决办法。 当然，大家有默契，都没想过主动再找苏大花。 咳咳，主要是大家觉得苏大花那性子，认准了理，他们就是再低三下四哀求，也不可能让她回心转意。 林蓉妹想不通大嫂为啥突然又改了主意，管起这事来，心下还来不及高兴，大嫂已经发飙了。 她真的要哭了，当初自家被砸了，这会儿大嫂又气势汹汹跑过来，自个还热情招呼大嫂喝鸡汤，就，就不能给点面子吗？ 赵荷花见她不是意思意思打打，倒像是下了狠手，连忙上前劝阻，“大伯娘，再打要出事了！” 苏大花又是一巴掌，“脑子不清醒，活着也是祸害，要是打死了，老娘给她赔命就是了！好歹给我儿子闺女解决一个麻烦！” 赵荷花了然，就说大伯娘咱突然来发飙，果然是牵扯到玉英了！ 只难不成啥流言都给传到公社、甚至大队了？ 赵荷花这会儿肚子还隐隐作痛呢，说实话，她也觉得自己被这姑姑坑得不轻，可再怎么也不能让人在自家出事啊，于是她只能扑上去抱住苏大花。 “大伯娘，气也出了，咱们好好说！” 苏大花见王小莲鼻血都被自己打出来了，手一顿，终于停下了动作。 她长叹一口气，“我不想这样，都是你们逼我的啊！” 王小莲被扇得晕头转向，这会儿捂住鼻子，脑袋嗡嗡作响，想哭，看着苏大花，又给憋回去了。 她声音颤抖道：“大……嫂……我，我听话，你们，咋说，我咋做。” 林蓉妹：…… 这是贱皮子啊！自个嘴皮子都说破了，这小姑子也没这样表态过！ 苏大花见她满脸鲜血呼啦的，没好气地看向赵荷花，“拿帕子去啊！” 又看向林蓉妹，“喊人去啊！” “一屋子癞疙宝，戳一下，动一下！” 很快，王老二两兄弟，王玉熊四兄弟，大家齐聚一堂。 在回来的路上大家已经听林蓉妹讲了一遍事情经过，当时大家只当林蓉妹是夸张形容，等见到王小莲，不免沉默了。 苏大花双手抱胸，阴着脸不说话。 王老二连忙道：“我看小莲有精神多了！大嫂打得好！” 说实话，王老二也想打这个妹妹来着，糊涂啊！ 娘家人又不是表态不管，自个先寻上死了。 他们去县城遭了甘家一顿侮辱，他们还没怎样，王小莲又喊着不活了，真是让人头疼！ 王老二腆着脸，赔笑道：“大嫂，您看弄个啥章程？” 苏大花冷哼一声，把在县城听到的讲了出来。 大家听到甘家人这么嚣张，还要扒了王玉虎的军大衣，个个都红了眼。 王老三就怒吼道：“我去把他们砍死，我给他们赔命，绝不能连累玉虎。” 苏大花嫌弃道：“闹个灭门惨案出来，全家去劳改啊？” 王老三低下头，“不是大嫂你说的，要不我去把他们砍了？” 苏大花：…… 王玉豹：…… “好了，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了，现在关键是把甘家收拾了！”苏大花强调。 王老二叹口气，“小莲，如今也只能委屈你了。” 王小莲弱弱道：“我惹出来的麻烦，该我去……” 赵荷花见苏大花神情不耐，开口想要缓和一下，“大伯娘，咱们都是女人，这种事确实一时难以开口……” 苏大花语气不耐道：“那咋办？啊？你们这多人，有其它办法吗？” 见王小莲又一副凄苦的模样，不由得骂道：“你王小莲就是个没用，在甘家这么多年，我不信你那男人是个好的，你要拿住什么把柄能威胁他们，用得着拿自己名声去闹？！” 第185章 有个本子 骂完王小莲，她又骂话多的赵荷花，“你要有用，轮得到我来出歪招吗？” 赵荷花急了，顾不上这么多男人在，她撩起衣服下摆就给苏大花看她的肚子。 “大伯娘，我可一点没躲，我出老大的力了，你瞅瞅，我让那甘家的娘们给打成什么样了……” 赵荷花肚子上满是淤青，吓人得狠，苏大花惊了一下，随即更无语了，“我的天啊，你们去这么多人，真是去看热闹的啊？” 当天去了的人都脸红起来，赵荷花抽噎道：“那娘们说姑姑偷人，我率先不答应啊，冲上去就撕巴她，结果哪知道她比我们乡下人还会打架，我一个没注意就给她压着了，肚子一拳一拳地被打。” 王玉强低着头道：“那女人手太快了，我去拉就喊非礼，等妈把她扯开，荷花就……” 林蓉妹叫屈道：“二哥还想着给小莲要养老钱，早发话别打太狠，我，我这手脚放不开啊……” 苏大花捏捏鼻子，一屋子狗屁玩意儿，要不是闺女转正了，真想去东北，眼不见心不烦！ 不对，得亏她在家，她要在东北的话，估计得等甘家把王玉虎牵扯进来自个才知道，她可不允许自己的养老保证被任何人破坏。 “好了！明儿就去县里，多喊点人……” 苏大花正准备让王老二自己盘算一下，能喊哪些人，就听得王小莲弱弱开口。 “有，有个本子……” 声音跟蚊子似的，苏大花没听清，不耐道：“少唧唧歪歪，你反悔也没用！” 倒是旁边一边听苏大花说话，一边留心妹妹的王老二眼睛一亮，大喊道：“小莲，什么本子？！” 苏大花皱着眉看向王小莲，“大声点！” 王小莲强撑着加大音量，“老甘是管厂里采购的嘛，他们那个厂子你们知道，就是把生猪肉熏成腊肉，生鸭蛋做成咸蛋、皮蛋……” 王老二已经懂了，“你是说甘长青私底下有个账本？” 见妹妹点头，王老二兴奋了，好端端的私底下搞个账本干嘛？必然是记录见不得人的东西，甘长青搞贪污腐败啊！ 苏大花见她又开始流鼻血了，无语半响才道：“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说，本子呢？你揣回来了？” 林蓉妹给小姑子洗澡收拾的，连忙道：“没有！啥也没有！” 王小莲缓了缓继续道：“老甘……甘长青走得很急，走前让我烧了……” 所有人：…… 王老三差点没跳起来：“烧了？！” 王玉豹也急道：“那姑姑还记得内容吗？” “我，还没来得及，烧，甘明，给拿走了……” 苏大花拳头又硬了，怒吼道：“能不能好好说话，挑重点说！你这断来断去想急死你兄弟还是急死你侄子！” 王小莲喘气好半响，委屈道：“我，我脑子乱，乱糟糟，说，说话也没劲，我，我不是故意的……” 苏大花翻个白眼，“是是是，你委屈！” 见周围人傻站着，开口道：”给她倒水啊！“ 只要账本还在，甘家人就好解决了，气也出了，如今事情有望解决，苏大花也没那么暴躁了。 林蓉妹连忙去灶房端来两杯蜂蜜水，先递一杯给苏大花，崇拜道：“还得是大嫂你厉害。” 赵荷花摸摸肚肚，又想哭了，她这辈子还有望成为大伯娘这样厉害的人吗？ 王小莲喝了蜂蜜水缓了缓才慢慢道来。 看甘家人对王小莲的阴狠绝情就可以知道甘家家风如何，甘长青管着那么大一个副食品加工厂的采购，可以动手脚的地方很多，他必然是不可能不动的…… 甘长青本人也是左右逢源、长袖舞弊的性子，各方打点，又各方收礼，还各处动手脚，所以，怕自己脑子记漏或者记错，他选择写下来，毕竟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嘛！ 当然，王小莲一个家庭妇女，是不懂这些，也不掺和这些的，只丈夫时常在屋内拿本子写写画画，有时候还要嘀嘀咕咕，她听多了，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也知道那本子是何用处。 甘长青死得突然，在家里突然就倒下了，王小莲扶他，只听得“本，子，烧，了”四字。 她自然不会不听丈夫的，忙完丈夫丧事，就把本子找出来准备拿去厨房烧了，结果被甘长青长子甘明看到了，一把就抢过去了。 王小莲还急了一下，说，“你爸临死前唯一交代的就是把它烧了！” 甘明直愣愣看着她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王小莲有些怕这个继子，鬼使神差就回道：“不是你爸的工作心得吗？他一辈子不缺岗，去了地下可能也要上班吧。” 甘明扫一眼就猜到是什么了，原先担心继母是不是也清楚内容，听她这样说，才想起她不识字。 而且父亲连自己这个接棒的长子都没告诉，甘明觉得父亲也不可能告诉继母这个外人，这才放心了。 拿走本子他随意糊弄了一句，“爸走了我工作要不好开展了，我好好学习爸的工作经验，等我学完再烧给爸。” 王小莲却知道，这个本子甘明一直没烧，被赶走那天早上她在做全屋扫除还看到了。 她在甘家做了十几年家务，家里卡卡角角、边边缝缝比甘家任何一个人都熟悉。 苏大花真是被这脑子不清楚的女人给无语了，连王老二这么个疼弟弟妹妹的人都忍不住开口骂道：“有那好东西你不拿，你拿瓶农药！” “要不是玉英正好上山见着了，救了你，咱们还得给你收尸！把我们气死、呕死了，好陪你一起去见大哥是吧？！” 王小莲又哭起来，“我，我也下不了决心，犹豫着是不是找个悬崖边边跳了更好，没人知道，你们也就不用伤心难过了。” 这话给王老二吓得，再不敢说重话，直呼，“小莲啊，没有啥是过不去的槛，人活着啥都有可能，以后不许再乱想了！” 苏大花推开他，扬起巴掌，“哭哭哭，以后老娘见你哭一次，就打一次！” 见王小莲收了眼泪，苏大花环视周围一圈，开始发号施令，“明天一大早，咱们去县里，王小莲也抬去！” 一屋子人都惊喜了，还以为苏大花最多出主意，人不会去呢。 苏大花翻个白眼，王小莲都打了，她还能放过真正的罪魁祸首？！她非得狠打那刘二妞一顿，叫她嚣张！ 第186章 谁为难谁 王玉英回到家知道全家都要出动去找甘家算账，当即表态也要去，“我现在就去公社找领导请假。” 苏大花拉住闺女，“别啊，你不去，你去干嘛。” 王玉英道：“妈，我也长大了，也能出力了，你要去，我也得跟着去给你当帮手啊。” 苏大花笑道：“知道你个头高，是个好帮手！” “但是不行，这次你真不能去。” “我跟你讲，明儿我们得去几十号人，把甘家砸个稀巴烂，搞不好打架还得撂倒几个。” “闹得严重了，我们一群老农民，挨两句批评也就算了，你有正式工作的人，被逮着了，闹到你单位去给你弄个处分可就吃亏了。” 李桂香刚刚正在跟婆婆请教话术，明儿抬着姑姑去了县城，她的职责就是在外面宣讲姑姑的凄惨和甘家的狠毒，吸引住街坊邻居的注意力。 这会儿便跟着劝道：“是啊，玉英，明儿咱们人多着呢，你这身份确实不合适，我们那是光脚的，你是穿鞋的，去了也放不开手脚。” 王玉英关心道：“去哪些人？” 苏大花就给闺女数：“咱们三家就不说了，你三婶和你幺嫂，都回娘家喊人去了，到时候两边的兄弟姐妹侄子侄女，我估摸着得三、四十号人，明儿咱们大队的牛车、拖拉机都坐不下，你三婶、幺嫂还得把娘家大队的牛车、驴车一并借来才行。” “嘶”，王玉英刚刚以为母亲说什么几十号人是夸张的说法，这会儿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真要去这么多人？闹这么大阵仗？” 这是苏大花思索后定下的，那账本位置清楚，但也不能目标明确冲进去拿起就跑啊！那叫入室抢劫，是重罪！ 得把这事定义为“王小莲娘家不堪自家闺女受辱，亲朋好友一起去找公道”！ 到时候几十号人冲进甘家，把甘家砸个稀巴烂，顺便就把账本偷出来。 这种外嫁女被人欺负，娘家打上门砸东西那可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更别提甘家还跟黑五类联手污蔑王小莲的名声，逼得王小莲回来寻死。 到时候就是公安找到大队来，大家伙也不怕，法不责众嘛，大家都是成分良好的农民，平日里老实本分，总不能因为一次给外嫁女讨公道，就几十号人都拉去劳改吧？ 就是闹大了，估摸着王老二这个大队书记，得在公社领导那吃一壶了。 说实话，苏大花挺佩服王老二的，这次是真豁出去了，不过可能也是王老大带起的家风，老王家就是这样，当哥哥的，为弟弟妹妹奉献。 当年王老大在的时候，王老二也是啥事都找大哥的性格，如今王老大没了，下面弟弟妹妹出事，王老二倒也没退缩。 “你应该是跟你二叔、三叔错过了，他们去公社找黄书记了，想要借醋厂的汽车，你放心，到时候打砸完出了气，你妈我坐上小汽车就跑。”苏大花宽慰闺女道。 当然，这只是宽慰，实际上苏大花既不打算坐汽车，也不打算坐拖拉机。 因为这速度快的车，明儿得拉拿了账本的人！ 甘家人那么能耐，食品加工厂又是那么大个厂子，肯定有自己的保卫科，大家都觉得，甘明要是得了消息，要是起了疑，肯定要组织人手来追。 所以到时候抢了本子，第一时间就得跑路，跑回胜利大队，回到自己地盘，那才算是踏实。 王老二一合计，那食品厂肯定有汽车啊，毕竟经常拉货，自个大队的拖拉机能跑赢吗？所以他才拉着王老三往公社去了。 王玉英抿抿嘴唇，“醋厂的汽车，怕是不好借……” 她没少听于珍珍说闲话，前面为着黄家几次借车，那司机很不高兴，没少抱怨，当然，人家不是抱怨自己累，主要是“心疼”车子损耗大，汽油吃得多。 苏大花手一摊，“那就看你二叔、三叔的本事了。” 此刻王老二、王老三在干嘛？跪倒在黄家的院子里哀求！ “黄亲家啊，不是我们非要为难你，是我那妹子，她情况不好了啊！” 王老二知道，这次事关重大，必须万无一失，小汽车必须借到！ 所以到了黄家，赔笑着说出借车请求被婉拒后，他直接不要脸地给人跪下了。 王老二一跪，王老三都不带想的，跟着就跪下了，二哥说完他开嚎，“亲家，我没跟你开过口，求你帮帮我们家一次吧！” 黄书记懵了，这，这是闹啥呢！ 他连忙上前，“使不得，使不得啊！快起来！” 旁边跟着来的王玉豹脸都木了，最后无法，跟着也给跪下了，他这时候老后悔了，自己当年学啥技术不好，学开车！ 王秀娟本来在屋里躺着，使唤丈夫出来听了回去给她报告，这会儿听到丈夫的话，急急跑出来。 见着自家爹和二伯竟然被婆家为难得跪在地上求人，顿时就炸了！ “爸！咱们两家亲如一家，你，你一定要这么为难人吗？！” 黄书记麻了，到底谁为难谁？ 王秀娟其实也没搞懂现状，前几天二伯来家里喊走赵荷花，说是什么姑姑回来了，遭了婆家的欺负，要赵荷花回去帮忙，她就开始陷入一种迷茫。 姑姑？不是，上辈子她都往首都走了一圈回来，也没听说过什么姑姑啊！怎么这辈子就回家了？ 这几天王秀娟苦思冥想，上辈子这个时候，她嫁给陆景川还住大队呢，就算娘家人跟她生气往来少了，可姑姑一个大活人要是回来了，她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知道。 所以她最后确定，上辈子姑姑真没回过大队，她完全没听到过姑姑的消息！ 这让她迷茫又害怕，生活中一些小事跟上辈子比有所变化就算了，毕竟是自己主动选择了不一样的方向，难免会有所影响。 可是姑姑这么个大活人，这么大个变数出现，会不会带来什么不可控的影响啊？ 王秀娟想立马回大队见见这个姑姑，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到底身体更重要，她还想养好身体抓紧生个孩子，只能等着娘家人来通知消息。 哪知道娘家人是来了，还是来的亲爹和二伯，可她还没见面问上一问，亲爹和二伯居然被公公逼得跪下了！王秀娟忍不了！ 第187章 何书记 羞辱自己父亲和二伯，归根到底不就是看不起自己吗？ 王秀娟本就觉得被婆婆和大姑姐害得掉了孩子，委屈得不行，现在连还算公正的公公都这样欺负起自己娘家人了，这黄家以后还有她的位置吗？ 她跟着跪下，开始哀求，“爸，求你了，看在我为黄家掉了个孩子的份上，你帮帮忙吧。” 黄书记：…… 你把我老黄家的孙孙弄没了，你还成功臣了是吧？！ 看着眼前跪倒一地，拉都拉不起来的王家人，黄书记真是眼前一黑，恨不得昏过去了事。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王家这么没素质、不要脸？ 王老二继续念，“我妹子命苦啊，让婆家人虐待得只剩一把骨头了，在家养着，时好时不好，我们就想着送她去县里看看，她那情况，是真坐不了客车。” 黄文元对媳妇娘家人印象都挺好的，毕竟来也不空手，都提着鸡，赵荷花这个嫂子在这的两天，更是勤快地让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与之对比，自家人是真的有些抠门了，当时他不过去父母房里找了两张糖票给赵荷花当谢礼，母亲回来后竟然对着他好一顿训！ 不过两张糖票，黄文元拿的时候也是看见还有两张，他才没犹豫好不好。 黄文元觉得媳妇说得对，母亲就是打心里瞧不起农民阶级，瞧不起他媳妇，所以处处都找茬。 可这媳妇，说起来，也不是自己自由恋爱、自己讨的啊，明明就是家里定下的，如今又这般做派，实在过分。 所以这会儿他也跟着求道：“爸，你就出面借一下车嘛，人命关天的大事啊！” 黄书记不由得涨红了脸，这儿子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他上下嘴皮子一动轻飘飘的，自个得豁出去多大脸、卖多大的人情啊！ “哟，老黄，这是在闹哪般？哎哟，王支书，快起来、快起来，有什么好好说。”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一副热心肠的模样。 可是黄书记脸色更加难看了，事发突然，家里媳妇、闺女都不在，儿子也没眼力劲，忘了关院子门了！ 王老二看着来人，一脸不好意思道：“让何书记见笑了，唉……” 原来来人，也是公社副书记，不过他这个副书记，可比黄书记有权力多了，他主要管公社的经济。 何副书记把王老二强拉起来，语重心长道：“我刚刚在门外边听到是要找醋厂借车？成，这事我来办！” 王老二惊喜道：“何书记，这，这如何使得……” 不过说是这样说，人倒是顺势站起来了，不跪了。 王老三也跟着站起来，使劲给人鞠躬，“谢谢何书记，您是大好人。” 何书记叹道：“真是让人心酸，醋厂的车，说来也是公家的东西，咱们有困难的人民群众想借，怎么就这么不容易？” “更别提咱们王支书一家还是军属！老黄，你前面在醋厂受了委屈，不好意思出面，我理解，我去醋厂！” “今儿我非得让醋厂的马主任给我一个说法，他们醋厂是不是真这么无法无天，眼里只有县副食品加工厂，没有我们公社的人民！” 黄书记暗道不好，这姓何的要借题发挥！ 公社的领导班子都知道，这醋厂就是何副书记心里的一根刺！ 原来这醋厂，是县副食品加工厂的下属厂子，一概收入、利润和税收，都不走公社，直接走县里。 但这个醋厂从作坊扩大到厂子，占的是公社的土地，生产消耗的原料是在公社调拨的，排出来的脏水、废渣，还得公社来处理！ 何副书记主管公社的经济，有心想发展本公社的集体副业，可是醋厂那边拿到了调拨指标，哪里还有多的粮食给他用。 除了这经济上的利益，人事上公社这边也管不了醋厂，招不招人、招什么人，都是县里说了算，这日积月累，其实不光何副书记有意见，黄书记知道其它领导也有意见。 可有意见归有意见，不能拿自家当刀子啊！ 黄书记连忙道：“我家的事怎么能麻烦你，我自己去！” 他冲着王老二使眼神，想王老二跟自己打配合，赶紧把人劝走。 哪知道王老二视而不见，腆着脸感激道：“谢谢，谢谢你们……” 王老二当然觉得领导越多越好，如今他只管自家能借到车，其它的？以后再说吧！ 黄书记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差点没掉下眼泪来！ 后悔啊后悔，当年，当年还是该给王老三找个工作了事！ 当初黄书记被王老三救起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寻思着给恩人找个正式的工作才对得起人这么英勇无畏嘛。 可是一打听，知道了王老三以前在县里的“丰功伟绩”，他犹豫了。 如今王老三看着变了性子，但万一后面又出什么岔子呢？他给帮忙找的工作，到时候不得他来帮忙擦屁股？ 犹豫中，黄书记上门道谢的时候，见着王老三的闺女王秀娟，好一个漂亮、温婉的闺女！ 顿时他生了主意，提出要做儿女亲家。 那时候想的是，王老三的哥哥是大队书记，王老三在乡下，再怎么惹事也有亲哥哥擦屁股，两家就算是儿女亲家，只要他不到公社来惹麻烦，也轮不到自己为难。 口头定下婚事后，这么多年，他冷眼旁观着，王老三确实改了性子是个本分人，老王家，男有王老二管事，女有苏大花管事，倒是个家风不错的大家庭。 后来王玉虎去当兵，一路提干，干到营长了，黄书记还心下高兴，觉得自己当年可真是太聪明了！ 哪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这老王家不要脸起来，成了儿女亲家，才是真的甩不掉了啊！ 黄书记还在悲痛往事，王老二、王老三还有王玉豹，已经在何副书记的陪同下，往醋厂马主任家去了。 王秀娟受不得风，无法跟去，连忙喊丈夫：“文元，求你去帮帮我爸他们。” 黄文元也觉得岳家遇着大麻烦，不管不人道啊，连忙点头：“我去，你放心，快回屋去吧！” 黄书记落后一步，看着众人的背影，捂住了心口，心梗！ 可他只能忍着生气跟上，“老何，你别急！” 第188章 这是下套吧！ 何书记充耳不闻，走得飞快，带着王家人直奔醋厂马主任家。 公社这边跟乡下也差不多，没有大白天关着门的习惯，所以一群人径直就进了院子。 马主任跟媳妇在堂厅吃饭呢，见着一群人涌进来，吓了一大跳，定睛一看是何副主任，这才松口气。 他心下就有了几分不悦，好端端地搞得跟抄家一样，会吓死人的好不好！ 不过想归想，马主任面上还是挂起了笑容，“哟，何主任，带客来我家吃饭吗？哈哈，可惜来迟咯，我们这要下席咯~” 何主任也笑呵呵道：“您家的饭咱们可吃不起，马主任，我啊是来求你的！” “这王支书你认识吧？他侄子王玉虎如今在东北冰天雪地里守卫边疆，可是咱们的英雄家里人，遇着了难事，想借个车都没有门路可求，心酸啊！” 马主任眉头就皱起来了，“何主任，有话请你好好说，让不知情的人听了去，还以为我马进故意刁难谁军属呢！王支书想借车？今天我在厂子里确实是没听到汇报。” 王老二腹诽，要是直接找到厂子里去，能行个屁！ 整个先滩公社都知道，这醋厂的人可是眼高于顶，看人都是用下巴看的！ 醋厂领导——马主任，集整个厂子权利于一身，更不是个亲善的领导，最爱打官腔！ 以前胜利大队旁边的罗家大队的大队长老娘突发急病，那大队长跑来公社找醋厂借车，结果人家说什么？ “这可不凑巧，月底了，那汽油用完了，新的还没批下来，汽车跑不起来！” 王老二觉得自己要不把公社的领导喊来，估摸着也要得一句：“这可不凑巧，月初，新的汽油还没批下来，汽车跑不起来！” 当然，如今侄子王玉虎也是个营长了，也不算无名之辈，王老二完全可以搬出侄子的来说事。 可王老二就怕用侄子的名头用惯了，以后收不住。 然后某天，多年未回家的大侄子终于回来了，还没到家门口呢，路过公社，发现，欸，人人都知道王家玉虎是个营长，能耐大！ 王老二都怕到时候侄子掉头就又回东北了！ 所以这会儿他连忙出声道：“马主任，我家确实是遇到困难了，您看方便不方便借车，不方便就算了，千万别说什么军属不军属的。” “我们都是普通老百姓，军属这身份是用来约束我们的，不是让我们用来办事的。” 何主任双手一拍，就感慨道：“瞧瞧，什么叫觉悟？这就叫觉悟！” “只可惜咱们公社穷啊，也怪我的工作没做好，咱们公社要是能发展再好一点，申请到一辆自己的汽车，咱们公社的人民，何至于遇到事要用车，这么求爹爹告奶奶的！” 马主任一凛，这何主任总想瓜分一部分醋厂的粮食指标，去发展公社集体副业，如今要是让他抓住了王家军属的身份大做文章闹到县里，自己也得吃一壶。 他当即拉住王老二的手，“王支书，王老哥欸！军民一家亲，工农一家亲，无论从什么身份来说，咱们都是一家人！” “借车当然没问题，你下次直接来找我，可千万别客气。” 王老二没想到这何主任这么会说话，也这么有面子，事情就这么办妥了！ 他连忙道谢，“谢谢马主任，谢谢何书记！” 何书记也没想到这姓马的这么快答应了，你往日里的傲气呢？ 他来这一趟，又不是真为给王家人帮忙！ 见王家人笑盈盈，跟上来的黄书记也一副“事情简单解决了，真好”的模样，何书记又开口了。 “王支书，到时候可得把咱们的司机招待好，人家可是黄书记的面子都不给，怠慢了人家，当心人家也把你蛐蛐得全公社都知道！” 王老二心下一动，这司机确实是个麻烦。 为啥？这醋厂是副食品加工厂的下属厂子啊！甘长青以前是管采购的领导，罗双肯定对甘家不陌生。 要是让罗双开车送他们去县里甘家闹事，说不准前脚他们到了，后脚罗双就开车去厂里拉人回来了。 又或者他们抢了账本坐上车，罗双直接开着车把他们送去厂里，来个自投罗网咋办？ 原先大家合计，今晚上就招待为由，把司机狠狠灌醉，然后明天让王玉豹开车，现在倒不如看看能不能直接就不要司机了？ 王老二当即开口道：“啊？前面黄亲家家里也是遇着人命关天的大事了，才来借车，这，这怎么……” 何书记冷哼一声，“啥人命不人命的，能比得上人老母亲过六十大寿吗？就差了顿晚宴没吃上，私底下骂咱们黄书记，那是骂得半个公社的人都知道了！简直过分！” 黄书记气得手发抖，他就知道这姓何的不可能那么好心，这是踩着自己的脸来打醋厂啊！ 何书记看着马主任，图穷匕见，“这醋厂归县副食品加工厂管，党组织关系也挂那边，公社这边也管不了，我看就是日常政治学习没抓起来，思想教育落实不到位，脱离了群众！也不知道醋厂其它职工……” 马主任也惊了，公社对醋厂有不满，他一直是知道的，但也没有怎么在意，没想到，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什么？真的？罗双竟然私底下是这种人？！” 马主任当机立断，先表达自己的不知情，然后才道：“何书记，千万别把个人觉悟上升到我们整个厂子啊！” “我们醋厂的生产任务重，但总厂送下来的报纸、学习材料，在下工后我也时常见缝插针地组织职工们开展学习，不断提升政治觉悟。” “罗双口无遮拦，我一定好好教训他，这次就让他先做好工作，其它的以后再说，毕竟人命关天是吧？” 王老二就厚着脸皮道：“我看，要不就不麻烦司机了，其实我这侄子也会开车。” 马主任惊了一下，不是，你们司机都有了，这是合起伙来给我下套吧？！ 第189章 当司机？ 马主任严重怀疑，公社这是想往醋厂里安插人了！ 他在心里衡量了一下，罗双以往确实过于嚣张了，抱怨黄书记的话，他都听到过。 这人是保不住了！马主任顿时在心里有了决断，当然，目前来看，还是要先稳住何书记和王家人。 他半是惊半是喜，“哎哟，你们这军属当得确实没得说，低调，也就是以前我不知道，不然……” “成，咱们去厂里试试！” “只要你能在坝子上让车跑起来，我就信你，让你把这车开走！” 王玉豹这么多年，时常做梦都在开车。 当年他为啥学的慢，他自认不是笨，而是谨慎，想着每个环节都要弄清楚，把本事学扎实！ 如今真的有机会再开汽车了，他整个人都有些飘忽了，被二叔掐了一把，才有了真实感，不是做梦啊！ 一伙人到了醋厂，马主任让巡逻的人去通知罗双拿钥匙来。 巡逻的人没走两分钟罗双就来了，整个人看着惊慌失措的模样，看来已经知道自己成了何书记刺向醋厂的一把刀了。 面对王玉豹，他整个人也是十分的恭敬，双手递钥匙，还认真解说了一下这个车的一些小问题和开车习惯，努力表现出自己没有“脱离群众”、十分热心肠的样子。 王玉豹兴奋地坐上车，先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当年师傅教他那些，然后又理了理罗双讲的，最后才缓缓起步。 醋厂的坝子很宽敞平坦，王玉豹开得十分丝滑，赢得了马主任和何书记二人的拍掌叫好。 这车便交给了王玉豹，马主任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军人铁骨铮铮，一口唾沫一口钉，为人有担当，王玉豹同志，你是军属，你可得跟我说句实话，你自己来开这车，能不能担起这个责？” “这毕竟是公家的珍贵资产，可不敢糟蹋！” 王玉豹拍着胸脯保证，“车在人在，车好人好！” 何书记觉得今儿把马主任打爽了，神清气爽道：“好，好一个军民一家亲，工农一家亲，马主任这态度让我相信，咱们醋厂还是没有脱离群众的。” 王老二笑着开口道：“马主任，您放心，明天我们就把车还回来，用掉的汽油，该补的钱我们到时候一起补上。” 王家人开着车走了，何主任也感觉到了马主任的软化，毕竟汽车都直接交出来了，也十分满意地走了。 只有黄书记，整个人丧丧的，完了，这罗双要是完蛋了，不会来报复自家吧？ 他是搞教育的，这么些年谨小慎微，想的从来都是与人和善啊！ 可这时候说啥也不合适，他只能沉着脸拉着儿子赶紧离开。 等到大家散去，罗双跪在马主任面前，“主任，你要救我啊！那何书记就是故意的，我看他就是想把我收拾了，好安插自己人来醋厂！” 马主任看着眼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罗双，没好气道：“给我闭嘴吧，就是你这张嘴惹的祸！黄书记好歹也是公社副书记，你在家里说两句就算了，还闹得人尽皆知！” 罗双哭道：“我，我，我寻思厂里都是自己人啊！” 这倒是，因着醋厂独立于公社的运行，所以厂子里的职工都有几分傲气，自认不算公社的人了，应该算县城人，所以对外是很团结的，厂子里的事也很少外传。 马主任更觉得是被下套了，当即冷哼一声，“还想安排人进来？我马上就让总厂调个司机来！” 罗双心凉了一半，就听马主任道：“我找关系把你调去总厂，司机是没得当了，看进车间当个工人吧。” 总厂的工人可是个好工作，听起来不如司机体面，但是福利更多，更别提还能去县里了，以后他的儿子、孙子也能接班当县城工人了！ 罗双真情实感地给马主任磕头，“谢主任，谢主任。” 马主任吓了一大跳，连忙把人拉起来，“你是生怕何书记给我扣的帽子不够多吧！” 不过他心里还是很受用的，同时更加坚定想法，司机得是自己人，让总厂安排，也比公社插人进来好！ 王玉豹不知马主任的想法，这会儿开着车缓慢地行进在乡间的土路上，整个人喜得要冒泡了，想说话，想想忍住了，专心开车！ 汽车开进大队，大家见开车的人居然是王玉豹，下巴都要惊掉了，王玉豹花好长时间才应付完看热闹的村人。 回到家，王玉豹就迫不及待地把今天借车的整个过程讲给家人听，最后美滋滋道：“说不定我也要有工作了，我也能当司机了。” 王玉英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闭嘴。 苏大花则毫不留情，“梦里美去吧！” 王玉豹摸摸脑袋，“那司机要是完蛋了，这先滩公社，我不信还能找出第二个会开车的人！” 苏大花无奈道：“你跟黄书记、何书记是自己人，那马主任敢用你吗？” “那他去了哪，见了啥人，何书记他们不全都知道了？” “没人会开车多大的事？现成的司机摆着呢，就是不能开车了，还不能当师傅吗？” 王玉豹呆住了，“啊？” 李桂香也觉得有些失望，不过仔细一想，可不就是这么个道理，人家马主任看样子跟何书记他们水火不容，怎么可能选自家男人呢？ 她安慰道：“其实我时常去公社妇联开会，也听说各位领导都对醋厂很不满，你去了才要遭，你看如今那个司机不就是？” “没赶上老母亲六十大寿，抱怨一下人之常情嘛，但是上面斗法需要筏子了，罪名多吓人啊！” “平安是福，咱们一家人一起，平平安安最好。” 美梦破碎了，王玉豹晚饭都没吃，直接回屋睡觉了。 苏大花这次倒没骂人了，还特意给他把饭菜拨出来，亲自端到屋里。 进去一看，一个大男人还哭起来了！ 见着母亲进来王玉豹怪不好意思的，苏大花宽慰道：“好孩子，妈明白你的难过，只是这工作呢，得需要点时机，你看咱们大队来的知青，谁不渴望回城找工作？” “说不定改天彭知青来了，咱们有自己的集体副业了，你的机会就来了。” 王玉豹擦掉眼泪，沮丧地开口，“最近都没见二叔往云湾去了，我怕这彭知青不会来了。” 第190章 给我砸 “这不是为了你姑的事，也顾不上其它的了，你等着看吧，你二叔不把这彭诸葛请回来，不得罢休滴~” 苏大花的话把王玉豹逗乐了，“妈你可越来越有文化了，成，我就盼着二叔把能干的彭诸葛请回来吧。” “好了，快起来吃饭吧，明儿你可是主力，没力气可不行。”苏大花指指桌上的碗。 王玉豹麻溜起来吃饭了，同时感慨道：“妈，要是你不管，姑这事还不知道耽误到什么时候去，还是你果断。” 苏大花看他背对自己埋头吃饭，撇撇嘴，耽误？耽误着耽误着就不了了之了呗，一群废物！ 不过管都管了，她自然不介意把话再说漂亮一点，“哼，也就是你姑以前没得罪过我，换你二叔、三叔两家，让我凉透了心，我管个屁。” “都是当后妈的，我这心里也确实不是滋味啊！” 王玉豹就发誓，“我们三兄弟跟甘家人不一样，要是谁对你有不敬之心，天打五雷轰。” “呵呵，妈还能不相信你们，快吃吧！”苏大花笑呵呵应道。 晚上王玉英跟母亲一起睡，不断叮嘱她要小心，“既然去那么多人，妈你就别冲太前面了……” 苏大花连连道：“放心，左右护法都找好了，不会让甘家人近我身的。” 见闺女还要念叨，她连忙闭上眼，“我得养够精神，睡了睡了。” 第二天天不亮，苏大花在闺女担忧的眼神中，带着一家子人悄无声息走了，今儿除了王玉英，全员上阵！ 赵荷花和林蓉妹的娘家人从各自的大队出发，在去往县城的大路交叉口汇合。 到了地方苏大花一看，嗯，还算靠谱，没人掉链子。 赵荷花爹妈、叔伯婶娘以及弟弟共计来了十人，只有一辆牛车，也不知道怎么挤下来的。 林蓉妹娘家人来得更多了，叔伯婶娘、兄弟、兄弟媳妇，侄子、侄儿媳妇满满当当有二十个人！ 林家人驾了一辆牛车、一辆驴车，但估计来的时候也挤得慌。 好在王老二作为大队书记，成功把大队的牛车、驴车、拖拉机都借出来，再加上从醋厂借来的小汽车，不怕坐不下。 各路姻亲汇合，亲亲热热地打起招呼来，好不热闹！ 苏大花坐在牛车上，对于上来热情招呼的人，笑笑不说话，再见众人聊得热火朝天，掀一下眼皮子，也没有开口。 王老二见状，连忙大喊两声，众人安静下来，他先是对各姻亲们的感谢。 这让林蓉妹骄傲地挺起了胸膛，瞅瞅，论娘家给力，还得她们婆媳！ 王老二紧接又检查了一下姻亲们带来的三辆车，确定上面没带家伙什才松口气。 开玩笑，打架归打架，要是什么刀啊斧子啊带上了，怕是到城门口就被拦下抓起来了！ 其实各姻亲们还觉得王家人识趣呢，农具多金贵啊，他们出个人没问题，出农具，打坏了算谁的？！ 王老二又开始调整人员安排，尽量各家都安排一个人坐上拖拉机或者小汽车，自家人则负责驾各牛车、驴车，毕竟自家人识路。 还得提前把各车拿到的证明讲给大家听，“咱们到时候各车距离拉远点，遇着检查的千万别慌！” 这证明五花八门，有进城走亲戚的，有进城看病的，还有进城买农具的，甚至还有一张写着“秋收劳模小组，奖励进城看电影”！ 大家看了忍不住嘻嘻哈哈起来，王老二挥挥手，“咱们出发！给那甘家好看！” 于是一辆小汽车，一辆拖拉机，还有三辆牛车、两辆驴车拉着四十多号人，雄赳赳就往城里去了。 不过越靠近县城，大家气势越低，等到了城门口，一车车的，看起来都是些鹌鹑一样的老实人了。 大家分散得开，倒没引起县城巡逻民兵的注意。 等要到甘家那片区了，大家才开始缓缓拉近距离。 王老二特意算过时间，等到了县城各厂子上班的时间，这才杀到甘家，按照经验，这时候甘家男人不在，只有两个女人。 王玉豹一马当先，把汽车停在了甘家门口，拖拉机打后，这让刚出门的邻居老太还有些惊讶，以为甘家来领导了了。 等看到一伙子凶神恶煞的青壮哐镗踹开甘家门，邻居老太眼睛一亮，也不急着去买菜了，高喊着“甘家出事了，抄家了！要被抓去劳改啦~”就去招呼自己的姐妹们快出来看热闹。 刘二妞正跟弟妹胡青青就今天该谁打扫卫生而吵架，“说好轮着来，今儿就该你了！” 胡青青没好气道：“我妈身子骨还没好，离不得我，要不是你非要把王小莲赶走，还能差了人打扫？” 刘二妞就准备发飙，突然一声闷响，院门被踹开了，她懵了一下，然后就见一群男人闯进来，她当即尖声道：“土匪啊！” 胡青青也吓了一跳，不过她比妯娌脑子清醒一点，知道这年月哪有土匪大白天闯进县里来的！ 她下意识以为是大伯哥出事了，这是来抓人的，当即就喊道：“那才是甘明的媳妇！你们别抓错人！” 打头的王玉豹无语了一下，这甘家人屁股真是不干净，就这还敢把事做这么绝？！ 他恶狠狠道：“甘家人都给我打！兄弟们，给我砸！” 跟着他冲进来的男人们就把院子里的水缸、椅凳……但凡能挪动的，全都搬起来摔了！ 紧跟着后面第一辆牛车也到了，苏大花跟冯大妹赵荷花、林蓉妹还有赵、林两家的女眷冲了进来。 赵荷花一见刘二妞就伸手指明，“就是她打的我！” 其实哪用她指，苏大花也还记着这人呢，当即招呼冯大妹冲上去，“给我压住她！” 刘二妞这才反应过来，当即尖声道：“你们是王家人，你们这是造反，你们要吃枪子！” 同时，她常年在娘家跟继母打架练出来的手法也使上了，专对着冯大妹私密处下狠手。 冯大妹一把子好力气，关键心眼还实，大伯娘让她压着人，那就算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狠抓了胸部也不尴尬，反正一心就是要把人压地上！ 第191章 扣你个流氓罪…… 赵荷花见刘二妞又使阴招，气得牙痒痒。 那天也是这么着，这女人比乡下泼妇还不要脸，好歹乡下妇人打架一开始都是抓头发，这刘二妞居然直接抓胸抓下面…… 旁边公公、二伯看着，赵荷花那叫一个尴尬，下意识就去阻止，哦豁，就落了下风，被人按着打！ 她怀疑婆婆来帮忙动手慢了，不是因为二伯的话，而是怕也被刘二妞这样弄！ 这会儿见冯大妹这个妯娌已经以大无畏的精神把人按倒在了地上，赵荷花连忙冲上去，还招呼道：“妈！帮忙！” 她的两个妈一起上前，然后按照赵荷花吩咐的，一人拉刘二妞一条腿，分得开开的。 赵荷花阴笑着掏出绣花针，“你以为就你不要脸，就你会使坏？” 因为今天注定会闹大，公安肯定会介入，所以王老二的意思是，尽量不伤人，只砸东西。 苏大花不乐意，她一想起这女人说起坏自己闺女名声时得意的笑就愤怒，来县里一趟，怎么也得狠狠扇这女人几巴掌才算出气啊！ 王老二一琢磨，大嫂要扇巴掌？也行吧，乡下人打架谁不扇巴掌？就自家妹子浑身的淤青，到时候公安见了，肯定也不会觉得他们扇巴掌过分。 不过她就让赵荷花到时候别打人肚子了，给人打得满肚子淤青，那公安看了，觉得太过了，就不好了。 赵荷花那叫一个憋屈，合着她就白挨打了？ 她开动脑筋，终于想出一个办法，这死女人不是专冲女人见不得人的地方下手，她学着来！ 这会儿她手挥舞得飞快，一针针扎向刘二妞的大腿根部，呸，她到时候看这女人好意思让公安给她做主不！ 而且做主也没事，几个针眼，哪有自己满肚子淤青吓人！ 刘二妞被扎得哎哎叫唤，疯狂挣扎，但是她上半身被冯大妹压着，腿也被两个人压着，哪里动弹得了，只能嘴上大骂，“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啊啊啊！” 还没来得及扇巴掌的苏大花：…… 简直没眼看！苏大花干脆别开脸，见旁边还有个女人傻站着，她连忙冲着同样面露尴尬的赵、林两家的妇人道：“这个也按住啊！” 刚缓过神来的胡青青顿时被吓得不轻。 原先想着不是抄家就好，王家人嘛，上次的事她也听说了，知道王家人还想着要他们给王小莲养老，所以也没有太害怕。 砸就砸呗，自家有大伯哥在，正好全部重新换新的，还能敲王家人一笔。 结果哪知道这王家的女人也这么不要脸——跟大嫂刘二妞一样喜欢招呼人下三路啊！ 见几个妇人冲着自己过来，胡青青捂着胸口尖叫：“不要过来啊！” 两个妇人按住胡青青后，无措地看向苏大花：“这，咋弄啊……” 苏大花翻个白眼，“按着别让她出去报信就成！” “好了，别叫了，我们又不是土匪，不会对你干啥的，你要把她们吵烦了，给你两拳，可就是自找自受！” 胡青青不敢置信，看着旁边依旧叫唤得凄惨的妯娌，吓得赶紧收声，只眼泪一个劲的掉。 吓死人了，难怪王小莲是那样任打任骂的性子，这样的娘家，谁不夹着尾巴做人啊！ 赵荷花的神来一手，不光镇住了一同来的妇人，男人们也觉得挺尴尬，还好王老二很快就招呼大家往屋里砸了，顿时他们一个跑得比一个快，没人敢在院子里多停留。 生怕多待一会儿，待会就被安上流氓罪了！ 王玉熊四兄弟抢先冲进甘明的屋子，按照姑姑王小莲说的地方去找本子。 原先担心王小莲被赶走后，甘明会换地方，他们还特意多问了甘家几个隐秘的地方，没成想，这甘明胆子甚大，根本没换地方！ 拿到了重要的东西，加上来的人多，就这么几分钟就已经把甘家里里外外砸了个稀巴烂，王老二连忙招呼大家撤，再不跑，公安就要来了！ 苏大花耳听四方、眼观八路，见要结束了，这才冲到刘二妞面前，一把揪着她的头发扯起脸给了她两巴掌。 大家开始往外撤，苏大花一脚踹赵荷花屁股上，“还不快滚走！” 赵荷花迷茫道：“不是说留人拦公安吗？” 王老二也知道，在城里闹这么大，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所以计划的是，直接动手的男人们跑路，让女人、老人留下。 赵荷花自然在留下的名单里，她肚子满是淤青，倒更好卖惨。 苏大花白她一眼，“我怕你留下，人家给你扣个流氓罪枪毙了！” 赵荷花出了气，这才知道怕了，连忙跟在苏大花后面跑路。 这时候外面已经围满了人，毕竟是街坊邻居，还是有人想要进来阻止来着。 得亏李桂香和苏招娣把瘦得只有一把骨头的王小莲摆门口了，衣袖全都撩了上去，露出淤青。 李桂香还给做了苏招娣做了个假肚子，垫得高高的，谁想往里面冲，苏招娣就挺着大肚子往前撞，愣是把所有想进去的人挡在了门口。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哭喊，“丧天良的甘家人啊，就这么虐待我姑姑，这还是新社会吗？！” “这城里的妇联也不管？街道也不管？欺负我们乡下人啊！” “我这姑姑被逼得回家喝农药了啊！” 王小莲听到农药二字，就颤颤巍巍拿起担架上的敌敌畏瓶子，挣扎着要喝，“让我死，让我死啊！” 看热闹的众人：……咋跟看戏一样！ 不过看着王小莲那惨样，不少人还是心生不忍，“天啦，老甘一月没的，这还没一年呢，王小莲了咋成这样了？” 有看不惯甘家人的自然要趁机嘲讽，“我说怎么老甘去了后王小莲就不咋出门了，还以为她一个寡妇顾及名声呢，哪知道被关起来虐待，这甘家人跟以前的地主老财有得比了！” 李桂香眼睛一亮，拍着大腿就喊：“地主老财还要留人一命干活，他们要逼死人啊！” “甘家还污蔑我姑偷人，大家眼睛是雪亮的啊！我姑都没出门，怎么就偷人了！” “我看是他甘家想要逼良为娼啊！我姑那是宁死不从啊！” 第192章 毒誓 李桂香边唱边关注院内，听到王老二喊撤了，连忙给苏招娣还有林蓉妹的嫂子使眼神，两人把担架挪开让出门口。 门口让出来了，想进去帮忙的人却连连后退——好多人！打不过！ 呼啦啦一群人上了小汽车、拖拉机、牛车、驴车，飞快跑路。 得了消息的片警和街道办的人赶到想拦，李桂香就大喊：“苦主在这儿，苦主在这，我们没走，求领导们做主啊~” 王老二及一众留下的女人们分散开来跑到他们面前，精准阻拦，拉着人就哭喊：“领导来还我们公道啊！” “请组织替我们做主啊！” 来的片警和街道办的人不多，一共就仨人，毕竟过去通知的群众只是简单说“甘家媳妇娘家人来给她做主了，在甘家打起来了”。 前面王小莲娘家来人的事大家都听说了，毕竟刘二妞没少在外叭叭，说王家人如何如何不要脸，开口就要每月三十块，说王小莲想当地主婆按月“收租”。 这次接到报案，派出所和街道办就以为又是上次那些人，只不过这次又没谈拢就打起来了。 哪知道来了一看，天啦，几十号人！还都是青壮！ 那片警脸都白了，看这群人闹事完就想跑，还是强撑着去拦，好在闹事的没有全跑的意思，还有人“自投罗网”。 于是他放弃阻拦，直接抓住跑自己面前的男人，严厉道：“有什么不能好好说，你们这么多人想做什么？！” 王老二一脸可怜样，“我们是被甘家人逼的，我们只找甘家算账，其它什么也不做。” 片警见状松了口气，这伙人有理智就好！ 旁边街道办的两人已经被李桂香和苏招娣拦下拉到王小莲面前了，“瞧瞧，这就是甘家人做出来的事，我可怜的姑姑啊！就剩一口气了！” 街道办来的两人平日里就是管甘家这条街各种鸡毛蒜皮、家庭纠纷，负责劝导、调解的妇人，见到王小莲这模样都吓了一大跳。 白大姐失声道：“王妹子，这，好久不见咋成这样子了？” 孙大姐看到那农药瓶子，连忙上前抢下，害怕道：“有事你找我们来调解啊！可不兴自己吃药！” 仔细打量一下瓶子，她板着脸道：“这药从哪弄来的？街道发给各家杀虫的敌敌畏可不是这样的瓶子！” 李桂香脑子转得快，这敌敌畏是姑姑自带准备喝的，可这不是街道办发的——姑姑也没钱自己买药啊！ 她当即嚎哭起来，“天杀的甘明，天杀的刘二妞，他们就没给我姑活路啊！连毒死人的农药都准备好了！” 有街坊邻居凑上来看看瓶子，咂舌道：“这不是你们从乡下拿来的啊？咱们城里可买不着这东西！” “是啊，街道发那么丁点，不太够用，我寻思自己买一瓶，结果人家不卖给我，害得我特意去乡下找亲戚分了我一点，这东西乡下农民才好买呢。” 孙大姐转头盯上说话的人，“你家私买敌敌畏？这东西毒性大，我们管控量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那人连连摆手，“啥买不买的，亲戚送我一点，那，那不是人情往来嘛！” 李桂香拍着大腿道：“我们大队统一买农药，那都是有记录的，这绝不是我们乡下的东西，这要是我们大队的，我生儿子没屁眼！” 王小莲也弱弱道：“是甘明弄回来的……” “老娘买瓶药杀虫都不行啊？你们瞎了啊！我家被土匪砸了啊！”刘二妞冲出来大喊大叫。 她从来没这么丢脸过，趴在地上好半响才缓过气来，结果发现怎么这么久了，光听到外面有人喊“公安来了”、“街道办来人了”，没公家人冲进去给她做主啊！ 等她爬起来出来一看，居然还在研究农药是哪来的，顿时气得心肝痛。 ”大嫂……咱们还是先去通知大哥吧，让他回来做主……“胡青青小声喊到。 她刚刚就冲到门边想出来求助，可是听到孙大姐追究农药的事，顿时又吓得缩回了门里边，躲在墙后不敢冒头。 城里正规途径自然是买不到农药的，但甘家有个搞采购的，啥东西搞不来？ 胡青青觉得这次王家来人有点子水平，她怕自个妇道人家，待会说错话，愣是不敢随便开口了。 这会儿见刘二妞依然口无遮拦，连忙就想阻拦。 刘二妞气得甩手就给了她一巴掌，“老娘刚刚被人欺负，你就故意站旁边看笑话是吧，这会儿还帮起王家人来了，你什么东西啊！” 胡青青被打懵了，可刘二妞往日里积威甚重，她不敢还手，只能哭道：“大嫂，你被欺负了，找王家人算账啊，是王家人耍流氓啊！” 李桂香连忙就道：“啥耍流氓啊！大门敞开着，大家可都看到了，咱们女人打架，衣服都没乱呢！” 她拉起王小莲，“倒是我姑，大家看看，这伤的，到底谁欺负谁？哪个娘家人看到自己闺女被这样欺负，能忍得住？” “好了，全都跟我回派出所去！”片警被王老二拉着叽里呱啦说了大半天的“冤情”，头疼得厉害，不过见苦主家没人受伤，他也松了一口气，砸的东西？人没跑光，总能找到负责的！ 李桂香就拉住孙大姐，“街道办的一起！我姑被甘家人虐待这么久，居然没一个人给她做主，现在要是还不管，我要告到妇联去！” 街道办的白大姐和孙大姐都感到了头痛，往日里调解一下各家拌嘴，有人打架最多也就是两人对打，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而且看王小莲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她们回去怕是要狠狠挨主任教训了，真是失职失大了。 可是这能怪她们吗？她们时常在这街道走动，王小莲但凡大喊一声，她们听到动静总要去管一管的，可这近一年的时间，王小莲愣是一点动静都没闹出来！ 刘二妞张牙舞爪着还想打人，白大姐和孙大姐板下脸，“好！公安介入了，咱们正好查一查，到底是谁的问题，什么问题！” 第193章 威胁 甘明看到面前的人，没忍住拍了拍耳朵，“你再说一遍，王家人去哪了？” 王家人再来城里，不应该找到食品加工厂来吗？ 上次打交道，甘明自认把王家人给摸透了，明明一乡下老农民，偏要学着城里人的“体面”，客客气气说话。 切，客客气气商量让自家一个月出三十块钱？滚蛋吧！ 甘明还记得，早年父亲也说过，王家就一个王有粮还算有点脑子，其他人跟寻常乡下老农民没啥区别，不值得往来。 所以这么多年，得了王有粮的死讯后，自家就彻底断了跟王家的来往。 所以甘明根本没把王家人放眼里，王家人最渴求的是让王小莲有人养老，拿准这一点，甘明就一点不怕。 他原先估计，这王家人下一步应该是找到厂子里来，要求领导做主。 为此甘明也做好了准备，一来让保卫科的人巡逻的时候眼睛放尖一点，看到可疑的人就先抓起来通知他； 二来，要是真闹到领导那……他私底下也已经透过话了，根本不怕！ 可是他没想到，这一次王家人还是闹到家里去，而且听起来似乎是直接撕破脸皮，砸了他家？！ 甘明还犹有些不敢置信，秦小牛带着哭腔道：“真去了你家，甘明叔，公安把他们全带走了，王家人说要告你们逼良为娼，我爷爷……” 秦小牛万分后悔，都是他拖累了爷爷啊！ 这个十岁的孩子此刻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一失足则成千古恨的道理，他有一次饿肚子实在受不了了，就拿爷爷藏起来的银元找甘明换粮食。 以前他看到过爷爷跟甘长青交易，不过甘长青死后，爷爷就不换粮了，说甘明这人不如他老子讲规矩。 可他饿呀！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突然从一天三顿变成了一天两顿，他饿得心慌啊！ 他这才偷偷去找了甘明，哪知道甘明真的不讲规矩，拿这事威胁他爷爷“自污”！ 现在闹到公安那去了，真要调查起来，自家这身份，无论是逼良为娼还是诬陷，结果都很严重。 秦小牛只能哀求甘明道：“甘明叔，你快去找公安说，这是你们的家务事，你们自己解决，不能让公安掺和！” 见甘明皱着眉不说话，秦小牛破罐破摔，“我爷爷要是被抓了，我就去举报你！哼，我不信你只给我换粮，你收了那么多东西，还能藏到天上去不成！” 甘明心一颤，终于想起家里有个要命的东西了！ 他没那么傻，啥都往家里藏，大多换来的东西都是在外面藏起来了，可父亲留下那个本子太过重要，哪里能放外面。 甘明以前真没把王小莲放眼里——以夫为天，唯唯诺诺，大半年吃不饱还挨打，都没发出一点动静让街道的人来做主，同时家里的活还一点都没落下。 简直就是逆来顺受，天生的贱命！ 可王家人超出他预料的行为，让他有了不祥的预感，当即他像疯了一样往家里跑。 秦小牛跟着他跑，跑一会儿才发现他是回家，而不是去派出所。 顿时秦小牛眼珠子转了起来，甘家果然有见不得人的东西！ 甘明狂奔回到家，甘家外面看热闹的街坊还没散，见着他，有那不耻甘家做派的妇人就撇嘴道：“哟，咱们地主老财回来了！” “还回家来干嘛？怕我们进去偷东西啊？还是去派出所跟王家人对质吧！” 甘明强撑着扯出苦笑，“婶子别调侃我了，听说家里全被砸了，不回来看看哪里踏实。” 这会儿能在这看热闹的，大多都是家里的妇人，没有工作，往日里只能靠在街道接手工赚点微薄的补贴。 一来不少人早不爽甘家的“肥实”日子，二来这些妇人也有些同病相怜的感受，王小莲这么惨，甘家开了这么坏的头，以后家里小辈照着学怎么办？ 顿时大家伙把他围住了，“甘明，你家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你爹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是啊，礼义廉耻你家真是一点不顾了，王小莲没有功劳还有苦劳，你家又不缺这一口饭！” 见甘明不说话，一个劲就想往家里去，顿时就有人不爽道：“嘿，你非急着回去看什么？我这人公道，王家人个个穿得单薄，出来的时候可没顺你甘家的东西！” 不说顺东西还好，这一说，可戳到了甘明的心口。 他拉下脸，“各位都是几十年的街坊邻居了，不求大家在我家出事的时候搭把手，但能不能别落井下石？！” “我家成了这样，我着急！各位行行好，都让开！” 到底甘家人能耐大，大家嫉妒是一回事，随众说两句是一回事，人真要翻脸了，大家也怕真得罪人狠了。 大家不敢再多说，只散开后忍不住小声蛐蛐，“这甘家，我看还得出大事！” 甘明进去后直奔自己屋，他藏本子的地方很隐蔽——他在自己床底下最里面那堵墙上挖了个洞！ 那床比较矮，一般人是没办法钻进去的，床又是以前的老架子床，很重，并不好挪动，甘明特意量了自己的手确定了距离才掏的洞。 每次他拿本子，使出牛劲将床将将挪出一个缝，手伸进去拿出来，看完、记完放回去。 这会儿他走进房间，看到床被挪开，顿觉眼前一黑，强撑着上前一看，洞里空空如也！ 甘明感觉呼吸都不顺畅了，那王小莲是怎么知道位置的？！ 其实还多亏了刘二妞的刁钻，王小莲每次做卫生都要被挑剔然后克扣口粮，自然就精益求精起来。 每次来甘明和刘二妞房间打扫卫生，她都要拿着帕子钻到床底下一寸寸地擦。 王小莲本身个子不高，丈夫死后就开始吃不饱，一日瘦过一日，钻到床底下擦地，一开始有些难受，后来次数多了，她反倒觉得这样狭窄的地方有安全感。 于是王小莲越发喜欢在床下打扫，后来擦完地，她开始擦床底下这床架子的边边缝缝，然后就发现了被床架子挡了一半的洞。 一开始王小莲还以为是老鼠洞，吓得连忙用手去掏，掏出东西来还当是老鼠拖进去的，拿出来就着光一看，才发现是甘长青留下的本子。 第194章 齐聚派出所 王小莲吓得又钻回床底塞了回去，后来有段时间她都不敢再往床底下去了。 还是刘二妞见她在屋子里打扫时间变短了，觉得她偷懒，把她打了一顿，她才又恢复。 她总害怕这洞里会招来老鼠，每次去床底下打扫，下意识就要去洞里摸一摸，看看有没有老鼠屎。 王小莲被苏大花骂了后想起这个本子，都庆幸还好自己爱干净，不然，不然真要去告人强奸她，她还不如吊死算了…… 甘明又拔腿就往派出所跑，如今他已经拿不准王家人的心思了，就怕他们在派出所直接将本子上交了！ 派出所这会儿热闹着呢，李桂香搂着王小莲一个劲哭诉，街道办主任板着脸在跟胡青青说话，王老二跟派出所领导倾诉冤情，苏招娣和另外几个留下的妇人老老实实坐一旁。 甘明进来，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王老二跳起来就指着他的鼻子骂，“狼心狗肺、不仁不义的东西，我们家小莲怎么摊上你们这一家子，我们不忍了，破罐子破摔吧！” 胡青青连忙过来，“大哥，哎哟，这曹主任问的话，真是让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说这平日里都是大嫂管着呀！” “我，我一心在娘家那边，真是啥也不管，啥都只能说不知道，曹主任还说我奸猾，你快说句公道话！” 她见甘明视线在屋内转，只能叹口气道：“大嫂真是横惯了，来了这儿谁都打，让人逮隔间拷起来了。” 甘明跟着叹口气，然后一把抓住王老二的手，“二伯，我对不起妈，对不起我爸啊！” “二妞在娘家被后妈虐待惨了，所以这心里总不信任后妈，想要多考验考验，但她心不坏，没有恶意的啊！” 王老二被这无耻之徒气着了，抓起桌上的敌敌畏瓶子就砸他脸上，“那这是什么？我妹子都被你们逼得要喝农药了，还没有恶意？！” 旁边的警察拍拍桌子，“派出所不许动手哈！” 不过说归说，却没人来拉王老二， 街道办的曹主任也清清嗓子开口道：“甘明啊，你们一家三兄妹都是有正经工作的人，家里条件不差，对待拉扯你们长大的后妈，是不是太无情无义了点？” 主要是刚刚，李桂香太能说了，拉着王小莲几乎只有骨头的手，把她这些年的委屈一一道来。 什么婆家不喜就跟娘家人断了联系，什么流了几个孩子也无悔，一心拉扯大前头留下的孩子，结果呢？被克扣口粮、被打、被污蔑，最后只能喝药自杀…… 王小莲其实算是个半透明人，不惹事、不爱说道，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对她都没啥多深的印象。 但也正是因为知道她是个老实人，大家看着她如今几乎皮包骨的模样，对李桂香的话丁点不怀疑。 曹主任严肃道：“如今可是新社会，不是说王小莲嫁进你们甘家，就任由你们处置！” 甘明无奈道：“唉，说起来，我妈户口还在她以前那个婆家所在大队呢，没有迁到城里来，二妞想让她回去领口分粮，她非不回去，好似见不得人一样，也是为此才矛盾多多。” 他也知道闹出来了街道办脸上不好看，所以台阶给找好了——这王小莲根本就不是城里户口，不归你们街道办管！ 王老二暴跳如雷，“屁话，十几年前你爹就说了要把小莲户口迁过来，当时小莲都说在办了！” 李桂香冲过来拉一把王老二，“二叔，说这些没意思！” 她冷笑一声道：“合着我们乡下人的命贱，在你们城里面被人打死，都是烂命一条，没人会管？！” 甘明眯着眼睛打量这个女人，上次王家来人没有她，不然这么张会说的嘴，他哪会掉以轻心！ 不过看这王家人还乐的跟他吵的样子，说明还没准备真鱼死网破、把本子上交举报，这就好办了！ “二伯，这位嫂子，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我媳妇跟妈的矛盾太多，日积月累才成了这样，我平日里工作太忙也没注意，如今知道了，自然不会不管的！” 曹主任没想到甘明会是这样的态度，这次王家喊了几十号人跑来城里，问题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家庭矛盾、家庭纠纷嘛，当事人自己谈开就好。 往大了说，这么多人没有报备就进城，王老二作为大队支书，自行开证明，可以说得上是以公谋私、胡作非为了！ 甘明要是想弄王家，找了街坊说被这伙人吓着，再往上面申述一下，说王家人危害公共治安，影响恶劣，那王老二搞不好还得进去！ 曹主任内心其实有些纠结，她是同情王小莲的，可是王家人这次真的太过了！ 要是轻轻放过，以后甘、王两家一有矛盾，王家人就纠结一伙子青壮来闹，她这街道办主任得跟着吃一壶啊！ 她没忍住开口确认道：“甘明，你回家看过没有，你家可被砸得不轻，具体情况你可都了解了？” 甘明苦笑一声，“我回去看过了，确实一片狼藉。” “可有果先有因，也是往日我疏忽家里，无意放纵了我媳妇，才导致了今天的结果！” “我不追究了，以后我还要给我妈养老！” 甘明看向王老二，一脸诚恳道：“二伯，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你看行吗？” 王老二一拍桌子，“你还不追究？我妹子让你们祸害成这样，你先问问我追究不追究！” 甘明就道：“该追究！该追究！我一定让二妞给妈好好认错！以后好好给妈养老！” 派出所和街道办的人都有些疑惑，态度这么好、看着这么“有担当”的甘明，以前怎么对后妈这么狠？ 第195章 通报 甘明又道：“唉，二伯，这本来是家务事，闹这么大，咱们再纠缠下去，闹到我厂里去了，我跟我弟弟妹妹的工作也要受影响。” “我们工作受影响了，如何有能力给妈养老呢？你放心，以后我们就是为了自己的工作，也不会再亏待妈了。” 大家恍然大悟，这是没想到后妈娘家人这么有魄力吧，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虽然甘明这个“苦主”不追究了，表示这是家务事，他们回家自行处理，但是派出所这边也不是真的就不罚了。 “我们会下通报给公社，王有仓，你大小也是个干部，这次的行为是很值得反思的！日后，我们也会要求公社那边严加管理！” 王老二听到这话，心一颤，差点就低头保证会回去检讨了，结果先听得李桂香哭喊起来。 “姑啊，你看看，没天理啊，你被虐待的时候，没人管，咱们来讨回公道了，就要被罚，凭啥只罚我们啊？咱们女人没地位，咱们乡下人没地位啊！” 王老二一想，对啊？凭啥只罚自己？ 他当即梗着脖子，“就是，要通报，那就一起通报，他甘家都是有单位的人，你们把他们怎么虐待继母、污蔑继母、逼死继母的行为，全都通报去厂里！” “再加上我们娘家人砸了他家的事，通通一起写成大字报，贴到街道去！贴到我们公社去！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前因后果，让人民群众来评理，到底谁对谁错！” 甘明看着李桂香都有些咬牙切齿了，这女人有点本事！ “刘所，什么通报不通报的，怪我没说清楚！是我想到我爹走了都没喊这些姻亲来，深感愧疚，这才特意请大家到家里吃饭。” “哪知道喝多了，这才不小心把家里给弄乱了，惊吓了街坊邻居，闹出了误会！” 派出所的人：…… 街道办的人：…… 不过要是大字报真贴出来，以后街道办可就没脸了。 所以街道办的曹主任最后也选了和稀泥，“这谁家没个磕磕绊绊，动不动就报到单位去，也是给单位添麻烦嘛，我看他们谈开了就好，谈开了就好，就这样吧！” 刘所捏捏鼻梁，“你们不要胡搅蛮缠！要只是三五个人来闹，家务事我们确实不管，但这是几十号人，六七辆车啊！” 如今走哪都要开身份证明，人口流动小，这种几十号青壮进城闹事的情况，他们派出所不警告一下下面，以后哪家有事都去乡下拉几车人来，这治安还怎么维护？！ 他看着王老二，“行，两边我们一起下通……” 话还没说完，刘所感觉自己小腿被人抱住了，低头一看，最大的苦主王小莲不知何时从担架翻下来，爬到了他的腿边。 王小莲抱着他的腿，仰着头哀求道：“大领导，我哥都是为了我，要罚，把我关起来都行，求你别罚他，这通报下了，他以后在乡下就没脸了。” 说着她又趴地上，开始磕头，“求你了。” 刘所被吓一大跳，先是躲开，然后又来拉，这胳膊一入手，丁点肉都没有，全是骨头！ 他不由得一叹，法理之外还有人情，这要是换成他妹妹出了这样的事，可能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吧。 “罢了，念在你们是初犯，这次不做书面通报，但电话通知是少不了的，公社那边是必须要知道情况的。” “你们放心，我们也会给食品加工厂打，要求他们重视职工的个人素养与道德培养！” 他又看向街道办的曹主任，“你们后面要加强工作，他们两家的情况，都要好好跟进！” 三边各挨一板子，然后被赶出了派出所。 甘明把王家人环视一遍，本子会在谁身上呢？还是已经被带走了？ 那当然是被带走了！ 苏大花此刻坐在自己房间，翻看着手里的本子，里面用的各种暗语、代词，她看不懂。 但就这本子的厚度，她就知道，这甘家胆子大啊，这么些年没少捞！ 王玉熊在一旁犹豫道：“真不去举报吗？这甘家真是大蛀虫啊！” “大哥知道咱们为了给姑要钱，包庇这样的大蛀虫，会生气吧？” 苏大花叹道：“不是不举报，也不是包庇，更不是见钱眼开，而是这水太深，咱们轻易不能去沾啊！” “你想想，甘长青当了多少年副食品加工厂的领导？能让他记下来的交易，那能简单？谁知道县城里跟他交易的会是些什么人！” 王玉豹狠狠点头，“是啊，万一全是大领导、大干部，咱们一举报，他们是完蛋了，但是他们还有亲朋好友啊，万一他们联手来收拾咱家咋办？” 苏大花认为，“咱们首要的，是跟甘家划清界限！” 把王玉熊打发去王老三那，让他盯着王老三别冲动做出什么事后，苏大花把本子给王玉豹。 “儿啊！妈交给你一个重要的任务，这事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王玉豹眼睛一亮，“咱抄一份？！” 苏大花点点头，“你大哥有见识，到时候到底要怎么搞，让你大哥做决定。” 她收拾甘家，本来只是不想王玉虎被甘家扒拉上然后出事，可如今，事情这么复杂…… 想不到怎么弄最好，苏大花干脆不想了，反正还有俩月王玉虎就要回来了，他有本事，让他来做决定吧。 王玉豹就吭哧吭哧拿起纸笔在苏大花屋内开始抄本子了，苏大花出去坐到檐下给他望风，寻思着王老二他们啥时候能回来。 而比王老二他们先到的，是大队长。 “嫂子！你们真是，一点气都不跟我们通啊！”大队长先去了王老二家，只有个病秧子和一个闷葫芦，他不停留，转头就往苏大花家里来。 苏大花纳闷道：“咋了？” 大队长气得拍桌子，“还咋了？城里派出所电话都打到郭书记那去了！郭书记刚刚打电话到大队部，问我们是不是要造反！” 郭书记是先滩公社一把手，大队长这个级别，往日里汇报工作都到不了人家面前，哪知道第一次对话，就是这么惊悚的内容。 第196章 备份 苏大花心想，电话打到公社了，甘明那么硬气，不和解？ 她皱着眉道：“王有仓被抓了？我们要去探视不？” 大队长没好气道：“好悬甘家没追究，不然咱们大队出个劳改犯支书，以后全大队人都没脸了！” 和解了啊，苏大花放下心来，手一摊，“那你说，小莲我们到底管不管？” “甘家要敢追究，我们也要追究呢！” 大队长无奈道：“不是这么个管法啊！” 苏大花把人往外面赶，“你找王老二说去，我都跟他们闹翻了，还讲义气陪他们走一趟，够意思了。” 大队长连忙问道：“嫂子啊，老二啥时候回来啊？” “不知道，我啥也不知道！” 大队长又道：“咱们一起去公社啊，郭书记要问话呢！我啥也不知道啊！” 苏大花把门哐当关上，“我也啥也不知道，找王老二去！” 等人走了，苏大花躺到檐下的躺躺椅上，累了半天，她也该休息了！ 老王家的人，一直到傍晚才回来，这时候王玉英都下班了，跟着他们一起回来了。 王老二在公社被领导们轮流骂了一遍，保证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最后还被暂停了大队书记的职责，让大队长暂代了，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头倒挺好。 等王老三把院子门关上了，他才宣布道：“明儿甘家人到大队来，来咱们家商量后续！” “今天，我们取得了第一步的胜利，可喜可贺。” 王小莲眼泪直流，“都是我拖累了二哥。” 苏大花翻个白眼，举起手，“又想挨打了？” 等王小莲收了眼泪，苏大花把从甘家拿来的本子扔给王老二，“别激动了，冷静一点，后面才是硬仗！。” 王老二手忙脚乱地收好本子，又有些胆怯，“大嫂，送佛送到西，你看明儿……” 苏大花拉着脸，“打住！别逼我扇你！” 王玉英岔开话题道：“二叔，这本子能给我看看吗？” 王老二被苏大花撅回去，正觉尴尬呢，连忙就把本子递过去，“哈哈，有啥不能看的……” 苏大花一巴掌给他扇回去，“叫你收好！” 转头看到闺女，她又缓和了语气，“玉英，这些东西沾不得，我们看不懂，不怕漏出去。” “但你在供销社上班，这些东西要是不小心记下来，以后想明白了，再不小心说出去了，只会给你招灾。” 王老二连忙又手忙脚乱收起来，“还真是这个道理，如今看来管采购的心可真黑，万一你们张副主任……” “玉英，你快回家去，明儿也去上班，谁问起家里的事，你都说在上班不清楚，知道不？” 王玉英收起了好奇心，摊手道：“今儿陈主任就问我了，不过我本来就是在上班，确实啥也不清楚！” 苏大花可不想闺女牵扯太深，拉起闺女就跑，跑出王老三家门口了，她对着大门破口大骂。 “老娘不计前嫌帮着你们去讨公道，你们居然要跟甘家和解，没骨气的玩意儿，再也别来找老娘了！” 骂完，她拉起闺女就气鼓鼓地回家去，留下周遭看热闹的大队队员们悉悉索索的讨论起来。 这老王家的人和事真是看不懂啊，好一阵、坏一阵，团结一阵、闹一阵，这老王家的人，到底还能不能得罪啊？！ 李桂香瞬间就明白了婆婆的意思，对着还有些懵的其他人道：“明儿咱们这样……” 甘明带着媳妇刘二妞进入胜利大队的第一时间，就迎来了各种打量的目光。 王老二停职反思的消息一经得公布，胜利大队的人差点没惊掉下巴。 知道这老王家的人护短、彪悍，没想到这么护短、这么彪悍啊！ 为了给外嫁的闺女出气，居然打上县城去了，还把自己的“官”都丢了！ 有的人佩服、有的人敬畏，还有的人则蠢蠢欲动，王老二下来了，就有其他人可以上去呀！ 这有个自己人当干部多好，瞧瞧老王家一大家子，基本都有个“小官”当，怎么也是一份补贴呀！ 大队的人也不认识甘家人，只觉得这男人、女人穿着打扮和气势都不寻常，像个干部！难不成，王老二还要继续挨批？ 有人就热心上前招呼，“两位领导，大队部往这边走。” 甘明笑笑，“老乡，我们可不是什么领导，我们是王有仓妹妹王小莲的继子和儿媳妇，特意来认错，接我妈回去，麻烦您指个道，我妈如今在我哪个伯伯家？” 听清楚他话的人不由得目瞪口呆，啥？挨了王家人一顿打，王小莲的婆家不找王老二麻烦，还亲自上门来接了？ “甘明！你还有脸来！”王老二气势汹汹走来。 他一大早就让家里孙子在村口盯着，有陌生人进村就去通知他，刚得了消息第一时间就跑过来了。 甘明心下有些不耐，这老王家的人，该拿的东西拿走了，坐下来好好谈条件不行吗？装腔作势！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甘明扭过头，一巴掌扇刘二妞脸上，“还不快给二伯认错！” 刘二妞就呜呜哭了起来，她是真的后悔了！ 早知道老王家的人这么能折腾，她就不该怕脏了家里的地方，干脆逼着王小莲在家吃药毒死算了！ 反正王小莲在城里没朋友，街道也不怎么关心，她的户口又不在城里，哪天街道问起来，就说跑回乡下去算了。 哪知道这王小莲回了娘家，居然，居然扯出这么要命的事！ 昨天刘二妞从派出所放出来，冲回家还没来得及发飙，就被自家男人臭骂了一顿，她这才知道家里要命的东西落王家人手里了。 要是弄不回去，全家都要吃枪子的啊！ “二伯，妈在哪？我要当面给她认错，我任打任骂！”刘二妞嘴上这么说，心里则想着，等把王小莲弄回去，非在她身上找回来不可。 王老二冷哼一声，“走吧，我看你怎么认错！” 第197章 狮子大开口 王家其他人——除了苏大花，这会儿全都得了消息，聚到了王老三家。 关上院门，进到堂屋，大家也都不装了，开始谈判。 甘明直言：“把东西还我，我把妈接回去养老。” 林蓉妹直接吐口痰到他面前，“呸！” 李桂香阴阳怪气道：“哟，你这是连吃带拿呢！” 甘明脸不红心不跳，“你们不就是为难妈的养老吗？我接回去，有街道办的人盯着，我们一定会好好孝顺她的。” 王老二直白道：“一次性了清！你们甘家给小莲五千块养老费！” 甘明脱口而出：“你们知道五千块是什么概念吗？！” “甘长青一个月起码五六十块的工资吧？他一下子就走了，也没医，他的积蓄肯定不少，小莲跟他是夫妻，这钱该小莲拿！” 王老二继续道：“咱们还要登报划清界限！” “你们必须承认虐待小莲、污蔑小莲的事实！” 甘明咬牙切齿，“俗话说，破财免灾，你们是不是心太黑了点？我们承认了，下一步你们就要让公安把我们抓起来了吧？” 王老二冷哼一声，“钱，是甘长青的积蓄，人？你们虐待我妹，这事必须有个了结！” 李桂香呵呵一笑道：“到时候是得让街道办、派出所、还有我们大队的干部们一起作证，如果派出所觉得你们这是犯罪，自然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甘明冷下脸，“你们是没打算和解！” 李桂香白他一眼，“我们要不打算和解，昨天就把本子交上去了！” 刘二妞破口大骂：“你们真是穷疯了！门都没有！” “甘明，我看别跟他们废话，他们不敢交本子出去的。” “说起来，他家有个大营长，闹出去影响了大营长的前途，我看他们怕不怕！” 王家人还没开口骂，甘明先一把拉过人，问道：“什么营长？” 刘二妞有些心虚，这才想起，她怕自家男人听到王小莲有侄子是营长，改了主意要把人接回来，告诉他自家大哥打听的消息时，隐去了王小莲侄子的信息。 她只说这一家子都在乡下务农，有两个闺女因为长得漂亮跳出了农门，但也只是嫁在公社而已。 这倒符合甘明对王家人的想象，当年老王家不也只有王小莲一个人，因为长得好看搭上了自己老爹，跳进了县里吗？ 这会儿甘明气得不行，要早知道王家出了个营长，他给王小莲养老算什么麻烦事！ 他真想一巴掌扇死刘二妞，当初他觉得自己心眼多，不想再找个心眼多的过日子了，就挑了个门当户对、大大咧咧的刘二妞，哪知道这人犯起蠢这么无可救药！ 李桂香就骂道：“我们两家十几年不来往了，闹出去能牵扯到我家什么？” “哦，我姑姑做了你甘家人十几年对吧？成，现在我们就抬着她去找公安，顺便把本子交上去，我看公安罚不罚我姑！” “成！我答应你们！钱我们出，罪也认！” 甘明已经冷静下来了，如今最紧要的事就是把本子拿回来，毕竟那上面是自己和父亲的字迹。 而且知道王家有个营长，他这心思又变了，等平息了王家的怒火，如果能把王小莲再哄回去，自家还能多个靠山！ 这笔买卖划算！ “不过我只能先给一千块，后面的钱得缓缓再给，我爸虽然工资高，但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养我们全家，还给我跟我弟娶了媳妇，给我妹妹备了嫁妆。” “我家到底还有多少钱，明眼人一算就知道，我想你们也不希望别人怀疑这钱……” 刘二妞尖叫道：“甘明，你疯了啊？这么多钱！要劳改你自己去劳改！” 甘明把人拉到一旁小声道：“媳妇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是我出事了，才是真的完了！” 他从两人的情谊讲到未来，可惜俩人还没个孩子，最后只能威逼利诱。 “现在你也知道本子的存在了，你也捏着我把柄，你说我能不管你吗？” “先答应了他们，到时候我会让秦老黑咬死是他觊觎王小莲，咱们也是被他蒙蔽了，至于虐待婆婆……” “我仔细想了想，人没出事，不涉及刑事，最多就是街道、妇联批评一顿，你的名声不好听而已，不会进去的！” 最后甘明又许下承诺，以后家里的东西——藏外面的也要由她做主，刘二妞终于答应了。 毕竟确实没听说过哪家儿媳欺负婆婆被判劳改的，名声不好听？名声哪有实惠重要！ 谈妥了，甘明重新看向王老二，“二伯，我刚刚说的，怎么样？” 王老二不答应，“有啥好怀疑的，你找你媳妇娘家、你弟媳妇娘家、你妹婆家，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都找一遍，我不信借不齐！” 甘明再退一步，“好，第一笔我给你们两千！再多真不行了，这年月，我就是借遍亲朋好友，也不可能一下子凑齐五千块啊！” 其实两千块，才是王家真实想要喊的金额。 五千块是夸张了一点，甘长青十年工资，还得不吃不喝才攒得下。 倒是两千块，四五年的工资，王小莲嫁进甘家快二十年，如今的样子有目共睹，张口要四五年的工资，不算过分吧！ 甘明见他神情松动，保证道：“剩下的我写欠条，二伯，我亲妈去的早，以前是我糊涂，以后我是真心想拿你们当外家来往啊！” 王老二呸了他一口，“成，先两千！” 甘明笑道：“那本子……” “当然是等一切办完再说！” 这点上甘明却不愿意让步，开玩笑，就算以后想拉个靠山，但也没有把自己命给人捏着的道理好不好！ 钱一给，罪一认，谁知道王家给不给本子。 “不行，本子要先给。” 王老二却冷笑一声：“本子其实最后也不会给你的！” 甘明大怒，“我很有诚意了，你们玩我？” 王老二淡淡道：“这本子能落我们手里，改天指不定又落谁手里去，上面是甘长青的字迹，到时候再把我妹妹牵扯进去怎么办？” “事情办妥，我当着你的面，把本子烧了！” （PS:四章奉上，读者朋友们看得满意的话，希望能给个好评、打个分，感谢~） 第198章 心眼真多 甘明眯起眼睛，王老二这话，也不无道理。 其实本子上的内容他已经大致记在脑海里的，说实话，他要早烧了，也没今天这些麻烦了。 可今天处处落下风，甘明很不爽，于是开口道：“为表诚意，你们先烧掉本子后面我记那一部分！” 王老二骂道：“没有你提要求的份！” “还先烧你那部分，办好了，我自然全都一起烧了！” 甘明冷笑一声，“你刚刚说的，怕本子落别人手里，上面是我爸的字迹牵连到妈，这才要烧本子，但万一你们到时候烧了我爸的，不烧我的呢？” “必须先烧我的！不然我信不过你们。” 王老二都服了，这人心眼子真是多！他们可完全没想过这坏主意…… 不过这人心眼这么多，王老二更不能顺着他的思路走了啊，咬死不烧，“要么办事、烧本子，要么我现在就抬着我妹妹进城举报！你二选一，没有其它选择！” 最后还是甘明妥协了，毕竟那玩意真交出去了，自己全家都要凉。 这下大家算是达成一致了，于是直奔大队，喊了大队长一起去公社。 大队长对这神奇的发展那真是摸不着头脑啊，想问，但人家明显不会说，算了，两家和解是好事，以后他就不用担心王老二纠结人再往县城去了！ 巧了，公社郭书记也是这么个想法，听说两家要去县里找街道办还有派出所作证和解，大手一挥，允许王家人出去了。 昨儿郭书记才刚三令五申，要求下面盯紧各通道，坚决不允许再出现这种没有报备的团伙直奔县城！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让何副书记陪着一起去，“昨儿那车是你帮着借的，今儿再去借一次吧！” 感受到郭书记的阴阳怪气，何副书记那叫一个憋屈，好人还没好报了，这混账老王家！ 他当即开口，“让黄副书记去吧，到底是他姻亲。” “你们俩一起去！” 何副书记：…… 黄副书记：…… 两人拉着脸看向王老二，王老二腆着脸道：“给两位书记添麻烦了，不过有你们一起坐镇，我这心里踏实多了。” 两人谁都没搭理他，只看向甘明的眼神里都有几分探究。 都不是傻子，以前甘家做得这么绝，现在又把自己的脸扔在地上任王家踩，鬼都知道有问题！ 甘明也陪笑道：“辛苦两位书记了，老话说，娶妻娶贤，我娶上这么个媳妇，真是家门不幸，害得我跟外家这么多年没来往，还好误会解开了，以后我也要多来老家走动才行啊！” 黄副书记心一颤，扭开头不看眼前的人了，还多回来走动？他现在恨不得把王秀娟休了！ 这门亲事娶糟砸了啊！本来他在公社低调无比，现在总感觉全公社的人都在关注他家情况，真是让人害怕。 王老二骂骂咧咧道：“来往个屁，老子一家跟你这种无情无义的东西以后再无瓜葛，老子一家不往县城里去，你要敢来，老子见一次打一次！” 以前束手束脚，如今他只后悔，怎么没第一次见面狠狠揍着狗东西一顿，好好出出气！ 甘明自认能伸能屈，既然已经打定主意妥协，那就不会闹脾气，这会儿王老二骂啥都听着，一副受教的模样。 这给王老二悔的，开价开低了！这狗东西看着像是要缠上自家了！ 但自家有啥好缠的？不就是大侄子王玉虎吗？！ 说起来，老王家的人，真没一个人在外拿王玉虎耀武扬威。 苏大花不允许，王老二、王老三也不允许。 家里帮不上王玉虎的忙，但不拖后腿还是能做到的。 所以这么些年，王玉虎不回家探亲，连娶了媳妇都没带回来看过，大家也从不写信催，或者质问啥的。 王老二寻思，等会登报划清界限得做绝一点，不给这狗东西留空子！ 醋厂的马主任看到来人，脸都僵住了，天知道他在知道自己借出去的车被拿去干了什么后，那是什么心情！ 想上吊了！ 这会儿还来借车，要不是同行的人里面有甘明，他真想把人轰出去！书记也轰！ “甘采购员，你说这事闹得……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甘明握着他的手，“马主任，我真得谢谢你，我妈身体不好，以后再要进城看病，还得麻烦你多照顾。” 马主任有些迷茫，照顾他们有车用，还是照顾他们一定用不上车？ 不得不说，甘、王两家的恩怨，真是让一众外人全都摸不着头脑了。 何副书记对醋厂的人是向来没好气的，当即道：“郭书记交道的，让我们陪着作证两家把事情彻底解决了，这车你借还是不借？” 甘明连忙道：“马主任，这车是为了我的事，后面我向厂里打报告，不让你为难。” 话说到这份上，马主任只能把钥匙拿出来了。 只等这一群人坐上小汽车和拖拉机走了，他不由得在心里琢磨，事情不简单啊，不行，等明儿他就去打报告，这车还给总厂，他不要车了！ 要是没这破车，以后这两家再搞点啥事，怎么也牵连不到自己身上了！正好司机出事，他就深明大义一次吧！ 做出决定后，马主任又想到了刚刚何副书记的态度，他知道跟公社缓和关系迫在眉睫了，正好这又到了厂里急需大量临时工的时候。 以往都是县里总厂招募好人拉过来，但这次他决定把招人的权利给到公社这边。 当然，他决定了，并不是真能做主了，还得跟总厂报告呢！ 马主任回办公室拎起自己的皮包就去赶客车了，想到自己被开走的专车，有点心酸，但跟麻烦比起来，还是客车吧，习惯就好！ 甘明带着一伙人进了城，还想带回家坐坐，被王老二一顿臭骂，只好直奔街道办。 街道办曹主任得了派出所的叮嘱，是寻思着要亲自跟进甘家这事来着，但怎么也没想到，这事发展如此迅速且诡异。 再听说还要请派出所的同志来作证，她二话不说就打电话把刘所喊来了。 刘所觉得甘、王两家这事透露出一个信号，甘家肯定有什么事被王家拿住了！ 第199章 她不能接受啊 再联系甘家人的工作，倒不难猜测了。 不过派出所，主管户籍和治安，这甘家有经济问题，也归食品厂管，他们还没有权利越权管理。 但牵扯到秦老黑诬陷的事，他可得管上一管，对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这四类分子的的监督、管制、训话，是他们派出所非常重要的工作。 结果在他们的管理下，冒出来个坏分子诬陷群众的事，这不是他们工作失职吗？！ 秦老黑被喊来，听到甘明的怒骂，低着头承认，“我鳏寡多年，知道刘二妞对她后妈看不顺眼，早想打发人出去，就想着捡个便宜，把人娶回家去。” “但我这身份，人家肯定不会嫁给我，我，我就动了点小心思。” 王老二脱下鞋子就抽他脸，“捡个便宜，老子让你捡个便宜，你这是小心思吗？是坏心思！” 他对于秦老黑把刘二妞撇出去的事，非常愤怒，“那你咋知道我妹胎记的？你是不是跟刘二妞串通起来的？” 刘所也严肃道：“秦大通，面对组织要认真严肃，你再好好想想！” “你经过劳动改造后，好不容易重回群众队伍，你如果继续坚持你刚刚的话，问题可就严重了，要加重惩罚的，甚至，我们可以上报重新评审你的帽子！” 秦老黑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哐哐磕头，同时痛哭流涕道：“我知道错了！我家里就那么一个小孙孙，我只是想多个人照顾他啊！” “王小莲被她儿媳妇欺负得那么惨，她要是愿意嫁给我，我肯定对她好，我不是想害她啊！” 无论王家人怎么骂，刘所怎么说，秦老黑咬死是自己想癞蛤蟆吃天鹅肉，无意听到旁人说王小莲的胎记，这才想到这么个坏招。 刘所气愤无比，让跟来的片警把人先拷回派出所，然后郑重对着王家人道：“我们会好好问查清楚的，绝不会容忍一个坏分子逍遥法外！” 刘二妞原先还有些得意，听到这话连忙低下头。 王老二指着她问，“撇开其它不说，她虐待婆婆，难道不该抓？！” 刘所为难道：“要是情节严重……” 王老二气道：“我妹妹的惨样昨天你们也看到了，那还不算严重？” 刘所无奈道：“如今不涉及人命，也没有残疾，还是让街道办来处理吧！” 街道办的曹主任见今儿甘家人一副任打任罚的样子，早就盘算好了，刘二妞这样的自然不能姑息，不然以后谁都学她的，还怎么管！ 曹主任当即道：“以前是我们街道办失职啊！大家放心，我们以后绝对会加强工作！” 她把对刘二妞的处置说出来，首先，要在居民大会上当众宣读检讨书，以后也要定期进行思想汇报；其次，就是劳动改造了！ 刘二妞听到自己要去城郊修路，当即尖叫起来，“我不去！那都是黑五类才去的！” 城郊修路是义务劳动，每个街道办都很头疼，只能组织本街道的黑五类过去。 曹主任板着脸道：“黑五类需要劳动改造，你做错事也需要劳动改造，你要不服气，行，咱们就上报，看看你这种行为到底要怎么判定，你这成分是不是也要重新划定！” 这话可就严重了，甘明连忙捂住媳妇的嘴，“去，她去！” 刘二妞还想挣扎，甘明在她耳边轻声道：“你要相信我。” 她看一眼旁边虎视眈眈的王家人，这才不闹了，也是，先糊弄过去，后面自家再想办法就是！ 对于刘二妞的处罚，王老二自然不太满意，可他牢记苏大花的话，当务之急是跟甘家划清界限。 认错书、断绝关系书，甘明和刘二妞倒签得痛快。 甘明回去取钱，顺便把弟弟、弟媳还有妹妹喊来了。 胡青青看过认错书和断绝关系书，呼天喊地道：“这都是什么啊——因在夫家遭受继子、继子媳妇、继女长期虐待，又遭诬告毁坏名誉……“ “让外人知道了，我还要不要做人？妈怎么没来？我以往可完全没欺负过她，都是大嫂看不惯她啊！” 甘亮昨儿晚上被哥哥交代过，知道事关重大，再是不忿也忍下了，哼，等后面，他再想办法收拾这一家子老农民！ “好了，一个屋檐下，摆脱得了关系吗？”甘亮瞪胡青青一眼，“麻溜签了，以后跟这一家子再没关系！” 胡青青不是刘二妞那种没心眼的人，顿时就明白了，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情况，她不敢再闹，哭哭啼啼着签了字。 甘月则咬牙切齿道：“当年我就跟爸说了，这不是个好东西，他色迷心窍非不信！” “啪”！ 王老二飞快地扇了她一巴掌，然后就顿感舒畅！ 当年甘月跟王小莲干架，自家不好打一个孩子，竟然就那么稀里糊涂过去了！ 这么些年也不知道这甘月怎么欺负自己妹妹！ 趁着甘月没反应过来，王老二又给了她一巴掌，打完就明白了，为啥大嫂这么爱给人巴掌，真痛快啊！ 甘月不可置信，“你，你，啊啊啊，我打死你！” 甘明连忙拉住她，”好了！以前你对妈不敬，如今让二伯打一巴掌，就当长辈教育你了！“ 甘月觉得哥哥疯了，“都要断绝关系了，教育个屁啊，甘明你疯了啊！” “啪”！ 甘明也给了妹妹一个巴掌，“我看你就是教育少了！” 甘月抱着头扫视周围一圈，见二哥也不帮自己，尖叫着就想冲出去。 林蓉妹和赵荷花把人堵住，王老二看向甘明，“一个都不能少，必须全都签！” 甘明扯过妹妹，语气严厉道：“今儿你不签字，以后就别回娘家了，我们就当没有你这个妹妹！” 甘月大哭着签了字，她不明白，不就是王小莲有了个出息侄子吗？可是人在东北，能有啥用？ 跟这个后妈斗了十几年，如今败成这样，她实在是不能接受啊！ 只刘所见着眼前这一幕幕，心里越发凝重，这甘明越能忍，他越发觉得甘家的事很大！ 甘、王两家肯定是谁都不会老实交代了，他决定等会回去要好好审问一下秦老黑！ 第200章 别烧啊！ 听说王家人要去登报声明，曹主任连忙道：“哎哟，那都是要审批的，咱们这点事哪里就能见报了，如今这样，咱们多方见证，就够了！” 王老二狐疑道：“你别是欺负我们乡下人没见识吧？以前我们在报纸上看到过啊！” 曹主任含糊道：“那都是比较典型的人和事，经过层层审批后才发布的。” 见王家人不信，她劝道：“你们的断绝关系书，我们街道办给你盖章，效力不比登个报纸强？你就信我吧！” 王老二觉得这街道办肯定是不想事情闹太丢脸，要是自己这会太过坚持，人家不给盖章咋办？他脑筋一转，决定先答应。 登报的事大不了过几天自己再来城里办，到时候他一个人悄悄的，这街道办也不知道啊！ 他装作勉强的样子，“行吧，但要是甘家人再来纠缠我妹妹，我可来找你们。” 曹主任保证道：“你放心，以后我盯紧甘家，绝不让他去打扰你们！” 当然，她看着公社来的两个书记，也要求道：“以后有什么，咱们不要太蛮干是吧？都先来街道办，咱们好说好商量。” 何副书记和黄副书记全程不开腔，这会儿不得不开口，好歹人家也是县城的公家单位，不能不给面子。 “是啊，以后我们也会加强管理，不让下面的人胡来。” 王老二喜滋滋地揣着钱和盖了章的证明走了，甘明在后面喊道：“二伯，等我一起啊，我把妈的行李给她收拾了一起带回去！” 这一场闹剧看似结束了，只曹主任和刘所都觉得心有不安，太顺畅了，总担心后面还得出什么事。 刘所麻溜回去审问秦老黑了，曹主任只能喊来白大姐和孙大姐，耳提面命，“盯紧甘家，不对，盯紧每一家，绝不能再出什么问题！” 甘明拉了一车的棉被、衣服到王老三家，亲眼见着王老二烧掉了本子，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正准备说点什么好话，王老二让儿子、侄子把人轰出去了，连带他带来的东西也一并扔出去。 王老二站在门外大声喊道：“呸，以后我们俩家再无关系，等会我就把我们的断绝关系书抄成大字报，贴到公社去！” “你以后休想跟玉虎攀关系！” 旁边看热闹的村人恍然大悟，难怪甘家这么怂，这是怕了王玉虎啊！ 甘明想了想，也不过多纠缠了，事发突然，他还没来得及好好调查一下王家人的情况，干脆先回去查了再说。 不过他人走了，东西倒没拿走。 村人们看着那厚实的棉被，还有那么多衣服，冲着王老二喊道：“东西是好东西，收起来吧。” 王老二冲屋里喊道：“老三，拿柴火来，呸，甘家的东西，烧了，我们也不会沾一分！” 村人们吓了一大跳，“天啦，王老二你是丢了大队支书的位置，疯了吗？” “是啊，这可是上好的棉被啊！你不要给我们呗！” 听到消息赶来的大队长也拉着他的胳膊劝道：“有仓，何必呢！” 王老二气愤道：“说了划清界限，你当我开玩笑？老三，快来都烧了！” 大队长见王老三出来了，板着脸道：“我看谁敢！你们难道要学那些不良作风，糟蹋东西？” 见王家人真是下了决心不想要这些东西了，大队长就道：“咱们大队还有那么多困难户呢，这些东西你们不想要，那就捐出来，这样也能帮不少人过个好冬天了。” 看热闹的人们顿时蠢蠢欲动起来，“是啊，这么好的东西要是直接烧了，可就罪过了，你们不要，那就给我们吧。” 有人聪明，连忙道：“哎哟，我看好，大家得了这些衣物，也念着小莲的好，以后谁要是说闲话，我撕烂他的嘴！” 王老二听了，呸了一声，然后道：“我看到时候是念甘家的好，到时候别为了拿好处，还来劝着小莲跟甘家和好！” 只如今这东西，自家肯定是不能收的，东西再好都不能收，断绝关系就不能黏黏乎乎的，可烧也不能烧了，只能分了…… 他拿定主意，对着大队长道：“我把这些东西送公社去！” “这次我做错了事，郭书记让我好好反省，我的反省就是，以后要跟坏分子彻底划清界限！” “这些坏分子的东西，郭书记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让组织来做决定。” 大队长：…… 这几床厚棉被、一些好衣裳，对大队来说是难得的好东西，但对公社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想到王老二被停职了，大队长当他想讨好一下郭书记，想想也点头道：“我看好，也让公社看到我们的决心——绝不瞒着公社一件与县城有关的事！” 而且刚刚他也是听说王老二要烧东西，情急之下说了要分东西，可细想，这其实是个烫手山芋，这么点东西，肯定不是家家户户都能分到，最后分不到的，不得怪他？ 王老二开腔了，大家倒只埋怨王老二了！ 确实，大队上的人失望极了，对王老二怨愤颇深，多好的棉被，多好的衣裳啊！ 一时间，原先觉得王老二被停职这个处罚太过了的队员，都拍手叫好起来，哼，换个支书才好呢，这小气吧啦的人，不配！ 王老二拉着一板车东西到了公社，当然是郭书记的面都没见着——当然，不是摆架子，人开会呢！ 民兵大队长听到消息跑过来，笑呵呵道：“王支书啊，托你的福，如今大家伙眼睛更得放尖一点哟，就怕又出什么不可控的人员流动情况。” “天气越来越凉了，这夜里巡逻的兄弟，日子可难啊！” 王老二连忙道：“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啊！” “正好，这甘家把我妹妹的家当送来了，可是我们两家闹成这样，我真是看着甘家的东西就恶心！” “夏队长你拿去吧，把这些棉絮改一改，给巡逻的兄弟们加厚一下衣裳。” 夏队长笑呵呵地招呼人来搬被子，民兵大队的人见着王老二火气才小了些。 这年月棉花难得，布也难得，这些被子、衣服拿回去改一改，也算捡着了。 东西搬走了，夏队长送王老二出了公社，顺便给他透露了个消息。 第201章 分钱 “又到醋厂大量需要人的时候了，这次马主任服软了，下午来找何副书记，说这次招人让公社做主，用咱们公社的社员了。” “我听领导们的意思，是从周边大队招人来，但僧多粥少，你们大队这次怕是要受王支书你的影响了……” 王老二听了心里一咯噔，完了！ 要胜利大队真因自个的原因失了这次临时工的名额，那自家在大队别想抬头做人了，小莲日后也难了！ 夏队长道：“趁着领导们还没下决定，赶紧让马会计来说说情！” 马铁根凭借一手算账的好功夫，在这公社可是很有面子的——至少比胜利大队那个如今一人肩挑两职的大队长有面。 王老二拉住夏队长的手使劲摇了摇，“谢谢夏老哥，改天请你喝酒！” 说完他就着急忙驾着牛车往大队赶了，王玉英刚刚远远地骑着车就见到前面二叔在跟人说话，有些神秘地样子，她特意放慢了速度。 结果一转眼，人就没了踪影，她不免有些摸不着头脑，倒是夏队长笑呵呵地跟她打招呼，“玉英啊，骑快点，不然可赶不上你二叔。” 王玉英同样笑呵呵道：“他急他的，我不急，慢慢回家。” “夏伯伯，近来你们巡逻辛苦了，要是水壶没水了，就到我们供销社去灌，我们主任交代了，年关将近，有咱民兵大队加强巡逻，踏实~” “哎哟，这可好，你们供销社财大气粗，再给我们弄点啥糖水，更好了！” “那可得您找陈主任、张主任说道说道，到时候我要跟着沾沾光喝上点糖水，我可就谢谢您咯~” 简单寒暄两句，王玉英骑着车从他身边走过，挥挥手告别，“夏伯伯，回见~” 夏队长看着王玉英的背影，可惜般叹口气，这么大大方方又聪明能干的姑娘，还未婚，原本是很让人惦记的啊！ 可惜王老二突然搞出这事，得吓跑不少人心思。 谁都怕成了姻亲，以后被王老二给带累了，就像如今的黄副书记，原本只是低调，如今彻底靠边站了，今儿开会讨论以后对醋厂的方针、态度，都没喊他。 说是他不主管这一块，让他管好教育就是，但谁不清楚，这是郭书记恼了他。 王玉英还不知道这事，不然非得握住她二叔的手，好好感谢一番，她如今可烦给她介绍对象的人了。 连邓师傅这个新来的，都要问上一问、说上一说，烦！ 王玉英此刻骑着自行车，两个轮子，那自然是赶不上王老二的牛车，回了大队她也不至于非追上去问问啥情况。 只回到家，没忍住跟母亲分享了一下，“也不知道二叔急啥，我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苏大花不甚在意，“可能不放心你姑在家吧。” 王玉英便顺势关心了一下她姑这事的发展，李桂香参与了全程，当即跌宕起伏地讲了起来。 苏大花等她讲完才交代道：“你好歹是妇女主任，之后你自己记得关心一下，那刘二妞到底修路没修路。” “还有那个黑五类，哼，坏女人的名声！他既然不肯咬出甘家，要是派出所轻轻放过，你可得跟妇联反应。” 李桂香点头道：“回来的时候我顺道去跟于主任报告了一下，她也说会跟县妇联那边报告，要求妇联那边督促街道办，好好对刘二妞进行劳动改造，这一次可不够，得多来几次！” 王玉英关心道：“听说二叔被骂得狗血淋头，于主任没骂你吧？” 李桂香嘿嘿一笑，“批评了一句，让我以后要先报告，但关起门来，于主任还是夸了我们勇于为出嫁闺女做主的魄力。” 苏大花点点头，“咱们公社妇联的于主任没得说，不像我听说的有的公社的妇联干部，和稀泥。” 李桂香就小心翼翼道：“于主任还说后面会来大队看望姑姑，妈，最近我可能会多往三叔家去几趟，主要是了解一下姑姑身体的恢复情况……” 苏大花给她一个白眼，“你一个妇女主任，于主任不来，你就不去关心了？自个偷懒了，还把罪名推老娘头上是吧？” 李桂香连忙就拍自己嘴巴，“瞧我……” “大嫂~” 门边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李桂香想要解释的话，众人抬头一看，林蓉妹、赵荷花扶着王小莲正准备进来。 苏大花暴跳如雷，拿起扫帚就开始赶人，“滚，老娘好心好意帮忙，你们居然和解，没有骨气的东西！” “不把甘家的丧天良的玩意送去劳改，还好意思进我家门？” 苏大花毫不留情地把人赶出去，哐当关上门，“呸，说了断绝关系，当老娘说着玩呢？！” 门外林蓉妹和赵荷花真是尴尬得不行，她们还寻思着，借着姑姑这事，两家就修复关系了呢，反正乡下大家庭不都这样，有些磕磕绊绊，但又黏黏乎乎，反正就那么着了呗！ 王小莲更想哭了，她，她是想来感谢大嫂的呀！ 还有玉英那孩子，要不是遇着她，自己早就没命了吧！ 正巧王玉熊、王玉豹回来了，林蓉妹当即上前抱怨，“玉熊，玉豹，你们妈可真是，我们特意上门来感谢她，她把我们轰出来了，你说都是亲戚，这，这太不给人脸了吧！” 王玉豹直白道：“三婶，我妈操劳一番，是为了我们四兄妹，我们记着这份恩情，你们……我妈早说了不想再管老王家的事，不想跟你们来往，以后咱们就少来往吧！” 林蓉妹脸都气白了，“你们，你们！” 赵荷花见她说不到重点，干脆自己开口，小声道：“是姑要分钱，非要我们带她来！” 王玉豹眯起眼睛，“分啥钱？” 王玉熊闷声道：“好了，别在家门口说这些，去二叔家吧。” 五人便一起往王老二家去了，两兄弟过了饭点好一会儿才回来。 一回来，王玉熊就掏出一叠钱放在桌上，对着苏大花道：“妈，这是姑说给你的，感谢你救了她，帮了她。” 苏大花拿起桌上的钱数了数，“哟，五百块，好大方哟！” 李桂香咽了咽口水，这姑确实大方！ 第202章 调去醋厂？ 苏大花抽出一百，剩下的又放回桌子上，“手这么松，我看还没长教训！” “老娘又不是黑心肝，就拿这一百，当咱们全家的辛苦费了！” 说着，她数出三十给李桂香，“你身子不好，跟着跑辛苦了，但话又说回来，谁叫你是妇女主任，不能只平日里拿补贴，关键时候躲开。” 然后她又数出二十块给苏招娣，“你怀着孩子，去堵门口辛苦了，当辛苦费吧。” 最后她把五十块钱塞自己腰包，“老娘跟着跑一趟，打人都没打两巴掌，就当弥补我的损失了！” 完了她示意王玉熊把钱又收起来，“明儿去还给你们姑，当着你两个叔叔的面！” “对了，再说一句——难题解决了，以后自个心里没成算，日子再又过不下去，想去哪寻死，老娘可都不管了！” 王玉豹就笑道：“我早知道妈你不会收这么多的，偏姑姑非要给，我们也不好做你的主，如今得了你的话，我们就知道怎么办了。” 王玉熊也知道母亲让他们当着两个叔叔的面换是什么意思，不过这他得替两个叔叔说道说道：“姑的意思，是她和咱们三家，一家五百块，平分。” “二叔和三叔做主，五百给咱家，他们两家不要，全给姑留着傍身。” 王玉豹咂吧一下嘴，“当时二婶、三婶脸色挺难看的。” 李桂香拿着三十块钱笑呵呵开口道：“五百块是多了点，但一家给个百八十的，也不枉大家这么费心费力了——三婶和荷花的娘家可没少出力，得感谢吧？” 苏大花没好气地摆摆手，“别说这些，让你二叔、三叔自己去操心！” 大家就闭上了嘴巴，知道苏大花对两个叔叔的怨气还没消散，大家对她能出手管姑姑的事已经很佩服了，说到底，她也是为了他们大房这个小家才愿意掺和，也确实不该让她再烦心了。 晚上苏大花拉着闺女的手，仔细询问了闺女在单位的情况，就怕老王家的事害得她在单位也被为难。 王玉英再三保证：“真没事，我不说，她们也就不问了，陈主任是个公道的领导，没有因此说我什么的。” 不过知道母亲不了解清楚全部情况会不安心，她也没有只报喜不报忧，又道：“张副主任倒是多问了几句，听他的意思，想打听甘家那边的情况，但是被陈主任呵斥了。” 苏大花撇撇嘴，“还好咱们公社离县城远，不然你们那张副主任怕不是嗅着鱼腥的猫，上赶着就要去攀甘家的关系了！” 王玉英不确定道：“张副主任好像也就收收我们职工的礼，那方面应该不敢的，说实话，没出姑这事以前，我根本想象不到，这年月，竟然有人干这种事！” 苏大花摇摇头，“这甘家啊……那甘明太能伸能屈了，我这心里说实话，不太踏实，不过咱们这样的平头老百姓，真是不知道要怎么去操心，等你大哥回来再说吧。” 她心里是希望王玉虎回来，一把将甘家彻底解决了的，不然总感觉跟埋了颗地雷似的，生怕哪天就炸了！ 苏大花心里惦记着王玉虎，巧了，甘明也惦记着呢。 他寻思如今两家闹这么僵，必须得有个大转机，才有可能关系转圜啊！ 甘明想到今天自己办完事，回厂里给领导们解释完，主动凑过来套近乎的那个先滩公社醋厂调上来的司机。 那人似乎是说，王家有人会开车，没工作，想通过公社那边插进醋厂？ 醋厂那边情况特殊，专门有套班子负责，跟总厂各车间和部门不是一个系统。 甘明以前也听说过，其实总厂想把那套班子下到醋厂里面去，直接管理，但人家不乐意去那么偏远的公社，所以暂时没动。 以前他也跟着附和过两句——能在县里，谁去那乡下！ 但现在他心思转动起来了，父亲去得突然，他资历还没熬够，在供销股想要往上爬，只会越来越难。 而且王家闹了这一通，派出所通知到了厂里，现在大家都想要看他的笑话呢！ 不如看看能不去醋厂？说不定顺势就能升一升。 等他去了醋厂，就把王家人弄进醋厂。 司机？当！ 工人？当！ 哦，只能先当临时工。 但那关系不就缓和了？！ 等到两家关系缓和了，他有个当营长的表哥撑腰，再把父亲留下那个笔记上的关系维系起来，过两年他再调回总厂，那不就…… 甘明越想越觉可行，激动地翻身坐了起来，恨不得现在就去写报告，明天就交上去，后天就调去醋厂，大后天就跟王家冰释前嫌！ 刘二妞也没睡着呢，一想到自己要去当苦力修路，她哪里睡得着，见丈夫一脸兴奋的模样，她激动道：“你想好怎么收拾王家了？” “屁话！”甘明瞪她一眼，“以后我要把王小莲当亲妈孝敬！” 刘二妞扑上去就抓他脸，“你个不要脸的，我就知道你对王小莲有别的心思。” 甘明都无语了，这刘二妞自打嫁进来，见着王小莲那么漂亮，就很是不平，等到他爹去了，这刘二妞还怀疑起王小莲会勾引他。 先不说王小莲那畏畏缩缩的性子会不会干这种事，就他甘明要想找个漂亮媳妇，以他家的条件，难道他娶不到？ 甘明自认才没那么肤浅，啥漂亮不漂亮，灯一关不都是那样，当然是门当户对更重要！ 想到自个那早死的岳父，还有突然就没了的亲爹，甘明那叫郁闷啊！ 现在新的大腿出现，他当然要抓住了！ “你能不能听我给你慢慢讲……” 刘二妞才不听，一想到自己要去修路，那王小莲以后还要被自家男人捧着，她就啥理智都没有了。 见自己打不过甘明，刘二妞干脆挣扎开跑到桌边拿起削水果的小刀子，声嘶力竭道：“你说了，是因为王家拿到了爹的本子，你怕他们去举报，你才暂时妥协的，你骗我？！” “你是不是要我死在修路那，你好跟王小莲双宿双飞？” 第203章 夜黑风高…… 甘明抢过她手里的刀子，愤怒道：“你是不是想吼得全部人都知道？” “等那些以前跟我爹交易过的人都知道咱们家记了私账，大家一起去死，好不好！” 抢刀子的时候，甘明的手被划了好几道口子，鲜血直流，他整个人是又痛又气，凶神恶煞道：“你这个蠢货，我真恨不得捅死你算了！” “把本子的事烂肚子里，知道吗？！” 见了血，刘二妞也怕了，收了声，再看甘明双眼充红的样子，她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 整个屋子突然沉寂下来，于是窗外的动静就格外明显。 秦小牛本来是想趁着屋内的人争吵的时候溜掉，可刚直起腰准备走，没想到里面突然就安静下来，他一慌脚就扭了一下，只得扶住窗边支撑一下。 应该动静不大，没被发现吧？ 秦小牛僵直着身子屏住呼吸等待了片刻，嗯，没有动静，他又蹑手蹑脚往墙边走。 ”你来我家想干嘛。“ 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秦小牛抖了抖，下意识回头看去，甘明打开了窗户，盯着他。 真被发现了，秦小牛倒没那么怕了。 今儿爷爷被抓走了，他焦急万分，等到晚上爷爷都没回来，他是越发的悔恨。 想去派出所自首，可私自交易的事爆出来，爷爷肯定也一样要糟——毕竟那不是第一次！ 秦小牛在家里思来想去好久，决定来甘家看看。 王家能拿住甘家的把柄，逼得甘家认错妥协，那如果他也能在甘家发现点什么，不也可以威胁甘家救他爷爷了吗？ 他原先以为，甘家被砸得这样严重，甘家人暂时都不会回来住呢，倒方便他找寻一下。 没成想甘明两口子在家！ 而两口子的争吵，自然也让秦小牛激动万分！ 把柄不用他找了，直接送到手边了！ 虽然那什么本子他没拿到，但这个消息也够他威胁甘明了。 本来秦小牛是想着先回家，组织一下话术，看看怎么说能更显得神秘而有威胁。 但既然被发现了，那就直白一点吧！ 他挺直腰杆，走到窗前，抬头扬起下巴，做出一副不屑、得意的模样。 “呵！我不来，怎么能听到这么得劲的消息？！” “我爷爷以前没少跟甘长青换东西，说来我们两家关系可是很熟的，结果你居然坑熟人！” “哼，你说，那些跟你们交易过的人知道你们家记了私账，会是什么反应？” 秦小牛把刚刚甘明的话重复了一遍，觉得这样更有气势，然后才提起了要求。 “明天，你必须把我爷爷救出来，不然我就……嗬……” 秦小牛的话没有说完，他已经说不了了，刀子划过了他绷直的脖子，他双手捂住自己的喉咙，踉跄着转身想逃。 甘明翻身出来，一把将他按住，手里的小刀一刀刀捅了上去。 “啊——”刘二妞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当即尖叫起来。 甘明站起身，满身是血地盯着她，“再叫，我送你下去陪他！” 刘二妞眼珠子一翻，晕了过去。 甘明低头看着地上已经没了动静的人，再看看自己满手的鲜血，呐呐道：“不是我的错，是你自找的！” 他的眼神阴狠起来，朝着尸体吐口口水，“呸，他王家有个营长，威胁我也就威胁了，你一个黑五类，也敢来威胁我？！” 甘明走到屋里，哐哐哐几耳光把刘二妞打醒，人醒的一瞬间，他迅速捂住她的嘴，“把人喊来，咱们一起吃枪子！” 他另外只手把沾血的刀子往刘二妞手里塞，感受到刘二妞的挣扎，甘明给她胳膊划了一刀，“再不听话，老子不客气了！” 刘二妞怕极了，怕得眼泪都流不出来，她不明白事情怎么就成了这样。 甘明把刘二妞架到后院，逼她道：“去，捅心口的地方！” “你不捅，我就不客气了，反正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刘二妞的眼泪终于下来了，边哭边捅，她明白，自己只能跟甘明一条道走到黑了。 第二天一大早，甘家对门的邻居老太觉少，打开院门见着甘明推个板车回来，没好气道：“你们家闹啥呢？又是尖叫又是叮叮哐哐的，王小莲被打走了，是你甘明打媳妇，还是你媳妇打你啊？” 旁边的老爷子也开门出来抱怨，“是啊，大半夜不睡觉折腾啥呢？我家小孙孙都给吓醒了！” 甘明陪笑道：“林奶奶，高爷爷，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不昨儿我妈那边，要求街道办严惩我媳妇，我媳妇过几天就要去城郊修路了，心里气不顺，大晚上就跟我干起架来了。” 他把手上的纱布扯下去一点，“吵着吵着吵到我爸头上了，我真是羞愧啊，一激动就……” 见着甘明手上新鲜的伤口，俩老人都吓一跳，“咋还动起刀子了，这可不兴乱来。” 甘明眼神一暗，是啊，要不是刘二妞先拿刀子给他见了血，他怎么会冲动之下犯下如此大过！ 可事已至此，只能抓紧补救了。 甘明叹口气，“我把二妞好好说了说，她以后不敢了。” ”甘明，你还磨磨蹭蹭干什么？不是你说的，你来把这些破烂收拾了？！”刘二妞气势汹汹地出来吼道。 甘明冲着两位老人无奈道：“家里被砸得厉害，昨晚上二妞非闹着让我收拾了，打扰了真是不好意思。” 刘二妞冷哼一声，“我马上就要去修路了，你不收拾，是等着我收拾了去修路，还是修路回来收拾？快去，把那些破烂拿去扔了！看着就来气。” 等俩人进了院子，两个老人忍不住直摇头，“娶妻当娶贤啊！刘二妞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甘家，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样！” 甘明收拾了不少东西，一趟趟推到巷子外面，等约定的时间到了，甘亮开着厂里的车来了，他才推着最后一个柜子出来。 街坊邻居们有人想捡个便宜，商量道：“我看也不全是稀巴烂，不然给我吧，我收拾收拾还能用用呢。” 甘明笑笑道：“略微好点的，我想着给我妈送去，到底她在这个家这么多年，不能啥都回去用娘家的。” 大家伙对此反应各有不一，不过倒不好意思要东西了，车子顺利开出了城。 第204章 王老二学撒泼 王老二听到王老三家的孙子王杰报信说甘家人又来送东西了，火冒三丈直接拿着镰刀就往王老三家冲，“还来？！老子弄死他！” 旁边地里的人见状，个个跟着一起往王老三跑，边跑还边闲聊，“真是从来没见过咱们书记这副模样过。” “不过这甘家真不要脸，说不来往就十几年不来往，现在知道献殷勤了？晚咯！” 也有人纳闷，“王玉虎再厉害人也在东北，离这么远有啥用啊，你看老王家不也没沾上什么光？个个不都还在地里干？” “对啊，搞不懂，除了寄些东西回来，这王玉虎有能耐也不往家里使啊，这甘家怕不是被骗了。” “……” 王老二对身后越来越大的讨论声充耳不闻，提着刀一个劲冲，似乎准备一见着甘家人就弄死，这蓄势待发的模样倒是让后面跟着的准备看热闹的人有些害怕了。 “还是快去大队部喊大队长吧，别真闹出人命了……” 不过这份担心多余了，因为甘家人早就跑了，王老三家门口只留一地的家具，什么柜子、凳子还有洗脸架之类的。 赵荷花看着这些东西脸上满是为难，王老二到了，她连忙上前解释：“二伯，那两兄弟丢下这些东西就跑了！” 王老二怒骂道：“狗东西，当老子的话是耳旁风啊？！” “不行，我找他们去！” 赵荷花见他要走，问道：“二伯，这些东西……劈了当柴烧？！” 嘶，旁边看热闹的人都心疼起来，瞧瞧这些家具的成色和样式，明显是县城家具厂做出来的，可惜，可惜啊！ 就算不被劈成柴烧了，怕不是也要被送去公社了！ 大家真是恨不得上前，抬回自家去！ 王老二开口道：“烧什么烧，老子拉去公社，不对，老子拉去城里，我要去找那曹主任，她怎么答应我们的？！” “二哥，那孙子呢？我砍死他！” 王老三也气势汹汹回来了，王老二见面就给他一耳光，给王老三打懵了，“哥，我有田啊！” 王老二骂道：“砍什么砍，甘家是坏分子，你也是吗？” 自家三弟什么性子，王老二再清楚不过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养好了，别一下子又把急躁的部分给勾出来了。 他继续教育道：“咱们本本分分的人家，以后少说那些打打杀杀的话！” 他如今真是发现了，扇巴掌好啊！又解气，又能吓住人。 这不，王老三立马就低头认错了，“二哥，我知道了，我这不是急嘛！” “急也不能乱来，以后再让我见着你暴脾气，我还扇你。” 看热闹的众人：…… 完了，王老二丢了官，真的疯了！ 大队长得了信，急匆匆跑来，边跑边大喊：“有仓，别冲动啊！” 村人连忙道：“王老二疯了，大队长，你好好劝劝啊！” 大队长心里一咯噔，难道已经来晚了？等见着满地只有家具，没有躺下的人，他松了一口气，旋即又瞪周围看热闹的人。 “一天天瞎起哄，这时候不在地里忙活，工分不要了？！” “滚滚滚，再多留一会儿，今天在场的，一个工分都不给你们记！” 胜利大队的大队长和大队书记，在这队里还是比较有威严的。 一来他们说话算数——说不记工分，真能不给你记！ 你想闹？大队长的媳妇和老王家的苏大花比你还能闹！ 你找茬？老王家四兄弟人高马大，大队长家儿孙也不是孬货，根本打不赢！ 当然，大队长和大队书记比较有担当，也是让大家愿意服他们的一点。 当年灾荒年，别的大队饿死不少人，相对比，胜利大队情况好很多，最大的原因就是那几年胜利大队没有过于虚报地里的产量。 大队上的都知道，为着比周围其它大队少报不少的量，大队的干部们没少被批，那段时间胜利大队的人走出去，都挺没脸的。 当时公社都想换掉胜利大队的干部了，队员们也有些想法，当然，后来遇着灾年了，又不一样了。 如今距离灾年过去十几年了，那些往事已经慢慢淡去，但总体来说，大队长和王老二的威严还是有的。 特别是如今王老二被停职了，大队长兼挑两职，大家更是敬畏多一点，听到他的话，虽然很想再看看热闹，但还是老实转身往地里去了。 罢了，这些家具又弄不到手，越看越心酸，到时候还把今天的工分弄丢了，更是亏上加亏！ 等看热闹的人散去，大队长才看向王老二，“有仓啊，你想咋弄啊？” 王老二开口道：“你给我开证明，我要去城里找甘家那片的街道办主任算账！” 大队长连连摇头，“不行，不能去！有仓啊，你这要去了，咱们大队真就完了！” “昨天铁根连夜去公社找了郭书记，好不容易才为咱们大队争取到了醋厂临时工的名额。” “我把你放城里去一闹，到时候郭书记一恼，又给咱取消了名额，我咋对得起队员、对得起铁根！” 王老二就开始嚎，“我不是队员中的一个吗？我不是人民群众的一份子吗？我为啥就没有权利来讨回公道？！” “没天理了啊，说好了断绝关系，是那曹主任承诺的，看好甘家不让他们再找事！” “结果这才第二天就找来了，我想去问问，讨个公道，我连这大队都出不了，谁来给我做主啊！” 大队长看着王老二又唱又喊的，就差在地上撒泼打滚了，简直头皮发麻。 或许队员们说得对，这王老二近来真被刺激得不轻，又是妹妹出事，又是被停职的…… “好了，你也别跟我闹了，去城里真不行，不然你还是去公社吧，公社的领导们要同意你去，那随你往哪去我都不管！” 王老二就驾着牛车拉着家具往公社去了，到了革委会大院，找郭书记申请去县里，自然是被撅回来了。 郭书记警告他，“人甘家是送好东西，又不是送毒药，你闹啥啊？如今醋厂终于向公社靠拢了，你要以大局为重，不要再闹了！” 第205章 又去县城 王老二默默盯着他半晌，然后走到院子里，脱下鞋子拿在手里，趴在地上开始拿着鞋子拍地。 “没天理了，欺负我们老农民啊！” “断绝关系了，就不让我们去城里，他城里的就来去自如，农民不如工人啊！” 郭书记黑着脸出来，“王有仓，你大小也是个干部，请你不要做出这样不体面的行为！” 王老二继续哭天抢地，“我如今不是干部了，我只是个老农民，没有办法求得一个公道的老农民啊！” “我就想去城里问问，为啥她曹主任说话不算话，我去不了，去不了啊！” 旁边办公室的人全都被这闹声吵出来，刚睁大眼睛想看看热闹，发现当事人之一是郭书记，一个个又连忙躲回去了，只每间办公室的窗户，都悄悄打开了一个缝。 黄副书记躲不过，只能硬着头皮上来劝，“有仓老哥，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王老二干嚎道：“好好说？我就是要去城里好好说，凭啥不让我去？” 妇联的于主任站出来，说了一句公道话，“该去！昨天李桂香同志跟我说了整个过程，街道办的曹主任既然保证了会监督好甘家，如今她们失职，我们就有权利去问清楚！” 王老二眼睛一亮，高呼：“还是妇联好啊，妇联看得到咱们的难处啊！” “小何，把王有仓同志扶进屋里喝杯热茶，我去跟郭书记汇报。” 大家又竖起耳朵仔细听郭书记屋内的动静，一阵拍桌、怒吼后，于主任走了出来。 她走回到妇联的办公室，大声道：“王有仓同志，我陪你去城里，咱们找街道办问清楚，事前不管，事中不管，是不是事后还不管！” “妇女受伤害的事不是小事，我们已经退步和解，她们还不能做好监督，这事我们妇联非要她们给个答复！” 王老二热泪盈眶地握着她的手，“谢谢于主任，咱们公社有妇联这样的组织，有您这样的干部，是我们公社妇女的福。” 去县城自然也只能驾王老二驾来的牛车了，王老二把于主任和何干事安置好，冲回院子喊了一句。 “各位领导，如今我被停职了，只是个普通老百姓，你们要因为我的个人行为对我们整个大队做出惩罚，我可是不服的，到时候我还来找你们！” 郭书记在屋子里又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看着旁边的秘书吼道：“把程大河还有马铁根给我喊来！” 不能惩罚整个胜利大队，他还不能骂大队干部吗？ 特别是程大河，如今又是大队长、又是大队支书，以后要是连个队员都管不住，他看一起停职算了！ 曹主任正准备组织召开居民大会，让刘二妞在会上检讨、认错，然后就可以把人打发去城郊修路了，哪知道先被王老二带着妇联干部上门来大骂一顿。 等弄清楚状况，她有些尴尬，“这，这我们街道办嘛，自然只能监督他们在街道的行为，毕竟他们有工作，我们也不可能限制他们的行动啊。” 说到最后，竟然还有一些委屈的意味。 王老二又准备骂，于主任拉住他，严肃道：“断绝关系书上的章是你盖的，也是你说的效力大过登报，那我问你，一个章，效力从何而来？” 何干事接话道：“当然是因为它代表的是组织，是组织里的人，个个为人民服务，一点一滴累积起来的群众的信任，才有了效力啊！” 于主任严肃道：“你只管盖个章，然后对群众说有效力，事却不去做，你这是在消耗群众的信任！消耗这枚章的公信力！” 曹主任脸白了，腿软了，慌忙道：“我没有不做事，我正准备开居民大会，让刘二妞检讨！我还想着，等她去修路了，我也去，亲自盯着她！” 说到最后她的眼泪下来了，“甘明他们开的是单位的车，我这是真的没料到啊！” “对，我找他们厂子去！” 说着，她慌里忙张就去打电话了，很快她咆哮的声音响起，“你们厂子的职工，擅自离岗，公车私用，你们管不管，不管我上报商业局，让他们来管！” 王老二对着于主任感慨道：“于主任，真是谢谢你，你那番话振聋发聩啊！” “我原先是真憋屈，也是真想不明白，你说，这断绝关系书字也签了，章也盖了，我还找这么多公家单位一起做见证了，怎么好像还是奈何不了这甘家人呢？真是不够要脸就行？” 于主任宽慰道：“你放心，这次咱们让街道办还有副食品加工厂都要给出明确态度，他们到底管不管，不管，我带着你去县城妇联，咱们层层上报。” 何干事在一旁纳闷道：“当时你们怎么没喊食品厂的领导过来见证？” 王老二捏的是甘家的账本，哪里敢喊食品厂的领导来，就怕不小心被对方看出端倪，不过现在本子烧了，他不怕了！ “那甘长青——就是我妹子那个死鬼男人，他以前是食品厂的领导，了不得哟，三个孩子都安排进了食品厂，我怕喊了那边来，他们帮着甘家说话，到时候搅和起来更麻烦。” “我啊，看甘家愿意签字，就没想那么多了，只想着快点解决了这事，让我妹妹跟他们划清界限，以后迎接新生，唉！” 于主任叹口气，“王小莲有你们这些娘家人，还是很幸运，我相信在你们的帮助下，她未来的日子，会更好的。” “也是我近来太忙了，不然我早该跟你们一起的。” 何干事解释道：“最近我们在忙万家大队的儿媳受虐案，唉，那家的儿媳妇可没你妹妹幸运，娘家人不做主，自己也硬不起来，我们去了好几次，也只能暂时威慑一下她的婆家人。” 老王家有个大队妇女主任，对公社的妇联自然也是比较了解的，知道公社妇联在于主任的带领下，还是很干实事。 但乡下妇人说是自己挣工分可以养活自己，但实际真要独自生活，各种困难，真是数不胜数，特别是那些偏远大队，更是艰难。 第206章 复职无望？ 于主任带着几个干事，天天奔波在下面，忙得不得了，但就是按下葫芦浮起了瓢，没有办法从根本上改变局面。 她比较欣慰的是，经由她提拔起来的各大队的妇女主任，还是都是干实事的。 这次老王家的事，知道李桂香连进城讨公道都不怕，她很是高兴，妇女工作难开展，就是得有激进精神才好。 王老二听着于主任的夸赞，心想你这可看错人了！ 他估摸着，要是苏大花不发话、不出面，自己那个侄儿媳妇，怕是要装傻过去了！ 早知道，当年他就不该想着避嫌，而是全力推举苏大花这个大嫂当大队的妇女主任了，大嫂这个人，倒是比李桂香这个侄儿媳妇有担当且有大局观念多了！ 三人闲谈间，食品加工厂的领导带着甘明三兄妹来了。 见着王老二和于主任，食品加工厂的工会主席那叫一个神情惭愧。 “我们接到了派出所的通报，其实已经准备开会讨论一下，要好好开展一下厂子里的思想教育，像甘家三兄妹这样的，我们是要重点教育的！” 甘月气得脸涨红，瞪着两个哥哥道：“这就是你们退步的结果！” 甘明也没想到王老二变得如此油盐不进了，“二伯，原本我是想着我爸跟妈也是一世缘分，想着以和为贵……” 王老二直接一口唾沫吐甘明脸上，“呸！” 然后他看向食品厂的领导，把刚从曹主任那要来的关心断绝书给她看，“公家给盖了章的，你们厂子认不认？你们厂子管不管？” 那领导看过断绝关系书，点头道：“以后我们厂子的汽车会严加管理，绝不会再允许公车私用的情况出现。” 曹主任在一旁补充道：“考勤也得抓严，上班时间要是跑出去乱来，也找你们厂子！” “下班回到家自然归我们街道管，我们会定时定点去上门走访的！” 甘明不悦道：“我们是断绝了关系，但没有犯罪吧？这是把我们当罪人看管了？！” 曹主任指着他骂道：“行啊，不要我们管，我让派出所来管，你以为我乐得管？” 甘亮拉拉哥哥的胳膊，“哥，算了，他们不领情，以后咱就不来往就是了！” 他佩服死哥哥的心态了，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说自己“没有犯罪”！ 甘亮现在只想赶紧平息一切，再不要闹出什么波折来了，如今他是听到“派出所”三个字就心头发颤。 食品加工厂的领导保证以后会管理、教育甘家三兄妹，街道办也保证会认真督促，王老二这才心满意足的走了——当然，拉来的家具，就撂在街道办了。 牛车宽敞了，何干事坐着舒服多了，也有心情开玩笑了，“王支书，我以为你那么生气，会像大闹公社那样也大闹一场呢。” 王老二连忙道：“哎哟，我被停职了，哪里还是什么支书，你就叫我名字吧。” “能解决问题，谁想耍泼呢？再说，你们好心来帮忙，我也不能给你们二位丢脸不是？” 何干事笑着道：“王二伯你这是收放自如，到哪个山头唱什么山歌啊，我看你不做支书，倒浪费了才华。” “听说你近来一直往云湾去，想请彭知青到你们大队去，似乎有眉目了？如今你不当支书了，又要怎么办呢？” 王老二惊讶道：“何干事还关心知青事务呢？” “我虽然不当支书了，但我们大队其他干部都是好样的，再说我也还是胜利大队的一员，她来我们大队，那跟以前是没有什么差别的。” 于主任开口了，“彭树知青说一句巾帼英雄不为过，多少女人能做出她这样的成就？做出这么大的奉献与牺牲？” “前面她被恶意求亲，我听到了特意去了一趟，咱们不能让这样的人寒了心啊！” 王老二就道：“别说女人，就是男人，能做出这样奉献的，这十里八乡也再找不出一个了，当时我也是很气，这云湾是给我们整个先滩公社抹黑！” “我就跟彭知青拍着胸膛保证，咱们胜利大队，绝对民主，绝对尊重想要为国家、为人民奉献自己的每一个人！” 于主任感慨道：“像你这样尊重人、包容人的大队干部，可不多，你不做支书了，我怕彭树知青又得好好考虑考虑了。” “王二哥，麻烦你前面右拐，我们既然来了城里，顺便去妇联汇报一下工作。” 王老二驾驶着牛车送二人去妇联，同时他忍不住在心里琢磨，于主任这话，只是单纯感慨，还是在提点自己呢？ 被停了职，王老二心里自然是郁闷的，特别是今天大闹一场，他估计自己无望复职了，搞不好明儿公社就会重新到大队选举一个新的大队支书。 可要王老二说，自己的前途自然比不上大侄子王玉虎的前途。 不闹得大一点、狠一点，跟甘家彻底断绝关系，真黏黏乎乎被甘家人缠上来，以后坏了王玉虎的名声，那才是哭都没地方哭了！ 可话又说回来了，现在城里街道办、食品厂都保证会看好甘家人了，以后两家应该没啥机会来往了，目的达到了，那自己要是还能恢复大队支书的职位，自然是再好不过…… 王老二自认在这个位置上，那还是勤勤恳恳、用心为大队队员们服务的。 他决定明儿就去云湾一趟，探探彭知青的口风，万一彭知青真的有那么欣赏自己这个支书的为人，那…… 在城里办完事，王老二回到胜利大队，已经到了晚上，他想了想，还是敲响了苏大花家的门。 王玉熊打开院门，见着自家二叔，惊讶道：“二叔，大晚上的这是咋了？” 王老二道：“这不事情办妥了，也来跟你们说一声，好让你们放心。” 说着他冲着院内探了探头，“你妈睡了？” 王玉熊连忙劝道：“二叔，明儿再说，我看你还是先回去……” “王有仓，你这个龟儿子，你还有脸来！”苏大花打开房门，冲到院子里拿起扫帚就开始打人。 第207章 抓阄 王老二一边往后闪躲，一边喊道：“大嫂，就是你不关心进展，我这不也得给我大侄子、大侄女说道说道。” 苏大花呸了一口，“咱们三家早就分家了，你是得罪郭书记也好，得罪大队上的队员也好，都跟老娘没关系！” “老娘也是大队的一员，抽签抽到了名额那是我自己的本事，谁要是想着拿你来说事，抢我的名额，老娘也闹到公社去，闹到郭书记面前去！” 她中气十足地吼完，把扫帚一扔，招呼道：“玉熊，关门，睡觉！” 王玉熊瞅着母亲又回了屋，这才把王老二拉到院子外，小声解释道：“醋厂这次招临时工，是公社做主，从周边大队里招。” 王老二摸不着头脑，“我知道这事啊，你妈说啥抽到名额了，啥情况啊？” 原来，今儿上午，郭书记把大队长程大河和马铁根喊去痛骂了一顿，不过到底顾虑如今王老二不要脸起来了，倒没有取消胜利大队的名额。 这次醋厂一共要招二十个临时工，去醋厂做工二十天，包吃不包住。 公社把这二十个名额，分给了周边距离较近的五个大队，一个大队四个名额。 大队长和马铁根回来，就召集大队的队员们在大坝集合，宣布了这个消息。 这给大家伙闹得热血沸腾的，醋厂年年这个时候都会招一批临时工做工，不过以往都是从县城拉人来，大家只隐约探听到——这些临时工吃得好，赚得多，这是个美差事！ 如今这美差事要落自己头上了……等等，只有四个名额，这差事能落到自己头上吗？！ 大家伙虎视眈眈地看着大队长，大队长淡定地表示：“抓阄！” 当然，不是人人都能参与抓阄的，毕竟醋厂招人是去做重活的，所以老弱病残排除在外，大队长让王玉壮拿来他记工分的本子，当众宣布：“平日里能拿七个及七个以上工分的人，就能参与抓阄。” 这个条件不算严苛，大队上只要身体没问题，又不偷奸耍滑，每天拿七个工分那是简简单单。 七个工分都拿不到的人还去醋厂丢人现眼？那谁都不能答应啊！ 胜利大队的抓阄如火如荼的展开了，最后结果却跌破众人眼镜——其中三个名额，竟然被知青点的人抓到了！分别是女知青领队谭子衿、女知青宋佩言还有陆景川。 剩下唯一那个抓到名额的本大队队员，则是苏大花！ 胜利大队的队员们当即就不乐意了，难得有一次好事，咋还全便宜了外来的知青？！ 程大河也有些抓瞎，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啊！ 作为本地土生土长起来的干部，他没有王老二那样对知青的“看重，脑子一转，就有了个主意。 “咳咳，这样是不太好，我看公平起见，不如知青点两个名额，咱们大队队员两个名额！” 陆景川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对他而言，在大队下地和去醋厂当临时工，没有啥区别。 毕竟刚刚大队长也说了，醋厂那边是不给临时工单独发工资、补贴的，统一结算给公社，公社再结算给大队，最后大队再给去了的队员用工分结算。 于他而言，从大队这么多人里“脱颖而出”，去做什么临时工，只会把自己更多的聚焦在人群目光下，这不是什么好事。 本来他都在思索，要不把这个名额让给马平安算了——马平安没抓到有字的纸条，失落的神情那是显而易见的。 可他还没开口，大队长先开了口，陆景川知道自己不能再推拒这个名额了，不然就是背刺知青点。 下一秒，谭子衿和男知青领队孔知乐握紧了拳头，大声道：“我们聆听上面的教导，来到这广大天地，我们的户口都迁来了，难道我们不是这儿的一份子？！” “这里要是接纳不下我们，我们申请离开！我们要知青办给我们做主！” 程大河的冷汗就下来了，以往他管着知青点，没觉得这些是刺头啊？！ 知青点的知青们纷纷声援，毕竟如果当时抓到名额的全是本地社员，难不成他们会好心分出两个名额给知青？ 如今这样，不就是欺负他们知青是外来的嘛！ 这次要是让步了，以后人家真当他们知青是任人揉搓的了！ “抗议区别对待！” “我们要公平，真正的公平！” “这是分裂主义！” 分裂主义都喊出来了，程大河熄了心思，连忙道：“按抓阄的来，行了吧！” 知青满意了，大队的队员们不满了，可是他们不如知青会喊口号，胜利大队又离公社近，要是教训了这些知青，人家往公社去告状，拦都拦不住。 大家就把目光放到了唯一抓到名额的本地人——苏大花身上。 “老王家才犯了事，凭啥苏大花还能当临时工？” “对啊，王老二都被停职了，他的家人也应该反省！” 苏大花那叫一个火冒三丈，她不喊口号，直接动手！ 啊，不对，动脚！ 因为叭叭的是两个男人，她一个炮弹弹射冲到俩人身后，一人一脚踹腰上，然后招呼儿子，“玉熊，玉豹，给我打！” 两个男人的媳妇要上来帮忙，苏大花边撕吧边喊道：“招娣、桂香，快来，有人要给你们养身子，快来啊！” 李桂香冲过来就地一躺，扯着敌人的大腿就喊：“啊~我的肚子啊~你们连妇女主任都打，我要告到妇联去，我要你们养我到孩子生出来~” 苏招娣心眼更实，还是担心那俩妇人打着婆婆，冲上来 一手一个拦腰抱住，吼道：“你们打掉我孩子，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苏大花这连环招一使，嘴碎的两个男人连忙拉着自家媳妇后退，太不要脸了，真给讹上了可得掉层皮！ “呸！你们看不惯王老二，喊公安来抓他去劳改啊！” 苏大花双手叉腰，火力全开，“老娘清清白白的人，谁敢泼脏水，老娘砸了谁家的锅！” 然后她又看向大队长程大河，质问道：“你这大队长说话到底有用没用？知青抓到了不算数，老娘抓到也不算数，不行让郭书记来大队做主分名额吧！” 第208章 买个工作 程大河头痛得厉害，这工作咋就一下子变得困难起来了？！ 他只能怒吼道：“说了抓阄就是抓阄，谁要是不满，也去找郭书记吧，把我也停职算了！” 苏大花还在一旁虎视眈眈，似乎谁再多说一句，就要带着儿子、儿媳扑上去把人撕吧碎，大队队员们心下仍有些不平、嫉妒，可没人再敢出来冒头。 马铁根开口道：“无以规矩不成方圆，既然抓阄前大家没有提出意见，现在除非能说出更合理的建议，不然就这样吧。” “改来改去，以后再轮到谁，大家都要不满。闹得严重了，公社直接取消我们大队的资格，我看我们大队长倒不用为难了。” 有队员就问道：“咋？以后醋厂还要招临时工？” 马铁根笑道：“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以后，机会多着呢！” 大家这才气顺一些了，也是，有规矩总比没规矩好。 要是没规矩，搞不好名额全被大队干部家里给拿去了。 好吧，主要是打不赢苏大花。 这苏大花手狠啊，关键人家家底厚，该赔人家赔得起。 但万一这个过程中自家错误多一些，要赔多一点，那今年过年就啃窝窝头吧！ 当然，无论怎么自我安慰，错失机会，大家心里还是十分失落的。 人群散去，陆景川看着兴奋揽着自己肩膀的马平安，试探道：“你想要我这个名额？” 马平安诧异道：“你要让给我？可算了吧，我怕被你们知青点的其他知青撕吧碎了。” 陆景川就纳闷了，“那你高兴什么？” 马平安给了他肩膀一拳，“你运气这么好，我替你高兴啊！” 陆景川一颗心，又感动又涩然，还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音道：“我原本想把名额让给你的，可是闹起来了……” 马平安又给他肩膀一拳，“好兄弟！” 其实陆景川有些不解，他来胜利大队也有三年了，对醋厂每年招临时工要去做的事也有所耳闻，“去醋厂不见得比下地轻松，而且同样是工分结算，大家怎么反应这么强烈？” 马平安激动道：“那是去厂子里干活啊！当工人啊！哪怕只能当二十天，那也是工人！” 见陆景川露出一个似乎理解的笑容，马平安笑嘻嘻道：“你从大城市来，以前见到的都是工人，自然不觉得稀奇。” “对我们这些乡下人来说，能进工厂，那可是很稀奇、很难得的事，大家自然都想去试试。” “用文化人的说法，这叫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执念和向往，以前我爹他们，打小当佃农，最渴望的就是有自己的土地。” “我们这一代呢，从小听的都是——工人有力量，”马平安压低声音，“而且当工人福利好啊，自然大家都想当工人了。” 陆景川只能安慰他，“你爸说了，以后机会还多着呢，下次说不定就是你运气好了。” 马平安耸耸肩，“一次四个名额，盼吧~” 马平安的想法，差不多也是胜利大队队员们的想法了，王玉英下班回来，听到母亲兴高采烈地说要去醋厂当临时工了，第一反应也是为母亲高兴。 可是很快她又担忧道：“今天我在供销社也听到一些抱怨，公社不少人也想去当这个临时工，埋怨郭书记偏心。” “于珍珍就讲了讲临时工们具体要做的活，什么起窖翻醋醅、清理发酵窖、清理窖边的废渣，都是重体力活，气味还很难闻……” “妈，我就怕太辛苦了。” 如今王玉英除了户口没转正，不能吃配给粮，其它工资、福利一概都是正式工的标准，每月32块钱的工资，各类票据丰富，她觉得母亲可以轻松点了。 在大队干活都是熟悉、做惯的，骤然换去新的地方，重新去适应，只怕会更累，特别听了于珍珍的描述，醋厂的活确实不简单，王玉英难免有些心疼。 苏大花笑着道：“辛苦就辛苦，这可是当临时工，当工人，也是你妈我人生头一遭了。” “你放心，妈先去做了看看，要是扛不住，我过了瘾就回来，换你二哥去。” 王玉英见母亲这样说，也就不再多言了，只是看母亲神情里掩盖不住的激动，她心下一动。 “妈，你以前不是说要给我买个工作吗？如今我不用花钱买了，不然你给自己买一个呗。” 苏大花愣了一下，给自己买工作？这可真是想都没想过的事！ 王玉英却觉得十分可行，开始掰起手指头算，“如今家里的积蓄、大哥寄回来了的钱、我的工资……咱们可以凑起来给你买一个好工作。” 苏大花扑哧一下笑出来，“傻闺女哟，你妈我这把年纪了，还去买工作，要让人笑掉大牙！” 王玉英连忙道：“那一定是羡慕！” 苏大花见闺女真动了心思，一时又感动又想笑，摸着闺女的脑袋道：“给你买个工作，你能干几十年，婚嫁也能更好，以后还能养老。” “我买一个，干不了几年就干不动了，而且你说，我到时候把工作给谁？” “再说，我如今闺女、儿子都能挣钱了，抢着养我，我还花钱去买个工作，那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嘛！” 王玉英愣了一下，对哦，她本来想的是让母亲以后轻松养老啊，这买了工作，也轻松不了了呀！ 她自己也没忍住笑了出来，随即撒娇道：“那不是我看你那么想去当临时工，想让你更高兴一点嘛。” 苏大花搂住闺女，“傻闺女，大队给的名额，免费的，不去白不去，自己花钱，那就是傻子了。” 母女俩正温情脉脉，王老二就上门来讨打了。 苏大花冲出去把人赶走，再回到屋里，说起王老二态度又不一样了，“这大队没了你二叔，我看还是不行的，今儿闹这一出，怕是那彭知青有意来咱们大队，也要再思考思考了。” 王玉英想到四哥王玉豹也盼着彭知青来盼得跟什么似的，心下其实有些想法——大家是不是对彭知青期许太高了啊！ 她代入自己想想，那真是压力大得吓人，哪还敢来哟！ 第209章 彭知青的建议 王老二听完王玉熊的讲述，顾不上被苏大花扫地出门的尴尬了，拔腿就往程大河家跑。 巧了，程大河也在等他。 “你事办得还成吧？” “你这事做得不对啊！” 两句话差不多同时响起，王老二就有些尴尬了，假装咳嗽缓了缓，他才又开口道：“这次办得妥妥的，谢大河老弟关心哈。” 程大河扭头坐回凳子上，没好气道：“得得得，我又变成地主家的长工了，谁都来骂上两句！” 王老二叹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今儿搞区别对待，完全是给自己找事啊！” 程大河跟着叹气，“有仓老哥，王支书，我啊，是不如你这心胸开阔！” “我是觉得我们大队对知青够好了吧？但这难得的好事，全让他们占了……唉。” 王老二无奈道：“早些年能不接收知青，我可是费了老大的劲，但既然接收来了，那户口都来了，还能咋滴？两口锅吃饭啊？” “你也别只看我们大队对知青不错，你也得看看咱们大队的知青都是老实本分的性子嘛。” “别的公社、大队，那些知青闹出来的事，咱们大队一件都没有，这也是相互的。” 程大河呵呵一笑，“我看以后让你来管知青算了，如今你能跟他们尿一壶里去。” 王老二拍了拍桌子，“老子现在老农民一个，还这么操心，不也是为了咱们整个大队的未来？” 程大河瞥他一眼，“又要说那贼有能耐的彭知青？我看她就是遛你玩！” 王老二就给他交了底，“啥玩不玩的，人家彭知青已经给过我建议了！” 程大河嘴上瞧不上知青，但心底也对彭树这个女知青佩服得紧，听到这话也不装腔拿势了，急道：“什么建议啊？” 王老二应道：“她建议我们可以做腊肉，然后以大队集体的名义去卖给各单位。” “原先我想请她来也办个养猪场，咱们这离公社近，路也还不错嘛！” “但是她说，云湾的养猪场规模很大，咱们公社的小猪崽供应人家已经包圆了，生猪供应也满足了，上面肯定不会批准的。” “咱们就是自己办起来，这猪也不好卖，不如还是像现在这样，各家都养两头猪，然后找手艺最好的人家，指点着做成腊肉，咱们大队就对外卖腊肉。” 程大河不由得皱眉，“养猪的话，公社还有县里说不定能收，城里人得吃肉啊！” “但这腊肉，咱们怎么卖啊？再说那县里有个食品加工厂，人家也做腊肉、熏肉，咱们哪里卖得过人家。” 王老二又道：“人彭知青那是做过调研的！” “食品厂的加工重点不在熏肉上，做得很一般，量也不大，但是在外面，咱们这儿的腊肉还挺出名的，她调研这路子，原先是想为云湾的养猪场发展新的方向。” “只是养猪场其他人思想比较保守，觉得养猪场如今给其他大队供小猪崽，给公社供成猪，日子挺不错，不想再折腾了，这才没有做起来。” 程大河眼睛一亮，“哟，这彭知青是不是已经联系好路子了？！” “我看成！云湾那个养猪场建起来后，咱们这些大队没有生猪派购任务了，各家养的猪年底统一杀了，咱们大队自己统一管理起来，量还是不少的！” 早些年，为着这个生猪派购任务取消，各大队可谓是喜、忧各一半。 何谓生猪派购任务呢？就是每年收购站都会给大队下指标，在年底要交够一定数量的生猪。 每个大队交够数量后，剩下的生猪，才有自行处理的权力。 而养猪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是数量有限制，不能多养——当然，多了也养不起，没那多猪食！ 这就导致大家辛辛苦苦养猪一年，可能最后落到嘴巴里的猪肉，根本没多少！ 要是中途猪病了、死了，更是恼火！ 云湾办了养猪场，接过了生猪派购任务的重担，各大队还是松了一口气的，至少自家辛辛苦苦养的猪，最后能留着过个肥年。 但很快大家又发现问题了，收购站收了生猪，会给钱、给票。 钱就不说了，实打实的收入，给的肉票也是好东西啊——有这玩意，年中才不至于只吃熏肉、腊肉，也能吃上口新鲜的猪肉呀！ 而且自家用不着，拿出去换其他什么票，也是很抢手的。 不过无论喜还是忧，各大队都改变不了。 还是后来云湾的养猪场走上正轨，年底开始收各大队的生猪，按以前收购站的标准来，大家这才彻底只有喜，没有忧了。 这个没有风险啊，就算中途猪养死了，也不怕完不成指标受罚了，相当于风险被养猪场承担了去。 也是为此，云湾养猪场、彭知青才在各大队都这么受推崇，好人啊！ 程大河说着越发急了，“这样的好事，你还瞒着我，我要早知道，就跟你一起去请彭知青来了。” 王老二解释道：“这事要做，不也得明年了？年初咱们跟养猪场约定的数字，你忘了？还能真一头猪都不交？” 程大河冷静下来，是这个道理，养猪场那边承担了各大队可能中途病死交不够量的差额，但不可能年初说好给十头，年底一头都不给。 养猪场那边要是缺口太大，来年可能就不收各大队的猪了，自己养更好把控量。 程大河想了想道：“是，今年该交的还是交，但我觉得有多的猪，还是可以先试着弄一弄，要是可行，才更好劝动大家都把名额养满嘛。” 王老二手一摊，“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往云湾跑得勤，希望早点把彭知青请回来，但没想到家里出了事，如今家里的事解决了，但你又把知青给得罪了。” 程大河连忙求饶，“这不是最后也没改嘛！明儿，咱们一起去云湾！” 王老二虽然暂时不是大队书记了，但肯定还是希望大队能发展起来，所以也没拿乔，谈好第二天早上一起去云湾，这才转身回了家。 他到家家里人都还等着呢，见着他没事，又听他说了好消息，这才回屋歇下。 只王老二媳妇刘珍听到丈夫又要去云湾请彭知青，眼泪唰就下来了。 第210章 去醋厂 王老二给懵住了，“好端端的，你哭啥啊？” 刘珍就道：“我这不是心疼你，一天天在外面跑，你说你都不是大队书记了，你还操这么多心干嘛。” 为这个啊，王老二无语了，躺下懒洋洋道：“不是大队书记了，我还是大队的一员啊，要是咱们大队日子好起来，咱家跟着也能好过点嘛。” 刘珍哭得更厉害了，“都是我拖累了这个家，我对不起你啊。” 王老二叹口气，“好多年不说这话了，你今儿咋了？你是为了给我生娃，只有我对不起你的。” 刘珍抽噎道：“有仓，你是个好男人啊……” 王老二无奈，“好了、好了，大晚上说这些干嘛，快睡吧！” 刘珍嘟囔道：“那，那彭知青到底是个未婚的大姑娘，你这三番五次去找她，我就怕有人说闲话……” 王老二一个鲤鱼打挺，“谁？谁？谁在乱说什么？！” “老子扇死他！” 刘珍见他气势汹汹捡了胶鞋就要打人去的样子，连忙道：“我，我只是担心……” 王老二恍然大悟，拿着鞋子对准她，“你要敢在外面胡咧咧啥，老子一样扇耳光！” 刘珍又开始哭，“还没咋地，你就要打我了，我，你，怎么能这样呢！” 王老二头疼了，“反正你要耽误了咱们大队的大事，以后咱们全家继续受穷吧。” 刘珍就道：“你看，你还是嫌我拖累了家里。” 王老二冷哼一声，“没错！你要敢拖我后腿，我休了你。” 说罢他再不搭理这婆娘了，蒙头睡觉！ 只第二天，临要出发去云湾了，王老二把李桂香给喊上了，“昨儿公社妇联的于主任还提起彭知青被求亲的事，可生气了，你代表妇联去关心关心。” “二叔你这话说的，我哪里能代表妇联了。”李桂香嘴上这样说着，但还是喜滋滋坐到了王老二的自行车后座。 程大河无语了，“那我走着去？” 王老二招呼王玉豹，“把你家自行车给咱大队长用用成不？” 王玉豹笑道：“这有啥不能的。” 程大河骑上他推出来的自行车，感慨道：“等事办成，我也想办法搞辆自行车去，这日子，有盼头咯~” 王玉豹看着他们的背影，嘟囔道：“要是彭知青能来，咱们大队也能有汽车，那确实蛮有盼头。” 见着旁边王玉英在洗漱，他凑上去问道：“醋厂那司机，换人没？” 王玉英想起于珍珍说的话，摇头道：“据说马主任把车还回食品厂去了。” 为这于珍珍没少埋怨王玉英——车没了，大家有事想借都不得行了，以后再遇着急事去县城，还不知道咋弄了。 为此王玉英还叮嘱母亲去了醋厂要小心，可别被醋厂职工给针对了。 王玉豹无语道：“这马主任……啧！” 吃过早饭，王玉英骑车上班去了，大家也上工了，没一会儿马铁根到地里头招呼，“昨儿抽到名额的人，跟我走，去醋厂了！” 所有人都惊讶了，苏大花纳闷道：“这么快？昨儿不是还说要等通知？” 马铁根也很无奈，“说是县里食品厂的领导来了，今儿召集临时工们讲讲话，要弄个仪式。” 偏他打电话到云湾的养猪场，说程大河、王老二他们还没到呢，在路上也通知不了，只能他组织着人去了。 苏大花瞅他一眼，“要不，我们自个去？” 当年马铁根把大儿子弄去醋厂当会计，结果他大儿子搞出做假账的事，后来他舍下老脸把儿子保回来了，醋厂那边的会计、出纳岗位也撤了，都归县里食品厂管了。 这么些年，他是再没往醋厂去过了。 现在冷不丁要他带队往醋厂去，好像是有点为难人。 马铁根叹口气，“大队长、大队书记都不在，我这个大队会计还躲开，人还以为我们胜利大队咋了呢！走吧！走吧！” 去醋厂本来也是干粗活，大家从地里上来这身行头也不用换了，直接去公社就成，马铁根看人齐了就要带队往前走。 苏大花突然想起个事，开口道：“铁根，你先带着大家去，我腿脚快，等会来追你们。” 说完她就急匆匆往家的方向去了，马铁根知道她是个心里有成算的，也不多问，应了句：“成，那你抓紧。” 陆景川见状，也连忙开口道：“马叔，我也想回去拿个东西，你看成吗？” 近来自家儿子跟陆景川走的近，马铁根也挺喜欢这个聪明、踏实的小伙，见状道：“成啊，快去吧，等会来追我们……你们要不要回去拿啥？” 他说着看向了剩下的两个女知青，谭子衿和宋佩言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知青拿下三个名额让人眼红，这其中还有两个女知青，更是让人没少嘀咕。 什么女人力气小、女人事多之类的话她们昨天也没少听。 这差事来的不容易，虽然最后都是工分结算，但她们后来去问了，是按一天十二个工分结算！远比她们平日里下地挣得多。 俩人昨晚上就商量好，要保持低调，不让人挑刺找茬丢了这份差事。 而且她们确实也没啥要拿的，擦汗的毛巾和水壶，下地的时候也带着，宋佩言不禁在心里揣测起来，这陆景川突然冒头，到底什么东西这么急？ 如今陆景川跟马平安关系亲近起来，两人走哪都一块，不再是以前那样形单影只，她有心想再接近陆景川，倒不太方便了。 宋佩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跟着马铁根往前走，只总忍不住回头看。 “伯母，伯母，等等。”陆景川跑得飞快，终于在追上马铁根三人之前喊住了苏大花。 苏大花疑惑着回头，“小陆啊，咋的了？” 陆景川跑到她面前，从兜里掏出东西递给她，“伯母，我跟平安打听过咱们要做的活，听说气味很大，这种发酵后的气体，吸入太多可能对身体不好。” “这是我姑姑前面寄来的口罩，没用过，您拿着戴吧。” 第211章 闲聊 “你这孩子，心细，做事也仔细，难得哟。” 苏大花见他还特意拿手绢把口罩抱起来，笑着夸了一句，然后道：“谢谢你，不过你自己留着用，口罩我家里也有，我刚刚也是回去拿这玩意儿呢。” 说着她掏出自己包里的口罩给他看，“你跟我闺女想一块去了，她昨儿晚上也是这么叮嘱我的。” 王玉英也是听于珍珍念叨了些醋厂临时工们要做的活，记住了“气味大”这个信息，但是她下班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家母亲抽中了名额，自然也没有提前买这口罩回来。 还是苏大花掌管着家里的物资，想起以前王玉虎才去当兵，啥都往家里寄，就寄过这口罩，家里没地方用，拆了吧，一个口罩也拆不下来多少纱布和棉布，干脆先放着看看啥时候会用上不。 陆景川见她那口罩都有些泛黄了，还是坚持着把自己手里的塞给了她，“伯母，您就收着吧，两个正好洗了换着用，前面你们帮了我，我一直想感谢你们。” 他还没有收到哥哥的回信，但想到那寄出去的粮食，特别是那细粮，他的内心就会觉得好受一些。 苏大花见他这样说，就把口罩拿手里了，同时问道：“你自个还有吗？” 陆景川从另外一边的衣裳口袋里又掏出一个给她看，“有呢。” 苏大花就不客气了，笑眯眯道：“成，咱们娘俩亲香，以后你要还有什么想换的，尽管来找我。” 陆景川就露出了一个笑容，“好！” 两人一起往前面走去，苏大花随便找了个话题闲聊，“你姑咋想起给你寄口罩？这玩意儿咱们乡下还真用的少。” 陆景川解释道：“我们那刮的风比这儿猛，春天又有沙子，平日里习惯了戴着，防黄沙，也防风防冻脸。” 苏大花咂吧了一下嘴，“首都是这样的啊，那首都人民过日子，有点费口罩哟。” 陆景川觉得她说话十分幽默，笑着道：“是啊，下次我写信给我姑，让她别给我寄了，留着他们自己用。” 苏大花想到他姑给他寄的东西，感慨道：“你姑对你好啊！那首都人民买口罩要布票不？” 陆景川听她说前半句，还没来得及伤感自己愧对姑姑、姑父的照顾，就话题一转，又回到了民生上了，他思考一下，不确定道：“应该……也要吧？” “家里用的都是我姑、我姑父他们发的劳保，我以往倒没注意过这个问题。” 苏大花又感慨起来了，“哟，那都是大厂子吧？发的劳保都够一家人用了。” “我姑姑、姑父家人口少，加上我也才四口人，所以消耗没那么大。” “呀，你姑姑、姑父就生了一个宝贝疙瘩呀？这可很少见。” “不是，他们有两个孩子，我表姐支援三线建设了，家里就剩我和表妹。” 苏大花心下了然，这年月哪家能不想要个男孩？ 这陆知青姑姑姑父家没有儿子，怕不是把他当儿子看了，难怪寄东西这么大方！ 那宋知青肯定就是看准这一点，这才想把陆知青拿下呢！ “你姑父好开明，咱们乡下，为着生个儿子，可是费不少劲了，没多少人能开得开——我猜是个文化人吧？” 陆景川却连忙道，“我姑姑姑父都是工人！” “我姑姑是棉纺厂的优级细纱挡车工，拿过劳模！” “我姑父是仪器厂的七级钳工！” 他这般介绍着，语气里满是自豪。 苏大花为了给闺女找工作，打听过县里各厂子的不少信息，自然也清楚他所说的情况的分量之重，这下她的惊叹是非常真心实意了。 “老天，这可真是了不得！” “前面你提着那书，我瞄到封面，好像是讲机器的？你这是跟着你姑、姑父学的手艺？来这乡下真是浪费了，要留在首都，我看也是大有作为呀！” 陆景川有些意外苏大花竟然识字，来胜利大队也有三年了，他再是不合群，也听到过一些关于苏大花的事迹。 那样的出身，也只能是扫盲班里学的字了，这让他有些佩服。 以前他听姑姑说过，厂子里组织工人们扫盲，尚且有人觉得耽误事，不愿意认真学，苏大花在这样的环境，却还愿意学字上进。 陆景川开口道：“您过誉了，我也就当个兴趣，学个皮毛，谁有我那样的条件，都不会比我差的，倒是伯母您，我看有机会的话，才是要大有所为。” 苏大花哈哈大笑起来，“都说你这孩子是个闷葫芦，我看你会说话的很。” 陆景川也跟着笑起来，“您是好人，跟您说话没有压力。” 俩人这一闲聊就走得略慢了，路程过半才赶上马铁根三人。 马铁根带着两个年轻女知青，怪不自在的，见着苏大花好一通抱怨，“还以为嫂子你这是瞧不上醋厂的活，临时打了退堂鼓呢！” 陆景川就道：“马叔，怪我耽误了，苏伯母是为了等我。” 苏大花给马铁根一个白眼，“咋不说我是小孩，怕我走丢了。” 马铁根笑呵呵道：“老小孩、老小孩，我看嫂子你离这老小孩不远了。” 宋佩言心下痒痒的，这陆景川看着跟王玉英家关系越发亲近起来了，难不成，这陆景川看上王玉英了？ 或者王玉英和她妈妈也觉得陆景川条件好，看上陆景川了？ 她一颗心很不是滋味，这王玉英要是看上了陆景川，自己还真得慎重，大队上谁不知道苏大花是个护短的泼妇，自己要是惹了她闺女，怕是要脱层皮。 她是想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点，而不是要给自己制造麻烦！ 苏大花感受到她的打量，睨过去，“宋知青这是有什么话要说？我刚刚还跟小陆说呢，平日里我跟知青们来往少，但接下来我可是混到你们知青队伍里了，大家正好互相了解了解。” 宋佩言露出一个笑，“我这心里佩服您得紧呢，能跟着您学习，求之不得。” 谭子衿也连忙表态，“是呀，婶子，啥混进我们的队伍里哟，如今大家都是一个大队的，一口锅里吃饭，我们年轻，还盼着您多提点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