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仙途》 第513章 神级补漏的对手 如此一来,血炼堂便只当那个“发现阵法节点的人”已经死了,秘密不曾外泄。</p> 做完这一切,又将自己的痕迹清理干净。</p> 他身形一纵,跃上巷旁的屋顶,将自己彻底隐没在阴影之中。</p> 片刻后,两道身影从巷子西面匆匆赶来。</p> 那两名炼气期的血炼堂修士先是远远看清了巷内的情形,脚步猛地一滞,对视一眼后快步上前,俯身查看。</p> “是黑鸦副堂主!”其中一人低声惊呼,“还有……刚才逃跑的那个散修!”</p> 另一人弯腰细看了片刻,又探了探两人的鼻息,摇头:“都死了。似乎是……搏杀时同归于尽的,黑鸦副堂主的刀插在那人胸口,那人的刀嵌在黑鸦副堂主的脖子上。”</p> “怎么可能,那人不是只有炼气期九层吗?黑鸦副堂主可是有着筑基初期修为。”</p> 藏身不远处的贺萧逸听到这话,顿时一脸苦笑,他确实漏算了这一点。</p> 并不是随便一个炼器九层修士都会像他一样,拥有越级击杀筑基修士实力的。</p> 不过,更让贺萧逸哭笑不得的是,那两人比他更早一步在寻找补救这个漏洞的借口了。</p> 其中一人说道:“难道……难道这人身上有能够越级击杀筑基修士的法器?”</p> 另一人听到此话,眼睛一亮,即刻看向嵌在黑鸦脖子上的那把刀。</p> 两人小心翼翼的拔出,仔细端详片刻,相互看了一眼摇了摇头。</p> 一人道:“不是法器,那就是可以越级挑战的功法?或者秘术?”</p> 说着就从皮甲大汉身上摸索出一个储物袋来。</p> 掏出了几枚玉简来,两人分别交替着查探起来。</p> 奈何以他们的眼界,一时也看不出功法的好坏来。</p> 他们凑到一起商量起来:</p> “咱们把这些玉简再复印一份,每人一份如何?”</p> “理应如此!其他东西全都平分了吧?”</p> “还是留点吧,也好像堂主交差。”</p> “如此也好,那我们回去后怎样向堂主交差呢?”</p> “肯定不能说赵亮副堂主被一个炼气期修士杀了,不然这些功法玉简,咱们就没有资格修炼了。咱们不如就说和副堂主同归于尽的也是一个筑基期初期修士。”</p> “还是你想的周到,就这么办了!”</p> 他们的声音虽低,却被隐身不远处的贺萧逸听了个一清二楚。</p> 听完后,贺萧逸睁大了眼睛:“这……这也行?自己这漏洞就这么被对方给补上了?”</p> “难道,那玉简上记录的功法真的强大到了可以越级挑战的程度?”</p> 贺萧逸为了让同归于尽的现场更逼真,没敢取走死去两人的储物袋,其实,在他心目中,这两人储物袋中也不可能有啥好东西。</p> 现在听到两人所说,他都有种想要上去抢过来一观的冲动。</p> 想了想,还是觉得这皮甲大汉拥有好功法的可能性不大,从他和对方交手时就能感觉到,对方修炼的功法很是稀疏平常。</p> 那两人商量一定,又检查了一遍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第三人的痕迹,才站起身,神色转为凝重。</p> “回去禀报堂主。黑鸦发现了阵基暴露,追杀此人,但此人修为和副堂主相当,等我们赶到时,他们两人拼了个同归于尽。好在那散修已经死了,秘密没有泄露出去。”</p> “事实就是如此。”</p> 两人相视一笑,收拾好同伙的尸身,匆匆消失在夜色中。</p> 屋顶之上,贺萧逸缓缓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p> 他的伪装虽有漏洞,却被对方给补上了,足以瞒过血炼堂,将这一局变得滴水不漏。</p> 贺萧逸从屋顶落下,无声无息地穿过夜色,向城西的小院走去。</p> 接下来的几日,商城像一只被慢慢收紧的口袋。</p> 街面上的外乡散修一天比一天多。</p> 他们三五成群地聚在酒馆客栈里,压低声音交换着各自打探来的消息。</p> 好消息倒是有一条,那抽取凡人生机的阵法波动变弱了,对凡人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了,不知道是不是爆发前在储蓄力量。</p> 凡人百姓觉察到了气氛的异样,纷纷关门闭户,连平日里最热闹的十字街口都变的冷冷清清的。</p> 贺萧逸偶尔隐匿身形出门,在城中走一圈。</p> 他走过城北的义庄,隔着半条巷子就感应到了两道筑基初期的气息潜伏在暗处。</p> 他走过城中心的十字街口,那口古井旁边坐着三个散修,装模作样地喝着茶,目光却一刻不停地在周围扫动。</p> 其他的阵法节点也被人明里暗里的守护着。</p> 这天深夜,正在打坐的贺萧逸,感应到小院布置的阵法被触动,不过他并没有觉得意外。</p> 片刻后,房门被轻轻叩了三下。</p> 进来。</p> 一人推门而入,正是接到贺萧逸白天传讯前来相见的钱鹤。</p>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夜行衣,兜帽盖着大半脸,进屋后先反手将门关好,才摘下兜帽。</p> 烛火照在他脸上,贺萧逸注意到他的眉宇间比前几日更加凝重,眼角那些皱纹像是又深了几分。</p> 贺萧逸给他倒了一杯凉茶,开门见山的道。:“我希望得到更多的信息,你明白的。”</p> 钱鹤接过茶碗放在面前,并没有喝。</p> 他在桌边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那些邪修来自血炼堂,他们在这城中布置了一座大阵。”</p> 贺萧逸:“我也察觉到了,你可知他们的目的?”</p> “他们的目的,我也基本上可以确定了。他们堂主想要炼制一具新的身体。</p> 贺萧逸微微挑眉,这个消息和他搜魂得到的消息对上了,这钱鹤果然知道不少东西。</p> “钱道友还请继续说。”</p> “我查了血炼堂那位堂主赵亮的底细。</p> 此人筑基后期,寿元将尽,最多还剩十数年。</p> 他虽然手段狠辣,但从来不碰那些真正犯忌讳的东西。</p> 但近几年,他突然在此城中出现,并且布置一座种抽取凡人生机的阵法。我被宗门安排到此地坐镇,自然要查探一番。</p> 据我查到的消息,他手中有一本秘笈,记载着一种用灵药炼制身外化身的方法。”</p> 贺萧逸:“所以他来了这里?和那身外化身有关?”</p> </p> 第514章 情报拼图渐完整 钱鹤微微颔首:应当如此。此地有他炼制身外化身所需要的东西。</p> 贺萧逸没有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话锋一转:那你们呢?青木门在此经营数十年,到底为了什么?</p> 钱鹤苦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会问。</p>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掂量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该说。</p> 青木门派我来这里,明面上的理由就是收购墨线草。</p> 实际目的呢?</p> 钱鹤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或许真的只是为了收购这种药草。</p> 宗门只吩咐常年收购,不论药龄,哪怕刚冒出地面的嫩芽也要收走。</p> 除此之外?</p> 让随时注意此地的动静,有什么异常之事或可疑人物出现,要及时向宗门汇报。</p> 但有一条——不许随意私自插手此地发生的任何事。</p> 贺萧逸看了他一眼。这话半真半假,他能感觉到钱鹤还有所保留,但此刻追问下去也未必能得到实话。</p> 他从袖中取出一株墨线草,放在桌上:</p> 这墨线草不算什么灵药吧?钱兄对它了解多少?</p> 钱鹤的目光落在那株药草上,沉吟道:</p> 确实不是灵药。宗门有位长老改良丹方时无意间加入此草,发觉效果不错,才让在此收购。</p> 不过它的功效并非不可替代,有好几种草药都能起到类似作用。这也是为何没有其他修真势力来争抢的原因。</p> 钱兄可知这草药有什么特别之处?</p> 要说特别……</p> 钱鹤想了想,最特别的是,它不结种子,也不是根生。而且移植到他处便无法成活,像是离了这片地就活不下去。</p> 不结种子,也不是根生?那它是如何繁殖的?</p>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对药草培育一道所知有限。</p> 墨线草在此地一直都存在吗?</p> 据本地人说,是最近几十年才有的。</p> 贺萧逸将墨线草收回袖中,心中已有几分计较。</p> 若他所料不差,这墨线草应当是被地底那株灵药散逸出的某种气息滋养而生——换言之,它是那株灵药的半生伴灵草。</p> 没有种子,不需根生,只因灵药的气息散发出来,所到之处,墨线草便破土而出。</p> 如此,便合理了。</p> 但如此一来,青木门收购墨线草的目的便值得重新审视。</p> 他们知道的,恐怕比钱鹤以为的更多。</p> 收购墨线草,根本不是因为它能入药,而是怕这种伴生灵草生长繁茂之后引起其他修士的注意,进而暴露地底那株真正的大药。</p>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连墨线草嫩芽都收。</p> 这一切,是某位青木门长老的安排,还是整个宗门上层的谋划?</p> 贺萧逸一时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坐着。</p> 钱鹤见他神情若有所思,又开口道:</p> 我知道你对我们青木门在此地的心思有所怀疑。说实话,我又何尝没有怀疑过宗门的意图?</p> 但我是外事堂执事,上面不说,我不便多问。</p> 我也曾暗中留意过,并没有什么发现。</p>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认真起来:</p> 我并非迂腐之人,不会被宗门卖了还替他们卖命。贺兄若有所发现,不妨给我通个气。</p> 第515章 万事俱备待东风 贺萧逸将手中所有情报在脑海中重新排列了一遍。</p> 林威得到的消息:这株灵药可助筑基结丹。</p> 血炼堂得到的消息:这株灵药可炼化身外化身。</p> 两个方向,指向同一株灵药,用途却截然不同。</p> 布局之人分别把这两条信息送到了林威和赵亮手中,让二人各怀心思,各自投入全部心血。</p> 一个负责守护灵药,一个负责布阵抽取生机。</p> 等一切准备就绪,灵药成熟的那天,布局者再出手收割所有成果。</p> 贺萧逸喃喃自语:这座城里的局面并非三方角力,而是只有一个人在布棋。林威、赵亮,甚至青木门……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p> 只是有一点他暂时还想不通——林威与赵亮,是否知道对方的存在?</p> 若知道,为何又如此默契地配合行事?若不知道,不知道是不可能的!</p> 既然如此,那布局之人又是如何让两方各自在城中和城外行动,而不相互干扰?</p> 这其中的细节,还有待推敲。</p> 不过,既然大致的脉络已经清晰,些许细节并不妨碍他下一步的计划。</p> 夜幕低垂,商城北区一处废弃的货栈内,一盏油灯在角落的方桌上燃着昏黄的光。</p> 灯旁坐着两个人。</p> 一个身材魁梧、面庞粗犷、颌下短须如钢针般扎手,正是血炼堂堂主赵亮。</p>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袍,一双眼睛在灯火的映照下泛着沉沉的光。</p> 面容虽像是中年人,却给人一股暮气沉沉,寿元无多之感。</p> 坐在他对面的,是一个身形瘦长的黑衣人。</p> 黑衣遮得严实,只露出一张白净清癯的面孔。</p> 此人面容约莫四十上下,眼角有细密的纹路,眉宇间透着一股阴柔的沉稳。</p> 他的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筑基后期的修为摆在那里,几乎会让人误以为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账房先生。</p> 黑衣人先开了口:“灵药成熟就在三天后。异象一出,城中的修士都能感应到,届时场面必然混乱,你们要早做打算。”</p> 赵亮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抹了把嘴:“这些年真是多谢你了。</p> 若非有你在林威身边周旋掩护,我们怎能在林威眼皮子底下做出那么多布置?</p> 那老匹夫可是精明得很,若没有你从中斡旋,我们的人早就暴露了。”</p> “各取所需罢了。”</p> 黑衣人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p> “只希望堂主不要忘了当初的许诺。”</p> “你放心。我赵亮在道上混了数百余年,说话算话。只要我得了身外化身,定然守诺。林威储物袋里的那件东西,归你。”</p> 黑衣人的目光微微一闪:“如此最好,那东西可对我有大用。”</p> 黑衣人站起身,拢了拢袖口:“三日后灵药成熟,异象出现,你们立刻动手。届时我未必还能出来给你送消息,时机到了,你自己把握。”</p> “放心,我们这边早已经准备妥当。”</p> 黑衣人走到门口,忽然听赵亮道:“不过还有一件事——你可知道是谁泄露了消息,最近这城里突然冒出来那么多散修?”</p> 黑衣人的眉头皱了一下:“莫非你怀疑是我们不成?”</p> 林威连忙道:“怎么可能怀疑到你的身上?我这几日才察觉到城中的散修数量可不少。你可有对策?这些人若在关键时候搅局,只怕会坏事。”</p> 那黑衣人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一群捕风捉影的苍蝇而已,不足为惧。我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候略施手段引开他们便是。”</p> 林威有些惊讶了:“哦?看来堂主早有准备?”</p> “这些散修多是冲着灵药来的,只要让他们以为灵药在别处,自然会蜂拥而去。”</p> 林威微微颔首:“道友妙计,我便放心了。”</p> 黑衣人推门而出,身影融入夜色,转瞬便消失在货栈外的巷弄深处。</p> 赵亮独自坐在桌前,灯焰在他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影子,嘴角的笑意渐渐加深。</p> 他伸出手指,在地图上城主府的位置轻轻点了点,他低声自语:“林威啊林威,你自以为算计了我,可你怎知道,真正被算计的人,是你自己。”</p> 城主府地下的溶洞中。</p> 林威负手站在祭坛前,目光落在那株灵药上。</p> 花苞已经绽开了三分之一,淡金色的光晕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带着浓郁的灵力和磅礴的生机,在夜明珠的冷光中如同一颗缓缓跳动的心脏。</p> 他身后三步处,站着一个灰衣人。</p> 身形中等,面容普通,属于那种丢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长相。</p> 此人正是方才与赵亮见面的黑衣人,</p> 此刻他已经换了衣裳,气息也更加收敛。</p> “如何?”林威没有回头,声音在溶洞中回荡。</p> 灰衣人答道:“一切妥当。赵亮那边已经做好了全部准备。三日后灵药成熟,异象出现,他们便会发动法阵。</p> 此人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尚不知自己不过是在替城主大人做嫁衣。”</p> 林威的嘴角微微上扬:“这又不是在人前,你何必还以城主称呼我。”</p> 灰衣人只是嘿嘿一笑,林威继续说:</p> “可笑他赵亮以为我只是个守着灵药等待结丹的蠢货。</p> 他不知我早已看穿了他的图谋,更不知连他体内的那颗金丹,我都已经算计在内了。”</p> 灰衣人:“还是道友你技高一筹。</p> 若非你提前布局,又在暗中引导他对那本秘笈深信不疑,他又怎会如此尽心尽力地布置外围阵法?</p> 他自以为在为自己铺设长生之路,实则每一步都在你的算计之中。”</p> 林威转过身来,看了灰衣人一眼:“道友你可是功不可没呀。若非你出谋划策、从中周旋,以赵亮那个多疑的性子,绝不会轻易上当。我凝结金丹之后,定不会忘记之前的许诺。”</p> 灰衣人道:“那我就提前预祝道友金丹大成了。”</p> 林威重新看向那株灵药,负在身后的双手微微攥紧。</p> 快了。</p> 三日后,他将迈入结丹之境,从此天地广阔,任他纵横。</p> 而这一切,只差最后一步。</p> 他没注意到的是,转过身去的灰衣人,嘴角露出一抹邪异笑容,眼中满是期待。</p> </p> 第516章 毒物弥漫危机现 第二天傍晚,夕阳的余晖还未完全褪尽,商城便起了异动。</p> 贺萧逸正在院中指点石望安的拳架,东升和柳梅在枣树下吐纳,日子难得的安闲了片刻。</p> 他忽然感应到城中的气息在流动,大量的灵力波动从各个方向汇聚,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p> 他站起身,目光越过院墙,疑惑的望向城东的方向。</p> 石望安收了拳:“先生?怎么了?”</p> 贺萧逸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你们回屋去。把门关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p> 三个孩子没有多问,默默收拾了东西进了厢房,把门从里面闩上了。</p> 贺萧逸身形一晃,便已出了小院,无声无息地掠上了最近的一处屋顶。</p> 极目望去,城中的街巷间,有不少人影正朝着城东方向移动。</p> 那些散修们脚步匆匆,三五成群,有人面露兴奋之色,有人低声交谈着什么。</p> 一张张脸上交织着贪婪与急切,像是闻到了肉味的野狗。</p> 贺萧逸微微皱眉:“这些人为何突然往城东涌去?”</p> 他刚要下去查探,腰间的传讯符忽然微微一热。</p> 他探入神识,钱鹤急促的声音从中传来:“贺兄!青木门在城东据点遭到围攻!大量散修围住了农庄,说我青木门在此以凡人生机炼药,要我给出一个交代!”</p> “有人散布的消息?”</p> “不错!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我们用凡人鲜血浇灌邪恶灵药炼制身外化身,又说我们在此秘密炼制提高结丹成功率的丹药。</p> 那些人名义上是来声讨,实则都是为了那丹药而来。</p> 我已经让人封住了地下密室,但人太多了,虽然宗门派来的几位帮手已经到了,但光凭我们难以抵挡,还请贺兄前来相助!”</p> 贺萧逸仅仅沉默片刻,便道:“好。”</p> 他将神识沉入储物袋中,触碰到了蜷缩在灵药残渣中的九儿。</p> “九儿。”</p> 九儿的意念中带着一丝兴奋:</p> “主人……那株灵药的气息比昨夜更浓了,花苞已经绽开了近半。按照这个速度,最迟后天,甚至可能明天晚上就会完全成熟。”</p> “好。你替我盯住城主府地下那株灵药。它一成熟,立刻通知我。但一定要记住,不要轻举妄动,一切要等我回来再说。”</p> “那主人你去哪呢?”</p> “我要去城东看看。”</p> 九儿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便安静下来。</p> 贺萧逸身形在夜色中化作一道极淡的影子,向城东方向掠去。</p> 城外的农庄此刻已经陷入了混乱。</p> 百余名散修将农庄团团围住,外围是一群炼气期的年轻修士,内圈则是几道筑基初期的气息。</p> 他们手持兵刃法器。</p> 有人高声喊话要青木门出来“给个说法!”</p> 有人则已经忍不住开始攻击农庄外围的禁制,灵力碰撞的光芒在夜色中不断闪烁。</p> 农庄的院墙已经被轰塌了一角,露出了里面的土坯房和杂乱的院落。</p> 贺萧逸在到来的瞬间已经换了一副面孔,五行拟态悄然运转,面容轮廓变得极为普通,肤色暗了几分,即使相熟之人,也难以认出他就是贺萧逸来。</p> 他落在一棵老槐树的枝干上,敛去气息,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局势。</p> 他看到了钱鹤。</p> 钱鹤正站在院墙的缺口处,左手捏着一柄长剑,面色凝重。</p> 另一处缺口处,那位孙师兄拄着乌木杖,浑浊的双眼半睁半闭,周身弥漫着一层暗绿色的灵力屏障,将飞射而来的几道法器格挡在外。</p> 中年男子和年轻女子分列两侧,各自持剑戒备。</p> 院落中,还有七八个贺萧逸从未见过的面孔,修为从炼气九层到筑基中期不等,应当是青木门在商城周边暗中布下的潜伏人手。</p> 这些人虽然人数远不如围攻的散修多,整体实力却也势均力敌。</p> “诸位!”钱鹤的声音穿透嘈杂的声浪,“我青木门在此地经营数十年,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诸位听信谣言围攻我宗门据点,难道就不怕日后被追究吗?”</p> 人群中有人高声回应:</p> “呸!”</p> “你们若不是心虚,为何在这里偷偷摸摸建地下密室?</p> 为何拦着我们不敢让我们进入一探究竟?!”</p> “就是!我们已经听说了,你们地底养着一株妖邪灵药,用凡人鲜血浇灌!”</p> “今日不把话说清楚,你们一个都别想走!”</p> 人群迅速骚动起来,更多的法器开始向农庄内轰去。</p> 贺萧逸在树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眉头越皱越紧。</p> 他原本以为,这定是林威或者赵亮两方势力的调虎离山之计。</p> 灵药即将成熟,赵亮和林威都准备动手。</p> 若是此时,有人把全城的散修都引到了城东,城主府那边就会变得清净。</p> 少了闲杂人等的干扰,他们各自出手时便少了许多变数。</p> 可是,现在看来,未必如此!</p> 或者说,不仅仅如此!</p> 他明显发现,那些散修们情绪有些不对劲!</p> 不但说不几句话就开始动手,而且出手招招拼命,如同见了生死仇敌一般。</p> 众人双目泛红、呼吸粗重,每一次挥出法器,都透着难以压制的疯狂冲动。</p> 贺萧逸正思忖间,忽然感到一阵烦躁涌上心头。</p> 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跳加速,一股莫名的焦躁从丹田处升起,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p> 他下意识地想要拔剑,想要冲进人群中,想要攻击什么、撕碎什么,仿佛只有那样才能让胸中那股郁结的气得以宣泄。</p> 不对劲。</p> 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对自己情绪的掌控早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这种失控感。</p> 他立刻运转五行本源之气,一道清凉的气息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转了一圈。</p> 所过之处,那股焦躁便像烈日下的霜雪一般消融殆尽。</p> 贺萧逸稳住心神,重新审视场中的情景。</p> 这一看,他发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p> 他瞬间意识到了,自己不知不觉已经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机之中……</p> </p> 第517章 局后操盘元婴影 贺萧逸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些围攻农庄的散修,情绪状态明显不正常。</p> 新赶来的人还能保持几分理智,会先观察局势再决定是否出手,但凡是加入战圈超过半刻钟的人,都变得和那些最疯狂的修士一样——</p> 双目充血,呼吸急促,出手时毫无章法,像是被什么东西摄取了心神。</p> 这是……有人在用毒!</p> 不是致命的毒,而是不知不觉中可以影响人的心智的毒物!</p> 贺萧逸的目光扫过下方的地面,又扫过周围的空气,寻找着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p> 那药物无色无味,覆盖了整片战场区域,让身处其中的人不知不觉被侵蚀心智,绝非普通的迷烟或毒雾。</p> 他正要进一步探查,忽然感到一股神识落在了自己身上。</p> 那股神识来得毫无预兆,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p> 这种感觉,这是被高出他太多层次的修士关注时才会有的感觉!</p> 这与他在亚太大陆见到元婴修士时的感觉一模一样!</p> 元婴期!</p> 对方绝对是元婴期修士!</p> 贺萧逸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p> 他对自己的五行拟态极为自信——只要不转化为有属性灵气,寻常元婴修士也休想发现他。</p> 但眼前这个发现他的元婴修士,显然不是寻常之辈。</p> 不但发现了他,还能精准地识别出贺萧逸这个唯一不受毒物影响,仍然保持了神志清醒的人。</p> 此人的神识之强、感知之敏锐,远超普通元婴初期。</p> 心思电转之间,贺萧逸的脸上已经露出一丝挣扎的表情。</p> 他眉头紧锁,嘴唇紧抿,目光从清明转向涣散,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p> 然后,他的眼神渐渐变得狂热起来,呼吸变得急促,之前随意从储物袋中取出的那柄剑,被他猛地拔出,剑尖指向农庄的方向,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p> “冲进去!夺了他们的丹药!”</p> 他吼完这一句,迈步冲向农庄,混入了那群疯狂攻击的散修之中。</p> 那股神识又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他是否真的被药物控制了。</p> 片刻之后,那股神识缓缓移开,转向了别处。</p> 贺萧逸暗暗松了一口气,手中剑挥出一道不痛不痒的剑气,砸在面前的防御屏障上,连一道涟漪都没能留下。</p> 他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炼气九层的普通散修,攻击威能也恰好符合他普通炼气期九层的修为。</p> 可他的脑子一刻也没有停下。</p> 一个元婴期的修士,为何要藏在暗处,用药控制这些筑基和炼气期的散修来围攻青木门?</p> 以元婴修士的实力,直接出手,这些人在他面前连一招都撑不住。</p> 他想要什么,直接取了便是,何必费这么大的周折?</p> 除非他有某种顾忌——不便亲自出手,或者不能亲自出手,</p> 或许是有什么东西在制约着他,让他不得不躲在幕后操控一切?</p> 是什么限制让了他不能亲自出手?</p> 或许是他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p> 贺萧逸一边思索一边随人群向前涌动。</p> 他突然看到了更为诡异的一幕!</p> 那些被杀死在战场上的修士,他们的鲜血并非随意流淌或自然渗透,而是在接触到地面之后,便沿着特定的轨迹,无声无息地向地底深处流去。</p> 他的神识穿过被践踏得泥泞不堪的土地,穿过碎石和枯草,渗入地底数尺深处。</p> 然后他看到了——</p> 那些鲜血像无数条细小的暗红色溪流,在泥土的缝隙中穿行,绕开岩石和树根,最终汇聚到一起,向着某处汩汩流去。</p> 有人在地下布置了阵法!</p> 以这片战场为中心,阵法覆盖了方圆百余丈的范围,将所有战死修士的精血收集起来,通过地下暗渠输送到某个方向。</p> 每一滴从伤口中流出的血液都被阵法力量牵引着,汇聚到一起被输送走,没有浪费分毫。</p> 贺萧逸眼中疯狂的神色没变,手中动作不停,心中却快速分析着当前的情况:</p> 元婴修士、地下阵法、被药物控制的散修、收集而来的精血……</p> 一块块碎片在贺萧逸的脑海中迅速拼合:</p> 即将成熟的灵药;</p> 抽取凡人生机的邪阵;</p> 收集修士鲜血的阵法;</p> 相信灵药可以帮助自己结丹的假城主;</p> 相信可以用灵药炼制身外化身进而突破寿元限制的血炼堂堂主;</p> 最终,他的思绪聚焦在了刚才那股元婴修士的神识上!</p> 元婴修士!</p> 整个局面很可能就是这个元婴修士在推动!</p> 他用身外化身吸引血炼堂堂主赵亮布置邪阵是为了凡人生机的话,</p> 他用灵药消息吸引散修汇聚在商城,又用青木门炼制邪恶丹药的消息把他们吸引到此,就是为了修士的精血!</p> 他需要修士的精血,而且是大量修士的精血。</p> 可他自己不能直接出手,所以他用药控制了这些散修,让他们自杀式冲击青木门据点。</p> 这些散修被引到城东围攻青木门,打生打死,流尽最后一滴血,而这位元婴修士只消在暗处静静地看着,等着鲜血流入地下被阵法收集。</p> 而青木门这边,应该同样是棋子。</p> 他们死守不退,以为自己是在守护宗门据点,实际上他们正在替元婴修士完成最重要的一步棋。</p> 贺萧逸的心逐渐沉了下去。</p> 他现在面临一个两难的局面:</p> 如果他继续伪装下去,随着战斗的持续,迟早会被迫真正出手,届时定会引来那元婴修士的注意。</p> 如果他试图逃走,他一个“中了药”的人突然清醒退场,同样会暴露。</p> 以他目前的实力,正面对抗元婴修士无异于以卵击石,他连逃命的把握都没有。</p> 唯一的活路,是打破这个局。</p> 可他要如何做呢?</p> 他突然想到了九儿,它的本体是九窍灵狐参!</p> 当初刚收服它时,它曾说过,它可以吐出一股参元之气,能化解丹毒、药毒、蛊毒、咒毒,堪称修真界最顶级的‘解药’;</p> 如果这参元之气真的这么神奇的话,定能解出这影响修士情绪的毒药。</p> 一旦众修士反应过来,定然会一哄而散,他才有机会趁乱逃脱。</p> </p> 第518章 参元之气惊元婴 九儿并不在身边。</p> 贺萧逸今夜离城之前,把它留在了城西小院的地底深处,让它远距离监视城主府地下那株灵药的动静。</p> 他和九儿之间的契约关系,完全可以让他们在这个距离内进行沟通。</p> 他通过意念呼唤:“九儿。”</p> 片刻的沉寂后,一道微弱却清晰直接在他的识海中响起。</p> “主人?”</p> 九儿正蜷缩在城西小院地底深处,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城主府方向的灵药气息,忽然感应到贺萧逸的召唤,立刻回过神来。</p> “灵药那边怎样了?”</p> “散发出的气息更为浓郁了,但还没完全成熟。主人,怎么了?”</p> “我这里出了变故。有元婴修士在场,我需要你的参元之气。”</p> “难道主人受伤了?”</p> “并不是我受伤了。这边有人释放一种毒药可以无声无息的让人心中的欲望无限放大,甚至失去理智,陷入疯狂。</p> 你的参元之气能否化解这类毒物?”</p> “当然可以!”九儿自信的声音传来,“参元之气能解丹毒、药毒、蛊毒、咒毒……化解你说的这种毒物当然也是完全可以的!”</p> “好。你现在立刻从城西潜过来,从地底走,不要被任何人发现。</p> 到了战场附近,找一个顺风的方向,释放一丝参元之气,然后就立刻离开,越远越好。</p> 一定要谨记,释放完之后,立刻离开,不要有一丝犹豫。”</p> 九儿明显感觉到了贺萧逸语气中的一丝凝重,回道:“主人,难道那边很危险吗?”</p> 贺萧逸:“非常危险!有一位元婴修士在暗中监视着这里的一切。</p> 如果我猜测没错的话,毒药就是他投放的。</p> 你解了此毒,就是破坏了他的筹划,他又岂肯善罢甘休?”</p> 贺萧逸能感觉到九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整只兽都绷紧了。</p> 它虽然是一只化形灵药,却也知道“元婴修士”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p> 贺萧逸又道:“参元之气的气息太过特殊,一旦被那元婴修士感应到,他一定会追踪源头。所以释放之后你要立刻离开。”</p> “我明白了,释放出一丝参元之气后,我会立即遁离。主人,既然如此危险,你怎么办?”</p> “我自有办法离开,你小心保护好自己就行了。”</p> 九儿从城西小院地底的藏身处钻出,细小的身躯融入泥土之中,以极快的速度向城东方向潜来。</p> 它的遁地之术是作为化形灵药天生的本领,在泥土中穿行如同在空气中飞行,无声无息,不留痕迹。</p> 贺萧逸感应着九儿方位的变化,一颗悬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一些。</p> 他继续混在人群中挥着剑装模作样地攻击,一边等待着九儿的到来。</p> 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战场上喊杀声不断,身边的修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鲜血在地上汇成暗红色的溪流,无声无息地渗入地底。</p> 终于,契约之线上传来九儿的意念:“主人……我到了。这里地下有一条暗渠,里面有血……好多血……好可怕……”</p> “别碰那些血。找到顺风的方向,释放一丝参元之气,然后立刻走。”</p> “嗯。主人你小心。”</p> 贺萧逸凝神感应着。</p> 片刻之后,他捕捉到一丝异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无声地绽开了。</p> 那是参元之气,他虽然也是第一次接触,但和九儿之间的主仆契约,他能感知到这就是参元之气:</p> 清冽、纯净,带着一种万物复苏般的生机,像一滴甘泉落入荒漠,无声地浸润着它所触及的一切。</p> 那气息顺着夜风弥漫开来,穿过混乱的战场,拂过那些疯狂攻击的散修的面颊。</p> 那股清冽的气息来得快,散得也快,只在空气中停留了短短几息,便被夜风吹散。</p> 但这就足够了,参元之气的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p> 外围几个中毒尚浅的散修最先清醒过来。</p> 他们眼中的血丝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p> 有人看着自己手中的法器,有人看向前方满地狼藉的战场和倒伏的尸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p> 越来越多的人醒了过来。</p> 战场上的喊杀声也渐渐低了下去。</p> 那些方才还在疯狂攻击的散修们一个个停下手中的动作,面面相觑。</p> 有人丢下了法器,有人踉跄后退,有人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一脸的茫然。</p> “我……我怎么了?”</p> “地上……死了好多人……”</p> “难道是中了幻术?有人在暗算我们!”</p> “这里危险,我们先赶快离开此地!”</p>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轰然散开。</p> 那些还活着的散修们以最快的速度逃离战场,朝着四面八方奔去,有人甚至连法器都顾不上捡,只顾着远离这片令人胆寒的农庄。</p> 青木门这边,孙师叔和钱鹤等人也渐渐清醒过来,满脸震惊的看着面前的场景,看着满地的尸体,有之前冲击他们据点的修士,甚至还有他们的几个同门。</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他们也意识到了,刚才竟然不知不觉间被药物控制了神志,成了杀戮的机器。</p> 贺萧逸混在四散奔逃的人群中,跟着一伙散修冲向城北的方向。</p> 他一边跑一边感应九儿的动静。</p> 九儿正在地底向着城中他的住处潜行。</p> 它在释放参元之气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即刻掉头潜入更深的地底,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p> 它虽然因为释放了一丝参元之气,气息比之前弱了几分,但是遁速依然极快。</p> 那小小一团雪白的身影在泥土中穿行,如同一道无声的白光,转瞬便已远离了战场范围。</p> 而在农庄上空,那股强大的神识再次铺展开来,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了整片战场。</p> 那股神识在虚空中来回扫动,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那一缕参元之气的气息。</p> 之后,一道此处修士都察觉不到的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在战场的下风口处。</p> 他鼻息微动,一丝被空气稀释后的参元之气被他吸入体内,他瞬间双目圆睁,满脸的不可思议!</p> 其他人只顾逃命,没感受到这股气息的强大,他却感受到了!</p> 这丝被稀释不知多少倍的气息,可不仅仅是解了他配制的毒素这么简单。</p> 他明显感受到吸入这一丝气息后,体内的一些暗疾,经脉中长年累积的一些暗伤,都有一丝被修复的迹象。</p> 他甚至还感觉到了,这股气息对补益寿元,稳固道心都会有所帮助!</p> 与能散发这种气息的宝物相比,那些修士的精血已显得无足轻重。</p> 这种宝物,他必须得到!</p> </p> 第519章 灵药花开精华凝 那位元婴修士的神识一寸一寸地扫过整个现场,包括周围数里范围,试图捕捉到任何残留的踪迹。</p> 但九儿已经离开了。</p> 它释放完参元之气的那一刻起就迅速逃离,此时他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p> 那元婴修士的神识扫过九儿曾经停留的位置,只感应到一些残留在泥土缝隙中的药气余韵,却找不到任何能够追踪的痕迹。</p> 那股神识在战场上空盘旋了片刻,最终极其不甘地缓缓收了回去。</p> 但他已经记住那股气息,等到再次出现时,便能精准地辨认出它来。</p> 感觉到九儿已经逃脱了那元婴修士的搜寻,贺萧逸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继续迅速逃离。</p> 根据那元婴修士对参元之气的反应,他得知了这参元之气绝对是了不得的宝物。</p> 这意味着,九儿的身份就绝不能暴露。</p> 一旦被有心人发现他的这个契约化形灵药能够释放参元之气,他以及九儿很可能会成为整个修真界的猎物。</p> ……………………</p> 第二天的夜,来得比往常更沉。</p> 天边最后一缕暮色被吞没之后,整座商城便被浓稠的黑暗笼罩。</p> 没有月亮,没有星光,连城中零星亮着的灯火也比前几日少了许多。</p> 城主府地下,溶洞之中。</p> 林威负手站在祭坛前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株灵药之上。</p> 他的双颊泛着一种异样的潮红,呼吸比往常急促了许多,攥在袖中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p> 那朵花苞已经绽开了大半。</p> 淡金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地向外舒展,每展开一片,便有一圈浓郁的光晕扩散开来,带着灵力和生机交织的气息。</p> 他抬起右手,逼出一滴精血,悬在指尖。</p> 暗红色的血珠在夜明珠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光泽。</p> 这是他最后一次以精血饲养这朵花,同样的动作他已经重复了十余天。</p> 据那秘法记载,只有花开过程中以同源精血浸润,灵药成熟时才会与他产生共鸣,结出的精华才能与他的身体完美契合,让他跨越那道困扰了他无数年的瓶颈,让他竟凝聚出金丹。</p>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滴精血弹向花苞。</p> 血珠落在花蕊之上,瞬间便被吸收殆尽。</p> 花瓣颤了颤,像是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舒展开来的速度陡然加快了几分。</p> 林威盯着那朵花,嘴角缓缓上扬。</p> 快了。</p> 等花朵完全展开,它会吸收大量凡人生机,然后花蕊中就会凝聚出一滴灵药精华。</p> 届时他只需以自己的精血为引,将那滴精华引入丹田,再配合海量的灵力冲击,便能一举凝结金丹。</p> 城外那座大阵已经在持续抽取城中凡人的生机,那些生机会被源源不断地输送进来,灌注进灵药之中。而更大的灵力来源……</p> 林威冷笑了一声,心中想到:</p> 赵亮此刻应该已经在城外某处做好了准备。</p> 那个蠢货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以为自己能在灵药成熟时闯进来夺取身外化身。</p> 他赵亮做梦也想不到的是,不仅他布置的阵法是林威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p> 他体内的金丹,也是林威谋求的灵力来源。</p> 半个时辰后,林威神情一震。</p> 那朵花,终于完全绽放了。</p> 一股庞大的生机从地底深处涌来,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完全盛开的鲜花虚影。</p> 凡人虽然看不到,但在修士眼中,那黑暗的天空中的鲜花虚影是如此的绚丽耀眼,如此的吸引人的心神。</p> 察觉到鲜花虚影的血炼堂堂主赵亮,第一时间启动了抽取凡人生机的阵法。</p> 那些被收集了数月的凡人生机,连同血炼堂阵法中积蓄的所有能量,通过十二条通道涌入溶洞,灌入那朵完全盛开的灵花之中。</p> 那些从城东战场上逃回来的散修们大都如惊弓之鸟般连夜离去。</p> 他们知道这里的水太深了,深到不是自己这等人能蹚的。</p>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机缘搭上性命,不值得。</p> 但仍有一小部分人不死心,此时正远远地躲城主府周围数里之外,死死盯着城主府的方向。</p> 他们修为不高,胆子也不算大,但终究舍不得那口近在咫尺的肉。</p> 万一呢?</p> 万一浑水摸鱼捞到些什么呢?</p> 贺萧逸也在其中。</p> 他选了一处距离城主府约莫五里地的废弃阁楼,藏身在二楼的阴影中,透过窗棂的缝隙,将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向城主府的方向。</p> 他不敢靠得太近。</p> 有了昨夜那元婴修士的教训,他行事谨慎了许多。</p> 哪怕这份机缘再诱人,他也绝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p> 九儿蜷缩在他身旁的窗台上,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城主府的方向。</p> 它的鼻翼不停地翕动,像是在品味空气中那股越来越浓郁的灵药清香,又像是在极力压制着扑过去吞噬同类的冲动。</p> “主人,”</p> 九儿的意念中带着微微的颤抖,有着一丝渴望,还有些许畏惧。</p> “那朵花……开了。我能感觉到它在拼命地吸……好多的生机从地下涌过来……还有血……那种血腥味……”</p> 贺萧逸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按在九儿的脊背上。</p> 小家伙的绒毛在他掌心下微微发颤,像是风中摇曳的细草。</p> “沉住气,”他说,“那边太危险了。”</p> 九儿呜咽了一声,将脸埋进自己的尾巴里,强迫自己安静下来。</p> 地下空间,密室内,花瓣在生机的灌注下微微颤动,光晕扩散得越来越快,整个密室被映照得一片暖金。</p> 花瓣舒展开到极致,露出中央一个浑圆的花蕊。</p> 花蕊中有一滴琥珀色的液体正在缓缓凝聚,那是灵药的精华,正是他等待了数十年的一切的结晶。</p> 密室的大门,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p> 血炼堂堂主赵亮大步走了进来。</p>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柄血色短刀,周身灵力波动如同沸水般翻涌。</p> 他的目光先落在林威身上,微微一笑,然后转向祭坛中央那朵完全盛开的灵花。</p> 花蕊中的精华在金光中熠熠生辉,散发着让人垂涎的气息。</p> 赵亮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狂喜交织的光……</p> </p> 第520章 你登场罢我登场 赵亮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株灵药,认真观察那朵这朵盛开的鲜花片刻,然后才又将目光转向林威:</p> “林威,城主大人,”</p> 他笑了一声,声音在溶洞中回荡。</p> “没想到吧?你守护了数十年,精心培育了数十年,最终却为我做了嫁衣。”</p> 林威对赵亮的出现,没有一点出乎预料的表情流露,就像是提前知道一样,这让赵亮心中隐隐有些不安。</p> 林威看着赵亮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嘴角竟然扯出一个笑容。</p> 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像是猎人看着猎物跳入陷阱之后露出的表情。</p> “嘿嘿,只怕你高兴得太早了吧。你自认为算计了我,却不知你一直都在我的算计之中。</p> 包括你得到的那本秘籍,都是我策划送到你手中的。”</p> 赵亮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p> 他确实感应到了不对劲。</p> 林威筑基后期修士,可面对自己这个结丹中期的修士,却毫无恐惧,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p> 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像是一条冰凉的蛇缠住了他的后颈。</p> 不过,他不可能被林威的这点表现吓到:“哈哈……林威呀,到如今你还装腔作势?</p> 就凭你筑基后期的修为,除了便宜了我,你又能拿我如何?”</p> “嘿嘿……又能如何?金丹中期,好大的威风。”林威冷笑一声,话音未落,已经向着身边的阵法打出了一道法诀。</p> 祭坛四周忽然亮起一道新的阵法纹路——那纹路以暗红色勾勒而成,从林威脚下的位置蔓延而出,瞬间将赵亮笼罩其中。</p> 赵亮只觉得一股庞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他体内的金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灵力的运转瞬间陷入了迟滞。</p> 赵亮脸色骤变!</p> 他猛地催动全身灵力想要挣脱,却发现那阵法纹路仿佛早已熟悉了他的灵力运转轨迹,每一道枷锁都精准地卡在他最薄弱的位置上。</p> “这……这是……”赵亮终于无法再保持镇定了!</p> “你……你这阵法是针对我的?怎会知道我的功法破绽?”</p> “你以为你身边那个灰衣人,真的是诚心投靠你吗?”</p> 林威嘿嘿一笑,</p> “他是我派去的人。你所有的一切——功法路数、灵力运转习惯、金丹的薄弱之处——都是他一一探明了告诉我的。”</p> 赵亮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去,不过,他可没有轻易放弃挣扎。</p> 可越是挣扎,那股枷锁之力便收得越紧。</p> 他体内的金丹被死死压制住,灵力无法运转,整个人像一只被钉在板上的蝴蝶,徒劳地扑腾着翅膀。</p> 林威看着赵亮那副狼狈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明显这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p>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那朵灵花——</p> 花蕊中正缓缓凝聚出一滴淡金色的精华,如同琥珀般晶莹剔透,散发着温润的光泽。</p> 那精华微微旋转着,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转,像是一颗初生的心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跳动着。</p> 林威贪婪地吸了一口弥漫在空气中的灵力和生机交织的气息,只觉得浑身毛孔都在舒张。</p> 他向前迈了一步,伸出右手,将体内又一滴精血逼至右掌少府穴内,缓缓靠近花蕊中央的那滴精华。</p> 他能感觉到那滴精华与他竟然有着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p> 随着他少府穴靠近那滴灵药精华,他竟然感受到那灵药精华有一种十分渴望的情绪,就像拥有生命一般。</p> 这更是让他心中狂喜——秘法果然有效,这数十年的付出没有白费!</p> 只要以精血为引,将这滴灵药精华引导进入丹田,</p> 他就能利用这滴灵药精华凝聚出金丹!</p> 他没有丝毫迟疑,将右手继续伸了过去。</p> 当他右手少府穴接触灵药精华的刹那!异变突起!</p> 那滴淡金色的精华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光如同有形的实体一般膨胀开来,瞬间将林威整个人笼罩其中。</p> 他亲手布置在祭坛周围的阵法也在同一时刻启动!</p> 那些据秘法记载“辅助吸收灵气凝结金丹”的符文骤然亮起,却根本没有按照他预想的方式运转。</p> 阵法的力量与金光完美配合,如同两股绞索同时收紧,将林威牢牢禁锢在原地。</p> 林威的表情从狂喜骤变为惊骇。</p> 他的身体无法动弹,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p> 更可怕的是,那朵灵花中央的花蕊传来一股强大而清晰的吸力,正通过他触碰精华的少府穴,从他的体内向外抽取着什么。</p> 那感觉像是有一条无形的蛇,钻入了他的经脉之中,正在一点一点地啃噬着他的灵根和血脉。</p> 剧痛从右手蔓延到手臂,又蔓延到全身,每一根经络都像是被一寸寸撕扯开来。</p> 林威发出压抑的闷哼声,拼尽全身的灵力抵抗那股吸力,可那力量像是早已与他的身体融为一体。</p> 这数十年来他用精血浇灌灵药,如今那些被他精血喂养的灵药,正在反过来吞噬他的根基。</p>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嘶哑而颤抖,“这……这不是秘法记载的……”</p> 他猛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秘法,那散修交易会上的消息,他的一切行动……</p> 他不蠢。</p> 但此刻才明白这一点,已经太迟了。</p> 正在这时,密室的大门第三次被推开了。</p> 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靴不紧不慢地走进来。</p> 那脚步声在空旷的溶洞中回荡,每一步都清晰地传入林威和赵亮的耳中,像是在他们紧绷的心弦上轻轻拨弄了一下。</p> 林威和赵亮同时抬头望去。</p> 当他们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两个人的瞳孔同时骤缩,异口同声地发出一声惊诧至极的低呼:</p> “是你?!”</p> 来人正是那个灰衣人。</p> 他穿着那身和平时一模一样的灰布袍子,面容普通得像是走在大街上随时会被人忽略的路人。</p> 可此刻他走进溶洞时的神态,与林威和赵亮印象中那个阴柔沉稳、做事周全的中间人判若两人。</p> 他背着手,闲庭信步般走到祭坛前方,目光从被禁锢的林威身上扫过,又落在同样被压制的赵亮身上,嘴角微微翘起。</p> 那笑容说不出的从容……</p> </p> 第521章 抽取灵根融血脉 “对,是我。”</p> 那人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以往那种刻意压低后的沙哑,而是恢复了本来的音色,沉稳中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p> 林威死死盯着他,脑海中无数碎片在疯狂翻涌。</p> 数年来这个灰衣人替他出谋划策、替他联络各方、替他暗中监视赵亮的一举一动……</p> 他一度以为自己是那个掌控全局的人,灰衣人只是他手中一柄锋利的刀。</p> 可现在那柄刀,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被困在笼中的猎物。</p> “你到底是谁?”林威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p> 灰衣人微微一笑,抬起右手在面前轻轻一抹。</p> 他的面容开始变化,轮廓柔化又重组,眉弓抬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变得明晰。</p> 一层灰败的肤色褪去,露出底下莹白如玉的质地。</p> 灰白的头发也在同一时刻转为如雪般的纯白,丝丝缕缕垂落在肩头。</p> 不过眨眼之间,那个面容普通的中年灰衣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p> 通身上下没有一丝烟火气,却带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给人一种被其浩瀚所笼罩的压迫感。</p> 他周身的灵力波动也在节节攀升。</p> 筑基后期,筑基巅峰,结丹初期,结丹中期,结丹后期……</p> 然后猛地跃过一个无形的门槛,进入了元婴,</p> 最后停留在了元婴中期。</p> 那磅礴的气息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骤然压下,整个溶洞都仿佛矮了几分。</p> 祭坛上的灵花微微颤抖了一下,花瓣上的暗金色纹路流转得更加急促,像是在向这位真正的掌控者俯首称臣。</p> 如果贺萧逸在此,他定然能从老者的神识波动上判断出来,这老者正是在青木门据点出现的那位元婴修士!</p> 林威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元婴……中期……”</p> 赵亮更是面如死灰,连挣扎的力气都像是被那股威压粉碎。</p> “老夫乾元宗长老,诸葛玄。”</p> 老者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二人,</p> “乾元宗,你们应该听说过。”</p> 林威和赵亮同时瞳孔一缩,神情剧震。</p> 乾元宗。</p> 正道第一大派。</p> 执东洲修真界牛耳数千余年,门中元婴修士不下十指之数,据说门内还拥有着元婴期的太上长老!</p> 在散修和邪修耳中,乾元宗三个字便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是压在头顶的一片天。</p> 可这个正道第一大派的长老,竟然……</p> 诸葛玄的声音又不紧不慢的响起:“你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p> “正好,这株灵药还需要些许时间融合凡人生机、精血,还有……融合你的灵根和特殊血脉之力。</p> 所以,我可以用这一点时间,让你们做个明白鬼。”</p> 他转身面对那朵灵花,负手而立,像是在欣赏一件精心打磨了数十年终于初具雏形的作品。</p> “这株灵药,确实是用来培育身外化身的。</p> 老夫百年前在一处上古遗迹中寻得了它和一套完整的培育之法。</p> 找到它时都已经有结出花骨朵了,具体已经生长了多少年我也无法确定。</p> 那培育之法上说,此药若能大成,便可炼成一具拥有巨大潜能的身外化身。</p> 元婴可完美融入其中。</p> 若舍去原先肉身,以此化身替代本体肉身,此后修炼会更容易突破瓶颈。”</p>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林威一眼:“只是,这灵药后期培育需要做许多……正道人士所不容之事。老夫身为乾元宗长老,又岂能亲手去做?”</p>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p> 他看向林威:“于是老夫物色了你,因为你身具特殊血脉,木火灵根属性又恰好与老夫相同。</p> 老夫特意编撰了一本秘法,让你‘偶然’获得,又在散修交易会上通过第三方把灵药的消息卖给了你。</p> 目的就是让你替老夫完成后续的培育,只有让你长期相伴,开花时再以精血饲养,灵药成熟时才能完美融合你的血脉和灵根。”</p> 林威的嘴唇微微抖动,却说不出话来。</p> “但你一个人无法完成整个过程,尤其是城外那座大阵,可不是一个筑基后期的散修能布置出来的。”</p> 说到此处,诸葛玄又转头看向赵亮:“于是老夫又物色了你,暗中引导林威将主意打到你头上。</p> 老夫潜伏在他身边,替他出谋划策,让他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实则每一步都是在老夫的引导下完成的。”</p> 他轻轻笑了一声,声调不高,却在溶洞中回荡得格外清晰。</p> “就连你自己,赵亮,你觉得自己运气好得了那本炼化身外化身的秘笈,运气好发现了这座适合布阵的凡人城市,运气好在寿元将尽之时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p> 你觉得自己是气运滔天之人,可曾想过,那秘笈、那消息、那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老夫安排好的?”</p> 赵亮的面皮抽搐着,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却挤不出一个字来。</p> 诸葛玄不再看他们。</p> 他收回目光,从袖中取出一只瓷瓶。</p> 瓶身素白,没有任何纹饰,但瓶口封着一层薄薄的灵力禁制。</p> 拔开瓶口,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顿时弥漫开来。</p> 那鲜血的颜色暗红中带着一丝金色,散发着各种不同属性的灵力波动。</p> 正是昨天晚上在城东青木门驻地用阵法收集的修士血液。</p> 他口中呢喃道:“差不多可以进行下一步了。”</p> 然后将那瓷瓶悬浮在灵花上方,施法将瓶口朝下,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流出,落入那朵完全盛开的灵花之中。</p> 灵花猛地一颤,花瓣上的暗金色纹路亮到了极致,花蕊中央那滴精华变成了血红之色,同时林威体内那股吸力猛地加强了数倍。</p> 林威惨叫一声。</p>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一寸一寸地从体内抽离。</p> 那种感觉比剜心剔骨还要痛苦百倍,仿佛每一丝经脉都在被撕裂,每一缕灵力都在被强行拽出。</p> 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断断续续的惨呼和含糊的呻吟在溶洞中回荡……</p> </p> 第522章 颠倒黑白诸葛玄 那股抽离持续了一刻钟,又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p> 当一切终于停止时,林威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p> 他身上的金光已经散去,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祭坛边缘。</p> 此时的他形销骨立,面目枯槁,仿佛一夜之间老了数十岁。</p> 他残存的意识中还保留着最后一线知觉,但身体已经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p> 那朵完全盛开的灵花,在吸收了他的灵根和血脉之后,缓缓合拢。</p> 花瓣一片一片地收拢回来,重新裹成一只拳头大小的花苞,暗金色的纹路在花苞表面缓缓流转,像是一颗正在孕育的心脏。</p> 诸葛玄又看向了赵亮。</p>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抬手掐了一个法诀。</p> 赵亮猛地发出一声痛呼,随即整个人便失去了意识,软软地倒在了地上。</p> 他体内的金丹被阵法之力缓缓牵引着,其中的庞大能量如同一道暗金色的河流,汩汩涌出,灌入那只合拢的花苞之中。</p> 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缓慢膨胀,表面流转的纹路变得更加密集而有序。</p> 溶洞中一时间安静下来。</p> 只剩下诸葛玄负手站在祭坛前,月白色的袍角在无声无息的气流中微微摆动。</p> 他看着那只合拢的花苞,像一位等待了数十年的匠人,终于看着自己的作品进入最后一道工序。</p> “还需要一些时间。”他轻声自语,“明天吧……明天,就差不多了。”</p> 他没有再看地上那两个昏死过去的人一眼,转身走向石壁上的暗门,脚步声在溶洞中渐渐远去。</p> 暗门在他身后合拢,溶洞中重归寂静。</p> 只有那朵重新合拢的花苞,在夜明珠的冷光中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微光,像是一颗沉睡中的心脏,在这座城市的地底深处,一下一下地等待着最后的绽放。</p> 而在三里之外那座废弃的阁楼中,贺萧逸缓缓收回了神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p> 那个藏在一切幕后的棋手,终于露出了真面目。</p> 诸葛玄走出密室时,已经重新变了一副面容,与之前装扮成的灰衣人面容有些七八分相似。</p> 他沿着密道拾级而上,穿过假山下的暗门,出现在城主府的后院中。</p> 夜风迎面吹来,将他身上残留的灵药气息吹散了几分。</p> 他站定身形,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元婴中期的浩瀚威压收敛到结丹后期的程度。</p> 在旁人感知中,他只是一个根基扎实的结丹后期修士。</p> 青木门修士看到的话,定能一眼认出,这正是青木门中五十年前加入的一位长老,名字叫葛玄。</p> 只是青木门的人都不知道,他还有一个真实身份——正道第一大派乾元宗的元婴期长老诸葛玄。</p> 那些从城东战场上生还的散修,以及一些原本就在城中潜伏观望的修士,此刻都远远地围在城主府外围。</p> 他们感应到了地底那股磅礴的灵力波动,也感应到了灵药成熟时冲天而起的气息,但谁都不敢贸然靠近。</p> 直到诸葛玄从府中走出,那股结丹后期的威压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水面,在人群中激起了一阵骚动。</p> 诸葛玄负手立于府门前的石阶上,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p> 诸位道友,老夫青木门长老葛玄。</p>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p> 青木门在这一带颇有声望,结丹后期的葛玄长老虽比较低调,也有不少人听说过,脸上露出几分敬畏之色。</p> 昨夜城东农庄之事,想必诸位都已知晓。</p> 老夫之前接到门下弟子密报,称有血炼堂邪修在城中布设邪阵,没想到又用药蛊惑散修围攻我青木门据点。</p> 老夫连夜从宗门赶来,经过一番查探,终于确认了幕后主使。</p> 他顿了顿,目光沉痛地扫过众人。</p> 此事主谋有二。其一,乃血炼堂堂主赵亮。</p> 此人寿元将尽,为求续命,在城中布下邪阵抽取凡人生机,又用药控制诸位道友心智,引诸位围攻我青木门据点,他好趁乱夺取地底一株灵药。</p> 其二,乃城主林威。</p> 此人本是一名筑基后期散修,四十余年前以邪术杀害真正的林威取而代之,潜伏至今。</p> 他为的是以整城百姓的生机为代价培育一株妖邪灵药,企图借此结丹。</p> 他这话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哗然。</p> 血炼堂?那帮邪修果然没干好事!</p> 我说昨晚怎么稀里糊涂的就动手了……原来是被人下了药!</p> 那林威看着像个好官,竟然是假的?</p> 诸葛玄抬了抬手,压下众人的议论,继续道:</p> 老夫昨夜出手,已将赵亮与假林威一并拿下。</p> 首恶已除,但二人的党羽仍在城中。血炼堂在城中的余孽、假林威培植的亲信护卫,都是隐患。</p> 老夫希望诸位道友能够出手相助,铲除这些余党,还商城一个清静。</p> 虽然青木门在这一带有一定的影响力,但在场散修也不会因为他们长老一句话就与血炼堂修士以命相搏。</p> 当然也有些修士听说血炼堂堂主已死,又自持修为不弱,认为对血炼堂弟子落井下石,趁火打劫,倒是一笔无本买卖。</p> 此时,有人躲在暗中高声问道:诸葛长老,那地底的灵药……</p> 诸葛玄面色不变:灵药已被老夫封印,此物乃妖邪之物,以凡人生机培育而成,绝不能留。</p> 老夫会将其带回宗门彻底销毁,以免遗祸人间。</p> 人群中有人点头,有人沉默,也有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p> 诸葛玄继续道:城中邪阵仍在运转,老夫需要一些时间破除阵法。</p> 在此期间,老夫已传令青木门在商城中的弟子,全力守护城主府,任何靠近之人,格杀勿论。</p> 待善后事宜完成,老夫会给城中百姓一个交代:届时会选出一位合格的新城主,还百姓一个安宁祥和的商城。</p>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语气诚恳而郑重,像极了一个忧国忧民的正道前辈。</p> 城主府外围的阴影中,已有数道身影闪出,朝诸葛玄所在的方向躬身行礼。</p> </p> 第523章 高举道义掩恶行 诸葛玄话音刚落,就有青木门潜伏在附近的弟子现身而出,约莫七八人,修为从炼气后期到筑基后期不等。</p> 片刻后,又有数位青木门修士,收到传令后陆续赶来。</p> 他们在诸葛玄的注视下分散到城主府四周,开始布设警戒防线。</p> 诸葛玄又负手站了片刻,目光扫过那些四散而去的散修,又看了一眼依旧隐藏在暗处的修士,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p> 他转身走回府中,假山下的暗门无声合拢。</p> 沿着密道回到地下溶洞后,密室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防御阵法全面开启。</p> 蓝色的光幕将整座溶洞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p> 他走到祭坛前,目光落在那株已经完全合拢的花苞上。</p> 又将手轻轻覆在花苞上方,感应着其中正在孕育的那具身体。</p> 还有一日夜……一日夜之后,这具化身便成了。他低声自语,眼中露出一丝罕见的炽热。</p> 灵根已经融入,血脉已经融合,金丹的能量正在被缓慢吸收——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方向发展。</p> 感受着花苞深处,一个无意识的生命体正在成形,他心中压抑不住的兴奋。</p> 那是他百年谋划的最终成果,将是他寿元枯竭后新的身体。</p> 诸葛玄在祭坛旁盘膝坐下,闭目调息。</p> 他需要亲自守在这里,守着这最后的一日一夜。</p> 外面那些凡俗修士无论怎么折腾,都不过是给他做掩护罢了。</p> 只要化身成型,他便可带着这具与他完美契合的天赋肉身悄然离去。</p> 而这座城里发生的一切,最终都会化作茶余饭后的传说,被时间冲淡,被遗忘。</p> 三里之外,废弃宅院的阁楼上,贺萧逸缓缓收回了神识。</p> 他虽然没有靠得太近,但通过事先在阵法中做的手脚,他已经大致感应到了密室中发生的一切。</p> 他知道了诸葛玄的真正身份,也确认了此人就是那位元婴修士,就是昨夜城东战场上的幕后黑手,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p> 而此刻,他正在密室中守着他那具尚未成型的身外化身,等待最后一刻的来临。</p> 贺萧逸将自己彻底融入夜色,目光越过低矮的屋脊,望向城主府方向。</p> 那里灯火渐亮,人影攒动。</p> 青木门弟子在府外巡逻布防,如临大敌;</p> 几伙散修趁火打劫,正围着血炼堂残留的据点搜刮围剿。</p> 更多的人或被诸葛玄显露出的修为与身份震慑,悄然退出了这场浑水,或依旧潜伏在更深的黑暗中,如蛰伏的野兽,等待着或许永不会有的机会。</p> 而那座抽取凡人生机的邪阵,仍在运转。</p> 他的目光慢慢冷了下来。</p> 正道修士以除魔卫道之名行苟且之事,邪道修士为了续命做尽伤天害理的勾当。</p> 可真正受苦的,永远是那些夹在中间、连真相都无法知晓的凡人。</p> 昨夜城东战场上那一两百条人命,被药物控制了心智,在浑然不觉中自相残杀;</p> 城中数十万百姓,被邪阵日复一日地抽去生机,日渐虚弱却不知缘由。</p> 林威与赵亮,各有算计,各有私心。</p> 可那林威至少还想过结丹之后要为百姓做点好事弥补。</p> 赵亮的手段虽邪,布阵所用的材料多是盗墓所得的死人遗骨,抽取生机也只是缓慢为之。而且在他自己的认知中,那阵法并不会夺人性命。</p> 然而这一切——包括林、赵二人走的每一步棋、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诸葛玄在背后一手引导。</p> 林威与赵亮固然该死,可真正布下这盘棋局、将所有人都当作棋子的人,却又冠冕堂皇地站在众人面前,以正道长老的身份,将一切罪责都推到了两具再也无法开口的尸体头上。</p> 何为正义?何为邪恶?</p> 贺萧逸缓缓摇了摇头,将胸中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p> 他知道,此刻还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p> 那是一个元婴中期修士,以他目前的实力正面对抗只有死路一条。</p> 但他也不想就这么袖手旁观,看着那个伪君子在炼化了他人的血脉和灵根之后,安然带着一具夺天地造化的化身离去。</p> 贺萧逸感应到了九儿愈发渴望的情绪,通过主仆联系尽力的安抚着。</p> 九儿,安静待着。</p> 九儿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被他安抚得勉强安静了下来,并将气息彻底收敛。</p> 贺萧逸整理了一下衣袍,身形从阁楼上飘落,无声无息地落入夜色之中,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p> 他走得不快,步履间刻意带着一丝疲惫和犹豫。</p> 走到城主府外围时,果然被一名青木门弟子拦了下来。</p> 站住!此地戒严,闲人不得靠近!</p> 贺萧逸停下脚步,做出一副迟疑的模样,目光越过那名弟子,落在不远处正与孙师兄交谈的钱鹤身上。</p> 我找钱鹤钱道友,</p> 能听得出,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底气不足。</p> 我与他是旧识,按照之前约定,特来相助</p> 那名弟子皱眉打量了他一番,正想驱赶,钱鹤已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p> 他目光落在贺萧逸身上时微微一闪,然后走了过来。</p> 贺兄?</p> 钱鹤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审视,但表面上还算客气。</p> 你昨夜……也去了城东?</p> 贺萧逸苦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歉意:钱兄,实不相瞒。昨夜我去城东本是打算助你们抵御围攻,可……</p> 他摇了摇头,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之事。</p> 可我一到那里,不知怎么的就失去了自我。等我再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竟然混在那群围攻青木门据点的散修当中。</p> 我……我当时完全弄不清状况,又不知该如何面对钱兄,就随着那些散修逃离了城东,躲回了城中。</p> 直到刚才听贵门长老所说,那是血炼堂投放了一种夺人神志的毒药,才让我做出那般不堪之事。</p> 他说得真切,语气中带着懊悔与羞愧,目光微垂,像是不敢直视钱鹤的眼睛。</p> 钱鹤上下打量着贺萧逸,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假。</p> </p> 第524章 欲入虎穴谋虎子 昨夜城东战场上的药物确实连青木门众人都受到了影响,若不是后来那股莫名其妙的清冽气息散开,他们恐怕也难以支撑。</p> 贺萧逸说他中了毒失了神志,不会有假。</p> 钱鹤语气中没有半分责怪的意味:贺兄不必自责,那药物确实厉害,连我们青木门弟子也都受了影响。</p> 贺萧逸抬起头,目光恳切:“我按照之前的同盟约定,本应当与诸位并肩作战,却临阵失态,敌我不分,实在愧对钱兄。</p> 如今城中局面已大致平定,若钱兄不嫌弃,我愿在此助青木门一臂之力,为守护城主府出一份力,也算是赎昨夜失职之过。”</p> 钱鹤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身走向孙师兄,低声说了几句。</p> 孙师兄拄着乌木杖,浑浊的目光在贺萧逸身上扫了两遍,嘴唇微动,不知说了句什么。</p> 钱鹤点了点头,又走回来。</p> “贺兄愿意相助,自然是好的。不过眼下城主府已由我青木门全面接管,外人不便入内。</p> 贺兄若真有心,可以在外围巡逻警戒,若有可疑之人靠近,及时报信即可。”</p> 贺萧逸点头称是,又抱拳道了声谢。</p> 贺萧逸在外围寻了一处不起眼的位置站定。</p> 从表面上看,他正背对城主府,面朝外街,全神戒备地警戒巡视。</p> 可他的神识早已铺展开来,穿过青砖地面和层层岩土,无声无息地贴上了那道通往地下溶洞的暗门。</p> 地底密室中的防御阵法已经全面开启,蓝色的光幕将整座溶洞笼罩其中。</p> 那阵法由数层不同用途的屏障叠加而成,每一层都布满了细密的符文,相互嵌套、彼此支撑,形成一座看似浑然一体的防御体系。</p> 贺萧逸的神识在那道蓝光上细细扫过。</p> 这防御阵法确实不错,在元婴修士的手笔下算得上中规中矩——但对贺萧逸来说,它远称不上不可逾越。</p> 白泽秘境中那些阵道传承,远比眼前这座阵法精深玄奥得多。</p> 《阵道入门·周衍笔记》中记载的破阵之法,随便挑出一两样都比眼前这座阵法精妙。</p> 更何况,他现在不需要破阵。</p> 他只需要找到一处破绽,一处在关键时刻能潜入密室的破绽。</p> 而在贺萧逸面前,这阵法虽不是漏洞百出,破绽也不止一处。</p>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他的神识察觉到在一处阵法节点阵法之力稍微有些迟滞,很明显是布置阵法时阵纹绘制有缺陷引起的。</p> 迟滞大约每隔三十息会出现一次,持续时间极短,短到若非刻意搜寻,根本不会察觉。</p> 每一次灵力流转的迟滞的瞬间,阵法的防御力会出现一个微不可察的缺口。</p> 很快又找到了因为布阵材料导致的一处防御漏洞。</p> 贺萧逸将这两处阵法漏洞,牢牢记住,</p> 时间逐渐流逝,青木门修士的守护却没有半点松懈。</p> 突然,地底密室深处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震颤。</p> 那震颤却带着一种特殊的韵律,像是某种东西终于完成了蜕变。</p> 与此同时,储物袋中的九儿猛地蜷紧了身子,浑身的绒毛都竖了起来,一股无法抑制的渴望向贺萧逸传来。</p> 主人!化成了!它化成了!</p> 贺萧逸按住储物袋,神识通过他之前做的手脚,密切关注着密室内的情况。</p> 祭坛之上,那株合拢了一日一夜的金色花苞正在缓缓展开。</p> 花瓣一片一片地向外剥离,像是褪去了一层又一层的壳,露出花蕊深处那个蜷缩着的轮廓。</p> 那是一个孩童。</p> 约莫两岁大小,四肢蜷曲,双目紧闭,全身覆着一层薄薄的淡金色光晕。</p> 他的面容与那假城主林威有着七分相似——同样的眉骨轮廓,同样的鼻梁弧度。</p> 只是更加稚嫩、更加柔和,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将林威的面容捏揉回了幼年时代。</p> 但贺萧逸看出来了。</p> 那孩童的骨相之中,混杂着某种更深层的东西——那是诸葛玄的痕迹。</p> 在那一层属于林威的血脉与灵根之下,却能看的出是以诸葛玄为主导。</p> 身外化身,终于成了。</p> 祭坛旁边,诸葛玄从盘膝中站起身。</p> 他那张清瘦的面容上,此刻浮现出一种压抑不住的狂喜。</p> 那双如电的双目紧锁在化身之上,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那具蜷缩着的、正在呼吸的小小身躯。</p> 他伸出右手,逼出一滴精血。</p> 殷红的血珠从指尖渗出,悬浮在掌心上方,散发着与他本命相连的气息。</p> 他将那滴精血送入化身口中。</p> 孩童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将那滴血咽了下去。</p> 下一瞬,化身周身的金光骤然亮了一瞬,像是被注入了一股新的生命力,四肢微微舒展开来,胸膛的起伏变得更加有力。</p> “百年……”</p> 诸葛玄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p> “百年的谋划,终于到了这一步。”</p> 他在化身面前盘膝坐下,面色骤然凝重起来。</p> 他盯着那具蜷缩的孩童身躯看了很久,眉宇间浮现出一种少见的犹豫——像是在反复权衡,又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抉择。</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最后他还是闭上了眼睛。</p> 他的头顶百会穴处,一个凝实的小人浮现而出。</p> 那小人通体呈青白色,浑圆如珠,表面流淌着细密的符文纹路,散发着元婴中期修士独有的浩瀚威压。</p> 那小人从百会穴中缓缓升起,悬浮在诸葛玄头顶三寸处,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化身头顶。</p> 元婴出窍。</p> 贺萧逸的神识捕捉到了那一幕,整个人的呼吸都滞了一瞬。</p> 元婴出窍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p> 那意味着诸葛玄的本体此刻已经成了一具空壳——</p> 没有了元婴的驱动,他本体中的灵力虽然还在,却无法主动运转,无法出手,无法防御,甚至连感知外界的能力都会大幅削弱。</p> 而他的元婴正在那具化身之中,试图炼化并彻底掌控那具刚刚成型的躯体。</p> 这个过程对诸葛玄来说定然有着未知的风险。</p> 他方才那一瞬间的犹豫、那最后一咬牙的神情,都在告诉贺萧逸:即便是元婴中期的修士,在炼化身外化身时也并非万无一失。</p> 或许化身之中有什么不可预测的变数;</p> 或许炼化需要他全神贯注不得分心,无法挡住外界对他本体的伤害;</p> 又或许这个过程本就是一个虚弱的窗口期,任何外来的干扰都可能让他功亏一篑。</p> 无论哪种情况,对贺萧逸来说,这都是一次机会。</p> 唯一的机会!</p> </p> 第525章 九儿吞药阵法启 贺萧逸没有丝毫犹豫。 右手探入储物袋,五行本源之气从掌心涌出,将九儿从头到尾笼罩其中。 五行拟态·万象归藏的秘法随之催动,九儿的气息在那一瞬间彻底消失了,连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都没有外泄。 在场之人,能够看破这层伪装的,恐怕也只有元婴期的诸葛玄了。 而此刻的诸葛玄元婴正在化身体内炼化掌控,本体已成空壳,不可能分出任何神识来监视周围的一切。 九儿是安全的。 “去吧,从地底走。按照我说的做,定会进入那间密室。” “好。”九儿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到了密室之后,如果那诸葛玄无法察觉到你,你就可以直接遁入那具化身之中,吞噬你心仪已久的灵药精华了。 不过要记住,越快越好,迟则生变。” “主人,那你……” 我自有打算,快去吧。 九儿没有再说话,迅速向地底深处沉去。 贺萧逸感应着九儿以极快的速度向城主府方向潜去,绕过岩石,穿过地下水层,无声无息,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警觉。 片刻后,它到达了密室防御阵法的外围。 贺萧逸的神识紧随其后,锁定了那处他早已找准的第一处漏洞。 三十息的周期一到,那处节点上的灵力流转果然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迟滞——防御阵法的光幕在那一瞬间裂开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就是现在。 九儿没有迟疑,浑身裹着五行本源之气,从那道缝隙中挤了过去。 五行本源之气天生的同化和渗透特性更是让它在穿越阵法的一瞬间没有引起任何灵力波动。 它成功进入了密室。 祭坛之上,诸葛玄的元婴正沉浸在化身深处,全力炼化着那具身躯。 他的本体重重地坐在祭坛旁,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呼吸浅而急促,如同一具被掏空了的皮囊。 对于突然出现在他阵法之中的九儿,他毫无反应。 九儿从泥土中一跃而出,雪白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径直扑向祭坛上那具蜷缩着的孩童化身。 它的身形在接触化身表面的金光时微微一顿,那层金光像是某种屏障,试图将它挡在外面。 但九儿身上覆盖的五行本源之气,具备极强的渗透性,能轻易穿透绝大多数由属性灵力构成的屏障和防御法术,穿过这层屏障,自然毫无问题。 顺利穿过屏障后,九儿的身影化作一道白光,没入化身体内。 化身猛地一颤。 诸葛玄的元婴正在算力炼化、掌控,已经完成了大半。 化身体内数十条主要经脉已经全部贯通,丹田中凝聚出了一团浑厚而纯净的灵力漩涡,只差最后一步便能彻底掌控这具新的躯体。 就在此时,化身的气息猛地一阵紊乱。 丹田中那团刚刚凝聚的灵力漩涡像是被人从内部搅动了一下,开始剧烈震荡。 那些被他仔细调和过、正在一步步融合的力量突然失去了控制—— 凡人生机与修士精血相互冲撞,林威的血脉之力与赵亮的金丹能量彼此排斥,整具化身体内的灵力像是一锅沸腾的滚油,四处奔涌,随时可能炸裂。 诸葛玄的元婴猛地一颤,大惊失色。 他试图稳住那些紊乱的力量,却发现源头在更深处—— 化身本源的灵药之力正在被什么东西快速吞噬! 那灵药之力是所有力量的调和剂,就像丹炉中的引药,没有它,其他所有力量都无法共存、无法融合。而此刻,那调和剂正在飞速流失。 他感应到了。 化身深处,一团小小的、雪白的东西正在疯狂地吞噬着灵药精华。 那东西是活的,有生命的,像是一只贪婪的小兽,正大口大口地吞吃着百年灵药凝聚出的精髓。 什么东西!诸葛玄的元婴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试图将那团白影驱逐出去。 可九儿早已铆钉在化身经脉的核心,与化身血脉纠缠在一起。 它的吞噬动作非但没有减慢,反而越来越快。 每吞噬一分灵药精华,化身体内的力量就失控一分,那些原本被他调和得服服帖帖的凡人生机、修士精血、林威血脉、赵亮金丹之力,此刻像是失去了缰绳的野马,在化身体内横冲直撞。 诸葛玄的元婴不得不分出大半心力来压制那些失控的力量,再也无力去驱逐九儿。 密室之外,贺萧逸感应到了化身中传来的剧烈波动。 他的眼中精光一闪,右手探入袖中,触到了那只早已准备好的阵盘。 他并指如剑,在阵盘上连续打出几个法诀,指尖灵力贯入其中,将之前在阵法中做的后手彻底激活。 逆转,启动…… 第526章 逆转灵潮再灌体 怎么回事?有人惊呼。 那位孙师兄第一个冲向假山方向,试图靠近那道暗门,却被防御阵法残余的蓝光挡在了外面。 防御阵法足以阻挡任何筑基修士的强行进入。 他连催数道剑诀轰在蓝光上,只溅起几道涟漪,根本无法突破。 她走到暗门前,浑浊的双眼盯着那道蓝色光幕看了片刻,面色变得极为凝重:“密室里面……有人在斗法。” 贺萧逸也随着其他修士迅速靠近防御阵法。 钱鹤一直在监视着贺萧逸,见此厉声道:“贺兄,为免发生什么不好的误会,还请暂时远离的好。” 贺萧逸看了他一眼,然后看了那孙师兄一眼,眼中似乎有些忌惮之色,又似有些不甘。 他稍一犹豫还是转身向远处走去。 此时他心中确实暗喜:“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不然我此时离去岂不是显得太突兀了些。” 城主府外围的喧哗声渐渐被夜色吞没。 贺萧逸离开那片混乱之地后,身形在巷弄间连续转折了数次,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在一处暗影中彻底敛去了气息。 城中心的十字街口在深夜中一片寂寥。那口古井静静地立在青石井栏中,井口腾起的凉雾比往常稀薄了许多,像是地下那股阴冷的力量正在消退。 贺萧逸无声无息地潜入井中,催动五行本源之气,整个人如同一滴水珠融入河流般,穿过了井壁上那层隐匿阵法。 侧壁的洞口依然在,他侧身而入。 沿着那条人工开凿的甬道前行了百余步,甬道尽头那间巨大的地下空间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夜明珠的冷光依旧洒落,照得整个空间一片青白。 但贺萧逸一眼便看出了变化—— 中央池子中那些黏稠的黑色尸油,已经几乎枯竭,只剩池底薄薄一层,散发着将尽未尽的腐臭。 池子上方,那枚拳头大小的黑色珠子依然悬浮着,却已失去了之前那种沉重而阴冷的压迫感。 珠体表面的暗红色纹路暗淡了许多,像是一盏即将燃尽的灯火,只余下最后一缕余温。 贺萧逸走到池边,抬头看着那枚珠子。 这就是整座大阵的中枢。 从城中十二处节点汇聚而来的力量,经由这枚珠子的转化,再输送到城主府地下的祭坛。 而现在,随着他启动了逆转阵法,力量的流向已经倒转,这阵法中心成了所有被抽取力量的临时仓库。 他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那枚黑色珠子。 珠体入手冰凉,表面凹凸不平,像是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 他微微用力,五指收拢。 咔嚓。 珠子应声而碎,化作一蓬黑色的粉尘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粉尘落入池底残存的尸油中,发出一阵轻微的滋滋声响,随即便消融不见。 珠子消失的瞬间,整座阵法的力量彻底失去了束缚。 那些从十二处阵基中逆向涌来的能量,失去了阵法束缚,开始向外逸散。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混乱而庞大的灵力波动,像是被捅破了的蜂巢,无数暴躁的力量四处冲撞,随时可能失控。 贺萧逸没有迟疑。 他身形一纵,盘膝悬浮在池子上方——那枚珠子曾经悬浮的位置。 他闭上眼睛,双手在身前连掐几个法诀,指尖的灵力化作一道道光芒,向周围射去。 随着法诀打出,池子四周的墙壁上、地面上、穹顶上,一根根他之前悄然埋下的阵旗逐一显现。 桃木为基,朱砂为墨,灵兽血为引——十二根主阵旗与三十六根副阵旗在同一时刻亮起微光。 光点如同星辰般浮现在地下空间的各个角落,以贺萧逸为中心,组成一个与之前迥然不同的精密阵法。 这做阵法的作用,是将那股混乱的力量收束、引导、定向灌注。 贺萧逸低喝一声,双手结印猛地向下一压。 周围的空气骤然一沉。 那些四散奔涌的灵力仿佛被无形的缰绳勒住了脖颈,从四面八方被强行牵引回来,汇聚向池子上方贺萧逸盘膝的位置。 十二根主阵旗同时亮起耀眼的光芒,整座地下空间被照得如同白昼,三十六根副阵旗则作为中继节点,将那股庞大的能量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流光,从贺萧逸的何处窍穴灌入他的体内。 他浑身一震。 那力量太过庞大了! 凡人生机、修士精血、林威的血脉之力、赵亮金丹的能量、甚至还有一丝被阵法抽取的诸葛玄元婴的气息! 所有的力量混杂在一起,如同一锅沸腾的熔岩灌入他的经脉。 贺萧逸的眉头猛地皱起,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 如果他没有经过白泽秘境中枯荣万劫台的锻打,如果他没有经过传承空间的灵气罐体,这一瞬间恐怕就会被这股混乱的力量撑爆。 但他撑住了。 经脉在膨胀与收缩之间来回震荡,却始终没有断裂。 那些混杂的能量沿着他的经脉奔涌,最终涌入身上的六处漩涡,被飞速旋转的五行漩涡一一吞噬。 六个漩涡如同六座熔炉,疯狂地吸收着涌入的能量。 凡人生机被分解、提纯,化作最本源的生机之力; 修士精血被剥离出其中的精气和灵性,融入他的血肉筋骨; 林威的血脉之力沉入骨髓深处,与他的血脉融为一体; 赵亮金丹的能量则被五行漩涡碾碎、转化,与那缕诸葛玄的元婴之气一同被分解成纯粹的五行灵气。 漩涡越转越快。 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漩涡各自吞噬着对应属性的能量,旋转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 体内对应脉轮处,漩涡渐渐亮起光芒,有六种光芒在贺萧逸闪烁(五行灵气加风属性灵气),将他的身体映照得半透明。 不仅仅是体内法力愈发凝实浑厚,贺萧逸感觉到自己的肉身也正在发生蜕变。 那些凡人生机与修士精血被漩涡提纯后,化作一股温润的暖流,向四肢百骸涌去。 所过之处,骨骼在细微地重组,肌肉在紧密地收缩,皮肤下的经脉变得更加坚韧。 他能听到自己体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像是春雨润物般的声音,那是他的身体正在被重塑! 第527章 元婴困九儿取花 贺萧逸因为力魄的失去,在白泽秘境内的在枯荣万劫台的锻打中始终未能触及那个完美的临界点。 而此刻,那些涌入的生机与血脉之力,竟将那最后一丝缺憾补上了。 每过十数个呼吸,六大漩涡中属于五行的五个漩涡便猛地一滞,随即开始逆向旋转。 逆转的瞬间,每个漩涡之中都吐出了一丝精纯到极致的本属性灵气: 金芒璀璨、青碧盎然、蔚蓝深邃、赤红灼热、黄褐厚重—— 五丝属性各异却同样精纯的灵气,自五个轮穴同时射出,仿佛受到无形指引,向丹田正中央汇聚而去。 那里,只有眉心轮处的风属性漩涡没有参与这种变化。 五色灵气依次汇入丹田,如同五条溪流汇入大江。 它们在融合的瞬间光芒交织,最终化为一丝近乎透明、比发丝还要纤细的五行本源之气。 肉身的变化还在持续。 那股温润的暖流继续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流淌,骨骼的细微响声渐渐平息,肌肉的收缩趋于稳定,经脉的扩张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轰!” 贺萧逸感觉到体内某个屏障被打破了。 像是一扇厚重的石门轰然洞开。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泽,转瞬即逝。 他的五脏六腑以一种奇异的频率共振,片刻后恢复平静,却比之前更加坚韧有力。 肉身完美筑基。 他失去了力魄,在枯荣万劫台的极致锻打中都没能达成的境界,竟然在此刻完成了。 他的肉身之力虽还不及失去力魄前结丹中期的强度。 但他能感觉到—— 这具肉身的基础比那时更加扎实,经脉更加通透,血肉与骨骼之间的结合更加紧密。 如果说以前的肉身是一座拼凑起来的高塔,那现在这座塔的每一块砖石都被重新打磨过、重新镶嵌过,浑然一体,完美无瑕。 他缓缓睁开眼。 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他轻轻握了握拳。 他感觉自己肉身境界进入了一片以前从未触及的新天地。 虽然绝对力量还不及从前,但那是一种更加凝实、更加可控的强大。 但是,他的法修修为,停留在炼气期巅峰。 在贺萧逸达到炼气期巅峰之后,那六个漩涡又持续吸收了大量灵气。 只是,再也不见反向转转反哺出五行本源之气。 贺萧逸觉得,吸收的灵气全都被六大脉轮中封印者的神兽魂魄吸收了,一点都没留给他! 对于这,贺萧逸却毫无办法。 贺萧逸感知了一下自己的法力强度——已经是炼气期的极限,距离筑基只差一线。 但那一线,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暂时无法突破。 但这事也着急不得。 肉身完美筑基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法修之事可以徐徐图之。 然而,当贺萧逸正要起身时,眉心轮深处忽然传来一丝细微的悸动。 他感应到了那个源头,眉心轮深处,那团从白泽秘境出来后就陷入沉睡的——白泽魂魄。 但它还没有完全的苏醒,只是被眉心轮吸收的大量灵气刺激,就像熟睡中翻了个身。 但这也是一个明确的信号——白泽的魂魄正在从沉睡中缓缓醒来。 贺萧逸还未来得及平复下心情,突然感受到,心轮深处,另一团沉睡的气息也在颤动! 那是青龙魂魄! 可它与白泽带给他的感觉截然不同,白泽让他感到温暖、亲近,如血脉相连的至亲; 而青龙魂魄的悸动,让贺萧逸在一瞬间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种感觉,像是笼中的猛兽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虽然尚未睁眼,却已让笼外的人心惊肉跳。 贺萧逸的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青龙魂魄,是与他的力魄深度融合的。 所以力魄,是他控制青龙魂魄的关键。 但是,他失去了力魄,他与青龙魂魄之间的联系变得脆弱而不稳定。 他虽然能感应到它的存在,却没有对白泽魂魄的那种完全的掌控感。 就像握着一根绳子,绳子那头拴着一头凶兽,而他的手已经在打滑。 如果青龙魂魄完全苏醒,而力魄依然缺失,它会不会挣脱束缚? 会不会反噬他? 贺萧逸不知道。 恐怕就连当初将七魄与七神兽魂魄融合的那位仙界炼器子,也从未曾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他将这股不安压回心底,强行平复呼吸。 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关键是,再想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感受到,距离青龙魂魄苏醒还有段时间,让他心里放松了不少。 他正要起身离开地下空间,九儿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兴奋的意念。 那意念带着浓浓的困意和倦怠,却又强撑着一股得意洋洋的劲儿。 “主人!主人!我吸收完了,要回来了!” 九儿。 贺萧逸能感应到一团小小的白影正以极快的速度从城主府方向向这边潜来。 它穿过了地下的岩层和暗渠,速度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疲惫至极,但那份兴奋却掩都掩不住。 片刻后,泥土裂开一道细缝,一团雪白的身影从中钻了出来。 九儿的样子让贺萧逸微微一怔。 它浑身的绒毛凌乱不堪,像是经历了一场剧烈的翻滚。 嘴里叼着一件东西——一朵干瘪的、拳头大小的花骨朵,花瓣层层合拢,表面流转着一层微弱得几乎看不出的金光。 花骨朵下方连着一截断裂的茎秆,断面处渗出几滴淡金色的汁液。 “这是什么?”贺萧逸问。 九儿将那朵花骨朵放在贺萧逸面前,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得意地摇了摇尾巴: “那个老东西的元婴还在里面呢! 灵药精华被我吞噬,融合的各种力量又被阵法抽走,导致花苞合拢。 但是花苞合拢的时候把那人元婴困在其中,他无法逃出来。 我感觉这朵花会有大用处,临走的时候就把整朵花都叼回来了!” 贺萧逸低头看着那朵干瘪的花骨朵。 他能感觉到,里面确实困着一团极其微弱却依然不甘的气息。 正是诸葛玄的元婴,被化身的力量反噬、被花苞包裹、被九儿叼走,此刻就封在这小小的花骨朵之中。 这可是元婴期修士的元婴,一旦挣脱束缚逃出,可不是他能够应付的。 这就是个定时炸弹! 第528章 封元婴萧逸离去 贺萧逸听到九儿说诸葛玄的元婴就被困在这朵花中,只觉头皮一阵发麻。 他的第一反应,是赶紧把这烫手山芋扔了,然后能逃多远逃多远。 一个元婴中期修士的元婴,可不是他眼下能招惹的。 留在身边,无异于一颗定时炸弹。 可他刚要动作,九儿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 “主人,我感觉这株灵药绝不简单。它应该不属于这一界——很可能是从仙界,甚至是神界流落下来的。 这朵花孕育化身用的灵药精华虽然被我吞噬了,但这朵花本身,恐怕还有大用。” 贺萧逸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中那朵干瘪的花骨朵。 花瓣层层合拢,表面那层金光已经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贺萧逸问道:“你也知道仙界,甚至是神界的存在?”。 他原先只以为九儿是一株化形灵药,虽然罕有,总归还在人间修真界的范畴之内。 可现在,九儿口中说出“仙界”“神界”这样的字眼,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小家伙的来历。 九儿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费力地组织语言: “我化形成功之后,就觉醒出一些很模糊的记忆。具体怎么回事,我自己也不太清楚。那些记忆很碎,其中就有仙界、神界的模糊概念。” 贺萧逸深深看了九儿一眼。 化形灵药觉醒前世记忆,这是一种返古现象。 能出现返古迹象的灵物,其根源往往非比寻常,在草木精怪的传承中,这更是极其罕见的现象。 九儿的来历,恐怕很不简单呀。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眼下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他将目光重新落在那朵花骨朵上,凝眉看了片刻。 以他目前的修为,他拿一个元婴中期修士的元婴毫无办法。幸亏对方被阵法反噬,损耗严重,又被困在这朵神奇的花骨朵中。贺萧逸决定先把它封住,估计对方想要恢复修为出来,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并指如剑,灵力从指尖涌出,在空中画出第一道封印符文。 符文落下,融入花骨朵表面的瞬间,那层金光微微亮了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 他没有停手,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他一连打出了九道封印,每一道都将花骨朵的气息压得更深一分。 九层封印叠加,如同一圈又一圈的锁链,将那花苞裹得严严实实。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木盒。 木盒通体乌黑,虽不是什么灵物,胜在材质致密,能隔绝灵气外泄。 他将封印好的花骨朵放入盒中,又以同样的手法在盒面上打下了九层封印,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将木盒小心地放入储物袋的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感应到九儿已经快要睡着了。 “主人……我好困……”九儿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感觉……好累……” 贺萧逸语气柔和:“你这次做得很好,先去睡吧。” 九儿直接就陷入了睡眠,甚至都没有再对贺萧逸做出回应。 贺萧逸将九儿收回储物袋中。 它蜷成一团雪白的绒毛球,身体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在缓慢地消化着体内那团磅礴的灵药精华。 贺萧逸能感应到,小家伙正在经历一种深层次的蜕变。 灵药精华的力量正在它体内缓慢融合,像是在孕育某种全新的东西。 等它醒来时,应该就会不一样了。 贺萧逸将神识从储物袋中收回,站起身。 地下空间中,夜明珠的光芒依旧清冷明亮,将四壁照得纤毫毕现。 池底的尸油已经彻底干涸,只余下一层暗褐色的残迹,龟裂成无数细密的纹路。 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也消散了大半,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余味。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地下空间,转身沿着甬道向外走去。 贺萧逸从古井中钻出时,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泥土的腥气。 他站在井边,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的街巷——空无一人,寂静如常。 城中心的十字街口在深夜里像一座空旷的广场,只有远处城主府方向偶尔传来几声模糊的吆喝。 他没有停留,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夜色。 穿过两条巷子时,他的神识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的铺展。 城主府那边的青木门弟子还没有散开,围着假山方向忙得团团转,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异常。 他一路潜行,穿过了大半个商城。 城西的小院在夜色中安安静静,院门虚掩着,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贺萧逸推门而入,脚步很轻,却还是惊动了厢房中的人。 东升手里握着一根从柴堆里抽出的木棍,小脸紧绷,目光警惕地扫向门口。 看到是贺萧逸,他愣了一下,随即丢下木棍: “先生!您回来了!” 柳梅跟在东升身后,手里攥着一张符纸,正是贺萧逸留给她的那张符箓。 她把符纸藏在身后,看着贺萧逸,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但眼圈红了。 石望安站在厢房门口,目光在贺萧逸身上快速扫了一圈,确认他没有受伤,然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先生,外面……怎么样了?” 贺萧逸说:“本来想留你们在这座城市中修炼的,现在发生了一些事情,已经不适合将你们留在此处了。 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走。” 三个孩子没有多问。 石望安转身进屋,利落地将几件简单的衣物和干粮收入包袱; 东升和柳梅也将自己那两本功法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三人便站在了院中,背上各有一只小小的包袱。 贺萧逸原本的计划是先去青木门藏书阁查阅典籍,寻找前往亚太大陆的方法。 但经历了这一连串事件之后,他已经不再适合前往青木门了,毕竟那元婴修士名义上还是青木门的长老。 另一个原因就是,青木门在这附近虽有一些影响力,但并非什么大宗门,宗门藏书阁中能有跨大陆传送的记载,可能性微乎其微。 与不如直接去东洲南部最大的仙城——胶城。 那里坊市林立,散修云集,消息灵通,更有酒老口中的137号店铺这条线索。 第529章 救广星一剑斩妖 贺萧逸见三人都收拾好了,抬手在储物袋上一抹,一道青光闪过,青冥剑凭空浮现在身前。 剑身通体青翠,细密的纹路在晨光中缓缓流转,散发出柔和的青色光晕。 青冥剑是极品法器,太过显眼了。 贺萧逸调取体内五行本源之气于手掌之上,轻轻拂过剑身,利用本源之气模拟万物的特性在上边做了一层伪装。 青冥剑上光芒顿时收敛,显得平凡了许多。 手中一掐剑诀,剑身迎风暴涨,转瞬间化作一柄丈许长的巨剑。 剑身离地尺许,悬浮得稳稳当当。 三个孩子同时瞪大了眼睛。 石望安下意识地退了半步,东升张大了嘴,柳梅则直直地盯着那柄悬空的巨剑,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数着什么。 “上去。从大到小,依次坐好。石望安坐最前面,东升中间,柳梅最后。” 贺萧逸率先踏上剑身,回身将三个孩子一一拉了上来。 石望安坐到剑身前端,脊背挺得笔直,交叉的双手却能显示出他内心的紧张。 东升坐在中间,东张西望,柳梅坐在最后面,小脸绷得紧紧的,但眼睛里的亮光比任何时候都多。 “坐稳,不要往下看。” 青冥剑缓缓升空。 起初只是一尺一尺地向上浮,院中那棵枣树的树冠从平视变成了俯视,然后是隔壁院子的屋顶,然后是整条巷子,然后是整片城西的民居。 东升先是发出一声惊呼,随即紧紧闭上嘴,两只手死死抓住前面石望安的衣服。 石望安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膝盖,自己抓着剑身的手却抓得更紧了。 柳梅没有出声,贺萧逸能感觉到她的小手紧紧攥住了自己腰间的衣袍。 剑身越过城墙,继续上升。 商城在脚下渐渐缩小,变成了青砖灰瓦的棋盘,然后是整片黄土平原上一方不起眼的灰色印记。 风吹过三个孩子的脸庞,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冷与干冽,将他们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 青冥剑在高空划过一道弧线,转朝东南方向飞去。 根据他从商城散修口中打听到的路线,需要先向东南方向飞行抵达海边,再沿海岸线折向正南,飞过数千里海域之后深入另一片陆地,方能抵达胶城所在的区域。 三个孩童最初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 整个行程将近一个月,中途需要数次落地休整。 贺萧逸选择停留的地点大多是荒郊野外的山泉旁或密林边缘,远离官道和城镇。 每到休息时,石望安便会主动去拾柴生火,东升负责去打水,柳梅则帮贺萧逸准备干粮。 只要一有空闲,三个孩子便在贺萧逸的指点下,各自按照自己的功法修炼。 石望安在溪边的鹅卵石滩上站桩打拳,东升和柳梅在树下相对盘坐,练习吐纳。 三个孩子知道贺萧逸是“神仙”之后,对他的敬畏更甚,修炼起来也更为卖力。 他们在路上已经飞行了十来天,早已飞过了平原与丘陵,进入了沿海地带。 脚下的大地逐渐被一片片水泽与滩涂取代,河流变得宽阔而平缓,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空气中开始夹杂着淡淡的水汽和咸味,那是在内陆长大的三个孩子从未闻过的味道。 这一日,他们抵达了沿海地带。 脚下的大地已是连绵不绝的海岸山脉,山势陡峭,植被茂密。 远处海天相接处是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上有细碎的白浪在阳光下闪烁,那是内陆地区长大的三个孩子从未见过的景象。 当青冥剑从山脊上掠过时,贺萧逸忽然感应到了一阵异常的灵力波动。 有修士在斗法! 他本不予理会,只想直接飞越这片山区继续赶路,但就在这时,一个名字飘进了他的耳朵。 那隐约是几个修士在呼喊同伴,起初是一个沙哑的男声在喊“广星!往左!往左避开!” 接着是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破音喊道“何广星!你疯了!别上去——”。 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个声音在交替呼喊,带着急促与惊惶。 何广星。 贺萧逸的剑光在空中猛地一顿。 在白泽传承空间中,柳若兰曾向他提过她的结拜姐姐何玲,并托付他,若能活着出去,将一封信交给何玲的弟弟何广星。 那个名字,与此刻下方被呼喊的名字,一模一样。 世上同名同姓之人虽多,但听到何广星这个名字肯定要查探核实一番。 他将三个孩子安置在一处隐蔽的山崖平台上,布下一道简易的防御阵法,叮嘱他们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离开阵法范围。 三个孩子都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青冥剑猛地调转方向,如一道青色的闪电般朝下方密林俯冲而去。 密林深处,五名修士正被数十只妖兽围攻。 那些妖兽形似豺狼,体型却比寻常豺狼大了两倍不止,遍体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甲,尖牙利爪显示出其攻击力非凡。 包围圈中五名修士背靠背组成一个摇摇欲坠的防御阵型。 居中一人是筑基初期修为,手持一柄火光缭绕的长刀,刀身上的火焰已暗淡了大半,显然消耗不轻。 他身侧围着四名炼气期修士,两个炼气八层,两个炼气七层。 他们个个带伤,法袍上血迹斑斑,其中一人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显然断了骨头。 兽群并非无序攻击。 它们进退有据,时而佯攻左侧诱使筑基修士挥刀格挡,时而从右侧突袭防御阵型的薄弱处,配合很是默契。 五名修士的防御圈已经被压缩到了极致,筑基修士的长刀每一次挥舞都只能勉强逼退冲到最前的几只妖狼。 但妖狼退下后立刻有新的补上,车轮战之下五人的灵力消耗极快,其中一名炼气七层的修士嘴角正在不断往外渗血,连站姿都开始踉跄。 青光一闪。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从天而降,将冲在最前方的三只妖狼同时劈成两半。 剑气余势不减,在五人防御圈外围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暂时将兽群逼退。 筑基修士霍然抬头,只见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青年从空中缓缓降下,脚踏一柄通体青色长剑,显得潇洒随意,逼格十足…… 第530章 诛妖修交付血信 “前辈小心!这些妖狼……”筑基修士的提醒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那个青年随手一挥,又一道剑气横扫而出,将试图从侧面迂回的几只妖狼齐齐斩杀。 那剑气凝而不散,每一道都精准地命中妖狼的咽喉,不偏不倚,恰到好处,没有浪费一丝灵力。 这不是炼气期修士能做到的事,甚至不是普通筑基初期修士能做到的事。 贺萧逸落地之后没有停顿,青冥剑化作一道游龙般的青光绕着他周身旋转,每一次闪烁便有一只妖狼倒地。 他的动作并不如何快,但每一剑都精准得令人发指,像是在妖兽群中闲庭信步。 妖狼的围攻阵型在他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片刻间便被撕得七零八落。 五名修士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苦战了半个时辰都未能脱困的兽群,在这个青年面前竟如土鸡瓦狗。 贺萧逸却没有停手。 他的神识早已铺展开去,在密林深处捕捉到了一道与妖兽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气息阴冷而狡猾,藏在数十丈外的一棵巨树树冠中,正以某种秘法驱使着兽群。 杀光这些妖狼解决不了问题,只要幕后操纵者还在,迟早会有新的兽群围上来。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青光直射入密林深处。 树冠中藏匿的那道身影似乎察觉到了危险,仓皇转身欲逃,但贺萧逸的剑光更快。 一道剑气精准地劈开树冠,将那道身影从枝叶间逼了出来。 那身影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落在地,溅起一片枯叶。 五名修士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纷纷围了上去。 那道身影被贺萧逸一脚踩住胸口,动弹不得。 当看清那道身影的面目时,五名修士的脸色同时变了。 它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手足生有利爪,口中呲出两根弯曲的獠牙,一双竖瞳在幽暗的密林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 它只是在腰间围了一块不知是什么兽皮做的粗陋短裙,脖子上挂着一串由兽牙串成的项链。 这是一只妖修! 不是被本能驱使的妖兽,而是开了灵智、懂得修炼之法的真正妖族。 它手中还握着一枚暗红色的骨笛,笛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驱使妖兽的法器。 “你们人族修士越界了!这里是妖王殿下的领地!” 那妖修被踩在地上,却丝毫不肯示弱,用生硬的人族语言嘶声威胁。 “我乃金爪妖王麾下!你若敢动我一根毫毛,妖王殿下定会追查到底,将你抽筋扒皮、挫骨扬灰!识相的快放了我,我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既往不咎!” 贺萧逸低头看着它,目光并没有因为这妖修的话语有任何波动,口中话语却有些冰冷: “真是愚蠢,你这样说,我更不能放你离去了。只要你死了,你口中的妖王又岂能知道是谁杀了你? 若是放了你,你回去搬来人马,我岂不是自找麻烦。” 他没有给那妖修再次开口的机会,脚下一用力,一道灵力便震碎了它的心脉。 那妖修难以置信地瞪大竖瞳,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它嘴巴微张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眼中的光芒已迅速暗淡下去,挣扎的四肢抽搐了两下便软软地垂落在地。 贺萧逸弯腰将那枚骨笛捡起收好,又从妖修腰间扯下一个兽皮囊袋,掂了掂分量便随手丢进储物袋里。 此时的贺萧逸绝对没意识到,他们几人所遇到的,只是妖族挑起人妖大战的小小的前奏。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回那五名修士面前。 五名修士早已从地上爬起,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势,纷纷整束衣袍,肃然行礼拜谢,口口声声以前辈相称。 这位虽然只显露出炼气期九层的修为,但出手时的威力得完全超出了炼气期的范畴。 因此他们断定,这定是一位修为高深的前辈将修为波动压制在炼气巅峰。 贺萧逸看着这些伤痕累累的修士,示意他们稍作包扎,便向那位何广星看去。 何广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个头偏矮,身材瘦削,五官生得颇为清秀。 只是此刻他半边脸上糊着血迹和泥土,身上的青布道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沫。 但他的眉宇间自有一股子倔强劲头,即便胳膊上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也只是随手撕了条布带胡乱缠了两圈,站在同伴之间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贺萧逸在他面前站定,打量了他片刻,开口问道:“你是何广星?” 何广星愣了一下,些迟疑地抱拳道:“是……晚辈正是何广星。前辈有何吩咐?” 贺萧逸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问道:“你可有一位姐姐?” 何广星更是诧异:“前辈怎知我有个姐姐?” 贺萧逸:“你姐姐叫什么名字?是何修为?现在在哪里?” 何广星:“她叫何玲,炼气九层修为,白泽传承空间开启时,她进入了传承秘境。秘境已经关闭半个多月了,至今仍没有见到她,也不知是生是死。” 何广星说到这里,神情黯淡下来,眼睛微微发红。 贺萧逸这才确定,此人正是柳若兰口中所说的那个何玲的弟弟。 贺萧逸在储物袋中翻找片刻,取出一张被鲜血浸透大半的纸笺,信递了过去:“这封信是你姐姐留给你的。” 何广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接过纸笺,双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信纸上的字迹娟秀而熟悉,他一眼便认了出来——那是他姐姐的字。 他向贺萧逸躬身感谢一声,就匆匆读了起来。 起初只是嘴唇紧抿,读到一半时,泪珠便簌簌地往下掉。 他飞快地用袖子去擦,一边擦一边往下读,越读肩膀抖得越厉害,读到最后整个人已经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压抑了许久的哭声从膝盖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旁边的几个同伴默默转过身去,没有打扰他。 贺萧逸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等何广星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他才将自己知道的关于柳若兰和何玲的遭遇一一道来。 第531章 携众修齐至胶城 当贺萧逸讲到何玲与柳若兰被赵刚利用,引来了妖族、海族三方混战,最终何玲在混战中殒命时, 何广星双拳紧握,银牙咬得咯吱作响,眼中迸出的滔天的恨意。 他死死抿着嘴唇,没有出声,但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待到贺萧逸说起何玲死后,赵刚竟连她的尸身和那封遗书都不放过,利用它们做局,引着旁人前往密道,成为赵家老祖吞噬魂魄的祭品时, 何广星再也绷不住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身旁的树干上,枯叶簌簌落了他一身。 那拳头上没有灵力,只有一股少年人压不住的悲愤,骨节磕在粗糙的树皮上,指缝间洇出一丝殷红。 他没有哭出声,肩膀却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把那股翻涌的悲恸重新咽回去。 良久,他才转回身,将那份被鲜血浸透大半的信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在胸口。 他向贺萧逸深深行了一礼,额头几乎触到地面,半晌没有直起身来。 他没有多说什么感激的话,只是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前辈,我兰姐姐——柳若兰,她后来怎么样了?她……还活着吗?” “我传送出来时她还活着。” 贺萧逸看了他一眼,没有隐瞒,将柳若兰后来的遭遇一一道来。 他说,赵刚假意救下柳若兰,以师兄妹相称,实则是为了再次利用她; 之后柳若兰又落入一个筑基初期修士手中,被种下禁制,那人化名柳青云,以她兄长的身份自居,依旧是利用她进入密道。 再后来,她被赵刚和柳青云联手逼迫,以苦肉计诱骗安全区众人前往密地。 为疗伤,她稀里糊涂服下了酒老给的疗伤丹药,却不知药中藏毒,从此性命悬于他人之手。 最后,酒老告诉她,若能从秘境活着出去,可去东洲胶城坊市137号店铺寻他,届时才能彻底解毒。 贺萧逸说到这些时,不但是何广星,就连另外几个人也是目瞪口呆! 柳若兰到底倒了什么霉运,这些悲惨遭遇都集中到了她一个人身上! 何广星更是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发青,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紧抿成一条线。 贺萧逸都有些不忍心说下去了,但他顿了顿还是继续说道: “只是,白泽传承空间遭遇到了魔族入侵。当我再次遇到酒老时,我发现,酒老已被魔族之人占据了肉身。 柳若兰去胶城坊市取解药的路,恐怕没有她想的那样稳妥。” 何广星听到最后一句,脸色刷地白了。 等何广星消化了这些信息,贺萧逸又说:“如今我去胶城有事,也会顺便去坊市137号店铺探查一下柳道友的下落。” 何广星闻听此言,立刻站起身来,用袖子用力擦了把脸。 他眼眶还是红的,声音却已稳了下来: “前辈,我想跟您一起去胶城。 兰姐姐和我姐姐亲如姐妹,又待我极好。 她若是遇到了麻烦,我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帮她。 我知道自己修为低微,可即便帮不上什么忙,也不能坐视不理。” 旁边的筑基修士闻言,与其余几人对视一眼,也上前几步抱拳道: “前辈,我等也愿前往胶城,助广星的姐姐一臂之力。” 贺萧逸听他们这话,扫了几人一眼,淡淡说道:“几位当真这样想?” 说话的同时,释放出一股精神威压。 几人被他的目光一扫,有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威压,顿时不敢再作伪饰,语气诚恳了几分: “前辈,我等说帮柳道友的话,绝非虚言。何广星与我等是出生入死的兄弟,他的姐姐便是我们的姐姐,若能尽一份力,绝不推辞。” 为首那人顿了顿,继续说:“不过实不相瞒,除了这事之外,我等也确有另一层考量。 我等常年在此猎杀低阶妖兽,对这一带的山林再熟悉不过。 可今日竟遭如此规模的兽群围攻,更有妖修在暗中驱使,这绝非寻常之事。 这片森林里,怕是已经发生了某种我等无力应对的变故。若继续在此逗留,恐怕凶多吉少。 是以我等愿随前辈同行,前往胶城暂避。” 贺萧逸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拒绝。 此地距胶城尚有近半月行程,有几名熟悉地理的散修同行,倒也省去不少辨认方向的功夫。 他点了点头:“先包扎伤口,这些妖狼的尸体你们要有兴趣的话,可以处理一下,之后咱们便出发。” 那名筑基修士连忙招呼其余几人就地坐下,取出伤药和干净布带开始处理各自的伤口。 片刻后,几名修士的伤口都已包扎妥当,众人将妖狼的尸体上有价值的材料都切割下来,收入储物袋中。 之后就随贺萧逸一同升空。 贺萧逸将三个孩子从山崖平台上接出。 石望安见多了几个人,虽有一丝诧异之色,却没有开口多问,安静地坐回最前头。 东升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面孔,柳梅则习惯性地攥住了东升腰间的衣袍。 剑光划破长空,朝胶城方向掠去。 贺萧逸在途中已经了解到,这位筑基修士姓周,单名一个顺字,是个在沿海一带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老散修。这人之所以愿意带着几个炼气期修士前去猎杀妖兽,主要是可以更大范围内搜索妖兽,而且收获他自己拿了所有收获的八成。能有筑基修士通行,对那些炼气期修士来说,要安全许多,所以那些炼气修士也乐得如此。 贺萧逸一行人在胶城外百里处便收了飞剑,改为步行。 胶城周边空域禁飞,这是城中联盟定下的规矩,外来修士若不遵守,巡逻队便会直接拦人。 贺萧逸入乡随俗,不想在进城之前就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远远望见胶城的轮廓时,几个散修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这是常年在外讨生活的人,回到相对安全的地方时才会有的反应。 此刻周顺指着前方的城墙咧嘴笑道: “贺前辈,前面就是胶城了。到了这儿,就算是到家了。” 贺萧逸抬眼望去…… 第532章 欲谋事情报先行 胶城城墙高约十余丈,通体由青灰色的巨石砌成,石缝之间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刻有加固阵纹。 城墙上每隔一段便竖着一面阵旗,与城墙内部的阵纹相互呼应,构成一座覆盖全城的防御大阵。 城门口车马川流不息,往来之人三成以上都是修士,修为从炼气初期到筑基中后期不等,即使凡人商贩挑着担子进出,也是熟门熟路,显然常年在此经营。 城门外两侧摆满了临时的摊位,卖灵草的、卖妖兽材料的、卖法器的、卖符箓丹药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三个孩子自然没见过这种阵仗,石望安目光不断在两旁的摊位上扫来扫去,东升和柳梅更是目不暇接,满脸的兴奋之色。 何广星以及他的几个同伴显然对这里颇为熟悉。 周顺一边领着众人往城门走,一边低声向贺萧逸介绍胶城的规矩: “前辈,胶城没有城主,管事的是个联盟组织。 联盟里有几家大宗门的驻地管事,也有几位修为高深的散修前辈,合议定规矩。 他顿了顿,指了指城门内侧一块巨大的石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所有规矩都刻在那块石头上,进城之前都要看一遍。前辈第一次来,待会经过时可以留意一下。” 贺萧逸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到城门内侧立着一块高约两丈的青石碑,碑面上刻满了端正的楷书,字迹被阵法加持过,风雨不蚀。 几个刚到胶城的散修正围在碑前仰头细读,神情郑重。 碑下站着一个灰衣老者,靠在一把破旧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把紫砂壶,正慢悠悠地喝茶,对周围往来的人群视若无睹,像是看够了这座城几十年的风风雨雨。 城门守卫只有两人,修为都在炼气九层,身穿统一制式的青色劲装,胸口绣着一枚盾形徽记。 贺萧逸一行将近十人,在进城的人流中颇为显眼。 一个守卫抬手示意他们停下,目光在贺萧逸脸上停了停,又扫过他身后跟着的三个孩子和几个带伤的散修。 守卫例行公事似的问道:“第一次来胶城?” 周顺上前一步,熟练地拱了拱手: “两位兄弟辛苦,我们是常年在东边林子里猎妖兽的散修,这是我的队友。”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还没完全清洗干净的血污, “路上遇到兽群围攻,几个兄弟挂了彩,赶回来休整几天。” 几个散修配合地抱拳示意,贺萧逸也跟着抱了抱拳。 经过石碑时,贺萧逸和三个孩子却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仰头望着碑上的规矩。其他人见贺萧逸停了下来,也都停下脚步等待。 贺萧逸反反复复把上边的文字读了三遍,才再次抬起脚步向前走去。 他也知道,这些都是掌权者为了约束普通人所定的规矩,对掌权者以及有真正有实力的人约束力微乎其微。 但对于此时的他来说,是没有违背规则的实力的。当然,是规则就有漏洞。 了解规则,才便于行事。 进城之后,街道两侧全是修士的店铺,门楣上挂着各色牌匾。 丹药铺、法器铺、符箓铺、材料收购铺,应有尽有。 周顺领着众人在主街上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停在一家名叫“海风居”的客栈门前。 客栈不大,门面也朴素,但胜在干净。 周顺熟络地跟掌柜打了个招呼,要了几间房。 掌柜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笑着应了一声便让伙计去安排,显然周顺是这里的常客。 几个散修常年在此落脚,对海风居的掌柜和伙计都熟,一进门便各自放松下来,有的要热水,有的要酒菜,客栈里顿时热闹起来。 贺萧逸将三个孩子安顿在自己的客房隔壁,叮嘱他们不要乱跑,客栈里是安全的,但出了客栈的门,这座城里随处都是修士。 以他们现在的修为,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捏碎他们。 石望安点头应下,东升缩了缩脖子,柳梅轻声道了一句“知道了先生”。 安顿好三个孩子,贺萧逸来到客栈大堂,周顺、何广星和其余几个散修已经围坐在角落的一张长桌旁,桌上摆了几碟小菜和几壶灵酒。 一路疲惫,又经历了生死一线的厮杀,此刻总算能坐下来喘口气,气氛比路上轻松了许多。 贺萧逸落了座,何广星立刻起身给他斟了杯灵茶。 贺萧逸接过茶杯,示意何广星坐下,然后看向周顺: “周道友,胶城你们比我熟。接下来这几天,先在此歇脚,各自休整。 不过歇着也不是干等,你们各自都有相熟的同道,这几天不妨在城里走动走动,打探一下最近胶城和周边有什么动向。 尤其是森林里妖兽异常的事,若真有什么变故,胶城的消息圈子里应该已经有风声了。” 周顺放下酒杯,正色道: “前辈说得是。不用前辈吩咐,我们几个也正有此意。林子里出了妖修,这不是小事,我们在胶城混饭吃的人都得心里有数。” 何广星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前辈,兰姐姐那边……” “137号店铺的事,我会亲自去查。” 贺萧逸截住他的话头,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你暂时不要单独去坊市。一来你刚经历大战,有伤在身;二来,此事恐怕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何广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贺萧逸看他并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又说道:“如果你真想去,我也不会拦你,就是怕你把自己搭进去,对你那位柳若兰姐姐也没有半点帮助。更何况……” 贺萧逸本想说那酒老灵魂已经是消失数万年的真正的魔族,但又怕这事泄露出去引起恐慌。也就没有说下去。 何广星似乎有什么内情不方便说,抿了抿嘴唇,默默点了下头。 然后他端起面前的茶杯灌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直直地望着窗外坊市方向亮起的灯火,没有再作声。 贺萧逸也端起茶杯,目光扫过窗外的街巷。 胶城的灯火在夜色中一片通明,远处坊市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法器交易的讨价还价声,混着海潮拍岸的闷响。 这座城表面热闹,暗地里藏着多少暗流,他初来乍到,还看不清。 但有一点他很明白,在弄清局势之前,他不会贸然行事。 他需要足够的情报。 第533章 为若兰初探坊市 贺萧逸在海风居客栈休整了一夜,次日一早便将周顺、何广星和其余几名散修召到大堂。 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对周顺等人说:“你们既然想要帮一下广星,就帮我们打探一下消息如何?” 周顺等人在贺萧逸的目光注视下,只得点了点头, 贺萧逸:“很好,你们几个分头去打探消息,重点有三:胶城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动向,森林里妖兽异动有没有人在议论,以及坊市137号店铺的底细。 打探坊市137店铺时不要和他们的人直接接触,暗中打探即可。” “前辈放心,”周顺拍着胸脯道,“我在胶城混了十几年,三教九流都认识几个。打探消息这种事,交给我准没错。” 他领着几个散修分头出了客栈,很快便消失在坊市方向的人流中。 等其他人走后,贺萧逸对何广星道:“我和柳若兰道友也算是有几面之缘,但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我最多在柳道友的事情上花费十天时间,十天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去忙我自己的事情。” 何广星深深鞠了一躬,感激道:“晚辈替柳姐姐多谢前辈援手之恩,定不敢耽误前辈过多时间。” “你伤势未愈,就先留在客栈休养,但你需要多听多看,留意客栈里南来北往的散修都在聊些什么,有特殊发现的话,要及时告诉我。” “是。” 贺萧逸换了一身寻常散修常穿的青布长衫,将修为收敛至炼气七层,刚好是散修中最常见的那种。 他独自穿过半个城区条街,来到胶城坊市。 胶城的坊市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集市都不同。 整片坊市依山势而建,从一片缓坡沿着山体逐渐攀升,数条主街纵横交错,两侧密密麻麻排满了各色摊位和店铺。 坊市的上空有阵法的灵光若隐若现,那是联盟布置的护市大阵。 时值午后,交易正酣。卖妖兽材料的摊位前聚着几个刚从海边回来的猎兽人,正和摊主讨价还价; 卖法器的铺子里叮叮当当响着锻打声,一个炼器师正在给客人演示一柄新炼的飞剑; 卖符箓的老头靠在墙根打盹,摊位上插着块木牌,上写“三阶以下符箓,量大从优”。 空气中混杂着海风的咸腥、妖兽材料特有的血腥味和药铺里飘出的灵药清香。 贺萧逸没有在这些摊位前停留。 他穿过了大半片坊市,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街角停下脚步。 137号。 那是一间门面不大的店铺,夹在一家符箓铺和一家丹药铺之间,招牌上写着“陈记药材”四个字,字迹斑驳,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门板半敞着,从外面望进去,能看到一排排药柜和柜台后面坐着的掌柜。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普通,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手里正翻着一本旧书,看上去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贺萧逸清楚记得,那个自称“酒老”的散修让她来胶城坊市137号店铺寻他,可解她体内之毒。 而贺萧逸亲眼所见,真正的酒老早已被噬魂族魔族吞噬了魂魄、占据了肉身。 这家店便是他告诉柳若兰的地址。 那被魔族占据身体的酒老在何处呢?与这中年人又是什么关系?是否已经返回? 若是酒老一直没有返回,还好一些,之前这间店铺还在人族手中。 若是,被魔族占据肉身的酒老已经返回,那眼前这家店,很可能已被魔族控制。 他没有贸然进店。 他在街斜对面找到一家茶楼,要了二楼靠窗的雅座,点了一壶灵茶,一边慢慢喝着,一边透过窗户观察街对面的137号店铺。 这一坐就是整整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里,进出店铺的客人屈指可数。 两个炼气期的散修进去买了些药材,很快便出来了; 一个筑基初期的女修在店里待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出来时面色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除此之外,店铺生意冷清,掌柜的大部分时间都坐在柜台后面翻看那本旧书。 而且,那掌柜的从不主动招呼客人,只有客人走到柜台前才放下账本,脸上堆起标准的商人笑容。 贺萧逸又观察了片刻,确定没有遗漏任何细节,才结了茶钱起身下楼。 他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在坊市里又转了半个时辰,买了几味常见的低阶灵药和几瓶普通的疗伤丹药,又在几个卖妖兽材料的摊位选了几种妖兽材料。 买东西当然不是他的目的,他主要是借助买东西的机会,和掌柜的聊上几句。 而且,他问的都是最寻常不过的话,没有人会对他的目的起疑。 离开坊市时,天色已近傍晚。 他沿着来时的路缓步走回客栈,将白天观察到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回到海风居时,天已擦黑。 周顺和几个散修也陆续从外头回来了。 众人聚在大堂角落的长桌旁,掌柜的让人添了新沏的灵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老周率先开口,压低声音道: “前辈,您让我查的事,有些眉目了。那家137号店铺,以前掌柜的确姓陈,是个人称‘酒老’的修士。 他已经租了这间店铺几十年,还常年顾一个年轻散修帮忙照看门面。 他专卖药材,偶也帮散修代购些丹药。 这人好酒,人缘不差。 但约莫半年前,酒老离开后,将店铺交给了那个年轻散修。 最近这间店铺才被一个中年人接手。” “被别人接手了?” “这事千真万确,但这个新掌柜不太跟外人打交道,以前与酒老有些交情,常去店里的老主顾渐渐都不去了。” “那位酒老最近可在这里现身过?” “这个真没有听人提起过。明天再派人专门打听一下?” 贺萧逸微微点头,又问道:“可有打听到其他消息?” “有,关于妖兽异动的! 我们遇到的突然被强大妖兽围攻的情况,并不是特例。最近不少修士在讨论,他们狩猎时被超出他们实力的强大妖兽袭击,造成了不少的伤亡。 但是,他们狩猎的地方之前是不可能出现如此强大妖兽的!现在搞的人心慌慌,很多猎手都不敢前去狩猎了!” “可知这妖兽异动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流传的都只是一些不靠谱的猜测,并没有确切说法……” 第二天下午,海风居大堂角落的长桌旁,周顺和他的几个散修同伴围坐一圈,将探听到的消息逐一向贺萧逸汇报。 周顺的第一句话,就让贺萧逸眉头大皱! 第534章 擅行动被人追踪 周顺率先压低声音开口:“前辈,我们这边打听到的消息,柳道友恐怕已经不在胶城了。” 贺萧逸目光微凝,没有应声,而是抬手虚划几下,一道无形的隔音禁制悄然张开,将几人所在的角落与外界隔绝开来。 做完这些,他才开口问道:“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在137号店铺斜对面不远处,一家卖符箓的铺子。掌柜是个微胖的中年妇人,消息就是出自她口。” 老周说着,侧身指了指坐在长桌末席的一个年轻人,“这消息不是我去打听到的,是张凯去的。” 贺萧逸转头看去。 张凯正是之前他从妖狼口中救下的几名散修之一,炼气七层修为,年纪不大,生得白白净净,在一群常年野外摸爬滚打的散修中显得颇为扎眼。 此刻被贺萧逸的目光一扫,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贺萧逸招手让他近前:“你过来,把当时的情形仔细说一遍。” 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含糊的压迫感。 “你去那家符箓铺做什么?那掌柜是什么样的人?你问了什么?她又说了什么?” 张凯本以为打听到消息会得到几句夸赞,却见贺萧逸神情非但没有半分欣慰,反而比方才更凝重了几分。 他心里顿时没了底,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小了下去: “回前辈,我看广星兄弟一直担心他姐姐的安危,就想着也出份力,特意去137号店铺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碰上什么有用的线索。 那家符箓铺就在斜对面不远处,我路过时,掌柜的很热情,主动招呼我进去看看。” “她怎么招呼的?” 张凯脸色微微一红,声音更低了: “她问我是不是要买符箓,我说不是。 她就笑着说,难得见到我这么俊俏的书生模样的公子哥,在这附近转悠,是不是来找媳妇的。 她说她天天守在这铺子里,见过不少俊俏的媳妇,要是我想认识,她可以帮我介绍介绍。” 贺萧逸没有理会他的窘态,示意他继续。 “我听她说‘天天守在这里,见过不少俊俏媳妇’,心想若是若兰姐姐出入过137号店铺,她很可能会有印象。 我就顺着话头问她,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特殊的女子去过那家店。” 张凯说到这里,见贺萧逸的面色越发阴沉,心里越发没底,声音更低了几分。 “她说约莫半个月前,确实有个俊俏的女修去找过137号店铺。那女修在店里待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出来时脸色很不好看,走得急匆匆的。 她还说,那女修离开后不久,店里又出来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追着那女修离开的方向去了。” 贺萧逸面上不动声色,大半心神却早已落在大堂中的几个食客身上。 就在张凯开始讲述之前,他已注意到一老一小两人走进了海风居。 这两人进了店门,要了几样凉菜和一壶酒,坐在离他们这边隔了三张桌子的角落里。 老者须发半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袍,正慢条斯理地夹着花生米; 小的是个十来岁的少年,眉目清秀,穿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衫,像是老者的徒儿或跟班。 这两人从进门到落座,举止都再寻常不过,和寻常客人无异,看不出什么问题。 但贺萧逸观察到那少年坐下后,用眼角的余光朝他们这边瞄了两次。 第一次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第二次稍久了一些,被老者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碗沿,才收回了目光。 贺萧逸收回思绪,又问道:“她还说了什么吗?” “没有了。正好店里来了别的客人,她就去招呼了,我就回来了。” 贺萧逸语气突然一变:“我曾说过,173号店铺那边,我会亲自去探查!你可知道,你这次擅自行动,已经让我们所有人陷入了巨大危险之中?!” 张凯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吓得两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口中连忙道:“前辈饶命,晚辈只是想为何广星兄弟做些事情,并非有意违背前辈意愿。晚辈再也不敢了!” 他虽然惧怕,心里却还有些不服气,因为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怎么就让大家陷入危险之中了呢? 贺萧逸:“你若是我的手下,敢擅自行动,定会当场毙了你!但你并非我的手下,我也不惩罚你,你收拾收拾东西,走吧。” 其余几人感受到贺萧逸散发出的威压,都有种战战兢兢的感觉,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开口求情。 贺萧逸似乎有想到什么,语气又有些软了下来:“念你和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的份上,给你留个和他们告别的时间,明天一早,你就自行离开吧!” 说完挥手让张凯坐回原位,张凯虽然战战兢兢坐下来,再也不敢动筷或端杯了。 周顺察言观色,见贺萧逸的脸色虽已恢复如常,却依旧散发出一股压抑的气场。 他小心问道:“前辈,很严重吗?这消息莫非有问题?” 贺萧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恢复平淡:“消息真假暂且不论,也根本就不重要。 你不觉得,话虽然是张凯问出来的,可从头到尾,都是被那位掌柜牵着走的吗?” 周顺愣了愣,皱着眉头将张凯方才的话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渐渐品出些不对劲来。 张凯只是在那附近多站了一会儿,就被她主动招呼进店; 张凯还没开口打听,她就用“找媳妇”的玩笑话,不但拉近了距离,又顺理成章的把话题引导到了女修上,而且还透露给张凯一个信息:附近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你尽管问! 张凯自然就顺势问起137号店铺的事,对方便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整个过程,就像是张凯自己主动问的,可每一步都走在了对方铺好的路上。 他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压低声音道:“前辈这么一说,确实有些不对。可她要这么做,图的又是什么?” 第535章 智若妖深析敌情 贺萧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没有将自己的判断当众说出来—— 张凯在137号店铺附近徘徊时,恐怕早已落入了那位符箓铺掌柜的视线。 那中年妇人对张凯说的每一句话,看似闲聊,实则从开始就掌握住了谈话节奏,步步试探、层层引导。 如果他所料不差,这家符箓铺本身就是用来监视137号店铺的暗哨,那个微胖的中年妇人根本不是什么卖符箓的掌柜,而是某方势力安插在坊市中的眼线。 否则,张凯一个生面孔,在137号店铺附近才转了那么一会儿,怎么可能被她如此精准地捕捉到,又如此迅速地主动接触? 如果那位掌柜知道自己的这次动作,会被贺萧逸分析出这么多信息,肯定会为这次行动而后悔。 贺萧逸传音给周顺: “张凯在137号那边徘徊时,就已经被那符箓铺掌柜盯上了。 那家铺子若我没有猜错,本身就是监视137号店铺的暗哨。 我若没猜错的话,那掌柜也应该是最近才接手那家店的。 不过,这事你知道就好,不要去查。你这边只要敢去查她,她那边立刻就会察觉。” 周顺微微变色,想开口说些什么,顾及到张凯等人不明就里,只能将嘴紧紧闭上。 他明白前辈既然只对他传音,就是不想让那几个阅历尚浅的同伴知道太多,免得他们露出破绽。 贺萧逸继续传音道:“看来暗地里发酵的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否则这间店铺也不会被人盯得如此之紧。” 周顺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前辈,究竟是什么事?” 贺萧逸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一息,才缓缓传音:“魔族入侵。真正的魔族!具体如何,你现在还是暂时不要知道为好。” 周顺闻听此言,脸色刷地白了。 他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没有追问。 贺萧逸继续道: “现在的问题,不是张凯带回来的消息是真是假。 而是那位符箓铺掌柜背后站着什么人,她为何要把这些信息借张凯之口递给我们。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她那边已经通过张凯顺藤摸瓜,找过来了。也就是说,我们已经被人盯上了。” “他们的人就在这大堂里。” 贺萧逸传音给周顺, “你不要往外看,更不要在脸上表现出来。 我之所以只对你一个人说,就是怕他们几个沉不住气,露出什么异样。 明天你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自有安排。” 周顺见贺萧逸从张凯的事件中,不但分析出了对方的目的,推断出对方对自己等人的跟踪,还敏锐的发现了跟踪人的踪迹,对贺萧逸彻底的心服口服了。 贺萧逸将杯中最后一口灵茶饮尽,目光在桌边几人身上缓缓扫过。 “好了,你们还有什么消息吗?” 接下来周顺几人又汇报了一些零散信息——城西坊市的妖兽材料最近涨了两成,听说是因为猎兽队都不敢外出打猎; 联盟加派了巡逻的人手,有传言说妖族在集结,主动攻击人类居住地; 还有几个散修说自己在林子深处看到了会发光的妖兽,被人当醉话哄笑了一场。 都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谈,没有太多实质价值。 贺萧逸听完,微微点头:“这些天你们辛苦了。先去歇着吧。” 他又转向何广星,放缓了语气:“你也无需为柳道友过分担心。我看她并非短命之人,定能逢凶化吉。多想无益,早点休息。” 何广星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躬身行了一礼,什么也没说。 然而贺萧逸并没有上楼歇息,而是在众人各自散去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海风居的大门。 他的步伐不快,神情从容,像是一个刚用完晚饭、打算去坊市逛逛似的。 他在城中看似随意地转悠了几条街,然后走进了一家收购法器和材料的店铺。 铺面不小,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精瘦的老掌柜,留着两撇鼠须,正在用一块绒布擦拭一柄短刀。 他抬眼扫了贺萧逸一下,见他炼气九层的修为,又穿着寻常散修的青布长衫,便没太当回事,只是淡淡说了句“客官随便看”,便继续擦他的刀。 贺萧逸走到柜台前,将一只储物袋往柜台上一倒。 哗啦一阵响,柜台上堆满了各色法器、材料和杂物。 有飞剑、短刀、斧头、护盾等,还有一堆品相普通的妖兽材料。 这都是他在白泽秘境中从那些死去的修士身上收来的,品阶不高,数量却相当可观。 真正稍好一些的法器和材料他都没拿出来——那些东西可不是一个炼气期散修该有的身家,拿出来只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至于秘境中特有的灵草和材料,他更是没想过现在拿出出手,他可不想让人从中推断出自己进过白泽传承空间。 老掌柜的擦刀动作停了。 他放下短刀,拿起柜台上的飞剑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拿起护盾端详了片刻,最后将那些妖兽材料逐一分类归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些法器品质虽然参差不齐,但胜在数量多,转手卖给那些刚入行的散修也能赚一笔; 妖兽材料虽然品相一般,但都是最常见的种类,能用的到地方很多,不愁销路。 老掌柜抬头重新打量了贺萧逸一眼,目光比方才热情了不少: “客官这是从哪儿发了笔财?东西虽然品阶不高,但数量倒是不老少。” “积攒多年的家底,如今缺灵石了,只好清仓。”贺萧逸面不改色地道。 老掌柜也没有追问——在胶城,散修之间这种清仓甩卖的事再常见不过,谁还没有个手头紧的时候。 他拿出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一阵,最后报了个价: 折合下品灵石九百二十块。 贺萧逸没有还价,点了点头便将灵石悉数收入储物袋中。 他身上除了留作备用的中品灵石和那几块泉眼石之外,其余的灵石早已在修炼中消耗殆尽,这笔收入虽然不多,来得正是时候。 出了材料铺,贺萧逸又走进了一家专卖灵兽用品的店铺。 店内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灵兽袋,从最低阶的粗麻布袋到绣着阵纹的锦缎袋应有尽有。 他在货架前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了三个品阶不高的灵兽袋——内部空间不大,但胜在便宜实用。 其中一个自然是给九儿准备的。 九儿虽是灵药所化,待在储物袋中也能存活,但储物袋中灵气稀薄,远不如灵兽袋舒适。 九儿自从吞了那灵药精华后一直在沉睡,至今没有醒来的迹象,正好趁这个机会给它换个更舒服的地方。 至于另外两个嘛——贺萧逸想到这里,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第536章 擒二贼清理尾巴 出了灵兽用品店,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坊市的灯火渐渐稀疏,街上的行人也少了大半。 贺萧逸没有回客栈,而是沿着一条主街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路过一家丹药铺,进去转了一圈,什么也没买; 路过一家符箓铺,和掌柜闲聊了几句符纸的行情; 路过一个还在收摊的妖兽材料摊位,蹲下来翻了翻摊上的兽角,摇摇头走了。 一路走走停停,看上去就像个无所事事的散修在饭后闲逛。 只是他越走越偏。 主街的灯火被甩在身后,巷子越来越窄,两侧的房屋从店铺变成了民居,又从民居变成了废弃的仓房。 最后他拐进一条死巷,巷子尽头是一堵斑驳的青砖墙,墙根堆着几个破木箱和半截朽烂的车轮,再没有别的出路。 片刻后,两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巷口。 这是两个筑基初期的修士,一个身材魁梧、方脸阔口,另一个身形瘦削、面容冷峻。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立刻踏入巷中,而是站在巷口仔细感应了片刻,才缓慢的向前走去。 巷子里黑黢黢的,只能隐约看到墙角堆着一团模糊的黑影,像是有人蜷缩在那里。 方脸修士皱了皱眉,又向前迈了一步。 “二位,跟了一路,意欲何为?” 一道淡淡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两人猛地转身,只见贺萧逸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们身后三丈之外,正背负着双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两人脸色骤变! 他们从材料铺门口开始一路跟到现在,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是在何处被对方察觉了。 更让他们难以置信的是,一个炼气九层的修士,竟能在两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绕到他们身后。 贺萧逸也在打量这两人,对眼前这两人的来历有了几分猜测。 他们并不是海风居里的那一老一小,但肯定是同一方势力。 贺萧逸开口问道:“二位受谁所遣,为何跟踪在下?” 两人都不答话。 方脸修士的嘴角抿成一条线,瘦削修士的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上边给他们的命令是跟着贺萧逸,查出他身后的老底,还特意交代不要主动动手,不要打草惊蛇。 可眼下被跟踪的人反将他们堵在了巷口,两人进退两难,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二人犹豫的刹那,贺萧逸动了。 他将五行本源之气微微注入背后双翼,戾风翼无声展开,却没有完全显形,只在月色中留下一道极淡的虚影。 五行本源之气本就无形无迹,此番催动戾风翼也只是稍微借用其速度,而非全力激发它的全部威能。 下一瞬,他的身形从三丈外骤然消失,快得二人都来不及捕捉他的残影。 方脸修士瞳孔猛缩,下意识后退半步,手中法诀刚捏了一半,便觉后颈一麻。 一道凌厉的掌风精准地切在他的颈侧,灵力透体而入,瞬间封住了他数条经脉。 他闷哼一声,魁梧的身躯晃了两晃,软软地倒了下去。 瘦削修士反应快了一线,短刀出鞘,刀身上附着的一层幽蓝灵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朝贺萧逸的右臂斩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换作寻常炼气期修士绝难避开。 然而贺萧逸的身形借戾风翼之势微微一晃,整个人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侧移半尺,刀锋几乎是贴着他的袖口擦过,斩了个空。 瘦削修士一刀落空,还没来得及收刀变招,贺萧逸已经欺近他身前三尺,一记手肘撞在他胸口膻中穴上。 瘦削修士浑身一震,护体灵光如纸糊般碎裂,整个人踉跄后退撞上巷壁,滑坐在地,手中短刀当啷一声掉落。 前后不过两息,巷子里重归寂静。 月光冷冷地照在巷口两个昏迷不醒的修士身上,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无声。 贺萧逸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低头看着地上这两人。 他知道想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来不太可能—— 能被派来跟踪的修士,要么有禁制约束,要么受过训练,除非动用搜魂术。 但搜过之后这二人也就废了,他现在还不想与二人身后的势力交恶。 况且,他也不需要从二人口中得到什么信息。 那符箓铺的女掌柜也好,这两个跟踪者也罢,多半是冲着魔族去的。 这些人并没有直接对自己等人出手,只是暗中跟踪、打探底细。 这不像是敌意,更像是在排查——他们需要确认自己这群人是不是魔族的同伙。 既然现在还不是敌人,就没必要下死手得罪他们。 他从怀中取出刚买的那只灵兽袋,对着两人比了比大小,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先将两人身上的储物袋和法器搜走,又并指在两人身上各补了一道灵力封印,确保他们短时间内醒不过来,然后动作利落地将两人塞进了同一只灵兽袋中。 这个灵兽袋虽然简陋,但装两个昏迷的修士绰绰有余。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走出了巷子。 贺萧逸回到海风居时,大堂里已经冷清了许多。 角落的长桌上杯盘已被收拾干净,几个晚归的散修正坐在另一侧喝酒聊天,偶尔爆出一阵笑声。 空气中弥漫着灵酒微醺的香气和油灯的烟气。 之前那一老一小已不在大堂。 当他出现在大堂之外时,便感应到一道神识极隐晦地从他身上扫过。 那神识的波动极其轻微,若不是感知远超同阶,根本不可能察觉。 那神识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贺萧逸心中了然。 这人显然察觉到他回来了,而跟踪他的那两人却不见踪影,神识中才有的这一丝波动。 他面上不动声色,脚步更没有半分停顿,径直穿过大堂,踏上了通往客房的楼梯。 回到房间后,他反手关上房门,并指如飞,指尖溢出数道极细的灵光,先后开启了三道禁制: 第一道激活了房间自带的隔绝阵法,第二道是他自己布置的预警禁制,第三道则是一层额外的隔绝禁制。 第537章 遣张凯引蛇出洞 三层叠加,足以隔绝元婴以下修士的神识窥探。 做完这一切,他才在床边盘膝坐下。 他将那只装着两个修士的灵兽袋取出来,又翻看了一遍从两人身上搜出的物件。 两人身上并没有携带身份令牌,只有几件低阶法器和少量灵石,没有找到任何能够证明他们来历的证据。 他将两个修士的储物袋和法器收好,灵兽袋则重新系紧袋口,随手搁在床头。 次日清晨,海风居门前。 张凯背着行囊从客栈里走出来,脸色灰扑扑的,眼皮下还挂着两团青黑,显然一夜没怎么睡好。 昨夜贺萧逸那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上,让他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去137号店铺附近转了转,问了几句话,既没跟店铺的人接触,也没暴露身份,怎么就让大家陷入危险了? 昨晚回房之后,周顺在贺萧逸的示意下,找到他提点了一番。 他才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那符箓铺掌柜的热情来得太巧,每一句闲聊都像是在给他铺路,等他自己把话问出来。 他当时还觉得自己运气好,现在想来,从头到尾都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更让他后怕的是,贺萧逸说那些人已经顺藤摸瓜找上了门,就坐在他们同一间大堂里,而他竟浑然不觉。 周顺和何广星几人跟在他身后,一路沉默。 昨晚贺萧逸那句“若是我的手下,敢擅自行动,定会当场毙了你”言犹在耳,在场所有人都被那股威压慑住了,竟没有一个人敢开口求情。 但他们也都明白,贺萧逸已经留了情面——不仅让张凯跟大家告别,还多给了一夜收拾行囊的时间。 他们并不知道,贺萧逸这样做是否还有别的深意。 张凯转过身:“周前辈,是我做事没分寸,连累大家了。往后有机会,我再当面向前辈赔罪。” “行了,别说了。” 周顺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从怀里掏出几块灵石塞进张凯手心, “把这些带上。回去好生歇几天,等这事过去了,这位贺前辈并不会留在此处,那时我们再去找你,还可以一起外出狩猎。” 何广星站在一旁,几次欲言又止。 他心里清楚,张凯是为了帮他打听柳若兰的下落才去的137号店铺附近。 若不是因为他,张凯根本不会惹上这桩麻烦,也不会被贺前辈当众斥责、逐出队伍。 他上前一步,将一个小布包塞进张凯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张哥,对不住,这事因我而起。这些伤药你拿着用。” 张凯连连推辞:“去打听消息是他自己的主意,跟你们没关系。有贺前辈在,你那兰姐姐定然会平安无事。” 张凯转身朝西城区走去。 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许多,最终还是低着头消失在巷口。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转过街角,就有一老一小两道身影从海风居斜对面的茶楼里走了出来,远远地跟在了他身后。 老者须发半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 少年眉目清秀,穿一身半旧的青布短衫,看上去就像是个带着徒儿进城赶集的普通散修。 两人与张凯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走走停停,偶尔在某个摊位前驻足片刻,动作自然,像是在逛街,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而在这一老一小身后更远处,一道身影,正无声无息地跟着他们。 正是经过伪装,变换容貌的贺萧逸。 其实在张凯离开之前,贺萧逸就隐匿身形出了海风居,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是通过传音告诉周顺,让他们按原先计划行事。 当他看到这一老一小跟上张凯时,嘴角便浮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张凯一路穿过两条主街,拐过几条小巷,最终走进了胶城西区的散修租赁区。 这片区域与坊市的繁华截然不同,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低矮房屋,大多由粗糙的石料和旧木板拼凑而成。 巷子里污水横流,空气中混杂着霉味、汗味和劣质丹药的焦糊味。 这里之所以还有散修愿意住,是因为这里有阵法守护,有联盟定的规则维持秩序,可以让散修们放松身心的休整,修炼。 张凯走进其中一间石屋,反手将门关上,一道简易的防御禁制随之亮起,将门窗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光膜之中。 直到此时,张凯才猛然察觉,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那老者站在屋内仅有的两步开外,少年慢慢绕到了他的侧面,堵住了他通向门口的退路。 张凯下意识去拔腰间的短刀。 老者缓缓抬起手,筑基后期的灵压如潮水般涌出,将他整个人死死压在墙上。 张凯闷哼一声,背囊从肩上滑落,整个人被那股无形的压力挤压得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张凯炼气七层修为,对上这个筑基后期的老者,他与一只蚂蚁没什么分别。 “老夫只问几个问题,如实答了,自然无事。” 老者缓步走到他的面前。 “你们这一行人,是谁在管事?那个自称炼气九层的青衫年轻人,是什么来路?他从哪里来,属于哪个宗门,到胶城所为何事?” 张凯盯着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等老者再次出声逼问时,他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忽然道: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这里是散修联盟的地界,你们私自闯进我的住所,就不怕联盟的人知道?” “联盟?” 老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屋子真出了事,你觉得联盟会为一个炼气期散修大动干戈?” 贺萧逸隐在租赁区一间废弃的石屋后,将张凯屋中的动静尽收感知。 他没有立刻出手,需要让张凯记住这次教训。 这小子擅自去137号店铺附近打探,固然是出于对何广星的义气,但行事鲁莽,若不让他吃些苦头,以后还会犯更大的错。 同时,他也想看看张凯在真正的压力面前能不能守住底线。 老者负手站在张凯面前,须发半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语气都是不急不缓的。 但就在这份平静之下,一股无形的灵压已如潮水般涌出,将张凯整个人死死按在墙上。 第538章 查萧逸刑逼张凯 张凯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他想抬手去拔腰间的短刀,却发现手臂根本抬不起来,那股灵压像一只无形的巨掌将他攥在掌心,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老夫只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如实答了,自然无事。你们这一行人,是谁在管事?” 张凯咬紧牙关,没有出声。 老者并不着急。 他微微抬起右手,压在张凯身上的灵压骤然加重了几分。 张凯闷哼一声,整个人沿着墙壁缓缓向下滑了几分,双腿剧烈颤抖,膝盖几乎要跪倒在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肉、骨骼都在这股压力下发出哀鸣,窒息感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个自称炼气九层的青衫年轻人,是什么来路?” 张凯大口喘着气,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 老者微微偏头,灵压又加重了一分。 这一次,张凯听到了自己骨骼中传来的细微咔嚓声。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沿着下巴滴落在胸口的衣襟上。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他的意识在剧痛与窒息之间来回摇摆,有那么一瞬他甚至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 然后灵压忽然松了。 张凯沿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额头上的冷汗混着嘴角的血迹滴落在石砖上。 他还没来得及缓过气来,老者便在他面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放在他面前的地上。 那是一小堆灵石,在昏暗的油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足足有数十块,全是中品灵石。 对一个炼气七层的散修来说,这是一笔足以让他安安稳稳修炼数年的财富。 “你不必替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卖命。” 老者的语气缓和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的温和, “只要你把知道的说出来,这些灵石就是你的。老夫还可以为你引荐,让你加入联盟的猎兽队,不必再过现在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 他从哪里来,属于哪个宗门,到胶城所为何事。” 张凯盯着那堆灵石,喉结动了动。 老者声音依旧是不紧不慢的传来:“他从哪里来,属于哪个宗门,到胶城所为何事?” 他不是不动心,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中品灵石。 但他固执的将头扭到一边,声音沙哑却很清楚:“我就是个跑腿的,什么也不知道。” 老者脸上的温和消失了。 他缓缓站起身,灵压再次涌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凶猛。 张凯整个人被从地上提了起来,重重撞在墙上,后背传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双腿已经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整个人靠着墙壁勉强维持着站姿,膝盖不住地打颤。 “你们在哪里遇到他?” “林子……在林子里……”张凯艰难地开口,“我们被妖兽围攻……是他救了我们……” “他救你们?他为何要救你们?他与你们素不相识,为何要出手?” “我不知道……前辈心善……看不过去……” “心善?”老者冷笑一声,“你告诉我他救你们只是因为心善?” 张凯自己也知道这套说辞站不住脚,但他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贺萧逸的来历、宗门、真实修为,他确实一无所知。 他唯一知道的是,如果不是贺萧逸出手,他和周顺、何广星几人早就死在了那片林子里。 “他在胶城有什么目的?你们这一行人,为何要打听137号店铺?”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张凯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声音断断续续。 “我只是个跑腿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者换了几种问法。 从贺萧逸与三个孩子的关系问到他们一行人接下来的打算, 从贺萧逸是否打听过什么特殊的消息问到他对137号店铺了解多少。 每一种问法都伴随着灵压的反复碾压。 时而重如泰山压顶,让张凯连呼吸都做不到; 时而稍松片刻,让他喘上一口气,紧接着又开始新一轮的逼问。 张凯被灵压碾得口鼻渗血,眼前一阵阵发黑,却自始至终只反复摇头,断断续续地说自己只是个跑腿的,什么也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贺萧逸的来历、宗门、真实修为,他确实一无所知。 而且贺萧逸救过他的命,虽然将自己赶了出来,也是因为自己的错误,他不能出卖救命恩人。 他虽然只是个实力低微的散修,甚至在这座城里谁都可以踩他一脚,但也有自己的底线。 他今天要是为了几块灵石把救命恩人卖了,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周顺和何广星? 老者终于收了灵压。 石屋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张凯沉重的喘息声在逼仄的空间中回荡。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张凯瘫坐在墙根,浑身衣衫已被汗水浸透,血迹沿着嘴角和耳根缓缓流淌,滴落在满是灰尘的石砖上。 他连抬手去擦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垂着头,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屋门。 他缓缓闭上了眼。 老者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手。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这个人族散修确实对那个年轻人的底细一无所知,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 但正因如此,他才不能留活口。 留下活口,他们几人的行踪便有暴露的风险。 老者的掌心灵力凝聚成一道薄如蝉翼的锋刃,幽光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烁不定。 就在这时,一道淡淡的声音从屋内角落传来。 “为了查在下的底细,二位可真是煞费苦心。” 老者猛地转身。 贺萧逸不知何时已站在屋内靠门一侧的木架旁,双手负在身后,正慢悠悠地打量着房间中的几人。 老者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人进来时他没有半点察觉! 贺萧逸目光越过瘫坐在墙根的张凯,落在那须发半白的老者身上。 “为了查在下的底细,二位可真是煞费苦心。昨夜派人在海风居盯了一宿不够,今晨又亲自跟到出租屋来。 在下倒想问一句——阁下背后是哪方势力,为何三番两次跟踪我的人,还在这逼问我的同伴?” 老者在听到第一个字时便已转过身来,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第539章 一对二萧逸发威 老者很是震惊,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进来时亲手改动了这间石屋的禁制,任何触碰都会引起他的警觉,但这人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屋内,仿佛凭空凝聚而成。 但惊讶之后,老者心中又浮起一丝冷意。 对方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等人的存在,并且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间石屋里,这不正是拿下他的最好时机吗? 上边的命令是跟踪核查,尽量不要对可能与魔族有牵连的人动手,防止打草惊蛇。 但眼下此人不但识破了自己的跟踪,还主动找上门来,若再不出手,这人又真的和魔族有关的话,不但会打草惊蛇,自己等人也会彻底暴露在魔族面前。 只要拿下此人,不让其消息走漏,就不会打草惊蛇,自己等人也不会暴露。 老者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无声无息地凝出一柄通体暗红的长剑。 剑身上流转着细密的火纹,每一道火纹都在嗡嗡低鸣,散发出灼热而暴烈的气息。 剑尖微抬,指向贺萧逸的咽喉。 “老夫只是奉命办事。道友若肯自报家门、交代来意,今日之事还可善了。若执意隐瞒,便怪不得老夫了。” 贺萧逸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在笑,眼中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右手一翻,一柄银白色的尺子凭空出现在掌中。 尺长一尺二寸,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的木属性灵光。 正是得自白泽传承空间中的幻影尺。 “嘿嘿,你还想在老夫面前动手?那就让我称称你有多少尽量。” 老者暗红长剑一振,三道火红的剑芒呈品字形朝贺萧逸激射而去。 剑芒未至,灼热的气浪已迎面而来。 贺萧逸不退反进,将体内五行本源之气转化出的木属性灵气催动幻影尺。 手中幻影尺在空中一分为三,化作三道青色尺影分别迎向三道剑芒。 火红剑芒与青色尺影在半空中激烈碰撞。 三道尺影中两道瞬间碎裂,化作漫天青色碎光,真身那道尺影却精准地击碎了第三道剑芒。 灵力冲击将屋内的木架震得粉碎,木屑纷飞中火光四溅。 老者心中一凛。 此人明明是炼气期修为,灵气的精纯程度惊人,对灵力的掌控也远超他的预判。 他没有停顿,第二剑紧随其后。 暗红长剑拖出一道丈许长的火尾,剑势从方才的试探转为刚猛,大开大合,每一剑都裹挟着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 石屋内的温度骤然攀升,墙角的蛛网被热气炙烤得卷曲焦裂。 贺萧逸脚下微错,幻影尺或拨或挡,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将老者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眨眼间剑尺交击了七八个回合。 老者越打越是心惊! 每次尺剑相碰,让他不得不消耗大量灵气卸掉剑上传来的攻击,但从对方好似没有承受任何反噬之力。 更让他不解的是,他需要消耗灵力抵挡攻击余波。 而这些攻击余波波及到对方身上时,好似能被对方吸收一般! 他可不知道,这正是贺萧逸修炼的五行本源之气的最大妙用之一。 这也是贺萧逸为了防止五行本源之气的秘密暴露,没敢大肆施展,若是全力施展的话,更是妙用无穷。 老者的剑法确实比青木门那位同样是筑基后期的孙师兄要强上不少,剑势连绵不绝,火属性灵力的运用也颇为老辣。 但比起贺萧逸在白泽秘境中遇到的各族天骄,此人差了不止一筹。 然而,就在此时,那少年动了。 此人哪里还是之前表现出的炼气三层的修为? 在他他动手的瞬间就将筑基初期的修为显露无疑。 此人既然拥有筑基初期的修为,年龄也绝不会是表面看上去的十几岁。 他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一柄淬毒的短刃无声无息地递向贺萧逸的肋下。 这一击的时机选得极为刁钻,恰好卡在贺萧逸格挡老者剑势的间隙,角度又低又偏。 贺萧逸幻影尺格开老者的剑锋,借力侧身,以毫厘之差避开那柄短刃。 尺身顺势下劈,拍在少年握刃的手腕上。 少年手腕一翻,竟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卸去了大半力道,同时反手又是一刀划向贺萧逸的咽喉。 贺萧逸微微眯眼。 这少年出手之老辣、反应之迅捷,完全不是一个筑基初期修士该有的水平。 他绝对是属于某势力天骄级别的人物! 贺萧逸注意到,少年右手的虎口处隐约有一道极淡的血色纹路,每次挥刃时都会微微闪烁。 贺萧逸的目光在那道血色纹路上略过,瞬间想起了这丝血色纹路的来历! 这是修炼某种特殊炼体术初成时所具有的特征! 看来此人是走的也是法体双修的路子! 少年一击不中,没有像之前那样被轻易甩开。 他双脚在墙面上借力一蹬,整个人如弹丸般再次扑向贺萧逸后心,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枚灰色的骨符,咬破舌尖喷了一口精血在骨符上。 骨符应声炸开,化作两道灰气缠绕在少年双臂之上,灰气迅速凝实,在他手臂外侧形成了两柄半尺长的骨刃。 骨刃边缘缭绕着丝丝缕缕的灰气,散发出令人心惊的阴冷气息。 少年双臂骨刃交叉,化作一道残影朝贺萧逸当头劈下。 与此同时,老者见贺萧逸被少年缠住,眼中寒光一闪,手中暗红长剑上的火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他催动全身火属性灵力汇聚于剑尖,一道凝练至极的暗红色剑芒在剑尖处形成。 他这道剑芒,足以正面撕裂一名筑基后期修士的护体灵光。 他这是为防夜长梦多,抓住这个机会使出了自己最强的一记杀招! 面对前后夹击,贺萧逸面色不变。 五行本源之气无声涌入背后的戾风翼,双翼在黑暗中轻轻一振。 他的身形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向右横移三尺,堪堪避开了少年当头劈下的骨刃。 同时幻影尺脱手飞出,在空中化作三道尺影呈弧形射向少年的后背。 少年瞳孔猛缩,本能地收回骨刃回防,骨刃劈碎了两道幻影,真身那道尺影却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后心上。 第540章 挟人质正面接触 少年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墙上,骨刃上的灰雾剧烈摇曳,险些维持不住形态。 此时,老者的杀招已成型。 那道暗红色的剑芒离剑而出,快如闪电。剑芒未至,灼热的气浪已将石屋内空气都灼烧的微微扭曲。 张凯缩在墙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身体蜷成一团,灼热的气流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在墙上烧出一片焦痕。 贺萧逸一次击飞少年的同时,老者的剑芒已近在咫尺。 这一剑的角度和时机被老者拿捏得恰到好处,他刻意等贺萧逸攻击少年的一瞬才出手,要的就是贺萧逸无法收力回防。 但老者不知道的是,贺萧逸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使出全力,戾风翼的速度加持也只调用了一小部分,筑基期体修的力量更是没有动用。 剑芒及体的前一刹,他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快到老者的神识只捕捉到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剑芒穿透残影,轰然撞在石墙上,将整面墙炸出一个磨盘大的窟窿,碎砖和火星四散飞溅。 老者神识疯狂扫过整间石屋,却完全捕捉不到贺萧逸的轨迹! 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筑基后期的神识都无法锁定。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衣袂破风声,后颈便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这一按并不重,但一股诡异的灵力已顺着那只手渗入他的经脉,迅速封住了他几处关键穴位。 老者浑身一软,手中暗红长剑当啷落地,整个人缓缓滑倒在地。 躺在墙角的少年挣扎着想要爬起,双臂骨刃上上的灰气却在快速消散,那枚骨符的持续时间已经耗尽。 他强撑着抬起手,还想再催动第二枚骨符,贺萧逸已出现在他面前。 一脚踩碎了他手中的骨符,顺势将他的双手反剪在身后,以灵力封住了经脉。 石屋里重归寂静。 贺萧逸直起身,将幻影尺收回袖中,两人身上的储物袋和法器也全部搜走。 又从怀中取出那只早已准备好的灵兽袋,动作利落地将两人一前一后塞了进去,系紧袋口。 他低头看了看这只灵兽袋,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又看向了墙根的张凯。 此时的张凯半张脸上全是灰尘和血迹,正用一只手撑着墙颤巍巍地站起来,哆嗦着开口: “前、前辈……是我行事鲁莽,被人顺藤摸瓜,还连累了前辈出手相救……请前辈责罚。” “你确实行事鲁莽。但你也记住了不该说的话没有说,这一点,还算不差。你就在此处养伤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装得满满当当的灵兽袋,将它随手挂在腰间,转身融入了晨光中的街巷。 贺萧逸在坊市中穿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最终在一家符箓铺门前停下脚步。 铺面不大,门楣上挂着块旧匾,上书“顾氏符箓”四个字。 贺萧逸撩开门帘走了进去。 铺子里光线昏暗,四壁都是直达天花板的木格货架,格子里塞满了黄纸、朱砂、符笔和成捆的半成品符纸。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妇人,穿一件靛蓝色的粗布褂子,手里拿着把蒲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见他进来,妇人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笑容,放下蒲扇迎了上来。 “哟,客官来了!您看看需要点什么?平安符、驱邪符、传讯符都有,刚画好晾干的,灵力充沛得很,价钱也实惠。” 她从货架上取下几张符纸摊在柜台上,嘴里的话像连珠炮似的往外蹦。 “要是您需要定制的,咱们也能画,就是得多等几天。您别看我这铺子小,画符的手艺可是传了三代了,很多老顾客都认这个——” 贺萧逸没有打断她,只是随意翻看着柜台上的符纸。 他拿起一张传讯符,翻来覆去看了几眼,又放回去; 拿起一张驱邪符,问道:“这个能驱什么品阶的邪祟?” 妇人立即答道:“一到二低阶妖兽没问题,再高了就得加钱定制。” 他又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偶尔在某个货架前驻足片刻,拿起几件货品端详片刻。 直到铺子里最后一个客人结账离开,门帘落回原位,铺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贺萧逸走到柜台前,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柜面上。 那是一柄通体暗红的长剑,剑长三尺三,剑身上流转着细密的火纹。 女掌柜的目光落在这柄长剑上,笑容僵硬了一瞬。 掌柜表情的变化被贺萧逸看在了眼里,至此他确认了那四位被自己擒获的跟踪者,就是这女掌柜派遣过去的。 “掌柜的,你们的人跟了我好几天,想必不是为了卖给我符箓的吧?” 妇人的笑容缓缓收敛。 她抬起眼,那双原本浑浊得毫不起眼的眼睛渐渐变得清亮锐利。 她没有去看那柄长剑,而是直直地打量着贺萧逸,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 然后她才开口:“小辈,他们如何了?” “放心,我们不是敌人,我自然不可能害他们性命。” 贺萧逸道他从怀中取出两只灵兽袋放在柜台上,“都在里面。你可以亲自检查。” 妇人看了一眼那两只灵兽袋,没有去检查。 她的目光回到贺萧逸脸上,沉默了片刻,忽然道:“道友怎么称呼?” “贺萧逸。” “贺萧逸?你是怎么发现他们的?又如何知道他们和我有关?难道是他们出卖了我?” 贺萧逸没有回避:“道友多想了,想从他们口中问出来历,应该很难,除非对他们搜魂。 不过道友也太小看我们了,就派这几个人跟踪监视我们,想不发现都难。” “哼,你们几人修为最高也就是一个筑基初期,他们几人修为最低的也不弱于此,若不是他们粗心大意,怎会被你等轻易察觉?” “他们?掌柜的此言差矣,我正是从你身上发现的破绽,才注意到的他们。” 女掌柜怒哼一声:“你发现的?我的破绽?哼,那你倒是说说我哪里露出的破绽?” 贺萧逸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个明明白白。 第541章 欲解你燃眉之急 贺萧逸将经过逐一讲来—— 从张凯在137号店铺附近徘徊,被符箓铺掌柜主动招呼进店, 到对方顺势引导张凯问出柳若兰的消息,借他之口透露女修与黑衣女人的信息,并以此对他们进行试探; 又从海风居大堂里多出一老一小两个食客,到前夜他故意出客栈闲逛,引出两个筑基初期的跟踪者; 最后是今日遣张凯离开,以他为饵诱使那一老一小尾随,一路跟到西区出租屋,将二人一举擒获。 妇人听完,眼神一变再变。 起初的审视与轻慢渐渐褪去,转为惊异,再转为凝重。 最后更是被贺萧逸的明察秋毫、周密布局震得无以复加。 她强压下心头的震撼,再打量贺萧逸时,目光已全然不同。 此人竟有如此心智! 不对! 此人不过炼气九层修为,又是如何擒下四名筑基期修士的?更何况其中还有一个筑基后期! 他在忽悠我! “嘿嘿,就凭你一个炼气期的小辈,能擒下四个筑基期修士?还有一个筑基后期?” “阁下不也是初入炼气后期吗?口口声声称我这比你高出两个小境界的修士为小辈,不觉得可笑吗?” “你……你何必明知故问!既然知道被你擒获的四人是我的手下,自然也该知道我是隐匿了修为方便行事。 你……你的意思是你也隐匿了修为? 不可能! 我丝毫看不出你有隐匿修为的痕迹,除非你的修为比我还高。 但散修中的结丹修士在我们宗门都有记录,却从未听说过有贺道友这号人物。” 贺萧逸并没有解释自己的修为问题。 既然对方认定他是隐匿了修为,那便当作隐匿了修为好了。 他只是淡淡道:“在下无名小卒,常年在一处荒岛闭关,极少外出,道友不知道也属正常。 不过,我今日登门,不是来和道友讨论修为的。” “那是因为我派人跟踪你,来找我兴师问罪?” “道友言重了。我是来解道友的燃眉之急的。” “哼,大言不惭。那你倒说说,我有什么‘燃眉之急’?” 贺萧逸只说了两个字:“魔族。” 妇人脸色微变。 她抬手在柜台上轻轻一抹,铺子门口落下一道淡青色的光幕,无声地将店铺与外界隔绝开来。 与此同时,她周身气息缓缓攀升,不再压制修为—— 从筑基初期一路攀升至筑基中期、筑基后期,最终稳定在结丹初期。 那股气息如深海暗流般沉凝浑厚,充盈着整间铺子,将她身上那件粗布褂子都衬出了几分凌厉的威压。 “你到底是谁?为何知道魔族的事?” 面对扑面而来的结丹期威压,贺萧逸却仿佛浑然不觉。 他好歹在被鹿铃斩落力魄之前,体修一道上便有着结丹中期的修为,亲手斩杀的结丹期修士都不在少数。 更曾在白泽秘境中借助白泽尸身灭杀了一位几乎达到魔元境后期的魔族投影! 又岂会被一个结丹初期修士的气势所慑。 他语气平静道:“前段时间我曾遇到一位自称黑莲的女修,从她那里得知了关于魔族的信息。 她嘱咐我保密此事,若非你们也知晓魔族的存在,我也不会主动提起。” “黑莲?”妇人思索着,似乎并未听过这个名字。 “她说她姓蒋,临别时给了我一块令牌。” 贺萧逸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道古朴的纹路,背面光滑如镜。 妇人看到令牌的瞬间,满脸惊讶,脱口而出:“难道是她?” 贺萧逸见她认得这面令牌,心中一动。 他此时提起黑莲,自然是想借这妇人之口打探黑莲的消息。 黑莲所属的组织来历显然不小,若能由此联系到黑莲,对他寻找返回亚太大陆的途径定有助益。 然而妇人只说了“难道是她”四个字便不再往下说了,贺萧逸此时也不好追问。 妇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顾,单名一个凝字,万象阁胶城分部的执事,负责这一带的魔族监控事务。 你之前在对面茶楼观察的那家137号店铺,正是我们重点监控的目标之一。” 万象阁。 贺萧逸听说过这个名字,是东洲最大的修真势力之一。 万象阁中高手如云,据说阁主已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 胶城联盟中有几家大宗门的驻地管事,万象阁便是其中最有分量的几家之一。 “现在,”顾凝看着他,眼中仍有审视,但语气已多了几分郑重,“贺道友不妨说说,你打算如何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自然是帮助道友把隐藏的魔族找出来。” 顾凝摇了摇头: “道友想得太简单了。我们一直在做这件事。 魔族奸细都处于潜伏期,隐藏极深,找到他们谈何容易。” 她虽这样说着,却并没有一口回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贺萧逸能从她派人跟踪的蛛丝马迹中反推出监视网络的存在,还能设计引出并擒获四名跟踪者,这份洞察力和手段早已在她心中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正因如此,她对眼前此人所说的话,确实抱着几分信服与期待。 “我相信,在这方面我还是有些办法的。”贺萧逸道,“只是在此之前,想先请教道友几个问题。” “请说。” “你们对潜入胶城的魔族,了解多少?打算采取什么措施——逐一捕杀,还是另有策略?” 顾凝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从柜台取出一壶灵茶和两个茶杯,斟满,将其中一杯推到贺萧逸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白泽秘境传送关闭之后,那些潜伏在返回者体内的噬魂族魔物,在抵达东洲各地后便主动脱离了原宿主。 它们没有伤害宿主。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不留痕迹。 一个完好无损的修士,不会引起旁人的警觉; 而一具被抽空神魂的尸体,会立刻暴露魔族渗透的踪迹。” 顾凝抬起眼看着他:“有一魔族潜入者,正好撞到仙剑宗一位元婴长老手中,这位元婴长老使用特殊手段才对魔族之事有了一些了解。 暗影议会的潜伏计划分为几个阶段: 第一步,在秘境中潜入返回者体内,借助传送被带回各族领地; 第二步,在抵达后立刻脱离原宿主,分散潜入各地; 第三步,在各地建立情报网络,与仍潜伏在魔域中的暗影议会总部建立联系; 第四步,在情报网络稳固之后,开始有系统地搜集各族的战略情报,为后续大规模入侵做准备。” 第542章 欲炼罗盘先斩魔 顾凝顿了顿,放下茶杯: “我们目前在东洲发现的魔族渗透人员已超过五十,仅胶城周边就有数人。这还只是我们已经确认的,未知的恐怕更多。 而这仅仅是东洲一域的数据——海域三洲、妖族领地、海族领地,情况不会比东洲更好。” 这个数字确实出乎贺萧逸的预料。 他在秘境中亲眼见过暗影议会的手段——那场由魔族精心策动的混战,那些被抽空神魂后遗留下的空壳尸体,还有那些趁乱钻入各族天骄体内、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魔物。 他知道渗透的规模不会小,但当具体的数字摆在面前时,心头仍是微微一沉。 不过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么,回到我刚才的问题——你们打算如何处置这些入侵的魔族?” 顾凝的目光在贺萧逸脸上停了一瞬,点了点头: “联盟对渗入魔族的处理策略,不是简单的捕杀。能纳入监控的,尽量纳入监控。” “目的是什么?” “监控的目的,不仅仅是掌握它们的动向,更重要的是利用它们传递虚假情报。” 她站起身来,从柜台后的暗格里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额头上注入一道灵光,然后将玉简递到贺萧逸面前。 玉简投射出一道光幕,映在半空中,上面显示着几名散修的画像,旁边标注了姓名、修为和在胶城活动的区域。 “这些是我们已经确认被魔族渗透的修士。其中三人已被暗中击杀,另外五人目前在我们的监控之下,联盟正逐步向他们渗透虚假情报。 等到真正的大战来临之际,这些虚假情报会经由被监控的魔族传回魔域,魔族高层将根据错误信息做出误判。 关键时刻,这可以起到足以扭转局面的作用。” “只有那些脱离监控、无法控制、或随时可能造成大规模伤亡的魔族,我们才会直接击杀。” 她收回玉简,重新坐下。 “这个策略的代价是战线会被拉得很长,需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持续维持。 但它也是最稳妥的策略,在魔族正式入侵之前,我们有充足的时间从容布局。” 贺萧逸听完,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顾凝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喝茶,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 “顾道友,你们缺的不是人手,而是一双能精准识别魔族的‘眼睛’。” 顾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你们的人之所以盯上我却迟迟无法做出判断,是因为光靠跟踪和监视,你们很难确认一个人体内是否藏着魔族。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这些渗透进来的魔族,应该可以随时更换寄居对象,甚至会寄居在凡人体内,这会让你们的监控难上加难。” “你竟对魔族了解得如此透彻。” 顾凝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中的审视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看来黑莲告诉你的,远比我想象的要多。那么,贺道友打算怎么替我们解决这个燃眉之急?” “我可以协助你们,在胶城周边建立一套更完善的魔族监控网络。 此外,我还能为你们炼制一种能够感应魔族存在的罗盘。 无论魔族如何更换寄居对象,都无法逃过罗盘的感应。” 顾凝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当真能炼制这种罗盘? 几大宗门的阵法师都曾被委托炼制此物,至今无一人成功。 你凭什么说自己能炼?” “我自然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早年我偶然在一本古籍中习得了这种炼制之法,恰好有此机缘。” 顾凝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这番话的真伪。 半晌,她缓缓开口:“你若真能炼出这种罗盘,对整个人间界来说都是大功一件。 你今日登门,绝不只是为了帮我们。说说你的条件。” “我的条件有三。” 贺萧逸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需要你们帮我查找一个叫亚太大陆的地方,若有前往亚太大陆的方法,那便更好。” “亚太大陆?” 顾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微皱起。 她很坦诚地说:“海域广阔几乎无边无际,我虽不曾听说过这个地方,但万象阁的藏书阁中收录了不少关于其他大陆的零散记载,比寻常宗门丰富得多。 只是具体有没有与你所说的亚太大陆相关的内容,只有查了才知道,我不能打包票。” 她眼珠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咯咯一笑: “不过,到时候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最有可能打听到亚太大陆消息的地方。” 贺萧逸暂时没有追问,继续道: “第二,我在寻找一名叫柳若兰的女修,她是我的故人。你们应该掌握了她的一些线索,我需要这方面的消息。 第三,炼制罗盘的材料由你们出,建立情报网过程中产生的消耗也由你们承担。 我所带领的几名散修虽然修为不高,但熟悉胶城周边环境,在监控魔族时可以发挥实际作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可以安排他们参与监控行动,只是他们囊中羞涩,需要相应的资源支持。” 顾凝听完,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这些我就可以做主答应你。” “很好。那么现在,道友能否为我介绍一下你们目前具体的行动部署?” 顾凝却抬起眼看着他,缓缓道:“等你炼制出能够感应魔族的罗盘之后,我自然会向道友如实说明。” 贺萧逸微微点头,明白自己并没有获得她足够的信任,甚至她并没有完全排除自己和魔族有染。 因此他没有强求。 “道友不妨先列一下炼制罗盘需要哪些材料,我也好让人尽快收集齐全,给你送去。” 贺萧逸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所需材料逐一录入其中,递给顾凝。 待她接过,他又补了一句:“除了玉简上列出的这些,还需要一样东西——魔族的魔气或魔元。要得到这东西,就必须捕获或击杀一只魔族。” “魔气或魔元?” 顾凝眉头微蹙。 “且不说魔族不易捕杀,即便成功击杀,魔气也是寻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 更何况魔族死后,残留的魔气和魔元会迅速消散,极难收集。除非是传说中的真魔之气,才能稳定存留。” “这个不是问题。只要道友给我提供一只魔族的信息,捕杀和收集魔元的事,交给我便是。” 顾凝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笃定,全无玩笑之意,便不再犹豫:“既然道友有把握,这事我就应下了。” 第543章 天机阁中问黑莲 顾凝:“既然道友有把握,这事我就应下了。三天后,我会把捕杀目标和炼制罗盘的材料一并给你送去。” 贺萧逸:“那我就静候顾道友消息了。” 顾凝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贺萧逸:“这里有一些灵石,可以作为这段时间你手下那几位散修的经费。” 贺萧逸也不客气,接过储物袋也不查探,随手塞入腰间,站起身便准备离去。 “道友莫急,这个也拿上吧。” 她从柜台下的暗格里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柜面上推了过来。 令牌巴掌大小,呈圆形,正面刻着三个小字:“万象阁”。 背面刻着一串编号和一道防伪阵纹,令牌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银丝镶嵌,在灵力的映照下隐隐流转着微光,这种工艺不是随便哪个小门派能仿制的。 “这是我万象阁的外围执事令牌,拿着它,方便你最近在胶城行事,但是,我们合作结束后,我可是要收回的哦。” 贺萧逸拿起,令牌入手微沉,质地致密,不是普通的金属,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材料,触感温润,却隐隐透着一股极淡的凉意。 将令牌收回怀中:“多谢。”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 “顾道友,听你之前所说,似乎对黑莲很是了解。能否告知她来自什么势力,如今又身在何处?” 顾凝听到这话便是一愣,脸上露出几分错愕之色:“她都赠了你令牌,难道没有告诉你她的身份?” “上次一见,虽相谈甚多,却未曾问及双方来历。临别时又甚是匆忙,没来得及细问。” 顾凝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既然她没主动告诉你,我也不好多说什么。道友只需去天机阁一问便知。” “天机阁?那是什么地方?” “道友竟然连天机阁都不知道?” 顾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惊讶不似作伪。 “我都有些怀疑道友是否真是海域之人了。” “让道友见笑了。”贺萧逸面不改色。 他确实不是海域之人,只是这话不便明说。 “天机阁是海域最大的情报收集与售卖组织,在每个修真城市都设有分号。无论你想打听什么消息,只要付得起代价,天机阁都能给出答案。” 贺萧逸道了声谢,转身出了符箓铺。 身后,顾凝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收回目光,落在桌上那只空了的灵兽袋上。 片刻后,她将四名跟踪者从灵兽袋中放了出来。 四人虽已苏醒,但被装在袋中数日,形容都有些狼狈。 顾凝没有急着安慰,而是让他们将各自的经历,特别是与贺萧逸交手的经过详细复述了一遍。 四人自然一一如实道来,不敢有丝毫遗漏。 听完最后一个细节,顾凝沉默了片刻。 此人以一敌四,制敌而不伤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从四人描述的交手过程来看,他的手段虽然比寻常筑基修士要强上一些,但修为应该在筑基巅峰,尚未踏入结丹期。 但一个筑基巅峰的修士,面对她时却从容自若,没有半分低阶修士对结丹期前辈该有的敬畏。 而且从头到尾都以平等的姿态与她对话,称呼她为“道友”而非“前辈”。 这份心性,绝非寻常散修所能拥有。 她对贺萧逸的来历,不禁更多了几分好奇。 如果他知道,贺萧逸真实修为也就是炼气期九层,又不知会做何感想。 贺萧逸离开海风居后,没有直接前往天机阁。 他在胶城的大街小巷中绕了小半个时辰,直到确认身后确实无人跟踪,才走进了一间丹药坊。 铺子不大,但货架上陈列的丹药品种颇为齐全。 他从掌柜手中买了一瓶炼气期修士用的上等疗伤丹药,付灵石时随口问了一句天机阁的位置。 掌柜是个热心肠的圆脸老者,不但将天机阁的地址说得清清楚楚,还额外多说了几句: “客官要去天机阁打听消息的话,最好提前备足灵石。 那地方消息灵通是真,收费高也是真。三级以下的消息还好说,到了三级以上,动辄就是天价,寻常散修可消费不起。” 贺萧逸道了声谢,将丹药收好,转身出了铺子。 天机阁坐落在胶城坊市的中心区域,一栋三层的青砖小楼,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天机阁” 三个字写得古朴端肃,没有多余的装饰。 门前没有吆喝的伙计,也没有招揽生意的招牌,只有两扇半敞的朱漆大门,安静地接纳着往来进出的客人。 贺萧逸在门口略一驻足,便迈步走了进去。 大厅里的陈设比他想象中更加简洁。 四壁素白,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正对大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中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九层高塔矗立于群山之巅。 大厅中央设着几个独立的柜台,每个柜台后面都坐着一名身穿素色长袍的接待人员,正在为各自的客人低声解答着什么。 气氛安静而有序,全然不像是做生意的场所。 大厅左侧立着一块高约丈许的玉璧,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天机阁的规矩。 贺萧逸站在玉璧前细看了片刻,大致明白了这里的运作方式:天机阁将消息按照重要性和获取难度分为九级。 从最低的一级到最高的九级,级别越高,收费越贵。 客人查询消息时只需提供目标的基本信息,天机阁会从自身的情报库中进行匹配,根据匹配结果收取相应费用。 客人在这里的一切行为都会得到严格保密,无论查询什么消息,除了当事人和经手的接待人员之外,绝不会传入第三人之耳。 贺萧逸将目光从玉璧上收回,心中暗自盘算。 顾凝不愿透露黑莲的下落,只让他来天机阁询问,恐怕意味着黑莲的身份并不简单。 以天机阁的收费标准,打探这样一个人的信息,也不知道要付出何等代价。 他走到最近的一个柜台前,对柜台后的接待人员道: “我要查询一位筑基后期修士最近的动向……” 第544章 亮令牌吾乃客卿? 接待人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修,闻言微微颔首,起身领他上了二楼。 女修在一扇标着“丙七”的房门前停下,抬手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房间不大,约莫丈许见方,陈设极简:一张方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枚空白玉简和一座脸盆大小的阵盘。 阵盘呈八角形,中央刻着一道复杂的符文,四周嵌着几枚细小的灵石,微微闪烁着柔和的灵光。 坐在桌后的是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修为只有炼气期六层。 他见贺萧逸进来,起身行了一礼,请他在对面坐下: “道友请将要查询之人的信息录入这枚玉简。若有影像或姓名,匹配的准确率会更高。越详细的信息,越容易从我们的情报库中锁定目标。” 贺萧逸拿起玉简,略一沉吟,将黑莲的信息逐一录入:蒋姓女修,人称黑莲,筑基后期修为,常年以黑巾蒙面。 录入影像时,他以神识在玉简中勾勒出黑莲的轮廓,黑色劲装,面上蒙着黑纱,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睛。 那是他记忆中黑莲的样子,在白泽秘境中并肩作战时,她的面容虽被黑纱遮掩,但那周身的气质和那双眼睛却令人难以忘记。 信息录入完毕,他将玉简推回老者面前。 老者接过玉简,神色如常,只是指尖在玉简边缘轻轻一抹,将其放入桌上的阵盘中央。 阵盘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几枚灵石同时发出低微的嗡鸣。 老者向贺萧逸解释道:“这是在将道友提供的信息与天机阁的情报库进行匹配。 若能匹配到相关人员,阵法便会显示出相应的信息。我们会根据信息的级别收取费用。” 阵盘的灵光持续了数息,然后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阵盘中央浮现。 老者脸上依旧挂着职业的平和笑容,但捧着玉简的手指却微微一僵。 也几乎在同一时刻,房间侧门无声地滑开了。 一个身穿深蓝长袍的中年修士从侧门走了进来。 他面容清瘦,颌下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周身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着结丹初期的威压。 他看了一眼阵盘上的红光,又看了一眼贺萧逸,抬手捏了一道法诀,房间四壁同时亮起一层淡淡的青光。 正是隔音与困敌双重作用的禁制,品阶不低的样子,将整个房间便与外界彻底隔绝。 贺萧逸的目光在四壁的青光上略略一停,眉头微微皱起,面上却不动声色。 贺萧逸保持着原先的坐姿,只是将身体微微后靠,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了腰间的储物袋上。 他看着来人,没有站起,也没有主动开口。 老者早已从座位上站起,恭敬地向结丹修士行礼,让出了位置。 那结丹修士在贺萧逸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玉简扫了一眼,又看了看阵盘上尚未消散的红光,这才将目光转向贺萧逸。 “道友的权限不够,无法获取此女的信息。” 他的语气平淡,但接下来那句话便带上了几分审视的锋芒。 “道友查询此女信息,所为何事?” 贺萧逸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难道贵阁还要盘问客人购买信息的缘由?在下从未听说天机阁有这条规矩。” 贺萧逸今天才听说天机阁,也只是在一楼看了一下购买信息的规则。 为了显得自己了解天机阁,他说话语气却很是笃定。 结丹修士话语中的分量更重了几分: “查询其他信息,在下自然不会多问。但道友所查之人身份特殊,还是说清楚来意的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贺萧逸心中微沉。 从阵盘显示红光,到结丹修士亲自出面,再到这间被禁制封锁的房间—— 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他,黑莲此女身份非同小可。 贺萧逸的语气依旧平静:“我若不说呢?天机阁难道会因此对客人动手不成?” 结丹修士没有动怒,语气依旧平淡:“实不相瞒,道友所查询之人身份非同一般。你最好如实说明与她的关系,否则——” 贺萧逸心思急转。 他第一个念头是顾凝,此女让自己前来天机阁打听黑莲的信息,是否早就知道会陷入这种局面? 但这念头刚一浮起便被他按了下去。 他与顾凝刚刚达成合作协议,她没有任何理由在此刻设计自己。 更重要的是,她若真想借刀杀人,完全不必拿出万象阁的外围执事令牌,更不必提前支付灵石。 她让他来天机阁,应该是真心指路。 他又想到了黑莲给他的那枚令牌。 黑莲给他令牌时说:“拿着吧,若能侥幸活着出去,或许会对你有用。” 现在想来,能让万象阁执事顾凝改变对待自己的态度的令牌,能在天机阁引起结丹修士亲自出面的令牌,应该是破局的关键。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那枚令牌,放在桌上。 结丹修士的目光瞬间被令牌吸引。 他伸手拿起令牌,仔细端详了正反两面,指尖在纹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贺萧逸。 贺萧逸不等他开口,主动说道:“我和蒋道友,也就是黑莲,曾有过一段共患难的经历。 临别时她给了我这枚令牌,说以后有事可以去天机阁寻她。但她没说是哪里的天机阁,我这才来此查询她的消息。” 结丹修士双手将令牌放回桌上,站起身来,向贺萧逸抱拳行了一礼,语气已全然不同: “在下冒失了,请道友不要见怪。道友若是早些拿出此令牌,便不会有之前的误会。”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蒋道友的消息了吗?” 结丹修士面露为难之色:“这个……在下没有这个权限。道友若想得知她的身份,需要到天机阁总部查询。” 贺萧逸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拿起桌上的令牌,话锋一转:“那这枚令牌,有什么用?” “道友持此令牌,便相当于我天机阁的一级客卿。” 客卿? 贺萧逸握着令牌的手指微微一顿,黑莲竟然能将这种分量的令牌随手给他。 事到如今,他若再猜不出黑莲背后的组织就是天机阁,而她在天机阁中的身份非同寻常,那便太迟钝了。 第545章 当归兮遥不可及 当初在白泽秘境中,黑莲就想拉拢他加入她所在的组织,被他婉拒。 没想到她临别时给的这枚令牌,让他稀里糊涂地成了天机阁的客卿,让贺萧逸有些哭笑不得。 他收起思绪,将令牌收回怀中,问道:“拿着此令牌,有哪些权利?” “令牌可免费查询三级以下的所有信息,查询三级以上信息也可半价收费。 若天机阁的情报库中没有道友所需的信息,道友可以持此令牌在任何分号发布悬赏,只是悬赏费用仍需道友自行承担。 此外,道友若有重要情报提供给本阁,可通过此令牌累计积分,这枚令牌的积分权重比寻常发行的令牌高出三十个点。” 贺萧逸微微点头。 他向结丹修士抱了抱拳:“多谢道友告知。我想购买两个消息,只是不知它们分别属于什么等级。” 结丹修士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放在桌上: “道友可先将想要购买的其中一条消息输入玉简,待阵法判定等级之后,再决定是否购买。” 贺萧逸接过玉简,略一沉吟,以神识在其中录入:魔族最近入侵人间界,在人间界的行动。 结丹修士接过玉简,也不查看内容,直接将其放入桌上的阵盘中央。 阵盘上的符文逐一亮起,灵光在玉简周围缓缓流转,发出细微的嗡鸣。 数十息之后,阵盘中央浮现出一团淡蓝色的光芒。 结丹修士看了一眼阵盘上的蓝光,报出了价格: “道友所查询的消息为七级,需要五千灵石。道友持有一级客卿令牌,只需支付两千五百灵石即可。” 两千五百灵石。 贺萧逸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惊,没想到天机阁中的消息这么贵。 顾凝给他的那只储物袋,他在出了符箓铺之后便已查看过,里面只有两千灵石。 他自己身上的灵石也有数百,倒是能凑足这笔灵石。只是之后他便无灵石可用了。 虽然他在白泽秘境中得到了不少珍稀灵药和灵材,随便拿出几样便能轻松换取足够的灵石。 但会暴露他是从白泽传承空间出来的这个秘密,他现在并不想这么做。 而且,过几天捕获魔族时,他可以趁机施展搜魂之术,直接从魔物的神魂中提取关于魔族动向的信息,不必在天机阁花这笔冤枉钱。 “在下想先查一下另一条消息,再做决定。” “当然可以。”结丹修士没有丝毫不耐。 贺萧逸又接过一枚空白玉简,深吸一口气,以神识缓缓录入七个字:如何去亚太大陆。 在此之前,他问过钱鹤,问过周顺,问过顾凝,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都是“没听说过”。 天机阁是海域最大的情报组织,如果连这里都查不到亚太大陆的线索,那他返回故土的希望就真的渺茫了。 老者将阵盘中原来的玉简取出,放入这枚新玉简。 阵盘再次亮起,这一次,灵光在玉简周围盘旋的时间比上一次更久。 数十息之后,阵盘中央浮现出一团柔和的绿色光芒。 贺萧逸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团绿光。 他虽然不知道绿色是什么等级?价格多少? 但他知道,这绿色意味着天机阁的情报库中有这条消息。 不管价格多高,这条消息他买定了! “这条消息属于四级,需要一千灵石。道友只需支付五百灵石即可。” 五百灵石! 贺萧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因为贵,而是因为太便宜了。 魔族入侵的信息需要两千五百灵石,而返回亚太大陆的线索,竟然只值五百灵石。 这个价格远远低于他的预期,以至于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但他没有让任何情绪浮现在脸上,只是微微点头,从储物袋中数出五百灵石放在桌上。 老者将灵石收好,在阵盘上打出数道法诀,阵盘中央的绿光缓缓收敛,凝聚成一道极细的光丝,没入玉简之中。 他将玉简取出,双手递了过来。 贺萧逸接过玉简,没有当场查看。 他将玉简收入怀中,站起身向结丹修士抱了抱拳,转身走出了房间。 穿过天机阁大厅时,他的步伐依旧从容。 守在门口的那个炼气期女修向他鞠躬:“欢迎再次光临。” 他也点头回礼,脚步未停。 走出天机阁的大门,穿过两条主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 贺萧逸确认四周无人之后,他才靠在一面斑驳的青砖墙上,从怀中将那枚玉简取了出来。 注入一缕神识。 玉简中,在他输入的那行问题下方,只有一句简短的答复: “亚太大陆在西北方极远处,以元婴后期修士遁速亦需一百二十年,途中危险重重,非元婴修士不可前往。” 贺萧逸握着玉简的手僵在半空中。 西北方极远处! 元婴后期修士遁速亦需一百二十年! 非元婴修士不可前往!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一百二十年,还是元婴后期修士的遁速。 他如今不过炼气九层,就算能与筑基后期正面抗衡,距离元婴后期依然是遥不可及的距离。 以他现在的修为,耗尽寿元都飞不到,更何况途中还有那些连元婴修士都视为“危险重重”的险境。 他在亚太大陆还有太多的牵挂——母亲的仇、鬼丸的债!黛儿、赵辰玥以及稷山战场上那些跟随自己的兄弟。 他以为只要找到了返回亚太大陆的路,就能很快赶回去。 但现在,这条路摆在眼前了,他才知道这条路到底有多长。 长到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走不到头。 更何况,即使他回去了,只怕亚太大陆那边也早已是物是人非。 自己的那些亲朋好友又有几人能活到自己回去? 他将神识再次探入玉简,把那一行字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像是要把每一个笔画都刻进脑子里。 然后他将玉简收回怀中,靠在墙上,望着巷子尽头那片被屋檐切割成条状的天空。 夕阳正从云层缝隙中沉下去,将半边天空烧成暗红色。 远处坊市的喧闹声隐约传来,和往常一样嘈杂而充满生机。 他在巷子里站了很久,久到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下,久到巷口的灵灯次第亮起。 然后他直起身,将玉简收回怀中,转身走出了巷子。 第546章 欲返兮趁魔之机 坊市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往来的散修依旧熙熙攘攘。 贺萧逸走在回海风居的路上,步伐沉稳,神色平静,方才在巷中翻涌的那些情绪波动已被他逐渐压了下去。 一百二十年,元婴后期修士的遁速。这个数字确实让他绝望。 但天机阁给出的答案,只是天机阁所知道的方法,不一定是唯一的方法! 以天机阁的情报网络之庞大,尚且只知道这一条路,说明返回亚太大陆的方法确实极为隐秘,但这并不意味着不存在其他途径。 如果真有其他方法,最大的可能便是掌握在几大超级势力手中,或者掌握在站在这片海域最巅峰的那些存在手中。 他们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乃至传说中的化神修士。 从这些人手中获取信息难度有多大,可想而知。 但他必须朝着这个方向努力。 眼下他能想到的突破口正有一个——即将爆发的魔族入侵。 几大势力,甚至有可能是海域各族联手对抗魔族,这场战争将是整个海域各族的浩劫! 如果能在战争中做出足够大的贡献,便有机会吸引超级势力和元婴修士的注意,获得与他们对话的资格。 但是,其中的凶险可想而知! 所以他一直在犹豫。 如果能在真正的魔族入侵爆发之前就接触到超级势力和元婴后期大修士的注意,进而找到返回亚太大陆的办法,是最好不过的了。 他之所以愿意和顾凝合作建立监控混入人间界魔族的网络,除了为了得到关于柳若兰的信息之外,也有这方面的考虑。 而要想有所作为,他需要两样东西:实力,以及周密的布局。 实力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地积累,布局则需要从眼下每一件事做起。 顾凝的合作、胶城的魔族监控、即将炼制的感应罗盘——这些便是他整个行动的第一步。 贺萧逸继续往海风居走去,心中默默盘算着今后的计划。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天机阁不久,符箓铺的掌柜—— 那位结丹初期修士顾凝,也踏进了天机阁的大门。 顾凝今日没有穿那身靛蓝色的粗布褂子,而是换了一件素净的月白长裙,长发随意挽了个髻,看上去就像个寻常的散修。 她径直上了二楼,在同样的房间里坐下,从桌上拿起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录入了几行字。 玉简中没有别的内容,只有“关于贺萧逸的信息”几个字,以及一副以神识勾勒出的清晰影像——青布长衫,面容年轻,神色从容。 她要查的,正是今天刚刚从她符箓铺中离开的那个年轻人。 阵盘亮起,数十息之后,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阵盘中央浮现。 顾凝接过玉简,探入神识,眉头微微挑起。 玉简中的回复很简短:练气后期散修,最近一次白泽秘境开启时进入,已确认从秘境中安然返回。 进入白泽传承空间前的一切信息:无。 顾凝将玉简放回桌上,轻轻哼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天机阁收集信息的能力越来越不像话了。练气后期?! 此人分明隐藏了修为,至少是筑基巅峰,甚至可能更高。 连这都查不出来,还好意思收我的灵石。 不过,他竟然也进入了白泽传承空间并且活着出来了,这倒是个重要信息。” 她嘴上抱怨着,心里却将这条信息反复掂量了几遍。 天机阁的情报库覆盖整个东洲,连散修的底细都能追溯到师承来历,唯独此人在白泽秘境开启之前的信息是一片空白。 要么他是从某个与世隔绝的荒岛来的,要么就是他的来历被人为抹去了。 无论哪种情况,都说明这个人不简单。 顾凝将玉简收回袖中,起身离开了天机阁。 她不知道的是,她查到的关于贺萧逸的这点信息,也是黑莲返回后提供给天机阁的。 只是黑莲把贺萧逸在白泽传承空间中的表现,特别是在核心层中的行动全都没有记录在案。 贺萧逸回到海风居时,大堂里仍有不少散修在喝酒闲聊,空气中弥漫着灵酒微醺的酒香气。 他扫了一眼,没有在人群中看到周顺和何广星的身影,神识往楼上一扫,发现几人房间的禁制都开着,便知道他们已经回来了。 他上了楼,先回了自己房间,然后让石望安去请周顺几人过来。 片刻后,周顺、何广星和其余几个散修陆续到齐,不大的客房里顿时显得有些拥挤。 柳梅乖巧地给每人奉上了茶水,东升和石望安垂手站在贺萧逸身后。 贺萧逸没有绕弯子,先看向何广星: “广星,柳道友的下落已经有了确切消息。 她确实去了137号店铺,但没有找到酒老,也没有拿到解药。 之后她去找了一个人称‘枯蛊叟’的修士。” 何广星还没来得及说话,周顺便诧异道:“原来是他?” 贺萧逸:“你认识此人?” 周顺:“当然,他在胶城这一带的散修圈子里名气不小,常年与毒虫枯木为伴,一身蛊毒术出神入化。 此人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老夫既能炼致命奇毒,也能拆解天下万般毒素’ 这话虽有夸大,但也说明他毒功确实了得。 只是这人脾气古怪,极不好说话。” 何广星追问道:“前辈,若兰姐姐现在还在枯蛊叟那里吗?” 贺萧逸:“目前不在。据说,凡找枯蛊叟解毒之人,必须为他做一件事作为交换。柳道友去找他解毒,自然也不例外。 枯蛊叟暂时替她压制了毒性,便遣她出门去办件事。具体是什么事,目前还不清楚。 不过要知道也不难。明天我亲自去会会这位枯蛊叟便是。” 周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贺萧逸既然敢说“交给我便是”,那就一定有办法。 只是枯蛊叟的名声实在不太好,他忍不住还是多嘴提醒了一句: “前辈,那枯蛊叟真的很难缠,您多加小心。” 贺萧逸微微点头,话锋一转: “最近妖兽异动频繁,外出捕猎风险太大。我倒是有个提议——你们可愿为万象阁做一段时间的差事? 如果愿意,事情办成之后,不但有不菲的报酬,说不定还有加入万象阁的机会。” 这话一出,周顺和其余几人对视一眼,脸上非但没有露出欣喜之色,反而浮起了一层明显的犹豫与担忧…… 第547章 见毒叟缘为解毒? 贺萧逸将几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诧异:“几位有什么顾虑,尽管说来。” 几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周顺代表众人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前辈,您……莫非是出自万象阁?” 贺萧逸答道:“我并非万象阁之人,只是今日答应了替万象阁办一件事。” 周顺听到贺萧逸不是万象阁的人,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又听说他答应了替万象阁办事,顿时有些急了: “前辈,这些大宗门经常会招揽散修为他们做事,而且承诺给丰厚的报酬。 他们事后给出的报酬也确实不菲, 但……但那些差事都十分危险。 说白了,他们就是拿散修当炮灰使。 还请前辈三思啊!” 贺萧逸这才明白几人的顾虑从何而来。 他哈哈一笑,摆手道: “几位放心,这次差事要说一点危险没有也不可能,但绝不会让你们去当炮灰。 我已经与万象阁的人达成了合作协议,在行动中,你们以及万象阁在胶城的人手,都会听从我的调遣。 若有危险,绝不会让你们冲到前头。”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如果几位信不过我,就当我没提过此事。” 几人虽然仍有几分顾虑,但听到贺萧逸最后这句话,心里都一顿:不答应,岂不是等于明说不信他? 他们亲眼见过贺萧逸的手段,知道此人的实力绝不简单。 得罪他,他们不敢; 信他,至少到目前为止,贺萧逸从未亏待过他们。 几人再次对视一眼,纷纷点头应下: “一切听前辈安排,我等愿听前辈调遣。” 贺萧逸自然看得出他们的答应里有一部分是因为忌惮自己,也不点破。 只要答应了,行动中自然会慢慢让他们真正信服。 他从腰间取出一只储物袋,正是顾凝给他的那只,随手扔给周顺: “这里面有一千五百灵石,你们几个分了吧,作为这段时间的报酬。 等事情结束后,还会有更大的好处。” 周顺双手接住储物袋,神识往里面一扫,眼睛顿时瞪大了。 一千五百灵石! 他们几个常年猎兽,风里来雨里去,一年到头也不可能攒下这么多。 旁边几个散修见他这表情,都明白,储物袋中的灵石定然不是小数。 贺萧逸又从怀中取出那瓶白天在丹药铺买的疗伤丹药,递给周顺: “你明天去看看张凯,顺便把这瓶药给他送去。” 周顺接过药瓶,愣了一下:“前辈挂念,张凯兄弟的伤不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吗?” “又伤了,而且更重。” 几人同时张大了嘴。 又伤了? 难道是和人斗法受了伤? 可贺前辈怎么会知道张凯又受伤的? 张凯已经被前辈赶出了队伍,前辈却还在暗中关注他的安危,连他受伤的消息都比他们先知道。 几人之前对贺萧逸只是敬佩于他的实力,此刻心头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修为高深的修士从不把低阶散修的命当命,贺萧逸却把一个犯了错被逐出队伍的小小散修的伤势记在心里,还亲手备了药。 这份情义,他们活了这么多年,没在第二个人身上见过。 周顺将药瓶小心收好,郑重抱拳道:“前辈放心,明天一早我就去。” 贺萧逸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在场诸人,缓声说道: “好了,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 从明天起,我们的行动需要严格保密——任何环节、任何细节,都不得向外泄露半分。 若是谁管不住自己的嘴,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身上虽没有爆发出任何灵力威势,但随着他开口,那股在亚太大陆统率数十万修士、历经无数杀伐淬炼出的气场便如山岳般缓缓压了下来。 他的语气并不严厉,但每一个字落下,房间里的空气便凝重一分。 待最后一个字说完,整间客房已被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意与沉稳如渊的气场尽数笼罩。 那是千军万马中杀进杀出才能磨砺出的威压,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人才会拥有的真正底色。 周顺等人只觉呼吸都为之一滞,心头大骇。 这种压迫感与面对高阶修士时的灵压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震慑,让他们从骨子里生出一种本能的敬畏。 在此之前,他们对贺萧逸只是遵从; 从此刻起,多了一层深深的敬畏。 几人起身行礼,依次退出房间,动作都比平时轻了几分。 石望安领着东升和柳梅也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贺萧逸离开海风居时,天色刚蒙蒙亮,整个胶城都笼在一种灰白色的朦胧里。 他沿着主街一路向北,穿过坊市,绕过联盟的议事堂,渐渐走进了散修聚居的区域。 枯蛊叟的住处比张凯租的那间石屋要靠近中心区不少,环境也明显好了许多。 枯蛊叟的院子坐落在一条巷子深处。 门面不大,黑漆木门紧闭着,门楣上没挂牌匾,只在门框边角刻了一只巴掌大的蝎子图案,正是枯蛊叟的标记。 院墙上覆盖着一层淡青色光膜,是防御禁制全开的迹象。 贺萧逸站在院门外观察了片刻,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丝微弱的木属性灵力,轻轻点在门中心一处节点上。 灵力渗入光膜,荡开一圈涟漪。 做完这个动作,他便收回手,负手站在门外静静等候。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工夫,院门上的禁制光膜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从中走出一个低矮的傀儡。 那傀儡只有常人腰腹高,做工也很是粗糙,通体由暗褐色的枯木拼接而成,关节处用粗麻绳绑着,眼眶里嵌着两枚灰白色的石珠。 它停在贺萧逸面前,仰起那颗木头脑袋,用一种沙哑而机械的声音问道:“来者所为何事?” 贺萧逸没有提起柳若兰之事。 他很清楚,若直接打听柳若兰的下落,以枯蛊叟的行事风格,不可能得到想要的结果。 他只说了两个字:“解毒。” 傀儡眼中的石珠微微亮了一下,似乎正在与院内的人沟通。 片刻后,它再次开口:“先交五十灵石。” “若解不了呢?” “自然不退。” 第548章 化剧毒初施无炁 贺萧逸没做计较,从储物袋中数出五十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傀儡伸出枯木爪子,将灵石一一收入腹中一个暗格里,然后侧身让开通道,干涩地说道:“请随我来。” 院门在身后缓缓合拢,禁制光膜重新弥合。 贺萧逸跟在傀儡身后穿过院子,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院子不大,左侧靠墙摆了一排陶罐,罐口封着厚布,隐隐能听到里面传出的窸窣声; 右侧是一片枯木盆景,枝丫虬结扭曲,树干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散发出一股浓重的腐朽气味。 院中央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小径,两侧的土地不是寻常的泥土,而是一种灰黑色的腐殖土,土中偶尔能看到半截不知是什么生物的骨头露出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了药草、腐木和某种微甜腥气的复杂味道。 傀儡将他领到正房门前,推开房门,自己便退到一旁,不再跟进。 贺萧逸迈步跨过门槛,身后房门无声地合上了。 房间里的光线比院子里更加昏暗。 四壁都是直达天花板的药柜,密密麻麻的抽屉上贴着泛黄的标签。 角落里堆着几捆不知名的枯藤,藤蔓上挂着拳头大小的虫茧,在幽暗的光线中微微蠕动。 空气中那股甜腥味比院子里更浓,混着一种陈年药渣特有的酸腐气息,让整间屋子闻起来像是一口封存了许久的棺材。 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木桌,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石臼、药碾和陶瓶。 桌后坐着一个老人。 他的身材矮小干瘪,缩在一件宽大的灰绿色长袍里,像是某种在枯木中蛰伏了多年的虫子。 面容枯槁,颧骨高耸,眼窝深深凹陷下去,一双浑浊的眼珠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幽的绿光。 最引起贺萧逸关注的是他的皮肤,显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青灰色,隐隐还能看到皮肤下有细密的暗绿色纹路在缓缓蠕动。 他的双手从袍袖中露出,十指枯瘦如柴,指甲却异常地长,呈暗褐色,尖端微微弯曲,像是虫类的螯肢。 这就是枯蛊叟,长相倒是名副其实。 “果然如此!” 贺萧逸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时便已确认了自己来之前的推测。 常年与毒虫枯木为伴的人,自己怎么可能不身中剧毒? 枯蛊叟这一身青灰色的皮肤、皮下蠕动的暗绿纹路,分明是多种毒素在体内长期积累的结果。 这些毒素在他体内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任何一种毒素的增减都可能打破这种平衡。 一旦平衡被打破,毒素定会全面反噬。 他之所以困在筑基后期这么多年始终无法踏入结丹期,多半也与这一身毒素有关。 毒素虽然被他以某种方式压制着,但也在持续不断地侵蚀他的经脉和丹田。 想要在这种情况下冲击结丹,无异于痴人说梦! 枯蛊叟抬起那双泛绿的眼珠,打量着贺萧逸,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你中了什么毒?” 贺萧逸在木桌前不请自坐,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淡淡道: “来之前久仰枯道友大名,如今一见,也不过如此。” 枯蛊叟听了这话,不怒反笑,笑声干涩刺耳,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喋喋喋……小娃娃真是好胆色! 既知我名,便应当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得罪我之人,都会被老夫泡制一番,成为毒虫的食粮。 上一个敢这么跟老夫说话的人,如今骨头都化在老夫后院那只七窍腐骨蝎的巢穴里了。” 对于枯蛊叟的威胁,贺萧逸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说道: “自己身中剧毒,且已深入经脉、肺腑、骨髓之中,连自身之毒都无法解,竟然还敢号称能解天下万般毒,真是让人可发一笑,哈哈……” 这话像是戳中了枯蛊叟最隐秘的痛处! 他那双泛绿的瞳孔骤然收缩,干瘪的身躯从椅中猛地弹起,袖袍鼓荡之间,五指屈张如枯爪,指尖那弯曲的暗褐色指甲在昏暗光线中泛着幽光。 冷哼一声从他口中传出,枯爪般的手指凌空一抓,一道暗红色的毒雾从桌上的陶罐中飞出,在空中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毒云,劈头盖脸朝贺萧逸罩去。 这团毒云透着一股浓烈的腥甜,是他从腐尸中提炼的尸毒,中者血肉会在半个时辰内溃烂化脓,从皮肤一直烂到骨头。 贺萧逸坐在原地,连姿势都没有改变。 他没有闪避,没有撑起护体灵光,甚至没有屏住呼吸。 暗红色的尸毒顺着鼻腔涌入,灼热的腐蚀之力在体内轰然炸开,试图将他的经脉和血肉一并烧穿。 贺萧逸如此做并非托大,他主渐的五行本源之气,对魔气、妖气、鬼气等异种能量具备天生的极高抗性,难以被其污染侵蚀,对毒素当然也有很高的抗性。 从上次商城东青木门据点化解了元婴修士的毒素来看,五行本源之气不但可以把毒素化解,甚至可以分解为无毒的能量被他吸收! 此时,五行本源之气瞬间在贺萧逸体内铺展开来,如一层无处不在的滤网,将那股暴戾的腐蚀之力层层包裹、分解、同化。 尸毒的灼热被剥离中和,化作一缕极淡的温热融入血肉,残余的杂质则被本源之气裹挟着推出体外。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抬眼看向枯蛊叟。 “就这?” 枯蛊叟面色微变,冷哼一声,枯指再次凌空一抓。 又一团毒云从另一只陶罐中升起,呈墨绿色,云中隐约有无数细小的虫卵在蠕动,发出一片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这是他豢养的蛊虫之毒,一旦入体,蛊虫便会在经脉中孵化,从内部啃噬宿主的血肉经脉,中者往往要哀嚎数日才会断气。 墨绿色的蛊毒穿过皮肤渗入经脉,无数细小的蛊虫之卵在血液中蠕动着试图孵化。 五行本源之气早已在经脉中布下层层屏障,蛊毒还没来得及发挥威能便被那股无形的气旋分解,随气血流转消散于无形。 其中的蛊虫卵被五行本源之气转化为的一股高纯净火属性灵气灼烧而死。 从枯蛊叟出手到蛊毒尽数湮灭,前后不过数息! 贺萧逸依旧端坐在椅子上,面色如常,呼吸平稳: “还有什么,一并拿出来吧。” 第549章 收毒叟驱使三载 枯蛊叟看到贺萧逸接连化解了自己的尸毒和蛊毒,瞳孔剧烈收缩,那张枯槁的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稍一犹豫,伸手拿起桌上一只青铜酒杯,枯指一弹,将杯中青灰色的酒液弹出几滴,化作一道极细的水线朝贺萧逸激射而去。 这酒是他给自己配的“百毒酿”,以十余种剧毒之物混合淬炼而成,寻常人沾一滴便会肠穿肚烂。 他弹出去的这几滴,已足够毒杀三个筑基后期的修士。 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还怎么化解。 贺萧逸连躲都没躲,任由那几滴青灰色的酒液落在手背上。 毒液触及皮肤的瞬间便冒起一股刺鼻的白烟,滋滋作响。 他面色不变,体内五行本源之气悄然运转,将毒素包裹、分解,毒液中的阴毒之力被剥离出来,转化为纯净灵气融入经脉。 残余的杂质化作几滴灰黑色的残液从皮肤表面渗出。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湿布将残液擦去,仿佛只是沾了点寻常的脏东西。 枯蛊叟脸上的从容彻底不见了。 贺萧逸却好整以暇地拿起桌上那只青铜酒杯,在枯蛊叟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仰头一饮而尽。 青灰色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如同一团烧红的铁水滚过食道,十余种剧毒在胃中轰然炸开,交织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 五行本源之气在这一刻全面铺开,将那股洪流中的每一道毒素都拦截、包裹、分解。 酒液中的剧毒被分解殆尽,只余下一股暖洋洋的热流在腹中缓缓化开。 贺萧逸将空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道友这酒,滋味尚可。只是略嫌寡淡,劲道差了些。” 枯蛊叟彻底呆立在原地,好久才缓过神来,手指贺萧逸: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贺萧逸将空杯推到一边,平静地看着枯蛊叟: “我之前就说了,我来,是为了解毒。但并不是要你为我解毒,而是要解你身上之毒。 你的皮肤呈青灰色,并非天生,而是多年接触毒物导致的毒素沉积。 你手背上的暗绿色纹路,是毒素在你经脉中游走的痕迹。 它们从指尖开始,沿手背蔓延至小臂,再过肘关节,继续向上……我想这些纹路已经侵入你的五脏六腑了。 之所以你还活着,是这些毒素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一旦你体内那几种毒素平衡被打破,它们便会彻底失控。 你精通毒理,应该比我更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贺萧逸看着他逐渐变化的脸色,继续道:“我猜你这些年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种平衡,你配的毒酒应该是用来补充调和体内毒素的,但也只是饮鸩止渴而已。 即使如此,短则一两年,长则三五年,体内平衡必被打破。” 枯蛊叟沉默了。 自己体内毒素经常有失去平衡的趋势,每次发作,他便加大百毒酿的剂量,以更猛的毒性压制旧毒,饮鸩止渴。 他心里清楚,这种平衡维持不了多久。 眼前这个人只看了一眼便道破了他藏了数十年的秘密,又当着他的面化解了他引以为傲的奇毒。 这份眼力和手段,早已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良久,他抬起头,声音沙哑而低沉:“我你当真能解我身上之毒?” “能。” “老夫身上任何一种毒素,我都有对应的数种解药,可这并不是有解药就能解决的问题。” “我自然清楚,关键在于平衡。每种毒素都要同步等比例清除,否则平衡打破,性命不保! “老夫曾想将每种解药按照一定比例调制,可它们之间相互作用,都会失去原有解毒作用。你又有何办法?” “我既然说了,就会有办法,难道你不信我?” 枯蛊叟的眼皮跳了跳,仅仅稍一犹豫,便道: “好!我信你,说说你想要什么?灵石?灵器?还是想让老夫替你杀什么人?不妨直说。” “我要你这个人。” 枯蛊叟眼睛微眯,贺萧逸迎上他的目光: “从今日起,你跟在我身边三年,供我驱使。三年之内,我会逐步化解你体内沉积的毒素。 三年期满,我保你一身剧毒尽解,经脉恢复如初,届时冲击结丹,便不再是痴人说梦。” 他像是在陈述一桩已经板上钉钉的交易,不是在讨价还价,而是在宣布结果。 枯蛊叟沉默了更长时间。 三年,对于筑基修士动辄上百年的寿元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一个习惯了独来独往、从不看任何人脸色的他来说,俯首听命于一个素昧平生的年轻人,比让他以身试毒更难接受。 他又问:“可否立下誓言?” 贺萧逸心知对方虽口中说相信自己,实则仍有疑虑。 其实换做自己也是一样,不可能因为几句话就信了对方。 他哈哈一笑,爽快道:“当然可以!” 枯蛊叟咬紧牙关,干瘪的面容在昏暗中明灭不定,心底翻涌着最后一丝抗拒。 可理智告诉他,若今日失去这个机会,自己这身毒恐怕真要带到棺材里去了。 终于,他缓缓绕过木桌,走到贺萧逸面前,弯下了腰。 那弓背屈膝的动作僵硬而生涩,像是这辈子从未做过: “道友所能解在下之毒,三年之内,老夫——枯蛊叟,愿供道友驱使。否则道心不稳,死于非命。” 贺萧逸:“枯道友跟随我三年,三年后定为道友解身上之毒,否则道心有损,道途无望。” 贺萧逸说完微微一笑:“好了。枯道友,我现在正好有一件事要问你。” “请讲。” 枯蛊叟直起身,重新坐回椅中。 “前段时间有一位女修来找你解毒,名叫柳若兰。道友可曾为她解毒?” 枯蛊叟略一回忆,点了点头: “是有这么一位女修。老夫只是暂且替她压制住毒性,保她半年内不会发作。 她需去替老夫办一件事,事成之后我会彻底为她解除体内之毒。” “什么事?可有危险?” 第550章 遣毒叟接应若兰 枯蛊叟摆了摆枯瘦的手:“老夫的目的是让她办事,不是要她的命。只是让她去黑瘴沼泽替老夫捕捉几只毒蛙。 对她的修为来说确实有几分风险,但她若能按老夫教她的法子行事,成功的可能性当在七成以上。 况且老夫还给了她几样防身的蛊物,只要不撞上二阶以上的妖兽,自保绰绰有余。” “黑瘴沼泽?”贺萧逸眉头微皱,“在哪个方向?” “西南,离胶城三万余里。” “那岂不是已经深入妖族领地了?” “确属妖族领地,但只能算是边缘地带。但那一带并没有真正的妖族聚居,多是些低阶妖兽出没。 真正的妖修看不上那等穷山恶水,反倒是老夫这类常年与毒物打交道的人,偶尔会去那边采集些毒虫毒草。 黑瘴沼泽的毒蛙只在那一带才有,别处寻不着。” “她出发多久了?预计何时能返回?” “至今已有半月。具体返回时间要看她的运气。 老夫虽教了她引诱毒蛙的法子,但毒蛙本身极为稀少,能不能找到、多久能找到,全看天意。 短则三五日,长则一两月,都属正常。” 贺萧逸沉吟片刻,道: “有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枯道友,既然是你遣她去的,你就前去接应一番吧。 我与柳道友有过数面之缘,也算是朋友。若非近日有要事缠身,我定会亲自前去。 你与她相识,又熟悉黑瘴沼泽的地形,代我走这一趟最合适不过。” 枯蛊叟闻言,那双绿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贺萧逸会让他去做什么危险得多的差事,没想到只是去接一个人。 他点了点头:“既然道友愿意替老夫解毒,那毒蛙老夫便不需要了。我稍作收拾便出发,定将柳道友安全带回。” 贺萧逸站起身来:“有劳枯道友,最近妖兽有所异动,你路上多加小心。” “放心。老夫虽解不了自己身上的毒,但寻常妖兽想近老夫的身,也没那么容易。” 枯蛊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被毒素浸染得发黄的牙齿。 “返回后可到海风居寻我。” 贺萧逸留下这句话,转身出了房间。 回到海风居时,已近正午。 贺萧逸刚进大堂,周顺便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前辈,有位姓顾的修士在茶室等您,等了好一会儿了。” 贺萧逸点了点头,径直走向后院茶室。 推门进去,顾凝正坐在桌边慢悠悠地喝着灵茶,身旁立着两个人,一个是须发半白的老者,一个是眉目清秀的少年。 正是数日前被他塞进灵兽袋的那一老一小。 两人见他进来,神色都有些复杂,老者垂着眼目不斜视,少年则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目光中既有好奇也有几分不甘。 贺萧逸在顾凝对面坐下,扫了那两人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顾道友约了三日时间,这才第二天就来了,倒是让贺某意外。” 顾凝放下茶杯,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提前准备好了,自然早些送来的好。你要的材料都在里面,按清单凑齐了二十份的量。 捕杀目标的信息也刻在玉简里了,一个噬魂族魔物,目前寄居在一个炼气期散修体内,在胶城东南约两千里的一处渔村里。 我们的人已将它监视起来,它尚未察觉。” 她又朝那一老一小扬了扬下巴: “至于他们两个,这段时间就跟在你身边,协助你行事。老钱筑基后期,小苗筑基初期,对胶城周边地界都熟,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们去办。” 贺萧逸心中了然。说是协助,实则是监督。 顾凝再怎么信任他,也不可能将捕杀魔族和炼制罗盘的事全权交给他一个外人,不留任何耳目。 这二人既是帮手也是眼线,有了他们在,万象阁便能随时掌握他的动向。 不过他也不点破,反而欣然点头道:“如此正好,我正愁人手不足。有劳顾道友费心。” 他转向那一老一小,抱了抱拳:“钱道友,苗道友,接下来这段时日便有劳二位了。” 老者拱手回礼,神色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少年则撇了撇嘴,似乎对顾凝的安排不太满意,但还是规规矩矩地抱拳回了一礼。 贺萧逸对顾凝道:“还有一件事请顾道友帮忙,我需要一间炼器室,最好品阶高一些,租用七天。炼制罗盘的工序颇为繁琐,需要借助炼器室中的一些设备。” “这个好办。联盟在坊市西侧有几间地火炼器室对外租用,我替你安排一间便是。” 顾凝应得爽快,但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当真能炼出感应魔族的罗盘?几大宗门的阵法师都试过了,至今无人成功。” “既然答应了道友,就请拭目以待吧!”贺萧逸没有多作解释。 炼器室位于坊市西侧一片专门划出的工坊区,依山而建,凿山体为洞窟,以阵法和地火为根基。 顾凝替他租下的是最深处的一间,品阶虽非最高,但胜在幽静偏僻,且配备了独立的地火引口和一套完整的炼器禁制。 厚重的石门一关,外面的嘈杂便被尽数隔绝。 贺萧逸在炼器室中整整待了七天。 炼制感应罗盘的方法自然是《阵道真解》中记载的。 白泽多年与魔族对抗,更是将魔族和人间界通道封印。建立宗门的最重要任务也是镇守这处入口,又岂能没有针对魔族的一些手段? 在白泽核心传承大殿中镇压魔族圣器万狱碎穹斧的禁制,以及困住魔族圣祖分身的锁魔阵都是针对魔族的手段。 感应罗盘的炼制并不算复杂,在针对魔族的众多手段中只能算是最小儿科的一种了。 炼制罗盘主要在于将感应魔气和魔魂的符纹与阵盘融为一体。 这道符纹得自白泽灵诀中的通明神通——通明者,辨真伪,破虚妄。 他将通明神通的核心符纹拆解为三十二道基础符文,以灵气为引,逐一将这些符文刻入阵盘之中。 每一道符文的落笔都必须精准到毫厘,稍有偏差便会前功尽弃。 第551章 捕魔物炼制罗盘 整整三天,贺萧逸不眠不休,以神识为刀、以灵气为墨,在二十枚阵盘上反复雕琢。 当最后一面阵盘上的三十二道符文全部亮起时,他的法力和心神都消耗大半,这才闭目调息。 两个时辰后,他再次睁开双眼,将二十枚罗盘依次排开,仔细检查每一枚罗盘上的符文链路。 所有符文都完整无缺,灵力流转畅通无阻。 这些罗盘眼下还不算真正完成,它们还需要最后一步:注入魔元和魔魂。 只有将魔族的魔元和魔魂打入罗盘核心,激活那道感应符纹,罗盘才能真正拥有感应魔族气息的能力。 他之前只是告诉顾凝需要魔元,并没有说需要魔魂。 因为他清楚,魔族魂魄很是特殊,很难抽取。 在白泽秘境中黑莲等人想要擒获魔族搜魂,都没能成功,如果自己说能够抽取魔魂,恐怕那位顾道友对自己的信任大减。 更何况,他现在还不想过多暴露自己这方面的能力。 他收起罗盘,利用剩余的材料开始炼制另一套阵旗——困魔阵。 这套阵法是他在白泽秘境中亲眼见过效果的,当初黑莲用困魔阵困住了那只噬魂族魔物。 而且,他结合周衍的阵道笔记,将困魔阵做了改良:十二面困魔阵旗,十二面锁魂阵旗,双阵叠加,困魔与锁魂同时发动。 阵旗的旗面以灵蚕丝织就,旗杆用的是百年铁木,每一面阵旗上都刻了两道符文。 外层是白泽阵道中困锁魔气外溢的封魔符,内层是抽取转化魔气的同化符。 前者封住魔物的退路,后者则能将魔气源源不断地转化为阵法自身的能量,越困越强。 七天时间转眼就到,贺萧逸将困魔阵的阵旗和二十枚半成品罗盘一同收入储物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推开了炼器室的石门。 晨光从走廊尽头洒进来,落在满是石屑和废弃材料碎渣的地面上,也落在他肩头。 七天来头一次见到日光,他微微眯了眯眼,取出通讯玉符,向顾凝传去一道简短的讯息: “罗盘半成,尚需魔元。目标是否仍在原处?” 顾凝的回复很快:“仍在渔村,未动。” 贺萧逸收起玉符,对守在炼器室外的钱老和苗姓少年道: “二位随我来。通知周顺他们,胶城东门外汇合。告诉他们,带上之前让他们准备的东西。” 少年应声而去,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坊市的人流中。 渔村位于胶城东南约两百里的一处海湾内,三面环山,一面临海,只有一条土路与外界相连。 贺萧逸带着众人在距离渔村五里外的一处山坳中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让钱老和小苗分别在左右两侧潜伏; 让周顺和何广星留在山坳中待命,随时准备接应。 他自己则找了处视野开阔的岩石,盘膝坐下,神识缓缓铺展开来,将整座渔村纳入感知。 渔村不大,约莫七八户人家,都是石屋茅顶,散落在海湾的缓坡上。 时值午后,村中静悄悄的,只有几缕炊烟从屋顶升起。 河边的大树下,一个隐匿全身波动的炼气期散修正坐在石头上修补渔网。 路过的村民偶尔向他打招呼,他也只是微微点头,并不搭话。 从表面上看,这就是一个寻常散修,在渔村暂住,替渔民修补渔网换取食宿。 贺萧逸又观察了片刻,确认了目标。 情报中说这魔物隐匿在村民之中,装作每天以捕鱼为生,黄昏时分会回到村尾一间废弃的石屋中。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距离黄昏还有一个多时辰,足够布置。 贺萧逸没有立刻去布置困魔阵,而是先在渔村周围走了一圈,将地形仔细勘察了一遍。 他首先考虑的就是在魔族居住的石屋动手,到他明显感应到石屋周围有隐蔽禁制,而且石屋离村中居民很近,一旦魔族逃脱,追捕难度较大。 他最终选择了村庄通往小河的小路上动手,这条小路也是那魔物返回石屋的必经之地。 贺萧逸花了半个时辰,寻找合适位置分别埋下了六面困魔阵旗和六面锁魂阵旗。 每一面阵旗都经过本源之气的处理,连最细微的灵力波动都被五行拟态彻底掩盖,埋好后又用周围的沙土将痕迹抹平。 即便有人走到近前,只要不是事先知道此处埋了阵旗,绝不可能发现任何端倪。 全部布置完毕后,他回到山坳中,对钱老、小苗、周顺等人详细交代一番。 一切准备就绪,贺萧逸在渔村外围选了一处隐蔽的岩缝,取出那二十枚半成品罗盘放在身侧,开始等待。 黄昏时分,夕阳将海湾染成一片暗金色。那个修补渔网的散修似乎完成了渔网的修补,将渔网搭在树杈上,站起身朝村尾走去。 他虽然有所警惕,直到走入阵法范围内,也毫无察觉。 贺萧逸将灵力注入手中的控制阵盘,十二面阵旗同时激活,金色的困魔阵光与银色的锁魂阵光交织在一起,从地面骤然升起,将魔族周围方圆数十丈方圆都笼罩在一座巨大的光笼之中。 那魔物反应极快,几乎在阵法光芒亮起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脚下的青石板被它骤然发力踩得碎裂,身形化作一道灰影朝海湾方向疾射而去。 但它刚冲出十余丈,便被一道金色光壁迎面拦住,困魔阵的屏障被他撞的发出一声闷响,光壁上荡开一圈圈涟漪,将它整个人弹了回去。 魔物不信邪,接连换了三个方向突围,每一次都被光壁挡了回来。 魔物不再尝试突围,它缓缓转过身,面对着从岩缝中走出的贺萧逸。 此时的他明白自己已经暴露,也就舍弃了伪装。 魔气如决堤的洪水般从散修体内涌出,暗红色的魔气在空中凝成一头狰狞的魔影,朝贺萧逸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魔影张开血盆大口,带着吞噬一切的贪婪朝他扑来。 贺萧逸等的就是这一刻。 魔族本体脱离宿主肉身,正是抓捕的最佳时机。 第552章 炼魔气罗盘终成 贺萧逸抬手凌空一指,六枚困魔阵盘同时亮起,金色光牢从六个方向骤然收拢,将那团暗红色的魔气连同魔影一并锁在其中。 锁魂阵的银色锁链从地面涌出,缠住魔影的四肢,锁链上的同化符文发出嗤嗤的声响,开始源源不断地抽取魔气,转化为阵法自身的能量。 魔影拼命挣扎,不断冲撞金色光牢的内壁,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牢剧烈震颤,锁魂链上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但困魔阵只是越收越紧,光牢内壁的符文反而随着魔气的被抽取而变得更加明亮。 不过片刻工夫,那团魔气的体积便缩小了将近一半,魔影的动作也渐渐无力,最终像一只被钉在蛛网上的飞蛾,虚弱地蜷缩成一团。 贺萧逸对阵法周围的几人道:“你们分散在四周警戒,没有我的召唤,不许靠近这里。我现在要处理这只魔物并完成罗盘的最终炼制了。” 几人闻言迅速分散开来。 贺萧逸见他们远离后才走上前去,右手虚虚按在金色光牢的外壁上。五指微屈,便穿过阵法禁制,探入光牢内部。 那萎靡的魔影,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猫,飞扑而上,身上魔气翻涌着,顺着贺萧逸的手臂疯狂涌入。 从手掌到手腕,从手腕到手臂,从手臂到肩膀——整个魔影在短短数息之间尽数没入贺萧逸体内。 阴冷、枯寂、暴戾——那股气息沿着手指经脉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冰针穿刺,血肉中的生机被一丝丝剥离。 然后,它碰到了贺萧逸早已在体内布置好的五行本源之气的防线。 那缕魔气在接触到本源之气的瞬间,便被包裹禁锢,隔绝它向内侵蚀的路径。 继而本源之力缓缓渗透魔气体内,一点点瓦解魔气里的怨煞执念、阴冷、枯寂等负面元素,抚平躁动暴戾的毁灭意志。 随着负面元素被不断消融,魔气彻底失去侵蚀污染的威能; 原本阴邪的魔气,被涤荡净化后,尽数归化为纯净魔元,再无半分邪性。 魔气被净化后形成的魔元,一分三: 一部分融入了他的血肉骨骼之中,强化着他的肉身。 另一部分进入了识海,滋润着他的神魂。 还有一小部分被贺萧逸控制着,通过指尖逼出, 凝成一枚拇指盖大小、通体暗红如凝固血滴的魔元珠。 他取出一个玉瓶,将魔元珠小心封存其中。 至此,贺萧逸才将注意力转向那个魔族神魂。 此时失去了魔气依附的魔族神魂已经不得不凝聚出一个极其脆弱的神魂核心,悬浮在他的经脉之中,瑟瑟发抖。 贺萧逸没有犹豫,神识强行探入那神魂核心之中施展的正是——搜魂之术。 贺萧逸的神识在这魔族的记忆中迅速穿梭,筛选出有用的信息。 一刻钟后,贺萧逸将魔族神魂中还残存的一点意识抹去,将魔魂逼出体外,装入了另一个玉瓶之中。 做完这一切,他取出那二十枚半成品罗盘,在金色光牢前依次排开,拔开玉瓶的塞子。 他以灵力牵引出一丝魔元以及一丝魔魂,将其融合后均匀地注入每一枚罗盘的核心符文中。 罗盘表面那三十二道通明符文依次亮起,淡金色的光芒与暗红色的魔元魔魂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共鸣波动。 当最后一道符文被激活时,所有罗盘同时发出一声低微的嗡鸣,像是在宣告它们的诞生。 贺萧逸将二十枚罗盘一一收起,只留了一枚托在掌心。 他催动灵力注入罗盘,罗盘上的金色符文微微一亮,盘面中央浮现出一道极细的光针,缓缓转动,像是探查些什么 光针转了半圈,最终稳稳地指向了——他自己! 贺萧逸微微一怔,连忙运转功法,将体内的魔元完全融入血肉和识海后,罗盘又恢复转动。 他收起罗盘,走向那个瘫倒在地的炼气期散修。 这散修早已失去了意识,呼吸微弱,面色惨白,但身上没有任何外伤。 贺萧逸探出一缕神识,在他体内仔细搜索了一遍,发现他识海中空空荡荡,神魂早已被魔物吞噬殆尽,只剩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贺萧逸伸手一招,一个储物袋从死者怀中飞出落在贺萧逸手中,被贺萧逸随手收了起来。 贺萧逸这才在阵盘上打出几个法诀,阵法重新隐匿起来。 他召回远处警戒的众人,对钱老和小苗说: “把这具肉身带回胶城,交给你们万象阁的人处理吧。” 他又转向周顺,取出困魔阵的控制阵盘和一枚罗盘交给周顺,道: “如果有魔族察觉到此魔失踪,很可能会来查探。这里的阵法先不要回收,你安排两个轮流在此值守。 若有魔族前来,罗盘定有反应,立刻报我并偏偏跟踪,确定来者藏身之地。” 周顺:“那这里的阵法?” 贺萧逸:“先留在这吧,如果被前来探查的魔族发现,可以用此阵困住来魔,等待来援。” 贺萧逸将用阵盘控制阵法的方法以及罗盘的使用方法,向几人交代了一番,便先行返回了胶城。 贺萧逸回到胶城时,天色已近傍晚。 他没有直接回海风居,而是先去了坊市。 顾凝的符箓铺依旧开着门,铺子里没有客人,见贺萧逸掀开门帘进来,她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似乎想从他的表情中先读出些什么。 然后随手在门口放上暂停营业的牌子,激发了房间内的隔绝禁制。 贺萧逸在柜台前坐下,将这次捕杀魔族的行动简单说了一遍。 他当然没有提及用五行本源之气魔气净化的事,只说以困魔阵将魔物锁住后,以阵法之力逐步消磨其魔气,最终将魔物炼化,抽出了魔元。 顾凝并没有追问细节,她要的也只是结果。 贺萧逸从储物袋中取出十五枚罗盘,整齐地码在柜台上。 顾凝拿起其中一枚,注入一丝灵力,罗盘中央的光针立刻开始旋转,数息之后稳定下来,指向了一个方向…… 第553章 得租契搬迁据点 顾凝看到罗盘的指向,兴奋道:“果然有效,这个方向正是有一个在我们监控中的魔族!” 贺萧逸道:“这十五枚罗盘,交给你统一调配。另外五枚我会自己安排。 一旦有发现,我会通过传讯玉符告知你。” 贺萧逸略一沉吟又说:“还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从魔物身上得到的信息表明,潜入的魔族正在试图挑起人族与妖族之间的争斗,以此来消耗人妖两族的力量。 最近的妖兽异动很可能与此有关,这件事需要特别注意,最好尽快上报。” 顾凝闻言,眉头微微皱起,神色郑重了几分:“从魔族魂魄中得到消息并不容易呀,这消息可靠吗?” “从那魔物残魂中得到的一点模糊消息,应该是比较可靠的。” 贺萧逸说着,又从怀中取出一份泛黄的兽皮契书,放在柜台上,推到顾凝面前。 顾凝低头看去,那是一份店铺租赁凭证,上面盖着胶城坊市管理处的印戳,租用方一栏写着“陈酒”两个字。陈酒,正是137号店铺的原掌柜——酒老。租约签了六十年,从日期上看,如今才过去二十余年,还有三十多年才到期。 “这是斜对面137号店铺的租约凭证。” 贺萧逸解释道, “从那魔物身上搜出一个储物袋,看里面东西应该是酒老的。由此可见,那魔物应该是侵入酒老体内、借助酒老的身份潜入人间界的。 只是不知为何他将酒老杀了,酒老的储物袋落入了它的手中。这份租约便一直放在储物袋里。” 贺萧逸当然不会说自己通过搜魂得到的信息,只是说出一些可以推测出的内容。 他顿了顿,等顾凝将视线从租约文书上移到他的脸上,才继续道: “我需要一个固定的落脚点,海风居虽好,毕竟是客栈,人多眼杂。137号店铺正好可以拿来用。 你们万象宗在这胶城经营多年,与坊市管理处的人相熟,由你出面担保,将租约转到周顺名下,应该是轻而易举之事。 日后我在这里行事,也方便与你互通消息。” 顾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这事不难。酒老已经失踪多日,坊市管理处那边早就想收回这间铺子了,只是碍于租约未到期,当初酒老又找了结丹修士担保,才一直拖着。 既然租约还在,我出面做个担保,转个名字便是。你打算让谁出面承租?” “周顺。他是胶城本地散修,有猎兽队的正式身份,虽然修为低了点,承租一间药材铺应该没问题。” “好。明日我让人去办。” 贺萧逸道了声谢,起身告辞。 当贺萧逸回到海风居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大堂里的油灯烧得正旺,几个晚归的散修正围坐在角落的桌旁喝酒闲聊,偶尔爆出一阵粗豪的笑声。 贺萧逸扫了一眼,没有在人群中看到周顺和何广星的身影,便径直上了楼。 周顺和何广星果然已经回来了,正等在客房外的走廊里。 两人见他上楼,连忙迎了上来。 周顺脸上虽有几分疲惫,但精神还不错,显然渔村那边的善后工作进展顺利。 “前辈,渔村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老孙和赵四留在那边轮流值守,困魔阵和罗盘都按您吩咐的位置布置好了。若有魔族前来,他们会在第一时间传讯。” 贺萧逸微微点头,推开房门让两人进来。 他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枚罗盘,递给周顺: “明天你去一趟张凯那边,把这枚罗盘交给他。让他安置在他住的那片散修租赁区,若有魔族在那一带出没,罗盘会有反应。 告诉他,一旦罗盘异动,立刻传讯给你,不可擅自行动。” 周顺双手接过罗盘,仔细收好。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想替张凯说几句感谢的话,但看到贺萧逸已经开始闭目调息,便将话咽了回去,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顾凝便遣人将137号店铺的租赁契约送了过来。 来的是那个眉目清秀的苗姓少年,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青布短衫,将一份盖了胶城坊市管理处鲜红印戳的兽皮契书递到贺萧逸手中。 契书上原本写着“陈酒”二字的租用方一栏,如今已改成了“周顺”,旁边附着一份担保文书,担保人一栏赫然签着顾凝的名字,笔迹端秀利落。 贺萧逸将契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便让周顺过来。 周顺看着契书上自己的名字,愣了足足有好几息,然后在贺萧逸的示意下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契书的烙印栏中。 精血渗入兽皮,化作一道极细的血色纹路,与契书上的防伪阵纹融为一体。 从这一刻起,这家位于胶城坊市的店铺,名义上便是他周顺的了。 贺萧逸对众人说,“收拾东西,今日搬家。” 周顺、何广星和其余几个散修忙不迭地回房收拾行囊。 石望安领着东升和柳梅也把自己的小包袱背了出来,三个孩子听说要搬去坊市里的店铺住,脸上都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兴奋。 137号店铺的门面依旧还是那副老样子,门板半敞,招牌上的“陈记药材”四个字斑驳得快要看不清笔画,整个店面毫不显眼。 但今日,这扇半敞的门面,将要换主人。 贺萧逸推门而入时,那个中年掌柜正坐在柜台后面翻看账本。 他依旧穿着那件灰布长衫,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标准的商人笑容。 当他见贺萧逸带着一大群人鱼贯而入,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客官,您这是……” 贺萧逸将那份兽皮契书放在柜台上,推到中年掌柜面前。 掌柜低头一看,目光在契书上的鲜红印戳和“周顺”两个字上停了片刻,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黯然。 他在这间铺子里做了许多年,从酒老刚接手时便在这里当掌柜。 酒老离开前往白泽秘境后,他便独自撑着这间铺子,一面维持着表面的经营,一面暗暗盼着酒老哪天能回来。 对这突如其来的易主自然极不适应…… 第554章 天源阁鉴定宝物 贺萧逸指了指身旁的周顺:“这位就是周顺,这间店铺的租约已转到他的名下,从今日起,他便是这间铺子的东家。 不过你不用担心,你依旧可以留下当这间铺子的掌柜,只是东家换了个人。 你若是愿意留下的话,你的报酬,在原来的基础上加三成。” 中年掌柜渐渐从失落中恢复。 他本以为新东家会带自己的人接手铺子,自己这把老骨头怕是要卷铺盖走人了,却没想到对方不但留他,还给他涨了报酬。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朝贺萧逸深深行了一礼,又朝周顺行了一礼。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贺萧逸让周顺和何广星带着几个散修清点铺子里的存货。 几人将药柜里的药材逐一取出、称重、登记,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才清点完毕。 周顺捧着账本向贺萧逸汇报时,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光是铺子里现有的药材存货,按坊市的市价折算,便值将近两千灵石。 这还不算柜台里那几瓶品相不错的成品丹药和一批尚未拆封的干货。 对于周顺他们这群常年在林子里猎兽、一年到头也攒不下多少灵石的散修来说,这笔财富简直是天文数字。 贺萧逸将前店的事交给周顺处理,自己穿过柜台旁的过道,推开通往后院的门。 后院比他预想的要宽敞不少,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贯穿正中,两侧各有一排厢房,靠墙的位置还有一间独立的仓库。 青石板缝隙里长着些不知名的杂草,院墙上爬满了半枯的藤蔓,看得出已经有些日子没人打理,但整体结构完好,厢房的门窗也只是积了些灰,并无破损。 他沿着走廊走了一圈,数了数,正房一间,厢房六间,加上仓库一共八间屋子。 贺萧逸自己占了最靠里的一间厢房,清净偏僻,方便修炼和布阵。 石望安、东升和柳梅各自挑了一间相邻的屋子,三个孩子头一回有自己的房间,兴奋得手舞足蹈。 其余几间屋子分给了周顺、何广星和同行的几个散修。 何广星在院子里站了片刻,看着这座店铺和院子里忙碌的同伴,忽然想起当初在密林中被兽群围攻时,贺萧逸从天而降的那道青色剑光。 那时候他们是一群落魄的猎兽散修,差点全军覆没。 如今不过短短十余天,他们不但活了下来,还在胶城坊市里有了一间自己的铺子,有了固定的落脚点,有了一份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产业。 这一切的改变,都始于那道青色剑光,始于眼前这位来历神秘、手段通天的前辈。 他收回思绪,深深看了一眼贺萧逸那间厢房紧闭的房门,转身加入了清理院子的行列。 贺萧逸站在自己的厢房窗前,透过半开的窗棂看着院子里众人忙碌的身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海风居再好,终究是客栈。 从今日起,这间137号店铺,便是他在胶城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据点。 贺萧逸在厢房中盘膝坐下,取出一枚空白玉简,闭目凝神,以神识在其中刻入了几行字。 刻完之后,他指尖溢出一缕微弱的本源之气,在玉简表面轻轻一抹,设下了一道巧妙的封印。 这道封印只有枯蛊叟本人才能解开,旁人即便拿到玉简,也无法读取其中内容。 若是强行破解,玉简中的内容便会自动销毁。 他将玉简交给何广星,让他跑一趟海风居,把玉简送到客栈掌柜手中。 又描述了一番枯蛊叟的形貌特征——身材矮小干瘪,皮肤青灰,指甲暗褐弯曲,周身带一股淡淡的药草腐味。 告诉掌柜若此人来寻,便将玉简交给他。 何广星将贺萧逸的描述在心中默念了两遍,确认记住了,便揣好玉简快步出了门。 何广星离开后,贺萧逸没有在铺中多待。 他走出137号店铺,在坊市的人流中不紧不慢地转了两圈,时而在某个摊位前驻足翻看几件不值钱的灵草,时而在茶楼门口与人擦肩而过,确认身后无人跟踪后,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片刻后,从巷子另一头走出来的已不再是那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年轻散修,而是一个面容蜡黄、颌下蓄着短须的中年修士。 一身半旧的灰布道袍,修为压制到炼气八层,像是一个普通的散修。 但身上隐隐流露出更强的威压,让人一看就知道是高阶修士伪装的,这也是贺萧逸故意而为。 胶城最大的商号名为“天源阁”,隶属于东洲大宗门玄清宗,是胶城坊市中首屈一指的老字号。 天源阁的门面占据了坊市最繁华的十字街口,三层的青砖楼阁飞檐翘角,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匾。 天源阁门前车马不绝,往来的修士修为从炼气期到筑基后期不等,偶有结丹期修士出入,也是目不斜视、步履从容。 再过几日便是天源阁五年一度的拍卖会,此时阁中已是人声鼎沸,不少从外地赶来的散修和宗门弟子正排队等候鉴定宝物、换取竞拍号牌。 贺萧逸混在人群中走入天源阁大厅。 厅内陈设奢华而不失雅致,四壁悬挂着数幅山水画卷,笔意淋漓,隐隐有灵力流转,竟都是品阶不低的法器。 正对大门的是一座高约丈许的珊瑚屏风,色泽赤红如烈焰,据说是从深海妖族领地中开采出来的千年火珊瑚,价值连城。 屏风两侧各设一排鉴定席,每席后面都坐着一名鉴定师,修为均在筑基初期以上,有的正在低头细看客人呈上的宝物,有的正与客人低声交谈,神色专注。 轮到贺萧逸时,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盒,放在鉴定席的桌面上。 鉴定师伸手正要打开,贺萧逸却抬手按住了盒盖,压低声音道: “这里面的东西价值不小,此处人多眼杂,阁下还是请首席鉴定师去楼上雅间打开为好。” 鉴定师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修士,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抹见怪不怪的笑容。 第555章 神秘的紫色小花 这个鉴定师在天源阁做了十余年的鉴定,见过太多拿着几株寻常灵草便自称稀世珍宝的客人,也见过极少数真正带来重宝却不露声色的卖家。 眼前这灰袍修士貌不惊人,显现出炼气期八层的修为,但能看出有所隐藏,但也绝不会修为很强。 他想了想,按规矩解释道: “去楼上雅间自然没有问题。只是按本店的规矩,若鉴定之物最终估值低于两千灵石,需额外收取一百灵石的鉴定费用。阁下可同意?” 贺萧逸点了点头:“请安排。” 鉴定师不再多言,起身引着贺萧逸穿过大厅侧面的走廊,踏上铺着妖兽皮毛的楼梯,来到二楼一间雅间。 雅间不大,陈设却比楼下大厅精致得多,紫檀木的桌椅,墙壁上挂着一幅烟雨山水图,图中水波竟在缓缓流动,显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幻术法器。 桌上搁着一套完整的鉴定器具:大小不一的铜镜、刻满符文的量尺、几只玉质研钵和数枚测试药性的试纸。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桌后,手中翻着一本泛黄的灵药图鉴,见有人进来便合上书,目光在贺萧逸身上淡淡一扫,落在那只玉盒上。 引路的鉴定师向老者低声说了几句,老者微微颔首,示意他将门带上。 雅间内便只剩贺萧逸与老者两人。 贺萧逸将玉盒放在桌上,推开盒盖。 玉盒中铺着一层柔软的灵蚕丝垫,三株灵药整整齐齐码放其上。 每一株都用独立的封印符箓封住了灵力外泄,但即便如此,盒盖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香还是弥漫开来。 老者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倏然睁大,整个人从椅中坐直了身子。 他先是隔着一段距离将三株灵药的整体形态扫了一遍,然后从抽屉中取出一双薄如蝉翼的玉丝手套戴上,这才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拿第一株灵药。 第一株是龙血芝。 通体赤红如凝血,芝盖上生着细密的龙纹状纹理,每一道纹路都像是以朱砂细细勾勒而成,散发着浓郁的血气。 芝肉饱满,色泽鲜亮,触手温润如玉。 老者将龙血芝托在掌心,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注入灵力后铜镜中射出一道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将芝肉内部的纹理照得纤毫毕现。 他仔细端详了片刻,微微点头,又将龙血芝凑到鼻端轻轻一嗅,那股浓郁的血气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甘甜,正是年份充足、药性饱满的标志。 他放下铜镜,取出一枚极细的银针,在芝盖边缘轻轻刺了一下,针尖拔出时带出一丝黏稠的金红色汁液。 他将汁液抹在一张试纸上,试纸立刻泛起了柔和的赤金色光芒。 龙血芝的药性确实处于成熟期的最佳状态。 “龙血芝,年份足够,品相上等,药性保存完好。”老者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目光在灵药根部一处切口上停住了。 那里有一小块被切割过的痕迹,切面平整,显然是用极锋利的刃器一次切下,但切口的边缘已经重新愈合,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结痂,说明切割的时间距今已有相当一段日子。 这痕迹正是被贺萧逸在秘境中服用过留下的。只是后来经过核心层灵气灌体和对肉身的锤炼,此药对他来说用处已经不是很大了,这才拿出来售卖。 老者微微点头,在面前的玉简中记下了一笔。 第二株是千年何首乌。 形似人形,根须茂密,通体呈琥珀色,表皮光滑而富有弹性。 老者将它放在量尺上仔细测量,又用铜镜反复照射其内部纹理。 何首乌的内部隐约能看到一圈圈极淡的年轮状纹路,每一圈都代表着百年以上的药龄。 他数了数,纹路共有七圈半,这株何首乌的药龄当在七百五十年至八百年之间,虽不足千年,但也已属极为难得的上品。 根部同样有一处切割痕迹,大小与龙血芝上的切口相仿。 老者又在玉简中记了一笔。 前两株灵药虽珍稀,但以老者的阅历,见过的龙血芝与何首乌不在少数,鉴定起来轻车熟路,不过片刻便已定品估价。 真正的难题是第三株。 那是一株约莫巴掌长的小草,叶片细长呈墨绿色,顶端开着一朵紫色小花。 花朵只有指甲盖大小,花瓣呈深紫色,花蕊处泛着淡淡的荧光,那荧光并非灵力光芒,而是一种更接近草木本源的柔和光晕。 小草被连根挖出,根部还带着一小块湿润的泥土,显然采摘时尽量保留了根系的完整。 老者拿起小草,翻来覆去看了许久。 他先用铜镜照了照,铜镜中映出的影像模糊不清,像是被某种力量干扰了一般; 又将花瓣凑到鼻端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草木清香,没有其他特殊气味; 再用银针轻轻刺了刺花瓣,针尖上沾到一滴晶莹的紫色汁液,他将汁液抹在试纸上,试纸的颜色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这意味着这滴汁液中不含试纸能检测出的常见药性成分。 老者摘下玉丝手套,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恕老朽眼拙。此花究竟是何物,老朽也无法断定。但有几件事,老朽可以确认。” 他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此花的花瓣中蕴含的汁液对铜镜的探测灵光有天然的排斥反应。 这意味着它以极高的隐蔽性见长,若非刻意探查,寻常修士的神识根本无法发现它的存在。仅凭这一点,它就不是凡物。”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老朽方才以几种常用试纸逐一测试,此花汁液不与任何试纸发生反应。这在草木类灵药中极为罕见。 通常情况下,越是高阶的灵药,其药性越容易被试纸捕捉。 此花却反其道而行之,要么是它的药性远超试纸的探测范围,要么是它所含的力量本身就不是寻常‘药性’,而是某种更接近本源的草木精气。” “老朽在这行做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奇花异草也不算少。能让老朽完全认不出来的,屈指可数,此花是其中之一。” 第556章 有道是白泽涎草 老者将小草小心翼翼地放回玉盒中,重新用封印符箓封好,这才看向贺萧逸,语气郑重: “老朽斗胆问一句,阁下是在何处发现此花的?” 贺萧逸略一沉吟,将当日在白泽秘境中的遭遇简要说了: 被三头铁背鳄追杀,慌不择路之下闯入一片生长着紫色小花的区域。那三头铁背鳄追至近前却齐齐止步,徘徊片刻后转身退走,仿佛那片紫色小花对它们有着某种难以抗拒的威慑。 他当时便觉得此花不凡,却不敢多采,匆忙中只摘取了一株便迅速离去。 老者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思索,缓缓点头: “能在白泽秘境那种地方生长,且让铁背鳄望而却步,这本身就不寻常。 有些灵植天生排斥异己,以自身气息划出领地范围。此花若非品阶极高,便是拥有某种特殊的驱避之力。” 他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激动得手一抖,险些揪掉一缕胡须,失声道:“老夫知道了!” 贺萧逸目光微凝:“知道什么了?” “你可听说过龙涎草?”老者问道。 贺萧逸:“你说的莫非是灵草吸收龙涎发生变异后的那种灵植?莫非,此草就是?” “非也!白泽秘境中怎会有龙涎,不过道理是一样的。老夫若没猜错,这株小草应当是吸收了神兽白泽的涎水后变异而成。 白泽亦是上古神兽,并不比青龙逊色分毫。 那铁背鳄之所以退去,多半是感应到了此花中蕴含的白泽气息。可惜……”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惋惜。 “这灵草不知已是枯荣繁衍多少代之后的了,蕴含的白泽气息已极为微弱。若是最初几代,绝对是无价之宝。” 贺萧逸:“能确定是白泽涎草吗?” “要想确定也不难,” 老者捋了捋胡须,“只需取一片花瓣以真火灼烧,若烧出的烟气中有白泽虚影浮现,便可确认为白泽涎水变异种。不过这样一来,这片花瓣便毁了。” “不必试了,”贺萧逸道,“这草有何用处?” 老者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贺萧逸一眼,笑呵呵道:“看来小兄弟手中不止一株啊。” 贺萧逸心中微动,知道是问得太急,被对方看出了端倪。 他虽然知道解释对方也不会相信,但还是面上神色不变地道:“这等灵草,能得此一株已是天大的机缘,怎敢奢求更多。” 老者显然不信,但他没有点破,只是继续介绍道: “我就去说与你听吧,就当与小兄弟结个善缘了。此花价值不菲,用处却有限。 最主要的一种,是炼制成一种香,点燃后在突破大境界时使用,可以抵御心魔,甚至抵御域外天魔。 要知道,突破大境界时,心魔可是最难过的关卡之一,多少修士折在这一关。” 接着他又惋惜的道:“可惜,这灵草不知已是枯荣繁衍多少代之后的了,含有的白泽气息已经非常微弱。即使如此,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了。” “可还有其他用途?” “当然有。” 老者兴致颇高,继续道,“还可以炼制成一种丹药,吞服后能让修士在一定时间内散发出白泽的气息。 有了这股气息,不但低阶妖兽不敢攻击,甚至可以驱使低阶妖兽。 即便是对上妖修,也能对他们产生一定的压制,削弱他们发挥出的实力。 毕竟是神兽对普通妖族在等阶上的天然压制,哪怕只残留一丝,也足以扰乱妖修心神。” 老者看到贺萧逸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笑了笑,将话题拉回正事: “好了,阁下此时拿出这三株灵草,是想参加几天后的拍卖会,还是直接卖给本店?” 贺萧逸来之前便已反复权衡过。 直接卖给天源阁,价格虽低些,但胜在安全省事。 若是放到拍卖会上,价格肯定会高出不少,但相应的风险也会大增。 不说那些见财起意的修士,就连天源阁本身,面对如此珍稀的灵药,未必不会生出什么心思。 老者仿佛看穿了他的顾虑,正色道: “阁下尽管放心。本店在此立足数百年,靠的就是信誉二字。无论你是直接卖给本店,还是委托本店拍卖,你的身份信息都不会泄露分毫。 这是天源阁数百年来的铁规矩,从未破过例。” 贺萧逸对这番话并不全信,信誉和规矩在足够大的利益面前,不过是薄纸一张。 不过富贵险中求,他相信以自己的手段,即便真有人起了觊觎之心,他也有把握从旋涡中脱身。 “那就参加拍卖会。” 老者点了点头,拿起玉盒中的龙血芝和千年何首乌,分别端详了一番: “这两株灵药,品相药性皆为上等,可以各以两千灵石作为底价。至于这株紫花小草——” 他顿了顿,面露难色,“老朽实在无法给它定价。小兄弟有什么想法?” 贺萧逸沉吟片刻,道:“既然不好定价,那就不设底价,让竞拍者自行出价便是。” 老者一愣,随即哈哈笑了起来: “这主意妙。既然不好定价,那就让识货之人自己来定价。不设底价,反而更能勾起竞拍者的兴趣。” 老者取出一份兽皮契书,将三株灵药各自编号、拍卖底价与规则一一写明。 贺萧逸过目无误后,双方各注入一缕神识烙印,契书生效。 老者将三株灵药重新用封印符箓封好,贴上刻有编号的拍卖封印,告诉贺萧逸拍卖会将在七天后举行,拍卖会结束后凭契书和编号便可领取拍卖所得。 他又从抽屉中又取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 令牌呈深褐色,正面刻着一座三足圆鼎,正是天源阁的标志,背面则是一道流光隐隐的防伪阵纹。 老者将令牌推到贺萧逸面前:“这是拍卖会二楼雅间的通行令牌,凭此令牌可占据一间独立的竞拍室。 二楼雅间向来只对结丹期以上修士和各大宗门驻地管事开放,寻常散修即便有灵石也上不去。 阁下既然拿出了这等珍品,理应享受这份待遇。” 贺萧逸接过令牌,口中道了声谢,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转了数个念头。 第557章 卖令牌金蝉脱壳 贺萧逸将令牌收入袖中,起身告辞,出了天源阁。 走在大街上,周围人流熙攘,贺萧逸步伐从容。 宽大的袖口遮住了双手,袖中,他的手指正在那块兽皮契书上缓缓抚过,指尖一丝一丝地摩挲过每一道折痕,同时神识反复扫描契书的每一寸。 签文的纸张、印戳的朱砂、封印的灵光,每一处细节都不曾放过。 接连扫描数遍后,确认契书上没有被留下任何追踪印记,他才将契书重新收回储物袋中。 接着他拿出了那块二楼雅间的令牌。 手指同样一丝一丝地抚过令牌表面,触感温润,质地细密,正面的三足圆鼎浮雕凹凸有致,背面的防伪阵纹在指腹下微微发热。 神识同时渗入令牌内部,顺着阵纹的脉络一寸一寸地探查。 令牌的材质是上等的玄铁木,阵纹结构严谨,确实是一块货真价实的通行令牌。 但在他神识扫过令牌侧边那道极细的银丝镶嵌时,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那道银丝,从表面上看,只是令牌边缘一圈装饰用的银边,与令牌正面的浮雕风格浑然一体。 但贺萧逸在学习阵道知识时见过一种极冷门的追踪符文,不需要灵力波动来维持,而是以特定材质的金属丝为载体,通过微弱的灵力共鸣来定位。 他将神识凝成一线,贴着那道银丝缓缓移动,在银丝与令牌本体衔接的某处,他“看”到了相似的一道符文。 他没有将银丝拆下来,也没有破坏那道符文。 他将令牌重新收回储物袋,嘴角那抹笑意尚未完全消散。 天源阁送这块令牌,恐怕不只是为了让他坐得舒服些。 他如今最担心的倒不是天源阁会对他做什么,他猜测天源阁之所以如此做,主要是想监视自己这几天的行动。 那株小花中蕴含的白泽气息很是稀薄,价值虽然不小,但还不足以让天源阁砸自己数百年积累的招牌。 除非有人知道这种小草有其他逆天功效。 他主要担心的是,如果有人找那三株灵草的来源,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天源阁就会毫不犹豫的透露自己的行踪。 他手中出现了一枚传讯符。灵力微吐,一道讯息发了出去。 刚回到137号店铺的何广星,感应到储物袋中的传讯符被激发,连忙取出,探入神识。 贺萧逸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两人仔细交流片刻,何广星将传讯符再次放入储物袋中。 然后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旧灰袍。 他本就是散修出身,平日里在胶城走动没少做过类似装扮,扮起来驾轻就熟。 片刻后从房间出来时,避开其他人,快步出了门。 此时的贺萧逸依旧是若无其事地在坊市中闲逛。 他在几家铺子间进进出出,又在街边的小摊上吃了碗灵米粥。 小半个时辰后,他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不深,两侧是废弃的仓房,尽头是一堵斑驳的青砖墙,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碎石和枯枝。 他在巷子中央停下脚步,前后看了一眼,又向旁边墙根瞥了一眼。 然后他取出几面阵旗,动作利落地布置了一个简易的防神识窥探法阵。 一层无形的光幕升起,将巷子中央笼罩其中,贺萧逸的身影显示在其中。 仅仅数十个呼吸的工夫,无形光幕缓缓散去。 从中走出来的,是一个身着灰布道袍、面容蜡黄、颌下蓄着短须的中年修士。 他走出巷子后径直穿过两条街,走进了胶城另一家大宗门开设的客栈,要了一间上等客房,付了三天房钱,进入房间后就打开了房间自带的禁制。 而天源阁送给贺萧逸的那块令牌正躺在此人的储物袋中,此人并非贺萧逸,而是何广星。 就在何广星走进客栈之时,巷子深处那片无形光幕消失的地方,角落里一堆杂乱的枯叶上,空气忽然微微扭曲。 换了另一身装扮的贺萧逸从阴影中缓缓显出身形,目光扫过巷口何广星离去的方向,然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贺萧逸回到137号店铺不久,周顺也从外面回来了。 贺萧逸将周顺叫到房中,随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 问道:“周顺,你在胶城混了这么多年,可认识黑市的人?” 周顺微微一怔,随即点了点头:“认识几个。做散修这一行的,难免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需要转手,黑市上转手方便,还不留痕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道,“前辈要用黑市?” “我有一块天源阁拍卖会二楼雅间的使用资格令牌,我想要把这东西转出去。越快越好。价钱好说,但要脱手干净,不能让任何人追查到咱们这里。你认识的黑市中间人,有没有能做这事的?” 周顺听到此话,眼睛一亮,天源阁的二楼雅间令牌可不多见,在胶城几乎是身份的象征。 能坐进二楼的,不是大宗门的驻地管事就是结丹期以上的前辈,寻常散修连摸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这令牌若是按正常渠道,至少要花上近千灵石才能弄到。 他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道:“有个叫‘老鬼’的中间人,专门做这种转手买卖。嘴严,从不问东问西,事情也办得利索。我今晚就去找他。” “这个人靠得住吗?” “靠得住。老鬼在这行混了几十年,名气是靠嘴严挣下的。不管东西最后卖了多少,他只抽一成,不问其他。” 贺萧逸点了点头: “就找他吧。告诉他,这块令牌现在在何广星手中,何广星已经乔装改扮后入住了福来客栈。直接领他去福来客栈找何广星当面交易。” 说着,他将福来客栈的地址和何广星化名订的房间号告诉了周顺。 周顺默道:“前辈放心,这件事交给我去办。” 当天黄昏,周顺便出了137号店铺,一路穿过坊市,拐过几条窄巷,来到胶城南城一片鱼龙混杂的区域。 这片区域紧挨着散修租赁区,但与租赁区规整的布局不同,这里的房屋高矮不一、巷道宽窄无定,只有零星几盏还在勉强亮着。 周顺在一扇不起眼的旧木门前停下来。 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记,只有门框边角钉着一枚生锈的铁钉,像是随手钉上去挂东西用的,但懂行的人都知道,那是黑市中间人的暗记。 第558章 怎晓得几经转手 周顺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停顿,又敲两下,再停顿,再敲三下。 门缝里透出的光线微微一暗,像是有人在另一侧用什么东西遮住了光源,随后门板无声地滑开了一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开门的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件满是补丁的灰布长衫,脸上皱纹密布,一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他看了周顺一眼,认出是熟人,便侧身让他进去,又飞快地合上了门。 屋内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不少,只是堆满了杂物,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老鬼推开一堆杂物,清理出一张歪歪扭扭的木桌和两把木凳,让周顺坐下。 自己坐到对面,拿起桌上那把缺了角的紫砂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打了个哈欠。 这才慢慢悠悠地开口:“老周,又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货要出手?” “七日之后的拍卖会你可知道?” “你是说天源阁每五年一度的拍卖会?当然知道呀,估计在这胶城中几乎没修士不知道。” “有人要出手一块二楼雅间的通行令牌,你可有兴趣经手一下?” “二楼雅间的令牌?这东西在胶城黑市上可不多见,因为这东西是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拿出来交易的,为何要经过我这老东西脱手呢?” 他的声音沙哑而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周顺的脸,像是在揣测这块令牌背后藏着什么不能说的东西。 “别人托我转手的,”周顺面不改色地道,“我只负责找买家。其他的也不清楚,也不想清楚。对方要求的条件是交易干净,不能留尾巴,所以才找到您老这里。” 老鬼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做这一行的规矩就是不问东西来路、不存交易记录、事后绝不提起。 他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两成。” “老规矩,一成。”周顺道。 老鬼眯起眼盯着周顺看了两息,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行,一成。你老周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不过话说在前头,这块令牌的来路我一个字不会问,到时候出了任何事,都与我无关。” “自然。” 老鬼办事确实利索。 周顺在他那间堆满杂物的屋子里坐等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老鬼便通过自己的渠道将消息放了出去。 在黑市这个圈子里,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天源阁拍卖会二楼雅间令牌,低价出让,仅此一块,有意者直接联系卖家。 消息放出去不过小半个时辰,便有人接了单。 对方是个常年替人跑腿的炼气期散修,专门替一些不方便亲自出面的散修和宗门弟子代购、代办杂务,信誉还算可靠。 对方对令牌很感兴趣,愿意在周顺指定的地点当面交易。 周顺当即将贺萧逸交代的地址报了过去。 福来客栈,位于坊市南侧,距天源阁只隔两条街,是天剑宗的产业。 任何人不敢在这里闹事,否则天剑宗定会派人将闹事者追杀到底。 所以在这里交易很是安全,就连天源阁之人也不敢进入这里胡乱查探。 这里的规矩是,只要付了房钱,不问住客来历。 因此经常会有惹了狠角色的人来这里避难,让天剑宗大赚特赚。 何广星早已用化名在那里开好了一间上房,等着买家上门。 当晚,买家到了福来客栈,按地址找到何广星的房间,轻轻叩了三下门。 门很快开了一条缝,何广星化装后的灰袍中年修士面孔探了出来。他上下打量了买家一眼,哑着嗓子问:“令牌?” 买家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在手上掂了掂,灵石哗啦作响。 何广星这才将门缝开大些,侧身让他进来,从袖中摸出令牌在他面前一亮。 买家眼尖,一眼便认出令牌正面那尊三足圆鼎浮雕和背后那道流光隐隐的防伪阵纹,他见过几次这种令牌,绝不会认错。 他伸出手想接过来细看,何广星却将令牌一收,另一只手摊开来,指尖朝钱袋的方向勾了勾。 买家会意,将钱袋放在桌上,解开系绳,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灵石。 何广星扫了一眼,灵石成色很足,数目不差,便将令牌往买家手里一递,顺手抄起桌上的钱袋,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买家确认令牌是真货后也不多言,将令牌贴身收好,转身便出了房门,脚步轻快得像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至于这块令牌的来历、卖家是谁,他一个字没问,也不想去问。 因为他明白,做他这一行的,知道的越少越好。 令牌脱手后,何广星在房中多待了一炷香的工夫。 直到确认买家已走远、客栈内外没有异动,这才将脸上蜡黄的伪装用药水洗掉,卸去灰袍,重新换上原本的青布短衫,从客栈后门悄然离开。 他在几条窄巷中绕了又绕,还特意穿过了一处散修聚集的小集市,在几个摊位前停下,买了一把不值钱的草药,确认身后绝无任何尾巴,才返回137号店铺。 贺萧逸站在厢房窗前看着何广星面色如常地走进院子,在走廊上与周顺点了点头,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将柳梅新沏好的灵茶端起来抿了一口,望着院中那棵已被拔干净杂草的老枣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时,一个人影正追寻着那块令牌,在胶城的街巷中反复穿行。 他追踪的手段颇为高明,一路跟着令牌上符文的波动,在坊市人流、客栈大堂、巷子拐角处一次次找到目标,又一次次发现目标突然消失、又重新出现在另一个地点。 他心中暗骂此人太过滑溜,短短小半个时辰里已不知换了多少套装扮、多少副面孔,每一次都是截然不同的身份。 他咬紧牙关,不信邪地继续追踪,却浑然不知这块令牌从天源阁出来后,早已经过多人之手。 而真正拿出那三株灵药之人,此刻正坐在137号店铺后院的厢房中,端着柳梅刚沏好的灵茶,望着窗外那棵半死不活的枣树,等着他预料之中的那个人的到来,也在等着拍卖会的开始。 第559章 卖炼法换取资源 直到第三天的午后,贺萧逸所等之人才姗姗来迟。 那日贺萧逸正坐在后院厢房中闭目参悟周衍阵道笔记中所载的一种布阵手法,门外忽然传来两下极轻的叩门声。 石望安前去开门,门开处,药铺掌柜出现在门前,他的身后站着一个身穿靛蓝粗布褂子的微胖妇人,手里拎着把蒲扇,脸上挂着和气笑容。 石望安自然也认得她,正是斜对面符箓铺的掌柜——顾凝。 他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侧身将她让进院子,然后快步跑到贺萧逸的厢房门口通报了一声。 贺萧逸将周衍阵道笔记收入储物袋,起身走到前店的客室。 顾凝已在客室中坐定,柳梅乖巧地给两人各沏了一杯灵茶,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顾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打量着贺萧逸,那眼神像是在重新估量一件东西的价值。 “贺道友。” 她放下茶杯,开门见山道:“我今日来,是想购买你炼制感应罗盘的方法。” 贺萧逸端起茶杯,没有立刻回答。 他早知道会此人来问这个,这几天等的就是她来问此事。 从他拿出那十五枚感应罗盘开始,她就注定会找上门来。 之所以现在才找上门来,肯定是这几天万象阁的炼器师在想办法破解罗盘的炼制之法,只有在确定无法破解之后,才可能会来找自己。 看到对方果真主动找上门来,贺萧逸心中就有了足够的底气。 “顾道友,这不在你我当初约定的合作范围之内。”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若胶城这边的魔族监控需要更多罗盘,我可以无偿再炼制一批。” “不只是胶城。”顾凝的声音里没了往日那股慵懒的市侩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郑重。 “万象阁在东洲各城的据点都在推行魔族监控,海域三洲那边也一样。 你炼制的这二十枚罗盘,连胶城一地都不够用,更不用说整个东洲。 我需要你的炼制方法,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整个人间界。 你若愿意贡献出来,联盟可以给你一笔资源作为奖励。” 贺萧逸微微一笑。 顾凝看到他的笑容,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既然是为了大义,那贺某索性将炼制方法直接公之于众,让整个修仙界都能炼制。顾道友觉得如何?” 顾凝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她本就精明,一听便知道对方已看穿了自己的底牌,再绕弯子不过是浪费彼此的时间。 “贺道友是聪明人,那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万象阁想要独家收购你的炼制方法,由我们呈交联盟,联盟会给我们万象阁相应的资源。 你是方法的提供者,我们理应给你应有的回报。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贺萧逸等的就是这句话。 “既然顾道友这么说,贺某还真有几点请求。” 他将茶杯放回桌上,竖起一根手指: “其一,我需要一处灵气浓郁之地闭关修炼。不须太久,一年足矣。贵宗若能有这样的地方,对贺某而言便是帮了大忙。” 顾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点了头: “这个简单。我万象阁有专门供内门弟子修炼的洞府,灵气浓度是外界的数倍。 以你炼制罗盘的功劳,向宗门申请一座内门弟子洞府让你修炼,别说一年,就是三年,宗门绝无二话。”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道友说要闭关突破,莫非是感应到了结丹的门槛?” 贺萧逸知道对方一直误以为自己是筑基后期修士,也不澄清什么,只是说道:“想要结丹谈何容易,只要能让修为略有提升足矣。” 他心中想的确实,我确实是想突破境界,不过不是突破到结丹期,而是突破到筑基期。 然后他话锋一转,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听闻再过几天便是天源阁五年一度的拍卖会。贺某想去开开眼界,只是初来乍到,囊中羞涩——” 顾凝没等他说完便随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储物袋,轻轻放在桌上。 储物袋的袋口微敞,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灵石,灵光氤氲,几乎将整个茶室都映亮了几分。 “这里是两万灵石,算是我们宗门的一点诚意。正好我也要去那拍卖会,万象阁在二楼有一间固定的雅间,道友若感兴趣,不妨同去。” 贺萧逸扫了一眼那只储物袋,没有客气,将它收入袖中。 然后他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玉简推到顾凝面前: “罗盘的炼制方法都在这枚玉简里了。” 这玉简中记录的方法正是得自他在白泽秘境中得到的阵法传承。 当然此方法和贺萧逸用的略有些区别,贺萧逸可以用五行本源之气炼化魔气。但五行本源之气是贺萧逸最大的秘密之一,可不是其他人能够拥有的,这种手段他不可能透露半分。 这玉简中记载的方法需要用阵法之力剥离魔气中的负面能量,将魔气炼化为魔元,再将魔元和魔魂碎片注入罗盘核心以激活感应符文。 这个过程需要至少三名筑基后期修士同时操控阵法,对魔气的净化效率取决于布置阵法的材料品阶和操控者的操控精度。 但是,要想像他一样,剥离出魔元后还能搜魂,是绝对不可能的。 顾凝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扫了一遍。 她虽然不是阵法师,但以万象阁执事的阅历,自然能看出这套炼制方法的真伪。 片刻后她将玉简收起,脸上露出了笑容:“如此一来,此事便妥了。拍卖会那日,道友直接来符箓铺找我,我带你去二楼雅间。” 贺萧逸向她微微一礼,顾凝回了一礼,起身告辞。 贺萧逸起身相送。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客室。 院中,石望安正在打拳,东升和柳梅也在一旁默默修炼。 贺萧逸在廊下站定,朝三个孩子招了招手:“都过来。” 三人连忙停下修炼,快步走到贺萧逸面前,向贺萧逸行了一礼。 “这位是顾前辈,万象阁的执事,也是我的朋友。你们还不快向顾前辈行礼。” 三人齐齐向顾凝鞠了一躬,口称:“见过顾前辈”。 顾凝微微一愣,有些摸不清贺萧逸这是何意。 第560章 为三小谋求后路 顾凝本以为这三个孩子只是贺萧逸随手收留的小乞儿,因为这种事在胶城并不少见。 散修们偶尔收留几个有灵根的孩子在身边做个杂役,谈不上多深的感情。 但贺萧逸这副郑重的模样,显然不只是让她认个脸。 贺萧逸按着石望安的肩膀:“这是石望安,三人中最年长,也是最稳重的。没有灵根,但炼体已有小成。” 又指了指另外两个孩子:“这是东升,这是柳梅,四属性灵根,刚引气入体不久。”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个孩子身上缓缓扫过,然后抬眼看向顾凝,“顾道友,你觉得他们三个如何?” 顾凝不知道贺萧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三个孩子,一个是没灵根的凡人,另两个虽有灵根,也是最差的四灵根,根本没有任何前途可言。 但贺萧逸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自然要给几分面子。 她在三人面前蹲下身,先拉起石望安的手看了看他的骨节和虎口的薄茧,又捏了捏东升的小细胳膊,拍了拍他那鼓鼓的腮帮子。 最后轻轻抬起柳梅的下巴,笑着道:“这孩子眉眼生得真俊,一双眼睛亮得像会说话。” 她站起身,在柳梅发顶轻轻拍了拍,转向贺萧逸,言不由衷的说道: “这三个孩子都是好苗子,贺道友能在这乱世里把他们从乞丐堆里捡出来带在身边,这份心肠顾某佩服。再说,道友调教出来的人,能差到哪里去?” 贺萧逸看到对方表情,又听她言不由衷的话语,只是微微点头。 “顾道友,如果有一天我出了远门,不知可否劳烦道友代我照顾他们? 不会太麻烦道友,只需给他们一口饭吃,让他们有个落脚之处便够了。” 他偏过头看着三个孩子: “望安能吃苦,什么杂活都能干,东升和柳梅也都是手脚勤快之人。 若他们能留在道友身边端茶倒水、跑腿打杂,那便是他们天大的福分。” 石望安猛地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看到贺萧逸的脸色,又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东升还没反应过来“出了远门”是什么意思,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的笑容慢慢没了。 柳梅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一言不发。 顾凝也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 她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贺萧逸要去哪里、什么时候走、还会不会回来。 想到贺萧逸刚刚拿出的令牌炼制之法,又考虑了一下贺萧逸所说的要求。 她缓缓蹲下身,重新端详了三个孩子一番,然后站起身,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若真有那一天,我会尽力保他们平安。有这间商铺在,养三个孩子足够有余。”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柳梅的脸颊,朝她眨了眨眼:“这丫头看着就讨人喜欢,留在我身边做个端茶倒水的弟子倒也不错。” 然后转向贺萧逸,敛了笑意正色道:“不过贺道友,什么时候离开还请提前说一声。” “一定。” 天源阁五年一度的拍卖会,终于在无数修士的翘首以盼中拉开了帷幕。 拍卖会定在酉时正刻开始,但从午时起,坊市十字街口便已人头攒动。 往来的修士从炼气期到筑基后期不等,偶尔可见一两个结丹期修士负手穿过人群,周围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天源阁大门两侧各站了四名筑基初期的护卫,统一身着玄色劲装,胸口绣着天源阁的三足圆鼎标志,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修士。 贺萧逸是在申时末刻到顾凝的符箓铺的。 见面之后贺萧逸差点没认出对方来。 顾凝之前的形象一直是为了方便监控魔族特意装扮的。 今天露出的应该才是她的真容。 一身深蓝色的锦缎长裙,发髻上簪了一支白玉步摇,整个人少了几分符箓铺掌柜的市侩气,多了几分仙气,也展露出了几分万象阁执事的雍容。 顾凝见贺萧逸依旧是那身青布长衫,眉头微微一挑,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从柜台后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玄色披风递了过去。 “把这个穿上。万象阁在二楼的雅间有固定的位置,这件披风上有我们万象阁的标志,穿这个进去时,省得被人盘问。” 贺萧逸接过披风抖开,将披风系好,跟在顾凝身后从后门出了符箓铺。 天源阁正门前已排起了长队。 一楼大厅的竞拍席位向所有持有号牌的修士开放,只需缴纳二十块灵石的保证金便可入场,此时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了街角。 二楼雅间的通道则设在正门东侧,一条铺着红毯的石阶直通二楼,石阶入口处站着两名筑基后期的护卫。 顾凝出示了万象阁的令牌,护卫恭敬行礼,侧身让开通道,连带着贺萧逸也没有受到任何盘问。 二楼雅间呈环形分布,环绕着中央的天井,每一间都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灵窗,从窗内可以俯瞰整个拍卖大厅。顾凝推开的是一间悬着“玄字三号”木牌的雅间,房间不大,陈设却极尽精致。 紫檀木的长榻上铺着妖兽皮毛的软垫,榻前是一张矮几,几上摆着灵茶、灵果和几碟精致的点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扇落地灵窗,窗面上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光膜,从内向外看清晰无比,从外向内看则是一片模糊。 灵窗下方的矮墙上嵌着一座小型扩音阵法和一座报价阵法,只需将灵力注入阵盘,便可将竞拍价格清晰地传遍整个拍卖大厅。 顾凝在长榻上坐下,随手拿起一颗灵果咬了一口: “玄清宗给各大宗门都留了固定位置,我们万象阁在这玄字三号,天剑宗在玄字一号,青云阁在玄字二号。 地字号的几间是给结丹期散修和中小宗门准备的,至于天字号——那是留给元婴修士的。 不过胶城这地方很少有元婴前辈来,天字号常年空着。” 贺萧逸在榻边坐下,目光透过落地灵窗扫过下方的拍卖大厅。 一楼大厅呈扇形分布,约莫能容纳三百余人,此时已坐满了大半。 正前方是一座高约三尺的拍卖台,台上铺着红毯,中央搁着一张紫檀木的拍卖桌,桌上放着一柄金锤和一面铜锣。 一个身穿锦袍的老者正站在台侧,与几名天源阁的执事低声交谈,看模样便是今晚的拍卖师。 第561章 水雷卷五雷正法 顾凝顺着贺萧逸的目光看过去,解释道: “那柄金锤是件上品法器,专为拍卖会炼制的,一锤定音时有清心镇神的功效。 那面铜锣也是上品法器,敲响时能震慑全场,让所有神识传音短暂失效,专治拍卖会上串通作弊的。” 贺萧逸微微点头。玄清宗为了这拍卖会,确实下了不少功夫。 他目光搜寻了一圈,在斜对面看到了目标,正是之前他得到的那枚通行令牌对应的雅间? 酉时正刻,铜锣声响。 一记浑厚悠长的锣声传出,声浪如涟漪般扩散开来,将整个拍卖场的嘈杂声都压了下去。 大厅内所有的交谈声、议论声在锣声中戛然而止,三百余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拍卖台。 那柄金锤在拍卖师手中轻轻一转,锤面上的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将整座拍卖台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金辉之中。 一楼大厅的灵灯随之缓缓暗淡,只留下拍卖台上方那一圈最亮的光源,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引向台上。 二楼雅间的落地灵窗也齐齐亮起了柔和的灵光,那是雅间已启用报价阵法的标志。 贺萧逸通过灵窗向斜对面看去,那间雅间的灵窗果然也亮起了灵光,只是不知道到底是谁得到了那枚令牌,又是谁使用那个房间参加的拍卖。 锦袍老者缓步走上拍卖台。 他看起来约莫六十出头,须发皆已花白,但精神矍铄,步履稳健。 一身暗红色的锦袍在灯光下泛着深沉的光泽,袍角绣着一尊三足圆鼎,与天源阁的招牌如出一辙。 他走到拍卖桌前站定,环视全场一周,然后双手抱拳,向台下和二楼雅间的方向分别行了一礼,声音洪亮而清朗: “诸位道友,欢迎来到天源阁在胶城的第五十七届拍卖会。 老夫姓郑,在天源阁执事已有四十余年,承蒙各位厚爱,今日的拍卖由老夫主持。 规矩各位都清楚——价高者得,落锤无悔! 若有恶意抬价、虚报灵石者,休怪天源阁不讲情面。 每件拍品的加价幅度由老夫现场公布,诸位道友量力而行。” 他话音刚落,手腕一翻,那柄金锤已落在掌中。 金锤落下的瞬间,一道清心镇神的灵力波动如水波般漾过全场,三百余人原本躁动的心绪同时为之一静。 郑执事身后那面铜锣则在无人敲击时自行嗡鸣了一声,低沉厚重,像是给整场拍卖会定下了基调。 “闲话少叙,第一件拍品——” 两个筑基初期的天源阁执事从台后抬上一只三尺来长的玉匣,匣盖打开,一道凌厉的剑光直冲穹顶。 那是一柄三尺青锋,剑身上流转着水波般的寒光,剑格处嵌着一枚龙眼大小的水蓝色宝珠,隐隐有潮汐之声从珠中传出。 郑执事拔剑出鞘,向台下虚虚一斩,一道湛蓝色的剑气划破空气,在半空中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水痕,久久不散。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压低的议论声,几个筑基期的剑修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柄剑,显然已被勾起了兴致。 “第一件拍品,上品法器‘碧潮剑’,出自东海炼器大师厉海真人之手。 此剑以深海寒铁为骨,以千年珊瑚为格,剑身刻有三道水系增幅阵纹,水属性灵力催动时威力倍增。 底价两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灵石。” 郑执事话音落下,一楼大厅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举牌声。 “两千一!” “两千三!” “两千五!” 竞价在半盏茶内被推至三千灵石,势头才渐渐放缓。 最终这柄碧潮剑被一楼前排一名筑基中期的女剑修以三千六百灵石拍下。 接下来几件拍品也都是上品法器或珍稀丹药,品阶不低,但大多适合筑基期修士使用,竞价者以一楼散修为主,二楼雅间的灵窗一直沉默着。 顾凝靠在长榻上,一边吃着灵果一边看着下方的拍卖。 她对这些拍品显然没有太大兴趣,倒像是在看热闹。 贺萧逸也没出手。 他始终安静地坐在榻边,目光透过落地灵窗扫过每一件拍品。 不是他不想出手,而是他需要的不是这些。 法器他有青冥剑和幻影尺,丹药他从不依赖,寻常的拍卖品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直到第七件拍品被拿上来。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简,通体呈淡紫色,表面刻满了细密的雷纹。 玉简被安置在一只透明的灵罩中,郑执事将灵罩举高,让台下和二楼都能看清玉简上的雷纹。 “第七件拍品,上古雷系功法《五雷正法》残篇。 此功法据信是万年前五雷宗的镇宗功法之一,完整的《五雷正法》分为五卷,分别对应天雷,地雷,水雷,神雷和社雷五种雷法。 本件拍品为其中一卷——‘水雷卷’,水雷又称龙雷,司掌江河湖海水气。对阴邪邪魔有极强的克制之力。 此功法虽为残篇,但水雷卷本身便是一套完整的雷法传承,从筑基期到结丹后期的修炼法门皆有记载。 底价三千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两百灵石。” 贺萧逸原本靠在榻边的身体微微坐直了几分。 雷系功法在修仙界极为罕见,他在亚太大陆时,从道宗藏经阁中得到过一部雷法《九霄引雷真诀》。 虽然一直没有合适环境修炼,而且功法玉简也在传送中丢失,但他曾多次参悟,功法早已熟记于心。 那《九霄引雷真诀》修炼的是天雷,而这五雷正法中的水雷卷修炼的是水雷,正好可以相互参考印证。 “三千五!”在贺萧逸思索之时,一楼前排已有人抢先举牌报价。 “四千!”二楼地字号一间雅间的灵窗亮起。 “四千五!”一楼后排有人跟进。 “五千!”二楼的报价再次刷新。 争相报价速度越来越快,竞价在几个呼吸间便被推至五千灵石,势头丝毫没有放缓。 一楼散修的报价很快被二楼雅间的出价淹没,只剩下地字号几间雅间还在互相较劲。 价格很快突破了八千灵石的大关,一楼的散修们早已停止了竞价,只是仰头看着二楼那几扇明亮的灵窗,听着不断报出越来越高的数字。 第562章 见涎草顾凝出价 “一万。”一道清朗的声音从玄字二号雅间的灵窗中传出,正是天剑宗包下的雅间。 报价的声音听不出年纪,但语气中带着一股剑修特有的干脆利落。 “一万二。” 玄字一号雅间紧随其后,是青云阁的位置。 玄字二号沉默了片刻,然后灵窗再次亮起:“一万五。” 这一次青云阁没有再跟。 郑执事的目光从玄字一号雅间移开,扫过其他几间雅间: “一万五千灵石,第一次。 一万五千灵石,第二次——” “两万。” 报价是从玄字三号雅间传出的。 所有竞价者都循声望向那扇亮起的灵窗,但灵窗上覆盖着淡金色的光膜,看不清里面的情景。 开口的不是顾凝,是贺萧逸。 他等所有人都以为天剑宗志在必得、放松警惕的那一刻才出手,一步将价格从一万五直接抬到两万。 顾凝挑了挑眉,侧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她没有开口,只是将桌上的报价阵盘推到贺萧逸面前。 果然如贺萧逸所料,玄字二号雅间没有再跟。 两万灵石对于一个残篇功法来说已是天价,若非是罕见的雷系功法,五千灵石就已经足够拍下。 郑执事确认三遍无人加价后,金锤落下:“两万灵石,成交!恭喜玄字三号雅间的道友。”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都是丹药和法器,二楼雅间偶有出价,但竞争远不如《五雷正法》的水雷卷那般激烈。 贺萧逸没有再看那些拍品,只是将那枚淡紫色的玉简从托盘上拿起,神识微探。 玉简中记载的确实是一套完整的雷法,但其中有一段关键的引雷口诀字迹模糊不清,显然是在数万年的传承中遭到了损伤,恐怕需要花费不少精力去揣摩复原。 他心中倒也坦然,若非有此瑕疵,这部功法也不可能被人拿来拍卖。 他将玉简在掌中轻轻掂了掂,然后收回储物袋中。 拍卖会在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后,终于迎来了压轴环节。 其间又拍出了几件颇为罕见的灵材,其中一块拳头大小的虚空石在二楼雅间之间引发了一场胶着战,最终以三万六千灵石被地字一号雅间拍走。 顾凝也出手了一次,用九千灵石拿下一批品相极佳的符纸和朱砂原料,说是够符箓铺用上大半年了。 郑执事的声音在扩音阵法中陡然提高了一个调门,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台上: “诸位道友,接下来是本次拍卖会的最后一件压轴拍品,也是本次拍卖会中最为特殊的一件。” 一名天源阁执事端着一只灵玉托盘走到台前。 托盘上铺着深紫色的灵蚕丝绒布,绒布中央躺着一株巴掌长的小草。 叶片细长呈墨绿色,顶端开着一朵紫色小花,花朵只有指甲盖大小,花瓣呈深紫色,花蕊处泛着淡淡的荧光。 整株小草被一道透明的灵罩封住,灵罩内壁隐隐有阵纹流转,那是天源阁为保护拍品而加设的临时封印。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大部分散修盯着那株不起眼的小草,眉头紧皱,交头接耳地互相询问这是什么东西; 少数几个年纪较长的修士则眯起眼打量着花瓣上的荧光,也是眉头紧皱,都没有开口说话。 而二楼各个雅间中,都有人凑近窗口仔细打量。 郑执事清了清嗓子,等台下议论声稍歇,才开口道: “此花经本阁首席鉴定师鉴定,确认为一株变异的神兽涎水灵草——白泽涎草。很多人对神龙涎草可能更为熟悉,但同样作为上古神兽的白泽与神龙相比丝毫不枉多让。 关于这株白泽涎草的来历和功效,老夫在此略作说明—— 此草乃普通灵植吸收上古神兽白泽的涎水后变异而成,蕴含一丝极为稀薄的白泽气息。 以之入药,可炼制抵御心魔的‘清心香’,在突破大境界时点燃,能大大降低心魔反噬的风险; 亦可炼制成‘神兽辟邪丹’,服用后能在一定时间内散发白泽气息,令低阶妖兽不敢近身,对妖修也能产生一定的血脉压制。 此草虽是枯荣繁衍多代之后的产物,白泽气息已极为微弱,但依然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楼雅间,提高了声音: “此件拍品,不设底价,不设加价幅度。诸位道友,请自行出价。” 不设底价,不设加价幅度——这正是贺萧逸当初的建议。 这一招的高明之处在于,不设底价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参与,而不设加价幅度则意味着竞价一旦被点燃,便不会被常规加价的节奏束缚住。 更重要的是,“不设底价”本身就是一种信号——它的价值已经超出了常规鉴定体系,在修士心中留下了其价值不可估量的第一印象。。 大厅中沉默了片刻,似乎所有人都在等待第一个出价的人。 然后一楼中间排一个炼气期散修试探性地举起号牌: “五百灵石。” 他的话刚说完,二楼地字二号雅间的灵窗便亮了:“一千。” “两千。”地字一号雅间紧随其后。 “五千。” 玄字二号雅间报出了一个让台下散修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 这个价位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筑基期修士的承受范围,也宣告了一楼绝大部分散修在这场竞价中彻底出局。 几个方才还跃跃欲试的散修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拍卖会终究是给有钱人准备的舞台。 “六千。”地字一号雅间不甘示弱。 “八千。”玄字二号寸步不让。 “一万。” 一直沉默的玄字一号雅间忽然开口了,出价的是天剑宗。 “一万五。”玄字二号不甘示弱,再次出价。 “一万八。”贺萧逸有些愕然的看着身旁出价的顾凝。 顾凝当然不知道这株灵草就是他贺萧逸拿出来的,不然的话要就直接从贺萧逸这购买了。 价格在两万灵石时,地字号的两间雅间相继沉默。 天源阁二楼雅间的灵窗依旧明亮,但只剩下玄字一号、玄字二号和身旁的顾凝还在胶着竞价。 第563章 竞紫花万修相争 所有围观者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三扇灵窗之间,等待下一个报价出现。 就在这时,一道从未响起的声音从二楼另一侧传来。 “三万。”贺萧逸看着报价的那间雅间,一阵苦笑。 那是地字三号雅间,也是他通过黑市卖出的令牌所对应的那个房间。 而且此人的报价方式也和前面逐渐抬高价格的报价不同,从两万直接跳到三万,一步跨越了一万灵石的加价幅度。 在拍卖行的人眼中,那拿出此灵草的修士就在那个房间。他们想不认定是拿出灵草的人在有意抬价都难了! 顾凝都仔细盯着那扇灵窗看了看,眉头微微蹙起。 “三万五。”玄字二号雅间犹豫了片刻,再度出价。 “四万。” 地字三号雅间的出价毫不犹豫,在前者报价的基础上直接加五千,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报价机器。 “四万五。” 地字三号雅间第一次有所犹豫了,但还是报出了一个价格:“四万七。” 只加了两千,给人一种灵石不足的感觉。 “五万。” 玄字二号雅间毫不犹豫的再次出价。 地字三号雅间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再出价。 地字一号雅间沉默片刻后,灵窗也缓缓熄灭——天剑宗虽势大,但五万灵石已超出了他们对一株白泽涎草的心理价位。 天字号的雅间依然沉默,不知道是元婴修士对这种等级的白泽涎草提不起兴趣,还是根本没有元婴修士参加此次拍卖。 郑执事的声音在扩音阵法中响起,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激动: “五万灵石,第一次。 五万灵石,第二次。 五万灵石,第三次——成交! 恭喜地字二号雅间的道友!” 金锤落下,一锤定音。 拍卖会在一片意犹未尽的议论声中落下帷幕。 散修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天源阁大门,还在讨论着方才那场出人意料的压轴竞价。 一株不起眼的紫色小花,以五万灵石的高价成交,毫无疑问地成为了本届拍卖会上最大的黑马。 贺萧逸和顾凝从二楼雅间出来时,正撞见玄字一号雅间的人也推门而出。 那是几个身着天剑峰服饰的筑基修士,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青年,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一个“寒”字。 贺萧逸的目光在他身上和腰间宝剑上停了一瞬,能感觉到此人他在白泽秘境中遇到的冷无锋有着相似的气息,甚至比当初冷无锋周身的气息更加深沉凝练。 很明显,此人是天剑峰的又一天骄级别的人物。 据他所知,冷无锋,黑莲,汐月,敖炎,裂空等各族天骄在白泽秘境中各有机遇,出来后纷纷闭关准备突破结丹期。 不知道他们都会何时突破出关。而他贺萧逸也要抓紧提升实力了,此间事了,就去万象阁提供的内门弟子闭关之处闭关。 顾凝察觉到了贺萧逸神情的微妙变化,看了一眼前方这波人,低声说:“这是天剑宗的天骄弟子寒有刃,其天赋比着冷无锋也丝毫不差。” 贺萧逸微微点头,心中却暗自嘀咕:“冷无锋,寒有刃,这名字取的,真像是师兄弟。” 贺萧逸微微点头,心中却暗自嘀咕:“冷无锋,寒有刃,这名字取的,真像是师兄弟。”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寒有刃身后的走廊,实则始终留意着另一边。 那里,天源阁的执事正在逐一回收临时发放的二楼雅间通行令牌。 地字三号雅间的门也开了,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个身穿白衣的中年修士。 此人面容普通,修为在筑基中期左右,属于那种丢进人堆里便很难再找出来的类型。 他走到执事面前,将手中的令牌递了过去。 就在他递交令牌的一瞬间,走廊另一侧正在走来的一个身穿红衣的修士忽然踉跄了一下,肩头撞上了白衣人的后背。 “对不住,对不住。” 红衣修士连忙拱手道歉,脸上堆着歉意的笑容,身子微微前倾,姿态放得极低。 白衣人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他一眼,见对方态度诚恳,修为也只有炼气期,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转身朝楼梯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方才那一撞的瞬间,一缕无色无味的粉末已从红衣修士的袖口抖落,无声无息地粘在了他后背的衣料上。 贺萧逸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微微翘起。 看来这白衣修士就是那个通过黑市买走他令牌的倒霉蛋。 天源阁还在根据令牌上的追踪符文跟踪此人,如今令牌脱手,他们便采取了新的跟踪措施。 贺萧逸不动声色地将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屈,朝人群中打了个极简短的暗号。 站在一楼大厅散修群中的一个筑基初期修士正与身旁的同伴闲聊,目光却始终留意着二楼走廊的动静。 看到贺萧逸的手势,他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从人群中退了出来,远远缀上了那个红衣修士。 此人正是周顺。 贺萧逸与顾凝并肩走出天源阁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和海潮的咸腥。 散修们三三两两地沿街散去,还在讨论着方才那场压轴竞价的惊心动魄。 贺萧逸边走边随口问道: “顾道友方才为何会对那白泽涎草感兴趣?莫非那灵草还有其他功效?” 顾凝摇了摇头,语气坦诚: “白泽是上古时期对抗魔族的主要战力,对魔族肯定有很多克制手段。那灵草既然与白泽有关,很可能会对魔族产生一些克制效果。 不过这只是我的猜测,价格低时可以拿下,以此为借口向宗门申请一笔灵石补贴,宗门也说不出什么。 但价格太高就超出我能决定的范围了,这灵草对我个人没什么太大用处,我不可能拿自己的灵石填补。 所以价格被推高之后,不得不放弃。” “那真是太可惜了。”贺萧逸应和道。 贺萧逸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心中却在暗想,这顾凝果然是个精明人,能执掌万象阁在胶城的事务,绝非浪得虚名。 她能凭一株白泽涎草便联想到魔族克制的可能性,这份洞察力确实不俗。 只是她不知道,这株灵草本来就是她面前这个人拿出来的。 第564章 不自知传承归属 顾凝听贺萧逸说“太可惜了”,只是微微一笑: “没什么可惜不可惜的。听说进入白泽秘境核心层的几位各族天骄都获得了各自的机缘,他们应该会得到一些对付魔族的手段。 这些人如今被各势力当成重点培养对象,定会在魔族入侵时发挥巨大的作用。” “顾道友可知道都有哪些人获得了白泽的传承?” “据我所知,获得核心层最终传承的有五人——人族的冷无锋、黑莲,海族的汐月、敖炎,妖族的裂空。 当然,在外层和内层获得机缘的修士肯定也有,但都是些小机缘,远没有这五人获得的传承大。” 贺萧逸默默听着,心中泛起一丝极淡的苦涩。 他作为白泽选中的传承者,却因为力魄缺失,在枯荣台上的肉身蜕变终究差了那么一丝,没有达到完美筑基。 在随后的灵气灌体中,消耗了足以让炼气后期修士一路突破到结丹期的能量,才堪堪让修为提升到炼气九层初期。 也正是因此,他没有获得那最终的五件传承至宝。 他如今肉身完美筑基以及法力修炼到炼气九层巅峰,还是在商城消耗了那位结丹期修士的金丹之力和一位元婴修士的元婴之力,又加上那个邪阵抽取的大量凡人生机,才艰难达成的。 不过,顾凝方才只字未提传承空间内他做的那些事情,还是让他有些意外。 他原本想着即使那些人不知道自己真实姓名,他做的事情也应该被传扬开来才对。 以万象阁的情报网络,若五大天骄中有任何一人透露过他的存在,顾凝不可能不知道。 想来是那五人有意的隐瞒,毕竟是他操纵白泽法身大战魔祖分身投影,还出手替他们挡下两名魔族修士,他们才得以安然获得传承。 这种事传扬出去对他们几人在各自族群中的威信有损。 况且他虽然出了力,最终也确实没有分到什么实质性的传承,那五人或许觉得也没必要替他宣扬什么功绩。 贺萧逸不知道的是,最大的传承其实早已被他得到—— 或者说,被他眉心轮中封印的、与他的慧魄深度融合的白泽魂魄得到了。 而且最重要的宝物,白泽死后留下的法身,以及那座传承大殿和传承大殿中那因消耗过度而陷入沉睡的器灵,都已进入了他的眉心轮。 若是知道这些,他肯定不会再有半分遗憾,更不会为那最终的五件传承至宝而耿耿于怀。 只是不知道那五位获得最终传承的天骄若是知晓这些,又会作何感想。 与此同时,天源阁拍卖会场的后堂深处,一间布置了数道隔音禁制的密室中,正进行着一场不为人知的交易。 一个身穿锦袍的修士端坐在主位,正是之前在拍卖台上主持拍卖的郑执事。 在他的对面,站着一个人,全身笼罩在黑色的斗篷之中。 此人周身的气息深厚凝实,结丹后期的修为没有丝毫掩饰,赫然已半只脚踏入了元婴的门槛。 黑袍人率先开口: “我要找那株白泽涎草的卖家。我知道你手里有线索,开个价。” 郑执事面色不变,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他认识此人,此人名叫秦啸,东洲散修中赫赫有名的修士,结丹后期,以霸道着称。 此人曾因一株灵药而追杀三个同阶修士数千里,最终三人无一活口。 更让他忌惮的是,此人还有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元婴期师傅,这种角色,天源阁可不愿意轻易得罪。 “秦道见谅,本店的规矩您是知道的,卖家的信息我们会严格保密。” “规矩?”秦啸打断他,斗篷下传出一声冷笑。 “规矩是针对弱者的,可不包括你我!此人涉及到这么大的利息,我可不信你们没有采取什么手段。 若真是那些元婴修士找上门来,你也能一句规矩能够交代的?莫非欺我好糊弄不成?” 秦啸虽然没有散发出什么气势,却让郑执事感到浑身发寒,如坠冰窟。 秦啸突然语气一软又道: “我一直在为冲击元婴期做准备,那白泽涎草对心魔的克制作用正是我所需要的。 可惜囊中羞涩,没有在拍卖会上拍的那株灵草。 我找上那人,定不会难为与他,只是与他做个公平交易而已。 若能得到一株白泽涎草,定然另有重谢,还请郑道友成全。” 郑执事知道不说出些什么交代不过去了,放下茶杯,缓缓道: “秦道友,我这是有一点线索,但出我之口,入你之耳。 你走出这里后,此话我不会承认,且与我无关,更与我们天源阁无关。” “这是当然,出了这个门,我就当从没来过此处。” 秦啸说着随手一挥,将一只沉甸甸的储物袋放在桌上, “这是一点诚意,事成之后另有重谢。把线索给我。” 郑执事没有去看那只储物袋。 他抬手在半空中虚虚一划,灵力凝成一道淡蓝色的光幕。 光幕上浮现出胶城坊市的简图,其中一个光点正在某条街道上缓缓移动。 在简图的上方还有一道人形虚影,看似样貌正是之前在拍卖场走廊中碰触白衣修士那人。 “此人在这个位置。找到他,就能知道那人此刻在哪里。” 郑执事抬起头,语气中多了几分郑重: “记住,出了这扇门,此事与本阁便没有半分关系。我们从不泄露客户信息,更不会派人跟踪客户。” “放心。” 秦啸将光幕上的位置牢牢记住,斗篷一甩,身形已从密室中消失。 郑执事立刻取出传讯符,神识探入其中,将一条密令发出。 坊市的一条偏僻街道上,一个灰衣人看似正在闲逛,目光却始终留意着前方数十丈外一个白衣修士。 这灰衣人正是之前在拍卖场故意撞上白衣人的红衣修士,走街串巷之间,他已换了一身装束。 他袖袍之中藏着一只小老鼠样灵兽,始终为他指点着白衣人的方向,它能追踪香独有的灵力波动,普通修士根本无从察觉。 突然,他察觉到传讯符微微发热,一道密令显现而出。 仅仅片刻后,一道强横的神识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上扫过。 下一瞬,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侧。 第565章 取灵石调离猛虎 黑袍修士周身散发出的结丹后期威压让灰衣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人在哪?” 灰衣人脑中立刻浮现出刚才郑执事方才通过传讯符发来的密令: “将此人指给来找你的结丹修士,然后立刻撤离。其他的不要多问。” 他不敢有半分犹豫,连忙恭敬行礼,低声道:“回前辈的话,正是他。” 说着他向前方某处一指。 秦啸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已锁定了前方那个白衣修士,身形一晃便追了上去。 灰衣人如蒙大赦,连额头上的冷汗都来不及擦,转身便钻进了最近的一条小巷,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此时白衣修士正沿着坊市的主街往南走。 他今晚的心情颇为复杂,低价买来的雅间令牌让他体验了一把坐在二楼看拍卖的虚荣。 但那个地字三号雅间里不知是谁在白泽涎草的竞价中频频抬价,四万七千灵石,差一点就拍下来了。 如果拍了下来,回去交给父亲大人,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他正低着头盘算着这个月的灵石开销,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的修士已站在他面前,周身散发的灵力波动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周围的散修们感受到这股威压,纷纷变色,不约而同地向两侧退开,将街面空出了一大片。 “前、前辈有何吩咐?”白衣中年男子的声音微微发颤。 让人吃惊的是,此人明明是男装,却在情急之下发出婉转动听的女性声音。 “跟我来。” 秦啸听到白衣中年人声音,微微惊愕,却还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有几句话要问你。” 白衣人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触及对方那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睛,便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跟在秦啸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一切,都落在了隐藏在暗处的周顺眼中。 他蹲在街对面一家丹药铺的屋檐阴影下,手里拿着一只刚买的药篓。 等秦啸和白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将药篓往怀里一揣,快步拐进了另一条小巷。 贺萧逸与顾凝同行了没多久就借口有事,挥手告别。 贺萧逸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这才转身朝另一方向走去。 他在几条僻静的小巷中绕了片刻,找了个无人角落迅速换装,重新变成之前前往天源阁时那副灰袍中年修士的模样。 他一边朝天源阁的方向走去,一边取出传讯符,向周顺发去一道简讯。 周顺的回复很快便到了: “前辈,果然如您所料。有个结丹后期修士找上了那个白衣人,把白衣人带走了。 那个结丹修士浑身裹在斗篷里,看不清面容。 天源阁那个眼线已经溜了。” “做得很好,你现在立刻回店铺。”贺萧逸收起传讯符,脚步加快了几分。 他之前的安排只是以防万一,没想到真的有人顺藤摸瓜找了过来。 那个结丹后期修士,定然是为了白泽涎草而来。 无论那人是否是天源阁的修士,都和天源阁脱不了关系。 因为即使他不是天源阁修士,肯定也是通过天源阁的线索追查到的。 估计很快那位结丹修士就会从白衣人口中问出真相,知道那白衣人根本不是拿出白泽涎草的人,只是一个在黑市上买了令牌。 到那时候,他定会明白自己被人耍了,卖家从头到尾都没有进过那个房间,令牌早已转手。 而唯一能找到卖家的地方,就是天源阁的灵石交割处。 他定会返回天源阁守株待兔。 自己要赶在他回来之前,把灵石领走。 贺萧逸口中嘀咕道: “希望那位结丹修士自持身份,又忌惮这是城内,不要一怒之下要了那人小命。否则自己真是太对不起那人了。 不过,想必通过黑市买二楼雅间令牌之人,也应该不是什么易于之辈才是。” 贺萧逸不知道的是,他担心错了对象,他现在应该为那位结丹修士担心才对。 那白衣人是一个年轻女子装扮,这女子可是大有来历之人。 当贺萧逸踏进天源阁大门时,一楼大厅中仍有不少散修在鉴定、买卖宝物,也有一些是在办理竞拍品的交割手续。 几个执事正忙得脚不沾地,将灵石与拍品逐一清点交付。 他穿过人流,径直走到交割柜台前,将那份兽皮契书连同拍卖编号的玉签一并放在柜台上。 “我来领取拍卖所得。” 柜台后的执事拿起契书和玉签,核对了一番编号,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变。 他低声说了句“请稍候”,便转身快步走向后堂。 片刻后,郑执事亲自从后堂走了出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暗红色的锦袍,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有礼,但贺萧逸能察觉到他目光深处那一丝一闪即逝的惊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显然,他没有料到贺萧逸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那个结丹后期的秦啸,难道没有找到此人? “原来是阁下。”郑执事拱手一礼,笑容依旧。 “老夫已将灵石准备妥当,只是数额较大,不如随老夫去二楼雅间清点?也好给阁下奉一杯灵茶。” “不必了。”贺萧逸微微一笑,“就在这大厅中清点即可。在下师门长辈还在外面等着,不便久留。”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郑执事的眼神却微微一动,“师门长辈”这四个字分量不轻。 这顿时让他想到了,那秦啸定是因为此人的“师门长辈”在,失手了。 能够对付秦啸之人,定不简单! 他本就对贺萧逸的来历捉摸不透,此刻更是暗暗起了几分忌惮。 大厅中人来人往,郑执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吩咐执事将灵石当场清点交付。 灵石被分装在三只储物袋中。 第一只是龙血芝的拍卖所得,扣除佣金后三千一百五十灵石; 第二只是千年何首乌,扣除佣金后两千四百三十灵石; 第三只是白泽涎草的拍卖所得,五万灵石扣除一成佣金,剩余四万五千灵石。 贺萧逸看着三个储物袋,心中也有些激动,只是能否顺利脱身,还犹未可知…… 第566章 寻毒叟前往沼泽 三只储物袋合计五万零五百八十块灵石,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 贺萧逸逐一清点无误后,将灵石悉数转入自己的储物袋中,朝郑执事抱了抱拳,道了声谢,转身便出了天源阁大门。 郑执事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贺萧逸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人流中,手指在柜台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想派人去跟,但大厅中数百双眼睛盯着,此人又有“师门长辈”相伴,若派出之人被抓当场,天源阁这块招牌怕是要砸。 这可是他吃罪不起的罪过。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认为不值得冒这个险,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 贺萧逸出了天源阁后,脚下不停,沿着坊市的主街快步朝南走去。 他的神识铺展开来,确认身后没有任何跟踪的痕迹。 穿过两条巷子后,又找了个僻静角落迅速卸去伪装,换回原本的青布长衫。 最终确认前后无人,才从容拐入137号店铺的后巷。 他推开后门,穿过院中那棵已被拔干净杂草的老枣树,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他将房门合上,背靠着门板站了片刻,然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 枯蛊叟去寻找柳若兰,至今没有返回。 何广星曾不止一次问过贺萧逸,柳若兰究竟去了哪里,何时能回来。 每次问起,贺萧逸都只是告诉他,柳若兰去办一件事,他已经安排人前去接应了,让他安心修炼,不必过多牵挂。 何广星虽然心中仍有担忧,但贺萧逸既然这样说了,他也不便再多追问。 他并不知道贺萧逸派去接应柳若兰的人正是枯蛊叟。 贺萧逸没有对身边任何人提起枯蛊叟跟随自己三年的约定。 他对枯蛊叟另有安排,暂不希望枯蛊叟与137号店铺产生任何明面上的关联。 而这安排的具体内容,就刻在他之前让周顺送到海风居掌柜手中的那枚玉简里。 那枚玉简上设了独门封印,只有枯蛊叟本人的灵力波动才能解开。 若枯蛊叟寻柳若兰回来,自然会去海风居问询自己的下落,届时掌柜将玉简交给他,他便知道该去哪里、做什么。 可是半个多月过去了,枯蛊叟没有回来,柳若兰也没有回来。 贺萧逸坐在厢房中,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轻轻敲着。 他与柳若兰只有过数面之缘,说起来算不上什么深厚的交情,只是那女子在秘境中的遭遇实在太过坎坷,让他生出几分恻隐之心。至于枯蛊叟,与他有三年之约,预见他有危险而不采取什么行动,也说不过去。 但这些,还远不足以让他为了两人冒险深入妖族领地。 但何广星如今在自己手下做事,这段时间办事也算尽心尽力。 若他对柳若兰的生死当真置之不理,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在不危及自己性命的前提下,他还是愿意做些什么的。 他考虑了片刻,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次日一早,他独自去了一趟天机阁。 天机阁的接待修士验过他那枚漆黑的客卿令牌,态度比之前恭敬了许多。 贺萧逸提出要查询胶城附近妖兽异动的相关信息,接待修士将他领到二楼的一间静室,取出一枚玉简贴在阵盘上,片刻之后,便将数十条相关信息的索引呈到了他面前。 这些信息等级都不高,大多是三级以下,他以客卿令牌免费便可查阅。 他坐在静室中逐一翻阅,从胶城以北的密林外围到黑瘴沼泽边缘的妖族领地,从低阶妖兽的异常迁徙到散修猎兽队的失踪消息,每一条都仔细看了,记在心里。 从这些信息中可以确认几件事: 最近几个月,妖兽的活动范围确实在扩大,尤其是一些原本只在密林深处出没的二阶妖兽,开始频繁出现在外围区域; 散修猎兽队在边境遭遇妖兽袭击的次数比往年同期翻了一倍不止; 有猎兽队声称在密林中看到过妖修的身影。 但这些信息都只能作为参考。 妖族真要有所行动,以天机阁的情报触角,若是真能提前截获,也不至于只收录到这些边角料。 真正的核心情报,要么妖族从未泄露,要么就是被天机阁列入了更高级别的保密范畴,不是他能够触及的。 贺萧逸走出天机阁大门时,天色已近正午。 他在坊市中走了片刻,心中反复权衡。 黑瘴沼泽位于胶城西南三万余里外,已深入妖族领地边缘。 虽然枯蛊叟说过那一带没有真正的妖族聚居,但眼下妖兽异动频繁,难保不会有什么变数。 若柳若兰和枯蛊叟真的遇到了麻烦,以周顺等人的修为去了也只是送死。 他遣谁去都不放心,唯一能指望的只有自己。 他对自己保命的本事还是有几分信心的。 五行本源之气在隐匿行踪上的效果已经过反复验证,施展五行拟态之后,即便是结丹期修士也极难察觉他的气息。 再加上戾风翼在身,就算真撞上惹不起的对手,他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拿定主意后,贺萧逸回到137号店铺,将周顺和何广星叫到房中,告诉他们自己要出门几日,店铺的一切照常运转。 若万象阁有人来找,便说他在闭关炼器,不便打扰。 何广星似乎猜到了什么,向贺萧逸深深鞠了一躬,没有多问。 贺萧逸冲他点了点头,从后门出了店铺,出了胶城。 他将五行拟态催动到极致,周身气息与周围的山林、草木、泥土融为一体,整个人像是完全融入了天地,无声无息地朝西南方向掠去。 从胶城到黑瘴沼泽三万余里,以他如今的速度,在不计消耗的情况下,往返也不会耗费太多时日。 但进入妖族领地边缘后,他刻意放慢了速度,遇到妖兽巢穴,宁可多绕些路,也不愿暴露行踪。 越往西南,山林越发茂密,地势也越发险峻。 起初一段路程还算平静,偶尔遇到几只低阶妖兽在林间觅食,贺萧逸只是远远避开,也不屑于出手。 飞行了约莫两万里后,林间的妖兽踪迹忽然变得稀疏起来。 原本随处可见的低阶妖兽销声匿迹,连那些无处不在的虫鸣鸟叫都沉寂了下来,整片密林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生机,只剩下风穿过树冠的呜咽声。 第567章 沼泽地毒叟留印 贺萧逸在一片山崖下落了脚。 他发现了崖壁上有一处天然岩洞,洞口的岩石被什么东西扒拉过,留下数道深深的爪痕,每一道都有尺许长,入石三分,显然是一头体型不小的妖兽留下的。 他收敛气息进入洞中,洞内空空荡荡,只在地面上散落着几块碎裂的兽骨和半张已经干枯发硬的兽皮。 兽皮呈暗青色,边缘参差不齐,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妖兽一口撕下来的。 骨骼上残留着发黑的齿痕,齿痕中隐约能感受到一丝极淡的妖气残留。 他在洞中仔细检查了片刻,又从洞壁上刮下一些残留的妖兽鬃毛。 这些鬃毛粗硬如钢针,散发着淡淡的腥臭,正是铁背苍狼特有的气味。 铁背苍狼是二阶妖兽中最为凶悍的几种之一,向来成群结队,领地意识极强,绝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巢穴。 但眼下这处洞穴显然已被遗弃了至少月余,洞壁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兽骨也已风化发脆。 铁背苍狼不会无缘无故放弃自己的巢穴。 能让它们集体离开的,只可能是更大的威胁,或者是某种无法抗拒的召唤。 贺萧逸,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出了洞穴后继续向西南深入,心中的警惕又提高了几分。 他每隔一段距离便寻一处视野开阔的山脊或巨树顶端,将周围的地势地貌与脑海中天机阁情报中标注的地图仔细对照。 随着深入妖族领地边缘,他陆续发现了更多异常: 一处三阶妖兽沼泽铁甲鳄的巢穴同样空空如也,巢穴中的淤泥已经干涸发硬,鳄蛋的碎片散落在巢边,早已干枯发黑; 另一处树冠上悬挂的妖兽蜂窝,蜂巢内部焦黑一片,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烧毁,没有留下半只活蜂。 类似这样的痕迹越来越多,废弃的巢穴、干涸的兽道、被遗弃的骸骨,无一不指向同一个结论。 将所有异常地点在脑海中连成一片时,贺萧逸得出了一个让他心头微沉的推断: 这些妖兽正在向某一个方向聚集! 不是被驱赶,不是被猎杀,而是像被某种力量召唤。 能对妖兽产生这种召唤力的,要么是某种品阶极高的灵物即将出世,散发出的气息对妖兽有着天然的吸引; 要么是妖修在进行大规模的征召。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黑瘴沼泽附近的局势比他预想的更加复杂。 黑瘴沼泽的入口是一片被古木环绕的低洼地。 沼泽上方的天空终年被一层灰绿色的瘴气笼罩,瘴气翻滚如活物,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发黑。 沼泽中遍布着泥潭和腐水池,气泡从淤泥深处咕嘟咕嘟地往上冒,破碎时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枯萎的树干横七竖八地倒在泥水中,树干上覆盖着一层暗绿色的腐苔,偶尔能看到一只不知名的甲虫从苔藓中探出头来,又迅速缩回去。 贺萧逸屏住呼吸,将灵力凝聚在双眼,透过瘴气扫视四周。 沼泽中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 他在沼泽中仔细搜寻了大半日,沿着枯蛊叟可能走过的路线反复探查,却始终没有发现柳若兰和枯蛊叟的任何踪迹。 按理说两人若来过此地,多少会留下一些痕迹,但黑瘴沼泽的环境太特殊了! 瘴气腐蚀一切,泥沼不断翻涌,将浅层淤泥中的脚印、断枝、血迹全部吞入深处; 瘴气中的酸性微尘不断飘落,连沼泽边的岩石表面都在短短一天内被侵蚀得变了色。 即使曾有过什么痕迹,在瘴气侵蚀和泥沼翻涌中,很快就会被抹去。 半日后,贺萧逸在一棵枯死的黑松前停下了脚步。 树干上,有一处不起眼的刻痕。 说是刻痕,其实更像是一种腐蚀,树皮被某种力量烧灼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焦痕,边缘焦黑,呈规则的八角形。 他走近细看,发现焦痕中央的木质已经被腐蚀出一个浅坑,坑底残留着一小撮墨绿色的粉末,那是毒素高度浓缩后与木质纤维融合的产物。 这是他之前在枯蛊叟那里见识过的毒粉,是枯蛊叟独门所配。 枯蛊叟常年与毒物打交道,他配出的这种毒粉毒性极强,连沼泽中的虫蚁都不敢靠近, 又因为处于树干之上,远离地面沼泽,这处刻痕才能保存至今。 刻痕的形状很简单,一个箭头,指向沼泽更深处。 箭头旁边还有一个极小的符号,像是一只虫子的轮廓。 这个符号贺萧逸在枯蛊叟盛装毒液的瓶子上也见过,正是枯蛊叟本人的标记。 贺萧逸伸出手指悬在焦痕上方寸许处,探查那团墨绿色的粉末。 他很清楚枯蛊叟这老毒物的手段,留下的这些毒粉,看似随意涂抹,实则至少含有七八种致命剧毒,这能妖兽破坏标记,也不会让任何追踪此处的敌人轻易识破。 这八角形的排布方式和符文的书写手法,只有曾经进过他那间铺满毒药罐子的老巢的人才能原样指认。 旁人即便发现了这处焦痕,也看不出是人为留下的痕迹,更解不出其中的含义。 枯蛊叟刻意选择了黑松的树干,因为黑松木质致密,耐腐性强,是这片沼泽中唯一能长时间留存标记的位置。 他显然想到了自己如果长时间不回去,贺萧逸很可能会找到这里,这才专门为贺萧逸留下这处线索。 也只有贺萧逸这种不惧毒素、又对枯蛊叟的配毒手法了如指掌的人,才能在沼泽深处找到这处刻痕并将信息解读完整。 箭头所指的方向,是沼泽更深处,那里已不属于枯蛊叟先前所说的毒蛙栖息地,而是黑瘴沼泽真正的核心区域。 即使是枯蛊叟,在叮嘱柳若兰捕捉毒蛙时,也反复告诫她不要进入那片区域。 如今他却追了进去,这不禁让贺萧逸对枯蛊叟高看了几分。 贺萧逸站起身,目光穿过重重瘴气,望向箭头所指的方向。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掌心翻出一枚暗红骨笛,正是当初救下周顺、何广星等人时,从金爪妖王麾下那名妖修身上搜来之物。 指尖在笛身上轻轻摩挲着,脑海中却在不停盘算。 第568章 入沼泽群妖汇聚 贺萧逸催动五行拟态,本源之气翻涌,随后一个浑身覆盖着暗绿色的鳞片,手足生有利爪,口中呲出两根弯曲的獠牙,有着一双竖瞳的妖兽幻化而出。 正是之前救周顺等人时杀死的那个妖修模样! 此妖略一思索,又用本源之气模拟妖气覆盖全身,才微微点头。 这副形象,这一身妖气,再加上此笛,足以在遭遇低阶妖修面前蒙混过关。 只是,他这并非是变化之术,而是类似于幻术、障眼法的幻化之法。 欺瞒一下低阶妖兽还行,真遇到结丹期大妖或者更高价格妖修,肯定会被看穿。 贺萧逸又来来回回的反复幻化几次,做到幻化由心后。 又在心中将几件事迅速过了最后一遍。 黑瘴沼泽的核心区域并不在万象阁地图标注的主要妖修聚集地范围内,但是那个方向,与他在途中观察到的妖兽聚集趋势确实有几分吻合。 让他更加小心。 贺萧逸将骨笛别在腰间,沿着枯蛊叟留下的箭头指示,无声地潜入了黑瘴沼泽深处。 越往深处,瘴气越浓。 灰绿色的毒瘴从泥沼中翻涌而出,化作一道道半凝实的雾柱,在枯木间盘旋缠绕,像是无数条蛰伏的巨蟒在缓缓蠕动。 空气中的硫磺味浓得几乎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让喉咙泛起一股灼烧感。 脚下的泥地软烂湿滑,每一步踏下去都像是踩在什么活物的肚皮上,淤泥深处不时冒出几个浑浊的气泡,炸开时喷出一小股刺鼻的腐臭。 贺萧逸将五行本源之气覆盖全身,在体表形成一层薄如蝉翼的防护,将瘴气与自身彻底隔绝开来。 枯蛊叟的标记每过一段距离便出现一次,有时刻在枯死的树桩上,有时留在半截被瘴气侵蚀得发黑的岩石旁。 每一次出现的方位和形态都略有不同,但那个虫子图案始终未变,像是黑暗中一盏只为他点亮的灯。 随着向沼泽深处深入,贺萧逸发现了新的痕迹。 泥地上被踩踏得稀烂的草茎,灌木丛被成片压倒的断痕,还有树干上被鳞甲磨蹭留下的划痕。 这些痕迹杂乱而密集,这应该是大量妖兽经过留下的,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向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与先前那些废弃巢穴中看到的零散迹象不同,这里的痕迹要新得多,最近的一批甚至就出现在一两天内。 再往前走了两天,贺萧逸发现了一支由五只妖兽组成的巡逻队。 打头的是一头通体漆黑的豹形妖兽,是一只炼气七八层的小妖,步伐轻捷而警觉; 左右两侧各跟着一头形似野猪的妖兽,獠牙外翻,口中滴落着腥臭的涎水; 后方押阵的是一条三丈来长的灰鳞巨蟒,蛇信吞吐间发出嘶嘶的声响。 五只妖兽列成一道弧形阵型,正沿着一条被反复踩踏出的泥道朝沼泽行进。 贺萧逸伏在一截倒伏的枯木后方,将身形融入瘴气的阴影中。 将呼吸压到最低,五行拟态将他的气息与周围的腐木枯叶彻底同化。 巡逻队从他藏身处十丈之外经过,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这支巡逻队的队形规整,行进路线固定。 这让贺萧逸肯定了之前的一些猜测。 这些妖兽绝不是被某种即将出世的天地灵物气息吸引而来,否则绝不会有这种纪律性。 这些妖兽是有组织、有秩序的,它们背后一定有真正的妖修在发号施令。 能同时召集方圆万里内如此多妖兽,很可能是妖族中的大势力所为。 联想到之前围攻周顺、何广星等人的妖兽,以及从天机阁得到的信息,贺萧逸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妖族可能会对人族出手! 再联想到之前搜魂小山村那个魔物得到的魔族计划挑起人妖两族战争,更加肯定了这种猜测。 之前他就提醒过顾凝此事,不知她是否已经上报宗门,又是否引起了宗门的重视。 他原本计划眼前之事结束就去万象宗闭关,万象宗答应给他提供内门弟子洞府作为闭关之所。 只希望不要被妖族之事牵扯进去才好。 贺萧逸在原地伏了半个时辰,将巡逻队的换防路线记在心里,这才借着两支队伍之间的空当,无声地从侧翼潜入。 他的目标从找到枯蛊叟和柳若兰,变成了先摸清这股妖族势力的大致规模和部署。 要想在黑瘴沼泽深处找到他们并安全地带走,必须先弄清楚这里究竟有多少妖修、最强的达到了什么层次。 这些信息,靠远远地跟踪巡逻队是拿不到的。 他需要一个舌头。 机会在一个时辰后出现。 一支巡逻队行至一处瘴气最浓的浅沼边时,队尾的一只灰毛狼妖脱离了队伍,朝着一簇长在朽木旁的血色蘑菇嗅了嗅。 那蘑菇黑瘴沼泽中特有的血菇,散发着一股让它难以抗拒的腥甜气息。 灰毛狼妖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已经走出数丈的同伴,最终没能抵住本能,脱离了巡逻路线小跑着过去,张口就要咬那簇血菇。 就在它低下头的一瞬间,一道青色的尺影无声无息地拍在它后颈。 那狼妖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贺萧逸一把将它拖入旁边的灌木丛中,又以五行拟态将两人的气息掩盖得干干净净。 前方的巡逻队走出百余丈后才发现队尾少了一个,黑豹停下脚步朝来路嗅了嗅,露出几分疑惑的神色,随即带着其余三只妖兽继续前进。 在它看来,这头灰毛狼妖大约是去解决个人问题去了,稍后自会归队。 这种事是在正常不过的了。 贺萧逸没有给这头狼妖醒来的机会,神识如潮水般涌入它的魂海,展开了搜魂。 那是一片由本能和兽性主导的混沌空间,支离破碎,混乱不堪。 他绕开那些纯粹由欲望驱动的区域,在记忆中筛选着有用的碎片。 很快,他便看到了一些零星的画面。 成片的小妖被集结在沼泽深处的空地上,搭建兽栏和祭台; 几名妖修盘坐在高处指挥,他们的气息与小妖截然不同,带着真正的灵智和修为波动。 贺萧逸一眼就看出来了,他们并非普通妖兽,而是真正的妖族! 第569章 柳若兰被猪拱了 一名猪妖模样的高大身影站在祭台前方,身上妖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 那猪妖没有亲自出手,只是在场中缓缓走动。 全场妖兽都以它为首,明显此妖就是这些妖兽的最高统御者。 在贺萧逸开始搜魂之前,他便已确定这里发生的是一场有组织、有目的的妖兽召集。 这些画面进一步验证了他的猜测。 真正主持此事的妖修数量不多,但他们拥有可以驱使低阶妖兽的法门。 而那个猪妖,显然就是这方圆万里之内妖兽聚集的真正主导者。 关于这个猪妖,灰毛狼妖的记忆中只有几段远远望见的画面。 它本体约有丈五六长,体态圆滚滚的,皮毛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奶白的色泽。 脊背上是一层银白色的短绒毛,柔软而蓬松; 两只宽大的耳朵软软地耷拉在脑袋两侧,走路时耳朵会随着步伐轻轻抖动; 一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瞳嵌在粉润的鼻吻上方,那对獠牙短小圆润,并不锋利,反倒更像是嵌在嘴角的两颗白玉小牙。 四肢粗短,跑动时肚子上的软肉微微晃荡,看上去憨态可掬。 但如果要以貌取猪,那就大错特错了,所有这些表象都是骗人的。 这猪妖看似软乎乎的皮肉之下蕴藏着极为浑厚的妖力,肉身防御力更是极强。 灰毛狼妖曾亲眼看到他一掌将一头筑基后期的铁背熊拍成肉泥。 这猪妖化形后的模样,在灰毛狼妖的记忆中同样出现过。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微胖青年,肩宽腰圆,壮实却不显凶恶。 他的化形并不完美,头顶两侧还残留着一对软软垂落的粉白色猪耳,情绪变化时耳朵便会轻轻抖动; 鼻尖比常人圆润,带着一点淡淡的粉晕;嘴角藏着那对白玉般的小獠牙,只在笑或者激动时才会露出来;后颈处还有一小撮银白软毛。 他的眼眸依然是琥珀色的兽瞳,平常时候不显露丝毫凶光。 但灰毛狼妖曾见过另一个妖兽在祭台下方说出一句话,被这猪妖轻描淡写地提起来,一只手捏碎了半个肩胛。 那幅画面在灰毛狼妖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恐惧,甚至连带的让贺萧逸都能感觉到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战栗。 随着画面转变,出现了让贺萧逸愕然的一幕:柳若兰! 那是一幅以灰毛狼妖视角看到的画面。 在祭台前方的一片开阔地上,搭起了一座用兽皮和藤条扎成的棚子,四周围着一排小妖,而棚子正中央,站着柳若兰。 她身上穿着一件红色衣裳,头上顶着一只用兽牙和兽毛缀成的头冠,与她在白泽秘境中那身素净的打扮简直判若两人。 她的脸色苍白得,眼睛红肿,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一半魂魄。 画面中,那猪妖站在她对面,咧开嘴傻笑着,粉白色的猪耳因为兴奋而轻轻抖动,那对白玉獠牙在兽火的光照下格外明显。 他伸出手去拉柳若兰的手,柳若兰朝后退了半步,但身体像是不听使唤一般,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贺萧逸瞬间便看出了端倪,她的动作僵硬而滞涩,眼神中全是挣扎,却没有一丝能自主行动的能力。 她的身体里,被下了禁制。 随着视野流转,贺萧逸终于确定了场景中的情况,这是举办婚礼的现场! 这猪妖在逼柳若兰成亲! 贺萧逸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他与柳若兰虽只有数面之缘,谈不上多深的交情,但这女子一生坎坷,被赵刚利用,被柳青云下禁制,被酒老下了毒,好不容易从秘境中活着出来,如今又被一个猪妖掳来当压寨夫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口翻涌的怒气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怒的时候。 贺萧逸加快了搜索这狼妖记忆的速度,无关紧要的画面被他飞速掠过,只搜寻与柳若兰和枯蛊叟相关的内容。 柳若兰的身影只在那一次婚礼画面中出现过,此后灰毛狼妖便回到了最外围巡逻,再没有见过她。 而枯蛊叟的影像,他找了许久,始终没有找到。 就在他准备放弃搜魂、另寻他法时,一段支离破碎的对话片段从狼妖的记忆深处浮了上来。 那是几头负责巡逻的小妖在换防间隙的闲聊。 灰毛狼妖蹲在队伍里,半眯着眼打盹,耳朵却竖着。 一只蜥蜴模样的妖兽用沙哑的嗓音说: “那个老头是什么来头?听说擒获时付出了很大代价。” 旁边一头野猪妖瓮声瓮气地接话: “可不是嘛,听说是个用毒的老家伙,那一身剧毒,真是触之即死呀,数百妖兽就这么没了! 要不是那位大人感到亲自出手,还不知要搭进去多少妖命呢!” “杀了我们那么多兄弟,为何没有被大人处死呢?” “听说大人要留他的命,是让他给夫人炼丹解毒。” 另一只黄毛鼠妖压着嗓子道: “那老头嘴硬,被大人整得死去活来,也不肯配合。后来大人把他关在了笼子里四处示众。” “夫人?”蜥蜴妖问。 黄毛鼠妖说: “就是大人要娶的那个人族女修。大人保证,只要能炼制出解药给她解毒,就可以放那老头离去。 最后那老头才勉强答应,这才有前几天派了派出小妖四处搜寻炼丹材料的事情。” “可有炼制成功?”野猪妖问。 “不知道,反正大人的事少问。”黄毛鼠妖说到这里便住了口,警惕地朝四周张望了一眼。 贺萧逸收回神识,在狼妖身上摸索一番,找到了一块巴掌大令牌,似乎是用某种木料制成,令牌上用兽族文字写着:东外围62。 贺萧逸猜测这应该是此妖的巡山令牌,巡视范围是东侧外围,编号是62号。 贺萧逸将灰毛狼妖的尸体处理后,靠着那棵朽木又站了片刻,将这些信息在脑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柳若兰被逼和那猪妖结婚,而且是将近一个月之前的事情,只怕早就……被猪……拱了…… 枯蛊叟被擒,没有死,被关押在某处。 猪妖之所以不杀他,是为了让他炼制解药,解柳若兰体内的毒。 贺萧逸幻化成那灰毛狼妖的模样,又施展五行拟态,将自己完全融入沼泽的瘴气和泥沼的阴影之中。 这才悄无声息地朝着此前那些巡逻队的方向潜行而去。 第570章 见毒叟苦思良策 越靠近核心区域,巡逻队越是密集。 贺萧逸没有去接触那些巡逻队,只在它们视线的死角中穿行,无声无息地穿过妖兽的层层包围。 终于,他来到一丛挂着腐叶的枯柳后,将前方那片被妖火映亮的营地尽收眼底, 又花了足足大半日,才将枯蛊叟被关押的位置摸了个大概。 那地方在核心区域东侧,是一片用粗木和兽皮搭成的临时营地。 营地外围有三支巡逻队交叉巡视,人数比外围密集数倍。 营地中央立着一只巨大的铁木笼子,笼子四周插满用妖兽骨骼和羽毛制成的图腾桩,每一根桩上都画着血色的符文。 那是妖修专用来对付内部囚犯的手段。 枯蛊叟就关在那只笼子里,青灰色的皮肤在昏暗的兽火映照下显得愈发枯槁,须发纠结,衣袍破碎,但那双泛绿的眼珠依旧亮得瘆人。 贺萧逸趁着巡逻队换防的间隙,以五行拟态将自身与笼子阴影中的枯木腐草同化,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笼子。 枯蛊叟正盘膝坐在笼中,闭目调息,看似浑然不觉。 直到贺萧逸将一缕极细的神识探入笼中,在枯蛊叟耳边轻轻唤了一声,他才缓缓睁开眼。 听出是贺萧逸的声音,却没有发现他的所在,他用极轻的声音回道:“你果然来了。” 语气中没有半分意外。 两人隔着笼子的铁木栅栏,借着兽火的微光,以神识交流。 贺萧逸问起枯蛊叟这段时日的遭遇,枯蛊叟便从头说起。 他那日按贺萧逸的托付赶到黑瘴沼泽,沿途细细寻找,一路按照柳若兰遗留的痕迹行进。 柳若兰确实来过此处捕捉毒蛙,但她留下的行踪在一处浅沼边突然中断。 他顺着那中断处向前探查,发现了大股妖兽留下的痕迹,当即断定柳若兰是遭了妖兽的毒手。 但人到底是生是死,总要探个明白才好回去向贺萧逸交差。 于是,他沿着妖兽留下的痕迹一路深入沼泽核心区域,看到了一座新搭的祭台,却被一群巡逻的小妖发现了行踪。 枯蛊叟描述道: “上百头妖兽围了上来。老夫的毒粉、毒雾撒了十几把,放倒了近百头,可那帮畜生像是杀不绝似的,越杀越多。 后来那猪妖亲自赶来了。 老夫不是他的对手,只一个照面就被制住了。 老夫毒死了他手下上百妖兽,他总要给手下一个交代,便将老夫关进这笼子里示众三日,让那些小妖轮番来吐口水、扔泥巴。 老夫活了这把年纪,倒是头一回被一群妖兽围在笼子里骂。” 三日示众期满后,猪妖本要当众处死他。 就在行刑前,枯蛊叟偶然听到几个小妖议论: “听说了吗?大王新近娶的那个夫人,现在对大王可是百依百顺呀。” “是那个人族女子吗?我有幸近距离看到过一次,那可真是美艳动妖,羡煞本妖了。” “人族女子?难道是她?” 枯蛊叟顿时想到了柳若兰。 情急之下,他朝笼外大喊: “告诉你们大王,你们那个人族夫人身中剧毒,如果不能解毒,两个月之内定要中毒身亡。 这毒,只有我能解!” 小妖们不敢做主,这才去禀报他们大王。 那猪妖听说事关夫人性命,急忙来见枯蛊叟。 一番交谈之后,枯蛊叟才确定那被掳去的人族女子就是柳若兰,而且已经与这猪妖成了亲。 他当即对猪妖说: “你那夫人身中奇毒,若不能及时解毒,两月之内必死。 而这解药,我正好会炼制。 她之前在胶城就找我解毒,我才让她去那处沼泽帮我抓取毒蛙,她也正因此才会出现在那片沼泽地。 不信,你尽可去向你那夫人求证。” 猪妖连忙去向柳若兰求证,确定真有此事,这才留了他的性命。 枯蛊叟继续对贺萧逸道: “之后我列举了炼制解药的一些材料,那猪妖便派手下四处搜寻。 至今还缺两味主药,不过也有了着落,他已经派手下去摘取了。” “所以,你现在还能坐在这里,是因为那猪妖需要你替柳若兰炼制解药。”贺萧逸道。 “正是。” “柳若兰现在情况如何?” 枯蛊叟摇了摇头: “老夫被关进这笼中后,再没有机会见到她。 这猪妖虽留了老夫性命,却派了几个小妖日夜看守,不让老夫有机会与她接触。 若不是有求于我,我早死在这笼中了。” 贺萧逸又问:“你之前是什么计划?” 枯蛊叟道:“那猪妖答应,只要老夫炼出解药,解了那女子的毒,便放老夫走。 老夫打算先假意为他炼药,脱身之后立刻回胶城找你报信,再一起想办法救那柳若兰。 此妖肉身极强,虽只是结丹初期,战力却远胜寻常结丹,只怕比一些结丹中期的修士还要难缠。 而且他手下妖兽数目实在太多,硬拼是绝对拼不过的。” 贺萧逸没有立刻接话。 他靠在铁木笼旁的阴影中,将几种可能的方案在脑中逐一推演。 以五行拟态隐匿起来行动? 不可行。 如果只限于暗处,他有把握在外围避开那些妖修的感知,但要走到那猪妖眼皮子底下,将柳若兰从重重包围中带走,绝无可能。 幻化小妖去接近柳若兰? 更不可行。 那猪妖的妖识虽只结丹初期,但他的五行拟态终究只是“拟”,是一层虚无的幻象,并非真正的“化”。 近距离之下,别说那猪妖,就连那几个筑基期的妖修都会察觉到异样。 贺萧逸不禁想到,若他的魂体分身还在,那便简单了。 魂体分身可虚可实,可在任何禁制与巡逻之间来去自如,在这里行动简直是如入无人之境。 可惜那具耗费他无数精力凝聚出的魂体,早在力魄被斩时便已溃散。 如今他神魂虽比寻常修士强上不少,却没有凝聚出第二分身的基础。 思来想去,最后可行的路只剩一条: 由枯蛊叟继续他眼下的角色,以炼丹为名尽可能接近柳若兰,同时暗中积蓄一些别的东西。 第571章 怎敌她猪胎暗结 贺萧逸问:“你是炼制毒药的行家,可能炼制出毒死那猪妖的毒药?” 枯蛊叟:“我的储物袋虽然被那猪妖收走了,但我这一身剧毒对付结丹修士也够了,对那猪妖肯定也有效。 只是那猪妖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很是心细。特别是知道我会用毒后,处处提防着我,根本找不到下毒的机会。 还有一点,即便下毒成功,稍有症状就会被他察觉。 他完全可以抽出一部分妖力压制毒素,即便如此,也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 若是拖延到他把体内毒素排出,我们更不会有丝毫生机。” “寻常毒素能够被他察觉,肯定不行。有没有那种不会轻易被他察觉的毒素?” 枯蛊叟眉头紧皱。 贺萧逸补充道:“不一定非要致命毒素,能让他发挥不出实力的毒素也行。” 枯蛊叟闻听此言,眼前一亮: “我所知道的还真有一种毒素,名叫滞灵散。此毒在对方运功时才能缓缓吸入体内,会在经脉、丹田中污染法力,阻碍法力运转。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开始吸入时很不易被察觉,一日一夜之后,中毒者自身修为便发挥不出十之一二。” “这种毒是针对人族修士的?对妖修是否也有用呢?” “这个尽管放心,对妖修也是有用的。” “甚好,就选它了。你那储物袋中可有这种毒药,或者炼制的材料?” “现成的毒药没有,炼制材料也不全。即便你弄来材料,我也没有机会炼制呀。” “机会肯定是有的。你给柳姑娘炼制解药时,一块炼制就行了。 你就说柳姑娘的毒需要数颗药丸一同服用,先炼制这种毒药,之后就……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贺萧逸压低声音,向枯蛊叟细细交代了几句。 枯蛊叟听完,那双泛绿的眼珠越发明亮,频频点头。 “那还需要贺道友你去收集所需的炼制材料……” 贺萧逸手一挥:“完全不用。你可以如此这样做……” 他又详细交代了一番。 “这样不但可以先了解一下柳姑娘如今的状况,也能让那猪妖替咱们收集所需材料。” 枯蛊叟听得一愣一愣的,若不是手脚被兽筋捆着,几乎要拍手叫绝了。 交代完毕后,贺萧逸从怀中取出两枚传讯符交给枯蛊叟: “一枚你自己留着,另一枚设法交给柳若兰。” 枯蛊叟将那两枚传讯符收好,没有多问。 随后贺萧逸退了开去,重新隐入阴影之中。 他离开之后约莫过了一个时辰,枯蛊叟忽然叫来守在笼外的小妖,说忽然想到了一个要紧事: “柳若兰体内的毒素并非固定不变,解毒所需的药量需要根据体内毒性的变化调整。 老夫需要当面查验一下她眼下的身体状况,否则无法确定解药的配比。 若你们大王还要她的命,就赶紧去禀报。” 看守的小妖不敢怠慢,立刻分出一头去禀报。 约莫两盏茶的工夫,猪妖便到了。 他化成人形青年,身穿白衣,高大微胖,粉白色的猪耳耷拉在头顶两侧,鼻尖一点粉晕,嘴角那对白玉獠牙若隐若现。 他走到笼子前,盯着枯蛊叟,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前几日你可没说夫人体内毒素还会变化。今日怎么突然就变了?” 枯蛊叟咳嗽了两声,表情坦然中带着几分虚弱: “此前在胶城时,老朽曾为她看过一次,当时并未探查太仔细。 老朽也是方才忽然意识到,那毒素肯定会随着时间逐渐变化。 若按旧方配药,剂量和药性必有偏差。 大王若想更保险一点,就让老朽再当面诊断一番。” 猪妖见他说得有理有据,不似耍滑。再者即便有什么小心思,有自己在场,他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便挥了挥手:“那就带你去。但你若有什么不该有的心思,我当场撕了你。” 枯蛊叟被两个小妖从笼中放了出来,跟在那猪妖身后朝中心区域走去。 一路上妖火通明,沿途妖兽见大王亲来,纷纷匍匐在地。 进了那间兽皮搭成的大帐后,他才再次见到了柳若兰。 那女子就坐在帐中一张铺着兽皮的宽椅上,一袭淡青色的衣裳,长发用一根兽骨簪子松松挽着。 让枯蛊叟诧异的是,她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副憔悴模样,气色竟比在胶城时还要好上几分。 接下来柳若兰的表现,更让枯蛊叟不解。 那猪妖进来后极其温柔地抚摸着柳若兰的后背,柳若兰抬眼望着他。 没有畏惧,没有仇恨,甚至连一丝排斥都没有,反而带着淡淡的深情和依恋。 她又看了看跟在猪妖身后的枯蛊叟,眼神中看不出多少惊讶。 枯蛊叟心中一凛,难道柳姑娘被控制了心神,行为全非本意? 他冲柳若兰抱拳道: “柳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柳若兰忙站起身来,微微行了一礼: “枯蛊前辈,还是要麻烦你为我解毒了。只是你要的那毒蛙,我并没有抓到……” 枯蛊叟忙道: “既然我来了,就不劳烦柳道友了。我需要的话,自己就可以去抓。 至于为你解毒,自然义不容辞,毕竟这是之前就答应好的。” 枯蛊叟见她说话时眼神清明,甚至在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时,还朝他眨了眨眼,完全不像是被控制了神志之人。 随后他开始“诊病”,伸出手搭在柳若兰的腕脉上,装模作样地查探。 柳若兰体内的情况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眼前: 经脉被封,体内练气后期的灵力无法运转,但意识没有被控制,完全靠自己的意志在行动。 突然,他把脉的手指忍不住一颤,另一只捋着胡子的手差点将一缕胡子揪掉。 他已经从脉象里发现了一件让他极其震惊的事情——柳若兰怀孕了! 虽然脉象还很轻微,但以他的医术和对女修身体构造的了解,绝不会诊错。 “果然和老夫预想中的一样,柳姑娘体内这毒素已经发生了一些变化。” 枯蛊叟缓缓收回手,声音平稳,极力掩饰心中的惊涛骇浪…… 第572章 欲破关群妖砺刃 枯蛊叟又示意柳若兰伸出另一只手腕继续把脉,暗中却将一缕神识从把脉处悄无声息地探入柳若兰体内。 虽然将神识探入女修体内是极不礼貌的行为,但他一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反正修为被封的柳若兰也察觉不出,从手指与脉搏接触处探入,那猪妖也不会发现。 再次肯定了之前探查到的结果后,他才缓缓收回了手指。 “毒素还在可控范围。只需对旧方略作增减,再多备几味辅药,问题不大。” 他转向猪妖,拱了拱手, “还请大王再给老朽准备二十株无根草、三对花斑蜈蚣、半斤腐骨菌粉,这些对解去余毒大有裨益。 还有几味材料,怕是得靠大王再派人出去找找。” 他又报了几味灵草的名字,语气诚恳,半点不似作假。 猪妖眯起眼睛打量了他片刻,见他说得不像是假,便点了点头,吩咐手下照单子去准备。 枯蛊叟并没有找机会把贺萧逸给的传讯符交给柳若兰。 柳若兰法力被封,即便给了她传讯符,她也无法使用,反而有暴露贺萧逸的风险。 再加上她之前的表现,枯蛊叟也不敢交给她,甚至不敢跟她说贺萧逸已经到了。 他临走时朝柳若兰点头道: “夫人这段时日需得静养,饮食上忌生冷。等我炼制好解毒丹药,便可将毒素彻底祛除。” 柳若兰还没有什么表示,猪妖便连连点头: “枯先生放心,这些日子都在让她休养,吃食也全按之前说的准备着。” 当晚回到笼中后,枯蛊叟连忙将此行的经过,以及他探查到的关于柳若兰的情况,通过传讯符告知贺萧逸。 贺萧逸听得也是一阵嘬牙花子,完全不理解柳若兰的表现。 当他把柳若兰近年来的遭遇都过了一遍之后,才渐渐理解了柳若兰。 柳若兰一直都过得很悲催,处处遭人算计,基本没感受到过人与人之间的关心与温暖。 这猪妖虽为妖,却并非那种凶残的妖兽,而且对柳若兰很好。 虽然封了柳若兰的修为,强行让她嫁给了他,但并没有难为柳若兰,而是真的关心她、对她好。柳若兰只怕很少感受到这种关心和爱护。 那猪妖化形后虽然和人类长相有些不一样,却也并不丑陋,反而很好看。 再加上他说话直来直去,感情单纯,没有人类那种复杂的心思,没有蝇营狗苟,没有勾心斗角,又极为关心疼爱柳若兰。 若他的猜测没错的话,柳若兰应该是真心爱上了这个猪妖。 贺萧逸顿时不知道是否要继续营救柳若兰了。 不过,既然计划走到了这一步,还是要进行下去的。 至于到最后柳若兰是否愿意跟自己走,就看她自己的意愿了。 此时的贺萧逸正潜伏在一片被腐藤覆盖的低矮土坡后,望向那片被妖兽占满的巨大空地。 除了巡逻的妖兽之外,基本都集中在这里了。 空地周围插满了以兽骨为杆、兽皮为旗的图腾桩。 中央是一大片被反复踩踏后板结发黑的泥地,上面用褪色的兽血画着几个巨大的圆圈和箭头。 这里便是猪妖练兵的地方。 此刻空地上有数千头妖兽,被分成三拨,正在接受操练。 第一拨是善于奔袭的妖兽,黑豹领队,正围着空地边缘绕圈奔跑。 它们不是乱跑,而是保持着一种松散的楔形阵,两翼略往前伸,中间稍拖后。 黑豹跑在最前方,忽然长啸一声,整队妖兽同时向左转向,又同时收拢成了一道更紧密的弧线。 动作虽谈不上整齐,却已有章法。 另一拨是皮糙肉厚的野猪和熊妖,被驱赶到空地中央,十几头一组,以身躯互相挤撞、拱推。 猪妖似乎有意将这群肉身强悍的妖兽当作冲阵的先锋,让它们反复练习以集群冲锋的方式撞开障碍。 还有一拨是体型较小的鼠妖、猴妖和狐妖,散布在整个空地上。 它们在几个妖修的口令下反复穿插、包抄、散开、再聚合,练的全是以多打少时的围猎手段。 几个筑基期的妖修站在空地边缘的高台上,一人分管一拨,时不时发出短促的尖啸或挥动骨鞭,对妖兽进行驱策。 他们的命令并不复杂,全靠音调、手势和骨鞭上的符文来传递。 小妖们做不到像人族军队那样令行禁止,但配合起来也已经颇有章法。 贺萧逸在暗处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心惊。 这些妖兽训练的阵势,分明是攻寨破堡的野路子,虽然粗糙却实用性极强。 尤其是那拨由鼠妖和猴妖组成的轻巧队伍,在训练中反复演练着攀爬和钻隙的动作,显然是为了对付人族据点外墙和阵法间隙。 那些熊妖和野猪则不断地练习以蛮力冲击粗木栅栏,每一次冲撞都能将碗口粗的木桩撞得歪斜。 再加上之前在巡逻队中看到的严密换防,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妖兽聚集,而是一支在短期内被强行整合起来,专门用于攻城的军队。 空地的另一端,还有几个妖修正在训练几十头飞行妖兽。 那些飞行妖兽体型不大,多是鹰隼和鸦雀之类,但数量可观。 它们在空中来回飞掠,忽然同时朝一个方向俯冲,利爪和尖喙在泥地上抓出无数道交错的新痕。 贺萧逸看着这道道爪痕,心中明白,那是用来对付城墙上守军和阵法的。 等这些飞行妖兽完全训练成形,一旦从空中压制城墙,再配合地面的集群冲锋,想要撕破胶城这样的散修城池,并非没有可能。 三天之后,炼制解毒丹药的材料收集齐全。 枯蛊叟向猪妖提出,需要一间安静的房间休息一晚,调整状态,次日再开始炼制解药。 猪妖自然应允,腾出了核心区域内除他和柳若兰居所外最好的一间屋子给枯蛊叟。 当晚,猪妖将枯蛊叟的储物袋带来,让枯蛊叟当着他的面取出一些恢复性丹药和灵石。 枯蛊叟检查储物袋,果然没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心下稍安,不由暗道:“这猪妖倒是守信。” 当初枯蛊叟答应炼制解药时提出条件,其中一条便是不得动他的储物袋。 猪妖将储物袋重新收好,又重申了一遍:只要他炼出解药给柳若兰解毒,储物袋便原封奉还。 随后他派了两名筑基后期的妖修守在房间外,监视枯蛊叟的一举一动。 第573章 猪中毒萧逸现身 次日清晨,猪妖带着枯蛊叟要求的材料以及枯蛊叟的储物袋来到房中。 枯蛊叟已调息完毕,精神恢复到最佳。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材料与猪妖带来的材料放到一起,又取出了炼丹炉。 然后对猪妖道: “我之前炼丹都是借助地火,这里没有地火可用,只能改用丹火。 可此地达到结丹期的只有大王一人,所以还需请大王出手相助。” 猪妖哼了一声:“你之前为何不言明?” “之前确实没想到这点,还请大王勿怪。” “哼,若不是你为了我夫人炼制解毒丹,定不饶你。要我如何做,只管说来。” 枯蛊叟道:“很简单,大王只需持续向炼丹炉底部输出丹火即可,我会实时告诉大王需要输出的丹火大小。” 猪妖点了点头,盘膝坐到丹炉旁,掌心一翻,一团暗红色的妖火便从掌心涌出,稳稳地贴上了丹炉底部。 枯蛊叟:“大王先莫着急,我还需要对材料提前处理一下。” 枯蛊叟将材料逐一简单处理后分成三堆。 然后指着第一堆材料道: “夫人的毒颇为奇特,需炼制三种丹药协同作用方能彻底祛除。我们先炼制第一种。” 枯蛊叟说得冠冕堂皇,其实三种丹药的说法,是贺萧逸授意的。 柳若兰的毒一颗丹药就能彻底祛除。 之所以说三颗,第一炉炼的正是是滞灵散! 滞灵散并非口服,而是会缓慢挥发到空气中,运功时会随着灵气一起被吸入体内。 这也是为何贺萧逸让枯蛊叟坚持要猪妖来提供丹火,猪妖在输出丹火时自然要运转功法,才能将挥发出的滞灵散毫无防备地吸入体内。 其实枯蛊叟储物袋中便有足够的炎石,为炼丹提供火力绰绰有余。 第一炉炼制了一个时辰。 猪妖持续输出丹火,枯蛊叟在一旁装模作样地操控火候,口中不断报出“大火”“小火”“再大些”“稳住”之类的指令。 一个时辰后,丹炉打开,炉底躺着一颗圆润的丹药,炉壁和底部还残留着一小堆灰褐色的药渣。 枯蛊叟讪讪一笑:“本以为能成三颗,没想到只成了一颗。不过,也足够了。” 枯蛊叟将那颗丹药取出来,放在眼前看了看,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纳入一个玉瓶中。 然后他动作极其自然地将那一小堆药渣从炉中倒出,拨到了丹炉旁的铜盘里。 猪妖不知道的是,那一小堆看似无用的药渣才是真正的滞灵散,此时正不断向空气中挥发着药效。 而那颗被郑重收起的丹药,药效反而被刻意炼得极弱。 枯蛊叟将玉瓶收好,看向猪妖: “不知大王是否需要休息恢复一下?若不需要,我们便继续炼制下一炉。” 猪妖大手一摆:“虽然有所消耗,但我妖力雄厚,这点消耗不算什么,继续吧。” 第二炉的炼制时间比第一炉长得多。 这一炉炼制的也不是柳若兰体内毒素的解药,而是滞灵散的解药。 但为了让猪妖持续运功吸入更多滞灵散,枯蛊叟特意将炼制过程拖得极长。 明明可以几株放一块提炼的灵草,他偏要一株一株地慢慢提纯; 明明可以整炉淬炼的药液,他偏要分作数次加入。 六个时辰后,这第二炉才终于炼成,得了六颗丹药。 他先取出一颗仔细端详,又放在鼻端嗅了嗅,点了点头,单独收入一个玉瓶,与盛装第一炉丹药的玉瓶并排放在一起。 剩余五颗则装入了另一个玉瓶中。 “大王,还需稍候片刻,老夫需要恢复一下。” “好。正好我也有些乏了,那就一个时辰后继续。”猪妖说完,也到一旁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枯蛊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药,倒出一颗服下。 猪妖正在闭目调息,没有看见枯蛊叟指间不知何时多了一颗刚炼好的滞灵散解药,连同那颗恢复丹药一同吞入了腹中。 片刻后,枯蛊叟拿着那瓶恢复丹药走到猪妖面前,殷勤道: “大王,这瓶丹药有助于恢复法力,对你们妖族也有些用处,要不要来上一颗?” 猪妖睁眼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的东西我可不敢随便吃,一不小心中了毒都还不知道。” 枯蛊叟讪讪一笑,收起丹药,也不辩解。 一个时辰后,猪妖感觉恢复了小半,但体内法力运转仍有几分迟滞。 他之前也从没有这样长时间持续不断输出丹火的经历,也就当这妖力运转迟滞当成是长时间输出丹火的后遗症。 他以为等三炉丹药炼制完成后,多休息一日便可恢复,并没做他想。 第三炉炼制开始后,他照旧持续输出丹火。 六个时辰后,第三炉丹药炼成。 猪妖只觉得妖力消耗不过三四成,但体内妖力运转却迟滞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淤积在经脉和丹田之中,越是运转便越是凝滞。 不过三炉丹药都已炼成,夫人体内的毒总算有解了,这让他暂时压下了心中那丝不安。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着青布长衫的人族青年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恭喜恭喜,解毒丹药炼制完成,贵夫人之毒随时可解。” 猪妖见到此人大吃一惊! 他明明安排了两个筑基后期的手下守在门外,此人是怎么不声不响进来的? 门外的人呢? 他猛地从地上站起,沉声喝道:“大胆!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此地!” “不要那么大声嘛。” 来人正是贺萧逸。 他反手将房门带上,像是走进了自己家一样随意, “我是枯蛊道友的朋友,也是你那夫人柳姑娘的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成为你的朋友。” 猪妖盯着他,神识扫过,见此人显露出的修为不过炼气后期,心头先是一松,随即怒意上涌: “哼!私自闯来,还说什么朋友之道! 你若束手就擒,待我问过夫人,若你所言属实,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若敢反抗,便把命留下吧!” 话音未落,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已经探出,裹挟着一股沉厚如山的妖气,朝贺萧逸当胸抓来。 第574章 不敌猪白泽魂醒 猪妖这一抓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将土属性妖力凝于五指之间,寻常筑基修士被这一抓攥住,护体灵光瞬间便会碎裂。 贺萧逸脚下微错,身形朝侧方滑出数尺,幻影尺已从袖中滑出,在空中划出三道青芒,反手拍向猪妖伸来的手腕。 猪妖冷哼一声,手腕一翻,竟硬生生用手背挡下了这道尺影。 金铁交鸣之声在屋内炸开,猪妖那看似柔软的皮肤竟比精铁还硬。 他得势不饶人,左拳紧跟而至,拳风如崩山之势,直取贺萧逸面门。 贺萧逸将五行本源之气转化为精纯的木属性灵力,催动幻影尺在身前连挡带削, 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猪妖力势的最薄弱处,将那股足以开山裂石的拳劲层层卸去。 数招之后,猪妖越打越觉得体内妖力运转迟滞得厉害,每次催动妖力都像有无数道细小的锁链缠在经脉上,运转越发吃力。 即便他此刻能发挥出的修为已不足平常十之二三,但结丹期的肉身和妖力依旧凶悍,仍压着贺萧逸打。 他每一拳、每一掌都带着崩山裂地的力道,逼得贺萧逸连连后退。 但贺萧逸也并非易与之辈,他动用的木属性灵力是由五行本源之气转化而来,精纯程度绝非普通修士可比。 加之他精神力强大,每一丝灵气都能精准控制。 灵力青芒附着在幻影尺上,像是长在了尺身表面的一层膜,凝而不散。 每一次挥出幻影尺,尺身上那层木属性灵力都精准而凝练,几乎没有一丝浪费。 每一次与猪妖那泛着土黄色光晕的妖力碰撞,青芒都作用在妖力最薄弱处,每一丝灵气都能发挥最大作用,没有一丝灵气浪费。 猪妖将土属性妖力裹在拳面上,显得气大势沉,实则妖气散而不凝。 他每一拳砸下来,都像是一座小型的山包轰然砸下。 或是击中虚幻尺影,落在空处, 或是却被贺萧逸青尺击的妖气四散。 但猪妖的实力高出了贺萧逸太多! 幻影尺每接一击,尺身都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反震之力顺着尺身、虎口、手腕一路传递到肩胛,震得他整条手臂发麻。 他的完美筑基肉身在这种冲击下,起到了关键作用。 皮肤下那层经过枯荣万劫台锻打的血肉,在每一次重压后都会迅速弹回,像是百炼的钢条,弯而不折。 真正让他在这种不对等消耗中撑下来的,是本源之气的同化。 每次猪妖的拳劲轰到近前,都会有一小股土黄色的妖力突破幻影尺的封锁,顺着空气和地面的震荡侵入贺萧逸体内。 若是寻常修士,只能硬抗这股妖力冲击。但贺萧逸的五行本源之气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涌入体内的妖力拦截,包裹,同化。 最终转化为贺萧逸自身的力量,补益他的消耗。 外人看来,贺萧逸每一次被震退都像是强弩之末,可他战斗的持久性,却丝毫不弱于猪妖。 枯蛊叟在一旁见战斗陷入胶着,也不再袖手。 他取出几枚暗绿色的毒针,趁猪妖背对自己之际,扬手射出。 毒针划出数道幽绿的弧线,专取猪妖后颈、腰眼等妖力运转的关窍。 猪妖虽背对着他,后颈的银白短毛却齐齐竖起,堪堪侧身避开了要害,仍有两枚毒针刺入他的后腰。 毒素入体,他浑身一滞,紧接着怒火中烧,反手一掌将枯蛊叟连人带毒针拍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 枯蛊叟喷出一口血,挣扎着坐起来,脸色灰白。 猪妖虽中了两针,又有滞灵散在不断抑制他的妖力,但他的肉身防御确实恐怖。 腰间的两处针伤不过片刻便开始愈合,毒质被他的妖力强行压制,一时半会无法扩散。 贺萧逸看在眼里,知道不能再这么拖下去。 这猪妖太过耐打,等他将体内毒素逼出,局面就会逆转。 贺萧逸突然灵机一动,从怀中取出一株巴掌长的小草。 叶片墨绿,顶端开着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紫色小花。正是白泽涎草。 猪妖看到那株小草,动作微微一僵,瞳孔中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畏惧。 那畏惧只持续了一瞬,便被他的意志压了下去。 他终究是结丹期大妖,不是没有开智的低阶妖兽,虽然血脉中残留着对神兽的敬畏,但仅凭一株气息微弱的小草还不足以让他真正退缩。 贺萧逸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道这白泽涎草果然对妖族有用,只是其中蕴含的白泽气息太弱,又极为内敛,效果大打折扣。 他犹豫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想到若能收服这头猪妖,今日的损失日后必有回报,便一咬牙,将整株小草塞入口中嚼碎咽下。 五行本源之气在体内运转,包裹住白泽涎草,将草中的其他成分层层分解,只留下那一丝蕴含着上古神兽气息的精华。 虽说此草需炼成丹药才能让人散发白泽气息,但贺萧逸有本源之气在身,炼化的效果只会更强,不会更差。 果然,随着本源之气的催化,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从他体内缓缓散发出来,像是沉睡了无数岁月的某种存在,正在他的血脉中缓缓苏醒。 猪妖脸色骤变! 那股气息对他来说,像是血脉深处的君王睁开了眼睛。 他原本就不算流畅的妖力在这股气息的压迫下愈发凝滞,连拳脚都慢了下来。 正当贺萧逸准备借此机会一举拿下猪妖时,更让贺萧逸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股白泽气息竟然惊醒了他眉心轮中沉睡的白泽魂魄。 白泽魂魄自从融合了传承后便一直沉睡在白泽骸骨的识海中,后来随那具白泽骸骨进了他的眉心轮,也始终没有醒来。 此刻在这股同源气息的刺激下,它突然苏醒了。 贺萧逸并没有让苏醒的白泽魂魄现身,只是通过眉心轮,释放出一股比先前更加浓郁、更加纯粹的白泽神兽气息,如潮水般朝猪妖倾压而去。 同时,一道威严而古老的声音在猪妖识海中轰然炸响: “大胆孽畜!吾乃神兽白泽,还不臣服!” 第575章 降猪妖详询妖情 猪妖只觉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从血脉深处直冲头顶,四肢瞬间失去了力量。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他想反抗,但那股血脉上的压制让他连抬头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这是源自上古神兽对普通妖族最根本的等阶镇压,是写在他每一寸血脉、每一缕妖魂深处的烙印,根本由不得他挣扎。 贺萧逸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身形一闪,出现在猪妖身侧,右掌按在他的头顶百会穴上。 五行本源之气凝成一枚极细的针,从百会穴刺入,穿过重重妖力阻隔,直入识海。 猪妖闷哼一声,浑身剧颤,却因为心神被白泽气息彻底压制而无力反抗。 本源之气在他识海中盘旋一圈,骤然收缩,凝成一枚比米粒还小的灵力种子,深深嵌入他识海最深处。 控神术! 这正是贺萧逸在白泽秘境中从假柳青云的储物袋里得到的那门秘术。 当日他曾用它控制了林逸,今日又以此术用在猪妖身上。 不同的是,他以五行本源之气施展此术,即便这猪妖日后修为尽复,也休想自行解开。 等猪妖稍作恢复,强压着白泽气息对他血脉的压制,猛地从地上撑起,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还想朝贺萧逸扑去。 贺萧逸只是站在原地,伸出右手,五指轻轻一握。 猪妖识海深处,那枚灵力种子猛然震颤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识海深处炸开,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在他神魂里搅动。 猪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无法再维持人形,当场化成了原型—— 一头丈五六长的奶白色巨猪趴伏在地,银白短绒毛根根竖起,粉白色的耳朵紧紧贴在脑袋两侧, 额头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哼哼声,粗壮的四肢在地上无力地刨动。 贺萧逸松开五指。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猪妖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撑起身体,化回人形,靠在墙角,声音沙哑: “卑鄙的人类……你对我做了什么?” “没什么,”贺萧逸语气平淡,“只是在你识海里下了一个禁制,让我能随时掌控你的生死而已。” “卑鄙的人类!有本事你直接杀了我,何必用这种手段!你直接给猪爷一个痛快!” 贺萧逸没有理他,将他晾在一旁,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和枯蛊叟闲聊了几句,询问了一番柳若兰体内毒素的情况。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等猪妖冷静下来,他才重新走到猪妖面前。 “你是真的想死吗?”贺萧逸蹲下身,语气平静, “难道你连你夫人都不管了?你若真想死,那就自己抹脖子好了。” 说着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柄短刀,扔在猪妖脚边。 猪妖盯着那把刀,又看看贺萧逸,随后颤抖着捡起刀,在脖子上比划了几下,终究还是下不去手。 刀尖在他脖颈处划出一道极浅的血痕,便停住了。 他松开手,刀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甘和无力。 “这就对了嘛,不要总是要死要活的。至于我要如何,就要看另一个人的态度了。” 贺萧逸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一开始就说了,我与柳若兰是朋友。如果她是心甘情愿做你的夫人,我也不会为难你,甚至我们可以平等论交。 当然,如果她是你逼迫的,心中对你存有怨恨,你也需要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我对她是真心的!” 猪妖急道, “我一直对她很好!虽然开始采取了些手段,可那时我们分属不同阵营,身处敌对位置。 自从对她生出爱慕之心后,我从没为难过她,反而处处礼遇有加,爱护有加。 她也很感激我对她的好,更不可能对我有怨恨。” “最好如此。”贺萧逸淡淡一笑,“因为那样的话,我也可以成为你的朋友。” 猪妖沉默了。 他虽受了禁制,命悬人手,却还有自己的骄傲。 他清楚,对方嘴里说着“做朋友”,可真正受制于人的妖兽,哪有资格与人类平起平坐? 若想保命,只有臣服,甚至认其为主。 可自己出身高贵,乃是极为罕见的玉脂云豕,体内流淌着一丝上古神兽血脉,又已是金丹初期的大妖,怎会甘心受制于人? 贺萧逸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继续道: “放心。我虽然在你体内种了禁制,能掌控你的生死,却不需要你臣服于我。 只要柳道友不怨恨你,我便不会为难你,而是可以真正与你平等相交。” 说着,他从眉心轮中再次释放出白泽气息,覆盖全身,缓缓朝猪妖压去。 猪妖心中一颤,那股来自上古神兽的气息让他血脉深处涌起一股难以抗拒的敬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本就没有人类那么多弯弯绕绕,此刻听到贺萧逸的话,又感受到那股让他灵魂战栗的气息, 虽然口中不愿承认,心里却已不自觉地接受了此人的存在,甚至生出了一丝臣服之意。 贺萧逸见猪妖神色松动,便转移了话题: “我且问你,你为何会在这里聚集妖兽、训练妖兵?” 猪妖没有隐瞒: “这是三眼魔狼裂空在闭关前交代的。他让我们组织妖兽,训练妖兵,准备攻占人族地盘。” “裂空?”贺萧逸眼神微动,“他是什么身份,凭什么号令你们?” 猪妖见他连这个都不知道,不禁有些愕然,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 “裂空是我们东荒妖域这一届的预选少尊之一。 特别是从白泽秘境出来后,地位更尊,盛名已远超另外几个预选少尊。 等他闭关突破成为结丹期大妖,就很可能正式成为少尊。” “什么是东荒妖域?什么是少尊?” 猪妖脸色更加古怪,却不敢迟疑,解释道: “妖域分为东荒妖域、南荒妖域、西荒妖域。 三大妖域地域都极其广袤,各自包含了众多岛屿。 你们人族就分布在三大妖域包围的中央区域内,也占据了众多岛屿。 少尊,就是妖域年轻一辈中最有潜力的妖修,是下一届妖皇的继承者。” “就这三大妖域吗?为何没有北荒妖域?” 第576章 真相爱嫁猪随猪 “人族领地北方与海族领地相接,因此没有北荒妖域。” 贺萧逸点了点头,说起来他在白泽秘境和裂空有过交集,但并不了解此妖。 他问道:“给我具体介绍一下那裂空。” 猪妖整理了一下思绪,道: “裂空属于上古荒妖一脉,是狼系妖族里的顶级王族。天生拥有第三只神目,族群稀少,性情桀骜暴烈,崇尚力量。 他的种族核心特性便是三目天赋—— 左右双目可寻常视物,能看破迷阵、虚妄幻术,洞察敌人气血修为; 眉心竖眼名为‘墟光神瞳’,是三眼魔狼一族与生俱来的本命神目。 即便紧闭,也会向外弥散荒煞威压,能感知方圆千里的空间震荡和生灵气息。 一旦睁开,可射出荒煞光束,撕裂山石壁垒;修为达到一定程度后,甚至可以扭曲局部空间。” 贺萧逸听得心头微动。 他与裂空在秘境中联手对抗过魔族圣祖投影,没想到此妖来头这么大。 他思考片刻,继续追问:“他为什么要你们进攻人类领地?” 猪妖摇头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正因如此,他的这个决定也遭到了一些势力的反对。 目前只有几个始终站在裂空这边的势力有所行动,而且都很克制。” “都是哪些势力在行动?” 猪妖掰着手指道: “一是我们万兽山,派的就是我,云豕妖王猪能。 二是妖狼部落,派出了金爪妖王金昭。 三是猿猴部落,派出了石猿妖王猿通。 我们分别在靠近人族边界的三个区域召集妖兽、训练妖兵,等到真要行动时,上面还会派遣更多金丹期大妖前来。” 贺萧逸听到“金爪妖王金昭”时,眼神几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他当日救下周顺等人时击杀的那名妖修,便是金爪妖王麾下的巡山使。 他略作沉吟后,对猪妖道: “原来你叫猪能呀,你现在就派门外看守的一个妖修去请柳若兰过来。” 他自然是要根据她对你的态度,来决定下一步怎么做。 猪能:“外边看守之人还活着?既然他们还活着你是如何进来的?” 贺萧逸:“就凭他们的修为,只要我不想,他们还发现不了我的存在。” 猪妖愣了一下,没再追问什么,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门口,对守在外面的一个妖修说了几句。 那妖修领命去了。 片刻后,柳若兰被几个小妖引着来到了房间外。 贺萧逸站在门内,静静等着。 他要亲眼看一看,这个经历了无数磨难的女子,在见到这头将她掳来的猪妖时,眼睛里究竟会露出什么样的神色。 当柳若兰走进房间,看到端坐其中的贺萧逸时,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个在白泽秘境中有过数面之缘的人族修士,竟会出现在妖族领地,而且就这样大模大样地坐在了这里。 枯蛊叟适时开口: “这位是贺道友,想必柳道友早就认识的,老夫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就是贺道友让我前来接应柳道友你的。 如今,贺道友看我们这么久没有返回,又亲自寻到了这里。” 柳若兰听完,怔怔地望着贺萧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她这一生波折不断,被赵刚利用,被柳青云囚禁,被酒老下毒,被妖兽擒获…… 所遇之人大多满腹算计,充满了恶意,何曾有人为了她的安危,万里迢迢深入妖族领地? 更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如今自己的夫君,那个实力高强的结丹期猪妖, 此刻竟然对贺萧逸露出了恭敬之色,甚至隐隐带有几分畏惧。 这些,她越发看不透眼前这个人族修士了。 贺萧逸没有多言,让三人一妖各自落座。 枯蛊叟坐在了他下垂手,柳若兰与猪能并肩坐在对面。 贺萧逸的目光在柳若兰脸上停了片刻,又扫了一眼她身侧的猪能,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然后他开口了: “柳道友,有我在,你是安全的。猪能,甚至此地所有妖族都在我的掌控之中,因此,你不需要有任何顾忌。 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心中真实的想法,这些妖物将你擒来,猪能又逼迫你成亲。 你对这妖族、对这猪妖,是什么态度?要杀要剐,要擒要放,只听你一句话。” 猪能听到这话,神色紧张的看向身边的柳若兰,眼神中却没有祈求,只有温柔。 柳若兰也看向猪能,再垂首沉默片刻,才轻声道: “开始被擒时,我很害怕。被逼着成亲时,也很屈辱。” 猪能听到这话,满脸愧色,而不是担心自己性命不保的绝望。 “可是……后来他待我极好,从不曾亏待我。 我从没有感受过有人对我这样好。 之前遇到的那些事,那些人,一个个都满是算计,满是恶意…… 我之前真的活的很累,在妖族的这些日子,和他们相处,反倒觉得轻松。尤其是他,没有那些弯弯绕绕,没有蝇营狗苟,没有勾心斗角。 跟很多妖族相比,那些人甚至不如……” 她说着,转头看了猪能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柔和: “我早已不怪他起初对我做的事了。那时我们身处对立阵营,怨不得他。 若让我选,我宁愿跟着他,在这妖族过完这一生。” 贺萧逸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看得出,柳若兰说这番话时眼神清明,语气坦然,不似被禁制所迫,更不似被控制了神志。 她是真的想留下。 贺萧逸看看他,又看看猪能,话锋一转,问道: “既然如你所说,你体内修为为何被封?他们为何不愿解去你体内禁制?” 柳若兰轻轻摇头: “不是他不愿,是我不愿。 修为被封的这段日子,我可以完全放空自己,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包括修炼。 以前只要有时间就会修炼,从来没有真正休息过。现在才体会到完全放松的感觉。 所以当他要替我解开封印时,我拒绝了。我舍不得这种感觉。” 贺萧逸默然。这番话他无从反驳,也无需反驳。 他沉吟片刻,转向猪能: “猪道友,我只问你,若柳道友随你留在身边,等你带她返回万兽山后,你们万兽山的妖修,特别是那些高层,能不能容得下她?” 第577章 不能容何去何从? 猪能一愣,显然没料到贺萧逸会问出这个问题,也没想到贺萧逸对他会以道友相称。 称呼的转变,让他意识到贺萧逸之前所说的“只要柳若兰不怨恨于他,就可以以平等身份相交”,这话并非虚言。 可贺萧逸问的问题,他从没想过,或者说不愿意去想。 他张了张嘴,低下头,躲着贺萧逸的目光,低声道: “人妖殊途,彼此不同阵营。若只是抓来玩玩,自然无妨。可若要结为夫妇,长相厮守……恐怕那些老家伙们很难相容。” 柳若兰听到这话,身子微微一颤,眼中刚刚升起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贺萧逸又转向柳若兰: “柳道友,若猪能愿意舍弃在妖族的一切,随你回到人族,你觉得那些自诩正道的人族修士,容不容得下他?” 柳若兰呼吸一滞,终究只能实话实说: “肯定容他不下。人族那些修士,见了妖兽只会想杀之取丹,哪会管他本心如何。” 猪能闻言,脸色灰败,两只粉白色的猪耳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 贺萧逸叹道: “你们若在一起,虽天大地大,又哪有你们的容身之处?” 猪能咬牙道: “大不了我带着若兰远离人妖两族领地,寻一处蛮荒之地闭关不出。” 贺萧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沉重: “修行之人,固然可以闭关百年不出。但修行突破需要功法,需要丹药,又岂能真正一直避世? 更何况以柳道友如今的修为,即便闭关中突破筑基,也不过三百五十年寿元。 你这结丹期的玉脂云豕,足有一千多年可活,难道就忍心看着她先你而去?” 他说到这里,又抛出一记重锤:“更何广,猪道友,柳道友,你们可知,你们即将有后了。” 两人同时一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贺萧逸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柳道友已经有了身孕。” “啊?” 一对人妖同时愣在当场。 猪能更是瞪大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满脸难以置信。 贺萧逸道:“猪道友凭你的修为仔细感应,应该能感受到那个小生命。” 猪能如梦初醒,忙将大手轻轻覆在柳若兰小腹上,闭目凝神,认真感应起来。 片刻后,他浑身一震,脸上露出狂喜与忧虑交织的表情。 喜的是,他玉脂云豕一族虽然天生强大,但子嗣极为艰难,他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后; 忧的是,这孩子父亲是妖族,母亲是人族,无论在人族还是妖族,恐怕都难容不下这个孩子。 柳若兰看着猪能的表情,便已知道贺萧逸所言非虚。 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神情又是欣喜又是茫然,整个人一时间不知所措。 等一人一妖情绪稍稍平复,柳若兰忽然站起身,走到贺萧逸面前,缓缓跪了下去。 “贺兄,我知道你神通广大,并非常人。还请贺兄教我们,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贺萧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如今你们若在一起,无论人族还是妖族都容不下;你们即将有孩子需要抚养,想寻蛮荒之地闭关隐修,更不现实。为今之计,只能暂时分开。” 柳若兰抬起头,眼圈微红:“终究……不能在一起吗?” “只是暂时。”贺萧逸道,“相信过不了多久,情形便会不同。” 柳若兰:“贺兄可否明示,我们该怎么做?” 贺萧逸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话锋一转: “你们可知道,魔族即将入侵此界?” 柳若兰露出惊疑之色,猪能则道: “我也曾听闻此事。难道此事与我们眼下的困境有关?” 贺萧逸道: “魔族入侵,来势汹汹。无论突破点是在人族、妖族还是海族领地,人妖海三族都必被卷入其中。 届时只有三族联手,才有一线胜机。” 猪能皱眉:“魔族当真如此势大?” 贺萧逸:“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可怕。” 猪能沉默了片刻,又追问: “可这又如何能解决我与若兰眼下的困境?” 贺萧逸道: “人妖两族若能联合抗敌,便不会再有今日这般两族对峙、彼此不容的困局。 若能提前筹划,为两族合作做一些事情,甚至成为两族合作的关键,你们身份不但会被人妖两族接受,更可以助力两族合作,成为合作的关键纽带。” 猪能目光微亮:“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贺萧逸没有直接回答猪能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那裂空在白泽秘境中就知道魔族即将入侵此界,为何还要让你们进攻人族领地?” 猪能一愣,两条浓眉皱了起来: “这事说来确实蹊跷。贺道友有何看法?” 贺萧逸:“自然是因为,他想要消耗人妖两族的力量。” 此言一出,猪能、柳若兰和枯蛊叟都露出惊讶之色。 猪能追问道:“这是为何,对他能有何好处?” 贺萧逸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前段时间得到消息,提前混入此界的魔族正在设法挑起各族纷争,想在魔族大军正式入侵前,尽量消耗此界的修真力量。” 猪能脸色微变:“难道那裂空被魔族挑唆,上了魔族的当?” “没这么简单。”贺萧逸摇了摇头,“依我看,更可能是他被魔族占据了身体。或许,他自己已经不是他自己了。” 三人一妖同时瞪大了眼睛。 猪能更是不假思索地反驳道: “这不可能!不仅仅是他,所有从白泽秘境出来的妖族修士,都有元婴期妖修长老亲自检查过身体。 若真有魔族寄居在他们体内,或者神志被魔族控制,绝不可能逃过元婴妖修的探查。 要知道,修为超过筑基期的各族修士都无法进入白泽秘境,那一批进入秘境的魔族修为也同样未超过筑基期,不可能瞒得过元婴期的妖修。” 贺萧逸缓缓点头: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正因如此,才更可怕。 从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我的推测是最有可能的解释。 至于他究竟是如何瞒过元婴修士探查的,我现在也说不清。” 猪能脸色变了又变,好一会儿才沉声道: “贺道友的意思,是要我向东荒妖域的高层揭发裂空?” “揭发?”贺萧逸看了他一眼,“你如果去揭发,你觉得你们的高层会相信你,还是更相信裂空?” 第578章 难分离毒叟烤肉 猪能听到贺萧逸所言,张了张嘴,终是无言以对。 贺萧逸道:“如果没有切实证据,到时候不但揭发不成,你反而会被扣上污蔑少尊的罪名。” “那我要如何做?” 贺萧逸不答反问:“你在万兽山,可有一定话语权?” 猪能挺了挺胸膛,语气中带着几分自信: “我乃是极为罕见的玉脂云豕,体内流淌着一丝上古神兽血脉,极受万兽山几位元婴长老看重,自然是有几分话语权的。” 贺萧逸微微侧目,没想到这看似憨拙的猪妖还有这般来头。 他略作沉吟,道: “你先将裂空可能被魔族控制的消息传回万兽山。只需让你们几位长老知晓即可,切勿声张。 然后请他们派一个心细谨慎之人,前往裂空闭关所在的东荒妖域总部。” 他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罗盘,正是他炼制的那种能够感应魔族的罗盘,递到猪能面前: “让那人将这个带上。这罗盘是我特意炼制的,能在百里之内感应到魔族气息。 只是,裂空身上那东西既然能瞒过元婴妖修的探查,这罗盘能否感应到,我也没有十足把握。” 他顿了顿,继续道: “即便感应不到进入裂空体内的那东西,只要它与其他魔族有所联系,便总会露出马脚。 你可以让人用这罗盘暗中寻找与裂空联络的魔族,再顺藤摸瓜,将与之联系的魔物监控起来。只有有了充足证据,就不由得那些妖修高层不信。” 猪能接过罗盘,重重点头:“这个法子稳妥。我这就传讯回山。” “还有,你暂时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的存在。” 贺萧逸道, “你可以继续在这里练兵,甚至可以扩充妖兵规模,但进攻人族领地的计划必须停下。 另外,让你们万兽山长老给妖狼部落和猿猴部落各修书一封,让他们也了解眼下的形势。 金爪妖王金昭和石猿妖王猿通继续练兵可以,但进攻人族的行动也必须停下。” 猪能再次点头,当即取出一枚传讯玉简,以神识将贺萧逸的意思一字不落地刻入其中。 他信中措辞却颇为恳切,将魔族渗透、裂空可能被控、当前需以练兵为名行观察之实的用意说得明明白白。 刻完后他将玉简递给贺萧逸过目,贺萧逸略一探查,点了点头,将玉简还给他。 猪能唤来门外守候的一名筑基期妖修,低声叮嘱几句,将玉简和罗盘一并交到那妖修手中。 那妖修恭敬接过,身形一纵便消失在了沼泽夜色中。 处理完此事,贺萧逸起身道: “走吧,你送我们出去,路上边走边说。” 猪能应了一声,目光与柳若兰轻轻一触,满是不舍。 柳若兰朝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勉强,只有淡淡的安心。 有了猪能亲自相送,贺萧逸一行自然一路畅通。 巡逻的妖兽远远望见大王,纷纷伏地避让,没有一头敢上来盘查。 贺萧逸边走边问:“此地一共汇聚了多少妖兽?” 猪能道:“大约八千头。除去安排在外围巡逻的,还有五千多头参与日常训练。” “这些力量,打下一座小城或许尚可,若要进攻整个人族领域,怕是远远不够看。” 猪能:“这些妖兽只是炮灰罢了。真要发动进攻,中坚力量还得靠我们真正的妖族修士。 其实,做这些主要是为了站队,做给其他妖族势力看的。 裂空既然发了话,我们这些原本就支持裂空的势力,总要做做样子,表明态度。” 贺萧逸点头表示明白,又问道: “这里虽属妖族领地,但毕竟是边缘地带,紧靠人族。你们在此地的最强者只有你这个结丹初期的大妖。 就不怕人族突然派几个结丹修士过来,或是有元婴修士带队,将你们一举剿灭吗?” 猪能笑了笑: “人族若真这样做,就等于主动挑起了两族的全面战争。那些大宗门不会干这种蠢事,散修又没这个实力。 况且,我们明面上只有这些巡逻队,暗地里在人族领地也埋了不少眼线。 如果人族修真势力有大动作,我们会提前收到消息,及时撤离或求援。” 贺萧逸闻言,心中对这猪妖又高看了几分。 这玉脂云豕看似憨态可掬,实则心思细腻,布置周密,果然不是寻常角色。 他不再多问,只跟着猪能在夜色中一路前行。 三人一妖出了沼泽地后,柳若兰和猪能不自觉放慢了脚步,渐渐落在了后方。 贺萧逸与枯蛊叟对视一眼,自觉地加快了步伐,走到了前方,给身后那一人一妖留出分别前最后的独处时间。 正走着,前方草丛中忽然钻出一只硕大的野兔。 那兔子猛一抬头,正撞见贺萧逸和枯蛊叟,惊得一个急转,蹿向路边。 却因转得太猛,一头撞上了右侧一棵合抱粗的大树,当即四腿一蹬,倒在地上不动了。 这一幕看得贺萧逸和枯蛊叟目瞪口呆。 枯蛊叟揉了揉眼睛: “这兔子……竟然自己撞死了?” 贺萧逸哈哈一笑: “后边那两位如此难分难舍,咱们也别急着赶路了。正好把这只兔子烤了,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枯蛊叟也笑了起来: “烧烤这事我最拿手,平日里也好这一口。 我储物袋里毒物不少,用它们处理兔肉,不但能去腥去膻,还能增色增香。 毒素之间相互作用,会完全中和为无毒之物,保证贺道友吃得满意。” 贺萧逸:“那我可要好好尝尝道友的手艺了。” 枯蛊叟:“我们就在这儿做?” “这地方不错。”贺萧逸半开玩笑道,“说不定等会儿还有兔子撞死在这棵树上,省得我们再去打野味。” 枯蛊叟被这话逗笑了,也不废话,伸手一招,那兔子便飞入他手中。 他熟练地剥去兔皮,除去内脏,又用一个水球术将兔肉冲洗干净。 随手一引,将内脏和血水送到远处。 接下来让贺萧逸哭笑不得的是,他居然取出了一个炼丹炉。 枯蛊叟将洗好的兔子整个放了进去,又往里面丢了几味药材,其中不乏数种奇毒之物,还有几种毒虫,看得贺萧逸暗暗咋舌—— 这哪里是烤肉,分明是在炼一炉毒丹! 第579章 兔未到少女撞树 枯蛊叟向丹炉打出几道法诀,片刻后炉盖打开,将浸透了药液的兔子取出来,用树枝串了,架在柴火上,以火球术点燃。 很快,一股奇异的香气便弥漫开来,方圆数十米内尽是肉香。 再过一刻钟,兔肉烤得金黄流油,香气愈发浓郁。 枯蛊叟撕下一条后腿递给贺萧逸,自己也扯了一条啃了起来。 贺萧逸接过兔腿,看着那金黄的皮肉,想起方才丹炉里那些毒物,下意识问了一句: “这能吃吗?确定没毒?” 枯蛊叟笑了: “肯定没毒。毒素都相互中和了,这可是我的独门手艺。 再说了,我配制的毒性最强的毒都被你解了,这兔肉即便真有毒,贺兄还怕不成?” 贺萧逸微微一笑,自己确实不怕毒。 他咬了一口,细细品味,只觉外酥里嫩,齿颊留香,竟是从未品尝过的美味,也确实没有半分毒素。 一条兔腿还没吃完,柳若兰和猪能便赶了上来。 柳若兰眼巴巴地看着那被撕去两条腿的兔子,猪能更是口水都快流了出来。 贺萧逸笑着打趣道: “美食对女子和猪道友的诱惑果然够大,即便分离在即也忍不住赶来品尝。” 枯蛊叟笑着将另外两条兔腿撕下,递给一人一妖。 柳若兰接过,先是轻轻咬了一小口,随即眼睛一亮,也顾不得矜持,大口吃了起来。 猪能的吃相更是不堪,一口便将整条兔腿连肉带骨咬去大半,吃得满嘴油光。 贺萧逸笑道: “一只兔子对咱们四个来说还是少了些。看来我方才说在这树下等兔子自己撞上来的想法,怕是要落空了。” 话音刚落,只听“啊呀呀呀”一串惊叫由远及近,一团白光“咚”的一声撞在了那棵大树上。 三人一妖齐齐看去。 这一次撞树的不是兔子,而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人。 可方才那惊叫声,分明是女子的声音。 那人明显被撞得七荤八素,好半天才慢慢爬起来。 等他缓过神,三人才看清,这白衣人竟是女扮男装。 方才那一撞把她的男子发髻撞散了,妆也花了,露出一张十七八岁的漂亮少女面孔。 少女脸颊被撞得泛起一层绯色,额头磕得微红,一只手捂着脑袋,身子还在微微摇晃,一副晕乎乎没回过神的模样。 肌肤莹润得像是浸过深海泉水,透着一层淡淡的水光。一双眼眸是清透的冰蓝,瞳仁边缘藏着几缕极淡的竖纹,额角两侧隐隐有两抹银色,若隐若现。 乌黑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开来,几缕发丝黏在光洁的额角,发梢还缀着点点晶莹水珠。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抬手胡乱捋了把散乱的头发,白衣褶皱不堪,整个人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慌张。 嗓音婉转如流水,带着一丝刚受惊吓的微颤: “疼……这棵树怎么挡在这儿呀。” 眼神扫过眼前的三人一妖,慌乱里又多了几分猝不及防的窘迫,似乎没料到这树下居然还有旁人。 贺萧逸看到她这身衣着,忽觉一阵熟悉。 再看她的身形轮廓,顿时想起来了—— 在天源阁拍卖会门口,他见过此人。 她就是那个从地字三号雅间出来的白衣人,也就是从黑市买走了他那枚雅间令牌的人。 此人也正因如此,被天源阁的人当成了拿出白泽涎草的卖家,出门后不久便被一位名叫秦啸的结丹后期修士追上带走。 算起来,倒是被贺萧逸坑了一把。 没想到此刻竟会出现在这里,有机会的话说不定需要补偿一下。 他忍不住低笑一声,拱手道: “姑娘,此地林木茂密,行路可得当心些。” 少女被几人齐齐注视,脸颊更红了几分。 她往后退了半步,眼神带着戒备,又有些窘迫: “你们……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她抬手又揉了揉依旧发昏的太阳穴。 贺萧逸笑意未减,温和道: “我们不过是在此守着这棵树,等兔子撞上来好烤着吃。 未曾想,等来的不是兔子,倒是一位姑娘。不知姑娘要去往何处?” 少女白了他一眼: “你才是兔子呢!我只是用了一枚遁符逃命,等符箓能量耗尽,又掌握不了方向,这才不小心撞到了这棵该死的树。” 说完她抿了抿唇,蓝眸转了转,警惕地打量着眼前几人。 忽然她鼻子嗅了嗅,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枯蛊叟手中树枝上串着的烤兔子: “什么东西,这么香?烤兔子?能……能让我尝尝吗?” 枯蛊叟也不小气,揪着兔尾用力一扯,将兔子后半截扯了下来递过去。 少女看着枯蛊叟递过来的兔子屁股,随手接过他另一只手中串着上半截兔子肉的树枝。 也不管举着兔子屁股的枯蛊叟,自顾自啃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 再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大口吃了起来。 正在这时,猪能忽然抬头朝远处天空望去。 紧接着,贺萧逸也望向了同一方向。 过了片刻,枯蛊叟和那少女也纷纷抬头。 柳若兰修为虽被封,但看到众人神色,也抬头望去。 又过了片刻,才看到两个黑点一边相互纠缠一边朝这边飞速而来。 黑点迅速放大,很快便能看清——那是两个修士在缠斗! 修为气息远比在场任何人都要强大,战斗余波即便隔着极远也能感知到是元婴期修士。 两人一边激斗一边朝贺萧逸等人所在的方向靠近。 左边一人身着灰白长袍,面容枯瘦,双目赤红,正是那秦啸的元婴期师父; 右边一人身材魁梧的老者,周身水汽翻腾,出手间似有蛟龙翻滚,竟然是一个海族修士,其本体更是罕见的蛟龙! 秦啸的师父因为徒弟的命牌碎裂,以秘法追索到了那少女身上秦啸临死前种下的印记,一路追杀至此。 这海族元婴明显是这少女的守护者,要保下此女。 贺萧逸又转头看了一下身边的少女,难道她也是海族之人?为何会出现在人族领地呢? 空中斗法的二人实力相近,一路缠斗而来,此刻见了少女,更是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第580章 海老胜萧逸相邀 “我且问你,我那徒儿可是死于你手?”灰袍元婴瞪着少女,声音如炸雷。 “他只不过想寻白泽涎草,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下此毒手?” 少女咽下最后一口兔肉,脆声道: “你那徒弟凶巴巴地追我,还要让我交出什么白泽涎草。我哪里会有那东西呀,虽然在拍卖会上出手喊价,最终却被别人抢了去。 你那徒弟不信还非要搜我身,我自然不许。 我要跑路,你那徒弟就对我下死手,要不是我三爷爷赶到,被杀的就是我了!” 那与他缠斗的海族元婴修士也插嘴道: “你那徒弟想要对我孙女下手时被我所杀,与我这孙女没有任何关系! 你有本事咱俩就再大战三百回合,你一直追着一个晚辈不放算什么本事!” 作为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通过售卖令牌将祸水引向这少女的贺萧逸听到这话,顿时明白了整个事件的始末。 他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如果让他们双方,特别是少女和海族修士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估计要来找自己拼命! 此时半空中的战斗,以及横跨陆空的嘴炮仗还在继续。 秦啸师父:“胡说!我徒儿一向有分寸,哪里会对一个小辈下死手!” 少女:“啧啧啧,有分寸?我可是听说过他平时是如何行事的。 你们师徒两个果然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没一个好东西,都想的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灰袍元婴气得哇哇大叫: “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今日老夫就替你家长辈教训教训你!” 海族元婴老者冷笑一声: “教训也轮不到你。你徒弟追杀我孙女,是自寻死路。要说法,也该我来找你!” 话音未落,海族老者猛地一抬手,虚空中骤然凝聚出一柄巨大的蓝色三叉戟,带着排山倒海之势朝灰袍元婴轰去。 灰袍元婴双掌合十,周身灰气翻涌,一尊巨型虚影在他身后浮现,硬生生迎上了那蓝色三叉戟。 两股元婴之力撞在一起,天穹都仿佛暗了一瞬,冲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 黑瘴沼泽上方的瘴气都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波涛般的狂风卷着水雾向众人压来。 灰袍元婴却因方才分心,被海族老者找到破绽,此时应对略显仓促。 巨型虚影破碎,蓝色三叉戟在他肩头擦过,带起一蓬血花。 灰袍元婴痛呼一声,身形如断线风筝般斜斜撞向地面, 方向不偏不倚,正是贺萧逸等人附近的那棵大树。 只听“咔嚓”一声,那棵合抱粗的大树被灰袍元婴撞得齐根折断,木屑纷飞,枝叶狂舞。 灰袍元婴单膝跪在树下,口中喷出一口逆血,气息顿时萎靡了几分。 猪能早在此人撞过来之时,便已拦腰抱起柳若兰,如飞般朝后掠去。 枯蛊叟赶忙抛出手中的后半截兔子肉,一边急退,一边不忘伸手一招,将地上的炼丹炉凭空摄回。 贺萧逸一把揽起那少女,暗自催动戾风翼。 他虽是最晚行动,却如一道青色残影,比猪能等人更快一步退到了百丈开外。 枯蛊叟和猪能见他这速度,都暗暗咋舌。 贺萧逸将少女放下,回头望了一眼那被撞断的大树,心中暗道: 这棵树今天算是倒霉了,先是被兔子撞,又被那少女撞,现在倒好,直接被那元婴修士撞断了! 本来还想守株得兔的,兔子没等到,树桩先没了。 当那海族老者缓缓落地后,众人惊讶地发现,他手中竟多了半截兔子肉。 他放到口中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中骤然亮起一抹惊喜之色,随即也顾不得什么元婴高人的形象,大口吃了起来。 原来枯蛊叟后退时,为了掐法决将手中那半截烤兔扔了出去,恰好被这海族老者随手摄了过来。 秦啸的师父虽被重创,却并非致命伤,尚有一战之力。 海族老者心里也清楚,以他的实力想要击杀对方并非不可能,但对方临死反扑之下,他势必也要付出惨重代价,重伤在所难免。 而在这人妖两族交界之处,他一个海族修士,绝不愿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 那灰袍元婴怒道:“好,很好!今天算我栽了。日后总有再见之时!” 撂下一句便驾起遁光破空而去。 海族老者没有追击,只是冷冷望着那遁光消失在天际。 少女见那灰袍元婴遁走,立刻朝海族老者奔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笑得眼睛都弯了: “三爷爷,你太厉害了!终于把那讨厌的家伙打跑了!” 海族老者呵呵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那是自然,他怎会是你三爷爷的对手。煦儿啊,你离开家也有一段时间了,该回去了。不然你父王那里可不好交代。” 贺萧逸几人这才知道这少女名叫煦儿。 煦儿却撅起嘴:“我好不容易跑出来一趟,还没玩够呢!” “就知道玩。” 海族老者摇头,语气中既有宠溺也有无奈, “若不是你三爷爷我暗中跟着,九条命你也早没了。” 他说着,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半截烤兔,啧啧道: “不过这兔子肉是真好吃,老夫还从未尝过这等美味。” 煦儿眼睛一亮,摇着他的胳膊: “那让他们再烤一些嘛!我也还想吃呢!” 海族老者转头看向贺萧逸几人,目光在猪能身上略一停顿。 心想:一个妖族结丹修士和人族修士如此和平共处,倒真是少见。 他朝贺萧逸拱了拱手:“多谢小友方才对煦儿的看护。还不知小友如何称呼?” 贺萧逸回礼道: “前辈客气了。晚辈贺萧逸,方才带煦儿姑娘远离那棵树,也不过是顺手而为罢了。” “贺小友,”海族老者又晃了晃手中的半截兔子肉,“不知这烤肉是出自哪一位的手艺?” 贺萧逸一指枯蛊叟: “是我这位朋友的手艺。我也是头一回尝到这等美味,正想着让他多烤制一些。 若前辈也对这口腹之欲有兴趣,不妨留下来一同品鉴。” 海族老者闻言哈哈大笑…… 第581章 人海妖共享美食 他自然听得出,贺萧听到他们爷孙俩的对话才有此说,这话既化解了他开口讨食的尴尬,又给足了他尊重,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卖了他一个人情。 这年轻人看着修为不高,说话做事却极有分寸,倒叫他生出几分喜欢。 海族老者将半截兔子肉三两口吃完,拍了拍手:“好,好,小友很合老夫的胃口。 那就劳烦这位枯蛊道友了。不过我们爷孙也不能白吃,老夫这就去弄些野味来。” 说罢,他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去,覆盖了方圆百里。 身形一晃,人已消失。 等他再度出现时,右手中已多了一只野羊,左手里拎着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肩头还扛着一条碗口粗细的大蟒蛇,蛇头蛇尾都垂到了地上。 老者猎取的都是一般的野兽,连妖兽都算不上,明显是考虑到了这里有一个妖族修士。 其实野兽或者妖兽在真正的妖族眼中,和在人族眼中没有太大区别,妖族也会以野兽为食,甚至会猎杀妖兽获取修真材料。 他随手将猎物往地上一丢,笑道:“先这些,不够老夫再去抓。” 贺萧逸扫了一眼,道: “足够了。我等修士不过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又不是为了填饱肚子。” 他说这话时,心里其实也拿不准这海族爷孙的本体究竟有多大,万一是那种体型庞大的深海生灵,这些东西恐怕真不够塞牙缝。 “枯蛊兄,请吧,尽情展示你的手艺便是。” 枯蛊叟心中暗叹一声,早知道方才就不说自己会烤肉了。 如今不但被当成了免费劳力,只怕储物袋里那些灵材灵药也得再消耗不少。 可面对一位元婴期的海族修士,他哪敢说半个不字。 他也明白,贺萧逸之所以如此主动,是因为对方的实力摆在那里。 估计捏死他们几个,未必比猎杀那几头野物费多少功夫。 刚才他们爷孙俩的对话他也听到了,与其等人家开口,不如己方主动邀请。 枯蛊叟只得堆起笑脸走上前对老者行了一礼,开始动起手来。 他先挑了两只野兔,熟练地剥皮、去脏、清洗,然后取出炼丹炉,将兔子往炉中一丢。 炉中上一锅泡制兔肉的药材尚未倒掉,他又添了几味灵草进去,打了几道法诀。 片刻后,炉盖一开,药香与肉香同时扑鼻,两只浸泡得油光发亮的兔子被捞了出来。 贺萧逸见状主动接手: “枯蛊兄,这两只交给我来烤,你继续处理剩下的食材。” 说着,他朝那棵被灰袍元婴撞断的大树一招手,几根粗细均匀的树枝便飞了过来。 他挑了两根合适的,将兔子串好。 又随手聚来干柴,以火属性灵力点燃,动作行云流水,转眼间,那两只兔子便在火上翻烤起来。 那只野羊,枯蛊叟也处理得极为利落。 他先以火球将整羊外皮烫了一遍,再以水刀刮去羊毛,开膛洗净,将炼丹炉中的残渣倒出,又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些灵草等,其中不乏一些剧毒之物。 将整只野羊都放了进去,用他的独门手法开始泡制。 那海族老者开始看到枯蛊叟放入一些剧毒之物,眉头微微一挑,但也没说什么。 应该是想到了这些毒素最终肯定会被去除,否则的话。 这位枯蛊道友就是找死了泡制一番后,才取出架在一根极粗的树枝上,放在火堆上,让贺萧逸烤制。 枯蛊叟继续处理剩余食材。 他将蟒蛇剥皮去骨,切成大段;野鸡褪毛开膛,斩成小块。 随后打出几道法诀,炼丹炉应声涨大了两圈,将蛇段和鸡块连同数味灵材一并倒入,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些灵草,不乏一些剧毒之物,合上炉盖炼制起来。 贺萧逸这边,随着火焰舔舐着羊皮,滋滋的油珠不断滴入火中,发出让人食指大动的响声。 他一面转动着羊身,一面取出几味灵草,揉碎了撒在羊身内外。 那些灵草性温味甘,被火一烤,香气便渗入肉中。 煦儿闻着味道从旁边凑过来,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烤全羊,嘴里不住地问: “好了没有?还要多久?” 贺萧逸咳嗽一声:“快了快了,等羊皮焦黄,肉汁收紧,便成了。” 约莫一刻钟后,另一边,枯蛊叟将炉盖打开,一股浓郁至极的汤汁香气喷涌而出,竟是蛇肉炖鸡。 他又寻了块大青石,用掌力削去顶盖,再以水刀和火掌在内部挖出一个锅形凹槽,冲洗干净后,将那锅蛇炖鸡连汤带肉倒了进去。 汤汁乳白浓郁,肉质细嫩,香气飘出老远。 海族老者在一旁看着,见贺萧逸将烤兔翻得均匀,枯蛊叟料理羊与蛇鸡也是游刃有余,不由抚须笑道: “这荒郊野外的,居然让老夫吃到了一顿从未有过的美味。真是不虚此行呀” 煦儿嘿嘿一笑:“三爷爷,你能吃上这美味,也是煦儿的功劳最大如果不是我跑出来,你能吃的上吗?” 海族老者大笑:“你这话也真是有点歪理,不过以后不准这样私自跑出来了。” 不多时,烤兔已是焦黄诱人,蛇炖鸡熬得汤汁浓白,烤全羊更是通体金红,油光发亮。 猪能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一颗大竹子,选了几节竹节,削剪一番,用来盛汤刚好合适。 几人围坐一圈,柳若兰和猪能坐在贺萧逸一侧,枯蛊叟伺候完火候也在贺萧逸另一侧坐了下来,海族爷孙俩坐在对面。 煦儿最先忍不住,扯下一条烤兔腿咬了一口,眼睛倏地睁大,含含糊糊道: “还是这个味道!怎么可以这么好吃!” 海族老者也撕了一大块烤羊肉,嚼了两口,点头道: “这枯蛊道友的烤肉功夫,老夫是真服了。” 枯蛊叟难得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刚想自夸两句,贺萧逸在一旁笑着用竹节盛了蟒蛇炖鸡的汤汁,递了过去: “枯蛊兄,今日辛苦了,先喝点汤。” 猪能吃得更起劲,也不说话,低着头一块接一块地往嘴里塞。 柳若兰坐在他身边,时而帮他递块烤羊肉,时而自己小口吃着蛇肉炖鸡,神情难得地轻松。 煦儿吃得满脸油光,口中赞美之词不断。 第582章 惜别离返回胶城 贺萧逸始终没有提起这爷孙俩的来历。他自然看得出对方是海族之人,而且多半是海族中某个势力的核心人物。 但也正因如此,他更明白萍水相逢,多问无益。有些缘分,适合共食,不适合深究。 暮色渐沉,篝火噼啪,三人一妖与两位海族来客围坐成圈,一餐下来,汤足饭饱,各生欢喜。 海族老者望了望天色,起身道: “时候不早,老夫也该带煦儿回去了。再耽搁下去,家里的老家伙们又该跳脚了。” 煦儿虽满心不愿,却也清楚此次外出已拖了太久,只得恋恋不舍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沾着的草屑。 临行前,海族老者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随手抛向贺萧逸,道: “白吃你们一顿,总不成叫人说海族没有谢仪。这几样海里的土产,拿去玩吧。” 他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是海族之人。 其实他也清楚,即便自己不说,从方才那场斗法中,几人怕是早已猜到了他的来历。 既然如此,不如光明磊落地说出来,反倒显得坦荡。 贺萧逸伸手接过,也不推辞,道了谢,将锦囊收入怀中。 煦儿朝众人挥了挥手,随后随老者一同化作一道水蓝色的遁光,消失在了夜空中。 待那水蓝光芒彻底没入天际,贺萧逸才重新取出锦囊。 他解开袋口,从里面取出两样东西—— 一株拳头大小的血珊瑚,通体赤红如烈焰凝成,珊瑚枝丫间隐有灵光流转,一看便知是从深海灵脉中采出的上品; 还有一颗龙眼大小的蚌珠,珠面莹润光洁,内里隐隐有层层水纹荡漾,至少是三千年以上的海蚌孕育而成。 两样皆是入药的上品材料,放到坊市中,价值不菲。 “这老者出手倒是大方。” 贺萧逸将锦囊中的两样灵物亮给枯蛊叟看,“一株血珊瑚,一颗约莫三千年的蚌珠,都是炼丹的好材料。” 他对枯蛊叟道: “枯蛊兄,今日这顿美味是你一手操持,这两样宝物,你可任选一样。” 枯蛊叟连连摆手: “贺兄不惧险远深入沼泽搭救在下,我已是感激不尽,哪里还能再拿这些东西?贺兄全都收下吧。” 贺萧逸哈哈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咱们也该动身返回胶城了。” 猪能不再相送。 他只站在那棵断树旁,从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塞进柳若兰手中: “这些你拿着。你和……和孩子以后总要用。” 柳若兰没有拒绝,将储物袋贴身收好,又朝猪能点了点头。 猪能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大步朝沼泽方向走去,再没有回头。 柳若兰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那道壮硕的背影彻底没入夜色,才轻轻吐出一口气,朝贺萧逸和枯蛊叟走来。 三人重新上路。 为了尽快回到胶城,贺萧逸建议解开柳若兰体内被封的经脉,柳若兰点头同意。 贺萧逸将一道精纯灵力探入她体内,以五行本源之气引动那几处被封的关窍。 不过片刻,禁锢便纷纷消解。 柳若兰只觉浑身一轻,久违的法力重新在经脉中流转起来,像是干涸了许久的河床重新涌入了清泉。 她深吸了一口气,忽然眼睛一亮! 之前在白泽秘境的药园中她便已修至炼气大圆满,这段时日心境上的变化,竟让她隐隐触碰到了筑基的门槛。 这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贺道友,我感应到了突破的契机。若能寻个合适的地方闭关,应该可以一举突破到筑基期。”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贺萧逸也为她感到高兴: “恭喜柳道友。你可准备了筑基丹?” 柳若兰神色一滞,有些尴尬地道: “之前为进入白泽秘境做准备,多年的积蓄几乎消耗一空。 原想在秘境中有所收获,出来后换取一颗筑基丹,可是这次秘境之行……实在没得到什么像样的东西。” “猪能道友不是给了你一只储物袋吗?不妨查看一下。” 柳若兰依言取出储物袋,用神识探了一遍,摇头道: “确实有不少好东西,但没有筑基丹。” 说着,她竟毫不犹豫地将储物袋抛给了贺萧逸。 “贺兄为若兰不惜深入妖族领地,这份恩情若兰尚未报答。这袋子里有什么贺兄能用得上的,尽管拿去。” 贺萧逸接过储物袋,看了柳若兰一眼。 他明白柳若兰的想法,感谢自己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在胶城没有任何根基,接下来还要靠自己替她安排。 但贺萧逸也不是挟恩图报之人。 他只用神识略微一探,发现袋中除数万灵石外,还有不少品阶不低的妖兽材料,也算价值不菲,只是没有丹药符箓之类。 他略一沉吟,便将储物袋抛还回去: “这些东西柳道友先收好。若我之后真有需要,自会向你讨要。” 贺萧逸又转向枯蛊叟: “枯蛊兄手上可有筑基丹?若有的话,柳道友一定愿意高价买下一颗。” 枯蛊叟摇头: “老夫一身手段都在毒道上,又早已达到了筑基后期,筑基丹这种东西不曾留。” 贺萧逸略一思索,道: “既如此,柳道友只能先随我们回胶城再闭关突破了。 咱们可以在胶城租一间灵气充足的洞府,再买一颗筑基丹,定能让柳道友顺利突破。” 柳若兰道:“就依贺兄所言。” 三人加快赶路,一路无话,十余日后回到了胶城。 进了城,贺萧逸并没有带柳若兰回137号店铺。 他在城门口附近便与枯蛊叟分开,让枯蛊叟先回住处,待他安顿好柳若兰之后再去寻他。 枯蛊叟应了一声,也不多问,独自走了。 贺萧逸取出传音符,先向周顺报了个平安,说已经回来,尚有事处理,暂不回店铺。 随后他又单独给何广星传了一道讯息,告诉他柳若兰已找到,如今安好,正与自己在一起。 何广星的回复很快,只有短短几个字,却掩不住激动。 贺萧逸带着柳若兰径直去了胶城坊市西侧的洞府租赁处。 第583章 灵慧魄体白泽魂 此地归联盟所有,专门面向散修出租修炼洞府。 洞府依山而建,凿山为室,以阵法引聚山腹灵脉中的灵气。品阶分作三等: 最次的黄阶洞府灵气与外界相差不多,胜在安静隐蔽; 玄阶洞府灵气浓郁不少,适合炼气期突破筑基; 最高等的天阶洞府则只租给筑基后期以上修士,价格更是贵得惊人。 贺萧逸要了一间玄阶洞府,租期三个月。 短租比长租贵出不少,三个月便要一千二百灵石。 柳若兰见状,忙取出猪能留给她的储物袋,说这笔灵石她自己来出。 贺萧逸没有争,只让她自己到柜台前结了账。 出了租赁处,两人又去了城中最大的一家丹药铺,花整整两万灵石买下一颗筑基丹。 柳若兰从储物袋中清点灵石时,连柜台后的掌柜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这女修素衣素面,出手却如此阔绰,整个胶城怕也找不出几个这样的炼气散修。 贺萧逸没有多言,心中却清楚这颗筑基丹对散修意味着什么。 一颗筑基丹,就是一名炼气散修出生入死数十年都未必能攒下的家底。 办完手续,两人来到租赁的洞府。 洞府不大,四壁以青石砌成,布设了最基础的静室阵纹,山腹深处有一股微弱但稳定的灵脉缓缓渗出灵气,比外面浓郁两倍不止。 贺萧逸在洞府中走了一圈,对原有禁制做了一番调整,又在静室四周埋下几面阵旗,重新布置了一道聚灵阵和一套防御阵法。 等阵法运转起来,整个洞府中的灵气浓度又拔高了一截,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饮灵液。 “这两间静室,你占里面那间。”贺萧逸道,“你在这里冲击筑基,成功的几率至少能多出两成。我在外面替你护法。” 柳若兰朝他深深施了一礼:“多谢贺兄。” 贺萧逸摆了摆手,示意她进去。 柳若兰进了静室,石门缓缓合上。 贺萧逸在另一间静室中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入定。 他分出小半心神留意柳若兰那边的灵气波动,确认她已进入深层吐纳,这才将注意力缓缓收回,沉入自身。 自从黑瘴沼泽一战,白泽魂魄在眉心轮中苏醒以来,他还没有机会好好探查。 此刻洞府安静,正好借这段时间,看看这苏醒之后的白泽魂魄究竟有什么不同。 白泽魂魄尚未苏醒时,他的眉心轮处于闭合状态,神识无法探入。 此刻他闭目内视,神识竟畅通无阻地沉入了眉心轮。 下一刻,贺萧逸猛地瞪大了眼睛,整个人被眼前的景象骇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看到”,一尊巨大的白泽骸骨正静静悬浮在眉心轮深处,通体散发着柔和而苍古的气息。 那骸骨大如山岳,每一根骨骼都洁白如玉,表面布满了古老的道纹,正是白泽秘境核心层中那尊白泽尸身所化的传承骸骨。 他太熟悉了——他曾以这具身躯与魔族圣祖的分身投影正面搏杀。 可那具骸骨,本该随着核心传承之地的崩塌而留在秘境之中,如今又怎么会出现在他的眉心轮里?! 贺萧逸怔怔地望着眼前这尊巨大的骸骨,脑海中一片轰鸣。 它究竟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为何会进入自己的眉心轮? 他半天才回过神来,却仍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震撼。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白泽魂魄便盘踞在骸骨识海深处,与自己的灵慧魄勾连在一起,气息交融,难分彼此。 那来自上古神兽的威压隐隐散发,却不再让他感到压迫,反而有一种血脉相连的奇异亲近。 他能感觉到,这道魂魄与自己的神魂之间,存在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契合,就像是自己的一部分,与自己本就是一个整体。 贺萧逸瞬间想起了《分魂炼魄大法》。 法诀第五层为灵慧境,可凝练灵慧魄体于眉心轮处,开启智慧,增强悟性与对复杂术法的掌控力,相当于魂尊境界。 那么,这与灵慧魄相融合的白泽魂魄,算不算是自己的灵慧魄体? 这部来自无名口诀中的功法,早在他凝聚出魔气分魂时便已偏离了原本的修炼路线。 后来被鬼丸斩去力魄后,不但分魂消散,魂修之路也彻底断绝,他再无法修炼这部功法。 若这白泽魂魄真成了自己的灵慧魄体,那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可以用意识控制它? 可它到底还是白泽,还是他贺萧逸? 贺萧逸试着分化出一部分意识。 下一瞬,他的意识毫无阻碍地没入了白泽魂魄内部。 那感觉十分奇妙,像是一缕水融入了另一缕水中,彼此渗透又彼此分明。 紧接着,他的意识“看”到了让他大为振奋的东西—— 白泽修炼的功法、阵法传承、修炼感悟,甚至包括白泽的天赋神通卜算术, 全都静静悬浮在这道魂魄之中,如同一座庞大而完整的知识库。 “这……这就是在白泽秘境核心层融合的白泽传承?” 只是他能感觉到,这些信息并不直接属于他,更像是某种“外接”的知识源头。 他能翻阅,能参考,但要真正变成自己的东西,还需要亲自学习感悟。 饶是如此,也比他独自参悟要简单了不知多少倍,相当于将这些知识从一处无穷无尽的宝库中,一点点复制进自己的大脑。 他突然看到了一团白色物质:“这……这是意识?这白泽魂魄竟然有自己的独立意识?” 那意识很微弱,却很古老,贺萧逸瞬间明白了,这团意识正是炼魂空间中那个神兽白泽的。 它被炼器子和贺萧逸的灵慧魄融合之后,本我意识并未被抹去,只是经历融合与神器爆炸的冲击后变得极为微弱。 虽与白泽秘境中上古白泽尸身识海里的传承融合而苏醒过来,如今仍显得十分弱小。 它就像一株刚刚破土的新芽,扎根在贺萧逸的灵慧魄中,安静地汲取着养分。 自己体内竟然还有其他意识存在,这让他本能地警觉起来。 虽然他能够感觉到这道意识因为与灵慧魄深度融合而完全服从于自己,但以后呢? 等它成长起来,会不会对自己不利? 第584章 传承殿与七星核 贺萧逸试着一动念头,便察觉到那白泽意识在自己一念之下毫无抵抗之力,像烛火置于风中,抬手可灭。 可他终究犹豫了。 留着它,等它成长起来,势必会是自己极大的助力。 灭杀它,又实在太过可惜。 可留下来,又可能会因此埋下隐患。 他不由想到了更深的一层。 眼下只是眉心轮中封印着白泽,可其他六个脉轮中还各自封印着六个神兽魂魄。 若每个神兽都会在未来形成对应的魄体,每个魄体都拥有自己的意识。 那七个脉轮全部觉醒之后,自己的体内岂不是要同时存在七个神兽意识,再加上自己的主意识…… 八道意识共处一躯,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他不知道到那时,自己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思索再三,他终究还是决定先留下这刚觉醒的白泽意识。 他缺失力魄,无法再修炼魂修中的分识之法,也就无法分化出部分意识去独立操控灵慧魄体。 若要用主意识控制它,便不能再同时兼顾主魂体。 如今让这白泽意识自行掌控灵慧魄体,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它此刻完全服从自己,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若有异动,再灭不迟。 贺萧逸的意识继续留在灵慧魄体内,神识却从白泽骸骨上移开,继续向眉心轮更深处探去。 那具骸骨所占据的空间极为广阔,但眉心轮深处的幽暗中,还隐隐浮现着另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 他凝神细看,只见一座古朴的大殿静静悬浮在白泽骸骨后方,通体由一种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材质铸成,殿门紧闭,殿身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古老阵纹。 那些阵纹光泽虽有些黯淡,却仍散发出一股沉凝雄浑的气息。 他心中又是一震,他认出了,这大殿,正是白泽秘境中核心传承之地的那座传承大殿。 白泽骸骨能进入眉心轮,已让他觉得不可思议,这座大殿竟也跟着一同进来了。 他尝试着将神识探向大殿,但神识刚触碰到殿门外那层极其黯淡的光膜,便被一股柔和而不可撼动的力量弹了回来。 他又试着推了推那扇殿门,依旧纹丝不动。 甚至以神识绕到大殿四周寻找缝隙,也都被那层光膜遮得严严实实。 他认真回忆当初传承大殿中发生的种种,渐渐明白过来——这座大殿本身应该是一件灵器,而且品阶不低,甚至可能超过了寻常灵宝的范畴。 那位在他两重考核中恨铁不成钢、最终生无可恋地骂他“废物”的神秘存在; 后来又出现控制大殿阵法与魔族圣祖投影战斗的存在, 应该就是这座大殿的器灵。 然而那器灵在与魔族圣祖分身的大战中本源受创,已经陷入沉睡。 器灵未醒,大殿便不认主;不认主,他贺萧逸就算把它放在自己的眉心轮里,也依然只能算个看门人,无法掌控这座大殿。 他压下心中那股躁动,转头继续探查。 在眉心轮最深处,他又发现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颗圆球,约莫拳头大小,悬浮在眉心轮深处的虚空中,通体缭绕着一层极其浓郁的风属性能量。 那能量已经凝成了极细的青色光丝,一层层裹着那颗圆球,像蚕丝包茧,又像星云绕星。 那圆球几乎透明,内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风旋在飞速流转,只是全都虚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刚被抽空后正缓缓复苏的星核。 贺萧逸盯着那颗圆球,忽然福至心灵想到: 在炼魂空间中,炼器子将七颗星球炼成一件威能通天的混沌至宝,又融入了七大上古神兽的魂魄,以这些神兽魂魄与自己的七魄相合,作为这件至宝的辅器灵,而以自己的主魂作为主器灵。 为了算计张姓仙人,那件混沌至宝出世之时,炼器子控制它自爆了! 自爆了绝大半能量,不但炸死了张姓仙人,还制造出混沌至宝天道不容,被天道摧毁的假象,为他的重生做下掩盖。 其实那件混沌至宝并没有完全毁去,眼前这颗布满风属性能量的圆球,应该就是其中一颗星球留下的“本源”。 它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作了一颗几近干涸的“种子”,藏在了他的眉心轮中。 它正缓慢的速度吸收着外界能量,进行着自我修复。 贺萧逸心头一片清明。 他终于明白了,为何自己体内那几处脉轮吸收灵气时总是进多出少。 他体内漩涡吸收的能量,大部分都流向了这些“星球本源”,用于修复它们自身。 只有一小部分能量才会被反哺出来,真正化作他的修为。 这才是造成他根基特殊,需要海量灵气才能晋升的根本原因。 他又想到了其他六个脉轮。 除了雷属性的脉轮尚未形成漩涡,无法主动吸收能量之外,其余五处脉轮——喉轮、心轮、脐轮、海底轮、顶轮——之中,应该都藏着同样一颗星球本源。 它们都和眼前这颗一样,在各自脉轮深处安静地修炼着、吸收着、修复着。 至于雷属性对应的地方,还没有漩涡为它们汇聚能量,想必对应的那颗星球本源也仍在沉睡,无法吸收和修复。 他渐渐理清了整件事的全貌。 那七颗星球,是神器的主体,也是自己的七魄融合七大上古神兽魂魄后的居所。 它们并不排斥自己,反而和自己血肉相连,同生共长。 只要自己能修炼出对应的脉轮,那颗本源便会开始吸收能量自我修复。 若真像他猜的那样,等七颗星球本源全部修复,最终便能恢复到当初神器初成时那超越普通神器的层次。 可是,修复七颗星球?这需要多大能量! 他静坐良久,然后慢慢退出内视,睁开眼。 柳若兰仍在闭关巩固境界,洞府中静谧无声。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六大脉轮中那六道缓慢而坚定的吸力。 那些星球本源正在以他无法察觉的方式修复着,而他也将开始新的修行。 他的修行之路,吞噬灵气是很重要的,但不只是吞纳灵气那么简单。 体内这七颗星球,七道上古神兽的魂魄,七种截然不同而又相辅相生的力量,才是他真正的根基。 而无名口诀中的魂修之法,可以让他分化出七个魄体,应该是为了更好的控制这件混沌至宝的七个组成部分。 如今,他终于窥见了这条路的全貌。 第585章 占卜问前路何行 贺萧逸前所未有地渴望力魄回归,重新踏上魂修之路。 而重生于地球,正在为回归奋斗的力魄,此时此刻,仿佛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召唤,在冥冥中生出某种隐秘的呼应。 贺萧逸的意识没有退出灵慧魄体,而是沉下心来,开始熟悉其中的卜算术。 他本能地觉得,这门卜算术将对自己有极大的帮助。 卜算术的施展需要祭品和阵法辅助,推演天机时还要承受相应的反噬。 他不禁暗叹,难怪白泽那般精通阵法——原来这阵法之道,本就是它天赋神通的一部分。 与其说卜算术是一门法术,不如说是一套以自身通明之力为引、借阵法沟通天地规则的推演法门。 卜算之事可大可小,小到趋吉避凶,大到窥探大势走向,皆可推演,但代价也会随之攀升。 他这一坐便是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后,洞府内里间静室中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 那波动由内而外,如潮水拍岸,一浪高过一浪,最终在一声极轻的脆响中归于平静。 柳若兰突破了,成功踏入了筑基期! 贺萧逸从参悟中睁开眼,分出一缕神识探去,感应到她周身气息已然截然不同,法力凝实,气脉悠长,整个人都焕发着新生般的光彩。 他传音恭贺了几句,嘱咐她继续闭关巩固境界,不要急于出关。 柳若兰回了一声,语气中满是喜悦。 柳若兰突破之前,贺萧逸始终没有开启体内六大漩涡吸收灵气。 他生怕自己的漩涡一旦运转,会将这洞府中的灵气吞噬太多,影响柳若兰的突破。 如今柳若兰已经突破,他再无顾忌,缓缓放开了体内六处脉轮的束缚。 六大漩涡同时开始自主旋转,洞府中浓郁的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朝他涌来。 他没有主动催动,只是任由漩涡自行运转,可即便如此,那吸收灵气的速度依旧比柳若兰突破时快了十数倍不止。 整座洞府中的灵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好在这里的聚灵阵品阶尚可,山腹灵脉也在源源不断地补充,勉强维持着一个动态的平衡。 贺萧逸一边任由六大漩涡继续吞吐灵气,一边将全部心神重新沉入灵慧魄体之中,继续参悟那门玄奥的卜算术。 随着对这具魄体的掌控越来越熟练,他对白泽魂魄中那些知识与记忆的感知也越来越清晰。 他隐约看见,在那无数纷繁复杂的阵纹和口诀深处,尚有许多东西等待着被挖掘。 白泽的力量,远不止卜算与阵法。 而此刻,他不过刚刚摸到门槛。 两个月后,三个月租期已到,柳若兰的境界也完全稳固下来。 贺萧逸与柳若兰一同出了洞府,到租赁处交割了手续。 贺萧逸带着柳若兰回到137号店铺,先为她引见了周顺与何广星。 何广星见到柳若兰,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待柳若兰讲起自己与何广星的姐姐何玲在白泽秘境中的遭遇,何广星再也绷不住,伏在桌上伤心地流下泪来。 周顺和柳若兰几人好一番劝解,他才渐渐止住悲声。 贺萧逸安排了一间厢房给柳若兰,又嘱咐周顺好生照应,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当天夜里,他找到柳若兰: “柳道友,我之前见你那储物袋中有不少妖兽材料,如今正需要一些,愿意以市场价向你购买,不知你是否肯割爱。” 柳若兰连忙道: “贺兄有用尽管拿去,说什么购买,就太见外了。” 说着便将猪能给她的储物袋抛了过来。 贺萧逸伸手接过,从中挑选了几根兽骨、兽角,以及几件品相完整的妖兽甲壳。 这些材料中还有几头三阶妖兽的骸骨,正是布置卜算祭阵的上好媒介。 他将储物袋重新递还,又取出三千灵石一并递过去: “这是猪能道友留给你和孩子的资源,我也不好白拿。这三千灵石,你务必收下。” 柳若兰执意推辞: “贺兄深入妖族救我性命,又对广星照顾有加,这些东西就当是若兰的一点谢意。这灵石我是万万不能收的。” 贺萧逸道: “广星这段时间毕竟替我做了些事,我为你们做的也是应当。但一码归一码,这灵石你还是收下吧。” 柳若兰坚决摇头: “贺兄,我听说这间店铺的租契虽写着周顺的名字,实际却是你的产业。 我若收了这灵石,日后又有什么脸面带着广星再住下去?贺兄是想要赶我们走吗?” 贺萧逸见她态度坚决,最终只得将灵石收了回来。 他带着那些材料回到房中,将房间原有的防御禁制全部开启,又加布两层隔绝阵法,确认即便占卜时生出异象也不会被外界察觉,这才着手布置卜算祭坛。 从白泽魂魄中参悟到的卜算术,需以蕴含灵性的兽骨为基,在特定方位摆出阵势,借天地规则推演所求之事。 卜算乃逆天之事,推演之事越是重大,反噬便越重。 他先在地面上刻画占卜阵法。 手持蘸了朱砂的阵笔,俯身自正中阵眼起笔,缓缓向外勾勒。 先画内圈太极圆,阴阳鱼一笔贯通,不容断笔; 圆外排布后天八卦,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卦位依次延展,构成占卜大阵的根基。 八卦八处阵位,一一安放兽骨,再以骨粉勾连八处卦位,线条回绕汇聚,最终收束归于中央太极阵眼。 阵眼正中安放一面处理过的龟甲壳,甲壳表面似蒙着一层薄纱。 做完陈设,贺萧逸踏罡步斗,绕阵缓步三周,右手指尖灵诀掐动,口中低诵卜祷秘咒。 阵法已成。 待他默念所要问询之事的瞬间,整座祭阵发出极轻的嗡鸣。 兽骨上同时冒出缕缕白色烟雾,在空中缓缓聚成一幅极淡的图案,如雾中观山,模糊不定。 贺萧逸屏息凝神,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烟雾之中。 烟雾翻腾许久,终于凝出一个极淡的虚影。 那虚影像是一片海,又像一道从天而降的雷霆。 画面一闪即逝,再看不清更多细节。 但浮现在他识海中的感觉却异常清晰——若只去万象阁的洞府闭关,无法突破。 要想踏入筑基,必须让体内七大漩涡全部开启。 第586章 海域行是为筑基 七大漩涡! 贺萧逸体内的七处脉轮,对应七种属性。 如今已有六处开启——喉轮的赤色火属漩涡、脐轮的蓝色水属漩涡、心轮的青色木属漩涡、海底轮的黄色土属漩涡、眉心轮的无色风属漩涡、顶轮的金色金属漩涡。 唯独生殖轮处的雷属漩涡始终未能开启。 他并非没有尝试过修炼雷系功法。 他在亚太大陆从道宗藏经阁中得到雷法《九霄引雷真诀》后,便多次修炼过。 只是那雷法修行必须引雷霆之力入体,在经脉中完成一次完整的周天循环,在体内形成雷种,方能修成。 寻常雷雨天虽有雷霆降下,但断续不定,无法支撑完整的功法运转。 他一直没找到持续不断的雷霆之地,雷法自然也无法修成。 在天源阁拍卖会上他又拍得一部《五雷正法》中的水雷卷,仍旧无法引雷入体成功。 如今占卜结果明白无误地告诉他,开启雷属漩涡是突破筑基的先决条件。 之前他吞吸了那么庞大的灵气都未能触碰到筑基门槛,原来是卡在了这里。 不是他修为不够,而是少了一处尚未开辟的脉轮。 占卜的烟雾最后隐隐指向了大海深处,似在暗示着什么。 那方向与雷属漩涡有关,却未能显出更具体的内容。 贺萧逸将这点线索也记在了心里。 卦象落定,朦胧光影缓缓消散,阵纹上的光芒也一点点黯淡下去。 贺萧逸忽然眉头蹙起,指尖微微发颤,额角渗出细密冷汗。 神魂传来一阵剧痛,阵阵眩晕涌上脑海,眼前一阵阵泛起细碎的黑晕。 半个钟后,剧痛才慢慢减弱,他只觉得浑身乏力,神魂隐隐有些倦怠。 “窥探天机,终究要付出些许代价。 方才虽并非窥测什么逆天秘辛,可强行拨动冥冥气运,依旧要承受天机的反噬。 如果真的窥探逆天秘辛,不知又要承受何等代价。” 贺萧逸抬手抹去额上冷汗,只是接下来数个时辰,他神魂会格外疲惫,不可再贸然推演卜卦,若是强行再次占卜,反噬便会加重。 第二日,他问周顺,附近可有雷霆持续之处。 周顺想了想,只摇头道: “夏天雷雨天倒是常有,可要说什么地方有持续不断的雷霆,我从未听说过。” 贺萧逸自然知道夏季雷雨时的雷电,那种阵发性的雷霆他早已试过,根本无法完成雷法周天。 他需要的是持续不断的雷霆环境。 他再次去了天机阁。 这次查询的是“何处有遍布雷霆之地”。 这条消息属于五级,他付了五百灵石,接待人员很快将一枚玉简送到他手中。 玉简上给了一个地名——雷渊海沟。 那地方在海族领地之内,不算海族最核心的区域,但也深入海域颇远,距胶城约有大半年路程。 玉简中还写到:海沟长年有雷暴覆盖,里面还有大量雷兽,越靠近中央区域雷霆之力越强,雷兽也越发强大。 据说靠近中央区域有媲美元婴后期修士实力的雷兽存在,是海域中一处险地。 贺萧逸收起玉简,心中已有了决断:雷渊海沟虽险,他却非去不可。 唯有在那里,他才能引动雷霆,开辟出第七个漩涡,唤醒那最后一颗沉睡的星球本源,真正踏上突破筑基的路。 以他如今的实力,未必不能走这一趟。 当晚,他去了枯蛊叟的住处。 枯蛊叟将他让进内堂。贺萧逸开门见山道: “我要出一趟远门。走之前,我准备先把你体内的毒解了。” 枯蛊叟闻言一怔,当初贺萧逸说的是自己跟随他三年,三年期满才为自己解毒,没想到现在就要为自己解毒。 他连忙躬身行礼:“多谢贺兄。” 贺萧逸笑道: “枯蛊兄不必客气。 你虽因这一身奇毒实力远超同阶,却也因此被困在筑基后期多年。真是成也一身毒,败也一身毒。 若你这一身毒尽数化去,虽然实力暂时会下降,但有很大机会进阶结丹期。” 说着,他让枯蛊叟盘膝坐定,以五行本源之气探入其体内。 那些积郁多年的毒素在本源之气的包裹下层层瓦解,化为最纯粹的能量,顺着经脉汇入丹田。 待最后一丝毒素化去,枯蛊叟只觉周身一轻,丹田中灵气翻涌,隐隐已触到了结丹的门槛。 他激动道:“贺兄,我真的感应到了突破的契机!” 贺萧逸也为他高兴: “恭喜枯蛊兄!这是你厚积薄发的结果,也是枷锁尽去、水到渠成的必然。 我相信,我们再次相见之日,你已是结丹期修士。” 枯蛊叟郑重道: “这一切都是贺兄的功劳,贺兄大恩,枯蛊铭记在心。 贺兄提前替我解毒,定是有事要交代。尽管说来,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一定尽心去做。” 贺萧逸道: “大恩谈不上,但贺某确有一事相托。 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可先闭关冲击结丹。待突破之后,希望你能暗中照看137号店铺的那几个小辈。” 枯蛊叟当即应下: “贺兄放心,你我三年之约仍在,这本就是分内之事。 即便三年期满你没回来,只要我还在胶城,也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照看他们。” 贺萧逸抱拳道: “多谢。若他们有困难,你只需在暗中出手即可。 你与我的关系,只有柳若兰一人知道,我已打过招呼,她不会对外说,如此也方便你在暗中行事。 万象阁在胶城的管事顾凝也答应照看他们。 她在明,你在暗。有你们一明一暗两位结丹期修士护着,我也就能放心走了。” 枯蛊叟闻言神色微动。 万象阁的管事竟也答应了替贺萧逸照看店铺,这让他对贺萧逸的能量更为看重。 若日后能借137号店铺攀上万象阁,对他这种无门无派的散修来说,好处不可估量。 他连忙拍着胸口保证:“贺兄放心,若他们有难,我定全力相助。” 贺萧逸从枯蛊叟处告辞出来,又去了顾凝的符箓铺。 顾凝将他让进来,笑着问道: “贺道友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第587章 萧逸出海天骄噬魔 面对顾凝的问询,贺萧逸也不绕弯子,直接道: “我要外出一趟,短则一年半,长则三年。 我已交代下去,在这段时间里,我手下那几个监测魔族的人若发现任何动向,都会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到你这边。” 顾凝点头:“贺道友有心了。” 贺萧逸:“他们总归还算是为万象阁做事,该有的日常开销,我想顾道友不会吝啬。” 顾凝:“贺道友尽管放心,该发放的资源我会按时送到137号店铺,保证与万象阁在此执行同样任务的弟子同等待遇。” 贺萧逸笑道:“我先替他们谢过道友。若这段时间他们遇到什么麻烦,也请顾道友代为照顾一二。” 顾凝:“既然是在为我万象阁做事,我万象阁自然要护其周全。” 贺萧逸抱拳道:“如此,多谢顾道友。” 顾凝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敛了敛:“你准备去哪?若不方便说,便当我没问。” 贺萧逸坦言道:“海族领地。为了我的道途,必须去一趟。” 顾凝眉头微皱:“我之前替你申请了万象阁内门弟子修炼洞府的三年使用权限,你完全可以去我万象阁闭关修炼,何必冒险前往海族领地?” 贺萧逸道:“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等我回来,再去贵阁闭关潜修。” 他见气氛略沉,便半开玩笑道:“到那时,道友可别不认我这三年的使用权限。” 顾凝也笑了一下:“放心,只要你不死在外边,这三年的使用权限,无论何时都给你留着。” 顿了顿,她又道,“注意安全,活着回来。” 贺萧逸哈哈一笑:“为了这三年的使用权限,我也会活着回来。” 从符箓铺出来,贺萧逸又去坊市采购远行所需之物: 能迅速补充灵力的丹药、辟谷丹、封印符箓、炼制阵旗阵盘的材料、防水的灵蚕丝披风、避水珠,以及一些可以在海族范围内充当货币的灵石和灵珠。 他虽然不打算在海族城镇多做停留,但雷渊海沟深入海域,途中难免会遇上海族修士,有备无患。 他又特地买了一份海族领地外围的海图,虽不够精准,但已足够规划出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 他本还想买一艘灵舟,但灵舟价格太高,且驾驭起来过于显眼,远不如御剑飞行隐蔽,便作罢了。 一切准备就绪,贺萧逸回到店铺,将青冥剑、幻影尺、感应罗盘、迷仙引香炉等法器逐一清点收好,又将那株血珊瑚和蚌珠用玉盒封存,贴身放好。 随后他将周顺、何广星、柳若兰等人召集起来,告知自己将要外出一趟,短则一年半,长则三年,店中一切照旧,若遇到麻烦可去符箓铺寻求帮助。 当晚,他又将东升、柳梅和石望安叫到房中,逐一查看他们的修炼进度。 石望安虽无灵根,却将《锻骨炼身诀》练得极为刻苦,筋骨皮肉已远非昔比。 贺萧逸取出早已备好的一部炼体功法交给石望安。 这功法来自白泽传承中的炼体篇,等阶不低,他只传了前两层,足够石望安将肉身修到相当于筑基期的程度。 他嘱咐石望安,此功法不可在人前显露,更不可贪功冒进。 柳梅和东升的引气诀也都有了长进,尤其是柳梅,炼气一层境界已经稳固。 东升和柳梅如今修炼的功法正适合他们现在的情况,贺萧逸没有让他们改修其他功法。 将一切安顿妥当,贺萧逸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后院的枣树和那一排亮着灯的厢房,转身回房。 片刻后,他架起遁光,御剑而起,转瞬消失在了天边。 天剑宗,万剑峰后山。 这是一片被数十道禁制层层封锁的崖壁。 崖下灵脉汇聚,灵气浓郁,化作终年不散的白色薄雾,将方圆数里笼罩得如同仙境。 冷无锋闭关的洞府便开凿在这片崖壁深处,洞门紧闭。 洞府之内,冷无锋盘膝坐在一方寒玉台上。 他周身气息如冻结的湖面,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若有人能看穿他的识海,便会发现,此刻他的识海早已是一片天翻地覆的战场。 洞府之外,天剑宗上下只知道这位天骄正在闭关冲击结丹。 而没有人知道,他真正的战场,早在进入洞府之前就已经开始了。 有一噬魂族魔物已在他识海中盘踞了数月之久。 早在白泽秘境内层藏经阁前的广场,它便趁乱侵入了他的识海。 身为人族天骄的冷无锋,自然有自己的傲骄。 当那魔魂如蛇般钻入他的眉心时,他并未惊慌,也没有试图将它驱逐出去,反而主动敞开了自己的识海——请君入瓮! 在旁人看来,他这种做法无异于自寻死路! 出了白泽秘境后,他更是用自己坚韧如剑的神魂将那道魔魂裹入其中,将它封锁在识海最深处。 并以自身的气息为盾,替这魔物避过了天剑宗元婴长老的层层探查。 他的想法很简单,也很疯狂:魔要吞我,我便吞魔。 噬魂族的神魂有噬人魂魄、掠夺记忆之能,若他能反过来将它吞噬,便能获得它的记忆、它的功法,甚至它的天赋神通。 这种事对寻常修士而言无异于异想天开,自寻死路,但冷无锋不信邪。 他生来便以剑心自居,心志之坚在同辈中不作第二人想,自然有自己傲骄的资本。 他相信,凭自己的神魂之力,足以把这头魔物压碎在识海深处。 因此,从他闭关之日起,他便日夜不息地试图将它炼化。 此刻,洞府中的冷无锋面色苍白,眉宇间的冰霜气息比平时重了数倍。 他的识海中,一场无声的战争已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那噬魂族没有实体,只有一团混沌的魂体,在他识海里左冲右突, 时而化作无数细针般的魂刺,猛扎他的神魂壁障; 时而凝成一张大口,试图将他的神魂咬下一块慢慢吞噬。 冷无锋则以剑意为刃,将神魂凝成一柄冰蓝色的长剑,一次又一次斩向那团魂体。 每一剑斩过,魔魂便有一小片被切下,被他的神魂包裹、炼化、吞没。 可魔魂每被斩散一次,都会重新聚合,趁着剑势停滞的间隙,发起更加凶猛的攻击…… 第588章 双骄劫与魔共舞 这样的相互吞噬,已不知重复了多少个回合。 最终,冷无锋确实占据了上风。 他的神魂远比一般筑基修士强大,剑修又专修心神,论神魂之坚韧凝练,同辈中几乎没有对手。 在他的识海里,那魔魂不过是一没有实体的游魂,虽有噬魂族的天赋本能,却没有宿主肉身作为根基,更缺乏源源不断的魔气补充。 冷无锋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它,并从被吞噬的魂体碎片中获得了不少关于魔族的记忆。 让他激动的是,他从魔族魂体中摸索出了噬魂魔族的天赋神通——以吞噬他人魂魄来壮大自身神魂、掠夺记忆。 这门手段虽属魔道,却能让他在短时间内迅速提高实力,特别是能够迅速增强大神魂,增强神识。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他可不是迂腐之人,这虽是魔道手段,但在某些情况下,他不会介意偷偷施展。 让冷无锋极其不满的是,最后裸露出来的魔魂核心,他拼尽所能都始终无法炼化。 那是一小团漆黑如墨、凝成实体的魂核。 无论冷无锋的剑意如何劈砍,那魂核都纹丝不动。 他甚至试过将一缕冰魄剑意灌入魂核内部,试图从最深处将它撑碎,却只换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反震。 无奈之下,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将那一小团魂核以自身神魂和剑意反复加固封印,牢牢压在识海最深处,等待自己突破结丹后再行处理。 他之所以没有求助宗门长老,起初是出于隐秘,如今则多了一层不甘。 他不愿承认自己炼化不了这魔物,更不相信这魔族能在自己的识海中翻出什么浪花来。 东荒妖域,万狼原深处。 裂空的闭关地是一座孤峰,峰顶常年被妖云笼罩,方圆百里无人敢近。 峰下埋有上古荒妖一脉的秘法禁制,一旦封闭,除非闭关者自行出关,否则任何人都无法从外面闯入。 裂空盘坐在峰顶石殿中央。 他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眉心那只竖眼紧紧闭合,但竖眼周围的皮肤下隐隐有暗红色的魔纹在浮现、消退,再浮现。 他的识海中,同样发生着一场吞噬之战。 但与冷无锋不同,裂空没有占据上风。 那噬魂族同样是趁白泽秘境混战时偷偷钻入。 可能是天骄都有着同样的想法,裂空发现它时,也做出了与冷无锋同样的选择:你既想来吞我,那我就反吞了你! 他是三眼魔狼一族的天骄,是白泽秘境中妖族一方的最强者。 他满心自信,凭自己的荒古血脉之力,要炼化一头游魂般的魔物不在话下。 他也是这样做的,出了白泽秘境后,不但对体内侵入魔物之事秘而不宣,还主动帮它瞒过了元婴妖修的探查。 闭关之后,裂空开始以三眼魔狼的神魂之火灼烧那魔物,一点一点焚烧、炼化它的魂体。 起初那魔物确实被他压制,但当他触碰到魔物最深处的魂核时,情况急转直下。 那魂核竟拥有一种诡异的吞噬之力,能够吸收他神魂攻击中的能量,并反过来壮大自己。 几番攻防之后,裂空发现,自己非但没能吞下那魔物,反倒被它咬住了神魂最脆弱的部分。 于是吞噬变成了僵持,再后来,僵持又变成了纠缠。 识海之中,裂空与那魔物的魂体如两条巨蟒紧紧绞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裂空的神魂是狼形,凶悍暴烈; 噬魂族的魔魂则是无形的一片,变化万端。 两者互相咬着对方,谁也不肯松口,谁也无法完全吞下对方。 狼形神魂的利齿在魔魂中撕咬,魔魂的触须则深深扎入狼形神魂的腹部,不断吮吸着其中的力量。 它们最终停战,不是因为妥协,而是因为都意识到再这样下去,双方都可能会因为神魂损失太大,失去自我意识。 那魔魂发出了一道微弱的神魂波动,将意思送入裂空的意识:休战共存。 否则,今日便是双方一同湮灭之日。 裂空的傲骄让他本欲拒绝,但修炼发现部分神魂已经成了那魔族口中的肉。 那里有他很多重要的记忆,有他的族人、他的过往、他拼杀至今的一切。 他意识到,若再拼下去,它只需将那些携带记忆的神魂吞噬,自己即便能活,也会变成一个什么都不记得的空壳。 于是,达成共识:休战、共存。 狼形神魂与噬魂族魔魂达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共生。 当裂空的意识主导时,肉身如常; 当魔物的意识接管时,瞳孔深处会多出一丝极淡的暗红。 也正是从那一刻起,关于“进攻人族”的命令,开始在被魔物通过裂空之口,传向各方妖王。 在贺萧逸前往海族领地寻求突破时,相隔不知多少万里,两座闭关地中,两名盖世天骄都开始了真正冲击结丹期的瓶颈。 冷无锋的洞府深处,冰属性灵气与剑意同时涌动,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一层极薄的冰茧之中。 他在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在白泽秘境中得到的《啸月天狼诀》,将灵气凝实、压缩、再凝实。 而识海深处那被封印的魔魂核心仍在隐隐跳动,像埋在冰雪下的一团野火。 裂空的石殿中,暗金色的妖力如风暴般席卷,将整个峰顶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威压之中。 他的竖眼缓缓睁开一线,一道极细的灰金色光芒从缝隙中射出,轰击着自身经脉中那最后一层壁垒。 而识海深处,那团黑色的魔魂虚影正缓缓蠕动,与裂空的神魂争夺着气息的掌控权。 它没有阻止裂空突破的意思,反倒在暗中协助,像是在为自己争取一个更强大的宿主。 冷无锋心中无惧,只管破境。 裂空心中无常,只管向前。 他们都相信,只要踏过了这道坎,一切的隐患都能被自己亲手解决。 他们却不知道,结丹时的雷火易过,心魔难防。 而他们识海深处的魔影,一直在等待心魔大起的那一刻。 同一时间,东洲某处隐秘的水月秘境中,一女子盘坐于玉台之上,周身灵气如海潮般翻涌。 第589章 万族天骄竞峥嵘 如果贺萧逸在此的话,定能认出此女,正是黑莲。 她在白泽秘境中融合了白泽遗留在传承大殿中的一滴精血,觉醒了一丝白泽圣体。 此体质承上古神兽白泽本源,如果完全觉醒,可通晓万法,可窥天机,肉体神魂力量均远超同阶修士。 白泽圣体结丹之时,不似寻常修士那般只凝聚丹胎,还要引白泽神兽的一缕神魂虚影降临,承受天机的反噬洗礼。 她体内,灵力流转之间,隐隐浮现出一片朦胧的玄白光华。 “嗡——” 识海深处,骤然响起一声悠远清越的兽鸣,似通晓世间万事的低吟。 一道道洁白的光纹自她周身皮肤浮现,细密的纹路如同古兽鳞羽,流转着温润却又浩瀚的灵光。 白泽圣体的本源被进阶之力唤醒,无边的天机碎片涌入她的识海,天地法则的片段,如同潮水冲刷她的神魂。 女子眉头紧蹙,额角渗出细密冷汗,玉色的脸颊泛起一层苍白。 海量的天机讯息涌入识海,万千纷乱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若是神魂不够坚韧,便会直接被天机冲得神魂溃散。 这便是白泽圣体结丹独有的考验,既是机缘,亦是劫数。 她牙关紧咬,心神死死守住本心,不被漫天天机幻象迷惑。 体内澎湃的灵力,在丹田之内不断压缩、旋转。 原本散乱的灵力,在白泽圣体的牵引下,缓缓凝聚,一颗莹白如玉的丹胎缓缓成型。 丹胎之上,盘旋着淡淡的白泽虚影,虚影半隐半现,兽眸澄澈,似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 天地间风云异动,高空之上,隐隐有祥云汇聚,没有雷劫轰鸣,白泽圣体本就受天地眷顾,不遭雷罚,可却有天机的威压笼罩四方。 周遭的空气微微震颤,仿佛天地都在审视这位继承神兽本源的修士。 丹田之中,灵力不断向内坍缩,丹胎愈发凝实。 “咔嚓……” 丹田之内一声轻响,虚幻的丹胎彻底凝实,一枚通体乳白、泛着温润灵光的白泽圣丹就此凝成。 丹丸表面流转细密的古兽纹路,一缕淡淡的白泽神息从丹体弥散开来,顺着经脉流淌遍全身。 进阶完成的刹那,识海之中那道白泽虚影缓缓消散,万千纷乱的天机碎片归于沉寂。 女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玄白光芒尽数收敛。 她缓缓睁开双眼,眸底闪过一抹清透的光华,结丹已成。 白泽圣体结丹之后,她神魂修为暴涨,对世间功法、妖物、阵法的洞察力,又上一层台阶。 东海深处,水晶宫中。汐月将自己封在一枚万年寒蚌之内。 透过半透明的珠层,可以看到她蔚蓝色的长发与周身不断流转的水华。 她在白泽秘境中继承的的《太一生水诀》在这一刻运转到极致,蚌壳内部的海水翻滚不休,无数海魂在蚌壳外游弋,如百川归海般将力量注入她的体内。 明珠一族的几位长老守在宫外,为其护法。 蚌内忽然传来一声清越的碎裂声,那是她破境而出的前兆,也是海族明珠一脉新一代结丹修士诞生的钟声。 另一方海域,敖炎盘坐在一座海底活火山的深处。 翻涌的熔岩与海水在头顶交汇,构成一个只有他能进入的地火海眼。 赤红的长发披散于肩,他的周身像是被一层无尽的火焰裹住,连海水都在他身周沸腾成气。 他修炼的焚海诀让他在筑基与结丹的关口一往无前,火与水的两种力量在他体内极限拉扯,却在他一声低吼之后,忽然融为一体。 一道赤蓝色的光柱破海而出,映亮了千里海域。 还有更多没有进入白泽秘境的天骄。 大陆腹地,有剑修一人一剑独行荒漠三万里,在断剑冢前拔出半截古剑,破境结丹; 也有妖族在蛮荒深处,凭借一场血战撕开肉身与妖魂桎梏; 海族中,更有数名年轻俊杰在深海禁地中破关。 古老的宗门、隐秘的传承、天纵之才,在这一段时间里,竟像是被同一股力量所催动,争先恐后地突破、蜕变。 这世道已在悄然改变。 魔氛渐起,海波不宁,妖域暗流涌动,而人、妖、海三族的年轻一辈,竞相争流。 当真是时势造英雄,乱世出枭雄,万族天骄竞峥嵘。 两个月后,贺萧逸抵达了一座海边小城。 小城名为“临海城”,规模不大,却是通往蓝台岛的最后一处陆上补给点。 城墙不高,临海一面的城门直通码头,码头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海船和飞舟。 贺萧逸在城中只歇了一夜,便登上一艘前往蓝台岛的飞舟。 飞舟由当地一个专营远海客运的商会运营,船身数十丈长,通体以浮空木打造,上刻浮空阵与防风阵。 他花了百余灵石,要了一间最普通的舱房。 飞舟升空后,陆地与码头的喧嚣很快被甩在身后,只剩一望无际的海面,在脚下铺成一张巨大的蓝色帛卷。 飞舟飞行了将近一个月,终于抵达蓝台岛。 蓝台岛是这一带海域中极特殊的存在。 它孤悬于人、海两族势力交叠的海域,既不隶属人族,也不归海族管辖。 岛上形成有一座开放性的自由坊市,常年聚集着来自两族各处的修士,是远海散修往来补给、交易、组队和获取情报的重要节点。 岛屿四周暗流湍急,海中妖兽众多,是远近闻名的猎兽之地。 许多人族和海族散修常年驻留于此,以捕猎海兽为生。 贺萧逸踏上蓝台岛时,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傍晚。 坊市沿山势而建,从码头一路向上,灯火已次第亮起,暖黄色的灵灯与海族特有的蓝色水灯交错辉映,将整个坊市映照得光怪陆离。 街道两旁摊位连绵,买主卖主中既有穿着蓑衣斗篷的人族修士,也有披鳞戴甲的海族。 海族修士形态各异,有的已完全化为人形,只在耳后、颈侧留有几片鳞纹;有的则依然保留着明显的水族特征,鱼尾、鳍耳、贝甲。 贺萧逸不动声色地在坊市中转了两个时辰,发现这里比胶城坊市自由得多。 许多在胶城见不得光的东西,在这里都能摆上摊位,只要不惹出大乱子,没人盘问来历。 更是听到一些修士口中谈论的黑市,不少来路不明的资源,都有从那里流入流出。 第590章 入黑市组团报名 贺萧逸走进一条主街旁的小巷,挑了家还算干净的客栈,要了间僻静的房间。 客栈掌柜是个年过半百的海族老妇,身形佝偻,颈侧生着两排细小的鳃纹。 店小二是个人族少年,嘴甜腿快,打水铺床极是麻利。 安顿下来后,贺萧逸在楼下大堂叫了几个小菜,顺势喊住那店小二,将一枚下品灵石放在桌上: “小二,你在这里做工多久了?” 小二忙躬了躬身:“回客官的话,小的打小承蒙东家收留,在这蓝台岛已经待了十八年了。” 他瞟了一眼桌上的灵石,两眼放光,又补了一句,“客官可是头回来蓝台岛?有什么想打听的尽管问,小的对岛上的事不敢说样样清楚,这周边海情却是熟得很,定知无不言。” 贺萧逸道:“你可听说过雷渊海沟?” “雷渊海沟?”小二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莫非客官问的是那处常年雷霆肆虐之地?” 贺萧逸将灵石朝他面前推了推:“应该就是那个地方。” 小二连忙将灵石收了,压低了些声音:“多谢客官赏! 小的曾听来店里喝酒的海族客人提过那地方。那里已经深入海族领地了,不说海沟里有多凶险,单是这过去的一路就极不好走。人族修士是很少去那儿的。” “很少去?也就是说,还是有人去?” 小二左右望了望,把声音压得更低:“那雷渊海沟里有一种雷兽,雷兽体内凝有雷核,在修仙界可是值大钱的东西。小的听人说过,黑市常年收购此物,偶尔也会暗中召集散修里的好手,组团去猎。” 他抬头看一眼贺萧逸,又补了一句,“不过这也只是小的听来的,做不得准。” “那黑市要怎么找?” “这小的就不太清楚了。”小二忽又神秘兮兮地凑近,“不过您可以去西码头的茶棚转转,听说那里的黑茶不错。” 贺萧逸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心盘算,与其独自深入,不如先随一支猎队同行,既有人带路,又能借队伍做掩护。等接近雷渊海沟,再找机会脱队独行,不失为最稳妥的办法。 次日一早,他便去了西码头。 西码头离坊市稍远,停靠的多是些小型海船和改装过的飞舟舟。 几间茶棚支在岸边,三三两两的修士正围坐喝茶,有的桌上摊着海图,有的用匕首压着几张告示,似在商量出海的事。 一块被海风蚀得发白的木板上,零散钉着几张泛黄的告示,写着: “招水属修士,走银沙海路” “南礁猎兽,缺两个硬手”。 字迹虽潦草,意思倒是一目了然。 贺萧逸在茶棚间转了一圈,挑了家人少、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棚子坐下,点了一壶灵茶,边喝边听。 一个倒茶的小童凑上来,殷勤问道:“这位前辈,您喝点什么茶?” 贺萧逸道:“你们这里都有什么茶?” 小童报了七八种茶名。 贺萧逸听完,又问:“可有黑茶?” 小童抬眼看了看他,低声问:“前辈是第一次来蓝台岛吧?” “算是。听说你们这儿的黑茶不错。” 小童朝不远处一间不起眼的房舍努了努嘴:“掌柜的就在里头,前辈不妨进去,让掌柜的给您介绍介绍。” 贺萧逸道了声谢,起身朝那房舍走去。 推门进去,里面的陈设远比外头那些茶棚讲究:檀木桌椅,素色纱帘,案上还点着一炉极淡的灵香。 桌后坐着个灰袍老者,见贺萧逸进来,微微颔首:“这位道友,可是外头的茶水不合口味?” 贺萧逸道:“在下初到蓝台岛,想尝尝此地的黑茶,请道友推荐一二。” 老者也不多言,抬了抬眼皮:“一百灵石。” 贺萧逸手一挥,一堆灵石整齐地出现在桌面上。 老者扫了一眼,朝身后一扇小门指了指:“从这门进去,里面有个短距离传送阵。” 贺萧逸道了谢,推门而入。 门后是一间极小的屋子,除却中央一座传送阵,再无他物。 他没怎么犹豫,便踏了上去。 他之所以如此干脆,是因为早从店小二的话里听出这黑市在蓝台岛几乎是半公开的存在。 毕竟连个客栈跑堂的小二都知晓“喝黑茶”的门道,说明此处黑市几乎众人皆知,不可能在入口处设什么自砸招牌的陷阱。 传送光芒一闪,他甚至没感觉到多少眩晕,人已站在一座宽敞大厅中。 身周是一排并立的传送阵,他此刻正从其中一座中走出。 一个年轻女修迎上前来,笑容可掬:“请问前辈有什么需要?” 贺萧逸也不拐弯抹角:“最近可有组队前往雷渊海沟的?” 女修道:“前辈只需持这里的身份令牌前往十三号办事厅即可。” “这里的身份令牌?” 女修微笑道:“前辈是第一次来?我可以先带前辈去办理身份登记。登记只是为您在此处留下一个身份标识,并不一定要求填写真实身份信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原来如此,有劳了。” 贺萧逸跟着女修去办了登记,化名“散修三牛”,领了一枚黑市专用令牌,又依言去了十三号办事厅。 厅内专司各类临时组队之事,贺萧逸随意选择一个窗口,递过自己的身份令牌:“报名加入前往雷渊海沟猎杀雷兽的队。” 窗口后方坐着的一位女子:“报名前往雷渊海沟需要有至少筑基期修为,请问前辈?” “筑基中期。” “有些信息需要提前向道友申明:通过我们组队前往,我们会给小队提供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不过生死各安天命。而且获取的雷兽材料,需要优先卖给我们。” 贺萧逸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眼下队中已有五人,还可能会有报名者,三日后出发,届时在这里集合。”登记人员说着一指旁边地图上的某个位置。 贺萧逸将那处集合地点记了下来,接过身份令牌,转身走出了办事大厅。 他没有发现的是,就在他走出黑市中的传送阵时,一个不起眼的海族修士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存在。 那人袖中藏着一条形似黄鳝的小兽,那小兽正朝他所在的方向微微昂头,口中不断发出人耳无法捕捉的无声音波。 海族修士低头看了小兽一眼,手腕一翻,掌心多出一枚传音符。 他嘴唇翕动,朝不知名的存在传出了几道短促的信息…… 第591章 行途中蛟族拦路 三日后,贺萧逸易容前往组队集合地点。 组队成员在约定地点聚齐,共七人。 仿佛提前商定好的一般,所有人皆易容而来,没人显露真容。 贺萧逸不动声色地感应了一下众人气息。 其余六人中,有两位筑基后期,三位筑基中期,一位筑基初期。他自己则将修为完全收敛起来。 其他几人略一感应,发现竟看不透他的修为,有人不禁对他高看几分,也有人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显然是认定他不过是在故弄玄虚。 其中一位筑基后期,一位筑基中期竟然是海族修士! 看到其他人神色如常,他才知道原来和海族之人组队在这些人眼中很是正常。这里不愧是人海两族交界之处的两不管之地。 最先开口的是那位身材最高的筑基后期修士: “既然咱们组了队,接下来一段日子要一起走,还是先相互交个底,彼此也好配合。 我姓郑,筑基后期,水属性功法,对控水术有几分心得。” 另一位筑基后期身形偏瘦,看其体型应该是海族修士,戴着半张木面具,声音清朗: “我姓顾,筑基后期,主修水属性,也通一点御风之术。” 接下来是三位筑基中期。 头一个是位女子,脸上蒙着轻纱,嗓音温软:“我叫阿绫,筑基中期,木属性,擅控制之术。” 第二个是位高大的络腮胡男子,粗声粗气道:“老石,筑基中期,土属性,皮糙肉厚,能扛。” 第三个是海族装扮,脖颈两侧生有鳞纹,耳后可见鳃线,声音尖细: “在下青鳍,筑基中期,水属。”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能在海里久待一些,帮各位探探路、放个哨,都是可以的。” 最后是那位筑基初期修士,头戴鬼面法器,可挡神识探查,自称“鬼藤”,说是金属性,攻击尚可。 轮到贺萧逸时,他略一拱手:“我叫三牛,筑基中期,主修水属性,兼修风属性,对速度倒有几分自信。” 话音刚落,那筑基中期的络腮胡修士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 “三牛道友,你这遮掩修为的功法倒是奇特。何不显露一下真实修为,也好让大家心里有数。” 他话里怀疑的意思很明显。 贺萧逸抬眼看向他,面上露出几分不悦:“道友是信不过我的修为?” 最后一个字尚未落下,他的身形已从原地消失。 在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残影被海雾搅散,贺萧逸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络腮胡修士身后。 他的声音贴着对方后脑响起:“这样可还够?” 那修士浑身一僵,额角渗出一层冷汗,强笑道:“道友说笑了,我绝无怀疑之意。” 其余几人也都吃了一惊。 这“三牛”果然如他自己所言,尤擅速度。 若真动起手来,凭这身法,在场恐怕没有几个能跟上他的节奏。 原先对贺萧逸心存轻视的几人,此刻再不敢小看这个自称筑基中期的修士。 彼此算是有了初步了解,几人又商议起应对雷兽的手段。 雷兽以雷为体,最是难缠,寻常铁制法器还未近身便可能被电光灼毁。 因此众人在黑市中早做了准备:有人带了引雷符,有人备下数件木石材质法器,有人专门购置了避雷珠,还有人准备了封禁阵盘,打算借海雾遮掩,合力围杀外围落单的雷兽。 不过众人心里都明白,眼下拿出来的不过是些明面上的手段,谁还没有几张压箱底的底牌? 商定已毕,顾姓修士笑道: “我有一艘飞舟,速度尚可。大家轮流驾驭,也能轮流打坐休息,随时保持最佳状态。毕竟去海沟那一路,什么鬼东西都可能遇上。” 众人没有异议。 顾姓修士一拍腰间,放出一艘通体银灰的飞舟。 那飞舟比寻常海船略窄,首尾尖长,船腹刻着风行阵纹,两侧各有一排暗红色的流线形灵纹。 虽只是中品飞行法器,速度和耐力都不算差,用来赶路正合适。 众人登上飞舟,又商议了简单的队形和轮值次序。 郑姓修士率先接过驾驭之事,飞舟腾空,贴海面朝西南飞去。 他们走的并非直线,而是按黑市提供的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绕行。 这条海路虽费些路程,却能避过几个出了名的凶地。 单凭这一点,贺萧逸便觉得加入猎雷小队是选对了。至少比他一人没有海图、只凭方向乱闯要稳妥得多。 十余日一闪而过,海面颜色渐深,空气中水汽也越来越重。 海面之下,不时有巨大暗影一闪而过,也有成群银鱼贴海跃起,如一片片雪亮刀光。 正飞行间,前方海面忽然升起一道水幕。 水幕越升越高,足有数十丈宽,拦住了飞舟去路。 郑姓修士连忙压住舟头,顾姓修士起身望去,脸色微变:“是海族的水壁——这地方怎么会有海族拦路?” 水幕之后,数道身影踏浪而出。 为首者身材修长,披一袭海水般深蓝的长袍,颈侧与额角生着细密的银蓝色鳞片,双目如冷电,浑身气势毫不掩饰地外放。 那威压一出,飞舟上人人都觉身子一沉。 结丹中期! 是海蛟族的气息。 他身后还立着五名海族修士,修为都在筑基中后期,甲胄鲜明,扇形散开,显然不是寻常截道的散修。 当先那海蛟族强者只扫了飞舟一眼,便用带着几分阴冷的声音道:“停舟,所有人都下来。” 众人感受到那股结丹期威压,再听这话,心头都是一紧。 贺萧逸则微微侧头,朝来路望去。 那里,也隐隐有几道海族气息在接近。 他们被围了。 郑姓修士缓缓将飞舟停住,朝为首结丹修士行了一礼: “这位前辈,我们是蓝台岛黑市的猎兽小队。” 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黑市身份令牌。 为首海族结丹修士并没有接令牌,只是哼了一声: “我自然知道你们是黑市的猎队,也知道黑市在人族和海族都有几分关系。 但这次的事情非同寻常,黑市的身份也不好使。你们还是乖乖下舟接受检查。 如果没有我们要找的人,自会放你们离去,绝不会为难。 若拒不配合,我只有亲自动手了。” 第592章 上天入海无处逃 不仅仅前方出现的几个海族,身后也有海族之人越逼越近,那其中竟也有一位结丹期海族带队。 贺萧逸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奈。 以他们的实力,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且对方语气虽冷,却还没有动手的意思。 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与两名结丹修士为敌。 于是众人依次走下飞舟。 那结丹海修伸手在灵兽袋中一摸,掌中便多了一条形似黄鳝的妖兽。 那小兽在空中探了探,随即直直地盯住贺萧逸,口中发出阵阵无声波动。 几个海族修士见状,立刻抽出兵刃,将贺萧逸围在中央。 贺萧逸脸色微变,却没有贸然动作。 他抱拳道:“这位前辈,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为首海修朝其余六人一摆手:“你们先离开吧。” 又对贺萧逸道,“你留下,我有话问你。” 几人看了看贺萧逸,又互相对视一眼,终是各自架起遁光,头也不回地去了,连留在附近观瞧都不敢。 贺萧逸不是没想过脱身,但一来对方目的未明,贸然逃跑反而会得罪对方; 二来以他如今的修为,想要从两名结丹修士手中逃掉,又谈何容易。 待其他人走远,为首海修随手一挥,半空中浮出一幅人物影像。 那影像眉眼清丽,正是当日那女扮男装、名叫煦儿的海族少女。 他盯着贺萧逸,周身威压如潮水般压了过去:“你可见过此人?” 说话时,他的精神压迫如利刃般直刺贺萧逸识海。 换作寻常筑基修士,即便有筑基巅峰修为,在这等威压之下心神也要乱了,多半会老老实实和盘托出。 可贺萧逸是何许人也。 他在亚太大陆失去力魄之前,死在手中的结丹修士都不在少数,又岂会被这点气势吓住? 但他不敢轻易显露底牌,只装作被压得心神恍惚、脸色发白,身子也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对方见他这副模样,眼中透出几分不耐,又逼问道: “小子,你还是实话实说。不要告诉我你没有见过此人。 这灵鳝对气息的感应绝不会出错——你不但见过她,还和她有过身体接触!” 贺萧逸心中一凛,知道此事抵赖不掉,索性不再隐瞒:“晚辈确实见过她。” “在哪里?什么时候?” “在胶城附近,大约七个多月前。” “你是如何认识她的?” 贺萧逸脑中飞速思量,对方的身份与目的全然不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定了定神,道:“当日我与两位朋友正在野外烤食,偶遇这位姑娘,才与她有了一面之缘。” 贺萧逸将那日遇到煦儿及其三爷爷的事略作删改,半真半假地说了一遍。 他言语间故意将自己说成只是与那位女扮男装的少女有过一面之缘的过路散修,既未深交,也不知对方身份。 说完,他还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目光不住地在两位结丹海修之间游移。 为首海修听完,冷笑一声: “小子,空口白牙,你让我们如何信你?要取信也简单——放开心神,不要反抗。 只要我搜魂之后,确如你所说,我们自会放你离去。” 贺萧逸脸色顿时变得难看,却仍强作镇定地抱拳道: “前辈,能否告知晚辈,究竟所为何事?为何一定要搜魂?” “也好,便让你明白些。” 为首海修哼了一声, “煦儿乃我们蛟族七公主。两个多月前,她在三长老陪同下返回蛟族,途中突然失踪,魂牌也随之暗淡。 我们怀疑她已遭人掳走囚禁在某处。你若是近两个月才与她有过接触,我们早就直接拿人搜魂了,岂会在这里与你多费唇舌。” 贺萧逸心中猛地一沉。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在篝火旁抢烤兔的少女竟然是蛟族七公主,而那个出手阔绰的海族老者,竟然会和她一同失踪。 对方口中的“三长老”,多半就是那位三爷爷。 难怪对方发现他与煦儿有过身体接触后,会如此表现。 他此时若是答应搜魂,不仅自身诸多秘密将暴露无遗,就连眉心轮中的白泽尸身、体内六大神兽魂魄、五行本源之气都可能被对方察觉。 他绝不能让对方搜魂! “前辈,”贺萧逸深吸一口气,“晚辈可以以心魔起誓,与贵公主真的只是一面之缘,此后没有再见过她,更不知她如今的下落。还请前辈明鉴。” “心魔起誓?”为首海修嗤笑一声,“若人人都能靠一句心魔誓言糊弄过去,还要我们这些巡海卫做什么? 我劝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若逼得我亲自动手,强搜之下,你的神魂少不得要受些损伤。” 身后另一名结丹海修早就不耐烦了,冷冷道:“与他废话作甚,先擒下再说!” 说着,朝身旁几个筑基海修一挥手。 那几人立刻散开,呈合围之势朝贺萧逸逼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贺萧逸动了。 他猛然以五行本源之气催动戾风翼,身形冲天而起,如一道青灰色的残影划破了海雾,朝着雷渊海沟方向疾掠而去。 “好胆!在我等面前也敢逃!” 为首海修怒喝一声,与另一名结丹修士同时腾空而起,化作两道蓝光紧追不舍。 他们的速度极快,并不比贺萧逸全速催动戾风翼慢。 其余筑基海修虽也追了上来,但修为差距摆在那里,片刻之间便被远远甩在了后头。 双方一逃一追,距离却在不断缩短。 贺萧逸将五行本源之气灌注于戾风翼中,虽速度极快,但境界终究低了一层,体内的灵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位结丹海修已逼近到数十丈内。 “小子,再不停下,我可真要出手了。” 其中一名海修扬声道,掌中已凝起一道幽蓝的水光。 “你速度虽快,可修为太低,若被我这一击打中,不死也得重伤。” 贺萧逸知道对方所言非虚。 可就在此危机时刻,他心中忽然一动。 当日为了驱动白泽尸身与魔族圣祖一战,他曾以五行本源之气净化了大量魔气, 净化后的魔元被肉身和神魂吸收,但分离出来的戾气被他封存在体内备用。 储存戾气就是为了在危机时刻为催动戾风翼做准备的。 眼下情况危急,他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戾风翼了。 他猛然调动那几缕凶戾之气,将它们注入背后双翼。 第593章 欲逃脱惊兽阻敌 戾风翼本就是以穷奇戾气为源的天赋神通。 此刻被这股凶戾之气一激,威能骤然大增,翼展暴涨,双翼上浮现出暗红色的风纹,如两柄撕开天穹的妖刀。 他的速度瞬间提升了一大截,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向前方海面射去。 “这……这是什么速度?”身后两名海修都是一惊。 “他背后那对翅膀——是飞行法宝还是某种神通?”另一人紧紧盯着前方,目光灼热。 “飞行法宝可不多见,若是真的,那今日倒要便宜我们了。即便是某种提速神通,能有此等效果,价值也非同小可!” 为首海修虽惊不乱:“他自身法力有限,无论法宝还是神通,都不可能支撑太久。继续追!” 双方的距离被重新拉开,但两名结丹海修并不着急。 他们知道,这种远超境界的速度必然代价极大,只要再追一阵,对方便会力竭。 可他们没想到的是,贺萧逸在拉开一段距离之后,猛地调转方向,一头扎进了海中。 见此情形,一名海修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这人是逃糊涂了吧!放着自己翅膀在空中快如闪电的优势不用,竟想和我们蛟族在海里比速度?” 另一人也摇头失笑:“多半是法力快要耗尽了。可即便要逃,也不该往海里钻。这点脑子都没有,看来是有些慌不择路了。” 然而片刻之后,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海面之下,贺萧逸在入水的瞬间便施展了五行拟态,同时将戾风翼收回,将自身气息彻底融入海水中。 两名海修用神识反复扫过海面与浅海区域,竟完全失去了他的踪迹。 一个人就好像凭空消失在了海中。 “这……怎么可能?”一名海修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另一人冷哼一声,从灵兽袋中取出了那条灵鳝小兽。 小兽探出脑袋,在贺萧逸入水处附近嗅了嗅,随即朝半空中的某个方向盯了过去,并急促地发出无声波动。 为首海修顺着小兽所指的方向望去,脸色顿时一沉: “好个狡猾的小子!竟然只是虚晃一枪,人根本没有往海里潜逃,而是借着入水遮掩,又从空中遁走了。” 另一名结丹海修眯起眼睛: “此人施展的隐匿之法竟如此高明,能瞒过你我的神识。他一个筑基修士,即便实力再强,也不该有这种本事。 恐怕不是散修这么简单,十有八九是某个人族大宗门暗中培养的天骄。” “若真是如此,他与煦儿和三长老的失踪可能就真的有关系了。” 为首海修面色转冷,“追上去,务必悄悄解决,不能被人追查到留下后患。” 两人带着灵鳝再次冲天而起,朝其指引的方向破空追去。 前方空中,贺萧逸原本已松了一口气。 他全速催动五行拟态,将自己与海天之间浩渺的水汽融为一体。 可还没等他飞出太远,神识便捕捉到那两名海修竟再次追来。 他回头一看,目光落在为首海修手中那只灵鳝小兽上,心头顿时一凛。 原来是那东西! 这灵鳝对气息极为敏感,能捕捉到他在七个月前与煦儿接触时残留的气息。 不知此时它锁定的是自己的气息还是当初那煦儿留在自己身上的气息! 贺萧逸能瞒过两名结丹修士的神识,却瞒不过这头对气息感应极其敏锐的小兽。 这可如何是好? 贺萧逸一边继续飞遁,一边飞速思索对策。 他清楚,以那灵鳝对气息的锁定,想要短时间甩脱对方几乎不可能。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储物袋中取出他从黑市得到的一幅海图,展开仔细观看。 上面标注着几处危险海域,其中一处距此约莫二百里,用朱红圈出,注明“结丹中期海兽盘踞,勿近”。 “只能赌一赌了。” 他咬了咬牙,调整方向,朝着那片红色标记飞去。 五行本源之气在他体内全力运转,将气息一压再压。 身后的两名结丹海修紧追不舍,远远看去,如两道贴着海面飞掠的蓝芒,破开海雾,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水汽轨迹。 二百里的距离,对于全力飞遁的贺萧逸来说不过盏茶工夫。 海图上的那片危险海域很快出现在眼前。 海面颜色愈发深邃,天空阴沉,海风骤冷,连飞鸟都不见踪影。 贺萧逸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朝海面扎去。 入水的瞬间,他收起戾风翼,将五行拟态催发到极致,身体仿佛化作了海水中的一道暗流,朝着那头结丹中期海兽的巢穴方向无声潜行。 他逐渐放慢了速度,越靠近巢穴,越要小心。 即便对自己的隐匿之术有几分信心,但面对一头结丹中期的海兽,再小心都不为过。 海水从四面八方压来,冰冷而沉重。 贺萧逸能感知到,在前方,一道庞大如小山般的阴影渐渐浮现。 那是一头体型惊人的海兽,盘踞在一片珊瑚礁与海底断崖之间的巢穴中。 它浑身覆盖着漆黑如铁的海螺状甲壳,巨大的头颅缩在甲壳内,只露出半截覆满藤壶的脊背。 即便一动不动,那隐隐释放出的威压也让方圆数里的海鱼远远遁走,不敢靠近半分。 贺萧逸在距离巢穴五百米处停下。 他静等片刻,见那海兽并无反应,才再次移动,从巢穴侧方绕了过去。 五行拟态之下,他的气息与海水几乎完全融为一体,仿佛一片被暗流推着走的浮叶,毫不起眼。 他成功从妖兽领地中穿过,没有惊动那头庞然大物。 而他身后,两名结丹海修也追到了这片海域。 他们只在海面稍作停留,互相看了一眼,便已做出决定。 “他敢闯进去,我们就敢追进去。”为首海修冷声道,“那头结丹中期海兽还拦不住我们。” 两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直接朝海面下方追了进去。 他们的遁速极快,又无遮掩之意。 仅仅下潜了百余丈,四周的海水便像被什么东西搅动起来。 海底泥沙翻涌,暗流骤乱,一道巨大的阴影从下方直冲而起。 那头海兽从巢穴中扑出,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朝两人一口咬下。 第594章 驱海兽脱身之计 那海兽的体型比贺萧逸远远看去时更加庞大。 它形如巨龟,却生着三排侧鳍和一条长达十数丈的骨尾,口中喷出的水箭撕裂海流,将周围的礁石一击而碎。 两名结丹海修却是早有准备。 为首海修双手一合,一道深蓝色的水矛在他掌中凝聚,矛身缠绕着数圈蛟形水纹,裹挟着惊人的洞穿之力,猛然射向海兽的眼窝。 另一名海修则绕到海兽侧翼,手腕一翻,取出一条深红如血的珊瑚鞭,鞭身一抖,千万道赤色鞭影铺天盖地抽向海兽的鳍足。 那海兽怒吼一声,口喷黑色水柱,将水矛冲偏了数尺,矛身擦着它的甲壳划过,带起一溜火花。 它同时翻转巨大的身躯,用甲壳硬抗珊瑚鞭的抽击。 可那鞭影如雨,越抽越急,抽在甲壳上发出擂鼓般的巨响。 海兽吃痛,更加疯狂,三排侧鳍同时扇动,在海底掀起一场小型海啸,将两名海修逼得各自后退。 但妖兽终究是妖兽。 它仗着蛮力与天赋与两名海修缠斗,却不懂结丹修士的战斗变化。 两名海修避开正面,不断以灵活的身法从侧翼攻击它的眼、鳃、鳍根等薄弱处。 约莫一炷香后,那海兽甲壳下的软肉被水刀与珊瑚鞭撕开多处,血水染黑了半片海谷,最终被为首海修一记水矛从眼眶贯入,直透后脑。 巨兽一声哀鸣,轰然坠回巢穴,不再动弹。 两人也不收拾,立刻腾身而起,继续朝贺萧逸逃遁的方向追去。 而此时的贺萧逸,已遁出数百里。 当双方距离又拉进到百里之内时,贺萧逸又来到了另一片更危险的海域——海图上标注的“结丹后期海兽领地”。 他故技重施,隐藏气息,准备从洞穴附近悄然穿过。 随着离那头海兽越来越近,海兽身躯显得更为庞大,那是一条盘踞在海底裂谷中的三首海蟒。 正在这时,那海兽察觉到了远处两位结丹海修进入了它的领地,还在飞速接近自己的巢穴。 它怒吼一声,飞速向着两位海修迎去,三只蛇首中的一只还喷吐着腥臭的黄色海烟,将大片海域都染成一片昏黄。 三首海蟒在贺萧逸上当仅仅十余丈处掠过, 他屏息不动,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身体也随着海水的荡漾,向下方荡去。 当海蟒迎上两位结丹海修时,贺萧逸才敢再次向前游去。 他此时才发现,妖兽的巢穴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 原来是海蟒离开,导致海水倒灌入巢穴,贺萧逸也被这股水流带到了这里。 就在他准备快速穿过这片区域继续逃命时,他忽然感应到巢穴深处有极强的灵气波动。 他定睛看去,只见那三首海蟒的巢穴内,几样散发着灵气波动的物件正躺在其中,分明是那海蟒将多年收集来的海灵之物堆在一处。 而在这些灵物之中躺着一颗半人高的椭圆形物体,里面散发着一股强烈的生命波动。 “这是……这是三首海蟒的蛋?” 贺萧逸强压心头的激动,又看了一眼已经和两位海族修士缠斗在一起的三首海蟒。 他迅速潜入巢穴,看也不看,将其中四五样灵物收进储物袋,又将那三首海蟒的蛋收入了一个灵兽袋中,然后隐藏身影迅速离去。 那三首海蟒察觉到巢穴异样,也察觉到了那颗蛋的消失,三只脑袋同时发出暴怒的嘶鸣。 可它仔细感应后,并没有发现除了眼前两位入侵者外的其他生灵的存在。 海蟒狂性大发,认为一定是眼前两位海修搞的鬼,三条巨尾如鞭似柱,在海底搅起无边暗流。 两名海修修为虽强,一时竟也被这头结丹后期海兽缠得险象环生。 那海蟒喷吐出的黄色烟柱带有极强的腐蚀性,连护体灵光都嗤嗤作响。 两人不得不连连后退闪避,越打越是狼狈。 直斗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抓住机会,一人击中穿蟒腹,一人斩向一首,趁海蟒吃痛翻滚之际脱身追去。 但是,那海蟒虽受伤不轻,依然在后边紧追不舍,而且速度并不比两位海修慢的样子。 两人不得不时不时的与追上来的这头三首海蟒缠斗一番。 “这只海蟒发什么神经,只是从它领地经过而已,为何会一直纠缠着咱们不放?” “谁知道呢?莫非我斩向它头颅的那一剑,没有斩开它的头颅,却将它脑子打坏了,失去了神智不成!” 两人当然不知道,这只海蟒之所以发疯主要是那只即将孵化出小海蟒的蛋不见了的缘故。 两位海修又过了半个小时才摆脱海蟒的纠缠。 只是这一耽搁,贺萧逸不知已经远去了多少里。 好在灵鳝仍能锁定贺萧逸的气息,两人重新追了上去。 贺萧逸此时已逃入一片群居妖兽的海域。 这片海域中的鱼妖名为“飞鳞鲤”,虽然筑基后期的实力,却以速度着称,又由于是群居海兽,一般结丹期修士也不想踏入这片区域。 它们体型不大,每条只有丈许长,通体银白,腹部有翼状鳞,逃命时快若闪电。 贺萧逸灵机一动,将身上那件与煦儿接触过的外袍脱下,又取出几件储物袋中常穿的旧衣。 他将这些衣服分别系在几条飞鳞鲤背上,随后以神识凝聚成针,同时刺入那几条鱼妖的识海。 那几条鱼妖登时发了疯似的四散逃窜,带起数道银白色的水线,朝不同方向射去。 他又迅速隐匿起来,躲过了察觉到异常的另外几条鱼妖的探查。 待这几条鱼妖带着疑惑分开向着远去的几只发疯鱼妖追去时,贺萧逸趁机换上一身干净衣物,换了个方向全力遁走。 他相信,无论那灵鳝小兽锁定的是他自己的气息还是那煦儿的气息,都会被分散的气息迷惑的。 半个多时辰后,两名海修追至此处。 灵鳝小兽探出头,在海水里嗅了又嗅,却突然变成了无头苍蝇——前后左右,竟有好几个方向都传来了贺萧逸的气息。 它在主人手中扭来扭去,最终只是原地团团乱转,再也指不出正确的方向。 第595章 遇风暴海底潜行 两个结丹海修脸色铁青。 他们悬在海面上,神识反复扫过方圆数百里,仍是一无所获。 追了这么久,终究还是被那小子逃了。 “怎么办?”一人问。 为首海修望着雷渊海沟的方向,目光阴冷:“他既是朝这个方向来,十有八九是要去雷渊海沟。我们虽然不知道他还敢不敢继续去,但让人在外围布几道暗哨,还是很有必要的。” “对,另外还需要在蓝台岛多布置一些人手,一旦他再次现身,定会被发现,到时候恐怕他就没有这次的好运了。” 他说着取出一枚传音符,向远方的族人传去了一道讯息。 两人转身折返,朝来路而去。 七天时间转眼而过,贺萧逸突然发现海面上的天色彻底变了。 原本还算清朗的天空覆盖一层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云层中隐隐有电光游走。 海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海面搅成一片翻涌的沸水。 浪头一浪高过一浪,海水被狂风卷起,泼洒到数十丈的高空,又碎成漫天的水雾,将整片天地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之中。 这是海上风暴! 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场风暴都要猛烈,带着大海积蓄不知多久的狂暴力量,以排山倒海之势碾压过这片海域。 贺萧逸刚停下遁光,便被一道数十丈高的巨浪迎面拍中。 那浪头裹挟着万钧之力,如一座小山般砸下,将他整个人拍回了水下。 他连忙运转灵力稳住身形,试图御剑升空,可风势太猛,空气中充斥着暴乱的气旋,剑光刚亮起便被狂风卷得摇摇欲坠。 他咬紧牙关,再次尝试从浪涛中冲起,这一次他冲出了海面,可迎面而来的狂风如无形的巨掌,直接将他从空中拍了下去。 “无法御空飞行。” 贺萧逸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一个巨浪卷入了海面之下。 他不再挣扎,索性顺着浪头的力道下潜,越潜越深。 海面上的狂涛巨浪,到了二十余丈深处便已减弱大半,到了三十丈之下,海水反而渐渐归于平静。 但是随着风暴持续增强,这里的海水也被逐渐搅动。 他继续下潜,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海水的颜色从深蓝变为墨蓝,再从墨蓝变为近乎漆黑。 大约下潜到百余丈时,他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异样的不安。 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像是被什么东西在极深极远的地方盯上了一般。 他下意识地停住了下潜的动作,凝神感受下方那片无底的黑暗。 片刻后,他察觉到了,在下方数百丈的地方,有一极其庞大、蕴含极强生机的存在。 那生机中带着一种让人神魂颤栗的压迫感,仿佛整片海域最深处的某种存在,正在沉睡。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以自己如今的修为,若是惊醒了它,恐怕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他果断转身,向上浮了一段距离,保持在百余丈的深度,向前方游去。 海面之上,风暴咆哮了整整一日一夜。 贺萧逸一直在海面下方潜游,不敢浮出海面,也不敢沉得太深,就这样在百余丈的水层中保持着匀速前进。 他不知道自己游了多远,只知道直到某个时刻,头顶那片昏暗的天光重新变得明亮起来,水压也趋于平稳,他才小心翼翼地向上浮去。 当他终于破水而出时,风暴已经过去了。 海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几缕残云懒洋洋地挂在天边,阳光从云隙中洒落,将海面染成一片碎金。 但是,他不知道此刻的自己在哪。 他取出海图查看,可是脚下这片海域的参照物。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海水,没有岛屿,没有暗礁,甚至没有可以辨认海流方向的特殊水色。 他在风暴中偏离了原来的路线太远,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方位。 他收起海图,将海图上的标记与太阳的位置反复对照,也只能判断出一个大致的南北方向。 至于雷渊海沟在哪个方向,他不能确定。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再用一次卜算术? 可他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卜算术的施展需要祭品和阵法,还要承受反噬。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风暴,又在深海中潜游了整整一天,体内灵气消耗甚大,法力最多只剩下全盛时的六成。 贸然占卜,反噬之力很可能会让他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在此刻轻易动用。 他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继续向前遁去,心中暗暗决定,若再过几日还找不到参照,便寻一处安全的地方休整,待法力恢复后再行占卜。 就这样又游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远处海面上终于出现了一抹不一样的轮廓。 贺萧逸仔细辨认,确认那是一座岛屿。 他们快速靠近之后发现是一座无人小岛。 小岛面积不大,方圆不过数里,地势低矮,岛上长满了低矮的灌木和杂草。 岛上没有修士活动的痕迹,却有一些低阶妖兽出没。 他在岛屿东侧找到一处天然石洞,洞口被藤蔓和碎石遮挡,里面盘踞着一头二阶初期的岩蜥。 那岩蜥见有生人闯入,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口扑来。 贺萧逸如今虽然法力只剩六成,但对付一头二阶初期的妖兽还是绰绰有余。 他侧身避开岩蜥的扑击,反手一掌拍在它的后颈,灵力透入,震碎了它的心脉。 岩蜥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瘫倒在地,不再动弹。 他将岩蜥的尸体拖出洞外,为防止尸体引来其他妖兽,他干脆一把火烧了。 清理了洞穴内部,又布下预警阵法与隔绝禁制,确认洞口从外面看不出任何异常,才盘膝坐下,开始恢复法力。 他取出一块泉眼石握在掌心,六大旋涡同时运转,泉眼石中精纯的灵气涌入经脉,再被旋涡吞噬转化,补充他连日来消耗的法力。 整整两天,他没有离开过洞穴一步。 两天之后,当一块泉眼石的灵气被他吸尽时,他的法力已恢复了九成以上。 走出洞穴时,天色已近黄昏。 第596章 终抵达进入雷渊 贺萧逸站在岛上最高的一块岩石上,将海图摊开,对照岛屿的地形、海岸线的走向、以及周围海水的颜色和暗流方向,反复推演。 终于,他大致判断出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他已经在风暴中偏离了原定路线将近两千余里,被风暴卷向了偏南的方向。 这片海域不在黑市提供的安全路线上,算是海族领地外围一处相对偏僻的区域。 雷渊海沟还在北偏西的方向,从这里过去,恐怕还要比原计划多走上十余天的路程。 他收起海图,深吸了一口气,将岛上的痕迹尽数抹去,随后御剑升空,贴海面向西北方向飞去。 他根据沿途的海流与海底地貌不断修正方向,每过一段距离便停下来重新辨认方位。 他比之前更加小心谨慎,不仅避开了海图中标注的危险区域,连那些灵气波动异常的海面都远远绕行。 就这样又飞行了将近一两个月,一路有惊无险,终于接近了雷渊海沟的外围。 越靠近雷渊海沟,海面上的灵气就越发暴乱,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灼气息,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弧在云层与海面之间游走。 他特意在接近雷渊海沟时远远偏离了黑市提供的进入路线,朝偏北的方向绕行。等他终于抵达海沟边缘时,对照海图估算,这里距离原计划的进入点已经相差了数万里。 雷渊海沟名副其实,这里的海床并不深,边缘处更是只有十余丈深,像是浅滩一般。 但有一道巨大的裂谷沿着南北方向横亘在海底。 裂谷宽达近五十万里,长度更是足有数百万里,如同有人用一柄天神的巨剑,在地壳深处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伤疤。 裂谷两壁有些地方陡峭如削,有些地方则是不规则向中心倾斜的山地,到处布满暗红色的熔岩残留和焦黑的烧痕。 更深处,紫色的雷光如游龙般翻涌不息,一道道粗壮的雷柱从空中激射而下,击打在海面之上,炸开一片刺目的白光。雷电顺着海水向下传导,直透裂谷深处。 越靠近中央,雷霆便越发密集和狂暴,远远望去,像是一片由雷电组成的紫色汪洋。 贺萧逸只看了一眼便明白,寻常修士最多在海沟外围数十里行动,就是结丹期修士来了,也不敢太过深入。 而更深处,更是元婴修士也不敢踏入的地方。 贺萧逸没有第一时间踏入雷区,而是降低高度,贴着海面沿着边界缓缓飞行查探。 很快他注意到,浅海中的几群小鱼正在以一种极其规律的方式游动,方向始终跟着他的移动。 他凝神细看,发现那些鱼群中混杂着一些极小的银色水母,触须有节奏地一张一缩,发出的波动与人族的神识传讯颇有几分相似。 包括小鱼、水母、浮游的蟹类等等,它们的分布、行动都太反常了,像是被某种力量统一调动。 他又观察了片刻,心中已有了一种不太好的判断: 有海族修士以秘法驱动海中生物为其监控、传递信息! 蛟族想要在雷渊海沟这么广阔的范围内布控,靠族人是远远不够的。 驱使这些数量庞大、无处不在的低阶海兽来充当眼线,是他们唯一的能够全面监控的手段! 他猜得不错,此刻在某处遥远的海族据点中,一枚巨大的海图玉盘上,一个个微弱的红色光点正缓缓移动,这些光点正是此刻在雷渊海沟附近活动的修士! 这些海中生物只能传回有修士活动的消息,想让他们分辨出哪一个是他们要找之人,不太可能,想要确定他们要找之人,就需要有海族修士前去查探了。 海图旁边站着几名筑基期的海族修士,随时将信息封入传音符,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出去。 贺萧逸知道自己的行踪很可能已经暴露,但他并不太过担心。 蛟族的结丹修士不可能天天守在这荒僻的海域外围,负责监控的应该只是些筑基乃至炼气期的族人。 他们没有实力对自己动手,只会传讯回去。 等这些负责监控的海修确定是自己到了,将信息传送到海族高阶修士那里,等他们再派人过来,自己早已深入海沟深处,短时间内不可能找到自己。 他从这个偏远的方位进去,本身就是一种先手。 贺萧逸沿着海沟边缘飞行了大半日,将附近的地形逐一记在心中。 海沟边缘并非全部都是雷霆狂暴之地,有些区域的雷暴相对薄弱,雷霆的密度和威力都小得多。 他找到了一处雷霆相对稀薄的隘口,那里延伸向海沟深处的地势较缓,上方的雷云也较为稀疏。 紫色的电光虽然仍在翻涌,但强度明显低于其他区域。 他并没有从空中进入雷区,而是准备从海底往行进。 海底的环境更适合他修炼《五雷正法·水雷卷》这卷雷系功法。 收回飞剑,朝隘口下方潜去。 进入雷渊海沟后,雷霆的威力比他从外面看到的还要凶猛。 虽然只是外围,但每一道电光落下都带着击碎岩石的霸道之力,空气中充斥着焦灼的气味,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麻痹感。 他小心翼翼地前行,大约下潜了百余丈后,前方出现了一群雷兽。 那些雷兽体型不大,形似蜥蜴,通体覆盖着银白色的鳞片,鳞片下隐约有紫色的电光在游走。 它们正蜷缩在岩洞里,闭目吸收着周围游离的雷力。 当贺萧逸靠近时,几头雷兽警觉地睁开了眼,朝他发出短促的嘶吼,口中喷出数道细小的电弧。 贺萧逸祭出青冥剑,将剑身包裹在一层凝练的水属性灵力中,一剑斩出。 那几头雷兽虽然灵活,但终究只是外围的低阶妖兽,不到几个回合便被他一一斩杀。 他在其中一头雷兽的体内找到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雷核,通体呈紫白色,散发着精纯的雷力。 他将雷核收入玉盒,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雷霆越发凶猛,雷兽也越发强大…… 第597章 炼雷决沐浴雷霆 随着深入,遇到的雷兽越来越强大,贺萧逸一连斩杀了数头相当于筑基中期的雷兽,身上的法袍被雷光灼出好几道焦痕。 他没有继续强行突进,而是在深入一段距离后横向移动了三四百里,避开了几处雷暴特别密集的区域,最终在一片相对空旷的裂谷侧壁上找到了一处天然的石凹。 那石凹三面环壁,只有一面朝向裂谷深处。 他决定就在这里布置阵法,准备修炼。 可阵旗刚刚插下,一道跳动的电光便扫了过来,将其中两面阵旗当场劈成了碎片。 贺萧逸皱了皱眉,只得重新取出材料,在阵旗和阵盘外裹上了一层以金属性材料制成的防雷护套,又反复调整阵旗的摆放角度,使其避开雷霆最密集的路线。 折腾了将近一个时辰,他才勉强布置成了一套防御阵法。 这套防御阵法,可以抵御袭向石凹内的大部分雷电。 留下中间一块区域不设防,从这处区域降下的雷霆正好可以用来修炼。 他又补充了一套隔离阵法,用以隔绝自己修炼可能造成的波动。 做完这一切,他盘膝坐在阵中,开始按照《五雷正法·水雷卷》中记载的法门,尝试引导雷霆之力入体。 这部功法,他之前虽然没有修炼,却也参悟了多次,因此对于功法运转,行功路线都已经很是熟悉。 第一道细小的电弧顺着他的指尖钻入经脉时,他疼得险些咬碎牙齿。 雷霆之力如一把把烧红的细针,沿着经脉一路灼烧而下。 他全力运转体内的五行本源之气护住经脉,同时试图将这道暴烈的雷力驯服,让它进入周天循环。 可那道电弧刚走了一小段,便失去控制,四处乱窜,最终化作几缕散乱的电光消失在血肉中,他虽然肉身达到了完美筑基,也是被烧的一片焦糊。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新开始…… 他的经脉虽有五行本源之气保护,在反复的电击中被灼得通红,每一处关窍都在隐隐作痛,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雷渊海沟上方的天空,紫光闪烁不停,裂谷深处雷鸣不绝。 而在这片雷霆的汪洋中,一个小小的石凹里,贺萧逸盘膝而坐,一遍又一遍地将雷力引入体内,一次又一次地让那道紫色的电光在他的经脉中走得更远。 他感受着引入体内的雷霆,沿着《五雷正法·水雷卷》中记载的行功路线,一步步走过几条大经脉,又拐入了几条偏僻支脉。 那些支脉其他功法运转时从未利用过,未经灵力冲刷,内壁滞涩狭窄,雷霆流过时如同烧红的铁水灌入细管,灼痛一阵接着一阵,好几次险些将他疼的昏厥过去。 得益于此前肉身完美筑基的根基,以及五行本源之气的保护,那些支脉在一次次电击与冲刷中,终于被逐寸打通。 一日夜之后,贺萧逸终于将这部雷系功法完成了完整的周天运转。 当最后一道关窍被贯通时,他清晰地感觉到,在太阳轮处,一个全新的漩涡正在他的太阳轮处缓缓成形。 那是一个紫色的漩涡。 刚形成的这个紫色漩涡比其他六大漩涡都要小,旋转的速度也慢得多。 即使如此,漩涡一经形成,便展现出一股霸道至极的吸力,将他体内的雷属性灵力一丝不剩地吸入其中。 即使贺萧逸停止了主动运转功法,那紫色漩涡依旧自顾自地旋转着,产生一股奇特的牵引之力,引动周遭天地间稀薄的雷属性灵气,沿着《五雷正法》的功法路径自动运转一个周天,然后径直投入漩涡之中。 他试着调用漩涡内的雷电之力,果真和之前六个漩涡中的能量一样,丝毫无法调取。 不过他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并不失望。这些被吸入漩涡中的能量都储存在了脉轮中封印的七星星核之中,缓慢修复着这件神器。 他相信,总有一天自己可以调用这些能量。 他再次开始主动运转功法,随着身体对雷电的适应不断加深,紫色漩涡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吸收雷属性灵气的效率也水涨船高。 当速度达到某个程度之后,无论贺萧逸再怎么运转功法,吸收速度不再继续增加。 贺萧逸心中一动,回想起之前六大漩涡吸收灵气的情况,吸收速度与修炼的功法等级和周围灵气浓郁程度息息相关。 功法等级越高,灵气越浓郁,吸收越快。 而且体内漩涡引导下的灵气运转路线,还会通过修炼不同功法进行优化。 只要是同种属性的功法,就可以为运转路线提供进化的参考,使路线逐渐进化,提高吸收灵气的效率。 他略一思索,便想起了一部被他深深印在脑海中的雷系功法——在亚太大陆道宗藏经阁中得到的《九霄引雷真诀》。 那部功法的玉简虽然在传送进白泽秘境时随储物袋丢失了,但功法内容他早已牢记在心,之前也曾多次参悟。 此刻,他毫不犹豫地开始按照《九霄引雷真诀》的行功路线运转体内的雷属性灵力。 六个时辰后,当《九霄引雷真诀》成功完成第一个周天循环的瞬间,紫色漩涡引导雷属性灵气的路线陡然一变。 原本牵引周围游离雷灵气的路线,此刻变得更加精简、更加高效,像是一条被重新裁直的河道,让雷力的流速暴涨,吸收速度陡然增加一大截。 很快,他发现他头顶上当布置防御阵法时特意留的一小块区域,落下的雷霆已经不够他炼化吸收的了。 贺萧逸干脆撤去了那套防御阵法。 防御阵一撤,更多的雷霆从裂谷上方倾泻而下,如一道道紫色的瀑布,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很快,他的整个身体都沐浴在雷电之中,整个人像是一枚被雷电包裹的蚕茧,通体透出紫白色的光芒。 漩涡内汇聚的雷霆之力越来越多的同时,每一寸皮肤、每一条经脉、每一块骨骼也都在被雷霆之力不断冲刷。 第598章 神兽醒至宝初现 贺萧逸的肉身之力在雷霆的反复洗礼中持续强化,从筑基初期一路攀升,不久便突破了筑基中期。 他的肉身本就完成了完美筑基,此刻在雷力淬炼下更加凝实坚韧,强度已不弱于筑基后期的体修。 贺萧逸索性将体内其他六大漩涡也一并放开。 雷渊海沟虽然雷属性灵气最为浓郁,但水属性灵气同样极为充沛,其他属性灵气虽相对稀少,却也不是完全没有。 七大漩涡全力运转之下,他身体周围仿佛刮起了一阵灵气风暴,四面八方的游离灵气都被他扯入体内,再被各属性的漩涡分别吞噬。 七天后,他感觉到此处的雷霆之力已经有些不够他吸收了。 而且,他心中也在推算,蛟族之人若收到消息前来探查,此时应该也快到了。 他站起身,收起布置阵法的阵旗,向着雷渊海沟更深处、雷霆之力更为狂暴的方向进发。 一路上,他遭遇了数头筑基后期的雷兽,其中一头甚至接近了筑基期巅峰的实力,浑身雷光暴涨,张口喷出的雷柱,能击碎大片岩壁。 贺萧逸凭借肉身之力,任凭雷电攻击落在身上,运转功法,硬生生将那头雷兽的雷力吸收抵消。 虽然肉身受伤,他却一剑斩落,雷兽毙命。 雷兽对他造成的伤害也在他强大的恢复力下,快速恢复。 他继续深入了百余里,直到感觉此处雷霆的强度已经足以让寻常结丹初期修士都不敢久留,才重新找了一处合适的地点开始修炼。 一个月后,他再次深入五十里。 三个月后,又深入五十里。 半年之后,他体内的紫色漩涡终于达到了某一临界值。 漩涡深处传来一阵悸动,一股强大的灵魂波动从中传出。 传出波动的正是封印在太阳轮中与他的精魄融合后的上古雷属性神兽——獬豸的魂魄。 贺萧逸用神识内视,却未察觉到獬豸魂魄有任何自主意识。 那魂魄只有强大的魂体,却没有属于自己的灵魂烙印,只有本能。 不难猜测,应该是獬豸魂魄在混沌至宝爆炸时受创太过严重,至今尚未苏醒本我意识。 就在獬豸魂魄产生异动的同时,他体内其他六大漩涡中,也各自传出同样的悸动: 心轮处的青色漩涡中,掌木德、行云布雨的先天木属性神兽——青龙; 喉轮处的赤色漩涡中,主火德、象征毁灭与新生的先天火属性神兽——朱雀; 顶轮处的金色漩涡中,掌金德、主杀伐的先天金属性神兽——白虎; 脐轮处转化玄冰之力的蓝色漩涡中,主水德、司掌幽冥与长寿的先天水神兽——玄武; 眉心轮处无色漩涡中,言吉凶、通万物之情的上古异兽——白泽; 海底轮处的黄色漩涡中,掌命德、承载生死的上古土属性神兽——麒麟。 再加上太阳轮处的紫色漩涡中,行雷罚、裁决天地的上古雷属性神兽——獬豸; 七大神兽的魂魄仿佛齐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从各自的漩涡中腾空而起。 每一神兽都携带一颗本源珠,在半空中盘旋飞舞。 这七颗本源珠正是当初仙界的炼器子炼化七星空间中的七颗星球所得。 炼器子将整个炼魂空间,连同其内的七颗星球,炼制成一件惊天动地的混沌至宝! 以一团混沌为基石、炼魂空间以及七颗星球为主材料、以七神兽魂魄融合前世贺萧逸七魄为辅魂、以贺萧逸之魂为主魂、以空间内亿万万生灵的魂魄滋养…… 混沌至宝炼成之时,炼器子为了报复张姓仙人,也为了掩盖贺萧逸魂魄携宝重生的真相,爆掉了这件至宝绝大部分威能…… 如今这件至宝中的七颗星球核心,在贺萧逸体内吸收了大量的对应属性灵气,终于第一次显露出了真容。 只见在这片区域内: 青龙盘旋如山川走势,木灵之气弥漫数里,虚空仿佛都被染成了一片青翠。它身侧环绕着一颗青碧色的圆珠,珠内似有整片原始森林在无声生长,木灵之气如潮汐般从珠中涌出,将方圆数里的空气都染得湿润而清新。 朱雀双翼展开,赤色的火焰在它周身翻涌,每一次振翅都带起一片如晚霞般绚烂的火云。它爪下踏着一颗赤红圆珠,珠内火焰翻腾如活物,仿佛封印着一座永不熄灭的火山,每一次旋转都有灼热的火灵之力倾泻而出。 白虎踏空而行,周身锋芒毕露,仿佛连空气都被它的杀伐之气切成了碎片。它身侧悬浮着一颗纯白圆珠,珠体表面流转着细密的金色纹路,金灵之气凝聚成肉眼可见的细碎锋芒,在珠体周围无声盘旋。 玄武伏于虚空,龟蛇缠绕,一层透明的黑色水幕自它身周扩散开去,将大半天空都压得阴沉下来。它背甲之上嵌着一颗深蓝圆珠,珠内水光幽深如海,又似有冥河暗流在其中无声涌动,水灵之气与幽冥之力交融,化作一层薄薄的水雾笼罩四方。 麒麟足踏祥云,土黄色的光芒温柔而厚重,像是承载万物的大地。它四蹄之间踏着一颗土黄圆珠,珠体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每一道裂纹中都渗出醇厚的土灵之气,在海面上铺开一层无形的厚土之力。白泽身形飘逸,周身云气缥缈,双眼中透出通晓万物的睿智光芒。它角间悬着一颗无色圆珠,珠内光晕流转不定,仿佛蕴藏着天地间所有的知识与奥秘,风灵之力从珠中溢出,化作缥缈的云雾缭绕其身。 獬豸通体紫白,额生独角,雷光缠绕,独角之上隐隐有裁决天地的威仪。它身下踩着一颗紫白圆珠,珠内雷霆翻涌如潮,一道道电芒在珠体表面游走,雷灵之力磅礴而暴烈,在它周身形成一片紫白色的电光领域。 七头神兽在半空各自舞动片刻,随即又同时发出一声长鸣,那声音直冲九霄,震得海面上的云层都向外散开。 七神兽共同鸣叫,散发出的属于上古神兽的气息让周围数千里内的海兽、雷兽、甚至海修都瑟瑟发抖,想要遁走,身体却不听使唤般的无法移动分毫。 海族在雷渊海沟外围搜索贺萧逸的几人,全都被上古神兽的气息压制的跪倒在地,想要起身而不能。 此刻,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气同时从七颗圆珠中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融合—— 青龙的青色木灵之气如藤蔓般蜿蜒而出, 朱雀的赤色火灵之气如烈焰般翻腾而至, 白虎的白色金灵之气如刀锋般凌厉穿梭, 玄武的黑色水灵之气如潮汐般涌动而来, 麒麟的黄色土灵之气如大地般沉稳铺展。 五行灵气在空中相互碰撞、纠缠、交融…… 第599章 神兽戏珠破筑基 贺萧逸的上方,青色与赤色相触,化作一片温润的暖光; 白色与黑色相激,生出细密的闪烁光点; 黄色居中调和,将四色灵气缓缓收拢。 五色光芒交织成一片绚烂的光幕,像是一幅流动的五行图卷,在七神兽之间缓缓展开…… 在五星图卷展开的同时,风雷二气也不甘示弱: 风灵之力从白泽角间的无色圆珠中溢出,化作一道透明的气流,穿梭在五行灵气之间,将五色光幕吹拂得微微荡漾。 雷灵之力从獬豸脚下的紫白圆珠中喷薄而出,紫色的电芒如游龙般窜入五行光幕之中,每一次闪烁都让五色光芒猛地一亮,仿佛给这幅图卷镀上了一层雷电的边框。 五行灵气在风雷二气的催化下加速融合,最终转化为一缕缕精纯的五行本源之气,源源不断地注入贺萧逸丹田之中。 随着本源之气越聚越多,原本气态的五行本源之气终于开始液化,凝成一滴滴极细的淡金色液珠,沉入丹田深处。 第一滴液珠落下时,丹田中仿佛响起一声极轻的钟鸣。 第二滴、第三滴…… 越来越多的液珠如春雨般坠落,在丹田底部汇成一小汪淡金色的液池。 液池表面波光粼粼,每一道波纹中都蕴含着比气态本源之气精纯数倍的本源之力。 贺萧逸的本体也终于开始冲击筑基期。 他的周身气息开始攀升—— 丹田中的五行本源之气越发雄厚,无色的光芒从腹部透出,将他整个人映照其中。 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远古的铭文,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又缓缓隐入血肉之中。 虽然如今的贺萧逸还无法领悟这些纹路中蕴含的本源法则,却能给贺萧逸带来无法想象的好处。 海面之上,原本万里晴空骤然翻涌,厚重的灰黑色劫云自天际滚滚汇聚而来,乌云之中隐隐游走丝丝天罚紫雷。 可与此同时,劫云缝隙之间,又洒落道道温润的五色瑞光,穿透重重海水,垂落进雷渊海沟深处。 深海之内,海水剧烈震荡,海底岩层不断崩裂,碎石浮浮沉沉。 周遭的雷霆不再是狂暴肆虐,反而齐齐俯首,环绕在贺萧逸周身盘旋,化作一圈圈紫电光环。 天地间万千灵气疯狂暴动,一部分被七颗圆珠汲取,另一部分则顺着瑞光,争先恐后涌入贺萧逸的身躯。 贺萧逸盘坐于地,肉身骨骼噼啪爆响,周身筋脉尽数扩张,每一寸血肉都在五行本源的冲刷下重塑蜕变。 原本筑基中期的肉身,在源源不断的本源灌注下不断攀升,血肉愈发凝练,骨骼泛出淡淡的金玉光泽。 体内经脉被本源真气拓宽、淬炼,杂质尽数被涤荡干净。 丹田之内,万千淡金色液珠不断汇聚融合,慢慢凝聚成一团温润璀璨的五行本源道基。 随着道基逐步稳固,他的本体修为,正式踏入筑基期。 这道五行本源道基的品质与底蕴,远远凌驾于普通筑基期修士之上。 与此同时,风属性漩涡与雷属性漩涡也同时喷涌出两股磅礴灵气。 无色如风,紫如雷霆,两股力量一同涌入贺萧逸识海,相互纠缠熔炼,化作一缕淡黄气体,汇入识海之中本就存在的那丝淡黄气体。 那一缕气体原本纤细微弱,得到补充之后迅速壮大凝实,一层层包裹住他的神魂,反复锻洗打磨。 贺萧逸的神识骤然暴涨,如同潮水般向外铺展扩散,方圆数百里的一切尽数纳入感知。 海面每一朵浪花,海底每一块礁石,都清晰呈现在他的神识之中。 他的魂体,也随之迈入筑基境界,神识强度,远胜寻常筑基后期修士。 法修、魂修,于此刻同时筑基! 加之肉身在之前就已经筑基,此时的贺萧逸在法、体、魂三条修炼大道上,全部迈入筑基期! 劫云之中的天罚雷光愈发炽盛,轰隆隆的天道雷鸣响彻千里海域,仿佛在拷问这具承载七上古神兽魂魄的身躯。 可七神兽虚影在海沟虚空浮沉,神兽咆哮响彻海底,与之遥遥对峙。 劫云降下的天罚雷霆,被神兽的气息阻拦在外,不得近身。 漫天瑞光却依旧源源不断落下,滋养贺萧逸的道基。 方圆千里之内,所有海兽、雷兽,一边畏惧天道劫云的威压,一边又慑于上古神兽的威势,浑身战栗,匍匐海底,不敢有丝毫异动。 远在雷渊海沟外围的海族修士,抬头望见海面那片劫云与瑞光交织的奇景,心神俱震,只觉得这等异象,已经超出筑基修士该有的范畴。 贺萧逸缓缓睁开双眼,体内澎湃汹涌的力量在经脉之中流转不息。 他心中生出无比清晰的直觉:以如今自身修为,再加上五行本源真气的逆天特性,就算面对结丹初期修士,他亦有一战之力。 七头神兽在空中盘旋游荡片刻,随即化作流光,各自回归贺萧逸体内,重新沉入对应的脉轮漩涡之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随着神兽魂魄归体,天穹之上的劫云缓缓消散,天罚雷光渐渐隐没,五色瑞光也随之敛去。 待到七道上古神兽威压彻底消散,万里海域的妖兽,方才结束浑身战栗的状态。 无数海妖、雷兽纷纷从藏身之处探出头,惊魂未定地望向贺萧逸所在的方向,而后不约而同,拼命向着远方逃遁。 而雷渊海沟外围,那几名奉命搜寻贺萧逸的海族修士,依旧跪伏在海底,浑身冷汗浸透,过了许久,才颤巍巍勉强站起身来。 贺萧逸缓缓收功,体内澎湃的力量仍在经脉中流转不息。 他闭上眼,将神识沉入丹田。 丹田之中,那汪淡金色的液池静静悬浮。 五行本源之气已从气态凝为液态,每一滴液珠都蕴含着远超同阶修士的精纯灵力。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这液池中储存的本源之气总量,已经远超寻常筑基后期修士的灵力。 他将神识移向七大脉轮。 心轮处,青色漩涡缓缓旋转,漩涡深处盘踞着一道虚幻的青龙魂影。 那魂影龙首低垂,双目紧闭,通体散发着淡淡的木灵之气,却无半分生机。 喉轮的赤色漩涡中,朱雀魂影双翼收拢,如同一团沉睡的火焰; 顶轮的金色漩涡中,白虎魂影伏卧其中,锋芒内敛,不复半空中那副杀伐毕露的模样。 脐轮的蓝色漩涡中,玄武魂影龟蛇相盘,幽深的水光环绕周身,却没有任何波动传出。 海底轮的黄色漩涡中,麒麟魂影踏在土黄圆珠之上,安静得仿佛一尊石雕。 太阳轮的紫色漩涡中,獬豸魂影蜷缩如茧,紫白电光偶尔在体表跳动一下,随即又暗淡下去。 六道魂影,六个脉轮。 贺萧逸逐一探查过去,发现这些魂体虽在突破时于半空中显现出上古神兽的威势,此刻沉入脉轮后却都沉寂了下来。 它们没有自主意识,这些魂体就像刚出壳的幼鸟,空有一副架子,而没有意识。 贺萧逸试着将自己的意识进入其中,失望的发现这6个脉轮中的魂体强度不足以承载他的意识。 唯有眉心轮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