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从征服丰满精绝女王开始》 第1004章 核授权! 战机群打光了,海面上漂满了飞机的残骸和浮油。 司令把手里最后的牌,拍上了桌。 撤?往哪儿撤。两团神光就悬在编队正上方,航母三十节的航速在人家眼里跟趴窝没区别。 躲?躲不了。求饶? 人家听不见,听见了也不会答应。 他脑子里把能走的路全过了一遍,一条都走不通。 那就只剩一条路了。 \"护航舰散开阵位!\"他的吼声传遍每一艘舰,\"垂直发射系统,全弹道,覆盖射击!\" 驱逐舰、巡洋舰迅速拉开阵型,甲板上的垂发单元依次开盖,尾焰一股接一股喷出来。导弹一群接一群离舰,压低弹道,掠着海面扑向编队正上空的双神。 这一轮,比舰载机更密,更狠。 整个编队的防空火力倾巢而出,数百个火点从四面八方升起来,誓要把那两团神光从天上撕下来。 导弹雨砸进神光。 爆炸声连成一片,火光映红半边海,浪头被气浪削平了一层又一层。 旗舰上有人喊中了,有人数着爆炸的火团,一、二、三……数到后来数不过来了。 近防炮也仰起了炮口,弹幕密得不透风,一层压着一层往天上浇。反舰导弹、防空导弹、舰炮,能往上送的,全送上去了。 硝烟散尽,那两团神光还悬在老地方,连位置都没挪一下。 \"报告……战果评估为零。\"作战军官盯着屏幕,声音发虚,\"一发都没有……近失弹都没有。它们连躲都没躲。\" 连躲都没躲。 这三个字,比任何战报都吓人。人家根本没把你当回事。 这一次,两尊神是真震怒了。 \"贱民,屡教不改!\"伊邪那岐双手握矛,高举过顶,\"那就都留下!\" 天沼矛当头劈落。 青光入海。 一艘驱逐舰,连龙骨带舰体,被拦腰斩成两截。 切口平整得像用尺子比着裁的,舰艏还往前冲,舰艉已经慢慢往下坐。旁边几艘想规避的,被劈海掀起的百丈海啸追上,庞大的舰体被掀翻、倒扣,倒扣着灌满了水,一点一点往下沉。 一艘巡洋舰拼死还击,垂发单元把最后一轮导弹打空,尾焰还没熄,海啸到了。舰长最后的命令是从广播里传出来的,喊了半句,断在半截。 伊邪那美没出手。 她只是垂下十指,死气顺着海水无声漫开,看不见,摸不着,一寸一寸往舰体里灌。 被死气罩住的军舰,一艘接一艘,变成了漂着的铁棺材。 船身完好无损。雷达还在转,烟囱还在冒烟,甲板上还晾着水兵的作训服。 只是整艘船,从舰桥到轮机舱,安静得吓人——全员无声倒毙,倒在自已的岗位上,脸上连痛苦的表情都没有。 一炷香的工夫。 从开打到全灭,一炷香的工夫。人类最先进的舰队,撑的时间还不如上一次的战机群久。 浩浩荡荡的编队,只剩下航母一艘,孤零零漂在漂满残骸的海面上。 航母舰桥里,司令扶着舷窗的手,一直在抖。 打了半辈子仗,从没见过这种东西。导弹洗地都洗不掉,那已经不是武器能衡量的范畴了。他看着海面上那截半沉的驱逐舰,看着一艘艘漂着的铁棺材,喉咙里发干,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舰桥里静得渗人。 有人蹲在角落里干呕,有人跪在雷达屏前,一遍遍刷新着那片空荡荡的海域,像是不信上面真的只剩自已这一个点了。 雷达屏上,已方的光点,只剩一个。 紧急线路接通白宫。 司令把战报原原本本报了上去。 数字他报得很慢,很清楚,因为他知道,这些数字报完,一个都不带重样的。 战机,四十七架,没了。护航舰,十一艘,没了。官兵,他不敢往下算。 报到最后,他咬着牙,把心里那个憋了一路的判断也说了出来。 \"先生们,那不是舰队,也不是任何武器。\"他盯着话筒,一字一顿,\"是两个神。苏联人创造出来的神明。战斗力超出人类一切武力,我的整个编队已经没了,他们的下一步,就是美国本土。\" 白宫会商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有人张了张嘴,觉得\"创造神明\"这四个字荒唐得没法听。苏联人是搞出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东西,可造神?这话说出去,全世界都得笑掉大牙。 可是没人笑。 翻遍所有卫星照片,翻遍所有雷达记录,一个能随手抹掉飞行中队、一矛斩断驱逐舰的东西悬在公海上——没有一个人,拿得出第二种解释。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干巴巴地开口,\"那真是苏联人搞出来的,我们把它打下来,会不会直接就是——\" 他没把\"战争\"两个字说完。 屋里也没人接。因为谁都知道,这仗要是真打起来,怕是用不上核战争那个打法的。 常规武力全试过了。舰载机没了,导弹没了,护航舰没了。 一张牌都不剩。 桌上,只剩最后一样东西。 总统闭了闭眼。 他想起上午那位司令报战报时的声音,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军人,声音抖得像新兵。 能让他抖成那样的东西,就在公海上悬着,下一步就是本土,就是千千万万人。 再睁开眼时,他沉声拍板。 \"启动核潜艇。授权核打击。\" 会商室里有人猛地抬头。在本土周边海域动用核武,这个决定有多重,屋里每个人心里都有数。 \"再拦不住它,\"总统的声音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美国就是灭顶之灾。\" 密语下发。 深海底,一艘核潜艇静默悬停。艇长把加密电文验了三遍,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发射授权,手心里全是汗。值更军官们没人说笑,往常下潜时那点插科打诨,今晚上下全没了。 发射密钥插入,保险旋钮逐级解锁,一枚枚潜射导弹的点火程序,在幽暗的发射井里依次待命。 人类最恐怖的武器,对准了神明,一触即发。 第1005章 核发射! 深海的核潜艇还在逐级解锁发射程序,白宫的正式授权,经由加密线路传抵了航母。 通讯室里,司令攥着话筒,把那句确认词听了两遍。 一遍没听清。第二遍听清了,他的腰杆,肉眼可见地挺了起来。 编队覆灭的丧气,被这道授权令烫得一干二净。 他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反常,攥着话筒的手都在使劲——时隔几十年,人类终于又能名正顺地按下核按钮了! 大副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司令,咱们现在是……要跟它换命?\" \"换什么命。\"司令把话筒一撂,扯了扯领口,\"等它把咱这航母也拆了,美国就得把核弹当烟花在天上放了。现在放,起码是反击,是主动。\" 他说得头头是道,就是后槽牙一直在磕。 舰桥里的军官们还没缓过劲。水兵们还在角落里干呕,还在打摆子,腿肚子转着筋。半个编队的兄弟连尸首都没捞着,就这么漂在海面上。 司令不管。 司令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他一把抓过通讯器,亲自走到了露天信号台上,仰着头,朝着编队正上空那两团神光,扯着嗓子放话。 \"神明不是了不起吗?!\" \"有种就站在那儿别动!尝尝人类压箱底的东西!\" 喊完还嫌不够,又补了一嗓子:\"不跑!我们不跑了!你们别走!\" 手心里全是汗,后背的冷汗把衬衣都浸透了,嗓门却大得震耳朵。 色厉内荏,偏偏理直气壮。 甲板上,有水兵仰头看着自家司令冲着天喊,腿肚子还在转筋,心里直嘀咕,这到底是谁给他的胆子。 嗯,是几十层楼底下的那玩意儿给的。 通讯室接通核潜艇,发射准备一路推进。 \"密语核对,第一段,第二段,第三段——核对无误。\" \"保险一号开,二号开,三号开。\" \"发射参数注入完毕。\" 深海底,那个几百米长的庞然大物慢慢上浮,抬到待击深度,稳稳悬停。艇长盯着声呐屏上那片翻覆的战场,喉结滚了一下,一挥手:\"各舱注意,按流程走,别毛躁。\" 发射井盖下的点火电路,一段一段亮起绿灯。 航母甲板上,最后的舰载机被拖进机库,甲板清空。全舰防空火力让出射界,炮口归零,安安静静。 所有人都仰着头,等那道从海底腾起来的火柱。 编队正上空,两团神光悬着没动。 伊邪那岐提矛,居高临下俯瞰这艘残破的航母,声音懒洋洋地荡下来:\"垂死挣扎。\" 伊邪那美的死气在洋面上铺开一层,又缩回去,像猫按住爪子,慢条斯理地玩弄猎物。双神看得出来,这艘铁壳子里的人,在憋什么东西。 憋吧。 蝼蚁的挣扎,也不过是让这场收割多一份乐趣。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回要收的,不是一茬蝼蚁。 是一枚能烧穿半个世纪的火种。 而高空雷云深处,苏平快看不下去了。 双神花式拆舰队,拆得是挺热闹,可看多了就那么回事。战斗机是这么拆的,军舰还是这么拆的,一个劈一个灌,翻来覆去一个路数,连个新花样都不带。 就像看人打牌,出出都是王炸,一张小单牌都舍不得换着打,没劲。 他打了个哈欠,重瞳往下扫,扫过那艘孤零零的航母。 双神的火力全被航母吸住了,一矛一网都冲着它去,没人注意雷云深处。苏平气息全敛,贴着云底滑下去,悄无声息摸上了航母甲板,钻进了舰体内部。 路上还差点出事。一个水兵抱着文件箱从舱门拐出来,跟他擦着肩膀过去,愣是没瞧见半步之外站着个大活人。 苏平还冲人家后脑勺摆了摆手。 本想找机会拱拱火。 比如把总统专线掐了,比如把谁家的油库点一点,把这出戏烧得更旺些。 火还没拱起来,头顶广播里的字眼,先钻进了他耳朵。 \"——核打击授权已确认,各岗位注意——\" 舰体内的广播,一路念一路传。走廊尽头的通讯兵扯着嗓子报进度,声传声,字传字,全进了苏平的耳朵。 沿途的景象,他也顺道看了个遍。舱壁上一路都是呕吐物的痕迹,医务室的门口排着长队,军医给水兵打镇静剂,一管一管地打。舱室里,有人抱着救生衣缩在铺位上,念叨着家乡的玉米地。 这支刚被拆掉半个编队的军队,已经是强弩之末。 偏偏还要咬人。 核导弹,发射程序,倒计时——通讯兵报出来的字眼,一个比一个扎耳朵。 苏平脚步一顿。 顿了两秒,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亮得吓人。 好家伙。 这火都不用他拱了。 人类自已把压箱底的玩意儿掏出来了,还要当着他的面,往两尊创世神脸上招呼。 苏平趴在弹药箱后头,咂摸着\"核导弹\"这三个字,越咂摸越有滋味。 搁他老家,这就叫主人还没动手,狗先把压舱底的猎枪叼出来了。枪是好枪,就是不知道,这枪能不能崩着真神。 核导弹对创世神,到底谁更强? 他比谁都想知道。 苏平顺手摸了个隐蔽角落,弹药箱后头,一趴,跟等着开席的看客一样,就差嗑把瓜子了。 有一说一,这趟没白来。舰队是没得看了,可马上要开演的这一出,人类历史上头一回,核导弹打创世神。 票价不要钱,座位还防震。 洋面之下,核导弹点火待发。 倒计时,开始跳动。 \"十、九、八……\" 声呐室里,有人跟着屏幕上的数字无声张嘴。厨房里的炊事兵停了手里的活,机舱里的轮机员摘下耳机,全艇上下,只听得见倒计时的滴答声和自已的心跳。 艇长站在发射台前,手按在发射钥匙上,手背的青筋一条条鼓起来。他自已都说不清这是刺激还是害怕——大概,两样都有。 雷云与甲板之间,某人眼巴巴地盯住海面。 全舰官兵在等火柱,双神在等下嘴,弹药箱后头那位在等烟花。 谁也不知道,这枚人类最后的獠牙咬出去,会撕下什么来。 第1006章 航母沉没! 倒计时归零。 轰! 深海底一声闷雷炸开,核导弹破水而出,尾焰白炽,拖着一条刺眼的火柱直刺编队上空的双神。 全舰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人类最后的獠牙,出鞘了。 甲板上没人说话,机库里没人说话,连白宫的会商室里,也是一片安静。几百双眼睛,跟着那道火柱往上爬。 编队正上空,伊邪那岐来了兴致。 他把天沼矛往身后一收,抬手,迎着导弹,掌心一握。 导弹被攥停在半空,就悬在他掌心。 数息之间,整支残编的人都眼睁睁看着那颗死星悬在神掌里,弹体被神光映得雪亮,尾焰还在喷,就是一寸都挪不动。 航母舰桥里,司令的喉咙动了动,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玩意儿,攥住了。 核弹,被人当核桃攥住了。 \"就这个?\" 伊邪那岐把导弹翻了个面,像掂量一颗成色不错的果子。 几千年了。 自打真身被困进那一界,他见过天崩,见过地裂,见过亿万年海浪一层层拍在岩岸上。可这样的东西,还是头一回见。 人类蝼蚁,捏出来的死器,居然真有那么一丝神火的气息。 有点意思。 神光顺着他的五指漫上弹体,火控系统、引爆程序、几万工程师几十年的心血,在那只手掌里,连挣扎都算不上。 然后,他拎着导弹拔身而起,直上几百丈,把爆点抬离舰队头顶,这才随手一捏。 轰然一声,天塌了。 白光吞掉半个天际线。 蘑菇云从海面拔起,翻滚着,咆哮着,一头冲进云层。冲击波把周围海域整个犁平,海水被生生蒸出一个巨坑,裸露的海床在白光里亮了一瞬,随即被四面八方狂推过来的百丈海啸重新吞掉。 预警机在天边被气浪拍成碎片,几截还漂着的残骸连捞都没人捞,直接被浪头卷成了齑粉。 爆心正中,两尊神被整个吞没。 神光炸得粉碎。 火光散开,两道焦黑的躯体从火里倒栽出来,浑身冒烟,砸进海里,犁出两道长长的白浪。 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神明,第一次受了创。 辐射顺着伤口侵蚀神体,焦黑的皮肉迟迟不愈,金色的神血顺着躯体,一滴滴淌进海里,把海水烫出一缕缕金线。 伤不致命,可那股痛楚是实打实的,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海面上,残存的官兵们看呆了。 有人腿一软蹲了下去,有人忘了躲海啸,一个个仰着头,看着蘑菇云下那两道踉跄的焦黑身影。 神明,流血了。 神明会流血! 航母里炸开了锅,欢呼声、哭喊声、上帝被喊得震天响。那点希望,就像爆心那团火,噌一下烧了起来。 有人已经开始拍甲板庆祝,有人跪下祷告,谢天谢地,人类赢了。 而蘑菇云下,两尊神慢慢抬起了头。 伊邪那美先懵了,她低头看着自已焦黑的手臂,看着那滴落进海里的金血,神色里全是茫然。神明怎么会流血?这不该存在的。 \"蝼蚁——\" 伊邪那岐从海里直起身,焦黑的脸上,一双眼睛烧得比爆心还亮。 \"竟敢伤神明!\" 伊邪那美尖啸一声,声音里的茫然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淬了毒的恨。 几千几万年,从来只有神明降罚蝼蚁,哪有蝼蚁伤神的道理。 这个先例,不能开。 开了,人间就再无宁日。 两人顾不得身上的钝痛,同时抬手,一矛一爪,两股力量在半空绞成一股,拧成一道遮天蔽日的合杀,当头轰向海面上那艘唯一的航母。 天先暗了。 云层被压出一个巨大的旋涡,整片海的水,朝航母的方向倒灌。 而此时此刻,航母弹药箱后头,苏平跳起来了。 方才那一下,他几个呼吸就把账算完了。神明流血,这消息听着解气,可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双神那副神情不对,不是败相,而是疯相。 挨了揍的神比挨揍前难缠十倍,这笔账他见过太多回。疯了的神,可不管你是航母还是粽子,是军人还是趴在弹药箱后的倒霉蛋。这地方多待一息都是找死。 撒腿就溜,半点形象不要。 苏平趁着满海狼藉、百丈浪头遮天,窜出舰体,一头钻进雷暴。身后海啸追着屁股卷,浪头里还夹着白热的蒸汽,他左躲右闪,借着一根根滚上天的水柱借力,轻车熟路一口气跑出几十里,才敢在云头停下,扶着膝盖喘气。 溜了,半辈子墓,头一回从神嘴里溜,这滋味,比在粽子窝里打滚还刺激。 回头一看。 正好看到航母的终局。 庞大的航母,八万吨的钢铁巨兽,被生生砸断。龙骨、甲板、舰岛,同时断裂,烈火与海水一起灌进舰体,从头到尾,没撑过一个回合。 舰上的人,从亲眼看见神明流血的那点希望,到灭顶之灾砸在头顶,中间只隔了几分钟。 舰体倾斜进水,警报早已哑了。走廊里全是逆着人流往甲板跑的人影,有人跳海,有人抱着救生圈发抖,有人傻站在原地,直到海水漫过腰才想起来动。 司令没跑。 他扶着倾斜的舱壁,最后看了一眼满屏雪花的雷达。 跑了半辈子的仗,最后这一趟,跑不动了,也不想跑了。 领导人抓着通讯器,被倾覆的甲板甩得撞在舱壁上,牙关磕出了血,还是死死攥着那台机器,吼出了最后的电文。 \"作战失败!重复!作战失败!那东西……那东西不是武器能——\" 海水灌进通讯室。 信号断在半截。 从导弹出水,到航母沉没,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人类最后的獠牙,咬下去崩了口,反手就被掰断了牙。 电文飞出翻沉的巨舰,越过百丈海啸,穿过蘑菇云未散的天穹,抵达白宫的那一刻—— 会商室里,所有人面前的屏幕,齐齐黑了。 第1007章 白宫震动! \"作战失败\"四个字,砸进白宫会商室。 屏幕黑了以后,满屋死寂,谁都没动。桌上摆着的战报,纸角被风掀起又落下,没人去按。 一支完整的航母编队。几十架舰载机,十几艘护航舰,外加一发人类压箱底的核导弹,全喂了进去。 对面连位置都没挪。 有幕僚试图开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能说的刚才都说过了,不能说的,现在更不敢说。 有人翻着战报,声音发干:\"它接住了。我们那发,是被它伸手……接住的。\" 没人接话。这半句谁都知道,可谁说出口,屋里就冷一分。 导弹不是被打掉的,而是被人当核桃捏爆的。这个认知,比战报上任何一个数字都硌人。 既然那东西不是自已人,那就只剩一个答案了——苏联人。他们造出的那个东西,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 会商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紧,紧得像有人攥着每个人的喉咙。再这么坐着挨打,下一个遭殃的,就是本土。 白宫不再等。 再等下去,等来的就不是战报,是蘑菇云开到自已头顶上。 秘密线路直接接通克里姆林宫。 这条热线架了几十年,两边用它掰扯过古巴,掰扯过柏林,火药味再浓,面子上都还留着三分。今天,白宫这边连寒暄都省了,开口就是质问。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要挑最终决战?\" 克宫那边一点不虚,反手就甩回来一句:\"数据。给我们看数据。\" 顿了顿,又补上一刀。 \"用你们的话说,无端指控需要证据。用我们的话说——贼喊捉贼这套,你们是老手艺了。\" 热线两头,几十年的老对手,隔着电话线互相咬。咬到最后,白宫把东瀛海域的战报和卫星记录,一股脑甩了过去。 两尊凭空出现的存在。一夜之间覆灭东瀛四岛。吞掉一整支航母编队。正面扛住核打击——完事连根毫毛都没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长的沉默。 苏联人没有耍赖。或者说,他们的反应快得可怕,挂了热线,克宫内部立刻启动自查,所有潜艇的动向,一样一样核;所有秘密项目,一个一个翻;所有试验记录,连十年前的残档都调了出来。 克宫的作战室里,将军们翻档案翻到后半夜。中途有个年轻军官举着一份旧卷宗站起来,说七几年有个项目对不上号,满屋子人汗毛都竖起来了,追查了两个钟头,最后发现是笔误。 虚惊一场。 可这场虚惊,让整间作战室彻底没了脾气。 连他们都开始盼着\"是自已人\"了。 结果很快出来了。 所有潜艇,全在军港。所有项目,全没立项。什么都没造过。 热线两头,同时哑火。 华盛顿这边,话筒还举在半空。对面不吵了,反倒让人心里发毛——吵架不可怕,可怕的是对面跟你想到一块儿去了。 哑过之后,是比沉默更冷的东西。 不是苏联。 也不是美国。 那这东西,到底是谁造的? 答案可能比任何一个答案都可怕——谁都没造? 世界上两个超级大国都不是,那还有谁有这样的本领? 难不成是华夏? 那个鸟不拉屎,贫穷落后的地方! 吃饱饭都困难! 更别说创造这么一个恐怖的人型武器了! 它就在太平洋上。没人知道它是什么,没人知道它从哪来,更没人知道它想干什么。 它昨天吞了一个国家,今天吞了一支舰队。 明天呢? 剑拔弩张了几十年的两个宿敌,头一回,发现彼此站在同一条船上。 船上其他乘客死没死不知道,反正船底,已经让人凿漏了一角。 恐惧越过意识形态,结结实实砸在两个超级大国头上。 华盛顿有人提出最后一个问题:那东西要是听得懂警告,我们是不是该先警告? 这个问题提出来,屋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幅画面——十几艘护航舰,被死气罩住,全员无声倒毙的卫星照片。 警告? 它收过整支编队的命,没回过一句话。 克宫先开的口,就三个字。 \"一起打。\" 白宫只回了两个字。 \"同意。\" 不需要再争论它到底是谁的了。 管它是苏联的、美国的、还是天上掉下来的——只要它是那个东西,就得死。 两个指挥室,各自落锤。锤音隔着大洋,落在了同一个点上。 命令同时下达,从白宫到克宫,从五角大楼到苏军的地下指挥所,密语像电流一样窜向四大洋。 有人问了一句,这么多枚下去,那片海还能不能住人。 没人答。跟灭顶之灾比起来,辐射尘算个什么东西。 再说,那片海本来也没活物了。 附近海域,所有核潜艇,所有核导弹——同时发射,目标只有那片海里的两尊神。 大洋深处,一艘接一艘核潜艇浮出轮廓。 美军的,苏军的,还有几艘谁都没听说过的,发射井盖次第洞开。 第一道火柱蹿出海面,海面被生生烫出一个白圈。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几十道火柱先后刺破海面,拖着白烟冲上云霄,一列,又一列,多得数不过来。海面被尾焰映成白天,海床在点火声中一阵阵发颤。 观察哨的潜望镜里,整片大洋烧成了一片钢铁森林。 有年轻的潜艇兵扒着舱门看,嘴里念念叨叨,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的导弹一齐上天,跟过年放炮似的。 老兵把他脑袋按了回去,手比嘴快。 人类文明攒了几十年的家底,天女散花一样,全撒向了同一片海域。 高空雷云里,刚喘匀一口气的苏平,正盘算着接下来去哪儿捡漏。 扭头望去。 好家伙。 天边全是星星点点的火光,一片连一片,从海平线这头烧到那头,比上回多的不是一个量级。 苏平眼皮一跳,心里只有一句话。 这帮人是真疯,上回一发没啃动,这回把家底全掏了。 凑这么大一桌席,怕是要把这一整片太平洋都掀了。 捡漏是不可能捡漏了,这要挨一发,神仙都得掉层皮。 二话不说,撒腿跑得比谁都快。 第1008章 添油加醋!祸水东引! 苏平一口气跑出老远,回头一望。 身后的洋面,已经烧成了白昼。 几十枚核弹接连炸开,火球一个摞着一个,从海面一直顶到云层里,把半片天都架在了火上。冲击波追不上他,光却亮得刺眼,雷云都被映成了惨白色,一片一片往下剥落。 海面上,上一仗漂着的残骸和浮油还没散干净,这会儿全被核火点着了,一片连一片,烧得噼啪作响。百万吨的海水被掀上天,落下的时候已经变成了滚烫的白雾。 这一仗打得惊天动地,可惜战场上一个活人都不剩了。扔导弹的人看不见,挨导弹的神顾不上看。 唯一看完全场的,就他一个。 苏平抹了把冷汗。 幸亏跑得快。这玩意儿他可扛不住,御龙手巅峰进了爆心,也是灰都不剩。 他躲进一块积雨云后头,远远地,盯着爆心那两团身影。 双神被核弹雨从头犁到尾。神光黯淡得像风中残烛,忽明忽暗;躯体上的焦黑一块连着一块,新的爆炸又在旧的伤口上添新的;金色的神血滴落得越来越稀,连悬在半空的姿态都开始踉跄,一头栽下去十几丈,又摇摇晃晃地拔上来。 有一枚钻地弹头贴着伊邪那岐的后心炸开,把他半边身子轰进浪里。他在浪里翻滚了几息,愣是又浮了上来,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接着悬住。 可他们就是没散。 苏平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俩神明可真耐操。\" 人类把攒了几十年的家底全掏空了,几十枚核弹砸下去,都没能送走他们。这买卖做得,亏得裤衩都不剩。 不过话说回来,散不了也好。这俩壳子要是真被炸散了,回头双神真身再捏一副分身出来,账还接着算。 骂完还挺解气。 他往云后头又缩了缩,正得意自已藏得远、藏得严实,连根头发丝都没露。 另一头,核火里,双神被炸得浑身冒烟,怒意却烧得比核火还旺。 疼,是真疼。 可比疼更盛的,是恨。 这笔账,他们算得明明白白。 先断了他们的神威供养,是那个凡人。 再把他们引到人类舰队跟前,白白折了一座\"神域\",还是那个凡人。 如今漫天的核火,追着人皇的气息砸下来,桩桩件件,都是那个凡人干的。 三笔账摞在一起,越算越明白,越算越恨。 蝼蚁伤神,罪不容诛。 伊邪那美强撑着重伤,十指张开,神识铺开,罩住了整片洋面。 每铺开一寸,焦黑的躯体上就多裂开一分,神血淌得更急。可她咬着牙铺。杀机烧得她浑身的伤口都在颤,颤着颤着,反倒烧出一种疯癫的兴致来。亿几万年了,还从来没有哪个蝼蚁,敢把他们逼到这一步。 她不搜形体,不搜气息,专搜人皇血脉独有的那缕因果:血脉相承,因果不断,只要那个凡人还沾着人皇二字,就藏不过她的眼。 神识一寸一寸地犁过洋面,犁过残骸,犁过漂着的浮油。 很快,一道细如发丝的气息回应,被她攥住了。 很细,很淡,藏在云层深处,像一条泥鳅甩着尾巴往泥里钻。 可再细,也细不过她的指甲缝。 方位就此锁死。 伊邪那岐焦黑的脸上,慢慢裂开一个笑。 而雷云深处,苏平正美着。 这趟浑水,他算是趟出经验来了。跟神明斗,光靠拳头不行,得借力。借舰队的力,借核弹的力,最好再借点没露头的力。 美着美着,他忽然觉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洋面那头扫了过来。 无形无质,扫过海面,扫过残骸,扫过一朵又一朵云,掠过他藏身的地方时——停了一瞬。 苏平心里咯噔一下,笑意全消。 神明毕竟是神明。重伤成这样,手段还是超出他的预料。人皇血脉是张扬,张扬过头就是靶子,这缕因果气息藏都藏不住。 他撒腿就跑。 跑的方向都来不及挑,专拣核火没烧到的云缝里钻,左突右闪,脚下云头借力,一口气蹿出去十几里。 还是慢了。 两团焦黑的身影从核火里拔出来,拖着黑烟,转瞬即至。杀意当头罩下,像一整片天压在头顶,云层被压得哗啦啦往下塌。 苏平只觉得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头顶上那两股力量的合围,比核火还烫。他不敢回头,把速度催到极限,肩膀擦着一块翻滚的碎云甩过去,堪堪让开一记横扫的矛风。 矛风过处,那块碎云被绞成了漫天水雾。 差一寸,绞的就是他。 身后伊邪那美的尖啸追着灌进耳朵,一字一顿,疯气十足。 \"凡人——哪里走!\" 苏平边跑边骂,骂完跑,跑完骂,忽然福至心灵,声嘶力竭地喊上了冤。 \"冤枉啊!!\" \"不是我干的!\" \"核火是他们扔的!米国扔的!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这一嗓子吼出去,追杀在半空停了一瞬。 喊冤不稀奇,被追杀了喊冤的蝼蚁,伊邪那美见过成千上万。 稀奇的是喊的内容。 两团焦黑的身影悬在云头,神光黯淡,杀人杀了一路的凶戾里,头一回透出货真价实的疑惑。 米国?什么东西? 他们的神话里,没有这个名号。高天原上没有,黄泉路上也没有。 这两个字古怪得很,不像神名,倒像个国号。 可这个闻所未闻的词,又偏偏跟人类一波接着一波的攻势,对得上。舰队的核火,成千上万的钢铁,还有那个\"神明不是了不起吗\"的狂徒,样样都对得上。 难道说,凡人里头,真冒出来一个叫米国的国度和他们的神打起来了? 苏平眼角余光瞥见两尊神悬在半空没动,先是一怔,随即大喜。 愣住了? 愣住就对了! 米国啊米国,哥哥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黑锅先替我背着。 他脚下加劲,趁着这口气,闷头朝云层更深处钻。 第1009章 攻守易形了! \"冤有头债有主!\"他指着自已鼻子,一边跑,一边大喊,嗓门比之前\"要算账,找米国算去!核火是米国扔的,舰也是米国的,人是米国的,从头到尾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诛心的。 \"我就是个路过的。他们扔他们的核弹,打他们的神,从头到尾,我连根核毛都没有干。\" 能不能糊弄住另说,先把立场摘干净。 摘干净了,账才能算到别人头上。 心里明镜似的,算盘也拨得噼啪响。 把这俩祸害往米国那边一引,让他们狗咬狗去。米国那么大,家底那么厚,够这两尊耗一阵子的。等他们咬完了、两败俱伤了,自已再回来收拾残局,进可攻退可守,美滋滋。 可双神不吃这套。 \"都要算!\" 伊邪那岐的怒喝当头砸下来,焦黑的手臂抬起来,矛尖先指逃走的苏平,再遥遥指向米国所在的方向。 \"先解决你,再解决米国!\" 一句话,把苏平那点小心思戳了个透。 引诱神明、祸水东引,这凡人肚子里那几根弯弯绕,人家在另一界不知道待了多少万年,看蚂蚁搬家都比这复杂。 同时,苏平前面,掀起了一道惊涛骇浪,拦住了他的去路! 苏平微微皱眉,被这么多核弹爆炸,还能有这样的实力? 厉害了! 神明果然不能小觑! 只是一个小小的分身,就这么难杀! 不过,他不相信事到如今,他们的这两具分身,还能扛多久! 既然跑不掉,那就不跑了! 苏平把心一横,反手抽出麒麟刀,金纹顺着刀身一节一节亮起来。 \"行。\" \"那就先算你的。\" 双神重伤未愈,出手却依旧凶悍。 伊邪那岐双手握矛,高举过顶,天沼矛青光贯海,当头劈落。青光撕开云层,劈进海面,跟富士山残骸上初见时,一模一样的杀招,一模一样的压顶之势。 之前,就是这一矛,把他压得连连后退,一刀一格滑出去十几丈,狼狈得不行。 可这一回,苏平没退。 他脚下一踏,迎着那道青光,麒麟刀自下而上,一刀撩了上去。 当——! 金纹炸亮,龙火腾起,金光和青光在半空撞成一团,天沼矛被硬生生荡开,偏出去半丈。苏平借势拧腰,反手一刀,正削在伊邪那岐胸口。 噗。 焦黑的神躯上炸开一道口子,金血飞溅,这位高天原之主连人带矛,被劈进了海里。 海面砸出一个巨大的水坑。 苏平悬在半空,掂了掂刀。 \"哎?\"他瞅着那个还在冒泡的水坑,夸张地四下张望,\"创世神呢?怎么一眨眼不见了?高天原之主,就这桩实力呀?\" 水坑里,焦黑的身影浮了上来,浑身金血,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几万年了。 头上三尺,从来只有别人流血的份。 同样的对撞,同样的招式,攻守彻底掉了个个儿。之前残骸上,他被这一矛压得连退十几丈,胳膊麻到抬不起来;今天,还是这一矛,被他一刀撩开,顺手还了一刀。 接下来的仗,苏平打得游刃有余。 双神神光黯淡,躯体焦黑,每一击都慢了半拍、弱了三分。天沼矛的横扫,他抬手就接;死气的缠腕,他侧身就让;连双神引以为傲的合围,都被他一刀从中截断,反手撵着打。 对撞一次,亏一次。 金血一蓬一蓬地洒,洒进海里,把浪头都染出一缕缕金线。 双神被他打落海里,又踉跄着飞回来,再被打落,再飞回来。从天上打到海里,又从海里逼回天上,来来回回,跟捶衣裳似的捶。 一圈下来,他脚都没怎么挪过地方。 头几天这两尊还满海撵着他跑,如今地皮换了个主,他们站在哪儿、往哪儿退,全由他挑。 苏平打得兴起,嘴上的火车就没停过。 \"来来来,接着来,刚才那矛不是挺威风的吗?\" \"要不你们喊句灭字试试?上次喊到一半就断了,我还没听全乎呢。\" \"两位掌心一握的本事呢?攥我啊,怎么光攥得动死物?\" 嘴上跑火车,心里账更清楚。 这俩不是突然变菜了。神威断了供,本就矮回分身水准;再让几十枚核弹从头到尾犁一遍,焦黑的伤没好利索,一身力气去了一多半。此消彼长,可不就成了单方面捶。 说白了,不是他突然变强了,而是他们把自已作弱了。 伊邪那美红了眼,死气不要命地扑上来,千百条毒蛇绞成一团,罩住方圆百丈。 苏平龙火一刀扫过,死气滋滋烧成灰白雾,散得干干净净。 \"就这?\"他吹了吹刀身,\"当年你男人堵洞口的时候,可比你有骨气多了。\" 而双神的动作,却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转折点在一刀。 苏平的麒麟刀擦着伊邪那岐的冠冕削过去,十二旒冠冕齐着根基断掉,半边旒帘哗啦啦掉了满地。这位高天原之主僵在半空,一缕金发打着旋飘进海里——创世以来,头一回有东西碰着他天灵盖上三寸。 起初,还敢抢攻,矛是矛,爪是爪,成套的杀招往外招呼。 渐渐,只剩招架,出七分,收三分,矛尖再没敢直取过苏平面门。 再往后,连招架都在躲,苏平的刀还没到,人先偏出去半丈,躲的不是这一刀,是这一刀后头没完没了的追击。 一个念头,头一回钻进伊邪那岐心里,把他自已都吓了一跳。 这个凡人之前跟他拼命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藏? 富士山底下那几刀,明明又快又狠,怎么到了他手里,就只剩下躲和撑? 藏到今天? 不可能。蝼蚁就是蝼蚁,掀不起天…… 天沼矛又被磕飞半尺,青光散了一地。 ……为什么不可能? 两尊不可一世的神明,第一次对视了一眼。 眼神里是同一样东西:忐忑。 高天原之主和黄泉之主,从开天辟地打到各奔东西,几万年没正眼瞧过对方。今儿这一眼,瞧出了满眼的狼狈,和谁也不敢先说出口的那个念头。 这个念头一旦冒头,就压不住了。像一滴金血滴进海里,一圈一圈往大里晕。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要不要……退回另一界去。 第1010章 底下高傲的头颅! 两团神光刚起撤意,苏平就喝破了。 \"想跑?\" \"晚了。\" 话音落地,他反手一拍随身空间。 一道白影先窜了出来,绕着他脑袋滴溜溜转了一圈,是长生蛊。跟着空间的波纹一荡,一股被岩浆淬过的凶戾气息压满海面,磨盘大的头颅撞开水面,幽蓝鳞片上还挂着火星子,赤红竖瞳死死钉住那两团神光。 蛇母,回来了。 被徐福撕碎的半截身子,在空间里养伤,也差不多了,余下一身比从前更瘆人的凶性。它围着那两团神光慢慢游了半圈,信子吐得嘶嘶响,跟看两盘菜似的。 长生蛊趴在苏平肩头,冲蛇母挤眉弄眼。 \"大个子,稀客啊,岩浆澡洗得舒坦不?\" 蛇母懒得搭理它,尾鞭一甩,把海面抽出一道百丈裂口。 一虫,一蛇,一个人。 三对二,围死了。 苏平把麒麟刀往肩上一扛,心里那本账翻得哗哗响。 这俩壳子眼下是什么成色,他心里有数。搁在富士山那会儿,他一个人未必啃得动,现在嘛,趁着病,就要他们的命。 放蛇母出来之前他就想好了,今天这俩,一只都不许回另一界。回去了,养好伤又是两尊满血的神,追杀还得从头再来。 围猎,就得围死。 伊邪那岐脸沉得能滴水,转身就走,撤得干脆利落。打不过就退回另一界,养好了神威再来收拾这个蝼蚁,多算不失。 想法挺好。 可惜,走不了了。 蛇母庞大身躯横海一拦,庞然大物把人撞了回去,撞得神光都散了个形。伊邪那岐换了方向,斜刺里突围,天沼矛青光贯海,一矛劈开海面要借深海裂缝钻,裂缝刚露头,蛇母一口咬住矛杆又给拽了回来。长生蛊一缩一弹,缠上了伊邪那美的手腕。 往东,蛇母拦。 往西,蛊虫咬。 往天上蹿,苏平麒麟刀一刀撩上去,龙火燎得神光滋滋作响。 几次三番,次次被堵回来。 伊邪那美恼了,千百条死气铺天盖地罩下来,要把这一虫一蛇一个凡人全绞进黄泉里去。苏平人在半空,反手一刀龙火劈开个口子,人从死气网眼里钻出去,顺手还削掉她半条手臂的雾气。 \"嘶啦——\" 灰白雾气飘散一片,伊邪那美的手腕又得重长。 \"主人!她这块肉又长出来了,\"长生蛊趴在他肩头报信,\"跟韭菜似的,割一茬长一茬,管够!\" 苏平哭笑不得。你小子是来打仗的还是来点菜的。 打着打着,怪事出现了。 长生蛊张开嘴,贴着伊邪那美的神光,竟吸食起来。一缕缕神力顺着它的嘴往里灌,它越吞越精神,白影都亮堂了几分,吞到兴头上,还腾出嘴来冲苏平讨赏。 \"主人!这口粮带劲!\" \"比六神花露水带劲多了!\" \"以后能不能天天管饱?\" 苏平差点被它逗乐。 \"先吃,吃完再谈福利。\" 伊邪那美起初没当回事。被只蛊虫咬一口,掉不了一块神肉。可打着打着,她觉出不对了。 神力,在漏。 一缕一缕,顺着那只蛊虫的嘴往外淌,淌得比她补的还快。这就不是咬了,这是放血。 堂堂黄泉之主,神力正被一只蛊虫放血。 她惊出一身冷汗,招式当场乱了。死气铺出去没个章法,十指弯刀也软了劲儿,越乱越漏,越漏越乱。她想离那只蛊虫远点,蛇母的尾鞭又追着屁股扫;想回身杀蛊,苏平的麒麟刀先到了。 苏平压阵补刀,专挑破绽招呼。她手腕漏神力,刀就到;伊邪那岐回身来救,蛇母的尾鞭又扫过去,把人抽得横飞出去十几里,砸碎三座浪头。 三面围着两头打,双神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伊邪那岐眼见突围无望,心一横,天沼矛往海里狠狠一搅。方圆百丈的海水轰然拔起,绞成一个遮天漩涡,要把一虫一蛇连人全卷进去,借漩涡的乱流撕开个口子跑路。 蛇母懒得陪他琢磨,长躯一弓,直接盘进了漩涡中心。龙尾绞着水流反着搅,两股劲儿顶在一处,那遮天漩涡当场散了架,哗啦啦塌回海里。伊邪那岐被反震的浪头掀出去几十丈,一口金血喷出来。 伊邪那美趁乱暴起,千百条死气拧成一条遮天的灰白巨爪,当头抓向苏平。掀浪的掀浪,擒王的擒王,两尊神活了亿万年,破天荒往一处使力。 苏平看都没多看一眼,麒麟刀迎着爪心,一刀劈了进去。 龙火顺着刀势炸开,巨爪从爪心烧起,一路烧到爪尖,滋啦啦化成漫天灰雾。 \"韭菜割了又长,\"他掂了掂刀,\"该放放血了。\" 从富士山初见时的不可一世,到被核弹炸得焦黑冒烟,再到如今被一虫一蛇一个凡人围在中间放血——前后不过几天。双神的神光,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连逃的路都被堵死了。 伊邪那岐的神识里乱成了一团。 这个凡人,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他一头头往下捋,越捋越心惊。断神威的供养,是这个凡人干的,一颗珠子把整条供养的道儿连根拔了;借核火放血,也是这个凡人牵的线,米国人的舰队、核弹、几十条万年的积威,全成了他手里的刀;如今又凭空变出一虫一蛇围猎。那条蛇,分明被徐福亲手撕成了两截;那只蛊,分明早该死在八岐大蛇的毒息里。可现在,它们活得好好的,一个比一个生猛。 每一步,都像早就算好的。 他甚至开始怀疑,从富士山初见那天起,从雮尘珠裂开那道口子起,从头到尾,是不是都在这个凡人的算计里。 蝼蚁怎么敢? 蝼蚁怎么配? 可这些问题没一个有答案。神血越淌越稀,神光越打越暗,几万年养出来的架子,晃了两晃,彻底慌了。 伊邪那美僵在半空,死气散了大半,十指弯刀垂着,灰白的眼睛盯着苏平。伊邪那岐提着矛,矛尖的青光明一阵暗一阵,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已都没察觉的颤。 \"你……\" \"你非要与我们,不死不休吗?\" 两尊创世神,放下了一切架子。 就为了等一个凡人的回答。 第1011章 神明求饶! \"不死不休?\" 苏平乐了,刀尖点着海面,把这笔账翻了个底朝天。 \"来,咱们捋捋。\" \"徐福死前下咒,奉着那道诅咒来诛杀我的,是你们吧?\" \"我心口这道印,烧一回,疼一回,这仇到今天还没算清呢。\" \"从富士山一路追到现在,追出去几百里。前几天是谁嚷嚷着,神威灌满之日,就是我形神俱灭之时?\" 他每说一句,刀尖就往前递一分,双神的神光就跟着矮一分。 \"是你们先和本道爷去的。\" \"现在后悔?晚了。\" 双神的嘴角抽了抽,想反驳。 捋下来,一条都反驳不了。 长生蛊在旁边帮腔,一边啃着神力一边点头。 \"对!就是你们先动的手!主人,跟这种货色讲什么道理,我帮您把他们嚼了!\" 伊邪那美被气得死气直冒,抬手就要发难,被伊邪那岐一杆矛拦住了。 现在发难,就是找死。 双神皱眉。 神明的脸面上,从未有过向凡人低头的先例。不甘在神光里翻腾,死气搅得海面发灰,可神血将枯,神光衰微,再打下去,连逃的力气都凑不齐了。 挣扎再三,伊邪那岐终于松了口。 \"……求和。\" 这两个字出口,天海之间静了一瞬。 他压低了姿态,抛出了压箱底的筹码。 \"世界大劫将至。吾愿与你,结盟。\" 苏平眉毛一挑,没接话,扛着刀等他下文。 大劫?! 又是大劫! 自从李淳风墓中得到大劫将至,他遇到过很多次都提及到大劫这件事情! 可这个大劫究竟是什么?! 自始至终都没有人能够说清楚! 如今这两个创世神,也提到了大劫! 看来世间的大劫,就连创世神级别的神明,也相当忌惮! 双神见他没一口回绝,连忙把大劫摊开来讲。 \"大道对世间的压制,正在一点一点减弱。\" \"那些曾被大道打得遁走躲藏、蛰伏了亿万年的存在,将陆续降临世间。\" \"届时神明现世,秩序崩塌,整个世界都要卷进乱世里去。\" \"人命如草,神明如狗。\" 苏平听着,眉头没动,心里却沉了半分。 蛰伏亿万年的存在,陆续降临。这话要是掺了假,掺得也太大;要是掺了真,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这趟东瀛之行,八岐大蛇、不死泉、两尊创世神,一个比一个离谱,谁知道这世上还压着多少老东西。 嘴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 \"说得挺吓人。接着说。\" 伊邪那美在旁边插了半句,\"届时吾等可——\" 伊邪那岐一个眼神扫过去,把后半截话钉了回去。 他转回来,重新盯住苏平,大劫的底细一个字没露,只撂下一句。 \"你实力虽强,可到了那个世道,独木难支,活下来的几率,依旧很低。\" 后半截咽回肚子里了。钓鱼嘛,得留半句。 苏平没急着表态,随口问了一句。 \"大劫?都有谁来?\" 伊邪那岐的嘴闭得死紧。 \"天机不可尽泄。\" \"那总有个数吧?几位?什么路数?比你们俩强还是弱?\" \"到时自知。\" 苏平心里嗤了一声。越不说越有鬼,要么是真说不清,要么是这饼的后半张,就吊在这些没讲的里头。 他拨着算盘。大劫,真假未知。可这俩都重伤到快散架了,还急着拉他结盟,图什么?图他这人皇血脉能镇场子。也就是说,这俩既怕他,又有求于他。 这既是机会,也可能是坑。先画一张大饼,等他松了戒备,再慢慢收网。老套路了,徐福当年画饼的手艺,比这俩高到不知道哪儿去,那张饼当年都喂到他嘴边了,他牙还没长齐呢。 不过,饼是真是假,回头有的是办法验证,不要紧。 要紧的是,这俩现在是真拿不出第二张牌了。真身困在另一界出不来,分身打光了,就什么都不是。趁他们还端得起神明的架子,能薅一把是一把。 反正这俩逃不出他的手心,真敢骗他,得先掂量掂量。 面上,苏平点了头。 \"结盟,可以谈。\" 就三个字,不多给一个字的准话。 双神大喜,神光都亮了几分,连伊邪那美死气里那股疯气,都淡了下去。伊邪那岐的腰杆,自已就挺直了半寸——这就对了,蝼蚁就该有蝼蚁的觉悟,识时务者为俊杰。几万年高高在上惯了,他宁可把这当成对方服软,也不愿细想另一个可能。 长生蛊趴在苏平肩头,看得直咂嘴,压着嗓子嘀咕。 \"主人,这俩刚才还喊打喊杀要您形神俱灭呢,这才几个呼吸,就成一家人了?\" \"急什么,\"苏平眼皮都没抬,\"好戏在后头。\" 谈完了名分,该谈价码了。 \"既是结盟,诚意先到。\" \"把天沼矛,交出来。\" 只提矛,对伊邪那美那边,绝口不提。 他的算盘很简单。分阶段缴械,先卸了最利的一把,剩下的慢慢算。一口吃不成胖子,那就一口一口吃。至于那位黄泉之主,手上连兵器都没有,浑身的死气就是家伙,不急,回头再收拾她。 伊邪那岐当场僵住了。 天沼矛,是他的本命神器。当年搅动沧海、造化万物的先天之物,矛是真的,和他的气机连着筋骨。矛在,他哪怕分身打散十回,真身隔着另一界也能顺着气机再捏一副;矛没了,他就只剩个空架子,谁都能上来踹两脚。 交出去,形同自断爪牙。 他端着矛,攥得死死的,矛尖都在微微发抖。 几万年了,这杆矛从没离开过他的手。开天辟地靠它,搅海造岛靠它,如今要他亲手递到一个凡人手里? 可不交呢?结盟当场作废,接着打,可他打不过。 伊邪那美悬在旁边,十指动了动,想替他说句什么,碰上苏平扫过来的那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方才放血的滋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长生蛊在旁边看得起劲,幸灾乐祸地压着嗓子嘀咕。 \"主人,他这表情,跟当年那胖子数钱数到一半被你叫去干活一模一样。\" \"闭嘴,看戏。\" 苏平扛着刀站在原地,一声不吭。他就不信,一条快断气的鱼,还敢跟鱼贩子讲价。 矛举在半空。 收,也不是;递,也不是。 第1012章 不想走,就全都留下吧! 矛尖在半空颤了颤。 伊邪那岐闭了闭眼,五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拿去。\" 这三个字,他说得比求和那会儿还艰难。 天沼矛脱手,划出一道青痕,落进苏平掌心。 入手那一瞬,整片海域的青光跟着一暗。 矛离开掌心的一刻,伊邪那岐浑身一晃,像被人从身上抽走了一根筋。 气机,断了。 那杆矛跟了他几万年,早已跟他的神躯长在了一处。矛在人间,真身隔着另一界也能顺着气机牵一根线过来;如今线断了,他这具分身,就成了没根的浮萍。 苏平可不管他断没断根。 掂了掂分量,又随手一抖。 嗡—— 矛身长鸣,一缕青光顺着矛尖窜起来,在他掌心绕了半圈,服服帖帖,跟认了主似的。 趁手得很。 \"好矛。\" 苏平把天沼矛往肩上一架,和麒麟刀并排扛着,冲伊邪那岐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伊邪那岐,你可以走了。\" 话音落地,两团神光同时一震。 伊邪那岐整个人都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亲眼看着自己的本命神器落进一个凡人掌心,还被掂了掂、抖了抖、架在肩上,跟收破烂似的。 他周身的神光,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本命神器易主,气机断了一截,整个神都跟着泄了半口气。 伊邪那美在旁边看着,死气都凝住了。 完了。 连最利的那把爪牙都交了,这位总该放行了吧。 苏平痛快地一摆手。 \"走吧,别送。\" 双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狂喜。 束缚一松,谁不想赶紧逃离这个修罗场。多待一刻,神力就被那只蛊虫多啃一口,谁知道这位爷下一秒又想出什么幺蛾子。 两团神光说走就走,掉头就窜,速度比来时快了何止一倍,端了几万年的神明架子这会儿全丢在了海风里。 伊邪那岐一路飞,心里一路发虚。 对方放得太痛快了。 痛快到他不敢细想,只能往凡人怕了神明那头想,识相,懂事,懂进退。 长生蛊趴在苏平肩头,看得直咂嘴。 \"主人,这就放了?这也太简单了吧。” 苏平眼皮都没抬。 心里却门儿清。 他从头到尾就没打算真心放人。 \"伊邪那岐可以走\",这话一个字都没错,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他也确实没说过,两个都能走。 结盟?大劫? 真身困在另一界、分身神血将枯、手里最利的矛也没了,这俩如今是几万年来最虚的一回。这种时候放虎归山,等人家顺着气机缓过劲来,重新捏一副分身再杀回来,那才是傻子干的事。 徐福的饼他没吃下,这俩的饼他也不打算吃。 要吃,就吃这俩神明本身。 海面上,两团神光已经窜出去几十丈。 就在这时。 海面轰的一声炸开。 黑影暴涨,遮天蔽日。蛇母那庞大的身躯砸下,庞大的身子往海面一横,鳞甲上还带着在随身空间里修养出来的幽光。冰息漫开,海水咔咔冻结,白霜顺着海面铺出去几里地,把东边的去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被徐福撕碎过半截身子的凶物,养好了伤,凶性反倒更胜从前。它盘在海面上,独眼死死锁着两团神光,喉咙里滚出咕噜咕噜的低响,像饿极了的东西看见了两块肉。 伊邪那岐急停急得神光都乱了形。 另一侧,一点绿光悄无声息地飘起来,长生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了苏平的肩头,悬在半空,张开嘴,冲着退路嘿然一笑。 一左一右。 两头得了令的凶物,把路封了个水泄不通。 双神钉在半空,进退不得。 好半天,伊邪那岐才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这算什么意思?!\" \"不是谈好了吗?!\" 苏平扛着两件兵器,慢悠悠地飘过来,语气无辜得很。 \"没说错啊。\" \"我说的是,伊邪那岐,你可以走。\" 他矛尖一抬,越过伊邪那岐,直直点向旁边那团死气。 \"至于伊邪那美——\" \"没上交武器,那就只能死在这里了。\" 海面上静了一瞬。 伊邪那美僵住了。 她这才咂摸过味来。合着从\"把天沼矛交出来\"那一句起,人家就没打算让她囫囵着走。她没兵器可交,天生的十指弯刀,长在肉上,怎么交? 这一手,从根上就把她排除了。 紧接着,双神当场炸了。 \"放肆!!\" \"哪有结盟结到一半只收一个的?!\"伊邪那美尖啸着,死气搅得海面翻涌,\"你这蝼蚁,而无信!耍无赖也要有个限度!\" 伊邪那岐也顾不上架子了,神光乱颤。 \"吾等已交出天沼矛!诚意已至,岂容你出尔反尔!\" \"诚意是伊邪那岐的。\"苏平矛尖一转,又指回伊邪那美,\"她呢?她的诚意呢?\" \"结盟是两个人的事,一个人交了,一个人空着手,这账怎么算?\" 苏平连刀都懒得抬。 他就那么扛着矛和刀,歪着头听双神咆哮,等他们喊完了,才嗤笑一声。 \"讲道理?\" \"跟你们俩,我讲了一路道理。\" \"富士山讲,海上讲,被你们追着屁股后头撵了几百里还在讲。你们哪一次听过?\" 他往前飘了一步。 \"现在我跟着你们学会了!不讲道理了,你们倒跟我讲起道理来了?\" \"这毛病,不能惯。\" 长生蛊在旁边帮腔,一边吸着漏出来的神力一边点头。 \"对!不能惯!主人,伊邪那美的神力我尝过了,比伊邪那岐的鲜!\" 伊邪那美气得死气倒卷。 苏平摆摆手,又补了一句。 \"要不这样。\" 他环视两团神光,笑得人畜无害。 \"不想走的话,就都留下吧。\" 话音不高,慢条斯理,落进双神耳朵里。 两张神脸,同时大变。 无耻! 太无耻了! 他们活了多少万年,都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人类! 出尔反尔,还说的如此理直气壮! 这种人,要是放在平常,早就被他们给杀了! 可偏偏现在他们根本没有这个能力杀死对方! 第1013章 神明本源 \"你——!\" 伊邪那岐指着苏平,手指都在抖。 愤怒烧到了。 可烧完了,还得认。 打,打不过。矛都没了,拿什么打?方才放血的滋味才过去多久,现在冲上去,就是给那只蛊虫加餐。 跑,跑不掉。一头蛇一只蛊一左一右封死,后头还跟着个扛了两件神器的煞星。方才突围突了几回,回回被堵回原地,再试一回也是一样。 拖,更拖不起。每拖一刻,那只蛊虫就贴着他们的神光吸一分,越吸越精神,他们越漏越虚。这么耗下去,不用人家动手,自己就先散了。 伊邪那岐把三条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最后全咽了回去。 路,只剩一条。 认栽。 伊邪那美死死盯着苏平,十指的弯刀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她没有武器。 天沼矛是伊邪那岐的,她浑身上下,就十根指头。总不能把手指剁下来交上去,反正那是空壳分身,剁了也是雾。 可空着手,拿什么换命? 沉默半晌,她咬着牙,开了口。 \"吾……\" \"吾可以再给一样东西。\" 苏平眉毛一挑,没说话,等着下文。 \"一道神明本源。\" 死气沉沉的海面上,这五个字一出口,连伊邪那岐都猛地扭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惊,有疼。 本源是神的命根子。割一道,就跟从骨头上剜肉一样,疼进真身里去。可她也知道,事到如今,命都要没了,还谈什么根。 苏平是真愣了一下。 这词他头一回听说。 他没装懂,直接问。 \"什么东西?\" 一听这话,两神的神色霎时端了起来。 倨傲,毫不掩饰的倨傲。 方才被摁在地上摩擦的狼狈,一秒清零。一提到本源,这两团残破的神光齐齐挺直了腰杆,连伊邪那美那张疯脸都端出了几分矜持。 \"你可知,吾等降临人间的这一具分身,是什么催生的?\" 伊邪那岐负手,语调悠长,又端起了创世神的腔调。 \"便是以神明本源为根。\" \"本源者,神之根基。真身隔着另一界,气机断绝,唯有本源之力,可在人间凝出这具神躯。\" \"吾等重伤至此而不散,分身打散而能重聚,靠的也是它。\" 伊邪那美在旁边接上,声音压得又低又重,像在念什么了不得的经文。 \"凡人若能执掌一道神明本源,将来便有机会踏上神位,位列神明。\" \"此物,亿万年来,无数存在求都求不来。\" \"多少大能,穷尽一世,连本源的边都摸不着。\" \"尔等凡俗,做梦都不敢梦见的东西。\" 两位你一句我一句,说得云山雾罩,字字句句都在抬这份礼物的份量,恨不得把\"稀世珍宝\"四个字刻在海面上。讲到兴起处,伊邪那岐的腰杆都直了三分,哪像在割肉求饶,倒像在赏赐。 长生蛊在苏平肩头听得直眨眼,压着嗓子嘀咕。 \"主人,他们说的真的假的?怎么跟街口卖大力丸的一个味儿?\" 苏平没搭理它,心里转着念头。 分身以本源为根。 怪不得。这一路打下来,这俩分身打散几回都能重新凝出来,根子原来在这。 凡人执掌一道本源,有机会成神。 好家伙。 这饼画的,一张比一张大。前脚刚画完\"世界大劫\",后脚就掏出个\"成神门票\"。 再一琢磨,这俩肯掏,恰恰说明这东西是真的。 假的东西,犯不着心疼。伊邪那岐交矛时那副断根的死样子,伊邪那美开口前攥了又松的手指,装不出来。 拿命根子换命,血亏。可再亏,也亏不过把命搭进去。 他听明白了个大概,琢磨了一下,慢悠悠地开了口。 \"这么金贵?\" 他啧了一声,慢吞吞地掂量了片刻,才随口一问。 \"那要是把你们俩杀了,\" \"是不是同样能取本源?\" 海面上,风都停了。 两团神光同时定住。 这话戳到了他们最深的忌讳上。 本源一旦离开神体,就等于把命门递到别人手里。杀神取源,想一想都够他们发抖。亿万年里,还没谁能活着从一尊神明身上把本源抠走,可眼前这位,谁知道呢。 此人的野心太大了! 大到就连他们,都感觉到震惊不可思议! 世人对神明皆有崇拜之心,需抬头仰望! 怎么会有人,对神明没有一点敬畏?! 一心想要从神明身上,毫不畏惧的捞好处呢? 这还是愚蠢低贱如蝼蚁的人类么? 下一瞬,两团神光轰然大乱。 \"放肆!!\" \"你这个蠢货,安的什么心!!\"伊邪那美尖啸着,死气冲起几丈高,\"本源岂容强取!吾等今日就算拼得形神俱灭——\" \"也宁可自毁本源!\"伊邪那岐怒喝着接上,神光疯狂翻腾,\"也绝不会让你得逞半个字!!\" 两尊神是真急了。 连\"自毁本源\"这种断子绝孙的狠话都撂出来了,神光乱成一锅粥,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科普时的倨傲。 苏平一看动静闹大了,立刻咧嘴摆手。 \"哎哎哎,着急什么。\" \"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们还认真了?\" 他把天沼矛从肩上拿下来,往掌心一拍。 \"本源挺好。\" \"成交。\" 两团神光僵在原地,被噎得直晃,胸口的气半晌没顺上来。 方才那一问,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故意压价,谁也不敢细想。 长生蛊乐得在苏平肩头打滚。 \"哈哈哈哈!主人,他们脸都绿了!神光都是绿的!\" 苏平也不给他们细想的机会。 成交了,那就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伊邪那美身上,也不客气,直接朝她伸出手,五指一张,摊开手掌。 \"行。\" \"那就别磨蹭了。\" \"把你的神明本源,交出来吧。\" 那只手就那么摊在半空,不远不近,正好够得着,也正好避不开。 伊邪那美的死气猛地一颤。 伊邪那岐在旁边嘴唇动了动,终究一个字没敢露。 蛇母盘在下方的海面上,独眼慢慢眯起。 长生蛊吸足了神力,抹了抹嘴,一脸期待地搓起了爪子。 第1014章 诛神 伊邪那美没再讨价还价。 讨不了了。矛交了,话说死了,路堵死了,再磨蹭下去,苏平那只手就要收回去攥成拳头了。 她闭上眼,催动体内深处。 海面上,雷暴还在滚。可那道东西一离体,四周忽然安静了几分,连雷声都闷了下去。 一团光从她胸口慢慢浮出来。 说光也不像光。那东西看着不大,只有拳头大小,可整片海域的气机都朝着它歪,雷云往下压,海水往下沉,连蛇母都往后缩了半个身位。 神明本源。 伊邪那岐在旁边看着,神光一抖一抖的,眼珠都不转了。 那不是她的东西。 那是她的一部分。 当年真身困守另一界,投入数道本源,才催生出这一具降临人间的分身。如今交出去一道,等于自削根基,往后神力上限掉一档,再想捏分身,想都别想。 割肉,剜骨,断根。 她催动的那一瞬,另一界的深处,真身猛地弓起了身子。隔着一道界壁,那股剜心的疼,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牵连,传回了这具分身上。 伊邪那美死气里的脸色,白了一层又一层。 可她没有别的路。 不交,就是死。交了,好歹还能留一条命在。神明活的是亿万年,只要真身还在,本源交出去一道,咬着牙,亿万年后未必补不回来。 至于眼前这笔账怎么算,神识里早就记下了。 光团晃晃悠悠,落到苏平摊开的掌心里。 入手微沉,又像托着一汪冷的水。重瞳里看过去,那团光深处有山河的影子在慢慢流转。 苏平掂了掂,咧嘴一笑。 \"好东西。\" 长生蛊从旁边探过头来,鼻子抽了又抽,眼睛瞪得溜圆。 \"主人!这个这个!让我尝一口!就一口!\" \"滚。\" \"那舔一口?\" \"再贫,把你塞进空间里跟黑鱼作伴去。\" 长生蛊悻悻地缩回了苏平肩头,嘴上嘀嘀咕咕。 \"小气……那可是神明本源诶,亿万年才一份的……\" 苏平懒得理它。 随手一收,光团没进随身空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连个收据都没打。 伊邪那美的死气,眼看着又淡了一层。她整个人跟着往下沉了半寸。 苏平痛快地一挥手。 \"行了。\" \"两位大神,都可以走了。\" 双神如蒙大赦。 伊邪那岐第一个转身,伊邪那美跟上,两团神光掉头就窜。这回连端架子都懒得端了,嘴上的好话说了一箩筐。 \"尊贵的盟友,后会有期。\" \"阁下大才,吾等佩服,佩服。\" \"来日大劫临头,还需仰仗阁下……\" 姿态低得不能再低,哪里还有半分追杀苏平几百里时的倨傲,活像两家刚谈完买卖的掌柜。 可神识的暗流里,是另一番光景。 两团神光并肩飞着,距离拉得恰到好处,近得能递话,远得不会被当成同谋。 \"……今日之辱,刻骨铭心。\" 伊邪那岐的神识狠狠颤了一下。 \"忍。\" \"矛可以再铸,本源可以再修,真身一日不灭,吾等就一日不亡。亿万年的岁月里,这点伤,不过是打了个盹。\" \"待大劫降临,本源重聚,吾等重归真身之日——\" \"必报此仇。\" \"要让这凡人生不如死,折磨他亿万年,一天,都不许少。\" 伊邪那美的神识缠上来,疯气里浸满了毒。 \"亿万年太少。\" \"要他世世代代,求死不得。\" \"要让他的血脉子嗣,世世代代跪在吾等神像前,磕头磕到骨头里都记住疼。\" 两团神光越飞越远,神识里的咬牙切齿和嘴上的\"后会有期\",一个字都没对上。 苏平站在原地,脸上笑眯眯地抬手送客,心里冷笑。 跟神明讲信义? 徐福当年跟他讲信义了吗?这俩追杀他一路,开口闭口形神俱灭的时候,讲信义了吗? 神明的规矩,他这几天算是学明白了。 你有用时,神明跟你称兄道弟;你没用时,神明抬手就灭;你落到下风时,神明连求饶都是缓兵之计。 他们怎么对他,他就怎么还回去,一分不多,一分不少。这叫礼尚往来。 而且方才那一出,他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说放两个,真放吗?放个屁。 那俩神光一转,神识里骂的什么,他听不真切,可那股怨毒的动静,隔着几百丈都扎人。这种货色放回去,就是给将来的自己埋雷。 何况,他瞥了一眼远处那团微微发虚的死气。伊邪那美刚交了本源,根基受损,神力跌了一档,正是几万年里最虚的一刻。这一刀不砍下去,等她缓过劲,顺着根重新捏出分身,天涯海角哪儿还有这么好的机会? 方才那句\"杀了你们同样能取本源\",不代表,不是真的! 苏平动了。 没有废话,连杀气都没漏出半丝。 麒麟刀金纹一闪。 一刀,横斩而出。 快得连雷暴的余音都没落下。 伊邪那美的神识,还缠在\"折磨他亿万年\"的畅想里。脖颈处凉意袭到的刹那,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回头?来不及了。 死气暴涨?来不及了。 尖啸出声?来不及了。 惊愕僵在脸上,那道不可一世的黄泉之主,神光从颈线处溃散,像被风吹散的一炷香。 轰。 身影从半空跌落,砸进海里,激起一道灰白的水柱。 一刀镇杀。 干脆利落,前后不过一息。 海面上,霎时死寂。 雷暴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海风也停了,天地间只剩下那道水柱落回去的哗啦声。 伊邪那岐僵在原地。 瞳孔缩成了针尖。 上一息,还在神识里跟他咬牙发誓,要报此仇、要把那个凡人折磨亿万年的同伴。 下一息,身首异处,砸进了海里。 连一句遗都没捞着。 他缓缓地、缓缓地回过头,看向那个提着刀、笑眯眯的凡人。 全身的神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第1015章 神明被逼自爆! 海面上,那道灰白的水柱慢慢落回去。 伊邪那美的残光,在浪头上一寸一寸地淡下去。 先是神光,再是死气,最后连那点残存的轮廓也散了,被海水一卷,干干净净。 连一点神辉都没剩下。 苏平拎着刀站在半空,看着这一幕,神色没什么波动。 伊邪那岐也看着。 亿万年了。 从高天原的第一缕神光亮起,他俩就在一起。造陆,他执矛,她铺死气;降世,他分神力,她镇黄泉。吵过,翻过脸,堵过黄泉比良坂的洞口,可亿万年来,天塌下来的时候,身边站的始终是对方。 现在,没了。 神识里那片曾经缠着她疯气的角落,空了。 空得他整具神躯都在发木。 最后一点理智,也烧没了。 \"啊——!!\" 一声嘶吼,震得方圆百里的雷云都散了形。 他要跟这个凡人拼命。 可他毕竟是被算计了一路的老神,烧红了眼,临动手前,还想找回最后一点场子。 他猛地转向苏平,抬手朝虚空狠狠一抓,厉声喝道。 \"天沼矛,归位!\" 喝完,他盯着苏平,嘴角的嘲讽压都压不住。 \"不自量力的东西,也配觊觎先天神器?\" \"神器的名讳,你都不配叫。\" \"神器,是会认主的!\" 认主。 他赌的就是这个。 矛跟了他亿万年,气机相融,血脉相连,只要他在人间一召,矛必然破空而回,到时候当着这个凡人的面,本命神器从他手里挣出来倒飞回来,反手一矛捅穿这个可笑的蝼蚁。 回应他的,只有海风。 风呜呜地从海面上刮过去,凉飕飕的。 伊邪那岐愣了一下。 再抓。 五指扣进虚空,神力顺着手臂疯狂涌出去,往四面八方搜。 什么都没有发现! 神器就好像人间蒸发似的,自此不复存在! 这怎么可能! 第三次。 他几乎是把整具分身的神力都压上了,召回的牵引一波接一波地砸出去,连个回音都没有。 一息,两息,十息。 海面上安安静静,除了涛声,什么都没有。 伊邪那岐僵在半空,抬着的手都忘了放下来。 亿万年的老神,头一回尝到了叫天不应的滋味。 震惊和疑惑同时在神光里炸开。 怎么会? 认主亿万年的本命神器,怎么会召不回来?! \"找什么呢?\" 慢悠悠的声音从下头飘上来。 苏平把天沼矛从随身空间里拎出来,掂了掂,冲他晃了晃,又收了回去。 \"是找这个吧?\" \"别做梦了。\" \"在我兜里的东西,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他掂着矛,笑得直不起腰。 \"再说了,认主认主,你倒是先问问我认不认啊。\" 伊邪那岐僵在半空,被这一句噎得神光都乱了。 他不懂。 他真不懂。那杆矛和他气机相连了亿万年,怎么到了这凡人手里,就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连个响都不给? 他不知道的是,那杆矛刚才就安静静躺在苏平的随身空间里。 神力再强,也跨不过那方空间。那方五十万立方米的天地,是他自己的道场,一草一木都烙着他的印记,外来的气机一头撞上去,就像一头扎进了棉花海,连个泡都冒不起来。 线断了,风筝没了,他扯破喉咙也没用。 自己的随身空间,自己就是唯一的真神! \"召不回来了?\" 苏平掂着矛,慢条斯理地往下补刀。 \"没事,慢慢召。\" \"反正你也快没了,不差这一会儿。\" \"你!!\" 伊邪那岐被彻底激怒了。 也不召了。 神光轰然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狂暴的流光,当头扑杀下来! 这一战,他是真打红了眼。 没有试探,没有保留,狠招尽出,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矛没了,他就徒手抓神力凝矛影;矛影碎了,他就抱上来贴身炸神光。落架的老神,生生打出了泼皮打架的架势。 苏平单刀赴会。 麒麟刀出鞘,金纹流转,一刀对一刀,硬碰硬。 长生蛊和蛇母一左一右悬在外围,谁都没上手,就掠着阵,把退路堵得死死的,看都不用看。 主人打一个掉档的重伤神,还用帮? 刀光矛影撞了一轮又一轮。 轰!轰!轰! 金光和残青的光在海面上炸开一团又一团,浪头掀出去几里远。 打不过。 真打不过。 苏平的重瞳把他的招路看得明明白白,出刀永远快他半拍,永远砍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当上。伊邪那岐一招比一招弱,神光一团比一团暗,被苏平从头压到尾,压得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一下。 第一轮,他凝出的神力矛影被一刀两断,反震得他倒退三里。 第二轮,他贴身炸神光,炸是炸出去了,苏平连躲都没躲,硬吃下来,衣摆晃都没晃一下,反手一刀削掉他半边肩。 第三轮,他连脸面都不要了,揪着自己的本源之力往掌心塞,塞一点漏一点,捏出来的矛影虚虚晃晃,苏平看都懒得看,一刀拍散,顺手在他身上开了第三道口子。 亿万年高高在上的创世神,此刻被一个凡人压在半空里,一刀一刀地放血,连还手的余裕都没有。 长生蛊在外围急得抓耳挠腮。 \"主人!让我上!他神力快漏光了,再不吃就馊了!\" \"排着。\"苏平头也不回,一刀把伊邪那岐的神影劈散,\"讲个先来后到。\" 伊邪那岐踉跄着退出百丈,胸口的神光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 他忽然不打了。 苏平的刀停在半空,眯了眯眼。 伊邪那岐退开数里,悬在半空,不再扑上来。 然后,他周身的神光开始疯狂内敛,压缩,再压缩,整个躯体从外往里亮起来,亮得像一颗正在点燃的星。 苏平瞳孔一缩。 不好。 这架势他眼熟。 核弹炸他的时候,他体内的神光也是这么压缩过,把所有的力量攒成一团,一次性砸出去。 可那次是外来的核火,烧得他狼狈不堪。 这次,是他自己在烧。烧的是神体本身。 \"凡人。\" 伊邪那岐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很,狂傲依旧,被逼到绝路的似乎根本不是他。 \"你根本不了解,神明的力量。\" 他看着苏平,慢慢笑了。 \"就算死——\" \"本神,也要拉你垫背!\" 话音落下。 他体内炸起一团刺目的白光。 神体,开始过载。 第1016章 毫发无伤! 白光腾起的刹那,苏平转身就跑。 一句废话都没有。 一脚踏在虚空上,人已经窜出去百丈。他没有往海里钻,就那么贴着海面横掠,脚下的浪头被气机压成一条白线,笔直地拖在身后。 两件兵器往肩头一扛,另一只手还没忘把肩上的长生蛊往怀里按了按。跑归跑,架势不能乱。 背后,伊邪那岐的狂笑追着他砸下来。 跑得掉吗! 神明本源自爆,烧的是神力,灭的是天地!方圆之内,万物俱焚。 天下,没有你能逃的地方! 那声音一字一句,压着风涌上来,狂傲里透着笃定,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被缴了本命神器的神明,这会儿喊得倒比谁都凶。 苏平头也不回。 身后那些话,他一句都没往心里去。 神明的字典里,大概就没有这两个字。打不过就自爆,爆之前还得先念叨一段,图什么,图个痛快? 逃不掉?他要是真想逃,这几万里海疆,谁拦得住他。 再说了,听不听和跑不跑,是两码事。 伊邪那岐也没有追。 他就悬在爆心,看着那道白线越拉越远,嘴角越扬越高。跑得再快,能快过本源炸开的那一瞬? 这一声笑,他憋了整整一路。 下一息。 那片白光,涨起来了。 白得吞掉了海,白得抹掉了云,白得连天都被它吃进去半片。 光过之处,万物无声湮灭。海水不是被蒸干,是先没了,先化成一片空白,再从这片空白里翻涌成毁灭的狂潮。 一息。 半边天没了。 白光追上来,在他背后合拢。那股热浪还没沾到身,光是那股气息,就压得人头皮发紧。 他回头看了一眼。 看的不是那片白光。 是白光深处,那个还等着他死的神明。 再一息,他的身影就抵到了那团光的边缘。 然后,光把他整个人吞了进去。 轰——!!! 天地被硬生生撕开的一道口子。所有的动静挤在一处砸下来,反倒成了一种死寂般的轰鸣。 神明本源炸开的狂潮,贴着海面往外推。 洋面被整片掀翻。万吨海水腾空而起,又在半空里被白光湮成虚无,一滴都没落回来。海平线被那团白整个吞了,天与海之间,只剩一道烧得发白的边。雷散了,风停了,方圆百里之内,什么都不剩。 比之前所有核弹加在一起,还要恐怖。 这是他活了亿万年,头一回把家底整个砸出去。 外围,长生蛊的嘴张到一半,蛇母的独眼猛地一缩。 下一瞬,连它们也没了。 爆心处,伊邪那岐仰着头。 他任由那团毁灭的光从自己身上碾过去。 狂笑还挂在他脸上。 死了。 终于死了! 声音一点一点扬起来,越扬越高,越扬越狂。 算计了本神一路的凡人! 终于死了! 这一路,被追着放血的是他,被缴了本命神器的是他,被一个凡人摁在半空里一刀一刀割肉的,还是他。 断他的供养,借核火烤他的神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蛇和蛊,一步接着一步,每一步都踩在他的软肋上。他堂堂高天原之主,从富士山一路被算到这片死海上,亿万年攒下来的脸面,全在这几天丢了个干净。 如今,这个人没了。 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被他的本源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那道一直像根刺似的扎在他神识里的人皇血脉气息,也没了。 干净了。 痛快。 亿万年来,他从没这么痛快过。 可笑声笑着,自己先低了下去。 因为烧掉的是他自己的本源。 神明本源自爆,不是甩出去一招,是把根点了。 他周身那团撑起神躯的东西,正一寸一寸地塌。 那具以本源为根、由神力凝成的神躯,从肩头开始溃散,丝丝缕缕往外飘。十成里散去了九成,余下那一小撮,勉强拖着个人形,飘在半空里,忽明忽暗。 曾经压得整片海域矮三尺的辉光,一阵一阵地暗。暗到最后,只剩一层薄薄的、将熄未熄的微芒,罩在那道残影外头。 最后,连这层微芒也悬不住了。 本源烧尽,他的意识就只剩一缕,飘飘悠悠挂在半空里,随时都要落下去。 痛。 疼进真身里去了。 隔着那一界壁,另一界的真身同样被剜掉了一块,那一下,怕是疼得弓起了腰。 可比疼更难受的,是他连撑住这具形体的力气都没了。 那口气吊在那缕残魂里,风一吹,就要散。 堂堂创世之神,此刻只剩这么一缕,悬在海面上,岌岌可危。 天地间静得能听见浪。 他也认了。 跟这个凡人撕到这个份上,能拖着他一道下黄泉,够本了。 残魂慢慢往下沉。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不远不近,飘了过来。 不高,不长,就一个字。 伊邪那岐的残魂,钉在了半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不远处,海面上,立着一道身影。 衣角没乱,发丝没散。 肩上天沼矛和麒麟刀并排扛着,稳稳当当。 苏平。 他就那么站着,一身干干净净。方才那爆炸把半片天都烧穿了,他身上却没沾半点痕迹。 肩头长生蛊蜷成一团,睡得正香。小爪子搭着他的衣领,嘴角挂着一抹绿莹莹的口水,时不时还吧唧一下嘴。 身后蛇母庞大的身躯盘在浪尖上,独眼半睁半闭,慢吞吞地打了一个哈欠。冰息顺着海面铺出去几里,白霜一层一层,安静得很。 一人,双宠。 安然无恙。 苏平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着,从现身到现在,一步没挪。 海面上,静了。 半空里那道残魂,一点微光明一下,暗一下,像风里最后一豆灯。 他悬在那里,一寸一寸地转过来。 神光里那点残存的意识,死死锁住那个身影。 他张了张嘴。 一个字也没有出来。 那点残存的意识里,只剩一个念头还在反复地撞。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没有人类能够在分身自爆之下,存活下来! 更何况,苏平看起来一点伤都没有! 就好像他根本没有自爆过!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难道真的强大到了那种程度? 第1017章 双神皆死! 不可能。 这三个字,在那点残念里撞了一遍又一遍。 撞得他整道残魂都在抖。 抖成一团。 抖得那点微光几乎要散。 不对。 哪里都不对。 他活了亿万年,什么阵仗没见过。神躯被打散过,本源被削过,真身隔着界壁都得跟着挨一刀,这些他都认。 可眼前这一桩,他认不了。 那一爆,他烧的是本源。 本源铺开来那一瞬,方圆百里之内,海水、雷云、风浪,一粒沙都没能剩下。那是神力的湮灭,天上地下,只此一处。 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团光铺开的时候,那个凡人就在光的正中央。他亲眼看着那道人影被白光吞进去,看着那道气机一丝一缕地灭掉,看着自己神识里那根扎了一路的刺,彻底没了。 那是他烧了本源换来的一眼。 眼见为实。 他本以为自己死得其所。烧分身换一个凡人垫背,这笔买卖放在亿万年里,怎么算都不亏。 他甚至还有点得意。 可现在,这个人就站在他面前。 浑身上下,干净得刺眼。 残念里挣了很久,一道嘶哑的念头才从那点微光里挤出来。 你…… 方才躲到哪里去了! 海面上,风声慢慢回来了。 远处被掀翻的海水,一寸一寸地落回去,浪头撞在一处,闷闷地响。 苏平还站在原地。 风把衣角掀起一角。 他抬手,把那一角慢慢压平。 你想知道? 他歪了歪头,看着那团将熄未熄的微光。 你不配知道。 那点微光猛地一颤。 噎住了。 这句话他听懂了一半。听懂的那一半是,这个凡人从头到尾,就没打算把这件事讲给他听。 残念忽然又聚了一下,嘶哑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你不过……一介凡人! 苏平看了他一眼。 凡人。 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转了转。 凡人挺好的。 凡人这一路,把你俩的兵器、本源、脸面,一样一样,都收齐了。 那点微光抖得更厉害,抖了两下,又慢慢塌回去。 这话,他接不上。 苏平心里倒过一遍。 其实没什么玄机。 那方随身空间跟了他这么多年,里头早不是当年那个空壳子。内孕生命,自成生态,草木山水都齐了,如今已快长成一方小世界。 从东瀛这一路打下来,这方天地跟着他吞的东西也不少。天沼矛在里面躺着,神明本源在里面躺着,两头凶物也在里面养过伤。 他进去的那一下,把肩上的两只也一并捎了进去。 那片天地,只认他一个主。 外来的神力一头撞上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自爆的余波再横,也只是从那扇门外面刮过去。 躲上一阵,绰绰有余。 所以他方才,才敢回头看一眼。 一念过完,他也就懒得再说了。 那点残念里的疑惑,却一寸一寸往下沉,沉成一片死寂。 伊邪那岐想通了。 通是通了,可一点用处都没有。 他见过的人,命短、力弱,一碰就碎,他向来只当蝼蚁看。他还记得初见这个凡人时,连正眼都懒得给。 他不信有哪个凡人敢朝他动刀,更不信有哪个凡人能活着从他手里走出去。 可现在,他把能用的法子都用尽了。 一路追杀,扬言形神俱灭,那人活得好好的。 搬出大劫的筹码求和结盟,交了本命神器,又割了本源,那人收得干干净净,转过头照样一刀。 拼着把本源都烧了,要拉他同归于尽,那人连衣角都没乱。 到这一步,他总算明白过来。 这几天里,他从来不是什么猎人。 是猎物。 这三个字,比那场自爆还重。 他这具分身,从降临的那天起,就没被人逼到过这个份上。 不甘在残念里翻涌。 翻了半天,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凑不出来,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得攒上半天才能挤出来。 他想起富士山,想起海上翻滚的雷云,想起那个凡人扛着刀站在他面前,笑眯眯地问他,是不是把他们杀了也一样能取本源。 那会儿他还骂了一句放肆。 现在想想,那大概不是玩笑。 苏平看着那点微光,没催。 那点残光里,还撑着最后一点神明的架子。 伊邪那岐把残念勉强提起来,想端出几分从前的腔调。 吾等……终归是神。 你斩得了这具分身,斩不了吾等的本尊。 苏平听了一句,点点头。 然后呢? 那点微光张了张,接不上了。 他也懒得再看表演了。 麒麟刀出鞘。 一道金光劈出去,快得连风声都没赶上。 那点残魂被金光一扫,七零八落,像被风吹散的烟。 眼看就要散尽。 就在最后一缕意识熄灭之前,那道残魂猛地又聚了一下。 这一下,是他把最后一点意识全押了上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声嘶吼从微光里炸出来,字字淬毒。 等本尊降临世间那一天! 要你死! 要米国死! 全都要死! 苏平没有停。 反手,又是一刀。 没有半句废话,也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刀光掠过,像一笔勾掉了账本上的最后一行。 呐喊被拦腰截断。 海面上,最后那一缕神光明灭了两下。 然后,什么都没了。 米国。 这两个字,是苏平自己先喊出去的。神明的世道里,本来就没有这么个地方。可伊邪那岐散尽之前,偏偏把这一句捎上了。 苏平收了刀,往肩上一扛,看着那点彻底散尽的微光,挑了挑眉。 本尊降临?大劫?米国? 行。 这账,他记下了。 长生蛊被这一路的动静吵醒,眼睛都没睁,先拿鼻子嗅了嗅,才迷迷糊糊地抬起脑袋。 主人……都完事了? 完事了。 苏平神情淡定,以凡人之躯,想要杀一尊神明,还是太难了! 尽管只是一尊分身,可毕竟不比华夏,在华夏即便是神明,也无法发挥全力! 而在华夏之外,这些神明,可以说有移山填海之能了! 那……它抬起爪子揉了揉眼睛,往海面上瞄了一圈,刚才那个特别吵的老头呢? 死了!” “唔!主人,牛逼!V5霸气!爱死你了!” 第1018章 霸占伊邪那美肉身! 海面上浪声一下一下,把方才那场天崩地裂盖得干干净净。 伊邪那岐消散的地方,什么都没剩下。 浪头卷过来,又卷过去,连点神明落下的排场都不给留。 苏平扫了一圈,啧了一声。 可惜了。 一尊神,散得干干净净,连块骨头渣子都没给他留下。早知道是这么个散法,方才那第二刀,真该收着点劲。 不过这一趟东瀛,账面已经很好看了。 天沼矛,一把。神明本源,一道。长生蛊和蛇母,吃饱喝足。眼下再添一具神尸,这一趟就算封顶了。 美中不足,就是伊邪那岐这尊。 本源烧了,分身散了,连点渣都没剩。这买卖亏就亏在,人家自己的家底带不走,把命也搭进去了。 他正琢磨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伊邪那美的尸体,还沉在海底。 那具身子是他一刀斩了跌进海里的。分身归分身,那具神躯从头到尾没散过,就这么直挺挺沉在海底,跟他这笔账还压着没结完。 苏平眼睛一亮。 脚下虚空一踏,人扎进了海里。 海底静得吓人。 方才那么大一场动静,传到这底下,只剩一点闷闷的余响。 黑漆漆的水里,那具神躯就躺在淤泥上,长发散开,铺了半片海底,眉眼闭着,脸上还挂着刀锋掠过时那一瞬的怔忡。 要不是胸口那道刀口,这画面,美得像睡着了。 苏平没有立刻落下去,先绕着她转了两圈。 分身是死了,可这具躯壳,毕竟是神明本源催出来的东西。万一里头还剩点本能,扑上来咬一口,那才叫冤。 重瞳扫了一遍,确认里头那点神性散了大半,连气机都聚不成形了,他这才落下去,神识一探。 探进去的一瞬,他眉头挑起来了。 这具神躯里头,沉着东西。 一道,两道…… 数道神明本源,安安静静沉在躯体最深处,一道都没动过。 一道都没自爆。 苏平心头一紧。 伊邪那岐烧一道本源,就把天地都烧穿了。她这具身子里存着的,是那位的好几倍。 苏平原以为,尸体里就算有存货,也该被她临死烧干净了。毕竟伊邪那岐烧得多干脆,说点就点,眼睛都不眨。 可这一探进去才发现,一道没少。 他盯着看了半晌,忽然就乐了。 看来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出手要快,动作要帅! 那一刀看着是趁病要命,落得急,落得狠,前头连半句铺垫都没有。当时长生蛊还在旁边咋咋呼呼,问他怎么忽然就动了手,他只回了四个字,机会来了。 其实哪是什么机会。 他的目的就是让伊邪那美来不及反应,就被弄死! 那会儿双神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伊邪那岐的本源自爆什么动静,他方才见识过了,惊天动地,方圆百里说没就没。 像这样的拼命打法,他可不想经历两次! 他当时一方面想着先解决一个是一个,另外以方便,还希望伊邪那美留下来一点什么。 所以必须快。 快到她连两个字,都来不及在脑子里转完。 一刀了账,家底全须全尾。 苏平拎起那具神躯破水而出,落回浪尖上,越想越顺。 徐福画饼他不吃。双神结盟,他假意应下,矛收了,本源收了,最后连人带家底一起收。 这一路,他没亏过一回。 主人。长生蛊趴在他肩头,探着脑袋往那具神躯上瞅,眼睛越睁越亮,她这身子…… 苏平把神躯往浪尖上一放,冲它抬了抬下巴。 进去,把她的身体占了。 长生蛊愣了一下。 主人,真的可以么? 那她里头那些神力呢? 吃干抹净,剩下的算你的窝。 长生蛊原地转了个圈,整只虫都精神了。 主人!您说真的?! 少废话。 苏平又补了一句。 占身之前,先把她那点残魂抹干净。别到时候养出一尊活的伊邪那美来。 放心!包在我身上! 话音没落,它已经蹿了出去,一头扎进那具神躯的眉心,绿光一闪,没影了。 海面上,安静下来。 苏平守在旁边,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突然变了。 那具神躯里残存的神力,一层一层被吃透。神力化开的动静很小,像雪落进温水里,悄无声息,却一刻不停。 僵冷的躯壳,从指尖开始,一寸一寸被接管。 先是指尖有了血色。 再是手腕,再是小臂,那截被灰白死气缠了一亿年的皮肉,慢慢透出活人的润泽。 再是胸口那道刀口。 裂开的皮肉慢慢合上,收成一道浅浅的白痕,又淡下去,淡到最后,什么痕迹都找不着了。 死气在退。 活气在涨。 那具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死物变回活物,从冰冷的神性,变成温热的生气。 中途那具躯壳的手指,忽然蜷了一下。 苏平的麒麟刀当即出了半寸。 刀口停在那儿,半天没等来第二下。 神躯深处,传出一声闷闷的、含混的嘀咕。 唔……这手指头……比爪子难使…… 苏平把刀推了回去。 连话都说不利索,看来是那只蛊在新窝里认门。 他接着等。 连眉眼间那股积了一亿年的疯气,都被一点点磨平了。 不知过了多久,海风忽然一静。 那具身体,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双眼睛扫过天,扫过海,最后落在苏平身上,眨了眨。 然后,她从浪尖上站起来,踩着海水,一步一步走到苏平面前,站定。 苏平抬眼一看,愣了一下。 伊邪那美生来就是美神。这具被重塑过的身体没有半分损耗,眉眼如画,风姿天成,往这儿一站,整片海都成了她的背景板。 长发湿漉漉贴在肩头,滴着水,眼波一转,天边那点压着没散的雷光都显得多余了。 原来的那只嘴碎小蛊,如今成了个极品大美女。 她站在那儿,也不催,就那么看着苏平,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 快夸。 苏平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从发梢看到脚尖,再看回来。 这皮囊,没得挑。 她冲苏平一笑。 主人~ 第1019章 四道神明本源! 主人~ 尾音拖得又长又软,像蘸了蜜。 长生蛊顶着这张美神脸,往苏平面前一站,眼波一转,故作柔弱地凑近半步。海水漫过脚踝,她也不管,只把那双水汽未干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声音压得又轻又酥。 人家现在这样,主人可还满意? 说着,还抬手把湿发往耳后别了别。 那一下,指尖、手腕、侧脸,连海水滴落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练没练过不知道,起码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海风都识趣地停了。 苏平上下打量了她两眼。 啧啧称奇。 没想到伊邪那美生前这么漂亮。这皮囊确实极品,眉是眉,眼是眼,往人堆里一放,能把百里的火都吸过去。 也就止步于此了。 皮囊是好皮囊。 可皮囊底下是什么,他一清二楚。当年这货在张天启身体力里的时候,就是个极品美女,现在更是极品中的极品! 他绕过美人,往旁边走了两步,开口就是正事。 少来这套。 你现在实力如何? 长生蛊僵在原地。 勾搭没成,反被一句话晾在原地,她这张脸都不够用了。 主人,人家好歹换了副新身子,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不能。 她撇了撇嘴,眼里的水汽一秒散干净。本就那张脸上什么都挂不住,这会儿更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没劲。 她嘀咕了一句,随手往下一按。 没有起手式。 没有神光滔天。 她就那么随意地往海面上一按,跟按住一张桌子似的。 嗡。 方圆数里的洋面,应声凹陷下去。 海水无声地朝两侧翻卷退让,让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凹陷,连一丝响动都没闹出来。几里外的浪头到这儿,齐齐矮了半截,规矩得像被一只手摁着脖子。 苏平脚下的浪,也矮了半截。 他没动,任由那股威压从脚底碾过去,面不改色。 举重若轻。 这一手要是放在十天前,得是她拼了命才使得出来的。 现在,随手。 对比当初全盛期的伊邪那美分身,虽然差了不少,但是也比之前强太多太多了! 伊邪那美费劲心力创造出来的分身,还是被自己给捡了便宜。 长生蛊收回手,拍了拍,转头看苏平,下巴微微扬着,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远处浪尖上,蛇母庞大的身躯盘着,独眼盯着那片凹陷,盯了半晌,慢慢往后缩了半寸。 当初在随身空间里养伤,它跟这只蛊虫抬头不见低头见。 如今这位换了一副壳子,它竟有点不敢认了。 苏平重瞳一扫,把这片凹陷从里到外看了个通透。 看完,他点头。 可以。 重瞳里看得分明,这一按下去,借的哪里、卸的哪里、压的哪里,脉络清清楚楚,随手一按就是数里洋面俯首。这已经不是御龙手的路数了。 超越了御龙手。 御龙手巅峰的他自己,方才那一按,也接不下来。 少说,已是半神级别,甚至是神级! 苏平满意得很。 从东瀛出发那会儿,这位还是只趴在肩头讨食的小虫。 这才过了几天。 这一趟富士山,收获的不光是矛和本源。 还白捡了一个超强打手。 半神级的,还是自家蛊虫,用着放心。往后遇上硬仗,放出去就是一尊压场的半神;不遇上硬仗,顶着一副美神皮囊搁家里,看家护院都养眼。 半神级的打手,放到外面的修行界,够各大家族抢破头。 他这儿,一句话就归位。 正事。 苏平的视线从她脸上收回来,落回那具神躯的方向。 账要一笔一笔算清楚。本源这东西,神明亲口说过,凡人执掌一道,有机会踏上神位。那么从一具神尸里往外取,会不会出岔子,得先问明白。 伊邪那美体内还沉着几道神明本源,能不能取出来? 取出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不良后果? 长生蛊眨了眨眼,低头算了算。 她刚才吃干抹净的时候,里头有什么、有多少,她最清楚。 取得出来。 后果也不大。 她抬起一根手指,在苏平面前晃了晃。 唯一的影响,是我自己的实力,会跌一截。 那些本源,我只需保留一道就够用。 其余的,都可以交出去。 一道就一道。 苏平点头同意。 行,一道就一道。 剩下的,别浪费。 神明本源,取一道少一道。可放在她身上是跌实力,收回来才是真家底。 这笔账,不用算第二遍。 长生蛊应了一声,站直了,神情端起来。 她伸手入怀。 那里其实什么都没有,可她的手就这么探了进去,像探进一口深不见底的井。 体内蛊力催动。 这一回没有方才按海那么轻巧了。她的眉头一点点皱起来,指尖绷得笔直,那具美神躯壳绷出一层薄汗,显然是在往外拖什么重物。 一缕流光先冒了头。 紧接着,第二道。 第三道。 三道神明本源,接连被她从身体深处拖了出来,悬在半空。 苏平在旁边看着,没插手。 重瞳一路盯着,看那三团流光从她身体深处被一寸寸拖出来,看蛊力裹着本源擦过她的经脉,看她额角渗出汗,气息矮了一截又一截。 真疼。 但值得。 流光溢彩。 三团光挨在一处,把方圆十里的海面都照亮了,连海水都是金的。 苏平仰头看着,眯了眯眼。 好家伙。 这就是神明的家底。 寻常人一辈子摸不着边的东西,如今在他眼前,一摆就是四道。 他抬手一招,连同伊邪那美上交的那一道,四团流光齐齐聚到他掌心上方,挨挨挤挤地悬着,把半边海照得亮堂堂。 四道。 一道,是伊邪那美在海上亲手交的。三道,是长生蛊刚从她身体里拖出来的。 凡人若能执掌一道神明本源,将来便有机会踏上神位。 伊邪那美当年的原话,还在他耳朵里。 成神的门票,如今在他手里摞着四张。 家底,齐了。 长生蛊在旁边看着那四团流光,砸了砸嘴。 主人,您这下真是……神明见了,都得喊一声财主。 第1020章 精绝女王和万奴王,一人一道本源! 不久后,富士山的雷暴散了。 连着打了一个时辰的雷,这会儿连最后一点余音都收了。海面重归平静,天边压了一整晚的乌云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点天光,落在浪尖上。 方圆百里,安静得只剩浪声。 鸟不叫,鱼不跳,连风都懒得动。 那场把天地都烧穿了的自爆,过去还不到一个时辰。可眼下这片海,除了几片没散尽的焦烟,什么痕迹都没留下,刚才那场惊天动地,像个梦。 苏平悬在半空,掌心上方悬着四团流光。 他清点了一遍。 神明本源,四道。 一道,伊邪那美在海上亲手交的。三道,长生蛊刚从她身体里拖出来的。 这东西,以前他只在双神嘴里听过。说什么亿万年来无数大能求都求不来,连做梦都不敢梦。 如今在他掌心上方,一悬就是四团。 搁在几天前,说出去谁信? 两尊创世神在东瀛折腾了一路,从富士山折腾到沉没海域,到头来,家底全进了他的袖子。 苏平把四团流光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怎么看怎么顺眼。 长生蛊趴在旁边,有气无力。 三道本源从她身体里拖出来,她这条都掏虚了,此刻顶着一张美神脸,蔫蔫地飘着,眼皮都懒得抬。 苏平盘算片刻,反手一拍随身空间。 空间口子一开,两道身影鱼贯而出。 一个凤冠霞帔,眉眼间尽是掩不住的高傲气度;一个金冠玉带,通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海风从她们身影里穿过去,连衣角都没吹动一下。 两道神魂,半透得能望见后头的海。 可谁也不敢小瞧这两位。一个镇过精绝古城,一个坐过云顶天宫,生前哪一个不是跺跺脚一方震动的存在。 精绝女王。 万奴王。 两女一见苏平,齐齐俯身。 主人。 睡再久,规矩半点没丢。 苏平点点头,随手拈起两道本源。 四道本源,他在心里过了一遍。封师古在随身空间里养伤,用不着这个;剩下的神魂部下里,数这两位资历最老、忠心最足,也最缺这样东西。 这些年,她们在空间里看家护院,没功劳也有苦劳。部下越强,往后硬仗越好打。 这笔账,划算。 过来。 两道流光,一人面前悬了一道。 这东西,给你们了。 两女齐齐抬头。 看清那是什么的一瞬,她们先是怔住。 神明本源。 神明的命根子。 精绝女王伸出手,又缩回去,再伸出去,又缩回去。那位在古城里说一不二的女王,手指头都在打颤。 主人,这……这太贵重了。 给你们就拿着。 苏平把流光往前一送。 神明本源,亿万年来多少大能求都求不来。 在主人这儿,拿来当犒赏。 拿好,别丢了。 这句叮嘱,说得跟塞糖给孩子似的。 两道本源,稳稳落进两女掌心。 入手没有分量,却沉得压手。两女托着,像托着各自的后半生。 接住的那一瞬,狂喜轰的一声涌上来,把两道神魂都染亮了。 两团流光悬在半空,光晕一层层漾开,映得半边海都镀了层金,连浪尖上的水雾都被照成了金色。 换她们自己说,这道本源给谁都不奇怪,唯独没想到会给自己。 部下而已。 主人却记得她们缺什么。 她们是神魂之体,没有肉身。这是千百年来压在头顶的死局,修为再高,没有躯壳承载,就永远差着一步,永远只是个影子。 一个困守古城千年,一个独坐宫城千年。到头来连两个字,都谈不上。 可神明本源,自带造化之能。 执掌一道,哪怕没有肉身,也堪比拥有了肉身。 千百年来做梦都不敢梦的东西,就这么砸下来了。 主人—— 感激的话还没说完,两女就贴了上来。 精绝女王一把抱住苏平的胳膊,万奴王干脆整个人扑过来,软语央求,莺声燕语,恨不得当场把主人的魂都勾走。 可神魂之体,亲不着实处。 香吻落下去,从苏平脸颊上穿了过去。 精绝女王不信邪,又亲了一下。 又穿过去了。 万奴王在旁边看笑话,看了一半,自己也被苏平一巴掌按在脑门上,五根手指从她天灵盖穿了过去。 两道虚影在苏平身上碰来碰去,碰一下,穿一下,闹成一团。 场面香艳,又滑稽。 长生蛊在旁边看得直咂嘴。 主人,她们占您便宜呢。 无所谓。” 苏平面不改色。 神魂之体,什么便宜都占不着,也就她们自己乐在其中。 您倒是一点不亏。 亏什么?苏平白她一眼,我出的是本源,收的是人心。 长生蛊想了想,还真是。 这几位往后为他拼命的时候,谁还记得这道本源值多少座金山。 闹够了,两女才想起正事,齐齐收了媚态,规规矩矩悬好。 苏平站在原地,任由她们闹。 打又打不着,推又推不开,人家还是一片好心,总不能真发脾气。 哭笑不得归哭笑不得,苏平抬手,在两女头上各揉了一把。 手法很熟,像揉自家养熟了的猫。 这两位,跟着他的年头不短了。从精绝古城到云顶天宫,一路收进空间,听话,省心,从不多问一句。这份体己,他记着。 语气宠溺,透着不容拒绝的霸道。 行了行了,别闹。 这两道本源,你们回随身空间里,慢慢炼化。 炼化透了,你们的实力今非昔比。 往后跟着我,有的是硬仗打。 两女眼睛亮得吓人。 千恩万谢。 临走,还冲他抛了最后一记媚眼。 然后手拉着手,化作两道流光,钻回了随身空间。 口子一合,海面上清清静静。 苏平把剩下两道本源随手一收。 四道去了一半。 这是多少人都想要而得不到的机缘,用于提升属下的实力最合适不过。 倘若能把自己属下的实力,全都提升到御龙手级别,甚至御龙手之上,在将来的大劫中,也有一战之力! 第1021章 蛇母化形! 送走两女,海面上清静了一瞬。 苏平把蛇母招了过来。 庞大的身躯从远处游过来,盘在浪尖上,独眼望着他袖口的方向,喉咙里滚着咕噜咕噜的低响。 游到近前,它把脑袋搁下来,跟主人平视。 这动作,它做得越来越熟练了。 方才分封的动静,它全看见了。 两道本源,两道神魂,一团喜气。 它没吭声,它目前还不配挣这个东西! 苏平抬手。 第三道神明本源,从他掌心飘了出去,悬在蛇母面前。 给你。 蛇母僵住了。 独眼死死盯着那团流光,连鳞片的起伏都停了。 给自己? 自己也有份? 真的假的? 如果给了她,就相当于给了她一个机会! 一个成神的机会! 龙?! 根本不是她的目标! 它在随身空间里养了那么久的伤,被徐福撕碎的半截身子才刚长齐。跟着主人东征西战,啃过硬骨头,堵过神明的退路,从没喊过一声疼。 它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是一条看门的凶蛇。 能跟着主人,能吃饱,能打架,它就知足了。 成神? 那是神明才配想的事。 如今,一尊成神的资格,就这么递到了眼前。 它没有推辞。 也没资格推辞,更没心思推辞。 神兽通灵,它比谁都清楚,这种机会,错过一次,就是亿万年。 庞大的蛇头低下去,一口将那道本源吞了。 本源入腹的一瞬,海面静了一瞬。 紧接着,那条庞大的蛇躯,猛地弓了起来。 然后,当场开始融合。 那两位神魂炼化本源,是慢工出细活。蛇母不一样,它有肉身承载,本源入体即烧。 变化来得极快。 苏平重瞳微睁,看得比谁都清楚。 旧鳞正在一片一片烧掉,烧成灰白,新鳞在灰白底下往外顶,一片比一片亮,一片比一片硬。 蛇身剧烈翻涌,海面跟着炸锅,骨节深处闷响连连,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一节一节重新排列。 翻涌声渐渐小了下去。 小下去,又猛地拔高。 海底下透上来一层光,越透越亮,把整片海照得透亮。 那过程瞧着就知道疼。 长生蛊在旁边看得直缩脖子,小声问了一句。 主人,蛇姐要不要紧? 它比你结实。 苏平悬在旁边,没催,也没打扰。 这一路走来,这条蛇替他挡过刀,堵过路,撕过神。这点疼,它受得起。 海水一片一片被染亮。 真正让人挪不开眼的,是最后那一下。 轰然一声。 海面炸开。 一条通体银鳞的白龙,破水而出。 百丈水幕,跟着它一起升上去,在半空散成漫天碎玉,亮得晃眼。 龙躯修长,龙威压海。方圆百里的浪头齐齐往两边伏下去,伏得整整齐齐,像朝拜。 白龙长吟一声,冲上九天。 吟声滚过海面,滚出去几十里,方圆百里的海水跟着颤了三颤。 云层被那道银光搅出漩涡,一圈一圈,往外翻卷。整片天的雷云残絮,都被它搅了个干净。 它一头钻进云里,又贴着云底掠出来,银鳞在云隙间一闪一闪,快得只剩残影。 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银鳞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长生蛊仰着头,看得嘴巴都合不上。 方才还是富士山那条被徐福撕碎半截身子的老蛇。 此刻,彻底脱胎了。 这世上多少凶物,一辈子卡在化蛟那道坎上,卡到老死。 它倒好,从蛇到龙,一步跨完。 白龙在九天之上盘旋一周,痛痛快快。 然后俯冲下来,落在苏平面前。 庞大的龙首垂下来,跟他对视。 一双竖瞳里,凶光还在,可那凶光底下,压着一层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像是敬畏,又像是认了命的服帖。 跟着,它亲昵地蹭了蹭他,把他的衣摆蹭得猎猎作响。 它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 主人! 多谢主人! 只要把这道本源彻底融合,我就能化形了! 从蛇,到龙,再到人! 说到最后,那条白龙的尾巴尖都翘了起来,在水面上拍出一串浪花。 它顿了顿,声音低了半度。 当初那半条命,总算是讨回来了。 往后主人的门槛,我替您守。 谁敢迈进来,先问过我这张嘴。 苏平仰头,看着它。 嗯。 好大一条白龙。 比当初那半截身子烂在外头的样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往后再看家护院,这排场,够镇一国的场子。 心满意足。 矛有了,本源有了,打手有了,连龙都有了。 从东瀛上岸到现在,拢共才几天。 回头再一想,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他点点头,抬手把最后一道本源收回袖中。 如今,他手里还剩一道。 长生蛊凑了上来,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主人,要不您自己用了? 多一道成神的资格,不亏。 见苏平不搭理,她又补了一句。 真的,我不骗您。多少大能跪着求都求不来…… 本道爷不屑于使用。 理由,一个字没给。 神色里全是不屑。 人皇血脉在身,鸿蒙宝血全融。他要走的路,从根上就跟神明不是一条道,用不着沾神明的东西。 沾了,反而硌脚。 长生蛊被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一个字。 可脑子却飞快转开了。 主人连成神的资格,都懒得正眼瞧…… 寻常人求一辈子的东西,到主人这儿,跟路边一根草绳似的。 那主人到底想成什么? 想不明白。 越想不明白,越觉得自家主人深不可测,伟大得没边了。 她趴在苏平肩头,看着那道九天之上的白影,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运气,好得有点离谱。 她盘算开了。 蛇姐化龙了,往后就是龙,还是主人的龙。 她呢,如今顶着这么一副身子,出门在外,那是神的壳。 一个龙,一个神,全给主人当差。 那她这蛊,在主人心里的分量,怎么着也得跟着水涨船高吧? 越盘算,心里越美,趴在那儿,跟只偷着乐的猫似的。 至于主人为啥把成神的资格往外撒—— 她不敢问,问了显得自己没见识。 第1022章 一左一右,两个美人! 那道九天之上的白影,忽然就不动了。 悬在半空,停了一息。 长生蛊仰着脖子看了半晌,小声喊了一句:“蛇姐?” 苏平也抬起头。 “要成了。” 要成了。 长生蛊“哦”了一声,眼睛没敢眨。 方才还是一条盘在云里的白龙,这会儿龙头往里收,龙躯跟着一寸一寸地塌。 跟了主人这么久,龙化人她还是头一回见。 塌到一半,那具龙躯整个缩成一团白光。白光里头,先是肋条一根一根撑起来,再是血肉一层一层长上去,长到一半,连衣裳都长出来了。 哗啦—— 白光散了。 海面上,站着一个女人。 赤着脚,踩在浪上。浪头涨到脚面就平了,不掀不卷,服帖得跟自家养的一样。 高,腿长,腰细得一把能掐住。一张脸白得没半点杂色,眉眼却生得凶,眼尾往上挑,竖瞳里那点凶光还没敛干净。 黑头发拖到腰后,风一吹,散了半边。 长生蛊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美神壳,又抬头看了看蛇母。 嗯—— 好像也没输。 苏平上下打量了一圈。 嗯。 还行。 真行。 那女人往前迈了两步,落脚的地方连水都不响。走到苏平跟前,福了个身,姿态压得极低。 “主人。” 声音又软又哑。跟方才那头一口吞了本源的凶兽,不像一个东西。 苏平挑了挑眉:“会说话了?” “刚会。”她抬眼看他,眼里凶光全敛了,只剩黏糊糊的一点东西,“主人赏的那道本源,我炼透了,就长成这样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十根指头,张开,又合上。 “原来手是这样的。” 苏平“嗯”了一声:“气收着点。方圆百里的浪都让你压平了。” “哦。”蛇母赶紧敛了敛气。 那片海喘了口气,浪头重新爬起来。 她顿了顿,又抬眼看他。 “主人看看,还入眼么?” 说完,人已经往前挪了半步,肩膀贴上他的胳膊,仰着脸等他看。 那点热气隔着衣裳都透过来。 苏平没躲。 嗯—— 有点东西。 他还没开口,旁边先“咦”了一声。 长生蛊抱着胳膊站在那儿,下巴抬得老高。 “蛇姐,”她拿手指了指蛇母那身新皮囊,“你就这么出来了?” 蛇母偏过头看她:“出来了。” “衣裳这么薄,也好意思站主人跟前?” “我刚长出来。”蛇母很坦然,“衣服薄点怎么了?” “哦——”长生蛊把调子拖得老长,“那就是不要脸呗。” 蛇母眼尾一挑,竖瞳缩了缩。 话没接下去。她先把苏平那只胳膊又往怀里搂紧了些。 长生蛊一看,脸就挂不住了。 她几步绕到苏平另一边,胳膊往他另一只臂弯里一挽,仰起那张美神脸,冲他笑。 “主人,”她声音甜得发腻,“你看她。刚来的,什么都不懂。美不美的,得看谁跟着主人跟得久。你说是不是?” 苏平低头看了看左右两只手。 左边那条蛇,刚化形,浑身还带着本源的燥气,贴过来像个小火炉。 右边那个蛊,顶着美神的脸,甜得能齁死人。 嗯—— 苏平眯了眯眼。 齐人之福。 这福气,来得有点突然。 他把两条胳膊抽回来,一手一个,在俩脑门上各弹了一下。 “行了啊。刚化形就争,像话么?” 蛇母捂着脑门,眼睛反倒亮了:“主人这是……心疼我?” “我是嫌吵。” “哦。”蛇母认真想了想,“那我不吵了。” 说完,又往他这边凑了半寸。 顿了顿,她把声音压低了点。 “半条命是主人给的。往后这具身子,就给主人守门。” 苏平看了她一眼。 “那就好好守着。别老往人身上贴。” “哦。” 蛇母应了一声,往后退了半步。 长生蛊撇了撇嘴,没再说话,也没挪窝。 两女你一句我一句地掐着,苏平听了几句,懒得管。 他抬起手。 掌心里,一道光团浮了起来。 两女的嘴,一下都停了。 苏平没看她们。 这道本源给谁,他一路都在掂量。 四道已经出去三道。精绝女王一道,万奴王一道,蛇母一道。 手里就剩最后这一道。 老胡和胖子都觉醒了血脉,这玩意给他们,聊胜于无,没什么用。 要是血脉觉醒到一定程度,肯定也不逊色于这一道本源。 雪丽杨也是神明候选人,被蛇神选中,对于小鬼子这两尊神,更没必要了,甚至弊大于利。 苏平捏着那道光团看了两息。 反手,塞回了袖子里。 先放着。 往后真到了那一步,说不定就用得上。 与此同时。 地球另一边,白宫的地底下,一间屋子,灯全亮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墙上一排屏幕,全是曲线。正中那块最大的上面,画着两团东西。 那是卫星盯出来的。七天前,东瀛那片海的上头,莫名其妙冒出来的两处信号。雷达上看不见,卫星上偏有。 他们盯了七天。 那个穿军装的老头,也盯了七天。 有人小声提醒了一句:“长官,太平洋舰队那边……” “我知道。”老头没回头。 他知道。 那片海上一场大乱。舰没了,飞机没了,能派出去的都填了进去。最后是全球的核弹往那里犁了一轮。犁完就没了动静。 这么久,谁也不敢说赢了。 忽然,屏幕上的线跳了一下。 两团东西,闪了闪。 灭了。 屋里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没了!”一个年轻的嗓子是劈的,“那两团,没了!” “再确认!” “三颗卫星交叉过了——全没了!” “能量读数,归零。”有人盯着屏幕念,“两处,全归零。” 桌上的电话响了。 没人接。 满屋子的人,一个都坐不住。 有人把帽子扔了。有人抱着旁边的人哭。有个小伙子一边抹脸一边喊,嗓子都喊破了: “是我们!是我们把它们轰死的!” 最上头那个位子上,老头慢慢站起来。他的手抖得压不住。 “记下来。”他声音不大,屋里一下就静了,“人类第一次,杀死了神。” 静了一息。 不知道是谁先喊的。 “人类赢了——!” “人类赢了!!” 满屋子的喊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第1023章 弹冠相庆 电话是凌晨三点打进克宫的。 值班军官接起来,听了一半,回头喊人。 三分钟后,整条楼道的灯全亮了。 哪儿来的? 白宫。专线。 那头是个说俄语的美国人,口音硬得像砂纸。 两处。都在东瀛那片沉了的海上。两团东西,全归零了。 什么叫归零。 就是没了。 值班军官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先把坐标抄下来。 抄了两遍。 两个数字都对得上。 天亮之前,这通电话在四个大国的楼里转了一圈。 不久后,各家报的头版都是同一张照片:一片黑的海,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底下的字比照片大。 神死了。 华盛顿先动的。 新闻发布厅里挤了两百来个记者,镁光灯响成一片。 发言人把稿子念完,最后一句是:这是我们干的。 有记者举手:谁干的? 我们。 哪一部分? 全部。 底下哗了一声。 有人站起来问:有证据吗。 发言人抬手,把一张卫星照片投到墙上。 一片黑的海。海面上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证据。 提问那人盯着照片看了两秒,坐下了。 没人接着问。 同一天傍晚,克宫开了自己的会。 会开了一个钟头,最后出了一份公报。 公报上的措辞是:联合行动中起决定作用的一方。 华盛顿看了公报,第二天早上把自己那份稿子改了。 改完的稿子上,第一枚核弹的投放时间,往前挪了四十分钟。 克宫那边也改。 改的是另一头:命令是谁签的字,往前挪了一天。 两边各改各的,各发各的战报。 照会来回发了三趟,每趟都把自己那边的数字往大写一点。 战果表上,舰载机是谁先起飞的,一共打了多少枚,落在哪几个坐标——每一栏的数字都不一样。 只有一栏,两边写得一模一样。 死伤,零。 还有一栏,两边也都没空着。 军费。 隔天两份预算案上,各多出一笔新钱,名目都是头一回出现:对神作战专项。 数目没公开。 有人提过一句那个第三方。 早先两边都认过:那不是我们,也不是他们。 提的人被叫到走廊上抽了根烟,回来就不提了。 后来稿子里那个词,换成了未知因素。 再往后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勋章在铸,名字排在队里等着上碑。 没人再往下问一句。 与此同时,米国西边的一片荒地上,有人在跪着。 那人六十来岁,脸晒得跟树皮一样,额头顶着土。 嘴里念的东西,不是英语。 天没亮就跪在那儿了。 风把土吹起来,落在他背上。 他念一会儿,磕一下。 再念一会儿,再磕一下。 额头上那块皮早就破了。 土糊在上头,他也不擦。 中午的时候,第一辆车到了。 是辆皮卡,车斗里坐了六个人,全下来,跟着跪在后头。 下午又来三辆。 太阳偏西的时候,那条土路上已经排了很长一队车。 有人是走着来的。 有个老太太,从两百多公里外来的,一路跪一段、走一段。 怀里还抱着个小孩。 天黑下来,火点起来了。 有个年轻人是开车赶回来的。 他身上那件夹克跟旁边的人都不一样。 他跪在他爹旁边。 这些事,他以前不信。 荒地上,前前后后一共点了一百多个火堆。 人多得数不清,粗粗看过去,黑压压铺了半边地。 有人说是九千,有人说是两万。 没人说得准,也没人管这个数。 他们都朝同一个方向跪着。 一跪,就是一整夜。 首领跪在最前头。 有人问他,什么时候来。 他回了一句土话,旁边的人译过来: 天上响过一次了,那就快了。 这句话传开了。 传到最后,一万多个人都不出声了。 荒地上一片静,只剩下火的声音。 火堆边上,有人从木箱里请出一尊东西。 石头刻的,不高,磨得发亮。 几个人把它摆在最前头,围着,接着磕。 —— 东海岸,一座老教堂,钟敲了九下。 管风琴响着,年轻的神父在台上布道,念的是福音书。 底下坐了两百来个人。 后排坐着老神父,闭着眼,跟着念。 念到一半,管风琴停了。 不是弹完了。 那声音是被人从中间掐断的,最后一下风箱的响,闷在木头里。 年轻神父抬起头。 正堂上头那尊木十字架,从中间裂开了。 嘎—— 不是掉下来。木头没散。 就是从中间,裂了一道缝。 缝不大,可那道缝一直在往前走。 蜡烛灭了一排。 圣水池里的水浑了,像有人往里倒了一把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底下有人叫了一声。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椅子响成一片。有人往门口跑,有人就地跪下。 一个小孩被他妈一把按在地上,嘴捂住了,只听见呜呜的响。 年轻神父手里的书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捡了两次都没捡起来。 老神父从后排站了起来。 他没跑。 他走到正堂中间,抬头看那道裂缝,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屋里谁都听见了。 有东西混进来了。 那天下午,教堂的门没开。 十几个神父关在侧厅里,跪着。 有人拿了圣水,有人拿香,往四面墙上洒。 一个年轻的念拉丁文,念到一半哭了。 哭也没停,接着念。 念了一个多钟头。 柱子没再裂,蜡烛也没再灭。 可谁都知道,那不叫没事。 天黑了,他们吵起来了。 吵的是同一件事,那东西是从哪儿进来的。 一个说,是那些印第安人招的。 他们在野地里烧火、念咒、拜东西,拜了不知道多少年。 那是邪魔。 另一个说,人家拜了几百年,也没见十字架裂过。 那你说是什么。 我不知道是什么。 吵到后半夜,谁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有人提了一句:是不是该往上报。 报给谁? 上头。 上头离这儿三千多公里。 报上去,等回话,等三个月。 三个月以后,那座十字架要么自己长回去,要么这教堂就成遗址了。 老神父一直没说话。 等他们吵累了,他才开口。 他年纪大了,说话很慢,一句一顿。 我不是问你们它从哪儿进来的。 他接着说: 我问的是,它下一回进来,这儿还挡得住吗。 没人答。 挡不住。 他自己答了。 那就别等它进来。 屋里静了。 过了几秒,有人问,清哪里。 老神父抬起手,往西边指了一下。 西边,两千多公里外,那片荒地上,火还烧着。 清干净。一个不留。 第1024章 神域,要开了! 有人说该先把那东西请出去,有人说得先报上头,有人说上头远在三千里外,等回话等到下辈子。一个年轻神父主张今晚就动身去西边,话没说完就被人拍着桌子顶回来了:拿什么清?就凭你兜里那瓶圣水? 吵到这个份上,声音一个比一个高,脸一个比一个红。吵着吵着,不知道是谁先停了嘴。 因为他听见了笑声。 角落里,那个叫马里森的神父,正仰着头笑。笑得肩膀直抖,又拼命拿手捂着,捂不住。 满堂教士都扭头看他。 马里森,乡下堂口调上来的,调来两年,平日里扫地、擦烛台、给花换水,开会坐最角落,一坐一下午,几年没听他说过一句整话。前阵子教堂里闹邪祟,他被吓病过一回,告了半个月的假,昨天才回来。 就是这么个人。这么个场面,他在笑。 “你笑什么?”有人喝问。 神父放下手。那张脸上没半点笑意了,只剩压不住的狂喜,红得像喝醉了。 “都别吵了。” 他站起来,一字一顿。 “这是契机。进入神域的契机——开了。” 他把手按在自己胸口。 “我感觉到了。上帝,在。” 侧厅静了一息,随即哄的一声。有笑出声的,有骂疯子的,还有人已经在心里盘算。 等清剿完,头一件事就是把这个疯子送去看病。 没人来得及笑完。 他动了。 没人看清他的手是怎么抬起来的。只觉得眼前一花—— 咚。 咚咚。咚咚咚。 满堂教士,齐刷刷跪了下去。膝盖砸在石板地上,闷响连成一片,像凭空下了一阵冰雹。 跪下去容易,起来难了。 有人双手撑地,胳膊抖成了筛子,撑不起半寸。有人咬着牙往外喊,喊出来的只有气音。靠门最近的一个教士往前爬,指甲在石板上刮出声响,爬了半尺,膝盖像被钉在了地上,再也挪不动。 老神父跪在最前头,额头的汗一颗一颗往下砸,他跪了一辈子上帝,头一回明白,跪,原来是可以被人当东西使的。 没人挣起来分毫。 一息之间,这位无名神父,成了整个米国教职界的新首领。 他自己倒不急。慢条斯理掸了掸袍子上的灰,从跪着的教士中间走过去,走两步,还替一个歪倒的扶正了帽子。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满堂跪着的人。 “都跪着吧。跪着,商量清剿的事。” 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当天下午,白宫。 庆功的余温还没散。走廊里红蓝条还挂着,秘书处那台打印机从早上响到现在,印的全是庆功演讲的改稿。态势室桌上摆着没分完的勋章样章,金灿灿一摊,幕僚们进进出出,人人眼里有光。 有人正争勋章该不该给海军也发一份,争得面红耳赤——胜利这一口,全美国都还没咂摸完,连杂志封面都排好了:人类纪元,新纪元。 神父是自己走进来的。特勤翻遍访客单,没找到这个名字——可谁也想不起来,他是从哪儿进来的。 总统抬起眼皮:“神父先生。教会有事,应该走程序。” “程序慢。”神父说,“我来送一句话。” “神明,即将降临世间。” 屋里先是错愕。两秒,哄笑炸开了。 “神父,”一个幕僚笑着摆手,“教会闹邪祟的事,我们听说了。十字架裂了,管风琴哑了,吓着了吧?可那是邪祟,不是——” “神明。” 神父也不辩。 他抬起手,随意往屋里一指。 没有声音,没有光。 哗啦—— 满屋的枪,同时响了。那些枪的金属部件,无声无息锈成了红褐色的粉末,从枪身里淌出来,哗啦啦淌了一地,跟倒了一筐铁锈似的。 有个将军下意识去摸腰上的配枪,摸了个空——枪还在,枪身却软塌塌的,五指一收,整把枪碎成了一捧红粉,从他指缝里往下淌。 防弹玻璃上爬满了裂纹,一道咬着一道,像被什么东西啃过几十年。 满屋子的特勤和幕僚,膝盖一个接一个软下去。有人去扶桌沿,桌子也是金属的,手掌一按,桌面簌簌往下掉粉。 一屋子的枪,全废了。这间屋里最不缺的就是枪,此刻满地红粉,等于被人当着面缴了械——从头到尾,那人连一句狠话都没说。 门口两个特勤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敢去按墙上的警报。警报那玩意儿,防的是人。 这一手,打碎了所有侥幸。 从进门到出手,前后不到十息。他没报名号,没提条件,甚至没提高嗓门。 白宫从上到下,这才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个他们最不想面对的真相—— 他们举国庆祝、勋章铸到手软的那一晚,毁灭的是真正的神明。 神父看着这些面色惨白的掌权者,笑了。 笑得毫不客气。 “别做梦了。” “就凭你们,也配谈杀死神明?” 总统双手撑着桌子,指节发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一个参谋把平板拍在桌上,调出卫星画面:信号消失,时间、坐标,一清二楚。另一个跟着补:核火犁过那片海,弹着点铺了半片洋面,这些都是假的? “画面里,信号确实消失了。”总统撑了半天,撑出来这么一句,“核火,确实犁过那片海。” “神明,不可能死在你们手里。” 神父摇头。笃定得像在陈述明早太阳从哪边出来。 “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神明自己走了。” “要么——神明,是被别人杀的。” 屋里有人嘴唇动了动。 被谁杀的? 没人敢追着问。这一问要是问出了答案,只怕是他们更不想听的那个。 神父不说了。 至于是谁,他不说。也没人说得上来。 态势室里,死一般安静。 万米高空。 云海被犁开一道口子,一道金光贴着云顶疾掠,方向——华夏。 苏平正全速飞回华夏。 东瀛那点事收了尾,家里还蹲着两个等他回去评理的,他归心似箭,速度比来时快了不止一筹。脚底下的云一浪一浪往后翻,跟被人拿刀削似的。 飞到一半,他忽然鼻子一痒。 “阿——嚏!!” 惊天动地,底下的云海,被这一声喷嚏震出了一个大窟窿。 方圆百里,这动静听着跟打雷似的,谁也想不到那是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嘀咕: “奇怪。” “谁在背后念叨本道爷?” 第1025章 东瀛国,灭绝! 苏平飞出去没多远,他忽然放慢了速度。 不对。 脚底下的颜色变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来的时候,脚下这一片是一片死黑的海,东瀛四岛全沉在底下,连富士山都只露个山尖。 这会儿,海是青灰的,而且越退越远。 脚底下,是东瀛故地。 徐福死了,两位创世神也死了,笼罩四岛的那片海失了主,正一寸一寸往回退。 几万吨水挪地方,安静得像有人在底下慢慢抽。 苏平悬在半空看了片刻。这水退得也不急,就那么匀速地、一点脾气没有地往回缩,倒像是……没了差事,各自散了。 吞掉东京湾的海,吞掉摩天楼群的海,此刻像退潮一样,把陆地一截一截让了出来。露一片,泥一片,从本州露到九州,一眼望不到边。 泥浆糊满的楼群,歪歪斜斜插在滩涂上,东倒一个西倒一个,像拔了一半的烂牙。 有几栋还站着半截,玻璃幕墙全没了,只剩一格一格的黑窗洞,密密麻麻,像蜂巢。铁轨从泥里拱出来一段,翘着,上头挂着一截电车,斜成四十五度,定在那儿。广告牌倒在楼缝里,字朝下扣着。 路边一排自动贩卖机歪在泥里,玻璃碎了,空着。斑马线从泥浆底下露出一半,白漆倒还认得出来。某户人家的晾衣杆塌了半边,杆上的衣裳冻成泥壳,保持着晾出去那天形状。 盐渍在废墟上结出一层白霜,风一过,霜面上连道印子都没有。 整片群岛,静得不像话。 静得连一声狗叫都没有。 苏平悬在半空,重瞳扫了一圈。 人,一个都没有。 被徐福抽干气血的,被海啸卷走的,全在这儿了。 连当初跪得最快、口口声声要效忠的安倍晴真和石见,也没能从这座岛上跑出去。 滩涂上半埋着一具巨人的尸骸,肩宽得像堵墙,皮肤死灰,跟从坟里刨出来的石像一个色。 不用猜,是石见。到死那对拳头都攥着。 旁边那具薄些的,袍角还掖得整整齐齐,是安倍晴真。阴阳师死都要体面,倒是真没变。 当初徐福一死,这两位跪得最快。石见那双擂了几十年拳的手,捧着效忠的调子举过头顶;安倍晴真的头磕在泥里,半天不敢抬。 如今想来,倒不是他们跪得不够诚。是这座岛从一开始就欠了账,抽的是四岛的气血,养的是徐福一家的道场。这笔账,早晚要连本带利地收。 跪,跪得再快,也没用。 四岛之人,一个不剩。 金陵那笔账,他记得。徐福那笔账,他也记得。至于这满岛的人,徐福抽气血的时候,满岛在给神龛磕头;海啸来的时候,连个跑的都没有。 怨谁? 苏平看了两息,只吐出两个字。 “活该。” 骂完,看都没再多看一眼,抬身接着飞。 归途,他拐了个弯。 按脚程,这儿不该停。可他从半空扫过一眼,看见滩涂上歪着的那个东西,想了想,还是落下来了。 靖国神厕的旧址。 这里头,原先供的不是神,是甲级战犯。 在金陵城里挥过刀的,下过毒手的,杀了人回家养老的,死后一块儿搬进神龛,受香火,当菩萨拜。 拜了几十年。 徐福献祭四岛那回的灭世海啸,黑色的巨浪先拍碎了牌坊,再把神殿连根卷进海底。连块瓦片都没留下。 如今海水退了,它就烂在泥里。 断成三截的牌坊,歪插在滩涂上。神殿的残骸裹满黑泥,黑得发亮,像一大块泡胀的腐肉。 连鸟都不肯落。 天上没有一只飞禽往这边来,宁可绕远。滩涂上倒是有些脚印,鸟爪印,密密麻麻,全绕着那三截牌坊走,没有一个挨边的。 苏平站在断牌坊前,看了半晌。 风从海那头吹过来,带着腥气。这地方的静,比那片楼群还彻底——连虫鸣都听不见。 想起金陵。 三十万冤魂。三百多枚式神印记,一枚一枚从土里刨出来,摆在那儿,铁证如山。始皇帝问天的那一嗓子,三十万亡魂齐声应的那一下,他到现在还记得。 这笔账上头,签的就是这神龛里供着的几位。 再想起徐福。算盘打了整整两千年,把一座岛养成一座刀库,临了还要拉全岛陪葬。 如今刀库塌了,神龛烂了。 他咧嘴一笑。 “塌得好。” “烂得更好。” 抬脚走人。 他落下来到走,没沾一星泥——不是洁癖。这地方,连一个脚印,他都嫌多留。 最后一站,富士山。 他落在火山口边缘。 脚下的焦土被核火犁过一遍又一遍,踩上去嘎吱作响,裂缝深处,还沁着淡淡的硫烟。 苏平往山腹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死泉就在那底下,—八岐大蛇的命门连着它,徐福的道统养着它,一养两千年。那晚上他就是在山腹里,掐着泉眼回流的那零点几秒,把徐福的防御撕开的。 再往上,就是双神分身烟消云散的地方。核火犁出来的沟壑一道叠一道,最宽的一条,能塞进半条街。 山是死的。 海退了,山也整个露出来了,就是没了半边脑袋,当年喷发坍的那道豁口,如今看过去,像个扒了皮的伤口。山体上还留着核火燎出来的黑一圈,一圈压着一圈,跟年轮似的。 苏平站在这里,一个疑团在心里越滚越大。 这两位所谓的创世神,究竟是什么来路? 真身被困在另一界,动不了窝,分身偏偏就降在这座岛上。 亿万里挑一,怎么就挑了这儿? 徐福一个秦朝方士,漂洋过海,偏偏就把老巢扎在山腹里,不死泉养了两千年。 八岐大蛇,养在山里,护岛两千年,命门都长在泉眼上。 双神分身降临,落点是这片海。 一环扣一环,环环都扣在这座山上。 桩桩件件,凑到一块儿…… 苏平眯起眼,冒出一个连自己都心惊的猜测: 这些创世神,怕是和富士山,脱不了干系。 他俯瞰着深不见底的火山口。 黑黢黢一个洞,像一张没牙的嘴,安安静静张在那儿。 底下埋过不死泉,埋过八岐大蛇,埋过徐福两千年的算盘,前脚还埋了两尊创世神的分身。 那下一个从这儿出来的,会是什么? 第1026章 又一座青铜门! 苏平收住俯瞰的目光,在火山口边缘站了最后一息。 然后纵身一跃,进了富士山腹。 他没走喷发坍出来的那道豁口,专挑没塌的岩缝下,一个折身接一个折身,像一滴水顺着石头缝往下淌。 山腹里的热使劲往外顶。 越往下越烫,脚踩的岩壁都带着温度,硫烟一股一股从裂缝里往外冒,熏得人睁不开眼。他袖子一拂,热浪让开一条道,继续下。 越深光越暗。到后来,暗得只剩重瞳里那点幽幽的亮。 下到底,落进徐福建的那座大殿。 殿门口那两扇大门早没了,只剩半人高的残框,歪在碎石头里。 穹顶那几颗夜明珠,碎了大半,剩下的几粒蒙着灰,光跟萤火虫似的,一闪一闪,将明将灭。四壁刻满徐福丰功伟绩的浮雕,炸得只剩半面——另外半面连墙带石塌进地里,找都找不全。撑殿的柱子断了好几根,横七竖八砸在地上,把好好的金砖地面砸出一坑一坑的洞。 那半面没炸干净的浮雕还看得清几笔:东渡的船,成仙的人,跪一地的岛民——老方士把一辈子吹的牛全刻在墙上了,刻得满满当当。 如今牛没了,墙塌了。 整座掏空山腹的奢华宫殿,塌了顶,断了柱,一片狼藉。金砖地面裂成一格一格,香炉倒扣在地,香灰泼出来半尺。 处处都是喷发那晚的旧账。 苏平站在殿中央扫了一圈,啧了一声。 老方士攒了两千年的体面,一场喷发,全还回去了。 苏平一脚深一脚浅地往里走。 本想看看,这位老方士临死还埋没埋别的家底。手札他收了,阴针他收了,不死泉的账也结了,就怕有漏网的,埋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他本来走得随随便便,眼睛搭在塌架子上,捡漏的心思都摆在了明处。 走着走着,脚步忽然顿住。 有人来过。 灰烬积得半尺厚的地面上,一串脚印,新鲜得扎眼。 苏平蹲下去仔细看。 半尺厚的灰,印子却浅浅一层。 从殿门口进来,一路往里,步子不急,间距匀得像拿尺子量过。 再看旁边。 塌架的器物堆里,有东西被人挪动过。一只倒扣的青铜香炉,被翻过来搁正了,炉口朝上。挪得很轻,断口上的尘都扫得干干净净,别处的灰落得匀匀的,就那几处,露着底。 翻了半天,什么都没拿。 看了,翻过了,又照原样搁下了。这份闲心,比来本身还诡异。 这人是来干啥的? 他起身,走到殿门残框跟前。 框上还留着半道指痕,像刚摁上去没多久。 五根指头,摁进硬木里半分,那残框是海底泡了些年头的老木头,硬得像铁。 苏平眼里重瞳全开,两重瞳孔一层套一层,顺着那道痕迹往回追,灰烬、器物、门框、殿外的焦土,一路追下去。 痕迹里残留着那么一缕气息,若有若无,他心里却越来越沉。重瞳碾过去,竟碾不出个深浅。 苏平的重瞳,连双神分身的气机都看得一清二楚。 根底、路数、还剩几成力,一眼见底。徐福那三层防御,他也是一眼看穿的路数。 这缕气息,他看不透。 淡得跟没有一样。可越是淡,他心里越沉。气机收到这个份上,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来的人死得干干净净;要么,人家站在你眼前,你也未必看得见。 来过这里的这个东西,层级高得吓人。 痕迹一路延向山腹最深处,直抵火山底部。 苏平跟了下去。 越往下走,焦土越烫,隔着鞋底都烙脚。硝烟越积越浓,白花花一片,得眯着眼走。他御起一层气机把烟隔开,脚下不停。 那串脚印就顺着热浪往深处去,间距始终那么匀——来的人不怕烫,也不怕熏,连喘都没多喘一口。 热浪里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灰能留印子,留不住影子。 最后,那条道在一面壁立的岩壁前就断了。 岩壁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青铜门。 门体高得望不见顶,黑沉沉往两边铺开去,跟整面岩壁长在一起,分不出哪儿是门哪儿是山。 纹路古朴,一道一道刻痕里锈色斑驳,说不上是年久的锈,还是本来的颜色。那些纹路看着像云,又像兽,盯着看久了,眼睛发晕。 整座门无声无息,嵌在滚烫的岩壁里,岩壁烫得能烙熟鸡蛋,门身上却透着一股子凉。 苏平抬起手,指尖离门面还有一寸,停住了。 那一寸里,凉气已经沁到了骨头缝里。 他把手收了回来。 长白山那座,他没碰。这一座,他也不敢碰。两座一模一样的门,隔着一个华夏那么远,邪门得够呛,他可不信,这世上还能再冒出第三座来。 苏平站住了。 这形制。这纹路。这股子说不出的古老味道。 和长白山上那座青铜门,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他围着门,慢慢转了两圈。 这门上没缝,没锁,也没字。 他蹲下去看门脚,青铜和岩壁咬合的地方严丝合缝,连根头发丝都插不进。起身看门顶,黑漆漆没入岩壁深处,瞧不见上头。 神识探上去,如泥牛入海,连个响都听不见。换重瞳往门后看,看了三息,还是分毫看不穿,门后头是什么,那两重瞳孔到了青铜门跟前,就跟撞了墙一样。 他把神识收回来,指尖在门前三寸处虚虚一点。 苏平退开两步。 立在门前,仰着头,盯着那道古拙的门影。 长白山那座,他见过。 这一座,埋在富士山底。徐福在它头顶上修殿,八岐大蛇在门上头守着,双神分身落进它上头的海里。 一座门,底下压着一整座岛的两千年。 疑团在胸口越滚越大。 不死泉,八岐大蛇,双神分身的降点,桩桩件件,他一个时辰前刚在火山口上盘过一遍,疑的是这座山。 现在好了。 不光有山。 山底下还压着一座门。跟长白山那座,一个模子里出来的门。 这座岛上。 这里的青铜门。 为什么会和长白山上的一模一样?! 第1027章 须佐之男 苏平围着青铜门,看来看去。 这门在山底下压了两千年都没人问出个所以然,不差他这一炷香。 转半圈,停一步,眼睛顺着纹路走。这是他当年下地练出来的功夫,一件东西到手里,先看工,再看料,最后看心思。工对不对,料真不真,做东西的人上没上心,三样一凑,来路就出来七八分。 转着转着,心里有了个方向。 长白山那座青铜门,是大禹的手笔。眼前这座,形制、纹路、连那股子古旧味儿,都跟记忆里那座如出一辙。 照着仿的? 而且要是真仿的,这里头的信息可就大了。 徐福什么时候,去找的青铜门?如何参考的青铜门,甚至制作的一模一样! 都是青铜门,那功能一样么? 长白山后边的青铜门镇压的终极,那么这座青铜门后又是什么? 长白山那座门,和他的血,是能相互感应的。人皇血脉往跟前一站,那边就有动静,不知道这座青铜门,能否感应到人皇血脉! 真仿品假货,一滴血见分晓。 苏平咬破指尖。 一滴金血滚到指腹,他屈指一弹,血珠啪地拍在门面上。 血珠贴着青铜,滚了半圈。 没渗进去。 啪嗒,掉在焦土上,摔成几瓣。 门没响,没亮,纹路没动,连那股凉都没变一下。整个反应,跟弹在了一块普通铁上没区别。 这个门,很显然,并没有像长白山的青铜门那样,对人皇血脉有反应。 高仿品,就是高仿品,没办法和长白山的青铜门相提并论。 尽管这样,他还是隐隐能在青铜门上,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压制力! 尽管是高仿,形似和神不似,但是也可以了。 他收回手,把指尖那点血在衣服上蹭了蹭。 手指头贴着铜面往下走,锈色粗粝,凉气往骨头缝里钻。他摸到门脚往上三寸的地方,指尖忽然一顿,铜面不平。 一片密密匝匝的文字,刻在门体边缘最不起眼的位置,字口极浅,被锈色盖了大半,肉眼几乎看不出来。要不是他贴着脸看,重瞳里那点幽幽的光映上去,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先秦古字。 苏平乐了。人皇血脉传人,禹王留的那些金书铭文他都能读,先秦文字更不在话下。他把脸凑近,重瞳全开,逐字逐句往下捋。 字不多,百来个,刻得潦草,像是匆忙间凿上去的。 越读,他脸上的笑越淡。 越读,眉头拧得越紧。 这上头写的,是这座门的来历。老方士亲手刻的,一代代传下来的始末—— 徐福刚到这座岛时,此地跟蛮荒没两样,部落互砍,人吃人,乱得不成样子。他一个外来的方士,想在岛上立足,靠嘴皮子传道根本没人听。他要一票大的。 他盯上了一座墓。 岛上最古的墓,葬的是神之子,须佐之男。 徐福摸进那座墓,从里头盗出了一样东西,长生秘药。靠着这药,他才得了长生,才在岛上立住脚,才有了后头两千年的道统。 可那墓主没死透。 须佐之男从长眠里醒过来了。神之子不是好惹的,从墓里爬出来,一路追杀徐福。徐福那点刚得的长生修为,在神之子面前跟纸糊的一样,被追得几无立锥之地,整座岛躲了个遍。 绝境里头,徐福得了一位梦中神女的指点。 苏平读到这儿,眼皮一跳。梦中神女。指点他建青铜门的方法,仿着大禹门的形制,铸出这座门,把须佐之男镇在了门后。 百来个字,读完。 苏平站直身子,退开两步,重新仰头看这道黑沉沉的门影。 “卧槽。” 他喃喃了一声。 这青铜门后头镇着的,是须佐之男。 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两个人的儿子。 神之子。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遍账。双神降临的时候,伊邪那岐拿天沼矛劈海,伊邪那美十指弯刀挂死气,两口子配合得滴水不漏,可从头到尾没提过一句儿子。也没提过这座门。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他又看了眼那行潦草的古字。徐福刻得急,可字里行间藏着一层意思——他把这尊神之子镇在门后,等于替这岛压了一尊随时可能醒的凶神。岛上供着他徐福的道统,供了两千年,底下就踩着这位神之子。 供一个,镇一个。 老方士的账,算得是真精。 苏平忽然笑了。 笑得很不厚道。 神之子啊—— 他脑子里过了一圈:伊邪那美,杀了。伊邪那岐,灭了。双神分身,两尊创世神,全折在他手里。如今门后头再压着一位神之子,一家三口,齐了。 “这家人,”苏平扛起麒麟刀往肩上一搁,另一只手拎着天沼矛在掌心掂了掂,咧嘴道,“跟我还挺有缘。” 他偏头看了眼那道门。 门身上的金痕还在,一滴血拖出来的线,从高处滚到低处,拖得笔直。青铜门无声无息,凉气沁着,纹路古朴,盯着看久了眼睛发晕,跟长白山那座,一模一样。 可他知道底细了。里头镇着的不是格萨尔王,也不是禹王的封印,是徐福仿出来的一座赝品牢笼,关着一位睡了两千年的神之子。 这和长白山镇着的东西,差太远了! 第1028章 剑之世界 苏平嘴上那股子狂还没散,心里那本账,早就算完了。 须佐之男,神之子。 他扛着刀站在黑沉沉的门前,眯着眼,把这笔账又翻出来掂了掂。 今晚弄不弄这尊睡了两千年的神之子,还排在后头。 最要紧的,是那两口子。 伊邪那岐,伊邪那美。 分身死了,是死了。可死的只是分身。 真身还压在外头那一界,出不来。 哪天这俩脱了困呢? 苏平不用猜。神明记仇,比人记仇还狠,还久。你今天把他儿子晾在门后头不管不问,明儿他真身一回来,拎着的就是全家老小,一个不落,排着队上门。 神明的家族观念,比人间还重。杀了他爹他妈,他能跟你善罢甘休? 做梦。 与其等这一家子打上门来,不如趁门还没开、人还没醒,他自己先杀进去。 一尊一尊,挨个弄死。 一了百了。 苏平咂摸了一下,觉得这主意,对味。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这理儿从姜子牙那辈传下来,搁谁身上都好使。 他偏头,又看那道门。 门还是那道门。锈色粗粝,纹路古朴,凉气往骨头缝里沁。跟长白山那座,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 同一个模子,这里头就有讲头了。 门是仿的。 锁,多半也是仿的。 徐福能把须佐之男锁进去,靠的绝不是大禹那套真家伙。 是照着手艺仿出来的。 赝品门,赝品锁。真钥匙,多半只管真门。 苏平心里亮了。 仿的门仿的锁,那就照着仿的路子来。 他反手一探,把手伸进随身空间里翻。 翻出一方小东西。 巴掌大,方方正正,锈迹斑驳,底下刻着几个古字,笔画被锈吃得只剩个轮廓。 鬼玺。 这可是打开长白山青铜门的关键东西,是远古传说中的存在,当初被自己得到,也是凭借这个东西,进入了长白山的青铜门里。 他掂了掂。 沉。 “正门用正印。” 他把鬼玺往门面上一贴。 “仿门嘛,用真正的鬼玺,应该也可以!” 鬼玺下透出一丝气力,绵绵的,顺着玺底那几道古字,往门里钻。 起先没动静。 一息。 两息。 第三息还没数完…… 咔。 门面上那片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锈,头一块崩了。指甲盖大小,蹦下来,砸在焦土上,脆响。 紧接着,第二块。 第三块。 哗啦! 锈色成片成片往下掉,露出底下那层青黑的铜,油亮油亮,像刚从炉子里浇出来。 整面岩壁跟着抖。 脚下的碎砖蹦起来,头顶的碎石簌簌往下落。 门体深处,滚出一声低鸣。 呜—— 像是有个东西,被压了太久太久,终于喘上了第一口气。 一声。 两声。 一声比一声沉,一声比一声近。 长生蛊打量着面前青铜门,小声嘀咕:“主人,这家什……怎么跟活的一样?” “它本来就是活的。” 苏平没回头,眼睛盯着那道门。 高仿的,也是门。高仿的锁,也认真正的钥匙。 徐福仿的是形,可这世上,形似,就够开门了。 轰—— 门,从中间开了。里头那东西从里面把它往外顶,顶开了一道缝。 两扇门板往两边退,退得极慢,极沉,像后头顶着一座山。 门缝里,涌出一股气。 苍老。浑厚。 说不清是什么味儿。不是霉,不是土腥,也不是墓里那种捂了几千年的浊气,是极老、极静的一股气,像一潭水放了几万年,从来没过一丝波纹。 苏平身边的长生蛊,兴奋的看着青铜门内。 他没急着进,把刀往肩上一搁,重瞳全开,往里看。 门后头不是墓道,不是深渊,也不是他下过的那种一层套一层的坛城,而是一方望不到边的天地。 苏平往前挪了半步,仰起头,视线拔上去,拔上去,还没摸着顶。 整片大地,从门里一直铺到天边。 地上,密压压,全是剑。 石头的。 一柄一柄,从地下拔起来,剑尖朝天。斜的、直的、歪的、倚的,高的矮的,粗的细的,一根挨一根,一排挨一排。 近处的,剑身比人高出好几头。 远处的,缩成一根根小黑点,一直堆到天边,堆成山,堆成海。 如林。 如山。 一眼望不到尽头。 苏平在门口站住了。 这地方,瞧着不对劲。 他盯着最近那几柄剑看,重瞳里那点幽幽的光一扫,看出门道了。 每一柄,都不一样。 形制各不相同。长短、宽窄、剑脊、剑格,没一柄是重样的。有的古朴宽厚,有的细长锋利,还有的剑身带弧,像从别处拓下来的。 更奇的是,每一柄剑的剑身上,都留着凿痕。 一道一道。 深浅不一,边口毛糙。不是水冲的,不是风磨的,是有人拿着錾子,一凿一凿凿出来的。凿完,再亲手,插进这片地里。 不是天生的,是人凿的。 苏平心里一紧。 一个名字,浮上来。 须佐之男。 扶桑神话里,斩大蛇的那位。十拳剑斩八岐大蛇的那位。 一个铸剑的、用剑的神。 一柄一柄,各不相同,全是亲手凿出来、亲手插下去的。 这片地,不像墓。 倒像一座……剑的坟场。 不。 苏平摇头。 他重瞳再扫一圈,看那些剑插进土里的姿态、排布的走势,还有底下透出来的那股气。 那些剑,不是倒插的,是立着的,是活着的。 一个念头,慢慢从心底浮上来,浮到嗓子眼。 他低声念出半句: “这方天地……” “……是他自己造的。” 这里不是镇妖的牢笼,不是藏东西的墓室,更像是一个独立于外界的内部世界。 须佐之男,一刀一剑,亲手凿出来的一方世界。 苏平拎着天沼矛,扛着麒麟刀,立在门口,望了那片见不到边的剑林一眼。 静了一息。 然后,他咧嘴笑了。 “有这么大的地方,怎么不早说。” 长生蛊看着诡异的剑的世界:“主人,这里头……瞧着不像好惹的,我很虚的……” 苏平无语的看了长生蛊一眼,都占据神明的肉身了,怎么还这么怂! 这跟谁学的! 不过,苏平知道长生蛊这不是真的怂,只是对新鲜事物心里面没底,有点危险都害怕! 属实是老苟了! 第1029章 十拳剑 苏平抬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靴底刚沾上门里那片地—— 轰! 异变,陡生。 四面八方的石剑,齐刷刷拔地而起。 漫山遍野的石剑,一柄接一柄,从土里直挺挺顶上来,剑尖朝天,嗖嗖嗖往上蹿。 近处的,窜出一人多高。 远处的,直抵半空。 整片天,说黑就黑。 苏平仰头。 头顶那点本就昏沉的光,被拔起来的石剑一遮,暗了一大截,跟蒙了层铁皮似的。 他脚下没动。 那些窜上半空的剑,齐齐一调头。 万千剑尖,无一例外。 全数朝他。 苏平:“……” 好家伙。 他肩头上那把刀刚梗了一下,虚空深处先滚出一个声音。 苍老。 暴怒。 字字砸出来,跟铁石对撞似的,火星子乱蹦。 “徐福那老匹夫!” 苏平一顿。 “……事隔两千年,还敢来?” 那声音怒气往上一扬。 “痴心妄想!成神之法,吾连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他——” “今日,还要将你诛杀在此!” 苏平:“……” 苏平差点没笑出声。 合着。 把我认成徐福的人了? 老方士要是在这儿,怕是都得被人这么惦记着,从地底下爬出来跟你唠两句。 可惜他死透了。被蛇神在虚空里绞的,连尸骨都没剩。 苏平心里这茬还没吐完,那声音已经动了。 万剑攒射。 天上地下,遮天蔽日的石剑,带着破空声,兜头罩下来。 苏平重瞳全开。 鎏金的光在眼底一亮。 那些剑的落点、角度、快慢,全在眼里过了一遍。 他身子往左一偏。 让开正中央那一簇。 脚下一蹬。 不退,反进。 第一波剑,狠狠扎在他方才站的地方,扎了一地。 苏平已经窜到了侧边。 麒麟刀反手一带。 龙火,腾起。 金火顺着刀身一路烧上去,烧起半人高。 一刀扫出。 咔嚓! 那一蓬扎堆射落的石剑,被这一刀扫了个正着,齐齐断了口,砸在地上。 苏平脚下,寸步没退。 长生蛊早缩成了一小团,趴在他肩头脖领子里,脑袋直往里埋:“主人……这剑,怎么跟长了眼似的,专往人身上招呼?” “不是长了眼。” 苏平眼睛没离上头。 “是后头有根线牵着它。” 重瞳里那点光又一转。 剑阵受着虚空的牵引,起、落、转、射,每一波都有章法。快是真快,准也真准,方向还带实时调头。 说白了,活的。 可苏平心里又记了一笔—— 线是活的,套路,是死的。 第二波紧跟着来。 斜着抄,从右边兜。 苏平手腕一翻。 反手又是一刀。 这一刀更快。 金火拖出一条弧线,把第二轮的攒射绞进那片火里。 噼里啪啦! 满天碎石,炸开锅一样往四下里飞。 苏平收刀,往肩头一搁。 扬起的灰还没落地。 那虚空里,静了一瞬。 紧接着,透出一丝—— 货真价实的。 惊讶。 苏平心里门儿清。 对方本以为,进来的是徐福。一个两千年前就该烂在土里的老方士,一抬手戳死完事,连句多余的话都省了。 结果戳了两轮。 来人寸步没退,还反手把他两蓬剑阵绞了个稀碎。 这一下,那声音该回过味了。 剑林最深处。 一道身影,缓缓凝出真容。 佝偻。 巨大。 一个剪影,似人,又不太像人,缩在那片昏光里。细节一概看不真切,就往那儿一杵,黑黢黢一团,比最近那几柄顶高的石剑还高出一截。 它上下打量苏平。 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肩上扛的刀。 愣了一瞬。 “你不是徐福。” 那声音沉下去,可里头的火气没散,反往上蹿。 “一个凡人。” “也敢闯吾的剑冢?” 苏平心里,把这两句掂了掂。 听着是骂人,可他听出点别的——对方认得徐福,认得“成神之法”,还惦记着这事不该告诉徐福。 换句话说,门后这位,对外头的事门儿清。 也正是这一个照面,苏平把这笔账重新算了。 这地界,是他亲手凿出来的世界,他是这儿的主人。 主客场,反着来的。 真在这人的地盘上硬刚,苏平不怵,可也没傻到当头硬顶。先看清虚实,再谈别的。 稳一手。 他脸上,飞快地换上了笑。 冲那黑黢黢的剪影,一拱手,礼数做得比谁都足。 “前辈,误会。” “道爷我……晚辈我,对您老仰慕已久。” “今日冒昧登门,实在是有一桩大礼,要献给您老。” 嘴里别提多热络了。 可那双眼睛,一刻没闲着。 重瞳里那点幽幽的光,顺着剑林一排排往下扫——看剑势的走势,看地底下那口气脉的走法,看那剪影身上透出来的劲头,一层一层,往深处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每探一层,心里就多记一笔。 这方天地,处处都透着一股“我说了算”的味道。进来时他试过,一脚蹬出去的力气,比外头沉。 那件“大礼”,纯属扯淡。他兜里的好东西,一件都不会真给。空头支票开一开,图个缓冲,先把话头递过去。 对方呢。 高高在上。 哪里肯接他这茬。 “大礼”两个字往耳朵里进了没进,都不好说。那剪影连眼皮都懒得抬。 满眼底,就俩字。 鄙夷。 一个凡人,闯进他的地方,还敢在他跟前白话。 然后,那剪影模样,抬起了手。 轻轻一招。 嗡—— 山体深处,剑鸣大作。 一整座山,都在震。 这一声响,跟满地粗石剑钝头的闷响不一样,清越,尖锐,直往骨头缝里钻。 一柄剑,破山而出。 通体寒光。 和满地那些粗石剑,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它悬在半空,剑身一转。 剑尖遥遥一点。 指着苏平的眉心。 苏平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真的给脸不要脸啊! 蹬鼻子上脸,本来还想搞一波偷袭,没想到啊,对方太爱装逼,根本不给自己偷袭的机会! 不过这把剑…… 苏平看着须佐之男手中的剑。 心头,一个名字,浮上来。 十拳剑。 斩八岐大蛇的,那一柄。 第1030章 天蛇斩 苏平侧身让开那一指,反手就是一刀撩上去。 麒麟刀从下往上兜,刀身金纹一炸,龙火轰然窜起三尺高,整条刀化作一道金红色的弧光,直切十拳剑的剑身。 铛——! 金光与寒光在半空撞成一团,炸出的气浪把方圆百丈的石剑全给掀飞了,一柄柄粗石剑打着旋插进远处地面,跟下饺子似的。 整方剑世界,晃了晃。 苏平虎口一麻,脚底下退了半步,踩碎了一块青石。 十拳剑被这一刀撩得往上弹开半尺,剑身嗡嗡直颤。 须佐之男握剑的手,也晃了一下。 他眼里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沉了下去。 “有点意思。” 苏平把刀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有意思的还在后头呢。” 话音没落,须佐之男动了。 他没往前冲,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往虚空里一按。 轰—— 整片剑林炸了。 万剑离地,拔出来的瞬间带起漫天碎石,密密麻麻的剑影腾空而起,在半空绕着他绞成一条盘旋的剑河。粗石剑、断剑、碎剑,汇成一股灰白色的洪流,越转越快,越转越密,最后成了一条几十丈长的剑龙,张牙舞爪,朝他这边泼了过来。 苏平重瞳全开。 鎏金色的瞳孔里,那条剑河的每一柄剑、每一条轨迹、每一个转折,全看得清清楚楚。 “章法不错。” 他提刀就冲了进去。 麒麟刀龙火开路,一刀劈进剑河正面。金红色的火气撞上灰白色的剑流,炸出一片碎剑雨,断剑残片四散飞射,把地面犁出一道道深沟。苏平脚下不停,踏着一柄飞来的断剑借力一蹬,身形拔高数丈,翻过剑河浪头,反手又是一刀。 这一刀没砍剑。 刀锋擦着剑河边缘掠过,削掉了须佐之男头顶半截发冠。 须佐之男头一偏,发冠断成两截落地,长发散下来几缕。他面色一沉,右手十拳剑当头劈下,剑光暴涨数丈,裹着苍茫寒气直取苏平面门。 苏平横刀硬接。 铛——! 又是一记硬碰硬,金光寒光炸开一团刺目的白,两人各退数步,脚底的石板路裂成蛛网,裂缝一直延伸到剑林深处。 须佐之男退了三步,站定。 苏平退了五步,一脚踩碎身后两柄石剑才稳住身形。 “力气倒是不小。”苏平甩了甩手腕,心里飞速盘算——这老小子在自个儿造的世界里占着地利,每一剑都借了这方天地的势,跟他在外头打的那些货色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须佐之男没给他喘息的时间。 十拳剑一引,剑河倒卷回来,在半空分裂成八道剑流,从八个方向同时绞杀。苏平重瞳急转,看清每一道剑流的交汇点都在自己头顶三丈处,八道合一,就是绝杀。 “想得美。” 他往地上一蹲,麒麟刀往头顶一架,龙火轰然全开,整个人裹在一团金红色的火球里。八道剑流绞下来的瞬间,他猛一蹬地,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天而起,从八道剑流的缝隙里硬钻了出去。 剑流在他脚下合拢,绞碎了整块地面。 苏平蹿到半空,居高临下,双手握刀,一刀劈下。 这一刀,直奔须佐之男的面门。 须佐之男抬剑一挡,十拳剑的剑身上,第一次崩出一道细纹。 他整个人被这一刀劈得往下沉了半尺,双脚踩进地面,膝盖以下全陷进去了。 “你——” 苏平借力后翻,稳稳落在十丈开外,刀尖拄地,喘了两口气。 须佐之男从坑里拔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十拳剑上的细纹,瞳孔缩了缩。 然后他抬头,看向苏平。 两人隔着满地断剑、碎石、裂地,对峙。 谁也没再动。 风从剑林深处灌过来,卷着石粉和断剑的碎屑,呜呜地响。整片剑世界安静得只剩风声和两人各自的呼吸。 须佐之男先开口。 “……两千年了。”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没了那股居高临下的傲劲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实打实的、藏不住的震惊。 “吾镇在此地两千年,独坐剑林,以万剑为兵,以天地为阵——头一回。” 他顿了一下。 “头一回,有人跟吾打平。” 苏平把刀往肩上一扛,没接话,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这老小子说的是实话,他刚才那几刀全被挡下来了,十拳剑上那道细纹是唯一战果,想靠常规打法赢他,难。 须佐之男低头看着手里的十拳剑,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 散落的长发被剑气托起,一根根飘在半空。他身上的气息变了,方才还只是傲,这会儿傲到了顶点,反倒沉静下来,沉静得让人发毛。 “凡人。” 他抬起十拳剑,剑尖朝天。 “能逼到这一步,你可以死了。” 苏平眼皮一跳。 “但——” 须佐之男的声音森然下来,一字一字往地上砸。 “本座——不,吾,还有一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十拳剑归鞘般竖起,剑身贴着须佐之男的掌心立得笔直。他另一只手搭上剑柄,缓缓抽出半寸,又推回去。 咔。 一声脆响。 整片剑世界的石剑,齐齐哀鸣。 那些插在地上的、嵌在岩壁里的、碎成半截的,所有剑,同时发出一种低沉的、连绵不绝的震颤声,像千万柄剑在同时哭泣。 苏平后脊梁一紧。 天地开始变色。 头顶的天光暗下去,四面八方的山壁朝这边压过来似的,苍茫的剑气从每一柄石剑里剥离出来,化作一缕缕灰白色的气流,朝须佐之男手中的十拳剑剑尖汇聚。 气流越聚越多,越聚越密,在半空凝成一道巨大的轮廓。 遮天蔽日。 苏平仰头看着那道轮廓,重瞳全开,金光流转。 看不清。 那轮廓太大了,大到他的重瞳都锁不住全貌,只能看出一个大致形状——像一条蛇,又不像蛇;有八道分叉的影,又像是八条独立的巨蟒绞在一起。 须佐之男立在剑气风暴的正中央,衣袍猎猎,长发狂舞,十拳剑竖在身前,剑尖上挑着那道遮天巨影。 他自傲到了顶点,嘴角勾起,一字一顿。 “当年,八岐大蛇八头八尾,横行无忌,吞山吐海。” “就是死在这一招之下。” 他顿了一息。 “此招名为——” 剑尖一颤,巨影随之昂首。 “天——蛇——斩。” 轰! 苍茫剑气炸开,巨影轮廓猛地一凝,朝苏平这边压了下来。 苏平脸上的笑,彻底收了。 麒麟刀横在身前,刀身金纹亮到极致,龙火腾腾地烧,整个人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第1031章 十拳剑断裂!草薙剑现身! 天蛇斩的巨影压下来的那一瞬,苏平没退。 麒麟刀竖在身前,刀身金纹一路烧到刀尖,龙火腾起三丈,硬生生顶了上去。 轰——! 巨影与刀锋撞在一起,整片剑世界猛地一沉,方圆百丈的地面齐齐下陷半尺,碎石断剑被气浪掀起来,在半空绞成一片灰白的雾。苏平双脚犁地,退了整整十步,鞋底在石板上磨出两道深槽。 但他站住了。 天蛇斩的余威从两侧擦过去,把身后三座剑山削平了山头。 须佐之男立在剑气风暴里,瞳孔一缩。 “接住了?” 苏平甩了甩被震麻的右手,心里骂了一句——这一招确实狠,比他预想的沉得多。但也就这样了,蓄力那么久,就为这一下,放完了,该他了。 “老小子。” 他把刀往肩上一扛。 “轮到本道爷了。” 话音落,人已经蹿了出去。 麒麟刀带着龙火,一刀劈进须佐之男身前的剑气屏障。铛的一声,屏障裂开一道口子,苏平不停,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连绵跟上,每一刀都奔着同一个点招呼。屏障撑了三息,碎了。 须佐之男抬剑格挡,十拳剑与麒麟刀撞在一起,火星溅出去十丈远。 从这一刻起,两人都不再试探了。 苏平重瞳全开,鎏金瞳孔里,须佐之男每一剑的轨迹、每一道剑气的虚实、每一次脚下的借力,全看得一清二楚。他不跟对方拼气势,专挑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空当下刀。 须佐之男十拳剑劈下来,他侧身让过,反手一刀削他手腕;剑河卷过来,他不硬接,踏着断剑借力翻到剑河上方,一刀劈碎河心,整条剑河炸成漫天碎剑。 须佐之男越打越沉,抬手一引,整片剑林的石剑齐齐离地,化作一座剑山,当头压下来。 苏平仰头看了一眼。 “就这?” 麒麟刀横在头顶,龙火全开,整个人裹成一团金红色的火球,迎着剑山撞上去。轰的一声巨响,剑山从中间劈成两半,碎石断剑朝两侧崩塌,苏平从裂口里穿出来,刀势不减,一刀劈向须佐之男面门。 须佐之男横剑一挡,被这一刀震得后退三步。 他眼神变了。 这凡人,力气怎么越打越大? 剑雨又至。这一次是密密麻麻的细剑,从四面八方同时刺来,密不透风。苏平在剑雨里穿梭,麒麟刀舞成一片金红色的光幕,铛铛铛铛,断剑落了一地。 他从剑雨这头杀到那头,身上连一道口子都没添,刀势反而更沉了三分。 数百合战罢。 整片剑世界被搅得天翻地覆,天光被杀得只剩一层残红,满地石剑折了大半,断口朝上,密密麻麻插了一地,像一片死掉的森林。 须佐之男喘着粗气,握十拳剑的手,指节发白。 苏平也不好受,呼吸粗重,额角见了汗。但他把刀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 “怎么,累了?” 须佐之男盯着苏平手里的麒麟刀,瞳孔里第一次浮出一点实打实的忌惮。 就是这一瞬。 苏平动了。 一刀自上而下全力劈落。 须佐之男本能地横剑一挡。 铛——! 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火星溅出去十里,照亮了半边残天。 十拳剑的剑身上,一道裂纹,悄然爬开。 须佐之男瞳孔骤缩。 他想收剑,苏平根本不给他机会。第二刀紧跟着劈下,还是同一个位置。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一刀比一刀沉,一刀比一刀狠,全奔着那道裂纹招呼。 咔嚓。 裂纹分叉,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 一道接一道,蛛网般爬满整个剑身。 须佐之男想退,苏平欺身跟进,刀势连绵不断,压得他连喘息的空档都没有。十拳剑在手里嗡嗡哀鸣,剑身上的裂纹越裂越深,整柄剑都在颤。 “你——” 苏平旋身,双手握刀,自上而下,全力一劈。 咔嚓——! 陪伴了须佐之男不知多少万年的十拳剑,当空崩断。 断口飞溅,两截残剑打着旋栽进剑林,一截插在石缝里,一截滚出去老远,撞碎了三柄粗石剑。 须佐之男手里只剩半截剑柄,护体神光被刀气冲得一滞。 就是这一滞。 苏平一脚踏碎地面,整个人贴上去,左拳裹着龙火,一记刀劲实锤,轰在他胸口。 砰——! 须佐之男倒射出去,身子砸穿第一座剑山,石剑崩碎成粉;砸穿第二座,山体从中裂开;砸穿第三座,轰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嵌进山壁里,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坑。 碎石哗啦啦往下落。 剑世界,安静了。 须佐之男从坑里爬起来,半边衣袍碎了,脸上沾着灰,嘴角挂着一道血,他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断剑柄。 抖得厉害。 两千年了。 头一回有人断他的剑。 头一回有人伤他的身。 害怕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冒得他脊背发凉,手指头都攥不拢。这凡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紧跟着,那害怕底下,烧起来一团火。 兴奋。 多少万年了,独坐剑林,以万剑为兵,以天地为阵,连个能接他三剑的东西都没有。今日碰到一个配做对手的,一个能断他剑、伤他身的。 他仰头,狂笑出声。 “好!” 笑到一半,嘴角的血呛了一下,他咳了两声,又挺直腰板。 “别得意。” 他把半截断剑往地上一扔。 “吾还有一剑。” 苏平眼皮一跳。 “东瀛三大神器之一——” 须佐之男抬手,向天一招。 “草薙剑!” 他嗓门拔高,像是怕苏平听不清。 “当年斩八岐大蛇,自蛇腹之中所得!其锋之利——” 他顿了一息,一字一顿。 “足以媲美你们华夏的轩辕剑!” 话音落,虚空轰鸣。 一道昏光被撕开,一柄从未现世的剑破空而至,剑身雪亮,寒气逼人,落入须佐之男掌中。 嗡——! 剑鸣震天,整方剑世界嗡嗡作响,满地的断剑残片齐齐震颤,像是朝拜。 苏平握紧了麒麟刀。 他盯着须佐之男手里的草薙剑,重瞳金光流转,心里飞速盘算—— 媲美轩辕剑? 这话,本道爷先记着。 是真是假,下一刀见。 第1032章 神器也不过如此! 草薙剑落进掌中那一刻,须佐之男整具身子都亮了一截。 他那佝偻的脊背直了直,攥着断剑柄的另一只手都松开了,像是方才十拳剑断裂,压根不值一提。 “老匹夫留下的破剑,也配叫剑?” 他掂了掂掌心里的草薙剑,眼里那点火苗重新烧起来,转头望向苏平,声音里那点抖全没了。 “这一柄,才是神剑!” 唰! 白光一闪,人已经到了苏平面前。 快。 比方才快,快得多。 苏平重瞳金光一转,侧身让开半寸,麒麟刀横着一贴,两件兵器当空擦过,哐的一声脆响,气浪把脚底下的石剑扫翻一片。 “嗯?”须佐之男手腕一沉,草薙剑顺势回撩,剑身上那点雪亮寒光拉出一道月弧,直取苏平脖颈。 苏平刀背一磕,又是当的一声,火星子溅出三丈远。 仨回合过去,苏平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剑,是比十拳剑强那么一点。 也就强那么一点。 快、沉、利、滑,确实处处压十拳剑一头,可那点压,压得不多。跟他那把断掉的旧剑摆一块儿,就是个大哥和小弟的分别,别的地方,没看出花来。 至于“媲美轩辕剑”? 嗤。 苏平心里笑了一声,险些当场没绷住。 他从野人沟一路杀到富士山,跟伊邪那岐的天沼矛都硬碰过硬的主儿,这会儿掂量草薙剑的斤两,心里门儿清—— 撑死,跟麒麟刀一个档次。 再往上一寸都没有。 东瀛三大神器……名儿倒是唬人。 苏平心里把这剑划了个价签,手上却没停,一刀接一刀往上招呼。 名字值三千,剑本身值三千,剩下八百是吹出来的。 而对面那位,压根不知道苏平心里已经给他这把压箱底的神器定了价。 须佐之男这会儿是真飘了。 神器在手,那口憋了两千年的气,一下子全顺了。 方才被崩断十拳剑、被一记刀劲轰穿三座剑山的窝囊,这会儿全找补回来了。 “神剑认主两千年,今日方逢其主!”他剑势一浪高过一浪,剑尖划破虚空,一道道惨白剑气泼下来,把苏平左右堵了个严实,“凡人!且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斩蛇之剑!” “……” 苏平让开剑气,翻腕一刀把最粗的那道劈散,嘴角抽了抽。 这货,是真觉得能跟自己五五开了。 几回合下来,苏平越打越没劲。 不是打不过。 是太能磨。 他一刀一刀地拆须佐之男的剑路,跟拆盲盒似的——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剑从哪个刁钻角度钻出来,可拆开一看,里头装的都是同一批货。翻来覆去那几路,全在重瞳底下现着。拆一个两个也就罢了,拆几十上百个,神仙也得打哈欠。 “切。” 苏平一刀磕开草薙剑,退开两步,把刀往肩上一扛,仰头笑了。 “行吧,本道爷不陪你玩了。” 长啸一声。 嗷——! 那声音往四面八方荡开,海底发闷,剑世界的天都跟着震了一震。 须佐之男一愣,还没来得及琢磨这凡人嚎什么,脚下的石板先炸了。 哗! 满地的断剑残片,猛地齐齐跳了一下。 紧跟着,整个剑世界的地面,从外往里,一片一片地颤。 轰——! 一声巨响,白光刺破虚天,一道银鳞龙躯自天穹裂缝里贯入,龙首一昂,龙身一摆,横着盘进剑世界,尾巴扫过的地界,石剑连根翻起。 龙威压下来。 满地残剑嗡地齐鸣,像臣子见驾。 “老蛇,来搭把手。”苏平头也不回。 龙首低下来,竖瞳扫过须佐之男,喉头滚出一声低笑。 蛇母,来了。 须佐之男盯着那条盘踞天地的白龙,眼睛里那点火苗,非但没灭,反倒窜得更高了。 他不但没怕,反而兴奋得声音都走调了。 “哈!” “蛇!” 他把草薙剑往上一竖,仰头狂笑,那佝偻的身子笑得直抖。 “好一条蛇!想当年,八岐大蛇八头八尾,何等威风,不也死在吾十拳剑下!今日又有蛇送上门来,吾正好,再杀一次!” 苏平扛着刀,望着他,表情一言难尽。 行。 话音刚落,白龙动了。 龙躯一折,如一条银鞭贴着地面缠过去,那速度快得虚影都拉成一线,几个呼吸,就把须佐之男的走位圈成了一圈。 紧跟着,龙口一张,火龙一样的龙火喷涌而出,四面合围,把退路封得死死的。 须佐之男剑势一顿,草薙剑刚要往外递,苏平那边已经到了。 咔嚓! 麒麟刀金纹一闪,专往他剑路上招呼,草薙剑递出一寸,就被磕回去一寸。 一个锁走位。 一个封退路。 一个专拆剑路。 二打一,严丝合缝,像一口锅扣下来,连条缝都没给他留。 须佐之男的兴奋,只维持了三个回合。 第一回合,他还想找白龙的破绽。 第二回合,他发现哪哪儿都是破绽,可哪个破绽后面都咬着另一件兵器。 第三个回合,他连草薙剑都递不出去了。 第四个回合起—— 啪! 龙尾一记抽过来,须佐之男的剑势被抽断,整个人倒飞出去。 轰!撞碎一座剑山。 他还没爬起来,龙尾第二记又到了。 啪! 人贴着地面犁出去十几丈,石板路犁成深槽,碎剑擦着身子往两边飞。 草薙剑那道引以为傲的雪亮神光,被龙火死死压着,抬都抬不起头。 啪! 第三记。 人砸进石壁,嵌了半尺深。 剑世界静了一瞬。 苏平站在半空,扛着麒麟刀,俯视着底下那个剑坑,慢慢吹了声口哨。 “啧。” 这哪是打,这是活取。 坑里的尘土簌簌往下掉,半晌,那道佝偻的身影,从石坑里一寸一寸爬了出来。 浑身是土,头发散乱,嘴角挂着那点没擦干净的血。 那只手,还死死攥着草薙剑。 人都快站不直了,那剑没撒。 他抬眼,梗着脖子,眼里那簇不服气的火苗,呼呼地往上窜。 然后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以多打少……算什么本事!!” 第1033章 娘亲驾到! “以多打少……算什么本事!!” 须佐之男这一嗓子,吼得整方剑世界嗡嗡作响。 苏平扛着刀,歪头看他。 然后,点了点头。 “嗯。” “你说得对。” “确实是以多打少。” …… 须佐之男一愣。 那簇不服气的火苗子,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窜了。 他攥着草薙剑,本都准备好了——对方要么再补一刀,要么丢一句“输了就认”。结果人家认了? “这……”他张了张嘴,没词了。 苏平心里门儿清。 打归打,气归气,要真把这口气顶到底、拿刀硬把这老小子剁了,反倒没意思。 神明这一路货色,最值钱的就是那一身傲气。 你越把他那身傲气往上架,他摔下来才越响。 于是他把刀往肩上一搁,拍了拍手,像刚干了件什么了不得的活儿。 “那这样。” “咱俩都不动手。” “换个人,跟你打。” 他一摊手。 “单打独斗。” “公平了吧?” …… 剑世界静了一息。 蛇母盘在半空,龙首微垂,独眼斜斜扫过来,听得直挑眉。 须佐之男那双眼睛,先是一懵,随后一点点亮起来。 腰杆,唰一下,又直了。 心里那点刚被龙尾抽回去的底气,跟吹了气的猪尿脬似的,呼呼往上顶。 换人? 单挑? “哈哈哈哈——” 他仰头就笑,笑得胸口那道刀口一抽,也顾不上了。 “换谁都一样!!” “这方天地里,吾不信还有谁——” 草薙剑往地上一顿,铮的一声,满地残剑跟着跳。 “……打得过吾!” “三大神器,尽在吾手!” “吾乃东瀛至高之战神——” 越吹越顺。 顺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苏平在旁边听着,慢悠悠撇了撇嘴。 三大神器? 十拳剑断成两截,埋在剑林里还冒烟呢。 这脸皮,比剑厚多了。 “诶诶,先停停。”他抬手,“换谁,你不想问问?” “不必!”须佐之男剑指一横,“此方天地,吾自造之。天上地下,一草一木,皆听吾号令。来谁,都一样!” “行。”苏平点头,“你说了算。” 他这一句“你说了算”,须佐之男听得眉飞色舞,一句接一句,停不下来了。 “当年八岐大蛇八头八尾,何等凶顽,不也死在吾剑下!” “尔等凡人,凡人养的蛇——” 他瞥了一眼天边那条还没散尽的银鳞影儿,眼里那点忌惮一闪就没了。 “……不配与吾论高低!” 吹到这儿,他自个儿都觉得,方才被活取那一顿血,好像也没多丢人了。 苏平也不打断。 就站那儿听。 听得很耐心。 嘴角一点一点往上翘。 看着逼装的,你装逼越多,被打脸越狠! 之后调教起来越是方便! 毕竟现在的苏平只知道,须佐之男一个神之子,还有好几个神之子的位置他不知道。 但是须佐之男一定知道对方下落。 别的神之子不说了,但天照和月读两个神之子,是最重要的神之子。 要是能把他们三个神之子都给干了,即便伊邪那岐两个神明真的出来了,他的危险也会降低很多。 “一、二、三……” 数到第七口气的时候,苏平把脑袋一转,冲着空荡荡的剑世界深处,扬声喊了一句—— “吵够没有?” “再吵。” “你娘可要来收拾你了!” …… 这句话一落地。 须佐之男脸上的笑,僵了。 娘? 什么娘? 他刚要骂这凡人胆敢胡言乱语—— 虚空里,先飘来一声笑。 冷。 极冷。 像一块冰,贴着后脖颈子往下滑。 嘶—— 须佐之男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笑声之后,剑世界最深处那片昏光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长发披散。 眉眼如画。 赤足踩在满地断剑上,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那张脸。 须佐之男看见了。 钉在原地。 草薙剑还在手里。 可他忘了攥紧。 “……” “这张脸……” 他喉结上下一滚。 “和吾的母亲——伊邪那美……” “一模一样。” 黄泉之主。 创世女神。 几万年没见的娘。 须佐之男的脑子,当机了三息。 苏平站旁边,嘴角翘得老高。 还真能盘亲戚啊! 不过这样正中下怀! 既然都认娘了,那么久假装是他娘,如此一来,忽悠起来也方便! 娘? 脸,是娘的脸。 身子,也是娘的身子。 就是里头住的那位,跟须佐之男可没半点血缘。 是他家里那只爱讨赏、爱闻神力的蛊。 …… 三息之后,那股当机的惊,一下被烧得人头皮发麻的激动给顶开了。“母亲!!” “母亲回来了!!” 他一个箭步往前冲,脚跟踉跄,撞翻两柄半插在地的石剑,也顾不上。 身上那道被实锤轰穿的伤,肩膀被龙尾抽塌的那半边,全不疼了。 “母亲!是您回来了吗!” 冲到跟前,他盯着那张脸看,看得眼睛发亮,看得鼻子发酸。 也没细看——那双眉眼底下,藏着一点不合时宜的、滴溜溜转的顽皮。 “娘!” 他反手一指苏平,嗓子都劈了—— “就是这凡人!” “他勾结外人,以多打少,把孩儿打成这样!” “您可得,替孩儿做主啊!!” 告状告得理直气壮。 几万岁的神之子,站在娘跟前,跟三岁娃告状一个样。 告完,他越想越得意,猛一回头,冲着苏平叫嚣得更凶—— “看到没有!” “我娘来了!” “你死定了!!!” …… 苏平没动。 扛着刀,笑得肩膀直抖。 我尼玛。真的是太给他脸了。 这也能叫起来了。 你这娘亲,还是老子我喊过来了。 太猖狂了 等下看看你还狂不狂! “死定了”三个字,还在空气里飘着呢。 啪!!! 一记耳光,正正抽在须佐之男脸上。 又脆,又响。 抽得他后半句,连人带话,一块儿咽回了肚子里。 …… 整方剑世界,彻底静了。 半空的蛇母龙首一抖,差点没憋住。 须佐之男捂着脸。 那张脸上,从震惊,到茫然,又到一丝不敢信的委屈。 “娘……?” 第1034章 我娘出轨了?! “娘……?” 这一声,是捂着半边脸,硬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啪的那一下,还黏在脸上。 火辣辣地烫。 须佐之男钉在原地,草薙剑不知什么时候,垂到了手边。他抬眼看看这个眉眼如画的女人,又扭头,看看那个扛着刀的凡人。 整方剑世界,静得能听见断剑在石缝里,嗡嗡地颤。 苏平抱着刀,站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这戏,是他亲手排的。 长生蛊还挺入戏! 一开口,就把人家几万年的家谱,给掀了。 得嘞。 这娘俩,今儿有得聊了。 …… “刚才……” 须佐之男怔怔地开口。 “是谁,动的手?” 天地之间,除了这位从天而降的母亲,就只剩那个凡人。 可母亲动的手? 为什么? 凭什么呢? 那点子委屈,在他胸口烧,还没烧成火苗。 头顶上,先压下来一片沉沉的东西。 长生蛊顶着伊邪那美的脸,眼皮子慢慢抬起来,居高临下,睨着他。 那眼神,是在云端上睨蝼蚁的眼神。 “打你?” “打你,还是轻的。” 须佐之男:“……” “敢对你爹出手。” “本座没直接拍死你,已经是念着骨血之情了。” “还不快——” 她下巴一扬。 “见过你爹?” 这一句,比方才那记耳光,还让他头皮发麻。 …… 一个“爹”字,砸下来。 须佐之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爹? 吾的爹,是伊邪那岐啊! 这话,几万年来天经地义。 高天原里里外外,谁人不知,哪个不晓?父亲赐吾十拳剑,亲传吾剑道。吾这一身“东瀛至高战神”的名头,哪一样,不是打父亲那儿来的? 如今,母亲指着个凡人,叫吾,喊爹? 那眼前这个凭空冒出来的男人,算个什么东西? 他死死盯着苏平,从头,看到脚。 越看,越心惊。 这人气息……深得,看不见底。 方才那一刀,断了吾的十拳剑。又一刀,实锤轰穿了吾三座剑山。从头到尾,吾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着一下。 这么个凡人…… 难道…… 母亲她…… 出轨了? …… 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按不住了。 跟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什么时候的事? 几万年来,瞒着吾? 他脑子里,翻江倒海。 于是,一桩桩,一件件,全串起来了—— 难怪母亲这些年,总往凡间跑! 难怪她提起父亲,语气一年比一年冷! 难怪方才那位凡人一刀劈来,母亲站那儿,动都不动,也不拦! 原来—— 原来如此!!! 他越想,脸越白。 苏平扛着刀,站在旁边,嘴角直抽。 他现在,是真想笑。 太能编了。 这剧本,还是本道爷自家那只蛊,现编现演的。 一句话下去,把当儿子的,骗得连自己亲爹是谁,都快不认得了。 高。 实在是高。 早知道它这么能来事,当年就该让这蛊去说书。 …… 蛇母盘在半空,龙首一抖,一抖的——那是憋笑憋的,长长两根龙须,都颤起来了。 它把脑袋往苏平这边凑了凑,独眼眨了眨,压着嗓子传音。 “主人……” “这娘俩的戏,咱真不用管管?” 苏平头也不回,唇角一勾。 “管啥。” “看戏。” 蛇母咂了咂嘴,还是没忍住。 “……属下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见神之子,挨亲娘的耳光。” 苏平轻笑。 “头一回?” “那是没跟着本道爷。” “跟着本道爷,往后有的是瞧。” 蛇母:“……那属下,先占个座。” …… 长生蛊那半神的威压,还沉沉地罩在头顶。 须佐之男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底气,被一压,再压,压没了。 不敢直接问。 只敢拿眼角,偷偷瞟她一眼。 瞟一眼,又瞟一眼。 堂堂神之子,被这两巴掌唬得,跟揣了个烫山芋似的,坐不是,立不是。 他甚至开始回想——母亲上一回跟父亲同桌,是哪一年的事了? 那一顿,从头到尾,两人一句话没说。 当时吾只当是闹别扭。 现在想来…… 嘶。 细思极恐,细思极恐啊。 …… 可这事儿,他不问清楚,心里堵得慌。 咬了咬牙,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往上凑了半步。 “娘……” 嗓子发飘。 “您和那位……” “……到底,是怎么回事……” 啪!!! 第二记耳光,比头一下还狠。 抽得他原地,整整转了半圈。 长生蛊柳眉倒竖,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污蔑本座?” “伊邪那岐,是个什么东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也配得上本座?” …… 好家伙。 苏平在边上听得,直嘬牙花子。 连人家亲爹,都骂上了。 这蛊,胆儿是真肥。 须佐之男捂着两张脸,趔趄着,站稳了。 可这一巴掌,倒把他抽“明白”了。 不是没有的事! 原来——不是没有的事!!! 父母,不知道什么时候,反目了。 母亲,出轨了。 还找了个男人。 几万年。 瞒了吾,整整几万年! …… 他脑子里那雪球,越滚越大。 是在高天原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还是——下了黄泉之后? 那吾,算什么? 吾这个神之子,算什么? 脑补到一半。 头顶那片威压,又沉了一分。 嘶—— 须佐之男激灵灵打了个寒颤,把满肚子的念头,“咕咚”一声,生生咽了回去。 母亲打不得。 问不得。 更招惹不得。 认怂。 当场认怂。 他头,一低,腰一弯。 “孩儿……不敢了。” …… 长生蛊睨着他,冷冷补了一句。 “记住了?” 须佐之男低着头。 “记……记住了。” “一个字,都别往外传。” “是……” …… 长生蛊这才,略略点了点头。 可这事儿,还没完。 她神光一涨—— 那身美神皮囊底下,半神的气息猛地铺开,压得满地断剑齐齐一沉,连空气,都在抖。 “来。” 她下巴微抬,居高临下。 “本座亲自,跟你较量较量。” “看看你这两千年,剑道,可有长进。” …… 须佐之男的脸,唰地白了。 连连摆手。 “不敢!” “孩儿怎么敢,和母亲动手!” “不敢不敢不敢——” 头摇得像拨浪鼓。 长生蛊眯着眼,睨了他半晌。 看他是真怂,抬手就能把他拍进土里那种怂。 这才一收。 呼—— 漫天威压,收回去。 剑世界,一下就静了。 …… 苏平抱着刀,心里,倒是门儿清。 这一出“认娘”,可不光是图一乐。 神明的家族观念,比人还重。 须佐之男是天照、月读的兄弟,这两位的下落,他一定知道。 把这位哄住了,那两位,也就有了着落。 这笔账,划得来。 所以这戏,得陪着演。 还得,演得像模像样。 …… 就在苏平打算开口,给这出戏再添两句彩的时候—— 下一瞬。 那个刚还高冷到能结冰的女人,说碎,就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一点渣都不剩。 …… 她眉梢一舒,那张脸就转了方向。 冲着苏平。 眉眼弯弯,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她往前挪了半步,凑到苏平肩边,尾音翘着,往上勾。 “主人~” “人家这么教育他……还算可以吧?” 第1035章 我新爹还不错?? 苏平把手从刀柄上抬起来,往长生蛊那脑袋上,随手一按。 “可以。” “相当可以。” 他这语气,跟吩咐家里小辈干了件漂亮活儿似的,随意得很。 “本道爷这儿,记你一功。” …… 长生蛊那根尾巴,当场就想翘起来。 欸,不对。 她现在,早没尾巴了。 她顶的是伊邪那美那张脸,那具身段,从头到脚,挑不出一点错处。 可骨子里那股劲儿,一秒都没变。 她立马凑到苏平肩边,叽叽喳喳的。 “记我一功,就行?” “主人,你可得说清楚,记几成的?” “人家那两巴掌,可都是实打实抽下去的——” 她抬手,冲着空气,虚虚比划了一下。 “啪!脆不脆?” “要不我再给你抽一遍?我一巴掌,能把他抽回他娘那儿去!” 苏平被她吵得,眉头一跳。 “行了。” “见好就收。” “抽两遍,他就该回过味了。” 长生蛊一听,嘴一撇,尾巴似的,在肩上蹭了两下。 “那……人家讨个赏,总行吧?” 声音又软下去,眼巴巴地等着。 苏平从袖子里,摸出一小缕没炼化的余气,两指一弹,送了过去。 “拿着,垫垫。” 长生蛊张嘴,啊呜一口,吞了。 眼睛一眯,一脸满足。 “好吃是好吃。” “就是,少了点。” 她抹了抹嘴,又凑上来。 “主人,往后这种活儿,你多派给我。” “我干得利索。” “再说了,”她话锋一转,尾巴又翘起来半截,“人家这张脸,往这儿一站,就是块招牌。” “他敢不信?” 苏平斜她一眼。 “多派给你,是嫌戏不够唱?” 长生蛊讪讪一笑,缩回去,不吭声了。 苏平瞅着这货,心里头直乐。 养一条蛊,能打架,能卖萌,能顶张美神脸扮人家的娘,还能顺嘴,替他把这便宜儿子,认进自家门—— 这买卖,血赚。 …… 这一来一往,全落进了须佐之男眼里。 他站在那片断剑里,那张脸,一寸一寸地,白了。 呆。 …… 这头一拍,他先没别的——先呆住了。 母亲? 那是他几万年来,高高在上的母亲? 黄泉之主,创世女神。 连父亲在她面前,都得先矮上半分的人。 方才对着这凡人,半神威压一收,柳眉一竖,一句“伊邪那岐算个什么东西”,端得就是冰山一座。 转头呢? 转头就凑到那男人肩头上,蹭啊蹭,尾巴都要翘上天? 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脑子转不过来。 …… 他端了几万年的人设。 在他心里,娘就是天,就是神,就是高天原上,再没人敢多看一眼的那道影子。 如今…… 塌了。 碎得干干净净,一点渣都不剩。 …… 一股凉气,从后脖颈子直往骨头缝里钻。 方才那“娘”抽他一巴掌,他还在心里念叨,是不是娘今天手重了。 可现在,他看明白了。 那不是手重。 方才那片半神威压,娘是冲他使的。 可转头对着这凡人,非但不使,反倒凑上去,蹭人家肩膀。 这里头的高低,还用问? 能让“娘”摇尾巴的男人,就站那儿。 不慌不忙的。 须佐之男蓦地想起方才那一刀。 十拳剑,断了。 三座剑山,穿了。 他连人家的衣角,都没碰到。 这么个凡人……到底,强到了什么地步? 他看苏平的眼神,头一回,变了。 那里头那点狂气,悄悄地,敛了。 活了这几万年,他头一遭,从骨头缝里,咂摸出一点怕的滋味来。 …… 那头,长生蛊赏也领了,肚子也垫了。 忽然,一拍脑门。 “哎呀。” 正事没办呢! 她回过头,冲须佐之男一扬下巴。 脸,又冷了回去。 一息的功夫,软的那个她没了,换回冰山那一座。 “说你呢。” “过来。” 须佐之男浑身一绷。 “……啊?” “得了便宜,还卖乖?”长生蛊眼角一扫,“打了你爹,你还站那儿,像话么?” “跪下。” “认错。” …… 须佐之男僵在原地。 膝盖,绷得笔直。 跪? 吾乃高天原战神。 几万年来,只有别人跪吾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吾跪人了? 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又咽了回去。 那点意思,明摆着——不服。 长生蛊眼皮都懒得抬。 就眉,一竖。 那片半神威压,又沉了一分。 压在肩上,跟压了座山,一个样。 几万年攒下的那身傲骨,到底没扛住,心口那一下发紧。 …… 膝盖,软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不听使唤地,软了。 扑通。 一声,他就跪在了满地断剑上。 长生蛊挑起一边眉毛,把下巴,慢慢往回一收。 屈辱。 憋闷。 那股子东西在胸口滚了几滚,翻了几翻,滚到后来,那口气,不知怎么的,就垮了堤。 他低着头,牙关咬着,尾音从牙缝里,一点一点往外挤。 “……爹。” …… 喊完,他自己先愣了。 爹? 吾喊了谁——爹? 他跪在那儿,脑子里空了一片。 可那片空,只停了一息。 紧接着,一种说不清的松快,竟从脊梁骨底下,悄悄地冒了上来。 好像这一声喊出去,肩上那点死撑着的傲气,也跟着卸下去半截。 反而……踏实了。 他自己都没咂摸出来——这一声里,有几分是真认,有几分,是被那两巴掌和那片威压,生生压出来的。 苏平站旁边,把这一出,看得门儿清。 认了爹,那东瀛神系里那些根根脉脉,那些瞒了几万年的旧账,他还不得一桩一桩,往外倒干净? 天照是谁,月读又藏在哪儿,这一大家子里,还有几个神之子—— 这些账,全装在这小子的肚子里。 哄住了他,就等于,把这座神系的老底,攥进了本道爷手心。 苏平心里,慢慢点了这一句。 面上,一分没露。 他抬起手,虚虚一抬。 “起来吧。” …… 须佐之男起得挺快。 拍着膝盖上的碎石,站直了。 他拿眼角,偷偷瞟了苏平一眼。 瞟一眼,又瞟一眼。 这人,跟方才那“娘”,不一样。 娘是威压压人,从头到脚,叫你大气都不敢喘。 这位……新爹呢? 不端架子。 肯给脸。 一抬手,就叫他起来了,一句刁难都没有。 他站在那儿,细细回味了一下。 ……感觉,居然,还不错?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爹,认得不亏。 好歹,认也认了,跪也跪了,这位新爹还抬手让他起来,没难为他。 就这一桩,他觉着,自己这脸,丢得也不算太狠。 于是趁“娘”没留神,他又偷偷瞟了过去。 这一回,没忍住。 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腰杆呢,也跟着,悄悄挺直了半寸。 第1036章 月之阴,日之阳 须佐之男偷偷抬眼,目光在苏平身上来回扫,心底那点别扭劲儿,早被一股莫名的暗爽盖了过去。 便宜爹一刀断十拳剑,又能压得住母亲,这等人物,认下这门亲,好像也不吃亏。 他搓了搓手,放低姿态,小步凑上来。 “爹。” 声音放得恭顺,尾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孩儿有一事想问,您这一身本事,究竟从何而来?是哪一脉的门道?” 苏平眼皮都没抬,就那么静静站着,半个字都没回。 须佐之男等了片刻,只等来一片死寂。 刚跪完没多久,热脸直接贴在了冷屁股上。 他嘴角僵住,讪讪地往后缩了半步,手攥紧草薙剑的剑柄,不敢再多嘴。 剑之世界里满地断剑残石,风卷着碎石簌簌滚动,冷场压在两人之间。 没撑几个呼吸,苏平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不带半分情绪。 “你为何会被封在此地?” 须佐之男听见问话,瞬间来了精神,方才那点尴尬一扫而空,牙关咬得咯吱响。 “远古之时,这座大岛蛮荒遍地,凶兽横行,战乱不休。是我出手平定乱世,待天下安定,心力耗尽,便寻了一处墓穴长眠休养。” 说到这里,他胸膛微微起伏,积压万年的火气往上翻涌。 “谁料到我沉睡之时,徐福那老贼偷偷掘开我的墓穴,把墓中珍藏的长生秘药直接盗走!等我惊醒追出去,一路追杀,逼得那方士四处逃窜,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可那老东西诡计多端,暗中寻来帮手偷袭,最后仿大禹的形制铸出这扇青铜门,硬生生将我镇压在这片剑之世界,一关就是两千年!” 须佐之男双拳紧握,周身剑气微微震颤,眼底翻涌着屈辱与恨意。 两千年囚笼之苦,尽数堆在脸上。 苏平静静听着,心里暗自核对。 这段口述,和青铜门底部徐福留下的刻文刚好对上。 原来徐福赖以续命的长生家底,竟是从神之子的墓穴里刨出来的。 他不动声色,继续发问。 “你的兄弟姐妹,现在身在何处?” 须佐之男闻言一怔,眉头轻轻皱起,疑惑的目光直直落在苏平身上。 爹为什么要问这件事? 这是东瀛神族内部的旧事,一个凭空冒出来的父亲,为何紧盯天照和月读的下落? 一丝怀疑,第一次在他心底冒了出来。 念头刚起,眼角余光扫到一旁长生蛊那张伊邪那美的面容。 方才两记耳光的灼痛感仿佛还留在脸颊,半神威压压得他喘不过气的记忆还清晰无比。 满腹疑问,硬生生被他咽回肚子里,不敢追问半句。 “孩儿与天照、月读,并称三贵子。” 须佐之男老老实实开口,语气收敛了几分,“当年月读斩杀了天照麾下的保食神,姐弟二人彻底反目,自那远古一战之后,便再也没有往来。” “天照葬于月之阴,月读葬在月之阳。两处葬地,各有一处出口。” 月之阴。 月之阳。 两个葬点,两个出口。 他把这两处地名,慢条斯理,收进了账里。 跟先前那些账,摆到了一处。 三贵子。 天照一个,月读一个,眼前这个须佐之男,又是一个。 一个葬在月之阴,一个葬在月之阳,一个,就镇在这扇门后头。 三条路,三个门。 苏平垂着眼皮,心里头,慢慢把这三笔,一笔一笔,记清楚了。 嗯。 这一家子,账目,齐了。 须佐之男见苏平沉默不语,心里七上八下,又试探着小声开口。 “爹,您打算……如何处置孩儿?” 苏平抬眼,鎏金重瞳微微一闪,目光扫过他攥在手里的草薙剑。 “稍后再说。” 须佐之男身子一松,悬着的心落回肚里,连忙躬身。 “孩儿听凭爹安排。” 长生蛊靠在苏平身侧,伊邪那美的绝美面孔上噙着笑意,胳膊轻轻蹭了蹭苏平的肩膀,传音过来。 主人,这傻儿子,真信了咱们这套说辞。 要不要我再敲打敲打,免得他回头起异心? 苏平没有回话,神识扫过整片剑之世界。 遍地石剑断裂倒伏,剑山崩碎大半,这片须佐之男亲手凿造的天地,已经被大战打得残破不堪。 他看向须佐之男。 “这剑之世界,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守御之物吗?” 须佐之男微微一愣,随即摇头。 “此天地由我神力铸就,万物皆由我心念而生。我被封印之后,只剩石剑剑阵,再无别的活物。” 苏平点了点头,指尖摩挲腰间的五页金书。 书页在怀里微微发烫,那股灼热感,自踏入富士山腹青铜门之后,就一直没有停歇。 只是直到此刻,依旧无法判断,它感应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你可知,月之阴与月之阳两处葬地,布下的是何等禁制?” 须佐之男闻言,眉头紧锁,努力回忆着远古残存的记忆。 “年代太过久远,许多细节已经模糊。只记得两处葬地,都借用月相地脉之力,一阴一阳,互为制衡。想要强行破墓,会触发地脉反噬,就算是神族,也会身受重创。” “而且,两处墓穴之外,都留有守护禁制,是当年母亲亲手布下。” 长生蛊眉梢一挑,传音苏平。 哟,还是伊邪那美亲手布置的。这下有意思了,我顶着她的脸,说不定能直接绕开禁制。 苏平心里默默盘算。 伊邪那美真身被困另一界,当年留下的禁制,只认她本身的神息。长生蛊占了她的神躯,神息同源,倒确实有机会省去一番硬闯苦战。 须佐之男还在一旁自顾自说着,语气带着几分怅然。 “当年姐弟决裂之后,便断了所有联系。我被徐福镇压在此,更是无从知晓,他们墓中,如今是否还有别的变故。” “只是母亲当年曾留下一句话,三贵子,不可齐聚于一处。一旦三股同源神力相遇,会引动地脉大变,招来不可预料的灾祸。” 须佐之男偷偷的看伊邪那美,这件事母亲大人应该很清楚! 第1037章 神墓 苏平眼底寒光一闪。 不可齐聚? 这话,是警告,还是封锁的手段? 他抬眼看向须佐之男,淡淡问道: “你可知这句话背后的缘由?” 须佐之男摇了摇头。 “母亲未曾细说,只叮嘱我等,恪守此戒。我当年年少桀骜,并未放在心上,直到被囚在此地漫长岁月,才反复回想这句告诫。” 说出这话,须佐之男心里面咯噔一下。 难道母亲并没有告诉义父? 还是别有原因。 不会惹到母亲生气吧? 苏平不再继续追问。 再多问,怕是会引得对方疑心暴涨。 现在目的已经达到,天照、月读的葬点已经拿到手,剩下的,便是筹划如何前去两处墓穴。 须佐之男见苏平没说什么,他才松了口气。 “月之阴、月之阳,两处葬地的具体位置,报出来。”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让原本彻底认怂的须佐之男,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他眼珠飞快一转,心里的疑虑疯狂冒头,这是第二次疑心四起。 上一次只问兄弟姐妹的下落,尚且能说是随口打听,可这一次,连具体位置都要刨根问底,问得也太细了! 须佐之男偷偷抬眼瞟了瞟苏平冷冽的侧脸,心底暗自嘀咕。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哪有刚认的爹,一上来就追着自家儿女的葬身之地死问的?这新爹怕不是压根没安好心,图谋的是天照和月读的神墓! 两千年的囚禁生涯,早就磨出了他满身的谨慎,哪怕被“母亲”两巴掌打服,骨子里的戒备半点没消。 他当即梗起脖子,硬着头皮开口反驳,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倔强。 “你问这些做什么?那是我神族内部的葬地私事,与你无关!” 话音刚落,周遭空气瞬间一冷。 一旁的长生蛊脸色骤然沉了下来,那张绝美清冷的伊邪那美神颜,瞬间覆上一层刺骨的寒霜,半神威压骤然铺开,死死锁死须佐之男。 “放肆!” 一声冷喝炸响在剑之世界,震得满地断剑簌簌发抖。 “父母问话,轮得到你顶嘴?区区一个被镇压两千年、连家门都出不去的小辈,也敢揣测长辈心思?还给你脸了?” “当初若不是我们出手救你、饶你性命,你早就烂在这剑冢里化作飞灰!现在问你两句底细,你还敢藏藏掖掖、推三阻四?” 一番劈头盖脸的痛骂,字字带压,句句诛心。 须佐之男肩膀猛地一缩,浑身的傲气瞬间被碾得一干二净,心底那点疑心当场被吓没了大半。 没办法,打也打不过,威压也扛不住,假娘的威慑力直接拉满。 他彻底老实了,耷拉着脑袋,半点脾气不敢有,乖乖吐出两处地名。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天照葬在天香山,月读葬在夜之食原,两处便是月之阴与月之阳的对应神墓!” 苏平静静听着这两个陌生的地名,脑海里翻遍前世记忆和这辈子的盗墓见闻,半点匹配的信息都没有。 说白了,完全没听过。 苏平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没听过也无所谓,人就在眼前,活地图现成的,直接让须佐之男带路就行,主打一个省事。 “带路。” 短短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须佐之男闻言,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频率快得离谱。 “不行!绝对不行!我带不了路,也出不去!”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接连抛出两大难处,一脸苦大仇深。 “第一!这富士山腹的青铜仿门被徐福彻底锁死,禁制层层叠加,我被阵法克制,压根走不出这剑之世界半步!两千年了,我连门都摸不到!” “第二!外头的世界根本不能去,全是死局!以我如今的状态,踏出这方天地,只有死路一条!” 苏平眉梢微挑,顺势追问:“原因。” 就两个字,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须佐之男当场愣住,呆呆地看着苏平,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连这个都不知道? 这一刻,他心底第三次疑心疯狂暴涨,比前两次还要猛烈。 一个能一刀斩断他十拳剑、实力深不可测的人,连最基础的远古神明规则都不懂? 不对,完全不对劲! 更离谱的是,眼前这位假母亲,从头到尾都没半点诧异,仿佛天生就知晓一切。 若是她真是我娘亲,怎么会放任身边人连这种大道常识都不懂? 一个极其惊悚的念头,猛地窜入须佐之男脑海。 难道……她根本就不是我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还没来得及蔓延,一道冰冷刺骨的冷眼骤然扫来。 那双属于伊邪那美的绝美眼眸,此刻没有半点温度,寒意刺骨,仿佛能直接看穿他心底所有龌龊心思。 嗡! 微弱的半神威压再次落地,轻轻一压。 须佐之男浑身一僵,头皮瞬间发麻,那点大胆的疑心瞬间被他强行掐死在脑子里,半点不敢滋生。作死也不是这么作的,真惹怒了这位,怕是不用等爹动手,自己就要当场陨落。 他连忙强行扭转思绪,疯狂自圆其说,自我洗脑。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 父神、母神都是站在天地顶端的存在,实力强横到极致,早已超脱世俗大道束缚,寻常的天地规则对他们根本无效。 他们太强了,强到根本不需要理会这些底层常理。 母亲没见过、爹不清楚,再正常不过了! 短短一瞬,须佐之男硬生生把自己骗明白了,心底的疑虑彻底消散,再次变得恭顺无比。 他定了定神,老老实实开口,认真解释起远古神明的生存规矩。 “远古时代,天地初定,大道无情,法则严苛。我们这些诞生于混沌初开的远古神明,力量太过强横,天生就不被天地容纳。” “简单来说,天地容不下我们。” “摆在远古神明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逆势而行,最终被天地法则抹杀、彻底陨落;要么主动避世,沉眠闭关,也就是入葬休眠,以此躲避大道的清算。” 苏平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心里默默吐槽。 合着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也不是无敌的,还要躲着天道过日子,主打一个夹缝求生是吧? 须佐之男继续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沧桑与无奈。 “所以远古但凡有点实力、不想死的神明,都会耗费无尽神力,打造专属的栖身墓穴,这种墓穴,不叫古墓,统称神墓。” 第1038章 吾新爹太强了! “天照与月读入葬的地方,就是他们各自的神墓。” 须佐之男望着满地残破的石剑,神色褪去了先前的桀骜,多了几分历经岁月的沧桑。 接连惨败、又被长生蛊两记耳光震慑,他早已没了之前仗着神之子身份目中无人的傲气,彻底收敛了所有锋芒。 “吾执掌陆地权柄,故而神墓便设在这富士山腹,被青铜门镇压两万年。但天照执掌日光、月读执掌太阴,二者司职不同、栖身之地各异,他们的神墓都在大荒极境,不在东瀛地界。” 苏平双手揣着袖口,静静听着,鎏金重瞳微微开合,眼底没什么波澜。 他心里门儿清。 说白了就是这货知道俩亲兄弟有墓、有藏身地,但具体在哪,一问三不知。 不过这也正常,高天原诸神本就各居一隅、互不干涉,再加远古大道镇压,众神纷纷封墓休眠,彼此断了联系两万年,不知道具体位置也合情理。 “所以你能带路,只是不知道精准坐标?”苏平淡淡开口。 须佐之男重重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诚恳:“吾可凭借同源神念感知方位,慢慢搜寻,总能找到踪迹。只是……吾现在根本走不出这方剑之世界。” 说到这里,他眉宇间满是无奈。 “徐福那老贼当年得梦中神女指点,仿大禹神门铸就青铜镇门,布下的禁制专门锁困神级生灵。这两万年以来,镇封杀死死钉着吾的神魂根基,别说离开富士山,吾连踏出这片剑冢半步都做不到。” 苏平听完,只觉得好笑。 折腾半天,最大的阻碍就只是一扇仿制的青铜门? 那属实是主打一个白给。 苏平压根懒得跟他多废话,多余的解释半句没有,抬脚径直走向那扇冰冷厚重的青铜门。 全程动作散漫随意,没有半点备战破解禁制的凝重,就跟出门散步、随手开门一样轻松。 他抬起右手,掌心平平贴在布满古老纹路的青铜门面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繁复晦涩的印诀,甚至连鸿蒙宝血的金光都没刻意催动,仅仅是一缕精纯入微的人皇神力,顺着掌心缓缓渗透进门体纹路之中。 咔——咔——咔! 细微的碎裂声接连响起,迅速蔓延整扇青铜门。 原本死死禁锢整片剑之世界、镇压须佐之男两万年的封锁禁制,如同破碎的玻璃,层层崩裂、飞速消散。 嗡! 最后一声轻颤响彻,笼罩天地的镇压之力彻底荡然无存,整片封闭的剑之世界直接解封,与外界天地重新贯通。 就一招。 就一只手。 徐福耗费数万年心血、耗尽东瀛地脉气运铸就的镇神禁制,两万年都没能挣脱的枷锁,被苏平随手破解,干净利落,连一丝卡顿都没有。 须佐之男站在原地,彻底看傻了。 o((⊙﹏⊙))o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呼吸瞬间停滞,大脑直接一片空白。 他太清楚这道禁制的恐怖了。 这可是专门针对神明、压制神级本源的封禁大阵!哪怕是他这正统神之子,拼尽全力挣扎两万年,也只能被动被困,连撼动分毫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囚在这方寸之地。 结果在苏平手里,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随手一按,直接破解。 离谱!太离谱了! 无数念头在须佐之男脑海中疯狂炸开,脑补根本停不下来。 这就是吾的新爹?? 凡人之躯,却能单手破神禁? 这等实力,哪里是御龙手巅峰,怕是早就超脱凡俗,摸到了真正神级的门槛!甚至比当年全盛时期的父神伊邪那岐还要恐怖! 两万年的禁锢,数万载的苦心布局,人家弹指可破。 这一刻,须佐之男心里仅存的一丝丝傲气、不甘,彻底被碾得粉碎,心底的敬畏如同潮水般彻底淹没全身。 他彻底服了,是打心底里的臣服,半点不敢再有异动。 苏平收回手掌,侧头淡淡瞥了他一眼:“愣着干什么?走了,带路。” “是、是!” 须佐之男连忙回神,恭敬应声,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嚣张跋扈,姿态温顺得离谱。 一旁的蛇母化为人形,身姿高挑,银色竖瞳淡淡扫过须佐之男,眼底带着几分戏谑,全程沉默看戏,半点不插手。 而顶着伊邪那美神躯的长生蛊,眉眼弯弯贴在苏平身侧,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妥妥的小跟班姿态,完美维持着刚才演出来的人设。 一行人脚步轻抬,径直穿过敞开的青铜门,走出了禁锢两万年的剑之世界,一步步踏上富士山地表。 踏出地底的一瞬间,须佐之男彻底懵了。 哗! 入目一片狼藉,满目疮痍。 昔日巍峨高耸、云雾缭绕的富士山,此刻直接崩碎了大半山体,半边山峰彻底塌陷,碎石滚落遍地,沟壑纵横、裂痕密布。 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浓烈的硝烟、战火与神力残留的狂暴气息,海风呼啸而过,带着海水倒灌冲刷山体的痕迹,地面上随处可见大战过后的碾压痕迹。 远处海面波涛汹涌,昔日东瀛繁华的岛屿地界,早已被海水吞没,一片荒芜死寂。 须佐之男呆呆望着眼前的一切,整个人彻底失语。 他沉睡之前,东瀛四岛安稳繁盛,富士山仙气缭绕、灵气充盈,是得天独厚的福地。 这才睡了两万载,世界怎么直接烂成这副德行?! 海啸滔天、山崩地裂、福地变废墟,昔日繁华尽数湮灭。 他心里五味杂陈,万千感慨堵在胸口,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就在他茫然失神的刹那,一股极其清晰、极其真切的感知,猛地从天地间灌入他的神魂深处。 嗡—— 源自大道顶层的无形压制,那股萦绕在远古神明头顶、镇压万古、随时能降下抹杀清算的恐怖天威,竟然松动了! 相比他沉睡之前,起码减弱了七成不止! 须佐之男浑身一震,眼底瞬间爆发出极致的狂喜,整个人的气息都不受控制地暴涨几分。 大道镇压减弱了! 那些蛰伏亿万年、被迫封墓沉睡、躲在夹缝中求生的远古神明,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现世了! 第1039章 高天原 不用再躲天道清算,不用再怕大道抹杀,不用再困于神墓之中苟延残喘! 狂喜席卷全身的同时,一阵极致的怅然也涌上心头。 他憋屈蛰伏、隐忍避祸两万年,日日警惕天道抹杀,夜夜困于墓中苟活,结果现在告诉他,镇压松动、危机解除了? 那他这两万年的隐忍蛰伏、担惊受怕,岂不是白熬了? 但这点怅然很快就被滔天的兴奋彻底覆盖。 活着、能现世、能重临世间执掌权柄,比什么都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目光悄然落在身前的苏平和长生蛊身上,眼底的狂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疑心。 大道镇压松动,万古难遇的变局现世,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还是说,跟眼前这两个颠覆他认知的人有关? 尤其是身旁这位顶着母亲容貌的存在。 长生蛊演得极其逼真,神态、容貌、身形,无一不是伊邪那美本尊的模样,哪怕是他这亲儿子,第一眼也彻底被骗了过去。 但经历过刚才的相处和两记耳光之后,须佐之男心里的疑虑早已生根发芽。 他决定试探一波。 压下所有心思,换上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小心翼翼上前,语气恭敬无比,一口一个娘,喊得格外亲昵。 “母亲,两万年未见,您近来可还安好?这些年您隐居在何处,为何从未归来看过孩儿?” 这话问得极其圆滑,既叙了亲情,又悄悄打探长生蛊的底细和落脚点,想从对方的回答里找出破绽。 可他万万没想到,长生蛊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压根不跟他客套,也不给他任何试探的机会。 话音刚落,长生蛊眉眼一冷,刚才的温柔乖巧瞬间消失,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骂。 “安好?本座好不好,轮得到你来过问?两万年来不思进取、困于墓中苟活,被凡人锁困两万年,丢尽神之子的脸面!如今刚脱困就叽叽喳喳、满心猜忌,你这点心思,浅薄得可笑!” “当年教你的本心坦荡、执掌权柄,你半点没学会,反倒学了一身多疑狭隘的毛病!区区小事反复揣测,格局小如蝼蚁,也配称神之子?” 句句犀利,字字扎心。 直接把须佐之男骂得狗血淋头,低着头不敢吭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点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关键长生蛊拿捏的分寸极其到位,只骂人、不透露任何信息,既不承认自己是伊邪那美,也不直接戳穿身份,全程居高临下压制,半点破绽不留。 须佐之男原本想套话,结果不仅半点有用的信息没拿到,还被当众训斥一顿,憋屈到了极点。 但他心里,反而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假的!全是假的! 容貌可以一模一样,气息可以刻意伪装,神态可以刻意模仿,但神魂本源、神力流转的细节,根本骗不了同为神之子的他! 眼前这人,绝对不是他的母亲伊邪那美! 真正的伊邪那美,性情冷傲、威严端庄,纵然训人也自有神明气度,绝不会如此随性泼辣、言辞尖锐。 而且对方的神力本源,虽然浑厚磅礴,却带着一丝陌生的诡异气息,和他记忆中母亲的神韵截然不同。 一瞬间,无数猜测在他心底浮现。 夺舍?替身?伪装?还是有人刻意布局,假借母神身份入局? 无数念头盘旋,须佐之男表面却温顺无比,半点异样都不露,彻底收敛了所有情绪,装作被训服的乖巧模样。 他低着头,恭恭敬敬应声:“孩儿知错,不该妄加揣测,还请母亲恕罪。” 态度端正,认错诚恳,完美伪装。 长生蛊斜睨他一眼,没再搭理,转头又黏回苏平身边,瞬间变回乖巧讨赏的模样,反差拉满。 须佐之男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攥紧,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既然当面试探无果,那就暗中联络。 他立刻闭上双眼,调动自身残存的同源神念,撕开天地壁垒,以神明独有的意识秘法,跨域远距离沟通两位至亲。 日光极境,太阴寒域。 两道沉眠万古的神念,骤然被他的意识唤醒。 须佐之男没有隐瞒,将富士山变故、青铜门开启、自己被囚脱困、遇到疑似母神的假身、还有实力深不可测的苏平,以及大道镇压松动的所有变故,一五一十全部传递过去。 做完这一切,他依旧没有停下,继续催动神念,尝试联络远在域外的父神——伊邪那岐。 然而不管他如何催动神念、如何呼唤,那片虚空始终空空荡荡,没有半点回应,死寂一片。 片刻后,两道截然不同的神念,先后冲破万古沉眠的壁垒,遥遥回应过来。 两位神之子沉睡数万载,此刻同被天地异动惊醒,神念震颤之余,满是浓得化不开的警惕。 “须佐,父神气息全无,绝不可能是大道镇压所致。” 天照的神念率先铺开,沉稳威严,字字敲在识海之上。 “这擅闯神墓、破镇神禁制的两人,来路诡异,图谋不小。大道镇压刚松动便出这档子事,由不得不多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兄长未免太过谨慎了。” 月读的神念紧跟着响起,阴冷里带着几分玩味,细得像一根针。 “是真是假,隔着万水千山猜来猜去有什么用?依我看,这反倒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机会?!” 须佐之男的神念猛地一涨,憋着两记耳光的火气与连番惨败的憋屈,杀意都快凝成实质。 “这女人抽我两耳光,那凡人断我十拳剑,困我两万年的禁制被他随手破了,实力深不见底!这也叫机会?” “正因为实力深不见底,才要引到主场来。” 月读不紧不慢,字字都透着算计。 “高天原是什么地方?我神族本源之地,大阵锁空,地脉加持,天时地利人和全在我们手里。让须佐假意顺从,把这两人骗进来。” 天照神念微沉,当即会意。 “不错。真假难辨,便不辨。假意逢迎,引君入瓮。” “踏入高天原一步,但凡露半分破绽,管他什么来头,什么身份,无需废话,直接格杀便是。” 月读的神念冷得刺骨,杀意藏在最深处。 “正好吞了他们的本源神力,借这大道威压减弱的契机,你我兄弟三人,正好借此突破桎梏,再进一步。” 须佐之男神念剧震,心底的憋屈与怒火瞬间找到了出口。 对啊! 在富士山自己吃瘪,那是没准备、失地利。 回了高天原,那是自己的地盘! 新账旧账,正好一起算! “好!就这么干!” 他神念里都透着狠劲。 “到了高天原,我要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三缕神念在虚空之中骤然同频,冰冷的杀意一闪而逝。 计策既定,再无半分迟疑。 须佐之男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所有的猜忌、冷冽、算计尽数收敛,脸上只剩温顺恭敬的神色,看向苏平微微躬身。 “父亲,神念已通,可即刻动身,前往大荒寻访天照、月读二位神只。” 第1040章 天照大神! 须佐之男带着身后众人缓步跟上。山巅风势更猛,乱云翻涌如潮,远处的日光在云层后忽明忽暗,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须佐之男站在山巅正中一块饱经风霜的巨石上,双脚分开与肩齐,双手结出繁复古老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 他的咒语晦涩沙哑,像是从极远古的岁月岩层里剥出来的,每一个音节落下,周围的空气便沉重一分。 起初还只是风停云滞,连飞鸟都忘了振翅,待到最后一个咒音吐出,天地骤然一暗—— 天狗食日。 明晃晃的白日像是被一张漆黑巨口硬生生吞了进去,从边缘的金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蚕食。 不过数息功夫,整个富士山乃至整片关东大地都陷入了沉沉暗夜,只有云层缝隙里漏出几缕惨淡的金边,像是濒死的鱼吐出的气泡。 紧接着,脚下的大地开始震颤。 “轰隆——” 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像是有远古巨兽在地下翻身。 山巅的巨石纷纷滚落,积雪崩塌如浪,一道数丈宽的巨大裂口从须佐之男脚下蔓延开来,深不见底,幽蓝色的灵光从裂口深处往上涌,带着一股古老而威严的气息,扑面而来。 通道已成。 须佐之男收了印,侧身让开路口,做了个“请”的手势,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高天原的入口就在下面,姐姐已经在等了。” 苏平不发一言,率先迈步踏入裂口。长生蛊紧随其后,衣袂飘飞间,目光始终锁在须佐之男背上,一刻也不曾偏移。 众人鱼贯而入,身形一一没入幽蓝的光里。 穿过通道的感觉并不好受,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着往前拽,四周都是乱流的罡风,刮得人脸颊生疼,修为稍弱些的已经闷哼出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骤然一亮,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土。 入目是一片广袤无垠的金色原野,天空是淡淡的琉璃色,空气中漂浮着细碎的灵光,吸一口便觉浑身经脉都舒展开来,连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远处矗立着连绵的神宫殿宇,飞檐翘角,覆着赤金琉璃瓦,在天光下熠熠生辉,透着说不出的庄严与神圣。 这里便是高天原,东瀛众神的居所,传说中的神之国度。 就在脚踏上土地的同一瞬,苏平的声音直接在长生蛊识海中响起,冷硬如铁,没有半分多余的话:“盯死须佐之男,一有问题,立刻格杀。” 长生蛊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恢复如常,同样以意念回应,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狠劲:“知道了,他敢动一下,我就掏了他的神核。” 她依旧是那副伊邪那美的装扮,面容淡漠,眼神里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仿佛周遭的神殿灵光都入不了她的眼。 两人都心知肚明,须佐之男没安好心。 这一路进来,对方看似恭敬引路,实则处处留着后手,这天照大神更是未必可信。 双方彼此算计,各怀鬼胎,就看谁先沉不住气,先露出破绽。 须佐之男跟着走进来,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底气都足了几分。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座最巍峨的太阳神殿,扬声大喊,声音如雷震滚滚,传遍了半个高天原:“天照!出来迎接母神!” 话音还在原野间回荡,神殿方向便升起一道璀璨的金光。 金光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走来,她身着雪白的神袍,头戴日轮金冠,面容秀美却透着不容冒犯的威严,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日光光晕,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温暖起来。 正是高天原的主神,天照大神。 天照快步走到近前,目光落在长生蛊身上,没有丝毫犹豫,“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地,毕恭毕敬地行了一个大礼:“儿臣天照,恭迎母神驾临高天原。不知母神归来,有失远迎,还望母神恕罪。” 她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是一副子女见了母亲的恭顺模样,连声音都带着几分真切的喜意。 长生蛊站在原地,坦然受了这一拜。 她心里其实颇有些受用,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淡淡道:“起来吧。”那语气那神态,拿捏得恰到好处,倒真有几分上古神只的架子。 须佐之男站在旁边看着,表面上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手心却悄悄攥出了汗。他既怕天照一眼看出破绽当场翻脸,又怕天照太蠢全盘认下坏了计划,一颗心七上八下,跟打鼓似的。 天照依言起身,垂手站在一旁,目光温顺。 可没人看见,她低头的瞬间,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疑虑。 她自幼在伊邪那美身边长大,对母神的气息、言行乃至细微习惯都了如指掌。眼前这人虽然模样、神韵都像极了,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太刻意端着架子,反而少了母神那种深入骨髓的淡漠与慵懒。 她不动声色,随口提起一件旧事,语气寻常得像是拉家常:“母神当年离开高天原时,遗落了半块八尺琼勾玉的碎片在天之岩户。前日儿臣清理岩户时恰巧寻到,本想寻个吉日送去黄泉国,正巧母神回来了,这便奉还给母神。” 她说着,便要从袖中取出玉片。 长生蛊哪里知道什么八尺琼勾玉,更不知道什么天之岩户。 她本就是随性散漫的性子,听天照这么说,只当是件不起眼的小事,便摆了摆手,漫不经心道:“不过是些零碎玩意儿,也值得你这般郑重?你既寻到了,便自己收着吧,不用给我。” 这话一出,天照取东西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眸中的惊涛骇浪。 不对! 这绝对不是母神! 八尺琼勾玉是伊邪那美当年与伊邪那岐共同打造的神器,是她最珍视的器物之一,当年碎裂时,母神曾为此闭关百年,怎么可能说出“零碎玩意儿”这种话?还轻描淡写地让她自己收着? 天照心里警铃大作,几乎可以百分百笃定,眼前这个“母神”是假的。 她没有立刻发作,反而直起身,脸上依旧带着恭顺的笑,随口又附和了两句,便将这件事轻轻揭了过去。 可她的意识,却已经在暗中联系上了须佐之男。 第1041章 秒杀须佐之男 姐弟二人目不斜视,依旧维持着恭敬站姿,看似各司其职,实则神识已然隐秘相连,开启了专属的私下交流。 须佐之男率先传音,语气满是凝重与忌惮,还带着几分憋屈的苦水。 “姐,你千万别被表象骗了,这苏平恐怖得离谱!你是没跟他交手,根本不知道他的深浅!” 紧接着,他将自己实打实的战绩血泪全盘托出,一桩桩、一件件,全是亲身经历,没有半分夸大。 “当初我与他数百合交手,陪伴我数万载的十拳剑,被他一刀直接崩断!还有那座镇压我数万年的青铜门,徐福耗尽心血铸就的镇神禁制,他随手一掌就轻松破开,半点压力没有!” 须佐之男越说心态越崩,越说越忌惮。 这些战绩每一件都真实无比,从他口中说出来,威慑力直接翻倍。 “这人的实力,已经超脱了常规神明的范畴,单凭你我姐弟二人,绝对拿捏不住,甚至大概率会翻车!” 天照静静听着,原本平淡的神色一点点凝重下来,眉心微微蹙起。 她早就知晓苏平不凡,却万万没想到,对方已经强横到了这种离谱的地步。 姐弟二人快速权衡利弊,瞬息之间便敲定了最终方案。 “不急着动手。”天照神识传音,冷静沉稳,“此地虽是我们的主场,但对方底牌不明,贸然出手风险太大。等月读赶来,我们三贵子齐聚,借高天原地脉神力布下三才神杀阵,三方合围,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届时再将他们一举格杀,永绝后患!” “正合我意!” 须佐之男立刻应声附和,眼底闪过凛冽杀意,就等三弟月读到场,便可收网绝杀。 两人神识交流看似隐秘,堪称无声无息,但这极其细微的异常波动,终究没能逃过苏平的眼睛。 就在二人神识交汇的瞬间,他们的目光同时极为细微地偏移了半瞬,胸腔呼吸更是精准同步地顿了一拍。 这破绽极小,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可落在苏平鎏金重瞳之下,直白得毫无遮掩。 苏平心里瞬间门儿清。 呵呵,果然有猫腻。 这姐弟俩表面恭顺听话,私底下早就串通一气,憋着坏水等着阴人呢。 看这架势,是在等帮手,打算以多打少,围杀我们。 换成普通人,此刻大概率会故作不知、被动等待,可苏平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 既然你们想等队友合围,那我就先下手为强,直接打乱你们的节奏! 他半点不露声色,脸上依旧挂着淡然从容的神色,仿佛什么都没发现,同时意念飞速传音给长生蛊。 “继续稳住伊邪那美的人设,拿出创世女神的威压,死死震慑住他们,钉死当前场面,拖延片刻即可。” “收到!拿捏人设我最在行!”长生蛊立刻回应,瞬间进入状态。 她上前半步,半神级神威压轰然铺开,笼罩整片片区,目光淡漠扫过天照与须佐之男,语气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慵懒威严,句句端着母神的架子,空泛却极具震慑力。 “高天原地脉安稳,神域秩序尚可,你这些年打理得还算稳妥。待诸事了结,本座自有嘉奖。” 一番场面话四平八稳,气场拉满,硬生生压得天照和须佐之男不敢随意插话,只能垂首恭听,强行稳住表面局势。 而就在长生蛊牵制二神、稳住场面的瞬间,苏平的杀机已然悄然蓄满。 他双手负于袖中,指尖微微收紧。体内精纯的鸿蒙宝血悄然流转,周身龙纹隐现,霸道无匹的人皇之力尽数内敛,没有半分外泄。 腰间麒麟刀静静蛰伏刀鞘,刀内龙火蠢蠢欲动,金纹微光暗涌,极致锋锐的刀意被他死死锁在经脉之中,收敛得干干净净。 下一秒! 唰! 苏平身形骤然一晃,快得只剩下一道鎏金残影,全程没有半点预兆,不讲规矩、不打招呼,直接出手偷袭! 既然对面想着合围阴他,那他就主打一个先下手为强、先手绝杀! 跟算计自己的人讲规矩,那才是纯纯的脑残。 麒麟刀破空出鞘,金纹暴涨,凛冽霸道的龙火刀气瞬间撕裂空气,没有多余招式,直奔须佐之男脖颈斩落,刀速快到极致,连神级生灵的反应神经都来不及触发! 此刻的须佐之男,脑子还沉浸在三家合围、绝杀苏平、吞噬本源突破境界的美梦里,神识还在默默等待月读赶来汇合。 他甚至连危险预警的念头都没升起。 咔嚓! 清脆又凌厉的裂骨声响彻高天原,刺耳至极! 须佐之男硕大的神躯一顿,脖颈处神光瞬间崩碎,漫天神血喷涌而出。 他那颗高傲了数万年、自诩高天原战神的头颅,直接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惨烈的弧线。 双眼还圆睁着,眼底残留着算计得逞的阴狠与对未来的憧憬,懵都没来得及懵透,思维就彻底戛然而止。 直至人头腾空、坠落落地,他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精心布置的杀局,最后死的居然是自己。 咚! 人头重重砸在神域白玉地砖上,滚出两三圈才堪堪停下,死寂无声。 须佐之男无头的神躯伫立原地,脖颈喷涌磅礴神血,周身残存的神力瞬间溃散,数万载修为根基一朝崩塌。 全场死寂! 一旁的天照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浑身的日光神力都瞬间紊乱滞涩。 o((⊙﹏⊙))o 她人直接麻了。 前一秒姐弟二人还在谋划合围绝杀、稳操胜券,后一秒亲弟弟直接被人一刀斩首,连半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这反差来得太快,太狠,直接把她的思维都砸停了。 而苏平压根不给她半点反应和缓冲的时间,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到极致。 他随手一探,隔空抓取,须佐之男临死都死死攥在掌心的草薙剑,瞬间挣脱主人掌控,破空飞入苏平手中。 剑身雪亮刺骨,寒气逼人,正是东瀛三大神器之一,号称可媲美轩辕剑的斩蛇神剑! 苏平指尖摩挲着剑身,入手冰凉锋利,质感绝佳。 名字吹得震天响,实战也就那样,顶多跟麒麟刀持平,属于是营销大于实力。 他懒得过多把玩,手腕一翻,直接将草薙剑收入随身空间,彻底缴械入囊。 第1042章 神器!八尺琼勾玉! 白玉地砖上,须佐之男那颗头颅还在微微滚动,脖颈断口处磅礴神血喷涌如泉,染红整片金色原野。 高天原静谧得可怕,只有血液坠落在玉石地面,滴答、滴答的声响缓慢回荡。 天照僵立在原地,日光神袍无风自动,周身悬浮的细碎灵光剧烈震颤,原本秀美淡漠的面容,瞬间被滔天怒意吞噬。 方才姐弟二人还在暗中谋划,等待月读前来布下三才神杀阵,稳稳吃下苏平一行人。 转眼之间,相伴万古的亲弟弟,便在自己眼前被一刀枭首。 那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冲上头顶,心底的惊悸迅速化作焚尽一切的怒火。 “尔敢!!” 一声怒喝震彻太阳神殿,高天原上空流转的琉璃天光猛地剧烈翻涌,整片神域大地都跟着微微震颤。 天照周身日光光晕轰然炸开,层层叠叠的金色神光席卷四方,原本温顺漂浮的灵光碎片,此刻化作锋利光刃悬在半空。 她眼底再无半分假意恭顺,执掌万古日光的神之威压毫无保留倾泻而出,死死锁定苏平。 “吾弟待你以诚,引你踏入高天原,你竟悍然下杀手!凡人,你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她袖中流光飞旋,半块八尺琼勾玉碎片腾空而起,紧接着,完整的八尺琼勾玉自虚空深处缓缓浮现。 环环相扣的玉勾流转暗沉幽光,古朴厚重的神力从神器之中漫溢开来,天地骤然变色。 原本澄澈的琉璃天空,一瞬间蒙上一层厚重的暗灰,日光被扭曲、吞噬,整片高天原的光线骤然暗淡。 嗡—— 八尺琼勾玉凌空飞速旋转,环身卷起层层黑红色的神力漩涡。 天照樱唇轻启,一声低喝。 “焚神黑火!” 呼! 一团漆黑发亮的火焰自勾玉缝隙喷涌而出,那火焰看着漆黑如墨,内里却涌动着刺目的炽白亮光。 黑火翻滚舒展,化作铺天盖地的火潮,裹挟着吞噬万物的凶煞气息,直扑苏平与长生蛊。 空气被黑火灼烧得滋滋作响,沿途虚空都被烧出细微的裂纹。 长生蛊瞳孔微缩,下意识往苏平身侧靠了半步,伊邪那美神躯上的半神神光瞬间铺开,做好硬扛的准备。 “小心,这火不对劲!” 苏平抬手按住长生蛊肩头,身形一晃,带着她侧身横掠,鎏金重瞳一瞬全开。 唰。 庞大黑火擦着二人原先站立的位置狠狠砸落,重重轰击在白玉原野之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响炸开。 坚硬无比、历经万古神力滋养的神域岩石,在黑火触碰的刹那直接熔化。 赤红岩浆顺着地面蔓延,沟壑顺着火落的位置不断延展,岩石化作滚烫浆水四处流淌。 黑火灼烧之处,泥土、碎石、灵光,所有东西尽数消融,连大地根基都被烧穿。 苏平落在数十丈外,低头看向那片熔浆沟壑,心底暗惊。 好家伙。 这火是真狠,连高天原的神域大地都能直接熔化成浆。 天照见一击没能命中,却亲眼见到黑火毁地的威势,胸中怒火稍稍平复,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慢重新浮上脸庞。 她悬立半空,日光神袍在狂风里猎猎飞舞,俯瞰地面上的苏平,语气冰冷又带着十足的自负。 “此乃吾之本命焚神黑火,至阳无二,焚尽万物神魂。凡人血肉之躯,沾之即化,最后连灰烬都留不下。” 她瞥了一眼地面须佐之男的无头尸身,眼底恨意翻涌。 “三弟此前还不断传讯,夸你实力超脱凡俗,今日一见,不过如此,真是无知可笑。” 说完,天照手腕轻轻一振,八尺琼勾玉旋转速度再度暴涨。 滚滚黑火再次涌出,这一次火势比刚才还要磅礴数倍,层层火浪堆叠,如同黑色海啸,再次朝着苏平与长生蛊席卷而来。 “既然你敢斩杀吾弟,那今日,便用你的神魂,喂我的焚神黑火!” 苏平嘴角微微上扬,神色不见半分慌乱。 “烧东西的火,我这儿也有。” 心念一动,一声低沉的龙啸自虚空响起。 银光撕裂天幕,一道庞大银鳞白龙自虚空穿梭而出,龙身绵延百丈,正是蛇母。 她自人形转成龙躯,银鳞在天光下熠熠生辉,龙口大张,磅礴滚烫的归墟龙火自喉间喷涌而出,化作金色火墙,迎面撞向那铺天盖地的黑色火浪。 嘭! 至阳龙火与焚神黑火狠狠撞在一起。 两道属性同源却性质截然相反的火焰疯狂碰撞,巨大的火浪向四面八方炸开,热浪席卷整片金色原野。 火光交织翻腾,金黑两色火焰互相吞噬、撕扯,你来我往反复对冲,每一次碰撞,都让整片高天原天地剧烈震颤。 蛇母盘踞半空,不断吞吐龙火,死死牵制天照放出的黑火洪流。 她这一手只是牵制,为苏平腾出出手的机会。 苏平脚步轻点地面,身形穿梭在两道火浪的缝隙之间,鎏金重瞳牢牢盯住一缕脱离主火的黑火,缓步靠近。 长生蛊跟在苏平身侧,半神神光护持周身,避开四散飞溅的火星,低声开口。 “主人,这黑火凶性很重,沾到神魂就会啃噬,千万不要大意。” 苏平没有回话,全部心神都放在眼前这缕飘荡的黑火之上。 重瞳将火焰内部结构看得一清二楚。 这团黑火,内核属于至阳之火,和蛇母释放的归墟龙火本源极为相似。 只是这黑火里面裹着一层吞噬一切的凶煞戾气,所以才会漆黑如墨,焚烧万物,连神魂都不放过。 念头一转,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底冒了出来。 至阳遇至阳。 如果把这焚神黑火,和归墟龙火强行揉在一起,会发生什么? 是直接互相湮灭,还是诞生出新的东西? 越想,苏平心里越是发痒。 来都来了,不试试岂不可惜。 苏平反手握住腰间麒麟刀,刀身微微震颤,刀内蛰伏的龙火被催动,金红色的烈焰顺着刀身升腾而起,沿着刀刃向外蔓延。 “那就试一试。” 苏平脚步踏出,麒麟刀向前一挥,裹挟着归墟龙火的刀劲,直直朝着那缕游离的黑火压过去。 轰! 金红龙火撞上漆黑焚神之火。 同为至阳本源,两股火焰天生相冲,刚一碰触,便剧烈冲突起来。 第1043章 创造出灭世劫灰! 嘭! 金红龙火撞上漆黑焚神之火,同为至阳本源,天生相冲,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两股火焰疯狂绞杀纠缠,金浪与黑潮互相吞噬撕扯,火花碎片四下狂窜,整片高天原的天地都跟着剧烈发抖,虚空之上不断浮现细密的裂纹,金色原野上的白玉地砖成片崩碎,被四散的火屑灼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天照悬在半空,看到这一幕,眉头骤然紧锁。 她本以为,自己这本命焚神黑火,足以轻易吞噬对手的龙火,可万万没想到,两股火焰碰撞之后,竟是谁也吞不下谁。 苏平眼底鎏金重瞳光芒暴涨,心底一阵狂喜。 有意思。 至阳碰至阳,不是简单互相湮灭,而是在互相撕扯,挤压本源。 既然这样,那就加码! 苏平心念一动,体内鸿蒙宝血金光流转,顺着麒麟刀疯狂灌注,刀身之上的金红龙火瞬间暴涨一截,威势再提一档,如同一副滚烫的铁钳,狠狠朝着那团焚神黑火向内挤压。 黑火察觉到被压制,疯狂挣扎翻涌,漆黑火浪不断向外冲撞,想要冲破龙火的包裹。 黑火越是挣扎,苏平压得就越死。 试探、加码、强压,三档力道层层递进。 金红的龙火死死裹住黑色火团,不断向内收拢挤压,将两团截然不同的至阳本源,强行往一处捏合。 长生蛊站在苏平身侧,半神神光牢牢护住周身,一双眸子紧紧盯着火团中心,小声惊呼。 “主人!两股火焰本源在融合!不是湮灭!” 蛇母化作的百丈银鳞白龙盘旋高空,龙口持续吐纳归墟龙火,牵制远处铺天盖地的焚神黑火大潮,余光瞥见火团中心的异变,巨大的龙瞳猛地一缩,龙啸震彻高天原。 天照脸色大变,急忙催动八尺琼勾玉,想要召回这一缕焚神黑火。 “回来!” 勾玉环身暗沉幽光剧烈闪烁,一股强大的牵引之力朝着火团中心拉扯。 可已经被龙火牢牢锁死的那一缕黑火,根本挣脱不开铁钳一般的龙火包裹,任凭天照如何催动神器,都无法将其抽离半分。 “休想!”苏平低喝一声,麒麟刀再向前推送半寸,龙火收拢的力道再度加重。 两股火焰在绞杀中心被不断压缩、挤压,体积越缩越小,狂暴的力量被锁在狭小的范围之内不断交融。 轰隆! 一声闷响,两团火焰在挤压的中心点轰然向内一缩。 狂暴刺眼的金与黑的火光骤然褪去。 一缕淡淡的灰色火焰,缓缓自虚空之中升腾而起,静静悬在半空。 不黑,不金,没有焚神黑火那种吞噬神魂的凶戾,也没有归墟龙火那种灼热霸道的气息,安安静静悬浮在火团原本的位置,看着平平无奇。 天照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缕灰火,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心悸,一股源自神魂深处的恐惧,莫名蔓延开来。 她从未见过这种火焰。 苏平也敛住心神,目光牢牢锁在这一缕新生的灰色火焰之上。 还没等任何人看清这灰火的底细,异变陡生。 呼! 灰色火焰猛地暴涨,燃烧速度快得离谱,如同一点火星落入满池燃油之中。 灰火一闪,瞬间便蔓延开来,连麒麟刀刀身上残留的金红龙火都被它瞬间引燃,尽数吞噬。 刀身之上滚滚龙火,片刻之间,被烧得干干净净,一丝不剩。 苏平只感觉刀上传来一阵微弱的吸力,刀内蛰伏的龙火本源被抽走一丝,好在他反应极快,立刻切断了麒麟刀与自身炁脉的连接,才没有被继续汲取力量。 灰火吞噬完所有火焰之后,火光快速收敛,所有的火芒尽数褪去。 虚空中,只剩下一缕淡淡的黑色雾气,静静悬浮在原地,缓慢流转。 苏平看到这缕黑雾,整个人骤然定在原地,呼吸都顿了半拍。 这黑雾……他太熟悉了。 极渊深处,神农架地底。 他不止一次见过一模一样的东西。 那种黑雾,能够吞噬一切,但凡沾染上,万物都会消融,连神魂都能被悄无声息吞掉,诡异到让人头皮发麻。 他不仅仅见过,还曾经亲身踏入过那片黑雾笼罩的区域,那股被万物吞噬的窒息感,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苏平的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直冲头顶。 方才只是拿归墟龙火和焚神黑火,两股至阳之火强行相融,居然就炼出了这么一小缕东西。 这就是传说里,上一次天地大劫之后残留下来的劫灰? 苏平的脑海飞速推演,无数念头疯狂翻涌。 仅仅只是这么一小团火焰交融,就只能诞生这么一丁点劫灰。 那当初他在极渊、神农架地底见到的,那铺天盖地、无边无际笼罩整片大地的黑雾,又得是多少强横的力量碰撞、多少神明陨落、多少焚天火海,才能残留下来的劫灰残烬? 上一次的天地大劫,根本不是什么小规模的动荡。 那绝对是一场灭世级的灾难。 整片天地,几乎都被彻底抹平。 推演到这里,苏平躁动的心反而慢慢平静下来,顺着这个念头继续往深处思索。 灭世级的浩劫降临,生灵涂炭,万物消融。 这种级别的劫难,天地之间,又能有几个人扛得住? 难怪。 难怪远古这些强横的神明,一个个拼尽全力打造神墓,主动沉睡,躲入地底避世。 哪里仅仅只是所谓的大道法则清算,不容混沌初生的神明存活。 说到底,他们都是被那一场灭世大劫,吓破了胆子。 拼尽一切,躲进神墓沉睡,只为熬过那场足以覆灭世界的浩劫。 远古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样毁天灭地的大劫,竟然会产生如此恐怖的劫灰,如此恐怖的火焰? 如今世上即将面临的大劫,是否和上一次天地大劫有关系? 如果是的话,恐怕即便是神明,在这一场劫难中,也很难幸免! 第1044章 你爹死了! 苏平目光死死锁在那一缕悬浮的劫灰黑雾上,脑子里翻涌着层层推演。 这东西太过凶险,绝不能任由它继续蔓延。心念一动,鸿蒙宝血金光微微一卷,小心翼翼将这一缕劫灰裹住,直接收进随身空间单独隔离开。 不能和其余本源、精绝女王还有万奴王放在一处,万一泄露,空间里面那几个家伙怕是瞬间就被啃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眼望向远处的战场。 那边早已打得天昏地暗。 蛇母已经褪去白龙巨躯,换回高挑人形,银竖瞳寒光凛冽,周身萦绕淡淡的归墟龙火。长生蛊顶着伊邪那美的神躯,半神神光层层铺开,一左一右联手缠住天照。 两道力量交织,死死把天照钉在这片金色原野之上,不让她脱身遁走。 可八尺琼勾玉的威力实在恐怖。 暗沉玉勾在半空不停旋转,一圈圈黑色漩涡向外铺开,一波又一波焚神黑火如同黑色海潮,不断泼洒而出。黑火落在金色原野,坚硬神域岩石瞬间熔化,赤红岩浆顺着沟壑流淌,整片高天原的大地都在持续崩裂。 蛇母挥出龙火抵挡,金红火焰与漆黑焚神黑火一次次狠狠相撞。 嘭! 气浪一波接着一波向外炸开,碎石、熔浆碎沫漫天飞溅。 长生蛊的半神神光不断震颤,每一次硬扛黑火冲击,神躯表面都会泛起一层淡淡的裂纹。 两人死死缠住天照,拖延的活儿做得漂亮,可仅仅只是拖住而已。 守不住。 黑火的攻势一波强过一波,蛇母和长生蛊被不断逼退,脚下的白玉地砖被黑火灼烧出密密麻麻的孔洞,两人身上都沾了零星火星,狼狈不堪。 好在二人根基雄厚,一时半会儿不会陨落,只是持续被压制,只能被动防守,根本没有反击的余地。 天照悬在半空,一身雪白神袍在火光之中猎猎飘动,周身日光光晕越发炽盛。 方才亲眼目睹亲弟弟须佐之男被一刀斩首,滔天怒火燃烧到极致,几番交手下来,见对手只能被动防御,心底那股源自日光主神的傲慢,一点点重新抬了头。 她俯瞰下方,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声音穿透轰鸣的火浪,清晰传到二人耳中。 “区区两条蝼蚁,也敢在高天原拦本座去路!” “至阳神火,焚尽万物神魂。你们这点微薄力量,连给本座提鞋都不配!” 长生蛊闻言眉梢一挑,正要开口回怼,一股黑火骤然砸在神光屏障之上,震得她气血翻涌,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天照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目光越过蛇母与长生蛊,落在远处静静站着的苏平身上。 苏平方才一直在一旁,低头盯着那团火焰,半天没有插手战局,在天照眼里,那根本不是推演试验,分明就是畏惧。 她嗤笑一声,高声嘲讽。 “还有你,躲在一旁摆弄火苗,装模作样!” “莫非是见本座神火威力,心生畏惧,不敢上前交手?” “既然怕了,为何不转身逃命,还留在这里等死么?” 话音落下,天照心头底气更足。 须佐之男虽然被此人一刀斩杀,但那是偷袭。正面交手,在焚神黑火面前,凡人血肉之躯,终究不堪一击。 只要把眼前这两个阻拦的家伙烧尽,下一个就轮到他。 苏平听完,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理会脑海里关于劫灰的推演。 眼底鎏金重瞳微微亮起,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玩闹到此为止。 他反手一探,伸入随身空间之内。 嗡—— 一道淡淡的先天灵光自空间之中破空而出,落入苏平掌心。 是天沼矛。 修长古朴的矛身流转淡淡的混沌微光,矛尖锋芒内敛,被苏平随手往地上一拄。 哐。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坚硬的神域白玉地面裂开细密蛛网裂纹。 他握在手中,姿态随意,就像手里拄的不是先天神器,只是一根随处捡来的烧火棍。 天照的嘲讽话语,猛地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她目光死死盯住那杆长矛,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日光神力都猛地一顿。 天沼矛! 这是父神伊邪那岐的本命神器!是父母当年共同留存下来的先天至宝,绝不会认错! 神器自带的气机隔着老远就能感应到,绝对做不了假。 怎么可能?! 这杆矛,怎么会落在这个凡人手里? 无数念头瞬间在天照脑海里炸开,疯狂翻涌。 天沼矛与父神伊邪那岐气机相连亿万载,神器在,就代表父神尚有一线联系。可如今神器落入外人手中…… 难道…… 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猜想浮上心头。 爹……死了? 天照心神巨震,脑子里乱糟糟一片,根本来不及梳理清楚,巨大的惶恐顺着神魂蔓延开来。 苏平握着天沼矛,慢悠悠抬眼,语气闲散,就像邻里之间唠家常,轻飘飘开口。 “你爹嘛,早折在本道爷手上了。” “你娘?也差不多。” 一句话,轻飘飘砸落。 轰! 最后一丝侥幸,瞬间被砸得粉碎。 天沼矛是铁证,苏平亲口所言便是供词。 两件事合在一起,几乎已经坐实,伊邪那岐、伊邪那美,全都陨落在眼前这个凡人手中! 天照浑身日光光晕剧烈翻腾,长发无风狂舞,目眦欲裂,无尽的悲恸和滔天怒火彻底冲破理智。 “尔敢!!” 她厉声嘶吼,双手快速捏动印诀,半空之中八尺琼勾玉疯狂高速旋转,暗沉幽光暴涨到极致。 铺天盖地的焚神黑火自勾玉之中倾泻而出,化作无边黑色火海,裹挟着吞噬神魂的凶戾气息,铺天盖地朝着苏平当头狠狠烧落。 整片高天原的空气瞬间被灼烧扭曲,虚空不断裂开细密的黑色纹路。 蛇母和长生蛊见状立刻向两侧后撤,主动拉开距离,不再硬接这一击。 这一击是天照倾尽力量的猛攻,目标直指苏平。 黑色火海压落,仿佛要将苏平连同脚下整片金色原野,一并熔成灰烬。 第1045章 你就从了我们主人吧 苏平稳稳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单手握住天沼矛,矛尖轻轻向前一送。 嗤—— 先天灵光自矛身缓缓散开,在身前铺开一层淡淡的屏障。 凡被天沼矛锋芒扫过之处,汹涌扑来的焚神黑火,沾之即散,自动向两侧分开,硬生生在无边黑火之中开辟出一条干净的通道。 汹涌黑火层层叠叠,却根本无法靠近苏平半寸。 天照悬在半空,瞪大双眼,看着眼前一幕,心底寒意疯狂滋生。 她赖以制胜的本命焚神黑火,竟然压不住此人! 天沼矛在他手中,运用如臂使指,先天神器的力量被催动得淋漓尽致。 一股绝望感慢慢爬上心头。 这仗,没法打了! 对方斩杀父神母神,手持父神本命神器,随手就能化解自己最强的焚神黑火。继续缠斗下去,陨落的只会是自己。 不能再恋战。 先脱身,寻到月读,再另寻机会。 天照心中念头瞬间敲定,不再有半分犹豫。 她猛地调转遁光,周身日光神光一卷,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破开漫天黑火,向着高天原深处太阳神殿的方向狼狈逃窜。 金色流光刚冲破半空,直奔太阳神殿方向遁去。 唰! 一道巨大银白龙影自斜前方横空掠出,庞大龙躯横贯整片高天原天穹,硬生生把前路死死封死。龙鳞反射神域的琉璃天光,寒光凛冽,正是蛇母化出的白龙真身。 天照心头骤惊,强行收束遁光,身形在半空猛地急刹,金色光浪在身侧炸开一圈圈涟漪。 她念头急转,正要催动残存神力改换方向,从侧面空隙突围,一道鎏金残影已经毫无征兆地欺到近前。 苏平身形一晃便贴至她身前,抬手径直探向她袖间悬浮的八尺琼勾玉。 天照慌忙催动神力想要护住神器,可方才全力催动焚神黑火,本源消耗巨大,再加上天沼矛先天灵光死死压制她的神息,神力流转迟滞半拍。 就这半息空档,苏平的手掌已经扣住那环环相扣的玉勾。 嗡—— 八尺琼勾玉剧烈震颤,暗沉幽光疯狂翻涌,想要挣脱苏平掌心的禁锢。 苏平掌心鸿蒙宝血金光微微一闪,人皇之力顺着玉勾纹路向内渗透,直接锁死神器内里的神念烙印。 咔嚓一声,原本属于天照的神魂羁绊瞬间断裂。 天照只觉得心口猛地一空,与八尺琼勾玉之间维系万古的联系直接被硬生生斩断。 苏平手腕一收,将八尺琼勾玉握在掌中,心念一动,直接丢进随身空间。 短短两三招,干脆利落。 苏平站在虚空,低头扫了一眼随身空间内里清点。 天沼矛,草薙剑,八尺琼勾玉。 东瀛三大神器,如今尽数落进自己囊中,缴械三部曲,算是凑齐了。 天照悬停在半空,周身日光灵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八尺琼勾玉是她本命神火的源头,神器被夺,焚神黑火再也无从催动,她一身战力直接折损大半,几乎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她怔怔望着眼前的苏平,看着这个方才几句话间,便将她所有依仗尽数收缴的男人。 心底那股滔天怒火,一点点冷却,化作无边的绝望。 斗志如水一般慢慢淌干。 再挣扎,也不过是徒劳送命。 她缓缓闭上双眼,周身神光尽数收敛,不再催动半分神力,静立虚空闭目等死,任由对方宰割。 金色长发悬浮在神域的风里,没有一丝挣扎。 可等了许久,预想当中撕裂神魂的刀光迟迟没有落下。 没有冰冷矛尖刺穿神躯,也没有龙火焚身的剧痛。 周遭安安静静,只有高天原旷野的风掠过。 天照心头微微一动,缓缓睁开眼。 苏平拎着天沼矛,就站在她面前,压根没有动手杀她的打算。 长生蛊踩着淡淡的神光,慢悠悠凑到苏平身侧,伊邪那美的绝美面容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语气熟稔得像是招揽伙计一般。 “认我们家主人为主,便可饶你不死。” 天照抬眼,日光神眸里依旧带着万古神明的高傲,一字一顿,声音清冷坚硬。 “本座乃是高天原天照大神,执掌日光,岂能屈膝侍奉人类为主?要杀便杀,休要多言。” 长生蛊半点不恼,反倒慢悠悠伸出手指,一根一根掰着指头,句句都往她心底最痛的地方扎。 “别急着硬撑,我给你算笔账。你爹伊邪那岐,死在主人手上。你娘伊邪那美,真身被困另一界,大半本源被我们取走,差不多也算折了。你的三弟须佐之男,就在方才,头颅落地,尸体还躺在下面的金色原野上。”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天照,继续说道。 “如今就剩你二弟月读。你别忘了,当年月读斩杀你麾下保食神,你们姐弟二人反目,远古一战之后便断了往来,那可是你的死对头。你觉得,他会不计代价,冒死出来替你出头?” 长生蛊啧了一声,轻轻摇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你仔细想想,放眼这天地之间,除了识时务归顺主人,你还有第二条活路么?” 天照的心神猛地晃动。 长生蛊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 父神陨落,母神落难,三弟身首异处,唯一剩下的弟弟月读,还是当年和她结下死仇的人。 就算自己拼死传讯,月读不来落井下石,都算是万幸,根本不可能舍命救她。 心底那股宁死不屈的执念,第一次出现裂痕,生出几分犹豫。 可她身为执掌日光的三贵子,高高在上亿万年,骨子里的傲气根深蒂固,脸面无论如何都拉不下来。 她咬紧牙关,强撑着最后的架子。 “本座宁死,不屑向一介人类俯首称臣。” 长生蛊等的就是这句,当即来了兴致,直接开口吹了起来,越说声势越大。 “人类?你可知道,我家主人是什么身份?人皇血脉传人!亲手斩杀的神明不知凡几!一身鸿蒙宝血完全融于体内,同阶之内天下无敌!” 她抬手,指着苏平身上一件件重宝,一桩桩数出来,句句有据。 “手中握有摩尼宝珠,乃是禹王镇压魔神的核心至宝;身带雮尘珠,也就是蛇神之眼,内里盘踞一尊古老蛇神。天沼矛、草薙剑、八尺琼勾玉三大神器,如今尽数归主人所有。随便拎一件出来,都足够让你磕头磕到起不来!” 一句一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东西,没有半句虚言。 天照听得心口狂跳,心脏在胸腔砰砰猛撞,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苏平身上,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就是这个单手拄着天沼矛,刚刚随手夺走她神器,看着吊儿郎当,看不出半点神明威压的男人,身上竟然背负着这么多恐怖的东西? 人皇血脉,鸿蒙宝血,摩尼宝珠,蛇神之眼,外加三件东瀛神器。 她左看,右看,上上下下反复打量苏平。 越看,心底越是震惊。 这怎么可能! 天照瞳孔微微放大,整个人僵在半空,目光死死锁在苏平身上,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之中。 第1046章 神明奴仆! 天照悬在半空,目光死死锁在苏平身上,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久久平息不下来。 人皇血脉,鸿蒙宝血,摩尼宝珠,雮尘珠,再加上刚刚被夺走的三件东瀛神器。 这么多压箱底的至宝,居然全都落在眼前这个凡人手里。 她之前还憋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傲气,可细细掂量一番,心底那股宁死不降的硬气,一点点被寒意啃噬干净。 她暗自扒拉着这笔生死账。 硬扛到底? 神器尽失,本源损耗严重,身边还有蛇母、长生蛊两个半神级对手虎视眈眈。 苏平手里握着天沼矛,连她的焚神黑火都能随手化解。 今天若是执意反抗,下场只会和须佐之男一样,头颅落地,神魂俱灭,数万年修行一朝化为飞灰,什么都剩不下。 从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卧薪尝胆罢了,本座执掌日光万古岁月,什么样的隐忍熬不过去?今日低头不过是权宜之计,是为自己留一条复仇的后路,算不上真的臣服。 她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冷冽的嘲讽,所有不甘与恨意尽数压在神魂最深处,半点不露。 暂时认下又如何? 只要命还在,只要神魂本源未损,来日大道压制彻底消散、远古神明尽数出世,她有的是机会翻盘,今日所受的所有屈辱,他日必定百倍奉还! 短短两息时间,天照心里已经推演完无数种后续可能,利弊权衡得干干净净,原本濒临崩塌的心态彻底稳住,心中已然拿定主意——假意归顺,伺机反噬。 她缓缓敛去周身紊乱的日光灵力,高傲的头颅微微低下,褪去了之前的滔天怒意与神明傲骨,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服软的意味:“我可以归顺于你。” 表面痛快松口,心里却冷笑着暗忖:就让你暂且得意几日,凡人。 一旁的长生蛊见状,立马转头看向苏平,眉眼带笑,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妥妥的邀功姿态。 苏平神色淡然,鎏金重瞳平静地打量着半空的天照,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他太懂这种心思了。 身居高位、执掌权能万古的存在,骨子里的傲慢早已刻进神魂,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给一个人类俯首称臣?这女人心里打的什么卧薪尝胆、伺机反扑的算盘,简直明牌摆在脸上。 不过无所谓。 敢跟他玩套路,那就陪她玩到底,反正最后吃亏的绝对不是自己。 苏平单手背在身后,姿态散漫又装逼,语气正经得不行:“口头归顺没用,我不信空口白话。” 天照抬眸,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那你想要如何?” “签一份神魂契约。” 苏平一字一顿,说得无比郑重,气场拉满,“主仆同心,互不背弃。契约落定,我便信你是真心归顺,既往不咎。若是不签,那就没必要再多费口舌了。” 这话一出,天照悬着的心微微落地,甚至隐隐觉得有些可笑。 神魂契约? 听着名头唬人,实则不过是凡俗用来约束人心的手段罢了。 她乃是先天神明,神魂凝练万古、坚固无瑕,远超世间一切修行者,区区一纸契约,也想束缚得住她的神体神魂?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人类故作正经、给自己找面子的装模作样之举。 只要能先稳住局面、保住性命,一份无关痛痒的契约而已,签了又何妨? 等日后时机成熟,她修为恢复、借力翻盘,所谓的契约自然不攻自破,根本奈何不了她半分。 一念至此,天照心中最后一点顾虑彻底消散,神态从容,带着几分神明的不屑与坦然,淡淡颔首:“可以。” 她根本不知道,这听起来冠冕堂皇、公正克制的神魂契约,压根就是苏平临时随口编出来的装逼名头。 我去,真当我闲得没事,搞什么平等盟约? 苏平心底暗自吐槽,脸上依旧稳如老狗,半点不露破绽。 这玩意儿的本质,根本不是什么互不背弃的双向契约,纯粹就是他早年修成的驭鬼术! 以前用来驾驭阴邪鬼魅、镇压凶煞恶灵,束缚力就已经强横无比。 如今他全身融合鸿蒙宝血,人皇血脉彻底圆满,这门术法早就被血脉之力层层加持、彻底蜕变,威力翻了何止十倍百倍。 别说区区神明分身,就算是真正的神级真身被套中,也别想挣脱半分! 鬼能驾驭,神明自然也能驾驭。 今天就是要借着这纸“契约”的名头,把这心高气傲的日照神彻底锁死,先哄着她签字画押,等枷锁入体,就算她反应过来上当,也彻底晚了,后悔都没地方哭去。 苏平懒得废话,抬手凌空一握。 哗! 淡淡金色的人皇灵力自掌心涌出,在半空交织凝练,化作一张泛着微光的透明契约卷轴,虚空悬浮,纹路古朴,看着极具仪式感,唬人效果直接拉满。 卷轴之上,没有繁杂文字,只有一道极简的神魂烙印纹路,静静流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滴一滴神魂精血上去即可。”苏平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天照不疑有他,只当是走个归顺的流程。 她指尖轻点眉心,一缕澄澈璀璨的金色神血渗出,轻飘飘落在透明卷轴之上。 嗡—— 轻微的震颤声响起。 金色神血瞬间融入卷轴纹路,整张小卷骤然亮起,一道细密至极的金光丝线凭空飞出,快得肉眼难辨,顺着她的眉心径直钻入神魂深处。 契约,正式落成。 此刻的天照,心里还稳稳揣着卧薪尝胆的算盘,甚至已经开始默默规划后续的隐忍布局,想着如何伪装顺从、暗中积蓄力量。 下一秒。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磅礴禁锢之力,骤然从神魂最深处炸开! 天照整个人浑身一僵,周身飘动的日光神力瞬间凝滞,悬浮半空的身躯猛地下坠半寸,一股极致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她原本平稳温润的神魂,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攥住,猛然下沉,如同从万丈高空径直坠入无尽深渊,浑身经脉与神念彻底锁死,动弹不得分毫。 嘶! 天照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满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 她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试着调动一丝神魂之力,哪怕只是最简单的神念流转。 不行! 完全动不了! 自己的神魂命门,仿佛被人精准拿捏、死死掌控,对方只要生出一丝念头,她的整座神魂本源都会瞬间崩碎,万古修为、神明根基刹那归零! 这根本不是什么双向奔赴、互不背弃的盟约! 这是一道彻头彻尾、无解无破的神魂枷锁! 是单方面的掌控,是生死予夺的桎梏! 她所谓的卧薪尝胆、伺机翻盘的念头,在这道恐怖枷锁面前,简直幼稚得可笑,从契约落成的这一刻起,彻底沦为泡影! 天照浑身冰凉,神魂震颤不止,无尽的惊骇席卷心神,所有的高傲、隐忍、算计尽数崩塌,她死死盯着前方神色淡然的苏平,失声质问。 第1047章 东瀛岛?蛮荒之地而已! “你……你这个骗子!” 天照的质问声响彻整片金色原野,带着神明被戏耍、被禁锢的极致惶恐与震怒,音浪震得周遭漂浮的神光碎屑簌簌坠落。 她心底还藏着最后一丝侥幸。 她是执掌万古日光的先天神明,神魂凝练无瑕,历经万古岁月沉淀,岂是区区凡俗契约就能困住的?方才不过是一时不备,被对方钻了空子,只要强行催动神本源,撕裂这道锁链未必没有机会! 反悔!毁约! 大不了鱼死网破,拼着损耗大半修为,也要挣脱这可笑的桎梏! 无数念头在天照脑海里疯狂翻涌,不甘与狠戾交织,刚要催动体内残存的日光神力强行破局。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霸道的威压倾泻,只有一道无声无息的神魂禁锢之力,顺着契约金线瞬间灌满她的四肢百骸。 苏平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神色平淡得近乎漠然,仅仅是心底动了一个念头。 就这一个念头。 天照浑身骤然一僵,浑身流转的日光神力瞬间凝滞,如同被冰封的江河,半点波动都生不出来。 她整条手臂僵硬悬空,五指死死攥紧,拼尽全力想要动弹,可哪怕一根指尖都无法挪动分毫。 下一秒,一股无法抗拒的镇压之力顺着神魂锁链轰然落下。 噗通! 虚空之上,执掌高天原、睥睨万古的日光神,膝盖不受控制地骤然一软,硬生生半跪在了半空之中。 姿态卑微,彻底臣服。 这一刻,高天原死寂一片。 曾经神圣不可侵犯、万神敬仰的太阳主神,此刻被一道无形契约锁死,连自主站立的资格都被剥夺。 半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天照脑子里彻底一片空白。 卧槽。 这也太离谱了! 她原本以为这所谓的神魂契约,顶多就是个普通的束缚枷锁,以自己的神明底蕴,耗些时日、牺牲些许本源总能挣脱。 可现实狠狠给了她一巴掌,这枷锁根本不讲道理,不是禁锢修为、不是压制神力,是直接锁死神魂根基,拿捏住了她所有的生死根本! 只要对方念头一动,她万古神魂顷刻崩碎,连自爆、殉道、燃烧本源的机会都没有。 真就是彻彻底底、无解无破的生死予夺。 巨大的悔恨瞬间淹没了她。 疯了,她刚才绝对是疯了! 明明察觉到不对劲,明明心底有过迟疑,却偏偏仗着神明的高傲托大,以为凡俗手段困不住自己,傻乎乎主动滴落神血,亲手给自己锁上了永世枷锁。 不甘如同烈火灼烧神魂,悔恨如同冰水浸透筋骨,两种极致情绪反复撕扯,让她这位万古神明浑身微微颤抖,心态彻底崩裂。 一旁的长生蛊看得乐呵,踩着伊邪那美神躯的曼妙步子,慢悠悠凑了上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得意笑意,语气熨帖又扎心。 “怎么样?现在见识到我家主人的厉害了吧?” 她微微抬着下巴,半神级的神威淡淡铺开,却没有半分压迫,反倒像个得胜的小跟班,慢悠悠开始洗脑。 “告诉你,这还只是我家主人随手展露的零头罢了,你今天栽得一点都不冤。” 天照僵在半空,眼神空洞,浑身神力凝滞,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听着她的话,每一个字都狠狠砸在心上。 长生蛊半点不客气,直接开启三段扎心连击,句句戳中要害,根本不给对方半点自我安慰的机会。 “先跟你掰扯清楚身份。” 长生蛊语气郑重,带着满满的优越感,字字清晰传入天照耳中:“我家主人,是正统人皇血脉传承人,是上古人皇一脉唯一的正统传人!你以为是随便的凡俗修士?是你随手就能拿捏的蝼蚁?” 人皇二字落下,天照本就震颤的神魂,又是猛地一颤。 这个名字,对她们这些东渡的神族而言,是刻在血脉深处的忌惮与烙印。 不等她回过神,长生蛊的第二波诛心话语接踵而至。 “再说说战绩,让你认清楚现实。” “你自诩高贵的神族,在主人眼里,和鸡鸭牛羊没什么区别,杀神明如同杀鸡宰羊。你家三弟须佐之男,自诩高天原战神,万年修为、一身战力强横无比,结果呢?主人先手一刀,直接斩首落地,连半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脑袋滚在地上还没凉透呢!” “还有你父母,伊邪那岐、伊邪那美两大创世神分身,声势浩大降临世间,最后还不是折在我家主人手上?你爹的本命神器天沼矛,现在就在主人手里攥着,你娘的神躯,如今归我所用!” 句句属实,件件有据。 每一句话,都是血淋淋的战绩,狠狠撕碎天照最后的高傲。 天照眼底的绝望越来越浓,原本残存的一丝侥幸,正在飞速消散。 可长生蛊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直接抛出最扎心的最后一击,彻底击碎她所有的念想。 “最后再给你算算家事,让你彻底清醒。”“你爹陨落、你娘被困异域、大半本源被夺,落得个生死不由己的下场;你亲三弟身首异处,万年修为一朝归零;你还有个二弟月读,当年和你因为保食神结下死仇,远古一战后彻底决裂,彼此视若仇敌,你觉得他会为了你,不惜耗费本源、拼死前来救你?” “你仔细想想,放眼这天地四海,除了归顺我家主人,老老实实听话,你还有第二条活路吗?” 话音落地,整片高天原彻底安静。 天照悬浮半空,半跪姿态未曾改变,整个人彻底懵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数信息疯狂交织、碰撞,长生蛊的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她最不愿承认的现实。 是啊,没活路了。 神器尽失、本源耗损、战力大跌,亲人死的死、困的困、反目的反目,她如今就是孤家寡人一个,连半点依仗都没有。 可越是回味这些话,她心底的惊骇就越是浓烈,一个尘封万古的古老记忆,不受控制地被强行唤醒。 人皇…… 华夏人皇! 尘封了数万年的古老画面,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挡都挡不住。 那是极其遥远的远古岁月,那时的天地格局和如今截然不同,大道压制微弱,万族并起,神魔横行。 彼时的东瀛群岛,不过是海外荒芜偏隅之地,根本不入万族视野。 她依稀记得,自己尚且年幼,刚刚诞生神格,一直跟随父母驻守华夏大地。 第1049章 忽悠,接着忽悠 天照怔怔立在金色原野之上,心头翻涌的敬畏与恐惧久久不散。 那片广袤无垠的华夏疆域,从来都是人皇的专属地界,是人皇一脉的根基所在。 那个时代,人皇一脉威压世间,万族俯首,神魔避退。 人皇执掌天地人道,手握九州龙脉,一言可定万族生死,一念可镇四海神魔。 万族在人皇的威势下,抬不起头、直不起腰,只能乖乖臣服,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 她的父母,纵横天地的创世双神,那般强横的存在,当年在人皇威压之下,也只能步步退让,根本不敢抗衡。 后来人皇一脉愈发鼎盛,人道之力愈发磅礴,彻底压制万族神魔,双神自知无法立足,才带着尚且年幼的三姐弟,狼狈退出华夏,一路东渡,扎根在这荒芜的东瀛群岛,开辟高天原神域,苟延残喘至今。 数万年了。 她早已把那段屈辱的历史尘封心底,不愿回想,甚至刻意淡化人皇的恐怖,自欺欺人地以为远古威势早已消散,人皇一脉早已断绝,世间再无那般恐怖的存在。 可今日,苏平的出现,彻底打碎了她数万年来的自我麻痹。 鎏金重瞳、纯金鸿蒙宝血、可镇神明的人皇之力、无解的神魂枷锁…… 所有的特征,全都对上了! 这就是正统人皇传承! 是那个镇压万族、震慑神魔、让父母都狼狈逃窜的人皇道统! 天照心神巨震,瞳孔剧烈收缩,心底掀起滔天巨浪,整个人的认知都在飞速重构。 难怪! 难怪对方年纪轻轻,肉身凡胎,却能斩杀神明、执掌神器、碾压一众神族! 难怪双神倾力出手,依旧折损陨落! 难怪自己手握本命焚神黑火,坐拥高天原地脉加持,依旧被对方轻松化解、碾压压制! 这根本不是凡人与神明的对决,是没落神族,再次对上了鼎盛归来的人皇道统! 远古压得万族抬不起头的人皇,归来了! 天照怔怔望着前方神色淡然、静静伫立的苏平,眼底的高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入神魂的畏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人皇归来,人道重临世间。 这天地的格局,怕是真的要彻底大变了。 人皇道统重临世间,压得没落神族抬不起头,这个道理她彻底通透了。 可万古神明的傲骨,哪里是一朝一夕就能磨平的。 数万年高高在上、执掌高天原日光,受世间神族万民跪拜供奉,早已刻进神魂的体面,绝不可能就这样草草放下。 她轻清嗓子,压下心底所有不甘与惊惧,端起仅剩的神明姿态,沉声开口。 “本座可以随你行事,归顺于你,但要有约法三章。” 她语气淡漠,竭力维持着昔日主神的矜贵,哪怕处境全然被动,也想守住最后一丝底线。 “第一,我神格体面不容折辱,跪拜称臣之事,绝无可能。” “第二,日常行事、神域调度,需依本座旧日规矩,不可肆意苛责。” “第三……” 她还想细数条件,试图给自己争取一丝主动权,摆脱任人拿捏的窘境。 奈何她话音未落,苏平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过她一眼,只是淡淡伫立原地,鎏金重瞳平静无波,随口吐出七个字。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轻飘飘一句话,没有半分戾气,却像一座万丈神山轰然压落,直接碾碎了天照所有的谈判筹码,把她精心罗列的约法三章全数怼了回去。 连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给她留下。 嘶! 天照浑身一僵,胸腔里瞬间堵得死死的,一股滔天憋屈和不甘翻江倒海,直冲头顶。 她攥紧指尖,金色神芒在掌心明灭不定,却半点不敢外泄。 我好歹是高天原主神,执掌万古日光的先天神明!就算落败归顺,连谈条件的资格都没有? 可转念一想,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可不是嘛! 她的神魂命脉被人家一纸契约死死锁死,生死荣辱全在苏平一念之间。神器被夺、战力大跌、至亲陨落、双亲下落不明,满盘皆输的局面,她哪里来的底气谈规矩、讲体面? 所有的傲气、所有的矜贵,在绝对的实力和生死枷锁面前,纯属笑话。 天照被噎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终半个字都没能反驳出来,只能硬生生咽下满肚子的憋屈。 一旁的长生蛊看得乐呵,抱着胳膊,顶着伊邪那美绝美神躯,慢悠悠凑上来补刀,主打一个趁热打铁、彻底洗脑。 “我说天照小姐姐,你就别端着啦。” 她语气慵懒,却句句实在,画的大饼又稳又实在,诱惑力直接拉满。 “我家主人待人,向来是把自己人当宝贝养,从不亏待麾下。你看看我就知道了。” “本座早年啊,就是个不起眼的小蛊虫,修为低微,随便一个修行者都能拿捏我。跟着主人一路摸爬滚打,闯古墓、战神明、渡浩劫,一路升级逆袭,现在直接坐稳半神神位,吞神力、夺本源,混得不比任何老牌神明差。”“你的起点可比我当年高太多了!堂堂高天原主神、三贵子之首,根基浑厚、底蕴十足。只要你乖乖听话好好跟着,未来超越你那陨落的爹、被困的娘,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这话属实不假,没有半分虚言。 长生蛊如今手握一道完整神明本源,占着伊邪那美神躯,战力冠绝半神,放眼当世都是顶尖水准,这一切全是跟着苏平得来的机缘。 半空之中,银鳞漫天闪烁。 蛇母化作百丈白龙,盘踞高天原天穹,龙瞳俯瞰下方,沉默寡言,不爱说空话,却用自身经历印证了长生蛊的话。 轰隆! 轻微的龙威震荡四野,白龙低沉出声,声浪震彻金色原野。 “我昔日只是西王母座下一条普通妖蛇,无名无分、无大能无底蕴,混迹山野,任人宰割。” “跟对人,踏对路,脱鳞褪骨、化蛇为龙,得神明本源,拥真龙战力。” 简单两句话,没有华丽辞藻,却是最硬核的实证。 蛇尚能化龙,何况一尊根基深厚的先天主神? 天照抬眼望着横贯天穹的银色龙躯,又看向身旁风姿绝世、实力滔天的长生蛊,心底最后一丝执拗彻底松动。 是啊。 连一只蝼蚁般的蛊虫、一条普通的妖蛇,都能跟着苏平逆天改命、登临绝巅,她坐拥万古底蕴,真的要因为无谓的傲骨,葬送所有前路,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不值,太不值了。 第1050章 嚣张的月读 良久,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所有的桀骜、不甘、执拗尽数褪去。 数万年的神明傲骨,终究向现实和前路低了头。 “我……彻底归顺。” 一声轻叹,尘埃落定。 自此,高天原日光主神,彻底归心苏平麾下。 放下身段归降后,天照心态也顺势转变,不再纠结虚无的体面,开始盘算实实在在的好处。 她目光小心翼翼扫过苏平的袖口,那里正是八尺琼勾玉被收纳的位置,终究没忍住,轻声试探。 “主人,那八尺琼勾玉……乃是我本命神器,失之则黑火无源,战力大损。如今我已然诚心归顺,可否将神器归还于我?” 这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她最在意的东西,没了勾玉,她的实力十不存三,形同废人。 苏平垂眸瞥了她一眼,神色平淡,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不行。” “眼下信任不足,神器暂且由我保管。后续表现好坏,决定你能不能拿回。” 直白、坦诚,半点不画空饼,也绝不心软。 天照又是一噎,心口微微发闷,刚放下的憋屈又冒出来几分。 但这一次,她没有生出半点怨怼,反而瞬间品出了另一层深意。 表现好就能拿回! 这不是打压,是机会! 是主人给她留的将功补过、重新证明自己的路子! 想通这一点,天照眼底瞬间亮起微光,所有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心里瞬间稳了。 说白了,只要她好好做事、乖乖听话、立下功劳,早晚能拿回自己的本命神器,恢复巅峰战力! “我明白了。” 她郑重颔首,心底已然做好决定,往后收起所有私心,踏踏实实办事,用表现换信任,用功劳换神器。 就在她刚刚立下决心的刹那—— 嗡—— 整片高天原的虚空骤然一颤,气温骤降,原本温暖和煦的日光瞬间被极致的阴寒吞噬。 一股刺骨冰凉、幽暗深邃的太阴神念,撕裂层层虚空,穿透高天原结界,浩浩荡荡席卷整片金色原野! 这股气息阴冷、孤高、霸道,带着万古沉寂的幽暗,与天照的至阳日光截然相反,却又同源同根,属于三贵子独有的太阴神力! 来了! 一直蛰伏未出、暗藏幕后、与须佐之男联手布下杀局的最后一位三贵子——月读,到了! 虚空之上,幽暗黑雾翻涌汇聚,遮蔽天光,一轮清冷残月虚影在云层后方若隐若现,太阴之力铺天盖地,压得整片神域大地微微震颤。 天照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望向天际,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有忌惮,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微妙情绪。 姐弟二人远古反目,隔阂万古,早已形同陌路。如今对方现身,绝非前来相助,多半是为了坐收渔利。 半空的蛇母龙瞳微凝,周身龙火悄然蛰伏,随时准备出手御敌。 长生蛊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半神神光悄然铺开,盯着那片幽暗虚空,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热闹,这不就又来了吗。 苏平缓缓抬眼,鎏金重瞳望向黑雾翻涌的天际,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反而掠过一抹明亮的精光。 心里默默盘算。 刚收服天照,正愁没机会试探她的忠心、没地方让她立功。 这不,送上门的考题,来了。 天照的归顺是真是假、忠心几分、能不能为我所用,今日一战,便能彻底见分晓。 这道送上门的考题,刚刚好。 他心底念头飞速流转,算计已然成型,面上却依旧神色淡然,不动声色,静静望着那片即将破开的幽暗虚空,静待月读现身。 整片高天原的金色原野,此刻彻底被无边阴冷的太阴黑雾笼罩。 原本和煦的日光被层层幽暗吞噬,天地间气温骤降,刺骨的寒意顺着每一寸神域土地蔓延开来。 虚空之上,残月虚影若隐若现,朦胧幽暗的月华洒落,带着万古沉寂的肃杀之气,压得整片大地微微震颤。 一道清冷孤高的身影,踏着漫天太阴黑雾,缓缓自虚空裂隙中踏出。 月读一袭暗月神袍,周身缠绕层层幽暗神纹,眉眼冷冽至极,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淡漠与霸道。 作为三贵子中最孤僻、最沉敛的存在,他自沉睡中苏醒,第一时间便循着地脉异动奔赴高天原,本是打算和自家姐弟联手,布下三才神杀阵,坐收渔利吞掉苏平一行人,打破万古桎梏。 可刚一落地,入目景象就让他眼底的冰冷骤然化作滔天怒火。 满地散落的神血还未干涸,染红了脚下圣洁的白玉地砖,不远处静静滚落的须佐之男头颅,双目圆睁,死不瞑目,赫然是他至亲弟弟的模样。 刹那间,凛冽的太阴神力轰然炸开,席卷整片神域,虚空被压得滋滋作响,细密裂纹不断蔓延。 “尔等卑微凡人,区区俗世蝼蚁,安敢踏足高天原神域,屠戮神族血脉!” 月读声线冰冷刺骨,带着万古神明的高傲与震怒,字字如寒冰砸落,狠狠炸响在天地之间。 他目光死死锁定苏平,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周身幽暗黑雾翻涌咆哮,无数太阴神刃在虚空凝聚悬浮,随时准备倾巢而出。 长生蛊顶着伊邪那美的绝美神躯,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玩味,没吭声,静静看戏。 蛇母化作人形,银白长发垂落肩头,龙瞳微凝,周身龙火悄然蛰伏,周身气场紧绷,随时准备出手护主。 苏平双手负于身后,鎏金重瞳平静淡然,面对铺天盖地的太阴威压,半点波澜不起,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稳如老狗。 月读怒火焚心,扫过遍地狼藉的神域,强压下翻涌的杀意,沉声质问道:“须佐何在?!” 第1051章 天塌了 他方才远远感知神域大乱、弟弟气息彻底消散,心中已然有了最坏的猜测,却仍旧抱着一丝侥幸,想要亲口求证。 一旁伫立的天照,心神早已乱作一团,看着眼前阔别万古的弟弟,又瞥了一眼神色淡然的苏平,心底五味杂陈。 她沉默片刻,终究是压下万般复杂心绪,声音干涩,一字一句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尽数道出。 从最初姐弟三人设下引君入瓮的杀局、打算借三才神杀阵围杀苏平,到须佐之男被苏平先手偷袭,一刀斩首殒命,再到她被逼出战、本命神器八尺琼勾玉被夺、焚神黑火断源,最后自己被神魂契约禁锢,彻底归顺苏平的前因后果,没有半分隐瞒。 唯独那无解的神魂枷锁秘密,她半个字都不敢吐露。 整片原野死寂一瞬。 待天照话音落下的刹那,轰! 月读身上的太阴神力瞬间暴涨数倍,幽暗黑雾冲天而起,原本只是凛冽的杀意,彻底化作焚尽一切的狂怒。 眼底的冷漠彻底碎裂,只剩下滔天戾气,万古未曾动过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点燃。 “好!好一个人皇传人!好一个俗世蝼蚁!” 月读牙关紧咬,声音拔高数分,震得虚空嗡嗡作响,“杀我胞弟,夺我神族神器,踏我高天原神域,辱我神族威严!” 没有威严大喝,没有灵力催动,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 嗡! 天照浑身猛地一颤,神魂深处的契约金线瞬间亮起冰凉的禁锢微光,无形的枷锁之力瞬间锁死她的四肢百骸。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更来不及犹豫,身体已然本能地踏空而出,身形一晃,稳稳拦在了月读身前。 日光神力仓促铺开,化作一层薄薄的金色屏障,硬生生挡下了月读这含怒一击。 嘭! 阴阳两极神力轰然相撞,金黑两色光芒剧烈炸开,恐怖的冲击波席卷四方,周围的白玉地砖瞬间崩碎开裂,漫天碎石翻飞。 刚猛霸道的太阴之力被硬生生拦下,月读的攻势骤然停滞。 全速冲杀的身形猛地刹住,月读满脸错愕,眼底的暴怒瞬间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身前的亲姐姐。 “姐姐?!你拦我作甚?!” 他眉头死死皱起,满心疑惑与不解,怒火稍稍凝滞,取而代之的是无尽荒谬,“须佐惨死,神域被辱,神族颜面尽失,此人是我高天原不共戴天的仇敌!你为何拦我复仇?” 天照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闷又痛。 她不能说契约的秘密,不能暴露自己早已被人拿捏生死、彻底臣服的事实,这种屈辱的软肋,一旦被知晓,她今后在神族彻底再无立足之地。 万般憋屈堵在胸口,她只能咬着牙,压下所有心绪,声音僵硬地低吼:“此地之事,与你无关,走!” 短短五个字,生硬又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月读彻底被气笑了,眼底满是嘲讽与寒意。 “与我无关?” “亲弟惨死,神族被屠,神域被占!如今你为了一个外来凡人,阻拦自家血亲?天照,你沉睡万古醒来,是睡糊涂了,还是被这凡人蛊惑疯了?” 字字诛心,句句扎肉。 每一句话,都狠狠戳在天照最窘迫、最屈辱的软肋上。 天照脸颊瞬间一片惨白,被自家弟弟当众质问嘲讽,那份难堪与憋屈,几乎让她心神崩溃。 可她偏偏无力反驳,半句都反驳不了。 心底的委屈、不甘、屈辱交织缠绕,彻底搅乱了她的心神。 下一秒,被逼到绝境的天照,只能咬牙抬手,催动残存的日光神力,主动朝着月读格挡而去。 嘭!嘭!嘭! 姐弟二人瞬间战作一团,金黑双色神力不断碰撞炸裂,整片高天原天地震颤不止。 月读是真的怒了,招招裹挟磅礴太阴杀力,出手一次比一次沉重,每一击都带着震碎虚空的威势,满心都是为弟弟复仇、唤醒姐姐的执念。 可他始终留着分寸,招式凶狠凌厉,却从无半分致命杀招。 天照更是全程被动格挡,目光躲闪游离,不敢直视弟弟的双眼,手上力道收了又收,只守不攻,步步退让,压根不肯真正出手抗衡。 一个怒极强攻,满心悲愤;一个被动死防,满心屈辱。 同为三贵子,同源而生,万古姐弟,今日却在自家神域,当着外人的面,手足相残。 场面荒诞又压抑。 一旁的长生蛊看得津津有味,偷偷凑到蛇母身边,小声嘀咕:“啧啧,这姐弟俩打起来还挺有意思,一个舍不得下死手,一个不敢还手,主打一个内耗是吧?” 蛇母眸光平静,淡淡开口:“天照有把柄受制于人,身不由己。” 苏平静静伫立原地,冷眼旁观这场手足相残的闹剧,心底通透无比。 这场打斗从一开始就注定分不出胜负,只会陷入无尽僵持。 果然,数十回合过后,二人招式尽数僵持在半空,谁也无法再进一步,谁也不肯后退半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金黑神力胶着碰撞,僵持不动,整片原野的气流都彻底凝滞。 天照死死咬着牙,心底的压力彻底抵达顶点,再这样耗下去,只会徒增内耗,毫无意义。 她知道,必须尽快逼走月读,否则一旦被他察觉破绽,后果不堪设想。 万般无奈之下,天照心一狠,咬牙抛出了自己最后的底牌,打算彻底吓退月读。 她陡然收手,后撤数步,声音沙哑又沉重,带着彻骨的寒意高声道:“月读!收手!父亲母亲早已陨落!尽数死在此人手中!你今日执意动手,只会重蹈须佐覆辙,白白送命!” 这话一出,天地间瞬间死寂。 正在强攻的月读,身形骤然僵在半空,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漫天翻涌的太阴黑雾瞬间停滞,悬浮虚空的神刃尽数凝固,整片神域的风,都停了。 他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难以置信,眼底的暴怒瞬间被震惊与茫然取代。 父母陨落? 伊邪那岐、伊邪那美,执掌东瀛神系的创世双神,活了亿万年的至高神明,怎么可能死在一个凡人手里? 短暂的死寂过后,月读猛地抬头,眼底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与嘲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绝对的笃定,甩出了最重磅的王炸。 “胡说八道!” “我方才跨界苏醒之时,已然与父母神念取得联系!他们真身虽被困异域,却安然无恙,根本未曾陨落!你为了偏袒外人,居然编造这种弥天大谎?!” 轰! 这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炸在天照脑海之中。 天照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浑身气血骤停,大脑一片空白,身躯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可能! 怎么可能?! 她心底疯狂嘶吼,无数认知瞬间崩塌碎裂。 第1052章 骗进来杀 苏平亲口告诉她,双神已死。 长生蛊也句句佐证,爹娘尽数陨落,只剩他们姐弟三人孤苦无依。 她亲眼见过天沼矛在苏平手中,那是父神的本命神器,若无意外,绝不可能落入外人之手。 所有证据、所有说辞,都指向双神陨落的结局,她从未有过半分怀疑,也不敢有半分怀疑。 可现在,月读居然说,他刚刚联系上了父母! 这一刻,天照的世界观彻底碎裂,心底所有的笃定轰然崩塌。 她僵硬地、缓缓地转过头颅,那双执掌万古日光、见过无数风浪的神眸,此刻写满了茫然、震惊与不敢置信,死死定格在苏平身上。 看着天照那双彻底懵掉的眼眸,苏平脸上没有半分歉意,没有半分慌乱。 他微微摊开双手,神色散漫,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无赖笑意,语气平淡又嚣张,坦然承认。 “没错,就是骗了你。” “那又能怎么样?” “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契约落定,你早已归降于我,这辈子都别想挣脱。” 苏平摊着双手,一脸漫不经心的无赖笑意,语气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天照的神魂之上。 短短一句坦白,彻底撕碎了天照最后一点自我慰藉的伪装。 她之前所有的隐忍、妥协、试图卧薪尝胆翻盘的心思,全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她以为自己是大势所趋、无奈归顺,哪怕屈辱,好歹是败给了对手的绝对实力。可到头来,她是被一通彻头彻尾的骗局哄骗,傻乎乎主动滴血签下神魂枷锁,把自己数万载的神格命脉亲手送到了敌人手里。 三尸神暴跳! 天照浑身金色神光剧烈暴涨又剧烈紊乱,周身悬浮的细碎日光光刃四处乱颤,整片高天原的金色原野都跟着明暗不定、震颤不休。 “无耻!!” 她厉声怒喝,声音尖利又带着极致的悲愤,回荡在空旷的太阳神殿前,震得白玉地砖簌簌落灰。 “你这俗世蝼蚁,卑劣狡诈,骗神欺神,行同市井老千!” “以谎言构陷神明,用诡计束缚神躯,你不配为人,更不配执掌人皇道统!” “满口谎言、心机龌龊,万古以来,从未有你这般阴邪卑劣之徒!” 一句句怒骂劈头盖脸砸下来,字字带恨、句句藏怒,把数万载高高在上、从未动过粗口的日光神,逼得彻底失了仪态。 换做寻常修士,哪怕是同级神明,被如此劈头盖脸的痛骂,多多少少都会面露波澜,或是出言反驳。 可苏平压根懒得搭理。 他双手负于身后,鎏金重瞳平静无波,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全程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无所谓模样。 心里更是毫无波澜,甚至还在默默盘算:骂,随便骂。反正口舌之争不痛不痒,契约枷锁锁死神魂,你的命、你的修为、你的一切,从头到尾都捏在我手里。 嘴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纯属白费力气。 一旁的长生蛊站在伊邪那美神躯上,托着下巴看热闹,眼底满是戏谑,半点劝和的意思都没有。 在她眼里,自家主人这波操作简直帅炸,主打一个坑死人不偿命,骗得堂堂日光神无路可退,属实是顶级拿捏。 蛇母化作人形立在侧方,银白长发随风微动,竖瞳冷淡扫过暴怒的天照,神色毫无起伏,早已见惯了苏平各种不讲规矩的骚操作。 天照骂了半天,嗓子近乎发哑,却连对方半点情绪波动都没逼出来。 无视,是最大的轻蔑。 这个认知,让她胸腔里的怒火彻底烧穿了理智。 忍无可忍! 哪怕神魂受创、哪怕契约枷锁缠身、哪怕战力十不存三,她也要出手撕碎眼前这个满口谎言、狡诈无耻的人类! 嗡! 残存的日光神力骤然沸腾,哪怕源头八尺琼勾玉被夺、焚神黑火无源,她依旧拼着透支神魂本源,强行催动力量,欲要拼死一搏。 可念头刚刚升起,连抬手的动作都没能触发。 啪! 无形的禁锢之力瞬间落身,没有轰鸣异象、没有流光特效,快得连过程都彻底消失。 上一秒还暴怒嘶吼、神力激荡的天照,下一秒直接被死死定在半空,身躯僵硬、神念凝滞、神力彻底锁死。 别说动手反击,就连张口骂人的能力,都被瞬间剥夺。 整片天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风掠过金色原野的轻响。 这是神魂契约第三次镇压! 第一次是锁死根基、迫其半跪臣服,第二次是镇压逆反念头、碾碎谈判底气,这第三次,直接剥夺所有自主行动与言语权利。 一次比一次迅猛,一次比一次霸道,无解、无破、无任何周旋余地。 真正的生死予夺,不过如此。 不远处,正满心悲愤、蓄势待发的月读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他刚刚才和姐姐手足相残、奋力出手,满心都是唤醒姐姐、诛杀外敌的念头,转眼就看见亲姐被人凭空定在半空,如同泥塑木雕一般,连丝毫动弹都做不到。 “姐姐!” 月读低吼一声,太阴神力轰然爆发,幽暗漆黑的神雾席卷周身,清冷残月虚影在云层后骤然凝实,磅礴的太阴杀力直冲云霄。 他顾不上多想,身形一闪,化作一道幽暗流光,不顾一切朝着天照的方向扑去,想要冲破阻隔,救下被禁锢的姐姐。 晚了! 轰! 万丈银白龙影骤然横空,蛇母真身瞬间铺开,绵延百丈的白龙云躯死死挡在月读的必经之路上,龙鳞闪烁寒光,龙威镇压整片神域。 前路,彻底封死! 第1052章 神器-八尺镜! 几乎同一时间,一道曼妙身影贴身袭来,长生蛊踩着伊邪那美神躯,身形飘忽如鬼魅,不正面硬抗,专挑月读发力的间隙、转身的空当不断纠缠骚扰。 她深谙缠斗之道,凭借半神级的灵动身法,黏得人无比烦躁,每每在月读蓄力出手的瞬间打断攻势,在他抽身闪避的瞬间贴身封锁。 一人一龙,一明一暗,一挡一缠,配合得滴水不漏,瞬间将月读死死困在原地,半步难进。 月读强行催动太阴神力冲撞数次,每次都被白龙龙威硬生生弹回,刚想找准破绽突围,又被长生蛊刁钻的身法缠死节奏。 几番挣扎无果,他彻底懵了,心底满是莫名其妙。 人麻了! 姐姐身为高天原主神、三贵子之首,不帮血亲复仇也就罢了,居然反过来帮着外敌阻拦自己! 更离谱的是,这突然冒出来的一白一黑两大高手,一条白龙、一个容貌堪比母神的女子,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此前他跨界联络父母神念、蛰伏休眠之时,从未听闻世间有这等层级的强者,更从未听说过这两大高手隶属于任何人族修士! 混乱、憋屈、愤怒,层层情绪堆叠在心头,让月读心头怒火越烧越旺。 半空之中,被彻底禁锢的天照,勉强挣开一丝神念缝隙,能开口说话,却依旧无法动弹。 她看着奋力突围、满眼焦急的弟弟,声音沙哑破碎,语气颠三倒四,满是无力与慌乱:“别打了……月读,快走……” “你打不过的……真的打不过……” “赶紧离开高天原,不要纠缠,快走!” 她不敢说神魂契约的秘密,不敢暴露自己早已被人拿捏生死命脉的屈辱处境,只能拼命催促弟弟撤离。 多说一个字,都有可能暴露自己最深的软肋,届时不仅自己万劫不复,甚至会牵连仅剩的弟弟。 可这份语焉不详的劝阻,落在怒火攻心的月读耳中,没有半分叮嘱的暖意,只剩极致的荒谬与窝囊。 打不过? 他们三贵子同源共生,执掌日月神威,乃是东瀛神族最顶尖的战力,如今大道压制减弱,神明战力本就节节攀升,怎么可能打不过一个人族修士? 就因为对方几句随口编造的谎言,姐姐就自乱阵脚、畏敌如虎,甚至帮着外人阻拦血亲? 这一刻,月读看着半空狼狈僵硬、毫无主神风骨的姐姐,心底最后一点姐弟温情的执念彻底崩塌,只剩下无尽的失望与无语。 他停下发力挣扎的动作,太阴神力微微收敛,死死盯着天照,一字一顿,带着极致的失望与痛惜,咬牙吐出三个字:“太蠢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刺穿天照的心神。 天照浑身一震,眼底泛起无尽酸涩与悲凉,却无从辩驳。 她的确蠢,蠢得可怜,蠢得可笑,被人骗得归顺臣服,被契约锁死命脉,如今沦为任人拿捏的棋子,连保护自己、庇护血亲的资格都没有。 月读冷冷收回目光,不再看向狼狈不堪的姐姐,满腔悲愤尽数化作冰冷的杀意,死死锁定下方从容伫立的苏平。 就在方才争执缠斗的间隙,父母跨界传来的神念片段,骤然在他脑海中浮现。 此前父母神念告知过一桩秘事:他们被困异域的真身无碍,但散落世间的所有神力分身,在前不久尽数莫名折损、彻底覆灭! 此前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谁有这般通天本事,能悄无声息覆灭创世神的所有分身,哪怕只是分身,也绝非寻常神明能够撼动。 如今所有线索瞬间串联,答案昭然若揭! 能覆灭父母所有分身、能碾压须佐之男、能骗得姐姐归顺臣服、能手握三大神器镇压高天原的,放眼天地之间,唯有眼前这个人族修士! 是他!全是他做的! 滔天杀意瞬间席卷月读周身,幽暗的太阴黑雾疯狂翻涌,残月虚影愈发凝实,整片高天原的温度骤降,刺骨寒意弥漫四野。 一旁的天照听得清清楚楚,瞬间明白了所有前因后果。 原来,她之前痛彻心扉、为之崩溃的父母陨落,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爹娘根本没死,覆灭的仅仅只是外放的分身! 她为之惶恐、为之臣服、为之屈辱的所有理由,全是苏平一手编造的骗局! 这一刻,她心里又酸又痛又悔,万般情绪交织缠绕,乱成一团麻。 这笔账,太大、太乱、太屈辱,她根本算不清,也不敢再深想。 但月读已经彻底清醒,不再纠结姐弟隔阂、不再惋惜姐姐愚钝。 姐姐指望不上,亲情牵绊已然破碎,那就自己来! 弟仇、亲辱、神耻,今日一并清算! 天照看着无知的弟弟,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无奈摇头。 太倔了! 从小就这样! 嗡——! 极致阴冷的太阴神音响彻天地,月读不再留手,也不再有半分迟疑。 他抬手凌空一握,浩瀚太阴神力汇聚天穹,层层幽暗神雾凝聚盘旋,一柄古朴无华、通体泛着惨白神光的镜面轮廓,缓缓在虚空之中浮现。 东瀛传世三神器,世人皆知天沼矛、草薙剑、八尺琼勾玉,却极少有人知晓,三贵子各自执掌的本命神器,丝毫不弱于传世至宝! 月读执掌太阴,本命神器——八咫镜! 咔嚓!咔嚓! 镜面彻底凝实,洁白神圣的神光轰然炸开,瞬间驱散整片高天原的幽暗雾气,却不带半分暖意,反而裹挟着毁灭万物的冰冷灭杀之意。 无边异象横生,天穹之上日月虚影交替轮转,太阴之力铺天盖地锁死四方,彻底封死苏平所有闪避退路! 冰冷、霸道、寂灭的神威,死死锁定苏平周身,杀意凝如实质,覆水难收! 死! 这个亵渎神明的凡人,必须得死! 天上地下,没有任何人能够救得了你! 别说什么人皇血脉,就算是人皇亲临,你也死定了! 第1053章 绝对防御 高天原的寒风刺骨冰凉,整片金色原野早已被浓郁的太阴黑雾笼罩,日月虚影在天穹交替轮转,压得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的肃杀。 悬空的八咫镜缓缓旋转起来,古朴的镜面泛着惨白寂灭的神光,一圈圈幽暗波纹自镜面荡开。 嗡—— 低沉的嗡鸣响彻神域四方。 天地间游离的月阴之精如同百川归海,疯了一般朝着八咫镜汇聚而去,肉眼可见的淡银色月华丝丝缕缕缠绕镜身,被尽数吞纳吸收。 镜面转速越来越快,惨白神光愈发炽盛,原本带着幽暗的镜面,此刻亮得刺眼,整片高天原的阴寒之力,彻底被这一枚镜子掌控。 蛇母所化的百丈白龙盘踞天穹,银鳞寒光闪闪,龙瞳死死锁定下方的月读,早已蓄势待发。 不等月读再多废话,她率先发难! 呼! 磅礴滚烫的归墟龙息如同山洪喷涌,金色烈焰撕裂黑雾,裹挟着焚尽万物的霸道威势,直直朝着月读碾压而去,整片虚空都被龙火烧得微微扭曲。 几乎同一时刻,长生蛊踩着伊邪那美神躯飘然上前,半神级神威尽数铺开,指尖凝出幽暗神芒,层层叠叠的神魂杀招接踵而出,封死月读所有闪避角度,配合白龙形成完美夹击。 一人一龙,两大顶级战力联手,这等攻势放在寻常神明身上,足以瞬间碾压撕碎,连半点反抗余地都没有。 可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嘭! 金色龙火与幽暗神芒狠狠撞在八咫镜笼罩的光幕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神力对冲的轰鸣,就像是两蓬水花拍在坚硬的铜镜表面,只荡开一圈浅浅的涟漪,轻飘飘一荡,所有攻势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连一丝余波都没能溢出光幕半分。 轻轻松松,不费吹灰之力。 蛇母庞大的龙躯猛地一滞,百丈龙身悬在半空,明显愣了一瞬。 长生蛊也是瞳孔微缩,脸上的轻松笑意彻底消失。 立于光幕中心的月读,发丝随神风轻扬,清冷孤傲的脸上写满极致的自豪与傲慢,眼底满是居高临下的鄙夷,仿佛刚才那足以覆灭山川的夹击,在她眼里只是孩童嬉闹的把戏。 “蝼蚁伎俩,也敢班门弄斧。” 月读淡淡开口,声音清冷霸道,响彻整片高天原,带着万古神明的高傲,没有丝毫遮掩的鄙夷。 “八咫镜承太阴本源,纳天地月阴之精,化四方气场为己用。” “天下万般攻击,无不可拦,无不可破!” 她抬眼扫过白龙与长生蛊,最后目光落向负手而立的苏平,杀意凛然,底气十足:“尔等区区蝼蚁,尽管全力出手便是。来多少,本座拦多少!” “今日本座登临高天原,便是要为父母报仇,为三弟雪恨,将你们这群冒犯神族、屠戮神嗣的凡俗匪类,尽数碾碎在此!” 话音落下,太阴神威再度暴涨,八咫镜旋转速度再提一档,笼罩周身的光幕愈发凝实,寂灭寒意压得整片神域大地微微震颤。 蛇母龙眸微眯,心底满是不信。 她修行万古,化龙证道,执掌归墟龙火,杀伐无数,从未见过能完全免疫所有攻势的神器。 长生蛊也是抿紧红唇,半神神念全力铺开,死死锁定镜面光幕,总觉得这神器不可能如此无解。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交流,瞬间达成默契。 再来! 这一次,攻势直接拉满! 蛇母龙口大张,不再保留分毫力量,极致凝练的归墟龙火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火柱,比刚才磅礴数倍,带着焚神煮海的威势轰然砸落! 长生蛊周身神光大盛,伊邪那美神躯的本源之力彻底激活,万千幽暗神丝交织成绝杀大网,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封死镜面所有缝隙,攻势凶狠霸道,远超方才! 就连一直静静旁观、神色淡然的苏平,此刻都微微抬了抬眼皮,鎏金重瞳里掠过一丝微动。 这一式夹击,已然摸到了神级对战的门槛,寻常神器绝对不可能稳稳接住。 可八咫镜依旧平稳悬空,镜面微光轻颤。 又是轻轻一荡。 轰! 狂暴的龙火与绝杀神网,再度被镜面光幕稳稳拦下,所有冲击力瞬间消解。 而下一瞬,异变陡生! 镜面之上白光一闪,原本席卷而去的攻势,竟然原封不动、完完整整地反向反弹了回来! 卧槽! 长生蛊心里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大变,下意识抽身暴退。 可反弹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躲闪。 嘭! 她自己打出的幽暗神丝狠狠砸在身上,半神神躯剧烈一晃,整个人被直接炸飞出去,衣衫凌乱、发丝翻飞,疼得她龇牙咧嘴、哇哇乱叫,狼狈至极。 另一边,蛇母更是猝不及防。 自己倾力吐出的龙火倒卷而回,滚烫霸道的金色火柱直冲自身! 仓促之间,她只能收拢龙躯凝出龙鳞护盾硬抗,巨大的白龙身躯被狠狠撞飞,在半空狼狈地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百丈龙身都微微发麻。 一人一龙,两大顶级战力,联手强攻不仅没能伤到对方分毫,反倒被自己的攻势反噬,双双狼狈退场。 场面瞬间死寂。 蛇母落地化为人形,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长生蛊揉着发麻的肩膀,飞快退回苏平身侧,小声嘀咕:“离谱!这镜子太不讲理了,不仅能挡,还能反弹伤害,简直是无赖神器!” 到了此刻,两人才彻底摸清八咫镜的恐怖之处。 有这件本命神器在手,月读自带绝对防御,反弹一切攻势,近乎立于不败之地! 半空之中,被神魂契约定住、动弹不得的天照,将全程战况尽收眼底,心底早已掀起滔天巨浪,看得心惊肉跳。 她太清楚八咫镜的威力了,这是三弟执掌万古的本命至宝,同源太阴之力加持,防御反弹无双,可此刻亲眼所见,依旧被这无解的效果震撼。 看着弟弟嚣张跋扈的模样,天照心头又急又慌,顾不得自身处境,勉强挣开一丝神念缝隙,急忙开口劝阻。 “三弟!收手!” 第1054章 装逼? “此镜挡得住世间万法,唯独拦不住那个人!听姐姐一句,快走,千万不要恋战!” 她声音沙哑急切,满是焦灼,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苏平的手段根本不能用常理揣测,连神魂枷锁都能随手拿捏神明,岂是一件八咫镜就能抗衡的? 可这话落在志得意满的月读耳中,只觉得无比可笑、无比刺耳。 月读当即冷眼扫来,眼底满是鄙夷与不屑,直接出声打断,语气嘲讽至极。 “拦不住?” “姐姐,你怕是被那凡夫俗子吓破了胆,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了,说话全然没了半分谱气!” 他悬立半空,身姿挺拔,鼻孔朝天,满脸嘚瑟傲慢,姿态张狂到了极致。 “你不过是被人随便哄骗,签了不知何等低劣契约,受制于人、束手束脚,早已没了当年日光主神的气魄!” “本座的八咫镜,乃是太阴本源至宝,万古无双,何曾败过!” “区区一个人族修士,也配破我神器、挡我复仇之路?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字字句句,满是自负,全然不将苏平放在眼里。 天照看着弟弟这副目中无人、盲目自大的模样,心底又急又无奈。 她太清楚苏平的恐怖,那是根植于人皇道统、跨越万古的碾压,根本不是神器制衡就能弥补的差距。 可她如今被契约锁死,动弹不得、言语受限,空有提醒之心,却无半分相助之力。 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颓然闭嘴。 劝,她劝了。 听不听,终究是月读自己的选择。 成败生死,皆由他自负。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尽数汇聚在苏平身上。 从开战到现在,苏平始终双手负于身后,静静伫立在金色原野之上,神色平淡、身姿从容,就像在旁观一场毫无看点的杂耍闹剧。 蛇母和长生蛊联手强攻被反弹反噬,狼狈落败,他神色未变。 月读凭镜无敌、嚣张嘚瑟,肆意嘲讽,他依旧神色淡然。 仿佛这无解的神器、霸道的反弹之力,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直到此刻,看着月读满脸倨傲、目空一切的模样,苏平鎏金重瞳之中,终于掠过一抹真切的认真。 平淡无波的眼底,微微泛起一丝凌厉的锋芒。 闹剧,看够了。 没必要继续陪这神明玩闹。 月读立身虚空,周身神光缭绕,八咫镜悬浮于身前,镜面澄澈如万古寒月,流转着清冷圣洁的辉光。 方才两度交锋,苏平的蛇形攻势、诡异蛊术尽数被此镜格挡、吞噬、反弹,未曾伤及月读分毫。 这让身为夜之国执掌者、三界贵子的他,心中早已笃定胜券在握,眼底满是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高傲。 就在大战一触即发之际,苏平缓步上前,脚步从容,没有半分历经缠斗的疲惫,更无寻常修士面对上古神器的忌惮。 他立于漫天月寒之中,身姿挺拔,神色平淡,目光淡淡扫过那面威名震彻上古的八咫镜,语气轻描淡写,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点评。 “镜子是好镜子,可惜,用的人差点意思。”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没有磅礴气势,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刺破了月读周身层层叠叠的高傲与矜贵。 月读闻言,先是一怔,随即低低笑出声来,笑声里满是极致的嘲弄与不屑。 他眸光微抬,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身前的苏平,眼神如同看待一只妄谈神明的卑微小虫。 在他眼中,苏平不过是一介挣脱不了凡俗桎梏的凡人,纵然手段诡异、战力超群,依旧脱不开凡胎局限,根本没有资格对他,更没有资格对八咫镜妄加评判。 “一介凡人,也配指点本座的神镜?” 月读声线清冷,带着与生俱来的神尊威仪,气场瞬间铺开,比之方才交锋时还要强盛数分。 他周身月华暴涨,八咫镜悬空转动,镜面流光熠熠,映出漫天星月倒影,霸道至极的话语响彻天地:“本座乃三界贵子,执掌夜之国权柄,统御万月,司掌夜色轮回!此镜随本座修行万古,照过日月星辰,映过天地洪荒!” 他抬手一指苏平,语气愈发倨傲,带着笃定的碾压姿态:“方才你两度杀招,蛇影噬天、蛊气蚀骨,何等凌厉霸道?到头来,尽数折在本座镜前,被神镜轻易化解反弹,毫无半分用处!如今身无胜算,绝境临头,你还敢口出狂言?” 月读姿态拉满,神威浩荡,夜色因他而动,月阴因他而凝,整片天地的力量仿佛都汇聚在他一身,衬得他宛如执掌黑夜的无上真神,俯瞰着渺小的对手。 面对他声势滔天的质问,苏平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既不恼怒,也不慌乱,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盛气凌人的夜之贵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照过日月星辰的镜子,照样照不出自己几斤几两。” 话音清冷,落地铿锵。 没有多余的辩驳,没有激烈的对峙,仅仅一句回应,便彻底将月读所有的高傲与自诩尽数驳回。 月读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眼底的嘲弄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与浓烈的愠怒。他活了万古,身居神位,执掌一国,何时被一个凡人如此当众轻视、句句打脸? 怒火瞬间翻涌心底,周身月阴寒气骤然狂暴起来,虚空都随之微微震颤。 无需再多言语交锋,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凌厉的杀机轰然碰撞,大战的锋芒彻底锁定。 苏平不再故作从容闲谈,手腕蓦然反手一探,背后虚空微微震荡,一股苍茫、古老、凌驾于世间万法万器之上的恐怖气机,骤然从虚无之中喷涌而出。 幽暗流光撕裂夜色,一柄古朴修长的长矛稳稳落入苏平掌心。 矛身流转着先天鸿蒙光泽,纹路古老晦涩,自带开天辟地般的厚重威压,正是先天至宝,天沼矛! 苏平握矛而立,身姿挺拔如峰,目光平静地望着神色阴沉的月读,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万古的笃定:“先天之物,你父亲的本命神器,可认得?”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月读耳畔。 刹那间,月读浑身的动作骤然凝固,脸上所有的愠怒、高傲、轻蔑尽数僵死在脸上,瞳孔猛地收缩,眼底掀起滔天巨浪,浑身神血都几乎在这一刻凝滞! 天沼矛! 他怎么可能不认得! 第1055章 神器损坏! 这是其父最为核心的本命神器,相伴无尽岁月,气机血脉相连,烙印着最本源的神息,独一无二,绝无仿品。哪怕隔着万古时空,哪怕历经岁月变迁,他也能在第一时间精准辨认出来,绝不会有半分差错! 可这柄只应存在于父辈手中、早已尘封于上古岁月的先天神器,此刻竟然稳稳握在一个凡人手中! 心神巨震之下,更让他肝胆俱颤、心底发冷的一幕,骤然发生。 随着天沼矛彻底现世,古朴厚重的先天气机肆意蔓延,前方悬浮的八咫镜竟然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颤起来。 原本璀璨皎洁、照亮整片黑夜的镜面神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退,明明无风无劫,却硬生生暗了整整三分! 整片天地的月阴精华,原本尽数依附八咫镜流转,此刻却纷纷退却、避让,仿佛卑微的臣民朝拜无上君主,不敢有半分僭越。 月读心神巨震,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悄然滋生。 他清晰无比地感知到,八咫镜的神格、品级、本源力量,与眼前这柄天沼矛根本不在同一个层级! 二者的差距,宛如天地云泥,宛若萤火与皓月,卑微得不值一提。 八咫镜依仗天地月阴之力,依仗上古神韵,可镇万法、可反弹千术,看似无敌于世间,终究只是后天蕴养的极致神物。可天沼矛,是真正诞生于鸿蒙初开之际的先天至宝,是一切术法、一切神物的源头根基! 后天极致,在先天本源面前,终究不堪一击。 这个认知,狠狠击碎了月读万古以来的骄傲与认知。 他无法接受,更不肯承认自己依仗的无敌神镜,竟然从根源上被彻底碾压。 转瞬之间,压下心底的惊悸,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偏执。 哪怕气机被压制,哪怕本源被克制,他依旧是三界贵子,依旧执掌夜之国权柄,绝不能在一个凡人面前落败! “胡言乱语!” 月读厉声冷喝,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双手飞速掐动神诀。 刹那间,八咫镜飞速旋转,镜面激荡出漫天幽暗寒芒,方才吸纳储存的海量月阴之精尽数爆发,阴寒刺骨的神威席卷四野。 他要先发制人! 他要以绝对力量碾碎对手,亲手撕碎这颠覆认知的恐慌! 镜面之上,层层叠叠的反弹之力凝聚成型,裹挟着足以冻结神魔的月阴寒气,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漆黑巨浪,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劈头盖脸朝着苏平镇压而下。 这是八咫镜的核心神通,反弹一切外力,消解一切攻势,先前苏平的两大杀招,便是尽数败在此术之下。 面对声势滔天的镜面反弹之力,苏平神色不变,手中天沼矛轻轻一挑。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璀璨夺目的神光碰撞。 只听一声轻微的碎裂声悄然传开。 那道足以镇压万物、反弹万法的镜面巨浪,那凝聚了漫天月阴之精的无敌攻势,竟如同脆弱的浪花撞上亘古礁石,刚一触碰天沼矛的先天鸿蒙气机,便瞬间层层溃散、消融于无形,连半分波澜都未曾掀起。 尽数瓦解,不堪一击! 月读瞳孔骤缩,心神彻底震颤。 他最引以为傲的镜面反弹,克制世间一切术法、兵刃、神通,是他纵横诸天的依仗,如今,竟然对一柄先天长矛完全无效! 后天神镜的极致神通,在先天至宝面前,连一丝阻碍的作用都做不到。 这一刻,月读心中稳固了万古的底气,轰然垮塌大半。满身的骄傲、矜贵、从容,瞬间碎裂殆尽,只剩下彻骨的冰凉与难以置信。 苏平没有给他丝毫缓冲、消化、翻盘的机会。 既然胜负已定,便无需多余拖沓。 他握矛的手腕微微一沉,古朴厚重的天沼矛顺势压下,凌厉霸道的矛势席卷全场,直逼月读而去。 第一矛扫出,苍茫先天气机浩荡席卷,漫天萦绕的镜面阴寒之力被尽数撕裂、清空,所有幽暗神光瞬间溃散,再也无法遮蔽天地。 第二矛跟进,矛锋凌厉无匹,裹挟着碾压一切的本源威压,轰然逼压而下。月读神色剧变,浑身神力疯狂运转,操控八咫镜全力格挡,可那股源自先天的压制力太过恐怖,镜身剧烈震颤,他整个人被硬生生逼得连连倒退,一步百丈,瞬息之间便暴退百余丈,虚空连连轰鸣。 第三矛轰然压落! 这一矛沉稳厚重,不带花哨招式,却蕴含先天至宝的无上本源,镇压万古,破灭万法! “嗡——” 八咫镜镜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急促细微的鸣响,神光剧烈闪烁、明暗不定。在月读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光洁无瑕、万古无缺的镜面之上,竟然隐隐浮现出一道纤细却无比刺眼的裂痕! 神镜受损! 自诞生以来,八咫镜历经万古战火,从未有过丝毫损伤,今日却在一个凡人手中,被一柄长矛逼出裂痕! 月读心神巨震,头皮发麻,浑身冷汗瞬间浸透神袍,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所有的高傲、所有的自负,在这一道裂痕面前,被彻底碾碎。 他终于真切意识到,自己今日遇上的对手,绝非寻常天骄,绝非凡俗修士,而是一个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碾压他所有依仗的恐怖存在。 生死危机彻底笼罩心头。 不敢有丝毫懈怠,月读牙关紧咬,不顾心神震荡、神力耗损,全力催动毕生修为。他双手结出繁复神印,疯狂引摄天地间的月阴精华,整片夜空的月华尽数倾泻而来,融入八咫镜中,欲借天地之力修补镜身裂痕,硬扛这致命一击。 天地之力加持之下,八咫镜神光再度暴涨,勉强抵住天沼矛的镇压,将这一波致命攻势硬生生撑了下来。 可此刻的月读,早已不复之前的从容高傲,满身狼狈,神息紊乱,额头布满冷汗,心神濒临透支。 第1053章 大胆!敢骂主人!死! 但他骨子里的骄傲与神尊的执拗,绝不允许自己低头认输。 哪怕落入下风,哪怕神器受损,他依旧死死硬撑,目光凶狠地盯着苏平,语气依旧强硬,带着最后的倔强与傲慢。 “你可知本座身份?本座乃三界贵子,夜之执掌者,底蕴远超你的想象!今日不过是一时失算,本座要杀你,不过是时间问题!” 濒临落败,他依旧死撑颜面,不肯认输,妄图以身份底蕴施压,寻机翻盘。 苏平看着他死鸭子嘴硬的模样,无奈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漠然。 事到如今,依旧执迷不悟,徒逞口舌之利。 “既然如此,那就不留手了。” 话音落下,苏平眼底最后一丝散漫彻底收敛,眸光骤然变得锐利冰冷,宛若万古寒星,锁定前方镜面。 握矛的手掌劲力陡然暴涨,手臂沉稳发力,天沼矛微微震颤,先天鸿蒙之力尽数汇聚矛尖,无上锋芒凝聚一点,不再压制,不再试探。 下一瞬,苏平再度出手。 没有浩荡声势,没有惊天威压,只有朴实无华的一刺,却贯穿虚空、锁定本源,直取八咫镜面核心! 这一刺,破尽后天虚妄,碾压一切镜面神通! 在月读骤然剧变的脸色、极致惊恐的目光之中,锋利的矛尖轰然刺穿层层镜光,破开所有月阴防御! “噗——”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万古无瑕、号称不灭的八咫镜,先天克制万法的无上神镜,当场被一矛捅破! 噗—— 细密的裂痕瞬间爬满整面八咫镜,镜面白光寸寸碎裂,像被敲裂的寒冰,片片剥落。 月读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面被他拍着胸脯吹成“本座的镜子,何曾败过”的本命神镜,前一刻还被一杆矛压得光都暗了三分,这才眨眼功夫,直接被当胸戳了个对穿? 这可是他温养了万古、伴他从大荒神墓一路走到高天原的本命神器啊! 他下意识回手去捞脱手的镜身,指尖刚碰到冰凉的镜沿,苏平已经欺到了跟前。 呼! 矛势半点不停,反手一挑再一压,天沼矛上先天之物的磅礴气机顺着矛身轰然贯下,带着开天辟地般的厚重力道,结结实实拍在月读胸口。 月读连挡都来不及挡,胸口像被万丈神山砸中,闷哼一声,连退带撞往后飞,神躯表面裂开一道道细密的金纹,像碎瓷似的,整个人生生砸向下方海面。 轰! 海水炸开数十丈高的水柱,太阴神力四散逸散,浪涛卷着白沫翻涌。 八咫镜失了掌控,打着旋往下跌,苏平顺手一捞,镜面微凉的触感入手,掂量两下,反手塞进随身空间。 八咫镜到手。 天沼矛、草薙剑、八尺琼勾玉,再加这面月读本命镜,东瀛三神器加三贵子本命至宝,齐活。 这波血赚,不光清了三贵子,还顺手收了四件神级装备,回本翻三倍。 月读从海水里挣扎着浮上来,半边身子都麻了,刚要催动神力起身,一点冰凉的寒光已经抵在了他眉心。 冰冷的先天气机顺着眉心往神魂里钻,带着碾压一切的本源威压,月读浑身一僵,半浮在海面上,动都不敢动。 那张先前嘚瑟到鼻孔朝天的嘴,张了又张,半个狠字都吐不出来。 方才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狼狈。 半空之中,被定住的天照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一颗心揪得紧紧的。眼看弟弟命悬一线,她再也顾不上什么神格体面、什么高傲矜持,急忙开口,声音都发颤了。 “主人!手下留情!” 苏平抬了抬眼皮,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缠在天照神魂上的契约禁锢瞬间松了半分,定身之力尽数散去。 天照身形一晃,从半空落下来,脚刚沾地,“噗通”一声,当众就跪下了。 坚硬的白玉地砖被她膝盖砸得微微一震。 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脸,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句,把自己往脚底下踩,半点当年日光主神的架子都没有。 “三弟年幼无知,不识道爷威严,冲撞了尊驾,是我管教不严。” “先前说好的神格体面,我不要了。跪拜称臣,我也认了。高天原神系上下,从今往后听凭道爷差遣,永世不叛。”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把最后一句说出口。 “只求……求主人网开一面,饶我三弟一条生路。” 句句卑微,字字恳切。 什么万古神尊,什么高天原之主,在弟弟的命跟前,全都不值一提。 月读僵在海面上,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像开了染坊。 先前他还指着姐姐鼻子骂“太蠢了”,骂她被凡人吓破了胆,骂她丢尽神族颜面。 可现在,那个被他骂作蠢人的姐姐,正替他跪在一个凡人面前,放下所有骄傲,舍弃所有神格,只为换他一条命。 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羞愤、不甘、屈辱搅成一团,堵得他胸口发闷。可他连挣扎的力气都凑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指尖都攥得发白。苏平低头盯着他看了两息,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良久,才淡淡开口。 “看在她这份上,留你一条命。” 一句话落地,天照浑身一松,伏地叩首,额头贴地,连声道谢。 “谢主人!谢主人开恩!” 月读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也终于松了下来。 活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养好伤,怎么卧薪尝胆,怎么联络父母真身,怎么报今日之辱。 就在这时。 苏平朝身旁随意勾了勾手指。 长生蛊眼睛一亮,立马会意。 她踩着伊邪那美的神躯,晃晃悠悠飘到月读跟前,绕着他慢悠悠转了两圈,上上下下打量他,像在打量什么待宰的牲口。 月读皱眉,不知道这女人要干什么,刚要开口问。 忽然,长生蛊尖着嗓子发难,声音又脆又响,理直气壮。 “好你个胆大包天的家伙!方才竟敢当众辱骂我家主人!罪该万死!”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光,扑上去就是一口! 咔嚓。 月读瞳孔骤缩,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骂了? 他几时骂了?! 方才他明明只是…… 那点辩白还堵在喉咙里,没来得及说出口,神魂深处已经传来一阵剧痛——长生蛊一口直接咬在他的神本源上,锋利的牙力瞬间嚼碎了他万古凝练的神魂根基。 “呃……” 月读喉咙里挤出一声不成调的气音,浑身神力瞬间溃散,神躯一软,直挺挺栽进海里。 眼睛还瞪着,到死都没闭上。 他到死都没想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死的。 明明都已经求饶了,明明都已经答应留命了…… 第1057章 重铸神镜 海面浪花轻轻翻涌,带着细碎的白沫,一遍遍冲刷着空荡荡的神域海岸。 月读的神躯彻底沉入幽深海水之中,连最后一点残影都被浪头吞没,海面骤然陷入死寂,静得吓人。 整片高天原,连风声都弱了三分。 半晌。 长生蛊最先从猎杀的爽感里回过神,踩着伊邪那美那具倾世神躯,慢悠悠晃回苏平身侧。她身后隐约拖出一道淡淡的黑雾长尾,一甩一甩的,活像只讨赏的小兽,半点没有刚咬死一尊大神的肃穆。 她抬着下巴,理直气壮地表功,语气脆生生的,还特意添油加醋补得有鼻子有眼:“主人,我方才听得真真的!这厮贼心不死,偷偷在心里骂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暗自发狠,说等缓过这口气,早晚要找你报仇,让你好看!” 苏平心里门儿清。 月读从头到尾就没骂过一句,纯粹是这小蛊虫公报私仇、胡乱编排。 但他半点不拆穿。 杀人的借口不重要,杀了就是杀了。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这道理放在谁身上都通用。 此刻悬在半空的天照,整个人彻底僵住,脑子一片空白,完全懵在了原地。 (°ー°〃) 她刚刚放下万古神尊的所有体面,当众屈膝跪地,把自己、把整个高天原神系的尊严统统踩进泥里,卑微求情、立誓永世不叛,只求换弟弟一条活路。 苏平明明已经点头应允,亲口答应留命。 结果转眼之间,她唯一剩下的亲弟弟,就这么当着她的面,被一口咬死,神魂俱灭。 那拼死换来的活路,作废得比泡沫还快。 天照嘴唇微微颤抖,张了好几次,才勉强发出一点干涩的气音,目光死死锁在苏平身上,带着茫然、委屈,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凄怆。 苏平神色冷得没有半点波澜,鎏金重瞳沉静无绪,周身鸿蒙宝血的金光微微内敛,整张脸沉如水。 不等天照开口质问,他率先淡淡出声,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自作自受的态度:“是他自己嘴欠,心存恶念伺机报复,怨不得旁人。” 一句话,直接把所有罪责扣死在月读头上,堵得天照所有到了嘴边的话全部噎了回去。 天照怔怔望着海面翻涌的黑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月读的性子。 狂傲、偏执、嘴硬,打心底里蔑视所有凡人,万年高傲刻进神魂骨头里。 这种人,就算嘴上服软求饶,心里也绝对不可能真正认输,暗地记恨、伺机报复,还真就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最关键的是,长生蛊说得太过真切,神态语气毫无破绽,仿佛真的亲耳听见了月读的腹诽。 一时间,天照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 或许……真的是弟弟临死前心存怨怼,口出恶言,才触怒了眼前这位主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底那点不甘和委屈瞬间泄得干干净净。 没办法。 契约锁死生死,人家手握生杀大权,说你有罪,你就是有罪。 别说只是心存恶念,就算是无妄之灾,她又有什么资格置喙? 长长的一声叹息,从她喉咙深处溢出,沙哑又疲惫,带着无尽的无力与悲凉。 三贵子,须佐之男被斩,月读神魂俱灭。 昔日威震大荒、割据一方的东瀛神裔三姐弟,如今只剩她孤身一人。 万古羁绊,一朝散尽。 沉寂片刻,天照缓缓收敛所有情绪,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悲戚,垂首恭声请求,语气卑微到了极致:“主人,求您开恩,容我将三弟尸首捞起,带回神墓好生安葬,让他得以入土为安。” 事已至此,她连半分反抗的心思都不敢有,只求能给仅剩的弟弟留最后一丝体面。 苏平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可以。” 得到应允,天照身形微微一松,再次伏地叩首,认认真真行了大礼,一遍又一遍道谢,不敢有半分懈怠。 做完这一切,她才身形一晃,掠至海面之上,轻柔抬手,卷起漫天海水,将沉入深海的月读神躯缓缓托出水面。 此刻的月读,神躯布满细碎金纹裂痕,再无半分昔日三界贵子的矜贵傲然,死寂一片,再无生机。 天照小心翼翼拢住弟弟冰冷的神躯,抱在怀中,眸光黯淡,轻声道:“待我办妥丧事,安顿好三弟后事,即刻返回高天原,听凭主人差遣,永世不敢违逆。” 说完,她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黯淡金光,抱着月读的尸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大荒极境的方向飞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海风烈烈,吹过空旷的金色原野。 方才厮杀震天、剑火交错的战场,短短片刻便人去场空,只剩下满地狼藉的神域地砖、斑驳的血迹,还有残留未散的微弱神力波动。 高天原,彻底安静了下来。 苏平立在原地,望着天照离去的方向,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心里默默盘算。 搞定。 三贵子全员落幕,须佐之男、月读身死道消,天照契约锁死、彻底归顺,东瀛神系最核心的一批战力,彻底被自己拔干净了。而且这波操作血赚不亏。 不仅铲除了隐患、收服高天原,还顺手拿下了东瀛三神器外加八咫镜,四件神级装备尽数入库,这波收割简直稳如老狗。 唯一的小麻烦,就是刚缴获的八咫镜被天沼矛捅出了满镜裂痕,彻底报废,堪称战力大跌。 不过问题不大。 别人修不好的神物破损,他未必修不了。 苏平神念一动。 唰! 身形原地淡化,瞬间脱离高天原神域,一步踏入了随身空间之中。 这里是他亲手开辟的五十万立方米小天地,自成生态、山水草木俱全,还在持续孕育进化,日新月异。 最关键的是,在这片空间里,他就是唯一的天道,唯一的真神,所有规则尽在他掌控。 外界的一切神规道法、先天克制,在这里统统无效。 苏平抬手一握,破碎的八咫镜凭空浮现,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 此刻的八咫镜,再也没有了往日皎洁神圣的模样,镜面布满细密狰狞的裂痕,惨白神光黯淡微弱,如同一块快要碎裂的普通琉璃,破败不堪。 “先试试老办法。” 苏平眸光微动,指尖勾动一旁封存的八尺琼勾玉,一缕残存的焚神黑火从勾玉缝隙中流淌而出,轻飘飘裹住整面残破镜身。 他原本想着,焚神黑火本就是顶级至阳神火,又曾是天照本命神通,用来温养修复同为天照一脉的神镜,应该事半功倍。 第1058章 成了!反弹! 结果下一秒,他就脸黑了。 那缕漆黑烈焰裹着镜面缓缓灼烧,温温吞吞、不紧不慢,连镜面最细微的一道裂痕都没能抚平。 整片镜身毫无半点修复的迹象,死气沉沉,纹丝不动。 嘶! 苏平倒吸一口凉气,属实有点无语。 这火也太拉胯了,温吞得要命,半点神火该有的霸道气势都没有。 也对。 现在八尺琼勾玉易主,天照早已失去对焚神黑火的掌控,这缕残火无源无根,威力十不存一,用来吓唬人还行,拿来修复破损神镜,纯属白费功夫。 “既然黑火不行,那就换龙火。” 苏平不再犹豫,反手抽出肩上的麒麟刀,刀身微微震颤,金色纹路瞬间亮起,雄浑滚烫的归墟龙火顺着刀身喷涌而出,化作漫天金色火浪,狠狠压覆在八咫镜之上。 龙火霸道刚烈、焚尽虚妄,比残损的焚神黑火强横数倍,按理说修复神物、淬炼本源绰绰有余。 可现实再次打脸。 金灿灿的龙火包裹镜面持续灼烧、淬炼,半晌过去,依旧收效甚微。 镜面上的裂痕深浅如故,半点未曾消退,连一丝细微的破损都修补不好,修复速度慢得让人抓狂。 苏平人麻了。 常规手段,全部失效。 也难怪,八咫镜是后天极致神物,历经万古岁月温养成型,破损的是本源根基,普通神火、龙火只能淬炼表层,根本触及不到核心破损之处。 常规修复手段,完全行不通。 “行,常规办法不行,那就来点非常规的。” 苏平眼底闪过一丝果断,没了耐心,干脆直接复刻上次炼出劫灰的操作。 他心念一动,同时调动两股火焰。 一侧是麒麟刀喷涌的至阳归墟龙火,一侧是八尺琼勾玉引出的残存焚神黑火。 两道属性同源、性质相悖的至阳神火,瞬间被他以人皇之力强行禁锢、拉扯、挤压。 轰! 黑白两色火浪剧烈碰撞、疯狂绞杀,在半空炸开层层火浪,恐怖的能量波动在随身空间内回荡,却被空间规则牢牢锁住,半点外泄不得。 苏平双手不断施压,鸿蒙宝血金光暴涨,源源不断注入两股火焰之中,强行压制、揉捻、融合。 不许湮灭,不许对冲,只许相融! 随着力道不断加码,狂暴的两重神火被硬生生挤压到极致,剧烈的碰撞轰鸣渐渐平息。 嗤—— 一道淡淡的灰色火焰凭空炸开,静静悬浮在半空,不金不黑,无光无焰,平淡得看不出半点威势。 正是灭世劫灰所化的劫火! 这缕劫火刚一现世,便仿佛拥有自主灵性一般,瞬间挣脱所有束缚,轻轻一卷,稳稳裹住下方残破的八咫镜。 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先前死活修复不了、纹丝不动的镜面裂痕,在劫火的包裹灼烧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消退。 原本僵硬死寂的镜身,瞬间变得柔软通透,如同淬炼后的琉璃,本源破损被快速修补。 一丝丝晦暗杂质被劫火焚烧殆尽,万古留存的岁月痕迹、战斗创伤,统统被彻底涤荡。 短短数息时间。 布满裂痕的残破镜面彻底焕然一新,所有伤痕尽数消失,洁白通透、神光皎洁,比月读执掌之时还要更加纯粹、完美。 劫火缓缓收敛、隐去气息。 一面通体崭新、无瑕无垢、神光内敛的八咫镜,静静悬浮在半空之中。 镜面轻轻一转,缓缓朝向苏平,映照出他鎏金重瞳的身影,澄澈通透,万事可鉴。 澄澈通透的镜面映出鎏金重瞳的光影,八咫镜静静悬浮在随身空间的虚空之中,神光内敛,朴实无华,却藏着足以反弹万法的恐怖威能。 苏平抬手隔空一握,微凉的镜身稳稳落入掌心。 入手温润,没有半分神级至宝的暴戾冲撞,反倒透着一股安稳沉静的太阴气韵,流转的微光顺着指尖缓缓游走,温和却坚韧。 苏平心底啧啧称奇。 不得不说,劫火重塑后的东西,是真的顶。 先前这镜子被天沼矛捅得满是裂痕,基本算是报废残品,放在普通神明手里,顶多拆解熔炼回收一点太阴本源,根本不可能修复如初。 结果在他手里,靠灭世劫火一炼,不仅所有损伤尽数清零,品相还直接超越了月读执掌的巅峰时期。 这波属于是残品翻新、低配改顶配,血赚! 苏平指尖轻轻摩挲镜面,鎏金重瞳全开,密密麻麻的纹路信息瞬间铺满视野。 八咫镜的核心禁制、太阴运转轨迹、攻防反弹的底层规则,被他一眼看透,毫无遮掩。 毕竟这里是他的随身空间,是独属于他的小天道领域,别说一件修复的神镜,就算是创世神的本命神器落在这,规则也得顺着他的意愿来。 “光看没用,得试试成色。” 苏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测试方案。 以前看月读用这镜子,牛皮吹得震天响,什么免疫万法、反弹一切攻势,近乎立于不败之地。 但那是月读那个半吊子在用,如今换他执掌,还经过劫火重铸,真实强度绝对不止于此。 正好趁现在没人打扰,好好测一波上限。 唰! 苏平心念一动,身形踏出随身空间,重回空荡荡的高天原金色原野。 此刻的高天原早已没了先前厮杀震天的乱象,满地破碎的白玉地砖、残留的神血痕迹,默默昭示着刚才三贵子覆灭的惨烈战局。 须佐之男身首异处,月读神魂俱灭,偌大的高天原神域,只剩死寂一片。 苏平抬手将八咫镜悬在身前半空,镜面正对前方,稳稳定格不动。 “先小试一波,看看基础反弹能力。” 他低声自语,指尖凝聚一缕精纯的人皇炁,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重不轻,径直朝着镜面轰去。 嗤! 炁劲破空,转瞬落在洁白通透的镜面上。 预想中的碰撞轰鸣没有响起,连半点震荡都没有。 那缕人皇炁刚接触镜面,瞬间被一层淡淡的太阴柔光包裹、拆解、复刻,下一秒,一模一样的人皇炁原路反弹,速度比袭来之时还要快上三分! 苏平眼神微亮,侧身轻松躲开反弹的炁劲,任由那道力量砸在远处的原野上。 嘭! 地面炸开一个浅浅的小坑,碎石尘土四散飞溅。 第1059章 打上东瀛神庭? “可以。” 苏平暗自点头。 基础反弹稳得一批,连人皇级别的力量都能完美复刻反弹,没有丝毫衰减,这容错率直接拉满。 刚才月读用的时候,反弹还会出现细微的力量损耗,现在重铸之后,零损耗复刻,甚至还能小幅增幅,属实离谱。 小试牛刀效果拉满,接下来就该上硬菜了。 苏平转头看向身侧静静伫立的两道身影,开口吩咐:“蛇母,长生蛊,你们两个全力出手,不用留手,对着镜子打。” 长生蛊踩着伊邪那美的神躯,晃着雪白的脖颈,一脸跃跃欲试。 “收到主人!保证往死里打!” 她现在可是实打实的半神级战力,吞了数道神明本源,又占了伊邪那美完整神躯,一身神力雄浑浩瀚,远超寻常神级分身。 话音未落,长生蛊周身黑雾翻涌,丝丝缕缕的神杀之力凝聚成漆黑刃丝,密密麻麻铺满半空,带着吞噬神魂的凶煞气息,呼啸着朝着八咫镜轰杀而去。 另一边,蛇母不慌不忙化出百丈白龙真身,银鳞熠熠生辉,龙威席卷整片原野,龙口大张,磅礴滚烫的归墟龙火喷涌而出,化作金色火浪,与漆黑刃丝并肩碾压向前。 一黑一金两道恐怖攻势,叠加在一起,威势堪称毁天灭地,比刚才对战月读时的夹击还要强横数倍。 若是换做普通神级强者硬接这一击,绝对会瞬间被轰碎神躯,神魂都难逃湮灭。 可下一秒,惊人的一幕上演。 嘭!! 两道顶级攻势狠狠撞在八咫镜镜面之上。 没有炸裂的轰鸣,没有剧烈的震荡,洁白的镜面只是微微泛起一层月华涟漪,轻柔得像是湖面拂过微风。 铺天盖地的黑雾刃丝、霸道极致的归墟龙火,瞬间被镜面尽数吞噬、复刻。 下一瞬! 一模一样的黑雾刃丝、同源同质的金色龙火,毫无偏差地原路反弹而出! 速度更快、威势更盛,连力量层次都隐隐高出一线! “我去!” 长生蛊吓得瞬间蹦出老远,小脸煞白,手忙脚乱撑开半神神光护体。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拼尽全力的攻击,居然被原封不动反弹回来,还被小幅加强了! 蛇母反应极快,龙尾一甩,庞大的龙躯骤然后撤,同时张口吐出龙火气墙,硬生生挡住了自己的归墟龙火。 即便如此,两道反弹攻势炸开的余波,依旧震得整片高天原空域剧烈震颤,虚空裂开密密麻麻的细碎纹路。 待烟尘散去,八咫镜依旧稳稳悬在半空,镜面光洁无瑕,别说裂痕,连一丝灰尘都没有沾上。 稳如老狗! 苏平看得心里直呼过瘾。 这才是真正的无解防御! 以前月读拿着这镜子,纯属暴殄天物,空有顶级神装,发挥不出三成威力。 如今经过劫火重铸,再由他掌控,这反弹、防御的能力,才算真正解锁了全部上限。 “还不够。” 苏平摇摇头,转头看向蛇母:“放开全力,用最强的龙火,再攻一次。” 蛇母不敢怠慢,龙瞳一凝,周身银鳞大放光明,归墟龙火尽数汇聚于龙口,酝酿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火柱,贯穿天地,狠狠砸向镜面。 这一击,足以焚毁山岳、熔裂地脉,是她目前能打出的最强攻势。 依旧无用。 八咫镜面月华流转,轻柔吞噬所有攻势,转瞬复刻反弹,火柱原路碾压而出,逼得蛇母再度狼狈后撤。 全程镜面纹丝不动,神光稳稳压住全场。 苏平彻底放下心来。 可以确定了。 重铸后的八咫镜,只要不遭遇先天至宝级别的绝对压制,同阶之内近乎无敌。 后天神术、神力攻伐、神魂冲击,全部免疫、全部反弹,毫无例外。 就算是御龙手巅峰、半神级的全力轰击,也根本破不开这层防御。 唯一的短板,还是老样子——怕先天本源之力。 就像天沼矛这种级别的先天至宝,自带本源克制,才能强行击穿镜面防御。 但问题不大。 先天至宝总共就那么几件,整个东瀛神系都被他薅干净了,剩下的至宝寥寥无几,根本遇不到几件。 苏平抬手将八咫镜收回掌心,掂量两下,满意得不行。 血赚,真的血赚。 四件神级装备尽数入库,三件东瀛传世神器,一件重铸进阶的太阴本命神镜,这一波高天原之行,直接把东瀛神系的家底搬空了。 他随手将八咫镜收进随身空间,单独安放,与劫灰、神明本源分区存放,避免互相干扰。 做完这一切,高天原的天际尽头,一道黯淡金光缓缓破空而来。 速度不快,带着几分沉重与落寞。 是天照回来了。 她一身日光神袍沾染了些许风尘,长发微乱,怀中空空如也,显然已经将月读的神躯妥善安葬在了大荒极境的神墓之中。 曾经执掌万古日光、高傲独尊的高天原主神,此刻褪去了所有神尊傲气,落地之后微微垂首,姿态恭敬到了极致。没有不甘,没有怨怼,只剩彻彻底底的臣服。 她走到苏平身前三步处站定,轻声开口:“主人,三弟后事已妥善办妥,我如约归来,永世听凭差遣,绝不违逆。” 苏平淡淡瞥了她一眼,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嗯。” 简单一个字,算是应下了她的归从。 天照心头微松,随即又微微忐忑,轻声询问:“不知主人接下来意欲何往?高天原神域、大荒神墓,或是九州大地,我皆可引路。” 她现在满心都是安分守己,只想好好表现,攒够功绩,盼着日后能拿回自己的八尺琼勾玉,恢复昔日巅峰战力。 可下一秒,苏平的问题,直接让她浑身一僵。 苏平目光锁定她,语气随意,像是随口唠家常:“你父母,伊邪那岐、伊邪那美,真身被困在什么地方?异域具体坐标在哪?” “还有,他们二人的真身巅峰实力如何?脱困条件是什么?域外战场的格局,你知道多少,全部说出来。” 一连数个问题,层层递进,直指核心。 空气瞬间凝固。 天照整个人彻底懵在原地,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神血都险些凝滞不动。 o((⊙﹏⊙))o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一瞬之间,无数念头疯狂炸开。 主人问这个干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父母真身被困异域? 他不仅知道,还清楚真身被困、知晓域外战场,甚至连脱困条件都要追问! 不等她细想,一个让她头皮发麻、胆寒心惊的猜想,死死攫住了她的心神。 难不成……主人的目标,从来都不止是三贵子、不止是东瀛神系? 他从一开始,就盯着被困异域的创世双神真身? 杀分身、收三贵子、收服高天原,全部都是铺垫! 他真正的目的,是要横跨异域,去找自己父母的麻烦! 一念至此,天照浑身发冷,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那可是开辟东瀛神系、活了无尽岁月的创世双神! 就算真身被困异域、受限极大,底蕴也绝非三贵子所能比拟,是真正站在诸天顶端的恐怖存在。 眼前这位人皇主人,居然……居然打算屠尽神庭,连创世始祖都不肯放过? 第1060章 五万年前,人族崛起! 天照站在原地,心神彻底被惊骇灌满,整个人僵在半空,连周身流转的日光神力都彻底凝滞。 她活了无尽岁月,见证过高天原兴衰、大荒神墓起落,自认早已看透诸天格局,可直到此刻才幡然醒悟,自己从头到尾都没看懂眼前这个人皇。 寻常修士、哪怕顶尖神明,斩分身、灭子嗣、收服神域就已是终点,满心都是收割战利品、稳固势力。 唯独苏平,从头到尾都在布局。 斩杀须佐之男、咬死月读、收服她这个高天原主神,甚至薅空东瀛四大神级至宝,通通都只是铺垫。 他真正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被困异域的创世双神真身! 横跨异域,屠尽神庭。 这八个字砸在天照心底,让她万古沉淀的神念都止不住发颤。 苏平看着她一脸如临大敌、瑟瑟发抖的模样,心底默默吐槽。 至于吗? 我就随口问了几个问题,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这俩创世神能盘踞东瀛神系万古,开辟一方神庭,底蕴肯定不是须佐之男、月读这两个半吊子能比的。真要是随便就能拿捏,也不配让徐福蛰伏两千年、让整片东瀛地脉为之供养。 但那又如何? 打不过可以慢慢磨,情报先摸干净才是王道。 他现在手握人皇鸿蒙宝血,身具二百五十六卦推演术,还有八咫镜、天沼矛两大先天、后天至宝兜底,同阶之内近乎无敌。哪怕对方是创世神真身,被困异域受限缠身,未必就不能碰一碰。 苏平压下心底的盘算,面上神色平淡,压根不接天照那满是惊惧的目光,随意摆了摆手。 “慌什么。” 短短三个字,轻飘飘落地,却带着人皇独有的镇压气场,瞬间压散了高天原上空弥漫的惶恐气息。 天照喉头滚动,小心翼翼抬眼看向苏平,依旧不敢放松半分。 在她眼里,眼前这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杀神,杀人从不看辈分、不看修为,管你是神子还是创世始祖,惹到他头上通通一刀切。 苏平懒得跟她纠结自己的目的,越解释越费口舌,干脆直接转移话题,开门见山。 “别瞎琢磨有的没的,我问你。” “你活的岁月够久,见证过远古变迁,把你们神族从上古至今的旧事,原原本本给我讲一遍。” “不准藏私,不准删减,但凡有一句虚言,你清楚后果。” 话音落下,神魂契约骤然微微震动,一丝无形的禁锢之力扫过天照神魂,像是冰冷的枷锁轻轻提醒。 天照浑身一僵,连忙低头躬身,姿态恭顺到了极致。 “属下不敢隐瞒。” 事到如今,她早已没了任何博弈的资本。命门被握在苏平手里,神魂契约无解无破,别说讲故事,就算是让她亲手毁掉高天原、斩断自身神脉,她也只能照做。 呼! 天照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沉淀下纷乱的心绪,目光望向遥远的虚空,眼底泛起追忆之色,缓缓开口,道出了一段早已被九州大地尘封、极少有人知晓的远古秘辛。 “回主人,我父伊邪那岐、我母伊邪那美,本源根基,从来都不属于东瀛四岛。” 一句话,直接颠覆了东瀛万古流传的神话史观。 苏平眼底鎏金微光一闪,心底暗忖。 果然。 我就说东瀛弹丸之地,灵气贫瘠、地脉浅薄,怎么可能孕育出创世级别的神明,说到底,都是外来户。 天照语速平缓,一点点回溯万古岁月。 “最远古之时,我父母二人,长久栖息于华夏九州大地,扎根中原龙脉之侧,借九州浩荡地气滋养神躯、沉淀本源。彼时天地神明林立,人族尚未崛起,万族并立,我神族算得上天地间最顶尖的族群。” “那时我是神族长女,紧随父母身侧修行,见证过九州大地的鼎盛苍茫。那时候,须佐之男、月读,还有其余诸多神子神女,皆未降生,世间唯有我父母坐镇一方神域。” 苏平静静听着,没有插话,脑海里飞速梳理脉络。 感情这所谓的东瀛创世双神,压根就是从九州跑路出去的败犬? 那后世东瀛人吹得天花乱坠的创世神话,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纯属底层流民跑路海外,转头给自己脸上贴金。 “安稳岁月持续了无尽光阴,直到五万年前。” 天照的语气陡然凝重起来,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源自神魂深处的敬畏与恐惧。 “五万年前,天地大变,灭世大劫骤然降临。” 苏平眼神一凝。 又是天地大劫! 之前他以两股至阳神火熔炼出劫灰,就推演过上古曾有一场抹平天地的灭世浩劫,如今总算得到了实锤。 看来这世间的劫难,根本不是偶然,而是轮回往复的天道规则。 “那场大劫无差别屠戮万族,神魔陨落、地脉崩断、天穹塌陷,世间生灵近乎灭绝。” 天照继续讲述,字字沉重。 “我父母根基深厚,位列创世神级,尚且不敢硬抗浩劫。为保神族传承,只能带领族群撤离中原腹地,一路向北迁徙,最终落脚长白山群山之中,借长白山连绵龙脉、幽闭山谷避世蛰伏,苟延残喘。” “那一战,无数远古大神陨落,诸多上古神域彻底覆灭,偌大九州大地,十不存一,满目疮痍。” 苏平心底了然。 难怪长白山自古异象频发、地脉诡异,还有无数上古封印、神秘青铜门扎根于此。 合着五万年前,这里就是远古神明的避难所,藏着整个上古时代的残局。 “神族在长白山蛰伏万年,慢慢恢复元气,本以为浩劫落幕,可安稳重回九州。” “可万万没想到,大劫终结之后,天地格局彻底改写。” 天照语气复杂,带着几分不甘,又带着几分源自血脉的敬畏。 “人族,崛起了。” “万年前,人皇横空出世,执掌九州人道权柄,手握龙脉秩序,横压万族,无敌于天地之间。” 第1061章 赶出华夏 提到远古人皇,天照的身躯微微震颤,那是刻在血脉深处的本能畏惧,哪怕时隔万年,依旧无法消解。 苏平眸光微亮。 自己的鸿蒙宝血、人皇道统,果然是传承自那一位远古人皇。 万年前就能横压诸神,那得强到什么地步?怕是如今的创世双神真身摆在面前,都不够人家一巴掌拍的。 “彼时我神族蛰伏出世,依旧秉持远古旧念,以先天神明自居,视后天人族为蝼蚁刍狗,奴役人族、掠夺人道气运,妄图重掌天地权柄。” 天照不卑不亢,坦然道出上古神族的霸道行径,没有遮掩分毫。 在那个神魔林立的年代,弱肉强食就是唯一的规矩,神族奴役人族,本就是常态。 “可我们错了。” “新生人皇,执掌天地人道,一言可定万族生死,一念可镇四海神魔。我父母率领的神族,在人皇面前,不堪一击。” “那场清算,打得极狠。人皇震怒,横扫九州诸神,但凡盘踞华夏、欺压人族的域外神族、上古妖神,尽数被诛、被镇压、被驱逐。” 苏平听得心头激荡。 够霸气。 这才是人皇该有的样子,镇得住诸神,护得住人族,掌得住天地秩序。 反观这帮东瀛神族,属实格局小得可怜,打不过就跑,跑了就躲,躲完还篡改历史塑造虚假神话,纯属懦夫行径。 “我父母无力抗衡人皇威势,偌大神族濒临覆灭,为保族群不灭,只能舍弃九州所有根基,带领残存神族族人,渡海东逃,远赴海外荒岛,也就是如今的东瀛四岛。” 天照说到这里,语气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屈辱。 万古神族,被迫弃土逃亡,这份耻辱,刻在了每一个神族后裔的血脉之中。 “抵达东瀛之后,此地地脉贫瘠、灵气稀薄,远不如九州浩荡,更无顶级龙脉滋养。我父母身负大道克制,受过人皇道统重创,终生无法再踏足九州大地,甚至连自身真身都难以在现世长久立足。” 苏平瞬间抓住关键信息。 大道克制! 原来不是双神不想回来,是被远古人皇的道统死死克制,这辈子都踏不进九州半步。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们只能盘踞东瀛一隅,不敢再染指华夏。 “为稳固神族统治、掠夺外界气运滋养自身,我父母便在东瀛开辟神庭,塑造全新的神话史观。” 天照继续娓娓道来,撕开东瀛万古神话的虚伪面具。 “他们将自己塑造成开天辟地的创世神明,将逃亡避祸塑造成开疆拓土,将奴役人族塑造成恩泽万民,洗脑东瀛本土人族,让世世代代的东瀛人以为,神族是此地正统,是庇护他们的神明。” “为了方便统治,真身不便现世的父母,开始不断降下神胎、散播神子神女,分化神权,各自镇守一方神域,代代奴役东瀛人族,掠夺人道气运、地脉精华,一点点修复当年人皇清算留下的道伤。” 苏平听到这里,忍不住嗤笑一声。 啧啧啧。 属实是把掩耳盗铃玩明白了。 明明是被人皇打跑的丧家之犬,硬生生把自己包装成了创世始祖。 后世东瀛流传的所有神话、信仰,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无数人世代跪拜、信奉的神明,不过是两个落败逃亡、苟延残喘的失败者。 “须佐之男、月读,还有诸多零散神子,皆是那段时间,父母为延续神族、稳固统治所降生。” “唯有我,是九州时代的旧神,见证过神族最鼎盛的模样,也见证过神族最狼狈的逃亡。” 天照垂首开口,语气落寞。 她是唯一的见证者,也是最煎熬的知情者。 数万年来,她看着东瀛人族世代跪拜虚假的神话,看着神族靠着谎言与奴役苟活于世,却无能为力,也不敢言说。 苏平心底的疑惑尽数解开,所有线索彻底串联。 难怪东瀛神系的根基如此薄弱,难怪双神真身常年缺席,难怪三贵子各怀心思、内斗不断。 根上就歪了。 一个靠逃亡、靠谎言、靠奴役、靠偷运气运存活下来的神族,注定登不上大雅之堂。 不过有一点倒是值得注意。 远古人皇可以驱逐他们、重创他们,却没能彻底斩尽杀绝,是当年留手了,还是彼时的人皇,也没办法彻底覆灭创世神级的本源? 苏平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鎏金重瞳微微转动,无数推演纹路在眼底悄然流转。 按照这个剧情来看,双神真身被困异域,未必是单纯的大道镇压。 说不定,是他们当年为了躲避人皇追杀、规避天地大劫,主动撕裂空间,遁入异域绝境,以求自保。 “说完了?” 苏平抬眼,淡淡开口。 天照郑重颔首:“回主人,远古至今的神族旧事,尽数在此,无半句虚言。” 苏平暗自咂舌,属实大开眼界。 合着自己这一波,不是入侵域外神族,是回老家清理门户。 这帮东瀛神系,从头到尾都是九州逃出去的余孽,如今自己身负人皇道统,清算余孽,名正言顺。 “五万年前大劫避祸,万年前人皇清算逃亡,跨海殖民洗脑,生子控场奴役。” 苏平慢悠悠复述一遍,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冷冽。 “你们这一家子,玩得是真够溜的。” 天照脸颊微僵,不敢接话,只能默默垂首承受。 没办法,事实摆在眼前,再难堪也是真的。 “那我再问你。” 苏平话锋一转,回归最核心的问题,眼神骤然锐利几分。 “你父母真身,具体被困在哪片异域?坐标、环境、镇守力量、脱困条件,还有他们如今的真实战力,一字不差,全部交代。” 此刻的他,彻底摸清了东瀛神族的老底,心中再无半分忌惮。 既然是九州余孽,既然身负人皇克制,那这一场横跨异域的屠神之战,未尝不能试一试。 第1062章 添油加醋,免费打手 高天原的风,瞬间死寂。 金色原野上残留的神血早已凝固,满地崩碎的白玉地砖,无声诉说着方才三贵子覆灭的惨烈战局。 苏平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定身前垂首伫立的天照,一字一句,压迫感拉满:“异域坐标、镇守力量、脱困条件、真实战力,全部交代。” 这句话不是询问,是命令。 人皇道统镇压而下,裹挟着碾压万族的霸道气场,死死扣住天照的神魂根基。 头顶的神魂契约微微震颤,无形的枷锁缓缓收紧,像是在时刻提醒她,生死荣辱早已不由自己掌控。只要苏平一念动,她万年神格、神魂本源,顷刻间便能崩碎殆尽。 天照身躯微颤,修长的指尖死死攥紧神袍下摆,指节泛白,连周身残存的日光神力都紊乱滞涩,不敢有半分异动。 她归顺,她臣服,她甘愿受驱遣,甘愿舍弃神尊颜面,甚至可以为苏平赴汤蹈火、了结高天原所有势力。 可唯独这件事,她做不到。 那是生养她的双亲,是东瀛神系的创世始祖,是被困异域、饱受桎梏却依旧残存一丝生机的至亲。 数万年来,她亲眼见证家族覆灭逃亡、亲历人皇道统的无上威压、熬过无尽岁月的隐忍蛰伏,早已把守护双亲最后的退路,刻进了神魂血脉深处。 让她亲手出卖父母的藏身之地,亲手葬送双亲最后的生机,比让她神魂俱灭、彻底陨落还要残忍。 沉默,漫长且窒息的沉默。 高天原万籁俱寂,唯有风过残垣的细碎声响,在空旷的神域里缓缓回荡。 数息之后,天照缓缓抬起头,原本温顺恭谨的眼眸里,褪去了所有臣服与怯懦,只剩下一片决绝的平静。 她没有辩解,没有求饶,更没有讨价还价。 双膝微屈,再度躬身垂首,姿态恭敬到了极致,却字字铿锵,没有半分退让:“主人,属下可献高天原、可驱神域众神、可赴刀山火海、可受任何责罚。” “唯独双亲居所,属下宁死,不敢吐露半分。” 嘶! 一声轻响,天照周身隐隐泛起细碎的神光自毁纹路,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这是神明最决绝的姿态——宁为玉碎,不为叛亲。 苏平眼底鎏金重瞳微微一闪,没有暴怒,没有施压,脸上甚至看不出半分愠怒。 他心里门儿清。 情理之中,一点不意外。 天照是九州旧神,活了无尽岁月,见证过族群鼎盛与覆灭,骨子里藏着老一辈神明的执拗与底线。可以被征服、可以被奴役、可以被契约锁死生死,但绝对不可能亲手卖掉自己的根。 要是她此刻毫不犹豫、毫无底线地出卖双亲,苏平反而会看不起她,更不会放心留她在身边做事。一个连至亲都能背叛的人,何来忠心可言? “行。” 苏平淡淡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 没有逼迫,没有动用契约镇压,连周身的人皇威压都缓缓收敛,消散无形。 “我不勉强你。” 天照浑身一震,原本早已做好神魂俱灭准备的她,猛地抬眼,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她甚至已经感受到了契约枷锁即将崩碎神魂的剧痛,可预想中的惩罚迟迟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松弛的平静。 她活了数万年,见过无数霸道强横的强者,见过无数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偏执暴君,从未有一人,在手握绝对生杀大权时,能对忤逆自己的手下如此宽容。 一瞬之间,无尽的酸涩与庆幸涌上心头。 她很清楚,自己刚刚的拒绝,等同于公然违抗人皇命令,换做任何人,早已是神魂剥离、神形俱灭的下场。 “谢主人!” 天照深深躬身,语气是发自内心的恭敬与感激,再无半分假意。 这一刻,她心中最后一丝潜藏的抵触与不甘,彻底烟消云散。 臣服,不再是迫于契约的无奈妥协,而是真心实意的心悦诚服。 “属下立誓,此生绝不背叛主人,绝不阳奉阴违。” “只要不涉及双亲安危,主人任何差遣,属下万死不辞,尽数遵从!” 字字落地,掷地有声。 苏平挑眉,神色平淡,心里却暗自盘算。 够了。 收服人心,从来不是赶尽杀绝、步步紧逼,而是留一线余地,让人彻底心服。 天照这一步退让,价值极大。 她主动划清底线:守亲,却不护恶;有底线,却无反心。这样的手下,才好用、敢用、能重用。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便给你安排事做。” 苏平语气随意,仿佛刚才的对峙从未发生,抬手一挥,一张精细的世界地图凭空浮现,悬浮在二人半空。 地图纹路清晰,山川海域、国界疆域一目了然,精准对应现世所有版图。 天照目光落在地图上,微微凝神,静待吩咐。 “你是不是一直以为,你那对父母,是被大道镇压、被远古人皇困死在异域,万古不得脱身?”苏平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天照迟疑点头:“数万年来,族中传承皆是如此记载。人皇道统克制,天地大道清算,致使双亲真身难临现世。” “扯淡。” 苏平嗤笑一声,直白拆穿。 “大道镇压是真,人皇克制是真,但这几千年,真正把你家那两位创世神真身按在异域反复摩擦、差点打崩本源的,不是我华夏人皇,也不是天地大道,是老美。” 天照瞳孔骤然一缩,满脸茫然。 老美? 这个名词她略有耳闻,是现世一个强盛的人族国度,无神明庇佑,无顶级道统传承,凭什么能重创创世神真身? 看着她满脸疑惑的模样,苏平也不卖关子,直白道出真相。 “二战末期,老美试爆原子弹,三枚核武,两枚落在东瀛本土,一枚半空引爆,直击异域裂隙。” “你父母的真身,刚好被困在那处空间裂隙边缘,那一场核爆,看似炸的是凡人疆土,实则炸开了异域壁垒,核火辐射顺着裂隙灌入,硬生生扫过你双亲的神体本源。” “那不是凡火,是足以湮灭神魂、侵蚀神体的核劫之火,硬生生打碎了他们仅剩的防御壁垒,耗损了他们数千年的本源积淀。” 第1063章 神树降临 苏平娓娓道来,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要害。 他之前推演天机、梳理世间脉络时,早已摸清这段被掩盖的隐秘。 世人只知核武灭城,却不知核火通天,可伤神明、可破异域、可撼神级本源。 伊邪那岐、伊邪那美能存活至今,不是大道留情,纯粹是创世神底蕴深厚,硬扛住了核爆浩劫,但也因此本源大损、伤势缠身,被困异域动弹不得。 天照身躯猛地一颤,周身神光剧烈翻涌,一股滔天怒火瞬间冲垮了所有冷静。 她一直以为双亲的困境,源于远古的人皇清算与大道镇压,是天道轮回的宿命劫难。 万万没想到,让双亲饱受重创、被困异域不得脱身的罪魁祸首,竟然是一群渺小的凡人! 原子弹?核火? 一群寿命不过百年、无道统无修为的凡人,竟敢以凡器伤创世神明! “放肆!!” 天照低声怒喝,日光神力不受控制地炸开,金色霞光席卷整片高天原原野,地面碎石纷纷震颤升空。 眼底原本温顺的眸光,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与滔天恨意。 数万年来的宿命枷锁、族群屈辱,原来大半并非天道注定,而是被一群凡人硬生生打成了绝境! 这份恨意,足以让这位执掌万古日光的神明,彻底失控。 “所以。” 苏平静静看着她暴怒的模样,适时开口,将话题拉回正轨。 “我不逼你出卖你父母的位置,但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去老美那边。” “第一,找茬。把当年核爆伤神的因果,尽数讨回来,不用留守,不用留情,但凡沾染当年核爆因果的势力、家族、机构,全部清算。” “第二,查底。老美能打出跨越位面、重创神级的核爆,绝非偶然。你去彻查他们境内,有没有潜藏的神级高手、隐世的修行势力、遗留的上古秘宝,但凡有异常,立刻传回消息。” “第三,盯动向。美苏联手核打神明的余波未平,西方教会、印第安部族、隐秘修行势力暗流涌动,全部给我摸清楚。” 话音落下,苏平指尖一点,半空的世界地图瞬间缩放,精准锁定北美大陆区域,无数细密纹路亮起,标注出老美核心城市、隐秘据点、能量异常地带。 “这张图给你,精准定位所有可疑区域。” “你一人前往,不用带人,不用暴露我的存在,全权自行处置。” 这一手,堪称完美祸水西引。 天照有恨,恨老美伤她双亲;有实力,正统神级战力远超现世所有修行者;有身份,东瀛主神出手名正言顺。 让她去搅乱西方局势,既能消耗老美底蕴,摸清西方隐秘势力,又不用苏平亲自出手,还能彻底拴住天照的心,一举三得。 天照死死盯着地图上的北美版图,周身杀意凛冽,恨意滔天。 不用苏平多言,她早已打定主意,要为双亲讨回这笔血海深仇。 凡人伤神,亘古罕见,此仇不共戴天! “属下遵令!” 天照躬身领命,语气冰冷决绝,再无半分迟疑。 “即日起,远赴西土,清算因果,彻查隐秘,但凡有神踪异动,即刻报与主人!” 话音落,她周身金光暴涨,日光神袍猎猎翻飞,身形化作一道璀璨金色流光,破空而起,瞬间撕裂高天原空域,朝着西方天际疾驰而去。 咻—— 流光破空,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 高天原瞬间恢复空旷寂寥,只剩下满地残垣与未散的淡淡神息。 苏平负手伫立原地,望着西方天际,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稳如老狗。 既保住了天照的忠心,又给她安排了实打实的差事,还能搅动西方格局,坐收渔利。 不用自己出手,便能让西方世界鸡犬不宁,血赚不亏。 而就在天照远赴西土、高天原归于平静的同一时间。 万里之外,华夏北疆,俄罗斯境内,贝加尔湖畔。 这片自古灵气充裕、地脉绵长的雪域大湖,此刻正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诡异死寂。 湖畔深处,隐匿着一个与世隔绝的古老部落,世代隐居于此,不与外界相通,信奉一棵扎根湖畔万年的远古怪树,将其奉为部落图腾、守护神只,世代香火供奉,从未断绝。 数万年来,部落依树而生,靠树庇护,安稳存续,早已把怪树当成了族群的根基。 可今日,异变陡生。 嗡—— 一阵诡异的低频震颤,从地底深处传来,席卷整片湖畔雪原。 原本冰封千里、白雪皑皑的湖面,冰层轰然炸裂,无数冰屑冲天而起,湖水翻涌沸腾,冒着丝丝诡异的黑雾。 那棵万年怪树,原本枯荣有序、枝干沉稳,此刻却像是被唤醒了无尽凶性。 漆黑的树根疯狂破土蔓延,密密麻麻、纵横交错,顺着地底岩层疯狂扩张,扎向四面八方。 原本灰褐色的树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漆黑发亮,树皮渗出粘稠的墨色汁液,散发着腐朽、吞噬、寂灭的恐怖气息。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簌簌簌—— 无数狰狞的枝桠疯狂生长、肆意蔓延,突破天际,遮蔽整片雪原上空的阳光,将偌大的部落笼罩在一片漆黑阴影之中。 部落族人惊慌失措,纷纷冲出木屋,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满脸恐惧,瑟瑟发抖。 “神树……神树醒了!” “不对!是凶性!是灭世的凶性!” “快跑!快逃啊!” 惊恐的嘶吼、哭喊、尖叫声响彻雪原,原本安宁的部落瞬间乱作一团。 可一切都晚了。 怪树的枝桠如同贪婪的恶鬼,带着吞噬万物的凶煞之力,瞬间笼罩整片部落。 每一根枝条都像是拥有自主意识,精准缠绕住逃窜的族人,瞬间收紧。 没有血腥屠戮,没有惨叫哀嚎。 但凡被枝条触碰、缠绕的族人,身躯瞬间干瘪,血肉、神魂、生机、修为,尽数被怪树吞噬殆尽。 哪怕是世代侍奉神树、积攒无尽香火的大祭司,也没能幸免,转瞬便被漆黑枝干吞没,彻底消融。 整片古老部落,上百口族人,短短十数息的时间,尽数被怪树吞噬一空,连一丝残魂、一缕痕迹都未曾留下。 曾经世代供奉、赖以生存的守护神树,最终变成了覆灭整个族群的灭世凶物。 部落覆灭,生机断绝。 而那棵万年怪树,吞噬完所有生灵生机后,气息越发狂暴强盛,漆黑枝干继续疯狂蔓延,朝着整片贝加尔湖区域扩张,所过之处,草木枯死、冰层消融、地脉枯竭、生机尽灭。 整片北疆雪域,瞬间被一片死寂的黑暗笼罩,一股源自远古的恐怖凶煞气息,缓缓升腾而起,直冲云霄。 第1064章 华夏震动! 北疆雪原的死寂,顺着地脉暗流,悄无声息蔓延向万里之外的华夏腹地。 贝加尔湖畔那株万年怪树肆虐爆发、吞噬整座远古部落的滔天凶煞,并非孤例。 天地大劫的前兆,从来都不是单一区域的异象,而是整片大地、各处隐秘古地同步松动的连锁反应。五万年前覆灭万族的灭世浩劫痕迹,正在一步步重现于现世人间。 无人知晓,中原豫西深山之中,一座名不见经传的荒土仙墩,正酝酿着比北疆怪树更加诡异、更加无解的恐怖异变。 豫西多荒山,沟壑纵横,土厚石杂,世代靠山吃山的村落散落其间,偏僻闭塞,少与外界往来。这片区域自古就有“仙墩”传说,老辈人代代传言,深山土窟藏有仙灵,护佑一方水土,却也告诫后人,不可靠近仙墩核心,违者必遭天谴。 千百年下来,传言渐渐成了老人口中的闲话,没人当真,也没人刻意探寻,只当是古人吓唬后辈、不让孩童乱跑的规矩。 这片安稳了数千年的深山,彻底变了天。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山脚下的流水村。 村里的猎户照常进山打猎,以往熟门熟路的山道,短短几日就变得陌生诡异。原本茂密的山林草木成片枯萎,脚下厚实的黑土变得干涩发白,踩上去松软空洞,像是底下被掏空了根基。 更吓人的是,山中虫鸣鸟啼尽数断绝,整片深山静得可怕,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寻不到。 起初村里人只当是山林闹了荒灾,没往深处多想,直到邻村的人接连凭空消失,恐慌才彻底笼罩了整片山区。 先是距离仙墩最近的西沟村,整整一个村落,百余口人,一夜之间彻底没了踪迹。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残骸,没有搬迁动向,房屋完好、农具整齐、锅里还温着没吃完的饭菜、炕上叠着干净的衣物,可活生生的人,尽数人间蒸发。 整座村子,宛如从未存在过一般,悄无声息湮灭在深山之中。 村民、牲畜、家禽,所有活物,无一幸免。 紧邻仙墩的三座山村接连复刻了同样的诡异景象。 空空荡荡的村落,死寂荒芜的山林,整片豫西深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口缓缓吞噬,生机寸断。 最先察觉不对劲的是流水村的村支书,一个年过六旬、见过些许风浪的老人。他连夜组织村里青壮年进山排查,一队十几人的壮汉,带着手电、柴刀、绳索,浩浩荡荡朝着仙墩方向搜寻而去。 这一去,再无一人归来。 整整一队人,彻底失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村里彻底炸了锅,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家家户户紧闭门窗,没人再敢踏出村子半步,深山彻底成了当地人谈之色变的禁地。 万般无奈之下,村支书连夜拨打了上报电话,将深山诡异吞村、人员莫名失踪的怪事,层层上报给了地方当局。 地方部门起初只当是深山地形复杂、出现山洪塌方或者群体性失联事故,立刻派遣了两支搜救队,共计三十余名搜救人员,携带专业设备进山搜救排查。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山林意外。 没人知道,他们踏入的,是一片无解的超自然死地。 进山的三十余名专业搜救人员,全员失联,无一生还。 整片豫西深山,彻底成了有进无出的绝地。 地方当局彻底慌了。 普通天灾、地质灾害、刑事案件,全都对不上号。没有尸体、没有痕迹、没有灾害残留,整片区域像是被某种未知力量彻底抹除了生机,所有靠近的活物、人类,都会凭空湮灭。 常规刑侦、搜救、地质排查手段,尽数失效。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普通事件的范畴,是彻头彻尾的诡异超自然现象。 事态紧急,地方立刻封存所有现场资料,封锁整片深山区域,禁止任何人靠近,同时跳过层层流程,直接将绝密事件上报,专属对接749局。 这件横跨数村、凭空吞灭上百人与专业搜救队的诡异案件,第一时间落到了张日山的案头。 749局专属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张日山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眉头死死皱起,眼底满是凝重。桌面上摊着一叠厚厚的绝密卷宗,照片、记录、排查报告铺满了整张桌面,每一页都写满了匪夷所思。 卷宗之上,鲜红的绝密印章刺眼夺目。 “豫西仙墩土窟,无差别吞噬活物,近身即湮灭,无痕无迹,无规律可循。” 张日山低声念着卷宗上的核心记录,声音带着罕见的沉重。 他活了漫长岁月,见过古墓凶煞、山野精怪、域外邪祟,经手的超自然大案不计其数,却从未见过如此干净、如此彻底、如此无解的吞噬异象。 不管是凡人百姓、专业搜救人员,还是山中鸟兽草木,只要踏入仙墩辐射范围,就会凭空消失,连一丝神魂、一点残骸都留不下。 比湮灭更恐怖的,是无声无息。 没有爆炸、没有崩坏、没有凶煞现身、没有阴气外泄,甚至连地脉波动都微弱到难以察觉,可吞噬灭杀,真实且致命。 他指尖划过现场传回的最后一张照片,画面里是空荡荡的村落,灶台余温未散,院里的鸡鸭还在原地,唯独人尽数消失,死寂得令人头皮发麻。 张日山心底一沉,瞬间联想到了无数上古秘闻、灭世预兆。 天下异动,地脉松动,大劫将至。 北疆贝加尔湖万年神树化凶吞族,中原豫西仙墩诡异吞村,两处相隔万里的绝地同时爆发异象,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是天地大劫全面复苏的征兆,是远古被镇压的凶物、诡异乱象冲破桎梏的前兆! 此事重大到离谱,绝非普通外勤人员能够处理,甚至749局常规战力,大概率都难以制衡。 不敢耽搁,张日山立刻起身,拿着绝密卷宗,直奔高层议事大殿,求见组织最高层。 第1065章 华夏的希望 议事大殿内,灯火通明,却死寂无声。 数位坐镇华夏修行界、统筹全局的高层大佬围坐一堂,每个人面色都极为凝重,眉头紧锁,周身气压低到了极点。 这段时间,全球异象频发,东瀛神系覆灭、核火伤神、西方势力暗流涌动、北疆凶树出世,各类危机层层叠加,早已让各方压力拉满。 如今中原腹地再爆超级诡异事件,无异于雪上加霜。 张日山将卷宗重重摆在桌案上,沉声开口:“各位首长,豫西仙墩事件,绝非普通邪祟作乱。根据现场残留的微弱气息推断,土窟核心藏有一具诡异死胎,融合了上古神树本源,成型已久。” “这株异变神树,和北疆贝加尔湖灭世凶树属同源异种,具备吞噬万物、消融生机、抹除存在的恐怖能力,能够无声无息湮灭一切靠近的生灵与物体。” 话音落下,满堂皆寂。 一众高层面面相觑,脸上尽数为难与焦灼。 有人试过调动修行小队探查,有人动用术数推演方位,有人借助仪器勘测地脉,可所有尝试尽数石沉大海,但凡靠近仙墩核心的探查手段、人员器械,全部凭空消失,连反馈信号都留不下一丝。 硬探必死,推演无解,勘测无效。 偌大华夏官方修行体系、超自然处理机构,此刻面对这座深山土窟,竟彻底束手无策。 一众高层一筹莫展,纷纷沉默。 他们很清楚,再任由这处诡异土窟扩张下去,用不了多久,吞噬范围就会突破深山,蔓延至周边乡镇、县城,届时死伤人数将成倍暴涨,整片中原腹地都会陷入绝境。 可偏偏,无人能破此局。 就在全场气氛压抑到极致,所有人都陷入绝境的时刻,大殿门外忽然传来三道沉稳熟悉的脚步声。 三道身影缓步走入大殿,风尘仆仆,却气场沉稳,正是刚刚随大队撤离东瀛海域、返回华夏的老胡、胖子、雪丽杨三人。 老胡一身简便装束,神色沉稳,历经无数古墓死局、神级大战,早已练就一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 胖子跟在一旁,嘴上依旧闲不住,只是眼底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多了几分凝重,刚进门就嘟囔道:“我说各位首长,急匆匆把我们哥仨喊回来,刚落地就往议事大殿赶,这是又出啥天大的事了?不会又哪块的神魔鬼祟蹦出来搞事情了吧?” 雪丽杨紧随其后,身姿英挺,神色冷静,目光快速扫过大殿内一众高层凝重的神色,瞬间察觉气氛不对,心知定然是出了棘手的重大异变。 三人的到来,如同一场及时雨,瞬间打破了大殿内死寂压抑的氛围。 原本一筹莫展、满脸焦灼的一众高层,看到三人的瞬间,紧绷的面色终于微微松动,眼底浮出一丝希冀,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张日山更是长长松了一口气,快步上前,没有多余寒暄,直接将桌上的绝密卷宗递了过去,开门见山。 “你们来得正好,华夏腹地出事了,天大的事。” 老胡伸手接过卷宗,指尖刚触碰到纸张,就察觉到一丝微弱的死寂凶煞气息,心头微微一沉,当即低头快速翻阅起来。 胖子也凑上脑袋,扒着卷宗一起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嘴里的吐槽渐渐咽了回去。 雪丽杨站在一旁,目光快速扫过卷宗上的案件记录、现场照片、气息分析报告,清冷的眉眼间瞬间覆上一层凝重。 短短片刻,三人就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诡异程度摸得一清二楚。 无声吞村,近身湮灭,土窟死胎融合上古神树,同源北疆灭世凶物。 每一条信息,都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与凶险。 “我去……” 胖子忍不住低骂一声,眼神彻底严肃起来,再也没了往日的吊儿郎当:“这玩意儿比古墓里的粽子、血尸邪性多了,粽子杀人好歹留个尸体,这倒好,直接人间蒸发,连渣都不剩,主打一个彻底白给啊!” 老胡指尖轻轻摩挲着卷宗边缘,神色沉如水,低声分析道:“不是普通邪祟,是地脉异变催生的远古凶物,融合了神树本源,主打吞噬生机、抹除存在。难怪常规手段全部失效,这种级别的诡异,已经超出了普通修行者、外勤人员的处理范畴。” 雪丽杨缓缓开口,声音清冷笃定:“同源北疆贝加尔湖凶树,属于灭世大劫的伴生异象。一处爆发是偶然,两处同步异动,说明天地压制已经彻底松动,远古凶物正在批量苏醒。” 三人短短几句分析,精准戳中了事件核心。 大殿内的高层纷纷点头,脸上的希冀更浓。果然,关键时候,还得是历经无数生死大战、见过天地变局的顶尖战力能稳住局面。 一位高层沉声开口,语气满是恳切与无奈:“胡八一、王凯旋、雪丽杨,目前国内所有力量尽数束手无策,探查无果、救援无门,再拖下去必定酿成大祸。此事,只能拜托你们三人,前往豫西深山,探查仙墩土窟真相,遏制凶物扩张,解救被困残存生机,化解这场腹地危机。”老胡抬眼,目光锐利,没有立刻应下,反问一句:“老苏还没回来么??” 张日山闻言轻叹一声,答道:“没有回来,华夏腹地这场危机,只能先拜托你们三人先行赶赴处置。” 听到这话,三人瞬间了然。 苏平如今眼界、战力早已超脱世俗,盯着的是异域创世双神、诸天格局,可本土突发的灭世级异象,却容不得半点拖延。 他们作为苏平最信任的队友、749局核心战力,此刻自然责无旁贷。 胖子揉了揉脸,收起所有嬉闹,正色道:“行吧,既然老苏不在,这摊子活儿就我们哥仨接了。好歹也是跟着人皇打过神级战力的人,还能怕了山里一棵树一个死胎不成?” 老胡合上手中的绝密卷宗,指尖用力攥紧,眼神沉稳果决:“事不宜迟,事出紧急,我们即刻动身前往豫西仙墩。” “先封死凶物扩张范围,再探土窟核心,摸清死胎神树的底细,能根除则根除,不能根除便先镇压,绝不能让它继续蔓延肆虐,祸及中原腹地。” 雪丽杨微微颔首,清冷目光望向窗外远方的山河大地,轻声道:“大劫已至,异象频发,这只是开始。我们越早稳住本土乱象,后续应对诸天危机,就越有底气。” 三人态度坚定,气场沉稳,瞬间压下了大殿内弥漫多日的焦灼绝望。 一众高层纷纷松了一口大气,悬着的心头大石终于落地。 有这三位顶尖战力出手,这场无解的腹地凶局,总算有了破局的希望。 第1066章 鬼方怪树 议事大殿的沉重气氛缓缓散去,老胡合上手里的绝密卷宗,指尖还残留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死寂煞气,心底沉甸甸的。 胖子收起了嘴上所有的嬉皮笑脸,挠着后脑勺咂舌,一脸郑重:“说真的,刚才在大殿里还没觉得有多吓人,现在细想一下,整片村子连人带牲口凭空蒸发,一点痕迹都不留,这玩意儿也太邪门了。” 雪丽杨站在窗边,目光望着远处连绵的华夏山川,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轻声道:“这不是普通凶物作乱,是灭世大劫彻底松动的征兆。北疆、中原两地同源凶树同步异动,绝非偶然,我们三人贸然前去,未必能压得住。” 老胡闻言微微点头,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三个确实是749局的顶尖战力,跟着苏平打过神级战局、斩过神子、见过诸天异象,寻常妖邪诡异根本不在话下。 但这次不一样。 豫西仙墩的诡异,是连官方所有修行力量、勘测手段、推演术数全部失效的无解死局。硬探必死,推演无解,勘测无迹,这种层级的凶物,已经彻底超出了凡人乃至普通修行者的制衡范畴。 说白了,他们三人接手这任务,说是稳住局势,实则就是硬着头皮顶雷,真遇上凶物爆发,大概率要栽在深山里。 “咱们仨底气还是差了点。”老胡沉声道,“老苏如今远赴异域布局,不在华夏本土,没人能兜底。这等灭世级的凶煞异动,单凭我们三个,担不起这份责任。” 胖子立马附和,连连点头:“老胡这话没毛病!咱哥仨打怪摸墓没问题,对付这种吞村吞地、连空间都能抹除的远古凶物,纯属勉强撑场面。我看啊,得找个大腿抱一抱!” 三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 当下没有半点迟疑,转身踏出议事大殿,直奔行宫深处。 如今华夏本土,能稳压这种灭世凶物、有绝对实力兜底的,唯有一人。 始皇帝,嬴政。 这位沉睡两千年的帝王,手握秦皇镇世之力,修为早已超脱常规御龙手层级,是实打实的始皇帝级战力,也是目前唯一能稳妥镇压远古凶煞的底牌。 行宫深处静谧无声,殿内龙气萦绕,厚重威严的压迫感弥漫四方。始皇帝负手立在窗前,望着脚下万里华夏山河,衣袍无风自动,周身帝王威压内敛不发,却自带一股俯瞰万古的磅礴气场。 东瀛一战落幕,徐福覆灭、双神分身被诛,域外危机暂时平息,但他丝毫没有松懈,始终守在华夏腹地,紧盯天地间的每一丝异变。 脚步声响起,老胡、胖子、雪丽杨三人快步走入大殿,躬身行礼,没有多余客套。 “始皇陛下。”老胡率先开口,语气郑重,“中原豫西突发惊天异变,仙墩土窟生出诡异凶物,无声吞灭数村百姓、数十专业搜救人员,整片深山已成有进无出的绝地,常规手段尽数无解。我等三人奉命前往镇压,但此凶物层级远超寻常,恐无力制衡,特来恳请陛下出手相助。” 始皇帝缓缓回身,漆黑的眼眸深邃如万古寒潭,仿佛洞悉世间所有隐秘。 不等三人细说原委,他已然开口,声线低沉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气度:“地脉枯竭,生机湮灭,远古凶树破封,大劫前兆已显。朕已知晓。” 哗! 短短一句话,让三人心里齐齐一震。 这位始皇陛下的感知,早已覆盖整片华夏龙脉,地脉异动、凶煞滋生根本瞒不过他的探查。 胖子连忙接话,语气带着急切:“陛下,那玩意儿太邪性了,杀人无痕、吞灭万物,连勘测设备、推演术数都能直接抹除,我们是真没把握,一旦失控,整个中原腹地都要遭殃!” 始皇帝目光扫过三人,神色平静,却字字铿锵:“华夏龙脉疆土,朕守了两千年。凡敢祸乱中原、屠戮苍生的凶物,朕自当镇之。” “此事,朕应了。” 没有多余的犹豫,没有权衡利弊,一句应允,掷地有声。 两千年镇守华夏,这位帝王刻在骨血里的,从来都是护佑九州山河、庇护天下苍生。东瀛外敌、域外神族他敢斩,本土乱世凶煞,他更不会放任肆虐。 三人悬着的心瞬间落地,长长松了口气。 有始皇帝出手兜底,这一场无解的腹地凶局,才算真正有了稳妥的破局希望。 可就在四人准备动身,脚步即将踏出殿门的瞬间—— 唰! 一道清冷纤细的身影骤然从廊外掠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直接拦在了众人身前。 是姜沫。 往日里的姜沫,永远是冷静沉稳、淡漠少言,行事果决如冰,天塌下来都能面不改色,遇事只靠行动控场,极少有情绪波动。 但此刻的她,全然没了往日的镇定。 她脸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恐惧与慌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紊乱。 不等众人开口询问,姜沫声音发颤,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厉声阻拦:“你们不能去!谁都不能去豫西仙墩!” “去了,必死无疑!” 一句话,瞬间冻结全场气氛。 (°ー°〃) 胖子当场僵在原地,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一脸懵圈:“不是?姜沫妹子,你这咋了?咱好不容易请动始皇陛下兜底,这事儿稳得很,怎么就必死无疑了?” 老胡也皱紧眉头,眼底满是疑惑:“姜沫,你清楚这仙墩凶物的底细?我们查到的只是上古神树同源凶物、无声吞噬生机,难道还有别的隐秘?” 雪丽杨目光微动,盯着姜沫异常慌乱的神色,心底瞬间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始皇帝眸光微沉,深邃的眼眸落在姜沫身上,帝王威压悄然铺开,却没有贸然出手,静待她的下文。 姜沫深吸一口气,极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滔天恐惧,可身躯的颤抖依旧无法止住。 她太清楚那片仙墩土窟的恐怖,那不是普通的远古凶物,不是大劫催生的寻常妖邪,那是刻在她血脉深处、伴随她一生的梦魇。 “你们查到的信息,只是冰山一角。” 姜沫的声音依旧发颤,字字沉重,带着发自灵魂的忌惮:“那东西,根本不是普通的上古异变神树,它是——鬼方怪树!” “鬼方怪树!” 第1067章 始皇帝出手 这五个字落下的瞬间,老胡瞳孔骤缩,脑海里瞬间翻出古籍残卷里的禁忌记载,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刺骨寒意。 胖子更是听得一脸茫然,忍不住低声嘀咕:“鬼方怪树?啥玩意儿?比北疆那棵吞族凶树还狠?” 姜沫重重点头,眼底的恐惧愈发浓烈,一字一句道:“不止是狠,是完全不在一个层级。北疆贝加尔湖的那棵万年凶树,只是鬼方怪树溢出的一丝本源气息衍生的异种,是它散落的边角力量而已。” 哗! 全场众人神色骤变。 众人早已深知北疆凶树的恐怖,一夜吞灭整个古老部落,吸干万千生灵生机,枯竭整片地脉,已然是灭世级的凶物。 可如今姜沫却说,那等恐怖凶树,仅仅只是鬼方怪树溢出力量衍生的次品! 那真正的鬼方怪树,究竟恐怖到了何种地步? 不等众人细想,姜沫的声音继续响起,每一个字都透着极致的绝望:“鬼方怪树,是洪荒遗留的禁忌凶物,诞生于天地初开、万族混战的远古时代。它的能力,从来都不止吞噬生灵生机、枯竭地脉灵气这么简单。” “它能吞噬草木、吞噬生灵、吞噬神魂、吞噬灵气,到了最后,它连山川大地、虚空裂隙、甚至整片空间都能一口吞掉!”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接连响起。 胖子彻底麻了,脸上的震惊根本藏不住:“吞空间?格老子的,这玩意儿还是树吗?这简直是天地漏洞啊!” 老胡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指尖微微发紧,心底寒意彻骨。 从业这么多年,摸遍古墓凶煞、阅尽古籍诡闻,他见过吞尸噬魂的粽子,见过操控人心的邪祟,见过毁山灭地的神级凶兽,却从未听过能直接吞噬空间的诡异存在。 空间崩塌、虚空湮灭,早已超脱了生灵争斗、正邪博弈的范畴,这是真正的天地级毁灭力量。 雪丽杨清冷的眉眼彻底覆上寒霜,轻声道:“难怪所有勘测、推演、探查手段全部失效,但凡靠近的人和设备尽数凭空消失。不是被抹杀,是被直接吞入异空间,彻底从这片天地的存在轨迹上抹除。” 姜沫苦涩点头,眼底满是无力与忌惮:“没错。但凡被鬼方怪树吞噬的一切,都会彻底湮灭,不留一丝痕迹,没有残骸、没有神魂、没有气息,连天道推演都捕捉不到半点残留,这就是它最无解的地方。” 始皇帝眸光愈发深邃,周身龙气微微涌动,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他执掌秦皇镇世之力,可劈山断海、可镇神诛邪、可定乾坤乱象,但面对一尊能吞噬空间、湮灭存在的洪荒禁忌古树,即便是他,也不敢说有十足把握。 “此树无解,无人可制衡。”姜沫咬着唇,语气无比笃定,“从古至今,但凡鬼方怪树现世,从来都是覆灭一方天地、清空一方山河,没有任何生灵、任何术法、任何禁制能够将其彻底镇压。你们此番前去,哪怕有始皇陛下坐镇,依旧是九死一生,大概率全员陨落!” 胖子闻言瞬间怂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嘴硬道:“不是吧?这么离谱?连一点机会都没有?那这玩意儿到底是咋现世的?好好的深山土窟,怎么就冒出这么个洪荒大杀器?” 这句话,问到了最核心的关键。 也是姜沫最恐惧、最不敢深究的地方。 姜沫垂落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沉默了数息,才缓缓道出一个让所有人头皮炸裂的真相。 “因为……它是冲着我来的。”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老胡、胖子、雪丽杨三人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始皇帝眸色微动,静静看着姜沫,静待她的后续解释。 姜沫抬起头,眼底翻涌着尘封多年的过往与无奈,缓缓开口,道出了自己隐藏至今的最大秘密:“我是鬼方怪树的人间代言人。从出生那一刻起,我的血脉、我的神魂,就和鬼方怪树深度绑定,我身上天生承载着它的本源神力。” “从前的我,一举一动、一息一念,都会被鬼方怪树感知。它寄生于我神魂深处,借我的存在蛰伏休养,等待重临世间的时机。” 胖子彻底听懵了,挠着头一脸呆滞:“代言人?那你以前咋一点没说过?看着也不像反派啊!” 姜沫苦笑一声,眼底满是释然与后怕:“我一直拼命挣脱它的束缚,拼命摆脱这宿命。早前我身上的鬼方神力太过霸道,我根本无法自主剥离,稍有不慎,就会被古树彻底夺舍,沦为它现世的傀儡。” “是苏平救了我。” 提及苏平,姜沫眼底的恐惧稍稍褪去,多了几分暖意:“早前苏平动用人皇宝血之力,强行帮我剥离了体内所有的鬼方怪树本源,斩断了我和古树之间的神魂羁绊、血脉牵连。从那之后,我以为我彻底自由了,彻底摆脱了这宿命枷锁。”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可现在看来,根本不是。 姜沫的声音再次发颤,心底的寒意彻底蔓延全身:“我剥离的,只是表层的本源神力。我和鬼方怪树最深层的因果牵连、宿命羁绊,从来没有彻底断绝。”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脱离束缚、踏入华夏山河、安稳立足人间的这一刻,反而彻底刺激到了蛰伏无尽岁月的鬼方怪树!” “它苏醒了。” “它循着我残留的因果气息,破开地底封印,在中原豫西仙墩现世,吞噬生机、湮灭万物。它不是随机作乱,不是顺应大劫苏醒,它从头到尾,都是冲着我来的!” 轰! 真相如同惊雷,狠狠炸在众人心底。 所有人瞬间豁然开朗。 为什么北疆、中原两地同源凶树同步异动? 为什么中原仙墩会突然冒出无解的鬼方怪树?为什么这片区域会出现违背常理的空间吞噬异象? 一切的源头,从来都不是单纯的大劫复苏。 是姜沫。 是鬼方怪树不肯放弃自己的人间代言人,循着因果跨越万里山河,强行破封现世! 胖子嘴角狠狠抽搐一下,整个人彻底傻眼:“合着我们这次摊上的灭世凶局,源头在咱们自己人身上?这也太坑爹了吧!” 老胡神色凝重到了极致,沉声开口:“如此说来,这鬼方怪树的目标从来不是中原百姓,不是华夏地脉,而是姜沫本人。只要姜沫一日不现身,这古树就会持续扩张吞噬,祸乱永远不会终止。” 雪丽杨微微颔首,清冷的目光落在姜沫身上:“它要夺回自己的代言人,重新绑定神魂因果,彻底夺舍姜沫,完成完整现世。” 姜沫身躯微微颤抖,重重点头,眼底满是绝望与愧疚:“是我连累了整片中原。我以为我摆脱了宿命,却没想到,我的自由,换来的是无数无辜百姓的性命,换来的是华夏腹地的灭世凶局。” “所以我求求你们,别去。” 她抬眼看向众人,眼底带着一丝泪光,语气满是哀求:“那是针对我的宿命杀局,是洪荒古树的执念。你们插手,就是强行卷入无解因果,哪怕是始皇陛下,也扛不住这种天地级的宿命反噬,去了真的会死。” 殿内彻底死寂。 风声穿廊,寂静无声,唯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缓缓回荡。 所有人都清楚了真相,也彻底明白了此行的凶险。 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除祟镇煞任务,这是一场横跨万古、无解无破的宿命对决,是洪荒禁忌古树布下的绝杀之局。 始皇帝立在原地,龙眸沉沉,沉默良久。 宿命反噬?天地杀局? 他执掌华夏两千年,镇守龙脉两千年,见过乱世浮沉,见过神魔纷争,何曾怕过所谓的宿命? 下一刻,始皇帝缓缓抬眼,低沉威严的声音响彻整座大殿,震散满堂死寂。 “宿命可逆,凶煞可镇。” “朕守的从来不是区区山河疆土,是华夏苍生,是人间正道。” “一株洪荒古树,也敢在九州大地,仗宿命祸乱苍生?” 他抬步踏出,衣袍猎猎作响,周身龙气轰然暴涨,横贯殿宇,一股镇压万古的磅礴气势席卷四方。 “那就去会一会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