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0,分家后带妻女吃香喝辣》 第459章 田家兄弟认错 初冬的夜风迎面扑来,路灯昏黄,四周黑黢黢的。 田家宝和田家旺缩着脖子,想挣脱又不敢。 赵志军一松手,两个人踉跄两步,靠墙站着。 他冷声开口:“我问了老板,说你们俩天天在这熬到一两点。 怪不得白天打瞌睡,田家宝,田家旺,你们俩还真是好了不得啊。” “姐夫,我们错了……” “闭嘴!”赵志军眼睛一瞪,“你知不知道今天那油锅多危险? 你要是栽进去了,你让我怎么跟你姐交代? 你让我怎么跟死去的岳父岳母交代?” 提到爹妈,田家宝眼圈一红,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田家旺也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 赵志军气得脸色发青,上前一人给了一拳。 这拳头打在肩窝上,力道不重,但也让两人疼得“嘶”了一声。 “先跟我回去,今晚这事儿,得让你们姐知道。” 田家宝慌了:“姐夫,别告诉我姐,我求你了……” “现在知道怕了?”赵志军冷哼一声,“晚了,你们俩能瞒我,还能瞒你姐?走!” 他一手扯一个,拽着兄弟俩往四合院的方向走。 四合院里亮着灯,田秀兰刚把赵明宇哄睡。 她轻手轻脚从卧室出来,坐在客厅椅子上。 赵志军没回来,她也没急着睡。 听见院门响,她抬起头,就看见赵志军黑着脸走进来。 身后跟着耷拉着脑袋的田家宝和田家旺。 田秀兰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露出来。 她坐直身子,等他们进了屋,才开口:“这是怎么了?” 赵志军把兄弟俩往客厅中间一推:“你让他们自己说。” 田家宝和田家旺站在姐姐面前,头快低到胸口。 来的一路上,他们心里想了一肚子话。 可到了田秀兰面前,一句也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田家宝开了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姐,我们……我们这几天晚上跑去看录像带了。 是我带的头,家旺跟着我去的。 今天差点出事儿,是姐夫把我们抓回来的。” 田秀兰看着他们,眼神平静。 “什么差点出事儿?” 田家宝把白天油锅前打瞌睡的事说了。 他越说越小声,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田秀兰听完,没有发火,只是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 客厅里一时静得可怕。 赵志军站在一旁,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田秀兰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兄弟俩。 “当初爹妈走了,把你们交给我。 我在坟前给过你们选择,你们自己说,要跟姐夫学手艺,要做个正经人。”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田家宝,田家旺,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听到姐姐叫全名,田家宝和田家旺浑身一震。 田家宝腿一软,“扑通”跪下。 田家旺也紧跟着跪下来,两人眼眶都红了。 “姐,对不起,是我们的错。 我们自制力差,我们不该跑到录像厅那种地方。 姐,你别生气,你要是生气就打我们一顿,我们保证不会再去了!” 第460章 闲话家常 田家宝点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兄弟俩走进巷子里,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田家宝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四合院的方向。 “家旺,姐说要是不管我们了,我当时真觉得天塌了。” 田家旺吸了吸鼻子:“我也是,哥,以后真不去了。” “不去了。”田家宝说得斩钉截铁,“姐说得对,那种地方的确乱,我每次去都提心吊胆的。” 经过这件事,田家宝和田家旺安分了许多。 白天在后厨抢着干活,孙师傅骂人的次数少了,偶尔还夸两句。 晚上收了工就回租房,洗洗衣服,看看菜谱。 赵志军看在眼里,跟田秀兰提了一嘴。 “两个小子总算踏实了。” 田秀兰抱着赵明宇,轻轻“嗯”了一声。 “服管就行,要真是不往正路走,我可真不管他们了。” …… 十月二十五,赵德厚五十三岁生日。 不是什么整寿,王桂兰提前跟几个儿女打了招呼,不办席,不请客。 就一大家子凑到赵志军的四合院里吃顿饭,热闹热闹。 林国强和赵素梅来得最早。 两家就挨着,吃过早饭,赵素梅把三个孩子收拾利索。 不是周末,先把林静、林薇送去上学。 林国强抱林庆安,跟赵素梅一起过来赵志军这边。 一进门,赵素梅就钻进厨房帮忙。 林国强把林庆安往地上一放,跟赵德厚和赵志军坐在堂屋里说话。 “明宇呢?” “刚睡醒,在床上躺着,也没闹。” 赵志军倒了杯茶递过去。 赵德厚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林庆安。 小家伙已经两岁了,在地上走得稳当,嘴里“啊啊”叫着,去够桌上的搪瓷缸子。 林国强一把把他捞回来:“别乱动,再把你姥爷的缸子打了。” 赵德厚摆摆手:“没事儿,小孩子嘛。” 正说着,赵素梅从厨房里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林庆安抱起来:“我抱去里屋,你们聊。” 林国强点头,看着媳妇进了里屋。 赵德厚问:“饭店不忙?” “有孙师傅他们盯着,没事儿。” 林国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素梅现在把前厅那摊子交给王春梅和张萍,自己主要管账和大事,不用天天在那靠着。” 赵志军接过话:“三姐夫这话说得不假。 现在饭庄里里外外都是些老人,各管一摊。 我上个月盘账,光前厅的人员工资和奖金,都顶得上当初咱们小吃店半年的流水了。” 林国强笑了笑:“那不正好?把精力腾出来,干点别的。” 赵德厚点点头:“人不能总吊在一处,得往大处看。 国强这两年,走一步看三步,志军你也跟着好好学。” 赵志军“嘿”了一声:“我天天跟着学呢,就说那牧场,我上回去了一趟,那些牛啊羊啊,愣是把我给看傻了。 三姐夫硬是把一座荒山给盘活了。” 林国强说:“牧场以后有的忙,等明年开春,还要继续扩大,光日常管理就得几十个人。” 赵志军咂咂嘴:“那得多少工钱。” “工钱不怕,只要出东西,账能算过来。” 林国强看向赵志军,“你回头也琢磨琢磨,手里攒的钱多了,也可以投资点别的生意。 第461章 刘胜利工作丢了 到了开饭时间,王桂兰和田秀兰把菜端上桌。 清炖鸡、红烧鱼、酱肘子、炒木耳、拌萝卜丝、家常豆腐,满满一桌子。 赵德厚坐主位,林庆安坐在赵素梅怀里,赵明宇和孙彦文被放进一旁的摇床里。 王桂兰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招呼大家:“都坐都坐,别客气,自家人热热闹闹吃顿便饭。” 赵德厚先动了筷子,大家才跟着开吃。 王桂兰一个劲儿给赵素英夹菜:“素英,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赵素英低着头扒饭:“妈,我吃着呢。” 王桂兰又给刘胜利夹了个鸡腿:“胜利,你也吃,你在供销社上班,应酬多,回家也得好好吃饭,别光顾着外头。” 刘胜利受宠若惊地端起碗接住:“妈,您别忙了,我自己来。” 林国强注意到,王桂兰说话的时候,刘胜利端碗的手明显顿了一下,赵素英的筷子也停了半拍。 他正想着,田秀兰从厨房端着汤出来,笑着说:“二姐夫,这汤是妈特意给你炖的,天麻乳鸽,补脑的,你最近工作累,多喝点。” 刘胜利站起来接:“谢谢弟媳。” “一家人,别客气。” 田秀兰把汤放下,转身又去厨房盛饭。 饭桌上的气氛看似热闹,但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刘胜利和赵素英今天的情绪有点不太对劲。 王桂兰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人,瞅了赵素英几眼,忽然问:“素英,你跟胜利最近日子咋样?你婆婆没再找你们麻烦吧?”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安静了一瞬。 赵素英正夹菜的手停在半空,眼圈倏地红了。 她连忙低下头,假装去拿碗边的勺子,可那滴眼泪还是没兜住,“啪”地砸在桌面上。 赵素芳离她最近,赶紧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背:“素英,怎么了?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 赵志军“噌”地站起来:“二姐,你咋了?是不是你……” 他扭头看了一眼刘胜利,强压着怒意,“是不是你那个妈又上门找你们麻烦了?她又欺负你和大丫二丫三丫了?” 赵素英连忙摇头,擦掉眼泪,勉强挤出话来:“不是,志军,你先坐下。” “那是什么事儿?”王桂兰也急了,放下筷子盯着女儿。 赵素英又抹了把眼睛,声音发哽:“是胜利……工作丢了。” “啥?”王桂兰没听清。 赵素英吸了吸鼻子,声音大了一些:“胜利他……供销社的工作,没了。” 满桌人都愣住了。 赵志军最先反应过来:“什么?二姐夫不是在供销社干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没了?” 刘胜利把筷子慢慢放下来。 他脸上的笑彻底撑不住了,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是因为我妈。” 众人都看向他。 刘胜利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低哑:“我自去年跟素英搬出去住后,很少回老院,每月按时给她十块钱生活费。 刚开始清静了一段时间,她也没再来闹。” 大家都静静听着。 “可最近一个来月,她老毛病又犯了。 跑到我和素英租房子的地方闹,又跑到供销社去闹,说我们不孝顺,说我们是白眼狼,要遭天打雷劈。” 刘胜利说到这儿,拳头慢慢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实在没办法,喊了派出所的同志去警告她,说再这么闹下去,只能按寻衅滋事把她拘了。 你们猜怎么着?她当场从怀里掏出一瓶农药,说她不活了,没天理了,亲儿子亲儿媳要逼死她。” “她疯了!”王桂兰脸色铁青,“她这是要把你和素英往死里作啊!” “我也没惯着她,说了几句狠话,她气得摔了农药,没喝,却撒泼打滚,闹得不可开交。” 刘胜利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事情闹大了。 上级领导知道后,说影响极坏,我背着一个不孝的骂名,主任的位子也没了。 供销社给了个处分,直接让我卷铺盖走人。” 赵志军气得浑身发抖:“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你在单位干得好好的,你妈去闹事,单位不给你做主,反倒把你开了?” 孙建民在旁边皱着眉头:“志军,你不懂体制内的难处。 供销社是窗口单位,最怕这种家庭纠纷闹到明面上。 上级才不管谁对谁错,一句‘家庭矛盾处理不好,如何服众’,就能把一个人拿下来。” 赵志军还想说什么,被田秀兰在桌子底下拉了一下,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刘胜利继续说:“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也死心了。 我跟她说,从今往后断绝母子关系,我只尽最基础的赡养义务。 她这才知道害怕了,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说是有别人挑拨离间,撺掇她来闹的。” “别人?谁?”赵素芳皱眉。 刘胜利摇头:“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街坊邻居在她跟前嚼舌根,说我们过清闲日子不管她,说我不孝。 她就是听了几句闲话,就把我跟素英往死里逼。” 他说到最后,眼珠子泛红,声音里全是恨:“我真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这么一个娘。” 赵素英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呜咽起来。 田秀兰赶紧拿了条干净毛巾递过去,赵素芳把她肩膀搂住,轻轻拍着。 王桂兰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气得通红,最后“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看来上次给她的教训还是轻了!还敢作妖害你们!” 赵德厚沉着脸,一直没有说话。 他慢慢放下筷子,声音透着沉稳:“素英,胜利,事已至此,气也没用。 日子还得过,得往前看。” 刘胜利点点头:“爸,我知道。 我就是觉得对不住素英和孩子,跟着我受这种连累。” 赵素英擦了眼泪,小声说:“我不怪你,我恨的是你妈,不是你。” 林国强一直没开口,这会儿才问了一句:“二姐夫,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刘胜利抬起头,看着这个连襟。 要说周边亲戚朋友中,他最信服的也就是林国强。 不光因为林国强是家里最出息的,更因为这人说话办事有章法,从不空谈。 “我妈那边,以后只有每个月给钱这一层关系,其他我不管了。 至于工作……我还没想好以后干什么。” 赵素芳先开口:“胜利,你当采购出身,认识的人多,要不找个厂子先干着?” 第462章 开个废品回收站 刘胜利叹气:“大姐,我现在落了个不孝的名声,现在整个镇上没人不知道。 哪个厂子敢要我?” 赵志军说:“那要不跟着三姐夫干?三姐夫这里也缺人,给你安排一份工作那就是一句话的事。” 刘胜利摇头:“志军,谢谢你的好意。 可我一个大老爷们,拖家带口的,不能总靠你们照顾。 工作是长远的事,我要好好想想,将来要做什么。” 王桂兰说:“那要不做点小买卖?我听说现在好多人下海经商,摆个摊卖些日杂,也不少赚。” 刘胜利面露犹豫:“我也动过这个念头,可做买卖得有本钱,还得选准路子。 我手里那点存款,撑不起大摊子。” 赵素英也说:“我们手头的钱,也就够租个小门面,再进点货。 可卖什么,是真没头绪。” 林国强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二姐夫,我有个建议,你听听看。” 刘胜利立刻正了正身子:“国强,你说。” 林国强看着他:“在镇上开个废品收购站。” “废品?”赵志军瞪大眼睛,“三姐夫,收废品能赚到钱?” “能。”林国强很肯定地点点头,“而且里面利润不小。 别小看那些废铁、废纸、塑料瓶子、旧家电,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破烂,集中起来就是货。 咱们王店镇周边十几个村子,哪家哪户不攒点破铜烂铁? 你开个收购站,方圆二十里,量大得吓人。” 刘胜利没有急着接话,拧着眉认真想。 林国强继续说:“投资也低,在镇上租一个小院,拉个牌子,再置办几杆秤、一辆三轮车、几摞大麻袋,就能开张。 收上来的货分类打包,转手卖给市里的大回收厂,那边按吨收,赚的是差价。” 赵志军这下听进去了:“三姐夫,照你这么说,还真是个门路。” 林国强点头:“废品收购这行,看着不起眼,但现金流好,回本快。 最大的好处是,不用求人,不用看谁脸色。 你收你的货,卖你的货,干干净净。” 刘胜利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国强,你说的这个路子我觉着行。 可我没干过这行,不知道从哪下手。” 林国强说:“这个好办,市里西郊有个大型回收厂,我明天打一通电话帮你打听具体路线和收购价格。 至于怎么分类定级,去厂里问一趟就清楚了。 你以前干采购,跟人打交道是你的长处,收废品也是收,无非就是换了种货。” 赵志军连忙说:“对,二姐夫,你就试试呗,三姐夫给你支的招,肯定行!” 田秀兰也开口道:“二姐夫,我们家在镇上那三间瓦房一直空着,你和二姐要是不嫌弃,就先拿去用。 那院子大,搭个棚子,底下堆货正好。” 刘胜利和赵素英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了点亮光。 刘胜利说:“弟妹,这怎么好意思。” 田秀兰笑了笑:“都是一家人,闲着也是闲着。 你们用得上,是物尽其用。” 赵志军说:“对,房租的事你别提,先干起来再说。 等赚了钱,再请我们吃顿饭就成。” 刘胜利重重地点了点头:“好,那我就先试试。 手里的存款够撑第一笔,等真干起来,要是资金一时转不开,我再跟你们开口。” 林国强说:“尽管开口,咱们兄弟姐妹之间,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你把这个事干好了,不比在供销社差。” 第463章 刘强升职请客 十一月初。 县公安局局长到了退休年龄,组织上研究后,决定由副局长刘强接任。 文件下来那天,刘强给林国强打了个电话,说在国强饭庄摆两桌。 林国强笑着应下:“刘局,恭喜高升。” 电话那头刘强笑了一声:“别整这些虚的,晚上多陪我喝两杯。” 挂了电话,林国强跟赵素梅一说,赵素梅也替刘强高兴:“刘局长这一路不容易,带着周红嫂子熬了这么多年,总算熬出头了。 晚上咱们送点什么?” 林国强想了想:“刘哥不爱抽烟喝酒,就喜欢喝茶。 上回傅师傅给了我一罐上好的信阳毛尖,你包起来,当贺礼。” 赵素梅应下,又去后厨叮嘱了一番。 刘强在饭庄请客,那菜单和酒水都得安排好,不能出半点差错。 晚上六点,刘强和周红先到了。 周红这一年多来恢复得极好,药量减了大半,人也胖了些,气质更好了。 她穿了件藏蓝色的呢子外套,头发整整齐齐盘在脑后,跟刘强站在一起,格外般配。 林国强和赵素梅迎上去。 “刘局,恭喜恭喜。”林国强抱了抱拳。 刘强摆摆手:“叫啥刘局,叫刘哥。” 赵素梅把茶叶递给周红:“嫂子,这是给刘哥的贺礼,一点心意。” 周红接过去,笑着说:“素梅,你太客气了。 上回你们乔迁宴上喝的那个茶,老刘就念叨过好几次。 这罐子一看就不一样,他准喜欢。” 刘强在旁边听了,拿过去看了看,点头道:“信阳毛尖,好东西。 国强,你这礼送到我心坎里了。” 两桌席面摆在二楼奋进堂包间,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凉菜。 陆续来的人都是刘强的老同事、老战友,还有几个公安系统的干部。 林国强坐在刘强旁边,赵素梅陪周红坐在另一桌女眷那边。 酒过三巡,刘强端着杯子站起来,环顾一圈,笑着说:“今天把大家伙叫来,就为了一件事。 我刘强,承蒙组织信任,接了局长的班。 这第一杯酒,我敬大家。” 刘强跟几个老领导和同事碰杯,仰头喝下杯中酒。 顿了顿,刘强继续说:“这些年没少麻烦大家,尤其是国强,我那口子前些年犯病,要不是国强帮忙,家里早塌了。 这第二杯酒,我敬国强。” 林国强连忙站起来:“刘哥,言重了。 嫂子身体越来越好,是你们的福气。 我不过就是搭了把手,不值当你记这么多年。” 刘强摇头:“有些恩情,不是搭把手那么轻。 你我心里都清楚,这杯酒,我必须敬。”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林国强又给刘强满上,举起杯子:“刘哥,我也敬你,清河县这些年治安越来越好,你功不可没。 往后你当局长,咱们这些做生意的,心里更踏实。” 刘强一口喝干,拍了拍林国强的肩膀:“你有这个评价,我比升官还高兴。” 酒喝到一半,刘强忽然凑近林国强,压低声音说:“有个事,先给你透个风,你听听就成,别往外传。” 第464章 筹备家电门市 林国栋跑了一趟省城,这一去就是五天。 秦璐在家照顾林福安,李红霞给她帮忙。 林福安已经两个多月了,眉眼长开了,白白胖胖的,见人就笑。 这天下午,林国栋风尘仆仆回到家。 他一进门,把行李包往地上一放,先抱起儿子亲了两口。 秦璐给他倒了杯热水:“路上冷不冷?” “冷,夜里睡在货车驾驶室里,脚都冻木了。 不说这个,我给你带回来一样东西。” 林国栋从包里翻出一个纸盒,“省城商场里买的,上海牌雪花膏,你跟妈一人一盒。” 秦璐接过去,打开闻了闻:“真香,以后别乱花钱,省城的东西贵。” 林国栋咧嘴笑:“不贵,这趟跑下来,值。” 秦璐把儿子抱给李红霞,拉着林国栋坐下:“货都摸清楚了?” 林国栋压低声音:“摸清了,省城东郊有一片电器批发市场,几个大老板都有自己的厂子或者固定货源。 我跟着运输队送货,挨家挨户都聊了。 电视机、收录机、电风扇、电饭煲、台灯、收音机,全都有,价格比咱们县里商店便宜几成。” 秦璐眼睛亮起来:“那要是开个店,光差价就够赚了。” “还不止。”林国栋喝了口水,“我打听了,他们批量拿货,价格还能再压。 我寻思着,先拉一车小家电回来,把店开起来。 等生意稳了,再上大家电。 一台黑白电视机,县城商店卖四五百,咱们进价三百,卖三百八、四百照样有人抢。” 秦璐听得心热,但还是问:“你打听清楚了?质量靠得住不?别进了次货回来砸招牌。” 林国栋说:“我都是挑的正规厂家的货,有合格证,有厂名厂址。 哪个老板不靠谱,我去了好几趟,早就摸透了。 你放心,你男人这回不是瞎跑,是真把路子蹚出来了。” 秦璐点点头:“那开店的手续,咱们明天就去办。” 林国栋说:“对,还得租个门面。 现在住的小楼不是临街,位置不好。 咱们得找个客流量大的地方,最好靠近车站。” 秦璐想了想:“车站附近的门面房,租金不便宜。” “不怕,家电这东西,就是得摆在显眼的地方。 租金高点,卖一台就赚回来了。” 林国栋说,“我明天就去找房子,争取这周把店开起来。” 秦璐拍了他一下:“看把你急的,明天先去问问工商所的手续,顺便看看房子。 我跟你一块去,福安让妈帮忙带着。” 李红霞在里屋听见了,抱着孩子出来:“你们忙你们的,福安有我。 这小家伙乖得很,好带。” 林国栋忙说:“妈,又麻烦你了。” 李红霞白了他一眼:“跟自己妈还说这个,你们把店开好了,比什么都强。” 接下来几天,林国栋和秦璐两人骑着自行车,在县城跑了十几处地方。 车站东边有两间门面,位置极好,就是租金咬手,一个月要一百二。 西街有个铺子便宜些,但巷子深,不临大路。 北关有一间,面积小,摆不下几样货。 最后还是秦璐拍板:“就车站东边那两间。 你想啊,坐车的人进进出出,一年四季不断人。 等车的工夫就能进店看看,一个月一百二是贵,但值。” 第465章 我要跟她断绝母子关系 王店镇。 刘胜利这回是铁了心。 工作丢了半个月,他瘦了整整一圈,颧骨都支棱出来。 赵素英心疼,天天变着法给他做吃的。 可他自己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吃不香也睡不实。 “我得先把那头断了。” 晚上,刘胜利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赵素英正给三丫喂蛋羹,闻言抬头看他:“你说你妈那边?” 刘胜利点头:“不断不行,她这回闹没了我饭碗,下回又要闹什么? 我心里没底,与其让她三天两头兴风作浪,不如直接跟她断绝关系。” 赵素英沉默了一会儿:“你拿主意,不管是断是养,我都听你的。 只有一条,别再让她再继续作践你了。” “不会了。”刘胜利握住她空着的那只手,“你放心。” 第二天,刘胜利去了刘家村。 他跑了几个刘姓族老家里。 刘家村不大,族老也就是辈分高的几个老人,住得都不远。 刘胜利进门先喊人,然后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说他妈之前差点逼死赵素英,打骂三个闺女。 说他工作是怎么没的,他妈怎么在供销社门口喝农药,街坊邻居怎么戳他脊梁骨的。 还有他这十几年在刘家做牛做马,最后落了个不孝的骂名,什么都没了。 几个族老听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有个叫刘茂才的老人,七十多了,抽着旱烟,烟袋锅子在门槛上磕了磕:“你那个娘,年轻时候就浑。 你爹走得早,这些年你又对她百依百顺,把她惯坏了。 这事儿,不能全怪你。” 刘胜利红着眼:“三爷,我如今是真没办法了。 今儿请几位长辈做个见证,我要跟我妈把话说绝了。 这母子关系,得断。” 刘茂才一愣,旱烟也不抽了:“断?你可想好了?她再不好,也是你亲娘。 这断亲的话一出,往后在村里,名声也不好听。” 刘胜利惨笑:“三爷,我还有什么名声?工作让她闹没了,脊梁骨让人戳烂了。 我今儿来,就是求个痛快。 断了,以后我按月给钱,生不养病不管,死了我上坟磕头,别的没了。” 几个族老面面相觑。 刘茂才把烟袋锅子往桌上一拍:“胡闹!你这不是跟你娘断亲,你这是把你自己往火坑里推。 外人知道了,还以为你刘胜利真不孝,逼得亲娘断了亲。 你图痛快,你媳妇孩子以后还怎么在镇上活?” 刘胜利被这话顶得一噎。 另一个族老接过话:“茂才哥说得在理,你娘是个混人,可你不能跟着她一块儿混。 真断了,人家得笑话你一辈子。 你那工作已经没了,再背上个不孝的实锤,以后做啥都难。” 刘胜利红着眼:“那按你们说,我该怎么办? 她今天不闹,明天闹,我总不能天天跟在后头提心吊胆。” 刘茂才沉吟片刻:“断,不必真断,但要把话说死,把规矩立住。 我这一把老骨头,可以出面跟你娘谈。 你们母子俩定个约,一条条写清楚,你做到当儿子的本分,她也得做到当娘的本分。 以后她要是再闹,白纸黑字红手印摆着,就是族里宗亲出面,也不替她说话。” 第466章 胜利废品回收站 刘胜利看着她:“看在你把我养大的份上,我才跟你签这个。 换作旁人,我早走了。 你要还想要每月的十块钱,就把手印按了。” 刘母坐不住了,从凳子上出溜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刘胜利的大腿就哭。 “胜利啊,妈错了,妈真的错了!妈以后老老实实的,不闹了,啥也不闹了……你别不认妈,妈怕啊……” 她哭得满脸鼻涕眼泪,声音也哑了。 刘胜利低头看着自己的亲娘,心里也不好受。 她现在不年轻了,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密布。 但年迈不能作为她无理取闹的倚仗。 他知道,这回绝不能心软。 “那这约法三章,你认不认?” 刘母抬起脸,拼命点头:“认!我认!只要你不丢下妈,你让妈干啥都行。” 刘茂才从怀里掏出印泥盒子:“按手印吧,白纸黑字红手印,以后谁也别反悔。” 刘母在几个族老面前,手抖着地按了手印。 她这回是真怕了。 儿子工作没了,儿媳妇恨她,亲戚朋友见了她绕道走,连村里婆娘都说她作死。 要是再闹一次,等将来真有个病啊灾啊,怕是连个端药的人都没有。 她真不敢了。 …… 当天傍晚,刘胜利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把那份文书递给赵素英。 赵素英接过去,看了一眼,问:“她能改吗?” “改不改,由不得她了。” 刘胜利仰面躺在床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素英,我对她的母子情分没有几分了,要不是‘孝’字压人,我连她给她养老送终都不想管了。 往后,我只管你们娘几个。” 赵素英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最里面,转身去厨房给他下了一碗葱花面。 面端到跟前,刘胜利没急着吃,先拉住她的手:“素英,这些年你跟着我没少受苦,是我对不起你。” 赵素英鼻子一酸,把手抽出来:“少说这些,快吃,面坨了。” 刘胜利低头吃面。 …… 跟刘母约法三章后,刘胜利开始张罗废品回收站。 他往县城跑了趟,找到林国强。 林国强听完他的打算,说:“这是正路,市里西郊有个大型回收厂,我认识他们一个管收购的人,姓马。 我把地址给你,你提我名字,他多少能给点方便。 但路得你自己去跑,别人替不了。” 刘胜利点头:“国强,你能指个路,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剩下的,我自己去磕。” 林国强又补了一句:“你以前干供销社采购,跟人打交道的本事是现成的。 去的时候带两条烟,不贵重,是个心意。 见了马师傅,把你想长期供货的打算说清楚。 价钱可以一开始低一点,先把路蹚熟了。” 刘胜利一一记下,第二天就坐长途汽车去了市里。 找到西郊回收厂时,已经是下午。 厂子很大,门口排着几辆拉货的卡车和拖拉机。 刘胜利在门卫那儿登记,又提了林国强的名字,等了二十来分钟,马师傅才从里面出来。 马师傅四十来岁,脸黑,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厂里干活的。 他上下打量了刘胜利几眼:“你是林老板的二姐夫?” “对,林国强是我连襟。 马师傅,这回冒昧上门,给您添麻烦了。”刘胜利递上烟。 马师傅接过烟,没点,夹在耳朵上:“林老板这人仗义,他介绍来的人,我信。 你想干废品回收?” 刘胜利点头:“镇上开个回收站,以后收了货往您这儿送。 价格、标准,我都听您的。” 第467章 掏心窝子的话 刘胜利一边听一边点头,手里的小本子又掏出来继续记。 林国强又指着院子角落说:“那里再挖个坑,弄点沙子。 万一收来油纸、棉纱这些带火的货,扔进去能防着。 做废品这行,防火比防盗更要紧。” 刘胜利一拍脑门:“还是你心细,我这就弄。” 说完正事,林国强压低声音,把刘胜利拉到一边。 “二姐夫,我跟你再说个事,你自己知道就行,别往外传。” 刘胜利见他表情认真,也跟着压低了嗓子:“你说。” “废品这东西,也不一定都是不值钱的。 你干这行,得练眼力,旧书旧报里面,兴许夹着老字画。 旧抽屉旧柜子里,兴许藏着老物件。 铜炉铜器、木雕、瓷器、老钟表、老钱币,这些都有可能。 你要是碰见了拿不准的,先别急着当废品卖,花小钱收下,存起来。 等以后有机会,去市里省里找行家鉴定。” 刘胜利瞪大了眼睛:“你是说……废品堆里能淘到宝贝?” 林国强点头:“不是每个都能淘到,但你要是不上心,就是有也让你当破烂卖了。 记住,收到怪模怪样的、看着有年头的、做工细致的东西,先留着。 哪怕十件里有一件是真的,你也能赚。 要是运气好,捡个大漏,一家子后半辈子吃喝不愁。” 刘胜利听得又惊又喜,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林国强不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这两年,凡是这个连襟说的话,几乎一件一件都应验了。 “国强,你连这种掏心窝子的话都跟我说,我刘胜利这辈子……” 林国强拍拍他肩膀:“二姐夫,我帮你,不是图你记我的恩,我是真盼着你好。 你好了,二姐和三个外甥女才能好。 咱们当男人的,肩膀上扛的就是这个。” 刘胜利重重点头,眼眶有些发胀。 “国强,你放心,这个回收站,我一定干出个样来。 将来要真发展起来了,我刘胜利第一个记你的情。” 林国强笑了:“行,那我就等着。 等明年这时候,你三轮车换大卡车,咱哥俩多喝几杯。” …… 十一月十六,天还没亮透,林国栋就醒了。 秦璐比他起得更早,已经在厨房里忙活。 炉子上熬着小米粥,灶台边摆着昨天蒸好的馒头。 林福安还在里屋睡着。 “你起这么早干啥?” 林国栋披着棉袄走出来,冷风灌进来,他打了个哆嗦。 秦璐头也没回:“把粥熬上,一会儿吃完饭咱俩早点去店里。 今天开业,货得再擦一遍,价签也得再对一对。” 林国栋“嗯”了一声,从背后抱了抱媳妇:“都听你的安排。” 秦璐用胳膊肘轻轻顶他一下:“少腻歪,快去洗脸,水在炉子上温着呢。” 两人吃了早饭,把孩子托给李红霞照顾,就骑着新买的三轮车出门了。 十一月的清晨冷得厉害,秦璐坐在后座,脸埋在林国栋后背里,两只手插在他棉袄兜里。 三轮车穿过巷子,拐上西大街。 店门口的招牌已经挂好了,被红布包着。 第468章 国栋家电开门红 秦璐把早就准备好的糖果瓜子端出来,招呼路过的人来吃。 “开业大酬宾,各种家用电器,进店看看!买不买没关系,进来暖和暖和!” 林国伟扯着嗓子吆喝,嗓门确实大,半条街都能听见。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有看热闹的,有来领糖的,也有真打算添置电器的。 “这收音机多少钱?” “三十八块,今天开业九五折,还送两节电池。” 秦璐笑着迎上去,声音清脆。 “电视呢?那个小电视卖多少?” “十四寸的,420块,开业搞活动,398元一台。 手头紧的话,可以先交定金,我们给您留货。” 秦璐一边说,一边打开电视,屋里立刻传出新闻联播的声音。 画面虽然有些雪花,但在这年头,能摆出一台正播着节目的电视,本身就是最好的招牌。 “哟,这电视真清楚!” 一个老头凑到跟前,看得眼睛发直。 “大爷,这是新机子,质量有保证。 您家要是离得近,买了我们给您送家去。” 林国栋在旁边帮腔。 老头犹豫着,秦璐也不催,只笑着给他倒了杯热茶:“您慢慢看,不着急。” 结果老头看了十几分钟,一咬牙,从怀里掏出个布包:“买了!我攒了半年的钱,就惦记着给老伴买个电视,她爱看京戏。” 秦璐接过钱,数了两遍,笑道:“大爷,您放心,这电视品质好,您老伴肯定喜欢。 国栋,给大爷开单子,再拿条绳子把纸箱子捆上。” 林国栋动作麻利,开单、绑箱,收钱找零,一气呵成。 第一单成了。 接下来店里的人就没断过。 有买台灯的,有买电熨斗的,有给儿子买收音机的。 秦璐在柜台后面收钱找钱,林国栋在外面搬货运货,两人配合得严丝合缝。 林国伟在门口帮着揽客,周桂芳帮忙介绍店里的样品。 赵素梅看着孩子,林美丽帮秦璐核对零钱。 一大家子人,都围着这间小店转。 到中午十一点,店里已经成了五六单。 林国栋抽空喝了口水,小声跟秦璐说:“我算了算,刚才那台电视挣了八十,收音机一台能挣十五块,台灯挣五块。 林林总总,到现在利润不下两百。” 秦璐正在核对账本,闻言手一顿,抬头看他:“两百多?” “差不多,这还没到下午呢。” 林国栋压着嗓子,眼里的兴奋遮不住。 秦璐呼出一口气:“我就说这家电能做。 这还只是第一天,往后把名声做出去,量还能大。” 林国栋点头:“你别光顾着高兴,刚才好几个客人问售后,都怕东西坏了没人修。 这问题不解决,人家看归看,就是不掏钱。” 秦璐也注意到了:“我正想跟你说这个。 刚才那个看电风扇的大姐,本来都要掏钱了,听说不保修,又把钱塞回去了。 国栋,这一块咱们不能糊弄。 电器不是锅碗瓢盆,坏了一个件,老百姓不会修,那就是块废铁。” 林国栋想了想:“那咱们找个会修电器的。 平时在店里坐着,有活儿修活,没活儿帮忙卖货。” 秦璐问:“这样的人好找吗?” 林国栋说:“我认识一个,原先在县五金厂干过维修,姓曹,手艺不错。 明天我去问问,要是他愿意来,哪怕给高点工资都行。” 秦璐点头:“对,给高工资也行。 最好再跟他谈个提成,修一台给多少钱,这样人家干得也有劲。” 第469章 预定厂房 腊月初,林国强抽空去了趟东郊工业园。 天已经冷得厉害,路边的枯草上结着白霜。 可工地上全然没有冬天的样子。 四栋厂房已经有了雏形,脚手架密密麻麻,搅拌机轰隆隆响着。 建筑工人们穿着厚棉袄,在上面绑钢筋、砌砖墙。 许小波戴着顶安全帽,正跟几个工人交代施工的事。 见林国强来了,快步迎过来。 “国强,这大冷天的,你过来也不说一声。” 林国强递过去一根烟:“许哥,进度怎么样?” 许小波接过烟,指着那排厂房说:“你看,东边两栋已经砌到二层了,西边两栋一层封顶。 天冷水泥干得慢,可我没耽误,白天干,晚上备料。 照这个速度,年前框架全起来没问题。 年后开春,就能装修。” 林国强点点头,朝更远处看了看:“仓库那边呢?” 许小波说:“仓库和办公楼的地基都打了,年前能起一层。 宿舍楼慢些,开春再追。” 两人正说着,傅师傅从一栋厂房里走出来,身上裹着件军大衣,鼻头冻得发红。 见林国强在,他先哼了一声。 “你倒是当起了甩手掌柜。” 林国强笑了笑:“有您老坐镇,我多来看一眼都是多余。” 傅师傅不吃他这套:“少拍马屁,我昨天检查,北边那堵墙的砂浆标号不够,已经让拆了重砌。 这天冷,施工的人容易偷懒,你不盯,就得有人替你盯。” 林国强正色道:“傅叔,您说哪里做得不对,就马上找人改。 钱的事您别操心,只管把质量抓住。” 傅师傅这才缓和了脸色:“质量你放心,我干了一辈子,不能砸自己招牌。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按时把工钱结了就行。” 三人又绕着工地转了一圈。 许小波讲了些施工上的细节,林国强听不太懂,但一句句都记在了心里。 从工地出来,已经下午三点多。 林国强骑上摩托车,裹紧棉袄,往县城家里赶。 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可他心里热。 只要这座工业园起来,什么肉制品工厂、腌菜厂、制衣厂,全都有了着落。 回到家,刚进四合院,赵素梅就迎出来:“回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有人等你半天了。” “谁啊?” “周兴周师傅,给咱家做家具那个。” 林国强把车停好,脱了外面的皮手套,掀开棉门帘进屋。 周兴正坐在堂屋里喝茶,见他进来,忙站起来:“国强,可等着你了。” 林国强笑着跟他握手:“周叔,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有啥事您吱一声,我上您那儿去。” 周兴笑道:“我是来跟你说正事的。” 赵素梅端了杯热茶放到林国强手里,又给周兴续了水,转身去里屋看孩子。 林国强坐下来:“周叔,您说。” 周兴端着茶碗,抿了一口,才开口:“国强,我听说你在东郊建了厂房,就过来问问,你那厂房往外租不租?” 林国强眉毛一挑,有些诧异:“周叔,你是嫌现在的地方不够用了?” 第470章 不愁往外租 周兴看了一遍,没什么意见。 他当场签了字,又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两千块钱,作为定金交到赵素梅手上。 “周叔,定金您多给了。”赵素梅说。 周兴摆手:“早交晚交都是交。 你们放心,我周兴说到做到,这厂房我租定了。” 林国强起身,跟周兴握了手。 “周叔,等您的家具厂搬进来,咱们工业园就更热闹了。” 周兴笑得合不拢嘴:“国强,你那个工业园,以后肯定红火。” 送走周兴,赵素梅边收茶碗边说:“周师傅这买卖,看来是真做大了,连他都要租厂房了。” 林国强坐回椅子上,端起微凉的茶喝了一口:“这还只是开始,等县里的私营经济彻底放开了,来租厂房的人会越来越多。 咱们的二期三期,不愁租。” 赵素梅在他旁边坐下:“眼下就只有周师傅上门问。” 林国强摇摇头:“不用着急,只要咱们把一期做起来,做出样子,自然会有人找上门。 到时候,咱们挑好的。” 赵素梅笑着说:“你倒是胸有成竹。” 林国强伸手揽住她的腰:“有你在后头撑着,我稳得很。” …… 周兴租下4号厂房的消息没几天就传开了。 东郊工业园正在建,县城里做买卖的人眼睛都盯着。 林国强的名字在清河县商界本来就叫得响。 如今又搞了这么大一片厂房,有心人早就开始盘算了。 这天午后,林国强刚从饭庄回来,屁股还没坐热,赵素梅就进来说:“国强,外面来了个人,姓徐,说是开酒厂的,想找你谈谈厂房的事。” 林国强把茶杯放下:“请进来吧。” 不多时,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进了堂屋。 中等身材,方脸,脸色微红,眼袋有些重,一双手骨节粗大,指。 他拎着两瓶酒,进门先笑。 “林老板,冒昧登门,别见怪。 我姓徐,徐德贵,在城南开酒厂的。” 林国强起身让座:“徐老板客气了,请坐,先喝口茶。” 赵素梅端上茶来,徐德贵欠了欠身,接过茶碗。 “林老板,我今儿来,是听说你在东郊建了一片厂房,想问问还有没有空余的,我想租一间。” 林国强笑了笑:“徐老板消息灵通。 就是有些不巧,一期四栋厂房都已经预定出去了。” 徐德贵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下,手里的茶碗也停在半空。 “都……都租出去了?” “是啊,就前两天,最后一座也被周兴周师傅定了,做家具厂。” 徐德贵叹了口气,把茶碗放回桌上:“那是我来晚了。 我还寻思着,这么一大片厂房,总该有剩的。” 林国强说:“徐老板,你现在的酒厂不是在城南干得好好的吗?怎么想起要搬家了?” 徐德贵苦笑着摆摆手:“好什么啊,我那厂子,你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两排青砖瓦房,还是早些年公社留下的旧房子。 一排当车间,一排硬挤出来的工人宿舍、食堂、仓库,全混在一处。 夏天闷,冬天冷,一下雨屋顶还漏。” 他说着,语气里带出几分急切:“这两年生意慢慢好起来了,高粱酒、地瓜烧、米酒,出货量一年比一年大。 可地方就这么大,工人也招了不少,晚上睡觉都挤得像罐头里的鱼。 我是真想换个宽敞像样的地方,把车间和生活区分开,再添几口好窖池。 可找来找去,不是地方偏,就是房子不合适。” 第471章 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儿媳 刘满囤眼睛一亮:“还能提前预定?那敢情好! 我正好想换个大地方,添几台新机器。 我那个破厂子,连个像样的仓库都没有,铁疙瘩铜线堆得到处都是,上个月还差点出事儿。” 赵素梅在一旁问了一句:“刘老板,您现在厂子在哪?” 刘满囤说:“城北老街上,四间门面加个后院,地方小,临街还吵。 我这五金生意,切啊焊啊磨啊,动静大,周围邻居没少提意见。 我早就想搬了,就是没找着合适的。 这回你给我留一个,我先把定金交了。” 林国强没想到他这么痛快,跟赵素梅对了一眼,说:“刘老板,二期厂房目前还没动工,现在预定,就是把地方先占上。 等图纸出来,我给你留5号厂房,位置靠外,进出货车方便,适合你干五金加工。” 刘满囤一拍大腿:“好!就5号!林老板,你这人办事地道,我信你。 定金多少?我现在就交。” 林国强说:“定金一千,等厂房建成了,咱们再签正式租赁合同,租金按当时的行情算。” 刘满囤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钱包,数了一千块钱,拍在桌上:“一千就一千,林老板,你给写个条子,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赵素梅拿出纸笔,写了预定协议。 刘满囤扫了几眼,接过笔就签了字。 “刘老板,你不仔细看看内容?”赵素梅提醒了一句。 刘满囤笑道:“林老板的名声摆在那儿,我还怕他坑我不成? 我刘满囤做了半辈子买卖,看人最准。 林老板要真想坑人,这工业园也建不起来。” 林国强被他说笑了:“刘老板是爽快人。 那你回去也准备准备,等二期一动工,我会让人通知你。 你那边需要什么配套,比如三相电、排水、行车位置,提前告诉我,我让傅师傅在设计里给你留出来。” 刘满囤眼睛更亮了:“还能给留这些?林老板,你这厂房比我想的还周全。 行,我回去列个单子,过几天给你送来。”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走了,比来时还快。 赵素梅看着桌上那一千块钱,笑着说:“这个刘老板,性子倒是急,一个爽快人。” 林国强说:“买卖就喜欢跟爽快人做。 徐德贵看了又看,最后还不一定定得下来。 刘满囤说定就定,不拖泥带水。 明年二期一动,5号就有主了。” 赵素梅说:“照这个架势,后头还会有人找。 咱们这厂房,的确是不愁租。” 林国强点点头:“等一期建起来,生产一开,那才叫真不愁。 现在这些,都是小头。 后面二期三期连起来,咱这个工业园,就是清河县私营经济的一块招牌。” 赵素梅没再说话,眼睛弯了弯,起身把那张预定协议收进抽屉里。 …… 入了冬,沙河镇的天阴沉得厉害,北风卷着枯叶满街跑。 陈建国在镇西头的家具厂干木工,他是大师傅,手艺好,一天八小时,一个月就有六十块。 这在沙河镇不算低,可架不住家里吃饭的嘴多。 陈母、孙桂芝、大宝二宝,再加上刚满一岁的陈宝泉,六口人全靠他这一份工资。 每月五号发工资,他先给林美玲汇三十块,那是签在离婚协议上的,萍萍的抚养费。 剩下三十块,撑一个家。 三十块,买米买面买煤,再给孩子添点穿的,月月见底。 他早就知道孙桂芝不是个会过日子的女人,可没想到,自打生了陈宝泉,她越发连样子都不做了。 陈母六十来岁的人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洗衣、扫院子,还要照看三个孩子。 孙桂芝带来的大宝二宝正是狗都嫌的年纪,上房揭瓦、下河摸鱼,一刻不消停。 陈母跟在后头追,累得晚上躺下就起不来。 孙桂芝呢,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先给自己梳头,再端碗粥坐在堂屋门口慢慢喝,家里的事一概不沾。 这天傍晚,陈母在厨房忙活,锅上煮着白菜面糊糊,灶膛里的火一会儿旺一会儿灭。 大宝二宝在院子里追鸡,陈宝泉坐在堂屋地上哇哇哭。 孙桂芝坐在屋里纳鞋底,嘴里哼着小调,像没听见。 陈母从厨房探出头,压着火说:“桂芝,宝泉哭了,你抱一下。” 孙桂芝头也没抬:“我这鞋底就差几针了,等会儿。” 陈母抹了把汗:“你这一天也没干啥,抱抱孩子能累着你?” 孙桂芝把鞋底往腿上一放,脸色不好看了:“我咋没干活了?这不是给你孙子纳鞋底呢吗? 你光看见我坐着,看不见我手里活儿?” 陈母心里那团火“噌”地蹿上来,几步从厨房走出来,指着她鼻子:“你纳鞋底?你昨儿个说给宝泉纳的,纳到今天还没纳完。 大冬天的,宝泉还穿着露脚趾的旧鞋,你当娘的也好意思!” 孙桂芝“啪”地把鞋底拍在凳子上,站起来:“我不正做着呢吗?你催什么催! 再说了,不就一双鞋吗,他爸月月发工资,不能去镇上买双新的?” 陈母气得嘴唇哆嗦:“买新的?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柴火也快烧完了,你以为你男人挣那几个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林美玲在的时候,家里吃穿用度哪样不是她精打细算? 哪像你,好吃懒做,就知道张着嘴等吃!” 这话一出口,孙桂芝脸色变了。 “你少提林美玲!她那么好,你让陈建国跟她过去啊! 当初是陈建国自己愿意跟我好的,林美玲再好,那也是他不要了的!” 陈母眼珠子都红了:“是我儿子瞎了眼!我老婆子也瞎了眼! 当初你巴结我的时候,嘴比蜜还甜,进了门就成了祖宗! 我伺候你吃伺候你喝,你连个碗都不洗,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儿媳!” 两人越吵越凶,陈宝泉吓得哭得更大声了。 大宝二宝本来在院里追鸡,听见动静跑过来。 大宝九岁,已经懂点事了,见奶奶和他妈吵得凶,上去拽陈母的胳膊:“奶奶,你别吵了!” 陈母正在气头上,甩开他:“你妈没个当妈的样子!你们俩也不让我省心!” 二宝七岁,平时被孙桂芝惯得不成样,听他奶奶连他一块儿骂了,顿时不干了。 他冲过去照着陈母的小腿就是一脚:“你凶我妈,我踢你!” 陈母被踢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第472章 说不清道不明的膈应 大宝见状,不但不拦,反而跟着骂起来:“老不死的!整天就知道骂人!” 陈母捂着腿,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浑身都抖起来。 “你……你们这些兔崽子……”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反了天了!小崽子都敢打奶奶了! 天爷啊,你睁开眼看看吧,我陈老婆子造了什么孽啊! 好好的儿媳妇不要,迎进来一个懒婆娘,带进来两个白眼狼! 我不活了!我干脆死了算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孙桂芝站在堂屋门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也没上去扶,只冲着大宝二宝喊:“都别闹了!回屋去!” 两个孩子冲她吐了吐舌头,跑走了。 陈母坐在冰凉的地上,拍着大腿继续嚎:“我那儿啊,你睁眼看看吧!你不在家,你妈让人家娘仨合起伙来欺负啊! 孙桂芝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我早就听柳河村的婆子说了,你在那边勾搭的男人不止一个! 你缠上我儿子,就是要找个冤大头替你养儿子!还有那个小的,宝泉他……他……” “妈!” 陈建国一脚踏进院门。 他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了。 还没进村,就有扛着锄头的邻居拦住他,说你们家又吵起来了。 他走到自家院外时,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挤在墙头外,捂着嘴交头接耳。 他拨开人群走进去,就听见陈母那句还没说完的话。 陈母一见他回来,像抓住救命稻草,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扑过去,扯着他的袖子哭:“建国啊,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你妈就让人欺负死了! 那个懒婆娘,自己不做饭不洗衣,还让两个小兔崽子打我!你管不管?你管不管啊!” 陈建国被她晃得身子发僵。 孙桂芝也迎上来,眼里立时蓄了泪,声音又柔又委屈:“建国,你别听你妈瞎说。 我哪敢欺负她啊,是她先骂我的,骂得可难听了。 大宝二宝小孩子家不懂事,看她凶我,才上来闹了两下。 我一天到晚在家忙这忙那,你妈还嫌我懒,我真是……” “你忙个屁!”陈母尖声打断,“你天天睡到大天亮,起来就端个碗等着吃,孩子也不管,衣服也不洗,你忙什么了?你忙什么了!” 孙桂芝泪珠子滚下来:“我命苦啊!从进你们家门,给你们家生儿子,还要天天被婆婆指着鼻子骂。 建国,我是为了你才受这些委屈的,要不是为了宝泉,我早就走了!” 陈母怒极反笑:“你走啊!你现在就走!你前头那两个小兔崽子,你一块儿带走!看他们亲爹家要不要! 你当别人不知道,你那两个儿子就是拖油瓶,你急着找个男人,不就是想让人替你养吗!” “妈!够了!”陈建国一声怒喝。 院子里一下子静下来。 墙外看热闹的人伸长了脖子,连北风都停了一瞬。 陈建国脸色铁青,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都别吵了,再吵,都滚出去。” 陈母张了张嘴,没敢再出声。孙桂芝也收了泪,擦着眼睛往后退了半步。 大宝二宝躲在西屋门后,探头探脑往外看。 陈宝泉还坐在堂屋地上,小脸憋得通红,张着嘴哇哇大哭,眼泪糊了满脸。 陈建国走过去,弯腰把儿子抱起来。 陈宝泉一到他怀里,哭声渐小,小手胡乱抓他的衣领。 陈建国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 小脸圆乎乎的,眉眼却怎么也看不出像谁。 孙桂芝说像他,陈母说像他小时候。 可陈建国自己照镜子,怎么都找不出一点相像的地方。 村里那些闲话,他早听过。 有人说宝泉跟他一点都不像。 有人说孙桂芝在柳河村的时候就没断过男人,谁晓得肚里的种是哪个的。 还有人说,孙桂芝就是拿孩子讹上他的。 他不信。 可听得多了,心里到底还是硌得慌。 尤其最近,陈宝泉越大,他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膈应就越重。 “都进屋吧,外头冷。”他抱着孩子,先进了堂屋。 陈母抹了把脸,转身进了厨房。 孙桂芝跟进去,给陈建国倒了碗热水,放在桌上。 屋里光线暗,陈建国抱着孩子坐在矮凳上,没说话。 孙桂芝在对面坐下,瞅了他几眼,试探着开口:“建国,上个月的工资,快发了吧?” “嗯,再有两三天。” 孙桂芝往前倾了倾身子:“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陈建国没看她,低头逗弄怀里的宝泉:“说。” “那个……你每月给林美玲汇的那三十块,能不能不给了?” 陈建国手上动作一顿,慢慢抬起眼,目光冷下来。 “你再说一遍。” 孙桂芝被他看得不自在,硬着头皮说:“咱家六口人,就指望你六十块。 光吃穿用度,一个月少说也得四十块。 你再给林美玲三十,咱娘几个只能花三十。 这日子过得……你也看见了。” 陈建国说:“过得紧,你就想着克扣萍萍的抚养费?” 孙桂芝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林美玲现在开着制衣坊,一个月挣得不比你这个大男人少。 她那日子过得多滋润,哪里还差这三十块?这钱给不给她,对萍萍来说都一样。 可是对咱家来说,这三十块能多吃几顿肉,能给宝泉扯几身新衣裳……” “孙桂芝。”陈建国叫了她全名。 孙桂芝一下住了嘴。 陈建国盯着她,声音又冷又硬:“那三十块,是给萍萍的抚养费。 当初签离婚协议的时候,你就在场。 这才过了一年多,你就想反悔了? 你是想让我毁约,还是想让林家人把我告到派出所去?” 孙桂芝脸色讪讪:“哪那么严重……我就是跟你商量商量。” “这没得商量。”陈建国把孩子换了个姿势抱着,一字一顿,“萍萍每月的抚养费,不能少一分。 你要觉得家里难过,你自己想办法,别往孩子身上打主意。” 孙桂芝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下去,只小声嘟囔:“不行就不行嘛,发那么大火干什么。” 屋里一时静下来,只有陈宝泉咿咿呀呀的声音,和陈母在厨房里切菜的响动。 陈建国打量着孙桂芝。 她坐在对面,头发梳得溜光,脸上红润,身上穿着件八成新的碎花棉袄,脚上一双新做的棉鞋,鞋面上还绣着花。 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肩上的布丁摞着布丁。 陈母更不用说,那件旧褂子洗得发白,领口都毛了。 以前林美玲在的时候,家里有好东西总是先紧着他和萍萍。 她手巧,会裁会做,家里虽不宽裕,可他和孩子从来没穿过破衣烂衫。 逢年过节,还能添件新衣裳。 孙桂芝进了门,家里日子越过越糟。 她月月给自己添置东西,给大宝二宝买零嘴,对陈母却一毛不拔。 陈建国不是不知道,只是懒得管。 家里的烂账,他早没心思算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家里压力大,我知道。” 孙桂芝抬头看他,眼里带了点期待。 “妈岁数大了,还一个人带三个孩子,家务全包。” 陈建国看着怀里的儿子,语气平静,“桂芝,你也去找个活干吧。 沙河镇上有招女工的,糊火柴盒、拆棉纱、做纸箱,一个月干好了也有二十多块。” 第473章 鸡零狗碎的日子 孙桂芝脸色顿时变了:“那怎么行?宝泉还小着呢。 再说大宝二宝也得有人照顾,我要是出去干活了,他俩放学回来吃啥喝啥?” 陈建国说:“大宝二宝都上学了,中午在学校吃。 宝泉有妈带着,你白天出去干几个钟头,不耽误事。” 孙桂芝不乐意了:“你说得轻巧,宝泉才一岁,最离不开人的时候。 再说了,我身子还没养利索呢,医生说我产后体虚,得慢慢调。” 陈建国不说话了,只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 孙桂芝见他不再坚持,松了口气,忙补了一句:“再等等吧,等宝泉再大点,我肯定出去找事做。 我也不是那好吃懒做的人。” 陈建国没应声。 他不想再争了。 争来争去,无非又是那一套话。 他每天在厂里刨木头,推刨子,累得两只手晚上都发麻。 回来还要听这些鸡零狗碎。 他累了。 陈宝泉不知什么时候不闹了,缩在他怀里,手攥着他的大拇指,睡着了。 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又匀又轻。 陈建国低头看着这个孩子,心里却怎么也热不起来。 他想起萍萍。 萍萍刚生下来那会儿,他欢喜得整宿睡不着。 每天忙完活,第一件事就是去抱女儿。 萍萍打小就安静,躺在襁褓里,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他,小嘴一动一动的。 他抱着她,满心都是当爹的欢喜,再累也不觉得累。 后来林美玲教她说话,教她走路,他就在旁边看着。 萍萍第一次喊“爸爸”,他乐得在院子里转了三圈。 那才叫闺女。 那才是家。 可现在,萍萍改了姓,跟着林美玲走了。 听人说,江明诚对萍萍很好,比他这个亲爹还好。 林美玲又怀上了,一家三口过得红红火火。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自己没跟孙桂芝搅在一起,是不是现在也能跟林美玲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萍萍也不会不认他。 可他不敢深想。 想多了,胸口那个地方就疼得厉害。 陈母端了饭菜进来。 一盆白菜面糊糊,一碟咸菜,几个杂面馒头。 孙桂芝撇了撇嘴,小声说:“又是白菜糊糊。” 陈母把筷子一摔:“爱吃吃,不吃拉倒!” 孙桂芝没吭声,端起碗给自己盛了最稠的一碗。 陈建国看着那盆面糊糊,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熟睡的儿子。 忽然觉得这日子,过得像一锅熬烂了的白菜。 夹起来没嚼头,咽下去没味道。 …… 腊月中旬,天阴沉得厉害,北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林国强天不亮就起了。 赵素梅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了一句:“这么早?” “去牧场看看,预报天气有大雪,得盯着他们把防冻的活干利索。” 赵素梅坐起来,披了件棉袄:“我给你下碗面再走。” “不用,我去饭庄后厨吃,你睡着,外头冷。” 赵素梅没听他的,还是穿上鞋去了厨房。 林国强洗漱完出来,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已经摆在桌上。 汤清面白,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雪天路滑,摩托车骑慢点。”赵素梅把棉手套递给他。 林国强接过来戴上,顺手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知道了,老板娘。” 赵素梅嗔他:“没个正形,早去早回,晚上我张罗几个菜,你把傅师傅他们请来吃顿饭。 这阵子工地上的事,人家没少费心。” “我也这么想的,你看着安排,让孙师傅加几道新菜。” 林国强三两口把面吃完,推出摩托车。 天还擦黑,院里的风能把人骨头吹透。 他裹紧军大衣,一脚踹着发动机。 车子“突突突”地响起来,尾灯在雪沫子里拖出一道暗红。 出了县城,路就难走了。 去大岭山的路有一半是土道,车轮碾过冻硬的土疙瘩,颠得人浑身发麻。 林国强把速度压下来,冷风从领口往脖子里钻。 到牧场时,天已经大亮。 雪还没正经下,只有些细碎的雪粒被风卷着乱飞。 老黄正带着几个工人往草料棚上压油毡,见他来了,赶紧迎上来。 “老板,这么冷的天,你咋还上山了?” 林国强停好车,把围巾往下拉了拉:“天要下大雪,我不上来一趟不放心。 草料棚子压结实没有?牛舍羊舍的窗户都封严实了?” 老黄说:“草料棚昨天就加固了,圈舍的门窗也都钉了草帘子,畜生们冻不着。 就是鸭棚那边有点漏风,陈水根正带着人补呢。”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牧场的围栏上挂了白霜,牛舍里铺着厚厚的干草,百十头黄牛挤在一起,倒还精神。 林国强走了一圈,伸手在几头牛的背上摸了摸,又检查了水槽。 “水不能断,天冷容易结冰。 夜里得安排人起来看两回,水槽冻住了,牛喝不上水,比饿着还坏。” 老黄点头:“我排了班,夜里安排工人轮流起来烧水,您就放心吧。” 林国强又去了羊舍和鸡舍。 羊群状态不错,挤在挡风墙后面,咩咩叫得热闹。 走地鸡比来时长大了不少,公鸡的毛色油亮,母鸡窝在垫了干草的产蛋箱里,一个个缩着脖子,倒也不闹腾。 陈水根正蹲在鸭棚顶上钉最后一块油毡,看林国强过来,手忙脚乱从梯子上下来。 “林老板,鸭棚漏风的地方都补好了。 我还给鸭舍地上多铺了一层糠,夜里准冻不着。” 林国强点头:“鸭子的翅膀和脚最怕冻,你多上心。 还有,下了雪别让它们去水边,冰面不结实,掉进去就完了。” 陈水根连忙应下。 转完一圈,林国强把老黄叫到跟前。 “气象上说,这场雪小不了。 你提前把草料多往圈舍边挪一挪,省得下雪了路滑,工人来回搬费劲。 再给山上的鹅和狗多喂一顿。 这大冷天,它们比平时更耗食。” 老黄说:“行,我这就安排,鸡鸭这边,出栏的也有一批了,前儿个刚给林美丽林老板的铺子送了一趟。 这几天下雪,鸡蛋鸭蛋反倒下得还成,一天能收五六百个。” “品质怎么样?” “好得很,尤其是鸭蛋,个头大,蛋黄红,林老板说腌咸鸭蛋正合适。” 林国强说:“那就让她多拿点,你回头跟会计把账对好,别乱。” 老黄笑着应了。 林国强又去跟几个组长交代了一遍。 把防寒防冻的事情都说透了,才骑上摩托车下山。 从大岭山下来,林国强没回饭庄,直接拐去了东郊工地。 第474章 工地提前停工 东郊工地。 雪粒子已经变成了小雪花,细细碎碎地飘着。 工地上的工人还没停,叮叮当当的声音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林国强停好车,踩着薄雪往里走。 两三个月的工夫,四栋厂房已经基本成型。 2号、3号、4号都封了顶,1号稍慢一些,但也到了最后一层。 仓库的地基冻得硬邦邦的,办公楼起了半截。 宿舍楼最快,已经盖到第三层。 许小波正站在2号厂房前,对着图纸跟几个瓦工比划。 周富海从仓库那边过来,手里拎着个铁皮喇叭,嗓子有些哑。 “林老板,这雪要下下来,明后天的活儿可不好干了。”周富海说。 林国强点头:“我正是为这个来的,气象上说,最近两三天要下大雪。 我看年前也就十来天了,不如收拾收拾,提前给工人放假。 等年后早点开工,把时间抢回来。” 傅师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身上裹着那件旧军大衣,头上戴了顶绒线帽,胡子上沾着几片雪花。 “我看行。”傅师傅说,“天寒地冻的,混凝土打上去也不结实。 与其在这死耗,不如让大家回去过个安生年。 工地上的材料该盖的盖,该收的收,留几个人轮班看着就行。” 许小波也说:“国强,我师父说得对。 这天气浇筑,质量打折扣,返工更麻烦。 不如停一停,等开春温度上来了,工人心气也足,干得还快。” 林国强说:“那这事就定下来,周哥,你安排人今天把场地清理一遍。 水泥、沙子用油布盖上,木料码整齐,工具归库。 留几个人换班值守,两人一班,一天巡逻几趟,过年期间双倍工资,每天再发两块伙食补贴。” 周富海咧嘴笑了:“林老板仁义,我替工人们谢谢你。” 傅师傅捋了捋胡子:“既然放假了,我也得好好歇歇。 忙这几个月,家里那几盆花怕都枯了。” 林国强笑道:“傅师傅,今晚我在饭庄摆一桌,您和许师傅、周工,一块儿吃个饭。 这阵子大家都辛苦了,也当提前过个年。” 傅师傅点点头:“成,你安排。” 许小波在旁边说:“国强,有酒不?” “管够。”林国强笑。 当晚,国强饭庄二楼包间里暖气烧得足,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林国强作东,请傅师傅、许小波、周富海吃饭。 赵素梅提前安排好了菜品,冷盘热菜流水一样往上端。 先上来的是几道招牌菜,孟师傅的火爆腰花、葱烧海参,孙师傅的清汤燕菜、御膳白肉血肠。 接着是新菜,一只油亮红润的烤鸭,一道外皮焦香的叫花鸡。 傅师傅夹了块烤鸭皮,蘸了点甜面酱,送进嘴里嚼了几下,眼睛眯起来:“这鸭子好,皮酥肉嫩,不腥不柴。 国强,这是你牧场里养的?” 林国强点头:“正是,您再尝尝这叫花鸡,也是牧场里的走地鸡,散养了好几个月了。” 许小波掰了个鸡腿,咬一口,满嘴流油:“这鸡有嚼劲,香。 比市面上那些笼养鸡强太多了。” 周富海也连连点头:“林老板,你这牧场的鸡鸭要是拿到饭庄卖,那不得抢破头?” 正说着,服务员又端上来一盘凉拌变蛋和一盘切开的咸鸭蛋。 变蛋切得规规矩矩,蛋黄发青,晶莹剔透。 咸鸭蛋一剖两半,红油顺着刀口往外淌。 傅师傅看那咸鸭蛋,眼睛亮了。 “这蛋黄都流油了,好蛋,外头可买不着这么好的鸭蛋。” 林国强给他夹了一块:“这是我五妹那铺子里腌的,鸭蛋全是从牧场收上来的。 她说这鸭蛋个顶个的好,腌出来油多沙细,过年送礼最拿得出手。” “你那个妹妹,也是个能干的。”傅师傅吃了一口咸鸭蛋,不住点头。 最后上桌的是一个铜锅热锅子。 炭火在锅底烧得正旺,锅里翻着白菜、粉条、冻豆腐、羊肉片,汤色奶白,热气蒸腾。 林国强给三人各盛了一碗:“这羊肉也是牧场的,天冷,喝碗羊汤暖身子。” 傅师傅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 热汤下肚,浑身的寒气都往外散。 “国强,你这牧场算是成了,牛羊鸡鸭,蛋奶肉,一条龙。 往后你这饭庄,别家想学都学不来。” 林国强说:“这还只是刚开始,等后年果园起来了,山上山下连成一片,那才叫真成。” 许小波说:“国强做生意的眼光,我佩服,你这每一步都迈得稳稳当当。” 傅师傅笑骂:“你小子,嘴上这么说,心里是不是想跟国强多学点?” 许小波嘿嘿一笑:“不光要学,以后国强的工业园二期三期,我还想多接几个活呢。” 周富海也端起酒杯:“林老板,我敬你,跟着你干活,舒心。 工钱不欠,伙食不差,这样的东家,不多。” 林国强端起酒杯跟他们碰了碰:“都是大家伙帮衬,我一个人哪干得了这些。” 包间里热气腾腾,碰杯声、说笑声混在一起。 窗户玻璃上的水雾越积越厚,外面的街道上,大雪已经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 这顿饭吃到九点多才散。 林国强送三人到饭庄门口。 雪下得正紧,地上已经积了半指厚。 傅师傅把军大衣领子竖起来,冲林国强摆摆手:“回去吧,别送了。” 林国强看着他们走远,转身穿过饭庄后门,回了四合院。 院里静悄悄的,雪片扑扑簌簌往下落,把青砖地面盖了薄薄一层。 他推门进屋,一股暖意裹着迎面扑来。 赵素梅和三个孩子都在客厅里。 电视开着,正放连续剧。 林庆安坐在地毯上玩积木,林静和林薇挤在沙发上看电视。 屋里的地龙烧得热乎乎的,跟外面像是两个世界。 第475章 林海柱受伤入院 “回来了?”赵素梅起身,拿过一条干毛巾给他掸身上的雪。 “回来了。”林国强脱了外套,在门口跺了跺脚。 林静跑过来:“爸,你今天去牧场了?那里下雪了吗?” “下了,山上的雪比县城还大。” 林静拉着他的衣角:“那牛和羊会不会冷?” 林国强笑了,摸摸她的头:“不会,牛舍羊舍都封了窗户,地上铺了干草,冻不着它们。” 林庆安也凑过来,手里举着一块积木:“爸爸,搭房子!” 林国强蹲下,陪他搭了会儿积木。 林薇也凑过来,一家五口围坐在地上。 电视剧还没播放完一集,林庆安的眼皮子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 “困了?”赵素梅轻声问。 林国强把儿子抱起来:“我送他回屋。” 林静和林薇也各自回房。 林国强把林庆安放进小床里,给他盖好被子。 小家伙一沾枕头就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一只手还攥着那块积木。 林国强在床边坐了一小会儿,才轻手轻脚退出来。 赵素梅已经把电视关了,正往这边走。 “静静现在放了寒假,往秦姨那儿跑得勤。 秦姨说她这阵子进步特别大,书法和国画都开了窍。” 赵素梅一边铺床一边说。 等赵素梅铺完床,林国强脱掉鞋,靠坐在床头:“那是好事,秦姨肯教,是静静的福气。” 赵素梅说:“我琢磨着,年前带静静去给秦姨拜个早年。 人家一分钱学费不肯收,还搭进去那么多笔墨纸砚,咱们心里得记着。” 林国强点头:“这事你安排,礼不在重,得有那份心。 秦姨喜欢清净,你挑点实用的。 腊味肉干、牧场的鸡鸭蛋,再让顾师傅亲手做两盒点心。” 赵素梅应了一声,也上了床。 屋里地龙烧得足,被子又厚又软,人一躺下就不想起来。 “国强。” “嗯?” “今年过年,比去年又不一样了,饭庄大了,家里人也多了,事情越来越多。 你天天从早跑到晚,别把身子熬坏了。” 林国强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我身体好着呢,再说了,现在摊子虽然大,可哪一摊都有人盯着。 你看啊,镇上饭有老宋、孙小丽,菜地有张老四和爹,鱼塘有孙叔,养鸡场有小周,饭庄有你和志军,牧场有老黄,工地有傅师傅他们。 我就是来回跑跑,出出主意。” 赵素梅把脸贴在他肩窝里:“那也得注意,你可是咱家的主心骨。 你要是倒了,这一大家子可怎么办。” 林国强没说话,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的轻响贴着窗纸传进来。 屋里黑着灯,只有地龙里偶尔发出一点轻微的“噼啪”声。 两个人贴得近,连呼吸都缠在一起。 林国强的手从被子里伸过去,握住赵素梅的手。 她没躲,反而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响起赵素梅极轻的一声:“国强……” 林国强翻过身,声音有些哑:“嗯。” 被子轻轻动了一下,床板发出细微的声响。 …… 雪下了三天,还没有停的意思。 县城大街上的雪积了一尺多厚,人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屋顶、树梢、墙头全白了。 连饭庄门口的招牌下面都挂了一层冰凌子。 林国强刚给镇上的菜地打完电话。 张老四在那头说,大棚那边有人日夜轮班铲雪,棚里的温度一直稳着,没冻坏什么。 就是路太难走,林国栋手下的人,开着拖拉机往县城里送菜、送鸡蛋的路上得慢慢开。 轮胎上缠了防滑链子,一趟比平时多花一倍的时间。 “安全第一,慢就慢点,别催他们。”林国强交代了一句,挂了电话。 饭庄里比平时清闲些。 这样的雪天,出来吃饭的人少了,倒是专门来吃热锅子的还有几桌。 赵志军和田秀兰在饭庄盯着,林国强难得能待在家里陪陪孩子。 他正坐在客厅地上陪林庆安搭积木,赵素梅快步从外头进来,脸色不大对。 “国强,刚才明诚来电话了。” 林国强抬头:“怎么了?” 赵素梅说:“咱爹今天扫院子,脚下一滑摔了一跤,伤着腰了。 邻居听见动静过去看,送到卫生院,外科大夫说可能伤了骨头,让送县医院来拍片子。” 林国强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积木:“人怎么样?明诚还说什么了?” “他找车送爹来县医院的路上了,这事他没敢告诉美玲,怕她怀着身子一着急,跟着来回跑,就先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 林国强立刻起身:“瞒着美玲是对的,我去一趟县医院。 你让人去通知大哥、三弟、美丽,让他们知道这事。” 赵素梅点头:“我这就打,你路上慢点,外面雪厚。” 林国强应了一声,从门后拿起军大衣裹上,又抓了围巾帽子。 把摩托车推出去,一脚踹着火,车子在雪地里突突响了几声,慢慢往外走。 路上全是雪,有汽车和板车压出的车辙,又硬又滑。 林国强把车速压得很低,两个脚时不时点一下地。 寒风刮着雪粒子往脸上打,眼睛都睁不开。 到了县医院,他在门口停好车,三步并作两步进去。 门诊楼里人不多,空气里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江明诚一个人坐在走廊上的长椅上,身上那件藏青色棉大衣还没来得及拍雪,肩膀和后领湿了一片。 “明诚,怎么样?”林国强走过去。 江明诚抬头,脸色倒还镇定:“刚拍完片子,医生说腰上有轻微骨裂,正在处理。 人清醒着,就是不能动。” 林国强松了口气:“轻微骨裂,问题应该不大。 等处理完,得住几天院观察。” 江明诚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等医生出来,看看具体怎么说。” 林国强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他肩:“这大雪天,多亏你跑前跑后。 要不是你,爹一个人在老家,还不知要耽误多久。” 江明诚摆摆手:“我是他女婿,应该的,美玲身子重,我没敢跟她说。 等把老人安顿好了,回去再慢慢告诉她。” “对,美玲那边别惊动,她那个性子,知道了一准坐不住。” 两人正说着,护士从处理室里出来:“林海柱家属在吗?” 第476章 儿女守在病床前 林国强和江明诚同时站起来。 “在,大夫,我爹怎么样?”林国强问。 护士说:“片子出来了,腰椎轻微骨裂,位置不算危险。 但老人年纪大了,恢复慢,得严格卧床休息,至少两三个月。 我们给他做了固定,一会儿转到病房去。 你们谁去办住院手续?” “我去。”林国强说。 江明诚拦住他:“你在这等着,我去办。 你对县医院熟,一会儿爹出来了,你好照应着。” 林国强点点头。 江明诚转身去了住院处。 没过多久,林海柱被推了出来。 他躺在平车上,腰上缠着纱布和固定带,脸色发白,嘴唇有点干。 看见林国强,嘴动了动:“国强……” 林国强几步走到车边,弯下腰:“爹,别说话,医生说了,就是裂了个小口子,养几个月就行。 咱先住下,好好歇着。” 林海柱轻轻“嗯”了一声,眼睛闭了闭。 到了病房,护士把人移到病床上,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退了出去。 林国强把被子给他掖好,又倒了杯温水,用棉签蘸着给他润了润嘴唇。 “疼不疼?” 林海柱说:“不咋疼,就是动弹不了,像瘫了似的。” 林国强说:“别乱动,医生说躺着不动,骨头才能长好。 等出了院,你就在家老老实实养着,啥也别干。” 林海柱叹了口气:“我就是看雪堆那么厚,怕把门堵了,想清清。 谁知脚底下踩在冰碴子上了,一下就滑出去老远。”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李红霞先进来了。 她后头跟着林国栋和秦璐。 秦璐怀里还抱着林福安,小家伙裹在大红棉斗篷里,只露着半张脸。 李红霞一看见林海柱躺在床上那样子,眼圈先红了。 她走到床边,又气又心疼:“你说你,一大把年纪了,外头下那么大的雪,你扫什么院子? 就不能等雪停了,等太阳出来晾晾再弄? 这下好了,腰摔了,人也不能动了,你图个啥?” 林海柱嘴唇动了动:“我哪知道……” “你知道啥?你就知道自己逞能!” 李红霞声音高起来,可手却不由自主地去摸他被子角,给他往里掖了掖,“疼不疼?医生咋说的?” 林海柱说:“轻微骨裂,养几个月。” 李红霞转身问林国强:“国强,真没大事?” 林国强说:“真没事,妈,你别急。 刚才拍了片子,医生也说问题不大,就是得静养。” 李红霞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嘴里还不停:“我早就说,让你跟我在城里住,你非要在老家守着。 现在好了,摔了都没人知道。 要不是邻居听见你喊,明诚又得了信,你说你……” 林国栋走过来:“妈,现在说这些干啥。 爹住着院,咱们好好照顾就是。” 秦璐也柔声道:“爸,您安心养着,福安我带着,您别挂心。” 林海柱看着小孙子,脸色缓了缓:“福安又胖了。” 秦璐把林福安的小手从斗篷里露出来,冲林海柱摇了摇:“福安,看爷爷,爷爷快点好起来,好抱你。” 林福安还不会说话,只“啊啊”叫了两声,倒把林海柱逗笑了。 没过多久,赵素梅带着林国伟和周桂芳到了。 两人是从百货店直接赶来的,周桂芳围裙都没解。 一进门就急急地问:“爹咋样了?严不严重?” 林国强说:“轻微骨裂,得卧床静养。” 周桂芳凑到床边,看林海柱脸色还好,才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这大雪天,老爷子您可得当心啊。” 林国伟说:“爹,你说你扫啥雪,咱家那院子,等我回去给你清。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咱这一大家子咋办。” 林海柱说:“知道了,以后不动了。” 正说着,林美丽和陈江也赶到了。 林美丽一进门就红了眼圈:“爹!你可吓死我了!” 陈江跟在她后头,手里提着两兜水果和罐头,一进门就放下东西,走到床边:“爹,您感觉怎么样?” 林海柱说:“没事,美丽,别哭,又不是啥大毛病。” 林美丽抹了把眼睛:“什么小毛病,腰都骨裂了还不算大事。 你今年多大岁数了,还以为自己年轻呢。” 陈江在旁边轻声道:“爹,医生那边我已经打听过了。 骨裂位置好,不用开刀,就卧床静养。 您自己别心急,好好配合,过几个月就能下地。” 林海柱点点头。 病房里站了一圈人,有坐有立,都围在床边。 林庆安被赵素梅抱在怀里,瞪着眼睛看爷爷,又看满屋子的大人,也不闹。 林海柱看着这些儿女孙辈,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他这辈子,前半截在生产队当会计,没日没夜地记账算工分。 后头几个孩子成家立业,分家时分得磕磕绊绊,他也曾装过糊涂,偏过心。 可到头来,躺在病床上了,守在跟前的,还是这一群孩子。 “你们……都别挤在医院了。”他喉咙有些哑,“外头冷,带着孩子的先回去,我这有你们妈和国强在就行了。” 李红霞说:“你少操点心,孩子们大老远跑来看你,你赶人家做什么。” 林国伟说:“爹,住院费的事你别操心,我们几个一起摊。 我先出两百,不够再说。” 周桂芳忙道:“对,我们该出的出,爹养病要紧。” 林国栋说:“大哥,你说这话就见外了。 我们几个如今日子都过得去,谁出多出少都行,关键是爹把身体养好。” 林美丽也点头:“爹,钱的事你别管,你只负责好好养着。 等你出院了,我跟陈江把你接到家里去住。 我们那后院空着两间屋,暖和着呢。” 赵素梅说:“美丽,你平时忙,哪能天天照看爹。 还是住我们四合院去,地方大,离饭庄近,我随时能照应。” 周桂芳也说:“要不住我们那儿,百货店后头还有间空屋子。” 秦璐插话:“我们那儿空房间也多,我家电门市先不开门了,专门在家伺候爹。” 林国栋连忙点头:“对,爹来我这儿,我保证把你伺候好。” 第477章 养儿女是攒福气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都争着要接老人去自家住。 李红霞听着听着,眼圈红了。 她背过身,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林海柱躺在床上,嗓子眼像堵了什么,半天没说话。 他年轻时觉得,养儿女就是还债。 可如今才明白,养儿女不是还债,是攒福。 他这一辈子没啥大本事,就种点地,记记账,可老天爷待他不薄。 “行了。”他哑着嗓子说,“都别争了,等出了院,我听你们妈安排。 她让我住哪儿,我就住哪儿。” 李红霞转过身,红着眼睛瞪他:“你可算说句人话了,就住国强那儿。 县城里,医院近,饭庄也近,真有个啥事,抬腿就到。” 林海柱没再反对。 又坐了一会儿,众人陆续散了。 林国伟和周桂芳还要回店里,林国栋秦璐带着孩子先回去,林美丽和陈江也走了。 赵素梅带着林庆安先回家做饭。 江明诚办完住院手续回来,把单据交给林国强。 “都办好了,医生说先住五天看看,恢复得好就能回家养。” 林国强点头:“今晚我在这儿守着。 你回吧,美玲那儿好好跟她说,别让她着急。” 江明诚说:“我回去就跟她说,明天我再来换你。” “不用,你那边所里事多,年底了正忙。 再说美玲身子重,你多陪她。 守夜的事,我和大哥、三弟轮流来。” 江明诚想了想:“那也行,有事你随时打电话。” 送走江明诚,林国强回到病房。 林海柱已经有些乏了,半闭着眼。 李红霞坐在床边的小凳上,一下一下地给老伴捋被子角。 林国强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 林国强在医院守了一夜。 林海柱腰上缠着固定带,平躺着不能翻身,半夜里醒了好几回,回回林国强都跟着醒。 “你睡你的,我没事。”林海柱哑着嗓子说。 林国强拿棉签蘸了水,给他润润嘴唇:“我不困,您睡您的,别管我。” 李红霞靠在小竹椅上,身上盖着毛毯,也没怎么睡实。 天快亮的时候,她起来去水房打热水,回来给林海柱擦了把脸。 七点多,林美丽和陈江先到了。 陈江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林美丽怀里还抱着个布包。 “爹,妈,二哥,吃早饭。 我熬了小米粥,蒸了白菜肉的包子,还煮了几个鸡蛋。” 林美丽一边说一边把保温桶打开,粥还冒着热气。 陈江把另一个桶里的包子拿出来,又摸出两副碗筷:“还热着,趁热吃。” 林国强接过粥碗,喝了一口:“这粥熬得好,米油都出来了。” 林美丽说:“我五点多就起来熬了。 爸现在得吃软和的,我特意煮得烂烂的。” 林海柱躺在床上,由李红霞一勺一勺喂粥。 他吃相不好看,嘴角漏了点。 李红霞拿手帕给他擦掉,嘴里念叨:“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吃到一半,林国伟来了。 他穿着件厚棉袄,肩膀上还落着几片雪,进门就脱外套:“老二,你跟妈回去歇着吧,今天我在这守着。” 林国强说:“你店里忙得过来?” 林国伟摆摆手:“这大雪天,百货店没啥人。 你大嫂一个人盯着就行,我晚上再回去换个班。” 林美丽说:“大哥守白天,晚上我让陈江来。” 正说着,林国栋也到了:“今晚我守夜,这差事谁也别跟我抢。 我经常在外跑车,熬夜熬惯了。” 林国强没跟他争:“那行,白天大哥在,晚上你来。 我回去睡一觉,下午再过来。 医生说五天左右能出院,出了院,再接咱爹去四合院静养。” 李红霞说:“对,就照这么办。 你们该忙忙,该歇歇,轮流着来,谁也不许把自己熬坏了。” 正商量着,病房门又开了。 江明诚扶着林美玲走进来。 林美玲肚子已经显怀,身上裹着件厚实的藏青色棉袄,围巾把半张脸都包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那双眼睛明显是肿的,眼尾也红着。 她一进门就快步走到床边:“爹,你怎么样?” 林海柱说:“没事,就摔了一下,你身子重,怎么还跑来了?” 林美玲吸了吸鼻子:“我听说的时候腿都软了,明诚今天一早才敢告诉我。 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江明诚在旁边说:“昨晚太晚了,怕你睡不好。 今天一早路也清出来一些,我骑三轮车带她来的,放心。” 李红霞心疼又后怕,上前一把拉住林美玲的手,转头就数落江明诚:“明诚,不是我说你,这大冷天的,外头冰天雪地,路又滑。 你怎么能带她跑这么远?万一摔一下,呸呸呸,大吉大利!” 江明诚连连点头:“妈,是我考虑不周。 美玲在家实在坐不住,不让她来,她急得早饭都不吃。” 林美玲拽了拽李红霞的袖子:“妈,不怪明诚,我自己要来的。 爹都住院了,我不来一趟,心里怎么安生得了。” 李红霞说:“你来看一眼就行了,赶紧回去。 这里有你几个哥哥守着,不缺人。 你好好在家养着,比什么都强,你肚里的孩子可经不起折腾。” 林美玲点点头,坐在床边陪林海柱说了会儿话。 她问得仔细,吃什么、喝什么、晚上睡得好不好。 又嘱咐林国伟:“大哥,爹想翻身,你可别让他自己动,医生说腰不能拧。” 林国伟说:“知道了,你放心吧。” 林国强看了看表,对李红霞说:“妈,你也熬了一宿,回去歇着,我骑摩托载你。” 李红霞这才起身,又把林美玲往外撵:“你跟明诚也回去,路上慢点。” 几个人出了病房。 林国强去取摩托,江明诚也骑着偏三轮带林美玲离开。 李红霞坐在后座,搂着林国强的腰,风吹得她头发散了几缕出来。 “妈,你抱紧点。”林国强说。 “抱紧了,你开慢些,这路滑得跟镜面似的。” 摩托车慢悠悠地往家走。 街边的商铺都开着门,有勤快的店主正拿铁锹清门口积雪。 卖早点的摊子还冒着热气,有人站在雪地里喝豆腐脑。 回到四合院,赵素梅已经等在门口,怀里抱着件厚棉袄。 “妈,回来了?快进屋。 我熬了姜汤,喝一碗去去寒气。” 李红霞说:“你下厨费那功夫做啥,我又不是外人。” 赵素梅笑:“姜汤早就在炉子上煨着了,天冷,你们守夜辛苦,得喝点暖暖身子。” 林国强把车停好,跟李红霞一起进了屋。 热姜汤下肚,浑身都暖了。 吃过早饭,林国强回屋补觉。 李红霞也乏了,回自己房间躺下。 赵素梅轻手轻脚带上门,回前厅忙活去了。 第478章 那我不姓秦了! 早上八点半,孙记点心铺。 下雪天,出门的人少,但陆续有街坊来买早点。 油酥饼、芝麻团、枣泥糕,一样样摆在柜台后头的玻璃柜里,还冒着热气。 李慧琳挺着微隆的肚子站在收银台边,一边给人称重收钱,一边叮嘱新来的售货员把桃酥摆整齐些。 秦蓉放了寒假,天天在店里帮忙。 这会儿正站在打包台前,手脚麻利地给客人装点心。 “妈,这包枣泥糕多放了半两,赵婶是老客。”秦蓉压着嗓子说。 李慧琳笑着点头:“你看着办。” 母女俩刚送走一拨客人,得了个空当。 秦蓉从炉子上倒了两杯热水,一杯递给李慧琳,一杯自己捧在手里。 “妈,你坐一会儿,你老站着,脚该肿了。” 李慧琳在收银台后的高脚凳上坐下,轻轻捶了捶后腰:“这肚子一天比一天显,才站多久就酸。 等过了年,铺子里还得多招个人,我就能多歇歇了。” 孙记点心铺目前招了两名学徒,帮忙制作点心小吃,前几天又招了名售货员,帮忙称重、招呼客人。 要不然,光凭孙慧琳和孙母,肯定是忙不过来的。 秦蓉说:“你早该多招了,有人帮忙,你也能少操点心。” 李慧琳伸手摸摸女儿的头:“你这小管家婆,越来越能念叨了。” 母女俩正说着,门帘一掀,又进来个人。 李慧琳抬头,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进来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婆子,身材微胖,圆脸,头发在脑后梳得一丝不乱,穿一件半新的青灰色棉袄,胳膊上挎着个竹篮。 正是秦蓉的亲奶奶,李慧琳的前婆婆,秦婆子。 秦婆子进门先笑,笑得眼角褶子堆起来。 “慧琳,蓉蓉,忙着呢?” 李慧琳没接话。 秦蓉看了一眼来人,嘴唇抿成一条线,也没喊人。 秦婆子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走到柜台前,左看看右看看,嘴里啧啧有声:“哎哟,这铺子收拾得真不赖。 慧琳啊,我早听说你开了点心铺,生意红火得很。 你看你这脸色,比前两年可好多了,人也胖了,白了。 蓉蓉也长高了,成大姑娘了。” 秦蓉把头别到一边,不看她。 李慧琳语气不冷不热:“婶子想买点什么?” 秦婆子脸色僵了一下,很快又堆出笑来:“慧琳,你别这么见外。 我再怎么说,也是蓉蓉的亲奶奶,这许久没见孙女,我怪想她的,她爷爷也想。 这不快过年了嘛,我就跟她爷爷合计着,把蓉蓉接回去住几天,过个团圆年。” 她说着,目光落在李慧琳微隆的腹部,嘴里泛起一股说不出的酸味:“听说你改嫁了,这是又怀上了? 你一个挺着肚子的,还要忙这铺子,哪顾得过来?我把蓉蓉接走,你也好轻松轻松。 等过完年,我再把人给你送回来,你看成不成?” 李慧琳看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秦蓉已经退后一步,小手紧紧抓住李慧琳的袖子。 “不用了。”李慧琳声音平静,却冷得像外头的雪,“我店里忙得过来,蓉蓉在自己家过年,哪也不去。” 秦婆子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李慧琳,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接我亲孙女回家过年,碍着你什么了? 蓉蓉身上流着我们秦家的血,我是她奶奶!你凭什么不让我接?” 李慧琳冷笑一声:“现在想起来你是她奶奶了? 秦宇病逝那年,还不到一个月,你们秦家人就把我们娘俩扫地出门。 骂我是克夫命,骂蓉蓉是丧门星。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你和大嫂直接把我和蓉蓉的衣服丢在雨水里。 这些,您不会忘了吧?” 秦婆子脸色变了几变。 李慧琳没停,声音一句比一句高:“后来蓉蓉查出来肝炎,住在监护室里等着救命钱。 我实在借不到,跑去你们秦家,跪在院子里,一个头一个头地磕。 我求你们借我点钱,救救蓉蓉,,你们怎么说的? 你们说秦宇已经死了,他闺女的事跟你们秦家没关系。 你们让我滚,让蓉蓉死在外头也别脏了你们秦家的门。” 秦蓉已经哭出来了,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李慧琳眼眶也红了,手撑着柜台,声音冷如霜雪:“那些话,我一字一句,这辈子都忘不了。 现在你想起蓉蓉是你的亲孙女了?你凭什么?” 秦婆子被这一连串话顶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现在不是过得挺好的吗? 大人之间的事,扯不到孩子身上,蓉蓉她到底姓秦……” “她不稀罕!” 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后门传来。 孙母掀开棉门帘,大步从后院冲了过来。 她手里还握着一根擀面杖,显然是正在后院忙活,听见动静就赶过来了。 几步走到李慧琳和秦蓉跟前,把两人挡在身后。 “哪个不长眼的,跑我儿媳妇铺子里闹事?敢欺负我儿媳妇和孙女?活腻歪了?” 秦婆子一看孙母这架势,先是一惊,随即也梗起脖子:“什么叫闹事?我接我亲孙女回家过年,天经地义!你算哪根葱,也敢拦我?” 孙母把擀面杖往柜台上一拍:“我算哪根葱?秦蓉她亲妈还在,轮得到你来抢孩子? 你们秦家当初丧尽天良,把她们娘俩赶出家门,现在哪来的脸登门? 慧琳现在嫁给了我儿子,她和蓉蓉就是我们老孙家的人! 你想欺负她们,先过我这关!” 孙母个子不高,人也瘦,可此刻站得笔直,眼睛瞪得溜圆,气势足得吓人。 秦婆子气得脸都紫了:“我不管你孙家李家,蓉蓉她姓秦!她身体里流着我儿子秦宇的血! 这是我们秦家的血脉,你否认不了! 你们敢不让她认亲爷爷奶奶,我就去告你们! 告你们拐带我们秦家骨血!” “那我就不姓秦好了!” 秦蓉突然大喊一声。 小姑娘从孙母身后站出来,浑身抖得厉害。 她拳头握得紧紧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 “我不姓秦了!我改姓!跟我妈姓李也好,跟我爸姓孙也好,我都不姓秦! 我也没有爷爷奶奶!你们当初不要我,现在也别来认我! 我不想再看到你们秦家任何一个人!” 第479章 家底全被你输光了 秦婆子脸色骤变,冲上去就要打她:“你个小白眼狼!你再说一遍?你爸白生你了? 秦家的血是你说不认就不认的?” 孙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秦婆子的手腕:“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头试试!” 秦婆子挣了两下没挣脱,又气又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起来:“好啊!你们老孙家好威风! 把我秦家的种拐了去,还教她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们不得好死!” 李慧琳上前一步,把秦蓉护进怀里,盯着秦婆子一字一句道:“蓉蓉不会跟你回去。 你走吧,以后也别再来了,我们家不欢迎你。” 孙母也松了手,抄起柜台上的擀面杖:“还不滚?再不滚,我打人了!” 秦婆子到底有些忌惮,往后退了两步,恶狠狠地剜了孙母一眼。 她看了看李慧琳和秦蓉,使劲儿跺了跺脚。 “行!你们等着!” 说完,她一把掀开门帘,冲进了外头的风雪里。 店里一下安静下来。 秦蓉还缩在李慧琳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孙母放下擀面杖,走到门边,把被风灌开的门重新关严。 又转身去倒了一碗热水,递给李慧琳。 “别怕,有妈在,天塌不了。” 李慧琳接过碗,嗓子有些哽:“妈,又让你跟着……” “说这些做什么。”孙母打断她,又摸了摸秦蓉的头,“蓉蓉,别哭,你刚才说得好,有志气。 以后你就是我老孙家的孙女,亲的,谁也不能把你抢走。” 秦蓉抬起脸,眼睛肿得像核桃:“奶奶,我真的可以姓孙吗?” 孙母蹲下来,用袖子给她擦眼泪:“可以,等你爸晚上回来,咱们一家人商量。 你要愿意,以后户口本上就写孙蓉。” 秦蓉吸了吸鼻子,重重“嗯”了一声。 李慧琳背过身,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 秦婆子一进家门,秦老头和大儿子秦豪、大儿媳赵娟就围了上来。 “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秦老头朝她身后张望,巷子里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秦婆子一屁股坐在堂屋椅子上,先灌了半碗凉水。 喝完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磕,张嘴就骂:“李慧琳那个贱人!我好声好气跟她说话,她倒好,一张嘴就翻旧账,句句戳心窝子!” 赵娟急了:“妈,你不是去接蓉蓉了吗?怎么又跟人吵起来了?” 秦婆子拍着大腿:“我本来想先哄着点,把秦蓉那丫头先弄回来。 谁知道李慧琳油盐不进,一口咬死不让蓉蓉跟我们走。 我说我是蓉蓉亲奶奶,接孙女回家过年天经地义。 她那个后婆婆更厉害,抄着根擀面杖就上来了,骂我们秦家丧良心。 最可气的是秦蓉那死丫头,她、她居然当众说她不姓秦了,要改姓孙!还要跟咱们秦家一刀两断!” “反了天了!” 秦老头一拍桌子,气得胡子直抖,“她身体里流的是咱秦家的血,想改姓?她老子答应,我都不答应!” 秦豪和赵娟对视一眼,两人脸上都是失望。 赵娟忍不住埋怨:“妈,我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先别提以前的事,多跟蓉蓉亲近亲近。 你可倒好,直接把人给得罪死了。 李慧琳现在嫁得好,自己又开着铺子,咱们跟她关系处好了,以后借着蓉蓉这层关系,多少能沾点光。 现在闹成这样,接下来咋办?” 秦婆子脸色铁青:“你光会说!你有本事你去! 人家李慧琳口口声声说咱们当初把她们娘俩赶出门,说蓉蓉病得快死了咱们都不管,你让我怎么哄?” 赵娟也急眼了:“当初赶人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吗? 你骂得比谁都难听!你骂李慧琳是丧门星,克死你儿子,现在倒全怪我了?” “我什么时候骂过那么难听……” “行了!都闭嘴!”秦老头猛地吼了一嗓子。 堂屋里一下安静了。 秦婆子跟赵娟互相瞪着眼,谁也没再吭声。 秦老头沉着脸,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叹了口气:“这条路走不通了。 老大在外头欠的那些钱,人家可是放了狠话的。 本来是想着跟李慧琳服个软,先借点钱把窟窿堵上。 现在闹成这样,想都别想了。” 听到他这番话,秦豪脸色顿时变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煞白:“爹,妈,你们可得救救我啊!那帮人说了,腊月二十之前不把钱还上,就剁我一只手! 我求了赵娟娘家,也求了二叔三叔,能借的都借遍了,实在没辙了……” 秦婆子又气又恨:“你现在知道怕了?当初谁让你去赌的?家里攒那点家底,全让你输光了! 你媳妇的嫁妆都填进去了!你还有脸求我们!” 秦豪抱着秦老头的腿不撒手:“爹,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可这回要是不还钱,你儿子我这辈子就废了!你忍心看我变成残废?” 秦老头烦躁地抽开腿:“我上哪给你弄钱去?三千块,不是三十块!卖了我这把老骨头也不值!” 赵娟在一旁抹眼泪,眼里却没有多少真心实意。 更多的是怕自己被牵连。 堂屋里一时没人说话。 秦豪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他目光闪了闪,突然咬牙道:“我自己想办法,这事你们别管了!” 说完,他裹紧身上的破棉袄,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雪地里。 秦婆子朝门外喊了两声,秦豪没应。 秦老头气得剧烈咳嗽了几声,怒道:“由他去!我看他能想出什么办法!” …… 孙家这头,孙师傅天擦黑才到家。 他把自行车停好,拍着身上的雪进了屋。 一进门就觉出不对。 堂屋里灯亮着,李慧琳坐在桌边发呆,秦蓉挨着她,一声不吭。 孙母沉着脸坐在另一边。 “这是怎么了?”孙师傅脱了围巾,“怎么都不开心?” 李慧琳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孙母先憋不住了。 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下午秦婆子来店里闹事的事说了一遍。 孙师傅脸色越听越沉。 “当初秦宇刚走,他们就把慧琳和蓉蓉赶出来。 后来蓉蓉病成那样,他们一分钱不肯借。 现在突然要接蓉蓉回去过年,这后面准没好事。” 第480章 引蛇出洞 李慧琳说:“我也觉得不对劲,他们根本就不在乎蓉蓉。 她突然这么热络,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总觉得他们在打什么算盘。” 孙师傅说:“你别怕,这事交给我。 我找几个人打听打听,看秦家最近出了什么事。 他们要是真敢动歪心思,我饶不了他们。” 秦蓉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里才小声开口:“爸,我下午说不想姓秦,不是气话。 我是真不想跟他们有任何关系。” 孙师傅心里一软,走过去摸摸她的头:“蓉蓉,姓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我闺女。 你想姓孙,爸空了就去派出所问改姓的事。 你要还没想好,也不急,爸都听你的。” 秦蓉眼圈红了,重重点了点头。 第二天孙师傅就托了人。 他在县城干厨师多年,三教九流认识不少。 眼下跟着林国强,饭庄红火,他更算得上清河县有头有脸的人物。 打听一个秦家,不费什么劲。 只用了两天,消息就回来了。 孙师傅听完,脸色铁青,直接从后厨解了围裙,往地上狠狠一摔。 “他们秦家,欺人太甚!” 林国强从这边经过,闻声走过来:“孙哥,出什么事了?” 孙师傅压着火,把事情说了。 “秦豪在外头欠了三千块赌债,还不上,就把主意打到慧琳头上。 想通过秦蓉拿捏我们,让慧琳出钱。 秦婆子来店里,就是先探探口风。 慧琳没接招,他们又生了一计。 秦豪找了个赌友,叫黄大虎,两人商量着要绑架蓉蓉,跟我们家要六千块赎金!” 林国强脸色也变了:“人呢?他们现在在哪儿?” “就在县城里,我安排的人盯着他们。 听说摸清情况就准备动手,这几天天天在蓉蓉晚上喂猫的那条巷子附近蹲点。” 孙师傅眼珠子都红了:“我现在就去找他们!两个王八蛋,我非把他们的手打折了不可!” 林国强一把拦住他:“你现在去,能怎么样? 打他们一顿,警告一番?回头他们换个法子,防不胜防。” 孙师傅咬着牙:“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等他们真对蓉蓉下了手,我才动手!” 林国强看着他,沉声道:“想彻底解除危机,就得让他们进去。 绑架是重罪,眼下又是严打。他们敢动手,就是自寻死路。 可要是你现在就去把他们吓跑了,他们顶多算个未遂,关几天就出来。 出来后变本加厉,更麻烦。” 孙师傅怔了怔:“你是说……” “让他们动手,然后,一网打尽。 绑架是重罪,只要他们动了手,公安一介入,判他们个十年八年不是问题。 到那时候,危机才算彻底解除。” 孙师傅一愣:“你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林国强点头:“对,但这需要蓉蓉配合,你得回家跟李慧琳商量。 还有,这事必须通过刘强。 让公安局的人提前布控,确保万无一失。” 孙师傅脸色变了:“不行,蓉蓉才十岁,我不能让她冒这个险。” “我也不希望蓉蓉冒险。”林国强说,“可你想想,秦豪已经被逼到绝路。 你现在去警告他,他还没有动手,可以随时否认,你打他一顿,也只会让他更加记恨你。 到那时候,他躲在暗处,你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只有让他动手,公安才能抓他个现行,这是最彻底的办法。” 孙师傅半天没说话。 林国强又说:“我不会让蓉蓉出一点事。 这事我来安排,刘强那边我亲自去说。 你回去跟慧琳嫂子和蓉蓉商量一下。 蓉蓉这孩子比一般孩子聪明得多,她要是不同意,我们再另想办法。 但在我看,秦豪那个脑子,翻不出什么大浪。” 孙师傅站了很久,最后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抽到一半,他把烟掐了。 “我回去商量。” 当天晚上,孙家堂屋里,一家人坐在一起。 孙师傅把消息说了,也把林国强的建议说了。 李慧琳听完,脸唰地白了:“不行!绝对不行!蓉蓉不能去!” 孙母也说:“德胜,你疯了?那是你闺女!你让她去当饵?亏你想得出来!” 孙师傅说:“国强会让刘局长安排人,从蓉蓉出门到被抓,全程都有人盯着。 还会专门安排人暗中保护,不会让蓉蓉伤着。” “那也不行!”李慧琳声音发颤,“万一呢?万一那畜生发疯呢?蓉蓉才多大?我不敢想……” “妈。” 秦蓉忽然开口了。 她声音不大,却很稳。 小姑娘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李慧琳面前。 “妈,我不怕。” 李慧琳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蓉蓉,你不懂,那些人不是闹着玩的,他们要是伤了你……” “不会的。”秦蓉握住她的手,“有警察叔叔在,有爸爸在,我不会有事的。 妈,你想想,那个秦豪这次要是不被抓住,以后天天躲在暗处。 我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吧?他现在只是想要钱,不敢真把我怎么样。 可要是再过几年,他再坏一些,那就不是绑架要钱那么简单了。 再说了,我也害怕他丧心病狂,会伤害到你,你现在怀着小宝宝,经受不起一点风险。” 李慧琳愣住了。 秦蓉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我要配合警察叔叔,把坏人都抓起来。 抓进去了,就再也没人敢打咱们家的主意了。 这个险,我愿意冒。” 孙母在旁边抹眼泪:“蓉蓉,你这孩子……你让奶奶说你什么好……” 秦蓉转过身,冲孙母笑了笑:“奶奶,您别哭,您不是说了吗?我是你的亲孙女。 我不能光让您和爸妈护着,我也得护着咱们这个家。” 孙师傅别过头去,喉结上下滚了滚,好半天才说:“爸保证,绝不会让你有事。” 秦蓉用力点头:“我信爸。” 第二天,林国强亲自去了趟县公安局。 刘强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这招,险。” “所以我来找你帮忙。”林国强说,“刘哥,你借我几个人,要身手最好的,暗中保护蓉蓉。 秦豪就是个赌棍,黄大虎也没杀过人。 他们就是求财,一旦发现不对,跑都跑不及,不会轻易对蓉蓉下狠手。 可我们要的是人赃并获。 只要他们动手了,那就是绑架,这罪名,够他们蹲半辈子。” 刘强点了一根烟,慢慢抽完:“好,我安排两个武警,便衣跟着。 另外在目标范围周边布几个人。 你们家属这边,也要做到自然,不能露破绽。” 林国强点头:“你放心。” 第481章 你他娘的害死我了 两天后,晚上八点。 雪终于小了,街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刮着雪沫子乱飞。 秦蓉端着一个搪瓷盆,从后门出来,拐进巷子里。 盆里是些剩饭剩菜。 她每天晚上都要出来喂巷子里的流浪猫。 巷口的路灯坏了,四周光线很差。 昏暗中,秦蓉蹲下来,把饭盆放到地上。 两只瘦骨嶙峋的猫从墙根下钻出来,朝她小声“喵喵”叫。 秦蓉轻轻摸着猫头:“吃吧,今天有鱼汤拌饭。” 猫儿低头吃起来。 秦蓉蹲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旁边那条更窄的巷子里,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猫叫。 她端着饭盆,站起身,朝那边走了几步。 那巷口黑洞洞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秦蓉刚走到阴影处,一只大手猛地从黑暗中伸出来,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饭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巷子里很快恢复了安静。 只有那两只野猫,抬起头,警觉地竖起耳朵,随即“嗖”地一下窜没了影。 没过多久,李慧琳从后门出来,朝巷子里张望。 “蓉蓉?蓉蓉?” 没人应。 她又喊了几声,心里开始发慌,赶紧回屋叫了孙师傅和孙母。 三人拿着手电筒,在附近几条巷子找了几圈,最后回到院门口。 孙师傅眼尖,看见门板上贴着一张纸。 他一把扯下来,手电光一照,脸色骤变。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秦蓉在我们手上,想要人,立刻准备六千块钱,晚上十二点前,放到县城西郊第三座破砖窑后头。 不许报警,否则秦蓉小命玩完。” 李慧琳一把抓住孙师傅的胳膊,整个人都在抖。 孙母腿一软,差点栽倒,被孙师傅一把扶住。 “别慌。”孙师傅声音发沉,“先凑钱。” 三人回到屋里,孙师傅翻箱倒柜,把家里的现金全拿出来。 又让李慧琳把铺子里的营业款也取了出来,准备了六千块。 晚上九点,孙师傅拎着一个黑色手提包,独自去了县城西郊。 夜色浓稠。 县城西郊是一片荒地,三座旧砖窑立在野地里。 风从窑口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响声。 孙师傅把包放在第三座砖窑后的乱草堆里,转身就走。 他走出不到五十米,一个黑影从窑后窜出来,飞快地抓起手提包,撒腿就跑。 可那黑影还没跑出十步,斜刺里冲出两个人,一左一右,干脆利落地把他按翻在地。 “别动!警察!” 与此同时,离此地不到两里地的一处破瓦房里。 秦豪正站在窗边。 他戴着帽子和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不安地朝院外张望。 在他身后,秦蓉被绑着手脚,嘴上也封着胶带,缩在墙角。 屋里没有点灯,黑得只能看见人形轮廓。 秦豪心里紧张,又隐隐兴奋。 等黄大虎拿到钱,他就把人放走。 到时候六千块到手,他得四千,黄大虎得两千。 三千还高利贷,剩下一千,他要回去翻本。 他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看看,他秦豪也有走运的一天。 正想着,院外忽然传来一点响动。 “黄大虎?”他压低嗓子喊了一声。 没人应。 秦豪心里“咯噔”一下。 正要迈步往外走,两道人影已经冲了进来。 “不许动!警察!” 秦豪魂飞魄散,下意识转身朝秦蓉扑去,想拿孩子当人质。 可他刚迈出一步,后腰就重重挨了一脚。 整个人朝前飞出去,砸在泥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别动!再动打死你!” 与此同时,秦蓉身边已经站了两个武警,其中一人弯腰,迅速给她解开绳索。 孙师傅从门外冲进来,眼睛通红,几步扑到秦蓉面前。 “蓉蓉!蓉蓉……” 他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见孩子没伤着,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搂得死紧。 “爸,我没事。”秦蓉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还带着点俏皮,“我配合得还不错吧?” 被民警按在地上的秦豪闻言,挣扎着抬起头,满眼惊愕:“你说什么?” 秦蓉从孙师傅怀里探出脸,看向秦豪,眼神清亮,没有丝毫惧怕。 “你不会真以为,你们的绑架计划真能得逞吧?” 秦豪愣住了。 秦蓉说:“我们早就知道了哦,要不是我主动配合,就你们那点花招,真当能把我从警察叔叔眼皮子底下绑走?” 秦豪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你……你们……” “你以为你在暗处盯着我,其实你才是那个被死死盯着的人。” 秦蓉语气平静,可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秦豪耳朵里,“我每天晚上喂猫的时间,都是固定的。 你跟那个黄大虎在哪儿躲着,什么时候动手,都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他们当时没出手,等着你们自己跳出来罢了。” 孙师傅松开秦蓉,站起身,看向秦豪的眼神冷得吓人。 “你敢动我闺女,就别想着还能全须全尾地出去。” 秦豪浑身发软,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被民警反剪双手,铐上了手铐。 他被人从地上拎起来,趔趄着往外走。 到院子里,就看见黄大虎也戴着手铐蹲在地上,一脸死灰。 黄大虎一看见秦豪,立马破口大骂:“秦豪你个王八蛋!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老子刚拿到包,还没跑出几步就被按倒了!你他娘的害死我了!” 秦豪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民警押着两人上了车。 刘强站在车边,披着军大衣,面沉如水。 “带走,连夜分开审。” 孙师傅和秦蓉随后被带到公安局做笔录。 等一切结束,已经是后半夜。 刘强亲自把他们送出来,拍了拍孙师傅的肩膀:“你闺女,是这个。” 他朝秦蓉竖起大拇指。 孙师傅看了秦蓉一眼,笑得比哭还难:“胆子随她妈。” 秦蓉仰起脸,认真问:“爸爸,我是不是可以真的改姓孙了?” 孙师傅一愣,随即重重点头:“改,等天一亮,爸就去办。” 回到家里,李慧琳还没睡。 她一直坐在堂屋里,灯开得明晃晃的。 见两人推门进来,她猛地站起来,腿却软得迈不动步。 “妈!”秦蓉跑过去,扑进她怀里。 第482章 林海柱出院 李慧琳紧紧抱住她,眼泪决了堤一样往外涌:“你这丫头……你怎么这么大胆子……你吓死妈了……我早不该同意的……我早不该同意的……” 秦蓉轻轻拍着她的背:“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别哭。 这回虽然冒了点险,可他们绑架我,罪名不会轻。 他们肯定要坐牢的,以后就没人害咱们了。” 李慧琳哭得说不出话,只把女儿抱得更紧。 孙师傅站在一旁,看着这母女俩,鼻子一阵发酸。 他走过去,把两人都圈进怀里。 “好了,都过去了,往后这个家,谁也别想再动一下。” 次日,孙师傅和李慧琳去公安局。 刘强熬了一夜,眼里全是血丝,但精神还算好。 他把审讯结果简单说了。 “秦豪都交代了,他欠了三千赌债,还不上,就拉着黄大虎合伙。 两人从四天前就开始踩点,就等着秦蓉落单。 绑架事实清楚,人赃并获。 眼下正是严打时候,这案子跑不了一个重判。 你们放心,两人都会受到法律严惩。” 李慧琳长出一口气:“谢谢刘局长。” “谢我干什么,还得谢谢你们家蓉蓉。 那孩子胆大心细,脑子也清楚。 昨晚那种情况下,一点没慌,换个大人都未必做得到。” 孙师傅说:“她也怕,就是憋着一股气,不肯在人前露怯。” 刘强点点头:“等案子判了,我给她申请个表彰。” 两人从公安局出来,正要离开,就看见三个人急慌慌地跑过来。 跑在最前的是秦婆子,后头跟着秦老头和赵娟。 秦婆子一看见李慧琳,什么都顾不上了,踉踉跄跄冲过来,“扑通”一声就跪在当街。 “慧琳!慧琳啊!求求你了!你高抬贵手,放我家老大一条生路吧! 他是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他不是真想害蓉蓉!他就是被那些放贷的逼得没法子了! 你行行好,别追究了,给他一次机会吧!” 秦老头也颤颤巍巍地作揖:“慧琳,我知道我们家对不住你。 可老大他……他毕竟是小宇的亲哥哥,是蓉蓉的亲大伯啊!” 赵娟哭着说:“弟妹,你打你骂都行,只要不告他。 他要是坐了牢,我们这一家子就完了!” 李慧琳站住了。 她看着秦婆子几人,面上没什么表情。 “你们说完了?” 秦婆子抬起脸,满脸鼻涕眼泪。 李慧琳说:“我女儿被绑起来,胶带封着嘴的时候,你们谁想过饶了她? 他秦豪绑架蓉蓉威胁我索要赎金的时候,怎么不顾念亲情血脉? 你们怎么不说,秦豪对亲侄女下手畜生不如?” 秦婆子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他有胆子绑架,就要承担代价。” 李慧琳字字清晰,“这是他自己选的路,你们求我没用。” 说完,她拉着孙师傅,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秦婆子的嚎哭声在风里传出去老远。 …… 林海柱在医院住了整整一周。 这七天里,病房就没断过人。 大儿子林国伟每天中午来,送饭送汤,陪着他说话解闷。 三儿子林国栋跑运输回来,头一件事就是往医院赶,晚上抢着守夜。 林美丽和陈江隔一天来一趟,回回都带着炖的汤、刚出锅的馒头。 林美玲挺着肚子来过两次,江明诚陪在边上,寸步不离。 林国强和赵素梅更不用说,天天来,有时候一天跑两三趟。 亲戚们听说了,也陆陆续续来探望。 赵德厚和王桂兰老两口提着一兜鸡蛋来了,赵志军和田秀兰抱着孩子一起过来。 连林海柱在生产队时的几个老伙计,都结伴来了两回。 病床旁边的小柜子上,水果、罐头、点心、鸡蛋,堆得满满当当。 隔壁床的老头看得直咂嘴:“老哥,你这病房都成供销社了。” 林海柱嘴上说:“都是孩子们乱花钱。” 可他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隔壁床的老头也是腰伤,家里三个孩子,头两天还来得勤,后面就渐渐没人影了。 他夜里疼得翻不了身,护士叫了家属来。 来的是儿媳妇,站了一会儿就说家里忙,要走。 老头没说话,只叹了口气。 林海柱看在眼里,也不知道说什么话宽慰他。 他再看自己床边围着的一群儿女,心里顿时安定得不像话。 出院那天,天气放晴了。 雪还没化尽,房檐上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医生最后检查了一遍,说可以回家休养。 但不能下地、不能久坐,得在床上静躺两个月,之后才能慢慢活动。 林国强一一记下,又去开了些药。 林国伟去借了辆板车,车板上铺了两层厚褥子。 林国栋和江明诚、陈江都来了。 加上林国强,几个男人合力,把林海柱连人带被子稳稳当当地从病床挪到板车上。 李红霞在旁边指挥:“慢点慢点,别颠着腰!” 板车拉起来,走得很慢。 林国强在前面扶着车把,林国伟和林国栋一左一右护着,江明诚和陈江在后面推。 一行人穿过县城大街,拐进饭庄后面的四合院。 赵素梅早把房间收拾好了。 屋里暖乎乎的,被褥都是新洗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林海柱被安置在炕上,背下垫了软枕,腰上又加了个小靠垫。 “这样行不?高了低了?”赵素梅问。 林海柱试了试:“行,正合适,这屋里暖和,比我那老宅强。” 李红霞说:“你现在才知道啊?国强这院子烧着地龙,一点都不受冻,你也别老惦记着老宅了。 这院子里有素梅照顾,有国强在,不比你在老家一个人强?” 林海柱没吭声。 他知道自己这回摔得不轻,短时间内回不了家了。 林国伟在屋里转了一圈,说:“爹,你在国强这住段时间,等过了头阵子,我再接你到我那儿去。 我跟桂芳也商量好了,把后头那间屋收拾出来。 不能老麻烦老二家。” 林国栋立刻接上:“大哥,你那百货店后头住着多吵。 爹得住清净地方,我那儿院子大,白天璐子在家还能做饭,先去我那儿住。” 林美丽不乐意了:“三哥,你天不亮就出门跑车,三嫂要看店带孩子,再照顾爹,哪忙得过来?还是去我那儿。 陈江天天在家,我也能搭把手。 我们后院新盘了火炕,暖和。” 陈江在旁边笑:“对,爹去我那儿住,保准伺候得妥妥当当。” 林海柱听着他们抢来抢去,心里熨帖,嘴上却说:“你们是不是都不打算听你们妈的了?” 众人不说话了。 李红霞哼了一声:“我刚定下来,先住国强这儿。 你们几个有孝心,轮班来照顾,别争那些没用的。” 林美玲笑着说:“爹住在城里,你们照顾着方便,我和明诚就不跟你们抢了。 不过缺啥了、想吃啥了,一定跟我和明诚说,我们买好了送过来。” 江明诚点头:“对,我有空就过来。” 林国强把江明诚拉到院子角落,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你那个事,怎么样了?” 江明诚接过烟,借着林国强的火点着:“手续差不多走完了。 等过完年,跟王店镇新所长把工作交接清楚,我就到县公安局报到。” 第483章 谁对我好,我心里清楚 林国强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定了就好,这事儿美玲知道吗?” 江明诚压低声音:“跟她说了,她高兴坏了,非要给我做新衣裳,说到县城里工作,得穿板正些。” 林国强笑了:“那应该的,到时候我在饭庄摆一桌,咱们兄弟俩好好喝几杯,给你庆祝庆祝。” 江明诚说:“酒先欠着,等正式任命下来,你这一桌跑不了。” 两人相视一笑。 屋里,林海柱靠在炕头,看着儿女们在眼前忙活。 这个给他倒水,那个给他掖被角,小孙子林庆安趴在炕沿上,仰着脸喊“爷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满屋子亮堂堂的。 他忽然觉得,这腰摔得,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 鱼塘边,天寒地冻。 水面结了层薄冰,老孙头带着孙小刚、老马和老侯忙了一早晨。 年底了,饭庄、饭店,林国伟的百货商店,还有一些小贩都要鱼,订货的单子一个接一个。 几人在冰面上凿窟窿,下网捞鱼。 刚捞上来的鲤鱼、草鱼活蹦乱跳,转眼就冻僵在筐里。 孙小刚卷着裤腿,两手冻得通红,正把一条大草鱼往筐里扔。 老孙头在旁边分拣,老马老侯一个收网一个抬筐,几个人干得热火朝天。 “小刚,那筐鲤鱼称过没有?”老孙头问。 “称了,八十七斤,老侯刚才记了账。” “行,等会儿拉鱼的过来,先把饭庄的留出来,别混了。” 孙小刚应了一声,刚弯腰去拎另一筐,就听见远处有人喊他。 “小刚!你过来一下。” 他抬头一看,大哥孙小胜站在塘埂那边,缩着脖子,两只手插在袖筒里,正冲他招手。 孙小刚脸上的笑淡下去,手上动作也顿住了。 “爹,我过去一下。”他跟老孙头说了一声。 老孙头往孙小胜那边看了一眼,点点头:“去吧。” 孙小刚慢吞吞地走过去。 “大哥,有什么事?你没看见我正忙着吗?” 孙小胜嘴角往下撇着,一脸不痛快:“你装什么蒜,孙小刚,你自己说,这俩月你往家里拿了多少钱?一分没有! 咋了?认了二叔当爹,亲爹亲娘、亲大哥亲二哥就都不认了?” 孙小刚眉头皱起来:“你专门跑来就为这个?” 孙小胜说:“不为这个为啥?家里还欠着账呢! 你跟着林老板干,又跟着二叔吃香喝辣,每个月都拿着高工资,日子过滋润了,就不管我们死活了是不是?” 孙小刚心里那点火“噌”地冒起来,声音也高了:“你们把我当什么了?摇钱树?家里的账是我欠的? 还不是你跟老二娶媳妇盖房子欠下的!我沾着什么光了? 前两个月我前前后后拿回去七八十块了,这才消停几天,又来找我要。 怎么,你们是打算以后每个月都把我的工资要走?我告诉你们,没门!” 孙小胜被他顶得脸上挂不住,指着他就骂:“孙小刚!你翅膀硬了是不是?你个白眼狼! 家里把你养这么大,你翻脸不认人? 你也不想想,要不是家里点头,你能过继给二叔? 你现在这工作、这日子,哪一样不是家里给的?忘恩负义的东西!” 孙小刚拳头捏得咔咔响,额角上的青筋都跳起来了。 “孙小胜,你把嘴给我放干净点。 前两个月我给你们的钱,够还你们那点账的了。 我媳妇现在怀着孕,我们家开支也大。 你们以后别再来找我要钱,我没那个本事养你们一大家子!” 孙小胜眼睛一瞪:“你再说一遍?你个没良心的!你不给试试!” 说着,他上手就去推孙小刚。 孙小刚没躲,胸口被推得后退了半步。 他抬起头,眼神冷下来。 “看在你是我大哥的份上,这次我不揍你。 再有下一回,别怪我不留情面。” 孙小胜哪受过这个,骂了一句更难听的,抡起胳膊又要推。 孙小刚这次没让着他,侧身一让,随即一拳砸在孙小胜肚子上。 孙小胜“哎哟”一声,弯下腰。 孙小刚没停,又补了一脚,两人顿时扭打起来。 塘埂上泥泞,两人滚成一团,你一拳我一脚,打得难分难解。 老孙头和老马老侯远远瞧见,扔下手里的活就往这边跑。 “干啥呢!快住手!” 老孙头跑在最前面,一把拽住孙小刚的后衣领。 老马老侯也上前,一左一右把孙小胜架开。 两人脸上都挂了彩,衣服上全是泥。 “咋回事?你俩咋还打起来了?” 老孙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又急又气。 孙小胜怕被老孙头看出端倪,抹了把嘴角的血丝,硬挤出一句:“没事!就是拌了两句嘴,一时没忍住,二叔,我走了!” 说完,他狠狠瞪了孙小刚一眼,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老孙头望着他走远,又回头看孙小刚:“小刚,到底因为啥?你大哥是不是又找你麻烦?” 孙小刚喘着粗气,把脸上的泥擦了擦:“没事,爹,就是些家里的破事,你别操心。” 老孙头不信:“你大哥……他是不是又跟你要钱了?” 孙小刚没说话。 老孙头叹了口气:“走,先回去洗洗。 这大冷天的,脸上破了口子不处理,容易冻疮。” 孙小刚被老孙头半扶半拽地拉回鱼塘边的看护房。 老孙头倒热水给他擦脸,又翻出半瓶白酒,拿棉花蘸了给他嘴角的伤口消毒。 “嘶~”孙小刚疼得龇牙。 “别动,这口子不小,明儿准肿。” 老孙头手上动作很轻,“你那个大哥,以后他再来找事,你别跟他动手,不管打坏了谁,吃亏的都是你。” 孙小刚闷声说:“他欺人太甚,以后他再来要钱,我就把他轰出去。” 老孙头放下棉花,看了他一眼:“他再怎么说,也是你亲大哥。 你打了他,你亲爹那边的人,只会说是你不对。” 孙小刚抬起头:“我不怕他们说,爹,我现在想明白了。 谁对我好,谁拿我当人,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们……他们就是一群吸血的,以前是我不争气,由着他们摆布。 现在我有自己的家了,有您,有翠红,有孩子,我得把日子往正道上过。” 第484章 真心喊声爹 老孙头听着,眼睛有点湿。 “你能这么想,最好,你那边的家,我不拦着你来往。 可要是他们只把你当钱袋子,你也不用太顾念。 这世上,血缘是一回事,情分是另一回事。” 孙小刚点头:“我知道。” 老孙头又给他倒杯热水,递过去:“喝点,一会儿去把衣裳换了,脏成这样,翠红看见该担心了。” 孙小刚接过水,喝了一口,忽然笑了。 “爹,翠红说今天包饺子,等晌午给咱俩送过来。” 老孙头忙说:“翠红有身孕了,一个人包饺子多累。 你跟她说,别送了,我这儿有饭。” 孙小刚说:“她说今天包的萝卜大肉馅,你和老马老侯都有一份,你就别推了。 她现在就爱鼓捣这些,不让她干,她还不乐意。” 老孙头笑起来:“这孩子,懂事,你也别让她太累,晚上你早点回去陪她,鱼塘有我守着。” 孙小刚听着,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热乎气。 一开始,他认老孙头当爹,的确没几分真心。 那是被林国强逼的,是签了文书、按了手印的。 他想的是,忍一忍,演一演,把日子混过去,该拿的好处一样不少。 可后来处着处着,就不一样了。 老孙头对他是真好。 不是嘴上说说,是实打实的好。 吃饭给他夹菜,天冷让他添衣,发了工资让他攒着养媳妇。 连翠红都看出来了,说小刚,咱爹对你是真心疼。 他嘴上不承认,心里却早就认了。 反而那个亲爹孙大年,那个亲大哥孙小胜,回回找他,不是要钱就是骂人。 他过得好,他们眼红。 他有难处,他们躲得比谁都快。 这样的血缘,有什么意思? 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冰冷刺骨,可他心里热乎乎的。 “爹。”他轻轻喊了声:“谢谢你。” 老孙头怔了怔,随后笑出了一脸褶子:“傻孩子,跟爹说这个干啥,走,咱们继续捞鱼去。” …… 胜利废品回收站开了快一个月,生意一天比一天有起色。 腊月里,家家户户扫房子、清旧物,废铜烂铁、旧书旧报、破瓶烂罐堆得到处都是。 刘胜利骑着那辆二手三轮车,天天在周边几个村子转。 他嘴甜,见人先笑,收秤也公道。 谁家攒了几个月的东西,都愿意卖给他。 腊月二十二那天,他往市里回收厂送了一整车货。 旧报纸、破纸箱、烂塑料、废铁锅,还有几十斤破铜线。 回来一算账,刨去成本、运输费,净赚两百多块。 刘胜利坐在家里的小饭桌前,把那沓钱数了两遍。 赵素英在旁边织毛衣,看他数钱数得眼都不眨,笑着说:“这才一车就赚这么多? 你以前在供销社,一个月满打满算才六十块。” 刘胜利把钱拢好,小声说:“两百二十六,抛去成本,纯赚的。 这买卖看着不入眼,可真挣钱,比在供销社上班强多了。” 赵素英也高兴:“那可得好好干,等过了年,开春村里盖房子的多,废铁烂铜更多。” 刘胜利点头,又压低声音叮嘱她:“素英,这事你在外头别声张。 别人问起来,就说挣个辛苦钱,刚够糊口,咱们闷声发大财。 这行当要是一下子涌进来一群人,买卖就不好做了。” 赵素英说:“我知道,我又不是那爱显摆的人。 不过你也是,别一高兴就往外说,你也收着点。” 刘胜利说:“放心,我连我娘那边都没透一个字。” 腊月二十三,天擦黑的时候,刘胜利从外头回来,三轮车斗里装得满满当当。 赵素英迎出来,帮他把东西往院子里搬。 “今天收得不少。” 刘胜利说:“柳河村那边有几户人家清理老屋,旧书旧报一堆。 我看着东西不错,全包下来了,还有些破锅烂铁。 你帮我归归类,报纸和书分开放。” 赵素英拿了个大筐,把旧书旧报一样样拣出来。 刘胜利去屋里喝水,缓了缓劲儿,也出来一起整理。 院子里冷,两人就着门里透出的灯光,蹲在棚子底下分拣。 赵素英抱着一摞旧书往麻袋里塞,忽然“咦”了一声:“这怎么还有本老书?怪厚的。” 刘胜利接过来一看,是本线装书。 封皮发黄,边角磨得厉害,但整体还板正。 他翻开几页,里面是竖排的字,字不大,印得倒清楚。 书页上隐约还有红笔圈点过的痕迹。 “这是……康熙字典?”赵素英凑过来看了一眼。 刘胜利心里咯噔一下,又把书仔细翻了翻。 封面上果然写着康熙字典的字样。 这本书比他以前见过的字典厚,纸张发黄发脆,带着一股陈年旧书的味道。 “别动。”刘胜利把书往怀里一揣,“这是好东西。” 赵素英笑他:“一本破书,看你紧张的,还能是金子做的?” 刘胜利说:“你不懂,这可能是老物件。” 赵素英说:“老物件不也是书?又不能吃不能喝。 你要是不看,我明天撕了当引火纸。” 刘胜利吓了一跳:“你可别乱来!这书说不定值不少钱!” 赵素英愣了:“就这一本旧书?能值多少?” 刘胜利压低声音,把林国强之前教他的“捡漏”理论说了一遍。 什么废品里头有好东西,旧书里可能夹着宝贝,拿不准的先留着。 赵素英听完,半信半疑:“国强真这么说的?他连这个都懂?” 刘胜利说:“你别小看国强,他这两年的眼光,你我都瞧见了。 他让我留意,我就留意。 这不,才一个月就碰上一本,说不定后头还有。” 赵素英想了想:“那你就先收着,不过也别抱太大指望。 这年头,谁家还没几本旧书。 要本本都值钱,早没人当废纸卖了。” 刘胜利说:“我这不是也没声张吗?等哪天拿给国强看看,让他帮我参谋参谋。” 赵素英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两口子把货分完,回屋睡觉。 刘胜利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脑子里总想着那本《康熙字典》。 又想起收书时,那户人家的老太太说,家里老人过去是教私塾的,藏了不少老书。 这些旧书旧报,都堆在阁楼里几十年了。 要不是翻修老屋,根本想不起来卖。 刘胜利越想越觉得有戏。 那老太太还说,阁楼里还有些铜器、瓷碗之类的东西,等过几天再理一理,让他再去看看。 他心里跟猫抓似的,恨不得天一亮就去找林国强。 第485章 闷声发大财 第二天一早,刘胜利起了个大早。 赵素英和三个女儿还没起。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把昨晚整理出来的几样东西用旧布包了,又塞进一个帆布袋里。 除了那本《康熙字典》,还有两个锈迹斑斑的铜器。 一个像是小香炉,一个像是小佛像,上面满是绿锈,也看不出好歹。 另外还有一只青花杯子,是昨天整理旧报纸时从一堆破布里掉出来的,刘胜利就顺手留下了。 “我去趟县城,找国强看看这些东西。 你在家看着,有人来卖货,你就按咱们定的价钱收。” 刘胜利交代赵素英。 赵素英说:“吃了早饭再走,我给你热两个馒头。” 刘胜利揣了两个馒头就走了。 天冷,他把帆布袋裹在棉袄里,骑上三轮车就往县城赶。 到了国强饭庄,还不到九点。 饭庄后院里,林国强正和赵素梅在屋里对账。 年底了,该发福利奖金,两个人拿着本子一项一项核对。 见刘胜利来了,林国强起身让座:“二姐夫,这大冷天怎么跑来了?快坐,素梅,倒杯热茶。” 赵素梅笑着去沏茶,端过来放在刘胜利手边。 “你们聊,我去前边看看。” 赵素梅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带上门出去了。 刘胜利把帆布袋放在桌上,搓了搓冻红的手:“国强,我最近收了点东西,拿不准,想让你帮我看看。” 林国强说:“废品站生意怎么样?” 刘胜利压低声音:“不错,前儿个送了一车去市里,赚了两百多。 比我在供销社干俩月都强。” 林国强点头:“能赚就好,你刚才说收了点东西,拿出来我瞧瞧。” 刘胜利打开帆布袋,把旧布包一层层展开。 那本线装《康熙字典》最先露出来,接着是两个铜器,最后是那只青花杯子。 林国强一样样拿起来看。 他前世在国营饭店帮厨,在县城里混了十几年,杂七杂八也见过些东西。 可对古董这一行,确实是个门外汉。 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只觉得那本旧书确实有年头,铜器锈得厉害,青花杯子的底款他认不出来。 “二姐夫,我跟你一样,看个热闹行,真说到鉴别,我也是外行。” 林国强把东西放下,“不过有个人能帮上忙,傅师傅见多识广,对老物件有些了解。 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掌掌眼。 年前工人都放假了,他正闲在家里。” 刘胜利连忙说:“那敢情好,傅师傅那眼光,没得说。 就是大冷天的麻烦人家,多不好意思。” 林国强说:“不麻烦,傅师傅这人,就爱瞧这些稀罕东西,你等着。” 他出了屋,去饭庄前台打了个电话。 傅师傅那边接起来,听林国强说有人淘了几件旧物,想让他看看,果然来了兴致。 “我这就来,你们等着。”电话那头傅师傅声音都亮了。 不到半个小时,傅师傅就到了。 他披着一件厚实的黑棉袄,戴顶呢子帽,进门先呵了几口热气。 “东西呢?拿出来让我瞧瞧。” 刘胜利把三样东西摆开。 傅师傅先没急着看,去洗了把手,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这才在桌前坐下。 他先拿起那本《康熙字典》,凑到眼前,一页一页轻轻翻。 翻到书末的版权页,又仔细看了看纸张和装帧。 “这书,像是清代的刻本。 纸张绵软,墨色沉着,不像后来的翻印。 品相也还可以,就是书脊有些松了。” 傅师傅说,“具体是哪一年的,得再细看。 不过就冲这品相和年代,值个几百上千块不成问题。” 刘胜利心头一跳:“上千块?” “嗯,遇到喜欢的人,可能还要高些。” 傅师傅把书放下,又拿起那两个铜器。 他看得很仔细,翻来覆去,还用小指甲在锈迹上轻轻刮了刮。 最后摇摇头。 “这两个是近代仿的,做旧做的,铜质和锈色都不对。 不值什么钱,留着当个摆件还行。” 刘胜利有些失望,但也没太意外。 傅师傅最后拿起那只青花杯子。 这杯子不大,杯口微敞,杯身绘着青花缠枝莲纹,底足修得规整,底下有款。 傅师傅把杯子翻过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半天。 “国强,你把那手电筒递我一下。” 林国强拉开抽屉,找了把手电筒递过去。 傅师傅打开,往杯子里照,又看底款。 看了足足五六分钟,他才把杯子轻轻放下,搓了搓手。 “这杯子,我拿不准。 但看胎、看釉、看款识,像是清三代的风格,尤其像雍正官窑。 要真是雍正官窑的,那可就值了钱了。” 刘胜利眼睛都直了:“傅师傅,那能值多少?” 傅师傅说:“要真到代,品相又没大毛病,市里那些藏家,愿意出大价钱。 具体多少,我不懂行情,得找专业的人鉴定。 不过就我这点粗浅眼力看,假不了。 你们还是年后去市里,找文物商店或者正规的鉴定机构,让人家看看。” 刘胜利连连点头,激动得手都在抖。 林国强说:“二姐夫,这东西你先别急着出手。 等年后抽个时间,去趟市里鉴定清楚了再说。 要是真的,你想留就留着,想卖就找个靠谱的买家。 千万不能因为图快,让那些二道贩子给骗了。” 刘胜利说:“国强,我听你的,这东西我不卖,先放着,等鉴定完了再打算。 这回真得谢谢你,还有傅师傅,太麻烦您了。” 傅师傅摆摆手:“说不上麻烦,我还得谢谢你,让我这老头子过了一把瘾。 这杯子要是真的,我也算跟着开了眼。” 刘胜利把东西重新包好,小心放进帆布袋里。 林国强又叮嘱他一句:“二姐夫,这事暂时别往外说。 不是怕别的,是怕有人起歪心。 你干废品这行,财不能外露。” 刘胜利重重点头:“我晓得,闷声发大财。” 傅师傅也笑:“对,就是要闷声发大财。” 三人又坐着喝了会儿茶,聊了些废品行的门道。 刘胜利看看时间不早,起身告辞。 “国强,等过了年,这买卖稳下来,我请客,请你和傅师傅好好吃一顿。” 林国强说:“好,到时候你可得上点好酒。” 傅师傅说:“有酒我就来。” 刘胜利笑着出了门,骑上三轮车往回赶。 腊月的风冷得扎脸,但他一点不觉得冷。 胸前帆布包里的那本旧书、那只青花杯子,像两块烧红的炭,把他整个人都暖透了。 第486章 年底分红了 刘胜利骑着三轮车回到家时,快到晌午了。 赵素英抱着三丫从屋里出来迎他,后头跟着大丫二丫。 刘胜利把车停稳,从车斗里拿出几个路上买的烧饼,分给老婆孩子。 “胜利,今天有人拉来一车铜线和铁栅栏,问我收不收。” 赵素英把三丫往怀里掂了掂,“我瞧着像是公家东西,没敢收。 那人说价钱低点也行,还说下次不一定有这好货。 我说当家的不在,我做不了主,让他改天再来。” 刘胜利正蹲在院子里洗手,听了这话,手一顿,眉头拧起来。 “没收就对了。”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来,“这大冬天哪来那么多铜线?还带铁栅栏?那玩意儿能随便卖?肯定是贼货。 咱们生意刚起步,最怕沾这个。 今天收一车,明天就有人给你送十车。 到时候派出所一查,咱们废品站就成了销赃窝点,别说挣钱,人都得进去。” 赵素英说:“我就觉得不对,那铁栅栏上还带着蓝漆,看着就像公家院墙上的。” 刘胜利接过她手里的三丫,说:“以后再有人来卖这种,你就说我们这儿不收。 别跟他们多说,免得惹麻烦。” 赵素英点头:“知道了,你今儿去县城,国强咋说?” 刘胜利朝屋里走,压低声音:“去屋里说。” 一家人进了屋。 刘胜利让大丫二丫去里屋写寒假作业,自己抱着三丫,把事跟赵素英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那本《康熙字典》,傅师傅说很可能是清代刻本,值个上千块。 两个铜器是仿的,不值钱。 就那只青花杯子,傅师傅说拿不准,但看着像雍正官窑。 要是真的,那就值大钱了。” 赵素英听得瞪圆了眼:“真的假的?一只破杯子,能值大钱?” 刘胜利说:“国强也说了,现在别声张,等年后去市里,找正规地方鉴定,他让我先放好,别让外人知道。” 赵素英心里怦怦跳,又高兴又紧张:“那可得藏严实了,咱家现在来来往往的人多,别让人顺手牵了去。” 刘胜利说:“我找块油布包了,锁箱子里。” 赵素英说:“行,等鉴定出来再说。 要真值钱,咱家这日子可就……” 她没说完,自己先笑了。 刘胜利拍拍她的手:“先别想太多,是咱的跑不了。 我去把货整理整理,下午继续出去收货。” 赵素英“哎”了一声,把睡着的三丫放回里屋,去灶房做午饭。 …… 年二十八,国强饭庄正式放假。 林国强和赵素梅提前三天就忙活起来。 年礼、红包、奖金,一样样备齐。 国强饭庄、镇上饭店、菜地鱼塘、养鸡场、养猪场、大岭山牧场,除了留值守的人,其余工人从年二十八放到年初六。 工人们排着队领钱领年礼,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有领到一块五花肉加五斤白面的,有捧着红包数了又数的。 几个大师傅还额外有烟酒茶糖。 田家宝和田家旺领了工资,又得了奖金和红包,留了零花钱,其余的都上交给田秀兰,让她保管着。 二十八晚上,饭庄账房里,灯亮到深夜。 朱会计戴着老花镜,一笔一笔对账。 田秀兰在旁边敲算盘,算珠噼里啪啦响。 林国强坐在主位,时不时问一句。 赵素梅端了壶热茶过来,给每人倒了一杯。 “国强饭庄今年是真红火。” 朱会计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每个月纯利都在两万上下,最好的月份到了三万二。 全年下来,除去税费、人工和各项开支,纯利润有二十九万四千七。” 田秀兰把算盘一推:“跟朱会计对了几遍,没错。” 林国强点点头:“辛苦朱会计了,咱们开始算分红。 素梅、志军、孙哥,各百分之十。 顾师傅、孟师傅,各百分之五,按这个比例来。” 朱会计又拨了一通算盘,把每个人的分红数字写在纸上。 赵素梅、赵志军和孙师傅的分红是两万九千多,孟师傅和顾师傅是一万四千多。 赵志军拿到自己的那一份时,手都有些抖:“三姐夫,这……这也太多了吧。” 他盖四合院的钱,装修房子的钱,是林国强帮他垫付的,这笔钱扣除之后,到手的分红也还有一万五千多。 林国强说:“该你的,你这一年,镇上饭店、县城饭庄两头跑,没少出力,明年还得靠你。” 赵志军重重应了一声,眼圈发烫。 孙师傅拿着自己那份分红,手掂了掂,笑着说:“国强,我这一天到晚在后厨待着,也不管账,拿这么多,心里有点不踏实。” 林国强说:“没有你,就没有饭庄的招牌菜,这钱你该拿。 顾师傅、孟师傅也一样,咱们这个饭庄,靠的就是几位师傅的手艺。” 孟师傅性格直,当场就拍胸脯:“国强,你放一百个心,明年我手底下那几个学徒,我往死里带。 周浩和孙明辉要是再没长进,我让他们天天切十斤土豆丝!” 顾师傅也说:“我那几个白案弟子,明年至少能顶半边天。” 林国强笑了笑:“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明年咱们争取把分店开到市里去。 孙哥,你跟孟师傅、顾师傅抓紧培养人。 等学徒能独当一面了,我就带你们去市里闯一闯。” 三人听了,眼里都亮起来。 孙师傅说:“市里的馆子可不好开,咱们这点底子,够不够?” 林国强说:“现在不够,明年就够了。 饭庄的流水撑得住,加上腊味、腌菜、养殖,咱们的牌面比一般饭店大得多。” 孟师傅说:“有国强在前头领路,我们只管把灶烧好。” 大家又说了会儿话,时间不早,各自散了。 林国强叫住孙师傅:“孙哥,你留一下。” 孙师傅刚要迈出门,闻言又坐回来:“还有事?” 林国强从怀里又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孙师傅手里:“这个你拿着。” 孙师傅一愣:“国强,你咋又给钱?刚才不是给过了吗?” 林国强说:“刚才那是饭庄的分红,这个是腊味的分红。 咱们肉制品加工厂还没正式开起来,可今年的腊肉腊肠卖得不错,该给你的一分不能少。” 孙师傅要把红包推回来:“那才几个钱?再说了,我就出了个配方,调了个味,哪能再拿一份?” 林国强按住他的手:“孙哥,当初说好的,肉制品这块你占10%。 你要非按8%算,我已经少给你了。 这钱你收下,不然明年这腊味,我可不好意思让你再费心。” 第487章 钱生钱 孙师傅看着他,叹了口气:“国强,你这个人……行,我收。 可我把话放这儿,明年我多带几个工人,把肉制品这块的技术全给他们教会,不让你白给这钱。” 林国强笑道:“这就对了,以后咱们会赚得更多。 你那8%,绝对不会亏。” 孙师傅也笑了:“对了,白天美丽也来找我了,把腌菜厂的分红给我结了。 你们兄妹俩,一个比一个认真,我这腰包,今年是彻底鼓起来了。” 林国强说:“该你拿的,一分不能少。 明年腌菜厂搬到工业园,规模翻几番。 你那份,只会越来越多。” 孙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国强,遇见你,是我孙德胜的运气。” 林国强说:“也是我的运气。” 送走孙师傅,已是夜里十点多了。 林国强回到后院,赵素梅正坐在灯下看账本。 三个孩子都睡了,屋里很静,只有地龙偶尔发出一点轻响。 “要不要喝点水?我给你倒一杯。”赵素梅要起身。 林国强按住她:“我自己来,你看你的。” 他倒了杯热水,在她旁边坐下。 桌上摊着好几本账本,还有一叠单子。 赵素梅手边放了张纸,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我算了一下今年的总账。” 赵素梅把纸推过来,“国强饭庄盈利二十九万八,镇上饭店四万三。 饭庄饭店除去分红,还剩二十万上下。 养鸡场今年盈利一万七,鱼塘一万二,菜地三万,牧场鸡鸭六千,养猪场出了四批猪,盈利三万多。 所有加起来,抛掉日常开支,这一年咱们家进账有三十万。” 林国强看着那些数字,点点头:“跟朱会计的账对上了。” 赵素梅说:“可实际手里没多少现钱,这两年挣的钱几乎全投进去了。 今年建养猪场、扩大菜地、建牧场、东郊那一百亩,还有四栋厂房,投进去太多了。” 林国强说:“我知道,但那些都是能生钱的产业。 钱投出去,比放在银行里强。” 赵素梅用铅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我粗算了一下,明年厂房交付后,租金能回一笔。 腊味和腌菜上了量,也能回笼资金。 牧场第一批牛羊出栏,最少能卖几万。 还有饭庄、饭店、菜地、鱼塘、养鸡场、养猪场源源不断赚钱。 照这个速度,二期三期厂房建设资金应该不会断。” 林国强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万一紧了,就找银行贷。 再不行,拉孙师傅和美丽他们投一点。 将来工业园有他们的份额,也是双赢。” 赵素梅抬头看他,目光柔中带稳:“国强,咱家这摊子,真不算小了。 可我看你,心里一点都不慌。” 林国强握住她的手:“因为我知道,这些不是虚的。 咱们一步一步走过来,每一分钱都是实的。 只要不冒进,日子只会越过越牢。” 赵素梅轻轻靠在他肩上:“嗯,咱家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对了,爹今天怎么样?”林国强问。 “好多了,能自己慢慢翻身了。 下午美丽送了一锅排骨汤过来,爹喝了两碗。 大哥大嫂也来坐了坐,说年三十在咱们这边过。 三弟妹也把福安抱来玩了半天。” 林国强点头:“过年嘛,越热闹越好,明天我先看看爹的情况,再把把年货再清点清点,看还缺点什么。” 赵素梅说:“年货我备得差不多了。 给秦姨、傅师傅、刘局长他们的礼,明天你过过目。” 林国强握住赵素梅的手:“这些事,辛苦你了。” 赵素梅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不辛苦,都是我该做的。” …… 年三十这天,天还没亮透,巷子里就有心急的孩子放起了鞭炮。 林国强起得早,先把院子扫了一遍,又在大门两边贴上春联。 赵素梅在厨房里忙活。 锅里炖着肉,灶上蒸着馒头,香气从门帘缝里直往外钻。 林静和林薇穿着新衣裳在院子里跑,林庆安跟在两个姐姐后头,嘴里喊着“等等我”。 三个孩子像三只撒欢的小雀儿,把清冷的早晨闹得热气腾腾。 九点刚过,林国伟一家先到了。 大牛二丫跑在前头,一人一顶新棉帽,脚上是新做的棉鞋。 大牛进门就喊:“二叔二婶,新年好!” 林国强笑着应:“好,好,又长个了。” 周桂芳手里拎着两大包东西,一包是糖果点心,一包是给李红霞和林海柱扯的布料。 林国伟后头还抱着个纸箱,里面是几瓶好酒和两条烟。 “老二,这酒给你和爹喝,烟你留着待客。”林国伟说。 林国强接过箱子:“来都来了,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快进屋,外头冷。” 林国伟领着孩子先进了堂屋。 林海柱靠着软枕坐在主位上,李红霞在旁边给大牛二丫掏糖。 俩孩围上来喊“爷爷奶奶”,老两口眉开眼笑地应着。 没多会儿,林国栋也到了。 他一手抱着林福安,一手还拎着东西。 秦璐跟在后面,手里也提着一个大包袱。 “爸,妈,这是给你们买的新棉袄,一人一件,你们试试合不合身。” 秦璐把包袱递过去。 李红霞接过去,嗔怪道:“又买新衣裳,去年的还没穿烂呢。 钱得省着花,福安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秦璐笑着说:“妈,这不是过年嘛。 再说了,我跟国栋今年开店赚了点,给您和爸添件新衣裳,应该的。” 林海柱在一旁说:“穿上试试吧,儿子儿媳的一片心。” 李红霞把棉袄抖开,大红底子绣着暗纹,摸上去厚实又软和。 她往身上比了比,笑得合不拢嘴:“我这老婆子,穿这么鲜亮,像啥样子。” 赵素梅从厨房探出头来:“妈,您穿这个好看,显得精神。” 正说着,陈江和林美丽到了。 陈江一手拎着东西,一手还搀着林美丽的胳膊,走得小心翼翼。 林美丽脸都红了,挣了两下没挣开,低声说:“你松开,我自个儿能走。” 陈江不松:“路滑,我扶着你。” 院里众人看见这架势,都吓了一跳。 周桂芳先开口:“美丽,你这是咋了?腿脚伤着了?” 林美丽连忙摆手:“大嫂,我没事,都是陈江太紧张了。” 陈江在旁边嘿嘿笑,笑得眼睛都弯了:“美丽怀孕了,我们去县医院查过了,一个多月了。” 第488章 美丽现在就是我们家的活祖宗 “啥?!” 满院子的人都围了过来。 李红霞从屋里冲出来:“真的?美丽你有了?” 林美丽红着脸点头:“嗯,本来想过完年再说的,陈江藏不住事。” 陈江说:“好事还藏什么,医生说了,胎坐得稳,就是头三个月得注意。” 王桂兰和李红霞都激动起来,拉着林美丽左看右看。 大牛二丫也凑热闹,围着小姑问东问西。 “小姑,你肚子里有小弟弟了?”二丫仰着脸问。 林美丽摸她的头:“还不知道是弟弟还是妹妹呢。” 大牛说:“那肯定是个弟弟!” 周桂芳笑着拍了下大牛后脑勺:“就你话多。” 陈江在旁边说:“妈知道消息后,高兴坏了。 现在美丽在家,那就是活祖宗。 吃的喝的端到跟前,家务活一点不让她沾手。 今天出门,妈还叮嘱我十几遍,说路上慢点,别让她累着。” 林美丽嗔他:“你别说了,说得我跟多娇气似的。” 赵素梅笑着说:“头三个月,是该小心,陈江紧张得对。” 众人正热闹着,江明诚和林美玲带着萍萍也到了。 林美玲肚子大了,走路也慢了些。 江明诚一手牵着萍萍,一手揽着她的腰,进门先跟林海柱李红霞拜年。 萍萍扎着两个小辫,穿着崭新的红棉袄,脆生生地喊了一圈人。 “姥姥姥爷新年好,舅舅舅妈新年好,小姨小姨夫新年好……” 大家被萍萍逗得直笑。 林美丽拉过萍萍,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进她手里:“萍萍真乖,小姨给压岁钱。” 萍萍不要:“妈妈说了,不能乱要钱。” 林美玲说:“小姨给的,能要,快谢谢小姨。” 萍萍这才接过,规规矩矩鞠了一躬:“谢谢小姨。” 林海柱坐在屋里,看着外头这一院子人,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都进来坐,外头冷。” 李红霞招呼一声,众人这才进了堂屋。 赵素梅去厨房继续忙活,周桂芳和秦璐都跟了进去。 三个女人挤在厨房里,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灶膛里的火烧得红彤彤的。 “弟妹,这鸡怎么切?整只炖还是剁块?”周桂芳问。 赵素梅说:“整只炖,爹现在得喝点汤。 我还炖了条鱼,一会儿再炒几个青菜。” 秦璐说:“我带了几斤羊肉过来,要不切了涮锅子?” 赵素梅说:“好,天冷,吃热锅子暖和。” 屋里屋外都是说话笑闹声。 大牛带着二丫和林静林薇、萍萍在院子里放小鞭,林庆安坐在林国强怀里,手舞足蹈地看。 林国伟和江明诚在聊镇上的事,陈江在旁边听,偶尔插一句。 林国栋说起他那个家电门市,眉飞色舞。 “年前那几天,一天能卖出去十几台收音机。 有个工厂还跟我订了一批台灯。”林国栋说。 林国伟笑着说:“你那个店,位置选得好。 等过了年再补点货,还能往上走。” 江明诚在一旁,也跟林国强聊着:“年后我报到以后,以后就在县城上班了。 等晚点美玲的制衣厂搬过来,咱们这一大家子就在县城聚齐了。” 林国强笑着调侃:“那到时候江局长可要多多照顾啊。” 江明诚利落点头:“没问题,咱们自家人,肯定要护着。” 中午一点,两张大方桌拼在一起,菜摆得满满当当。 炖鸡、炖鱼、酱肘子、白菜粉条、羊肉热锅子,还有几碟子卤味和腌菜。 热气腾腾中,林国强和林国伟一左一右搀着林海柱,慢慢挪到主位上坐下。 李红霞在旁边落座。 林海柱坐稳了,看看满桌的菜,又看看围坐的儿孙,笑着开口:“都动筷吧,自家人,别拘着。” 林国伟先给老爷子盛了碗鸡汤:“爹,喝口热汤。” 林海柱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汤鲜,味正,顺着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 席间,大家边吃边聊。 林国伟说起百货店年前的销售,周桂芳在旁边补充。 说年底搞促销活动把人都吸引过来了。 林国栋说家电门市开了不到两个月,就已经回了本。 秦璐说年后想再进一批货,把货架补满。 林美丽说明年腌菜厂要准备搬进工业园。 陈江说不管啥事他跑到最前头,不能让林美丽累着。 林国伟敬了林国强一杯:“老二,咱们家能有今天,多亏你领着,这杯我干了。” 林国强跟他碰了一下:“别这么说,是咱们一起把日子过起来的。 明年好好干,日子还长。” 女人们不喝酒,一边吃菜一边聊天。 周桂芳说:“希望咱们明年都能更好。” 秦璐笑着说:“对,钱越赚越多,家里和和气气。” 赵素梅说:“父母身体健健康康,孩子们平平安安。” 林海柱听着,不住点头。 李红霞眼圈有些红,忙低头吃菜。 吃饱喝足,小辈们跑到院子里玩。 大牛带着几个妹妹放小鞭,林庆安追着跑,林福安在秦璐怀里“啊啊”叫。 太阳从云层里露出来,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 大人们围坐在堂屋里嗑瓜子喝茶。 不知谁先提了一句“发压岁钱了”。 几个孩子立刻从院子里涌进来,排着队喊人。 林海柱和李红霞坐在主位上,挨个给孩子发红包。 大牛、二丫、林静、林薇、林庆安、萍萍、林福安,一个不落。 孩子们拿到红包,开心得又蹦又跳。 聊了半晌,林美玲和江明诚起身告辞。 她们晚上要陪江母吃年夜饭。 “爹,妈,二哥,我们走了,初二带明诚过来给你们拜年。”林美玲说。 林海柱点头:“路上慢点。” 李红霞拉着萍萍的手,又亲了亲她的小脸:“姥姥舍不得你走。” 萍萍奶声奶气地说:“姥姥,我过两天就又来啦,到时候给你带好吃的。” 众人不禁莞尔。 接着,林美丽和陈江也起身告辞。 林美丽挺着还没有显怀的肚子,被一家人千叮咛万嘱咐。 “美丽,你过年别乱跑,多吃点好的。”周桂芳说。 “对,有什么不想干的,让陈江干。”秦璐说。 “头三个月最重要,千万别累着。”赵素梅说。 林美丽哭笑不得:“嫂子们,我知道了。 我这还没显怀呢,你们就把我当重病号了。” 陈江把车推过来,冲大家说:“爹妈、哥哥嫂子们放心。 美丽现在在我们家,那就是重点保护对象。 我妈天天围着她转,我这个当丈夫的更不敢怠慢。” 林美丽拍了他一下:“就你话多。” 两人骑上车走了。 林美丽坐在后座,朝大家挥手。 第489章 年味十足 林国伟和林国栋两家没走,留下来继续待着,晚上一起吃年夜饭。 天刚擦黑,赵素梅就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中午的菜热了几样,又现包了猪肉白菜馅的饺子。 周桂芳和秦璐都去帮忙。 三个女人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响。 林国强把电视天线拨了又拨,总算把春晚调清楚了。 大牛二丫和林静林薇搬着小板凳,挤在最前头。 林庆安坐在两个姐姐旁边,手里捏着半块糖,吃得嘴巴亮晶晶的。 林海柱靠在软椅上,身上盖着条薄毯。 李红霞坐在他旁边,一边嗑瓜子,一边跟周桂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妈,这春晚比去年热闹。”周桂芳端着凉菜过来,看了几眼。 李红霞说:“可不是,这日子好了,演节目的人都精神了。” 饺子下锅,热气从厨房门口往外涌。 赵素梅端着一大盘饺子出来,白白胖胖,冒着热气。 “饺子来了,素三鲜的和猪肉白菜的,我分了两锅煮。 谁要吃蒜泥自己倒,醋在桌上。” 赵素梅把盘子往桌中间一放。 林国强先给林海柱夹了两个:“爹,你尝尝,素梅这馅拌得香。” 林海柱咬了一口,点头:“香,比外头卖的强。” 林国栋也夹了一个,嚼了两口:“二嫂这手艺,能跟孙师傅比了。” 赵素梅笑:“我这点本事,就是跟着国强学了个皮毛。” 秦璐说:“二嫂这还叫皮毛?那我做的饭都没法端上桌了。” 周桂芳接话:“你们都是能人,就我,有时候炒个鸡蛋还糊锅,国伟在家没少嫌弃。” 林国伟说:“我哪敢嫌弃你啊,你做的饭再难吃,我不也吃了这么多年。” 满桌子人都笑起来。 几个小的也跟着咧着嘴傻乐。 外面鞭炮声一阵紧过一阵,烟花在天上炸开。 红红绿绿的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屋里照得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电视里春晚正演到歌舞节目,锣鼓喧天,热闹非凡。 林国强端起酒杯:“爹,这杯我敬您,您好好养身子,等来年开春暖和了,我带你去看咱们家的新厂房。” 林海柱端起茶碗,跟他碰了碰:“好,我等着。” 林国伟也举起杯:“老二,明年咱们兄弟几个,还得一块儿往前奔。” 林国栋说:“对!一块儿奔!” 几个男人碰了杯,仰头喝了。 女人们以茶代酒,也碰了碰,说些吉利话。 孩子们吃饱了,又跑出去看放炮。 林静胆子大,点了一根拿在手里的小烟花,火星子“滋滋”往外喷。 林薇也闹着要玩。 林庆安被赵素梅抱在怀里,小手指着天上的烟花,嘴里“哇哇”叫。 大牛二丫在一旁追着跑,新鞋踩在薄雪上,留下一串小脚印。 只有秦璐怀里的林福安,在热闹声中呼呼大睡,偶尔吧唧一下嘴。 林国伟站在门口,看着孩子们闹,对林国栋说:“我记得咱们小时候,那会儿过年,就盼着吃顿肉,放串小鞭。” 林国栋说:“现在日子好了,天天像过年。 可这年味儿,还是三十晚上最浓。” 林国强也走过来,点了根烟:“日子越好,年过得越有滋味。 咱们小时候那叫穷乐呵,现在这才叫真团圆。” 隔壁四合院里,同样热闹。 赵志军一家今年没回镇上老院,在县城里过春节。 田家宝和田家旺兄弟俩过年没地方去,赵志军早早就把他们叫过来吃年夜饭。 赵志军亲自下厨,田家宝和田家旺打下手。 兄弟俩在饭庄练了快一年,切菜、配菜、掌勺都有了模有样。 赵志军炒了个回锅肉,田家宝做了道糖醋鲤鱼,田家旺炒了个木须肉。 菜端上桌,色香味都像那么回事。 赵德厚夹了一筷子糖醋鲤鱼,连吃两口,不住点头:“这道菜好,外头馆子也就这水平。” 田家宝不好意思地挠头:“叔,您别夸我,我手还生着呢。” 赵志军说:“不生了,明年再跟孙师傅练练,你就能上灶炒大席了。” 田秀兰笑着说:“我看家宝这半年是真下功夫了。 那天我去后厨拿东西,看见他一个人在那练颠勺,满头大汗也不歇。” 田家宝说:“我底子差,不练不行。 家旺比我灵,白案那边学得也快。” 田家旺小声说:“我哥比我肯吃苦,他每天比别人早到半个钟头。” 王桂兰笑着给两兄弟夹菜:“都别谦虚了。 你们俩现在这手艺,再学两年,就能当大师傅了。” 田家宝忙道:“还早着呢,姐夫说了,学手艺不能急着出师,得把根扎稳。” 赵志军说:“对,这行看着门槛低,其实水深。 你们现在才刚摸着门,别飘。” 两兄弟连连点头。 吃过年夜饭,田家宝和田家旺抢着去洗碗。 赵德厚说不用,他们俩非要干。 王桂兰在一旁笑:“这俩孩子,是真懂事了。” 田秀兰抱着赵明宇坐在沙发上。 小家伙才七个多月,已经能自己坐稳了。 田家宝洗完碗出来,擦干手就过来了:“姐,让我抱抱明宇。” 田秀兰把儿子递过去。 田家宝小心翼翼地接住,像捧着个金疙瘩。 赵明宇伸出小手胡乱去抓田家宝的鼻子。 “明宇,叫舅舅。”田家宝逗他。 赵明宇还不会叫,只“啊啊”地喊。 田家旺也凑过来,拿了个拨浪鼓“咚咚咚”地摇。 赵明宇被逗得咯咯笑,手舞足蹈。 田家宝说:“家旺,你看明宇这眼睛,又大又亮,跟咱姐一模一样。” 田家旺说:“嘴像姐夫。” 赵志军在一旁听见,乐了:“我儿子,当然得像我。” 田秀兰嗔他:“少得意,儿子像妈多些,没听人家说吗。” 赵志军嘿嘿笑:“像谁都行,反正是我儿子。” 田家宝抱着赵明宇,半天舍不得撒手。 田家旺在旁边伸出手:“哥,该我了,我还没抱够呢。” 赵明宇在两个舅舅怀里传来传去,笑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 第490章 想拼个儿子 王桂兰看了说:“这俩当舅舅的,比亲爹还稀罕。” 赵德厚眯着眼看儿孙绕膝,脸上的褶子都透着笑。 外头鞭炮声越来越密,烟花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田家宝抱着赵明宇走到门口,指着天上的烟花:“明宇,快看,烟花!” 赵明宇仰着小脸,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咿呀地叫着。 田家旺也挤过来,兄弟俩一人护着赵明宇半边身子,像两个小门神,把小外甥夹在中间。 赵志军凑过来,一把将儿子从两人怀里捞走:“行了行了,该我这个当爹的抱了。” 田家宝不满:“姐夫,我才抱了一会儿。” 赵志军说:“你抱得够久了,等你以后自己有儿子了,抱个够。” 田家宝脸一红:“姐夫,你说啥呢,我现在就想把明宇举高高。” 赵志军把儿子举起来,赵明宇咯咯笑个不停。 田家宝和田家旺在下面伸手护着,生怕摔了。 田秀兰看着这一幕,眼里满是笑意。 夜渐渐深了,鞭炮声却更响。 旧岁将尽,新岁将至。 两座四合院,一墙之隔,同样的灯火通明,同样的笑声不断。 …… 年三十的热闹还没散尽,走亲戚的活儿就排上了。 到了初二这天,赵志军的四合院一大早就开了门。 田秀兰把院子又扫了一遍,堂屋里摆上花生、瓜子、糖块,炉子上烧着热水。 赵德厚和王桂兰老两口今天穿着新衣裳,王桂兰还特意围了条红围巾,显得比平时更精神。 没多会儿,林国强带着赵素梅和三个孩子来了。 两家的孩子凑到一块儿,院子里立马吵翻了天。 孙建民和赵素芳带着孙彦文随后到。 孙彦文已经会爬了,赵素芳把他往床上一放,他就跟赵明宇并排坐着。 两个胖娃娃你抓我一下,我拽你一把,一会咯咯笑,一会儿又哇哇哭。 赵素英和刘胜利带着三个女儿最后到。 大丫二丫穿着新衣裳,三丫被刘胜利抱在怀里,头上戴着顶小红帽,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赵志军和田秀兰端菜上桌。 赵志军亲自炒了几个菜,田秀兰炖了鸡,夫妻俩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志军,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孙建民尝了口红烧肘子,啧啧称赞。 赵志军笑着说:“我这也是跟着三姐夫练的。 以前在家连菜都没切过,现在八大菜系都能比划两下。” 赵素梅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汤,招呼大家:“都坐齐了,开饭。” 两张桌子拼起来,男人一桌,女人孩子一桌。 其实也没分那么清,挤挤挨挨地坐着,谁想吃什么就夹什么。 小孩子在大人腿边钻来钻去,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 赵德厚端起酒杯,笑着开口:“今年比去年又不一样了,你们一个个都越过越好,我这当爹的,心里高兴。 没别的,就盼着你们平平安安,孩子健健康康。” 孙建民说:“爸,您放心,我们几个肯定把日子越过越好。” 刘胜利也举起杯:“爸,我敬您,我刘胜利以前让素英跟着我受苦了,今年我把废品站干起来,一定让她过上好日子。” 赵德厚跟他碰了一下:“好,你那个废品站,我听说干得不错。 好好干,别心急。” 饭桌上说说笑笑,热热闹闹。 男人们聊挣钱,聊行情,聊年后打算。 女人们聊孩子,聊家事,聊过年买了什么。 吃过午饭,男人们在堂屋喝茶抽烟,女人们进了里屋说话。 赵素英坐在炕沿上,脸色有些发黄。 她最近没怎么睡好,吃也吃得少。 三丫已经会走了,正扶着她膝盖,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 赵素梅注意到她脸色不对,问:“素英,你最近是不是累着了?脸怎么这么黄?” 田秀兰也说:“二姐,你最近瘦了点,是不是废品站太忙,顾不上吃饭?” 赵素英笑了笑,把三丫往怀里揽了揽:“没事,可能是过年这几天没歇好。” 王桂兰凑过来,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你这样子,怎么跟你刚怀三丫那会儿那么像,不会是又有了吧?” 赵素英没说话,只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屋里静了一瞬。 赵素芳先反应过来:“真有了?” 赵素英轻轻点头:“快三个月了,我没敢声张。 现在县里已经开始抓计划生育了,超生的罚款重,胜利刚没了工作,废品站才起步,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王桂兰坐近了些,压低声音:“头几个月最要紧,你这还天天忙里忙外,身子怎么受得了。” 赵素英说:“我心里有数,这一胎不管是儿是女,我都认了。 生了这个,以后就不生了。 我…我就是想……最后再赌一回。” 她说着,眼圈微微发红:“我跟胜利结婚这些年,连生了三个丫头。 我知道生儿生女不在我,是命。 可刘家就他一个儿子,他娘那些话,我听得多了,心里也堵。 我有时候就想,要是我能给他生个儿子,以后在村子里,也能抬得起头。” 赵素梅握住她的手:“素英,你别这么想,生儿生女都是缘分。 你家胜利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人,三个丫头他都疼得不行。” 田秀兰也劝:“是啊二姐,你看大姐三姐家的几个闺女,还有你家三个丫头,哪个不是好孩子? 只要爹妈正干,闺女一样顶门立户。” 赵素芳说:“就是,咱们女人这辈子,不能被个‘儿子’逼死。 你婆婆那种人,你越在意她的话,她越来劲。 你现在怀着身子,先把自己养好,别的都别想。” 赵素英苦笑:“你们都有儿子,说话自然轻巧。 可有些苦,只有自己心里知道。” 王桂兰叹了口气:“素英,妈也想你生个儿子。 可妈更想要你平平安安,这一胎,你好好养着,别管外头人怎么说。 等月份大了,实在瞒不住再说。 天塌下来,有我们一家人顶着。” 第491章 走亲访友 赵素英点点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到底没掉下来。 赵素梅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塞进她手里:“拿着,买点补品,别舍不得吃。 你现在是两个人,不能由着性子省。” 赵素英推辞:“三妹,不用,我手头还有。” 赵素梅说:“跟我还客气什么,收着。 等过完年,我找孙师傅给你写两个安胎的营养汤,到时候你经常在家炖了喝着。” 王桂兰也说:“对,素梅认识的人多,到时候让她帮你问问,有没有认识的大夫。 这胎坐稳了,后头才不遭罪。” 赵素英拿着红包,轻轻“嗯”了一声。 …… 接下来两天,林国强一家继续走亲访友拜年。 初四上午先去了孙师傅家。 孙家院子门口挂了两盏大红灯笼,门两边贴着红艳艳的春联。 院门一开,孙母就迎了出来,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国强来了!素梅来了!快进屋,外头冷。” “婶,新年好!” 林国强把带来的年礼递过去,有酒、有肉、还有点心和水果。 孙母一边接一边埋怨:“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德胜,德胜!国强来了!” 孙师傅从屋里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正好,我正炸丸子呢,你们今天有口福。” 李慧琳挺着肚子从厨房出来,面色红润,人也胖了一圈:“国强,素梅,你们可来了。 蓉蓉一早就念叨,说想静静薇薇他们了。” 正说着,孙蓉从里屋跑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红色碎花小棉袄,头发扎成两个小辫,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林叔叔,赵婶婶新年好!”孙蓉脆生生地喊。 赵素梅笑着说:“蓉蓉又长高了,听说你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一?” 孙蓉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语文和数学考得还行。” 孙母在旁边说:“何止还行,那成绩单我看了,数学满分,语文就差两分就双百分了,老师还让她当学习委员呢。” 林国强说:“好,学习好,以后的路就宽。” 孙蓉跑去拉林静和林薇的手:“走,我屋里有小人书,还有糖。” 三个小姑娘手拉手跑了。 林庆安迈着小短腿追了几步,被赵素梅拎回来:“你老实待着,别去给姐姐捣乱。” 孙师傅招呼大家坐下,李慧琳端来热茶和点心。 孙母把火盆拨得更旺了些,屋里暖烘烘的。 “国强,今年你那工业园就要建好了吧?”孙师傅问。 林国强点头:“一期四栋厂房,三月份差不多能交付。 咱们那个肉制品车间,设备二月底就能到,我让傅师傅把水电和排烟都留好了。” 孙师傅说:“那正好,到时候我带着工人先去收拾。 等设备一到,马上安装调试。 咱们的腊味,争取上半年把县里的市场全铺开。” 林国强说:“我让我大哥和美丽那边也做好准备。 销售渠道不能断,货一出来,就往他们铺子里铺。” 两人聊起肉制品厂的原料、包装、定价,越说越起劲。 赵素梅和李慧琳在旁边聊家常,孙母一会儿添茶,一会儿端水果,忙得不亦乐乎。 从孙师傅家出来,林国强又带着赵素梅去了刘强家。 刘强住的是单位分的楼房,三室一厅,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客厅里摆着一台十四寸的彩色电视机。 这是刘强升任局长后,机关里给配的。 周红开了门,满脸是笑:“快进来快进来,老刘一早就说你们要来,都把酒准备好了。” 林国强把带来的礼物放在门边,又看了看刘建良和刘建英两兄妹:“这兄妹俩,又长高了。 上高中了,学习紧不紧?” 刘建良说:“还行,英英比我用功,她老考年级前三。” 刘建英说:“哥你别瞎说,林叔,我哥他才是真用功,每天晚上都学到十一点。” 林国强笑:“你们俩都厉害,以后一个考清华,一个考北大。” 周红说:“考上哪个都好,只要能考上大学,就是给我们做父母的争光了。” 刘强听见动静从卧室出来,跟林国强握了握手:“来了,今天中午别走,咱俩好好喝几杯。” 赵素梅跟周红进了厨房,帮着做饭。 两个女人一边择菜一边聊天,从孩子学习说到家里开支。 周红说刘强现在一个月工资比过去高了不少,家里条件宽裕多了。 赵素梅说以后需要什么就跟她说,别见外。 中午饭很丰盛。 周红炒了几个拿手菜,还炖了只鸡。 刘强开了瓶好酒,跟林国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 “明诚的任命,等正月十五一过,就会下来。” 刘强压低声音说,“你让他做好准备,报到时间可能就在这个月底。” 林国强点头:“他那边早就准备好了,王店镇所里的交接也快弄完了。” 刘强说:“等任命下来,我组织个小范围的欢迎会,到时候就安排在你那儿。” 林国强说:“你放心,保准给你们安排得妥妥当当。” 刘强哈哈笑:“行,我也借你们的光,吃点好的。” 两人干了一杯,刘强说:“对了,秦豪的案子判了,非法拘禁,勒索,两罪并罚,判了十年,跟他一起那个从犯黄大虎,被判了七年。” 林国强放下酒杯,“判的好,连自己亲侄女都能下得去手,根本不配当人。” …… 初五下午,林国强一家去了周书记家。 林静是这里的常客,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换鞋,然后跑去给秦玉珍拜年。 “秦奶奶,新年好,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秦玉珍笑得眼睛眯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个红纸包:“好孩子,给你压岁钱。” 林静回头看了赵素梅一眼,见妈妈点头,才双手接过来:“谢谢秦奶奶。” 秦玉珍又拿出一个红纸包给林薇和林庆安。 赵素梅刚想推辞,秦玉珍说:“长者赐,不可辞,拿着。” 周泽明从书房出来,笑着说:“中午就在家里吃,你嫂子下厨,我打下手。” 刘慧敏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笑着说:“林老板大驾光临,我们这小厨房可得卖点力气。” 赵素梅说:“嫂子,我给你帮忙。” 秦玉珍说:“都别抢,我蒸了年糕,中午一人一块。” 两家人围坐在餐桌前,边吃边聊。 秦玉珍不停给林静林薇夹菜。 林庆安坐在赵素梅怀里,拿着勺子自己往嘴里送饭,吃得满脸米粒。 秦玉珍说:“静静这孩子,过了年才七岁,可心性稳当。 我教她写字画画,她坐得住。 这一个寒假,楷书已经有模有样了。 我打算明年带她去市里参加个少儿书画展。” 赵素梅说:“那敢情好,就是太麻烦您了。” 秦玉珍摆摆手:“不麻烦,我这老太太,闲着也是闲着。 有个孩子在跟前,还热闹些。” 周泽明和林国强一边吃一边聊正事。 “市里对咱们县的私营经济扶持力度,今年会更大。” 周泽明说,“你的工业园,我准备作为县里的试点项目,年后开个现场会,让全县的乡镇干部都去看看,你觉得怎么样?” 第492章 轮流尽孝心 林国强说:“好事,我让工地那边准备准备,把进度和规划做个展板。 到时候周书记带着人过来,我亲自讲解。” 周泽明点头:“不光是展示,你要借这个机会,把工业园的定位再往上提一提。 以后它不只是你林国强一个人的工业园,还是咱们清河县私营经济的样板工程。 你做出样子来,后头的人才敢跟。” 林国强说:“我明白,周书记放心,我不会给您丢人。” 周泽明说:“你这两年发展的速度不慢。 好好干,市里还等着看你的腊味和腌菜呢。” 林国强点头,“我明白。” 两人谈工作聊得投入,吃完饭转移到沙发上继续聊。 赵素梅跟刘慧敏也说些家常话,偶尔逗逗林薇和林庆安。 林静被秦玉珍带去书房里待了一个多小时,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幅字。 上面写着“滴水穿石”,墨迹淋漓,是秦玉珍刚教她写的。 “妈,你看我这幅字写得怎么样?”林静小心地卷起来。 赵素梅仔细看了几眼,夸赞道:“不错,有进步,等回去给你裱起来,挂你屋里。” 下午四点多,林国强带着老婆孩子告辞。 秦玉珍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一家离开,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 正月初六,林国强名下各个产业正式开工。 国强饭庄一大早就开了门。 赵素梅带着前厅的人打扫卫生,孟师傅和顾师傅在后厨检查食材。 镇上饭店也恢复了营业。 菜地、鱼塘、养鸡场、养猪场、山上牧场,全部恢复日常工作。 东郊工业园的工地上,鞭炮响了半天。 傅师傅和许小波带着工人们重新进场。 几辆推土机轰隆隆地动起来,把年气儿冲得干干净净。 周富海扯着嗓子喊:“兄弟们,过个年都歇够了没有?歇够了就甩开膀子干! 林老板说了,今年咱们提前交工,每人发双倍完工红包!” 工人们嗷嗷叫着往工地里走,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 林国强站在工地旁,看着眼前这片一天一个样的土地,心里盘算着。 肉制品厂要投产,腌菜厂要搬迁,制衣厂要挂牌,周兴的家具厂要进场。 再过几个月,这里就会机器轰鸣,人来人往。 他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豪气来。 这小小的清河县,绝对限制不住他的发展。 未来他还要继续往市里、省里走,把生意做遍全国各地。 …… 正月初八,林国伟骑着三轮车来了。 车斗里垫了两床厚褥子,还搁了个旧枕头。 他和周桂芳天没亮就出了门。 到四合院时,眉毛上都结了一层薄霜。 “爹,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林国伟搓着手进了堂屋。 李红霞正往一个包袱里装换洗衣裳:“好了,就几件衣裳,两双袜子。 药也装上了,一天三回,你可记着让你爹按时吃。” 林国伟说:“妈,你放心吧,我比你细心。” 李红霞白他一眼:“你细心个屁。” 她看向周桂芳,交代道:“桂芳,你爹不能坐太久,躺下时后腰得垫着。 晚上起夜,让老大起来扶着,别让他自己下地。” “妈放心,我跟国伟会好好照顾爹的。”周桂芳应下。 林国伟对林海柱说,“爹,今儿起去我那儿住。 不能光让国强一个儿子尽孝,我也得轮轮班。 我那百货店后头有间空屋子,安静,炕也烧热乎了。 桂芳天天在家,做饭洗衣都方便。” 林海柱说:“我住哪儿都行,就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国伟忙道:“爹,这话说得不对。 您养我们一场,现在你动弹不便,我们当儿女的伺候伺候,天经地义,哪来的麻烦。” 林国强正帮李红霞把包袱拎出来,也说:“爹,你就去大哥那儿住几天。 等过些日子,你想去老三那儿也行,回我这儿都行。 路都近,我们轮流着来。” 林海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国伟把老爷子背到三轮车上,又在两边掖好被子。 林海柱靠着车斗,腿上搭着条厚毯子,看着倒挺稳当。 “妈,你跟我们一块儿去不?”林国伟问。 李红霞摆摆手:“我不去,我上国栋那儿住。 他隔三差五跑运输,秦璐一个人又要看孩子又要看店,忙不过来。 我去给搭把手,做做饭,带带福安。” 周桂芳听见李红霞的话,说:“妈,你真是闲不住,帮我照顾完大牛二丫,又帮老二家照顾静静薇薇庆安,现在轮到福安了。” 李红霞说:“趁我还有把子力气,能帮一个是一个。 等福安再大点,秦璐能腾出手来了,我再享清福。 你爹这阵子就得你们多费心了。” 周桂芳说:“说啥费心,爹住我们这儿,我开心还来不及。 正好让大牛二丫多跟爷爷说说话,省得他们天天疯跑。” 到了百货商店,林国伟把林海柱背进后院屋里。 大牛二丫已经等着了,见爷爷来了,争着给他拿枕头、盖被子。 林海柱看着两个孙子孙女,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爷爷,你今天住我们家,晚上我给你讲我新看的电影!”大牛说。 二丫说:“我会捶腿!我给爷爷捶腿!” 李红霞在屋里转了一圈,看了看被褥和火炕。 见都妥帖,才跟着林国栋走了。 林国栋今天没出车,专门骑三轮车来接李红霞。 到了家,林国栋把李红霞扶下来。 “妈,你把这儿当自己家,别拘束。”秦璐抱着林福安从屋里迎出来。 李红霞进了屋,从屋里秦璐怀里林福安。 小家伙刚睡醒,小脸红扑扑的,看见奶奶就笑。 “福安乖,想奶奶了没有?” 李红霞逗着孙子,脸上笑开了花。 …… 正月十二,胜利废品回收站出准备出一车货。 刘胜利提前一天就给林国栋打了招呼,包他的车去市里。 两人头天夜里把货装上,满满一车厢,废铁、废纸、塑料、破铜线,分门别类捆得整整齐齐。 第二天天不亮,就准备出发了。 “刘哥,货都捆好了?”林国栋围着走了一圈,检查了一遍车厢。 刘胜利说:“好了,按回收厂的标准分的类。 铜是铜,铝是铝,铁是铁,纸壳单独码,到了地方卸车也快。” 林国栋说:“行,那咱这就出发。 这趟路我熟,两三个钟头就能到。” 刘胜利背上一个帆布包,里头除了账本和干粮,还裹着那本《康熙字典》和青花瓷杯。 临出门前,他特意用旧棉袄把两样东西里三层外三层包好,生怕路上颠坏了。 第493章 发了一笔小财 路上车少,林国栋开得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刘哥,你这废品站开了有一个多月了吧?觉得咋样?”林国栋问。 刘胜利说:“还行,刚开始没啥人,现在周围几个村都知道了,有人攒了废品就等着我去收。 上个月卖了一车货,除了本钱和房租,净落两百多。” 林国栋说:“那不少了,比我刚起步那会儿强。” 刘胜利笑:“不能跟你比,你这一个月跑下来,起码四五千。” 林国栋说:“挣得多,花得也多,油钱、修车、过路费,都是钱。 这年头跑运输,就是拿命和车换钱。 等过两年,我攒够了,也开个正经运输队。” 刘胜利说:“你肯定能成,咱们这些人里,除了国强,就数你脑子活。” 林国栋乐了:“刘哥,你这话我爱听,不过你可别拿我跟我二哥比,他那脑子,咱们谁也比不上。” 两人一路聊着,上午九点半到了市西郊的回收厂。 马师傅已经在厂里等着了。 刘胜利跳下车,跟马师傅打了招呼,把分类好的货一车车卸下来过秤。 马师傅翻了翻货,点点头:“你这货干净,分类也准。 行,按一级价给你算。” 过完秤,结完账,刘胜利捏着那一沓钱,心里很踏实。 刨去本钱、运输费,这一车又赚了三百多。 虽然最近经常被人喊“收破烂的”,但不得不承认,这门生意利润不小。 “国栋,走,我请客,咱们下馆子。” 刘胜利拉着林国栋进了路边一家小饭馆。 两人要了三个菜一个汤,几碗米饭。 “刘哥,下午咱去哪儿?在市里逛逛就回去?”林国栋边吃边问。 刘胜利压低声音:“去文物商店,我年前收了两样东西,想让人家老师傅看看。” 林国栋来了兴致:“啥东西?” 刘胜利说:“一本老书,一个青花杯子,我也不懂,先看看。 要是不值钱,就当长个见识。” 林国栋也没多问,只说:“行,我陪你一块儿去,市里的路我熟。” 吃过饭,两人找到市文物商店。 门面不大,门口挂着块旧牌匾,橱窗里摆着些老物件。 店里很静,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师傅戴着副圆眼镜,正坐在柜台后看一本书。 见两人进来,放下书站起来。 “两位要看点什么?” 刘胜利把帆布包放到柜台上,一样样把东西取出来,一层层打开旧棉布。 “老师傅,您给看看这两样东西。” 老师傅先拿起那本线装书,翻过来看装订,又轻轻捻了捻纸张。 他看得很慢,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回来看了几处版心和字迹。 “这《康熙字典》,是清刻本,不是后来翻印的。 纸张和墨色都对,品相也可以,就是书脊有些松。” 老师傅推了推眼镜,“值个五六百块。” 刘胜利心里一喜,面上还算稳:“五六百?” 老师傅说:“嗯,要是遇到专门收藏的,七八百也能卖。 我们店里收,给不到那个价。” 刘胜利点点头,又指了指那个青花杯子:“您再看看这个。” 老师傅把杯子拿起来,先看器型,再看纹饰,又翻过底足看款。 他的表情本来随意,可越看越认真。 他摸出手电筒,往杯子里照了又照,又换了个放大镜,对着底款和釉面一点一点看。 “这杯子……你从哪儿弄来的?”老师傅声音都紧了。 刘胜利心里一跳:“从一堆旧货里翻出来的,怎么了?” 老师傅没说话,继续看。 看了足足五六分钟,他才把杯子轻轻放下,摘下眼镜,擦了擦额角。 第494章 意外撞见孙桂芝偷人 刘胜利拉着赵素英进屋,把院门关了,屋门也插上。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沓钱,放在桌上。 “这车废品,净赚三百四十五块。 康熙字典和那个青花杯子,卖了三千六。” 赵素英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慌忙捂住嘴,把到了嗓子眼的惊呼硬生生堵回去。 好一会儿,她的手才放下来。 赵素英脸涨得通红,说话都在抖:“三千六?那字典和杯子……真那么值钱?” 刘胜利说:“文物商店的老师傅亲口说的,字典是清朝原刻本,杯子是雍正官窑真品。 两个物件三千六,还是被压了价的。 要是拿到黑市上去,可能更高。 可那买卖不稳妥,我宁愿少赚点,落个踏实。” 赵素英胸口起伏着,半天说不出话。 她看着桌上那沓钱,又看看刘胜利,眼眶一点点红起来:“这下好了……有了这钱,咱家的日子就能缓过来了。” 刘胜利把钱收好,只从里面抽出几张零票放在外头:“素英,钱我明天去信用社存上。 这些零票你拿着零花。 大丫二丫三丫都还小,以后用钱的地方多,这钱不能乱动。” 赵素英点头:“我晓得,你就是不说,我也不乱花。” 刘胜利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灌了半杯:“这回真得谢谢国强。 要不是他让咱们开废品站,让我多留意老物件,咱们哪能赚这么多钱。” 赵素英说:“对,得好好谢谢国强。 回头我下厨做一桌好菜,请他和素梅来家里吃顿饭。 咱们也没什么别的好表示,就尽心做几个菜,说几句实在话。” 刘胜利说:“等过完正月吧,国强那边工业园要开工,他也忙。 等哪天他有空,我跟他说。” 赵素英应下。 她走到桌边,轻轻摸着那件新买的呢子外套,沉默了半晌,小声说:“胜利,我想给你生个儿子。” 刘胜利抬头看她。 赵素英没抬头,声音很轻:“这一胎不管是儿是女,我都认,可我就想再赌一把。 要是能给你生个儿子,以后咱们家就不会被指着骂绝户头了。” 刘胜利走过去,伸手揽住她。 “生儿生女,我都喜欢,你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如今咱家不缺吃穿了,眼下最要紧的是你身子。 生一胎身体就伤一回,这一胎,咱好好养。 不管生儿生女,都是咱的福气。” 赵素英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 正月二十五,林国栋跑了一趟市里,给林国伟的百货商店拉回一车货。 有暖水瓶、搪瓷盆、铝饭盒、手电筒,还有些针头线脑的小百货,满满当当塞了一车厢。 车停在百货商店门口,哥俩搬了小半天才卸完。 林国伟给林国栋递了根烟,两人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歇脚。 “老三,这趟货齐全,那批暖水瓶的图案挺新鲜,估计好卖。”林国伟吐了口烟。 林国栋说:“我挑了半天,现在的人不光图实用,还图好看。 那批带红双喜的,年前都没抢着。” 两人正说着,瞧见街那头走过来三个人。 第495章 陈建国的怀疑 林国栋说:“我倒是想看看,陈建国知道这事儿是什么表情。 不过话说回来,美玲现在嫁给江明诚,比跟着陈建国强一百倍。 江明诚那人,有能力,有担当,待美玲和萍萍好得没话说。 陈建国现在想看闺女一眼都看不着。” 林国伟点头:“对,跟陈建国离婚,是美玲命好,有福气。 江明诚比他强了不知道多少。” 两人骂了陈建国几句,心里都痛快了些。 林国伟把话题拉回来:“不说他了,晦气。 老三,你年后这批电器卖的咋样?” 林国栋脸色缓下来,说:“还行,过年那阵子卖了不少,年后我又进了一批。 现在天还冷,电风扇还没到旺季,走不动,但收音机和台灯一直走得稳。 我寻思着,等过了二月二,再进一批电熨斗和电热水壶,把货架补满。” 林国伟说:“你那店位置好,对面就是烟酒铺子,街面上人来人往。 好好干,一年下来不比跑运输少赚。” 林国栋说:“跑运输我还得跑,两头抓。 运输赚的是大头,店里赚的是细水长流。 等以后攒够了,我把运输队弄起来,店里就交给璐璐管。 她脑子比我细,管账比我在行。” 林国伟笑着说:“你家秦璐确实能干,又看孩子又看店,里里外外一把抓,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林国栋说:“那还用你说,我林国栋这辈子能娶到她,是祖坟冒了青烟。 我现在出门跑车,能早回就早回,挣了钱也紧着她和孩子花。 以前年轻不懂事,吃了亏才知道,要努力赚钱养家疼媳妇。” 林国伟也笑:“咱们兄弟几个,如今都活明白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各家的生意。 林国伟说百货商店今年光是卖盒装礼品就挣了不少。 年前年后走亲访友的多,点心、罐头、酒,只要包装好看,不愁卖。 林国栋说年后他那一批电器利润也可以,尤其台灯和收音机,小东西,走量快。 兄弟俩聊了会儿,林国栋看了眼手表时间,起身要走。 “大哥,明天我过来接爹去我那儿住阵子,你跟大嫂也歇歇。” 林国伟说:“行,爹在我这住得挺好,不过轮到你了,我也不跟你抢。 明天上午来吧,我让桂芳把东西收拾好。” 林国栋朝林国伟摆摆手:“那我走了,明天再过来。”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货车慢慢拐出街口。 …… 陈家村。 陈建国在家具厂干了一天,推刨子推得胳膊发酸。 他骑着那辆旧自行车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进了院门,陈母正在灶房里烧火,锅上冒着热气。 大宝二宝蹲在院子里玩玻璃弹珠,弹珠撞得“叮叮”响,谁也不理他。 陈建国舀了一瓢凉水,就着院里的石盆洗了把脸。 水冷得扎手,他搓了两下,才觉得脸上松快了些。 他朝屋里看了一眼,没见孙桂芝,也没见宝泉。 “妈,桂芝呢?”他冲着灶房问了一句。 陈母从灶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柴火碎屑,脸上的表情带着嫌弃埋怨:“你还知道问?你前脚刚走,她后脚就带着宝泉出门了。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脸上抹得跟猴屁股似的,穿得也俏。 这是过日子的人吗?哪有当媳妇的天天往外跑,把孩子也带出去野。” 陈建国皱了皱眉:“她说去哪了没有?” “没说,我问了一句,她还不耐烦,说回娘家。 她那个娘家,穷得叮当响,去了连口热茶都喝不上。 第496章 林薇受伤 二月初,天还冷着,但日头比年前长了不少。 东郊工业园一期工程已经接近尾声。 四栋厂房全部封顶,外墙抹了灰,窗户也装上了。 宿舍楼盖到了第四层,办公楼和仓库的地基打完,框架也立起来了。 傅师傅说,再有个十来天,装修队就能正式进场。 林国强站在工地中间。 脚下是压得结实的土路,两边是齐整的厂房。 他叉着腰看了半天,心里挺舒坦。 从拿地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四个月,这片荒地就变了模样。 “国强,你看这2号厂房,层高够不够?” 傅师傅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图纸。 “够了,腌菜厂用,太高了浪费,这样正好。” “那3号美玲的制衣厂,我把采光窗加宽了半尺,到时候车间亮堂。” “行,叔你多费心。” 两人正说着,一阵摩托车声由远及近。 林国强一回头,就看见赵志军骑着一辆崭新的嘉陵50,从土路上颠颠簸簸地冲过来。 这车是赵志军年后新提的,跑起来带劲的很。 摩托车到了工地边上,还没停稳,赵志军就跳下来,跑得满头汗。 林国强心中有些诧异。 赵志军平时很稳当,今天这着急忙慌的,倒是少见。 “志军,出什么事了?” 赵志军跑到跟前,喘着粗气:“三姐夫,薇薇出事了!在幼儿园受伤了,你快去县医院看看,我三姐已经过去了!” 林国强脸色顿变:“薇薇受伤了?怎么回事?严不严重?” 赵志军抹了把汗:“还不清楚,幼儿园打电话来的,说是伤到胳膊了。 三姐先赶过去了,让我来通知你。” 林国强二话不说,把手里的图纸往傅师傅怀里一塞:“傅师傅,我去趟医院,有事回头说。” 傅师傅也急了:“快去快去!孩子要紧!” 林国强三步并两步跑向摩托车。 赵志军也跨上自己那辆。 两辆摩托车“轰”的一声蹿出去,在土路上卷起一溜烟尘。 到了县医院,林国强在走廊上找到了赵素梅。 她正急得来回踱步,旁边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低着头,手不停地绞着衣角。 这个女人正是林薇的老师黄文莉。 “素梅!”林国强快步走过去,“薇薇呢?怎么样?” 赵素梅看见他,眼眶顿时一红:“刚拍了片子,医生说左手骨折了,正在手术室里做固定,还没出来。” 林国强心一沉:“骨折?怎么弄的?” 黄文莉赶紧上前,连连鞠躬:“对不起,薇薇爸爸,是我们老师没看好孩子。 薇薇在幼儿园玩滑梯的时候,做了危险动作,从上面摔下来了。 是我们失职,对不起。” 林国强强压着火:“你们老师是怎么看孩子的?我们把孩子交给你们,你们就让她伤成这样?” 赵素梅也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她才五岁,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 黄文莉只是低着头,翻来覆去地道歉。 林国强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的态度有些奇怪。 可薇薇还在手术室,他没心思追问,只跟赵素梅一起在走廊上等。 第497章 一个开破饭馆的,牛逼什么 等黄文莉一走,赵志军就憋不住了:“三姐,三姐夫,这个黄老师心里有鬼吧? 薇薇明明说是那个钱耀阳推的,她非说是自己摔的。 她为什么帮那个孩子说话?” 林国强摆摆手,示意他别急。 他和赵素梅又仔细问了林薇好几遍。 小姑娘抽抽噎噎,但话说得清楚。 钱耀阳,班里最高最胖的男孩,平时就调皮捣蛋,爱欺负人。 他揪过她辫子,她不理他。 今天排队玩滑梯,钱耀阳突然冲过来插队,伸手推了她一把。 她站在滑梯边上,还没坐下去,就被推得翻滚下去,摔在地上,胳膊当时就动不了了。 赵素梅听完,眼圈红了。 林国强拳头捏得咔咔响。 “素梅,你在这陪着薇薇,我去趟幼儿园。” 赵素梅拉住他:“你别冲动,先把事情问清楚。” 林国强说:“我心里有数,咱们孩子受了伤,不能不明不白。 要是她自己摔的,我认。 要是被人推的,那推人的孩子得管教,帮着隐瞒的大人更得把话说清楚。” 他出了医院,骑上摩托车直奔幼儿园。 幼儿园离县医院不远,十分钟就到了。 林国强找到园长,说明来意。 园长是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听说孩子骨折了,也很重视。 她把黄文莉和几个老师都叫了过来。 林国强要求见见当天在场的孩子。 园长让人把班里的小朋友带到活动室。 二十几个孩子,大的六岁,小的四岁,懵懵懂懂地坐着。 林国强蹲下来,放轻声音:“小朋友们,叔叔是林薇的爸爸。 林薇玩滑梯摔伤了,你们谁看见了,能告诉叔叔吗?”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几个小孩小声说:“薇薇是自己摔下来的。” 林国强问:“那钱耀阳呢?钱耀阳是哪位?” 黄文莉在旁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胖乎乎的男孩。 林国强走过去,蹲下来,平视着钱耀阳的眼睛。 “钱耀阳,林薇说,是你把她推下滑梯的,是不是?” 钱耀阳在他注视下,小脸白了,双腿发软,结结巴巴:“我……我……我……” 他“我”了半天,突然“哇”的一声哭出来,什么也不肯说。 黄文莉赶紧上前:“林薇爸爸,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真的是林薇自己摔的……” “我没问你,让他自己说。” 林国强拔高声音,打断了她。 黄文莉一噎,不敢再吭声。 林国强又看着钱耀阳:“我再问一遍,是不是你推了林薇?” 钱耀阳扁着嘴,抹着眼泪,还是结结巴巴:“我……我……” 正在这时,活动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谁敢欺负我儿子!” 一个身材微胖、烫着卷发的女人冲了进来。 她一把将钱耀阳拉到自己身后,瞪着眼睛看林国强,嗓门尖锐。 “你是哪个?一个大人欺负小孩,你还要不要脸?” 她又转头骂黄文莉:“你是个死人吗?瞧见有人欺负我儿子,也不知道管一管?” 黄文莉语塞:“我……” 第498章 你知不知道招惹了什么人 老三吐出一大口鲜血,手中的木棍脱离,“咣”的一声落地,紧跟着,变成尸体的老三,径直向前方栽去。 但这只是对于普通高手而言的严密,而对于这一次所要面对的变故,实则没有任何帮助,只是寻求一个心理慰藉罢了。 看着冲向自己的宋兵,张弘正冷笑一声,挥舞着弯刀连续砍翻了几个宋兵,而后,便杀向了刘子俊。 在齐腰深的水里走了四分之一时辰,一行人忍受着刺鼻难忍的恶臭,终于在水洞的尽头看到了一丝亮光……而那里,则是一处简陋的地窖,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处木梯通向地面。 激动的泪水,夺眶而出,我哆嗦着嘴唇,一个字一个字,喑哑的问道。 大树直接被撞的粉碎,陈焱眼睛也是残留着最后一丝意识,感知着周围的情况。 若是每个国家的武者分散安置营帐的话,就算是黄极境得大武师的强者都没那胆子,所以,所有人都是不约而同的将营帐连在一起,若是有强蛮兽袭击的话,还能联手对付。 没有父王,没有朋友,没有可亲的兄长,他赫连枫剩下的也就只有一个姐姐了。他其实没有忧心很多,他也十分地信任玉染的能力,只是,他的心里总有些没有由来的不安罢了。 放开吗?那很危险,不仅她自己危险,对于白骁来说同样危险,因为只要白骁出现什么情况,失去意识或开始克制不住捕食本能,肯定要死一个,不是她,就是这只丧尸,能避免还是避免。 不是吹牛,这世上能比我还坏的真没几个。在我面前使坏,相当于鲁班门前卖大斧,关公面前耍大刀,最后倒霉的都是自己。 但他为什么还能被录用呢?他到底是怎样通过邓布利多的面试的? 再次看向那名老者,距离老者最近的那些人果然感受到一股寒意从老者身上散发出来,令周围的人不由得连连颤抖。 凌天策也是一边说着话一边靠近了楚梦瑶,顺便将桌上给她准备的特制饮品拿了过去。 “还不错。”布鲁斯回想了一下,能和妈妈见面,应该算还不错吧。 “张大人这话,我就听不懂了!”萧临风愣了一下,他就不能坐在路边上吃面? 这种事情,布鲁斯其实不会做,逃到另一个宇宙,相当于看着霍格沃茨宇宙被拖入黑暗。 我们仔细定睛一看,才知道这是聚集在一起的黑乌鸦。这也算是一大奇观了!天晓得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乌鸦聚集在一起。乌鸦集团公司开年会?掐指一算这日期也不对呀! “二少?”洛依璇不解地看着白悠悠,猛然反应过来,在这个二少不就是平时经常在白悠悠嘴里念叨的二少——娱乐大王,东方毅吗? 仓促之下,龙骑士几乎乱了章法,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是近八阶的骑士了。看着达克斯多从高空坠下,汉诺威赶紧在他身上释放了漂浮术,这才避免了龙骑士团的团长大人被摔死的命运。 而斗转星移弥彦见识过,斗转星移与乾坤大挪移很相似,把内力如流水般,所谓的攻击可以转移出去,如落水无法停留在荷叶之上。但乾坤大挪移可以覆盖全身,让整个身躯都如泥鳅一般,捉不到攻不到。 从孙道民抽烟的收拾和吐烟的惬意样子来看,孙道民是一个老烟枪了,而且绝对不像是戒了那么久了。 “哈哈哈……阴阳老怪,也不过如此,我看你今日如何一只手镇压我,纳命来”,梨饶大笑,神色不屑到了极点,俯身向着被弹飞出去的阴阳老祖杀去。 从山崖边上观景,远山之外,一片郁郁葱葱。如此连绵无际,好似与天边的那碧蓝连接起来,一望无际。这般一观,就可知山下的树林如何之大,如何之深。满眼望去,均是青翠的色调,不禁让人觉得有种心旷神怡之感。 夏天从来对于休息的地方都没有什么要求,在寒嫣树下躺着,他有种十分安心的感觉,所以也就直接在这里睡了过去,这一觉异常的舒服。 默默的流着眼泪,赫连诺将泥土盖上,用手掌轻轻将泥土拍平,细心的盖上草皮,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块土地下埋葬着一个生命。 宋凌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废话,直接开始重新吟唱天测焰的咒语。 他就是没有限制的,失控王子,他真的就是王子,住在白色的圆顶城堡里面。穿着色彩鲜艳的华服,有一屋子的仆人。 踹开伊恩他们舱室大门的是两个长相五大三粗,大概三四十岁的海贼,他们一个是秃头,一个则有一头亚麻色的长发。 吃完饭,怕褚玄又要送她回去,阮唐先发制人,一个拥抱成功地让褚玄听话回了他住的酒店。 岚星宇完美诠释了吃货的精神,对着那些特产就发动了攻击。这时天上忽然下起了大雨。 随后岚星宇第一次用出了自己的全力,一阵波动以地球为中心向宇宙扩散而出。其中还带有岚星宇霸王色霸气的威压,在地球的部分还有收敛,而不会影响到地球的地方岚星宇就肆无忌惮了。 孟平的喊叫声将摄政王的思绪拉回了现实,顾不上流血的伤口,他下意识地就握住了身边的刀,面色沉着冷漠地走了出去。 “你们想干嘛?”靠近过道的士兵立马握紧枪,站了起来,和对面的人相互对峙。 他听到伊恩的话以后冷笑着将自己的十根手指全都变成刀刃朝伊恩抓过去,同时嘲讽道:“这就是你的遗言吗? 这在闯入者们心里留下了极为严重的阴影,不管是记者还是网红,不管是自媒体还是普通人,因为害怕出事,几乎都请假的请假,暂时休息的休息,就是不敢开工,生怕苟毕和李德墙那样的遭遇发生在他们身上。 第499章 父母是孩子最大的靠山 岳鸣明白林星辰的意思,虽然平时两人好像互相看不惯,但林星辰更信任和依赖魏仁武一些,而且从林星辰的角度来看魏仁武和全开两人的话,高下立判。 战斗民族的性格永远是你越强硬,他就比你还要强硬,甚至是蛮横,至于什么后果从来不是他们考虑的。 “这么说来,我还要谢谢你了?”岳鸣的话语中,有很明显的嘲讽意味。 在永生之门外已经有许多天君在大喷发中从天门中出来了,刚刚那一只巨手,如果方寒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元始之主的手段。天门中现在应该还有另外一人'造化仙王'。 杜克在门外喊道:“贼人,再不开门,我就要破门了。”看来,他还不知道房间里是魏仁武和岳鸣。 风月这回有经验了,身子也养得更好,生完孩子脸色惨白,但人还醒着,看殷戈止进来,忍不住咧嘴笑。要不是下头还疼着,她肯定是要在床上打着滚儿乐的。 穷人的葬礼,连一具棺材都是奢侈,不过只有一卷草席,一个土坑,一堆冥纸。 “陈大哥,你来的正好,那法祖攻打辰家,是因为当初我之故吗?”辰南很清楚法祖地品『性』,那绝对不是一个高尚地人,从他吞噬妖祖金蛹地灵力,足可以看出他卑劣的本质。 话音未落,方姚章双臂一抖,脚下一踏,合身就朝着副驾驶的军官扑去,二话不说一个锁喉就把那名军官的脖子给勒住。 “老公我对不起你!在你睡着的时候,我们离婚了!”叶尘梦鼓起勇气,眼睛一闭,一气呵成的将整件事情浓缩后复述了一遍。然后死死的闭住眼睛不敢睁开。 何况桑雾不和霍遥一起看婚纱,非要和穆九爷一起来看,是什么道理? 那些种子里,有好多老欧自己都不清楚,苏杳马马虎虎的种下,本没想着能出多少苗,没想到居然都出来了。 再过一个多月,就是跟她在一起的两周年纪念日,到时候,他打算好好地准备一个惊喜。 但是对于林茵这些普通职员来说,在这个公司怕是一辈子都接触不到这些东西。 “所以,各位同仁们,我在华夏的名字就叫李国成,寓意国富民强、心想事成”。 而胸口的窟窿,此时也出现了飞灰,逐渐的填满胸膛,让其复原。 若是金鳄的这一巴掌真的拍下来,凭他的肉身,不可能抵挡得住。 他没有拒绝,但也仍旧在克制自己的欲|念,一点点地勾勒她的唇形。 事情说到这个份上,杨茹根本没有其他更好的说法,只能咬着牙点头。 “大师之才与唐供奉的天赋相辅相成,大师与唐供奉百年之后定能成就一段师徒佳话。”雪清河昧着良心赞叹道。 腾空而起,这里丝毫不影响腾云驾雾,一切手断都可以在此施展。 柳云歌这撒娇的本事,弄的萧止都不敢在去多看柳云歌一眼,深怕自己一个把持不住,就地将人给办了。 甲龙的左眼流出血来,吃疼,只能闭上了那只眼睛,失去了左边的视野。 男人的指尖轻触到了许未来的手心,很凉,他将那枚戒指拿了回去,下一秒,他的双臂猛地抱住了许未来。 十亿点元气值瞬间消失,一道无形的精神波动瞬间呈圆弧形向四面扩散。 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龙太子在心里是微笑的,他看得出来他的父亲也想要金币,要不然你不会握那么紧,而是早早的就把东西丢回给他。 哈利随着一只家养老精灵进入超市,这里的精灵和居民的工作强度差不多,只不过居民们邓力多至少会给他们一些报酬,精灵们完全就是免费的劳动力,不过系统点数贵了点。 “大家就一起来吧,今天我请客。”则这一个时候,马英勇也主动的开口了,目光在白雨薇那里打量了两眼,面带微笑。 因为,虽然她知道格温的魔法天赋只不过中等,她对魔法的理解能力并没有自己强悍。 居丽愣了一下,她只想让李朝告诉她位置而已,不过看着李朝微笑着看着她的模样,又看了看孝敏,点了点头跟着李朝走了。 再说,大不了以后等全球人类都进入梦幻世界的时候,再举办一个第二届选美大赛就是了,反正齐天有的是时间,在梦幻世界中想怎么玩,就这么玩。 科南思听到这句话,拔出插入对方胸口的匕首,但在这时,他的脸色却是一变。 虽说他的目标肉身只是一具早已经没了他人神魂的尸体,但这也不能否定这是夺舍的事实。 早上七点钟,刚刚从游戏下线,齐天睡眼惺忪,懒懒的躺在床上,想眯一会在起床。 不过黄玄灵又隐隐觉得,进入郡守府做一名侍卫并非自己所愿,身为徐延东的贴身侍卫,每天都要跟在他的身边,对于自身的自由,有很大的限制。 “呃,老婆大人,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林逸风看着张子琪的眼睛,实在是猜不到她心里面最真实的想法。 然后又是一顿蜜汁沉默,金妍熙很尴尬,她好久没这么尴尬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事说来话长,稍后再说,这位是常铭,东洲来的朋友,这位是凌落姑娘。”叶寒一一介绍着。 客厅里,曾烨铭嘴巴里还叼着一个包子,慌忙的换好鞋子就出门了。 第500章 贱人,我杀了你! 二楼靠里的房间,孙桂芝接过已经睡熟的陈宝泉,把他放在床里侧,又拉过被子给他盖上。 随后,她转过身,勾唇一笑,伸手扯住沈继良的衣领,把他往自己跟前拽。 “冤家,想我了没有?” 沈继良被她一撩拨,顿时来了劲。 低头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口:“想,当然想,这不是这段时间家里看得严,一直没找着空嘛。”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解孙桂芝的纽扣。 “那你是想我,还是想儿子呀?” “想你,也想儿子。” 孙桂芝熟练地帮他解开腰带,脱掉上衣。 两人滚在床上,情意绵绵,覆雨翻云。 就在这时,房门“砰”的一声巨响,被人一脚踹开了。 孙桂芝和沈继良吓得同时一激灵,猛地朝门口看去。 陈建国站在门口。 他赤红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 孙桂芝尖叫一声,慌忙扯过衣服往身上套。 沈继良也慌慌张张从她身上翻下来,手忙脚乱地提裤子。 原本睡在床里侧的陈宝泉被巨响惊醒,翻了个身坐起来。 看见大人们的样子,嘴一瘪,哇哇大哭起来。 陈建国一步一步走进来,目光像刀一样钉在孙桂芝脸上。 “他是谁?” 孙桂芝身体抖了一下,衣服套了一半,嘴唇哆嗦着不敢吭声。 陈建国猛地从工具袋里抽出一把凿子,对着孙桂芝,一字一句逼问:“说!” “他……他……” 孙桂芝脸色白得像纸,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 沈继良勉强提上裤子,举起双手,连连摆手:“兄弟,兄弟,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可以……” 陈建国的目光落在沈继良脸上,停住了。 这张脸,给他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床上还在哇哇大哭的陈宝泉。 孩子哭得满脸通红,眉眼皱成一团。 可即使这样,那眉眼、那轮廓,跟沈继良像了个七八分。 心里的怀疑和猜测,在此刻全都化作了实质性证据。 他盯着孙桂芝,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宝泉,是你跟他生的野种?是不是?!” 孙桂芝浑身一颤,低着头,不敢跟他对视。 沈继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陈建国看着他们两人的反应,什么都明白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想起自己跟林美玲离婚那天,林美玲失望心死的眼神。 陈母说“宝泉跟你长得不像”。 还有村里那些闲言碎语。 而自己为了孙桂芝,把好好的一个家拆散了。 怒火冲昏了头。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孙桂芝骗了他。 他脑袋上绿油油,白给人家养三个儿子! 他握紧凿子,朝孙桂芝冲了过去。 “贱人!我杀了你!” 凿子一下接一下地扎下去。 孙桂芝惨叫连连,从床上滚到地上。 血从她胸口、肚子上涌出来,染红了碎花棉袄,染红了地面。 沈继良吓得魂飞魄散,忍着恐惧转身就要跑。 陈建国追上去,对着他后心狠狠扎了一下。 沈继良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光裸的上半身很快被血染透。 床上,陈宝泉的哭声越来越大,吵得人心烦意乱。 陈建国只觉得刺耳无比,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那个孩子。 手里的凿子还在滴血。 心中的愤怒和恨意根本压制不住。 孙桂芝欺骗背叛了他! 还有这个当成亲生儿子,替别人养了一年多的杂种! 该死!都该死! 他举起凿子,朝陈宝泉走过去。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杀人了!杀人了!” 紧接着,走廊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惊呼。 陈建国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屋内。 孙桂芝躺在地上,身下是一大摊血,人已经不动了。 沈继良趴在地上,后背一个血窟窿,还在痛苦地挣扎。 他杀人了。 他杀人了! 手里的凿子握不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抖了起来。 门口的脚步声越来越多,有人大喊:“快报警!杀人了!” 陈建国咬咬牙,弯腰捡起凿子,转身朝门口冲去。 门口围了几个人,见他手持凶器冲出来,吓得连连后退,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陈建国踉踉跄跄地跑下楼,冲出旅馆,他骑上自行车,很快就消失在大街上。 旅馆老板过来一看命案现场,差点当场吓晕过去,等回过神,哆哆嗦嗦地拨了报警电话。 消息传到县公安局,刘强和江明诚正在开会。 听说县城出了命案,两人立刻带人赶到现场。 旅馆二楼那间房里,惨状让人不忍直视。 孙桂芝身中三刀,失血过多,已经没了气息。 沈继良重伤昏迷,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 孙桂芝身边那个哭得嗓子都哑了的孩子,被随行女警抱了下去。 法医在取证,民警在问询旅馆老板和目击者。 江明诚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血迹,眉头紧锁。 刘强走过来:“初步查明,凶手叫陈建国,是死者孙桂芝的丈夫。 另一个伤者叫沈继良,县医院儿科主任。” 江明诚心头一震。 陈建国。 林美玲的前夫。 他把刘强拉到一边,低声说:“刘局,陈建国是美玲的前夫。 当初他跟这个孙桂芝婚内出轨,被美玲抓了现行。 后来两人离婚,陈建国娶了孙桂芝。” 刘强吃了一惊:“这么巧?” “陈建国这个人我见过几面,性格偏执。 他刚才在旅馆里,肯定是撞见了孙桂芝跟那个沈继良的奸情。 还有陈宝泉……我猜,那个孩子可能不是陈建国的。” 刘强脸色沉下来:“这就说得通了,陈建国目睹奸情后受了刺激,失去理智,愤怒杀人。” 江明诚说:“刘局,我有个担心。” “你说。” “陈建国现在杀了人,理智全失,他这辈子已经毁了。 这种人,走投无路的时候,往往会干出更极端的事。 你说,他会不会……去找美玲和萍萍?” 刘强脸色一变:“你是说他会报复?” “我也说不好,但他手里有凶器,情绪失控,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刘强当即拍板:“你马上打电话到王店镇,让新所长张峰带人去保护林美玲和萍萍。 我这边组织人手,全县搜捕陈建国。” 江明诚立刻去打电话。 电话打到王店镇派出所,张峰接了。 江明诚简短说了情况,让他立刻派人去林美玲的制衣坊和萍萍的学校。 “刘局,我先回一趟王店镇!” 挂了电话,江明诚跟刘强说了一声。 他带了两名民警,开车迅速往王店镇方向赶。 第501章 我只想再看你们一眼 王店镇小学,一年级二班教室。 萍萍正坐在第三排,听老师讲语文课。 她穿着件红棉袄,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 随着散乱的脚步声响起,教室门口突然出现一个人。 陈建国站在门口,身上那件溅血的外套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只穿着件旧毛衣,此刻的他脸色灰白,双眼布满血丝。 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对正在上课的老师说:“老师,打扰一下,我是林萍的爸爸,让林萍出来一下,我找她有点急事。” 老师看到陈建国后不由愣了一下。 她当然认得林萍的爸爸,江明诚之前天天接送萍萍。 眼前这个男人,她从来没见过。 老师顿时警惕起来:“你是林萍的什么人?” “我是她亲爸。”陈建国说,“萍萍,你出来一下,爸爸跟你说个事,关于你妈妈的。” 萍萍听到“妈妈”两个字,从座位上站起来,跑到门口:“我妈妈怎么了?” 陈建国低头看着眼前的小女娃,鼻子一酸,眼圈红了。 他伸手把萍萍搂进怀里,搂得很紧。 萍萍推他:“你快说啊,我妈妈怎么了?” 陈建国吸了吸鼻子,声音发哽:“萍萍,对不起,爸爸只是想再见你和妈妈一面。” 说完,他猛地从腰后抽出那把带血的凿子,抵在萍萍脖子上,冲老师厉声吼道:“让林萍妈妈马上来!立刻!马上!” 老师脸色煞白,其他孩子们尖叫起来。 她连忙安抚学生,又对陈建国说:“你别冲动!这里是学校,孩子们都是无辜的!” 陈建国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萍萍,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不会伤害她,你只需要帮我把林美玲喊来。” 老师急得满头大汗,连忙让另一个老师跑去通知林美玲,自己则站在门口,挡在其他学生前面,跟陈建国对峙着。 林美玲正在制衣坊里翻看订单。 肚子里的孩子八个多月了,她坐着都有些吃力。 一个老师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林萍妈妈!快!快去学校!林萍被人劫持了!” 林美玲手里的单子掉在地上,脸色刷地白了。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顾不上肚子笨重,迈步就往外跑。 赶到小学时,校门口已经围了好多人,几辆警车停在外面。 张峰带着民警把教学楼围住了,正拿着喇叭喊话。 林美玲挤开人群,朝教室门口冲过去。 张峰看见她,一脑门汗:“嫂子!你别过去!陈建国在县城杀了人,情绪失控,极度危险!” 林美玲甩开他的手:“我女儿在他手里!” 她冲到教室门口,看见陈建国一手搂着萍萍,一手拿着带血的凿子抵在孩子脖子上。 萍萍小脸苍白,却咬着嘴唇没哭。 “陈建国!”林美玲吓得手脚冰凉,连忙冲陈建国喊道,“我来了!你别动萍萍,你想干什么冲着我来!” 陈建国抬起头,看见林美玲。 她胖了些,脸白了,比以前好看了。 肚子挺得高高的,应该快要生了吧。 那是江明诚的孩子。 如果……如果当初他没有出轨,没有跟林美玲离婚,那……他他俩是不是已经拥有第二个孩子了? 那该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家庭? 陈建国心口像被尖刀刺穿,疼得几乎喘不上气。 “美玲……”他沙哑地开口,“你别误会,萍萍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伤害她?” 他痴痴地看着她,眼里全是后悔和愧疚:“我只是……只是想再看看你和萍萍。” 他喃喃低语:“我当初婚内出轨,抛弃了你和萍萍,我现在好像得到报应了。 美玲,你知道吗?孙桂芝她怀的不是我的孩子。 我亲眼看着她跟别的男人约会偷情,还听到他们说,陈宝泉也不是我的儿子。” 他的声音变得颤抖起来,眼眶里蓄满了泪:“我体会到你当初的心情了。 美玲,对不起,我不知道,被欺骗、被背叛,竟然是这么的痛苦。” 林美玲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她眉头紧锁:“陈建国,我对你的事不感兴趣。 你要是对萍萍还有一点父女之情,就别伤害她。” 陈建国苦笑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看萍萍,又抬头看了看林美玲,目光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停了一瞬。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萍萍,临死前,能再看一眼你们娘俩,知道你们过得好,我死也安心了。” 他说完,突然把萍萍往林美玲怀里一推,随后举起凿子,对准自己的胸口,用力刺下去。 周围有人惊呼出声,有人捂眼不敢直视。 张峰和几名民警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阻止。 就在这时。 只听见“砰”的一声枪响传来。 陈建国手里的凿子被打飞出去。 他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往后退了两步,重重摔倒在地。 张峰带着几名民警一拥而上,将陈建国死死按住。 江明诚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手里握着配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他把枪插回腰间,先看了一眼林美玲和萍萍。 母女俩抱在一起,萍萍在哭,林美玲紧紧地搂着她,脸色虽然苍白,但人没事。 江明诚松了口气。 被按在地上的陈建国艰难地抬起头,看见是江明诚,脸上露出痛苦和绝望交织的神色。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死!” 江明诚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刺骨。 “你想就这么轻松地死?别做梦了,你手上沾了人命,触犯了法律,想死,也要等国家给你定罪之后。” 他冲身后的下属扬了扬下巴。 “带走!” 两名公安上前,将陈建国从地上拽起来,给他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 林美玲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萍萍搂在怀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萍萍不怕,妈妈在,没事了,没事了。” 萍萍把脸埋在妈妈怀里,身体微微发抖:“妈妈,他……他为什么要这样……” 林美玲没回答,只是把她搂得更紧。 江明诚走过来,蹲下身子,将母女俩搂在怀里。 “别怕,有爸爸在,没有人能伤害你们。” 第502章 我什么都没有了 陈建国被押回县公安局时,天已经黑透了。 审讯室里灯光明晃晃的,照得他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他坐在铁椅子上,双手铐在扶手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对面的墙壁。 刘强和江明诚坐在桌后。 刘强主审,江明诚在旁边记录。 “陈建国,你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说一遍。” 刘强的清了清嗓子,开始审问。 陈建国没抬头,嗓音干哑:“从哪说?” “你为什么要对孙桂芝动手?” 陈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了口。 “最近一两个月,孙桂芝很不对劲。 以前她懒,不爱出门,天天窝在家里。 可这阵子,她三天两头往外跑,每次出门都化妆,穿新衣裳,把陈宝泉也带上。 我问她去哪,她就说回娘家。 可她那个娘家,穷得叮当响,弟弟弟媳妇也不待见,她以前很少回去。”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往下说。 “我心里起了疑,就开始留意她。 最近这一个多月,她往外跑了五六回,每回她出门回来,手里总拎着东西。 问她,她就说是娘家弟媳妇给买的。 可她那弟媳妇,穷得自己都顾不住,哪来的闲钱给她买东西。 还有她身上穿的新衣服、抹的雪花膏,也不是我给她买的。 我一个月就挣六十块,每月寄三十给萍萍,剩下三十养一大家子,哪有钱给她置办那些。” “昨天晚上,她哼着歌在屋里翻衣服,把明天她和宝泉要穿的都摆出来,一套一套地比。 她还问我,明天活儿累不累,几点回来。 我就猜到,她明天又要出去。” 陈建国停了一下,嗓子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我跟她说,明天活儿重,要很晚才回来,让她和孩子先睡。 她听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今天早上我出门,没去家具厂,我骑着车在村口等着。 没多会儿,她就抱着宝泉出来了。 我一路跟着,跟到镇上,跟上了公交车。 到了县城,我看见她下车,看见一个男人在汽车站等她。” “那个男人,我第一次见,不认识……” 陈建国的声音低下去,“他们俩带着孩子逛街,买东西,吃饭。 那个男的抱着宝泉,宝泉喊他‘爸爸’。” 江明诚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他们进了一家小旅馆,我跟上去,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然后……就听见屋里有那种声音。” 陈建国的拳头攥紧了,手铐在铁扶手上磕出轻响,“我踹开门,看见他们……看见他们两个在床上。” “孙桂芝的衣服扔了一地,那个男人的裤子褪到脚踝。 陈宝泉就睡在床里侧,被踹门声吵醒了,坐在那儿哭。” 陈建国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我问她,那个男人是谁?陈宝泉是不是我的儿子。 她不敢看我,那个男的也不敢说话。 我一看他们的样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孙桂芝早就跟那个男的勾搭上了,就连陈宝泉也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她背叛我,欺骗我!让我白白帮她养了一年多的野种!” 陈建国越说越激动,戴着手铐的手握得咔咔作响。 “所以你就动了手。”刘强说。 陈建国神色变得黯然。 他轻轻点头:“我身上带了把凿子,是平时做工用的,当时脑子乱哄哄的,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想弄死她。 我冲过去,对着孙桂芝扎了几下。 她倒在地上,流了好多血……那个男的想跑,我追上他,扎了他后背。” “你扎了孙桂芝几下?” “三下,胸口一下,肚子上两下。” “然后呢?你当时有没有想对陈宝泉动手?” 陈建国闭了闭眼,随后睁开,目光空洞:“我当时想动手,我替别人养了一年多的杂种。 可我刚举起来凿子的时候,门口有人喊‘杀人了’。 我一下子被惊醒过来,我害怕被抓,下意识就跑了。” “你为什么跑回王店镇?” 陈建国沉默了很久。 “我跑出旅馆,骑着自行车往王店镇跑,我身上那件棉袄沾了血,太醒目,我就把它脱了扔在路边。 我一边骑一边想,我这辈子完了,什么都没了。 我杀了人,肯定要偿命。 可我想在死之前,再看一眼萍萍。”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眼眶红了。 “我跟美玲离婚的时候答应过她,再也不踏进王店镇一步。 我食言了。 我知道我没资格再见她们,可我就是……就是忍不住。 我想看看萍萍长高了没有,想看看美玲过得好不好。” “所以你就拿刀架在你女儿脖子上?” 陈建国浑身一颤,低下头:“我没想伤害萍萍,那是我亲闺女。 我就是……想逼美玲来。 我怕她不来,我怕见不着她。” “你当时准备在她和萍萍面前自杀。” 江明诚开口了,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陈建国抬起头,看着江明诚。 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男人。 三十出头,腰板笔直,眉宇间有股军人气质。 比他看着年轻,比他体面,什么都比他强。 “是你开的枪。” “对。” “为什么不让我死?” 陈建国声音沙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杀了人,我什么都没了。” “你想死,是你的事。” 江明诚合上本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你没资格自己选。 你犯了法,就得由国家来审。” 刘强也站起来:“陈建国,今天的事,人证物证俱在,你也认了罪。 案子我们会移交法院,你有什么话,到法庭上去说吧。” 陈建国被带回看守所,关进了一间单人牢房。 …… 县医院那边,闹得不可开交。 沈继良后背挨了一下,伤到了脊椎。 虽然抢救过来没有生命危险,但神经受损,以后右腿会落下残疾,走路得拄拐。 县医院当晚就把他从手术室推出来,送进了重症病房。 他妻子赵芳接到通知赶到医院时,沈继良还没醒。 警察把情况简单说了。 沈继良在外面跟一个女人偷情,被女人的丈夫撞见,挨了刀。 赵芳当场就炸了。 “沈继良!你个王八蛋!” 她站在重症病房门口,声音尖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老娘嫁给你二十年,给你生闺女,月子都没坐好就下地干活。 你倒好,在外面养女人!你对得起我吗!” 第503章 老陈家要绝后了 沈继良的父母也闻讯赶来了。 沈母一听说儿子在外面有个私生子,眼睛顿时亮了。 她没管赵芳的哭闹,先拉着警察问:“孩子呢?我孙子呢?” 一名女警把陈宝泉抱了过来。 他受了惊吓,哭累了刚睡着,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沈母接过去,抱在怀里,仔细端详。 越看越觉得像沈继良小时候。 她眼圈红了:“这孩子,跟继良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根本不用怀疑,他就是我们沈家的种。” 赵芳一看婆婆这态度,火气更大了:“妈!你儿子在外面养野种,你还护着?” 沈母抱着孩子不撒手:“什么野种!这是继良的亲儿子!我沈家的血脉! 赵芳,你自己生不出儿子,还不许继良在外面找?” 赵芳气得浑身发抖:“我生不出儿子?当年我生闺女大出血,是谁签的字摘子宫? 是你们沈家!是沈继良!我为你们家差点把命搭上,你们就这么对我?” 沈父在旁边劝:“行了行了,医院里吵什么吵。” “我偏要吵!” 赵芳指着沈继良的病床,“沈继良,你给我醒过来!你醒过来把话说清楚! 这日子还能不能过!不能过就离婚!” 沈继良很快就醒了过来。 他睁眼看见赵芳坐在床边,满脸泪痕,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他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赵芳见他醒了,第一句话就是:“沈继良,我要跟你离婚,闺女归!房子归我!家里的积蓄归我,你净身出户!” 沈继良闭上眼睛,没说话。 身上伤口太疼了,加上亲眼看到孙桂芝惨死,他根本无法思考目前的处境。 赵芳站起身,把床头柜上的杯子往地上一摔,转身走了。 “赵芳,那个女的已经死了,只要你真心接纳这个孩子,你跟继良还是能好好过下去的,而且,你也能有个儿子了……” 沈母抱着陈宝泉站在门口,想拦她,被她一把推开。 “滚开,别碰我!你们沈家的腌臜事,我管不了!但我没有给野种当娘的觉悟! 我跟沈继良离婚后,你们沈家爱怎么样怎么样!” 赵芳怒气冲冲的起身离开,走得决绝。 县医院的处分当晚就下来了。 沈继良身为科室主任,在外搞不正当男女关系,影响恶劣,被开除公职,永不录用。 沈继良得知消息后,躺在病床上,半天没说话。 他这条腿以后要拄拐了,工作没了,老婆要离婚。 唯一剩下的,就是那个孩子。 沈母抱着陈宝泉,坐在病房角落的凳子上,嘴里念叨:“没事,继良,孩子还在,咱沈家有后了。” …… 陈家村。 天黑了,陈母还没见孙桂芝和陈宝泉回来。 大宝二宝在院子里追着鸡跑,把鸡撵得满院飞。 陈母从灶房出来骂了两句,俩孩子根本不听她的,还冲她做鬼脸。 “两个小兔崽子,跟你们那个妈一个德性!” 陈母骂着,心里却隐隐发慌。 孙桂芝平时再不着家,天擦黑也会把宝泉带回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 还有陈建国,都到这个点了,怎么还没下班回来? 正想着,院门外响起脚步声。 村支书带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走了进来。 陈母迎上去:“他叔,这是咋了?” 村支书脸色为难,欲言又止。 一个民警上前一步,声音公事公办:“陈建国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儿子,怎么了?” “陈建国今天在县城杀人了,被杀的是他妻子孙桂芝,他现在已经被抓了。” 陈母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你说啥?” 她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不可能!我儿子那么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杀人?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民警说:“没有搞错,陈建国亲眼目睹孙桂芝与他人偷情,动手伤人。 孙桂芝当场死亡,另一个男的受了重伤。” 陈母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那宝泉呢?陈宝泉……我孙子呢?” 民警看了她一眼:“陈宝泉据说是那个男人的儿子,现在被他家里人照顾着。” 陈母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宝泉是我陈家的孙子啊……” 她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 民警说:“我们来通知家属一声,案子已经移交了,你等法院的通知吧。” 说完,民警跟村支书一起走了。 陈母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漆黑的院子。 大宝二宝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奶奶坐在地上,拍手笑起来:“老太婆摔倒了!老太婆摔倒了!” 陈母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抄起墙角的扫把就朝两个孩子打过去。 “滚!你们两个野种!都给我滚!你们妈死了!那个荡妇死了! 她害得我儿子成了杀人犯!滚啊!” 大宝二宝被她打得抱头鼠窜,哭喊着跑出了院门。 陈母追到门口,把扫把往地上一摔,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拍着大腿嚎起来。 “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啊!那个贱女人,她害了你一辈子啊!呜呜呜……老陈家绝后了……我们老陈家要绝后了啊……” 她的哭嚎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荡,没人回应。 次日,陈建国杀人案的消息在县城传开了。 林国强跟江明诚打了通电话确认。 听完事情经过,他脸色铁青,挂了电话就骑上摩托车,直奔王店镇。 林家兄弟姐妹也陆续得了信。 林国伟关了百货店,林美丽和陈江从镇上出发,林国栋开车带着秦璐、林福安,还有林海柱和李红霞,一起回了王店镇。 赵素梅要留在县城照看三个孩子,没有跟去。 江家堂屋里,林美玲坐在椅子上,萍萍缩在她怀里。 江明诚站在一边,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当听到陈建国拿凿子架在萍萍脖子上时,李红霞“啊”了一声,差点没站住。 “这个畜生!他连亲闺女都不放过!”李红霞骂道。 林海柱扶着椅子坐下,沉着脸没说话。 林国栋和林国伟对视一眼,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天撞见孙桂芝跟男人在县城大街上明目张胆的走在一起,他们当时还说,期待陈建国知道后的精彩表情。 却完全没想到,陈建国竟然会动手杀人。 第504章 早就没了回头路 众人围在堂屋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李红霞气得直骂陈建国。 林国栋握着拳头说要去看守所揍他一顿,被林国强按住了。 “他已经是死人了,别脏了你的手。” 正说着,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哭喊声。 “美玲!萍萍!美玲啊!” 李红霞眉毛一竖,腾地站起来:“是陈家那个死老婆子!” 她捋起袖子就往外冲,被林海柱拉住了:“你先听听她说什么。” 林美玲说:“爹说得是,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 江明诚扶着她走到院子里。 陈母一瞧见林美玲,眼睛顿时亮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林美玲磕头。 “美玲!美玲啊!我给你磕头了!我知道,都是我和建国不好,当初是我们对不起你和萍萍。 都怪孙桂芝那个水性杨花的贱人,害得建国走错了路。 建国他不是罪大恶极的人啊,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 我听别人说,杀人偿命,他这回很有可能被判死刑……美玲,我知道你现在嫁的男人是公安局的副局长,我求你,求你们,能不能帮帮建国? 看在萍萍的份上,好不好?我求求你们了,帮帮建国,帮他找找关系,救救他……” 林美玲避开她的跪拜,面上表情冷下来。 “你太高看我们了,陈建国犯的是杀人罪,没有人能救他。” 陈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扑过去要扯林美玲的裤腿。 江明诚上前一步,挡在林美玲面前,将人隔开。 “林美玲!你不能这么心狠!他再怎么说也是萍萍的爸爸啊! 难道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死吗?” 陈母嚎道。 林美玲垂下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母,语气平静。 “我跟陈建国早就离婚了,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的罪怎么判,法院说了算。 你在这里闹,不如想办法去见他最后一面。” 陈母嚎啕大哭。 江明诚皱眉,冷声开口:“你再继续闹,我就把你抓进派出所蹲几天。” 陈母的哭声卡在嗓子里。 她抬头看着江明诚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知道他说得出做得到。 她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 李红霞朝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呸!还有脸来求美玲!当初陈建国偷人的时候,她不是还护着那个破鞋吗? 不是还得意洋洋说孙桂芝怀着她老陈家的种吗?现在知道哭了,晚了!” 林国强站在院子里,看着陈母逐渐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都进屋吧,让美玲和萍萍好好歇着。” 众人回到屋里,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宽慰的话。 临走前,李红霞拉着林美玲的手,嘱咐她安心养胎,别为这些烂事伤神。 林美玲点头应下。 …… 当天下午,陈母去了趟县城,在看守所见到了陈建国。 案子已经移交法院,现在是等待审理期间。 陈建国被带出来时,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陈母隔着桌子,哭得声音都哑了:“儿啊,你怎么这么傻?为那么个贱女人,搭上自己一辈子,值得吗?” 陈建国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 “妈,其实我这辈子早就毁了。 从我跟孙桂芝勾搭上那一刻起,我的家,我的人生就全毁了,早就注定会有这一天。” 陈母呜呜地哭:“你要是有事,你让娘怎么活啊?宝泉不是你的儿子,咱们老陈家彻底断了血脉啊……” 陈建国没说话,只是闭上眼睛。 一步错,步步错。 他这辈子,再没有回头路。 …… 二月底,陈建国的判决书下来了。 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凿。 人证物证俱在,本人当庭认罪,法院判处死刑,两个月后执行。 消息传到陈家村那天,陈母正坐在院子里发呆。 她看起来苍老了十岁不止,两鬓发丝几乎全白了。 村支书带着两个干部上门,话还没说完,陈母就尖叫起来。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的儿,怎么会判死刑……” 她从地上爬起来,抓着村支书的胳膊,指甲都几乎掐进肉里。 村支书疼得直皱眉,强忍着耐着性子把判决结果又说了一遍。 陈母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我要救他……我得救他……” 从这天起,陈母跟疯了一样,四处求人,想办法给陈建国脱罪。 她先去了孙桂芝娘家,想着两家好歹做过亲家,求他们出具谅解书。 孙桂芝弟弟孙和弟媳妇隔着院门听她哭诉,连门都没开。 “你儿子杀了我姐,还想要谅解书,别做梦了,滚!”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陈母跪地磕头,院子里却始终没有传来动静。 孙桂芝弟弟和弟媳妇当初听到孙桂芝的死讯时,第一个念头不是伤心,而是想讹陈家和陈家。 陈建国杀人有罪,沈继良勾引有夫之妇也不无辜。 谁知道这两家一个比一个穷。 陈家这边,陈建国养一家子人都吃力,家里根本没有存款。 沈家那边,沈继良被县医院开除,家产又被前妻分走,自己变成瘸腿。 他上有老下有小,要赡养年迈的父母,抚养刚一岁多的沈宝泉,根本拿不出钱来。 孙桂芝弟弟和弟媳妇见讹不到钱,就想撇清关系,离得远远的。 害怕公家让他们收养孙桂芝留下的大宝和二宝。 陈母哭闹了半天,见没人理会她,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一脚深一脚浅的走了。 她又跑去沈继良家。 沈继良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听她说完来意,冷笑出声。 “陈建国杀了我儿子的妈,还差点杀死我,害得我没了工作,落下残疾,你让我谅解他?别异想天开了,滚远点!” 陈母被轰了出去,沈继良用力关上门。 屋里传来沈宝泉的哭声。 陈母听到那哭声,只觉得一口郁气憋在胸口,快要把她闷死了。 她当做亲孙子疼了那么久的孩子,结果却是个孽种。 她当初口口声声贬低的赔钱货萍萍,却是陈建国唯一的血脉。 陈母走投无路,求告无门,又跑去找林美玲闹。 她在江家门口跪着哭喊,惹来不少人看热闹。 张峰带着两名民警很快出警,将陈母强行带走,送回陈家村。 他专门去了趟村委,当着村干部的面警告:“陈建国杀人案已经判了,她要是再去骚扰林美玲和萍萍,按骚扰罪处理。” 村干部连连点头。 张峰走后,村支书亲自上门去说:“老嫂子,别再去了,你再闹,人家真能把你抓起来。” 陈母坐在门槛上,两眼无神。 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有。 从这天起,她每天坐在院子门口,从早哭到晚。 邻居路过劝几句,她也不理。 只是盯着村口的那条土路,好像陈建国还能从那条路上回来。 第505章 东升工业园第一期工厂入驻 孙桂芝留下的两个孩子,彻底没人管了。 陈母不做饭,两个孩子饿得嗷嗷叫。 大宝在灶房里翻出半袋红薯干,二宝在柜子底下找到小半坛咸菜。 两兄弟将就吃了几天,就没了。 大宝拉着二宝,说:“走,咱们去大舅家!” 二宝吸溜着鼻涕,跟着大宝一起走了十几里地,摸到了孙桂芝娘家。 孙桂芝的弟弟和弟媳正在院子里吃饭,看见两个孩子脏兮兮地站在门口,弟媳妇把碗用力往桌子一放。 “你们来干啥?” 大宝揉了揉饿扁的肚子,说:“舅妈,我们饿了,要吃饭。” 孙桂芝弟媳直接翻白眼:“滚滚滚,别喊我舅妈,别在我们家门口碍眼,谁生的你们找谁去,跟我们没关系!” 孙桂芝弟弟闷头吃饭,一句话也不说。 大宝和二宝站在门口不肯走。 孙桂芝弟媳妇端起盆,朝门口泼了过去。 “滚!再敢来我拿棍子打断你们的腿! ” 两个孩子吓得拔腿就跑。 他们俩无处可去,就在附近几个村子流浪。 饿了就在人家门口站一会儿,讨要点吃的。 有好心人给口吃的就吃,没有就翻垃圾堆。 晚上睡在村头的草垛子里,冻得缩成一团。 镇政府的工作人员下村走访时,在陈家村外的桥洞里发现了他们。 大宝发烧,二宝饿得皮包骨。 工作人员问清情况,联系了县里。 最后把两个孩子送去了孤儿院。 …… 三月初八,东郊工业园一期装修全面完工。 林国强亲自命名为东升工业园。 许小波带着省城的装修队撤场时,傅师傅专门来了一趟。 他从办公楼走到宿舍楼,从仓库走到四栋厂房,角角落落看了一遍。 最后在厂区中间站定,抬头看了看天。 “行,比我图纸上画的还利索。” 许小波笑着递过验收单:“师父,您签字。” 傅师傅签完字,对旁边陪着看了一圈的林国强说:“水电都通了,消防也过了,你随时可以进设备。” 林国强握着验收单,长长吐出一口气。 从去年十月拿地动工,到现在整整五个月,他几乎天天往东郊跑。 风吹日晒,脸黑了一圈,人瘦了好几斤。 “傅师傅,晚上我安排一桌,犒劳犒劳兄弟们。” “不用不用。”傅师傅摆手,“你忙你的,有事打电话。 还有,工业园的第二期,等四月份再开工,让工人们休整放松一下,这段时间赶工期辛苦了。” “应该的。”林国强点点头。 送走傅师傅,林国强站在办公楼前,看着眼前一排排崭新的厂房,心里头说不出的踏实。 他先去了1号厂房。 肉制品加工厂的机器已经运到了。 几台不锈钢绞肉机、灌肠机、真空包装机摆在厂房里,叉车正在往里搬最后一批设备。 赵志军戴着安全帽站在门口指挥,看见林国强过来,抹了把汗。 “三姐夫,设备全到了,电也通了,试机没问题。” “招工的事呢?” “贴了告示,来了十几个报名的。 我筛了一遍,留下八个,都有食堂或者食品厂的经验。” 林国强点头:“先培训,让孙师傅来带。” “孙师傅说后天过来教。” “行。”林国强拍了拍赵志军肩膀,“你盯着点,注册手续跑得怎么样了?” 赵志军从兜里掏出一张回执单:“执照下来了,国强肉食品公司,经营范围写的是肉制品加工、销售,税务登记也办了。” 林国强接过回执单看了两眼,揣进兜里。 2号厂房那边动静最大。 林美丽一大早带着工人搬东西,腌菜用的坛坛罐罐、大缸、案板、切菜机,一样样往里搬。 陈江开着三轮车来回跑,后头跟着几个帮忙的。 林美丽挺着还不显怀的肚子站在厂房门口,指挥工人把腌菜大缸往墙角摆。 “轻点放!那腌菜缸别给我磕了!” 陈江把车停好,走过来:“你去歇会儿,这有我来盯着就行。” “歇什么歇,这么多东西。” 林美丽嘴上不饶人,还是被陈江按着坐在了旁边的凳子上。 林国强走过来,看了看厂房里的布置:“准备什么时候开工?” “明天就开始腌第一批。” 林美丽眼睛发亮,“配方我跟孙师傅又调了调,这回加了一味料,味道比之前更香。 肯定更好卖。” 林国强笑了:“行,我等你的腌菜厂赚大钱。” “对了二哥,”林美丽压低声音,“我有个想法。” “说。” “我想把腌菜分成两个档次,一个是普通散装,走量,往各个镇上铺。 另一个是精装,用玻璃罐装,走县城和市里。 精装的价格翻三倍,专门卖给那些走亲戚送礼的。” 林国强看了她一眼:“这主意不错,不过,除了散装和精装,还可以增加一些袋装,更加方便运输和存放,节省成本。” 林美丽一拍手:“二哥说得对,我琢磨一下,就开始弄。” 美玲服装厂的3号厂房也收拾出来了。 林美玲怀孕九个多月了,肚子挺得老高,走路都费劲,厂里的事都是江明诚和小翠在跑。 小翠是林美玲的得力助手,从制衣作坊时就跟着她,裁剪、缝纫、质检样样精通。 服装厂注册的时候,林美玲躺在家里沙发上,口述经营范围。 江明诚一笔一笔记下来,跑工商局、税务局、银行开户,全是他的事。 挂牌当天,林美玲没去。 江明诚忙完回到家,跟她讲服装厂的进度。 林美玲心里激动,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新厂房。 但最近腿脚水肿得厉害,加上预产期到了,不敢到处乱跑。 她跟江明诚说:“等生完孩子,出了月子,我好好干。” 江明诚握住她的手:“不急,先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第506章 肉食品厂招工 4号厂房是周兴家具厂。 周兴把老木匠铺子的家当全搬了过来。 刨子、凿子、锯子、墨斗,还有几张半成品的八仙桌。 十几个徒弟正往厂房里搬木料,松木的香味飘得满厂区都是。 周兴站在厂房门口,拿尺子量门框的尺寸,回头跟徒弟说:“把招牌挂高一点,别挡着窗户。” 林国强过来查看情况,关心询问道:“周厂长,还缺什么?” “不缺了。”周兴咧着嘴笑,“这厂房比我家铺子大十倍,场子足够大,干起活来也能甩开膀子。” “那就好。” 林国强点头,跟周兴聊了一会儿继续转悠。 工业园里人来人往,货车进进出出,搬运工人扛着东西在厂房间穿梭。 办公楼里,已经开始有办公人员入驻。 宿舍楼里,工人们正在铺床。 仓库里,各种原料和设备堆得满满当当。 林国强看着这片热闹的景象,嘴角不自觉的上扬起来。 …… 三月初十,国强肉食品公司正式贴出招工告示。 告示贴在三处:工业园门口、王店镇集市口、县城街道布告栏。 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林国强亲自亲手写的。 “招普工若干名,十八至四十岁,男女不限,要求干净卫生,勤劳能干,月工资三十五元起。” “招会计一名,月薪五十元起。” “招车间主任一名,月薪五十元起。” “招副厂长一名,月薪六十元起。” “优先录用清河县本县人员,王店镇周边优先。 报名地点:县城东升工业园1号厂房厂长办公室。”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头一天就来了三十多号人。 厂长办公室门口排起了长队。 林国强搬了张桌子坐在车间门口,赵素梅在旁边帮忙登记。 孙师傅带着几个熟手在车间里头收拾,机器已经试过一遍,今天还要再调试。 “一个一个来,别挤。” 林国强喊了一嗓子。 头一个进门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头发用卡子别得整整齐齐,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叫什么名字?哪个村的?” “赵小娥,赵家村的。” 林国强看了她一眼:“以前干过什么?” “在镇上单位食堂帮过厨,后来工作被食堂管理员的小姨子给抢了,现在在家种地带孩子。” “手伸出来我看看。” 赵小娥摊开手。 她手心有茧,指缝干净,指甲缝里没有泥。 “行。”林国强点头,“试用期一个月,工资三十五,过了试用期看表现涨,从明天开始来上班。” “谢谢林老板!”赵小娥高兴得直搓手。 第二个进来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叫周洋,徐家村的,以前在公社养猪场干过。 “养猪场那会儿管过饲料,也管过人。” 周洋搓着手,“林老板,我听说你这招车间主任?我想试试。” “你觉得自己能管多少人?” “十来个人没问题,我在养猪场那会儿,手底下管过十二个人,排班、记工、分料,都是我经手。” 林国强想了想:“车间主任要负责卫生和流程,你自己得先干净。 这地方是做吃食的,马虎不得。” “我懂,我懂。” “先干着,试用期一个月,月薪五十,干好了再说。” “成!” 快到中午,进来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穿一件蓝布中山装,上衣口袋别着两支钢笔。 “林老板好,我叫刘德明,王店镇刘家村的,高中毕业,在村里当过两年会计。” “会打算盘?” “会,也会用计算器,加法的减法的都会。” “记过什么账?” “我爸之前是村里的老会计,我帮他算过生产队的工分账、口粮账。 后来在公社粮站帮了半年忙,记过进出库账。” 林国强看了他一眼。 年轻人说话利索,眼神不飘,是个干活的料。 “会计,月薪五十起,试用期一个月,明天能来吗?” “能!” 一上午,林国强挑了十几号人出来。 普工、车间主任、会计都有了。 副厂长的人选他留了个心眼,没急着定。 下午又来了几个人,林国强筛了一遍,最后留下一个退伍兵,叫马建忠。 马建忠三十来岁,在部队干过炊事班,转业后在县里一家小饭馆帮过两年厨。 “炊事班管过多少人吃饭?” “一个连,一百多号人,买菜、备料、烧火、掌勺,都干过。” “腊肉腊肠做过没有?” “做过,过年的时候连里杀猪,我自己腌过腊肉,熏过香肠,不过都是土法子。” 林国强点头:“你明天来,先跟着孙师傅学。 副厂长先不急着定,你干一个月我看。” “谢谢林老板。” 架子搭起来了。 一个副厂长,一个会计,一个车间主任,外加十几名普工。 孙师傅带着几个熟手开始教新工人。 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起来。 绞肉机把整块猪肉绞成肉糜,灌肠机把肉糜灌进肠衣。 熏烤炉那边温度恒定,不用像以前那样光靠柴火和炭火看火候。 速度快了不止一倍。 但配方还得靠孙师傅。 孙师傅站在拌料区,面前摆着七八个小碗,里头装着盐、糖、酒、花椒面、辣椒面、五香粉。 他一边往肉糜里加料,一边拿小勺舀一点放嘴里尝。 “盐多了,减半勺。”孙师傅头也不回地说。 旁边一个工人赶紧记下来。 “花椒面不够香,这一批的花椒不行,换成上回那个品种。” “好的孙师傅。” 林国强在车间里站了一会儿。 看孙师傅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个环节都盯得死死的。 他心里踏实了。 “孙哥,这边交给你了。” “放心,我盯着。” 林国强出了1号厂房,骑上摩托车回了家。 四合院里,赵素梅正陪着林薇和林庆安。 林薇左手上的石膏已经拆了,手腕细了一圈,还不太敢使劲。 她正用右手抓着一个小馒头啃,啃得有滋有味。 “爸!”林薇看见林国强,举着馒头跑过来。 “手还疼不疼?”林国强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左手腕。 “不疼了,就是不能使劲。” “那就慢慢养。” 林庆安在赵素梅怀里,伸着手要林国强抱。 林国强接过来,小家伙揪着他的衣领不撒手,嘴里叫着“爸爸爸爸”。 林国强抱着儿子,陪林薇玩了会儿翻花绳。 林薇笨拙地勾着绳子,林国强故意输了两回,小姑娘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正热闹着,客厅电话响了。 林国强把林庆安递给赵素梅,走到客厅接电话。 第507章 林美玲产子 “喂?” “林老板?我是市商业局孙志远。” “孙主任!”林国强精神一振。 “哈哈,是我,是这样的,韩副市长从你那回来后,一直对清河县的腊味和腌菜念念不忘。 这回市里开会,领导专门点了名,让我跟你对接,把你们的腌菜和腊味引进市里。” 林国强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那太好了!孙主任,什么时候要货?” “第一批先试试水,腊味五百斤,腌菜五百斤,下周三之前能备齐吗?” “能!保证备齐。” “好,具体的手续和渠道,回头我让人跟你细谈。” 挂了电话,林国强脸上喜色压都压不住。 他刚想去找林美丽说这个事,电话又响了。 “二哥!”江明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嗓子都在抖,“美玲生了!!” 林国强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好!好!男孩女孩?” “男孩!六斤八两!二哥,我当爸了!” “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林国强三步并两步走到院子里:“素梅!美玲生了,男孩,母子平安!咱们去医院!” 赵素梅赶紧起身:“刘姐!刘姐!你帮我看一下薇薇和庆安,我们去趟医院!” 保姆刘姨从厨房探出头:“行,你们去吧,孩子交给我。” 夫妻俩去供销社买了点营养品。 麦乳精、红糖、鸡蛋、两罐铁皮奶粉,又包了个红包。 骑着摩托车直奔县医院妇产科。 到了病房门口,就听见里头热闹得很。 林国伟和周桂芳已经到了,周桂芳正跟江母说话。 林国栋和秦璐站在床边,秦璐怀里抱着林福安,正探头看襁褓里的小婴儿。 林海柱和李红霞坐在靠窗的凳子上,李红霞满脸喜意。 萍萍趴在床边,下巴搁在床沿上,一双大眼睛盯着小弟弟看。 “二哥,二嫂!”江明诚迎上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林国强拍了拍他肩膀,笑着说:“恭喜,明诚,以后你肩上担子更重了”。 林美玲靠在床头,脸色有些白,但精神还好,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看见林国强和赵素梅进来,笑了笑:“二哥,二嫂。” “别动别动。” 赵素梅走过去,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弯腰看了看襁褓里的孩子。 小婴儿闭着眼,脸红扑扑的,小嘴一抿一抿,睡得正香。 “长得像明诚。”赵素梅说。 江母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像他爸,眉毛像,鼻子也像。” 林国强也凑过去看了一眼。 小家伙打了个小哈欠,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握成一个小拳头。 “取名字了没有?”林国强问。 “取了。”江明诚看着襁褓里的儿子,声音又轻又稳,“叫江向阳,向着太阳,一辈子亮亮堂堂的。” “好名字。”林国强点头。 正说着,病房门又开了。 林美丽和陈江一前一后进来。 陈江手里提着一个大篮子,里头码着满满一篮鸡蛋,上头盖着两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毛毯,一条淡蓝色,一条大红色。 “四姐!”林美丽快步走到床边,“恭喜恭喜!陈江你看这小家伙,长得真俊。” 林美玲笑了:“你怀着孕呢,慢点。” “没事,我身子皮实。” 林美丽把毛毯递过去,“我跟陈江挑的,这两条换着用。” 江母接过来摸了摸:“哎哟,这毛毯软和,这得多少钱?” “没多少钱,婶子您别客气。”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说了会儿话。 林海柱脸上一直挂着笑,不怎么说话,都是听别人说。 李红霞拉着林美玲的手问长问短,又叮嘱江明诚夜里要多起几回,别让美玲累着。 赵素梅抱了抱孩子,又跟萍萍说了几句话。 萍萍仰着头问:“二舅妈,弟弟什么时候能跟我玩?” “快了,再过几个月就会爬了。” “那我教他画画。”萍萍认真地说,“我教他画大公鸡。” 病房里笑成一片。 眼看人越来越多,说说笑笑连成一片,护士说影响其他病人休息,进来提醒了两回。 林国强站起来说:“今天就先到这吧,美玲得休息了,大家先回去。” 闻言,众人纷纷起身,嘱咐江明诚照顾好老婆孩子。 林国强临走前,在走廊里拉住江明诚:“美玲坐月子,你要上班,又要照顾她们,服装厂那边,我帮着你盯着点,保管出不了岔子。” 江明诚点头,一脸感动:“二哥,谢了。” “说什么谢。”林国强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好待美玲和萍萍。” “一定。” 出了医院大门,天已经擦黑了。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街上飘着晚饭的香味。 赵素梅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搂着林国强的腰:“今天真是好日子。” “嗯。”林国强发动摩托车,“肉制品厂开工,市里点名要货,美玲又生了。” “小向阳的满月礼,你打算送什么?” 林国强想了想:“回头去金铺给他打个金项圈,再买两瓶好酒,满月宴开。” 赵素梅在后头笑了一声:“你可真会送礼。” 回到家,林国强刚把摩托车停稳,抬手拍了下脑门。 “怎么了?”赵素梅从后座上下来,看着他。 “刚在医院,光顾着看美玲和小向阳了,忘了跟美丽说市里要货的事。” 林国强摇了摇头,“孙主任打电话说下周三之前要备齐,五百斤腊味,五百斤腌菜。” 赵素梅把围巾摘下来,笑了一声:“有电话嘛,也不用来回跑,直接打电话跟她说就行了。” 林国强一想也是:“行,我去打电话。” 进了屋,刘姨正哄着孩子们睡觉。 林薇听见动静从被窝里探出脑袋:“爸,小弟弟长什么样?” “红扑扑的,跟你小时候一个样。” “我才不红呢。”林薇嘟囔着缩回被窝。 林国强笑了笑,走到客厅拿起电话,拨了林美丽铺子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 “美丽,是我。” “二哥!找我有啥事?” 林美丽嗓门亮得很。 “跟你说点正事。”林国强把市商业局孙主任打电话要货的事说了一遍,“腊味两五百斤,腌菜五百斤,下周三之前备齐,你那边能拿出来吗?” 第508章 承包工业园食堂 林美丽先是惊喜,随后又有点失望:“就要这点货吗?” “这回只是先试水,后面肯定加量。” “二哥你放心,腌菜厂一直正常出货,库里现成的就有。 别说是五百斤,一千斤我也拿得出来。” 林美丽说得干脆,“明天我就让陈江盘库存,把包装那边也定下来。” “的确,包装得换一换,不能再用坛子装了,进市里得有个正经样子。” “我也这么想,散装坛子进市里不像话,得弄个像样的包装。” “我这两天找人设计,你那边把货备好就行。” “成。” 挂了电话,林国强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腊味这边年前年后做了几批,每批几百上千斤,库里存货够用。 腌菜更不用说,林美丽的腌菜厂搬进工业园之后产能翻了一倍,五百斤也就是一天的量。 货不是问题,包装和运输得抓紧。 第二天一早,林国强去了趟县城印刷厂。 找了厂里的技术员,谈包装设计的事。 “腊味用真空袋,正面透明,背面牛皮纸色,上头印上国强肉食品的牌子。” 林国强比划着,“腌菜要用到用玻璃瓶,上面贴标签纸,再装纸箱。 纸箱外面也要印字,厂名、地址、电话都得有。” 技术员一边记一边问:“要几套?” “先各印两千个,纸箱印五百个。” “腊味的袋子要多大?” “一斤装、两斤装各一半。” 从印刷厂出来,林国强又跑了趟纸箱厂,定了包装纸箱。 下午去了趟工业园,把这事跟林美丽说了一遍。 “瓶子我用玻璃的,干净,看着也高档。” 林美丽说:“我跟玻璃厂定一批。” “行,你定,纸箱我订了五百个,到时候腊味和腌菜分开装。” “货怎么运市里?” “到时候定国栋的车。” 林美丽点头,又从抽屉里翻出个小本子:“二哥,你看这个价怎么定?腊味一斤卖多少?腌菜一瓶卖多少?” 林国强想了想:“腊味在饭庄卖是两块二一斤。 进市里要走批发,给孙主任那边一块五一斤。 腌菜成本低,一瓶给到八毛。” “成,听你的。” 接下来几天,林国强两头跑。 白天去肉制品加工厂盯进度,晚上回来跟印刷厂、纸箱厂那边通电话。 孙师傅那边已经调试出了第一批的味道。 新工人上手快,绞肉、灌肠、熏烤这几道工序有了机器辅助,效率比手工快了三四倍。 孙师傅站在拌料区,拿着小勺尝料汁,眉头时而皱时而松。 “这批比上批好。” 孙师傅放下勺子,“五香粉减了半钱,糖加了半两,花椒面换了品种,味道正了。” “那就按这个配方走。”林国强说。 “嗯,我写下来,你签个字,以后就按这个来。” 孙师傅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撕下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配方比例。 林国强看了一眼,从口袋里掏出钢笔签了名。 车间里灌肠机轰隆隆转着,一根根红亮亮的腊肠从机器里挤出来。 工人手脚麻利地扎绳、挂杆、推进熏烤炉。 包装区那边已经堆了上百斤成品,牛皮纸色半透明的真空袋摆得整整齐齐。 不忙的时候,林国强和赵素梅就去看看林美玲。 江明诚升副局长后,在县公安局家属院分了套房子,四间瓦房带个小院。 隔壁就是刘强家,两个局长做邻居,倒是方便。 林美玲就在这房子里坐月子。 江母忙前忙后,今天炖鸡汤,明天熬鲫鱼汤,伺候得尽心尽力。 萍萍转学到城里一小,继续读一年级。 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趴到床边看弟弟。 “二舅,二舅妈。” 听到敲门声,萍萍跑去开了门,仰着小脸喊人。 “萍萍今天学了什么?”赵素梅弯腰摸摸她的头。 “学了《小马过河》。”萍萍一本正经,“老师说,光听别人说不行,有些事要自己试一试才知道。” “真不错。”赵素梅揉揉小丫头的脑袋,夸赞了句。 夫妻俩跟着萍萍进了卧室。 林美玲靠在床头,气色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小向阳睡在旁边的小床上,裹着淡蓝色的襁褓,正吃着小手玩。 “今天怎么样?”赵素梅坐到床边。 “挺好的,就是晚上得起来几回喂奶,困得慌。” 林美玲打了个哈欠,“明诚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帮着换尿布,也累得够呛。” “熬过这阵就好了。”赵素梅说。 林国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小向阳,又看了看萍萍趴在床边写作业的背影。 屋里收拾得干净,桌上摆着江母熬的红枣小米粥,院子里晒着一排尿布。 “美玲,服装厂那边,有小翠管着,我也会帮你盯着。” 林国强说,“等你养好身体,出了月子再管那一摊子。” “给二哥添麻烦了。”林美玲笑着看他。 “说什么麻烦。”林国强摆摆手,“你好好养着,坐好月子最重要。” 探望完林美玲,夫妻俩起身告辞。 江母从厨房出来,送到门口:“国强,素梅,吃了饭再走啊。” “不了婶子,改天。” 出了家属院,林国强骑上摩托车,载着赵素梅直接去了东郊工业园。 工业园的食堂设在宿舍楼一楼。 地方宽敞,摆了几十张长桌,后厨比饭庄的还大。 林国强把食堂承包下来,招聘了两名厨师,几个配菜工,还有一个采购。 两名厨师都是清河县本地人,一个姓赵,一个姓钱,手艺在林国强这儿过了关才留下的。 配菜工和采购也是精挑细选的,手脚麻利,人干净。 “老板。”采购老周迎上来,手里拿着供货单,“今天的菜到了,土豆、白菜、萝卜、粉条,肉是咱自己养猪场供的,比外头便宜两毛。” “行。”林国强翻了翻单子,“食材都用自家的,菜地、养猪场、鸡场、鱼塘,走咱自家的渠道,成本压下来,餐费便宜,工人吃得也好。” “是,您放心。” 林国强在食堂转了一圈。 后厨灶台擦得锃亮,菜刀挂在架子上,案板分生熟两块,地面冲得干干净净。 赵师傅正在大锅里炒菜,白气腾腾往上冒,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赵师傅,今天什么菜?” 第509章 去市里谈生意 “土豆烧肉、醋溜白菜、萝卜粉条汤。” 赵师傅翻着锅铲,“主食是馒头,管够。” “肉放多少?” “一人一两,按人头下的。” 林国强点头。 几家工厂都签了合同,给工人在食堂订了餐。 一顿三毛,由工厂补贴,便宜,实惠,吃得饱。 从食堂出来,林国强站在工业园中间的水泥路上。 1号厂房机器声阵阵,2号腌菜厂飘着淡淡的酱香,3号服装厂那边小翠正带着人搬布料,4号家具厂的电锯声从早响到晚。 货车进进出出,工人来来往往。 半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如今连食堂都热闹起来了。 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慢慢吐出去。 赵素梅从工厂中出来,看见他站在路上,远远喊了一声:“国强!回家吃饭了!” “来了。”林国强掐了烟,迎上去。 赵素梅拿出个饭盒打开:“孙师傅让我带给你的,说是新调的腊味,让你尝尝。” 林国强打开饭盒,里头切了几片腊肉,红亮亮的,肥瘦相间,冒着油光。 他捏了一片放嘴里,咸香回甘,越嚼越香。 “怎么样?”赵素梅问。 林国强把饭盒盖好,揣进怀里:“告诉孙哥,就是这个味。” …… 周三一早,天刚蒙蒙亮,林国栋的货车就开进了工业园。 车斗里铺了层厚油布,林国强和林美丽早就等在1号厂房门口。 工人们一趟一趟往外搬货。 腊味真空袋码进纸箱,腌菜玻璃瓶用纸板隔开,一箱一箱摞得整整齐齐。 “轻点轻点,那箱腌菜别倒着放。” 林美丽站在车旁边指挥,手里拿着个本子清点数目。 林国强把赵素梅拉到一边:“饭庄那边你盯着,有事找志军。 下午我要是回来晚了,你去接静静薇薇放学。” “知道了。”赵素梅帮他整了整衣领,“到了市里别跟人硬顶,能谈就谈,谈不拢也不急,咱又不缺这一单。” “放心。” 林美丽凑过来:“二哥,腊味五百斤百斤,腌菜五百斤,各多装了五十斤备用的,怕路上有磕碰。” “行。”林国强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回去吧,陈江那边还忙着呢。” “路上慢点。”林美丽冲林国栋喊了一嗓子,“三哥,别开太快!” 林国栋从驾驶室探出头:“我开车你还不放心?” 林国强上了副驾驶,关上车门。 货车发动,慢慢驶出工业园大门。 从清河县到市里,走的是新修的那条柏油路,两个多钟头。 路上林国栋话不多,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头。 “三弟。” “嗯?” “到了市里你就在车上等着,谈生意的事我来。”林国强说,“你听着就行。” “我知道。”林国栋点头,“那种场合我也插不上嘴。” “多看多听没坏处。”林国强看了他一眼,“你跑省城跑了那么多趟,跟人谈价还价也会了。 以后家电门市做大了,这些场面你都得应付。” 林国栋笑了笑:“我那点生意跟二哥你比,差远了。” “一口吃不成胖子,慢慢来。” 货车进了市区,街道宽了,楼房也高了。 自行车、公交车、小汽车混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 林国栋放慢车速,一边看路牌一边问:“商业局在哪条街?” “前头路口右拐,第二个巷子进去。” 货车停在市商业局门口。 林国强跳下车,孙主任安排的接待人已经等在门口了。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姓方,戴着眼镜,穿件灰色中山装。 “林老板吧?孙主任让我来接您。”小方伸出手。 “方同志,麻烦你了。” 林国强跟他握了手,回头朝林国栋使了个眼色。 林国栋点头,留在车上没下来。 林国强跟着小方进了商业局大院。 办公楼是三层灰砖楼,走廊里铺着水磨石地面。 墙上贴着“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标语。 上了二楼,小方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孙主任,林老板到了。” 孙主任从办公桌后站起来,笑着迎上来:“国强同志,路上辛苦了。” “孙主任,您好。”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 孙主任指着一位四十来岁、圆脸、穿蓝呢子外套的男人介绍:“这位是市供销社的胡经理,胡正义。” 又指着另一位三十五六岁,瘦高个、戴眼镜的男人:“这位是市国营饭店的崔经理,崔宏。” 林国强跟两人一一握手。 “坐坐坐。”孙主任招呼大家坐下,亲自给林国强倒了杯茶。 客气话说了几句,很快入了正题。 胡正义先开口:“林老板,你的货韩市长尝了都说好,那肯定是不差,就是这批发价格,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崔宏接过话头:“我们国营饭店用量大,两百斤只是试水。 价格上如果能再让一让,以后长期合作都好说。” 林国强没急着接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胡经理,崔经理。” 他伸手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取出几份样品,一样一样摆在桌上,“这是腊肉、腊肠、肉干,这边是腌菜。” 他把样品包装一一打开。 腊肉切了薄片,红亮油润。 腊肠斜切,断面紧实。 肉干撕成细条,呈深褐色。 腌菜盛在小碟里,萝卜条晶莹剔透,辣椒碎点缀其间。 “三位先尝尝。”林国强把纸包往前推了推。 孙主任先伸手拿了片腊肉,嚼了两下,点头:“嗯,这个味正。” 胡正义夹了筷腌菜,脆生生咬了一口,眉毛动了动,没说话。 崔宏拿的是肉干,撕着吃了一条,又拿了一条。 吃完,他喝了口茶,看着林国强。 “林老板,说实话,味道确实好。” 林国强这才开口,语气不急不缓:“不瞒三位,我安排人在市里做过调研。 百货大楼、副食店、农贸市场,凡是卖腊味腌菜的地方我都让人跑了一遍。”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上头密密麻麻记着字。 “市面上的腊肉,零售价高的卖到两块八一斤,便宜的也要两块。 腊肠卖三块五一斤。 腌菜一瓶一块五到一块八。 腊味批发价最低的一块六,腌菜批发价最低九毛。” 他把纸放在桌上:“我给胡经理和崔经理的价,腊肉一块五,腊肠两块二一斤,腌菜每瓶八毛。 比市面上批发价还便宜,质量三位刚尝过了,差不了。” 胡正义和崔宏对视一眼。 林国强继续说:“我这个价,能保质保量,长期稳定供货。 说白了,我做的是长久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 三位要是觉得贵,可以拿我的货跟市面上的比一比。 品相、味道、分量,哪样差了我负责。” 第510章 试探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主任看向胡正义和崔宏:“你们两位的意思呢?” 胡正义想了想:“林老板话说到这个份上,那就先试着进一批。 供销社要三百斤腊味,三百斤腌菜。 卖得动,咱们再谈后面的事。” 崔宏也点头:“国营饭店先要两百斤腊味,两百斤腌菜,先试试。” “成。”林国强起身,从包里取出事先拟好的合同,一式三份,“合同我带来了,三位过目。” 孙主任接过看了看,转给胡正义和崔宏。 两人看完没提异议,各自签了字盖了章。 林国强也签了字,三份合同各留一份。 “货就在外头车上。”林国强收好合同,“我这就送过去。” 孙主任起身:“让小方跟你一起,把货分别送到供销社和国营饭店。” “谢谢孙主任。” 林国强出了办公楼,回到货车旁。 林国栋正趴在方向盘上打瞌睡,听见车门响,睁眼坐起来。 “谈成了?” “成了。”林国强把合同放进包里,“先送供销社,再送国营饭店。” 小方骑着一辆自行车在前面带路。 林国栋开着货车跟在后头,穿过两条街,拐进一个大院。 供销社的仓库在院子最里头,几个工人推着平板车出来卸货。 胡正义亲自点了数,签了收货单。 接着去国营饭店。 崔宏已经在后厨等着了,仓库管理员过秤验货,两百斤腊味、两百斤腌菜入库。 崔宏签了单子,拍了拍林国强的肩膀:“林老板,中午别走,我做东。” “崔经理太客气了。” “客气什么,尝了你的腊味,我这后厨的师傅都说好,吃顿饭应该的。” 中午,国营饭店二楼雅间。 崔宏点了六个菜,开了一瓶本地白酒。 孙主任坐主位,林国强和胡正义分坐两边。 林国栋挨着林国强坐,话不多,但耳朵一直竖着。 酒过三巡,崔宏放下酒杯,不经意似的开口:“林老板,你的国强饭庄,我早有耳闻。 市里不少人去清河县出差回来,都说你那饭庄的菜好,服务也好。 不知道你有没有来市里开个分店的打算?” 桌上安静了一瞬。 林国强夹了口菜,慢慢嚼完,放下筷子。 “崔经理抬举了。”他笑了笑,“国强饭庄能在清河县站住脚,靠的是乡亲们捧场。 到市里来,人生地不熟的,不敢贸然。” “你这就是谦虚了。”崔宏说。 林国强端起酒杯跟崔宏碰了一下,抿了一口:“崔经理,国营饭店是市里的老字号,几十年了,根基深,客源广。 我们做私营的,有我们的长处,你们有你们的优势。 这市场这么大,大家各做各的,公平竞争,共同发展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孙主任坐在主位上,夹了筷腊肉,慢慢吃着,眼里满是对林国强的欣赏。 他亲自去过清河县,在国强饭庄吃过住过。 平心而论,国强饭庄的菜色和服务,已经超过市里不少大饭店了。 但林国强面对崔宏时,没有贬低国营饭店一句,也没刻意炫耀自家饭庄。 内敛,低调,和气。 是个难得的生意人。 林国栋坐在旁边,全程没怎么说话。 他看着自家二哥跟市里这些人物推杯换盏,不卑不亢,游刃有余,心里佩服得不行。 换了他,怕是连话都接不上。 饭局散了,孙主任和胡正义、崔宏各自回去。 林国强和林国栋出了国营饭店,站在街边。 “二哥,咱们现在就回去?” “不急。”林国强看了看表,“来都来了,转转。” 两人去了市里的批发市场。 市场大棚底下,摊位一个挨一个,卖布的、卖鞋的、卖锅碗瓢盆的,人来人往。 腊味腌菜也有几家在卖,林国强挨个摊位看过去,问了价,看了货。 又去了百货大楼。 食品柜台里摆着几个品牌的腊味腌菜,包装比他们的讲究,玻璃瓶、铁皮罐、硬纸盒,价格也贵。 林国强让售货员拿了两瓶腌菜、一包腊肠,仔细看了标签和分量。 出了百货大楼,林国栋憋不住了:“二哥,咱这货比他们的强多了,价格还便宜。” “你尝过他们的?” “不用尝,看颜色就知道了。 咱的腊肉红亮,他们的发暗。 咱的腌菜脆生,他们那瓶子里头软塌塌的。” 林国强把买来的样品扔进车里:“回去给孙师傅和美丽看看,心里有数就行。” “二哥。”林国栋发动货车,“你今天在酒桌上说的那些话,我听着都替你捏把汗。 崔经理明显是想试探你,看你要不要来市里抢他的生意。” “他试探他的,我答我的。” 林国强靠在座椅上,“国营饭店这块牌子在那摆着,我要是说想去市里开分店,他立马就得防着我。 我要是说不去,又显得心虚,好像怕了他。” “那你说的那套……” “公平竞争,共同发展。” 林国强笑了笑,“这话搁哪儿都没毛病。 做生意不是打架,非得争个你死我活。 市场大得很,各凭本事吃饭。” 林国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货车出了市区,上了回清河县的柏油路。 林国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转着今天的事。 合同签了,货送了,关系建立了。 接下来就看市里卖得怎么样。 卖得好,后头就是大批量。 卖不动,那就得琢磨怎么改进。 但他心里有底。 今天看了别家的货,他对自己的腊味和腌菜更有把握了。 等跟市里的合作走上正轨,加大生产量,肉制品加工厂那边产能还能往上提。 林美丽的腌菜厂也是,两条生产线不够,那到时候就再多加一条。 赚更多的钱。 …… 国强饭庄。 后厨里正进行着一场厨艺考核。 考的是学徒们的厨艺水平,能过关就涨薪。 除了饭庄的几名学徒外,就连镇上饭店的张伟和刘家兴也被叫过来了。 他们俩虽然在镇上饭店跟着老宋干,但也会定期来饭庄培训。 灶台上火苗蹿得老高,油锅滋滋作响。 张伟左手颠锅,右手翻铲,一盘火爆腰花出锅,动作干净利落。 旁边刘家兴的白案上,面团在他手里揉、搓、揪、擀,一根根面条细如发丝。 孙明辉的炒锅前,葱烧海参的汤汁收得恰到好处,浓稠挂勺。 周浩正在切牛肉,刀工均匀,牛肉能透光。 李大海守着蒸笼,掐着表,时间一到立马掀盖,热气腾起,里头的荷花酥个个饱满。 第511章 各乡镇干部参观工业园 孟师傅背着手挨个看,顾师傅端着茶缸在旁边瞧着。 “张伟,腰花老了半秒。”孟师傅说。 张伟挠了挠头:“下回注意。” “刘家兴,面再醒十分钟。” “是。” “孙明辉,火候到了,收汁再快两秒。” “明白。” 一圈看下来,孟师傅和顾师傅碰了个头,冲林国强点了点头。 林国强站在后厨门口,手里拿着张考评表,上头列着五个人的名字。 张伟、刘家兴、孙明辉、周浩、李大海。 “都过来。”林国强招了招手。 五个人站成一排,围裙上沾着油星面粉,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考核结果出来了。”林国强低头看了眼表,“你们五个,从今天起,转正式厨师,月薪六十。” 五个学徒一听这话,嘴一咧,差点蹦起来。 “谢谢老板!”五个人齐声喊。 “还有。”林国强把表合上,“从今天起,你们可以带徒弟了。 另外,李磊、赵帆涨到五十。 田家宝、田家旺涨到四十。” 后厨里一阵欢呼。 田家宝正蹲在角落里削土豆,听见自己涨到四十,噌地站起来,手里的土豆没拿稳滚了出去。 田家旺赶紧捡,嘴上也不闲着:“哥!四十!咱俩加起来八十了!” “好好干。”林国强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俩刚来的时候什么样,自己心里有数。 现在能拿这个数,是你们自己靠努力得来的。” 田家宝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老板,我知道。” “知道就行,削土豆去吧。” 后厨重新忙起来,干劲比刚才还足。 林国强走出后厨,赵素梅正在前厅对账,抬头看了他一眼:“都过了?” “都过了。” “这下后厨那帮小子该踏实了。” “嗯。”林国强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我今年打算今年往市里发展,带孙师傅、孟师傅、顾师傅去市里闯闯。 这几个学徒练出来了,能上灶,味道也稳。 就算是老师傅离开了,剩下的也能撑住饭庄。” 赵素梅放下笔:“去市里?开分店的事你之前不是说先不急?” “是不能急着去,但得提前准备着。” 林国强喝了口水,“今天这个考核,就是看看他们能不能独当一面。 现在看来,没什么问题了。” 赵素梅想了想:“那你想什么时候动?” “等市里那批货卖一阵再说,如果销路好,市里那边肯定要经常跑。 到时候饭庄这边有他们顶着,孙师傅他们跟着我在市里找机会。” “行。”赵素梅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第二天上午,林国强正在工业园办公室看肉制品厂的报表,电话响了。 “国强,我是周泽明。” “周书记!”林国强坐直了身子。 “明天县里组织各乡镇领导干部观摩学习,我想带他们去你的工业园看看,你那边有空接待一下吗?” 林国强握着话筒,心里飞快转了一圈。 周泽明这是要把工业园当样板工程向全县展示,对工业园的名气是好事。 “有空,周书记什么时候到?” “明天上午十点,各乡镇的干部先到,你安排人接待一下,我十点整到。” “没问题,食堂那边我安排午饭。” “简单点,别铺张。” “明白。” 挂了电话,林国强把老丁叫进来,交代了一遍。 又给食堂赵师傅打了电话,让他准备两菜一汤,白米饭管饱。 想了想,又给林美丽打了电话。 让她明天把腌菜厂收拾利索,厂区门口别堆杂物。 第二天一早,林国强换上件干净的中山装,站在工业园门口等着。 九点多钟,各乡镇的干部陆续到了。 有骑自行车的,有坐拖拉机来的,还有几个坐班车到县城车站后步行走过来的。 林国强在门口一一握手,发烟,递茶。 “林老板,久仰久仰。” “欢迎欢迎。” 人群里走出一个人,三十多岁,穿着件半新的军绿褂子,笑着伸出手。 “国强。” “大姐夫!”林国强握住孙建民的手,“你也来了。” “县里通知的,各乡镇干部都要来。” 孙建民压低声音,“周书记这是要树典型,你好好表现。” “心里有数。” 十点整,一辆黑色吉普车停在工业园门口。 周泽明从车上下来,身后跟着县委办的两个人。 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中山装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眼神清亮,走路带风。 “周书记。”林国强迎上去。 “国强。”周泽明跟他握了手,朝身后各乡镇的干部挥了挥手,“走,都进去看看。” 林国强走在前面带路,从1号厂房开始。 “这是国强肉食品公司,腊肉腊肠肉干,机器加工,日产能力能达到三千斤。” 林国强推开车间门,里头的工人正在流水线上忙碌。 灌肠机轰隆隆转着,熏烤炉冒着淡淡的烟。 周泽明走到熏烤炉前看了看,闻了闻。 “这个味,正。”周泽明点头,“市里那边合作怎么样了?” “第一批货已经送过去了,供销社和国营饭店试销。” “好,打开市里的渠道,产能就能往上提。” 出了1号厂房,进2号。 林美丽正站在腌菜厂门口等着,见了周泽明,大大方方喊了声“周书记好”。 “林老板,这就是你妹妹?” “我五妹,林美丽,腌菜厂的负责人。” “不错,你们林家兄弟姐妹都是好样的。” 周泽明看了看车间里头。 二十来个工人穿着白围裙戴着手套,在流水线上分拣、装瓶、封口。 玻璃瓶排成一排一排,里头是红亮亮的萝卜条等腌菜。 “干净。”周泽明说了一句。 林美丽笑着接话:“周书记放心,做吃食的,卫生第一。” 出了2号厂房,又看了3号美玲服装厂。 小翠正在里头教新工人踩缝纫机,三十多台机器嗒嗒嗒响成一片。 周泽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问:“美玲同志身体怎么样了?” “生了,母子平安。”林国强说,“她出了月子就回来盯着。” “让她好好养着,不急。” 4号厂房是周兴家具厂。 电锯声震耳欲聋,周兴正带着徒弟们打一批柜子,木屑纷飞。 周泽明没往里走,站在门口看了看,跟周兴招了招手。 “周师傅,你这也是搬进新厂房了。” “周书记好。”周兴摘了护袖出来,“托林老板的福,地方大了,能接的活也多了。” 最后看了办公楼、宿舍楼和仓库。 周泽明在办公楼一楼会议室坐了坐,翻了翻工业园的管理制度牌,又去宿舍楼转了一圈。 宿舍是八人间,上下铺,被褥叠得方方正正,脸盆毛巾摆成一条线。 厕所里有水龙头,用水很方便。 “你这比有些国营厂的宿舍还规整。”周泽明说。 林国强笑了笑:“工人住得好,干活才安心。” 第512章 拉订单 中午,食堂开饭。 猪肉炖粉条、酸辣土豆丝、白菜豆腐汤,白米饭管饱。 赵师傅掌勺,肉给得足,菜量也大。 周泽明和乡镇干部们坐在食堂的方桌前,跟工人们吃一样的饭菜。 他夹了筷子猪肉炖粉条,嚼了两口,点头:“肉烂味足,比县委食堂做得好。” 旁边几个乡镇干部笑着附和,气氛松快下来。 工人们进进出出打饭,见了这些领导干部们虽然好奇,却不好事,该吃吃该喝喝,一个个精神头足,走路带风。 吃完饭,周泽明站在食堂门口,扫了一圈工业园。 货车进进出出,厂房里机器声不断,工人三三两两往车间走。 他转过身,面向各乡镇的干部。 “同志们,看看这个地方,半年前还是一片荒地,如今四栋厂房加仓库、办公楼、宿舍楼、食堂,全都起来了。 国强肉食品公司、林家腌菜厂、美玲服装厂、周兴家具厂,四家企业入驻。 水通了,电通了,路修了,工人吃住都有了。” 他顿了顿:“林国强同志从卖肉夹馍起家,一步一个脚印,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 他不靠天不靠地,靠自己一双手,靠诚信经营,靠规矩办事。 这就是我们清河县私营企业的标杆。” 人群里响起掌声。 周泽明继续说:“各乡镇回去之后,多想想,多看看。 怎么扶持个体经济,怎么带动老百姓致富,怎么把地方上的资源盘活。 国强同志的路子,值得大家借鉴。” 林国强站在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踏实得很。 活动一直持续到下午三点多。 各乡镇的干部陆续散了,周泽明临走前拍了拍林国强的肩膀:“国强,好好干。 市里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跟我说。” “谢谢周书记。” 吉普车开远了。 林国强站在工业园门口,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尽头。 马建忠凑过来:“厂长,今天这场面不小啊。” “嗯。”林国强转身往里走,“老马,门卫室那边有登记信息,你把今天来的干部名单整理一下,回头拿给我看看。” “好嘞。” 傍晚,马建忠把各乡镇干部的登记信息整理成一张表。 上头列着名字、职务、乡镇、联系电话。 林国强坐在办公桌前,一个一个看。 清河县下头十几个乡镇,王店镇、沙河镇、赵家集、田家洼、徐家坳……他拿钢笔在几个名字下头画了圈。 “老马。” “厂长,您说。” “明天安排人,给这十几个乡镇各送两三份份样品。 每份腊肉一斤,腊肠一斤,肉干半斤,腌菜两瓶。 用礼盒装,体面点。” 马建忠凑过来看了眼名单:“都送?” “都送,再附一张供货单和价格表。” 林国强把钢笔帽盖上,“各乡镇都有供销社,这两年个体百货店也开起来不少,咱们先把路子铺上。” “行,我明天一早就办。”马建忠连忙点头。 接下来几天,林国强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在工业园盯生产,晚上挨个给各乡镇的干部打电话。 有的在电话里就谈妥了,有的得亲自跑一趟。 王店镇那边不用跑,有孙建民在镇上,林国强打个电话就定了。 沙河镇最远,林国强骑摩托车跑了四十里地。 镇长老周是个爽快人,尝了样品,当场拍板:“先来三百斤腊味,两百斤腌菜,卖得好再追加。” 赵家集、田家洼、徐家坳……林国强跑了五六天,谈成了十几家订单。 腊味加腌菜,一共卖出去几千斤。 林美丽坐在在腌菜厂里就接到了这些订单,喜得合不拢嘴。 陈江在旁边记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二哥,你这跑一圈,顶我半个月的产量。” 林美丽给林国强倒了杯水,“照这个势头,下个月还得加人。” “先把现有订单赶出来。” 林国强喝了口水,“质量别马虎。” “知道知道。”林美丽摆摆手,“二哥你把订单谈回来就行,生产的事不用你操心。” 话虽这么说,林国强还是每天去腌菜厂转一圈。 看工人装瓶封口,看陈江对账发货,看包装箱摞得整整齐齐。 工业园里货车进进出出,1号厂房三班倒,机器声从早响到晚。 孙师傅带着几个熟手盯配方,新工人分了三班,白班、中班、夜班连轴转。 马建忠跑前跑后,一会儿对库存,一会儿催包装,一会儿安排送货。 这天傍晚,林国强回到四合院,赵素梅把热饭热菜端上桌。 他拿起筷子刚扒了两口饭,电话就响了。 “喂?” “林老板?我是市供销社胡正义。” 电话那头的声音比上次热络多了,语气里带着笑。 “胡经理!”林国强放下筷子,“上回那批货卖得怎么样?” “好!太好了!” 胡正义嗓门不小,“五百斤腊味,摆上柜台没几天就被抢光了。 还有不少回头客跑来问什么时候到新货。 腌菜也一样,萝卜干、腌黄瓜、泡椒、酸豆角,卖得最快。 有几家早餐铺子专门来订,说拿回去配粥一绝,客人爱吃。” 林国强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那这次要多少?” “腊肉五百斤,腊肠五百斤,肉干五百斤。 腌菜你看着配,萝卜干和泡椒各两百斤,别的也来点。” “成,过两天就给您送过去。” “越快越好,柜台上空了,顾客天天问。” 挂了电话,林国强刚坐下准备继续吃饭,电话又响了。 “林老板?我是市国营饭店崔宏。” “崔经理。” “你那批腊味腌菜,我们饭店后厨用着顺手,客人反响也好。 这不,市师范专科学校的校长昨天来吃饭,尝了腊肉,问我在哪进的货。 我跟他说了你的信息,他回头可能直接找你。” “多谢崔经理帮我牵线。” “客气什么,你货好,我才敢推荐。” 崔宏顿了顿,“对了,学校那边采购量大,你价格上给人留点余地。” “我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还没等林国强跟赵素梅说两句话,电话又响了。 这回是市师范专科学校的校长,姓方,说话文绉绉的。 “林老板,我是在国营饭店崔经理那尝了尝你家的腊味和腌菜,觉得味道很不错。 我们学校食堂想采购一批腊肉和腌菜,给学生换换口味。 第一批先要三百斤腊肉,两百斤腊肠,三百斤腌菜。 你看能不能送到学校后勤处?” 第513章 陈建国被枪决 “方校长放心,我记下地址电话,到时候安排人送过去,时间您定。” “下周三之前吧。” “没问题。” 林国强把地址记在本子上,挂了电话,长长出了口气。 赵素梅给他碗里添了勺汤:“又来订单了?” “市供销社加量了,腊味一千五百斤,师范学校新订了五百斤。 这还没算各乡镇的。” 赵素梅放下汤勺:“包装够不够?” 林国强愣了一下:“我还真没顾上问,明天让马建忠去……” “我已经订了。” 赵素梅从抽屉里拿出张单子递给他,“看你最近跟各乡镇干部联系,接了不少订单,我就打电话去印刷厂订了。 腊味真空袋五千个,腌菜标签纸五千张,纸箱一千个,后天到货。” 林国强接过单子看了看,放下,伸手拉住赵素梅的手。 “家有贤妻,真是我的福气。” 赵素梅把手抽回来,瞪了他一眼:“你这人,还肉麻上了。” “实话。”林国强嘿嘿笑了两声,端起碗扒饭,“吃饭吃饭。” 接下来几天,林国强按订单先后安排送货。 各乡镇的货,他安排工厂新招的送货员去送。 两个年轻人,一个姓陈,一个姓刘,都配了三轮车。 车斗里装着腊味腌菜的纸箱,每到一个乡镇,先去供销社,再去个体百货店。 一天下来能跑两三个镇。 市里的订单,还是找林国栋送。 林国栋开着货车,跑市里熟门熟路。 每次去,马建忠都跟着。 这马建忠是林国强招的副厂长,目前还在试用期。 他三十来岁,也是退伍兵,在部队干过炊事班。 人勤快,脑子也活泛,接人待物办事能力都行。 头一回跟林国栋去市里送货,回来后林国强问他怎么样,他说:“路摸清了,供销社和国营饭店的仓库在哪,卸货找谁,都记住了。” 林国强拍了拍他肩膀:“以后市里的货你跟车,我不在的时候,你代表厂里跟人对接。” “厂长您放心。” 这天下午,林国强在工业园办公室盘账。 马建忠推门进来:“厂长,今天一共发了五车货。 沙河镇、赵家集、田家洼各一车,市供销社和师范学校一车。 明天还有三车等着。” “库存还够吗?” “腊味够,腌菜那边陈江说萝卜干不太够了,得赶一批。” “让林美丽去安排。” 马建忠出去了。 林国强靠在椅背上,拿出本子算了算。 这个月腊味走了八千多斤,腌菜走了六千多斤。 刨去成本和人工,净利润能赚一半还多。 这也是因为,腊味所需的肉,都来源养猪场,进货价低。 厂房是自家建的,租金便宜。 他正算着,电话响了。 “二哥。”林美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笑,“二哥,萝卜干我安排三班倒了,后天能赶出来。” “行,赶货归赶货,质量得保证。” “我知道,对了二哥,我觉得现在腌菜品种不够多,想再加几个新品,比如海带丝、榨菜、酸笋这些,你觉得行不行?” “你跟孙师傅要配方,先试做一小批,味道好了再上量。” “好嘞。” 挂了电话,林国强站在窗前。 院子里货车正在装货,工人搬着纸箱往车上摞。 1号厂房冒着烟,2号厂房亮着灯,门口的林家腌菜厂招牌在夕阳里泛着光。 赵素梅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饭盒。 “今天什么菜?”林国强迎上去。 “蒜苔炒腊肉、红烧茄子,食堂的大锅菜,我刚吃过了,味道还不错。” 赵素梅把饭盒递给他,“你别光顾着忙,趁热吃。” 林国强打开饭盒,夹了块腊肉放嘴里。 咸香,回甘,越嚼越香。 “对了。”赵素梅从口袋里掏出张单子,“师范学校的方校长又打电话来了。 说学生们吃了腊味,都说好,过两天再加订五百斤。 还有腌菜,也要三百斤。” 林国强嚼着腊肉,鼓着腮帮子点了点头。 国强腊味和林家腌菜,这是彻底在市里站稳脚跟了。 …… 四月初,陈建国被枪毙。 傍晚,江明诚下班到家,看到林美玲正靠在床头给小向阳喂奶。 萍萍趴在桌上写作业,铅笔在田字格里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江明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林美玲喂完奶把孩子放到小床上,才走过去坐下。 “美玲。” “嗯?”林美玲抬头看他,见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陈建国的事,今天执行了。” 林美玲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手顿了一下。 她低头把向阳的襁褓掖了掖,沉默了一会儿。 “他家那边呢?” “他妈领了骨灰回去,哭得不行。 陈家族里帮着张罗丧事,说是过两天办。” 林美玲又沉默了一阵,声音很轻:“等下葬那天,让萍萍去磕个头吧。” 江明诚看着她。 “好歹是亲爹。”林美玲说,“去送最后一程,也算全了一场父女情分。” “好。”江明诚点头,“我带她去。” 林美玲没再说什么,起身去给萍萍检查作业。 陈建国的葬礼办在陈家村。 这天天气不好,灰蒙蒙的,风里带着湿气。 陈母穿着一身白孝服,被人搀着,走路都是软的。 棺材是陈家族里凑钱买的,薄皮松木,刷了层黑漆。 几个叔伯帮忙挖坑、抬棺。 江明诚带着萍萍到了。 萍萍穿着件素净的蓝布褂子,头发扎成两个小辫。 “萍萍,去给你亲爹磕个头。” 江明诚蹲下来,声音放得很轻。 萍萍点了点头,走到坟前,双膝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额头上沾了黄土,她也没擦,站起来退到江明诚身边,小手拉着他的衣角。 她才六岁,对死亡的含义还不太理解。 但小姑娘也莫名感受到了悲伤的氛围,小脸严肃紧绷着。 陈母跪在坟前,抱着棺材不撒手。 “建国!我的儿啊!” 她嗓子已经哭哑了,声音像破锣,“你走了让妈怎么活啊!你睁开眼看看妈呀!” 第514章 陈母疯了 几个人上去拉陈母,她死死扒着棺材沿,指甲都劈了。 陈家族里一个辈分高的叔公叹了口气,招呼几个年轻后生:“拉开,快把她拉开。” 好容易把陈母拉开,棺材落了坑,一锹一锹的土盖上去。 陈母瘫在地上,哭声逐渐停歇。 她抬起头,看着那堆土,忽然笑了一声。 “嘿嘿。” 旁边人都愣了。 “建国,你藏哪儿了?” 陈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眼神直勾勾的,“别跟妈闹了,回家吃饭,妈给你烙饼。” 她说着就往地头边走,脚步飞快。 走出十几步,又停下来,蹲在地上揪野花。 揪了一把,又唱起来,声音又尖又细,像个小姑娘。 “丢手绢,丢手绢,轻轻地放在小朋友的后面……” 陈家族里几个叔伯面面相觑。 “这……”陈母的妯娌凑过去看了看,回来直摇头,“眼神不对,认不得人了。” 叔公把手里的烟袋在鞋底磕了磕:“怕是受刺激太大,得失心疯了,等丧事办完,送医院检查检查。 要是确诊了是精神上的毛病,只能送精神病院。” 江明诚站在旁边,把萍萍往身边拉了拉,不让她看陈母疯癫的模样。 下葬完,江明诚带着萍萍回了县城。 到家的时候,林美玲正在给向阳换尿布。 听见门响,她抬头看了一眼:“回来了?” “回来了。” 萍萍跑到床边,仰着头:“妈,我给那个爸爸磕头了。” “磕了几个?” “三个。” 林美玲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萍萍懂事了,去洗手,奶奶给你做了红烧肉。” 萍萍眼睛一亮,跑出去了。 江明诚坐到床边,把葬礼上的事说了一遍。 听他说起陈母又哭又笑、又跳又唱的时候,林美玲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精神不正常了?” “嗯,陈家那边说,送医院检查,确诊了就送精神病院。” 林美玲把尿布叠好,放到一边。 她看着小床上的向阳,小婴儿睡得正香,小嘴一张一合。 “各人有各人的命运吧。”她轻声说。 江明诚没接话。 “人生的每个选择都很重要。”林美玲声音很平静,“选了什么路,就会得到相应的结局。” “美玲。” “我没事。”她转过头,冲他笑了笑,“你去洗手,咱们准备吃饭了。” 江明诚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起身出去了。 晚上,萍萍睡着了。 林美玲把向阳哄睡,靠在床头。 江明诚端了盆热水进来,让她泡脚。 “向阳的满月宴,我打算办几桌。” 江明诚坐到床边,“请咱们两家的亲戚,还有刘局长和几名同事。” 林美玲想了想:“在二哥那儿办?” “嗯,我准备提前跟二哥订个包间。” “行。”林美玲点头,“菜别太铺张,实在就行。” “知道。”江明诚顿了顿,眼神温柔,“美玲,你要是心里不舒坦,就跟我说。” 林美玲把脚从盆里抬起来,拿毛巾擦了擦:“真没事,就是觉得……人这一辈子,走错一步,后头就全乱了。 陈建国当年要是踏踏实实过日子,也不至于有今天。” “是啊。” “所以咱俩得好好过。” 林美玲看着他,“珍惜往后的每一天。” “嗯。”江明诚用力握住她的手。 …… 四月初九,大晴天。 东升工业园二期工上,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林国强站在最前头,身边是周泽明派来的建设局代表。 后头跟着傅师傅、许小波、周富海,还有几十号工人。 二期一共六栋厂房,加上配套的办公楼、宿舍楼和仓库,工期比一期还紧,预计十月初完工,年底之前投入使用。 傅师傅摊开图纸,跟周富海对了对线。 周富海带着工人进场,铲车、拖拉机、水泥搅拌机轰轰隆隆开动起来。 “国强,你放心,这二期我也盯紧点。” 傅师傅把图纸卷起来,“地基打深半米,墙体加厚,厂房高度比一期高三十公分。” “您老看着办。”林国强给他递了根烟,“时间上不用赶,质量第一。” “心里有数。” 周富海在远处喊:“傅师傅!放线了!” 傅师傅摆了摆手,走过去。 林国强站在工地边上,看着工人拉线、打桩、挖地基。 尘土扬起来,落在他的中山装上,他也没在意。 周富海这两年跟着林国强干,腰包鼓了,人也胖了一圈。 前阵子在镇上买了宅基地,盖了栋两层小楼。 他媳妇逢人就说,跟着林老板干活,日子有奔头。 周富海跟陈友亮最大的区别,就是陈友亮把林国强当冤大头,周富海把林国强当财神爷。 工地有傅师傅盯着,林国强放心得很。 他骑着摩托车回了工业园办公室,从抽屉里翻出个本子。 本子上写满了调查到的信息。 店铺位置、租金、人流量、竞争对手、进货渠道。 这是他最近让人在市里摸的底。 国强饭庄在清河县站稳了,肉制品和腌菜打开了市里的销路。 下一步,他打算把饭庄开到市里去。 不过这事急不得。 得找地方,得看行情,还得等合适的时机。 眼下先把工业园二期盯好,把肉制品加工厂和腌菜厂的产能稳住,把市里和各乡镇的供货渠道做扎实。 他合上本子,靠着椅背闭了会儿眼。 窗外工地上的打桩声一下一下传过来,沉稳,有力。 赵素梅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喝口水。” 林国强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正可口。 “美玲那边怎么样了?”赵素梅在他对面坐下。 “江哥打电话来说,葬礼办完了,萍萍去磕了头。 陈母精神不太正常,可能要送精神病院。” 赵素梅叹了口气:“陈建国当年要是好好过日子……” “不说这个了。”林国强放下缸子,“向阳满月宴定在哪天?” “十二,美玲说不用太铺张。” “行,到时候把咱爹妈接过来,一家人好好聚聚。” “嗯。”赵素梅站起来,走到窗前看了看工地,“二期动工了,你得盯着点。” “有傅师傅呢。”林国强走到她身边,“素梅,我琢磨着,接下来把市里分店的事跑一跑。” 赵素梅转头看他:“真要开?” “先看地方,合适就开,不合适就等。” 林国强看着窗外的工地,“国强饭庄在县里已经是头一份了,再往上走一步,就得去市里。” “行。”赵素梅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 第515章 赵素英的担忧 王店镇,胜利废品回收站。 赵素英把最后一捆旧报纸过了秤,从抽屉里数出几张毛票递过去。 卖废品的老汉接了钱,扛着空麻袋走了。 她扶着腰慢慢直起身,下意识捶了捶后腰。 肚子沉甸甸往下坠,站久了腰酸得厉害。 “老板娘。” 赵素英抬头,只见刚才卖废品的大娘还没走,正盯着她的肚子看,笑得一脸了然。 “你这怕是又有了吧?几个月了?” 赵素英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赶紧堆出笑:“大娘您说啥呢,我这是吃胖了。 天天守着废品站,也不动弹,肉都长肚子上来了。” 大娘又瞅了她几眼,嘴角带着笑:“是嘛?我瞅着像。” “您老别拿我寻开心了。” 赵素英把秤杆子归了位,手脚麻利地收拾柜台上的旧报纸。 大娘没再多问,拎着空麻袋走了。 等她走远,赵素英扶着柜台慢慢坐下来。 她手搁在肚子上,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晚上,三个女儿都睡了。 大丫二丫挤在里屋小床上,三丫挨着墙根睡。 赵素英坐在床边,刘胜利准备泡脚,热水倒进搪瓷盆里,屋子里腾起一层白汽。 “胜利。” “嗯?” “我跟你说个事。” 刘胜利抬头看她,见她脸色不对,把脚从盆里抽出来擦了擦,坐到她身边:“咋了?” “今天有个卖废品的大娘,一眼就看出我怀孕了。” 赵素英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孩子,“她说我怀孕几个月了,我说吃胖了。” 刘胜利眉头拧起来。 “这肚子越来越大,天也暖和了,薄衣裳根本遮不住。” 赵素英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手轻轻覆上去,“废品站人来人往,谁来了都能看见我。 计生站那帮人鼻子灵得很,万一有人多嘴……” 刘胜利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没说话。 前几个月赵素英肚子不显,冬天棉袄一裹,外头人看不出。 现在快六个月了,再怎么穿宽松衣裳,那肚子也藏不住了。 “要是被计生站的人发现,拉着你去做检查……”刘胜利没往下说。 赵素英心里一紧。 她托人检查过了,这一胎十有八九是个男孩。 她和刘胜利都想再拼一次,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可政策摆在那,超生要罚款,要处理,搞不好直接被拉去引产。 “要不这样。”刘胜利想了想,“我给你找个偏僻点的地方,你先藏在那,等生完了再回来。 这段时间我就对外说,你去县城打工了。” 赵素英摸了摸肚子,叹了口气:“那大丫二丫三丫咋办?你每天还得收废品。” “大丫二丫白天上学,三丫我带着。”刘胜利说,“废品站我一个人能忙过来,大不了我先不下乡收货了,钱嘛,是挣不完的。” 赵素英没说话,手在肚子上慢慢摩挲。 三丫还小,正是黏人的时候,一整天见不着妈,晚上怕是要哭。 可眼下没别的法子。 “行。”她点了点头,“那你明天去找房子,要偏僻隐蔽点的。” “嗯。”刘胜利揽住她的肩,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睡吧素英,放心,有我在,我护着你们娘几个。” 赵素英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刘胜利办事很利索。 第三天就在王店镇最偏僻的地方租了个小院。 院墙高,周围没几户人家,院门口有棵大槐树遮着,从外头根本看不见里头。 房东是个去外地跟儿子养老的老太太,房子空着,托人往外租,租金便宜。 刘胜利看了地方,当场交了三个月租金。 趁夜里,刘胜利把赵素英送了过去。 铺盖、米面、锅碗瓢盆、换洗衣裳,用三轮车拉过去。 三丫抱着赵素英的腿不撒手,哭得撕心裂肺。 赵素英蹲下来哄了半天,三丫才抽抽搭搭松了手。 “没要紧的事别出去。” 小院里,刘胜利把最后一口袋米扛进屋:“我每天晚上过来一趟,给你带菜带肉。” “知道了。”赵素英坐在床边,打量了一圈屋子。 这房子虽然不大,但打扫得干干净净。 该准备的生活用品,刘胜利也给她准备齐全了。 接下来几个月,她就得在这里度过了。 “你自己也当心。”赵素英叮嘱刘胜利,“别累着,好好照顾三个闺女。” “放心。” 接下来几天,刘胜利照常开门收废品。 有人没看见赵素英,便询问问:“老板娘呢?” “去县城打工了。”刘胜利一边给废纸打捆一边说,“我们这收废品的活儿,一个月也挣不到几个钱,养活一家子太吃力。 她二妹给介绍了个活,在县城服装厂,一个月能挣四五十块。” “那敢情好。” “是啊,趁年轻多挣点。” …… 国强牧场,大岭山。 林国强沿着山路往上走,老黄在旁边跟着,手里拿个本子汇报。 “鸡鸭按批出栏,这个月走了三千只,饭庄和肉联厂各一半。 鸡蛋鸭蛋日产三百多斤,饭庄饭店用不完的,林美丽林老板那边走批发,每天早上都安排了人来拉货。” “牛呢?” “一百头小牛长势好,年底能出栏一批。 羊倒是差不多了,三百只里头有一百来只够秤了。” 林国强站在半山腰,往远处看。 山坡上绿草连片,羊群像云一样散在草地上。 鸡舍鸭棚一排排整整齐齐,牛栏那边传来哞哞的叫声。 果园的树苗长得也不错,嫩绿的叶子挂在枝头上。 “抓只羊,我带回去。”林国强说。 “好嘞。”老黄朝远处的工人喊了一声,“老秦!抓只肥羊!” 很快,一只大公羊被捆了四蹄扔上三轮车。 林国强骑着车回了国强饭庄。 孙师傅正在后厨忙,见林国强让人抬了只羊进来,放下手里的勺子走过来。 他围着羊转了一圈,伸手按了按羊背上的肉。 “好羊。”孙师傅眼睛亮了,“这肉紧实,膻味小。” “牧场自己养的,没怎么喂饲料,吃的都是山上的草。” “今晚我给大伙做个烤全羊。” 孙师傅搓了搓手,“让你们好好尝尝味儿。” 林国强想了想:“干脆今晚请全体员工吃个饭,八点提前打烊,不接外客了。” “行!那我多准备几个菜。” 第516章 员工聚餐 消息传下去,后厨和前厅都热闹起来。 孙明辉、周浩、李大海几个小师傅给大师傅们打下手,洗菜、切菜、备料。 田家宝和田家旺蹲在后院拔鸡毛,一边拔一边咽口水。 晚上八点钟。 一楼大堂摆了八张方桌,员工们陆陆续续坐进来,有说有笑,气氛融洽。 烤全羊是重头戏。 孙师傅亲自操刀,羊烤得外焦里嫩,皮脆肉香。 他拿刀片着肉,一片一片码进盘子里,滋滋冒着油光。 “来!先给孩子们上一盘。” 孙师傅把第一盘递给赵素梅。 林静和林薇挨着坐,两个小姑娘一人捏了块羊肉往嘴里塞,满嘴油光。 林薇左手腕还没好利索,但已经不影响拿东西了。 林庆安坐在赵素梅腿上,张着嘴等喂,吃了一口就拍手。 林国强端着杯子站起来,环视了一圈。 大厅里,几十号人坐得满满当当,有老师傅、小师傅、有小学徒,有前厅的服务员,有后厨的配菜工。 “今天这顿饭,是犒劳大伙的。” 他清了清嗓子,“国强饭庄开业干到今天,生意兴隆、财源广进,靠的是在座每一个人。 这杯酒,我敬大家。” 说完仰头喝了。 员工们纷纷举杯,有喝白酒的,有喝汽水的,热热闹闹碰在一起。 赵素梅也站起来说了几句,都是实在话。 接下来就是埋头猛吃。 烤全羊的滋味好得没法说。 皮酥肉嫩,肥而不腻,撒了孜然和辣椒面,香得人直吮手指头。 孟师傅又端上来几道拿手菜。 火爆腰花、扒烧整鸡、葱烧海参、爆炒猪肝,个个都是硬菜。 顾师傅的白案点心也上了,蟹黄汤包、荷花酥、芙蓉糕,一盘一盘往外端。 田家宝啃着羊腿,嘴里小声嘀咕:“哥,这比咱过年吃得都好。” 田家旺嘴里塞满了肉,顾不上说话,只能用力点头。 一顿饭吃到十点多钟。 大伙帮着收拾了桌椅碗筷,擦了灶台,扫了地,各自回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林国强把赵志军叫到办公室。 “志军,坐。” 赵志军搬了把椅子坐下。 “三姐夫,你找我有啥事?” “志军,有个事跟你商量。” 林国强给他倒了杯水,“咱们这摊子越来越大,你也跟着我干了这么多年,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赵志军看着他。 “我今年准备把分店开到市里去。” 林国强说,“等地方找好,新店开起来了,我打算交给你管。” 赵志军手里的账本差点掉了。 “三、三姐夫……”他结巴了,“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 赵志军搓着手,脸涨得有点红:“在饭庄,有你和三姐在旁边,我心里有底。 可要是让我自己去市里管一摊,我……我怕遇到棘手的事处理不好。” 林国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志军,你肯定行,别小瞧自己。” 赵志军抬头看他。 “这几年你成长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没数?” 林国强说,“从当初在小吃店打杂,到现在帮你三姐管着饭庄,手底下的人都服你。 国强饭庄副经理的位置,你坐得稳稳当当。 朱会计那边的账你也熟悉,前厅后厨的流程你都摸透了。” 赵志军没说话,眼眶有点发热。 “眼光和心胸不能光停在眼前这一亩三分地上。” 林国强看着他,“咱们还得往外开拓市场,赚更多的钱。 市里分店要是开成了,你赵志军就是总经理,独当一面。” 赵志军听得激动又感动,用力点了点头。 “三姐夫,我都听你的,你说我行,我就一定能行。” 林国强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准备准备,过两天跟我去市里跑一趟,先看看地方。” “好!” 赵志军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田秀兰正在前厅对账,抬头看见他满脸激动,问:“你咋了?” “秀兰。”赵志军坐到她旁边,压低了声音,“三姐夫说,想在市里开分店,等分店开起来,让我去管。” 田秀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不是好事吗?” “我怕管不好……” “你管不好,谁能管好?” 田秀兰把账本往他面前一推,“饭庄你管得多好,每个月的账我都对过,一分不差。” 赵志军搓了搓脸,笑了。 对啊,这几年,他学到了不少东西,早就成长起来了。 既然三姐夫信任他,他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 小向阳的满月宴办在国强饭庄,六桌,都是两家的亲戚,还有江明诚的一些同事和领导。 江母、林海柱和李红霞坐在主位,江母怀里抱着小向阳,笑得合不拢嘴。 萍萍围着桌子跑来跑去,跟林静林薇一起玩。 林美玲出了月子,气色好了不少,江明诚在旁边给她夹菜倒水,殷勤得很。 散席之后,林国强把赵素梅叫到一边。 “素梅,家里这边你盯着,我去趟邢市,看看地方。” 赵素梅问:“这趟去几天?” “三五天,把市里几个像样的饭馆都看看,摸摸行情,志军跟我去。” “行。”赵素梅想了想,“饭庄这边有孙师傅他们撑着,工业园那边有傅师傅,还有马副厂长盯着,有什么事我给你打电话。” “嗯,薇薇的手别让她使大劲,庆安晚上睡觉爱蹬被子,你辛苦些。” “知道了,你放心吧。” 赵素梅笑了笑,“跟志军路上当心。” 第二天一早,林国强和赵志军背着帆布包出了门。 赵素梅送到门口,林薇扒着门框喊:“爸,记得给我带糖!” “带,给你们带好吃的。” 林国强应的爽快。 他跟赵志军一起步行去了县汽车站,买了去邢市的大巴票。 车上人不少,有扛着麻袋的,有提着网兜的,还有几个穿中山装出差的干部。 林国强和赵志军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大巴晃晃悠悠出了县城,上了柏油路。 赵志军靠着窗,看外头的麦田和村庄往后退,心里有点激动。 这还是他头一回正儿八经跟着林国强出远门看生意。 第517章 邢市的格局 三个钟头后,车进了邢市汽车站。 两人走出车站,站在街边。 赵志军抬头观察四周的环境。 邢市比清河县大多了。 马路宽,楼房高,街上的自行车密密麻麻,摩托车一辆接一辆窜过去。 偶尔还能看见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人群里挤出来,喇叭摁得震天响。 赵志军指着那辆刚过去的小轿车,眼睛亮了:“三姐夫,这种小轿车不便宜吧?也不知道咱们啥时候能买得起一辆。” 林国强看了一眼车屁股:“那是上海牌的,一辆下来得两三万。 你要是想买,今年年底拿了分红就能买。” 赵志军一听,眼里冒光,差点笑出声来。 两三万是贵,可一想到在清河县开着小轿车进进出出的场面…… 他咳嗽一声,硬是把嘴角压了下去,摆出一副成熟稳重的表情。 “三姐夫,咱接下来去哪?” “先找个地方落脚。” 两人沿着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相对清静的巷子,找了家中档旅馆。 门脸不大,但干净,前台挂着“红星旅社”的牌子。 林国强要了间双人房,交了押金,把帆布包往床上一扔。 “快中午了,咱们先去吃饭。”林国强看了看表。 赵志军跟着他出了旅馆,两人沿着街慢慢走。 林国强一边走一边给他介绍。 “邢市有名的饭馆旅店,就那么几家。” 林国强说,“国营饭店,老牌子,菜一般,胜在便宜实惠。 建波酒楼,私人开的,这两年起来的,炒菜还行,面食差些。 聚宾楼,老字号,做的是本地菜,生意稳。 锦江饭店,大,气派,接待领导和富商多,价格贵。” 赵志军默默记着。 “住宿这方面,能排上号的有国营招待所,春风旅社,荣华酒店。 荣华酒店是这两年新兴起的,餐饮住宿一体化,生意好得很。” “乖乖,这么多竞争对手。” 林国强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路上经过好几家小饭馆,有卖拉面的,有卖包子的,有炒菜的。 赵志军瞅了两眼,林国强都没驻足。 “三姐夫,咱们这是准备去哪吃饭?” 林国强微微一笑:“茂才饭庄。” 赵志军没听过这个名字,刚才三姐夫也没介绍过这个。 两人拐过两条街,进了一条相对来说宽一些的街道。 街道两边是些铺面,裁缝店、杂货铺、修车摊,烟火气很足。 走到街道中段,前头豁然一亮,一座两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五间大门面,门头上挂着茂才饭庄的招牌。 门两边摆着两盆绿植,擦得干干净净。 赵志军打量了一眼。 这楼不算气派,但简朴整洁,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两人推门进去。 一楼大厅摆了十几张方桌,铺着桌布,椅子是实木的。 这会儿正晌午,店里却没几名食客,稀稀拉拉坐了两桌。 服务员、厨子和打杂的一共有五六个,瞅着没什么劲儿。 瞧见客人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问了句:“几位?” “两位。” 服务员引着他们在一张桌前坐下,把菜单拿出来。 林国强点了几道招牌菜。 挂汁肉、熏鸡、酥骨鱼、凉拌黄瓜。 服务员记下菜名,往后厨走去。 林国强和赵志军就干等着,店里的服务员也没说先给上茶。 赵志军忍不住压低声音:“三姐夫,这家饭店怎么瞧着要死不活的,服务员这态度比咱饭庄可差远了。” 林国强笑笑:“这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先吃饭,吃完饭有重要的事办。” 赵志军不好追问,只好坐着等。 等了大概有半个小时,几道菜才依次端上桌。 挂汁肉色泽发暗,熏鸡皮塌肉柴,酥骨鱼炸得过了火,凉拌黄瓜蔫蔫的。 赵志军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挂汁肉,微微皱眉,又去夹熏鸡。 尝过这几道菜后,他忍不住了。 “三姐夫,这好歹是在市里开饭店的,厨师水准就这样?吃着还不如咱们饭庄几个小师傅炒的好吃呢。” 林国强没急着回答,只是细嚼慢咽,把几道菜都尝了一遍。 味道确实不行,火候过了,调味也马虎。 但他注意到,食材本身不差,肉是新鲜肉,鸡也是好鸡,就是厨子的厨艺不太行。 “先填饱肚子。”林国强说,“别浪费。” 赵志军点点头,拿起筷子继续吃。 两人把饭菜吃了个干净。 虽然味道一般,但花钱点的,不能糟蹋。 吃完饭,林国强结了账,问收银员:“你们许老板在吗?我有事找她。” 收银员愣了下,随后说:“你们等一下,我去喊老板。” 说罢噔噔噔跑去了二楼。 很快,收银员带着一位二十出头的姑娘下了楼。 那姑娘身材窈窕,长相清秀,穿着一件素色衬衫,头发扎在脑后,看着利索。 她走到楼梯口,好奇打量了林国强和赵志军几眼,见不认识,便走过来。 “我就是茂才饭庄的老板许清妍,二位是?找我有什么事?” 林国强说:“我是林国强,这是我弟弟赵志军,我们有桩生意想跟许老板谈谈。” 许清妍沉默了一瞬,随后说:“两位请跟我来。” 她在前面带路,把两人领进二楼包间。 请两人坐下后,许清妍给两人倒了茶,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两位请直说吧,找我做什么。” 林国强说:“刚才我们在楼下吃饭,见店里的工人都提不起劲,厨师的手艺也一般。 许老板,你们店里的生意不好做吧。” 许清妍看着林国强的眼神惊疑不定:“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国强没有卖关子,坦然道:“我是清河县国强饭庄的老板,我来邢市找许老板,是想谈收购你们这家饭庄的事。” 许清妍眼底闪过一抹苦涩。 茂才饭庄到底是落魄了,就连一个小县城的饭店东家,都跑来准备收购这家饭庄了。 曾经,茂才饭庄在市里也是鼎鼎有名。 她父亲许茂才的厨艺精妙绝伦,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可自从她爹生病去世后,名下的徒弟贾大海被竞争对手挖走,茂才饭庄没有了支撑后厨的柱子。 其他学徒厨艺不到家,难当大任,生意便一落千丈。 尤其是这半年来,生意不好,一直在亏损。 服务员和厨子也没什么干劲。 许清妍不是没想过招好厨子,可想要找胜过她父亲的厨子,太难了。 就算去挖名厨,人家也是狮子大开口,根本不划算。 接连亏损大半年,许清妍没少往里贴补,如今也是有些吃不消了。 她只恨当初父亲为什么坚持厨艺传男不传女这个观念。 他宁愿传给徒弟,也不肯教她这个亲生女儿。 父亲做菜的时候,严禁她去厨房。 许清妍接手饭庄后,面对大厨跳槽的境地束手无策。 而父亲的徒弟贾大海,竟然在她父亲去世后,还没过头七就发难。 他说,荣华酒店的老板花大价钱挖他,只要她愿意嫁给他,就会帮她把饭庄打理得更红火,拒绝荣华酒店的邀请。 许清妍心里门清,贾大海不安好心。 她对那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一直很讨厌,听他提出非分之想,直言拒绝了。 贾大海恼羞成怒,随后就带着两名关系好的学徒,一起跳槽去了荣华酒店。 还放话,说许清妍一定会后悔,到时候就算是跪着求他,他也不会心软了。 许清妍不后悔自己当初的决定。 患难见人心,从这件事上能看出贾大海人品极差,她庆幸当初没有妥协。 但看着饭庄生意越来越差,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她也多次动过想要把店盘出去的念头,却一直纠结。 现在她听到林国强的来意,心情有些沉重。 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第518章 收购茂才饭庄 林国强见许清妍沉默,顿了顿才又继续说下去:“茂才饭庄一直亏损下去,许老板也承受不住吧。 这样干耗下去,工人都跑光了,生意更难做。” 许清妍叹了口气,抬起眼紧盯着林国强:“我可以把店盘给你,但我有条件。” 林国强抬了抬手:“许老板请说。” 许清妍说:“第一,饭庄现在的工人都跟了我们家好几年,我不想因为把店盘出去,就让他们都丢了工作。 我希望林老板在盘下店后,能够继续留下他们工作。” “第二,”她纠结再三,还是开了口,“今年的市级厨艺比赛,我要林老板手下的厨子,打败贾大海。 就算是拿不到第一名,也要在他们名次之上。” 市级厨艺比赛,每年举办一次,是为了选拔出厨艺最好的厨师,也是为了给厨师背后的饭店酒楼打名气。 林国强自然是听说过,今年的厨艺大赛,将会在一个月后举行。 至于为什么许清妍会开出这个条件,林国强也知晓一些其中内情。 上辈子他听说过茂才饭庄的事迹,也知道许茂才徒弟叛变跳槽的事。 之所以选择盘下茂才饭庄,一来是因为地理位置合适,二来也是因为这现成的饭庄,稍微装修一下就能投入使用。 再加上茂才饭庄原来的名气也不错,重新积累食客,也会容易很多。 林国强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了:“这两个条件,都没有问题,许老板,我答应你,不过,有些丑话我也要说在前头。 在我林国强手底下做事,只要态度端正认真,我不会亏待,但若是吊儿郎当,不服从安排,不认真工作,我也不会姑息。” “这是自然。” 许清妍点点头,随后问:“林老板就不问问贾大海是谁?” “贾大海嘛。”林国强端起茶喝了一口,“他是你父亲许茂才收的徒弟,你爹生病的时候他还在,你爹一走,他就跳去了荣华酒店。” 许清妍愣住:“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打听过。”林国强放下茶杯,“许老板,我盘你这个店,是想在市里扎根做长久生意。 你提的条件,留下工人,是替他们着想。 打赢贾大海,是替你爹、替茂才饭庄争口气。 这两条,都不过分。” 许清妍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赵志军坐在旁边,一直没插嘴。 他听着两人谈,心里转了好几个弯。 三姐夫这是要盘下市里的饭庄,还是现成的店,连装修都省了大半。 可那个市级厨艺比赛,听起来就不简单。 “许老板。”林国强开口,“盘店的资金和细节,咱们细谈。” 接下来一个来钟头,两人把价格、交接时间、工人安置、设备折价这些事一项一项谈清楚了。 许清妍到底年轻,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林国强给的价格公道,她也没多纠缠。 最后定下来,饭庄铺面连设备带装修,一共两万八。 工人全部留用,工资待遇不变。 一个月后厨艺比赛,林国强派厨师参赛,名次要压过贾大海。 “合同我这两天拟好,送过来。” 林国强站起身,“许老板,交接之前,你先跟工人们通个气,让他们安心。 我林国强说话算话,只要他们肯好好干,我一个都不撵。” 许清妍点头,站起来送客。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停下。 “林老板。” “嗯?” “你手底下,真有能赢贾大海的厨子?” 林国强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出了茂才饭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路灯亮起来,街上行人稀了,偶尔有几辆自行车匆匆驶过。 赵志军跟在林国强旁边,憋了一肚子话。 “三姐夫,你真要盘这个店?” “盘。” “那厨艺比赛呢?贾大海可是许茂才的大徒弟,手艺肯定不赖。” “嗯。” “那咱派谁去?孙师傅?” 林国强看了他一眼:“孙师傅是要去,但不光是为了比赛。” 赵志军愣了:“什么意思?” 林国强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他才开口:“志军,你记着,做生意不能光看眼前这一家店。 茂才饭庄只能算是个跳板,位置好,有底子,盘下来省事。 但就这一个饭庄还撑不起市里的局面。” 赵志军眨了眨眼,没太听懂。 “先回去。”林国强拍了拍他肩膀,“明天还有别的事。” …… 第二天上午,林国强和许清妍在茂才饭庄二楼包间签了正式收购合同。 赵志军坐在旁边,把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冲林国强点了点头。 “许老板,合同没问题。” 许清妍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了名,按了手印。 林国强也签了名,盖上自己的私章。 又跑去房管所办理了相关手续。 随后三人去了最近的银行。 林国强取了现金,两万八,一沓一沓码在柜台上。 许清妍看着那堆钱,怔愣了好一会儿。 她把钱存进存折里,跟林国强握了握手。 “林老板,以后饭庄交给你了。” “放心。” 从银行出来,许清妍带着林国强和赵志军回了茂才饭庄。 她把饭庄里仅剩的六名员工召集到一楼大厅。 六个人站成一排,年纪大的四十来岁,年纪小的二十出头。 脸上表情有不安的,有好奇的,还有两个眼巴巴地看着许清妍。 许清妍一个个看过去,喊了他们的名字。 “张哥,花姐,梅姐,阿盛,小梁,周哥。” 张哥三十五六岁,国字脸,身板壮实,是贾大海跳槽后许清妍矮个子里拔高的,推上来的小师傅。 手艺比家常菜馆强那么一点,可离真正的大厨还差着火候。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搁,一会儿搓搓围裙,一会儿摸摸后脑勺。 花姐四十来岁,是会计兼收银员,戴着副黑框眼镜。 梅姐是服务生,二十七八岁,扎着马尾,嘴唇抿得紧紧的。 阿盛也是服务生,二十出头,瘦高个,站在梅姐旁边,时不时偷看林国强一眼。 小梁和周哥,一个十八九岁,一个四十出头,干些打杂和配菜的活。 小梁瘦小,周哥微胖,两人站在最边上,表情有点茫然。 许清妍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涩:“这大半年来,店里的生意怎么样,大家心里都有数。 我没有经营好饭庄,是我对不起大家……” 第519章 改名清晏楼 “小老板,你别这么说。”花姐先开了口,眼里带着心疼。 “对啊,这怎么能怪你?”梅姐接话,“都是那个贾大海的错,白眼狼!” “就是!当初许老板对他多好,手把手教他,他倒好,许老板一走就翻脸!”阿盛也愤愤道。 张哥闷声闷气地说了句:“贾大海那个人,我从一开始就看不上。” 许清妍压了压手,眼眶泛红:“你们在茂才饭庄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离开,我很感激你们。 但……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自责:“我不会经营生意,更没有学到我爹的厨艺。 茂才饭庄在我手里,一直在走下坡路。 我不是个好老板,我对不起大家。” 她微微垂下眼,安静了几秒,然后重新抬起头。 “饭庄……我把饭庄转让给这位林老板了。” 六个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林国强和赵志军。 林国强站在许清妍旁边,穿着中山装,神情平静地冲他们轻轻颔首。 赵志军站在他身后一步,腰挺得笔直。 “我跟林老板说好了,他不会清退你们。” 许清妍说,“只要你们愿意干,还可以跟着林老板继续干。” 大厅里安静了。 小梁和周哥对视一眼,没敢说话。 梅姐抿着嘴,眼睛在许清妍和林国强之间来回看。 阿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还是花姐先开口,声音有点抖:“小老板,你……你把店盘出去了?” “是,盘出去了。”许清妍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这月的工资我给大家发双倍,感谢你们陪我走到这里。” 她说完,退后一步,看向林国强:“林老板,你来说两句吧,以后这家饭庄,就是你的了。” 林国强轻轻点头,往前迈了一步。 六个人的目光聚在他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林国强,这位是赵志军。”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赵志军,赵志军冲六人点了点头。 “许老板把饭庄转让给我,我会好好经营。 几位要是愿意留下来,服从安排,工资待遇照旧,未来干得好,会给你们涨薪。” 大厅里静了一瞬,随后六个人交头接耳了几句。 张哥先吭了声:“林老板,我……我就是个二把刀厨子,手艺一般,你愿意留我?” “留。”林国强看着他,“手艺可以练,人品不好练。 贾大海走了你没走,这就够。” 张哥搓了搓手,眼圈有点热,没再说话。 花姐推了推眼镜:“林老板,我做账还行,收银也熟。” “花姐留下来,账目这块以后你管。”林国强说。 梅姐跟阿盛对视一眼,两人都点了头。 “林老板,我们跟着你干。”梅姐说,“希望你能把饭庄重新做起来。” “我也是。”阿盛跟着说。 小梁和周哥也连忙表态:“我们愿意留下。” 林国强微微点头,环视了一圈这六张脸。 “从今天起,茂才饭庄改名为清晏楼。” 六个人愣了一下。 “清晏楼,专营高端宴席,商务宴请。 主要接待的顾客为市里的领导干部、富商。” 张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花姐的眼镜滑到鼻尖上,她推回去,瞪大了眼。 梅姐和阿盛互相看了一眼,眼里又是惊讶又是怀疑。 “接下来,清晏楼要进行装修,你们也开始进行培训。 培训期间,工资照常发。” 他顿了顿,继续说:“另外,我会招一批新人,跟你们一起接受培训。” 六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新老板口气不小,高端宴席,接待领导干部,富商……这跟他们以前做的普通包桌宴席完全是两码事。 不过,有钱拿,他们自然愿意听安排。 “这位是赵志军。”林国强抬手指了指赵志军,“接下来负责清晏楼的全面工作,也是咱们清晏楼的总经理。 我不在的时候,你们都听他调动安排。” 赵志军往前站了一步。 他心跳得有点快,手心里微微冒汗。 但他想了想自己在清河县当副经理这两年,管着几十号人,前厅后厨的账目、排班、进货、接待,哪样不是他经手的? 他有啥可怕的。 想到这儿,腰板就挺直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各位,我叫赵志军,以后跟大家一块干。 清晏楼要重新做起来,靠我一个人不行,得靠大家。 你们要是有什么难处,直接跟我说。” 六个人纷纷应声,态度比刚才热络了些。 林国强接着说:“清晏楼不急着开业,先做好准备工作。 志军,你接下来先招聘,再招六名服务员,两名学徒工,两名洗碗工。” “好。”赵志军掏出本子记下来。 “明天给你们放假一天。” 林国强对六人说,“后天开始,装修和培训同时展开,好了,解散,今天接下来的时间你们各自安排。” 六个人点头。 许清妍站在旁边,一直默默听着。 等人都散了,她走到林国强跟前。 “林老板,那我……就先走了。” “许老板。”林国强叫住她,“店里的东西,你个人的物件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许清妍提了提手里的一个帆布包,“就这些。” “以后有什么打算?” 许清妍笑了笑,笑得淡淡的:“我……还没想好,先歇一阵吧。 我爹那手艺我没学到,但饭庄的味儿我记着,以后……以后再说。” 林国强没多劝,从口袋里摸出张名片递过去:“有什么事,打电话。” 许清妍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揣进包里。 她最后环顾了一圈,转身出了门。 赵志军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叹了口气:“这姑娘也挺不容易的。” “嗯。”林国强收回目光,“所以咱得把清晏楼做起来,才算对得起她。” 下午,林国强在旅馆借了电话,先拨了国强饭庄的号。 “素梅,是我。” “国强!那边怎么样了?”赵素梅的声音透着关切。 “茂才饭庄盘下来了,改名叫清晏楼,准备做高端宴席,让志军在这边当总经理。” 赵素梅笑道:“也行,志军这小子,是得多磨练磨练。” “我也是这样想的,以后生意越做越大,他肩上的担子也会越来越重,得提前适应。” 林国强笑了笑,“对了,我跟你说个事,你把王春梅派过来,让她培训服务员。 清晏楼这边招的人得从头训,前厅服务这块,她比较熟。” “行,明天就让她坐车过去。” “还有,跟美玲定一批清晏楼的工服,让她看着设计,要精致大气。” “行,我待会就打电话跟她说。” 第520章 做高端餐饮 挂了这通电话后,林国强又拨到东升工业园一号工厂办公室。 接电话的是马建忠,说许小波在工地上,他去喊。 林国强等了五六分钟,话筒里才传来许小波的声音。 “喂,国强,你找我有啥事?” “许哥,我在市里找着合适开分店的房子了,想麻烦你里外帮我设计装修一番。” 林国强说,“要求有点高,一般的装修不敢劳烦你跑腿出马,但这家分店,我想弄得高端上档次一些。” 他把清宴楼的情况说了说。 两层小楼,一楼大厅,二楼包间,要接待领导干部和富商,档次不能低,又不能俗气。 许小波在电话那头越听越来劲:“两层小楼,做高端?你有图纸没有?” “没,但我心里有些想法,到时候咱们商量着来。” “成。”许小波几乎没犹豫,“什么时候开始装修?” “越快越好,我希望新店能够在一个月之后开业。” “一个月?”许小波算了算,“紧是紧了点,不过也行。 我跟我师傅说一声,明天就坐车去市里,先把你这急活给你干了。” 林国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辛苦许哥了。” “辛苦什么。”许小波笑了,“我算是看出来了,跟你扯上关系,就别想清闲。 也罢,我们这种干建筑的,要是闲着也是心里发慌,有点事做心里踏实。 你市里那店面就放心交给我,保管给你弄得漂漂亮亮的。” “那我就等着许哥来。” “行,明天见。” …… 次日快中午的时候,许小波和王春梅前后脚到了清宴楼。 许小波背着一个帆布包,里头塞着卷尺、图纸、几支铅笔。 王春梅提着一个旅行袋,穿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头发盘得利利索索。 林国强和赵志军早就在清宴楼等着。 今天其他员工放假一天,只有他和赵志军在。 林国强亲自掌勺,赵志军打下手,做了五六道菜。 红烧肉、糖醋鲤鱼、干煸豆角、蒜泥白肉、拍黄瓜,外加一盆紫菜蛋花汤。 “许哥,春梅,路上辛苦了,先吃饭。”林国强把菜端上桌。 许小波不客气,坐下就夹了块红烧肉,嚼了两口,竖起大拇指:“国强,你这手艺真不比孙师傅差多少。” “少来。”林国强给他倒了杯茶,“吃完咱说正事。” 王春梅吃得斯文,夹了两筷子菜,放下筷子看着林国强:“老板,我来的时候琢磨了一路。 市里开店,服务这块确实得从头抓。” “嗯。”林国强点头,“春梅,当初秦玉珍老太太怎么训练你们的,你还记得吧?” “记得,站姿、走姿、托盘、上菜、撤盘、斟茶、迎客送客,每样都要练,练不好就一遍一遍重来。” “这次比那次还要严。”林国强看着她,“清宴楼做的是高端餐饮,来的都是市里的领导干部、富商。 服务要够好,好到人家挑不出毛病。” 王春梅坐直了身子:“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你先拟个培训计划,人招齐了就开练。 站姿、仪容、礼貌用语、上菜顺序、酒水服务,一样都不能少。 秦老太太当年怎么训你的,你加倍训她们。” “好。” 许小波在旁边听着,没插话,一边吃一边打量这栋小楼。 吃饱喝足后,他把筷子放下,站起来在大厅里走了一圈。 看看窗户,看看柱子,看看楼梯的宽窄,又推开后厨的门往里瞅了两眼。 “国强,这楼底子不错,梁柱结实,层高也够。” 许小波走回来坐下,“你打算怎么弄?” 林国强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楼大厅做散台,但要用屏风隔断,半包设计,每桌之间留出私密空间。 二楼全做包间,大小搭配,能坐八人的,能坐十二人的,再留一个能坐十六人的大包。” “嗯。”许小波点头,拿铅笔在本子上随手勾了两笔。 “后厨得改。”林国强继续说,“传菜通道要独立,跟客人走的路分开。 红案白案分开,各占一块。 灶台、案板、蒸笼、烤箱,摆放要顺手,洗菜洗碗的区域跟炒菜区域隔开。” 许小波手里的铅笔在纸上画得更快了。 “墙面不用太花哨,但质感要好。 地板换成大理石,包间里铺地毯。 灯光要暖,别太白,要有点氛围。” 许小波又添了几笔。 他抬起头,眼里带着光:“还有别的吗?” “招牌。”林国强说,“清宴楼三个字,得找个会写的人题。 回头我去找秦姨求一幅,到时候你照着做。” “成。”许小波把铅笔别到耳朵上,“国强,你这想法我大概明白了。 奢华但不高调,雅致,私密性好,包间要舒服,大厅要体面。 服务动线跟客人动线分开,后厨出菜不跑冤枉路。” “对。” “工期一个月,够。” 午饭吃完,赵志军泡了壶茶。 稍作休息,许小波就在一楼找了张桌子,铺开图纸,开始画。 林国强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两个人一边画一边聊。 “一楼大厅,你说用屏风隔断,我觉得可以做成固定木格栅,上半截镂空,下半截实心,既透光,又隔人。” “木格栅的颜色呢?” “跟柱子一个色,要深棕色。” “二楼包间呢?” “包间门用实木,隔音做好,每间配独立茶柜、衣帽架。 大的那间再加个休息区,摆一组沙发。” “灯光?” “主灯用吊灯,暖黄光,每桌再加两个壁灯,客人来了可以调亮度。 后厨单独走线,白炽灯,够亮就行。” 林国强想了想:“二楼走廊可以挂几幅字画。” “对,这个你自己看着来。” 一个下午的时间,两人把装修的细节全定下来了。 许小波画了十几张草图,平面图、立面图、电路图、水路图,密密麻麻。 最后一拍板,许小波拿起电话,拨了省城的号。 “老陈,是我,明天拉两车材料来邢市,地址我念给你,建设路……对,就是那条街上的小楼,招牌上写着茂才饭庄。 人手你带七八个过来,木工、瓦工、电工都要。 工期紧,一个月,加班加点的干。” 挂了电话,许小波冲林国强比了个手势:“明后天就能正式开工,肯定不耽搁你一个月后开业。” “辛苦许哥。” “应该的,收钱办事嘛。”许小波收拾好图纸,往包里一塞,“我先去找个地方住。” “住清宴楼后头,那有几间空房,我让人收拾了。”林国强说,“省得天天跑。” “行。” 第521章 该买车了 第二天一早,赵志军带着王春梅开始张罗招聘的事。 他们在清宴楼门口贴了告示。 招服务员六名,学徒工两名,洗碗工两名。 要求干净利索,手脚麻利,有经验优先,工资面议。 告示贴出去半天,就来了七八个问的。 王春梅坐在一楼大厅挨个面试,腰板挺得笔直,说话不急不缓,眼睛却毒得很。 指甲长的不要,头发散着的不要,说话眼神乱飘的不要。 赵志军在旁边记名字,间或问一句以前干过什么。 忙到下午,定下来四个人。 赵志军说:“不急,还有时间,慢慢挑,宁缺毋滥。” 装修这边,许小波的人和材料下午就到了。 两辆大卡车拉来水泥、木板、瓷砖、电线、地毯、灯具,一帮工人七手八脚往楼里搬。 许小波戴着顶草帽,站在门口指挥,嗓子都喊哑了。 林国强看装修和招聘都安排妥当了,跟赵志军交代了几句,准备先回趟清河县。 “志军,这边你盯着,春梅负责培训,许哥负责装修,你负责协调。 有拿不准的事,打电话。” “三姐夫放心。” “对了。”林国强从包里拿出张纸条,“这是清宴楼手续的进度,我跑得差不多了,卫生许可证和营业执照过几天下来,到时候你去领。” “好。” 老规矩,回去之前,先去百货大楼大采购。 林国强在百货大楼转了一个钟头,手里提了好几个袋子。 给林静买了套水彩颜料,她跟着秦玉珍学画,用得着。 给林薇买了盒曲奇饼干,还有一罐巧克力。 给林庆安买了积木和小汽车,又挑了一把小手枪,装上电池会响的那种。 给赵素梅挑了条裙子,素色碎花,这个季节正好穿。 出了百货大楼,他提着大包小包去车站。 走到半路,一辆黑色小轿车从身边驶过。 林国强多看了两眼,忽然就萌生出买车的念头。 生意做大了,经常要往市里跑。 每回坐大巴,等车、挤车、转车,路上就得耗掉半天。 时间就是钱。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必须得买车了。 还不止一辆。 至少一辆代步的小轿车,出门办事方便。 还得有一辆带货箱的货车,清宴楼开在邢市,县里的蔬菜、肉、鱼、蛋,每天都得往那边送。 货车是必须的。 大巴车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在下午五点多到了清河县。 林国强拎着包下车,步行回四合院。 院子里,林静和林薇正趴在桌上写作业,林庆安在地上打滚,扯着嗓子哭。 赵素梅蹲在旁边,手里拿着只皮球逗他,怎么哄都不行。 听见院门响,三个孩子都抬头看过来。 林薇第一个反应过来,丢下铅笔就往院子里跑:“爸爸!爸爸回来了!” 林静也放下笔,站起来,脸上露出笑。 林庆安哭声一下子停了,从地上爬起来,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一把抱住林国强的腿。 “爸爸!” 林薇跳着脚问:“爸,有没有给我买糖?” “买了买了,给你们买了好吃好玩的。” 林国强放下包,弯腰把林庆安抱起来,又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林薇的头。 “庆安闹啥?” 赵素梅走过来,眼里弯着笑:“还不是闹着要找你,说想爸爸,要爸爸,我怎么哄都不行。” 林庆安搂紧林国强的脖子,在他脸上用力吧唧了一口,奶声奶气地喊:“爸爸,你去哪了?” 林国强瞧见他眼角还挂着泪珠,伸手帮他擦干,抱着往屋里走:“爸爸去市里出差了,给你们挣钱花呢。 素梅你把包提进来,我给你们都带了礼物。” 赵素梅应声,把地上的行李包拎进屋。 三个孩子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赵素梅把包打开。 林国强一样一样往外掏。 曲奇饼干、巧克力、大白兔奶糖、洋娃娃、积木、小汽车、小手枪,还有那套水彩颜料。 “静静,这个是给你的,跟着秦奶奶学画,用得上。” 林静接过颜料,抱在怀里,开心得不得了:“谢谢爸!” “薇薇,给你买的洋娃娃,还有饼干和巧克力,跟你姐你弟一起吃,别一次吃完了。” “知道了!”林薇已经把饼干盒子拆开了,往嘴里塞了一块。 “庆安,积木和小汽车,还有这把小手枪。” 林庆安一手抓小汽车,一手抓小手枪,两只手都不够用了。 最后,林国强把那条碎花裙子递到赵素梅手里:“给你买的。” 赵素梅接过去,展开看了看,眼睛一亮。 她转身进屋换上,走出来在林国强面前转了一圈。 裙子合身,颜色衬皮肤,腰身收得正好。 “怎么样?”林国强问。 “眼光不错。”赵素梅转了转身,笑了。 孩子们在院子里闹,林庆安拿着小手枪追林薇,林薇抱着饼干盒子跑,林静坐在桌边翻来覆去地看那盒颜料。 赵素梅给林国强倒了杯水,两人在屋里坐下。 “那边怎么样了?” “清宴楼开始装修了,许哥亲自操刀。 王春梅负责培训新员工。 志军管招聘和日常协调。” 林国强喝了口水,“手续我也跑了,卫生许可证和营业执照过几天下来。” “那什么时候能开业?” “一个月后。” 赵素梅算了算日子:“那正好赶上市级厨艺比赛之前。” “嗯。”林国强放下杯子,“比赛的事我跟孙哥商量一下,到时候让他提前过去准备参赛。” 赵素梅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家里这边,工业园二期地基打完了,周富海说月底能起第一层。 牧场那边老黄报了个数,鸡鸭出栏正常,羊又抓了五十只。 肉食品厂那边订单排到下个月了。” “都正常就行。”林国强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素梅,我琢磨着,得买车了。” 赵素梅抬头看他。 “一辆小轿车,一辆货车。” 林国强说,“清宴楼开在邢市,县里的菜、肉、鱼、蛋,每天都得送。 光靠国栋那辆货车不够跑。” 赵素梅从抽屉里拿出账本翻了翻:“二期厂房在建,清宴楼刚盘下来,装修又是一笔,手里是有点紧。” “但车该买还得买。”林国强说,“从县里到市里天天跑,没车不行。” 赵素梅合上账本:“行,那忙完这两天,咱俩一起去市里选车。” “买两辆。” “知道啦,一辆小轿车,一辆货车。” 赵素梅忍不住笑了,“国强,你当初说咱家以后也能买得起小轿车,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实现了。” 第522章 一辆上海牌轿车,一辆跃进牌卡车 林国强揽住赵素梅的肩:“这才哪到哪,将来有一天,咱们想买什么就买,喜欢什么样的车,根本不用考虑价钱。” 赵素梅笑出了声:“好好好,咱们林老板的口气是越来越大了。 行,我等着。” 院子里,林薇举着饼干盒子跑进来:“妈!弟弟抢我的巧克力!” 林庆安跟在后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手里抓着半块巧克力,一脸无辜。 林静嘴角还带着饼干屑,但已经坐回桌边。 她把颜料盒打开,拿一支细笔蘸了水,在调色盘里试着调色。 林国强看着这一幕,靠在椅背上,长长出了口气。 赵素梅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行了,我去做饭,今晚给你们包饺子。” “我要吃韭菜鸡蛋的!”林薇喊。 “我也要!”林庆安跟着喊。 林静抬起头:“妈,我想吃白菜猪肉的。” 赵素梅无奈点头:“行,两种馅,都包。” …… 两天后,林国强和赵素梅把三个孩子托给王桂兰、赵德厚和刘姨照看,饭庄交给田秀兰盯着,夫妻俩准备去市里买车。 临走前,赵素梅蹲在门口叮嘱林薇:“听姥姥姥爷的话,别跟弟弟打架。” “知道了知道了。”林薇连忙摆摆手:“爸爸妈妈再见”。 林庆安抱着林国强的腿不撒手,仰着头问:“爸爸去哪?” “去市里给咱家买车,买大汽车。” “大汽车?”林庆安眼睛亮了,“我要坐汽车!” “行,等车回来就带你们坐。” 林庆安这才松了手,林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说:“爸妈,你们买完车早点回来。” 林国强摸了摸她的头:“知道了。” 两人坐大巴到了邢市。 林国强之前打听了购车流程,比想象中麻烦得多。 先得有专控单,还得有县里开介绍信。 而且当天提不了车,得先看样本、谈指标、签合同、转账、开发票、工商局鉴定,最后拿着提货单等车。 市汽车贸易中心在城东,一栋灰白色三层楼,门口挂着块大牌子。 进门之后,跟林国强想的不一样。 没有一排排汽车摆着让人挑,就是一间大办公室,几张办公桌,几个业务员坐在那儿翻本子。 一个姓赵的业务员接待了他们,三十来岁,穿件蓝布中山装,说话挺客气。 “两位买车?请坐,咱们先看画册选款。” 他熟练地翻开一本厚厚的产品样本画册,一页一页指给林国强和赵素梅看。 上海牌轿车,两万三。 跃进牌卡车,一万四。 解放牌卡车,一万八。 北京吉普,两万五。 “上海牌轿车实惠,市面上跑的多,维修也方便。” 赵业务员说,“卡车的话,跃进载重两吨,跑短途合适。” 林国强跟赵素梅对视一眼。 赵素梅说:“听你的。” “那就上海牌轿车一辆,跃进卡车一辆。”林国强拍板。 “行。”赵业务员开了条子,“先跟我去后面看样品。” 他领着两人穿过办公室后门,进了个大院。 水泥空地上摆了十几辆车,大多是货车和吉普,小轿车只有两三辆,灰扑扑地停在那儿。 赵业务员带他们走到一辆黑色上海牌轿车前,站定了:“就这辆,看看外观。” 林国强绕着车走了一圈。 黑色车身,锃亮,车头方方正正,里头坐椅是深色绒布的。 他又去看了跃进卡车,车斗挺大,驾驶室够坐三个人。 赵业务员一直在旁边跟着,叮嘱了一句:“两位看归看,别上手摸。” 赵素梅围着轿车转了两圈,趴在车窗上往里看了看,回头冲林国强笑了笑。 “行,就这两款。”林国强说。 回了办公室,开始办手续。 签合同,以工厂经营执照名义购买。 赵业务员开了单子,林国强去银行办了转账,回来拿了发票,又跑了一趟工商局做鉴定。 一整套流程走下来,大半天没了。 最后,赵业务员把提货单递给他:“车七天到十五天能提,到时候电话通知你。” 林国强把提货单仔细折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从汽贸中心出来,赵素梅长长出了口气:“怎么感觉买个车比开店的手续还麻烦。” “国家统购统销,就这个规矩。” 林国强倒看得开,“走吧,我带你去清宴楼看看。” 两人坐专门拉客的三轮车到了清宴楼。 赵素梅还是第一次来,站在巷口打量这座两层小楼。 楼虽然不新,但地理位置好,门面也够大。 她看着看着,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这几年,家里的产业是越来越多了。 赵志军从一楼出来,手里拿着块抹布,脸上蹭了道白灰:“三姐!三姐夫!” “志军,这边怎么样了?” “装修进度快,许师傅说明天水电就能改完。 王春梅那边招了八个人,正练站姿呢,你进去看看。” 林国强摆摆手:“不进去了,我们得赶班车。 我们今天去买车了,上海牌轿车一辆,跃进卡车一辆,过七八天提车。” 赵志军眼睛一亮,搓着手:“三姐夫,等年底分红,我也买一辆!” “先把清宴楼开起来再说。” 许小波从二楼探出头,灰头土脸的,手里还拿着铅笔:“国强!来得正好,你上来看一眼包间的隔断,我改了点方案。” 林国强冲他招了招手:“许哥,今天不看了,急着赶车回去。 方案你定,我放心。” “那你等着,开业的时候你请我喝好酒。” “管够。” 王春梅从大厅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穿白衬衫的年轻姑娘,正在练端托盘。 她看见赵素梅,笑着点了点头。 “春梅,这边交给你了。” “老板、老板娘你们放心。” 夫妻俩没多待,聊了几句,就去赶班车,坐车回清河县。 到家的时候,林薇正在院子里跳方格子玩。 听见门响,她眼睛一亮,往门口跑,探着脑袋往外看。 巷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林薇脸上的笑一下子垮了:“爸,妈,小汽车呢?” 林国强蹲下来:“哪有这么快,得等货到了才能开回来。” 林薇撇了撇嘴,林静也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有点失望。 “也快,十天八天就能提车了。” 林国强说,“到时候带你们好好在城里转几圈。” “好~”林薇马上又高兴起来了。 第523章 摸竞争对手的底 次日一早,林国强到饭庄看了看,把孙师傅叫到办公室。 “孙哥,市里的厨艺比赛,你准备一下。 到时候你带孟师傅和顾师傅提前过去,参赛是一方面,主要是把清宴楼的菜单定下来。” 孙师傅擦了擦手,坐下来:“比赛的事我听说了。 那个贾大海,是许茂才的大徒弟?” “对,现在在荣华酒店。” 孙师傅哼了一声:“许茂才的名气我听过,听说手艺不错。 他徒弟跳槽的事,圈里人都知道,人品不咋地。” “你有多大把握?” 孙师傅看了林国强一眼,笑了笑:“国强,我祖上是御厨,我又是打小练的手艺,贾大海算什么?就连他师父许茂才当年见了我爹,也得客客气气的。 你说我有多大把握?” 林国强也笑了:“行,那我放心了。 菜单的事你也琢磨琢磨,清宴楼要做高端宴席,得有几道撑场面的硬菜。” “我心里有数。”孙师傅站起来,“回头我跟孟师傅顾师傅商量商量,列个单子给你看。” 林国强点头。 孙师傅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对了,烤全羊那事……牧场的羊不错,我试了两回,配方调得差不多了。 饭庄菜单上,已经添了这道新菜,最近预约订菜的人可不少。” 林国强点头,“这次清宴楼的菜单,一起上。” “行。” 孙师傅走了。 林国强又让赵素梅去贴了个招聘信息。 招一名熟手司机,每月往返市里,把清河县的食材运输过去。 要求三年以上驾龄,开车稳当,为人踏实。 信息贴出去两天,来应聘的有三个。 赵素梅挑了其中一个叫王勇的,三十来岁,复员兵,在公社开过三年拖拉机,又在县运输队开过两年货车。 话不多,手脚麻利,看着就稳当。 “王勇,等市里饭店开起来后,你以后主要跑县里到市里的食材运输。” 林国强跟他说,“每天一趟,早上四点多去送货,送完货回来就可以休息。 就是路上得当心,货要保鲜,还有鸡蛋、新鲜蔬菜之类的,不能磕碰。” “林老板放心。”王勇说话简短,办事利索。 又过了五六天,林国强正在工业园跟傅师傅看二期地基,办公室电话响了。 “是林老板吧?汽贸中心,你的车到了,可以来提了。” “好,明天就来。” 挂了电话,林国强精神一振。 回饭庄跟赵素梅说了这事,赵素梅也高兴:“你明天就去,把王勇带上,正好把卡车开回来。” “让王勇把卡车开回来,轿车让国栋跟我去,让他开回来。” “行。” 林国强又跑了一趟林国栋家电门市。 林国栋正给客户修一台旧收音机,听林国强说买了车,一下子站起来,手里的螺丝刀都掉了。 “二哥,你买车了?还一下买两辆?” “一辆轿车,一辆卡车。” 林国栋竖起大拇指:“二哥,不愧是你,真牛!” “明天跟我去市里提车,你帮我把轿车开回来。” “成!明天几点?” “早上六点,汽车站碰头。” 次日一早,林国强带着林国栋和司机王勇坐头班大巴去了邢市。 到了汽贸中心,赵业务员已经在等着了。 提货单、身份证、介绍信,一通核对,然后带他们去后院提车。 两辆崭新的车停在院子里。 黑色上海牌轿车,一辆草绿色跃进卡车,车头上还挂着红绸子。 林国栋围着轿车转了三圈,手痒得不行。 王勇走到卡车旁边,拉开车门看了看驾驶室,点了点头。 “先去验车上牌。”赵业务员说。 林国栋开着轿车,王勇开着一辆卡车,开去监理所。 验车、拓号、拍照、领牌,又跑了一趟石油公司申领油票。 没有油票可不行,有车也跑不了。 上好牌,加满油,已经到中午了。 林国栋开着轿车先带林国强在市里大路上兜了一圈。 上海牌轿车开起来稳当,减震好,发动机声音小,比货车舒服多了。 兜完一圈,两辆车停在清宴楼门口。 喇叭一响,赵志军从一楼跑出来,一眼看见那辆黑色轿车,眼睛刷地亮了。 他快步走过来,趴在车身上摸了又摸,恨不得把脸贴上去。 “三姐夫,这车真好看啊。” 林国强瞧他那样,笑着摇头:“你可是咱们清宴楼的总经理,把表情收收。 等以后开业了,开着轿车来吃饭的人不会少,镇定点。” “那能一样嘛。”赵志军嘀咕,“人家的是别人家的,这可是咱自家的车。” 他转头看着林国强,眼神灼灼:“三姐夫,我能坐几圈吗?” “当然能,不过这会儿都中午了,先吃饭。 下午你跟我一起回清河县。 秀兰和明宇都想你了,回去住两天再来,这边先交给春梅。” “行!”赵志军心里一喜,连忙点头。 他这趟出门十来天了,确实想媳妇想儿子了。 中午,林国强一行人去荣华酒店吃饭。 同行的有林国栋、赵志军、王勇、许小波和王春梅。 是吃饭,也是摸竞争对手的底。 几人要了个包间,林国强点了八九道招牌菜。 等待上菜的时候,服务员送来茶水和小菜。 茶是好茶,小菜也开胃,服务员态度也好,手脚麻利。 不到十分钟就开始上菜了。 凉拌牛肉、熏肉拼盘、凉拌松花蛋先上。 随后是香酥鸭、四喜丸子、糖醋鲤鱼、火爆腰花、葱烧蹄筋、烩乌鱼蛋汤。 菜色香味俱全,摆盘也讲究。 林国强夹了块香酥鸭,皮酥肉嫩,火候掌握得好。 又尝了火爆腰花,脆嫩爽口,没有腥味。 林国强问服务生:“你们主厨是贾大海?” “是的,贾师傅是我们荣华酒店的总厨。” 服务生退出去后,林国强放下筷子,心里有了数。 贾大海确实有几把刷子,手艺不差。 但跟孙师傅比,还差些火候。 而且孙师傅的菜有御厨底子,调味更讲究,层次更丰富。 这一桌八菜一汤,收了九十八块。 就这一顿饭就吃掉了普通工人两三个月的工资。 林国强付钱的时候,赵志军暗暗咧嘴,但脸上没露出来。 出了荣华酒店,赵志军小声嘀咕:“真贵。” “贵有贵的道理。”林国强说,“等清宴楼开业了,咱比他更贵。” 第524章 庆祝买车 回到清宴楼,林国强跟王春梅和许小波交代了几句,一行人准备返回清河县。 林国栋开轿车,赵志军非要坐副驾驶。 林国强坐后排,王勇开着卡车跟在后面。 赵志军第一次坐小轿车,兴奋得根本坐不住。 他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摸摸车门,一会儿又问林国栋:“国栋哥,开轿车什么感受?跟货车比咋样?” “舒适多了。”林国栋实话实说,“减震好,方向盘也轻。” “那肯定,这玩意比货车贵一倍呢。” 赵志军摸着车窗框说,“三姐夫,我以后要是买了车,肯定得天天擦,擦得锃亮。” 林国强在后排闭着眼,嘴角动了动:“好好干,等年底领了分红就能买了。” 赵志军想到自己开着小轿车的画面,不由嘿嘿笑出声来。 一路聊着,到下午四点多,汽车开到了四合院门口。 林国强让林国栋按了两声喇叭,把老婆孩子都喊出来看车。 正好赶上周末,林静林薇没上学,都在家。 赵素梅带着孩子们围上来。 隔壁院子的赵德厚和王桂兰也抱着赵明宇出来看热闹。 “爸!车!”林薇尖叫着跑过来,绕着轿车转圈。 林静站在旁边,眼睛亮亮的,没说话,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林庆安被赵素梅抱着,伸着手要摸车。 赵志军从副驾驶跳下来,一眼看见田秀兰从饭庄那边走过来。 他三步并两步迎上去,把儿子赵明宇从王桂兰怀里接过来,亲了好几口。 “秀兰!咱三姐三姐夫买车了!我坐着车回来的。” 田秀兰笑着打量车身:“瞧见了,这车真好看。 赵德厚和王桂兰摸着车身,激动得脸都红了。 “国强,素梅,你们买车了。”赵德厚声音都有点抖。 他活了大半辈子,摸过自行车、三轮车,小轿车还是头一回这么近看。 “爸,您上去坐坐。”林国强拉开后车门。 赵德厚摆摆手:“不了不了,我这一身土。” “没事,坐吧。” 王桂兰已经坐进去了。 她摸摸坐垫,摸摸车窗,嘴里念叨着:“这椅子真软和,这车里头真宽敞。” 赵素梅也坐进副驾驶,摸了摸仪表盘,转头冲林国强笑。 林国强站在车外,看着一家人围着车转,心里踏实得很。 “国栋,你先带大伙在城里转两圈。”林国强说,“我去把爹妈接过来,让他们也坐坐小汽车。” “好嘞!”林国栋应声,发动了车。 先带赵素梅、林静、林薇、林庆安、王桂兰和赵明宇转了一圈。 林薇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一路尖叫。 林静安安静静坐着,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但眼睛一直盯着窗外。 王桂兰抱着赵明宇,笑得合不拢嘴。 赵素梅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嘴角的笑意根本止不住。 林国强骑着三轮车去了林国栋家,把林海柱、李红霞、秦璐和林福安都接过来。 又打电话通知了林国伟、林美丽和林美玲,让大家都过来。 今晚在饭庄吃饭,他请客。 家里添了汽车,值得庆祝。 没过多久,人都到齐了。 林国栋开着车一车一车地拉人。 从四合院到饭庄,从饭庄到城东,转了一圈又一圈,也不嫌烦。 林海柱坐在副驾驶,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李红霞在后排跟林薇挤在一起,祖孙俩笑了一路。 林美丽和陈江到了之后,林美丽围着车转了好几圈,摸了摸车灯,又趴着车窗往里看。 “二哥,这车多少钱?” “两万三。” 林美丽咂了咂舌,转头看了陈江一眼:“等咱收回货款,过段时间也提一辆。” 陈江点头:“行,听你的。” 林国伟和周桂芳也到了。 林国伟摸着车,眼里羡慕,嘴上却说:“我这百货商店生意稳,每个月纯利两三千,攒一年也能买一辆。” 周桂芳在旁边笑:“你先把店里那台旧冰柜换了再说。” 林美玲跟江明诚一起过来,带着萍萍和小向阳。 她出了月子没多久,人还稍微有点圆润,但精神头很好。 她绕着车看了一圈,笑着说:“二哥,你这车买得值,以后去市里就方便多了。” “等你服装厂做大了,也买一辆。” “那是肯定的。”林美玲看了看江明诚,“到时候让明诚开。” 江明诚笑了笑:“我给你当司机。” 晚上,国强饭庄二楼包间。 孙师傅亲自掌勺,做了一桌丰盛的菜。 烤全羊、清汤燕菜、黄焖鱼翅、火爆腰花、扒烧整鸡、葱烧海参,外加几个家常小炒。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 林美丽说:“我那腌菜厂订单排到下个月了,萝卜干、八宝菜、海带丝、糖蒜、酸豆角、咸鸭蛋这些销量都不错,市里那两家供销社又追加了七八百斤的订单。 批发铺子那边的生鲜蔬菜鸡蛋,每天出货量也比上个月多了两成。” “美丽生意是越做越大了,”林国伟接话:“不过我那百货商店现在货品越来越齐全,生意也更红火了。 上个月纯利润两千八,这个月估计能过三千。” 秦璐也说:“我们家的电器门市生意越来越稳,上个月卖了五台电视、八台收音机、十几块手表。 国栋家电那块牌子算是立住了。” 林美玲也紧跟着开口:“我们服装厂扩大之后又招了二十个工人,添了十台缝纫机,还重金请了两名服装设计专业的设计师。 现在美玲服装厂的款式比以前多得多,订单都排到三个月后了。 我看这情况,到时候还得多加一条生产线。” 林国强听着大家的发展,心里高兴,端起杯子:“来,大家一起喝一个,咱林家五兄妹,日子都过起来了,往后只会更好。” 众人举杯,热热闹闹碰在一起。 这顿饭吃到晚上八点多才散。 林国强让林国栋帮忙把两辆车都开到饭庄旁边闲置的停车场里。 又跟司机王勇约好,明天一早过来,先教林国强开车。 王勇以后主要跑食材运输,轿车还得林国强自己开。 晚上,四合院里。 三个孩子都睡了。 赵素梅坐在床边,拿着账本算了算,抬头看林国强:“工业园第二期开工,还有买车的钱加上盘下清晏楼,这个月支出不小。” “嗯。”林国强靠在床头,“不过该花的钱不能省。 清宴楼开起来,市里那条线就通了。 到时候腊味、腌菜、肉制品、新鲜蔬菜,都能往市里走。” “我知道。”赵素梅合上账本,“我就是算算,手头虽然紧,但撑得住。” 林国强握住她的手:“素梅,辛苦你了。” “少来。”赵素梅抽回手,关了灯,“睡觉,明天还得早起。” “还不困。” 林国强搂住她,黑暗中声音里透出笑意,“素梅,咱俩再玩会儿……” “你这人,白天瞧着成熟稳重,一本正经,一到晚上就——” 赵素梅话还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 第525章 带大师傅们去新店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林国强就开始跟王勇学开车。 练车的地方选在东升工业园厂区内。 二期工地那边还在施工,但一期这边的马路早就修好了。 四通八达,路面宽,拐弯抹角的地方也多,正适合练手。 两世为人,林国强还是头一回摸方向盘。 坐在驾驶位上,说不紧张是假的。 手搭在方向盘上,手心微微发潮。 王勇坐在副驾驶,语气不急不缓:“老板,先别急,钥匙拧到底,脚搁油门上,轻轻给。” 林国强深吸一口气,拧钥匙,发动机突突响起来。 他脚搭在油门上,缓缓踩下去,车子慢慢往前滑动。 “对,就这样,慢慢来,视线往前看,别看车头。” 林国强眼睛盯着前方,双手握在九点和三点位置,车子稳稳往前滑。 绕了厂区两圈,他渐渐找到感觉了,脚下的油门也敢多给一点。 “拐弯的时候先减速,方向盘别打太急。”王勇在旁边指点。 林国强照着做,减速、打方向、回正,车子顺顺当当拐过弯道。 几圈下来,那股紧张劲儿慢慢散了,手脚也协调了。 一个上午的时间,他学会了起步、加速、减速、拐弯。 倒车还不太行,但直线和弯道已经开得有模有样。 中午,带着王勇在工业园食堂吃饭,跟傅师傅和周富海坐一块。 食堂是两菜一汤,一荤一素。 今天是西红柿炒鸡蛋、白菜炖豆腐,还有丝瓜汤。 众人打了饭菜,坐在饭堂的桌边,边吃边聊。 傅师傅夹了口菜:“国强,买车了?” “嗯,以后要经常往市里跑,有个车方便点。” 傅师傅点点头,慢悠悠地说:“早就该买了,也就是你低调,换成别人,赚到第一桶金就急吼吼地买车去了。” 林国强笑了笑:“以前用不着,现在用得着了。” “二期厂房建设一切顺利。” 傅师傅换了话题,“最近天气不冷不热,工人们干活也利索,第一栋厂房已经快建成了。 照这个进度,十月初完工没问题。” “辛苦傅叔和周老哥了。” “辛苦什么,你给钱请我们干活,天经地义。” 傅师傅摆摆手,“对了,你那个清宴楼装修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过几天我带师傅们过去,准备厨艺比赛的事。” 傅师傅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市厨艺比赛?那可是龙争虎斗,你让谁上?” “孙师傅。” 傅师傅想了想,点了点头:“孙德胜手艺是真好。 行,那我等着看你们清宴楼拿个名次回来。” 吃完饭,林国强继续跟王勇练车。 下午主要练倒车。 王勇在一旁指挥,林国强一点一点挪,进进退退,折腾了一个多钟头,总算能顺利把车倒进用粉笔画的方框里。 他不笨,又胆大心细,一天下来,车学得差不多了。 傍晚回饭庄的时候,是他自己开回去的。 进了县城,路上自行车多,他放慢车速,稳稳当当开过两条街,拐进饭庄旁边的停车场。 熄火,拉手刹,下了车。 赵素梅正站在饭庄门口等着,见他从驾驶位下来,眼睛一亮。 “自己开回来的?” “嗯。” “行啊林老板。”赵素梅笑着打趣,“以后出门不用求人了。” 林国强活动了一下肩膀:“学了一天,胳膊有点酸,脖子也沉。” “熟能生巧,多开几天就好了。”赵素梅说:“等晚上我给你捏捏。” 几天后,林国强把车练熟了。 起步、加速、拐弯、倒车、掉头,都能应付。 虽然比不上王勇老练,但上路没问题了。 他准备带孙师傅、孟师傅、顾师傅去市里的清宴楼。 市厨艺比赛马上要到了,得提前报名,清宴楼也要做开业前的准备。 早上七点,王勇开车,林国强坐在副驾驶,三个大师傅挤在后面一排。 孙师傅坐中间,孟师傅和顾师傅分坐两边。 孟师傅块头大,挤得有点难受,嘴上念叨:“这轿车好是好,就是后头坐三个大老爷们有点挤。” “要不你坐班车去?”林国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算了,挤挤得了。” 林国强带走几位大师傅,走之前把饭庄这边都安排好了。 赵素梅管着前厅和后厨的协调,后厨由周浩、孙明辉、李大海几个小师傅挑大梁。 虽然手艺比三位老师傅差些,但饭庄的招牌菜他们都能做,日常营业撑得住。 三个来钟头,到了邢市。 车子拐进一条街,停在清宴楼门口。 赵志军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瞧见车来了,赶紧跑过来拉开车门。 “三姐夫!孙师傅!孟师傅!顾师傅!一路辛苦。” “志军,这边怎么样了?” “进去看!保准你们眼前一亮。” 众人跟着赵志军进了清宴楼。 一进门,孙师傅就站住了,四下打量了一圈。 一楼大厅铺了大理石地面,深棕色的木格栅把每张桌子隔成半包厢,桌布是深蓝色暗纹的,椅子换了实木软垫椅。 灯光暖黄,从头顶的吊灯洒下来,不刺眼,但亮堂。 “这装修……”孟师傅咂了咂嘴,“比咱国强饭庄还讲究。” 赵志军得意地笑了笑:“许师傅亲自操刀,能差吗?” 上了二楼,包间更讲究。 实木门,隔音好,每间配了茶柜和衣帽架。 最大的那间摆了张能坐十六人的大圆桌,旁边还有一组沙发和茶几。 墙上挂了几幅水墨画,是林国强托人买来的。 孙师傅推开后厨的门,往里瞅了一眼。 后厨比原来大了不少,红案白案分开,传菜通道独立,灶台是新砌的,一口口铁锅锃亮。 案板、蒸笼、烤箱、碗柜,摆放得顺手。 “后厨也改好了。”赵志军说,“几位大师傅随时都可以试灶。” 第526章 报名参赛 孙师傅走进去,伸手摸了摸灶台高度,又看了看排烟管道,点了点头:“行,能用。” 等几位大师傅熟悉了环境,林国强让赵志军把员工们都集合过来。 赵志军到后院喊了一声,王春梅带着十几号人走过来。 服务生们已经训练得像模像样了。 六个姑娘穿着统一的白衬衫黑裤子,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走路的时候腰挺得笔直,步子不急不缓。 几个新招的学徒工和洗碗工跟在后面,也都干干净净。 林国强站在人群前头,环视了一圈。 “咱们清宴楼装修得差不多了,大师傅们也到了。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孙德胜孙师傅,清宴楼总厨。 这位是孟师傅,这位是顾师傅。 都是做了几十年菜的老师傅,手艺没得说。” 他顿了顿,指着张哥、小梁几个人说:“张哥,小梁,还有新来的赵霖、胡一峰,你们跟着几位师傅好好学。 前厅这边,暂时由王春梅当主管,收银还是花姐负责。” 王春梅站出来一步,微微点头。 花姐抱着账本站在人群里,推了推黑框眼镜。 “过几天就是市厨艺比赛了。” 林国强提高了一点声音,“咱们做好准备,争取在邢市打出名气来。 到时候,清宴楼的生意必定红火。” 员工们纷纷应声,干劲十足。 “行了,解散,服务员跟着春梅继续练,学徒工跟着大师傅们去后厨。” 人群散了。 林国强把王勇叫过来:“从明天开始,你开始从县里往这边拉生鲜蔬菜。 两边我都会安排好人对接,县里找老丁,这边找花姐。 你只管送货,别的不用操心。” “好的老板。” 下午,林国强带着王勇和赵志军去了市监理所考驾照。 理论、桩考、路考,一套流程走下来,林国强顺利通过,拿到了实习驾照。 次日,林国强带着赵志军和孙师傅,去报名参加厨艺比赛。 比赛报名处设在市文化宫一楼大厅。 门口处挂着一道红底白字的横幅。 “邢市第三届厨艺大赛报名处”。 大厅里摆了几张长桌,几个工作人员坐在后头登记。 来报名的人不少,排了条长队。 林国强排在队伍里,前后看了看。 来报名的厨师什么来历都有。 有饭店的大师傅,穿着白工装,胸前绣着店名。 有厨师世家的传人,年纪轻轻但气度沉稳。 有大酒店的总厨,身边还跟着助手。 排了半个多钟头,轮到林国强。 他把清宴楼的营业执照和孙师傅的厨师等级证书递过去。 工作人员翻了翻,登记了信息,发了张参赛证。 “比赛日期是五月初六,上午八点,市文化宫大礼堂,带好参赛证和自备工具食材。” “好。” 林国强带着孙师傅报完名,在角落里站了会儿。 赵志军跟在旁边,眼睛四处乱转。 “三姐夫,你看那边。” 赵志军用胳膊肘碰了碰林国强,朝门口方向努了努嘴,“那就是贾大海。” 林国强和孙师傅看过去。 贾大海刚从门口进来,二十五六岁,肥头大耳,肚子挺得像怀胎六七个月的孕妇。 他穿着一身白工装,胸前绣着“荣华酒店”四个字,走路带风,身后跟着两个小徒弟。 他正跟门口的工作人员大声说笑,笑声洪亮,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许清妍也来了。 她站在大厅另一头,显然也是来看报名情况的。 四处张望了一圈,瞧见林国强一行人,眼睛顿时亮起来,快步走过来。 “林老板!”许清妍走到跟前,先看了孙师傅一眼,又看林国强,“你们清宴楼报名了吗?报名截止到今天下午六点。” “报了。”林国强点头,给她介绍,“这位是孙德胜孙师傅,清宴楼总厨,代表清宴楼参赛。 孙师傅,这位是许清妍许老板,先前是茂才饭庄的东家。” 许清妍连忙向孙师傅问好,一脸郑重:“孙师傅,这场比赛不仅对清宴楼很重要,对我也非常重要。 拜托您一定竭尽全力。” 孙师傅笑着点头:“许老板放心,我会尽力。” 正说着,报完名的贾大海瞥见了许清妍和林国强一行人。 他微微蹙眉,跟身边两个徒弟嘀咕了一句,快步走了过来。 “哟,这不是许老板嘛。” 贾大海嗓门很大,像故意要让周围人都听见,“听说你把茂才饭庄转让出去了?那这厨艺比赛你还来凑什么热闹?” 许清妍沉下脸,眼里带着寒气:“贾大海,人在做天在看。 你忘恩负义、背师跳槽,这些我都可以不跟你计较。 可你实在不该在外面肆意抹黑茂才饭庄,抹黑我爹的名声。” 茂才饭庄这么快关门,跟眼前这个胖子脱不了关系。 除了他跳槽、带走两名小师傅之外,贾大海还经常在外面抹黑造谣。 说许茂才当年活着的时候做菜不讲卫生,食材以次充好。 许清妍对他只有满心的厌恶。 相反,贾大海对许清妍,那是因爱生恨。 师父的掌上明珠,长得漂亮,身材也好。 他前几年就有些觊觎了,只是当时厨艺还没学到家,不敢露出不轨之心。 等许茂才一死,他就露出了锋利的爪牙,直接要挟许清妍嫁给他,不然就跳槽。 他打的一手好算盘,心想只要许清妍答应嫁给他,不光能抱得美人归,还能得到茂才饭庄,两全其美。 谁知道许清妍直接拒绝了,说就算饭庄倒闭了也不会嫁给他。 贾大海恼羞成怒。 他到底学了许茂才八九分的厨艺,荣华酒店客客气气地请他,工资给得高,待遇也好。 可许清妍这儿,未免太不知好歹。 所以,贾大海经常在外面说茂才饭庄的坏话。 每次看到许清妍,都想压她一头。 嘲笑她,羞辱她,把她踩到脚底下。 “呵呵。” 贾大海眯着眼睛笑了一声,“可惜啊,你爹就是乐意把厨艺传给我,就是死活不肯教你。 许清妍,你就瞪大眼睛,好好瞧着老子是怎么拿市厨艺比赛第一名!” 第527章 赌约 “你……”许清妍气结,牙齿咬得咯咯响。 贾大海的话戳痛了她的心。 她对父亲许茂才,的确有些埋怨。 那个迂腐老头子,非说厨艺传男不传女。 现在好了,她被这种玩意气得只能干瞪眼。 就在这时,赵志军在旁边嘀咕了一句:“第一名?这可未必。” 这话吸引了贾大海的注意。 他眯起那双三角眼,眼神不善地看向赵志军:“你是哪个?这儿有你说话的地儿吗?” 赵志军先是瞧了林国强一眼,见林国强点头,就站直了说:“听好了,我是赵志军,是清宴楼的总经理。 今年的厨艺比赛,我们清宴楼的孙大厨也参加了。 这第一名嘛,自然是我们的。” 周围不少人围过来看热闹,闻言都笑开了。 还有人开玩笑:“贾大厨,人家说要拿第一名呢!你怎么看?” 贾大海嘴角一勾,脸上满是嘲弄:“什么清宴楼、孙大厨,没听过,真是可笑。 在这邢市,真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人,都敢人前出洋相了。” “贾大海,你说话客气点。”许清妍冷声道,“别以为你跟我爹学了几年就能目中无人了。 这世上厨艺比你好的人多了去了。” 贾大海哈哈大笑,指着孙师傅道:“许清妍,你说这个家伙比我强? 要不咱就打个赌,要是这次厨艺比赛我名次比他高,你就跪下给老子舔鞋,你敢不敢赌?” 许清妍气得脸色通红,眼睛瞪得滚圆,胸口剧烈起伏。 她深吸一口气,看了眼林国强和孙师傅,咬牙道:“贾大海,我跟你赌!但你要答应我,要是你输给孙师傅,以后不许再干厨师这一行!你敢不敢应!” 她说到这里时,声音都有些破音了。 明显是激动过了头。 林国强在旁边说:“许老板,你就不怕有个万一?” 许清妍低声说:“林老板,孙师傅,我相信你们。” 贾大海犹豫了几秒。 他见林国强和许清妍小声嘀咕,心想对面肯定是诈他的。 他要是不敢应赌,恐怕别人都说他自愧不如人,没有真本事。 想到这里,贾大海脖子一梗,声音洪亮:“老子跟你赌!许清妍,我就等着你给老子舔鞋!” 许清妍气得浑身发抖,却也不忘记回怼:“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你别得意太早!” 贾大海冷哼一声,带着荣华酒店的人扬长而去。 四周看热闹的人也散了。 许清妍回过头来,脸上浮现出歉意。 “林老板,对不起,本来是我跟贾大海的恩怨,这回把你们也给拉下水了。” 林国强摆手:“不用道歉,我之前就答应过你,这次的厨艺比赛,我们清宴楼的师傅要压贾大海一头。 再者说,刚才这个赌约,对我们清宴楼来说,未必是坏事。” 赵志军点头:“是啊,清晏楼初来乍到,本来没人知道。 现在跟贾大海这么一闹,直接把清晏楼跟荣华酒店摆在同一层了。 这赌约一传出去,多少人都得打听清晏楼是什么来头,我们这名气一下子就起来了。” 许清妍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她松了口气,双手合十,对孙师傅说:“孙师傅,拜托拜托,您可一定要赢啊。 要不然,我……” 孙师傅瞥了一眼贾大海离去的背影,沉声开口:“咱们厨师这一行,也忌欺师灭祖、忘恩负义。 你放心,有我在,这小子今年别想拿第一。” 看着孙师傅身上散发出的沉稳和自信,许清妍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下去一半。 …… 荣华酒店,总经理办公室。 杜长顺把贾大海叫进来,面沉如水。 杜长顺今年四十五岁,穿一件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做事讲究章法。 “贾大海,你去报个名,又在报名现场闹什么幺蛾子?跟人打什么赌?” 贾大海屁股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杜经理,那许清妍都拿话激我了,我要是不敢应战,岂不是显得没底气? 再说了,我跟许家的恩怨你不是也清楚? 要不是跳槽来荣华酒店,我也不至于得罪许家,还被外边的人骂白眼狼……” “行了行了。”杜长顺抬手止住他,“你也太冲动了,跟个新开的小饭店打赌约,咱们什么排面,他们又算什么? 我看这个清宴楼就是想踩着咱们上位。” 贾大海冷哼一声,拍着胸脯:“杜经理,你就把那心放在肚子里吧。 这场比赛,我贾大海必拿第一名。 到时候,那什么清宴楼只是一场笑话。” 杜长顺站起身,走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大海啊,这场比赛非常重要。 市里领导都关注,电视台也来人。 你好好准备,可一定要拿下第一。” “放心吧杜经理。”贾大海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师父许茂才的手艺我学了九成,剩下的那一成,我在你这儿也磨得差不多了。 邢市这些厨子,我还没放在眼里。” “那个清宴楼的孙师傅,你了解吗?” “没听过。”贾大海嗤了一声,“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 名字都没听过,能有什么本事?” 杜长顺皱了皱眉,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但看贾大海这副笃定的样子,也没再多说什么。 “行,你回去准备吧。 这几天的活让底下人干,你专心备赛。” “知道了。” 贾大海出了办公室,走在荣华酒店的走廊里,脚步轻快。 路过厨房门口,几个小徒弟正在配菜,看见他赶紧站起来喊“贾师傅”。 贾大海摆摆手,得意洋洋地过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清宴楼后厨里,孙师傅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菜刀,试了试刃口。 孟师傅在旁边切着葱姜,顾师傅在调面糊。 “老孙,那个贾大海,你真有把握?”孟师傅问。 孙师傅把菜刀放回架子上,声音不大,但很稳:“许茂才活着的时候,我跟他切磋过。 他的手艺我清楚,他徒弟就算学十成十,撑死了跟他师父当年打个平手。” “那跟你比呢?” 孙师傅没回答,拿起一块姜,刀光一闪,姜片薄如蝉翼,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孟师傅看了一眼,笑了:“行了,不用说了。” 顾师傅在旁边推了推眼镜:“那我得好好琢磨琢磨,清宴楼开业那天,咱得摆几道什么硬菜。” “先比赛。”孙师傅说,“比赛完了,菜单的事慢慢来。” 第528章 赛场上见真章 报名之后,接下来两天,孙师傅一直在清宴楼后厨练手。 这下可让清宴楼上下的人有口福了。 后厨里从早到晚冒着阵阵香气。 一会儿是卤味,一会儿是炖汤,一会儿又是爆炒的锅气。 正在前厅培训的服务员们闻着味儿,一个个心不在焉,端盘子的手都飘了。 一个叫小芳的服务员端着托盘走神,差点撞到门框上。 王春梅绷起脸:“都认真点!这会儿还没到饭点呢,出息点。” 小芳小声嘀咕:“王主管,孙师傅做的也太香了……” “香也得给我忍着。” 王春梅瞪了她一眼,“等开业了,天天闻,闻到你不想闻为止。” 服务员们这才收起心思,认真端着盘子练站位、练托盘、练上菜步法。 孙师傅在后厨做的菜,自然不能浪费。 张哥、小梁几个学徒工跟着打下手,做完一道尝一道,吃得满嘴流油。 孟师傅和顾师傅在旁边看着,偶尔讨论两句。 “老孙,你这个刀工,太精细了。” 顾师傅推了推眼镜,仔细端详案板上的摆盘。 孙师傅头也不抬,手里胡萝卜刻着鸡冠:“比赛不能马虎,贾大海那小子虽然人品不行,手艺是有的。 许茂才当年教他的时候也没藏私,他学了个八九成。 再加上他在荣华酒店自己琢磨的,不能小看。” “你有把握就行。”顾师傅说。 期间许清妍来了一趟,拎着一兜水果,苹果、橘子、香蕉,往桌上一放,请大家吃。 又单独把孙师傅叫到一边,从包里掏出两瓶酒,用牛皮纸包着,看着挺讲究。 “孙师傅,这两瓶酒您收着。” 孙师傅摆摆手:“许老板,你这就见外了。 我是清宴楼的员工,参赛是分内的事。” “孙师傅,您别跟我客气,叫我许清妍就行。” 许清妍把酒往他手里一塞:“这酒您就收下吧,要不然我这心里不安。” 孙师傅看推辞不掉,只好把酒收了。 许清妍脸上这才露出笑容。 她中午留下来跟着众人一起吃了顿孙师傅做的午饭,尝了一口葱烧海参,眼睛瞪得溜圆。 “这……比我爹做得还好吃。” 许清妍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孙师傅,尝了你做的菜,我更有信心了。” “那就好。”孙师傅点点头,“你别紧张,安心等待比赛结果。” “不紧张了。”许清妍深吸一口气,“我心里踏实多了。” …… 五月初六,市厨艺大赛第一天。 市文化宫大礼堂里里外外都是人。 门口挂着大红横幅——“邢市第三届厨艺大赛”。 进门处摆了张长桌,工作人员在登记、发号牌。 礼堂里布置成了比赛场地。 前排是几排砌好的连体灶眼,一溜排开。 每个灶眼配一个台面,台面上放着砧板、菜刀架、碗盘。 灶眼对面是一长排评委席,铺着红桌布,摆着评分牌和茶水。 评委席后面是观赛区,一排排长板凳上已经坐了不少人。 参赛的一百多名厨师陆续进场,有穿白工装的,有穿蓝布褂的,有年轻人,也有老师傅。 认识的人互相打个招呼,不认识的互相打量。 林国强带着孙师傅、赵志军、孟师傅、顾师傅还有许清妍过来了。 张哥和小梁跟在后面,抬着一筐食材和调料、刀具,都是孙师傅自备的。 进场的时候,很不巧又碰上了贾大海。 他身旁跟着荣华酒店的总经理杜长顺,还有他的两名左右手。 当初跟着他一起跳槽的两个前茂才饭庄小师傅。 两人都是二十多岁,穿着荣华酒店的工装,低着头,不敢往许清妍这边看。 贾大海一瞧见许清妍,嘴角就翘起来了:“哟,许老板,今儿来得挺早啊。 怎么着,是来看我怎么拿第一的?” 许清妍冷着脸:“比赛还没开始,谁是第一名还说不定!” “哈哈,嘴硬。” 贾大海抱着胳膊,三角眼扫了一圈林国强几个人,“带的人倒不少,可惜啊,人再多,手艺不行也是白搭。” 赵志军往前一步:“贾师傅,手艺行不行,赛场上见真章。 嘴上争高低没意思。” “你算哪根葱?”贾大海斜了他一眼。 “我是清宴楼总经理赵志军。 贾师傅要是记性不好,前两天的赌约,我可以再给你复述一遍。” 贾大海哼了一声,转头看向自己身后那两个小师傅:“走了,别跟闲人废话。” 他带着人往荣华酒店的席位去了。 那两个小师傅经过许清妍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其中一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另一个拉了一把,低着头快步过去了。 许清妍看着他们的背影,没说话。 赵志军小声嘀咕:“那两个倒还知道害臊。” “他们也是没办法。”许清妍声音淡淡的,“当初我爹走了,茂才饭庄变成一盘散沙。 贾大海跳槽的时候连哄带吓,跟他们说去荣华酒店工资翻倍,留在茂才饭庄没前途,他们都拖家带口的,不敢赌。” 林国强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带着人找了地方坐下。 张哥和小梁帮忙抬着食材工具,跟着孙师傅去后台准备。 后台是临时搭的棚子,放着各家的食材和工具,几个工作人员在维持秩序。 孙师傅找了个角落,又重新检查了一下食材。 红曲卤鸭脯是提前卤好的,酱牛腱也是。 水晶肘花在食盒里冰着,白蛋糕和黄蛋糕早上刚蒸的。 胡萝卜、心里美萝卜、黄瓜、卤香菇,还有一小碟盐水虾,都摆得整整齐齐。 张哥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孙师傅,您这准备得也太全了。” “比赛考的是冷拼,食材得提前备好,场上比的是刀工摆盘和调味。” 孙师傅说着,从工具箱里拿出几把刀,一把一把试了试刃口。 礼堂里人越来越多。 评委们也陆续入座了。 今年邢市厨艺比赛的评委很有分量。 市商业局局长郝正林,五十来岁,戴眼镜,穿中山装,一脸严肃。 已经退休好几年的特级厨师詹望海,今年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身形清瘦,眼神犀利。 国营饭店退休的老掌勺江广山,七十来岁,身材胖乎乎的,笑眯眯的,但据说舌头刁得很。 本地企业家郑晓玲,四十来岁,她是开百货大楼的,穿一身得体的素色套装,气质干练。 还有退休老干部李敬华,六十多岁,坐在那儿慢悠悠地喝茶。 主持人上台了。 林国强一看,还是个熟人。 是市商业局的孙主任。 他穿件灰色中山装,胸前别着红色胸花,手里拿着话筒。 “各位参赛选手,各位来宾,邢市第三届厨艺大赛现在开始。 本次大赛为期三天,第一天初赛,从一百多名参赛选手中晋级三十人。 第二天三十进十,第三天决出冠军、亚军、季军。 冠军奖励荣誉证书和奖金五百元,亚军三百元,季军一百元。” 第529章 冷拼比试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今天是第一天初赛,比冷拼和自选热菜。 上午比冷拼,限时七十分钟。 一百一十二位参赛选手分三组,按号进行比赛。 现在,请第一组选手上台,准备食材和工具。” 第一组的三十多号人站起来,往比赛区走。 孙师傅的号是六十二,在第二组,这会儿还早。 他站在远处,看着场上。 赵志军一边看一边跟林国强东拉西扯:“三姐夫,你说这第一组有没有高手?” “看下去就知道了。” 第一组选手就位,工作人员一一检查了食材和工具,确认没有夹带成品。 孙主任举起秒表:“预备——开始!” 计时开始,第一组参赛选手立刻动刀。 场上瞬间热闹起来。 有的开始雕花,萝卜在手里转着圈,刀尖飞快。 有的开始切面包丝,面包切成薄片再切细丝,整齐码在盘子里。 有的在调酱汁,小碗里倒酱油、醋、香油,拿筷子搅着。 林国强放眼望去,把场上的情况尽收眼底。 选手们手法各异,有快有慢,有稳有乱。 几个看着像老师傅的,下刀稳当,不紧不慢。 几个年轻的,手速快但略显毛躁。 赵志军凑过来小声说:“三姐夫,那个胖子切丝切得不错。” “哪个?” “就那个,第三排左边第二个。” 林国强看了一眼,那人三十来岁,圆脸,切黄瓜片又薄又匀,确实有两下子。 七十分钟很快过去。 孙主任再次举起秒表:“时间到!请各位选手停手,把作品端到评委席。” 选手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端着盘子往评委席走。 评委们一个一个品尝,然后在评分牌上写分数。 最高是十分,五个评委加起来五十分。 第一组评完,能拿到四十分以上的人不多。 最高分四十三分,是一个老字号饭馆的老师傅。 大部分人在三十分上下,还有不少二十多分的,脸上写满了失落。 有个年轻选手端着自己做的冷拼下来,盘子里是一座用黄瓜和胡萝卜雕的小桥,桥下是萝卜丝做的流水。 造型挺好看,但味道一般,最后只得了三十一分。 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旁边的人拍了拍他的肩,说着安慰话。 第二组比赛很快开始。 这一组里有孙师傅,还有建波酒楼的大厨方建新、市国营饭店的姜海涛、聚宾楼的黄业平。 方建新四十来岁,精瘦,手稳眼准。 他做的冷拼是双鹊报喜,用料是卤鸭、酱牛腱、松花蛋、黄瓜。 两只喜鹊用卤鸭脯拼成,翅膀是酱牛腱薄片,眼睛用松花蛋的黑蛋白点出来,尾巴是黄瓜切成的柳叶片,翘得老高。 盘底用黄瓜皮拼了根梅枝,两只喜鹊站在枝头,一左一右,看着喜庆。 摆盘不算复杂,但刀工扎实,每一片肉都厚薄均匀。 方建新做的时候不慌不忙,刀起刀落,节奏感很强。 姜海涛做的则是五香腱子拼盘。 他不善刀工,把酱牛腱切成薄片,平铺在盘子里,用一圈黄瓜片点缀,再浇上料汁。 味道还行,但摆盘粗糙,厚薄不太均匀。 他自己做完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孙师傅站在自己的案板前,不慌不忙地把食材在台面上一字排开。 他拿起菜刀,先在手里转了一下,试了试手感。 然后刀尖抵在红曲卤鸭脯上,手腕一抖,一片薄如蝉翼的鸭脯肉片下来,几乎透明。 他把鸭脯片叠在盘底,一片压一片,层层相叠,缝隙极小,红亮温润。 接着是酱牛腱,切成薄片,筋肉分明,纹理清晰。 他拿起几片,斜叠成翅膀的形状,一层一层往上码。 再把水晶肘花切成半透明的薄片,嵌在翅膀的翎羽位置,晶莹透亮。 白蛋糕用刀修成腹羽的形状,黄蛋糕切成细长的头冠和翅尖。 胡萝卜雕出鸡头、鸡嘴、鸡冠、鸡爪,黑料点成眼睛。 心里美萝卜切成红粉色的柳叶片,一层一层散开,做成锦鸡的长尾,长短错落,有飞扬感。 他动作利落,每一刀都稳,每一样食材都摆得恰到好处。 旁边的选手还在切丝,他已经开始做造型了。 旁边的选手还在雕花,他已经开始收尾了。 五十分钟不到,孙师傅的锦鸡报春就完成了。 大盘圆形白瓷盘上,一只锦鸡侧立,昂首抬尾,姿态舒展。 胸脯是红曲鸭脯叠成的,红亮温润。 翅膀是牛腱、水晶肘、白黄蛋糕交错叠成,由浅到深渐变。 长尾是心里美萝卜和胡萝卜的柳叶片,层层向上散开,尾羽长短错落。 头部是胡萝卜雕刻的,红冠黑眼,神态灵动。 鸡爪稳稳落在山石上,山石用卤香菇和黄瓜片拼成,几丛细黄瓜刻的小草点缀其间。 盘边零星摆了几朵萝卜和蛋白糕刻的小花,不喧宾夺主。 整个摆盘没有花哨的染色,全靠食材本身的天然色泽。 黄业平做的是丹凤朝阳。 这道菜是用卤鸡脯、酱肉、蛋白糕拼成,刀工均匀,羽毛规整,但造型稍显板正,不如孙师傅的灵动。 七十分钟到。 孙主任喊停,选手们端作品上评委席。 评委们先尝方建新的双鹊报喜,詹望海点了点头:“刀工不错,鸭脯咸淡适中,牛腱有嚼劲。 摆盘有想法,但不花哨。” 方建新得了四十六分。 姜海涛的五香腱子拼盘,江广山尝了一口,又夹了一筷黄瓜:“味道可以,但刀工欠火候。 肉片厚薄不匀,摆盘也随意了些。” 最后他只得了四十分。 很快轮到孙师傅的锦鸡报春。 詹望海凑近盘子,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又夹了一片红曲卤鸭脯放嘴里。 他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 又夹了一片酱牛腱,一片水晶肘花。 吃完,他点了点头,在评分牌上写了个数。 江广山夹了筷胡萝卜刻的鸡爪,嚼了嚼,又夹了筷黄瓜片。 他尝完没说话,也写了个数。 郑晓玲对摆盘最看重,看了又看:“这个锦鸡的造型,有国画的意思。 尾巴尤其好,飞扬但不散乱。” 李敬华尝了片鸭脯:“卤味柔和,不齁咸,正合适。” 郝正林最后尝了片牛腱,放下筷子:“咸鲜适口,肉质紧实,好。” 评分牌亮出来,詹望海十分,江广山十分,郑晓玲九分,李敬华十分,郝正林九分。 孙德胜总分四十八分。 场上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孙师傅得分四十八,算是目前出场选手最高评分了。 黄业平的丹凤朝阳只得了四十七分。 评委们评价是:刀工扎实,造型规整,但稍显板正,缺少灵动。 第二组比赛结束,孙师傅四十八分暂列第一。 轮到第三组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