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贵雪狼怀了我的崽》 1、初遇 冬澪从雪里钻出，厚实的皮毛上扎满雪霜，她站起来，用力抖了抖全身，把雪霜从皮毛上抖掉。 接着，前爪用力在雪地里刨着，去寻找前几天她埋在这里没吃完的兔肉。 已经刨的很深了，还是没有。 冬澪停下来歇息，寒风卷席雪地最上面一层晶亮的雪花扑上她的面颊，湿润的鼻子发出一声喷息。 她抬前爪蹭蹭鼻子，眯着眼眸望向白茫茫的雪地，尾巴低垂着，心情不佳。 成为平原狼的一个月，冬澪终于接受她已经死了，并成为了一头狼的事实，还是一头孤单的没有族群的流浪狼。 正是冬季，所有动物都要面临恶劣的生存环境，冬澪也不例外，没有族群的她，生存要更为艰难。 更何况她的灵魂是人，对于捕猎完全没有任何经验可言，摸爬滚打勉强活下去。 被她藏在雪地里的兔肉是前几天撞大运碰上的，有一只兔子死在了一块大石头前面，冬澪躲了半天，没有其他动物来，她才敢去啃食兔子。 吃完兔肉冬澪没立刻走，躲在大石块后面避风雪，然后又捡到了一只撞到石头上的灰尾兔，冬澪乐不可支，古有守株待兔，今有守石待兔。 她把吃不完的兔肉藏在雪地里，继续盘守在大石块后面，运气消失了，没有兔子再撞上去。 冬澪悻悻然想回去把剩下的兔肉刨出来吃掉，她特意放了小石头做标记，结果深埋在里面的兔肉消失了。 忍着雪地的冰冷，冬澪把鼻子放进刚挖的坑里嗅闻着，期望能嗅到一丝气味。 冻的她打了几个喷嚏，轻轻嗷呜一声，在寒风中听起来格外可怜。 鼻头沾上了雪水，冬澪嗅到了狐狸的气味，她埋的不是太深，天寒地冻，狐狸也会到处觅食，冬澪埋下去的兔肉，对狐狸而言也是幸运降临。 尾巴垫在屁股下，冬澪坐在原地四处扫视茫茫的雪山，嗷呜嗷呜喊了几声，随即站起来，在埋兔子的地方转圈，实在气不过，前爪分开，鼻子贴附在雪面上，去嗅雪里残留的丁点狐狸气息。 一抹褐灰色的影子朝山顶移动，稀稀拉拉的雪很快变大，紧密的雪花飘落下来，冬澪的爪子陷进雪里艰难走动。 天黑了，只有雪地反映着光，冬澪站在山顶上，到处寻找可疑的身影。 她决心要找到偷她食物的狐狸，耳朵支愣着，收听四面八方的声音。 等身后传来结晶破碎的动静，蓦然回首，一头比她体型大出一倍的雪豹虎视眈眈盯着她，长长的尾巴不断甩动。 大雪封山，食物匮乏，哪怕雪豹的食谱中没有狼，她也在这头雪豹眼里看到了对肉的渴望。 冬澪夹紧尾巴，不断倒退，雪豹步步紧逼，冬澪冲它发出吼声。 没有狼群的落单狼对上雪豹毫无胜算，虽然成了动物，冬澪也不想再死一次，她现在很惜命。 能做的，就是立马跑！ 冬澪飞速转身，在雪豹都没有反应过来时，爪下飞出雪花，一路往山下跑。 面对陡峭的山壁，雪豹显然比冬澪更从容，它没有急着去追，大大的眼睛低头估测地势，纵身一跃，就踏出冬澪多跑的几十米。 要命! 积压的雪层拖缓她的速度，冬澪奋力在雪堆里跳着，因为运动过度，嘴巴张开呼哧呼哧吐热气，冒出白烟。 雪豹的爪子拍在她的后腿上，冬澪因为惊吓不断嗷呜叫着，雪豹被她的声音吓到，定在原地，大眼睛环视四周，确认这个胆小的灰狼没有任何同伴帮忙，它继续追上去。 厚实的肉垫和作为高原上的捕食者，雪豹能感应到脚下细微的颤抖。 它回头望向山顶，雪霜迸发在四周，雪豹顾不得去追灰狼，急匆匆向另一边跑开。 冬澪缩着尾巴头也不回往前跑，等到爪下的大地开始颤动时，她傻乎乎回头，山顶涌下来海浪一样的雪以雷霆之势朝她冲来，本来跟在她身后的雪豹不见踪影。 冬澪第一次遇到雪崩，回神后慌不择路到处找掩体，被雪堆淹没的那瞬间，冬澪想，如果她没死，她一定要找雪豹报仇！ 雪山崩塌平息后，细小的雪霜在半空飞舞着，等到夜晚，万籁俱静，晶莹的雪晶绵延万里，冬澪用鼻子把雪堆拱出一个洞，把脸垫在雪堆上，舌头耷拉在嘴旁喘气，热气融化一小片的雪。 歇够了，一鼓作气从雪里钻出来，背上压着一大块雪，她站着甩开，头晕目眩，干脆倒地躺着。 上面是黑乎乎的天空，身下是白皙皙的雪，肉眼可见的地方除了她没有别的活物，冬澪感觉很孤独。 身子下陷一点，是她的体温融掉了雪，留下一个清晰的狼印，头是头尾巴是尾巴。 冬澪抬起爪子扒拉周围的雪，把印子破坏掉，拖着疲惫的身体漫无目的前行。 雪崩时，她躲在石块下，帮她挡住一部分的雪，幸好雪崩的程度不算特别严重，不然她真的会没命。 现在身心俱疲，冬澪垂头丧气，小步移行在雪地上，饿了渴了舔地上的雪吃。 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随着黑暗褪去，青色的夜幕缓缓揭开，雪地上的点点红印引起冬澪的注意，用尽全身力气几步跳过去，冬澪的鼻子贴在红色上嗅着，是血。 血腥味刺激她的本性，腹中的饥饿感更加明显，可能有食物的猜测让冬澪精神抖擞，她昂起头，湿润的鼻子一动一动，连尾巴都不受控制愉悦轻摆起来，脚步轻快随着地上的血印走。 前面那一坨背对着她的白色毛球有点不太妙。 毛茸茸的尖耳朵和铺在雪地上蓬松的大尾巴，以及脖颈上明显的一圈短鬃毛，都在昭示白色毛球也是一头狼。 成为狼这么久，冬澪还是第一次见到同类，也不算是同类。 低头瞧一眼自己胸口上偏棕灰的毛发，她和白色毛球不是一个品种的狼。 难得冒出的谨慎性让冬澪往后退了两步，狼是群居性动物，通常情况下，狼群不会抛弃任何一只受伤的同伴，这只雪狼也许在这里等待同伴归来。 冬澪不确定这只雪狼的族群会不会欢迎她，思索片刻，现在离开是最好的方案。 血腥味顺着冷风飘过来，冬澪抬起一只爪子，欲走不走，停在原地不动，风吹着她脸上炸开的毛发，她看到雪狼身下洇出的红色血迹。 尽管冬澪放轻脚步，可狼的听力能够听到十五公里内的声音，白色毛球头从雪地上抬起，耳朵一动不动，冬澪知道它在听她弄出来的声音。 从雪狼后侧绕到前方，冬澪看到雪狼的侧脸，蓬松漂亮的脸毛和浓密的睫毛以及窄长的嘴筒子。 按照人类或者狼的审美，这头雪狼无疑都是非常漂亮的。 冬澪的目光还没来及收回，那头雪狼突然转脸对着冬澪的方向，露出尖锐的獠牙，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吼叫声，它在警告冬澪不要靠近它。 雪狼拥有一双非常罕见的冰蓝色瞳孔，导致它的眼神更加凶悍。 冬澪往后跳跃几步离它更远。 雪狼躺卧在雪地里，似乎并不打算起身驱逐陌生的灰狼，等到冬澪退出到它能接受的安全距离，雪狼收起吼声和獠牙，正对着灰狼的方向把头放在雪地上，监视陌生狼的一举一动，防止灰狼再度靠近它。 只要冬澪挪动一下，雪狼就会露出凶狠的獠牙，再配上它冰冷的蓝色眼眸，让冬澪小心翼翼的。 风时不时刮起表面松散的雪霜，雪狼眼睫和鼻头上都蒙上浅淡的雪，一个姿势呆久了，冬澪站起身伸个懒腰，活动活动快要僵掉的四肢。 雪狼仍然一动不动，不过数小时的观察让冬澪看到雪狼的伤势，它是只母狼，右后腿和连接肚皮的地方有一道撕裂的口子，毛发浓密的情况下，隐约能看到口子里露出的鲜红肉，血迹把周围的白色皮毛染成红色，异常显眼。 伤到的地方影响捕猎和走动，所以雪狼趴伏在雪地上，不轻易挪动身体。 她趴在雪地里像一副美强惨的画卷，欣赏那么久，雪狼对她的敌意没有消退，肚子发出鸣声，越来越重的饥饿感提醒冬澪她不能再浪费时间和一只受伤的雪狼大眼瞪小眼。 冬季动物们会很难熬过去，尤其持续的大雪不知道何时会结束，冬澪需要补充能量。 也许雪狼的同伴过不久就会回来找她，冬澪还没饿到非要去攻击雪狼吃她的肉，代入人类的行为，相当于中国人吃外国人。 冬澪不寒而栗，甩甩皮毛，顶着寒风离开这块地方。 她回头观望下那头雪狼，雪狼的目光跟随她移动，冰蓝色的眼眸是白色雪景下的点缀，远远和她对视一会，大概雪狼认为冬澪走的很远没有威胁了，她移开目光，把脑袋缩在胸口下合上眼眸，厚重的皮毛随着风向变换。 冬澪捕猎技能很差，而且山上到处是厚实的雪，她大多数的猎物是鸡和兔子啮齿类的小动物，还需要碰运气。 她往山下走，如果能遇到一块林地，也许可以碰到觅食的鸡类。 只不过今天的运气大了点，细小的雪花落到她的毛发上时，她看到了一群榛鸡，尾巴翅羽和身上的白褐黑相间的条纹黑点在雪里尤为显眼，通红的眼眶里的小眼睛警惕四周的动静。 它们在觅食，头扎进枯黄草尖下的雪堆，去啄食下面的根茎。 榛鸡警觉性低，但是这些鸡发现捕食者时就会倒腾着腿疾行或者张开翅膀飞，很难捉到。 所以要慢慢潜藏到它们身边，雪堆掩盖它们的视线，冬澪趁机靠近，如她所料，榛鸡四散跑开，发出尖叫声，有的鸡扑腾着飞起来，却被累积雪的树枝挡住，被迫降落找掩体躲藏。 饥饿使冬澪振奋，集中精力追逐较慢的榛鸡，她毫不客气，一口一个，榛鸡被咬断脖颈倒在雪地里。 有些榛鸡跑的慢点，冬澪嘴里咬着一块石头，利用头部甩动的惯性砸向猎物，通常成功率很低。 没成为动物前，她是人类，还习惯用工具去达成自己的目的，更多的是她懒得追，能砸中一个也算幸运，没有同伴和别的猎食者，冬澪完全放飞自我，不断从雪里叼起石头乱甩，倒真砸中两个榛鸡的爪子。 捕猎结束，收获颇丰。 冬澪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把全部猎物整整齐齐摆在雪地上，前肢伏地伸长，身体后移，像狗邀请玩伴那样对着猎物兴奋摇了几下尾巴，然后趴在雪地上开始进食。 吃完后，冬澪满足地舔舐嘴巴，她爱干净，把嘴筒子放在雪地上左右蹭两下，蹭去毛上的血。 天色阴沉，飘扬的雪粒变成雪花，冬澪在附近唯一一棵大树下刨坑打算把剩下的食物埋起来等饿了享用。 刨着刨着她停下，脑海里闪现过一双冰蓝色的眼眸。 这么久了，那只雪狼的同伴应该回到她身边了吧…… 万一没有同伴给她提供食物，照这样恶劣的天气，雪狼很大可能因为血流尽而冻死。 刨坑的速度慢下来，第一次碰到同类，冬澪承认，她很想接近对方。 盯着没吃完的猎物，而且身体的热量已经恢复，再折回去看看那只雪狼还在不在，似乎不是什么难题。 2、患难 一路上冬澪不断安慰自己，只是回去看看，万一雪狼被同伴带走皆大欢喜，要是没走还能救她一命。 嘴里叼着的肉已经变得僵硬，路上的风雪把食物变成了硬块，鸡脖子上致命伤口的血结成冰碴子。 顶风往山上跑，中途冬澪一直在怀疑自己脑袋是不是被冻住了，或者被雪狼美丽的外表迷惑住，像她这样的孤单狼很少很少，雪狼肯定是有伴的，纠结一路，还是走到遇到雪狼的附近，她站在地势较高的位置，利用雪地的反光，在原位置很快找到那团雪球。 从她离开到现在，已经差不多过去一天了，雪狼竟然没有移动过位置，风刮起的雪霜和天空飘下的雪花已经在她身上覆盖一层薄薄的雪，如果不是冬澪知道她的位置，很难会发现她。 死了吗？ 这是冬澪的第一想法。 怀揣疑惑，冬澪迈开腿去验证想法，悲哀想着，要是这只雪狼死了，她会刨一个大坑埋了她，防止雪狼的尸体被其他食肉动物吃掉。 冬澪情绪低落，离目标雪狼越来越近时，累积在雪狼身上的雪块动了下，从中间四分五裂，那只雪狼再次抬起头盯着冬澪，对她呲牙咆哮。 只是比起冬澪初见她的时候，要虚弱不少。 她还没死。 冬澪被吓的原地跳高，嘴里的肉差点没咬住，这头雪狼的命好硬。 她身边也没有其他的狼的爪印，证明没有同伴来找，在雪地里趴了一天可能更久，竟然还活着。 雪狼的血没有再流，也许是因为伤口被冻住了，冬澪伸长脖子去看。 雪狼终于动了下，把伤口埋到雪地，不让这头去而复返的灰狼看到她的脆弱，她挥动左爪示威，在平整的雪地上划出一道爪痕，血液流动让麻木的伤口恢复疼痛，痛意让她更暴躁，几乎要站起来去撕咬屡次冒犯她的灰狼。 看到暴怒的雪狼，冬澪脑海里冒出的念头竟是真漂亮！ 圆圆秀气的脸毛，狭长的眼眸周围有略深颜色像是金色的弧形绒毛把她的颜值衬的更精致，蓬松浓密的围脖毛像一个心形，还有露出的洁白犬齿，比白色蓬松漂亮的大狗多出野性和攻击性，让冬澪赞叹。 对于白色的动物，灵魂是人类的冬澪总能找到角度欣赏，哪怕这只雪狼可能会暴起要她的命。 回过神，冬澪终于反应过来现在她和雪狼都是猛兽，哪怕雪狼受伤，按照做狼的熟练度，估计冬澪在她手下也讨不到好。 两只榛鸡硬邦邦甩到雪狼前面，是食物。 雪狼的利齿在看到鸡坠落到它面前时有一瞬间凝滞，鸡在雪地上砸出一个坑，死的透透的，但是血腥味若有若无还在刺激她的嗅觉。 如果没意会错，陌生灰狼是给她提供食物？ 她和灰狼并没有交集，被背叛的痛苦和恼怒让雪狼并不想再轻易信任别的狼，尤其还是一只陌生灰狼。 冬澪不解看着她丢过去的食物，雪狼连看都不看。 不可能，难道她不饿？ “给你吃的。”迅速说完，冬澪俯下身体，嘴和鼻子都插进雪里，露出一双褐绿色的眼眸盯着雪狼。 她现在是狼，狼和狼之间可以听懂对方说话吧。 除了风的号声，雪狼连理她都不理。 幸好现在成狼了，看不到脸红，不然冬澪会尴尬死。 两只狼僵持着。 突然雪狼起身，冬澪趴伏在雪地里，眼眸跟随她抬起，鼻子和嘴巴露出来，鼻尖上顶着一坨雪，傻的可以。 以为她要过来攻击自己，冬澪游鱼一般丝滑后退，雪面被她弄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结果雪狼只是深深看她一眼，一瘸一拐往和冬澪相反的地方走去。 雪狼身影行走在白色的荒原上，有一种视死如归之感。 风卷动的雪霜迷了冬澪的眼，粘在她的眼睫上，她突然起身跑过去把榛鸡叼在嘴里，追赶上去。 雪狼走走停停，她身后的灰狼也跟着她走走停停，始终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 这只灰狼没有族群，她可以确定，没有一只头狼可以忍受狼群的成员脱离狼群，而且灰狼很安静，没有嚎叫暴露位置，这是她忍受灰狼跟在身后的原因。 走的吃力的时候，雪狼跪卧在雪地上，张开嘴巴喘粗气，扭头去舔舐后腿到腰腹的伤口。 冬澪望着雪狼腹上偶尔冒出的雾气消散开，仰头看着黑压压的天空落下的密集雪花，心里的不安被放大，比雪崩时还令她心慌。 还没结层的松散雪花一直被风卷起，和天空飘的雪花混合在一块能见度很低。 若不是雪狼移动的背影，她不一定能跟上，显然前面的雪狼也意识到不同寻常的天气，停下舔舐伤口，眼眸望着山顶出神。 再次起身时，雪狼改变了方向，她往右方走，垂在后腿间蓬松的尾巴从雪地划过，冬澪走过她踩过的雪地时，能清楚看到血液洇透在白色的雪中。 这头雪狼比她想象的更坚强，难道是动物的缘故，都特别能忍痛？ 成为狼，冬澪还没受伤过，不过动物受伤后在野外的生存率大大降低，如果可以她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受伤。嘴里叼着食物，冷风透过缝隙一直往她嘴巴里钻，冬澪把食物放在雪地上，缓一缓麻木的嘴。 不能一直叼着食物跟在雪狼后面吧。 冬澪回头望向身后，惊讶发现地上和半空的雪花搅浑在一起，组成一个个巨大的风团。 这么诡异的天气不用太多常识也知道绝对有问题。 经历过雪崩的冬澪不敢再掉以轻心，她在足以深到她膝盖骨的雪地上跳跃，褐灰色的绒团背影靠近行走的雪狼，冬澪留下的四个爪印立刻被雪给覆盖。 “你要去哪里？”因为食物的缘故，冬澪说话含糊不清。 雪狼依旧那副冷漠的态度，径直往前走，只有遇到无法抵御的寒风时，雪狼才会停下，脑袋上的两只狼耳后折，等待阵风过去。 得不到回应，冬澪依然没有放弃和她交流，“你去找你的同伴吗？” 雪狼的眼眸眯了一下，但冬澪分辨不出是不是因为扑面的雪粒。 “你受伤了，还是先找山洞或者树洞休息吧。”冬澪加速跑到她前面，拦住她。 雪狼冲她呲牙，绕开冬澪。 冬澪不想她继续乱走，真的会冻死在雪地上，而且她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风雪中的雪粒子不停打在冬澪身上，厚实的毛发染上一层风霜，雪狼软硬不吃的态度让冬澪冲动下咬住眼前的白色蓬松尾巴。 她用的力道很轻，可落在雪狼眼中这就是严重的挑衅，没有哪只狼喜欢被咬住尾巴。 雪狼怒了，她不顾伤口，咆哮着对这只呱噪又喜欢找死的灰狼发动攻击。 携带寒风的利齿撞到冬澪身上，平时她只会和一些小动物作“搏斗”，面对另一只狼的攻击她竟然反射性先闭眼缩脖子，连耳朵都不敢支愣起来，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球钻进雪里。 望着这个体型比她还大的灰狼胆小的模样，雪狼冰蓝色瞳仁闪过一丝疑惑还有嫌弃。 发出呜声警告这只灰狼，她把自己的尾巴从灰狼嘴里抽出来。 和灰狼打斗会消耗她为数不多的的体力，只是…… 没走两步尾巴又被咬住，灰狼不叼住那两只榛鸡反而对她的尾巴作恶。 雪狼的忍耐度到了极点，“松开。”她终于开口说话。 冬澪愣了愣，雪狼的声音像冰碴子一样，不过她实诚摇头，不松。 眼看远处的暴风雪正在慢慢汇聚，雪狼咬牙切齿，“继续浪费时间，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冬澪立马明白她的意思，原来她不是随便乱走的，冬澪立马松嘴，叼起硬的不能再硬的食物，上下点了两次头，示意雪狼快走。 雪狼无语看了灰狼一眼，利用经验去找可以躲避的洞穴。 前方的雪雾中依稀可以看到下方丛林的树干，爪下的雪堆变得松软，雪狼停下脚步，认真勘察地形。 身后的灰狼撞到了她的后腿，本来硬撑着站立的受伤的腿瞬间蜷缩起来，雪狼立刻转头冲她呲牙。 好凶。 冬澪被吓了一跳。自觉像螃蟹那样横着走远离雪狼。 雪狼冷漠的冰蓝色瞳仁像一片死寂的深潭，还没来得及收回獠牙，她发觉不妙的事情，赶紧阻止，“别动！” 可惜还是晚了，冬澪爪下的“地面”忽然塌陷，厚厚的雪层四分五裂，大片大片的雪滑下山崖，溅起的雪霜壮观无比，雪狼也不能幸免，尽管她努力想踩着下落的雪往上跳，但还是和灰狼一起，一前一后从山崖坠落，一白一灰的毛团在雪瀑布里分开相遇，直至滚在一起跌落在林树丛，撞在一颗松树下，松树枝干上和树顶上的雪哗啦落下来把两只狼盖住。 一切安静下来后，雪堆里传出冬澪的声音，“真倒霉，怎么我踩的地方是空的。” “幸好是个缓坡还有雪垫在身下。” “欸，你死了吗？” 雪狼露出头，不想理傻狼关于死不死的问题。 抖落身上的雪，灰狼也从雪里钻出来，经历雪崩和从那么高的崖上滚落，冬澪心里突然有愤懑想发泄出来，她控制不住本身的狼性，仰头嗷呜发出狼叫声。 一声绵长的叫声还未结束，被雪狼抬爪拍了下她的嘴筒子，“你想吸引别的狼来吗。” 冰凉的肉垫打在冬澪湿润的鼻头上，令她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林树丛根部的积雪很深，比起山腰上平坦的荒原，这里的雪花会被树枝拦住一些，寒风也稍稍缓和，雪狼找到一处隐约可见黄土的地势，这里背风，没有其他地方累积的雪深，会是一个很好的庇护所。 雪狼抬爪去刨土坡上的雪，黄泥混着雪水跌落下来，很快雪狼白色的爪子像被泥包裹一层，她耐心把土坡上的雪弄开，不出意外找到一个废弃的洞口，她的鼻子靠近洞口嗅了嗅，里面的枯枝落叶已经干朽，这个废弃的洞穴大概是旱獭留下的。 洞穴入口较小，需要把它扩大，也许夜间就能把洞穴扩建好用来抵御风寒。 冬澪嗅了嗅雪狼正在刨的土坡，她不懂雪狼身上有伤为什么还要刨土，她也立马问出心中的疑惑。 土坡里镶嵌了一小块石头，坚硬的狼爪划上去发出刺耳的声音，雪狼冷冷望着面前一脸呆相的灰狼，什么都不懂，怎么活到这么大的？ 3、同住 许是雪狼眼中的鄙视太明显，冬澪闭上嘴巴。 不说话时，灰狼的外表算有震慑性，厚实蓬松的脸毛和脖子上界限分明的颈毛使她的体型庞大，还有四只修长紧实的长腿，她的眼神经常露出呆滞疑惑和迷茫，这就使她比大多数狼还强壮的体型像安错了别的狼的脑袋。 雪狼早就观察到灰狼是一只母狼，否则她绝不允许对方跟在她身后一路上啰嗦不断，甚至还因为她从山崖上跌落。 灰狼的呼吸冒出白雾，意识到不能再浪费时间的雪狼用利爪把那块小石头从土坡上刮下来，刨土变得顺利。 冬澪不太懂雪狼在干什么，她把尾巴垫在屁股下坐了一会，看出雪狼是想刨洞后，她恍然大悟，立马加入一起刨土。 两只狼刨土速度加快，不断有泥块滚落下来，堆积在冬澪的脚下，她把脚踩在泥土上，比身旁的雪狼高出一大截。 很快，她余光观察到雪狼刨土的爪子有点发抖，冬澪跳下垫脚的泥土绕向雪狼另一侧，刨土的动作让雪狼的伤口撕裂，在冬澪看到时，几滴鲜血从白色毛发上滴落。 冬澪抬爪轻轻拍上雪狼的后背，“我来刨吧。” 被陌生狼的爪子碰到脊背的皮毛，雪狼微微露出獠牙。 冬澪没有在意她凶狠的样子，把一直没有放弃的食物放在雪狼身旁，并用嘴筒子顶了顶，“吃吧。” 土里还有大树长长的根系，爪子刨不断，冬澪张嘴用牙齿咬住苦涩的树根撕扯下来。 雪狼刨土的速度慢下来，她的爪子停在一个地方长久不动，看了会冬澪笨拙努力的姿态，两只前爪缓慢落地，雪狼叼起地上的食物走到一旁，前爪按在冻硬的食物身上，用尖尖的犬齿撕扯分开吃了起来。 见她终于肯吃自己提供的食物，一股激动涌上心头，冬澪的两只前爪交错挥动，嘴巴张开，呼哧呼哧往外喘粗气，特别傻。 食物的体型不大，雪狼只吃掉一只，她的吃相不凶狠，随着撕咬的动作掉落下的羽毛被她用雪埋起来，雪狼的舌头伸出舔舐干净嘴边可能会残留的血，把目光投向已经颇具雏形的洞穴。 一颗树枝因为经受不住大雪的积压断裂落下，发出沉重的闷响声，冬澪用牙齿咬掉粘在爪子上的泥土。 根据雪狼事先挖洞的大小，冬澪半个身子已经陷入土里，不停有土和洞穴里面的枯叶，发黑的树枝从她的腹部下被推出来，洞穴的入口只够容纳一只狼进入，入夜后，冬澪趴伏在她挖出的长长通道，舌头伸出来喘了几口气，开始在洞穴里试着转身，狭小的洞穴扩建高度还不够，冬澪和自己的尾巴相遇，整只狼以异常难受的角度卡在通道中央。 拥有的夜视能力让她看到雪狼从洞口进入，开始对里面的通道施爪，她完全无视卡住的冬澪。 冬澪发出焦急的哼唧声，努力想把尾巴移到身后，身上的皮毛蹭着土壁，不停有细小的灰尘落下，这个不知道是什么动物废弃的洞穴，原住民大约是挖洞高手，入口狭小，但是里面别有洞天，分有好几个通道，此时雪狼就隔着三指厚的土层在她旁边扩大洞的高度。 努力想转过身子，冬澪把前爪深深嵌入地里，她在这边努力，雪狼在那边扩洞，土层崩裂开的闷声维持了一瞬，掉落的土块砸在冬澪的后爪上。 顿时从狭小的空间过渡到可以和雪狼对上脸，甚至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尾巴轻轻打在雪狼的鼻子上。 雪狼的眼眸眨了一下，她移开视线，继续修整洞穴。 得到自由后，冬澪盯着地上的土块，冒出一个想法，这只雪狼刚才应该是在帮她。 真好。 冬澪的尾巴摇起来，在洞穴里发出簌簌的响声，从成为狼开始，她在冬季的山上摸爬滚打，一点点累计经验，现在才发现有个狼同伴是多好的事情，可惜雪狼太过高冷，她的耳朵因为听到簌簌的响声而动了动，但是却不回头看灰狼摇尾巴高兴示好的场景。 雪花被风吹拂进洞穴里，洞口覆盖一层薄薄的雪，洞里的修整扩大已经完成了，虽然略微粗糙，但作为应急的庇护所已经足够完美了。 忙了差不多一整夜，不光受伤的雪狼，连冬澪都感觉到疲乏，两只狼各占据主室的一边，在外面呼啸的风声中享受安稳和宁静，洞口是唯一的亮光，能清楚看到外面的雪粒上下左右乱跑一气。 雪狼蜷缩着，脸埋在肚皮附近，沉沉睡去，冬澪时不时抬头查看她的腹部，确认她还有呼吸，不知过了多久，冬澪也跟着睡去。 腹中填饱食物的情况下，可以维持十天左右，舒适环境让冬澪睡得天昏地暗，等她因为干渴醒来，洞口已经被雪覆盖一半，亮莹莹的雪像是天然的发光源，冬澪眯了眯眼眸，站起来伸个懒腰，浑身抖动了下。 她把脑袋从洞口的空隙中伸出去看，外面简直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风卷着地上的雪跑，短短几分钟，她的脸毛和耳廓的毛黏上一层雪花。 缩回脑袋，冬澪发出一声喷嚏声，低头咬掉阻挡在洞口的雪，雪化为水滋润她的喉咙。 看来现在并不能出去，冬澪扭头望着还在休息的雪狼，可能因为痛楚，雪狼受伤的后腿会时不时抽搐下。 还剩一只死去的榛鸡，冬澪打算留给雪狼吃，暴风雪不会持续很久的，等停下时，她会出去觅食。 这时雪狼动了动，毛茸茸的脑袋从腹部抬起，眼眸和冬澪对视上渐渐清明。 冬澪好心用嘴巴咬了一大块雪快速送到雪狼面前，示意她可以用雪来解渴。 雪掉落在地上发出啪唧一声，散成一堆，雪狼别开脸，并不接受冬澪的好意。 一切回到初始状态，她根本不想和冬澪说话。 可是两只狼因为缘分一起躲在洞穴中，冬澪压制不住想亲近雪狼的心思，一个多月，除了山就是雪，冬澪无聊到极点，好不容易有个可以和她说话的，冬澪咧开嘴，笑嘻嘻地朝狼走去，她躺卧在雪狼身边，和雪狼只有二十厘米的距离，靠近的热量存在感很重，雪狼忽然起身慢慢挪动步伐在角落寻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她现在只想和灰狼互不干扰，等雪停了各有去处。 雪狼的疏离和嫌弃太明显，冬澪合拢嘴巴，狼脸有些严肃，大尾巴也跟蔫了似的一动不动，雪狼余光很快扫过一眼，以为灰狼终于老实的时候，又响起悉悉索索的声音，灰狼贴着地面往她这里蹭拉近和她的距离，大约是觉得不能像蛇一样用肚皮走路，灰狼在地上打个滚，伸出的爪子碰到了她。 冬澪立马收回腿警觉支起脑袋望着雪狼。 雪狼的耳朵不耐烦动了下，没有呲牙低声警告，她望着洞口的亮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冬澪安静了一会，她的爪子在硬实的土地上划出几道痕迹，彷佛找到好玩的东西，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雪狼的瞳仁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身上银白色的皮毛在阴暗的洞穴里像发着光。 “我叫冬澪。”冬澪先介绍自己，她兴致勃勃站起来，用右前爪在地上划拉出自己的名字，虽然歪七扭八，但是冬澪两个字很好辨认出。 雪狼的视线在地上的线条停留一分钟，眼底的疑惑藏也藏不住。 冬澪反应过来后，飞快用爪子把刚才写好的字给刨掉，她在干什么？ 难道还指望一只野外狼能看懂字？ 灰狼情绪低沉的很明显，雪狼忽然出声道，“苍云。” 冬澪诧异看去，雪狼目不斜视，冬澪的尾巴瞬间摇起来，“你叫苍云是吗，好名字。” 知道雪狼的名字代表她们之间的关系进了一大步，冬澪把食物叼来放到苍云面前，“吃。” 腹中只有数小时前吃的食物，可外面大雪茫茫，捕猎会很困难，苍云不想吃掉仅剩的食物，冬澪对她而言不是敌对狼，也不是她的朋友。 索性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轻柔带着血腥味的东西碰到了她的鼻子，苍云睁开眼，表情露出微微的狰狞。 冬澪叼着食物蹭她的鼻子，见她目光不善，硬着头皮再次劝她，“你受伤了，需要不断补充食物。” “不用。”苍云把头埋入腹下，拒绝和冬澪再有任何交流接触。 4、危险 面对苍云毛茸茸的脊背，冬澪一屁股坐下，被苍云拒绝的榛鸡僵硬躺在地面上。 冬澪用犬齿小心叼到嘴边，趴伏在地上撕咬食物，很快被她分成大大小小的碎块，鸡血已经凝固了，粘在地上暗红几片。 苍云在假寐，耳朵总是钻入冬澪的声音，什么你一块，我一块。 她想屏蔽掉烦狼的声音，冬澪叹气道，“好了。” “我们一狼一半。” “这是你的。” 说完，冬澪也不管苍云有没有听见，她慢慢悠悠把属于自己的那几块肉叼到一旁角落里吃了起来，牙齿咬断骨头发出咔嚓的清脆声，苍云忍了会，睁开眼眸，脑袋微微转了下，地上整齐排列着几块鸡肉，整只食物被冬澪分开，这在苍云的狼生中未曾遇到过。 狼群中是头狼优先享用食物最精华的部分，接着是beta次级狼和低等级狼按地位高低取食，在食物充足的时候，能保证每只狼都能填饱肚子，像严寒冬季，食物匮乏的情况下，次级狼和低等级狼分不到食物都是正常状态。 苍云也可以抢夺这只傻乎乎灰狼的食物，她不想那样做，这只狼对她展现的友好态度让她惊讶，她表现得冷漠和威胁没有动摇灰狼靠近她的决心。 唯一的食物留给灰狼，灰狼竟然选择平均分配，真的非常奇怪。 灵魂是人的冬澪还没有学会狼性，她习惯性用人类思维处理问题，既然苍云不吃一整只鸡，她就分一半给她，这样两只狼都有的吃。 一白一灰的身影是两团不溶在一起的颜色，又一个夜晚降临，苍云才咬住摆在她面前的食物咀嚼下肚。 冬澪睡得很熟蜷缩着，用尾巴垫在狼头下维护热量。 她太没有防备心，相反苍云一直处于浅眠中，以应对可能会发生的各种意外。 半夜，雪停了，洞口处晶莹的雪在淡淡莹光下飞舞细小的雪屑，苍云把身体的重量用未受伤的后腿支撑起来，小幅度跛着爪走到洞口，白天洞口累积的雪被冬澪破坏掉后又积攒一层，苍云用爪子把雪刨掉，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感受外面的寒冷。 暴风雪已经停止，四周静谧，苍云扭头看了下身上的伤口，皮肉边缘发白，已经不再流血。 前爪踩在雪里，深度快到她的胸口，凛冽的眼眸环视一圈，她从洞口里走出，顿时平整的雪面留下她的爪印，雪狼的身影离洞口越来越远。 在周围巡视一圈没有任何异样，苍云原路返回，回到洞口，她低头向洞穴里望了一眼，冬澪换了姿势睡觉，四条腿压在腹下，一张狼脸冲着过道，乍一看像一条毛毛虫。 携带寒气回来，冬澪的鼻子动了动，挣扎着从睡梦中醒来，恰好看到苍云通道进来，她优雅在角落坐下，低头舔舐身上融化的雪水。 冬澪张开嘴打哈欠，甩头让自己更清醒点。 外面已经不再下雪，狭小的洞口多了冷风钻入，冬澪低着头从洞口出去，被埋在腹下温暖的脚爪踩进雪里，虽说有爪垫绒毛防冰，漫无边际的冰雪带来的心理寒冷，让她不停变换四条腿抬爪，进退两难。 呼出白气站了会，四周除了她，没有别的活物，冬澪倒退着退回洞穴里，随意往空地上躺，慵懒舔爪子上的泥水，把水舔干净，身上才能舒服。 她的行为让舔舐针毛的苍云侧目，真的非常懒。 失去了舔毛的兴趣，苍云慢慢趴下，视线落在洞口。 冬澪喜欢在旁边折腾出来各种细小琐碎的声响，短短两天，她已经习惯，直到背部被不属于自己的舌头舔舐，苍云的脊背像平稳的湖面被扔进小石头抽动几下，她不可置信扭脸望向冬澪。 冬澪边舔边道，“你背上还有水没舔干净呢。”狼之间表现友好的方式就有舔毛，既然想和苍云做朋友，冬澪认为她该多主动。 她卖力为苍云舔毛，同时观察苍云的反应，她正看着自己，是不是很感动。 下一秒苍云的獠牙露出冲她袭来，冬澪反应速度还没练出来，被苍云咬掉一撮毛，摇摇晃晃从苍云的嘴角落在地上，从喉咙冒出的低吼声证明苍云不喜欢，冬澪赶紧退回去，尾巴贴紧腿，眼眶都透露出委屈。 两只狼用眼神对峙会，苍云冷淡说，“不要碰我。” “奥。”冬澪闷声闷气应了声，垂头丧气。 情绪来快退的也快，冬澪在重生成一只狼的时候，已经把这辈子所有的悲伤都用尽了，还有从人变成狼更抓狂的吗？ 苍云的排斥和冷漠也就让冬澪失落了一小会。 下雪不冷化雪冷，狭小的洞口有更多寒气钻进来，冬澪尽量把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内有绒毛锁暖，不影响她怀念暖气和被窝。 等到天亮，冬澪打算出去觅食，躲在洞穴里也不是办法，运气好可以捉到食物为身体提供热量和能量，节省体能对于冬澪孤单狼来说不切实际，她自觉把提供给苍云食物的重担也背负在身上。 苍云背对着冬澪休息，冬澪从通道中钻出去后，她从地面上抬起头，耳朵抖动两下。 清晨的雪面踩上去有硬硬的冰茬感，冬澪步履蹒跚在雪地里行走，从山崖上摔下来，导致冬澪迷失方向，找不到昨天捉到鸡的地方。 身后的爪印有长长一排，越往前走越荒凉。 冬澪没有捕捉过大型猎物，她懂得扬长避短，没有狼群合作，也没有优秀的捕猎能力，冬澪把目光放在兔子鸡和啮齿类的小动物身上。 冬季的田鼠不会冬眠，活跃在雪层或地下通道，它们喜欢在覆盖植被的地表活动，冬澪吃田鼠吃的多，她有一套寻找田鼠的方法，雪层太厚，田鼠通行过的隆起不明显，就可以去找田鼠在雪地留下的小孔。 选定有枯草露出的地方，冬澪把鼻子贴近雪面，边走边闻异常气味，逐渐深入，爪下突然踩空，冬澪用牙咬住枯草，爪子深陷雪下面的泥土层，使劲蹬了几下，跳上去。 踩空的地方是一个小坑，认真观察，会发现四周被雪覆盖的地方白茫茫，但是高矮不平，发枯的针茅倔强从雪里伸出枝条。 未被雪覆盖之前，这里应该是片林地。 冬澪甩去嘴里的草屑，舌头惯性在嘴边卷几下，她立在原地，神情严肃，垂下的蓬松尾巴被风吹动左右摇摆。 终于动了，只见她抬起右爪小心在前面放下去，试探性踩到底，踩到坚实的地面，确认雪下面不是空心的，然后把剩下三只爪子都收回来和右爪贴一起，整只狼以一种局促的姿势站着。 肯定不好看，不过周围没有其他动物，冬澪随心所欲。 这样的方法虽然笨可是挺有效的，没有再踩空过。 找到田鼠的踪迹，狼的长嘴发挥很大的作用，冬澪用面部去顶有小孔的雪层，推土机似的把田鼠钻出的通道全都裸露在外面，眼睫和鼻子都堆了一层雪，甩了甩，前爪抬高再重重落下，塌陷的地方指往田鼠的洞。 冬澪摇摇尾巴，前爪抑制不住在雪上跳两下，来到田鼠洞口，她把鼻子堵在洞口嗅了嗅，洞口周围还有田鼠的粪便，里面肯定有生活的田鼠。 爪子把洞口刨大，冬澪专心致志从洞里掏出未来的食物，田鼠的洞穴垂直度不会超过四十厘米，随着洞口的土增加，冬澪不敢松懈，这些小东西很会逃跑。 站着不好挖，冬澪趴伏在雪上挖，左前爪挡在田鼠可能会逃跑的方向，她变换角度和位置，注意力只在几只小小的田鼠上，缺少狼的警觉性，这种捕猎习惯并不好，银白色毛发的狼静静站立在被雪覆盖的小土丘上，望着一公里处正在努力刨洞的背影。 茂密的植被林地还未被雪完全掩盖，不可以掉以轻心。 雪地里食物难寻，除了狼群，其他肉食性动物也会出来觅食，食物代表热量和精力，可以熬过漫长冬季。 灰狼冬澪似乎略有收获，把田鼠秋季储藏的食物翻了出来，一只田鼠妄想逃窜，被她用前爪按住，结束生命，储存的种子根茎躺在雪地上陪伴田鼠尸体。 苍云看了一会，曾作为头狼对危险的直觉根深蒂固，她抬头环视四周，眼眸眯了眯。 林地里不光有小小的田鼠，也会有其他的大型动物在这里觅食。 田鼠临死前发出的叫声让苍云预感不妙，那几声细小的尖叫可能会引起麻烦。 从小土丘走下去，白色皮毛的优势在雪里明显，她踩着冬澪走过的爪印朝冬澪靠近。 一只田鼠装死，冬澪的呼吸喷在田鼠的脑袋上，她抬爪扒拉两下，田鼠硬是一动不动，冬澪还是第一回见到田鼠装死，她觉得有趣，垂头盯着这只田鼠，看它能装死到什么时候。 苍云从后面看到冬澪垂着脑袋一动不动，迈开的脚步停下，感到疑惑，她怎么了？ 难道是被田鼠伤害了？ 两旁的树丛里传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苍云的耳朵转向声音来源，表情凝重。 覆盖在野猪身上的雪块随着它起身的动作掉落下来，厚厚的脂肪和粗硬的针毛抵御严寒，初冬是它们的交/配季节，繁殖期的影响让这只雄性野猪性情暴躁，腹部和嘴有不同程度的撕裂伤，在枯草和树干造成的天然躲藏所，它的身影极不容易被发现。 蹄子踩在雪上发出吱呀声，鼻子拱在雪里喷出气息，一小捧雪被气流冲击上涌，它藏在的暗处隐匿光线，小小的眼从草里乱七八糟的缝隙中看到了狼的身影，它对静止的东西不敏感，可狼的尾巴不老实，拍来拍去。 敏锐的嗅觉告诉野猪，一只孤狼还有它身边散落的种子茎块，野猪从鼻子发出哼的一声，庞大的身躯靠近对周边变动无所知的狼。 5、帮助 食物匮乏时，狼群遇到野猪可以协作捕捉这头巨大美味的食物，单只狼遇到野猪堪称灾难，一般会立马躲避野猪能攻击的范围。 显然冬澪不属于后者，她都没有察觉到自己被野猪盯上了。 带崽的母野猪顶多把威胁者赶出可以接近小猪崽的范围，躁动的公野猪不同，会格外好斗，可能用獠牙刺破冬澪的腹部，一旦受伤，按照这只灰狼的能力，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野猪小山丘似的躯体从树干上擦过，脊背黑色毛发和深褐色毛发相交，能很好在褪去绿意的树丛中掩藏自己。 苍云扭头看着腹部和腿上的伤口，皮毛染的血没有完全被雪融掉，变成淡粉色粘在内层的绒毛上，她不适合再去搏斗，稍有不慎，自己也会丧命于此。 她可以当作没看到转身离开，本来这只灰狼就和她没有关系，只是阴差阳错相处两天。 但是她吃了冬澪给的食物，那点食物让她身上的能量维持到现在。 权衡利弊下，苍云转身背对着冬澪，前方是刚走过的爪印，尾巴在腿间晃了两下，苍云回头凝视灰狼静止不动的身影，突然，她仰头朝天发出嗷呜一声长啸回荡在山谷中。 狼的叫声惊到冬澪，不再和装死的田鼠较劲，而是左顾右盼寻找声音来源。 从雪地上站起来，她看到立在高处的雪狼，几乎要和遍地的雪融为一体，那双醒目的冰蓝色眼眸正看着她。 狼性盈满心间，冬澪也仰头嗷呜叫着回应她，也有感动，她出来觅食，雪狼也跟来一定是想来帮她。 狼的不同叫声可以传达很多意思，就像刚才苍云的叫声是提醒冬澪小心，附近有危险。 而这头灰狼只是单纯地胡乱嚎叫，完全没弄懂她的意思，当然，苍云也完全不懂灰狼在传达什么意思。 见苍云还盯着自己，不愿意过来，冬澪干脆朝她发出短促的叫声，爪子在地上踩来踩去，想让她来自己身边吃田鼠。 苍云就是不动，站在土丘上，不回应她的叫声。 结果掉装死的田鼠，冬澪顺势叼在嘴里在深雪中跳跃着去找她，爪子在干净地雪地上留下乱七八糟的爪印。 哼唧哼唧和雪块砸地上的声音同时响起，动静很大，冬澪停下来，洁白的牙齿中间露出田鼠的短尾巴，等看清制造出声音的始作俑者，冬澪张大嘴，身体还未变凉的田鼠滑落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小坑。 一只体型比她大出一两倍的野猪穿草过林，每走一步，雪霜从它的四只猪蹄飞溅开来。露在外面的上犬齿断了一小截仍有震慑威力，大脑告诉冬澪该立马跑，爪子陷在雪里愣是僵硬住了。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野猪，野猪也在狼的食谱上，这一身肥膘，够吃很久的，不过冬澪还没自信到认为凭自己就能把野猪咬死。 野猪的目标好像是她。 冬澪哆嗦下，四条腿不听使唤各跑各的，跌倒在雪里啃了一嘴的雪，简直丢尽狼脸。 野猪的重量震撼大地，感受到传来的余波，冬澪奋力从雪地里起身逃跑，她本来想跑去雪狼的方向，那样可能也会害的雪狼受到野猪的冲撞，她紧急转弯往有遮挡物的树林里去。 远处的雪狼发出不间断的短促嚎叫，回荡在这片林地上，冬澪甩动头部把耳朵和鼻子嘴边沾的雪全部甩开，野猪的冲刺开始迟疑，它哼哼着，猪鼻子不停在动，试图在冰冷的空气中闻到其他狼的气味。 它只看到一只狼，为什么好像听到了狼群的声音。 野猪彻底停下，站在原地甩动尾巴，遇到狼群会对它有很大的威胁，冲动的脑袋感受到危险，灰狼很可能是个陷阱吸引它过去。野猪的眼睛盯着冬澪的背影，它不是非要杀死狼，把狼赶跑也行。 它低头用獠牙和长嘴冲着灰狼逃离的方向不断掘地上雪，雪花飞溅，发泄自己的怒气，等到灰狼一头钻进树林中，野猪才悻悻作罢，转身去灰狼刨出的田鼠洞吃田鼠秋天储藏的种子和谷类。 冬澪在树丛里呆了一会，确认野猪没有追来，她从另一侧悄悄绕出去去找苍云。 费力气找到的田鼠一家全便宜了野猪，冬澪垂着脑袋，在雪里艰难前行。 苍云的毛色容易在雪地里隐藏自己，野猪没有看到她，这才可以实施战术，利用嚎叫声营造出附近有狼群的假象。那头猪好糊弄，为冬澪争取逃脱的机会，下次，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盯着冬澪在雪里移动的身影，对方身上的失落衬着雪景凄婉可怜。 等她走近，苍云突然呲牙朝她进攻，冬澪本能趴在地上，身子缩成一团恨不得就地刨坑把自己埋了。 爪子按在灰狼后脖颈，冬澪感觉脖子凉飕飕的，苍云发出的低频吼声让她感到害怕，忍不住放低姿态侧过身躲开苍云的爪子，耳朵往后折，尾巴贴着腹部，四只爪子蜷着，不安地用舌头舔舐嘴巴四周。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失败。 冬澪的示弱让苍云收起冷冰冰的攻击姿态，比她体型还大的狼表示臣服，试图伸出爪子去碰她。 苍云垂眸问，“你是狼吗？” 冬澪心虚道，“当然是，如假包换。” “你听不懂我的叫声，我已经提醒你附近有危险。”苍云看向还在田鼠洞周围流连的野猪，“你差点被野猪杀死。” 冬澪尴尬道，“你可能不信，我是只外地狼。”外地狼听不懂本地狼的叫声也合理吧。 苍云冷漠的视线明白告诉她此理由不成立，她是只傻狼。 冬澪合上嘴，慢慢从雪地上站起来，苍云没有再展现出攻击性，方才冲自己凶，估计是被她气到了，憋了一肚子火。 转念一想，冬澪开心起来，苍云救了她的命，这只雪狼面冷心热，担心她的安全偷偷跟在她身后，刚才被踩的那下也变成暖融融的关心。 孤独惯了，难得有别的狼关心自己，冬澪大着胆子去蹭苍云的脑袋，贴了一下，苍云从喉咙里再次发出吼声警告她，冬澪连忙横着走离她一米距离。 灰狼的性子太跳脱，刚才还满身失落，现在又开心，苍云不想理解她脑袋里的想法，危险解除，她往栖息洞穴的方向走。 冬澪一步三回头眺望野猪，能捉到这头野猪，有足够的食物，苍云可以呆在洞穴里安静养伤。 凭冬澪一只狼的力量绝对办不到，心不在蔫跟在苍云身后，紧实的雪踩下去发出咯吱声音。无功而返，冬澪一路都在后悔，早知道自己先填饱肚子，再给苍云带点，现在两只狼谁也吃不到。 可恶的野猪。 细数数，狐狸和她结仇，雪豹和她结仇，现在多了野猪，她铲口地上的雪在嘴里嚼着，被食肉动物欺负也就罢了，连食谱上的食物也欺负她，真是够丢狼的。 带着这样的想法闷头赶路，冬澪没心情再去找食物，离栖身的洞穴还有一公里左右时，苍云停下，冬澪一头撞在她尾巴上，湿润的鼻头闻到了一种交流的气味，冬澪全身振奋，眼睛被浓密的尾巴毛盖住，她的鼻子往前拱，熟悉苍云的气味，储存在大脑皮层里。 不对，温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苍云转身带起的气流和她的爪子，这次冬澪被抓掉一撮毛，内层的绒毛嵌在苍云爪缝中，苍云直视她，“老实点！” 狼的习性操控大脑，让她忍不住去闻苍云的尾巴根，这在狼群中是很正常的行为，苍云却不愿意。 冬澪想了想，应该是苍云不愿意接纳她和她成为好朋狼，未免又打击到冬澪。 雪狼的心思真是猜不透。 冬澪忧伤地前行打算回洞里休息。 苍云低头观察雪面上凌乱的爪印，她低头嗅嗅，随着气味的浓重程度来到一棵被雪盖住大半的灌木丛，臭味扑鼻，袭击狼敏锐的嗅觉，苍云后退几步，神情凝重。 冬澪脚程很快，独自走出大半的距离，已经离洞口较近，苍云忍耐着，没有发出叫声提醒冬澪，把头钻入洞穴中，冬澪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一股陌生的气味弥漫在洞穴中，同时狭长的通道传来不属于她的呼吸声。 后爪蹬在地上，冬澪飞快从洞穴中退出来，通道内有别的生物在，她的上半身堵住洞口，凭夜视能力看到一只缩小版的熊脸携带臭气向她袭来，雪白的爪尖差点划到她的鼻子。 危险紧迫，冬澪以最快的速度从洞里拔出脑袋，呼吸到冰凉的空气，鼻端的臭味萦绕不散，冬澪干呕一声，吐不出来什么东西。 是狼獾。 气势汹汹从洞口探出脑袋，在两只狼出去的时候，它溜达到此地，占有可以作为休息所的空洞穴。 苍云和冬澪闻到的臭味是它的腺液所为，巨大的脚掌和锋利爪子，还有臭味做辅助，它可以捕捉比它大很多倍的猎物，同样，对于孤单的狼，它极具攻击性。 冬澪觉得自己一辈子忘不掉这个恶心的臭味了。 她张大嘴拼命呼吸，甚至把脸插进雪里，推土机似的，用雪水清洗脸上“染上”的臭味。 “太恶心了！”她气愤喊道。 毛色像烤焦的面包一样的狼獾牢牢把据着洞口，目光不善盯着灰狼一举一动。 6、结伴 雪水溶解掉恶心的臭味，冬澪冲着狼獾发出嚎叫声，呜呜咽咽，控诉这只“鸠占鹊巢”的可恶狼獾。 狼獾的体型中等，比不上她和苍云的体型，可这个家伙有恐怖的臭味攻击，冬澪在洞口周围来回踱步，企图用叫声赶跑狼獾。 狼獾豆大的黑眼珠紧迫注视灰狼，视力不太好的它依靠嗅觉和那对短而圆的耳朵很快分辨出除了灰狼的叫声，还有另一种声音，模糊的轮廓中狼獾分辨出慢慢走来的白色身影，尖耳长嘴，修长结实的四条腿和凶狠的蓝色眼眸，又是一只狼。 很可能和灰狼是一起的。 两只狼对于狼獾来说危险性大大提高，但它天不怕地不怕，身上的臭味更加浓郁。 苍云慢慢走到洞口附近，洞穴已经被狼獾占有“污染”了，没有必要夺回来，视线移向还在嚎叫吓退狼獾的冬澪，她已经把雪地踩出一条小道，碍于狼獾浑身的臭味而不敢向前。 也许是时候该分道扬镳。 天空应景飘下了细碎的雪花，仿佛在昭告着离别，又一场雪要来临，苍云深深望了冬澪一眼，转身往相反的地方走去。 茫茫平原，苍云也不知道自己归处是何地方，她的首要目的，是找到合适安全的容身之处，将身上的伤养好。 背后传来悉悉索索雪被踩落的声音，苍云没有回头，心里已经知道是谁。 果然，冬澪喊道，“等等我。” 鬼使神差，苍云停下，冬澪不敢离苍云太近，她用力跳到苍云身旁，“我们不把臭东西赶跑吗？” 我们。 自己刚才独自离开的背影没有让冬澪明白，她们该分开了。 苍云扭头看着她，冬澪的鼻尖和眼睫粘了一层雪粒，她问，“你要跟着我？” 冬澪理所当然，“一起结伴不是很好吗，你没有狼群我也没有。” “而且你还救了我。” 提到狼群，苍云沉默了，复看向雪里点点褐色远处的丘陵，“需要重新寻找栖息地。” “我救你，是还你提供给我食物的恩情。” 有问有答，不管冬澪的反应，苍云往前方继续前进。 冬澪甩甩蓬松的尾巴，跨步跟上去，前面需要跨过一片斜坡，苍云沉稳走下去，偶尔爪下打滑便停下，防止自己从山坡上滚下去，反观灰狼，趴在斜坡上方，前爪伸直，后爪埋在腹下，冲苍云喊道，“看我，看我。” 苍云看向她，冬澪后爪用力蹬，腹部借力，前爪导航，从斜坡滑了下去，她很开心，狼嘴张得大大的，对她这种行为，苍云不理解。 不过冬澪做出令她费解的事不是第一次，平整的雪面拖出长长的痕迹，很快超越苍云的位置，眼看快要到达坡底，冬澪得意不已，噗通一声，掉入斜坡和地面连接的断裂口中，惊起一片雪尘。 双眼被雪盖住，身上厚厚的皮毛起到作用，没有摔疼，大脑发懵一会，冬澪从坑里翻身侧卧，抖开身上的雪和硬土，视线清明后，她看到漫天雪絮下，苍云站在坑边低头望着她。 冬澪呆呆和她对视，苍云的爪子刨下坑边的土，断口处有错杂的树木根系从边沿冒出，这些长长的根系密集，堆积了雪，从高处望很难发现下面有一道裂口。 裂口不算太深，冬澪保住了小命。 她从坑边退开，让冬澪从裂口处跳出来，灰狼用牙咬住地面留下的结实草根，总算从坑底爬出来。 一个天然的大坑，可惜口子朝上，无法抵御风雪，不然这里也可以挑选为庇护所。 恋恋不舍绕坑走了一圈，回头时，苍云已经走远，冬澪习惯她的高冷，赶紧追上去，离掉进坑里还没有十分钟，她满身的兴高采烈再次冒出来，“我想到可以把狼獾赶走的好办法。” 苍云不认为争夺一个狼獾呆过的洞穴有什么用，“别费力气，山里到处都是废弃的洞穴，很快能重新找到一个。” “不一样。”冬澪快速避开从树杈上落下的雪，“那是你带伤挖的。”就被狼獾轻易占据，说不定洞穴里剩的鸡骨头都被狼獾捡漏。 “大部分是你挖的。”苍云有自知之明，被狼獾占洞穴不算什么，山里的动物都是如此，除非有能力打跑侵略者。 比起沾染狼獾的臭味，重新寻找洞穴更容易接受。 冬澪不那么想，她被狐狸雪豹野猪欺负，再加上一只狼獾，已成为食物链末端的存在，好歹前世是人，也许可以用人的办法解决问题。 没走多远找到了苍云需要的庇护所，稀疏的树木里，两块大石头互相倾倒，石尖相抵形成一个山洞，外围积满了雪没有任何动物踩踏的痕迹，洞内干干净净，苍云的鼻子抽动两下，没有嗅到其他动物留下的气味。 率先走进山洞里寻找靠里的位置躺下，山洞的洞口宽敞，和土洞穴没法比，不够保暖。但可以遮挡夜里的风雪，躺下后，身体涌上来疲惫，苍云重重呼吸下，眼眸半阖。 她的瞳孔始终盯着山洞外的冬澪。 灰狼来来回回在山洞外徘徊，她的精力太充足，捕捉田鼠，遇到野猪狼獾，再重新找洞穴，非常消耗体力，苍云稍微抬起头，想了想，朝冬澪发出低沉的呜声，简单短促。 让她进来休息，不要再乱跑。 冬澪从山洞一侧冒出脑袋看向苍云，“我去附近巡视。”听起来是个很好的理由。 苍云持有怀疑态度，这只狼听不懂她的叫声含义，感知不到周围的危险，她能做好巡视？ 过了会，苍云明白冬澪口中的巡视是什么了。 她不断从各个地方衔来掉落的树枝，有新有旧，全部丢在山洞外，搜集了一大堆。 天色暗下来，苍云躺的角落吹进来雪花。 冬澪丢下嘴里咬着的树枝，喘几口粗气，走到山洞内，随意躺在地上，疲惫的四条腿得到缓解，冬澪发出一声舒服喟叹。狼习惯在清晨傍晚，光线昏暗的时间段活动，冬澪的作息还和做人时一样，白天活动晚上休息。 山洞寂静，苍云蜷缩身体把脸埋在腹部的绒毛中，前方是冬澪舒展的身体，帮助她遮挡吹进来的雪花。 没有食物，苍云只能先依赖足够的休息让伤口慢慢愈合，山洞外的雪洋洋洒洒覆盖这块平原。 受伤后，苍云第一次进入深度睡眠，潜意识认为身边有安心的存在，身上越来越温暖，苍云的耳朵动了动，眼眸缓缓张开，第一眼看到的是灰狼的脸，湿润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凉凉滑滑的，睡到满足时，灰狼还会发出长长的叹息。 外面的风雪还在继续，蜷缩在腹部的尾巴也被冬澪枕着，苍云抬头发现，她和冬澪不知何时睡到了一起，准确来说，是冬澪朝她靠来，她和自己头尾相反，冬澪腹部的毛发散发热度让苍云感到温暖，灰狼的尾巴服帖垂在腿间。 冬澪以一个容纳的姿势把她圈住，自己枕不到尾巴，便来枕她的。 明明她和冬澪之间有很宽的距离。 苍云盯着她的睡颜，从洞口滚过来的雪花粘在冬澪的皮毛上。 耳朵尖动了动，苍云的脑袋慢慢垂下去，恢复刚才醒来的姿势，一切都不曾变过，漫长的冬季还在进行。 冬澪睡了满足温暖的一觉，她该庆幸，大雪积压，食肉动物出现的踪迹很少，不然她还未树立的警觉性会让她受到攻击甚至失去生命。 苍云的眼眸是合上的，她还没醒。 冬澪的鼻子埋在尾巴内侧拱了拱稍软的绒毛，浮毛钻入她的鼻腔内，使她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下意识舔了舔尾巴，梳理掉浮毛和灰尘。 尾巴飞快移开，冬澪刚醒，晕乎乎的，她没动自己的尾巴，为什么尾巴跑了？ 撩开眼皮，对上苍云清明眼眸，尾巴小幅度在地面上来回扫动。 冬澪恍然大悟，枕在脸侧的尾巴不是她的，而是苍云的。 苍云的尾巴外侧是很浅很浅的灰白色，她的尾巴外侧是灰色毛发，昨晚睡觉雪花一直飘落山洞中，落在她和苍云身上，冬澪望着蜷缩的苍云，之前在土洞穴中，苍云总是把受伤的一侧压在身下，今晚不同，她袒露出伤口，狰狞的裂口触目惊心。 两块大石头相交的顶部存在细小的空隙，雪花顺着缝隙飘在苍云的伤口上，天然的山洞很好，还是不如土洞穴严实聚暖。 冬澪想，她和苍云现在算得上同生共死共患难，相依为命，她应该给予冷冰冰的苍云温暖照料。 受了那么严重的伤，不细致养护，会死狼的。 于是，冬澪心安理得躺在苍云身边，能为她抵挡一点风雪，没想到醒来她枕着苍云的尾巴，难怪很暖和。 无言的尴尬蔓延在四周。 她和苍云对视会，从地上猛地起身，带起的干燥尘土扬了一圈，苍云默默避开灰尘，便听冬澪说，今天她有事要做。 昨天灰溜溜被野猪赶跑，冬澪暂时歇了去捕猎的心思，肚子里还有食物，饿不死。 今天，开始实施她昨天想到的计划。 7、陷阱 凌晨天还没完全亮，蒙着一层翳光，昨夜的大雪转变成雪屑，放在山洞口的树枝被雪掩埋，冬澪精神抖擞将积雪扒拉开，一口叼起四五根树枝往昨天来的方向跑。 苍云抬头看着冬澪奇怪的表现。 想了想，她慢悠悠站起来，抖了抖皮毛，站在山洞口盯着冬澪拖着树枝在雪中跳跃的背影。 昨天她掉入的裂缝坑底覆盖一层厚厚的雪，冬澪叼来的树枝长度相差不大，竖着的两头可以搭在裂缝两端，把五根树枝排列好，中间留有大约两厘米的空隙，能承受重量和雪。 五根树枝放完，冬澪再次回到山洞叼树枝，这次叼的多，树枝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 苍云躺卧在山洞里，见冬澪回来，知道她没去捕猎。 本来在闭目休息，听到冬澪弄出的动静，稍稍掀开眼眸，昏暗山洞里银白色皮毛熠熠生光，两线蓝色宝石嵌入其中，等冬澪离开，苍云继续休息，银白色皮毛盘踞山洞里，腹部小幅翕动。 来回跑了六趟才把裂缝的口子按照合适距离放满树枝。 冬澪坐在原地歇了会，成为狼后，充沛的体力是做人时比不了的，伸展下四肢，冬澪绕着自己排列好的树枝走了一圈。 仰头感受雪花落在鼻头和睫毛上，来回运送树枝耗费的时间挺长，早晨的雪屑又变成鹅毛大雪，冬澪张开嘴接了几片雪花，呼出的热气腾空消散，环视一周，活物似乎只有她一只，显得很孤独。 想到在山洞里的苍云，冬澪加快行动，将坡上的雪扒拉滑下去覆盖在树枝上，掩盖树枝下的裂缝，接着褐灰色的身影不断在四周游窜，收集大小合适的石块藏在裂缝周围的树干旁。 前爪变得湿漉漉，冬澪抬起右爪甩了甩，伸舌头舔舔。 站在坡上，俯视被她做成陷阱的坑底裂缝。 不太完美，坡上和树枝上的雪杂乱，恐怕会引起狼獾的警惕，不过没关系，现在还在下雪，短短几小时就能在地面上形成一层，可以掩藏陷阱。 冬澪回到山洞里，苍云抬眸睨了她一眼，遮风躲雪的地方，还有另只狼在山洞里等她，冬澪寻个平坦的位置躺下去，并从嘴里发出一声舒服的长叹，忙活了大半天，总算可以休息了。 她盯着正在舔舐伤口的苍云，雪狼细致用鲜红的舌头卷走伤口附近粘到的脏污，皮毛被她打理得非常顺滑，如果有充足的食物，苍云的伤口会恢复得更快。 想到食物，冬澪在地上翻滚身体，尾巴扫动几下，眼眸盯着石头缝隙中落下的雪出神。 舔舐伤口的细微声音消失，冬澪歪着脑袋把视线移到苍云身上，苍云似乎有过往，但是她不愿说给自己听，冬澪把四爪朝天的身体歪到和脑袋相同的方向，苍云高贵冷艳看了眼不老实的灰狼。 被她看着，冬澪脊背发麻，蔓延到尾巴尖，抖了抖身体，冬澪问她，“你的伤怎么来的？”说完，她轻眨眼眸，表达自己的善意。 “打架。”苍云回答的也很简洁。 讨个没趣，冬澪不再说话。 倒是苍云主动问，“你刚才叼树枝去了哪里？” 冬澪顿时来了兴致，鹞子翻身，迅速从地上起来，尾巴垫在腿中间，向苍云说出自己的计谋。 等她讲完，苍云不太理解，来来回回跑了那么多趟，就为了教训狼獾抢了洞穴，做陷阱的行为让狼匪夷所思，群狼靠战术团结自身实力捕捉猎物，冬澪靠陷阱？ “你真的很奇怪。”苍云说道，“很少有狼群能接纳你。” 大多数狼群是由一对狼繁衍壮大，流浪的独狼想要加入狼群，可以挑战头狼或者向头狼俯首摇尾巴示好，打赢了，独狼会成为狼群新首领，后者得到头狼准许才可以加入狼群。 成为狼群的低级狼一定要听头狼的话，和其他狼团结一心。 用苍云的眼光看，冬澪不符合一只听话的成员。 冬澪歪歪头，“我也不想加入狼群，我来到这里一个多月了，除了你，没看到别的狼。” 依照自己做人时的大概了解，加入狼群后，不光要参与捕猎照顾头狼的崽，进食还要等头狼先吃，可能轮到她时，骨头渣子都不剩，冬澪不想成为狼群成员，她觉得和另只狼，比如和苍云结伴生活捕猎，大家平等互助更好。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冬澪撂下自己的宣言。 可惜苍云听不懂深处的意思，只听出冬澪话里对加入狼群的不情愿。 比起和同类一起生活，她更向往自由自在，那么她为什么还想和自己呆在一起？ 冬澪浅眠，脸朝向山洞洞口，不时睁开眼看山洞口被她踩踏出的爪印，等到雪里绵延的爪印彻底被天上的落雪覆盖，变得光滑一片，冬澪站起来离开山洞。 她离开，也在浅眠的苍云立马睁开眼眸抬头看着她的身影，新下的雪留下冬澪的爪印，她去陷阱的地方了。 狼獾凶狠霸道，若非必要，狼群都不会主动招惹，冬澪这次出去没说她是不是去找狼獾，晶莹雪花覆盖这座林原，苍云缓缓起身，洞口外的雪地又多了一行爪印。 跑到自己精心制作的陷阱前，已经完全看不出树枝的痕迹，她忙活半天，对裂缝的长度宽度熟悉，坚决避免自己不自觉踩到搭建的树枝上。万事俱备，冬澪仰头看了眼天上，昏昏沉沉的，估计已经是晚上。 耽误时间长，树枝可能会被冰冻上，到时很难移开，冬澪立刻往山坡上跑，密集的松树枝桠挂着冰霜，树尖朝上，像无数支箭，蓄势待发射向天空。 冬澪穿梭其中，身影很快成为一个小点。 轻车熟路来到住过的洞穴，刚靠近洞口，狼獾的气味差点让冬澪吐出来，她抬爪搭在鼻子上，慢慢后退。 距离洞口十米远，发出短促的狼嚎。 狼獾在洞里，听到狼嚎声，它从洞穴口探出脑袋，圆小的头部跟个探测仪似的，准确锁紧冬澪的方向。 锋利的爪子搭在洞穴外面，闪着寒光，虽然体型比不上狼，但它的爪子可比狼的大。 山林中的捕食者实力靠的是锋利爪子和咬合力强的利齿，狼獾黑色眼珠盯着挑衅它的灰狼，鼻子接收空气中狼的气味，它没有嗅到另只狼的气味。狼獾从洞里走出来，这家伙像缩小版的熊，一脸凶狠。 胆子也大，慢慢朝冬澪走去，距离缩短到四五米时突然加速，冬澪修长结实的四肢急转弯，引着狼獾往土坡跑，狼獾每跑动一下，厚实的皮毛随着抖动，在雪地里跟团烧焦的毛球一样。 很快来到坡顶，冬澪四爪陷进雪里往下跑，狼獾跟在后面，不时挥起利爪，眼看要抓到灰狼的后腿，灰狼便会加速，躲开追击。 狼獾在一颗松树干旁停下，爪子抵在树干上，谨慎伸长脖子嗅闻气味，昨天见到了两只狼，现在只有一只，也许另只躲藏在附近，狼獾胆子大不代表它不怕死，任何动物都想把命活长。 冬澪发觉狼獾不再跟着她跑，圆润的身体背对她，一扭一扭从原路回去，怎么突然开智了。 它不跟来，冬澪一整天瞎忙活，她冲着狼獾继续嚎叫，狼獾充耳不闻，冬澪立在原地愣了几秒，她在树中间来回绕着，找到半黄不绿的刺柏，避开针叶状的叶子，牙齿用力咬断一簇树枝，叼在嘴里绕到狼獾身后，用刺柏去戳狼獾的背部。 狼獾太臭，她不想沾染一身的臭味。 用刺柏戳狼獾，不会对狼獾造成伤害，类似于骚扰，脾气不好的狼獾发出气愤的叫声，作势欲攻击冬澪，吓跑她。 对于狼獾来说，冬澪的行为很奇特，反倒让它隐隐害怕起来，它遇到的狼挺多，没有哪只狼和这只灰狼一样，会叼着刺柏去戳它。 狼獾纠结万分，它不想理会灰狼，但是灰狼一直跟在它身后，怎么甩都甩不掉，以前都是它追狼，狼到处躲避，今天颠倒过来。 更可怕的是，它动，灰狼也跟着动。 甩不开这只狼，狼獾实在被烦得不行，树顶不知何时飞来一只通体黑色的渡鸦，发出粗噶叫声，像是在嘲笑它。 于是，冬澪再一次用刺柏戳狼獾时，那只獾不顾一切冲来，利爪在雪面划出深深的痕迹，平整的雪面全是杂乱爪印，雪堆散开从上滚落。 不懈努力下狼獾终于上当，冬澪甩开嘴里的刺柏拼命往坡下跑，苦涩的枝干咬在嘴里久了有股挥之不去的味道，经过树旁，她故意摔倒在地，打个趔趄，身上裹满了雪，狼獾有机可趁，张大嘴去咬灰狼的脖子，比它体型大七八倍的驯鹿它都能捕食到，对付一只跌倒的狼，狼獾信心满满。 冬澪脑袋里的鬼主意多，捕猎技能有待加强，逃跑技术修炼出来了，连根狼毛都没让狼獾碰到，借着坡度朝下滚。 此刻的她应该是个沾满了“糖霜”的糯米团子，狼獾怎么咬都咬不到。 距离合适，狼獾的身体由于惯性往下冲，它的爪子对于松软的雪没有任何抓力，冬澪故意滚到一棵树旁，借着树干停下，树干下面便是她做好的陷阱，她趴伏在雪上，等到狼獾扑过来，闪身一跳，狼獾扑空，滚落到坡底。 8、合作 树枝承重能力还挺强，狼獾重重滚到裂缝的位置，浑身的肉颠簸两下，听到几声树枝断裂的声音，狼獾没有像冬澪预料的那样坠入坑底。 狼獾显然也发懵，一动不动，圆滚滚的身体蜷成一团，身下的触感不对劲。 灰狼咧开嘴，瞧着像在笑。 然后，在狼獾的注视下，她刨开支撑着狼獾身体的几根树枝上覆盖的雪，用牙齿咬住，浑身都在用力往后拽，爪子陷进雪里，浑身的毛发因为用劲圆蓬蓬的，连头上两个立起来的耳朵都往后折。 随着扑通一声闷响，狼獾成功掉入陷阱里，坑边的雪堆呼啦啦往坑里掉，盖了它一身。 冬澪甩开树枝，站在坑边垂眸望着坑里的狼獾，坑的高度不算太深，里面的枯枝烂叶做了缓冲，狼獾摔下去后，缓了一小会，摇摇晃晃站起来。 到处嗅闻，狼獾在坑底走来走去，等意识到它被困住，前爪立起攀住坑沿冲上边的灰狼呲牙嚎叫。 古怪的土坑让狼獾慌张，它不停用爪子在泥土上留下痕迹。 狼獾的攀爬能力很强，不算高的土坑它很快就能爬上来，冬澪找到事先准备在树附近的石块，用爪子不断扒拉，她找的都是好滚动的石头，很快来到坑边，对准狼獾想要爬上来的地方，两只爪子用力，石头骨碌碌滚下去砸到狼獾身上，再次将它带到坑底，一身膘再厚，石头砸身上也疼。 狼獾想从哪个方向爬上去，冬澪立马用爪子扒拉一个石头等着她。 看着狼獾在坑底焦急凶狠的样子，冬澪悠然坐在石头旁边，身后的尾巴微微晃动扫着雪面，总算出了口恶气。 欣赏狼獾的惨状，冬澪忽然静止住，后背发毛，有东西在靠近她。 原地飞快转身，是苍云，见是熟狼，冬澪冒出的戒备消失，尾巴尖又摇晃起来，她扭头咬了一口毛茸茸的尾巴，让它不要再晃。 苍云也被她突然转身的动作吓到，脚步凌乱一瞬。 “快来看。”冬澪得意展示自己的成果。 苍云听到坑底传来狼獾的叫声，冬澪所说的陷阱就是这个？ 她挺会利用的，一只狼想要挖这样的坑，起码要半个月的时间。 一只狼变成两只狼，站在坑边，狼獾不断露出尖尖的利齿朝狼吼叫。 它听见灰狼说，“把它砸死，吃了它？它的肉能吃吗？会不会也很臭。” 雪狼淡淡瞥向灰狼，“你说呢。” “如果你实在饿极了，可以吃它，我不会吃。” “我以为你想吃呢。”灰狼靠近雪狼，“才出来找我。” 雪狼抬眸望向连绵丘陵，“我只是在洞里呆的时间太长了，出来走走。” 是吗？ 灰狼歪歪脑袋，不太相信。 “我在附近巡视。”雪狼给出一个完美的理由。 灰狼不疑有他点点头，毕竟苍云看起来就是很有能力的狼。 狼獾想趁她没注意时悄悄逃走，立马被发觉，它和灰狼对视，从灰狼眼里看出想试试它的肉好不好吃的念头，狼獾收回往上攀爬的爪子，眼神不断在灰狼和雪狼身上徘徊。 在灰狼抬爪子扒拉身边的石头时，胆大的狼獾终于害怕了，它尖叫，“别吃我！” 灰狼吓一跳，意识到是坑底的狼獾在说话。 “我的肉不好吃。”狼獾又开口说第二句话，“是臭的。” 冬澪抬爪子来回搓了几下耳朵，确认自己没听错。 “真的是臭的？”冬澪小声问苍云。 苍云点点头，食物短缺时，遇到一只死了的狼獾，狼群都要认真考虑要不要吃。 狼獾不光自己臭，被它捉到的猎物，它会用臭液在猎物身上摩擦，吃不完扔在原地，也没有动物敢去吃。 冬澪露出嫌弃表情，犬齿露出，嘴两旁短短的须子随着鼻子皱痕一高一低。 她没忘记受到的臭味攻击，可是就这样放过狼獾，冬澪不大情愿。 为了引獾出洞，她废了好大的力气。 渡鸦发出叫声引起狼的注意，它飞落在离土坑最近的一棵树上，侧着脑袋，豆大的眼睛盯着坑里的狼獾，再次发出叫声。 苍云面朝渡鸦的方向，渡鸦扇动几下翅膀，它看起来更加庞大，落爪的树结成的冰晶簌簌碎裂。 “杀了狼獾，渡鸦会吃它的肉。”苍云说道，“渡鸦会带领我们找到猎物，只需要为它留些食物。” 渡鸦和狼还有狼獾，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渡鸦飞上天空，利用高度优势捕捉猎物踪迹，再带领狼或者狼獾杀死猎物，从而得到食物生存下去。 这只精明的渡鸦从冬澪和狼獾在坡上追逐时便等待着，无论哪方死去，它都能吃到肉。 狼把狼獾杀死，它吃掉狼獾，作为报答，它会为两只狼寻找猎物，让它们填饱肚子。 渡鸦应和苍云的话，再次发出一声嘶哑的叫声。 冬澪选择相信苍云，她陆续将收集的石头全聚在一起，哪怕砸不死狼獾，也能让它受伤，受伤后它的行动力和战斗力都会减弱，渡鸦的尖喙可以对它造成致命伤害。 灰狼的爪子搭在石头上蠢蠢欲动，头顶的渡鸦往下压低身子，黑眼珠盯住狼獾，迫不及待想要享受一顿食物。 狼獾焦急喊，“我也可以帮忙捕猎，我们三个，捕猎成功性会更高。”它急于证明自己，抬起前爪，展示几秒后支撑不住身体落下，肚子上的肉颤抖两下。 渡鸦在它头顶又叫了两声。 狼獾缩着脑袋对渡鸦露出利齿，鼻子上翘，从喉咙里发出混沌的吼声，它在警告这只垂涎它肉的渡鸦。 不过，冬澪听进狼獾的话，她第一时间想到了那只野猪，现在是冬天，肉腐烂的慢，能把野猪杀死，起码一个月不用再捕猎。 苍云受伤，不适合高强度的捕猎行动，冬澪有自知之明，她能用陷阱捉到狼獾，如果用同样的办法去捉野猪，她需要挖好大好大的坑，除非运气好找到天然的坑洞。 她的捕猎技术对付小型动物还行，遇到野猪只有逃跑的份。 这只狼獾没掉落陷阱前敢对她和苍云挥爪子，说明狼獾很自信自己的实力。 冬澪有点纠结，她看向苍云，“要不要放过它？” 苍云审视了狼獾一会，“它可能会骗你。”末了，补充一句，“你自己决定。” 她对狼獾是死是活没有兴趣，死了，渡鸦可以吃到食物，活着，渡鸦也会和她合作捕猎，毕竟，一只狼獾肉不足以渡过漫长冬季。 狼獾立马表示，“我不会骗你的，现在是冬季，捕猎困难，我们合作，我也可以吃到食物。” 雪一直在下，落在狼獾圆小的耳朵上，因为紧张，它的眼珠子覆盖一层水膜，门齿微微露出，一副期待可怜的样子。 “相信你一回。”冬澪的爪子从石头上移开，落在雪面上。 渡鸦见到嘴的食物溜了，不满地在树枝上跳跃，发出粗噶叫声。 狼獾试探性用爪子往上攀登，灰狼没有再用石头砸它，狼獾顺利从坑里出来，露在外面的爪子裹上了新鲜的泥土，它惊恐看着灰狼，生怕这只灰狼出现新的坏点子。 只是占了洞穴，灰狼的报复心太强，狼獾再莽，也不敢继续挑战灰狼。 冬澪浑身紧绷，见狼獾老老实实，没有跑，也没有攻击她，慢慢放松下来，“走吧，一起去捉野猪。”趁着她还记得路，赶紧捉到食物要紧，去得太晚，野猪可能跑地无影无踪了。 她扭头对苍云说，“你在山洞里休息，我会把食物带给你。” 狼群里的老狼和幼狼不用捕猎，可以等待狼群投喂食物，冬澪认为她受伤了，只能等着投喂。 苍云眯了眯眼眸，“你想捉到那只成年野猪？” 冬澪咧开嘴，兴致勃勃，“对。” “你能从那么远的距离将猎物带回来吗？”苍云平静问道。 冬澪不太确定，“能吧。” 感受到苍云质疑的视线，冬澪义正言辞，“我是关心你。” “路很远，幸运的话，野猪还在原地，可追逐野猪会让你身上的伤更严重。” 两只狼似乎僵持不下，狼獾猜不透她们之间的关系，不过两只狼生活在一起，她们一定是伴侣，于是狼獾开口说，“别争了，一起去。”多只狼成功率会增加，它真心想捉到猎物。 冬澪把目光转到狼獾身上，“不要你替我们做决定。” 狼獾的眼珠滴溜转，“你的妻子看起来很想去。” “谁？”冬澪惊讶，她的妻子？这只狼獾的眼神那么不好吗，她和苍云都是母狼。 冬澪不禁怀疑，刚才答应放过狼獾的决定真对吗。 “我丢下的石头砸在你的脑壳上了。”冬澪认真总结，“神经错乱。” “她不是我的妻子。”掷地有声的否认，苍云是她单方面认下的朋友，当然这话不能说，狼獾万一知道她和苍云是塑料友谊，没准会立马反水。 狼獾怔了一会，“那你是她的妻子。”干脆调换一下。 这只烤焦的面包说什么呢！ 冬澪冲狼獾变调嗷呜两声，“我也不是她的妻子。” 苍云嫌她吵，发出不耐烦的叫声制止她再发出难听嗷呜声，冬澪立马趴伏在雪地上，像是臣服于雪狼。 狼獾想，怕成这样，灰狼还不承认呢，它就说它没看错。 雪狼蓝色眼眸投向前方白茫茫的平地，沉稳坚定朝她记忆中的路线走去。 狼獾迟疑下，跟在雪狼后面，不多会，灰狼也跟上来，那只渡鸦扇着翅膀飞向天空，很快超过走在最前面的雪狼。 9、踩爪印 这支由狼和狼獾渡鸦组成的队伍连成一条线行走在落雪的平地上。 雪天，白天黑夜分界线不明，等风雪变大时，走在最前面的苍云顶着风雪，在雪地里踏出一条路，风呼号着，苍云身上的皮毛全都被吹到一个方向，身上的伤口在低温下彷佛已经麻木，耳朵和眼眸紧闭，全凭直觉往前走。 风雪彷佛小了点。 苍云缓缓睁眼，冬澪不知何时走到她前面，代替她成为领导狼，风雪不会对冬澪特殊，苍云看到冬澪身上的毛发很快覆盖一层雪屑。 而她在雪里留下的一串爪印可以为后面的成员减少体力消耗。 渡鸦的黑色身影飞快掠过雪雾中，为两狼一獾探清前方的路。 恶劣的天气让捕猎更加困难，狼的耐力很强，可前方能见度极低的路面是没有目标的未知方向，冬澪听着渡鸦传来的叫声，坚持往前走。 苍云走到和她平行的位置。 冬澪转头看着她，侧脸的毛发被风吹扁，紧接着她眯着眼眸往后看，狼獾始终老老实实跟在她们身后。 “你躲在我后面。”冬澪说，“这样可以少吹风。” 灰狼的想法总是这么单纯，让狼摸不着头脑。 这点风雪，对苍云来说不算困难，她的皮毛很厚，“我必须要保证能顺利找到昨天野猪的位置。” 通常一支队伍，强壮的狼会走在前面开路，冬澪的身体无伤，精力充沛，的确比苍云适合走在前面，可是苍云会担心，冬澪带领她和狼獾偏离原来的路线，这片平原白茫茫一片，加上风雪肆虐，气味浅淡，很容易迷失方向。 “我能”找到两个字还未说出来，寒风钻进冬澪的嘴巴里，呛了一口风和雪，冬澪咳了两声，使劲甩了甩脑袋，把难受劲甩出去。 余光瞥见苍云超过她，走在前面。 冬澪立在原地看着苍云沉稳倔强的背影，明明身上有伤，为什么要逞强呢。 丧气般垂下脑袋，看来苍云很看不上她。 狼獾已经跟上来，它的视力不太好，雪狼银白色的毛发快和漫天风雪融为一体，分辨不出在哪。 于是狼獾停在灰狼身边，等着她去跟雪狼，自己好跟在她后头。 灰狼一动不动，狼獾瞅着她。 冬澪不明所以，“你怎么不继续走。” 狼獾说，“我看不到你的妻子。” 冬澪愣了下，冲狼獾嗷呜几声表达不满，狼獾缩缩脑袋，圆润的身体抖动几下，也不管前方的路线对不对，急匆匆跑了。 冬澪仰头发出呜声，发泄了一会，抖抖身上粘的雪，心情舒畅不少。 风雪维持的时间没有太长，万籁俱寂，四下只能听见爪子踩在松软的雪里发出的咯吱声，晶莹的雪闪烁碎钻的光芒，冬澪控制不住挑块干净的地方张嘴咬了一口，雪在嘴里融化成水，冰冰凉凉。 苍云始终在前面开路，冬澪踩着她走过的爪印，有种形容不出来的感觉，她的爪子比苍云的爪子要大一些，每踩一次，苍云原先在雪里留下的爪印会被她的爪印覆盖，狼爪肉垫的纹路被冬澪的肉垫压住，混成一团。 在安静的途中找到了新的乐趣，忽略狼獾留下的爪印，冬澪踩着苍云的爪印，将它变成自己的。 动物在路途中生存，它们锻炼出毅力和体魄，适应各种恶劣的环境，从始发地到前天遇到野猪的地点，中间大概有十公里左右，遇到的风雪使她们行走迟缓，不止她们，猎物也是。 渡鸦在苍云的头顶盘旋，没有发出叫声，最后落在前方五十米处密集的林区上。 冬澪玩的“游戏”到此为止，和记忆里重合的地点就在眼前，跑到苍云身边，“太危险了，我先进去。” 苍云示意她看向站在树枝上的渡鸦，“跟随渡鸦，它会带你找到猎物。” 冬澪便朝渡鸦所在的位置靠近，苍云和狼獾跟在后面，等到找到野猪的具体位置，还需要商量捕猎计划。 林区中的枯枝较多，冬澪走的很小心，以防踩断地上的树枝惊动可能藏在密林中的野猪。 渡鸦扇动翅膀飞起，冬澪时不时抬头看，张牙舞爪的枝桠透点青涩的天光。 追随渡鸦途中，冬澪还会停下，等一等苍云和狼獾，见到一狼一獾没有落队，冬澪才会继续穿过树干间的缝隙。 渡鸦落在被雪压弯的树枝上，黑色趾爪抓住树枝，白色的雪，黑色的它，让冬澪能很好辨别到它的位置。 冬澪放缓脚步，来到渡鸦附近，很快看到前天追逐驱赶她的野猪卧在较为宽阔的地方，长着粗硬毛发的脊背落满一层雪，跟座小山丘似的，偶尔发出猪哼声。 渡鸦转动脑袋，示意冬澪赶紧上。 冬澪咧开嘴，呼哧呼哧喘几口气，转头看向苍云和狼獾。 她觉得不能冲动，这只渡鸦坐收渔翁之利，她们要小心行事。 会合后，冬澪就目前的形态发表自己的意见，“以我们三个来说，围堵一只野猪还是太困难了。” “我觉得可以利用陷阱。” 又是陷阱，狼獾脊背发凉，黑眼珠瞅着冬澪，不知道她又有什么可怕的点子。 苍云面色如常，认真听冬澪的建议。 冬澪注意到这片林区植被茂密，树与树之间的距离长短不一，她们三个可以各自把守一个方位，将野猪往树干缝隙里赶，她会寻找一个合适狭小的缝隙，能让野猪困住。 苍云微微晃动两下尾巴，“可以试试。” 冬澪将视线投向狼獾，狼獾也同意。 苍云和狼獾在原地等着，冬澪从野猪后方绕走，在林子里找到合适的地点，找到后，她会发出狼嚎声提醒苍云和狼獾。 灰狼的背影很快没入密集的树干里，渡鸦站在树枝上跳跃，不多会，朝冬澪的方向飞去。 翅膀扇动的声音惊动野猪，野猪的身躯动了动，身上的雪簌簌往下掉，苍云和狼獾趴伏在雪里，借用雪稍微掩盖气味。 野猪的嗅觉灵敏，它闻到了狼的气味，很浅淡，从地上站起来，身上的雪全部掉落，眼睛警惕环视四周，吻部动着，粗壮的尾巴不耐烦甩来甩去，在林中宽阔的地方打转。 似乎觉得此地不安全，野猪迈开蹄子打算离开，苍云眼神凌厉，紧盯着野猪，慢慢朝它靠近。 没有狼群帮忙，野猪不惧怕一只单狼，狼的气息越来越浓，野猪很快发现苍云的存在。 苍云不会贸然去攻击野猪，爪下踩着厚实的雪，她堵住野猪想要离开的方向。 狼獾从另一侧跑下去，灵活的身形忽前忽后，只要野猪敢冲撞出去，它的爪子会刺入野猪的皮肉内。 狼和狼獾在拖延时间，她们等待冬澪的讯息，野猪撒开蹄子，用獠牙去顶撞苍云，被苍云轻巧躲过，狼獾体型虽然小，动作灵活，同样在它身上讨不到巧。 野猪的獠牙撞到树干，树皮被刮掉一大块，雪面上，蹄印，狼爪印杂乱无章，渡鸦的粗噶叫声从天空袭来，它落在离苍云最近的树枝尾端。 下一秒，冬澪拉长的呜声传进耳朵里，一如既往的难听，顾不得挑剔，苍云协同狼獾循着冬澪的叫声，将野猪往她所在的方向驱逐。 狼獾趁此机会在野猪的后腿咬了一口，爪子划破野猪厚厚的皮，野猪吃痛，在树林里横冲直撞，逃开围攻。 树林里明显不止一只狼和一只狼獾，野猪的求生本能爆发，在密林中穿梭，苍云和狼獾跟在它身侧十米远的距离，一旦它想转身或者回头，立马去攻击它。 等能看到冬澪的身影，苍云加快攻势，狼獾拖着蓬松的尾巴拱起背，爪子勾在野猪身上，用锋利的牙齿咬住它的脖子，像一个挂件挂在野猪身上，野猪边跑边甩着身体，嘶鸣声回荡在树林中。 苍云和狼獾如此辛苦将野猪赶来，冬澪绝对不能掉链子，前爪抬起扒在树干上站立起来，她冲苍云发出短促的叫声，以便她能更好看见自己，甚至像还是人时候那样，伸爪往旁边挥动，意思是现在她站的地方空隙最小。 特意找了两根树围最粗壮的树，这样野猪卡在里面也不能轻易挣脱。 苍云的耳朵动了动，脑袋歪了下，对冬澪站立起来并且用爪子乱挥舞的动作感觉不解和好奇。 她从来没想到狼还可以这样。 接着，更神奇的一幕出现，冬澪的爪子扒着树干，支撑她站立的两只后爪陷进雪里，她开始小幅度站立移动，将自己藏在树后，相当于绕树转了半圈。 苍云的奔跑速度慢下来，从她的角度可以看到冬澪毛茸茸的尾巴从树后露出。 冬澪躲起来也有原因，她怕野猪看到她，会转变方向，正屏息等待着，冬澪敏锐察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未挪开。 爪子板住树干粗糙的缝隙，冬澪稍微后仰下脑袋，见褐色枯败的树木中，苍云行走在间，格外显眼，她咧开嘴冲苍云笑了下，红润的舌头往外冒热气，浑身上下朝气蓬勃。 苍云的爪子踩到雪里掩埋的树枝，只有她自己听到清脆的咔嚓声，从肉垫传递到心间，未曾有过的怪异感，来源于那只傻乎乎，独树一帜的灰狼。 狼獾被野猪甩到地上滚了几圈，迅速爬上树干冲野猪呲牙。 野猪离冬澪越来越近，苍云收敛心神，狼的凶悍迸发而出，不顾腰侧和腿侧伤口拉开的痛苦，去撕咬野猪身上被粗糙树干磨出的伤口。 冬澪见野猪的全部心神都在对付苍云和狼獾，她悄悄落下前爪，现在是狼不是人，站立时间做不到太久。 10、捕猎成功 冬澪看出野猪想去撞树，从而把身上的狼撞下去，她快速跑到另一边，前爪分开压低，冲野猪露出凶狠的呲牙表情。 野猪继续往她的方向冲过去，冬澪闪身一跳，学着苍云那样，撕咬野猪暴露在外的伤口。 皮真硬啊。 嘴里尝到了野猪身上的血腥味，刻在基因里的对嗜血肉的欲望激活冬澪的神经，狼在捕猎时通常很安静，林间只有野猪的嘶鸣和它撞到树木，簌簌落雪的声音。 冬澪的捕猎技术还是稍弱点，被野猪甩开，脊背撞到了树，幸好距离树比较远，脊背的皮毛擦过树干，坠落在雪中，大脑发懵了一会。 狼獾很是勇猛，身形似箭用牙咬住野猪的尾巴，头部用力打转。 急促喘息一会，冬澪再次站起，捕捉大型动物还是头一回，这只野猪的力气和生命力也太强了。 雪面已经有野猪溅出的血迹，它们三个和野猪在兜圈子，这头野猪总想往林外跑，它也知道密集的林区会让逃跑路线受限。 苍云身上的伤裂开，渗出鲜血粘在皮毛上，这点血腥味，恰好被朝着风口的野猪捕捉到，它不顾一切朝苍云撞去，结果灰狼的身影比它更早将苍云扑倒，两只狼缠在一起滚了几圈，滚出好几道印子。 野猪的视力在微光时还能发挥点作用，现在天亮了，雪面反映着光，导致它看不清周围的景象。，不然它一定会用蹄子踩碎两只狼的肚皮和内脏。 苍云被她压在身下，身下是可以做缓冲的雪，倒是不太疼，几乎和她黏在一起的灰狼拔出陷在雪里的爪子，顾不得和苍云说话，一阵风似的又窜出去和野猪较劲。 苍云侧卧喘了几口粗气，身上属于冬澪的体温还没被寒风完全卷走，尾巴抬起落下几次，苍云有些出神。捕捉野猪耗费的时间很长，她们累，野猪也是强弩之末，苍云很快从雪地里起身，侧头潦草舔理下伤口，舌尖卷走伤口渗出的血。 三面夹击，狼獾的臭腺发挥重要作用，野猪的嗅觉被干扰，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跑，终于如冬澪的预想死死卡在两颗粗壮的树中间，四只猪蹄刨着地面进出两难，腹部和后腿在追逐中被咬破的伤口不断流血。 在冬澪站在它前方试图靠近它时，它还想动着脑袋用獠牙顶起她。 野猪杂乱的鬃毛硬，身上的皮肉厚，现在它还有能反抗的能力，苍云急需补充能量，她来到野猪的腹部，趁着野猪卡在树干中无法逃脱，犬齿狠狠刺进伤口处，吞咽野猪的血肉，她的目标是野猪的内脏。 狼獾见状也不落后，绕到野猪的后腿，撕咬食物，扯断一只猪蹄，它叼着跑到一边去享用。 冬澪望着这一幕往后退了几步，她还是习惯等猎物死掉再吃肉。 苍云的嘴部和前爪胸前都染上野猪的血，吃掉最优质的肉，舌头卷舔下嘴部，她看向站在前面一动不动的冬澪， 捕捉野猪是冬澪的主意，她和狼獾都快吃饱了，冬澪在看什么？ 苍云不会认为冬澪在遵守让头领先吃的规则，她压根什么都不懂。 许是苍云的视线存在感太强，冬澪和她对视一会，而后，慢慢前行，确认野猪已经死透了，迟到的欢喜盈满心间，很多很多肉，属于她们的，可以吃上一段时间。 眼睁睁看着冬澪由发懵到高兴，四只爪子撒欢朝苍云跑来，用蓬松的脑袋蹭了下苍云，脸毛染上了野猪的血。 苍云没有避开，让冬澪蹭了一下，不过在冬澪要蹭第二次时，苍云咬了下她的耳朵，短暂一咬很快分开。 11、蓬松尾巴 冬澪顿时清醒，记起苍云凶巴巴的模样，肢体僵硬一瞬，嗅觉被野猪的肉味牵引，尾巴摇了摇，开始享用得之不易的珍贵成果。 苍云见她老实了，便坐在一旁，清理嘴上和胸前的野猪血迹。 食物填满腹部，身上的热量源源不断，看着冬澪撕咬食物的模样，苍云沉思会，忍不住问，“刚才为什么不来吃？” 冬澪此时在对食物做一些神秘仪式，比如绕着她撕扯下来的肉转圈，听到苍云的疑问，简单回答，“刚才野猪还活着。” 苍云觉得有必要和冬澪讲诉一点狼的生存规则，“野猪受伤还活着，还有反抗能力，你要和其他同伴一起撕咬猎物，才有可能拖死它。” 冬澪不解，“野猪已经死了。”所以她现在去吃肉。 苍云道，“我是说刚才。” 冬澪满不在意，“刚才？放心，树很结实，野猪卡在里面逃不掉，必死无疑。”她大口咬下新鲜的野猪肉。 苍云见她开始进食，便不再说话。 吃到不能再吃，冬澪躺倒在食物旁边，嘴筒子插进雪里，用雪蹭掉脸上的血，追逐野猪时，身上皮毛也沾了不少血迹，冬澪丝滑趴在雪地上，像个虫子似的在雪里翻滚咕涌。 两只狼、一只狼獾进食完，轮到渡鸦，它从枝头飞下来，落在野猪的背上啄食肉。 看似疯了般的冬澪引起它的注意，渡鸦斜着眼睨她。 翻滚时带起的雪溅到苍云身上，坐得笔直的雪狼稍微侧了侧头，却没有移开位置。 狼獾偷偷摸摸来到野猪肉旁，鼻子在野猪尸体嗅闻着，苍云看到狼獾的大尾巴有想向野猪靠近的嫌疑，她立马站起来，快步朝狼獾奔去，从喉咙发出呼声警告狼獾，别想用臭味掩盖野猪，食肉动物很少能忍受狼獾的臭味，狼獾体型不占优势，捕捉到的猎物没有吃完，它会用臭味将猎物完全覆盖，其他的食肉动物哪怕找到狼獾没吃完的食物，也因为上面的臭味不敢靠近。 被发现自己的目的，吃饱的狼獾迅速转身防御，苍云冷淡望着它，狼獾在一顿饱和顿顿饱中做决定。 冬澪注意到苍云和狼獾之间突然爆发的对峙，从雪里抬起脑袋，两只耳朵支棱起来，甩掉脸上沾的雪，起来走向她们。 狼獾收敛浑身冒出的戾气，牙齿咬住野猪的前蹄，随着骨头和肉的分离声，它叼着一块肉默默走开并找地方埋起来做了标记。 冬澪疑惑，“怎么了？” 苍云说，“小心这只狼獾。” 狼并不会守在吃剩的猎物旁，但这头野猪还剩下许多的肉，她们不可能丢弃，顶多离食物有几十米或者几百米远的距离，方便回来吃掉剩下的食物。 歇息一会，冬澪伸懒腰，观察这处林区，她希望能在林区找到遮蔽风雪的地方，之前的山洞离林区较远，不方便来回吃食物。 苍云的身体围成一个圆，闭目养神。 冬澪踩着积雪远去的声音传进耳朵，苍云睁开眼眸，四周树干林立，灰狼的背影精神奕奕。 她的耐力和体力相当不错，附近也没有可以威胁到她们的动物，苍云很快重新闭上眼眸，休养生息。今天捉野猪导致伤口撕裂，接下来的时间，她要减少对身体的消耗。 渡鸦进食完，飞上枝头梳理羽毛，它也会在剩下的食物附近停留。 林区呈现由低到高的坡度，稀疏的树干周围雪更深，冬澪稍不注意，四肢全陷了进去，奋力挣扎跳出来，塌陷了一大片雪，冬澪顺着塌陷的雪慢慢滑下去，变成一张狼饼。 肚子里的食物转变成力量，冬澪脊背起伏，尽情在这片地方撒泼打转，在雪里滚了一遭后，冬澪突然想起她还有正事，顿时严肃起来，几步跳上刚才滑下去的位置，继续在林区里寻找适合的庇护所。 越走越深，白幽幽的雪和静谧的环境相互衬托，冬澪环顾四周，总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立在原地，冬澪抬头嗅闻空气中的气味，凌冽的冷空气钻入鼻子，浑身上下的神经都被寒冷激活，踌躇一会，她选择往回走，离开时间还是不要太长。 无功而返，冬澪躺在离苍云一米远的位置，发出长长的呼气声，苍云的眼帘颤动几下，安心感顿生，彻底进入深层睡眠。 狼獾拖着大尾巴在雪下面刨，刨出足够它钻进去的空隙，蜗居在里面休息。 只要把身体团的圆，热量不容易散去，冬澪用牙齿整理下毛茸茸的大尾巴，将它弄得更蓬松，脸埋进去睡觉。 剩下的野猪肉逐渐变得僵硬，流淌在雪里的血颜色发暗，直至被落雪覆盖掩埋。 天空飘下的鹅毛大雪有一半被树枝挡住，冬澪成了露馅汤圆，顶着满头满身的雪，默默朝苍云靠近，两只狼同样姿势蜷缩，从空中看，合成一个心形。 贴在一起了，冬澪蹭了蹭，享受彼此身上传递的热度。 苍云被她操作弄醒，盯着身旁的冬澪。 灰狼平和的睡姿有了反应，睁开一只眼睛，和苍云对视。 “舒服吗？”苍云问，声音不辨喜怒。 “舒服。”冬澪认真上下点头，耳朵尖跟着一晃一晃。 “你会吗，我教你。”冬澪自告奋勇。 苍云始料不及，还没想明白冬澪教她什么，自己的尾巴被冬澪叼过去，狼的尾巴是脊柱延伸，拥有神经。冬澪嘴里和鼻子呼出的热气被苍云尾巴的绒毛锁住，整只狼都僵住了。 “这样。”冬澪轻轻咬她的尾巴，将内层的绒毛散开，由头到尾，尾巴根被湿润的鼻头蹭了几下。 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尾骨爬到脊背，毛发微微张开，苍云的尾巴尖扫动冬澪前爪。 灰狼细致将她的尾巴理好，蓬松度更大，看起来非常温暖。 “好了。”冬澪咧开嘴，“可以把脸枕上去，更暖和舒服。” 苍云将视线从冬澪俊秀的脸上移开，落到自己的尾巴上，“你以为我说的是尾巴。” “不然呢。”冬澪的鼻子粘到白色毛发，想也没想，伸长舌头把白毛卷进嘴巴，疑惑歪头看着她。 苍云没有回答冬澪的话，默默垂下头，将脸放在被她整理好的蓬松柔软的尾巴上，眼底柔和。 冬澪低头用嘴筒子拱了拱炸开的白毛，和苍云呼吸对呼吸挨的极近，一灰一白，四只厚绒绒的耳朵对立，是完全不相似的倒影，在林区内渡过饱腹满足的一夜。 狼群有边界巡逻的习惯，尽管现在只有她和冬澪两只狼临时组成的小团队。凌晨，苍云醒来，看到的是灰狼睡姿安详的狼脸，她和灰狼身上都已被白雪覆盖，只有垫在脸下的尾巴冒着暖和的热气，尾巴上下抬了几下，睡出的扁平形状坚固如初，没有睡前冬澪用牙齿为她弄出的蓬松形状。 趁着冬澪还在睡，苍云低头，像昨天看到的那样，学着用牙齿整理尾巴。 失败。 苍云面容不变，尾巴却不耐烦拍了两下，她醒来是为了巡逻周边，肥硕的野猪肉会引来捕食者，这片林区并不算隐蔽，她们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对于危险不提前预防，介于冬澪不太能听懂狼的叫声，苍云决定自己去。 至于蓬松的尾巴，回来再说。 身边的热源消失，冬澪的四只爪子颤动几下，往怀里蜷缩更深，差点缩成刺猬。 经过一夜休整，苍云体能恢复得不错，伤口还隐隐作痛，不过比昨天撕裂时要好得多，银白色的背影轻巧穿行于树木之间。 伸长四肢，连脚爪都在用力，冬澪躺在雪地上松弛身体，再张大嘴巴打个哈欠，彻底醒了。 左右环顾，没有苍云的身影，冬澪猛地抬头，支起脖子，试探性发出嗷呜声呼唤苍云，没有回应，反而吵醒了狼獾，它从洞穴中探出半个身体，隔老远都能看到它眼里的疑惑。 林区不似平地，到处一览无余，密集的树严重影响视线，冬澪跃身从地上起来，小跑来到狼獾洞穴前，问狼獾，“你看到苍云没？” 狼獾似乎在纠结。 冬澪忍不住用鼻子掘了一坨雪丢到它爪子上，能不能快点说。 “苍云没是谁？”狼獾问道。 冬澪呆住。 狼獾黑黢黢的脸看不出表情，冬澪深吸一口气，肚子变得圆滚滚，一字一字说，“跟我一起的狼，叫苍云。” “奥，你的妻子。”狼獾懂了。 冬澪懒得纠正，等着下文，这只狼獾摇头，“没看到。” 一坨雪又砸在它爪子上，杀伤力不大，狼獾随意抖掉。 狼獾往洞穴里缩缩，灰狼的心情不太好。 冬澪挫败，一屁股坐下来，苍云还受着伤呢。所以不告而别了吗，吃饱就走！ 狼獾露出脑袋，周围的雪衬得它脸更黑，冬澪情绪低落会，狼獾静静窝在洞穴里陪她，冬澪想到，她还不知道狼獾的名字，便说，“我的名字是冬澪，你的名字呢？” 狼獾很快回她，“乌恩。” 狼息喷出，有了倾诉对象，冬澪道，“昨晚我们两个很好。” “我还教她如何将自己的尾巴弄得更软和蓬松，一个好枕头会带来好睡眠。” 前半句乌恩听懂了，后半句，啥意思？ 12、在玩什么 说着说着，冬澪冒出另一个想法，如果苍云要走，也不会等到现在。 “我要去找她。”冬澪铿锵有力说道。 乌恩表示支持。 冬澪褐绿色的瞳仁使劲瞅着乌恩，“你和我一起去。” “为什么？”她们两只狼的事，和自己没有关系吧。 冬澪当然不会说实话，执着重复，“你跟我一起。” 乌恩不想去，它可以在洞穴待上很久，饿了不需要觅食，去吃昨天的野猪肉，这是它向往的生活。 退回洞穴中，狼獾用行动表达不愿意。 冬澪将脑袋伸进去，绿幽幽的瞳仁盯着它。 乌恩挖的是简易洞穴，等野猪肉吃完，它会离开这片林区，因此，冬澪轻易就能叼住乌恩的的后颈毛将它拽出来。 狼獾扒着洞口不愿意走，爪子深深陷进泥里，冬澪使出全身的力气要带它走。 双方僵持间，冬澪听到苍云冷淡的声音，“你要抢狼獾的洞穴？” 同时，乌恩释放杀气，臭味攻击，冬澪立马撒开嘴，赶紧远离恶心的生化武器，干呕两声，迅速将鼻子插进雪里，洗掉鼻端萦绕的臭味。 巡逻回来，苍云没想到会看到冬澪和狼獾“纠缠”的场景，心里冒出不悦，不过见到冬澪朝她跑来，身后的尾巴都跟着飞起来，那点不悦随着冬澪的靠近消失。 “你去哪儿了？”冬澪先开口问，湿润的鼻头动了动。 “巡逻。”苍云简单回答，“我遇到猞猁，我们得小心点。” “猞猁？”冬澪想起昨天她进入林区深处，感觉一双眼睛窥视她。 “你和它打架了？”冬澪围着苍云转圈，检查她身上有没有多出新的伤口。 “没有。”苍云语气柔和了点。那只猞猁体型很大，躲在枯败的灌木丛中，单只猞猁和单只狼相遇，胜负难分，苍云身上带伤，不想起冲突，远远和猞猁对视一眼，便回来了。 “猞猁很可能会去吃野猪肉。”苍云说出自己的猜想，“它会等待机会。” “如果碰到它，尽量躲着它。” “躲？”冬澪挺起的胸脯瘪下去，厚实的皮毛可怜巴巴塌着，蛮伤自尊心的。 “对。”苍云坦诚道，“你打不过它。” 自尊心全泄气了，冬澪垂头，左前爪在地上刨两下，苍云说的对，单打独斗，她应该打不赢猞猁。 实话就是难听。 冬澪很快调整好心态，四腿撒开，“那我再去吃野猪肉。”觊觎野猪肉的动物很多，费力气抓到的，一定要在被抢完之前多吃点。 她的思维跳跃太厉害，苍云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看冬澪跑远，片刻后，她慢吞吞跟上去。 野猪肉变得僵硬，变成狼后的好处体现出来，拥有匕首一样的犬齿和强壮的下颌骨，冻硬的肉被她用力扯下一块，撕咬吞咽下肚。 见到苍云来，冬澪还为她扯下一块。 盯着放在面前的肉，苍云脑海里蹦出在土洞穴中，冬澪分鸡说的话，你一块我一块。 看向冬澪，她正在仰头，嘴巴张大，势必让嘴里的肉以不可抗拒的重力进入喉咙。 她总是做出让苍云匪夷所思的举动，看了会，苍云低头吃下冬澪给的野猪肉，两只狼一起傻吧。 野猪几百斤，冬澪今天撑死在这里也不能完全吃进去，肚皮鼓鼓，躺在地上大喘气。 苍云吃完食物，趴伏在地上舔爪子和胸前的血。 冬澪则在地上滚了几圈，懒洋洋的，蹭掉身上沾到的血。 四爪朝天，吃完就犯困，冬澪完全放松，迷迷糊糊间，苍云横在上方俯视着她。 冬澪用力睁大眼睛，听见苍云问，“你刚才和狼獾在玩什么？” “没有玩。”冬澪否认。 “可我看到你叼着它的后颈。”苍云语气很平静，带着点执拗的劲头。 冬澪没有想太多，认为苍云大概是无聊才问起，她回答，“我醒来时，没看到你，我以为你偷偷离开了，就去问乌恩，它说没见到你，后来我想，好不容易捉到的野猪，还剩下那么多，你一定不会轻易离开，我让乌恩和我一起去找你，它不愿意，我想把它从洞穴里揪出来。” “乌恩？”苍云歪歪头。 “狼獾的名字。”冬澪为它解答。 “你连它的名字都问到了。”苍云说，“它真听你的话。” 紧贴地面的尾巴拍打几下，冬澪苦恼思索，“是吗？” “我怎么没感觉。” “你回来的时候，它还放臭味熏我。”说完，不知道是心理作用吗，那股腥臭似乎又缠绕在鼻端，抬爪蹭蹭鼻头，冬澪继续说，“不过以后知道了，你不在我身边，是去周围巡视。” “以后我去吧，你养伤。” “你可能会找不到回来的路。”深思熟虑，苍云不太放心让冬澪巡视。 她和冬澪临时搭建的小团队也许某天会分开，苍云也可以独自生活，但现在，她并不想和冬澪分开。 冬澪将肚皮翻过来，趴在地上，抬眸看着苍云，貌美的雪狼胸前和前爪上还留有血渍淡化后呈现的粉色，冰蓝色的瞳仁像宝石，被她注视着，冬澪甩甩耳朵，低声说，“我不是路痴，我认识路。” 脸毛因为垂头的缘故挤在胸前，受气包一样，苍云垂放在身后的尾巴轻扫，这是愉悦的表现，从冬澪的角度看不到。 “你还需要练练。”苍云用窄长的嘴筒子轻戳了一下冬澪的脑袋。 冬澪装柔弱顺势倒地，细沙似的雪面印出一个狼形，四只爪子凌空，装作在路上跑蹬了几回，便趋于安静，眼睛眨了几下犯困，没几秒钟完全合拢睡觉去了。 苍云由坐变成趴，脑袋冲着她认为不太安全的方向。 两只狼条躺在雪地上，颇有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乌恩咬食硬邦邦野猪肉的声音惊醒冬澪，她抬头，苍云已经坐起来，视线落在乌恩身上。 狼獾拽掉一块肉，背对着她们吃。 睡了一觉，肚子里腾出点空，冬澪起身再次去吃野猪肉，这次和狼獾一起埋头苦吃。 苍云见到的猞猁在一个黄昏朝野猪肉的地点赶去，它已经耐心等待好几天，林区里除了两只狼，还有一只狼獾，很奇怪，两种本应该是竞争者的猎食者竟然和平共处。 食物充足，狼和狼獾一直守在附近，猞猁不占优势的情况下，它不敢轻举妄动。 饥饿促使猞猁没办法再等待下去，只能避开狼和狼獾，铤而走险。 为了证明自己，冬澪跟在苍云去周边巡逻，她的理由很充分，怕苍云再次遇到了猞猁，到时旧伤添新伤，她跟着一起去，可以帮到忙。 苍云默许她跟着。 还未曾巡逻过的冬澪对一切都好奇，第一天，她老老实实跟着苍云绕完固定的巡逻路线，第二天，她盯着苍云的背影，加快步伐和苍云齐平，问出一直埋藏在心里的疑惑，“苍云，你之前有过狼群吗？”苍云的老练和稳重不是一天两天可以练成的。 苍云没有直面回答过这个问题，冬澪再次提出来，苍云的脚步不停，眉眼间笼罩一层阴影，“重要吗？” 好像不重要。 冬澪扭头看着她，“别误会，我觉得你好厉害。” “所以多问一句。” 苍云眯着眼眸看向前方，“我不厉害。” 冬澪原本走的直线，闻言，线路歪到苍云身边，用脑袋轻撞下她的脑袋，柔声说，“才不是。” 苍云的步伐慢下来，没有再说话。 苍云在躲避这个话题，冬澪想，也许狼群对于苍云而言，是件伤心事。 “我被狼群赶出来了。”以为苍云要一直沉默，她却突然开口。 冬澪浑身上下透出惊讶，盯着她不放。 “现在我和你一样，是流浪的。”苍云轻飘飘揭过被赶走的故事。 气氛有些伤感，苍云的眼神却坚毅，在寒风中随着步伐颤动的毛发仿佛成了慢动作，波浪起伏，冬澪一时移不开目光，连前方路上冒出石头尖都没注意，她想对苍云说，被狼群赶出来也没关系，她们两个可以结伴生存，她会保护她，话还在喉咙里，爪子绊到石头，整个狼头朝地，以一个狼狈的姿势跌倒在地面上。 苍云停住，关心道，“你没事吧。” 冬澪飞快站起来，抖掉身上沾的雪，想要说的话最后也没说出口，太丢脸了。 苍云并没有笑话她，冬澪受不了路上的安静，又开始找话题，“乌恩很坏吗？你之前说让我小心它。” “它曾想把气味留在食物上，太臭了，我们会没办法吃。”苍云跃过倒在地上的腐朽树干。 冬澪定住，那么放任狼獾独自呆在未吃完的食物附近…… “我们赶快回去吧。”冬澪的前爪在地上踩了踩，焦急不已。 苍云故意说，“你和狼獾乌恩的关系不错，还怕它会对食物使坏。” “那不一样。”冬澪道，“食物在冬季非常重要。” “我们可以再捉。” “怎么能行，你的伤口会更严重。”冬澪急切说道。 苍云看着冬澪，慢慢走到她身边，张开嘴朝冬澪脸上袭去，冬澪下意识闭上眼睛，没有疼痛，右眼睁开一条细缝，瞥见苍云用门齿轻柔将粘在她脸毛上未被甩掉的雪块顺下来。 冬澪后知后觉，苍云这几天几乎没有再对她凶过。 13、混乱的一晚 偶然的亲昵打破冬澪思绪平衡，潜意识还惦记剩下的食物，冬澪四爪虚浮踩着雪往回走。 这次换苍云跟在身后。 没被凶还不习惯……冬澪甩甩脑袋，扔掉诡异的想法。 天际幕合，停了一天的雪花在黄昏时又飘飘洒洒落下来，冬澪快速跑到野猪肉附近，已经有个“小偷”正在啃食冻硬的肉，红棕色毛发点缀深色斑点，标志性的耳朵耸立簇毛，是苍云见到过的猞猁。 体型确实很大，隔着野猪的骨头，那只猞猁的瞳仁缩成一个小点，很快发现灰狼和雪狼身影，从骨头缝里露出一双眼睛和冬澪对视。 猞猁凶猛，从它的眼神中就能看出来。 冬澪没有莽撞去驱赶它，微垂着头视线锁定猞猁，爪子轻轻踩在雪地上朝它靠近。 苍云同样看到那只猞猁，她离冬澪稍远，时刻关注着猞猁的动向，防止猞猁去袭击冬澪。 前几天吃饱消失的渡鸦飞回来，落在野猪肉附近的树枝上，看见野猪肉旁蓄势待发的猞猁，忍不住发出粗哑叫声。 显然狼和猞猁双方都在思量如果打起来谁的胜算大。 乌恩听到渡鸦叫声，从洞穴中钻出来，赶往声音来源地。 一只猞猁吃不完野猪肉，冬澪朝它发出狼嚎，驱赶它，想到这只猞猁在暗处窥视她和苍云，钻空子偷偷摸摸来吃肉，冬澪不寒而栗，短吠叫声越来越急促。 灰狼步步紧逼，猞猁四条腿蕴含力量，戒备盯着灰狼，嘴套子上全是血，仍不舍得离开肉，直到狼獾的到来打破猞猁的坚持，两只狼，一只狼獾，猞猁打不过，见好就收，只要肉没吃完，它还有机会再吃到。 猞猁的大爪子转去别的方向，迅速钻进灌木丛中，颤掉一地雪，借此遮挡自己逃离的行踪。 冬澪快步跑过去，没有去追猞猁，跟了几步停下往回走。 苍云和乌恩聚集在食物旁，几天时间，野猪肉已经吃掉大半，还饱受觊觎，今天来了猞猁，也许明天会来狐狸和别的狼。 “我想把肉移走。”冬澪站在苍云身边，说出自己的想法，真遇到猞猁来抢肉，冬澪没法保持淡定的心态。 狼基本不会做出带走食物的举动，除非狼群内有幼崽或老狼伤狼，冬澪没有幼崽也不在狼群，拖着食物到处跑，不太现实。 苍云没有立马否定，和冬澪相处的这些天，苍云已经适应冬澪的脑回路，“你要移去哪里？” 冬澪真的认真想起来，狼尾一摇一摆。 “只要有食物，无论去哪里都会有猞猁来抢夺。”苍云说道。 摇摆的狼尾停下，冬澪其实也知道这个道理，动物生存法则如此，她捉到的猎物不一定全部属于她，会有别的食肉动物来抢，同样，她也可以去抢别的动物捕捉的猎物，只有实力够强，才能护住自己捕到的猎物。 “食物吃完，还可以重新捉。”苍云硬邦邦安慰她。 乌恩在一旁小声附和，“就是，就是。” 冬澪的尾巴重新摇摆起来，对着苍云咧开嘴笑，余光瞥见乌恩，嘴巴立马闭上，狼脸严肃，“乌恩，以后你和我们一起去巡逻。” 乌恩装作没听见，圆滚滚的身体掉个，背对着冬澪。 冬澪对它的臭味心有余悸，往旁边跳去。 乌恩拖着蓬松尾巴飞快跑走，冬澪作势欲追，苍云挡在她面前，“我累了，休息吧。” 离开这里时，苍云嗅了嗅之前在树干上留下的气味标记，已经变淡不再新鲜，饥饿的猞猁不在乎这点气味的震慑，大胆来夺取食物。目光看向剩下的肉，苍云挑了一块好下嘴的地方，撕扯下来，叼着走到一处好辩认的树旁边，将肉放下，开始刨坑，爪下飞溅出泥土。 冬澪跑到她身旁，歪头看着，“你要学乌恩，把肉撕碎埋起来？” 剩下的肉起码有一百五十斤，想全部埋到地底耗费的时间很长。 苍云解释，“埋些肉当储备粮。”刨坑埋肉对狼来说耗费体力，例如野猪肉，还需要将肉撕扯成合适的大小，埋到地底想吃的时候还要刨出来，不如将食物暴露在外，周边用气味标记，能威慑住一些体型较小的竞争者，她们也可以来回享用。 渡鸦脚爪抓住野猪的獠牙，一边低头啄食肉，一边看着灰狼和雪狼一起将野猪肉撕咬下来刨坑埋肉。 入冬后基本每天都在下雪，雪层很厚，不易化掉，狼的爪子结实耐造，刨个小坑问题不大，甚至不需要挖的很深，因为厚厚雪层也可以将肉埋住，这为苍云和冬澪的埋肉行为提供不少方便。 果然，和有经验的狼做伴能学到不少技能。 冬澪捉到小型猎物吃不完会埋起来，偏偏没想到可以把大型猎物分成小块埋起来。 惦记苍云的伤，冬澪让她停下，自己到处埋肉，苍云坐在地势较高的地方休息，用牙齿咬掉爪缝粘的泥土，视线盯着冬澪忙碌的身影。 “可以了。”她制止住冬澪，已经深夜，冬澪的体力再好，也不可避免露出一丝疲态。 埋下的肉足够她们在食物被抢完后渡过一段时间。 冬澪躺在地上喘息，嘴里的舌头落在雪面上融化一小片雪，苍云坐在她身边陪着，便见冬澪舌头卷起来将融化的雪水卷进嘴巴里，然后，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 苍云看不下去了，挪开目光。 歇了会，冬澪将狼脸面向苍云，苍云坐的很端正，很漂亮，察觉冬澪的目光，垂眸望着她。 四周太安静，彷佛天地间就她们两只狼相依为命，有雪花落在冬澪的眼睛里，化成一层水膜，模糊视线。 这种感觉袭击心脏，冬澪凝滞下，接着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甩掉身上粘的雪粒。 苍云则起身去剩余野猪肉周围，找到合适的载体，用尾巴或者身体蹭蹭粗糙树干和石块，留下新鲜气味。 冬澪在原地观望，后来也学着苍云去蹭树和石头，鼻子嗅嗅自己，再嗅嗅蹭过的树，已经染上气味。 两只狼一前一后寻找到合适的休息地点，苍云已经躺卧下，冬澪在原地绕圈，四只爪子一起刨地上的雪，露出褐色地面，雪堆积在周围形成四边高中间低的凹形。 这样比直接睡在雪面上舒服点。 前几天怎么没想起来弄呢，冬澪暗叹，现在也不晚，冬季还很长。 她刨出的“大坑”可以容纳她和苍云两只狼，苍云矜持坐在旁边垒高的雪堆上，蓬松尾巴垂下来。 冬澪从“凹”里跳出来，用嘴筒子碰下苍云，示意她下去。 苍云疑惑看了她一眼，前爪踩住地面，缓慢走下雪堆，跳入坑里。 冬澪跟着下去，得意洋洋，“我们睡在这里。” “如果有干草更好，可以垫在身下，更暖和。” 光是想想，冬澪都感到热了。 苍云没有说话，肉垫在坚硬地面踩了一圈，在拐角处躺下。 冬澪贴在她身边，探头去看苍云露在外面的伤口，上次捉野猪撕裂的伤口结成了丑陋的疤痕，苍云注意到她在看自己的伤口，翻个身，将伤口压在身下。 “还疼吗？”冬澪问。 “不疼。”贴在腹部的尾巴轻轻动了动。 冬澪狼脸朝着她，过了会，困意袭来，闭上眼眸。 苍云抬头看着冬澪近在咫尺的睡颜，灰狼的呼吸能感受到，热热的。 垂眸盯着尾巴，尾巴抬起落下，听她的控制，趁着冬澪睡觉，苍云用牙齿练习如何将尾巴弄得更蓬松，前天晚上，冬澪教她一次，不想被冬澪觉得自己是笨狼，苍云偷偷私下努力。 感觉没有冬澪弄的好。 苍云拍拍尾巴，恢复原样，狼头也朝着冬澪，重重叹息一声，气息令冬澪的身体颤动一次，灰狼无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巴，发出舒心的长叹，继续睡着。 两只狼氛围安详，离她们五百米处的野猪肉此时正在爆发一场斗争，狼獾乌恩抬爪吓退想要咬它的狼，面露凶狠。 一共有四只狼在围攻它，乌恩应对得略微吃力，刚才它来这里进食，吃的太入迷，昨天遇到的猞猁被赶跑，乌恩对周边的警惕性降低，四只狼不知何时从它身后冒出，没及时逃走，便被狼给围住。 狼獾的胆子很大，除了遇到冬澪这只奇怪的狼让它有所顾忌，对上别的狼它并不怯懦。 冬澪和苍云不在这里，只能靠自己，乌恩不惧狼群围攻，也不想恋战。 四只狼是一个小团体，它们熟悉彼此的战术和眼神，野猪肉对它们来说是一场意外的惊喜，那么，正在吃肉的狼獾被它们认为是野猪肉的拥有者，必须将狼獾赶跑或者杀死，夺走能让它们四只饱腹的野猪肉。 两只狼相互交换眼神，在狼獾背后的狼快速发动袭击，咬住狼獾拖在身后的尾巴。 在狼獾回头用利齿攻击咬住它尾巴的狼，在它侧前方的狼飞快跑上前，咬住它的后颈毛，行动顿时受限，两只狼拉扯着狼獾，将狼獾的身体绷直。 但这家伙皮毛很厚，意识到自己受制，迅速分泌出臭味，咬住它尾巴的狼闻到臭味，连忙撒开嘴。 另只狼深知狼獾的邪恶本性，在它的爪子蹬到自己的脸时，赶紧将狼獾甩出去。 落到地面上，发出闷响声，得到自由后，趁另外两只狼没反应过来，乌恩跑的无影无踪。 艾里还要去追，被西格喊住，眼睛上方的肌肉皱起，狼獾的分泌的腥臭挥之不去，一向沉稳的西格带了点焦躁，“别追了，我们先填饱肚子。” 艾里心不甘盯着狼獾逃窜的方向，最终选择听西格的话。 玛雅也在一旁说，“对啊，不用捕猎就有食物吃，赶快来吃，吃完继续去找云。” 它们四只狼不必遵守狼群进食规则，一起对着猎物撕咬。 艾里问，“首领的气味已经很浅了，确定她会在这里？” 西格吞下嘴里的肉，认真道，“不管在不在，我们循着气味已经找她很久了，不能轻易放弃。” 艾里道，“我不会放弃的，我只认她当我们的首领。” 四只狼狼吞虎咽，狼獾的臭气很有干扰性，但是西格推断，首领一定也吃过野猪肉，她最先吃饱，便在四处认真嗅闻寻找，视线落在一块石头下，西格看了会凌乱的雪堆，抬爪刨开，里面露出被掩埋起来的肉，这块石头上留下的气味并不是云的。 西格继续往前走，靠近一棵树，鼻支器接收粗糙树干留下的信息，余光瞥到一双幽暗的眼睛，躲在距离她几十米的树后。 是猞猁。 应该是知道这里有食物。 西格回头看了同伴一眼，她们还在吃，驱赶猞猁很有必要，西格朝猞猁的方向跑去，犬齿露出，目光似冰。 猞猁不惧单只狼，每次它想来吃肉，总能遇到讨厌的狼，猞猁嘴里发出浑厚的叫声，一秒切换成攻击姿态。 猞猁的叫声被另外三只狼捕捉到，她们纷纷停下前来帮助西格，雪地留下几行梅花状脚印，逐渐远去。 14、过往 苍云惊醒，竖起的狼耳捕捉到猞猁叫声，冬澪一无所觉，睡得很熟。 坑底包括她和冬澪身上已经覆盖一层白白的雪。 苍云起身从坑里跳出去，辨认下声音传来的方向，好像是野猪肉所在的位置。她料到猞猁对野猪肉不死心，奇怪的是，猞猁为什么会发出叫声。 侧头看了眼休息的冬澪，苍云决定独自前去。 等她赶到时，狼獾留下的臭味还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物的身影，原本以为是狼獾乌恩和猞猁争夺食物打起来，苍云低头在雪面上嗅闻，动物留下的气味可以被锁在雪里，她在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肉旁，嗅到了熟悉的气味，神色变得凝重。 在周围巡视一圈，还看到昨夜冬澪埋的肉被刨出来，苍云将肉重新埋回，确认她的气味已经把这块地方覆盖。 她已经脱离狼群，远远离开狼群的领地，怎么会在林区里嗅到以前成员的气味。 难道它们找来了？ 还是因为这里的食物吸引它们过来？ 苍云猜测，猞猁发出的叫声是遇到了狼群，双方起了冲突。 赶跑猞猁，狼群一定还会再回来。 苍云立在原地，微微仰头，头顶的天空被树枝分割成不规则的形状，狼群的到来打破她和冬澪还算安稳的生活，西格，艾里，玛雅，路原，她深深记得她们的名字，曾经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现在成为了敌对吗？ 受伤后在冰天雪地里活下来，苍云不会随意放弃生命。所以她要弄清楚她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苍云了解她们，躲在枯败的树丛后没有太久，她见到了西格走在最前面，紧接着，是路原、玛雅、艾里的身影，只有她们四只狼。 离得更近了，可以看到艾里的鼻子受了伤，新鲜的伤口周围冒出红色的血珠，艾里浑不在意。 “那只猞猁真凶，可惜让它逃走了。”艾里甩甩脑袋，渗出的血珠迸溅到雪面。 “不用非得杀死它，将它赶得远远的，不会打扰我们吃肉。”西格绕过前方挡路的石块。 路原附和，“对，我们来到这里的目的是找到云。” “你说的没错，可是你都不注意爪下吗。”玛雅跑到路原身边，邪恶道。 路原还在思考玛雅话里的意思，爪子踩到石头，石头表面结了一层薄冰，路原没有任何准备跌倒在地。 玛雅高兴咧开嘴，几步跃过走在最前面的西格，先跑到野猪肉旁大快朵颐。 路原原地发懵一会，接着起身跑到玛雅身边，扑到她身上，咬她的耳朵和嘴巴两侧短短的胡须。 两只狼不好好吃肉，胡闹起来，艾里来到猪头的位置，对准猪耳朵咬下去，身子的肉都吃得差不多，只有猪头还算完整。 驱赶猞猁前，西格已经吃饱，她蹲坐在附近瞭望，眼神定住，她记得遇到猞猁前，她将一块埋在雪里的肉刨了出来，现在那个地方平整如初。 西格站起来，显然是要去查看。 苍云的视线追随她的背影，头顶几声翅膀扇动的声响吸引西格的注意，她停下来，扭头往苍云的方向看。 渡鸦故意的，四只狼快要将食物吃完，渡鸦吃不到，它希望苍云去驱赶四只狼，表面上，渡鸦和苍云似乎是合作关系，但是双方都是自私的，暂时因为利益聚在一起。 苍云目光不善抬眸看着渡鸦，渡鸦挥动翅膀发出叫声，西格转过身，迟疑下，还是朝渡鸦所在的位置走过去。 她很小心，走走停停，直到苍云主动从树丛后走出，西格定住，爪子很轻很缓踩在雪面上。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苍云朝西格走去，久别重逢，西格的尾巴刚摇起来，苍云越走越快，离西格很近时，她露出牙齿，喉咙里发出低沉吼声，将没防备的西格按倒在地上，目光阴沉危险。 西格没有反抗，尾巴上下拍动，狼耳贴头，连毛发都透着顺服劲，苍云一动不动，喉咙依旧发出吼声，西格轻轻抬前爪，露出胸腹，呜咽两声。 她彻底臣服，表示自己没有威胁，苍云慢慢收回爪子。 西格缓了会，在苍云的注视下，由侧躺的姿势改为趴伏，她顺从喊出苍云还是狼群首领时，其他狼对苍云的称呼，“云。” 苍云和西格弄出的动静成功吸引另外三只狼，她们前后跑来，见到苍云，眼里全是惊喜。 艾里更是激动，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尾巴摇着靠近苍云。 苍云冷漠的眼神制止她，艾里不明所以，“云？” “我已经不是你们的首领。”苍云环视四只狼。 西格明白苍云的意思，她诚恳道，“云，我和艾里玛雅路原是特意来找你的。” “在你走后，我们不服从新的首领希拉，她将我们驱逐。” 提到希拉，苍云眼里露出厌烦，“我没有打过她，她成为新一任的首领，你们该听她的话。” “跟着狼群南下去追逐驯鹿，才能更好活下去。”这句话，苍云在离开狼群时也对四只狼说过。 “云，如果希拉是一个英明的首领，我们不会不服从她的管理。”西格摇摇头，“她厌恶我们，捕捉驯鹿时，我们出的力最多，得到的食物最少。” “狼群有十三只狼，她将我们逐成底层狼。” 狼群有等级制度，可以保证狼群秩序建立，相应的，底层狼会受到压迫，但底层狼基本都是加入的外来狼，因为各种原因被驱逐出狼群或者脱离原狼群，想要加入别的狼群，只能成为新狼群里最底层的存在。 希拉曾经就是苍云带领狼群的底层狼，为了加入狼群，希拉几次三番对苍云表示臣服，彼时冬季还未来临，不缺食物，苍云便接纳了她，希拉在狼群表现很好，地位逐渐上升，是除了西格之外的第二只次级狼，之后冬季到来，苔原驯鹿南下，狼群也跟随驯鹿的踪迹进行季节性迁移，苍云和别的狼群首领因为地盘和猎物发生冲突，最后带领狼群获胜，她却受了严重的伤，希拉趁着苍云受伤挑战并打赢了她。 苍云被赶出狼群，西格和艾里玛雅路原尽管还留在原狼群，地位却直线下降，希拉知道她们是苍云信任的狼，和其他狼一起欺压排挤她们，怒气层层叠加下，西格挑战了希拉，艾里玛雅路原支持西格，其他狼支持希拉，九只狼压制下，西格她们败了，她们严重冒犯新首领希拉，被驱逐出狼群。 四只狼商议着去找苍云让她继续当首领，苍云继承的狼群，原本就只有她们四只狼做她的部下，一切不过是回到原点。 追踪苍云离去的浅淡气味，四只狼找到这里，幸好，苍云未因为伤势死去，而她对四只狼出现展露的敌意，四只狼也能理解，毕竟苍云并不知道她们已经被狼群驱逐。 四只狼齐齐望着苍云，只要苍云愿意，她们还可以回到以前。 面对四只狼的期盼眼神，苍云道，“我不是优秀的首领。” 艾里忙道，“云，我们不会再接纳其他狼。” “西格可以成为你们的首领。”苍云继续说，“离开我，你们也可以活的很好。” 四只狼没想到苍云会拒绝，西格表示她只忠诚于苍云。 艾里焦急道，“云，你难道任由希拉猖狂，她趁你受伤打败你，我们在苔原的领地也会被她的狼群占有。” “那是猎物最丰足的地方，我们守卫了很久。” 苍云抬眸，望向苔原的方向。 西格想起她在附近嗅到的，不属于苍云的气味，是因为陌生狼，苍云不愿意再当她们的首领？ 一声不明含义的嗷呜声响彻林区。 四只狼纷纷受惊，只有苍云略显淡定。 路原甩甩耳朵，呲牙嫌弃，“好难听。” 玛雅无语，“是该在意难听吗，难道不是该想这里还有其他的狼，和我们不是一起的。” 路原恍然大悟，“听起来是一只叫声很怪的狼，我们一共五只，可以赶跑她。” 听见声音由远及近，苍云忽然说，“你们先躲起来。” 艾里自信道，“云，我们打不过希拉和其他狼，正在叫的那只狼，我们绝对可以打得过。” 西格是四只狼中最稳重的，她看出苍云和陌生狼认识，挡在艾里前面，对苍云说，“云，我们会一直等着你。” 西格带着三只狼离开，艾里一步三回头，苍云朝着狼声发出的方向快步走去，艾里失落，西格蹭了蹭她的脖子，“云会想明白的。” 四只狼没有走远，躲在林区下洼处，这里无风，不会把她们的气味吹得更远，八只狼耳若隐若现冲着苍云离开的方向。 路原好奇，小心探出脑袋，玛雅提醒她，“把你的耳朵收起来。”于是路原狼耳后折，两只眼睛显得更大，尾巴随着紧张的心态贴到双/腿间，她看到了，那只叫得很难听的狼。 她对另外三只狼传递消息，“似乎是一只平原狼。” “平原狼？”艾里嗤道，“一定没有我们的体型大。” “不是，体型比云要大。”路原反驳道，“呜，我看见云摇尾巴了，她和平原狼很熟。” 艾里不相信，她冲动探出脑袋，被玛雅咬住尾巴往下拽，只来得及看个大概，她嘟囔着，“确实挺漂亮的一只母狼，云是不是和平原狼组建狼群了？” 玛雅听见艾里的话，正经起来，她看向西格，“对啊，云和母狼也可以怀崽，如果她选择和那只狼组建狼群，她一定不想跟我们走。” 西格坐在雪地上，认真思考，“那我们加入云和平原狼的狼群，云如果想生崽，一定需要狼照顾小崽们。”加上她们，一共有六只狼，能把小崽照顾好。 艾里不同意，“平原离这里很远，要穿过很宽的针叶林，我们在平原生活不好。” 西格有别的想法，“平原狼出现在这里还和云组建狼群，平原狼一定会为了云留下，等春季时一起返回苔原。” 艾里和西格讨论得热火朝天，玛雅的声音插进来，“为什么要想平原狼春季去不去苔原，我们还没弄清云和她的关系。” “而且，她和云组成狼群，也不一定会让我们加入。” 艾里和西格双双闭嘴，发现玛雅说的对。 苍云让她们躲起来，证明她不想让平原狼知道四只狼的存在。 艾里感到受伤。 这时，路原飞快缩回脑袋，“差点被平原狼发现我在偷看她。” 实则，冬澪真的看到了一只狼头撤回，不过速度太快，冬澪怀疑自己眼花，原本咧开的嘴收拢上，歪歪头，眨眨眼。 见冬澪盯着她身后一动不动，苍云往旁边挪，挡住她的视线，冬澪和她作对似的，四只爪子交叉，脖子伸长继续往苍云身后看，鼻头微动嗅闻空气中异样气味。 苍云慢慢逼近她，在冬澪睁大的眼眸中，和她鼻子对鼻子，貌美雪狼顿时占据冬澪全部视线，连呼吸也是，全是苍云的气味。 15、祝福你？ 僵持大概一分钟，冬澪先后退一步，露出笑容，连带着嘴角和眼尾弯弯，“我刚才在找你。” 她不再关注自己的身后，苍云抬爪蹭了下鼻头的湿润，“听到了。” 根据苍云回来的方向，冬澪问她，“你饿了，去吃食物了？” 苍云认下冬澪说出的理由，“是。” 渡鸦飞回来，落在离冬澪很近的树杈上，眼珠盯着撒谎的苍云，挥动翅膀发出叫声，并在周围树枝上跳来跳去。 冬澪抬头盯着渡鸦的动作，不时转动狼头，“渡鸦好像有事要告诉我。” “难道又有猎物。”灰狼眼眸发亮。 她兴致勃勃抬爪要跟着渡鸦走，被苍云侧过身子拦住，撞到了她，冬澪便顺势将脑袋放在苍云的脊背上，下巴蹭蹭，“我去捕捉新的猎物，就不用怕猞猁和其他动物把食物都抢走，也不必防备乌恩。” 苍云赶不走渡鸦，尽力拦住冬澪往那边去，哪怕冬澪做狼做的不太好，她也有敏锐的嗅觉，那片地方留下四只狼的爪印，细心点会发现四只狼的存在，现在，苍云还不想让冬澪知道。 关于四只狼来找她重新做首领，苍云思绪很混乱，一边是追逐她而来的原部下，一边是在她受伤后锲而不舍跟在她身边，为她提供食物的狼。苍云离开原狼群独自行走在雪原上，躺卧在雪里，被寒风吹着，连带知觉和情绪都被冰冻住，是鲜活的冬澪打碎冰块，让身体里的血液包括痛楚全都流动。 四只狼是她和她并肩作战的伙伴，冬澪……也是她的朋友。 “不要去，渡鸦在骗你。”苍云用脑袋往后顶了顶冬澪的身体，毛茸茸的耳朵碰到了冬澪的眼睛，冬澪闭上左眼，抬头看看渡鸦，再看看严肃的苍云，选择相信苍云。 “好吧。”她往回走。 渡鸦不满地一直在叫。 苍云冷冷盯着它，露出獠牙威吓渡鸦，渡鸦挥动翅膀飞走了。 冬澪见苍云没跟上来，站在原地等她。 苍云收回凶狠的表情，来到冬澪身边，狼獾乌恩暂时居住的洞穴离她们较远，苍云不担心乌恩会对冬澪说什么。 “你继续休息。”回到昨天冬澪弄出的休息地，苍云坐在里面，现在是白天，睡觉会占大半时间。 冬澪轻嗅苍云身上的伤口，“需要休息的是你。”她用吻部碰了下苍云侧颈，示意她躺下去。 苍云没有动，她转头看着冬澪，白茫茫的雪景和枯色的枝桠，灰狼褐绿色的瞳仁是鲜活的色彩，那点绿，让苍云想到春季的苔原。 见苍云在发呆，冬澪移到苍云对面，和她对视，耳朵一晃一晃，存在感很强，苍云很快回神。 “你为什么不想加入狼群？”苍云问道。 苍云的思维跳跃太快，冬澪诧异，还是如实告知，“狼群分等级，我不想等别的狼吃完肉，才轮到我吃。” “好像还要为头狼打工，太累了。” “也许你加入狼群，可以成为次级狼。”苍云说，“只要头狼吃完食物，你就可以吃。” “狼群里的每只狼都要捕猎守卫巡视领地，头狼要承担的职责更多。” 冬澪还是摇头，狼的身体里是人的灵魂，独自流浪时，她表现得再怪异都行，如果加入狼群，她一定会被其他狼怀疑。和苍云相处的日子里，苍云的眼神和言语中已经表达多次对她的质疑。 苍云前爪折叠趴下，面朝着雪不说话，整只狼冒出失望的气息。 冬澪也趴下，四只爪子摊开那种，用前爪有意碰了碰苍云藏在浓密围脖下的爪子。 在苍云犀利的眸光瞥来，冬澪立刻咧开嘴，笑得灿烂，“别生气。” 苍云收回眸光，继续面朝着雪，好像那里有什么看头一样，“我没生气。”不加入狼群是冬澪的选择，她不会强求。 冬澪在地上打个滚，四爪朝天，腹部洁白的毛发沾上土泥，望着天空出神。直觉告诉她，苍云突然提起加入狼群的事，绝对不是巧合，“你要加入狼群吗，苍云。” 身后的尾巴动了下，苍云说，“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办？” 冬澪歪头看她，耳朵压在地上成为一个扁圆，“那我……祝福你。” 淡然的神态还没维持两秒，冬澪翻过身，有点委屈，“和我做伴不好吗，我们想去哪里去哪里。” 想想，她和苍云经历的事情挺多的，暴风雪，做陷阱捉狼獾，捉野猪，每件事叠加一起，也能产生很多友谊了，冬澪开始有危机感，苍云是不是要弃她而去，寻找新的狼群。 16、咬嘴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是冬澪做人时就明白的道理。 想到苍云要离开她，冬澪抑制不住忧伤，用脑袋蹭了下苍云的脑袋，她刚才在地上打滚，两只狼耳中间沾上了融化的泥水，于是苍云漂亮洁白的围脖毛留下了一道脏污的痕迹。 冬澪心虚地眨眼，在苍云看过来时，扑到她背上，伸舌头赶紧舔干净刚才留下的污痕。 她的体重压下来真不好受，苍云被她的力道冲击歪倒，她和冬澪未曾有过这样的亲密，狼之间表达友好的方式很多，嗅脸，吻嘴，舔毛，冬澪上次为她舔毛，被她喝止，这次冬澪的“热情”袭来，苍云显得无措，蓝色眼眸里全是茫然，蓬松的围脖毛被舔塌一块。 等脏污全都舔干净，冬澪从苍云身上下来。 苍云还歪倒在地面上，盯着冬澪的狼脸若有所思，在她的审美中，冬澪是体态优美，模样俊秀的狼，她的外表和平原狼很相似，但是体型很大，很可能是森林狼和平原狼的结合物种，精力也很不错，脑子……脑子是有点稀奇古怪。 “你不希望我离开你？”苍云坐直问道。 冬澪嘴里还有泥土的味道，她瞳仁往上正在“回味”，舌头在嘴里作怪，听到苍云的话，点头。 “可是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沉默会，苍云说道。 冬澪怔住，爪子在泥地上划拉几下，“那你，现在要走吗？”一夜过去，发生了什么事？ 苍云道，“不。” “我想知道你拒绝加入狼群的想法，确实，你不适合在狼群生活。” 虚惊一场。 冬澪有些歪斜的耳朵瞬间立正，耳廓面朝苍云，“是啊，我不适合在狼群生活。”她喜滋滋朝苍云靠近，“你是我遇到的第一只狼，我们会成为非常合拍的伙伴。” 苍云猜想冬澪很大可能是被原狼群赶出，原因有很多是她会犯的，比如抢在头狼前吃东西，或者懒散生活对头狼发出的召集嚎叫不予理会，在头狼制定决策捕猎计划时听不懂狼群的叫声含义，帮不上忙，甚至还会将自己陷入危险。 细数下来，冬澪没有优点了。 偏身旁的狼身态放松，身体舒展开，两只前爪挠着地上的泥土，将土里四通八达的根系抓烂，察觉到苍云在看她，冬澪收回爪子，翻身将肚皮露出来，两只狼耳耷拉贴着土地，显得没有任何心眼。 苍云慢慢将头垂下来，脸冲着冬澪，在她身边被热情感染着，苍云某些时刻会觉得，两只狼做伴也挺好。 她到底和冬澪不一样。不能自私到不顾及找来的四只狼。 眼眸渐渐合上，冬澪余光瞥到苍云睡着，她迅速翻身，鬼鬼祟祟在苍云身上嗅来嗅去，她闻到了一点乌恩身上的臭味，还有，不属于苍云的气味。 冬澪忍不住鼻子往里深入，戳到了苍云，雪狼在浅眠，对外界的感知保持警惕，她睁开眼看向冬澪。 冬澪立马离她远远的，声音为了掩饰尴尬而一本正经，“我去巡视。” 巡视快成为她们最喜欢用的借口，苍云没有说破，“别跑太远。” 冬澪应道，“不会的，我就在附近走走，顺便看看乌恩在做什么。” 听到她提起狼獾，苍云的尾巴不耐烦拍动，“你很喜欢乌恩？” 冬澪抬眸望天，仅剩不多的心眼用来糊弄苍云，“谈不上喜不喜欢……除了进食，大家也见不到，我去问她还愿意和我们一起捕猎吗。”主要是问乌恩，她不在的时候，单独见到苍云了？ 苍云盯着冬澪。 冬澪躲闪她的目光，“不说了，我走了。”急急忙忙转身离开。 苍云喊住她，“猞猁一直在周围游荡，你去找乌恩，万一遇到猞猁，它会咬死你。”苍云冷着脸吓唬冬澪。 冬澪眼睛睁大，秀气的嘴筒子不安张开，舌头舔舔唇部，脑海里闪过猞猁阴沉的双眼，家猫冬澪还能撸撸，猞猁她敬而远之，在雪域平原，她和猞猁是竞争关系，落单情况下，猞猁单杀她不成问题。 举起爪子看了看，冬澪叹息一声，实力还是不够。 “我跟你一起去。”苍云说出最终目的。 “不去了，不去了。”冬澪嘴里念叨，跳回到苍云身边，立马老老实实趴下。 苍云歪了歪头，嗅嗅冬澪的耳朵，喷出的气息让冬澪的耳朵反射性弹动，“真不去？” 冬澪张嘴咬了一口雪块，嚼得四分五裂，黯然摇摇头。 过了会，苍云忽然张嘴轻咬冬澪的嘴筒子，虽然只有一下，足以让冬澪震惊，前爪支起，不可置信望着苍云，她依稀记得，狼之间互相咬嘴筒子是很亲昵的关系。 苍云不看她，在原地转个圈后重新趴下，脸埋在腹内侧，连尾巴都收在身侧团成一个球。 冬澪目光灼灼盯着苍云的后背，刚才的黯然跑到云霄之外，她用嘴筒子拱着苍云的脊背，雪狼球没有打开，冬澪完全站起来俯视苍云，她闭上眼眸，明明没睡着，都不理她。 大约是兴奋，冬澪将嘴筒子插进苍云的脑袋和腹部中间，拱啊拱，和苍云鼻子贴鼻子，热乎乎的，很舒服。 一个眼睛往下瞥，一个眼睛往上看，两狼对视，苍云呲牙假装咬她，冬澪飞快缩回脑袋，往后跳，嘴巴张开往外喘气，白雾从她嘴里跑出。 苍云重新闭眼，冬澪贴着她的狼耳说，“你承认我们是好伙伴了。” 好吵。 苍云发出警告的呜声，冬澪总算老实了，趴在她身边，发出长长的叹息。 狼獾乌恩很大可能和四只狼起过冲突，冬澪去找它，它一定会和冬澪说这片林区出现四只狼，冬澪好像每天傻乐，其实内心很有主意，知道林区来了四只狼，会猜到和她有关。 冬澪不想加入狼群，知道的越少越好。 正是深冬，停了一天的雪在晚上落下来，苍云舔舐脏掉的毛发，冬澪围绕她和苍云休息的地方转了一圈，没有别的活物，她立在一棵树边，抬爪子扶住树，用右爪刮树皮留下气味。 白天苍云说猞猁在周围游荡，夜晚更是猞猁最佳偷袭时间，冬澪觉得林区到处都是危险，猛兽在暗中偷窥，得想个办法吓退她们，再不济，她和苍云两只狼呢，乌恩勉强能算上帮手。 冬澪有了主意，停下刨树干的行为，静止三分钟。 余光关注着冬澪的苍云停下舔舐行为，银白色的毛发在黑夜里异常显眼，她抬头盯着没了动静的冬澪，刚想说话，冬澪甩着舌头跑到她身边，期待望着苍云，尾巴尖摇动，“苍云，你跟我一起狼嚎吧。” 她和苍云没有一起狼嚎过，月圆之夜，一群狼对着月亮发出嚎叫，符合冬澪对狼的刻板印象，成为狼，她单独实行过，想象自己是孤夜中行走的王者，来到一处悬崖边，彼时已经是冬天，月亮明明暗暗挂在天上，冬澪叫兴大发，摆成狼嚎的经典姿势，仰头对着月亮嚎叫。 可惜没两声，悬崖下发出雪鸮的叫声，像鬼一样，冬澪没了兴致便离开悬崖。 正经狼嚎就那么一次。 现在有了同伴，两只狼对着月亮嚎叫，光是想想场景，冬澪的尾巴摇得越欢快。 狼嚎？ 苍云意味不明看着冬澪，她不知道自己嚎的有多难听吗。 显然冬澪对自己的狼嚎很有信心，她舔了舔苍云的颊边，留下湿润痕迹，“一起嘛。” 火热的舌头和冬澪的心情一样，苍云感受到火力，漂亮的眼眸看向别处，她不答应，冬澪又舔了下，现在她对苍云表现出热情很游刃有余，苍云站起来，流畅美丽的身形几笔勾勒出，“好吧。”答应的似乎很勉强。 寂静夜里，林区内响起狼嚎声，听着是两只狼的叫声，又像很多只狼一起发出叫声。 狼嚎叠加，很容易迷惑其他动物，让它们以为林区内有一队狼群，同时宣告附近的其他野兽，警告威吓它们不要靠近。 躲在下洼处正在睡觉的艾里和玛雅被惊醒，西格和路原则在盯梢，四只狼一动不动辨别狼叫，难听的断断续续的狼嚎钻入耳朵，西格叹口气，耳朵后折忍受摧残。 玛雅呜咽一声，狼头贴地，两只前爪搭在耳朵上，想阻挡声音入耳。 “是云的叫声。”艾里说道，“还有那只平原狼。” “和云的叫声相比，平原狼怎么好意思跟着云嚎叫。”艾里不服气，“我们才配。” 路原也很想跟着嚎，她忍住，云说过让她们藏起来，一旦叫出声，她们被平原狼发现，云会生气，“西格，我们还要藏多久？” “不知道。”苍云的想法，西格现在说不准。 “我记得，以前有一只狼想加入狼群，被苍云拒绝了，她嫌弃那只狼的叫声很难听，可她却不嫌弃平原狼，还和她一起嚎叫。”路原忧心忡忡，“云不想当我们的首领了。” “别胡思乱想。”西格打断路原的忧愁，“云心里还有我们。” “我说过，我们会等着云。” 路原只好接受西格的说法，“我也想跟着云一起。”她怀念以前的日子。 “忍忍。”西格用嘴筒子碰碰路原。 四只狼的天性被压抑，苍云和冬澪释放天性很快乐。 尽管天上没有月亮，冬澪狼嚎非常尽兴，高昂的叫声逐渐变低，有了对比，冬澪发现她的叫声和苍云纯正的狼嚎声有些许不同。 17、我教你 自信的狼嚎变了调，冬澪的叫声越来越低，直到消失，她扭头看着苍云。 身边的狼不再发出声音，苍云投来疑惑眼神，冬澪起身，默默离开。 苍云跟在她身后，“不叫了？” 冬澪停在树前，直愣愣将额头抵在树干上。 苍云来到她身旁，用鼻尖碰碰冬澪的耳朵。 “我叫的好难听。”冬澪郁闷道。 苍云眼里闪过笑意，违心道，“还好。” “反正能吓跑别的猛兽。” 鼻端嗅到的气味很复杂，有雪的凉意，树干的潮意，还有属于苍云的气味，狼的嗅觉记忆深深锁住这些气味，记忆深处最先唤醒的是关于苍云的气味，她不是和冬澪擦肩而过无关紧要的存在，这些天的相处和舔舐蹭蹭，她对苍云的气味记忆加深，会伴随她数十年甚至更久，一辈子也忘不掉。 苍云近在咫尺，冬澪每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她，挫败的心情在苍云不算温柔的安慰中渐渐平复。 “可能我无法成为一只真正的狼。”冬澪感叹道。 苍云上下左右打量她，“你本来就是狼。” 冬澪不再和树较劲，将额头抵在苍云的额头上，蹭了蹭，“谢谢。”一触即分。 灰狼眼眸里的绿在跃动，寒冷的天气里令苍云联想到枯木冒出新芽，“我可以教你狼嚎。”苍云说道，“你出生的狼群不太负责任，没让你学到狼生存的知识。” 听到前半句话，冬澪开心，前爪弹起跳跃下，等听到后半句，冬澪的狼耳一左一右转动，“也不是……”重生成为狼，关于狼的所有记忆消失，醒来躺在一处灌木丛里，不知道原本从哪来，要到哪去，没遇到苍云的日子里，冬澪的爪子踏过很多地方，关于狼的习性一知半解，全靠身体本能。 将自己嚎得难听的锅扣在原生家庭上，冬澪没那么厚脸皮。 冬澪的不好意思被苍云看在眼里，她想，之前对冬澪的猜测是对的，是这只灰狼自己不学无术，但她还是以包容的语气说，“我会教你。” “你真好。”冬澪舔舐苍云的脖颈，表达她的感激。 对于冬澪的舔舐，苍云不再有抵触，她回舔几下，在冬澪从她身边走过时，嗅了嗅冬澪尾巴外侧气味腺，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苍云怔在原地，她已经成年，深秋十月份驯鹿开始南下，不出意外，大概十二月份驯鹿迁徙收尾，狼群也追随驯鹿到达越冬区。 她被希拉背叛时已到越冬区，越冬区聚集不少狼群，每个狼群会占有属于自己的一片领地，狼群和狼群领地之间有缓冲区，缓冲区内猎物在此觅食，猎物和领地相争是致命的，受伤的苍云很容易成为斗争牺牲品，她选择往北走，避开这片同类聚集的地方，但是往北走食物匮乏生存艰难，很难说清苍云那时的心态。 从受伤到北往，过了很长时间，现在应该是一月份，属于苔原狼的发/情/期来了。 冬澪走在前面，苍云没跟过来，她发出几声低沉的呜声，呼唤着苍云。 雪狼今天心情不佳。 明明昨晚她们还一起狼嚎。 冬澪躺在苍云身侧保持安静，可她睡不着，眼睛时不时看向苍云。苍云蜷缩身体，腹部的伤口结了淡粉色的痂，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由躺姿转变成趴姿，冬澪抬头扫视周围，尾巴在两条后腿间来回拍动，带出细小的气流。苍云睁开眼眸，盯着冬澪的尾巴，即将咬下去的时候，冬澪转头看着她，苍云便没有下嘴。 “你不睡了？”冬澪微微抬高尾巴，后腿到臀部的毛发圆乎乎的，苍云的牙齿有点发痒。 “嗯。”简单回答一声。 冬澪的后爪蹬地站起来，顺势伸懒腰，再抖抖皮毛，“去吃食物吧。”吃肉会使狼开心，肚子填饱了脑袋不会想太多。 苍云不太想去，她没有立刻答应。 反观冬澪，从矮坑里跳出去站在边缘低头望着她，“走。”前爪同时抬起，催促苍云。 磨了一会，苍云从矮坑里站起来，不去不行，四只狼里只有西格稳重些，昨天冬澪起了疑心，她担心另外三只狼莽撞冲出来被冬澪看到。 还有狼獾乌恩…… 两只狼并肩齐行走了几十米，冬澪慢慢落后，她熟悉的苍云的气味变得有点不一样。 趁着苍云赶路没有看她，冬澪悄悄闻苍云留下的爪印，闻不出来什么，雪狼的尾巴半翘起，冬澪近距离嗅她的尾巴，一种无法言喻的气味深入肺腑，让狼脸红心跳。 冬澪嘴巴微张，两眼发直，无法消化那种气味，四只爪子正常走路跟在苍云后面，其实魂已经飘出去了。 变成狼不会脸红，心跳会诉说，冬澪迈出一步，胸腔内的跳动差点让她控制不好自己的爪子。 苍云不知道冬澪在她背后做的小动作，来到食物所在的地点，环视一周，没有四只狼的身影，昨夜下了雪，杂乱气味被新雪掩盖，她可以放心让冬澪去吃剩下的肉。 两只狼撕咬剩下不多的肉，冬澪仰头吞下肉，视线落在猪头上，被啃得乱七八糟。 猞猁吃的，还是乌恩？ 她还在想，站在对面吃肉的苍云已经吃饱了，目光不经意间对视，冬澪飞快移开，脑袋钻进骨头架子里。 苍云对冬澪的举动感到莫名其妙，“我去周围巡视。” “好。”骨头架里传来冬澪闷声闷气的声音。 她没有要跟着自己一块去，挺反常的。 苍云没急着走，给冬澪留有反悔的时间，灰狼趴在骨头架子里不露头，拿她没有任何办法。苍云便自己离开。 狼爪踩雪的声音远去，冬澪抬头望着苍云的背影，思忖要不要问问她的气味为什么会变得不一样。会挨打吗？不会吧。 趁机会，苍云去找狼獾乌恩，它居住的洞穴没有挪过，找到它时，狼獾前爪按着一只猪腿在啃咬，嗅到苍云的气味，它叼着猪腿灵活钻入洞穴里，露出厚实的背部对着洞口。 “出来。”苍云没兴趣刨它的洞穴。 狼獾躲在里面不出声。 苍云抬爪按下洞口脆弱的积雪，哗啦掉了一整块，淋在狼獾的背上。 狼獾的头尾扭转，露出黑眼珠戒备盯着苍云。 “除了我和冬澪，这片地方还有其他狼，你见过吗？”苍云收回爪子，问道。 狼獾眼珠子转动几圈，摇摇头。 不老实。 苍云不好糊弄，她对着狼獾露出獠牙，“不说实话，我会和四只狼一起咬死你。” “见过见过。”狼獾急忙说道。 它怕成这样，绝对在西格那儿吃了亏。 “不许告诉冬澪你见过别的狼，你和冬澪胡说的话……”苍云朝它靠近，蓝色眼眸盯紧狼獾，漂亮的脸凶狠毕现。 狼獾缩着脖子，点点头。 “还有，离冬澪远一点。”苍云离开前说道。 等雪狼背对它走出能攻击到的范围，狼獾乌恩从洞里钻出来冲着雪狼的背影呲牙伸爪。 苍云没有立马回到冬澪身边，她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缠绕在树干上的藤蔓干枯交杂，遮挡住她的身影，没一会，西格带着三只狼从林区外围进入，顺利和苍云汇合。 那只叫得难听的灰狼被苍云“甩”开，艾里心情颇好，她越过西格，先来到苍云面前，四肢压低，尾巴轻摇，用头顶去蹭苍云的脖颈。 苍云站立在原地没有动，艾里是四只狼中年龄最小的，以前还在狼群时，她对艾里多有纵容。 四只狼一直暗中观察苍云，见苍云离开灰狼，她们抓紧时机来和苍云见面。 “云，那只灰狼……”西格欲言又止。 苍云坦诚道，“她是我离开狼群认识的同伴。” 西格懂了，能被苍云说成同伴，灰狼对苍云而言绝不是不重要的过客，“云，你舍不得她，我们可以带上她一起走。” 艾里并不满意，“同伴？” “云，她除了体型大点，哪里能当我们的同伴，叫的还很难听。” 昨晚和冬澪一起狼嚎，苍云做好准备会被四只狼听到的准备，听到艾里说冬澪叫的难听，苍云为冬澪辩解，“她以前在狼群里没有学会，我会教她。” “教她？”连神经粗的路原都提高音量，“只有狼崽才需要教吧。”那只灰狼怎么看都不是狼崽子了。 玛雅和西格对视一眼，都对苍云的认真感到忐忑，西格说道，“按照你的说法，那只灰狼在狼群里没有学会嚎叫，那她是不是也不会捕猎？” 一只不会捕猎的狼会拖狼群的后腿，云重新当回她们的首领，她们一起往南走回到越冬区争夺属于自己的领地，那么不会捕猎的灰狼，她们还要分心照顾，还要提供食物。 灰狼想要被四只狼接纳不是很容易，如果苍云非要带上她，西格想，她会好好劝说玛雅路原艾里，别对新加入的狼太敌视。 西格狼脸一闪而过纠结，苍云知道四只狼的想法，“我不会让她加入狼群，她不适合。”她的话间接认同西格对灰狼的说法。 艾里本来趴伏在地上，听到苍云的话，惊喜站起来，她的想法很简单，认为苍云会离开灰狼跟她们走，一只半路碰见的，狼嚎和捕猎都不太好的灰狼怎么会让苍云看在眼里。 带着她们南下来到越冬区，将近两个月的路途中，艰险重重，狼群并未折损一只狼，苍云是一只具有实力和领导能力的狼，所以她们才会心甘情愿对她臣服，倘若不是希拉趁着苍云受伤对她发出挑战，苍云绝不会输。 相比艾里的喜悦，西格想得比较多，“云，你不带她走……要陪在她身边吗？” “西格，我还没有想好。”苍云吐露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她很特别，你们不了解她。” “云。”西格走上前舔舐苍云的脸颊，“一只特别的狼是很有吸引力。” “你在抉择，证明你的心里有我们。”靠得极近，苍云气味里信息素的变化很容易被西格察觉，上一年发/情//期，苍云并未跟任何公狼或母狼产生交集，今年，她会如何选择？ “云，你的发/情/期到了，今年不想孕育狼崽，尽早和我们离开。”西格陪伴苍云的时间最长，她比另外三只狼更了解苍云。 母狼的发/情/期并不是非要怀崽，但是想要壮大狼群，生崽是一个很好的方式。 “你想生崽的话。”西格对她耳语，“我们也会好好照顾狼崽。” 直到离开，苍云也未给四只狼准确答复。 玛雅感叹，“云变了，以前任何计划在她那里不会停留一天，她总是很快做出决定。” “她是一只成熟的狼，她会有自己的决断。”西格望着苍云的背影，多说了一句，“也许我们的狼群，会迎来新生命。” 18、听心跳 林子里的野猪肉所剩无几。 冬澪在埋野猪肉的地点挨个嗅闻，确认雪里的肉还在，她对苍云说，“肉不多了，吃完后我们要去别的地方捕猎。” “去南边。”苍云趴坐在她身旁，前爪相互交叠，下巴搁在上面，眼眸微抬睨着冬澪。 冬澪疑惑，“南边？” “南边林缘地带有驯鹿，猎物会变多。”苍云的尾巴顺服贴在腿侧，整只狼格外慵懒。 “过冬是吗。”冬澪自言自语。越往南边越暖和，难怪她在这儿碰不到多少猎物。 果然还是苍云有经验，冬澪振奋道，“好，我们就去南边。”她又黏黏糊糊往地上一趴，翻个身，脊背在雪面上扭扭蹭蹭，沾了满身的雪，扭到苍云身边，乱动的爪子踢到了苍云，雪狼抬起头，转脸盯着她。 冬澪伸出舌头舔舔嘴巴，不好意思地轻轻摇动尾巴，“苍云，你有没有发现你不一样了？” 难道自己有什么变化，自己不知道？ “哪里？”苍云的声音听起来很稳定。 她没有生气，冬澪放下心来，“就是……你的气味。”话说，每只狼的气味都代表自己的“身份证”，代入下人类，相当于说苍云的“身份证”有问题，冬澪天马行空在脑袋里幻想，苍云的“身份证”过期了？还是“身份证”上的信息有了改变。 还未经历发/情/期的冬澪脑袋里的想法很简单。 苍云前爪支起，对上冬澪澄澈的目光，她一直以来忽略了一件事，冬澪还未到性/成/熟期，尽管她的外表是一只大狼，她连母狼发/情/期的气味都分辨不出。 “我的气味有什么不同？”苍云站起来，俯视着腹部朝天的冬澪，故意问。 冬澪在她视线压迫下，抬爪拨了两下狼耳，“闻着会让狼脸红。” 脸红？ 苍云垂下头，入目的冬澪浑身上下全是狼毛，哪里能看出脸红，淡然道，“你说谎。” 冬澪怔了会，在苍云毫无准备时，翻身将她扑在身下，两只前爪陷在苍云的脸侧，这下苍云成了四爪朝天的姿势，雪狼眼底藏着慌乱，受制于别的狼下，让她本能开始反抗，眼眸压低，正要露出獠牙让冬澪从她身上下去，冬澪自己先起身，将胸腔贴近苍云耳朵位置，“听心跳。” 灰狼有力的心跳声传送到耳中，苍云安静下来，冬澪的体温彷佛由着心跳也传递到她身上。 “听见了吗？”冬澪低声问道。 她没有任何坏心思，单纯证明她因为苍云的气味而产生的身体反应。 两只狼的感官和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狼獾乌恩慢吞吞行走，嗅到了两只狼的气味，但是离得远，只能看到林间一大块模糊阴影，乌恩踌躇再三，还是默默走近，等能看清那一大团阴影是什么东西时，乌恩迅速缩脑袋，拖着大尾巴匆匆跑开，本来它还想将之前埋的肉挖出来带回洞穴，谁想到竟然看到这种事，那两只相叠在一起的狼，不能找个隐蔽的地点吗。 苍云和冬澪齐齐转头看向乌恩逃跑的背影，冬澪不解，“跑什么。” 身下的苍云很安静，冬澪后退让开，苍云缓缓起身，变成侧躺，每一根狼毛都长得如此合适漂亮，冬澪张开嘴哈着气，音调拉长，“听见了没？” “嗯。”苍云高贵冷艳应了声。 得到苍云的回应，冬澪一脸神秘，“可以告诉我原因吗？”说完，神秘变为担心，“该不会你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很想知道？”苍云侧坐的非常端正。 冬澪上下点头，狼耳支愣得非常直。 “以后，你会有机会知道。”苍云就这样哄骗这只呆狼。 等苍云走远了，冬澪才回神，忙活半天，一点没从苍云嘴里套出有用信息。 久久不见冬澪跟上来，苍云放慢脚步，没来得及回头，便见一道灰色的影子迅速穿过树木，围绕她跑圈，等苍云发现她，冬澪躲在一棵树后，露出半张狼脸幽幽望着她，满身的怨气。 苍云看了几眼，转身往别的方向走。 灰狼的尾巴一闪而过，再次躲到苍云前方的树后，露出另外半张狼脸看着她。 苍云低头假装嗅闻石头才压住笑意，起了玩心，再次转身换别的方向，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冬澪跟上来，这次苍云猛地转身朝她冲过去，冬澪为了避开她，前爪抬起，后爪支撑着身体，但因为站不稳，在雪里跳了几下，往后倒去，积雪被砸出一个深坑。 冬澪躺在雪里不动，郁闷无比。 苍云来到她身边，冰蓝色眼眸流淌出温柔的光，她对冬澪说，“我必须承认，你是只可爱的狼。” 冬澪低头看了眼自己，像翻壳的乌龟，哪里可爱了。 “哎。”她叹气，“比起可爱，我更希望你夸我凶猛。”一只凶猛的狼才能够很好生存下去。 苍云忍住笑，“你还差的远。” 眼前除了天空树枝和雪，就只有苍云美丽的眼眸，冬澪想，她和苍云相处得越来越好。 从雪里起来，冬澪绕着苍云打转，她坏心眼也想把苍云按倒在雪里，目光触及到苍云后腿和腹部的伤痕，心颤了下，念头顿时跑走。 温暖的舌头碰触到腹侧的伤口，苍云全身绷紧，难以置信看向在舔舐她伤口的冬澪。 “受伤时很疼吧。”冬澪感慨一句。 狼与狼之间互相舔舐很正常，苍云不该有过激反应，她可以回舔，但冬澪说的那句话，让苍云没有任何痛感的伤口泛出麻痒。 “不疼。”苍云的耳朵尖动了动。 “一定又是骗我的，肯定很疼。”冬澪用头蹭苍云的脖颈，和她贴得很近，苍云起初还矜持，后来也用脑袋轻蹭冬澪，两只狼时不时贴在一起又分开。 苍云记得要教冬澪狼嚎，在林区外巡视完，她和冬澪并排坐着，苍云学着冬澪，将尾巴垫在屁股下，她先对着没有月亮的天空发出狼嚎声，很标准。 每只狼都有独一无二的声纹代表着自己，冬澪的叫声难听的点在于，她拥有人的灵魂，发出狼嚎有本能驱使，也有人类思维干扰，导致她的叫声听起来很像正宗的嗷，呜的发音，还没有任何含义。 苍云说，“刚才我的叫声传达的意思是我在这里，能让同伴找到。” 叫声还分指令。 冬澪不安地站起坐下，好难记啊，紧张地舔嘴巴，趁着记忆还新鲜，冬澪模仿苍云的叫声，发出属于自己的指令。 几乎冬澪的叫声响起，苍云的耳朵往后折，但是在冬澪看过来时，苍云的耳朵迅速挺直，昧心夸奖，“还可以。” 冬澪瞬间开心，如果尾巴没被压住，会立马摇起来。 “继续练。”苍云说，“我陪你。” 狼嚎声不绝于耳。 跑到三公里外的四只狼只能忍受一声声的狼嚎。 艾里将脑袋缩进腹部，忍受聒噪。 西格干脆不睡了，坐起来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玛雅叹气说，“我听了会，那只狼的叫声在说我在这儿，她想让谁去找她？” 艾里搭腔，“我只想赶紧离开这里，离那只狼远远的。” “西格，云不走，我们一直在这里等她吗，等到冬天都过去，驯鹿回去苔原？” “忍一忍吧，是云在教那只灰狼嚎叫。”从苍云发出叫声，西格便一直听着。 路原趴在地上，眨眨眼眸，“那她是要让灰狼学会嚎叫和捕猎才带着我们走吗？” “不会等到那个时候。”西格舔了舔路原的毛发。 “好吧，我信你。”路原舒展开四肢。 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冬澪熟练掌握今天苍云教给她的“知识”，非常满足。 接下来的几天，每到夜晚，她和苍云便会练习狼嚎，效果不错，不光她学习到狼的“语言”，还可以震慑其他动物，像那只猞猁，她没有再见过。 西格她们也慢慢习惯灰狼夜半狼嚎，等到林区里的食物吃完，冬澪决定往南去，她邀请乌恩和她们一起去，乌恩没怎么考虑便同意了，和两只狼一起捕猎，成功率会高很多。 四只狼藏身的地方正好在南面，好在西格稳重，立马组织队形奔向东方，避开她们的队伍。 苍云知道四只狼躲在周围，却不知道具体躲在哪里，她们将气味掩盖得很好，正想着会不会遇到她们，苍云眼尖，便看到前方稀疏的树林中，四只狼挨个掠过的身影，走在最后的西格心有所感回头看一眼。 冬澪没有注意到前方的四只狼，她低头和狼獾说话。 消失几天的渡鸦也出现了，盘旋在她们头顶，冬澪便抬头看渡鸦，“它要跟着我们多久？” 苍云走到冬澪和狼獾之间，隔开她们，“它不想跟着我们，自己会离开。” 乌恩默默绕到冬澪另一边，比起苍云，它宁愿和冬澪挨在一起。 冬澪看出乌恩对苍云有排斥，“你们两个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打架了？” 苍云狭长的狼眸冰冷，瞥向乌恩。 乌恩记得苍云的警告，不敢说实话，“没有。” 冬澪歪歪头，算了，不想那么多，她们接下来还要寻找猎物捕猎。 19、我等着 她们所处的位置较为偏僻，南下的动物已完成迁徙，零星落单的大中型猎物在茫茫雪原中难以找到，在林区里碰见的野猪属于很大的运气，渡鸦飞出去许久，没有传递消息给狼。 不过肚子里还有食物，可以撑几天。 西格带着三只狼躲躲藏藏跟着这支奇怪的队伍，那天她们攻击的狼獾竟然和灰狼还有苍云走在一起。 艾里想不通，为什么狼会和狼獾同行。 玛雅叹息，“别想了，那只狼干出的事你猜不到的。” “云的伤还没好，只依赖狼獾和不会捕猎的灰狼很难捉到猎物，要帮助她们。”西格说出自己的想法。 虽然很不想让狼獾和灰狼占到便宜，但艾里得承认，苍云带伤独自离开狼群，没有遇到灰狼，她也许撑不到现在，寒冷的冬季，苔原狼有厚厚的皮毛还不够，没有食物，身体受伤，每一样都会拖垮狼的生命。 路原认同西格的话，“怎么帮，云不让我们出现。” “这里离林缘地带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一定有落单驯鹿，我们先寻找，找到后将驯鹿赶过来。”西格继续说，“减少她们找猎物要绕的弯路。” 她们来时的线路和现在走的线路不一样，玛雅道，“我们四个都去找猎物不行，需要有狼跟在云身边留下记号。” “玛雅说的有道理，你们谁愿意跟着云。”西格的视线在三只狼之间滑过。 艾里表示捕猎比躲躲藏藏有意思。 路原抬爪想要接过任务，玛雅先摇头，“不行，我担心你会跟丢云。” 路原不服气，“那谁行？” “我。”玛雅站起来，“想来想去，我最合适。” 路原真想咬她，事实她也这么做了，玛雅被她咬住耳朵只能把头偏下来。 “好，玛雅你跟着云，我带着艾里路原去找猎物。”西格安排好，带着艾里路原从另一侧跑远。 玛雅停驻在原地目送她们离开，三只狼的背影成了小点直至看不见，玛雅才起身朝苍云的方向靠近，松弛有度地跟在后面。 又一个夜晚降临，冬澪的耳尖接到了天上飘下的雪花，前方稀疏的灌木丛扎在一望无际的雪原上，冬澪一路飘到苍云身边，和她说悄悄话，“我总是觉得有东西跟着我们，该不会是猞猁吧。” 苍云知道是什么“东西”盯着她们，她不动声色道，“别乱想，是你的错觉。” “是吗？”冬澪歪着身子飘回原位，她还是觉得有东西跟着她们。 在苍云哪儿得不到认同，冬澪低头问乌恩，“乌恩，你”话还没说完，被苍云打断，“冬澪，你看天上。” 冬澪立马抬头，黑乎乎的，只有米粒大的雪屑密密麻麻落下来，她甚至原地转了几圈，也没看到天上有别的，“什么也没有。” 瞥见乌恩和冬澪拉开距离，苍云慢慢说道，“应该是我看错了。” 冬澪想，她好像被耍了。 耍她的狼一本正经，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冬澪在原地站了会，忽然身体弓起，似一道离弦的箭飞出去了，她跑的极快，风一般从乌恩和苍云之间巨大的空隙中穿过去，尾巴和头成了虚影，四只爪子腾空在雪地上。 乌恩个头矮，冬澪爪子带起的雪砸到它身上，它敢怒不敢言，默默往侧边去，顺便抖掉身上的雪。 狼有互相追逐打闹的天性，大约是发/情/期的影响，苍云起了玩闹的心思，小跑着追上去，冬澪放缓速度后，两只狼你追我赶，在雪夜里缔造专属对方的记忆。 一连赶了几天的路，连只兔子都没碰到，冬澪腹中空空，必须省下力气，这几天没有跟苍云学习狼嚎。 苍云变得有点粘狼，说粘不太准确，和初见面时相比，她身上的高冷凶猛融化不少，冬澪乐呵呵想，何尝不是很大的进步。 苍云气味里让她脸红心跳的变化更浓郁，身边没有参照物，冬澪私下让乌恩去嗅苍云的气味，乌恩表示苍云是只狼，很可怕的狼，除此之外，它什么都闻不出。不是一个物种，它对苍云的气味没有别的感觉。 冬澪认为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苍云说过她的身体没有问题，冬澪不再想了，顶多晚上和苍云挨在一起睡时，偷偷背对着苍云，不然苍云身体上多个气味腺释放的信号会让她心神难宁。 月亮挂在孤零零的天空，冬澪独自在休息点附近巡视。 灰狼的身影移动在月光下，玛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紧盯着，防止她发现自己。 开阔的平原，几只受到惊吓般出现在冬澪视线中的动物，让她惊讶地抬起爪子，都忘记放下去。 其中一只动物头上长出的树杈样式的角，冬澪分辨一会，恍然大悟，这几只应该是驯鹿。 几只驯鹿在她眼里自动转化成热乎乎的肉在脑门上旋转。 “荒郊野岭”突然出现几只驯鹿，挺不对劲的，但是对食物的渴望压过警觉，冬澪怕惊动驯鹿，畏首畏尾赶紧跑回去。 历经辛苦将驯鹿赶到附近，艾里躲在下风口，密切关注灰狼的动向，看见灰狼跑开，艾里狠狠将爪子踩进光滑的雪中，“食物都送上门了，她在干嘛！” “早知道把驯鹿直接咬死丢在路上。”那样苍云和灰狼可以吃现成的，赶活着的驯鹿，艾里这辈子不想再体验第二回，真的很累。 西格安慰她，“灰狼应该是回去找她的同伴帮忙。” “我们咬死的猎物会有气味，灰狼会嗅到。” 艾里很憋屈，狼眸锁定其中一只驯鹿，打定主意，如果这只驯鹿没死，它会是她的夜宵。 西格说对了，冬澪回去叫上乌恩一起去捉驯鹿。 苍云慵懒睁开眼眸，脸枕着蓬松尾巴，竖起耳朵听着冬澪和乌恩交流。 冬澪则对她说，“你在这里歇息，我会带食物回来。” “好。”苍云答应的干净利落。 冬澪睁大眼眸，完全没想到苍云轻易答应。 她探出脸，仔细在苍云身上嗅嗅。 “怎么了？”苍云抬起脸，问道。 总不能说担心她像自己一样换了瓤子，“没什么。”冬澪道，“很快我就会带食物回来。”她信心满满。 “我等着。”苍云用额头蹭下冬澪的脖颈，颇温柔，冬澪站得更直，头也高高昂起，像是去动物大赛比美，而且还要夺得冠军。 乌恩在一旁等得不耐烦，发出叫声催促冬澪。 冬澪立马迈开四条腿跟上乌恩。 三只狼的皮毛是银灰色的，在雪地里能掩藏身形，她们密切关注灰狼，看到灰狼和狼獾同时出现，没有苍云的身影，西格道，“艾里，你守在这里，我和路原去找云。” “好。”艾里应了一声。 西格和路原一前一后离开。 地带空旷，没有可以用来辅助的东西，这次捉驯鹿，她和乌恩必须靠实力。 靠近驯鹿前，冬澪和乌恩商议战术，冬澪在地上滚一圈，沾了满身的雪作为遮掩，乌恩在一旁盯着她的动作，似乎不解。 冬澪悄悄说，“在地上滚一圈，利用雪遮住我的毛色。” 乌恩没说话，它的眼神透露出对冬澪的无语。 冬澪腹诽，有实力真是了不起，看不起狼。 她观察到驯鹿四条腿纤细，地上的积雪对它们来说太深，使它们的动作受限，四面没有掩体，但是驯鹿肯定会往雪薄的地方去。 视线落在乌恩的大爪子上，冬澪压低声音，“你跑得快，先跑到南面堵住驯鹿的路。” 乌恩的黑眼珠在夜晚粼粼发亮，“那你呢？” 冬澪理所当然道，“我从后面捉驯鹿。” 乌恩思考会，有两只驯鹿体型中等，它独自都可以捉到一只，和冬澪合作还要分肉给苍云，自己好像比较吃亏，转念想，万一以后遇到大的猎物，还需要和两只狼合作，有舍有得，乌恩点点头冲出去，深褐色的毛发在白色雪地上醒目，三只被狼群赶过来的驯鹿以为安全了，正在雪里刨地衣吃，等到狼獾的臭味在空中弥漫，驯鹿嚼动的嘴巴停止，齐齐向南面跑，南面已经被狼獾占领，驯鹿回过神又往回跑，四条腿在积雪里迈得艰难。 狼的爪子比驯鹿的蹄子有优势，冬澪踩在乌恩走出的雪道，借力省力，堵住驯鹿的退路，三只驯鹿站在冬澪和乌恩中间，交颈相错，不逃跑了。 冬澪攒的力气还没有完全使出去，没想到驯鹿这么好捉。 她和乌恩收缩包围圈，走近了，发现雪面结了一层冰壳，驯鹿的四条腿被割破，鲜血染红了雪面，这时三只驯鹿突然奋力跳跃，往狼獾和冬澪疏漏的方向逃跑，冬澪还没反应过来，乌恩游窜出去，抓住体型最大的一只驯鹿，牙齿咬住驯鹿的长颈。 驯鹿跌倒在地，四只蹄子挣扎反抗。 冬澪听见驯鹿骨头断裂的声音，乌恩凶狠无比，白色利齿死死穿透驯鹿的皮肉。 好像不需要她帮忙…… 冬澪去捉另外两只驯鹿，贪多不足，她选中跑起来更慢的驯鹿，笨拙地扑上去，在驯鹿身上找合适下嘴的地方，她以前捉鸡和兔子捉得熟练，这次独自捉中型猎物，纠结该咬脖子还是咬在驯鹿脊背，可怜的驯鹿几乎是驮着身上的狼走，冬澪前爪搭在驯鹿身上，两只后爪踩着雪面，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压在驯鹿身上，有东西倚靠，冬澪的后爪流畅行走在雪里。 驯鹿跑不动了，跪倒，鼻孔翕张，它被冬澪的体重拖垮，嘴角溢出血沫。 这只驯鹿大约二十五千克重，是只幼驯鹿，侧躺在雪里没了气息，冬澪嘴里还有驯鹿的血味，她仰头发出一声狼嚎，庆祝捕猎成功，完全将另一只逃跑的驯鹿抛在脑后。 艾里贴着雪面，望着灰狼高兴的样子，自言自语，“只是捉到一只幼驯鹿有什么好高兴的。”她观看了全部的过程，甚至那只驯鹿不是被灰狼咬死，而是被她的体重拖死的。 想到就是为了她，苍云迟迟不愿意跟她们走，艾里牙齿发痒，等着灰狼和狼獾离开，她好去捉那只逃跑的驯鹿。 乌恩捉到的猎物属于它自己，这家伙扯着驯鹿往后拽，移到它认为安全的地点去进食。 冬澪填饱肚子，将还冒着热气的驯鹿叼在嘴里带回去给苍云吃。 四只爪子分开，从中间叼着驯鹿的脖子，尽管走路碍事，冬澪的头还是仰的高高的。 20、倒计时 苍云睁开双眸，蓝色瞳孔倒映西格和路原的身影，她从雪地里站起来，等待西格和路原走近。 两只狼尾巴贴紧腿，露出臣服的姿态。 “驯鹿是你们赶过来的？”冬澪兴致勃勃说遇到了驯鹿，要去捉。从林区离开后，几天里都没有遇到猎物，突然出现的驯鹿很可疑，苍云很快猜出是四只狼做的。 西格没有否认，“云，你需要食物。” 苍云道，“不必为我特意做什么，我现在不是头狼。” 路原小心瞥着苍云的神色，“云，你不高兴了？” “没有。”苍云摇头，“那样太辛苦。” 西格松口气，解释，“我们是自愿的。” “能不能捉到猎物还要看那只灰狼。” 提到冬澪，苍云眼底泛着柔和，“她的名字叫冬澪。” 西格点点头，“她去捉驯鹿，我才带着路原来找你。” “玛雅和艾里呢？”西格没提及到她们，苍云不免有些担心。 “她们没事，艾里在灰，冬澪捕猎附近守着，防止驯鹿逃走，玛雅一直跟在你身边。”得到苍云的关心，西格语气带着欣喜。 “看，玛雅来了。”斜后方一公里处，玛雅小跑着赶来。 她们都安全，苍云任由来到身边的玛雅躺倒在地，用头蹭她的颈侧。 三只狼都发现苍云气味里荷尔蒙变得更浓。 西格道，“云，冬澪整天跟在你身边，会不会发现你……” 苍云很快回答，“不会，她不懂。” 死一般的寂静。 西格对冬澪不算好的印象再添一处，她甚至怀疑自己眼花了，把冬澪错看成狼，“云，你真的要选择她。”听起来，西格的声音含有愁绪。 苍云放轻声音，“冬澪很合适，一个不想加入狼群的狼，不会给我们带来麻烦。” “她的体型和耐力都非常不错。” “虽然她平时有奇怪的想法和行为。”苍云垂眸，视线落在身侧冬澪留下的爪印，略深的梅花状，边缘结了一层闪耀的冰晶，“她很真诚。” 半晌，西格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路途中允许我和玛雅艾里路原帮助你们，直到你怀崽和我们一起离开。” 路原半趴在地上，大眼睛里全是不解，她没错过什么吧，怎么突然跳到怀崽的事情上？ “太好了，我们的狼群要有狼崽了。”狼崽在路原心里分量更重，她更在意这个。 “我一定会是一只很好的狼姨。”路原陷入狼群拥有狼崽的幻想中。 头狼的决定，玛雅向来赞同，孕育狼崽确实是头狼的责任，她可以选择生或不生，以现在的情况来看，生养狼崽是很好的时机，等春季到来可以返回苔原，狼崽也可以随狼群回去，来年冬季南下，狼崽长大，就会成为狼群的助力。 “我想养一只白色皮毛的狼崽，我会好好照顾她。”玛雅受到路原的影响，也开始畅想有狼崽后的日子，狼群的其他成员有责任照顾头狼的崽，云会生几个？四个？还是六个？ 西格没有理两只狼的幻想，冬澪不懂狼的发情期，也不会懂苍云的特殊体质，“云，总之要抓住时机。” 担心冬澪捕猎快回来了，西格带着路原和玛雅离开。 想到狼崽，路原贴着西格走路，“西格，原来你那天说的话是真的，我们不会等太久。” “云遭受希拉的背叛，绝对要报复回去，发情期到了还不愿意走，她打定主意要生崽。”说完，西格也忍不住想象了下未来在狼群降生的狼崽，希望都像云，千万别像灰狼冬澪。 雪地上留着三只狼的气味，苍云移动位置，重新躺下。 冬澪叼着食物回来，在原来的位置上没找到苍云，嘴里的肉掉下去，回忆苍云教过的狼嚎，发出呼唤。 听到冬澪发出的叫声，苍云在不远处抬头，目光落在冬澪慌乱的身影上，顿时理解西格的担忧。 她叹口气，回应冬澪的叫声。 冬澪循着声音转身，狼头左右扭动找寻苍云所在的位置。 苍云无奈站起来，冬澪终于看到她，尾巴摇了几下，低头将驯鹿重新咬在嘴里，驯鹿的体型不算大，但是卡在四条腿中间，让冬澪的行动受限，一百多米的距离走得缓慢。 她急于展示自己的战利品，苍云起身迎上去。 冬澪立马松口，食物躺在地上，驯鹿脖子的伤口流出的血固化，冬澪的胸脯挺起来，她云淡风轻道，“趁肉还没完全僵硬，赶快吃吧。” 苍云便不出声，低头啃咬食物。 满腔的激动无狼分享，冬澪愣了会，趴在雪面上，在雪地里打滚蹭掉身上沾到的血。悄悄用余光睨向苍云，她正在专心致志吃肉，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冬澪。 冬澪从地上起来，抖掉身上的雪，在苍云身边走来走去。 还带着温热的肉撕扯起来很容易，苍云大口吞咽新鲜的食物，身后的冬澪一直在找存在感，苍云故意不理她。 等到冬澪忍不住先开口，“肉好吃吗？” 苍云舔舔嘴旁的血，“还行。” “我挑的是最肥的一只。”冬澪将话题引到食物上，虽然乌恩捉到的体型大，但她观察了，她带回来的最肥。 “这只驯鹿体质不好，才会落单。”苍云点评道。 冬澪似懂非懂，只把苍云说的那句体质不好听进去了，声音藏着失落，“不好吃吧。” 下一秒，苍云温柔道，“但是驯鹿肉是你捉的，很好吃。” 挨着苍云的一侧狼耳抖动几下，冬澪慢慢站起来，宠辱不惊道，“没什么，捉驯鹿很简单。” 见到有肉，消失几天的渡鸦终于出现，落在冬澪附近，冬澪起身去驱逐渡鸦，比起驱逐，更像是玩闹，苍云望着冬澪奔跑的背影出神，受孕期短暂，她离开的日子也要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