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黑封神》 205.天子可活,人皇必死 帐篷帘子掀开一条缝。 先探出来的是那个高个剑修的半张脸。 他目光在营地周围扫了一圈,像两柄无形的细剑从屠小蝉藏身的位置掠过。 屠小蝉全身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屏住了,可那目光根本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径直滑向更远处的山脊线。 剑修确信四周无恙,才把帘子彻底掀开,嘴里说了句什么,隔着太远听不真切。 长春会三位管事鱼贯而出,随后是那个老者,最后是穿蓝白校服的小姑娘。 此时,小姑娘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金属方盒。 五个人交谈了几句后,小姑娘走到营地正中间的空地上,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岩石,然后整个人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面,无声无息地没了下去。 地面没有任何裂缝,没有凹陷,只有她站立过的那片花岗岩荡漾一丝涟漪。 屠小蝉嘴里那口气卡在喉咙里,震惊的半晌没吐出来。 “土遁。“杨戬伏在一旁,声音压得又细又低,“货真价实的土遁,这是那金石怪的本命神通,不是障眼法。“ 屠小蝉是见过世面的,但那都是打打杀杀的本事,这种大活人沉入地下的场面,他做梦都没梦见过,亲眼所见,实在震撼。 几十秒后,小姑娘就从地底钻了出来。 她把盒子递还给化神剑修,抖了抖身上沾着的泥土和碎屑。 剑修接过盒子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又递回去。 小姑娘接过盒子,深吸一口气,二次沉入地下。 这次时间更长,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她才重新冒出头来,那金属方盒依旧捧在手里。 四人一拥而上围成一圈。 剑修打开盒子,里面一颗比鹅蛋略小的金属球躺在盒底,表面雷光闪烁。 这时弟马身后缓缓飞出一道暗红色狐影,长尾摇曳,绕着木盒远远嗅了嗅,然后俯在弟马耳边低语着什么。 弟马听完脸色不变,伸手在金属球上摸索了一阵,终于摁下一个椭圆形的图案。 “咔嚓。“ 雷光散了。 金属球安静地躺在盒底,灰扑扑的,再无任何异样。 长春会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弟马摇头苦笑。 两百岁的老妖怪嗤了一声。 化神剑修面无表情地把盒子合上。 “东西到手了,似乎不是很满意。“杨戬眼珠一转,嘿嘿笑道。 屠小蝉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他们不满意,咱们的机会是不是就来了?“ “只能说他们的警惕心会小一些。“ 长春会这边的事儿办完了,三人送走那一老一小,把那颗金属球收进一只特制保险箱,上了一辆军用吉普。 屠小蝉等他们的车开远,看不见了,才从岩缝里钻出来,把杨戬背上,脚尖点着乱石坡往下蹿。 鬼车在天上引路,就凭屠小蝉的速度,那辆时速不破百的小吉普,怎么都不可能跟丢。 车一路朝东开,从乡间土路到乡镇砂石路,又从砂石路变成柏油马路。 屠小蝉始终吊在三里之外,空气里盐腥味越来越浓。 两个小时后,到海边了,天已黑透。 这片海不是蓝汪汪的、浪花拍岸的温柔的海,而是黑沉沉的,水下暗流涌动,礁石嶙峋,仿若丛林。 海岸线上立着一道铁丝网,网后头是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和帆布帐篷,营地里亮着灯。 这下面可是著名旅游景点“天尽头”啊,这特么的说围就给围上了,长春会的能量超乎想象。 几个穿黑色作训服的人端着长枪沿着铁丝网巡逻,脚步沉而稳,一看就是正经士兵。 长春会的越野车在营地门口停了,哨兵验过证件才放行。 营地里迎出来一个瘦高个,穿着和长春会三位管事一模一样的青色服饰。 屠小蝉伏在一处背风的小山头后面,海风裹着咸腥扑在他脸上。 他把杨戬从背上解下来搁在石头上。 海边四个人碰了面,没有寒暄,径直钻进最大那顶帐篷里。 “法脉的。“杨戬过了半晌才开口,“修为稀松平常,但路子野,拜的师傅至少十个,乱七八糟的邪术秘法应该懂不少。此人在营地里布置了不少禁制,还安置了不少小鬼做眼线,没事儿不要靠近。“ “明白!“屠小蝉禁不住好奇,“他们驻扎在这儿,难道也是为了镇物?“ “不只。“杨戬思索片刻,“看他们这阵仗,图谋不小。“ “能主动探查吗?“ “不行。这几个人都不好招惹,主动探查容易打草惊蛇。一旦暴露,被长春会这几个人盯上,咱俩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宁可错过,也不能找死啊!“ 屠小蝉不敢施展神通,只能用肉眼远远观望。 “你说,这地方可能藏着什么秘密?“ “我也不知道。“杨戬摇摇头,“长春会似乎知道点什么,否则也不会拿到镇物,饭都没吃一口,就第一时间赶过来。“ “这是不是说,这里藏着的秘密,比镇物更有价值?“ “这是肯定的。否则当年秦始皇也不会一趟一趟往这地方跑,临死都得来看上最后一眼,结果死在路上。“ “一个皇帝,快死了不在宫里治疗,非得往这跑?“ “赵政那人是真见过世面的,后来他不满足于天子,想做人皇。“杨戬的声音变沉了。 “人皇......人皇......”屠小蝉仰头看天,嘴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天......道......不......可......逆......天......子......可......活......人......皇......必......死!” 营地那顶亮着灯的帐篷,里头四个人影映在帆布壁上,时而凑近时而分开,像是在争论什么。 “你说的没错,“杨戬点头表示认同,”说不定这里藏着的,正是赵政对抗天道,逆天改命的关键,那只狐仙肯定看到了有些关键信息,圣水崖那颗雷球可能跟这里的秘密有关,可他们为什么又表现出失望?“ “想不明白就别想。敌强我弱,走一步看一步吧,但愿有下手的机会。“ 屠小蝉话中透露着无奈。 206.始皇镇物,狱讼公碑 夜里起了风。 屠小蝉把身子使劲儿往石窝子里趴了趴。 头顶的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厚起来的,月亮被严严实实捂在后头,一点光都漏不下来,象是下雨的前兆。 下方营地里一片安静,看样子,今晚似乎不会有大事发生。 没想到后半夜,雨没下来,风却停了。 那风停得极快,前一刻还呜呜地响,后一刻万籁俱寂,连海水的哗啦声都像被一只大手按住了。 云层就在这时候裂开一道缝,月亮从缝里探出半张脸来,惨白的光斜斜地泼在礁石上。 帐篷帘子掀开了。 四个人影先后钻出来,在月光底下站定,彼此也没说话,就那么齐刷刷地转身,朝着海的方向走去。 那个穿青色袍子的法脉瘦高个走在最前头。 四人一路走到海岸线伸向海里最远的那块礁石上。 周围礁石被海水啃得犬牙交错,活像一张大嘴里的乱牙。 四个人就那么并排站着,海风掀动他们的衣摆,在月光下拖出四道细长的影子。 瘦高个抬起手,伸出食指,平平地指向前方海面。 屠小蝉顺着那方向望去,那里黑沉沉一片,看不出什么异常。 “前面就是当年始皇帝放置秦岭石的地方。“瘦高个的声音不高不低,被海风捎着飘过来,断断续续的,“镇物&a;#39;狱讼公碑&a;#39;连同禁制大阵一起沉入海底,只有在日月同天的时候,下方小世界才会显现。“ 弟马的声音接上来,带着点犹豫:“那里面是什么样子?“ “昏暗无边,寂静无声。“瘦高个顿了一下,“派下去的兵马,没有一个能从里面走出来。“ 化神剑修抱臂站着,听完这话才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么说,那东西确实是在下面,而且还恢复了部分实力。“ 两百岁的老不死也出声了:“依我看,最好打报告让上面调派人手过来。“ 剑修沉默了几息,像是在权衡什么:“好吧,我问问。“ 屠小蝉聚气于耳,捕捉音波,依稀能听个七七八八。 “听见了?“杨戬翕动着嘴唇。 “听见了!“屠小蝉扯了下嘴角,“秦岭石,狱讼公碑,小世界,兵马陷进去出不来……这帮人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应该就是赵政临死前,从咸阳跑到这儿来,想要看上最后一眼的那件东西。“ 屠小蝉还想再问,那边四个人已经转身往回走了。 他赶紧把嘴闭上,看着那四道人影回到帐篷里。 之后大半夜,帐篷里那四个人进进出出。 每次都走到海边站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勘察还是商量,然后又回去,来来回回折腾了四五趟。 屠小蝉熬得眼皮打架,杨戬早就打起小呼噜来了。 …… 天边泛起蟹壳青,东面的海平线被一道橘红色的光撕开的时候,下方营地终于出大动静了。 三十个战士列队小跑出来,统一黑色作训服,身背步枪,十人一组,抬着三个硕大的保险绳绞盘。 绞盘上的绳子盘得整整齐齐,每盘估摸着得有一千米上下。 他们行进速度极快,一路直奔天尽头的观景台。 长春会那四个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三个从圣水崖过来的,化神剑修、弟马和老不死,各走到一个绞盘旁,把保险绳那头结结实实地捆在腰上,打了三个死扣,还用手指头勾着扯了扯。 剑修偏头看了弟马一眼,弟马点头。 又看了老妖怪一眼,老妖怪嗤了一声,把手上的金属球揣进胸口衣兜。 然后三个人一字排开,手牵着手,面对着那片黑沉沉的海。 剑修在最左,老不死居中,弟马在右。 “走吧。“剑修的声音很轻。 三个人就那样手拉着手,像三个结伴下河摸鱼的孩子,一步一顿地往海里走。海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 第一个浪头打过来的时候,三个人同时沉了下去,没溅起多少水花。 岸上,三组战士各守一个绞盘,手搭在摇杆上。 绳子开始往下放,一圈一圈地转,海面下那三根绳子绷得笔直,像三根探进深渊里的触手。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绞盘转得还算匀称,十几分钟的工夫就放下去一半。 屠小蝉趴在石头上,脖子伸得像只警觉的鹅,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中间那盘,连着老不死的那盘忽然猛地一颤,然后像疯了似的飞速旋转起来。 “唰唰唰唰唰……“ 绳子飞速延伸,绞盘的轴承似是承受不起负荷,居然冒起了青烟。 守着那个绞盘摇杆的战士,脸一下子白了,手忙脚乱地想按住摇杆,但那转速太快,手刚碰到就被弹开。 他转头去看瘦高个,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怎么办?“ 瘦高个站在礁石边,脸色在晨光里显得蜡黄,但声音还算稳:“不要慌。“ 那话刚落,绞盘就停了。 像是下面那股蛮力忽然收了手。 战士惊魂未定地喘了几口粗气,把摇杆重新握在手里,两眼死死盯着那根绳子。 但很快,另外两个绞盘也跟着疯转。 一左一右,同时开始飞转。 两盘绳子像两尾被钩住的鱼,在水下疯狂地挣扎。 岸上三组战士全慌了,有人喊,有人去扳摇杆,有人被绞盘的力道带得踉跄。 “往回拉!快!“ 瘦高个的声音终于变了调,尖得像扯破的布。 战士得了令,几个人一起拼命摇动绞盘的摇杆。 绳子往回卷,湿淋淋地从水里拖出来,带着海草和泥沙。 中间的绳子先上了岸。 屠小蝉盯着那根绳子一路从海里拽上来,湿漉漉地摊在礁石上。 绳子的末端是打了死结的绳头……人没了。 绳上干干净净,连条血丝都没有。 守绞盘的战士愣在那儿,紧握着摇杆的手僵在那里。 周围没人说话,只有海风从所有人头顶呼呼地刮过去。 瘦高个走过去,蹲下,摸了摸那个绳扣。 他的手在发抖,但脸上的表情还算撑得住,只是嘴唇抿成了一条白线。 紧接着,连着右边弟马的绳子开始收紧。 眼瞅着从水里一点一点拉出来,带起的海水啪嗒啪嗒地往下滴。 还剩四五十米的时候,水下忽然一轻。 207.森罗地狱,遍地尸骸 收绳子的战士“咦“了一声。 摇杆转得没了阻力,很快就把剩下的绳子全绞了上来。 绳子那头挂着一条裤子……弟马的裤子。 青色的,湿透了,血迹在布料上洇了一大片,从裤腰一直漫到裤腿,腰上还缠着打了死扣的绳头,扣子咬得牢牢的。 风忽然大了起来,众人的心一片冰凉。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最后一根绳子。 那根绳子还在水里,战士们拼命地摇,一圈又一圈,海面上开始泛起涟漪。 然后绳子那头出现了一道人影,被海水裹着,轮廓模糊,看不清五官,但确实是一个人形。 岸边好几个战士已经在喘粗气了,几个年轻的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端起步枪对着水面。 那人影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出水了。 “哗啦!“ 破水而出的声音大得像炸雷。 那道人影猛地从海里蹿出来,足足跃起两米多高,带起的水幕像一面墙似的泼向岸边。 根本不是什么剑修。 它落地的时候轰的一声,整个礁石平台都震了一下,当场吓倒了好几个士兵。 身高接近一米九,腰背佝偻,浑身上下裹着一层浓稠的黑气,头顶两只弯角乌黑发亮,尖得像两把倒扣的镰刀。 岸上静了大概一眨眼的工夫,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嗓门都劈了。 “开枪!“ “突突突突突突……“ 三十支自动步枪同时开火,枪口喷出的火舌把那怪物周围的海水映得一片通明。 子弹钻进怪物体内,发出噗噗噗的闷响,弹壳叮叮当当地往礁石上蹦。 三十个弹匣清空,也就是眨眼的事。 枪声停了,硝烟散了,露出那怪物。 它浑身上下被打得面目全非,黑气被子弹撕得破烂不堪,露出底下黑色的皮肉……如果那能叫皮肉的话。 此刻的怪物身体被轰成一堆不成形的黑色糊状物,就像一大团热气腾腾的沥青瘫倒在礁石上,往外冒着滚烫的白气。 没人敢动。 瘦高个远远退开,盯着那堆东西看了一会儿,手从衣袖里动了动。 一道青灰色的虚影从袖口飞出,面貌模糊,像个半大的孩子。 “去看看。“ 瘦高个指着那摊黑色沥青。 昌兵飘过去,还没等碰到那堆东西,黑色物质里猛地射出一条黑色的触手,缠住昌兵就往后拖。 昌兵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嘶叫,像被人掐住脖子的猫,然后嗖的一下就被吞进了那堆黑色东西里头。 黑色物质先是静了一瞬,然后开始缓缓蠕动起来,中间慢慢鼓起来,越鼓越高,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头撑出来。 那些被打散的黑色物质重新聚拢,很快就能看到明显的轮廓——肩膀、头颅、两条粗壮的胳膊,暗红色的“皮肉“渐渐凝出些许人形。 雨,来得那么突兀,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仿佛是上天不忍而降下的泪水。 “换弹匣,继续射击!“ 命令一下,战士们换了新弹匣,第二波火力覆盖。 但这一次,子弹打在它身上只溅起片片涟漪,子弹无力掉落。 “牛顿流体,这......” 屠小蝉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脑子瞬间想到一种在东南亚地区流传的神秘炼尸术......“油尸”。 油尸这种东西,实力不详,遇强则强,在面对强力攻击的时候就会表现出牛顿流体的神奇效果。 那东西一边挨打一边还在长,肩膀越来越宽,脊背越来越厚,两颗弯角从头顶冒出来。 它在密集的弹雨中摇摇晃晃,始终不倒,也未曾后退半分。 枪声一停,它立马就动了。 一步跨出三四米远,直朝人群扑了过去。 屠小蝉不忍直视,却又无计可施。 面对这绝对不可能战胜的怪物,他自觉渺小,禁不住瑟瑟颤抖。 208.穷乡僻壤,有大能 屠小蝉正准备趁怪物追赶逃兵的空当拔腿开溜,耳畔忽然炸开一道粗犷嗓音。 “孩子,下面杀得人间地狱,血流成河,你就一点都不害怕?“ 屠小蝉浑身一激灵,脚底下却没停,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山坡上蹿,一边压低嗓子回了句:“前辈,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等我离那玩意儿远点儿咱们再聊。“ “临危不乱,日后是个人物。“ 那声音不急不缓,悠悠地跟着他飘。 屠小蝉跑出去十几里地,翻过两道山梁,腿肚子转筋似的抖个不停,这才扶着棵歪脖子松树停下来喘了口气。 主要是吓得! 四下里只剩风声雨声,他弯着腰喘了好一阵,觉着有了几分安全感,才直起身来开口。 “前辈是什么人?“ “我不是人。“ 屠小蝉愣了一瞬,又拱了拱手:“不知道您老人家是哪座山头的神仙?“ “孩子,你修行的是雷电相关的术法吧?“ “您老人家看人真准。“ 屠小蝉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越发客气。 “既然是雷电法术,那就成。“ “成啥?“ “我打算跟你做一笔交易。“ 屠小蝉眼睛一眯,嘿嘿笑了两声:“天上不会掉馅饼,您老的交易肯定不会让我得着便宜。家里的老公猪马上就要生了,我着急赶回去接生,您老人家也趁早回去歇着吧!“ 说完他转身就要跑。 “小子,想跑?没那么容易。“那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像一块铁砧砸在石板上,“今天这事不能留活口,你要是不答应我的条件,就别想走。“ 屠小蝉猛地顿住脚,慢慢转过身来,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褪得干干净净,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发寒:“您老还当我是泥捏的?我打不过那只怪物,还打不过你个糟老头子?来来来,咱俩真刀真枪地干上一架,你赢了说啥就是啥,你要是输了,不留下点东西就别想走。“ “你个小娃子,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那声音顿了一顿,像在打量他,隔了片刻才继续道,“既然你想过两招,我给你个机会。从现在开始计时,你要是能在十息时间里跑出二十丈,就算我输。“ “行,我要开始了!“ 屠小蝉话音未落,手掌已经探进背包,飞快地摸出那对金蛟臂铠,咔咔两下套在胳膊上。 臂铠内侧的蛟皮贴着他的皮肤微微发热,真气灌注进去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龙吟。 他屈膝,沉腰,护住面门,大踏步朝前冲去。 才跑出去九步,挡在前面的左臂就猛地撞上一层极具弹性的东西。 那层东西看不见摸的着,像一张绷到极致的牛皮大鼓,兜住他,力道卸不掉也穿不透。 屠小蝉咬着牙又往外挪了半寸,后脚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槽,浑身骨头紧绷得咯咯作响,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真遇上大能了!“ 老爷子那句“这小地方藏着好几个大能“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还真不是吹的! “小子,服不服?“ 那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带着几分猫逗耗子的闲适。 “服,服了。“屠小蝉撤了真气,胳膊垂下来,喘了口粗气,朝虚空里拱了拱手,“看来您老正是我家老爷子口中的那几位大能之一。“ “咦……你是十三的人。“ 那声音明显抬了起来,尾音上扬,透着股意外。 “您认识我家十三太爷?“屠小蝉赶紧对着天空转着圈地抱拳作揖,姿态低得像给祖宗磕头,“老神仙,幸会,幸会。“ “既然是老熟人的弟子,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老神仙,有话您尽管说。小辈能办的尽力给您办,办不到的也勉为其难试试。“ “我打算请你动手除掉那只怪物。“ 屠小蝉脸上的笑当场就僵住了,他抠了抠耳朵,又使劲拍了拍后脑勺,凑着脖子仰头问了一句:“什么……我是不是听错了?您说的是刚才屠杀上百人的那只怪物?“ “对。“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作为交换,我送你一件好东西。“ “不是啊,老神仙,“屠小蝉两只手摊开,把自己从上到下比划了一遍,苦着脸说,“您看清楚,我,我啊,就我这点本事,站在那怪物面前,只要一巴掌……只要一巴掌我就成饺子馅了!“ “我说的不是现在。“ “那您说的是什么时候?“ “我可以等,咱俩先签个契约,等你化神以后,我借你一柄操控雷电的宝剑,你拿上神兵再去对付那头怪物,就容易多了。“ “老爷子您真实诚。“屠小蝉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苦相越发深了,“您说容易多了,可不是易如反掌。万一我到时候还是打不过那怪物,我岂不是白死了?“ 他退了一步,又拱了拱手:“就这样吧,您给我家十三太爷一个面子,就别难为我这小辈了,再见!“ 说完他猛地一个箭步蹿了出去。 然后,一头又撞上了那层弹性十足的能量罩,整个人往后弹了两步,一屁股坐进泥坑里。 “你小子,在这等我一会。“那声音不紧不慢地说道,“那东西马上要跑出去了,我得去把它重新封印,等我回来。“ “喂!“屠小蝉从泥坑里爬起来,赶紧朝天上喊了一嗓子,“您老倒是留个名号啊!“ 那声音沉默了一息,然后沉沉地落下来三个字:“李丕昭。“ 有点耳熟! 屠小蝉赶紧又拱了拱手:“老爷爷,早去早回。“ 周围彻底安静了。 风声小了,雨也歇了,林子里只剩下滴答滴答的叶尖落水声。 那股庞大的威压像潮水一样退去,屠小蝉撑着膝盖站了一会儿,确认那李丕昭当真已经走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拍了拍背包里的杨戬:“老白,你说说这算是怎么个事儿?“ 杨戬闷闷的声音从背包里传出来:“依我看,他很可能是因为天道誓约之类的东西限制,才没法亲自对那东西动手。“ “有道理。“ 屠小蝉食指敲打着膝盖,眯眼思索。 “别瞎猜了,你直接问问十三太爷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对!“ 屠小蝉右手按住胸口。 “犬神,问问老爷子,李丕昭能不能信任?“ …… 209.东海水神,李丕昭 屠小蝉右手按在胸口,掌心贴着那枚贴肉藏的犬神符,等了约莫五六息的工夫,犬神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带老爷子传话。 “李丕昭不是一般人。” 屠小蝉蹲在泥坑边上,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心里回了一句:“问老爷子,这人什么来路?” 很快,犬神断断续续的传来消息,意思是:当年秦统一六国后,始皇帝赵政听说咸阳附近的渭河里有一条断尾黑龙,便派人传旨召见,后来敕封此龙为东海水神,可能是作为交换,它要替始皇帝看守一样东西,这一晃就是两千多年,当年那条被秦始皇敕封的黑龙就叫......李丕昭。 “它看守的是什么东西?” “此事老爷子知道的也极为有限,似乎和上古时期的大神‘蚩尤’有关,你只需记住一条:他往东游不出黄海,往西飞不出青丘。” “不是东海水神吗?” “后来渤海被东海龙族占了,妈祖占据东南海域,留给李丕昭的就只剩黄海了!” “哦!” 屠小蝉抓紧时间,三言两语把怪物的事交代了个大概。 老爷子那头沉默了片刻,不多时消息传来:”那东西应该就是从李丕昭看守的那方小世界里跑出来的。“ “老爷子怀疑它是有意为之,想借长春会的手除掉那东西,没想到长春会来了这么多人,非但没除掉,反倒被屠戮一空“ “他看上你,也许真是因为你的雷电克制那头怪物。“ 屠小蝉牙根有点发酸:“所以老爷子的意思是……” 犬神传话:“那东西已经不是第一次被放出来了。” “它一旦离开那方小世界,就会受到此方天地的压制,实力十不存一。” “给它足够时间,它很快就能恢复全部实力。灭杀它最好的时机,就是趁它刚刚脱离小世界,最虚弱的时候动手。” “既然跑出来好几次,为什么没人出手灭掉那东西?” “因为诅咒,除了李丕昭,没有哪个大能敢走进天尽头。” “呃......我忘了这茬儿!”屠小蝉嘬着牙花子,又想起那柄剑来:“李丕昭说他有一把能操控雷电的剑,是不是真的?” “太阿剑……秦始皇赵政的佩剑。” “华夏名剑榜排名第二,仅次于那个不知真假的轩辕剑,传说此剑能操控风雨雷电。” “此剑,确实有可能在李丕昭那里。” “这事儿可就有的谈了!”屠小蝉笑道。 “条件可以答应,但有一条,剑必须先拿到手。东西没攥在自己手里,说什么都不好使。” “明白!” 屠小蝉结束通话,把手从胸口放下来,拍了拍背包里的杨戬:“老白,听见了吧?” 杨戬闷声回了一句:“那你打算怎么跟他谈?” 屠小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一个做小辈的,脸面分文不值。” 他这头才结束通话,不多时,一道人影从林子外的雨雾里缓步走出来,步子不紧不慢,踩在湿泥地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那是个胡须浓密的中年人,穿一身黑色旧袍子,头发挽了个松松的道髻。他左手提着一柄长剑,右手托着一颗比鹅蛋略小的金属球。 屠小蝉赶紧站直了,拱了拱手:“李老神仙,您回来得可真快。” 李丕昭把左手那柄剑往泥地上一插,剑鞘入土三分,稳当当立在那儿,又把手里的金属球抛了抛,像掂一颗烂橘子。 “那边的人都死绝了,那东西被我重新封回海眼了。”他瞥了屠小蝉一眼,“这两样东西,送你了,算我的一点诚意。” 屠小蝉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 剑鞘黑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材质,鞘口处嵌着一圈金线,金线底下隐隐有暗纹流动。 他伸手想去拔,指尖刚触到剑柄,一股凉意顺着指肚窜上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赶紧缩回手。 “这什么剑?”他故作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那剑修的佩剑。”李丕昭把金属球搁在旁边的石头上,“他们带下去的那个雷球效果太差,根本伤不了那东西,给你拿去玩吧。” 屠小蝉心里其实已经翻腾起来了,神剑太阿虽然没见着,但这两样东西都不是凡品。就算拿不到太阿,能把这两件东西带回去也赚大了……何况自己来此的目的本就是这颗雷球。 但甭管心里多么激动,都不能显露在脸上。 他摆出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脚尖踢了踢那柄剑的剑鞘,撇了撇嘴:“老神仙,您可是说了,要给我一把神剑,结果就拿这两样东西来糊弄人,这也太那啥了!就这种成色的东西我还真不缺,神兵我也不是没见过。” 李丕昭眯起眼,大胡子抖了抖:“小滑头,你还想要什么?” 屠小蝉两手一摊,笑得跟只偷着鸡的狐狸似的:“刚才这点时间我想了想,作为新时代的三有少年,为民除害义不容辞。您口中提到的那柄神剑既然是灭杀那头怪物的关键,那为什么不能现在给我,让我尽早熟悉熟悉?可别到了动手的那一天临时抱佛脚,出了纰漏,酿成大祸。” “剑,现在不能给你。” 李丕昭沉默了一瞬,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青瓷瓶子,瓶口用红蜡封着。他把瓶子往屠小蝉面前一递:“这是龙涎,能助你修炼。” “龙涎……”屠小蝉接过瓶子,晃了晃,隔着瓷壁闻了闻,然后摇了摇头,把瓶子又递了回去,“这东西我用不上。我家老爷子可不是抠搜的人,自会给我提供更好的修炼资源。” 这话太打击人了,李丕昭的老脸都有点绷不住,不客气地说道:“你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延年益寿,祛病强身,强化神识,水亲和。”屠小蝉翻了个白眼,“我说的没毛病吧?” “你……你小子还真行!”李丕昭无语,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我看那怪物实力也就一般般,您老三下两下就收拾了,您又何必为难我啊?” “我要是能动手的话,哪还用得着你。” “华夏大地,修雷法的又不止我一个,您再找找。没别的事儿,我可要回家吃饭了。” 屠小蝉作出转身要走的架势。 “回来!”李丕昭喘着粗气,没好气地说道,“要不是看你小子不受这方天地约束,我才懒得搭理你。” “哎哟!”屠小蝉心下一惊。 自己这点底子被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转念仔细一想,不由忽地惊出一身冷汗,蹙起眉头,对着李丕昭气呼呼地说道:“你坑我?” “算不上坑,只是试探。” “为什么?” “我的境遇不比十三强多少。” “你想干什么?” “走!”李丕昭一把揪住屠小蝉衣领,“我送你回家。” …… 210.老龙上门,互有所图 李丕昭把屠小蝉往腋下一夹,也没见怎么作势,整个人便嗖一下腾空而起,直上云霄。 屠小蝉只觉耳边风声如雷,脚下云层像被一把快刀劈开,翻涌着向两侧退去。 他浑身上下被一层柔和的能量紧紧包裹着,倒也觉不出风刮在脸上的生疼,只是那股子失重感让胃里头直翻腾,跟坐了十趟过山车似的。 “啊!” 腾空之势骤然停止,一声惊呼忽然从身前传来。 屠小蝉脑袋垂着,只看见下方云海翻涌。 那声音清脆又耳熟,他使劲儿抬起脑袋往前一看,云头前方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高大身影,腰背挺拔,面容刚毅。 那人看向李丕昭,神色猛地一僵,旋即整个人在半空中稳住身形,二话不说,当即双膝跪在云端,双手抱拳举过头顶。 “老……”那人喉头滚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却稳住了,“拜见,老祖!” 屠小蝉这下看清楚了,正是金蛟。 李丕昭连眼皮子都没多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拎着屠小蝉从那跪着的人影旁边掠过,不咸不淡地丢下两个字:“起来吧,前面带路。” “是!” 金蛟利索地站起身,也不敢多问,瞬时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沙岛方向掠去。 他飞得不快不慢,恰好比李丕昭快出大半个身位,像是在前面引路,又像是在替自家老祖探风。 屠小蝉被李丕昭拎着,但脑子可一点儿没闲下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 感情人家李丕昭从头到尾运筹帷幄,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没有一件能瞒过他的眼睛。 以老白那点修为神通,怕是瞒不过这位活了两千多年的老龙,即便他自己的底子,也能从老白那里推测出一二。 难怪他会特意把那颗雷球从小世界里带出来的时候,随手就丢给了自己,感情人家早就知道自己就是冲着这玩意儿来的! 屠小蝉心里一阵发苦。 那会儿自己还腆着脸跟人家掰扯来掰扯去,又是图谋神剑,又是嫌弃龙涎...... 这些个活了几千岁的老家伙,能跟自己好好说话,那已经是给足了面子。 跟他们谈条件,自己还真不够格。 刚才那一通胡搅蛮缠,好处没捞着半点儿,反倒把自家老爷子拖下了水。 想来老爷子也严重低估了这位的能耐。 他心里正琢磨着,忽然速度陡然加快。 金蛟飞在前头,速度快得跟喷气式飞机差不多。 “嗖……” 屠小蝉扒着李丕昭的胳膊往下看,底下除了云还是云。 从天尽头到看见自家那个小院,直线距离少说一百多里地,依屠小蝉推测这一路满打满算,没超过五分钟。 李丕昭下落。 透过渐薄的云层居高临下,屠小蝉瞧见自家老爷子已经站在院子正中央,仰着脸朝自己这边抱拳见礼,身后跟着江秀娜和猫、鸟、蛇三只小妖。 李丕昭拎着屠小蝉缓缓落下,脚踩在青砖地上,连一粒灰都没溅起来。 老爷子赶紧迎上两步,拱着手陪了个笑:“前辈,好久不见。” 李丕昭把屠小蝉往地上一搁,上下打量了老爷子一眼,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哼!这才几十年没见,你小子有出息了!” 这话听着像骂,可语气里那股子长辈看晚辈的熟稔劲儿。 老爷子的脸皮抖了抖,笑得多少有些僵硬:“前辈,屋里请。” 李丕昭也不客气,迈步就往正屋走。 老爷子侧身让了让,跟在后面进去,临进门时回头朝屠小蝉使了个眼色,意思分明是:老实待着,别惹事。 等正屋的门吱呀一声合上,屠小蝉这才注意到,江秀娜和那三只小妖个个表情僵硬,腰背绷得笔直,身体颤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屠小蝉转头看看金蛟,又看看房门,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老金,咱们是进去……还是怎么着?” 金蛟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来的冷汗,声音压得比屠小蝉还低:“都去西屋等着。喊到谁,谁过去。” “好,走走走……” 屠小蝉一招呼,江秀娜跟逃似的领着小妖们往西屋钻。 几个人进了屋,也没人敢坐,都贴着墙根儿站着,耳朵竖着听对面屋的动静。 可对面屋安安静静的,连咳嗽声都听不见,活像里头压根儿没人似的。 时间到了中午。 就当众人猜测对门那两位要聊到天黑的时候,对面屋突然传来老爷子的声音。 “秀娜,小蝉,准备酒席。” 屠小蝉一个激灵,赶紧应声:“哎!” 紧接着,屠小蝉脑中响起老爷子的传音:“李龙王,青丘无敌手,想尽一切办法把人留下。” 屠小蝉愣了半秒钟,然后一把拽住江秀娜的袖子,另一只手扯上金蛟的胳膊,撒腿就往外跑。 猫、鸟、蛇、刺猬,4只小妖留在屋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六个眼珠子瞪得溜圆,面面相觑。 出了大门,跑出去百八十步,拐过两道弯,屠小蝉才松开手,弯着腰喘了两口粗气,抬头问:“老爷子要请客?” 江秀娜拍了拍胸口,也跟着喘:“那还不得挑最好的置办?他说‘丰盛,量足’?这意思是咱要是办得寒碜了,回来准没好果子吃。” 屠小蝉转头看向金蛟:“老金,你见多识广,说说看,你们龙族都喜好啥?” 金蛟听罢,认认真真地琢磨了一会儿,掰着指头数:“肉,大小三牲少不了的。鱼虾蟹更不能少,个头儿越大越好,我修为不足,对酒没什么兴趣,可他是老龙王,规矩不一样。祭祀龙王,必须有酒,没酒不叫席,最后还得准备发面馒头。” “哦!”屠小蝉转向江秀娜,“带钱了没有?” “带了,不少。”江秀娜拍了拍兜,里头鼓鼓囊囊的。 “拿出来分一下。”屠小蝉伸手接过钱,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开始分工,“秀娜姐,你去找个大饭店,订十道招牌菜。一定要有大小三牲,猪肘子、整羊腿、卤牛肉,这些不能少,贵不贵无所谓,不够回头送菜的时候补上。” “好。” 江秀娜把钱数出来一半递给屠小蝉,转身就跑了。 211.人民,是国家的主人 屠小蝉点了100交给金蛟:“老金,你去市场买海鲜。看中什么就买什么,挑最大的,最肥的,量要管够,别怕花钱。” “嗯!” 金蛟应了一声,接过一沓钱,大步流星地走了。 屠小蝉把剩下的钱理了理,江秀娜身上三百多块,自己拿五十,金蛟拿了一百。 他攥着手里那五张大团结,拍了拍裤兜,转身朝百货大楼的方向跑去。 百货大楼离得不远,屠小蝉腿脚快,没一会儿就到了。 烟酒柜台在二楼里头,他趴在玻璃柜台上,踮着脚朝里头张望。 柜台后面坐着个四十来岁的阿姨,穿着蓝布工作服,手上拿这个鸡毛掸子。 “阿姨,你这最好的是什么酒?”屠小蝉扒着柜台沿儿,仰着脸问。 售货员看了一眼,见是个半大孩子,倒也没不耐烦,放下鸡毛掸子,弯腰从柜台底下掏出一瓶酒来,瓶身上头烫着金字,端端正正摆在他面前:“茅台,六十八一瓶。” 屠小蝉听罢,搓了搓手上那五张大团结,脸皱得跟吃了苦瓜似的。六十八……五张票子加一块儿也就五十,连一瓶都买不起。 他咽了口唾沫,厚着脸皮又问:“还有什么稍微便宜点的酒没?” 售货员阿姨把茅台收回去,又从货架上依次点了点:“五粮液,六块。泸州老窖,五块。郎酒、汾酒,四块五。”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都是老牌子,质量差不了。” 屠小蝉心里飞快地扒拉了一遍账。五粮液六块,泸州老窖五块,郎酒和汾酒各四块五,加起来正好二十。四瓶酒,够不够? 他把四张大团结从那一沓里抽出来,往柜台上一拍:“五粮液、泸州老窖、郎酒、汾酒,各两瓶。” 售货员收了钱,从货架子上把八瓶白酒一一取下。 她看屠小蝉两手空空,又是个半大孩子,便好心地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条蛇皮袋,把酒一瓶一瓶装进去,扎紧了口子,递过来:“拿好了,别磕了。” 屠小蝉接过蛇皮袋,沉甸甸的,八瓶酒坠得他胳膊往下一沉。 他刚想转身走,售货员又叫住了他:“小朋友,你要不要买瓶香槟尝尝?这个酒女人小孩都能喝,甜滋滋的,不辣嗓子。” 屠小蝉愣了一下,低头看看手上最后一张大团结。 他想了想,老爷子请客,总不能光让客人喝,自己干看着。 “买!” 他咬了咬牙,把最后那张大团结又递了回去:“张裕香槟,两瓶。” 售货员接过钱,找了两张两块钱回来,又从架子上取下两瓶香槟——瓶身是深绿色的,瓶口裹着金箔纸,看着确实比那几瓶白酒喜庆得多。 屠小蝉把找回来的四块钱攥在手心里,犹豫了大概三秒钟,目光扫过旁边的糖果柜台,里头花花绿绿堆着各种奶糖、水果糖。 “阿姨,奶糖多少钱?” “4块一斤。” 屠小蝉摸摸兜,还有点零钱,数了8块钱往柜台上一搁:“来2斤。” 售货员给他称了2斤奶糖,用牛皮纸包了两包。 屠小蝉把糖包塞进蛇皮袋上头的空隙里,左肩一扛,右手扶着袋子底儿,摇摇晃晃地出了百货大楼。 屠小蝉出了百货大楼的门,第一时间往马路对面看,在一群三轮车中看见个老熟人。 当即朝对方招手吆喝,“老张,来活了!” 那糙汉子老张看见屠小蝉,大嘴都咧快到耳根子了,赶紧等着三轮子过来。 “直接把东西送我家去。” 屠小蝉把东西往车斗上一放,掏出5毛钱递给老张。 “你不回去?”老张接过钱后说道。 “我再逛逛。” “行,我先走了!” 屠小蝉也不怕老张欺负他一小孩子,把东西坑了! 老张给屠小蝉搬过几次东西,见过江秀娜两次,在他朴素的思想中,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背后绝对不缺大哥、大佬、大领导,除非他脑子进水了,才敢贪没这家人的东西。 老张蹬这三轮车,拐过街口就没影了。 屠小蝉站在百货大楼门口,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转头又回到白百货大楼。 看着百货大楼里“为人民服务”的牌子,禁不住嘿嘿一笑。 他手里剩下那点零钱真不够买啥了,不过他这次回来根本就没打算花钱。 百货大楼是集体的,挣钱是国家的,国家是人民的,人民是国家的主人! 自己就是人民,自己都是国家的主人了,主人进自己家仓库拿点东西……合情合理。 他左手按在胸口的铜牌上,“狗哥,鬼遮眼。” “嗯!” 耳中传来犬神的回音。 他迈步进门,不疾不徐,跟回家串门似的。 绕过楼梯口那个卖雪花膏的柜台,直接往后院仓库的方向走。 仓库门口挂着一把大铁锁,锁头比他的拳头还大一圈。 屠小蝉手都没碰,锁“咔哒”一声就弹开了! 念力操物绝对是杀人越货的神技,作案连个指纹都不会留下。 大门缓缓敞开,里头一股子灰尘和樟脑丸混着的味儿扑面而来,光线暗得很,只有高处两扇小窗透进来一道窄窄的光柱,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 货架一排一排的,堆得满满当当。 左边是成箱的罐头和饼干,右边是整匹的布料和成捆的毛巾,再往里走,酒香混着糖果的甜味儿就浓了起来。 屠小蝉顺着货架溜达,眼睛那些瓶瓶罐罐上一一扫过,就像在自己家厨房挑晚上吃啥一样随便。 “茅台凭啥卖这么贵。” 他停在最里头那排架子前,仰头看着上头摆着的三个白瓷瓶,商标上那个飞天仙女衣带飘飘。 “才三瓶,有点少……” 他浮空把那三瓶茅台一一拿下来,塞进手边一个空蛇皮袋里,动作不大但稳当。 旁边还摆着一排奇形怪状的酒瓶子,有个矮墩墩的方瓶子,花里胡哨的洋文标签上有几个红国字儿,他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 “威士忌是啥?”凑到鼻尖闻了闻,塞子挺紧,闻不出味儿,“来一瓶尝尝。” 212.狱讼公所,永夜城 酒架子底下堆着几副麻将牌,绿莹莹的塑料盒子整整齐齐码着,盒盖上印着“上海产”三个字,塑封还没拆。 “麻将是个好东西。”屠小蝉眼睛一亮,“吃饱喝足搓麻将,倒是个不错的节目。” 他抽出一盒塞进蛇皮袋里,袋子底儿又鼓出一截。 再往前走两步,是一大塑料袋牛肉干,牛皮纸色的包装袋上印着红字,鼓鼓囊囊的一包。 屠小蝉单手拎起来掂了掂,少说有十斤往上。 “熟肉吃腻了,也该换换口味了。”他嘀咕一声,直接把袋子往肩上一甩。 他像个逛自家后院的老农,东瞅瞅细看看,顺手又捞了几盒马口铁罐头的牛肉和红烧肉。 临了蛇皮袋撑得鼓鼓囊囊,口子都快扎不住了,他拿膝盖顶住袋子底儿,使劲儿拢了拢袋口,胡乱扎了个结。 屠小蝉拍拍手上的灰,左肩蛇皮袋,右肩牛肉干,溜溜达达出了仓库门。 锁头在他身后“咔”地一声又弹回原位,铁扣子晃了两晃,安安静静挂在那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绕到百货大楼后街,树荫底下蹲着两个等活儿的三轮车夫,一个正拿草帽扇风,另一个年纪轻些,像是刚入行的,脸上还带着点生涩。 屠小蝉把蛇皮袋往地上一墩,朝年轻人招招手,“师傅,送一趟。” 小年轻抬头瞅了他一眼,半大小子,扛着个快比人高的袋子,眼神里头没半点怯场,一副当家做主的派头。 小年轻没多问,起身把两个袋子接过来往车斗上码好,又拿绳子拢了两道。 屠小蝉跳上车斗,指了个大概方向,“走吧。” 三轮车吱吱呀呀地碾过柏油路,拐了两个弯就到家了。 屠小蝉是第一个回来的。 院子里静悄悄的,堂屋里头传来电视机嗡嗡的响动,间或夹着老爷子“呵呵呵”的笑声,还有一个洪亮的声音,也跟着一块儿乐。 屠小蝉把袋子卸在房门口的台阶上,先拆开那包奶糖,哗啦一声倒进搪瓷盆里,撞在盆壁上叮叮当当响。 他又撕开牛肉干的油纸包,把那一大块一大块酱红色的肉干倒进另一个大盘子里,肉干的香味儿一下子就散开了,混着五香和花椒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他两手各端着一个,掀开堂屋的门帘子。 黑白电视机上正演着一出木偶动画《连升三级》,小木偶人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配着唢呐锣鼓,热热闹闹。 李丕昭看得高兴,那张大嘴咧着就没合拢过,看到得意处还时不时拍一下膝盖,嘴里念叨:“这有意思,真有意思。” 屠小蝉把搪瓷盆和盘子往李丕昭身边桌上一撂,笑眯眯地凑过去,“老神仙,尝尝这个。” 李丕昭的目光从电视上恋恋不舍地挪开,扫了一眼茶几上那盆奶糖和那盘牛肉干,他先捏了一块奶糖,撕开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又伸手捏了一块巴掌大的牛肉干,一把塞进嘴里大嚼起来,腮帮子鼓得像只蛤蟆,嘴角还沾着点碎肉末。 嚼着嚼着,他眼睛亮了,嗓门都高了一截:“嗯?这个不错,嗯,好吃!” 说着又伸手捏了一块更大的,整块塞进嘴里,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在堂屋里头格外清楚,连电视机里的锣鼓都压不住。 他把两大块牛肉干咽下去,拿袖子抹了把嘴,忽然就感慨上了,那语气像个吃了半辈子冷饭的人终于见了口热乎的。 “那些渔民啊,就不知道动动脑子……”他手指头点着,“不是鸡、鱼、猪头、大馒头,就是羊头、羊腿、牛头。换谁来,连续吃上几千年都得腻。”说着话扭头看向屠小蝉,那张大脸笑得褶子都堆起来了,眼角挤成一团,“还是你小子会来事儿!” 屠小蝉打蛇随杆上,笑嘻嘻地把话头接过来:“既然老神仙喜欢,那干脆住下来好了!”他往李丕昭跟前凑了半步,指了指电视,“这里有电视看,有我家老爷子陪你谈天说地、喝茶聊天,我保证你吃遍人间美味,喝遍人间美酒,每天都喜笑颜开。” 李丕昭眯着眼看他,那只大手在膝盖上慢慢摩挲着,沉吟了一小会儿。“你小子不错,”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咂什么滋味,“十三看好你,我同样看好你!” 屠小蝉趁热打铁,赶紧把话砸瓷实了:“既然如此,那咱俩可就说定了,从今天开始,这里就是你的家!” 李丕昭哈哈大笑两声,震得电视机屏幕上那几道雪花都跟着抖了三抖。“我知道你的心思,”他大嘴一咧,“留下来也不是不行,只是……” 屠小蝉哪能让他把“只是”后面的弯子绕完,赶紧接口:“您老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李丕昭伸出一根手指头冲他点了点,脸上的笑收了几分:“你尽早给我把那个怨灵灭了。” 屠小蝉脸上的笑也跟着收了半分,换上一副郑重的神色,腰板都不自觉地直了直:“我保证尽快除掉那只怨灵,不过我得先问问,那怨灵到底是什么来历?” 李丕昭摸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慢慢放下,杯底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的目光从电视上挪开,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好一会儿。 “此事说来话长……”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下来, “咱所在的这地儿……上古时期叫青丘;春秋时候叫夜邑。” “夜邑?”屠小蝉皱了皱眉,“这名字怪怪的。” “夜邑,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永夜城’。”李丕昭的声音透出一股子年月久远的味道。 屠小蝉“哦”了一声,没再插嘴,老老实实等着他往下说。 李丕昭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到了秦朝,赵政第二次东巡的时候,带来一块秦岭石石碑,安放在东极水陆交汇之处,石碑上刻了四个字......‘狱讼公所’,镇压混沌,为掩盖秘密,他把‘夜邑’改名叫‘成山’。东汉末年,王莽得了江山以后,得知此地传说,也想看看这‘永夜城’是真是假,来了以后,他发现这地方真就和史书记载的一模一样……天地混沌,昼夜不分。他觉着‘成山’这名字名不符实,又觉着‘永夜’不吉利,就将此地改名为‘不夜’。“ “好奇心害死猫啊......” 虽然刘秀也是一代明主,可屠小蝉依旧为王莽之死倍感惋惜。 213.涿鹿之战,蚩尤魁首 “不夜”这名字从汉朝一直喊到清朝。 到了康熙执政的时候,康熙派人来此地勘察,发现此地的天地异象已经消失了,但无形的结界还在,再叫“不夜”已经不合适了! 他结合《山海经》里青丘的传说,为此地命名为‘青成’。 因为结界包裹、城墙无形,所以青成的“成”与众不同,是全国独一份,地名里不带土字旁的“成‘。 屠小蝉咂了咂嘴,这几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这才问道:“那怨灵和这名儿有关系?” “狱讼公所……”李丕昭没直接回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好好琢磨琢磨这四个字?” “狱。” “地狱。” “阴间。” “讼。” “诉讼。” “喊冤。” “公所。” “公家。” “衙门。” 屠小蝉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抬起眼看向李丕昭,“合在一起,就是阴间审判衙门。“ 李丕昭又消灭一块牛肉干,拍了拍手上的碎末。 “你再想想,赵政为什么要立这么一块石碑?” “赵政一边安排方士炼丹,一边安排徐福出海,想来是为自己死后做准备,永夜城混沌一片昼夜不分,正和开天辟地之说,所以,他想借永夜城开辟一方死后世界,死后继续在阴间称王?” “差不多了,”李丕昭眼里浮起一点赞许,点了点头,“你可知‘永夜城’的由来?” “不知道。” “先秦古籍记载,春秋时期,青丘涌入大量人口,沿海而居。随着人口增长逐渐出现城池,有城池的地方就得挖井取水,挖井就得往地下刨,某一天,挖着挖着,竟然挖通了一处所在。” “是阵眼?” “不知道。“李丕昭摇摇头,“没人知道挖通了什么,从地底涌上来无尽黑气,那东西不像烟,也不像雾,倒像是活的,蔓延开来,遮天蔽日,导致此地往后一千多年再没见过太阳,先秦管此地叫‘夜邑’,这就是永夜之城的由来。 ” “如果不是意外破坏了阵眼,那会不会是直接挖到了那个最大的秘密?” 屠小蝉还记老爷子说过的话,始皇帝的布置很可能跟蚩尤有关。 李丕昭闻言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说到点子上了”的意味。 “传说,上古涿鹿之战,玄女、旱魃助轩辕大败蚩尤、风伯、雨师……全是扯淡。真正的历史,很可能是轩辕联手蚩尤,打垮了炎帝部落,一统黄河中下游。” “嗯!” 屠小蝉认同这个说法。 “你想想,刘邦、赵匡胤、朱元璋,还有本朝那位,坐稳江山以后干了什么?”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同样的道理,”李丕昭又拿起一块牛肉干丢进嘴里, “蚩尤也没落着好下场。传说轩辕就在这儿斩了他,把尸首分成六块,埋在华夏六个不同的地方。其中蚩尤的脑袋……”他脚尖磕了磕地面,“就埋在咱们脚底下,青丘。” 屠小蝉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早就在等这个答案。 他只是往前探了探身子:“所以,永夜城底下压着的,真是蚩尤的脑袋?” “那头怪物你已经亲眼见过了。人形,头生双角,跟上古那些传说中的神啊、帝啊,神农、炎帝、蚩尤,样貌本就差不离。” “还真是!” “我估摸着,那东西是可能是蚩尤的怨气凝结,当年赵政发现这东西的时候,可能觉得是得了天大的机缘,想从中挖出蚩尤的秘密。” “所以限制你的从来就不是那方小世界,而是这头怪物?” 李丕昭没否认。 “赵政第二次东巡的时候叫我一起过来,随行的还有李思、徐福,以及当时最有名望的几个阴阳方士。李斯现场写下‘狱讼公所’四字,刻于秦岭石上。那群阴阳方士,在附近设置阵法,布置结界,从那以后,永夜城的天,慢慢地亮了一些。” “天亮了?“ “亮了,但不是彻底亮。“李丕昭抬眼望向穹顶,像是隔着千百年看回去,“天是灰的,像蒙了一层擦不掉的油垢。日头依旧看不见,但光好歹能透进来几缕,天亮了,不过在这地方却变的更危险。“ 屠小蝉沉默片刻后道:“我听说,大量灵体汇聚之地,时日久了必然会生出一方小世界,这是洞天的由来。可我越想越觉得……那块‘狱讼公所’碑,怎么看怎么像个诱捕器。” 李丕昭嘴角一扯,“如果当初计划顺顺当当走下来,赵政能在死前赶到这儿,召唤出八千冥卫……说不定还真能一统冥界,往后华夏的阴间,也就没佛教和道教什么事儿了。 “八千冥卫……你说的应该是陪葬秦陵的兵马俑吧?” “没错!” 话到此处,院门响了。 金蛟一手一个,提着两个大网兜进门,身后还跟着个矮胖汉子。 屠小蝉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赶紧从抽屉里抽出一沓子钱,出去把尾款结清。 “这么多?”屠小蝉颠了颠,两袋子得有一百来斤,“都买了啥好东西?” 说着他就把袋子里的东西倒进水井旁的大水槽。 小臂长的刺参,巴掌大的鲍鱼,三斤多的七彩龙虾,一斤以上的满盖梭子蟹,一虎长的渤海大对虾…… 屠小蝉把那两个空网兜还给人家,回头朝金蛟伸了一个大拇指。 “行,这一百六花的值了!” 他长这么大,这些好东西,别说吃,见,都是头一次见。 送走商家,赶紧把院门关上。 “老金你压水,我来洗!” 今天,化神期的顶级大妖,也是小辈儿。 “好!” 屠小蝉看了眼眼屋里,然后凑到金蛟耳边:“老爷子说,留下老龙王,青丘横着走。” “明白!” 金蛟连连点头。 “老白,生火烧水。” “好!” “小黑,劈柴去!” “喵!” 别看屠小蝉吆喝的起劲儿,其实这种高档海鲜,他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索性呼叫犬神传话江秀娜。 “秀娜姐,请个擅长做海鲜的厨子回来!” “好!” 屠小蝉:“你那边还得多长时间?” 江秀娜:“最多半个点儿。” 屠小蝉:“好。” 江秀娜:“家里的桌子太小,10个盘子,放不开。” 屠小蝉:“你看看,能不能弄个大桌子回来,租或者买都行,别心疼钱。” 江秀娜:“行,我问问!” …… 214.太阴流苏,龙王点头 屠小蝉蹲在水槽边,左手攥着一只大生蚝,右手抄着猪毛刷子,刺啦刺啦地使劲儿搓,泥水顺着指缝往下淌,溅了一裤腿。 金蛟倒是利索,手指往盆里一搅,跟涡轮增压似的,水流打着旋儿卷起来,片刻功夫,一盆血蚶就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贝壳白得能照见人影。 “老金,好手段。” “小意思。”金蛟甩了甩手里的大鲍鱼,冲屠小蝉龇牙一笑,“你一边歇着去吧,这活儿我更在行。” “那是,专业对口儿。” 两人正忙着,堂屋的门帘一挑,老爷子出来了。 老头儿走得极轻,步子落在青砖地上连声儿都没起,几步就蹭到屠小蝉身边,俯下身子,嘴唇几乎贴着他耳朵:“机遇难求,拜李龙王为师,青丘之内,保你平安无事。” 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儿砸进水塘里,屠小蝉手上动作一顿,刷子停在半空。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拿眼角往屋里瞟了一下。 隔着半扇雕花木窗,李丕昭盘腿坐在炕上,正对着电视乐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牛肉干差点掉地上。 屠小蝉心里明镜似的。 眼下青丘一天比一天乱,上古禁制快压不住了。 地龙翻身,龙脉显现,阵眼暴露,无数双眼睛已经盯上了这一大块肥肉。 龙甲尸被最上头瞄上了,蚩尤魁首的秘密怕是也瞒不了多久。 眼下很多势力还不清楚此地的价值,急匆匆赶来的势力还不算多,他还能靠着老爷子的先见和金蛟的威慑,再加上自己那点下三滥的手段,夹缝里捡捡漏儿。 可等那些隐世宗门、古老世家反应过来,官面上的大人物一起扑进来的时候,他屠小蝉怕是连围观的资格都没有。 李丕昭,东海水神,化神期的大修,被百姓祭拜了两千年的龙王爷。 若是拜在他门下,无论谁想对屠小蝉下杀手,都得掂量掂量龙王爷的怒火。 屠小蝉深吸一口气,轻轻点了一下脑袋。 老爷子拍拍他后脑勺,转身慢悠悠又回屋里去了。 忙活了大半个钟头,院门外面传来一阵面包车咳嗽似的引擎声,接着喇叭按了三下,短促又客气。 屠小蝉甩甩手上的水去开门。 老白一个闪身,钻进柴火堆里。 江秀娜从副驾驶跳下来,冲他一扬下巴:“人带回来了,桌子在后头!” 开车的师傅是镇上大饭馆的主厨老赵,平日里基本不亲自掌勺,都是指点几个徒弟干活儿,今天换了身干净围裙,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后车厢门一拉开,好家伙,一张大圆桌,能围坐十个人的那种,漆面磨花了,旧是旧了点,但腿脚依旧稳当。 屠小蝉和金蛟搭了把手把桌子抬进院子,比划了两下,大小还行,能搬进屋。 俩人挪到东屋一通捯饬,红砖垫腿脚,把桌面往炕中间一摆,稳稳当当。 老赵从面包车里搬下来十来个保温盒,盖子一掀,热气裹着香味儿直往外涌,东坡肘子、清蒸大黄鱼、红烧排骨、葫芦鸭……居然还有两道经典鲁菜,九转大肠和葱烧海参。 今天这菜,够档次了! 再配上几个清爽小炒和凉菜,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油光水亮。 江秀娜把老赵拉去灶房收拾海鲜。 老爷子、金蛟、屠小蝉仨人上桌陪酒。 “这些年,承蒙您老人家庇佑,大恩不言谢,一切尽在杯中。”老爷子作为主陪,当先举起酒杯。 “十三,你我本是一家,何须客套,干了!”李丕昭一饮而尽。 “老神仙,尝尝这鱼合不合您的口味。” “什么老神仙,多见外。”老爷子朝屠小蝉使了个眼色,“既是一家人,就该叫老太爷。” “老太爷在上,小辈给你磕一个!” “磕什么磕,吃菜,吃菜……” “哎!” 屠小蝉把酒给李丕昭斟满,端起杯:“老太爷,小辈敬你一杯。” 李丕昭拿起酒杯,没急着喝,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把鼻子凑到屠小蝉面前闻了一下:“你小子,喝的这是啥?” “我这个度数低。” “给我尝尝。” 屠小蝉拿过一旁的香槟瓶子递到李丕昭手上。 李丕昭对着瓶子抿了一小口,眼睛一亮:“嘶……这个味儿好!” “老太爷,这个才五块钱一瓶。”屠小蝉指着桌子上的茅台瓶,“你喝的那个可是六十八一瓶。” 215.内丹盛行,灵气枯竭 酒席从申时刚过便开了场,推杯换盏间光影流转,一直喝到子时方歇。 席间屠小蝉嫌气氛不够酣畅,又拽上江秀娜跑了一趟百货大楼,搬回来两箱张裕香槟,这才算把李丕昭的兴致给伺候舒坦了。 江秀娜把西屋拾掇出来,换了簇新的被褥,铺得妥帖绵软,专留给李丕昭歇息。 她自己则卷了铺盖卷,往山腹防空洞里去,寻了间石室安顿下来。 那洞道两侧,每隔十来步便凿出一间石室,齐齐整整的,到底有多少间,屠小蝉也没那闲心去细数,横竖塞进千把人去,是决计不会挤着的。 接下来两日,屠小蝉便安安分分地留在李丕昭身旁听讲受教。 他如今虽已有了三层练气的修为,但那枚金丹是取巧得来的,终究不能跟真正的金丹修士同日而语。 好比盖楼缺了地基,架子虚浮得紧,尚需大把时日慢慢打磨,把根基一寸寸补齐了。 因此,眼下他能从李丕昭哪里学习的东西实是有限得很。 “巫、佛、道、密、萨满、基督、伊斯兰……”李丕昭翘着二郎腿,眼睛没离开过电视,却也没耽误他教学:“所有宗教门派的修行,归根到底,都离不开精神修炼力,精神,是一切修行的根本。” 屠小蝉微一拧眉:“那真气呢?” “真气么,”李丕昭捋了把胡须,“原是被视作一种催化剂,和用来修复肉身的特殊能量。你看那走兽飞禽,在灵气郁结之处待久了,便越发聪慧机敏,体内自然凝出一股真气来;人若在那等地方修行,也更容易出神通;直到内丹道兴起,灵气与精神融合产生质变,世人认识到灵气的价值,彻底改变了天地灵气在修行中的地位,修行者晓得了灵气的妙处,争相采撷吸纳,反叫世间灵气在短短数百年间迅速枯竭。” 李丕昭这番见解,与自家老爷子那一套不大一样。 十三太爷修行至今约摸四百年光景,而李丕昭却是实打实活了两千余年的老怪物。 一千多年时间的道行感悟,造成认知上的些许差异在所难免。 全真道,王重阳一死,全真迅速分化为七支吗,每一支都有自己的独到见解。 当年全真七子,跟着师傅学的东西都一样,但是个人理解却是千差万别,各有见解。 南韩高僧元晓坟场悟道......坟冢不二,唯心唯识。 一朝顿悟,万法皆明,吃喝嫖赌,百无禁忌,算是把人世间的这点事儿看明白了! “那按内丹道的路子,真气和精神,哪个更要紧?” “精神。” 李丕昭答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疑。 屠小蝉略一颔首,心里是服气的。 若把精神比作树根,真气便是那枝叶。 神与气合,方为真气。 若无精神力主导,灵气与寻常空气也差不了多少。 若精神力太弱,无法自如操控真气,即便你拼命苦修,吸满一肚子的气,也不过是个行走的人形煤气罐。 “你的精神已然升华,迈过了修行里最要紧的第一道坎,”接下来你要做的,便是熟练操控各色不同的元素,以此反复锤炼精神,壮大神魂。”李丕昭看着他,目光沉静,“气球和绣花针,肥羊和黄鼠狼,孰强孰弱,不用我告诉你吧?” “嘻嘻嘻……不用”屠小蝉嘿嘿赔笑。 “风雨雷电的感悟,我已尽数传授于你,从现在开始,你便寻个清静的地方,自己苦练去吧。” “徒儿明白!”屠小蝉躬身一揖。 “东西带上,都有助于你修行。” 李丕昭翻手之间,掌心凭空多出两样物件。 雷球,还有一大瓶龙涎。 “多谢师傅!”屠小蝉双手接过,将东西小心收好,接着抱拳一拱:“徒儿,这便闭关去了!” “赶紧滚蛋。”李丕昭摆了摆手,唇角却微微勾着。 屠小蝉也不多留,转身推门而出。 来到院子,他脚尖只在青石地上轻轻一点,身形“嗖”一下腾空而起。 倏忽之间,人已渺然无踪。 …… 时间一晃马上就要到月底了! 日历撕得只剩薄薄几张,像秋后枝头最后的叶子。 屠小蝉躲在深山老林子里修炼,一直没回来,一直关注白帮动静的江秀娜和犬神就有点坐不住了。 防空洞里,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光晕一圈圈荡开。 “狗哥,就剩两天了,要不要喊小蝉回来?” 江秀娜朝犬神投去询问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垂在胸前的一缕头发。 “嗯……”犬神挠了挠狗脑子,爪子扒拉着耳朵后面的毛,“其实这事儿啊,最后动手的时候喊小蝉回来就成,其他事情咱们都可以自己办。” “你的意思是,咱们先主动接触一下曹剑争?”江秀娜蹙了蹙眉,“咱俩的身份行事诸多不便,直接跟曹剑争接触的话风险会不会太大?” “叫上小黑,作陪。”犬神伸出舌头舔了舔鼻子,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 “这个主意好。”江秀娜一拍手,站起身来, “我去把小黑的夜行衣找出来。” …… 216.执念,希望,凶险 沙岛西南,海滨别墅。 夜已深了,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咸腥潮湿的气息,吹得窗帘鼓鼓囊囊的。 慕雪梅躺在床上,搂着着丈夫,迷迷糊糊间听见窗外有声音,细细的,像风吹过芦苇,又像谁在轻轻哼歌。 “姑娘,姑娘……” 她支起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前,隔着玻璃看向窗外。 月光洒在沙滩上,泛着银白色的碎光,海浪一层层涌上来又退下去。 她看见最近一直在她家门外转悠的那个女鬼,正站在窗外的花坛边,朝自己招手。 那女鬼穿着一身白衣,在海风里飘飘荡荡,脸白得像纸,眼睛黑漆漆的很是吓人。 “你找我?” 慕雪梅穿过窗户探出半个身子。 “对,就是找你,能谈谈吗?” 那女鬼的声音飘忽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耳朵在说。 “谈什么?” “谈让你和曹剑争再续前缘的事。” 慕雪梅心头猛地一跳,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丈夫。 曹剑争打着轻微的鼾声,眉头却微微皱着,即便在梦里也不得安稳。 她压低声音:“人鬼两隔,不可能。” “你看我是人是鬼?” 女鬼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丝笑。 “你和我一样都是鬼。”慕雪梅笃定地说。 她做鬼这些年,分得清死人活人,那女鬼身上没有活人的阳气,也没有影子,这一点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你等我一会儿。” 女鬼说罢便飘向海边,身子轻得像一片纸,被风托着,飘过沙滩,消失在岩石后边。 那岩石黑黢黢的,被海浪拍打着,溅起白色的水花。 “这女鬼是什么意思?” 慕雪梅看的莫名其妙,扶着窗框,手指冰凉。 回头看看熟睡的丈夫,鼾声依然均匀,她又把头转了回来。 等了几分钟,海边的岩石后面忽然有了动静。 刚才的那个女鬼从岩石后面出来,这次不是飘的……是跑的。 脚步踩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清晰的脚印。 月光照在她身上,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有脚印。 有影子。 是人。 慕雪梅意识到问题,她100%确定刚才和自己说话的是鬼。 而现在跑过来的是人,有呼吸,有心跳。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说话都不利索了,声音发颤,像绷紧的琴弦。 跑过来的江秀娜故意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抬头冲她一笑:“你想不想重塑自己的肉身?” “你不可能平白帮我。” 慕雪梅冷静下来,目光变得警惕。 “对,天上不会掉馅饼,一切交易都需要等价筹码。”江秀娜直起身,拍了拍裤脚的沙子。 “你有什么条件?” “你先告诉我,曹剑争是准备一条道走到黑,还是打算全身而退?” 慕雪梅沉默了一会儿,海风吹动她的头发,遮住半边脸。 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低声说:“他走上这条路是情非得已,当年要不是被人算计,他也不会沾上白……他早就不想干了,可上头有人压着,底下太多人盯着,他走不了。” “我能保曹剑争全身而退。” 江秀娜的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去。 “你真能让他平平安安的脱离黑帮?” 慕雪梅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从那双瞳仁里找出谎言的痕迹。 “能,我说到做到,否则我不会大老远过来找你说这事儿!” 江秀娜迎着她的目光,不躲不闪。 “你有什么条件。” “这里人多眼杂,”江秀娜抬手指了指别墅西北的小山头。 那山不高,黑黢黢的,顶上光秃秃的岩石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色。 “你马上叫醒曹剑争,让他一个人去那山顶,我在山顶等他。” “喂……剑争怕黑,换个地方好不好……”慕雪梅急了,往前探了探身子,“你别走啊!” 可江秀娜已经转身走了,步子不紧不慢,身影很快融进夜色里,只剩海滩上那串脚印证明她来过。 奇怪的是,别墅里的放哨的那两个小弟对此居然一点反应没有。 曹剑争被慕雪梅摇醒的时候,正梦见自己被人追着跑,一条窄巷子怎么跑也跑不到头。 他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听妻子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脸色顿时变了。 他匆忙从被窝里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手忙脚乱地套裤子穿衬衫,拿枪的时候手指都在抖。 “我100%确定,那女人是鬼,你把那串大五帝带上。” “你在家安心等我。” 曹剑争把门框上的一串铜钱取下,揣进口袋,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过一丝迟疑,但很快就压了下去,“我去去就回。” “如果对方的条件太苛刻,你绝不能当场答应,一定要回来和我商量。” 慕雪梅想要拉他的袖子,手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我又不傻。” 曹剑争挤出一个笑。 穿戴好的曹剑争悄悄推开别墅二楼的后窗。 窗框无声地滑开,他早就在合页上抹过油,防的就是这一天。 他翻身而出,动作利落得跟猴子一般,手指扣着窗沿,身子悬空一荡,悄无声息地下到地面。脚踩在草地上,软绵绵的,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猫着腰,一溜烟没入黑暗。 …… 217.没的选,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山不高,从海边望过去不过是个黑乎乎的鼓包。 曹剑争的体能似乎并不是很好。 没爬上半山腰就喘息连连,喉咙里像拉风箱,呼哧呼哧的,汗珠子从额角滚下来,淌进眼睛里,蜇得生疼。 他扶着膝盖歇了好几次,抬头看看山顶,还有老远一截。 月光照在嶙峋的岩石上,像是撒了一层霜。 等他终于爬到山顶,整个人都快虚脱了。 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火烧火燎的。 他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汗,眯着眼往前看。 尽管曹剑争早有心理准备,可等走进了看见对方模样后,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山顶光秃秃的岩石上坐着三个人,或者说类人生物更为准确一点。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灰白的岩面上,像三大片墨渍。 最左边是一个身高足有两米五的黑袍巨人,浑身上下裹在宽大的黑袍子里,只露出一双猩红色的眼睛。 手上一把比它人还高出一大截的恐怖镰刀,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让曹剑争第一时间想到了西方电影里面的死神。 最右边的是一个身穿黑衣、脸带狐狸面具的小个子。 面具上描着朱红的纹路,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看不清里面的表情。 这家伙的坐姿着实奇怪,怎么看都不像人,更像是个蹲着的四足动物,两条后腿蜷着,前爪撑在岩石上,脖子微微前探,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犬。 只有中间那个还算有个人样。 一身白衣如雪,在风里轻轻飘动,面容姣好,五官精致得不像凡间能有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俏丽可人。 如果不是背后九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每一条尾巴都有手臂粗细,蓬松柔软。 “曹帮主,幸会!” 江秀娜当先从石头上跳下来,伸出右手,尾巴在空中展开,轻飘飘的,像一朵白莲花落了地。 曹剑争猜测约见自己的是这位。 可他现在有点迷糊,分不清眼前年轻漂亮的女人是狐妖还是女鬼。 他使劲眨了眨眼,瞥了一眼地上的影子……有的。 “姑娘你好。”他强作镇定,嗓子却有点发干。 他伸出手,礼貌性地和江秀娜握手。 掌心相触的刹那,他发觉对方的手是热的,柔软的,和常人无异,甚至比常人还要温暖一些。 “曹帮主叱咤风云,久闻盛名。”江秀娜轻轻一握,便松开了。 “姑娘气质非凡,不似凡人。”曹剑争收回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掌心的汗。 “我们几个确实……不是人。” 江秀娜掩嘴笑道,笑声清脆,像银铃落在玉盘上,可在这荒山野岭的夜风里,听在曹剑争耳中却格外瘆人。 曹剑争禁不住背脊冰凉,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汗毛全竖起来了,心脏不争气地砰砰乱跳,像揣了只兔子在胸口蹦跶。 他偷偷瞥了一眼左边的黑袍巨人,那家伙正用幽绿的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右边那个狐狸面具的小个子换了个姿势,趴在石头上,形如打盹的老虎。 他想想家里的妻子,那个在别墅里等他回去的女……鬼。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里的恐惧,强迫自己的声音稳下来:“姑娘找我来,为了什么?” 不是他曹剑争怂,换谁大半夜遇上这么三位,没当场吓死都算他命硬。 “我儿子很欣赏曹帮主的为人,打算把你从沙岛这个大粪坑里捞出来,不知道曹帮主愿不愿意?”江秀娜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待估价的货物。 “说出你的条件?”曹剑争挺直了腰板,双手在身侧握成拳。 “我给出的条件有两个,”江秀娜竖起两根手指,月光下,指甲泛着淡淡的珠光,“你需要付出的条件只有一个。” “第一,我们保你和你的所有资产平安离开沙岛,以全新的身份生活。第二,我们为你妻子重塑肉身。活生生的,有血有肉,能跑能跳,能跟你吵架拌嘴。” “此言当真?”曹剑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绝无戏言。” 218.事到临头,急招屠小蝉 曹剑争回去之后翻来覆去半宿没睡着,在床上烙饼似的翻了几十回。 好如容易睡着了,忽的又被噩梦惊醒。 他干脆坐起来,靠着床头点了根烟,吐出来的烟圈在月光底下慢悠悠地飘散。 “你心里不踏实?” 慕雪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轻飘飘的。 曹剑争弹了弹烟灰,声音压得很低,“那三个玩意儿,一个比一个吓人。你说那个姓江的女人,手是热的,也有影子,可她屁股上挂着九条尾巴……那是人能长出来的东西?” 慕雪梅没接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你说,她真能给我重塑肉身。” 曹剑争不吭声了,把烟掐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烟头呲了一声,灭了。 …… 第二天晚上,江秀娜又来了。 这回她没在楼下,直接拍窗户。 曹剑争正坐在大厅里喝茶,听见**一抬头就看见一只白色的大狐狸正咧着大嘴朝自己笑。 吓得他手一抖,大半杯茶水洒在地毯上。 他顿了一下,匆忙把茶杯搁回桌上,过去把窗户打开。 “没跑?” 江秀娜跳进屋里,变回人形,轻笑了一声,自顾自在对面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往哪跑。”曹剑争看着她的眼睛,“你昨晚说的那些话,我信了七成,剩下三成,我得问问细节。” “无需多问,听指挥便可。” “我想知道,是你的意思,还是你背后势力的意思?” 今天一早,天刚亮曹剑争就联系了一位对它有过帮助的大师,可是人家听完他的描述,当场拒绝,表示爱莫能助,让他另请高明。 白天,他又托人联系了两位大师,对方同样表示修为浅薄,无能为力。 折腾了一天,曹剑争算是死心了,眼见对方确实对他的小命没兴趣,心下稍安。 “是某人的意思,”江秀娜给自己倒了一倍清茶,胖到嘴边轻轻吹,“依我的性子,早就把你们全全杀了喂鱼!” “我已经把我的人换下来了,明晚你们动手的时候不需要有任何顾虑。” “说说交易细节。” 江秀娜小口的品着茶,有着江南女子的优雅。 曹剑争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明晚过去交货的三帮人,官家的那叫连君豪,刑景副队长;这边接货的叫庞殿新,这小子仗着他局长姐夫的势,在沙岛作威作福,暗地里坏事做绝,死一百次都不多;背货的叫马三,闽南人,明面上是个鱼贩子,手底下的几个小弟都是从战场上下来,在死人堆里打过滚的狠角色,此人心细,行事谨慎,交易前必会提前踩点,安排人暗中观察,不知道你们的人有没有被他发现?” “这点小手段,我们还不放在心上!” “明晚八点半点,三方准时在小房间碰面,完成交易,验货清点现金不会超过半小时,九点以前去对面包房吃喝玩乐,娱乐活动花样繁多,至少得疯狂到下半夜,这段时间钱和货都在小房间里,由两方八到十个共同看管。” “多少埋伏,多少枪?” “包间窗外防守的是白帮的人,一般是十个左右,配54,里面有两把半自动;小屋外面是马三的人,马三一方通常是在4-6个,清一色的汤姆森,不好对付。” “多谢!” 江秀娜放下茶杯,起身预走。 曹剑争还想再问什么,江秀娜摆摆手:“你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东西都打包好了?” “四个铁皮桶,值钱的全在里面。” 曹剑争指了指大厅角落那四只锃亮的铁皮桶。 那四个桶,眼下全是空的。 白天,他一直忙着找高人求助,哪有时间干这个。 “人我带两个,崔文静和林坚,跟你说过的。” 江秀娜扫了一眼那四只桶,点了点头:“行,明晚九点我来接你。你把屁股擦干净,我不想多费手脚。”她走到窗边,临出去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曹剑争,“别耍花样,一切都是徒劳。” 说完翻窗出去了,窗帘动了一下又恢复原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时间到了第二天中午。 屠小蝉还没出现,估计是沉浸修炼,把抢劫这事儿给忘了! 江秀娜坐不住,让犬神喊屠小蝉回来。 大概过去小半个点儿,屠小蝉从天而降,嗖一下人便站在的庭院中间。 “赶紧过来!” 江秀娜站在山洞口朝他招招手。 “先等会儿,我得去跟师傅和老爷子打个照面。” 说罢屠小蝉闪身进屋,去给两位老爷子请安。 十分钟后屠小蝉来到山洞,两鬼三妖都在等他。 “嘿嘿嘿……”屠小蝉嘿嘿笑道:“大家都准备好了没有?” “都准备好了,就等你了!” 叼蝉跳到江秀娜肩头,给屠小蝉腾出地儿来,中间放着江秀娜绘制的简易地图。 “2号楼东南这个包间,窗外灌木从里有十个左右黑帮成员,配备54和两把半自动步枪,这些人得你来解决。” 江秀娜把目光投向屠小蝉。 “没问题。” 屠小蝉点点头。 江秀娜手指指向大楼西南角,“小灰,这片灌木里埋伏着4-6个人,火力非常猛,只能靠你远程狙击。” “没问题!” 鬼车点头应下。 江秀娜继续,手指小房间道:“钱和货都在这里放着,小黑,你现在过去,桌子背面,窗幔,窗帘盒,空调里面……你自己找地方藏好,外面战斗打响,你立马儿动手刺杀屋里所有人,这是最重要的一环,最难打的一仗,除了你,没人能胜任。” “喵呜......” “杀光后你把所有现金从窗户扔出去,自己拿上一袋往这儿跑,悬崖下面有条舢板,把钱扔到舢板上,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一百来万的大团结,至少能装满两个袋子。”屠小蝉按压眉心,“屋里还有一包白粉。” “大概率是三袋现金,一包粉,有一袋现金是景方的!”江秀娜白了他一眼。 “这里面……” 屠小蝉的手指点在重点标记的包间上。 “三方重要头目,都在这里,个个死有余辜,你看着办。” “好吧!” 屠小蝉没多说,目光扫过一圈后落在杨戬身上:“红秀还没出关?” “没有,可能是经脉损伤没有痊愈,影响了结丹。”杨戬摇头叹息。 “哎!”屠小蝉叹息一声,转向叼蝉:“小黑,你任务最重,现在就去。” “喵……” 叼蝉极不情愿的喵了一声,转身窜出山洞。 …… 219.红袖出关,赤红漫天 山洞深处,红秀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全身不住颤抖,似乎很是痛苦。 屠小蝉轻轻拍了拍,红秀并无反应,他转身跑向洞外。 出了山洞,屠小蝉一个箭步跃上房顶,从东檐角上取下房里一周的“太阴流苏碗”。 他看看手上的小黑碗,里面薄薄一层银白色的光,轻轻晃动,好似流淌的水银,约么四五滴的样子。 照着速度,想攒满这一碗,怎么着也得个十年八年。 屠小蝉回到红秀身边,小心翼翼把几滴帝流浆喂进它嘴里,退后两步,等着。 不到三息的工夫,红秀身上猛地腾起一圈赤红烈焰。 那火烧得猛,眨眼就把羽毛和身下的铺垫烧了个精光,露出一身皮肉。 火势不减,继续灼烧,皮肤一层层碳化剥落,化为灰烬,被火焰卷起来散在空中。 红秀的身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原本拳头大小的一团,层层剥离,最后整整缩了一半才稳住。 火焰熄灭之后,一层崭新的红羽从皮肤底下冒出来,毛色鲜亮,每根羽管都泛着金色的光泽。 它睁开眼,瞳孔里两粒火星子一闪,扑棱一下飞起来,转了一圈,如往常一般落在屠小蝉肩头。 …… 曹剑争在别墅里待了一整天,把该收拾的物件都收进了铁皮桶。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顺手给两个被安排来监视他的小弟下了点药。 俩人喝完之后不出十分钟就软在椅子上,鼾声打得震天响。 狗头军师崔文静和医生林坚一早就到了。 三个人坐在大厅里,谁也没怎么说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慕雪梅寄身的那只小纸人,被曹剑争小心地捧在手里,放进一只巴掌大的木盒子里,盒子外面用红绳扎了一道,贴身揣着。 …… 晚上21:30点,江秀娜准时打车过来了。 黑出租停在别墅门口,发动机没熄,突突突地响着。 她推门进来,看了一眼大厅里站着的三个人和地上躺着的两个,又看了看角落里的四只铁皮桶,点了点头。 “要死要活?” 江秀娜指着地上那俩昏迷的小弟,问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问晚上吃面还是吃饭。 “不用灭口。”曹剑争摇了摇头。 江秀娜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点意外,随即收了回去。 她转身朝门口走,步子不快:“随我来。” 曹剑争、崔文静、林坚三个人跟着出门,先后上了车。 曹剑争坐在后排中间,怀里揣着那只小木盒,手心出了汗,黏腻腻的。 车门关上,江秀娜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对里头说了一句:“狗哥,他们几个就交给你了。” 听到江秀娜的话,曹剑争这才发现副驾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个“人”。 更准确的说,是一个人形的黑影,黑乎乎的一团,看不大清楚。 可那股子恐怖阴冷气息他记得……前天晚上山顶上那个黑袍巨人。 两米五的个头,大到离谱的镰刀。 今天这家伙体型小了不止一圈,缩在副驾驶座上,跟普通人差不多大小。 可今天曹剑争离得近了,借着路边微弱的灯光,清楚地看见那只抱着手臂上的手……毛茸茸的,手指细长,指甲乌黑尖利,像五把小匕首。 他喉咙动了一下。 崔文静和林坚也看见了,三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白,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珠子把鬓角都湿透了。 “它是鬼。” 慕雪梅的声音在三人的耳边响起来,像贴着头皮说话,又把他们三个吓得一哆嗦。 曹剑争攥紧了拳头,心跳得咚咚的,喉咙发干。 “它没有恶意。” 慕雪梅又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像是安慰。 副驾驶座上的“狗哥”回过头来,露出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又转回去了。 出租车平稳地驶上公路,车灯切开夜色,不紧不慢地往镇里驶去。 江秀娜站在别墅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路尽头,这才转身回到屋里。 一手一个拎起铁皮桶朝海边走去。 潮水正在涨,海浪一层一层地涌上沙滩,把脚印冲刷平整。 江秀娜找了个暗礁缝隙,把铁皮桶塞一一进去,用石头压住。 水中江秀娜一条白色的海豚,月光下优雅迅捷,悄无声息地朝沙岛大酒店的方向游去。 …… 深夜十点,沙岛大酒店。 天上那弯月牙儿跟被人啃剩的西瓜皮似的,扣在黑绒布一样的天上,旁边撒了几颗半明不暗的星星。 二号楼一层东南的独立包房,灯光昏黄里透着暧昧。 屋里六男六女已经彻底现了原形。 西装、制服、连衣裙、内衣内裤扔得满地都是,酒瓶子倒在墙角。 喘气、尖叫、呜咽、浪笑……六对儿男女混作一团,那场面比扶桑国小电影还刺激,毕竟小电影有还讲究个视觉效果,这里啥讲究都没有。 屋外头的绿化带里,时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天上一抹红光划过,紧接着无声无息地飘下来一片红色的亮点,轻飘飘的,像蒲公英成精,又像谁从天上倒了一锅还没灭的炭火。 红点落进树丛,沾在人身上,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但骚动很快就平了。 因为还没等人反应过来…… “轰!” 一声巨响,火光腾地蹿起来,把半边天都燎红了。 二号楼的玻璃窗哗啦啦碎了大半。 树丛里的惨叫声刚起了个头,就被炸没了。 血肉和焦土搅在一起,溅得到处都是,场面比屠宰场还惨烈。 建筑另一侧的灌木丛里,一颗脑袋刚冒出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敌人在哪…… “砰!” 脑袋炸了。 红的白的撒了一地。 马三手下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惊恐间端着汤姆逊***对着树丛疯狂扫射,枪口火舌一吐一吐的,彻底把自家位置暴露了个干净。 在火舌的映射下,一颗颗人头接连炸开,跟放烟花似的。 小房间里看守钱货的九个人,分成两排,四个守在门口,五个蹲在窗下举枪瞄准窗外。 谁也没料到,身后的桌子底下忽然钻出三条细长的黑线,跟蛇一样悄无声息袭来。 “噗!噗!噗!噗!噗!噗!” 221.四活一,大乱斗 屋里所有人同时抬头。 “屋里现在有四个男人,玩个游戏。你们四个,只有一个能活着走出去。不准用枪。怎么站着……你们自己商量。” 空气凝固了两秒。 马三从墙角站了起来,剔骨刀握在手里,刀身在昏光里泛着暗哑的白。 他看了看连君豪,又看了看庞殿新,目光最后落在窗根底下那个始终没吭声的第四个人身上。 那是个高个青年,骨架粗壮,留着板寸,缩在最暗的角落里,整个人像一块阴影里长出来的石头。 “这话当真?”马三盯着门口。 “弄死你们跟碾死几只臭虫一样简单,我有必要骗你?五分钟。五分钟之后我开门,一人可活。” “嘭”一声轻响,门无风自动,合上了。 庞殿新第一个动了。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扭头就往窗户跑。 脚还没迈开两步,马三手里的剔骨刀已经甩了出去,贴着他小腿“嗤”地拉了一道长口子,皮肉翻卷,血“滋”地冒出来。 庞殿新惨叫一声扑倒在地,抱着腿打滚。 马三走过去踩住他握枪的手,把手枪卸了扔出窗外,弯腰拾起沾了血的剔骨刀,在手心里转了转,这才看向连君豪。 连君豪往后退了半步,拳头攥紧,手背上青筋一条一条鼓起来。 他盯着马三手里的刀,又扫过墙角的板寸青年。 “三哥,咱们一条船上三年,过命的交情。就为一个陌生人放的话,咱动手?” 马三没回答,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像在看一件东西。 角落里那个板寸青年忽然站了起来,个头出人意料地高,他动作很轻,垂着手,看着马三手里的刀,又看了看地上抱腿嚎叫的庞殿新,最后把目光落在连君豪身上。 “连哥,”他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帮我照顾家人。”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两只空酒瓶,站到连君豪左前方。 马三冷笑一声:“二对一?行啊。”他掂了掂刀,反手握柄,摆了个下刺的架势。 连君豪盯着板寸青年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也弯腰捡起一只黑色葡萄酒瓶,攥着瓶颈,瓶底朝外。 马三持刀,连君豪和板寸青年持酒瓶,二对一。 马三忽然笑了,嘴角扯了一下,露出半边牙。 然后毫无预兆地往前迈了一大步,掠过板寸青年,刀尖从下往上撩,直奔连君豪小腹。 连君豪侧身避过,酒瓶顺势砸向马三的肘关节。 “咔”一声脆响,瓶底磕在骨头上碎了一地玻璃渣。 马三闷哼一声,肘部往下一沉,但刀没脱手。 他手腕翻转,刀尖横拉,贴着连君豪肋下的衣衫掠过,布料裂开,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 两个人距离瞬间拉到最近,胳膊碰胳膊,肩膀顶肩膀,缠斗在一起,刀光和碎玻璃茬子在昏暗里闪得人眼花。 板寸青年举着酒瓶子,似乎被眼前的血腥画面镇住了,迟迟没敢下手。 地上的庞殿新趁这当口不嚎了。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窗户方向摸。脚底踩在碎玻璃上“嘎吱嘎吱”响,但他顾不上,眼里只剩那扇窗。 他刚迈上窗台,门外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懒懒的,像在点评:“哎,那个胖子要跑。” 马三和连君豪同时顿了一瞬。 迟迟没有动作的板寸青年终于动了,一步窜过去,抡起酒瓶子朝庞殿新后脑勺砸去。 “呯!呯!”两声,玻璃碴子撒了一地。 庞殿新含恨转身,双目赤红,挥刀朝板寸青年肝脏位置扎去。 板寸青年双手各握一截断瓶,右手迎着折刀撞上去,“锵”一声脆响,玻璃和铁磕在一处,碎渣四溅。 庞殿新的刀被格偏了半寸,刃尖擦着板寸青年的肋侧滑过去,划破衣裳没伤到皮肉。 而板寸青年左手的瓶茬已经递到了庞殿新眼前。 玻璃尖就在眼前,庞殿新瞳孔骤缩,本能地往后仰头,脖子后仰到了极限,整个人的重心往后倒。 但对手身高臂长动作快,力气也大,他拼尽全力也没能躲过。 玻璃茬子怼在庞殿新脸上,顺势往下。 “啊……” 惨嚎声中,庞殿新后脑勺结结实实地砸在地面。 板寸青年毫不犹豫抄起一把实木椅子,朝着庞殿新脑袋狂轰滥炸。 沉重的椅子砸了五六下,椅背“咔嚓”从中间裂开,半截木头脱手飞出去撞在墙上弹落下来。 他喘着粗气,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团已经不再动弹的东西。 庞殿新的脸被砸得稀烂,五官糊成一摊暗红,嵌在碎木头和玻璃渣里。 他扔了手里剩下的半截椅背,往后退了一步,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吞咽,然后转过头,看向还在缠斗的连君豪和马三。 连君豪身上又添了好几道口子,鲜血洇湿了大半边衣襟,深色制服贴在皮肤上黏腻腻的,手里的半截绿酒瓶断口沾了血,滑溜溜的快攥不住。 马三身上也好不到哪儿去,皮肉翻卷跟狗啃过似的。 他右肘使不上劲,左手持刀后攻势反而更刁了。 刀锋走弧线,从连君豪防守盲区切入,擦着他肩头掠过,划破皮肉。 连君豪闷哼一声往右踉跄半步,撞在翻倒的茶几上。 “三哥,”连君豪靠着茶几边缘站住,喘了几口粗气,嘴角渗出血丝,“你左手刀比你右手狠。” 马三没说话。 左手刀尖斜向下垂着,血顺着刃口滴在地毯上。 他也在喘,但节奏比连君豪稳。 板寸青年往他们这边走了两步,站在连君豪侧后方一步远的位置。 马三眼角的余光扫过,左手手腕微不可察地转了半圈,刀尖朝向微微偏转。 “小兄弟,”马三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刚才跟连君豪说让他照顾你家人,难道你一开始就打算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板寸青年没接话。 “人终有一死,可你这种死法毫无价值。” “是吗?” “他是什么人?” “景茶。” “错,他是黑景,是道上人最看不起的角色。你指望这种货色帮你照看一家老小?” 板寸青年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他救过我的命,把我从地下黑拳里救出来。救命之恩,我必须还。” 222.心若不宁,哪里都是地狱 连君豪听到这句话,脸上紧绷的线条明显松了下来:“行了,别提……” 他话没说完,板寸青年的右手猛地扬起,掌缘绷直,五指并拢,带着全身的重量和腰腹转动的力道,精准地劈在连君豪后颈右侧。 那一记手刀又快又准又狠,“啪”的一声闷响,连君豪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收缩,嘴唇张开却没发出声音。 身体僵了不到半秒,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往前栽倒,额头磕在地毯上,不动了。 屋里安静了两秒。 墙角几个女人同时倒吸凉气,有一个想叫,被旁边那个一把捂住了嘴,只从指缝里漏出一声闷哼,像鸡被捏住了脖子。 板寸青年收手,退到墙角,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半张脸照亮……那上面没有任何悲切的表情,眼眶也没红过。 他眼睛盯着马三,朝倒地的连君豪努了努下巴:“你的了。” 马三看着地上昏厥的连君豪,又看了看退到墙角的板寸青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还是你狠。” 他缓慢往前迈了一步,停在连君豪身侧,刀尖朝下对准了连君豪的后心得同时,他还在防备板寸青年。 就在刀尖落下的那一瞬,墙角里的板寸青年动了。 半截酒瓶脱手而出,带着破风的“呜”声直取马三面门。 马三反应极快,整个人往后仰头,酒瓶擦着他鼻尖飞过去,“嘭”一声撞在墙壁上碎成无数细小的玻璃碴,有几片弹回来划在他耳廓上,血珠子立马渗出来。 他侧头避过的同时,板寸青年已经到了。 左脚蹬地,右腿平扫,结结实实踹在马三左颧骨和下颌交界的位置。 “嘭!”一声闷响。 马三的头被踹得往右猛甩,脖颈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咔”响,踉跄两三步才勉强站稳。 他晃了晃脑袋,嘴角溢出血丝。 板寸青年落地之后整个人压低重心再度扑上,右手探出抓向马三持刀的左腕,左手五指张开直奔咽喉,两手同出。 五指在触到马三喉结的瞬间合拢,拇指扣住气管侧面,四指压住颈侧大血管,整个人体重压上去,把马三往后推了一步,“咚”一声背撞在墙上。 马三一只手处于劣势,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窒闷的气音,左手刀自下而上刺向板寸青年心脏。 刀尖刺入皮肤的一瞬间,板寸青年成功拿住他的左手往下一按。 青年人力量奇大,左膝飞起,一击膝撞正中裆下要害。 马三遭此重创,眼白一翻,当场晕厥,顺着墙根往下出溜。 板寸青年一把夺下剔骨刀,照着他脖子“噗嗤”一抹。 喷溅的鲜血溅了他一脸,染红了前胸。 腥热黏糊的味道灌进鼻腔,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马三脖颈那道翻开的创口,切得很深,气管全断了,血咕嘟咕嘟往外涌,地毯上洇开一大片深色。 此刻的连君豪仍然趴在地毯上,后颈的红印正在发紫。 板寸青年蹲下身,剔骨刀对准连君豪后心,指节攥得发白……想了想,又收了回来。一手揪起连君豪的头发,把刀抵在他脖子上。 不了连君豪这时候居然醒了。 可能是头发被扯疼醒了,他一睁眼就见板寸青年滴血的脸,刀片子贴着喉咙,冰得他整个人打了个寒战。 他喉咙里只挤出“嗬嗬”两声,裤裆瞬间就湿了。 板寸青年嘴角扯了一下,说不清是笑还是什么。 “噗嗤!”鲜血喷溅。 连君豪的脖子被拉开了半指深的口子,捂着脖子痛苦抽搐,身下的血慢慢往外渗。 “啪!啪!啪!” 门的方向传来三声不急不缓的掌声。 板寸青年动作顿住,猛地转头。 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条缝,一个人斜靠在门框上。 黑衣、黑裤、黑头罩,个子很矮,一米四出头,让他产生一棍子就能打死的错觉。 黑衣人不紧不慢地打量着地上的尸体和墙角缩成一团的女人,目光在连君豪脖子的切口上停了半秒,又移到马三那条翻着肉茬的伤口上,最后落在郎邢手里那把滴血的刀上。 “精彩。”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听不出真假的赞赏,“狠辣,果决,是块干大事儿的料儿。” 板寸青年直起腰来,剔骨刀握在手里,浑身上下一片血红。 他眯着眼打量门口那个矮个子,脊背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 黑衣人往屋里走了一步,顺手带上门,把手摊开,掌心朝上:“别紧张,我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板寸青年眉毛动了一下,心说:这话你说出来,自己信吗? “你叫什么名字?” “郎邢。” “名字不错,可惜以后不能用了。”黑衣人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我看好你……对面屋里那包白粉你带走,作为启动资金,换个身份,闯出一片天。” “你真放我走?”郎邢不敢置信。 “当然。”黑衣人掌心多出一块灰白色的方牌,抛过来,“这个拿着,关键时刻可能救你一命。” 牌子“嗒”一声落在郎邢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普普通通的一块无事牌。 正犹豫要不要捡,一道不一样的声音直接传进他的脑子里:“泰国北部......美斯乐。” 郎邢浑身一震。 那声音不是耳朵听的,是直接在颅腔里响起来的,他头皮一麻,眼睛直勾勾盯着黑衣人。 黑衣人站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只露出一双眼睛,整平平淡淡地看着他,像看一枚棋子。 “日后需要你的时候,我自会找你,”黑衣人见他不动,手指微动,地上的牌子忽的自行飞起,落入郎邢手里:“还不滚?等着吃枪子儿?” 郎邢这才反应过来,匆忙捡起自己的衣服冲出房间。 黑衣人扫了一眼屋里的女人,语气平静:“不用怕,不关你们的事,景茶问话,照实说。若为难你们……就说,黑衣人不希望此案牵连女人。你们若有一人死,沙岛景局必陪葬十人。” 六个被吓傻的女人,点头如捣蒜,额头磕在地毯上粘了血也不觉得,有个年纪小的早已吓得失禁,尿顺着大腿淌下来,混在地毯的血渍里分不清颜色。 “贪欲是痛苦的根源,心若不宁哪里都是地狱,知足为乐,宁静是福,自爱,自重......” 声音停止,黑衣人随之消失。 此刻,终于有一个女人从惊吓清醒应过来。 她跪在地上,对着房门方向连连磕头,口中不停念叨:“心若不宁哪里都是地狱......” “我错了,我错了,我要重新做人......谢谢,谢谢......” 一语惊醒梦中人。 其余5个女人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刚刚从阎王门前捡回一条命,纷纷跪地磕头,高呼重新做人。 有哭的,有抖的,有抱着自己胳膊咬手背不敢出声的,地毯上一片狼藉,5具尸横竖散落,血味、尿味、香水味搅在一起,呛得人想吐。 这边的诡异动静,引来了酒店安保。 电话很快打到了片区湃初所。 最先到的是湃初所的两个民警,车没熄火就冲了进来。 推开门那一瞬间,年轻的那个当场扶着门框干呕。 地上5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六个缩在墙角哭的女人,地面几乎被献血完全覆盖。 年长的那个掏出对讲机的手在抖,喊了两遍“所长”,频道里一片刺刺啦啦的电流声。 “现场有六个幸存者,死亡人数超过二十……” 分局的人二十分钟后到的,紧跟着县委的车也来了。 …… 223.杀意正浓,小试身手 海岸,悬崖下。 屠小蝉把两袋子钱往舢板上一掼。 江秀娜看了一眼装钱的袋子:“你回去吧,钱我来处理。” “不着急,还有一笔。” 屠小蝉没挪步,把手按在胸口的铜牌上,心里念叨了一声狗哥。 “在!” 犬神声音在他脑子里里响起。 “白帮那里有一笔120万的备用金和50斤白粉,让老白看看藏在哪儿了?” “等着。” 犬神那头没动静了。 海浪还在哗啦哗啦地响,舢板随着潮水上下起伏。 过了十几息的功夫,犬神的声音又响起来:“之前关吸毒仔那个修船场,办公2楼会议室东墙夹层,新水泥。” “谢了。” 屠小蝉收回手。 江秀娜扭头看他:“有结果了?” “等我十分钟。” 话音没落,屠小蝉脚尖在舢板船头一点,腾空而起,眨眼消失不见。 “这小子,进步太快了!” 江秀娜抬头看向夜空,禁不住感叹。 …… 屠小蝉轻车熟路来到修船场。 铁皮顶棚锈得跟狗啃过似的,远远就能闻到柴油和机油搅在一起的味道。 场院里堆着两艘报废的渔船,船底朝上扣着,烂得只剩个壳子,龙骨都露出来了,像一具具翻了肚皮的大鱼骨架。 门口那两盏白炽灯坏了一盏,剩下的那盏随风摇晃,光一明一灭,在水泥地上照出一片颤巍巍的黄。 旁边电线杆上贴了一张寻人启事,被海风撕掉了一半,剩下半张照片上是个姑娘,扎着马尾辫,笑得挺甜。 路灯的光一晃,那姑娘的脸就亮了,再一晃,又暗了。 值班室里有人打呼噜,隔着玻璃窗能看见里头有个人歪在椅子上,脚翘在桌子上,脸冲着墙,呼噜打得又响又匀,睡得还挺香。 这次屠小蝉没选择暗中行事。 如今聚集在青成县里的大势力不低于十个,政府大小领导心知肚明,一个他们都惹不起。 别说沙岛大酒店死了二十多口子,哪怕捅再大的漏字都没人敢深究。 大铁门是锁着的,拇指粗的铁链子绕了三圈,挂着一把老式铜锁,锁面上锈得绿油油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他神念稍动。 “咔吧!” 锁芯自己弹开了,铜锁“嗒”一声脱开,链子哗啦啦地往下掉,铁链砸在水泥地上,声音又脆又响,在夜里能传出老远。 值班室的呼噜声,停了。 “谁?!” 值班那人人喊了一嗓子,紧接着是椅子腿刮水泥地的刺啦声,一个光膀子的纹身男人从值班室门里探出头来,睡眼惺忪,手里拎着根钢管。 他看见月光底下站着一个人。 黑衣,黑裤,个头不高,瘦瘦小小的,像个还没发育全的半大孩子。 他愣了一下,手里的钢管放低了半寸,嘴上骂骂咧咧的:“哪儿来的**崽子……” 话没说完,屠小蝉已经到了他面前。 拳。 没什么花哨的动作,就是右拳直直地砸出去,又快又恨,带着劲风印在他太阳穴上。 “噗”的一声,像熟透的西瓜被锤子砸开。 那人的脑袋猛地往旁边一歪,太阳穴那一片整个凹了进去,眼珠子往外一鼓,眼白上瞬间布满血丝。 红白相间的糊状物从他耳朵眼儿里喷出来,糊在值班室的门框上,顺着木框往下淌,拉出一道黏稠的细丝。 钢管“铛啷啷”在地上滚了两圈,滚到墙角的水洼里,溅起一小片泥水。 “有人闯进来了!”喊声里带着慌。 二楼走廊的灯亮了。 昏黄的光从楼梯口照下来。 屠小蝉漫步走进办公楼。 一楼走廊黑乎乎的,他没停步,径直朝上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水泥廊道里回声很长。 墙上一面老旧的挂钟早就停了,指针卡在七点一刻的位置。 他走上二楼,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至少三个人,步子又急又乱,还有枪栓拉动的声音。 “在楼梯口!” “呯!” 一声枪响。 屠小蝉稍稍后仰,“咻”一颗子弹从他耳朵旁边擦过去,钉在墙上溅起一撮灰。 三个人斜成一排,手上都拿着家伙,打头那个贴着走廊内侧,手里举着一把散弹枪,举枪便射。 屠小蝉神识覆盖,盯着三人的一举一动。 对方扣扳机的瞬间,他肩头一沉,整个人矮下去半截,同时左脚在墙角猛地一蹬,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贴着地面嗖地一声就窜了出去,快得不像人。 第二枪响,弹丸打在屠小蝉刚才站的位置,把墙皮撕掉了一大块,水泥碎渣溅得到处都是。 三人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屠小蝉的动作。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能有人类做出这样的动作,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贴着地皮飞一样地滑过来?脚不沾地似的,像一条黑蛇从阴影里弹出来。 三人愣神儿的那一瞬,屠小蝉忽地止住冲势,双手往地上一撑,身子倒立而起,腰腹一拧,两条腿像蝎子尾巴一样飞起。 一招蝎子摆尾。 右脚命中左边那人的下颌,左脚命中右中间边那人的下颌。两脚几乎同时命中,力道又狠又透。 “咔嚓!” 两声脆响叠在一起,像掰断了两根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柴,又闷又脆。 左边那个的下颌骨直接从耳朵根底下戳出来,白森森的骨头茬子挑着皮肉,人倒下的时候嘴巴还张着,舌头歪在一边。 中间边那个更惨,下巴被踹得整个往上翻,上下牙“啪”地磕在一起,半截舌尖被生生切断,血沫子从他嘴里、鼻孔里呛出来,人还没倒地就已经翻了白眼,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把,指甲在墙壁上刮出几道浅印子。 打头那个拿散弹枪的,反应倒快,侧身退后半步的同时枪口往下压,对准了屠小蝉还倒立着的身子就要搂火。 屠小蝉踢完两脚,腰腹一收,双臂猛撑,整个人像弹簧一样从倒立状态弹起来,半空中翻了个身,脚尖还没落地,左手已经探出去攥住了那杆散弹枪的枪管往上一推。 “呯!” 第三枪响了,子弹打在天花板上,水泥碎块哗啦啦地往下掉,灰尘呛得人睁不开眼。 224.掘地三尺,一毛不留 枪手还想再拉枪管退弹上膛,屠小蝉右手已经劈在了他肘弯上。 没多余的花哨。 “咔”的一声。 不是脆响,是闷的,像掰断一根浸了水的粗柴火。 骨头断茬刺破皮肉,白森森地支棱出来,断面还带着筋膜拉出来的细丝。 断口处血顺着小臂往下淌,落在水泥地上。 枪脱了手,“啪嗒”弹了一下,落在三步开外。 那人张嘴要嚎,嗓子眼刚挤出来半声“啊”,屠小蝉膝盖已经顶进他胃窝里。 不是撞,是怼进去的,整个人的重心都压上去了。 把嗓子眼里的半口气给硬生生堵回去,喉结一上一下地滚,面皮从白到紫,眼珠子往外凸,整个人两头朝里蜷,腰弯成一只活虾米。 屠小蝉的手按在他面门上,五指张开,像扣着一只皮球,顺势往前一送。 “咚!” 后脑勺磕在墙上,声音不大,但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白灰。 那人脖子一歪,眼白翻出来,连哼都没哼一声就瘫了。 屠小蝉把人放下,抬起脚,对着脖子补了一脚。 “咔嚓。” 声音清脆得像踩断一根枯枝。 走廊里安静下来。 昏黄灯光底下,灰尘还在空气里慢慢落,混着血雾,像下了一场细密的红毛雨。 三具尸体底下血慢慢往外洇,顺着地缝赶往低处淌,汇成一片,颜色深的发黑。 屠小蝉蹲下来,捡起地上的喷子。 枪管还温着,枪托浸了血,滑腻腻的抓不住。 他头一回摸这玩意儿,翻过来掉过去多看了两眼,随手又给扔了回去。 喷子磕在地上“咣”一声,弹了一下就不动了。 他踩过三具尸首之间的空隙,不急,一步一步,鞋底在血泊里发出轻微的黏响。 二楼六间房,五间锁着,最里头那间是会议室,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 推开门。 会议室不大,二十多平的样子,一张长条桌歪在中间,桌面上散着扑克牌和空啤酒罐,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屁股,有几根还冒着细烟。 东边墙颜色跟周围不一样,新砌的水泥,抹得不匀,刮痕一道一道的,指头按上去还有点潮。 屠小蝉走过去把左手掌贴上去,闭眼,神识像水一样渗进去。 墙后是一个六十来公分宽的夹层。 油布包摞的方包,齐整得像码好的砖,一包压一包,缝里塞着几捆崭新现钞,最外面那张还带着银行扎把的牛皮纸带,上面印着编号。 他收回手,左右看了看。 墙角戳着一把检修铁锤,锤头锈了,木柄磨得发亮,是常用之物。 抄起来,抡圆。 “嘭!” 第一锤下去,水泥面凹进去一大块,裂纹四面八方炸开。 第二锤,碎块哗啦啦往下掉,露出黑漆漆的洞口,里面包着油布的东西隐约可见。 他把锤子往旁边一撂,蹲下身,胳膊探进去掏。 油布包一个接一个往外扔,落地都是闷响。 八包白粉,五十斤。 十二包现钞,一百二十万。还有几捆零钱。 三根金条,每根半斤上下,拿在手里沉甸甸压掌心,成色看着不差。 东西在会议室地上摊了一片,油布、现钞、金条,乱糟糟混在一起。 屠小蝉站起来四下看了一圈。 皱了皱眉。 会议室里连个大点儿的袋子都没有。 出了门,沿着走廊一脚踹开一扇门,挨个房间踹开找袋子。 他一路踹到一楼,才在楼梯拐角一间仓库里翻出来一个超大号的承重袋。 那种袋子是矿上吊运矿石用的,帆布面,承重标记上印着五百公斤的字样。 袋子虽然旧了,边上磨出了毛边,但结实得很,缝线密密麻麻的,看着就扛造。 他回到二楼会议室,把地上那些东西一件件往里扔。 袋子装了半满,他用袋口那根收绳一扎,打了两道扣,把大袋子往肩上一甩。 真他妈的沉。 那袋子比他整个人还大上一倍,远远看去像一只黑蚂蚁扛着一大团灰白色的茧。 屠小蝉一步窜上走廊的铁扶手,脚下一点,连人带货轻飘飘地飞起来。 …… 哗啦……哗啦……哗啦…… 悬崖底下,潮水不紧不慢地拍着礁石,一声接一声,匀得像打拍子。 小舢板随浪上下,船帮磕在石头上,“咚”一声闷响。 一道影子从崖顶落下。 落在船头的时候轻得跟片树叶似的,船身没怎么晃。 屠小蝉把肩上的袋子往船板上一卸。 “咚!” 袋子落底,舢板压下去一截,又弹回来,晃了几下稳住了。 “就这些。” 江秀娜蹲下去解袋口,翻了翻,抬头看他。 “你怎么把白粉也带回来了?” “给那些不干人事儿的官老爷添点乱。” “孩子气。” 她手指从袋口收绳上挪开,随手把袋口一拢。 “剩下的事交给你了。” 说完屠小蝉要走,被江秀娜叫住。 “外套脱了再走。” 屠小蝉把夜行衣脱了搭在船舷上,人腾空而起,转瞬消失在夜色之中。 …… 225.好兄弟,整整齐齐 曹剑争侧头往窗外看,想记住路。 车窗外的路灯光晃来晃去,晃得他眼皮发沉,他想甩甩头清醒一下,脖子却像灌了铅。 旁边的崔文静已经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匀地睡过去了。 另一边抱着医疗箱的林坚也仰着头,嘴微微张着。 曹剑争最后一点意识察觉不对劲,可那股子困劲来得太猛,压过了所有警觉。 他挣扎着想掐自己大腿,手指头却根本不听使唤,软绵绵地垂在膝盖上。 视野边缘那些黑乎乎的树影开始变形、拉长,像融化的沥青一样淌下来……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的时候,是彻彻底底的漆黑。 人醒过来,眼睛却跟没睁开一样。 曹剑争眨了两下眼,确认没东西挡着视线,可眼前黑得连一丝轮廓都分辨不出。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脸,手指碰到鼻尖才确信自己确实睁着眼。 “大哥?“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处的回音。 “嗯。“ 崔文静的声音从左手边。 “老三?“ “在这。“ 林坚在右边回了一声,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像是在翻身坐起来。 黑暗里安静了几秒,三个人都在适应。 曹剑争闻到一股潮乎乎的土腥味,还混着陈年的灰和金属生锈后留下的涩味。 地面是硬的,有些硌,指头摸上去粗糙不平,像是水泥或者凿过的岩石。 他试着感受周围的气流,竟然感受不到风的流动。 可以确定自己身处一个相对密闭的空间,环境温度16-18度。 “这是什么鬼地方。“ 林坚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 “你们三个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过几天我送你们离开。“ 突然,狗哥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响起,吓得他们头皮发麻,汗毛炸起。 安静的5秒,崔文静装着胆子问道:“吃饭呢?“ “一天两顿,自有人给你们送过来。“ “我们上厕所怎么办?“这次是林坚。 “墙角有马桶。“狗哥的声音顿了顿, “用完了盖严实。如果把这里搞得臭烘烘,我保证,后果是你们绝对不想看到的。“ 崔文静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 曹剑争知道大哥的性子,越是这种时候他越要把主动权捏在手里,哪怕只是问几句话也好。 “什么时候送我们走,你给个大概时间……喂……你还在吗?“ 没有回应。 崔文静提高了嗓门又喊了两声。 黑暗空荡荡的,只余崔文静的回音,像是嘲讽。 曹剑争一阵烦躁,他伸手在裤兜里摸,指尖触到打火机冰凉的金属壳时心安了一瞬。 他掏出来,拇指搓动滚轮。 “啪。“ 火苗蹿起来的瞬间,黑暗像活物一样往后退了一截。 曹剑争眯着眼,等眼睛适应了这点光,才看清了眼前的光景。 他们坐在一间石室里。 三面是粗粝的石壁,凿痕纵横交错,边缘参差不齐,每一道凿痕都深浅不一,带着人力开凿的笨拙和用力。 岩石地面上铺了三张草帘子,那种大货车冬天运菜运果品用来保温的厚稻草片子,边角磨得发毛,有几处还露着断茬。 每张草帘子上头搁着一床被子,蓝白格子的老式棉被,叠得倒是整齐,方方正正的。 被子旁边各放了一捆稻草,扎得紧紧的,压扁了当枕头用。 石室朝外的一侧敞着,能看见外面是一条通道,宽度在四五米,两侧是一个挨一个黑黢黢的石室,通道顶在打火机的火光中泛着湿漉漉的光。 打火机烤了一会儿,金属壳就开始烫手。 曹剑争撒了手,火苗灭了,黑暗卷土重来。 但紧跟着旁边“啪“地又亮了一团,崔文静也摸出了自己的火机。 “走,看看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崔文静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 三人并排从石室里出来,踏上那条通道。 脚下是打磨过的石面,虽然不平整,但比夯土结实太多。 226.命运,要自己把握 黑暗像被什么东西压紧了的棉絮,厚实,沉重,裹在三个人身上动弹不得。 谁也没出声。 曹剑争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他觉得这动静大得整个石室都能听见。 可又怕这心跳声突然停了,那才是真正的麻烦。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左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是牙齿磕在一起的声音。 “二哥?“林坚的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嘶哑得像砂纸蹭铁皮,“你……你看见什么了?“ 曹剑争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像塞了一把锯末。 他咽了口唾沫,才发出声来:“你也看见了?“ “嗯。“ 林坚把这个字说得又轻又长,尾音颤着往黑暗里散。 曹剑争听见他往自己这边挪了几步,裤腿蹭着石面的声音粗粝刺耳。 “大哥,大哥怎么样了?“ 没人应。 曹剑争伸手往地上摸,指尖碰到一片冰凉僵硬的东西,是崔文静的胳膊,硬邦邦的跟铁铸的一样。 他顺着胳膊摸到肩膀,又摸到脖子,最后指尖触到鼻尖底下,贴着人中停了数秒,温热的,有气流拂过指腹。 “还活着。“ “咱们得回去。“林坚说。 “回哪儿?“ “回刚才那间石室。“ “还有火吗?“ 林坚沉默了两秒,窸窸窣窣摸索了一阵:“我这儿也没了,刚才掉井里了。“ 周围彻底黑下来,一丝光都没有。 曹剑争深吸一口气,弯腰去捞崔文静。 林坚听见动静也凑过来帮忙,俩人一左一右把崔文静从地上架起来。 大哥的身子硬得吓人,两条胳膊僵直着架在身侧,曹剑争拽了一把没拽动,干脆把崔文静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条交给林坚。 “走。“ 他们就这样半架半拖地往回摸。 脚下是不甚平整的石面,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曹剑争用脚尖探着往前走,先迈左脚探实了,再跟右脚,三个人贴得密不透风。 通道里静得吓人,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衣衫摩擦声,还有崔文静的鞋拖在地上的声响。 从井室出来往左拐。 曹剑争手摸到一面粗糙的石壁,顺着石壁往前摸了十步,摸到一间石室。 一间、两间、三间……数到第7个的时候。 “到了。“他说。 俩人把崔文静放下来,平摊在那张草帘子上。 曹剑争蹲在旁边喘了几口气,伸手在黑暗里摸到被子,抖开来盖在崔文静身上。 然后他靠着墙坐下来,腿蜷着,胳膊搭在膝盖上。 林坚在他对面坐下,俩人隔着几步远的黑暗,沉默像一堵墙横在中间。 “二哥,“林坚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嗓音底下那股子压不住的颤还在,“那个井里,是不是……“ “别说了。“ “可咱们得商量商量……“ “我说别说了。“ 沉默又压下来。 曹剑争把头靠在墙上,后脑勺抵着石壁的冷硬触感。 他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晃过那一眼。 火光照进井口,光柱往下落,井壁上长着青黑的苔藓,往下两米的地方苔藓没了,石面变得光滑潮湿,然后是水,黑沉沉的水面下似有一张狰狞的兽脸,火光照到它的那一瞬间,那东西猛然睁开了眼……一双金色的眼睛。 227.六只眼睛,三个头 摸着石壁又往前走了上几十步,黑暗的边缘忽然透进来一点红光。 不是火光,不是天光,那会是什么? 三人的心禁不住有慌了起来。 红光忽的熄灭…… 三个人同时僵在了原地,心跟着沉入谷底,不敢有一点动作。 曹剑争的脚钉在石面上,膝盖微微打着颤,他想往前迈一步,腿却跟灌了铅一样沉。 身后的崔文静贴着他后背,他能感觉到大哥胸口的起伏,急促的,一下一下顶在他脊椎上。 林坚在最后头,曹剑争听见他牙齿磕碰的声音,咯哒咯哒,在寂静的通道里放大了无数倍。 黑暗重新压下来,比刚才更重更厚,像是有什么东西把空气里的那点活气儿全抽走了,剩下干巴巴的死寂。 曹剑争试着屏住呼吸,可心跳声太大了,咚、咚、咚,擂在耳膜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 在完全的黑暗里,时间被拉成了一根细韧的丝,绷在胸口上,越扯越细,越绷越紧。 然后,红光又亮了。 曹剑争眼皮子猛地一跳,他睁大了眼,死死盯着通道前方的黑暗边缘。 一个暗红色的光点在极远处亮起来,悬在半人高的位置,微微地晃。 然后是第二个,同样暗沉沉的红色,同样微微地晃。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六个红点在黑暗里排成两排,上二下四,像六盏鬼火浮在半空。 然后,是一声粗重的喘息,带着胸腔震动的共鸣。 六点红光动了。 一开始很慢,晃晃悠悠地往这边飘,飘了几步停一停,再飘几步。 可越近越快,那六点红光之间的距离拉大了又收拢,错落着高低起伏。 曹剑争听见了脚步声……沉重的,肉垫踩在石面上的闷响,每一步都带着巨大的分量,震得脚下的石头都在微微发抖。 近了。 红光越来越大,从烛火大小变成鸡蛋大小,血红色的光堪堪照亮周围一小片。 曹剑争终于看清了。 那是三对眼睛,嵌在三颗硕大的头颅上。 三颗并排生长在同一个身躯上的巨大头颅,每一颗狗头……就是狗头,每颗狗头都有水缸那么大,脖颈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 最左边那颗头微微低着,血红的竖瞳从暗红色的光里盯着他们仨;中间那颗头扬着,鼻孔一张一翕,喷出来的热气糊在空气里白蒙蒙一片;最右边那颗头半张着嘴,两排白森森的牙齿从唇间翻出来,每一颗都有香蕉长。 三颗狗头下面是同样夸张的身躯。 两米多的肩高,一身黑铁似的短毛在红光里泛着金属的光泽。 四条柱子一样的腿撑在地上,脚掌上的肉垫厚得像轮胎,指甲从肉垫前端伸出来,弯弯的钩子扣进石面里,每一动就刮出一道白印子。 曹剑争的膝盖软了。 他后背上那层冷汗刚从皮肤底下渗出来就凉透了,顺着脊椎往下淌,汇成一小股一小股的水流,灌进裤腰里。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呃“,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挤出来的响动。 三头巨犬中间那颗头低下来了。 暗红色的光从那眼眶里往外溢,血瞳凑近了,距离他们仨不到两丈远。 曹剑争能看见那瞳孔里血雾翻滚,能闻见那股子从喉咙深处涌上来的腥气,热的,湿的,熏得人眼眶发酸。 “滚回去。“ 那声音从三张嘴里同时发出来。 低沉,浑厚,带着喉咙深处那种嗡嗡的共振,像是三把大提琴同时拉了一个最低的音。 228.隐身,胎息与长生 屠小蝉处理完赃款后第一时间回家。 最近修炼风餐露宿可把他折腾坏了!回到山洞,倒头呼呼大睡。 屠小蝉一觉睡到自然醒,搓了搓胳膊,把外套披上,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颈。 外头日头老高了,照在脸上暖烘烘的。 他眯着眼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外头的亮堂。 院子里,东北墙根不知道啥时候摆着一张青石桌,桌面磨得油光水滑的,上头刻着楚河汉界的道道。 李丕昭坐在石桌东边的白石墩上,手里捏着一枚白色大棋子正要落。 十三太爷坐他对面,跟前搁着一碗热茶,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半阖着眼。 “醒了?“ 李丕昭把棋子落下去,啪地一声脆响。 “嗯。“ 屠小蝉来到石桌旁边的石墩上坐了。 日头晒了一上午,坐在石墩上屁股暖洋洋的。 他对象棋一窍不通,看着棋盘上那些石棋子你推我挡地走了好几个来回,终于开了口。 “老师,有个事儿向你请教。“ 李丕昭把指尖那枚棋子搁下来,身子往后一靠,端起了茶碗。 茶汤颜色淡了,想是续了好几回水,他抿了一口,不着急。 “说。“ “龙族无论修为深浅似乎都能隐身,这是怎么回事?“屠小蝉问。 李丕昭放下茶碗,手指头在青石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龙族隐身有两种法子,一是进阶为真龙,把一身血肉筋骨全转成能量态,肉眼凡胎自然看不见,但凡修为高过你的,神识就能扫出来。“ “第二呢?“ “第二中法子是光影折射,把体内储存的水从气孔排出,靠快速抖动鳞片,打散成细密的雾状微粒裹住周身,对光造成折射,借助云层雾气遮掩达到隐形效果,所以龙一般都躲在云层里。“ 屠小蝉听完“嘿“地笑了一声:“可惜了,两个我都学不来?“ 李丕昭也笑了笑,端起茶碗来又抿了一口:“你没有鳞片气孔,自然学不来龙族的法子。不过你也用不着眼馋,好好修炼便是,等你到了炼虚层次,来无影去无踪是自然而然的事。“ “是!”屠小蝉应了一声,腰板挺直了些,又道,“还有一事。水下一直是人族的短板,所以我来向你请教胎息。“ 李丕昭想了想,把茶碗搁在桌上,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开口:“如果把胎息境界做个粗略划分,大概可分为三个层次。“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 “初级层次,全身毛孔张开,代替口鼻进行换气。练成这一层,人就能像青蛙、蛤蟆、大鲵这类生物一样,在水下长时间静止不动,待上几天都不碍事。不过这层次确实没多少价值,静态的胎息对敌时用不上,也就能躲躲人。“ 屠小蝉点了点头,等着他说下去。 “第二,中级层次,脱离静止限制,做到在水下自由行动。练到这个份上,你在水底下就能发挥几成实力了,遇着水里的对手也不至于全无还手之力。“ 屠小蝉心里掂量了一番,自己至少也得达到这个层次才行。 “最后,高级层次的胎息,这个就厉害了!真气在体内自成循环,封闭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和气窍,完全替代呼吸。到那一步,人体内的新陈代谢停止,能控制甚至稍稍逆转自身的衰老速度,若是能配合一些遮蔽天机的手段,便可达成长生之境。“ 屠小蝉听得认真,眼睛盯着李丕昭的嘴,生怕漏掉一个字。 “龙族的法门跟人族的不一样。我的手段不适合用在你身上。“ 李丕昭把手里的茶碗转了一圈,没接话,食指指了一下对面的十三太爷。 屠小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老爷子始终没吭声。 青石桌对面那碗热茶已经不冒热气了,他两只手拢在袖子里靠在椅背上,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见屠小蝉看过来,老爷子才有了动作。 伸出一根手指头,点在了屠小蝉的眉心。 潮汐般的信息灌了进来。 不是字,不是音,是一种状态,是一段完整的感受。 屠小蝉对此并不陌生,刚来这个世界那会儿,老爷子没少给他灌顶,可没有一次像这回这么清晰、这么真切,身临其境。 这可能跟老爷子的实力回复有关,最近太爷爷一头白发悉数转黑,又年轻了二十几岁的样子。 感觉持续了七八息的工夫,然后十三太爷把手收了回去。 屠小蝉没急着睁眼。 他闭着眼坐在石墩上,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屠小蝉没急着睁眼,他抓紧时间仔细梳理这脑中的感受和感悟。 ……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那局棋已经下完了! 李丕昭正在收棋子,一枚一枚地往回放。 “自己找个有水的地方,慢慢找感觉。“老爷子头也没抬。 “是!“ 屠小蝉起身就往外走。 他步子快,刚走到院门口,身后忽然传来江秀娜的声音:“去哪儿?“ 屠小蝉回头,看见江秀娜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菜盆。 “我打算出去买个大水缸,回来练胎息。“屠小蝉说。 “你回来,带你的飞禽走兽修炼去,水缸我去买。“ 屠小蝉脚步顿住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最近光顾着自己东奔西跑,好久没给家里头那几只小妖提升修为了。 “那行。“他转身往回走,跟江秀娜错身而过的时候,听见她传音过来:“几天前刘玉卿来找你了,抽空看看我儿媳妇去。“ 屠小蝉翻了个白眼,没接话。 江秀娜又传了一句:“曹剑争那仨人还在山洞里头关着。我跟他们说,你是我儿子,你可别说露馅了。“ 屠小蝉脚步微微一顿,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好、好、好。“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今这个家里里外外都离不开江秀娜,洗衣做饭、采买、遮掩、往来、周旋……全依仗她一手操持。 这哑巴亏,他不想吃也得吃。 …… 229.真龙天子,法老王权 屠小蝉回到山洞,往床铺上一躺。 从枕头底下摸出那颗雷球,往肚脐眼上一按,指尖弹了弹球面,按下开关。 一股酥麻的电流瞬间钻进丹田,沿着经脉蹿开,循环一圈化作灵气,只有一小部分涌入丹田里的虎王丹。 片刻功夫,丝丝缕缕的灵气就从他周身毛孔里往外逸散。 换做以前,这些灵气用不了多久就散得干干净净,跟泼在地上的水似的,根本留不下来。 可这回不一样,逸散出来的灵气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以雷球为中心,被牢牢束缚在半径近五米的范围之内,盘旋缠绕,越聚越浓,渐渐凝成一层肉眼可见的七彩薄雾。 屠小蝉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唇角微微翘起来。 这东西落在他手上才算物尽其用。 他睁开眼,通过犬神的传话。 “把小家伙们,都喊回来。“ 头一个赶到的是黑猫叼蝉。 小家伙从洞口一闪,窜到床铺前,一头扎进屠小蝉怀里,四只爪子死死扒住他胸口,脑袋在他下巴底下拱来拱去,喉咙里呼噜呼噜响个不停。 屠小蝉抬手在它后脑勺上揉了揉,也没赶它下去。 紧跟着,山洞深处传来一阵球体滚动的声响。 白刺猬杨戬缩成一团白球,四爪收拢,浑身尖刺贴服顺向,从甬道里滚了出来,活像一颗弹射的白色石球,风驰电掣般冲到床脚,猛地刹车,四只小短腿扑腾了一下才稳住身形,仰头看了屠小蝉一眼:“大忙人。“ 第三个到的是红喜鹊红秀。 门帘一掀,一道红影掠了进来,翅膀扑扇了两下卸去冲势,轻飘飘落在屠小蝉的床头,歪着脑袋打量他肚脐上那颗亮幽幽的雷球。 “喳!喳!” 紧接着是小黑蛇敖夜,圆滚滚的小短身子,迈着四条小短腿,从洞口吭哧吭哧跑了进来,跑到半路还不小心被石子儿绊了一跤,翻了两个跟斗,又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跑到床前的时候舌头都吐出来了:“我……我没迟到吧?“ 离开水,这家伙纯纯小废物一个。 最后一个到的是九头鸟鬼车。 这家伙最忙,最近基本不着家,外界各个势力的动向全都靠它盯着。 犬神早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墙角,像是从阴影里渗出来的。 这家伙掌握的小神通颇多,能做到有感而应,被动瞬移,只要有人呼叫,瞬间就能现身。 它背靠石壁,一言不发,像个尽职的看守。 两兽,两鸟,一蛇,一鬼。 屠小蝉的小伙伴们很久没凑这么齐了。 大伙儿都发现了屠小蝉身上的变化。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杨戬,它蜷在床脚,神识扫了一圈周围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尖刺微微颤动:“这就是雷球的效果?“ “嗯。“屠小蝉手放在雷球上,“这东西正如你所说,完美契合我的功法,在我手上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红秀跳上他肩头:“以后不用排队了。“ “以后随时可以坐到一起修炼。“屠小蝉环顾了一圈,低头看向床脚的刺猬,“老白。“ “啥?” “金蛟的事儿有着落没有?“ 杨戬语气沉稳:“有着落了,那老不死的身份我费了一番功夫,已经弄清楚了。“ “什么人?“ “老头名叫王权,属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型修仙家族,兄弟里面排行第六,手底下都管他叫六爷。壬辰之乱的时候他们家族选择逃离中原,北上天山,他因为欠了荣家的人情,留在这边帮荣家办事。这几年一直躲在咱这儿,所图不言而喻。“杨戬顿了一下,“镇中心那个&a;#39;荣昌记当铺&a;#39;,就是王权之前藏身的地方。“ “我靠……是他!“ 屠小蝉一拍脑门儿,终于对上了。 郝家庄,他第一眼就觉着那老家伙眼熟,那双吊梢眼,那老梆子的气场,原来这老东西就是当铺门口那个让他本能感到危险的老头儿! “现在他人呢?“ “躲在燕京。“ “燕京……“屠小蝉眉头皱起来,“是不好办,难怪老金能沉住气。“ 叼蝉听得云里雾里,从他怀里探出毛茸茸的小脑袋,喵了一声,歪着脑袋问:“为什么人躲在燕京,老金就拿他没办法?“ 没等屠小蝉开口,鬼车就接话了:“因为燕京有东南西北四座娘娘庙,有密宗格鲁派的雍和宫,有供奉东岳大帝和三官大帝的东岳庙,有白云观,有火德真君庙,有十几个佛门古寺。“ 老白的刺儿抖了抖,补充道:“这些神仙在燕京香火鼎盛,安稳受益,好处可不是白拿的。受了人家的香火,就得担人家的因果,燕京神明分身多不胜数,金蛟要是敢贸然闯进去,甭管他是什么修为,就算他是真龙,怕是也免不了一个血洒当场的结果。“ 鬼车继续补充道:“燕京只能有一条龙,那就是真龙天子。“ 杨戬又道:“徽、鲁、江、浙、沪、闽、粤……那些地方的老百姓偶尔抬头还能看见个飞龙在天,龙战于野,唯独燕京不行。神只讲规则,不讲道理。燕京,是龙族禁区。“ “既然那老家伙躲在燕京不出来,咱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他没办法。“屠小蝉啧了一声,抬手挠了挠叼蝉的下巴,“老白,你继续盯着,只要他一出燕京,马上通知我和老金。“ “好的。“ 屠小蝉又转向九头鸟鬼车:“小灰,这几天有没有啥重大发现?“ 鬼车点了点头:“我最近盯的那几个位置,出来几件东西,老白说价值不大,老爷子没让我跟你说。“ “能拿到雷球和太阴流苏这两件有价值的宝贝,我已经很知足了。“ 鬼车忽然想起一事:“昨天,我发现了一群外国人。“ 屠小蝉的目光一凝:“外国人?“ “六个人,五男一女,躲在山里,四个高手,一个翻译,一人携带通讯设备,行动鬼祟,可能也是冲着某件镇物来的。“ “神通之中掌握天眼通的人数最多,高阶天眼通,是各大势力都急于招揽人才,我猜可能是某件好东西即将出世,把他们给引来了。“屠小蝉眯起眼,“你留意这帮人,看看他们的目标,如果有便宜可捡,咱们就出手一次。“ “好。“ “是哪国人?“ 鬼车歪了歪脑袋道:“他们说的话,我听不懂。看胡茬和脸型,应该是中东那边的。“ “中东……“屠小蝉的手指在床沿上敲了两下,“山老会,法老王权,或者是……共济会?“ “是法老王权。“杨戬开口,语气笃定:“他们的目标是......红甲虫!” …… 230.龙涎丹,神火罩 墙角阴影里,犬神的声音低沉如磨石:“曹健争他们还在里头,你什么时候去见见?” “不着急。”屠小蝉倚在床头,从床头柜里摸出一袋松子,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 “他们几个可不怎么安分。”犬神又说。 “几个杀人不眨眼的恶徒,先晾着,消磨消磨他们的锐气。”屠小蝉把剥好的第一颗松子递给头顶的红秀, “口空儿,你们就去吓唬他们,吓破了胆,自然就老实了。” 犬神低笑一声:“昨晚他们往这头跑,我假扮地狱三头犬,他们连滚带爬地退回去了,应该能老实几天。” “地狱三头犬,不错。”屠小蝉嘴角一挑,“里头有老金守着,想来他们也讨不着好。” “是没讨到好,那个叫崔文静的当场就吓晕了。”伏在床尾的杨戬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屠小蝉又剥了几颗松子,搁在杨戬够得着的地方。 “喵……”一声娇软的叫唤从肚皮上传来,叼蝉伸着毛茸茸的小脑袋,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松子,嘴边几根胡须一翘一翘的。 屠小蝉挠了挠它肚皮上的软毛:“昨晚你们抓回来几个鬼魂?” 叼蝉一听这个,骨碌一下翻过身来,尾巴高高翘起,活像打了胜仗的小将军,声音里透着得意:“我抓回来9个!” 蹲在床尾的鬼车抖了抖灰扑扑的翅膀,闷声道:“5个。” 红秀蜷在屠小蝉床头,周身红茸茸的毛缩成一团,金色的眼睛半阖着,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一个也没抓……” 屠小蝉伸手递过去几颗剥好的松子,语气平淡却带着安抚:“术业有专攻。你的价值体现在极致的暴力输出上,抓鬼这种活儿,还得是小黑和小灰。” 红秀快速把松子消灭,金色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显然接受了这个说法。 话说到此,屠小蝉忽然顿了顿,目光从红秀移向叼蝉,又落在鬼车身上,眉头微微蹙起。 “小黑,小灰,你俩上次跑到九顶铁槎山,在泉眼泡上几天就突破了。”他碾着指尖的一颗松子,“十三太爷曾提过远古妖族传承祭坛的事儿,说现存三座传承祭坛,其中一座就在九顶铁槎山。” 屠小蝉的目光在两只妖物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声音沉了几分:“我在想,你们的突破……会不会跟那个传承祭坛有关?” 石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好像……”鬼车歪着脑袋,思索了片刻,“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那么一点关系。” 屠小蝉坐直了身子:“说来听听。” 鬼车翅膀微微张了张,仿佛在整理思绪:“我泡在那个泉眼里的时候,脑子里时不时就会蹦出一些和自身血脉传承相关的零碎信息,还有莫名其妙的记忆片段,一开始我以为是泡温泉半睡半醒间的幻觉,没当回事儿,可时间一长,那些碎片越来越多,像拼图一样一片片出现进脑子里。随着信息碎片积累,我对种族神通的感悟就越来越深,然后就自然而然地突破了。” 叼蝉把小脑袋从屠小蝉肚皮上抬起来,黑眼珠亮闪闪的,跟着附和:“哦……哦也是!泡了几天,脑子里就多了好多东西,像有人偷偷塞进来的。” “这些莫名而来的零散传承,可能还真跟你说的那个妖族远古传承祭坛有关。”鬼车总结道,语气比方才笃定了几分。 屠小蝉沉默了片刻,目光缓缓移向床脚的杨戬。 “老白。” “嗯?”杨戬应声抬头,背上尖刺微微收拢。 “你抽空也去那个泉眼看看。” 杨戬背上的尖刺兴奋地抖了抖,银光一闪:“我对妖族传承祭坛很感兴趣。” 屠小蝉又转向床尾蜷成一团的敖夜……以及专心梳理羽毛的红秀:“红秀、敖夜,你们都去试试。说不定就有收获。” “今晚,小灰带路,我们几个一起过去感受一下效果。” 红秀停下梳理羽毛,点了点头,金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的光。 “小黑,”屠小蝉想起一件正事儿。 “喵……”叼蝉又探出脑袋。 “当初给江秀娜重塑身体的时候,老爷子有没有和你提过伥鬼远离,身体消散的事儿?” “啥?” 叼蝉耳朵一竖,黑眼珠里写满了茫然。 “就是说啊,如果江秀娜离你太远的话,身体就开始消散,这事儿有没有办法解决?” “布吉到。”叼蝉摇头。 屠小蝉把目光投向杨戬,声音里带上几分郑重:“老白,你看看,有没有办法解决伥鬼消散这事儿?” “我看看。” 杨戬闭上眼睛,额头正中荡开一圈涟漪,他发动神通感应天道,捕捉那浩渺信息长河中与伥鬼化身相关的细缕。 大伙儿都安静等待,连呼吸都轻了积分,不敢惊扰杨戬。 约莫过了半个多钟头,杨戬颤抖着睁开眼,像是耗尽了力气。 屠小蝉赶紧往它嘴里塞了一颗透明小药丸儿。 这药丸儿正式前些日子李丕昭塞给他的那瓶龙涎。 他原本以为龙涎是黏糊糊的胶状物,结果打开瓶子一看,居然是一粒一粒蚕豆大小的透明珠子,光华流转,隐隐能看见里面有雾气滚动。 也亏得老龙王把龙涎做成药丸,否则他吞服的时候真不好下口。 他刚拿到手的时候还犯过嘀咕……要是真得对着瓶子喝龙涎,那画面光想想就让他头皮发麻。 一想到自己喝的这玩意儿是唾液,那心理阴影面积甭提多大了! 当然,这龙涎并非真是唾液,其实这东西是真龙那两颗獠牙内腺体分泌的一种液态物质,本质跟蛇毒类似,性质天差地别。 杨戬吞下龙涎丹,状态迅速好转。 “有结果了吗?”屠小蝉问, “很简单,拔小黑一半的毛,塞进江秀娜体内,就能彻底杜绝身体逸散,”杨戬的小爪子指着雷球:“原理跟雷球禁固灵气差不多,以寄主的毛发为锚,把伥鬼化身牢牢禁锢,只要小黑还活着,江秀娜就算跑到天涯海角身体也不会消散。” “哦!” 屠小蝉的目光落向叼蝉。 “哦不要!” 叼蝉当场炸毛,转头就往洞口蹿。 还没跑到洞口就被一道火龙卷给罩在当中。 赤红的火焰旋成一道圆壁,将叼蝉困在方寸之地,既不伤它分毫,又让它寸步难行。 “你小子跑个屁!”屠小蝉皱眉看向被困住的叼蝉道:“天暖和了,你马上就该退毛了,你把退下来的毛给我不就完了吗?又不是现拔你身上的毛。” “喵……哦没想那么多。”叼蝉缩在火龙卷中心,炸起的毛慢慢顺了下去,耳朵耷拉着,一脸的委屈,“哦还以为你要硬拔……” “回来!” 红秀张嘴收回神火罩,火焰在舌间一卷便没了踪影。 这老鸟不愧是百年老妖,一身本事超乎想象,那火龙卷从起势到收势行云流水,石壁和地面没燎出半点烟痕。 叼蝉灰溜溜的爬回床上。 …… 231.见色起意,丁公子 沙岛这地方,过了春节就开始刮风,一直刮到五月中旬,春天里难得有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这一天,偏偏就是这样一个难得的好日子。阳光明晃晃地铺在石板路上,海风里带着咸腥和暖意,海浪声都显得慵懒。 屠小蝉家门口停了两辆轿车,一辆黑皇冠,一辆虎头奔。 这年头虎头奔是稀罕玩意儿,全国上下也没几辆。 往门口一停,立刻引来一大帮人围观。 有蹲在墙根儿晒太阳的老头儿,有抱着孩子的大娘,还有几个半大小子围着汽车啧啧称奇。 屋里,茶香袅袅,气氛却不算轻松。 丁酉人在房门口便以双膝跪地,三分敬重七分恳切:“老爷子,这次登门有事向求。还请您看在老交情的份上,帮丁家一把。” 老爷子屠九城不明所以,赶紧搀扶。 “起来说话。” “哎!”丁酉连忙起身,一摆手,身后两人便捧着礼物走了进来。 “老爷子,这是我们给您准备的一点补品,不成敬意。” 丁冲打开其中一个盒子,里面是品相极好的极品天九翅,层层叠叠如金丝织就,在日光里泛着润泽的光。 “有心了,都放下吧,进来坐。” 老爷子招呼丁家父子进西屋落座,枯瘦的手指轻轻在膝上叩了叩。 江秀娜搬来两把凳子给丁酉、丁冲父子。 丁冲的眼睛却一直偷偷往江秀娜身上瞟。 这姑娘一身素白,乌发松松挽着,侧脸的线条干净得像刀裁出来的。 丁酉余光瞥见儿子那副痴相,不动声色地狠狠踹了他一脚,丁冲这才惊醒,讪讪地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老爷子,您的身体是越来越硬朗了。”丁酉打量着面前的老人,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瞳孔微微放大,“您这头发……比上次见面至少年轻了三十岁不止,怎么也看不出耄耋之年的样子。我记得上来时您还是一头银丝,如今发根都转黑了,皱纹也浅了大半,这精气神,看着比我爸还年轻。” 老爷子闻言,抬手摸了摸自己鬓角,淡然一笑:“练武之人到了一定的境界后,逆生长也算不得稀奇。倒是你……”他话锋忽然一转,目光落在丁酉眉心,“你在大马那么多年,对东南亚的巫术不可能一无所知,不该犯这种错误。” 丁酉听罢脸色倏地一变。 老爷子的话再明显不过……自己这是着了人家的道。 “老爷子见笑。我其实也觉着不对劲儿,可因为身上带了两件高僧加持的法器,一直没往那方面想。”丁酉说着,额上已然沁出薄汗。 “扔了吧。”屠九城缓缓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淡然,“一次性的东西,也就图个心理安慰。” 丁酉当即照办,伸手去撸左手腕上的飘绿手镯。 刚使劲儿,那手镯就咔吧一声断成两截,断面平整如刀切。 他又摘下脖子上的白玉牌放到桌面上,结果玉牌刚一触到桌面,哗啦一下碎成一滩细屑,粉末在日光里飘散,像一场无声的嘲讽。 眼前画面过于神奇,可以说是匪夷所思,仿佛这方空间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规制之力。 丁酉心中顿时有底。 老爷子眯眼瞧着这一幕,笑容淡了几分:“对面有高人,我来看看是什么人做的手脚。” “请老爷子出手!”丁酉声音发紧。 老爷子当即掐指推算,双目微阖片刻,随即睁眼道:“东南方向,竞争对手。” “果然是他,那老东西的运气如日中天,还用这种卑劣手段?”丁酉咬紧了后槽牙。 “有捷径为什么不走捷径?”屠九城抬眼看着丁酉,“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品行端正的都是底层劳动者,你脑子太死板了。” “老爷子说的是,是我狭隘了,商场如战场,向来只看结果不问对错。”丁酉低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惭愧。 “你坐着别动,我帮你把那东西打散。” “是!” 丁酉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不敢动。 老爷子枯瘦的手掌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晕,那光芒温润如水,在他掌心缓缓流转。他来到丁酉身后,朝着后备轻轻一拍。 丁酉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后背灌入脊柱,上下贯通,传遍全身,多日来沉在眉心的那股阴翳感骤然消散,整个人像被温水从头浇到脚,精气神瞬间提了上来。 没人注意到,屠九城的食指和拇指捏着没松开,指尖间隐约夹着一缕极细的黑气。 那黑气像活物般挣扎扭动了几息,被他随手一弹,射入桌上的一个陶瓷小罐。 “行了。”老爷子收回手,面色如常,“这两天我给你们做两块护身符,确保一般的法术伤不到你们。” “多谢老爷子。”丁酉恭敬抱拳。 “谢谢老爷子。”丁冲也跟着弯腰。 “还有一件事,得麻烦你们一趟。”屠九城话锋一转。 “老爷子尽管说。”丁酉正色道。 “屠小蝉上学的事。那小子的学习一塌糊涂,念初中都成问题。本来我打算这几天自己去学校一趟,既然你们过来了,由你们出面或许更好。” “这件事交给我就行。”丁酉拍胸脯保证,“我保证小蝉初中、高中一直到大学,一路畅通无阻。” 这世上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只能说明钱给得还不够。 丁酉说这话时底气十足。 “那行。最近你抽空去沙岛完小,把屠小蝉上学的事情办一下。这小子今年上五年级,明年就该上初中了。一直让他在外面野,也不是个事儿,该上学的年纪还是上学的好。” “老爷子放心。” 丁酉应下,又忍不住多看了屠九城一眼,那满头黑发实在扎眼,上次见面时老人还腰背微佝,虽然精神矍铄但终究是老态毕现,这次却像换了个人似的,腰杆挺得笔直,面色红润如中年人,怎么看都不像近百岁的人。 “老爷子,”丁酉斟酌着开口,“您这逆生长的功夫……当真叫人叹为观止。我父亲要是见了,怕是要羡慕得睡不着觉。” 232.有胆你就来 屠九城闻言但笑不语,垂下眼帘慢慢捻着手里的茶杯,过了半晌才轻轻说了一句:“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有些东西看起来诱人,得到了未必就是好事。” 丁酉听出话里的关隘,便不再追问,转而聊起了家族事务、东南亚时局,话题兜兜转转,总算把那点好奇心按了下去。 丁冲闲不住,趁父亲陪屠老爷子说话的工夫,溜出去找江秀娜套近乎。 院子里,江秀娜蹲在井边洗碗筷,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丁冲倚在门框上,两手插兜,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姑娘,你是屠老爷子的什么人。” 江秀娜头也不抬,手里的碗在清水里转了一圈:“我是小蝉他妈,少来占老娘的便宜。” 丁冲知道屠小蝉部分底细,自然不信,他也不恼,笑呵呵凑上去。 “前几天,小蝉让我弄辆汽车,他那小短腿连油门都够不着,肯定是给你买的吧?” “车……”江秀娜终于抬眼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你会开车吗?” “不会。” “我教你。” “好啊,不过你给我老实点。” “我还是小蝉的小叔呢!”丁冲一脸冤枉,表情比窦娥还冤。 “你来之前小蝉就跟我说了,你就是个种猪。” 这话也太不留情面了,直接断了丁冲的念想,丁冲被气得嘴角直抽,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我在你们心目中就是这么个玩意儿?”他终于挤出一句,声音都变了调。 “嗯,没错。” 江秀娜把碗筷冲洗两遍,站起身时腰肢纤细得不像话。 气归气,豆腐不能不吃。 丁冲心里盘算着,这姑娘八成是屠九城捡来的养女,自己不能硬来,但教车时摸摸小手、占点便宜应该不成问题。 江秀娜确实对开车很感兴趣,丁冲肯教,她肯学。 在丁冲的指导下,很快她就把那辆皇冠开上了马路。 很快丁冲就发现一件事,江秀娜学车快得吓人,快到丁冲难以置信。 江秀娜上车摸了十分钟方向盘,就已经能稳稳起步换挡,离合油门配合得天衣无缝。 不到一个小时,模拟倒车入库一次到位,比驾校教练还利索。 两个小时之后,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在颠簸的马路上飙到了八十迈,丁冲坐在副驾上一路攥着安全带脸色发白。 年轻漂亮,身材好,还聪明绝顶,这样完美的女人打着灯笼都不好找。 丁冲盯着江秀娜开车的侧脸,日光从车窗外斜斜切进来,在她鼻梁和下颌上勾出一道金色的边。他越看越是痴迷,咸猪手自然而然就放在了那修长的大腿上,上下摩挲。 “你敢不敢再大胆一点。”江秀娜白了他一眼,嘴角似笑非笑。 “挑逗我?”丁冲露出骚包的微笑,手指往路边的防风林一指,“有胆子,你把车停下,你看我敢不敢!” 江秀娜一打方向盘,轿车一头钻进防风林间隔离带。 ...... 回酒店的路上,丁冲脑子里全是江秀娜的影子。 “爸,我恋爱了。” 丁酉靠在座椅上,捏着眉心,“我觉着你不是喜欢,你这是见色起意。” “你不知道她有多厉害。” “多厉害?” “她用了半个小时就学会了开车,两个小时就能飙车,而且比我开得都好。”丁冲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憋屈的崇拜。 丁酉沉默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敲了两下:“那是了不起。你也不想想,屠老爷子是什么人,身边的人又怎么会简单?天下那么多孤儿他不捡,单单捡回来一个江秀娜,这姑娘肯定有她的过人之处。” “所以我心动了。”丁冲舔了舔嘴唇,“你说要是你有这么个儿媳妇,跟屠老爷子亲上加亲,对咱们家族的发展是不是有大帮助?” “嗯,你这个想法倒是不错。”丁酉偏头看了儿子一眼,“可你记着,她是你屠家的人,你有这念想我不反对,但必须得屠老爷子点头。” “那你说我该从哪儿下手?” “平日好好表现就行。屠小蝉上学的事你早点办了。” “行,下午我就去办。” “晚上别忘了接屠老爷子他们过来。” “忘不了。” 虎头奔缓缓驶进沙岛大酒店一号楼。 …… 九顶铁槎山,双龟泉。 屠小蝉泡在那口颜色较浅的清澈泉眼里感应传承,脑中忽然响起犬神低沉的声音。 “老爷子叫你回来。” “唉,马上到!” 屠小蝉挂着一身被山石树杈刮得破破烂烂的布条,脚尖一点,飞掠数十丈远,身轻如燕,好似滑翔,十几里山路不过分分钟的事儿。 …… 傍晚,丁冲亲自开车过来接人。 他刚下车就愣住了! 屠老爷子身边多了两个男人。 走在自后的是一位不到三十的青年,脸型刚毅菱角分明,容貌气质皆不凡,颇有种征战沙场的武将之风采。 最前面的一胡须浓密,面容方正威严,一身粗布黑衣普普通通,确时刻散发着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而让丁冲真正惊愕的是屠九城的姿态。 此刻的屠老爷子竟然退让了半个身位,站在此人身侧,神色恭谨,一路笑脸相随,就跟小辈见了长辈似的。 这位是谁? 以丁冲的眼力劲儿,自然能看出这位的不凡,可是在他心里,屠老爷子就已经是神仙一般的人物了,那这位让屠老爷子小心伺候的人,得是什么来头? 这时候屠小蝉忽的从门里冲了出来。 黑衣人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随意得像拍自家晚辈。 “师父!”屠小蝉回头咧嘴一笑。 李丕昭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来丁冲,那一眼温和平淡,却让丁冲后脊一阵发紧,像被深海的冷水激了一下。 屠小蝉钻进那辆黑皇冠,江秀娜二话不说一脚油门,车就蹿了出去。 虎头奔在后头跟着,黑皇冠越开越远,尾灯像两只嘲弄的眼睛,丁冲一脸郁闷。 …… 233.一根蟹腿,八分饱 沙岛大酒店是沙岛最豪华的酒店。 虽然只挂了四星,但室内泳池、室外泳池、高尔夫球场、豪华地下娱乐城应有尽有。娱乐城里酒吧、舞池、卡拉OK、赌场、弹珠机,该有的都有。 这个年代很多人还不知道卡拉OK是什么东西,但在海运走私发达的沙岛,什么新鲜玩意儿都能见识到……当然,仅限于一小撮先富起来的人。 屠小蝉对这座酒店并不陌生,前些日子才在2号楼杀了近三十个人。 从大门堂堂正正走进来,今天还是头一遭。 沙岛大酒店一号楼专门接待外宾、各界名人和领导干部,一般人进不来。 之前白帮的交易的二号楼,格局太小,承办不了大型宴席。 据说酒店方正在考虑建三号楼,专门给当地土老板们和他们的儿女办婚礼,也好往脸上贴金。 沙岛的暴发户们不缺钱,缺的就是个能摆排场的地方。 屠小蝉这种从山村里野出来的孩子,一脚踏进水晶吊灯底下,浑身都不自在。 江秀娜倒是相当适应。她挺着腰背走在前头,高跟鞋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清脆利落,一声接一声,像在打拍子。 几个迎宾的服务员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廊两侧。 来这里住宿吃饭的人非富即贵,她们一个都不敢得罪,个个腰弯得恰到好处,脸上堆着十二分的殷勤。 这些姑娘心里都揣着同一个念想……万一,有幸被哪位大人物看上了,一夜之间草鸡变凤凰,这辈子就翻身了。 为首的是个圆脸姑娘,眉眼清秀,笑起来左边有个浅浅的梨涡。她目光在众人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年轻潇洒的丁冲身上。 众人进了包房,丁酉和司机老刘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丁酉随行的两个泰拳保镖守在门外,一身精悍黝黑的腱子肉,抱臂而立,目光锐利地扫着走廊两头。 屠老爷子亲自招呼李丕昭坐首席。 李丕昭地位不言而喻。 丁冲凑到了江秀娜身边,殷勤地帮她摆餐具、倒茶水。 江秀娜斜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丁酉一道寒光扫来,丁冲老老实实坐回副陪。 屠九城坐在丁酉左手,见丁家父子满眼疑惑,便放下茶杯,笑呵呵地开口。 “丁酉啊,我来给你们引见一下。“ 他先抬手示意丁冲右手那位面庞刚毅、气质如疆场武将的青年,说:“这位姓金,单名一个蛟字。金蛟,金先生。“ 丁酉连忙欠身,拱手道:“金先生。“ 金蛟微微颔首回礼,面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沉静得像两口深井,扫过来时带着刀锋过皮肤的凉意。 给丁酉的感觉是,此人强则强亦,但不擅交际,能被屠九城看中,想来是某个厉害门派的苦修弟子。 随后,屠九城转向首席上的李丕昭,神色又恭敬了几分,语气也沉了下去:“这位……是李丕昭李前辈。“ “李前辈。“ 丁酉再次起身,这一回腰弯得更低了些。 李丕昭微微点头,目光从丁酉脸上掠过,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丁冲也跟着叫了一声“李前辈“,嗓门儿比平时小了一半。 丁酉重新落座,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金蛟倒是没什么,而这位李前辈,李丕昭……自己好像在哪李听过此人名号,想来不是一般人物。 “李前辈,金先生,“丁酉斟满一杯茶,双手举起来,“这次来沙岛,承蒙屠老爷子厚爱,又得见二位高人,是丁某的福气,我以茶代酒敬再坐诸位一杯,先干为敬。“ 李丕昭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屠九城见此当即笑呵呵地说:“李前辈不爱这些虚礼,你随意就好。“ 丁酉讪讪放下杯子,不敢多劝。 众人落座,菜陆陆续续端上来。 屠小蝉第一次见识到什么是丰盛,什么是豪华。 北海道的帝王蟹,比洗脸盆还大,蟹壳赤红如铁甲,端上来时桌面都震了一下;宝岛海域的龙虾,色彩斑斓,虾须拖出盘外半尺长;人头大的猫眼螺,壳被刻意抛光过流光溢彩;朝鲜巨贝切开后,贝肉莹白如玉,码在碎冰上冒着丝丝白气;八斤老鳖炖汤,裙边厚得像胶冻,在勺子上颤巍巍地晃;佛跳墙揭开盖子,浓香扑面,坛底还咕嘟咕嘟冒着细泡;糖醋黄河鲤鱼,鱼身翘起,浇汁红亮;鹿胎煲汤盛在紫砂盅里,飘着红枣和宽大的参片…… 丁家父子费心了,这排场是真够了。 屠小蝉咽了口唾沫,偷偷看了一眼首席上的李丕昭。 李丕昭端坐如山,面对满桌珍馐面色平淡,目光从菜肴上缓缓掠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微微颔首。 丁酉见状,这才笑着招呼众人动筷。 屠小蝉立刻抄起筷子,朝那只帝王蟹伸了过去。 这么大的螃蟹他第一次见。 席间,丁酉的心思都放在屠老爷子和李丕昭身上,丁冲跟着金蛟和江秀娜套近乎。 屠小蝉就跟司机老刘边吃边聊。 “刘叔,那两个保镖是练泰拳的?“屠小蝉一边啃着蟹腿一边往外努嘴。 “对,跟着老板七八年了,都是从小练出来的,在曼谷打过地下拳赛,手上有人命。“老刘压低声音,“不过再能打,碰上你也是白给。“ 屠小蝉咧嘴一笑,没接这话,又问道:“你跟我说说,香江那边是怎么回事,为啥跟你们不对付?“ “主要是业务冲突。“老刘看了一眼主位方向,压着嗓子,“大陆招商引资,老板的四海是做海运的,看好鹏城港口的集装箱码头项目,香江的李沉舟也看好这个项目。李沉舟近水楼台,动用了香江政商两界的关系向大陆施压,大马那边根本伸不进手,老板没辙,这才过来找你家老爷子,希望老爷子的影响力……“ “影响力……”屠小蝉有点蒙圈:“我家老爷子的影响力,还能影响到香江?” 老刘声音虽小,却不曾想到,在坐众人的耳朵都不是一般的好使。 房间内刷一下,安静下来。 234.佛门八宝,血珊瑚 话到这儿了,丁酉不好再客套,转向老爷子低声道:“老爷子,我这次来,有一事相求,鹏城港口的集装箱码头项目,黄河集团也在争,李沉舟那老东西动用了香江政商两界所有关系,我这边有些撑不住了。” 屠九城一碗鱼翅入喉,慢悠悠的嚼了两下才开口:“码头的事,我不会替你出手,商业竞争各凭手段,我可以为你做的,是为你挡下灵界层面的黑手,并给与反击。” 尽管未能达到丁酉的预期,丁酉的一颗悬着的心也落下大半,他拿起就被:“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商场上的刀光剑影比鬼神更难防范,你自己多留神。” “是。” 另一头,丁冲主动接触金蛟,不过眼睛绝大多数时间都落在江秀娜身上。 看着,看着,他就察觉不对劲了……这姑娘从菜上桌到现在,嘴就没停过。 虽然每一口都不多,但两个钟头下来,少说也吃下了十几斤东西。 关键是人家肚子还是平滑如初,腰身还是盈盈一握,中间连趟厕所都没去。 反观他自己,已经跑了三趟了。 要不是今天点的菜够多,恐怕都不够这姑娘一个人吃的。 丁冲多少有点冷静了,心说找媳妇好不好看先放一边,至少得是个人吧? 屠小蝉又跟司机老刘聊上了。 “见识了你抓鬼的本事后,我回家说给我老婆听。”老刘压低了声音,一脸恳切,“我老婆听说你这么小的年纪有这样的本事,就让我找你帮忙,给儿子求个护身符,你也知道,东南亚那边巫术盛行,稍有不慎就可能着道。” “刘叔啊,两边拜的神仙不一样。咱们这边好使的,放那边不一定有效。”屠小蝉一边大口啃着海参、熊掌,一边含糊不清地给老刘解释。 “有总比没有强。我也不让你白帮忙,我给你个好东西。” 说着,老刘从手腕上撸下来一个手串,塞到屠小蝉手里。 “哎哟,牛血红?这东西难得。”屠小蝉眼睛一亮,在手里掂了掂。 那手串通体殷红如鸽血,紧密厚实,手感细腻油润。 “我就知道你是懂行的。”老刘一看有门儿,笑容更甚。 “佛门八宝,行,回头我给你弄个好东西,保你儿子百邪不侵,健健康康。” 屠小蝉这牛皮吹得嘭嘭响,可架不住老刘爱听。 “也就是刘叔你张口,换个人来给我几万我都懒得搭理,我给你做的这个护身符,一万块钱连材料费都不够,能当传家宝,世世代代传下去。” “什么材料这么贵?” “说出来,我怕吓死你,这世上会画符的人不少,可一般人画的符箓根本不值钱,你知道为什么吗?” “道行不够,效果不好?” “不是,是因为材料不行。一般材料画的符箓,用不了几天上面加持的法力就流失了。看起来挺唬人,其实就是一张黄表纸。一张效用百年的好符箓,从制作到研墨都有讲究,用到的部分材料世间罕有。没个靠谱的人介绍,就算你拿着一箱子钱去求人家,人家也不一定搭理你。就算搭理你了,你又怎么知道自己拿到的是好是坏,是真是假?” 丁酉两件护身宝贝被人破除的事情,老刘是知道的。 大老板花费大价钱求来的宝物都不顶事儿,他一个小人物又怎么可能弄到好东西。 所以他这才把主意打到屠小蝉身上。 原本他没指望能从屠小蝉手里弄到什么稀罕物,只要能给他点真东西,他就感激涕零了。 没想到这位不但答应了,听这话好像还打算给自己弄点好货……意外之喜。 相比之下,自己血珊瑚手串似乎不值一提。 屠小蝉会不会用极品材料给老刘做个极品护身符? 做肯定是要做,不过不是他做,是让老爷子帮着做一个。 至于材料嘛,高岭土就行。 屠九城做的东西绝对保真,绝对好使,对老刘这种小人物而言,绝对够用。 “小蝉兄弟,老哥这里先谢过了,感激不尽,感激不尽。”老刘双手合十。 “上次我找杜道长录的那磁带,你家里弄两盘备着。那东西是真好使,播放一开,一般的孤魂野鬼有多远滚多远。” “我手里没有。” “我给你个电话,回头你自己联系杜道长。” “谢谢。” 屠小蝉饭量不行,吃了一根大蟹腿就差不多了!其它菜品每一道菜只能尝上两口。 一圈,十一杯酒喝完,接下来就是自由发挥时间,丁冲提议去地下娱乐城逛逛。 江秀娜没意见,不过得带上屠小蝉。 她有她的考量:到了鱼龙混杂的地方,万一遇上啥高人,看出自己的身份,非得收了自己不可,没屠小蝉在身边,她不放心。 丁冲当然没意见。 他知道屠小蝉有点本事,正想试试这小子的手段。 三人乘电梯直达地下二层。 穿过霓虹闪烁的舞池大厅,出示房卡后进入一间小型豪华赌场。 门口右侧是一排东瀛过来的弹珠机,几个年轻男女正玩得兴高采烈,弹珠哗啦啦地响,机器上的灯牌闪个不停。 屠小蝉悄悄把手放在一台正在运行的机器上,闭眼感受了片刻,就明白了七七八八。 规则很简单:投一枚弹珠进去,弹珠到达最高点后下落,穿过重重障碍,有极低概率掉进10倍中奖区;10倍下面还有个100倍,掉落难度更大;100倍下面是1000倍的终极大奖,掉进去的几率几近于无。 以他的念力,中奖几率就能从千分之一,直接干到百分之百。 “怎么样,有兴趣?”丁冲看他嘴角翘起的弧度,猜测这小子找到了捞钱的门道。 “试试。” “你等等,我去给你换弹珠。” 235.地下赌场,小试牛刀 不多时,丁冲端来一小盒弹珠。 屠小蝉接过来,一股脑全倒了进去,然后开始拉摇杆启动。 第一个落空,第二个还是落空,第三个依然偏出…… 屠小蝉倒一点也不着急,一盒弹珠进去了一大半,才中了两个10倍。 丁冲越看越没意思,拉着江秀娜准备去里面玩,刚走了两步,就听身后“哗啦啦……”一声响。 有人中大奖了。 “啧,谁这么好的运气?” 他回头一看,周围几个小青年齐刷刷盯着屠小蝉面前的机器,灯牌爆闪,弹珠像瀑布一样倾泻出来。 屠小蝉手没停,继续拉摇杆。 弹珠落下,10倍,100倍,1000倍。 “哗啦啦……” 又是一个大奖,灯牌再次爆闪,周围的赌客全都围了过来,一片惊呼。 “这小子真做到了!”丁冲张着嘴合不拢。 屠小蝉觉着连中两个大奖差不多了,再弄下去未免耸人听闻,赶紧叫丁冲收拾弹珠,换个地方玩。 他们这边一走,左右两边一个年轻小伙子和一个姑娘同时冲向那台中奖的弹珠机。 “我先坐的!” “我先放的弹珠!” “我给你一个。” “女士优先。” “男女平等。” “你这种人活该一辈子找不到女朋友。” “有钱什么都有。” 丁冲有去把弹珠换成筹码。 仨人继续往里面走了几步,最先看到的一张桌子是玩三张扑克的。 “有没有兴趣?”丁冲回头问。 屠小蝉和江秀娜同时摇头,而且是一个表情,皱眉盯着其中一个人的后背。 “怎么回事?”丁冲再笨也看出问题了。 江秀娜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了两个字:“有鬼。” “什么鬼?” “霉运鬼,赌场养来消弱赌徒运势的小鬼。那人身上就趴着一只小鬼,在吹他肩上的地魂火。” “这么多人的阳气还镇不住小鬼?” “这里是地下啊!密闭聚阴气。” “哦,那我等着看看。” “想看你就自己在这儿看吧。”江秀娜也不管他,拉着屠小蝉就去看人摇骰子。 摇骰子最好理解,三颗骰子猜大小。 4到10点为小,11到17点为大。猜大小一赔一,豹子通杀,压豹子一赔十八。 “这个适合你。”江秀娜冲屠小蝉眨眨眼。 “嗯。”屠小蝉点点头,“里面放了磁铁。” “走,玩玩去。” 两人挤到骰子桌前。 “买定离手。”随着一个露着半边膀子的金发大白妞一声吆喝,众人纷纷撤回按着筹码的手。 屠小蝉第一次在现实中看见白人,不免多看了几眼。 这身高绝对有一米八,骨架宽阔,眼珠是浅蓝色的,像化了妆似的。 “等等,我要下注。” 江秀娜这一嗓子把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吸引了过来。 众人一看下注的是个大美女,都不吱声。 “我压豹子。” 江秀娜把手里两千筹码往豹子区一推,动作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 金发大白妞狠狠瞪了她一眼,江秀娜毫不示弱地回瞪过去。 骰盅掀开……果然是豹子,三个三。 236.沙岛完小,第一天 隔了一天,丁冲就把学校联系好了,随时可以去报到。 当天晚上,江秀娜把书包给屠小蝉收拾好。 书包是新的,帆布面儿,深绿色,里头塞了两支钢笔、一摞本子,还有一盒没拆封的铅笔,又往侧兜里塞了一包猪肉脯,叮嘱道:“第一天去,别惹事。要是有人找茬儿,可别当面给人家两巴掌。“ 屠小蝉系好鞋带,头也不抬:“姐,你看我像惹事的人吗?“ 江秀娜笑了一声,没接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虎头奔就停在了屠家门口。 丁冲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冲屋里喊了一嗓子:“小蝉,走了!“ 屠小蝉背起书包上了车。 江秀娜站在门口挥手,丁冲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心里暗暗说了句“真好看“,然后一脚油门驶出巷子。 沙岛中心完小离得不远。 虎头大奔沿着坑洼的柏油路一路颠过去,引来路上行人频频侧目。 这年头能开得起轿车的都没多少,更别说虎头奔了。 到了校门口,校长和教导主任已经早早守在那里了。 两位都在四五十岁,一个穿灰中山装,一个穿蓝布褂子,站得笔直,像是在迎接什么视察领导。 车刚停稳,教导主任陈老师就第一个抢上前来拉车门,腰弯得跟豆角似的:“丁公子,欢迎欢迎,一路辛苦!“ 校长张老师紧随其后,脸上堆着十二分的笑意:“丁公子能来我们学校视察指导,蓬荜生辉啊!“ “张校长、陈主任,太客气了。“丁冲从车里下来,笑着跟两位握手,“我表弟以后就拜托你们了,小地方出来的孩子,不懂事,多担待。“ 屠小蝉从另一侧车门钻出来,背着那个深蓝色新书包,缩着肩膀,在两位校领导面前站定。 他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裤腿卷到脚踝,露出半截瘦巴巴的小腿。跟旁边穿西装打领带的丁冲一比,活像地主老爷身后跟着的放牛娃。 可他脸上倒没什么怯色,朝校长和主任点了点头,叫了一声“校长好,主任好“,声音不大,倒是稳当。 陈主任赶紧摆手,满脸堆笑:“小公子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屠小蝉心里嘀咕:这得收了多少钱才能客气成这样? 其实丁冲真没花什么大钱,也就是帮校长闺女在威海卫那边安排了份有头有脸的工作,给主任那不成器的儿子找了个关系单位混日子,外加请俩人吃了一顿,每人塞了一个红包,拢共没花几个子儿。 “这是我表弟,以后就麻烦两位多多关照了。“丁冲拍了拍屠小蝉的肩膀。 “丁公子放心,放心!“张校长拍着胸脯,“小公子来了我们学校,绝不会受半点委屈。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那好。“丁冲看了看手表,“我今天上午还有个会,就不打扰两位工作了。小蝉要是不听话,你们尽管给我打电话,回头我一定收拾这小子。“ “小公子举止得体,一看就见过大世面,哪会不听话?“陈主任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块儿了。 屠小蝉心里翻了个白眼。 “两位,回见。“ 丁冲朝校长主任挥了挥手,钻进车里,虎头奔轰鸣一声驶离了校门,尾气喷了陈主任一裤腿。 “再见。“ 陈主任还朝车屁股摆了摆手。 校园里,三个女孩子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把方才校门口那一幕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是什么车啊,真气派。“ 李霞盯着虎头奔远去的背影,眼睛发亮。 她一头短发,瓜子脸,长相颇为耐看。 “肯定是豪车呗。“刘玉卿抱着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你没看见校长和主任那脸,都快笑成一朵菊花了。平时对我们凶巴巴的,见了有钱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她个子高挑,说话时下巴微微扬起,看得出是个性子硬的姑娘。 “哎,玉卿,你们看那个小矬子……“旁边的小绒忽然凑过来,指着校门口屠小蝉的背影,“是不是上次请咱们吃烤串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小绒个子小小的,古典美人脸型,说话时两个酒窝若隐若现,很讨喜。 “屠小蝉!”刘玉卿随口应道。 “他好像没告诉咱们名字吧?“李霞狐疑地转头盯着刘玉卿的脸。 “是吗?“刘玉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别过脸去,假装在看操场上的篮球架。 “玉卿,你不会是自己去找那小子了吧?“李霞眯起眼睛凑过来,一副“你老实交代“的表情。 “没有!“刘玉卿的耳根子红了一截,“后来……后来又遇见一次,问的他名字。“ “屠小蝉。“ “这名字还挺好听。“小绒捂着嘴笑。 “你管人家叫什么,人家有钱。“李霞翻了个白眼,“坐豪车来上学的,咱们学校这还是头一份儿吧?“ “那不是他家的车。“刘玉卿脱口而出。 李霞和小绒同时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我……“刘玉卿的脸彻底红了,“我猜的!“ 李霞和小绒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 屠小蝉跟着陈主任去了办公室。 陈主任从柜子里抱出一摞新课本和学习资料,又领了两套校服。 蓝白相间的运动服,肥肥大大,穿上去跟套了个面口袋似的。 “一班是尖子班,学习压力相对大一些,“陈主任一边帮他整理课本一边说,“丁先生第意思是把你安排到压力较小的二班。“ “谢谢陈主任了。“屠小蝉接过课本,“以后还得请您多关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给丁冲去电话就行。“ “多谢。“ 陈主任笑得嘴巴都合不拢。 他本来还担心这位大户人家的小少爷不好伺候,没想到这么懂礼数,说话得体,言语间还带着一股市井气,倒是让人意外地舒坦。 237.老师,那个位置不错 “楼上走,五年级在三楼。“ 两人上了三楼,陈主任把他领到五年二班门口,敲了敲门,把正在讲课的女老师叫了出来。 女老师姓高,五十岁左右的样子,看起来温和干练。 屠小蝉发现这老师的运势似乎不太好,印堂暗沉。 陈主任压低声音在高老师耳边说了几句……无非是“校长打过招呼了“,“这位是丁公子的表弟“,“千万照顾好“,之类的。 高老师听完,转头上下打量了屠小蝉两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陈主任放心。“ “那行,你把人领进去吧。“陈主任又转向屠小蝉,换了一副笑脸,“小蝉,以后有事直接来办公室找我。“ “陈主任再见。“ 屠小蝉跟着高老师进了教室。 五年二班里坐着四十来个学生,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 屠小蝉扫了一眼,教室里课桌排得整整齐齐,墙上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标语,黑板左边挂着一张泛黄的视力表,比村里的学校强一点。 高老师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安静:“这位是新来的同学,屠小蝉。大家以后要互相帮助。屠小蝉,你坐那儿——“她指了指靠后的一个空位。 屠小蝉走过去坐下,把书包塞进桌洞里。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 刘玉卿正坐在第二排靠门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支圆珠笔,目光定定地看着窗外,像是压根没注意到他。 可屠小蝉分明看见她的耳根子又红了。 “老师,“屠小蝉忽然举手,“我个子矮,坐后面看黑板费劲。” “你想坐那儿?”吴老师表情依旧严肃。 “我想坐前面,您看能不能商量商量,让那位同学跟我换一下?“ 屠小蝉他手指的方向,正是刘玉卿同桌的男同学。 刘玉卿的脸腾地红了,狠狠剜了他一眼,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了。 高老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陈主任还没走远的背影,沉默了两秒,无奈地叹了口气:“王浩,你和这位屠同学换一下位置。“ 坐在刘玉卿前面的王浩气得脸通红,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把东西收拾了,挪到了屠小蝉原来的位置上去。 他经过屠小蝉身边的时候,重重哼了一声。 屠小蝉视而不见,笑眯眯地抱着书包坐到了刘玉卿前面。 “老师,谢谢了!“他抬头冲高老师咧嘴一笑。 “坐下吧,认真听课,别影响其他同学。“高老师重新拿起粉笔。 “好的!“ 屠小蝉在刘玉卿身边坐定,掏出崭新的课本摊在桌上,摆出一副好学生模样。 刘玉卿趁高老师转身写板书的工夫,狠狠一脚踩在屠小蝉的脚背上,碾了碾。 屠小蝉纹丝不动,跟没事人一样。 他慢吞吞地从书包里掏出一包新加坡的猪肉脯,油纸包着,红润润的肉片隔着纸都能闻到一股甜香,他往前一递,塞进了刘玉卿的抽屉里。 刘玉卿低头一看,红色肉片油滋滋的,一看就让人有食欲,加上肉香扑鼻,她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她咬着嘴唇忍了三秒,最终还是没抵挡住诱惑,悄悄把肉脯往里推了推,用书包盖住。 “算你这混蛋有良心。“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屠小蝉听得见。 …… 一节古文讲下来,屠小蝉全程昏昏欲睡,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在山里野惯了,被关进这四四方方的教室里,浑身像长了刺,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心说上学就跟坐牢一样难受,不知道到啥时候是个头儿。 下课后,刘玉卿拿出那包猪肉脯,撕开油纸,分给围过来的李霞和小绒。 几个女孩子凑在一起,小口小口地咬着,啧啧称赞。 “好吃!“ “好香啊!“ 238.数日煎熬,重燃希望 防空洞,深处是绝对的黑暗。 那种黑是对意志的考验,是对精神的折磨,那种黑暗仿佛是有重量的。 压在人身上,连呼吸都得使点劲。 如果不是有人作伴,时常聊上几句,这里的三个人怕是早就疯了! 曹剑争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仿佛有脚步靠近。 他支棱起耳朵。 确实是脚步声,轻得几乎没有,一步一步,不紧不慢,从通道那头过来。 崔文静也听见了。 他按着膝盖的手猛地收紧,整个人绷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低低的“嘘”。 林坚从角落里弹起半个身子,眼睛里还带着没褪干净的惊恐。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盯着洞口。 暗红色的光没有亮起来。 来的是一点白。 幽幽的,不刺眼,却把这间石室照了个通透。 曹剑争转头,他看清了崔文静和林坚的脸,都白得跟纸似的,眼窝陷下去,嘴唇干裂,胡茬子乱糟糟地冒出来。 那点白光后面,跟着一个人。 江秀娜走进来的时候,曹剑争三人就跟三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下意识往墙角缩了缩。 江秀娜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袍边角轻轻摆着,狐玉的光芒将她石室照的清清楚楚,连发丝都根根分明。 “还适应吗?” 她扫了一眼三个人,目光在曹剑争脸上停了一停。 曹剑争嗓子发干,没接上话。 江秀娜径直走到他跟前,微微弯下腰:“穆雪梅呢?让她出来,我跟她说几句。” 曹剑争愣了一下,低头取出怀里的小红木盒。 他把木盒放在地方,轻轻掀开盒盖,露出里面躺着的一个小小纸人。 “雪梅。”他叫了一声。 小纸人上腾起一团白烟,白烟慢慢凝出一个女人的轮廓。 “听着,”江秀娜对着那团模糊的轮廓说, “重塑肉身这事,比你们想的麻烦,也困难的多,需要时间准备很多东西。我算过了,快则一个月,慢则四十天,你们还得在这儿等上一个月。” 那团模糊的轮廓轻轻颤了颤。 人形虚影方向传出一个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压抑不住的颤:“真……真的可以?” 江秀娜点了下头。 “真的。” 就这两个字,曹剑争的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他赶紧低头,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可越抹越多,干脆不抹了,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团模糊的轮廓慢慢转过来,看向曹剑争。 “老曹。”崔文静走过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力气大得他往前踉跄了半步,“哭啥,好事。” “我没哭。”曹剑争闷着嗓子回了一句,手还捂在脸上。 “嗯,没哭,是这石室里返潮。”崔文静说。 林坚在后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声音也变了调,赶紧捂住嘴。 江秀娜没管他们仨在那儿又哭又笑,转过身,目光落到林坚身上。 “你。”她说。 31.科学修炼有诀窍,再探中村有蹊跷 电流顺着铁丝钻进掌心时,屠小蝉只觉得虎口一麻。 那股酥麻感沿着手臂经脉直冲而上,自动寻到了太极丹丸。 丹丸微微一颤,竟自行旋转起来,贪婪地吞噬着涌来的电流。 屠小蝉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意念引导。电流在丹丸牵引下,如同正常修炼一样,在体内形成了能量循环。 原本需要精神牵引才能稳住的虎王丹,此刻竟自行在体内缓缓旋转,将电流转化为精纯能量,弥散周身。 “好家伙……”屠小蝉眼睛亮了。 他松开握着铁丝的手,循环顿时中断。 再握上,循环再续。 来来回回试了七八次,他终于确定这法子真行! 只要通电引导,太极丹丸就能自行运转,根本不用分心控制。这等于给他开了个修炼外挂,还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那种。 “就是不知道这种状态对炼化丹丸有没有帮助……” 屠小蝉琢磨着。 按理说,真气运转越快,炼化效率应该越高。但这事儿没处问,老爷子虽然见识广博,可从来没提过能用电修炼,而且他那个年代连电灯都没有。 “既然不确定,那就多花点时间试试!” 屠小蝉就像发现了新大陆,激动的心情无以复加,一遍遍地尝试,结合自己微薄的物理知识试图解释其中的原理。 老爷子刚说这刺猬时运旺,可能会影响到他,他就打翻了水杯,找到了几近完美的修炼之法。 他继续尝试,每次通电三四分钟就得停下来凉快一会儿,实在麻烦。 眼下只有先解决散热问题,才能保持持续修炼状态,让虎王丹持续运转,从而观察虎王丹的炼化情况。 总之,体温升得越缓慢,修炼持续时间越长。 如果自身散热大于身体温升,又或者能达到一个平衡,就意味着自己就可以不间断修炼,功法在睡觉的时候也能自行运转? 电流、电阻、电压……削弱电流相对于降低电压要简单得多,只要加大电阻。 什么是电阻? 保险丝算是吧! 屠小蝉翻出家里一段二十公分长的保险丝插进插座,试了一下,效果不佳,感觉不到明显变化。 还有什么东西能削弱电流? 想了半天,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这事儿就只能暂缓。 之后的几天,每当脑中蹦出什么新想法,他就立马儿尝试。 家里的电闸烧了好几次,那一段保险丝都快被他给烧光了! 随着不断的尝试和探索,还真被他给找到了一种控制电流的有效办法。 就是把烧焦的棉槐条一头缠绕铁丝插进插座,另一头连接铁片接触皮肤。碳化木棍越长,电流就越弱。只要找到一个平衡点,他就能保证持续修炼效果。 经过多番尝试,屠小蝉终于成功了。 把电流控制在一个刚好能驱动虎王丹的强度,修炼之前多喝些水,身体出汗,加上开窗通风,仅凭自然散热就能保证功法持续运转。 屠小蝉的种种行为和变化都落在老爷子眼里,老爷子没做任何干预,任由他瞎折腾去。 …… 四月初,天气转暖。 后院的菜园子荒了一冬,该翻土播种了。 老爷子扛着铁锨,屠小蝉拎着镐头,祖孙俩忙活一整天,把半亩地翻了个底朝天。 “明天赶集,你去买些菜籽菜苗。”老爷子抹了把汗。 当晚,屠小蝉把丁家人给的三百多块钱翻出来,数了又数。买辆新车应该够了,但还有个问题……自行车票。 这小地方不比大城市,买紧俏商品还得凭票。他没票,要么买二手,要么想法子弄张票。 “明天去集上碰碰运气。” …… 第二天一早,屠小蝉把白刺猬从窝里掏出来。 “今天带你去赶集。” 32.妖族圣地,大地呼吸 自行车驶过村口的小河。 “那个最矮的草房里有能量波动,筑基层次。”隔着老远,白刺猬就指着河边的一栋房子喊道。 自行车驶进村里,刺猬又指着路边一栋无人居住、塌了大半的破房子说道:“那里还有两个筑基期的小妖,看气息应该是黄家的小辈。” “这就是四个了!” 来到村中央,路边一个小晒场上,几个老太太聚在一起晒太阳唠嗑儿。 白刺猬指着广场一角,兴奋说道:“玄龟就在那西北角的地下,马上就不行了。” “还得几天?” 屠小蝉话刚出口,就见刺猬全身发抖,小心翼翼地把脖子缩了回去。 他没问怎么回事,赶紧加快速度,奋力往前猛蹬。 出了村子,刺猬才敢把脑袋露出来,四下转悠,寻找着什么东西。 “刚才你看见什么了?”屠小蝉问道。 白刺猬心有余悸说道:“好恐怖的老家伙,一身煞气,很可能吃过人。” “第五个,还是个金丹,加上另一只没现身的红喜鹊,也就是说至少有六个高手在打玄龟的主意,至少有三个金丹。” 说到这里,屠小蝉也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止。” “你是说还有……” 屠小蝉的声音都颤抖了! “以黄家的谨慎,两只小妖绝对不敢来蹚这波浑水。” “你的意思是,它们后面可能有一大群更厉害黄鼠狼?” “我不敢说得那么绝对,但至少也有九成把握。” “消失了好几年,又回来凑热闹。” “看见的就有这么多,没看见的还不知道有多少。我觉得咱们还是以保命为先,有多远跑多远。”白刺猬的话语透着中肯。 屠小蝉点头附和:“嗯,我也是这个意思,走!” 他非常认同白刺猬的想法,猛蹬自行车,一口气蹬出二十里地,直到大上坡蹬不动了! 他推着车上到坡顶,坡下就是他家所在的西海村。 “停一下!”白刺猬突然喊道。 屠小蝉停下脚步,问道:“又怎么了?” 白刺猬盯着一个方向道:“风水变了!” 屠小蝉跟着看过去,入目所及一切如常,并未发现任何不妥,不由说道:“风水演变是个漫长的过程,除非人为干预。可咱们这一带根本就没有动土的工程,风水怎么会说变就变?” “是地脉变动。” “哪儿?” 白刺猬用它粉笔头长的小爪指着一处方向说道:“从这里往北看,最宽那截山道往北延伸出去七十丈,有条地脉隆起靠近地面。” 屠小蝉好奇道:“地脉有什么用?” “地脉,就是大地的经脉。经脉里有什么?” “真气……灵气!” “对啊,就是灵气!”白刺猬点头。 屠小蝉道:“以前你就没发现?” “没有,应该是最近才显露出来的!” “这东西还能动?” “能,当然能。这村子以前就有一条浅地脉,后来风水变了,连带着一口灵气浓郁的温泉一起消失,没想到时隔一甲子又显现出来一条。” 33.众神之乡,冈仁波齐 地球把从太阳和雷电中吸收的能量导入地心,转化成其他形式的能量,通过地脉流向一些固定地点释放出来。 人和某些动物,若是身处某些特殊的地点,受灵气影响,很容易就能激发出自身潜能,获得某些特殊的能力。 至于地球上的灵气为什么越来越少,老爷子说是跟末法时代有关。 末法时代这个词,出自佛门师尊乔达摩悉达多之口。 吐蕃的冈仁波齐峰,是地球上最大几处减压阀中的一个。 佛门典籍记载,冈仁波齐峰链接三界,里面居住着天龙八部众。 婆罗门教记载,冈仁波齐是湿婆神的居所。 苯教典籍记载,冈仁波齐峰下就是传说中的圣地香巴拉。 除却冈仁波齐峰外,吐蕃还有三座被冰雪覆盖的金字塔。这三座金字塔的排列和吉萨金字塔一样,都藏着大秘密。 老爷子也想知道冈仁波齐和这三座金字塔里藏着什么大秘密,奈何巅峰时期他尚且不敢冒险一探,如今仅剩一缕残魂,就更没机会了。 临了,老爷子补充了一句:“你修炼来的灵气大部分都白白浪费了,很可惜。灵气进入体内打上印记,就成了你的真气。丹你可以试着在体外生成灵气,这样一来就有可能分享给其他人。” “太爷爷,前些日子你还说不行,怎么突然就变了?” 老爷子指着门外笑道:“你最近修为突飞猛进,体质越来越好,白刺猬并没得到任何好处。怪就怪在,它在没得到任何好处的情况下,运势非但没减,反而更旺。我估摸着,问题应该出在你身上。《两仪功》不同于常规修仙功法,真气不走经脉,储存运转全靠丹丸。你多做尝试,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 “我是方外之人啊,按理说,不应该啊!” “你是方外之人,可你周围的人和物却不是。有些事情,抓住契机尝试就对了,没必要刨根问底,活得那么明白!” “哦,收拾完了我回去尝试。” 屠小蝉收拾好碗筷,洗好了,回屋去研究《两仪功》。 既然在体内生成的能量都被打上了精神烙印成了真气,那就试试能不能在体外运转呗! 在修真界,体外行气也不是啥新鲜事儿!三脉七轮,就有一轮在体外运转。 二层以前他就是这么干的。 刚开始修炼那会儿,他就是把丹丸卡在肚脐上修炼,突破二层以后才把丹丸吞进体内。 现在重新按照入门那会儿的操作来一遍,没有任何难度,唯一的区别就是能量来源不同。 屠小蝉把虎王丹放在肚脐上,通电后依旧能正常修炼。 他集中精神,试着控制丹丸分一缕能量出来。丹丸有所异动,却依旧全数涌入体内,似乎有门儿。 “小黑,过来!” 他朝炕头的小黑猫勾勾手指。 黑猫不知所以,喵了一声,慢悠悠地凑到屠小蝉身边。 屠小蝉揪着小黑的后颈皮,把它放在了自己的肚皮上,控制丹丸分出一缕能量流向小黑体内。 小黑还不知道接下来发生的事,趴在软乎乎的肚皮上挺舒服,把眼睛闭上刚准备眯一会儿,就感觉肚皮处一股暖流融入自己体内。 不等它弄明白怎么回事,那股暖流就在它体内暴走开来,横冲直撞,把它这些日子以来好不容易修炼出来的那点真气给冲了个干干净净。 “嗷……” 小黑一声惨叫,嗖一下窜出去老远,恶狠狠地盯着屠小蝉,一副要把他给生撕活剥的架势。 “小黑,别生气,哥不是故意的。” “喵喵喵……八蛋,喵,喵,喵……故意喵!” 小黑一着急,骂人的话都出来了! “小黑别生气,哥哥给你虾吃。” 猫的痛觉神经并不发达,对疼痛不怎么敏感,听说有吃的立马安静下来,抬起自己的小白爪数道:“喵,俩,仨,喵喵四个!” “我给五个!” 屠小蝉赶紧把藏零食的箱子打开,拿出自己珍藏的干虾来哄小黑。锁箱子的时候又摸了两个出来,自己一个,另一个给了刺猬老白。 家里有点好东西必须藏严实了,否则用不了两天就被小黑给霍霍了! 有了吃的小黑马上就把刚才的事情抛之脑后。关键是它体内本就没有多少真气,没了就没了,两个晚上就能炼回来。何况它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对修炼根本不上心,丁点修为屁用没有,哪有大虾来得香。 哄好了小黑,屠小蝉又琢磨起刚才的事情。 体外行气没问题,操控能量分流也没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分流出去的能量也被打上了自己的精神印记。 照理说,能量还没进自己体内,不应该被打上烙印才对。出现这种情况,肯定有原因。 既然问题不在自己身上,那会不会是出在虎王丹上? 自己炼化虎王丹有两个多月,虎王丹上早就打上了自己的精神烙印。所以由经虎王丹转化的灵气,同样打上了自己的印记,成了真气。 那么,如果换一个没被自己同化的丹丸,是不是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修炼《两仪功》并不是非得用妖兽内丹做本命丹丸,只要是能被磁化的金属球都行。 可是仓促间,自己又去哪儿弄金属球呢? 34.灵气分流,老白结丹 屠小蝉揉着太阳穴想金属球的事儿,突然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一个东西。 立马跑到灶台,从灶台的倒灰口里面掏出来一个寸许直径的铁球。 “嘿嘿,这灶底蛋子好,谁家都有,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他拿着铁蛋子回屋尝试,结果通电后完全没反应。他琢磨着,有可能是削弱后的电流不足以带动这东西。 略一思索,就抓着铁丝直接上手。 220V的电流下,铁蛋子总算有了反应。屠小蝉赶紧叫小黑过来。 小黑还记着刚才受的苦,再也不相信他了,嗷一声冲出房间,眨眼就跑没影儿了。 “卧槽!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白前辈你过来!” 没了小黑,屠小蝉只能喊刺猬精老白过来。 “来了!” 白刺猬迈开小短腿,唰唰唰跑进屋来。 “我想,我已经找到了分享灵气的办法。” “太好了!” 老白闻言欣喜。 即便有黑猫珠玉在前,它对自己的运气依旧有着充分自信。 它后屁股坐在炕沿下,前爪贴着炕沿蹭蹭地往上爬。上半截身体跟拉皮筋一样拉扯,延伸数倍,轻轻松松爬上火炕。 “上来试试!” 屠小蝉拍着自己的肚皮招呼老白上来。 “你忍着点啊,会有一点疼。” 白刺猬抖了抖背上亮闪闪的银色尖刺,屠小蝉顿觉汗毛倒竖,这才意识到这家伙不是一般的扎手。 “等等!” 屠小蝉翻身扯过一条毛巾,中间戳了一个窟窿,盖在肚皮上,露出半截铁蛋儿,这才敢把白刺猬放上去,道:“我分出一缕气息出来试试,不行你赶紧跑!” “我相信你。” “我不相信我自己。” 说罢,屠小蝉握在手上的铁丝就捅进了插座。 能量进入体内的一瞬间,刺猬舒服得吱吱了两声。 屠小蝉感觉刺猬并无异常,反而一脸的舒爽,问道:“怎么样?” “精纯的灵气,从没有过的感受,继续。” “好嘞!” 确定有效,屠小蝉不再保留,把部分灵气分给白刺猬。不是他不想多给,而是他最多也就能分出这么多。 白刺猬不愧是百年老妖,虽然碍于修为一直没能结丹,可它的气海就像个无底洞,滚滚灵气如江河入海,一去不返。 它这边是爽了,可是随着铁球越来越热,把屠小蝉的肚皮烫得受不了!匆忙中断修炼,用凉水给铁蛋儿降温。 充电两分钟,冷却两分钟,断断续续,反反复复,一晚上下来折腾得屠小蝉精疲力竭,实在是遭不住了! “白前辈,你感觉这修炼速度怎么样?” “这一晚上的修炼抵得上我一年多的苦修。照这速度下去,大半个月我就能尝试结丹。谢谢你,谢谢……” 白刺猬泪眼婆娑,声音颤抖,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你太客气了,我实在遭不住了,吃完饭得补个觉!” 阵阵困意袭来,屠小蝉脑子晕乎乎的。 “烦劳你一晚上已经是大恩了。修为来得太容易,难免根基不够稳固。我这就回去巩固修为,你也抓紧时间休息。” 白刺猬客套了一番,拱手作揖后钻回自己的小窝。 屠小蝉把铁蛋子放回灶台底下,强打精神洗米熬粥。 切了些肉丝跟稀粥一起煮,最后再切上几片白菜叶子,煮烂乎,加上盐、味精,鲜香味美、营养均衡的肉菜粥就成了! “喵,喵,喵……” 小黑闻到香味,自觉回家吃饭。 …… 大半个月后,白刺猬最后一次火劫平安度过,真气满溢,准备结丹。 35.小鬼,老鬼,阴魂恶鬼 老太太家离着广场也就十几米的距离,附近要是有打斗的话应该能听见。就算没听见,门口突然出现一个深坑也算稀奇事。 “呦,你也听说这事儿了。”老太太闻言一下来了精神,指着填土的位置侃侃说道,“初六那天夜里,我和我老伴儿被窗外的争吵声吵醒。听声音有老头儿还有小孩子。我们还没听清他们具体说的啥,就听见外面乒乒乓乓的打了起来。当时我掀开一角窗前往外看,看见几道人影上蹿下跳,飞檐走壁,转眼就跑进树林没影了,跟电视上的武打片一样。后来我看见树林里面有火光,还听到了轰隆隆的雷声。天亮后我老伴儿出门,看见那里多了一个洞,里面有血,还有很多红色的鸟毛。” “哦!”屠小蝉点点头道,“然后呢?” 老太太又继续道:“然后我去大队喊的人。村长领着几个壮小伙子,顺着血迹一路找到南头的戴老头儿家,看见他家院儿里趴着个上百斤的大乌龟。” “那乌龟是怎么处理的?” “村长和老戴头儿商量把龟肉分了,村里每人家领了大半斤肉。乌龟肉特别腥,嚼着跟老腊肉一样,一点也不好吃。” “龟甲给谁了?” “龟甲在老戴头儿家里。老戴头儿懂医术,龟甲又是药材,平日里村里人没少麻烦人家。就算知道龟甲是好东西,分了肉大家也不好多说什么!” “奶奶,戴医生是不是住在村南头儿最矮的那栋草房子里?” “对,就是那栋又矮又破的土坯房。” “奶奶,你们村里是不是有一只特别大的狗?” “你说的那狗是老戴头儿家的大壮。听说前几天死了。我还记得那年老戴头儿就是骑着他的大壮来的我们村。当时离着远,我还以为他骑的是头毛驴。后来老戴头儿就在村南头那个没人住的破房子里住下。起先村里人都怕他那只大狗,不敢靠近。后来慢慢的大家发现那狗看着吓人,其实胆子可小了,看见人就扭头走开,这么多年了从来也没见它朝谁叫过一声。” “你说的那年是哪一年?” “不是七二就是七三。” 屠小蝉感觉自己问的已经够多了。他一个小孩子有好奇心正常,可要是刨根问底就不正常了! 他现在知道龟甲在老戴头手上。 按照白刺猬给出的信息,老戴头儿还没结丹。筑基修士的手段极为有限,没了金丹狗妖他也就比一般人强点有限。自己拿着钱上门诚心求购龟甲,应该没啥问题。就算有歪心思他也不怕。 他身上还有一百多块钱,全买下来不现实,买一小块还是可以的。不够的话以后有钱了再回来多买一些。 “谢谢奶奶。” 屠小蝉谢过老太太,告辞后就去找那个养狗的老戴头儿。 …… 屠小蝉修炼鬼眼小成,修为上来以后鬼眼自然精进。 此刻他正面色铁青地盯着房子上空翻滚的阴煞气息,心道:“好浓郁的煞气,原来是个养鬼的。今天出门仓促,没带啥克制阴魂怨灵的厉害杀器……还是不冒险的好。” 知道戴老头儿不是正派人士,屠小蝉不敢冒险,转头就走。 可是…..他才走出去几步,一股危机感猛地袭上心头。他背后汗毛又炸了,危险越来越近。无暇思索,当即弓腰下蹲,就地一个翻滚,手里已然多了两枚铁蛋子。 屠小蝉半蹲身体,转头回顾,眼前一道黑色烟雾一掠而过……是阴魂。 这只阴魂神智不全,动作呆板,反应迟钝,一击不中,竟顿在原地。 鬼眼和人眼不一样。 人眼靠光线视物,鬼眼除了光线意外还能感应更多的辐射波。 在没有光线的环境下它们能正常视物,可白天的阳光对它们来说太亮了! 特别是上午,鬼在阳光下看什么都像是被强光灯直射眼睛一样,根本睁不开眼,反应迟钝在所难免。 阴魂视线受到阳光影响,离着屠小蝉三米左右的距离,就是看不人,摇晃着脑袋寻找目标,这就给了屠小蝉反应的机会。 屠小蝉赶紧把铁蛋子揣回衣兜,换了两个纸包。 阴魂呆滞片刻终于锁定了近在咫尺的屠小蝉,当即再次扑来。 屠小蝉站起身来,捏碎左手的纸包朝迎面而来的阴魂身上一洒,然后迅速后撤,和阴魂拉开距离。 粉末落在阴魂身上,阴魂速度忽的慢了下来。 等它冲到屠小蝉身前的时候,屠小蝉心里已经有底了,当即一拳轰了上去。 拳头击中阴魂的瞬间,刺骨的寒意从他手背传遍全身。 “嘭!” 与此同时,藏在他掌心的纸包应声炸裂,随着他手腕一抖,一团红色的烟雾在阴魂体内散开,眨眼间抹去了阴魂小半截躯体。 阴魂一声惨嚎,半截残躯转头就跑。 屠小蝉快步追上,就要补刀。 “小友,手下留情!” 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屠小蝉止住脚步,顺声看去,就见一个衣着普普通通、长相普普通通、扔在人群里毫无存在感的小老头从墙头一跃而下,身手相当利落,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受伤的阴魂咆哮一声,钻入老头儿的裤兜儿。 “老前辈,咱俩往日无怨近日无仇,这还没照面你就动手是啥意思?” 屠小蝉受了气,对小老头儿自然没有好脸色。 “小友误会。刚才这个是我看家的一个小鬼,一般人根本看不见,自然不受影响。没想到惊扰了道友,实在抱歉,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戴老头儿笑呵呵地解释。 “感情是一场误会,是我鲁莽了,误会解除了就好!” 刚才的小鬼绝非戴老头儿说的那般不堪。 自己要真是个普通小孩,被那鬼物冲这么一下,伤了神魂,痴呆一辈子都是有可能的! 屠小蝉心里有数儿,表面客客气气,心说:“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人家既已赔礼道歉了,他没吃亏,也不好揪着不放。话已至此,顺便说了自己的来意……买龟甲。 “龟甲的事情好说。那么大一块龟甲我也用不了,既是同道中人,提钱就见外了。你需要的话,我匀一块给你就是了。” 戴老头儿满口答应,话说得相当漂亮。 对方答应的越痛快,屠小蝉越是警惕。特别是对方还主动示好不要钱,就更有问题了! 老爷子告诉屠小蝉的第一个真理就是:人是自私的,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对你好。付出必有所求,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多谢戴前辈。”屠小蝉拱拱手道谢,随即憨笑说道,“家里有老人急等着用,还请戴前辈进屋拿一小块龟甲出来,改日必然登门重谢。” “行,你跟我来。” 戴老头招招手,叫屠小蝉一起跟上。 屠小蝉站在原地没挪步,脚跟都没抬一下。 “怎么不走?”老头儿皱眉不悦,张口问道。 屠小蝉一脸歉意,真诚赔笑道:“老爷子见谅,家里等得及,今天就不上门叨扰了。改天我备上礼物,登门赔礼道歉。” 36.放手一搏,生死有命 “老爷子见谅,家里等得急,今天就不上门叨扰了。改天我备上礼物,登门赔礼道歉。”屠小蝉满脸歉意,赔着笑。 老头听罢,眼睛一眯,一抹寒芒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如常,哈哈笑道:“我在这里住了十年,你是第一位到访的道友。于情于理,都得请你进门喝上一杯茶再走。” “啊嘁……” 屠小蝉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笑道:“这是有人念叨我,我得走了。时间仓促,龟甲的事情咱们改日再谈。老爷子,拜拜了您呐!” 他不知道老头儿打的什么主意,却能感受到老头儿对自己不怀好意。 屠小蝉不敢冒险,当即脚底抹油,转头就跑! 戴老头儿没急着追,瞅着屠小蝉快速远去的背影,嘿嘿冷笑。 “老头子我花了十几年时间收集材料,时至今日还差最后一味。眼瞅着没几年好活了,本打算找个差不多的东西替代一下,冒险起炉炼,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来。想跑……哪有这么容易。” 老头儿没急着追,回屋换了身劲装,带齐兵刃和一应物事后,从百宝囊里摸出三张符纸往空中一抛。 符纸就跟有生命般,在空中悬停了一秒,然后径直朝西飞了过去。 戴老头儿伸手召回符箓,飞身跃出院墙,展开身法朝符纸所示的方向追去。 …… 屠小蝉跑到村口,朝房顶招招手,一直没现身的小黑便从房顶跃下,落入屠小蝉怀里。 他抱上小黑,撒腿狂奔。 屠小蝉本就心生警惕,此刻预感有性命之忧,哪还敢有所保留。 全力之下,奔跑速度不逊于世界百米短跑冠军。以他的速度参加小学运动会,拿几个田径第一名绝对是小事一桩。 可惜他体力不行。 此时临近中午,烈日当头,跑出去七八里地,他的裤衩和棉布坎肩就被汗水浸透了,不得不停下来稍作喘息。 屠小蝉在路边的树荫底下弯腰喘着大气,远处忽地传来一串咯咯怪笑,吓得他一哆嗦。 转头一看,戴老头儿身法如风,一步迈出一丈好几,眼瞅着再有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到了。 如果说屠小蝉的速度接近人类极限,那么戴老头儿就是突破人类极限,达到了武学中的化境。 “次奥,真是冲我来的!我到底哪儿得罪了这老不死的?” 屠小蝉一声卧槽,知道今天自己是没跑了。这荒郊野岭,周围两里之内一户人家没有,喊破嗓子都没人能救得了自己。要活命,唯有放手一搏。 头一次跟人动手,难免紧张,他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 屠小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避免汗水遮住眼睛,随后双手背在身后,尽量表现得轻松自若。 面对飞奔而来的戴老头,努力挤出一丝笑意道:“戴前辈,大老远送客,太客气了!” 戴老头儿停在路对面,和屠小蝉隔道相望。 “我老了,一身衣钵没人继承,死不瞑目。今天看见你,我突然就升起了收徒的心思,或许这就是你我的缘分!”戴老头儿硬是给自己找了个缘由。 屠小蝉闻言客气回道:“多谢前辈抬爱。小子我已有师承,不好做背叛师门的事。做不了师徒,咱们还能做朋友。我要是发现有资质的好苗子,肯定第一时间推荐给前辈。” “谁说有师承就不能再拜师了?修行一途,向来是集众人智慧、众家之长。上古时期修士吸纳天地灵气,先秦时期就得辅以丹药修炼,到了隋唐时期灵气越发稀薄,又出现了炼神、观想、站桩、星炼、驭魂……种种修行之法。若只是一味闭门造车,又岂会有如今这纷繁复杂多种多样的修真传承。” 戴老头儿这番话说的铿锵有力,甚是有理,屠小蝉挑不出半点毛病。 “那,您老人家修的是什么道统?” “我……”戴老头儿指着自己嘿嘿笑道,“我修的是内外丹道。你要是拜我为师,我不但把这一身本事全数传授给你,而且还会帮你改善体质,提升对灵气的亲和度。” 屠小蝉闻言不屑道:“你要是有这本事,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卡在筑基。” 戴老头也不气恼,自顾自道:“我花费了三十几年时间,集齐了炼制补天丹的全部材料,随时可以闭关炼丹。等到丹成之日,咱们师徒就能借助丹药之力,夺天地造化,重塑经脉,一举冲破先天桎梏,凝结金丹。到时候同样的功法,咱们修炼速度更快,施展出来要比同阶修士威力更强三分。小子,想好了没有?仙缘啊,多少人苦寻一辈子而不得。” “老爷子,我心动了!” 屠小蝉嘴上应承,心里可不信老头儿的鬼话。 这老不死的知道自己有师承,还敢死追着自己不放,这明显不是有所图,抱着杀人灭口的目的而来。 对方到底图自己什么……屠小蝉之前没想明白,可是当他听到“补天丹”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猜测。 心道:既然没得选了,那就拼命吧! 老头轻功已经到了化境,别的功夫肯定也不会太差。筑基修为,体内有少量真气加持,体能超越普通人。老头儿还有一把长剑,一旦被近身,自己绝对没有半分胜算。 屠小蝉快速分析双方的优势与实力差距,寻找破局之法,嘴上还得跟老东西打嘴炮:“那我也不能一声不吭地跟您走,您得容我回去跟师傅说一声。” “你说的有理。做弟子的不告而别确实不对。我这里有一瓶自己炼制的益气丹,你带回去交给你师傅,和他把事情说清楚。他同意最好,他要是不同意的话,改天我亲自上门和他谈谈。” 说罢,戴老头儿就伸手往腰上摸索。 破绽! 屠小蝉眼中寒芒一闪,抡开膀子,把攥右手的铁蛋子朝戴老头儿的脑袋狠狠砸了过去。 修士出手见生死,一旦动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法律法规与强者而言毫无意义,能约束强者的除了更强者,也只有他心中的那道底线。 铁蛋子脱手的瞬间,他人已经朝右后方窜了出去,左手蓄势待发。 戴老头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稍一侧身,铁蛋子从他鼻尖前方一公分处飞了过去。回头的瞬间,嘴角已然翘起了一个向上的弧度。伸进腰间的手抽了出来,掌心多了一把黄色的符纸。 屠小蝉双脚着地,双腿竟然失去了知觉,身体竟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倒。 “糟了!” 37.实力不够,点子来凑 “糟了!” 屠小蝉暗叫一声不好,左手的铁蛋子朝着戴老头奋力砸了出去。 可是他人躺着,使不上力气,投掷的力道太小。 戴老头儿用剑鞘轻轻一拨,把铁蛋子给磕飞了出去。 屠小蝉右手撑地,翻身的同时,左手沿着脊椎在身背摸了一把。等他收回手的时候,手掌已经多了一张符箓。 让双腿失去知觉的符箓是找到了,可是他的双腿依旧没知觉。 普通人对符箓的认知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一般人认为符箓这东西贴上去有效,摘下来以后效果就没了,实则不然。 符箓分很多种,大部分符箓只是一个媒介,真正起效果的是冥冥中链接的那股神秘力量。 大多数时间,在符箓贴上去的同时,符箓上附带的神秘力量就已经加持到身上了。 屠小蝉当然明白这个理儿,扔掉符箓,掌心在后腰抹了一把,引动内外雷霆之力抵消混乱磁场,双腿瞬间就恢复了知觉。 等他做完这些,三丈外满天符箓组成一面大网朝自己罩了过来,吓得屠小蝉脸都绿了! 筑基期的修士不太可能施展出这种规模的符法,这不科学! 屠小蝉一个头两个大。 一张符纸就让他双腿失去知觉,要是被这满天的符箓罩住,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内外双修,还有超出修为的手段,对第一次跟人动手的屠小蝉来说,这对手,太辣手! 一瞬间,屠小蝉心脏狂跳,血脉飙升。 他看出来一点端倪,飞身后撤的同时伸手在百宝囊里掏了一把白色粉末出来,朝前方一洒。 粉末飘散开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氨水味。 百宝囊是初入江湖必不可少的装备。 戴老头腰上捆着百宝囊,出门之前就做足了准备的屠小蝉也带了这东西。 符箓碰上粉末立时失去灵性,纷纷朝地面飘落,屠小蝉再度化解一局。 眼见符箓制不住屠小蝉,戴老头儿仓啷一下抽出兵刃,径直朝屠小蝉杀来。 屠小蝉本以为戴老头儿手里的兵刃是剑,等人家抽出来他才看清,不是剑,而是一把刀。 一把形制古怪的横刀,刀身坑坑洼洼,黑里透红,好似铁水浇筑、未曾打磨的粗糙刀胚。 屠小蝉头皮一紧,不管是刀还是剑落到自己身上都不好受,总之绝对不能让老头儿近身。 他俯身抓起一把黄土朝戴老头儿脸上抛了过去。 戴老头儿看见尘土袭来,本能闭眼,衣袖一摆想要扫开。 就在他眼睛闭上的瞬间,一道黑影嗖一下朝他太阳穴袭来。 老头儿听声辨位,脑袋一缩,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击。 刚抬头,又一个黑影自正面呼啸而来,直击面门。老头子迅速后仰,当即一个铁板桥,又一次闪开,黑影擦着他的鼻尖飞过。 还不等他站直了身子,一点白光到了眼前,速度之快远非之前两道黑影可比。 老头儿仅来得及偏了偏头,就听“噗”的一声。 白光击穿他的右侧面颊,从耳根子后面飞了出去。 “呃!” 戴老头儿闷哼一声,顾不得伤势,一个鹞子翻身,闪出两米开外,同时避开了后续攻击。 可那白光如附骨之蛆,转头又飞了回来,再度袭向戴老头。 戴老头儿展开身法,左右腾挪闪避攻击的同时,快速朝屠小蝉逼近。 屠小蝉念力操控虎王丹连续攻击,脚下不停,朝刚才歇息的那棵榆树快速挪移。 他识海有损,精神方面一直是他的短板。第一次控物实战,操控有所不畅,漏洞百出,再难奏效。 虎王丹是他的能量源,同时也是他的本命法宝。可惜到现在他都没能彻底炼化,离体时间一长,精神链接就出问题了,转折衔接迟滞。 戴老头儿压力骤减,防守越加轻松,双方距离再度拉近。 眼见攻击难以奏效,屠小蝉索性召回虎王丹,张口吞入腹中。 打到现在,已经没必要隐藏实力了。 他一伸手,之前落在地上的两个铁蛋飞掠而起,回到他的手中。 屠小蝉在树下站稳身形,双目圆瞪,正视戴老头儿厉声喝道:“老东西,还不收手,难道非得拼个你死我活?” 戴老头儿未曾料到,就这么个不起眼的熊孩子居然有念力控物的本事。亏得这小子没啥战斗经验,遇见危险就知道跑。要是一照面就趁自己不备给自己来上这么一下子,自己十有八九得命丧当场。 他心有余悸,止住脚步,和屠小蝉遥遥对峙。 眼下情况有点棘手。如果今天放走了这小子,等人家师门长辈找上门来,自己绝对没好下场。何况这小子身上有自己梦寐以求的东西。 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儿! 得不到补天丹,自己撑不了几年。怎么算,今天都得把这小子留下! 刚才伸展身法拼命躲闪,没时间处理伤口。此刻他的右脸还在不断地往外冒血,鲜血染红了半片前胸。 “小友,少年英豪,有道是不打不相识……” 戴老头儿使出缓兵之计,就是说话有点漏气。 屠小蝉见识过戴老头儿的手段和品性,哪会在意老不死的鬼话,当即抛出铁球,抢先动手。 两枚铁球上击面门,下打心口,先后砸向戴老头。 却见那戴老头儿不闪不避,不知道嘴里念叨了声什么东西,胸口呼的一下喷出一团黑烟,挡在身前。 两枚铁球碰上黑烟,立时就像中了枪的大雁,直直落向地面。 黑烟内传出一声鬼哭狼嚎般的咆哮,接着嗖的一下朝着屠小蝉冲了过来。 “小黑!” 屠小蝉大喊一声,迅速让到一边。 榆树上的小黑也学着对方咆哮一声,自树上一跃而下,一头冲向黑烟。 顿时,阴风呼啸,鬼哭狼嚎。 要不是亲眼所见,恐怕很难有人相信,大中午烈日高悬会出现这种画面。更不敢相信,一只小小的黑猫就能制得住这煞气冲天、不惧烈阳的恶鬼。 懂行的人都知道,阳光很难伤到鬼魂。 阳光主要影响鬼魂视觉,对鬼造成致盲效果。而这只积年老鬼早就摆脱了单一视觉,能够使用精神感知代替眼睛视物。 戴老头儿放出来的这只,正是不受阳光影响的积年老鬼。 38.将计就计,舍一手臂 屠小蝉禁不住心脏狂跳,万一被这阴魂上身,自己必凉。 戴老头儿看见树上跳下来一只黑猫,就知道自己放出去的侍鬼算是废了! 他没时间处理伤口,伤口血流不止,纠缠的时间越长对自己越是不利。想要拿下眼前这小子,只能速战速决。 戴老头儿不再犹豫,捡起身前的两个铁蛋子,反手朝身后远远扔了出去,算是缴获了屠小蝉的武器。 屠小蝉一看戴老头儿扔了自己的铁蛋子,心里狠狠骂了声卧槽。 他念力操控的距离不过二十来米,铁蛋子离远了,靠念力根本收不回来。 留两个铁蛋子在地上,本来是打算作为杀手锏偷袭老货。对方不傻,肯定是注意到了这一点。 戴老头儿眼睛盯着屠小蝉的嘴,防着屠小蝉再放大招儿,一个箭步朝屠小蝉窜了过去。 五六丈的距离,三步就能杀到。 戴老头手上有刀子,攻击半径能达到两米,欺负屠小蝉小胳膊小腿。 屠小蝉看得明白,不敢让老货近身,赶紧张口,虎王丹嗖一下再次朝戴老头儿眉心射了过去。 戴老头儿的刀上猛地腾起一层灰蒙蒙的刀芒,迎着虎王丹奋力劈砍。 “啷”的一声,黑刀劈中虎王丹,丹丸斜飞而出。 戴老头儿身子一颤,虎口崩裂,横刀铛啷落地。 谁能想到小小一枚丹丸会有这般恐怖的力道。 生死当前,屠小蝉早就做好了拼命的准备,逮到机会岂敢错过,当即俯身前冲,如花豹扑食,飞身掠至戴老头身前,趁戴老头儿稍稍愣神的功夫栖身而上,右掌向前朝着老货的心口就轰了过去。 戴老头儿可不是吃素的,他的功夫已入化境。 年轻时候资质不佳,为争一线机缘不知道杀了多少人。长刀脱手的刹那就想好接下来的对策。 眼见屠小蝉冲到身前,装作一脸的惊恐,退后闪避,仓促间身形不稳。 屠小蝉不知道老货存的什么心思,就算知道了,事已至此他也不可能临阵收手。 依仗前冲的速度优势,紧随而上,右掌离对方心口已经不足一尺。眼见就要一掌结束战斗,不料一只苍老干枯的大手忽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堪比虎钳。 屠小蝉没时间感受手腕传来的剧痛,脚下不停继续向前,左掌继续照着老货的气海就拍了过去,结果再度被戴老头儿擒住。 “小子,等的就是你!” 戴老头儿奸计得逞,一脸得意,嘿嘿冷笑。 与此同时,屠小蝉嘴角也露出一抹阴狠的笑容。 笑容落在戴老头儿眼里,心头一震。 他一时间也想不明白,这小子法宝受损,双手都被自己制住了,还能有什么后招。 “去死!” 话毕,屠小蝉右手掌心轰的一下射出一道小拇指粗的电蛇,电蛇直击老货心口。 戴老货身子一颤,僵在原地。 屠小蝉脚下发力,飞身跃起,脚尖朝着戴老头儿的腋下踢了过去。 嘭的一声,老货身子一斜,侧身摔倒的同时,紧握着屠小蝉手臂的右手随之松开。 屠小蝉随着戴老货一起摔倒,肩头传来一股钻心的剧痛,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他是痛的,老货那是条件反射。 屠小蝉顾不上疼痛,翻身上前,举掌朝着老货的额头就拍。 “轰!” 又是一声炸雷,戴老头儿抽搐几下,咽下最后一口气。 正在和小黑纠缠的厉鬼感受到老货和自己的精神连接突然消失,丢下对手转头就跑。 小黑担心屠小蝉,没心思去追。 “嘶……” 屠小蝉忍着剧痛掰开老东西的手指,龇牙咧嘴地抽出脱臼的右臂,起身后终于长出了一口粗气。 他忍着手臂处传来的疼痛,对着地上的尸体狠踹两脚,厉声骂道:“老不死,修行不易,你这又是何苦?咱俩无冤无仇,你非得逼我下死手。如今魂魄都被我给打散了,收不收尸都无所谓了!” 念叨完了,屠小蝉耷拉着脱臼的手臂,一只手在老头儿身上摸索了好一会,把几个小物件揣进自己兜里,又解下老头的裤带给自己做了个吊带,把受伤的右臂吊起来,免得剧烈运动加重伤势。 他单手抓着戴老头的一只脚,费了好一番力气把尸体拖进路边的排水沟里。 路边野草有大半个人高,若是没人特意站在沟帮子上方便的话,尸体发臭前应该不会有人发现这老货。 就算被人发现了,凭他身上那两处电击伤口,也很难被定性为他杀。 屠小蝉还记得老货的一把黑刀。赶紧跑去田埂,捡起插土里的长刀端详起来。 仔细一看,他发现这刀不得了。 太极丹丸有多硬他心里清楚,刚才这刀劈砍太极丹丸那么重的力道,刀刃既没卷也没崩,这特么的明显超出了科学范畴。 长刀入鞘,屠小蝉避开大道和行人视线,一路绕道潜回戴老头儿的住处。 老货是修士,能随身带着这种神兵级的兵刃,家里肯定少不了好东西。 …… 潜进戴老头儿住处,关好院门房门后,屠小蝉翻箱倒柜,凿墙掀炕,忙活到天黑,翻出来不少东西。 一个四十多斤重、背脊参差的奇异甲壳。 一本笔记,里面记录了不少和修行相关的东西。 数沓符纸,一小袋金银,四百多块钱,还有五个贴着符箓的盒子,四个铅盒,一个紫檀木盒,不知道里面封印的是什么东西。屠小蝉忍住好奇心没当场打开。 看看天色暗了下来,他清理了翻动的痕迹,恢复现场后切下龟甲正中一片,摘下挂在墙上的褡裢,把龟甲、笔记、黄金、一些小物件,还有那五个封印的盒子一起带上。侧耳倾听,确定外面没人,这才叫上小黑翻墙出去。 片刻后,他来到村口的大树下,指着树顶的一串鸟窝对怀里的黑猫道:“小黑,上去看看鸟窝里有没有好东西。” “喵……” 刚抄了戴老头儿的家,大有收获,屠小蝉就琢磨着顺便看看红喜鹊窝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爬树掏鸟窝是小黑的强项。它抬头朝树上看了一眼,就从屠小蝉怀里窜了出去。 小黑动作迅捷轻盈,嗖嗖嗖……两三个呼吸的功夫就爬了上去,把脑袋伸进鸟窝里,从下往上一一搜寻。 等爬到最上头的鸟窝时,动作明显慢了许多。然后屠小蝉就看见它慢慢把头伸了进去,片刻后从鸟窝里叼出来一个东西。 天黑,隔得又远,他也看不清小黑嘴里叼的是什么。 …… 39.杀人放火金腰带 三更天。 屠小蝉翻进自家院子,敲了敲东屋的窗户。 “太爷爷,睡着了没有?” “等你呢,进来!” “唉!” 屠小蝉进门后,老爷子一看他吊着的胳膊,眉头就是一皱。 “怎么回事?” “我跟人动手了!” 屠小蝉把背回来的东西放下,老老实实地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侥幸!” 老爷子说了两个字,揽过屠小蝉的胳膊往上一推,嘎嘣一声,胳膊归位,痛得屠小蝉龇牙咧嘴。 屠小蝉活动着胳膊,看带回来的一应物件,说道:“太爷爷,你看我带回来的这些东西有没有价值?” “嗯!” 老爷子点点头,然后拎起包里一只拳头大小、光溜溜红扑扑、奄奄一息的鸟儿端详片刻后说道:“这鸟妖自爆内丹有几天了,最多还能撑上两天。” “果然是它!” 老爷子手里的秃毛鸟,就是小黑从鸟窝里叼出来的那个东西。 虽然身上光溜溜一根毛也没有,通过体型大小,屠小蝉还是能看出,这家伙就是那两只红喜鹊中的一只。 “还有救吗?”屠小蝉盯着老爷子问道。 “你想救它?” “嗯,你知道我喜欢小动物,一直想养只特别的鸟。” 物以稀为贵,红喜鹊世间罕见,何况还是只金丹期的鸟妖。 “也不是没办法。这个不着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我先看看别的东西。” “嗯!” 老爷子放下喜鹊,把面前的物件一一过目后,拿起其中一面铜牌贴在眉心,感应了片刻后睁眼说道:“这东西不错,你可以留下。” 屠小蝉接过铜牌仔细端详,看见铜牌上有一副狗头人身的模糊图案,好奇地问道:“十三太爷,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用特殊手段炼制的阴牌。这里面封着一头化形犬妖的魂魄。狗最是忠诚,没有特殊情况绝不会反噬其主。你用血涂满铜牌,我帮你收服这尊犬神。” “犬神……” 屠小蝉掏出一把小刀戳破指尖,用血涂满正面铜牌。 老爷子掌中浮现一层金光笼罩在铜牌上,片刻后拇指、食指在铜牌上轻轻一捏,从里面揪出一个三寸大小的狗头小人来。 他把小人放下后,狗头小人立刻朝老爷子跪了下来,连磕了好几个头。 屠小蝉听不见犬神说的什么,只能听到老爷子的话。 老爷子点点头,笑呵呵地对狗头小人道:“我的情况你已经看到了,暂时帮不了你。你要是转世轮回的话,上百年的修行就算是废了,着实可惜。如今神道仙道都被太祖给斩了,你没了肉身,积攒功德最多也就是个鬼仙。依我看,最好是转修恶鬼道。”老爷子指着屠小蝉继续说道,“他不拜三清,不养兵马。你跟着他做个侍神,说不定有机会看看更广阔的风景。你愿不愿意?” 犬神稍作犹豫后点了点头,转身朝屠小蝉拜了一拜,虽不算恭敬,但礼数是到了。 屠小蝉点头同意,算是确认了这层关系。 双方连个正儿八经的契约都没有,也没做什么特殊仪式。 屠小蝉知道,就自己这点能耐,想收服化形犬妖的魂魄基本不可能。对方碍于十三太爷的面子愿意跟着他,自己又有什么不知足的? 忠心就好,恭不恭敬都是形式主义。 “既然你愿意,我也不会亏着你。” 说罢,老爷子拿起另一面铜牌,从里面揪出一个长发女鬼,手指轻轻一碾,女鬼惨叫一声化作一捧黑烟。 犬神张开大嘴猛地一吸,黑烟全数落入犬神腹中。 老爷子如法炮制,又把其它三面铜牌里面的阴魂恶鬼全数揪了出来,打散后交由犬神吞噬。 犬神把三头厉鬼全数吞噬,身形更显凝实。 “回去慢慢消化。需要你的时候,自会唤你出来!” 犬神听罢没做停留,化作一缕黑烟钻进铜牌。 老爷子把铜牌递给屠小蝉,嘱咐道:“这犬神算不上厉害,不过它的神通跟天赋相辅相成,善于寻人追踪,于你而言是个不错的帮手。” “嘿嘿,又多一个帮手,谢谢十三太爷!”屠小蝉小心收好铜牌,然后拿起那贴着符箓的紫檀木盒递给老爷子,“十三太爷,你看看这几个盒子。” “哦……这个我得好好看看。” 老爷子接过木盒,撕掉符纸,掀开盒盖,露出一枚淡绿色、散发荧光、清香扑鼻的小珠子。 闻一闻都能让人神清气爽,精神三分。 “这是什么?”屠小蝉惊奇询问。 “参妖的内丹。”老爷子盯着手里的珠子啧啧称奇,“没想到洞天之外还能找到这东西。这老小子有点机缘。” “这东西有什么用?”屠小蝉更是好奇。 老爷子指着奄奄一息的秃毛鸟道:“给它吃了,它马上就能欢蹦乱跳。” “这么厉害?” “当然,这东西放在修真界也称得上珍宝。” “还有四个盒子,你再看看。” 屠小蝉对其它四个盒子里面的东西同样充满期待。 “嗯!” 老爷子把紫檀木盒盖上,放到一边,顺手拿起一个铅盒,照旧掀开封条。 这个盒子里面放的是一枚发着红光的珠子,照得整个房间火红一片,照在脸上非常温暖。 红光照在秃毛鸟身上,那鸟儿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珠子,眼神复杂,各种情绪交织,两滴眼泪顺着眼睑流了下来。 “这是?” “火系妖丹,至少也是化形级别的妖物。”老爷子看了一眼流泪的秃毛鸟,随后说道,“你不是说有两只红喜鹊吗?这枚内丹,应该就是另一只红喜鹊的。” 屠小蝉看向秃毛鸟,见它泪眼婆娑,心里也不太好受。 剩下的三个盒子,有一个是空的,另两个里面分别装着一枚土系妖丹和一枚水系妖丹。 装有土系内丹的盒子被打开时,屠小蝉手里的铜牌剧烈震动,他能感受到犬神心底深处的恨意。 老爷子分析,水系妖丹就是玄龟内丹,而那枚土系妖丹十有八九是犬神的。 屠小蝉知道,土系内丹百分之百是犬神的,否则它不可能产生这么大的反应。 40.神兵虽好,奈何手小 戴老头儿在小山村里一呆就是十年,可能就是为了凑齐一套五行妖丹。 就老家伙的筑基修为,正面对上化形妖物可以说是必死无疑,唯有用诡计耍阴招才有可能把化形大妖给坑死。 屠小蝉不知道老货是怎么做到的,但是那老东西为什么会盯上自己,他总算是想明白了! 玄龟的水系妖丹,犬妖的土系妖丹,红喜鹊的火系妖丹,人参精的木系妖丹,再加上他体内的金系虎王内丹,正好能凑齐一套金、木、土、水、火五行妖丹。 难怪老东西看自己的眼神炙热的过分,都是自己体内的这枚虎王丹惹的祸。 “十三太爷,那老家伙集齐五行妖丹做什么?” “全真除了内丹以外,对符箓和丹鼎也有涉猎,对方集齐这五行妖丹毫无疑问是为了开炉炼丹。” “这种高级货炼制出来的丹药肯定不是凡品!” “要是普通妖丹一般会拿来炼制驻颜丹、鸿光丹、五灵丹,这四枚是化形妖丹,应该是为炼五圣丹、补天丹、九转金丹,或者是为炼制虚神丹准备的!” “他确实提过补天丹。” “那就对了!补天丹炼制难度不大,对修仙者而言而而言确实相当珍贵,不但能平添寿元,增加法术威力,最重要的是能改善资质,让资质平庸或者是毫无资质的人,获得极佳的修行体质。” 屠小蝉听罢想也不想就吐出自己的虎王丹,放进那个空盒子里,推到老爷子面前诚恳说道:“十三太爷,咱们正好有一整套五行妖丹,你来炼‘补天丹’丹吧!” 老爷子知道这小子的意思,心里很是感动,心道这孩子没白养。 他慈祥的看着屠小蝉笑道:“你把内丹给我炼丹,自己怎么办,你难道打算放弃修炼?” “我换个丹丸重来就行了,有之前的经验再修炼起来轻车熟路,用不了几年时间就能恢复现在的修为。” “你把修炼这件事想的过于美好了!”老爷子揉了揉屠小蝉的鸡窝头亲昵的说道:“化形金丹虽然不是最适合你的丹胚,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稀世宝物!最合适的&a;#39;铁精&a;#39;咱们根本就弄不到,普通铁质丹丸只能聚拢少量真气,做不到长期存储,你资质平平,丹田无法聚气,虽然《两仪功》修炼到三层之后肉身能储存少量真气,可是那些真气过于零散,最多也就能施展六七下大招,而且威力有限,还不能连续,虎王丹在储存真气方面不比铁精差多少,等你彻底炼化虎王丹,真气储量能增加十几倍甚至几十倍,不弱于普通炼气修士,足以支撑你长时间打斗,配合这门功法的特殊性提前一两个大境界御空飞行也不是不可能,日后遇上危险困境,活下来的机会也大的多。” “十三太爷,虎王丹对我很重要,可补天丹对你和太爷爷更重要,我可不想刚来几年就混成孤儿。” “没用的!”老爷子摇摇头后笑道:“我能苟延残喘到现在靠的是你太爷爷的气血压制,他要是练气的话我的气息也会随之发散出来,届时必然引动天雷,我们两个的老命也就到活头儿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 屠小蝉闻言一阵心酸。 “你不必太在意我们,我们两个老货已经这么大岁数了,就算现在眼一闭腿一蹬,也算是寿终正寝,这四枚妖丹我给你留着,要是有机会再弄到一枚化形金丹的话,我给你炼一炉补天丹,开奇经八脉,通气海,道种自成,让你双法同修,一身真气也就不会自行溢散,白白浪费。” 戴老头儿在小山村里一呆就是十年,可能就是为了凑齐一套五行妖丹。 就老家伙的筑基修为,正面对上化形妖物,可以说是必死无疑。唯有用诡计耍阴招,才有可能把化形大妖给坑死。 屠小蝉不知道老货是怎么做到的,但是那老东西为什么会盯上自己,他总算是想明白了! 玄龟的水系妖丹,犬妖的土系妖丹,红喜鹊的火系妖丹,参精的木系妖丹,再加上他体内的金系虎王内丹,正好能凑齐一套金、木、土、水、火五行妖丹。 难怪老东西看自己的眼神炙热得过分,都是自己体内的这枚虎王丹惹的祸。 “十三太爷,那老家伙集齐五行妖丹做什么?” “全真除了内丹以外,对符箓和丹鼎也有涉猎。对方集齐这五行妖丹,毫无疑问是为了开炉炼丹。” “这种高级货炼制出来的丹药肯定不是凡品!” “这四枚化形妖丹,应该是了为炼五圣丹、补天丹、九转金丹,或者是虚神丹准备的!” “他确实提过补天丹。” “那就对了!补天丹炼制难度不大,对修仙者而言却相当珍贵。不但能平添寿元,增加法术威力,最重要的是能改善资质,让资质平庸或者是毫无资质的人,获得极佳的修行体质。” 屠小蝉听罢,想也不想就吐出自己的虎王丹,放进那个空盒子里,推到老爷子面前,诚恳说道:“十三太爷,咱们正好有一整套五行妖丹,你来炼‘补天丹’吧!” 老爷子知道这小子的意思,心里很是感动,心道这孩子没白养。 他慈祥地看着屠小蝉笑道:“你把内丹给我炼丹,自己怎么办?你难道打算放弃修炼?” “我换个丹丸重来就行了。有之前的经验,再修炼起来轻车熟路,用不了几年时间就能恢复现在的修为。” “你把修炼这件事想得过于美好了!”老爷子揉了揉屠小蝉的鸡窝头,亲昵地说道,“化形金丹虽然不是最适合你的丹胚,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稀世宝物!最合适的‘铁精’咱们根本就弄不到。普通铁质丹丸只能聚拢少量真气,做不到长期存储。你资质平平,丹田无法聚气,虽然《两仪功》修炼到三层之后肉身能储存少量真气,可那些真气过于零散,最多也就能施展六七下大招,而且威力有限,还不能连续。虎王丹在储存真气方面不比铁精差。等你彻底炼化虎王丹,真气储量能增加十几倍甚至几十倍,不弱于普通炼气修士,足以支撑你长时间打斗。配合这门功法的特殊性,提前一两个大境界御空飞行也不是不可能。日后遇上危险困境,活下来的机会也大得多。” “十三太爷,虎王丹对我很重要,可补天丹对你和太爷爷更重要。我可不想刚来几年就混成孤儿。” “没用的!”老爷子摇摇头后笑道,“我能苟延残喘到现在,靠的是你太爷爷的气血压制。他要是练气的话,我的气息也会随之发散出来,届时必然引动天雷,我们两个的老命也就到活头儿了!” “啊……原来是这样啊!” 屠小蝉闻言一阵心酸。 “你不必太在意我们。我们两个老货已经这么大岁数了,就算现在眼一闭腿一蹬,也算是寿终正寝。这四枚妖丹我给你留着,要是有机会再弄到一枚化形金丹的话,我给你炼一炉补天丹,开八脉,通气海,道种自成,让你双法同修,一身真气再也不会自行溢散,白白浪费。” “谢谢十三太爷!” 屠小蝉谢过老爷子,把太极丹丸吞回腹中。 老爷子一一翻看过屠小蝉带回来的东西,最后把目光定格在最显眼的那把长刀之上。 按动绷簧,抽了出来。 这刀,刀身刀柄刀格浑然一体,表面凹凸不平,黑里透红,像腐蚀又像是天然纹理。 老爷子拿着刀打量了好一会,然后闭上眼,手指轻轻抚过刀身,直至刀尖,最后用手指在刀身轻弹了几下,猛地睁开眼睛,哈哈笑道:“稀奇,稀奇,没想到世间还有这种兵刃?” “这刀除了坚硬,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屠小蝉看不出这刀的神奇之处,开口求教。 “这刀的造型近似卫藏刀,材质嘛……”老爷子闭上眼睛,轻抚刀身,片刻后继续道,“并非金铁,附着着一股极强的念力,正是因为这特殊念力的存在,才使得这刀无坚不摧。但也正是因为这股特殊的念力存在,也使得这把刀无法被彻底驯服。除了这一点,这刀还有一个致命缺陷……无论这把刀有多少缺陷,它都算得上是一柄真正的神兵。” 屠小蝉对十三太爷口中的神兵利刃倒不是太上心,毕竟再厉害的兵刃也不过是件杀人的工具而已。他对这刀的锻造材料很感兴趣。 “这刀不是金铁,那是什么材料?” “人!” “人……” 一时间屠小蝉有点想不明白,心里疑惑,盯着老爷子等待下文。 “你也可以管这种材料叫‘舍利’。过去锻造武器的工匠都知道,锻造神兵利刃要用活人血祭,人骨人血辅助锻造,填进去的人命越多,怨气越重,最终锻造出来的兵刃煞气就越强,威力越大,既能施放威压震慑人心,又能直接斩杀阴魂恶鬼。但这把刀不一样,这把刀是有着极深修为的喇嘛以自己的肉身为材料,在飞升之际以自身念力和大愿力双重加持,一身血肉骨骼塌陷收缩,重新塑形后得到了这把特殊的刀。此法叫……虹化。舍利乃是最虔诚的比丘尼念力所化,得五方佛念力加持,故坚固无比。” “这事听来有点不可思议。” “这世上不可思议的事情太多了。很多事情我得循序渐进,引导你慢慢去接受。要是一开始就给你灌输一些过于匪夷所思的离奇知识,你根本就接受不了。” 屠小蝉点点头,深以为然。随着获取的信息越来越多,他的认知也在不断转变。 “这把刀放在那个高门大派里,都是镇压山门的重宝。人间要是有宝物排名的话,这把刀应该能挤进前一千。” “一千……” 听闻这个数字,屠小蝉都震惊了。 这把堪称神兵的宝刀才堪堪挤进前一千,那这世界上得有多少好东西? 41.小龙,飞龙,巨龙 “这世上的好东西多不胜数,基本都在那些古老的大势力手里攥着。普通人根本没机会接触。等你修为到了那个层次,自然就有机会接近那些神话和传说中的宝贝。” “哦!” “你也不用瞎琢磨,先把实力提上去。实力到了,看上什么宝贝,抢他丫的就是了!实力不够,怀璧其罪,宝物给你,反倒成了催命符。” “我知道了!” “从这本笔记上看,这姓戴的老道,出自遇仙派。” “哦?我还以为他是烟霞洞的弟子呢!遇仙派只是全真分支,怎么会有这么牛逼的宝物?” “遇仙派的掌教,是全真二代掌门马钰。凭马钰的身份,有这样的宝物不足为奇。遇仙派的道场在文登圣经山,修习的乃是全真核心道藏,作为全真嫡系一脉,无论地位还是手段,都远超全真其他分支。只是可惜了,可惜了……”老爷子说到这里,连连叹息,“这戴老道除了全真道法,还借鉴了南茅法术和东南亚巫术,鼓捣出来的符法值得一看。最后两页是他最近新画的几个符箓,锚定的就是这尊犬神。其他门派的符箓你绝对不能碰,但这几张你可以放心用。你也别想着捣鼓什么厉害符箓出来,符箓是小道,不值得你分心。” “嗯,我知道了!没想到全真一个修内丹的,竟也有自己的符箓?” “王重阳全心修道不过十一载,这么点时间,肯定没空琢磨这个。如今全真的符箓体系,基本是照抄神霄派,删减了神霄符箓中的绘画部分,保留了绝大部分符号、文字和整体布局。” “哦,原来如此。” “那戴老头儿真是个人物。你要知道,大妖身死,绝不甘心自己的内丹便宜仇人。内丹这东西,聚而为丹,散则为气,临死前散掉内丹不过一念之间。死前即便不能自爆,也必然会把内丹散掉。所以一般人就算能杀死妖修,也不大可能得到内丹,除非机缘巧合,境界高出太多,或者使用憋宝行的一些特殊取丹手法。” “戴老头儿肯定是用了特殊手段,否则不可能拿到这枚火系内丹。” “一件神兵,四枚化形内丹。这戴老道,是个有气运的主儿。以他的手段和见识,要不是受限于修为,你怕是连一丝取胜的机会都没有。你能反杀此人,除了自身因素,运气占了大半。” 屠小蝉深以为然,点了点头:“你刚才说这刀能在人间界排进前一千,那是不是说,上面下面还有更好的兵刃和宝贝?” “那是肯定的!上界自不必说,一草一木,一块石子,皆为香火凝聚,众生念力所化,蕴含神性,放到人间就是稀世珍宝。下面虽然没法跟上界比,好东西也比人间界多得多。” “人间能给下面烧元宝纸扎……那个,有没有办法把下面的好东西带上来?” “那是当然。阴阳两界,很大一部分区域都重叠在一起,有通道往来。活人误入阴市,常有发生,不少人都从阴市带过东西出来。只不过,带出来的东西,和他们在阴市看到的,往往大相径庭。” “阴市连接阴阳两界。” “嗯。” “两边的东西大相径庭,有什么不同?” “比如说阴间的窝窝头,带到阳间可能就是死蛤蟆;阴间的金银,带回阳间就变回了锡纸或者纸元宝;猪肉变人肉,猪头变人头。” “刀剑呢?” “从阴间带上来的兵刃,往往不是破铜烂铁烂木头,就是绝世神兵。有些陪葬的神兵利刃,侥幸被主人带入阴间,受阴气孕养,念力加持,赋予了兵刃超越凡俗的灵性、力量和神通。这天地间有灵之物分:神、仙、妖、魔、人、鬼、精、怪。其中魔分阴阳,草木有灵为精,金石有灵为怪。来自阴间的神兵,统统归属类于怪。” “神兵是怪物……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灵物归类,无需在意。要是有幸遇上鬼门关开阴兵过道,或者进入被封印的古战场,还真有机会弄它个一两件幽冥神兵。至于是念力所化,还是神兵加持,那就看你的眼光和运气了。” “抢了会不会有麻烦?” “一般人不行,天道规则之下,阴阳两界须得遵守等价交换原则。阳间人拿了阴间的东西,必须付出对等的代价。结果,一般人根本承受不起。不过,你无需害怕,这套规则,对方外之人起不到效果。” “哦!哦!哦……” …… 一晃数月过去,入冬后天气转冷。 这天下半夜,屠小蝉打了个喷嚏,从梦中惊醒。 睁眼就看见黑猫站在自己胸口,长长的尾巴指向窗外。 “喵,那边有银。” 屠小蝉侧耳倾听,什么也没听见。 “什么人?” “跟哦来。” 屠小蝉赶紧穿上衣服,推开窗,跟着小黑猫跃上墙头,朝黑猫所指的方向看去。 凭借鬼眼,他看见一群衣着怪异的人,聚集在百米开外与此相邻的另一条巷子里,围在一栋房子的后墙根儿,好像是在挖什么东西。 今晚的夜特别黑,天上没有一丝星光。屠小蝉也是仗着眼睛特殊,才能看清那群人的打扮。 “那些人在干什么?”屠小蝉看向黑猫问道。 小黑摇晃着尾巴道:“布吉岛。” “你上房,跑去看看。” “哦不去,他们有刀。” “算了,你个胆小鬼,还是让红秀过去吧!” 屠小蝉朝屋里招招手,一只红色的鸟儿扑棱棱从屋里飞了出来。 42.龙兴之地路子野,顶仙出马本一家 “上面费这么大力气找真龙恢复国运,是不是跟十年……” “闭嘴!” 坑里的汉子话还没说完,就被乔先生厉声喝止。 众人闻声,乖乖把嘴闭上。 正如乔先生说的那样,这种事牵扯重大,以他们四个的身份,还接触不到那个层次的秘密。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月霜见乔先生不打算继续往下说了,抓紧时间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们找到真龙后做了什么?”话刚说出口,女人就意识到自己这话有大问题,马上改口道,“或者说,那条黑龙现在是死是活?” 今晚透露的消息太多,乔先生本不打算继续透露。可眼下提问的人是月霜,他不好驳美人的面子,给了一个肯定的答复。 “活着!” 正在挖土的汉子动作一顿,指着军工铲下寸许大小的洞口道:“你们看。” “下面是空的!” “王猛,你上来!” 乔先生把名叫王猛的汉子叫上来后,从随身背包里面掏出一张暗红色的网,直接跳了下去。 屠小蝉也有一张差不多的网。 …… “红国有一种蛇,长尺余,通体雪白,通人性,喜香火,保家宅安宁,民间称之小白龙。” 屋里,屠小蝉在老爷子屋里,听老爷子讲故事。 屠小蝉“这跟那些人嘴里的小黑龙有什么关系?” “你应该听说过‘千年白万年黑’这句话?” “听过,用来区分黄鼠狼的道行。” “那是民间传言。白黄鼠狼确实有,但是纯黑色的,十有八九不是黄鼠狼。” “是水貂?” “对。其实这‘千年白,万年黑’,说的是蛇里面的小白龙和小黑龙。小白龙属于蛇类当中比较特殊的一支,这一脉数量稀少,与人为善,是极少数能与人和平共处的妖族。” “我听你说过的精怪,好像和人处得都不错。” “也就是咱这一片地方。出了这片禁制,人妖之间基本不可能和平共处。” “那出马仙又算怎么回事儿?” “出马仙的仙家,多是些借香火之力逃脱轮回滞留人间的妖魂和先人魂魄。妖魂是鬼不是妖,和人的关系是互相利用。燕京紫禁城里供奉有狐、黄、白、柳四仙家的牌位,官封二品。作为天子册封的鬼仙,有义务为皇宫镇压鬼祟,保佑平安。否则紫禁城里的十万冤魂,早就把皇宫给掀翻了!” 老爷子喝了口茶,继续道:“说到出马仙,普通人第一时间就会想到东北,实则并非如此。出马文化源自中原黄河中下游。同治年间关外开放,那些个在中原没了活路的难民结伴闯东北讨生活,把黄河流域的顶仙文化带入东北,才有了后来东北地区的出马文化。” “东北地界是大清的龙兴之地,多是深山老林,又受龙气滋养,灵气充沛,妖物众多。什么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有七窍,活的年头够长的鸟兽蛇虫,多多少少都有些道行。当时北上开荒的香头和东北野妖一拍即合,没有中原那么多条条框框的约束,顶仙文化开始野蛮发展。后来加入了大量萨满文化的繁杂礼仪,也就是跳大神,使得仪式更具视觉冲击。就像道士做法一样,具备仪式感的事物更容易让老百姓接受,逐渐形成东北地区独特的出马文化。 东北地区出马主要供奉胡、黄、常、莽、碑和少量别的妖魂,比如刺猬、老鼋、老鼠、猫、狼,和极少有道行的鸟。出马往往是一群仙家各显神通配合一个人办事。一些个厉害的妖魂和碑王,能通过种种手段削弱弟马的精神,既达到了夺舍宿主的效果,又保留了宿主神魂,实现一体双魂。用如今的话说,就叫多重人格,或者是精神分裂。” “说白了,出马仙和顶仙都是一码事儿,只是中原和东北地区民风不同,人的性格也有差异。顶香的一般比较低调,不图名利,也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花活儿,所以才没有东北出马仙的名声那么大!” “就是顶仙规矩多,出马路子野。”屠小蝉总结道。 老爷子欣慰的点点头,“你理解得不错。顶仙上面有泰山奶奶,也就是碧霞元君压着,小妖们翻不起浪花。” “仙家是不是只有死后才能出马?” “不一定。活着的时候能灵魂出窍也行。一些个意识完整、能主动感应天道的孤魂野鬼,也会被作为仙家供奉起来。冤死的叫烟魂,横死的叫清风,本家死后滞留阳间的先人唤做碑王、碑子。南方妖少鬼多,香火供奉请鬼办事叫扶乩。若人心险恶,化作鬼后性格便更加乖张扭曲,稍不顺心就可能拘禁生人灵魂,取人性命,酿成大祸。你以为是人利用鬼,其实是鬼利用恐惧奴役生人为自己所用。恐惧既是念力的一种形态,也是某些阴魂鬼物的食粮。” “原来如此……十三太爷,你接着说说‘小黑龙’是怎么回事?” “小白龙避九劫,蜕变成小黑龙。小黑龙比小白龙体型更小,血脉更精纯,修炼速度更快。刚刚蜕变的小黑龙没有修为,重新修炼至结丹后可以化蛟。蛟继续修行,可以选择化形为人,也可以选择化龙飞升。化龙的难度比化形为人要难得多,因为化龙飞升的最低门槛是六境返虚,而化形为人只需要三境金丹就能尝试!” “九劫是哪九劫?” “九次杀身之祸。比如从顽皮小孩子手里逃脱,就算躲过一次童子劫;钻进灶台没被烧死,就算躲过一次火劫;一个闪电下来没被劈死,就算是躲过一次雷劫……” “要是小白龙没渡九劫,还有没有机会化蛟?” “有,它们会选择另一条路……保家仙,靠香火慢慢修炼。反正它们的寿命近乎无限,只要不死就能一直修行,利用香火念力慢慢显化神奇。鸡冠蛇你有没有听说过?” “听过!” “小白龙汲取足够香火后,头顶会慢慢长出肉冠。之后肉冠往背脊延伸,最终长满整条脊背,化身成蛟。家仙道行有限,但劫数一点也不少,基本不可能成功化蛟成龙。我记得乐山睡佛耳朵眼里盘踞着一条千年老蛟,已有数百年未进血食,借佛门信众的香火念力加持己身,化解天劫,离蛟龙不过半步之遥,离飞升也不过两步。” “听你这么说,这家伙够聪明的!” “大智慧!” “我想不明白,那些人捉小黑龙做什么?” “炼丹,或者驯服后做个守护神兽,都有可能。” “哦?” “龙乃神物,应运而生。龙族高傲,不会轻易臣服于人。唯有小黑龙生来与人亲近,容易驯服。小黑龙虽然没多少道行,可必定身负蛟龙血脉。是龙,就能影响气运。你要是能收服一条龙种,气运也会随之提升。但是,依我看,这帮人远道而来,目的应该不是为了一条小黑龙。”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是冲地脉来的?” 43.叼蝉是只猫,杨戬不是神 “嗯!今晚现身的那几个是组织最底层,他们背后还有高人。” “放任这么一群人在咱们附近转悠可不是什么好事。我让红秀去盯着他们,防止这帮人不安分,做出对咱们不利的举动。” “行!” 老爷子点头同意,屠小蝉再次放红喜鹊出去监视那群外来人。 “十三太爷,既然龙种能影响气运,你说我要不要把那条小黑龙偷出来?” “算了,别多事。既然是冲地脉来的,来的人里面肯定不好对付,说不定这里面就有091局的人。被091局给盯上,很麻烦!” “我知道了!” 屠小蝉听得出太爷爷并没把这些人当回事,即便发生冲突也仅仅是麻烦而已。 “我不方便出门,对这一带的情况了解得不多。你把老白叫过来,它对这附近比较熟悉,问问它附近还剩下哪些妖物,最好能通知它们暂时躲一阵子,等这帮人走了再出来。” “嗯!”屠小蝉拍拍怀里的黑猫,“叼蝉,去把老白叫过来。” “喵!” 黑猫极不情愿地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窜出房间。 治好红喜鹊的伤后,屠小蝉知道这家伙名叫红秀。他感觉这名字挺有诗意的,就琢磨着给自家的黑猫也取个好听点的名字。思来想去,又参考古人给猫取名的一些特点,比如什么衔蝶、弄蝉、垂珠、踏雪、啸铁……最后定下了“叼蝉”这个名字。 这个叼蝉,不是《三国演义》里四大美人之一的“闭月貂蝉”,而是猫嘴叼鸣蝉的叼蝉。 给黑猫取名叼蝉之后,他又突发奇想,给白刺猬取了个名字叫“杨戬”。不过大家还是习惯管它叫老白。 大家都知道二郎神杨戬,却很少有人知道历史上有好几个二郎神。 灌江口杨二郎仅仅是其中一个虚构人物。 据说杨二郎的形象源自《山海经》奇肱国三眼人。而三眼神这个形象,除了二郎神杨戬,还有一个白马氐族的三眼马王爷。 考虑到三只眼的形象符合白刺猬的特征,既然二郎神杨戬是构出来的人物,给老白取这名字就不算重名。在征求了白刺猬的同意后,就把这名字给定了下来。 日后老白要是能修至化神以上,成功飞升仙界,届时免不了要和二郎神打上一架。 片刻功夫,一黑一白两道影子先后进屋。 谁要是觉得刺猬小胳膊小腿而跑不快,那就大错特错了。 白刺猬杨戬卷成个球儿后,翻滚旋转那叫一个风驰电掣。 “老爷子,你找我?”杨戬进屋后抱着小拳头恭敬说道。 “没什么大事儿,就是问问你附近还有哪些小妖。” “我也就知道这方圆百里之内的情况。” “说说!” 杨戬想了想,随即说道:“赤马红羊劫后,咱这一片儿剩下来的妖修不多。村南头儿有一只白面老狗,灵兽层次,还未结单;村西头苇荡里的那只老兔子道行最深;再就是一对小黑蛇,一个躲在东边胡同的地眼里修炼,另一个刚刚渡劫,躲在荷花池边的皂角树下。” “嗯,”老爷子点了点头后缓缓道,“胡同里的那条黑蛇刚被人弄走了。” “白面老狗修为有限,又懂得趋吉避凶,一般人怕是看不出端倪;老兔子天生的顺风耳,又有遁地神通,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跑得快,化神以下想抓到它绝非易事;倒是皂荚树下的那条小黑蛇,才蜕变不久,没啥修为。” “我记得附近还有一化形蛇妖和一个化形蛤蟆精,他们俩跑哪儿去了?” “你说的是长风和江玉郎?大劫前他们两个就结伴一起跑了,听说是跑去黄河避难。当时不少水族都逃去黄河中州段寻求道祖庇护。长风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他刚出生不久的五个孩子;江玉郎留下一个大儿子,那孩子长得太寒碜,整个一人形大蛤蟆。后来也不知所踪,有传闻说是被泉城动物园的人给买了去。我猜,肯花钱买走那孩子的,极有可能可能是丹鼎派或者是方仙道的人。” “长风的事我有所耳闻,听说有个姑娘在乡医院产下五条黑蛇,没想到他知道能把孩子接走。” “长风确实不错。相比之下,江玉郎可就太不是个东西了!这一片被他霍霍的大姑娘不在少数,亲儿子都能不管。” “你和小蝉过去把皂角树下的那条小黑蛇带回来。等那帮人走了,日后是去是留随它。” “它要是不听劝怎么办?” 屠小蝉话刚出口,就知道自己这话多余了。 …… 夜幕下,屠小蝉蹚过岸边的枯草,把目光落在面前一株枝杈参差的粗大皂角树上。 这是村里唯一一株皂角树,也是方圆数十里内的唯一一棵皂角树。 树身一人环抱,树身面布满鹿角状棘刺,枝头挂满尺许长短的黑色皂角。树不高,却给人古朴苍劲之感。 树下草丛里、石缝间,还有树根附近,有着不少寸许大小的洞口,是地鼠的杰作。 叼蝉攀上树冠,观察树下的动静。 杨戬翻滚到树下,指着地面说道:“就在这下面。” “你跟它说说,劝他跟咱们走!” “好!” 妖物之间有一套独特的交流方式….精神沟通。 杨戬通过神念把自己的想法传递给对方,下面的那位很快就做出了回复。 也就两分多钟,其中一个洞口里爬出一条六寸来长、通体黑亮的小蛇。 小蛇眼睛超大,在黑夜里散发着白色的微光。 仔细观察,屠小蝉发现小家伙身上没有鳞片,光溜溜肥嘟嘟的身体配上一对大白眼,呆萌可爱,像极了动漫里面跑出来的小精灵。 屠小蝉眼睛一亮,禁不住赞道:“好可爱!” “它会说话吗?”屠小蝉转向杨戬问道。 “不会!”杨戬摇摇头。 “我暂时还不能张口说话,但是我能通过神念和你精神交流。” 屠小蝉脑中响起一个稚嫩好听的孩童声音。 44.人性贪婪,小妖有难 “厉害啊,这就是意念交流?我还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为什么你能做到,它们两个就不行?”屠小蝉指了指一边的杨戬和树上的叼蝉。 “猫……” 一声猫叫,小黑蛇身子一颤,掉头嗖一下钻回洞里。 猫,是它这一族的绝对克星。 屠小蝉不由眉头一皱,赶紧对着洞口解释道:“别害怕,小黑是只温柔可爱的小母猫,它不吃蛇,也不会伤害你。” 要不是够不着,屠小蝉恨不得踹叼蝉几脚。 “骗子,黑猫眼神好凶,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屠小蝉轻声细语劝说小黑蛇,结果人家根本不听,气得他狠瞪了叼蝉一眼。 “叫你别跟过来,你非得凑热闹,这下好了!” “哦又布吉岛它怕喵!” 叼蝉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跳下树自己回家。它也知道这时候在外面溜达有危险,还是老老实实待在老爷子身边最安全。 黑猫走后,屠小蝉又劝了一会,小黑蛇就是不肯出来。他也懒得多费口舌,转头把任务交给杨戬。 赤马红羊劫后,此地就剩下些无甚修为的小妖。一百多岁的杨戬算得上是这一带的老油子,说出来的话很有可信度。 不歇片刻,小黑蛇又把脑袋露了出来,四下看了几圈儿,没看见黑猫,这才稍稍放心。 突然,远处一阵细微的说话声引起了屠小蝉的警觉。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明显就是冲着这儿来的! 屠小蝉意识到来人是谁,当即对小黑蛇说道:“那帮人是冲你来的,想活命赶紧跟我们走。” 本以为黑蛇不会轻易相信自己,他急出一脑门儿的冷汗,结果那黑蛇嗖的一下窜出洞口,一头钻进他的裤腿,吓得屠小蝉一蹦三尺高。 “赶紧出来。” “快跑!” 关键时刻,这家伙选择相信杨戬的话,跟随屠小蝉避难。 从裤腿里出来后,连连催促屠小蝉快跑。 屠小蝉抄起小蛇揣进衣兜,转身就跑。 再看一旁的白刺猬杨戬,早就滚出去一百多米,哪还用得着他操心。 屠小蝉压低身形,弓腰急奔,很快就上了大路。刚想松口气,就听见身后有人喊道:“小朋友,等一下。” 听到这一声“小朋友”,屠小蝉的心凉了半截,动作随之停了下来。 来人能这么快追上来,不是修士就是化境高手。 眼下跑肯定是不行了,得先想办法糊弄过去。 小黑蛇见屠小蝉停下来不动,当时就急了,不停地用神念催促屠小蝉快跑。 屠小蝉借着身体掩饰,掏出兜里的黑蛇直接塞进嘴里。 不管黑蛇的叫嚷,忍着极度的恶心,一闭眼硬是咽了下去。 一通操作下来,把他的眼泪都给噎出来了! 屠小蝉抹掉眼角的泪,转头看向追上的这位。 非常年轻帅气的一个青年,目测也就二十五六岁样子,体能正值巅峰,腰间一对鸳鸯钺,摆明了是位武林高手。 再看年轻人身后,百米开外还有一女两男正朝这边赶过来。 “大哥,你叫我?” 屠小蝉假做惊惧,战战兢兢地看向对方。 “对,是我喊你。” 年轻人看清自己面前的是个孩子,先是一愣,随即双手抚向腰间的兵刃。 凌晨四点,一个孩子独自在荒郊野外,估计不是妖就是鬼,总之绝对不可能是正常人。 “我身上没钱。” 屠小蝉颤抖着身体,步步后退。 “我不是打劫的!” “不抢钱,那你们肯定是拍花子的!救命啊……” 45.生而为妖,注定凄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听话的,一个不留。” “听话的又怎么处置?” “听话的自然是被派去对付不听话的。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逃不过……” 乔先生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虽然后半句话没说出口,可月霜和王猛都听出了他话里面的意思,生而为妖,注定凄惨。 “刚才的那个孩子,会不会就是咱们要找的那条小黑龙?” “有可能。既然已经化形,那就没必要生擒活捉了。孙斌要是拿不下的话就报上去,让091的人来处理。” “乔大哥,被上面捕获的妖修怎么处理?” “物尽其用。” “我们是练武的,不太明白你们圈子里面的门道。乔大哥,你说说什么叫物尽其用?” “血泡酒画符,肉做药膳,脏器炼丹,骨头锻造兵刃或者是制作法器。最有价值的要数内丹。那么多高官显贵、巨富门阀都想长生不死,各个伸着脖子等着。现存的结丹妖修全部拎出来,都不够他们分的!” “长生……” 月霜难以置信,一双美目直勾勾地盯着乔先生。 乔先生没敢接着往下说。玄学和政界两个圈子水太深,再说下去可就太耸人听闻、泯灭人性了,一般人的道德观根本接受不了。 月霜要是知道他们圈子里的那些勾当,怕是以后都不敢跟自己照面。 王猛和月霜被又问了不少玄学方面的问题,乔先生挑着能说的说了一些。 三人等了十几分钟,这才听到动静,当即做好戒备。等声音近了,看清来人是孙斌。 “孙大哥,追上没有?”月霜赶紧询问情况。 孙斌摇摇头,气喘吁吁地道:“没有,那孩子跑得太快了,我追丢了!” 乔先生没做犹豫,当即说道:“既然确定不是普通人,后面的事也就不归咱们管。回去后向上面汇报,让091局的人过来接手。” “也只能这么办了!”孙斌应声道。 此地凶险,四人不敢久留,调头就走。 “四位,请留步!” 四人刚起身,身后传来一道异常浑厚的男性声音。 众人转身回头一看,不由背脊一凉,腿肚子都打起了哆嗦。 朝他们走来的这位,身高足在两米开外,身宽体阔,赤面白发,一身青筋暴起,胳膊比一般人的大腿都粗,跟那庙宇大殿里的护法金刚就差一根降魔杵。 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类。 四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孙斌、王猛、月霜三个练武的,对这种事并无经验,齐刷刷看向乔姓男子。 乔先生更是慌的一批,此刻双腿就像是跟钉住了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看看手上寻龙盘一点反应没有,也不知道冲他们来的这位是人,是鬼,是妖,还是佛门护法? 月霜看见乔先生的脸已经成了猪肝色,她的脸也绿了! “四位别慌,我是来找孩子的。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 说话间,赤面巨汉脚下没停,继续缓步朝四人走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 众人暗道不好! 和煦笑容落在四人眼里,好似死神的微笑。恐怖的压迫感令得他们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没……没……没看见!” 王猛被来人气势压迫,说话都不利索了! “说谎可不是好孩子。你们刚才的对话,我可是一字不漏地听在耳朵里。既然你们是冲地脉来的,就不该多事。我本不想和你们接触,奈何你们自己找死,惹到了我头上。” 赤面大汉说出这番话来,显然是没打算留活口。 眼见大汉马上来到近前,孙斌第一个鼓足勇气,抽出鸳鸯钺大喊一声:“跟他拼了!”当即一个箭步朝赤面巨汉冲了过去。 正面交手他心里没底,他想利用自己的身法优势和对方周旋,寻找机会下狠手。 孙斌压低身形,从赤面大汉身侧绕行而过的瞬间,右手钺朝着大汉的膝关节削了过去。 电光火石间,赤面大汉动了! 右手下探,快若疾电,一把抓住孙斌的手腕,抡起孙斌朝着地面狠狠一砸。 “嘭!” 一声巨响,砂石飞溅,孙斌仰面朝天,一口老血喷出一丈多高,当时就没了进气儿。 王猛也是把好手,孙斌的惨死并未对他造成太多影响,看准机会立刻下手。 趁对方一招使老身形未稳,一步踏前,抡起战刀朝着赤面巨汉的脖子就砍了下去。 赤面巨汉脚下生根,身形如风中劲草,不闪不避,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迎上王猛,单手擒住刀柄。 王猛顿感一股巨力袭来,想变招已经来不及了,连人带刀被赤面大汉一把扯到身前。 揪着孙斌的右手撇下尸体,顺势而上一把扣住王猛的脖子。 “咔嚓!” 王猛一声没吭,脑袋就耷拉了下来,脖颈处血浆飞溅。 与此同时,两支袖箭、三支弩箭同时射向赤面巨汉,眼瞅着就要命中,就见大汉身影晃动,一巴掌扇抽飞三支弩箭,吐气缩胸,胸口前后瞬间凹陷了进去,人薄得就跟门板似的,身形一侧,两只袖箭贴着前胸后背飞了出去。 不待袖箭落地,月霜指尖扣着的八支凤眼金镖同时脱手而出。 这种飞镖看着不大,却颇为厚实,内嵌黄金,重量一点不轻。 月霜苦练凤眼镖十余年,从她手里射出去的飞镖,穿透力不输强弩,速度更是在普通手枪子弹之上,同时命中八个目标都属于基本操作。 八支凤眼镖分别射向大汉上中下三点、左右膝关节、头顶和身体左右。 普通人遇上这种攻击,肯定是十死无生。 赤面大汉不是普通人,身影恍惚间迅速朝身侧滑出一小步的距离,就侧身让过了八支飞镖中的七支。 右手如电向前一捏,竟徒手接住了第八支堪比子弹的凤眼镖。 不给月霜震惊的时间,凤眼镖脱手而回,速度比来时更快三分。 月霜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眉心处已然多了一个窟窿。 赤面巨汉一击毙敌,飞身后撤,一团肉眼难辨的黑烟在他身前扩散开来。 乔先生偷袭失败,赶忙把手上的黑皮葫芦对准赤面大汉。 既没有光影效果,也没发出异响。 葫芦无声无息,看似不见异常,赤面巨汉却像是中了定身术一般,身体一滞,定在当场。 眼见得手,乔先生大喜,强压下蹦到嗓子眼的心脏,抽出匕首冲向赤面巨汉,奋力刺向对方心脏。 46.武林高手不顶事,玄门中人来救场 “嘭!” 匕首扎在大汉身上,感觉就像扎中了汽车轮胎,匕首竟然被弹了回来。 乔先生心惊不已,这是遇上了横炼高手。 这种情况下攻击常规部位难以奏效,他的目光当即转向巨汉眼睛。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心脏一滞,漏了半拍儿! 那青筋暴突、赤红如血、犹如怒目金刚一般的面孔,给他难以想象的压力。 前所未有的恐惧袭上心头,吓得他双腿一软,差点瘫倒,根本鼓不起勇气将匕首刺向那双如同远古巨兽一般的可怕眼睛。 他后退两步,咬破舌尖,朝左手小鼎上喷了一口,口中快速念道:“一召东方五昌郎,青骑青马青刀……” “吼……” 赤面巨汉奋力发出一声闷吼。 声音发出的瞬间,他整个人就像是打通了奇经八脉,立刻恢复自如,不给乔先生施法的时间,上去就是一个大逼斗。 乔先生的脑袋嗖一下飞了出去,画了一个长长弧度,落进了荷花池的烂泥里,双眼圆瞪,死不瞑目。 赤面巨汉捡起尸体身上的罗盘、小鼎和黑葫芦,转身就走。 “这孩子太天真,你把痕迹处理一下,给他把屁股擦干净。” “是!” 赤面巨汉离开后,之前他站立的位置缓缓显现出一个狗头人身的黑影。 黑影逐一捧起四个人的脑袋,深深吸上一口。 …… 翌日清晨,荷花池边。 “乔瑞的头是被人一巴掌扇飞的。纯靠武力能做到这一步的高手不多,另外,随身物品少了几件。” 一个手握烟袋、身高不足一米六,形似活猴的小老头,一边检查四个人的尸体,一边详说着自己的发现。 “少的什么东西?” 接话的是个四十好几、一脸麻子的中年人。 这家伙背上背着个方的藤条箱,腰上鼓鼓囊囊一圈,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东西。 “寻龙盘,拘魂鼎,还有他师门传下的那个黑葫芦。” “瞬息间击杀三个武林高手和一位法宗高手,这人太可怕了!” “张老,能不能看出来是哪一派的手法?” “首先不是野路子。你看这手印的大小,就知道那人体型绝对小不了,身高得有两米开外。可惜地上没脚印,没办法进一步确认。两米的身高,除了天赋异禀,也只有掌握了气血搬运的先天高手能做到。” “国内还有先天高手吗?” “有肯定是有,不过都隐姓埋名躲了起来。哎……” “侠以武犯禁,朝廷极力打压,古武没落是必然。除非肯为朝廷卖命。” “卧槽,刘麻子,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盯着我?”张老瞪了麻脸汉子一眼,随后把目光投向皂角树下的黑衣青年道,“我没找到有价值的线索。吕维,你卜一卦看看结果?” “已经卜过了。卦象混乱,恕我才疏学浅,没能看出有用的东西。这事儿处处透着蹊跷,想弄清楚还得靠刘麻子。” 青年又把活儿推给了麻脸汉子。 “你们两个废物,以后别在我面前吹嘘什么见多识广、算无遗策、前知八百年后知五百载。”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 张老头的烟袋锅子就着乔瑞的脑壳磕了磕烟灰。 “你行你来!” 吕维努努嘴,不屑一笑。 “我来就我来。回去以后你俩各请我去丰泽园搓一顿。” “想得美,等你找到人了再说,最多两碗卤煮。” “两个抠货,以后有事儿别特么的厚着脸皮求我。” “生什么气,跟你开玩笑呢。一下子走了四个人,经费可就富裕了。你要是能揪出这个隐藏在暗处的高手,我请你去丰泽园,管饱儿!小驴子带你去那啥胡同……” “那感情好!” 听到有吃有睡,刘麻子嘴都乐歪了! 仨人守着尸体有说有笑,这心境绝对是在死人堆里打过滚,见惯生死,也放下了生死的江湖老油条。 “呸,你们两个老货,哪儿远哪死儿去。”吕维狠狠啐了一口。 张老头背着手嘿嘿笑道:“你装什么装,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那点破事儿。” “我,我怎么了?” “都不是我说你,被老娘们儿税了还给人家递钱,这种事你就不如刘麻子。” “那是……”刘麻子话出口才反应过来,怒道,“卧槽,老张头儿,我是招你还是惹你了!” “老货,嘴下积德,再寒碜人我可生气了。” 年轻人脸皮儿薄,几句下来,吕维的脸就挂不住了! 仨人叽叽歪歪斗上嘴,把四个死人晾在一边,直到一队景茶过来,仨人才止住话头儿。 “你们就是燕京来的同志?你好,你好……” “我们刚刚接到上面的指示,保证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有什么需求只管吩咐。” 双方亮出证件后,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景茶同志们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带队的赵所上前和三人一一握手,自我介绍起来。 “赵所长,安排你们的人封锁现场,暂时不要进入。等我们搜查完了,你们再接手。” “好的!” 吕维和赵所长商量接下来的工作,刘麻子抓紧时间办事。 “你们这里有没有停尸间?” “我们这是小地方,县里没有停尸间。想长时间保存尸体的话,就只能把尸体送去登州。” “好,你联系登州那边,尽早安排车,下午就把尸体送过去妥善保存。” “那个……用不用安排法医尸检?” “不用!” 刘麻子转了一圈,停在了孙斌的尸首旁,从腰上取下一个小竹笼,吱吱了几声后,又把竹笼塞了回去。 接着放下背上的藤条箱,从里面取出一个黑布罩着的活物。 等他摘掉黑布,一旁的赵所才看清他手里的东西,是一只野鸭大小的怪鸟。 秃头,弯嘴,像秃鹫,就是个头儿太小,一身浅灰色的毛,胸口起伏,双目紧闭。 刘麻子口中呢喃,大拇指按在大鸟的尾巴根儿上,一只手抓着鸟儿在身前晃悠了几下。那鸟儿身体一颤,苏醒过来。 醒过来的秃头鸟似是收到指令,起身抖了抖羽毛,伸长脖子把鼻子凑到孙斌的手腕处闻了闻,脖子一拧,四下转悠了一圈儿,接着展开翅膀腾空而起,在天上转悠了十几圈儿后落了下来,摇晃着鸟头,好像是说自己也没辙。 刘麻子又让鸟儿闻了闻乔瑞的背包,似乎还是不行。 他无奈朝老张头摇摇头。 “这四个人的魂魄都被人给打散了,杀人后一丝气息不留。这种情况我还是头一次遇上。可以确定,来人绝不是单纯的武者。这事儿怕是已经超出了咱们的能力范畴。” “回去通知魏武,让他处理。” “好!” 47.道门高功,圆光术 交代完赵所保护现场,老中青组合匆匆离开。 他们这一行人就驻扎在东山村委,也就是屠小蝉偷猪的地方,距离此地不远。 老张头和刘麻子都是练家子,吕维虽然身手不行,可必定是易学圈的人,又是大小伙子,保健养生做得不错,脚力劲儿还是有的! 仨人健步如飞,很快来到东山村委。 出于职业习惯,刘麻子的眼睛就喜欢往一些小动物出没的犄角旮旯处瞅,地上找不着东西就往天上看。 他一抬头,注意到高空中有一只鸟。 由于那鸟飞得太高,他只能看出个大体形态。以他的眼力劲儿,居然没看出来是什么品种,这就很难得了! 真正引起他注意的原因是,这鸟的体型并非猛禽,却能借上升气流悬停。心说:“这鸟该不会是在监视自己一行人吧?” 念头一出,他越琢磨越是可能,脚步自然就慢了下来。 “麻子,怎么了?” 吕维问了一句,随即也顺着刘麻子的目光朝天上看了过去。 “看见那鸟没有?” “鸟?”老张头儿闻声也停了下来,看清楚后也感觉出有问题,“好像是在监视咱们。” “估计跟乔瑞他们的死有关。” “别打草惊蛇,回去合计后再说。” 仨人有了发现,赶紧回去汇报。 红秀注意到了下面仨人抬头的举动,知道自己暴露了! 它倒是没慌,也没急着跑,静静地注视着下面这三位进了村委,这才赶紧掉头,速度全开,一头扎进大北山。 等刘麻子他们再出门的时候,早就跑没影了! …… “没了?” 屋里出来五个人,一起抬头朝天上看。 除了张老头、刘麻子和吕维,还有一个红鼻头邋遢老道和一个身穿军装的浓眉大汉。 浓眉大汉名叫魏武,是这次任务的负责人。 身着青布道袍的红鼻子老道士捋着山羊须道:“鬼精鬼精的,是鸟妖无疑。看来咱们的一举一动,早就落到了有心人的眼里。” 老张头儿手里的烟袋杆子转了几个花,紧锁着眉头说道:“监视,杀人,是地头蛇,还是和咱们抱着同样目的?” “不好说。”魏武攥紧拳头,凝视天空,一字一句地说道,“人是我带出来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人白死。既然露出了马脚,那就好办。张道长,这次就看您老的本事了!” “领导放心,我一定找出真凶,给死去的同志们一个交代。” “前辈从没失手过,赶紧看看是谁特么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惹到了咱们头上!” …… 红秀是实打实的老妖,受伤之前就已化形。吃过一次大亏后,更加惜命。 它知道现在的自己有多少斤两,一旦被下面这群人盯上了,绝对好不了。只有躲在老爷子身边,才有活路,于是抓紧时间逃命。 它在山里绕了几个弯儿,这才借着树丛房舍遮掩逃回家。进屋后赶紧把情况报告给老爷子。 虽然它跟屠小蝉更亲近,但是屠小蝉上学去了,这事儿只能找老爷子处理。 “你就在这屋里待着,等这事情过去了再出门儿。” “我知道了,老爷子。” “还有你们几个,我不点头,都不准出家门。等这事情过去后,他们自然就会离开。” “喵,太爷爷,哦保证不出门!” “老爷子,我们知道轻重。落到他们手里,少不了扒皮抽筋,肯定没有活路。” “知道就好。如今这个时代,已经没了妖修的活路。能遇到小蝉,是你们的幸运。在他成长起来之前,都别给他添乱子。他要是遇上危险,你们务必竭尽全力相救。只要他还活着,你们就有希望。” “我们知道。能遇着老爷子你,也是我们的幸运。”杨戬恭敬说道。 老爷子的目光落在红秀身上,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至。你的血脉限制了你的成长。死里逃生,未尝不是契机。跟紧了屠小蝉,待到二次结丹的时候,借规则之力、天劫之威净化血脉,实力至少能翻上一倍。” “多谢老爷子指点!” 叼蝉跳上老爷子的肩头,蹭着老爷子的脸撒娇:“喵,太爷爷,你能不能帮哦也净化一下血脉?哦也想更厉害。” “你就算了。净不净化都没影响,一心提升修为就行了!” “喵……” 老爷子难得有心情指点三个小家伙的修行。叼蝉、杨戬、红秀都认真地听着,有不明白的地方抓紧时间向老爷子请教。老爷子一一解答。 正说着,老爷子突然止住话头儿,抬头看向屋顶。 “老爷子,怎么了?” 杨戬圆溜溜的小眼睛也跟着看向屋顶,什么也没看出来。 “刚才有人施展元光术查看这里的情况。红秀,被他们盯上了!” 杨戬:“道门高功?” “会不会暴露?”红秀紧张地看向老爷子。 “没事。要是你回来之前被他们锁定了,肯定跑不了。既然进屋了,元光术也拿你没辙。只要你不出门就没事。” 老爷子说得轻松,眉头却不自觉地皱到了一处。 杨戬和红秀看见老爷子的这副模样,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 它俩知道老爷子见多识广、手段繁多,可偏偏没有一丝真气,只能靠着损耗寿元施展些许短法禁制。相对应,屠小蝉是有修为不会法术。 这么一对半吊子组合,一旦被人盯上了,想来结果也不会很美好。 …… 48.御兽门人,九头鸟 东山村,村委。 屋里六个人围成一圈。 魏武、张老头、刘麻子、吕维、邋遢老道,还有那个三十多,一头灰色长发,长得不错的女人。 邋遢老道抹了把汗,气喘吁吁:“破我元光术,对面有高人。” “哪一派的?” “看不出来。” 老张头儿掰着手指头数:“武学先天,破解元光,还养了一只鸟妖,对方已经亮出古武、法术、御兽三种本事。这编制说来跟咱们差不多,会不会也是冲着地脉来的?” 一番话下来,屋里气氛瞬间严肃。 魏武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你们觉得,会是哪家的人?” “那位的身体越来越差,又烟不离手。”老道慢悠悠开口,“老家伙们个个蠢蠢欲动,都想推自己人上位。是谁的人都不稀奇。” “咱们是抓紧下手,还是……”吕维试探着问,“先看看局势?别做了那捕蝉的螳螂。” “我认为还是稳一点好。”灰发女人开口了。 她叫桂花,来这儿三天,死了四个人,心慌得厉害。她的任务再有大半年就结束了,最怕出意外。 “我赞同桂花姐的意见。”吕维赶紧接话,“任务重要,命更重要。来了三天就折进去四个,放哪儿都够交代了。如今咱们在明,敌人在暗。如果是同行,利益冲突,对方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咱们把东西放下去。我认为应该暂缓行动,把情况报上去,申请加派人手,这样最稳妥。” 吕维年轻,更惜命。 他的话在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性命攸关,谁也没权利决定他人死活,更不想丢了自己性命。此时再小心也不为过。既然不能放弃任务,那就求稳,把问题抛给上面。即便任务失败,也有个说辞。 老张头和老道没说话。 魏武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他抬头看向刘麻子:“道长、老张、小吕都无能为力,这事儿可就指望你了。” 刘麻子拍拍胸脯:“行。也亏得今天没风,气息可能还没散尽。抓紧时间,兴许能把人揪出来。” 他掏出箱子里的那只迷你秃鹫。 “追踪空中的气息,也只有我这九头鸟能办到。” 刘麻子唤醒九头鸟,喂了几粒饲料,指着天上交代一番,往上一抛。 九头鸟扶摇而起,化作一道白光直冲天际。 说是九头鸟,其实就长了一个脑袋。也不知道谁给取的名。 大鸟很快锁定了红秀留下的气息。 时间过去太久,空气流动让气息变淡,逐渐偏离了原来位置。九头鸟只能慢慢锁定,仔细搜寻,飞得极慢。 转悠了二十来分钟,九头鸟来到西海村。 此时气息已经淡得无法锁定具体目标,但能确定那只鸟就藏在这个村子里。 具体位置,得一点一点排查。 鸟类长期居留的地方,肯定会留下浓郁的气息。 九头鸟记住了对方的气息,锁定目标不过是时间问题。 魏武、张老道、张老头儿、刘麻子四人一路跟随,确保第一时间锁定对手,顺带保护这只九头鸟。 这鸟儿是刘麻子的宝贝。他能在燕京混得风生水起,屡立奇功,得大人物赏识,大半靠的是这只奇鸟。 九头鸟绕着村子外围低空飞行,一圈一圈转,逐渐缩小范围。 才绕了两圈,离老爷子住处已经非常接近了。 房顶、后院核桃树,都是红秀歇过脚的地方。浓郁的气息根本无法掩盖,就算让犬神处理,这点时间也不够。 九头鸟一旦靠近,老爷子的住处立马就得暴露。 很快,九头鸟的目光锁定了那棵高大的核桃树。 随着靠近,那股鸟类特有的气息越发浓郁。 它径直朝大树飞去,落在枝头,站稳后四下嗅了嗅,目光投向老爷子的住处。 就在这时,一只粉色的小虫子穿过墙壁,慢悠悠朝它飞来。 虫子移动的角度很巧妙,九头鸟看得见,跟着它的那四位视线受阻,根本发现不了。 看见小虫靠近,出于鸟类本能,九头鸟振翅俯冲,一口啄了上去。 明明啄中了,嘴里却空荡荡的,什么感觉也没有。 不等它反应,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 “想活命就闭嘴,保持速度,继续往前飞,用意念交流。” 九头鸟愣住了。 那声音又道:“你帮我把人引走。作为交换,我帮你解除控制,给你自由。” “你是什么人?” 九头鸟破壳以后就被人控制了。即便九头鸟一族聪慧绝顶,它此时的心智也是有限。虽然有点懵,可也能理解对方话里的意思。 一想到能摆脱那个丑汉的控制,脱离地狱,恢复自由……它心里一百个愿意。 “我是愿意救你命的人。”那声音道,“你信得过我,我就给你解除禁制,再传你鬼车一族的修行法门,让你有化形的机会。” “我不知道什么是鬼车。”九头鸟道,“可我能感受到你的善意。我相信你。你什么时候给我解除控制?” “现在不行,得找合适时机。我就待在你脑子里,随时能拿走你脑袋里那个东西。” “我听你的。接下来怎么办?” “你继续巡逻,把人引走。” “嘎!” 九头鸟振翅飞翔,绕着村子继续转圈。 49.水浅王八多,一波又一波 两天后,这场雪来得邪性。 早上还晴得挺好,晌午一过,天色就跟谁欠了它八百吊钱似的沉下来。紧接着就飘起了雪花,一开始还羞羞答答,没半炷香的功夫就变成了鹅毛大雪,铺天盖地往下砸。 老张头蹲在田埂上,嘬着烟袋锅子,看魏武在坑里挥铁锹。 魏武手握大号铁锹抡得呼呼生风,一张脸扭曲的跟死了妈一样,显然他们的申请被上面人给否了! 泥土哗哗往上扬,坑已经挖了丈余深,他还在往下掘,也不知道要挖到哪个年月。 老张头嘬了口烟,眯着眼看天:“这雪下得邪乎。” 话音刚落,就听天上“嘎嘎”一阵怪叫。 “山包那边出事了。” 老张头儿转头看向西南小山包。 魏武把铁锹一扔,脚下一蹬,人已经窜上坑沿,朝着坑边的木箱就是一脚。 木箱“啪”地炸开,里面一柄蓝金色宽刃大剑自动跳起,稳稳落进他手里。 此时,西南小山包上传来兵刃交击声,叮叮当当,夹杂着桂花的叱喝。 “看好车!” 说罢,魏武便如离弦的箭矢般嗖的一下窜了出去。 老张头在后头追,两条老腿捣腾得飞快,但还是被越落越远。 他看着前面那道身影,心里头嘀咕:这小子平时闷葫芦一个,动起来倒是真不含糊。 等老张头赶到山包上,只看见一地狼藉。 桂花倒在三丈开外,身下雪地已经洇红了一大片。她那头标志性的烟灰色长发散落在雪里,像是泼出去的淡墨。 吕维更惨,仰面朝天躺在血泊里,左臂齐根断了,胸口那道伤口从左边肩膀拉到右边肋骨,血咕嘟咕嘟往外冒,喉咙里咯咯响了几声,彻底没动静了。 魏武站在原地,手里大剑垂着,剑尖点在雪里。 他对面站着四个人,清一色京剧脸谱,红脸、绿脸、白脸、花脸,凑一起能唱一出大戏。 “我艹……” 老张头后半句脏话还没骂出来,魏武动了。 也没见他怎么发力,脚下雪花炸开,人已经到了那四个脸谱面前,大剑横扫,带起一道蓝金色的光。 那四个反应也快,当即分出三个迎战,另一个抽身后退,伸手往怀里掏。 桂花倒在地上的身子突然抽动了一下。 她那些散落的长发像是活过来了,一条条从雪地里弹起,闪电般射向四人。 可惜对面四人早有防备,脚下步子变幻,轻松躲过。 桂花最后一击落空,眼睛还瞪得老大,瞳孔已经散了。 “桂……” 魏武喊出一个字,剩下的全憋在嗓子里。 他看见桂花胸口的血洞,看见她身下洇开的血,看见她散落在雪地里的头发渐渐失去光泽,脑子里“嗡”的一声。 大剑忽地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惊鸿。 三颗人头几乎同时飞起,断口处鲜血喷溅,洒在雪地上,跟落下来的雪花搅在一起,红是红,白是白,刺眼睛。 剩下那个刚掏出枪,手指还没搭上扳机,就看见自己三个同伴的脑袋飞了出去。 他张了张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南……” 没说完,魏武已经到了他跟前。第一剑枪落,第二剑头飞…… 眨眼间,那人就哗啦一下碎成一滩。 老张头眼皮直跳。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能打的,没见过这么能打的。 刚才那四个,随便拎一个出来他都不一定对付得了,结果在魏武手底下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撑住。 “呯呯呯……” 下方突然响起一串密集的枪声。 “队长……” 远处传来刘麻子的喊声,凄厉得跟杀猪似的。 魏武回头,就看见卡车那边已经打起来了。 一黑、一红、一灰三道人影,围着刘麻子和老道猛攻。 他脑子里轰的一下炸开。 调虎离山! 等魏武赶到,已经晚了!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粪臭味。 张老道趴在车底下,法剑丢在三丈开外,鞋也掉了一只,身下血泊正往外扩。 刘麻子靠着车厢坐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涣散,胸口炸开一个血洞,血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的保命蛊虫正从他口鼻里往外爬,黑压压一片,嗡嗡嗡飞起来,朝着逃跑的三道人影追去。 可是这天太冷,虫子飞出去没多远就冻僵了,噼里啪啦往下掉,落在雪地里,跟下了一层黑芝麻似的。 魏武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三道身影越跑越远。 “追不追?”老张头问。 魏武的手拍在老张肩头:“老张,你去看看那东西。” 交代完这一句,他转身朝三人逃跑的方向追了上去。 他也知道自己这话完全是多余,问道臭味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东西废了,任务彻底搞砸了! 出来十个人,死了八个,还把任务给搞砸了。不把这伙人全部拿下,他没法儿跟宗门交差,宗门不好跟上面交代。 雪越下越大,把这一地的血,一地的尸体,渐渐盖住。 老张抬头看天。 这场雪,真他妈邪性。 …… 50.夜半鸟敲门,是个稀罕货 两手空空地回到皮影戏摊,远远望去,几排木椅在青石街上拖曳出瘦长的黑影,贺熠已经带着那件不合身的衣服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林艾双手在胸前交叉摆出一个十字,意思也不言而喻,就是不行。 其庞大军事系统中,最主要的战力,由星际战舰占据榜首,其次就是机械师驾驶的神源战斗机甲。 没过几天的时间,东瀛断水流东一大师来华挑战的消息已经遍布整个华夏武道界。 换在这个位面,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炼成,但顾家人肯定没啥问题,因为还有周舟,造化玉碟截果为因,能人所不能。 玫瑰色的血珠沿着手指,缓缓向下滴落,落入地面,漾起一层层薄薄的尘埃。 就算成就不了,相信距离成就至强果位也不远,如此,也就难怪他这么想要折回去了。 彭涛刚才说的是五十万给对方,人领走。但是现在对方想拿五十万还不放人,没有主子发话,保镖自然不会松手。 看到两人签订的私下合同,池宗再一次震惊出声,一双眼睛看着余年,充斥着不可思议。 再一次坚定一定一定不能作妖,必须和祁家两父子处好关系,圆满完成婚姻协议,到期拿钱闪人。 夜黑风高,借着马路的灯光,两人开着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到电玩城对面的路口停了下来。 众人再次上路,解决完两大世家的人,聂阳神清气爽,带人沿着山脉前行。 一旦倭人上了年纪,无法进行生产,便会被抛弃在荒山野岭中,任由其自生自灭。 完了,这要是和平年代,那些VUP做直播的时候来这一出,什么“忘记关麦发表演说”,肯定要被人质疑是剧本了。 “他作为圈子里有实力的词曲创作人,己经开始怀疑你。”古冰秋皱眉道。 好在最后发生了一场大地震,北胡骑兵的战马受了惊,也就此退出了本州,成为了一股在岛内到处劫掠流窜的势力。 猥琐男猛地转头,恶狠狠看向绊倒他的人,一双三角眼里盛满了恬不知耻的怒火。 聂阳来之前调查过此行的路径,据说伏龙山脉中特产一种名为“云晶”的灵金,他想去碰碰运气。 众掌门看着古萧然,当即一个个心中窃喜,还好刚才自己投降认输,不然肯定被他打得找不着北! 明眼可见,腐朽之意中夹杂着地狱毒火,而二者通通融入五行之力内部! 然而,罗子良才和金巧巧分手,不能急慌慌去找她,不能操之过急,只得按耐住烦躁的心情,得再等几天。 龅牙和刀疤脸此刻,已经意识到,他们俩个和冯枭根本不在一个战斗层次,他们俩也不是真正的战士,吓唬个老实人还差不多,想和冯枭交手,他们不是菜。打架这种事情,你不但要能打别人,而且还要能挨打。 “西天界非常辽阔,我们要面对的敌人还很多,诸位美人无需着急,且看看他们有几位高手,若是人多话,你们最好全都出战!”天心轻笑,生死大战,血与火的历练,是一位强者成长起来的必经之路。 “什么情况这是?”带着这样的疑问,易麟慢步走进阶梯教室中。 冯枭脸上一冷:“不用麻醉师了,你把麻醉药给我准备好就行,现在马上开始手术。”不到两分钟,三个助手已经准备就绪。 他和柔馨纯在虚空中闪烁,如同光斑波动,瞬息万里,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古萧然已经飞到了倾城宗! 凌双双一听,当即浑身颤抖,要知道,她和雪儿情同姐妹,她怎么忍心看着她遭受凌辱,当即她怒喝道! 本来就是有心算无心,两人这样走走停停的,直接将跟踪之人累的差点趴下了。最后是在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只得悻悻的鸣金收兵回去向察弈报告去了。 “支队长?”经过东方江的时候,东方江看了看王南北后叫了一声康可。 “青檀,天音,这些浩哥哥都知道的,你们真啰嗦哎。”李伊若挥手打断了两个室友的话,为丁浩解围。 她紧了紧手中的香囊,蓝姨给了她足够的时间考虑是否要取心,但是她不会再考虑了,等实力到了,她就会做这件事。 这张青铜鬼脸面具,却是那日在地下上古宗门遗址之中,击败了那位神秘的青铜鬼脸面具人的时候得来的,丁浩之所以留着牠,是希望能够从面具上找出一些线索,而这次为了以化身拔掉【血龙寨】,却正好用到了。 “好的,等总账出来之后,我们会再给您折扣的……”店家喊出两个伙计,开始对妖兽尸体进行筛选、加工。 遇到这种程度的战斗,简直就像是干柴遇烈火一般,刀倾城已经人了许久,到了这个时候,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战意,长刀一横,化作旋风,刀光璀璨,直取【夔牛妖王】。 “父亲,您若是不敢找王上收回成命,我自个去!”丁向诚说完,便飞离开房间。 嘭!想象中陈霄被压垮的局面并没有出现,南宫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林美雪狼狈地甩着身上的湖藻,低头吐了几口,胃里直翻腾,他也不能现在吐,——吐了不还是得弄自己身上吗? “等学生们习惯了,他们就会影响到周围的成年巫师,然后那些巫师又会影响到更多的人。 “只是属下也未曾想到,本以为,青王庭一战,你斩杀众多青国高手之后,属下再帮您散播威名,如此一来方才能够让你这魔教少尊的身份被天下皆知。 51.人妖殊途,难修正果 离此六十里外有个小山村,叫时家村。 三十多年前,村里有个姓刘的小年轻,大清早扛着锄头下地,路过河边,听见河里有女人说笑。 那声音,又脆又媚,跟黄鹂鸟似的,听得小伙子心都酥了。 年轻人嘛,血气方刚,哪经受得住这种诱惑? 当下把锄头一扔,猫着腰就摸过去了。 趴在草丛里,脑袋往外一探……我勒个去! 河里好几个大姑娘,光溜溜的,水花四溅,嬉笑打闹。该看的,不该看的,一览无余。 小伙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张着,哈喇子流了一地。 他就那么趴着,跟中了定身咒似的,直到那几个姑娘玩够了,往岸上走,才恋恋不舍地擦擦嘴,准备开溜。 就在扭头那一瞬间,眼角余光扫见旁边菅草丛后头,堆着一摞黄呼呼的东西。 凑近一看,是一张张的皮子,跟豺狼似的,毛色金黄,油光水滑。 本地人,他门儿清。 这山里住着大量成了精的金毛狐狸。平日里跟人秋毫无犯,成年就能化成人形,混在人群里,压根儿分不出来。 河里那几个哪是什么仙女? 分明是老人嘴里说的……狐狸精! 他脑子里轰一下,热血往上涌。那几个大姑娘嬉笑的画面跟走马灯似的转,转得他心跳砰砰的,跟打鼓似的。 听着水声,那几个女人快上岸了。 小伙子鬼使神差,伸手抓起一张皮子,往怀里一塞,撒腿就跑。 一口气跑回家,把皮子藏好,吃完早饭,鬼使神差他又溜回河边。 走近那片草丛,往里一瞅……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草丛里蜷着个女人,光溜溜的,一丝不挂。 那女人见有人来,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可等小伙子走近,她鼻翼翕动,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知道自己的皮子被这人偷了! 小伙子也不傻,当场就开条件:皮子在我手里,你嫁给我,就还你。 他本来琢磨着,先提个对方不可能答应的,慢慢砍价,怎么着自己也不亏。 谁成想,那女人跟他聊了几句,竟然一点头……嫁! 婚后一年,女人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 孩子满月那天,女人抱着孩子,看着男人,眼里水汪汪的,不知道她当时说的什么,反正是把小伙子打动了! 小伙子心一软,把藏了一年的金毛裘拿出来,还给媳妇。 女人接过皮子,往身上一披…… 眨眼间,原地站着的媳妇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金黄色、神采奕奕的大狐狸。 狐狸转身跃出窗户,翻过院墙,一阵风似的消失在山林里。 小伙子傻了。 回头看看炕上,孩子扯着嗓子嚎,撕心裂肺。 后悔……晚了! 可没几天,家门口来个老太太,白发苍苍,满脸褶子,自称是他媳妇娘家人。 小伙子心知肚明是谁,扑通就跪下了,又磕头又认错,好话说尽,杀鸡炖肉,伺候得跟亲奶奶似的。 老太太看他跪得膝盖都青了,认错态度诚恳,气消了大半,顺水推舟点了头:成,让媳妇回来,把孩子带到八岁。 第二天,女人真回来了。 八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女人又走了。 这一走,再也没和那个姓刘的男人照过面。 只听说,每年过年,她都会悄悄回来,远远看孩子一眼。 这故事,猛一听跟董永和七仙女那出似的。 只能说,故事来源于现实,现实借鉴故事。 听说,后来这家子还发生了不少有意思的事儿。 …… 屠小蝉回过神来,看向眼前这只大鸟……九头鸟。 如果这家伙真是传说里的九头鬼车,那等它长起来以后,必然是能搅动风云的主儿。 碰上这种传说级的神兽……绝不能放跑了! 他盯着九头鸟,忽然问:“你血脉传承觉醒了没?” 九头鸟眨巴眨巴小圆眼,一脸茫然:“血脉传承……那是啥?” 屠小蝉一愣。 没觉醒? 没觉醒就能精神力外放,直接跟人意识沟通? 这天赋……特么有点变态。 再瞅瞅它那颗光秃秃的大脑袋,一根毛没有,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聪明绝顶? “听你这意思……”屠小蝉把话题拉回来,“盯着地脉的不止一拨人?” “至少两拨。”九头鸟点头,语气笃定,“带我来的那个刘麻子,他们那拨一共十个,任务是把一个坛子埋到特定位置。” 屠小蝉眯起眼:“这两拨人,都是当朝元老供养的客卿?” “对。”九头鸟道,“刘麻子这一派,早年间在大清粘杆处和东北一个衙门当差,吃朝廷俸禄。大清倒台后,东北衙门被溥仪收编,粘杆处一些人被军统收编,继续干老本行。建国后刘麻子一家隐姓埋名躲起来,后来被姓包的开国元老招揽,刘麻子就开始给姓包的办事。” 它顿了顿,继续说道:“袭击刘麻子那帮人,就算蒙着脸,我也认得出来,是某位成姓高官家供养的高手。” “粘杆处?”屠小蝉问,“干啥的?” “最早是皇宫里负责抓知了的一群太监,后来逐渐演变成一个非常特殊的组织,情报、暗杀、锦衣卫……什么活儿都干。” “哦……”屠小蝉恍然大悟,又问,“他们盯上地脉干什么?” 九头鸟轻飘飘回了一句:“争气运呗。” 屠小蝉又跟它聊了一阵,慢慢摸清了这些个外来者的底细。 武者、术士、道士、剑修、蛊师、驯兽、占卜、堪舆……啥人都有。 这帮人里地位最低的武者,都是超凡起步,可以说来的这些人都是各自领域里最顶尖的那一小撮。 最早过来的这一支,领队叫魏武,正是传说中剑修! 相比之下,另一拨人可就太不厚道了。 高手过招,你偷袭也就算了,居然还用上了热武器,手枪、手雷、***…… 要不是携带不方便,估计重机枪、榴弹炮都能搬来。 遇到这种不讲武德的,啥也别说了,能跑多远跑多远。 屠小蝉想了想,又问:“他们挖走那条小黑龙,弄哪儿去了?” 九头鸟回忆了一下:“听说是送去滇南苗寨了。” 屠小蝉眉头一挑:“炼蛊!” 52.意外警醒,我的同学不是人 对于蛊这东西,屠小蝉纯纯的外行。 他懒得琢磨,抬头冲房梁上努努嘴:“你今晚搁这儿凑合一宿,明天一早太爷爷起了,我领你过去。” “好。” 九头鸟应了一声,蹲在梁上,脑袋缩翅膀里,眯着眼,假寐。 屠小蝉低头看看摊了一桌的作业本,叹了口气。 本来打算早起写的,既然半夜被这鸟吵醒了,索性写完拉倒。不然明天赛阎王那顿教鞭,跑不了。 挨打他无所谓,可面子上过不去。 他埋下头,铅笔唰唰唰…… 九头鸟睡不着。 新地方,陌生得很,哪能真睡? 它眯着眼,打量底下这小孩儿,又扭头瞅瞅旁边蹲着的那只红毛鸟。 红秀也在瞅它。 俩鸟,大眼瞪小眼,你瞅我,我瞅你,瞅了半天,没啥意思。 屋里冷。 外头零下十几度,屋里没生炉子,也高不了多少度,哈口气都能结霜。 可底下那小孩儿穿得单薄,一件旧棉袄,领口都磨毛了,蹲那儿写字,一点不哆嗦。 九头鸟心里犯嘀咕:这小孩儿,有点意思。 屠小蝉写完作业,合上本,关灯,往炕上一躺。 手往兜里一摸,掏出个小铁球,往肚脐眼上一搁。 门帘一掀,钻进来只黑猫……叼蝉。 那猫悄没声的,跟团黑雾似的飘上炕,往屠小蝉肚子上一趴,蜷成一团,尾巴尖儿一甩一甩的。 九头鸟眯着眼看。 这屋里,有好几股妖气。 除了身边那只红毛鸟,刚进门的黑猫,还有两股。 一股在堂屋灶台边上。另一股在东屋房顶,若有若无。 一老,一小,一鸟,一猫,外带俩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妖气,同住一个屋檐下。 九头鸟咂摸咂摸嘴,把头埋回翅膀里。 有意思。 …… 第二天一早,老爷子把九头鸟领东屋去了,进去就没出来。 屠小蝉扒拉完早饭,揣俩地瓜,背上书包,出门上学。 一路上脑子里跟过电影似的,翻来覆去就一件事……地脉。 按九头鸟说的,包家跟成家的事儿这回都没办成,这事儿就不算完。 至于后头是这两家接着派人,还是别的什么势力趁火打劫,跟他没关系。 他唯独好奇的,是一个人……包家来人里头的那个剑修。 据说剑修一脉的祖师爷,是庄周。 就是那个做梦梦见自己变蝴蝶,醒了怀疑自己还在做梦的庄子。 这一脉传了两千年,功法修行也是与时俱进,吸收融合内外丹道的理论,慢慢演化出来三支:执剑、气剑、御剑。 执剑一脉,路子野,近似武道,讲究长剑在手,剑术为王。天天跟佩剑泡一块儿,温养出感情,建立精神链接。练到家了,不光手上功夫厉害,照样能远程御剑,隔空取人性命。 气剑一脉,以气御剑。不明白的,去翻翻金庸那本《天龙八部》,里头六脉神剑就这路子。不过现实里的气剑,不非得用手指头,嘴也行。一口气吐出去,比枪子儿不差。据说练到高处,一个眼神,一个念头,都带着剑意,杀人于无形。 御剑流,路子最邪乎,拿自己身体当炉子,真气为火,念力为锤。采日月星光,炼五脏精气,在胸口膻中穴里头铸剑。 这剑收回来是丹,搁胸口里头养着;放出去是剑,剑光一闪,人头落地……也叫“剑丸”。 御剑术威力最霸道,百丈之外取人首级,跟探囊取物似的。 屠小蝉见过御剑流派的高人。 玄姬,太白剑宗的,对他有授业之恩。 太白剑宗藏于九顶铁槎山内山,封山五百年,外头找不着行走之人。 屠小蝉低头走着,脑子里转悠这些有的没的,根本没看路。 到教室门口了,还低着头往前走。 “嘭!” 他一头撞在个软绵绵的东西上。 反弹力道不小,屠小蝉没防备,一屁股坐地上。 “啊!” 听声音是女的。 屠小蝉皮糙肉厚,跌一下不当回事,抬头一看。 张玉燕站在教室门口,捂着胸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软绵绵的是啥,不用猜。 按理说,小学生不该长这样。 可张玉燕偏偏跟只混进鸡窝的大白鹅似的,跟周围那帮豆芽菜格格不入。 四年级下学期,这姑娘一米六几的个子,前凸后翘,该有的全有。鹅蛋脸,细腻光滑,往那儿一站,完全是一个发育良好的年轻女性。 屠小蝉是班里第二矮的,跟人家差了一头还多,不然也不至于一头撞那地方。 班里最矮那个,是邻村村长的闺女。那小姑娘有点笨,曾经被赛阎王一脚从讲台踹到后墙根儿过,那画面想想就令人心悸! 赛阎王这名号,真不是吹出来的。 不惧权势,平等待人,能动手绝不哔哔。 对此,屠小蝉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得把赛阎王打成半身不遂,以表敬意。 话说回来,张玉燕这姑娘,屠小蝉记得是二年级时转学来的。 那时候就这样了。 几年过去,周围同学都多多少少有了变化,她愣是没变过。 当时屠小蝉就是觉得这女生又高又大,没往深了想。 不是一个村的,又是个女的,几年下来没说过话,也没觉得不正常。 可这会儿回头一想……大家都是七八岁上小学,也就是说,这姑娘八九岁的时候,就已经是成年人的体型了。 一个成年女人,混在一群孩子里头,一块儿上课,一块儿玩,好几年。 老师没发现,学生没发现,愣是没一个人觉得不对劲……太特么的不正常了。 要不是自己这一年多来修出点门道,要不是今天这一撞,恐怕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如今屠小蝉见的怪事多了去了,他跟这姑娘也没啥交集,就算觉出不对,也犯不着上心。 53.一群废物,妖族之耻 “你没长眼啊?” 张玉燕脸涨得通红,捂着胸口,眼珠子瞪得溜圆,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屠小蝉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没接这茬,抬头往她脑门上盯了两秒,忽然冒出一句: “你家死人了。” 声音不大,就他俩能听见。 张玉燕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跟被针扎了的皮球似的,哧一下就泄了! 她瞪着眼,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你咋知道的?” “你身上有烧纸的味儿。”屠小蝉拍拍手上的灰,“不过年不过节的,除了死人了,还能有啥?我猜是你家老太太走了?” “嗯……我奶奶。”张玉燕点头。 “多大了?” “七十二。” “走的时候遭罪没?” “昨天还好好的呢,突然就……”张玉燕说着,眼圈有点红。 屠小蝉摆摆手:“过了六十四就算是喜丧,多活一天赚一天。没病没灾睡一觉就走了,那是寿终正寝。你该替老太太高兴,到那边没病没灾,不用受罪了。多烧点元宝,让她在底下好好享福。” 张玉燕愣愣地看着他,半天蹦出一句:“没看出来,你还懂这些?” “嘿,认识个老道,听他说的。” “谢谢你啊……”张玉燕吸吸鼻子,“听你这么一说,我好受多了。” 屠小蝉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 “我能不能问你个事儿?” 张玉燕往后挪了挪,拉开点距离,警惕地看着他:“啥事儿?” “你这么大个儿,吃啥长大的?” 张玉燕一愣,显然没想到这小子能问出这么一句。 可也就是一愣神的工夫,她眼珠子一转,忽然弯下腰,凑到屠小蝉耳边,压着嗓子,一字一顿: “吃……人。” 她往后撤了撤,舔了舔猩红的嘴唇,呲着牙冲他狠狠一瞪。 那两颗虎牙,又尖又长。 “洗干净了,晚上我去找你。” 屠小蝉摆摆手:“算我没说。” 扭头回自己座位了。 开个玩笑,说完就完,他没往心里去。 谁没点秘密?张玉燕就算再特别,跟他也没多大关系。 …… 一天工夫,玩玩闹闹就过去了。 放学路上,屠小蝉琢磨着家里那点存粮。 这几天顿顿稀粥、地瓜、土豆、玉米饼,他自己能凑合,可太爷爷不行。老爷子练武的,老了气血损亏空,没肉扛不住。 路过供销社,他进去转了一圈。 柜台后头空空荡荡,没啥好东西。最后称了二斤虾皮,揣兜里走人。 晚上,屠小蝉草草写完作业,把杨戬、叼蝉、红秀全叫进屋里,关上门,小声开会。 “这几天太爷爷辟谷,你们知道为啥不?”屠小蝉问。 叼蝉喵了一声:“没有又七,哦……好几天没七又了!” “知道就好。”屠小蝉点点头,“家里没粮,我能给你们供灵气,可太爷爷是练武的,光吃素不行。所以……” 他顿了顿,扫了三个家伙一眼。 “你们仨,是不是该展现展现自个儿的价值?” “应该的!”杨戬第一个点头。 54.东北出强人,上门来找抽 “咱们四个……真是废物吗?” 叼蝉蹲在墙头,尾巴耷拉着一甩一甩的,满脸怀疑人生。 红秀翻了个白眼:“似乎……好像……应该……” “要不,”犬神小心翼翼开口,“去北山找找野兔野鸡?抓几只回来?” “北山?”红秀冷笑一声,“那破地方连个耗子都没有,哪来的兔子?” 红秀忽然想起什么:“芦苇荡里有兔子!” 杨戬叹了口气:“那里的兔子都是兔儿爷的子子孙孙。人打死了不算账,咱们下手的话,惹了兔儿爷,以后睡觉都得睁一只眼。” 叼蝉眼珠子一转,贼兮兮的:“偷鸡……我在行!” 红秀斜它一眼:“偷鸡?你是怕挨骂挨少了?” “跑远点……”犬神弱弱道,“应该没事吧?” “你去?” “鸡克我。” 叼蝉想了想:“要不趁天黑,把后院那窝喜鹊掏了?” 话刚出口,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回头一看,红秀正拿眼刀子剜它。 后院那对喜鹊是红秀的喽啰,平时放哨跑腿,没少孝敬姑奶奶。 掏它们? 嫌命长? 三妖一鬼蹲院子里,精神交流,七嘴八舌,讨论如何在屠小蝉面前重新找回尊严。 商量半天,屁结论没有。 不怪他们没辙,这穷山沟子,要啥没啥。夏天还能凑合,现在寒冬腊月,连根兔子毛都找不着。 四个饭桶不得不承认,除了吃,好像真特么啥也干不了。 屠小蝉和老爷子不图回报,一直养着它们,确实不容易。 犬神耳朵忽然一动。 “有人,冲这儿来的。” 话音刚落,叼蝉嗖一下窜上房顶,朝来人方向窜去。 两个人影,手里攥着长条状的东西,贴着墙根,鬼鬼祟祟往这边摸。 犬神悄无声息飘出门外,一个闪现,落到俩人身后。 “二哥,我后脑勺凉飕飕的,好像有人吹气。”其中一个缩着脖子说。 “闭上你的臭嘴!大半夜的,别特么自己吓唬自己。”另一个呵斥。 “可那房子破成那样,墙都透风,那老头真有钱?” “小泉子说有就是有,他还能骗他老子?我特意打听过,解放前那老家伙是这一带最大的地主,出了名的狠角色。这种人家里没点好东西?打死我都不信。进去之后按计划行事,把那小子绑了,拿到钱再收拾老不死的。” “好嘞,听你的!” 俩人都操着兴安岭口音,一个秃瓢,一个脑袋坑坑洼洼的刺儿头。 冬天路滑,俩人迈着小碎步,一路摸到屠小蝉家门口。 秃头二哥翻遍口袋,扭头问:“六子,小刀拿来。” “二哥,好久没干活,忘拿了。” “算了。” 秃头晃晃手里的大砍刀,凑合用吧。 刀尖插进门缝,开始拨门栓。 咣叽……咣叽…… 工具不顺手,再小心也有动静。 拨弄几下,秃头忽然回头,瞪着六子:“你干哈?” “我没干哈!”六子被瞪得莫名其妙,悄悄往后退两步。 秃头转回去继续撬门。 “次奥!六子,有事儿说话,别特么拍我后脑勺!” “二……二哥,我没拍啊!”六子声音都抖了。 秃头狐疑地回头,看见六子离自己好几步远,心里咯噔一下。 东北出马文化盛行,东北老爷们儿见多了怪事儿,经验丰富。 他二话不说,反手就是一刀! 刀锋划过空气,啥也没有。 “二哥,我刚才就觉得脖梗子凉飕飕的……”六子咽了口唾沫,“咱是不是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 秃头也觉得冷。 那股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撤!” “唉!” 俩人把刀往棉袄里一塞,撒腿就跑。 眼看到巷子口了,后背同时被人重重一拍。 俩人吓得魂飞魄散,头都不敢回,闷头拼命狂奔。 眼瞅着要出村了,前方忽然凭空出现一道黑影,直直朝他们飘过来。 “六子,正主儿来了!” “二哥,拼了!” 知道躲不过,俩人抽出砍刀,摆开架势。 东北那地儿,山精野怪多了去了。前些年他们没少干损阴德的事儿,手里这两把祖传大刀,沾过人血,寻常孤魂野鬼他们还真不憷。 遇到棘手的,刀往桌上一插,一般妖邪都得乖乖退让。 可这回…… 黑影足有两米五,高大威猛,黑色长袍,斗篷遮着脸,看不清面目。手里握着一把巨大无比的钩子……屠夫拖猪那种,放大版,加大号。 就这造型,这气场,绝逼不是普通孤魂野鬼。 黑影逼近,温度骤降,阴煞气息扑面而来。 两人脸皮抽搐,双腿打颤,精神几近崩溃。 “扑通!” 六子双腿一软,跪了。 55.狗肉没吃上,猪肉能管饱 “扑通!” 六子双腿一软,结结实实跪地上了。 紧跟着,老二也跪了,刀往旁边一扔,脑袋咣咣咣往地上磕,那叫一个利索。 “大……大哥,大爷,神仙爷爷!小的们有眼无珠,冒犯了您老人家,求您宽宏大量饶小的一命!您要有事吩咐,只管说,只要我俩能做到的,一定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让爷爷您失望!” 老二声音抖得跟筛糠似的,可这套词儿背得滚瓜烂熟,一个磕巴没打,一看就不是头回碰上这种事儿。 黑影慢慢悠悠走到秃子面前,那漆黑的大钩子往他脑门上轻轻敲了两下。 “桀!桀!桀……” 笑声阴恻恻的,跟指甲划玻璃似的。 “你倒是聪明。” 秃子只觉得脑浆子跟搅拌机似的翻滚,胃一个劲儿抽抽,低着头硬憋着,不敢吐。 此刻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强撑着:我要活下去。 黑影又晃到刺儿头老六面前,钩子敲敲他后脑勺:“你,有啥话说?” “我,我,我……我听神仙爷爷的!神仙爷爷让我干蛤,我就干蛤!赴汤蹈火,寨朔不迟!” “好,好,好。”黑影连说三个好,“我就喜欢你们这种明事理的聪明人。三件事,办到了,放你们平安回家。” “神仙爷爷您吩咐!”秃子赶紧表忠心,姿态放得极低,心里盘算着,万一对方提过分要求,也好卖个惨,讨价还价。 “第一,不准在我这一亩三分地儿上为非作歹。” “一定!小的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做个好人!” “俺也是!” 一亩三分地儿在哪儿?多大? 不知道。 不敢问。 哥俩只管点头如捣蒜,反正这村儿,以后是打死不敢再来了。 “第二,今晚这事儿,烂肚子里,一个字不准往外提。” “我发誓!绝对不说!” “俺也是!” “第三——”黑影顿了顿,“鬼爷我有日子没吃血食了。你俩不想做干尸的话,就去弄头猪,照天灵盖一锤砸死。天亮以前,完完整整送到那颗大树底下,能做到吗?” 一根毛茸茸的大爪子从黑袍里伸出来,指甲在月光下闪着寒光,指向村南河边的老槐树。 哥俩顺着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但嘴上一点没耽误:“能!” “我们哥儿俩马上去办!” 跟性命相比,杀头猪算个屁? 只要能活着回去,让他们把老婆洗干净送过来,都不带犹豫的。 等他们再抬头,黑影没了。 “二哥,咋办?”刺儿头声音还抖着。 “不想死就杀猪呗,还能咋办?”秃子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 “杀你家的还是我家的?” 秃子眼珠一转:“你家的多大?” “一百四五十斤吧。” “我家的快两百了,年前能卖个好价钱。这样,杀你家的,我包一半。等我家的猪卖了,钱给你。” 听着没啥毛病。 可刺儿头越琢磨越不对味儿。 冷静下来一想,这话里有坑啊。 56.收服九头鸟,再添一帮手 天亮。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九头鸟展开翅膀,悄没声地飞到后院,跟片棉絮似的,轻飘飘落在核桃树杈上。 把脖子伸得老长,往下瞅。 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地上那堆猪大肠,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它来得晚,还没融入小团体。 旁边树杈上,黑猫同样盯着那堆下水,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红秀蹲墙头,杨戬蹲墙根,俩货闲得蛋疼,兴致勃勃看屠小蝉捯饬那头猪。 屠小蝉抬头扫了它们一眼,手里剔骨刀一指:“下水谁都不准动。等我晚上回来,痛痛快快吃一顿。” 俩鸟俩兽齐齐点头,跟磕头虫似的。 收拾得差不多了,他切下半片新鲜猪肝,回屋炒了一盘,端进老爷子房间。 “太爷爷,这东西补血,您多吃点。” 老爷子这几天气色越来越差,下炕的时候都少了。脸色灰白灰白的,跟纸似的,一丝血色都没有。 屠小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老爷子这身体,肯定出问题了。照这么下去,怕是撑不过两年,难怪老爷子对自己的修炼那么上心。 昨晚他画了不少符,本来打算今晚出去弄条狗回来,给老爷子补补。 没想到半夜就来了俩不知死活的,送来一头大肥猪。 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一起吃,吃饱了再走。”老爷子看着屠小蝉,眼里满是欣慰。 爷孙俩就着猪肝拌米饭,正吃得香,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嗖……” 一个小东西从房顶掉下来,不偏不倚,落在老爷子肩头。 小黑蛇。 眼珠子直勾勾盯着盘子里的猪肝,嘴里哈喇子淌得老长。 屠小蝉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我想吃。” 啪! 老爷子筷子往桌上一拍,语气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不行!” 小黑蛇脑袋一耷拉,无精打采地顺着房梁垂下的麻绳,慢吞吞爬回去了。 屠小蝉纳闷:“太爷爷,其他几个都能吃肉,为啥就它不行?” 老爷子放下筷子,擦了擦嘴:“那几只修的是妖道,吃什么都无所谓。这条黑蛇不一样,它修的是神道。” “神道?” “修神道,最好别沾血腥之物。除了灵气,最好什么都别吃。一旦开了荤,吞了血食,它修的这条神道,就可能演变成杀生道。每一次蜕变,都要挨天劫,那种天劫,威力太大,很少有蛟龙能扛过去。” 屠小蝉恍然大悟,点点头。 老爷子一边吃饭,一边给他补充龙族修行的门道。不同物种化龙的特点。 “这小东西受‘绝地天通’影响,十年没有寸进。经过我这些天点化,已经具备了一丝神性。你抽空给它补足灵气,很快就能完成第一次蜕变。” “好,今晚我就给它灌灵气。”屠小蝉应下来。 “九头鸟那边,我已经给它激活了鬼车血脉。”老爷子又道,“那家伙血脉极为纯净,你多上上心。说不定,将来会是你最得力的帮手。” “嗯。” 屠小蝉点头。 他这才明白,老爷子这些天气色越来越差,感情跟黑蛇和九头鸟有关。 这俩小东西,都是老爷子给自己培养的帮手。 老爷子为了他,真是操碎了心。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屠小蝉切了一条猪前腿外加半扇排骨扔进锅里,加好调料后他就背上书包去上学。 剩下的烧火炖肉的活儿,就交给小妖们自己解决。 刚进教室,他就看见那个身材过分高大的女同学冲自己招手,还主动凑上来。 “你吃肉啦!” 张玉燕吸了吸鼻子,一脸笃定。 “狗鼻子啊?这么灵。”屠小蝉笑了。 小孩子没那么多心思,话都是脱口而出。 “我家好几个月没见肉腥了。”张玉燕露出羡慕的表情。 “那难为你了。”屠小蝉想了想,“要不放学你跟我走一趟,我给你切几斤带回去。” “太感谢啦!”张玉燕大大咧咧的,一点没客气。 “你就不会客气客气。” “礼尚往来嘛。”张玉燕笑眯眯的,“等我家的猪杀了,我多还你半斤。对了,我喜欢吃心肝。” 屠小蝉盯着她的眼睛,越发觉得这姑娘古怪。 不过,他最近修为又有精进,心雷运用得越发娴熟,释放速度更快。 有实力傍身,屠小蝉有恃无恐。就算对方真是那种迷惑人心的女妖精,他也不怵。 想确定张玉燕到底是不是妖精,其实简单得很。 杨戬的慧眼,一看便知。今晚正好借机让它瞧瞧。 两人说话没刻意避着人,落在旁边那帮小屁孩耳朵里,难免多想。 班里几个家里有电视机的,看过电视剧,都知道个词叫“谈恋爱”。 就算不清楚谈恋爱具体是啥,可听到屠小蝉要把张玉燕领回家,这要说他俩没事,谁信啊? 小孩子们才不管真假,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几个胆子大、不怕事大的,立马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屠小蝉见识远超同龄人,懒得理会这帮嚼舌根的小屁孩。爱说什么说什么,他不在乎。 张玉燕毕竟是姑娘。 “恋爱”、“上门”这些词儿,听着格外刺耳。 她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啪! 一掌拍在桌上,成功吸引了所有人注意。 等所有人都看过来,张玉燕杏眼一瞪。 无形气场瞬间扩散。 众人如遭电击,目光瞬间呆滞。 整个教室一下子安静下来。 之后,再没人谈论这件事。 就好像刚才那一段,被从所有人脑子里抹去了似的。 57.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唧 “修改记忆……” 屠小蝉盯着张玉燕,慢慢竖起一根大拇指。 张玉燕却是一脸惊愕,瞪着眼看他:“你没事?” “别这么盯着我看,”屠小蝉往后退半步,“容易被人误会。” 张玉燕闻言,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那种亮,是孤狼在荒原上撞见同类时的眼神。 她咧嘴一笑,又露出那对尖尖的虎牙。 整个白天,张玉燕的目光几乎就没从屠小蝉身上挪开过。 她想从这小子身上挖出更多秘密。 屠小蝉跟没事人似的,该干嘛干嘛,压根儿不往她这边瞅。 语文课。 赛阎王点名背古文。 这回倒霉的是屠小蝉。 “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唧……” “啪!” “啊!” 教鞭抽下来,屠小蝉捂着胳膊,龇牙咧嘴。 全班哄堂大笑,教室里充满快活的空气。 “错了吗?” “你说呢?”赛阎王瞪着他。 教鞭又举起来了。 屠小蝉脑子一激灵,这才意识到嘴瓢了,赶紧改口:“唧唧复唧唧,木兰当户织。不闻机杼声,惟闻女叹息……女亦无所思,女亦无所忆……” 背到这儿,卡壳了。 他这猪脑子,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修炼上,哪还有心思好好背书。 教鞭又要落下来。 屠小蝉闭上眼,认命。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温柔,清晰,是张玉燕。 屠小蝉精神一振,赶紧顺着往下背,磕磕巴巴,好歹把整篇背完了。 赛阎王举着的教鞭,愣是没落下来。 最后撂下一句:“有进步。” 屠小蝉坐下,转头朝张玉燕投去感激的目光。 张玉燕摆摆手,那意思:小意思。 屠小蝉心里服气。 这手念力传音的本事,他做不到。 普通修士要想精神交流、意念沟通,起码得修到三重境。 他现在对太极丹丸的控制越来越得心应手,可离彻底炼化,还早着呢。 三重境,是道坎儿。 无论是人是妖,古武练气还是两仪功,到了三重境,都会产生一些违背物理常识、超越人类认知的变化。 修士能把能量转化成物质,武者能精气内敛气血内藏,妖怪能化人形,两仪功会觉醒各种异能神通。 人形,意念沟通……不管张玉燕是人是妖,起码都是三重境起步。 三重境的高手,搁那些底蕴深厚的修真家族里也不多见。当得起“高人”俩字,地方官、土财主见了,都得当神仙供着。 可就是这么个超脱凡俗的存在,却穷得连猪肉都买不起,窝在这穷山沟里念小学? 说出去谁信? 屠小蝉转头多看了两眼。 那张脸,白净细腻跟鸡蛋清似的,又嫩又滑。胸脯慵懒地趴在桌上,把略显过时的宽松上衣撑得鼓鼓囊囊。 哪有半点农村孩子该有的面黄肌瘦? 张玉燕感受到他的目光,扭头看过来。 屠小蝉赶紧收回盯着人家胸脯的视线,正襟危坐。 …… 放学。 张玉燕还真就跟着屠小蝉回家拿猪肉。 俩人走在路上,自然而然聊起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儿。为了避人耳目,特意远离人群,避开其他同学。 屠小蝉打定主意,等会让杨戬看看这大姑娘到底是什么路数。 张玉燕也想探屠小蝉的底,话自然多了起来。 “你第一天来学校我就觉得怪。”张玉燕道,“连个自我介绍都没有,大家好像都认识你?” “你更离谱。”屠小蝉斜她一眼,“就你这身板,这块头,混在一群小屁孩里,愣是没人察觉不正常。” “我修改了他们的记忆。”张玉燕眼睛又亮了,“难道你不是?” 她越发肯定,这家伙跟自己是一路人。 “嘘……”屠小蝉连忙示意她小声,“你就一点不担心被人发现?” “我有点高兴过头了。”张玉燕压不住兴奋,“平时我很小心的,村里人的记忆都被我动过手脚。” “我理解。”屠小蝉压低声音,“不过最近你们村来了不少外地人,你注意到了吧?” “注意到了。”张玉燕点头,“我没敢靠近,平时尽量少出门,上学放学都从村后绕道走。还好那些人前两天都走了。你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吗?” “知道一点。跟政界有关,各路巫行人马都有。” 张玉燕秀眉紧蹙,面露忧色:“这段时间,我能明显感觉到那种气息越来越浓,我吸收的速度比以往块了许多。那些人过来,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有关系,但不是关键。”屠小蝉语气沉下来,“他们来这儿,不是贪图这点微末灵气。他们的目标是‘龙息之地’的气运,捎带猎杀金丹期以上的妖修。” 张玉燕脚步猛地一顿。 脸上的喜悦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屠小蝉把她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说:“事儿还没完。后面肯定还有更多高手过来,新来的绝对比前面那两拨更难缠。” 接下来一路,张玉燕默不作声。 屠小蝉留意到沿途散落着不少圆形纸钱,村里有人过世了。 张玉燕的奶奶昨天走的。 今天自己村也有人过世。 有点巧。 58.青丘狐妖,想做好人 跟踪柳紫涵的时候,黄啸好不容易追上她的脚步,却是发生了意外。 “蜀山到了!”上官鼎看着不远处,那一座雄伟的高山,率先开口喊了一声,其话语之中充满了激动和喜悦之意。 柯西侦探瞳孔微缩,吞了口唾沫,虽聚焦在皮衣身上,但眼神却是更加飘忽。 足足有四百十只沙人出现,才终于出现了变故。原本被n挪移的沙人,竟然有部分成功离开了轮回之令上面说明的五米n,踏入外界领地。 摄魂笛再也无法想起,萧宁喜道:“就是现在!上!”紫轩宫人重整旗鼓,再次向鬼渊的人杀去,那断臂鬼使捂捂着自己右肩,鲜血不断从断口那里涌出,他急忙伸手点了自己胸口的几个穴位,暂时止住了流血的态势。 雪依依也是聪明之人,她隐隐感觉到,这次自己被抓好像不是这么简单。 姬雅很聪明,看到两只妖兽几乎一模一样,再想到之前苏晨一声爆喝,感觉他是知道了一些什么。 没有错,郁楚轩还真把他们班级今天下午有球赛的事情忘到了脑后了。还是先睡了一会,离篮球赛开赛的时间还远着呐,这么想着。郁楚轩再一次倒在了床上。 而那几人也没有追击叶天,而是向这巨蛇发起了围攻。没想到那为首之人竟是半步杀神大圆满级别,法术纷飞之后那大蛇本已经让叶天三人耗的筋疲力尽,也是要支撑不住。 “我知道她们二人的来历,都是不法之森的勿怜国民!不法之森本就与外界格格不入,难免会出现这种眼高手低的乡下人。 正在洗心池修行的李清慕睁开了眼,不断回味着顾游倾那意义不明的几句圣人言。 可是接着又问了几句后,孙沐雯也都一口咬定,自己只是想伺机报复。 “这天下就是因为你们这些不识大局的人太多了,才会导致局势如此糜烂!”玄术愤恨的看着两人,事到如今,他心里很清楚,渭城现在胜利的天平已经不再倾向于他们了。 阿尼顺手便把淼淼捞到了自己怀里,仔细的检查了一遍幼崽,然后这才又把她塞到了熊巴导演的怀里,将蕾斯扶到了旁边的空地上。 萧霁蹙眉扫了一眼四周的商铺,忽然想起傅吟霜,她经常做些糕点给宵儿吃,宵儿都爱吃,也许她会做。 花娇娇的眼神瞬间变得有些迷茫,种族关系,家庭关系,真的能够剥离的那么清楚吗? 顾景城听完她的话,脸色更冷了,他冷冰冰的甩下四个字后就提着辣椒酱离开。 孙管家带来的人没什么讲究,都挤在了两个靠近走廊的最外面房间,夜里有事儿的话好护着众人。 待缝制的最后一处针脚也被剪掉,‘力士’傀儡已然成了个身形魁梧,比纪伯常还要高出两个头的壮汉。 韩老太如今只能躺在板车上,为了能多留点空间给赵双桃坐下,林月茹指挥着众人把车上的东西全都卸下来。 据说“沈堤”的得名,是因为这段堤坝能够完工,全赖以沈鲤和他的兄弟们出资。大家都清楚,修长堤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归德府的这段长堤有一百多公里,高度超十米,堤坝底部宽度近百米,修了十四年。 伤残了一臂,一蛋,如今就算能活动灰狼现如今的实力也不过圣域中阶而已,在见识了虎威如此屈辱的死亡之后,灰狼也是很光棍的——投降了。。 玉紫伏在他的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觉到他的体息,她慢慢地闭上双眼。 一时间,漫天的铁炮炮弹横空,云气乱卷,天地元气动荡不堪,各色光华流转,神通秘技到处施展,海水之中潮水一般涌动不休,厮杀之声震天动地,血色升腾,落入海水之中,染红了一片又一片的海域。 搓着手,牙关叩叩中,玉紫一溜烟回到侧殿,再在夹衣上加了一段中袍。 他如今已是杭州城里的名人,路上不时有人冲他打着招呼,许娇容在一边听了也是倍感殊荣,倒是不再埋怨私自纳妾的事了。 便是卢可儿和齐太子,这时也被那强光刺入双眼,情不自禁地以袖遮眼。 赵逸在生前……额……在被地球上的大神一脚踹过来之前多多少少也算是个死神迷吧,里面人物的一些基本资料赵逸也都知道一些……。 山将瞬间蹲下将手往旁一挥,以他为中心瞬间冒起了两米多高的土墙,瞬间往外推去,程绍康马上就被挡开了,身体陡然停滞了一下。 我话音刚落,那些原本严肃的人,好几个都忍不住笑了,我感受到身旁的陈雅也抿了抿嘴,轻笑了起来。 这个绿光,真是,这个时候还来打搅自己。叶萱萱有些郁闷,两人用精神似是隔空传语一般聊了起来。 59.超级大鲤鱼,冰山一角 屠小蝉斜挎着自行车往回蹬,快到胡同口了,远远看见有人冲他招手。 是个熟人。 同班同学,于得水。 这小子家里条件不错,他爸是村里的兽医,跟赛阎王是左右邻居。 村里谁家买了公猪崽,都得请他爸过去帮忙切蛋蛋。 于得水从小没少吃烤蛋蛋、炒蛋蛋,身子骨特别结实。浓眉小眼尖下巴,长得有几分帅气,学习成绩也相当不错。 听他自己说,他从小就跟赛阎王的女儿定了娃娃亲,是少数几个没被赛阎王打骂过的学生之一。 于得水家也是村里为数不多有电视机的家庭。去年春节晚会的重播,屠小蝉就是在他家看的,当时还答应借自行车给自己,结果放了自己的鸽子。 这小子不住村这头,但他爷爷住这边,跟屠小蝉家就隔一排房。 屠小蝉跳下车:“怎么了?” 于得水眼睛直勾勾盯着屠小蝉胯下那辆崭新的自行车,眼里直冒光:“你这小子,哪儿弄的自行车?” “别人送的。” 于得水咋舌:“得两百块钱吧?谁这么大方?” “说了你也不认识。”屠小蝉岔开话题,“喊我过来什么事?” “跟我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于得水招招手,在前面带路。 胡同最里头那户,是他爷爷家。 屠小蝉把车靠墙停好,跟在于得水身后往里走。 远远的,他就看见大门框上吊着个东西。 乍一看,像条鱼。 但这鱼体型大得离谱,跟个成年人差不多。 “我勒个去!” 等看清那东西,屠小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特么……是一条巨型鲤鱼。 被高高吊在两米高的门框上,尾巴离地面不足一尺。 目测至少一米五长,线条流畅,肚子不怎么鼓……公的。 要是草鱼或者青鱼,屠小蝉不至于这么惊讶。那俩品种长到两米不稀奇。 可这是鲤鱼。 青色的,大公鲤鱼。 他平时见的鲤鱼,大点的也就一尺多。两尺的已经算超级大鱼了。据说鲤鱼生长极限也就三尺左右。 常识:公鲤鱼通常比母鲤鱼小一半左右。 母鱼长到一米就难得一见。 这条公鲤鱼,一米五。 超乎想象,难以置信。 屠小蝉第一反应:这鱼,成精了吧? “咋样?”于得水满脸得意,牛逼轰轰地炫耀,“你肯定没见过这么大的鱼吧?” 屠小蝉懂。 这小子喊自己来,无非是想明天吹牛逼的时候,有个捧哏的给他烘托气氛。 “确实没见过。”屠小蝉实话实说,“长见识了。这么大鱼,你们从哪儿搞来的?” “捡的!” “捡的?”屠小蝉一愣,“哪儿捡的?我也去捡。” “你去了也白搭。”于得水一摆手,“就这一条。今儿个我爸开车经过大龙家的水库,看见水边漂着个发白的东西。他以为是路上掉下来的蛇皮袋子,停车下去看。走近一瞅,居然是条还没断气的大鲤鱼,冻在碎冰碴子里头。我爸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拖上车。这鱼得有小两百斤。他要不是开的手扶拖拉机,根本弄不回来。” 屠小蝉啧啧称奇:“你爸运气真好啊。这么大的鱼,能吃到年后了吧?” “鱼是不小。”于得水道,“不过我家里亲戚也多,分一分,剩不下多少。” 屠小蝉点点头:“鱼看过了,我该回去了。” “星期天来我家打扑克啊。”于得水热情邀请,“有鱼吃。” 屠小蝉知道这小子又惦记自己兜里的票子。 “到时候再看吧。”屠小蝉挥挥手,“有时间我肯定过去。这么大的鱼,我也想尝尝。” 说完,掉头蹬车回家。 进门,他又一把将杨戬从猫窝里揪出来。 “去,看看那大鱼肚子里有没有好东西。” …… 晚饭的时候,老爷子有意要点拨屠小蝉。 “交朋友这件事情,自己把握好尺度。” “我不会和她走得太近。”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等老爷子说完,屠小蝉就接着道:“我知道,人心险恶,我对所有人都存着三分警惕,除了您老人家和太爷爷。” “那姑娘修为不高,不是境界不够,而是种族原因造成的虚弱期。能够在这个年代修炼到结丹期,成功化形,足以证明她的优秀。” 老爷子突如其来的话让屠小蝉有点摸不着头脑。好在他只是记性不行,脑子却不笨,估摸着老爷子要拿张玉燕说事儿,他也不接话,静等下文。 “重要的是,她的那个神通相当不错。如果她能全心全意地帮你,我们两个老家伙闭眼的时候也能安心。” “呃……她帮我,她凭什么帮我?她可是狐狸精啊!”屠小蝉瞪着清澈迷茫的小眼睛,满脸不解。 “蜕了皮的九尾狐与人类无异,结婚后照样生孩子。化形成功的大妖容颜不老,并且还掌握着极为实用的神通。要是能够把她留住,那是你小子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老人继续耐心地解释道。 “啥……人家凭啥留在咱家……” 屠小蝉太小,没听懂啥意思。 “你现在还小,等几年就知道了!” 老人看向屠小蝉的眼中透露着丝丝怜爱和无奈。 十三太爷说这个干嘛……屠小蝉眨着那双迷茫的小眼睛,满脑子都是问号。 “多吃肉!” 老爷子夹起一大块肉放到了屠小蝉的碗里。 屠小蝉也给老爷子碗里填了一筷子,“这是给你补身体的,你更得多吃。” 60.青丘妖狐,完美伴侣 屠小蝉大口嚼着肉,满嘴流油,听老爷子继续叨咕。 “历史上有个叫帝辛的帝王,文韬武略甚为不凡,却偏偏对九尾狐女情有独钟。” “帝辛?”屠小蝉嚼着肉,含糊不清,“没听说过。” “武王伐纣听过吧?” “这个知道,历史书上有。” “商朝最后一个王叫什么?” “商纣王啊……”屠小蝉咽下肉,“听说是个昏君。” “谁说的?” “孔子说的吧?书上这么写的。” 老爷子哼了一声:“所以我一直叮嘱你,上学这事儿不用太认真,识字就行。历史都是胜利者书写的丰碑,书本上的东西,十有八九都是糟粕。特别是历史和政治,那就是用来洗脑、愚弄百姓的工具。” 屠小蝉愣了:“孔子是圣人啊,至圣!至圣也能说瞎话?” 在他认知里,孔子可是大圣大贤,跺跺脚天下都得颤三颤的人物。他说的怎么可能是瞎话? “哼。”老爷子放下筷子,“圣人也是人,是个人就有私心。” “孔丘私心太重,看重虚名。周游列国处处碰壁,没人搭理他。一朝得势,焚史籍,毁归藏连山,为舔周氏篡改历史抹黑帝辛。干的活儿太脏,他这一辈子都活在虚伪里。” “他弟子宰予想借阅古籍,了解真相,他勃然大怒,骂人家‘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污也’。” “孔丘著书立说,维护统治阶级利益,不过是为了千古留名,成就真人,神魂不灭。” “所谓的圣人,不过是后统治者给他带的大帽子。真相如何,谁在乎?” 屠小蝉听得目瞪口呆。 从来没想过,历史可以这样解读。 “照你这么说,我看到的历史都不可信?” “你看到的历史,不一定就是真实的历史。”老爷子说,“你要有自己的思考,别轻信书上的东西。历史的真相往往藏在细节里,需要仔细推敲。时间久了,很多事都会变得模糊不清,甚至面目全非。” 屠小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如果非要找几个真正的圣人出来,中原大概只有两个人配得上。” “哦?哪两位?” “一位是道祖老子李耳。另一位……”老爷子顿了顿,“杨朱。” …… 回到自己房间。 屠小蝉一推门,就看见馋猫、刺猬、两只鸟儿,围成一圈,盯着中间的小黑蛇流口水。 那眼神,跟一群熊孩子盯上一根辣条似的。 小黑蛇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这世界太凶险了。没了老爷子庇护,它怀疑自己活不到天亮。 “救我……大锅救我……” 小黑蛇那对满钻卡姿兰大眼睛可怜巴巴望着屠小蝉,满眼哀求。 屠小蝉看差不多了,才摆摆手让四个吃货滚一边去。捏着小黑蛇尾巴,提到眼前。 “有名字吗?” “有!”小黑蛇小心回答。 “叫什么?” “成龙!” “成龙?”屠小蝉好奇,“谁给你取的?” 小黑蛇颇感自豪:“我自己取的。我希望早日化蛟成龙,飞升上界。” 屠小蝉点点头:“没看出来,还是条有文化的蛇。这名字简单易懂,寓意深刻。你比那四个吃货强多了。” 墙角四只不乐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