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视海洋:整个大海都是我的渔场》 第1章 失恋又失业,伤害加倍 苏蕴舟盯着眼前的代码,手指用力敲着键盘,内心咆哮:烦死了,什么垃圾产品,又改需求,这都改几版了,这工作真是一天都干不下去了。 哎…… 今天晚上又得加班。 她跟男朋友都约好了,晚上去新开的那家炸串店尝尝味道,再去看个电影来着,现在全泡汤了。 就苏蕴舟想着该怎么给对象解释,内线电话响起,是人事部。 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最近失业率高的离谱,不然就现在公司这种加班情况,她早换工作了。都快成忍者神龟了,要是被辞退,亏大了! “苏小姐,请现在过来一趟A10会议室。” 是福不是祸,该来的躲不掉,深吸一口气,走向会议室。 部门经理和HR面无表情地坐在对面,公式化的语言响起。 “苏小姐,公司近期业务架构调整,你所在的研发项目组被整体裁撤。这是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公司会依法给予N+1补偿……” 后面的话,苏蕴舟已经听不清了,“裁员”、“补偿”这些词汇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失业,它来了。 不管怎么说,好歹还有补偿,还算不错。 “苏小姐,如果您没有意见的话,在这里签字,明天就不用来上班了。补偿金和这个月的工资,会在30号发到您的工资卡上。” 意见?她能有什么意见,公司要裁人,她难道还能求着说不走。 反正她对接的那个产品P事老多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签完字,离开会议室,项目组同事迎面走了过来。 “蕴舟什么情况?” “你进去就知道了。” 苏蕴舟回到工位,看着电脑屏幕发呆,绿泡泡上产品那个家伙还在发信息[苏蕴舟,刚才我说的需求你理解了没,这两天把它做出来,赶着要。] 要,要,要。 要个P。 本来还想回一句来着,算了,今天上完班结束 ,说话也是多余,省点力气吧。 6点下班时间到,这要是放在以前,按时下班准乐开花,现在。只能沉默地收拾好并不多的私人物品。 项目组其他同事也是一脸沮丧,苏蕴舟抱着轻飘飘的纸箱站在写字楼下。 京市的傍晚,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那时候刚毕业的她和陈浩洋两人曾发下宏愿,要在京市这繁华之地,买下属于他们的房子。 现在才毕业1年半,变得可真快啊,还真是事世无常,大肠包小肠! 苏蕴舟毕业于京市理工大学,985高校,从事软件开发工作,每个月工资3万,陈浩洋比她多一点点。这工资听起来是不是挺不错的,算是‘高薪’人才。 但是每个月扣除五险一金拿到手只剩21000左右,房租要花去6000,还有吃饭、交通、生活用品 & 服装、社交…… 苏蕴舟算是不怎么乱花钱的,每个月也就能存个1万块。 陈浩洋之前提过好几次合租,这样住个两居室,能省些钱,住得也舒服点,但是苏蕴舟觉得两人虽然是对象关系,但并没有结婚,同居总是不太好,没答应。 现在失业了,万一工作要是不好找的话…… 要不,跟薇薇商量一下,合租? 手机玲声响起。 苏蕴舟接起电话,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柔和的笑意,指尖划过接听键:“浩洋?我正要跟你说,今天好倒霉,被……”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她未出口的话语吞了回来。 “蕴舟。”陈浩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平静,“我们分手吧。” 苏蕴舟指尖一颤,差点没拿住手机,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问:“……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陈浩洋的语速加快了几分,“我累了,苏蕴舟。我不想再这样看不到尽头地熬下去。一起努力?呵,等到哪年哪月,才能在京市买下一个厕所?”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当初是谁,握着她的手说“我们一起在京市扎根”;想问他,那些一起挤在地铁里,分享一副耳机,畅想未来的日子,难道都不作数了吗? 可她没有开口,因为她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柔模糊的女声,“浩洋,好了没?咱们不是还要去The G吗?” 陈浩洋的声音带着讨好,随即对着话筒说,“公司李总的女儿……她很好。别怪我,蕴舟,娶了她,我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The G新北欧菜系,人均1000,算不上多贵,以他们的工资完全负担的起,但苏蕴舟和陈浩洋一次都没去过。 苏蕴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心脏依旧在跳动,一下下,沉重又麻木。 像往常一样,排队进地铁,车厢像一条在城市地底穿行的钢铁巨虫,用一成不变的轰鸣声吞噬着每一个乘客的沉默。 苏蕴舟靠着冰凉的厢壁,怀里抱着那个装满办公桌杂物的纸箱。 地铁隧道壁上的广告灯箱连成一条流光溢彩的线,飞速向后掠去。那些关于美容、房产、奢侈品的明亮画面,像另一个世界的浮光掠影。 周围的嘈杂——孩子的哭闹、情侣的低语、外放的短视频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墙壁,模糊而遥远。 苏蕴舟被这列地铁载着,漫无目的地飘向一个叫做“家”的站点。 “蕴舟,我们分手吧。” “娶了她,我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陈浩洋的声音,夹杂着部门经理那句“公司架构调整,你所在的项目组被裁撤”,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她想起大二那年的冬天,陈浩洋用省吃俭用攒下的钱,带她去吃热气腾腾的涮羊肉。 他握着她的手:“蕴舟,等我们以后在京市站稳脚跟,天天吃好的。” 无数个加班到深夜的晚上,他总会算好时间在地铁口等她,把捂在怀里的热奶茶递给她。 那些“一起努力”的誓言,那些相濡以沫的温暖,难道都是假的吗? 钱,就那么重要? 苏蕴舟啊,苏蕴舟,别天真了,钱真的很重要。没有物质的爱情就像一盘散沙,随时会被风吹走。 这样也好,至少陈浩洋没有瞒着她,也没有骗她! 地铁报出她即将到达的站名,苏蕴舟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下一个月的房租? 银行卡里的存款还能支撑多久? 接下来要找什么工作?还能找到比之前更好的吗? 要不要告诉父母? 还是算了,告诉他们也只是徒增烦恼。 回家吧,睡一觉,又是新的一天! 地铁门打开,苏蕴舟抱着纸箱,随着人流机械地挪出车厢,脚步虚浮。 从站台到出租屋的那段路,她走得异常缓慢。 直到用钥匙打开那扇熟悉的、贴着春联的防盗门,将纸箱随手扔在玄关,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时,强撑了一路的力气终于彻底耗尽。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深深埋了进去。 地铁的轰鸣似乎还在耳中回荡,混合着心碎的声音,以及对这个城市突然生出的、巨大的陌生感。 第2章 爸,我想回家了 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闪烁着周雨薇的名字。 “蕴舟!什么情况?我刚听你们公司的人说你们项目组被裁了?!”周雨薇的声音又急又气,背景音是地铁运行的轰隆声。 “你没事吧?现在在哪儿?等着,我马上下班过来找你!晚上火锅走起,我请客!去他妈的老板,去他妈的KPI,咱们打工牛马也享受一回睡到自然醒!” 连珠炮似的问候和毫无保留的支持,让苏蕴舟的眼泪差点流出来,强忍着鼻酸,低声道:“薇薇……我没事,不用过来,我很好。真,不用替我操心了,前公司还是大气的,N+1补偿。” 周雨薇是她的大学同学,都是在京市的打工牛马,苏蕴舟哪好意思让她操心。 “呦,这么正规的公司,少有啊!那还不错,蕴舟要是累了,先休息几天,凭咱们这学历,这能力,找份工作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别太着急啊!” “薇薇,谢谢你,我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改天我请你和清歌吃饭啊!” “哈哈,好,那我可等着了。” 挂完电话,苏蕴舟叹了口气,没事的,只是分手加失业而已,又不是天塌了。 微信提示音响了一下,是沈清歌,「蕴舟,我看到陈浩洋发的朋友圈,要不要我去陪你?」 朋友圈? 苏蕴舟点开陈浩洋头像,进入朋友圈,他在官宣新女朋友。 挺漂亮的一个女孩,笑得明媚张扬。 速度可真快! [嗯,我和陈浩洋分手了。不用陪我,改天我请你和薇薇吃饭,今天想先休息。] [有事叫我们。] 隔了几秒,又追来一条:「陈浩洋这个家伙,他配不上你,丢了也好!」 苏蕴舟勾起嘴角轻笑了一声,还不算太糟糕,至少有人惦记着她。 说不伤心是假的。 四年的感情,从青涩的校园到拥挤的京市,几乎贯穿了她整个大学时代。那些融入生命的习惯和记忆,不是一句“分手”就能立刻抹去的。 但苏蕴舟有她的骄傲。她不会歇斯底里地去质问、去挽留一个已经决意要走的人,更不会让自己陷入崩溃大哭的狼狈境地。 平静地收拾好心情。这一晚,她睡得意外沉。没有眼泪,没有梦境。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晃晃地透过窗帘缝隙,将苏蕴舟叫醒。 她睁开眼,望着雪白的天花板怔了几秒,随即利落地起身、下床。拿起手机,平静地将那个熟悉的号码拖进黑名单,然后删除了所有聊天记录、合照。 窗外,京市的天空难得地透出一抹湛蓝。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似乎被阳光蒸发了少许。 痛还在,但生活总要继续。 想要在京市这个大都市生活下去,像她这样的打工牛马,休息是不被允许的。 苏蕴舟打开笔记本,登录各大招聘网站。不知道是大学生太多,还是倒闭的公司的太多。 已读不回是常态:发出的简历大多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已读”,但再也没了回音。 面邀寥寥无几:好不容易获得一两个面试机会,不是与上百人竞争一个岗位,就是被质疑工作经验与岗位“不够匹配”。 要不就是薪资大幅缩水,即便进入终面,HR报出的薪资也远比上一份工作低得多,甚至还附带更苛刻的绩效要求。 要不就是: “苏小姐你好,看你资料是24岁?嗯...冒昧问一下,目前有对象吗?” “那近期有结婚的打算吗?我们公司项目周期紧张,可能不太适合即将步入婚育阶段的员工。” “嗯情况我们了解了。很遗憾,您的综合情况不太符合我们目前的岗位要求,有消息会再通知您。” 什么嘛,她才24岁,不是34好吧,这工作环境还真是有够可以的! 一天面试下来,身心俱疲。 父亲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 “囡囡啊,”父亲带着闽南口音的声音传来,“没什么事,就是爸今天出海,捞到几条好大的马鲛鱼,已经让你妈冻起来两条最大的,就等你什么时候有空回来吃……” 父亲絮絮叨叨的家常,像一股温暖又苦涩的暖流,冲垮了苏蕴舟强撑的堤坝。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爸……我……我想回家了。” 那头传来父亲的笑声:“好啊,我和你妈求之不得了,你弟肯定也特别高兴,哪天回啊?我好去接你?” “我买了票告诉你们。” 苏蕴舟想着反正也快要过年了,干脆先回家看看。不管怎么说,她还有存款,还有辞退补偿金,一两个月不工作也不会怎样,牛马当久了,总得休息一段时间吧。 说干就干,拿起手机订票。这个时间不年不节的,飞机票便宜的飞起。3.8折,省钱。 嗯,顺便再省省房租。 苏蕴舟给周雨薇打了电话,商量好先把她的行李放到她那里去。 “回去休息也好,京市这个破地方,就算休假也不痛快!你等着,等我攒够年假飞过去看你!给我发海鲜的照片馋死我!” “陈浩洋那个家伙,我已经帮你骂他了,还是不解气,改天再战!” “都已经是过去式了,他跟我们没有关系,不要浪费时间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面。” 苏蕴舟又跟沈清歌发了绿泡泡,告诉她自己决定回福建老家休息一段时间,等过了年再回京市找工作。 第3章 她已经死了,还是在做梦? 飞机降落在福州长乐机场,窗外大雨滂沱。 苏蕴舟取了行李,融入到达大厅嘈杂的人流。 “爸,外面雨太大了,我自己坐车回去,您不用来了。这里人多,有点吵,就先不多说了。” 苏蕴舟的老家在江黄岐镇下面的小渔村望海屿,那里还保持着几十年前的模样,并未被开发成旅游景点。 父亲苏怀安守着那条不算新也不算大的渔船,风里来浪里去,捕来的鱼获大多供应给家里在镇上开的那间海货铺子。 铺子由母亲赵惠兰经营,卖些鱼干、虾米、紫菜……生意不算红火,但也足够维持一家开销,前几年刚在镇上按揭买了一套小三居,主要是为了正在读高三的弟弟苏景皓上学方便。 一家人过着不算富有,但安宁知足的生活。 挂掉电话,走进雨幕,冷风裹挟着雨丝扑在脸上,带着南方沿海特有的黏腻。一辆出租车在苏蕴舟面前停下,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师傅,去汽车站。” 车子驶上跨海大桥,桥下是漆黑如墨、汹涌咆哮的大海。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但依旧赶不及倾泻而下的雨水。 苏蕴舟靠在车窗上,疲惫地看着窗外被雨帘模糊的世界,感觉自己的人生也像这辆在风雨中飘摇的车,失去了方向。 突然,侧方一辆货车因湿滑失控,猛地打横! “砰——!” 剧烈的撞击声撕裂!出租车完全来不及躲避,车头被狠狠撞击,瞬间失控,在湿滑的桥面上旋转,接着撞破护栏,腾空而起! 就算后座的苏蕴舟系着安全带,但巨大的离心力还是将她狠狠抛起,额头撞在车顶,又将她狠狠甩向一侧,撞上车门框,一阵钝痛伴随着眩晕袭来。 天旋地转间,只感觉车身猛地一轻,视野倾斜。破碎的车窗外,阴沉如黑夜的天空,各种碎片,翻涌的海面。 “哗——!” 冰冷的、咸腥的海水从破碎的车窗疯狂涌入,苏蕴舟都来不及反应,眼睁睁看着因暴雨而阴沉如夜的天光,在灌满海水的车窗外,迅速黯淡、远去。 “咕噜噜……” 窒息感,求生的本能让她挣扎,但沉重的车身带着她急速下沉。 黑暗,冰冷,胸腔因为缺氧而火烧般疼痛……意识像退潮般迅速抽离。 就在苏蕴舟即将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一道刺目的、连接天海的巨大闪电,劈开这片海域! 强光穿透幽深的海水,苏蕴舟只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的电流瞬间贯穿全身每一个细胞! 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麻痹和灼痛感下,之后彻底陷入无边黑暗。 桥上,尖锐的刹车声、惊恐的喇叭声刺破雨幕,后方车辆惊险避让、追尾,瞬间造成混乱堵塞。 几辆车的司机和乘客冒着大雨冲下车,扒在破损的护栏边,惊恐地指着下方翻涌的海面,大声呼喊:“掉下去了!车掉下去了!” “快!快打120!打110!”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 警车、救护车和消防车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色的蓝色的灯光划破阴沉的天色。 海底,一丝微弱的意识重新回归。 苏蕴舟猛地睁开眼睛,之前的那股窒息感消失了,她……难道不用呼吸?还是她已经死了,现在还活着的只是‘意识’?还是她在做梦? 接着震惊地发现,自己正悬浮在幽暗的海水中,没有了黑框眼镜,但视野却清晰得不可思议,甚至能看清远处游动小鱼身上的鳞片。 还有眼前的世界,原本漆黑混沌的海底,此刻在她眼中焕发出梦幻般的光彩! 无数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光圈,像夏夜森林里的萤火虫,星星点点地镶嵌在海底的泥沙、礁石之间。 白色的、黄色的、金色的…… 苏蕴舟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完好无损,甚至连额头的剧痛也感受不到了了。 她试探性地动了一下,身体轻盈得不像话。 这不是梦? 转过头,看到不远处,驾驶座上的司机被卡在变形的车里,已经昏迷。 来不及思考眼前这超自然的一切,苏蕴舟摆动双腿,像鱼儿一样自如前进。 迅速游到驾驶座旁,扭曲的金属在她手中变得像软泥般,被她轻易撕开缺口。 拉住司机,带着他向上方有微光的海面游去。 “哗啦——!” 两人破水而出的瞬间,桥上探照灯的光柱打了过来,救援人员的呼喊声、警笛声混成一片。 救援快艇迅速靠近,几只有力的手将她和她拖着的司机拉了上去。 裹上保温毯,苏蕴舟眼前一黑,再次失去知觉。 —— 苏蕴舟是在一阵消毒水的气味中恢复意识的。 眼皮沉重地掀开,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光线亮的有些刺眼。 她下意识伸手去摸床头柜——这是她多年近视养成的习惯,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眼镜,不然看不清楚。 手伸到一半,她猛地顿住。 眼前的世界……清晰得不可思议。 天花板上细微的裂纹,窗外树叶的每一条脉络,甚至病历本的字迹,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种毫无阻碍、分毫毕现的视觉体验,是她许久未曾体验过的。 怎么可能,她明明没有戴眼镜? 没等苏蕴舟想明白这匪夷所思的状况,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三个熟悉的身影带着焦急冲了进来。 “囡囡!我的囡囡啊!”母亲扑到床边,一把抱住她,眼泪瞬间落了下来,滴在她身上的病号服上,温热一片。 父亲也红了眼眶,粗糙的大手紧紧握住她露在被子外的手,嘴唇哆嗦着,半天才哑声挤出一句:“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苏景皓冲了过来,脸上全是高兴:“姐,你醒了?爸,妈,你们在这儿陪着姐姐,我去叫医生。” 不等苏蕴舟回应,人已经跑出了病房。 “囡囡,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痛不痛?” “饿不饿?” 父母的到来,驱散了些许苏蕴舟心中的茫然与震惊。 她回抱住母亲,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妈,爸,我没事,别担心。” 第4章 闪电是一场造化 医生被苏景皓叫过来,看到苏醒的苏蕴舟,脸上也露出惊叹的神色:“苏小姐,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苏蕴舟摇摇头,除了有些乏力,她确实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只记得冰冷的海水,窒息的痛苦,还有贯穿全身、撕裂意识的恐怖闪电…… 那到底是真的,还是一场濒死前的幻觉? 而且她的近视眼莫名其妙好了? 她之前在海底看到的那些仿佛梦境般的海底光影,是鱼? 还有为什么在海底,她不用呼吸? 没道理从跨海大桥上连车带人坠落,她人一点事都没有? 她在海底徒手打开变形车门?不可思议的力量?刚才她看过了,手还是那双手,看不出任何特别。 不过这些,苏蕴舟暂时没打算告诉其他人,太过离奇,而且她不想被人‘研究’! “奇迹,真是奇迹啊!”医生翻看着检查报告,语气满是不可思议,“从那么高的桥上连人带车冲进海里,居然只有一些轻微的软组织擦伤和额角的浅表伤口,颅内、内脏、骨骼全都完好无损! 这在医学上简直是奇迹!和你一起送来的司机师傅,受伤比较严重,目前还在昏迷中。” 苏蕴舟心里咯噔一下,更加坚定之前的想法。 “医生,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这……”他们想多做些检查,想看看这位苏小姐的身体是不是跟别人不一样。 “我觉得苏小姐可以在医院多休息几天,再观察观察,毕竟从高处坠落,万一有什么损伤就不好了。” 母亲赵惠兰一听医生这话更是担心:“是啊,囡囡,咱们听医生的,多住两天。”她和老苏接到电话人吓得不行,赶到医院看到昏迷的苏蕴舟吓到不行,好在现在人醒了。 老弟苏景皓这时也出了声:“就是,姐,你是不是担心在医院无聊,放心我陪着你。” 苏蕴舟想了想了,她进了医院肯定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事,才会有医生前面那段话,至于后面的劝说,她担心到时候要配合什么特殊检查,“妈,爸,我的身体真的一点事没有,医院有味道,我不喜欢待在这儿。还有景皓,你快高考了,不能耽误时间。” 苏蕴舟从小就不喜欢医院,家里人都知道,几人一致看向医生。 “苏小姐,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再住院观察一天。” 就这样,苏蕴舟被留在了医院。 “景皓,我没事了,你看,好好的。高三耽误不起,你先回学校,我这里还有爸妈了。” 好说歹说,才劝走了一步三回头的弟弟。 父母奔波于公安局,还有和保险公司沟通,处理事故认定和后续赔偿的事。 病房里只剩下苏蕴舟还有其他病人她一步步走到窗边,看向窗外。 与昨日狂风暴雨截然不同的世界。天空是水洗过般的湛蓝,阳光灿烂得有些刺眼。 远处街道对面广告牌上的小字,楼下花园里树叶的脉络,甚至更远处建筑工地上吊车的编号…… 所有的一切,都清晰得不可思议。 这种毫无阻碍的视觉,让苏蕴舟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她下意识地抬手,想去推一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眼镜……早就不知道遗失在哪片海底了。 所以,一切都不是幻觉?她的近视,真的消失了? 那海底曾经展现过的大力,还在吗? 正在苏蕴舟想着是不是找个没人的地方试验一把,邻床家属与探病者压低声音的议论,断断续续地飘进她异常清晰的耳朵里。 “……听说了吗?跟她一起送来的那个司机,惨喽……” “好像肋骨断了好几根,内脏也有出血,还在ICU没脱离危险呢……” “真是福大命大,同一个车,这小姑娘怎么就一点事没有……” 这个,她也无能为力。当时在海底如果她如果没有出手,司机现在怕是人都不在了吧。 不管怎么样,还有醒来的机会。 “哎,小姑娘,当时是怎么出事的?” “对啊,你怎么一点事没有?” “你掉海里那么长时间,怎么呼吸的?” …… 苏蕴舟也知道这事不好解释,“可能是运气好吧,老天保佑。至于其他的,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当时被吓坏了。” 免得她们再追问,干脆离开病房。来到住院部楼下供病人活动的小花园,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 目光锁定在花坛边缘一块半嵌入泥土的、不起眼的红色板砖上。 苏蕴舟走过去,四下无人。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右手握住砖块暴露在外的一端。 一种奇异的、掌控力量的感觉,她甚至都没怎么用力,只是五指下意识地一收——“咔嚓!” 一声脆响! 那块坚硬的板砖,在她手中竟如同风干的酥饼一般,应声断裂!红色的碎块和粉末从她指缝簌簌落下。 苏蕴舟猛地缩回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掌心——白皙,纤细,连个红印都没有。 这……这是她以前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情!搬桶装水都嫌费劲的她,现在竟能徒手捏碎一块砖? 是……那道撕裂海天的闪电! 它改变了她的体质。 近视,力量,还有她在海底看到的光圈。 苏蕴舟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并没有觉得害怕或者是恐惧。 好事!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什么失恋,什么失业,什么车祸……跟眼前实实在在的改变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从今往后,再也不用在起床前迷迷糊糊地摸索眼镜,再也不用因为隐形眼镜干涩而烦恼,世界将以最清晰的姿态呈现在她眼前。 更重要的是这身力气!以后再也不用担心矿泉水瓶盖拧不开,搬家时对着沉重的纸箱发愁,或者被任何体力上的困难难倒。 这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掌控自身的力量感,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踏实还有安全。 那道闪电,分明是……一场造化!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谜团——海底那些如梦似幻的、闪烁着各色光芒的光圈,是不是这场“造化”赋予她的另一项能力? 想到这里,苏蕴舟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一天,就再忍耐这最后一天。 明天一早,无论如何都要出院。她要立刻回到海边,去好好实验一把。 第5章 海洋透视 车子在“望海屿”村尾一栋略显陈旧、带着独立小院的二层小楼前停下。与苏蕴舟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推开门,混杂着阳光、海风、鱼干和泥土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这栋老房子,许多年前是家,现在是家里的“海货加工中心”兼父亲的临时住所。 堂屋里晾晒着各种鱼干、虾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咸鲜味。 母亲赵惠兰大部分时间住在镇上,父亲苏怀安为了照看这些海货,经常独自在这边过夜。 院子一角,开辟了一小块菜园,几垄青菜长得郁郁葱葱,给这满是海腥气的地方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囡囡,要不你还是跟我们回镇上住,要是有哪里不舒服的,去医院也方便?” “是啊,这乡下不如镇上繁华,买东西也不方便。” 苏蕴舟笑得无奈,她要是跟着回了镇上,还怎么试验海底那些光圈。 “爸,妈,我真没事了。”她拉住母亲的手,语气轻松地安慰道,甚至刻意活动了一下肩膀,展示自己“完好无损”,“你看,活蹦乱跳的。医生都说我命大,就是点皮外伤。” “之前……工作太累人了,正好趁这个机会休息一段时间。”直接避重就轻,绝口不提裁员和分手的狼狈,脸上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回来还能帮你们打理打理这些海货。” “而且,乡下空气新鲜,我想好好放松一下。” 苏怀安拍了拍赵惠兰的肩膀:“惠兰,囡囡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有数的,你不是担心关了铺子影响生意么,我先送你回去,再买些东西过来,我陪着她。” “行,多买些囡囡爱吃的,这些天炖些鸡肉什么的补补身体。”赵惠兰说着,“算了,还是我在家里做好了,你再带过来。” 苏怀安和苏蕴舟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也不反驳,“好好好,都听你安排。” 送走了千叮万嘱的父母,听着老旧皮卡车的引擎声消失在村道尽头,苏蕴舟立刻转身回屋,换上了一身方便活动的旧衣裤。她心头那股验证秘密的火焰,再也按捺不住。 锁好院门,沿着记忆中熟悉的小路往海边走去。 午后的望海屿很安静。 与儿时记忆中处处是修补渔网、整理缆绳的热闹景象不同,如今村子里冷清了许多。 沿途遇到的,多是坐在屋檐下晒太阳、满脸褶皱的老人,或是几个追逐打闹、皮肤黝黑的孩子。 近海渔业资源的枯竭,让打渔这祖辈传下的营生越发艰难,有力气的年轻人,大多都跟她一样,选择去了各大大城市打工。 “阿舟回来啦?”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多陪陪你爸妈……” 一路上,遇到的叔伯阿婆都热情地打着招呼,语气里带着淳朴的关切。 苏蕴舟一一笑着回应,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走到那片熟悉的砾石海滩时没什么人。 这个时间点,潮水正在高位,不是赶海的好时候,空旷的海滩上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就算太阳当空,但12月的海风还是带着明显的凉意吹在脸上,苏蕴舟看着眼前灰蓝色的、微微起伏的海面,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就这么直接下海?确实有点……需要勇气。 她正犹豫着,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脚边的沙滩和礁石缝隙。 忽然,她怔住了。 就在那些被海水打湿的沙砾间、礁石的阴影下,她看到了一些……微弱的光! 不是幻觉! 在阳光下,这些光晕很淡,若非她此刻视力超群,几乎难以察觉。 它们星星点点地散落着,大多是黯淡的白色光点,就像夏夜草丛里最普通的萤火虫,一点也不显眼。 苏蕴舟蹲下身,朝着一个离得最近的白色光点伸出手,扒开表面的沙砾和碎贝壳——一只指甲盖大小的寄居蟹惊慌地缩回了壳里。 她又走向另一处礁石水洼,那里有几个稍亮一点的白色光团。伸手一摸,捞起几个比硬币还小的海螺和一只慌慌张张想要逃跑的小螃蟹。 白色……看来代表的就是这些最常见、几乎没什么经济价值的小东西。 那黄色,金色……是不是代表值钱的海货? 苏蕴舟不死心,沿着水线仔细搜寻,目光像最精密的雷达般扫描过每一寸滩涂。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一块大礁石背阴的潮湿处,她发现了一个散发着浅黄色光晕的物体! 心头一喜,赶紧挖开——是一只比手掌略小的青蟹,不算特别大,但比刚才那些小玩意儿值钱多了! 黄色,比白色的经济价值高。 那么……金色呢? 苏蕴舟深吸一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压下心头的激动。极目远眺,望向更深的海水区域,可惜,在荡漾的水波和光线折射下,她暂时无法看清更深处的光晕颜色。 虽然这一趟,没找到金色光晕的宝贝,全是些不值钱的小东西,是值钱的只是一只青蟹,但苏蕴舟的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勾起,最终化作一个灿烂的笑容! 够了!这已经足够了! 这不是等于有了透视眼吗?! 要是坐在船上,往海里一看,哪里有光圈,哪里就鱼多,哪里藏着值钱货,岂不是一目了然? 要是出海捕鱼,那还不得指哪打哪,赚翻了?! 冷静,先冷静! 强迫自己按捺住立刻找条船出海的冲动。现在潮位不对,准备也不充分。 她抬头望了望天空和大海。 等! 等一个合适的潮汐,她要好好准备一番,然后彻底试验一下,这双眼睛,究竟能给她带来怎样的惊喜! 苏蕴舟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去,失业那点彷徨和犹豫早已被海风吹散,现在就等潮汐了。 第6章 台风 下午四点多,父亲苏怀安开着那辆有些年头的皮卡回到小院。车还没停稳,浓郁的鸡汤香气,还有煎鱼的咸鲜味先飘了出来。 他提着两个大大的保温桶下车,看到女儿苏蕴舟正弯着腰,在院子里翻动晾晒在竹匾上的鱼鲞(xiǎng)(是一种通过轻度盐腌和晒干制成的、风味咸鲜醇香的鱼干),试图让它们受热更均匀,干的更快些。 “蕴舟!”苏怀安连忙放下东西,几步走过去,语气带着心疼和责备,“怎么不在屋里好好休息?这些东西等我回来弄就行,你刚出院,别累着了!” 苏蕴舟直起身,笑得一脸轻松:“爸,我真的一点事都没有了!你看,我这力气足着呢。” 她说着,还双手颠了颠那沉重的竹匾,看得苏怀安眼皮一跳,“这不是看外面太阳正好,搬出来晒晒,干得快。” “你啊,来,先吃饭。”苏怀安见她脸色红润,也不再多说什么,把带来的保湿桶打开。 苏蕴舟鼻翼微动,露出馋猫般的表情:“嗯~妈炖的鸡汤可真香!这煎马鲛鱼的香味好久没有闻到了……是您上次打电话说的那条吧?” “您这运气可以啊,居然能捕到马鲛鱼!” 一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苏怀安的脸上立刻露出自豪的笑容,皱纹都舒展开来:“那当然!我跟你说,上次出海运气不错,碰到一小群,可惜就下了一网。 这条最大最肥,你妈特意留着,说等你回来,快尝尝味道……” 就着鲜美的鸡汤和煎得金黄喷香的马鲛鱼,苏怀安的话匣子打开了,说着出海时遇到的趣事,哪片海域最近好像有点货,哪个老伙计的儿子不打算接班了…… 苏蕴舟安静地听着,碗里的热汤温暖了她的胃,只觉得回家真好! 吃完饭,苏怀安收拾碗筷:“蕴舟,我待会儿得回镇上去,明天一早要出海。” 现在镇上修建了现代化的大码头,装卸、卖货都方便,像她们村这种老旧的小码头,早就慢慢荒废了,只有些附近的小舢板还会停靠。 “要不你跟我一起回镇上?” 苏蕴舟笑了一下,“爸,您可别拿我当小孩,您和妈不在,我一个人住更自在。” “行吧,对了,车里还有给你买的零食,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随便买了些……” 苏蕴舟只觉得时机太不凑巧,她还想再实验一下她的海洋透视能力,等确认清楚,再盘算着怎么开口,说服父亲带她一起出海,近距离试验一下自己的新能力。 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出海了,下次还得再等几天。 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苏怀安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一边擦着手一边抢先说道:“别打主意跟我出海啊!你刚出了那么大车祸,海上风浪颠簸,没个准头。我要是敢带你出去,你妈知道了,非得跟我急眼不可!” 以前苏蕴舟和苏景皓小时候,苏怀安没少带他们上船玩,但挑的都是风平浪静的天气,不会太远。 她家现在这艘船是条二十多米长的钢壳渔船,动力强劲,一般在五六十海里的传统渔场作业。 为了一次能装回更多渔获,船上特意设置了活水舱和冰舱。每次出海,苏怀安都会请两个相熟的老伙计帮忙,一起分拣渔获。 苏蕴舟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只好悻悻地撇撇嘴:“行吧……那您自己小心点。” 她送父亲到院门口,看着他发动皮卡,忽然想起最关键的事,赶紧扒着车窗问:“对了爸,下一次大潮汛是什么时候?”(大潮汛时海水退得远,涨得高,是赶海最好的时机) 苏怀安想了想,拿出手机:“我看看啊……好像是再过5天吧,反正最近这两天是没有的,都是小潮水,没什么搞头。” “啊?不是吧……”苏蕴舟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她这刚摩拳擦掌,准备靠着海洋透视大干一场来着,结果潮汐不对,出海也不行。 苏怀安看着苏蕴舟瞬间耷拉下来的脑袋,觉得有些好笑,只当她是在家待着无聊,安慰道:“急什么,好好在家养着,等潮水好了,你自己在岸边玩玩沙子捡捡贝壳也行。”说完,便开车离开了。 看着皮卡消失在村道尽头,苏蕴舟叹了口气,回到小院。 五天,还得再等五天。 她是真的有点着急了。 —— 第二天一早,苏蕴舟是被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声硬生生从睡梦中‘叫醒’。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外是令人心悸的铅灰色。狂风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疯狂地摇晃着老旧的窗户,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院子里的那棵老榕树被吹得东倒西歪,枝叶狂舞,雨水不是在下,而是被风卷成一道道白茫茫的水鞭,横着抽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这么大的风……”苏蕴舟嘟囔着坐起身,摸过床头的手机,才发现上面有好几条未读的应急短信和APP推送、 台风“海燕”于昨夜生成,正逐渐逼近本省沿海,预计将有X级以上大风和强降雨…… 她昨晚睡得太沉,完全没听见。 苏蕴舟披上外套,走到窗边。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望出去,整个世界都变了样。 昨天平静蔚蓝的海面,此刻已是浊浪滔天,墨绿色的海水翻涌着,掀起数米高的浪头,凶猛地拍打着远处的堤岸和礁石,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天空低垂得仿佛要压到海面上,乌云急速流动。 昨天爸爸还说要出海了,她赶紧拿起电话,“喂,爸,你没出海吧?” “放心,我都是老渔民了,在家里待着。蕴舟啊,现在外面情况不好,你一个人不要出门啊,等风小点,我回村里看你。” “不用了爸,你在铺子帮妈妈卖货吧,我在家里好好的,一点事没有。” “行,台风天,你可别出门……” “知道了知道了,我要吃早饭去了,不聊了。” 苏蕴舟收拾好,打开房门去隔壁厨房。 “呼——!” 狂风瞬间灌入,差点把她推个趔趄。勉强站稳,顶着几乎能把人吹走的强风,艰难地挪到厨房。 打开冰箱,打算煮个面吃吃。青菜么,外面雨太大,还是算了。 第7章 终于来了金色光圈 窗外,台风“海燕”的威势达到了顶峰。暴雨如瀑,密集地冲刷着玻璃窗,织成了一道白茫茫的水幕,完全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狂风不再是呜咽,而是发出一种类似火车轰鸣的、持续不断的低沉咆哮,偶尔夹杂着树枝被折断的“咔嚓”声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苏蕴舟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听着这骇人的动静,心里那点想要冲去海边验证金手指的火苗,被硬生生浇熄了大半。 保命要紧。这四个字她还是懂的。在这种天气出门,别说去海边,怕是刚出院子就得被风吹跑。 无所事事之下,她只能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短视频。 算法精准地给她推送着各种赶海视频,看着视频博主在风和日丽的海滩上轻松挖到猫眼螺、兰花蟹,她心里更是像有只小猫在挠,痒得不行。 “唉……”烦躁地划走一个视频,将手机扔到一旁。 突然想起昨天爸爸带回来的零食,赶紧拿出来。 一大袋卤味,色泽油亮的鸡爪、鸭脖、藕片、海带、土豆、鱼豆腐堆得冒尖,散发着诱人的香料气息。 拿起一个肥糯的鸡爪,咬了一口,浓郁的卤香在口中弥漫开,稍稍安抚了她内心的焦躁。一边啃着鸭脖,一边不死心地又望向窗外。 风雨依旧狂暴。 苏蕴舟忍不住幻想,这会儿的海边会是什么光景? 那些光圈在如此剧烈的风浪下,还会存在吗? 会不会有特别值钱的大家伙,被风浪从深海卷到了近岸? 是不是像她猜测的那样,会散发出金色的光晕?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午,台风“海燕”的余威仍在,但风力已比早上减弱了许多,从狂暴的嘶吼变成了低沉的呜咽。雨水也变得淅淅沥沥,不再横飞。 苏蕴舟估摸着安全了,立刻换上防滑的雨鞋,穿上雨衣,拎起家里的旧水桶、铁钳、网兜……还有铲子。 这些都是父亲常用的,她许久不曾赶海,也不知道哪些用得上哪些用不上,挑了几个放进桶里,迫不及待地出了门,朝着海边走去。 越靠近海边,咸腥湿润的空气越发浓重,风中还夹杂着被连根拔起的海草和腐烂生物的特殊气味。 台风过后,大海如同一个吐故纳新的巨兽,将不少好东西抛上了岸。 附近的村民,无论是老人还是妇孺,全都提着桶、拿着网兜、手里拿着耙子,在湿漉漉的沙滩和礁石间忙碌地翻找着“大海的馈赠”。 苏蕴舟放眼望去,大多埋头在沙滩上忙碌,收获的多是些寻常的贝类、螃蟹和搁浅的鱼。 真正值钱的大鱼早就被风浪卷到更深的地方,或者第一时间就被眼尖的人捡走了。 她还以为自己出来的够早的,没想到沙滩上人这么多。 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往人多的地方挤,目标明确地走向了一片地势陡峭、礁石嶙峋的区域。 那里不好走,湿滑且容易磕碰,在村里人看来,藏货也远不如平坦的沙滩,只有零星几个人影。 “咦?蕴舟,你也来赶海啊?” 一位正在沙地里挖蛤蜊的婶子抬起头,笑着跟她打招呼。 “是啊,阿婶,出来看看。” 苏蕴舟笑着回应。 旁边一位穿着防水裤的老伯直起腰,看到她走的方向,好心提醒:“那边礁石区没什么东西的,又滑又危险,不小心摔一跤可不值当。还是在这边沙滩上看看,多少能捡点,晚上还能加个菜。” “是啊,有人看过了,那边就点小石螺,肉少还没味,费那劲不如在这儿多挖几个蛤蜊。” 苏蕴舟知道这是他们的经验之谈,正常情况下那片礁石区的确不是首选,但她有必须去的理由。 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腼腆笑容:“谢谢阿伯、阿婶,我知道啦。我就是去那边看看,玩一下,好久没回来了,到处走走,捡不到东西也没关系的。” 见她这么说,几位长辈也就了然地点点头,不再劝阻,只又叮嘱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点,石头滑!” “哎,好的!” 苏蕴舟应了一声,转身便脚步轻快地朝着那片在他人眼中“贫瘠”的礁石区走去。 随着走近,她看的也越来越清楚,星星点点的光圈。 潮湿的礁石表面、水坑里、甚至是被海草覆盖的狭窄石缝深处……全都散发着淡淡的光晕!大部分是白色。 她再次确认了之前的判断:那些最淡薄、近乎透明的白色光点,对应的是附着在礁石上、藏在沙砾里的寻常小螺、小贝,食之无味,弃之也不可惜。 颜色稍深、稳定发亮的白色光晕,是不太大的螃蟹或是藏在沙下层的蛤蜊,价值不高,但能凑盘菜。 偶尔看到的浅黄色光晕,多是一些常见的、体型不大的海鱼或是同等价位的海货。 可惜到现在为止,还没发现金色的光圈。 “过滤掉白色,专注黄色,寻找金色!” 苏蕴舟调策略。 普通赶海人需要靠经验翻找和运气,而她,像是在玩一个现实版的、开启了“高亮显示”的寻宝游戏。 脚步不再犹豫,目光锁定那些在灰暗礁石与浑浊水洼中格外醒目的明亮黄色光圈! 第一个目标,在一处被海水半淹没的石缝里,根据她以前的经验来判断,估计是个螃蟹。 自然不会像新手那样直接伸手去掏,用铁钳探入,精准夹住蟹壳边缘,手腕一抖,一只挥舞着大螯、色泽漂亮的红花蟹便被提出了水面! 螃蟹扔进桶里,发出“咚”的一声脆响,脸上露出了然于胸的微笑。 运气不错,再找找,回去熬个螃蟹粥喝喝。 有“透视眼”在,苏蕴舟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一个不断闪烁的明黄色光圈。 来自一处被礁石环抱的小水洼,凭借经验判断,这大概率是一条被困住的鱼! 水洼不深,底部布满碎石和海草。在普通人看来,那里只有些晃动的藻类阴影,但在苏蕴舟眼中,那团黄光如同黑夜里的灯塔般清晰。 她看准位置,右手快如闪电般探入水中!指尖传来滑腻且有力的触感,水花瞬间四溅! 一条体型匀称、鳞片在阴天光线下泛着淡青色金属光泽的海鱼被她牢牢掐住鱼鳃部位,提出了水面。 鱼尾有力地拍打着,试图挣脱。 “是一条黑鲷!”苏蕴舟眼前一亮,脸上露出笑容。 这种鱼在她家乡被称为“黑格”,肉质细嫩紧实,味道鲜美,无论是清蒸、红烧还是煮汤,都是上品。 在本地市场上,价格比普通鱼高出不少,但又不像大黄鱼那样堪称天价,是属于普通人舍得买、吃了又会称赞的优质海鲜。 这一条提起来足有1斤多重,正是肥美的时候,晚上的菜色又增加一个,赶紧忙起来。 苏蕴舟利索地将还在挣扎的黑鲷扔进桶里,听着它落入桶底发出的“啪嗒”声,心情愈发愉悦。 就在她专注于搜寻黄色光点时,眼角余光忽然被一抹极其耀眼的、几乎有些刺目的金色光圈占据! 第8章 难道她猜测错了? 金光来自一块巨大礁石背风处的深水区域,光芒之盛,远超苏蕴舟之前发现的任何黄色光点, “金色!大货!” 她心头狂喜,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 可当她赶到近前,捞出东西,却不由得愣住了。 那并非想象中的石斑鱼或大个头的龙虾,而是一个……硕大无比的贝壳。 贝壳呈扇形,比她的两个手掌拼起来还要大,壳质厚重,表面布满了被海水冲刷和礁石碰撞留下的痕迹,颜色是常见的灰褐色夹杂着些暗纹,看上去平平无奇。 入手沉甸甸的,分量不轻。苏蕴舟翻来覆去地查看,眉头蹙起。 “奇怪……难道我猜错了?颜色越亮不代表货越值钱?” 在她的认知里,这种大的贝壳虽然不常见,但在海鲜市场上也算不上多么稀罕物,价格可能还不如她之前抓到的那条黑鲷。 可它散发出的金色光晕又是如此真实、如此强烈! “难道……是内有乾坤?”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她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过,有些特别老的贝类,体内可能会孕育出珍珠,只是概率极低,可遇不可求。 她用手指敲了敲厚重的贝壳,发出沉闷的声响。光凭外表,谁也看不出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算了,先不管了,带回去再说!” 压下心头的疑惑,将这个沉甸甸的大贝壳放进水桶。 继续寻找。 她算是看出来了,就算有台风,近处的值钱海货也不会太多,金色光圈可遇不可求,她还是多找找黄色光圈吧。 有金手指在,很快苏蕴舟在一处潮水刚刚退去、还十分湿润的礁石壁上,看到了一片紧紧吸附在岩石上的黄螺。 这种螺肉质Q弹,味道鲜甜,在本地很受欢迎。 大个头都全薅下来,回去白灼,原汁原味的吃法,螺肉紧实弹牙,鲜味十足。 又或者是爆炒黄螺肉,猛火快炒,这样炒出来的螺肉脆嫩爽口,锅气十足。 想想都流口水,苏蕴舟不由得加快了动作,一个都不放过。 捡了这个,还有那个,来来来,都有都有…… 礁石缝隙深处,苏蕴舟看到一条身体侧扁、鳞片闪烁着淡红色光泽的鱼正悠闲地摆动着鳍。 这是真鲷,俗称“红鲷”或“嘉腊”,肉质雪白细腻,味道鲜甜,是制作生鱼片和清蒸的上佳选择。 浪花拍打频繁的礁石角落,身体流线型、头部略尖的银灰色海鱼,这是黑毛鱼(学名:瓜子鱲),这种鱼活力十足,肉质紧实富有弹性,带有独特的清香,无论是香煎还是煮汤,风味绝佳,在懂行的食客眼中可是宝贝。 黄翅鲷、石狗公、红鲟、青石斑鱼、斑节虾、鲍鱼…… 越捡越多,手里的水桶越来越重,苏蕴舟好像感受不到重量,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脑子里想的全是各种菜单。 嘿嘿…… 晚上有口福了。 看了看网兜里的螃蟹,貌似不够多啊,她还想喝螃蟹粥了,少了味道不够足。 再找找,多凑几只。 海货,有白手指,在苏蕴舟眼里完全无处可藏,很快找到螃蟹。 旁边一个正在费力掏石缝的大婶抬头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嘟囔道:“咦?那里刚才我看过,没有啊……” 苏蕴舟只当没听见,脚步不停,提着满满当当,“含金量”极高的水桶,踏上了回村的路。 与来时不同,此刻散布在滩涂上的人们,目光全都不由自主地被她和她的水桶吸引。 网兜那些张牙舞爪的螃蟹、水桶里肥硕饱满的鲍鱼、虾、各种鱼,在昏暗的光线,依旧那么扎眼。 一个相熟的阿婆直起腰,捶了捶后背,看到苏蕴舟桶里的东西,眼睛瞬间瞪大了,啧啧称奇:“哎哟!蕴舟啊,你这是从哪里寻到的宝贝?我们在这边翻了半天,尽是些小玩意儿,你这一桶……顶我们好几桶了!” “这花蟹,这品相,市场上都得卖上百块一斤吧?还有这鲍鱼,个顶个的肥!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正在收拾工具的大婶接过话头,语气里满是羡慕和一丝微妙的感慨,“蕴舟这孩子,以前就知道她书读得好,是咱们村飞出去的金凤凰。 没想到,这回到老家,连赶海都这么厉害!这哪是赶海,分明是海龙王给你指路了吧!” “读书好的人,脑子就是灵光,连海货都知道往她那儿跑哩!” 这些议论声,或直接或含蓄地飘进苏蕴舟的耳朵里。 只是微微笑了笑,“就是运气好。” 她可不会劝人去礁石区多找找,万一出了啥事,她这负责不起。 在众人聚焦的、带着探究和羡慕的目光中,苏蕴舟提着沉甸甸的水桶,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去。 这时雨完全停了,铅灰色的云层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撕开了一道口子,阳光如同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将湿漉漉的渔村瞬间点亮。 被暴雨洗涤过的空气清新得醉人,混杂着海水的咸腥、泥土的芬芳和草木的清新。 “嘶——这蕴舟丫头,是开了天眼不成?” “我在这海边摸爬滚打一辈子,也没见过谁这么快就捡到这么多好货!” “你说咱们要不要去礁石那边找找看?” 小渔村这里没有收海货的,村民们找到的东西大多拿回去自己家里消化,能找到多少全看自己本事。 不少人看到苏蕴舟收获这么多,已经悄悄摸过去了。 第9章 贝壳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提着沉甸甸的收获回到小院,阳光正好,将院子里残留的雨水晒干。 苏蕴舟顾不上休息,咔咔就是一顿拍。 刚才在赶海时,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些光圈还有精准收获所占据,兴奋是内敛的,还要专注找海货。 这会儿,独自面对这些“战利品”,一种巨大的、近乎不真实的喜悦和成就感如同涨潮般汹涌而来。 “咔嚓!咔嚓!” 准备待会儿忙完了,再发个朋友圈炫耀一把。 现在么,先处理这些“战利品”要紧。 动作麻利地提了一大盆水,开始忙碌。 刮鳞、去内脏,将那条肥美的黑鲷和几条黄翅鲷收拾得干干净净;刷洗黄螺螺外壳的附着物;将那些张牙舞爪的螃蟹洗刷干净。 看着处理好的海鲜,她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这么新鲜的海货,肯定要大吃一顿了。 海鲜粥、清蒸黑鲷、香煎黑毛鱼、白灼与爆炒黄螺、白灼斑节虾…… 回到厨房,打开煤气,将淘好的米和几片姜丝下锅,加入足量清水熬煮。 待米粒开花,粥底变得绵密时,再放入螃蟹,让蟹的鲜甜充分融入粥中。 煮粥需要的时间可不短,趁着这功夫,苏蕴舟迫不及待地离开厨房,拿起那个硕大厚重、其貌不扬的贝壳。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壳面,她心中那份因金色光晕而起的悸动再次涌现。 “你一定藏着什么,对吧?”光圈她绝对没有看错。 苏蕴舟找来一把厚实的匕首,小心地将刀尖卡进贝壳闭合的缝隙。 若是换做从前,面对这样一个壳质厚重、闭壳肌力量惊人的老贝,她恐怕要使出吃奶的力气,甚至需要借助工具才能勉强撬开,过程必定十分狼狈。 但此刻,她只是深吸一口气,手腕用力。 “嘎吱——!” 原本需要巨大力量才能打开的贝壳,在她手中不堪一击。 苏蕴舟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大力,就是那道闪电、那场造化带给她的改变之一。 她都快忘了,今天提着一满桶海货回家,路上都没休息过,根本不觉得累。这要是以前,赶了那么长时间的海,她肯定要休息许久。 但今天一点事没有,她完全不觉得累,整个人活力十足。 现在来看看,这个贝壳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壳内景象展现,与普通贝类无异,是肥厚丰腴的贝肉,呈现出正常的软体组织形态,包裹着些许海水,散发出浓郁的腥气。 除此之外……再无其它。不像苏蕴舟以前刷的那种开珍珠贝壳的短视频,里面可以非常明显的看到鼓出,里面就是珍珠。 这个贝壳看着完全就是一坨肉,没有预想中熠熠生辉的宝贝,没有哪怕一丝异常的光泽。 眼前所见,与最普通不过的老贝壳内部毫无二致。 “难道……是我看错了?那金色的光圈,只是我的错觉?或者……这能力时灵时不灵?” 一股强烈的失望从心底涌起,让苏蕴舟几乎要怀疑自己,怀疑那让她欣喜若狂的透视能力。 她盯着那团肥厚的贝肉,不甘心地用匕首轻轻拨弄了一下,软肉蠕动,没有触碰到异物。 但她不死心!那金色光圈那么耀眼,绝不可能凭空出现! 放下匕首,苏蕴舟深吸一口气,顾不上腥滑,直接伸出右手,小心翼翼探入冰凉、黏滑的软组织之中,开始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摸索。 指尖划过柔软的内壁,触感并不美好。她强忍着不适,全神贯注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任何细微异常。 突然! 她的指尖在贝肉最深处、靠近闭壳肌根部的位置,触碰到了一个异常坚硬、光滑且圆润的物体! 那触感,绝对不是贝肉本身! 刚才的失望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期待所取代! 指尖小心地捏住那个硬物,感受着它圆溜溜的形状,然后将其从包裹的软组织里抠了出来! 硬物彻底脱离贝肉,被苏蕴舟托在掌心,暴露在光线下。 一抹温润、散发着朦胧光晕的金黄色,硕大、圆润、完美无瑕的金黄色珍珠,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苏蕴舟屏住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掌中之物,先前所有的失望和怀疑都化作了巨大的狂喜和震撼。 用手指粗略丈量,这颗珍珠的直径超过了1厘米,具体嘛,得拿工具丈量。 大家都知道,珍珠大小是衡量其价值的关键因素之一。 中国古话就有“七分珠、八分宝”之说,意思是珍珠达到八分重(约直径9毫米的圆形珠)就非常珍贵。 一般来说,单颗直径越大价格越高,因为大颗粒的珍珠相对较少。 现在她手上的这颗珍珠,怕是不便宜…… 苏蕴舟按捺住激动,清洗完珍珠,立刻拿出手机查询。 搜索关键词“金色珍珠 价值”、“珍珠尺寸分级”,屏幕上出现的信息让她暗暗心惊。 仔细比对图片和描述,发现自己捡到的这颗,无论从形状的圆度、光泽的强度还是尺寸,都符合资料中对于高品质天然金色南洋珍珠的描述。 这种珍珠因其稀有性和独特光泽,在市场上价值不菲。 “没想到,金色的光圈,指引的竟是这种等级的宝贝……”苏蕴舟放下手机,再次拿起珍珠,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强压住擂鼓般的心跳,小心翼翼地将那颗金珠放在毛巾上,接着翻箱倒柜找出一把学生时代用的塑料直尺。 目光紧紧锁定,8毫米!甚至可能还略微超出一点! 迫不及待地拿起手机,手指输入关键词——“18mm金色南洋珍珠价格”。 屏幕上跳出的信息和她之前查阅的相互印证,根据当前市场行情,高品质的18mm金色南洋珍珠,价值可达十多万人民币乃至更高的几十万。 “嘶……”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嘴角勾起,眼底的高兴压不住了。 十几万,几十万?! 她辛苦工作一年,攒下来也不过十来万。但就在此刻,在她掌心里的,捡来的金色珍珠,轻轻松松就值这么多钱! 妈呀!这海洋透视……被称为金手指完全没有错啊! 之前所有的阴霾——被裁员的憋屈、找工作时遭遇的年龄歧视、面对未来的焦虑…… 还有陈浩洋那一句:“娶了她,我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还上什么班?看什么老板脸色?失业算什么? 一片崭新的、充满无限可能的天地,就在这片生她养她的蔚蓝大海之下,向她敞开了大门! 激动过后,苏蕴舟想要立刻把这个好消息,与她最亲的人分享!电话已经拿起,但又被她放下。 还是待会儿等做完晚饭,当面爸妈,到时候他们肯定一定会非常高兴! 看着厨房里准备好的、即将成为晚餐的丰盛海鲜,一个念头清晰起来。 今天,真是惊喜一重接着一重! 苏蕴舟小心地将那颗价值不菲的金色珍珠收好,转身看向厨房里那些等待下锅的海鲜食材。 第10章 都分手了,还来占便宜 厨房里,一股无法形容的极致鲜香从锅盖边缘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弥漫了整个小院,霸道地驱散了之前所有的海腥味。 苏蕴舟深深吸了一口这诱人的香气,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看着外面湛蓝如洗的天空,心情也如同这天气一般,晴朗明媚。 “这么鲜的味道,爸妈肯定喜欢。” 到时候把珍珠拿出来给他们看看,肯定也会像她一样,异常兴奋。 至于透视眼的能力,太过惊世骇俗,还是先不告诉,免得他们担心。 苏蕴舟带着给父母的晚餐,骑着电动车来到的“苏记海产”铺子门口,看到母亲赵惠兰正热情地往一个熟悉的阿姨手里塞着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阿云,你拿着,跟我还客气什么!这点东西算什么,带回去尝尝!” 赵惠兰脸上带着爽朗的笑,语气熟稔。 那位被称作“阿云”的阿姨,不是别人,正是陈浩洋的母亲,王云。 苏蕴舟心里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上来。 她和陈浩洋分手,说不上恨,但心里没有疙瘩是不可能的。 现在看到他妈妈来自家铺子,母亲还要白送东西,这哪里还忍得住? 停好电动车,快步走进铺子,声音不大,但清晰地打断了母亲的话:“妈,东西该是多少钱就收多少钱,咱家的货也是爸风里来浪里去辛苦捕来的,本钱总要收回来。” 赵惠兰闻声回头,看到阿拉蕴舟,脸上闪过高兴,随即嗔怪道:“哎呀,蕴舟你来啦?你这孩子,咱们两家的关系,一点干海货……” “妈,”苏蕴舟语气平静但坚定,“我和陈浩洋已经分手了。所以,这些东西,” 她的目光扫过那个大的塑料袋,“也没必要送。” “什么?!” 赵惠兰愣住了,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她完全不知道啊。 难怪,之前在医院她就觉得奇怪,蕴舟好歹是出了车祸,车子都掉入海里了,虽然身体没事,但她也没见对方打来电话,原来是分手了? 站在一旁的王云,脸上的笑容僵住,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浮现出明显的尴尬和一丝心虚。 目光躲闪,不敢与苏蕴舟对视,提着袋子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啊……是、是这样啊……” 苏蕴舟将对方这番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看来是知道分手了,那还来占这点小便宜? 心里冷笑一声,接过那个塑料袋,径直走到柜台后,打开那个被母亲装得鼓鼓囊囊的塑料袋,里面赫然是店里单价比较高的几样精品。 拿起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动,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一种纯粹的、对待普通顾客的疏离: “阿姨,我给您重新核算一下。” “顶级金钩鱼翅,半斤,六百四。” “精选大瑶柱,两盒,八百。” “野生大黄鱼鲞,这包,五百二。” “承惠,一千九百六十块。给您抹个零,收您一千九百五,您是现金还是扫码?” 这个数字报出来,王云的脸色自然不好看,一旁的赵惠兰下意识地想开口:“蕴舟,这……” 苏蕴舟一个眼神止住了母亲的话,目光平静地看着王云,等着她的回应。 王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她哪知道会这么巧遇上苏蕴舟。想着以前过来拿货都是折扣价,虽然知道自家孩子换了对象,但便宜嘛,不占白不占。 本来以为能顺理成章拿走这些好东西,没想到苏蕴舟不仅点破了分手的事,还如此“公事公办”,这价格算得她心尖直颤。 她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扫、扫码吧。” 伴随着到账提示音响起,苏蕴舟脸上露出一个极其标准的营业式微笑:“谢谢惠顾,阿姨您慢走。” 王云几乎是夺门而出,背影都透着狼狈和仓促。 店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门口的光线一暗,父亲苏怀安提着个工具箱走了进来,估计是刚忙完船上的活计。 察觉到店里异样的沉默,又看到妻子脸色复杂、苏蕴舟站在那里神情平静,关切地问了一句:“你俩这是怎么了?站在这儿大眼瞪小眼的。” 赵惠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目光担忧地看向她。 苏蕴舟觉得分手这事没必要隐瞒,也没必要让父母猜来猜去:“爸,你回来了。嗯,没什么大事,就是…我跟陈浩洋分手了,正好跟你们说一下。” “什么?!” 苏怀安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眉头锁紧,他和妻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担忧。 他们都知道女儿和陈浩洋从大学就开始交往了,感情一直不错,之前还想着两个孩子都在京市,能互相照应……这突然分手? 店里的空气好像又沉重了几分。 赵惠兰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苏蕴舟的手,声音里带着心疼:“囡囡,这……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跟妈妈说?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看着父母脸上毫不作伪的关切和骤然阴云密布的表情,苏蕴舟心里暖暖的,又有些酸涩。 反手握住母亲的手,脸上绽开一个轻松的笑容,语气带着洒脱:“爸,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们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不合适的人,早点分开对大家都好。” 见父母眉头还未舒展,赶紧转移话题,声音也变得轻快起来:“来来来,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了!看看我给你们带的什么好东西?今晚的晚餐,从食材到下厨,你们女儿我一手包办! 瞧瞧这鱼,这虾,这螃蟹,可都是我亲自从海边找回来的,绝对新鲜!爸妈,你们就等着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吧!” 第11章 咱们家要时来运转了 苏蕴舟看着父母脸上因分手消息而笼罩的阴霾,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解释什么,赶紧拿出多层保温饭盒。 “爸,妈,先别想那些了。”她一边说着,一边如同展示珍宝般,逐层打开饭盒的盖子。 霎时间,一股浓郁、复合的鲜香气息席卷了整个小小的铺面。 第一层,是香煎黑毛鱼,鱼皮煎得金黄焦脆,散发着诱人的油脂香气。 第二层,是清蒸黑鲷,葱姜丝铺在嫩滑的鱼肉上,淋着浅褐色的蒸鱼豉油,形态完整,火候恰到好处。 第三层,是白灼与爆炒的双拼黄螺,一边是原汁原味的清甜,一边是锅气十足的咸香;还有一碗白灼斑节虾。 最后,是熬得浓稠点缀着香菜和蟹肉的海鲜粥。 “爸妈,先坐下,看看我这手艺如何?” 父亲苏怀安虽然心情因女儿分手的事有些沉郁,但还是依言坐下,目光落在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上,又看了看那些明显价值不菲的海鲜原料,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蕴舟,这些……真的都是你今天捡的?” 他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疑惑,“咱们村这片海,近些年什么样我清楚,寻常赶海能摸到点小螺小蟹就不错了,台风天过后,顶多也就是些被浪打晕的鱼……你这又是黑毛,黑鲷,又是肥蟹大虾的……” 苏蕴舟早就料到父母会有此一问,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神秘和俏皮的笑容,避重就轻:“爸,可能就是我运气特别好吧,去的那个礁石区没人去,这次台风好像把不少好东西都卷上来了。” 母亲赵惠兰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她的心思大半还挂在女儿分手这件事上,看着女儿轻松的笑容,更觉得她是把委屈都憋在了心里,强颜欢笑。 见她不愿意多说,赵惠兰也不忍心再追问,只好打起精神,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香煎黑毛鱼,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努力夸赞:“嗯,好吃,我闺女手艺真好……” 可担忧的心事,让嘴里的美味也有些没滋没味。 苏蕴舟将父母的神情尽收眼底,“爸,妈,给你们看个好东西?” 她说着,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用软布包裹着的小物件,在父母疑惑的目光中,缓缓摊开手掌。 当那块软布被掀开,露出里面那颗硕大圆润、金辉流转的珍珠。 赵惠兰正准备去夹菜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这……这是……?!” 苏怀安更是“噌”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身体前倾,黝黑的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他几乎是凑到了珍珠面前,不敢相信地仔细打量着:“珍珠?!这么大的金珍珠?!蕴舟,这……这你从哪里得来的?!” “就是今天赶海,捡了个大贝壳,从肉里面找到的。” 苏蕴舟看着父母脸上巨大的惊喜和震撼,心里是满满的成就感和分享的快乐,“我查过了,这种品质和尺寸的珍珠,至少值十来万。” “妈,分手不过是件小事,咱们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赵惠兰拿着那颗沉甸甸、温润润的珍珠,感受着那实实在在的触感和价值,又抬头看着女儿脸上那自信、明媚、毫无阴霾的笑容:“好!好!我闺女有本事!” 苏怀安看着颗璀璨的珍珠,坐回凳子上,“惠兰,把珍珠还给蕴舟,外面人来人往的,先收起来。” “对对对,蕴舟,你拿好了。” “好!今天是个好日子!来,吃饭!尝尝我闺女抓的鱼,咱们家,这是要时来运转了!” 看着父母的心思重新放在了那些晚餐上,脸上也有了笑容,苏蕴舟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拎起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个保温盒,里面装着特意留出来的菜:“爸妈,这些我给景皓送过去,让他也尝尝鲜,顺便看看他。我就先走了啊。” 赵惠兰连忙点头:“好好好,快去,那孩子高三辛苦了,是该补补。路上小心点啊!” 苏蕴舟应了一声,骑着家里那辆电动车,来到了弟弟苏景皓就读的县一中。 正是下午课外活动时间,校园里满是活力。 苏蕴舟站在教学楼下的空地上,给弟弟发了条信息。 没过两分钟,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身影清瘦的少年像一阵风似的从楼梯口冲了下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老远挥手喊道:“姐!你怎么来啦!” 感觉他又窜高了一点,虽然学业繁重,但眼神依旧明亮,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慢点跑,别摔着!”苏蕴舟笑着提醒,心底因为弟弟这毫不掩饰的欢喜而变得软软的。 苏景皓刚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又一个同样穿着校服、个子更高的男生跟了过来,皮肤有点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很是爽朗。 看到苏蕴舟,眼睛一亮,很是熟稔地大声打招呼:“景皓他姐!好久不见!又来送好吃的啦?” “是啊,强子,你也在呢。” 苏蕴舟认得他,是弟弟的好朋友,家住在镇上。 “那必须的,我闻到蕴舟姐你的手艺香味了!” 叫强子的男生搞怪地吸了吸鼻子,用手肘撞了一下苏景皓,“可以啊皓子,有个做饭这么厉害的姐姐,羡慕死了!” 苏景皓嘿嘿笑着,脸上带着点小骄傲,迫不及待地接过苏蕴舟手里的保温盒:“姐,你都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隔着袋子都闻到香了!” 看着眼前两个充满蓬勃生命力、笑容毫无阴霾的大男孩,听着他们一口一个“姐”叫得亲热又自然,苏蕴舟忽然有种错觉,好像自己也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学生。 可下一秒,现实提醒她,自己已经二十四岁,经历过社会的毒打,她不由得在心里失笑。 哎呀,苏蕴舟,你也才二十四,怎么看着他们,就好像自己老了似的?不至于,真不至于。 这种被青春的活力所感染,又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身处不同人生阶段的微妙感,让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柔和了几分。 “都是今天抓的海鲜,趁热吃。高三辛苦了,但也别太累着自己。” 她仔细叮嘱着弟弟,看着他和朋友迫不及待地查看饭菜,那兴奋的样子,让她觉得这一趟来得特别值。 年少真好。 第12章 金珠值钱,但该怎么出手了? 送完东西回到渔村的苏蕴舟,迫不及待的发了朋友圈。 [图片:砂锅里金黄浓郁的螃蟹粥特写] [图片:红艳油亮的香煎黑毛鱼] [图片:摆盘精致的清蒸黑鲷] [图片:白灼与爆炒双拼的黄螺] 文字:一桌海鲜,慰藉所有。感谢大海的款待 很快手机传来“叮咚叮咚”的声音。 周雨薇:我靠!!!苏蕴舟你还是人吗?![跪了][跪了][跪了] 我在北京吃着三十块钱的预制菜外卖,你在老家实现海鲜自由?!这粥!这鱼!这螺!!啊啊啊嫉妒使我面目全非!给我寄!立刻!马上!顺丰冷链!到付也行![抓狂][抓狂] 沈清歌回复 **周雨薇:冷静,薇薇。你这咋呼劲儿,隔着屏幕都震得我头疼。(放下我的养生茶) 沈清歌:菜色不错。看来某人因祸得福,替我好好尝尝那盘爆炒黄螺。 周雨薇回复沈清歌:清歌!你不懂!这是灵魂的呐喊![哭泣] 蕴舟,给我寄!等你回来,我请你吃一个月的麻辣烫![可怜] 苏蕴舟回复周雨薇:哈哈哈,这次我先替你品尝了,下次有好货了再给你寄,挑你最喜欢螃蟹,还有虾! 苏蕴舟回复 沈清歌:爆炒黄螺可惜送不过去。下次你来,管够。[偷笑] 看着热闹起来的评论区,兴奋过后,现实的考量浮上心头。 苏蕴舟手中这颗流光溢彩的金珠,该怎么出手是个大问题? 她只是一个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虽然现在凭借金手指得到了宝贝,但如何将宝贝安全、合理地变现,却是一个难题。 网上的估价只是一个参考,真正靠谱的渠道在哪里?她毫无头绪。 直接找当地的珠宝店?她担心对方压价太狠,或者人家根本不收。 思前想后,脑海中浮现出最合适的人选——沈清歌。 清歌和她还有微微是大学时的好友,她家境优渥,见识广博,她的社交圈子里,或许有对珠宝收藏感兴趣、并且出得起价的人。 但苏蕴舟也知道,再好的朋友,涉及到金钱也必须把握好分寸。 拿出手机,点开了与沈清歌的微信对话框,认真地敲下文字: 「清歌,睡了吗?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 沈清歌的回覆很快,言简意赅「说。」 [我今天赶海,运气爆棚,开到了一个老贝,里面有一颗金色珍珠,个头挺大,大概18mm。我在网上查了下,这种品质的好像价值不菲。(附上几张在不同光线下拍摄的珍珠清晰照片)」 「我先声明啊,绝对不是让你买的意思!就是……你认识的人多,圈子广,想麻烦你帮我问问,看看你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对这类天然珍珠感兴趣的收藏家或者玩家?帮我搭个线就行.」 几秒钟后,沈清歌直接拨了视频通话过来。 苏蕴舟连忙接起,屏幕那端的沈清歌她看着苏蕴舟传过去的照片,那双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 “可以啊苏蕴舟,看来京市克你!” 她仔细看着屏幕里的珍珠,“光看图片,这圆度、光泽和尺寸,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 “放心吧,我明白你的意思。这种好东西,不愁找不到识货的。我认识几位阿姨和姐姐,就喜欢收藏这些独一无二的天然珠宝,平时没少为找合眼缘的宝贝费心。” “她们啊,看到这个,肯定感兴趣。我先帮你问问,有消息回复你。你把珍珠收好,注意安全。” 听到沈清歌这番话,苏蕴舟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清歌,太谢谢你了!” “少来这套,”沈清歌淡淡打断她,“等卖出去了,请我吃一顿你亲手抓的、比这还大的螃蟹就行。挂了,有消息联系你。” 屏幕暗下去,苏蕴舟握着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有沈清歌帮忙牵线,这件事就算成功了一半。 感激大海的馈赠! 手机响起,是母亲赵惠兰打来的。 苏蕴舟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母亲带着关切的声音:“蕴舟啊,睡觉了没?那个……妈就是想问问,你那个金珠,打算怎么处理?” 她的语气里没有贪婪,只有担忧——这东西贵重,怕女儿不懂行情吃亏,或者保管不妥当。 苏蕴舟明白母亲的意思,笑着安抚:“妈,你不用担心这个。我已经联系过清歌了,她把照片拿去看了,说会帮忙在她认识的人里问问,找个靠谱又懂行的买家。有她把关,肯定没问题。” “清歌那孩子办事稳妥,她肯帮忙那就最好了。” 赵惠兰松了口气,语气也轻快起来,忍不住感慨,“看来咱们这渔村,还真是跟你气场相合,一回来就遇到这种好事。” “哈哈,那是的,我也觉得这儿特别旺我!” 苏蕴舟顺着母亲的话笑道,心里想的却是自己那独一无二的“海洋透视”。 话题一转,赵惠兰又旧事重提:“蕴舟,你真不来镇上住?你房间我都收拾好了,干干净净的,住着也舒服,不比村里那老屋强?一个人住在那边,妈总是不放心。” “不了不了,妈,” 苏蕴舟赶紧拒绝,理由冠冕堂皇,“我在村里住着挺习惯的,清静,空气也好。而且……我还想再去赶赶海呢!” 有海洋透视在,挣钱那不是分分钟的事?去了镇上,来回多不方便,岂不是耽误她“寻宝”! 赵惠兰不太赞同:“你这孩子,怎么还惦记着赶海?以为大海是你家开的宝库啊?那颗珍珠只是个万中无一的意外,运气可不能当饭吃。你可不能整天就想着靠这个发大财?” “好了好了,妈,我知道了,我就是去玩玩,活动活动筋骨。” 苏蕴舟含糊地应承着,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妈,你帮我问一下爸爸,他最近什么时候出海?想着这次能不能跟他一起出去玩玩?” 电话那头传来赵惠兰和苏怀安短暂的交流声,随后母亲回复道:“我问你爸了,他说最近天气看着不算太稳当,海上风浪没个准头,为了安全起见,暂时先不出去。等过些天天气彻底好了再说。” “啊……这样啊。” 苏蕴舟语气里难掩失望。 哎,看来她想跟船捕鱼的计划得推迟了。 算了,就近赶海吧,有海洋透视这个金手指在,一切都不成问题。 窗外海风轻拂,看来今天又是踏实而温暖的夜晚。 第13章 钓鱼命中率太高 台风带来的“红利期”过去后,接连几天的赶海,即便苏蕴舟有着“海洋透视”的能力,收获也明显锐减。 近海区域经过村民和台风后涌来的人群反复扫荡,那些散发着诱人光晕的海货变得寥寥无几。 忙活一上午,最大的收获就是挖了小半桶蛤蜊,自己留了一些,另一半送给了隔壁独居的阿婆。 阿婆很是高兴,絮絮叨叨地说:“囡囡有心了,咱们这近海是真没啥大货了。你要是真想弄点好吃的,不如去试试钓鱼?” 苏蕴舟心中一动:“钓鱼?去哪儿钓比较好啊阿婆?” 阿婆眯着眼,指了指西边:“往那边走,有个叫‘鹰嘴崖’的海湾,车子能到附近,再走一小段路下去。那里水深,听说经常有人去钓,好像还能钓着些像样的鱼。” 钓鱼? 对啊!她的能力在水下一样有效!能直接看到鱼游动,那钓鱼岂不是跟从鱼缸里捞一样简单? 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大早,翻出父亲早年放在家里的钓鱼装备——一根再普通不过的玻璃纤维海竿,线轮落灰了,鱼饵是冰箱里找到的、冻得硬邦邦的小虾仁和沙蚕。 装备虽然简陋,但苏蕴舟信心十足。 骑着电动车找到了鹰嘴崖。 这里果然如阿婆所说,地势险峻,水深礁多,已经有好几个一看就是“老江湖”的钓鱼佬占据了有利位置。 他们一个装备精良,各式鱼竿、专业饵料箱、折叠椅、遮阳伞一应俱全,正安静地守着自己的浮漂。 苏蕴舟找了个空位,学着钓鱼佬的样子笨拙地挂鱼钩,不是挂得太浅容易掉,就是穿得太过破坏了饵形。 好不容易挂好饵,回忆着网上看过的姿势,有些僵硬地奋力将鱼线甩向海中——落点距离她的预期差了老大一截。 这一连串生涩甚至有些笨拙的动作,自然落入了周围那些“老江湖”的眼里。 不过,他们并没有感到太多意外,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个“又来了个新手”的了然眼神,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自己的浮漂上。 在这鹰嘴崖,他们见过太多像苏蕴舟这样的年轻人了。 多半是听说了这里能钓到鱼,一时兴起买装备就来尝试,以为钓鱼不过是挂饵抛竿、坐等鱼上钩的简单事。 结果往往是喂饱了海里的鱼,自己晒掉一层皮,最后灰溜溜地离开,装备从此在角落里积灰。 他们心里闪过一丝善意的调侃,但谁也没打算多嘴指点。 钓鱼这门学问,经验、装备缺一不可,得自己交了“学费”才能真正入门。 他们理所当然地将苏蕴舟归为了这类“心血来潮”的新手,并不认为她会有什么像样的收获,只盼着别弄出太大动静,惊扰了这片水域的鱼群就好。 苏蕴舟嘛,完全不知道这些人怎么看她,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就是。 她的心思根本不在鱼竿和浮漂上。目光穿透清澈的海水,投向海底。 在她的视野里,海底的礁石、海草和沙地清晰可见,更重要的是,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游动的鱼儿散发出的光圈——大部分是代表普通鱼种的白色或浅黄色,偶尔有几团更浅一些的黄光闪过。 一开始,她还学着其他人那样耐心等待。 但很快,就发现这样效率太低了! 她能看到鱼,为什么还要坐着傻等? 在周围钓鱼佬诧异的目光中,这个新来的、装备简陋的姑娘开始了一场令人瞠目结舌的“表演”。 苏蕴舟看到一群体型不错的黄翅鲷游近,立刻收线,换了个位置,将鱼饵抛到鱼群前方几米处。 几乎是在鱼饵落底的瞬间,竿尖传来清晰的咬口! 手腕一抖,迅速扬竿,一条不算大、鳞片闪着金黄色的黄翅鲷被她轻松飞了上来!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又看到不远处藏着一条约黑毛。 再次收线,挪动几步,调整角度,将鱼饵几乎是“递”到了那条黑毛的嘴边。同样是迅捷无比的上钩、起鱼! 甩竿、中鱼、收线、再甩竿…… 动作循环快得惊人,根本不像在钓鱼,而且她频繁更换位置,毫无“守钓”的耐心。 旁边的几位老钓友看得直摇头,互相交换着“这姑娘根本不会钓鱼”、“瞎胡闹”、“这么频繁动静,都把鱼吓跑了”的眼神,心里暗暗好笑。 可惜,打脸来得太快。 就在他们暗自腹诽的时候,苏蕴舟又接连拉上来东星斑、真鲷、青石斑……个头还都不小! 这一下,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如果说一两条是运气,这接二连三的上鱼,而且都是好货,那就绝对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不知不觉间,几位原本稳坐钓鱼台的老师傅全都围了过来,默不作声地站在苏蕴舟身后,眼睛瞪得像铜铃,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秘技。 苏蕴舟正全神贯注地“追踪”着海底,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当她终于找准时机,完美抛竿,就等着海底的鱼上钩,兴奋地一回头,顿时被身后一圈沉默的、目光灼灼的大叔大爷们吓了一跳! “各、各位……你们这是?” 几位老钓友脸上多少有点挂不住,他们一个个年纪估计比苏蕴舟的父亲还大,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说“我们是来学习观摩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有个脸皮稍厚的大叔,搓着手,嘿嘿笑着问出了大家的心声:“那个……小姑娘,你……你这钓鱼方法,有点特别啊?是有什么诀窍不?这鱼饵……是不是加了什么特别的东西?” “啊?这个……”苏蕴舟一时语塞,她哪有什么钓鱼技术可言?总不可能告诉他们自己能看见海底的鱼?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借口的时候,手中的鱼竿突然传来一股巨大力道!竿身瞬间被拉成了一个大弯弓,线轮发出凄厉的“滋滋”声,疯狂出线! 第14章 钓鱼更有前途 “嚯!大家伙!”围观的钓友们瞬间忘了刚才的问题,全都激动起来。 “小姑娘,稳住!竿子立起来!” “小心!别跟它硬顶!” “先溜它!消耗它体力!” 一时间,苏蕴舟反而成了被指挥的对象。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鱼,凭借着被闪电改造过的巨力,死死握住鱼竿。 经验不足,力量来凑,手臂稳定得不像话,再加上周围‘老手’的指挥,大鱼还在。 这场‘搏斗’持续了十多分钟,就在巨物力竭,渐渐被拉近水面,众人都能隐约看到一个巨大黑影时—— “啪!” 一声脆响!苏蕴舟手中那根玻璃纤维鱼竿,终究是不堪重负,从中间应声而断! 海水一阵翻涌,巨大的黑影瞬间消失在深蓝之中。 “唉!可惜了!” “这至少得是几十斤的大货啊!” “竿子不行,可惜了……” 在一片惋惜声中,苏蕴舟看着手中断成两截的鱼竿,也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她还是太贪心了,也高估了手中鱼竿质量。 经过这一打岔,刚才追问技术的尴尬气氛也冲淡了不少。 那位厚脸皮的大叔再次开口,语气缓和了许多:“小姑娘,看来你也没什么特定的技术,就是运气好,对吧?” 苏蕴舟连忙顺杆往下爬:“对对对,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感觉哪里可能有鱼就往哪里甩一竿,没什么技术可说的。” 众人回想她之前毫无章法的甩竿,似乎……也说得通?除了不断上竿的中鱼率。 于是大家不再纠结技术,转而问起装备:“姑娘,你这竿子什么牌子的?” “用的什么饵?就这普通虾仁?” 苏蕴舟一一老实回答。 她也觉得今天的收获足够多了,要不趁着鱼新鲜,回一趟镇上卖掉?不然自己家吃又得吃好几天。 最近赶海,吃了不少鱼了,她想换换口味,去镇上买些排骨还有五花肉做几样好吃的菜。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刚才那位厚脸皮大叔又凑了过来,指着她鱼护里那些活蹦乱跳的海鱼,问:“姑娘,这些鱼……你卖不?我看你这也不少,自己吃不完吧?” “啊?卖鱼?”苏蕴舟一愣,看了看鱼护,里面确实有好几条大黄翅鲷、黑毛、真鲷,还有石斑。 她家铺子主要经营干海货,对这活海鱼的具体行情还真不太清楚。 “可以啊,”她点点头,“不过,价钱……” “放心!”大叔拍着胸脯,“我们都是常年在海边跑的,市场什么价我们都清楚,绝对不会坑你一个小姑娘!” 其他几位早就按捺不住的钓友也纷纷围了过来,眼睛发亮地盯着鱼护里那些活蹦乱跳的好货。 “这……这么多好鱼?” “嚯!这条东星斑颜色正啊!” “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这条黑毛漂亮!让给我?” “这真鲷我要了,正好晚上下酒!” “黄翅鲷都给我,家里老伴就爱吃这个!” 你两条我三条,众人很快就把苏蕴舟的鱼获分得七七八八。现金当场结清,那位厚脸皮大叔主动帮着主持,价格公道透明: 东星斑一条(一斤半): 1200元 青石斑两条(三斤): 900元 大黑毛三条(四斤): 800元 真鲷两条(二斤半): 550元 黄翅鲷五条(三斤): 240元 其他各类优质海鱼(黑鲷、黄鱼等)一堆: 500元 短短两个多小时,光是卖鱼,苏蕴舟到手4190 元! 听着不断响起的支福宝入账声音,苏蕴舟心里感慨万千。 这比她以前在电脑前加班加点、应付产品经理反复修改的需求、忙活一一个月赚到的加班费还要多! 而且,现在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自由又畅快。 苏蕴舟特意留下了两条青石斑、一条大黑毛准备拿去给镇上给父母,一条送邻居阿婆。 看着苏蕴舟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那位大叔忍不住又问:“姑娘,明天还来不?这位置……”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位置今天出了这么多好鱼,肯定是个宝地! 苏蕴舟看着几位大叔眼中期待的光芒,心里只觉得好笑,面上却只是笑了笑:“明天啊,看情况吧。这里鱼是多,就是太费竿子了。” 她扬了扬手中断成两截的鱼竿。 她这话听在几位大叔耳中,更是坐实了这里是藏龙卧虎的“鱼窝子”,一个个心里已经开始盘等她走了,立马来占位置。 苏蕴舟骑着车,吹着海风,嘴角扬起灿烂笑容。 钓鱼,果然比单纯赶海更有趣,也更有“钱”途! 苏蕴舟提着石斑、黑毛来到镇上的铺子。 当她把手机里拍的、那几乎满护的鱼获照片(尤其是那条颜色鲜艳的东星斑和几条大石斑)展示给父亲苏怀安看时,这个老渔民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似乎不敢相信。 “这……这真是你钓的?在鹰嘴崖?”苏怀安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那里是能钓着些鱼,可也没听说谁能一次钓这么多,还都是这种好货啊!蕴舟,你……你还去不?赶明儿爸跟你一起去看看?” 母亲赵惠兰在一旁看着丈夫少见的孩子气模样,忍不住笑话他:“你看看你,都快五十岁的人了,听到有好鱼,比蕴舟还着急!” 苏蕴舟心里偷笑,嘴上赶紧转移话题:“爸,先别说明天了。你看,你那根老竿子今天都钓断了,我想去买根好一点的鱼竿。” 苏怀安一听,立刻拍板:“买!必须买!你这好手气,不能用差竿子耽误了!不过你不懂这些,鱼竿水深,爸去挑,我知道镇上老林渔具店哪款竿子结实耐造!” “不用啦爸,”苏蕴舟笑着打开支福宝余额,得意地晃了晃,“今天我挣钱了,您告诉我地方,我自己去就行,顺便逛逛。” 苏怀安刚开始还板着脸说“反正竿子他以后还要用,哪有让她出钱的道理”,但拗不过苏蕴舟:“行吧,那老爸你帮我挑一个,改天拿回家,我就先回村了。” 看着苏蕴舟坚持发过来的红包,他黝黑的脸上虽然故作严肃,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离开镇上之前,苏蕴舟特意去了一趟快递点,将那个用软布包裹了数层、妥善固定在首饰盒里的金色珍珠寄了出去。 地址是沈清歌提供的,对方是她认识的人。按照她的安排,收到后立刻验货,确认无误后直接打款。 到时候又是一大笔收入。 这来钱速度,嗖嗖的! 第15章 到账35万 事情顺利得超乎想象。就在苏蕴舟寄出快递的第二天下午,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您的银行卡到账 350,000.00 元。 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零,苏蕴舟足足愣了十几秒,随即一股巨大的狂喜冲上头顶,让她差点跳起来! “我去!三十五万这就到手了?!” 她反复看着手机里的那串数字,心脏砰砰直跳。虽然之前查过估价有心理准备,但当真金白银落入自己口袋时,那种冲击力、兴奋是无与伦比的! 还是金色光圈给力啊!这来钱速度……按以前上班的工资,得攒多久? 一个更诱人的念头随之浮现:这种级别的珍珠,茫茫深海之下,肯定还有?说不定还有更大、更圆、更值钱的! 她现在还清晰地记得自己掉进海里醒过来后的奇异状态——自由呼吸,不受水压困扰。 这意味着,理论上,她完全可以潜入人类难以企及的深海,去寻找那些隐藏在隐秘角落的、散发着金色光圈的‘宝藏’! 想到这里,苏蕴舟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但抬头看了看窗外灰蒙蒙、带着寒意的天空,以及被风吹得波涛翻涌的海面,刚刚升起的火热冲动又被现实压了下去。 ……可惜现在天太冷了,下海她还真没那个勇气。 即便有能力,也需要合适的时机和充分的准备。 寒冬腊月贸然潜入深海,即便没有水压和呼吸问题,低温和其他未知风险也是存在的。 她还没有到‘要钱不要命的地步’。 “算了,还是等等吧。” 她按捺住立刻化身“深海珍珠猎人”的冲动,长长舒了一口气,将激荡的心情平复下来。 有能力在,俗话说好饭不怕晚。这片大海又不会跑。 现在嘛,还是趁着天气尚可,先把“钓鱼”的事业巩固好,积累更多资本和经验。等来年春暖花开,水温回升,才是她向更深海域进发的绝佳时机! 至于工作,还工作个毛线啊! 她拥有的是什么?是能直接看穿海洋的“透视眼”!这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独一无二的金手指! 围绕这片海洋,无论是精准海钓,还是指引捕鱼,甚至是未来探寻更深处的珍稀海产,潜在的收入上限,哪里是坐在办公室里敲代码、拿死工资可以比拟的? 又何必再回到那个需要看领导脸色、应付复杂人际关系、为了KPI加班到头秃的职场环境? 一想到之前那份工作,没完没了的需求变更、效率低下的会议、以及那份即便努力也可能随时被“优化”的不安全感。 还有她后来找工作的年龄歧视…… 大学毕业后在京市工作的那一年,白领的句号,看似光鲜,实则让她看透了许多事。 凭借一份普通的IT工作,想要在那座庞大的城市里扎根,买房、安家,困难重重,如同蜗牛背着重壳艰难爬行。 她曾经也以为那是人人向往的奋斗之路,但真正身处其中,才体会到那种被房价、户口、竞争压力裹挟着的窒息感。 而且,她好像也并没有那么喜欢京市。 她不喜欢那里干燥混浊的空气,不喜欢早晚高峰能把人挤成照片的地铁,不喜欢那种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被无形鞭子驱赶着的快节奏,也不喜欢那种人与人之间礼貌但疏离的淡漠。 所谓的向往,或许更多是来自于一种社会惯性,一种“优秀的人就应该去大城市拼搏”的世俗期望。 而当她剥开这层外界赋予的光环,真切地感受过、挣扎过之后,才发现那片繁华从不曾真正属于过她。 她在那里过的并不开心。 相比之下,小渔村这片蔚蓝、广阔、时而温柔时而咆哮的大海,才是她真正喜欢的地方。 在这里,呼吸的是带着咸味的自由空气,收获的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的财富和成就感,陪伴的是她最珍视的家人。 清晨,不再被刺耳的闹钟惊醒,而是在窗外隐约的海浪声和清脆的鸟鸣中自然醒来。 苏蕴舟推开窗,带着咸味的海风扑面而来,深吸一口,感觉肺腑都被洗涤得干干净净。 这种由身体到心灵的松弛感,是她在京市时从未体验过的奢侈。 她喜欢现在这种生活,发自内心地享受当下的每一个状态。 她享受提着水桶、踩着微凉的沙滩去赶海时,那种如同开启盲盒般的期待与惊喜。 当她的目光穿透海水,锁定那些闪烁着诱人光圈的目标,亲手将它们收获,一种获取自然馈赠的成就感,远比在电脑前完成一个需求要痛快得多。 她享受坐在礁石上握着鱼竿,看似随性地抛投,实则掌控全局的感觉。 当别人还在凭经验和运气苦守时,她如同猎手,精准找到猎物,轻松将其纳入囊中。 享受周围钓鱼佬们从质疑到震惊,再到羡慕甚至带点崇拜的目光。 享受将这些收获变成美味,与家人围坐一桌,听着父母满足的赞叹,看着弟弟大快朵颐的温馨。 这种生活,自由,充实。 不必再为了一份薪水压抑自己的喜怒,不必再为了合群而强迫自己融入不喜欢的圈子,不必再担心明天的通勤会不会迟到,下个季度的绩效考核会不会达标。 在这里,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蔚蓝舞台,她是自己绝对的主宰。她的努力,会得到大海最直接、最慷慨的回馈。 这种将命运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让苏蕴舟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快乐。 偶尔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喧嚣过的京市方向,心中再无波澜,再无向往,只剩下释然和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有机会挣脱那条看似正确却并不喜欢的轨道。 她喜欢这种生活,享受现在的状态,她想继续走下去,走得更远。 第16章 再次入账,表示感谢 收到钱,大喜之后,苏蕴舟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那个为她牵线搭桥的关键人物——沈清歌。 点开与沈清歌的微信对话框,没有客套生硬的官方感谢语,带着真诚的喜悦敲: 「清歌,款已收到。三十五万,远超我的预期![转圈]」 「这次真的多亏了你,不然这东西在我手里,真不知道该卖给谁才能有这个价。」 「大恩不言谢,我都记在心里了。[爱心]」 以她和沈清歌的交情,直接转账表示感谢反而显得生分和俗气。这份人情,她记下了,未来自有回报的机会。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沈清歌的回复就来了,依旧是她那副清冷中带着调侃的语气: 「收到就好。跟我还客气?下次再捡到,记得还找我。[喝茶]」 「不过,苏蕴舟,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蕴舟指尖轻快地点动:「暂时先不回京市了,等过完年再说。」 「对了,为了表示感谢,也让你分享一下我的劳动成果。最近钓鱼手艺见长,海里的宝贝认识了不少。说吧,沈大小姐,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鱼吗?挑最新鲜、最好的,给你寄过去!」 沈清歌很受用这份感谢:「这个谢礼倒是有趣。[偷笑] 让我想想……」 「听说你们那边的野生黄鱼羹是一绝,还有,要是有肥美的石斑鱼,清蒸应该不错。你看着办吧,你在海边长大,比我专业。」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苏蕴舟一口答应,心情愉悦,「等我好消息!」 放下手机,苏蕴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一片暖融。 这天,手握新入手的、趁手且结实的新鱼竿,苏蕴舟感觉底气都足了不少。 这笔投资花得值当,免得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再次来到了鹰嘴崖。之前那几位钓鱼大佬早已占据了各自的老位置,一看到她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眼神里全是好奇和探究,好像在说:“快让我们看看,你今天还能不能复制之前的神话!” 上次苏蕴舟随便选的那个“爆护”位置,在她离开后,早就被这几位大叔反复研究、试钓过。 但结果嘛,看他们此刻依旧守在原位就能猜到了——收获恐怕相当感人。 他们脸上那混合着困惑和不甘的表情,分明在说:凭什么同一个位置,我们守着就空军,那丫头一来就爆舱?这没道理啊! 这次,她没有再走向那个被寄予厚望的“神位”,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寻找一个自己觉得舒服的地方。 几位大叔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按捺不住,假装活动筋骨,慢慢踱步过来,状似随意地搭话: “小姑娘,今天怎么不坐老位置了?那可是你的福地啊!” “是啊,我们后来也试了,怪了,就没几条像样的鱼,还是得看你啊!” 苏蕴舟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又略带腼腆的笑容:“大叔,那个位置是挺好的,可能就是上次运气太集中用完了。今天想换个地方试试手感,老在一个地方,也怪没意思的。” 依旧还是那副生手模样,挂饵、抛竿的动作比之前娴熟一些。 当她的眼睛投向海底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今天的目标,更加明确——过滤掉白色和浅黄色光圈,专注寻找更浓郁的黄色,时刻留意惊鸿一瞥的金色! 新鱼竿手感极佳,操控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苏蕴舟依旧还是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移动炮台”,频繁甩竿、收线,精准地将鱼饵“投喂”到一条条优哉游哉的大黄鱼、青衣鱼、肥硕的石斑鱼…… 后面不知道是’好运‘用完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钓的最多的是黑毛和真鲷。 中鱼率依旧高得吓人。 而且,因为鱼竿质量的提升和自身力量的精准控制,苏蕴舟起鱼的速度更快,动作也更流畅,看得旁边几位大叔目瞪口呆。 “这……这姑娘是装了鱼群探测雷达在脑子里吗?” “邪门,太邪门了!我在这守了一早上,就上了两条海泸鱼!” 他们看着苏蕴舟左一条右一条,鱼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沉重起来,心里跟猫抓似的痒。 终于,那位厚脸皮大叔又忍不住凑了过来,这次语气更加客气,甚至带上了几分请教的意思:“姑娘,你这……到底是怎么判断哪里一定有鱼的?跟我们透露透露呗?是不是看水色?还是看水流?” 苏蕴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一边利索地将一条活蹦乱跳的黑毛鱼摘钩入护,一边面不改色地瞎扯:“大叔,我真没啥秘诀,就是……感觉。 感觉那个位置应该有鱼,就甩一竿试试,可能是我运气比较特别吧。” 还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或者说,直觉比较准?” 这个玄乎的解释让几位大叔将信将疑,但除了这个,似乎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说法了。 难道真有人天生就对鱼群分布有超乎常人的直觉? 还没到中午,苏蕴舟的鱼护再次满满当当,她还在计算哪些要寄给沈清歌和周雨微,哪些留给自家吃,剩下的…… 其他几位钓友主动围了上来,眼神热切。 “姑娘,今天这些……” “老规矩,我们包了!” “不好意思啊,我要留几条鱼出来送给朋友。”几位钓鱼佬眼睁睁看着苏蕴舟把大黄鱼、青衣鱼、石斑鱼一条条拿走,眼睛里全是心痛。 不过好在,最后还是剩了两条大黄鱼,赶紧交易。 野生大黄鱼两条(一斤八两): 1500元 大海鲈鱼一条(三斤): 240元 大黑毛两条(三斤): 600元 真鲷三条(三斤半): 770元 青石斑一条(一斤半): 450元 其他海鱼: 约550元 再次入账 4110 元! 苏蕴舟看着手机里再次增长的余额,再次发出感叹,这来钱速度就是快啊! 好像不仅仅是在赚钱,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游戏。她是玩家,而大海,是她取之不尽的宝藏库。 “姑娘,明天……还来吧?” 那位厚脸皮大叔临走前,依旧不忘确认,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抱大腿”的意味。 苏蕴舟笑了笑,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只是晃了晃手中崭新的鱼竿:“看情况,有空就来。” 鹰嘴崖这片区域的“优质资源”也需要时间休养生息。天天来,她都担心鱼不敢过来了。 第17章 来自好朋友的关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怀安和赵惠兰在一旁悄悄观察着,心里那块因苏蕴舟分手而悬着的石头,终于慢慢落了地。 刚开始,他们是极其担心的。毕竟是与交往了那么多年的陈浩洋分手,他们担心女儿表面坚强,内心藏着委屈和伤心,只是不想让他们看出来,一个人硬扛。 但苏蕴舟的状态,做不了假。 她每天清晨精神抖擞地提着工具出门,不是去礁石滩赶海,就是骑着车奔赴各个钓点。 回来时,脸上带着疲惫,但总是洋溢着一种充实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兴奋地展示当天的收获,哪怕只是一小桶漂贝壳,她都乐在其中。 听到她哼着歌在院子里处理海货,看到她饶有兴致地研究各种海鲜的做法…… 赵惠兰私下里对苏怀安感慨:“他爸,看来咱们是白担心了。你看蕴舟那孩子,现在是真开心。以前在京市上班,眉宇间总有股化不开的愁绪。现在呢,天天风吹日晒的,皮肤是黑了点,可那精神头,多足啊!” 苏怀安只是默默点头。只要她开心,其他的,都不重要。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她能想开,过得高兴,比什么都强。我看她现在回村以后开心多了。” —— 几天后,京市。 周雨薇率先收到了那个沉甸甸、包装严实的保温泡沫箱。 当她拆开层层包裹,掀开箱盖,一股属于海洋的、凛冽且清新的咸鲜气息扑面而来。 箱内干冰的白雾散开,露出了码放整齐、依旧覆盖着些许碎冰的渔获。 “我的天……”周雨薇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低呼一声。 里面不仅有肉质饱满厚实的去脏冷冻大黄鱼,银光闪闪的黑毛鱼,还有几只张牙舞爪、即使在低温下依旧显得威风凛凛的大螃蟹,还有一包单独封装、大个头对虾。 每一样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冰鲜程度极佳,就好像刚刚离开海水不久。 她立刻拍了照片,发到了三人的小群里,连发了好几个惊叹的表情: 「@苏蕴舟 我靠!舟舟你也太牛了吧!!!这都是你搞到的?!这大黄鱼!!!这螃蟹!!!我在京市的超市里都没见过品相这么顶的![流泪][流泪][流泪]」 「你也太神了!这才回去多久,都快成海鲜大王了?!这都是在哪儿弄的啊?!」 几乎在同一时间,沈清歌也收到了同款快递。 她打开箱子的反应含蓄许多,但那双清冷的眼眸里也瞬间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箱内的配置略有不同,是苏蕴舟特意为她搭配的,除了大黄鱼和黑毛,还有两条适合清蒸的野生石斑鱼,以及一大盒肉质剔透的贝柱。 仔细检查了海鲜的状态,确认新鲜度,才在群里回复,语气带着她特有的、好像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但字里行间仍能读出惊讶: 「收到。@苏蕴舟 」 「品相和新鲜度远超预期。(附上一张极具构图美感的开箱照)」 「所以,解释一下?现在这些……黑毛、石斑,甚至还有大黄鱼,都是你亲手钓的?你现在这活动范围,听起来不像是在海边散步那么简单了。」 两个性格迥异的闺蜜,用不同的方式表达了同一种震惊。 她们惊讶于这些海货本身的高品质和稀有度,更惊讶于苏蕴舟获取它们的能力。 在她们的认知里,赶海顶多是捡点小螃蟹小贝壳,钓鱼也是偶尔的运气,但苏蕴舟这次寄来一堆好货。 苏蕴舟看着群里炸开的锅和闺蜜们难以置信的追问,抱着手机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 慢条斯理地打字回复,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嘿嘿,淡定淡定~ 基本操作,都坐下!」 「地点嘛,就是我家这边那片海,不过得会找地方才行。」 「至于怎么弄到的?山人自有妙计!你们就安心享用吧,保证鲜掉眉毛!等以后你们来了,我带你们亲自体验一把,什么叫真正的‘海鲜自由’!」 隔着屏幕,她好像都能看到周雨薇在那头激动地蹦跳,以及沈清歌挑着眉、若有所思的模样。 三人小群里,周雨薇看着苏蕴舟朋友圈里最新发布的、在金色夕阳下提着满满一桶渔获的笑脸照片,以及之前那些碧海蓝天的风景照,忍不住发出了那条消息: 「[@苏蕴舟] 过完年,你还回京市不?」 她紧接着又发了一条,语气带着浓浓的羡慕和一丝现实的无奈: 「说真的,看你每天发的,那风景,那自由劲儿,还有吃都吃不完的海鲜……我要是你,我都不想回来了!这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不过……] 「人总得往前看啊,不可能一直凭喜好活着。喜欢归喜欢,在挣钱、前途这些硬道理面前,啥爱好不得靠边站?」 这个问题,其实苏蕴舟自己早已深思熟虑过无数次。 拥有海洋透视这个逆天金手指,亲身享受过这种时间自由、精神松弛、收入可观的生活后,她怎么可能还想回到那个需要挤地铁、加班、看人脸色的职场? 放着通天大道不走,非要去挤独木桥? 抱歉,她没有受虐的爱好! 但是,这个理由她无法宣之于口。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组织着既能表达意向又不暴露秘密的语言,最终回复: 「暂时……应该不回去了吧。」 「想在家多待一段时间,多陪陪我爸妈。而且感觉福州这边机会也挺多的,先看看情况。」 「等过完年再说吧,现在也还没完全想好。」 她这番含糊其辞、略带犹豫的回答,让沈清歌产生了不好的联想。在她看来,苏蕴舟回避京市,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那个伤了她心的前任。 接着直接拨通了语音通话,“蕴舟,你是不是因为陈浩洋那个渣滓,所以才不想回京市?觉得触景生情,或者怕遇到他尴尬?” 没等苏蕴舟回答,又继续:“姐妹,你想多了!陈浩洋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影响你的人生规划?京市那么大,多他一个不多。为了那种人放弃自己的发展和圈子,根本不值得!” 听着好友斩钉截铁、充满护犊子意味的分析,苏蕴舟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清歌,真不是因为他!”她赶紧澄清,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轻松,“陈浩洋这人,在我这儿早就翻篇了,他现在怎么样,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我不回去,纯粹是自己的选择,是我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状态更适合我,更开心。”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好,担心我的前途。但我觉得,前途不一定只有留在京市这一条路。在这里,我好像……能找到更适合我自己的活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清歌最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好吧,既然你这么说。只要你考虑清楚了,是真觉得开心,而不是在逃避什么,那我就支持你。记住,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和薇薇都在你身后。” “嗯!我知道!”苏蕴舟重重地点头,心里暖流涌动。 现在真好,陪伴在家人身边,有朋友关心,一切都很好! 第18章 姐包了 一中期末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校门口瞬间涌出洋溢着解放般喜悦的学生人潮。 苏蕴舟早早等在那里,一眼就看到了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疲惫却也轻松不少的弟弟苏景皓。 “姐!”苏景皓看到她,眼睛一亮,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苏蕴舟自然地接过他手里沉重的行李箱,拍了拍他的肩膀:“考完啦?走,想吃什么好吃的,姐带你去!今天给你接风洗尘,犒劳一下你。” 苏景皓嘿嘿一笑,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姐,这箱子有点重,装了好多书,还是我自己来吧。” 苏蕴舟不由分说地伸手接过拉杆,沉甸甸的分量在她手中轻巧得像拎了个空购物袋,她甚至还下意识地掂量了一下,语气轻松:“小看你姐是不是?这点重量算什么。”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过轻松,这箱子对普通女生来说确实不轻。 不动声色地将箱子递了回去弟,找补了一句:“不过你说得对,你是大小伙子了,自己的行李自己拿,锻炼一下。” 苏景皓“哦”了一声,接过箱子,心里却有点小小的纳闷,刚才姐姐接过去那一下,也太举重若轻了吧? 两人并肩往停车的地方走,苏景皓注意到姐姐脸上少了点什么,他侧着头,好奇地打量着她:“姐,你眼镜了?难怪看着你哪里怪怪的,原来是没有了眼镜框啊?” 被他这么一说,苏蕴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那里确实空荡荡的。 她微微一笑,这一笑,让苏景皓看得更真切——没了那副沉重的黑框眼镜的遮挡,姐姐那双原本就很大的眼睛完全显露出来,线条清晰的双眼皮让眼眸显得格外深邃有神,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他以前从未注意过的清亮和光彩。 常年架着眼镜,她鼻梁上还有两个一时难以完全消退的浅浅印痕,不过,丝毫不影响整体观感。 苏蕴舟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语气随意:“哦,那不是冬天镜片上容易起雾,前段时间嫌麻烦,把近视眼手术做了,现在不用戴眼镜了。” “啊?!”苏景皓惊讶地停下脚步,音量都提高了,“你做手术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都没跟家里说一声?我都不知道!” “嘿,我都多大的人了,这点小事还用得着事事汇报啊?”苏蕴舟笑着拍了拍他的背,推着他继续往前走,“就是个很小的激光手术,恢复得快得很,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跟你说了,你还得跟着瞎担心。” 苏景皓看着姐姐清晰明亮的眼眸,确实比戴眼镜时更有神采,他嘟囔了一句:“行吧……反正你现在是‘大人’了,主意正。” 但心里也不得不承认,不戴眼镜的姐姐,确实更好看了。 说笑间,两人来到了苏蕴舟停放的电动车旁。苏蕴舟跨上车,利落地将沉重的行李箱在自己脚前踏板上放稳,动作一气呵成。 “上车,扶稳了!”她笑着对弟弟说,回头时,那双格外大眼睛里满是笑意和活力。 苏景皓灵活地跳上后座,双手扶着姐姐的肩膀。电动车发出嗡鸣,载着姐弟二人,灵活地汇入县城傍晚的车流,朝着热闹的商业街驶去。 看着姐姐熟门熟路地把他往商业街带,还主动问他想不想喝那家挺贵的网红奶茶,苏景皓忍不住侧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说道:“姐,你不对劲啊。以前你回来,可没这么大方。快老实交代,是不是发财了?” 苏蕴舟眉毛一挑,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神秘和得意的笑容。 她觉得这事没必要瞒着弟弟,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对啊,你小子眼神挺毒嘛。姐还真发财了,前几天赶海,捡了个其貌不扬的大贝壳,你猜怎么着?里面开出来一颗这么大——”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小圆球,“金色的珍珠!卖了笔不小的钱。” “我去!真的假的?!”苏景皓瞬间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羡慕,“老姐!你这什么逆天的狗屎运啊!赶海都能捡到金珍珠?!我怎么就没这运气!不行,等我放假了,我也要回渔村赶海!说不定我也能捡一个!” 看着他跃跃欲试的样子,苏蕴舟哭笑不得,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行了,你这小子,别做白日梦了!先把你的大学考上是正经!一颗珍珠是运气,还能指望天天有?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苏景皓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肩膀耷拉下来,叹了口气:“哎……我也知道。就是天天读书,做不完的试卷,太无趣了,感觉人都要变成做题机器了。” 他的成绩稳定在一本线以上,但距离顶尖还有差距,越是到了高三后期,这种不上不下的压力反而越大,不敢有丝毫松懈。 苏蕴舟看着弟弟脸上熟悉的、属于高三党的疲惫和迷茫,心里软了一下。她也是从那个阶段过来的,太理解这种被无形压力包裹的感觉。 她放柔了声音,揽住弟弟的手臂,安慰道:“好了,别叹气了。姐知道辛苦,这不就来给你充电了嘛?今天别想试卷了,放松一天!走,姐带你去添置点东西,想要什么就说,姐包了!” 苏景皓听到姐姐请客,脸上露出了笑容。不过,他也没有因此就狮子大开口。 两人在商场里逛着,目标明确地走向平时会光顾的那些大众品牌店铺。 服装区,苏景皓看中了一件深蓝色的加厚卫衣,试了试,大小正合适,纯棉面料,舒服。看了看吊牌,价格在百来块钱,属于家里平常会消费的档次。 “姐,这件怎么样?” “不错,挺精神的,适合你上学穿。买了!” 接着,又挑了一条耐穿的牛仔裤和两件基础款的长袖T恤品。 随后,他们来到了文具和图书区。这才是苏景皓真正兴奋的地方。挑选着新的笔记本、水笔、修正带那些,又拿了好几本教辅材料和一本与学习无关的放松用的科幻。 “这些可是‘弹药’,必须补充!”苏景皓抱着满怀的学习资料,笑嘻嘻地说。 “买!都买!”苏蕴舟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在她看来,只要是花在学习上的钱,再多也值得。 最后,两人去了鞋柜,挑了两双舒适透气的运动鞋。 第19章 老同学,在哪里发财啊? 提着大包小包从商场出来,苏景皓看着手里这些都是他需要的东西,心里暖烘烘的,“姐,谢谢你。” “傻小子,跟姐还客气什么。”苏蕴舟笑容温暖,“走,逛了半天,早就口渴了。” 她让提着大包小包的苏景皓在旁边等一下,自己走向那家排着长队的网红奶茶店。正当她低头看手机时,一个略带惊讶的女声在旁边响起:“苏蕴舟?真是你啊!” 苏蕴舟闻声抬头,看到一个化着精致妆容、穿着呢子大衣的年轻女人,她辨认了两秒,才想起这是高中同班同学,张薇。 两人以前关系就很一般,属于见面点头、毕业后就再没联系的那种。 “张薇?好巧。”苏蕴舟礼貌地笑了笑。 张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在她那张清爽靓丽、未施粉黛但气色极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尤其是在她那双明亮有神、不再被镜框遮挡的大眼睛上逡巡了好几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怀疑。 她笑着,语气带着熟稔的试探:“可不是巧嘛!我还以为看错了呢。你这个大忙人,这个时候怎么在镇上?听说你之前在京市发展得挺好的呀,这是……回来休假?” “现在在哪儿发财呢?” 张薇也知道苏蕴舟毕业后留京,有份体面工作,还有个学霸男友。如今见她还没到年关就出现在老家,暗成猜测八成是她工作丢了,男朋友也吹了——陈浩洋结交新女朋友的事,在老同学小圈子也不是什么秘密。 暗地里存了点比较的心思。 高中时苏蕴舟成绩好,长得漂亮,大学后交往的男友还是她们高中学霸同学,她心里难免有些泛酸。 如今么,她考上了镇上的公务员,工作稳定体面,未婚夫也是体制内的,婚期在即,自觉在“现实”层面上已经稳稳超过了这个昔日看上去更风光的同学,那股压了很久的优越感便忍不住冒了出来。 这不正巧遇到了,不聊几话,简直浪费了这个‘天赐良机’不是! 不过,看着苏蕴舟此刻的状态——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神清亮自信,整个人透着一股松弛又蓬勃的生命力,比高中时那个戴着眼镜、埋头苦读的模样不知亮眼了多少。 张薇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暗自嘀咕:“肯定是去整容,开了眼角还是做了双眼皮手术?以前可没这么打眼……” 不过这些得罪人的话她当然不会说出口。 苏蕴舟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探究,将她那点微妙神态尽收眼底,只觉得好笑,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嗯,回来休息几天。” 她没有直接回答“在哪儿发财”的问题,这种模糊处理反而让张薇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脸上笑容更盛,带着一种“我懂我理解”的意味:“正好碰上,也省得我打听了。年后我结婚,在镇上酒店办,到时候一定来喝杯喜酒啊!好多老同学都会来,正好聚聚!” 苏蕴舟了,她跟张薇本就不熟,未来也不会有太多交集。 她不缺那几百块份子钱,但凭什么要花钱去参加一个只是想在她面前秀一波优越感的人的婚礼? 钱多,也不是这么花的! 她抬起眼,直视着张薇,露出疏离、客气的微笑,“谢谢你的邀请。不过,我们好像也不是很熟,婚礼我就不去了,祝你新婚快乐。” 张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完全没料到苏蕴舟会拒绝得这么直接,连一点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 这让她刚才想的那些:准备在婚礼上接受老同学们羡慕目光,顺带“安慰”一下苏蕴舟的剧本,彻底落了空。 一股尴尬夹杂着被拂了面子的恼怒涌了上来,让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呃……呵呵,也、也是。”张薇干笑两声,语气明显冷了下来,“那……那我先走了。” 看着张薇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苏蕴舟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继续排队。 心里没有半点波澜,甚至觉得有点轻松。 与其把时间和金钱浪费在无意义的社交和比较上,不如早点回家,想想明天去哪里钓鱼的好。 站在不远处的苏景皓自然也看到了,看到苏蕴舟提着奶茶过来,问“姐,刚才那人?” “哦,一个不太熟的高中同学。” “快,尝尝这个奶茶味道怎么样?要是不好可对不起刚才排队的时间……” 苏蕴舟和苏景皓姐弟俩提着大包小包回到“苏记海产”铺子,母亲赵惠兰正在招呼一位熟客夏菊阿姨。 何夏菊一回头,看到并肩走进来的苏蕴舟和苏景皓,眼睛顿时一亮,尤其是目光在出落得越发水灵、眼神清亮的苏蕴舟身上转了好几圈,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哟,惠兰啊,这就是你家蕴舟和景皓吧?都长这么大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蕴舟这孩子,小时候就俊,现在更是水灵,这大眼睛,真招人喜欢!” 话锋一转,凑近赵惠兰,压低了声音但又能让苏蕴舟刚好听见:“惠兰,我跟你说,我娘家有个侄子,条件可好了!个子高,模样周正,在县里事业单位上班,铁饭碗!人特别老实稳重!你看……要不要让两个孩子认识一下?” 赵惠兰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心里跟明镜似的,正要开口婉拒,苏蕴舟抢先一步,脸上露出一个天真又带着点夸张期待的表情,声音清脆:“谢谢夏菊阿姨关心!不过我对对象要求还挺高的呢。” 她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数起来,“首先啊,身高得185以上,不能太胖也不能太瘦。 长相嘛,起码得有点像那个明星杨洋,全脸无死角的帅,或者张凌赫也行! 最重要的是,家里最好就他一个儿子,关系简单,没那么多姑嫂妯娌的麻烦事。 阿姨,您侄子……符合这些条件吗?” 苏蕴舟这话一出口,夏菊阿姨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条件……听着跟选偶像似的,她那个侄子撑死了也就175,长相在她看来是‘帅’的,但跟明星比,这就…… 而且,家里还有两个姐姐呢!这哪儿跟哪儿都挨不上啊! 赵惠兰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赶紧打圆场,轻轻拍了一下苏蕴舟的胳膊,对夏菊笑道:“夏菊啊,你别听这孩子胡说八道,她跟你开玩笑呢! 我们家蕴舟还小,不着急,现在孩子啊,主意都大,我们做父母的也管不了,随她去吧。” 何夏菊这才讪讪地笑了笑,顺着台阶下:“呵呵,是是是,现在年轻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那什么,我东西买好了,先走了啊惠兰。”说完,几乎是快步离开了铺子。 第20章 还是体制内香 等何夏菊一走,赵惠兰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苏蕴舟的额头,嗔怪道:“你个死丫头!胡说八道什么?185?长得像吴磊?还家里独子?你这条件开出去,街坊邻居听了,还以为你眼光要上天,以后谁还敢给你介绍?名声还要不要了?” 苏蕴舟早有准备,像条灵活的泥鳅,哧溜一下躲到了弟弟苏景皓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笑嘻嘻地说:“妈~我这不也是不想让夏菊阿姨为难嘛!您想啊,真要条件好,还能轮得到被介绍相亲? 早被人抢破头啦!我这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她啊,现在一心想着挣钱,哪有功夫搞对象。 苏蕴舟见母上大人还要扒拉她,赶紧抱着苏景皓当“盾牌”,转移话题:“妈,别念叨啦!到了该找对象的时候我自然就找了,强扭的瓜不甜! 我爸呢?快快快,把铺子关了,今天我请客,咱们去吃火锅!我都饿扁了!” 苏景皓也配合地举手:“妈,我也饿了!姐说要请我们吃大餐!” 赵惠兰看着躲在儿子身后、笑得一脸狡黠的大女儿,又看看一脸期待的儿子,再想到今天女儿带着儿子去买东西、体贴家人的心意,那点责备早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宠溺。 “行了行了,就你道理多!”她没好气地瞪了苏蕴舟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我给你们爸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收摊!天天就知道出去吃,家里做的干净又卫生……” 苏蕴舟看着母亲故作嫌弃实则纵容的笑容,立刻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接话:“是啊,妈,家里做的菜确实干净又卫生,吃着最放心!但外面的菜……”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里闪着光,“……更有味道呀!您想啊,那火锅店熬了整天的高汤,麻辣锅里几十种香料碰撞出的复合香味,还有那切得薄如蝉翼的肥牛,在家可复刻不出来。 咱们今天就去尝尝专业厨师的手艺,也让我妈好好歇一晚,不用围着灶台转!” 赵惠兰被女儿说得有些心动,她也确实很久没在外面好好吃顿饭了,尤其是孩子们都在身边的时候。 她嗔怪地看了女儿一眼:“就你歪理多!那火锅吃多了上火……” “偶尔一次嘛,妈!” 苏景皓也加入游说队伍,少年人的眼神里满是期待,“我都想念那家店的虾滑和毛肚了!再说了,姐说请客,咱们得给面子!” 正说着,父亲苏怀安从外面走进来,听到“火锅”两个字,黝黑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吃火锅好啊!热闹!我赞成!惠兰,孩子一片心意,你也松快松快。” 一家之主的表态让赵惠兰最后一点坚持也消散了。她看着兴致勃勃的丈夫和儿女,心里那点关于“浪费钱”和“不够健康”的念头被浓浓的暖意取代。 “行行行,你们爷仨一条心,我说不过你们。”赵惠兰笑着解围裙,“等我收拾一下,这就去。” “好耶!”苏蕴舟和苏景皓击掌庆祝。 很快,一家人便来到了镇上那家颇有名气的火锅店。 热腾腾的鸳鸯锅端上来,红油翻滚,菌汤浓白,各式新鲜的肉卷、海鲜、蔬菜摆满了桌子。 在氤氲的蒸汽和热闹的人声中,一家人涮着肉,聊着天,笑声不断。 苏蕴舟看着父母吃得额头冒汗、满脸惬意的样子,看着弟弟大快朵颐的满足神情,心里觉得比赚了多少钱都高兴。 家人松弛与欢愉的感觉,千金不换。 另一边,匆匆离开奶茶店的张薇,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十分不畅快。 苏蕴舟干脆利落的拒绝,让她感觉自己像个笑话。 “哼,傲什么傲!工作都没了,男朋友也跟人跑了,现在回老家躲着,还装清高!”*她愤愤地想着,急需在别处找回心理平衡。 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青春不散场·XX届高三X班”的本地同学群。群里平时不算热闹,大家各自忙于工作或家庭。 张薇手指飞快地打字:「[吃瓜] 大家猜猜,我今天在街上遇见谁了?」 消息石沉大海,只有零星一两个表情包回复,没人接茬。 张薇有些不甘心,目的没达到,她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翻出刚才在奶茶店门口,假装自拍时偷偷抓拍的苏蕴舟侧身照——照片里的苏蕴舟正抱着手臂低头看手机,柔顺的长发垂下,冬日的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光,侧脸线条清晰,那双不再被眼镜遮挡的大眼睛低垂着,长睫毛清晰可见,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静又专注的气质。 张薇咬了咬牙,把照片发了出去。 果然,这张照片瞬间激起了涟漪。 「哇!这不是苏蕴舟吗?!差点没认出来!」 「我去,班花还是班花啊!这不戴眼镜简直颜值飙升!」 「是啊是啊,感觉比以前更漂亮更有气质了!果然大城市养人!」 「听说她在京市做IT研发,工资老高了,是真·都市丽人!」 「对啊,她跟咱们班学霸陈浩洋不是一起考去京市理工大学了么,金童玉女,简直人生赢家模板!」 「哎,羡慕死了,不知道他们俩什么时候修成正果,结婚会不会通知咱们啊!」 看着群里清一色的夸赞和对苏蕴舟“美满人生”的羡慕,张薇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完全背离了她的初衷!赶紧手指翻飞,迫不及待地抛出“真相”: 「什么嘛,你们的消息都过时了![抠鼻]」 「陈浩洋早就新交了一个女朋友,听说他们公司领导的女儿,有钱人家的大小姐,厉害着呢!」 「苏蕴舟?早被甩啦!」 这几条消息像炸弹一样,瞬间把群炸得更热闹了。 「???真的假的?!」 「我的天!大学霸变心了?!」 「不是吧!!!我磕的CP最终还是BE了?![心碎]」 「啊啊啊我的青春啊!他们俩怎么会分手?」 看着群里瞬间刷屏的震惊和惋惜,张薇心里终于舒坦了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看吧,你们羡慕的女神,情场失意着呢! 但,她还没来得及享受多久这“揭秘者”的快感,一个平时在群里几乎不说话的男同学方陈突然冒泡,发了句:「@张薇 你碰到苏蕴舟的时候,她……现在有对象吗?」 这一问,立刻引来了其他人的起哄: 「哟!方陈,几个意思?你有想法?」 「哥们儿,冷静!这种级别的美女,你把握不住的[doge]」 「就是,人家可是见过大世面的!」 看着群里的话题突然转向有人对苏蕴舟表示兴趣,张薇心里刚下去的那点不快又涌了上来,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立刻泼冷水,抛出了自己认为最“致命”的消息: 「找什么对象啊!你们不想想,她为什么这个时间点回镇上?肯定是京市的工作丢了,失业了呗!!」 果然,这个话题再次引发了热议: 「不是吧?!985高材生也逃不过失业魔咒?」 「985咋了?今年这市场行情,大厂裁员起来更可怕!」 「唉,看来还是体制内香啊,虽然钱不多,但稳定。」 「这么说起来,张薇你现在公务员,对象也是公务员,稳稳的幸福啊!」 「是啊,考个编比什么都强。」 群里的话题渐渐从苏蕴舟的个人遭遇,转向对就业形势、体制内外的讨论和感慨。 张薇看着屏幕上偶尔飘过的对自己“稳定生活”的肯定,心里那点失衡终于被抚平了一些,好像在这场无声的比较中,她终于凭扳回一城。 此刻被她议论的苏蕴舟,正和家人围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前,享受着踏实生活和家人的温暖,对张黄生引发的这场小小风波,毫不知情,也毫不在意。 第21章 一脸“你们在胡说”的表情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海面上还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空气里带着海边特有的清冷潮湿。 苏蕴舟和父亲苏怀安已经收拾好渔具,正准备发动那辆旧皮卡出发,一个身影像小炮弹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把拉住了苏蕴舟的胳膊。 “爸,姐!等等我!我也要去!”苏景皓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睛写满了渴望。 苏怀安眉头习惯性地皱起,“胡闹!你去干什么?高三了,一寸光阴一寸金,不在家好好看书做题,跟着我们去钓鱼?像什么话!回去!” 赵惠兰也闻声从厨房探出头来,附和道:“就是,景皓,别给你爸和姐姐添乱,老老实实在家学习!等你考完了,想去哪儿玩都行!” 苏景皓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像霜打的茄子,小声嘟囔:“天天学天天学,骨头都快生锈了……就放松半天都不行吗……” 眼看父母态度坚决,弟弟满脸失望,苏蕴舟笑了笑:“爸,妈,你们先别急。让小皓去吧,就半天。” 苏怀安眼睛一瞪:“蕴舟,你怎么也由着他胡来?” 赵惠兰也一脸不赞同:“是啊蕴舟,这关键时刻……” 苏蕴舟不慌不忙,条理清晰地分析道:“爸,妈,你们想啊,小皓绷紧神经学了这么久,弦一直绷得太紧反而容易断。 适当的放松和调节,是为了更高效地学习。你看他刚才那样子,心思早就飞了,强按在书桌前,效率也高不到哪儿去。” 她看向父亲,眼神带着一丝狡黠:“再说了,爸,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让小皓跟着去,亲眼看看您是怎么观测天气、判断水流、选择钓点的,这不比书本上的地理、物理知识更生动直观?这也是学习,是实践课嘛!” “就今天上午!中午就回来,我亲自监督他学习,保证把落下的时间补回来,学习任务一点不耽误!怎么样?” 苏怀安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他看了看眼神重新燃起希望的儿子,又看了看一脸笃定的女儿,心里的坚持动摇了。 赵惠兰也沉默了。 苏景皓更是用充满感激和崇拜的眼神看着姐姐,觉得姐姐此刻简直是全世界最懂他的人! “行吧行吧,”苏怀安最终挥了挥手,故作严肃地对苏景皓说,“就听你姐的,带你去!不过说好了,中午回来就得收心学习!要是成绩下滑,看我怎么收拾你!” “保证完成任务!谢谢爸!谢谢妈,谢谢姐!”苏景皓欢呼一声,跳着去拿自己的外套。 赵惠兰看着兴奋的儿子和一脸笑意的女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你们爷仨啊……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晨雾中,皮卡车载着苏家父女三人,迎着海风,朝着波光粼粼的海岸线驶去。 车窗外是微熹的晨光,车厢里是苏景皓按捺不住的兴奋话语和苏蕴舟含笑的应答。 皮卡车在鹰嘴崖附近停稳,苏家父女三人提着装备走下坡。 那几位眼熟的大叔早已就位,听到动静下意识回头,目光先是落在熟悉的苏怀安身上,随即立刻锁定了他身旁的苏蕴舟,几人眼中不约而同地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哎哟!老苏!今天吹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厚脸皮大叔率先笑着打招呼,但眼神却一直往苏蕴舟身上瞟。 另一位大叔更是直接,目光在苏怀安和苏蕴舟之间转了转,恍然大悟般拍了下大腿:“老苏,这……这小姑娘是你闺女啊?!我去!我说呢!难怪这么厉害!” 他这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几人的共鸣,气氛瞬间热烈起来,大家七嘴八舌地对着苏怀安说道: “老苏你可不够意思啊!藏着这么个高手闺女!” “你是不知道,前几天你这闺女来这儿钓鱼,那场面!啧啧,一竿接一条,还净是好货!我们几个老家伙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是啊,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指哪儿打哪儿,跟装了雷达似的!老带劲了!” “快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偷偷教的压箱底绝活?以前一起钓了这么多年鱼,可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手啊!” 苏怀安被老伙计们这连珠炮似的夸赞给弄懵了。 他知道女儿最近常来钓鱼,运气似乎不错,经常带些好鱼回家,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新手运气,或者偶尔的小丰收。 此刻听到这些常年泡在海边的老钓友用如此夸张的语气描述,他第一反应就是这帮老小子在合伙逗他玩儿呢! 黝黑的脸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摆了摆手,语气带着渔民特有的朴实和一点不以为然:“去去去!少在这儿瞎起哄!我闺女就是来玩玩,凑个热闹,能有多大本事?还一竿一条,你们这几个老家伙,越说越没边了!” 他压根没把这话当真,只当是朋友们之间的玩笑和夸大其词,心里甚至还觉得有点好笑。 转头对苏蕴舟和苏景皓说:“别理他们,咱们找咱们的地儿。” 苏蕴舟在一旁抿嘴偷笑,也不辩解。 苏景皓好奇地眨着眼睛,看看几位激动的大叔,又看看一脸“你们在胡说”表情的父亲,再瞅瞅高深莫测的姐姐,觉得这局面有趣极了。 那几位大叔见苏怀安完全不信,急得抓耳挠腮,还想再描述一下当时的盛况,苏怀安已经笑着带着儿女往另一边走了,留下他们在原地干着急。 苏蕴舟的目光越过父亲肩头,投向更远处一片更为崎岖、人迹罕至的海岸线。虽然表面上仍是父亲苏怀安在前头领路,但真正做主的,已然是她。 停下脚步,语气笃定地指向一片被巨大黑色礁石环抱的小小湾口:“爸,就这儿吧。” 苏怀安闻言,停下脚步,习惯性地用他那双老渔民的眼睛仔细审视这片水域。 这里水流肉眼可见地有些紊乱,水面下黑影幢幢,显然是密布的暗礁。 他眉头都蹙了起来,凭借几十年积累的经验果断摇头:“蕴舟,这里不行。”他指着水面,耐心给她分析,“你看这水色,再看那下面的影子,暗流肯定乱,底下全是吃钩的礁石。在这种地方下竿,十有八九不是断线就是挂底,白白浪费饵料和工夫,根本不是个好选择。” “爸,试试嘛,”苏蕴舟却不为所动,已经利落地开始组装自己的鱼竿,动作流畅,脸上带着一种让苏怀安无法理解的、近乎盲目的自信,“我觉得这里挺好,说不定就有大家伙躲在礁石缝里呢?” 她的目光早已穿透那看似凶险的海水,清晰地看到下方错综复杂的礁石迷宫与沙地交界处,正有好几群个头不小、散发着稳定深黄色光晕的鱼在悠然巡游,那光芒的密度和亮度,远超之前那个“福地”! 第22章 可惜还没正式开讲,打脸先来了 苏怀安看着女儿兴致勃勃、不听劝的样子,又瞥了一眼旁边满脸写着好奇和期待的儿子苏景皓,心里忽然转了个念头。 也罢,这里环境确实糟糕,估计待会儿不是挂底就是毫无收获,正好能让景皓这小子早点体验到钓鱼的“枯燥”和“不易”,死了这条心,乖乖跟早点回去看书! 这么一想,原本坚决反对的态度便软化了下来,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等着看你们碰壁”的无奈笑容,挥了挥手:“行吧行吧,听你的,那就这儿了!不过我可先说好,待会儿钩子挂底了,或者半天没动静,可别怪爸没提醒你们。” 他这话,一半是对苏蕴舟说的,另一半,更是说给苏景皓听的,提前铺垫好了“撤退”的理由。 “知道啦爸!”苏蕴舟爽快地应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当然听出了父亲的潜台词,但她更相信自己所“见”的真实。 苏景皓完全没想那么多,兴奋地找了个自认为稳妥的位置,开始手忙脚乱地摆弄自己的钓具。 苏怀安看着这对姐弟,摇了摇头,心里已经预见到了不久后两人沮丧收场的画面,觉得自己这个“曲线劝学”的策略相当明智。 选好位置,苏蕴舟利落地收拾好渔具,再次开始了她那套在旁人看来毫无章法、令人费解的“移动钓鱼法”。 她没有像寻常钓客那样稳坐钓鱼台,只是安静地站立了片刻,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水面,实则早已将水下那群散发着深黄光晕的褐石鲷动向掌握得一清二楚。 随即,果断收线,向左挪动了七八步,手臂一扬,鱼线带着鱼饵划过一道弧线,精准投向预定的水域。 苏怀安在一旁看着女儿这套行云流水但完全不符合他认知中“守钓”原则的动作,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老把式对新手特有的宽容和一点点调侃:“蕴舟啊,你以前……就是这么个钓法?” 他刚才听老伙计们吹得神乎其神,心里还真闪过一丝怀疑,以为女儿是不是真得了什么高人指点,掌握了独门秘技。 可现在亲眼所见,这不就是新手最常见的“没耐心”嘛! 他摇了摇头,彻底放下心来,觉得老朋友们肯定是夸大其词了,幸好刚才没得瑟,不然就丢脸了! 苏怀安趁机准备给身边跃跃欲试的小儿子现场教学,树立一下“正确”的钓鱼观,语重心长地说道:“小皓啊,你想学钓鱼,爸不反对,但首先这心态得摆正。 钓鱼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耐心!得像……” 可惜,他这传承了几十年经验的“钓鱼真经”还没正式开讲,现场打脸就来得如此猝不及防、迅雷不及掩耳! 就在苏怀安说话的当口,苏蕴舟那边,几乎是鱼饵刚刚沉底,甚至没给水下鱼儿多少犹豫的时间,那根鱼竿的竿尖猛地往下一顿,传来了一个清晰、有力且干脆的咬口信号! 苏蕴舟手腕一抖,顺势扬竿,动作流畅又稳定。鱼线瞬间绷紧,发出悦耳的切水声。 不过三两下较量,一条身体侧扁、身上带着清晰黑色纵带、活力十足的褐石鲷就被她轻松地提出了水面,鱼尾在空中不甘地甩动! “姐!你也太快了吧!这是什么鱼?看着好凶,好吃不?”苏景皓看得眼睛发直,瞬间忘了父亲刚才的教导,兴奋地嚷嚷起来。 苏怀安已经到了嘴边的“耐心”二字,硬生生被卡在了喉咙里,他半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盯着苏蕴舟手中那条还在扭动的褐石鲷,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是…是褐石鲷,味道是不错……可…可这……这么快就上货了?!” 他的大脑有点宕机。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在这种乱流礁石区,鱼情复杂,鱼通常更为谨慎,就算有鱼咬钩,也不可能这么快,这么干脆! 而且,还是用那种毫无“耐心”可言的移动钓法? 不是吧不是吧?难道蕴舟这丫头,真有什么他看不懂的门道?还是说,今天这运气,又让她给撞上了? 苏怀安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经验产生了动摇,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重新燃起的、极其浓烈的好奇。 他感觉自己的脸,好像被那条活蹦乱跳的褐石鲷的尾巴,给结结实实地拍了一下。 但,这仅仅是个开场。 苏蕴舟再次安静站立,目光在水下快速扫描,随即收线,向右前方一块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礁石附近移动了几米,再次精准抛竿。 这次等待的时间稍长,大概两三分钟,但依旧是干脆利落的一口,一条身体细长、嘴部尖突如银针的针鱼被提出了水面! 它在空中剧烈扭动,银白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引得苏景皓又是一阵大呼小叫。 “姐!这鱼长得好奇特!” 苏怀安瞥了一眼,勉强维持着镇定:“针鱼,肉嫩,就是刺多。” 苏蕴舟的动作未停。 她像是能感知到鱼群的脉动,再次调整位置,将鱼饵投向一片水流相对平缓的沙地区域边缘。 鱼竿刚刚就位,立刻就传来一股凶猛的下拽力! 她稳稳控住鱼竿,一番力道十足的较量后,一条身上布满深邃蓝色斑点、流线型身体充满爆发力的蓝点马鲛被提出了水面! 有力的尾巴拍打着空气,发出“噼啪”的声响,显示出极佳的新鲜度和活力。 这一次,连苏怀安都忍不住动容,脱口赞道:“嚯!这马鲛品相真不错!个头大,活力足,是上等货!” 他看向女儿的眼神,困惑中掺杂了越来越多的难以置信。 最让人惊喜的还在后头。 苏蕴舟似乎锁定了某个藏在深水礁石后的目标,耐心地调整了几次角度,终于找到一个绝佳的切入位置。 鱼线带着期望沉入水中,片刻的安静后,竿尖传来了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咬口! 小心控竿,慢慢收线,一抹鲜艳夺目的红色突破水面,连见多识广的苏怀安都忍不住“噌”地站了起来,凑近细看! “红笛鲷!是红友!”苏怀安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这鱼可难得了!对水质要求高,躲得也深!肉质那叫一个细嫩甜美,清蒸是一绝!蕴舟,你这运气……不,技术真是绝了!” 第23章 打脸来得太快太密集 褐石鲷、针鱼、蓝点马鲛、红笛鲷……还有几条自动上钩的剥皮鱼和乌丝斑。 苏蕴舟的鱼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沉重起来,里面扑腾跳跃的声音此起彼伏。 与她这边热火朝天的景象形成惨烈对比的是,苏怀安凭借几十年老道经验,也只上了几条不起眼的小杂鱼,格外冷清。 苏景皓看着姐姐那堪称“魔术”般的表演,再对比父亲这边“老僧入定”但收获寥寥的场景,少年心性,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父亲,语带调侃地问道:“爸,我现在觉得吧……老姐这钓鱼方法,好像比你的那个,嗯……效率高了那么一点点?你觉得呢?” 苏怀安:“……” 他觉得?他觉得脸上有点热!这打脸来得太快太密集,让他这个老渔民的面子有点挂不住,尴尬之余,心底那份好奇和震撼更是如同海潮汹涌。 “哼,你小子懂什么!”苏怀安板起脸,试图维护最后的尊严,“你姐那是……那是特殊情况!你随便学学看,能钓上来一条,爸跟你姓!” 这话立刻激起了苏景皓的好胜心。 “学就学!我看懂了,就是感觉哪里有鱼就往哪里甩嘛!”他立刻有样学样,收起自己的鱼竿,开始模仿苏蕴舟那样,在岸边来回走动,东一竿西一竿地胡乱抛投。 苏蕴舟见状,想阻止他这种无效模仿:“小皓,你老实坐着钓就行。我这个方法……很挑人,你学不来的。” 这……就算她有心教,这也得学得会啊! 可苏景皓哪里听得进去,他坚信找到了秘诀。 结果可想而知,不仅一条鱼没钓到,还因为毛手毛脚差点摔进水里,鱼钩也挂底损失了一副。 苏怀安看着小儿子这番滑稽的表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刚才在女儿那里受的“憋屈”瞬间烟消云散,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看吧!臭小子!现在知道厉害了吧?还想学你姐?东施效颦!” 他挺直腰板,重新找回了老把式的自信,虽然鱼获不咋样,但教育儿子的底气足了十倍: “老老实实坐回来!还是爸这老方法靠谱!虽然上鱼慢点,但至少稳当,不会空军,更不会把钩子送给海龙王!钓鱼,终究靠的是经验和耐心!” 苏景皓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坐回父亲身边,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那为什么老姐就行……” 苏怀安也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还在不断创造“奇迹”的女儿,眼神变得复杂。 这个问题,他也非常、非常想知道答案。 苏景皓看着姐姐鱼护里那些活蹦乱跳、种类繁多的海鱼,再看看自己这边寥寥无几的收获,心里那股好奇和崇拜简直要溢出来了。 他凑到刚把一条乌丝斑放入鱼护的苏蕴舟身边,压低声音,像是要探寻什么绝世秘籍般问道: “姐,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哪里一定有鱼的?这也太神了!是不是有什么诀窍?跟老弟透露透露呗?” 苏蕴舟正专注地盯着水下另一团移动的黄光,闻言头也没抬,下意识地、用一种再自然不过的语气随口回答道:“就这么看见的啊。” 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好像在说“天是蓝的”一样理所当然。 但是,这话听在苏景皓耳中,完全是另一番滋味。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被戏弄的郁闷表情,嘴巴撅得老高,不满地嚷嚷道: “姐!你不想教我就直说嘛!何必用这种话来搪塞我!‘看见了’?你怎么不说你是海龙王转世,鱼都听你召唤呢!我又不是三岁小孩!” 他觉得自己的一片赤诚之心受到了“欺骗”,语气里满是委屈。 苏蕴舟这才从专注状态中回过神,看着弟弟那气鼓鼓的、写满了“不信”的脸,先是愕然,随即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哭笑不得。 这孩子……说真话都不信了! 她张了张嘴,想再解释两句,但看到弟弟那“你休想再骗我”的坚定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难道能直接说:“老弟,你姐我眼睛能发光,能看穿海水,鱼在哪儿都一清二楚”? 只能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弟弟扎手的短发,用一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说道:“行行行,不信拉倒。你就当姐是海龙王亲戚,它们给我面子,行了吧?赶紧钓你的鱼去,再废话,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苏景皓将信将疑地“哼”了一声,嘴里嘟囔着:“小气……肯定是有独门绝技……” 苏蕴舟看着弟弟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没到中午,日头已经升得老高,明晃晃地照在海面上,泛起一片碎金似的波光。 苏蕴舟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开始不紧不慢地收竿。 今天她其实是留了余力的,特意放慢了节奏,不像往常那般争分夺秒。 可海里的馈赠好像认准了她似的,依旧争先恐后地咬钩。 一旁的鱼护里,银鳞闪烁,鱼尾拍打,满满当当地挤作一团——黑鲷的脊背泛着青蓝,黄鱼的肚皮金黄耀眼,还有几尾石斑正不安分地搅动着水花。 “爸,”她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朝旁边正在整理渔具的父亲开口,“这些鱼,咱们怎么弄?你有没有熟悉的销路?” 以前钓回来的那些,分送给了三姑六婆,连邻居家都沾了光。眼下这些,就是顿顿吃鱼,也得吃上好一阵子。 卖给专门收水产的贩子吧,这点量又显得有些不上不下,怕是卖不出好价钱。 她正思忖着,父亲已经盖好桶盖,直起腰:“要不,先拉回铺子里去?” “咱家那干货铺,平时来来往往的都是老街坊。兴许有来买虾干、紫菜的,看见这么新鲜的货色,会顺带捎上几条呢?” 这个提议让苏蕴舟眼前微微一亮。是啊,铺子虽小,却是个现成的窗口。 第24章 老妈英明 回到“苏记海产”,苏怀安特意将那个装满鲜活海鱼的大水箱摆在店铺最显眼的位置——正对着大门,阳光一照,水面粼粼生光。 那些鱼生命力极旺,蓝点马鲛脊背深蓝如墨,银白肚皮上斑点清晰,游动时带着一股蛮劲儿;红笛鲷色泽鲜艳,像一团火在水里流动;细长的针鱼银光闪闪,如一道道闪电倏忽来去。 它们搅动的水声和跳跃的动静,立刻吸引了来往顾客的目光。 熟客王婶拎着个洗得发白的布兜,刚踏进店门准备照常买些虾皮,话还没出口,目光就被门口那汪鲜活的水箱牢牢吸住了。 她快走两步凑到跟前,弯下腰细细打量,忍不住“哎哟”一声:“苏老板,你们家什么时候也开始做鲜货生意啦?” “瞧瞧这马鲛,多精神!尾巴甩得这么有劲道!还有这红友鱼,现在市面上可见不着品相这么地道的了,真是难得!” 苏怀安赶忙用围裙擦了擦湿漉漉的手,笑呵呵地迎上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嗨,没有没有,王婶您误会啦。这不是正经做生意,是今天刚海钓回来的,收获多了些,自家也吃不完,就想着摆出来,看看有没有老街坊需要。” 他大手一挥,指向水箱,语气带着海家人特有的豪爽:“都是今天刚上水的,保证新鲜!您看中哪条,随便挑!” 这时,旁边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子也被吸引过来,他扶了扶镜框,凑近仔细端详,语气带着谨慎:“海里刚钓的?这……确定不是养殖的吧?” 苏怀安一听,黝黑的脸上显出渔民特有的那份较真,挺直腰板,声音都抬高了些:“嘿,我老苏在这片街上开店十来年,哪是那种弄虚作假的人?让您看得明明白白!” “您仔细瞧瞧这鱼形,养殖的鱼活动少,尾巴哪有这么结实有力?再看这鳞片,野生的紧实细密,这颜色,多鲜亮!”说着,利落地拿起抄网,精准地捞起那条最生猛的蓝点马鲛。 鱼一离水,立刻在他粗糙的大掌中奋力扭动,尾巴“啪嗒”作响,溅起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您瞧瞧这野劲儿,这生命力,养殖的鱼关在网箱里,哪能有这么生猛?” “呦!老苏,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一手好手艺呢?”王婶满是佩服地看着苏怀安,“这一上午功夫,就钓上来这么多好货?” 苏怀安被这钦佩的目光一看,腰板不自觉地又挺直了几分,洪亮的嗓音里溢满了掩不住的自得,他拍了拍胸脯:“那必须的!老将出马,一个顶俩!我这技术,那可是几十年练出来的!都是今天刚钓的,透骨新鲜!王婶,给您孙子带一条回去尝尝鲜?” 站在角落货架旁整理干贝的苏景皓,看着父亲那难得一见的、如同孔雀开屏般的炫耀姿态,赶紧低下头,用手捂嘴,强忍着几乎要冲出口的笑意。 他偷偷朝正在柜台记账的姐姐苏蕴舟眨了眨眼。 苏蕴舟抬起头,正好看到父亲那副骄傲的模样,无奈地摇头,唇角不受控制地弯起了一抹温柔、纵容的弧度。 王婶被苏怀安这番话说得彻底心动了,她俯身仔细端详着水箱里游弋的鱼,最终指了指那条最为活跃、蓝点最为清晰的马鲛:“行!就信你苏老板!把这条给我称了!晚上给我宝贝孙子红烧马鲛加餐,他肯定喜欢!” “好嘞!您就瞧好吧!”苏怀安顿时眉开眼笑,声音洪亮地应和着。 手脚麻利地再次下网,精准地捞出王婶指定的那条马鲛,上秤、报数,动作一气呵成。 紧接着拿到旁边的处理台,刮鳞、剖腹、去内脏,他手上力道恰到好处,既干净利落,又保持了鱼身的完整品相。整个过程中,他脸上好像带着光。 有了王婶这个熟客带头,其他原本还在观望、犹豫的顾客们也纷纷放下了疑虑,围拢了过来。 “老板,给我也来两条针鱼,清蒸最鲜!” “那条红笛鲷看着不错,帮我留着,我晚上炖汤!” …… 小小的店铺一时间人头攒动,不过一个钟头的光景,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水箱,空了一大半。 小小的干货铺子因这意外的鲜货而格外热闹,现金抽屉开合不断,带来了一份额外的人气和收入。 苏蕴舟静静看着父亲在店里忙前忙后——帮顾客挑选时那份难得的耐心,称重时悄悄抹去零头的爽快,还有和熟客说笑时那洪亮的嗓音,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活力。 母亲赵惠兰坐在柜台后收钱,眼角笑纹深深,嘴角都没放下来过。 苏景皓凑到姐姐耳边,压低声音:“姐,你看爸那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真是他钓的呢!” 苏蕴舟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弟弟的额头,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随着父亲忙碌的身影:“让爸高兴高兴不好吗?” 晚上关了铺子,橘黄的灯火次第亮起,将“苏记海产”的招牌温柔地拢在暮色里。 赵惠兰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在厨房里忙活开来。卖剩的那条黄鱼被她利落地处理干净,两面煎得金黄,配上姜蒜和自家晒的豆豉,上锅清蒸;又从冰箱里取出冻虾化开,与青椒同炒,红绿相间,煞是好看;炖上的排骨在砂锅里咕嘟作响,香气四溢;五花肉切得方正,正等着下锅做成拿手的红烧肉。 不过1个时辰,小小的饭桌上已是热气腾腾,香气弥漫。那盏旧式吊灯洒下温暖的光,将一家四口的影子投在墙上,格外亲密。 赵惠兰先给丈夫夹了块油光红亮的红烧肉,放在他碗里,状似随意地问:“老苏,今儿铺子里那些鱼,真是你钓的?” 苏怀安正扒拉着米饭,闻言轻咳一声,黝黑的脸上努力维持着严肃,眼神不自觉地飘向苏蕴舟:“怎么了?我钓得多不行啊?”他声音洪亮,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我才不信呢,”赵惠兰忍俊不禁,转头看向安静吃饭的女儿,眼角的鱼尾纹都笑深了,“是蕴舟钓的吧?” 一直埋头吃饭的苏景皓立刻竖起大拇指,嘴里还含着饭就含糊不清地嚷:“老妈英明!” “我还不知道你爸?”赵惠兰摇摇头,夹了只最大最饱满的虾放进女儿碗里,“他那点本事,在码头边钓钓小杂鱼还行。今天那些马鲛、红友,条条都那么精神,一看就不是他的手笔。” 她说着,目光温柔地落在苏蕴舟身上,“咱们蕴舟啊,是得了她外公的真传。” 苏怀安被说破了,也不恼,反而嘿嘿笑起来,又给自己盛了碗排骨汤:“我女儿钓的,不就是我钓的?父女一体嘛!” 橘黄的灯光下,一家人的笑声飘出窗外,融进宁静的夜色里。 吃完饭,苏蕴舟在厨房洗碗。 “姐,你微信来消息了?” “帮我看看是不是有急事?” “有个叫方陈的说是你高中同学,要加你。” 方陈?嗯?没什么印象,算了,不想应付不太熟的人。 “你帮我那个添加我的方式全关了。”反正她现在是一个无业游民,不想被人打扰。 第25章 求了好久的出海终于成行 卖金珠的那笔35万的‘巨款’现在安稳地躺在银行卡里,苏蕴舟琢磨的第一件事,不是给自己添置什么奢侈品一类的。 一来,这和她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分不开。 家里就是普通人家,海产铺子也是后来才开起来,父母整天忙里忙外,赚的都是辛苦钱。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她觉得,把钱花在那些华而不实的包包、首饰上,心里头不踏实。 看到那些动辄成千上万的奢侈品,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得卖多少斤虾干、多少条鱼才能换来?” 二来,她想回报父母。 父母节俭了一辈子,给他们现金,他们大概率不会收,就算勉强收下,也会存起来舍不得花。 买礼物,买那种他们平时不会自己买,但收到一定会开心,而且能长久保存、具有价值的实物。 独自去了市里最大的金店,精心挑选了一番。 给母亲赵惠兰选的,是一个实心的、花纹古朴大方的金手镯,掂在手里很有分量;给父亲苏怀安选的,是一条粗实的金貔貅吊坠,寓意吉祥又不失大气。 还特意给母亲配了一对金耳钉,给父亲买了一个质感很好的真皮钱包。 回到家,故作神秘地将两个精致的礼盒推到父母面前。 “爸,妈,送给你们的,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赵惠兰和苏怀安疑惑地对视一眼,放下手中的活计。 打开那个丝绒盒子,看到那个金灿灿、沉甸甸的手镯时,眼睛瞬间睁大了。 “这……这是金的?”赵惠兰的声音都变了调,拿起镯子,那分量让她心惊,“囡囡!你……你花这个冤枉钱干什么!这得多少钱啊!” 苏怀安也打开了皮夹,看到了里面那条分量不轻的貔貅金吊坠,这个常年在风浪里搏杀的汉子,手也抖了一下。 “胡闹!挣点钱不容易,怎么能这么大手大脚!我们一把年纪了,戴这个像什么话!快,拿去退掉!” 虽然语气严厉,但苏蕴舟分明看到,父亲的目光在那貔貅精致的造型上停留了许久,母亲更是拿着那只镯子,摸了又摸,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喜爱,瞒不过她。 苏蕴舟早就料到他们会是这种反应,笑着,上前拿起镯子,不由分说地拉过母亲的手,给她戴上。 金色的镯子衬着母亲因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皮肤,竟奇异地和谐,平添了几分贵气。 “妈,你看,多好看!正适合您!” 她又拿起父亲那个吊坠,塞到他有些抗拒的大手里,“爸,这是貔貅,招财辟邪的,您常出海,戴着图个平安吉利!” 她看着父母那又想责备又忍不住看向礼物的纠结表情,心里又暖又酸,语气变得认真,还带着一丝撒娇:“爸,妈,钱挣来不就是花的吗?放在卡里就是一堆数字,有什么意思?能让你们开心,不是挺好。 爸妈辛苦半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再说了,金子还能保值呢!这不比乱花了强。” 苏蕴舟这番话,句句说到了赵惠兰和苏怀安的心坎里。 看着手腕上沉甸甸、金闪闪的镯子,握着手中冰凉却暖心的金吊坠,再听着女儿贴心又霸道的话语,他们那点责备的心思早就烟消云散了。 赵惠兰的眼眶微微发红,另一只手不住地摩挲着镯子,嘴里虽然还嗔怪着:“你这孩子……就是会乱花钱……” 但嘴角抑制不住上扬的弧度,和眼里满满的欣慰与骄傲,早已出卖了她内心的真实感受。 苏怀安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小心翼翼地戴上,还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黝黑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明显是高兴的,低声嘟囔了一句:“……以后别买这么贵的东西了。” 但微微勾起的嘴角,显示着他此刻的好心情。 “知道啦知道啦!”苏蕴舟笑着应和,心里却想着,以后挣了更多的钱,还要给他们买多的,随便戴。 —— 腊月的海风带着凛冽的咸湿气息,吹在脸上有些刺骨,但天空却是一片湛蓝。 苏蕴舟心心念念的出海捕鱼,终于在这天成行。 父亲苏怀安没像往常一样招呼相熟的老伙计,因为他压根没打算走远,也没指望有什么大收获,这趟纯粹是为了满足苏蕴舟的要求。 “海上风大,站稳了,别往船边靠!”母亲赵惠兰在码头上反复叮嘱,眼里满是担忧,“蕴舟啊,要不你还是跟我回铺子吧。这天气,海上风吹的大,你……” “哎呀,妈,就让我去一下嘛,回来这么久了,我想玩玩。”苏蕴舟赶紧阻断母上大人的‘施法’。这次出海可是她求了老爸许久才成行的,可不能半途而废了。 “行吧行吧,你这孩子。老苏,在外面看着点。”赵惠兰看着渔船突突地驶离,直到变成视野里的一个小点。 船行在冬日的海面上,破开一道道白色的浪痕,又在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逐渐消散的尾迹。 虽然阳光慷慨地洒满海面,粼粼的金光随着波浪跳动,试图驱散些寒意,但拂面的海风里依旧带着凛冽的咸湿气,提醒着时值深冬。 苏怀安那双粗糙而布满纹路的大手,稳稳地压在舵轮上,动作熟练得如同身体的本能。 他一边目视着前方海天相接的辽阔,一边侧过头,跟坐在一旁的苏蕴舟絮絮地闲聊。 说的多是些陈年旧事,哪一年在哪个礁区撞上大鱼群,哪一回在天气突变前惊险返航…… 他的语气里没有出海的紧张与劳顿,反而透着一种难得的松弛与惬意,眼角的笑纹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这光景,不像是为生计奔赴渔场,倒更像是一次悠闲的家庭出游。 视线所及,周遭的海面并不寂寞。 尽管是冬天,但出海的船只并不少,远处近处,都能看到其他渔船的影子,有的正全速驶向外海,有的已经在特定区域下锚开始作业。 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船上渔民们互相打招呼的吆喝——临近过年了,大家都想着多出几趟海,用最新鲜的渔获,为即将到来的团圆年饭添一道硬菜,也为鼓鼓年终的腰包。 第26章 这就是出海的常态 船向着远海平稳行驶,苏蕴舟倚在船舷边,海风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微微眯起眼,视线投向眼前这片蔚蓝的深邃,目光触及海面,某种无形的屏障悄然消融,海底世界的脉络在她眼前徐徐展开。 海洋透视的能力无声运转,阳光穿透清澈的水体,将海底的沙地、摇曳的海草与零星的礁石照得清晰。 不过可惜,这片广袤的视野中,鱼群格外稀疏。 只有星星点点的白色,黄色光圈散落在各处,零零星星,形不成规模,更聚不成那种令人心动的“鱼汛”。 用渔网捕鱼,靠的就是规模和密度。 若鱼群不够密集,撒一网下去,捞上来的鱼怕连油钱和人工都抵不回,实在是得不偿失。 这些年,近海的鱼获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少。 村里那些曾经以捕鱼为生的叔伯,如今有的去镇上打工,有的改行跑运输。 也难怪他们另谋生计。一方面是海里的资源确实大不如前,另一方面,干捕鱼这行当的,大多是像她父亲这样上了年纪的人。 年轻人眼里,这行当既辛苦,回报又不稳定,谁还愿意守着一条船、一片海,过看天吃饭的日子? 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苏蕴舟扶着冰凉的船舷,目光掠过眼前这片熟悉的海域,思绪飘回数年前。 初中、高中时代的每个寒暑假,她总是跟着父母出海。那时的海,慷慨得多。 还能清晰地记起,渔船返航时舱里活蹦乱跳的渔获总能堆起一个小山包。 她坐在甲板的小马扎上,就着咸腥的海风,熟练地用捆住张牙舞爪的螃蟹,将不同种类的鱼分拣到不同的筐里。 母亲在一旁利落地收拾,父亲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那时虽然劳累,但船舱满载,有实实在在的收获和盼头。 后来,她去了千里之外的京市读大学。隔着电话,家的声音变得遥远。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些许无奈:“今天又白跑一趟,油钱都快赚不回来……” 父亲也更沉默了些。 她从那些只言片语里,拼凑出的是一个日渐萧索的渔村,和一片正在失去活力的大海。 而现在,伫立船头,目光再次投向深邃的海水。一切,都不一样了。 船继续向着深海驶去,苏怀安掌着舵,神情闲适,对这趟出海的收获并未抱太大期望。 但站在一旁的苏蕴舟却不这么想。耐着性子,目光如最精密的探测仪,一遍遍扫过船底经过的每一寸海域。 阳光透过水面,在她眼中折射出常人看不见的光斑与轨迹。 哪里有礁石暗藏,哪里有海沟凹陷,哪里只有鱼漫游……她都看得分明。 苏怀安瞥见女儿专注的侧脸,没出声打扰,只当她是看海入了神。 船行至一片他熟悉的水域,放缓速度,随口道:“这儿底下有片沙地,平时虾不少。咱们下网试试,捞点回去让你妈白灼,你和小皓都爱吃。要是捕得多,最近虾价也不错,正好能卖。” 他说着,利落地停稳船,放网。 渔网沉入海中,在船后拖行了一阵。 待收网时,没有太多惊喜——网上缠着活蹦乱跳的虾,夹杂着几只迷茫的小鱼和螃蟹。 不过正如苏怀安所说,这些虾个头均匀,色泽清亮,是能卖上好价钱的货色。 “看,这就是常态。”苏怀安一边手脚麻利地把虾拣进筐里,一边对苏蕴舟笑道,“大海捞针,十网九空是常事。能有这些,算不错啦。” 苏蕴舟没有说话。 她静静观察了这么久,也渐渐看明白了问题的关键:尽管她拥有透视海洋的“金手指”,能清晰地“看”到鱼群在哪里、规模有多大,可大海实在太辽阔了。 她的眼睛能捕捉到那些闪烁的光圈,却无法直接告诉父亲——“往左三百米,底下有鲷鱼群”,或者“正前方深沟里藏着马鲛”。 她是用眼睛“看”的,可父亲不知道。 若真跟着她没头没尾的指挥东转西转,一次两次或许还能说是运气,次数多了,父亲会怎么想?她又该如何解释? 苏蕴舟的注意力猛地被右前方一片深水区捉住。 在她视野中,那片海域深处正浮动着一团不断聚散的黄色光圈,还有不少白色。 更令人心惊的是,光圈中心似乎隐隐流动着几缕金芒——是阳光穿透海水造成的错觉,还是……真的有什么值钱的大家伙? 不管那金色是什么,光是黄色加白色光圈,范围可不小,覆盖广,密度极高,绝对是大型鱼群! “爸,”她稳住心神,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仍紧锁那片深黄,“你觉得我最近钓鱼的运气怎么样?” 苏怀安正检查着缆绳,闻言头也没抬,呵呵一笑:“那还用说?你的运气,肯定比你爸我好!” 他想起苏蕴舟带回家的那些惊人渔获,还有她那套自己看不懂却总能上鱼的钓法,最终只能归结为老天爷赏饭吃。 “那,”苏蕴舟转过头,眼神亮晶晶的,“接下来往哪个方向开,听我的,怎么样?” “行啊!”苏怀安被女儿难得的孩子气逗乐了,爽快地把舵轮往她那边偏了偏,“今天你指哪,咱们就打哪儿!老爸给你当船长!” “好!走,前方右转,十点钟方向!”苏蕴舟毫不犹豫地指向那片深黄。 渔船缓缓调整方向,破开波浪朝着她指定的水域驶去。 随着距离拉近,她眼中的景象越发清晰、震撼。 那团黄色的光晕逐渐分化,显露出其中包裹的真相——金光,来自一群通体金灿、体型肥硕的大黄鱼! 它们旁边,是身上点缀着繁星般赤红斑点、优雅游弋的东星斑! 构成这片光圈主体的,是一大群身体侧扁、鳞片闪烁着银蓝色金属光泽的鱼——蓝圆鲹,本地市场上最受欢迎的巴浪鱼! 这种鱼算不上顶级名贵,但肉质紧实,味道极为鲜美,在市场上走量极大,价格向来稳定。 而眼前这一群,数量多,是她观察到的最大的鱼群了。 第27章 渔民“排气”的土办法 “爸!”苏蕴舟强压着激动,指向那片‘沸腾’的海域,“就在这里停下!放网,然后朝着正前方拖行!” 苏怀安顺着女儿指的方向望去,那片水域他有些印象,平时觉得没什么特别,甚至算是个“贫瘠”区。 他心里有些嘀咕,但看着女儿那异常笃定的眼神,还是依言操作。 熟练地按下起网机的开关,机器发出低沉有力的嗡鸣。紧接着,把住控制杆,沉重的囊网倾倒入海。 巨大的网具在机械的辅助下,如同一条舒展开的钢铁巨蟒,带着沉闷的破水声,迅速而有序地沉入海中,精准地罩向苏蕴舟眼中那片光芒最盛的鱼群聚集地。 “坐稳了!”苏怀安朝苏蕴舟喊了一声,随即回到驾驶位,操控渔船开始进行拖网作业。 发动机的轰鸣声加重,渔船以适合拖网的速度稳定前进。 苏蕴舟屏住呼吸,视线穿透海水,紧紧跟随着水下的网具。 清晰地“看”到,无数银蓝色的巴浪、金灿灿的大黄鱼、斑斓的东星斑……正惊慌失措地被卷入网口,在那巨大的网囊中疯狂冲撞、挣扎,将网袋撑得越来越满,拖行的阻力明显增大…… 船舷边,苏怀安掏出烟盒,弹出一根烟点上,眯着眼看了看后方平静的海面,又瞧了瞧身边苏旨舟异常专注且带着笃定的侧脸。 他吐出一口烟圈,带着几分玩笑,几分老渔民的考较心态,开口问道:“蕴舟,看你这么有把握,你觉得这一网……能有多少鱼?” “多少鱼?”苏蕴舟被问得一愣。 她“看”得到那一片耀眼的银蓝与金黄,知道数量绝对不少,但具体能换算成多少斤,她确实还没建立起这个概念。 俏皮地眨了眨眼,语气里充满了信心:“爸,反正我觉得……肯定不会让您失望!比刚才那网虾要多得多。” “哈哈,好!那我可就等着你的‘多得多了’!”苏怀安被她的模样逗乐了,笑声随着海风传开。 他只当是孩子话,心里并未完全当真。 拖网的时间在父女各怀的期待中缓缓流逝。 等到开始起网,苏怀安从机器的负荷声中察觉到了异样。发出的声音比往常沉闷了许多,牵引缆绳也绷得极紧。 “这次网头怎么这么沉……”他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小心加大马力。 随着绞盘缓缓转动,浸透了海水的沉重渔网一点点被提出海面。巨大的网囊终于浮出水面,苏怀安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网囊早已不是平常的形状,被里面疯狂跳跃挣扎的渔获撑得滚圆,沉甸甸地。 阳光照耀下,是密密麻麻、挤作一团、闪烁着大片的银蓝色!在那片汹涌的银色浪潮中,夹杂着夺目的金黄与赤红斑纹! “我的……海龙王……”苏怀安倒吸一口凉气,扶着操控杆的手都因激动有些发颤,声音里满是震惊与狂喜,“爆网了?!真正的爆网!怎么会有这么多巴浪?!还有……那是大黄鱼?!东星斑?!” 这一网的收获,远超他过去几年的任何一次!而且看这鱼的个头、色泽和活力,全是上等的尖货! 苏蕴舟看着父亲那震惊到近乎失语、随即被巨大喜悦淹没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 “看来,”她说着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我的运气,确实还不错。” 沉甸甸的渔网被彻底拉上船尾甲板,伴随着“哗啦”一声巨响,一座由银蓝、金黄和赤红斑纹交织成的“鱼山”轰然倾泻而出,几乎铺满了整个作业区。 无数鱼尾仍在奋力拍打,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快!蕴舟!”苏怀安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别的先不管,先把黄的,还有带红点的,先挑出来!戴好手套,小心手!” 他口中的“黄的”自然是指那金灿灿的大黄鱼,而“带红点的”就是东星斑。 这两种是这网渔获中价值最高的宝贝,必须第一时间妥善处理,尤其是要保证大黄鱼的存活,活鱼和死鱼的价格可谓天壤之别。 父女俩立刻蹲下身,开始在仍在跳动翻腾的鱼堆里进行一场“寻宝”。 苏蕴舟眼疾手快,双手避开锋利的背鳍,捧起一条体色金黄、体型肥硕的大黄鱼,能清晰地感受到鱼身在手中充满生命力地扭动。 “爸,这条大的还活着!” “快!给我!”苏怀安见状,快步上前接过她手中的大黄鱼。动作小心又迅速,“深海鱼因为鳔管结构特殊,出水后容易因压力变化导致鱼鳔胀气翻肚,得赶紧给它‘放气’才行,不然活不了。” 只见他用一根专用的细长针,手法精准地在大黄鱼鱼鳔(位于侧线鳞上方)的特定位置刺了一下。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经验和手感的技术活,刺深了会伤及内脏,刺浅了无效。 随着一声轻微的“嗤”声,鱼鳔内因压力剧变而膨胀的气体被排出。 完成这个关键步骤后,他才将这条经过处理的大黄鱼小心翼翼地转移至装有海水的活水舱中。 那抹珍贵的金色一入水,起初似乎有些呆滞,但很快便恢复平衡,开始缓慢而正常地游动起来。 看到这一幕,父女二人才真正松了口气——这条大黄鱼的价值,算是保住了。 这给大黄鱼“放气”的精细活计,苏蕴舟确实从未亲手操作过。万一操作的不好,关乎鱼最终的卖价,一时不敢贸然下手。 苏怀安看出她的迟疑:“这细活讲究手感和经验,急不来。蕴舟,你眼神好,负责把底下藏着的‘金子’都找出来,这处理的活儿,交给爸。” “好。”说着也不耽误时间,双手精准地将一条条价值不菲的大黄鱼挑拣出来,为父亲接下来的精细操作做好准备。 一网的鱼,大黄条的数量并不多,处理完,苏蕴舟又将目光投向了那些身上点缀着赤红斑点的东星斑。 伸手去拿时,动作小心,一旁的苏怀安看到,语气轻松:“这种石斑皮实些,不用像大黄鱼那样‘放气’。它们本就是住在礁石区的,水压变化没那么剧烈。” 顺手接过她手中那条东星斑,一边利索地将其放入另一个活水舱,一边继续解释:“它们最怕的是磕碰和缺氧。 你看它这身漂亮的皮,擦伤就不值钱了。咱们把它单独放着,水里打上氧,稳稳当当地带回去,准能活。” 果然,那条东星斑入水后,在充足氧气的活水舱里,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游的自在。 第28章 船要被压沉喽! 面对在自己指导下获得的大丰收,苏蕴舟心潮澎湃,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验证这份能力。 “爸!”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指向远方那片蔚蓝,“我们再往东边开一段看看吧?我感觉……那边说不定还有大家伙!” 苏怀安看着她跃跃欲试的模样,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伸手拍了拍身边冰凉的船舷。 “丫头,爸知道你现在兴致高。”他的目光扫过堆满船舱的渔获,声音里多了几分过来人的沉稳,“但你看,这次的收获,抵得上往常出海几次,贪多嚼不烂。” 抬手指了指码头的方向,海风将他头发吹得有些凌乱,露出里面点点花白:“再说,你妈一个人在家,从早上送我们出门就开始担心。咱们要是回去得太晚,她怕是连饭都吃不踏实。” 听到父亲提起母亲,苏蕴舟心头那股火热的冲动顿时被一股暖流浇熄。眼前仿佛浮现出母亲早上在码头送别时的担忧。 “好吧,好吧。”她叹了口气,语气里虽有未尽兴的遗憾,但也带上了妥协的温柔。 “那咱们收拾收拾,早点回去,也让妈早点安心。” 渔船的马达重新响起,但此刻的航向已调转,朝着码头的方向。 苏蕴舟站在船头,海风拂面,心中仍因方才的丰收而激荡不已。 目光不自觉地再次投向深邃的海水,“视野”习惯性地扫过船底经过的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归途。 突然,一片奇异景象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并非她之前见过的黄色或白色光圈,而是一片悬浮在中层海水的、巨大的银亮色光带。 那光带由无数细密、闪烁的银丝组成,它们整齐地排列着,随着暗流微微摆动,好像一道悬挂在深海中的巨大银色幕布,散发着冷冽而神秘的光泽。 是带鱼!而且是一个规模惊人的带鱼群! 它们身体侧立,头朝上方,正是带鱼典型的“竖立”栖息姿态。 在苏蕴舟的透视视野中,这片由成千上万条带鱼构成的银亮光带,美得令人窒息,也代表着又一笔沉甸甸的收获。 “爸!”她几乎是立刻喊了出来,声音因这意外的发现而带着急促的兴奋,“快停船!右边,不用太远,中层水里……有带鱼群!一大片!” “什么?”苏怀安正准备加速返航,闻言又是一愣。 带鱼群?这可不是那么容易碰上的,顺着苏蕴舟指的方向看去,海面平静如常。 但有了之前那一网爆护的经历,他对她的“运气”已然信了七八分。 “你这孩子,这眼睛是装了探鱼器不成?”嘴里嘀咕着,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 渔船再次减速、停稳。 尽管心中惦记着回家,但老渔民的本能让他无法对近在眼前的鱼群视而不见。 “最后一网!捞完这网,说什么也得回去了!” “保证是最后一网!”苏蕴舟连忙应和,目光紧紧锁住那片移动的银光。 渔网再次沉入海中,这一次,苏怀安特意调整了网具的下潜深度,瞄苏蕴舟所说的那片“中层水域”。 拖网的时间并不长,绞车再次启动,一种熟悉的、令人心潮澎湃的沉重感再次传来! 网囊出水的那一刻,银光几乎快照亮了船舷! 无数条身体修长、闪烁着金属般银光的带鱼倾泻在甲板上,它们细长的身体在木质甲板上剧烈地扭动、弹跳。 就在这片令人眼花缭乱的银光之中,几条色彩斑斓的生物突兀地夹杂在带鱼群里。 它们身体细长,身上有着鲜明的黑黄环状斑纹,在银色的鱼群中扭动穿梭。 其中一条刚从鱼堆里冒出头,三角形的脑袋和诡异的花纹就这样直直撞入苏蕴舟的眼帘。 “啊——!我的妈呀!蛇!!”一声惊叫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几乎是条件反射,在她大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前,戴着手套的右手已经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一把攥住了那滑腻生物的“七寸”! 整套动作快、准、狠,完全是身体本能先于恐惧做出了反应。 直到那冰冷的触感和挣扎的力道从手套传来,苏蕴舟才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里的东西狠狠摔在甲板上,又迅速抄起旁边的木棍补了几下,直到它彻底不动弹了,才惊魂未定地连连后退,脸色有些发白。 “吓死我了……” 一旁原本准备冲过来帮忙的苏怀安,看着她这一气呵成又狼狈不堪的动作,先是愣住,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一边用脚拨弄开那条死透的海蛇,一边打趣:“哎呦,我刚才看你那出手的速度,快得像练过似的,还以为你现在胆子肥了,都不怕这玩意儿了呢!” 苏蕴舟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没好气地瞪了父亲一眼:“怕归怕,总不能让它咬我吧?这东西有毒没毒啊?” “放心,这种海蛇毒性不大,真被咬一下也就是肿两天。”苏怀安笑着宽慰,眼神里带着赞许,“不过你刚才那一下,是真利索!像个老渔民的样子了!” “你在一旁坐着休息休息,我来检查一下。” 看着回程路上捕获的最后一网,苏怀安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又看了看满舱的渔获,再看了看身边惊魂未定的苏蕴舟,无奈又宠溺地摇头笑道:“你这运气啊……真是连海龙王都得给你送份大礼!走走走,这下是真该回家了,再捞下去,船都要被压沉喽!” 夕阳将海面染成温暖的金红色,满载着喜悦、收获与小小惊险的渔船,踏着粼粼波光,踏上了归途。 第29章 挣钱是个辛苦活 渔船在夕阳中缓缓驶向码头,满载的渔获让船身明显下沉,吃水颇深。 苏怀安掌着舵,脸上那抹发自内心的笑容从起网后就没消失过,眼角的皱纹里都像是盛满了喜悦。 船还没靠岸,他已经能看到码头上几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常年守在这里的水产贩子,正伸着脖子打量每一条归航的渔船,像等着猎物归巢的鹰。 “得先把大黄鱼的事定下来。”苏怀安喃喃自语,掏出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存为“老顾”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老苏?今天这么早回来,收获怎么样?” “老顾,今天撞大运了。”苏怀安压低声音,但掩不住语气里的兴奋,“刚五十多条,普遍一斤半往上,品相没得说!东星斑也有二十多条,个顶个的肥。都是活蹦乱跳的,你要不要先来看看?” 电话那头的顾建明立刻来了精神:“野生大黄鱼?还活的?五十多条大黄鱼?还都是一斤半以上的?你等着,我马上带人和设备过来!千万别让其他人碰!”” 挂了电话,苏怀安这才松了口气。 这些渔获要是被那些二道贩子围上来,价格肯定要被压。直接交给老顾这样知根知底、又有自己水产公司的老相识,既能卖个好价钱,也省得折腾。 眼看码头熟悉的轮廓越来越近,又赶紧给赵惠兰打电话:“惠兰,过来码头帮忙!早点忙完早点回家。” 电话那头,赵惠兰听到他描述“爆网了”,将信将疑地把铺子关门,骑着那辆电动车赶往码头。 船刚靠稳,跳板还没搭牢,几个眼尖的鱼贩子先围了上来。 他们常年混迹码头,鼻子比猎犬还灵,一眼就看出这条船吃水深得不寻常,绝对是满载而归。 “老苏!今天收获可以啊!” “有什么好货?先让我看看!” “东星斑有吗?价格好商量!” 苏怀安站在船头,面对七嘴八舌的询问,脸上带着笑,把所有人都挡在了跳板之外。 “各位,各位,别急别急!”他声音洪亮,压过了嘈杂,“船刚靠岸,总得让我们喘口气,把货理一理。有好东西肯定少不了大家的,等我先清点一下,一会儿再说!” 他这话说得圆滑,没把话说死。 鱼贩子们虽然心急,但也知道苏怀安是经验丰富的老渔民,不好糊弄,只好在码头上伸着脖子张望,互相打探着消息。 就在这时,赵惠兰赶到。 挤开人群,快步踏上跳板,刚上船就被那满舱的银光晃了眼,尤其是活水舱里那一片游动的金黄和赤红。 “老苏,这……”她压低声音,难掩震惊。 苏怀安对她使了个“放心”的眼色,低声道:“已经跟老顾通过气了,他马上带人过来。” 赵惠兰立刻心领神会,不再多问,转利落地开始帮忙整理那些堆成小山的巴浪鱼和其他杂鱼。 她的动作又快又准,一抓一放间,鱼就被按大小品相分到了不同的筐里。 苏蕴舟在母亲还没来之前就一直在忙着分拣,现在只觉得腰背酸麻,手指也被冰凉的鱼身和海水泡得发僵。 浓烈的鱼腥味无孔不入地往鼻子里钻,好像已经渗透了她的每一根发丝,每一寸衣衫。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海洋的气息给“腌”入味了。 看着眼前分拣到一半的“小山”,又望了望母亲那习以为常、一刻不停的背影,苏蕴舟抬手用手臂擦了擦额角的汗,忍不住感叹:“我的天,这钱……赚得可真是不容易。” 赵惠兰抬头,正瞧见她蹙着眉,悄悄活动着发僵的手指。 她手上分拣的动作不停,语气里带着心疼:“蕴舟,是不是手酸了?快,去那边坐会儿歇歇。这些,放着妈跟你爸来弄就成。” 苏蕴舟看着父母在鱼堆里忙碌得连头都难得抬一下的身影,哪好意思独自休息,自己多干一点,父母就能轻一分。 双手更加卖力地翻动起来,语气轻快:“爸妈,累是有点累,不过咱们加把劲,早点忙完早点回家!” 她说着,故意用带着期盼的语调补充道,“等回去了,妈,我可惦记着你做的香辣鸡爪呢,想想那个味儿就有劲了!” 赵惠兰被她这孩子气的话逗得笑了起来,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你这丫头,从小口味就重,偏偏就好这一口辣。行,回去就给你做,管够!” 简单的对话驱散了疲惫,一家人在这弥漫着海腥味的甲板上,因为彼此体贴的心意,好像连繁重的劳动也变得温暖起来。 很快,甲板上只剩下最后一批个头最小、种类最杂的渔获。 苏怀安直起腰,用戴着胶皮手套的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那堆小鱼说:“惠兰,这些零零碎碎的,要不就算了?折腾起来费工夫,也卖不上几个钱。” 赵惠兰停下手里的活,仔细打量起那堆鱼。 里面混杂着些小剥皮鱼、小沙丁,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小海鱼。 “扔了多可惜,你别看它们小,仔细挑一挑,用盐水腌渍一下,这两天日头好,正好晒成小鱼干。到时候放在铺子里,便宜是便宜点,但老街坊们买回去煎着吃、送粥吃,都香得很,走得快着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动手将相对完整些的小鱼往外拣。 铺子里的干海货,虽说有不少是从外面批发的,但像这类小鱼干,还有苏怀安偶尔捕到的好货,自己晒的鳗鲞、虾干,才是自家的特色。 有时候也从村里那些老叔老婶手里收一些他们自己晒的,品相好、用料实在,老主顾们都认这个。 这就是“苏记海产”的经营之道——既有外采的货品保证种类齐全,也有自家制作的干货来树立口碑和特色。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鱼干,经过阳光和海风的洗礼,也将成为铺子里一份实实在在的进项。 第30章 苏蕴舟? 船上那堆小鱼还没收拾利索,顾建明已经带着两个伙计,开着专用的活水运输车赶到了码头。 利落地跳上船,先跟苏怀安用力握了握手,目光扫到正在忙碌的赵惠兰和苏蕴舟时,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朝她们点头致意。 “嫂子也来了?哟,这是你女儿,真是女大十八变,越来越俊了!”寒暄两句,便迫不及待地凑到活水舱边。 看到舱里那几十尾游动的金色身影和同样生猛的东星斑时,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都亮了几分:“好家伙,老苏!你这哪是撞大运,你这是捅了龙王庙啊!这品相,这精神头……” 仔细查看了几条鱼的鳃部和鳞片完整度,越看越是满意,“没得说,全要了!价格就按咱们电话里说的,市场顶格价,我绝不让你吃亏!” 伙计们立刻上前,熟练地开始称重、记录。 大黄鱼足足八十六斤,东星斑也有五十二斤。 顾建明一边看着秤,一边心算出了大概金额。 指挥着伙计们小心翼翼地将这些“软黄金”转运到专业水箱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珍宝。 码头上的其他鱼贩和渔民看到这阵仗,又是一阵羡慕的议论。 “啧,瞧见没,老苏这回是真发达了!”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抱着胳膊,咂摸着嘴,“活蹦乱跳的野生大黄鱼,这么长时间了,没见过几次这么多的。” “何止是大黄鱼,你看那东星斑,条条都那么肥,红斑多正!” “这一趟,怕是抵得上咱们忙活好几趟喽。” “谁说不是呢!老苏这运气,真是没得说,怕不是海龙王特意给他送的礼吧?” “光是那几条‘黄的’和‘红的’,就值老鼻子钱了。我看老顾那架势,是生怕别人抢了去。” “你看船的吃水的程度,肯定不止这些!” 这时,顾建明目光扫过了旁边那些分好的带鱼还有其他。 “老苏,”他用手肘碰了碰苏怀安,笑着指向那堆带鱼,“咋的,这些好货是留着另有打算,还是看不上我老顾了?” 苏怀安哈哈一笑:“看你这话说的!带鱼这种大路货,你还不是随便收,我琢磨着就在码头零打碎敲算了。” “别啊!”顾建明立刻接话,语气带着生意人的爽快,“最近外海的带鱼汛不太给力,我这正缺货呢!你这批带鱼我看过了,条子宽,银膜亮,都是好货。一起给我算了,价格好商量!” 苏怀安看了看他那辆活鱼运输车,有些犹豫:“你这车……怕是不好装吧?” “嗐,这算什么事!”顾建明大手一挥,立刻掏出手机,“我这就叫我儿子再开辆货车过来。咱们先把账算清楚,钱货两清,麻烦你多等一会儿,车马上就到!” 鱼都已经从渔船上运下来,只等顾家的货车前来接应。 顾清和开着那辆型货车驶入码头,夕阳恰好收敛起最后一缕金线,天边只余一片温柔的青灰色。 苏蕴舟一家刚忙完,正站在码头边望着来路的方向稍作歇息。 顾清和推门下车,目光在杂乱的人群中掠过,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苏蕴舟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羽绒服,搭配深色牛仔裤,一身冬日里常见的保暖打扮,甚至羽绒服的袖口还因刚才的劳作沾上了一些水痕。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傍晚湿冷的海风拂过她微乱的发丝,昏黄的灯光与暮色共同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光。 在充斥着鱼腥味和粗犷人声的码头背景里,她干净清丽的面容还有沉静的气质,是灰扑扑画面里唯一一抹亮色。 他眼底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惊艳,随即又被几分不确定取代,试探着开口:“苏蕴舟?” 他之前隐约听高中同学提过一嘴,说苏蕴舟回了镇上。 但他下意识觉得,这位从名校毕业的老同学,大概只是回来短暂探亲,很快便会回到京市那样的大舞台,从未想过会在这充斥着海腥气的码头,以这样的方式与她重逢。 苏蕴舟看清路灯下那张俊朗、熟悉的脸庞后,也明显愣住了:“顾清和?” 这个人居然是她的高中同学,曾经的班长。 他们的关系不算亲近,属于点头之交,在毕业册上互写过“前程似锦”的那种。 此刻在故乡的码头相遇,着实有几分意外。 顾清和看着她诧异的表情,那句“你……”在嘴边打了个转,一时不知该如何接续这突如其来的重逢。 还是苏蕴舟先回过神,指了指那些等待装车的带鱼:“顾班长,要不……还是先让你的人把正事办完?不然天彻底黑透,就更不方便了。” “对,先办正事。”顾清和从善如流,立刻收敛心神,转身利落地指挥跟车的伙计开始装货。 他自己也挽起袖子搭了把手,动作干脆熟练,明显不是第一次帮家里料理这些了。 待所有渔获都稳妥地装上车,顾清和才再次走向苏家三人。 礼貌地向苏怀安和赵惠兰问好,言语间透着小辈的恭敬。 直到这时,苏怀安和赵惠兰才恍然,原来老顾家这个能干的小子,竟和自家女儿是高中同窗,以前竟从未听谁提起过。 一方忙碌了一天,归家心切,尤其是苏蕴舟,这会儿只觉得浑身疲惫,只想早点回去吃上妈妈承诺的香辣鸡爪;另一方要将鲜货运回处理,时间耽搁不起。 顾清和确实想与苏蕴舟这个“意外出现”的老同学多说几句,问问近况,但眼下的场合实在不合时宜。 “叔叔阿姨,那我们就先走了。”礼貌道别,目光最后落在苏蕴舟身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苏蕴舟,下次见。” 他想,如果苏蕴舟真的留在镇上,那么,下次见面应该不会太远吧。 但又觉得不够,他忽然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苏蕴舟,”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老同学也好联系。” 苏蕴舟愣了一秒,但很快就拿出自己的手机,“好啊。”低头在屏幕上点了点,调出了个人名片的二维码界面,递了过去。 她自己没发现,顾清和看到屏幕上的提示:【未开启二维码添加功能】。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啊……不好意思,”苏蕴舟也想起来过来,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连忙解释,“上次我弟拿我手机玩,怕被陌生人打扰,帮我把所有添加方式都关了。” “还是我加你吧,你的二维码给我扫一下。” 顾清和松了口气,立刻调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递过去。 “嘀”的一声轻响,添加成功。 “好了。”苏蕴舟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发送好友申请的界面。 “嗯,那我通过了。”顾清和低头操作着,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不再耽搁,朝苏家三人再次点头道别:“叔叔阿姨,那我们走了。苏蕴舟,微信联系。” “路上小心。”苏怀安笑着挥挥手。 道别,车轮声渐远。 “爸妈,咱们也快些回家吧!” 第31章 与金珠相比,这收入也就一般 夜色渐深,苏家飘出诱人的饭菜香。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桌上的菜色不算复杂,是家的味道,正中摆着的正是苏蕴舟心心念念的香辣鸡爪,红亮诱人,一看就是那种味道十足,吃了一口还想接一口的。 奔波劳累了一天,这顿晚饭吃得格外香甜满足。 苏蕴舟心满意足地啃着香辣软糯的鸡爪,辣得嘴唇红彤彤的,但停不下来。 夹了一只放到父亲碗里:“爸,您今天最辛苦,多吃点。” 赵惠兰看着丈夫和女儿,眼里满是笑意,夹了块鲜嫩的鱼肉放到苏蕴舟碗里:“你也多吃点,今天要不是你,哪有这么好的收获。” 苏怀安咬了一口女儿夹的鸡爪,香辣的味道在口中化开,他满足地眯起眼:“干活回来,能吃上这么一口热乎的,喝点小酒,再累也值了。” “是啊,”赵惠兰接话,语气里带着心疼,“就是你这老腰,明天怕是又要酸了。” “那都不是事儿,”苏怀安摆摆手,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只要天天有这样的收获,酸点也高兴!” 吃完饭,没有急着收拾碗筷,苏怀安郑重地从里屋拿出一个小本子和计算器,在饭桌上摊开。赵惠兰也擦了手,紧张又期待地坐在一旁。 “来,咱们算算今天的收成。”苏怀安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开始一笔一笔地报数,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跳动: “大黄鱼,八十六斤,老顾给的是顶格价,一千二一斤,这就是……十万三!” “东星斑,五十二斤,算五百一斤,两万六!” “带鱼是大头,三千多斤,按十五块一斤算,这里是四万五!” “巴浪鱼也不少,二千多斤,但它便宜,按6块一斤算,一万二。” “还有那些黑毛鱼、真鲷和虾,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一万出头。” 最后的总金额——十九万六千。 “快20万了?!”赵惠兰的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反复看着丈夫本子上的数字和计算器屏幕,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老苏,你、你没算错吧?就这一天的功夫?” 这几乎是她家那间海产铺子小半年的纯利润了! 苏怀安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和自豪。 “这哪是我算错了?惠兰,今天这两个大鱼群,可都是咱们闺女发现的!要不是她指路,可没这收益。” 赵惠兰看向苏蕴舟的目光满是骄傲:“对对对,看我,都高兴糊涂了!今天真是多亏了蕴舟!” 相比于父母的激动难抑,苏蕴舟异常平静,小口喝着温水,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笑容。 看着父母难以置信的惊喜模样,心里暖融融的,满是成就感。 这份淡定,并非因为她对金钱无感。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她知道这笔收入的份量,但与她之前那颗轻易入账三十五万的金珠相比,似乎也就显得……“平常”了。 温馨的灯光下,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些许遗憾:“可惜小皓不在家,不然他肯定要蹦起来了。” 赵惠兰正收拾着碗筷,爽朗一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怕什么!等他周六放假回来,给他个惊喜不更好?到时候咱们用这钱,给他添几件新衣裳,再买些他爱吃的!” “对,是该这样。”苏怀安赞同地点点头,只觉得满心都被踏实和幸福填满。 另一边,顾清和回到自家灯火通明的水产店,帮着把渔获卸完车,正看见父亲顾建明送走一位熟客,脸上带着谈成大生意后的红光。 “回来了?”顾建明心情颇好地招呼儿子,一转头,察觉到儿子今天有些不同。 顾清和虽然依言回来帮忙,但平日面对这些鱼腥水产,眉宇间总带着点难以融人的疏离和勉强,更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可此刻,他嘴角似乎无意识地微微上扬,眼神也比往常清亮许多,透着一种藏不住的、轻快的意味。 顾建明是个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尤其对自己儿子,更是看得分明。 他倒了杯热茶递给儿子,状似随意地问道:“清和,看你这样子,路上捡到钱了?还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顾清和接过茶杯,指尖传来的暖意似乎也熨帖了心情。 他抿了一口,没有直接否认,语气里带着一种回味:“嗯,算是吧。遇见了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哦?”顾建明眉毛一挑,脑子里瞬间闪过今晚码头上的画面——儿子那片刻的失神,以及老苏家那个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 福至心灵,带着几分笃定试探:“老苏他闺女?” “嗯,”顾清和应了一声,没有回避,“我们是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顾建明笑了,伸出食指虚点了点儿子,“你这小子,镇上高中同学多了去了,我可没见你跟谁重逢能高兴成这副模样。怎么,苏家那姑娘……不一样?” 在父亲了然又带着促狭的目光下,顾清和那点心思几乎无所遁形。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审视自己的内心,最终抬起头,眼神里少了些犹豫,多了份坦诚:“爸,我不知道……但,应该是喜欢吧。” “嘿!什么叫应该是!”顾建明一听,巴掌拍在桌子上,声音都洪亮了几分,“男子汉大丈夫,喜欢就是喜欢!这么犹犹豫豫的可不行,喜欢就去追!” 他越说越觉得这事靠谱,热情都高涨起来,“我跟老苏熟得很,都多少年的交情了!要不爸先帮你打个铺垫,探探口风?” “别!爸,您千万别!”顾清和闻言立刻阻止,语气带着难得的坚决,“您别乱来。我……我自己有主意,您让我自己处理。” 看着儿子难得显露的坚持和微红的耳根,顾建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摆摆手:“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折腾去!不过爸可得提醒你,好姑娘可不等人!” 顾清和没有再接话,只是低头喝着茶,心中因父亲的话和今晚的那次意外重逢,悄然泛起了更深的涟漪。 第32章 还是得先挣钱 第一次出海满载而归的兴奋渐渐沉淀下来后,苏蕴舟躺在床上,冷静地复盘着今天的全过程。 用老爸的船,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她能“看”见海底鱼群聚集的光圈,可老爸看不见。在他眼里,她的指引更像是漫无目的的碰运气。 今天收获太过惊人,家里人又过于激动,爸妈相信她所谓的运气,这才没有起疑。 但长此以往,在茫茫大海上漫无边际地转悠,既浪费油钱,也容易引人猜疑。 必须得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船。 她想要的,不是父亲那种功能单一的钢壳渔船,而是更灵活、更私密的多功能艇——既能高效地进行拖网作业,也留有宽敞舒适的钓鱼区域,最好还能有休息舱,让她可以不受干扰地长时间待在海上。 但,问题出现。 首先就是钱。 这样一条符合苏蕴舟心意的船,价格必然不菲。 其次,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船证。 她虽然从小在船上摸爬滚打,早就熟练掌握了驾驶渔船的技巧,能给父亲当副手,但那都是在“自家船只”的非正式环境下。 真要自己当船东,驾驶执照是必不可少的。 否则,就算买得起船,无证驾驶也是个笑话,更别提合法出海作业了。 想到这里,苏蕴舟的思路彻底理顺。 当前最核心的目标,就是挣钱。顺便再去考证。 而挣钱的路径,在她脑海里快速过滤: 赶海?收获零散,不成规模,效率低下。 像今天这样频繁借父亲的船出海?*理由不好找,父母也会担心。 思来想去,眼下最可行、也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依然是——钓鱼。 凭借她的“透视”能力,在岸边或者租用小艇进行垂钓,既能精准定位高价值鱼种,收获可观,又合情合理。 接连几天,苏蕴舟都骑着家里的小电动,到处寻找相对僻静、但水下资源在她眼中异常“丰饶”的新钓点。 凭借着她的特殊能力,收获颇丰,带来的鱼箱都快装不下了。 趁着休息间隙,她拍了张渔获的照片,想发给父亲苏怀安“显摆”一下。 不料,手指一滑,刚好点中了排在父亲聊天框上方、今早刚给她发过“早上好”的顾清和。 等她发现误发,正准备撤回时,顾清和的消息已经秒回了过来: [图片] [这都是你钓的?收获不错啊。] 苏蕴舟只好尴尬地回复:[是我刚钓的。] 顾清和:[位置远吗?这些鱼可得好好处理。要不我顺路过去接一下?店里正缺这种高端活鲜。] 苏蕴舟看着这条过于“热心”的回复,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她觉得这点鱼,实在不值得让对方特意跑一趟,不过这些鱼也是要卖出去的。 [不用麻烦你了,我一会儿自己送到你家店里吧,应该来得及。] 顾清和那边停顿了几秒,才回道:[那好,路上小心,我在店里等你。] 等苏蕴舟骑着电动车,载着沉甸甸的渔获来到顾家水产店,顾清和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很自然地走上前,帮她将鱼箱提下来,动作熟练地开始分拣、称重。 “两条野生黑毛,条子这么顺!这条红友鱼(紫红笛鲷)怕是有四斤往上了吧?色泽真漂亮!还有这条青斑……” 他一边熟练地捞鱼、称重,一边报数,“黑毛,一条一斤六,一条一斤八;红友,四斤三两;青斑,三斤一两……” 拿着计算器,手指飞快地跳动,最后报出了一个总价和一个明显高于市场常规批发价的单价。 苏蕴舟听着,微微蹙了下眉。她虽然不是天天卖鱼,但对常见海鱼的价格心里有数。 “顾清和,虽然咱们是同学,但生意归生意,真的不用特殊照顾。该这些鱼的市场价我大概了解,该是多少就是多少,不然我以后都不好意思再来卖货了” 被她当面点破,顾清和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很快便恢复自然。 他笑了笑,语气诚恳,找了个无可挑剔的理由:“你误会了,真没多给。你这鱼是海钓的野生货,活力足,鳞片完整,又是刚上岸的‘第一手’鲜度,本身就比码头批发的要高一个价位。我们做店面的,最看重品质,你这批货,值这个价。” 苏蕴舟见他态度坚持,理由也充分,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便点了点头:“那……好吧,谢谢你了。下次钓到好货,再给你送来。” “求之不得。”顾清和笑着应道,“都是老同学了,这么客气干嘛。说起来,正好也快到饭点了,我知道附近新开了家不错的餐厅,要不要一起去尝尝?就当……庆祝你今日丰收。” 苏蕴舟看着眼前这个笑容诚恳的老同学,又想到刚才他给出的“高价”,直接拒绝似乎显得有些不近人情,毕竟以后可能还要打交道。 略一迟疑,便笑着回应:“今天已经让你破费(指高价收鱼)了,怎么好意思再让你请。要不……这顿我来请吧,就当感谢你。” 顾清和眼中闪过失望,但很快便从善如流地笑道:“哪有让女生请客的道理,不过,既然你坚持,那这次就听你的,下次我请。” 两人一起离开,落座后,气氛不可避免地有片刻的安静,带着点老同学重逢但又不算熟络的微妙尴尬。 苏蕴舟低头翻着菜单,心里琢磨着这顿饭赶紧吃完赶紧闪人。 顾清和主动打破沉默,没有刻意找些浮夸的话题,将话头引向了他们都熟悉的过去。 “说起来,前两天我整理旧物,翻出了高中的毕业照,”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怀念,笑着看向苏蕴舟,“看到照片才想起来,你那时候好像总是坐在靠窗的那组,午后的阳光照进来,你好像总在安静地做题,几个后排捣蛋的,没少被班主任拿来教育。” 苏蕴舟有些惊讶,随即也忍不住笑了:“有吗?我都快不记得了。不过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那么点印象……那时候觉得他们挺吵的。” “是啊,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年少不知愁。”顾清和顺势接过话头,又聊起了几个高中时代的趣事,某某老师奇怪的口头禅,某次运动会上的乌龙,篮球赛的遗憾失利…… 那些共同的、泛黄的记忆碎片,被一点点拼接起来。 话题围绕着过去,不探寻过于私人的现在,这让苏蕴舟渐渐卸下了那层客套的防备。 她偶尔也会补充几句,或者被某个久违的细节逗笑。 气氛,确实因此好了那么一丢丢,从最初的些许尴尬,变得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间一次普通的叙旧。 顾清和看着她偶尔展露的笑容,松了口气。 这顿饭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至少,回忆是温暖而轻松的。 第33章 但如果说,让她就此放弃,答案是不愿意 接连数日,只要天气晴好,苏蕴舟雷打不动地出门钓鱼。凭借着“海洋透视”,收获自然远超寻常钓鱼佬,几乎是竿无虚发。 这些天下来,靠售卖高品质的海钓鱼,又攒下了差不多八万。 看着银行卡里的数字,她心里盘算着:之前那颗金珠换来的三十五万,加上自己工作几年攒下的十来万积蓄,再加上最近这笔钓鱼收入,总共大概五十来万。 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但距离她真正想要的,还差得远。 苏蕴舟想要的,是一艘更精巧、更私密的多功能艇。尺寸不必太大,十几米足够,设计必须精良。 甲板区域要能满足单人操作的捕鱼作业,比如安装小型的、液压辅助的起网机;同时也要留有宽敞舒适的钓鱼空间,配备活水舱,让她可以悠闲地垂钓高价值鱼种。 最重要的是,必须有一个能让她暂休息、甚至过夜的舱室,里面有的床铺、储物柜还有小型厨房。 这样,她才能不受干扰地长时间停留在海上,最大限度地利用海洋透视能力。 这样的船,要么需要定制,要么需要买下成品后进行不小的改装。无论选择哪一种,价格都远非五十万能够覆盖的。 再加上后续的维护、油料、泊位等持续投入,经济压力沉重。 钓鱼的收入虽比普通工作高得多,但想要快速积累资金,还是得想想别的办法。 看着银行卡里堪堪突破五十万的余额,苏蕴舟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 她心里很清楚,按照目前这种靠钓鱼获取高品质渔获的积累速度,距离实现目标时间太长。 内心深处,何尝不希望能再有一次像发现金珠那样的奇遇? 一次收入就能轻松入账几十万,那种感觉,痛快淋漓。但她也知道,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可遇不可求。 —— 海钓队伍中,苏蕴舟的装备在众多资深“钓友”中并不起眼,但她几乎竿竿不空的架势,很快引起了注意。 这天,照例选了个靠近外侧礁石区的钓位。 凭借“海洋透视”,清晰“看”到水下约十五米处,一小群体型不错的真鲷正在礁石缝隙间巡游。 熟练地挂上活虾,精准地将钓饵送到鱼群前方。 几乎是饵料刚落底的瞬间,竿尖猛地一沉! 迅速扬竿上鱼,纺车轮发出悦耳的出线声。一番较量之后,一尾鳞片闪着瑰丽粉红光泽、足有三斤多的真鲷被提出水面,挣扎摆动,引得旁边几位守了一早上但收获了了的钓友纷纷侧目。 “妹子,手气可以啊!这位置有大家伙?” 苏蕴舟利落收鱼,笑笑:“可能是刚好碰上了,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过来,但是要注意距离。” 距离太近,钓的时候缠到线就不好。 对方见苏蕴舟不介意,自然也是愿意过来的,“妹子,谢喽!” “来,请你喝瓶红牛!” 其他人虽然也想过去,但位置就那么点大,苏蕴舟又不是一个男的,没好意思全挤过去。 接下来两个小时,苏蕴舟又陆续钓起两条黑鲷和一条东星斑。 跟她差不多地方的那位钓友,眉目舒展,心情开阔,因为他上鱼了。 “邪了门了,那丫头运气这么她,捅到鱼窝了?” “哎,人家有本事找鱼群位置,咱们啊,比不得!” 苏蕴舟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门清。想着是时候‘表现’一番了。 于是,在又一次“看”到一条大石斑鱼咬钩时,故意放缓收线速度,制造出鱼大力挣扎脱钩的假象,懊恼地叹了口气:“唉,跑了条大的!” 这让旁边几位平衡了不少。 中午该收竿了。 鱼获卖出的价格不错,当日收入直接突破五千。 看着手机到账信息,苏蕴舟盘算着,照这个速度,加上偶尔赶海来的额外收入,攒钱效率比单纯上班快得多,但距离她梦想中那艘能让她真正驰骋深蓝的船,还是有点距离啊。 还得加油,努力! 让苏蕴舟踌躇的,还有父母的看法。在镇上人眼里,她这名牌大学毕业生回乡,整天不是钓鱼就是挖沙子,简直是“不务正业”、“浪费学历”。 母亲赵惠兰也难免旁敲侧击,说谁家孩子又考上了编制,谁家工作咋咋。 父亲苏怀安沉默寡言,可每次看她收拾渔具出门,眼神里的担忧与不赞同,她看得懂。 “现在还不是时候。”没有实打实的、令人无法反驳的成果和足够厚的资本之前,她想要做的事,在父母和多数人看来,就是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是逃避现实的借口。 可是,让她回到过去那种生活? 在恒温却的写字楼里,对着闪烁的屏幕,处理无穷无尽的邮件、需求,还有会议,为了虚无的KPI耗尽心力? 如果说,让她就此放弃,收拾行装,重新回到那座钢筋水泥的丛林,回到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屏幕日复一日地消耗光阴…… 答案是,她不愿意。 相比之下,现在的生活虽然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双手磨出茧,但她的心是开阔的,呼吸是自由的。 每一分收获都源于她的判断、技巧和一点点“幸运”,直接、坦荡、充满惊喜。 这种自由,一旦尝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就像羽翼渐丰的鸟,见识过苍穹的无垠,怎会再甘心回到精美的笼中,即使笼子是黄金打造? 她热爱这片海洋,热爱这份充满未知与可能的“工作”。 第34章 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下定决心后,苏草纸舟便从镇上父母家收拾东西准备回村里老屋住段时间。 母亲赵惠兰一边帮她整理,一边忍不住唠叨:“哎呀,真不知道你这孩子怎么想的,镇上住得好好的,非要回那老房子去。村里现在冷冷清清的,哪有镇上方便?” 苏蕴舟挽住母亲的手臂,半是撒娇半是认真:“妈,村里清静嘛,空气也好。我回去住,正好不打扰你和爸的二人世界呀!” 她没敢透露自己准备上岛的计划,父母一方面肯定会担心,再就是他们估计不会同意。 她现在有金手指在手,根本不在怕的,干脆先瞒着他们。 赵惠兰和苏怀安是知道苏蕴舟现在失业的,但他们觉得不要给孩子太大压力。 看着孩子读书、工作这些年忙得脚不沾地,如今好不容易停下来歇歇,回家里缓口气,他们心疼还来不及,哪里舍得说半句重话,更不愿给她添什么压力。 不过,理解归理解,疼惜归疼惜,为人父母的,终究不可能看着孩子一直这么“闲”在家里。 老两口私下里早就通了气,想法出奇地一致:眼下快过年了,就让孩子彻底放松一阵。 等过完这个年,如果苏蕴舟自己还没有个明确的打算和动作,那他们就必须得好好跟她谈一谈了。 苏蕴舟也是着急,想趁年前做出点实实在在的成绩来。 她需要用‘成绩’向父母证明,她选择的这条路,不是任性妄为,而是一条真正值得投入、并且能够走通的路。 回到村里安顿下来后,苏蕴舟便开始着手下一步,那些小岛,走是肯定走不过去的。 得找船。 以前嘛,这根本不算事儿。记忆里,村里几乎家家户户,无论大小,都有一条属于自己的船,那是渔家人的腿脚。 但现在,时过境迁,年轻一辈大多外出打开,许多船只恐怕早已闲置废弃,甚至被拆解卖了废铁都有可能。 情况究竟如何,她心里也没底。也不可能直愣愣的,挨家挨户的去问:“你家有没有船?” 苏蕴舟拎上刚从镇上买来的两盒软和糕点,走向了隔壁独居的林阿婆家。阿婆在村里住了一辈子,谁家有什么,她最清楚不过。 “阿婆,在晒太阳呢?”苏蕴舟笑着走近,将糕点放在阿婆手边的小几上,“想跟您打听个事儿。” “您知道咱们村里,现在还有哪户人家留着船,愿意往外租几天的吗?我想去近处那几个小岛上转转,玩一玩。” 林阿婆抬起昏花的眼睛,看了看外面带着寒气的天光,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囡囡,这么冷的天,风跟刀子似的,去那荒岛上做啥?听阿婆的,等开春了,天气暖和了再去。” 苏蕴舟早就想好了说辞,脸上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哈哈,阿婆,等开春了,我就得回城里上班啦!也就趁现在这段假期有空,才能回来看看,去岛上走走,拍拍照嘛。”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林阿婆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也就这段时间能由着性子了。行吧,你想去,阿婆告诉你。” “你去找你福水叔,他家那条老船,应该还在。前些年还时不时开出去下点小网,这两年身子骨不太爽利,就歇着了。你去问问。” “哎!谢谢阿婆!”苏蕴舟眼睛一亮,心里有了底。又陪着阿婆说了会儿话,这才离开。 人情世故,苏蕴舟还是懂的,不管租不租,先买上两包好烟。 按着林阿婆指的方位,找到了村子东头的陈福水家。推开半掩的院门,看见福水叔坐在小马扎上,就着天光修补一张旧渔网。 “福水叔。”苏蕴舟笑着喊了一声。 陈福水抬起头,眯着眼辨认了一下,脸上露出淳朴的笑容:“是蕴舟啊!什么时候回来的?快进来坐!”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 “叔,我听阿婆说,您家有条船闲着?我想租来用几天,就去近海那几个小岛转转,保证不跑远,您看行吗?” 陈福水一听,大手一挥,语气十分爽快:“嗨!我当什么事呢!就那条船?放着也是风吹日晒,你想用就直接划去!小心点就成,跟叔还谈什么租不租的!” “那不得行,叔!”苏蕴舟连忙摆手,态度坚决,“一码归一码,船用了就有损耗,您要是不收钱,我这船用着心里也不踏实。” “再说了,万一我以后还想借呢?总不能次次都白用您的吧?您就按市价,便宜点算给我就成。” 陈福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知道这丫头是真心不想占便宜,心里反而更高看她一眼。 “行!既然你这么说了,叔再推辞倒显得见外了。这样,船你随便用,油得自己加。租金嘛……你就给一百块钱一天,意思意思就行!这你可不能再跟叔争了!” 这个价格几乎是半卖半送。 “成!谢谢叔!那就这么说定了!”苏蕴舟笑着应下,利索地先付了三天的租金。 清晨的薄雾如同海面呼出的气息,轻柔地笼罩着宁静的村庄。 苏蕴舟站在熟悉的村口码头,木质栈板在脚下发出吱呀声,空气中弥漫着海水、渔网和柴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看着福水叔那艘略显老旧的船随着波浪轻轻起伏,心中涌起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童年时,这个码头是她和小伙伴们的乐园;长大后,这里成了她离乡归来的起点。 远处,那些无人小岛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轮廓朦胧又神秘。 她记得小时候,父亲曾指着那些岛屿讲述各种传说——有说某座岛上有海盗埋藏的宝藏,有说某座岛是龙王爷歇脚的地方。 那时的她,总是睁大眼睛,把这些故事牢牢记住。 现在,她早已不是听故事的小女孩。 深吸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苏蕴舟将装备在船上安置妥当。 发动机的轰鸣声打破清晨的宁静,掌着舵,船头调转,朝着最近的那座岛屿驶去。 海浪有节奏地拍打着船身,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前方,既有些许忐忑,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在她的海洋透视中,那片海域之下,又隐藏着怎样的惊喜? 是肥美的鲍鱼潜伏在礁石缝隙?是珍稀的海螺静静卧在沙底?还是又一颗价值连城的珍珠在某个贝壳中等待被发现? 船速并不快,但她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快。 薄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在海面上洒下粼粼金光。 苏蕴舟微微眯起眼睛,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微笑。 第35章 金橙色光圈,事出反常必有妖 最近的一个目标——名为“月牙礁”的无人小岛。 月牙礁因其形似一弯新月而得名,岛屿不大,一侧是嶙峋的礁石,另一侧是一片相对平缓、布满各种大小礁石和潮池的海滩。 船在离岸一段距离处下锚,苏蕴舟已经穿好了一身厚重的橡胶水裤,水裤一直覆到她的胸口。 熟练地系紧背带,确保不会松动,这才扶着船帮,小心翼翼地翻入海中。 “嘶——!” 尽管隔着厚实的橡胶,但寒意还是穿透而来,让她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十二月底的海水,即便是在相对温暖的南方,也绝谈不上舒适,那股阴冷的凉意顽强地贴着皮肤,试图带走她全身的热量。 站稳了,海水刚好漫到她大腿根部。踩着脚下粗糙的沙石,推着小船又向岸边靠近了几步,让船锚更牢固地抓底。 “这水温……”她低声自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心里那点“要是直接潜下去,发现深水海货”的侥幸念头,瞬间被冰冷浇灭了。 就算她的身体异于常人,能够无视水压,甚至能在水中自由呼吸,但物理层面的寒冷,是实实在在、无法屏蔽的。 在这冰冷的海水里待久了,低温症可不是闹着玩的。 真正下水的时候,还是等天气暖和的再说。 苏蕴舟踩着湿冷的沙滩,橡胶水裤随着她的步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站稳之后,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清冷空气,双眸微凝,那道独特的“视野”随之展开。 眼前的世界变得层次分明。她的目光穿透表层沙粒,扫过整个海滩。 透视之下,这片平缓的沙滩区域呈现出的景象,让她蹙起了眉头。 视野所及,沙层之下确实有些许生命活动的痕迹,但大多只是零星散布的普通贝类——一些花蛤、蛏子潜藏在不深的沙层中,散发着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白光。 偶尔能看到几只匆忙钻沙的小螃蟹,光圈颜色同样黯淡。 这些货色,在市场上随处可见,价值低廉,完全无法勾起她的兴趣。 “果然……”这片看似开阔的沙滩,过于暴露,缺乏复杂的结构为海洋生物提供保护和养分,确实难以孕育出高价值的“硬货”。 那些真正值钱的海产,需要礁石缝隙的庇护、海草床的滋养,或是特定水流的汇聚地。 象征性地挖了几十只个头稍大的蛏子扔进小桶,算是没有完全空手。 没有过多停留,苏蕴舟直起身,将目光投向了海滩另一侧那片嶙峋起伏的礁石区。 那里地形复杂,布满深浅不一的潮池和隐藏的洞穴,希望那里能有她想要的惊喜! 目光穿透浅层海水,寸寸地掠过湿滑的礁石表面、幽深的石缝以及那些被海草覆盖的隐蔽角落。 刚开始,看见的多是些常见的螺贝和小螃蟹。 “不是吧,这个岛选错了,一点货都没有?!” 哎,再走走吧,实在不行,也只能换地方了。沿着礁石区搜寻,突然,一大片浓郁的黄色出现。 凑近了看,是鲍鱼!而且是野生的、个头不小的鲍鱼! 它们的边缘处,隐约露出一圈呼吸孔和强健的腹足肌肉轮廓。 利用宽大坚硬的贝壳牢牢吸附在岩石上,完美的保护色让它们极难被赶海人发现。 但在苏蕴舟的视野里,它们如同黑暗中亮起的光圈,清晰地标示着自己的位置。 心中一阵激动,小心地踩着湿滑的礁石靠近。取出专用的鲍鱼铲,看准角度,手腕发力,“咔”的一声轻响,一只鲍鱼便被完整地撬了下来。 贝壳上的绿褐色藻类斑驳陆离,显示出其悠久的生长年限。 “咔咔咔”一口气撬下了七只大小差不多的鲍鱼,最大的那只,贝壳几乎有她的手掌般大小。 将这几些沉甸甸的“战利品”放入随身携带的厚实网兜,苏蕴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而又的笑容。 “嗯,不错不错,”她掂量着网兜的重量,心情大好,“不枉我专门租了船跑这一趟!” 虽然不清楚目前野生鲍鱼的具体市价,但凭这品相和个头,绝对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收入! 算是开了个好头。 收获鲍鱼的喜悦尚未完全平复,苏蕴舟直起身,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的礁石区, 突然,她的目光被右前方一处礁石底部的凹陷区域牢牢吸引——并非因为那里有什么显眼的生物,而是在她独特的感知中,那片区域的沙砾之下,正散发着一团异常浓郁、温暖,几乎要流淌出来的金橙色光圈! 光芒的质感和强度,与她之前见过的任何海鲜都截然不同,比之前村里赶海捡到的金珠贝壳颜色更浓郁。 “这是什么?”心头猛地一跳,带着强烈的好奇与一丝难以置信,快步走过去。 金橙色光圈源自两只半埋在沙砾和贝壳碎片中的海螺。 它们体型硕大,外壳是紫褐色的,表面有着粗粝的角状凸起——这是本地常见的“皇冠螺”或者被称为“木瓜螺”,肉质肥美,算是不错的海货。 但它本身的价值,在苏蕴舟看来,最多也就是黄色光圈范围内,绝对配不上眼前这片耀眼的金橙色!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蹲下身,将这两只海螺一一拾起。掂量着沉甸甸的分量,螺壳冰冷粗糙,与耀眼的光圈形成对比。 “为什么是金色?木瓜螺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光圈?” 第36章 美乐珠! 苏蕴舟蹙眉思索,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所有关于木瓜螺的知识。 突然,一个名词出现——美乐珠! 对了!只有这种只产于少数几种大型海螺体内、比天然海水珍珠更为稀有的有机宝石,才有可能散发出如此独特的光晕! 它的形成纯属偶然,无法人工培育,每一颗都是大自然的馈赠。 独特的火焰纹路和陶瓷光泽,被誉为“龙珠”,在珠宝市场上价值连城。 难怪这两个木瓜螺的光圈颜色跟她之前发现的都不同,原来是美乐珠。 赶紧收起来,可千万别掉了。包好,一层再加一层。 捡到这两只蕴含惊喜的木瓜螺,苏蕴舟的心脏还在为那金橙色的光圈而激动地跳动。 说真的,她都想立刻回家,她想把木瓜螺打开来看看,里面的美乐珠到底长什么样? 但转念又一想,“来都来了,现在天色还这么早,再找找,万一还有别的什么了。” 稳住心神,回想起关于木瓜螺的习性:它们喜欢聚集在特定的、食物丰富的区域。 “既然这里能发现两只,而且是带有金橙色光圈的极品,说明这片水域的环境非常适合它们生长……附近很可能还有更多!” 这个念头让苏蕴舟精神一振,探索热情重新燃起。以发现这两只螺的区域为中心,仔细扫描。 礁石底部的沙质凹陷区、海草丰茂的根部、以及水流相对平缓的隐蔽角落。 果然,在附近一片更大的礁石阴影下,又发现了几只体型硕大的木瓜螺,它们半埋在细腻的沙砾中。 不过,在海洋透视下,有三只螺散发出的只是较为明亮的白色光圈,估计只是普通货,内部并没有孕育美乐珠! 没关系,没有珠子,还能卖钱,捡着捡着。 就在她准备扩大搜索范围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一道石缝深处,隐隐透出一小团温暖的金色光圈! 这还等什么,赶紧出来。 立刻凑过去,拨开石缝口的海草。里面果然藏着一只木瓜螺,它的体型比之前那两只都要稍小一圈,外壳颜色也更浅一些。 但是,它散发出的那团金色光圈,明确地宣告着它的不凡! “又一只!”苏蕴舟几乎是屏住呼吸,轻柔地将这只小一些的“金螺”取了出来。 捧在手里,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和涌动的激动心情。 直到确定周围只剩下小个头的木瓜螺,这才离开。 收获鲍鱼,还有蕴藏美乐珠的木瓜螺的兴奋还未平息,苏蕴舟定了定神,决定继续探索这片慷慨的海域。 沿着崎岖的礁石区向另一侧走去,当一片水草丰茂、水流平缓的浅水区映入眼帘,视野中的景象再次让她屏住了呼吸。 这次吸引她的,是一片明亮黄色的光圈,这些光圈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水下的沙地,许多光晕更与海草发达的根系缠绕在一起。 “是海参!而且是一片海参群!” 一条条静静匍匐在沙床或藏身于海草根部的黑褐色刺参。它们肉刺饱满挺立,体型肥厚,显然是品质上乘的野生货。 “今天的惊喜,还真是一茬接着一茬,没完没了了!”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小声感叹,嘴角无法抑制地向上扬起。 如果说那可能藏着美乐珠的木瓜螺,是海龙王一时高兴,从指缝里漏下的金疙瘩,可遇不可求。 那么眼前这片密密麻麻的海参,就是这片海慷慨赠予的、实实在在的硬通货。 野生海参,尤其是这种品相的,在市场上是经久不衰的硬通货,价格稳定,需求旺盛。 更妙的是,采集海参比撬取鲍鱼要省力得多,它们移动缓慢,几乎是唾手可得。 戴上厚实的橡胶手套,弯下腰,拨开海草,避开偶尔潜伏的小螃蟹,将一条条肥硕沉甸的海参从沙地或草根间拾起。 饱满、弹韧且带着些许粘滑的独特手感,传递着沉甸甸的收获感。 不过半个多小时的功夫,带来的几个厚实网兜被装得满满当当。 她掂量了一下,这一堆海参,算下来怎么也有十来斤的重量。又将为她的资本添砖加瓦。 太阳渐渐升高,毫不吝啬地将光芒洒向海面,驱散薄雾,蔚蓝的海水在阳光下荡漾着细碎的金光。 苏蕴舟坐在一块阴凉的礁石下,拧开水壶喝了几口。 看着身边整理好的收获——沉甸甸的网兜里肥美的鲍鱼,十多斤肉质厚实的海参,还有那些木瓜螺。 休息片刻,将所有的收获稳妥地安置在船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接着熟练地发动机器,调转船头,踏上归途。 发动机“突突”地响着,声音听起来似乎都比来时轻快、有力了许多。小船破开平静的海面,留下一道逐渐扩散的尾迹。 海浪温柔地拍打着船身,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迎着略带咸味的海风,苏蕴舟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苏蕴舟几乎是怀抱着一种虔诚的激动回到家的。 一头扎进房间,反手锁上了门。 将所有收获安置好,但目光始终胶着在那几只木瓜螺,尤其是那两只散发着金橙色光晕的宝贝上。 这会儿,什么鲍鱼海参,什么午饭,全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一种难以抑制的迫切感驱使着她,必须立刻验证金橙色的猜想! 找来厚毛巾垫在桌上,拿出专门准备的小刀和钩针,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只光芒最盛的木瓜螺。 虽然早已“看”到结果,但当刀尖小心翼翼地探入螺肉,凭着透视预知的精准位置轻轻拨动、钩取时,她的指尖依然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很快,一个硬物触到了钩针尖端。 螺肉还在微微颤动,而在苏蕴舟的视野中,那团温暖的金橙色光晕,正清晰地来自于螺肉的深处。 屏住呼吸,直接上手,极其缓慢、轻柔地拨开层层叠叠的螺肉组织,生怕一丝鲁莽会损伤其中的珍宝。 一点一点地,将那颗被螺肉紧紧包裹的珠子,完整地分离、取了出来。 当那颗珠子终于完整地呈现在她眼前,放在铺着的白色软布上时,苏蕴舟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那是一颗浑圆饱满、色泽浓郁如同落日熔金的美乐珠。 它的表面并非像珍珠那般光滑如镜,而是带着独特的、如同火焰般流动的丝绸光泽,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变幻着迷人的光影。 即便沾着些许黏液,也难掩其本身温润且夺目的光彩。 她将它托在掌心,第一感觉就是——沉! 远比看上去要重得多,那是一种扎实的、压手的分量感。 家里没有精确到克的小秤,无法知道具体重量,但单凭这手感,就知道绝对小不了。 她将它托在掌心,第一感觉就是——沉!远比看上去要重得多,那是一种扎实的、压手的分量感。家里没有精确到克的小秤,她无法知道具体重量,但单凭这手感,就知道绝对小不了。 强压着立刻上网查询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将目光投向另外两只散发着光圈的木瓜螺。 第37章 超过百万的美乐珠! 拿起第二只,同样小心地将螺肉取出。又一团温暖的金橙色映入眼帘——又是一颗! 这颗美乐珠的大小与刚才那颗相差无几,同样浑圆饱满,色泽上如出一辙,看起来好像天然的一对。 带着愈发激动的心情,开始处理第三只,也就是那只体型稍小、金色光圈的木瓜螺。 第三颗珠子被取出时,苏蕴舟不由得“咦”了一声。 第三颗珠子明显小了一圈,同样浑圆饱满,只是在色泽上略微浅淡一丝。 一对天然形成、品相顶级且如此匹配的美乐珠,其价值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她立刻打开手机查询。网络上关于美乐珠的信息纷繁复杂,但顶级品质的特征是公认的:形状圆润、色泽金黄浓郁、火焰纹清晰优美、尺寸巨大…… 越看,心中的震撼与狂喜就越甚。 她这三颗,尤其是那宛如一对的金橙色珠子,其品质似乎每一项都符合顶级的标准! 价格更是看得苏蕴舟心惊肉跳。 高品质的美乐珠按克计价,每克价格从数千元到数万元不等,而配对成功的稀有珍品,在拍卖会上更是创造出更惊人的记录。 粗略估算了一下这三颗珠子,尤其是那对“双子星”的重量和品质,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眩晕的数字在脑海中盘旋——恐怕远超百万?! 看着白布上那三颗静静躺着的、流光溢彩的美乐珠,尤其是那对宛如天成的金橙色“双子星”。 “我的天啊……” 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防止自己惊呼出声。胸腔里的心脏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一声声提醒着她眼前这一切并非梦境。 “有了这样的金手指……” 这仅仅是第一次探索,在一个看似普通的无人岛上,从几只常见的海螺里,找到了价值数百万的珍宝! 这是点石成金,不,是点螺成金! “我还工作什么?!我还需要回到京市吗?!” 曾经让苏蕴舟感到安稳的月薪,在此刻看来,简直如同尘埃。 她过去一年的薪水总和,根本抵不上眼前任意一颗珠子价值的一半。 那种为了一个项目加班加点、为了升职加薪小心翼翼、为了人际关系耗费心神的日子……与此刻这种依靠金手指路能力,直接从大自然宝库中获取惊人财富的刺激与自由相比,显得那么苍白、乏味。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兴奋充斥着苏蕴舟的全身。 她忍不住在房间里踱步,想要宣泄这份激动,却又不得不压抑。 过了好一会儿,才强迫自己重新坐回椅子上,但眼中的光芒前所未有地明亮、坚定。 是的,还工作什么? 她全新的“工作”,就是驾驭好这份独一无二的天赋,在这片蔚蓝的疆域里,开创属于她自己的、前所未有的未来。 巨大的喜悦过后,是迅速冷静下来的思考。 这次,没有像得到金珠时那样,第一时间想到去找沈清歌帮忙。 原因很简单——她的透视能力注定未来会发现更多类似的、超出常理的珍宝。 她不能每次都依赖运气和人情去处理,必须建立一个属于稳定且可靠的出手渠道。 “得找个靠谱的、专业的,并且能长期合作的人。” 苏蕴舟没在家开火,骑着电动车就去了镇上的海产铺子。 她提着沉甸甸的收获走进店里,正在整理货架的赵惠兰一回头,看到她网兜里那些个头惊人的鲍鱼、肥厚的海参,还有那几个大木瓜螺,惊讶地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 “蕴舟,你……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么多好货?”赵惠兰的声音里满是诧异。 “妈,我今天租了福水叔的船,去了月牙礁那边。”苏蕴舟把东西小心放下。 赵惠兰一听,眉头蹙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心疼和责备:“月牙礁?这么冷的天,海水跟冰碴子似的,你这孩子,怎么敢一个人往那儿跑!多危险!” “哎呀,在家待着也是无聊嘛,出去活动活动筋骨。”苏蕴舟挽住母亲的手臂,笑嘻嘻地晃了晃,试图蒙混过关,随即摸了摸肚子,适时转移话题,“妈,我忙活一上午,到现在还没吃饭呢,饿坏了。” 这话一出,果然戳中了赵惠兰的软肋。 她看着苏蕴舟略显疲惫但兴致勃勃的脸,到嘴边的念叨又咽了回去,只剩下无奈:“行了行了,说不过你。想吃什么?妈去旁边餐馆给你点个炒菜,很快就好。” “都行,妈点的我都爱吃。”苏蕴舟乖巧应道。 趁着母亲准备去点菜的工夫,苏蕴舟提起那些海货:“妈,这些我先拿去附近水产店卖了?” “别去别家,”赵惠兰立刻叫住她,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安排,“去你顾叔家的店。上次你爸跟他通电话,他特意提过,让你有货就直接送他那儿去,价格肯定公道。” 赵惠兰心里有自己的考量。 顾建明上次打电话来,虽然话说得含蓄,只夸苏蕴舟能干,他家的渔获品质好,以后多多合作,但他们老两口哪能听不出那些话里话外。多少有点替自家儿子铺路、拉近关系的意思。 两家都在镇上,知根知底,顾家条件不错,顾清和那孩子看着也踏实上进。 要是两个年轻人真能走到一起,在她看来,倒也算得上一桩美满的好事。 苏蕴舟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卖给谁都是卖,既然母上大人发了话,去熟人家也更方便些,便爽快点头:“成,那待会儿吃完饭送过去。” 第38章 这运气……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分了? 苏蕴舟骑着电动车载着沉甸甸的海获离开自家铺子,迎着略带寒意的风,长长地、缓缓地舒出了一口气。 那口憋了许久的、混合着巨大惊喜,还有必须强压下去的秘密气息,好像也随着这口气稍稍宣泄了一些。 美乐珠的事,目前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刚才在铺子里,她几次起了话头想把这个‘惊喜’告诉母亲,但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不是不信任,是因为这件事太过惊人,在一切没有落袋为安、变成银行卡里实实在在的数字之前,她不想引起任何不必要的猜测和担忧。 父母习惯了踏实安稳,几十上百万的横财,对他们来说,惊喜之外,恐怕更多的是不安。 “再等等,” “等珠子稳妥地卖出去,钱拿到手,一切尘埃落定。” 因为意外到来的美乐珠,即将到来的巨款,让苏蕴舟原本的诗雅瞬间清晰、加速。 都不用深想,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该怎么用这笔钱的好。 “既然买船的钱眼看就要凑够了……” “那接下来最关键的一步,就是买船,还有必不可少的考证!” 自己之前有些本末倒置了。 想着还得攒钱买船,留给自己的还有很长一段时间。 那时候的苏蕴舟想着就算有海洋透视这个‘金手指’在,想到挣上百万用来买她理想中的船,这个时间不会太短。 哪里知道,第一次上岛就来了这么大的‘收获’。 没有合法的驾驶资格,再好的船她也开不走。 现在可是合法社会,买的船肯定要去深海,不可能像租借的小渔船那边周围转转,肯定不能偷偷开着无证船出海? 必须先去把船证考下来! —— 苏蕴舟带着海获走进顾家水产店,又看到了顾清和正在店里帮忙。 他一抬头见到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目光落在她带来的鲍鱼和海参上,惊喜便化为了明显的关切。 “蕴舟?”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走过来,“今天这天气,寒风刺骨的,你还特意跑出去?” 他看着她被海风吹得微红的脸颊,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苏蕴舟她该不会是遇到什么急事了,急需用钱,才会在这种天气里还如此拼命? 犹豫着,是不是该委婉地问问。 苏蕴舟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完全没察觉到对方复杂的心理活动,心情好得几乎要飞扬起来。 “没事,我穿得厚实。今天收获不错,比钓鱼效率高多了!” 顾清和见她笑容明朗,不似强颜欢笑,心里稍安,正准备接过东西称重。 看着苏蕴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试探问道:“对了,顾清和,你人面比较广,认不认识……那种对美乐珠感兴趣,想收这种宝贝的人?” “美乐珠?”顾清和动作猛地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庆幸自己刚才那句关于“是不是缺钱”的疑问没有脱口而出。 能拥有并且打算出手美乐珠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他想象中为钱所困?自己刚才那点担忧,简直是杞人忧天。 “美乐珠……这种东西太稀少了。我好像听我爸有一次提起过,说是……霍家,对,就是那个产业很多的霍家,他们旗下好像有涉及珠宝的生意,最近听说放出消息要收高品质的美乐珠。具体怎么联系,要问我爸。” “不过现在我爸不在店里,要不等我问清楚了,微信告诉你。” “也行,那就麻烦你了,我等你消息。” 顾清和算好账把钱转给了苏蕴舟。 苏蕴舟扫了一眼数字,比她预想的还要高出一些。若在平时,肯定会为这个收入感到欣喜,但这会儿她的心神几乎全被那三颗尚未出手、在她“眼中”价值连城的美乐珠占据着。 看着转账也只是淡定的点了点头。 苏蕴舟离开之后,顾清和心里还记挂着打听消息,走到店后相对安静的角落,拨通了顾建明的电话。 “爸,有个事跟您说一声。”顾清和压低了些声音,“刚才蕴舟来卖鲍鱼,顺便向我打听……认不认识收美乐珠的人。” “什么?美乐珠?!”电话那头,顾建明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她手里有这东西?你确定?” “她亲口问的,应该没错。” “之前不是跌您提过一句,霍家在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顾建明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这消息着实让他心头一跳。 美乐珠?这玩意儿可不是海边随便就能捡到的花蛤、蛏子,那是真正的海中珍宝,万里无一! 他们顾家做水产生意这么多年,经手的奇珍海味不算少,但美乐珠这种宝贝,他也只是听过,实物从未见过。 这苏家丫头,上次是运气好爆网捕到大黄鱼,这次居然不声不响摸出了美乐珠?这运气……是不是好得有点过分了? 顾建明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起上次儿子回来那副暗含喜悦的样子,又想起老苏电话里对女儿毫不掩饰的骄傲。 原本只觉得苏蕴舟这姑娘长得俊,学历高,性子看着也稳当,若是能和清和走到一起,他是乐见其成的。 现在看来,这姑娘恐怕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仅仅是运气吗?一次是运气,两次三次呢? 大运气?顾建明做生意多年,运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事他是相信的。 “清和,”顾建明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霍家确实有放过出消息。这样,你让蕴舟先别急着找别人,我亲自跟霍家那边联系一下,看他们具体什么要求,也省得她一个年轻人不懂行被人蒙了。你问问她方不方便,我晚点直接跟她通个电话,详细说说。” “好,爸,我跟她说。”顾清和应下,他隐约感觉到父亲态度上的微妙变化,但具体是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手握足以改变未来的巨款,以及那三颗尚未兑现但价值已了然于胸的美乐珠,苏蕴舟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一种紧迫感和压力,见天的出门钓鱼。 接连几天,她都待在家里,或是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这种反常的“清闲”,引起了母亲赵惠兰的注意。 这天早上,看到女儿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收拾钓具,赵惠兰一边擦拭着柜台,一边关切地问:“蕴舟,今天不出门了?” 苏蕴舟从自己的思绪中抬起头,对上母亲探究的目光,她笑了笑,找了个借口:“嗯,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了,海水也凉,鱼口不太好,我想着休息一下,也整理整理东西。” 第39章 这就是有钱人吗? 赵惠兰看了一眼门外灰蒙蒙带着寒意的天光,认同地点点头:“确实,这北风一起,气温降得厉害。” “也不知道你弟在学校衣服够不够穿?他那个人,粗心大意的。还有你爸,这次船出去,海上风浪大不大……” 父亲出海劳作的风险,她暂时无能为力。但老弟这边,她这个做姐姐的,现在既有时间。 “妈,您别担心小皓了,”苏蕴舟站起身,语气轻松,“反正我今天也没事,我去他学校一趟,给他送几件厚实的保暖衣服,再买些他爱吃的东西带过去。” 赵惠兰一听,立刻眉开眼笑:“那敢情好!你去了正好看看他缺什么,这小子,打电话问总是说‘都有都有’,一点都不靠谱!” 苏蕴舟行动力强,当即上楼收拾了几件弟弟的厚衣服,又去买了些耐存放的零食和水果,骑着电动车去了苏景皓所在的学校。 苏景皓被叫出来,看到拎着大包小包站在校门口的老姐。 等他接过东西,再仔细一瞧苏蕴舟的脸,更是觉得奇怪。 “姐,”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满是狐疑,“你咋了?我怎么觉得你……怪怪的?” “哪里怪了?” “说不上来,”苏景皓挠挠头,上下打量着她,“就是感觉……你整个人都在冒泡,那种……高兴得快要飘起来的泡泡!嘴角压都压不住!快说,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苏蕴舟被弟弟的描述逗笑了,心里那份秘密的喜悦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故作神秘地冲他眨了眨眼,压低声音:“哼哼,算你聪明!是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不过呢……”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时机未到!” “啊?姐!你别吊我胃口啊!”苏景皓顿时抓耳挠腮,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跟我还有啥不能说的?快告诉我嘛!” “不行不行,”苏蕴舟笑着摇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放假回家就知道了。赶紧回去上课,记得穿暖和点!” 说完,不顾弟弟在身后“哀嚎”抗议,心情愉悦地转身离开,留下苏景皓一个人对着那堆零食和衣服,百思不得其解,心里像被小猫爪子挠似的。 —— 通过顾建明的牵线,苏蕴舟很快便与霍家那边取得了联系。 原本,收购这类物品的事,通常只会交给下面的人去办,但霍铮听说这次的货是美乐珠。 他正在为一位极为重要的长辈筹备礼物,需要一件足够独特、又能彰显心意的珍宝,这美乐珠“龙珠”的美誉和天然形成的稀缺性,恰好符合要求。 于是,难得上心,决定亲自过来一趟。 见面地点约在一家高级茶室的私密包间。 苏蕴舟提前来的,按着地址来到一栋颇具设计感的独栋建筑前,灰墙黛瓦,檐角飞翘,与其说是茶室,更像是一处精心打理的中式庭院。 入口处没有任何显眼的商业标识,只有一块未经雕琢的天然青石立于门侧,上面用清瘦的字体刻着「瀹茗山房」四字。 一位身着深色香云纱旗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女士微微欠身,嗓音温润如玉:“下午好,请问有预约吗?” 苏蕴舟心想:果然是高级地方啊,还要预约的。 “我姓苏,应该是位姓霍的先生定的。” “苏女士您好,霍先生订的‘听松’包间已经准备好了。”接待那位在平板设备上确认预约,腕间的翡翠镯子泛起温润的光泽。 她优雅地侧身引路,“请随我来。” 穿过一道月洞门,四水归堂的天井里,一株姿态虬曲的五针松沐浴在柔和的自然光下,潺潺水声来自角落的竹制惊鹿。 整个空间安静得能听见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引路的侍者在一扇绘着寒林雪景的推拉门前停步,拉开:“您请在此稍候,茶艺师即刻就到。需要先为您准备茶饮吗?” “不用了,谢谢。”苏蕴舟连忙摆手。 门在身后合拢,包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走到窗边的官帽椅前,手指触到冰凉细腻的缅甸花梨木扶手。窗外是精心营造的枯山水庭院,每一块石头都摆得恰到好处。 这种全方位的陌生感让她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忐忑……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茶单,上面那些她看不懂的茶名后面跟着的价格,让她心里暗暗咋舌。 那些能够随意出入这种场所、将这里视为平常的人,过的究竟是怎样的生活? “等以后……等我真正有钱了,会不会也能理所当然地坐在这样的地方,不再感到手足无措?会不会也能看懂墙上的画,品出茶里的门道,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感觉到无所适从的压迫感?” 这种复杂的情绪,让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她只能挺直脊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怯场,心里一遍遍预演着稍后可能发生的对话,试图驱散周遭环境带来的无形压力。 霍铮在助理的陪同下推门而入,苏蕴舟立刻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对方身材高大挺拔,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面容英俊带着一种疏离的冷峻,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来时,苏蕴舟甚至有种错觉,好像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连背包里那几颗珠子的秘密全都无所遁形。 周身散发的气场,明确地划分出了他与普通人之间的界限。 这就是真正的“有钱人”吗?跟她在镇上、在京市见过的那些所谓的“老板”完全不一样。 没有刻意炫耀,没有高高在上的训斥,但这种沉默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压迫感,反而更让人心惊。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艘误入深海巨轮航道的小舢板,光是保持不被对方带起的浪涌掀翻,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握着背包带子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有些发凉。 她强迫自己迎上那道审视的目光,“霍先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只有她自己知道,喉头在发紧。 霍铮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径直在她对面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珠子带来了?” “带来了。”苏蕴舟深吸一口气,从随身携带的背包里取出一个普通的软布小袋。 她留了个心眼,初次交易,面对陌生且强势人,没敢全拿出来。 先取出的,是三颗美乐珠中,在她看来光晕相对最弱、色泽也微显暗淡的一颗。 将它从软布袋中取出,推至霍铮面前,他身边的助理早已准备好的黑色丝绒垫上。 第40章 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 那颗珠子落在深邃的黑色丝绒上,室内柔和的光线落在上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如同火焰般流动的纹理在深色背景的映衬下越显清晰,带着一种含蓄且神秘的美感。 霍铮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些许。他没有立刻上手,先静静注视了几秒,那双锐利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专注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无形的评估。 接着,戴上助理递来的丝绒手套,拿起专用放大镜,俯身仔细端详起来。他看得格外认真,变换着角度观察珠子的色泽、纹理和圆度。 对方举手投足间透露出的极致专业与严谨,让一旁静静等待的苏蕴舟心里泛起一丝异样。 她看着霍铮专注的侧脸和一丝不苟的动作,再回想自己当初在房间里,凭着“视野”里的光圈定位,然后用小刀和钩针从螺肉里找出这几颗珠子的场景…… 这对比也太惨烈了点吧!看看人家这专业程度! 一个念头不冒了出来:她有海洋透视这个金手指在,未来能找到的宝贝肯定不止这些。 是不是……也该置办一套像样的工具,就算不指望达到霍铮这种级别,至少不能让人一眼就看穿她是个完全不懂行的“土包子”。 片刻后,霍铮放下工具,摘下手套,身体靠回椅背。 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平淡:“品相尚可,形状也算规整。” “但色泽的浓郁度与顶级的‘夕阳金’还差一筹,火焰纹的清晰度和灵动感也稍逊。” 霍铮眼底掠过一丝失望。这颗珠子美则美矣,但远达不到他想要的那种惊艳程度,作为送给那位长辈的寿礼,还是差了些火候。 “六十八万。” 这个价格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买回去让设计师好好构思,或许能做成一件不错的珠宝首饰。 但对苏蕴舟而言,这轻描淡写报出的数字,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这几乎是之前那颗金珠价值的两倍!她暗自吸气,用力抿住嘴唇,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但内心的狂潮已然掀起。 果然,有钱人的世界她不懂。 在她看来已经非常不错的珠子,到了对方口中仅仅得到“尚可”的评价,而随之报出的价格已经远超她的想象。 要不是她“看”得清清楚楚,知道另外两颗珠子那对“双子星”所散发出的、远比眼前这颗浓郁耀眼得多的光圈,她恐怕会以为眼前这颗就是极限,会为这个价格欣喜若狂。 苏蕴舟脸上细微的震惊与迟疑,被霍铮捕捉到。 他误以为她是觉得价格太低,心下不免掠过一丝不耐。眼前这颗虽未达极致,也属难得。 “看来苏小姐对行情有所了解,七十五万,这个价格,应该能体现我的诚意了。” 苏蕴舟看着对方又一次加价,而且一口气就加了七万块! 我的妈呀!这有钱人加价都这么随意的吗? 她刚刚只是因为被这个“天价”砸得头晕目眩,一时忘了反应,愣在那里。还有她手里的那对“双子星”该卖多少钱好了? 霍铮见苏蕴舟依旧沉默,眉头蹙起。他时间宝贵,不喜欢在这种拉锯战上浪费。 在他看来,他开出的这个价格对于这颗珠子已是十分公道。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朴素的女孩子,胃口似乎比想象中要大。 “苏小姐,”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一丝压迫感,“美乐珠的价值取决于品相、大小、色泽、纹路等多重因素,市场虽有溢价,但也有其公允区间。 我给出的价格,已经综合考虑了所有这些要素。贪心,有时候并不是明智的选择。”言语间,已隐隐带上了告诫的意味。 苏蕴舟这才意识到对方是误会了!她哪里是嫌少,分明是被这“天降横财”砸得有点懵了! 眼看气氛要僵,“霍先生,您误会了。珠子我卖了。” “哦?”霍铮挑眉,对她的突然转变有些意外,但紧绷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丝。 苏蕴舟一边说,一边再次伸手进背包,拿出了另外一个小袋子。 她抬起眼,目光迎上霍铮带着探究的视线,努力压下心中的紧张,展现出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坦然,“我这里,还有另外两颗,您要不要……一起看看?” 霍铮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倒是没想到她还有存货。 苏蕴舟这次拿出来的美乐珠,两颗大小相仿、色泽同为明亮金橙色的美乐珠,并排放在黑色的丝绒垫上。 它们紧紧靠在一起,和谐统一的颜色,同样清晰优美的火焰纹路,好像天生就该是一对,在灯光下相互辉映,散发出比单颗珠子更加夺目、更加震撼人心的光华! 饶是见多识广、早已习惯不动声色的霍铮,在这一刻,眼中瞬间爆发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艳……势在必得的锐光! 他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之前的慵懒与不耐一扫而空,重新戴上丝绒手套,拿起放大镜,以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俯身仔细观察着这对仿佛天生就该是一对的珠子。 指尖隔着丝绒小心翼翼地触碰,放大镜下的目光灼灼。 无论是颜色、光泽、纹理走向的匹配度,还是它们各自都堪称顶级的饱满品相与毫无瑕疵的圆润度,都完美得超乎想象! 这对珠子的价值,绝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它们是造物主偶然的奇迹,是可遇不可求的绝配,其艺术价值、收藏价值以及所能带来的话题性,都将呈几何级数增长! 第41章 天价 霍铮缓缓放下手中的放大镜和丝绒手套,再次看向苏蕴舟时,目光已截然不同。 先前那份若有似无的漫不经心,还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此刻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带着评估意味的视线,一种对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女孩为何能接连拿出如此珍品的好奇探究,以及最为强烈的——对那对美乐珠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与权衡,直接报出了一个让苏蕴舟心脏几乎停跳的天价: “两百八十八万。”他声音平稳,但带着某种分量,“这对珠子,我要了。” 苏蕴舟这次是彻底愣住了,大脑甚至有一瞬间的空白!所有的思维活动都被这个数字瞬间抽空! 两百八十八万! 再加上前面那颗单珠的七十五万,总价达到了三百六十三万! 她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胸腔里的心脏疯狂擂动,撞击着耳膜。 只能下意识地微微张嘴,呆呆地看着霍铮,好像无法理解那几个数字组合在一起所代表的含义。 霍铮见她又是这副沉默愣怔的模样(他自然而然地再次误解为是对价格不满),心下虽掠过一丝“这女孩未免太过贪得无厌”的不悦,但目光一触及丝绒上那对交相辉映的“双子星”,所有的负面情绪便被强烈的占有欲压倒。 这对“双子星”实在让他爱不释手,且关乎他那份重要寿礼的成败。 急于拿下,不愿再节外生枝,于是强忍着那点不快,修长的指尖在光滑的楠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两下,打破了沉寂,也再次将价格推向了新的高度: “三百二十万。”他沉声道,语气已带上了最终通牒的意味,“这对珠子的最终报价。加上之前那颗,总计三百九十五万。苏小姐,这是我的底线,也是目前市面上,你绝不可能找到的第二份诚意” “这……”苏蕴舟终于从极致的震撼中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发紧,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三百九十五万!接近四百万! 她看着霍铮蹙起的眉头和眼神中流露出的不耐,猛然意识到,巨大的财富往往稍纵即逝,自己再不出声,这惊天误会就要砸碎这近在咫尺的泼天富贵!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卖!” 霍铮紧绷的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他朝旁边的助理微微示意,助理立刻会意,开始准备相关的交易文件。 而苏蕴舟,放在桌下的手,早已悄然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那细微的痛感,来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 交易文件签署完毕,银行转账的确认信息也很快发到了苏蕴舟的手机上,看着屏幕上那一长串令人眩晕的数字,她仍有种不真实感。 助理将装有那对“双子星”美乐珠的特制珠宝盒谨慎收好。 霍铮并未立刻起身离开,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苏蕴舟身上,带着重新评估的意味。 能一次性拿出三颗美乐珠,尤其还包括一对如此完美匹配的极品,这绝非常见的“运气”二字可以简单解释。 他怀疑,这个看似朴素的女孩子,背后是不是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特殊渠道,或者拥有某种独特的鉴宝、寻宝能力? 无论是哪种,都值得他递出橄榄枝。 朝助理略一示意,助理会意,从名片夹中取出一张设计简约但质感极佳的名片,递到苏蕴舟面前。 霍铮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相较于最初的疏离,多了几分重视:“苏小姐,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若是再得到类似品质的珍品,或者……有其他值得关注的发现,可以直接联系。” “我们霍氏集团旗下有专业的珠宝公司和投资部门,给出的价格和交易保障,相信会比苏小姐自行寻找渠道要优厚和稳妥得多。” 苏蕴舟微微一怔,看着那张纯黑色、只在角落烫印着金色姓名和一连串电话号码的名片。 “谢谢霍先生。” 霍铮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在助理的陪同下起身离去,包间内重新恢复了宁静。 苏蕴舟独自坐在原处,指尖拂过背包内侧口袋里那张质感出色的名片。 神情平静,既无受宠若惊的惶惑,也无刻意维持的谦卑。 她很清楚这张名片的价值——不是因为它来自霍铮,而是因为它代表了一条高效、可靠的通道。 她拥有从浩瀚海洋中发掘珍宝的能力,未来注定会遇到更多需要专业渠道变现的收获。 这张名片,正好提供了一个交易平台。 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霍铮带着助理离开,厚重的包间门被合上,将这方安静的空间留给了苏蕴舟。 先前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也终于允许自己靠向身后坚实的椅背。 直到这时,她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早已由茶艺师冲泡好、但一直被她忽略的茶汤上。 精致的白瓷杯里,茶汤色泽澄澈,温热的香气幽幽散发出来。 回想刚进来时,心神不宁,紧接着,便是全神贯注于应对霍铮,那颗心始终悬在嗓子眼,哪里还顾得上品茶? 现在,大事已定,巨款落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紧张感也烟消云散。 一种混杂着巨大喜悦、疲惫和放松的复杂情绪,缓缓流淌在四肢百骸。 她伸出手,拿起了那杯微温的茶,动作随意,啜饮一口。 嗯……味道有点复杂,闻着香,入口带着些许清苦,咽下后,喉间似乎又有点若有若无的回甘。 具体怎么个好法,依旧喝不明白。 那些所谓的岩韵、花香、喉底,对她来说太过玄妙。 这些都不重要,她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丢人。 不过,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喝完这杯茶,感觉……倒也不坏。 第42章 我想买一条船 夜幕低垂,苏家灯火温暖。 晚饭后,苏蕴舟帮着母亲赵惠兰收拾好碗筷,看着父母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闲聊的温馨背影。 她走过去,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不自觉地交握在一起。 “爸,妈,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苏怀安和赵惠兰同时转过头来看向她,脸上带着询问的神色,“什么事啊,蕴舟?这么郑重其事的。” 苏蕴舟斟酌着用词,缓缓开口:“我前段时间,不是去了一趟月牙礁吗?除了带回来的那些鲍鱼海参,不是还捡了几个木瓜螺。” “嗯,知道,不是都卖给老顾家了吗?” “其实……没有全卖。”苏蕴舟迎上父母疑惑的目光,决定抛出一部分真相,“我留了几个大的,自己开了。然后……在里面,开出了美乐珠。” “美乐珠?”赵惠兰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倒是苏怀安,见识广些,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的老大:“美乐珠?!就是那个……传说中很值钱的‘龙珠’?!” “对。”苏蕴舟点头,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我找人鉴定,卖掉了,卖了一百万。” 选择了一个相对保守、但足以在父母认知中引起轰动的数字,隐瞒了那对“双子星”和接近四百万的真实总额。 不是舍不得把钱拿出来给家里用,恰恰相反。 她看着父母脸上即将浮现的震惊与喜悦,心里想的是另一层考量。 父母是地地道道的普通人,一辈子勤恳踏实,最大的风浪就是渔汛的好坏。 几十万对他们而言,已经是需要消化许久的“横财”;若是知道真实数目是接近四百万,她不敢想这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冲击,甚至是无谓的担忧和压力。 巨额财富有时候带来的不全是喜悦,也可能是负担和不安。 宁愿先撒一个善意的谎言,用一个他们能够理解和接受的数字,让他们安心。 至于那多出来的部分,会用在更合适的地方。 “一……一百万?!”赵惠兰的声音瞬间拔高,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手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看向丈夫,又看向女儿,“就……就从那个木瓜螺里开出来的?我的老天爷……” 震惊过后,赵惠兰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懊悔的神色:“哎呀!那之前卖给顾家那几个木瓜螺,岂不是亏大了?应该都开开来看看的!万一里面也有呢?” 苏蕴舟心里门儿清,那些螺在她眼里就是普通的光圈,但她不好明说,只好哭笑不得地解释:“妈,您想什么呢! 美乐珠那是万中无一的事情,比中彩票头奖还难!能开出一颗,已经是走了天大的运气了。哪能个个都有?” 赵惠兰被她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离谱,但还是忍不住嘟囔:“那也是,不过,万一呢……”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苏怀安,这会儿目光深沉地看着苏蕴舟,眼神里混杂着惊讶、难以置信。 他捕了一辈子鱼,在大海上经历过无数风浪,也听过不少关于海洋珍宝的传说,美乐珠就是其中之一。 但他从未亲眼见过,更别说身边有谁能从普普通通的木瓜螺里开出这等传说中的“龙珠”。 他缓缓开口,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摩挲,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渔民对冥冥之中“运气”这东西既依赖又敬畏的复杂情感:“蕴舟,你这运气……真是有点邪门,这种东西都能让你碰到。” 父亲的话让苏蕴舟心头微动,她这哪里是运气,分明是用金手指来作弊! 她坐直身体,目光在父母惊讶未退的脸上扫过,接着抛出真正的意图:“爸,妈,正是因为有了这笔钱,我心里踏实了不少,也对以后的日子……有了新的想法。” “我想用这笔钱,买一条属于自己的船。” “买船?!”赵惠兰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被巨大的惊愕和本能涌上的担忧取代,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你买船做什么?你一个女孩子家……” 下意识地看向丈夫,寻求同盟,她无法理解女儿这石破天惊的想法。 感受到母亲强烈的反对情绪,苏蕴舟没有硬碰硬,放柔了声音解释。 “妈,我不是一时冲动,更不是异想天开。” “您看,我回来这段时间,别的不说,钓鱼、赶海,是不是还算有点样子?连这种万中无一的美乐珠都能让我碰上,我觉得……我和这片海,可能真的有点缘分。” “所以我想,与其回京市找份不咸不淡的工作,不如把这个当成正经事来做。我想以后就出海钓鱼,以这个为工作。。” “不行!我不同意!”赵惠兰反应激烈地从沙发上直起身,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你知道出海是多辛苦的营生吗?风吹日晒雨淋都是轻的,海上无风三尺浪,万一遇上天气突变,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风险太大了!” 越说越激动,声音里带着难以理解的焦急:“你一个正儿八经的名校毕业大学生,当初好不容易考出去,不就是为了摆脱这看天吃饭的日子吗?现在倒好,放着体面安稳的办公室不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非要回头来当渔民?这、这像什么话!” 用力拍了下大腿,目光转向丈夫,又转回苏蕴舟,脸上写满了担忧:“这要是让亲戚邻居、让你以前的同学老师知道了,会怎么说?人家背后会怎么议论?” 在赵惠兰根深蒂固的观念里,读书出息就是为了离开家乡,实现阶层的跨越。 苏蕴舟的选择,在她看来不仅是冒险,更是一种“倒退”。 “惠兰,你让孩子把话说完。”苏怀安相对冷静一些,示意妻子稍安勿躁。 “蕴舟,你继续说,你是怎么想的?” 苏蕴舟感激地看了父亲一眼,继续说:“爸,妈,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但我不觉得靠海吃饭有什么丢人的。我们祖辈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而且,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又不是像爸那样做传统捕捞。 我要做的是高品质的海钓,目标就是那些价值高的鱼种。你们也看到了,我最近的收获,比很多老渔民都不差,我觉得我有这方面的……天赋和运气。” “可是,那也太不稳定了!”赵惠兰依旧反对,“今天有收获,明天可能空手而归!哪有上班拿工资安稳?” “安稳是安稳,但那不是我喜欢的生活。”苏蕴舟语气带着一丝恳切,“妈,在办公室里的那些日子,虽然穿着光鲜,但并不快乐。” 第43章 工作难找,可以考公务员啊 苏怀安有些沉默地坐在一旁,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听着妻子与女儿的争论。 他自己就是渔民出身,风里来浪里去了半辈子,自然不会看不起这个行当。 大海赋予了他养家的本领,他对这片‘蓝田’有着深厚的感情还有敬畏之心。 但人生活在这种社会环境下,避免不了其他人的眼光。 以前在小渔村的时候,谁不说他家好,谁不羡慕他家蕴舟争气,考去了京市的好大学,都说老苏家要改换门庭了,孩子以后就是城里人。 他和惠兰私下里不知多少次憧憬过,女儿穿着光鲜,坐在明亮的办公室里,再也不用像他们这辈人一样,靠天吃饭,辛苦搏命。 他们所有的辛苦,不都是为了孩子能过上更轻松、更体面的生活吗? 现在蕴舟她居然说要回来做渔民…… 苏怀安想起了这段时间苏蕴舟的变化,她带来的鱼获无论是数量还是品质,都远超寻常钓鱼佬,还有上次那个卖了30多万的金珠,以及这次价值百万的美乐珠…… 这些接二连三、近乎奇迹般的收获,难道真的仅仅是“运气”两个字就能轻轻揭过的吗? 他作为一个与大海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渔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片浩瀚的蓝色疆域神秘又莫测,它有时候,真的会毫无理由地偏爱某些人。 或许,蕴舟就是那个被海龙王格外青眼相看的孩子? 良久,苏怀安叹了口气,他看向苏蕴舟,目光复杂,既有为人父的心疼,也有一丝被女儿说服的动摇,“蕴舟,买船的钱是你自己挣的,你想怎么用,爸原则上不反对。” “老苏!”赵惠兰急了,抓住丈夫的胳膊,脸上写满了不认同。 苏怀安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但是,爸得把丑话说在前头。当渔民,绝不是你在岸边钓钓鱼、或者想象中那么浪漫容易的事。 那是实实在在的辛苦!冬天的海水冰冷,夏天的日头能晒脱人一层皮! 还有海上瞬息万变的风险,以及靠天吃饭、十网九空的不确定性……这些,你都得有充分的心理准备。这不是儿戏,是要吃苦头的!” “爸,我知道!这些我都反复想过了!”苏蕴舟听到父亲话语里的松动,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热,“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什么呀你知道!”赵惠兰见丈夫态度软化,又气又急,转向苏蕴舟,语气急切,“就算……就算你真想干这行,你一个女孩子单独出海,妈这心怎么放得下?太危险了!” “要不这样!船呢,咱们还是可以买,但你就跟着你爸,用一条船出海!让你爸开船,你就在旁边帮忙,这样既安全,我们也能放心,不是两全其美?” 如果要跟着她爸一起出海,那她干啥非要单独再买条船,跟她爸的船不就行了,还搞这些事干什么。 苏蕴舟摇了摇头:“妈,我想自己来。” “我知道单独出海有风险,但我查过资料,也了解过,现在的渔船不比以前,上面导航、通讯等各种设备都很先进,安全性高了很多。 我会先去把船员证考下来,学好所有的安全规程,绝不会莽撞行事。” 看见苏蕴舟这般坚定,说的还有理有据的,赵惠兰就知道她肯定计划了很久,但她还是不太想答应,作为母亲,那份希望孩子走“坦途”的执念依然占据上风。 “蕴舟,”赵惠兰放缓了语气,“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因为工作不顺,受了打击,才想着回来做渔民,算是……算是一条退路?” “我跟你说,现在只是暂时失业。以你的学历,回到京市,踏踏实实重新找,肯定还能找到不错的办公室工作,那才是正途!何必非要吃这份苦?” 听到母亲再次提起“回到京市”、“办公室工作”这条她已经舍弃的道路,苏蕴舟抬起头,目光冷静:“妈,爸,现在外面的就业环境,你们可能真的没有直观感受。新闻里天天在说经济下行,多少耳熟能详的大公司都在一轮接一轮地裁员。这不是暂时的困难,而是整个大环境变了。” “就连我们镇上,咱们家铺子今年的生意怎么样,流水比往年差了多少,您心里是有本账的。 街坊邻居、来往的顾客,哪个不在感慨这年头钱难挣,生意不好做?” “您和我爸期望的那种,一份稳定工作干到老,福利好又体面的观念,在现在这个时代,不现实了。” “我不是不能回京市挤破头去找工作,但然后呢? 和成千上万的应届生、还有比我更有经验的失业人群一起,去争抢一个我可能并不热爱、薪水也未必多高,还要时时刻刻担心项目被砍、部门调整、自己哪天被‘优化’掉的职位? 那样的‘稳定’和‘体面’,真的是你们希望我拥有的吗?” “而且那样的工作也不能长久,老板随时都能辞退。” 苏怀安和赵惠兰都沉默了。铺子里生意日渐清淡,他们是切身感受者;新闻、短视频里关于就业困难,他们也都刷到过。 “那……蕴舟,要不你试试考咱们镇上的公务员?或者事业单位?都说这是铁饭碗,要是考上了,以后就不用担心失业了,我们也能放心了。” 听到这个提议,苏蕴舟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这是很多父母眼中最理想的归宿。 “妈,您知道现在哪怕是一个镇上基层公务员的岗位,有多少本科生、研究生在报考吗?‘上岸’的比例低得惊人。 而且,即便考上了,基层公务员的工资收入……也就勉强维持体面生活。 难道我要为了一个所谓的‘稳定’,去做一份可能并不适合、也看不到发展前景的工作,然后……一眼看到几十年后的自己吗?” 不是说苏蕴舟看不起公务员,她还没到那个地步,她家境再普通不过,没有任何背景,就算侥幸考上了,升职困难,难道一辈子就做一个普通职员? 第44章 大饼画的又大又圆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咬牙去京市挤破头,继续加入内卷大军,用时间来换金钱。 大不了挣够了钱,再回来镇上养老。 那时候她年纪大了,工作更不好找,但至少那时候的她手里有钱啊。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现在,她有海洋透视这个金手指在,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都无法得到的机缘! 如果还选择回到过去那条挤破头、看人脸色、前途未卜的老路上去,那她岂不是暴殄天物,愚蠢至极? 苏蕴舟看着父母凝重的表情,话锋一转,脸上扬起一抹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轻快:“爸,妈,你们看啊,” “金珠,三十多万!美乐珠,一百万!这还只是开始呢! 你们想啊,我这运气——要是下次出海,再不小心捞上来个什么古代沉船的宝藏箱子,或者又找到几颗更稀有的珠子……那咱们家岂不是直接发财了?” “到时候,别说买船了,咱们直接换大平层!买带院子能看到海的别墅!您二老就等着享福吧,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哪儿玩去哪儿玩! 妈,您不是总说腰疼吗?到时候给您请个专业的按摩师天天在家伺候着! 爸,您那艘渔船也能退休了,咱们换条最先进的游艇,您想出海兜风就兜风,想在家喝茶就喝茶!” 这“大饼”画得又大又圆! 赵惠兰被她这异想天开的模样逗得噗嗤一笑,刚才的愁容消散了大半,忍不住伸出手指虚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孩子,尽胡说八道!那海洋里的宝贝,还能是地里的大白菜,排着队等着你去捡啊?净想美事!” 话虽这么说,但她眼角眉梢忍不住染上了几分笑意 。 “妈,梦想还是要有的嘛,万一实现了呢?”苏蕴舟笑嘻嘻地挽住母亲的手臂,趁热打铁,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撒娇的意味,“而且您想啊,等买了船,我自己就是老板!想什么时候出海,什么时候回来,全都自己说了算。 今天天气好,心情也好,那就出去转转;要是觉得累了,或者天气不对劲,就在家歇着,或者陪您看铺子。 多自由!总比在城里上班,天天被闹钟催着、被老板盯着强吧?” 赵惠兰听着,神色又松动了几分。自己做主、不用看人脸色,而且孩子还能陪在身边。 但她很快又想到了现实问题,嗔怪地看了苏蕴舟一眼:“你说得轻巧!自己当老板是自由,可你要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那买船投进去的本钱,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能挣回来?” “妈,这您就别操心啦!”苏蕴舟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胸脯,“您女儿我最近这运气,您还看不出来吗?说不定下一趟出海,就能捞回半条船的钱呢!” 这话虽然带着玩笑成分,但联想到金珠和美乐珠,又显得不那么像空话。 她搂紧母亲的胳膊,轻轻晃着:“您就相信我嘛,我会好好干的,肯定不会瞎胡闹。让我试试,好不好?” 赵惠兰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期盼的眼睛,那点坚持终于彻底瓦解。 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行了行了,说不过你,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搞定了母上大人,苏蕴舟立刻将期待的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着的父亲,带着点小心翼翼地试探:“爸,您……说了?” “行了,惠兰。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闯劲,这是好事。 她能不靠家里,自己挣出这么大一笔买船的钱,这本身就证明了她的能力和魄力,比我们当年强。” “咱们做父母的,可以担心,可以提醒,但不能成了拴住她的绳子。只要她自己是真想清楚了,掂量过其中的轻重,那咱们……就在后面支持她。” 赵惠兰看着态度坚决的丈夫和眼神坚定的女儿:“你这孩子……就是主意大!以后可得千万小心,安全第一,听见没有?” “听见了!妈,您就放一百个心!我保证好好的!”苏蕴舟连忙保证,心中那块最大的石头落了地。 —— 手握四百多万巨款,苏蕴舟走路的时候,都觉得脚步比往常轻快了许多,一种踏实且充盈的力量感从心底升起。 这和她之前工作攒钱时,看着工资卡里缓慢增长的数字,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感觉。 在心里默默盘算,如果按照之前在京市那份还算不错的工作来计算,税后月薪大概两万出头。 这收入在同龄人里已不算低,但刨去房租、交通、社交、以及必要的生活开销,一个月能攒下一万块已经需要相当克制。 买一艘符合她需求的、全新的多功能钓鱼艇,至少需要两三百万。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不吃不喝,整整工作两百多个月,将近二十年!才能勉强凑齐船款。 这还仅仅只是船价,后续的维护、油料、泊位费用更是天文数字。 想到这个数字,苏蕴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果然是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 但随即,又否定了“横财”这个说法。 她这钱,来得虽然快得惊人,但也算不上什么不义之“横财”。 金珠是贝壳里找到的,美乐珠是木瓜螺里开出的,没有偷,没有抢,更没有损害任何人的利益。 这算是大海对她的一种……独特馈赠? 不算什么不劳而获,只是获取价值的方式,跳出了常规的“工作-薪水”模式。 心中那一点点因为财富来得太快而产生的不真实感,渐渐被一种“此路可行”的兴奋和坚定所取代。 以后有了船,出海钓各种深海大鱼:蓝鳍金枪鱼,大型石斑之王——龙趸,那什么东星斑、老鼠斑,章红、红甘鰺…… 有海洋透视金手指在,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对于普通人来说,深海是危险、高压、黑暗。但对于拥有“不惧水压、水中自由呼吸”能力的苏蕴舟来说,幽深的海底,不过是另一个可以随意探索的后花园。 海底寻宝,“精准采集”! 什么海底沉船,遇上她也算是重见天日了。 想到这些,苏蕴舟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心头。这哪里是辛苦工作,这分明是去一个只对她一个人完全开放的、无尽的天然宝库中进行“提款”! 得赶紧抓紧时间啊! 第45章 买船不太顺利 苏蕴舟做事那也是相当雷厉风行的,既然决定了要买船,一刻也不愿多等。 她所在的这座城市本身就是沿海城市,分布着大小不一的数个船厂。 挨个拨通电话咨询,接连打了两三家规模颇大的船厂,得到的回复大同小异。 船厂的业务经理们听完她那份“小而全”的需求清单——既要能进行小型拖网作业,又得满足舒适海钓,还得配备基本的生活舱室,语气都带上了几分为难。 “苏小姐,您要的这种多功能休闲渔船,属于高度定制化产品,我们生产线上的标准船型不符合您的要求。” “如果重新设计、下单订造,从图纸确认、物料备货到开工建造、下水测试,整个周期非常漫长,至少需要八个月到一年,如果过程中遇到供应链方面问题,时间可能更久。” “八个月到一年?”苏蕴舟握着电话,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个时间远远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 这会儿她正干劲十足,满腔热血恨不得立刻出海,脑海中已经无数次勾勒出自己驾驶渔船,精准找到各种鱼群的画面。 每多等一天,流逝的都是金钱,这哪等得起! 苏蕴舟挂了电话,心头那股火热的劲儿像是被海风迎面吹了个透心凉。窝在客厅的旧沙发里,无意识地划拉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功能齐全的漂亮渔船图片,想到漫长的等待周期,忍不住叹了口气。 “怎么,碰壁了?”父亲苏怀安端着搪瓷杯从里屋走出来,瞧见她这副蔫头耷脑的模样,在她对面坐下。 “嗯,”苏蕴舟把脸埋在抱枕里,声音闷闷的,“新船定制至少要等个大半年,时间太久了,我不想等那么久。” 苏怀安吹开茶沫,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我早说过,你要的那种‘什么都行’的船,不好弄。” “造船不是搭积木,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这又要马儿跑,还要马儿长得俏,哪个船厂有这种现成货。就算他们肯接订单,设计、修改也都是麻烦活儿,费时费物。” “我没想要多豪华的,就是想把功能弄齐全点,一步到位……” 苏蕴舟想的是,她有海洋透视金手指在,未来注定要长时间漂泊在海上,如果现在随便弄条船凑合,将来出海,受局限、耽误事、难受的只会是自己。 见她抿着嘴,眼神里是不肯妥协的倔强,苏怀安放下杯子,语气缓和了些:“我们打渔人,船就是赚钱的家伙什,讲究个皮实耐用。你搞那么多花哨功能,用处不大,坏了修起来还麻烦。真到了海上,不一定好用。” 见苏蕴舟抿着嘴不说话,估计没完全听进去:“我知道你心急,想着有了船就能大干一场。但事情得一步一步来。这样,明天我去帮你问问,老顾、大斌他们路子广,看看有没有人知道谁家要转手旧船。 那种正经用过几年的船,毛病都显出来了,价格实在,收拾一下就能用,比你干等一年强。” “好吧,那就先找二手的。哎,希望能快点找到。” 新船路子走不通,苏蕴舟也是立刻调转方向,把希望寄托在二手市场上。 父亲苏怀安给的几个号码,又自己上网搜罗,联系了好几家本地资深的船舶代理商和中介。 她想着,这座依海而兴的城市,船舶交易还算活跃,找一条功能合适的二手船,总比干等一年要现实得多。 就算找不到她想要的那种船型,大不了先买个差不多的,到时候再改造。这样,花的时间肯定能短些,至于造价,现在已经管不了要花多少钱,先把船弄到手才是要紧。 没有船,其他那些都是白搭。 电话一通通拨出去,刚开始苏蕴舟的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期待,但得到的反馈只是让她越来越沉默。 多数中介一听她这“小而全”的要求,直接打了退堂鼓。 最后,还是一位父亲再三叮嘱“多关照”的方叔,在电话里跟她多聊了几句。 “小苏啊,不是叔不帮你,”方叔的声音带着常年跑海的沙哑,话说得也实在,“你想要的这种船,它‘跨界’啊。 正经渔船讲究实用、能装货、机器耐造,舱室就是个能躺人的地方。 而你要的舒适海钓、精巧拖网,那都是休闲船的路子。这两种东西硬凑到一条不算大的船上,还得合用……难。” 他顿了顿,似乎在翻找什么记录:“这种特定型号,造得就少。就算有,那也是船主真金白银请人设计的,用顺手了,只要机器不出大问题,谁舍得往外卖? 市面上流转的,大多是功能单一的专业渔船,或者就是纯玩的游艇。 你这要求……唉,可遇不可求。” 方叔语气恳切:“我肯定帮你多问问,圈子里都打招呼。但这事儿,真得看运气。说不定明天就有船东家里急用钱要抛售,也说不定一两年都碰不到一条合适的,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我明白了,谢谢方叔,麻烦您多费心。”苏蕴舟道了谢,挂断电话。 她握着发烫的手机,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海鸥的鸣叫和码头隐约的汽笛声传来,曾经让她心潮澎湃的景象,现在好像在提醒她现实来得就是这么突然。 苏蕴舟这才深切体会到,光有钱和冲动,远远不够。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憋闷感,比找不到工作更让人沮丧。 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拂面而来,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份焦躁和失落都压进心底。 “不行,不能干等着!” 船要找,但找船的时间也不能白白浪费。 渔船驾驶证!她还没有合法的驾驶资格。 之前是没钱没船,总觉得考证事还远着,现在钱已经准备好了,考证这件事必须得提前准备好。 “钱有了,船还在找,那就趁这个空档,把证考下来!这样等船一到手,我立刻就能出海,一天都不耽误!” 苏蕴舟利落地打过方向盘,这辆家里用了快十年的深蓝色皮卡发出一阵沉闷的喘息,笨拙地调转了车头。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难混合了鱼腥、柴油和海风咸涩的复杂气味。 副驾驶座上的海绵已经塌陷,蒙着一层洗不掉的污渍,手动挡的档杆在她手中也带着明显的旷量。 驾驶着这个老伙计,径直朝着镇上海事培训报名点的方向驶去。 轮胎压过不平整的柏油路面,传来清晰的颠簸感。 “明年夏天之前,船和证,必须全部搞定!” 如果到时候理想的二手船还是没着落,那她的底线就是——先买一艘最基础的渔船开着。 时间,苏蕴舟是一点不想浪费。 第46章 先考证 十字路口,停下等红灯,手指敲击着有些老化发粘的方向盘皮套。 目光扫过车内——仪表盘上好几处故障灯常年亮着,副驾前的储物格因为卡扣坏了,总是虚掩着,随着车辆的晃动发出“哒、哒”的轻响。 一个念头,就在这短暂的停车间隙里,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是时候该买一辆代步车了。 这辆皮卡是父亲苏怀安的忠实老伙计,拉渔网、载冰块、运送沉重的渔获,全靠它任劳任怨。 自己短时间内无法解决船的问题,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时间,她需要频繁往返培训点、可能还要跑去更远的港口甚至邻市查看二手船源。 总是占用父亲的代步工具,终究不是办法。 以前在京市打工,挤地铁是常态,回到镇上,偶尔开开这辆皮卡也觉得没什么。 但现在,苏蕴舟觉得自己需要一辆代步车。 “车,也是生产力。” 那笔卖美乐珠的钱,一部分留作船款,从中合理规划出一小部分,购置一辆耐用的代步车,完全符合投资逻辑。 这能帮她节省大量时间和精力,而这些,最终都会转化为效益。 这个决定让苏蕴舟的心情莫名轻快了几分。 绿灯亮起,熟练挂挡,轻踩油门。 老皮卡发出它特有的、不太悦耳的噪音向前驶去。 说起来,苏蕴舟并非完全的“小白”。从小在渔船上摸爬滚打,跟着父亲苏怀安出海,耳濡目染之下,她对船只操作的基本门道并不陌生,开动和操控是没问题的。 不过,她也清楚自己的短板在于理论知识和那些必须“持证上岗”的规范流程。 为了节省时间,直接选择学校提供的“VIP速成通道”,学费贵上不少,但课程更紧凑,实操机会也更多。 报名这天,她独自走进略显嘈杂的报名点。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几个皮肤黝黑、穿着工装的中年男人正围着工作人员说笑。 当苏蕴舟说明来意,表示要报考渔船驾驶证时,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这个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年轻姑娘身上。 负责登记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抬头瞥了她一眼,一边漫不经心地翻着表格,一边习惯性地用带着几分“劝退”意味的语气说:“小姑娘,这渔船驾驶证可不是闹着玩的,理论枯燥,实操又累又脏,海上颠簸起来,男人都受不了。 而且学这个时间长,费用也不便宜,你不如考虑一下别的,比如报关员、水产检验什么的,更适合女孩子。” 旁边一个等着办手续的汉子也笑着搭腔:“是啊,小妹妹,开船是我们这些粗人干的活,风吹日晒的,你这细胳膊细腿,连缆绳都抛不动吧?” 苏蕴舟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看着登记员,重复了一遍:“老师,我报VIP班,费用是在这里交?” 见她态度坚决,登记员摇摇头,没再多说。 第一次正式实操课,练习靠泊,模拟狭窄码头侧方停船,海流还有点急。 好几个学员手忙脚乱,不是角度太大差点撞上,就是离码头老远停不住。 轮到苏蕴舟,利落登船、启动、观察环境,操控舵轮和油门的手法不见丝毫生涩。 船只在她手下显得异常“听话”,平稳切入角度,利用微小的动力和舵效抵消水流影响,最后船身以一个精准又从容的姿态,轻轻贴上码头边的防撞轮胎,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比教练演示的还要稳当。 原本在岸上抱着胳膊、准备看她笑话的几个男学员都愣住了。 之前在报名点搭腔的那个年轻人更是张了张嘴,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教练眼中露出赞赏的神色,难得高声点评:“都看清楚没有?这才叫靠泊!苏蕴舟同学这手法,对船只动态的感觉,一看就是有底子的,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颇有些不服气的男学员,“你们几个大老爷们,别不服气,好好跟人学学!开船这活儿,靠的是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心口,“和这里,不是光靠一身蛮力!” 带着咸味的海风吹拂着苏蕴舟束在脑后的马尾,几缕碎发被撩起,掠过她平静的脸颊。 利落地松开舵轮,完成泊船后的各项检查,动作流畅自然。 脸上依旧没什么得意的表情,只是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暗自松了口气。 毕竟,打脸也是需要实力的。 她要是没做好,那些男学员们怕是更有‘话’说喽! 傍晚,苏家厨房里飘出阵阵饭菜香。 饭桌上,苏蕴舟随口提了句船员证培训班已经开始上课,要不了多久就能拿证。 赵惠兰正给她夹菜的手一顿,先是惊讶,随即脸上绽开笑意:“好好好!考证好!有个证在手,心里踏实。”既然苏蕴舟自己不想回京市,他们作父母的也勉强不了,那就只能希望她好好的。 父亲苏怀安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哇!姐!你真去报名啦?”最激动的要数老弟苏景皓,“够帅啊!” “对了姐,你真的从木瓜螺里面找出了美乐珠?!” 苏景皓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还有崇拜。美乐珠,对于他们这些在海边长大的孩子来说,简直是传说中的东西。 苏蕴舟被弟弟这咋咋呼呼的样子逗笑了,“来,东西已经卖出去了,只能给你看看照片了。” “我的天!老姐你也太牛了!”苏景皓看到照片,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看她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偶像,“怪不得你这么急着又是买船考证!这是要化身海贼王,去大海寻宝!” “姐,说好了!等你船回来了,我必须去你船上玩玩!” “那必须的!到时候带你出海,让你见识见识你老姐我的本事!” 第47章 你这船改过? 得益于走的VIP速成通道和自身扎实的底子,苏蕴舟的考证进度快得惊人。 原本需要两三个月才能走完的流程,被压缩在短短二十天内高强度完成。 理论考试对她这个‘学霸’而言毫无压力,实操部分更是她的强项。 现在,只差最后一关——由海事局考官亲自监考的最终实操评估。只要通过,立马就能拿到那张船舶驾驶证。 考核前夜,海风带着潮气拂过小镇。 苏蕴舟没有丝毫紧张,反而有种跃跃欲试的兴奋。那些复杂的航道规则、船舶操纵要领、应急处理程序,早已在她脑海中梳理得清清楚楚。 父亲苏怀安难得主动开口,在饭桌上提了一句:“明天好好考,稳着点就行。” 母亲念叨着“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第二天,考核海域天气晴好。 苏蕴舟在考官面前,沉稳利落地完成包括狭窄水道航行、紧急避让、精准靠泊以及模拟人员落水救援等一系列规定动作后,主考官在评估表上利落地签下了名字。 “操作很熟练,心理素质也不错。” “苏蕴舟,是吧?恭喜你,考核通过。证件会尽快制作发放。” 听到这句话,一直神色淡然的苏蕴舟,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了这些天来最明媚的一个笑容。 快步走出考场,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在一家四口的微信群里发了条语音,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雀跃: [爸,妈,小皓!我考过了!证马上就能拿到!] 可惜,船还没找着。 这时,一个意外的电话打了过来,正是之前联系的那位中介。 “苏小姐,运气不错!”对方的语气带着几分惊奇,“刚收到消息,邻市有一位船东,因为家族生意转向,急需转让一条船。我看了资料,和您要求的船型匹配度很高!是两年前下水的,保养得相当好,您要不要过来看看?” 苏蕴舟那叫一个激动,现船!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要!我看!” 挂了电话,苏蕴舟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立刻冲进屋里,声音都带着雀跃:“爸!有船了!” 正看着天气预报的苏怀安被她吓了一跳,听完她语速飞快地解释,这个老渔民也坐不住了。 “走,现在就去看看。” 母亲赵惠兰从厨房追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写满担忧:“这就去?靠不靠谱啊?别是看着我们急,乱要价……” “妈,中介说是急转,机会难得!”苏蕴舟一边换鞋一边说,“我和爸先去看了再说,放心吧,有爸在,吃不了亏。” 赵惠兰叹了口气,知道拦不住这对父女,只好叮嘱:“那你们路上小心,仔细看看船,千万别冲动。” 父女俩开着那辆旧皮卡,直奔邻市。一路上,苏蕴舟的心情既兴奋又忐忑,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苏怀安瞥了她一眼:“急什么。船好不好,要看了才知道。记住,到了地方,多看,多听,少说话。” “知道了,爸。”苏蕴舟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不知道那艘船中介说的靠不靠谱啊? 到达约定的码头,中介和船东已经等在那边。一看到那条船,苏蕴舟的眼睛都亮了。 船不算大,约莫十几米长,白色的船体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旧,看起来还算不错。船身上写着“福宁号”,名字透着股吉利劲儿。 船东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陈,看起来也确实急着出手。寒暄几句后,直接带着他们上船查看。 “这船跟了我两年,主要是近海跑点运输,偶尔也带客人海钓,保养是从不敢马虎的。”陈船东一边走一边介绍。 苏蕴舟看着船舱内的布局。生活区紧凑,但床铺、厨房、储物柜一应俱全,比她想象中还要规整。 甲板空间足够,预装的吊机、缆桩看起来十分结实耐用。 走到驾驶室,摸了摸舵轮,仪器盘什么的看着不赖。 苏怀安一直沉默着,不动声色地这里敲敲,那里摸摸,重点检查主机、齿轮箱这些核心部件,又仔细看了船底和船壳的锈蚀情况。 甚至伸手在油箱口扇闻了一下。 “老师傅,懂行。”陈船东看着苏怀安的动作,脸上多了几分郑重,“您放心,机器绝对没问题,最后一次保养是上个月做的,记录都在这里。” “爸,你觉得怎么样?”苏蕴舟小声问。 苏怀安没直接回答,看向船东:“陈老板,这船……原设计是拖网渔船吧?你后来改过?” 陈船东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神情,随即才佩服地点头:“老师傅好眼力!没错,这船底子确实是按拖网船建的,龙骨和结构绝对扎实。我当初买来,就是看中它结实耐造。” 他指着生活舱和甲板布局解释:“为了兼顾跑跑运输和带客海钓,我确实请人做过一些改动。上层布局调整了,这边加了钓竿座,舱里也隔出了休息区……” 苏怀安沉默地听着,眉头微微蹙起。伸手在几处焊接点和管线接口处仔细摸了摸,又看了看舱室内一些略显粗糙的走线和为了腾空间而显得有些局促的布局。 苏蕴舟跟着父亲的目光,心也慢慢沉了下来。 刚开始看到船型的兴奋褪去,注意到更多细节。 这船,就像是一个拼凑起来的作品——底子是好的,但后来的改造透着一股“将就”和“实用主义”,与她理想中那个功能齐全、布局精巧的“海上工作站”相去甚远。 甲板上为了加装钓座,有些杂乱;生活舱虽然功能都有,但空间利用得并不合理,有些逼仄。 “陈老板,你这改动,动过主体结构吗?比如这里,还有这里?”苏怀安指出了几处关键位置。 “那没有!主体结构一点没动,这个我敢保证!”陈船东连忙摆手,“就是内部和甲板上做了些加法,都是为了方便用。” 第48章 检验报告 价格什么的先不说,这船,动过结构,哪怕只是内部布局调整,那也是牵一发动全身。 大海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个浪头过来,铁板都能拍弯。 而且除此之外,这船的舒适性和功能性,都打了折扣。苏蕴舟理想中的船,不该是这样将就的。 可是……现实摆在眼前。 新船要等大半年,市场上根本没有符合她要求的现成二手船。 这条船,虽然不尽如人意,但至少底子扎实,具备了最基本的多功能框架,而且……立马可用。 “爸……” 苏怀安看了苏蕴舟一眼:“陈老板,你这船,改动多了,不算纯正的渔船,也不是专业的钓船。四不像,价格就不好说了。而且这些后加的东西,保养、维修都是问题。” 陈船东额头有些见汗,他确实急需资金周转,遇到这样懂行的老手,也知道虚价是喊不出来了。 “老师傅,您说的是实话,这船是有不完美的地方。”陈船东叹了口气,也不再绕弯子,“但您也看到了,这船的龙骨、主机、齿轮箱,都是实打实的好东西,我当初投了小一百万进去,光是后期为了兼顾功能做的那些合规改造,就花了这个数。” 说着比划了一个手势,苏怀安和苏蕴舟看的分明,不过真真假假,不好说。 “这样,我看您是诚心要,我也急用钱,不说那些虚的,说个实在价——” “六十八万。” 这个价格,比造新船便宜很多,苏蕴舟手上超过4百万,买下一点问题没有,不过,这船该不该买?她下意识看向父亲。 苏怀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慢悠悠地点出一根烟,吸了一口,这才在烟雾中开口:“陈老板,诚意是有的,但这个数,高了。” 没有纠缠于那些小毛病,直指核心:“你这船,说到底,定位尴尬。专业的渔船嫌你改动多,占用了作业空间,还增加了不必要的重量和油耗。 想买去纯玩的,又嫌你生活舱不够舒适,保留的渔捞设备占地方。它就是个‘两掺’的活儿,看起来啥都能干,但哪样都不算顶尖。这就注定了它不好卖,识货的少。”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陈船东的痛处。他之所以急转,除了生意原因,也确实因为这船在市场上问津者寥寥。 “我再让一步,六十五万,真的不能再低了!”陈船东咬牙道。 苏怀安打断了他关于价格的讨论,“我们要请第三方验船师,里里外外,从头到尾,特别是你改动过的地方,焊缝、应力点、水密舱壁,还有所有的线路、消防、救生设备,必须全部重新检测,出具正式的检验报告。如果报告没问题,我们再谈价格。如果结构或者安全方面有重大隐患,这船,白送我们也不敢要。” 陈船东先是一愣,随即反而松了口气的样子:“应该的!老师傅是明白人!我敢卖这船,就不怕验。所有的改造图纸、特检报告我都有留存,随时可以调档。我这边可以联系相熟的验船师,当然,你们自己找信得过的师傅来验,更好!” 看到陈船东这个态度,苏蕴舟和父亲对视一眼,心里反而踏实了几分。 对方不怕检验,至少说明在安全性上,他是有底气的。 后续几天,苏蕴舟因为要全力准备船员证的最终考试,便将验船的事全权交给了父亲。 在这种专业性的事情上,父亲比她更有经验。 母亲赵惠兰却有些坐立不安,趁着苏蕴舟在房里学习,她凑到刚打完电话联系验船师的苏怀安身边,压低声音,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担忧:“老苏,那船……你到底看好了没?我心里怎么这么不踏实呢。毕竟是别人用过的,还动过,可别光有个样子,内里是个不中用的样子货。” “六十八万啊……这可不是个小数目。蕴舟那孩子心气高,想干一番事业,我们得支持,可这钱要是打了水漂……咱们这个家,经不起这么折腾。” 苏怀安看着妻子担忧的神情,没有不耐烦,只是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常年与大海打交道的他,身上有种风雨历练出的镇定。 “惠兰,你把心放回肚子里。”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苏怀安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船好不好,我上手一摸,耳朵一听,心里有数。那条船的龙骨、主机,都是正经好东西,底子正。” “我请的老谢,你记得吧?就是那个验船比给自己儿子看病还仔细的老谢头。有他把关,船壳的厚薄、焊缝的结实程度、机器里子有没有暗病,一样都瞒不过他。等出了报告,白纸黑字,比我们在这里瞎猜管用。” 听到丈夫请了老谢,赵惠兰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她清楚老谢的为人,有他验船,确实能放心大半。 “唉,我也不是不信你,就是这心里头……”赵惠兰叹了口气,“毕竟是这么大一笔钱,又是给蕴舟置办的家伙,总怕有个闪失。” “我晓得。”苏怀安点点头,“等报告出来,一切就清楚了。是好是孬,用事实说话。” 几天后,正式的检验报告出来。苏怀安仔细翻阅了那份详尽的文件,重点看了核心结论,这才真正定下心来。 回到家,将报告递给翘首以盼的赵惠兰,“看吧,主体结构没问题,安全上放心。就是些小毛病,不影响,压价的时候正好用得上。” 赵惠兰虽然看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符合规范”、“无重大安全隐患”这几个字还是认得的。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好好好,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其实,她心底一开始并不愿意苏蕴舟去做这个渔民,苏怀安就是干这行的,她能不知道吗? 风吹日晒,辛苦,风险…… 他们苦了一辈子,不就是想让她跳出这个圈子,去大城市坐办公室,过得轻松点。 不过,老苏说的也对:路是她自己选的,钱也是她自己挣来的。他们当父母的,把道理讲给她听,但不能替她走路。 现在,赵惠兰只希望一切顺利! 第49章 船来到,迷信 按照苏蕴舟她们这个地区的老传统,新船(哪怕是二手的,只要是迎来新主人)入港,也是件需要讨个吉利的大事。 通常要请师父择吉时,在船头悬挂红布条,准备茶、酒、水果、线面等供品祭拜妈祖,祈求出海平安,渔获满仓。 苏蕴舟家不算特别讲究,但这种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尤其关乎出海安全,赵惠兰是坚决要遵守的。 “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心意到了就行吧?船好不好用,安不安全,关键还得看机器和操作。这祭拜就不用了吧,迷信……”在苏蕴舟看来这些都是虚的,最多就是求个心安。 “你懂什么!”不等赵惠兰反驳,苏怀安先一步开口了,神情是少有的严肃还有郑重:“这不是迷不迷信。这是规矩,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念想。” “海上讨生活,三分靠人,七分靠天。这红布,不光是给妈祖看的,也是给我们自己看的,是给自己提个醒,对大海要有敬畏之心。有了这份敬畏,开船的时候才会更谨慎,遇到风浪才知道害怕,才知道退。” “你以为大家准备这些,真是求神仙保佑发财?不是,就是求个心定,是告诉自己,该做的准备都做了,剩下的,听天由命。” “对对对,你爸说的没错。到时候把这红布系在船头,图个心安。也让码头上的大家都看看,我们家的新船是正经有来历的,受妈祖保佑的,以后出入平安,渔获满仓。”赵惠兰一边忙着准备红布和供品,一边对苏蕴舟说。 苏蕴舟心里对这种形式其实并不太认同,与其寄托于虚无的保佑,不如把机器保养好,把技术练扎实。 但看着父母认真甚至有些执拗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知道你嫌这些麻烦,觉得是老旧一套。”苏怀安目光望向远处,“我们这辈人,在海上经历得多了,有些事说不清道不明。这红布,这供奉,说到底,是给自己求个心里踏实。” “规矩传下来,总有它的道理。做了,心里就安生一分。你以后要独自面对风浪,这份安生,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 听着父亲这番话,苏蕴舟安静下来,“好,听你们的。” 船运回镇上码头的这天,是个难得的大晴天。苏怀安亲自将崭新的红布条系在“福宁号”的船头,苏蕴舟在母亲的指导下,摆上供品,虔诚地祭拜妈祖。 码头上相熟的渔民纷纷过来道贺。 “老苏,可以啊!不声不响就置办上大件了!” “这船看着精神!以后渔获多多!” “什么时候第一次出海?选好日子没?” 苏怀安脸上带着光彩,笑着给老兄弟们散烟。正寒暄,一个爽朗的声音传来:“老苏,恭喜恭喜!” 顾建明带着儿子顾清和走了过来。 “老顾来了。”苏怀安笑着迎上去。 “听说买了船,这可是大事!以后出海,平安第一,丰收第二!” “蕴舟,恭喜。”顾清和的目光落在苏蕴舟身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与欣赏,“真没想到你会买船。” “嗯,总要找点事做。” 顾清和打量着眼前这艘渔船,又看看晒黑了些的苏蕴舟,心情复杂。他以为她只是暂时休整,迟早还要回大城市发展。 为此,迟迟没有行动——毕竟,他不可能放弃家里的生意跟她去京市。 可现在,她居然买了船,这是要扎根在镇上了? 顾清和心头泛起一丝隐秘的喜悦,他看着海风吹起苏蕴舟的马尾,阳光在她认真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这样的她,比记忆中的高中,更让人移不开眼。 “出海...很辛苦的。你……要注意安全。” “放心,我有数。” 顾清和还想说些什么,但是苏蕴舟上船去整理东西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第一次觉得,她似乎变得有些陌生,那他…… 顾清和的纠缠,苏蕴舟完全不知道,她现在整个人沉浸在买船的喜悦里。 船到位了,那她是不是可以出海? 可惜,她爸说了,最近天气不太好,建议她第一次出海,挑个好天气再说。 苏蕴舟买船的消息,迅速在亲戚间传开。家族维信群里,最先炸开锅的是小姨。 [@赵惠兰 姐,听说你们家买了条大船?真的假的?照片发来看看!] 紧接着,舅舅、表哥表姐们也纷纷冒泡。 苏蕴舟拍了几张系着红布条的船的照片发到群里。白色的船体在蔚蓝的海水映衬下,看着那是相当不错的。 “哇!看着真不错!” “阿舟厉害啊!这就要当船老板了!” “这船不便宜吧?看来这些年你们家挣了不少啊。”这句苏蕴舟没有解释,她和家里人商量过了,以后找着什么值钱的东西,都不会到处宣传,钱是怎么挣的自家人知道就行。 恭喜和赞叹之余,自然也夹杂着一些不同的声音。 “阿舟一个女孩子家,还是大学生,怎么想起做这个了?出海多辛苦,风险又大的。” 还有私下发消息给赵惠兰的:“听说这行现在也不好做,油费贵,鱼价也不稳定。阿舟刚回来,投入这么大,能行吗?” 这些话语,透过手机屏幕,传递着亲戚们或多或少的关心、好奇。 在他们看来,苏家这个一直在京市读书工作的女儿,突然跑回来,投入一大笔钱买船当渔民,这决定着实有些大胆和突兀。 苏蕴舟看着微信群里的热闹,心情平静。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应,简单地回复了大家的恭喜,对于那些疑虑,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先做着看,谢谢大家关心。” 行动,永远比言语更有说服力。 不管别人怎么看,她有海洋透视这个金手指,捕鱼这个活她要是干不成的话,那这大海也没什么搞头了! 第50章 一起看车,某人愉快的心情 船到位,有熟人,手续办的很快,船员证的考试也顺利通过。 有了船,往来码头、运送些物资,没有一辆车确实不方便。 苏蕴舟手里还有三百多万,决定去买一辆代步车,不用太贵。 她对车的了解仅限于能开、省油、空间大,对于销售口中那些复杂的参数和配置,听得是云里雾里,完全不知道该选什么。 今天出门的时候,本来是想拉着父亲苏怀安一起过来的,但铺子里正好有货要送,“蕴舟,这车我也不太懂,咱们家的车都买了好些年了,现在世面的那些,我也没了解过,要不你自己先看看。看不准的话,过几天,咱们再去一趟?” 苏蕴舟想着一辆代步车,她也没打算买多贵的,跑两趟,麻烦,要不再多看看? 就在她对着一辆SUV犹豫不决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蕴舟?真巧,你也来看车?” 苏蕴舟回头,看见顾清和正微笑着站在不远处。 “顾清和?”苏蕴舟有些意外,“是啊,想买辆代步车。你呢?” “我来帮店里看辆拉货用的皮卡。”顾清和走近,“来看车?” 苏蕴舟无奈地笑了笑:“不太懂,正听销售介绍呢,头都大了。” “正好我刚看完皮卡,要不……帮你参谋参谋?好歹比你多懂一点点。”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苏蕴舟有些犹豫,她确实需要个懂行的人帮忙看看,顾清和毕竟是老同学,比起完全陌生的销售,总归多一层信任。 “不麻烦,反正我也要看车的。”顾清和笑容加深了些,他觉得自己和苏蕴舟算是有缘吧,这样都能遇上。 待会儿正好请她吃个饭,也能拉近点关系。 看车的队伍从苏蕴舟和销售,变成了苏蕴舟、顾清和与销售。 “这款发动机是正时皮带还是链条?保养周期和成本分别是多少?”顾清和指着几个部位对苏蕴舟低声解释,“链条的更耐用,后期省心。” 销售连忙回答:“链条的,先生懂行。” 顾清和点点头,又转向变速箱:“这款双离合变速箱,在市区低速跟车时,顿挫感明显吗?” 示意苏蕴舟,“这点对平时在镇上开很重要,影响舒适性。” “油耗数据是工信部的还是车友实测的?实际市区开大概多少?” …… 苏蕴舟跟在一旁,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分析,心里踏实了不少。 也适时提出自己关心的问题:“顾清和,你看这个驾驶座的视野怎么样?A柱盲区大吗?” 顾清和从车外不同角度看了看,又坐进副驾:“视野还不错。” “这个空间你觉得够用吗?我有时候可能要拉点东西。” “深度可以,放几个行李箱或者捎带些货品没问题。” 两人有商有量,互相补充。销售在一旁几乎插不上话,只能连连称是。 看着他们默契讨论的模样,销售忍不住笑着说:“这位先生真是行家,有您帮女朋友把关,肯定错不了。” 苏蕴舟刚想开口澄清两人并非销售误会的男女朋友关系,话到嘴边,被旁边传来的一阵争执声打断。 不远处的展台前,一个穿着销售西装的年轻男子正被主管模样的中年人低声训斥。那年轻人低着头,侧脸涨得通红,手指捏着工牌的带子,十分窘迫。 许是这边的目光停留稍久,那年轻销售下意识抬头,似乎想从这尴尬的处境中暂时抽离一瞬,目光恰好与顾清和、苏蕴舟撞了个正着。 三人都是一顿。 “班长?苏蕴舟?”年轻男子脱口而出,脸上的尴尬瞬间又叠加了一层,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 苏蕴舟也认出来了,这是他们高中时的同学,好像叫王锐的,她跟他不太熟。 顾清和作为当年的班长,班上的同学他都十分熟悉,自然地走了过去,帮忙解围:“王锐?这么巧。我们正好在看车,” 接着微笑着转向那位面色不虞的主管,“我们是王锐的朋友,麻烦他帮我们介绍一下车型?” 那主管见顾清和衣着谈吐不凡,是要买车的客户,脸色立刻缓和不少,对王锐交代了一句“好好接待”,便转身离开了。 王锐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向顾清和:“班长,太谢谢了!” 调整了一下情绪,目光这才在顾清和与苏蕴舟之间转了转,带着些好奇,但更多的是老同学重逢的熟稔:“你俩这是……一起来看车?” 苏蕴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生怕他又联想到销售之前的误会,赶紧解释:“我就是不懂车,碰巧遇到顾清和,他帮我参谋一下。” 顾清和也从容地点头,语气自然:“嗯,老同学帮个小忙。” 王锐“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笑容也放松下来:“懂懂懂!班长一向热心肠!那必须的!”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那上扬的语调和小幅度的点头,明显带着点“我懂,我都懂”的打趣意味。 听说他们要看车,立刻进入工作状态,热情指向展车:“来来来,老同学捧场,必须给最实在的推荐!看看我们这款,性价比绝对高!” 经过一番比较、试驾,苏蕴舟最终选定了一款性价比很高的国产SUV,落地价十八万左右。 销售台前准备付款,拿出她自己的银行卡。 站在一旁的王锐看到这一幕,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之前确实先入为主地认为顾清和与苏蕴舟是一对,一起来买车,大概率是顾清和付钱。 现在看到苏蕴舟眼睛都不眨地自己全额支付,不禁在心里嘀咕:“难不成真是我猜错了?就是纯同学帮忙?” 这个念头刚闪过,就听到旁边的顾清和微笑着,很自然地对苏蕴舟和王锐发出邀请:“手续办完也到饭点了,一起找个地方吃个饭,正好老同学也挺久没见了。” 王锐心里刚刚动摇的想法又坚定起来!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我懂,我特别懂”的笑容,连忙摆手,语气带着体贴:“不了不了!班长,苏蕴舟,你俩去吃吧!我这儿还得收拾打卡,待会约了客户试驾,走不开!下次,下次我请你们吃饭,到时候给我这个面子囝!” 他心里想的是:看看,班长这就开始约饭了!苏蕴舟自己付钱,估计是两人商量好的,或者苏蕴舟性格要强,不好意思让班长出钱。 但班长这顺势请客,不就表明了关系不一般嘛!自己可不能当电灯泡,得懂事! 苏蕴舟看着王锐那过分“懂事”的表情和语气,就知道他压根没信他们的解释,她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又觉得对方没说话,她再解释的话是不是有点…… 只好无奈地闭上嘴,默默签完了购车合同。 顾清和将王锐的反应和苏蕴舟的无奈都看在眼里,顺着王锐的话说:“那行,工作要紧,下次再聚。” 王锐完成了这单,心情大好,又自以为洞察了“真相”,热情地将两人送到店门口,嘴里还说着:“班长,苏蕴舟,车的手续和牌照你们放心,我肯定帮你们盯得妥妥的!路上慢点!” 离开4S店,顾清和开着车,看着苏蕴舟略显懊恼的侧脸,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车窗外,阳光正好,正如某些人此刻悄悄放晴的心情。 第51章 流言就是这么传起来的 苏蕴舟和顾清和离开,王锐看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心里那点八卦之火是越烧越旺。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顾清和温和体贴的态度,还有吃饭……这要不是在谈恋爱,他把王字倒过来写! 按捺不住分享“喜讯”的冲动,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名为 “青春不散场·XX届高三X班”的本地同学群里发了一条爆炸性消息: 【惊天大瓜!兄弟们姐妹们!速来围观!我刚才在环球汽车城,看到班长顾清和跟苏蕴舟在一起!俩人一起看车,有说有笑,互动那叫一个自然默契,绝对是在一起了!依我看啊,估计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收到他们结婚的喜帖了?!等着喝喜酒吧!】 这条消息瞬间炸出了无数潜水的同学。 [李莉:真的假的?!我的天!班长和我们苏大校花?!这是什么梦幻联动!] [赵强:卧槽!金童玉女,终成眷属啊!班长牛逼!(破音)] [孙倩:啊啊啊!我磕的CP成真了?!当年我就觉得他俩配一脸!] [钱昊:郎财女貌,门当户对!恭喜班长抱得美人归!] [周婷:我说呢!上次好像听谁提了一嘴,在班长家水产店附近看见过苏蕴舟,原来那时候就有苗头了!] [吴斌:@王锐 锐哥,你看清楚了?真是他俩?别是看错了吧?] 面对质疑,王锐信心满满,立刻回复:[王锐:@吴斌 这还能有假?我亲自接待的!苏蕴舟刚买的车,手续还是我帮着办的!班长全程陪同,贴心参谋,那架势,跟自家事一样!绝对真真的!] [哇!实锤了!恭喜恭喜!] [配一脸!班长好福气!] [什么时候办酒?我们必须组团去!] …… 群里顿时被祝福和惊叹刷屏,热闹得像过年。 不过,有人不高兴了。张薇看到这条消息时已经迟了些,她一条条往上翻着聊天记录,越看脸色越阴沉,心里像是打翻了陈年醋坛子,酸涩难当。 当初她在群里“无意”透露苏蕴舟近况,多少带着点“看,当年那么风光无限的校花,如今不也灰溜溜回来了”的微妙心理,隐隐有种自己赢过了对方的优越感。 没想到这才多久,苏蕴舟居然和顾清和走到了一起? 顾清和当年在高中是班长,家境好,人长得帅,成绩也不差,是很多女生暗恋的对象,她张薇也曾是其中之一。 虽然她现在已经有对象,而且马上就要结婚了,但看到当初自己没得到过的人,竟然和“落魄”的苏蕴舟在一起,心里那股混合着嫉妒、不甘、不信的情绪涌上来。 手指用力地敲击着屏幕:[张薇:@王锐 你这消息来源可靠吗?别是捕风捉影吧?他们两个怎么可能在一起?苏蕴舟不是刚回老家没多久吗?这么快就跟班长好上了?速度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我不信。] 同学们正在兴头上,不等王锐回复,纷纷跳出来反驳:[李莉:@张薇 怎么不可能?爱情来了挡都挡不住!男未婚女未嫁,又是老同学,知根知底的,在一起多正常!] [赵强:就是就是!张薇你这反应,该不会是当年也暗恋过我们班长吧?哈哈!] [孙倩: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说不定人家早就互相有意思,只是现在才捅破窗户纸呢!] 张薇看着这些回复,心里更不是滋味,好像自己那点小心思被当众戳穿。 眼珠一转,想到了另一个可能对苏蕴舟有意思的人,立刻在群里@了他:[张薇:@方陈 陈哥,出来说说呗?你之前不是还打听苏蕴舟有没有对象,加了人家微信了没?怎么样了?进展到哪一步了?] 又追加了一句[@王锐 你这消息别是乌龙,耽误了我们陈哥的好事啊!] 张微这一@,又把气氛引向了另一个方向。 有知情的同学想起来,方陈之前确实对苏蕴舟表示过好感,还试图加微信,不知道成功了没…… [钱昊:对啊!@方陈 什么情况?你跟苏校花聊得怎么样?] [周婷:难道真是王锐搞错了?其实是方陈和苏蕴舟?] 突然被@出来的方陈,看着群里突如其来的追问,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确实加了苏蕴舟微信,但申请发送过去就如石沉大海,根本没被通过。 这种没面子的事他怎么可能在群里说出来?只好含糊其辞地回复:[方陈:别瞎起哄了!我跟苏蕴舟就是普通同学关系,你们别乱点鸳鸯谱!] 张薇见方陈这里似乎挖不出什么猛料,还不死心。她想着,要是能把正主炸出来就好了。 准备在群里直接@顾清和,但发现群里成员列表里根本没有他。 [张薇:@群主刘洋 班长怎么不在群里?快把他拉进来!还有苏蕴舟,也一起拉进来!让当事人自己说说嘛!] 群主刘洋被@出来,回应道:[刘洋:我早就邀请过班长和苏蕴舟好几次了,他们都没通过申请……大概是不怎么看这种大群吧。] 正主不在,无法对质,群里的讨论更加“自由奔放”。 话题又从顾清和与苏蕴舟的“恋情”,转回到苏蕴舟本人身上。 [不过说真的,苏蕴舟运气也不算太差哈。虽然和大学霸陈海洋分手了,但转头就有班长接手。班长条件多好啊,家里生意做得挺大,人又稳重靠谱。] 这话立刻引起了众人的附和。 [是啊,陈海洋当初成绩是好,跟苏蕴舟一起考去京市,还以为能成佳话呢,结果还不是找了个有钱的女朋友。] [听说那女生家里挺有钱的,她父亲是公司领导,陈海洋现在混得风生水起。] [所以说啊,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留在咱们这小地方,有班长这样的等着,未必就比在大城市差。苏蕴舟这算是及时止损,找到接盘的了?] “接盘”这个词一出,虽然带着玩笑的性质,却也隐隐折射出一些人看待这段关系时,那点难以言说的微妙心态。 似乎苏蕴舟的价值,需要通过依附另一个条件不错的男性,才重新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群里的热闹还在继续,各种猜测、祝福、比较和隐晦的酸意交织在一起。 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位当事人,苏蕴舟正忙着规划她的第一次出海;顾清和在处理店里的账目,偶尔想起白天看车的情景,嘴角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笑意。 他们都不知道,在一个名为“青春不散场”的群里,他们的“爱情故事”已经被编排得有声有色,甚至连“婚期”都被提上了日程。 这或许就是小城生活的一面,任何一点风吹草动,流言什么的传的飞快! 第52章 大海,我来了 苏蕴舟这边正在等着出海,父亲苏怀安翻着老黄历,找了好几个日子,最终将首次出航定在了三天后。 随着日子逼近,家里弥漫着一股既期待又紧张的气氛。 出发前一晚,母亲赵惠兰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往苏蕴舟的行李里塞东西。船舱里明明已经备好了足够的淡水和食物,她还是觉得不够。 “蕴舟啊,再带点这个姜茶,海上湿气重,驱寒的。” “这些饼干也带上,饿的时候能垫垫肚子。” “还有这个,以前求的平安符,一定要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苏蕴舟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以及那几乎要塞爆的行李袋,心里又是温暖又是无奈。 “妈,真的够了,我就待个几天,带这么多真用不着……” 赵惠兰停下动作,转过身,脸上是化不开的忧虑。 她犹豫再三,还是把憋在心里好几天的话说了出来:“蕴舟……要不,还是让你爸跟你一起去吧?就这第一趟,让他给你压压阵,等你自己跑熟了,我们也好放心不是……” 女儿再有本事,在她眼里终究是没独自经历过海上风浪的。有苏怀安这个老把式在,她才能睡得着觉。 这正是苏蕴舟最害怕的情况,她之所以坚持买船,就是为了能毫无顾忌地使用金手指。 父亲要是跟去,她怎么解释自己能精准地找到那些隐藏的鱼群和珍贵的海产?到时候怕是解释不清,反而惹来更多担心和疑问。 “妈,”她握住母亲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粗糙的手,语气坚定又带着安抚,“真的不用,您要相信您女儿,理论和实操我都考过了,没问题。而且这船里里外外,爸都帮我检查过多少遍了,机器稳当着呢。” “这次我就是出去熟悉一下航道和船性,不会走太远,更不会去危险的水域。最多一个星期,我保证,一定全须全尾地回来!” 见母亲眉头还是紧锁,苏蕴舟拿出最后的杀手锏,晃了晃手机:“您看,现在近海都有信号,我每天早晚都给家里报平安,随时可以视频。您就当我出去自驾游了,只不过路是海面,丢不了!” 赵惠兰看着她自信满满、眼神发亮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是无用。 这孩子,主意正,性子又,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是妥协了,只是反复叮嘱:“那……那你一定要小心!遇到天气不好,赶紧回来!找不到鱼也没关系,人平安最要紧!每天必须打电话!” “知道啦,妈!您就放一百个心!”苏蕴舟笑着抱了抱母亲,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说服了母亲,算是解决了出海前的最后一道障碍。 她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内心充满了对即将开始的第一次独自航行的期待,以及对海洋透视即将迎来检验的隐隐兴奋。 大海,我来了。 “福宁号”平稳地行驶在蔚蓝的海面上,咸涩的海风迎面吹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旷神怡的自由气息。 苏蕴舟站在驾驶室里,目光穿透蔚蓝的海水,专注地“扫描”下方的世界。 这是她独自出海的第二天。 昨天一整天,她都在熟悉船只性能和测试金手指。 她清晰地“看”到海底的地形、礁石,以及游弋在各水层的、形态各异的海洋生物。 在她的“视野”中,不同的鱼群散发出不同颜色和浓郁程度的光圈。 普通的杂鱼,光圈是白色,稀薄分;价值稍高一些的鲷鱼、鲈鱼,光圈子是明亮的黄色。 但苏蕴舟真正在寻找的,是那种呈现出浓郁、耀眼的金色光圈子的鱼群。 因为颜色越亮就意味着更高经济价值的鱼种,比如……大黄鱼! 第一网至关重要,不仅是为了“开门红”讨个好彩头,更是对自己还有对这艘船的一次重要考验。 不得不耐着性子,操纵着“福宁号”在海上转悠,越过那些白色和浅黄色的光圈。 时间一点点过去,正当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挑剔,要不先找个黄色光圈下一网试试? 前方一片海域下方,过来一抹璀璨、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金色! 金光耀眼,范围也相当可观,如同一大块流动的黄金在水下缓缓移动。 “找到了!”苏蕴舟强压下激动,仔细观察。 金光浓郁鱼群的规模不小,而且游动速度平缓,处于中层水域,正是下网的好时机! 调整航向,让船身与鱼群移动方向保持合适夹角。计算好提前量,快步来到船尾,按下液压绞盘的开关。 沉重的拖网带着哗啦啦的声响,被精准地投入海中。 苏蕴舟紧盯着,控制放网的速度,确保网口能完美地笼罩住那片诱人的金色。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有些漫长、煎熬。需要保持稳定的航速,拖着网具在预定区域作业。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那片金色的光圈,既期待又有些忐忑——这第一网,究竟能带来多少收获? 一个多小时后,估摸着应该差不多,开始收网。 液压绞盘发出沉闷的声音,钢缆一点点被收回,海面下的渔网也越来越重。 巨大的、沉甸甸的网囊破水而出,悬在船尾上方,网囊里,是令人窒息的金色! 真实存在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金光的鱼群!密密麻麻,个头匀称,闪耀着金黄色的野生大黄鱼! 除了占绝对主体的大黄鱼,网里还有不少闪烁着银亮光泽的鲳鱼、以及一些黑鲷,它们夹杂在那片夺目的金色之中。 成功了! 小心翼翼地操纵机械吊臂,将这一网沉甸甸的收获卸在舱板上。 这一网,光是大黄鱼,恐怕就不下两百公斤,再加上鲳鱼和黑鲷,总重量估计接近三百公斤! 对于一艘小渔船的单一网次来说,绝对是惊人的高产! 这么多鱼,尤其是娇贵的大黄鱼,如何处理成了新问题? 船上是带活水舱的,尽量保活,卖更高的价格。 但眼前这个量,太多,而且大黄鱼一旦离水,即便进行专业的放气处理(用针穿刺鱼鳔释放因压力变化产生的气体),在拥挤的活水舱里经过长时间的运输和颠簸,存活率也会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她这才刚出海,根本没打算现在就返航! 算了,还是直接冰鲜保存。 第53章 海钓 新船第一网算是‘首战告捷’!苏蕴舟也松了口气。 说实在的,她虽然对自己的特殊能力有信心,但毕竟是第一次独立操作,出海前心里也难免打鼓。 油费、时间、精力,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成本。 要是辛辛苦苦跑出来,随便捞一网不值钱的杂鱼,那可真是既对不起这些投入,更辜负了自己这双与众不同的“眼睛”。 现在,冰鲜舱里的收获也算是对得起这个金手指了。 处理完渔获,清理好甲板,“福宁号”继续破浪前行。 苏蕴舟站在驾驶台前,目光投向了更远处那片深邃的蓝色。 她记得以前听父亲还有村里那些阿叔阿伯闲聊时提起过,远离海岸的大洋深处,藏着许多体型巨大、在近海难得一见的珍贵鱼获。 想到这里,她心里升起一股跃跃欲试的冲动。 不过,苏蕴舟也知道自己船上配备的是小型拖网,对付那些动辄上百斤、在深水区的活动巨型鱼类,比如金枪鱼或者马林鱼之类,捕捞效率低,就算侥幸网住几条,操作起来也是相当困难的。 深海这种大家伙,目前来看,钓鱼算是一个不错的方法。 船上那套重型钓具,就是为了这个准备的。 苏蕴舟敢把主意打到这些动辄上百斤、甚至数百斤的深海巨物身上,自然有她的底气。 这底气,不仅来自于专业装备,更源于那次坠海的意外,源于那道改变她命运的闪电。 那次赋予她的,不只是一双能透视海洋的眼睛。她的身体,同样发生了变化,双臂蕴含着远超从前的力量。 深海足以压垮普通人的水压,对她来说形同虚设。即便身处黑暗的深海,呼吸也自如得如同在陆地。 不管怎么说,她感谢那场意外,让她的人生有了新的的选择。 虽然还未曾真正与上百斤的深海巨物较量过,但苏蕴舟没有丝毫畏惧,只有跃跃欲试的笃定。 当然,如果运气够好,能在深海碰到像大眼金枪鱼群或者大型章红鱼群这种,值钱的高价值鱼群,那她也绝不会手软。 下网是必须的,捕到几条算几条! 现在,距离过年很近了,苏蕴舟想着估计年前也就这一次出海的机会,肯定要‘多多发挥’! “福宁号”朝着更深蓝、更少船舶踪迹的海域驶去。 航行了小半天,周遭的海水从清透的碧蓝逐渐转为深邃的墨蓝。 海面之下,光线愈发稀少,温度也明显降低。 在这片阳光难以触及的领域,巨大的海山隆起,形成连绵的阴影,幽深的峡谷如同大地裂开。 苏蕴舟的目光掠过这些或寻常或引人遐思的光景,快速筛选。 “看”到了一些受保护物种,几只缓缓爬行的巨型海龟,被禁止采撷的红珊瑚…… 其间偶尔有形态奇特的深海生物拖着点点磷光游弋而过。 一些体型庞大、光晕炽烈如小太阳般的生物信号。 她知道,目的地到了。 这里水深莫测,海底地貌复杂,正是大型深海鱼类理想的藏身之所。 很快,锁定了一个潜伏在陡峭海山岩壁下的巨大身影,光圈浓郁,仔细一看,是一条价值不菲的巨型龙趸石斑! 这还等什么?上钓具。 鱼饵也不是什么普通货色,正是之前那网上来、这会儿还活着的鲜猛海鱼。 挑了一条大小合适的,挂上巨钩——鱼离了水,在她手中奋力扭动。 凭借精准定位,直接将这尾鲜活、扭动的饵鱼,直接送到龙趸石斑藏身的洞口,几乎就悬在它的嘴边。 诱惑,无法抗拒。 几乎是鱼饵落底的瞬间,甚至没给她留下反应的间隙,一股巨力猛地从鱼线那头传来! 沉重的钓竿根本来不及有任何缓冲,瞬间就被拉成了满弓状,竿尖更是直接触及水面! “上钩了!”苏蕴舟心中一惊,全靠预判和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才在巨力传来的刹那扎稳马步,十指如铁钳般死死扣住钓竿。 尽管早有准备,还是被这霸道无匹的拉力拽得一个猛烈前冲。脚下的船体明显倾斜了一下,甲板上的杂物随之滑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种力量远超想象,狂暴、野蛮,好像水下的不是一条鱼,而是一头被激怒的、试图挣脱一切束缚的海中蛮牛。 “上钩了!” 苏蕴舟之前虽然也海钓过,但都是在岸边,钓上来的最多不过十几斤。眼下这条巨型石斑,光是初步感受就远超她过往所有的经验。 是一场真正的焦灼较量。 隆冬时节,冰冷的海风扑面,苏蕴舟却硬是被这场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角力忙出了一身热汗。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肌肤上,后背的衣物也早已被汗水濡湿,紧贴着皮肤。 运用腰腹核心力量,配合着稳健的下盘,与水下那股狂暴的力量周旋。 鱼线在巨大拉力下发出持续而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好像随时都会崩断。 有好几次,巨物猛然发力,沉重的拽力差点将苏蕴舟连人带竿一起拖离船体,幸好反应迅捷,及时放低重心,身体后仰,与甲板呈四十五度角,全靠腰力和腿劲,死死抗衡着,这才稳住。 终于,经历了漫长的拉锯战后,水下的反抗力量开始显现疲态。 就是现在! 她看准时机,开始收线。 那条体长近一米五、浑身布满漂亮斑纹的巨型龙趸石斑终于浮出水面,不甘地拍打着巨尾。 苏蕴舟这边也是毫不犹豫地上特大号抄网,上加固绳索。 最后一番配合,这个沉重的战利品被成功拖上了甲板。 “砰!” 巨大的鱼尾重重拍在甲板上,震得船身都晃了晃。 苏蕴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着它在甲板上强健地弹动着,自己累得几乎虚脱,也顾不上脏,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甲板上,背靠着船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脸上,扬起笑容。 第54章 差不多了,该回来了 钓上这么个大家伙,苏蕴舟心头的成就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坐着休息了一小会儿,用毛巾擦了擦手,拿出手机,对着甲板上那条仍在有力弹动的巨型龙趸石斑,找好角度,“咔嚓”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直接发到了“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维信群里。 图片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母上大人赵惠兰几乎是秒回:[[惊恐表情] 蕴舟!这、这么大的鱼?!真是你钓上来的?!] [你可小心点吧!那是在海上!万一力气不够,被它拖到海里可怎么办啊!太危险了!] 苏蕴舟赶紧打字回复,语气一丝小得意:[妈,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您闺女我最近锻炼颇有成效,您不是亲眼见过我轻松搬动那些几十斤重的货嘛?力量绝对杠杠的,稳得住!] 这时,父亲苏怀安也被炸了出来。[[大拇指表情] 好家伙!这龙趸真够份量!这图片我得转发给老张他们看看,让他们眼热眼热!] [@苏蕴舟 闺女,给我单独拍一张鱼的特写,要清晰点的!] 兴奋之情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紧接着,苏怀安又发来一条消息:[对了,这鱼你得赶紧处理。龙趸生命力是强,但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想长时间养在活水舱里基本不可能,损耗太大,不划算。] 看到父亲的话,苏蕴舟神色一正,赶紧回复:[爸,我知道的,也没打算养。正准备按您之前教的,赶紧放血排酸,然后立刻冰鲜。这样能最大程度保证肉质和鲜度。] [对!就是这个处理法子!放血务必要彻底,沿着鳃盖后面找准位置,快准狠!处理干净后,马上用碎冰一层层埋好,核心温度要尽快降下来。这大家伙,处理好了一块肉都别浪费!] [苏蕴舟:好了,我走了,处理鱼去了!] 放下手机,拿起专业放血刀和准备好的冰桶,有条不紊地处理起这条珍贵的战利品。 苏怀安已经乐呵呵地把她发来的照片,转发到了他自己的老友群里,果然引来一片羡慕的惊叹和询问。 老弟苏景皓一直安静,这个时间点,他正在学校里埋头苦读,还没机会看到自家老姐威风凛凛的战绩。 稍作休息,补充了水分\能量,苏蕴舟再次拿起钓竿。 海底透视的能力让她如同开了全图视野,轻易就在一片深蓝中锁定了新目标——一条体型壮硕、正在中层水域巡游的黄鳍金枪鱼。 虽然不如近亲蓝鳍金枪鱼那般天价,但黄鳍金枪鱼同样是市场上备受追捧的高价值鱼种,肉质紧实,风味绝佳。 有了之前的经验,应对起来更为从容。 精准抛饵,耐心周旋,凭借强化后的体力和耐力,再次成功地将这条力量惊人的大洋猎手请上甲板。 看着它流线型的身躯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蓝色的金属光泽,苏蕴舟满意地擦了把汗。 钓得兴起,尽管每一次与这些深海巨物的搏斗都极其耗费心神和体力,手臂和腰背的肌肉也在持续抗议,但看看正逐渐被高品质渔获填满的鱼舱,满满的成就感瞬间冲淡了所有疲惫。 家里的维信群里,消息提示音响个不停 一开始,赵惠兰还在为那条巨型石斑鱼心惊胆战,但随着苏蕴舟将黄鳍金枪鱼的照片发进群里,赵惠兰的回应风格明显变了。 [……又一条大的?] [这回看着倒是没那么吓人了。(擦汗表情)] [你悠着点,别累着了。] 语气已经从最初的惊恐万分,变成了带着点麻木的叮嘱,显然已经开始习惯苏蕴舟的“非常规”操作。 这时,趁着课间休息摸鱼的老弟苏景皓终于冒泡了。直接刷了一排“目瞪口呆”和“疯狂打call”的表情包。 [我靠!靠!靠!老姐!你也太牛了吧!!!这鱼帅炸了!] [嫉妒使我面目全非!等我放假!必须带我出海!我也要钓这么大的鱼!求带飞!@苏蕴舟] 看着老弟充满羡慕和向往的文字,苏蕴舟一边检查着金枪鱼的状态,一边笑着回复。 [行啊,等你放假。] [不过前提是,期末考拿出点真本事来。成绩单不好看,别说大鱼,虾米都没得钓。(微笑表情)] [苏景皓:保证完成任务!为了大鱼拼了!老姐你等着!] 放下手机,苏蕴舟望向远方海天一线的壮阔景色,嘴角噙着笑意。 接连的收获让苏蕴舟干劲十足。凭借着海底透视的能力,钓获了好几条颇具分量的大型海鱼。 马林鱼、超大章红、巨型石斑,金枪鱼钓上来2条。 刚开始,苏怀安还会立刻把照片转发到他的老友群,配上几个得意的大笑表情,收获一片“老苏你闺女神了!”、“这什么运气?!”的惊叹。 但随着一张张令人瞠目的渔获照片接踵而至,苏怀安那边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上一波的羡慕,下一波的震撼又来了。 到后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炫耀”不动了,而那些被他“轰炸”的老兄弟们,也从最初的震惊连连,逐渐变得有些麻木,只剩下机械式的“牛逼”和“服了”,心里都在犯嘀咕:这老苏家的闺女是捅了海龙王的后花园吗? 什么时候深海里的这些大家伙,变得跟自家鱼塘里的似的,一钓一个准了? 兴奋劲稍稍过去,苏怀安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喂,爸?” “蕴舟啊,收获差不多了,见好就收!”苏怀安的声音带着关切,“我瞅着你那冰鲜仓快顶不住了吧?虽然天冷,加了冰,但鱼获太多,堆在一起,核心温度降不下来,时间一长品质肯定受影响。该返航了!” 苏蕴舟看着自己辉煌的战果,确实有点意犹未尽,大海深处似乎还有更多诱惑在向她招手。 但她心里也清楚,父亲说的是对的,再钓下去,现有的保鲜能力跟不上了。 “好吧,爸,听您的。”虽然带着点不舍,但还是答应下来,“我收拾一下,明天一早返航。” “好,路上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来!”苏怀安这才放心地挂了电话。 第55章 这就是顶级野生大黄鱼真正的味道? 连续的高强度工作,苏蕴舟体力消耗巨大,肚子也开始咕咕叫。 再加上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让她不得不停止钓鱼,看了看外面黑下来的天色,搞点美味犒劳自己。 从冰鲜舱里捞出一条大黄鱼。 “正好,今天就尝尝你这金贵货到底是什么味道。” 以前捕到这种鱼,第一反应都是赶紧卖钱,哪里舍得自己吃。 但现在,她想任性一回。 加上之前下的那一网捞上来的黑毛鱼、东星斑,一次尝个够! 这些鱼都不需要多么复杂的烹饪,吃的就是一个新鲜原味。 回到设施还算齐全的小厨房,利落处理。 最先处理的就是那条大黄鱼——去鳞、去鳃、开膛破肚。这么新鲜的鱼,最适合清蒸。 大黄鱼洗干净,在鱼身上划上几刀,铺上几片姜和葱段,淋上一点料酒,放入蒸锅。 船上没有家里那么多调料,简单调了个酱汁。 趁着蒸鱼的功夫,黑毛鱼用少许盐略腌,准备香煎;东星斑起肉切片,准备做个滑溜鱼片,剩下的鱼头鱼骨直接扔进锅里熬汤。 不多时,蒸锅上汽,浓郁的鲜香瞬间弥漫开。 一种醇厚、清甜的香气,带着海洋最本真的味道。 八分钟后,掀开锅盖,蒸好的黄鱼肉瓣微微绽开,露出蒜瓣般洁白的肉质。 蒸鱼的原汁倒入调好的酱汁中,重新淋在鱼身上,最后撒上一把葱花。热油"刺啦"一浇,香气被完全激发出来。 很快,摆上了丰盛的一餐:清蒸大黄鱼位居中间,旁边是香煎黑毛鱼、滑溜东星斑片,还有一碗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苏蕴舟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黄鱼腹部的嫩肉。 鱼肉入口,这口感,这鲜甜,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鱼肉嫩得几乎要在舌尖化开,纯粹的鲜甜在口中层层绽放,完全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调味。 原来,这就是顶级野生大黄鱼真正的味道吗? 又尝了尝煎得外酥里嫩的黑毛鱼,滑嫩爽口的东星斑片,再喝上一口热腾腾的鱼汤。 所有的疲惫,都被这顿自己亲手捕获、亲手烹制的极致美味驱散。 享用完自己亲手捕捞、烹饪的极致美味,苏蕴舟满足地靠在椅背上。 透过舷窗向外望去,天色早已彻底暗下。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无垠的海面与夜幕融为一体,深邃、静谧,好像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睡。 目之所及,唯有她这艘“福宁号”孤独地亮着灯,像一颗微弱的星辰,独自点缀在这片无边的黑色绒布上。 灯光在船舷周围晕开一小圈温暖的光域,之外便是深不可测的黑暗,能清晰听到海浪轻柔拍打船身的哗哗声,更反衬出天地间的空旷与寂静。 独自一人漂浮在这好像被世界遗忘的深海之夜,苏蕴舟心里奇异地没有丝毫惧意。 船舱内,灯光温暖,还残留着食物的香气;脚下的甲板传来引擎平稳的轻微震动;船舱内,是她这奋战得来的、沉甸甸的底气。 这片吞噬光线的黑暗大海,在她“眼中”并非全然未知。 她能“看到”下方那些安然休憩的鱼群,能感知到这片海域的“呼吸”。 不会觉得孤独,反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独处的宁静。 以前总觉得捕捞到鱼获,第一时间换算成金钱,但现在,面对吞噬一切的黑暗。 她好像更深切地体会到,这种征服风浪、自给自足、安然享受成果的满足与自由。 感受着胃里传来的温暖满足感。窗外是无际的黑,耳边是海浪与引擎的白噪音,这种身心都被填满的感觉,是在写字楼里对着电脑永远无法体会的。 夜还长,但苏蕴舟内心一片安宁。明天,她将满载着收获返航。 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连续几条消息提示音打破了船舱的宁静。 她拿起来一看,是原来在京市工作时关系还不错的工作搭子,李悦。 [蕴舟,在忙吗?跟你说个事儿,咱们以前待的那个公司,最近业务好转,老板想返聘一部分之前表现好的老同事,名单里有你!待遇据说比之前还好点,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回来?] 看到这条消息,苏蕴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回去?回到那个格子间,继续过着朝九晚九、挤地铁、赶代码的生活?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指尖在屏幕上轻快地敲击:[悦悦,谢谢你还想着我。不过,我就不回去啦。] 李悦似乎很意外,很快回复:[啊?真不回来了?那你现在在哪儿高就呢?要是地方不错,说不定我也跳过去投奔你!] 看着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苏蕴舟笑了起来。 [我现在啊,在当渔民呢。] 消息发过去,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李悦直接发来了一串巨大的问号和感叹号。 [??????????渔民?!苏蕴舟你逗我玩呢?!你?咱们以前可是在CBD敲代码的,去当渔民?!我不信!!!你拍个照我看看!] 苏蕴舟失笑,摇了摇头举起手机,对着自己、身后的海景以及甲板上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的钓鱼装备,“咔嚓”拍了一张。 [[图片] 没骗你吧,如假包换的新手渔民。] 这次,李悦的回复带着浓浓的惊叹和毫不掩饰的羡慕: [我的天!!!竟然是真的!!!这海!这鱼!你也太酷了吧苏蕴舟!!!这简直是神仙日子!羡慕哭了!比在办公室里卷生卷死强一万倍!]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苏蕴舟脸上带着笑,心里在默默想着:是啊,当渔民看起来是挺酷挺自由的。 可她要不是有那双能“看穿”海洋的“眼睛”,找鱼都够呛,更别提与这些大家伙搏斗了。 这份自由和收获的背后,是她无法与人言说的秘密。 结束了和李悦的对话,点开了那个只有三个人的小群,里面是她最好的两个朋友,周雨薇和沈清歌。她们是早就知道她买了船并且这次独自出海的。 苏蕴舟挑了几张照片发到群里——有她抱着巨型石斑鱼笑得灿烂的合影,有金枪鱼在甲板上闪耀着金属光泽的特写,有刚才那顿鲜香的晚餐,还有一张她迎着海风、背景是落日熔金的侧影。 照片刚发出去,群里立刻炸了。 [周雨薇:啊啊啊啊啊!舟舟!你也太帅了吧!!!这条鱼比你人都大!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沈清歌:天哪!蕴舟!这收获!这景色!看得我热血沸腾!恭喜首战告捷!太为你高兴了!] [周雨薇:这生活也太爽了!美女与巨兽!海上女船长!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沈清歌:一定要注意安全啊!看着都好刺激!等你回来,必须听你讲三天三夜的冒险故事!] [周雨薇:+1!好想吃一口,刚出海的,肯定特别鲜吧,呜呜呜……] 看着她们毫不吝啬的激动、兴奋和祝福,苏蕴舟心里暖洋洋的。 [苏蕴舟:放心,安全第一!等回去了,请你们吃新鲜的.] 放下手机,苏蕴舟伸了个懒腰,重新将目光投向大海。 过去那种在写字楼里对着屏幕修改代码、在早晚高峰地铁里随波逐流,好像变得模糊、遥远。 脚下这片时而温柔、时而狂野的蓝海,才是她的未来。 第56章 码头轰动 “福宁号”劈波斩浪,缓缓驶近镇子码头。晨光熹微中,苏蕴舟已经能看到岸边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影。 随着距离拉近,身影越发清晰,是苏怀安和赵惠兰。 他们来接她,苏草蕴舟并不意外,意外的是站在父母身旁,水产店的老板顾建明还有,他儿子顾清和。 船刚靠稳,缆绳还没来得及系紧,母亲赵惠兰快步上前,看着她,上下打量,嘴里不住地问:“没事吧?没受伤吧?海上冷不冷?一个人怕不怕?” “妈,我没事,好着呢。”苏蕴舟笑着跳下船,看向父亲,“爸,我回来了。” 苏怀安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双看惯风浪的眼睛里是藏不住的赞许还有如释重负:“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接着,他的目光随即迫不及待地投向“福宁号”的船舱,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快,让爸看看你的收获。” 一旁的顾建明笑着开口:“老苏啊,你是不知道,昨天从看到你发的那些照片开始,这心就跟猫抓似的!一晚上没睡踏实,非得亲自过来看看不可!” “蕴舟丫头,你这趟可是闹出大动静了!” 顾清和站在父亲身侧,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苏蕴舟身上。 清晨的码头带着寒意,海风拂动她束起的长发,几缕碎发贴在微红的脸颊边。 她正笑着和父母说话,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弯成了好看的弧度。 今天原本是他来码头接这批渔获。可父亲在群里看到接连发出来的那些“大鱼”照片后,激动的不行。 “走,清和,跟我一起去码头。”顾建明一边套上外套一边说,“蕴舟这丫头,了不得啊。” 于是天刚蒙蒙亮,他就被父亲拉到了这里。 这会儿看着苏蕴舟,顾清和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记得高中时的苏蕴舟,是那个在图书馆安静看书的女生。现在站在船头的她,举手投足间透着说不出的自信,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顾老板,顾清和,麻烦你们一大早过来。”苏蕴舟礼笑着打招呼。 “不麻烦,不麻烦!”顾建明连连摆手,笑道,“你这趟的收获,值得我等!要不是我跟你爸关系近,就凭这些货,都不用你找人,消息放出去,闻风而动的收购商能把你家渔船给围得水泄不通!” 这话,虽带着几分生意人惯有的夸张,但也不全是虚言。这样品相、规模的高档渔获,平时就难得一见,更何况现在临近年关! 年节将至,家家户户都图个“年年有余”的好彩头,海鲜市场需求旺盛,尤其是这些既能上得了团圆饭桌、又能撑得起场面送人情的“硬通货”。 野生大黄鱼寓意“黄金万两”,东星斑象征“红红火火”,金枪鱼代表“有余有剩”…… 每一样都正中消费者下怀,顾建明几乎能预见,这批货一旦店里,将会引起怎样的抢购热潮。 他看向苏蕴舟的目光愈发欣赏。这丫头,不仅有能力捕到好货,这时机也赶得巧,简直是天生的生意料子。 简单寒暄两句,接下来便是重头戏——卸货。 打开冰鲜舱盖,露出里面层层码放、覆盖着碎冰的渔获,尽管早有心理准备,几人还是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之前看照片毕竟隔着一层屏幕,远不如亲眼目睹来得震撼! 最先被抬下来的是金灿灿的野生大黄鱼,虽然是冰鲜的,但色泽,还有差不多大小的体型依旧晃眼。紧接着是银光闪烁的鲳鱼、黑鲷。 光这些,就差不多有三百公斤的份量。 这还仅仅是开始,接下来是钓的那些大鱼。 那条体长近一米五、斑纹华丽的巨型龙趸石斑被两个壮汉费力地抬下船,码头上响起一片惊呼! 庞然大物带来的视觉冲击力是无与伦比的! 随后,流线型身躯闪烁着钢蓝色光泽的马林鱼、体型硕大的章红、还有那两条标志性黄鳍清晰可见的金枪鱼被依次被抬下船…… 每条鱼单独拿出来都足以成为渔民们吹嘘好几天的资本,但在这里像寻常货物一样,一条条从“福宁号”的船舱里搬出来,在码头空地上堆成一座令人瞠目结舌的小山! 苏怀安和赵惠兰看着这座“鱼山”,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 赵惠兰捂着胸口,喃喃道:“这…这都是我闺女一个人弄回来的?” 苏怀安激动得脸色通红,绕着那堆鱼获走了两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这里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整个码头。 其他准备出海的渔民、路过的小贩、甚至附近店铺的人都围拢过来,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 “我的老天爷!那是龙趸?!这么大!” “还有金枪鱼!黄鳍金枪鱼!” “你看那大黄鱼的成色!绝了!” “这是哪家的,这趟出海,值!” “这是去哪片神仙海域了?怎么好东西都让她赶上了?” “这一趟…得值多少钱啊…” …… 惊叹声、议论声、羡慕的目光交织在一起。 反应快的鱼贩子挤上前来,直接绕过正在验货的顾建明,对着苏蕴舟大喊道:“小姑娘!这些鱼你别打包卖了!分开卖!那条大龙趸,我出这个数!”比划了一个手势,价格那是相当诱人。 另一个也赶紧大喊:“那两条金枪鱼我要了!不管什么价,我在他的价上加五千!” “大黄鱼!大黄鱼卖给我!” ……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几个人争相报价,几乎快把顾建明挤到一边。 顾建明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做生意讲究个你情我愿,这些东西,他还没给钱,也不好强行阻拦。 苏蕴舟看着这争先恐后的场面,蹙眉:“各位老板,谢谢大家看得起。不过,这些渔获,已经答应先给顾老板了。” “谈好的事情,不能因为你们出价高就反悔。” 这番话说的那几个抢着加价的鱼贩子面面相觑,没再强求,只是脸上都写满了惋惜。 顾建明脸上露出了笑容,看向苏蕴舟的目光更加欣赏:“好!蕴舟丫头,顾叔承你的情!你放心,价格绝对公道,不会让你吃亏!” 第57章 一趟50多万的收获,家里人不敢相信 站在父亲身后的顾清和,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的震惊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目光近乎失焦地追随着苏蕴舟在码头忙碌的身影,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记忆中那个穿着校服、在图书馆安静看书、在篮球场边浅笑鼓掌的少女形象,被眼前这幅充满力量感的画面迅速冲刷、覆盖,变得模糊不清。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鲜活、强大、充满了生命张力的存在。 她利落地指挥卸货,不时上手搭一把力,动作干净果断;她和鱼贩们交谈时语气沉稳,眼神锐利;海风吹起她鬓发,阳光勾勒出挺拔又充满力量感的轮廓。 这份耀眼,这份从容,让他感到一丝陌生,甚至……生出了一点距离感。 捕鱼?钓这么多庞然大物?独自在海上漂泊数日? 这真的是他记忆中那个纤细、需要被保护的女孩吗? 这五年的时间,改变了什么? 他简直无法想象,苏蕴舟是如何独自一人,在茫茫大海上,与那些光是看着就令人心悸的深海巨物搏斗,并将它们一一征服的。 还有那一网接近三百公斤的鱼获……不仅仅是运气,还需要精准的判断、丰富的经验和过硬的技术。 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苏蕴舟并没有注意到顾清和复杂而漫长的心理活动。码头上人来人往,卸货正忙,她得时刻盯着点,确保这些沉甸甸的收获能顺顺利利、完完整整地交接清楚。 渔获被小心翼翼地搬上早已准备好的运输车,码头上吸引了越来越多围观者的目光,惊叹与议论不绝于耳。 顾建明脸上容光焕发,一边招呼着伙计们轻拿轻放,一边与相熟的人寒暄,语气中难掩得意。 所有渔获装载妥当,大手一挥:“走,老苏,蕴舟,咱们去店里,好好把这账算清楚!” 一行人跟着顾建明来到了他那间颇具规模的水产店。 车子停在店门口,引得路人和邻近店铺的人侧目。 店里伙计都是人精,一看老板亲自押车的阵势,就知道肯定有好货到了,不用吩咐,连忙手脚麻利地清理出地方,准备好磅秤和计算工具。 还没等顾建明招呼苏蕴舟一家坐下细算,店里的电话、顾建明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 “对对对,是我老顾,龙趸?有!刚从船上下来的,新鲜着呢!” “金枪鱼?哎哟,王总您消息真灵通!有两条黄鳍的,品质顶呱呱!” “大黄鱼?哈哈,李老板,少不了您的……” 顾建明一边接电话,一边对苏怀安无奈又得意地笑笑,那眼神分明在说:“看吧,我就说,好东西藏不住!” “清和,你带蕴舟他们去里面办公室,把账算了,仔细点,别弄错了。” 然后又对苏怀安说:“老苏,你们坐,我先去应付一下这些闻着味儿来的老饕,一个个鼻子比狗还灵!” 顾清和引着苏蕴舟和她父母进了里面的办公室。 外面,顾建明洪亮的声音带着笑意在和电话那头讨价还价了,隐约还能听到“独家”、“优先”之类的字眼。 顾清和按照品类、规格、重量,一项项报出单价,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跳动。 苏蕴舟淡定地听着,偶尔点头。顾家给出的价格确实公道,甚至比平时市场价还略有上浮,估计是顾念交情,也看重这批渔获的品质,尤其还是在年关这种节骨眼上。 “冰鲜野生大黄鱼,总计二百一十五公斤,均价按一千六百元一公斤算。” 苏怀安和赵惠兰对视一眼,呼吸微微屏住。 “大型东星斑及老鼠斑,总计五十八公斤,东星斑按八百一公斤,老鼠斑九百。”顾清和一边说,一边熟练地输入。 赵惠兰看着飞速增加的数字,忍不住“嚯”了一声,捂住了胸口。 “鲳鱼及黑鲷,合计七十三公斤,大鲳鱼算三百二,黑鲷二百八。” 苏怀安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努力维持表面镇定。 “巨型龙趸石斑,一条,重六十八公斤,”顾清和报出这个重量时,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惊叹,“这种规格的野生龙趸罕见,单价按五百五一公斤。” 这下连苏怀安都忍不住倒吸一口气,一条鱼,就值好几万! “黄鳍金枪鱼,两条,合计重一百零五公斤。品质上乘,按三百八一公斤。” “马林鱼,一条,四十二公斤,肉质紧实,算二百六一公斤。” “章红鱼,一条,三十三公斤,按二百二一公斤。” 每报出一项,后面跟着的单价和随即计算出的金额,都像是一块逐渐加码的沉重金砖,垒在苏家父母的心头。 他们知道这一趟收获大,但当这些抽象的鱼获变成具体又庞大的数字,伴随着计算器上不断累加、越来越长的数字,那种直观的、赤裸裸的冲击力,是任何语言都难以形容的。 顾清和最后在计算器上按下了等号键,他看着屏幕上最终跳出来的总和,沉默了几秒,才将计算器屏幕转向苏蕴舟一家。 “苏伯伯,赵阿姨,蕴舟,这是最终的总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郑重。 苏怀安和赵惠兰几乎是同时探身看去。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最终的总价:510,680元。 两口子像是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样,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地盯着屏幕,赵惠兰甚至下意识地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些。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极度安静的时刻,只能听到外面隐约传来的顾建明讲电话的声音和店内增氧泵的气泡声。 “这……这……”赵惠兰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句完整的话,脸上是混合着狂喜、震惊和一丝不知所措的茫然。 苏怀安每次出海归来,卖鱼多少钱她一清二楚。 可眼前计算器上这个庞大到令人晕眩的数字,她从未在自家账上见过。 苏怀安那些年最好的收成,还是上次苏蕴舟跟着一起出海,挣了差不多20万。 苏怀安稳重些,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嘴角也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看向苏蕴舟,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骄傲,有欣慰,有震撼,也有一丝“这真是我闺女一个人挣回来的?”的不真实感。 “爸,妈,没错。”苏蕴舟看着父母的样子,笑着,“这就是这趟出海挣的。” “苏伯伯,如果对这个数额没有异议,我这边安排财务马上转账。” “没、没异议!”苏怀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连忙说道。 转账过程顺利。手机短信提示音响起,苏蕴舟看到银行发来的账户余额变动通知,心里也终于有了一块巨石落地的踏实感。 从水产店出来,苏蕴舟没有直接回家,去了镇上的快递点。 将早就分装好的鱼获寄了出去,里面是精心挑选的、真空包装好的大黄鱼、东星斑鱼,分别寄给京市的周雨薇和沈清歌。 这份来自大海最新鲜的礼物,是她与好友分享喜悦的方式。 第58章 行动?谈何容易 送走了苏蕴舟一家,顾建明脸上生意人的精明笑容渐渐收敛,带上了一丝为人父的关切与急切。 回到店里,瞥见儿子顾清和正站在电脑前,似乎是在整理刚才的交易记录,神情有些心不在焉。 “清和。”顾建明喊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压低了些声音,“别光顾着对账了。我问你,你跟蕴舟那丫头……最近怎么样了?” 顾清和操作鼠标的手指顿了一下,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语气有些含糊:“爸,什么怎么样?就……同学。” “同学?”顾建明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我跟老苏是多少年的交情了,蕴舟这丫头,人品、模样、能力,哪一样不出挑?以前她在京市,天高皇帝远也就算了。现在人都回来了,就在眼皮子底下,你还在这磨磨蹭蹭!” 他想起上次吃饭的事,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上次好不容易一起吃个饭,结果呢?最后还是让人家姑娘掏的钱!你这叫怎么回事?” 顾清和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低声辩解:“那天她坚持要请,说是感谢我帮忙看车,我总不能硬抢……” “那你不会找机会再请回来?”顾建明打断他,“一来二去,这不就有来往了?结果呢?吃完饭就没下文了!” “那……也不能怪我啊,苏蕴舟她忙着买船,要出海,根本没空搭理我!” “出海是正事,我就不说什么。现在呢?人都满载而归回来了,你倒是主动点啊!请她吃个饭,看看电影,或者问问她出海有什么趣事,这不都是现成的话题?” 顾清和沉默,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落向窗外,眼神复杂。 他何尝不想?高中时那份朦胧的好感,在苏蕴舟回到镇上后,变得更加清晰真切。 可是…… 父亲的声音还在耳边继续:“我可告诉你,以前蕴舟在京市,追求者估计不少。现在她回到镇上,你看看今天码头那阵势!这丫头有本事,又长得俊!你再不抓紧,到时候好白菜真让别的…… 咳,我是说,好姑娘真让别人追走了,你哭都来不及!咱们家跟苏家知根知底,这多好的缘分!” 顾清和心里一阵烦闷。 他不是不着急,而是……有些怯懦,或者说,是被苏蕴舟回来后这一连串的“壮举”给震住了。 买船、考证、独自出海、钓上那些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庞然大物、一次出海赚回别人多次都挣不来的钱…… 苏蕴舟就像一颗突然闯入他平静世界的彗星,光芒太过耀眼,步伐太过迅疾。 他感觉自己按部就班地经营着家里的水产店,盘算着每天的流水和客户。 苏蕴舟已经在大海上开拓出属于她的王国。 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被拉开了。 让他有种的落差感,那句“一起吃个饭”的邀请,变得沉重,难以出口。 他害怕被拒绝,更害怕即使对方答应了,两人坐在一起,找不到共同语言,最后只能尴尬地听着她讲述那些他完全无法参与的、惊心动魄的海上冒险。 “爸,我知道了。”顾清和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不疲惫还有逃避,“我会……找机会的,您别催了。” 顾建明看着儿子这副模样,还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啊!就是心思太重!喜欢就大胆去追,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反正话我给你放这儿了,抓紧点!” 说完,顾建明转身去忙活店里那些刚到手、及待处理的“顶级鲜货”了。 留下顾清和一人站在原地,望着窗外,心里乱成一团麻。 苏蕴舟在海上与风浪巨物搏斗的身影,与记忆中那个穿着校服、安静坐在教室里的女孩影像不断交错,最终,定格在今天码头边,那个从容自信、光芒四射的年轻船主身上。 他握了握拳,又无力地松开。 行动?谈何容易。 —— 另一边,苏怀安和赵惠兰一回到家中,那股由巨大惊喜带来的不真实感,迟迟未曾散去。 赵惠兰系上围裙,习惯性地走进厨房准备晚饭,可手里拿着菜刀,对着砧板上的菜半天没落下。 眼神飘忽,心思显然完全不在这里,嘴里无意识地喃喃:“五十一万……五十一万呐……” 这数字像魔咒一样在她脑海里盘旋。 客厅里,苏怀安拿着遥控器打开了电视,新闻主播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但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处,屏幕上晃动的画面丝毫没进到他的脑子里。 索性“啪”一声关掉了电视,屋里安静下来。 他站起身,走进厨房,默默拿起一旁的蒜剥了起来。 厨房里只剩下细剥蒜声和偶尔的水流声。 过了好一会儿,赵惠兰忍不住,停下手里心不在焉的动作,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骄傲、困惑和些许后怕的神情,压低声音问:“老苏,你说……那些鱼,那些大家伙,真是蕴舟她一个人……在海上弄回来的?她怎么……怎么那么厉害?我都没想到……”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懊恼和庆幸:“哎,当初她提出要当渔民,我……我可是坚决反对来着。总觉得这行当太苦太险,不是她该走的路。” 现在回想起来,若是当初自己强硬阻拦,岂不是亲手扼杀了苏蕴舟这条闪闪发光的新路? 苏怀安将剥好的蒜瓣放进小碗里,抬起头,看着妻子那纠结的模样,反而豁达地笑了笑:“哈哈,孩子有能力,有本事,这还不好啊? 难道你希望她出去一趟,灰头土脸地空手回来?她现在这样,正好省得你天天在家提心吊胆,担心她在外面受苦,还挣不到钱。” 他的目光中也流露出一丝感慨:“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我知道咱闺女有心气,肯吃苦,但第一次单独出海,就能有这么大的收获……确实超出我的预料。” 回想起码头那座令人震撼的“鱼山”,语气变得肯定,“看来,她是真的天生就该吃这碗饭,这片海,合该是她的天地。” 听了丈夫的话,赵惠兰心里那点残余的纠结好像也被这豁达的笑容给冲散。 重新拿起菜刀,这次动作利落了许多,脸上也渐渐露出了释然和真心的笑意:“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咱闺女有本事,我该高兴才对!今晚多做几个好菜,好好给她庆功!” 第59章 钱,带给她的不仅仅是财富,还有选择的自由 坐在客厅里,苏蕴舟拿出手机,操作了一番,然后对母亲赵惠兰说:“妈,我给转了笔钱过去,您看一下” 赵惠兰还沉浸在恍惚中,端着杯子喝水,闻言下意识拿出手机一看,手一抖,杯子差点没拿稳。 “蕴舟!你……你转这么多给我干嘛!”那数额,几乎是这次总收入的一半还多! “你自己留着!你那条船加油、保养、维修,哪一样不是大开销?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赵惠兰急着要把钱退回去,就像之前她卖金珠、美乐珠的钱,他们都说了不要。 苏蕴舟按住母亲的手,态度坚决:“妈,这次您必须收下,算是我交的家用。以后啊,我会定期往家里交钱。” “就算交家用,也用不着这么多啊!”赵惠兰看着那数字,还是觉得烫手。 苏蕴舟被母亲的反应逗笑了,靠回沙发背,环顾了一下这个他们住了十几年、处处充满生活痕迹却也难掩陈旧的房子,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和前所未有的底气:“哈哈,多的就当是……是我这闺女提前给家里的贡献。 咱们家……要不要考虑换个房子?换个更大、更亮堂、住起来更舒服点的?” 这话一出,连旁边看似在看新闻,实则竖着耳朵听的苏怀安都抬起了头。 现在的苏蕴舟,完全有底气说这个话。 这底气,来自于今天刚刚入账的那笔钱,来自于她的海洋透视能力。 不禁想起不久前的自己——在京市做着码农,每天对着屏幕,绞尽脑汁,透支精力,一年到头,省吃俭用存下十多万。 而老家这边稍微好些、面积大点的楼盘,单价都要一万三四,一套一百四以上的房子,总价直奔两百万而去。 那样的天文数字,足以让她将“买房”这个念头死死按在心底,更别说京市那种大城市的房子,更是想都不敢想。 现在的她,已经能坦然地向父母提出买新房子。 正所谓,今时不同往日。 她不再是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都市白领,凭借海洋透视,短短数日内就能挣到普通人数年甚至十年收入。 经济上的独立和强大,带给苏蕴舟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选择生活、改善处境的自由和力量。 赵惠兰和苏怀安都愣了一下。换房子?这确实是他们茶余饭后偶尔会带着笑意憧憬一下的事情,但更多时候,只是想想就过去了。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了几秒。 苏怀安先开了口,摇头:“不用,蕴舟,你的心意爸妈知道。但这房子我们已经住惯了,左邻右舍都熟悉,互相知根知底,串个门、搭把手都方便。 这地段,买菜、你弟上学都近便。 房子嘛,能遮风挡雨,一家人和和气气住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 “真的没必要为了换个更大的,再去背一屁股债。你的钱,得来不易,好好发展你的事业。” “你爸说得对!”赵惠兰连忙接上话,“傻孩子,你的钱先紧着自己打算!这钱,妈一分都不会动,都给你好好存着。” “这钱啊,留着以后给你买个像样的房子。不管是咱们县里还是市里,女孩家有个自己的房子,比什么都强。将来……成家了,都是底气。” 苏蕴舟想说她有钱,可以全款买,但看父母态度坚决,她了解父母的性子,他们习惯了这个家,对物质并没有太高的要求,更不愿添负担。 “妈,给您的钱,就是给家里用的,您就安心拿着用。至于我自己的房子,您真不用担心。您也看到了,您女儿现在有这本事。再出几趟海,房款自然就有了着落。” 这要是以前,赵惠兰肯定要嗔怪她异想天开——海里的鱼难不成排着队等你捞? 经历了今天码头和结算时的连番震撼,亲眼见证了实打实的五十多万进账,这话她没说。 苏蕴舟见母亲神情松动,知趁热打铁,退而求其次,提出一个更实际的方案:“那……要不我们先把这套房的房贷还了?” 这个提议,让赵惠兰和苏怀安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还清房贷,无债一身轻! “这个行!”赵惠兰立刻眉开眼笑,抓着她的手,“这个好!把房贷还了,咱们家就彻底轻松了!” 苏怀安也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舒畅的笑容。 看着父母开心,苏蕴舟觉得,这比买什么大房子都值得。 这时,苏景皓放学回来,一进门,大呼小叫地冲向苏蕴舟:“老姐!我的神!快给我看看你钓的那些巨物!我们班同学都传疯了!” 抱着苏蕴舟的手机,看着那些她与巨鱼的合影,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嚷嚷着放假必须带他出海,他也要成为同学们羡慕的对象。 赵惠兰看着一双儿女,心里被幸福填得满满的。 拿出手机,挑选了几张最震撼的渔获照片——尤其是那条巨型龙趸和金枪鱼的特写,发到了亲戚维信群里。 群里安静了那么几分钟。 随即,信息提示音开始密集响起。 [小姨:天呐!惠兰,这都是蕴舟捕回来的?!太厉害了!] [舅舅:恭喜恭喜!这孩子真有出息!] [表姐:哇!这鱼也太大了吧!蕴舟太帅了!] …… 一连串的恭喜、赞叹和表情包刷了屏。 之前那些或明或暗表示过“当渔民没前途”、“大学生回来捕鱼可惜了”的亲戚,此刻要么跟着发恭喜,要么就默不作声,再无人提起当初的话头。 晚上,苏蕴舟收到了周雨薇和沈清歌几乎同时发来的消息。 两人收到了快递发出的通知,纷纷“谴责”苏蕴舟“出手太壕”,字里行间都是满满的感动和兴奋。 她们也都表示,给苏蕴舟寄了东西,周雨薇寄了她京市特产“怕你想念,寄给你尝尝,喜欢哪种,到时个再寄”,沈清歌寄了一套品牌的防晒护肤用品,说是“海边劳作必备,不许晒成小黑炭!” 看着朋友们贴心又搞怪的回复,苏蕴舟抱着手机,在床上笑出了声。 窗外月色正好,屋内灯火可亲。 有充盈的积蓄,父母安康,弟弟崇拜,朋友挂念,事业开了个好头…… 苏蕴舟觉得,此刻的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60章 年前最后一次出海 年关将近,空气中弥漫着节日的躁动与期待。 苏蕴舟看着账户里充裕的钱,心思又活络了起来——趁着年前好行情,再出一次海,哪怕不下网,只钓鱼,挣钱顺便还能为家里的年夜饭增添一道鲜味。 她还在琢磨着该怎么跟母上大人开口,被放假在家、闲得快长毛的老弟苏景皓知道了。 他立刻黏人的化身跟屁虫,围着苏蕴舟打转软磨硬泡,眼睛里全是渴望:“老姐!带我一起去呗!我保证听话!你指东我绝不往西!给你打下手!递水递饭收缆绳,啥活儿我都能干!” 他见苏蕴舟只是笑着看他,不为所动,又赶紧换了个策略,凑近些,语气带着讨好,“再说了,你一个人漂在那么大海上,多无聊啊?有我在,还能陪你聊聊天,解解闷不是?” 苏蕴舟被他这连番攻势逗得哭笑不得,挑眉看向他:“行了行了,别给我灌迷魂汤。说,到底想干啥?就为了给我打下手?” 苏景皓见有戏,挠着头“嘿嘿”直笑,“嘿嘿嘿,那不是……之前看你钓上来那些巨物,太帅了!照片在我们班群里都传疯了!我也想像你一样,亲手钓条大鱼,感受一下跟海中巨兽搏斗是什么滋味!那才叫威风!” “好小子,野心不小啊!海上的大鱼,可不是你想象中那么好钓的。你以为它们是池塘里的鲫鱼,随便甩一竿就上钩?” “那些上百斤甚至几百斤的大家伙,在水里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一个不小心,别说鱼,连人都能被它拽下去!你老姐我……”她本想说自己有“大力”支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也是练了很久,才敢去挑战它们,光有一腔热血可不够。” 苏景皓被说得缩了缩脖子,但眼里的火光并未熄灭,反而更加旺盛:“我知道危险,但我可以学啊!老姐你教我!我力气也不小的!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旁边看着嘛!而且我会游泳啊,就算掉下海,再游回来不就是了!” 看着他这副又怂又勇、充满期待的样子,苏蕴舟心里其实已经答应了,之前那些个照片发出来,她就知道他会动心思,不过那时,她想的是,等苏景皓高考完。 时间也到了夏天,到时候再带他出趟海,就当玩玩。 现在么,冬天,就算会游泳,要是掉下海,那滋味…… 不过,这小子一直惦记着也不是个事,要是耽误了学习那就更不好了。 “行吧。”苏蕴舟松口,脸上带着纵容的笑意,“看在你这么诚心诚意的份上,就带你去见见世面。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 “没问题!别说三章,三十章都行!”苏景皓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 “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我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许擅自行动!” “保证!” “第二,穿上救生衣,任何时候都不许脱!” “必须的!” “第三,量力而行,感觉不对立刻叫我,不许逞强!” “遵命,船长大人!” 接下来就是攻克母亲赵惠兰那一关。 果然,赵惠兰一听又要出海,还是带着儿子,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海上那是闹着玩的?蕴舟一个人我都提心吊胆,再带上你这个毛手毛脚的,万一出点什么事怎么办?不许去!” 姐弟俩对视一眼,结成统一战线。 苏蕴舟负责陈述“安全性”和“必要性”:“妈,就一天,当天去当天回,不走远,就在近海熟悉的航道转转。不下网,只钓鱼,危险系数低多了。主要是给家里钓点过年自己吃的好鱼,比市场上买的更新鲜、更实惠!也让小皓体验一下渔民生活,那这小子知道知道赚钱的不容易。” 苏景皓负责扮演可怜兮兮、充满向往的弟弟角色,抱着母亲的胳膊晃悠:“妈~我就想去见识见识,保证听我姐指挥!你看我老姐现在多厉害,有她在,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们就钓点好吃的鱼回来过年!” 两人一唱一和,磨了整整两天,赵惠兰看着苏蕴舟沉稳自信的模样,再想想她上次那些惊人的收获,心里的担忧终究被说服了大半,但脸上还是犹豫。 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苏怀安,开了口,带着老渔民特有的豁达:“惠兰,让孩子们去吧。” 他看向跃跃欲试的苏景皓,眼神里没有妻子的那种过度担忧,“小皓是个男人,迟早要见识风浪。蕴舟一个女孩子都能在海上闯出名堂,他一个大小伙子,跟着自己亲姐姐出去历练历练,没什么不好的。总比一直窝在家里强。” 他转向苏蕴舟,语气里是全然的信任:“蕴舟,爸知道你有分寸。把你弟弟看好,让他知道知道,咱们渔民这碗饭是怎么吃的,也让他明白,大海可不是光有胆子就行的。” 有了父亲这番表态,赵惠兰最后那点犹豫也烟消云散,终于松了口,但依旧严格限定了条件:“就一天!天黑前必须回来!不许去危险的地方!小皓,你必须全程听你姐的话,不然以后想都别想!” “保证完成任务!”苏景皓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好像已经看到了自己手持巨物、接受同学们顶礼膜拜的场景。 感激地看了父亲一眼,得到了一个“好好跟你姐学”的鼓励眼神。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福宁号”再次启航。 这次船上多了苏景皓这个充满活力的“实习生”,也多了几分热闹与期待。 海风依旧寒冷,但吹不散少年心头的火热。 苏蕴舟看着弟弟苏景皓像只初次探险的小海豹,在船上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兴奋得两眼放光,只觉得好笑又带着几分理解。 毕竟是他第一次登上这种船,少年人的好奇实在再正常不过。 说起来,他们苏家姐弟俩,因为父亲苏怀安是渔民的缘故,小时候没少跟着父母在近海漂过。 但那时候坐的,是父亲那艘再普通不过的渔船,船舱里弥漫着浓郁的鱼腥味还有柴油味,机器轰鸣声震耳,设施简陋,主要功能就是捕鱼,与“舒适”二字毫不沾边。 现在,苏蕴舟这艘“福宁号”完全不同。 它虽然算不上什么豪华,但流线型的外观、洁白的船体,看着跟那种精致的休闲游艇有几分相似,与传统渔船不一样。 内部布局也更合理,有相对舒适的驾驶室、基本的生活舱,甚至还配备了小厨房和卫生间。 就这,已经足够苏景皓大开眼界,啧啧称奇了。 “老姐!你这船也太酷了吧!”他几乎是一步一感叹,拿着手机“咔嚓咔嚓”拍个不停——从线条流畅的船头拍到整洁的驾驶台,再从功能齐全的小厨房拍到视野开阔的飞桥甲板。 “这比咱爸那老伙计可高级太多了!开着这船出海,感觉都不一样!” 抚摸着光滑的船舷栏杆,又好奇地研究着那些精密的导航和探鱼设备,嘴里念念有词:“这屏幕真大!这按钮是干嘛的?” 苏蕴舟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笑道:“行了行了,别光顾着拍照,以后有的是机会慢慢看。过来,我先教你一些基本的船上安全须知和设备用法,别真到了要用的时候抓瞎。” 苏景皓这才勉强从兴奋中回过神,收起手机,凑到她身边,认真听讲。 阳光洒在洁白的甲板上,也洒在姐弟俩身上,“福宁号”破开蔚蓝的海面,载着满满的期待,向着前身驶去。 第61章 不是,他都没做好准备,这么快上竿了? 船行驶到一片水流平缓的区域,苏蕴舟熟练地停下船,抛锚。 在她的特殊“视野”中,这片海域下方聚集着不少光圈,她看得清楚,都是些体型适中、肉质鲜美的上好货色,正适合先让苏景皓试试手感,找找钓鱼的感觉。 “来,小皓,用这根竿,挂这种饵。”苏蕴舟递给老弟一套钓具,指点他下钩的方位还有深度那些。 苏景皓到底是渔民家的孩子,基本的钓鱼流程和技巧是刻在骨子里的,上手极快。挂饵、抛竿的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熟悉的利落感。 不过,与在岸边或近海小打小闹不同,此刻身处真正的大海,驾驶着“高级”渔船,期待可能上钩的“大家伙”,这份新奇与兴奋让他原本的熟练里,不可避免地掺进了一丝属于少年人的毛躁还有急切。 他的眼神紧紧盯着海面,身体微微前倾,握着钓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了那根鱼线上。 几乎是鱼饵刚落到底的瞬间,得益于苏蕴舟堪比“作弊”的指引,鱼线那头立刻传来清晰的挣扎力道! “中了!老姐!我中了!”苏景皓激动地大喊出声,手忙脚乱地开始收线。 第一条鱼被拉出水面,是一条一斤多重的、鳞片金灿灿的野生大黄鱼! “漂亮!” 今天没打算弄太多鱼,这条大黄条留着自家吃,看看能不能养活。 进行简单放气处理,然后将鱼放入活水舱,保持最佳鲜活度。 接着,苏景皓又接二连三地钓上了几条肉质细嫩、清蒸极佳的老鼠斑,还有一些味道鲜甜的黑毛鱼和真鲷。 这些鱼虽然不像苏蕴舟之前钓的那些巨物那样震撼,但每一条都是餐桌上难得的美味。 苏景皓钓得兴致勃勃,看着活水舱里渐渐多起来的渔获,成就感满满。 但钓了一会儿这些“小家伙”后,少年人的心开始向往更刺激的挑战。 他凑到苏蕴舟身边,看着她轻松又精准地起竿,收获一条又一条鱼,语气带着点跃跃欲试的抱怨:“老姐,这些鱼好是好,就是……有点不过瘾啊。咱们能不能也试试钓点大的?像你上次那种,金枪鱼!马林鱼!那才带劲!” 苏蕴舟收起鱼线,上面挂着一条还在扭动的肥美章红鱼。 瞥了弟弟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行啊,想钓大的?可以啊。不过,我可事先说好,那些大家伙力气惊人,到时候可别被鱼带下船。这腊月的海水,冰冷刺骨,我可不想大过年地下海捞人。” 苏景皓被她一激,少年意气上涌,拍着胸脯信誓旦旦:“老姐你也太看不起我了!我好歹也是咱爸的儿子,身上流着渔民的血! 你放心,我肯定钓条金枪鱼上岸,让你刮目相看!”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就算自己最后没搞定,不是还有老姐兜底吗? 到时候用老姐钓上来的大鱼拍照,一样能在同学面前吹嘘! 苏蕴舟看他那副样子,笑了笑,没再打击他。 看了看天色和周围海域,今天出海的渔船不少,想必都是想抓住年关的尾巴,多卖些钱。 开着“福宁号”,换了一个方向。 海风比之前更大,带着凛冽的寒意,吹得人脸颊生疼。 苏景皓裹紧了羽绒服,缩了缩脖子,眼睛依旧兴奋地四处张望。 突然,苏蕴舟的“视野”中,前方一片深蓝色水域的下方,闯入了一群耀眼金色光晕! 是蓝鳍金枪鱼!还是一个不小的群体! 机会难得! “小皓!快!别发呆!用右边那根最粗的重型钓竿!挂上大的活饵!”苏蕴舟声音急促,自己也迅速拿起了另一根重型钓竿。 苏景皓被老姐这突如其来的紧张状态搞得一愣,他完全不明白她是如何在茫茫大海上如此精准地判断出鱼情的。 但之前的钓鱼经历已经让他对她产生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立刻执行命令,鱼饵抛了出去。 几乎是同时,苏蕴舟的鱼饵已经精准地落入鱼群的前进路线上。 下一秒,两股恐怖的巨力,不分先后地通过鱼线传来! 苏景皓甚至还没来得及调整一下因为仓促抛竿而略显别扭的站姿,就感觉手中的钓竿猛地一沉! 不同于之前钓鱼试探性的咬钩,一股他完全无法理解力量顺着鱼线传来! “嗡——!”重型钓竿根本来不及有任何缓冲,瞬间被拉成惊心动魄的、几乎要折断的满弓状!高强度鱼线被高速拖拽,发出发出尖锐的啸音! “抓住了!!”苏景皓完全是凭着本能喊出了这三个字,声音都变了调。 但紧随其后的,根本不是他预想中与大鱼“搏斗”的豪情,而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式的拖拽!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拴在绳子上的蚂蚁,海关中那股蛮横至极的力量猛地一扯,他整个人被带得向前一个趔趄,不受控制地被拖向船艉,冰冷的船舷护栏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太快了!一切发生得太快! 苏景皓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所有关于“钓巨物很酷”的幻想,在这一刻被无情地碾碎。 他哪里想得到,这种深海巨物的攻击力会是如此迅猛、如此霸道? 根本没有任何心理准备,也完全没有做好身体对抗的准备! “小心!”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坚定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他救生衣的后领,硬生生将他已经从船舷探出去大半的身体给捞了回来! 接着迅速帮他拿住了那根眼看就要脱手的钓竿。 苏景皓惊魂未定,双脚重新踩在摇晃的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惊恐回头,正对上苏蕴舟那双在海风中依旧沉稳锐利的眼眸。 她的脚下如同生根,稳稳扎在甲板上,而她自己手中那根钓竿也同样被拉成了极限的弧度。 可即便如此,她竟然还能在电光火石间分心,并且爆发出如此可怕的力量救下他! “抱紧钓竿!身体后仰,重心放低!用你的腰和腿!别跟它硬拼,感受它的发力,跟它周旋!”苏蕴舟快速下达指令。 苏景皓这才从极度的震惊和生理性的恐惧中勉强抽离出一丝理智,依言照做。 但双臂传来的、源源不断、好像要将他每一寸肌肉都撕裂的恐怖力量,让他浑身都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 直到这一刻,他用全身的力气,才真正地体会到,老姐之前那句轻描淡写的“被鱼拖下船”背后,究竟意味着怎样凶险的现实! 他之前还天真地以为,能钓上大鱼主要是选的地方好,加上一点运气。 现在知道了,自己之前钓的那些,在真正的海洋巨兽面前,连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这种级别的对抗,完全颠覆了他对“钓鱼”二字的认知。 姐弟俩并排站着,各自抱着钓竿,与水下那两条力量堪称恐怖的蓝鳍金枪鱼,展开拉锯战。 冰冷的海风呼啸着,两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62章 快,救他一命! 苏景皓咬紧牙关,脸颊的肌肉都绷得发硬。 将身体重心拼命向后压,双腿死死蹬住湿滑的甲板,试图用上腰腹的力量。 但与水下那头完全看不见的庞然大物每一次的角力,都让他感觉自己的手臂快要被硬生生从肩膀上扯下来。 酸麻感早已升级为剧烈的灼痛和不受控制的颤抖,每一次金枪鱼疯狂的冲刺,都让他喉头泛上腥甜,眼前阵阵发黑。 他完全是在靠一股意志力强撑,不能在老姐面前先露怯,也不能松手让到手的巨物跑掉! 但身体的极限清晰地告诉他,撑不住了,全凭旁边苏蕴舟稳定如山的身影作为精神支柱,才勉强没有崩溃。 天啊,早知道是这种情况,他就不吵着要钓大鱼了,现在尴尬了…… 放弃吧,不甘心,不放弃吧,他感觉自己撑不住了。 另一边的苏蕴舟展现出截然不同的老练,呼吸虽然比平时粗重,额头上布满了汗珠,但每次放线、收线、调整角度,如同经过精密计算,以最省力的方式化解水下巨兽一次又一次的狂暴发力。 甚至还能分心关注苏景皓的状况,时不时提醒一句:“顶住!”“它要发力了,准备放线!” 他都不好意思把放弃两个字说出口,再坚持坚持,说不定下面的大鱼比他先不行…… 漫长的拉锯战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苏蕴舟这边水下的反抗力量减弱了许多。 苏蕴舟加大力道,开始收线,动作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苏景皓羡慕又焦急地看着老姐,自己这边依旧感觉像是在拖拽一座小山。 希望老姐那条大鱼快些上岸,救他一命! 又过了几分钟,在苏蕴舟持续且稳定的发力下,她那条体型壮硕的蓝鳍金枪鱼终于率先放弃了抵抗,浮出了水面。 “小皓,坚持住!我先搞定这个就来帮你!”苏蕴舟也知道苏景皓能坚持到现在已经非常不容易了,她这边动作再快些,应该还能赶上。 手下动作更利落。 熟练地用特大号抄网套住鱼头,另一只手将带着绳圈的缆绳套过鱼尾,利用船上的吊机,协同发力,终于将大鱼弄上了甲板。 巨大的鱼身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 顾不上喘息,苏蕴舟立刻冲到苏景皓身边。 这会儿苏景皓已经是强弩之末,脸色发白,全靠本能在硬撑。 那股倔强在又一次金枪鱼狂暴的发力中彻底土崩瓦解。 手臂的灼痛炸开,眼前猛地一黑,苏景皓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都要被那股巨力从躯壳里拽出去,脚下彻底失控,整个人被拖着向前踉跄—— 完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个温热的身躯贴上他的后背。 苏蕴舟人已经站到他身后,双臂从他腋下穿过,一双手干脆利落地覆盖在他早已僵硬失力的手上,连同那剧烈震颤的钓竿一起,稳稳握住。 “松手,把力交给我。”低沉的声音带着海风吹不散的可靠,直接撞进苏景皓嗡嗡作响的耳膜。 苏景皓几乎是本能地松开了几乎要失去知觉的手指。 全身的重量和那来自深海的恐怖拉力,瞬间全部转移到苏蕴舟的身上。 预想中被拖拽的狼狈没有发生,身后的身躯如同磐石,纹丝不动。只有肌肉绷紧的触感,透过衣物传递过来,彰显着正在进行的角力。 苏景皓虚脱地往甲板上滑倒,大口喘着气,喉咙里的腥甜还未散去,手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连指尖都在微微跳动。 他仰起头,只能看到苏蕴舟线条流畅利落的下颌,和微微抿紧的唇。 她的目光依旧专注地落在海面上,好像刚才接下的不是一场足以摧垮他的崩溃。 以苏蕴舟的大力,这条大鱼不需要苏景皓她也完全可以钓上来,不过钓大鱼一直是他的期待,“休息好了没?还要不要钓?” 苏景皓甩了甩依旧酸麻刺痛的双臂,这哪里是休息好了的样子? 他感觉自己两条胳膊都快不是自己的了,心里直打鼓,担心自己此刻绵软无力,根本掌控不住钓竿? “姐,要不还是你来吧,溜了这么长时间,鱼要是跑,我得气死……” 听这话就知道他不甘心了,苏蕴舟也没多说什么,“喘口气,过来拿竿,调整重心,脚蹬稳。” 看着他还有些苍白的侧脸,补了一句定心丸,“放心,我在你身后,鱼不会跑的。”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被碾压的羞耻感交织在一起,苏景皓只觉得脸上有点火辣辣的。但一种更强烈的、想要亲手完成这最后一步的渴望占据了上风。 用还在发软的双腿死死抵住甲板,腰腹借力,重新站稳。 “还……还有多久?”他的声音带着脱力后的沙哑。 “它也开始累了。”苏蕴舟的声音平稳如初,甚至带上了一丝赞赏,“最后的较量,稳住就能赢。” 或许是心理作用,苏景皓感觉那通过钓竿传导来的力量,虽然依旧沉重得吓人,但那股疯狂的、要撕碎一切的冲劲似乎真的减弱了。 他借着苏蕴舟传导来的稳定力量,重新调整呼吸,学着感受水下那个庞大生命的节奏。 收线,放线,僵持。 时间在无声的拉锯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收线”苏景皓还在思考,这大鱼真不好钓啊,溜了这么长时间,他是真不行了。 听到指令,收线动作,海面之下,一道巨大的深蓝色身影破开水面,在阳光下划过一道耀眼的弧线,激起巨大的浪花。 它终于力竭了。 当那条体长估计得有1米5的蓝鳍金枪鱼被彻底制服,拖到船边,最弄上甲板时,苏景皓直接瘫坐在了湿漉漉的甲板上,背靠着船舷,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海水从额发不断滴落。 苏蕴舟松开钓竿,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递给他一瓶拧开的矿泉水。 “还行?” 苏景皓接过水瓶,仰头灌了好几口,清凉的水滑过灼热的喉咙,他才感觉自己稍微活过来一点。 他看着苏蕴舟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明显舒缓了不少的脸,想起自己之前的豪言壮语,耳根微微发烫。 “姐……谢了。”他声音闷闷的,“刚才……太丢人了。” 苏蕴舟挑眉,伸手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他被汗水和海水浸得湿透的头发,手法有点像在揉一只落水狗。 “第一次,算不错了。”她看着那条在甲板上的巨物,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至少,没真让它把你当鱼饵拖走。” 苏景皓:“……” 他决定忽略后半句,只吸取前半句的宝贵肯定。 休息片刻,他挣扎着爬起来,走到那条金枪鱼旁边,看着那流畅的线条和深邃的蓝色背脊,心头涌上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成就感。 虽然……过程极其惨烈,并且最后是靠老姐力挽狂澜。 偷偷瞄了一眼苏蕴舟挺拔淡然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被“拯救”而产生的小小别扭,也渐渐被一种更温暖踏实的东西取代。 嗯,下次……下次他一定要凭自己的力气,钓上来一条! (当然,这个“下次”的豪言壮语,最好还是等这身酸痛的肌肉不再抗议的时候再说吧。) 第63章 脱钩了 大鱼上岸,兴奋感刺激着苏景皓,巨大的成就感短暂地压过身体的抗议。 他挣扎着掏出手机,对着自己和战利品,调整着角度,连续拍了好几张,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骄傲。 还让苏蕴舟帮忙拍各种角度的,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他“亲手”钓的。 “怎么,你手不疼了?”苏蕴舟看着他。 拍完照,发完朋友圈,兴奋感退去,苏景皓背靠着船舷,连抬起一根手指的欲望都没有。 “老姐,这怎么可能不疼啊,我的手要废了……” “行吧,你坐着休息,我先去忙了。” 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风箱声,双臂更是如同报废了一般,从肩膀到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簌簌发抖,持续的酸软和灼痛提醒着他刚才那场几乎将他撕裂的角力有多恐怖。 耳边是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看着大鱼。 这……真的是他钓上来的? 虽然最后全靠老姐力挽狂澜…… 一想到苏蕴舟,他下意识抬眼去寻找那个身影。 苏蕴舟正站在不远处,她看起来依旧从容,好像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斗只是日常热身。 只有微微汗湿的鬓角和那双比平时更亮几分的黑眸,隐约透露出她也耗费了不少心力。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苏蕴舟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上。 “你先休息一会,冰箱里有功能饮料,想喝自己去拿。” “我得赶紧给鱼放血。”苏蕴舟说完也就没再管他,专心干活。 忙完,看到苏景皓人还在甲板坐着没动。 哎,她忘了,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跟自己不太一样, 从船舱冰箱里拿出两瓶功能饮料,一瓶扔到他怀里,另一瓶自己拧开,仰头灌了几口。 冰凉的水瓶贴在汗湿的胸口,激得苏景皓一哆嗦。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清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才感觉灵魂稍微归位了一点。 “……谢了,姐。”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刚才……要不是你,我估计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两人都心知肚明——不是被拖下水,就是手臂脱臼,总之绝不会是现在这样,只是脱力瘫倒这么“温和”的结局。 苏蕴舟没看他,目光投向远处海平面,语气平淡无波:“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苏景皓脸上瞬间爆红,羞耻感混合着后怕,让他恨不得原地消失。 出发前他可是信誓旦旦,吹嘘着要钓个大家伙回去,谁也拦不住。 “我……我怎么知道这东西力气这么大……”他小声嘟囔,试图挽回一点可怜的颜面。 “海里的东西,看着温顺,拼起命来能绞断钢缆。”苏蕴舟收回目光,落在他依旧微微颤抖的手臂上,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第一次,没松手,算你还有点韧性。” 这算不上夸奖的“肯定”,让苏景皓心里那点别扭奇异地消散了些。 他偷偷活动了一下刺痛的肩膀,龇牙咧嘴地问:“这玩意……回去怎么吃?” 苏蕴舟牵起一边嘴角,露出一个极淡,但让苏景皓后背发凉的笑容:“生鱼片,煎烤,炖汤,随你。不过,在思考怎么吃之前——” 她视线往下,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瘫软的身体,“你先想想,明天早上你能不能自己从床上爬起来。” 苏景皓:“……” 巨大的、如同被拆开重组过的酸痛感瞬间席卷而来,让他眼前再次一黑。 他好像已经看到了明天自己像个半身不遂的老人一样,挪动一步都龇牙咧嘴的悲惨景象。 完了,这代价好像有点大。 想着刚才那条大鱼,心情复杂地咽了口口水。 兴奋和成就感是真的,但此刻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预见性的痛苦也是真的。 这时,驾驶室里传来电话铃声,苏蕴舟不再理会他内心激烈的天人交战,转身走向驾驶室。 苏景皓望着她的背影,最终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痛就痛吧,至少……这大家伙,是他“钓”上来的。 苏蕴舟接起电话,是顾建明打来的。 “蕴舟啊,听说你又出海了?”顾建明的声音带着笑意和一丝急切,“我这边刚接到个急单,一位做大生意的大老板,要办高端年宴,指明要顶级新鲜的蓝鳍金枪鱼,而且要整条,撑场面! 价格不是问题,比市场价高三成都行!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听你爸说,你带着小皓出去了,怎么样,有收获吗?” 苏蕴舟想着那两条刚刚上岸的蓝鳍金枪鱼,又“望”向水下——那群金色的光晕并未远离,还在附近徘徊。 心中一动,这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顾叔,您这电话来得真巧。刚钓上来两条品质不错的蓝鳍,本来打算自家吃的。您要的话,我可以再试试。” “还有?!”顾建明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个度,“要!当然要!有多少要多少!蕴舟,你尽量钓!价格就按我刚才说的,绝对亏待不了你!快到了,我让清和在码头等着接货!” 挂了电话,苏蕴舟看向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弟弟:“小皓,还能坚持吗?顾老板高价收,底下鱼群还没散。” 苏景皓一听“高价”,再看看水下可能还有的“战绩”,疲惫感好像瞬间消散了一些,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能!必须能!老姐,咱们再钓一条!”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重新下钩后,虽然很快又有大鱼咬钩,但苏景皓消耗过大的手臂实在难以支撑与第二条蓝鳍金枪鱼的搏斗,僵持了二十多分钟后,一个不慎,被鱼一个猛烈的下潜挣脱了钩子,鱼线瞬间一松。 “跑了……”苏景皓看着空荡荡的鱼钩,满脸沮丧和不甘。 “没事,你已经很棒了,第一条能拉上来就很厉害了。”苏蕴舟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休息一下,看我的。”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苏蕴舟展现了她惊人的体力和技巧,又接连成功地将两条体型更大的蓝鳍金枪鱼请上了甲板。 第64章 喜欢或者不喜欢,大概是因为有‘钱途’ 看着甲板上并排躺着的两条蓝鳍“巨物”,苏景皓对老姐的崇拜之情简直如滔滔江水。 “姐!”苏景皓凑过去,声音因为激动和疲惫还有些发颤,但语气里的谄媚几乎要溢出来,“你真是……太牛了!真的!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唯一的偶像!海钓界的这个!”抬起酸痛的手臂,比了个大拇指。 苏蕴舟手上动作没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冷淡的反应丝毫没打击到苏景皓的热情,他继续滔滔不绝,绞尽脑汁搜刮着赞美之词:“真的!你看你那架势,那力气,那稳如泰山的气场!跟电影里的绝世高手一样!收放自如,谈笑间,巨物灰飞烟灭!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一力降十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技巧都是浮云!” “姐,你说你是不是偷偷练过什么内功心法?或者……你其实就是海王转世,对吧?这些鱼看到你,那都是来自投罗网的!” 这夸张的比喻终于让苏蕴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侧过头,看着弟弟那副明明累得快要散架,还强撑着、眼睛亮晶晶拍马屁的样子,那双比常人更显深邃的黑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她伸手,用沾着海水有些冰凉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苏景皓的脑门。 “少贫嘴。有力气胡说八道,不如留着等下搬东西。” 虽然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苏景皓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几乎微不可闻的笑意,顿时觉得这通马屁拍得值! 浑身钻心的酸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我这可是发自肺腑的崇拜!”他捂着脑门,嘿嘿傻笑。 “好了,大鱼你也钓过瘾了,咱们该回家了。妈还等着我们吃晚饭呢。” 返航的路上,苏景皓开始盘算:“姐,这四条都卖给顾老板吗?咱们自己不留点吃?” 苏蕴舟早就想好了:“三条送到顾叔那里卖掉,留一条咱们自家吃,过年招待客人,也尝尝这蓝鳍的味道。” 苏景皓眼睛一亮,连忙指着自己钓上来的那条(也是四条里面相对最小的一条):“姐!那留下我钓的这条行不行?我想让爸妈尝尝我亲手钓的鱼!” “行啊,当然行!这条对你来说,意义非凡,必须留下!” “老姐万岁!” “福宁号”划开金橙色的海面,驶向码头的方向。 船舷两侧,被夕阳揉碎的波光如同跳跃的碎金,引擎规律的轰鸣与海风的交织在一起。 ‘激战’过后的肾上腺素彻底消退,苏景皓整个人瘫在驾驶室旁的座椅上,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手臂的肌肉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次动作都会牵扯出更深层的酸痛。 他看着身旁的苏蕴舟正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侧脸在夕阳余晖中勾勒出坚毅且平静的线条。 这幅场景,与不久前她与大鱼角力时稳如磐石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一股复杂的情绪,混合着感慨、对老姐的崇拜,还有羞愧,在苏景皓心中慢慢发酵。 “老姐,”他声音有些沙哑,“你以前……在京市敲代码工作,是不是也像今天钓鱼这么……这么厉害?” 在他有限的、尚未被社会复杂面浸染的认知里,姐姐苏蕴舟似乎无论做什么,都能做到一种举重若轻、游刃有余的“厉害”。 离开京市,回到镇上做渔民。在苏景皓心中,他虽然觉得老姐不会无的放矢,但也没想过她会做的这般成功! 苏蕴舟的目光没有离开前方,只是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意味复杂的弧度。 她没有立刻回答,熟练地将船只调整为自动巡航模式,放松下来,将身体重心靠在椅背上,转头看向他。 “厉害?”嘴里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其中的重量,“谈不上,就是一份普通的工作,朝九晚五,对着电脑,完成项目,拿一份薪水。” 她的视线投向窗外那片被染成暖色调的广阔海洋,眼神有些悠远,好像在透过时间,看到那个坐在办公室里,被代码和需求包围的、曾经的自己。 这样的苏蕴舟,是苏景皓完全不熟悉的。 在他和父母的认知里,姐姐在京市一切顺利——名校毕业,从事着光鲜的高科技行业,坐办公室,有陪伴她的男朋友,未来是一条清晰可见、步步高升的康庄大道。 “那你是不喜欢计算机吗?” “喜欢不喜欢?”苏蕴舟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回望过往的清醒,“说实话,在读大学之前,我对计算机的了解,大概仅限于打游戏、查资料,连编程是什么都懵懵懂懂。” 苏景皓愣住了,这与他从小到大认知里那个目标明确、成绩优异、好像无所不能的“学霸姐姐”形象,相去甚远。 他一直以为,姐姐是出于热爱才选择了那条路。 “那……那你为什么选这个专业?还学了四年?”他忍不住追问,少年人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苏蕴舟转过头,看着弟弟那双尚未被社会规则完全打磨过的、清澈又困惑的眼睛,语气坦然得近乎残酷:“原因很简单,甚至有些现实。 因为那时候,几乎所有声音,老师、爸妈、周围的人,甚至网上的信息,都在说这个专业好就业,起薪高,是热门,有‘前途’,或者说,是‘钱途’。” 她的声音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历经沉淀后的坦诚:“对于一个从小镇出去,迫切想要在大城市立足,想要尽快分担家里压力的学生来说,这个理由,足够充分。 喜欢?兴趣?在那个时候,听起来有点遥远,甚至奢侈。选择一个能让你生存下去,并且活得不算太差的路径,是更实际的选择。” 第65章 你了,你以后想做什么? 这番话在苏景皓心里漾开层层波澜,他正处在高三这个关键节点,周围充斥着各种关于“哪个专业前景好”、“哪个行业赚钱多”的论调,父母的期望、未来的不确定性,都让他感到无形的压力还有迷茫。 “所以……老姐你其实并不喜欢以前的那份工作?”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不能说完全不喜欢吧,”苏蕴舟斟酌着用词,“它给了我立足社会的资本,让我开阔了眼界,我也为之付出了努力和汗水。但要说热爱,或者像今天这样,即使累得快散架,看着这几条大家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痛快和自由…… 那种源自心底的满足感,是没有的。 以前的那份工作,更像是一份‘应该’去做、‘必须’做好的,只是工作,而不是一份‘想要’去做、乐在其中的事业。” 她看着弟弟若有所思、眉头微蹙的样子,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小皓,你现在也高三了,很快就要面临关键的选择。 告诉我,抛开所有外界的声音,就你自己,心里有没有特别想去尝试的方向?对什么领域感到好奇?或者,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念头?” 突然被问到内心深处最迷茫的问题,苏景皓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年轻的脸庞上交织着困惑和一丝羞涩:“我……我也说不太清楚。好像学什么都行,数理化不差,但好像……又没有对哪一门有特别强烈的感觉。 爸妈和老师都说,学金融、计算机或者电子信息这类,将来发展会比较好……” 苏蕴舟看着弟弟,好像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被各种“标准答案”包围着的、有些无措的自己。 她笑了笑,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带着安抚,也传递着力量。 “不用急着现在就非要找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她的声音在海风中断续传来,清晰有力,“但姐姐想告诉你的是,你现在所处的时机,比你姐当年,拥有更多的选择权和可能性。 不必把‘好就业’、‘高薪资’作为首要,甚至是唯一的标准。” 苏蕴舟微微挺直了脊背,目光这艘“福宁号”,语气里带着一种由内而外散发的底气:“以前,姐姐可能没太大底气说这话。但现在,你看到了,有能力赚钱,有能力让咱们家过得更好。 家里,有我在,你不需要有太大压力。” “所以,小皓,试着放下那些不必要的包袱,大胆地去了解,去接触,去探索。找到那个能让你眼睛发光、愿意为之投入热情和时间的领域。 哪怕那个方向看起来不是‘主流’,不那么‘钱途光明’,只要是你真心热爱的,并且愿意为之负责、为之坚持努力,姐姐都会支持你。” 她顿了顿,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就算你以后想研究深海怪鱼,或者想捣鼓什么天马行空的创意,只要是你自己认准的路,姐是你最坚实的后盾!咱们家,现在供得起一个勇敢追逐梦想的孩子。” 苏景皓听着苏蕴舟这番话,看着她被夕阳镀上金边、显得无比可靠的侧影,胸腔里那股一直被外界标准和现实顾虑压抑着的、对于未来的模糊憧憬与渴望,好像被注入了一股温煦且强大的勇气。 前路似乎不再是一片必须循规蹈矩的迷雾,变成了充满无限可能、等待他扬帆探索的星辰大海。 “老姐……”他喉头有些发紧,重重地点了点头,原本因疲惫而略显晦暗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明亮的光,“我知道了!我会……我会好好思考,认真去找到底自己喜欢什么!” 苏蕴舟看着苏景皓眼中重新点燃的光彩,笑了。 她曾经为了现实,走过一段并非源自内心热爱的路。 现在她挣得了一份选择的自由与从容。 由衷地希望,自己的弟弟可以不必重复她的路径,能够更早、更自由、更勇敢地去追寻属于他自己的‘那片海’。 海风带着熟悉的港湾气息扑面而来。 “妈,”苏景皓的手机响起,接通电话,声音还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迫不及待地想分享今天的战果,“我和姐一切都好,正准备回来呢!今天钓到了好多鱼,对了,还有惊喜!” 电话那头传来赵惠兰关切又带着笑意的声音,隐约能听到她在询问细节,或许还说要来码头接他们。 苏景皓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语气轻快:“哈哈,不用来接我们,船马上就靠岸了,很快就能到家!您就等着看我们的‘惊喜’吧!先挂了啊妈。” “福宁号”回到码头,顾清和已经带着伙计和专用的运输设备等在那边。 看到船靠稳,立刻带人上前。 看到四条品相极佳、尤其是个头都如此庞大的蓝鳍金枪鱼,饶是早有心理准备,也再次被震撼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苏蕴舟,她的脸上带着被海风吹的红晕,还有收获的疲惫,眼神依旧清亮有神。 “蕴舟,小皓,辛苦了。”顾清和收敛心神,指挥伙计们将鱼搬上运输车。 “顾大哥,这条我们自家留下吃的,别搞混了。”苏景皓连忙指着自己那条稍小一点鱼,语气带着点小骄傲。 顾清和笑着:“没问题,自己钓的,当然要尝尝鲜。” “这三条我直接拉回店里,过秤结算。你们这条……需不需要帮忙处理?可以约个老师傅,分割金枪鱼很拿手,不然鱼太大,你们运回去也不太好处理?” 苏蕴舟正发愁了,自己虽然力气大,但分割这种金枪鱼还是需要技巧和经验的,她确实没有把握能处理好,糟蹋了好食材。 听到这话爽快答应:“那太好了,我们跟着车一起去店里。” 到了水产店,顾建明看到这三条极品蓝鳍,喜不自胜,“好!好!好!” 绕着鱼看了又看,用手感受鱼体的弹性和温度,连连称赞,“蕴舟,你这运气和技术真是没得说!这品相,这新鲜度,绝对是顶级的!尤其是这条,” 他指着最大的那条,“这体型,这油脂光泽,我敢说整个码头今天都找不出第二条!那位大老板见了肯定满意!” 第66章 添个菜 “蕴舟啊,你是真的厉害!这才回来多久,每次出手都让人惊喜。看来你决定留在镇上发展,真是我们这儿的福气,也是我们水产店的福气啊!” 苏蕴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别开视线,“顾叔过奖了,主要是运气好,遇到了鱼群。” “哎,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嘛!”顾建明哈哈大笑。 “小皓,你也不错啊!听清和说,这条鱼(他指着那条128公斤的)是你钓上来的?可以啊小子!这么猛的蓝鳍,周旋那么久最后还把它弄上来了,厉害!你顾叔我在这海边几十年,还没亲手钓上来过这么大的家伙呢!” 苏景皓反应完全不同,瞬间觉得浑身酸痛都减轻了大半!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刚才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一扫而空,恨不得站起来拍拍胸脯。 “嘿嘿,顾叔,主要还是我老姐最后帮了一把……”他嘴上谦虚着,但上扬的嘴角和亮晶晶的眼睛完全出卖了他内心的得意和激动。 顾清和目光温和地看向因为一句夸奖就瞬间“满血复活”的苏景皓,又落在依旧神情淡然、只是眼底带着一丝笑意的苏蕴舟身上。 苏景皓得到了顾建明的夸奖,心满意足,感觉今天所有的辛苦和狼狈都值了! 他已经开始在盘算,回去要怎么跟班里那帮哥们儿“不经意”地炫耀一下今天的战绩了。 过秤、计价的过程进行得很快。三条蓝鳍金枪鱼的重量逐一报出:158公斤、185公斤 、212公斤。 总重量高达惊人的555公斤! 顾建明拿着计算器,一边按一边啧啧称赞:“了不得,真是了不得!尤其是这条212公斤的,这体型,这油脂线,绝对是极品中的极品!” 他抬头看向苏蕴舟,眼神热切,“蕴舟,我也不跟你来虚的。普通的蓝鳍,按目前行情,品质好的大概在五六百一公斤。 但你这三条,尤其是这条最大的,品质顶尖,又赶上年关急单,客户不差钱就要最好的!” “这样,那条158公斤的,给你按 750元/公斤算。这两条大的,尤其是这条212公斤的,按 880元/公斤!你看怎么样?这价格绝对是我能给到的最高了!” 这个价格远远超出了苏蕴舟的预期! 158 kg × 750元/kg = 118,500元 185 kg × 880元/kg = 162,800元 212 kg × 880元/kg = 186,560元 总计:118,500 + 162,800 + 186,560 = 467,860元 将近四十七万元! 饶是苏蕴舟性格沉稳,听到这个数字,心头也忍不住一跳。 压下心中的激动,对上顾建明诚恳的目光,干脆利落地点头:“顾叔,就按您说的价格,谢谢您照顾。” “哎,是你们照顾我生意才对!”顾建明见苏蕴舟爽快答应,更是喜笑颜开,吩咐财务转账,“这下我可算能跟那位大老板交差了,他肯定满意!” 站在一旁的苏景皓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成了O型,连身上的酸痛都暂时忘了。 他知道蓝鳍金枪鱼贵,但没想到能贵到这个地步!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才意识到老姐这一趟出海,半个“福宁号”赚回来,还有多的! 他看着苏蕴舟平静的侧脸,心中的崇拜之情简直无以复加。 “蕴舟,钱我让财务立刻转你卡上。”顾建明处理完转账事宜,又热情地说,“你们那条鱼,老师傅已经在后面准备了,很快就能处理好。” “好的,麻烦顾叔了。”苏蕴舟颔首,这笔丰厚的收入让她心情那叫一个愉悦。 “不麻烦不麻烦!”顾建明摆摆手,脸上洋溢着收获的喜悦,“你们先坐会儿,喝口茶。” 苏景皓坐在店里的椅子上,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偷偷瞄了一眼站在一旁、神情淡然的姐姐,觉得自家老姐的身影,那是相当高大! 请来的老师傅开始处理苏家自留的那条蓝鳍金枪鱼。 后院处理区域老师傅挽起袖子,露出精干的手臂,拿起专门处理大型鱼类的长刀。 眼神专注,手法娴熟得如同艺术表演。 锋利的刀刃沿着鱼脊柱精准地游走,伴随着细微的“沙沙”声,轻松将鱼身分解成两大片完整的赤身。 接着,根据鱼肉的纹理和脂肪分布,下刀如神,将不同部位完美地分离出来。 丰腴肥美、雪花般油脂均匀分布的大腹;脂香浓郁、色泽介于大腹与赤身之间的中腹;色泽鲜红亮丽、口感清爽微甜的前腹;以及肉质紧实、味道醇厚的赤身…… 每一部分都被利落地切分开,按照部位整齐地码放在铺着干净保鲜膜的巨大冰盘上,在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看着原本完整的、与自己搏斗许久的“对手”转瞬间被分解成眼前这些顶级的食材,苏景皓感觉既新奇又有一丝微妙的不舍,但更多的,是对即将到来的美味的强烈期待。 他凑得很近,眼睛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 “蕴舟,这些部位的口感和最佳吃法都不同。”顾清和在一旁适时解释,指向不同的部位,“大腹最是肥美,适合做顶级刺身,入口即化;中腹油脂丰厚,做刺身或者稍微炙烤一下,激发油脂香气都很棒;赤身部分肉质紧实,血合酸含量均衡,做寿司或者用酱油稍微腌制一下风味独特……” “谢谢你,顾清和,也辛苦老师傅了。”苏蕴舟看着被完美分解的鱼肉,眼中流露出满意,真诚地向顾清和以及正在忙碌擦刀的老师傅道谢。 老师傅停下动作,用布擦了擦手,看着冰盘上的鱼肉,忍不住由衷地感慨道:“好鱼啊!真是好久没处理到品质这么高的蓝鳍了。 瞧瞧这大腹的雪花,这赤身的颜色,啧啧……可惜是你们自家留着吃的,不然放到市场上,绝对是抢手货。”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毕竟对于手艺人来説,能处理顶级食材也是一种享受。 另外那三条品质更好,不过听说都已经被大老板订走了,想买一些回去尝尝,也是没份的。 分割好的鱼肉被仔细地用食品级纸张和保鲜膜包裹,放入专用保温箱,再放入一些碎冰保持新鲜。 苏蕴舟将一部分中腹和前腹的肉留给顾家,“顾叔和阿姨也尝尝鲜,今天麻烦你们了。” 顾清和连忙推辞:“蕴舟,你们自己留着吃就好……” “收下吧,要不是顾叔消息灵通,价格公道,今天的收入还要减去不少。还有老师傅帮忙,我们这鱼处理起来也麻烦。” 顾清和一想也是,以后打交道的机会多着,“那我替爸妈谢谢你了。” 又从店里的活水缸里,利索地捞了大对虾和青蟹,用袋子装好,塞到苏景皓手里,笑道:“店里今天刚收上来的,新鲜得很,拿回去让赵阿姨添个菜,正好搭配这顶级的金枪鱼,也算是一顿海陆盛宴了。” 苏景皓提着突然多出来的虾蟹,愣了一下,随即嘿嘿笑起来:“谢谢清和哥!这下晚餐更丰盛了!” 苏蕴舟也没有再客气:“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谢谢。” “路上小心。”顾清和将她们送到店门口,目送着苏家姐弟提着满载收获的保温箱和海鲜袋,融入昏黄、温暖的灯火中。 第67章 干杯! 暮色如纱,轻柔地笼罩着海滨小镇,街灯次第亮起,与远处渔船的灯火交相辉映,在海面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 推开家门,咸涩的海风气息还未从姐弟俩身上散去。 苏蕴舟利落地将手中的保温箱放在餐桌旁,苏景皓迫不及待地举起那个还在窸窣作响的海鲜袋,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妈,你看!清和哥送的大虾和螃蟹,个个都活蹦乱跳!” 赵惠兰闻声从厨房探出身,先是仔细观察了孩子们一番,见他们虽面带倦色但眼神发亮,这才松了口气,笑着接过海鲜袋:“哟,今天这是满载而归啊?” “何止这些!”苏景皓神秘兮兮地指向那个保温箱。 苏蕴舟会意地打开箱盖,取出几个精心包裹的保鲜盒。揭开盒盖,苏怀安也都放下茶杯凑了过来。 保鲜盒里,蓝鳍金枪鱼的各个部位被细致地分装码放。在碎冰的映衬下,大腹如初雪覆梅,中腹若朝霞映雪,赤身似红玉凝霜,每一片鱼肉都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这是...”苏怀安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惊喜,“蓝鳍金枪鱼?看这品相,怕是得有上百斤吧?” “一百二十八公斤!”苏景皓挺直腰板,声音里满是自豪,“爸,妈,这条鱼可是我亲手钓上来的!在海里跟它周旋了整整一个多小时呢!” 赵惠兰对鱼类的了解虽然不如丈夫精通,但那些漂亮得不像话的纹理和光泽也让她知道这不是什么普通货,“天哪,这么大的鱼?你们钓上来花了老大的力气吧?” “嘿嘿!”苏景皓这会儿之前所有的疲惫和酸痛都烟消云散,像只骄傲的小公鸡,“妈,这条鱼,是我钓上来的!足足一百二十八公斤!我跟它在海里搏斗了快一个小时呢!” 他自动省略了最后关头老姐力挽狂澜的细节,毕竟,过程他参与了,鱼也最终上来了,四舍五入就是他钓的! “真的?!”赵惠兰的眼睛瞬间亮了,惊喜交加地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接着忍不住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哎哟我的乖儿子!真是长大了!有本事了!这么大的鱼都能钓上来!快让妈看看,伤着没有?累坏了吧?” 苏景皓享受着母亲的夸奖和抚摸,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连连摆手,故作轻松:“没事没事,小意思!就是胳膊有点酸。”但龇牙咧嘴强忍酸痛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 苏怀安也难得地露出了赞许的笑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小子,不错!” “今天,蕴舟辛苦了,待会儿多吃点。哈哈哈……”他自然是知道从大海里钓上来这么大一条鱼不是什么容易的事,肯定是苏蕴舟在其中出力。 苏蕴舟没有打扰他的得瑟。 趁着这高兴劲儿,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对赵惠兰说:“妈,今天那三条大的卖了,钱到我账上了。我转一部分给您,贴补家用。” 赵惠兰连忙拒绝,语气坚定:“不行不行!这钱你自己留着!上次你给的家用还有很多呢!你这出海办东西哪样不要钱?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家里现在不缺钱,你爸今天出海,皮皮虾丰收,年关价格好,卖了不少钱,我都存着呢。” 苏蕴舟看着母亲坚定的神色,知道拗不过她,只好妥协:“那好吧,这个月就先不交了。下个月我再给,您可不能不要了。” “下个月再说下个月的!”赵惠兰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赶紧的,先把这些好东西处理了,今晚咱们家也开开荤,吃顿好的!” 一时间,原本就温馨的家里更是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忙碌的气息。 厨房里瞬间热闹起来。 苏怀安乐呵呵地提着那袋皮皮虾去厨房水池清洗,准备做他拿手的椒盐皮皮虾。 赵惠兰忙着处理顾清和送的大虾和螃蟹,打算白灼大虾,再做个姜葱炒蟹。白灼原汁原味,最能体现海鲜的鲜美,姜葱炒的又是另一种美味。 主角——蓝鳍金枪鱼,交给了苏蕴舟和苏景皓负责。 苏景皓虽然手臂酸痛,但处理这份“战利品”的热情空前高涨。 苏蕴舟开始淘米煮饭,准备制作寿司醋饭。 “姐,这个大红肉(赤身)我们做寿司吧?”苏景皓看着色泽诱人的赤身,跃跃欲试。 “嗯,赤身血合酸平衡,味道浓郁,做寿司正好。”苏蕴舟点头,一边熟练地将糖、盐、米醋按比例混合,隔水加热调制成寿司醋。 “那这个雪花肉(大腹)呢?就这么生吃?”苏景皓又指向那盒油脂最丰腴的大腹,咽了咽口水。 “大腹最适合刺身,厚度切适中,直接品尝它入口即化的感觉。”苏蕴舟说着,取出专门处理生鱼片的柳刃刀,在磨刀石上快速打磨了几下,刀刃闪烁着寒光。 手法沉稳,将一块大腹肉切成厚薄均匀的片状,粉白的鱼肉与雪白的脂肪形成美妙的花纹,如同艺术品般被码放在白瓷盘中。 苏景皓也没闲着,学着姐姐的样子,将一部分中腹切成略厚的片,准备用喷枪稍微炙烤一下,激发油脂的香气。 米饭煮好,苏蕴舟将其盛入宽口木盆中,趁热均匀地淋上寿司醋,用切拌的手法快速翻匀,让每一粒米都裹上醋汁,同时用扇子扇风使其降温,达到最佳口感和温度。 厨房里香气四溢,各种声音交织成幸福的交响乐:米饭蒸煮的咕嘟声,煎炒的滋啦声,水流冲洗声,还有一家人愉悦的交谈声和笑声。 “怀安,皮皮虾炸透点,香!” “知道啦!惠兰,螃蟹斩件腌一下,更入味。” “姐,寿司醋这个比例行吗?我感觉闻着好香!” “嗯,可以。小皓,炙烤中腹火候别太大,表面微焦出油光就好。” 很快,丰盛的晚餐准备就绪,被一道道端上餐桌。 餐桌中央,是今晚当之无愧的主角——蓝鳍金枪鱼拼盘。 晶莹剔透的白瓷盘上,摆放着厚切的大腹刺身,雪花般的油脂好像要在灯光下融化;旁边是经过短暂炙烤的中腹,边缘带着迷人的焦糖色,油脂被激发出的浓郁香气丝丝缕缕飘散;还有整齐握成的赤身寿司,醋饭的微酸与鱼肉的鲜甜在口中形成绝妙的平衡;以及苏景皓DIY的海鲜丼,铺满了切块的赤身和中腹,中间点缀着一颗可生食蛋黄,诱人无比。 环绕着这盘“硬核”主角,是其他同样令人垂涎的海鲜:苏怀安做的椒盐皮皮虾,外壳酥脆,虾肉饱满弹牙,椒盐的咸香恰到好处;赵惠兰做的白灼大虾,仅仅用姜葱水焯熟,蘸着特调的酱油芥末,原汁原味的清甜在口中爆开;还有那盘色香味俱全的姜葱炒蟹,蟹块裹着薄薄的芡汁,葱姜的辛香与蟹肉的鲜甜完美融合。 还有一锅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是用今天钓的其他鱼的鱼头熬制的,汤鲜味美,暖心暖胃。 “来,为我们家两位大功臣,特别是我们的新进钓手小皓,干杯!”苏怀安难得情绪高涨,举起了手中的饮料。 “干杯!”一家人笑着举起杯子。 苏景皓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厚切大腹刺身,蘸了点芥末酱油,送入口中。 丰腴口感在舌尖化开,如同细腻的奶油,脂肪的甘甜与鱼肉的鲜味交织,几乎不需要咀嚼,便顺着喉咙滑下,留下满口余香,让人回味无穷。 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唔……太好吃了!感觉今天受的罪都值了!” 赵惠兰尝了尝炙烤中腹,外层微焦的香气与内里依旧柔嫩多汁的肉质形成对比,油脂的芬芳更加突出,连连点头:“嗯!这个烤一下更香了!这手艺不错。” 苏蕴舟微笑着,给父母各夹了一块姜葱炒蟹:“爸,妈,你们多吃点。” 她自己尝了一口赤身寿司,紧实的肉质在口中咀嚼,释放出醇厚的风味,与微酸的醋饭相得益彰。 苏怀安对椒盐皮皮虾情有独钟,吃得满手是香,还不忘点评:“今天这皮皮虾也好,肉厚,有黄!年关这价格,真是捞着金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大快朵颐,谈论着今天的收获,讨论着哪种做法最好吃。 苏景皓更是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与大鱼搏斗的“英勇”场面,引得父母笑声不断。 窗外,夜色渐深,渔火点点。 窗内,灯火可亲,笑语盈盈,鲜美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勾勒出生活最本真、最美好的模样。 第68章 合适的更好 吃饱喝足,晚上睡一个好觉,又是新的一天。 今天是家里采买年货的时间。 苏景皓是被浑身上下,尤其是两条手臂的剧烈酸痛给唤醒的,那感觉就像是半夜被人偷偷打了一顿,连抬手都龇牙咧嘴。 赵惠兰看着他那副“半身不遂”的可怜样,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小皓,去,让你爸用药酒再给捏捏。” 又拿出早就列好的年货清单,递给苏蕴舟:“蕴舟,今天你辛苦一趟,去市里的大超市把年货买回来,小皓就在家好好歇着。” “妈,您就放心吧!”苏蕴舟接过清单,爽快应下。 “别!我能行!”苏景皓一听要把他撇下,立刻急了,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试图证明自己“完好无损”,不过那动作不好说。 “我……我就是手臂稍微有点酸,不碍事!老姐一个人哪拿得了那么多东西,我得去当苦力!” 别看他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跟老姐出门,说不定有意外惊喜呢!昨天那几条大鱼可是让他深刻理解到跟着老姐有肉吃的真理。 苏蕴舟哪能看不出他那点心思,明明动作僵硬却还要强撑着,只觉得好笑,也没戳穿他:“行吧,那你慢点,别到时候东西没拿多少,自己先散架了。” 昨天他也算是辛苦了一趟,自己挣了那么多钱,也该犒劳一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苏景皓拍着胸脯保证,结果力道没控制好,倒吸一口凉气,“嘶……” 最终,还是以“重要劳动力”的身份,坐上了副驾驶。系安全带时光抬手这一个简单动作,都让他表情管理差点失控。 车子路过电子城,苏蕴舟方向一打,直接开了进去。 “老姐,来这儿干嘛?”苏景皓看着窗外,疑惑发问。母上大人不是交待去超市么,咋来这儿了? 苏蕴舟停好车,看着他笑了笑:“走,先给你办件正事。” 带着脚步都有些轻飘飘的苏蕴舟走进一家电脑专卖店。 “老姐!你要给我买电脑?!”苏景皓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要不是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他真恨不得当场给老姐来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嗯。”苏蕴舟看着他惊喜得快要跳起来的样子,眼中带着笑意,肯定地点头,“这次出海辛苦了,算是奖励。而且你马上就要上大学了,配一台电脑是刚需。” 两人走进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笔记本电脑专卖店。店内灯光通明,各式各样的笔记本在开放式展台上陈列着,任由顾客体验。 导购立刻热情的迎了上来:“欢迎光临!想看看什么类型的电脑?” “是这位帅哥用?上大学用的话,我强烈推荐我们这款新到的旗舰游戏本,搭载了最新一代的RTX显卡,i9处理器,16G内存,1T固态,性能绝对强劲,无论是学习编程、做设计,还是课余时间打打游戏,体验都是顶级的!” 导购一边说着,一边指向一台造型酷炫、价格也同样“酷炫”的机型。 苏景皓看着那充满电竞感的电脑,还有屏幕上绚丽的跑分画面,眼睛都有些移不开,下意识看向苏蕴舟。 苏蕴舟面色平静,她大学四年计算机不是白读的,工作后更是没少跟电脑打交道。 对导购的话不置可否,目光在各个展台扫过,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另一片区域,那里陈列的机型外观相对低调内敛许多。 “这款锐龙R7的7840HS处理器,核显是780M吧?内存是LPDDR5 16G板载,还是留有插槽可以自己升级?屏幕是100% sRGB色域的吗?具体型号后缀是KLEEN还是UIPC?” 导购脸上的职业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这个……显卡性能很强的,内存……16G肯定够用了,屏幕色彩很好的,具体型号……我、我看看标签……” 苏蕴舟也没为难有些窘迫的导购,看向一脸懵懂的苏景皓,用他能听懂的话解释:“他刚才极力推荐的那款,就像一辆装了赛车发动机的越野车,看着厉害,但大部分性能你根本用不上。 而且为了这个‘噱头’,要多花很多冤枉钱,散热和功耗也是问题。 大学生用电脑,最重要的是均衡、稳定、耐用,性能持久,便携性和续航是关键。” “这款锐龙处理器的核显性能已经很强大,足够应付学习软件和主流网游,功耗控制优秀,续航长,带着去上课很方便。关键是,” “它把成本花在了刀刃上,价格实在,性价比高。省下的钱,足够配齐键盘、鼠标、显示器,体验提升更大。” 苏景皓听得恍然大悟,虽然那些参数他不太明白,但话还是能听懂的。 “老姐,我听你的!你说哪个好就买哪个!” 在柜台付完电脑的钱,苏蕴舟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随着一声提示音响起,她对苏景皓说:“转了二千到你维信,零花钱。记住,电脑是学习和工具,别本末倒置。” 苏景皓正爱不释手地抱着新电脑,听到手机响,掏出来一看,微信余额里赫然多了两千块! 手也不酸痛了,感觉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跟做梦一样,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谢谢老姐赞助!老姐你最好了!”背着新电脑,看着维信里的余额,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什么肌肉酸痛,什么疲惫不堪,在此时此刻的喜悦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甚至觉得,要是现在再让他去钓一条金枪鱼,他还能再战三百回合!当然,这只是兴奋过度下的错觉。 昨天金枪鱼卖了多少钱,他一清二楚,那是一个他从未接触过的庞大数字。 但他心里没有丝毫的嫉妒或者觉得“我也出了力该分一份”的想法。 二千块零花钱,已经足够让他兴奋了! 苏蕴舟看着弟弟高兴的样子,眼底是温柔的笑意。 苏景皓现在年纪还小,心智尚未完全成熟,而且正处在高考前最关键的时刻。 给他太多钱,怕他一时把控不住,沉迷于物质享受或者不必要的社交,反而分散了学习的精力,影响了前途。 这二千块,既能让他体验到拥有“财政自由”的快乐,买些自己喜欢的学习用品、书籍或者偶尔和同学小聚,又不至于让他迷失。 等他将来考上大学,她自然会给他更有分量的支持。 第69章 买年货。来点辣条吧,有点想念 两人走出专卖店,苏景皓只觉得连走路都带着风,眉飞色舞的样子,任谁都能看出他的好心情。 正好碰上一对父母带着孩子走进来。 对方一眼看到苏景皓手里提着的电脑包,还有他脸上没褪去的兴奋,眼神里流露出的是毫不掩饰的羡慕,扯着妈妈的衣角小声说:“妈,你看,那个帅哥买新电脑了!” 那位母亲看了一眼,随口应付道:“好好好,等你考上高中再说。” 男孩子不依不饶,眼巴巴地看着苏景皓和苏蕴舟走远,嘟囔着:“长大真好,想买就买……我也想要……” 苏景皓隐约听到身后的对话,心里那份得意和幸福感更是膨胀了几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他伟大、英明的老姐! 一路不停,直接‘杀’到超市。 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是热闹年味儿还有温暖气息。 一人推一辆购物车:“今天想吃什么,随便拿,姐请客!把你平时想吃的零食都补上!” 苏景皓眼睛一亮,但随即又闪过一丝犹豫,压低声音:“不好吧,老姐……咱们要是买太多零食回去,妈肯定会说……” 赵惠兰倒也不是舍不得钱什么的,他们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不至于在零食上抠搜。 大人么,总有他们看法,一向认为零食这玩意全是添加剂,吃多了占肚子,正餐就不香了,孩子买的多了,自然会啰嗦两句。 要是看到他买一大车零食回去,肯定少不了要念叨几句“少吃这些没营养的”、“吃饭的时候又该吃不下了”。 苏蕴舟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一副“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的架势:“哈哈,放心!这不过年嘛,老妈心情好,最多就嘀咕两句,不会真说你的。有什么事,我担着!” “真的?老姐万岁!”有了老姐这一句保证,苏景皓欢呼一声,推着车就要往零食区冲。 在他家,姐姐和他的“家庭地位”和待遇是不同的。 他嘛,是爸妈眼中还没完全长大的小子,想打就打(虽然很少),该说就说,自由度有限。 而老姐苏蕴舟,自从工作后,尤其是这次回来后,在家里的话语权和自主权明显高了很多,父母对她更多的是商量和信赖。 “这就是成年人与孩子的区别?”苏景皓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随即又甩甩头,“算了,不想了,反正我现在还是个‘孩子’,今天有老姐撑腰,我要买好吃的!” 他刚推着车冲出两步,就因为动作太猛牵扯到背部酸痛的肌肉,顿时“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动作僵在原地,表情扭曲。 苏蕴舟看着他这副又想撒欢又被身体拖累的滑稽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无奈地摇摇头:“你自己慢慢逛零食区,我去买清单上的东西。” “姐,你要吃什么零食?我来拿!”苏景皓揉着肩膀,不忘问道。 苏蕴舟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神情:“嗯……来点辣条吧,这玩意好久没吃了,有点想念那个味儿了。” “必须的!这个可不能少!”苏景皓用力点头,表示英雄所见略同,“别的呢?你还想吃什么?” “你看着办吧,挑你喜欢的,到时候我蹭点就好。”苏蕴舟笑道。 小时候对各种零食喜欢到不行,长大了,尤其是工作后,反而没那么大兴趣,偶尔看到或者提起,还是会勾起一丝童年的味蕾记忆。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老姐你去忙吧!”苏景皓领命,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梭。 苏蕴舟看着弟弟那充满斗志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推着车走向另一边。 苏景皓在零食区流连忘返,好像老鼠掉进了米缸。 货架上那些包装诱人的薯片,各种口味的巧克力,嚼劲十足的牛肉干,包装精美的进口饼干、糖果,还有那些看起来就很酷的饮料…… 看得眼花缭乱,几乎是把“想尝尝”三个字写在了脸上,往购物车里放。 不一会儿,购物车被各式各样的零食占据。 他甚至还细心地区分了麻辣、甜咸口味,心里美滋滋地! 苏蕴舟高效且目标明确地执行采购任务。 年货区,挑选春联、烫金的福字、造型喜庆的大红灯笼还有一些漂亮的窗花。 接着又转到水果区,车厘子、砂糖橘、苹果、梨。 坚果炒货区,开心果、碧根果、夏威夷果,各种口味的瓜子花生。 糖果也不能少,奶糖、水果硬糖,巧克力糖都挑一些。 购物车根本不够用,再来一辆。 接着是最重要的生鲜食材区。 按照清单,买了整只的火腿、猪肋排,蔬菜也是必不可少的。 购物车装得满满当当。 采购结束,两人推着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购物车,随着人流慢慢挪向收银台。 超市里人声鼎沸,几乎每个人的购物车都装得满满当当,充满了浓浓的年味儿。 苏蕴舟他们的车虽然显眼,但混在众多采办年货的家庭中,也只是稍微突出了那么“一点点”。 引人注意的是苏景皓那辆车,里面花花绿绿的,几乎全是各式各样的零食,引得旁边几个被家长牵着手的小孩子频频侧目,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羡慕,小声跟父母央求着也想买。 “妈妈,妈妈!你看那个哥哥!他买了那么多好吃的!好多好多糖和饼干!我们也买那个小熊饼干好不好?就一盒!” “乖,咱们家不是买了你爱吃的酸奶和水果了吗?零食吃多了,小牙齿会被虫子咬的哦。” “爸!爸!你快看啊!那个大哥哥的车上全是好吃的!那个超大包的薯片!还有那种会喷气的汽水!我也要!你给我买嘛!” “要什么要!看看你那一口虫牙!还喝汽水?再吃牙都掉光了!你看看人家哥哥,说不定是买回去招待客人的,你凑什么热闹。” 苏景皓看着自己这辆“拉仇恨”的购物车,再看看那些被家长“镇压”下去的小朋友们,莫名产生了一种“罪恶感”。 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有点不敢看那些小朋友渴望的眼神。 苏蕴舟自然也听到了这些,侧头看到弟弟那副略显窘迫的样子,觉得好笑,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低声道:“怎么样?感受到万众瞩目的压力了吧?下次可没这待遇了。” 苏景皓讪讪地笑了笑,感谢老姐的“纵容”。 队伍缓慢前行,终于轮到他们。 收银员熟练地扫描商品,“嘀嘀”声连绵不绝。 看着自己那车零食被一件件拿起、扫码,然后堆成另一座小山,旁边电子屏幕上显示的数字不断跳动、累加,苏景皓最初的兴奋和豪情渐渐被一种不太自在的感觉取代。 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如此“肆无忌惮”地买这么多零食,虽然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也有老姐“兜底”,但看着那越来越长的购物小票和不断攀升的金额,还是觉得脸上有点发烧,心里有点发虚。 这……是不是太夸张了?老妈看到了会不会真的生气? 第70章 回家也是一大难题啊!她要换大别墅 苏景皓偷偷瞄了一眼身旁气定神闲的苏蕴舟,凑过去半步,压低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和犹豫:“姐……那个……要不,我退回去点?感觉……好像买得太多了……” 他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零食袋,第一次觉得“梦想成真”也可能伴随着一点心虚。 苏蕴舟听到老弟的话,侧过头,看到他脸上那混合着兴奋残余和一丝不安的表情,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又有点心疼这孩子太懂事。 笑了笑:“嗨,说那些干嘛?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不过咱们可说好,这次是过年,特殊情况,允许你小小地放肆一次。下次可不兴这么‘扫荡’了,零食,适量解馋就好。” 苏景皓用力点头,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知道啦,谢谢老姐!下不为例!” 结完账,看着地上分装好的一堆巨大且塞得满满当当、看起来就沉甸甸无比的购物袋,苏景皓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挑战。 咬着牙,提起一个,巨大的重量让他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酸痛感涌来,忍不住“嘶”了一声。 又去提另外两个袋子,结果刚一提起来,撕裂般的酸痛让他差点脱手,脚步也跟着踉跄了一下。 他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与昨天喊着要钓大鱼的豪情壮志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蕴舟看着他龇牙咧嘴、步履蹒跚的狼狈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了,你别硬撑了,再把自己弄伤了妈可真要念叨了。” 指了指旁边,“你就在这儿看着东西,我来搬。” 说完,也不等苏景皓反驳,直接行动。 弯腰,左右开弓,极其轻松地就用两只手各自提起了至少四个看起来最沉的巨型购物袋(里面装满了饮料、水果和生鲜),那姿态轻松得好像提的是两团棉花。 步伐稳健,动作利落,径直走向车,留下苏景皓在原地目瞪口呆。 苏景皓看着老姐毫不费力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连提两个袋子都费劲的双手,心里的震惊和羡慕如同海啸般翻涌。 “我的天……老姐,你……你以前可没这么大力气啊!”这力气也太离谱了,简直非人类! “我也好想要……” 心里不禁幻想,要是自己也有老姐这身怪力,下次再钓到那种级别的金枪鱼,怎么也不可能像昨天那样狼狈,被鱼拖着跑,最后还得靠老姐救场吧? 说不定他都能跟那大鱼正面硬刚了! 苏蕴舟放好东西,很快又折返回来,再次轻松提起剩下的几个大袋子,包括苏景皓那车“重量级”的零食。 听到弟弟那充满羡慕的惊叹和低语,只是脚步微顿,侧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有些神秘的浅笑,语气轻松地敷衍:“多多锻炼,你也可以的。” 话说得云淡风轻,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身惊人的力气,哪里是普通锻炼能练出来的? 分明是那次坠海奇遇后,老天爷给她的“金手指”之一。 不过这个秘密,就让她一个人知道。 苏景皓听了却信以为真,看着老姐轻松惬意的样子,再想想自己,暗自下定决心,等手臂好了,一定要加强锻炼! 坐进车里,苏景皓看着周围同样满载而归的车辆和人群,闻着车内弥漫的年货中南海,心里被一种丰足、喜悦和对即将到来的春节的强烈期待填得满满的。 姐弟俩一人提着好几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巨大购物袋,步履维艰地挪到自家楼下。 望着熟悉的楼梯口,苏景皓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意识到真正的考验刚刚开始。 他们家住的是没有电梯的楼梯房!平常上下楼轻松自在,提点小东西不在话下,可今天面对是这些年货,再加上他自己还是个“伤残人士”,短短的几层楼,瞬间变得难如上天。 苏景皓看着地上那一大堆购物袋,咬了咬牙,少年人的倔强和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让他不想显得太没用。 深吸一口气,打算硬撑着往上搬。 “小皓,你可别!”苏蕴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意图,出声制止,“听话,别逞强了!你这手臂好不容易缓过来一点,再伤上加伤,这个年你都别想好过。” “这点东西,无非就是多跑两趟的事,浪费点时间而已,你老姐我还扛得住。你就在这儿坐着歇会儿,顺便看着东西,等我下来接。” 说完,苏蕴舟不给苏景皓反驳的机会,再次展现了她那非比寻常的力气和效率。 一次拎起至少四五个最沉的袋子,手臂稳得像铁铸的一般,面不改色开始爬楼。 速度明显比在平地上要慢一些,毕竟重量和高度摆在那里。 往返搬运,苏蕴舟看着需要一步步攀爬的楼梯,听着自己因为负重而略微加重的呼吸声,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愈发清晰和坚定。 挣钱,必须挣更多的钱! 年后出海,不能只满足于钓几条金枪鱼了。 得大钓特钓,充分利用她的“透视”能力,寻找更多高价值的鱼群。 还有船上的拖网,也要利用起来,针对不同的鱼群采用不同的策略。 还有那些海里的宝贝,等着她! 夏天,快点来吧! 这是苏蕴舟第一次如此期待夏天的到来! 等攒够了钱,换一套带大院子和宽敞车库的别墅! 再也不用哼哧哼哧爬楼梯,年货运到车库,直接到家;父母有个小院子种花养草,享受清闲;老弟可以有更宽敞的空间学习活动…… 苏景皓听话地坐在楼下的花坛边,看着老姐像不知疲倦的工蚁一样,一趟又一趟,沉稳而高效地将所有年货,搬运上楼。 剩下他那几袋零食,“姐,这几个都是膨化食品,一点不重,我来。” “行吧,我也歇一会,回家啦!” 所有的年货终于全都被搬进了家门,在客厅堆起了颇为壮观的“小山”。 尤其是苏景皓那几大袋零食,花花绿绿的包装格外显眼,独占一片区域。 第71章 托蕴舟的福! 苏蕴舟和苏景皓回到家,沙发一人躺一边,刷手机。 赵惠兰和苏怀安一起从铺子里回来。临近年关,他们家的干海货生意相当红火,忙活了半天,惦记回来准备明天的年夜饭。 两人一前一后刚进家门,脚步几乎同时顿住。 客厅角那堆零食山看在眼里,赵惠兰脸上有惊讶还有不赞同。 “小皓,你这……你这是把超市的零食区搬空了?买这么多?!” 跟在后面的苏怀安自然也看到了那“壮观”的景象,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双经历风浪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笑意,但他没急着开口。 只是把手里提着的、从铺子带回来的两包准备自家吃的东西放在玄关柜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几人。 苏景皓赶紧从沙发上弹起,不是吧,老妈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昨天不是忙到7点才回的? 哎,他就是想偷会懒,休息一下,零食他会藏一半去自己房间,哪里知道这么快回家了,被看个正着! 立刻用求助的眼神望向苏蕴舟,疯狂示意——老姐,快!该你上了! 苏蕴舟接收到他的求救信号,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走过去,揽住母亲的肩膀,语气坦然又带着点哄劝:“妈,过年嘛,图个高兴。今年我也挣钱了,让小皓也高兴高兴。他昨天出海可是出了大力气的,犒劳一下也是应该的。” 赵惠兰听到这话,到嘴边的唠叨又咽了回去。 昨天她和老苏可是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一趟出海挣了将近五十万! 他们还私下里特意叮嘱过苏蕴舟,别大手大脚,尤其是不要给小皓太多钱。 苏蕴舟倒好,钱,有他们叮嘱就算给也不会太多。但这零食未免也太多了点! 看着这堆成小山的零食,再想想苏景皓昨天回来那副累瘫了的样子,以及苏蕴舟如今确实能挣大钱的事实…… 赵惠兰心里的原则动摇了。 是啊,孩子辛苦了一天,这大过年的,多买点零食好像……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总不能既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吧。 赵惠兰脸色缓和下来,无奈地瞪了苏景皓一眼,语气虽然还是带着惯常的唠叨,但已经没有了最初的严厉:“行吧行吧,你姐替你说话了,这次就算了。 不过小皓,咱们可说好了,这些零食,你可不能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似的,几天就给我造完了! 要是让我发现你哪天零食吃多了,正经饭不吃,我可就立马把这些都没收,锁起来! 到时候亲戚那些小孩上门,让给他们吃了。” 苏景皓一听老妈松口了,赶紧走过来,抱住她的手臂摇晃,顿时眉开眼笑地连连保证:“听见了听见了!妈,您就放一百个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有分寸的!” 赵惠兰被他这话逗笑了,伸手戳了一下他的脑门,笑骂:“你不是小孩子?你看看你买的这些,薯片、辣条、糖果……就你这还不是小孩子心性?” 苏景皓摸着被戳的额头,嘿嘿傻笑,也不反驳。只要零食保住了,被老妈念叨两句算个啥! 一直没说话的苏怀安清了清嗓子,伸手从零食山里捞起一包超大包的薯片,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脸上带着渔民特有的务实表情,开口:“嗯,分量是挺足。你姐挣了钱,高兴,愿意给你花,是你的福气。” 话锋一转,看向苏景皓,眼神里带着戏谑,“不过你妈说得对,别光顾着啃这些‘膨化食品’,正餐得按时吃!不然,别说你妈,我第一个把你这些‘库存’给端了!” 苏景皓赶紧表态:“爸,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饭一定吃得香!” 赵惠兰看着丈夫也加入了“统一战线”,笑骂道:“你们爷俩就知道一唱一和!” 苏怀安哈哈一笑,把薯片放回去:“孩子高兴就行,过年嘛,看到家里这么热闹,堆得满满当当的,心里高兴!” 苏蕴舟看着老弟那副“劫后余生”又暗爽的模样,以及母亲看似责备实则纵容的态度,忍不住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偷偷地笑了。 赵惠兰看着堆了小半个客厅的年货,双手叉腰,开始给全家人分派任务。 “小皓,这些,都是你的,赶紧的,自己动手,统统收你房间去!别堆在这儿占地方。” “得令!”苏景皓欢快地应了一声,好像接到了什么美差。虽然手臂还是酸,但收拾起这些“宝贝”动力十足。 “蕴舟,这些水果、坚果,先暂时放你房间。” “老苏,咱们俩得抓紧时间,把这些鸡、鸭、鱼、肉先拾掇一遍。该洗的洗,该剁的剁,该腌的腌上。不然明天三十儿,准备年夜饭,肯定忙得脚打后脑勺。” “行,听你指挥。”苏怀安爽快应声。 一时间,家里每个人都动了起来。 苏景皓在他的“零食山”和客厅之间穿梭,满脸是笑;苏蕴舟搬运水果坚果;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菜刀与砧板接触的笃笃声,以及苏怀安和赵惠兰偶尔关于“这块肉怎么切”的交流声。 苏怀安从冰箱里拿出1条大黄鱼,眼中满是喜悦和满足感。 “嘿嘿嘿,今年过年咱们家也算是捞着了!瞧瞧这大黄鱼,这品相!晚上清蒸一条,尝尝这极致的鲜美!” 熟练地拿起剪刀处理鱼,一边感慨:“以前啊,这么好的大黄鱼,捕到大的,再馋也得忍住,卖了换钱。 自家留的,都是些个头小点的。像这么大的,自家舍得吃的时候可不多哟!” 赵惠兰听着丈夫的话,脸上露出深有同感的笑容,“可不是嘛!今年托蕴舟的福,咱们也阔气一回!” 苏蕴舟把水果搬进自己房间后,挽起袖子走进厨房:“爸,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不用,你这几天也累坏了,去歇着吧,或者去看看小皓那皮猴子别把零食撒一屋子。”赵惠兰连声催促她出去。 “对,这儿有我和你妈就行,都是手上活儿,快得很。” 第72章 渔火照丰年 腊月三十,清晨。 外面海风似乎也知道该过年了,变得温柔,带着节日的喜庆拂过小镇。 苏家,一大早就热闹起来。 苏怀安踩着板凳,在大门上端端正正地贴春联贴福字,红纸金字,透着吉祥。 赵惠兰和苏蕴舟在屋里屋外忙碌地打扫、擦拭,确保家里一尘不染,寓意着将旧年的晦气统统扫出门。 苏景皓也没闲着,负责给窗户贴上精致的剪纸窗花,挂上红彤彤的灯笼,节日的氛围瞬间有了。 今年也算是过个丰收年,家里的年货格外丰盛,冰柜里塞满了各种海鲜、鸡鸭鱼肉,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坚果、糖果、水果,都是姐弟俩采购回来的成果。 赵惠兰看着这满屋的丰足,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午后,便是准备年夜饭的重头戏。 “妈,那条金枪鱼我拿出来解冻了,大腹和中腹部分,虽然生食的口感打了折扣,但油脂还在。” “我寻思着,大腹厚切一下,用喷枪炙烤表面,做成寿司怎么样?中腹部分,切块用照烧汁煎一下,或者做成鱼排,您看行吗?” 赵惠兰正忙着炖鸡,抬头,脸上带着笑:“行!你来弄,需要什么小料,跟小皓说。” 喷枪快速掠过金枪鱼的表面。 高温瞬间锁住汁水,并在鱼肉表面烙上漂亮的焦痕,浓郁的脂香立刻被激发出来,弥漫在整个厨房。 炙烤好的大腹放在提前准备好的醋饭团上,稍微按压,再点缀上现磨的山葵,一道卖相和香气绝佳的炙烤金枪鱼大腹寿司便完成了。 中腹肉切成均匀的块状,适量盐、黑胡椒简单腌制,准备等会儿做成香煎金枪鱼。 客厅里,苏景皓正老老实实地坐在小凳子上完成妈妈分配的任务——剥蒜、摘芹菜叶子。 厨房位置小,人太多,不够站的。 苏蕴舟刚做完寿司,便被赵惠兰‘赶’出来,“蕴舟,厨房油烟大,这边有我跟你爸就够了,忙得过来,你出去歇会儿。” “那行,妈,有事您叫我。”端着寿司走了出来,放在已经擦干净的餐桌上。 苏景皓也刚好完成了他的“使命”,把剥好的蒜瓣和摘干净的芹菜送进厨房,洗了手凑到餐桌旁。 他盯着那盘寿司,尤其是上面那几片经过炙烤、油脂微微融化、呈现出诱人光泽的金枪鱼大腹,忍不住咂咂嘴,语气带着点夸张的惋惜:“唉,可惜了这些顶级的金枪鱼肉! 品相这么好,雪花纹这么漂亮,最好的归宿就该是做成刺身,厚厚地切上一片,蘸点酱油山葵,一口下去,那才叫一个原汁原味的享受!” 苏蕴舟看着老弟那副美食家的挑剔模样,只觉得有些好笑:“怎么?之前刚拿回来的时候,连着吃了好几顿刺身,这还没吃够呢?” “那哪能啊,好东西哪有吃够了这一说?” 苏蕴舟轻笑出声,“呵呵,行啊,既然这么喜欢,那下次出海,再来一条,让你顿顿吃刺身,吃个够本,怎么样?” “算了算了,一条太多了,吃不下,要是做成煎鱼那类,还不如用普通海鱼,浪费了,” 苏景皓一听,眼睛先是一亮,随即想到之前那次,那巨大的分量和连续吃好几天的“恐怖”场景,连忙摆手:“别别别!算了算了!一条也太多了,根本吃不下! 最后吃不完,剩下的做成煎鱼或者炖了,那味道跟普通海鱼也差不了太多,糟蹋了这么好的东西,太浪费了,还是卖了换钱实在!” 整个家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煎炒烹炸的滋啦声、家人的笑语声交织在一起,忙碌有序。 赵惠兰做了她拿手的传统菜式:精心炖煮的红烧肉油亮诱人,象征“红红火火”;寓意“盆满钵满”的什锦海鲜盆菜在砂锅里咕嘟冒着热气;象征“团团圆圆”的肉丸和蛋饺更是必不可少。 苏怀安也露了一手,新鲜的鱿鱼做的爽脆爆炒,香辣扑鼻。 傍晚,街灯依次亮起。 苏家客厅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来,都坐下,吃饭了!”苏怀安作为一家之主,满面红光。 一家人围桌而坐,举杯共饮。 “祝咱们家新的一年,越来越好,平安健康!” “祝爸妈身体健康,笑口常开!” “祝老姐出海次次爆舱,钓更多大鱼!祝我考上好大学!” 赵惠兰看着丈夫、女儿、儿子,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了幸福的弧度:“好,都好!一家人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吃完年夜饭,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虽然节目年年差不多,但这份守在一起的团圆才是最重要的。 茶几上堆满了零食,苏景皓一边咔哧咔哧吃着薯片,一边跟着电视里的歌声哼哼,苏蕴舟听着父母聊周围人的趣事。 午夜十二点,鞭炮齐鸣,烟花绚烂,照亮了夜空和海面,宣告着新的一年正式到来! “爸,妈,等过完年,我打算去订一艘新船。” 家里人全都将目光投向她。 若是之前,他们肯定会担心投资太大、风险太高,但经历了苏蕴舟回来后短短时间内的惊人收获。 他们对于她的能力有了信心。 苏蕴舟解释了一句:“现在的‘福宁号’,近海作业没问题,但船舱容量还是太小,冰仓也不够大。一旦我想去更远的海域,或者像上次那样遇到大型鱼群,装载能力跟不上,会限制收获上限。” 没有明说的是,凭借她的“海洋透视”能力,找到鱼群并非难事,那么渔船的装载能力就非常重要了。 不然出海一趟,收获没多少,时间全浪费在路上了。 “蕴舟这个想法好!眼光长远!‘福宁号’是二手船,很多设计确实跟不上现在的需求了。订一艘适合远洋、仓储量更大的新船,以后咱能跑更远,装更多,干票大的!” “订新船是好事!不过我听人说,现在去船厂下订单,从设计、建造到下水,得等老长一段时间,起码得以年计,这事啊宜早不宜迟。” “妈说得对,”苏蕴舟点头,“所以我打算年后就去船厂咨询,先把意向定下来。” “老苏,过完年,你陪蕴舟一起去船厂!到时候有什么要求,跟师傅们讲清楚,帮蕴舟把好关,别让孩子被糊弄了。” “那必须的!放心吧!我这把老骨头别的用处不大,但论起船的事,门儿清!保证给蕴舟订一艘又结实又好用、发家致富的好船!” “爸,妈,老姐!”苏景皓激动地搓着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咱们家这是要鸟枪换炮,走向深蓝啊!以后我就是咱们新船的首席……呃,实习水手!” 第73章 亲戚围炉话短长 大年初二,海平面上泛着金红色的朝霞。 按照本地习俗,是出嫁女儿回娘家,也是亲戚间走动拜年、联络感情的日子。 苏蕴舟一家早早驱车从镇上回到渔村老宅。 虽然他们家现在主要住在镇上,但逢年过节,回到这栋充满回忆的老房子,似乎才更有“家”和“根”的味道。 赵惠兰娘家的老人早已不在,其他亲戚也大多分散在外地工作生活,唯有每年春节,大家才会约好在苏家老宅聚上一聚。 车子驶入熟悉的村道,轮胎碾过略带湿气的路。 虽是清晨,但村里已经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门楣上都贴着崭新的春联,檐下挂着红灯笼,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燃放后的淡淡烟火气与海风特有的咸腥,混合成一种独特的、只属于渔村新年的味道。 “怀安哥,惠兰嫂子,这么早就回来啦?新年好新年好!” “蕴舟也回来啦!哟,小皓长这么高了!” “新年发财!今年听说蕴舟可是发了大财,厉害啊!” 一路上,碰到早早起来忙碌或串门的村里人,大家热情地打着招呼。 回到老宅,推开那扇熟悉的大门,虽然经常打扫过,但一段时间不住人,还是需要收拾一下。 一家人分工合作,忙活开。 苏怀安负责力气活,检查房屋各处,将院子里晾晒的渔网、工具归置整齐,又把堂屋的桌椅擦了一遍。 赵惠兰带着苏蕴舟重点收拾厨房和准备中午招待亲戚的饭菜食材。 厨房里,灶台被重新擦得锃亮。 赵惠兰系上围裙,清点从镇上带来的年货,嘴里念叨着:“鸡和鸭子昨天先炖上了,用高压锅来做,压得烂熟。这条大黄鱼清蒸,新鲜……这些虾和螃蟹,一半白灼,一半姜葱炒……” 苏蕴舟挽起袖子,在一旁打下手,帮忙清洗蔬菜,将蒜瓣拍碎,姜块切片,动作利落。 苏景皓被分配跑腿的活儿,瓜子花生糖果装盘,清洗茶杯。 “小皓,去菜园子拔点小葱过来。” “哎,马上。” 日头升高,透过厨房的窗户照射进来,映在忙碌的一家人身上。 灶台里跳动着温暖的火焰,锅里炖着的肉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院子里,苏怀安收拾工具的声响隐约传来,夹杂着远处海浪的拍岸声和村子里拜年问候声。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亲戚们的到来,共享这顿团圆饭。 最先到的是小姨一家,一进门,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年货上,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哎哟,惠兰啊,今年家里准备的可真气派!这坚果,这水果,得花不少钱吧?” 赵惠兰笑着招呼他们坐下,语气带着几分从容:“孩子们买的,说这个好吃。” 小姨的目光又转到正在帮忙泡茶的苏蕴舟身上,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探究:“蕴舟现在可是真有出息了! 真不回京市了?就在家里……捕鱼?” “嗯,小姨,我觉得捕鱼挺好的,自由。”苏蕴舟笑着,递过茶杯。 “自由是好,”小姨接过茶杯,语气放缓了些,目光在苏蕴舟脸上身上扫了扫。 “就是……太辛苦,风吹日晒的,女孩子家家的……” 话说了一半,好像也没从苏蕴舟身上看出多少憔悴,除了肤色比之前健康了些,眉眼间的神采反而更亮。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刚才的话有点不太合适,视线转向一旁含笑忙碌的赵惠兰,语气瞬间又变得热络甚至带着几分夸张的羡慕:“还是惠兰你好福气!儿女双全,现在都在身边陪着,热热闹闹的。 哪像我们家那个,一年到头在南方大公司里忙,说是发展好,可过年也就回来那么几天,屁股还没坐热就走了,我想见一面都难哟!” 这话明面上是羡慕赵惠兰儿女绕膝,可“南方大公司”、“发展好”几个字,又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自家孩子在大城市站稳脚跟的优越感。 赵惠兰只是笑笑,没接这话茬。 苏蕴舟低头看手指,苏景皓悄悄撇了撇嘴,姐弟俩默契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了然,谁都没有说话。 接着,舅舅、表哥表姐们也陆续到了。 家里顿时热闹起来,孩子们在客厅里追逐嬉闹,大人们围坐在一起,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孩子、工作、收入打转。 这几乎是每年固定的“节目”。 以往,亲戚们问起苏蕴舟在京市的工作,虽然听着“高大上”,但谈及买房、生活压力时,赵惠兰和苏怀安难免会流露出一丝窘迫。 话题转到其他在体制内工作,做生意挣了钱的表兄妹时,那种无形的对比更是让苏家父母有些沉默。 但今年,风向完全变了。 话题的中心,几乎牢牢锁定在苏蕴舟身上。 “蕴舟,听说你年前出海,又捞着好东西了?你爸在群里发那大鱼,可真吓人!” “嗯,运气好,碰上了鱼群。” “那……一趟的收入,能顶得上我们上班大半年了吧?” 苏蕴舟笑了笑,含糊道:“海上讨生活,看天吃饭,不稳定。” 话说得谦虚,但明眼人看得见实实在在的变化。 苏家今年准备的年货,赵惠兰手腕上那个看起来不便宜的金镯子、苏怀安递过来的高档香烟。 还有从厨房里不断端出来的、远超往年规格的硬菜。 色泽诱人的葱烧海参、清蒸的野生大黄鱼、油亮喷香的椒盐皮皮虾…… 炙烤蓝鳍金枪鱼,老大一盘,被端上桌。 表面带着诱人的焦糖色和小个的油泡,内里依旧保持粉嫩色泽,油脂的香气被高温充分激发出来。 “嚯!这……这是金枪鱼?” “这一盘,在酒店里不得好几千?” 第74章 别往心里去 赵惠兰笑着招呼大家动筷,语气带着一种努力平淡,但依旧透出几分自豪的意味:“都是蕴舟船上的东西,自己家的,不值什么钱。跟上回给你们寄的是同一条,换了种做法,大家快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原来是同一条啊!上次你们寄来的那些,我们照着蕴舟说的方法做了刺身和香煎,家里老的小的都说好吃,鲜得不得了!没想到今天还能吃到新花样,蕴舟真是能干!” “这做法一变,感觉档次又上去了!咱们今天可是有口福了,在外面想吃这么一口,钱包可得大出血。” “自家孩子有本事,咱们也跟着沾光!” 这顿丰盛的年饭,吃得气氛微妙。 亲戚们的赞美和羡慕是真诚的,但在这之下,也难免涌动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尤其是那些以前习惯性炫耀自家孩子“体面”工作的亲戚,这会儿看着苏蕴舟,那句“不过是个捕鱼的”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毕竟,什么体面,能比得上真金白银堆出来的生活提升?在实打实的经济实力面前,那些虚无的“面子”似乎瞬间失去了分量。 酒过三巡,话也聊开了。 小姨借着几分酒意,凑到苏蕴舟身边,压低声音问:“蕴舟啊,你看你现在这路子是走对了,挣大钱!我夫家有个亲戚,今年毕业,工作还没着落,你看……能不能带带他?让他跟你上船,给你打个下手,学学手艺?都是一家人,也好有个照应嘛!”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亲戚也竖起了耳朵。 苏蕴舟心中警铃大作。 带人出海?开什么玩笑! 她的“金手指”是最大的秘密,连父母她都未曾透露半分,怎么可能让一个拐着弯的、并不算亲近的亲戚跟在身边? 她正想着该怎么找个理由拒绝? 还没等她开口,母亲赵惠兰的声音先一步出现:“她小姨,这可不行!你别看蕴舟好像挣了钱,那海上风险多大啊! 说翻脸就翻脸!风浪、暗流、恶劣天气,哪一样都能要人命!大海可不是咱家门前这条马路,能随便溜达! 蕴舟一个人,我们这心都天天悬着,再带个生手上船,万一出点什么事,我们怎么跟你交代?怎么跟孩子父母交代?这责任太大了,担不起,真担不起!” 苏怀安也立刻沉声附和,语气是罕见的严肃:“没错。海上不是闹着玩的,蕴舟自己也是摸爬滚打,吃了不少苦头才慢慢熟练。没经验的人上去,太危险了。这事别提了,吃饭吃饭。” 父母这一唱一和,直接把“安全”和“责任”两大帽子扣了下来,既全了亲戚的面子,又堵死了对方的请求。 小姨张了张嘴,看着苏怀安严肃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讪讪地笑了笑,顺势端起酒杯:“是是是,你们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光想着给孩子找个事做,忘了海上的危险了……怪我,怪我,自罚一杯,自罚一杯!” 苏蕴舟看着父母,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们或许不知道她最深层的秘密,但本能地、坚定地站在她一边,为她挡去不必要的麻烦。 这份无条件的支持,比挣到多少钱都让她感到安心。 年初二的家族聚会,在一种表面热闹、内里暗流涌动的氛围中结束。 送走亲戚后,家里恢复了宁静。 赵惠兰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对苏蕴舟说:“今天你小姨的话,别往心里去。人情世故就是这样,咱们自己心里有数,过好自己的日子最要紧。” 苏怀安也点了根烟,缓缓道:“树大招风。以后这样的话估计少不了,你自己心里有杆秤。” “爸,妈,我知道的。”苏蕴舟看着父母,郑重地点了点头。 苏景皓从房间探出头来,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姐!镇上文化广场今晚有迎春活动,可热闹了,舞龙灯、猜灯谜,还有小吃摊!咱们去看看啊?” 刚才席间,他就想插话帮姐姐怼回去,是苏蕴舟在桌下拉了他一把,用眼神制止了他。 苏蕴舟觉得说话的人毕竟是长辈,父母出面以安全和责任为由拒绝,立场正当且无可指摘,但他们作为小辈,若是言辞激烈,反而容易落人口实,显得不尊重长辈。 此刻风波已过,苏景皓的少年心性又活跃起来。 苏蕴舟也觉得出去玩玩也不错,“爸妈,镇上活动,听起来挺热闹的,咱们一起去逛逛?” 赵惠兰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笑意:“算了算了,那是你们年轻人的热闹,我们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忙活了一天,腰都酸了,我跟你爸在家收拾收拾,看看电视,清静清静挺好。” 苏怀安也挥了挥手:“你们俩去吧,好好玩玩,放松一下。不过注意安全,人多的地方看着点钱包手机,别回来太晚。” “知道啦!”苏景皓迫不及待地应声。 苏蕴舟见父母确实不想动弹,便也不再勉强,笑着应道:“那行,爸,妈,我们出去玩了。” 小镇的街道比平时热闹了许多,文化广场方向传来喧闹声。路灯和沿途住户挂起的红灯笼将街道照得一片温馨明亮。 越靠近文化广场,人流越是密集。 空气中混合着各种小吃的香气——糖炒栗子的甜香、烤鱿鱼的咸鲜、棉花糖的奶甜…… 广场中央,一条金光闪闪的长龙在舞龙队员的操控下上下翻飞、蜿蜒游走,引来围观群众阵阵喝彩。 四周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灯下垂着写有灯谜的彩纸,不少大人小孩仰着头猜得不亦乐乎。 临时搭起的小吃摊和游戏摊前围满了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姐!快看!那边有套圈的!我们去试试手气!”苏景皓兴奋地指着不远处,拉着苏蕴舟往人堆里钻。 苏蕴舟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脸上一直带着轻松的笑容。 看着他在套圈摊前跃跃欲试,结果花了二十块钱啥也没套着,懊恼得直跳脚的样子,笑出声。 明亮的灯火,喧闹的人声,香甜的食物,还有身边开心的笑脸,这一切都让苏蕴舟感受到一种平凡的温暖和满足。 生活,真美好! 第75章 苟富贵,勿相忘 热闹喧嚣的春节渐入尾声,手机信息的提示音有时比窗外的鞭炮响地更勤快。 苏蕴舟家刚送走一拨来拜年的,客厅里还残留着茶水的余温,她正坐在沙发上享受着难得的清静,手机屏幕亮了。 [周雨薇:舟舟,在干嘛呢?过年热闹吧?(附带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看到好朋友发来的消息,苏蕴舟嘴角不自觉地勾起,随手发了张照片过去。 蔚蓝的海水在冬日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一如她们曾经憧憬过的、自由、广阔的未来。 [还好,刚消停会儿。过年咋样?] [(发来一个苦笑的表情)差不多吧。舟舟,跟你说个事……我准备面对现实,找条“轻松”点的路走。] 紧接着,信息接连涌来,语气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自嘲,字里行间透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迷茫: [家里给介绍了一个人,做生意的,挺有钱的。比我大八岁,离过一次婚,没孩子。] [见了几面,人嘛……不说了。条件确实好,房子车子存款,都是现成的。] [我爸妈快把他夸上天了,说他稳重、会疼人,跟着他我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 [我自己也累了,舟舟。京市工作看着光鲜,实际上就是牛马,卷个不停。每个月交完房租信用卡,兜比脸还干净。买房子?更是遥不可及的梦。] [算了,想开了。感情嘛,婚后可以慢慢培养。就是……] [姐妹以后要是真过上了好日子,肯定不会忘了你!到时候一起来享福啊!] 看着这一长串的文字,苏蕴舟靠在沙发里,心情复杂。有对现实的妥协,有对未来的茫然,或许还有一丝对“轻松人生”的隐秘渴望,唯独缺少了喜悦还有期待。 她们也才毕业不过一年。 想想大学快毕业那会儿,躺在宿舍床上,也曾满怀激情地畅想过,要在京市这片广阔的天地里闯出一番名堂。 以为凭借努力和才华就能有个美好的未来。可惜,社会这所大学,给她们上了一课。 高昂的房价、激烈的竞争、到手那么少的工资,像一座座大山,轻易便压弯了她们骄傲的梦想。 苏蕴舟她是幸运的,因为被辞退提前回了家,又因那场匪夷所思的坠海获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造化”,现在的她,拥有了选择的底气。 但周雨薇,她代表了更多普通年轻人的境遇。 苏蕴舟不禁想到,她们女孩子,好像一辈子都被无形的时间表推着走。 读书,为了一个好工作;工作稳定了,紧接着就是结婚;结了婚,人生的核心任务变成了生子;有了孩子,生活全围绕孩子旋转,属于自己的空间和自由被压缩。 一辈子,就这样,看得到头。 她并不喜欢这种被设定好的人生路径,但又只能遵循这条路一直往前…… 有时候也会在深夜望着大海思考,人这一辈子,忙忙碌碌,到底是为了什么? 读书为了考一个好大学,上了好大学,为了找一个好工作,那结婚呢?仅仅是为了完成期待,还有生物繁衍的本能吗? 周雨薇的选择并没有错。在现实面前,虚无缥缈的爱情,哪有面包来得重要?生存永远是第一位的。 她自己不也因为看清了陈浩洋的选择,才不会对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抱有怨恨。 离开京市时,她也曾问过自己,如果易地而处,面临同样的选择,她会不会坚定地选择爱情? 当时的她会坚定的选择爱情,因为在她心中的爱情占据高点,掺杂了物质的考量是对感情的玷污。 但时过境迁,她也不得不承认,换个时间,换个境遇,她或许也会做出和陈浩洋一样的选择。 所以,她不恨他,只是不想再见,就让那段感情停留在它该在的位置,她一个人向前走就好! 沉默许久,苏蕴舟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没有给出评判、鼓励或者安慰,只是发出了那句她们之间常说的、带着戏谑的玩笑话:[苟富贵,勿相忘。(附加一个碰杯的表情)] 信息很快得到回复。 [周雨薇:(发来一个紧紧拥抱的表情)一定!] 信息发送出去后,手机那头的周雨薇看着屏幕上苏蕴舟那句“苟富贵,勿相忘”,握着手机,有些发愣,眼眶微微发热。 她以为苏蕴舟会问她,会像其他人一样,带着或好奇或评判的语气追问那个男人的具体情况。 以为苏蕴舟会劝她。 以为她会失望。 可是,都没有。 谢谢你,舟舟! 苏蕴舟放下手机,望向窗外。阳光正好,天空是湛蓝的,海是万顷碧波。 她庆幸自己拥有挣脱命运的可能,但知道找对象这件事,自己迟早也要面对。 也为朋友,感到一丝怅惘。 成长,或许就是一个不断认清现实、做出取舍,并在取舍中努力寻找内心自洽的过程。 刚结束和周雨薇的聊天,群聊里,沈清歌的消息跳了出来,带着一连串抓狂的表情包。 [啊啊啊啊!救命!姐妹们,我快被逼疯了!] [这个年我简直是在刑场上过的!从初一开始,我爸妈,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阵!主题只有一个——找对象结婚!] [说我再不抓紧就成老姑娘了,天知道,我才25啊!】 [我妈甚至把她朋友儿子的微信都推给我了,让我必须加!说不加就是不孝!我这到底是过年还是过劫啊?!] [@周雨薇 @苏蕴舟 你们那边怎么样?是不是就我一个倒霉蛋在被催婚?] 苏蕴舟看着沈清歌的文字,几乎能想象出她在那头炸毛的样子。 她正准备回复,周雨薇已经率先在群里冒泡,语气带着点看透世事的沧桑:[清歌,你这算什么。我这边已经直接进入“包办”流程了。(无奈摊手表情)] 接着,简单说了家里介绍对象的情况。 群里沉默了几秒,估计沈清歌也被周雨薇这“一步到位”的操作给震了一把。 [……薇薇你……来真的啊?] [不然呢?像你一样,天天被念紧箍咒?我选择直接躺平。(苦笑)] 苏蕴舟看着两位好友的境遇,心情有些复杂。 [无论怎么选,自己觉得OK就好。] [给你们发一个上次出海的图片,怎么样?(哈哈大笑表情)】 沈清歌立刻发来一串羡慕的表情:[还是舟舟你潇洒!羡慕哭了!看来我得跟你学学!] 周雨薇也发了个抱抱的表情:[还是你好,自由自在的。] 她们群里聊着近况,话题不知不觉转向对大学时光的怀念。 想念那时一起在图书馆熬夜复习、在食堂打糖醋排骨的日子。 还有冬天,她们缩在宿舍里边吃火锅边畅谈未来的夜晚。 是啊,那些泛着暖光的旧日场景,真想念啊! 那时候觉得未来很远,烦恼也很远。 第76章 这叫什么,催婚,虽迟但到? 小镇的生活节奏渐渐回归平常。 苏蕴舟收到顾清和发来的维信,内容很简单,只有三个字和一个问号:[看电影?] 她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有立刻回复。 她又不是个傻子,顾清和那点心思,从上次看车到码头接货,再到过年时他和他父亲一起来拜年时看向她的目光,都挺明显的。 只是她呢? 苏蕴舟扪心自问,对他,自己并不……心动。至少,没有当初大学时谈爱恋的那种心动。 她的心思,全被大海、渔获、以及如何利用金手指壮大自己的“事业”填满,感情这回事,被远远挤在角落。 正犹豫要不拒绝吧,只是这话该怎么说显得更委婉点。 母亲赵惠兰端着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看见她对着手机出神,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蕴舟啊,你现在船也有了,事业也算稳定,以后看样子也是要留在镇上的。 这对象的事,是不是该考虑起来了?” 苏蕴舟抬头,有些无奈:“妈,我不急。” 不是吧不是吧,这叫什么,催婚,虽迟但到? 赵惠兰无视她的抗拒,在旁边坐下,语气带着过来人的通透:“妈知道你不急。但你要是一直不找,街坊邻居、亲戚朋友看着,时间长了,人家还以为你……还对那个陈浩洋念念不忘呢。” 陈浩洋。 对哦,他家也在镇上,过年会不会会带着他那个有钱的京市女友回来? 对于这个前男友,苏蕴舟说不上恨,但确实不想再有任何瓜葛,甚至连听到他的名字,将他们的名字放在一起被提及,都觉得是一种无谓的烦躁和精力浪费。 回到镇上这些日子,因为拥有了改变命运的金手指,她心心念念的全是如何利用金手指挣钱致富。 每天不是盘算着赶海,就是规划着钓鱼,买了渔船后更是全身心投入,想着出海,探索更深的海域,捕到更值钱的渔获。 那个曾经让她有些意难平的前男友,早已被海风吹散。 “妈,您想到哪里去了?”苏蕴舟语气笃定,带着一丝好笑,“我一点不在意他了好吧。他现在对我来说,跟码头其他不相干的船主没什么两样。” 赵惠兰这段时间天天见她,也确实没发现有什么异常:“那就好!我闺女拿得起放得下!那……妈看顾清和,挺不错的啊。 个高,长得也周正,家庭条件知根知底,大家都一个地方的……” “额……”她还在想着该怎么拒绝对方,她妈这是要拉郎配? 赵惠兰见苏蕴舟这反应,想起之前她应付何夏菊的那番话,还真以为她眼光太高:“顾清和这样的,要是你觉得不行,那你挑个自己喜欢的? 不过你可别又拿你之前说的那个杨洋、张凌赫来敷衍我啊!人家那是大明星,万里挑一的人物,普通人里怎么可能有长得那么耀眼的?” 见苏蕴舟不说话,言辞更加恳切,“囡囡啊,妈知道你长得漂亮,现在又能干。但找对象过日子,终究还是要看人品,得找个能靠得住的。眼光太高,总想找那种十全十美的,容易错过缘分。 这人啊,终究还是要成家的,所以找对象得趁早,不然好的都被人家挑走喽!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苏蕴舟被母亲这番又是大明星、又是现实哲理的话给逗笑了:“哈哈,妈,您还挺潮啊,这些明星都知道?” “这些可是我在铺子无聊时刷短视频了解的!”赵惠兰略带得意,“你们年轻人的想法,咱们也得了解不是?” 笑过之后,苏蕴舟仔细思考了一下母亲的话。虽然不喜欢被催婚,但母亲有句话说得在理,“找对象要趁早,不然好的都被人家挑走喽!” 她喜欢有选择权,但并没有打算一辈子单身。 既然迟早要走出这一步,早点开始留意、接触,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就像出海打鱼一样,广撒网,才能知道哪片海域有货嘛。 要是发现不合适,及时止损,调转船头就是了,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浪费大好光阴。 “哈哈,您说的对,”苏蕴舟心态放平,“我会注意的,有合适的会接触看看。” 刚跟老妈结束这场“谈心”,手机又响了一下,还是顾清和的消息,这次他发来了一个具体的电影场次和片名询问:[这部《深海探秘》怎么样?听说海洋特效不错。] 看着这条消息,苏蕴舟微微挑眉。呵,还知道投其所好。 顾清和这个人怎么说呢?她不讨厌,他为人处世温和有礼,做事也能看出有一定的能力,人还挺细心的,似乎没什么明显的缺点。 如果非要说,可能就是性格不够果决,少了点…… 想着母亲刚才的话,想着“早点接触,不行就换”的新思路,苏蕴舟指尖微动,回复了过去:[可以。时间?] 试试就试试,或许,真的能行呢? 电影院里,灯光暗,银幕上开始播放《深海探秘》。 这部号称“海洋特效大片”的电影,剧情实在乏善可陈,逻辑漏洞百出,所谓的震撼特效,有些幼稚、虚假。 看到中途,苏蕴舟还打了哈欠,强忍着才没掏出手机来玩。心里不免嘀咕,难怪现在大家宁愿在家刷剧,这电影票钱花得确实有点冤。 身旁的顾清和,注意力大半都没在电影上,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地落在苏蕴舟被屏幕光影不断变幻勾勒出的侧脸轮廓上。 影院昏暗的光线下,她的鼻梁挺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地看着银幕. 他的心跟着七上八下的跳动。 就在他再一次望过去,许是视线停留时间久了点,苏蕴舟有所察觉,脑袋微侧,目光毫无预兆地转过来。 四目相对。 顾清和的心跳慢了半拍,像是做坏事被抓了个现行,一种混合着窘迫还有心虚的情绪涌上来。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仓促地移开视线,假装全神贯注地看向前方的大银幕,好像刚才那个偷看的人根本不是他。 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抬手摸鼻尖,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慌乱。 苏蕴舟将他这一系列略显做作的动作尽收眼底,黑暗中,她的唇角弯了一下。 顾清和那点小心翼翼的心思,简直像写在脸上一样明显。没有点破,只是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感慨于这种笨拙。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银幕,心底那点因为无聊剧情而产生的烦躁,似乎被这个小插曲冲淡了些许。 顾清和,虽然眼睛盯着屏幕,但银幕上放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只有刚才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清亮、好像能看透人心的大眼睛,还有自己狼狈躲闪的窘态。 耳根处,后知后觉地漫上一阵热意。 第77章 他已经付出了代价,现有的必须牢牢抓在手里 哎! 顾清和在心底重重地叹了口气:苏蕴舟,她肯定发现了!她会怎么想?觉得我鬼鬼祟祟?还是觉得我胆小如鼠,连正眼看她的勇气都没有? 怎么就不能大大方方的! 他喜欢苏蕴舟,从高中时那个成绩优异、眉眼清冷的女孩,到现在这个敢想敢做、好像会发光的女人,这种欣赏和好感从未褪色,反而随着时间过去,愈发清晰。 可越是靠近,他越是能清楚地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差异。 苏蕴舟身上有种他羡慕但未曾拥有的东西。 嗯,似乎是一种野蛮生长的生命力,还有一往无前的勇气。 她能毅然放弃京市体面的白领工作,回到小镇,一头扎进充满风险的大海,并且真的闯出了一片天地。 这种果敢和魄力,让他钦佩,但也让他隐隐感到自愧不如。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艘习惯了在平静港湾里航行的小船,而苏蕴舟,像是早已适应了远洋风浪的舰艇。 他渴望与她并肩,但又担心自己跟不上她的速度。 这种犹豫和不确定,让他一直处于纠结状态。 这次鼓起勇气约苏蕴舟看电影,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他爸顾建明在一旁推动。 “清和,蕴舟这样的姑娘,有主意,有能力,现在是留在镇上了,盯着的人不会少!你要是真有心,就得主动点,光在一边看着有什么用?等着人家姑娘主动来找你吗? 看电影、吃个饭,多自然的接触机会!你再这么犹犹豫豫的,好姑娘都被别人追走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可此刻,昏暗的影院里,面对近在咫尺的苏蕴舟,那份犹豫和不确定,让他坐立难安。 得亏苏蕴舟听了母亲的话,抱着“试试看,不行就撤”的心态,有意识地在配合,不然就顾清和这样追女孩子怕是没戏。 电影散场,灯光亮起。人群涌动,顾清和下意识侧身,为苏蕴舟挡开拥挤的人流。旁边有人急匆匆挤过,苏蕴舟被撞得一个趔趄,他下意识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触感微凉,皮肤相贴,顾清和像是被烫到般立刻松开:“刚才,是……担心你摔倒。” 解释的时候声音有些发紧,目光游移,不敢与她对视。 看着他这副慌乱又强作镇定的模样,苏蕴舟觉得有些好笑,心底又掠过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叹息。 她看向他,脸上带着一丝明晰且坦然的笑容,“顾清和。” 顾清和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有些紧张地看向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苏蕴舟看着他瞬间绷紧的神情,笑容加深了些,语气轻松:“走吧,出口在那边。” 顾清和不知怎的,松了口气,但又觉得有些失落。 刚才苏蕴舟叫他,他似乎在期待些什么别的。 苏蕴舟说完便随着人流往前走。刚才那一瞬间,她确实想直接问出口:“顾清和,你是不是喜欢我?” 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或许她还没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而且喜欢一个人是需要勇气的,如果对方连开口的勇气的都没有,那这个不谈也罢。 —— 年后,张薇结婚,婚礼办得颇为排场。 张薇家是普通人家,大学毕业后考上镇上的公务员,端上了“铁饭碗”,找的对象也是体制内的,两人自觉工作稳定体面,隐隐透着几分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这场婚礼,办得格外隆重热闹,席开数十桌,将镇上的高中同学请了个遍。场婚礼也顺理成章地变成一场变相的高中同学聚会。 张薇心里一直惦记着苏蕴舟和顾清和的事,上次在群里被反驳后,那股不甘和好奇像小猫爪子似的挠着她的心。 特意多方打听,要到了顾清和的联系方式,亲自打了电话邀请他,语气热情又带着试探:“顾大班长,我是张薇啊,我结婚你可一定要来赏光!咱们班同学基本都到,热闹热闹!” 电话只字未提苏蕴舟,心里盘算着正好可以当面验证一下。 至于苏蕴舟那边,她压根没去邀请。 上次在见面,被苏蕴舟打脸说不熟,她可不想在自个儿的大喜日子再主动凑上去找不自在。 婚礼当天,酒店宴会厅里热闹非凡,同学基本都被安排在一桌。 顾清和到的时候,李莉、赵强、孙倩、钱昊、周婷、吴斌、刘洋、王锐、方陈等群里活跃的熟面孔基本都到了,正热闹地寒暄。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他在人群中看到了陈浩洋的身影。 陈浩洋也来了? 对方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手腕上戴着价值不菲的名表,一副精英做派,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对于他们这些留在镇上的同学来说,陈浩洋这种在京市站稳脚跟、看似混得风生水起的,自带一种光环,大家不免带着几分好奇和微妙的恭维,争先恐后地问他京市的情况,还有对象。 “浩洋,可以啊!听说你现在是项目经理了?” “你女朋友呢?怎么没带回来让我们认识认识?听说还是京市本地白富美!” “就是就是,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陈浩洋脸上挂着笑容,热情回应,语气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她家里忙,走不开。下次,下次一定。” 在座的高中同学也都知道了,陈浩洋的女朋友是公司领导的女儿,家是京市本地人,条件很好。 不过,在这份看似风光的外表下,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的五味杂陈。 看着眼前这些熟悉又略带陌生的面孔,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苏蕴舟。 内心深处,他是舍不得苏蕴舟的。 他们从大学开始相恋,拥有过纯粹美好的校园时光,他曾经也以为,他们会一起留在京市,从校服到婚纱,谱写一段佳话。 没想到,自己会变得这么快,在机会和捷径面前,轻易放弃了感情。 说后悔吗?有的。 新女友有着苏蕴舟没有的家世,能给他事业带来直接的助力,但性格截然不同。 她需要极强的情绪价值,时刻需要关心和陪伴,各种纪念日、礼物一样不能少,动不动发脾气,需要他小心翼翼地哄着、捧着。 对比苏蕴舟曾经的独立、懂事和对他无条件的支持,其中的落差时常让陈浩洋感到疲惫、窒息。 但他不能表露出来。 他已经失去了苏蕴舟,付出爱情的代价,绝对不能再失去这段能让他少奋斗二十年的关系。 不管有多么辛苦,都必须牢牢抓住! 第78章 嫉妒又或者是不甘心 因为陈浩洋,这个众所周知的苏蕴舟前男友在,还有顾清和这个被王锐“实锤”、又被大家默默认同的“现男友”全在同一桌。 同学们都很有默契地避开了“苏蕴舟”这个名字,生怕触碰到什么尴尬的雷区。 大家先是围着陈浩洋问了一圈他在京市大公司的工作,听起来高大上的项目、出差、前景,言语间带着那种属于大城市的疏离感和隐约的优越。 之前群里爆出陈浩洋这个大学霸居然和苏大校花分手了,可是震惊了不少人,他们全都好奇对方新找了个什么样的女朋友,现在也了解,算是满足了好奇心。 凭心而论,苏蕴舟是漂亮,但漂亮在现实和前途面前,不值一提。 就算让他们来选,也不一定会…… 活跃分子王锐看桌上气氛凉了,赶紧换话题。 陈浩洋在京市混得再好,离他们远,挨不上边,还是镇上的顾大班长更实际、更“有用”。 “哎,大家知道不?咱们顾大班长,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顾老板’了!他家那水产店,生意是越做越红火了。我前两天路过,看那门口车来车往的,忙得很!” “是啊,现在这年头自己做生意当老板可比我们这些打工的强多了!自己说了算,挣得也多。听说你们前段时间还收了几条顶级的蓝鳍金枪鱼?大手笔,厉害!” 这话一出,桌上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顾清和身上,连一直神色淡淡的陈浩洋也抬了眼。 顾清和感受到众人的视线,尤其是察觉到陈浩洋不经意投来的一瞥神态自然,笑了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都是靠大家帮衬,混口饭吃。金枪鱼也是赶巧了,客人订的急,运气好碰上了。” 他没有说金枪鱼是苏蕴舟钓的,因为他不想说给陈浩洋听,不想让这个曾经放弃苏蕴舟的前男友,从他这里听到任何关于她的细节。 算是一种微妙的私心还有保护欲吧。 大家全都默契不提苏蕴舟,但作为今天的主角,穿着婚纱、挨桌敬酒的新娘张薇,可没这个顾忌。 她端着酒杯走到同学这一桌,笑容满面地和大家碰杯。 目光扫过顾清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探:“顾大班长,真是太给面子了!哎,对了,听说你跟蕴舟现在是一对儿了?怎么今天没叫她一起过来玩啊?大家都好久没见她了。” 桌面上热闹的氛围瞬间凝滞。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在了顾清和脸上,更小心翼翼地瞟向旁边的陈浩洋。 陈浩洋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有些泛白。他抬头看向顾清和,眼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还有嫉妒。 苏蕴舟……这么快就有新对象了?还是顾清和? 他之前试图加回苏蕴舟微信,但没有通过,他失去了她所有的消息,只能从父母偶尔的提及中知道她回了老家。 陈浩洋潜意识里或许还残留着某种优越感,觉得她应该还在伤心。 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刺破了他某种隐秘的幻想。 在陈浩洋带着审视、震惊甚至还有一丝挑衅的目光注视下,顾清和内心很想顺势承认,宣示主权,尤其是在陈浩洋面前。 不过,终究还是骨子里的诚实和对苏蕴舟的尊重占据了上风。 迎上张薇探究的目光,也感受到陈浩洋紧盯的视线,语气平静,坦诚得令人意外:“你误会了,我是在追求她。不过,目前还没有得到她的正式回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变幻的陈浩洋,补了一句,带着一种坚定的自信,“但我觉得,应该快了。” 陈浩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追求?那就是还没在一起?可顾清和那笃定的“快了”是什么意思? 苏蕴舟已经接受他的追求了吗?他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一股混合着醋意、不甘和失落的情绪涌了上来,让他几乎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下意识地想开口说点什么,或许是质疑,或许是彰显自己曾经的“所有权”。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铃声打破了桌上微妙的气氛。 陈浩洋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是他在京市的女朋友。 深吸一口气,像是需要借此平复翻涌的心绪,对桌上众人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不好意思,接个电话。” 随即站起身,快步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 电话刚一接通,那头传来女友带着不满和埋怨的质问,似乎在怪他这么久也不打个电话报备,语气里透着大小姐惯有的骄纵和不耐烦。 陈浩洋压低声音,耐着性子解释、安抚,语气带着卑微:“刚在酒席上,人多,太吵了……嗯,我知道……快了,吃完就回去,放心吧……” 言语间带着卑微和迁就,与刚才在桌上谈及工作时那份隐约的优越感判若两人,内心深处却是一片冰火交织的混乱。 过了一会儿,陈浩洋走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和匆忙:“不好意思,各位,我这边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了。”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桌上沉寂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啧,看来咱们大学霸这有钱的女朋友,也不是那么好交的啊?管得真严。” “我听着电话里语气可不善,浩洋这低声下气的……” “所以说啊,凡事都有代价。你们觉得,陈浩洋是不是……还没放下苏蕴舟?” “这不废话吗?要是我,我也舍不得苏大校花!” “就是就是……” 大家议论得正热烈,不知道是谁先反应过来,咳嗽了一声,眼神示意了一下还坐在原处、眼神微沉的顾清和。 众人顿时醒悟,瞬间噤声,气氛再次变得尴尬。 正主儿还在这儿坐着呢!他们当着顾清和的面这么热烈地讨论人家正在追求的人和前男友的纠葛,这算怎么回事? 张薇作为新娘,看着急转直下的气氛,脸上也有些讪讪。 她挑起这个话题,本想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和某种微妙的比较心理,但没得到她预想中的答案,场面尴尬。 连忙端起酒杯,脸上堆起笑容:“哎呀,你看我,光顾着聊天了!大家吃菜,吃菜!今天这龙虾不错,大家尝尝!” 第79章 打这个电话,你女朋友知道吗? 苏蕴舟和苏怀安刚在船厂初步敲定了新船的订购意向,正准备回家。 手机响起,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随手挂断。没想到,没过几秒,同一个号码又固执地打了进来。 “谁啊?”旁边的苏怀安随口问了一句。 “不知道,陌生号码,打了两遍了,可能真有事。”苏蕴舟说着,划开了接听键,“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刻意放得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故人重逢般热络的男声:“蕴舟,好久不见!”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但苏蕴舟此刻脑子里还在回想着船的配置、价格,一时没把这个声音和具体的人对上号,加上对方这故作熟稔的语气让她有些不适,直接、不带任何情绪地反道:“你哪位?” 这句询问,听在陈浩洋耳中成了故意。 他们才分开几个月?她怎么可能连他的声音都听不出来? 强压下心头的不快,语气带上了几分质问:“我是陈浩洋。蕴舟,你和顾清和……是在谈恋爱吗?” 苏蕴舟眉头蹙起,只觉得这人简直莫名其妙,一股厌烦感油然而生,赶紧走到一边。 她谈不谈恋爱,跟谁谈,轮得到他这个前男友来质问? 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蕴舟,你别这样。”陈浩洋的声音里透出一种自以为是的了然还有宽容,“我知道你恨我,怪我当初提出分手,但……” 苏蕴舟毫不客气地打断:“别自作多情,我们俩早就没关系了,以后也不要再联系。” 被她如此干脆地划清界限,陈浩洋心里一阵憋闷:“蕴舟,就算我们做不成男女朋友,难道连普通朋友也不能做吗?毕竟我们有过那么多……” “朋友?”苏蕴舟嗤笑一声,“恶心,别装模作样了。你那个能让你少奋斗二十年的京市女朋友,知道你现在给我打这个电话吗?”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苏蕴舟不等对方组织语言:“陈浩洋,当初分手是你提的,我希望你能像当初那样干脆利落,别拖泥带水,既想要体面的前途,又想来撩拨过去的影子?这样很难看。” 说完,不等陈浩洋再有任何回应,直接挂断电话,顺手将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谁啊?讲这么久?”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推销的。” 苏蕴舟刚到家没多久,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屏幕上闪烁的是“顾清和”的名字。 接通电话,那边传来顾清和的声音,似乎带着点不同寻常的紧张:“蕴舟,你在家吗?能不能下来一下?我……有点事想当面跟你说。” 苏蕴舟有些疑惑,但还是应了一声:“好,你等一下。” 下楼,看到顾清和身影在路灯下有些紧绷。 见她出来,他快步迎了上来,眼神里交织着一种豁出去的勇气和显而易见的忐忑。 “蕴舟,” “今天张薇结婚,我去了,在婚宴上……碰到了陈浩洋。” “嗯,”苏蕴舟反应平淡,“然后呢?” 看到她这副浑然不在意、甚至带着点询问他为什么特意提起此事的模样,顾清和心底那一丝因陈浩洋出现而产生的阴霾瞬间被一种隐秘的欢快取代。 她果然已经彻底放下了! 这个认知给了他莫大的鼓励,那股憋在胸口、从婚宴结束后就一直翻涌的情绪,促使他冲动地开了口,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哑:“我想说……蕴舟,你能不能……做我女朋友?” 这话一出,苏蕴舟明显愣了一下。 嗯?这么直接?这可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总是温和含蓄、甚至有些犹豫的顾清和。 看来陈浩洋的出现,刺激力度,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顾清和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回应,心跳如擂鼓。 苏蕴舟抬起眼,目光清亮且坦诚,直视着他,“顾清和,我不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顾清和眼中刚刚燃起的期待火光。他嘴角努力想维持的笑容僵住,眼底的光彩黯淡下去。 苏蕴舟看着他瞬间失落的神情,心里并无快意,反而有种无奈。 那天看完电影回去后,她确实很认真地思考过母亲的话,也想过是不是该“试试看”。 甚至试图去想象和顾清和在一起的画面,一起吃饭、聊天、规划未来…… 但很奇怪,她的内心一片平静,甚至有些空白,无法勾勒出那种带着悸动和烟火气的具体场景。 有人说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但她上一段恋情好像耗尽了她对爱情的所有热情还信任。 而她现在,还没攒够重新开始、全身心投入一段新感情的勇气和能量。 更重要的是,如果顾清和跟她家不是这么知根知底,她或许会抱着“试试看,不行就分”的心态答应下来。 但正因为是熟人,牵扯到两个家庭,万一将来相处后发现不合适,分手后大家还要在同一个镇上见面,彼此的父母还要打交道。 与其到时候尴尬收场,不如一开始就划清界限,说明白。 “对不起。” 顾清和低下头,苦涩地牵了牵嘴角,心里一片冰凉。 果然……还是失败了。 他所有的勇气,在她说出“不喜欢”三个字时,便已溃不成军。 他早就该知道的,只是心底总存着一丝侥幸。 “没关系……” “我……我知道了。打扰你了。” 他没有再试图争取或者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转身。苏蕴舟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中,叹了口气。 感情的事,终究无法勉强。 第80章 还得靠你爸来打好关系 新渔船的订单已经签订,一艘长达20米、游艇外形设计的新船,预计将在八个月后交付,总造价128万。 这艘船完全根据苏蕴舟的需求定制,配备收、放网机械、容量可观的活水舱和功能完善的冰鲜舱。 第一次付款这么大一笔钱,说实话,苏蕴舟有些心痛。 她手里的钱好像挣得也容易,但这花钱么,着实有点心痛。 看来,还是钱不够多。 得多多挣钱! 回到家中,苏蕴舟的思绪已经飞向年后第一次出海。 利用好现有的“福宁号”,在等待新船建造的八个月,尽可能多地创造收益。 5月到9月是禁海期,除钓具外的所有作业都不允许。年一过,也就2-3个月的时间,得抓紧点。 附近的海域该去哪个方向,凭借着她的海洋透视能力,可以精准定位高价值鱼群,收获方面不用愁,重点是时间不够。 哎……真希望天气快点热起来,这天太凉,影响工作。 另一边,顾家水产店的二楼,茶香袅袅。 顾清和坐在沙发上,神情萎靡,没忍住父亲顾建明的追问,说了跟苏蕴舟表白被拒的事。 顾建明听完,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 反而带着点“早知如此”的了然,他瞥了顾清和好一眼,语气直白:“也是,我琢磨着,蕴舟那闺女,长得漂亮,有能力,肯定眼光高,心气也高,估计……是真看不上你。” “爸!”顾清和像是被踩了尾巴,脸上挂不住,声音里带着被亲生父亲拆台的羞恼和不满。 “叫爸也没用。”顾建明放下茶杯,“事实就是事实。那丫头,跟她捕的那些大鱼一样,不是普通池塘能养得住的。 你啊,镇不住。” 说是这么说,但他之前也是抱着希望的,不然也不会一直撺掇。 顾清和抿紧嘴唇,无力反驳。 顾建明了,也没再继续打击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商人的精明和务实:“不过,你小子靠不上,关系可不能断了。这条线,还是得靠你爸我来维持。” 苏蕴舟,就是一座移动的“深海宝藏”,可不能把她给放跑喽! 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脑子里飞快地盘算:“我得跟苏怀安多联系联系,巩固巩固感情。 不然,以后苏蕴舟从海里弄上来的那些好东西,万一被别人截胡,或者她自己找到别的销路,咱们可就亏大了!” 越想越觉得这事关键。 之前那三条极品蓝鳍金枪鱼,不仅让他赚了一笔。 更重要的是,让“顾记水产”在高端客户群里打响了名号,那些大酒店、私人会所的采购,现在都知道他店里有硬货。 普通的鱼虾蟹贝,哪个水产店都能拿到,利润透明,竞争激烈。 像这些稀罕、顶级的渔获,才是真正拉开差距、建立口碑、维系住高端客户关系的“王牌”。 拿起手机,翻到苏怀安的号码拨了过去,脸上瞬间堆起热情爽朗的笑容,语气熟稔:“喂?老苏啊!我顾建明! 在家干嘛呢?开年后,打算什么时候出海?有什么计划没有?” 电话那头的苏怀安似正在家休息,听到是老伙计的电话,笑着聊了起来,语气轻松:“是老顾啊!刚跟蕴舟从船厂回来,正在家歇着呢。 出海估计还得过些天,等这阵子忙完,研究研究天气。” 顾建明不时附和几句:“是是是,开春海上天气说变就变,是得稳妥点。” “新船都订了?那可真是大喜事!以后你们家这捕鱼事业可是要越做越大了!” …… 跟苏蕴舟这个有主见、有能力的年轻女娃娃,他不好、也不太合适过于频繁地直接联系。 但跟老苏打好关系总是没错的。 挂了和苏怀安的电话,顾建明斟酌了一下用词,给苏蕴舟发了条维信,语气比跟苏怀安通话时更正式、也更偏向商业伙伴。 [蕴舟,听说你们新船已经订好了,恭喜啊!顾叔就等着你年后大展拳脚了!以后要是再碰到像上次蓝鳍金枪鱼那样的深海好货,或者别的稀缺品种,可一定要优先考虑顾叔这边啊!价格绝对包你满意!] 苏蕴舟很快回复:[谢谢顾叔。一定。要是还有像上次那样的预订生意,也记得通知我。] 预订,比普通的现货交易利润空间更大,因为她可以针对客户需求去寻找特定高价值目标。 当然,这对于普通渔民来说几乎是天方夜谭。 大海茫茫,又不是自家鱼塘,怎么可能客户想要什么就一定能捕到什么? 但苏蕴舟不一样。 她拥有海洋透视的能力,只要海里有的,她想找到某种特定鱼群,无非是多花些时间、多探索一些海域的功夫。 这种能力,让她拥有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底气。 与顾建明的合作,更是占据主动位置。 反正苏蕴舟目前没想自己找客户,等以后合作‘不愉快’了,换人就是。 顾建明看着苏蕴舟的回复,眼睛眯了眯,心里更是坚定了要牢牢抱住这条“金大腿”的决心。 [没问题!包在顾叔身上!一有这种高端订单,我第一个联系你!咱们合作共赢!] —— 天气晴好,阳光和煦,微风拂面,正是不冷不热、最适合出海的绝佳日子。 “福宁号”停靠在码头,引擎发出轰鸣。 苏蕴舟站在甲板上,正进行着最后的检查,身穿利落的防水外套,头发束在脑后,眼神专注。 岸上,站着前来送行的家人。 母亲赵惠兰手里拎着保温桶,里面是她天没亮就起来熬的姜汤和一些热乎乎的茶叶蛋,不住地叮嘱:“蕴舟,海上风大,注意保暖!姜汤记得喝!遇到风浪千万别逞强,早点回来!” 父亲苏怀安虽然没多说什么,但关切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的身影:“看好天气,注意安全。” 老弟苏景皓是一脸的兴奋还有羡慕,挥舞着手臂:“老姐!加油!捕多多的鱼!等你凯旋!” 他是恨不得自己啃着跳上船,再去体验一把与巨物搏斗的刺激,可惜被老妈拒绝。 苏蕴舟对着岸上的家人露出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笑容,用力挥手:“知道了爸妈,你们回去吧!小皓,在家听话!我走了!” 缆绳解开,“福宁号”驶离码头,破开平静的海面,留下一道逐渐扩散的白色航迹。 岸上家人的身影渐渐变小,最终与码头融为一体。 苏蕴舟收回目光,转身面向辽阔无垠的蔚蓝大海。 第81章 春节后,第一次出海,就你了 “福宁号”在初春微寒的水域中急速前行。 海上气温明显低于岸边,云层是铅灰色的,低垂,遮蔽了大部分阳光,海风吹在脸上细微的刺感传来。 海水是一种深邃的灰蓝色,涌浪不大,绵长有力。 苏蕴舟正专心开着船,对此并不在意,或者说经历过去年的冬天,她已经习惯了。 凭借金手指“海洋透视”,很快便选定了一块冒着光圈的区域。 船缓慢靠近,这回看得更清楚了些,这片水域下面,一大群螃蟹覆盖在海底礁石与沙泥的交错地带。 主要是红星梭子蟹(又叫三眼蟹)聚集的群体,它们硕大的身形和标志性的壳上三点在海底移动,其中还有锯缘青蟹混杂其间。 这种螃蟹肉质饱满,味道鲜甜,在市场上很受欢迎。 苏蕴舟决定了,出海第一网,就它了。 船上的网还是之前捕鱼用过的,现在要捕螃蟹了,这网就不太合适了。 像她们这种经常出海的船,船舱里备有不同类型的网具,苏蕴舟迅速将之前网收起,换上了专门针对螃蟹设计的定置蟹网。 这种网与拖网不同,拖网网目相对来说更密一些,主要是包围鱼体。 螃蟹壳坚硬,带刺,活动方式以爬行为主,用普通渔网捕捞,容易损坏网具,而且螃蟹容易纠缠在网线上难以解开。 活性更强的螃蟹甚至还会互相钳斗造成损伤死亡,这样的货卖出来影响品质不说,当然还会影响价格。 定置蟹网由多个单片网具组成,每片网具都有一个长方形铁框作为开口,后面连接着长长的囊网。 苏蕴舟根据视野中蟹群分布的宽度,将数片这样的蟹网连接在一条较长的拖网纲上,形成一排。 然后,精准地将这排蟹网的铁框开口下放到蟹群活跃区域前方的海底,让开口迎着螃蟹的方向。 拖曳,主要是利用铁框刮蹭海底或产生的微小水流扰动,惊动或驱赶那些匍匐在礁石、沙泥中的螃蟹,使它们向前或向两侧移动,从而“主动”或“被动”地进入张开的网口,被后面的囊网兜住。 拖曳距离和时间必须控制她,既要达到驱赶和捕获效果,又不能太长,以免螃蟹在囊网中堆积过多、时间过长导致挤压受伤或死亡。 下网结束,活儿还没完。 苏蕴舟启动引擎,推动操纵杆,船以极慢速度开始移动。 船头缓缓破开灰蓝色海水,航速压到一至两节。沿着平行于海底等高线的方向,保持直线,进行短距离拖曳。 拖曳需要持续。通常渔民看不见海底情况,只能凭经验估算时间。 一般等上三、四十分钟,不管底下螃蟹还剩多少,到点就得起网。 苏蕴舟么,她不用估算,视线穿透海面,能清晰看到网具在海底移动的轨迹,看到铁框惊起沙泥,看到受扰的螃蟹从藏身处爬出,向前窜动,被囊网兜入。 她能看清网内螃蟹聚集的程度,也能看到网外是否还有值得继续追踪的群体。 对于她来说,不用管时间,只用‘看’海底还有没有货。 直到视野中‘看到’网内蟹群密度程度,且周边目标已显著减少,果断停船,准备收网。 操作绞车,缓缓回收拖网纲和连接其上的定置蟹网。 随着网具逐渐离开海底、浮出水面,可以明显看到原本扁平的囊网部分变得鼓鼓囊囊,里面黑影攒动,还不时传来甲壳与铁框、网线摩擦的“沙沙”声和碰撞声。 将网具逐一拉到船舷边,解开囊网底部的收口绳,捕获物倾倒到甲板事先铺好的防水布上。 一片“哗啦”声响起,大大小小的螃蟹滚落出来,迅速在甲板上四处爬开。 正如苏蕴舟在海底“看”到的那样,以红星梭子蟹为主,其间混杂着一些甲壳青黑发亮的锯缘青蟹,个个张牙舞爪,活力十足。 看着瞬间变得“热闹”的甲板,苏蕴舟知道,考验耐心、手速和耐力的绑蟹工作就要开始了。 这活儿和捕鱼不同,鱼只需分推,就可以直接放进冰鲜舱,螃蟹需要捆扎。 用的是特制橡皮筋,防它们相互打斗造成损伤,同时也方便后续运输。 这绝对是个技术活,更是体力活。 苏蕴舟一开始是蹲在甲板上,全神贯注,一手灵活地避开蟹钳的攻击,一手快速缠绕橡皮筋。 一只、两只、三只…… 低头干活时还好,但一抬头,看到甲板上挥舞着钳子的螃蟹完全不见少,刚才干完的那点简直不值 一提。 重复性的、集中注意力和手部力量的工作,开始显现出它的威力。 腿了,蹲的久了,酸痛,发麻。赶紧把小板凳找出来,做着休息一会,又继续。 手臂因为持续用力和保持固定姿势开始酸胀,手指也因为反复用力拉扯橡皮筋被勒得发红发僵。 长时间保持低头弯腰的姿势,更是让人脖颈酸痛,一阵阵头晕目眩。 停下手,直起腰,苏蕴舟看着满甲板还在窸窣爬动的“战利品”,长长吐出一口气,内心感慨万千:“这真是……比跟大鱼拔河还累人!赚钱果然没有容易的。” 绑完最后一只蟹,分类放入活水舱,时间已过正午。 体力消耗和精神集中带来双重疲惫,饥饿感也随之涌上。但看见活水舱里那些被妥善安置的“战利品”,成就感冲淡了劳累。 不过,经过这一上午的“奋战”,她实在是没有精力再去开火做饭。 拿出母亲准备的保温壶,倒出姜汤喝下。 温热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和疲惫。 又啃了几口面包,喝光一盒牛奶,午餐就算对付过去。 钱要挣,身体也得顾。 她又没打算干完这票直接“金盆洗手”。 累了这么久,该休息了,拖着酸乏的身子回到船舱,倒在床上,几乎是眨眼间就被疲惫拖入沉沉的睡眠。 闹钟响起,已是午后。 苏蕴舟坐起身,揉了揉还有些发木的脸颊,慢慢活动有点僵硬的肩颈和四肢。 短暂的休息像是给身体充了次电,虽然深层的疲乏仍在,但那股透支般的眩晕感已经退去。 推开舱门,海风涌进来,头脑清醒。 午后的海面比上午平静了些,阳光直射下来,将起伏的波浪染成一片耀眼的碎金色,铺展到天际。 她眯了眯眼,适应明亮的光线。 休息结束,活儿还得继续干。 第82章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这一片海域,苏蕴舟已用“视野”仔细扫过。除了上午那窝螃蟹,再没发现其他成规模的值钱货。 下午时间还长,可不能耗在这儿。调转船头,换了个方向。 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弧线,朝着更远处的水域驶去。因为要观察鱼群,船开得很慢。 礁石、沙地、起伏的坡坎……偶尔有几尾鱼晃过,带起的光圈颜色不行还不成气候。 船绕了许久,她期待中的、那种代表高价值鱼群的金色或橙色光圈,始终没有出现。 “难道天冷了,连海货也学精了,都躲起来了?” 原本想找个大鱼群,下一两网“硬货”的打算,看来是落空了。 不过,苏蕴舟还是决定再找找,定了定神,调整策略:找不到鱼群,那就找找落单的“精英”。 专挑那些光圈颜色特别亮的个体下手,有一条是一条。 即便是拥有这般“天眼”,想在茫茫大海中持续找到足够多的高价值目标,也需耐心和运气。 连苏蕴舟也是如此,更何况那些全凭经验、运气和体力在海上劳作的普通渔民? 不远处海面上漂泊的其他渔船,他们或许要撒下数十、上百次网,在寒风中等待许久,才能换来未必丰厚的收获。 海上讨生活,想挣到大钱,从来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风浪、未知、身体,还有市场的波动,每一关都不好过。 …… 也算是功夫不负苦心人,又换了几个地方,转了大概2个钟,找到一片海底礁石林立、沟壑纵横的区域。 这里根据她的“视野”反馈,光圈虽不密集,但星星点点的黄色、金色,显示出这里栖息的品种价值不俗。 不过,个头普遍不算特别巨大。 有就好。 苏蕴舟利落地换上鱼竿,钩尖穿上新鲜切块的鱼肉作饵。 凭借视野的引导,几乎是将鱼饵“递”到了目标鱼的嘴边。 上钓鱼装,挂上新鲜饵料,精准地将鱼饵投送到鱼的嘴边。 几乎没有任何悬念,那些鱼接连咬钩。 手感清晰又活跃,虽不如与大鱼角力那般沉重刺激,但也别有一番趣味。 扬竿,控线。 不多时,一条条身形饱满、斑纹鲜明的石斑鱼被相继提出水面。 青斑,老虎,东星斑……都是市场上备受青睐、价格不错的品种。 这种收获,虽不及围网捕鱼来得量大,也不比搏击巨物那般畅快值钱,但也算稳扎稳打,条条是精品。 石斑鱼活着价值最高,对于那些从深水区钓上来的,手法娴熟地进行“放气”操作。 细针快而准地刺入鱼鳔,释放因压力变化而膨胀的气体,帮助它们恢复平衡,提高入舱后的存活率。 看着活水舱里逐渐增多的、悠然游动的各色石斑,苏蕴舟的心情重新变得愉悦。 这种“指哪儿打哪儿”、精准收获高价值目标的感觉,确实容易让人上瘾。 大海好像一个对她完全敞开的巨大宝库,她在其中从容挑选。 苏蕴舟‘看着’海底那些代表鱼获的光圈一条条减少,知道这片区域的‘精英’已被她钓的差不多,果断收竿。 抬头看了看天色,决定再换一个方向。要是没货的话,那就找个地方,先休息一晚,明天继续。 年后第一次出海,空着大半舱回去,总觉得差点意思。 开出原先那片没多远,视野忽然捕捉到金色的光圈。 虽然是散开的,但是金色,值得一去。 精神一振!苏蕴舟操控船只朝那金色光圈的方向靠拢。 距离拉近,光圈的源头在她眼中逐渐清晰。 心底刚升起的那点喜悦瞬间被一阵寒意取代。 那些金色光圈,竟是盘踞在一片幽深、阴暗的海沟附近的鬼鲉。海沟边缘的阴影里,隐约映出几个庞大的轮廓。 这个东西,好像是石头鱼的近亲,体型一米五左右,背鳍棘刺锋利坚硬,且带有神经毒素,性情凶猛,若被激怒或感到威胁,甚至会用坚硬的头骨猛烈撞击船底。 这种玩意价值是高,但它同样危险,足以刺穿普通船板的尖刺,以及可能造成的伤害,让苏蕴舟瞬间打消了念头。 “没必要,实在没必要。” 她有海洋透视的能力,整片大海对她来说,就像一个资源分布图逐渐展开的巨大宝库。 哪里鱼多,哪里货好,只要肯花时间和耐心,总能慢慢探寻找到。 何必去主动招惹这种极度危险、收益与风险完全不成正比的目标? 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不再留恋那片潜藏危险的水域,果断调整航向。 夕阳西沉,天际线和海平面变成一片温暖又深邃的金红色。 苏蕴舟驾驶着“福宁号”,在寻找合适的锚泊地。 最终选择在一座小岛的背风处下锚,这里海流相对平缓,适合停靠。 停稳船只,完成各项安全检查后,她习惯性地凭借特殊视野,向船底及附近的海域“扫”视一遍。 这一看,让她心头微微一跳。 海底礁岩的缝隙与阴影里,附着着不少个头可观的鲍鱼,厚实的肉质部紧贴岩壁。 一些幽深的洞穴口,隐约可见细长触须缓缓探出,又倏地缩回。 是大龙虾在活动! 短暂的兴奋过后,苏蕴舟迅速冷静下来。 天色快要彻底暗下来,海风带来的寒意明显,这会儿海水温度绝不适合长时间浸泡。 底下地形复杂,全是崎岖不平的坚硬礁石,别说下网极易勾挂破损,就算人下去,在昏暗冰冷的水中徒手作业也风险极高。 不值当! 身体是本钱,她可不想因为一次冒进的夜间捕捞而病倒。 走进驾驶室,熟练地在电子海图导航仪上,将当前这个位置的经纬度标记下来,并备注“鲍鱼、龙虾点位”。 “下次,等天气暖和些,再过来会会你们。” 标记完毕,注意力转回自身。 胃里空落落的提醒着她,该吃饭了。中午只草草对付了几口,晚上这顿必须好好补偿自己。 活水舱里挑出一条大小适中的青斑,动作利落去鳞、剖洗,切成均匀的厚片。 又取了几只上午收获的断腿螃蟹,刷洗干净,小冰箱里准备的蔬菜。 简易炉灶点火,锅烧热,下少许油。 姜片爆香,放入蟹块略煎,甲壳瞬间变红,香气溢出。 接着倒入适量清水,烧开后转为小火,让蟹的鲜味慢慢融进汤里。 汤色渐浓,将青斑鱼片均匀铺入,撒上少许盐和白胡椒粉。鱼片很快变白蜷曲,肉质紧实弹嫩。 最后,将洗净的青菜烫入汤中,断生起锅。 一锅热气腾腾、石斑蟹汤完成。 奶白的汤底浮着红蟹、白鱼、绿菜,鲜香随着蒸汽弥漫整个船舱。 烧水煮一碗面。 蟹的浓醇、鱼的清甜、蔬菜的爽脆在味蕾上融合,一股暖意从胃里扩散至四肢百骸,极大地抚慰了劳累一天的身心。 夜色已深,海面只剩下规律的浪涛声与船舱内昏黄的灯光。 苏蕴舟检查了一遍船只的锚泊和安全设备,确保一切稳妥,这才躺回床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新的海域,新的可能。 闭上眼睛,在“福宁号”温柔的摇晃中,沉入安稳的睡眠。 第83章 明亮且炽烈的光圈 第二天一大早,海天相接处刚刚泛起鱼肚白,苏蕴舟人已经醒来。 走出船舱,站在甲板上,深深呼吸着清冽且湿润的空气。 东方的云霞渐渐染上暖色,一轮红日如同巨大的熔金丹丸,从浩瀚无垠的深蓝色海平面下缓缓跃出。 就在她准备启动引擎,调整航向时,捕捉到不远处海面上,有一个异常明亮、炽烈,几乎令人无法直视的金橙色光圈,在水中若隐若现! 这光芒的强度,远超之前发现美乐珠时的金橙色。 苏蕴舟的心脏猛地一跳,呼吸骤停。 这个颜色,没得跑,绝对有好东西! 狂喜瞬间冲上头顶,立马决定开船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苏蕴舟看清了光圈的源头。 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漂浮着一截灰白色、形状不规则的块状物。 但在金橙色光圈的周围,海水之下,密密麻麻、交织缠绕着一大片令人头皮发麻的黄色光圈! 黄色光圈,价值不低,但和金橙色的光圈比起来,根本不够看。 但这片黄色光圈的形态……细长、扭动、数量极多,几乎将那金橙色光圈包围在中心! 苏蕴舟顿时觉得整个人都快不好了,是海蛇! 那一大圈子,可能是上百条,又或者是上千条海蛇,正环绕着那块漂浮物游弋、纠缠,好像在守卫,又好像只是被物体吸引或者当成临时栖息地! “嘶——”苏蕴舟倒抽一口冷气,脸色都有些发白。 她最怕这种滑腻冰冷还带毒的生物!光是想象它们扭动的样子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想要那个金橙色光圈里的东西,近在咫尺,但被海蛇给包围了。 用抄网去捞?不行,距离有点远。 要是船再靠近点?也不行! 海蛇动作迅捷,万一有几条顺着网杆爬上来,或者受惊后弹跳进船舱……光是想到那个画面,苏蕴舟就感到一阵窒息。 船舱空间相对封闭,万一有海蛇钻进去藏在某个角落,找都不好找。 万一哪天突然又冒出来……想想那个场面,整个人头皮发麻。 放弃?再看一眼那个诱人的金橙色光圈。 放弃,是不可能放弃。 想想之前的美乐珠,那可是卖了差不多400百万,这个东西的价值不会比美乐珠低。 苏蕴舟敲了敲脑袋:“快想,这东西必须拿下!” 海蛇是冷血动物,活动受温度影响。 现在是清晨,但随着阳光升起,海水温度会上升。 或许等到中午,它们会分散一些? 或者,有什么办法驱赶它们? 等待海蛇群自行散开?谁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而且万一中途有其他船来了…… 东西被人得了去,那才叫追悔莫及! 苏蕴舟目光快速扫过船舱和甲板上的工具。 小型拖网、备用渔网、绳索、长杆、大铁桶……一个念头出现。 但,还是有几分风险的。 算了,先把自己武装好。 苏蕴舟穿上连体水裤,戴上加长加厚的手套,用绑带扎紧袖口裤脚,毛巾围脖,戴上防风镜,尽可能做到物理隔离。 将一张小眼流刺网的一端系在加长铝杆上,另一端牢牢绑在船尾缆桩上。 她打算用网将蛇群兜住,然后利用船的移动拖开它们,再伺机捞取宝物。 但这样一来,这张网和网里的海蛇,就会暂时跟着她的船。 想象一下,船行海中,船尾拖着一大群“嘶嘶”作响、不断蠕动鼓包的网袋,里面是上百、上千条带毒的海蛇……哪怕隔着一段距离,这种心理上的压迫感,也足以让她头皮炸裂。 苏蕴舟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令人不适的想象。 “没关系的,还隔着东西,网又不会吊上去,稳住,苏蕴舟,你能行的!” 当然,也存在一个更简单、更“一劳永逸”的粗暴方法。 直接用一张结实的网将海蛇尽可能地捞上来,然后狠心割断主绳,让整包海蛇沉入深海。这样,威胁瞬间解除,还干净利落。 但这个念头只在她脑中闪过一瞬,就被否定了。 将渔网遗弃在海洋中,是渔民的大忌。 那些尼龙网线会在海里飘荡数年甚至数十年,成为隐形的杀手,缠绕海洋生物,破坏珊瑚礁,甚至可能在未来某一天,缠住经过渔船的螺旋桨,酿成事故。 这种事,她苏蕴舟做不出来。 定了定神,将计划在脑中再次过了一遍。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决定采用“网中网”的策略。 找出船上网眼最细密的一张拖网改造的围网作为内层,又在外面套上了另一张结构更开放些的流刺网作为外层加固和扩大覆盖面。 苏蕴舟操控着“福宁号”,以近怠速的缓慢速度,从侧后方接近那片闪烁着黄色光圈还有金橙色光圈的海域。 没敢靠得太近,在距离蛇群边缘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个距离,凭借加长的拖曳和网的宽度,应该足够覆盖。 调整好船头方向,使船身与预设的拖网路径基本平行后,果断按下释放绞盘的按钮。 “哗啦啦——” 两层复合的大网如同一条银灰色的巨蟒,顺从地滑入海中,迅速在海面下展开一道宽阔的屏障。 紧接着,苏蕴舟推动油门杆,“福宁号”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开始加速,朝着蛇群和宝物的方向斜切过去。 在她的“海洋透视”视野中,拖网入海,还有引擎的震动,瞬间,引起蛇群的骚乱! 那些原本悠然盘绕或缓慢游弋的黄色光圈,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沸水,炸开! 无数细长的光影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有的向深处下潜,有的横向窜开,场面一片混乱。 但,“福宁号”加速前进的速度,加上网覆盖的宽度,形成了一个“清道夫”区域。 许多逃窜不及的海蛇,径直撞入网中。细密的网眼瞬间缠住了它们滑腻的身体,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通过船体传来的震动和拖拽感,以及视野中那些迅速被“吞没”或固定在网中的黄色光圈,苏蕴舟知道,网住了!而且数量不少! 她可不敢怠慢,保持航向和速度又前行了一段距离,确保网已经充分扫过目标区域并装载“完毕”,这才收油,让船速慢下来,并迅速操作绞盘,开始回收拖网。 绞盘发出“嘎吱”声,明显网里的“货”分量不轻,并且充满活性的挣扎。 苏蕴舟的心一直提着,一直紧盯海面。 很快,一个巨大、沉重、并且在海水中不断变换形状、鼓动挣扎的网包,就快要破水而出。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即使有网阻隔,苏蕴舟也能清晰地看到那网包里无数扭曲、缠绕、翻滚的细长身影,它们光滑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射着湿漉漉的、令人不适的光泽。 一些蛇头甚至从网眼中挤出,张开嘴露出毒牙,徒劳地噬咬着空气和尼龙绳。 苏蕴舟胃里一阵翻腾,赶紧移开视线,心里默念:“伤眼睛,太伤眼睛了!” 网囊没有吊上甲板,依旧浸在海水中,算是,眼不见为净。 接着,她的透视视野快速扫过原本的金橙色光圈区域。 太好了! 密密麻麻的黄色光圈已经消失了大半,只剩下零星,或是反应极快逃出了包围圈,或是原本就在边缘未被波及。 虽然仍有威胁,但比起之前那些,不值一提。 就在苏蕴舟刚松了口气,准备进行下一步操作时,异变突生! 视野中,几条明显粗壮许多、黄色光圈也更明亮的“漏网之鱼”,或许是受了惊吓,又或许是出于攻击本能,非但没有远离这片,反而调转方向,迅猛地朝着“福宁号”的船底直冲过来! 第84章 龙涎香,还是顶级的 “糟了!”苏蕴舟头皮瞬间炸开,惊呼出声。她可不想被这东西跑到船上。 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驾驶室窜出,冲到甲板,抄起那根最长的带钩竹篙。 得益于“海洋透视”,她能清晰地“看”到那几条海蛇在水下的急速轨迹,它们的速度很快,但在她眼中无所遁形。 第一条海蛇已然逼近船体!苏蕴舟双手拿着竹篙,看准时机,在它即将接触船体的前一秒,用竹篙末端的铁钩,用力地横向一拨、一推! 改变海蛇的前进方向,让它晕头转向地滑向了侧方深海。 第二条,如法炮制,再次精准拨开。 …… 处理完,还不放心地绕着船舷快速移动,利用透视能力仔细扫描船体水下部分。 确认没问题,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稍作休息,回到驾驶室。 “福宁号”再次调整位置,现在,她与那块灰白色的宝物之间,只剩下最后一点距离和零星几条‘惊魂未定’的海蛇了。 拿上捞网,苏蕴舟站在船舷边,锁定目标。 几条幸存的海蛇在附近惶惑地游动,但已不成气候。 就是现在,波浪恰到好处地将物体托至最高点的时候。 捞网破开水面,精准无误地落下,将那团散发着金橙色光晕的宝贝彻底笼罩。 借助手臂的力量顺势向上一抄! “成了!” 但,狂喜的念头还未升起,一股惊人的沉重感通过杆身传来! 那东西根本不像普通漂浮物般轻巧,重得很。 “嗬!” 苏蕴舟猝不及防,脚下顿时一个踉跄,差点被带跑! 她也是没料到,竟然会这么沉!漂在水面的,还以为不太重来着。 以最快速度回收,网兜带着海水和她梦寐以求的宝物离开海面。眼角余光瞥见一条细小的海蛇影子从网边惊惶掠过,万幸,并未一同入网。 “砰!” 一声闷响,白色、散发着奇异香气的块状物,终于安然落在了甲板中央。 苏蕴舟顾不上仔细查看,第一时间警惕地扫视周围海面和船体。 没有海蛇跟来,立刻回到驾驶室,启动引擎,操纵“福宁号”缓缓驶离这片让她经历了大起大落的海域。 直到开出几百米,确认安全后,脸上露出了混合疲惫还有兴奋的笑容。 还没等高兴多久,她忽然想起,还拖着那个沉重的“战利品”呢! 苏蕴舟看着那个浸在水中、还在蠕动挣扎的巨大网包,里面的海蛇似乎因为疲惫又或者是缺氧,动作已不那么剧烈。 苏蕴舟想起父亲和顾叔闲聊时提过,“海蛇这玩意,其实也是能卖钱的!” 海蛇毒液是生化原料,海蛇干可入药,在某些地方甚至被视为滋补食材,价格虽不如顶级海鲜,但绝对不菲,尤其像今天这样“一网打尽”的数量。 私心里吧,苏蕴舟有点讨厌蛇这种东西的。 但换算成钱,又是另外一回事喽! 先这样吊着吧,等回了码头到时候给老爸打个电话问问,该怎么处理的好,反正她不太想一个人面对这些…… 现在,苏蕴舟终于有了心情,好好观察这个让她冒着风险、费尽周折才得来的“战利品”。 入手的第一感觉是沉,实打实的坠手感。 质感非常奇怪,介于坚硬与柔韧之间,手指用力按压,表面会有微弱的回弹,不像石头那般冰冷死硬,但也没有橡胶的弹性,更像是一种致密又带着些许蜡质的特殊聚合体。 将它放在一个干净的塑料箱上,仔细打量。 这东西跟足球差不多大,形状没那么规则,表面是一种略显斑驳的灰白色,并非纯白,像是被海水和岁月反复淘洗、氧化后的象牙色泽。 表面布满天然的、如同脑回沟般的凹凸纹路,以及一些深浅不一的孔隙和小坑洼。 整体看起来,实在谈不上‘美貌’,甚至有些粗陋。 凑近了闻,有一股独特又复杂的香气。 并非某种单一气味,多层次气息的交织:有海洋的咸腥还有清新,再就是类似陈旧泥土或深林腐殖层味道。 再细品,又隐约透出一丝干燥木质的香味,还有类似麝香的味道。 这香气初闻是陌生的,但并不难闻,没有腐臭或腥臊味。 多闻几下,反而觉得气息悠远、神秘。 “奇怪……”苏蕴舟喃喃自语,心中的疑惑更甚。 在她的认知里,渔民们口口相传、以及从各种渠道听说过的“龙涎香”。 一种被誉为“灰色金子”的抹香鲸分泌物,似乎并不长这样。 她记得父亲苏怀安和顾叔他们闲聊时提过,真正的龙涎香,应该是褐色或者是灰色的蜡状硬块,闻起来有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臊味,混合着动物粪便和海藻腐烂的气息,一点也不好闻。 需要经过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海水浸泡、阳光暴晒和自然氧化,颜色才会逐渐变浅,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可我这块……颜色灰白了,味道也这么……不同?”苏蕴舟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它,“难道不是龙涎香?那这金橙色的光圈……又代表什么顶级宝贝?” 遇事不决,那当然是上网啦! 压抑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输入关键词“龙涎香 灰白色 特征”,又对比了众多图片和资料。 越是翻阅,苏蕴舟的眼睛瞪得越大,心跳也越来越快! 资料显示,龙涎香根据在海中“熟化”的时间长短和氧化程度,分为不同品级: 初期:黑褐色,腥臭味浓烈。 中期:灰色、浅灰色,气味开始转化。 顶级:灰白色、白色或银白色,通常需经历极其漫长的海洋漂泊(可能超过百年),腥气尽去,转化为复杂、持久、富有层次的独特幽香,是香水中梦寐以求的顶级定香剂,价值远超同等重量的黄金! 那她手中这块,灰白色泽、已完全转化的复杂幽香、沉重的蜡质感、长期的海洋漂浮特征(孔隙。 几乎每一条都与资料中描述的顶级白色龙涎香完美吻合! “我的天……”苏蕴舟低呼一声,手机差点没握住。 再次看向那块灰白色的“石头”,眼神里全是狂喜。 不是颜色不对,而是她运气太好,直接捡到了最顶级的、已经完成终极熟化的“白色龙涎香”! 这已不仅仅是财富,还是海洋赐予的、可遇不可求的奇迹! 难怪它会散发出如此强烈的金橙色光芒! 赶紧把这块‘金子’包好,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脸上全是笑意。 “真的是龙涎香……还是最顶级的!” 现在,苏蕴舟迫不及待的想回码头,想回家。 第85章 再来,黄唇鱼 昨天还在感慨收获只能算“尚可”,辛苦绑螃蟹,没有鱼群,没想到这一大早,直接送她了个大礼! 龙涎香已经收起来,但苏蕴舟感觉自己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主要是惊喜太大!一时半会儿的,平复不下来。 巨大的兴奋感让她一度产生“还捕什么鱼啊,立刻回家!”的冲动。 龙涎香的价值,恐怕比她跑十次、二十次海都挣得多。 看着恢复了平静、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金光的海面,感受着“福宁号”随着波浪微微起伏的踏实感,那股冲动慢慢平息了下来。 龙涎香这种只能算是意外收获,她的主业还是捕鱼,毕竟是年后第一次出海,船舱还没满,得给新的一年开个好头! 时间尚早,她还想用这份“好运”再看看。 “先开着船逛一圈,看看有没有新发现。” 调整航向,让“福宁号”以经济航速在海面前进,她的“海洋透视”如同最敏锐的雷达,扫过船底经过的每一片水域,“反正留足了今天的时间,如果还是没找到目标,那也心满意足地回家喽!” 整个上午,都在耐心巡航搜索。 或许是好运用尽,又或许是标准太高,除了几小群常见的经济鱼种,并未再出现令人心动的光圈。 到了中午,海面被阳光晒得晃眼,巡航仍无收获。 不过,这会儿的苏蕴舟心中毫无昨天那种略带焦灼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底气十足的愉悦与平和。 找不到是常态,找到龙涎香是奇迹,她已经拥有了奇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午饭简单对付,就着牛奶啃了几口面包,但心情的“佐餐”是顶级龙涎香带来的回味甘甜。 午休,养足精神。 再次开船出发,调整到另一片水深合适的渔场。 就在苏蕴舟以为下午也将平静度过时,视野中忽然跃入一片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圈! 不是一两个,而是一群!在水中移动,每一个光圈凝实、明亮,散发出纯正的金色。 苏蕴舟精神一振,小心操控船只靠近,借助透视能力仔细分辨。 看清金光包裹下的生物形态时,忍不住吸了一口气——黄唇鱼! 而且是一群体型惊人的黄唇鱼! 在她的“视线”里,这些鱼体长普遍在1米到1.5米之间,身形侧扁又厚实,预估体重至少都在50斤往上! 在家乡这边,老一辈渔民口中,这种鱼被敬畏地称为 “金钱鳘”或“黄金龙”,不仅因为它通体泛着富贵的金黄光泽,更因它鱼鳔(鱼胶)价值连城,是顶级花胶的代名词,在高端滋补品和收藏市场上备受追捧。 (注:黄唇鱼,国家一级保护动物,禁止捕捞交易。这里是书里的设定,遵纪守法哈。) “居然还有这种好运气……”苏蕴舟看着海里这一片金色,心跳再次加速。 碰到了,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 用钓竿一条条钓?效率太低,也容易惊散鱼群。 下网才是最佳选择。 但问题来了——船尾还拖着那张装满海蛇的网呢! 总不能拖着这包“定时炸弹”去追捕黄唇鱼…… 得先把海蛇处理掉。 苏蕴舟眉头微蹙,迅速思考。 直接割网沉海是下策。 必须就地、快速处理掉这批海蛇,同时解放拖网系统。 看着船尾那包在海水中不断蠕动、令人头皮发麻的“战利品”,再想到要一条条去处理它们,苏蕴舟刚刚因发现黄唇鱼而振奋的心情又蒙上一层阴影。 恐惧是真实的,而且她不想独自一个人在海上面对这些。 “不行,不能带着它们,也不能再浪费时间了。” 黄唇鱼群不等人,机会转瞬即逝。 迅速回到驾驶室,启动引擎,操纵“福宁号”向着与黄唇鱼群所在位置相反的、更开阔的外海方向驶去。 开出了足够远的距离,确保即使海蛇逃脱也不会立刻游回干扰她接下来的作业。 接着,来到船尾,看着那包依旧沉在海水中、被网紧紧缠绕的蛇群,深吸一口气,压住胃部的不适。 抄起那把锋利的渔用割缆刀,略过连接网囊和船尾缆桩的那根最粗的主绳。 手起刀落! “唰!” 坚韧的尼龙绳应声而断! 失去牵引力,沉重且鼓胀的网包猛地向下一沉,旋即被自身的重量和海流带动,开始向深海漂荡、下沉。 苏蕴舟开着船,赶紧离开这一片。 船动,网内的海蛇感受到束缚的松动,挣扎得更加剧烈,不少开始游出。 苏蕴舟甚至能看清获得自由的海蛇身影在水中迅速扭动着远离,消失在深蓝之中。 “福宁号”加速,划出一道白色的尾迹,毫不犹豫地驶离了这片刚刚抛弃了“麻烦”的海域。 重新回到发现黄唇鱼的金色光圈附近,平复了一下呼吸和心跳。 现在,船尾只剩下那截被割绳后、破损且空荡的旧渔网还半拖在海里。 操控绞盘,将这段湿漉漉、看起来就让人不太舒服的破网收回。 当网具快要离开水面、即将被拖上甲板时,苏蕴舟心里头一紧,“可千万别有漏网之‘蛇’啊!” 不放心地刻意操纵绞盘停顿、抖动了好几下,让网身在海水里用力晃荡,希望能把任何可能还残留在网眼或褶皱里的“东西”彻底甩脱。 果然,随着抖动,几条细长的黑影从晃动的网具中脱落,掉回海里,很快沉入水下不见了踪影。 不知道它们是之前就被缠得半死不活,还是单纯被晃晕了。 苏蕴舟没心思去探究,只要它们不在自己船上就行。 确认再三,才继续将破网完全拖上甲板。 那堆湿漉漉、沾着些许不明粘液和海藻的尼龙网堆在那里,看着就让她心里膈应。 不想用手去碰。苏蕴舟左右看了看,抄起甲板上平时用来清理杂物的一把长柄竹扫帚,远远站着,用扫帚头小心地将那堆破网推着、扫着,一点点挪到了甲板最前头一个平时不怎么用的角落。 动作带着明显的嫌弃和谨,。 “回头上了岸,直接处理掉。” 处理完“尾巴”,感觉轻松了不少,终于能完全集中精神,面对眼前的“黄金龙”了。 第86章 时间就是金钱 腾出拖网装置,苏蕴舟换上了专门针对大型鱼群、网眼合适的围网。 凭借透视能力,精准预判鱼群动向,布网、合围。 她“看着”一条条大鱼被网住,脸上全是笑意。 收网,绞盘再次发出沉重的欢鸣。 网囊被提出水面,里面那些体型硕大、金光闪闪的黄唇鱼正在有力挣扎,鱼尾拍打得水花四溅,场面震撼! “太棒了!”苏蕴舟兴奋握拳。 她的透视余光扫过水下,发现网外还有一些漏网的,在远处惊慌游弋。 “算了,不念心,就算是给种群留点种子。”压下了再次下网的冲动。 捕到鱼仅仅是开始,真正的战斗才刚刚打响。 对于黄唇鱼这种顶级鱼种,尤其是为了获取它的鱼鳔,处理任务必须争分夺秒! 因为黄唇鱼一旦死亡,若不立即处理,其体内的鱼鳔便会迅速开始腐败、变质,腥味增加,色泽和胶质受损,导致价值断崖式下跌甚至完全报废。 时间,就是金钱,而且是巨额的金钱! 苏蕴舟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进入高度紧张的工作状态。 将最大的一条黄唇鱼拖到一处处理台上。 锋利的尖刀快速从鱼鳃部或尾柄部的主血管放血,同时用准备好的海水不断冲洗创口和鱼身。 最大限度排出鱼体内血液,保证后续取出的鱼鳔洁净,防止血污污染,这是保证鱼鳔品质的第一步。 放完血的鱼放平,腹面朝上。 换上一把长刃尖刀,从鱼的肛门处下刀,沿着腹部中线,稳、准、快地一直划开到鱼鳃下部附近。 下刀必须平稳,深度恰到好处,划开腹部肌肉和腹膜,*不能刺破内脏,尤其是紧贴腹腔的鱼鳔。 打开腹腔后,伸手进入体腔,在脊柱下方仔细摸索。 很快,一个饱满、呈乳白色或淡黄色、半透明的大囊状物被触碰到——这就是价比黄金的鱼鳔! 接着还没完,用手指小心地、一点点地分离鱼鳔与周围组织、血管及脊柱的连接,动作轻柔得像在剥离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终于,一个完整、肥厚、的鱼鳔被完整取出! 取出的鱼鳔立刻放入盛有干净水的桶中漂洗,冲去表面血污。 然后,用剪刀和刀尖,极其小心地剔除附着在鱼鳔表面的脂肪、残余血管和薄膜。 清理得越干净,成品品相和等级越高。 一条接着一条,重复着这套需要高度专注、体力与技巧并重的流程。 甲板上很快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 这一网渔获颇丰,苏蕴舟一个人处理,工作量巨大。 暂时处理不完的鱼,迅速转移至冰鲜舱,用碎冰覆盖,尽可能延缓腐败。 这会儿的她,早已顾不上形象。 手上沾满了鱼血和黏液,防水服上也溅了许多污渍,额头上沁出汗珠,被海风吹得发丝凌乱。 全神贯注,眼里只有手下那条鱼和即将取出的鱼鳔,心无旁骛,动作越来越熟练,速度也越来越快。 “快,再快点!”*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与时间赛跑,在与鱼鳔的腐败速度赛跑。 每一秒的耽搁,都可能意味着价值的流失。 这份由巨大收获带来的紧迫感,混合着体力劳动的疲惫,形成一种奇特的专注感。 夕阳将她忙碌的身影拉长,投射在满是收获与战斗痕迹的甲板上。 “福宁号”静静地漂浮在海面,舱内有收好的龙涎香,甲板有“流动黄金”。 忙完取鳔、清理、入舱这一系列争分夺秒的精细活,苏蕴舟直起几乎僵硬的腰背,天色已然全黑。 深邃的天幕上,星子渐次亮起,海面只剩下“福宁号”航行灯划出的微弱光带和远处模糊的海平线。 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惫感瞬间席卷了她。 精神高度紧张后的松弛,加上长时间的体力消耗,四肢百骸都像灌了铅,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疼。 她真想不管不顾,就地躺倒在还算干燥的驾驶室门口甲板上,立刻睡过去。 但,鼻尖萦绕的浓重血腥气、海水腥咸以及内脏特有的微腐气息,混合着海风的咸湿,不断提醒着她现实的狼藉。 手电光扫过刚才的处理区,甲板上到处都是飞溅的血点、鱼鳞、黏液,还有不小心滑落的一小片鱼内脏或脂肪组织。 “不行……”苏旨舟喉咙干涩地咕哝了一声,勉强支撑着自己没有真的躺下去。 “现在躺下,明天这甲板就没法看了,味道能熏死人。” 作为一个合格的渔民,船就是第二个家,甲板的清洁至关重要。 再累,基本的收尾工作也不能省。 苏蕴舟拖着好像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先打了好几桶海水上来,再用肥皂和刷子拼命清洗双手和手臂,直到皮肤发红,才感觉那股腥黏稍微褪去。 接着,强打精神,开始处理“战场”。 启动船上的海水泵,接上高压水枪。强劲的水流冲击着甲板,将大部分的血污、鳞片和杂物冲向船舷两侧的排水孔。 仔细冲刷着每一个角落,特别是刚才剖鱼时溅射到的区域。 对于一些黏附较牢的脂肪组织或碎肉,水枪无法冲走,只能拿出平头铲刀,小心地刮下来,收集到专门的废弃物桶里。 到这,还没完,再用兑了消毒液的海水,再次仔细擦洗甲板表面,特别是可能接触过鱼内脏的地方。 最后将使用过的刀具、剪刀、板、水桶等工具全部用海水冲洗干净,涂上食用油防止生锈,然后归位。 沾血的毛巾、围裙等布制品,单独放入一个密封袋,带回岸上清洗。 将所有船舱的门窗打开,让带着凉意的海风贯穿流通,尽可能带走残留的腥味。 做完这一切,时间又过去了近两个小时。 疲惫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因为后续的劳动更加深重。 但看着恢复洁净、只有淡淡海水和消毒水气味的甲板,苏蕴舟心里终于踏实了些。 至少明天醒来,面对的是一个可以开始新工作的环境,而不是一个令人作呕的烂摊子。 锁好工具舱,关掉大部分灯,只留下必要的航行灯和驾驶舱一盏小灯。 简单用湿毛巾擦了把脸,连做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灌了几口清水,啃了两块压缩饼干。 走进卧舱,几乎是把自己“摔”进了床铺。 身体接触到平坦坚硬的床板,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又痛苦的叹息。 累,是真的累,骨头缝都发酸。 但脑海里闪过今天的收获,那份深入骨髓的疲惫里,又渗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充实和隐隐的兴奋。 在发动机有节奏的嗡鸣和海浪轻柔的摇晃中,浓重的睡意迅速将她吞没。 临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趟海,出得真值……明天,就能回家了。 月光洒在已然洁净的甲板上,“福宁号”载着它疲惫但心满意足的主人,以及满舱的寂静与丰饶,驶向家的港湾。 一大早,苏蕴舟已经睡醒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吃饭,她饿到不行,也没心情做什么复杂的,煮的面,加了鸡蛋和青菜。 不算丰盛,但她吃的相当满足。 吃饱喝足,苏蕴舟还惦记着手里的那块龙涎香,得找个靠谱的人。 想起了之前收购她美乐珠的那位气场强大的霍总,他的名片,还在家里。 返航。 第87章 8万5一斤的黄唇鱼鳔 船行驶在海上,回去的路上,苏蕴舟的心情如同船尾荡漾的波纹,一圈圈散开,是极度疲惫包裹着沉沉喜悦。 身体是累的,精神又是昂扬的。 看着越来越近的岸线轮廓,赶紧联系顾清和。 倒不是别的,主要是两家算是朋友关系,而且他家水产店有完善的运输和处理能力,能最快接手她的渔获,尤其是那些需要立刻进一步处理的黄唇鱼鳔。 [顾老板,我今晚回港,有一批货,主要是活鱼和冰鲜,量不小,还有特别的东西。大概两小时后到老码头,方便来接一下吗?] 信息发出,她等了一会儿,没见回复。心想或许是他在忙。 手机那头,顾清和确实收到了信息。 他盯着屏幕上苏蕴舟的名字和那条公事公办的消息,手指在回复框上停留了许久,心情复杂。 自从上次他鼓起勇气表白,但被苏蕴舟明确拒绝后,两人之间就好像隔了一层无形的壁。 苏蕴舟之后忙着整修“福宁号”、筹备出海,他们见面次数寥寥,聊天也少。 他知道她不是故意疏远,但那种明确划清的界限感,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又主动联系,虽说是为了生意。 但他该用什么态度回应?太过热情显得纠缠,太过冷淡又显得小气。 犹豫半晌,他叹了口气,干脆拨通了父亲顾建明的电话:“喂,爸,苏蕴舟她今晚回港,说有批货要到老码头,量不小还有‘特别的东西’,您看……” 顾建明在电话那头中气十足:“哟,蕴舟回来了?好事啊!你小子,支支吾吾的,去接趟货怎么了?当不成对象,还不兴当合作伙伴了? 人家姑娘大气,就你心思多。 行,我知道了,我亲自去,正好瞧瞧这次她又带了什么好玩意儿回来。 她出海的次数虽然不多,可每次的货都让人眼前一亮,上次那些蓝鳍金枪鱼,可是让咱们‘顾记’在高端客户里打响了名头。 最近码头来的货,唉,量少质次,正愁没好货撑场面呢。” 挂了电话,顾清和才给苏蕴舟回了条消息:[刚在忙,看到了。店里事情多,我爸会按时去码头接货,你放心。] 这边,苏蕴舟见顾清和半天没反应,正想着要不要直接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或者联系顾叔本人时,手机震了,看到了回复。 扫了一眼内容,安心了。 她的重点是把这批渔获安全、快速地变现,至于来交接的人是顾清和还是顾建明,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立刻回复:[好的,麻烦顾叔了,待会儿见。] 干脆利落,毫无芥蒂。 码头,夜色中。 顾建明带着伙计开着自家带活水舱和制冷设备的厢式货车准时赶到。 “福宁号”的灯光由远及近,稳稳靠岸,他立马叫上伙计上前搭手。 苏蕴舟虽然疲惫,但交接时思路清晰。 先打开活水舱,一网下去,捞上来的便是活力十足、张牙舞爪的螃蟹,个头和鲜活度让顾建明连连点头:“好,这个精神头,市场抢着要!” 接着是另一舱的活鱼,东星斑、老鼠斑、赤点石斑……都是一等一的好货色,在活水舱里游动自如,鳞片完整。 顾建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这品质,抵得上别人跑好几趟海的收获了。 苏蕴舟最后拿出来的一个特意用干净白布包裹、内置冰袋的保鲜箱,打开盖子,里面整齐排列着硕大、厚实、呈现诱人淡金色或乳白色的鱼鳔…… 顾建明猛地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老大,凑近仔细看了又看,甚至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富有弹性的质地,声音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这是……黄唇鱼鳔?!还是这么完整、这么新鲜的?!” 他抬头看向苏蕴舟:“蕴舟,你这……你这运气和能力,真是绝了!这东西……多少年没见着品相这么好的了!” 拿起一片,对着灯光细看。鳔体肥厚,纹理清晰,透着顶级胶质才有的润泽,没有丝毫破损或血污污染,处理得堪称教科书级别。 这手艺,怕是只有相当老道的渔民才能完成的杰作,没想到苏蕴舟一个人能干得这么漂亮。 粗略一估计,这一片就有一斤多,这里足足有十五六片! 黄唇鱼鳔,那可是有价无市的顶级花胶原料,其价值甚至可能超过今晚其他所有渔获的总和! 顾建明这会儿算明白,她口中“特别的东西”是什么样的分量了。 他看苏蕴舟的眼神,已经完全是对待一位极其重要的顶级货源提供者的重视与惊叹。 苏蕴舟只是笑了笑:“顾叔,您看着给价。” 顾建明指挥伙计过秤、计算。 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关车门的声音传来,是苏怀安。 他自己的船今天下午才收拾妥当,今天上午回的港,收获寥寥,心情正有些闷。 接到苏蕴舟通知,这个点该回来了,便开着家里的车过来接她,顺便看看她的收获。 按他的猜测苏蕴舟肯定有收获,毕竟她最近运气和眼力都邪乎,但真当看到顾建明货车旁那些活蹦乱跳的高档货、尤其是听到顾建明激动得拔高的嗓门时,他还是结结实实愣了一下。 自己出海一趟,几乎白忙活;女儿跑一趟,竟捞回来这么一堆值钱货? 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有点空落落的失落,像是被后浪稳稳地拍在了沙滩上;但紧接着,看到顾建明对苏蕴舟竖起的大拇指,听到毫不吝啬的夸奖。 “老苏啊,你这闺女不得了!这眼光,这手气,咱们镇头上一份!” 那股失落又迅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和欣慰冲淡。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有本事! “蕴舟,”顾建明脸上是生意人少见的爽快与坦诚,“咱们也不来那些虚。黄唇鱼鳔,顶级的货,一斤八万五,这儿一共是18斤,那就是153万。” “那些螃蟹、石斑,品相是没得说,但时节过了正月,价确实不如年前了。” “这样,叔给你算……” “顾叔,”苏蕴舟干脆地截住话头,“照市价来就行,该是什么价就什么价。我卖货也不是一锤子买卖,不搞那些虚的,长久才好。” 顾建明是想卖她个好,但人情她并不太想欠,是多少就是多少,多的那点也发不财。 一旁的苏怀安也点了点头:“老顾,蕴舟说得对。咱渔家人,货好价实,心里都有一杆秤。” 顾建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确实有心维系关系,苏蕴舟这批货的品质,比他在码头收的加起来都好。 但这父女俩的话,听着就是敞亮、舒服,比纯粹的客套更让人熨帖。 第88章 区区179万 “哈哈,好!”顾建明大笑两声,“那这回,顾叔占你个实在便宜。螃蟹和石斑这些活鲜,统共1200斤,给你凑个整,26万。” 这个价嘛,双方心知肚明,比当前市场收购价略高了一些。 苏蕴舟这回没再推辞。人情往来,有欠有还,机会还多。 她爽快点头:“行,那就谢谢顾叔了!让您破费了。” “哪里的话!”顾建明摆手,脸上红光满面,“是顾叔该谢谢你,解了燃眉之急!天不早了,快跟你爸回家,你妈肯定等急了。” 手机提示音响起。苏蕴舟划开屏幕,银行入账通知赫然在目:1,790,000.00元。 若是放在之前,还在为工作发愁的她,看到这个数字怕是会心跳骤停,狂喜到不知所措。 但这会儿,这笔足以在镇上引起轰动的巨款,只是让她目光平静地多停留了一秒,确认数字无误,便抬起头,对顾建明再次道了声“谢”,语气寻常得就像收到一笔普通的鱼款。 她现在惦记的是龙涎香,这个东西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苏蕴舟的淡定,越发衬得旁边的苏怀安有些手足无措。 愣愣地看着苏蕴舟,又看看顾建明脸上尚未褪去的、对那批鱼鳔啧啧称奇的感慨,再看向女儿平静无波的侧脸,一时之间,各种情绪堵在胸口。 有难以置信的震惊,有“我女儿真行”的冲天骄傲,有对比自己此次出海寥寥收获的淡淡失落,更有一种看着雏鹰骤然翱翔于自己无法触及的高空时,那种欣慰又茫然的复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声音有点发干:“走…走吧,回家。你妈该等急了。” 这笔钱固然不少,但与船上那个尚未兑现的“金子”相比,确实只能算是一笔令人安心、却已不足以引起狂喜的“小钱”了。 苏蕴舟现在满脑子想的,是尽快回家,然后联系那位霍总,为那块龙涎香卖出一个好价钱。 交接完毕,顾建明心满意足地带着一车好货离开。 码头上只剩下父女俩。 苏蕴舟想起件事,指着“福宁号”甲板角落那一堆被她扫到一边、看起来就脏兮兮的破渔网说:“爸,我船上有个网坏了,没法要了,您帮我拿下去扔了吧?” 苏怀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就是一堆普通破损的旧网,渔民作业网具损坏是常事,他也没多想,随口问:“坏成啥样了?要是就破几个洞,拿回去补补还能用。” 能省则省是老渔民的习惯。 “别,爸!”苏蕴舟连忙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和嫌弃,“我不要了,那网……网过好多海蛇,我心里膈应。” “海蛇?”苏怀安一愣,随即哈哈笑起来,“你这孩子,都敢独自开船闯海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怕那长虫?” 笑完,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嗯?你捕到海蛇了?那刚才算账的时候怎么没见?那玩意儿现在也有人收,价钱还不错。” “额……”苏蕴舟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要去追那群黄唇鱼,带着那网海蛇不方便,就……就丢了。” “丢 了?!”苏怀安的声音提高了一度,脸上露出心疼的表情。 海蛇确实值不少钱,那一大网……但转念一想,黄唇鱼,尤其是那么完整的鱼鳔,价值显然远超海蛇。 这账谁都会算。 他本来还想下意识地说“你就不能先把海蛇处理了搁一边,再去追鱼?”,可话到嘴边,看着女儿提到海蛇时那仍未完全消退的抵触神色,又咽了回去。 罢了,孩子害怕,丢了就丢了吧,总比吓得操作失误出危险强。 挣钱固然要紧,但安全和平安回来才是第一位的。 他脸上的心疼化为了无奈又好笑的纵容:“行吧行吧,你们年轻人……算了。这网,爸替你丢。咱们现在回家?你妈估计等着急了。” “嗯,马上。”苏蕴舟点头,又想起最重要的事,“爸,您再等一下,我回船上拿个东西。” 说完,转身利落地又跳回了“福宁号”。 苏怀安只以为她是忘了拿什么随身物品,或者在海上捡了什么好看的贝壳、珊瑚之类的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也没多问,借着码头灯光,顺手去收拾那堆“海蛇网”。 当他用手去提那堆湿漉漉的网时,指尖无意间碰到一点冰凉、滑腻、略带弹性的残留物,凑近昏暗光线下一看,似乎是某条倒霉海蛇被割断时留下的一小截尾巴或鳞片…… “啧!” 饶是他见多识广,也忍不住膈应了一下,赶紧甩了甩手,心里对女儿的“嫌弃”完全理解了。 这网,确实不能要了。 他摇摇头,笑着嘟囔一句:“这丫头……” 这会儿的苏蕴舟,正回到船舱里,小心地从最隐蔽的储物处,捧出那个用厚帆布仔细包裹、其貌不扬却重若千钧的“足球”。 轻轻拍了拍包裹,眼中闪过一丝期待的光芒,然后才稳当地抱着它,跳下船,走向等待的父亲。 夜色中,码头灯火映照着并排走远的父女俩,夜风吹拂,带着海腥气和尘埃落定的疲惫。 一个背影平静、挺拔,好像刚刚完成一次寻常作业;另一个脚步有些深一脚浅一脚,还沉浸在巨额数字带来的眩晕里,下意识地又回头,望了一眼“福宁号”安静的轮廓。 另一边,顾建明风风火火地回到水产店,脸上兴奋的红光还没褪去。 顾清和正带着伙计清点白天收来的货,一抬头就看见父亲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保温箱,像捧着什么宝贝。 “清和,快过来看!”顾建明声音里压着激动,打开箱盖。 一片片厚实、泛着淡金与乳白光泽的鱼鳔。 “黄唇鱼鳔!你看看这品相,这完整度!多少年没碰上过这样的大货了?还这么多!” 顾清和凑近,即便不是父亲那样的老行尊,也能一眼看出这东西的好。 胶质的润泽、肥厚的体量值。 他心中触动,年后他跑码头收货,太清楚如今市面有多萧条,渔民带回货少不说,质量也一般。 苏蕴舟却能在这种时候,一网拉回足以镇店的顶级货……这已不是简单的“运气好”能解释了。 “确实……难得。”顾清和点了点头,语气复杂。 他欣赏苏蕴舟的能力,甚至为此感到有荣焉的骄傲,但心底那点未能释怀的情愫,又让这份欣赏夹杂着一丝“可惜”。 顾建明没注意他的微妙情绪, 商业头脑全速运转。 “哈哈,机不可失!我得赶紧联系老赵、孙总他们几个,这种好东西,得让识货又出得起价的人知道!” 他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机,走到相对安静的办公室,电话里传来他热络又带着几分拿捏的谈笑声。 大约一刻钟后,顾建明满面春风地走出来,几个电话敲定了令人满意的意向。 这时,他才注意到顾清和还在对着他带回来的货若有所思。 知子莫若父。 顾建明走过去,大手拍了拍顾清和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过来人的豁达和一丝劝慰:“哎,清和啊。” 顾清和回过神:“爸?” “爸是过来人,看得出你心里还没完全放下。” “蕴舟那孩子,是好,模样周正,性子爽利,现在看,本事更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但是儿子,感情这事,讲个缘分。你们同学一场,有情分,但这缘分没到那一步,强求不来。 咱们男子汉大丈夫,心胸开阔点,眼光放长远。 做不成对象,还能是朋友,是极好的合作伙伴嘛! 别钻了牛角尖。” 顾清和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点怅然似乎被父亲直白的话驱散了不少。 他摆了摆手,神色坦然:“爸,您想哪里去了。我刚才是在算这批货的流转和可能利润。” 看着他爸那副你骗我的样子,顾清和觉得好笑又有点温暖。 “我只是一时没转过弯,心态没调整好。而且您说得对,她现在可是咱们家的‘财神爷’,是必须维护好的供应商。 您放心,我分得清轻重,不会,也不可能让过去的那么点心思,影响以后的合作。” 看着儿子眼中重新亮起的、属于商人的清明和笃定,顾建明欣慰地笑了:“好!这才是我顾建明的儿子!脑子清醒! 来,把这些收拾好了,咱们回家,明天卖它个满堂彩!” 第89章 回家的安心 车离开码头,融入沿海公路的夜色。 车厢内一时安静,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苏蕴舟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 就算闭着眼睛,她也能感觉到,父亲苏怀安的目光,时不时从驾驶座那边扫过来,欲言又止。 那目光实在太过明显,让她想忽略都难。 终于,在父亲又一次借着看右后视镜的机会再次将视线投向她时,苏蕴舟忍不住睁开眼,侧过头,脸上露出一丝好气又好笑的无奈:“爸,有什么话,咱回家坐下慢慢说行不?您看路,看路哈!” 苏怀安被抓了个现行,有点不好意思地干咳一声,但人总算是睁开眼。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惊奇:“嗨,你这孩子……我是说,一百七十多万呐!你就一点不激动?不……不心跳加速啥的? 我跟你妈忙活大半辈子,存款也没这个数。” 苏蕴舟看着父亲紧绷的侧脸线条,心里微软,语气轻松,甚至带点“画大饼”般的飞扬:“爸,这才哪到哪啊。我跟您说,这才只是一个开始。 下次,再下次,只要我出海,肯定还能有!咱家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她这话半是真心的展望,半是安慰,更藏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底气。 苏怀安“嘿嘿”笑出了声,摇了摇头。 在他听来,这更像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豪言壮语,是她在成功后的兴奋劲儿。 但他乐意听,也不泼冷水。 “成!那我闺女有志气!爸可就等着看喽,看你能闯出多大的名堂。” 话语里全是老父亲对子女无条件的支持与纵容,哪怕他觉得女儿在“吹牛”。 苏蕴舟也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暖意的笑容。 顺势将话题引向父亲,语气关切:“爸,您这次出海……怎么样?还顺吗?” 车厢内的空气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苏怀安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目光依旧盯着前方的黑暗,声音带着刻意淡化了的豁达:“咳……不说那个。老样子,混口饭吃呗。” 这反应,苏蕴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想来也是,她有“海洋透视”金手指,找渔货也费很长时间,收货‘一般般’。 父亲又没有金手指,收获平平,再正常不过。 想到父亲守着他的渔船在海上辛苦努力,但自己却凭借特殊能力轻松满载而归,她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緒。 “爸,不然……下次出海,您跟我一起?上‘福宁号’?咱们也有个照应。” 或许可以借着一起出海的机会,用透视能力“不经意”地引导父亲找到好渔场,或者干脆把收益跟父亲平分。 而且渔货太多的时候,她一个人确实忙不太过来,有个人信任的帮忙挺好。 苏怀安连忙摇头:“这……这不好!不成不成!你的船,我跟着算怎么回事?再说,我的‘海安号’也离不了人。” 老渔民的骄傲和固执,让他无法坦然接受女儿的“扶持”,哪怕那是好意。 他习惯了自己掌舵,在自己的船上当家。 苏蕴舟了解父亲的脾气,知道勉强不得,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显。 “那行吧。不然这样,下次我出海,要是发现大群的好鱼,我一个人吃不下,呼叫您,给您报个点?咱爷俩一起发财!” 苏怀安这次没有拒绝,笑出了声:“哈哈……好!这个行!要是真有那样的时候,爸肯定把船开得飞快赶过去!” 苏蕴舟也笑了,重新靠回椅背。 车窗外的灯火飞速向后掠过,车窗上映出她带着疲惫但充满希望的眉眼。 回到家,温暖的灯光和饭菜香气,瞬间将她从海上世界拉回了人间烟火。 母亲赵惠兰系着围裙从厨房迎出来,脸上是望眼欲穿后的踏实与心疼:“快,回来的正好!洗洗手就能吃饭。出去这么久,海上漂着,肯定累坏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自然而然地接过她的的手包,目光上下打量着,好像在确认她是否完好无损。 桌上早已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正中是一大碗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正袅袅冒着热气,旁边是清蒸海鱼、蒜炒青菜和赵惠兰拿手的红烧肉,都是最实在的家常味道。 “来,先别急着吃饭,喝碗汤,驱驱寒气,补补身体。”赵惠兰不容分说,盛了满满一碗汤塞到苏蕴舟手里。 汤水温热,顺着食道流下,瞬间熨帖了被海风吹得有些发僵的四肢百骸。 这碗汤的味道,真实、温暖。 父亲苏怀安已经坐下了,拿起筷子,语气里带着骄傲,对妻子说:“你是没看见,蕴舟这回带回来的货,把老顾都给震住了。 那黄唇鱼的胶,啧啧,老顾眼睛都直了。”他虽然对自己这趟收获平平有点介怀,但提起女儿的能耐,腰杆子不自觉地挺直了些。 赵惠兰听得眉开眼笑,但更多的是关切:“赚钱要紧,身体更要紧!我看你又瘦了,海上哪能吃好睡好?这几天不许想着再出海,在家好好歇歇,妈给你多炖点好吃的。” 一家人围坐在并不宽敞但充满暖意的饭桌旁,说着最寻常的家常话。 父亲说起海上天气,母亲叨念着镇上谁家娶媳妇…… 这些琐碎的、充满生活尘埃的声音,奇妙地抚平了苏蕴舟心底残留的、关于海蛇的惊悸和与巨额财富初遇时的眩晕。 她笑着应和,大口吃着母亲夹来的菜,心里像藏着一个小太阳,滚烫地燃烧着。 龙涎香的事,她决定暂时不说。 那笔财富太过巨大,巨大到超出了父母日常理解的范畴。 她不想现在就用一个尚未完全落地的“天文数字”去冲击这个平静温馨的夜晚,让他们陷入不安的猜测或狂喜的空白。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钱款稳稳到账,再将这份大海赐予的、沉甸甸的惊喜,完整地放到家人面前。 她听着,笑着,享受着平凡的温暖。 第90章 闷声发大财,低调保平安 苏蕴舟洗漱后,一身清爽地坐到沙发上,拿出手机,指尖轻点几下。 “妈,这次出海收益还行,这是我交的生活费。” 赵惠兰的手机“嗡”地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银行入账通知显示:+100,000.00元。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往家里交“生活费”了。 自从她开始出海,家里的经济也是肉眼可见地宽裕起来。 赵惠兰这次没像最初那样推拒或追问,只是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漾起层层叠叠的、实实在在的欢喜。 她拿起手机看了又看,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我跟你爸啊,算是享到你的福喽。” “蕴舟啊,这次出海肯定又累坏了。你有什么特别想吃的没有?妈明天一早去市场,挑最新鲜的给你买回来补补。” 苏蕴舟歪头想了想,出海几天,最怀念的竟是那口爽脆开胃的市井味道。 “嗯……那就买点凉拌菜吧,海蜇皮拌黄瓜,多放点蒜蓉和辣油,那玩意儿下饭,还好吃。” 赵惠兰一听,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属于母亲的“健康管制模式”瞬间启动:“这都什么天气了(虽已入春,但早晚仍凉),吃凉拌的东西?肠胃还要不要了?刚从海上回来,正该喝点热汤暖暖……” 苏蕴舟抬起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那你刚才还问我干啥”,表情带着点年轻人特有的、理直气壮的惫懒。 赵惠兰被这眼神一噎,咳嗽了一声,到底还是心疼女儿占了上风,妥协道:“行吧行吧,拗不过你。买……买半斤啊,最多半斤,尝尝味就行了,不能多吃!” 半斤?塞牙缝都不够。 苏蕴舟立刻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坐在一旁沙发上,看似在看电视,实则竖着耳朵听全程的父亲苏怀安。 她悄悄使了个眼色,意思明确:爸,该你上了!发挥一下家庭地位,争取一下“凉拌菜自由”! 苏怀安接到女儿的眼神信号,飞快地瞟了一眼正在“下达指令”的妻子,权衡了零点一秒家庭“局势”,果断地朝女儿摇了摇头,然后立刻将视线牢牢锁定在电视屏幕上,好像突然对广告产生了浓厚兴趣。 开玩笑,家里“后勤部长”的决定,岂是能轻易撼动的? 有半斤,总比一口没有强。 这是老渔民在风浪与家庭中历练出的智慧。 苏蕴舟读懂了父亲的“怂”与“求生欲”,心里好笑,也不强求。 “行吧,半斤就半斤。妈,那我先回房间休息了,浑身都散架了。”她站起身,打了个哈欠。 “去吧去吧,好好睡一觉。”赵惠兰忙不迭地应着,又想起什么,冲着她背影叮嘱,“你带回来那包脏衣服,放着别动啊,别图省事直接塞洗衣机!那上头又是鱼血又是海腥的,得先手处理一遍,不然洗衣机都得腌入味了。放那儿,明天妈来弄。” 正要回房间的苏蕴舟脚步一顿,心里暖流涌过。 无论她在海上多么独当一面,回到家,永远是被母亲事无巨细照料的孩子。 她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丝撒娇意味:“知道啦!谢谢——母上大人!” 客厅里,赵惠兰看着手机里那笔“巨款”,又看看女儿房间的方向,摇头笑骂了一句“这丫头”,琢磨着明天除了那“半斤”凉拌菜,还得再炖个什么温补的汤。 苏怀安这才把注意力从广告上挪开,悄悄松了口气,嘴角弯了起来。 回到房间,苏蕴舟本想来睡来着,但一想到龙涎香的买主还没联系,理智压过了睡意。 打精神,翻出那张质感特殊的名片。看着“霍铮”二字,她决定先通过微信联系探探口风。 发送了好友申请,一小时无果。 再次申请,为了增加通过率写上备注:[霍总您好,冒昧打扰。我手里有龙涎香,品质上乘,想请您看看。 苏蕴舟] 几分钟后,申请通过。 对方的消息一如既往地简洁直接。 霍铮:[发图片] 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打。 苏蕴舟也不啰嗦,就着房间的灯光,从各个角度给那块灰白色的龙涎香拍了七八张清晰的特写,连纹理和气孔都清晰可见,一股脑发了过去。 然后便是等待。时间不长,但对于想要睡觉的苏蕴舟来说,每一秒都是折磨。 霍铮的消息再次弹出,但内容与上次不同:[东西看了。明天下午1点,云顶荟,方便?] 后面跟着一个定位地址。 没有寒暄,没有疑问,直接敲定时间地点。 这种效率,反而让苏蕴舟安心。 她复制地址,搜索了一下“云顶荟”。 网络上的信息寥寥无几,只隐约提及是会员制私人会所,具体详情无从得知。 这正合她意。 她利落回复:[可以。] 苏蕴舟找上霍铮,首先,也是最重要的,是因为第一次交易建立起的信任基础。 美乐珠的交易,霍铮报价干脆,付款爽快,全程没有任何拖泥带水或试图压价的市侩,这给苏蕴舟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其次,也是她看重的,是对方的“安静”。 美乐珠卖出已有一段时间,无论是镇上还是网上,都没有任何关于那些珠子和卖家的风声透出。 这说明霍铮或其团队将客户隐私保护得极好,信息滴水不漏。 这一点,对现在的苏蕴舟来说,至关重要。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双“眼睛”意味着什么。 未来,从大海发现的奇珍异宝绝不会止于美乐珠和龙涎香。 如果每一次交易都闹得沸沸扬扬,引来无数探究甚至觊觎的目光,那她恐怕离“被切片研究”也不远了。 闷声发大财,低调保平安。 霍铮这种背景深厚、行事谨慎、只认货不问来路的合作方,简直是为她目前的处境量身定制的。 与他合作,不仅能获得不错的价格,更能买来一份“安全”。 反正她暂时没有换‘老板’的打算。 第91章 这地方,不愧是霸总选的 第二天下午一点,苏蕴舟驾车从黄岐镇出发,前往市区。 依照导航指引,她来到了市中心一片闹中取静的区域。 这里一侧是葱郁安静的市政公园,另一侧隔着一条林荫道,便是玻璃幕墙林立的现代金融街区环境清幽不偏僻。 眼前是一栋通体采用深色玻璃幕墙的现代主义独栋建筑,线条冷峻,在午后明亮的阳光下,像一块经过精密切割的黑曜石,冷静地反射着都市的天际线与流转的云影。 这就是“云顶荟”。 苏蕴舟放缓车速,沿建筑绕了半圈,奇怪的是,她既没看到明显的停车场入口指示,也没看到通常应有的车辆进出通道。 时间快到了,她只好将车暂时停在建筑前庭边缘一处不挡道的空地上,打算下车问问门口的侍应生。 刚推门下车,一辆线条流畅、漆面锃亮的银色跑车几乎贴着她车尾停下。 车上下来一对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男的关上车门,目光自然而然(或者说带着习惯性的审视)扫过苏蕴舟那辆二十来万的车,再落到她本人简单舒适的针织衫、牛仔裤和平底鞋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哟,这地方现在门槛这么低了?什么车都敢往门前凑,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男人声音不大,但足够刺耳。 他身边妆容精致、挽着他手臂的女伴,目光像带了钩子,从苏蕴舟束起的马尾、素净的脸庞,快速扫到那身毫无“时尚感”可言的衣着和鞋子上。 随即从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嗤笑,接话更为尖刻直接:“就是,保安也不管管?这又不是路边大排档,穿成这样就来,也不嫌丢份儿……怕不是走错门,或者来找工作的吧?” 两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俨然已将苏蕴舟当成了误入上流场域、可供取乐一番的笑话。 苏蕴舟脚步一顿,心里那股火“噌”地冒上来。 她今天可是来谈正事的,这地方不熟,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这两人的嘴脸,实在让人火大。 以为自己开个跑车、穿身名牌,就能随便‘踩’别人了? 真拿自己拿头蒜。 她准备开口怼回去,会所那扇厚重的暗色玻璃门无声向内滑开。 两名身着合体黑西装、白衬衫、打着领结的侍应生走了出来。 那对男女见状,脸上讥诮更浓。 男人甚至朝苏蕴舟抬了抬下巴,语带“好心”提醒:“啧,还不快走?待会儿被人‘请’走,那才叫丢人。” 但,两名侍应生却径直走向苏蕴舟,在她面前约一步远站定,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并无驱赶之意:“下午好,这位女士。请问您是有预约,还是需要帮助?” 苏蕴舟还没开口,旁边那女人像被踩了尾巴,声音拔高,指着苏蕴舟对侍应生说:“哎,你们长没长眼睛啊?看看她,看看她这身! 像是能去得起你们这种高档地方的人吗?问什么问,赶紧让她把车挪开,别挡着我们!” 为首的侍应生眉头蹙了一下,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复平静。 他转向那对男女:“这位先生,女士,下午好。‘云顶荟’欢迎所有预约的客人。 在没有确认之前,我们无权请任何一位访客离开。另外,”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对方几乎怼到眼前的指尖,语气微沉,“请注意您的言行举止,保持基本礼仪,也是对本会所及其他客人的尊重。” 这地方,不愧是霸总选的。 苏蕴舟在一旁看着,心里倒是生出几分赞赏。 侍应生应对得体,既维护了会所的规矩,也没让她这个“疑似误入者”当场难堪,素质不错。 那对男女被侍应生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女人涂着鲜红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侍应生脸上,声音尖利:“你什么态度!知不知道我们是……” “这里怎么回事?” 一个平稳、但带着无形穿透力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打断了她的发作。 会所大门再次打开。一名身着剪裁完美、质地精良的藏青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子快步走出。 他身姿挺拔,步伐间带着一种久经训练的利落与精准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气场,不是那种张扬的傲慢,有一种浸润在高效与规则之中、不容置疑的沉稳。 门口所有的侍者与安保,在见到他的瞬间,身体绷紧,随即整齐划一地微微躬身,态度恭敬:“梁特助。” 这位梁特助对周围这无声的致意只是眼睫微垂,极轻地点了下头。 他的目光瞬间锁定正被那对男女隐隐围住的苏蕴舟。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多看那对光鲜亮丽的男女一眼,径直朝着苏蕴舟走去。 步伐不疾不徐,但带着明确的目的性。 他在苏蕴舟面前恰到好处地停下,距离把握得极有分寸。 随即,做了一个让旁边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身体以一个非常标准且恭敬的幅度前倾,脸上绽开的笑容并非职业化的空壳,而是带着一种明确的诚挚。 “苏小姐,您已经到了。”他的声音清晰又不失柔和,“实在万分抱歉,是我安排上的重大疏漏,没有提前将您的车牌录入系统,并告知您专属通道和停车位。 霍总已在顶楼静候您多时,特意吩咐我在此迎接。” 这态度,这用词,与上次在茶室时公事公办的客气,是天壤之别。 一切转变,皆源于他身后那位老板的意思。 第92章 犬吠,浅薄无知 昨天,霍铮的工作手机收到苏蕴舟发来的消息,一开始他还以为会是什么海水珠之类的。 没想到,随手点开,映入眼帘的是几张光线略显不足,一块灰白色物体的特写。 霍铮的目光骤然凝住,身体前倾了些。放大图片,仔细审视那独特的纹理、蜡质的质感,即便隔着屏幕,好像也能嗅它的特殊香气。 以他的见识,几乎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龙涎香,而且是顶级的白色龙涎香。 惊讶、兴奋掠过他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眸。 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美乐珠已是可遇不可求的海洋珍宝,而龙涎香,尤其是这种品相的,其稀有程度和价值,更在美乐珠之上! 是顶级且属稀缺资源的“硬通货”。 霍氏集团产业庞大,横跨珠宝、高端酒店、房地产及投资等多个领域。 龙涎香本身,并非霍家产业链的必需品。 但是,它作为顶级的天然香料,还是特殊收藏品,其价值自是不用说。 而且,它还是一件不错的社交‘货币’。 霍铮靠向椅背,指尖在桌面上敲击。 这个苏蕴舟,上次是美乐珠,这次是龙涎香……这绝非“运气”二字可以轻描淡写的。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是一贯的冷静果断:“梁瑞,订一班回黄岐镇的机票。另外,联系‘云顶荟’,明天下午一点,预留顶层一号套间,我要在那里见她” 梁瑞在那头明显有些意外:“老板,龙涎香虽然稀有,但按照惯例,我们派专业团队前去鉴定交接,已经足够重视……” “你看她,梁瑞。”霍铮打断了他,“上一次,是博物馆都难得一见的稀世美乐珠。这一次,是顶级的白色龙涎香。 如果全都归功于‘运气’,那这运气未免太精准、太持续了。” “我更好奇的,是她的‘下次’,会是什么。对于这种或许身怀罕见‘运道’,亦或是拥有我们尚未知晓‘能力’的资源提供者,值得我给出相匹配的最高礼遇和重视。” “这不仅仅是交易。亲自去,见这个人,给出‘云顶荟’顶层的接待规格,本身,是一种态度明确的投资。投资她的未来,也投资我们未来可能获得的、超乎想象的回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梁瑞理解了老板的意图:“明白,老板。我立刻安排,确保一切周全。” 正是因为霍铮态度的转变,才有了这次梁特助特意从上面下来接人。 苏蕴舟认出了他就是上次跟霍铮交易时,跟在他身边的人,但她不知道他的名字,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你是……” “抱歉,是我失礼。”梁瑞反应极快,立刻从内侧西装口袋中取出一张质感厚重、设计简约的名片,双手递上,“我是霍总的特助,梁瑞。苏小姐日后有事,随时可以联系我。” “梁特助。”苏蕴舟接过名片,目光随即落向自己的车,语气自然,“我的车暂时停在这里,绕了一圈没找到停车入口。” “小事一桩,请您完全不必挂心。”梁瑞侧身,对着不远处一名候命的侍者略一抬手,“将苏小姐的座驾,引导至VIP车位。确保一切稳妥。” VIP车位!旁边竖着耳朵的那对男女,脸色瞬间变了。 他们是这里的会员,当然清楚会所车位的等级。他们自己的车,通常只能停在最外围的普通访客区。 而VIP,那是传闻中只为少数贵宾预留、几乎从未对外开放使用的专属位置! 脸上的血色褪去,随即又被一股火辣辣的尴尬烧得通红。 两人眼神发直,震惊、怀疑、难堪、后怕……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这个被称为“特助”的男人又是什么身份?! 竟能让会所工作人员如此恭敬,并能轻描淡写动用“VIP”车位的人,竟然对这样一个开普通车、穿得像刚逛完超市的女孩如此毕恭毕敬! 她这身打扮……难道真是某种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顶级的“随意”? 苏蕴舟对梁瑞的安排点点头:“有劳,那之后我怎么取车?” “您结束后,只需移步前台告知。车会为您妥帖备好在门前。”梁瑞微微躬身,伸手做出引导的姿势,姿态无可挑剔:“苏小姐,请。” 苏蕴舟颔首,随着梁瑞的指引转身。就在她的脚步即将越过那对僵立原地的男女时,她忽然停了下来。 这一停,那对男女的心提起,刚才强装出的镇定只剩下惶惑和紧张。 他们此刻唯一的想法就是苏蕴舟赶紧离开,忘记刚才那段不愉快。 但,苏蕴舟不仅停了,还慢慢转回了身。 在两人紧张注视下,她并未看向他们,而是走回自己那辆车旁,探身从副驾座位上,拿出了一个普通帆布包。 两人紧绷的神经随着她拿东西的动作微微一松,心里那口气刚吐出一半——拿个东西而已,拿了就该走了吧? 可这口气还没吐完,苏蕴舟抱着那帆布包裹,又一次停住。 这一次,她抬起眼,平静地、缓缓地、将目光从男人的脸,移到女人的脸,再回到男人脸上。 目光里没有怒火,没有鄙夷,甚至没有什么情绪,但偏偏让人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压力。 这一停,一定,一看。 简单的动作,像拉满又迟迟不放的弓,将无形的压力绷到了极致。 那对男女感觉脸颊的肌肉都在发僵,刚才出口伤人的舌头此刻像打了结,在对方平静无波的注视下,他们先前的趾高气扬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处遁形的狼狈和一丝恐惧。 苏蕴舟看着他们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变化,这才牵动了一下嘴角。 她没有立刻说话,抱着怀里的东西,不紧不慢地,一步一步,走到两人面前。 站定。 距离近得能让他们看清她眼中没有丝毫怒意的清明,也能让他们更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居高临下的漠视。 “以为开辆跑车、穿身牌子,眼睛就能长到头顶上了?” 她目光扫过他们涨红的脸,语气里的不屑毫不掩饰:“真正有分量的人,从来不需要靠踩别人来垫高自己。 也只有兜里刚有几个子儿、心里虚得没底的人,才恨不得把价签贴在脑门上,见着‘不一样’的就想扑上去吠两声,找找存在感。” 说着,苏蕴舟轻笑一声,那笑声短促又冰凉:“可惜啊,你们这通表演,除了暴露自己浅薄无知,让人看场笑话,还有什么用?” 说完,不再浪费一秒在他们身上,转向梁瑞,语气恢复平常:“梁特助,我们走。” 梁瑞立即躬身:“是,苏小姐请。” 梁瑞恭敬地侧身引路,两人一前一后,步履从容地走进了那扇象征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第93章 霸总,日常谈事的环境是这样的? 会所内部别有洞天。挑高近十米的宽阔大厅,光线经过精密计算,设计是现代极简风格,但处处透着不动声色的奢华。 光滑如整块黑曜石切割而成的地面,清晰地倒映着上方极具设计感的线性灯光与人的身影。 两侧墙壁上,悬挂的是几幅笔触大胆、色彩克制的抽象派艺术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雅微甜的木质香氛。 行走其间,脚步声成了唯一打破安静的节奏,让人不自觉地放轻呼吸。 苏蕴舟就在这片安静又考究的奢华里,跟在梁瑞身后。 她能感觉到,自入门起,前厅、走廊直至电梯厅,所有身着统一制服、训练有素的工作人员,虽然都保持着完美的职业姿态,但那些悄然投来的、克制又难掩好奇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 直到梁瑞按住电梯门,躬身示意她先行进入,门关上,那些探究的目光才终于消失。 密闭的金属空间平稳上升,带来轻微的失重感。 轿厢内壁是温润的哑光金属材质,灯光柔和,空气里是和外面一脉相承的淡雅香氛,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苏蕴舟下意识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口气里,有面对挑衅后反击的些许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脱离不适环境后的松弛。 妈耶,一点也不习惯。 苏蕴舟借着轿厢壁面的反光,悄悄打量身旁的梁瑞。 对方静立如松,连呼吸都好像经过精确计量,这种无处不在的、严丝合缝的“标准”,让她不得不佩服对方的‘专业’。 她在悄然观察环境、调整心态,梁瑞同样也在‘评估’她。 上一次在茶室,苏蕴舟在他眼里,只是一个走了好运、手里恰好有件好货的普通卖家,无需过多关注。 但,这次不一样。 苏蕴舟整个人看起来是柔弱的,没想到反击起来犀利又精准。 进入会所时,身体是紧绷的,眼神快速又克制地扫过四周,那是一种敏锐的审视,没有茫然的惊叹。 感知力和适应力都相当不错。 现在,在这私密的上升空间里,她偷偷吐气的小动作,和悄悄打量自己又迅速移开的目光,又流露出一种属于她这个年龄和背景的真实感——会紧张,会不适应,但又在努力调整。 矛盾,却又奇异地合理。 胆色、应弯能力超乎常人的镇定,又混合着未脱的青涩与真实,这是粱瑞对于苏蕴舟的‘画像’。 门外,阳光依旧。 侍应生走上前,语气依旧礼貌,不过带着公事公办的提醒:“两位,前门这里是通道及临时周转区,长时间停车会影响其他客人。您的车需要移开,可以停到侧面的访客区。” 那男人脸色难看,听到这话像是找到一个撤离的台阶:“好,好,我们马上走。” 他伸手去拉女伴。 那女生却猛地甩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带着不甘和迁怒:“走什么走!那个装模作样的女人不是已经进去了吗?我们凭什么要走?!” 男人又急又气,压低了声音,“你疯了?!还没搞清楚情况?你想死别拉上我!那女的是什么来头还没弄明白,那个‘特助’是什么人你心里没点数? 再待下去,万一里面的人出来……” 看着这对男女在自家会所门口争吵失态,侍应生脸上的职业微笑淡了几分,没有再催促,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 可正是这种沉默的注视,比任何言语更让那对男女感到难堪。 最终,男人几乎是半强迫地将还在吵嚷的女伴塞进了跑车,银色跑车带着一股狼狈的仓促,迅速驶离了这片让他们丢尽颜面的地方。 大厅一侧的前台区域,一直保持着专业姿态的几位工作人员,放松肩膀,交换着充满八卦兴奋的眼神。 声音压得极低,但掩不住惊讶:“我的天……今天什么日子?梁特助亲自过来不说,老板居然也在!他们平时不都在总部吗?怎么突然来我们这儿了?” “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啊!”旁边的同事眼睛发亮,同样小声接话,“而且还是梁特助亲自下去接的人!你们看到了吗?他对那位美女的态度,简直恭敬得……我从来没见过梁特助对哪位客人这样!” “可那位客人……” “看着是挺漂亮,气质也干净,但……穿着也太简单了吧?而且开的车也普通。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和老板、梁特助谈生意的类型啊?难道是……” 几个脑袋凑得更近,各种猜测在无声的眼神交流中飞转。 “咳——!” 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声传来。 穿着西装、面容严肃的会所经理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目光扫过瞬间噤声、重新挺直腰板做忙碌状的下属们:“上班时间,专注服务。 客人的行程和身份,不是我们该私下议论的。做好自己的事。” “是,经理!”几人立刻齐声应道,脸上恢复专业表情。 会所房间,与楼下大厅的“展示性奢华”又有所不同,更偏向于私密,还兼具舒适性。 超大的空间被分割成几个功能区:宽敞的会客区铺设着触感极佳的手工羊毛地毯,一组线条流畅的皮质沙发围合出谈话的领域。 一侧配备了影音设备的休闲区;另一侧透过一扇精致的格栅门,隐约可见一张可供多人用餐的长桌。 整体色调是沉稳的深灰、米白与胡桃木色,巨大的抽象画作与生机盎然的绿植点缀其中,每一处细节都经过精心考量。 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幕墙是绝对的视觉焦点,这会儿,阳光经过特殊玻璃的过滤,温柔地洒入室内,将窗外繁华的城市天际线与远处的海湾尽收眼底。 苏蕴舟还是第一次进入这种所谓的私人会所内部,目光快速而扫过。 心里谈不上多大震惊,更多是一种观察与确认。 哦,霸总,日常谈事的环境是这样的。 霍铮人已经在房间了,他正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讲着电话,身姿挺拔,剪影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嗯,身型不错。 电话那头的语气是他惯有的简洁、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侧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苏蕴舟身上,对她*微微颔首示意,算是打过招呼。 随即对着电话简短交代两句,便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第94章 霸总出手,总是这么‘朴实无华’! 相较于上次在茶室那种场合,霍铮今天的穿着随性了几分。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绒衫,搭配剪裁合体的黑色休闲长裤。 但,在这处完全属于他、并能将其气场放大数倍的空间里,这份“随性”反而比正式的西装更具掌控感,扑面而来的气势比上一次更为强烈。 他的目光在苏蕴舟身上停留了一瞬,敏锐如他,立刻捕捉到苏蕴舟与上次不同的状态。 少了许多面对新环境时本能的审视与隐隐的忐忑,眉宇间多了几分历练后的沉静,以及一种源于自身、由内而外的坦然。 短短时日,变化可谓显著。 “苏小姐,请坐。”霍铮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抬手示意了一下主沙发的位置,“这里是自家地方,比较清静,说话方便。” 苏蕴舟从善如流地坐下,将那个帆布包裹放在身侧。 对于霍铮口中“自家地方”的说法,她接受得很自然。 霸总嘛,产业多点,再正常不过。 “霍总客气。那,咱们先看货?” 她语气干脆,目光清亮地看向霍铮,带着生意人的直接,也透着一股对自己所持之物的笃定。 “不急。”霍铮抬手,一个简单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感。 几乎同时,包厢门被推开,一名侍者端着托盘悄然步入,将水放在苏蕴舟面前的茶几上,又为霍铮的茶杯续上热水,旋即如同来时一样安静地退了出去。 室内重归静谧,只剩下两人。 霍铮不疾不徐地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一瞬的神情。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苏蕴舟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审视的意味并未因刚才的客气而减少分毫。 “龙涎香我看了图片,品相确实难得。” “苏小姐的‘运气’,似乎总是这么好。” 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美乐珠可以说是偶然,但接连拿出这种级别稀世珍品,就绝非“运气”二字能简单概括的了。 上次给名片是出于对美乐珠的认可和一丝顺手投资,这次约到云顶荟,则是真正将苏蕴舟视作一个需要认真对待、并且潜力巨大“特殊资源提供方”。 他不知道她背后有什么门路或能力,但一个能提供顶级稀缺资源的人,值得他拿出更高的规格和更多的重视。 苏蕴舟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并没有被密闭的奢华空间和对方刻意营造的压力感慑住。 她甚至微微弯了下嘴角,那是一个坦然又放松的弧度,身体前倾,拿过那个帆布包,一边往里掏,一回应:“霍总说笑了,大海捞针,光靠运气可不行。” 包被打开,露出里面东西,“大海捞针,光靠运气可不行。有时候,得知道针大概在哪儿,还得有能把它捞上来的本事。” 她将龙涎香推到茶几中央,那股奇异且复杂的幽香也随之在空气中隐隐扩散开。 “东西在这里,霍总请过目。” 霍铮倾身向前,戴上一副白色手套,这才将那块龙涎香从茶几上拿起。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鉴赏家般的专注。 指尖细细感受奇特且温润的蜡质硬度,低头轻嗅醇厚、复杂、毫无腥燥的幽香,目光反复衡量其均匀的灰白色泽与天然的纹理孔隙。 片刻后,将其放回原位,摘下手套,抬眸看向苏蕴舟,没有任何迂回,直接给出了一个数字:“每克,八千。” 这个单价报出来,苏蕴舟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玩意贵,但她的呼吸还是不由得一滞! 每克八千!这是什么单价! 霸总出手,还是这么的‘朴实无华’,又令人心跳骤停! 霍铮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刚才报出的这个价有什么特别,怕苏蕴舟不懂,还特意多解释了几句:“如果送上拍卖会,遇到对这种东西特别痴迷的收藏家,最终成交价或许能冲击每克一万甚至更高。” “不过,拍卖周期动辄数月,手续费通常在落槌价的3%到5%,且存在流拍或价格不及预期的风险。 如果苏小姐愿意等待并承担相应风险与成本,霍氏拍卖行可以代为操作。” 每克八千的现价,真金白银,即刻到手。 这已经是一个足以让绝大多数人心脏狂跳、毫不犹豫点头的数字。 苏蕴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信奉 “钱只有真正落入口袋才是自己的”,夜长梦多的道理她比谁都懂,而且她想低调行事:“不必了霍总,这个价格我很满意,就按您说的现价交易。” 霍铮颔首,对于她的果决似乎并不意外,示意粱特助上前。 龙涎香被放置在精密电子秤上。 苏蕴舟在家的候已经称过了,心里有数,但这会儿,依旧紧张。 数字快速跳动,最终定格在2125克! 苏蕴舟在心中飞速计算:2125克 × 8000元/克 = 17,000,000元! 一千七百万! 哪怕她经历过美乐珠的洗礼,这会儿也被这个天文数字砸得有些眩晕! 远远超出了她最初的、最大胆的预估! 霍铮显然也看到了重量,面色丝毫未变,直接对粱特助吩咐:“八千一克,总计一千七百万,准备协议,安排财务即刻办理全额电汇。” 梁瑞效率极高。 不过片刻,一份交易协议摆在苏蕴舟面前,条款清晰,标明物品、重量、单价、总价及“货银两讫、互不追索”的核心原则。 苏蕴舟快速浏览后,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 不过片刻,苏蕴舟的手机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划开屏幕,银行短信赫然在目:【中国XX银行】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X月XX日XX时XX分完成转账交易,人民币+17,000,000.00,余额…… 那一长串的“0”,看得苏蕴舟头晕目眩,数不清的0啊,她没有见过这么多! 第95章 合作愉快 霍铮站起身,隔着茶几,主动向苏蕴舟伸出手。他向来平稳的声线里,似乎掺入了一丝难以明辨,又或许是欣赏,或许是完成一笔满意交易的松弛:“苏小姐,合作愉快。” 苏蕴舟现在的心情那是相当不错,这么好的‘合作伙伴’是得好好招呼。 立马站起身,用力回握住他干燥温暖的手掌,笑容明亮又坦荡:“合作愉快,霍总!” 这笔千万交易带来的兴奋感,让她整个人都透着一种亮晶晶的生气。 就在她以为事情结束,准备告辞时,霍铮对梁瑞略微示意,随即转向她:“这个时间点了,苏小姐回去路途不近。我让厨房准备了些简餐,苏小姐用过再走?” 苏蕴舟一愣。 吃饭?和霸总? 她喜欢美食不假,但……对方是挥挥手就能调动数千万资金的富豪,自己不过是刚卖完货的渔民。 虽然交易额巨大,但怎么看,他们俩这关系也没熟到能同桌吃饭的地步吧? 而且霸总这么平易近人的吗?谈个生意还要请吃饭? 咳咳咳……其实是,她怕自己吃了消化不良。 “谢谢霍总好意,不过不用麻烦,我……” 霍铮像是看穿了她,没等说完淡然开口,直接打消了她的顾虑:“苏小姐不必多想,也无需拘束。 我接下来还有个会议,马上就得离开。 这里会有人照应,你慢用即可,就当是……感谢苏小姐把这么好的货卖给我。” 啊……原来不是要一起吃饭?是她脑补过度了? 苏蕴舟脸“腾”地一热,一丝窘迫后知后觉地漫上来。刚才的推想和婉拒,倒显得她有点自作多情了! 下意识地垂下眼睫,试图掩住那点不自在。 这些表情变化,全然落在了霍铮眼里。他看着她脸颊泛起薄红、略显局促地低下头,霍铮深邃的眼眸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惯常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这个女人,在涉及巨额金钱时冷静果断,没想到在这种无关紧要的社交细节上,却意外地保留了直白甚至有点可爱的反应。 这种反差,有趣。 一直如同背景般静立的梁瑞,捕捉到老板这个转瞬即逝的微表情,心中不禁微微一讶。 他跟随霍铮多年,老板这个人在生意场上一向界限分明,极少对交易对象流露出这种近乎“愉悦”的个人情绪。 这位苏小姐,果然很特别。 霍铮没有让微妙的沉默持续,他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西装外套,看向已恢复常态的苏蕴舟,语气是一贯的沉稳,但又比说“合作愉快”时,多了份明确的期待:“那么,苏小姐,我就先走一步。期待我们下一次的合作。” 苏蕴舟也已从刚才的尴尬里回过神,扬起笑脸,回答得干脆又实在:“一定一定!霍总这么爽快的老板,下次有好东西,我一定先想着您!” 对她而言,抛开那些复杂又难懂的圈层规则,一个出价公道、付款利落、保密到位的买家,就是最好的合作伙伴。 至于其他,暂时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霍铮似乎对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只是那抹隐约的笑意更深了些。 门合上又打开,现在,房间里只剩下苏蕴舟一个人。 她独自站在奢华、空旷的套间里,看着不远处餐桌上已然布好的菜色。再回味一下刚刚账户里增加的九位数余额和这场会面,忽然觉得,肚子真的有点饿了。 今天,值得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霍铮那句“便餐服务”交代下去,摆在苏蕴舟面前的“一桌菜”,也算是让她结结实实开了回眼。 菜量不大,但样数多。 洁白的骨瓷餐碟错落有致,里面盛着的与其说是食物,不如说是艺术品:晶莹剔透的虾饺皮薄如蝉翼,能窥见里面整颗粉嫩的虾仁;清蒸的东星斑火候精准,鱼肉刚离骨,淋上的酱油汁色泽清亮;一小盅佛跳墙汤色醇厚,香气扑鼻…… 还有几样她叫不上名字的时蔬、点心,摆盘精妙,让她都不太忍心下筷子破坏。 “这……这咋吃得完?”苏蕴舟看着满桌的“艺术品”,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的账户里确实躺着上千万的巨款,但思维还牢拴在过去的模式里。 出海回来一碗热汤面加个煎蛋就已十分满足,镇上小馆子点几个炒菜也吃得开心。 眼前这一桌,恐怕比她之前几个月在吃上的总花销还多。 “苏蕴舟啊苏蕴舟,你都挣了八位数了,怎么还这么……抠搜?”她自我吐槽了一番。 转念一想,又理直气壮起来:钱是挣来的,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该花的花,不该浪费的坚决不能浪费! 不过……好像一下子挣了这么多,稍微改变一下消费观念,适当享受一下,也算……促进货币流通,为国家建设做点贡献? 嗯,有理有据! 说服了自己,苏蕴舟开始专心品尝。 味道对得起这排场,鲜美得让她眯起了眼睛。但胃口有限,浅尝辄止,最终也只动了两三道喜欢的菜色。 看着剩下几乎没怎么动、依旧精美诱人的菜肴,打包的念头冒了出来。 “浪费可耻,暴殄天物!” 可一想到这是“云顶荟”……在这种地方提出打包,会不会显得她很掉价?很土? 服务人员会不会露出奇怪的眼神? 苏蕴舟心里有点打鼓,但还是决定遵从本心。 按下服务铃。很快,一位衣着整洁、笑容温婉的服务员小姐姐推门而入:“苏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苏蕴舟清了清嗓子:“那个……这些菜我吃不完,味道很好,浪费了太可惜。请问……可以帮我打包吗?” 她做好了看到对方惊讶表情的准备。 没想到,小姐姐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好像这是再寻常不过的要求:“当然可以,苏小姐。请稍等,我们立刻为您妥善打包。粱特助吩咐过,务必让您用餐愉快,有任何需要请随时提出。” 小姐姐动作麻利且专业,用的并非普通塑料餐盒,而是特制的、印有会所暗纹的环保纸盒与保温袋,打包时还细心地将菜品分开。 还是苏蕴舟觉得打包盒太多,到时候不太好提着,几样不会串味的菜被装到一个盒子。 “让您久等了,需要帮您提到车上吗?”小姐姐双手递过打包袋,态度一如既往的周到。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谢谢!”苏蕴舟接过两大袋子,这点重量对她来说,小小意思。 心里暗暗点头,对这会所的服务生出几分好感。 看来,真正高级的地方,还挺尊重客人的嘛! 下次,有机会再来! 提着精致的打包袋走出“云顶荟”,傍晚微凉的风拂过面颊,带走了一丝室内恒温环境留下的拘谨。 苏蕴舟回头看了一眼,笑了笑,一种混合着成就感、轻松与些许不真实感的情绪在心底化开。 脚步轻快地走向已安静候在门前的车,侍应生为她拉开车门。 将打包袋妥善放好,正要上车,前台那位漂亮的接待小姐姐快步追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苏小姐,请稍等。” 苏蕴舟停下动作,略有疑惑。 小姐姐双手递上一张质感特殊的卡片。卡片并非炫目的金属或塑料,而是某种深色哑光材质,触手温润,边缘镶嵌着一道极细的铂金线条,中央只有一个简约的“云”字浮雕。 “这是梁特助特意吩咐为您准备的。”小姐姐的声音清晰又柔和,“这是我们‘云顶荟’不对外发行的VIP卡。 梁特助说,苏小姐日后若来市区,无论是需要临时休憩、会见朋友,还是单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用简餐,都可以随时过来,我们会为您安排。” 苏蕴舟微微一怔,接过卡片。 不愧是跟在霍总身边的特助,做事果然滴水不漏。 让人无法拒绝,又心生好感。 “谢谢,也请替我谢谢梁特助。”苏蕴舟收起卡片。 “您客气了,苏小姐慢走。” 坐进驾驶室,车辆驶离。苏蕴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第96章 促进消费 从“云顶荟”出来,车子汇入傍晚的车流。苏蕴舟握着方向盘,指尖轻轻敲了敲,心里那点关于“花钱”的念头,像被风吹动的火星,又亮了起来。 账户里那一长串数字固然踏实,但到底缺了点落在实处的真实感。 挣了这么大一笔,奖励自己一把,好像天经地义——年轻嘛,总该尝尝以前不曾想、也不敢想的生活是什么滋味。 方向盘一拐,滑向了城市最璀璨的商圈。 停好车,站在商场锃亮如镜的中庭,苏蕴舟有一瞬间的恍惚。 学生时代囊中羞涩,这种地方对她来说更像是一个精致的展览馆,只可远观。 后来去京市读书工作,故乡的这片繁华反而陌生了。 她的记忆底色,是码头的咸腥、老街的烟火,并非眼前这处光洁、冷气与混合的香水味。 抬头看了眼楼层导览,目光快速扫过:高层的影院餐厅——热闹,但她暂时不感兴趣。 中间楼层的珠宝服饰家居需要但不急。 最后,视线定格在一楼——数码,潮玩,大牌美妆。 就是这儿了。 过去是没条件,后来是没心思。做码农那些日子,护肤停留在最基本的清洁保湿,彩妆更是遥远。 现在……苏蕴舟摸了摸自己的脸,海风和日光留下的痕迹隐约可辨。是时候好好保养一下了。 一楼,灯光璀璨,各色橱窗争奇斗艳,空气里浮动着层次复杂的香气。 绕过那些炫目的电子屏和潮玩手办,径直走向护肤品区。 好像踏入一片香气馥郁的丛林,各种大牌的LOGO像看得人眼花缭乱。 脚步最终停在了一抹沉静的深绿色前——海蓝之谜。 她听过这个名字,跟“贵妇”之类的词绑在一起,它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 柜台里有四位身着统一制服的美容顾问。 客人进门,她们脸上倒没有里写的那种明显的怠慢,那太低级了。 只是一种更微妙的、职业性的评估在空气里无声完成——简约的衣着、干净到近乎朴素的脸、独自一人的状态。 不过瞬息,其中三位的目光已礼貌地移开,回到货品或手机上。 唯独一个看着最年轻的顾问,眼神清亮,在略一停顿后,带着笑主动迎了上来。 “下午好,欢迎光临海蓝之谜。”声音温和,像初夏傍晚的风,“想看看什么产品吗?” 说话时,她的视线在苏蕴舟脸上快速、专业地停留了一瞬,不是打量,更像是想判断出对方需要什么样的产品。 “想买点适合我的护肤品,不太懂,先听听介绍。”苏蕴舟答得坦然。 “当然,我们很乐意为您提供专业的咨询。”顾问侧身引向里侧的咨询椅,“这边请坐,慢慢聊,了解清楚您的皮肤状况和需求,推荐起来才更贴心。” 苏蕴舟坐下,顾问去拿东西。柜台另一头,嘀咕声飘了过来。 “就她积极,什么客都接。” “看着就不像能开单的,白费功夫,不如等熟客。” 声若蚊蚋,淹没在商场的背景乐里。 苏蕴舟没听见,但那位年轻顾问背脊似乎挺直了些,脸上的笑容没变。她拿着产品册回来,坐下。 “可以了解一下您平时的护肤习惯,和比较在意的皮肤问题吗?比如干燥、敏感,或者有抗初老的需求?” “最近常出海,风吹日晒多。”苏蕴舟如实说,“以前护肤很简单,现在感觉皮肤紧,有点干,别的倒还好。” 她皮肤底子不差,没痘痘粉刺,毛孔粗大一类的困扰,主要就是被海上的环境折腾的。 “明白了。长期在海上那种环境,皮肤水分流失会特别快,屏障容易受损。即便底子好,也需要深度修护和强化屏障,这也正是我们品牌专注的领域。” 顾问没急着推销,取来一面带放大灯的镜子和一个巴掌大的仪器。 “不介意的话,我们用这个皮肤检测仪测一下您手背的含水量和油分,就当有个客观参考,很快的。” 苏蕴舟点头,伸出手。仪器探头凉凉地一碰,旁边小屏幕跳出数字和曲线。 “您看,”顾问把屏幕转向她,“含水量确实偏低,在临界点了,油分还行。这跟您‘紧绷、干’的感觉是对得上的,当前重点是补水和修复。” 进入正题。 顾问戴上手套,取出一罐面霜,用小勺舀出珍珠大小一粒,在手背上借着体温轻轻揉开。 说也神奇,那看着厚实的膏体,几下就化成了透明轻薄的精华质地。 “针对您的情况,我们通常建议 ‘先修护,再考虑其他’。皮肤屏障健康是根本。” “这是我们经典的精华面霜,核心是活性精萃。它不只是表面保湿,更像帮皮肤重建健康的自我保护层。 对您这样因环境有点小损伤、感觉干绷的皮肤来说,算是打底子的第一步。” 接着她又拿出一瓶。 “洁面后,可以先用它,修护精萃液。里面有多种海洋矿物质,质地清透,能帮助皮肤更好吸收后面的营养,和面霜搭配着用,效果1+1>2。” 说完这些基础,话头一转:“等屏障稳了,如果还有预防细纹、紧致这些进阶需求,我们再往上叠加别的,比如专门的眼霜,或者提拉精华。 不过那得看您下一步想改善什么。” 第97章 买买买 苏蕴舟听进去了。这种摆事实、讲逻辑的推荐方式,让她觉得舒服,她不喜欢被推销员强迫性的推销。 “所以,我需要的是精萃液打底,再用这罐面霜修护屏障,对吧?” “可以这么理解,这是打好肌肤基础的‘关键两步’。”顾问点头,又自然地补了一句,“对了,您常出海,防晒方面不能马虎。 我们有一支防晒隔离乳,质地很轻,带修护成分,适合做日常防护的最后一步。” “好。”苏蕴舟几乎没犹豫,她喜欢这种清楚、对症的建议,“就按你说的,精萃液、精华面霜、眼霜,还有防晒,各拿一份。” “防晒拿两支吧,出海耗得快。” “对了,“洗面奶也拿一支配套的。”既然修护的大头都花了,清洁这第一步也用个好的试试,她也好奇,贵的到底有什么不同。 “好的,女士。”顾问脸上的笑意真切了些,立马去备货。 她刚才迎客,不过是职业习惯,没抱什么期待。 没想到这位客人话不多,主意却定得快,自己推荐的,眼睛都没眨就全要了。 柜台另一边,之前低声嘀咕的那几位,这会儿表情就有点子微妙了。 看着同事手脚麻利地打包着那些瓶瓶罐罐,她们交换的眼神里,少了点轻慢,多了些讪讪和懊恼。 这意味着可观的提成,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但能怪谁呢?客人进门时,是她们自己没动。 这边刚把第一轮东西包装好,苏蕴舟又开口了,抛出了第二波“惊喜”:“另外,再帮我配一套完整的。适合四五十岁女性的护肤品,皮肤偏干,主要想抗皱和紧致。要你们最好的系列。” 负责接待她的顾问眼睛明显一亮,笑容更盛,连声音都透出一股被信任激发的活力:“明白!那我为您推荐我们的顶级抗老线—— ‘鎏金焕颜系列’。 这个系列针对熟龄肌的多种老化迹象,设计周全。为您配齐精华、眼霜和晚霜,再附上详细的使用说明。” “行。”苏蕴舟点头。 顾问动作麻利。在将那两个扎着丝带的墨绿色大礼盒递给苏蕴舟之前,她又拿出几个精致的小纸袋,开始往里装各种小样。 “苏女士,这些是为您准备的旅行装和小样。”她一边搭配一边解释,“除了您购买的,还搭了几款其他适合您肤质的产品试用,比如这个紧致面膜和舒缓精华。您可以多试用,感受一下不同产品的质地和效果。” 几个鼓鼓囊囊的小样袋被分别塞进礼盒。 她微笑着补充:“希望能帮您更全面地找到最适合自己的产品,出差旅行带着也方便。” 话说得漂亮体面,但两人都心知肚明。 这既是贴心服务,也是一种巧妙的“种草”。 苏蕴舟看在眼里,并不反感。东西好、服务到位,她自然愿意当回头客。 刷卡,签字,一气呵成。 顾问双手递过沉甸甸的购物袋:“感谢您的信任,苏女士。所有东西和使用建议都在里面了,期待您和您母亲有好的体验。请慢走。” 苏蕴舟提着这份分量不轻的“战利品”走出专柜,心情不错。 这次购物,清晰、干脆,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她走向扶梯,准备去下一站,脚步比进来时更稳了几分。 这种感觉,不赖。 上到二楼,气氛陡然一变。满眼金灿灿的光芒,空气里好像都飘着“贵重”两个字。 苏蕴舟目标明确,径直走向一家店面敞亮、款式最多的金店。 母亲赵惠兰的喜好几十年如一日:金灿灿、沉甸甸的黄金。 那些“亮晶晶的小石头”(钻石),在母亲看来轻飘飘的,不如黄金压手、实在,能给足安全感。 店员立刻热情地迎上来,“美女,想看点什么?送人还是自己戴?” “给母亲选,要实心的手镯,款式经典些。”苏蕴舟言简意赅。 店员心领神会,迅速从柜台深处托出一盘实心龙凤镯,每一只都分量十足,龙凤雕工细腻,栩栩如生。 又拿了一盘足金项链。 苏蕴舟没有像大多数客人那样反复比划、犹豫。 她只是看了东西标注的克重,又仔细看了看项链的搭扣和工艺。 母亲的手腕尺寸、喜好,她心里有本账。 很快,便选定了一只花纹饱满流畅的龙凤镯,和一条链身粗实、不易勾绕的项链。 “就这两样,包起来。” 等店员开单的间隙,苏蕴舟的目光被旁边另一个柜台吸引了过去。 那里陈列的,是些更时尚、更具设计感的金饰——线条极简的绞丝手镯,镶嵌着细小宝石的星星锁骨链,不再是传统厚重的模样,反而透着股灵动的年轻气息。 黄金这东西……好像也不全是妈妈辈的专属。 “那个绞丝手镯,还有那个小星星的链子,拿给我看看。” 试戴效果出乎意料。设计感的手镯圈在她纤细的手腕上,丝毫不显老气,反而比银饰或时装首饰多了份沉静的贵气。 那枚小星星落在锁骨间,低调又精致。 “这两个也要了。”不出海、不干活的时候,换种风格戴戴,好像也不错。 刷卡,签字,苏蕴舟眼睛都没眨一下。 年轻的店员赵强压着激动,用精致的礼盒和绒布袋把四件金饰分别装好,恭敬递上。 直到苏蕴舟提着袋子走出店门,身影消失在转角,店里才“嗡”地一下热闹起来。 “我的天!赵芳,你今天走什么运了!”旁边的同事立刻围上来。 “那位美女看着穿着一般,下手可真果断!龙凤镯加粗项链,少说也得小十万吧?她自己那两件设计款也不便宜!这一单够你平时忙活半个月了!” 赵芳脸上也是压不住的笑,一边整理一边说:“是啊,我也没想到。她进来目标明确,给妈妈买的一点没犹豫,给自己挑的时候倒是想了想。关键是,人家从头到尾都没问一句金价,只看工艺和款式好不好,戴着合不合适……这种客人,真是可遇不可求。” “啧啧,这才是真有钱的样子吧?不看价钱,只看喜不喜欢。” “而且人还爽快,价都没还一句。” 金店里的这番小小骚动,苏蕴舟自然不知道。 她只是掂了掂手里颇有分量的袋子,想着母亲看到这“硬通货”时,一定会先唠叨她乱花钱,然后忍不住爱不释手的模样,嘴角弯了起来。 第98章 犒劳自己 接着是给父亲和老弟选礼物。 走进一家灯光柔和、陈列考究的表行,苏蕴舟的目光扫过一个个玻璃柜台。 父亲常年戴在腕上的那块老式国产表,表盘已经有些模糊,表带也磨得发亮,但它走时依旧精准,就像父亲本人一样,可靠、沉默,承载着岁月的痕迹。 也是时候退休,换一块了。 没有过多徘徊,直接让店员取出浪琴名匠系列的一款机械表。表盘简洁干净,镀银指针与罗马数字刻度,整块表给人一种扎实、沉稳的感觉。 和父亲十分相配,一样的低调,但内里自有乾坤。 “就这块。” 两万五的价格对现在的苏蕴舟来说小小意思,只要父亲收到礼物开心,那她也会开心。 轮到老弟苏景皓,手表暂时先不买,等他高考结束,让他自己挑选。 “礼物,等会儿去楼上运动区看看,挑两双好的球鞋。” 轮到自己犒劳自己了,苏蕴舟略作停留,目光落在一家店面上。 那是Tiffany & Co.,标志性的蓝色包装盒在橱窗里静静发光。 这个牌子她知道,以前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现在,她想走进去看看。 推门而入,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氛。 一位妆容精致的柜姐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迎上来,目光如职业雷达般快速启动。 掠过苏蕴舟简单的衣着,随即精准落定在她手中那几个颇有分量的购物袋上——La Mer、金店、浪琴。 这位客人有点小钱,且愿意为自己投资,追求一种“精致的实用主义”。 她将苏蕴舟引向店铺中段最受欢迎、销量最好的区域。 那里陈列着大量18K金镶嵌小颗钻石、彩色珐琅或贝母的时尚款,设计活泼,单价多在几千到一两万。 “女士下午好,这些都是我们近期非常受年轻女性欢迎的系列,”柜姐热情地介绍着。 “这些都是我们这里最畅销的系列。您看这款钥匙吊坠,设计经典寓意好,特别适合日常佩戴,精致又不夸张,很多像您这样的年轻白性都很喜欢,作为阶段性的自我奖励再合适不过,价格也非常友好。” 苏蕴舟微笑着点头,就在柜姐以为即将促成一单销售时,苏蕴舟的视线毫无留恋地越过了这片热闹的“精致畅销区”,落在店铺深处。 那里灯光聚焦,丝绒衬垫上作品寥寥,散发出截然不同的光华。 “谢谢,它们很精致,不过,我更想去看看那边的。” 她不是不喜欢这些精巧漂亮的设计,只是心态跟以前不同。 这些东西买回去,多半是戴个新鲜、图个款式,过了季便可能索然无味。 现在苏蕴舟想要的,是能称之为珠宝的东西,更像是一种对自己人生新阶段的加冕与认可,与炫耀无关。 柜姐脸上训练有素的笑容,僵住了零点一秒。她引以为傲的“读人术”出现了误判。 眼前这位被她归为“精致实用派”的客人,指向的竟是的高级珠宝区。 “当、当然,女士。”她迅速调整,惊讶转化为专业,姿态悄然变得更加恭敬,侧身引路,“这边请,这边主要是我们品牌的高级珠宝系列,主要陈列以贵重主石为核心的作品。” 移步过去,空气仿佛都沉静了几分。 方才那片区域的闪耀,是年轻又热闹的星群;而这里的光,更是像是恒星本身——稳定、深邃,蕴含着不同的能量。 灯光不是打在它们身上,而是被它们吸纳、转化,再以一种更醇厚的方式释放出来。 钻石,不止只有透明的火彩。有暖金色的,像被封存了一束秋日午后的阳光;有淡粉色的,从晶体最深处氤氲而出,梦幻且甜美。 彩色宝石是另一个漂亮法。 红宝石不单是红,它的红色浓郁得化不开,中心像有一小簇永不会熄灭的火焰在跳动。 蓝宝石的蓝是一种具象的深沉,让人想起风暴过后,深海在最宁静时刻呈现的颜色。 祖母绿的内部好像有雾气在流动,那是亿万年的生长纹路,增添了某种神秘的生机。 帕拉伊巴碧玺,它发出的不是普通的蓝光或绿光,有一种近乎荧光的、带电的霓虹色泽,好像将热带海洋最鲜活的灵魂,萃取出来,凝固在晶体之中。 这里的每一件作品,其价值首先源于那颗不容忽视的主石,其次才是围绕它展开的、极为精良的设计与工艺。 每一件作品不仅仅是宝石的堆砌,更是设计与工艺的完美融合,镇得住场,也经得起细看。 苏蕴舟的目光被这些光华牢牢吸附。 一条镶嵌着椭圆形弧面祖母绿的项链被戴上她的颈间。浓绿并非呆板的色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随着光线角度变化,内部好像有丝绒在流动。 接着,又试戴了一枚以铂金与钻石群镶烘托的皇家蓝蓝宝石戒指。 宝石超过两克拉,深邃的蓝色如同将一小片浓缩的午夜苍穹戴在了指间。 手指曲起,那抹蓝色在钻石的环绕下,更显美丽。 帕拉伊巴碧玺流苏耳环,主石电光般的霓虹蓝绿色已足够摄人,下方垂落的钻石流苏更添灵动。 轻轻侧头,流苏随之摇曳,耳畔漾开一片细碎又璀璨的星光,与主石的奇幻光彩交相辉映,整个人瞬间明亮起来。 “嗯,东西是真好,”苏蕴舟对着镜子端详,目光最终落回自己身上,待会儿必须去认真置办几身与之匹配的行头。 柜姐的服务始终无可挑剔,耐心周到。 一套完整的祖母绿首饰(项链、耳环、手链、戒指),她留下了,这种成套的漂亮首饰,是她喜欢的。 那枚2克拉的皇家蓝蓝宝石戒指,拿下。 帕拉伊巴碧玺流苏耳环,实在美丽,必须收入囊中。 另外又挑了两款设计简约精巧、适合日常叠戴的钻石项链。 “就这些,麻烦结账。” 旁边几位正在看首饰的年轻女孩,早就被苏蕴舟这边试戴的璀璨吸引目光。 这会儿见她云淡风轻地选定这么多,眼中无法抑制地流露出清晰的惊艳与羡慕,彼此交换“这才是真‘鲨’疯了”的眼神。 刷卡,签字。POS机吐出的白色签购单上,数字清晰:??1,186,000.00。 一百一十八万六千元。 这个数字没有引起苏蕴舟心中任何波澜,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签下名字。 对她来说,这与刚才支付两万五购买手表时的心境并无不同。 至于手表,她没有想法。过去码代码,手腕需要绝对自由;现在出海捕鱼,手表对苏蕴舟来说是负担。 或许将来某天,她不需要再出海,再来考虑这些。 现在,她得先去买几身能配得上这些新宝贝衣服。 第99章 再买 再上一层,氛围与楼下不同。这里更为静谧,灯光柔和,空气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苏蕴舟在一扇熟悉的黑色大门前停下,门上是简洁交织的双C标志——Chanel。 橱窗内,人形模特身着奶油白色的粗花呢外套,搭配飘逸的乌干纱半裙,演绎着经典又清新的春夏风情。 店内是Chanel一贯的黑白主调,精致典雅。 一位身着合体套装的销售顾问正站在弧形柜台后,约莫三十多岁,妆容完美,发型一丝不苟。 她的目光落在苏蕴舟身上——简单的针织衫、牛仔裤,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 对方脸上浮现出训练有素的微笑,礼貌又略带距离:“欢迎光临,女士。请随意浏览。” 苏蕴舟并未在意,她的视线被陈列架上一件经典黑色镶边白色粗花呢外套吸引,标志性的设计,但柔和的白色与精巧的滚边细节,透出春夏的清爽。 她下意识走近细看,手中提着的袋子随着动作相碰。 店里销售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那些袋子的标志。 Tiffany & Co. La Mer 的 …… 其中一位销售脸上的笑容瞬间注入真实的暖意,脚步迅速迎了上来。 “女士,您真有眼光。这件是我们的经典常青款,但本季采用特别轻盈的羊毛与真丝混纺粗花呢,颜色也调得非常正,显得人很精神、干净。 夏天在空调房或晚间外出,都非常实用又提气。” “这边有试衣间,您可以感受一下它的版型和质感。这种黑白经典配色,搭配性无可挑剔,无论是搭配珍珠,”她话语微顿,目光似是无意地拂过那个蓝色袋子,笑容愈发真诚,“还是搭配一些更具现代感的金属珠宝,都能完美融合,突出优雅。” 苏蕴舟听出了她言语间的机敏与专业,只是淡淡一笑,接过外套:“好,我试试。” 试衣间的灯光柔和明亮。 外套上身,经典的箱式剪裁立刻勾勒出利落的身形,面料比想象中轻柔,奶白色衬得她肤色愈发莹润,那份属于Chanel的精致与自信悄然加持。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这件外套恰好能与她拥有的华彩珠宝相配,与她正在开启的、更从容的人生阶段相得益彰。 她从试衣间走出,销售立刻上前,眼中带着由衷的赞赏:“简直是为您量身打造!经典设计的魅力就在于此,历久弥新,且能立刻提升整体气场。” 接着,她又非常专业地搭配了一条同系列黑色修身短裙和一件真丝飘带衬衫。 “这样一套,日常或参加活动都很适宜,既保持了品牌连贯的优雅感,又通过不同材质的碰撞显得生动。” 苏蕴舟试了全套,效果令人惊喜。 镜中人依旧是她,却好像被注入了一种沉静、夺目的力量,优雅又明亮。 “这套要了,另外,”她目光流转,落在旁边的陈列柜上,“那件绿色真丝连衣裙,米金色的针织开襟衫,还有那条水洗蓝的经典直筒牛仔裤,也请拿我的尺码,我想一起试试。” “当然,请您稍坐,喝点水,我立刻为您准备。”销售脸上的笑容如花朵绽放,应声而动,态度愈发殷勤周到。 等待的间隙,苏蕴舟的目光被玻璃柜中一只中小尺寸的黑色绗缝皮革手袋吸引,金色的链条与经典的菱格纹,在灯光下流转着低调奢华的光泽。 尺寸和款式,正适合日常使用,既能装下必需品,又不失造型感。 销售抱着衣物回来时,注意到苏蕴舟的目光。 “您的眼光真不错,这是Chanel 22的手袋,皮质非常柔软,肩带设计兼顾舒适与时尚,很适合日常搭配您刚才挑选的这些服饰,有一种 effortless chic 的感觉。 要拿出来给您看看吗?” 苏蕴舟点头。 手袋拿到手中,质感上乘,轻便还能装,搭配简约的服饰瞬间就能点亮整体。 套装、连衣裙、针织衫、牛仔裤在内,还有那只黑色的Chanel22手袋一起拿下。 销售将衣物与手袋分别装入品牌标志性的黑白色大纸袋中,双手递上。 “感谢您的惠顾。您挑选的都是非常经典且能陪伴您很久的单品,尤其是这只手袋,会成为您日常穿搭中不可或缺的点睛之笔。期待您的再次光临。” 苏蕴舟接过那只装着心仪手袋的、格外挺括的袋子,走出店铺,一种奇异的圆满感在心中升起。 随后又走进一家运动风店铺,利落地挑选了几件防风防水、便于活动的冲锋衣与速干衣裤。 这些结实耐用的装备,特别合适出海作业。 还不用像挑其他衣服那般,注意款式、颜色什么的。 这种衣服长的都差不多,几下结束‘战斗’。 第100章 没听过的牌子,贵的离谱 苏蕴舟提着几只分量感十足的购物袋,走进一家装潢雅致、挂着“独立设计·匠心质感”招牌的店铺。 灯光刻意调得昏暗柔和,衣物陈列得很有艺术性。 一名店员立刻迎上,笑容标准,目光却像精准的扫描仪,瞬间将她手中Chanel、Tiffany的袋子尽收眼底。 那笑容立刻注入十二分的热情:“欢迎光临,女士,我们刚到一些非常适合您气质的独家设计。” 苏蕴舟点头,她看中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府绸衬衫和一条烟灰色九分裤,手感舒适,设计简约,正是她日常偏好的风格。 “试试这两件。” “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经典的‘静谧系列’,用的可是意大利……”店员一边引她去试衣间,一边熟练地背起面料故事。 衣服上身,版型不错。 但苏蕴舟整理袖口时,看见了衬衫内衬上并不起眼的价签,一个高达五位数的数字。 不动声色,又看了看裤子价格,同样令人咋舌。 这价位,远超衣服本身该有的价值,堪比某些大牌的价格。 但这衣服的牌子,她是真没听过,是她孤陋寡闻了? 就在这时,试衣间外,一位穿着时髦、拎着某奢侈品牌手袋的女士声音略高地响起,带着一种“内行”的优越感:“哎,这款衬衫的版型确实少见,是你们和那个比利时工作室合作的面料吗?” 原本接待苏蕴舟的店员立刻接话,声音满是“知音难觅”的欣喜:“李太太您太懂了!正是那批限量面料,我们设计师亲自去谈的,就做了两个颜色,每个颜色不超过五十件!”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陪着那位女士走到试衣镜附近,目光“正好”落在换好衣服出来的苏蕴舟身上。 那位女士上下打量苏蕴舟,露出一种混合着欣赏与指点意味的笑容:“年轻人穿基础款容易显单调,你这身骨架好,其实更适合我刚才看的那件解构主义马甲,叠穿起来才有层次和态度。” 她语气亲昵,好像热心分享穿搭经的时髦前辈。 店员立刻心领神会,拿出一件设计繁复、层叠缠绕的黑色马甲,热情地往苏蕴舟身上比划:“李太太说得太对了! 这件马甲可是我们的镇店之宝,灵感来自当代舞蹈,全手工定制。 和您这件衬衫搭,瞬间就能进阶到‘有灵魂的时髦’。 很多收藏家和买手都特别青睐这一件,昨天刚预定走一件呢。” 两人一唱一和,一个扮“品味导师”,一个扮“专业顾问”,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只买基础款是平庸,配上这件昂贵且“有故事”的设计师单品,才算是真正懂行、有身份。 店里其他几位顾客似乎也被吸引,悄悄看向这边。 若是往常,面对这种半是奉承半是施压的围攻,脸皮薄些的人或许窘迫或许动摇。 但苏蕴舟只是静静听着,手指划过那件马甲,感受着它并不高级的化纤混纺质感,再抬眼看向镜中——店员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对高额提成的渴望;那位女士眼则带着一丝审视商品般、等待她“上钩”的优越。 苏蕴舟忽然笑了,不是礼貌的微笑,是一种带着讥诮的笑意。 直接进入试衣间,从脱下衬衫和裤子,仔细叠好,一起递还给店员。 “戏不错。”苏蕴舟开口,“一个负责吹捧面料故事和稀缺性,一个负责扮演有品位的‘过来人’施加同伴压力,套路娴熟。” 店员脸色一变:“女士,您误会了,李太太真是我们的老客……” “老客?”苏蕴舟打断她,目光转向那位脸色开始不自然的女士,“老客会对你家库存和‘设计理念’倒背如流,但对真正衣服的走线细节和实际面料成分一无所知?” 她指尖轻轻挑起马甲内侧一处明显的线头,“这手工定制?这限量面料?这定价,是梁静茹给你们的勇气,还是觉得提着大牌袋子进来的人,都人傻钱多,专为你们的‘故事’和‘演技’买单?” 那位女士张了张嘴,脸上红白交错,她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顾客,以前那些人可都是…… “衣服我不需要了。另外,建议你们下次‘做局’做得再真点儿。真正有品位且愿意为设计付高价的顾客,通常更安静,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手感,而不是一堆浮夸的台词和突然冒出来的‘热心前辈’。” 说完,苏蕴舟无视身后店员试图挽回的僵硬笑容,转身离开。 在她推门而出的瞬间,响起一阵骚动——是其他几位原本在店内看衣服的顾客,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几乎不约而同地、迅速地放下手中正在翻看的衣物,好像那些衣服忽然烫手似的,快步朝门口走来。 玻璃门开合数次,不过片刻,原本还有几分人气的店铺,骤然冷清下来。 只剩下几名店员站在空旷的衣物陈列间,面面相觑,脸色青红不定。 第101章 看房,别墅 逛街使人心情愉快,而且不用考虑买不买得起,只用考虑喜不喜欢,这样逛起街来更是自在,要不是碰到之前那家所谓的独家设计,苏蕴舟还能继续。 现在么,算了,等下次有心情了再逛。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时间还早,今天外面的光线也够明亮,足够她去办一件大事。 给家里换房。 这个想法并非一时兴起,苏蕴舟的收入随着出海越积累越多,再加上“海洋透视”带来的额外收入,买房的早已存够。 不过,她之前提过一次,母上大人表示:“换什么呀,这儿街坊邻居都熟,买菜看病也方便,挺好的。” 父亲沉默地喝了口茶,眼角皱纹里藏着复杂情绪。 那时,苏蕴舟就懂父母哪里是不想住得更舒适宽敞?不过是体恤她赚钱不易,房子有住的就行。 他们一辈子要强,临老了,更不肯坦然接受子女“巨额”的‘馈赠’,。 但现在,一切不同了。 苏蕴舟底气十足,银行卡有超过二千万的余额,未来还会有更多。 钱壮人胆,有这些钱在,做事情自然也不用瞻前顾后。 “既然要换,就一步到位。” 老旧小区的种种不便瞬间涌上心头:楼上孩子跑跳的咚咚声、水管时不时的怪异呜咽、楼下对她们家音量过大的提醒、还有父母逐渐年迈,爬楼梯时略显沉重的喘息…… 别墅。 独门独院,拥有完全属于自己的天地。 父母可以住在一楼宽敞的卧室,免去爬楼之苦;有个小院子,到时候无论是种花还是种菜,也算是有个乐趣;不用担心邻里噪音互相干扰。 私密、安静;周围环境和物业管理之类的,想必也更周全。 苏蕴舟提着大包小包放进车里,拿出手机搜索,她们江黄岐镇房产中介,还有周围别墅楼盘售楼处的位置。 不买市里的房子,也是考虑到父母还有老弟。 母亲在镇上经营干海产铺子,老弟还在读高中。 要是把房子买到市里,来回麻烦,那房子估计也就是个摆设,当然是买在镇上更方便。 苏蕴舟根据查到的信息,开车前往一处位于城西新区的别墅楼盘售楼处。 气派的销售中心门前,喷泉正在工作,停车厂空闲的车位,透露出现在的房地产并不怎么景气。 停好车,走进挑高开阔的大厅。沙盘区零星围着几位买房客,衣着体面的销售人员正对着精致的模型,专注讲解。 苏蕴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大厅,从沙盘、区位图到深处的洽谈区,心里大概有了个谱。 她想是不是找个销售人员讲解一下,寻找的视线与一位正在不远处整理资料的销售人员对上。 那位销售脸上原本的职业性微笑,在辨认出来人是谁的瞬间,极其微妙地凝滞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 孙倩? 苏蕴舟也想起了这个名字,高中时并不算熟络的同班同学,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 孙倩的反应迅速,立刻调整好状态,将手中的资料夹在身侧,脸上绽放出比刚才更盛三分的笑容,快步朝苏蕴舟走来,声音里是恰到好处的热情与惊喜:“哎呀!苏蕴舟!蕴舟?真是你啊!我刚才一眼扫过还不敢认呢,怕认错了人尴尬。 这可真是……越来越漂亮,我都快不敢认了!” 她一边说着亲切的寒暄,一边训练有素的目光快速扫过苏蕴舟周身。 很简单的针织衫、牛仔裤,穿着上完全看不出端倪。 但孙倩心里想的却是过年时高中同学张薇那场婚宴上的“名场面”,她可是记忆犹新。 班长顾清和,当众承认在追求苏蕴舟呢! 孙倩心下恍然,笑容不由得更深了些,带着几分“了然”的亲近。 这是好事将近,来看婚房了?顾家的实力果然不容小觑。 只是……她眼神又往苏蕴舟身后瞟了瞟,心里嘀咕:这么大事,顾清和本人怎么没一起来?让女方单独先来看? 孙倩瞬间脑补了许多,语气热络却又不显过分谄媚:“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看看?是……想了解一下哪个户型?” 苏蕴舟对这位高中同学的印象确实不深,只记得是个活泼的女生。 这会儿遇见,虽有些意外,但也觉得无妨,有半个熟人在,沟通起来或许更直接些。 她点了点头,态度平和:“孙倩,好久不见。是啊,正好有空,过来看看。” “那可真巧了,我刚好在这里工作!来,我先带你整体了解一下咱们这边项目!”孙倩引着她走向中央的沙盘,带着一种市场环境下销售人员特有的、希望尽快抓住优质客户的积极。 “咱们这儿最大的优势就是纯低密社区,你看这些高层和洋房区域,人气已经很旺了,周边配套设施全齐。 尤其是这边这种一百二十平的三房,和那边九十多平的两房,户型做得特别方正,利用率高,总价也合适,是最近卖得最好的爆款,很多年轻夫妻和改善家庭首选……” 苏蕴舟安静听着,目光落向了沙盘另一侧。 那里地形起伏,点缀着微型树木与水池,一栋栋独立或联排的别墅模型疏朗有致地散布其间,被特意用暖色调的灯光烘托着,与旁边的高层区域好像是两个世界。 孙倩的介绍告一段落,期待地看向她,等待她对刚推荐的“爆款户型”给出反馈,这样她也好做更详细的介绍。 苏蕴舟抬起手,指尖越过那些热闹的楼群,点了点那片静谧的别墅区:“我主要想看看那边的户型。有现房或者近期能交付的实体样板间可以看吗?” 第102章 今天天晚了,明天再来 “别墅啊?!” 孙倩的音调不受控制地拔高,随即立刻压,但那双眼睛里迸发出的惊讶与随之燃起的灼热兴奋,怎么也掩藏不住。 好家伙!顾清和家这是下了血本啊,在镇上,尤其是栖云山半坡临湖的地段买独栋别墅当婚房? 她心里咂舌,这镇上房价可不比市区某些地方便宜多少,尤其是这半山临湖的独栋。 这人长得漂亮就是好啊,结婚居然能买这么好的房子,她了…… 赶紧把脑子摇匀,想什么了孙倩,该你挣钱的时候了! 孙倩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放出光来,侧身,用一种更为恭敬的姿态引着苏蕴舟移步到专门展示别墅区的独立精致沙盘前,解说的措辞也随之全面升级。 “蕴舟,您这眼光真是没得说!一下子就看到了我们项目的‘王冠明珠’。” 她指向那片疏朗有致的模型,“这边是我们的‘隐逸’系列独栋产品,专为像您这样注重生活绝对私密性、追求品质与宁静的尊贵客户设计。” “独门独院,地上三层,地下一层,产权建筑面积在380到450平之间。 这还不算开发商赠送的、动辄上百平的花园、露台和阳光房面积。 全屋预装静音家用电梯,从地下车库可以直达每一层,未来家中长辈起居,或者……日后有了小宝宝,搬运婴儿车什么的都方便极了。” “地下层是双车位车库,还预留了非常充裕的空间,可以做家庭影音厅、私人藏馆,甚至小型健身房。 一楼是6.8米挑高的阔绰客厅,中西双厨配置,并且特别设计带独立卫生间和紧急呼叫系统的老人套房,推门即可步入庭院。 二楼规划了两间功能完整的次卧套间,共享一个家庭书房和舒适的起居厅。 至于三楼……”孙倩顿了顿,声音里注入一丝恰到好处的、充满向往感的羡慕,“那是整个房子的精华,是专属于主人的超大豪华套间,卧室、独立书房、步入式衣帽间配置齐全,最吸引人的是连接着一个视野无垠的空中露台,天气好的时候,远山湖景尽收眼底。” “项目提供国际一线品牌合作的精装交付,目前有新中式和高雅的现代极简两种大师设计风格可选,全套嵌入式高端家电都已配齐。” “最重要的是位置,栖云山半坡,闹中取静,真正的天然氧吧。目前整个‘隐逸’系列,现货仅剩最后5栋了。” “单价根据具体楼栋的景观和位置,在一万八到两万二之间浮动。折算下来,总价区间大约在680万到880万。” 说完,孙倩的目光悄然聚焦在苏蕴舟脸上,等待着她的反应。 毕竟这个价格,在镇上绝对属于天花板级别了。 要是这单能成,那她的提成? 苏蕴舟的目光扫过沙盘上那几栋模型,心里盘算:四间卧室,多个厅堂,功能齐全,环境清幽……确实符合她对“一步到位”的所有想象。 很好。 见她没有立刻回应,孙倩心弦一紧,可不能卡在价格这一关。 她笑容不变,极其娴熟地开始介绍备选方案:“当然,别墅生活也有更多元的选择。我们还有联排别墅和双拼别墅的边户,共享同样的社区环境、建筑品质和物业服务,空间格局也非常舒适,总价上亲民许多,大约在320万到380万区间。 您要不要也了解一下,做个全面的对比?” “不用了。”苏蕴舟摇头,目光依旧落在那几栋独栋模型上,“就刚才说的那种独栋吧,我觉得挺好。” “啊……好的!明白了!”孙倩心脏狂跳,一股热流直冲头顶,用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那……苏小姐,您看今天时间是否方便?我现在就可以申请带您去实地看看实体房,感受会更直观和震撼。” 不知不觉间,称呼已从“蕴舟”换成了更显尊重的“苏小姐”。 苏蕴舟抬眼望了望落地玻璃幕墙外已然降临的暮色,摇了摇头:“今天有点晚了,光线不足,看了也不真切。我明天上午再过来细看,可以吗?” 明天?孙倩心里“咯噔”一下,沸腾的喜悦瞬间被泼了一小瓢冷水。 夜长梦多,万一明天客户改了主意,或者……顾清和家里有其他意见? 她脸上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一丝焦虑和欲言又止。 苏蕴舟捕捉到她的迟疑:“是不是需要先办理理什么手续,比如意向金?这样明天也方便你帮我预留。” “对对对!苏小姐您考虑得真周到!”孙倩如释重负,反应极快,“只需支付一笔诚意意向金,我们这边就能立刻启动优先保留程序,为您锁定心仪的房源,避免明天与其他优质客户的选择产生时间上的冲突。” 话说得滴水不漏,行动更是雷厉风行,很快就备齐文件,熟练地办好了相关手续。 直到目送苏蕴舟坐进驾驶座,开着车离开,孙倩还独自站在渐起夜风的售楼部门口,有些回不过神。 傍晚的风吹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才慢慢把胸腔里那股又羡慕又感慨的情绪压下去。 这人跟人,还真是没法比啊! 招呼完苏蕴舟,孙倩也到了下班时间,今天忙活了这么久,一单也没成。 明天她可得好好准备,这别墅必须拿下! 第103章 老同学的震惊与羡慕 坐上回家的公交车,车厢摇晃。 孙倩靠窗坐下,包她拿出手机,手指几乎带着某种迫不及待的兴奋,点开了那个名为“青春不散场·XX届高三X班”的本地同学群。 群里白天大家都在工作,一片沉寂,下班后或者是深夜偶尔会有人出来冒泡。 她略一思索,嘴角勾起一丝掌握独家消息的微妙的弧度,敲下几行字,发了出去。 【孙倩:@所有人 各位老同学,猜我今天在售楼处碰到谁了?咱们班的苏蕴舟![惊讶][惊讶]】 这消息一发出,群里立刻来了响应。 最先跳出来的是王锐,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洞察一切”的兴奋: 【王锐:苏蕴舟?她去看房?[吃瓜] 我是不是最早发现苗头的?过年之前我就说顾清和她不对劲!这架势,是好事将近,准备婚房了?】 几分钟后,张薇回复了。 【张薇:镇上现在的房价确实不低,好地段跟市区外围也差不了太多。她看的是高层还是洋房?】 张薇和丈夫都是体制内,生活稳定体面,向来是高中群里被大家羡慕的对象。 这会儿面对苏蕴舟买房的消息,那股隐隐的、不愿被比下去的酸涩悄然冒头。 孙倩看着屏幕,故意停顿了一会儿,享受这种掌握信息焦点的感觉,然后才敲下那颗“重磅炸弹”: 【孙倩:不是高层,也不是洋房……人家来看的是独栋别墅。[笑哭] 就栖云山半山,临湖的那片‘隐逸’系列。】 “叮咚”、“叮咚”……消息提示音仿佛瞬间密集。 【李莉:别墅?!独栋?!我的天……[震惊][震惊][震惊](表情刷屏)】 【赵强:卧槽!真的假的?那地方我知道,贼拉贵!是苏蕴舟……不对,顾清和家这么豪横吗?】 【钱昊:这还用问?人家家里底子厚,买栋别墅跟咱们买个包似的。羡慕这个词,已经说倦了。[捂脸][捂脸]】 气氛被彻底点燃,羡慕、惊叹、调侃交织。 【周婷:过年那会儿,张薇婚宴上,顾清和当众表示追求,那架势,我就知道有戏!这也太速度了吧!恭喜恭喜啊!@孙倩 她有没有透露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坏笑][吃糖]】 【吴斌:唉,同人不同命。果然人生关键处,选择大于努力。这得少奋斗多少辈子啊。[叹气][点烟]】 连平时不太冒泡的群主刘洋也被炸了出来:【群主刘洋:厉害了word同学们!咱们班这是要出豪门少奶奶的节奏?孙倩,具体啥情况?多大面积?总价多少?给大伙儿开开眼呗!】 孙倩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追问中,斟酌着回复:【孙倩:具体细节客户隐私,我也不好多问啦。反正就是苏同学自己一个人来看的,挺爽快,意向金当场就交了。顾清和人没一起来。别的……我就真的不知道啦。[偷笑][嘘]】 【王锐:懂了!肯定是顾少日理万机,全权委托!苏蕴舟这命,真是……啧,女主照进现实啊!】 在所有高中同学眼中,苏蕴舟的人生轨迹已经足够“传奇”了。 考上京市大学,后来和大学霸陈浩洋成了一对,分手后回到镇上,还能让班长顾清和那样家世出众、本人优秀的男人当众承认追求。 每一步,都踩在了让人羡慕的节点上。 现在,这“传奇”似乎要抵达一个全新的、令人仰望的高峰——结婚,买别墅。 群里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更汹涌、更复杂的情绪浪潮。 【李莉:这已经不是命好了,这是开了天眼吧?每一步都踩在最合适的地方!】 【周婷:所以说啊,女孩子干得好不如嫁得好,古人诚不我欺!(虽然这话政治不正确,但现实如此啊[捂脸])】 【赵强:以后同学聚会,是不是得尊称一声‘顾太太’了?谁能帮忙问问,顾少家公司还缺人不?老同学能不能去混个职位?[狗头保命]】 【钱昊:我现在相信玄学了。有些人,就是天生带运。]】 羡慕几乎要溢出屏幕,但底下也涌动着不易察觉的暗流。 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力感的嫉妒——凭什么是她? “选择大于努力”的论调背后,是对自身努力的某种虚无化,以及对无法企及的门槛的微妙怨怼。 所有人都自然而然地认为,别墅的主人是顾清和,这桩婚姻是苏蕴舟又一次精准的“高攀”。 没人想过,或者说,压根没敢往那方面想——这房子,是苏蕴舟自己买的。 张薇看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充满惊叹与复杂意味的对话,心里那点原本被压下去的不平衡,像泡了水的黄豆,越发膨胀起来。 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还是打出一行字,发送了出去。 【张薇:去看别墅,还交了意向金……看来苏蕴舟是挺喜欢那房子的。不过说真的,现在房价在高位,别墅总价又那么惊人,杠杆太高了。年轻人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养孩子、教育、应急……还是要多斟酌,理性消费比较好。】 这话看似关切,但透着一股说教的意味。群里热闹的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下。 几个同学打了圆场: 【王锐:薇姐说得也有道理,毕竟是好几百万的事。】 【吴斌:是啊,不过人顾少家里肯定都考虑周全了,咱就别瞎操心啦。[笑哭]】 话题被勉强扯开,聊了几句当下的经济和各自的房贷,但“苏蕴舟要买别墅”这颗石子激起的巨大涟漪,早已在每个人心里荡漾开,那种被刺激到的感觉,久久不散。 群聊列表里,始终有一个头像沉默着,没有参与任何一句讨论——那是方陈。 他默默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出的、关于苏蕴舟如何“命好”、如何“即将迈入豪门”的消息。 那些惊叹、羡慕、乃至小心翼翼的酸意,他全看到了。 想起自己不久前鼓起勇气发送微信好友申请后,那个再无回音的石沉大海;又看着孙倩描述的“她挺爽快,意向金当场就交了”的画面。 两者之间的反差,冰冷又清晰。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指尖滑动,默默关掉了群聊窗口,将变得发烫的手机屏幕,按灭。 群里又热闹地讨论了一阵,各种表情包和惊叹语刷屏,充满了对遥远“豪门”生活的想象与慨叹。 孙倩没有再回复,只是看着不断跳出的消息,一种复杂的情绪弥漫开。 有即将促成大单的兴奋,有对同学即将跨越阶层的震撼,也有一丝自己作为消息源头、短暂成为焦点的心满意足,以及更深处的、不愿细品的淡淡惘然。 公交车到站,她锁上屏幕,窗外的霓虹映入眼帘,那个名为“青春”的群里依旧热闹,而现实的生活依旧。 第104章 邻居的议论 暮色将回家的路染成一片温暖的昏黄,苏蕴舟提着手里沉甸甸的购物袋,到了楼下。 老小区没有电梯,她站在楼下,叹了口气,手上那些印着不同logo的袋子窸窣作响。 迎面碰上下楼的一对中年夫妇,是住斜对门的邻居张阿姨和她丈夫。 “张阿姨,李叔,出去啦?”苏蕴舟侧了侧身,笑着打招呼。 “哎,蕴舟回来啦!”张阿姨脸上堆起熟络的笑意,目光飞快地扫过苏蕴舟手里那一个个的精致袋子,尤其是在看到Chanel和Tiffany的袋子后,视线更是多停留了一瞬。 “买这么多东西呀?快回家吧,爬楼怪累的。” “还好,不累。阿姨你们慢走。”苏蕴舟点点头,准备上楼。 她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并没有移开。不过,看就看喽。 苏蕴舟的背影消失后,压低了的交谈声还是顺着楼道飘了过来,不甚清晰。 先是张阿姨刻意压低的嗓音,带着点打听和说不清的意味:“苏家这闺女,回来也有些日子了吧?我看……好像离开的意思?” “她以前不是在京市的工作的吗?这年都过了这么久,还不回去上班?” “刚才你看到没,那丫头手里提那些袋子,得花多少钱啊?” 她丈夫李叔含糊地“嗯”了一声,大概是觉得别人家的事,还是少说为妙。 不过,他不说,但有喜欢聊八卦的。 另一个加入的、更尖细些的女声,听起来是同栋楼刚下班回来的另外一位邻居:“哎,老张,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外头大环境可不比从前,工作难找着呢,好些大学生都家里蹲。” 张阿姨的声音立刻跟了上去,那点惋惜里掺上了些许评判:“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总在家这么……歇着啊。 年轻人,还是得有个正经事做,啃家里老人,算怎么回事!”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吃不得苦,一点小事就要死要活,天天网上说躺平什么的,不工作,哪里来的钱…… 另一个洪亮些的男声插了进来,语气里有点替苏家不平:“谁跟你们说人家蕴舟在家啃老了?你们消息不灵通! 人家闺女自己有船!出海打渔的!正经当老板呢!” “啊?出海?”张阿姨的声音变得尖利,“她一个京市名牌大学毕业的大学生,回咱们镇上……当渔民?这……这书不是白读了嘛!” 语气里的震惊和隐约的“不值”,大家都听得明白。 “嗨,你管人家呢,能挣着钱就是本事……”洪亮男声嘀咕着,脚步声和交谈声随着他们离开,渐渐远去。 苏蕴舟回镇上当渔民,苏怀安夫妇一开始也是不同意的,家里亲戚也多有劝阻,当时他们俩想的是,等她吃了苦,到时候说不定不用劝说,苏蕴舟自己就想通了。 不过,苏蕴舟没让他们如意,捕鱼的事业干的红红火火,他们俩现在也算放心了。 这事了,也没到处传,楼里的邻居还以为她是回来过年。 这不,年过了,人还在家,暗地里总会说上两句。 但,这点说头,苏家人也不在意就是了。 苏蕴舟站在自家门前,微微气喘。 Chanel的黑白大袋、Tiffany的知更鸟蓝小袋、金店的提袋、户外品牌的衣服,还有两大袋印着“云顶荟”logo的餐盒…… 袋子们互相碰撞,发出窸窣的响声,彻底占满了她的双手,连一根手指都抽不出来。 只能侧过身,用肩膀去撞门,但没反应。 人往后退了一步,提高声音,对着门内大喊:“妈——妈!开下门!我回来啦!” 门内立刻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伴随着母亲赵惠兰略显急促的回应:“来了来了!怎么了这是?” 门“咔哒”一声打开,赵惠兰系着围裙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原本带着关切,待看清苏蕴舟这副被购物袋“淹没”的架势,瞬间愣住。 随即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哎哟我的天!你这是……你这是把人家商场柜台直接搬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赶紧伸手,接过她手里最沉的那几个袋子,分量让她小小吃了一惊:“怎么买这么多东西?也不叫个人帮忙拿一下?累坏了吧?” 赵惠兰一边侧身让苏蕴舟进屋,一边忍不住絮叨。 “不累,看着多,其实提着还好。”苏蕴舟终于腾出手,弯腰换鞋,脸上带着回家后的松弛笑意。 “正好,妈,晚上不用开火了。谈事情人家老板请客,菜点多了,好些都没动,我瞧着浪费,就打包回来了,味道很不错呦。” 赵惠兰将沉甸甸的袋子小心放在桌上,“蕴舟啊,人家老板请客,你打包?会不会……让人家觉得咱们太居家,不够大方?会不会影响你谈正事啊?” 苏蕴舟闻言,噗嗤笑了,一边把剩下的袋子往沙发边放,一边语气轻松地说:“妈,您想多了。珍惜食物又不是坏事。 要是连这点都看不惯,那这样的合作方,不合作也罢。再说了,”她眨眨眼,带点调皮的意味,“真金白银的合作,靠的是东西,又不是比谁更会摆阔。” 父亲苏怀安在厨房修好水管出来,正好听到后半句,赞同地点头:“你妈就是操心,我看蕴舟做得对,不管什么时候,不浪费粮食都是好习惯。 这打包回来的菜,闻着就香,咱们今天跟着改善伙食。” 他乐呵呵地凑到餐桌边,看着赵惠兰打开餐盒,露出里面品相完美的清蒸东星斑,“哟,这鱼讲究!你这位老板,挺有诚意啊。” 赵惠兰被父女俩一说,也笑了,那点细微的顾虑消散:“你们爷俩啊,就会一唱一和。 行,听你们的。 就是小皓没口福,在学校吃不着。” 她看着桌上丰盛的菜,下意识盘算,“要不给他留点,我明天中午给他送去?” “妈,不用留。”苏蕴舟从手包里抽出那张卡片,晃了晃,“我有这家的VIP卡。等周末小皓回来,咱们全家一起去店里,吃刚出锅的,那才叫好。 至于老弟嘛,”她故意拉长声音,“等他回家,您再给他做一桌拿手的,他保准更馋那个。” “就你点子多!”赵惠兰嗔怪道,眼里却是满满的笑意。 第105章 窗外夜色温柔,室内灯火可亲 苏蕴舟打包回来的饭菜是冷的,回锅热了一下,摆盘没那么精致了,但味道还是一样棒。 “嗯,不愧是大酒店做的,味道就是好!”赵惠兰做饭的手艺还算不错,吃过之后,不住的点头。 “哈哈,要是味道不好,哪有人花钱去吃了。” “那也是啊,今天咱们也算占一回便宜,来,老苏,蕴舟都多吃点。” 赵惠兰看到苏蕴舟跟苏怀安两人伸筷子去夹她买回来的凉拌菜,一脸无语的看着他们。 他们俩对视一眼,笑得开心。 晚饭后,温馨的灯光笼罩着小小的客厅。 苏蕴舟脸上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像小时候考了满分要展示奖状般的雀跃笑意,开始“献宝”。 “爸妈,坐好坐好,有东西给你们看!” 她先拿出给母亲的丝绒首饰盒,递过去时眼睛亮晶晶的:“妈,快打开,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赵惠兰在围裙上仔细擦净手,才带着期待接过来。 打开盒子,灯光下,沉甸甸的金手镯和项链,花纹精致又不浮夸。 赵惠兰的手指微微一顿,才小心地抚上那冰凉的镯身,指尖感受着凹凸有致的纹路。 眼眶有些发热,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得又轻又柔:“你这孩子……又乱花钱。上次那个还没戴几天呢,怎么又买?” 她的目光却像是被粘在了那抹金色上,流露出真实的喜爱。 一旁的苏怀安看着妻子想藏又藏不住的开心,憨厚地笑了:“孩子一片心意,给你就戴着,高兴就好。” “对,妈,您戴着就好。再说了,挣钱就是为了给家里人花,让你们高兴呀。”苏蕴舟声音软和,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 接着,又拿出一个长方形的表盒,转向父亲:“爸,这个是给您的。” “我……我也有?”苏怀安一愣,脸上瞬间绽开惊喜,又有些无措,搓了搓手才接过。 “那当然,咱们家,一个都不能少。” 苏怀安接过来,仔细看了又看,简约大气的表盘和质感十足的金属表带,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但又惯性地“埋怨”:“给我买这么贵的表干嘛,我在船上,戴这个不是糟蹋好东西嘛,磕了碰了多心疼。” 他说着“糟蹋”,手腕却诚实地微微抬起,另一只手拿着新手表,下意识地比划了一下。 自己原来手腕上那块戴了多年、表盘都有些模糊的旧表。 赵惠兰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抿嘴笑了,没说话。 这下好了,女儿送的,总该换下来了吧?苏怀安心里那点小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苏蕴舟看得分明,噗嗤一笑:“爸,您放心戴就是,坏了咱们再换一块新的。不然,就回家了,专门戴给我妈看。” “就你嘴甜!”苏怀安笑着瞪了她一眼,爱不释手地摩挲着新表的表带。 苏蕴舟又弯腰从纸袋里掏出两个叠放的鞋盒:“噔噔!还有这个,给苏景皓同志的最新款战靴!省得他老回来阴阳怪气,说我这个姐姐把他忘了。” 这下,客厅变成了展示厅。 赵惠兰将金镯子套上手腕,沉甸甸的,是一种踏实且富足的重量,她轻轻转动着,欣赏光影流动。 苏怀安已经迫不及待地研究起如何调节新表带,比划了半天,还是赵惠兰笑着接过去帮他。 两人又头碰头地打开鞋盒,拿出那两双酷炫的球鞋,讨论着“这小子脚是不是又长了”、“这颜色他肯定喜欢”,脸上洋溢着单纯的快乐。 赵惠兰摩挲着腕间温润的金色,抬头望向苏蕴舟。 灯光下,她的脸庞明媚又充满朝气。 一股强烈的欣慰与骄傲涌上心头,让她鼻尖微微发酸。 “我闺女啊……是真的长大了,有本事了。”这句话里包含太多复杂的情绪。 以前,她在京市,隔着千里,寄回的礼物他们珍惜,却也心疼她独自打拼的艰辛。 每一份礼物背后,都是她加班的身影和精打细算的生活。 他们总是回复:“别乱花钱,照顾好自己,家里什么都不缺。”那份爱里,夹杂着无力分担的歉疚。 现在,她回到身边,走上了一条最初让他们担忧、如今却走得风生水起的路。 眼前这些礼物,金饰的贵重,手表的精致,早已超出了物品本身的价值。 它们更像是一份闪着光的成绩单,苏蕴舟在告诉他们:爸爸妈妈,你们看,我现在有能力了,可以稳稳地托起这个家,让你们享福。 从感慨中回过神,赵惠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还是回家后换上的普通家居服,简单得像个小姑娘。 她不禁嗔怪:“光惦记着我们了,你自己呢?你这年纪,正是最好的时候,也该多给自己买点好看的衣裳、首饰,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行。 不是你自己说的,钱赚了就该花?” 苏蕴舟眼睛弯成了月牙:“哈哈,买了买了!等着啊,我这就换上行头,请二位领导检阅!” 说完,带着一阵轻快的风似的,转身跑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客厅里,苏怀安和赵惠兰相视一笑,眼里全是期待。 苏蕴舟走了出来,换上了今天新购的那身Chanel粗花呢外套,柔软的质感与利落的剪裁完美结合,内搭简单的浅色针织衫和修身牛仔裤。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佩戴的首饰。 颈间是那套祖母绿宝石项链,莹润深邃的绿色恰好在领口处点缀;耳垂上是同系列的耳钉,随着她的转动闪过光;纤白的手腕上,是一条镶嵌着祖母绿的精巧手链;指间一枚戒指,宝石不算大,与她通身的气派相得益彰。 没有上任何妆容,素净着一张脸,只将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优美的颈线。 但,正是这份毫无雕琢的天然,与剪裁精良的衣饰、光华内敛的珠宝形成奇妙的平衡。 整个人好像被一层温润的光晕笼罩,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从容不迫的自信与好看,扑面而来。 “爸,妈,怎么样?”苏蕴舟在原地转了小半圈,笑容明亮。 “真好看!”苏怀安第一个出声赞叹,目光里满是骄傲,“我闺女底子好,稍微一打扮就更出挑了!这身衣服精神,衬你!” 赵惠兰走上前,替她整理了一下,目光细细端详,从发梢看到脚尖,最后定格在她明亮带笑的脸上:“好看,特别好看。样子大方,料子也显好。以后啊,多给自己买些好看的衣服,我和你爸啊,也养养眼。” 这一刻,窗外夜色温柔,室内灯火可亲。 家人最直观的惊艳与毫无保留的骄傲,化作最温暖的底色。 苏蕴舟看着父母眼中映出的、焕然一新的自己,嘴角扬起。 能让他们为自己骄傲,大约就是一切奔波最好的回报。 第106章 我们先来的 京市CBD核心区,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顶层。 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室内光线集中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上。 霍铮刚结束跨洋视频会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深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挽起,露出手腕。 特助梁瑞轻叩门扉,得到允许后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汇报几项后续工作安排。 最后,他稍作停顿:“霍总,还有一事。我们离开云顶荟后,苏蕴舟小姐在包厢停留了大约二十分钟,随后……将桌大部分菜品,打包带走了。” 霍铮揉眉心的手指微微一顿。 紧接着,梁瑞就看到自己那位一贯以冷峻自律著称的老板,唇角清晰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低低的笑声从喉间逸出。 那笑容里没有嘲弄,是一种混合了意外、了然和……浓厚兴味的愉悦。 “打包?”霍铮重复了一遍,眼神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好像又看见了在云顶荟时,苏蕴舟面对自己突如其来的“邀约”,那一瞬间的错愕、警惕…… 他见过太多女人在他面前竭尽全力展现完美,小心翼翼生怕行差踏错,像她这样…… 思路清奇又实在得有点“天真”的,还真是头一遭。 交易时的果断,面对美食不愿浪费的质朴…… “是。”梁瑞确认,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默默记下了老板不同寻常的反应。 霍铮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几下。 片刻后,他抬眼,目光恢复了平日的锐利与掌控感,但吩咐的内容让梁瑞更加心领神会:“以后,她通过工作手机联系,有任何关于出货或者需要接洽的消息,记得单独提醒我。” “明白,霍总。”梁瑞应下,悄声退出办公室。 霍铮独自坐在光影交界处,窗外的霓虹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 —— 苏蕴舟在家舒舒服服地躺着,人还没醒。 刚开始是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有重物反复砸在楼板上,紧接着是尖锐刺耳的电钻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好像要钻透人的天灵盖,其间还夹杂着拖动家具的刮擦声和隐约的吆喝。 “楼上这是……又在折腾什么?”她挣扎着从睡梦中抽离,蹙紧眉头,把脸深深埋进枕头里,试图阻挡这恼人的噪音。 但毫无用处。 老旧的楼板仿佛成了扩音器,将楼上装修(或是搬家具)的每一丝动静都忠实地放大、传递下来。 睡意彻底烟消云散。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摸过床头的手机一看,时间其实也不算太早,只是比预想的懒觉计划提前了许多。 哎,快点搞定房子,等到了别墅那边,她希望自己睡懒觉的时候不会再被吵醒。 窗外天光大亮,家里静悄悄的,父母早已出门,去照看他们那间不大的海货铺子了。 她正准备起床,手机先一步嗡嗡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孙倩”。 苏蕴舟揉了揉额角,接起电话,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微哑:“喂,孙倩?” 电话那头,孙倩的声音热情洋溢,透着十足的殷勤和一丝急切:“蕴舟!早上好啊!没打扰你休息吧?我就是想提醒一下,今天上午您方便过来看实体房吗? 我跟经理申请了,今天可以看位置最好、景观也最棒的那两栋现房!而且,如果今天能定下来,我这边可以尽全力帮您申请一个额外的折扣点!” 她的语速很快,背景音里似乎还能听到售楼处隐约的音乐和人声。 苏蕴舟听着电话,楼上的电钻声还在继续,“好,我知道了。我大概一个半小时后到。” 铺子里,咸鲜的海货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赵惠兰正利索地用干净抹布擦拭着玻璃柜台,苏怀安在整理货,计算着哪些该补了。 两人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笑意,那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何夏菊提着菜篮子溜达过来,瞧见他们这模样,打趣:“哎哟,老苏,惠兰,你俩今天这是捡到钱啦?笑得这么开心,隔着半条街都看见你们牙光了!” 赵惠兰笑容更深:“比捡钱还高兴!”她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满足,“我们家蕴舟,以后不去京市那么远的地方了,留在咱们这儿,留在我们身边。” 苏怀安也笑呵呵地接口:“孩子孝顺,惦记着我们。我们这心里啊,踏实,高兴!” 何夏菊一听,也真心实意地为他们高兴:“那是该高兴!天大的好事儿!你们这可算是熬出来了,大女儿名牌大学毕业,有本事又孝顺,以后你们就等着享清福吧!哪像我家那个,还有两年才高考,我现在一想起来就愁得睡不着觉。”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们家孩子也差不了。”赵惠兰宽慰着,脸上是实在的笑意,“今天想带点啥回去?小鱼干还是虾皮?哦对,这淡菜干特别好,煮汤特别出味。” 何夏菊弯腰看了看玻璃柜里的货:“给我来半斤虾皮,家里包饺子用。再要二两瑶柱,我们家那口子就爱喝瑶柱白粥,说比肉还鲜。” “好嘞!”赵惠兰利落装货,称重,“这瑶柱煮粥、炖汤提味,虾皮也是新到的,没什么碎壳,你尝尝就知道。” 算账时,赵惠兰把零头抹了,又顺手从旁边装着小银鱼干的筐里抓了一大把,塞进装瑶柱的袋子里:“这小银鱼干新鲜,没怎么咸,给孩子蒸蛋或者炒辣椒放一点,又补钙又下饭,你拿点回去尝尝。”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又是抹零又是送的。”何夏菊接过袋子,脸上的笑容更盛,嘴里客气着。 “你也总是照顾我们生意嘛,应该的。”赵惠兰笑着送客。 另一边,苏蕴舟按照约定时间来到售楼处,孙倩早已准备好资料在门口等候,笑容满面。 两人正要去里面详谈,售楼处进来一个嗓门洪亮、戴着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搂着个打扮艳丽的年轻女人走了进来,张口就嚷:“人呢?看别墅!最好的那套!” 孙倩认出这正是她之前接待过的客户,忙对苏蕴舟歉意一笑,快步迎上去:“王总,王太太,欢迎欢迎!我这边先带苏小姐办一下手续,马上安排同事……” “办什么手续?我们先来的!”被称作王总的男人不耐烦地挥挥手,目光越过孙倩,黏在了后方安静站立的苏蕴舟身上,眯着眼上下打量,毫不掩饰其中的轻浮。 他身旁的女人察觉,挽着他的胳膊紧了紧,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苏蕴舟素净但出众的脸。 第107章 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 “老公,我看沙盘上中间那栋位置最好,就要那个!”女人声音发嗲,手指精准地指向苏蕴舟意向的那套模型。 “王总,王太太,”孙倩心里在骂娘,这对男女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搅局,脸上还要保持职业微笑,“中间那栋‘云栖苑’昨天这位苏小姐已经交了意向金,根据公司规定,享有优先购买权。不如我们先看看其他几栋?‘望湖居’的视野也非常开阔……” “什么规定?老子真金白银来买房子,谁先付钱就是谁的!”王总不耐烦地挥挥手,唾沫星子快溅到人脸上。 苏蕴舟怕‘殃及池鱼’赶紧后退一步。 那位王总看向她,还以为她怕了,又发现苏蕴舟虽然穿的一般,但长得漂亮啊。目光黏在她身上,那种混合了轻视与垂涎的打量令人极度不适。 转向孙倩又是一向自己是大爷的模样,“小孙啊,你这就不懂了,买房子,尤其是这种别墅,讲的是实力。可不是随便什么人交个万把块意向金就能装装样子的。” 接着目光重新回到苏蕴舟身上,满满都是他牛逼大发了:“美女,看你年纪轻轻,一个人来这种地方,知道这房子总价多少吗?怕是零头都够你挣好几年了吧?” 他身边那位妆容精致但难掩眉眼刻薄的女人,像得到了信号,从鼻孔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上下扫视苏蕴舟的衣着,尖着嗓子帮腔:“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档次,配不配进这种地方。 老公,我看啊,有些人根本不是来买房子的,估计是专门来这种高档地方‘蹲点’,心思歪着呢,就想着怎么‘偶遇’个像你这样的成功人士,攀高枝儿!” 她说得唾沫横飞,尤其是看到王总毫不避讳的、带着点什么的目光在苏蕴舟脸上身上打转时,妒火和危机感让她更是口不择言,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足够让周围人听清,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狐狸精!” 孙倩脸色一变,这两个人不是第一回来了,她招待过好几次,不是嫌贵就是嫌地方不好,挑挑捡捡,一直没定下。 他们的难缠和低素质她早有领教,要是说她自己的话,看在对方是顾客的份上,她忍就忍了。 这年头,买房的人本就不多,只能小心招呼着,万一有机会成单…… 可,苏蕴舟是她潜在的重要客户,又急又气:“王太太,请您注意言辞!苏小姐是我们尊贵的客户!” 一直没说话的苏蕴舟抬起了眼,目光清凌凌地扫过去,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到脏东西般的厌弃。 轻轻勾起嘴角,“孙倩,你们这售楼处,选址是不是有点毛病?山清水秀的地方,怎么连山下臭水塘里的癞蛤蟆都给放进来了?”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王总油腻的脸和那女人气歪的鼻子,“不仅吵得人耳朵疼,身上那股子泥腥味儿和自以为是‘天鹅肉’的酸臭妄想,更是熏得人头疼。” “你……你骂谁癞蛤蟆?!”王总何曾受过这种当面辱骂,尤其还是被一个他看不起的“小丫头片子”,脸瞬间涨成紫红色,拳头都攥了起来。 要不是还有理智,这拳头怕早就飞过去了。 “谁急着对号入座,自然就是谁。”苏蕴舟语气淡然,目光转向那个女人,嘴角勾起一丝更冷的弧度,“哦,对了,建议你们下次开门前,最好做好全面的‘环境消杀’。 尤其要防着那种自己浑身癞疙瘩、见不得光,还总疑心别人要偷它那点发臭‘家当’的寄生虫。” “你说谁是寄生虫?!你说谁见不得光?!你个小贱人!你血口喷人!”女人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精心描画的脸庞扭曲,再也顾不得装腔作势,指着苏蕴舟的鼻子破口大骂。 “买不起房在这里满嘴喷粪!我看你才是想男人想疯了,跑到这里来卖弄风骚勾引别人老公! 一看就是个穷酸样,装什么大尾巴狼!你知道这房子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凑不出一个厕所!” 王总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反了天了!你个臭丫头片子敢这么说话!信不信我让你今天走不出这个门?! 小孙!这就是你们的客户?这种素质的人也能来看别墅?立刻把她给我赶出去!中间那栋别墅,我今天就定……” “王总,请您先冷静一下。”孙倩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心里惊诧于苏蕴舟言辞的锋利,“苏小姐是我们签署了意向协议的客户,享有法律保护的优先购买权。这是公司的规章制度,也是对每一位客户的保障。” “您看,‘望湖居’的朝向和景观其实更开阔,不如我们先了解一下……” “解个屁!老子就要中间这栋!别的看不上!” 三角眼里全是不耐和自以为是的优越感,“你一个卖房的懂什么?好东西就得抢!这个女的,”他再次用下巴点了点苏蕴舟,语气满是轻蔑,“你看她那样子,像是能掏出几百万的人? 让她看也是白看,装模作样!” 旁边的小三立刻尖声附和,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孙倩鼻尖:“就是!小孙你什么眼神啊?难怪只能在这里卖房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分不清谁才是真佛!” 苏蕴舟直接没理那对男女的叫嚣,直接转向孙倩:“孙倩,我记得定金协议第七条写得明白,若因卖方原因(包括但不限于将已锁定房源另售他人)导致买方无法购买,卖方需退还定金,并支付定金金额三倍作为违约金,对吗?” “昨天,我支付了5万块的意向金,三倍赔偿的话那就是15万。” “这位王总是吧?你想要‘云栖苑’,可以啊,没问题。” 这话让王总和那小三同时一愣,脸上刚来浮起一丝“算你识相”的得意。 苏蕴舟的下一句话,让他们那点得意瞬间冻结。 “很简单,先把赔偿,哦,还有我的5万块意向金,退给我,我立马就走,绝不耽误你们买房。” 王总一脸铁青,什么鬼哦,他什么都没干,凭什么要掏二十万?! 可刚才明明是他趾高气昂地嚷嚷“谁先付钱就是谁的”,现在要是说“不赔”,这脸往哪儿搁? 那个女的直接尖叫:“凭什么赔你钱?!你以为你谁啊?抢劫啊?!” 苏蕴舟这才像是终于注意到了她的存在,施舍般地瞥去一眼,那眼神里的讥诮毫不掩饰,甚至带着点怜悯她智商般的无奈。 “呦,刚才不是嗓门挺大,哭着喊着‘真金白银谁先付钱就是谁的’。 怎么,规则轮到你们需要遵守,需要为我的‘先付钱’买单的时候,就变成‘抢劫’了?” 苏蕴舟的目光重新落回王总那张红白交加、精彩纷呈的脸上:“王总,你这到底是有钱,还是没钱啊?” “是不舍得为心头好一掷千金呢,还是只会用唾沫星子充门面,真到了要出血的时候,这……原形毕露了?” 整个售楼处,不知何时已安静下来,其他销售、零星客户,甚至保洁阿姨,都看向这边。 第108章 全款拿下 眼看冲突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售楼处的经理匆匆从办公室小跑出来,脸上挂着训练有素、应对各种局面的职业笑容:“王总,王太太,二位贵客请息怒,消消气。” “这位苏小姐昨天确实与我们签订了正式的意向协议,支付了意向金,按照公司流程和协议约定,她对‘云栖苑’享有优先购买权。 这是我们公司的铁律,也是对每一位信任我们的客户的诚信保障。” 王总脸色依旧难看,像吞了只苍蝇,梗着脖子硬找理由,“那……那要是她根本买不起,只是占着茅坑不拉屎,耽误我买房子呢?!” 经理的笑容淡了些,但并有如对方所希望的那般:“苏小姐既然选择了我们,并履行了客户义务,就是我们‘栖云山’项目尊贵的客户。 我们绝不会、也无权仅凭主观猜测就去质疑客户的购买诚意与实力。” 直接对孙倩吩咐:“小孙,先带苏小姐去看‘云栖苑’的实体房,务必讲解细致,服务周到。” 孙倩连忙应下,小心翼翼地看向苏蕴舟。 心里七上八下,既怕这位老同学被刚才的污言秽语气到,直接甩手走人,又担心她即便去看房,心里也存了疙瘩。 这一单要是因为这对瘟神搅局黄了,她真的能呕出血来。 苏蕴舟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是她隐藏得太好,还是真的根本没把那两个跳梁小丑放在眼里?孙倩一时分辨不出。 “苏小姐,您看……咱们现在去看房?” 苏蕴舟没多说什么:“走吧。” 孙倩如蒙大赦,赶紧离开售楼大厅,好像还能感觉到背后王总那两道不甘又怨愤的目光,以及经理正尽力安抚他们的声音。 悄悄用余光观察身旁的苏蕴舟,她的步伐不疾不徐,背脊挺直,侧脸线条在光线下看得分明,完全看不出几分钟前刚刚经历的恶意围攻。 没有愤怒的余红,没有后怕的仓皇,甚至连一丝厌烦的蹙眉都没有。 只有平静,好像刚才那场闹剧,不过是拂过衣袖的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孙倩心里那份担忧,渐渐被佩服所取代。她自问,若是自己处在苏蕴舟的位置,被当众羞辱、质疑,即便能保持冷静,也不可能像她这么从容。 坐上車,沿着精心修葺的山路缓缓向上,栖云山苍翠的景色在眼前铺开。 孙倩没忍不住,说了一句:“蕴舟,刚才……你真厉害。” 话里,有歉意,有庆幸,更多的是一种她从苏蕴舟身上见识过过的,冷静又强大力量的敬畏。 苏蕴舟只是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树影,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回答。 山风带着草木清香吹进来,彻底涤净了方才那一室的乌烟瘴气。 刚才要是王总真拿出二十万来,她还得谢谢对方。白拿钱,谁会不高兴了! 可惜,人家没给她这个机会。 实地看房的过程顺利。 车沿着精心铺设的盘山路蜿蜒而上,最终停在一栋灰白色调、现代简约风格的三层建筑前。 独门独院,围墙不高,保障私密又会特别封闭。 位置在半山腰一处平缓的坡地上,背倚青翠山峦,前瞰一片波光粼粼的天然湖泊,视野无遮挡,天光云影与湖色山岚尽收眼底。 最重要的是,栋距足够大,最近的邻居也在几十米开外,真正实现了“互不打扰”的宁静。 推开厚重的入户门,内部精装。 以高级灰、米白和原木色为主调,没有浮夸的装饰。 苏蕴舟仔细看了看墙面、踢脚线、门窗的收口,做工细致。 客厅地面铺着质感温润的大理石瓷砖,厨房是整套嵌入式的品牌电器,卫浴洁具也是知名品牌。 格局通透,大面积落地玻璃将室外景色引入室内,光线充足。 孙倩亦步亦趋,观察苏蕴舟的表情和目光停留处。 见她在装修和电器上多看了几眼,立刻解释:“苏小姐您放心,别墅区的精装标准是我们项目的最高配置,所有建材和电器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品牌产品。 合同里会明确标注品牌和型号,并且享有完整的厂家质保和的售后服务,有任何问题,绝对负责到底。” 苏蕴舟里里外外,地下室,甚至连衣帽间的柜体五金、卫生间的防水细节都查看了一遍。 心里原本对“精装房”可能存在的敷衍或暗坑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整体用料和工艺对得起这个价位,甚至有些超出预期。 若是买毛坯,从头盯装修,耗时耗力不说,遇到不靠谱的施工队更是头疼。 现在这样,省心省力,拎包即可入住,即便有些地方不如意,未来也可以按自己心意改动。 三楼主卧外的露台,凭栏远眺,湖面如镜,倒映着天空与山色,清风拂面,带着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深吸一口气心旷神怡。 孙倩跟在旁边,虽然这房子与她无关,但置身于美景佳居之中,也忍不住心生向往,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雀跃。 苏蕴舟没有多犹豫:“就这套了,回去签合同吧。” “啊?……好!好的!苏小姐,咱们现在回售楼处。”孙倩先是一愣,随即被巨大的惊喜击中,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可是总价七百多万的别墅! 她原先猜测是顾家为顾清和和苏蕴舟置办的婚房,可两次接触,顾清和本人从未现身,苏蕴舟看房决策也全然独立,未曾与任何人商议…… 她心里那个“嫁入豪门”的剧本开始松动,隐隐觉得,自己可能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回到售楼大厅,王总和他身边的女人竟然还没离开,坐在休息区,面前摆着已经凉透的茶水,眼神时不时瞟向入口处,摆明了一副要等着看苏蕴舟“付不起钱”最终狼狈退场的好戏。 可惜,他们等来的,是孙倩和经理迅速且高效地准备全套购房合同、付款文件;是苏蕴舟坐在洽谈区,从容地一页页翻阅条款,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是财务人员拿来POS机…… 最后,所有人目光注视下,苏蕴舟拿起笔,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接过POS机,输入密码。 【刷卡成功。】 孙倩看着打印出的长达七位数的付款凭证,看着上面苏蕴舟的名字,心底最后那点猜测和怀疑,“啪”地一声,落了地。 这房子,是苏蕴舟自己买的。 毕业不到两年……孙倩脑海里飞快地闪过这个时间,再看眼前平静收起银行卡的苏蕴舟,一种混合着敬佩与惘然的情绪涌上心头。 人跟人之间的差距,还真是远啊! 另一边,王总的脸色早已从铁青转为灰败,像是被人当面狠狠掴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他身边的女人缩着脖子满懊恼,早知道就不惹苏蕴舟了。 他奶奶的,今天房子没买成。 要不她再努力一把,她付出了这么多,什么都没捞到,也太亏了吧。 王总一声压抑恼怒的低哼中,俩人灰溜溜离开。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几分仓惶还有狼狈。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幕墙,明晃晃地照进来,落在光洁的地面上,也落在苏蕴舟手中那份购房合同上。 一切尘埃落定。 第109章 好看的少年 “苏小姐,恭喜您!所有合同正本、副本以及付款票据,都已经整理好。”销售经理亲自将一个印有项目鎏金logo的深蓝色皮质文件袋,递给苏蕴舟,“后续的产权登记手续,我们会有专门的权证专员为您全程对接、协助办理。 预计从个人资料递交起,十五个工作日左右,不动产权证书就能办妥。 届时我们会第一时间致电,请您前来领取。” 苏蕴舟接过颇有分量的文件袋,内里纸张的厚度透过指尖传来一种沉甸甸的、踏实的触感:“好的,麻烦了。” 走出售楼大厅,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铺洒下来,明亮但又没那么刺眼,暖意融融地包裹住全身。 她下意识地在停住脚步,侧身回望。她看到中央沙盘区,那栋微缩的“云栖苑”模型。 真好啊,现在它是属于她的了! 一股温热又复杂的情绪,悄然从心底最深处涌起,慢慢蔓延至四肢百骸。 是夙愿得偿的满足,是未来可期的安定,更有一丝深切的庆幸。 庆幸当初在京市遭遇辞退后,选择了回到这座充满海风气息的小镇;更庆幸那场生死一线的意外坠海,让她获得了足以重塑人生的“金手指”。 后来,她曾托人打听,那位与她一同落水的司机师傅,身体也早已康复,且得到了一笔丰厚的赔偿。 得知这个消息,苏蕴舟心中最后一点阴影,也彻底散去。 所有的失去、挣扎、意外的转折,都是命运晦涩的伏笔。她也即将开始新的人生! 孙倩站在大厅内明亮的灯光下,目送苏蕴舟的背影融入门外灿烂的光晕之中,直到背景消失在视线尽头。 她低下头,指尖有些发颤地再次抚过手中那份确认成交的单据,上面苏蕴舟的签名清晰利落,成交金额的数字长得让她有些眩晕。 这一切,带着某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好像是一场过于美好的梦境。 但,掌心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指节,还有心脏因激动尚未平复的急促跳动,都在反复向她确认着真实。 她好像已经能预见到,月底银行账户信息提示的那一声“叮咚”,以及随之而来的那串不菲的提成。 阳光灿烂,天际湛蓝。 苏蕴舟收回目光,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将购房文件袋放在副驾驶座上。 车子启动,驶离栖云山。 回程路上,车窗半开,微暖的风拂过面颊,苏蕴舟心中满是轻盈的喜悦,思绪飘向不久的未来。 等房产证到手,就可以着手搬家了。 是现在就开始陆陆续续购置新家的软装、床品还有那些个人小物件,还是稳妥些,等红本本切实握在手里再行动? 别墅里家电厨卫一应俱全,但属于自己的气息,需要那些精心挑选的私人物品来慢慢填充…… 她正愉悦地盘算着,眉头突然蹙起。 前方车流毫无征兆地彻底停滞,刺耳的急刹与沉闷的碰撞声隐约传来。 不是吧?这个时间堵车? 缓缓跟着前车又挪动了几米,便彻底动弹不得。 后视镜里,后面的车也很快堵成了长龙。 这下好了,前进不得,后退无门。 喇叭声你按一下,我按一下,中间夹杂着司机们不耐烦的抱怨。 周围不少车主摇下车窗,探出头来张望。 “前面什么情况啊老哥?撞了?”隔壁车道一辆黑色轿车的司机,胳膊搭在窗沿上,冲着前方大喊。 一辆白色SUV里,一位大姐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焦躁:“是啊,这条路平时这个点从来不堵的!真是邪了门了!” 大货车座驾高,看得也远,老师傅眯着眼看了看前方,探出头来:“前面出车祸了,看样子撞得不轻,估计一时半会儿动不了。啧,这下麻烦了。” “好像不止两辆车,我看见警灯了!” “可千万别是油罐车什么的……” “这个时间点,困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哎,有谁下车去前面看看情况吗?到底多久能通啊?” “交警了,什么时候到,快点疏通啊!” 等了几分钟,车流毫无松动的迹象,一些人忍不住下车张望。 苏蕴舟解开安全带,下去看看情况。 绕过几辆轻微追尾的,保险杠凹陷或车灯碎裂、车主正站在车边交涉的车辆,嘈杂与混乱骤然升级。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橡胶烧灼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泄漏的机油和冷却液那股甜腻又古怪的味道。 一辆银灰色家用轿车,斜撞上了水泥隔离墩。 它的车头完全坍缩进去,引擎盖扭曲翘起,驾驶座一侧,整个车门凹陷,金属被撕裂出尖锐的卷边,窗框扭曲变形。 还有国内SUV,整个前脸几乎消失,进气格栅、大灯和引擎部件破碎地糅合在一起,嵌入前的尾部。前挡风玻璃碎裂,副驾驶一侧的气囊已然弹出。 地面上散落着塑料碎片、玻璃碴子,以及一滩滩在阳光下反射着色彩的液体。 前方不远处,还有一辆厢式小货车侧翻在地,堵住了大半幅路面,货物散落一地。 再往前,隐约可见更多停滞的车辆和闪烁的警灯。 银色轿车旁围了好几个人,正焦急地尝试着什么。 苏蕴舟快步走近,看清了驾驶座,一位约莫四十多岁、气质知性温婉的阿姨,脸色惨白,额角有一道明显的擦伤,正渗着血丝。 她的视线移向副驾驶座,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年轻的男孩,低垂着头,似乎已经失去意识。 但即便在这种狼狈重伤的时刻,他的骨相和轮廓依然优越得惊人。 嗯,说是男孩好像也不对,大概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 脸部线条干净清晰,鼻梁高挺,眉骨立体。 这会儿双眼紧闭,长又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额前柔软的黑发被半凝固的鲜血黏住几缕,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衬得那抹血色更加刺目。 安全带勒进他穿着浅色衬衫的肩膀和胸膛,勾勒出清瘦但并不单薄的少年身形,也让他昏迷中微微蹙眉的样子显得更加脆弱无助,像一件被暴力损毁的精美瓷器。 在这种情况,也能瞬间让人联想到“星眉剑目”、“干净清爽”这类形容,因为对方受伤有种易碎的美感。 “车门卡死了!从外面也打不开!”一个刚刚尝试过的高壮男人气喘吁吁地退开,额头青筋凸起,“车窗也锁死了!这变形得太厉害,连个下手用力的地方都没有!” “试试撬棍呢?谁车上有工具?” “撬了!根本插不进去缝!这车的锁柱估计都撞弯卡死了!” “这……这情况棘手。万一我们强行破窗或者硬撬门,玻璃碎片伤到里面的人,或者动作大了造成二次伤害,甚至把门弄得彻底关死…… 到时候责任怎么说得清? 咱们是好心,可也别……被讹上了。”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让几个原本挽起袖子还想再试试的人动作明显迟疑,脸上露出顾虑的神色。 第110章 救人吧,就算有事,她也认了 苏蕴舟看着那几个男人围着车门又拉又撬,额角青筋暴起,车门纹丝不动。 时间每过一秒,车里那个少年的生机就流逝一分。 那张即使隔着玻璃也能窥见几分好看的脸,让她心头莫名一紧。 这样年轻,这样好看的生命,难道就要悄无声息地断送在这里? “让我试试。”她不再犹豫,拨开身前议论纷纷的人群。 旁边一位热心肠的大姐立刻拽住她胳膊,力道不小:“哎哟,小姑娘,你可别冲动!看这车门都扭曲成啥样了,刚才那几个大老爷们儿又拉又撬都没辙,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现在可不是逞能的时候!” 另外几位尝试未果的男人也看了过来,眉头紧锁,语气混合着担忧和不赞同:“美女,救人心切我们理解,但这事真不是光靠热心就成的。” “是啊,还得专业工具或者等消防来,你这……别添乱了。” 警察和消防的鸣笛声还在远处,被连环事故堵在外围,一时半刻怕是过不来。 等,车里面的人等得起吗? 她迅速扫过那扇扭曲的银色车门。 避开已经完全变形、可能牵连整体的门轴,视线锁定在车门上半部一处——那里被撞得深深凹陷,金属褶皱狰狞,但框架结构尚未完全碎裂。 伸出手,五指张开,扣住沾着灰尘和油污的金属边缘,触感坚硬。 体内,那股自从坠海后日益清晰且可控的力量,被悄然唤醒。 如同精密的液压系统,被引导、汇聚,从四肢百骸流向手臂,最终凝聚于扣住车门的五指和小臂。 周围嘈杂的议论、焦急的呼喊、刺鼻的气味,都在这一刻褪去。 苏蕴舟的世界里,只剩下指尖与金属接触的那一片区域,以及那股需要被精确输出的大力。 下一秒,发力! “吱——嘎——!!!” 一阵令人牙酸头皮发麻的、刺耳的金属扭曲撕裂声,爆发出来。 在周围所有人骤然瞪大的、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目光注视下,那扇连壮汉和撬棍都无可奈何的变形车门,竟沿着苏蕴舟手指用力的方向,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条裂口。 冷冽的空气混合着车内的血腥味涌出。 刚才还在劝阻的大姐,嘴巴张成了“O”型,手还僵在半空。 “我……操……”刚才试图撬门的壮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脱口而出的脏话卡在喉咙里。 “这……这姑娘……”人群发出一片压抑的惊呼。 苏蕴舟没有理会身后那些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惊骇目光,侧身从被掰开的通道钻入车厢。 驾驶座上,周文茵几乎在瞬间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指甲深深掐进苏蕴舟的皮肉里。 她脸上眼泪、汗水和血污糊成一团,原本温婉的五官因极致的恐惧和痛苦扭曲,眼神涣散又拼命凝聚,死死盯着苏蕴舟,嘴唇哆嗦着,破碎的声音带着哀嚎:“救…救我儿子!先救星辰!他不动了…叫不醒!求求你!求求!!” 那哭声里的绝望,任谁听了都会动容。 “冷静!您先冷静!能动吗?手收一下,别被割到!”苏蕴舟强行压下手腕的刺痛和心头的震动,目光已扫过对方状况。 手臂外伤明显,但还可以活动。 “阿姨,您先出来!给我腾出空间,才好救他!”苏蕴舟看对方情绪没那么激动之后,半引导半强制地帮助周文茵挪动僵硬的身体,小心避开那些参差的金属断口,几乎是半抱半拖地将人从变形的驾驶座里解脱出来。 周文茵双脚落地,膝盖一软,整个人像抽掉了骨头般往下瘫,全靠苏蕴舟支撑。 刚勉强站稳,立刻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更加用力地反手抓住苏蕴舟,眼泪奔涌,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姑娘!星辰!快啊!快救他!我儿子……在里面!!!” 苏蕴舟的目光转向副驾驶。 那个叫星辰的少年,陷在泄了气的安全气囊褶皱里,无声无息。 额角的血染红了半边苍白的脸,黏住鸦羽般的睫毛,挺直的鼻梁下,嘴唇淡得几乎没有颜色。 苏蕴舟看着对方,心下一沉,她不是医生,但常识告诉她,昏迷是最危险的信号。 颈椎、脊柱、内出血……任何一项都足以致命,而贸然移动,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阿姨,他昏迷原因不明,不能乱动!等急救人员来才是最稳妥的……” 话音未落,一股浓烈、刺鼻的汽油味窜入鼻腔! 苏蕴舟头皮一麻,低头看见几缕深色、粘稠的液体,正从轿车底盘扭曲的裂口处汩汩渗出,蜿蜒前和秆,快速向地势低洼处和灼热的排气管方向蔓延! “漏油了!车底漏油了!要炸了!!” 外围眼尖的人发出变了调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跑啊!!!快跑!!!” 恐慌如同爆炸的冲击波,瞬间席卷!刚才还围拢的人群尖叫着、推搡着,哭爹喊娘地拼命向后逃窜,先前那点看热闹或帮忙的心思,全消失不见。 周文茵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彻底崩断!什么二次伤害,什么移动禁忌,全都被脑海里翻腾的爆炸火光和儿子化为焦炭的恐怖画面碾得粉碎! “姑娘!”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双手死死抓住苏蕴舟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眼睛赤红,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迹肆意横流:“我求你!帮我救救星辰!把他弄出来!马上! 就算…就算移动他真的出了什么事…我自己承担!是我求你这么做的!我发誓绝不找你任何麻烦!所有后果我来负!求你了!!!” 她几乎要跪下去,崩溃的哭嚎,像濒死野兽的哀鸣,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这年头,谁没听过几桩救人反被讹的寒心事?周围那些瞬间作鸟兽散、唯恐避之不及的身影就是现实的写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惹麻烦上身”几乎是刻在很多人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苏蕴舟的理智告诉她有风险,未知的伤势、可能的纠纷、甚至法律的麻烦…… 漏油虽然危险,但未必立刻爆炸,也许还能等…… 可她的目光,撞上周文茵那双被绝望彻底吞噬、只剩下疯狂祈求的眼睛。 余光里,是车内少年那张即便昏迷染血、依旧能看出的年轻脸庞……如果因为她的迟疑,让这对母子葬身火海,她这辈子恐怕都无法心安。 救人吧,就算有事,她也认了。 第111章 不是,她又不是开锁的 苏蕴舟拍了拍周文茵冰冷的手背,再次钻进满是血腥气的车厢。 速度很快,手上动作稳。“咔”地一声响,安全带卡扣弹开。 紧接着,一只手托住少年的后脑和脖颈,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 “都让开!离远点!” 朝外头喊了一嗓子,随即腰腿一沉,双臂发力。 那个高大但现在瘫软的少年被她稳当地抱了出来。 也亏得是苏蕴舟,换个人,这种场景下要把人弄出来,肯定得费一番功夫。 所有人的目光,惊讶的、难以置信的,全都放在了她身上,以及她抱着的那个人。 “这人也不知道能不能救?” “嘘,没看人家属正伤心么,说的什么话!” 哎……车祸这种事谁都不想碰上。 周文茵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堵住了那声几乎要冲出来的嚎啕,只剩下眼泪疯了似的往外涌。 脚底下发飘,几乎是跌撞着跟在苏蕴舟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粘在陆星辰脸上。 苏蕴舟把人小心翼翼放在远离事故车的空地上,这才觉出后背心一片冰凉,全是刚才憋出来的冷汗,心脏在耳朵眼里“咚、咚”地响。 她直起腰,想看看路那头,救护车的影儿到底到哪儿了。 人现在是弄出来了,可别因为堵车耽误了救治…… 手腕猛地一紧,又被那只冰冷、抖得不成样子的手攥住。 “姑娘…你别走…你别走……” 周文茵的哭声已经哑了,混着绝望和恐惧,“我一个人…我害怕…星辰还没睁眼…救护车、那车还没来…你就陪我们一会儿,就一会儿,行不行?” 她仰着脸,泪水把脸上的污迹冲得一道一道的,眼里那点光微弱地亮着,好像下一秒就要熄灭。 苏蕴舟嘴里那句“不行”硬是咽了回去。 远处,救护车的笛声尖厉地响着,但一直不见前进,估计是被堵死了。 “车过不来!得抬过去!” 有人扯着嗓子喊。 苏蕴舟低头看了看地上没有知觉的陆星辰,又看了看周文茵那双只剩下哀求的眼睛,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算了,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弯下腰,再次用同样的姿势把人抱起来。 周文茵愣了一秒,随即用手背在脸上狠狠一擦,把那些软弱和泪水都抹掉,深吸一口气,紧紧跟在苏蕴舟身侧。 苏蕴舟抱着少年,脚步比空着手的周文茵更快更稳。 穿过那些汽车,朝着远处一闪一闪的蓝红灯光走去。 这段路其实不算太远,但在焦虑里,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漫长。 直到把人交到快步跑来的急救员担架上,这才松开一直提着的那口气,除了呼吸有点重,额头见了汗,看上去倒也没太狼狈。 医护人员训练有素,检查、固定、上氧气管,动作麻利。 周文茵扒在担架床边,声音抖得厉害:“医、医生…我儿子…他……” “目前生命体征平稳!头部要缝针!昏迷原因得进一步查,暂时没发现严重内出血!”医生语速极快,手下不停,推着担架床上救护车。 “平稳…平稳了…”周文茵喃喃念着这两个字,一直绷得快要断掉的神经“啪”地一松,腿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倒。 苏蕴舟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这一扶,周文茵的眼泪又开了闸,但这次是滚烫的,混着后怕和感激:“姑娘…恩人…谢谢…真不知道该怎么谢…没有你,星辰他……” 话都说不利索了,哆嗦着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手指又不听使唤,按了几次都没按亮,“留个电话…一定留个电话…等星辰好了,我们……” “阿姨,您别这样。”苏蕴舟托住她的胳膊,制止了她往下滑的趋势,自己也赶紧掏出手机,“我加您维信。您快跟着上车,孩子要紧!” 救护车后门开着,鸣笛催命似的响。 “周阿姨,快上去!我车还堵在后面,就不跟去了!您小心!” 苏蕴舟把周文茵往车那边带。 周文茵千恩万谢,红着眼睛爬上车。门关上的刹那,她还隔着玻璃,用力地对苏蕴舟点头,脸上笑中带泪的。 救护车拉着刺耳的笛声,消失在车流尽头。 苏蕴舟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转身朝自己车的方向走。 刚走了没两步,一个穿着挺括POLO衫的中年男人,小跑着拦到了她面前,脸上堆着笑,可那笑里透着股精明的急切。 “姑娘!帮帮忙!这边!”他指着不远处一辆车头瘪了一块、驾驶座门明显凹进去的白色轿车,“我老婆和闺女还在后头!门卡死了,出不来!” “我自己是从副驾爬出来的,可她娘俩在后排,中间隔着扶手箱,孩子又小,我老婆试了,过不来!您看看……”他扭头指了指车旁拿着液压扩张器的消防员,笑容里带了点讨好的意味,“消防员同志说了,用工具肯定能开,但这门一撬,基本就废了,框架说不定也跟着变形。 我这车新提的,才三个月……姑娘,你看,能不能……也费心帮我们弄一下?尽量别伤着车漆和门框。” 旁边几个还路人七嘴八舌的说着: “哎哟,这姑娘力气是真大!” “新车门撬坏了是心疼,好几千呢。” “救人好啊,积德!” “试试呗姑娘,对你来说不就一下的事儿?” 苏蕴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白色轿车里,后座上的女人抱着个小女孩,确实没事,只是脸贴着车窗,有些焦急地往外看。 但这能跟刚才一样吗? 刚才争分夺秒救人。 现在呢?人好好的,专业救援的就在旁边,解决方案明明白白。 唯一的“问题”,不过是这位车主舍不得他那扇新车门的维修费,想找个不花钱还能“无损”开锁的劳力。 不是,她又不是开锁的。 力气大又不代表能精准控制只震开锁芯还不伤及车门钢板、漆面和里面的电路。 她只是力气大,还没有这个本事。 刚才为了救人命,担风险也就算了。 现在为了给人省一笔修车钱?对不起,这责任她不想担,也没义务担。 周文茵那双绝望哀求的眼睛,和眼前这位车主精明算计的眼神,根本是两码事。 “这个我做不到。”苏蕴舟收回目光,声音平淡,直接得没有半点转圜余地,“您还是让消防员处理吧,他们专业。” 说完,一眼瞥见后面堵死的车龙在交警指挥下,终于开始像便秘似的缓缓蠕动,快轮到她这辆了。 不再看车主瞬间垮下去的脸色和周围人各异的目光,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回到了自己车上。 关上车门,发动引擎。 第112章 是我的错 被送上救护车的陆星辰头痛得快要裂开,黑暗粘稠厚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掀起一丝沉重的眼皮。 视野是模糊扭曲的,晃动得厉害。刺眼的白光从某个方向涌来,令人眩晕的光晕之中,他隐约瞥见一个轮廓,逆着光,线条干净利落,下巴的弧度,脖颈到肩膀的流畅线条,都很……清晰,却又转瞬即逝。 一丝极淡的气味飘进他混沌的感知里,不是香水的味道,像是阳光晒过衣物暖烘烘的感觉,混合着某种清淡、像雨后皂角般的干净气息。 还没等他抓住那是什么,更深的黑暗和剧痛再次席卷,将他彻底拖入黑暗。 医院走廊,灯光亮得刺眼,空气里是永远散不去的消毒水味儿。 周文茵像失了魂的,直愣愣地坐在手术室门外的椅上。她身上的外套沾着灰和暗沉的血迹,手臂上草草包扎的纱布渗着红,额角的擦伤已经凝成深色的血痂。 护士劝了她两次:“女士,您手上的伤需要处理,我先带您去……” “不。” 她声音嘶哑,又异常固执,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上方亮着“手术中”红灯的门,“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护士叹了口气,没再勉强,给她倒了杯热水放在旁边。水慢慢变凉,周文茵碰都没碰。 她脑子里全是乱的,嗡嗡作响,可有些画面又清晰得残忍。 车猛然逼近,巨大的撞击,身体被撞向前方,安全气囊炸开,她失控的尖叫…… 然后,是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用尽全力把她后推!紧接着,剧烈的撞击、玻璃碎裂的哗啦声,和身边人软倒下去的重重闷响。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不是嚎啕,是无声的、不断线的流淌,在她的脸上冲出新的沟壑。 抬手去抹,却越抹越多。 脑子里反复出现:出事的本该是她……撞上隔离墩,头破血流昏迷不醒的,被推进手术室的……本该是她! “文茵!”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穿着衬衫、外套都没扣齐的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到她面前,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眼镜片后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惶。 “知远……” 周文茵一看到丈夫,强撑的那口气瞬间泄了,想站起来,腿又软得根本使不上力。 陆知远立刻蹲下,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用力地、紧紧地抱着,手掌在她冰冷颤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星辰呢?医生怎么说?” “在……在里面……” 周文茵的脸埋在他肩头,破碎的哭声,混合着后怕还有自责,“还在手术……知远,是我……是星辰他……他为了护着我……” “别胡说!” 陆知远打断她,手臂收得更紧,声音沉了下去,“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是你的错。意外,这只是意外。我们星辰……他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 他的安慰其实苍白,但那份坚实的依靠和体温,让周文茵快要冻僵的四肢百骸找回了一点知觉。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死死抓着陆知远的衣服,眼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陆知远也不再开口,只是沉默地抱着她,目光和她一起,锁定在那盏灼人的红色指示灯上。 空旷的走廊里,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 苏蕴舟提着在家做好的饭菜,去了自家海货铺子。咸腥的海味混着干货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母亲赵惠兰正和隔壁铺子的吴阿姨站在门口,两人脸上都带着点后怕的神色。 “……你是没看见,听说撞得可惨了,好几辆车都堆一块儿了,就在栖云山下来那条新路上。” “消防车、救护车呜哇呜哇叫了半天,路上现在估计还堵着呢。” 赵惠兰也是一脸心有余悸:“可不是嘛,听着就吓人,这年头,路上也不太平。” 正说着,抬头看见苏蕴舟,脸上露出笑容,语气也轻松下来,“哎,来了?听你吴阿姨说前头出大车祸了,幸好你没出门。” 苏蕴舟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想起刚才救人看到的扭曲金属、刺鼻的汽油味、周文茵绝望的脸和那个昏迷的漂亮少年…… 看着母亲庆幸又后怕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买房的事也一样,红本本没到手之前,先保密。 “嗯,”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把手里的饭盒放在擦拭柜台空处,“妈,先吃饭吧,一会儿凉了。” “哎,好,这就吃。” 旁边的吴阿姨看着,眼里露出不加掩饰的羡慕:“惠兰啊,你是真有福气。看看蕴舟,又懂事又能干,这还特意做好饭给你送店里来,热乎的。我家那个臭小子,这个点别说给我送饭,能不气我就不错了!” 赵惠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嘴上却谦虚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好。你们家强生多好的孩子啊,上次他吭哧吭哧帮你搬那么一大箱货,力气大,是个能扛事的。” 吴阿姨虽然嘴上嫌弃自己儿子,但别人听到夸他,脸上也是笑开了花,“嗨,那孩子也就剩一把力气了,那惠兰你先吃饭啊。” 一个熟客溜达过来,在摆满各色海货的玻璃柜前看了看:“老板娘,给我挑半斤好点的干鲍鱼,个头匀称点的,我熬汤用。” 赵惠兰一听有客人要买东西,手里的筷子立马就要撂下,嘴里应着:“哎,好嘞,您稍等,我这就给您……” “妈,你先吃饭。” 苏蕴舟的手已经按在了母亲肩膀上,“我来。” 她转向柜台外的老顾客,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语气熟稔里带着点晚辈的亲切:“陈叔,又来给阿姨挑好料煲汤了?这批干鲍是前天才到的货,您看这个头,这色泽,” 她一边说,一边利索地戴上旁边挂着的薄棉布手套,拿起长夹子,弯腰探进玻璃柜里,“肉质特别厚实,裙边完整,泡发出来肯定漂亮,胶质足,阿姨指定喜欢。” 眼睛在那些淡金或棕褐色的鲍鱼干里一扫,长夹子精准地避开个头稍小或形状不够饱满的,专挑那些中间凸起、边缘卷曲均匀的上品。 夹起,磕掉沾着的碎屑,手腕一翻送入食品袋。 被叫陈叔的客人是个瘦高个,背着手,笑眯眯地凑在柜台边看,眼见苏蕴舟挑出来的个个都是好货,不住地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深了:“老板娘,你这个女儿了不得啊!眼光准,手还快,是个高手!以后你这铺子交给她,保管比现在还得红火!” 赵惠兰嘴里含着一口饭,赶紧咽下,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连连摆手:“陈哥你可别夸她,小孩子家,瞎弄的,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话是这么说,但眼里的骄傲和满意藏都藏不住,看着苏蕴舟,觉得碗里的饭菜都更香了。 “我这可是实话实说。” 陈叔乐呵呵的,看着苏蕴舟麻利地称重、报价、算账,“蕴舟这丫头,以前看着就灵,现在越发能干了。惠兰,你好福气啊。” “托您的福,托大家的福。” 赵惠兰笑着应和,这回没再谦虚。 小小的店铺里,海货的咸鲜气、家常饭菜的热气、还有人情往来的暖意,交织在一起,构成最平凡一天。 第113章 呼叫老爸,沙丁鱼群 “妈,明天我一早出海,不用给我准备早餐了。” “船上要用的东西准备好了没?” “好了,您不用担心。” “哈哈,不担心,你比你爸强。妈就想说一句,别累着自己了。” “惠兰,你夸她就夸,干啥还踩我一脚,我上次出海还是满舱鱼了。” “对对对,你那一满舱都不值钱。” “哈哈哈……” 碧空如洗,海面是一望无际的澄澈蔚蓝。 现在温度越来越高,靠海边么,夏天来得早。 苏蕴舟更是早早就期盼着,今天出海,除了捕鱼。更重要的是转上一圈,好好看看,哪里有什么好货,做好标记,那些不方便放网的,到时候下海捕回家。 驾着她那艘作业船,巡航在一片传统渔场。 忽然,看见一片密集且活跃的白色光圈,范围巨大,正随着洋流缓缓移动。 苏蕴舟以前出海,看见这种颜色,都不会出手。 因为价格不够,她的船,船舱容量有限,要是碰到啥都收,根本不用够用的。 不过,上次答应了老爸,在海上碰到大鱼群,通知一下。 调整航向靠近,局部海水颜色变深、翻涌不息,就像一片巨大的、正在流动的深色金属云团。 转向时,身体侧面瞬间反射出无数银色闪光,就像水下有万面碎镜在同时摇晃,耀眼夺目。 这是本地常见的沙丁鱼群,罐头产业的核心原料,价格在8-18块,不高,但胜在数量庞大,对追求“走量”的传统捕捞来说,是实实在在的丰收信号。 “爸,听得到吗?我在七号标点东偏南大概三海里位置,碰上一大片沙丁鱼群,量非常大。你那边的网合适,要不要过来?” 那头很快传来苏怀安带着惊喜和笑意的声音,背景还能听到海浪和发动机的轰鸣:“收到!我们就在附近!正愁今天下网的地方收获平平呢!等着,马上到!” 苏怀安脸上是压不住的喜色,对船舱里忙着整理渔网的两位老伙计——林叔和吴伯喊道:“老林!老吴!收拾网!准备换地方!蕴舟在七号标点东边发现大群沙丁鱼了,量不小!” 林叔正叼着半截烟卷,闻言眼睛一亮,利索地把烟蒂按灭在铁皮罐里:“嘿!那感情好啊,沙丁鱼虽然价格不怎么样,但架不住量大啊!” “老苏,你家这丫头海运十足啊,我可是听顾记海产铺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她弄上来好几条蓝鳍金枪鱼! 那家伙,啧啧,我还是年轻时候跟远洋船出去见过一回,金贵得很!” 旁边肤色黝黑、话不多的吴伯也难得开口:“不止,顾老板前些天喝酒时说漏嘴,好像还有黄唇鱼鳔。” “那鱼……咱们这近海,多少年没见着像样的了?就算有,也得碰运气。 她那回弄上来的,听说好多片了,个头还不小。” 林叔连连点头,眼里有羡慕,但更多的是替老伙计高兴:“老苏,你闺女这可不光是运气好了,这是有点本事在身上了!蓝鳍金枪鱼、黄唇鱼……” 苏怀安被老伙计们说得心里熨帖,脸上笑开了花,嘴上还谦虚着:“哪有你们说的那么玄乎,孩子就是胆子大点,肯干,加上那么点运气……这回也就是些沙丁鱼,咱们赶紧的,别让她等久了。” “对对对,赶紧!” 林叔哈哈一笑,“管它什么鱼,量大就是硬道理!今天跟着蕴舟沾沾光,咱们也来个满舱红!” 发动机的轰鸣声加大,渔船破开海浪,朝着苏蕴舟指示的方向加速驶去。 不过二十分钟,苏怀安那艘粗犷、工业感十足的蓝色专业围网渔船破浪而来。 林叔和吴伯刚探头一看,脸上的疲惫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冲散。 “我的老天爷!老苏,这可不止是一片,这是一座银山啊!”林叔扶着船舷,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声音因激动而拔高,眼里放出捕鱼人见到“鱼汛”时特有的光芒。 “老苏!快!快下网!这鱼群厚得离谱,几十年没见过这么密实的了!”吴伯更是直接拍了大腿,转身就去拉网具,动作利落得像年轻了二十岁,“今天要发市了!” 苏怀安脸上早已笑开了花,皱纹里都漾着兴奋。 他一边掌舵调整船位,一边联系苏蕴舟:“闺女,你这信号给得太及时了!稳住鱼群,看老爸给你表演个‘一网打尽’!” 没有一秒耽搁,协同作业瞬间进入白热化。 苏蕴舟在外围驱赶、聚拢鱼群。 苏怀安的渔船上,重型围网机轰然作响,巨大的网具精准地投向那片翻涌的“银色深渊”。 林叔和吴伯在船舷边高速奔走、协作,吆喝声在海风中格外响亮,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与美的节奏感。 这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被空前丰厚的战利品彻底点燃斗志。 网口迅速收紧。巨大的网囊被起重机拉出水面,那景象堪称震撼。 密密麻麻的沙丁鱼挤在一起,剧烈翻腾,银鳞反射的阳光让人睁不开眼,海水被挤压得哗哗作响。 “爆网了!真正的爆网!”林叔一边操控吊机,一边兴奋地大吼。 一网、两网、三网…… 银色的“瀑布”哗啦啦地倾泻进宽敞的预处理舱,很快就在甲板上堆起小山。 鱼群好像取之不尽,但苏怀安船上容量惊人的冷藏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填满。 浓烈的新鲜海腥味弥漫在空气里,是令人陶醉的丰收气息。 “快!再来一网!左舷还能装!”吴伯抹了把汗,脸上黑红黑红的,全是干劲。 直到第五网巨大的被吊上来时,苏怀安看了看几乎要溢出的舱口,又掂量了一下船的吃水线:“够了!兄弟们,收工!舱满了,实在塞不下了!” 林叔和吴伯这才停下手,撑着腰喘气,看着满舱的银色,相视大笑起来,那笑声酣畅淋漓。 这艘专业渔船,到达装载极限。 粗算下来,这几网捕上来的有两三万斤。圆满丰收! 苏蕴舟配合着用她船上的小型拖网捞了些“散兵游勇”。 看着父亲船上沉甸甸的收获,她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笑意。 启动吊机,将自己船上的渔获全部转移了过去。 “爸,这些你们一起处理了,我这船,得留着仓位,去碰碰别的运气。” “好!听你的!”苏怀安眼角眉梢都是压不住的骄傲和舒畅,“今天这一下,抵得上平时忙活大半个月的!回去请你林叔吴伯好好喝一顿!” “行,爸,你们回码头,那我先走了。” “自己小心点,别跑太远,天气看着还成,但下午可能有风。” “知道了爸,你们也注意安全。”苏蕴舟挥挥手。 蓝色渔船拉响一声短促又欢快的汽笛,调转船头,向着港口方向而去。 第114章 回家交账 渔船的马达声由远及近,停靠在码头。甲板上银光闪烁,堆成小山的沙丁鱼晃眼。 林叔和吴伯脸上是压不住的喜气,正拿着铁锹将鱼铲进准备好的塑料筐里,动作利落又带劲。 码头上原本散落着三三两两刚回来、收获平平的渔民和收货的小贩,看到苏怀安这船不同寻常的满载,都围拢了过来。 “嚯!老苏,你们这是捅了沙丁鱼窝了?” 一个相熟的船老大叼着烟,看着不断从舱里搬出来的鱼,眼睛都直了,“这一趟……顶我们跑三天啊!” “运气,运气。” 苏怀安笑得见牙不见眼,嘴上谦虚,腰杆却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正说着,顾记海产铺的老板顾建明赶了过来,穿着胶皮围裙,手里拿着记账的本子和计算器。 看到苏怀安船上几乎要满出来的沙丁鱼,脚步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随即快步走到船边。 “老苏,可以啊!” 顾建明蹲下身,伸手捞起一条鱼,掂了掂分量,又仔细看了看鱼鳃的鲜红程度和鱼眼的清亮,脸上的惊讶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惊喜,“这鱼新鲜,个头也齐整!都是刚上来的?” “刚起的水,鲜着呢!” 林叔一边铲鱼一边搭话,语气里透着自豪,“多亏了蕴舟那丫头,给我们指了地方!” “蕴舟发现的?” 顾建明抬眼看向苏怀安,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脸上笑容更盛,语气也热络起来:“老苏,你真是养了个好闺女!这鱼,我全要了!价格你放心,按今天码头最高价走,我再给你加两个点。” 周围其他渔民和小贩一听,羡慕的议论声更大了。 “听见没?最高价还加钱!” “顾老板可是出了名的精,能让他主动加价,这鱼得多好?” “老苏这运道……真是转了。” “我看不是运道,是人家闺女有本事!听说前阵子……” 各种各样的目光落在苏怀安和满船的鱼上,有单纯的羡慕,有暗暗的嫉妒,也有探究和好奇。 苏怀安被这些目光包围着,听着顾建明爽快的报价和老伙计们高兴的应和,心里头全是骄傲。 过秤,算账。电子秤的数字跳得让人心也跟着蹦。 “第一筐,一百二十六斤八!” “第二筐,一百一十五斤整!” “第三筐……” 顾建明亲自盯着秤,手里计算器按得噼啪响,嘴里跟着报数。 林叔和吴伯一筐一筐地搬,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脸颊往下淌,嘴角咧到了耳根。 码头上看热闹的越围越多,嗡嗡的议论声几乎盖过了海浪。 “嚯,这一筐接一筐的,老苏他们这是把海给搬回来了?” “看样子得有上万斤!” “何止!你看那鱼的成色,清一色的好货,顾老板今天赚大了!” 最后一筐过完,顾建明看着计算器上最终定格的那个数字,眼角也忍不住跳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苏怀安,脸上是真切的惊讶和赞叹:“老苏,可以啊!两万八千七百斤!这沙丁鱼现在码头行情是八块五一斤,我给你按九块算!” 九块!比行情还高了五毛!林叔和吴伯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狂喜。 一斤多五毛,两万八千七百斤,那就是一万块钱的额外进项! 顾建明手指飞快:“九块一斤,两万八千七百斤,那就是二十五万二百。”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周围竖起耳朵的人群,又看了看苏怀安把计算器递了过去:“蕴舟那丫头前几次送来的货,都是顶顶好的东西,帮了我大忙,也让我这铺子增色不少。 这趟鱼虽说不比那些金贵,但胜在量大质优。 这样,我再给你凑个整,也当是谢谢蕴舟,盼着以后还有合作!” “老苏这次发大了!” “听见没?顾老板是看在苏家闺女面子上加的钱!” “这苏蕴舟……到底什么来头?连顾老板都这么给脸?” 苏怀安是老渔民,捕了多少鱼,码头上卖什么价,他心里都是有数的,不过二十五万这个数,心脏也是重重一跳,一股热流直冲头顶。 他用力握了握拳,才稳住声音:“顾老板,这……太客气了!” “你和蕴舟的生意我不掺和,咱们俩算咱们的,已经给加了价,不用凑整。” “那行,”顾建明爽快转账。接着,又掏出烟盒,给苏怀安、林叔、吴伯一人散了一根好烟,亲自点上。 “钱货两清!老苏,以后有这样的好货,记得给我打电话!” “一定!一定!”苏怀安接过烟,看着手机里的转账,心里的激动这才落到实处。 林叔和吴伯也赶紧接过烟,连声道谢,脸上笑开了花。 看着顾建明指挥伙计们开始将鱼搬上小货车,苏怀安只觉得胸口滚烫滚烫的。 回程的路上,海风依旧带着咸腥,此刻吹在脸上,却只觉得格外舒坦、顺畅。 林叔猛吸了一口烟,吐出长长的烟雾,脸上兴奋的红光还没褪去,嗓门依旧洪亮:“二十五万!我的个乖乖,老苏,这够咱们平时忙活好几个月的!晚上说啥也得喝个痛快!我请!必须我请!” 吴伯没说话,只是用力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眼里全是笑意。 三个人走到码头僻静处,找了个废弃的缆桩坐下。 苏怀安摸出烟,给老伙计又续上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支。 “老林,老吴,钱到手了,咱们把账算明白。” 林叔立刻摆手:“哎,老苏,这账有啥算头?船是你的,油钱、网钱、平日维护都是你出大头,我们就是跟着干活拿工钱。今天这趟是天上掉馅饼,是蕴舟那丫头给咱们带来的福气!你看着给就行,多了我们不能要!” 吴伯也闷声道:“是这么个理。平时咱们出海,捞多捞少都有数。今天这……不能按常理算。” 苏怀安心里暖烘烘的,知道老伙计们都是实在人。 他弹了弹烟灰:“一码归一码。船是我的不假,但出海是咱们三个人的力气。 规矩是规矩,不能坏。” “平时咱们是四六分,我六,你们俩各二,按纯利算,扣掉油钱网损。” 他在地上捡了块碎贝壳,划拉着:“今天这二十五万,是卖价。油钱、冰钱、还有这趟的损耗……咱们往宽了算,扣掉三万成本,还剩二十三万。” 林叔和吴伯都凝神听着。 “这二十三万,是这趟的利。”苏怀安抬起头,看着两位老伙计,“按老规矩,我拿十三万八,你们俩各四万六。” 四万六!林叔和吴伯都震了一下。这比他们平时最好的年景一个月挣得都多! “不,老苏,这太多了!”林叔急忙说,“这次能捞这么多,全是因为蕴舟指了路!这鱼群等于是她白送给咱们的!这钱……这钱我们拿着烫手!你多留点,给蕴舟,给孩子!” 吴伯也重重地点头,表示赞同。 苏怀安笑了,那笑容里有自豪,也有不容拒绝的坚定:“蕴舟不会计较这些,规矩不能坏。咱们也难得碰上这种……就跟做梦似的好事。就按二十三万的利,照老规矩分。” 他看着老伙计们还想推辞,便摆摆手,一锤定音:“别争了。没有你们俩几十年风里浪里的帮衬,我这船也开不到今天。 蕴舟是给咱们指了路,但下网、起网、把这么多鱼囫囵个儿带回来,是咱们三个的老本事。 这钱,你们该拿,也必须拿。就这么定了。” 吴伯按住苏怀安转账的手,“老苏,今天了,我和老林就厚着脸皮拿了这钱。但钱了,不能这么算。 23万利,3万块就当给蕴舟买东西了,咱们按20万分。” 苏怀安还要再说,老林也出声了:“是啊,咱们就按20万分。” 苏怀安看着他们,笑了笑:“行,那我替蕴舟谢谢你们了!” “说哪里的话,是我们要谢谢蕴舟了。” “我现在就给你们转。老林,四万。老吴,四万。” 林叔和吴伯看着苏怀安转过来的钱,眼眶些发热。 老林抹了把脸,声音有点哑:“老苏……啥也不说了!晚上这顿酒,谁抢我跟谁急!” 吴伯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一下苏怀安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了不了,我要回家给惠兰交账。” 哈哈哈…… 三个老男人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朝着亮起更多灯火、飘出饭菜香气的镇子走去。 第115章 为这个家遮挡风雨,带来阳光 推开家门,熟悉的、独属于家的气息。 赵惠兰正在厨房的小灶前,锅里“滋啦”响着,是简单的葱油拌面,只够她自己一碗。 听见门响,她有些诧异地探出头,这个时间点,谁回来了? “老苏?”她看见丈夫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一层被海风和日头染出的深红,眼里有种不同寻常的亮光,整个人精神得不像刚结束一趟出海。 赵惠兰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担心:“怎么了?船……没事吧?怎么提前回来了?” 她一边问,一边关了火,擦着手快步走出来。 “船好着呢!没事!”苏怀安的声音洪亮,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搓了搓手,脸上那点想绷住的严肃没坚持两秒,就被笑意冲垮了,“今天……嘿嘿,遇到好事了,大好事!鱼多得网都沉,干脆提前回来了!” 赵惠兰这才稍微放下心,又看看丈夫那副与平常收工回来时的疲惫或平淡截然不同的、几乎是“扬眉吐气”的神态,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往常即使收获不错,他也多是松口气的踏实,不像今天,眼底的光简直要溢出来。 “什么好事能让你乐成这样?” “碰上大鱼群了?” “何止是大鱼群!”苏怀安也不再卖关子,话匣子打开,“是蕴舟!那丫头在海上眼睛尖,发现了老大一片沙丁鱼群,她自己那小游艇装不了太多,喊我过去了!好家伙,那鱼厚的……下网都费劲!一网上来,银闪闪一片,船舱都快装不下了!” “老林和老吴在船上都乐疯了!你是没看见,拉网的时候那分量!回到码头,嚯,围了一堆人看!顾建明——就老顾,验了货,二话不说,按最高价收,还因为鱼新鲜量大,又给往上加了点!” “你猜猜,咱们今天下午,挣了多少钱?” 赵惠兰听得愣神。苏蕴舟指的路?让老苏他们捞了个满舱?码头上被围观?老顾主动加价?这一连串信息让她一时有些消化不过来。 她知道女儿出海后运气不错,也有些旁人捕风捉影的传言,让丈夫这么兴奋,还是第一次。 “这……都是因为蕴舟?” “那可不!”苏怀安用力点头,十分感慨,“老林他们都说,咱闺女现在不得了,眼光准,心还宽。自己发现的鱼群,说让就让,大气。” 赵惠兰笑得开心:“蕴舟她啊,估计是瞧不上沙丁鱼才叫你们的吧。” 苏蕴舟出海几次,给她转家用全是5万,10万的转,虽然她知道她具体挣了多少钱,但从她转账的数目也能猜出几分。 苏蕴舟的船是改装过的,船舱装不了太多,她运气又好,估计出海只要值钱的货。 沙丁鱼,她十分有理由怀疑,她没看上。 苏怀安听到妻子这话,笑得乐呵地:“哈哈,那正好便宜我们了。” “来,我把钱转给你。” 赵惠兰看着手机里的转账,“呦,捕的沙丁鱼,还得了19万啊,那数量老多了吧。” 哈哈哈,苏怀安把他和老林老吴分账的事说了一遍。 苏怀安还想再说,赵惠兰赶紧拦住:“你还没吃饭吧?我这……就煮了自己一碗面。你坐着歇会儿,我再去下点面,冰箱里还有排骨,我给你热热,再炒个蛋……” “别忙别忙!”苏怀安连忙拦住她,脸上露出一点神秘的笑,“我带了‘菜’回来。” 苏怀安从袋子里掏出两个结实的快餐盒,“码头‘鲜得来’买的,红烧带鱼,白灼虾,还切了半只盐焗鸡! 知道今天回来意外,你没准备,咱也改善改善伙食!” ‘鲜得来’是码头边一家小有名气的熟食店,价格有点小贵,他也只是偶尔买一回 赵惠兰看着他摆出来的几样硬菜,再看看他意气风发的脸,笑着说:“你啊,花这钱,还不如买新鲜的回来,我来做。” “嘿嘿,咱们偶尔也偷会儿懒。” “那行,我去煮碗面给你拌上。你也快去洗把脸,一身的咸气。” 饭桌上,一碗简单的葱油面旁边,摆上色香味俱全的熟食。 苏怀安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忍不住又说起码头上的细节,谁谁谁羡慕的眼神,老顾怎么夸的鱼,老林他们怎么算的分成…… 赵惠兰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目光柔和。 窗外天色渐暗,屋里灯光暖黄。 赵惠兰看着胃口大开的苏怀安,想着那个越来越有主见、越来越能干的女儿,心里悄然发生着变化。 这个家,曾经她是主心骨,丈夫是顶梁柱,女儿是需要呵护的幼苗。 可现在,那株幼苗似乎正以惊人的速度生长,开始伸展枝叶,为这个家遮挡风雨,带来阳光。 第116章 金钱鳘,到嘴的鸭子飞了? 自从发现金手指,自己也有了船之后。苏蕴舟心底,一直有一个想法。 那些传说中满载黄金、瓷器和古董的沉船,就像是神话里的龙宫宝藏,对她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早就想着,等天气暖和,海水更为温润的时候,潜入海底捞宝贝。 不过这种做法,只能悄悄的。 根据法律规定,在国家领海范围内无论文物起源于中国还是外国,都归国家所有。 公海么,起源于中国的文物,国家享有辨认器物物主的权利(即有权追索)。 法律是这么规定,但海底的事谁说的清了。 那宝贝还不是谁找到就算谁的。反正苏蕴舟是抱着这个想法的。 她有金手指在,潜入海底捞这些,易如反掌。 不过,可惜的就是。出海这么多次,沉船倒是有,但多是近几十年沉没的钢铁货轮或破损的渔船。 估计她想要的那种装满宝贝的沉船得去公海寻摸。 公海么,等她新船到手,立刻出发。 虽然没有找到宝贝沉船,但大海这位慷慨的东道主,还是为她准备了不少精致的“前菜”与“配酒”。 苏蕴舟探索过的好几片隐秘海床与礁石区,发现了一些特别的贝类。 它们并非寻常模样,有的贝壳在幽暗海水中泛着淡淡的黄色光圈,有的笼罩着一层更为亮眼的金色光圈。 据苏蕴舟看到的情况,估计这些很可能是孕育海水珍珠的母贝,像是金唇蝶贝、白蝶贝之类的里面都可能会存在。 海水的珠的价格肯定是比不了之前她卖的美乐珠,或者是龙涎香这种值钱货。 但这玩意多啊,光是目前发现的就有二十多处,有时候一个地方,有几个贝壳。 每一处发现,便在导航上做好标记,方便以后来寻。 不过,苏蕴舟也清楚,这些贝类是活的,会移动,今天的坐标,明天或许已“贝去楼空”。 这份不确定性,反而给未来的潜水计划增添了一抹趣味。 等到了夏天,她会开着船到处转悠,争取把这一片全转悠个遍,海水珠是没那么值钱,但数量多了,钱也是不少的。 反正肯定比捕鱼挣钱,难怪村里人近些年一个又一个的,全都歇业了,近海渔汛是真不行了。 她要不是有“海洋透视”这个金手指在,想要吃渔民这碗饭也是容易的。 苏蕴舟在寻找值钱宝贝的时候,也发现了不少自然造物的宝贝。 陡峭的海底断崖或珊瑚礁丛中,色泽如烈火、形态恣意的红珊瑚丛林。 也遇到过巨大的砗磲,贝壳微张,露出内里绚丽的软体,就像是海底盛开的花朵。 还有披着瑰丽甲壳的玳瑁,在礁石间缓缓游弋,姿态优雅。 面对这些,苏蕴舟心中只有赞叹还有敬畏。 红珊瑚、砗磲、玳瑁,这些大自然耗时千百年的杰作,如今大多属于受国际公约或中国法律严格保护的濒危物种,交易被明令禁止。 它们的价值,只应存在于这片蔚蓝之中,而不是在任何人的收藏架上。 虽然她可以轻易获得这些宝贝,但遵纪守法是每个公民应该遵守的法律法规。 她已经拥有了强大的金手指,还是不要去挑战法律的好! 苏蕴舟这边调整航向,朝着另一片海水颜色略显深沉、海底地形更为复杂的海域驶去。 阳光将海面晒得暖融融的,发动机发出规律地嗡鸣。 她习惯性地扫视着海面,并未抱有过高的期望。 船开到一处海底礁盘与沙地交错的区域,探测屏幕上显现出几个不同于普通鱼群的、体型较大且移动沉稳的光点信号。 苏蕴舟放缓船速,靠近观察。清澈的海水中,金色光圈亮眼。 再仔细一看,水下那几道若隐若现的影子,纺锤般的流畅体型,背脊是那种带着金属冷光的青灰色…… 金钱鳘!而且还是好几条! 苏蕴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随即像擂鼓一样咚咚狂跳起来,血液都好像在瞬间加速奔流。 她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玩意儿,比上回让让赚百万的黄唇鱼还要稀罕,还要金贵! 尤其是它们身上的鱼鳔,晒制成的“金钱鳘胶”,在滋补品市场里是有价无市的宝贝,真正的液体黄金! 上次那些黄唇鱼胶带来的收益,她记得清清楚楚。 绕了这么久,终于看到值钱货了。 但下一秒,冷静,强行将这股燥热压了下去。 不能慌。 这种鱼出了名的鬼精,力气又大,稍微有点风吹草动,立刻就会钻入深海的礁石,消失得无影无踪。 眼前这几条,或许只是一个更大鱼群的先头部队? 深呼吸,平复一下心情。 微微调整船头方向,让发动机保持最低速的怠速运转,发然以这片水域为中心,缓慢地绕大圈。 眼睛紧紧盯着水面下那些优雅游弋的身影,同时,眼睛“视野”悄然铺开。 水下的光线、洋流的细微变动、鱼群游动的轨迹和速度。 苏蕴舟的大脑飞速运转,计算着船只切入的角度、下网的时机、收网的速度,以及……万一失手,如何补救。 就是现在! 果断启动船上围网控制杆。 渔网入水的声音控制在最低,像一片阴影悄悄滑入海中,朝着预判的鱼群前方合拢位置沉降。 就在网具即将合围的最后一瞬,鱼群中那条最大的金钱鳘似乎察觉到了水压的异常变化,尾部猛地一摆,青灰色的身影如箭般向外窜去! 这一下如同号令,其他几条受惊的鱼也立刻四散! “糟了!”苏蕴舟心里一沉,手上动作更快,立刻收紧网纲。 但只来得及兜住两条反应稍慢的和一条较小的。 水花剧烈翻涌,网中传来强劲的挣扎力道,但更多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深蓝之中,只留下几串迅疾远去的气泡。 跑了一半!而且是最肥,最大的那几条! 一股强烈的懊恼和不甘涌上心头。 到嘴的鸭子飞了? 这怎么行! 第117章 收入96万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苏蕴舟迅速将网中的三条鱼起吊,简单处理后放入活水舱。 立马回到驾驶室,推操纵杆,小船朝着鱼群逃窜的方向追了过去! 追了约莫一海里,在她的“海洋透视”中,再次捕捉到那几条受惊金钱鳘的身影。 它们惊魂未定,正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沙底区域上方徘徊,似乎犹豫着是返回熟悉的礁石区还是继续远离。 不能硬来。 苏蕴舟急中生智,想起船舱里还有一桶她平时无聊钓着玩、准备拿来当夜宵的活鱼。 立刻停船,抄了一抄网活鱼,看准方向和距离,用力抛洒出去! 鲜活的食物从天而降,在海面上激起浪花,然后缓缓下沉。 活鱼饵吸引了那几条惊魂未定的金钱鳘的注意,捕食的本能压过恐惧,它们游动的速度明显放缓,开始谨慎地靠近那片“天降美食”。 就是现在!第二次机会! 苏蕴舟屏住呼吸,将船从侧后方悄悄贴近。 网具再次悄无声息地洒出,形成一道宽大的弧形阴影,完美笼罩着鱼群和那片诱饵。 收网! 这一次的挣扎比上次更加猛烈,网瞬间绷紧,传来吱嘎声,苏蕴舟操作着起网机,手臂腰部发力,双手配合机械,慢慢回收。 沉重的渔网破水而出,阳光下,网中那几条奋力拍打着、鳞片闪烁着夺目金青色光泽的硕大金钱鳘出现,苏蕴舟才终于畅快地吐出了那口一直憋着的浊气。 忍不住咧开嘴笑了起来,笑容明亮又带着点野性的得意。 苏蕴舟没有丝毫耽搁,鱼上来,最关键的步骤才刚刚开始——取鳔。 时间就是品质,新鲜度直接决定鱼胶的等级和价值。 戴上手套,拿起特制的薄刃长刀,动作熟练。避开鱼的重要血管,精准剖开鱼腹。 近乎透明、厚实饱满、几乎占满整个腹腔的巨大鱼鳔,它们呈现出完美的、饱满的纺锤形,透着淡淡的金黄光泽,质地紧实,毫无破损。 轻柔的手法,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将它们完整地分离出来,放入早已准备好的、铺着干净冰块的保温箱中。 冰鲜保存是第一步,后续还需要精细的清洗、定型、晾晒等工序,才能得到顶级的“金钱鳘胶”。 现在,做到冰鲜保存劳动结束。 处理完六条鱼,甲板上只余下鱼肉和冰鲜的鱼鳔。 海风吹不散腥气,苏蕴舟心里只有收获的喜悦。 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苏蕴舟站在船头,看着保温箱,嘴角扬起一抹压不住的笑意。 清理甲板,启动引擎。 苏蕴舟的船划破墨色的海面,靠近码头,已是万籁俱寂的后半夜。 码头上亮着几盏昏黄的路灯,将缆桩和空荡的泊位拉出长长的、寂寥的影子。 发动机熄火,四周只剩下海浪轻拍岸边的絮语。 船舱内弥漫着淡淡的、新鲜的海水与一丝极淡的血腥气混合的味道。甲板上的水渍还未干透。 冰鲜舱的保温箱里,垫着厚厚的干净冰块,六副近乎完整、泛着琥珀金色泽的硕大鱼鳔静静躺在其中,每一副形态饱满,透着顶级食材才有的莹润与厚重感。 苏蕴舟看着它们,心里盘算着。这鱼鳔必须尽快专业处理,放自家冰箱怕是不得行,何况也放不下。 可这个时间点…… 她摸出手机,指尖在顾建明和顾清和的名字之间犹豫。 顾叔,但这个钟点吵醒一位长辈,实在不礼貌。 踌躇片刻,她还是点开了顾清和的对话框,言简意赅:「顾清和,我回码头了,有六副金钱鳘胶,刚取的,方不方便接手?」 信息发出,苏蕴舟在等,要是没回信的话,她也只能先回家了。 深夜的海风带着凉意,吹拂着她散落的发丝。 没想到,几乎是在她放下手机的瞬间,屏幕亮了起来。 顾清和:「这个点回码头?待在船上别动,锁好舱门,我二十分钟内到」 苏蕴舟看着这行字,微微怔了一下。 顾家。 顾清和迅速起身穿衣,动作尽量放轻,但窸窣声还是惊动了隔壁浅眠的父亲顾建明。 顾建明睡眠浅,被外间的动静惊醒,穿着睡衣拉开房门,睡眼惺忪又带着关切:“清和?大半夜的,火急火燎干什么去?” “爸,是蕴舟。”顾清和一边换鞋一边快速解释,“她刚回码头,说有货,金钱鳘鱼鳔,得立刻处理,不然价值大打折扣,我过去接一下。” “苏家丫头?”顾建明瞬间清醒了大半,听到“金钱鳘”三个字,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都亮了一下,“我跟你一起去!” 那可是比黄唇鱼更难得的宝贝,他有些不放心。 “不用,爸。”顾清和拉开大门,夜风灌进来,“她说货不多,我能处理。您回去睡吧,明天铺子里还得您坐镇。” 顾建明看着儿子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头笑了笑,轻声嘀咕了一句:“这臭小子……” 码头。顾清和的车灯停在苏蕴舟泊船的位置。他跳下车,几步跨上还有些摇晃的船板。 船舱灯光下,苏蕴舟正在玩手机,脸上带着些微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见他来得这么快,有些意外:“吵醒你了?” “没,刚好没睡熟。”顾清和简单带过,目光迅速扫过她略显疲惫但无恙的神色,“东西呢?” 苏蕴舟从冰鲜舱把东西拿出来,顾清和打开箱盖,即便心里已有准备,亲眼看到冰层下六副品相顶级、几乎毫无损伤的金钱鳘胶时,震撼依旧。 他小心地拿起一幅,就着船舱灯光仔细查看厚度、色泽、完整度,指尖能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坠手感和冰润的弹性。 “极品。”他放下鱼鳔,看向苏蕴舟,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赏,“海上取的?手法很稳。” “嗯,等回港担心晚了,影响品质” “走吧,去我那儿,上第一道工序。”顾清和合上箱子,提在手里,“车在下面。” 苏蕴舟想的是交完货,她就开着船重新出海。 但现在顾清和这么说,现在这个点,他家铺子里怕是也没人了。 算了,她跟过去,搭把手,就当是半夜把人叫醒的‘赔偿’。 回到“顾记”后头那间设备专业的处理间,灯亮起。 顾清和换上了罩衣,开始精细操作:清洗、定型、初步脱水……每一个步骤娴熟又迅速,最大限度地锁住鲜度和胶质。 苏蕴舟也没闲着,在一旁帮忙。 处理间隙,顾清和一边动作一边说:“这种品相和新鲜度的金钱鳘胶,初步处理后的半成品,现在行内收购价至少每副十五万起。 你这些,个头和完整度都是顶格。” “六副,我按每副十六万收。总价九十六万,待会转给你。” 这个价格比苏蕴舟自己预估的还要高出一些,“有一幅小一点的,你一个价收岂不是吃亏了。” “小不了多少,放心,做生意,不会吃亏的。” 苏蕴舟也没有虚伪客套:“行。” 第118章 海上日出 鱼鳔处理结束,顾清和洗干净手后操作手机,片刻后,苏蕴舟的手机传来了银行到账的提示音。 一笔足以让普通人瞠目的数字,但对现在的她来说,虽然算不上什么九牛一毛,但确实收入一般般。 顾清和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对正在擦手的苏蕴舟说:“很晚了,我开车送你回去。你住的那片老街,这个点不好打车。” 苏蕴舟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摇头:“不用麻烦,我叫个车就好,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不行。”顾清和的态度很坚持,眉头微蹙,“你一个女孩子,半夜独自打车不安全,别跟我争这个。” 苏蕴舟抬眼看他,觉得有点无奈,又有点细微的触动。 她知道他是好意,也知道他或许还在意之前两人之间那些未彻底消散的微妙气氛。 她其实很想说,以她现在的能力,真遇到什么事,该担心的未必是她。 正想婉拒,顾清和却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种坦诚的紧绷:“蕴舟,我知道……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但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这么晚让你一个人回去,于情于理都不合适。 就算……就算咱们之间成不了男女朋友,但也还是老同学,是认识这么多年的朋友吧?朋友送一程,不过分。” 苏蕴舟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坚持和那抹恳切,心里那点抗拒软化下来。 她叹了口气,笑了笑,那笑容在明亮的灯光下有些疲惫,但也坦然:“好了,我真没多想。那就……麻烦你了,顾同学。” 听到她语气松动,甚至带上了旧日校园里疏离又熟悉的称呼,顾清和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不麻烦,咱们走吧。” 锁好处理间的门,坐上车。车子驶入沉睡的街道,路灯的光影一道道流淌过车窗。 顾清和习惯性地将车转向苏蕴舟家所在的老街区方向,被阻止:“不回家了,送我回码头吧。” 顾清和诧异地侧头看她,甚至轻点了一下刹车:“回码头?这么晚了你还回去干什么?” “回船上。”苏蕴舟靠向椅背,闭上眼睛,“这次出海,除了这些意外之喜,正经的渔获都没有。反正也折腾得没什么睡意了,不如回海上继续。” 顾清和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看向她平静却坚毅的侧脸。 那一刻,他清晰地意识到,眼前这个他曾以为需要被呵护的女孩,跟其他人不一样,她独立、强大、目标明确…… 他没有再劝说什么“注意安全”、“别太累”之类苍白的话。 只是沉默地调转车头,朝着来时的方向,再次驶向码头。 —— 苏蕴舟回到自己船上,解开缆绳,发动机低鸣,将码头昏黄的灯光和岸上的一切渐渐抛在身后,重新驶入无边的黑暗。 海面像一块厚重的黑丝绒,只有船头犁开的波浪泛着些许破碎的磷光。深夜的海风带着透彻的凉意,吹散最后一丝倦意。 她没有开大灯,任由船只滑入更深的夜色。闭上眼睛,再睁开,独特的“海洋视野”无声铺展。 白天清晰可见的鱼群轮廓这会儿变得有些模糊,但另一种明确景象浮现出来。 深黑的海水背景下,星星点点的光圈如同沉入海底的星辰,清晰可辨。 白色的光圈最多,分布广,代表是常见的鱼类或贝类;黄色的光圈中等,意味着更高价值的鱼种或特殊的海产。 而偶尔一闪而过的、更为稀少的金色光圈,才会让苏蕴舟的心跳微微加速,因为它代表着有值钱的海货出现。 苏蕴舟像夜色中的猎手,耐心巡航,寻找光圈相对密集、特别是夹杂着黄、金色的区域。 锁定目标后,布下网具。 夜晚的鱼群似乎更为松弛,警惕性不如白天,再加上她的“视野”精准预判动向,下网收网效率奇高。 这一夜,几乎没有停歇。 网具一次次沉入黑暗,又一次次带着沉甸甸的收获破水而出。 活水舱里渐渐热闹起来,游动着数条体表带有漂亮斑纹、价值不菲的东星斑、老鼠斑,还有十几条肥美的野生大黄鱼,它们金色的鳞片在舱内灯光下闪烁。 甚至还有十来只意外捞上来的、个头不小的锦绣龙虾。 九节虾,螃蟹…… 冰鲜舱里铺上了厚实的冰块,上面整齐排列着肉质紧实的大章红、方头鱼…… 东方,海天相接处开始透出一线模糊的鱼肚白,接着染上浅浅的橙红与金辉,苏蕴舟停下机械的收放动作。 她站在船舷边,看着那轮巨大的、好像刚从海水中挣脱而出的红日,将无边的墨色驱散,给万物镀上温暖的光泽。 海风变得柔和,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 一夜未眠的疲惫被满满的收获和这壮丽的景象洗涤一空,只剩下一种充盈且平静的满足感。 海上日出耶,赶紧拍照。 发到三人群里,目前没什么响动。这个点,她们两人应该还在熟睡。 晨光彻底照亮海面,苏蕴舟驾船回到她熟悉的一处僻静小湾,下锚泊稳。 一夜未眠的亢奋渐渐沉淀为绵密的疲惫,但胃里也空落落地叫嚣起来。 收获堆满船舱,空气中浮动着新鲜海产特有的、带着微腥的鲜甜气息。 犒劳一下自己! 熟练地刮鳞、清理内脏,鱼切片。 锅底倒入少许油,烧热,将鱼骨两面煎至微黄,散发出浓郁的焦香,再放几片生姜去腥。 倒入矿泉水,水面瞬间滚沸,汤色在几秒钟内就开始转白。 火调小,让汤汁保持着将沸未沸的状态,慢慢“笃”着,这是让鱼汤奶白醇厚的关键。 趁着熬汤的功夫,将鱼片用一点点盐和白胡椒粉简单抓腌,等它入味。 海风从甲板吹进来,带着清晨的凉意,但吹不散小厨房里愈发浓郁的鲜美蒸汽。 约莫二十分钟,鱼汤呈现出诱人的奶白色,腌制好的鱼片滑入汤中,鱼片遇热迅速蜷曲变白,像一朵朵绽开的花。 紧接着放入切段的芹菜。最后,撒入一点点盐调味。 奶白的汤液,金黄微焦的鱼骨、雪白卷曲的鱼片、翠绿的芹菜末,热气蒸腾,鲜香扑鼻。 滚烫、醇厚、极致的鲜甜瞬间在口腔中炸开,顺着食道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深夜海上的寒意和积累的疲惫。 第119章 救命之恩的后续 苏蕴舟看着海上日出,喝着鲜美的鱼汤,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点开一看,是那天救人时添加的“周阿姨”。 消息先是发来了一长段真诚的感谢,字里行间能看出对方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看来那位昏迷的少年安全了。 紧接着,对方发来了一张照片。照片在病房里拍的,灯光效果一般。 镜头中心,那个叫陆星辰的少年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脸色仍有些失血后的苍白,嘴唇的颜色很淡。 但和之前昏迷时全然无知无觉的模样不同,现在他的眼睛是睁开的。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眼型偏长,内双,瞳孔很黑,像浸在清泉里的墨玉,虽然还残留着车祸后的些许恍惚与疲惫,但已然有了焦点和神采。 它们正看着镜头,或者说,看着镜头后面坚持要拍照的母亲,眼神里带着一点清晰的、属于少年人的无奈,以及一丝掩藏得很好的、对于自己这副模样被拍照下来的轻微不自在。 照片里,他穿着宽松的蓝白色条纹病号服,能看出宽且平直的肩膀轮廓。衣服有些空荡,隐约勾勒出属于年轻男孩的、清瘦但又不薄弱的骨架,和那段因为靠在床上显出来的腰线。 几缕黑色的短发不听话地从纱布边缘翘出来,让他那份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干净气质里,又掺进了一点近乎倔强的生气。 即便是在这样糟糕的环境和状态下,他整个人的基底,有一种明亮的、带着蓬勃生命力的“少年感”。 像一株被风雪压弯过、但在努力挺直脊背、向着光重新舒展枝叶的白杨。 苏蕴舟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心里模糊地掠过这样一个念头。 周文茵的消息很快又跟了过来,微信对话框里,信息一条接一条,感激之情几乎要透过屏幕满溢出来。 「苏小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医生说要是再晚一点,星辰的情况可能就危险了。你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等星辰出院了,我们一定要登门拜访,当面好好谢谢你!请你一定不要推辞。」 「或者如果你方便,我们请你吃顿便饭也可以,地方你定,千万别客气。」 那天,多亏了苏蕴舟帮忙,不然她和星辰,现在指不定什么情况…… 救命之恩,感谢必然郑重! 苏蕴舟看着照片里那双好看的眼睛停顿了一秒,随即指尖在屏幕上轻快敲击回复:「阿姨,人醒了就好,我也放心了。您真的不用这么客气,当时情况紧急,谁遇到都会帮忙的。我现在人还在海上,归期不定,工作节奏也不固定。登门拜访真的不必了,您和……星辰好好休养最重要。就当是赶巧,咱们有这份缘分。」 救人是出于本能和力所能及,现在也收到了当事人的感谢,事情到这里可以结束了。 苏蕴舟觉得不过是举手之劳,但于周文茵而言却是救命之恩,对方可以轻描淡写,但她不能略过。 几句轻飘飘的“谢谢”,这恩就翻篇,她觉得不对。 「那怎么行!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对我们家来说是天大的恩情!不表示一下,我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睡觉都不安稳。」周文茵的回复很快,语气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点执拗,「我知道你是怕麻烦,但我们保证不会打扰你太久,就是见一面,表达一下谢意,不然我一辈子都记挂着这件事……」 两人在微信上来回“拉扯”了好几轮。 苏蕴舟一再表示没必要;周文茵那边是感激又坚持,寸步不让。 苏蕴舟有些无奈,她能感受到对方的真诚,但也确实不想因此产生更多人际牵扯。 最后,也许是觉得再拒绝下去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也许还有点别的…… 苏蕴舟妥协了:「周阿姨,真的不用这么兴师动众。这样吧,如果您实在觉得过意不去,我家在有个海货铺子,‘苏记海产’。地址是:[具体地址]。平时我爸妈在照看。您如果有心,寄点什么小东西到铺子上就行,千万别破费,也别特意跑一趟。这样行吗?」 家里的地址,用不了多久她们就会搬走,还是给海产铺的地址更方便一些。 看到终于有了一个具体的、可以表达心意的渠道,周文茵那边似乎松了口气,连忙答应下来,又千恩万谢了一番,这才结束了这场“感谢拉锯战”。 医院病房里,陆星辰头上的纱布已经换了一次药,正靠着床头用手机回复同学、朋友们发来的问候。 周文茵结束和苏蕴舟的对话,脸上带着如释重负又满怀感慨的表情,转向丈夫和儿子:“联系上了,苏小姐那边给了个地址,是她家开的海货铺子。哎,这孩子,真是实诚又怕麻烦,怎么都不肯让我们上门。” 陆知远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温声道:“给了地址就好,说明人家领情了。咱们选些合适的东西寄过去,表达心意,也别太打扰人家。” “嗯!”周文茵点头,随即又忍不住对陆星辰说道,“星辰,你是没亲眼看见,那天苏小姐救你的时候,场面有多……” 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眼中仍有后怕,但更多是惊叹,“那么重的车门,几个大男人都弄不开,她过去,也不知道怎么弄的,一下给掰开了! 然后把你从车里抱出来,是公主抱哦!稳稳当当的,一路抱着你跑到救护车那边,大气都不怎么喘!我当时都看呆了……” 陆星辰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了下来。公主抱?这个词用在他身上,让他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尴尬还是别的什么的红晕。 他脑海里又闪过意识模糊时,那个逆着光的、线条干净的下颌轮廓,和那缕带着阳光的味道、让人安心的干净气息。 原来……是那样救他的? “妈,”他有些无奈地打断母亲的描述,“您别说得那么夸张。” 力气大得能徒手掰开车门? 还能抱着他(他清楚自己的身高体重)跑那么远?这和他潜意识里那个模糊的、带着些许“柔弱”光辉的侧影,实在有些对不上号。 “一点不夸张!”周文茵可是相当认真的,“而且人家苏小姐长得可漂亮了,不是那种娇滴滴的漂亮,是……很清爽,很大方,看着就让人舒服、放心那种漂亮。哎呀,我也形容不好,反正就是好看!” 力气奇大,能公主抱一个成年男性长距离奔跑,长得还漂亮……陆星辰试图在脑海中拼接这些信息,但发现构成不了一个清晰又协调的形象。 有点儿好奇心。除了感激之外,一种想要亲眼见见这位救命恩人的念头出现,还有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知远在一旁听着,也笑着点点头:“听你妈这么一说,这位苏小姐确实是位难得的好姑娘。有善心,有胆识,还有能力。咱们家是遇上贵人了,以后有机会,可以多联系,就当多交个朋友也是好的。” 周文茵深以为然,现在陆星辰人已经没事了,慢慢修养就是。 她也该好好琢磨琢磨该寄些什么东西到那个“苏记海产”铺子才能既表达谢意又不显得突兀。 陆星辰垂下眼,看着手机屏幕,指尖无意识地在边缘摩挲了几下。 第120章 钱是赚不完的,细水才能长流 苏蕴舟这边跟周文茵聊完,调转船头,准备回家。晨光中,码头渐渐苏醒。 这一次,等在她的泊位旁的,不是顾清和,换成了早就等在那里的顾建明。老远的,他就朝她挥手。 船刚靠稳,顾建明带着伙计利落地跳上船,先是习惯性地看向活水舱和冰鲜舱,眼里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眼角细微的皱纹因为笑意加深。:“好家伙!东星斑、老鼠斑、大黄鱼……还有锦绣龙虾!蕴舟,你这是一晚上没睡,把龙王爷的宝贝仓库给搬了吧?” 苏蕴舟笑了笑,没多解释:“顾叔,辛苦了,这么早叫您过来拉货。” “嗨,好货就是号令,咱们吃这碗饭的,闻着味儿也得来啊。” “清和那小子天去找人处理那几副金钱鳘胶了,还特意叮嘱我早点过来等你。” 顾建明一边将鱼分类放入铺着碎冰的筐里,一边抬眼看了看苏蕴舟眼下淡淡的青影,语气里的兴奋稍稍收敛。 “他说你昨晚又回海上了,我还不信……知道你们年轻人有冲劲,你也有本事,但这大海啊,” “它就在那儿,跑不了。可人的精气神,是会被熬干的。你顾叔我跟你爸打了半辈子交道,见过太多好水手,年轻时拼得太狠,老了落下一身毛病。钱是赚不完的,细水才能长流。” 顾建明的语气里带着长辈真切的关心,不是客套。 苏蕴舟心里一暖,一边帮忙整理渔货,一边回道:“没事,顾叔,晚上海面静,鱼也好捕些。” “顾叔您的话我明白。海就在那儿,我也喜欢在那儿。” “这点东西,也算不上拼命,累了,我自然知道靠岸。” 顾建明看着她那双映着晨光的、没有丝毫动摇的眼睛,这丫头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但又似乎多了几分他当年没有的清明和掌控感。 “行,行,你们年轻人有你们年轻人的活法。顾叔就是白唠叨几句。” “我算是看出来了,我跟你爸那老一套经验,套不住你这新人。行,你心里有数就成!顾叔啊,就盼着你每次回来,船舱都这么满,咱们爷俩合作长长久久!” “来,咱们赶紧把货过了,你也好早点回去补个觉。这批货,叔保证给你最高价!” 晨光越来越亮,码头上的人声也逐渐多了起来。 称重、议价、结算……又是一番忙碌。 顾建明站在车边,最后朝苏蕴舟摆了摆手:“赶紧回去歇着!下次有好货,可别忘了叫我!” “忘不了,顾叔。”苏蕴舟笑着应声。 离开码头,晨光已经有些晃眼。苏蕴舟没往铺子那边去,径直回了家。 老旧的居民楼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要么上班要么读书,要么还在家躺着。 她拿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特有的微哑:“妈,我回来了。货出给顾叔了,钱也结了。有点累,先躺会儿。” 电话那头,赵惠兰正在铺子里刚招呼完过来买干货的客人,知道苏蕴舟回来,语气里全是心疼:“回来了?赶紧的,什么都别说,洗把脸上床躺着! 早饭吃了没?没吃的话冰箱里有之前买的手抓饼,你煎了吃两口再睡。 中午别过来了,我外面点个饭,你好好补觉!” 苏蕴舟心里一暖,嘴上却道:“妈,就一晚上,哪里像您说的……” “一晚?”赵惠兰打断她,语气难得地强硬起来,“你爸以前也这么说,一晚又一晚,这身体经得几回熬。 你现在是年轻,觉着没事,等上了年纪就知道厉害了。 别跟我啰嗦了,赶紧去睡!睡踏实了再说别的!” 听着母亲不容置疑的“命令”,苏蕴舟好像能看到她在铺子里蹙着眉、一脸不容商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是是是,知道了,母上大人。我这就去睡觉,保证睡到自然醒。” “这还差不多。”赵惠兰语气缓和了些,又叮嘱了几句,挂了电话,嘴里嘀咕着,等会儿让吴素敏帮忙看下铺子,她去那边菜市场买些新鲜肉菜回来。 苏蕴舟简单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海腥和疲惫,头发简单吹了几下,摸了把头皮,好像差不多。 她眼皮子都在打架了,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被褥里。 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沉重的困意淹没了她。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终于能好好睡一觉了…… 赵惠兰期待的睡上了一整天,最后还是没睡到,不是苏蕴舟不想睡,到中午的时候人被吵醒了。 不知道具体过了多久,也许三四个小时,就被一阵沉闷且持续的“咚、咚、咚”声从深睡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声音来自楼上,又或者是楼下,极有规律,像是有人在用力且持久地……剁肉?还是砸什么东西? 紧接着,更尖锐的电钻声不知从哪个方向响起,忽远忽近,中间还夹杂着拖动重物的摩擦声,小孩突然爆发的哭闹,以及楼下谁家电视开得震天响的综艺节目喧哗。 老旧的楼板成了共鸣箱,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四面八方的生活噪音毫无保留地放大。 苏蕴舟把头埋进枕头里,用被子捂住耳朵,但声音能穿透一切屏障,噪音不绝于耳。 在床上挣扎了将近一个小时,与各种噪音顽强对抗后,苏蕴舟终于放弃。 掀开被子坐起身,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窝在胸口,吐不出又咽不下。 想搬走的心越来越着急,但孙倩那边发来的消息说房产证还在办理中。 “……算了。” 认命地叹了口气,起身换衣服。睡是别想睡了,肚子诚实地叫了起来。 睡了这么久,胃里空空如也,嘴里发干发苦,急需一点实在的、有滋味的食物来填补和唤醒。 下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老街充满了热闹的市井气息,比楼上那种被放大的、无处可逃的噪音让人舒服些。 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悠悠地走,路过各种小吃店。 牛肉面汤头浓郁,煲仔饭滋味足,麻辣香锅气味霸道,江西小炒的招牌红艳艳,门口那个老大的炖汤的瓦罐冒着热气隔着玻璃窗都能感受到…… 苏蕴舟目光落在“江西小炒”。嘴里正没什么味道,寡淡得很,就它了。 店里人不多,油烟味混合着饭菜香。 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一份小炒黄牛肉,加辣。再来一份清炒空心菜。嗯……还要一盅玉米胡萝卜排骨瓦罐汤。” 小炒黄牛肉,辣味够足够下饭;清炒空心菜,吃饭怎么能不吃青菜了;瓦罐汤,温润滋养,正好安抚一下被噪音和熬夜折腾过的肠胃。 点完菜,苏蕴舟撑着下巴,望着窗外老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影,听着店内锅铲碰撞的脆响,那点被强行吵醒的烦躁,在这充满烟火气的踏实喧闹里,慢慢沉淀下去。 食物的香气飘来,空空如也的胃,即将被填满。 第121章 人家自己买的 高中群里,上次孙倩抛出苏蕴舟看别墅之后,再无后续。同学们也只是感慨人跟人命运各不相同,之后便是为各自的生活奔忙。 大家被各自的生活紧紧裹挟:深夜加班后疲惫的打卡,孩子补习班费用的无声压力,房贷扣款短信的准时提醒……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太多富余用来长久关注他人的风景。 但张薇跟其他人不大一样,她有一份体制内的安稳工作,嫁的丈夫也是公务员,家底颇为殷实。 婚后生活从容,不必为柴米油盐发愁。也正因有了这份偷窥,她心里那点别样的心思,才得以滋生。 她反复翻看群里那些对苏蕴舟“阶级跃升”的惊叹和羡慕之词,一股酸涩又灼热的滋味,像未拧紧的汽水瓶里的泡沫,不断往上冒,堵在胸口。 她不信,或者说,不愿相信,那个被陈浩洋甩了的苏蕴舟,凭什么能转眼就攀上顾清和这样的高枝? 动用了些关系,几经辗转,还真联系上了顾家水产铺子里的一个员工。 “听说你们小顾老板好事将近?在准备婚房了?” 对方是一脸懵,回答得实实在在:“没听说啊,老板最近忙生意都忙不过来,小老板也没提过有结婚的打算。这是哪儿听来的消息?这种喜事要真有,我们下面的人哪能一点不知道?” 消息传回来,张薇精神一振,嘴角控制不住往上翘。 哈哈哈……她就说吧,苏蕴舟哪有那样的好命! 几乎想立刻点开群聊,把这条“打假”消息发进去。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又生生顿住——不,不能这么简单。她要选个最好的时机,等大家都闲下来,能“好好”看见的时候。 周日,阳光慵懒的午后。估摸着不少人刚吃完午饭,正拿着手机消遣。 张薇舒服地靠在自家柔软的沙发里,点开了那个名为“青春不散场”的群。指尖因为一种混合着得意与急迫的情绪,敲击屏幕时带了点不自觉的力度。 先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算是开场。然后,不紧不慢地抛出精心措辞的“证据”:【@孙倩 倩倩,你那天说苏蕴舟去看别墅,还是独栋,可真是把我们惊到了呢。[微笑] 不过我刚巧听说个事儿,顾清和铺子那边的人新品说的,他们老板最近没有结婚的打算哦。[微笑] 该不会是苏蕴舟自己一个人去‘看看’,你误会了吧?毕竟现在卖楼的地方,进去逛逛也不收门票。[吃瓜]】 消息发出,张薇呼出一口气,靠回沙发背,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以及某种破坏性快意的情绪在胸腔里鼓荡。 她还觉得点可惜,可惜苏蕴舟这个“主角”不在场,不然那场面会更好笑吧。 不过现在也不差,群里全是镇上的老同学,也让他们看看。 看吧,群里这些老同学们,之前不是惊叹羡慕吗? 她倒要看看,现在他们会说些什么,应该都是她喜欢看的吧? “青春不散场”的群,在张薇那条消息之后,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停滞。紧接着,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带着各色情绪。 【王锐:啊?不会吧……我就说,顾清和怎么都没露面。】 【李莉:不是,去看别墅?不买啊?我的天,那得多尴尬啊……万一被销售识破多丢人。】 【周婷:说不定就是去看看样板房装修,找找灵感呢?现在网红不都爱去打卡吗?[笑哭]】 【吴斌:啧,白羡慕一场。不过张薇你消息真灵通啊。】 看着风向转变,质疑声起,张薇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嘴角噙着笑,指尖都带着轻快的得意,又故作大方地补了一句:【张薇:我也是听说的,不一定准。@孙倩 你是销售,最清楚情况了。苏蕴舟她……真付钱了?】 光说那些还没什么用,她得让孙倩这个当事人出来,证明苏蕴舟在撒谎。 从张薇发第一条消息开始,孙倩就一直看着,看着群里那些变味的议论,尤其是张薇那副“我掌握真相,你们都被骗了”的隐晦得意。 苏蕴舟买别墅事真不真,她亲眼所见,爽快付款,而且人家的房产证正办理中。 在这些隔着屏幕的臆测里,竟被贬低成“装阔”、“打卡”? 荒谬! 冲动之下,她手指飞快地截了一张图——正是那份苏蕴舟签署的购房意向书。 当然,关键的价格、具体房号、身份证号、签名她都打了厚码,项目名称“栖云山”、以及印章,全都清晰可见! 【孙倩:[图片] 别的我不好多说,客户隐私和职业操守得遵守!这是苏蕴舟那天付款的,我们是正规楼盘,不是菜市场!有些人自己心思多,别以为其他人也一样!】 图片一出,群内哗然!那些签名、盖章做不了假的。 【赵强:卧槽!真签了?!】 【钱昊:所以房子是真买……但顾清和家又说没结婚计划???这什么情况?我CPU烧了。】 【李莉:难道……是苏蕴舟自己买?!】 这个猜测太大胆,几乎没人相信。 栖云山半坡临湖别墅……就算现在房地产不景气,但卖什么价,他们还是知道的。 苏蕴舟跟他们差不多大,毕业还不到两年,她家也不是什么有钱的,真买别墅啊? 张薇更是立刻跳了出来:【@孙倩 就算签了意向书,也不一定买得起啊,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吧。】 她拒绝相信,或者说,害怕相信。如果苏蕴舟真能靠自己买下别墅,那她前面在群里发的那些算什么? 算笑话?! 孙倩是知道情况的,苏蕴舟不仅买了,而且还是全款,是她自己付的。 之前传出苏蕴舟和顾清和要结婚的事,是她误会了。这个点,需要她来澄清。 找到顾清和的微信,孙倩组织了一下语言,带着歉意和急切,将群里争议的来龙去脉简要说明,然后试探着问:“顾班长,能不能麻烦你进群帮忙说一句?现在大家对蕴舟有些误会。” 片刻后,“青春不散场”群里弹出一条系统消息:【“顾清和”加入群聊。】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所有人 我是顾清和。关于苏蕴舟买房的事,澄清两点:一,我追求过她,没成功。二,房子是她自己购买,与我以及我家没有任何关系。】 短短两行,信息量爆炸! 追求过,没成功! 房子,她自己买的! 群里足足半分钟,没有任何新消息。每个人都盯着那两行字。 脑海中之前所有的剧本——灰姑娘傍上王子、虚荣女硬撑场面,全都不存在。 接着消息如火山喷发般炸开! 【王锐:我的妈呀!!!!!!】 【周婷:所以……是苏蕴舟自己,全款买了栖云山的独栋别墅?!不是靠男朋友,不是靠家里,是她自己?!】 【赵强:我服了!!!真·大佬就在我身边!!!苏姐!!!以前是我有眼无珠!!!】 【钱昊:之前谁说的选择大于努力??这特么是苏蕴舟自己就是豪门!!!努力对了方向,自己就是选择!!!】 【李莉:[跪了][跪了][跪了] 给大佬递茶!蕴舟以后就是我女神!】 【吴斌:毕业不到两年……别墅……我还在为下月房租发愁……人和人的差距……[裂开][裂开]】 风向反转!之前的质疑、揣测、那点微妙的酸意,此刻全部化为了近乎膜拜的羡慕与惊叹。 张薇再也没有说话,她的头像沉默在一片沸腾的“牛逼”、“女神”、“求抱大腿”的刷屏中。 孙倩看着群,舒了一口气,总算澄清了。 苏蕴舟能买得起别墅,谁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有什么交集,她还是不要得罪人的好。 顾清和,在留下那两句澄清后,再次退出群聊。 第122章 遗憾或者是别的什么 下午的阳光斜照进“苏记”铺面,带着初夏特有的慵懒暖意。赵惠兰正擦拭着柜台,快递员送来了一个包裹,收件人明明白白写着“苏蕴舟”,地址却填了铺子的。 她拿着那不算小的箱子掂了掂,有些分量,心里泛起嘀咕。 “蕴舟啊,”拨通苏蕴舟电话,语气里带着疑惑,“这儿有个寄给你的包裹,落款是……周文茵。东西怎么寄到店里来了?” 电话那头,苏蕴舟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声音传来,带着一贯的轻松:“啊,妈,你先帮我收着,晚上回家再解释。” 这回答让赵惠兰心里的问号又大了些。周文茵?这名字陌生得很,而且寄给蕴舟的东西怎么不寄到家里去? 晚上,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旁。高三放假回家的苏景皓正是能吃的时候,捧着饭碗,眉眼间还带着少年人的跳脱。 家常菜的香气弥漫在小小的客厅里,电视里播着晚间新闻,声音调得低低的。 苏蕴舟想起下午的包裹:“妈,白天那个快递,是这么回事。” “前阵子,我去了栖云山那边?回来路上,碰见车祸了。” “车祸?”赵惠兰手里的筷子一顿,全家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了。 苏蕴舟笑了笑,“别担心,我一点事儿没有。” 三言两语将事情带过,只说前几天偶然遇到一起车祸,帮忙救了一对被困在侧翻车辆里的母子,平淡地归结为“搭了把手”。那对母子,母亲便是周文茵,儿子叫陆星辰。事后对方执意要感谢,苏蕴舟便留了铺子的地址。 苏景皓眼睛先亮了起来:“我去!老姐!徒手开车门?你当时是不是又‘那个’了?”他兴奋地比划了一下,指的是苏蕴舟异于常人的力气。 他跟着老姐出海钓金枪鱼的时候,差点被带到海里,亲眼见过她轻松拉起上百斤的渔获,但车祸现场徒手开车门?这听起来简直像电影情节。 “老姐,你是这个!”竖起大拇指,脸上全是崇拜还有惊叹。 “去去去,你这孩子,”赵惠兰嗔怪地拍了儿子手臂一下,眉头蹙紧,担忧的目光落在苏蕴舟脸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回家一声不吭?那天你去铺子,我还跟你吴阿姨在铺子前面说栖云山路口出事,你什么都没说,你这孩子……” 后怕的情绪这才细细密密地涌上来,让她心口发紧。 车祸现场,多危险啊! 父亲苏怀安一直安静听着,目光看向她,里面有关切,也有询问:“人没伤着吧?你自己当时没受伤吧?” “我真没事,爸,妈,你们看我这不好好的吗?”苏蕴舟笑了笑,试图驱散母亲的忧虑,“就是搭把手的事。人家妈妈当时吓坏了,一直道谢,我说不用,后来又发信息她要表示感谢。我想着给铺子地址最省事。” 赵惠兰的注意力又转回那个包裹上,“这么说,这位周文茵是特意寄东西来感谢的?这……这也太客气了。” 说着站起身去把柜台下的箱子搬了过来,放在地上。 “打开看看呗。”苏景皓好奇心旺盛。 拆开外层纸箱,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并非想象中普通礼物,而是包装精美的进口食材:看着就价格不菲的野生海参、整盒的顶级花胶、还有两盒标注着产地、品级极高的茶叶。 苏蕴舟看了一眼,周文茵当时在微信上就说过要感谢,她还说寄点小东西,别破费。现在这一看,这些东西估计花费不少。 东西已经寄到,再退回去反而矫情。 “算了,就当是感谢的礼物。” 赵惠兰有些不安,她拿起那盒海参看了看,又摸了摸花胶,脸上的神情不是欣喜,而是忐忑。 “这……这也太贵重了。蕴舟,咱们就是帮了个忙,哪能收人家这么贵的东西?这不合适。” 这东西虽说是因为报恩送来的,但就这么收下总觉得欠了人情,心里不踏实,“我听你刚才那么一说,她家孩子受伤住院?那正是需要补身体的时候啊。 这些东西……要不,咱们再给添些一起寄回去?或者,买些滋补品,给孩子补补。咱们可不能占人家便宜。” 苏怀安赞同地点点头:“你妈说得对,人家感谢是心意,咱们回礼是礼节,不能白收这么重的礼。咱们家不兴这个。” 父母的态度在苏蕴舟意料之中。 “行,你们看着办,反正东西寄来了,怎么处理都行。回寄的话,妈你看着弄吧,挑点好的、实在的。” “哎,那我明天就去张罗。”赵惠兰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开始盘算着该准备些什么回礼不失礼。 另一边,周文茵的目光几乎黏在了手机屏幕的物流信息上,看到已经签收,也松了口气。寄出去的那些东西表达救命之恩完全不够,虽然上次苏蕴舟回信说了不用破费,但周文茵心里过意不去,也不可能真的随便买点东西糊弄。 若是没有苏蕴舟出手,他们家…… 这份感激不是简单几句道谢或者是寻常礼物可以替代的,在她心里无论送什么东西,都有些轻了。 陆星辰看见母亲那副如释重负又隐隐带着遗憾的神情,“妈,这礼物送出去了,人家也收了,您这心是不是可以放下来了?” “哎,我是觉得可惜。真的,星辰,那姑娘真挺好的,我还想介绍你们俩个认识一下了,这也是缘分不是。嗯,现在看来,没机会喽!” 陆星辰只记得那天混乱中的剧痛以及随后笼罩下来的、令人窒息的黑暗,还有苏蕴舟身上的味道。 他没有见过她,遗憾吗?或许有一点,为一段可能开启但注定无交集的故事。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只是一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怅然。 第123章 换,换新的 苏蕴舟没想到自家母亲跟人家周文茵因为“礼尚往来”联系上了,还相互加了微信。话题也是越聊越多,从挑选滋补品的门道,聊到本地天气,再到家长里短。 不过几天功夫,竟已聊得颇有几分熟稔热络,手机时不时响起提示音,赵惠兰对着屏幕露出笑意,偶尔还会念叨两句“周姐说……” 多个聊得来的朋友,是件好事,而且母亲交友,她有什么好干涉的。 对于周文茵来说,她本就遗憾与苏蕴舟的联系止于寄出去的谢冖,没想到还会收到寄回来的礼物,简直是意外之喜,自然不肯断了联系。 陆星辰现在人已经出院,回到家休养,虽然还需要时间恢复,但总算是安心不少。 陆知远将妻子的变化看在眼里,自从发生车祸以后,她就一直紧绷着神经,后来就算陆星辰人醒过来,那份后怕还有焦虑也未消散。 现在看到她因为跟赵惠兰的联系眉目舒展,话也多了起来,他也算真正松了口气。 “那位苏小姐是个实在人,她母亲也是个爽快人,既然投缘,那你们就多交流交流。关系处好了,这份人情走动起来,以后还怕没机会再见到苏小姐本人么?” 这话说到了周文茵心坎里了,眼睛一亮:“是啊,惠兰人真好,说话做事都实在。咱们再多聊聊,熟悉了,以后说不定还能约着见个面,吃顿饭。” 说着,目光转向陆星辰,脸上泛起一种带着期盼的笑意:“星辰,等你好利索了,到时候妈妈找机会,正式介绍你和蕴舟认识啊。那姑娘真是……” 她顿了顿,把“越看越喜欢”几个字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你们年轻人,认识一下也算多个朋友嘛。” 陆星辰二十二岁,即将大四毕业,但在感情方面近乎一片空白,连场像样的恋爱都没谈过。 因为这,周文茵和陆知远两人私下里没少犯嘀咕,甚至曾委婉试探过他的性取向。 这会儿,听到母亲旧事重提,还带着如此明确的“牵线”意图,陆星辰耳根微微发热,心底那丝隐隐的、连自己都尚未理清的波澜,似乎被轻轻搅动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用一贯略显冷淡的语气掩饰那点不自在:“妈,您说什么呢。我就是觉得……女孩子有时候,挺麻烦的……” 这话与其说是反驳,不如说是一种习惯性的、带着些许青涩笨拙的防御。 周文茵听后,和丈夫交换了一个无奈又好笑的眼神,不再逼他,但心里有点期待的。 —— 苏蕴舟终于拿到那个暗红色、印着国徽的小本本,心情那叫一个高兴,终于能住别墅喽! 下午,跑去铺子。这会儿没什么人,赵惠兰正在算账。 “妈!”苏蕴舟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今天下午看样子也没什么生意了,咱们早点关门呗?” 赵惠兰看着乐呵地她:“行啊,那待会儿咱们去趟超市,买些你和小皓喜欢的菜,晚上做点好吃的。” “嗯,好吃的当然要!”苏蕴舟凑过去,亲昵地抱住母亲的胳膊,眼睛弯成了月牙,“不过在那之前……妈,你先陪我去逛个街怎么样?买完东西咱们再一起去超市采购。” “陪你逛街?有什么喜事?”赵惠兰狐疑地看着她,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 苏蕴舟现在学了一招,每次有大笔收入或是特别高兴的事,她就喜欢给家里人买东西,美其名曰“挣钱得花,福气才留得住” 赵惠兰只以为还是因为这个。 苏蕴舟眨了眨眼,没直接回答,只是晃着母亲的胳膊,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嗯……就是想买点东西嘛。主要是我的床单被套,盖了好久啦,该换套新的了。” 光说自己的还不够,住新房子么,那床单被套这些肯定都要买新的喽! “还有啊,咱们家那些毛巾、浴巾,是不是也用得有点旧了?” “你的想换就换呗,家里的那些不用换,才换没多久了,又换,浪费。”赵惠兰嘴上这么说,眼里带着笑,并没有真正反对。 “换!怎么不用换?”苏蕴舟掰着手指数,“厨房的碗碟,看来看去都是那几样,不够鲜亮!客厅的靠垫套子颜色也暗了……反正,今天听我的,咱们都给换成新的!焕然一新,心情也好!” “生活也是需要新鲜感嘛!走走走,妈,今天你大女儿买单,咱们都挑喜欢的!” 赵惠兰无奈又宠溺地笑了,只当她又发了“购物瘾”,乐呵呵地关了门,陪着一起去了。 母女俩从大型家居店逛到精品家纺区。苏蕴舟心里有张清单,目标明确,下手干脆利落。 不看价钱,挑选的都是质感舒适的,色调也多是米白、浅灰、鹅黄、雾霭蓝这类令人放松的温馨颜色,偶尔点缀些简约的植物纹样或几何线条。 赵惠兰起初还习惯性地念叨着过日子要精打细算:“哎呦,这套看着一样,价钱差一半呢……”、“这个枕头不就是多个刺绣嘛,也太贵了!” 苏蕴舟拿起一套柔软亲肤的棉床品在身上比划,说“妈,这个软,摸着舒服,睡起来肯定更舒服”,赵惠兰碰到云朵般的触感,再看着她满是分享喜悦的眼神,心里那点关于价钱的计较瞬间化成了暖融融的甜意,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慢慢,赵惠兰也沉浸其中,和苏蕴舟头碰头地讨论哪个花纹更雅致、哪个颜色更衬家里的光线。 替苏蕴舟挑东西的时候,两人又有了分歧,这次是因为颜色。 “蕴舟啊,你看这粉色,多粉嫩啊,又好看。你一个女孩子怎么不喜欢这个颜色了?”粉色多好啊,最适合年轻女孩子,苏蕴舟这么抗拒,赵惠兰表示不理解。 看着粉色,苏蕴舟脑海里只有那句四大爷的经典语录:“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 粉色还是算了吧,穿出去怕被人说装嫩。 “妈,还有那么多颜色了,咱不选粉色好吗。” “行吧,反正是你睡,你喜欢什么就选什么吧。” …… 后备箱和后座渐渐被各种东西侵占。蓬松柔软的羽绒被、花色各不相同的品套件、浴巾毛巾、成套的骨瓷餐具…… 坐进副驾驶,赵惠兰长舒了口气,脸上是有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愉悦:“这回可真是大采购了,够咱们家用上好一阵子了……走吧,回家,妈给你们做好吃的去。” 苏蕴舟发动车子,赵惠兰一开始还靠在椅背上,但看着窗外越来越陌生的街景和逐渐稀疏的建筑物,她坐直了身体,疑惑地看了看导航,又望向女儿。 “哎?蕴舟,”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不确定,“你这开的是哪儿的路?这不是回咱家的方向啊。咱们……是不是走错了?还是要去别的地方?” 第124章 大别墅,咱们的家 苏蕴舟嘴角噙着一丝神秘又愉悦的笑意,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带您去个地方看看,妈。快了,就在前面。” 车子离开城区干道,开上了通往栖云山的盘山路。窗外的景致变换,葱郁的林木取代了街边的商铺,空气也清新沁凉了几分。 赵惠兰心中的疑惑随着每一个转弯层层叠加,不时看看窗外愈发清幽乃至显得有些“僻静”的环境,又看看女儿平静的侧脸,想问什么,又被那股莫名的期待压了回去。 直到车子经过岗亭,穿过精心修剪的园林,停在一栋漂亮的灰白色三层别墅前。 优雅的立面,开阔的前庭,精心栽种的绿植在微风中摇曳,整栋房子气派又带着美感。 “蕴舟,这……这是哪儿啊?你朋友家?咱们来这儿干嘛?”赵惠兰看着气派的独栋小楼和精心打理过的前庭,有些局促地整理了一下衣服。眼前的一切过于美好,也过于陌生,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属于此地的拘谨。 苏蕴舟熄火,从车时拿出那个暗红色的小本子,放进母亲手里,然后指向眼前的房子,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像孩子献宝般的雀跃:“妈,你先看看这个,再看看那儿——这,不是别人家。这是咱们家,我们以后的家。” 赵惠兰茫然低头,打开本子——“不动产权证书”,权属人:苏蕴舟。坐落:栖云山XX路XX号‘云栖苑’…… 她的手指有点发抖,低头看看证书,又抬头看看眼前实实在在的房子,再移回本子,再看向房子……如此反复。 巨大的惊喜像海浪一样拍过来,让她头晕目眩,几乎站不稳。 “妈!”苏蕴舟苏蕴舟赶紧上前一步,把人扶好。 “这……这房子……你买的?咱们家的?”赵惠兰的声音有些飘忽,反手紧紧抓住女儿的胳膊, “嗯!我买的,咱们家的!”苏蕴舟用力点头,笑着,“走,我带您参观参观,咱自己的家!” 她挽着还在发懵的母亲,用指纹打开智能门锁。 明亮温暖的灯光亮起,映照出开阔的挑高客厅、光洁的地板、流畅的楼梯线条。傍晚的阳光透过大幅的落地窗洒进来,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赵惠兰被苏蕴舟搀扶着,一步步走进去。玄关、宽敞得超乎想象的客厅、连接着漂亮餐厅的开放式空间、设备崭新齐全的厨房、通往庭院的一楼卧室…… 她的目光贪婪又恍惚地掠过每一处细节,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台面,触碰着温润厚重的实木扶手,贴在透亮如无物的玻璃窗上。 一切都是真的,触手可及。 “这……这得多少钱啊……你这孩子……怎么不声不响就……” “快!快给你爸打电话!叫他来!立刻!马上!”赵惠兰反应过来,急切地催促,声音带着激动的哭腔和抑制不住的笑意,眼泪滚落下来,嘴角高高扬起。 电话接通,苏怀安那边传来渔港特有的风声和隐约的嘈杂:“惠兰?怎么了?和蕴舟逛完街了?” “老苏!别管你的船了!立刻!马上到栖云山‘云栖苑’来!快点!”赵惠兰对着手机喊,激动得声音劈叉。 “啊?什么苑?出什么事了?你们在哪儿?安全吗?”苏怀安被妻子罕见的激动语气吓了一大跳,连忙追问。 “天大的好事!安全的很,你闺女……你闺女买房子了!大别墅!你快来!咱们的家!”赵惠兰喊着,情绪太过澎湃,她无法完整表达,索性把手机塞到苏蕴舟手里,“蕴舟,你跟爸说!” 苏蕴舟接过,听到父亲焦急紧张的声音,带着笑:“爸,没有出事,我买了房子,在栖云山这边。您别急,慢慢过来,我和妈在这儿等您。嗯……是我们以后的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苏怀安有些变调的声音:“……好!好!我马上到!” 等待父亲的时间,赵惠兰最初的巨大震惊,让位给了更为汹涌的喜悦和按捺不住的好奇。 她拉着苏蕴舟上上下下,来来回回转了好几遍,看了又看,问题一个接一个。 “这衣柜门板真厚实,做工也好,肯定耐用吧?” “哎呦,这院子地方真不小!边角那块地光照好,土看着也肥,能不能……能不能弄个小菜畦?种点葱啊蒜啊,自家吃的香!” “三楼这光线真是没得说!一整面墙都是窗!这露台……我的天,站这儿一眼望出去就是湖!心都跟着敞亮了!” 苏怀安来得极快,到达客厅时,身上还穿着沾了些许鱼腥味的工作服,脚上的胶鞋没来得及换。 站在明亮、宽敞、完全超乎想象的客厅中央,有一瞬间的恍惚。听着妻子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描述,看着女儿眼中带着笑和肯定朝他点头。 他红了眼眶,重重地拍了拍苏蕴舟的肩膀,只说了一句:“好!好闺女!爸……!” 接下来,自然是一场热烈的家庭会议,主题是“怎么住”? “这房子有电梯,上下一点不费劲。三楼光线最好,视野最开阔,主卧也大,带衣帽间和书房,爸,妈,你们住三楼。” “那不行!” 苏怀安和赵惠兰几乎是异口同声。 “一楼多方便!出入院子不用上下楼,我们年纪大了,住一楼省心。而且我跟你爸,经常天不亮就要去铺子或者码头,动静大,住一楼不影响你休息。” “对,蕴舟,你住三楼!那层最好,安静,看书工作不打扰,风景也得有人看、享受,不然不是白瞎了?你住那里。” “就是就是,”赵惠兰接着规划,“小皓那皮猴子,就让他住二楼,反正二楼房间有两个,随他挑个喜欢的。咱们这样住,都方便,都舒服!” 住的问题,达成共识。 苏怀安对别墅还是有几分了解的,“蕴舟,这个别墅,花了多少钱?” “720万。”房子买了,钱也花了,苏蕴舟也觉得没什么不好说的。 “嘶——” 纵使有心理准备,这个数字还是让苏怀安和赵惠兰同时吸了一口气。他们镇上普通的房子单价不过七八千,最好的也就一万出头。 但转念一想,这是栖云山的独栋别墅,带精装修和全套家电,这个价格……似乎又挺合理的。 苏蕴舟出海挣的多,他们心里是有数的,但是720万? “蕴舟,你付的全款?” “爸,妈,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我之前在海里捡了个东西,卖了点钱,买这个房子还有剩的……” 赵惠兰又是心疼又是骄傲,眼眶再次湿润,“你这孩子……买房子这么大的事,也该早点跟我们商量……我跟你爸手里,好歹也攒了些……” “哎呀,妈——” 苏蕴舟亲昵地打断她,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好不容易靠自己的本事,给咱家换个像样的房子,您就让我‘显摆’一回,好好尽尽孝心嘛! 您和爸攒的钱,留着你们自己花,享享清福,或者以后给弟弟娶媳妇用,都行。这房子,就当是女儿送给咱们全家的一份大礼,好不好?” “哈哈,小皓娶媳妇还不知道哪年哪月的事。” 看到父母放松,高兴,苏蕴舟又说:“好了,妈,咱们把刚买的那些东西,该摆的摆,该洗的洗。明天搬过来住。” 第125章 不是,什么情况?家里人呢? 三人兴致勃勃地将车上一袋袋新购的物品搬进来。 赵惠兰指挥若定:“床单被套先别用,过水洗一遍!新毛巾也要过水!” 转头看向正在研究客厅超大电视墙的丈夫:“老苏,你别光研究电视了。去,把楼上楼下所有卧室、书房的窗户都打开!让这山里的好风都吹进来,换换气,也散散新家具那点儿味道。” 苏怀安“哎”了一声,立刻去执行命令,脚步踏楼梯上,发出踏实又轻快的响声。 “妈,有电梯,你坐电梯啊。” “不用,三层楼,爬得起。” “嗨,咱们以前住老街的时候,天天爬楼梯没事的。” “光爬楼梯了,那电梯装着干啥!” “哈哈,爬不动的时候,就坐电梯了。” 赵惠兰指着厨房里那台闪着金属光泽、面板复杂的机器,带着点好奇与不确定,“蕴舟,你过来一下,这个……洗碗机?妈还真没用过。 你快来看看,怎么用它?正好,把咱们新买的这些碗碟、杯子都放进去,给它来个‘开光’第一洗!” “哎,来了,我来看看。” …… 上上下下的脚步声,哗啦啦的水流声,打开窗户后涌进来的、带着青草和湖水味道的风,还有不时爆发的惊喜讨论。 “这里放爸的茶具正好!” “妈,你看这个窗帘颜色多温柔!” 灰尘在光柱中起舞。 老街 苏景皓用肩膀顶开有些年头的家门,木门发出熟悉的“吱呀”声。他反手把沉重的书包甩在玄关的旧鞋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朝着屋里习惯性地拖长声音喊道:“妈——我回来啦!饿扁了,今天吃啥好吃的?” 往常这个时候,厨房里总会传来滋啦的炒菜声,抽油烟机的轰鸣,以及母亲带着笑意的回应“催什么催,洗手去,马上好”。 可今天,屋里一片过分的安静。没有锅铲碰撞,没有水流声,甚至没有电视的背景音。 他换上拖鞋,疑惑地往里走。客厅空荡荡,餐桌上干干净净。 推开父母卧室的门——没人。老姐的房间也静悄悄,不像有人在。厨房冷锅冷灶,卫生间门敞着。 奇怪了。老爸这个点可能在船上忙,或者在铺子里照看晚市,可老妈呢?她除非有要紧事,否则这个点肯定在张罗晚饭。 老姐最近没说要出海啊? 一种家里突然“空城”的怪异感让他心里有点没底。赶紧掏出手机,拨通母亲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的背景音有些空旷,带着点回响。 “喂,妈!你们去哪儿了?家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啊?” 接到电话的赵惠兰正在大别墅的二楼,忙着拆一包新窗帘,猛地一拍额头,脸上浮起懊恼和歉意,哎哟!我的天!忙晕头了,把小皓给忘了!光顾着高兴了…… 旁边的苏蕴舟也才恍然想起弟弟放学这回事:“妈,让小皓直接过来吧。正好,晚上咱们也不开火了,一起出去吃顿好的,庆祝庆祝。” 赵惠兰连忙对着手机说:“小皓啊,我们在城西新区这边,栖云山,‘云栖苑’。”她的声音隔着电波传来,带着一种苏景皓很少听到的、高涨的兴奋,还有些因为忙碌和遗忘而产生的急促, “别问那么多了,赶紧过来!打车过来,地址我马上发你微信。来了你就知道了!这儿正缺人手干活呢!快点啊!” “啊?栖云山?云栖苑?”苏景皓更懵了。那地方他隐约听同学提起过,是镇上近几年开发的高档住宅区,依山傍湖,环境一流,但价格也让人咋舌,跟他们家一直以来的生活圈子八竿子打不着。 “去那儿干什么活?妈,你们到底在干嘛?爸呢?姐也在?” “都在都在!来了就知道了!别磨蹭,赶紧打车!车费妈给你报销!”赵惠兰没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急匆匆说完就挂了电话。 下一秒,微信提示音响起,一个定位地图发了过来,清清楚楚地标注着“栖云山·云栖苑”。 苏景皓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远离老街、坐落在陌生区域的定位点,感觉脑袋里塞满了乱糟糟的毛线团,理不出个头绪。 他胡乱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啧了一声,还是认命地抓起外套,带着满腹狐疑重新出了门。 老街口拦车倒是容易,很快拉开一辆出租车的后门钻进去,司机师傅一边按下计价器,一边头也不回地例行公事:“去哪儿啊,小伙子?” “呃……”苏景皓低头又确认了一眼微信地址,照着念:“栖云山,云栖苑。” 司机师傅明显顿了一下,从后视镜里投来一瞥。那眼神不像平常接单时的随意,带着点审视和确认的意味:“栖云山云栖苑?就西边山上那个……别墅区?” “啊?……应该是吧,”苏景皓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心虚,声音也低了些,“您按导航走就行。” 别墅区?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老妈他们怎么会跑到那种地方去?临时找了清洁的活儿?还是给谁家院子帮忙? 可电话里老妈那高兴得几乎忘了自己还有个儿子要放学的语气,怎么听也不像是去打零工啊…… 车子驶离了嘈杂热闹、充满生活痕迹的老街,穿过镇中心那些渐渐亮起霓虹的商铺和新楼房,一路朝着西边墨绿的山影开去。 越往前,马路越宽越平,路边的绿化不再是简单的冬青灌木,变成了修剪得很有造型的树木和层次分明的花圃,连路灯都变成了古铜色带装饰的款式。 道路两旁,密集的居民楼渐渐消失,视野开阔。隐在郁郁葱葱树木后面的一栋栋样式各不相同的小楼,彼此间隔很远,透过精心打理的铁艺栏杆或矮墙,能瞥见里面整洁的草坪、盛开的鲜花,甚至喷泉。 司机是个有点发福的中年大叔,看样子平时就爱聊两句。这一路上,他从后视镜里瞟苏景皓的次数明显。 后座这小伙子,年纪轻轻,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学生打扮——蓝色的普通棉质卫衣,膝盖处有点松垮的运动裤,脚上一双看起来穿了有些时日的运动鞋,鞋帮都有些泛白。 这副模样,跟“云栖苑”那个地方,实在有点……不搭调。 是去找同学玩?能住那儿的同学家里可不简单。是去亲戚家?可这身行头,又不太像那种家庭出来的孩子。 难道是去那片区做小时工? 心里猫抓似的痒,司机终于在等一个较长红灯时,清了清嗓子,装作随意地搭话:“小伙子,去云栖苑是……走亲戚啊?” “啊?不是……”苏景皓自己也正糊涂着呢,老老实实地摇头,“家里人有事,叫我过去一趟。” “哦——家里人叫过去啊。”司机拉长了语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里却飞快地琢磨开了。 家里人?能在云栖苑有房子的“家里人”,那得多厚的家底?可看这小伙子的穿着打扮,也着实太普通了些,甚至可以说是朴素。 难道是那种特别低调、不让孩子在外显摆的有钱人家? 苏景皓被司机时不时瞟过来的目光弄得浑身不自在,屁股底下像长了刺。干脆侧过身,把脸转向车窗,假装专注地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越来越陌生的景致。 高大的树木在渐浓的暮色里成了连绵的剪影,一条条干净私密的车道蜿蜒深入,偶尔能看见风格各异的漂亮院门,石材堆砌的矮墙,以及从浓密树冠后露出的、造型别致的屋顶轮廓。 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能清晰听到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与他从小长大的、总是充满邻里喧闹和油烟气息的老街,完全是两个世界。 老爸、老妈,还有老姐,他们到底在这片看着就“不便宜”的地方,忙活些什么呢? 第126章 你姐这就出来接你 出租车减速,停在一处气派的入口旁。深灰色大理石砌成的门柱沉稳厚重。 旁边是通透的玻璃岗亭,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身影在里面隐约可见。自动升降杆横在入口处,将小区内部与外面的道路分隔开。 苏景皓付钱下车,站在入口处,一时竟有些无措的茫然。 他摸出手机,再次拨通母亲的电话,声音里满是找不到北的困惑:“妈,我到了,就在大门口。你们到底在哪儿啊?这地方……我怎么进去?” 听筒里传来赵惠兰带着笑意的声音,似乎还有些忙乱的背景音:“知道了知道了,在原地等着,别乱跑,你姐这就出来接你。等着啊,一会儿就到!” 得了准信,苏景皓继续站在大门外,傍晚的山风带着凉意,他下意识地把手插进卫衣口袋。百无聊赖之下,踢着脚边无辜的小石子,目光忍不住一次次瞟向小区深处那条蜿蜒幽静、被景观灯柔和照亮的车道,心里默默念叨:老姐啊老姐,你倒是快点儿啊…… 等得有些焦躁,引擎的低鸣由远及近。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驶向大门,自动识别车牌后,升降杆抬起。车子驶入一小段距离后,在入口内侧的空地停了下来。 后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年轻男生的侧脸,是贺云驰,他穿着某国际学校标志性的藏青西装校服,头发打理得更是一丝不苟。 他原本只是慵懒地瞥向车窗外漫无目的地扫视,没想到竟然让看到了一个‘熟人’——苏景皓。 脸上先是掠过一丝疑惑,眉头微挑,随即像是确认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混合着讶异和玩味的弧度。 “爸,前面靠边停一下。” 驾驶座上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惯常的纵容和一丝不耐:“又干什么?臭小子,这门口不能久停。” “哎呀,就几分钟,一点小事。”贺云驰语气轻松,带着点少爷式的随意,“您把车开进去吧,我待会儿自己走回去,正好活动活动。” “行吧,那你快点,别在外面瞎晃悠太久。” “知道了。”贺云驰推开车门,随手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襟,好整以暇地踱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回门口。 隔着那道自动闸门,目光直直落在苏景皓身上。 “呦,”贺云驰开口,带着一种刻意拉长的、充满戏剧性的惊讶,语调微微上扬,好像真的偶遇了极其意外的人,“我当是眼花了呢。” 确保苏景皓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然后才继续:“这不是咱们的‘启航杯’冠军,苏景皓同学吗?真是稀客啊。” 他的目光把苏景皓从上到下扫了个遍,语气玩味还有轻慢:“怎么,站在这儿……等人?” 苏景皓家什么情况,他一清二楚,他家不可能在这里。他人会出现这里,难道他家里还有个有钱的亲戚? 不能吧? “还是,你来这儿干活?”苏景皓成绩好,难不成是来干家教的? 苏景皓看着眼前这张有几分眼熟但对不上号的脸,眉头微蹙,眼中是真实的茫然:“你是……?” 这反应明显不是贺云驰预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点故作姿态的惊讶被愠怒取代。 苏景皓这副全然陌生的表情,在他看来,只能是故意为之的轻视。 “呵,”贺云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冠军就是‘贵人多忘事’啊。去年市里‘启航杯’物理竞赛决赛,我,贺云驰,第二名。”他把“第二名”咬得很重,眼神里满是憋屈和不忿。 那场他以一分之差屈居亚军的比赛,始终是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每每想起都觉得颜面受损。 他和苏景皓又不同校,赛后也再无交集,但并不妨碍他将那次失利视为个人“耻辱”。 这会儿在自家地盘撞见“罪魁祸首”,对方竟一脸不认识他的模样,新仇旧恨交织。 苏景皓经他这么一“提醒”,才从记忆角落里扒拉出那段竞赛经历。 他参加了那么多次比赛,要是每一个选手都要记得,那得花费多少时间,有那时间多做几道题不好吗,记这些干什么? 这会儿也只是了然地“哦”了一声,点点头:“是你啊。有事吗?” 他的心思早就飞到神秘消失的家人和眼前陌生的高档社区上,对这段突如其来的、充满火药味的“相认”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致。 这副全然没把他当回事、甚至带着点被打扰的不耐烦的态度,让贺云驰火大。 “没事就不能打个招呼了?”贺云驰上前一步,“就是好奇,什么风把我们埋头苦读的大学霸吹到这栖云山来了?这儿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地方。” 苏景皓心思就算单纯,也听出了对方话里的刺,不过性格使然,他懒得进行无谓的口舌之争,“我等我姐。” “等你姐?”贺云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眉毛挑得更高, 是了,苏景皓是有一个长得不错的姐姐,难不成……是嫁到了这栖云山的哪户人家?所以苏景皓今天是来走亲戚的? 这个猜想让他心里那点不平衡稍微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看向苏景皓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原来如此”的意味。就算你学习再好又怎么样,现在不还是得站在这里,等着“沾”姐姐的光才能进去? 一个清晰悦耳、带着些许随意的声音,从小区内部那条林木掩映的车道方向传来:“小皓,等急了吧?” 第127章 不过是沾光 两人同时望过去。一辆外观普通9成新的家用SUV缓缓驶近,停在门岗内侧。驾驶座车门打开,苏蕴舟利落地下了车。 她穿着一身简约舒适的米白色家居服,外面随意套了件柔软的浅灰色针织开衫,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整个人透着一种居家的随意与温暖。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直接落在门外的苏景皓身上。 穿过小侧门,径直走到苏景皓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弟弟的头发,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抱歉啊小皓,妈跟我下午光顾着收拾新到的那些家居用品了,忙晕头,差点把你放假这事给忘了。 等会儿忙完,姐带你去吃大餐,想吃什么随便点,算给你赔罪。” 苏景皓一看到姐姐,脸上立刻露出全然放松的、带着亲近依赖的笑容,先前面对贺云驰时那点疏离和应付瞬间消失无踪:“也没等多久。姐,你跟老妈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神神秘秘的,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老爸了?” 苏蕴舟眨了眨眼,笑容里多了点神秘:“别急嘛,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保准是个大惊喜。” “还要保密啊?”苏景皓被吊起了胃口,却又无可奈何。 “再耐心等一小会儿就好啦。”苏蕴舟笑着安抚,姐弟俩之间的熟稔与温情流淌自然,完全将几步之外的贺云驰隔绝在外。 被无视的贺云驰脸色有些难看,清了清嗓子,抬高声音,“苏景皓,咱们好歹也算认识一场,不介绍一下吗?” 苏景皓根本懒得搭理他,只想快点跟姐姐进去搞清楚状况。 苏蕴舟瞥了贺云驰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小皓,这是你同学?” “不是,”苏景皓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没多看贺云驰一眼,“一个不太熟的人。姐,别管他了,快走快走,我都等不及想知道你们到底瞒着我什么了!” 他边说边轻轻推着苏蕴舟的肩膀,催促她往里走。 苏蕴舟对弟弟的反应了然,便也不再关注贺云驰,顺着苏景皓的力道转身,姐弟俩说着话,很快通过侧门进入小区,开着车离开。 贺云驰被晾在原地,看着姐弟俩开着车消失在小径转弯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股不服气和不爽的情绪堵在胸口。 撇了撇嘴,在心里冷哼:有什么了不起的?看苏蕴舟那穿着打扮,开的车也普通,就算真嫁进了这里,房子那也是别人家的,跟苏景皓有什么关系? 苏景皓还不就是原来那个除了成绩一无所有的穷学生,今天,不过是来“沾光”的。 这么一想,他心里的那点失衡似乎找到了一个勉强说服自己的理由。 贺云驰原本还在生气,这样一想气又顺了,成绩再好又怎么样?到头来,不还是要站在别人家门口等着? 回到自家那栋设计现代、带有小院的联排别墅,刚进入客厅,就听见父母正在起居室里交谈,话题似乎围绕着最近小区里的新鲜事。 “……是真的,老王中午在物业那边听说的,千真万确。”贺云驰父亲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感慨,“栖云山半坡临湖的那几个独栋,位置最好的那一套‘云栖苑’,前些天成交了。” “哦?那别墅空置有一阵子了吧?终于卖出去了?”母亲的声音响起,带着好奇,“听说价格可贵了,买家是什么来头?” “可不是么,当初开盘就是标杆价,现在更是这个数。”父亲似乎比划了一下,“具体多少没细说,但肯定不低于七百个。至于买家……听说是个挺年轻的姑娘,一次性付清的。” “年轻的姑娘?咱们本地的?”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些,十分惊讶,“哪家的闺女这么有实力?还是家里给买的嫁妆?” “不太清楚具体背景,就说是姓苏,挺低调的,手续办得很快。物业那边说,昨天有家政公司进去彻底打扫了,看这架势,估计今天或者明天就该入住了吧。” 站在玄关的贺云驰,脚步猛地顿住。 栖云山半坡临湖独栋?云栖苑?年轻姑娘?姓苏?全款? 这几个关键词出现,将他刚刚才安抚下去的某些念头又狠狠搅动起来。 不可能……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下意识地就想否定。苏景皓他姐?那个穿着普通家居服、开着寻常SUV、看起来温柔随和的年轻女人?买下七百多万的云栖苑独栋别墅?这简直比苏景皓竞赛赢了他还要让人觉得荒谬。 一定是巧合。镇上姓苏的人家多了去了,年轻姑娘也可能只是代家族办理手续的。说不定是外地来的富家女,或者是什么新贵的家属。 怎么可能是他刚刚才认定是“嫁入”有钱人家的苏景皓的姐姐? 贺云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甩开脑海里那个匪夷所思的联想。换上拖鞋,刻意忽略了父母关于“新邻居”的讨论,径直朝自己房间走去。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被刚才苏景皓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气糊涂了。 苏景皓家要是有那实力,他能是那副朴素到近乎寒酸的样子?能连个名牌手表、鞋子都没有? 对,绝对是巧合。 贺云驰关上房门,将父母的议论声隔绝在外,试图将那个过于惊人的猜测彻底按灭。 但,心底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疑虑,久久未能散去。 第128章 苏景皓同学,欢迎回家! 苏蕴舟开着车回家,两旁是精心设计过的园林景观,不同层次的绿植错落有致,空气中浮动着青草与不知名花木的淡雅香气,完全不同于老街里熟悉的烟火气。 坐在副驾的苏景皓,见到老姐,心里安定下来,也有了闲心仔细观察窗外这陌生的环境。 贴着车窗,眼睛里满是新奇:“姐,这里好像个大公园啊,绿化也太多了吧?你看那边,那么大一片空地,全是草坪和树,居然没盖房子?” 这和他从小长大的、房屋鳞次栉比、恨不得每一寸地都利用起来的老街景象截然不同。 “嗯,这一片往上,主要是独栋别墅区,”苏蕴舟一边注意着路况,一边解释,“规划的时候就更注重私密性和居住环境,所以绿化面积留得大,房子间距也宽,不像咱们老街那么紧凑。” “住这里的人,图的就是个清静和舒服。” “哦……”苏景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别墅区什么样,他只在电视或网络上浮光掠影地看过,没有具体概念。 对他来说,“家”就是老街那栋有些年头、邻居说话大声点都能听见的热闹小楼。眼前这种空旷、安静、井然有序的“高级”景象,是他没见过的风景。 车子安静地前行。苏蕴舟的思绪飘回到刚才门口那一幕。她不是没注意到那个穿着国际学校校服、神色倨傲的男生。 更没忽略对方看向小皓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审视、比较,以及隐藏在话语下的不友好。 看那男生的穿着,自由出入这里,家境毕竟是优渥的。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某些条件优渥的人,看待世界难免带上一些无形的标尺。 她有点担心,刚才那些带着刺的话,会不会伤到少年人敏感的自尊心。毕竟小皓正处于高三,要是有什么…… 斟酌了一下用词,她开口时,语气带着平日里少有的温和与小心:“刚才门口那个人……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不太中听的话?” 她侧头快速看了弟弟一眼,“那种人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苏景皓“嗤”地笑了一声,笑声干净利落,没有半点阴霾,反而透着一股子透彻的轻松:“姐,我往心里去什么?我跟他?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 “嗯?”苏蕴舟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于弟弟的豁达。 “这不明摆着嘛,”苏景皓耸耸肩,分析起来客观得近乎冷酷,又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清醒,“站在他的角度看,我就是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学生,穿着普普通通,突然出现在这种他觉得‘高级’、‘特别’的地方。他觉得奇怪,觉得不搭调,顺嘴说两句显示一下自己的优越感,多正常,人之常情嘛。” “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他说的话,是基于他的生活、他的认知得出来的结论。可他的认知,跟我苏景皓有什么关系?是能影响我中午多吃了一碗饭,还是能让我晚上睡不着觉?” 他转头看向姐姐,眼神清亮,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混不吝的豁达:“他说他的,我过我的。为这种压根不认识的人、为这种不存在的‘比较’生闷气?我才没那么闲呢! 有那功夫,不如多想想晚上吃啥——老姐,你可是亲口承诺了,要请我吃大餐赔罪的,不能赖账啊!” 苏蕴舟看了他几秒,忽然,伸出手,用力地、带着欣慰和一点点“恼怒”(气自己白担心)地揉了揉弟弟那一头本来就不太服帖的短发,直把头发揉得东倒西歪。 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眼神里充满了某种骄傲和释然。 她这个弟弟,平日里看着乐呵呵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太上心,有点没心没肺。 原来他心里自有一片通透朗阔的天地,比他这个做姐姐的想象中还要豁达、还要坚韧、还要明白事理。 “行啊你,苏景皓,”她笑着收回手,语气带了点戏谑和赞许,“觉悟挺高嘛。看来是我白担心了。” “那可不。”苏景皓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伸手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姐,你专心开车,别动手动脚的,我可还想留着肚子吃大餐呢。” “行行行,你这小子。”苏蕴舟笑着摇头,心情也放松下来。 车子继续前行,穿过一片更加幽静的区域。平整的柏油路在车灯下延伸,两旁是精心修剪过的开阔草坪和姿态优美的乔木,一栋栋设计各异的别墅在树木掩映中露出漂亮的轮廓,每一栋都拥有足够的空间和私密性。 欣赏了一会儿“风景”,苏景皓的注意力又回到最初的谜团上,忍不住再次追问:“对了姐,咱妈到底叫我来这儿干什么活啊?神神秘秘的。是给哪个朋友家的别墅打扫院子?还是帮忙搬新家具?” 苏蕴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车子停在一栋漂亮的灰白色三层独栋别墅前。 “到了,下车吧。”苏蕴舟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苏景皓跟着下车,看着眼前这栋漂亮的房子,一时有些发愣:“这……是咱妈朋友家?真够气派的啊!” 苏蕴舟绕到车头,面对着还在打量房子的弟弟,脸上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着促狭、温柔和巨大喜悦的笑意。 她清了清嗓子,用宣布重大消息般的口吻,“咳,苏景皓同学,现在正式通知你——” “从今天起,咱们家,就住这儿了。” “啊?住这儿?”苏景皓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借住吗?妈的朋友这么大方?” 苏蕴舟忍不住笑出了声,张开手臂,朝着眼前这栋漂亮的别墅比划了一下,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什么借住?因为——咱们家以后,也是别人眼里的‘有钱人’啦!看清楚咯,苏景皓,这里,以后就是咱们自己家了!” 苏景皓顺着她的手臂,再次看向这栋漂亮别墅,愣了两秒,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肩膀笑得直抖:“老姐!哈哈哈……你这个安慰人的方式也太……太浮夸了吧!还‘咱们家以后是有钱人’……你这玩笑开得,你咋不说这整片栖云山都是咱家承包的呢?” 老姐为了消除刚才门口那点不愉快对他的影响,真是绞尽脑汁了,连这么离谱的“话”都编得出来。虽然离谱,但这份心意他领了。 苏蕴舟也不辩解,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然后走到别墅的入户门前,用指纹开了锁。 “嘀”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门扉无声滑开,屋内明亮温暖的灯光瞬间流淌出来,照亮了门前的一小片天地,也照亮了苏景皓脸上尚未褪去的、觉得好笑的表情。 灯光里,能看到光洁的地板、宽敞的门厅、还有从客厅方向隐约传来的、父母熟悉的说话声。 “是不是浮夸,是不是玩笑……”苏蕴舟侧过身,对着呆立当场的弟弟做了一个标准的“请进”手势,眼神里闪烁着恶作剧得逞的璀璨光芒,和一丝深藏的温柔,“欢迎回家,苏景皓同学。来,参观一下你未来的‘打工’场所——不过,这次是给你自己家打工,工资嘛,管吃管住,终身制。” 苏景皓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看姐姐,她脸上没有一丝玩笑的痕迹,只有笃定和喜悦。 再看看眼前这扇敞开的、透着真实温暖的“家”的气息的大门。 再抬头,看向静静矗立的、实实在在的独栋别墅…… 一种极其荒谬的、颠覆认知的震撼,混合着一丝不敢置信却又猛烈窜起的悸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撞击着耳膜。 那句几分钟前还能轻松说出口的“老姐你别闹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扇敞开的门,和门内那片属于“家”的明亮灯火,大脑陷入一片空白的轰鸣。 第129章 感觉有点像做梦 玄关处堆着几个还没拆封的纸箱,往里看,宽敞得惊人的客厅在柔和的顶灯与窗外暮色余晖的共同映照下,格外明亮通透。 父亲苏怀安正站在一架人字梯上,手里扯着一幅质地厚实的米色窗帘;母亲赵惠兰在下方,仰着头,调整窗帘的褶皱,嘴里还念叨着“左边再高一点……好了好了,这下正了”。 “爸,妈,你们这是……” 苏景皓的疑问卡在喉咙里。 这场面,怎么看都不像是来亲戚或朋友家“帮忙干活”,父母脸上那种专注、投入,甚至带着点兴奋的神情,分明是在布置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家。 而且,是一个和他过往十八年认知中那个温暖但略显局促的屋子截然不同的、过于宽敞明亮、甚至有些梦幻的“家”。 “小皓来啦!快进来快进来,站门口干什么,把门带上。” 赵惠兰最先看到他,脸上立刻绽开大大的笑容,那是苏景皓从未见过的、混合着巨大喜悦和某种扬眉吐气的光彩。 苏怀安也停下动作,擦了把汗,他站在梯子上,手里还拿着挂钩,对着儿子咧嘴一笑,额头上还带着一层薄汗,那笑容里有满足,有骄傲,还有一种“小子,吓一跳吧”的得意。 苏蕴舟看到弟弟一脸懵圈的样子,眉眼弯了弯:“站门口干嘛?进来啊,看看,喜欢吗?” 苏景皓被这过于自然的语气催促着,呆呆地往前挪了几步,目光像不够用似的扫过挑高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光可鉴人的地板、旋转而上的楼梯…… 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和他记忆中那个堆满了书本、模型、衣服,拥挤的小房间,以及老街家里总是被各种生活杂物填满的客厅,截然不同。 “姐……这、这是……我们家?”苏景皓的声音干干的,带着迟疑和巨大的不确定,目光从华丽的吊灯移到父母身上,又落到姐姐含笑的脸庞上,试图找出一点点“这只是个玩笑”的破绽。 苏蕴舟走到他面前,抬手,这次不是揉头发,而是带着点促狭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做梦。这还有假?” “快来,别光顾着发呆。爸,你下来歇会儿,喝口水。这个高的让小皓来,他手脚利索。妈,您也别忙了,指挥就行。” 赵惠兰从梯子边退开两步,揉了揉仰得发酸的脖子,对着儿子招手,语气里带着亲昵的抱怨和实实在在的求助:“对对,小皓快过来!这窗户太高了,这梯子我爬着心里直发慌,还是你们年轻人来。” 苏景皓还在消化“我家=这栋别墅”的惊天等式,就被苏蕴舟推了一把后背:“快点,男子汉大丈夫,别愣神了,还要爬梯子呢,拿出你体育课的劲头来!” 这一推,带着熟悉的姐弟间的亲昵和不容分说,将眼前过于华丽的场景与真实的生活经验连接起来。帮忙,干活,爬高——这是家里常有的事。 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荒谬与狂喜的踏实感,撞进胸口。 苏景皓脸上懵懂恍惚的神情,迅速褪去。一个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笑容,眼睛里像是落满了星星。 “哎!来了!” 响亮地应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蓬勃的朝气与压不住的兴奋。几步蹿到梯子边,动作敏捷地爬了上去,从父亲手里接过那幅沉甸甸的窗帘。 “妈,您说,往哪边?保准挂得笔直!” 他低头看向母亲,笑容灿烂。 …… 别墅交付后,苏蕴舟请了专业的家政团队里里外外做了保洁。窗户明净,地板光鉴,连那些复杂的灯具和空调出风口都一尘不染。 用她的话说,花钱买的就是这份省心,基础的卫生问题完全不用家里人操心。 但她特意留了些活儿——比如挂窗帘、铺床、摆放一些零碎物品。 这些需要亲手布置的、带着点仪式感的琐事,留了下来。 “得让咱们自己动手沾沾‘家气’,不然住进来像住酒店,没实在感。” 真动起手来,看着每一样东西经由自己人的手归位,逐渐充盈起来的归属感,确实不一样。 一番忙碌,窗帘挂好,几个箱子的东西也大致归置妥当。四人回到一楼宽敞的客厅,在柔软的新沙发上坐下休息。 赵惠兰环顾四周,比起老街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家,这里还是显得“空”了些。 她想起下午购物时她拦着不让多买的情形:“蕴舟啊,今天下午逛街的时候,你也不说搬新家。 我瞧这家里,还差不老少东西呢!客厅这么大,多空荡?阳台那儿也得添几把舒服的椅子……” 苏蕴舟抿嘴笑,没说话,旁边的苏景皓学着母亲以前在商场里的语气,惟妙惟肖地插嘴:“妈,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您说‘哎呀这个家里有,还能用’,‘那个也没坏,买新的浪费’……” 赵惠兰被儿子揭了短,作势要打他:“去!你这孩子!那能一样吗?” 她脸上有点挂不住,但眼里却是笑着的,“那时候不是……不是不知道是给这儿买嘛!现在看看,这屋子多亮堂,多新!咱们老街那些用了好些年的旧家什,搬过来像什么样子?不搭调嘛!明天,明天咱们全家一起出动,缺什么买什么,都挑新的、好的!” 苏怀安点头附和:“对,听你妈的。该换新就换新。” 苏蕴舟和苏景皓两个人看着他们笑。 说笑间,苏景皓的注意力又飘回了这栋房子本身。他靠在新沙发上,仰头看着挑高天花板上那盏造型别致的水晶灯,灯光在水晶棱柱间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他脸上。 “老姐,这别墅……真是咱家的了?就这么……归咱们了?” 苏蕴舟拿起一个抱枕扔到他怀里:“怎么,刚才爬高爬低,给你自己房间铺被子的时候,那被芯不是被你实实在在地塞进被套里了?床单不是被你抻得一点褶皱都没有?这还不算数?” “算,可是,这……感觉有点像做梦。” 他知道姐姐出海捕鱼厉害,他跟着去了一次,他不是还钓了条金枪鱼来着,也知道那鱼卖了很多钱,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几次出海挣到钱可以买下眼前这栋在栖云山别墅区的房子?! “好了,别想那么多。房子是实的,今晚就在这儿睡,在你亲手铺好的床上,安安稳稳睡一觉。等明天早上,阳光从房间的窗户照进来,睁开眼,那时候,你就知道这不是梦了。” 苏景皓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怀里的抱枕搂紧了些。 “对了!”苏蕴舟一拍手,提高声音,笑意重新染上眉梢,“爸,妈,小皓,今天可是咱们家乔迁的大日子!忙活一下午了,咱们也别做饭了,出去吃!好好庆祝一下!” “对!必须庆祝!”苏怀安立刻响应,脸上是压不住的喜气。 “是该出去吃顿好的!”赵惠兰也笑着点头,这次没提“在家吃省钱”。 第130章 别墅第一夜 一家人兴致高昂地出了门,倒也没去什么需要预约的高档餐厅又或者是什么金碧辉煌的大酒楼。 苏蕴舟开车,父亲苏怀安坐在副驾,乐呵呵地指着路:“前面路口右转,对,就那家‘好味来’,别看门脸不大,但老板实诚,海鲜都是早上码头直送的,味道正!” 店里热闹,烟火气十足。有来打牙祭的,有朋友聚会的,也有像他们这样一家人过来吃饭。服务员大姐嗓门洪亮,穿梭其间,熟稔地和熟客打着招呼。 “哟,苏老板!赵姐,今天一家子来吃饭啊?有啥喜事啊?” 老板娘眼尖,立刻迎上来,她常去“苏记”买干货。 赵惠兰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声音都比平日亮了几分:“哎,陈姐!没啥,就是一家人出来吃顿便饭!” 她没说搬家的事,但那股子从内而外透出的高兴劲儿,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快快,里边还有张圆桌刚收拾出来!” 老板娘热情地引他们入座,手脚麻利地擦着桌子,“今天有刚到的东星斑,清蒸一流!虾也鲜活,白灼还是椒盐?” “清蒸东星斑,要一斤二两左右的那种,火候可得把握好!” “白灼九节虾,蘸料多给一碟!” “招牌烧鹅来半只,肥瘦相间的那种!” “再来个老火例汤,对了,今天是什么汤?” “莲藕章鱼煲猪骨,炖了四个钟头了,妥妥的!” “行,就这个。再炒个蒜蓉油麦菜,清爽点。唔……蕴舟,小皓,你们还想吃啥?” 苏景皓正在帮忙倒茶:“爸,要不加个避风塘炒蟹吗?我看隔壁桌点的,好香!” “加!”苏怀安毫不犹豫。 苏蕴舟笑着补充:“妈喜欢吃芋头,要不来个芋头蒸排骨?或者反沙芋头?” 赵惠兰心里甜丝丝的:“哎呀,点太多了吃不完,就芋头蒸排骨吧,反沙的上火。” 点完菜,一家人聊天。苏蕴舟含笑听着,不时给父母添茶。灯光下,父母眼角的皱纹里都漾着轻松的笑意,老弟更是眉飞色舞。 菜很快上齐了,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清蒸鱼嫩滑鲜美,烧鹅皮脆肉香,大虾弹牙清甜,芋头排骨酥烂入味……每一道都是扎实的好味道。 “来,都动筷子!别客气啊!” 一家人吃得热火朝天,偶尔评论一下菜色,聊聊镇上的新鲜事,说说新房子还需要添置什么。 吃得心满意足,杯盘渐空。苏蕴舟正要招手叫服务员结账,老爸苏怀安抢先一步,态度坚决地按住了好拿手机的手。 “蕴舟,今天这顿,必须爸来付!” 苏怀安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一家之主的郑重,“高兴!爸心里高兴!这顿庆祝饭,得爸来请客!” 赵惠兰也在旁边帮腔,眼里满是笑意和鼓励:“对,让你爸来!今天他是咱们家最大的功臣……的爹!该他表现表现!” 苏蕴舟看着父亲眼中难得的、带着点孩子气的坚持和自豪,从善如流地收回了手,笑道:“行,那今天就让咱爸破费了!” 苏景皓机灵,立刻凑热闹,举起空了的可乐罐:“爸!那我再来一罐可乐!庆祝可乐!” 苏蕴舟也笑着举手:“我要橙汁!” 苏怀安被儿女逗得眉开眼笑,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好!加!都加!惠兰,你想喝点啥?” 赵惠兰看着丈夫和儿女开心的模样,自己心里也涨得满满的,摸了摸肚子笑道:“我呀,吃得饱饱的,可没肚子再装喝的咯。你们喝,我看着你们高兴就行。” 服务员拿着账单过来,苏怀安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用了许多年的皮夹子,抽出几张崭新的百元钞票,数好,递过去。 结完账,一家人说说笑笑地走出餐馆。夜风凉爽,吹散了些许饭馆里的热气。 一家人在各自宽敞舒适的新卧室里,度过了栖云山别墅的第一夜。苏家人都算是心宽体胖的性子,尽管周遭环境与老街旧居有着天壤之别。 身下的床垫更柔软,房间的隔音效果极佳,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但或许是白天的惊喜、忙碌的收拾以及盈满心房的兴奋耗尽了心神,又或许是至亲骨肉相伴在侧所带来的安心感,压倒了对陌生环境的一切不安。 这一夜,四人都睡得异常沉实安稳。 困扰老街多年的、那些熟悉却又难免恼人的背景杂音,在这里彻底消失。 没有了深夜不知谁家晚归的摩托车引擎由远及近又呼啸而过的轰鸣,没有了楼上住户偶尔走动或物件不慎落地的闷响,没有了清晨四五点就开始从巷口隐约飘来的、为早市做准备的拖车声与人语,没有了隔壁阿婆雷打不动扫院子时有节奏的“唰—唰—”声,没有了楼上早起做饭的声音…… 取而代之的,是融入夜色深处、庭院外湖面在夜风轻拂下,湖水与岸石极有韵律的、细微的“汩汩”低语。 是晚风温柔穿过庭院里新栽树木的枝叶时,发出的细微又悦耳的摩挲声。 偶尔,还能听到不知藏在哪片灌木丛中的小虫,发出几声短促又清越的鸣叫,反而更衬得夜色幽深静谧。 晨光初现,一家人几乎是“睡到了自然醒”。 不过,对于习惯了黎明即起、张罗生意的赵惠兰,以及常年在海上与日出为伴的苏怀安来说,这个所谓的“自然醒”,也不过是将将早晨七点出头。 金色的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三楼苏蕴舟房间里那层轻薄的纱帘,大片大片地倾泻进来,在崭新的浅原木色地板上投下明亮晃眼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属于新家具和新织物的洁净气息。 苏景皓在自己二楼朝南的新房间里,是被窗外香樟树枝头几只不知名小鸟清脆婉转的啁啾声唤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着全然陌生的、挑高的天花板,以及透过落地窗洒入的阳光,恍惚了好几秒,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某个过于逼真的美梦里未曾醒来。 赵惠兰是第一个起床的,趿拉着昨天刚买的、鞋底柔软得像踩在云朵上的拖鞋。心里惦记着为家人在新居准备的第一顿正式早餐。 习惯性地走进那间宽敞明亮、厨具闪闪发光的崭新厨房,带着几分仪式感,伸手拉开了那个巨大的双开门冰箱——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冰冷的LED灯光映照着雪白且一尘不染的隔层与抽屉,连一丝往日冰箱里常有的、混合着蔬菜与剩饭的复杂气味都闻不到,干净得像商场展示柜。 她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瞧我这记性!”低声自语,笑着摇头。 转身又去打开上下几排光可鉴人的崭新橱柜,同样是空空如也。 米缸、油壶、盐罐、酱油瓶……所有支撑起一个家日常烟火气的“根基”,这会儿全无踪影。 昨天一下午的采购,心思全被那些漂亮的床品、柔软的毛巾、精致的摆件占据,竟把这些最实在、最离不开的东西忘了个一干二净。 “他爸,别研究那新电视了!”赵惠兰走出厨房,看见苏怀安起床,正背着手,饶有兴致地站在那台巨大的超薄液晶电视前,似乎在琢磨遥控器上那些复杂的按钮,提高声音喊道,“咱们这新家啊,锅碗瓢盆倒是置办了些,可冰箱是空的,橱柜也是空的,米没一粒,油没一滴,盐也没一颗。本来还想熬锅粥来着,这顿早饭,看来是喝不成咯。” 苏怀安脸上也露出了恍然和好笑的神情,抓了抓后脑勺:“嘿!还真是!光顾着高兴房子了,把这最要紧的‘进口’大事给忘到底喽!” 第131章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搬家喽! 这时,苏蕴舟也梳洗完毕下了楼,听到父母的对话,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笑了起来:“妈,我昨晚躺床上也琢磨这事儿呢。没事儿,吃的喝的,买新的回来就是。” “回老街一趟是肯定的,不过倒不用急着什么都往这儿搬。搬新家,图的就是个新气象。那些用了好些年的锅碗瓢盆、旧家具,咱们该舍就舍了。” 赵惠兰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些不舍的挣扎。那些物件陪了她这么多年,每一件都是生活的痕迹。 “妈,您不用舍不得,东西还在老房子里,您和爸要是想了,可以回去住上几天。” “今天,咱们回去,主要把那些有纪念意义的、用顺手了实在离不开的小物件带上就行。比如您那个记了这么多年家里开支的小本子,爸那套盘出了包浆的紫砂壶,小皓那些获奖的证书和宝贝模型……这些是‘念想’,得带着。 至于米面粮油这些消耗品,反正下午咱们要去大采购,直接买新的不是更省事?老街那些,看看邻居谁家需要,送给他们,也算物尽其用了。” 刚走下楼梯的苏景皓,顶着一头睡得翘起来的乱发,一边揉眼睛一边听,这会儿也明白了老姐的意思。 他打了个哈欠,接话道:“姐说得对,妈。咱们家这是‘鸟枪换炮’,升级啦!咱就挑点重要的、有感情的带上,轻装上阵,住新家!” 赵惠兰听着心里那点不舍渐渐被更开阔的情绪取代。是啊,搬进这样好的新房子,如果还把那些陈旧暗淡的旧物都堆进来,确实显得不伦不类,留些‘感情深’物件,其他就留在老房子里了。 她舒了口气,脸上的神情松快下来,“行,就按蕴舟说的办!回去收拾收拾,该带的带……” 苏怀安在一旁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赞同:“这个主意好!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苏景皓这会儿脑子也清醒过来,忽然想起一件“大事”,问母亲:“对了妈,那咱家铺子,今天还照常开门不?” 按照他多年来的观察,铺子的营业时间比镇上广播站的报时还准,风雨无阻,逢年过节顶多是晚开门一小时、早关门两小时,全年彻底歇业的日子,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果然,赵惠兰脸上露出了熟悉的纠结神色。铺子一天不开门,就少一天的收入,也可能会让一些老街坊白跑一趟…… 但她的目光扫过眼前这间宽敞明亮得不像话的客厅,掠过窗外的茵茵绿草和远处的湖光山色,再看向身边满脸期待和兴奋的丈夫和儿女…… “算了!搬家是大事!一辈子能有几回?今天咱们全家都忙活这事儿,铺子……歇业一天!不开门了!天塌不下来。” 苏怀安第一个表示支持,笑呵呵地:“对,惠兰说得对!天塌不下来,今天咱就专心搬家!” “太好了!那咱们就统一思想,明确目标!”苏蕴舟脸上绽开明亮的笑容,拍了拍手,“现在,全员加速洗漱整理,十分钟后集合出发!目标——老街!任务——搬家,出发!” 一家人开着车回到熟悉的老街,先找了个常去的早餐铺子,舒舒服服地吃了一顿热乎乎的早餐。肠粉软滑,油条酥脆,豆浆醇厚,都是吃了多年的老味道。 苏景皓咬着油条,眼睛忍不住往街上飘,看着那些熟悉的招牌和早起忙碌的街坊,心里头忽然就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眷恋。 刚才开车从栖云山过来,两边的景象对比实在太鲜明了。那边是开阔、安静、精致得像画,可也少了老街这种拐个弯就能买到热包子、走几步就能碰见熟人唠两句的方便和热闹,少了空气里永远飘着的、勾人馋虫的各种食物香气。 苏蕴舟看着弟弟一边吃一边有些出神的样子,“行了,知道你想啥。觉得这边热闹,吃食对胃口是吧?这有什么,新家离这儿又不是天涯海角,想吃了,周末开车过来解解馋就是。” 苏景皓被说中心思,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用力点了点头:“也是!姐你说得对!以后我考上了大学,也不可能天天在家吃这个。” 吃完早饭,一家人回到那栋有些年头的居民楼下。苏怀安站在楼门口,抬头望着这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楼房,外墙的砖有些已经褪色剥落,阳台上各家晾晒的衣服花花绿绿。 这里他们住了将近十多年,蕴舟和小皓都是在这楼梯间跑上跑下长大的。现在真的要搬走了,心里头那股不舍,漫了上来,他沉默地站了好一会儿。 正准备上楼,住斜对门的邻居张阿姨和她丈夫李叔刚好也下楼,看样子是准备去上班。 看到苏家一家人这个点齐齐整整地回来,手里还拿着些空袋子、纸箱,张阿姨有些意外,停下脚步打招呼:“哟,老苏,惠兰,你们这一大早的……这是干嘛呢?全家总动员大扫除啊?” 马上就要搬走了,行李一拉,左邻右舍迟早都会知道。赵惠兰也没想刻意瞒着,只是觉得没必要大肆宣扬。 “不是大扫除。张姐,李哥,我们……要搬走了。” “搬走?!” 张阿姨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她下意识地扭头和丈夫交换了一个眼神。 前些天,她还在家里跟老李嘀咕,说苏家这大女儿,好好的京市大学毕业生,不在大城市发展,跑回镇上当什么渔民,真是“没出息”、“白读书了”。 谁能想到,这才过了多久,人家居然要搬家了? 而且,看赵惠兰这满面春风、掩饰不住高兴的样子,还有苏怀安脸上虽有不舍但也透着轻松的神态,这新家……肯定差不了! “搬、搬哪儿去啊?这住得好好的……”张阿姨回过神来,追问的话脱口而出,语气里的探究掩都掩不住。 赵惠兰早料到会有这么一问,回答得简单:“搬到栖云山那边。” “栖云山?!” 张阿姨的声调又高了一度。那可是镇上有名的高档住宅区,依山傍湖,环境好,价格更是他们这些老街坊平时提起来都要咂舌的。 “那边……可是好地方啊!你们具体是哪一栋?说个详细地址,到时候我们也好……”她话没说完,胳膊被旁边的李叔用力拉了一下。 李叔脸上带着略显尴尬的笑容,赶紧打断妻子的话头,对着苏怀安和赵惠兰说:“老苏,惠兰,恭喜恭喜啊!搬新家是大喜事! 那个……我们赶着去上班,就不多聊了!你们慢慢收拾,回头有空再聚!” 说完,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还一脸意犹未尽、想问个究竟的张阿姨拉走了。 走出去十几米远,风里还能隐约传来两人压低声音的对话: “你拉我干什么!我问问怎么了……” “问什么问!人家搬哪儿关你什么事?瞧你那刨根问底的劲儿……” 声音渐渐远去。 苏家人站在楼下,相视一笑,有些无奈,但也理解。老街就是这样,人情味浓,好奇心也重。 赵惠兰摇摇头,拍了拍丈夫的胳膊:“走吧,上楼收拾去。” 第132章 逛新家 老旧的居民楼里难得地热闹,沉重的脚步声、拖动箱子的摩擦声、偶尔的交谈,透过不怎么隔音的门板和墙壁,清晰地传出来。 赵惠兰指挥:“蕴舟,小皓,你们自己的房间,自己负责收拾清楚啊!书啊、衣服啊、那些小玩意儿,哪些要带走,哪些能处理,自己心里得有数,可别漏掉了,回头又念叨!” 自己的房间,住了这么多年,哪些东西重要,哪些要扔了,大家心里都有数。 只是真动起手来,翻出那些蒙尘的旧课本、儿时的玩具、泛黄的照片,取舍之间,难免勾起回忆,进度更是快不起来。 动静不小,引得左邻右舍纷纷探头张望,或在楼道口驻足围观,脸上全是惊诧与好奇。 “老苏家这是……要搬走了?”住三楼的李婶手里还拿着择了一半的韭菜,凑到对门的,压低声音问。 “看样子是!这阵仗,不像临时挪地方。” “这是找到更好的地方了?他们家最近……是有什么大喜事?” “能有什么喜事?”旁边遛弯回来的王伯背着手,慢悠悠地插话,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揣测,“我看哪,八成是苏怀安在海上走运了! 你们想啊,他常年跑船,那大海里头,指不定就撞上什么值钱玩意了?早年不是有传说,有人在捞到过沉船上的瓷碗,卖了大价钱?” “有道理!海上发财,可不就是看运气!” “一夜暴富啊这是!” “哎哟,那苏家这可真是闷声发大财了!” 但很快,另一个更“新鲜”却也更令人难以置信的说法,从人群角落里冒了出来。 是住在隔壁单元、平时消息比较灵通的年轻妈妈小周,她一边刷着手机,一边随口道:“我怎么听人提过一嘴,说苏家那个大女儿苏蕴舟,现在出海可厉害了。 好像码头听人议论,说她出一趟海,挣的钱比普通渔船跑半年都多!你们说……会不会是人家闺女自己挣了大钱,给家里换房子了?” 这话一出,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善意的、却明显带着不信的轻笑。 “小周啊,你这听得是哪门子传言?”李婶首先摇头,语气里带着长辈对年轻人“天真”的宽容,“蕴舟那孩子是念过大学,有本事,可一个女孩子家,出海才多久?就能挣出买新房的钱?不太可能。” “就是,”另一位语气里有点过来人的“了然”,“出海打渔那是老天爷赏饭,也是拿命搏的辛苦钱,风险大着呢。 就算运气好撞上一网好鱼,那也得有硬关系才能卖上高价,不然还不是被鱼贩子压价?老苏在海上混了半辈子,门路总比刚回来的闺女多吧?我看啊,还是老苏撞了大运更靠谱。” “再说了,”王伯总结陈词般敲了敲自己的老烟斗,“真要是蕴舟那丫头挣了大钱,早该穿金戴银,开上小跑车,打扮得光鲜亮丽了。你们看她平时进进出出,不还是朴素得跟个学生娃一样?” 这番“有理有据”、更符合他们生活经验和观察的分析,立刻赢得了大多数围观邻居的点头称是。 大家更愿意相信一个偶然的、传奇般的运气,而非一个年轻女孩凭借自身能力在短时间内积累起巨大的财富。 —— 回到云栖苑时,已是下午。苏蕴舟和苏怀安一人开着一辆车,将老街带回的“念想”与新购置的东西一并运了回来。 车厢里,有捆扎好的书籍、装着零碎物品的纸箱,也有刚买回来的米袋、油桶、调味料……新旧交织,象征着生活的延续与更迭。 东西归置新家,一家人难得清闲下来。趁着午后阳光正好,微风不燥,绕着自家的新别墅,慢悠悠地散起步。 “蕴舟啊,”赵惠兰走在最前面,手指佛过墙的涂料,眼神里满是赞叹与一丝如梦初幻的恍惚,“这房子,真是越看越好。亮亮堂堂,周周正正,跟画报上似的。” 苏景皓已经蹦跳着去探索前院侧面的小花园了,声音里充满惊喜:“妈!姐!快来看,这花园里还种了好几种花呢!红的、黄的、紫的……虽然我叫不上名字,但开得真好看!” 赵惠兰循声望去,脸上露出笑意,但目光扫过庭院周围低矮雅致的铁艺栅栏围墙时,又习惯性地蹙起了眉:“这围墙……是不是太矮了点?看着是挺好看,通透,可这安全吗?” “妈,您就别担心了,这里有保安,进出还要查,不会有什么陌生人随便进来的,”苏蕴舟笑着揽住母亲的肩膀:“这里是正规的高档社区,安保严格着呢,有岗亭还有24小时巡逻的保安,进出都要登记或刷卡,陌生人根本进不来。这种矮围墙主要是为了美观和视野开阔,真要有什么动静,保安比咱们警觉多了。” “哦,那还行。”赵惠兰点点头,心里踏实了些,可转念又想到另一个问题,“这里好是好,环境没得挑,就是……离咱家铺子那边,实在远了点。以前我骑着电动车,‘突突’几下就到了,现在可得坐车才行,没那么方便了。” “这还不简单?”苏蕴舟早有想法,“妈,要不您去考个驾照,我这辆车,以后留给您开,去铺子、买菜、逛街,都方便。自动挡的,又不难学。” 赵惠兰连忙摆手:“给我开?那你开啥?” 苏蕴舟眼睛弯了起来,带着点年轻人对美好事物的向往和一点小小的“虚荣”:“我啊?我想再买一辆!” “之前买这辆,光想着要空间大,能装货,实用。现在嘛……”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最近在小区里看到好些车,样子特别漂亮,流线型的,颜色也好看。我也不太懂是什么牌子,就是觉得好看,开起来一定很拉风!” 毕竟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有了经济底气,对生活品质和审美有了新追求,再自然不过。 苏景皓像闻到鱼腥味的小猫一样凑了过来,眼睛发亮:“老姐!那我呢?我要是考上大学,暑假就去把驾照考了!到时候……能不能也送我辆车啊?嘻嘻!” 苏蕴舟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啊!只要你高考成绩漂亮,明年暑假驾照一到手,带你去选喜欢的车!说到做到!” “真的?!” “那必须是真的。” 第133章 你认识我? 赵惠兰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嗔怪:“小皓!你还是个学生,小孩子家,开什么车!心思用在读书上!” “妈——”苏景皓拖长了声音,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急于证明自己已经长大的心态,“等我高考结束,就是大人了!大学生开车,多正常啊!” 苏蕴舟乐得看弟弟跟母亲“理论”,点头支持:“对,小皓说得对。妈,现在大学生会开车是基本技能。放心,我的承诺有效。现在啊,压力可都在小皓你身上了,好好考!” “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苏景皓挺起胸膛,信心满满。 一直笑呵呵听着母子三人讨论的苏怀安,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小皓想学车是好事,男子汉,该会。不过到时候,倒也不用急着买新车。” “开我那辆就行,虽然旧了点,但皮实耐用,练手正合适。” “爸!”苏景皓顿时垮了脸,“您那台‘老爷车’!油门踩下去半天才反应,我不要!” 苏怀安故意板起脸:“怎么?还瞧不上你爸的老伙计了?” 苏蕴舟也帮腔,笑着摇头:“爸,您那车是功臣不假,可确实也太旧了,安全配置也跟不上。小皓要是真拿了驾照,开那车我们还不放心呢。” “就是就是!”苏景皓找到了同盟。 苏怀安看着儿女一唱一和,眼里笑意更深,他摸了摸下巴,提出了一个折中且更有激励性的方案:“那这样。小皓,你高考完,要是真有兴趣,暑假跟你姐出海,海钓。 挣多少钱,咱们就按你挣的,给你添多少买车钱,怎么样?” 他本来想说让儿子给女儿船上当帮手,但转念想到高考结束后的时间,正好撞上禁渔期,等开海儿子也该去大学报到了,那就钓鱼吧。 苏景皓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爸!您说的啊?可不许反悔!” “哈哈,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苏怀安笑道,“不过前提是,你现在得把所有心思收回来,好好努力,先拿下高考!车不车的,考完再想。” 赵惠兰也笑着拍了拍儿子的背:“对,小皓,妈给你爸作证,你现在啊,头等大事,就是高考!” 苏蕴舟亲昵地揽住弟弟的肩膀,给他鼓劲:“小皓,姐也看好你哦!加油!为了你未来的座驾,冲呀!” 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只要弟弟高考成绩理想,她这个做姐姐的送辆车根本不算什么,父亲提出的“自力更生”方案,不过是给这份礼物加一层更有意义的外衣罢了。 另一边,贺云驰特意过来云栖苑,就是想确认,苏景皓不过是靠他姐姐才有了进入的资格。 但他没想到爸妈口中那位购买别墅的人真的是苏景皓他姐姐。 他看着他们一家人乐呵呵的搬东西,围着院子转,只觉得自己那天对苏景皓的‘嘲讽’真是可笑! —— 新家慢慢住得惯了,一天胜过一天的舒心。父母嘴上不说,但神情举止间流露出的放松与满足,比任何话语都更真切。 赵惠兰私下跟苏怀安感慨过好几回:“这地方,安静是真安静,早上听鸟叫醒,晚上能看见星星,空气都是甜的。以前在老街,哪敢想能过上这种日子。” 苏怀安更满意地下室那个可以让他随意摆放渔具、还不显杂乱的地方,天气好时,还能在自家院子里慢悠悠喝上一壶茶,抬眼就是湖光山色。 为了方便往返于云栖苑和铺子,赵惠兰当真去驾校报了名。理论对她这年纪不算轻松,但她拿出出这些年记家里细账的劲头,一遍遍刷题,倒也顺利通过。 现在如今练车阶段,要不是苏怀安要不是苏蕴舟开车,将她送到驾校。 苏蕴舟见父亲每天开着他的“老爷车”来回奔波,又提起换车的事:“爸,您现在常跑这段路,也该换辆舒服点、安全系数高的新车了。旧车,留着在镇上短途代步或者当个备用。” 苏怀安摇头打印纸:“不急,不急。这老伙计跟我多年,知根知底,挺好开。新车啊,等过年时候再看看,听说那时候优惠活动多,选择也多。” 还特意叮嘱苏蕴舟:“你可千万别偷偷给我定了啊!我自己去看。” 苏蕴舟了解父亲的脾气,笑着应下,不再勉强。 她把目光放在了新家的地下室。交付时,地下室已做了防潮处理,空间开阔,层高足够,本就是预留的娱乐功能区。 苏蕴舟琢磨着,把这里布置成一个家庭影音娱乐室再合适不过。 闲暇时,一家人窝在里面看个沉浸式的大片,或者玩玩游戏、唱唱歌,都是极好的消遣。 想法一说,全家人举手赞成。苏怀安通过老关系,找来靠谱的施工队。 不需要大动干戈,主要是完善一下隔音,布置好线路点位,再刷上一层喜欢的墙漆。 苏蕴舟负责采购,电视屏幕、环绕立体声音响、舒适宽大的电动沙发、炫酷又不刺眼的智能灯光系统,还有吧台冰箱。 东西陆续送到,专业的安装师傅上门,一切有条不紊。 看着原本空荡的地下室一点点被填充、被点亮,变成想象中的模样,心情舒畅。 中间,苏蕴舟还抽空出了趟海。这次出海,目标明确,不单是为了捕鱼。 她开着船,驶向更远一些、以往不常去的海域。湛蓝的海水之下,她的视野里开始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唯有她能看见的光圈。 那些或明黄、或浅金的光圈,附着在特定的贝类、珊瑚丛中,甚至某些沉船的残骸附近,指引她价值所在。 一一记录,只等夏天的到来。 当然,‘路上’要是遇上鱼群,苏蕴舟也不介意来上一网。 日子慢悠悠过着,苏蕴舟觉得一切都非常好,她现在自由又有闲,是她喜欢的日子! 这天,推着购物车,穿梭在城区一家口超市的货架间。车里已经堆了不少东西:厚实柔软的吸水地垫、几盆小小的绿植,还有给老爸挑的、据说对关节好的高级护膝。 苏蕴舟正低头比较两款吸水地垫的厚度,指尖摩挲着材质细微的差别。忽然,她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并非有意窥探或凝视,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带着些许思索的停留。她若有所感地抬起头。 斜前方的货架旁,站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年轻男人。没有了车祸现场的混乱与尘土,在超市明亮的灯光下,他显得清晰而……悦目。 嗯,恢复得很好,气色红润,眉眼比记忆里苍白虚弱的样子更胜几分。 是陆星辰。 他穿着浅灰色的休闲卫衣和运动长裤,身姿挺拔,正微微蹙眉看着手机,似乎在查看信息。 看起来气色不错,行动间姿态流畅,几乎看不出曾受过伤的痕迹,只是在不经意转动脖颈时,动作会略微放缓。 苏蕴舟有些意外,恢复得这么快?看来当时虽然惊险,伤得倒不算太重。她看向对方纯粹是出于对“被救者”现状的一点下意识确认,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就在她目光停留的时候,仿佛心有所感,陆星辰蓦地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隔着不过两三米的距离和空气中飘浮的、来自香薰区的隐约芬芳,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那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瞳仁颜色偏浅,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透亮,带着属于他这个年纪、尚未被世事过分浸染的干净与明朗。 不过,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纯粹的疑惑,以及一丝被陌生目光打量的探究。 他不记得苏蕴舟,只觉得眼前这个陌生女孩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不是路人偶然一瞥的好奇或漠然,也不是某些场合下带着明确目的性的打量,而是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细微“确认”意味的观察。 好像,她认识他,并且在评估着什么。 陆星辰被苏蕴舟眼神看得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认识我?” 第134章 她认识他,但他不认识她 苏蕴舟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注视对方觉察到了。想想也是,当时陆星辰人是昏迷的,她认识他,但他不认识她。 极快地弯了一下唇角,笑容很浅,就像是蜻蜓点水,并未承载太多情绪,也完全没有要回答他问题的意思。 收回视线,好像刚才短暂的交集只是偶然。 垂眸,将手中那款更厚实、防滑颗粒更密集的地垫放进购物车,然后推着满载家居用品的车子,朝着生鲜食品区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陆星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高挑清瘦、推着满满一车家居用品的背影消失在货架转角,心里的疑惑并未散去。 刚才短暂的对视……感觉太奇怪了。 不是陌生人第一次见面的好奇或空白,也不是那种当街想要人微信的眼神,是一种……平静的、带着某种“确认”意味的打量。 还有她离开时,随着手臂摆动带起的一阵极其微弱的空气流动里,似乎夹杂着一丝非常淡的味道。 不像是香水,更像是……阳光晒过的干净织物混合着某种凛冽清爽的自然味道,有点像雨后森林,又隐隐带着点海风拂过礁石的微咸? 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息,触动了记忆深处某个开关,让陆星辰心脏莫名一跳。 是……那天在车祸现场,那个将他从濒死恐惧中拉出来的人吗?混乱、疼痛交织的破碎记忆里,确实有一个模糊又坚定的身影,伴随着一种类似的、能奇异地让人感到安心的干净气息。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自己否定。 怎么可能? 母亲周文茵后来每次提起,语气激动地描述那位救命恩人“力气大得超乎想象”、“动作果断利落得像受过专业训练”。 可刚才离开的那个女孩,看起来纤细柔弱,推着购物车的姿态随意,更像是在为家里采买的寻常女生,与他想象中那个在危急时刻爆发出惊人力量的形象相去甚远。 而且……她很好看,是那种干净又舒服的好看。 陆星辰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不知道母亲口中那位“特别漂亮”苏女士,有没有这么好看? 随即失笑,摇了摇头,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一丝无奈和好笑。大概是伤势痊愈后生活过于规律平静,心里又一直存着想当面感谢救命恩人的执念,才会这样看谁都带着点似是而非的联想吧。 —— 赵惠兰和周文茵的“微信友情”,在每天的嘘寒问暖和分享生活琐事中,日益升温,已然超越了最初那份基于感激的客气,添了许多真挚的亲昵。 自家买了别墅这天大的喜事,像一颗甜蜜的种子在赵惠兰心里发了芽,那份想要与人分享、获得认同的喜悦,随着在新家安顿下来的每一天又愈发蓬勃,憋得她有些难受。 在老街邻居、亲戚面前要低调,倒也不是怕人知道,是不愿惹来不必要的打探、闲话,又或是那些微妙难言的酸意,平白坏了好心情不是。 但在新认识的、且性情相投的周文茵面前,这份分享自然也安全了许多,更像是一种闺蜜间迫不及待要分享的“特大好消息”,带着纯粹的喜悦与一点小得意。 正巧,周文茵又一次发来邀请,语气比之前更加诚恳亲近,执意要正式宴请苏家全家,以表救命之恩。 赵惠兰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消息,眼睛一亮,心头豁然开朗。这简直是天赐的“双喜临门”好机会!既能全了周文茵道谢的心意,还能顺势邀请她们来新家坐坐,分享喜悦,再圆满不过。 “周姐!你真是太客气了!这饭啊,我们肯定是要吃的,不然你心里总惦记着这事儿。不过,咱们也别在外面破费了,吃来吃去还是家里饭菜最对胃口,说话也自在。 诶,我正好有个主意——要不,这个周末你和陆哥、星辰要是得空来我们新搬的地方坐坐?地方还算宽敞,我下厨弄几个拿手家常菜,咱们像自家人一样,好好吃顿饭、说说话! 就当是……给我们这新房子暖暖房,咱们一起热闹热闹!也让我显摆显摆我的新厨房,怎么样?” 周文茵收到信息,自然是欣然答应:“哎呀!惠兰你们搬新家啦?这可是大喜事!怎么不早跟我说!行行行,一定去啊!周末我们都有空,就这么说定了!我和老陆正好去认认门,给你这新家添添人气,顺便尝尝你的手艺!” 放下手机,周文茵又开始琢磨上门该带什么礼物才合适。苏家虽然不图回报,但礼节必须周全。 刚想好,又立刻拨通了儿子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喜悦:“星辰啊,这个周末,把你所有的事都给我推了!必须空出来!” 陆星辰正在研究所的休息室查阅资料,听到这话有些无奈:“妈,您知道的,我之前受伤请了那么长时间的假,积压了一堆数据和实验要补,最近天天都在加班,这个周末恐怕……” “哎呀,工作永远做不完!” “我跟你说啊,这次可是正事!是去苏蕴舟家!就是救了你的那位苏小姐!她妈妈,你赵阿姨,亲自邀请我们去她们新家做客,说是乔迁之喜,要一起吃饭庆祝!” 周文茵也是越说越高兴,“这下可好了,你们总算能正式见面,到时候,可得好好感谢人家!” 电话那头,陆星辰准备解释工作进度的话停住,耳边只剩下母亲那句“去苏蕴舟家……正式见面”。 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随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那个模糊的影子,母亲口中无数次描述的“救命恩人”…… “对了,那天你好好收拾一下,别穿的跟小孩一样啊……” “妈,”陆星辰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了些,打断了母亲后续关于让他好好打扮的唠叨,“这个周末,我会空出时间的。” 他想要见到她。 另一边,正在海上收网的苏蕴舟,驾驶室里的手机震动。海风呼啸,马达轰鸣,她没有听到。 直到沉甸甸的渔获安全起吊上船,挑拣、分装、放入冰鲜舱,她才得空坐着休息,回驾驶室拿回手机。 屏幕上是母亲赵惠兰发来的好几条信息,还有一通未接来电。点开,快速浏览,脸上露出了然又有些趣味的笑容。 看来这位周女士,跟母上大人还真是一见如故,聊得不是一般的好啊。这都上门约饭了,还是以“暖房”这种颇显亲近的名义。 赶紧回复:“妈,知道了,会按时返航。到时候带几条不错的鱼回家加菜。”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您看着准备别的,海鲜我这边管够。” 回完信息,抬头望了望无际的蔚蓝海面,心情颇好。连续作业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些。 既然要招待客人,还是母亲重视的客人,那就多准备些海鲜吧。 接下来转向休闲海钓,顺便也让自己放松一下。目标明确:找些肉质鲜美、口感上乘的好鱼。 大黄鱼,清蒸最显鲜甜;鲳鱼要银鲳,肉细刺少;珍珠龙胆石斑鱼体型适中,肉厚嫩滑;黄翅鱼煮汤是一绝;赤点石斑鱼颜色漂亮,招待客人有面子;剥皮鱼虽然其貌不扬,但蒜瓣肉,红烧或椒盐都是美味…… 价格倒不是首要考虑,关键是新鲜、好吃。 镇上靠海,海鲜不算稀罕,但刚从海里上来的鲜货,就是另一回事了。 而且,据苏蕴舟几次跟周阿姨联系的情况来看,这人非常重情义,礼数周到,她们家这次上门,又恰逢自家乔迁,对方备上厚礼的可能性极大。 自家回礼的话,若只是去寻常商场买些东西,又觉得心意不够特别,也略显生分。 那就多准备一些新鲜海货,刚出水的带回去,心意更足。 海风拂过苏蕴舟的发梢,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自由的畅快。 第135章 竟然真的是她 周末,天还只是蒙蒙亮,泛着蟹壳青。苏蕴舟的船回到了码头。 五点的码头已经开始苏醒,但尚未喧闹。顾家的伙计已经等在那里,渔获的交接利落又迅速,过秤、记账、转账,一切流程双方都已默契十足。 今天过来接货的人是顾清和,跟苏蕴舟打交道多了,他也渐渐放下了那些心思,“呦,老同学,今天留这么多好货?” 苏蕴舟轻笑:“对,今天家里有客人,多备点菜。” 自钓的那些鱼,活的全留下,刚死的冰鲜着,螃蟹、大虾、八爪都挑了一些,全都是要带回去做菜的。 处理完这些,东方的天际线已染上淡淡的金红。苏蕴舟开着车回到云栖苑,家里人全都已经起床。 天气好得不像话,碧空如洗,阳光毫无阻碍地洒下来,将庭院里的每一片叶子都照得闪闪发亮,湖面漾着碎金般的光斑。 这样的好天气,再加上周围这么美的环境,住在这里的人自然也是心情舒畅。 看到苏蕴舟提着大包小箱的“硬货”进来,赵惠兰跟苏怀安眼睛都是一亮。 “哎呦,回来了!快看看,这鱼真精神!” “这虾、螃蟹个头真大!好好,有这些撑场面,今天咱们这顿饭底气足!” 苏蕴舟把海鲜交给父亲处理,自己被母亲“驱逐”出厨房重地:“这儿有我和你爸就行,你跟小皓去,把客厅、餐厅再归置归置,看看哪里还不整齐,花瓶摆正了没,地有没有拖干净……还有外面小露台的桌椅,再擦一遍!虽说自家人不在意这些,可咱们新家第一次正式待客,总得有个新气象!” 厨房是今天的主战场。苏怀安被赵惠兰要求系上围裙,正在宽敞的中岛台前大显身手。 处理海鲜是他的老本行,手法娴熟,刮鳞、去内脏、清洗蟹虾,动作行云流水,又快又干净,嘴里还偶尔指挥:“惠兰,那把窄刀递我……对,就那个。这石斑鱼骨硬,得用巧劲。” 赵惠兰在一旁的料理台上忙得团团转,满脸红光,透着兴奋。 她正在准备各种配料和需要提前腌制的菜色,姜丝葱段切好,泡发的香菇木耳挤得干干爽爽,灶上炖着一锅老火汤底,香气已经开始隐隐飘散。 听到丈夫的话,她赶紧把刀递过去,又回头检查了一下腌在盆里的鸡肉:“知道知道,你专心弄你的鱼,别划着手。我这肉腌得差不多了,到时候做菜味道刚好。” 苏蕴舟和苏景皓俩领了“检查督办”的活儿。从一楼明亮的客厅开始,将本就整洁的沙发靠垫又拍了拍,确保摆放的角度一致;检查茶几和边几上有没有水痕或灰尘。 餐厅里,光洁的餐具已经按人数摆好,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泽,姐弟俩又逐一确认了每把餐椅的间距。 接着来到面向湖景的大露台。苏景皓负责打水擦拭户外桌椅,苏蕴舟将几盆开得正盛的绣球花和茉莉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色彩和香气更和谐地融入这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微风吹过湖面带来湿润凉爽的气息,远处青山如黛。 “姐,这周阿姨一家,是不是特别讲究?” “也不是讲究,是人家客人,第一次上门,咱们用心准备,也是应该的。” “不知道那个陆星辰……是个什么样的人?” “一会儿不就见到了?”苏蕴舟笑着看了弟弟一眼,“怎么,紧张了?” “我才不紧张!我这是我家,我紧张什么!” 上午十点左右,阳光正好,云栖苑的庭院晒得暖洋洋的。门铃声响起,苏蕴舟去开的门。 门外站着三人。最前面的是笑容满面、手里还提着一个精美果篮的周文茵,她身侧是气质沉稳、提着几盒高档滋补品的陆知远。站在他们稍后一点位置的,是一个穿着浅蓝色棉质衬衫、搭配简约休闲裤的年轻人——陆星辰。 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爽挺拔的轮廓,比超市惊鸿一瞥时更显俊朗干净,只是这会儿他的神情带着一种混合着礼貌与隐约期待的正经。 门开的瞬间,周文茵的目光锁定门后的苏蕴舟。与初遇时的慌乱狼狈不同,这会儿在明亮光线下、安然居所前的苏蕴舟,让周文茵眼中瞬间涌上更为复杂浓烈的情绪——是失而复得般的庆幸,是日夜萦绕的感激,更添了几分“终于又见到”的亲切。 她的笑容热络真切,带着熟稔,上前两步,握住了苏蕴舟的手,是久别重逢般的踏实还有喜悦:“蕴舟!哎呀,可算是又见到你了!在家里看着气色更好了,人也更亮堂!” 随即又侧身,对着身后的丈夫和儿子,语气郑重又带着一丝迫不及待的分享意味:“老陆,星辰,快看!这就是救了星辰的苏蕴舟,我跟你们说了很数次的那位!” 说着还特意看向儿子,“星辰,你看,这就是妈妈一直说的,你的救命恩人。” 陆知远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感激与郑重,朝着苏蕴舟微微颔首:“苏小姐,百闻不如一见。内人和孩子承蒙你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我们陆家铭记在心。今日总算能当面致谢了。” 苏蕴舟被周文茵这熟稔亲切的态度感染,又被陆知远郑重的道谢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笑道:“陆叔叔,您太客气了。周阿姨,您可别再说什么救命之恩了。那天就是赶巧,谁遇上都会伸手帮一把,来,先进来。” 站在父母身后半步的陆星辰,在母亲说出“苏蕴舟”这个名字,并将眼前人与“救命恩人”这个身份重合的瞬间,整个人好像被定住了。 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在了门内那个女孩的脸上。 母亲无数次描述中那个“果断利落”、“让人安心”的身影;超市里那双平静中带着一丝令他困惑的打量意味的眼睛;那缕若有似无、异触动他记忆的干净气息…… 竟然……真的是她! 并非想象中年长或硬朗的模样,她竟然这么年轻,眉眼清润,气质干净…… “苏…苏姐姐!”陆星辰上前一步,声音因为心绪的剧烈翻腾而比平时更显清亮,眼神也亮得惊人,“真的是您……不,是你!”他意识到称呼,立刻改口,脸上满是纯粹的、近乎灼热的激动与恍然,“我……我前几天在超市见过你!那时候就觉得……” 他有些语无伦次,懊恼地皱了皱眉,“我真是太迟钝了!竟然没联想到!” 他说着,目光无法从苏蕴舟脸上移开。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耳根在不受控制地发烫,脸颊也泛起微热。 心脏在胸腔里撞击,节奏欢快,好像要挣脱某种束缚。 不只是见到救命恩人的激动,还有一种更为陌生、更为鲜活的东西,悄然在心底破土。 苏蕴舟只是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变得不一样。 “谢谢!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你!” 陆星辰将心中萦绕了无数遍的话语,终于说了出来,每一个字都透着发自肺腑的重量,“谢谢你那天救了我……真的,谢谢。” 他的感激直接,滚烫,毫无保留地呈出来,连同那份因苏蕴舟而起的、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悸动。 苏蕴舟看着陆昨辰眼中毫不掩饰的、几乎满溢的激动与真诚,先前那点客气带来的拘束感消散了一些。 唇角上扬,笑容真切又温暖,眉眼舒展,好像阳光洒落湖面。 “看到你恢复得这么好,我也放心了。” “救人的事早就已经过去,不用放在心上。快都进来吧,别在门口站着了,进屋坐下慢慢聊。” 第136章 他喜欢她? 厨房里,赵惠兰正给一条石斑鱼切花刀,苏怀安在炸制配菜的葱油,香气四溢。听到门铃声,两人都愣了一下。 “这么早就到了?不是约的中午吗?” “可能是路上顺,到得早了点。”苏怀安擦了擦手,“我去看看。” “别,你一手油。蕴舟肯定去了,咱们赶紧把这鱼弄好就出去。”赵惠兰说着,手下动作更快了些。 等到两人处理好手头好,洗了手,从厨房里快步走出来,客厅里已经是一派热闹景象。 周文茵赶紧拉着赵惠兰的手,亲热地说着:“惠兰,你这新家可太漂亮了!又亮堂又宽敞,这格局真好!住着肯定很舒心吧!” 赵惠兰脸上笑开了花,嘴里却谦虚着:“哪里哪里,就是普通房子,周姐你快坐。老苏,快给陆哥倒茶!” 苏怀安已经和陆知远握上了手,两个年纪相仿的男人颇有共同语言,几句话聊起天气、钓鱼……笑声爽朗。 一时间,客厅里满是父母辈寒暄、夸赞、聊家常的热络声音,气氛融洽。 自然而然地把在场的年轻人,陆星辰,暂时“隔离”在了话题边缘。 他安静地坐着,脸上带着微笑,偶尔在父母提到他时点点头,但明显不太擅长插入长辈们兴致勃勃的邻里闲谈和家庭话题。 苏蕴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本身也不是那种能跟不算熟悉的人立刻天南海北聊开的性格,她跟陆星辰主要是不熟,也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 目光微转,落在了旁边假装研究茶几上果盘、实则也在偷偷观察“客人”的老弟身上。 朝苏景皓挑了一下眉梢,递过去一个“该你上了”的眼神。 苏景皓接收到姐姐的“指令”,心里叫苦。他跟这位陆星辰也不熟啊!但老姐有令,硬着头皮也得上。 脑筋飞快一转,忽然想起自己书包里那份令他头疼的物理卷子。 对了!不用尬聊,请教问题总可以吧? 朝着陆星辰那边走了两步,脸上挤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腼腆:“那个……陆、陆哥?” 正觉得无所适从、目光不自觉飘向苏蕴舟方向的陆星辰闻声转过头,看到苏家那个看起来阳光又带着点学生气的弟弟,眼神里透出询问。 “陆哥,听说您是大学生,特别厉害!我这儿正好有几道题怎么也搞不明白,本来想下午问我姐的……能不能……耽误您一点时间,教教我?” 陆星辰眼睛一亮:“好啊,当然可以。我们看看。” 正愁找不到合适的由头融入,又不想干坐着,这简直是递到眼前的台阶。 “那,咱们去二楼书房?就不打扰长辈们聊天了。” “会不会不太方便?” “没事,二楼就我一个人住。” “不过,我也不是什么都懂,要是做不出来,你可别笑话。” “不会不会!”苏景皓见对方答应得爽快,态度又温和,心里那点紧张顿时消散大半,脸上露出真心的笑容,“陆哥你肯帮我看我就感激不尽了!咱们上楼!” 看着两人几句话达成“学术交流”的共识,并一起朝楼梯走去,苏蕴舟唇角弯了一下,松了口气。 “小皓,你和……陆星辰先上去。我去切点水果,待会儿给你们送上来。” “谢谢苏姐姐。”陆星辰回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感谢的笑容,笑容干净又明亮. 客厅里,茶香袅袅,笑语不断。赵惠兰和周文茵仿佛有说不完的话,从新家的装修布置聊到镇上的变化,又从养生心得聊到儿女琐事,亲近得像认识了几十年的老姐妹。 苏怀安和陆知远在一旁,喝着茶,偶尔聊上几句渔业行情或本地发展的讨论,气氛融洽又放松。 二楼的书房是另一番景象。 苏景皓第一次面对陆星辰,难免有些拘谨,问问题都带着小心翼翼。 陆星辰身上有种让人亲近的气质,主动聊起大学生活,那些有趣的课程、丰富的社团活动、还有令人头秃但也充满成就感的实验项目,很快消弭了距离感。 苏景皓拿出物理卷子,指着困扰他的难题,陆星辰略一思索,便条理分明的讲解起来。 思路清晰,不是那种照本宣科的,切入问题核心,用最简洁的语言和图形,将复杂的物理过程拆解得明明白白。 几个关键点一拨,苏景皓顿时觉得眼前迷雾散开,豁然开朗。 “哇!陆哥!你这个思路太绝了!我们老师讲得绕来绕去,你这么一说,我全懂了!” 苏景皓眼脸上写满了“崇拜”两个大字,刚才那点拘谨抛到九霄云外,开始围着陆星辰追问各种延伸问题。 陆星辰脾气很好,面对苏景皓连珠炮似的提问,不仅耐心解答,还顺手在草稿纸上画出更详细的受力分析图,标注出容易忽略的细节。 两人很快头碰头地凑在书桌旁,讨论得热火朝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时而兴奋、时而恍然的低语交织在一起。 几道难题迎刃而解,气氛更加松弛。话题不知不觉从学习拓展开。在陆星辰看似随意的引导下,苏景皓的话匣子彻底打开。 “我姐可厉害了!她有自己的船,叫‘福宁号’!” 苏景皓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我跟她出过海,还在船上钓到过这么大一条金枪鱼!” “等放暑假了,我还要去船上帮忙!” 说起未来的规划,少年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陆星辰安静听着,不时微笑点头,他能看出,苏景皓聪明且踏实,性格阳光,只是有些解题思路需要更有经验的人点拨开阔。 说了这么多,他也察觉到,他提起姐姐时,那种毫不掩饰的崇拜和依赖——是个十足的“姐控”。 苏景皓对陆星辰的好感度,早已在刚才的“学术援助”和此刻愉快的闲聊中一路飙升。 他觉得这个被老姐救了的陆哥,不仅长得帅、成绩好,更重要的是半点架子都没有,脾气好又耐心,还这么厉害! 更让他觉得“这人能处”的是,自己滔滔不绝说起老姐的种种“丰功伟绩”,陆星辰听得很认真,眼神专注,时不时还会追问一两个细节,那种由衷的赞同和欣赏,让苏景皓觉得特别受用,好像遇到了品味一致的知己。 陆星辰听着少年活力满满的话语,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蕴舟的身影。 超市里那惊鸿一瞥的疑惑与熟悉感,门口相见时那份冲击与悸动,再加上苏景皓生动的描述,渐渐变得更加具体、更加鲜活。 她不仅是危急关头伸出援手的恩人,也不仅是长相漂亮的陌生女孩,她还是一个会照顾家人,有能力、有胆魄、在家人眼中闪闪发光的姐姐。 一种比单纯感激更深刻、更鲜活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涌动,逐渐清晰。 这份加速的心跳,不由自主想要了解更多关于她一切的渴望,听到苏蕴舟的名字、想象时心底泛起的柔软与暖意。 他……好像喜欢她? 第137章 关于未来 这个念头并非凭空而来,也不是一时冲动。陆星辰习惯于理性分析,哪怕是面对自己内心突如其来的、汹涌又陌生的情感。 诚然,人们常说“一见钟情”多半始于外貌。 他无法否认,苏蕴舟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带有侵略性的艳丽,是一种清澈、舒展、干净的好看,像山间晨雾散去后第一缕阳光下的溪流,让人看着一眼喜欢。 超市初见时,这份好看就曾让他有过瞬间的失神。 但,也不只是因为好看。 “喜欢”的种子,或许早在母亲周文茵无数次带着后怕与庆幸的回忆中,就已悄然埋下。 母亲口中那个“力气大得惊人”、“动作快准稳”、“在那么乱的场面下眼神特别坚定、特别让人安心”的姑娘,早已在他心里勾勒出一个模糊且极具力量感的轮廓,与他日常接触到的同龄女孩子截然不同。 今天,在苏家,这个轮廓被迅速填充上鲜活真实的色彩。 他亲眼见到了苏蕴舟本人——年轻,清新,举止从容。他听到了她的家人,用最朴素也最真挚的话语描述她:父母口中孝顺懂事、有主见有能力的女儿;弟弟苏景皓眼中无所不能、带着他见识大海的姐姐。 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呈现出一个更加立体、更加生动的苏蕴舟。 超市里让他困惑的平静注视,门口相见时她温和但疏离的客气,面对父母过度感激时那点无奈与真诚……所有这些细,都在不断修正和丰富他心中的那个形象。 感激是起点,没有那份救命之恩,也就不会有今天的相遇。 但,陆星辰,现在想要靠近、想要了解、想要在她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看到更多的情绪。 他喜欢她。 喜欢这个在车祸现场冷静施救的陌生人,喜欢这个在超市里让他莫名在意的女孩,喜欢这个被家人喜欢的人。 陆星辰看着眼前还在兴奋说着暑假计划的苏景皓,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这是她的弟弟,是她的家人。也让他对苏景皓的耐心与友好,又添了一层更微妙的底色。 “你姐姐,”陆星辰眼睛里带着认真,“确实非常了不起。” 这句话,他说得真心实意,不仅仅是为了附和眼前的少年。 苏景皓用力点头,深以为然:“那当然!我姐是世界第一好的姐姐!” “陆哥,” 苏景皓挠了挠头,“咱们……加个微信呗?以后要是再有想不通的题,还得麻烦你。” 除了学业上的请教,他是真心觉得陆星辰这人不错,沉稳又有耐心,知识渊博过不摆架子,当朋友相处舒服。 陆星辰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界面:“好啊。随时可以发过来,我看到就会回。” 他顿了顿,带着点歉意和实诚补充道,“不过我现在在研究所跟项目,有时候实验忙或者开会,回复可能没那么及时,你别介意。” “研究所?!” 苏景皓一边扫码添加好友,一边惊讶地抬起头,“陆哥,你大学还没毕业吧?这就已经在研究所工作了?太牛了!” 陆星辰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了:“不算正式工作,算是导师的项目助理,跟着做一些基础研究和数据整理,算是提前接触实际课题吧。” “那也超级厉害了!” 苏景皓真心佩服。加了微信,感觉关系又近了一层,他说话也放得更开些。 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盘旋心里有些时日的想法:“陆哥,我……我最近其实有在认真想以后读大学的事。” “哦?有什么方向了吗?” 陆星辰靠坐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我……我想试试核燃料循环与材料这方面的研究。” 苏景皓说出这个专业名词时,语气并不十分笃定,但眼神里有一种认真的探寻。 这个念头,是在跟着老姐苏蕴舟出海,亲眼见识了海洋的广博与资源的珍贵,又经历了家庭因姐姐变化而发生的改变之后,才逐渐清晰起来的。 若是放在从前,在老街那个为柴米油盐打转的家里,他大概率不会将这种偏重理论研究、需要长期深造、短期内“钱景”并不明朗的专业作为首选。 可能会选择一个更“实用”、更好就业的工科或商科方向,早日挣钱,分担家庭压力。 但现在不同了。 姐姐为家庭打下坚实的经济基础,搬进了曾经不敢想象的房子,父母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这份底气和安全感,让他有了“奢侈”一回的资本——去追逐自己真正感兴趣、哪怕道路可能更漫长崎岖的领域。 光读个本科肯定不够,肯定要继续深造,但他想试试。 陆星辰坐直了身体,有些意外地看向眼前尚带青涩的高中生。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阳光开朗、甚至有点“姐控”的男孩,心里竟然装着这么具体且颇具挑战性的未来构想。 收起方才闲聊的随意,神情变得认真带着赞许:“挺好。有明确的想法,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动力。” “真的吗?” 苏景皓得到肯定,眼睛更亮了,随即又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感觉挺难的,也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任何值得深入研究的领域都不会容易。” 陆星辰实话实说,但话锋一转,带着过来人的务实与鼓励,“不过,既然有兴趣,提前了解、做好准备总是好的。” “等我回去,找认识的同学,整理一些这个领域的入门综述、经典教材和前沿动态的资料发给你。 可以利用课余时间先看看,了解一下具体的研究内容、需要的知识储备,看看是不是真的适合自己。 也算……提前做点功课。” “真的?!谢谢陆哥!” 苏景皓喜出望外,有人指引方向,总比自己瞎摸索强。 “不用谢。” 陆星辰笑了笑,目光温和。帮助苏景皓,于他来说,不仅仅是欣赏这个有想法的少年,或许,也隐隐含着另一层更私心、更柔软的期待。 第138章 要不,你坐我姐的船? 餐桌上,两家人围坐一桌,窗外是云栖苑静谧流淌的湖光与远处如黛的青山,屋内盈满欢声笑语与诱人的饭菜香气,映照着一张张舒心的笑脸。 周文茵看到儿子陆星辰正侧耳听着苏景皓兴奋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耐心又自然的微笑,看着丈夫与苏怀安聊的也颇投机,赵惠兰更是热情周到,不住地给他们布菜,嘴里念叨着“这个鱼嫩”、“这个虾鲜,多吃点”;苏蕴舟含笑倾听。 看着眼前这幅和乐融融的画面,周文茵心里那股暖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桌上这些鲜美异常、有些连她都叫不上名堂的海货,竟都是苏蕴舟今早亲自带回来的,心中的赞叹更是达到了顶点。 没有觉得女孩子出海、当渔民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这姑娘了不起——有胆识,有能耐,更能吃苦,靠自己的本事给家人带来丰盛安稳的生活。 “惠兰,蕴舟这孩子真是太能干了!出现在的年轻人,像蕴舟这样踏实又能干的,真是不多见。” 这场始于一场意外救助的缘分,竟然滋长出温暖的后续。将原本毫无交集的两家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牵系在一起。 陆星辰安静吃着菜,耳边是长辈们的谈笑,眼前是苏蕴舟安静的侧脸。 世界原来可以这么小,缘分原来可以这么巧。他低头喝了口汤,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愉快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宴席终了,宾主尽欢。 赵惠兰看着陆家人对海鲜赞不绝口,想起苏蕴舟带回来的还有很多,将剩下的大半鲜活和冰鲜的海货,分门别类地打好包,不容拒绝地塞到周文茵家的后备箱。 “周姐,这些你都拿着!带回去尝个鲜!别浪费了蕴舟一片心意!” 周文茵连忙推拒:“哎呀,惠兰,这怎么好意思!我们来吃饭,还连吃带拿的,这像什么话!你们留着自己吃!” “跟我们你还客气什么!”赵惠兰故作嗔怪,“再说了,你们今天不也带了那么多好东西来?下次可不许再这么破费了!咱们就当是自家姐妹走动,有来有往,东西不分贵贱,图个心意和新鲜!” 苏怀安点头附和:“就是,惠兰说得对。咱们有船,别的没有,这点东西还算方便。拿着拿着!” 看着父母们这番真诚的“争执”,苏蕴舟和陆星辰相视一笑,有些无奈。 周文茵拗不过赵惠兰的盛情,拉着赵惠兰的:“那……姐就厚着脸皮收下了。惠兰,今天真是太高兴了,咱们以后可要常来常往!” “一定一定!” 苏景皓加了陆星辰的微信后,两人之间的联系便没断过。除了请教学业难题,也会分享些生活中的趣事,或是苏景皓对未来的各种想法。 陆星辰的耐心还博学,让苏景皓彻底把他归入了“自己人”的范畴,以至于在家里,苏景皓经常在苏蕴舟耳边提起“陆哥”—— “姐,陆哥昨天给我讲的那个模型太酷了!” “陆哥说他们实验室最近……” “陆哥推荐的那本书我看了一点,挺有意思的……” 苏蕴舟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笑笑,应一声“嗯”。她看得出弟弟对这位“陆哥”是喜欢的,她自己也觉得陆星辰这个人确实不错,身上有种干净的“少年气”,待人真诚。 至于别的,她没想。 这天,陆星辰在微信上跟苏景皓提到,他最近有个出海任务,采集一批特定的海洋藻类样本,带回实验室做深入研究。 【所以接下来几天,我可能都在海上,信号不会太好,回复消息可能很不及时,提前跟你说一声。】 苏景皓现在已经跟他混得很熟,说话也随意许多:【出海?陆哥,你要租船吗?还是跟研究所的船?】 【大概是租用一条有潜水设备的作业船。】 苏景皓脑子一转,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陆哥!要不……你坐我姐的船去吧?她的‘福宁号’虽然不算大,但设备齐全,她一个人开,灵活性高! 你想去哪片海域、要找什么特定的藻类,跟她商量就行,她熟! 而且船上她说了算,你工作起来也方便,比跟不熟悉的船老大沟通强多了!】 手机那头的陆星辰看到这条消息,能和苏蕴舟一起出海?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苏姐姐了?她平时出海也有自己的安排吧?】 【我姐这个人其实挺好说话的,只要你上船后听指挥,别乱动她船上的仪器设备,不给她添乱,她一般不会介意。 她之前也带过我,反正她一个人也是出,多一个能帮忙……呃,至少不捣乱的,也没什么。】 苏景皓越说越觉得这主意棒极了,既能帮陆哥的忙,又能让老姐多个伴:【这样,陆哥,要不我把我姐的微信推给你?你们自己聊聊?要是不同意的话,就当我没说哈。】 【哦,等等……我姐的微信好像设置了,添加不了。】 【陆哥,你等等啊!】 苏景皓是个行动派,上了三楼,敲门,没反应,随手推了一把。 嗯?开了。 看到老姐的手机就放在化妆台前。他拿起手机,解锁,找到微信,搜索陆星辰的微信号,发送了好友申请。 想了想,他又点开刚刚发出的申请页面,模仿姐姐平时简洁的语气,发了一条备注信息过去:【我是苏蕴舟。听小皓说你需要出海采集样本?】 几乎是下一秒,那边通过验证,并且回复了过来。 陆星辰:【苏姐姐好。是的,打扰了。】 【?你是小皓?】 苏景皓看着这条回复,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是我?】 陆星辰看着屏幕上这行明显带着少年人跳脱气息的文字,忍不住笑了:【直觉。我觉得不像你姐姐。】 苏景皓对着手机屏幕“噗嗤”笑出声,回复:【哈哈哈,也是,我姐比我稳重多了,话也少。】 【好了,不说了,我姐马上洗完澡出来了。手机我得放回去了。陆哥,你自己跟我姐聊吧!加油!】 苏蕴舟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刚刚添加的联系人——陆星辰。 【苏姐姐,打扰了。关于出海采集样本的事,不知是否方便搭乘你的船?我会严格遵守船上的规矩。】 ?苏蕴舟挑了挑眉,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到自家老弟的“开场白”和陆星辰精准的拆穿,不由失笑,摇了摇头。 这个苏景皓……倒是会给她找“活儿”。 【可以。时间、目标海域、所需装备发我。船上听指挥,安全第一。】 信息发送成功,随手将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擦头发。 对于多带一个人出海,她无所谓,只要对方守规矩。 至于对方是陆星辰……她心里也没什么特别波澜,就当是帮一个忙。 第139章 怎么会有人这么厉害! 几天后,“福宁号”驶离码头,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天空澄澈如洗。 陆星辰站在甲板一侧,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驾驶室里那个身影。苏蕴舟正熟练地操控着船舵,检查面前的仪表盘,侧脸沉静,眼神专注地投向远方海天线。 穿着一身实用的深蓝色防水外套和工装长裤,长发利落地束成马尾,几缕碎发被风吹拂在颊边。 眼神望向海平面时,有种与辽阔大海融为一体的沉稳气度。 船行至开阔海域,平稳航行,苏蕴舟一直没有动作。 陆星辰担心因为自己的事耽误事:“苏姐姐,你不用特意先帮我找。那种藻类对环境要求比较特殊,得碰运气。按照你的计划捕鱼就好,我自己会多注意观察船体周围的情况。” 苏蕴舟一直没动手,是因为她没发现值得下网的‘家伙’,不过既然答应了人家帮忙,还是问清楚一点:“你上次说的特征太笼统。具体长什么样?大概在什么样的水深、水流或者附着物附近?” 她需要更准确的信息,才能在广袤且色彩纷繁的海面之下,快速筛选出目标。“海洋透视”金手指能力虽强,但漫无目的的寻找,需要的时间太多。 陆星辰连忙更详细地描述了一番,包括藻体颜色、形态、偏好的光照和盐度。苏蕴舟听完,心中大致有了谱,点了点头:“知道了,有类似特征的我留意一下。” 这会儿,她也察觉出了陆星辰的不自在,“不用担心,我没动手,是因为还没找到鱼群,海上就是这样,不可能开到一片海,随便下网就有好收获,要是这样那大海早被捞空了。” 大海是慷慨且丰富的,不过要是随便都能从它这里捞到许多东西,那这海面上怕是渔民了。 陆星辰本身研究海洋生物,自然也明白渔业的艰辛与不确定性。他看着苏蕴舟驾驶船,像一位耐心的猎手巡航在自己的领地,不禁生出更多好奇。 “苏姐姐,我听说……你之前在京市工作?怎么会想到回镇上,当起渔民了?” 这个问题他藏在心里一段时间了。从苏景皓那里,他知道苏蕴舟是京市理工大学毕业,曾在京市做着很多人羡慕的软件开发工作。 从都市白领到海上渔民,在他看来需要巨大的勇气和决断力。 苏蕴舟她是怎么做到的? 苏蕴舟倒也不觉得问题冒昧,船上平时只有她一个人,安静是常态,现在多了个聊天的人,只要话题不过界,她并不抗拒。 不过回答时省略了金手指的原因,如果没有“海洋透视”,她现在估计已经回到京市了。 嗯,可能还在找工作;可能已经上班,正在码代码吧。 “算是意外。当时在京市的工作……不太顺心,正好项目组解散。临近过年,想着先回家休息一阵子,陪陪爸妈。” “后来出了几次海,发现……我跟大海还挺合得来,慢慢坚持下来了。” 苏蕴舟说得轻描淡写,仿那令人惊叹的捕到的鱼获,还有那些迅速积累的财富,只用了“合得来”三个字作为结果。 陆星辰静静地听着,苏蕴舟的语气是轻描淡写的,但他觉得不会那般轻松。 从繁华都市的写字楼,到摇晃颠簸的渔船甲板;从代码与会议,到无常的风浪与渔汛;从光鲜的白领身份,到需要体力与勇气、常常与腥咸海水为伴的渔民…… 中间的落差、需要克服的困难、必须适应的艰辛,他即使没有亲身经历,也能想象出一二。 但她不仅回来了,还做得这么出色,闯出自己的一片天。这份敢于打破常规、选择并坚持一条艰难道路的魄力,让他心生敬佩。 还有成功背后的汗水、风险…… 他看着她被海风吹拂的侧脸,忽然很想问,你一个人出海的时候,会觉得孤单或者害怕吗?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过于唐突,默默咽了回去, 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发现苏蕴舟的目光盯在某一处,嘴角上扬。 在苏蕴舟的“视野”里,她看见了成片的黄色光圈,脸上顿时掠过一抹清晰的喜色。 黄色光圈,代表经济价值可观,成片意味着群体规模大。迅速调整航向,朝着目标海域驶去。 靠近后,透过海水窥见下方涌动的银灰色身影——是马鲛鱼,也叫鲅鱼。 是一种典型的季节性洄游鱼类,体型流线修长,游速极快。眼下正值春季洄游旺季,这不形成了规模可观的鱼汛。 马鲛鱼的单价比不上石斑或都大黄鱼,售价大概在五十到八十元之间波动,关键在于眼前这个鱼群规模极大,一旦成功围捕,总收入将极为可观。 苏蕴舟通过船载无线电呼叫父亲苏怀安:“爸,东经XXX,北纬XXX,发现大群马鲛鱼,汛期群,量非常大!” 无线电那头传来苏怀安惊喜又有些焦急的声音:“蕴舟!我们离得太远了,赶过去鱼群估计都散了!你先捕!能捕多少是多少!注意安全!” 可惜,老爸他们赶不过来,她的船容量一般,而且鱼网也不够大,那就期望鱼群散的慢一点吧,尽量在它们散开之前多捕几网! 操控着“福宁号”娴熟地绕到鱼群侧前方,算准流向和鱼群游速,果断下网。巨大的渔网如同绽开的银灰色花朵,悄无声息地沉入海中,精准笼罩那片沸腾的“银海”。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苏蕴舟一直盯着。陆星辰屏住呼吸,紧盯着海面。他虽然研究海洋生物,但亲眼目睹大围捕作业还是第一次。 很快,苏蕴舟“看见”鱼网装的差不多了,开始收网。绞盘发出沉重而的嗡鸣,缆绳紧绷。 渔网被缓缓提出水面,陆星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爆网了! 巨大的网囊被撑得滚圆,里面挤满了疯狂挣扎跳跃的马鲛鱼!银亮的鱼身在阳光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的的光芒。 鱼尾拍打水面的噼啪声、鱼身摩擦网线的窸窣声、还有绞盘持续不断的滚动的声音。 密密麻麻的鱼挤在一起,几乎看不到网眼,沉重的网兜让船身都微微侧倾了一下。 陆星辰被这极其直观、极具冲击力的丰收场面震撼得一时失语。他听过渔业丰收,但从没想过“丰收”二字,在眼前呈现出磅礴、具有生命力的景象。 苏蕴舟异常淡定,迅速检查了一下网具和吊索的承重情况,确认安全后,便对还在发愣的陆星辰快速说道:“鱼群还在,机会难得,我得抓紧时间下第二网。这一网的鱼来不及细处理,你能帮忙先大致归拢到那边的舱箱里吗?简单分拣一下,把明显破损的和太小的挑出来就行,戴上手套,注意别被鱼鳍划伤。” 陆星辰回过神,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震撼,立刻用力点头,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好!交给我!”手忙脚乱地戴上那副厚厚的防水手套,触感陌生又笨拙,但还是毫不犹豫地弯腰,试图抓住一条滑不溜手的马鲛鱼。 入手是冰冷、滑腻、充满惊人弹跳力的触感,浓烈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但顾不上这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拖后腿,要帮忙! 学着苏蕴舟之前示范的动作,有些笨拙却十分卖力地将不断扭动的鱼往大塑料箱那边拖,动作难免有些狼狈。 就在陆星辰吭哧吭哧跟一网“战利品”搏斗时,眼角余光瞥见苏蕴舟已经操控着“福宁号”再次行动。 她站在那儿,身形看起来并不魁梧,甚至有些纤细,可每一个动作——观察海面波纹,查看仪器,果断下网——都带着一种他无法企及的流畅与笃定,好像天生就知道该在哪里撒网,好像大海都会听她的话一样。 第二网、第三网……接连的收获让他最初的震惊都有些麻木了,只剩下满心的“哇塞”。 一边努力干活,一边忍不住频频抬头看向驾驶舱的方向。 那个身影始终沉静,面对丰收,脸上没有他想象中的兴奋大笑或激动欢呼,只有微微抿起的唇角和专注评估的眼神,好像在计算着再下一网,或者在判断鱼群的动向。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混合着海水的咸涩,手套里也闷出了汗,湿漉漉的不太舒服。 看着苏蕴舟那副举重若轻、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一个清晰又带着强烈个人崇拜色彩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陆星辰心里冒泡,咕嘟咕嘟的: 苏蕴舟……她也太厉害了吧!怎么会有人这么厉害! 第140章 哼……他才不是弟弟了 苏蕴舟一连下了六网,次次不落空。 等到第六网的渔获也被吊上甲板,原本宽敞的甲板已经堆得几乎无处下脚,银光闪闪的马鲛鱼在有限的空隙里徒劳地蹦跳。 海面下,庞大鱼群的喧嚣也渐渐平息,化作零散的光点向深海散去。 陆星辰一个人根本处理不过来山一样的收获,后来苏蕴舟直接让他把后面几网的鱼,直接推进通往冰鲜舱的滑道。 即便如此,甲板上依旧堆积着最近两网未来得及处理的“小山”。 看着陆星辰还在那堆鱼旁边,试图把一条特别肥的鱼塞进已经满当当的箱子,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呼吸也有些急促。 “陆星辰,先停一下,休息会儿。” 刚才他干活,她都看见了,虽然不怎么麻利,但是个认真劲,忙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一下。 陆星辰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干活时专注的红晕,摇头:“苏姐姐,我还能干,没事!” 他脑子里想的是,自己多干一点,她就能少辛苦一点。 苏蕴舟看他认真又有点狼狈的样子,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像是看到了自家那个有时也会逞强的弟弟。 用了一种更习惯的、带着点不容分说却又不失温柔的口吻:“乖,听话。去船舱冰箱里拿瓶水或者饮料,坐着歇歇,剩下的我来收拾。” 一个“乖”字,猝不及防地投进了陆星辰本就荡漾的心湖。 “轰”的一下,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连同耳朵尖,都瞬间烧了起来! 血液仿佛都涌向了头顶,心脏在胸腔里毫无章法地乱撞,咚咚作响,声音大得他怀疑苏蕴舟都能听见。 啊啊啊!她、她刚才说……‘乖’?! 内心有个声音在疯狂刷屏,混合着羞窘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的悸动。 陆星辰僵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眼神飘忽不敢再看苏蕴舟,只觉得脸上烫得能煎鸡蛋。 苏蕴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随口一个字造成了怎样的“核爆”效果。说完便自然地转过身,蹲下身,开始利落地收拾起甲板上的渔获,动作娴熟,效率极高。 陆星辰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鱼鳞和黏液、还在微微发抖的手,以及身边那堆自己折腾了半天也没收拾利落的鱼货,一股混合着尴尬和挫败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自己刚才那点笨拙的努力,在苏蕴舟眼里,大概就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多吧?怪不得她会用那种哄弟弟的语气…… 还有那个“乖”……她是真的把自己当成和苏景皓一样的弟弟了吗? 这个认知让陆星辰心里莫名有点堵,又有点不服气。 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一声不吭地,同手同脚地、略显僵硬地挪向船舱方向,去拿她说的“喝的”。 只是耳朵上的红晕,过了好一会儿都没能完全褪去。 哼……他才不是弟弟了! 忙完这一波,“福宁号”的吃水线明显下沉了一些,船行间能感觉到比来时更沉稳的分量。 苏蕴舟调转船头,不再追求速度,让船以更悠闲的节奏破开波浪,缓缓巡航。一边驾驶,一边将注意力更多地投向海底——既是为了帮陆星辰寻找目标藻类,也是她自己的习惯性侦查。 海面之下,在她独特的视野中,除了各种鱼类活动的光圈,还有一些散落的、更为明亮璀璨的金色光圈子,附着在礁石缝隙或沉没物上。 那是比普通渔获更珍贵稀有的“宝贝”,可能是某种特定贝类,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嗯,乖宝贝们,先好好待着,” 她心里愉快地嘀咕了一句,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放心,很快就来接你们回家!” 凭借“海洋透视”能力对海底地形、水流和生物分布的精准把握,结合陆星辰提供的特征,很快锁定了几个最有可能的区域。 陆星辰几乎没走什么弯路,顺利采集到好几种品相极佳、完全符合甚至超出研究要求的藻类样本,封装在特制的容器里。 看着这些样本,陆星辰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和感激。 “苏姐姐,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搭你的船,有你指路,光凭我自己租船瞎找,不知道要耗多少天,还不一定能找到这么理想的样本。” “嗨,该我谢你才是。刚才捕鱼那么忙,你还帮忙干了那么多活。” 想到陆星辰刚才在鱼堆里笨拙又努力的样子,她眼里带了点笑意。 陆星辰顺着话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咱们这就算互相帮忙,扯平了?谁也不欠谁的?” “行啊!” 苏蕴舟爽快地应下,“这个算法好。” 气氛比出发时松弛了许多,一起劳作过后,陌生的隔阂感消散了不少。 海风徐徐,引擎低声嗡鸣。苏蕴舟靠在驾驶舱边,听着陆星辰依旧一口一个“苏姐姐”,忽然觉得这称呼听着有点别扭,还有点……显老? 虽然陆星辰确实比她小,但她又不是他亲姐姐,总被这么叫,感觉怪怪的…… 她侧过头,很随意地开口,“那个,陆星辰?” 苏蕴舟听着陆星辰一直用的称呼,忽然觉得有点别扭。她侧过头,很随意地开口:“那个,陆星辰。” “嗯?” 陆星辰抬起头,眼神带着询问。 “以后……你不用叫我‘苏姐姐’。” “听着怪正式的,咱们平辈称呼,直接叫名字就行。” 女孩子嘛,总归是在意年纪的,哪怕只是称呼上带来的微妙感觉。 陆星辰的心跳,在那瞬间仿佛漏跳了一拍。他看着她被海风和阳光勾勒得格外清晰的侧脸,脸颊还带着劳作后的微红,眼神清澈又平静。 努力压下心头骤然翻涌的波澜,让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尽量自然。 “好啊。” 他听到自己声音平稳地答应,随即从善如流地,带着一丝试探和郑重,叫出了那个在他心里盘旋过无数次的名字:“蕴舟。” 两个字从他唇齿间溢出,音色清朗,但似乎比这会儿拂过甲板的海风更轻柔,带着某种独特的温度,轻轻擦过苏蕴舟的耳畔。 苏蕴舟怔了一下。明明是自己提议的,可当“蕴舟”这两个字真的被他用这样的声音、这样的语调叫出来时,一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倏然掠过心头。 有点陌生,有点奇怪,似乎……比“苏姐姐”更亲近了一些,又似乎掺杂了一点她尚未理清、也从未在家人朋友那里感受到的、别样的温度。 她顿了顿,才略显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随即飞快地转回头,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海天相接的弧线,只留给陆星辰一个被阳光勾勒出柔和光晕的侧影。 耳根处,似乎有一点点热意,悄悄蔓延开。 陆星辰将苏蕴舟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心底那片名为喜欢的海,悄然漫过新的沙滩。 他低下头,继续整理手中的样本标签,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无法抚平。 “福宁号”破开蔚蓝的海水,向着归途平稳驶去。 甲板上,海风依旧,阳光正好。 第141章 乖宝贝们,跟我回家喽! 回程途中,陆星辰变得更加主动。找各种话题聊天,询问关于渔船、关于不同海域的特点,围着苏蕴舟转,她检查绳索,他在一旁递工具。 苏蕴舟只觉得这孩子人真不错,勤快,也挺有礼貌,虽然他跟着出海是为了样本,但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忙,家教真好。 她完全没往其他方向想,只觉得像是多了个比苏景皓稍微大点、但同样省心懂事的“临时弟弟”。 陆星辰有点哭笑不得。以前老妈还总说他性格直,不会讨女孩子欢心。 他看啊,苏蕴舟这方面比他还“直”!他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接近,在她眼里恐怕都成了“弟弟的乖巧懂事”。 更多的行动暂且按下,等他们再熟一丢丢…… 苏蕴舟是真没想那么多。虽然偶尔会觉得陆星辰看她的眼神有点过于亮晶晶,说话的语气有时也似乎藏着点什么,但她自动将这些归因为“年轻人精力旺盛”、“对海上生活好奇”,或者干脆是“感谢她带他出海”。 对方是弟弟的朋友,年纪又比她小,潜意识里把人划在了“弟弟辈”的范畴。 闲聊中,苏蕴舟看着快被塞满的冰鲜舱,随口感慨了一句:“要是船舱再大点的话,估计还能再捕两网。嗯,等新船到了应该能好点。” 陆星辰很自然地顺着问:“新船?苏姐……蕴舟你订了新船?” “对啊,”苏蕴舟点点头,语气带着期待,“开年的时候订了一艘,比现在这艘大不少,设备也更先进。不过造船周期长,最快也得等到九月份才能交付。” 陆星辰默默记下了这个时间点,九月份。他看着苏蕴舟谈及未来时发亮的眼睛,心底某个角落也悄悄变得柔软又明亮。 —— 天气一日热过一日,空气里开始浮动着属于初夏的、微醺的躁意。苏蕴舟不想再等了。 再等下去,就到五月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为期三个半月的伏季休渔期。 虽然按规定,允许进行娱乐性垂钓和小型钓具作业,但大规模的捕捞和下海行动总会受到更多限制和关注,远不如现在这般自在方便。 她惦记着海底那些“乖宝贝”很久了。之前驾船巡航时,依靠“海洋透视”能力在标记下的那些坐标点,如同星图般烙印在导航仪上,闪烁着诱人的光。 那些散发着或黄、或金的光圈,是此行首要的目标。 光圈的颜色与耀眼程度,直接对应着其内蕴藏物的稀有度与价值,越是明亮夺目,也就意味着越令人心跳加速的惊喜。 导航屏幕上,记录下的地址如星辰散布。 苏蕴舟决定从距离码头最近的一个标记点开始,由近及远,将这些延时已久的“宝贝们”一一接回家。 虽然她自身无惧深海压力,能在水下自由呼吸地,但考虑到这片海域离常规航道和码头不算太远,偶尔会有其他船只或潜水爱好者经过,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猜疑,还是规规矩矩地换上了全套专业的潜水装备——黑色的潜水服贴合地包裹着身体,氧气瓶、面镜、脚蹼、配重带一件不落。 水温比空气中凉爽许多,光线穿透水面,在下方形成摇曳的光柱。 苏蕴舟调整了一下姿态,像一尾生长在大海的美人鱼,轻盈且迅捷地朝着光圈下潜。 海底的景象在面镜后清晰展开。 很快,目光锁定了礁石缝隙——那里,一团稳定的、如小太阳般的明黄色光圈。 游近看,是一只外壳厚重的贝类,紧紧吸附在岩壁上。这种是会孕育出优质珍珠的稀有贝类。 借助“海洋透视”,无需撬开或猜测,便能知道到贝壳内部的东西。 从礁石上剥离,随后放入腰间特制的收集网袋中。 第一个目标,顺利到手。 心情愉悦地上升,破水而出,回到“福宁号”的甲板上。海水顺着潜水服滑落,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蕴舟将网袋取下,贝壳放入活水舱,等回去再一起切开,到时候全是各种颜色的珍珠,那场面一定很热闹吧! 这只是开始。 她望向远方海面,眼中是平静的笃定。导航图上,还有更多闪烁的光点,等待她的‘拜访’。 不过,也有些地点登记的贝壳已然迁徙, 当然,并不是所有记录的点都有收获,有好几处下面的光圈已经消失。估计是时间太久,贝壳们迁徙了。 不过大海的慷慨远不止于此。 在苏蕴舟的视野里,各种价值海产的光圈到处都是:躲在岩缝中、挥舞着巨大蓝色鳌钳的大龙虾;紧贴在礁石底部、肉质肥厚的黑金鲍;还有缓慢蠕动在沙地、品相极佳的梅花参…… 这些在寻常渔民眼中可遇不可求的高级海货,在她这里无所遁形。 尤其是潜入海底之后,摆脱了海面船只的限制,行动更加自如且直接。 锁定目标,精准出手,那些好东西,对她来说如同探囊取物。 腰间的特制网袋,很快被各种活蹦乱跳或沉甸甸的收获填满。 苏蕴舟一次次浮上水面,将沉甸甸的网袋清空到船上的活水舱或保鲜箱中,然后再次下潜。 船上的活水舱渐渐变得“拥挤”又“热闹”,不同种类的海产挤在有限的空间,它们也代表着不错的经济价值。 一次下潜中,苏蕴舟的视线被几个格外大的螺类吸引。是木瓜螺!正是之前让她意外获得美乐珠的那种螺。 心头不免掠过一丝期待,不过可惜,只是普通可食用的螺。 期待落空,她挑了挑眉,倒也不甚失望。美乐珠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奇迹。 伸手掂了掂,每一个都分量十足,外壳坚硬。虽然开不出美乐珠,但这么大个头、品质上佳的木瓜螺本身在海鲜市场上也能卖个相当不错的价钱。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 利落地将这几只“重量级选手”一并收拢,塞进已经颇有些分量的网袋里。 蚊子腿也是肉,更何况这“腿”还挺粗壮。多些收获,总是好的。 第142章 小心一点 色彩斑斓、生机勃勃的海底丛林,苏蕴舟的视线自然也被那些姿态万千、色泽绚丽的珊瑚丛所吸引。 大片大片的红珊瑚如同海底燃烧的火焰,形态各异;粉珊瑚娇嫩柔美,如同盛开在幽暗深处的永生之花,随着水流摇曳,闪烁着梦幻般的光泽。 它们是海洋中瑰丽的艺术品。 但,珊瑚再美,也只可远观不能触碰。这些美丽的珊瑚,无论是活体还是已断裂的残枝,都受到国家法律的严格保护,严禁任何形式的采捞或者携带。 她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云栖苑的新家温暖又明亮,家人的笑容踏实又满足,未来还有长长的、充满希望的岁月。 绝不会为了一时的喜欢,去触碰法律的红线。 违法的事不能做呦!这一条牢记心中。 这些海底的珍宝,只是“风景”。可以靠近观察,赞叹自然的鬼斧神工,感受它们为这片海域带来的灵动与色彩,最后将这份美丽留在原处,留在属于它们也守护着它们的大海深处。 苏蕴舟按照导航仪上的记录点,逐一“拜访”那些深海的宝藏。为了效率,也因仗着自身在海底如鱼得水、无需外部供氧的特殊能力,觉得背上的氧气瓶累赘,干脆将它们留在船上,只穿着潜水衣便轻盈地跃入海中,朝着更深、更远的目标海域潜去。 常在海上走,难免“湿鞋”。 这一次,为了追逐在极深处闪烁的、异常璀璨的金色光圈,不知不觉潜入远超休闲潜水极限的深度。 那里光线幽暗,水压巨大,但对拥有特殊体质的苏蕴舟而言,只是感觉水流更加沉静,视野中的光圈子更加神秘诱人。 海底的“好货”也确实不负所望,让她流连忘返。 时间在深海的寂静中悄然流逝。海面上,“福宁号”独自随着舒缓的波浪轻轻起伏、摇晃,周围只有无垠的碧蓝和偶尔掠过的海鸟。 不知过了多久,苏蕴舟心满意足地带着新入网的“收获”,从深蓝中轻盈上浮,准备返回自己的船时,动作猛地一顿。 就在她的船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艘不大的旧渔船!船头站着一位皮肤被海风和日头染成古铜色、满脸风霜褶子的中年渔民,正伸长脖子,焦急地朝着海面四处张望。 就在她冒出水面的一刹那,两人的视线对上了。 对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迅速堆满了如释重负的庆幸,甚至拍了拍胸口,声音洪亮地隔着海水喊过来:“哎哟,我的老天爷!姑娘!姑娘你可算上来了!!” “俺在这片转悠,老远看见你这条船孤零零漂着,船上没人影,海面上也半天不见个气泡儿!等了又等,等了又等,就是不见人! 可把俺给急坏了!还以为……还以为出啥大事了呢!你没事吧?啊?没抽筋吧?没让水草缠住吧?” 苏蕴舟心里猛地“咯噔”一声,暗叫不妙。坏了!光顾着搂宝贝,忘了这茬! 她太过依赖金手指,习惯了这种“无装备”深潜的模式,完全忽略了在普通渔民眼中,这种行为是多么的惊世骇俗、多么的危险反常! 一条空船漂在离岸这么远的海上,长时间不见人冒头,任谁看了都会以为出了潜水事故! 速调整面部表情,浮在水面上,顺势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并刻意让呼吸显得稍微急促了些,仿佛刚刚经历了一次较长时间的潜水。 接着朝着那好心的渔民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感激的笑容,脑筋飞快转动,编造着听起来合理的解释:“谢谢大叔!我没事,真的没事!让您担心了,太不好意思了!” “我刚才……用的是那种呼吸管,可以移动着潜水。 可能……可能游得有点远,在另一边冒头换气,您没瞧见。真没想到会让您误会,还特意过来看,真是太谢谢您了!” 渔民听着她的解释,将信将疑地看了看她,又看她浑身上下确实没有受伤的迹象,说话也清晰,脸色除了被海水泡得有点白,倒还正常,不像是溺水或出事的样子。 也许……真是自己看漏了?现在有些年轻人就爱玩些稀奇古怪的装备。 他松了口气,长辈式的担忧和唠叨还是忍不住:“姑娘啊,不是大叔说你!一个人出海,可得把安全放在心上!这大海啊,看着温柔,底下啥情况都有! 该带的设备一样不能少!氧气瓶、信号浮标、潜水表……这些是保命的!可不能图省事!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啊!” “是是是,大叔您教训得对!” 苏蕴舟连连点头,态度乖巧得像个认错的学生,“是我大意了,下次一定注意,该带的都带上!” 好说歹说,送走了这位热心又负责的渔民大叔,看着他驾船渐渐远去,苏蕴舟才长出一口气,攀着船舷利落地翻上自己的船。 坐在甲板上,海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让她彻底冷静下来。 海上并非只有她和鱼群,她那些异于常人的能力,在带来巨大便利和收获的同时,也必须用最普通、最规范的行为来小心掩盖。 潜水装备,哪怕只是做做样子,也必须成为每次下水的标准配置。 休息了好一会儿,换身衣服。苏蕴舟把刚才捞上来的东西摊开在甲板上。 刚才捞的时候,她看就“看见”了,有一个跟其他贝壳不一样,光圈颜色是金中带橙。 是女王凤凰螺,她想看看里面是什么玩意。 苏蕴舟撬开那只格外沉手的女王凤凰螺,螺肉裹着一颗珠子滑落掌心。 阳光下,那珠子泛出极为浓郁的粉红色,像一簇凝固的火烈鸟羽尖。细看之下,表面流光溢彩,有着丝绸般的独特火焰纹路。 形状是规整的椭圆形,掂量着比寻常珍珠坠手得多。 “颜色纹路倒特别,就是个头不算大。”苏蕴舟漫不经心地看着。 网上那些珍宝动辄鸽蛋大小,那说明东西小了不值钱呗。 这珠子颜色虽美,估计价值‘一般’,这里她所认为的一般,是比之过之前卖的美乐珠。 随意装进防水袋里,转头便去查看其他收获。 第143章 贝壳太多,找外援 满载而归的“福宁号”缓缓靠近码头时,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碎金。船还没完全停稳,顾清和已经带着伙计等在了岸边。 双方合作多次,早已形成默契。 苏蕴舟在甲板上将一筐筐、一箱箱渔获递下来,下面的伙计接住。 码头上还有其他归来的渔船正在卸货,或收拾渔具准备回家的渔民。刚开始大家只是随意瞥上一眼,但很快,越来越多的目光被吸引过来。 “嚯!这货色……可以啊!”一个刚收拾完自家渔船的老渔民,看着顾家伙计从苏蕴舟船上搬下来的东西,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咂舌。 “我的天,那是……波纹龙虾?!还是这么大个头的!这玩意儿可不好找!” “何止!你看那鲍鱼!黑金鲍!这品相……我在这一片跑了十几年船,也没捞到过几只这么好的!” 大龙虾在筐子里窸窣作响;品相完美的黑金鲍放在箱子里;肥厚饱满的梅花参挤在另一批水箱中;还有那些分量十足的木瓜螺和其他几种海螺,堆了满满的筐。 寻常渔船出海,能带回一两样这样的“尖货”就足以让人高兴半天,苏蕴舟这一趟,简直是发了呀。 码头上出现不少议论声,目光中有惊讶,有羡慕,也有疑惑的。 这个年轻姑娘,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个人? 答案么,苏蕴舟肯定是不会告诉他们的。 顾清和顾不上理会周围的议论,正全神贯注地过秤、分类、指挥装车,动作飞快,眼中的光彩越来越盛。 这批货的质量和数量,远超预期,带回去挣钱还是小事,重要的是,高级货能扩大销售圈子。 忙完称重和装车,顾清和直起腰,看向正在船边用淡水冲洗手上海盐的苏蕴舟。 他脸上的喜色稍微收敛,换上了一抹担忧,压低了些声音问:“蕴舟,这些货……光靠撒网可弄不来这么多极品。你……是不是下海了?” “现在水温还没完全上来,而且你一个人……” 苏蕴舟冲洗的动作顿了一下,对着顾清和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嗯,下去转了转。放心,该有的装备都带着呢,安全第一,我心里有数。” 顾清和的询问是出于关心,虽然她并不需要这份担心,但善意提醒得领。 顾清和打量了她好几眼,半开玩笑地叮嘱了一句:“行,你是个有主意的。还是那句话,万事小心!我可还指着你以后多带点这样的硬货来,咱们一起发大财呢!” “那是自然,”苏蕴舟也笑了,语气里带着对未来的笃定,“等我的新船到了,能跑得更远,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好的渔场。咱们的合作,这才刚开始。” 顾清和闻言,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虽然他和苏蕴舟不成,但达成合作也不错。货品清点完毕,价格双方满意,转账迅速完成。 顾清和刚才搬货的时候看到了船舱里面还装满了各种大小不一的贝壳,有些有些外壳花纹奇特是稀有品种,但更多的是沿海常见的普通货色。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没看到的地方,贝壳数量更多。 他有些不解:“这些贝壳……你怎么也捞了这么多?这东西出肉率不高,市场上卖不起价,一般都是当添头或者煮汤晒干,利润很薄,还占地方。” 苏蕴舟眼里闪过一丝旁人不知道的笑意,这些贝壳,才是她这些天水下作业最重要的目标,每一个里面都藏着珍珠。 她知道结果,只不过具体的还得将这些“盲盒”带回去开了才能估算价值。 但在顾清和看来,这只是普通贝壳,而且还不值钱。 苏蕴舟拍了拍手上的水,用了一种听起来像是“玩票”的语气说道:“嗯,捞着玩的。听说有些贝壳里能开出珍珠?打算带回去自己开开看,碰碰运气。”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一时兴起的消遣。 顾清和失笑摇头,作为海边长大、经营水产多年的人,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给这偶尔也会“天真”一下的合作伙伴泼点冷水:“开珍珠?想法倒是有趣,闲着没事开着玩玩也行。” “咱们这儿贝壳是多,海里一抓一大把,但能天然长出像样珍珠的,那可真是凤毛麟角,万里挑一都算运气好!就算偶尔撞大运有一个,品相、大小也难说。指望这个,还不如多下一网好鱼实在。你啊,还是专心弄你的大鱼大虾更靠谱。” “知道啦,顾老板,我就玩玩。”苏蕴舟从善如流地点头应着,脸上依旧是那副轻松又有点“不服气”的年轻人笑容,并不辩解。 “行了,你的货都装完了,赶紧回去吧。” “下次出海咱们再联系。” “好,你回去路上慢点。”顾清和也笑着挥手道别,只当那些贝壳是苏蕴舟一时无聊,好奇的小玩意儿,并未放在心上。 他哪里知道,那些看似普通的贝壳里,全是各种值钱的珍珠。 苏蕴舟口中“碰碰运气”的背后,是百分之百的笃定与期待。 苏蕴舟看着船上那些筐里装着的贝壳,又想了想自己那辆SUV,忽然发现一个问题——好像……塞不下了。贝壳的体积和重量远超预期。 拿出手机,拨通了父亲的电话:“喂,爸,你在家吗?” “在啊,跟你妈在铺子里,怎么了?” 苏怀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我船靠码头了,今天带了些贝壳回来,有点多,车装不下。你有空的话,开车过来帮我拖回云栖苑啊?” “贝壳?” 苏怀安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爽朗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父亲对女儿偶尔“孩子气”举动的包容,“你这丫头,出海一趟,怎么还捞起贝壳来了?捞了多少啊,连车都装不下了?该不会是看哪个沙滩漂亮,捡了一堆回来铺院子吧?” 他的想法和其他人一样,觉得贝壳就是海边最普通不过的东西,值不了几个钱,顶多是女孩子看着漂亮,捡回去当摆设或者一时兴起做着玩。 苏蕴舟听着父亲的笑声,也能想象他此刻不以为然的表情,但并不急着解释,只是顺着话头,语气里带上了点撒娇和神秘:“哎呀,反正就是有点小多嘛!爸,你来就是了,保证有惊喜!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 苏怀安根本没把“惊喜”和一堆贝壳联系起来,只以为是女儿在撒娇,乐呵呵地应道:“行行行,惊喜惊喜。我闺女捞的贝壳,那肯定是‘宝贝壳’!等着啊,我跟你妈说一声,马上开车过去。” “对了爸,”苏蕴舟看了眼开始西沉的日头,“反正这个点了,要不让老妈直接把铺子关了吧?你们一起过来,咱们接了贝壳直接回云栖苑。 我估摸着时间,等咱们到家收拾一下,小皓也差不多该放学回来了,正好早点做晚饭,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连续出海几天,她也想念家里的热闹和饭菜香了。 苏怀安觉得这主意不错:“也行!反正下午生意也淡了。我让你妈关店,我们一块儿过去接你。你就在码头等着啊。” “知道啦,我收拾一下东西等你们,路上慢点开。” 苏蕴舟叮嘱了一句,这才挂了电话。 第144章 直播间虚假的热闹 苏蕴舟挂了电话,靠在“福宁号”的船舷边。夕阳的余晖将码头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海风轻拂,带着咸湿的凉意。 等待父母过来的时间有点无聊,干脆拿出手机玩玩。 微信里安安静静,好朋友这个点在上班,她也不想打扰。百无聊赖之下,手指习惯性地滑向了那个彩色音符图标——某音。 她的账号注册很久了,但纯粹是随手玩玩,没发过任何东西,关注列表寥寥无几,粉丝数为零,级别更是低得可怜。 点开直播板块,热闹喧哗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首页推荐大多是妆容精致、声嘶力竭打着PK的主播,或是各种喊着“欢迎大哥”、“感谢姐姐”的喧嚣房间。 她这种连粉丝灯牌都没有的“白板号”,进去也就是淹没在人群里的小透明,连被点名欢迎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苏蕴舟一向也不爱凑这种热闹。 忽然想起以前关注过的一个主播,对方还是个不露脸、只靠声音唱歌的,专攻古风歌曲。 苏蕴舟是真觉得他唱得好,嗓音清亮有韵味,情感把握也到位,不像有些主播啥才艺没有,纯粹靠噱头。 那时候她刚工作不久,手头不宽裕,每次进去听歌,最多也就是刷个小心心,或者花一毛钱卡个灯牌,算是默默支持。 自从回镇上,忙着出海捕鱼,已经很久没去过他的直播间了。 点开关注列表,巧的是,头像旁显示着“直播中”。指尖一点,进入了直播间。 画面简单,背景是虚拟的古风书房场景,没有真人出镜,只有动态的卡通书生形象随着歌声微微晃动。 手机里传来的歌声,清澈温润,吟唱着一首她没听过的原创古风曲。 嗯,水平还在,甚至比记忆里更稳了,气息和转音处理得更加细腻。 不过直播间人气不高,在线人数显示只有一百多人,弹幕稀稀拉拉,大多是“好听”、“打卡”之类的。 一首歌喝完,主播道谢,声音带着点电子质感,礼貌周全。 屏幕上开始飘起一些免费的小礼物和价格低廉的人气票、大啤酒。 苏蕴舟看着,心里有点感慨。好听的声音值得被更多人听到,她现在也不差这点钱了,就当是支持主播的才艺,买张“线上音乐会”的门票好了。 礼物栏里翻了翻,看到一个叫“掌上明珠”的礼物,图标是一颗莹润的珍珠躺在贝壳里,寓意不错,价格是888抖币,折算下来大概一百多块钱。 跟她这次出海带回来的那些“珍珠盲盒”还挺应景。 充值,送出。 特效在屏幕上绽开,一颗精致的珍珠缓缓旋转,光芒柔和。主播也注意到了这个比小心心显眼得多的礼物,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和感谢:“感谢‘海风轻语’(苏蕴舟的某音ID)送出的‘掌上明珠’!谢谢支持!” 主播照例念了ID,感谢的话比对那些小礼物多说了一两句,但也仅此而已。 但,屏幕上开始飘起一些不太和谐的弹幕: 【呦,来了个“明珠”姐姐?】一个ID叫“浪里白条”的观众发言。 【这主播终于有“大哥”了?还是个女的?】另一个匿名用户跟了一句。 【刷个‘明珠’还真当自己是大姐大了?】 “浪里白条”似乎杠上了。 【人家爱刷什么刷什么,关你屁事。主播唱歌好听,支持一下怎么了?】也有老粉丝看不下去,出来反驳。 【就是,不爱听出去,别在这带节奏。】另一个人附和。 …… 苏蕴舟看着这些言论,只觉得无语又好笑。这些人戏真多。 人家主播凭本事唱歌,她乐意花钱听,纯粹是欣赏和支持,跟什么“大哥”、“大姐”有半毛钱关系?礼物机制摆在那里,又没人拿刀架脖子上逼着刷。 怎么着,自己没的刷,还仇恨上其他刷的人了?! 神经! 她懒得跟这些人费口舌,想了想,又点开礼物栏,这次选了一个叫“鲲鹏万里”的礼物。 图标是一只展翅的鲲鹏,寓意扶摇直上,特效大气但完全没有暧昧感,价格是2888抖币,差不多三百多块钱。 这个礼物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守护”、“告白”标签,更中性,也更符合她单纯支持才艺的心意。 苏蕴舟送出礼物,并在弹幕框里打字:“主播唱得真好。能点一首《岸边客》吗?最近很火,想听听你的版本。” 《岸边客》是近期一首爆火的古风歌曲,旋律动人,歌词也不错。不过就是,演唱者没什么感情的话,听着就拉垮了。 苏蕴舟觉得这首歌好听,又喜欢主播的声音,要是唱的好听,下次还找他。 “鲲鹏万里”的特效在屏幕上展开,蔚蓝的海天之间,巨大的神鸟掠过,气势恢宏。 主播也有些意外,感谢也更加真挚:“再次感谢‘海风轻语’送出的‘鲲鹏万里’!太破费了,非常感谢!《岸边客》是吗?好的,我准备一下,这就为您唱。” 那些阴阳怪气的弹幕,似乎被“鲲鹏万里”这个更具分量的礼物特效给震住了,讪讪地消停下去。 直播间随即被另一波更热烈的弹幕覆盖。 【大气!小姐姐威武!】 【感谢金主小姐姐支持我们主播!】 【这才是真心喜欢听歌的!比那些只会叭叭的强多了!】 【欢迎‘海风轻语’常来啊!】 【主播快唱歌,别让小姐姐等急了!】 …… 屏幕被这些友善甚至带着点感激的言论快速刷过。 苏蕴舟靠在船舷上,看着这些飞速划过的字句,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难怪……那些直播间的“大哥”、“大姐”们,刷起礼物来那么“上头”。 抛开那些别有用心的、寻求特殊关注的复杂情况不提,单就眼前这情景。 你只是做了一件自己觉得值得、并且有能力支持的小事,就能立刻收获这么多陌生人真诚的感谢、赞美,甚至是某种程度的“拥戴”。 这种即时、直接、且被放大的正面反馈,确实能给人带来一种奇异的、被重视被环绕的满足感。 情绪价值到位! 这种感觉,对于习惯了大海的苏蕴舟来说,新鲜又有点陌生。她当然不至于因此迷失,她知道自己是来听歌的,礼物不过是门票和赞赏。 但这一刻,也确实微妙地理解了,为什么有人会愿意为此一掷千金——不仅仅是为了主播,或许也是为了这一刻被“看见”、被“感激”、被善意包围的,温暖又有点虚幻的错觉。 不过,对她来说,不过是虚拟的热闹和恭维。 听歌了,前奏响起,主播清澈的歌声再次流淌出来。 还是听歌实在。 苏蕴舟笑了笑,将手机音量调大了一些,闭上眼睛,沉浸在那首《岸边客》悠远动人的旋律里。 海风、夕阳、歌声。 一曲终了,余韵悠长。主播再次道谢。苏蕴舟在公屏上打了两个字:“好听。” 之后,便退出了直播间。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码头上的喧嚣和海风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 第145章 里面真的有珍珠呦! 收起手机,苏蕴舟计算了一把铺子到码头的距离,而且还要加上收拾的时间,估计还得再等一会儿。 要不,回船上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收拾一下的。 船舱里的贝壳,也不需要挑选,直接麻袋装好,放筐里,方便搬运。 刚把最后一个筐子摆好,码头上传来两声熟悉的、带着欢快节奏的汽车喇叭声——嘟嘟! 她直起身,看过去。是父亲苏怀安那辆半旧但擦得锃亮的小皮卡停在那头。 车门打开,父母先后下车。 父亲脚步轻快地朝跳板走来,赵惠兰跟在后面。 “哟!阵仗不小啊大闺女!”苏怀安人未到声先至,笑呵呵地大步跨上船,一眼瞅见甲板上那几大筐“成果”,眼睛笑弯了,“我说怎么非得喊我这‘重火力’支援呢!你这‘贝壳大军’,SUV确实寒不进去,还是咱的小皮卡靠谱啊!” “那必须的,老爸我跟你说啊,这里面全是珍珠,等回去,全开了!” “哈哈哈……我等着!”苏怀安笑得开怀,完全不信苏蕴舟说的。 赵惠兰也小心地踩着跳板上了船。目光自然被那一堆塑料筐吸引了过去,脸上全是困惑和不可思议。 走近两步,还打开麻袋看了,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各种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贝壳,大部分都是普通货,个别几个壳纹比较特别。 “蕴舟,” 看完之后,她直起身,语气里全是实实在在的不解,“你……你这是干啥呢?出海一趟,怎么倒腾回来这么一大堆贝壳?” “这东西……肉又少,处理起来还费劲,做好了味道也就那样,柴得很。你是不是在哪听人说,有什么新品种的贝壳特别好吃,肉质不同,所以特意去捞的?” 苏蕴舟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旁边的苏怀安已经乐不可支地抢过了话头,脸上是看好戏般的促狭笑容:“哎呀,老婆子,你这格局就小啦!咱们闺女,志向可不在那二两贝壳肉上!”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成功吸引了赵惠兰全部的注意力,这才眉飞色舞地揭晓答案,“人家啊,是要开‘宝贝’!这些,可不是普通贝壳,是咱闺女精挑细选的‘宝藏壳’——带回去,开!珍!珠!” “开珍珠?!” 赵惠兰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视线在苏蕴舟笃定的笑脸和那几筐怎么看怎么“朴实无华”的贝壳之间来回扫射,“蕴舟,你……你这孩子,是不是海风吹多了? 这海边的贝壳是多得跟沙子似的,可哪能随便捡几个就开出珍珠来? 那得是专门的珍珠贝,还得是运气顶了天……” 苏蕴舟看着母亲那副“我闺女是不是累糊涂了”的表情,心里觉得又好笑又温暖 凑近母亲,脸上漾开一种混合着神秘、俏皮和十足把握的笑容,声音压得低了些,却带着蛊惑人心的轻快:“妈——这你就不懂了吧?知道现在年轻人最流行玩什么吗?‘盲盒’!” “我这叫‘深海限定盲盒’,比市面上的刺激多了!你想想,晚上吃完饭,咱们一家四口,把灯开得亮堂堂的,围坐在大桌子边,桌上摆满这些‘盲盒’。 拿个小刀,‘咔哒’这么一撬……” “里面躺着这么一颗,又圆、又亮、光泽像小月亮似的珍珠……哇,那场面,那惊喜,不比中彩票还带劲?咱们自己亲手开出来的哦!” 越说越觉得不靠谱,不过苏蕴舟笃定:“行吧,就是废点事,不过这么多贝壳,你一个人开?” 苏蕴舟抱着赵惠兰的手臂,摇晃:“妈~,爸~,里面真的有珍珠呦,你们真的不开?!” “哈哈,我就笑笑。” “行吧,等会儿东西到家了,我自己慢慢开,你们可别跟我抢!” 看苏蕴舟说的认真,赵惠兰和苏怀安笑的更大声了,“谁跟你抢,倒是你,别待会儿不想开了,找外援啊!” “哼,到时候晃花你们的眼!” “蕴舟啊,这天气还凉,你就下水了?” “下水也行,但不能一直泡着。” “身体重要,” “再说你还是个女孩子。” “妈,您老放心啊,我现在日子好着了,不会乱来,啊。” 赵惠兰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苏蕴舟的额头,笑骂道:“就你想法多!行,妈今晚就看看你这‘深海盲盒’到底能开出什么花样来!不过咱可说好了啊,” “要真是‘谢谢惠顾’,这些贝壳肉,你可得负责给我收拾干净了!” “遵命!长官!” 苏蕴舟立刻挺直腰板,做了个夸张的保证手势,逗得父母都在笑。 “成了成了,别耍宝了,咱们回家。” 苏怀安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弯腰抱起最沉的一筐,“来,搭把手,赶紧装车,回家!开盲盒去喽!” “来啦!”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配合默契。 回到云栖苑,东西搬下车。 苏蕴舟从地下室一堆杂物里拖出一大块厚重的军绿色防水布,哗啦一声抖开,平铺在地上。 “爸,搭把手,压压边。” “等会儿开贝壳,汁水溅得到处都是,那腥味窜得满院子都是,可不好收拾。” 苏怀安笑着上前,用脚把布料的边角堆起来:“行,铺上这个,待会儿也好收拾,不然你妈要念叨了。” 赵惠兰脸上带着笑意:“行了,你们爷俩就在这儿做苦力吧,我去张罗晚饭。” 脚步声往了走了一段,又停住,折返回来,“对了老苏,看着点时间,别忘了去接小皓放学。” “知道啦,忘不了。” 苏蕴舟已经把开贝壳的东西都准备齐了,厚刃刀、撬棍、橡胶手套一字排开,颇有点手术台准备器械的架势。 最后,搬出了家里那个直径足有半米多的不锈钢大盆,哐当一声放在防水布中央,盆底放了一块毛巾。 苏怀安看见这阵仗,笑得不行:“闺女,你这是……打算开出一盆珍珠来?摆摊儿哪?” 苏蕴舟戴上手套,拿起一个沉甸甸的贝壳在手里掂了掂,嘴角扬起一抹狡黠又笃定的笑:“怎么,不行啊?爸,我有预感,今天这些贝壳,个个都藏着宝贝。” “行行行,你说了算。”苏怀安被她那信心满满的样子逗乐了,也套上手套,“那咱们爷俩比一比,看谁先开出来?” “比就比!” 苏怀安根本没抱希望,只觉得是陪女儿玩闹。挑了个看起来最普通的贝壳,刀尖找准缝隙,手腕一沉,干脆利落地撬了进去。 “咔嚓”一声,贝壳应声而开,露出肥嫩饱满的贝肉。 熟练地用刀锋一划,“看吧,闺女,”他语气里带着早已料到的结果,“爸跟你说,这珍珠啊,可不是菜市场的大白菜,哪能那么轻易就……” 话还没说完,眼角余光瞥见苏蕴舟那边的动作。 苏蕴舟那边是知道贝壳里珍珠的,怕伤着,下刀就格外谨慎,刀刃是贴着贝壳内壁慢慢探入,手腕稳,全不似苏怀安那般大开大合。 贝壳打开,手指直接伸向贝肉。 接着,动作一顿,随即,一抹难以抑制的、亮晶晶的惊喜出现。 “爸,” “你看!” 第146章 这个?该不会就是黑珍珠吧? 苏蕴舟抬起手,并不明亮的光线下,一颗浑圆的珠子静静躺在她沾着些许黏液的手套掌心。 像外面裹了一层蜂蜜、又好像落日熔金,光华内蕴,将周围的光线都照得高贵了几分。 苏怀安后半句话直接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张,“我……我去!” 几乎是一步跨了过去,凑到苏蕴舟手边,“真……真有珍珠!还是金色的!这么大!” 苏蕴舟看着父亲的样子,眼里满是得意,晃了晃手掌心里的金珠,那眼神仿佛在说:怎么样?谁说没有? 巨大的惊喜瞬间转化为炽烈的热情。 “快!快!快!刚才我切开那个贝壳还没摸……”苏怀安一下子比苏蕴舟还急,赶紧回去,打开刚刚被他判定“无珠”的贝壳。 这次,没有敷衍,拿起半边贝壳,手指细细寻摸。 贝肉深处,忽然,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圆润的物体。 苏怀安浑身一震,眼睛都不眨了,珠子取出,拿到眼前,连呼吸都屏住了。 是一颗黑色的珍珠。 仔细看上去,墨色的基底,随着角度变幻,幽幽地泛出孔雀绿、暗紫、甚至海蓝的瑰丽虹彩,个头比苏蕴舟手里的金珠还要大上一圈,直径妥妥超过十毫米。 “蕴……蕴舟……”苏怀安的声音有点发颤,“你来看看,这……这该不会就是电视上说的那种……大溪地黑珍珠吧?” “哇——!”苏蕴舟凑过来,她早就知道这些贝壳里藏着珍珠,甚至暗暗期待过父亲手中贝壳开出来的惊喜,但眼前这颗珠子出现时,预想中的“果然如此”被一种更真实的震撼冲散。 它太圆了,也太大颗了,完美的有些不合常理。 最摄人心魄的,是它的颜色,浓郁的墨黑,但在光线下流转出孔雀绿、暗紫…… 不禁怀疑,黑珍珠有这种光晕吗? “爸!这个颜色,这个光泽,这个直径……肯定值大钱了!” 苏怀安也回过神,小心翼翼把黑珍轻放进垫了一层毛巾的不锈钢盆底。 两颗珠子一金一黑,交相辉映。 苏怀安不甘心似的,又在刚才那团贝肉里仔细摸索了好几遍,指尖反复确认过每一处柔软的沟壑,直到百分之百确定再无遗漏,才终于收回手,看着贝壳,遗憾地叹了口气。 “算了,”他摇摇头,嘴角还噙着笑,是对自己贪心的自嘲,也是对上天馈赠的感激,“也是我太贪心了。能碰到一颗,还是这样完美的,已经是撞大运了……这种天成地养的宝贝,一个贝里能孕育出一颗极致,大概就是它的全部心血了。” “爸,你叹啥气啊!”苏蕴舟的声音清亮亮,带着一股憋不住的笑意和笃定,指了指地上那堆尚未开封的“宝藏”,“你看看,咱们还有这么多‘盲盒’没开呢!我跟你说,我预感特别强,觉得这里面——全是珍珠!”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睛里闪着光,“等会儿啊,保准开得你手软!” 这些贝壳当然都是她用“透视眼”探看过的,绝不会有错。但这话,她不能明说。 苏怀安听了只当是她兴奋过头说的孩子话,不过还是被她的快乐感染,朗声笑出声:“哈哈,好!借我大闺女吉言!那咱们就继续开,看看这运气到底能有多玄乎!” 有了两颗极品珍珠打底,父女俩的劲头比刚开始足了百倍。 不仅仅是对价值的期待,更像一场惊喜连连的探险,每一次贝壳切开,里面到底,有还是没有? 那还等什么? 苏怀安的眼神更加灼热,跃跃欲试:“来,闺女,稳着点啊!咱们把这些都开了!你尤其小心手,这刀和贝壳边缘都利着呢,别划着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先前的说笑和惊叹都转为一种心照不宣的紧张与期待。 夕阳的余晖给院子里物体都拉长了影子,空气中浮动着海腥味和草木气息。 这会儿,一方小天地里,只剩下两种声音:父女俩逐渐同步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 刀锋小心翼翼地切入贝壳紧闭的缝隙,用力撬开时,发出的一声清脆又坚实的: “咔嚓。” 紧接着,是短暂的安静,然后是苏蕴舟的一声轻呼:“爸,这两颗是粉色的!好嫩的粉色!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樱花粉了吧,真好看!” “咔嚓。” 又是一声,这次苏怀安自己倒吸了一口气:“这……这形状,是水滴形的!珍珠不是圆的好吗,这种形状怕是不值钱吧?” 这……问到苏蕴舟的知识盲区了,“管它了,先开再说,这珍珠好歹个头大,还是金色的,要是不值钱,那就留着自己做首饰,我觉得它挺好看的。” “嗯,你说的对,等会儿让你妈挑挑,到时候做一套首饰,肯定特别漂亮!” “哈哈……那必须的,让我妈随便挑,想留多少就留多少。” “咔嚓。” “呀,这颗虽然小,但光泽好像会流动一样……” “咔嚓、咔嚓……” 开壳声接连响起,起初每一声之后都有短暂的震惊、说话声,到后来再无人出声。 不锈钢盆底逐渐铺上了一层细碎晶莹的光芒——金的、白的、黑的、绿的、樱粉的、蓝的、银灰的…… 大部分都是圆润的、也有少数异形。不好形容形状,大概就是统称为巴洛克异形的那种。 每一颗珍珠都带有微光,带着珠宝的光泽。 苏怀安从一开始的“又有了?!”的震惊,到后来的“这颗也不错!”的兴奋,再到最后,陷入了一种幸福的麻木。 他只是机械般地,又无比小心地,重复着开壳、探取、擦拭的动作,眼睛越来越亮,心里的惊涛骇浪早已无法用言语表达。 他偷偷看了眼身边专注的苏蕴舟,心里那个荒谬的念头再次浮现:难道……闺女之前那话,不只是说说而已?那她怎么知道贝壳里有珍珠的了? 难不成她有透视眼? 苏怀安笑着摇了头,自己还真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蕴舟她肯定从海里捞上来许多贝壳,从中挑选的。 嗯,这些贝壳全有珍珠,那肯定是因为她运气好,有眼光! “咔嚓。” “咔嚓。” 父女俩完全沉浸在了一种奇妙的节奏里——撬开,探取,擦拭,轻叹,然后是下一个。 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这些声音,还有盆底越铺越厚的珠光。 “老苏!老苏!我刚才不是叮嘱你了,让你到点去接小皓放学来着!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你现在干啥呢?人又跑哪儿去了?” 是赵惠兰的声音。 人还没到前院,带着嗔怪和催促的喊声先传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嘴里还在嘀咕:这爷俩,真是一小会儿不盯着,就不知道忙活啥事去了。 第147章 开珍珠贝壳!一开一个准!这体验感,谁能抵挡得了? 脚步声转到前院,赵惠兰一眼看到了蹲在地上的丈夫和女儿,以及他们面前那一片狼藉又闪亮的“战场”。话头戛然而止,后半句抱怨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目光先是扫过满地散落的空壳,然后,不可置信地,落在了院子油布中间那不锈钢大盆里。 我的……天啊…… 那盆里……是啥? 一片星星点点,流光溢彩。 金的、黑的、粉的、白的……各色圆润或异形的珠子,就那么随意地堆叠在一起,在夕阳最后的余晖下,折射出梦幻般柔和却又夺目的光泽。 全是……珍珠?! 那些普普通通,甚至有些不起眼的贝壳里……开出来的?! 赵惠兰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有点转不过弯来,我的老天奶啊!这么多,全是珍珠! 苏怀安被妻子一嗓子喊回了神,“哎哟!”他一拍大腿,满脸懊恼,“开贝壳太忘我了,把这茬儿给忘了!我这就去,这就去接儿子!”说着就要起身,手套全是沾的那些湿滑的贝类体液。 “还去什么去啊!”赵惠兰找回自己的声音,眼睛还盯着那盆珍珠,话是对着苏怀安说的,“刚才电话说了,小皓自己打车回来。” 视线终于从珍珠上拔出来,落到丈夫脸上,又看了看一旁笑得一脸灿烂的苏蕴舟,“老苏,这些……这些珍珠,全是那些贝壳里开出来的?” 想起苏蕴舟之前神秘兮兮地说“有惊喜”,自己当时只当是小孩子玩闹,根本没往心里去。 我的老天爷啊……这哪里是惊喜,这一盆的珍珠了! “哈哈!”苏怀安看到妻子这副震惊的模样,比自己开出一颗黑珍珠时还要得意,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你也不敢信是不是?真的!千真万确,全是咱闺女带回来的那些贝壳里开出来的! 我跟你说,一开始我也不信……” 看赵惠兰还是一脸恍惚,豪气地一挥手:“不信啊?我现场开一个给你看看!” 随手从剩下的贝壳里抓起一个,动作已然带上了几分熟练工的流畅。 “咔嚓”一声脆响,蚌壳开。探入手指,摸索片刻,指尖触到一个异常饱满坚实的球体。 取出,拂去表面黏液。一枚珍珠出现在手上。 这枚珍珠的出现,让刚才已经见识过不少珠子的赵惠兰,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它太大了!圆滚滚,金灿灿,通体散发着醇厚温暖的金色光泽,在渐渐暗淡的天光下,像一枚凝固的小太阳。 苏怀安凭手感粗略估计,直径恐怕得有20毫米往上,是名副其实的“巨无霸”! “这……”赵惠兰的惊叹词还没组织好。 几乎在同一时间,旁边传来苏蕴舟又一声“咔嚓”。 手中的贝壳应声而开,她有卡维纳吉 疑惑地“咦”了一声,从里面取出的珍珠,个头与苏怀安手中那颗不相上下,但颜色…… 这是什么颜色? 乍看是绿色,但又并非树叶的那种绿,是一种更浓郁、更奇异的色调。 细看之下,绿色中又好像融入了金色的丝缕,转动间,在某些角度下,呈现出带着金属质感的青铜色反光。 更神奇的是,夕阳照在珍珠表面,珍珠好像被激活了,它表面出现一圈无法准确被描述的,介于绿与蓝之间的幻彩,夹杂着紫、蓝、金等色泽在上面流转变幻。 赵惠兰看得目瞪口呆,几乎忘了呼吸:“这……这也是珍珠?这个颜色……我从来没见过啊。” 她活了半辈子,珍珠见过不少,白的、粉的、金的、黑的都略有所闻,但这种复合的颜色,确实没见过。 “管它呢,”苏蕴舟倒是很淡定,随手把这颗珠子也丢进了盆里,和那颗金色巨无霸待在一起,“反正都是从贝壳里出来的,都是珍珠。” 这会儿的她,并不知道手中刚刚随意抛下的,是怎样的珍宝! 开了这么久,也就开出这么两颗尺寸惊人的。 盆里珠光宝气,赵惠兰看着看着,心里那股巨大的震惊,逐渐转化成了一股难以抑制的、亲手尝试的冲动和兴奋。 这感觉,比开盲盒刺激千万倍! 忍不住了,搓了搓手,脸上焕发出一种跃跃欲试的光彩:“来来来,蕴舟,开了这么久,手酸了吧?眼睛也累了?换我来,换妈来开几个!” 开珍珠贝壳!一开一个准!这体验感,谁能抵挡得了? 苏蕴舟看着母亲亮晶晶的眼睛,笑了:“行啊,正好,我也活动活动手腕。”爽快地让开了位置,把工具递过去。 赵惠兰蹲下,戴上手套,挑了一个看起来最顺眼的,刀尖切入缝隙。 “咔嚓”一声,蚌壳应声打开。她迫不及待拨开软嫩的贝肉,指尖很快触到一个小小的、坚硬的圆粒。 拿出来仔细一瞧,形状圆润但个头不大,通体是那种最常见的、温润的乳白色,光泽柔和。 “嗐,是个小白。”赵惠兰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遗憾,抬眼看了看盆里那些已经开出来的、流光溢彩的金珠、黑珠、粉珠,对比之下,手里这颗就显得格外朴素平常了。 遗憾只停留了一瞬,目光一转,看到前边还有那老多未曾开封的蚌壳,眼睛又亮了起来。 “没事儿!” “这不还多着呢嘛,慢慢开,不急!才第一个,就当热身了!” 珍珠放进大盆,滚落进去,悄无声息地融入那片愈发璀璨的珠光之中。 苏怀安在一旁笑呵呵地:“就是嘛,开门红,好兆头!白的也好看。接着开,接着开!总有你喜欢的。” 苏蕴舟活动着手腕,给母亲鼓劲儿:“妈,您再开,下一个也许是个带色的大的!” 赵惠兰信心倍增,目光在那堆“宝藏”上游移。 第148章 随意挑选 在这之前,另一边,放学铃声早已响过许久。苏景皓背着书包,独自站在变得空荡荡的校门口,伸长脖子望着车流,期待中的自家车影始终没出现。 同学都走光了,保安大叔都多看了他几眼。 终于忍不住,掏出手机打给老妈:“妈,你不是说老爸来接我,什么情况啊,打他电话不接,人也没来?” 电话那头的赵惠兰似乎愣了一下,背景音是炒菜:“啊?你爸没去接你?” “是啊!我都等半天了!”苏景皓更郁闷了。 “这老头子……开蚌壳还开上瘾了,正事都忘了?”赵惠兰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苏景皓没听清:“妈,你说啥?那现在到底还有没有人来接我啊?” “算了算了,你自己打个车回来吧,注意安全啊。”说完,电话被挂断了。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苏景皓简直不敢置信。他就这么……被忽略了? 撇撇嘴,认命地掏出打车软件。 车子驶入栖云山,这次不用等在门口,直接进入。 就在他背着书包进门,独自走向云栖苑那片独栋别墅时,一辆黑色轿车从旁驶过。 后排车窗里,贺云驰正好看见苏景皓走向别墅的背影,嘴唇抿紧,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苏景皓可没心思理会别人的目光,他憋着一股“回家必须讨个说法”的气,推开自家院门—— 下一秒,准备脱口而出的质问,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院子里,他爸、他妈、他姐,三个人头碰头地蹲在地上,围着那个大盆,全都全神贯注、动作一致——在那吭哧吭哧地开蚌壳!甚至没人抬头看他一眼! “我去!”苏景皓的音调拔高,满是控诉,“你们全都在家?!居然没一个人去接我?!” 一片寂静。只有此起彼伏的“咔嚓”、“咔嚓”声回应他。三个人仿佛入了定,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彻底把他当成了空气。 不是吧?!!! 苏景皓那股委屈和被放大到极点,几大步冲到他们身后,正要伸手去拍老爸的肩膀,目光不由自主地,先一步落进中间那个大盆里。 就这一眼,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所有的话都忘了,只剩下瞳孔的剧烈震颤。 我的……妈……啊……!!! 盆里面不是水,不是石头,是快堆到半盆的……珍珠?!密密麻麻,铺了厚厚一层! 在傍晚的天光下,折射出一片梦幻到不真实的璀璨星河!金色的,黑色的,粉色的,白的……大的、小的、圆的、异形的…… 全是珍珠! 所有的委屈、抱怨,在这一盆珍珠面前,不值一提。 苏景皓喉咙发干,心脏砰砰狂跳,一股近乎战栗的兴奋顺着脊椎窜上来。 难怪……难怪没人记得去接他! 换他,他也挪不动脚啊!!! 最后还是苏蕴舟连续开蚌手腕发酸,抬起头活动脖子,这才看到了石化在身后的弟弟。 “哦,小皓回来啦?”眼睛一亮,脸上绽开一个兴奋的笑容,把手里的刀往前一递: “来来来,别傻站着!小皓,开蚌壳,特别解压!” 哪里还用她招呼! 苏景皓在看到珍珠海的一瞬间,魂儿就已经被勾走了。 所有情绪都化作了最纯粹的、跃跃欲试的激动。 “来——!!!” 书包都来不及放,“哐当”一声随意甩在旁边,一个箭步挤进家庭“生产线”,眼睛亮得惊人。 之前那点被忽略的小郁闷?早就被眼前这盆“星辰大海”冲到九霄云外去了。 家里最后一位成员,以最兴奋的姿态,火线加入开蚌壳中。 院子里的“咔嚓”声,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欢快! 忙活完,院子里铺满了蚌壳的空壳。苏蕴舟端着一大盆沉甸甸、湿漉漉的珍珠,走到水池边清洗。 苏怀安和苏景皓亦步亦趋地跟在两边,眼睛死死盯着盆里,神情比她还紧张。 水龙头打开,清水哗哗流过,冲去珍珠表面残留的黏液和细微杂质。一颗颗珠子在水流中相互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光泽被水浸润得越发鲜亮夺目。 盆子本来就大,这会儿更是快满溢出来,各色珠光混在一起,粼粼跃动,看得人眼花缭乱,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 “爸,小皓,不用担心,这珍珠又不会跑。” “你们把院子里的防水布收拾一下,垃圾该扔的扔……” 两人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大盆,外面天色已经擦黑。 赵惠兰做的饭菜早已凉透,重新回锅热了一遍。 一家人围坐到餐桌旁,罕见地没人说话,只听得见咀嚼声。 一是累的,手腕酸,眼睛也乏;二是心里被那满盆的珠光塞得太满,震撼过度,反而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直到吃完饭,这股静默才被打破。 “妈,”苏蕴舟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起身端来那个已擦拭干净、珠光更为摄人的大盆,往母亲桌前一放,“来来,别光看着。您喜欢哪些?随便挑!到时候找人设计成整套的首饰,项链、耳环、胸针都行,您也换换花样戴戴。” 赵惠兰被那一片璀璨晃得眼花,下意识摆手:“哎哟,这么金贵的东西,我看看就心满意足了! 首饰我有的呀,你给我买的那些金镯子、金项链都没怎么戴全呢! 你自己挑些喜欢的! 这些……这些肯定值大钱,你可别瞎霍霍,赶紧找个稳妥的门路卖了是正经!” “妈——”苏蕴舟拖长了声音,靠过去挽住母亲的手臂,带着不容拒绝的撒娇意味,“珍珠和黄金的感觉哪能一样嘛。 温润,雅致,衬气质。 咱们现在条件不一样了,有好东西该享受享受。 您就放心选些合眼缘的,咱们以后换着戴,多好。” “我还想着,挑些品相好的,给我以前在京市的两位好朋友也各做一套首饰呢。以前她们可没少帮我。” 苏怀安捧着茶杯,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互动,满脸的满足与纵容,并不说话。 “小皓,你呢?”苏蕴舟眼波一转,又去逗弄旁边装作研究珍珠、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的老弟,“有没有看上的?给你未来媳妇儿提前攒点家底呀?” 苏景皓正拿着一颗晕彩绚丽的黑珍珠对着灯光细看,闻言手猛地一抖,珍珠差点脱手飞出去,脸腾地红到了耳根:“姐!你胡说八道什么呀!我才多大!我要这干嘛,我又不能戴!” 少年人的羞赧和急切,引得大家都笑起来。 赵惠兰也笑着拍了下儿子的背:“就是,蕴舟你别瞎操心他。他啊,还是个毛头小子,没开窍呢! 以后娶媳妇的珠宝,让他自己挣钱买去! 这些啊,你自己处理,给妈我做两件简单大方的耳钉、项链就行。 别的,该卖卖,该送朋友送朋友。” “妈,这么好的珍珠,多难得呀。”苏蕴舟晃着母亲的手臂,“您就多挑些,放心,我绝对不会心痛的。 您想啊,这么多呢,少一点、多一点,根本没区别。”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小狡猾,“您自己也可以挑些好的,送送关系顶好的老朋友嘛。” 通过“海洋透视”带回来的全是高价值精品,这些本来就是无本的,家里人喜欢留下就是。 钱么,还可以再挣。 正所谓,千金难买心头好! 第149章 最好的,当然是留着自己慢慢欣赏喽! “送朋友哪用送这么好的东西,太贵重了。”赵惠兰摇头,看着苏蕴舟亮晶晶的、满是孝心与分享欲的眼睛,态度软化,“行吧行吧,妈自己看着来,挑几颗意思意思就行。” 她说着,伸手在那片璀璨中拨弄了几下,最终只拿了几颗小的、温润的白色珍珠,“喏,就这样的已经顶好了。其他的都留着,找可靠的门路卖了。” 苏蕴舟看着母亲手里那几颗珠子,心里软成一片,打算等会儿再说。 转向父亲:“爸,那两颗‘巨无霸’,您刚才用游标卡尺量了,直径具体多少?” 苏怀安立刻坐直了,报出数字时带着一种:“金色那颗,21毫米整。绿色……哦不,幻彩的那颗,更大一点,22毫米!” “哇!这么大颗!”赵惠兰再次惊叹,神色也转为郑重,“蕴舟,这种规格、这种品相的珍珠,市面上少有,那可真正是宝贝了,你可得……” “妈,这两颗,我没打算卖。” “啊?”赵惠兰和苏怀安同时一愣。连旁边把玩珍珠的苏景皓也抬起头。 “我是说,最大的这两颗,我想留下来。”苏蕴舟看着父母,眼神认真,“就算……就算以后运气再好,想再碰到这么大、颜色这么正、形状这么完美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咱们了,以前也没见过这样的好东西,现在机缘巧合遇到了,我想留着它们,就当是……‘纪念’。” 一开始捞贝壳,苏蕴舟想的确实是卖钱。毕竟这老大一盆珍珠,全自己戴,那也不现实。 卖的心思有,但拿起那两颗浑圆硕大、光华内敛的珠子时,心底里有不舍。 有些东西,似乎不应该仅仅只是跟价格划上等号。 再说了,咱现在有条件,最好的,当然是留给自己慢慢欣赏喽! 赵惠兰和苏怀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赵惠兰嘴唇动了动,想说“这得值多少钱”,话到嘴边,看着苏蕴舟坚定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是啊,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苏怀安开了口:“丫头,这珍珠是你从海里捞回来的,自然也是你做主。你想留,那就留。” 赵惠兰也跟着点了点头,脸上继而露出释然的笑容:“行,既然你有想法,那,就留着!” 这种大事,苏景皓没有发言,不过心里也确实有种自家不一样了的想法,这么大的珍珠留在家里。 嗯,好像这感觉不错呦,挺好,这样,他以后还能多看几眼。 珍珠嘛,虽然他不戴,也没那个爱好,但喜欢的心还是存在的。 苏蕴舟已经做好的父母的工作,那剩下的…… “妈,最大的两颗都已经被我留下了,那您要不要再挑点?” 这下,赵惠兰笑呵呵地重新开始挑选,眼光也“挑剔”起来:“那……既然最好的都留下了,这些,妈可就不客气啦!” “客气啥啊,都是自家的,想要哪颗留哪颗,不限数量呦~” “哈哈,我再些自己喜欢的,嗯,这颗粉光的衬皮肤,这颗金色的做耳钉好看……哎呀,这颗异形的也别致,设计一下肯定出彩!” 赵惠兰挑得兴致勃勃,不再限于白色,各色珍珠被精心挑选,放在一旁。 苏蕴舟和苏景皓也帮着参详。 最后,赵惠兰心满意足地挑走了一小堆,苏怀安和苏景皓也在苏蕴舟的鼓动下挑了几颗自己喜欢的。 直径半米多的大不锈钢盆里,璀璨的珠光减弱了些,但依旧剩下大半盆——粗粗看过去,至少还有好几百颗品相各异的珍珠在其中静静生辉。 这些,是要出手的部分。 苏蕴舟心里已经有了打算,找渠道变现。 不过……那两颗最大的也一起带过去。 不卖,就是想知道这两颗珍珠值多少钱。 一家人愉快的挑选完,看着剩下的那老些珍珠,神色也郑重了许多,“蕴舟,这么多好珍珠,市面上少有。可一定得找个懂行、出价也公道的老板,千万别被人骗了。” 普通珍珠的价格大家都知道,但眼前盆里的这些,无论是大小,圆润程度,颜色……都是顶好的。 想要一次性出玩,这买家得有一定实力,不然…… “妈,您和爸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苏蕴舟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是十足的把握,“我找的老板,肯定靠谱。” 霍铮。 苏蕴舟与他只打过两次交道。第一次是在镇上的茶馆,她出手三个从木瓜螺里开出的美乐珠;第二次在本市高端私人会所“云顶荟”,龙涎香,1700万的成交价格。 两次交易,金额惊人,霍铮亲自前来,决策果断,付钱时眼都没眨。 苏蕴舟对他的印象那是相当不错:冷静、守信、有实力,是个完美的合作伙伴。 用这样的渠道来处理这些珍珠,再合适不过。 家人听她语气这么笃定,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看她的神情,也便安心了不少。 夜色渐浓,小院里的说笑声散去。 “行了行了,天色也晚了,明儿还得忙,都去休息吧。”赵惠兰最后收拾着茶杯,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倦意。 苏蕴舟顺着楼梯走上三楼,回到房间,径直推开大露台的玻璃门,走到栏杆边。 夜风带着湖边特有的、湿润的草木气息,凭栏望去,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湖泊,在稀疏的星光和远处零落的灯火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微光。 “海洋透视”赋予了她近乎作弊的能力,让她轻易从大海获取远超常人的财富。 带来了快速的金钱积累,原本按部就班的生活轨道偏离。 她喜欢现在的生活,并且希望一切继续顺利下去! 激动,迷茫,平静,渴望…… 对现有收获的兴奋。 金手指会不会突然消失? 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已经足够…… 还有更大野心…… 第150章 早点卖出去,换成钱,更实在! 第二天,晨光似乎都格外眷顾云栖苑。全家人的眉梢眼角还残留着昨天珍珠带来的喜气,还有松弛感。 赵惠兰跟往常一样去自家的铺子开门,脚步却比平时轻快许多,嘴里还无意识地哼着小调,擦拭柜台时,嘴角都带着压不住的笑意,整个人由内而外透着一股喜气洋洋的光彩。 隔壁铺子的老板娘吴素敏刚摆好货,一抬头瞧见,笑着打趣:“呦,惠兰啊!今天这是又有什么大好事啊?瞧你这满面春风的,中彩票啦?” “哈哈,彩票都没买,中什么中,”赵惠兰手上没停,笑意加深了些,“是我家蕴舟,前阵子不是出海了么,带了些贝壳回来。 你猜怎么着?昨晚一家人闲着没事开贝壳玩,嘿,还真开出珍珠来了!可不就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嘛!” “真的啊?”吴素敏眼睛一亮,替她高兴,“那感情好啊!自己开出来的肯定不会有假。 你们家这运气可真够旺的!开蚌得珠,这可是好兆头!该去买张彩票,没准能中大奖了!” “是呀,这孩子运气是挺好。”赵惠兰笑着应和。 她心里当然清楚,每个蚌壳都能开出珍珠,尤其还有那样的极品,绝不仅仅是一句“运气好”能解释的。 但这份超出常理的异常,早已在自家人之间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他们将这些自动归结为“蕴舟那孩子就是有海缘”、“碰巧赶上了百年不遇的珍珠潮”,并且迅速接受。 对外人,自然更是这番说辞,解释也是点到即止。 吴素敏也理所当然地以为就是开出了几颗普通的珍珠,附和着说了两句“真好运”、“孩子孝顺”之类的吉利话,话题很快转到了最近的生意和天气上,随后各自忙活去了。 到了中午,铺子里清闲下来。赵惠兰拿出手机,给苏蕴舟打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传来苏蕴舟带着刚睡醒不久、还有些慵懒鼻音的声音:“喂?” “还睡着呢?太阳都晒屁股了!”赵惠兰语气嗔怪,带着笑意,“赶紧起来,别忘了中午饭。小皓是不是也还赖着?你们姐弟俩,没一个让人省心的……对了,”她话锋一转,压低了点声音,问出从昨天晚上就一直在心里盘旋的事,“那个……卖家,你联系了没?” 电话那头,苏蕴舟打了个哈欠,声音带着笑意和一点点无奈:“妈,不用这么着急吧?我还想让那些宝贝在家里多待两天,好好欣赏欣赏呢。 您昨天不也挑得挺高兴嘛?不想再挑几个?” “欣赏归欣赏,正事是正事。”赵惠兰的语气里带着点急切,对财富下意识的不安还有保护欲,“那么老些金贵东西,放在家里,我这心里总不踏实,出门都惦记着门锁好了没。 赶紧处理了,钱落袋为安,我也好彻底安心。” 苏蕴舟在电话那关能想象出母亲这会儿该是微微蹙眉、一脸操心的样子,心里暖洋洋的,又觉得有些好笑。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的操心老妈。”她拖长了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我这就联系,行了吧。” 本来还想再多看看,多挑挑,再联系霍铮那边来着。 这么多珍珠,又没人分享,自己老看,也无聊,早点卖出去,换成钱,是更实在! “这还差不多,快点起来吃饭了。对了,晚饭蕴舟你不用操心,我会早些回去给你们做红烧鱼。”得到苏蕴舟的准话,赵惠兰的心也安定了一大半,语气也轻快起来。 “那就辛苦老妈了,马上就起。您放心,小皓他不起,我也会把捞起来!” “好好好,挂了啊!”电话那头的赵惠兰脸上全是幸福的笑意。 苏蕴舟其实也没睡着,哪里来的那么觉,只不过不想起床,赖在床上而已。 母上大人有令,自己肚子饿了,也是该起了。 今天偷回懒,坐下电梯。 在她们家,电梯就是个摆设,全家人上下楼,都是爬楼梯。 这电梯,就让她来。 不能老放着不是,长时间不运行,容易出故障,得多坐坐。 嘿嘿嘿……不是为了偷懒找借口,是电梯需要她。 到了一楼,苏景皓同学居然已经起了。 “咦,小皓你什么时候起的?” “切,你以为我是你啊,我是高三生,怎么可能睡到日上三竿!” “切,装,早餐吃了没?” “吃了,煮了粥,鸡蛋,给你留了,现在应该有点凉了,要不热……” “不用,这个天热又不冷,粥太烫还不好下口了。谢了,老弟!”苏蕴舟去厨房把东西端出来,坐着剥鸡蛋壳。 “为您效犬马之劳,都是小弟我该做的。” “要是没什么事,我去楼上书房做卷子去了。” 苏蕴舟摆摆手,“对了,要不要再转你点零花钱?” “不用不用,最近老妈大方的很,我微信里还有你之前转的。” “退下吧,本公主要开始享用我的早餐了!” 哈哈哈…… 吃完饭,苏蕴舟找到那个备注为“霍铮”的名字,组织了一下语言,打字发送:【霍总,我这里有一批珍珠,要不要看看?】 消息发出去,没有响应。不过,她已经习惯了,霸总嘛,总是很忙的。 反正她也不急,等着呗,不然还能怎么办。 这时,京市CBD顶层办公室 霍铮的工作手机通常由特助粱瑞管理,粱瑞看到消息提醒来自“苏蕴舟”时,想起老板之前的明确交待,不敢怠慢,当即拿起手机走进了另外一间办公室。 霍铮刚结束跨国视频会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听完粱瑞的汇报,接过手机,目光落在那条直白的消息上,唇角动了一下。 这个苏蕴舟,每次联系,都这么……单刀直入。 虽然他对她这个人以及她拿出的东西颇感兴趣,但“珍珠”? 见惯了各种珠宝的霍铮,确实提不起太多兴趣。普通珍珠对于霍氏集团的体量而言,连“生意”都算不上。 不过,苏蕴舟是个不错的‘供货商’,他也不是不能多说两句:【苏小姐,如果只是普通珍珠的话,霍氏旗下珠宝线有固定的原料渠道。】 第151章 苏小姐,还是这么爽快 对方的回复意料之中,苏蕴舟没有多解释什么,下一条消息来了。 这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霍铮指尖一点,图片加载完成的瞬间,他那双惯常冷静无波的眸子,微微一眯,身体前倾。 照片拍摄得并不专业,甚至有些随意,就是一个寻常的盆,放在地砖上。 但盆里盛着的东西,足以让任何见过世面的人心头一震。 是满满一盆珍珠!(这里重新变回一盆,是因为苏蕴舟换了个稍微小点的盆,装满了,更震惊,更好看不是!她特意换的。) 不是几颗,也不是几十颗,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一大盆! 各色珠光混杂在一起,在自然光线下流淌着金、黑、粉、白、银灰…… 尽管无法透过图片判断具体品质,但大小、圆润度,看的清楚。 这种品质,这种数量级,不是普通货色。 看清楚之后,霍铮的身体向后靠向真皮椅背,重新评估苏蕴舟口中的“一批珍珠”的含义。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看来是我理解有误。这批珍珠的‘量’和‘质’,似乎超出了常规范畴。照片上看,有些颇有意思。】 稍作停顿,考虑到苏蕴舟的“特殊价值”和这批货可能带来的收益:【这样,我让粱瑞亲自跟你对接后续所有细节。他会代表我,提供专业的鉴定和公允的报价。】 苏蕴舟得到她想要的回复,嘴角弯起。 粱瑞这个人,她记得,跟在霸总身边的那个。上次在云顶荟,还下去接她了。 这人不错,她离开云顶荟的时候还交待那里的人给她留张VIP卡,办事令人心情愉悦。 【OK,那麻烦霍总把粱瑞的微信推给我。】 很快,名片推荐发了过来。苏蕴舟发送好友申请,备注“苏蕴舟-珍珠”,几乎秒速通过。 【苏小姐您好,我是粱瑞,霍总有交待。关于珍珠的事宜,由我全程为您服务。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约个时间详细看看货?地点安排在云顶荟,保证私密和安全。】 【后天下午两点,可以吗?】 【完全可以,我会安排好一切。期待与您的会面。】 对话结束,苏蕴舟放下手机,目光看向那盆珍珠,它们会带来多大的惊喜了?! 电话那头,霍铮将手机递还给粱瑞,“后天你亲自去,仔细些。这位苏小姐拿出来的东西,每次都不简单。” “是,霍总。”粱瑞恭敬应下,“不简单”三个字,在老板这里已是极高的评价。 他已经开始规划后天的鉴定专家团队与安保流程。 苏蕴舟这边,晚上全家人吃饭,赵惠兰再次提起:“蕴舟,珍珠的买家,联系上了没?” “放心,已经约好了,后天下午对方会到。” “那么多珍珠,要不你爸陪你去一趟?” “不用了吧……我是去谈生意的,带我爸去?像什么样子,我又不是小学生。” 苏怀安笑了一声:“好了蕙兰,你大闺女有本事,你就放心吧。” “再说,她有那把子力气在,谁伤得到她。” 苏蕴舟坠海之后,力气变得极大,平常在家干活什么的,也没收着,家里人自然也都知道了。 “那你自己小心点,别……” “母上大人,您就别操心那么多了,我办事靠谱。” 嗯,苏蕴舟回到镇上后,所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确实靠谱,而且她现在那是相当有主意。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家里没有那老些珍珠,我也能安心睡觉。” “哦,对了,咱们留下的那批珍珠,找谁设计款式了?”原谅赵惠兰,家里以前就是普通人家,这种私人定制的活,没接触过。 “我来联系,珍珠我这边先收着,到时候找到设计师了,再问您具体款式。” —— 到了约定见面那天,云顶荟最顶层静候着它的客人。室内光线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厚重的窗帘半掩。 粱瑞早早到场,再次确认细节。做为特助,他自然知道老板霍铮对这位苏小姐的“特殊关注”,虽然这次交易的“仅”是一批珍珠,未能让日理万机的霍总亲自到场。 但老板的指示言犹在耳:“按最高规格接待,最专业的团队评估,给出公允也同样具有诚意的价格。” 为了这次交易,粱瑞带来了霍氏珠宝线最资深的三位鉴定专家,其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更是业界泰斗,现在很少亲自出面了。 除了专家,还有记录、摄影、安保在内的团队。阵仗之大,堪比评估古董艺术品。 团队中的成员在准备工作间隙,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一位新来的摄影助理一边检查设备,一边对身旁的记录员耳语:“我的天,梁特助亲自坐镇,还请动了周老这尊大佛……这阵势,难道是什么古董?” 记录员头也没抬,笔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点划,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告诫:“嘘!公司规矩忘了?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猜的……更是连念头都别有。霍氏的薪水是行业顶尖,但代价就是绝对的嘴严和专业。还想不想干了?” 助理立刻噤声,专心调试起相机白平衡。霍氏对员工的专业素养和保密要求的严格是出了名的,但与之对应的,是同样令人无法拒绝的薪酬与前景。 可是,真的好好奇啊!粱特助今天到底来见谁?收什么东西? 直到,这些人看到苏蕴舟提着行李箱走进来。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含蓄,全都落在了她身上。 尤其是那位年轻的摄影助理,眼睛睁大,目光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打量与困惑。 眼前这位苏小姐,漂亮是漂亮,气质干净,但……她的形象与他们预想中携带重宝的收藏家、神秘的古董商或是珠宝世家传人,实在相去甚远…… 粱瑞第一时间起身,脸上带着三分敬意的笑容,快步迎上前:“苏小姐,一路辛苦,请这边坐。” 苏蕴舟对粱瑞点头致意,目光平静地扫过他身后那些难掩好奇的团队成员,那些打量的视线,并不在意。 “粱特助,直接开始?” “苏小姐还是这么爽快。”粱瑞笑容不变,侧身,“请!” 落座,没有寒暄,也没有客套。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聚焦在那个被苏蕴舟平放在铺着墨绿色厚绒布长桌上的行李箱。 苏蕴舟直接按下锁扣,“咔哒”两声,箱盖掀起。 一瞬间,以箱子为中心,似乎有看不见的光晕荡开。 不是头顶的照明突然变亮,也不是行李箱内安装了什么光条。 那些光芒,纯粹是珍珠自身满溢而出的光华!它们被安放在黑色天鹅绒衬布格槽中,井然有序,却也因此更凸显数量与汇聚在一起的磅礴珠光。 金色、银色、黑色、粉色、紫色、蓝色……各种顶级海水珍珠才拥有的、浓郁且富有层次感的色泽,交织成一片令人失语的璀璨星河。 视觉冲击力迎面扑来! 几位鉴定专家,已然情不自禁地靠近,脸上写满了震惊还有兴奋。那位刚才还在暗自疑惑的摄影助理,这会儿已是目瞪口呆。 珍珠是常见,但眼前这一箱,已然颠覆了“常见”的定义。 数量本身构成了第一重冲击。不是几颗、几十颗,是数以百计的庞大基数。在海水珍珠领域,这个数量级本身就是一个不常有的数。 更重要的是品质。它散发出的光泽度,光泽并非浮于表面,是从珍珠层深处透出,温润如脂,行话称之为“皮光极辣”。 这个天鹅绒布是苏蕴舟临出门的时候加上了,毕竟是卖东西,得有个好搭配,看着也更高级不是。 看到这种场面,苏蕴舟心里乐开了花,不枉她准备了这个。 第152章 专家鉴定中 专家们挤身上前。周老带头,第一个戴上白手套,用特制的镊子,小心地从那一片璀璨中随机夹起几颗。 一颗是浓金色,光泽如融化的金子,皮光细腻,毫无瑕疵; 一颗是深紫色,幽暗高贵,转动间泛出迷人的金属伴彩; 另一颗是樱粉色,娇嫩鲜亮,晕彩似三月桃花; 还有一颗泛着罕见的银蓝色,清冷如月辉…… 随手一拿,颗颗都是海水珠中的上品乃至极品! 圆度、光泽、皮光、伴彩,无一不显露出天然造物的骄傲。 这些颜色、这种高品质的海珍珠,一次能见到一两颗已属难得,但苏蕴舟出手就像丰收的稻谷! 这场面,就问谁顶得住? 饶是见惯风浪、练就了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梁瑞,这会儿也觉得喉头有些发紧。那一片熠熠生辉的、几乎要流淌出来的珠光,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不动声色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借此平复加速的心跳和惊叹。 目光从那些摄人心魄的光彩上移开,重新聚焦于苏蕴舟本人。 这位不愧是带来“惊喜”的,周围其他人都看花了眼,但她脸上依旧是一派令人琢磨不透的平静。 “苏小姐,请您这边稍坐,用些茶点。接下来鉴定评估的流程,需要一些时间。” “行,我不急,你们慢慢来。”苏蕴舟现在这么淡定,自然是因为看得多了,还在她手里的另外两颗“世无霸”,被它们‘洗’了眼,现在看这些,自然平淡无波。 霸总办事靠谱,这位粱特助也不遑多让,专业,带了好几个专家了。 挺好挺好,这么多珍珠,她还担心要是一颗颗检查不知道得忙到什么时候,现在人多,速度应该能快一点吧。 检查她是能充分理解的,毕竟人家出钱买货,再怎么仔细都不为过。 只不过等得时间太久,人也累不是。能早点拿到钱,早点回去,那自然是更好喽! 当然,她作为卖货人,也不能直白的催促人家快点。老实坐着,这特助人还挺好的,准备了吃的,不至于干坐着。 室内安静下来,只余下珍珠与天鹅绒布摩擦时极细微的“沙沙”声、精密电子秤启动和归零时的嗡鸣,以及专家们偶尔用几乎气声交流的声音,诸如“皮光极亮”、“近正圆”、“微瑕在背面”。 珍珠被按照颜色、直径、圆度、光泽度、表面瑕疵等多项指标逐一分类、记录、拍照存档、初步评级。 每一分光泽强弱差异,每毫米尺寸的增减,都意味着价格成倍的差距。 但,数量庞大,品质评估又又容不得半点马虎,这个过程远比预想中的漫长。 在一旁会客区坐等的苏蕴舟,刚开始还保持着端庄的姿势,腰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表现出对这场合和还有对专家的尊重。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两个小时过去,她的耐心和体力都在告罄。 坚持不下去了,整个人悄悄往后,彻底陷进柔软又宽大的沙发靠背里。 嗯,这下舒服多了。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看了看里面,所有人都沉浸在忙碌的工作中,她是唯一“闲置”的。 看这架势,没有三四个小时根本结束不了。索性拿出手机,又摸出耳机戴上,玩手机么,最是打发时间的好帮手了,戴上耳机是免得自己弄出动静影响他们。 点开某音,关注列表。那个熟悉的、不露脸的古风歌手ID旁,显示“直播中”。 直接点了进去。 画面还是老样子,虚拟的古风书房,晃动的卡通书生形象。耳机里传来的歌声清澈温润,正在唱一首她没听过的曲子。 这熟悉的安静氛围,是她喜欢的。 刚过了一小会儿,弹幕瞬间刷屏,速度快得让苏蕴舟一愣。 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看了看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嗯,跟往常没啥区别,还是一百多。 那这刷屏是? 定睛一看弹幕内容,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恭迎海风大佬!】 【榜一姐姐来查房了!】 【姐姐今天想听什么?让小河唱!】 【全体起立!】 原因嘛,是她上次送的礼物,点了歌,什么也没说直接退出了直播间。 这种“不BB、不要求、不互动”的“土豪”作风,在这个小直播间里少有,水友们都觉得这位“海风轻语”又酷又神秘。 这阵仗夸得苏蕴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转念一想,今天自己坐在这儿,等着入账一笔巨款,心情正好,那就……再送个值钱点的礼物吧。 反正‘巨款’马上要来了,也别太抠抠搜搜。 指尖一点,选了个直播间里最贵的“嘉年华”特效礼物,发送。 妈耶,现在她也是出息了,“嘉年华”说送就送。 不过,这个礼物,她送的高兴,因为情绪价值到位。 绚丽的特效占据整个屏幕,主播小河惊喜得差点破音:“哇!感谢我海风姐送的嘉年华!太破费了!谢谢姐!谢谢姐!感谢支持!” 直播间的水友更是沸腾,弹幕密密麻麻全是“老板大气”、“姐姐看看我”。 中间也夹杂了一两条不那么和谐的声音。 【又是这位姐姐?真大佬啊。】 【这小主播何德何能,竟然能获得大佬青睐,上次还是鲲鹏万里,这次刷嘉年华了!】 【不懂,这主播唱得也就那样,这钱砸得……】 【大佬,看看咱们家XX主播,歌唱得好听,长得好看,还有活……】 小河热情不减:“海风姐,这次想听什么歌?你点!” 主播又是欢迎又是感谢,还特意放了段庆祝音乐,把苏蕴舟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今天也确实没什么特别想听的,纯粹是打发时间:【你拿手的就行。】 这位主播的唱歌技巧或许不是顶尖,但感情真挚,音色干净,是她喜欢的类型。 “好的,那叫唱一首《青云谣》,送给咱们的海风姐。” 前奏响起,清澈的嗓音将一段江湖故事娓娓道来。 苏蕴舟靠在沙发上,闭眼听着。她享受这种单纯为“好听”而付费的感觉,直接。 一些被嘉年华礼物横幅吸引而来的、带着“路过”、“看热闹”标签的新观众涌入了这个平时冷清的古风直播间。 人数瞬间跳动,从一百多涨到了三四百。 公屏上比之前还要热闹,弹幕刷新得快: 【刚才是哪位大佬挥金如土?我来晚了?】 【特效好炫,主播有啥才艺?】 【榜一‘海风轻语’?这ID有点眼熟啊,是不是之前也来过?】 【主播唱得不错啊,关注了。】 一曲终了,余韵悠长。 主播再次道谢,苏蕴舟在公屏打了两个字:“好听。” 如同上次在码头时一样,没有等待回应,也没有任何留恋,干脆利落地退出了直播间。 【大佬走了?我还没赶上拍个马屁呢!】 【专门回来看看,大佬真走了。】 新来的观众七嘴八舌,有好奇的,有调侃的,也有被歌声吸引的。 直播间的老粉丝们已经习惯了这位“海风轻语”的风格,在弹幕里充当起“解说”: 【别找了,大佬听完歌就走,从来都是话不多。】 【海风姐姐一向这样,支持完才华就撤,不搞饭圈那套。】 【欢迎新人,喜欢听歌的可以点关注,主播有实力。】 主播看着突然涌入的人气和快速滚动的弹幕:“感谢新来的朋友们。刚才非常感谢‘海风轻语’的支持。既然有新人来,那我给大家再唱一首经典的《山水之间》吧,喜欢的朋友可以留下来听听。” 第153章 2680万 继续划拉着抖音,苏蕴舟不喜欢太吵太闹的直播间,刷了很久,才刷到一位穿着素雅旗袍、抱着琵琶的小姐姐。 直播间非常安静,在线人数寥寥,小姐姐也没说话,只是拨动琴弦,弹一小段古典曲子,清泠的乐音如同溪水流淌。 苏蕴舟驻足听了好一会儿。她不懂乐理,也不懂什么琵琶的流派指法,但“好听还是能听得出来的”。 琵琶的声音时而清脆,时而缠绵,有种说不出的韵味。 其实她对民乐了解不多,古筝、琵琶、笛子、二胡…… 她留在这个直播间,纯粹是觉得演奏者抱着琵琶的姿势特别好看,有种古典美感。 嗯,她承认,自己就是这么“肤浅”,被颜值(乐器颜值也是颜值!)吸引过来。 听着听着,手指一动,给这位小姐姐也刷个礼物吧。 小姐姐看到礼物特效提示,对着镜头微微颔首,声音温柔:“谢谢‘海风轻语’的礼物。” 苏蕴舟忽然心血来潮,在公屏问了一句:【20多岁想学琵琶,还能学吗?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没想到,这位主播小姐姐回答得异常认真还细致:“当然可以呀!任何时候开始学都不晚。 成人学习主要是培养兴趣和陶冶情操,进度可以根据自己时间调整。 初学者的话,建议先选一把入门级的琵琶,价格不用太贵,但音要准。 指法和基础乐理需要耐心,最好找位老师入门,或者跟着系统课程学,避免养成不好的习惯……” 对方讲得实在,还说了些初学者容易遇到的困难。 苏蕴舟被这份认真打动,感觉自己只是随口一问,对方却这么真诚…… 于是,给小姐姐又刷了一个礼物:【感谢解答,知识付费。】 小姐姐连忙感谢:“谢谢!如果你真的有兴趣,可以加一下我的粉丝群,里面有一些自学资料和琴友交流。 以后学琴过程中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随时在群里提问,我知道的都会抽空解答。” 苏蕴舟回了句【谢谢】,顺手点了关注,卡灯牌,加入粉丝群。 ……刷了这么久手机,眼睛和手指都有些累了。退出抖音,活动了一下脖颈。 一个念头悄然种下。 又看了看周围,还没结束。 打开手机浏览器,鬼使神差地,搜索本地的乐器培训机构,关键词加上“成人琵琶入门”。 现在她有钱,也有大把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或许……去学个乐器也不错? 不指望成名成家,就当是给生活添点不一样的色彩,弥补一下小时候家里没条件培养兴趣的遗憾,也让自己在不出海、不琢磨赚钱的那些空闲时间里,有个爱好打发、消磨时间。 现在的生活,节奏清晰得近乎单调。除了出海,她好像真的没有其他固定活动了。 日常循环在码头、大海、市场、家。在京市的两位好朋友,隔着屏幕的关心很温暖,但实际生活难以同步,她们谈论的职场烦恼、都市趣闻,离咸湿的海风世界很远。 本地的高中同学,毕业后许久不曾联系,找不到重新热络起来的话题。 或许,学琵琶是一个不错的尝试机会。 时间流逝。鉴定师们揉了揉酸涩的眼角,长舒一口气,窗外的天色已近黄昏。 “苏小姐,久等了,实在抱歉。”粱瑞看了眼时间,带着歉意开口。 “没事没事,是各位师傅辛苦了。”苏蕴舟连忙摆手,看着几位师傅疲惫但兴奋的神情,反倒有点不不好意思了。 “这都到晚饭的点了,要不……我请大家吃个饭吧?” “苏小姐哪里的话。” “到了云顶荟,让您请客,霍总知道了怕是要怪我怠慢了贵客。晚餐已经安排好了,不过在此之前……” 示意助手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合同,连同详细的货物清单与评估报告,一起放在了苏蕴舟面前。 “首先,再次感谢苏小姐选择与霍氏合作。您提供的这批珍珠,无论数量还是整体品质,都十分出色,极大地丰富了我们霍氏珠宝原料的储备。” “这是根据专家团队的共同评估,拟定的收购价格。所有珍珠,经分级核算,总价为人民币两千八百六十万元。请过目。 如无异议,签字确认后,款项将由集团财务在24小时内,全额汇入指定账户。” 两千八百六十万! 这个价格是不是觉得太贵了?珍珠这么值钱了么? 那是因为苏蕴舟拿出来的这些,属于高品质、稀缺性强的海水珍珠,它们的价格跟普通珍珠完全是两码事。 数量多,品质高,颜色齐全,加在一起产生的聚合效应,自然远超单颗简单相加的价值。 对于霍氏来说,拿下这批珍珠,可以出许多完整的“色系收藏品”,商业价值远超散珠。 而且这个价格包含了,霍铮看中了苏蕴舟这个“供货商”,期盼长期合作,给出的诚意体现。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苏蕴舟的心脏还是猛地跳快了几拍。快速浏览了合同主要条款和分类价目,霍氏的开价比她私下预估的还要优厚一些。 压下心头的激动,没多犹豫,爽快地在签名处签下名字。 等待晚餐的间隙,苏蕴舟的目光飘向那几位正在收拾工具的鉴定师傅,欲言又止。 “苏小姐,是有话要说?” “是这样的,”苏蕴舟收回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手里还有两颗珍珠,没放在这批里面。想……请老师们帮忙估个价。 哦,先说好啊,这两颗我没打算卖,就是自己留着,想知道它们大概……值个什么价。” 人家霍氏的专业鉴定师,肯定比她自己找的靠谱。 “明白了。”粱瑞点头,神色如常,“这当然没问题,苏小姐放心拿出来便是,让老师们看看,也好给您个参考。” 第154章 不知苏小姐意下如何 苏蕴舟从包里取出两个丝绒首饰袋(这是母上大人赵惠兰特意翻找出来给她的),倒出那两颗“巨无霸”。 21毫米的浓金色,另一颗是22毫米流转着奇幻孔雀绿,两颗是都是正圆,无瑕。 三位鉴定专家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凑近,连白手套都忘了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拿着放大镜和强光手电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与眼前这两颗相比,刚才那几百颗品质上乘的珍珠,瞬间成了略显平凡的“背景板”。 无论是尺寸、颜色,还是无法复制、随光变幻的天然晕彩,都堪称收藏级! 粱瑞的瞳孔也是骤然收缩。他不懂鉴定,但他懂市场,更懂老板的心思。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迅速用手机拍下两张清晰的照片,发送给远在京市的霍铮:【老板,苏小姐手中还有更高级别的私藏。两颗正圆珍珠,直径分别21与22毫米,品相极为罕见。专家正在评估。】 霍铮的信息言简意赅:【务必拿下。】 鉴定师在经过一番极其谨慎的观察、测量和低声激烈讨论后,用略带颤抖的声音,给出了一个初步的保守估价:“苏小姐,这两颗珍珠……实在罕见。这颗金色正圆珠,色泽醇厚,尺寸惊人,皮光完美,保守估计……市场价值在八百五十万至一千两百万之间。” “而这颗孔雀绿色的……它的价值在它的晕彩。‘正圆形’保证了其作为顶级珠宝的基础价值,这般浓烈且变幻的晕彩,再加上这么大的尺寸,是天然造物的奇迹,可遇不可求。 若上拍卖会,引起藏家争抢,拍出一千五百万以上的价格,也并非没有可能。” 苏蕴舟自己听完,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知道这两颗宝贝值钱,但没想到能值钱到这个地步! 两颗加起来,超过两千五百万?比刚才卖掉的那一盆总和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么贵的东西……她还要留着吗?原本坚定“留作纪念”的想法,这会儿产生了动摇。 太贵了,贵到戴在身上都怕磕了碰了,怕被人惦记…… 粱瑞将苏蕴舟的犹豫神色尽收眼底:“苏小姐,恕我直言。珍珠虽美,但不同于钻石、彩宝,它是有机宝石,会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氧化、失去光泽,需要小心保养。 像您这样年轻鲜活的女孩子,其实更适合佩戴永葆光泽的宝石。 像这种天然奇珍,在它最美的时候转化为更更合适它的价值,或许……也是一种珍惜它的方式。” 氧化?!苏蕴舟完全忘了这茬!这么贵的东西,要是将来择在自己手里,那得多心痛啊! 看到苏蕴舟眼神明显动摇,粱瑞趁热打铁,搬出了最重的筹码:“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浅见。我们霍氏集团,尤其是霍总本人,对顶级稀有的珠宝,一直抱有最大的诚意和收藏热情。 对于这两颗珍珠,苏小姐有意转让的话,价格方面,绝对好商量。 我们可以确保,最终的成交价,绝不会低于刚才专家给出的估值总和,并且,可以签订附带条款,未来如果您在任何公开场合看到它们,都将标明出自您的珍藏。” “具体的最终价格,可能需要将珍珠带回京市,由霍总和专家组共同议定。 但我在此,以霍氏的信誉向您保证,无论最终议价如何,保底收购价不会低于两千五百万元人民币,不知苏小姐意下如何?” 苏蕴舟沉默,这个价格,还有珍珠“会氧化” “好,我同意。珍珠你们可以带回去详细评估。我相信霍氏,也相信霍总。” 粱瑞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不过,对苏蕴舟的这份果断和信任感到些许意外。这可不是几百万的小数目。 “苏小姐放心,一切都会有正式合同保障,流程,我这就安排起草意向协议。” 两方都同意,这合同自然签的也顺利。 “对了,梁特助,” 苏蕴舟收起签好的文件,“我还有件私事想麻烦你。不知道可不可以帮我介绍一位靠谱的珍珠设计师?我自己手里还留了一些合眼缘的珠子,想设计成首饰。” 梁瑞脸上浮现出专业微笑,很多客户在出售大宗原料后,都会有类似的个性化需求。 “苏小姐,这完全没问题。” “事实上,霍氏珠宝旗下就有定制设计的工作室,专门服务VIP客户。我们旗下的首席珠宝设计师——秦雅女士,从业超过10年。尤其擅长运用珍珠,结合现代美学与东方韵味进行创作。 许多明星在电影节的红毯珠宝,以及一些订婚首饰,都出自她的设计。” “我看过秦总监的部分作品集。她不喜欢过度镶嵌,喜欢用最精妙的结构去烘托珠宝本身的美。这种‘藏巧于拙’的理念,我个人认为,或许会很合您低调但追求极致品味的风格。” 一边说,一边在手机上利落地操作了几下,随即将一个名片推荐发送到了苏蕴舟的微信上。 名片头像是秦雅女士的工作侧影,职务写着:霍氏珠宝 高级定制艺术总监 | 秦雅。 “这是秦设计师的工作联系方式。我已经将您的情况和她简要沟通了,您可以直接加她,把预留珍珠的照片、佩戴者的气质特点,以及您大致的构想发给她参考。 具体的风格、款式、预算与工期等所有细节,您都可以直接与她深入商讨。 她会为您提供从灵感碰撞、设计草图、蜡模确认到最终成品交付的全套专属服务。” 梁瑞的解释周到又清晰,再次震惊了苏蕴舟,果然不愧是集团,专业程度高! “太感谢了,梁特助,安排得这么周全。”苏蕴舟再次感慨,这个合作伙伴真是找对了。她感受到的,远不止霍氏在商业上的雄厚实力,更是一种高级的服务素养还有态度。 “您客气了,苏小姐。” 梁瑞笑容真诚,“能为您和家人的珍藏赋予独一无二的故事与形态,我们亦感荣幸。 那么,请先移步用餐。关于那两颗珍品的进一步评估进展,我会在得到明确消息后,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第155章 银行卡到账一百万,甜蜜的烦恼 苏蕴舟心满意足地享用完云顶荟的晚餐,手机一震,银行入账短信到达,那笔卖珍珠的“巨款”已然落袋。 好了,饭也吃了,钱也到位了,打包几样父母喜欢的招牌菜,她也该回家了。 正好,赵惠兰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里透着关切:“蕴舟啊,你那买卖谈得怎么样了?外面天都黑了,要不要让你爸去接你?” “妈,全都搞定了,一切顺利,”苏蕴舟语气轻快,“不用爸跑一趟,就在市里,我自己开车回来就行。对了,我在云顶荟呢,就是上次打包回来你们都说好吃的那个。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带几样回去。” 赵惠兰习惯性节俭:“算了算了,家里还有不少菜,一会儿随便热热就……” “别呀妈,”苏蕴舟笑着打断,“今天可是咱们家大喜的日子,珍珠全卖出去了,必须吃顿好的庆祝!你们就等着吧。” 电话那头传来父母含笑妥协的声音:“好好好,听你的。路上开车小心,我们等你回来。” 苏蕴舟心情愉悦得快要飞起来了,车后座是打包的餐盒,一路轻快地开车回到云栖苑。 到家时,打包的菜还热着,家里的饭也正好熟了。 “爸妈,我回来啦!” “快快快,洗手,正好饭也熟了。” 苏蕴舟洗了手坐下,又拿起筷子,不过这次主要是陪着父母,尝尝这个,品品那个,肚子里已被云顶荟的美味填满,但这会儿跟家人一起,滋味更胜一筹。 她眼睛里闪着光,带着点小得意看向父母:“爸妈,你们猜猜,今天那批珍珠,卖了多少钱?” 其实在苏蕴舟回来前,赵惠兰心里就跟猫抓似的痒痒,好奇得不得了。 但苏怀安一句话就把她那点好奇给按了回去:“知道具体数字又能怎样?” “这别墅是蕴舟出的钱,后来咱们想贴补,她一分不要。 这孩子,心里有主意,也有本事。以后她挣的钱,咱们不问,我相信她自有分寸。” 赵惠兰听了,也觉得在理:“别,你爸说得对,不用告诉我们具体数目,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女儿早已不是需要他们事事操心的孩子,她有翱翔的能力,他们只需做她最安稳的港湾就好。 苏蕴舟笑容更加灿烂明媚,这种被父母全然信任、放手的感觉,比赚到钱更让她开心。 “行!卖了多少钱,我就不报具体数字了。”她拿起手机,眉眼弯弯,“不过,辛苦费得给!那天开蚌壳,爸妈你们可是主力。来,一人一点零花钱,就当女儿孝敬的!” 话音刚落,苏怀安和赵惠兰的手机同时响起悦耳提示音。 两人拿起一看,短信显示——银行卡到账1,000,000.00元。 “这……”赵惠兰手一抖,差点没拿住手机,看看手机,又看看笑吟吟的苏蕴舟,话都说不利索了。 苏怀安也明显怔住了,他猜到了这次收入不菲,但随手转出两百万“零花钱”的手笔,还是远超他的想象。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还是苏怀安先回过神。 重重地咳了一声,大手一挥,用一种混合着骄傲、感慨和刻意轻松的语气:“咳!行!我大闺女挣大钱了,给爸妈的孝敬,我和你妈就高高兴兴收着了! 哈哈,没想到,我跟你妈也赶上趟,这体验感好……” 脸上泛起的红光和眼底的湿润,已说明了一切。 赵惠兰在也慢慢从震惊中平复,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个欣慰又带着点不知所措的笑容:“你这孩子……真是的。” “哈哈,零花钱可别舍不得花,该买买,该花花。” 苏怀安和赵惠兰两人对视一眼,笑得开心,眼里有泪。 见父母收下,苏蕴舟心里最后一点悬着的东西也安然落地,涌上的是满满的成就感和幸福感。 “对了妈,设计师我已经联系上了,是霍氏珠宝的总监。等我先跟她沟通一下初步想法,出了设计草图,再拿来给您看看。” “好,好。”赵惠兰连连点头,心思却好像还飘在刚才那串惊人的数字上。 夜深了,苏蕴舟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 兴奋、充实、淡淡的倦意,还有一种人生被改写的恍惚感,交织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还有澎湃。 未来的一切全都发生改变。 她,喜欢现在的一切! 一楼卧室里,赵惠兰翻来覆去,终于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苏怀安,压低声音:“老苏,你说……蕴舟这次卖珍珠的钱,是不是得有……好几百万?” “哎,你这人,”苏怀安闭着眼,嘴角带着笑,“不是说好了,不问的吗?” “哎呀,我就是好奇嘛……你难道不好奇?”赵惠兰嘀咕。 苏怀安笑出了声,转身拍了拍:“哈哈,睡觉睡觉!睡着了,就不瞎想了。” 赵惠兰也笑了,安静下来。 是啊,具体多少不重要了。 她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思绪又飘回手机短信上。 一百万的“零花钱”……我的娘诶,这么多钱,她可该干点啥好呢? 这可真是突如其来的、甜蜜的烦恼啊! —— 当天晚上,梁瑞带着团队与那箱珍珠返回京市。 第二天上午,那两颗被单独存放在定制保险箱中的“巨无霸”,被送到了霍铮的办公室。 梁瑞将保险箱打开,内里黑色天鹅绒衬垫上的两颗珍珠完全显露。 即便是经手珍宝无数、早已淬炼得心如止水的霍铮,呼吸也在那个瞬间,顿滞了一下。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落地窗泼洒进来,毫无遮挡,亦毫无偏爱地笼罩其上。 霍铮从高背椅中站起身,他没有说话,绕过桌沿,走到足够近的距离,然后俯身。 他就这样静静凝视着,眼底最初掠过的那一丝属于人类本能的震惊退去,转换为冰冷的、剖析式的锐利评估。 不过,在这评估之下,还涌动着一点更微妙的东西…… 苏蕴舟。第一次交易美乐珠,她坐在茶馆里,眼神清亮但难掩青涩;第二次龙涎香,在云顶荟,她已能镇定自若地谈判,果断干脆。 这一次,她不仅拿出了一整箱足以令任何珠宝商疯狂的高品质海水珠,更是轻描淡写地掏出了这样两颗堪称“镇馆级别”的珍宝。 她像一座浮出海面的冰山,每一次交易,都只是露出了更庞大体积的一角。 她背后的秘密,比眼前这两颗珍珠本身,更让霍铮感到一种久违的、想要探究的兴味。 良久,他直起身,平静地陈述了一句:“梁瑞,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这句肯定,它的分量远胜过千万句褒奖。 梁瑞一直屏息凝神,姿态恭谨地立在侧后方。听到这句话,那张向来克制的脸上,唇角向上勾起。 第156章 周全的有些过分了 霍铮的目光从珍珠上移开,投向窗外:“正好,集团下个月在京市皇朝艺术中心,有一场‘天工与珍藏’主题拍卖会。把这两颗珍珠,作为最后环节的压轴拍品送过去。标题可以定为……‘深海双生奇迹’。” 梁瑞微微一怔。 不是私下收藏或直接转入集团宝库,上拍? 大脑飞速运转,迅速跟上老板的思路,公开拍卖不仅能最大化价值,更是绝佳的品宣机会。 但必须考虑到所有潜在风险:“一个月后?时间上完全来得及预热造势。但是老板,按照流程,这两颗珍珠的款项尚未支付给苏小姐,在法律意义上,所有权并未完全转移。我们直接送拍,在合规程序和物权风险上,是否……” “嗯,我知道。”霍铮转过身,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眼神锐利,却又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难以揣度的深意,“支付和委托授权的问题,我会亲自与她沟通解决。 你需要做的,是集中所有资源,确保拍卖会前期的宣传造势达到预期。重点渲染‘深海奇珍’的稀缺性,尤其是那颗幻彩珠‘光影随形、举世无双’的天然特性,把故事和期待感做足,让它在亮相前,就成为圈子内热议的焦点。” “另外,在拍卖会之前,以霍氏的名义,向苏蕴舟小姐发出正式邀请。以‘特别委托方暨首席贵宾’的身份,邀请她亲临现场。所有的行程、住宿,按最高一级VIP标准安排。” “是,我明白了。” 霍铮此举,图谋甚远。 不仅要榨干这两颗珍珠的金钱价值,更要借助这个汇聚了藏家、名流与媒体的公开场合,将苏蕴舟与霍氏集团绑定。 既是展示实力与诚意,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联结。 之后,苏蕴舟的手机屏幕亮起,“喂,你好?” “苏小姐,我是霍铮。”男人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磁性,发音清晰又冷静,一如他这个人。 苏蕴舟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心头莫名一跳。 前两次见面,她的心神全被交易、货物价值、谈判得失占据,只记得对方身姿挺拔、气势迫人。 但竟从未注意过他的声音。这声音里有种难以言喻的掌控感与……奇异的可靠感,让她不自觉屏息了一瞬。 “霍总,您好。” “关于那两颗珍珠,我这边有一个新的方案,想与你探讨。”霍铮开门见山,“霍氏集团下月将在京市举办一场珍品拍卖会。 我认为,将珍珠置于公开拍卖的聚光灯下,通过藏家间的竞价来提高其最终价值,会比我们之间的私下议价,更能客观、充分地实现它们的市场潜力,过程也更为透明。” 霍铮说着略微停顿,似乎给苏蕴舟思考的时间,然后给出了极具诱惑力的核心条件:“如果苏小姐同意以这个形式委托,霍氏可以作为委托方,全额免除本次拍卖所涉及的所有佣金、图录刊登费、物流保险及特别服务费用。 最终落槌价,在依法扣除相关税费后,净额将全部汇入你的账户。这是我们的合作诚意。 不知苏小姐,意下如何?” 苏蕴舟在电话这头眨了眨眼。免去所有费用?这听起来岂不是是霍氏在为她做白工。 天下哪有这种好事? “你的条件?”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气音,快得让她怀疑只是电流杂音,或是自己听错了。 “条件很简单。”霍铮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似乎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意外? “我希望与苏小姐建立一种基于互信的、长期且优先的战略合作关系。 未来,如果你再发现任何类似的、或不同寻常的‘深海奇珍’,霍氏集团希望能拥有第一时间的知情权与优先议价权。 当然,所有的合作,都将严格建立在公平、自愿与互惠的基础之上。” 苏蕴舟几乎没怎么犹豫!这条件对她来说,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海洋透视”能力以后会带来的更多发现,该怎么寻找安全、可靠且出价厚道的变现渠道。 霍氏这条主动递到眼前的、信誉卓著的快车道,正是她求之不得的! “行啊,没问题!”答得干脆利落,声音里透出一股轻快。 “好。”霍铮的回应也是简洁明了,“拍卖会定在一个月后。具体的时间表、行程安排以及所有细节,梁瑞会提前与你沟通确认,并负责一切接待事宜。届时,希望你本人能够拨冗到场。” “让我去?”苏蕴舟有些意外,她以为货物交接、协议签署后便没她的事了。 “是的。作为这两件珍宝的委托方,亲眼见证它们如何被世界认识、争夺与珍视,是你应有的权利。 同时,这也会是一种……非常独特的体验。” “或许,你也会对拍卖会本身,产生一些兴趣。” 苏蕴舟握着手机,心思转动。去看看自己从大海得来的珍宝,如何在名利场中掀起波澜,亲眼目睹那个数字被一次次刷新……想想,确实有点令人心跳加速的刺激和期待。 “行!”不再犹豫,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好奇,“到时候我一定准时到场。” “但是霍总,我希望我的委托人身份能完全保密。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珍珠是来自于我,以后其他宝贝也是同样的要求。” “可以。”霍铮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又令人安心,“霍氏将严格遵守保密协议,你的个人信息会被最高级别加密,拍卖图录及现场仅会显示为‘神秘资深藏家委托’。 保护客户的隐私,是我们的首要原则之一。” “谢谢霍总。” 通话结束。苏蕴舟放下手机,耳边好像依旧萦绕着那个低沉平稳、带着奇异说服力的声音。 她对一个月后的京市之行,除了对巨额财富变现的期待,忽然间,又悄然滋生了一丝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期待。 挂断与霍铮的通话后,苏蕴舟心绪仍有些微妙的起伏。 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昨天梁瑞推荐的那张名片,发送了好友申请。 几乎没到两分钟,申请便被通过了。 第157章 家里铺子升级 紧接着,消息跳了出来,措辞专业又不失温度:【苏小姐您好,我是秦雅。梁特助已向我简单介绍了您的情况。非常荣幸能有机会为您服务。请问您现在方便吗?如果可以,希望您能分享一些珍珠的图片以及您大致的构想,我们可以随时开始创作对话。】 苏蕴舟立刻回复:【秦设计师您好,我是苏蕴舟。麻烦您了。】 她站起身,取出预留珍珠的锦盒,在自然光线下调整角度,拍摄了几张清晰的特写照片。 不同大小、色泽的珍珠在深色丝绒上温润生辉。 【秦设计师,这些是需要设计的珍珠,麻烦您看看。它们一部分是我想为母亲设计的,另一部分是我自己佩戴,还有送朋友的。】 【为我母亲设计的部分,希望是一套日常能佩戴、不失贵重但更显温润气质的首饰。她性格娴静,不喜夸张,佩戴习惯以舒适实用为主。我初步设想是项链与耳钉的组合,材质偏好铂金或18K金,风格简约经典,能衬托珍珠本身的美就好。当然还需要保留成套的,方便到时候佩戴。】 【我自己的和送朋友部分,希望是一些更富设计感、能灵活搭配不同场合的胸针或吊坠。耳钉和项链一组,手链不需要。可以更时尚、现代一些,但同样不能浮夸,希望成品精致些。】 秦雅的回复也很快:【苏小姐,非常感谢您如此清晰的说明。为至亲设计和为自己设计,是两种都非常美好的情感投射。我已初步了解了您和您母亲的气质与需求。这些珍珠的品相极佳,尤其是那颗泛着粉橙晕彩的巴洛克珠,形态非常独特,请稍等,我这边会先根据您的核心诉求,先拟出几个初步的方向性草图供您参考。】 【谢谢,那我静候草图。】 【对了,秦设计师,关于这次设计的具体费用,请问是如何计算的?】 秦雅那边很快回复过来,【苏小姐,设计费用部分请放心。梁特助已有明确交待,您此次的专属设计服务,涵盖从设计到打样、金工、镶嵌直至成品交付的所有相关费用,均由霍总那边处理。您只需要安心与我确定最终的设计方案即可。祝我们合作愉快!】 看着屏幕上这行字,苏蕴舟握着手机,先是一愣,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这位霍总,她这位未来的长期合作伙伴,做事真是……周全得有点过分了。 从数千万的巨额交易,到这般私人定制的细微之处,都能提前一步安排妥当,既彰显了实力,又给足了体面与便利。 展现的远不止财力,还有一种高段位的处事手腕,和一种清晰明确的姿态。 他认可她带来的“价值”,并愿意为此进行前瞻性的、全方位的投资与维系。 【好的,明白了。那我就不多客气了。再次感谢秦设计师,也……麻烦您方便时代我向霍总转达一句谢意。】 苏蕴舟回复得大方,承了这份情。心里默默记下:下次见面,该说声谢谢。 不是客套,是对这种周到与尊重,给予对等的回应。 这笔省下的设计费,或许对霍铮来说微不足道,但这份于无声处熨帖人心,难得! 【您太客气了,苏小姐。我们随时沟通。】 —— 近海的珍珠机缘已暂告段落,巨款落袋。苏蕴舟也曾凭借“海透视”能力仔细搜寻过附近海域,并未发现沉船之类的意外之喜,眼下也只能回归捕鱼作业。 每次出海,凭借金手指,收获总比寻常渔民强上许多,但大多是些规模中等的常见鱼群。 经历过之前钓金枪鱼的澎湃,如今这般“稳稳当当”的收获,实在让她有些提不起劲。 但,像那次可遇不可求的蓝鳍金枪鱼群,之后再未邂逅。 苏蕴舟“日常工作”便成了钓些石斑、真鲷…… 偶尔下潜捕捉锦绣大龙虾,在礁石区寻觅肥美鲍鱼。 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这叫“勉强维持一下高品质生活”。 父亲苏怀安最近出海的频率也明显低了。 一来,寻常渔获的市价波动,扣除油钱人工后,利润薄了许多,单纯捕鱼变得不那么“划算”;二来,家里发生了更重要的变化。 母亲赵惠兰将苏蕴舟给的那笔丰厚的“零花钱”,果断盘下位置更好的一个大铺面。 自家的小海货铺子升级,需要支撑门面的各类干海货——鱼干、虾干、贝类干……需求量自然翻了几番。 小渔村望海屿的老家院子,地方已然不够用,无论是处理、腌制还是晾晒,转腾不开。 苏怀安也借着这个机会,与赵惠兰、苏蕴舟商量过后,在村里租下了一片通风好的空地,着手建起了海产加工坊。 他负责监工、把控原料和加工流程,但做事的人,还得找几个。 消息在小小的渔村不胫而走。 这年头,村里剩下的多是像李伯、林阿婆这样上了年纪、儿孙在外、又舍不得离开故土的老渔民。他们都有一手晒制海货的好手艺,但年纪大,平日里只能靠一点养老金和偶尔赶海摸点零碎补贴家用。 听说苏怀安要办加工坊,还要请人,几位老人家找上了门。 “怀安啊,你这作坊,真需要人?别嫌我们老骨头手脚慢,挑鱼剔骨、看火候、翻晒这些老活计,我们可比年轻人熟!” “就是就是,” “咱们这手艺,别处用不上,荒着也是荒着。能给你帮上忙,自己也多个进项!” 看着老人们诚恳又带着些许局促的表情,苏怀安爽朗一笑:“李伯,林阿婆,你们肯来,我求之不得!你们这几十年的手艺,年轻人想学还学不来呢!工钱咱们按天算,做多少算多少,绝不亏待大家!” 这话让几位老人家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道:“好,好!怀安,你这生意一定兴隆!咱们肯定给你把活儿做得漂漂亮亮的!” 苏怀安听了,心里也涌起一股豪情拍了拍胸脯:“承各位吉言!等咱们这第一批货打响了名头,作坊要是真的扩大了,到时候还得招更多的人!” 第158章 保时捷Taycan 冰莓粉 家里新办了海产品加工坊,苏怀安的角色自然也在悄然转变。 加工坊开始运转后,对新鲜优质海货的需求量增加。自家渔船带回的渔获会优先供应,但最近出海频率不高收货也一般,苏蕴舟那边出海带回来的都是价值更高一些海货,这些用来做成干海货并不划算。 那新鲜优质海货自然就缺了,苏怀安每天多了一项新任务,去码头,在众多渔船的卸货区转悠,用他老练的眼光挑选、议价、收购其他渔船刚带回来的新鲜海货,再一筐筐运回加工坊进行标准化处理。 这天,正在码头跟一位相熟的老渔民商量一批小黄鱼的价格,身后传来爽朗的笑声:“哟!我当是谁呢,这么早就在码头扫货,原来是苏老板啊!” 苏怀安回头,正是顾家水产的老板顾建明。 顾建明笑呵呵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苏啊,可以啊!听说,你们家不仅换了镇上顶好的大铺面,连海产加工坊都搞起来了?真是闷声发大财啊,恭喜恭喜了!” 苏怀安赶紧掏出烟递过去,笑道:“顾老板,你就别取笑我了。都是小打小闹,跟你的生意没法比啊。还得感谢你一直以来收我们的货。” 顾建明点上烟,吸了一口,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咱俩这关系,说谢就见外了。不过,老苏,我可要挑你理了。你这要收海货,怎么不先来找我?还亲自跑码头跟这些散船一点一点收? 怎么,是看不上我顾家水产的货了,还是怕我老顾赚你差价?” “哎哟,顾老板,你这可是冤枉我了!”苏怀安连忙摆手,神色诚恳,“码头谁不知道你顾家水产的招牌?我这不是刚开始嘛,作坊小,要的货量也不稳定,今天三五十斤,明天百八十斤的,零零碎碎,哪好意思去麻烦你这么大个摊子? 我想着先在码头凑合着,等以后路子稳了,量上去了,肯定第一个找你顾老板下单!到时候,你可别嫌我单子小不给货啊!” 顾建明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苏怀安的背:“行!有你这句话就行!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信得过!等你规模上来了,需要啥,一个电话,我让人给你送家里去,保证最新鲜!” 两人正说着,旁边几个刚卸完货、蹲在船边抽烟歇息的渔民也凑了过来,他们都是认识多年的老熟人。 “老苏,现在可是不得了咯,‘苏老板’!不用自己出海吹风晒太阳,当起老板收我们的鱼喽!” “就是,看这架势,以后咱们打到好货,是不是得先给‘苏老板’过过眼啊?” 大家都知道苏家最近的变化,源头就在他那个了不得的大女儿苏蕴舟身上。 那丫头出海就跟开了光似的,总能带回最好的货。 这买大铺面、又开加工坊的,还真是让人羡慕啊! 苏怀安被老伙计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脸上更多的是坦然的笑容和一丝骄傲。 他掏出烟给大家散了一圈:“啥老板不老板的,还不是一样干活。不过你们说的没错,家里这些变化,多亏了我家蕴舟。 要不是这孩子有本事,咱也现在也得跟大家出样,出海忙活。 这加工坊要是真能弄成,也算是给家里多弄个营生。 以后还得麻烦大家,有好货记得呼叫我啊!” “那必须的,都是老熟了,有货少不了你的!” “哈哈,那以后就拜托苏老板了……” 码头上充满了海腥味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市井的、质朴的人情味。 这加工坊一运转起来,运输工具的问题凸显出来了。那辆陪伴苏家多年、漆面斑驳、发动机声音像拉风箱般喘着粗气的旧皮卡,实在有些力不从心。 苏怀安自己压根没想过换。在他看来,这老伙计除了嗓门大点、颠簸点、空调得看心情工作,其他“核心功能”——能跑、能装、不趴窝全都完好。 拉货嘛,皮实耐用最重要,何必花那冤枉钱换车了。 等到这皮卡实在不行了,估计他才会换。 但这事,显然没轮到他全权做主。。 契机是赵惠兰终于考下了驾照。苏蕴舟早就说过,等老妈驾照到手,自己现在开的那辆SUV就给她开。 如今正好,珍珠卖了两千多万,她还没好好享受过财富带来的快乐,这不正好换一辆合眼缘的“漂亮”车。 拉着父母去了“环球汽车城”。 刚进展厅没多久,一个穿着销售制服、有些面熟的年轻男人热情地迎了上来:“苏蕴舟?哎呀,真是你啊!这是叔叔阿姨是吧?你们好你们好!我是王锐,高中六班的,还记得吗?” 苏蕴舟不知道,就是这位王锐同学群里散布她和顾清和是一对的谣言。 还有后来群里孙倩发出来关于她买别墅的讨论,不过,这些她都不知道。 王锐的笑容格外殷勤:“来看车?今天算来对了,我们这儿刚到了一批新款!” “对,和我爸我妈,一起来看看。” 苏蕴舟不明白王锐的热情从何而来,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有熟人接待倒也方便。 王锐更热情了,引着他们穿梭在各色车型之间,介绍得天花乱坠。 苏怀安对小轿车兴趣不大,背着手像检阅似的,主要看车厢空间和结实程度。赵惠兰有些眼花缭乱,只觉得都挺亮堂。 直到走到保时捷展区,一抹温柔又抢眼的冰莓粉瞬间抓住了苏蕴舟的全部视线,是一辆??保时捷Taycan 冰莓粉。 线条流畅动感,在灯光下那颜色像掺了细闪的樱花粉,又比樱花粉多了一些清冷高级,内饰精致,一眼爱上。 无他,这颜色太好看了。 “这颜色太特别了!” 赵惠兰也凑近端详,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光滑的车漆。 展厅明亮的灯光下,那抹冰莓粉流转着细腻的珠光,既不艳俗也不甜腻,有种清爽又高级的质感。 母女俩的审美在这一刻高度统一,绕着车走了一圈,从流畅的车尾看到精巧的前灯,越看越是喜欢。 “这颜色开着出门,心情肯定好。” 赵惠兰已经自动代入了女儿开这车的样子,满脸是笑。 苏怀安背着手打量,心里嘀咕:这车……底盘这么低,镇上到村里那段老路,前阵子下雨还颠出几个坑,这能过得去?别一下子托了底。颜色是挺鲜亮,但拉货肯定是指望不上了。这完全就是个“样子货”。 但看着苏蕴舟眼睛里毫不掩饰的、亮晶晶的喜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孩子喜欢,又是她自己挣的钱…… 王锐察言观色有一手,看到这情况,详细介绍的更是详细了,重点突出了这款车的颜值、品牌和适合都市生活的特性,价格一百多万,纯电动的。 苏蕴舟也就在镇上,市里跑跑,不会去太远地方。试驾了一圈,感觉不错,更重要的是,坐进去,心情就莫名地好。 “就它了。” 苏怀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点点头:“你喜欢就行。” 赵惠兰更是直接:“买!这颜色多好看,开出去心情都好!” 第159章 骄傲 刚才,不光是给自己看车,苏蕴舟也看到隔壁福特展台上那辆高大威猛、漆面锃亮的深灰色福特猛禽。 想起父亲每天跑码头的辛苦和那辆老破车,心头一动。 转向正热情介绍保时捷选配的王锐,指了指那边:“王锐,那辆猛禽,有现车吗?深灰色那台,一起定了。” 苏怀安正背着手研究保时捷的轮胎,当时就急了:“哎!蕴舟!你这孩子!我那辆老伙计开得好好的,换什么换!新车娇贵,拉货磕了碰了多心疼!” 他是真急了,不是客套,在苏怀安朴素的价值观里,工具车只要核心功能没问题,就没有淘汰的理由。 “爸,”苏蕴舟挽住父亲的胳膊,语气软和但理由充分,“安全第一。您那辆车年纪太大了,零配件都不好找,万一真在半路出点问题,耽误送货不说,我们得多担心? 这新车算是我给咱们家加工坊投资的‘生产工具’和‘运输保障’, 它更安全、能装、跑得稳,效率高了才能赚更多嘛。 再说了,您不是跟李伯他们说,等加工坊扩大了要招更多人吗?到时候货流量肯定翻倍,现在换这大块头,正是未雨绸缪,一步到位!” 赵惠兰也在一旁帮腔:“闺女说得对,安全第一。你那老车动静太大,我听着都担心。新车宽敞有劲,拉货也方便。” 苏怀安那点“旧物能用绝不浪费”的坚持,在妻女一致的安全攻势和体贴心意面前败下阵来,脸上露出无奈又窝心的笑容,抬手虚点了点苏蕴舟:“行行行,说不过你们娘俩……我就怕我这开惯了慢吞吞的老黄牛,突然换上这么一匹高头大马,驾驭不了,还得好好适应一阵子。” 家里一下子多了两辆新车。 苏蕴舟对自己那辆冰莓粉的保时捷Macan爱不释手,不过,平常这车也没地方开着去。 这不,今天终于找到时机了,挑了个放学时间,特意开去接苏景皓,一路上心情雀跃。 苏景皓走出校门,远远看到那抹扎眼的粉色,愣了两秒才认出是自家老姐。 拉开车门坐进去,环顾一圈,很直男地评价:“姐,你换新车了?不过这颜色……不够霸气啊。” 在他这个年纪的男生看来,这种粉嫩嫩的颜色实在跟“酷”不沾边。 “切,要你管?我的车,我喜欢就好。” 苏蕴舟得意地一扬下巴,熟练地打方向盘。 “哈哈,那是,我姐喜欢最重要。” 苏景皓嬉皮笑脸,随即眼睛一亮,旧事重提,“不过姐,你没忘记咱俩的约定吧?等我高考完……” “放心,忘不了!” 苏蕴舟爽快接话,“就看你高考结果了。到时候,车你随便挑,姐送你!” 拍卖会那两颗珍珠的钱还没到手呢,给小皓买辆喜欢的车,完全不成问题。 “对了,” 趁着等红灯,她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上次开珍珠,你也算有功。先给你转点‘辛苦费’,拿去零花,买点好吃的补补脑。” 说着,给苏景皓转了一万块。 她给父母都是一人一百万,对弟弟自然也不会抠搜,只是考虑到他学生身份,大笔奖励留到高考后更合适。 苏景皓手机一震,看到转账金额,顿时眉开眼笑,搞怪抱拳:“得嘞!谢谢公主殿下赏赐!小弟一定头悬梁锥刺股,考出个好成绩,不辜负您的厚望!” 晚上,苏景皓做完一套卷子,例行拿起手机跟陆星辰交流题目。 聊完正事,忍不住吐槽起老姐的新车:【陆哥,我姐今天开回来一辆新车,保时捷,颜色居然是粉色的!我的天,一点不霸气,但她喜欢得不得了。】 陆星辰回复的很快:【粉色?听起来就像很温柔的颜色 ,蕴舟喜欢不很正常,她开着开心,就很好。如果我在的话,大概会夸颜色很衬她,看起来又很特别,跟其他车颜色都不一样。】 苏景皓看着屏幕,撇了撇嘴,心里嘀咕:得,又是一个会说话的。 不过,好像确实有点道理,老姐今天开车回来时,脸上的笑容是比平时更亮一些。 —— 苏怀安那辆深灰色的高大威猛的福特猛禽,投入了“生产一线”,每天满载着从码头精挑细选来的海货,轰隆隆地开回加工坊,又载着封装好的成品送往镇上的新铺子,实用又气派。 苏蕴舟原来开的那辆性能不错的SUV,自然顺理成章地给了刚拿驾照的赵惠兰练手和代步。 赵惠兰刚开始开得小心翼翼,但很快就适应了,往返于家,新铺面和村里的加工坊之间,愈发干练利落。 码头上,熟人们看到苏怀安从崭新的猛禽上跳下来,又是一阵善意的调侃: “行啊老苏!鸟枪换炮啦!这车得几十万吧?” “苏老板现在真是派头十足,这车拉货,海鲜都得觉得身价涨了!” “还是生女儿好啊,看人家蕴舟多孝顺能干!” 苏怀安一边笑着递烟,一边摆手:“都是孩子瞎折腾……不过这车确实有劲,能多拉点。” 语气里终究是藏不住的高兴和几分对女儿的骄傲。 第160章 双向奔赴 苏蕴舟现在出海,肩上多了份新的牵挂,给家里新开的加工坊备原料。仗着那双能“看”透海水的眼睛,找鱼群对她来说不算个事。 难的是怎么选? 搁以前,她那艘“福宁号”船舱就那么大,出一趟海,心思全奔着值钱的货去了。 东星斑、大黄鱼……这类硬货才是她的目标。 至于那些一捞一大片、卖不上价的鲭鱼、沙丁鱼、巴浪,看见了也多半当没看见。 费力气拉回来,占地方不说,挣那三瓜两枣,抵不上油钱。 可现在不一样了。 老爸苏怀安的心思全扑在了那个新弄的加工坊上,苏蕴舟看着,心里是高兴的。 他年纪上来了,常年在海上漂,风吹日晒不说,到底是有风险的行当。 往后,这海上的活儿就由她担着了。 让老爸留在岸上,守着加工坊,和老妈一起张罗那个干货铺子,两人搭个伴,稳当,也省心。 光琢磨没用,还得用行动来支持。所以最近出海再“看”到海里那乌泱泱马面鲀群,就不再掉头走开了。 “就你们了,量大,实在,晒成鱼干正合适。” 就是看着自己这艘虽然用惯了、但装不了太多的“福宁号”,有时候也着急。 心心念念的那艘更大的新船,啥时候才能到位呢? 苏蕴舟这么着往家拉了几趟适合晒干的“大路货”,老爸苏怀安往码头跑得自然也少了。 这天傍晚,“福宁号”靠了岸。船舱里清一色是马面鲀(剥皮鱼),个头齐整,肉厚实。 这鱼新鲜的卖不上价,但腌晒成鱼干别有一番风味,耐嚼,正合适加工坊。 苏怀安过来帮着卸货,看着闺女被海风吹得发红的脸,心里头那股滋味,又暖又有点不是滋味儿。 货都装上了那辆崭新的猛禽,父女俩坐在车里歇口气。苏怀安摸出烟,没急着打火,转过头看向苏蕴舟。 “蕴舟啊,”他的声音比平时沉重些,“你这阵子捞回来的,尽是这些个晒干的料。” 苏蕴舟正擦汗,手上停了一下,笑说:“不正好嘛,家里作坊要用,顺路的事。” “顺路?”苏怀安摇了摇头,眼里,心里都明白,“你当你爸这几十年的海白出了?以前你这船回来,舱里高低得有几条像样的石斑、大黄鱼撑场面。现在呢?清一色全是这种不值钱的货。” “你是瞅准了这些捞的,对吧?” 苏蕴舟抿了抿嘴,没否认。 其实也不全是故意,近海的资源就那样,想碰上值钱的得费工夫找。她也是想着作坊需要,遇上了就捞了。 “爸,作坊刚起步,这些鱼多,做成干货好卖,利润也实在。反正出海嘛,捞啥不是捞。” “话不是这么说的。”苏怀安叹了口气,“你的心意,爸和妈都懂,都记着呢。没你,咱家也住不上那新房子,开不起这铺子、这作坊,连我这车……” 苏怀安叹了口气,语气更认真了些:“可你不能总这样。你年轻,有能耐,海那么大,是你施展的地界。你的‘福宁号’,该去追更值钱的货,那是你自个儿的前程。 别让家里这个小作坊,把给绊住了手脚。这些晒干的原料,码头上还缺吗?我多跑两趟腿,跟老顾打声招呼,或者跟哪条熟船定一下,随时能拉回来,不难。这点本钱,咱们现在也担得起。” 苏蕴舟听着,鼻子有点发酸,“爸,我就是想着……” “想着啥?”苏怀安打断她,脸上露出那种常见的、带点执拗的慈祥笑容,“想着你爸老了,不顶用了,连收点原料都得靠闺女让出自己的好收成来贴补?” “傻丫头,你爸还没到那份上。这作坊是新开的,我乐意把它盘好,该我操心、该我跑腿的,一件也落不下。 你的事,是把船开得越来越好,捞回来的东西越来越亮堂。那才是我跟你妈最高兴看见的!” 他伸手,用力拍了拍苏蕴舟的肩膀,手掌粗糙却温暖。 “听爸的,明天开始,该找好货就找好货去!家里这摊子事,有你妈和我呢。咱们是一家人,劲儿往一处使,但不是让你一个人在前头拽着所有缰绳,互相搭把手,咱们一起往前!” 苏蕴舟望着父亲在渐暗天光里格外清晰的侧脸轮廓,眼眶热了。 她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思,原来爸都清楚。他不仅懂,还用他的方式,结结实实地挡了回来,把那片更广阔的海,又推回给了她。 苏蕴舟重重地点了下头,声音有点闷,但带着一股豁然开朗的劲儿:“懂了,爸,那我……我可就真不管不顾,撒开网去捞我的‘大货’了啊!到时候作坊断了粮,您可别怨我。” “哈哈哈!”苏怀安朗声笑起来,拧钥匙发动了车子,“放心!断不了!你爸我在码头上混了这么多年,一张老脸还是有用的!你就等着看吧,咱家这作坊,和你那海上的营生,一准儿都得红红火火!” 猛禽低吼着,载着满车的鱼获,开向飘出阵阵咸香的小作坊。 苏蕴舟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致往后退去,心里宽敞。 回到云栖苑,屋里已经亮起了暖黄色的光。 推开门,香气扑面而来,中间混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家常饭菜味道,还有一股醇厚的、带着药材清香的肉汤气味。 “回来啦?正好,洗洗手吃饭了。” 赵惠兰系着条素净的围裙从厨房探出身,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手里还端着盘清炒时蔬。 她的气色看起来比以前整天泡在小铺子里时好多了,眼角眉梢的疲倦全被一种踏实满足感取代。 苏蕴舟吸了吸鼻子,眼睛一亮:“妈,炖汤了?好香啊!” “可不嘛,你们这么忙,得补补。买了只老母鸡,加了点黄芪枸杞,小火煨了一下午。” 赵惠兰一边摆碗筷一边说,“现在铺子里请了那个手脚麻利的小芳帮忙,下午的时候,她顶上,我抽空回来先把汤炖上了。” 苏怀安洗了手坐下,很是感慨:“现在是松快多了,以前你妈守着那小铺子,一刻离不了人,回来做饭都跟打仗似的。” 一家人笑开来,窗外的夜色完全笼罩,苏家亮灯的窗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明亮、更温暖。 第161章 出海太多,晒黑 禁渔期的脚步越来越近,日历翻到四月下旬,海上的规矩就要变了。 从5月1日起,绝大多数捕捞作业都得停下,只允许用钓竿之类的钓具。 这意味着苏蕴舟那艘“福宁号”很快就要进入休息状态,出海的频率眼看着就得降下来。 对她来说,这倒不全是坏事。难得能有大把时间留在岸上,之前一时兴起报的成人琵琶班,终于可以不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正经好好学一学了。 每次去上课,抱着那柄光滑的琵琶,指尖拨弄琴弦发出清泠的声响,对她来说是一种与驾驭渔船、搏击风浪截然不同的体验。 不过,岸上生活也让她更清楚地看到“海风吹拂”留下的痕迹。 别看她出海时全副武装,防晒一点没敢马虎,但还是晒黑了几个度。 但有一点,不得不说,一分钱一分货还是硬道理。 之前她自己买的海蓝之谜防晒,跟好闺蜜周雨薇、沈清歌心疼她晒,从京市寄来的那些口碑不错的防晒相比,效果确实更“扛打”。 倒也不是姐妹们寄的不好,实在是因为她在海上一待就是好几天,海面反射加成的紫外线,猛烈得像个无形的烤炉。 再强的防晒,也抵不过时间长、强度大。 最近照镜子,明显发现自己黑了不止两个度。以前是健康的浅麦色,现在颜色深了不少,偏向那种常年在海上跑的人特有的、扎实的蜜色。 脸颊和手臂的皮肤,摸着因为保养得当还不算太糙,但明显没有以前在京市坐办公室时那么细腻莹润了,被海风和阳光磨出了一层韧劲,也带走了一些水分和光泽。 这可不行! 心底那股属于“青春美少女”的执拗和爱美之心,蹭地一下冒了出来。 对着浴室的镜子,仔细端详:脸、脖子、胳膊、还有夏天穿裙子会露出来的腿……每一寸被阳光过度宠幸过的皮肤,都需要救助和修复。 “正好!” 庆幸这段即将到来的“强制休假”。 不用出海,不用暴晒,可以好好执行“美白修复大计”。 美白精华得用起来,补水面膜得勤敷,护肤品也赶紧抹起来,身体乳也得换成有美白功效的。 最重要的是——严格防晒,哪怕不出海,只要白天出门,防晒霜、帽子、冰袖一件都不能少。 目标是:在夏天真正来临、漂亮的小裙子登场之前,尽量把肤色“捂”回来一些,把皮肤的质感养回来。 毕竟,再过一阵子,她还要去京市参加拍卖会呢! 那样的场合,她可不想顶着一张饱经风霜的“渔民脸”去。 要容光焕发、肤色均匀、气质佳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美美的才行! 苏蕴舟在家,护肤变得格外勤快。 赵惠兰在家看着她早晚在镜子前一层层涂抹,那些瓶瓶罐罐在梳妆台上摆开一大片,也被带动起来。 想起女儿之前给她买的那套价格不菲的贵妇护肤品,一直没怎么用,总觉得年纪大了,用什么都差不多。 现在看闺女这么认真,她用得勤了,一用才发现,贵的东西肤感确实不一样啊。 润而不腻,第二天早上脸摸起来都软乎乎的。 “妈,反正下午没事,咱俩去趟美容院吧?我听说有家做的补水护理不错。” 苏蕴舟想找个专业的地方护理一下,不然光靠自己在家捯饬,进展太慢了。 赵惠兰有些犹豫:“那种地方……很贵吧?都是有钱有闲的太太们去的。” “去看看嘛,就当体验体验。您看您最近用那套护肤品效果多好,专业护理说不定更棒。” 苏蕴舟挽着母亲的手臂怂恿。 拗不过她,赵惠兰半是好奇半是忐忑地跟着去了。 美容院开在镇上新开发的商业区,环境清雅安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香薰味道。 穿制服的美容顾问热情周到,一看是母女同行,介绍得更起劲了。 苏蕴稍想要的是深层补水、美白焕肤和清洁管理。 “苏小姐皮肤底子非常好,就是日晒有些色素沉淀和缺水,我们这款安瓶配合超导导入,提亮补水效果立竿见影……” 对赵惠兰,话术变成了对抗地心引力和时光痕迹。 顾问指着宣传册上光滑无瑕的对比图,细数着:“阿姨,您看您五官多好看,就是平时疏于保养,有些松弛和干纹。 现在科技很发达,像这个黄金微针,能刺激胶原蛋白;热玛吉提拉紧致效果更持久;还有‘打波波’(玻尿酸填充),把凹陷的地方稍微补一点,立刻就显得年轻丰润……” 赵惠兰听得云里雾里,又被那些“胶原蛋白”、“紧致提升”的词儿和对比强烈的效果图弄得有点心动,但又有点害怕。 悄悄瞥了一眼价格单,后面的零让她心里直抽抽。 苏蕴舟给母亲选了深层清洁补水套餐,外加一个温和的射频紧致项目试试水。 护理过程中,赵惠兰躺在舒适的美容床上,感受着仪器在脸上移动的微热和震动,渐渐放松下来。 做完后,美容师拿镜子给她看。 确实,脸看起来干净透亮了不少,一些小干纹似乎被滋润得淡了,皮肤摸上去手感柔滑。 “难怪云栖苑那些住别墅的太太们,一个个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原来是常来弄这些。” 赵惠兰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小声跟苏蕴舟嘀咕,语气里有种窥见某种“秘密”的了然,也有点感慨,“效果是挺好……就是这钱花得,跟流水似的,肉疼。” 苏蕴舟看着妈妈难得仔细端详自己面容的样子,心里软软的,搂住她的肩膀笑:“哈哈,老妈,您就别心疼钱啦!效果好,人变漂亮了,心情也好,这不值吗?再说咱们又不是天天来。” 赵惠兰被女儿说得也笑了,但还是不忘念叨:“是是是,我闺女现在能挣钱,老妈也跟着沾光。 不过……”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谨慎,“她们刚才说的那些什么提眉、埋线什么的,我听着就吓人,那个咱可千万别弄。” “放心!”苏蕴舟立刻保证,语气认真起来,“那些动刀动针的,风险大,恢复期也难受。咱们就做点安全的、日常保养类的。就像今天体验的,别的咱不碰。” “嗯,别的那些我也害怕。” 赵惠兰点点头,又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了些的脸颊,眼底浮现出满意的光彩。 第162章 赶海,户外烧烤 5月,劳动节到了,高三生苏景皓也难得被学校放了出来。 到了这个冲刺节点,所谓的放假也松弛不到哪里去,家里氛围无形中绷着一根弦。 苏蕴舟是过来人,深知其中滋味。 她当年是别无选择,必须奋力一搏。 如今家里条件不同了,即使高考真有什么闪失,也有了容错的底气和选择。 看着老弟埋头书山题海、眼下泛青的样子,提议:“小皓,看你也累得够呛,要不带你出去放放风,透透气?” 苏景皓从卷子里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揉了揉太阳穴:“……行吧,脑子确实有点转不动了。” 他是真累了,也真想放松,可脑子里那根弦松不下来。 赵惠兰和苏怀安当然举双手赞成。 赵惠兰心疼儿子:“该去!整天闷着也不是办法,换换脑子才好!” 苏怀安也笑呵呵点头:“就是,劳逸结合。你们想想去哪里玩,人没那么多,也能放松心情。” 这一放假,大家都知道的,去哪个景点全都是人。 苏蕴舟早有打算,一拍手:“那咱们全家总动员,去赶海!就去东边那个脚板岛,那地方又不是啥旅游景点,人少。 咱们自己带家伙什儿,下午就在海边搞户外烧烤,怎么样?” 提议全票通过。 一家人兴致勃勃地去超市大采购,腌制好的牛肉、鸡翅,新鲜蔬菜,各色调料,饮料水果,塞了满满几个保温箱。 赵惠兰还想邀她的好姐妹周文茵一家,可惜对方早就定好了出远门的机票。 陆星辰了,他想要接近苏蕴舟,但每次联系,人不是在海上,就是“要上琵琶课”,到现在两人关系也没接近多少。 这次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吧,又被自家的旅游计划弄没了。 算了,就当好事多磨,总有机会的! 说是赶海,其实就是玩。 那个小岛,苏蕴舟早就用她的“海洋透视”提前侦察过了。 没有令人心跳加速的金色光较,但代表不错收获的黄色光较不少,散布在礁石区和潮间带。 抿嘴一笑,决定先不说破。 自己发现的惊喜,才最有趣不是。 到了地方,选好一处背风、有平坦礁石可坐的滩涂,一家人提着桶、拿着铲子钳子,兴冲冲地分散开。 论赶海的真功夫,自然是父亲苏怀安这个老把式最厉害,眼毒手快,一眼就能看出沙地上哪个小孔是蛏子的呼吸孔,一铲子下去,精准无比。 母亲赵惠兰耐心十足,专攻那些附着在礁石上的牡蛎、海螺,用小铲子一点点撬下来,收获稳稳当当。 苏景皓一开始行动一点也不顺利,不是被螃蟹夹了手,就是挖断了蛏子。 但很快,海风的吹拂、寻找的乐趣让他彻底抛开课本,大呼小叫起来:“爸!快看!这个螃蟹好大!” “姐!这边有好多扇贝!” 少年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纯粹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笑容。 今天最“不敬业”的当属苏蕴舟。 她严格贯彻“养白”计划,不仅提前厚涂了防晒霜,更是全副武装:宽檐防晒帽、防晒面罩、冰袖、长裤,裹得严严实实,在阳光下热得直冒汗。 这种情况下,让她兴致勃勃地去赶海?不好意思,真做不到。 苏景皓逮着机会就笑话她:“姐,你这造型是来赶海还是来防生化危机的?” 苏蕴舟隔着面罩白他一眼,瓮声瓮气但理直气壮:“你懂什么?一白遮三丑!姐姐我可是要去大城市见世面的,必须保持颜值在线!” “呵呵,姐,真不用,你就算黑了也漂亮。” “切,你还小,不懂。别管我,去赶你的海 !” “多抓点啊,待会儿烧烤,我得吃多多的!” “yes sir,保证完成使命!” 苏蕴舟也乐得清闲,主要负责指挥和拍照,记录下家人弯腰寻觅、惊喜欢呼的瞬间。 有老将在,最后的收获自然是颇丰的。 桶里渐渐堆满了战利品:肥美的生蚝(牡蛎)、吐着沙的蛤蜊、张牙舞爪鲜嫩的花蟹、肉质饱满的扇贝、蛏子…… 忙活了许久,潮水慢慢上涨,赶海暂告段落。 全家齐动手,在选好的安全区域架起烧烤炉,点燃炭火。 苏怀安负责生火和烤制,颇有大厨风范。 赵惠兰刚刚才赶海,还有超市买的东西,清洗干净,放在烤网上炙烤。 “滋啦——” 生蚝、扇贝接触到滚烫的烤网,贝肉自身丰盈的汁水被迅速锁住,在壳内慢慢沸腾,咕嘟作响。 金黄的蒜末、鲜红的辣椒粒、翠绿的葱花,用热油激发出的复合香气,一勺勺舀在张开的贝肉上。 汁水与蒜油混合,在高温下滋滋冒泡,散发出霸道又鲜甜的浓香,随风飘出老远,勾得人更是食欲大动。 牛肉串和鸡翅在炭火上渐渐变得金黄焦香,油脂滴落,激起阵阵带着肉香的烟火气。 新鲜玉米,烤到表面微焦,一口咬下,清甜爆汁。 苏怀安将烤好的第一波生蚝和扇贝分到每个人的餐盘里:“来来,趁热吃!小心烫!” 苏景皓顾不得烫,吹了两下就迫不及待地嘬了一口壳里的汤汁,烫得直哈气,眼睛亮晶晶的:“鲜!太鲜了!” 贝肉浸润了蒜香和自身的海水咸鲜,嫩滑弹牙,美味得让人说不出话。 赵惠兰吃着烤得恰到好处的鸡翅,看着丈夫、儿女围坐在一起,吃得满脸满足,海风吹拂,阳光明媚,只觉得这日子充实又美满。 “老苏啊,手艺不错啊,格外香!” 苏怀安笑得开怀:“那必须的,几十年老手艺了,今天敞开了肚子吃啊,吃饱。” 看到好吃的,苏蕴舟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美白计划,赶紧摘下面罩,还有那些热死人的装备。 大口品尝着鲜美的烤扇贝。 炭火噼啪,笑语不断,海鸥在不远处盘旋鸣叫。 第163章 对于合作伙伴,服务到位 设计师秦雅那边效率极高,沟通顺畅,设计图早就出了。 苏蕴舟将预留的珍珠寄出后,不过大半个月,一个个精致的丝绒礼盒便送到了云栖苑。 打开盒子的瞬间,室内好像都亮了一度。 为母亲设计的那套项链与耳钉,采用铂金镶嵌,最大限度地突出珍珠本身的温润光泽。 项链的扣头处雕成一片纤巧的浪花,是唯一的设计点缀,与珍珠的海洋出身遥相呼应。 耳钉是经典的包镶,两颗大小一致的金色珍珠安静地散发着柔光,低调又贵气。 赵惠兰有些激动,她这辈子戴过最好的首饰,不过是金饰。 而且,这些珍珠比之前单看,更加美丽。 苏蕴舟亲手为她戴上项链和耳钉,拉着赵惠兰的手,将她带到穿衣镜前。 镜中的赵惠兰,身上还是那件寻常的家居服,但颈间与耳畔那温润又雅致的光芒,瞬间点亮了整个人的气质。 珍珠的光泽柔和地映在她的脸庞,冲淡了常年辛劳留下的痕迹,衬得她眉目格外温婉柔和。 赵惠兰怔怔地看着镜中的自己,好像不认识了一般,嘴唇动了动,眼圈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 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胸前那些浑圆的珍珠,指尖感受着微凉细腻的触感。 嘴角的笑意,从最初的惊讶,慢慢加深,最终化开成一个满足和骄傲的笑容,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好,真好……我大闺女,眼光真好。” 苏蕴舟的胸针是两用款,设计更具巧思。 一枚独一无二、泛着粉橙幻彩的巴洛克珍珠是绝对的主角。被一段流畅的、仿若海浪凝固而成的铂金曲线托起,线条简约现代。 侧边隐藏着精巧的卡扣结构,只需简单操作,便能轻松在点缀于衣襟的优雅胸针,与垂坠于锁骨间的灵动吊坠之间转换,完美适配不同场合。 别在衣服上那片粉橙晕彩就是点睛之笔,既特别又不张扬。 而且,秦雅设计师交付的,远不止这些。 苏蕴舟打开那个大礼盒,里面分门别类,盛放着更多惊喜。 她们当初预留的珍珠颜色丰富,设计师据此打造了一个完整的“珍珠系列”。 有几套设计年轻灵动的,点缀着小颗钻石的珍珠戒指,适合日常随手佩戴。 也有几件风格更经典厚重的,颗颗饱满的金色珍珠项链,搭配同系列耳钉。 …… 一家人围坐欣赏,苏怀安笑得合不拢嘴,连连说:“好看,我老婆和闺女戴上都好看!” 苏景皓也在一旁凑热闹:“妈,姐,这下你俩走出去,绝对是咱们镇上一道风景线!” 苏蕴舟心里还记挂着远方的朋友。特意从这些成品中,为周雨薇和沈清歌挑出了两套。 给周雨薇准备的,是一套樱花粉珍珠与少量钻石镶嵌的短项链与耳钉,设计俏皮明亮;给清冷优雅的沈清歌准备的,是一对泛着银蓝光泽的珍珠耳坠和配套项链。 她之前想着,等首饰一到手,快递寄去京市。 但这会儿,看着手中这份精致的成品,她改变了主意。 既然霍铮那边邀请她去京市参加拍卖会,何不亲自带过去,当面送给她们? 想象着那两人收到礼物时可能出现的惊喜表情,苏蕴舟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隔着冰冷的快递箱,哪有亲眼看到好友欣喜的笑容来得温暖? —— 拍卖会日期转眼即至。 临行前,梁瑞的电话和信息接连抵达,将“事无巨细”四个字诠释到了极致,从航班时间、接机安排、酒店楼层,到当地天气、建议携带的随身物品,都清晰列明。 “苏小姐,航班、酒店均已备妥,稍后会发送到您手机。请问在行程或准备方面,还有什么特别需求或疑虑吗?”梁瑞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一如既往的专业。 “嗯……我需要自己准备什么?比如,穿去拍卖会的礼服正装之类的?”苏蕴舟以前就是个普通人,过去的生活与拍卖会这种绝缘,既然决定了要去,做点准备也是应该的。 “这一点,您完全不必费心。” “所有与场合相关的着装及必要配饰,霍氏会为您安排妥当。您的任务,是带着轻松舒适的心情抵达。确保能以最自在的状态,参与和享受这次拍卖会。” 挂断电话,苏蕴舟看着窗外,再次真切地感受到霍铮,或者说他代表的霍氏集团,行事风格中那种不容拒绝的周全与厚重。 不仅仅是“服务到位”,更像是一种清晰的姿态:他重视与她的合作,并且愿意将这份重视体现在每一个能让她感知到的细节里。 她这个小镇冒出来的“合作伙伴”,在他那里的分量,似乎远比她自己最初预估的要重得多。 苏蕴舟跟家里交待的是:“爸妈,最近不能出海了,正好趁这空档,去一趟京市,见见雨薇和清歌她们,好久没聚了。” “去!该去!回来这么久了,净跟海和鱼打交道了,也该去见见老朋友,散散心。” 她是真心高兴女儿愿意出门交际,自从她从京市回来,虽然家里条件好了,但看她不是出海就是闷在家里,总担心过于孤单了。 “对对,好好玩玩去!家里现在没啥要紧事,加工坊我跟你妈看着,铺子也有人手。你多待几天,跟朋友好好聚聚,不用急着往回赶。” 苏蕴舟自从回到镇上,不是出海,就是宅在家里,也没什么朋友,现在知道出去见见朋友,家人支持的紧。 “哈哈,好,反正高考前我会回来的。” 苏蕴舟坐上了梁瑞预订的头等舱,飞往京市。 快6月的京市,空气里浮动着夏日的蓬勃热力,阳光灼烈,与小镇海边潮湿咸润的风截然不同。 梁瑞本要亲自来接,但被她婉拒。 她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人家霍总给‘面子’,行程安排到位。 她了,也用不着摆那个架子。 京市这地方,她读了四年大学,毕业后又工作了一年多,熟着了。 第164章 到京市,见朋友 粱瑞安排的酒店位于京市核心地段二环,房间更是宽敞奢华,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脉络。 放在以前,这样的消费只会让苏蕴舟心惊肉跳,如今虽仍觉有点子贵,但那份源于自身实力的底气,让她能够更平静地欣赏窗外的景致,享受恰到好处的服务,住得更是心安理得。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冲掉旅途的微尘与疲惫。 换上舒适的居家服,湿发用毛巾包起,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她拿起手机,想确认晚上的聚会,第一个拨通了周雨薇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嘟——嘟——”声,响了七八下,直到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苏蕴舟毫不意外,甚至有点想笑。这个时间点,以周雨薇那“互联网牛马”的属性,八成是在干活,又或是手机被她遗忘,开着静音模式。 她都能想象出周雨薇一边对着电脑屏幕龇牙咧嘴,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的样子。 没事,换个人。这次,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沈清歌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调侃:“大忙人一个,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不用出海巡视你的‘海上牧场’了?” 苏蕴舟听着这熟悉的语调,嘴角弯起:“猜猜我现在在哪儿?” 沈清歌似乎认真想了想,才给出一个稳妥的答案:“嗯……有空给我打电话,那估计是没出海。在家?又或者是去村里晒鱼干去了?” “咦,你真无趣。” 苏蕴舟笑着故意卖关子,“一点惊喜感都没有。可惜雨薇没接电话,不然她的反应肯定比你有意思多了。” “呵,” 沈清歌短促地笑了一声,背景里传来文件翻页的声音,“有事说事,我这边还有份报告要赶。” “哈哈,好吧,不逗你了。” 苏蕴舟不再绕圈子,声音里带着轻快的笑意,“我回京市了,晚上,咱们见一面?” 听筒那边安静了两秒,沈清歌的声音清晰了几分,语速也快了些,“真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时间去接你。” 她们三人的友情始于大学时代,纯粹又牢固,即便苏蕴舟回了小镇,联络也从未断过,只是隔着屏幕和距离,这会儿听到人真的回来了,那份想念被搅动起来。 “不用接,真不用。” 苏蕴舟连忙说,心里暖洋洋的,“你们现在都忙,我一个自由人,时间好安排。咱们约哪里见?” 沈清歌沉吟了一下,好像在思考:“我大概六点半能结束。雨薇那个吃货,估计一见面就要嚷着饿。找个能安静说话、东西也好吃的地方吧。” “行,那我来定地方。” 苏蕴舟主动揽下任务,“定好了我把地址发群里,你记得看微信。” “好。” 沈清歌应下,又提醒道,“你记得提前给雨薇那丫头打个电话说一声,别发个信息就完了,她忙起来根本看不见。万一她又要加班……” “知道啦,沈大忙人,你先忙你的报告吧。” 苏蕴舟笑着挂了电话。 刚挂断电话没多久,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周雨薇。 电话一接通,那边像点燃了炮仗,咋咋呼呼又充满活力的声音。 “舟舟!!!我的宝!我刚开完会摸到手机,看到清歌发的消息说你给她打电话了?你是不是回京市了?!真的假的?太好了!又能见到活的了!!!” 连珠炮似的话语根本不给苏蕴舟插嘴的机会,背景音有点嘈杂。 “我跟你说,我最近可太惨了,我们那个新来的领导简直是个……” 话匣子刚要打开,倾诉欲正浓,远处传来同事的呼喊。 “哎呀!等等等等,好像有人叫我!烦死了,肯定又是什么破事!舟舟你等着啊,晚上,晚上咱们必须好好唠!你可不许跑!” 苏蕴舟握着手机,耳边还回荡着周雨薇机关枪似的语速和那鲜活得几乎要溢出听筒的生命力,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种久违的、带着都市忙碌气息的“唠叨”,这会儿听起来竟然是亲切的。 “知道啦,你快去忙吧。” “等会儿我把吃饭的地方定好发群里,记得准时下班,不许加班哦!” “那必须的!” 周雨薇的声音斩钉截铁,充满决心,“天塌下来也得去见我的舟!晚上见!” 电话挂断。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但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两位好友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温暖的声线。 苏蕴舟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渺小的车流和远处朦胧的建筑轮廓,对几个小时后那场久别重逢的聚会,充满雀跃的期待。 在酒店那张宽阔柔软的大床上躺下,本想只是稍作休息,但被前所未有的舒适包裹。 床垫软硬恰到好处,承托着身体每一处疲倦,羽绒被蓬松轻盈,散发出阳光晒过般的洁净气息。 不愧是大酒店,这床的催眠功力,“蛊惑”人心啊。 几乎是沾枕即着。 直到预设的闹钟响起,才将苏蕴舟从酣睡中唤醒。 睁开眼,室内只留了盏昏黄的夜灯,窗帘拉得严实,让她一时恍惚,以为时间很晚了。 伸手摸过手机,按亮屏幕:下午4点47分。 果然,只是房间里太暗,给了她错觉。距离和清歌、雨薇约好的时间还很充裕。 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厚重的遮光帘。 明亮的天光涌入,驱散满室的慵懒昏暗。 窗外,城市的轮廓清晰可见,远处楼宇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耀眼的阳光,街道上的车流虽然密集,但远未达到下班高峰时水泄不通的程度,行人的步履也显得相对从容。 离“华灯初上”的璀璨夜景,至少还有两三个小时。 苏蕴舟松了口气,也笑了自己一下。还好没真睡过头,时间正好,足够她从容准备。 换上了那条准备好的水绿色真丝长裙,丝质如水般滑过皮肤,触感微凉。 裙子是简洁的修身剪裁,随着转身的动作,裙摆漾开弧度,真丝特有的光泽在光线下静静流淌。 不往她前段时间那般费心美白,这清透干净的水绿色,衬出几分莹润的亮白。 珠宝选了之前买的那对帕拉伊巴碧玺流苏耳环,主石一抹电光霓虹蓝绿,与水绿色裙装绝妙呼应,下方摇曳的钻石流苏灵动闪烁,足够精致还提气。 给好友准备的礼物放入手提袋中。 第165章 见面 苏蕴舟来到她邓宁的那间淮扬菜馆包间门口,推开门进去,看见低声交谈的两人。 周雨薇正比划着什么,沈清歌托着腮听,嘴角带着笑。 听到推门声,周雨薇动作顿住,眼睛瞬间瞪大,下一秒就像颗被点燃的欢乐小炮弹,“嗷”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张开手臂冲了过来。 “舟舟!!!” 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狂喜。 苏蕴舟被她结结实实抱住,那股熟悉的、带着洗发水香气的热情瞬间将她包围,眼眶不受控制地一热。 沈清歌也立刻起身走了过来,清冷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明亮到晃眼的笑容,张开手臂,将苏雨薇和她一起揽住。 三个女孩笑闹着抱成一团,所有的思念和牵挂都在这个用力的拥抱里了。 “舟舟!想死你了!”周雨薇紧紧抱着她,声音都有些哽咽。 “回来就好。”沈清歌拍了拍她的背,语调平静,但眼底的喜悦藏不住。 “好了好了,先进去,别堵着门。” 沈清歌先恢复平静,笑着把两人往里带。 周雨薇坐下后,吐了吐舌头:“舟舟,你怎么定这么贵的地方?刚才过来的时候,我还在跟清歌说要不换个地方了。” “咱们随便找个地方吃吃就好啦,看见你,吃什么都是好味道!” 沈清歌也点头:“是啊,你回来我们就开心了,吃饭的地方不重要。以前学校后街那家麻辣烫,咱们不也吃得很开心?” 她们并不知道苏蕴舟如今海上“淘金”的真实收获,言语里全是担心和体贴。 苏蕴舟心里暖得一塌糊涂,给她们斟上茶水,笑道:“好了好了,知道你们是心疼我。放心,出海是辛苦,但也挣了些钱,够用。 请我最好的姐妹吃顿饭,就别替我省了,今天咱们开开心心就好。” 这话让周雨薇和沈清歌相视一笑,不再纠结。 “快跟我们说说,” 周雨薇迫不及待,眼睛亮晶晶的,“当‘渔民’到底什么感觉?真的每天都能看到那么蓝的海吗?” “刚从海捞上来的海鲜味道是不是更正?” “哎呀,你回去后,就比以前黑了一丢丢,看着更健康了,防晒措施做的不错啊!继续保持,哈哈!” 点好的菜肴一道道上来,清淡鲜美。 三人边吃边聊,话题从大海、渔村、海洋生物,又回到共同的过去。 她们说起刚毕业找工作的着急,上班挤早高峰地铁的狼狈,加班到深夜互点外卖的日子,还有那些对未来的迷茫和傻气的憧憬。 刚才,来餐厅的路上,苏蕴舟再次看见了从前。 这个时间点,正是下班高峰期,汹涌的下班人潮从附近的写字楼里倾泻而出,匆匆涌向地铁站和公交站。 那一张张疲倦的、麻木的、或仍在皱眉思索工作的面孔,熟悉又令人窒息的节奏。 去年,她还是这洪流中的一员,被裹挟着向前,心里装着KPI和没写完的代码…… 但现在,坐在这里,耳边是好友真实的笑语,嘴里是温暖的食物,那份记忆带来的不是怀念,而是一种更深的、庆幸般的释然。 她走了另一条路,因为有了“海洋透视”金手指,走上了一条轻松的大道! 沈清歌注意到苏蕴舟短暂的走神,以及她唇角那抹复杂的笑意:“怎么,想起以前了?” 苏蕴舟回过神,端起茶杯,坦然一笑:“嗯,刚才来的路上,看到好多下班的人。就在想,那时候可真不容易,但也……挺快乐的。是一种很单纯的念想吧,想通过自身努力,留在京市这个繁华的大都市。” “是啊,” 周雨薇塞了块水晶肴肉,含糊但又用力地点头,“虽然现在也经常暗地里骂老板,还会被上司骂,但只要有你们俩在,一起聊聊天,好像什么难事都能过去。” “可惜,舟舟你回家了。” “不过这样也好,你解放了,我为你开心!” 饭吃得差不多了,苏蕴舟拿出那两个丝绒盒子,推到两位好友面前:“送给你们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哇!舟舟,你来京市,就已经非常高兴啦 ,居然还有礼物!”周雨薇瞬间忘了那些抱怨,眼睛发亮,里面是纯粹的高兴。 盒子里自然是珍珠首饰。 给周雨薇的是一套设计更活泼的樱粉色短款珍珠项链与耳钉,镶嵌了小颗钻石点缀;给沈清歌的是一套蓝色珍珠耳坠与同款项链,风格更显清冷雅致。 “我的天!这珍珠……这光泽和颜色!好大颗啊,还这么齐整。我太喜欢了!”周雨薇拿起项链在脖子上比划。 “这设计很特别,不像是市面上常见的款式。”沈清歌眼中露出欣赏,珍珠很好,但设计亦是不熟。 “舟舟,你花了多少钱啊?”周雨薇感动但又有些担心。 苏蕴舟莞尔一笑:“放心,没花钱。珍珠是我从海里捞的,设计制作是合作伙伴那边帮忙的。你们就说,好不好看,喜不喜欢吧?” “废话!当然喜欢!太好看了!从来没有觉得珍珠这么好看过。”周雨薇立刻把项链戴上,美滋滋地拿手机拍照功能当镜子。 “很漂亮,谢谢你,蕴舟。”沈清歌抬头看向苏蕴舟,目光温暖,“看来你回镇上之后,找到了自己喜欢的生活。气色和状态,比在京市时好太多了。” “是啊,”周田薇也凑过来,仔细看着苏蕴舟,“感觉你整个人都在发光,那种……很踏实、很自在的光。” 苏蕴舟抚摸着耳际的帕拉伊巴碧玺,笑容是从心底漾开的:“确实,虽然听起来好像不如在大公司上班‘体面’,但我真的很喜欢现在的生活。 自由,纯粹,每天面对的是大海和天空,心情美丽。” “跟你们说,我现在潜水技术可好了!以后你们要是有空,想来海边放松一下,我全程接待!带你们赶海、潜水,吃最新鲜的海货!” “哎,我这社畜,年假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批下来……”周雨薇哀叹。 “最近家里有些事要处理,脱不开身。”沈清歌也略带遗憾地摇头。 “没关系,”苏蕴舟举起茶杯,眼中闪着光,“总之,随时欢迎。” 第166章 不会那么快离开的 “好了,一直在说我,你们呢?”苏蕴舟声音温润,带着笑意,“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有,薇薇你,过年的时候那个对象怎么样了?” 周雨薇努力维持的轻松被戳破,“哎,”整个人瘫进椅背,眼神放空。 “别提了……”有气无力地吐出三个字,随即又像是被压抑的洪流冲开了闸门,坐直身体,语速飞快,“姐妹们,我算是彻底悟了!以前总听人说‘找个条件好的,感情慢慢来’,我也以为我能行。 结果呢?这传说中的‘软饭’,闻着是香,可真端到你面前让你吃的时候——呸!真是他妈的难以下咽!是我太高估自己的忍耐力了!” 苏蕴舟和沈清歌迅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眼神里写着“果然如此”、“故事开始了”,两人默契地调整坐姿,身体微微前倾,进入最佳的“聆听(兼吃瓜)”状态。 周雨薇得到“观众”的注目,倾诉欲更如开闸洪水:“我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说什么感情可以婚后培养,还说,现实一点,对咱以后好不是。” 周雨薇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表情夸张,“现在回想起来,我真是太天真!太愚蠢!我居然真的以为,为了后半生的所谓‘安稳’,也为了堵住家里催婚,什么苦我都能闭着眼咽下去,包括容忍一个并不喜欢的男的。” 顿了顿,脸上忽然浮现出一种混合着后怕、荒诞与难以置信的表情,好像在回忆什么恐怖片情节:“直到被我母上大人押着,去他家吃了顿‘定亲饭’…… 首先,照片!绝对是史上最强‘照骗’!真人那脸…… 我的老天爷!真人那脸,堪比未打磨的月球表面,坑坑洼洼!环形山密集的那种。 那身高,我穿着平底鞋感觉都能俯瞰他!当时顺意脑子里漂过三个字——武大郞!” 沈清歌已经忍不住用手背抵住嘴唇,肩膀开始可疑地抖动。苏蕴舟挑着眉,示意她继续。 “这就算了,吃饭吧唧嘴声音响彻包厢,说话时唾沫星子肉眼可见……” 周雨薇越说越激动,说到这里,深呼吸还不算,还做了个掐人中的动作,戏剧感十足:“真的,不骗你们!就在那一瞬间,我不仅食欲全无,我甚至感觉我的灵魂‘嗖’一下就从天灵盖飘出去了! 站在半空,看着底下那个强颜欢笑、如坐针毡的我自己,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咆哮:周雨薇!你下半辈子就要跟这么个‘人间极品’同桌吃饭、同床共枕了吗?! 看着他的脸,想象一下未来几十年的生活场景,顿时醍醐灌顶。 这高枝谁爱攀谁上,我这道行真来不了。这要是在一起了,简直是无期徒刑啊! 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这‘大傍’……咳,真是一点也傍不了,硌牙,伤胃,还折寿!” 越说越激动,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激烈庆幸:“我现在对那种能为了优渥生活,面不改色对这类对象上演情深似海的女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绝对是需要钢铁意志和影后级演技的特种行业!我认输,我退出,这碗饭我硬件软件都不达标,真吃不下!” 苏蕴舟听着周雨薇这番夹杂着粗口、极度形象又心酸的描述,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摇头,一边抽了张纸巾按了按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摇头道:“你啊……” 她就知道,以周雨薇那咋咋呼呼、但心里是有杆秤的性子,什么“傍大款”、“现实考量”,也就是她压力大时一时的气话或糊涂念头,真让她去实践,第一个受不了的就是她自己。 她跟沈清歌,暗地里早就讨论过,就等着这家伙哪天憋不住,来跟她们倒这番苦水。 没想到她还挺能忍,一直憋着不出声。 哪里是周雨薇不出声,是她觉得太丢脸了,当初说要傍大款的人是她,现在嫌弃对方的还是她。 旁边的沈清歌早已笑得肩膀直抖,难得地失了优雅:“月球表面……武大郎前辈……薇薇你这修辞手法,登峰造极,简直运用到极致了。真的,我听着,特别有画面感。哎,辛苦你了~” “所以,”沈清歌笑够了,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和苏蕴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起看向周雨薇,目光里带着默契的探询,“阿姨那边,最后怎么说?” 她们都知道,周雨薇当初会动这个念头,家里持续的压力“功不可没”。 “我妈?”周雨薇撇撇嘴,恢复了点力气,“她一开始劝我来着,老生常谈‘好看不能当饭吃’、‘老实会过日子就行’。 我直接给她怼回去了,‘妈,是,好看不能当饭吃,但丑是真的影响食欲、情绪和心理健康! 您是想我以后天天回家哭,还得额外花钱看心理医生吗?’ 她这才不吱声了。” 她耸耸肩:“大概是我当时表情太视死如归,她噎了半天,没再硬劝。而且我跟你们说,那天吃饭,我妈自己都没怎么动筷子,估计视觉和听觉冲击也挺大的,后半场安静如鸡。” 周雨薇叹了口气,这回少了激动,多了点疲惫的清醒:“哎,这也不能怪我不是,当时要是对方就是个普通人,我也就认了,毕竟有钱不是。不看别的,向钱看,心里也舒服点。” “但,哎……杀伤力太大,我干不来!” “我跟你们说,经过这一役,我算是悟出一个血泪教训:凡是个儿、脸、钱包三项里有两项及以上在线,尤其还有钱的男的,在婚恋市场根本流通不到需要人‘介绍’的地步,早被抢光了!能沦落到相亲场上的,多半是有些……嗯,显著‘特点’的。 那凡是有个人样且有钱的,男的,找对象分分钟钟的事。” “反正把我打击的够呛,算了,咱还年轻,缓缓再说。” 沈清歌笑够了,擦擦眼角:“那……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正常点的?我认识几个朋友,条件人品都还行……” “别!打住!清歌女神!”周雨薇立刻双手在胸前比划出巨大的“X”,如临大敌,“相亲 PTSD 了!真心的!万一你介绍的我俩又不对付,搞砸了,多伤感情?还丢你面子。 算了算了,姻缘这事,随缘吧。 还是跟咱们舟舟学,专注搞钱!男人,只会影响我打工和拔刀的速度!” 说着,她亲昵地搂住苏蕴舟的胳膊,把头靠过去,寻求安慰。 第167章 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 苏蕴舟揉了揉周雨薇的头发:“搞钱这个想法,任何时候都是重点。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公司那么大一栋楼,就没个长得顺眼点的男同事?不然近水楼台先得月,到时候工作,谈对象两不误。” 她们三个关系好,能玩到一起,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她们都是颜控,就是俗称的看长相,是那种去外面买个水果都要挑好看的人。 让她们找一个难看的,相处一辈子,确实是种折磨。 这找对象跟喜欢明星不一样,明星那自然是越帅越好,总不能挑丑的吧。 长的好看,至少养眼,那丑的,喜欢他干啥啊,什么内涵,咱又不是他身边的人,谁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结婚这事吧,也不说好,俗话说“王八对绿豆”,搞不好,哪天“眼瞎”看对眼了,也不是没可能。 只不过,现在苏蕴舟的心思全在出海搞钱上头,谈对象的事再往后排排。她现在能顶住家里的压力,雨薇不一定能行,趁年轻好好挑挑,不行再换下一个,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咦,同事,算了吧,对着这群人产生不了任何暧昧。”周雨薇拖长了音调,一脸敬谢不敏,谁那么想不开,找同事当对象,万一黄了…… “好了好了,我的笑话你们都听过了,你们了,你们两个找对象没有?家里不催?” 沈清歌摇头,唇角带着惯常的柔和弧度,“没有。”也不是没有,主要是她家不需要她联姻,再加上事业风生水起,提起找对象的话头,她拒了,也就不会再有人追着问。 “咦——无趣!”周雨薇嘟囔,“你就没有个理想型?或者偷偷喜欢谁?” “有啊,我喜欢张凌赫那样的,你要是有资源介绍给我啊。”沈清歌对找对象这事也不排斥,只不过现在的人大多功利,再加上她家里确实有点‘底子’,总有那么几个抱着别的心思来接触的,她见得多了,自然也厌烦。 “想得美!有那样的我自己先冲了好吗!”周雨薇摆出一副“护食”的样子。 笑闹了几句,周雨薇又把焦点转向苏蕴舟:“舟舟,你呢?你回家有没有找对象?” 苏蕴舟去年离开京市的时候,她们都知道她跟陈浩洋分手了。哼,反正那个家伙也不是个什么好人,分得好。 好姐妹么,当然希望她尽快走出伤心地,最快的方法赶紧找个新对象喽! 要不是苏蕴舟人不在京市,她们俩早有行动了。 “没,我回家一直忙着出海,哪里有时间谈对象。”去年过年的那会儿,苏蕴舟她妈赵惠兰女士自然也催过的,不过她还没有到要相亲的地步,但一直拖下去,家里也不好交待。 哎……去哪里找个对象了,有点烦。 她和陈浩洋之间,当初的感情是真的,后来分开也是真的。 人了,有时候自私一点,也是人之常情,选择更好的前途没错。 陈浩洋明明白白告诉了她,没有藏着掖着,也算是一条‘好汉’,这样苏蕴舟放下的也能更干脆。 弃我去者,不可留! 陈浩洋对她来说,早就是过去式,什么也影响不了。 “哎……”周雨薇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最后长长叹了口气,托着腮,目光在两位容貌气质各有千秋的好友脸上流转,“咱们三个也真是的,要脸有脸,要脑子有脑子,要身材有身材的,居然全单身。月老在干什么了?也不拉一下红线。” 这话说的,当初读大学的那时候,有多少人追她们,只不过她们嫌弃长的好看的人长得不够高,长得高的吧,身材又55分,又或者是有各种各样的小毛病,‘挑剔’的很,除了苏蕴舟,其他两人,周雨薇了谈一个分一个,沈清歌一个不谈。 …… 该说的话似乎说完了,又似乎还有千言万句堵在胸口。 周雨薇挽着沈清歌的胳膊,眼睛巴巴地望着苏蕴舟,眼神里分明写着“不许偷偷跑掉”。 苏蕴舟再三保证,“放心,这次过来除了跟你们见面,还有一件正事要办,不会那么快离开。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不着急。” “这可是你说的,办完正事,可不要那么快离开,我们还有很多话没有说了。” “呵呵,我是自由人,多多长时间都行,但你了,你不要上班了?” “哎呀,工作嘛!”周雨薇皱了皱鼻子,随即挥挥手,一副“山人自有妙计”的样子,“你放心,我会加油的!回去好好琢磨一下怎么跟领导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争取把攒的年假提前给请下来!为了姐妹,拼了!” “清歌,你呢?”苏蕴舟问,“能抽出空吗?” “忙完现在手上的项目,可以休假,我没问题。” “好,咱们手机联系。” “路上小心。” “到家说一声。” “晚安。” 回到酒店房间,窗外是京市繁华喧嚣的夜色。 见到朋友,苏蕴舟很开心,大家还跟以前一样,好像一切都没有变,真好啊! 就是可惜,她没办法长时间留在京市,不然和她们在一起,生活会很有趣。 算了,人了,不能既要又要。 既然选择回到镇上,她的“金手指”又离不开大海,京市,以后空闲时间再来。 天色已晚,该休息了。 行李箱里面还有一个盒子,打开一颗珠子躺在深色的绒布上。 不是珍珠,也不是美乐珠。 独特的,宛如落日熔金般的橙粉色光泽,表面流转着丝绸般柔和且深邃的光晕,形状近乎完美的椭圆,尺寸大概是鸽子蛋般大小。 这是她之前出海时,捞珍珠贝壳的时候一起捞上来的,来自于女王凤凰螺里面的海螺珠。 在船上看这个螺特别,直接开了,里面的珠子颜色好看,但不够大,便顺手放进防水袋了。 后来忙着开贝壳,又是卖珍珠,设计首饰…… 与霍铮确立合作关系,还有这次京市拍卖会之行…… 这颗珠子,被她暂时忘记,直到要出发来京市,给好朋友准备礼物时,苏蕴舟这才想起,是不是也该给合作伙伴准备一个礼物? 苏蕴舟和霍铮之间,是清合作伙伴关系,他提供平台、渠道;她提供独一无二,足以震动市场的海洋珍宝。 合作愉快,账目清晰。且只认货的稀有价值,从不追问“货源”。 这次来京市参加拍卖会,更是安排的周到。 但,苏蕴舟觉得她好像占了便宜,秦雅帮忙设计、制作那些珍珠首饰的费用,霍铮那边直接划账结清,说是合作的一部分。 或许在霍铮的商业逻辑里,这是维系合作伙伴的必要投入,是“成本控制”的一种方式。 可她不喜欢这样,不喜欢这种单方面“占便宜”的感觉。 即便这点“便宜”对霍铮来说可能微不足道,但她希望两人的合作,是一种全然对等的姿态。 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而且她和霍铮还算不上有什么交情。 送他礼物就当是还人情。 不过,霍铮那样的身份,估计什么都不缺,一般的东西大概也看不上眼。 她有的,之前发现的那些值钱东西全被她卖了,一时间竟找不到礼物来送。 这不,随手收起来的海螺珠就这样被带了过来。 算了,管他喜不喜欢,这珠子也不算太差吧,稀有程度还是挺高的。 就它了,不瞎琢磨了! 第168章 请吃饭 苏蕴舟随着人流走出地铁站闸机,午后的阳光洒在站口台阶上,将影子拉得细长。 这个时间点,通勤高峰已过,地铁站里少了几分急促的拥挤,空气里残留着空调的凉意。 刚才刷手机过闸时,身后传来两个女生清脆的讨论声,话题是刚结束的一场微积分考试,语气里交织着懊恼、不确定,还好年轻人特有,好像天大的烦恼也带着鲜活生气的跳跃感。 熟悉的话题让她脚步顿了一下,年轻可真好,她还没老了,就开始怀念读书时的时光了。 哎…… 从地铁站到理工大还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叫车,准备慢慢走过去。 街道两旁的店铺有些换了招牌,整体格局依旧。 街角那家奶茶店竟然还在,招牌的颜色被时间冲刷得淡了些,窗口前依旧挤满了等待的年轻面孔,叽叽喳喳,洋溢着简单的快乐。 风里飘来酸甜清冽的果香,是一家新开的水果捞店的味道,混合着街角老梧桐树在午后阳光里蒸腾出的微涩气息。 眼前的一切与记忆深处的某天赶着去上课的午后画面慢慢重叠。 只是那时脚步匆匆,心里装着待交的作业和未完成的代码。现在,脚步是慢的,心也是慢的。 进了校门,沿着那条标志性的梧桐大道往里走。空气里有樟树的味道,有隐约的塑胶跑道味,还有一种独属于校园的松弛蓬勃感。 篮球场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还未走近,喧嚣的声浪扑面而来。 篮球重重砸在地面又急促弹起的“砰、砰”闷响,球鞋与地面摩擦发出的“吱嘎”声,少年们毫无顾忌的奔跑呼喊,进球时的欢呼,失误时的懊恼怪叫…… 苏蕴舟沿着场边的树荫慢慢走,目光散漫地掠过那些奔跑、跳跃的身影。 汗水在阳光下闪烁,球衣被浸湿贴在年轻结实的背脊上,每一张面孔都写着全然的投入和毫无阴霾的张扬。 她看着,自己都没察觉嘴角已微微弯起弧度。 就在这时,一道橘色的影子在篮下争抢中失去控制,高速旋转,脱离场地边界,挟着风声,直直朝某个飞过来! “小心——!” “球!球飞了!” 场内外几乎同时响起几声惊呼,一个高大的身影跟着球疾步冲过来,脸上全是焦急。 苏蕴舟甚至没有完全扭头,她的视线精准捕捉到那团橘色的轨迹,左手在判断形成的同时抬起,五指微张,迎着那呼啸而来的冲击。 “啪!” 清晰且沉实的闷响。 篮球裹挟的劲风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但球本身,卡在了她的掌心。 场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卧槽——!” “牛啊!!这反应!这手稳的!” “同学厉害啊!” …… 那个追球过来的男生已经跑到近前,他穿着一身火红的7号球衣,个子很高,短寸头上汗水淋漓,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胸膛因为急促奔跑起伏,气息带着运动后的灼热,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看向苏蕴舟,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愕和赞叹。 “对、对不起啊同学!”笑容立刻扬了起来,露出一口健康的白牙,“我劲儿使猛了,脱手了!没砸着你吧?吓一跳是不是?” 对方的目光在她脸上快速扫过,又忍不住落到她那只稳稳握着球的手上。 “没事。”苏蕴舟手腕一送,篮球划过弧线,抛回对方怀里。 男生下意识接住球,但没马上转身回场,他单手持球,另一只手胡乱抹了把额头的汗,似乎有些犹豫,但眼神里的光亮和坦率压倒了一切。 上前半步,笑容加大,带着一种大学生特有的、直白又略带笨拙的可爱:“那个……同学,你是哪个学院的啊?刚才那一下真的太帅了!我服了!” “你练过?手劲和反应绝了!那什么……能不能加个微信?或者,你会打球?我们这边正好缺个人,一起来玩啊?” 说完,他自己似乎也觉得这搭讪转折得有点生硬,不好意思地“嘿”了一声,抬手挠了挠汗湿的短发,笑容灿烂坦荡,像夏日正午毫无遮挡的阳光。 苏蕴舟怔了怔,被这扑面而来且毫无心机的青春热浪逗得笑出了声。 看来自己这简单的T恤牛仔裤,混迹其中,确实毫无违和感。 “打球就算了,”她笑着摇头,声音里带着点轻松的调侃,“不过,同学,你认错人了。” “啊?”男生眨眨眼,没明白。 “我不是‘同学’,我是23届计算机系毕业的,算是……回来看看母校的学姐。” “啥?!”男生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张开。 上下打量着苏蕴舟,好像在重新校准认知,“学姐?!不能吧!你看上去……跟我们差不多!不是,学姐,你……也太年轻了!” 这话听着真舒服,苏蕴舟的笑意加深,“我没事,你们好好玩吧。”随意摆了摆手,准备离开。 “哦哦,好!学姐慢走!”男生回过神来,抱着球,身体站直了些,笑容明亮,用力朝她挥了挥手,“那,学姐再见!” 接着跑回球场,立马被一群同样汗津津的同伴围住,隐约传来压低但兴奋的议论:“真是学姐?” “看着好小!” “接球那一下你看清没?帅呆了!” “废话,差点砸到人……不过学姐脾气挺好……” 苏蕴舟继续沿着梧桐道前行。 身后,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少年们的呼喊嬉笑声重新交织成喧闹的背景,随着距离拉远渐渐模糊。 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梧桐叶,在她身上、脚下,洒落一片晃动的、碎金般的光斑。 光斑跳跃着,好像也沾染了身后球场传来的、无穷无尽的青春活力。 —— 回到酒店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动着霍铮的名字。苏蕴舟略感意外,接起电话。 “苏小姐,抱歉,最近行程紧凑,你到京市那天就该见面的。”霍铮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大概是歉意吧。 “不知今晚是否方便?想请你吃顿便饭,前两次交易顺利,但仓促,一直没能好好坐下来聊聊。” 他们虽是合作伙伴,但霍铮身份摆在那里,苏蕴舟从不觉得对方有来亲自接待她的义务。 对方客气,而且,以后她还想继续好好合作了,她自然得接住对方抛过来的邀请。 “霍总客气了,当然方便。” 第169章 欣赏就好 晚餐地点在一家胡同深处的私房菜馆,外观低调,内里别有洞天。 霍铮的助理梁瑞在门口等候,引着苏蕴舟穿过几个雅致的院落,来到名为“听松”的包间。 任务完成,梁瑞悄声退下。 包间布置清雅,窗外还点缀着竹石小景。外面暮色四合,柔和的灯光晕染出一片宁静。 霍铮已经到了,今天他没穿往常那身黑西装,一身质感很好的休闲服让他显得随和了些。但上位者的气场,一点没变。 “苏小姐,请坐。”看见苏蕴舟过来,他起身示意,姿态从容。 简单寒暄过后,侍者开始上菜。 菜品精致讲究,这要是放以前,高低得左拍拍右拍拍,现在么,就是吃的,不过是‘漂亮’那么一点点。 趁着上菜的间隙,苏蕴舟从包里取出丝绒盒,推到霍铮面前:“霍总,这次来京市,除了参加拍卖会,也一直想当面谢谢您。” 霍铮的目光落在盒子上,眉梢微微一动,静待下文。 “从合作开始,鉴定、上拍这些事,多亏您这边安排周全,我基本上是甩手掌柜的,还有之前秦雅设计师那边的费用,也让您费心了。” 苏蕴舟说得坦率,眼神清澈,语气真诚,“生意上的事钱货两清,但我个人不太习惯单方面承情。所以这次带了个从海里得来的小东西,算是‘特产’,一点心意,希望霍总别嫌弃。” 霍铮的目光从盒子移到她脸上,眼前的女子,比起最初带着美乐珠或者是龙涎香来找他时,确实有些不同。 但,眼神依旧清亮,又多了份……沉淀下来的淡然,言谈间保持对等,厘清界限的劲儿更明显。 不攀附、不谄媚,甚至有些刻意保持对等距离的姿态,与他所处充满利益计算与交换的圈子,是不同的。 “苏小姐有心了。”他没有多言,伸手拿起那只盒子,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打开盒盖的动作不疾不徐,有种从容的赏玩意味。 苏蕴舟的视线不自觉跟着那双手走,霍铮的手生得极好,没有那种养尊处优的绵软,修长有力,指节清晰,透着一种干净,属于男性的利落感。 腕骨线条分明,袖口露出一截,和深色衣料对比着,莫名扎人眼。 之前几次见面,她的心思全扑在“谈生意”、“出货”、“谈价钱”上,对这位合作伙伴的观察,仅限于“专业”、“可靠”、“霸总”这些最表层的印象。 现在生意谈妥了,礼也送出去了,对方态度比想象中温和,她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些,胆子也跟着大了点,这才有闲心注意到一些……嗯,更细节的东西。 比如这双手。 比如他刚才说“苏小姐有心了”时,低沉的、带着磁性的嗓音,隔着不远的距离传过来,听得人耳廓发痒。 苏蕴舟脑子里突兀地闪过一个毫不相干的念头:这手,这声音,要是开个直播,哪怕什么都不干,就坐在那儿拆拆盲盒、读读评论,她大概也会忍不住点进去看看,顺手刷个“跑车”或者“火箭”什么的。 没别的意思,纯粹出于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和她之前在某音给那几个才艺主播打赏的心态差不多。 当然,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霍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去开直播了! 收回思绪,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 可惜,霍铮不是一个女的,不然这海螺珠他肯定喜欢。 室内温暖的光线下,那颗拥有独特火烈鸟粉、流转着丝绸般柔和光泽的海螺珠,静静躺在深色绒布上。 它不似珍珠圆润,也没有钻石夺目,有种原始又神秘的美,温润中透着生命力。 以霍铮的眼界,自然看得出这颗海螺珠的不凡。色泽、光泽、形状、大小都属上乘,未经雕琢,已是自然的杰作。 而且更关键的是,这件东西同样来自深海。 霍铮拿起珠子,把玩了片刻,随后合上盖子,看向苏蕴舟。那双惯常冷静的眼中,似乎被这抹深海的光彩触动,漾开一丝、类似欣赏的涟漪。 “很特别的礼物。” “我收下了,谢谢。” 霍铮没有推拒,自然地将盒子放在手边。这份坦然接受,反而让苏蕴舟松了口气,若他坚持不收或过分客套,才会让她觉得尴尬。 晚餐在一种安静且有序的节奏中进行。 菜品一道道奉上,每道菜之间有适当的间隔。 霍铮用餐的姿态无可挑剔,举止优雅,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似乎专注于品味菜肴本身,或者,是在享受这片刻远离公务的宁静。 苏蕴舟也下意识地放缓了动作,学着对方的样子,小口品尝。她不太习惯这么正式的吃饭,不过对方是霍铮,霸总嘛,她可以配合。 但,这种形式的吃饭,让她觉得……有点累。 以后……还是算了吧,她怕消化不良。 不过好在,每次侍者撤下空盘,换上下一道菜的间隙,或是两人都停自己筷,霍铮会开口,将话题续上。 他谈论的内容,围绕海洋、或是海里的稀有宝石。 让苏蕴舟有些意外的是,霍铮在这方面懂得不少。提到某些深海鱼类的习性,或是某场知名拍卖会上出现的跟海洋有关的珍宝,说出来的内容连她这个在海上跑的人都未必知道。 “霍总对海洋生物也有研究?” “谈不上研究,”霍铮拿起水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点,“生意涉及珠宝和拍卖,自然会接触相关的知识和信息。海洋是许多珍宝的源头,了解它们的故事,有助于判断价值。”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蕴舟听得出,他所说“了解”应该不是浮于表面那般简单。 至少,他说的那些关于特定海域珍珠母贝生长环境,没点真材实料的人是不会知道的。 褪去那些令人望而生畏的光环和距离感,仅仅就这些“专业话题”而言,和霍铮交流其实……挺顺畅的。 他不会刻意卖弄,但总能抓住关键;她也不必藏着掖着,可以分享一些真实的海上见闻和感受。 只是苏蕴舟依然坚定地认为:吃饭嘛,还是放松点好,眼前这种,欣赏一下就好,不必常来。 第170章 另外准备的礼服 不过,自在归不自在,肚子还是要填饱的,管他了,先吃饱再说。 …… 眼看就要吃完,苏蕴舟在心里悄悄舒了一口气。对面,霍铮不知道是不是看穿了她那点马上就要解放的心情,还是自己也因为这顿安静的晚餐而有些放松,轻笑了一声。 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促狭的探究:“苏小姐是不是觉得,跟我吃饭……挺不自在的?” 苏蕴舟脸上微笑,嘴里否认得飞快:“没有没有,霍总,这么多好吃的,我开心还来不及了。” 这……就算真的有什么,也不可能直说啊。 “呵呵,”霍铮似乎是觉得她的反应有趣,“我倒是觉得,跟苏小姐一起用餐,很是自在。” 视线扫过桌上空了碗碟,意有所指地补充,“连食物的味道,似乎也更好了些。” “哈哈,霍总开心就好。” 苏蕴舟打着哈哈,话是好听,就是不知道霍总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心,她呢,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霍铮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别的意味,语气比方才随意了些:“说起来,咱们是……合作伙伴,一直‘霍总’、‘苏小姐’地称呼,是不是有点……” 包间的门被叩响,一位侍者引着两位衣着体面、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士出现在门口。 “霍总,实在不好意思,打扰您用餐了。”其中一位笑容可掬,语气放得很低,“刚听说您也在这里,王总和我特意过来敬杯酒,聊表心意。” 霍铮脸上并无被打扰的不悦,只是那份面对苏蕴舟近乎柔和的笑意收敛,颔首,并未起身:“李总,王总,客气了。” 苏蕴舟有那么一刹那的不知所措,她不认识这两人,也不清楚他们的来头,更不确定自己该作何反应——要站起来吗?要打招呼吗?说什么? 目光看向霍铮,见他态度如此,心下也就有了判断:主角是他,他都没动,也没热情,自己这个“做客的”就更没必要过度反应了。 不过,这两人特意跑过来跟他打招呼,霍铮,就这反应? 算了,对方打招呼的人又不是她,她以后又不用跟他们打交道,淡定点。 嗯,跟着霍铮学,没错,点头。 房间里就两个人,两位来客的目光自然也落在了苏蕴舟身上,眼中瞬间闪过惊讶、打量,以及被迅速压下去的好奇。 这是哪家的?面生的很,不像是京市这个圈子里常露脸的几位。 他们虽然比不得霍氏根基深厚,但好歹也是京市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位…… 还有霍铮,他居然单独与一位年轻女性在这种私人场合用餐?这情形实在罕见得令人浮想联翩。 是女朋友?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过,还是别的什么关系? 女孩子的容貌气质是出色的,更难得的是那份镇定,面对他们这两位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也只是安然坐着,眼神清澈淡定,礼貌性地点头之后便不再多看,无怯场也无讨好之态。 心中各种猜测翻腾,面上不露分毫,只是说着“打扰了”、“霍总您二位慢用”,敬了酒,识趣地退了出去。 霍铮的目光重新落回苏蕴舟脸上,不知想到什么,唇角那丝笑意又回来了,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苏蕴舟看着他,有点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算了,也不关她的事,他愿意笑总比一直板着脸好。 经过刚才那一遭,她心里倒是隐约生出一个念头:看来她在霍总这里,多少还是有几分“面子”的。 晚餐结束,两人离开。 “苏小姐,” “霍总,”苏蕴舟停下脚步,侧过脸看他,借着灯光,她的表情明显比在包间里更放松了些,“要不,您还是直接叫我名字吧。” 苏蕴舟接触的那些人,基本全是叫名字的,被人一直叫苏小姐的,确实有点奇怪。 还有霍铮刚才吃饭的时候没说完的话,应该也是想…… 霍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夜色柔和了她五官的轮廓,让那双眼睛显得更亮,他唇角微扬,从善如流:“好的,苏蕴舟。” 他叫她的名字,语调平稳,那三个字从他口中念出,却莫名比“苏小姐”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正式……与亲近交织的意味。 “我送你回酒店。” “霍总……” “不是说了直接叫名字,嗯?”霍铮打断她,尾音微微上扬。 苏蕴舟愣了一下,抬眼看他,夜色中,他的神情看不太真切,但那双眼睛映着街边的灯光,闪闪发亮。 “我以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以为什么?” “……没什么。”苏蕴舟摇头,不再纠结这个,“霍铮,” 她试着叫出这个名字,感觉有点新奇,“不用特意送我,现在时间还早,打车方便的很。” “是我邀请你来的,自然也应该负责送你回去。” “还是说……你觉得坐我的车不自在?” 苏蕴舟失笑:“……好吧,那就谢谢了。” 霍铮的车是一辆线条流畅,即便在夜色中也难掩低调奢华感的黑色轿车。车头有着标志性的直瀑式格栅,中央镶嵌着一个她完全不熟、没见过的立体车标,在昏暗中泛着哑光质感。 车身轮廓优雅且充满力量感,每一处弧度都似乎经过精密计算。 苏蕴舟对车研究不多,看不出什么牌子,但这辆车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无声的,压倒性的质感与气场,猜也能猜出,肯定不是什么普通货色。 走到车边,下意识伸手去拉开后座的门,这是她打车或坐朋友车的习惯。 手刚碰到门把手,动作顿住。 不对,现在是霍铮亲自开车……她要是坐后座,岂不是把他当司机了?! 手指一缩,身体转向,流畅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矮身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 苏蕴舟没有注意到,驾驶座上的霍铮,在她拉开副驾车门的那一瞬,眼角眉梢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弧度。 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光影错觉。 回酒店的路程不远,京市的夜景流光溢彩地从车窗外掠过,车内很安静,只有低柔的背景音乐流淌。 霍铮开车很稳,专注又沉默,苏蕴舟也松了口气,这人要是跟她聊天,她还要提着心,担心不够专注,万一出了车祸咋办,幸好,一路都没开口。 车停在酒店门口。 苏蕴舟解开安全带,再次道谢:“谢谢你送我回来,还有,谢谢今天的晚餐。” “苏蕴舟,等一下。”霍铮叫住她。 苏蕴舟回头,面色疑惑。 霍铮从后座拿出一个深灰色哑光面的礼盒,简单系着一条同色缎带,递了过来,“这个,是为你明晚的拍卖会准备的礼服和搭配的首饰。” 苏蕴舟看着精致的衣袋,有些愕然:“霍铮,其实……我自己有准备衣服的。” “放心,不必有顾虑。”霍铮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这套礼服是全新的,你作为我们霍氏重要的合作伙伴,由我们负责你在正式场合的仪容,是应有的礼数。收下吧。” 苏蕴舟想了想,自己没参加过什么拍卖会,准备的那套衣服也不知道场合,合不合适?霍铮那边准备的肯定她弄的更合适。 而且,再推辞反而显得小家子气,苏蕴舟接过沉甸甸的东西:“那……好吧,费心了。” “不必客气。”霍铮看着她,夜色中他的眼眸深邃,“明晚的拍卖会,期待你的到来。” 第171章 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赵家…… 回到酒店房间,苏蕴舟把礼盒放在沙发上,解开缎带,掀开盒盖。 礼服被柔软的白纱妥善包裹,配饰放在天鹅绒衬垫的分格内。礼服取出展开,一瞬间,呼吸都屏住了。 一件深海蓝色的缎面长裙滑入手中,触感清凉柔顺。蓝色并非普通的天空蓝,而是某种极致,幽静的墨蓝,裙摆流动,便折射出一道道如同海底暗涌般的神秘光泽。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流畅的线条从肩颈一泻而下,仅在腰间有一道收褶,勾勒出恰到好处的弧度,裙摆自然垂落。 配套的首饰是一套钻石与蓝宝石镶嵌的项链与耳坠,设计没有繁复的堆砌,简洁中透着璀璨华光,与礼服的幽蓝搭配相得益彰。 再想想之前自己买的那件黑色小礼服,在这样一套行头面前,瞬间被衬得过于朴素简单了。 苏蕴舟从没穿过这样的衣服,站在穿衣镜前,忍不住将裙子比在身上。镜中的女孩,因为这抹华丽的蓝色,披上了一层不一样的光晕。 真好看啊! 只是目光落到自己随意披散的长发上,“啧”了一声。 这头发……跟这身裙子实在不搭。 她平时最多用个鲨鱼夹或者扎个马尾,应付明天拍卖会的场合肯定是不够用的。先问问酒店有没有造型服务,不然她明天得去外面找找了。 “晚上好,苏小姐,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的?”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酒店是否提供造型服务?或者能否推荐明天可以上门服务的发型师?我这边有个正式场合需要出席。” “当然可以,苏小姐。我们酒店与几家造型工作室有合作,可以为您预约专业的发型师明天上门服务。请问您对发型有什么大致想法?方便的时间段是?” “时间大概在下午四点到五点之间,发型……简洁、优雅一些,搭配正式的礼服。” “细节等发型师来了再另外沟通。” 她哪知道什么细节,头发都是自己弄的,找发型师也是头一回,不管怎么说,人家毕竟是专业的,肯定比她自己‘手搓’要好吧。 “好的,苏小姐,已为您备注。我们会尽快为您联系并确认一位合适的发型师,稍后将预约确认信息发送至您的手机。还有其他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没有了,谢谢。” “不客气,祝您晚安。” 挂断电话,苏蕴舟松了口气,解决了明天的“头等大事”,目光又落回那件礼服上。 光比划怎么够?她心痒难耐,打算现在试穿一把。 换上了这件深海蓝色的缎面礼服,衣服滑过皮肤,妥帖地依偎着身形,尺寸意外地合身,好像量身定制一般。 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身影让她微微屏息,礼服的颜色将肤色衬得愈发白皙,剪裁勾勒出优美的肩颈和腰线,裙摆如静夜的海浪般垂落。 只是……随手拢到脑后长发,不够好看。 “果然,头发是得弄。”苏蕴舟对着镜子自言自语,拿出手机,找好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先发到闺蜜小群。 照片刚传上去,消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周雨薇:「!!!!!卧槽!舟舟,这裙子是长在你身上了吗?美惨了!这颜色这质感!!」 沈清歌:「礼服非常衬你,剪裁极好。不过……(轻笑)头发是临时被抓来凑数的?」 周雨薇:「哈哈哈,清歌你瞎说什么大实话!不过舟舟,这就是你说的‘正事’?阵仗这么大!快说,是不是要见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吃瓜脸)」 沈清歌:「很美,期待你的完整造型 」 周雨薇:「对对!做完头发再拍!我们要看全身!」 …… 她们明显被苏蕴舟不同于以往的穿着震惊到了,问题一个接一个,带着纯粹的欣赏和关心。 不过,也很有分寸,兴奋之余并没有追根究底地盘问她具体要去哪里、要见谁,只是为她高兴,并期待着她的分享。 苏蕴舟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温暖话语,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头发已经预约好了,完整的造型,明天发给你们。] [好了,天太晚了,你们也早些休息吧。] [哼,发出图片勾引,又不理我们了……] [哈哈,理你理你。] 接着,又把照片发到家人群。 赵惠兰:「蕴舟,这裙子真俊!像电视里明星穿的!就是领口会不会有点低了?(操心.jpg)」 苏怀安:「好看!我闺女穿啥都好看!(大拇指)(大拇指)」 苏景皓:「老姐,闪瞎眼了!这装备靓!(狗头)」 看着家人群里的夸赞,「哈哈,工作需要,明天完整造型出来了再发给你们好好欣赏~」 [对了,这次来京市,估计没那么快回去。] [没事,你多跟你朋友玩玩,玩的开心!] 夜深了,京市的灯火在窗外连成一片星河。 大酒店的服务确实周到,苏蕴舟的早餐和午餐都在酒店餐厅解决。餐厅环境雅致,早餐是半自助式,新鲜烘焙的面包、琳琅满目的水果,还有各种冷切盘摆放赏心悦目,还有即点即做的蛋品和本地特色档口。 午餐是客房服务,一份简单的牛排和沙拉,盛放在精致的瓷器中,味道和摆盘那是相当不错。 苏蕴舟一个人倒也自在,省去了外出觅食的麻烦,正好‘休养生息’,现在外面太阳大,她也没那么爱出门。 下午,房间内的专线电话响起。 “您好,苏小姐,这里是宾客关系部,很抱歉打扰您。” “请讲。” 苏蕴舟有些疑惑,她约的造型师应该还没到时间啊,这是? “是这样,有一位客人希望预订我们酒店行政楼的套房,但今天所有该类型的房间都已订满,您的房间正好是其中一间……” “对方表示,愿意为您后续的住宿提供一些补偿,并承担更换房间产生的所有不便与额外费用,希望您能考虑……是否方便腾换?” 苏蕴舟听明白了,原来是有钱人看上了‘高级’一点的房间,酒店里其他住客不好得罪,正好,她一个普通人出现。 她对住哪里其实没那么挑剔,这么大的酒店,即便是次一等的房间,条件也绝不会差。 如果对方态度好,补偿合理,换一下也不是不行。 不过房间是粱瑞那边订的,也是对方出的钱,那她拿了补偿,直接返还? “可以考虑,不过,房间是朋友公司帮忙预订的,具体细节我需要……” 话还没说完,听筒那边换了一个人,一个倨傲的年轻男声插了进来,语气带着不耐烦:“喂,苏小姐是吧?我是赵明轩。这房间对我今晚的安排很重要,你开个价吧,补多少差价你愿意换,痛快点。” 这语气让苏蕴舟莫名的不爽。 搞什么啊?是你要换房间的,这什么态度?我欠你的?! 还补差价,我差点那点嘛! 对方似乎将她片刻的沉默当成了待价而沽,嗤笑一声,语带讥讽:“怎么,是觉得我赵家出不起钱,还是想坐地起价? 苏小姐,在京市,多个朋友多条路,为个房间闹得不愉快,没必要吧?你可能不太了解,我们赵家……” 第172章 出发 “我不需要了解。” 苏蕴舟打断对方,声音也冷了下来,对方言语里的轻蔑和施压意味太明显了。 “房间我不换,没什么事先挂了。” “你!” 赵明轩没料到会被干脆拒绝,这会儿说话也没那么客气了,多了几分怒意,“你知不知道我们赵家是做什么的?在京市,很少有人不给我们面子的?” 苏蕴舟气极反笑,彻底打消了之前那点“与人方便”的念头。 “我管你赵家是干什么的,我又不是京市人,也不跟你们做生意,这房间,我住定了。”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懒得再听对方废话。 刚才她确实想过退一步,房间嘛,住哪里不是住。 但现在?门都没有。 对方那副用家世压人、好像她必须识相让路的嘴脸,激起了苏蕴舟的逆反心。 什么狗屁补偿,能有几个钱,她还在还缺那点补偿! 而且对方‘嘴臭’,她更不想惯着。 什么赵家,李家的,她又不认识,哪根葱啊! 凭什么呢,大家都是第一次做人。你有钱,你高人一等啊! 呸,就不顺你的意,能拿我怎么样! 有钱人家不是很有底蕴的吗,就这,暴发户吧? 酒店奢华的前台区域,光滑的大理石台面倒映着璀璨的水晶吊灯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电话被挂断。 赵明轩拿着前台的内线电话听筒,脸上那副志在必得的倨傲神情僵住,随即被怒气取代。 “喂?喂?!”对着传来忙音的话筒低吼了两声,随即“啪”地一声重重将听筒掼回座机,胸口起伏,被气得不轻。 在京市这个圈子里,他赵家的名头,很少有人会这么不给他面子,更何况只是为了一个房间,这种“小事”。 周围几位身着制服的前台员工和值班经理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他们自然清楚赵家在京市的份量,酒店开门做生意,自然不想得罪这样的客人。 但问题是,那位苏小姐是先入住的客人,手续齐全。于情于理于酒店的规定,他们也不能强行要求已入住客人换房。 值班经理硬着头皮,脸上堆起歉意笑容,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赵先生,您看这……确实是苏小姐先入住,我们不便强行要求。 要不,我立刻为您查询其他同等档次酒店的套房,或者为您安排我们酒店另外的套房,并为您申请最大的优惠和礼遇……” “不用了!”赵明轩烦躁地挥手打断他,脸色阴沉,他现在,在意的已经不仅仅是一间房了,而是他被驳了的面子。 “苏、蕴、舟……”他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冷光,“好,很好,我倒是要亲眼看看,这究竟是哪路神仙,敢这么不把我赵家放在眼里。” —— 傍晚,苏蕴舟换上那身深海蓝缎面礼服,为她做造型的艾米在京市经营个人工作室,阅人无数。不动声色地打量:很美,但不是她知道的京市有头有脸的那几位。 不过,也不妨碍她的专业。 为苏蕴舟设计简约优雅的发型,长发挽起,几缕微卷发丝垂落耳畔,露出光洁额头与修长脖颈。 最后,戴上那套钻石与蓝宝石的项链、耳坠。 镜中的身影,华服与珠宝加持,勾勒出一种她平日罕有的、极具冲击力的明艳、高贵。 她看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好东西能改变一个人的气场。 苏蕴舟出现在酒店大堂,霍铮提前等在那里。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几分钟。原本按计划,今晚来接人的应该是梁瑞,但不知为何,最后一刻他改了主意,让梁瑞先行代表他前往会场处理前期事宜,自己亲自过来接人。 霍铮同样为今晚的拍场面会做了准备,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黑色西服,剪裁极致合身,面料在灯光下流淌着含蓄的光泽,将他挺拔的身形与肩线勾勒得无可挑剔。 没有繁复的设计,领口与袖口处露出雪白挺括的衬衫,唯一的点缀是袖口一对设计极简、隐隐流动着暗哑光泽的袖扣,低调中透出不容错辨的奢华。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无需任何言语或动作,周身萦绕着一种沉静又强大的存在感,那是一种经由时间与地位淬炼出的、内敛且稳固的气场。 苏蕴舟出现,霍铮的目光倏然凝住,他向来冷静自持的脚步,顿了一下。 深邃的眼眸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里面飞速掠过的,是纯粹的、近乎本能的惊艳。 但他很快收敛了外露的情绪,眸光恢复沉静,只是平静之下,似乎有更深的东西在无声涌动。 几步上前,在苏蕴舟面前站定。距离比平日社交礼节更近一些,让她清晰感受到对方带来的清冽又极具存在感的气息。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发间、肩颈的线条以及礼服的上掠过,最后落回她清澈的眼睛里。 “苏蕴舟,”霍铮开口,声音比往常似乎低了半分,“你今晚……非常耀眼。” 苏蕴舟在霍铮出现时,目光也无可避免地被吸引。她知道他长得好看,但今天的霍铮,已经不是一个帅字能够表达得了的。 完美符合她一切关于“长得好看”的直观标准,而且叠加了身份、气度带来的震撼,但又种距离感。 心跳漏了一拍,那是人对美好事物最直接的反应。 听到霍铮的赞美她压下心中因他的出现泛起的一丝微妙的紧张与悸动,抬起头,展颜一笑。 灯光下,她的眼眸因为笑意格外明亮,如同坠落的星辰。 “是你选的衣服和珠宝太过出色,”她的回答直接而坦诚,带着欣赏和感谢,没有故作谦虚的扭捏,也没有刻意讨好的谄媚,“我只是……恰好是穿上它们的人。” 她说完,目光又忍不住在霍争身上转了一圈,带着纯粹的欣赏,“霍铮,你这样……也很帅。” 坦率得让人莞尔。 苏蕴舟的直白让霍铮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柔和了他略显冷峻的唇角。 “谢谢欣赏,那么,我们出发吧!” 第173章 幸好,他还没动手 “皇朝艺术中心”的入口大厅,巨型水晶吊灯倾泻而下,璀璨华光,映照着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衣香鬓影,冠盖云集,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氛。 霍铮携苏蕴舟进入大厅,瞬间攫取了一大部分人的注意力。 霍铮本就是这类场合中无法被忽视的绝对中心之一,而他身侧那位女伴——面容陌生,美丽得极具冲击力,气质独特,自然也成为了这些目光,猜测、汇聚的焦点。 “霍总身边那位女士是……?” “从未见过,这相貌气质,倒不像寻常晚宴上那些熟面孔。” “何止相貌,看她那身行头,深海缎面裙,那种光泽和垂感不是什么普通货;还有颈间和耳畔的蓝钻,切割和火彩……像是特别定制的高级珠宝。 这一身,价值不菲!” “听说今晚霍氏拍卖的压轴重宝,是对‘深海双星’珍珠,说是一位神秘的独立藏家委托的,会不会就是……” “能让霍铮亲自陪同入场,姿态还如此……嗯,亲密。这位的背景恐怕不简单,是哪家的千金?或是海外刚回来的?” “不太像……感觉更……特别些,少了几分被规矩框出来的‘标准’,多了点说不清的……生动?” …… 目光交织,成分复杂:纯粹的惊艳,毫不掩饰的探究,以及隐藏在某些优雅面具之下的审视与比较。 苏蕴舟能感觉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各种意味的视线,但她把他们当成大白菜。 之前在酒店的时候,她就给自己做好了思想工作。 拍卖会么,人多又怎么样,她不认识他们,他们也同样不认识她,没什么好在意的。 而且他们关注的重点是霍铮,对她关注也是因为霍铮。 但她跟霍铮就是合作伙伴的关系,等离开京市,什么也不是,面对这些人,自然十足淡定。 赵明轩看见苏蕴舟傻了眼,“是……她?” 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中午那个在电话里毫不客气拒绝他,让他颜面扫地的“苏蕴舟”,竟然出现在这里? 而且,苏蕴舟居然还是跟霍铮一起出现的? 明明他查到的信息显示,这女人背景简单,来自南方一个渔镇,在京市毫无根基……怎么会和霍铮扯上关系? 我靠,幸好!他还没行动…… 在京市,他赵家确实有几分薄面,圈子里多少会给点方便。但在霍家面前,他那点家世和能量,根本不够看。 霍铮这个人,更是圈内公认的不能轻易招惹的存在。 赵明轩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拍卖场内布置得犹如艺术殿堂,穹顶高阔,灯光经过精心设计,精准地聚焦在前方的展示台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氛与新鲜花卉的清新气息。 座位是宽大舒适的深色丝绒椅,他们的位置在第一排正中心,视野绝佳,也意味着备受瞩目。 刚落座不久,霍铮正想对苏蕴舟说些什么,一个身影悄然而至,是同样身着正式西服的梁瑞。 先是向苏蕴舟礼貌颔首致意:“苏小姐好。”随即转向霍铮,声音压低,语速清晰利落:“霍总,陈老、林董几位已经到了,安排在贵宾休息室。王部长那边刚来电话,路上有些耽搁,大约十分钟后到。 另外,拍卖开场前的主持流程和几个重点拍品的最终说明,需要您最后过目确认一下。” 霍铮点头,对身旁的苏蕴舟低声道:“苏蕴舟,我需要暂时离开处理一下,你先在这里稍坐,可以看看拍卖图录。” “梁瑞会留下,有任何需要告诉他。” “不用担心我,你去忙正事要紧,”苏蕴舟第一次来拍卖会这种场合,说她‘游刃有余’肯定是假的,但她知道霍铮做为这次拍卖会的主办方,忙也是正常。 刚才他人出现在酒店,她还十分意外了。 霍铮人离开一下也好,那些关注她的人应该应该也不会盯的那么紧了吧? 被这么多不认识的人目光聚焦,还真是有点压力山大啊! 不过,面上嘛,得稳住。毕竟来都来了,总不能夹着尾巴逃跑吧! 再说了,她今天还有‘套装’加持,现在她身上这身衣服再加上首饰,任谁都不会小看她。 从进场开始,苏蕴舟就一直在‘催眠’自己,就当今天来了个高档商场,她是来买珠宝的,周围顾客多了点。 她就看看,买不买的另说。只要稳得住,谁知道她什么底了。 霍铮看着苏蕴舟眼中并无怯场,反而有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淡定,眼中闪过赞许,“好,我很快回来。” “霍铮,那个……”但苏蕴舟却开了口,“要不让梁特助跟你一起吧?我就在这儿坐着,看看图录,没问题的。” 梁瑞在一旁静立,内心其实认同苏蕴舟的这个提议。这个时间点,云集了各方重要人物,他作为特助,理应跟在老板身边,随时应对、协调各方。 但老板既然明确要求他留下,必然有其考量,他只需服从。但,苏蕴舟的提议确实让他心动,征询的目光投向霍铮。 霍铮的目光在苏蕴舟坦然的脸上一顿,他安排梁瑞留下,是出于行事周全。 但苏蕴舟……她好像并不需要。 “也好。” “那你自己稍坐,我们尽快回来。” “放心。” 苏蕴舟扬起手中的图录,朝他笑了笑,那笑容在璀璨灯光下干净又明亮,“这么多宝贝等着我看,时间怕还不够呢。” 霍铮眼底那丝笑意再次一闪而过,没再说什么,带着梁瑞,朝会场另一侧的人群走去,很快融入了那片衣香鬓影之中。 梁瑞跟在霍铮身侧半步之后,目光微垂,心思转了一圈。 这位苏小姐……倒是和他预想中那些千方百计待在霍总身边,又或者是依赖霍总资源人脉的女孩,很不一样。 她有种……奇特的“怕给别人添麻烦”的自觉,还有种让人意外的淡定。 看来,老板对她的重视和特别对待,并非无的放矢。 第174章 这种世面不见也罢 霍铮离开后,很快被几位同样气度不凡的人士围住寒暄。他的身影在人群中依旧醒目,应对时姿态从容,是属于他那个世界的游刃有余。 苏蕴舟独自坐在第一排的中心位置,倒也不觉得局促,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认真翻阅手中那本制作精良,纸张厚重的拍卖图录。 一页页翻过。 咦……这拍卖会东西准备的够多的啊! 璀璨夺目的大克拉彩宝、莹润通透的翡翠、明清瓷器、山水画作……种类繁多,看得人眼花缭乱。 古董字画什么的,她完全不懂。 但宝石不一样。 也许是拥有海洋透视能力,对“美”和“光华”有了更敏锐的直觉,那些经过切割、焕发出火彩的钻石、红蓝宝、祖母绿,一眼就能看出非凡。 颜色、净度、切工,即便没有专业知识打底,但它的美丽是做不了假的。 这些跟她之前在商场tifiniy店里买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不过,想想也是,那些宝石最多也就值个万把块,放在这里,连边都沾不上。 这图录的里面彩宝按苏蕴舟的猜测,至少得是上百万起步,更多上千万……再多的,不好意思,她表示看不懂,没见识过。 虽然她如今靠着大海,账户里有了上千万的存款,算得上是普通人眼中的“有钱人”。 但,让她买上百万的首饰,抱歉,做不到。不是买不起,是价值观使然。珠宝这类东西好看是好看,一不能当饭吃,二不能当钱使,再好看,买回家也就戴戴,最多看见它们心情愉悦,再值钱,又能怎么样了…… 那就看看吧,就当提高审美和眼界了,免得以后看见什么好东西,不识货! 霍铮离开后,原本那些或明或暗落在苏蕴舟身上的目光,顿时变得更加直白,还有蠢蠢欲动…… 很快,试探者到位。 一位穿着最新季高定裙装,妆容无懈可击的年轻女士走近,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社交笑容:“这位小姐看着面生,第一次来‘皇朝’的场子吧?不知怎么称呼?” 苏蕴舟从图录上抬眼,语气冷淡,目光平静:“姓苏。” 对方笑容僵了一瞬,迅速调整,掩不住碰壁的不悦,退后半步,与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 另一位看起来更稳重些、佩戴着满绿翡翠套装的中年女士上前一步,目光像评估货物般扫过苏蕴舟全身,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关切”。 “苏小姐?恕我眼拙,京市有头有脸的家族里,好像没听说过有哪家是姓苏的。 苏小姐是长期在国外生活,刚回来?” 苏蕴舟合上图录,身体微微后靠,迎上对方的目光。 这些人哪是关心她姓什么、从哪儿来,她们只想扒开她与霍铮之间那层关系,好给自己心里的算盘定位。 她当然不会自报家门说是压轴拍品的委托方,更没必要向这些人解释任何事。 至于她和霍铮的关系?这些人难不成眼瞎? 就他们俩?怎么可能是男女朋友? 其实,也不是这些人眼瞎。主要是霍铮这个人吧,他在京市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钻石级目标”。 家世显赫无需多言,自身能力手腕过硬,将霍氏集团打理得蒸蒸日上,偏偏还生了一副足以媲美明星的优越相貌。 这样的条件摆在那儿,早就被各路人士或家族暗暗视为联姻首选,不知道多少双眼睛时刻关注着他身边的动向。 苏蕴舟这个全然陌生的面孔,突然以亲近的姿态出现在他身侧。 这些上前试探或背后观察的那些,与其说是针对苏蕴舟本人,不如说是在评估她带来的影响,以及……是否需要,或者该如何将她排除出这场竞争之外。 “不是。” 苏蕴舟再次给出两个字的回答,懒得编织借口。 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让这两位打头阵,还自持身份的女士有点噎住了。她们习惯了言语机锋、迂回试探,遇到苏蕴舟这种直来直往,懒得接招的,一时竟不知如何继续。 目光扫过她身上那套明显价值不菲的行头,又忌惮着万一踢到铁板?她们也不好交待,脸色不免有些悻悻然。 算了,这位……不一定真跟霍铮有什么关系。 她们的退却并未换来苏蕴舟的安静,又来了一群看热闹的名媛,嘴巴比她们俩个利落,也更敢说。 “哎哟,这身行头……可真够下血本的,V家的超季高定,蓝钻也是稀有货色,没个八位数下不来。” “下不下血本不知道,包装倒是挺到位的,就是不知道这包装纸下的‘礼物’本身,值不值这个价?别是金玉其外哦!” “霍家是什么门第?霍铮又是什么人物?有些人啊,以为靠着一张漂亮脸蛋和一身不知哪里来的行头,就能混进不属于自己的圈子,简直是异想天开。” “也不想想,在京市这种地方,攀高枝也得有点基本法吧?” “就是,京市可没听说过什么苏家,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手段,攀上来的……” …… 话越说越露骨,也更尖酸刻薄。 她们似乎认定了苏蕴舟是依靠了什么手段才有了眼前的这一幕,言语间更是将她贬低为企图攀附豪门的虚荣货色。 苏蕴舟原本打定主意不理会这些苍蝇般的嗡嗡声,但对方越说越过分,目光还频频扫过她身上的礼服和珠宝,意指这些不知道花哪个冤大头的钱弄来的。 这些人说就说了,背着她说好了,反正也听不着。 但,当着面说这么大声!想干嘛,找架吵啊? 苏蕴舟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她本来人就身高腿长的,今天为了配裙子还特意穿了双高跟鞋,更是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看着眼前这几个人,俯视她们。 “几位,聊了这么久,是在替我今晚的造型做点评?那可真是辛苦了。” “红唇女”被苏蕴舟骤然拉近的距离和气势慑得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又挺起胸膛,尖声道:“我们聊我们的,关你什么事?” “这么急着跳出来,是被说中痛处了吧!” 第175章 拍卖会,要开始了 “痛处?!”苏蕴舟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词,笑了一下,“我的‘痛处’就是不太明白,几位是拍卖行请来的质检员,还是治安管理员?” “怎么,现在出席拍卖会,还得先过你们这关,核查一下来宾的衣着来源、社交关系,颁发个‘资格证’?” “我穿什么,戴什么,跟谁来,坐哪里,轮得到你们几位来审批?还是说,这‘皇朝’的规矩改了,进场子都得先向你们报备?” “你……” “我们不过好心提醒,有些圈子不是硬挤就能挤进来的!穿得再像,底子不行,一眼就让人看穿!霍总带你进来,你可别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圈子?”苏蕴舟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什么圈子?是靠祖荫吃饭的圈子,还是离了家族名头就没人认识自己的圈子?” “我站在这里,自有我的道理,你们几位呢?离了你们爹妈的名头,家族的背景,还剩什么值得别人多看一眼的?是你们身上这些衣服,珠宝,还是你们刚刚嚼人舌根的‘本事’?” “你放肆!” “你以为巴上霍总就能目中无人了?我们家的名字说出来……” “打住。”苏蕴舟毫不客气地打断,眼神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除了‘我家是XXX’,你们还能说点别的吗?我听着都替你们累得慌。 自己的人生,价值全靠投胎技术和攀比男人来定义?” “那还真是……贫瘠得可怜。” “你……你这种没教养的人懂什么!” “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跟我们平起平坐?我们从小受到的教养、见过的世面,是你这种人十辈子都赶不上的!” “教养?”苏蕴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接笑出了声,“原来几位所谓的‘教养’,就是在公开场合对一位陌生女性评头论足,恶意揣测,言语攻击? 那你们的‘世面’,见识的也不怎么样,鼻孔看人,贬低别人…… 这种‘世面’,我看不见也罢。” 这些人,还真以为她是什么软柿子,她从小到大,见惯了说各种话的,这点攻击力根本不够看。 这要是放在以前,她不过就是普通人,自然得看人眼色,小心行事。现在么,有什么好怕的,不爽直接怼,她们又不能把她怎么样! 一直躲在人群后观察的赵明轩,这会儿眼睛都瞪大了,心里直呼好家伙。 中午电话里就觉得这姑娘有点虎,没想到真人这么生猛! 面对几个在京市圈子里也算有名有姓的千金小姐的联合挤兑,非但不怯场,反而迎头痛击,句句戳人心窝子,寸步不让! “难怪中午死活不肯让房间,油盐不进的……” 赵明轩暗自嘀咕,心里那点因为被拒绝而生的恼火奇异地被一股“果然如此”的感觉取代,甚至夹杂着一丝微妙的忌惮和强烈的好奇。 她的底气到底从哪里来?难道真和霍铮关系匪浅? 可就算是霍铮正儿八经的女朋友,初次露面就这么不管不顾地一下子得罪好几位家里都有头有脸的千金,是不是也太莽撞,太不懂“规矩”了? 她就不怕给霍铮惹麻烦? 眼看那边气氛僵持,几位名媛下不来台,脸色越来越难看,赵明轩心思急转。 既然这苏蕴舟和霍铮关系近,自己中午那点算不上愉快的交集,与其留着成为潜在芥蒂,不如趁现在主动出面化解,递个台阶。 一来显得自己识大体,二来也算是在这位苏小姐面前混个脸熟,万一以后……总归不是坏事。 他定了定神,调整好表情,摆出一副社交笑容,从人群后施施然走了出来,恰好挡在了苏蕴舟和那几位名媛之间。 “哟,几位美女,聊什么了?聊得这么投入?我大老远就感受到这边的‘热烈’气氛了。” 先打了个哈哈,目光转向苏蕴舟,笑容加深,语气格外熟稔又带着刻意的恭敬,“苏小姐,真巧,又见面了,今晚真是光彩照人啊。” 苏蕴舟正冷眼看着那几个脸色变幻,骑虎难下的名媛,突然被个陌生男人热情招呼,她愣了一下,抬眼看向赵明轩,眼神里的疑惑毫不掩饰,甚至因为刚才的怒气未消,语气比平时更直接了些:“你哪位?” 不好意思,她平常说话没这么冲来着,主要是这几个人太讨厌了,她有点生气。 这话一出,赵明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但他反应极快,“是我,赵明轩,中午在酒店,打电话想跟你商量换房的那个,实在不好意思,是我唐突,打扰了。” 苏蕴舟这下想起来了。 哦,是那个电话里语气傲慢、自以为是的赵家少爷。 她看了看赵明轩这会儿脸上堪称“友好”甚至带点讨好意味的笑容,又瞥了一眼旁边因为他突然介入而神色各异、暂时偃旗息鼓的几位名媛。 这人……是因为看到她和霍铮站在一起,态度才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过来“打圆场”兼“卖好”的? 苏蕴舟觉得有点可笑,不过,她也不刺猬,没必要来个人,就刺一下。再说了,今天这场子是霍铮的,她自己的珍珠还是今晚的压轴拍品,闹得太僵确实也没必要。 既然有人主动递了台阶,她也不介意顺势而下,结束这场无聊的口舌之争。 至于原谅?谈不上,本来也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她没吃亏,房间也保住了,对方既然道歉,那她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赵先生,没事,都过去了。” 她这个反应,落在时刻观察她脸色的赵明轩眼里,就是“大度不计较”,让他松了口气。 落在那几位名媛眼里,坐实了赵明轩对苏蕴舟的客气乃至忌惮,让她们心里更加惊疑不定。 赵明轩虽然比不上霍铮,但在京市年轻一辈里也是有名有姓,家底颇丰的人物,他居然对这苏蕴这么客气,甚至带着点赔小心的意思?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人不好惹啊? 赵明轩得到苏蕴舟的回应,心下稍定,转向那几位脸色不好看的名媛,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多了几分圆滑的劝和意味:“顾小姐,李小姐,陈小姐……都在呢。 今天怎么说也是霍家的场子,咱们在这儿叙旧聊天就好,可别扰了拍卖会的雅兴。几位都是明白人,这事儿翻篇了,如何?” 那几位名媛心里其实还是憋着气,很不服。 被苏蕴舟那样毫不留情地怼了一通,脸都丢尽了,现在又要她们“翻篇”? 其中一个性子更骄纵些的:“你算哪根葱,也不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脸面,跑出来当什么和事佬……” 声音虽轻,但赵明轩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他脸上笑容未变,眼神瞬间冷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他能在京市混得开,靠的可不只是家世,这点城府还是有的。 中午换房间那出,不过是觉得苏蕴舟一个普通人,他也没必要客气,哪里知道…… “呵呵,各位,大家都是有名有姓的,这位苏小姐也是霍总的朋友,你们……” 有愣头的,那自然也有识趣的,“赵少说得对,拍卖会快开始了,我们就不打扰苏小姐的雅兴了。” 有人带头,剩下的那几位也跟着离开,只是背影多少透着些仓惶和不甘。 赵明轩看着她们离开,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对苏蕴舟露出一个笑容:“苏小姐,拍卖会应该快开始了。我就不打扰了。” 苏蕴舟对他点了点头,坐下。 第176章 你喜欢就好 苏蕴舟坐下,方才‘唇枪舌剑’并未留下过多的痕迹,主要是她没把这群人放在心上。 管她们干什么了? 反正以后都不一定会再打交道,有什么记住的必要么? 她甚至还觉得这些人也真是有够无聊的……至于她们的愤怒?才不会去关心! 重新拿起刚才看过的拍卖图,后面还有不少她还没看过了,翻到有“深海双星”介绍的那一页,熟悉的身影带着清冽的气息坐回到她身旁的丝绒椅中。 是霍铮回来了。 他一出现,直接吸引了周围人的全部视线。几位明显身份不同的男女靠近,与他寒暄。 “霍总,今晚的拍卖阵容可真是令人期待啊!” “霍铮,好久不见,老爷子最近身体可好?” “霍总,上次合作愉快,期待下次机会。” 霍铮应对从容,点头、握手、简短交谈,姿态矜贵无可挑剔。 苏蕴舟安静地坐在一旁,完全没有要融入这些交谈的意思,还把眼睛看向别处,免得这些人以为她有心想听什么。 忽然,苏蕴舟的余光瞥见侧后方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一行人高调入场。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位美得极具冲击力的女人,在灯光下流淌着丝绸般光泽、又隐隐折射出点点星芒的礼服长裙,妆容更是精致得像刚从时尚杂志封面里走出来的。 苏蕴舟眨了眨眼,认出来了,这人不就是最近爆火的一位大明星,刷短视频的时候刷到过好几回。 这真人看着比屏幕上还要明艳夺目,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和她在某部剧里演的清冷角色完全不同。 这位大明星姿态亲昵地挽着一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士,微微侧头,含笑听着对方说话,表情专注还恰到好处的流露出几分崇拜与仰慕。 那位男士面带微笑,不时向周围打招呼的人点头致意,估计又是一位‘有钱人’。 苏蕴舟心里“嚯”了一声,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别误会,她看得是大明星,毕竟美女嘛,多看两眼,心情也舒畅不是。 再说了,离开了这里,线下想要见到大明星怕是得去那种人挤人的线下活动才能见到吧。 既然难得遇上,那就……再多看两眼。 不过,周围其他人的反应……相当平淡。那些正在交谈或静候拍卖开始的宾客,大多只是随意地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见惯不怪的淡然,很快收回了目光。 好像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什么荧幕上光芒四射的大明星。 倒是有几个看起来年纪小点的年轻男女,面露兴奋地拿着手机小跑过去,小声说着什么,表情异常兴奋。 那位大明星脸上全是笑容,亲切交谈,还配合着拍了好多张合照。 接着,一行人朝着苏蕴舟所在的方向走了过来。那位中年男士目标明确地走向霍铮,伸出手:“霍总,好久不见。” 霍铮站站起身,与他握手:“方董客气了,您能来,是这场拍卖会的荣幸。” 大明星站在方董身侧,目光落在霍铮身上,那双精心描绘的美眸似乎瞬间亮了好几个度,笑容也变得更加璀璨。 霍铮对她的反应平淡得多,只是礼节性地颔首,目光甚至没有过多停留,便转向了那位方董。 周围几位宾客也趁此机会纷纷过来与方董寒暄招呼。 “方董,好久不见!上个月您在南城那个地块的出手,真是漂亮!我们还在研究风向,您这边已经落子了。” “李总过奖了,不过是运气,正好赶上政策窗口,倒是听说您最近在东南亚的布局很有气魄,能源板块现在可是风口。” “可不是嘛,方董的眼光一向准确,我们最近也在看一些海外的矿业项目,就是风险把控上还有些顾虑,改天得向方董您讨教讨教。” “张总客气了,互相学习。” “霍总这次拍卖会的压轴珍品,听说就是源自深海,这海洋的潜力,看来霍氏也早有布局啊。” 霍铮淡然一笑:“方董消息灵通,深海珍宝确实值得关注,不过风险与机遇并存。” 这几句交谈,表面上客客气气,你来我往,实则暗流涌动。 只有苏蕴舟,她是看着霍铮站起身,也就跟着了,毕竟周围坐着的人全都站起来了,她一个人大剌剌地坐着也太扎眼。 但她并没有加入这场寒暄的打算。 方董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两秒,苏蕴舟自然感受到对方看过来的眼神,但也只是坦然地回望了一眼,没有主动开口打招呼的意图。 她又不认识他,也没有攀附的意思,打招呼……算了吧。 再说了,就算她凑过去,她算哪根葱啊,别到时候场面太尴尬,那什么…… 倒是那位大明星,见苏蕴舟这副做派,看了她好几眼,暗想:这是哪家的?方董居然都不放在眼里?! 霍铮的目光落在苏蕴舟的脸上,她眼中没有好奇,没有攀谈的欲望,甚至有种“我是谁,我在这儿干什么”的迷茫。 低下头,嘴角掠过一点淡然的弧度。 她还真是……一点都不想勉强自己,去应付那些交际。 本来,他还想……算了,随她吧。 “各位,拍卖会就要开始,先入座吧。” 围拢的人群,笑着应和,各自散开返回座位。 寒暄结束,霍铮重新落座,苏蕴舟也跟着坐下,松了口气。幸好她不是其中一员,这种场合,真心累。 霍铮并未错过苏蕴舟刚才看向女明星的眼神,“认识?” 苏蕴舟摇摇头,差点笑出声,她一个普通人去哪里认识大明星,霍铮当她跟他一样,大明星什么的随处可见? “咳……手机里认识的,她真人比电视里还要漂亮哎!” 霍铮眼角眉梢都似乎被灯光柔和了一些,“你喜欢她?”要是她喜欢的话,待会儿结束了,安排单独见个面不是什么难事。 “额……算不上喜欢,”苏蕴舟答得很快,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就是普通人突然见到大明星,有点……嗯,新奇。” 霍铮眼中闪过了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刚才我回来时,看见这边似乎聚了些人,” 他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几个身影,“她们是在……找你麻烦?” 苏蕴舟是他带过来的,而且现在更是合作伙伴,于公于私,在他的场子里,他的人被人找事,他有义务解决。 苏蕴舟转过头来正对着他,脸上既没有受了委屈需要诉说的愤懑,也没有借题发挥的意图,要说有点什么,那估计是带了点小小得意:“算不上麻烦,说了几句话而已。” “放心,我可不是什么吃亏的软柿子,有仇当场就报了!” 霍铮深邃的眼底似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难以捕捉,“那就好,你是我霍氏的合作伙伴,我不希望这次京市之行,让你有不愉快的体验。” “没有没有,”苏蕴舟连忙摇头,笑容真诚,“霍总的安排非常周到,从行程到今晚的一切,我都很满意。” 这份满意发自内心,无关奉承。 苏蕴舟将图录朝他那边推了推,指尖点在那对璀璨珍珠的图片上,“看,拍卖行把这对‘深海双星’拍得可真上相。” 霍铮的目光在苏蕴舟脸上停留了一瞬,“你喜欢就好。” 第177章 喜欢?那就拍下来 拍卖会正式开始。场内灯光暗下几分,只剩下展示台被精心设计的光束笼罩。 戴着白手套的拍卖师登台,他的声音很快传遍全场,清晰、平稳,甚至带着某种抓人心的韵律。 一件件拍品在工作人员小心捧持下,轮流出现在光束中央,高清大屏幕同步展示细节。 第一个就是之前苏蕴舟看了好几眼的,那个写着二十克拉的缅甸鸽血红宝石,铂金勾勒,浓艳如凝血,在灯光下折射出类似火焰的光芒。 拍卖师激动的声音响起:“各位贵宾,现在您看到的,是今晚的第一件拍品,一颗重达20.08克拉的缅甸抹谷无烧鸽血红宝石。” 接着稍作停顿,让众人的目光充分聚焦在那颗在屏幕上放大,燃烧着火焰般光芒的红色晶体。 “它的颜色被权威实验室评定为‘Pigeon's Blood(鸽血红)’,色调、饱和度和明度全都达到了该评级的顶峰,是真正意义上的‘主证鸽血’。 净度在Type II红宝石中堪称典范,肉眼几乎无瑕,晶体通透,呈现出最顶级的‘镜面效应’。” 随着这番话落下,宝石在光束下缓缓转动,内部那抹好像有生命的红色火焰随之流淌,光华内蕴又极具视觉冲击力。 接着,拍卖师的声音变得更具煽动性:“重量、颜色与净度结合得如此完美的顶级红宝石,在如今的市场上已属绝唱。它不仅仅是一件珠宝,更是自然造物的奇迹,是可传承的资产。” 二十克拉有多大? 如果对克拉重量没有概念,可以想象一颗中等大小的,已经吃完果肉剩下的荔枝核。 是的,就是那么大的一整块,浓艳、纯粹、毫无杂质的红色结晶。 或许有人会觉得,一个荔枝核而已,看起来似乎……也没多大? 但,请想想,一枚寻常订婚戒指,让无数人心动的一克拉钻石,不过也才一粒红豆大小。 眼前这一整颗“荔枝核”,是由二十颗那样的“红豆” 凝聚而成,而且红宝石比钻石更为稀有! 极致的光线下,被拍卖师定义为“主证鸽血”的红色,好像有了生命,内部燃烧着火焰,随着角度的转动,火光流转溢出,几乎要灼伤凝视它的眼睛。 起拍价被报出的瞬间,苏蕴舟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七百五十万。” “八百万。” “八百五十万。” “九百万。” 举牌的动作在会场各处不时亮起,苏蕴舟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拍卖师快速点出的方向和不断跳动的电子价格屏,心脏也跟着数字的每一次跃升而微微收紧。 她并不是想要拥有那颗宝石,而是被这种纯粹以金钱为语言和武器,瞬间决定财富归属的“游戏”震撼到了,听得她都有些热血沸腾。 这是几百万,不是几百块啊! 苏蕴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霍铮,他姿态松弛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向展台,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也对啊,他是这场拍卖会的主办方,无论这些宝贝最终拍了多少钱,利润最终都会流入霍氏的口袋。 他当然没有必要激动,该激动的是那些往外掏钱的吧。 不过,这也未免太淡定了点,啧…… 就好像看着别人在你面前一掷千金地争夺你家后院随便产出的小东西,而你却在心如止水地喝茶看戏。 但转念一想,霍铮他是谁啊,人家是霸总,家产若干,这才哪到哪,一颗红宝石而已! 苏蕴舟收回目光,心里那点被竞价煽动起来的热血气,也渐渐平息下去。 想想也是啊,她就是个看客,这些全都跟她无关,热血个啥了! 嗯,淡定点,看看人家霸总,咱虽然没他有钱,但好歹现在也是身家千万,学着点吧,嘿嘿。 二十克拉,一千八百万。 成交价宣布的瞬间,苏蕴舟觉得那串数字烫人。 一千八百万……她在脑海里试图将它堆叠成现金的实感,却只有一片模糊…… 拍卖继续,新的拍品登场,再次掀起竞价波澜。 展示台上,一串帝王绿翡翠珠链在黑色丝绒的衬托下,宛如一泓凝固的春水。 珠子颗颗浑圆饱满,大小匀称,绿色浓郁、纯正、鲜阳,绿意盎然得好像下一秒还能滴出水来,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又深不可测的光泽。 美丽,高贵,不容置疑。 就连苏蕴舟觉得“纯绿的翡翠是妈妈辈才会戴”的人,这会儿也无法移开目光。 不得不承认,美达到某种极致,关于年龄,风格的俗成见解都会瓦解。 它美得纯粹,美得霸道,美得让人叹服。 “起拍价,八百万。” “九百万。” “一千一百万。” “一千三百万!” 举牌者加价的幅度动辄数百万,电子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好像没有上限。 苏蕴舟不自觉地微微前倾身体,她看着那串翡翠,心里飞快地在换算:……这能买多少条像“福宁号”那样的船?能在镇上盖多少栋房子? 听着周围人群的报价,莫名有种割裂感。 “两千三百万。” 拍卖师的声音最终确认,木槌落下,“成交!” 场内响起一片赞叹、私语。 得主是一位气质雍容的女士,面对他人的祝贺,她只是微微颔首,就好像拍下的不过是一件日常小物。 苏蕴舟缓缓靠回椅背,吐出一口气。 有钱人,还真是拿钱不当钱。 璀璨的华光在展示台上流转,一件件珍宝争相亮相。 苏蕴舟纯粹以欣赏的目光浏览。 一对枕形切割的帕拉伊巴碧玺耳坠出现在光束下,她的视线被牢牢锁住。 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好像将热带浅海与夏日晴空同时封存于晶体内的霓虹蓝绿色。 光线穿透,内部折射出灵动且强烈的电光蓝,璀璨夺目。 霍铮的视线看似专注地落在台上,然而余光早已将苏蕴舟眼中那抹骤然亮起,又被努力克制的欣赏尽收眼底。 “喜欢?” 低沉的声音擦过耳际,仅容她一人捕捉。 “那就拍下来。” 他的语气平淡自然,好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带着他那个阶层习以为常的、对心仪之物直接获取的底气。 第178章 将来哪天,我资产上亿 苏蕴舟转头看向霍铮,眼中还残留着被那抹电光蓝惊艳到的微光,接着笑了笑,没有掩饰自己的喜欢,但也毫无扭捏又或者是贪慕。 “漂亮的东西,谁看了不喜欢呢?” 坦率承认,目光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放大的首饰,“但我觉得,它太耀眼了,不适合现在的我。” “等将来有一天,我资产上亿,或许会考虑购买这样的彩宝,毕竟放在家里,看着它心情也好。” 虽然银行卡里有4千来万,这笔钱在普通人眼里已是天文数字,足以让她和家人的生活彻底改头换面。 但为了两块“好看的石头”豪掷千万?苏蕴舟的价值观,让她没办法产生这种冲动。 好看归好看,但让她来花这么多钱,那是万万不能的,至少现在的她还没有这种消费想法。 霍铮就那样看着她,他见过太多女人在这种情况下的反应。名媛欲拒还迎的暗示,女明星目标明确的渴望,艺术家看似超脱实则计算价值的审视…… 无论表现形式含蓄又或是奔放,内核终归是趋同的,想要,且希望由他来实现。 苏蕴舟不同,她坦荡地承认了珠宝对她的吸引力,但又清醒地划定了边界。 在他所处的,一切皆可标价且急于兑现的世界里,罕见得近乎稀奇。 她是特别的。 特别到让霍铮这个习惯用效率、风险、回报率来解构一切人际往来的人,第一次清晰地感知到,她身上有一种他周围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丧失或被剥离的东西。 大概是某种 “未被规则驯化过的鲜活感”。 她的欲望坦荡但有界限,表达喜悦或者遗憾直接明了,像海面的天气,晴朗或风雨都来得纯粹。 这与他在名利场中见惯的,每一个眼神和微笑都经过多重算计与价值衡量的“精致”,截然不同。 在她身上,他触摸到了一种 “生命本身的韧性与温度” 。 或许,认识她,本身就是一个打破他既定认知的,特别的开始。 “我觉得,” 霍铮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几分,褪去社交场合的修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及深究的笃定,“那一天,不会等太久。” 苏蕴舟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笑容里有对未来的憧憬,还有……开心:“那就借霍总吉言了!” 霍铮没再说话,牵动了一下嘴角,目光重新投向展示台,心底某个沉寂的角落,好像被那抹月牙形的笑意,挠了一下。 展台上那对帕拉伊巴耳坠的兑价攀升到九百万,他抬手,对身后的梁瑞做了个手势。 梁瑞会意,举牌。 “九百五十万。” 拍卖师的声音响起。 苏蕴舟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霸总要干什么,自然没必要跟她交待,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也没到可以随口就问的状态。 挺好的,这么好看的彩宝遇上欣赏它的人! 最终,这对耳坠以一千零二十万的价格,落入霍铮手中。 在场内大多数宾客眼中,霍铮的助理梁瑞举牌,与霍铮本人出手无异。 霍总今晚第一次出手竞拍的竟然是这么一对‘年轻’的宝石耳坠,这东西明显不是为家族长辈或其他重大场合准备。 那么,它的归宿…… 无数道目光,或含蓄或直接地,飘向了第一排他身侧那位身着深海蓝礼服的年轻女子。 不远处,那几位与苏蕴舟有过龃龉的名媛们,脸色更是精彩。 “不过是运气好,撞上了……” “一千万的帕拉伊巴,说拍就拍……霍总难不成真的跟她?” “看她那副样子,装给谁看?心里怕是早就乐开花了吧?” “早知道……” 早知道这位高高在上,好似不沾情欲的霍家继承人,找的对象不过是她们不知道一个哪里蹦出来的女人,她们或许…… 一直暗中观察的赵明轩眼中,这一幕彻底坐实了他心中的某个猜想,眼中全是精明的光芒。 “果然……” 中午电话里的寸步不让,拍卖会前面对名媛围攻时的犀利反击,再到这会儿霍铮看似随意但意味深长的举动…… 所有这些拼凑在一起,这位苏蕴舟小姐,到底是什么身份? 霍铮到底看中了她什么? 随着拍卖会的进行,展品从流光溢彩的珠宝,转向了更具历史与文化厚度的领域。 一幅十九世纪的欧洲肖像油画,画中贵族少女的裙裾蕾丝纤毫毕现,背景森林的光影层次幽深,几轮竞价过后,最终八百六十万成交。 …… 一顶镶嵌了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翡翠、珍珠以及各色碧玺、珊瑚等的古董冠冕登场。 设计繁复,色彩浓艳,各色宝石与黄金、点翠相得益彰。最终被某位收藏家以三千四百万的价格纳纳入囊中。 苏蕴舟看着这些,最初的震撼过后,兴趣明显淡了下去,她只会欣赏彩宝,这种画,古董的什么……不懂。 看到后头,直打哈欠。 “看的无聊?”身侧,霍铮低沉的声音响起。 “是啊。漂亮归漂亮,但完全不懂它们为什么值这么多钱。”苏蕴舟很诚实的点头,“特别是那顶冠冕,这买回去能戴吗?几千万就买这个?” 霍铮笑了一声。 苏蕴舟微微瞪大眼睛,侧身看他,语气里带上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因熟悉而生的调侃,“你在嘲笑我?” 或许是霍铮的态度,再加上这个场合里她只认识他,说话也更随意,这句话带点开玩笑的意思。 “没有。” 霍铮否认得很快,眼底那丝未散的笑意暴露了他真实的想法。 他看着她,像在研究一件有趣的新事物,“我只是觉得,你很……直接。” 在他的世界里,即便对某个东西毫无兴趣,或者一窍不通,大家也会绞尽脑汁地搜刮出几个“底蕴深厚”、“承载历史”之类的词汇来装饰门面,绝不会像苏蕴舟这样,这么坦荡地说出“无聊”、“不懂”。 “说话的目的不就是让双方明白意思吗?” 苏蕴舟理所当然地反问,微微耸肩,“绕来绕去,猜来猜去,有什么意思?累得慌。” “对,” 霍铮唇角扬起的弧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明显,笑容里褪去了惯常的疏离,露出一种纯粹,被取悦了的高兴,“你说的对。” 这番短暂透着莫名熟稔的交流,并未逃过某些时刻关注着第一排的眼睛。 苏蕴舟一件都没拍,被那些一直暗中观察的名媛解读为另一种信号。 “瞧见没?从油画开始,她就一脸放空。” “何止,刚才好像还打哈欠了呢,真是……贻笑大方。” “一次牌都没举过,全程就干坐着。我看啊,恐怕不是不想拍,是根本拍不起吧?” “霍总刚才拍那耳坠,未必就是拍给她。” “就是,真要是哪家受宠的小姐,出来这种场合,家里怎么着也得给几个额度,让她拍件小玩意儿玩玩,既是面子,也是乐趣。她倒好,纯粹就是个‘观众’。” …… 几人交换着眼神,越说越觉得有理,心中梗着的憋闷之气,终于顺畅了不少。 她们似乎从苏蕴舟的“毫无作为”中,重新找回了某种阶层上的优越感,认定了她不过是依附霍铮出现的漂亮点缀,本身并无分量。 霍铮估计也不过是一时新奇,得意不了多久,哼…… 第179章 亿万闲钱,不是很快,是已经开始了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是本场拍卖的压轴珍品。” 拍卖师的声音拔高,带着调动全场情绪的张力,“来自人类足迹难以触及的深海,大自然的馈赠,‘深海双星’天然海水珍珠!”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灯光变幻,所有光束汇聚于展示台中央。 巨大的环形高清屏幕同步点亮,放置于黑色丝绒上的两颗珍珠影像,近乎夸张的尺寸投射在每一个人眼前。 屏幕上的影像过于清晰,以至于能看清上面无与伦比的珠光,一种从珍珠内部层层漾出的、极其柔润又极具穿透力的光泽。 两颗珍珠,形态都近乎完美的正圆,硕大得令人屏息。 左边一颗,是浓郁的好像熔化的黄金一般的金色,光泽温暖醇厚,右边一颗,是变幻莫测的孔雀绿色,随着光线角度的变换,绿色流转,折射出蓝紫的霓彩,神秘,高贵。 它们静静地并置在那里,无需任何镶嵌衬托,本身的存在,就是一场视觉的盛宴,是对“稀有”一词最极致的诠释。 苏蕴舟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擂动,指尖发麻,这两颗珍珠是她从大海带回。 最后多少钱成交,关乎她的收益,自然激动了。 “各位尊贵的藏家,在你们眼前的,并非寻常宝石。陆地上的矿脉,理论上有迹可循;而完美无瑕的顶级海水珍珠,尤其是超过二十毫米的‘龙王’级尺寸,其诞生是亿万分之一的偶然。 它要求完美的蚌体,绝对无污染的水域,经年累月的滋养,以及最不可控的……运气。” “深海,是人类金钱与科技至今仍难以真正征服的领域,能买下一座矿山,但无法买断一片海域产出奇迹的概率。每一颗如此品相的海水珠,都是绝版,都是孤品。” “我们今天幸运地拥有两颗!‘深海双星’,它们各自为王!其直径均超过二十二毫米,圆度、光度、皮光,均经过三大国际权威机构鉴定,达到收藏级(Collector Quality)的最高标准。” “深海双星’天然海水珍珠,不分拆,整体拍卖,起拍价——一千八百万!” 寂静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两千万!” …… “两千两百万!” …… “两千八百万!” …… “三千五百万!” 今天这场拍卖会,苏蕴舟的这两颗珍珠,远不够不上压轴。 看看今晚已经落槌的拍品。 鸽血红宝石一千八百万,帝王绿翡翠两千三百万,那顶宝石点翠金冠更是拍出了三千四百万…… 相比之下,这对“深海双星”虽然好,但够不上最顶级。 霍铮之所以这样安排,当然是为了利益更大化。他将这对珍珠放在压轴的位置,不是为了追求单场拍卖的成交额数字。 第一,是为霍氏珠宝的未来战略铺路。 霍氏之前从苏蕴舟手中收购的数百颗同样顶级的海水珍珠,才是真正的宝藏。根据设计部传来的消息,正在构造一个全新的高端珍珠系列。 今晚,他要用这对举世瞩目的“双星”作为最璀璨的广告牌,点燃整个市场对顶级海水珍珠的渴望,为霍氏即将推出的产品线定下无可争议的至尊基调。 第二,是为了牢牢绑定苏蕴舟这个人。 他能给她最高规格的礼遇,最专业的平台,以及肉眼可见的,令人心跳加速的财富回报。 他要让她亲眼看到,与霍氏合作,她将会获得常人难以想象的巨大财富。 苏蕴舟已经忘记了呼吸,她看着电子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字,感觉有些眩晕。 霍铮侧头,气息掠过她的耳廓:“看,你‘上亿闲钱’的那一天,”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预言般的笃定,“不是‘很快会来’,而是……已经开始了。” 价格胶着,举牌速度没有之前那般竞争力,经验老道的拍卖师,用一种充满煽动性的语气强调:“诸位尊贵的客人,请允许我提醒大家,您现在竞逐的,绝不仅仅是两颗美丽的珠子。 这是深海王冠上偶然坠落的‘双目’,是自然之神用时间淬炼出的‘孪生星辰’。 上一次有可比性的记录,一颗直径21.5毫米的天然金色南洋珠单独现身,是在七年前的日内瓦,当时以折合两千两百万人民币的价格成交。 今天,我们面前是一对!是色彩交相辉映的‘双星’!它们的并列出现,本身就在创造新的历史!” …… “三千八百万!” …… “四千五百万!”某位藏家突然将竞价拉升数百万,企图用价格吓退其他竞争者,场内响起一片惊呼。 不过可惜,做了无用功。 “四千八百万。” 苏蕴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身体微微前倾,像是要离那个数字更近一些,手指将手中厚重的拍卖图录攥得变形。 那是她的珍珠! 每一次报价,对她来说,都不是冰冷的数字。 那些心惊肉跳的上涨,全都是实实在在的钞票。 价格突破四千万,气流直冲头顶,苏蕴舟几乎忍不住惊呼,贝齿下意识地用力咬住下唇,将惊呼锁住,可那份足以点燃眸光的激动与难以置信,在她清澈的眼底扑闪、跳跃,无处可藏。 下意识地侧头,想与身边的人分享这份震撼,恰好,撞进了霍铮望向她的目光里。 霍铮就那么气定神闲地坐着,与周遭绷紧的、炽热的气氛完全不同。 看到苏蕴舟难以抑制的、鲜活生动的激动模样,他笑了。 这一幕,落在周围一直暗自关注他们的人眼中,又激起了更多的揣测。 霍铮难得一见的笑意,与这位神秘女伴毫不掩饰的关切激动,似乎坐实了某种联想。 “看她那样子……激动得好像拍的是她自己的东西。” “霍铮居然笑了……” 第180章 成交,4900万 “四千九百万,第三次——成交!” 苏蕴舟一直悬着心,重重落回了胸腔。紧随而来的,并非狂喜,而是某种短暂真空般的失重感,好像听觉与视觉都离她远去,眼睛里只剩下电子屏幕上定格,猩红的 “49,000,000” 数字,带着灼人的温度,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 下一秒,巨浪从心底翻涌而上,混合着极致震撼,眩晕般的狂喜,以及一丝丝“这真的属于我吗?”的虚幻感。 四千九百万。 霍铮承诺过,作为跟她合作的诚意,霍氏此次不收取任何佣金及额外费用,拍卖所得将全额汇入她的账户。 这个数字,再加上银行卡里的余额。八千多万,马上就要达到1亿了!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成了苏蕴舟这会儿最真实的写照。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霍铮,他已然恢复了那副万年不变的平静模样,正颔首,接受附近几位‘大佬’隔空投来的,意味不明的祝贺目光。 看看人家霍总…… 算了,她还是淡定点吧。 这笔钱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金砖,砸得她头晕目眩。但短时间内,再想获得这么一笔巨款,就很难了。 附近的那一片海域,被她凭借“海洋透视”转了个遍,高价值的‘目标’已近乎绝迹,想要再捞珍珠或者是其他,得去公海。 不过,现在她的船还不具备远航公海的实力。 纯捕鱼,即便拥有“海洋透视”能锁定鱼群,想要单靠渔获攒出上千万的利润,不知道得努力到什么时候去。 更何况,眼下正是禁渔期,这也意味着接下来4个月,不可能会有什么像样的收获。 横财带来了自由,也抬高了野心的门槛。苏蕴舟,她想要得到更多! 拍卖会圆满落幕,璀璨的水晶灯下,人群慢慢散去,低语与寒暄交织。 霍铮并未立刻起身,他侧过身,看向身旁的苏蕴舟。 “苏蕴舟,”他的声音比会场嘈杂背景音高了一些,带着某种事后的松弛感,“看了这么久,也累了,不如一起吃个饭,就当是庆祝‘深海双星’取得佳绩。” 吃饭?苏蕴舟几乎是瞬间从恍惚中被拽回现实,想起上次在“听松”包间里那顿饭。 每一次交谈都得严格卡在布菜,换碟的间隙里进行,弄的一整个晚餐就像是某种修行。 霍总这个人吧,单从客观条件来看,确实无可挑剔。 身家、能力、相貌,样样都是顶配,难得的是还没有那些有钱人身上令人不适的倨傲或者油腻。 带给她这个合作伙伴的财富更是实实在在。 她庆幸当初交易美乐珠的时候,搭上了霍铮这条线,也希望以后继续保持愉快合作。 但,帅归帅,跟他单独吃饭,压力太大。 庆祝?她另有人选。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是周雨薇咋咋呼呼的笑脸和沈清歌的调侃。 她喜欢的是放松、放声大笑的庆祝,她跟霍铮好像还没熟到这个地步,在他身边放不开。 “霍铮,真的非常感谢你。”苏蕴舟笑容真诚,但拒绝得也干脆,“吃饭就不用了,梁特助安排得周全,从行程到住宿,再到这件……”她微微低头,示意了一下身上这件流转着幽暗光泽的礼服,“还有今晚的一切。” 霍铮没有接话,他见过太多急于攀附,将他的每一点关照视为理所当然,又或者是想更进一步台阶的人。 像苏蕴舟这样,在获得巨大利益后,第一反应是客气推辞,有点不愿再多占“便宜”的意味,确实少有。 “至于这件衣服,还有首饰,”这个问题苏蕴舟思考了很久,眉头微蹙,“礼服我穿过了……” “衣服多少钱?不然,我买下来吧,首饰如果太贵,我……” “这套行头,本就是为今晚的场合,为霍氏的重要合作伙伴准备的,它已经完成了使命。就当是……庆祝我们首次拍卖合作成功的纪念。合作伙伴之间,不必算得如此清楚。” “霍总,正因为我们是合作伙伴,才更要算清楚。”苏蕴舟迎上他的目光,态度温和但异常坚定,“今晚我已经占了天大的便宜,合作想要长久,必须建立在公平的基础上。 我觉得,这样不清不楚,不好。” 苏蕴舟的坚持,让霍铮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辨明的情绪。是讶异,是欣赏,还是……一丝从未有过的挫败?他自己也未必清楚。 “好。” “首饰明天让梁瑞去酒店取回,衣服的账单,我会让他查实后发给你。” 霍铮看着苏蕴舟,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不远处有两位看着就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士笑容满面地朝他走过来。 同一时间,苏蕴舟的手机响起,屏幕上跳动着的熟悉名字让她脸上的笑容变得生动,灿烂。 “霍铮,你有客人,那就先忙吧!”她语气轻快,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雀跃,“我朋友找我,那我就先走了,回头再联系!” 她甚至没等霍铮回应,只朝他以及走近的两位,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脚步轻快,迅速融入正在散去的人群中,边走边接起了电话,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开心:“喂?你们到了吗?……” 霍铮站在原地,脸上的社交微笑未变,对着前来打招呼的两位颔首致意。 但想起刚才苏蕴舟毫不掩饰的开心笑容又看着她干脆离去的身影,心底某处,掠过了一抹极其轻微的滞涩感。 那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什么人能让她笑得那样开心,甚至……迫不及待地离开他的身边?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起,又被他习惯性的理智迅速压下。 一直如同影子般静立在他侧后方的梁瑞,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上波澜不惊,心下不禁暗叹:苏小姐,果然与众不同。 这世上大概没几个人,能从他老板这里获得如此巨大的利益后,还能这么“干脆利落”,甚至堪称“欢天喜地”地把人抛在一边,去赴别人的约。 霍铮的余光最后扫过苏蕴舟消失的门口,那里已空无一人。 收回视线,眼底深邃,无人窥见其中刚刚掀起又迅速平息的,一丝名为“在意”的微澜。 第181章 商K会所?跟普通KTV不一样吗? 苏蕴舟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轻响。靠窗的座位,周雨薇和沈清歌已经在了。 她走进来的那一瞬间,咖啡馆里似乎安静了半拍。温润的灯光下,她身上那件深海蓝的礼服泛着幽微的光,与店里慵懒的木质色调不并相融。 精心打理过的发型,耳畔颈间恰到好处的光华,让她整个人像是刚从另一场盛宴中抽身,周身还笼着一层未散的,清冷又夺目的光晕。 比手机照片里看着还要夺目,是一种不需要费力展示,自然存在的、极具冲击力的美。 “舟舟!这儿!” 周雨薇眼睛一亮,立刻挥了挥手,声音更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快过来!” “哇,是之前那个衣服哎。” “做了头发,再加上首饰 ,看着更漂亮了!” 苏蕴舟走过去坐下,一直挺得笔直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长长舒了口气。 “哎呀,妈呀,我可太累了。”参加拍卖会堪比工作,她这才自由了半年,就不习惯了…… 果然是由检入奢容易,由奢入检难啊。 两个好友早就看过苏蕴舟之前在群里发的照片,知道她是因为有工作,才穿上这身衣服,不过,这样搭配,确实美丽。 周雨薇的眼睛几乎黏在了她身上那抹幽深的蓝色和流转的微光上,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礼服的裙摆,惊叹:“舟舟,这身行头……绝了!你自己买的?这质感,这设计,得花多少钱啊?” “不是买的,” 苏蕴舟摇头,语气坦然,“算是……工作装备吧,合作伙伴那边准备的,为了拍卖会正式场合用的,东西明天得还回去。” “要不是怕你们等急了,我本来想先回酒店换身衣服再过来的。” “换什么换!不换就对了!” 周雨薇立刻反对,眼睛亮晶晶的,“这么好看的衣服,平时哪有机会见你穿?我们可得多看两眼,饱饱眼福!” 她说着,还特意坐直了些,做出一副认真欣赏的模样。 沈清歌也笑着点头,目光掠过苏蕴舟的肩颈线条和佩戴的珠宝:“确实很美,也很衬你。” “就是就是!” 周雨薇立刻接上,已经开始计划,“待会儿,咱们拍合照!你这身衣服,加上我的P图技术,发朋友圈绝对轰动!” “对了,你们晚上有没有事,今天……我特别开心,咱们得好好庆祝!”苏蕴舟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压着兴奋。 “有什么大好事发生,还要庆祝?” “哈哈,今天合作顺利,挣钱了,你说是不是好事?“苏蕴舟想着,她挣钱的那些手段还是先瞒着吧,简单交待几句好了。 “那必须安排上!”周雨薇最近加班加得昏天黑地,就盼着放纵,“喝酒!唱歌!咱们不醉不归怎么样?” 喝酒她举双手赞成,唱歌嘛…… 她们三个水平都差不多,谈不上多好,但也不至于“要命”,图的就是个热闹开心。 “我都行,听你们的。” 沈清歌喝着咖啡,眼里带着笑意。 “行,那就听薇薇的,咱们去KTV。” 周雨薇看看她俩,忽然往前凑了凑,脸上露出那种“我有个大秘密”的狡黠笑容,压低声音:“我说的是……商K会所。” 苏蕴舟和沈清歌同时顿住,脸上露出相似的茫然。 商K会所?跟普通KTV不一样吗? 看着两双写满“求知欲”的眼睛,周雨薇莫名有种“带乖学生学坏”的兴奋感,咳嗽一声:“这儿人多,不好细说……咱们,线上沟通?” 她眨眨眼,晃了晃手机。 于是,咖啡馆这个安静的角落,出现了这样的一幕:三个漂亮女孩,齐刷刷低下头,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上,周雨薇的字打的飞快:【这种商K,有‘模子哥’!】 苏蕴舟:【什么东西?模特?商K里还请模特?】 沈清歌:【求解。】 周雨薇:【哎呀,就是少爷嘛!陪着喝酒聊天唱歌的,关键是个个盘靓条顺,据说人均六块腹肌起步!声音好听,人也温柔!】 苏蕴舟:【周雨薇同志,你最近思想动态很值得关注啊,什么情况?】 薇薇同学,难不成是被家里那个相亲对象打击到了,想看看帅哥洗洗眼?可这反射弧也太长了点吧,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 沈清歌:【附议,建议组织谈话。】 周雨薇:【(偷笑)想哪儿去了!我就是听公司前辈说的,纯好奇!这不咱们三刚好都有空,想见识一下这种地方的‘模子哥’到底啥样。一个人去多没劲,当然得拉上你们俩啦!放心,咱们就是去喝点酒唱唱歌,纯欣赏,坚决不越线!我保证!】 手机光映在三人脸上。 苏蕴舟和沈清歌虽然没去过,但也模模糊糊听过一些,被周雨薇这么直白又带点夸张地一说,两人只觉得耳根有点发热。 看着周雨薇那副跃跃欲试、眼睛发亮的样子,又忍不住觉得好笑。 【行吧……】苏蕴舟带着点“真拿你没办法”的笑意,回了过去。 【仅此一次。】沈清歌也“严肃”地跟了一句。 几乎同时,三人从屏幕上抬起头。 目光撞在一起,看见彼此脸上那点没散尽的热意和憋不住的笑,瞬间破了功。 “噗——” 周雨薇先笑出声。 “你呀……” 苏蕴舟摇头,眼里全是纵容。 沈清歌扶住额头,表达了她的无奈。 一种只有好朋友之间才懂的、混合着不好意思、蠢蠢欲动的快乐,在三人之间弥漫开。 嗯,去就去吧,三个人一起,万一要是有点啥事,也好叫人。真让周雨薇一个人去,她们还不放心。 “通过!” 周雨薇一拍桌子,眼睛亮得惊人,“那咱们……实践出真知,走着?” “走。” 苏蕴舟也被她这劲儿带动起来,笑着应和。 “其实吧,” 周雨薇一边起身拿包,一边忍不住继续“阐述”观点,“我这要求也不高,就是想近距离验证一下,现实里到底有没有传说中那么高质量的。 这年头,真正的帅哥可是稀缺资源,走大街上能碰见的概率跟中彩票似的。” 沈清歌拿起自己的包,淡淡接了一句:“所以你的日常解决方案,就是靠杨洋、张凌赫他们‘洗眼’?” “哎,清歌你懂我!” 周雨薇立刻挽住沈清歌的胳膊,笑嘻嘻地,“不然呢?美好的事物谁不爱看?我这是抱着纯粹的艺术欣赏眼光,关注一下人类颜值天花板的最新动态,顺便激励自己好好工作,努力赚钱,争取将来……” “争取将来能给自己买个大房子!你看,正能量满满!” 她本来想说,争取将来找个帅哥当对象,但想想现实,好像不太容易,还是加油挣钱吧。 钱,它是不会骗人的。 第182章 谁叫他不是帅哥了 苏蕴舟听着,眼里漾开真切的笑意。 她们三个,确实都有一点心照不宣的“颜控”属性。私下的小群里,没少分享各自发掘的“颜值天花板”新动态,或是为某部剧里一个惊为天人的镜头截图,激动地刷上一排“啊啊啊”。 但这更像是闺蜜间一种无伤大雅的共同趣味,一种带着玩笑性质的审美同盟。就像一起欣赏一幅画、一处风景,纯粹为了那瞬间视觉上的愉悦共鸣。 这种对“美”的向往和讨论,是悬浮在现实生活之上的轻松娱乐,跟真实的情感需求还是不一样的,她们也分得清。 喜欢看,但不痴迷;欣赏,但从不代入。 不是“追星”,更与“梦女”之类的幻想无关,只是一种简单且直白的审美偏好。 “行了,知道你最正能量。” 苏蕴舟笑着,顺手推了推周雨薇的肩膀,催她往外走,“那就赶紧出发,去‘实地分析’一下,看看这传说中的‘模子哥’群体,平均颜值到底有多少。 事先声明啊,咱们就纯粹是……嗯,拓展一下审美视野。” “精辟!还是我们舟舟学术素养高!” 周雨薇用力点头,一脸“本次科研活动意义重大”的正经表情,惹得另外两人又是一阵压低的轻笑。 看见她们要走,旁边一桌那个已经暗中关注许久的男生,按捺不住,快步走了过来。 目标明确,径直停在苏蕴舟面前,摆出一个自觉风度翩翩的笑容:“美女,加个微信认识一下啊?” 苏蕴舟完全沉浸在和好友们准备开启“冒险”的轻松氛围里,突如其来的搭讪让她愣了一下。 抬眼,迅速扫过对方的脸,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标准且客气的浅笑,几乎没经过思考:“不好意思啊,我没带手机。” 瞧,这借口说得多么自然,但又相当敷衍。手指间,明明还拿着那个屏幕尚未熄灭的手机,嘴里说着没带。 旁边的周雨薇和沈清歌瞬间垂下眼帘,死死抿住嘴唇,肩膀轻颤,全靠强大的意志力才没当场笑出声。 那男的估计也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睁眼说瞎话”式的拒绝,表情凝固了一瞬,目光在苏蕴舟手上的手机和她淡然的脸上尴尬地游移了一下,最终讪讪地扯了扯嘴角,低声道了句“抱歉”,快步离开,背影都透着点狼狈。 刚走出咖啡馆,夜晚微凉的风扑面而来。 周雨薇立刻紧紧挽住苏蕴舟的胳膊,把脸埋在她肩头,闷闷的笑声再也忍不住溢了出来:“我的天……舟舟,‘没带手机’?哈哈哈哈……你这拒绝的理由,真是敷衍到理直气壮!哪怕你说句‘手机没电了’呢?” 苏蕴舟自己也觉得好笑,任由她挽着,浑不在意:“反正是不认识的人,这借口一听就明白意思,彼此不浪费时间,不也挺好?” 一直含着浅笑走在另一侧的沈清歌,开了口,语气里全是调侃:“舟舟,我问个假设性问题啊,刚才那个人,如果是个大帅哥,你还会拒绝得这么干脆利落,用‘没带手机’这种借口吗?” 苏蕴舟挑眉看向沈清歌,故意做出一个“刮目相看”的表情:“嘿,清歌同学,近墨者黑啊,你也学‘坏’了哦?” “这世上可没有‘如果’,谁让他……不是帅哥呢?对我们颜控来说,这问题从一开始就不成立呀。” “哈哈哈哈!说得好!颜值即第一生产力,也是第一通行证!” 周雨薇笑得前仰后合,清脆的笑声在夜晚的街道上格外响亮,引来路人侧目。 她挽紧两人的胳膊:“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发,去见识一下那些传说中的‘模子哥’!他们可不需要找什么借口,长得不帅的,咱不要。” 刚才在咖啡馆里,被那种分享秘密的兴奋感和些许不好意思笼罩着,三人光顾着激动。 现在被晚风一吹,才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去哪儿? 苏蕴舟稍稍冷静,想起是自己提议庆祝,这账单自然该她来买,她拉住跃跃欲试的周雨薇:“对了薇薇,你打听好了吧?哪家商K会所?环境怎么样?” “啊?”周雨薇脸上兴奋的笑容瞬间凝固,眨巴着眼睛,像只突然被按住尾巴的猫,“糟了……我跟同事聊天光顾着听那些‘干货’,忘了问具体是哪家了……” 气氛有一瞬间的沉默。 周雨薇求助地看向苏蕴舟,眼神写满“快想想办法”。 苏蕴舟果断摇头,一脸爱莫能助:“别看我,你看我像是对这种地方有研究的人吗?” 她从小到大,生活轨迹简单得很,这种场所完全在她的认知之外。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唯一可能有点希望的沈清歌。 沈清歌迎着她们的目光,叹了口气:“别看我,这种性质的应酬场合,我一向是能推则推。” 周雨薇尴尬了,现在去找跟她聊天的那位前辈? 咦,不太好吧,直接问的话,那不就是代表她现在要去做‘坏事’了?到时候,就算她们什么也没干,说出去也没人信啊! 三个人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沈清歌那眼神就好像在说“果然最后还得我来收拾局面”。 最后还是沈清歌出马:“我问问我堂弟,他交际广,对这种地方的门道应该清楚。找个知根知底、相对规范的地方,总比我们胡乱撞上一家安全。” 至于为什么不问自家哥哥?那自然是因为问哥哥的话,后续的“关心”和“教育”会让她头疼不已。 电话很快接通,她走到一边,压低了声音:“小航,是我。嗯,有件事想问问你……对,比较正规、环境清静一些的那种私人会所,你知道的。 我带两个朋友过去坐坐,纯聊天喝点东西,安全第一……你有推荐?” “好,你把名字和具体地址发我。谢了,回头有空一起吃饭。” 挂断电话,松了口气:“问到了,那地方,他说是圈子里公认的环境、服务好,安全方便有保障。” “咱们现在叫车,既然决定了,就去看看。记住,只是‘看看’。” “明白明白!沈导发话,绝对听从指挥!” 周雨薇笑嘻嘻地揽住两人的肩,“走走走,出发喽!” 三人打车来到目的地。车子停稳,眼前并非预想中霓虹炫目、招牌招摇的景象。 线条利落、外观以深色玻璃幕墙与暖灰色石材构成的,融于周边的高端商业区中。 门旁立着两位身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的服务生。 即便站在门外,也几乎听不到内部任何嘈杂的声响。 整个氛围,与其说是娱乐场所,不如说更像那种私人俱乐部或艺术沙龙,透着一种“非请莫入”的矜持。 这与周雨薇从同事那里听来的、或是她们之前脑补的、那种灯光迷离喧闹的典型“夜场”画面,截然不同。 “是……这里吗?” 周雨薇抬头看了看招牌,又对照了一下手机地址,刚才的咋呼劲儿被这气场压下去大半,“这看起来……好‘正经’啊。” 沈清歌对这样的环境并不意外:“小航说这里管理严格,看来不是虚言。至少从外面看,符合‘安全’和‘规范’的描述。” 苏蕴舟也感到些许意外,但更多的是好奇。 “来都来了。” 苏雨薇深吸一口气,挽住两位好友,“走,进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 第183章 怂 三人进入会所内部,眼前的景象让她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 空间大,挑高的天花板让呼吸都好像更顺畅了些。光线是昏黄的,但不暗,恰到好处地照出每一样东西的质感。 深色丝绒沙发光滑的表面,大理石茶几冰凉的反光,水晶杯壁流转的碎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香气,像是某种昂贵的木头混着一点点酒气,不难闻,反倒让人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贵”。 没有想象中的喧闹音乐,震耳欲聋的嘈杂,只有背景音似的、舒缓的蓝调,声音分贝不高,不妨碍说话。 放眼望去,是一个个独立的包厢,门紧闭着,私密性高。 公共区域只有寥寥几组客人,分散坐着,姿态放松,交谈声也不高。 穿着剪裁合体制服的服务生无声穿梭,脸上带着微笑。 没有拥挤的舞池,没有炫目的闪光灯,也没有闹哄哄的敬酒划拳声。和周雨薇兴奋描述中那种“热闹”的场面完全不同。 周雨薇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挽着苏蕴舟胳膊的手紧了紧,刚才那股“要来见世面”的咋呼劲儿,被这安静又强大的气场压下去了大半。 她凑到苏蕴舟耳边,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我的妈……这地方,怎么感觉比我们公司董事长开会还严肃……” 咦?这种地方,看起来不太像有‘模子哥’啊?看着正规的很。 苏蕴舟想,该不会是清歌她弟搞错地方了吧? 很快,一位穿着香槟色丝质套裙、妆容精致女生出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冷淡:“晚上好,女士们,请问有预约吗?”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三人,尤其在苏蕴舟那身礼服上停留了好几眼。 苏蕴舟下意识地看向沈清歌,刚才来的路上,清歌说了她定好了位置。 沈清歌迎上对方的目光,向前走了半步:“你好,我们预约了包厢,姓沈。” “沈小姐,晚上好,请稍等,我这边确认一下。” 不过几秒钟,她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三位这边请,包厢已经为您准备好了。会由专属服务生带您过去,并为您介绍今晚的服务和酒水。” “噔噔噔”…… “三位女士,晚上好,我是今晚为您服务的阿Ken。里面请。” 三人跟着服务生穿过铺着厚实地毯的走廊。 周雨薇眼睛亮晶晶地左右打量,压着嗓子但语气兴奋:“哇塞,这地方……绝了。你看那边那个大叔,腕表是不是理查德米勒?还有那边那几位,看着像从财经频道采访里走出来的……清歌,你弟还真没瞎指路,这地儿够‘高级’的啊!” 沈清歌嘴角微勾,没接话,只扫了一眼四周,对这里的环境表示满意。 苏蕴舟走在中间,深海蓝的长裙随着她的步子轻晃,光泽流动。她走路的姿势不是常见的那种摇曳生姿,也没有小心翼翼,有种特别的利落感,背脊挺直。 耳畔颈间的蓝宝石衬得皮肤很白,但不容忽视的是她身上那股劲儿,不娇气,不飘忽,有力量感,这大概是来自自身的底气吧。 三个长相气质出挑的女生走在一起,不可避免地吸引了沿途一些目光。 有欣赏,有好奇……不过这里的客人大多只是看上一眼,或低声交谈时目光掠过,没人一直盯着她们看。 苏蕴舟也放心了许多,这第地方她第一次来,还是跟好朋友一起,她可不希望有什么意外出现。 “就是这里了。”阿Ken在一扇厚重的双开门前停下,侧身推开,“三位里面请。” 宽敞的包厢里,灯光调成了舒服的暖黄色,不刺眼,恰好照亮沙发柔软的深咖色皮质和茶几上冰凉光滑的黑灰色大理石纹路。 巨大的屏幕嵌在装饰墙上,旁边立着专业的音响设备,这会儿正流淌出低音量的舒缓爵士乐。 角落里的迷你调酒台擦拭得锃亮,玻璃杯倒悬着,折射出细碎的光。空气里飘着一股很淡的香味,像是雪松混着一点点柑橘,干净清冽。 室内的温度也调得刚刚好。 周雨薇欢呼一声,抢先陷进沙发里,满足地长叹:“这沙发……也太绝了吧!跟陷进云里一样!” 她顺手摸了摸茶几面,“嚯,这大理石,手感真好。” 摸完才想起阿Ken还站在一旁,顿时有点讪讪地缩回手,耳根发热,这尴尬的…… 都怪她平常没正形惯了,看看人家舟舟,再看看自己。 咦,在好朋友面前丢人就算了,这下好了,丢人丢到外面去了! “三位请坐。”阿Ken笑容不变,递上精致的酒水单,“这是我们这里的酒水清单,另外还有一些特色小食可供选择。” 对方没有介绍‘特殊服务’,难道这里不提供?苏蕴舟是这么想的,但她没问。 真到了需要“行动”的关头,刚才还叫嚣着要见世面的周雨薇立刻怂了。 她把自己往宽大的沙发深处缩了缩,眼神飘向苏蕴舟,手在底下轻轻推她,压低声音带着求饶的意味:“舟、舟舟……好舟舟,要不……你来?你最能拿主意了!” 苏蕴舟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的尴尬,好奇吗? 确实有点。 但这点好奇心,远不足以支撑她主动去做“点人”这种事。 连连摆手,身子往后靠,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别闹,我哪会这个?主意是你出的,当然你来。” 两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沙发上最淡定自若的沈清歌。 沈清歌端起桌上备好的柠檬水,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抬眼,目光看向两张写满“求助”的脸:“薇薇提议的,自然薇薇负责。不过……” 她话锋一转,放下水杯,“咱们刚过来,不如先点点喝的,吃点东西,缓一缓再说?” “对对对!先点酒!吃点东西!” 周雨薇如蒙大赦,拿起酒水单,专挑那些名字花里胡哨、看起来拍照会很好看的鸡尾酒点了几款。 “舟舟,清歌,你们要喝什么?” “随意,今晚的消费我包了,不用顾忌。”苏蕴舟今天可是挣了快5千万,庆祝么,还是和好朋友一起,那必须放开了。 “哈哈,那就托舟舟福了,我挑颜值高的点哈!” 周雨薇点完酒,又噼里啪啦点了一堆小吃果盘,试图用“正经消费”来掩盖自己方才的“豪言壮语”和这会儿的心虚。 阿Ken保持着专业笑容,记下所有点单。 之所以没有推荐‘其他’服务,是因为他阅人无数,眼前这三位,从她们身上没有看出那种常来这种场合寻欢的松弛或熟稔,不像是那种‘出来玩的’,更多的是新鲜、好奇。 而且周雨薇刚才说的那些,不懂前情提要的人听了,也只以为她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哪里知道她们有别的心思。 “好的,三位请稍等,我这就去准备。如果还有什么需要,随时按呼叫铃即可。” 门一关,包厢里安静,周雨薇夸张地拍了拍胸口:“我的妈呀,刚才差点没绷住……真让我说,我舌头肯定打结。” 苏蕴舟忍不住笑了,摇摇头。 觉得包厢里有些闷,或许是因为在拍卖会场紧绷了太久,这会儿放松下来,有点不适应。 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你们先坐着,我去趟洗手间。” 周雨薇站起身:“要不我陪你?” “不用,” 苏蕴舟失笑,“又不是小学生,我很快回来。” 就在她转过一个拐角,走廊的另一端,一道高大的身影恰好进入某个包厢,那人穿着剪裁精良的西装,背影挺拔,步履沉稳。 苏蕴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但她并未停留,径直走进了洗手间。 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熟悉背影……大概是看错了。 霍铮那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第184章 到底什么来头? 苏蕴舟从洗手间出来,对镜整理了下微乱的发丝,接着沿着来时的路返回。走廊静谧,只有她高跟鞋落在地毯上的细微声响。 经过一个半掩着门的包厢,里面传出的争执声打破了这份安静。 “……真的得走了,明天一早还有课。” “急什么呀妹妹,再玩会儿,等会儿哥哥们开车送你们回学校,保证不耽误。” “不用了,谢谢,我们自己回去就行。” 这声音……有点耳熟。苏蕴舟脚步微顿,下意识朝里面瞥了一眼。 包厢门口,一个穿着潮牌印花T恤、脖颈戴着粗链子的高个子男人正堵在那里,挡住了两个想往外走的女孩。 女孩子看起来年纪轻轻,脸上带着明显的为难和焦急。 而试图将她们带出来的,是三个穿着休闲、学生气十足的男生,正与堵门的男的,还有另外一个同伴对峙。 苏蕴舟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穿着红色T恤且面容焦急的男生侧脸上,她认出来了。是上次回理工大时,在篮球场上笑着问她加微信的那个学弟。 他这会儿眉头紧锁,试图跟对方讲道理:“这位大哥,我同学她们真的不想玩了,让我们走吧。” 堵门的“花T恤”男人不耐烦,挥了挥手:“小子,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 他身后的同伴,一个剃着短平头、眼神有点凶的男人,也跟着上前一步,施加压力。 若是寻常陌生人,苏蕴舟权衡之下或许掉头就走了,她还没到路见不平就要上的地步,更不是热血上头就不管不顾的性格。 只不过,包厢里面好歹是同一个学校的学弟,还是进去看一眼吧。 直接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包厢内的光线比走廊亮一些,烟雾缭绕,桌上的酒瓶凌乱。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门口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身上。 “学姐?” 红色T恤男生看到了进来的苏蕴舟,先是一愣,几乎不敢认,眼前这个穿着礼服、妆容精致的女人,和学校里那个穿着休闲、笑容随和的学姐判若两人。 堵门的“花T恤”男人也被苏蕴舟的容貌晃了一下,收敛了几分流气:“你谁啊?跟他们一伙的?” 苏蕴舟没理他,目光直接看向学弟:“怎么回事?” “学姐!” 男生像见到救星,立刻快速解释,“这俩是我们系同学,被她们……算是朋友吧,叫过来玩的。 现在她们想回学校了,但这几位……”他看了一眼堵门的两人,“不太想让她们走。”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花T恤”嗤笑一声,指了指沙发上另一个低头玩手机、妆容较浓的女生,“诺,那个也是你们同学吧?她可没说走。再说了,是她们自己答应过来玩的,现在摆谱要走,耍我们哥几个玩儿呢?” 被挡在后面的两个女生急忙辩解:“我们是被骗来的!就说唱唱歌,谁知道他们这样……我们真的想走了!” 情况基本明了。 苏蕴舟转向那个“花T恤”,“她们的意思表达很清楚了,而且都是在校学生,既然不想留,强留也没什么意思,闹大了都不好看。” “你说放就放?” “花T恤”上下打量着苏蕴舟,忌惮是有,但更多得是觉得面子挂不住,这里面还坐着他兄弟了,人家说句话,他就放人,这未免也太…… 眼珠一转,指着里面桌上一杯刚倒满、色泽浓烈的酒:“行啊,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他指着苏蕴舟,“把这杯喝了,人你带走,够给面儿了吧?” 苏蕴舟看着那杯色泽浓烈的酒,眼神都没动一下。 报警是最直接的,但程序慢,这几个学生万一有什么影响…… 而且对方若是有点背景,后续纠缠也麻烦。 但喝下来历不明的酒,她没兴趣。 “酒就不必了。” “人我必须带走。” “敬酒不吃吃罚酒?” 花T恤”脸色一沉,朝旁边的“平头男”使了个眼色。 “平头男”早就憋着火,直接上手,去抓红色T恤学弟的衣领,想先给这个‘刺头’学生一点颜色看看,正好杀鸡儆猴。 “砰!”“平头男”的手腕在半空中被截住,一只白皙纤细但异常稳定的手,牢牢攥住了他的腕骨。 是苏蕴舟,她只是看似随意地抬臂一挡,五指收拢。 “平头男”一惊,用力想挣脱,但感觉手腕像被铁钳箍住,纹丝不动,反而传来一阵清晰的痛感。抬头,对上一双平静无波、但莫名让他心底一寒的眼睛。 “有话好好说,” 苏蕴舟松开手,“别动手。” 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描淡写,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学弟和他同学。 “平头男”捂着手腕后退半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苏蕴舟,又看看自己的同伴。 “花T恤”脸上的轻慢也消失了,眼神惊疑不定,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包厢门口传来:“苏蕴舟?”语气里带着一丝讶异,更多的是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平静。 包厢内的众人,包括正惊疑不定的“花T恤”和捂着手腕的“平头男”,都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 第185章 什么最尴尬,就越来什么! 门不知何时被完全推开。一个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那里,几乎挡住了走廊大半的光线。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深色西装,面料在昏暗光线下流淌着低调的质感。面容英俊,棱角分明,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略显淡漠的直线。 他的眼睛,深邃锐利,落在苏蕴舟身上,还有她对面那两个神色不善的男人。仅仅是站在那里,什么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 苏蕴舟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回头看过去。刚才她看到的那个有些熟悉的身影,竟然真的是霍铮? “花T恤”和“平头男”明显也被霍铮的气场所慑,他们混迹这类场所,眼力见还是有的。 眼前这个男人,无论衣着、气质还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压迫感,都不是他们能随意招惹的。 “花T恤”脸上的凶悍僵住,下意识地松开了些堵门的架势。 不过是几个学生,就当是…… 霍铮的目光扫向包厢内的一片狼藉,最后定格在那几个明显是社会青年的男人身上。 眉头蹙了一下,那眼神带着淡淡的厌烦。 “怎么回事?”他开口,这次是对着苏蕴舟问的,语气平淡,但莫名让人感到压力。他人也没有走进来,就那样站在门口。 苏蕴舟看了一眼面露希冀的学弟和那两个惊慌的女生:“遇到几个学校的学弟学妹,有点小误会,正准备离开。” 霍铮视线再次扫过“花T恤”和“平头男”他们,目光很淡,却让两人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哦?”他也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随即,朝身后略微偏了下头,两个穿着黑色西装、体格精悍、模样的男人悄无声息地上前半步。 霍铮甚至没再看包厢内任何人:“处理一下。” “是,霍先生。”他们进来之后,直接看向“花T恤”:“几位,请吧。” “花T恤”脸色变了变,看了眼门口的霍铮,又看了眼眼前明显不好惹的大块头,最后狠狠瞪了那几个学生一眼,终究没敢再说什么,拉扯了一下“平头男”,又朝沙发上那群人使了个眼色,灰溜溜地打开另一边门口快步离开。 包厢里只剩下苏蕴舟和几个学生,以及门口那位存在感极强的“霍先生”。 红色T恤学弟看了看苏蕴舟,又看看门口气场慑人的霍铮,最终只讷讷地挤出两个字:“学姐……” “好了,没事了。” 苏蕴舟看向这几位学弟学妹们年轻还犹带后怕的脸,“这种地方鱼龙混杂,以后尽量别来,尤其这么晚的时候。注意安全,快回学校吧。” “谢谢学姐!谢谢……这位先生!” 几个学生如蒙大赦,忙不迭地鞠躬道谢,然后互相拉扯着,低着头,脚步匆匆地从霍铮身侧的空隙鱼贯而出,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原本拥挤的包厢安只余下空气中残留的烟酒气和一丝未散的紧绷。 走廊里,暖黄的光晕下,只剩下苏蕴舟和霍铮相对而立。 苏蕴舟下意识地抿了抿唇,这才看向霍铮。 刚才应对学弟学妹时的镇定消失,一种混合着庆幸、尴尬和急于澄清的情绪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试图解释这略显混乱的场面:“那个……我和两个好朋友,周雨薇和沈清歌,我们就在旁边包厢,聚一聚,庆祝一下今天拍卖会顺利。 没想到会碰到刚才那种事……更没想到,这么巧,你也在这儿……” 霍铮听着她略显凌乱的解释,在听到“周雨薇和沈清歌”这两个明显是女性名字时,他眼眸中的沉郁松动了一点。 看来,拍卖会结束时,电话那头就是这两位朋友其中一位了,心情舒服了那么一点,也仅仅是一点。 不过一想到,她人出现在这里,脸色并未缓和,深邃的眼眸里沉淀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不认同,又像是别的什么。 不过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有无奈,还有对她这种“莽撞”行径的包容。 “苏蕴舟,你……” 他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顿住了。 看着她清澈眼眸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还有那微微抿紧、透露出些许紧张的唇线,终究没把后半句带着责备或提醒的话说出口。 “算了,你在哪个包厢?我送你过去。” 事情虽然解决了,但这会儿与霍铮单独站在走廊里,被他那双好像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注视着,苏蕴舟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股强烈的尴尬。 脚趾已经在高跟鞋里蜷缩起来了,就差抠出个三室一厅了。 妈呀,这都是什么事儿……庆祝变成纠纷现场,还被霍铮碰到了。 不过,也幸好他出现了,不然刚才那种情况,虽然她凭力气能暂时震慑对方,但真要带着几个学生全身而退,恐怕多少要费些周折,还有后续的麻烦…… “就在前面,转角就是。” 两人默不作声的闷头前行。 “霍铮,我朋友还在里面等着,那……我先进去了?”苏蕴舟只想快点结束这令人窒息的面对面。 “嗯。” 霍铮颔首,算是回应。并未多言,也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她。 苏蕴舟接收到他的目光,完全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 嗯,虽然霍铮是合作伙伴,但包厢里面的是好朋友,她们三个女生,叫他进去不太好吧? 但,是不是应该请人进去,……介绍认识一下? 又觉得这种场合,介绍起来好像更尴尬…… 咦,还是算了,这么复杂的人际关系,她搞不太懂。 朝霍铮笑了笑,手指搭上门把:“那,霍先生,我先……” “进去了”三个字还没说出口。 但,什么最尴尬,就越来什么! 就在她指尖刚碰到冰凉把手的瞬间,走廊那头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蕴舟下意识回头,整个人瞬间僵住。 只见刚才那位服务生阿Ken去而复返,身边跟着一位穿着笔挺西装、笑容可掬的经理。 还有经理身后—— 第186章 现在跳海还来得及吗? 齐刷刷两排年轻男性,目测至少十多位,清一色身高腿长,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或有设计感的衬衫,容貌各有千秋,或俊朗阳光,或斯文清冷……站姿挺拔,训练有素地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这场面,简直了…… 经理快步上前,对着手还搭在门把上的苏蕴舟,笑容满面:“女士晚上好,打扰了。您朋友们点的‘氛围服务嘉宾’已经到位。” 措辞严谨,目光飞快地瞟了一眼苏蕴舟身后几步外、气场慑人的霍铮。 “您看,是不是先请各位先进去?女士们可以慢慢挑选,看看哪位更合眼缘。” 这位经理面上冷静,但内心在疯狂吐槽:阿Ken不是说就三位年轻女士吗?这门口怎么还杵着这么一尊大佛?! 看这西装,这气场,这脸……有这种级别的在身边,还点他们这里的“少爷”? 还当面撞上?! 现在的客人……玩得也太……花了吧? 苏蕴舟整个人都僵住了,心情,真的……无法用言语来表达,也不敢看霍铮。 经理虽然没有明说她们包厢叫的是‘模子哥’,但人都来了,只要长眼睛了都不瞎,谁都知道她们在干什么! 啊!天啊,神啊,救救我吧!这场面她承受不来! 估计是听到她内心的呼叫,包厢里的周雨薇和沈清歌把门打开了。 包厢内明亮温暖的灯光倾泻而出,将门口这“壮观”的一幕照得无所遁形。光线中央,是石化当场、脸颊以肉眼可见速度爆红、连耳朵尖都红透了的苏蕴舟。 是苏蕴舟面前笑容僵硬的经理。 是经理身后那两排“少爷”。 以及,苏蕴舟身后,那个长身玉立、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去、眼神黑沉的霍铮。 苏蕴舟只觉得“轰”的一声,全身血液疯狂上涌,脸颊烫得惊人,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太阳穴嗡嗡作响。 恨不得原地消失,或者找个地缝钻进去。 完了,完了……这简直是社会性死亡现场! 不用眼睛看,她都能感觉得到霍铮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 “霍、霍铮,不是……我……你听我解释……” 苏蕴舟想解释来着,但舌头根本不听使唤,语无伦次,脸上的热度简直能煎鸡蛋。 天啊!这肯定是薇薇她们在她离开之后点的! 可,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怎么偏偏让霍铮撞见了! 心里有个小人在尖叫:苏蕴舟你争气点!这地方他能来,你怎么不能来?不就是……好奇想看看吗!你花自己的钱,心虚什么! 越是这样想,面对霍铮深不见底、辨不出情绪的眼神,就越是慌乱。 霍铮的目光先是落在苏蕴舟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脸上,眼神复杂极了,惊愕,了然,还有…… 随后,他看到了目瞪口呆、嘴巴能塞鸡蛋的周雨薇,也看到了虽然同样意外但迅速强压震惊、恢复镇定的沈清歌。 最后,他的目光在那两排“少爷”身上掠过,不带任何情绪,但被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最先打破死寂的是沈清歌,快步上前,挡在“少爷”和苏蕴舟中间:“经理,不好意思,我们暂时不需要这项服务了,产生的费用,结算时一并处理。” 周雨薇脸也跟着语无伦次地帮腔:“对对对!弄错了!不需要了!快……快带他们走!赶紧的!” 训练有素的经理立刻领会,迅速带着那两排人消失,心里暗想:可惜了。 苏蕴舟站在原地,脚趾在鞋子里紧紧蜷缩,感觉自己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现在跳海里还来得及吗? 哦,这里是京市,没有海。 这人一走,走廊里顿时空旷下来,静得能听见远处包厢里的音乐,只剩下几乎凝成实质的尴尬在空气中弥漫。 霍铮重新将目光落在苏蕴舟脸上。她正低着头,浓密的长睫毛垂着,盯着自己的脚尖,那模样,竟难得有几分像是做错事被当场抓包、手足无措的孩子,全然不见谈生意时的沉稳,也不见方才挡在学生身前时的果决。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些,听不出明确的喜怒:“苏蕴舟,有些场合,你……” 他确实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愠意。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因为她口中“和朋友庆祝”的对象是女性而略感高兴,甚至为自己那点莫名的情绪感到一点荒谬。 可转眼间,就撞上这样一幕。 她怎么能…… “我知道!”苏蕴舟像是被那半句话烫到,抬起头,急切辩解,脸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我们就是……就是单纯想找个地方喝喝酒,唱唱歌!庆祝一下!其他……其他什么都没干!真的!” 语气斩钉截铁,可说到后面,想到她们之前那点“见世面”的小心思,以及刚才门口那两排活生生的“证据”,底气便不由自主地泄了,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有些飘忽。 霍铮看着她急于撇清、脸颊绯红、眼神闪烁的样子,深邃的眸色又暗沉了几分,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 “结束后,给我打个电话。” “……好。” 苏蕴舟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应下,乖觉得像个被教导主任抓住的小学生。 霍铮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似乎包含了许多未尽之言,最终他什么也没说离开。 直到确认他的身影完全看不见,苏蕴舟才像被抽走了支撑的力道,肩膀垮了下来,背脊放松,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好像要把胸腔里所有的尴尬和紧张都吐出去。 她抬起手,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精致打理过的发型被揉乱了几分也顾不上,一脸生无可恋地转身,推开包厢门走了进去。 门一关,周雨薇蹦过来,抓住她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舟舟!我的好舟舟!快!从实招来!刚才门口那位……那位极品中的极品、冰山系大帅哥到底是谁啊?! 我的老天爷,那气场!简直两米八!那长相!那身材!快说,跟你什么关系?!他刚才看你那眼神……绝对有问题!” 沈清歌也走了过来,虽然不像周雨薇那么外露,但眼中也带着明显的关切和疑惑:“蕴舟,那位是……霍氏集团的霍铮霍总吧?你们……” 她见过霍铮,但霍铮他跟苏蕴舟又是怎么一回事? 刚才两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气氛,有点不对劲啊? 苏蕴舟被两人一左一右夹在中间,头大如斗,赶紧摆手澄清:““停!停!打住!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叫霍铮,没错,就是霍氏的那个霍铮,是我的合作伙伴,除了生意上的往来,真的什么都没有!刚才纯属意外碰见,他可能就是……嗯,出于合作伙伴的道义,担心我的人身安全。” 周雨薇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还想追问,沈清歌拉了她一把。 苏蕴舟为了转移这令人窒息的注意力,也是真想用酒精压压惊,伸手拿起桌上那杯还剩大半、气泡已经有些微弱的香槟:“还喝不喝了?点了这么多,别浪费。” 周雨薇看了看她故作镇定的脸,又瞄了一眼沈清歌,虽然满心的好奇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但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也豪气地举起自己的杯子:“喝!当然喝!今晚说好了不醉不归的!来,为了……呃,为了庆祝我们舟舟的事业更上一层楼!干杯!” “干杯。” 沈清歌也举起了杯。 苏蕴舟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刺激,却没能完全压下心头翻涌的杂乱思绪。 忍不住又想起霍铮最后那个深沉难辨的眼神,和他那句“结束后给我打个电话”的吩咐。 妈呀,她以后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人家! 他又会怎么看她? 第187章 不是?霍铮不是答应过她会保密吗? 京市CBD璀璨的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冰冷又辉煌。苏蕴舟在入住的酒店楼下停住脚步,仰头望着眼前这片景色。 去年她还是那个为了项目熬夜加班,拖着疲惫身躯天色黑了才能走出写字楼的白领,无数次穿过这片光华,心里塞满了需求,BUG,还有……对未来的焦虑,从未真正驻足好好看上一看。 如今再看,灯火依旧是那片灯火,楼宇依旧还是那些楼宇,但心境已然天差地别。 这片光芒不再意味着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竞争还漂泊,她现在也有了心情平静地慢慢欣赏。 还真是……挺好看的。 回到房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正对着那片璀璨“星河”。 先给周雨薇和沈清歌分别打了电话,听到电话那头周雨薇依旧兴奋未消,叽叽喳喳的声音,沈清歌那边报平安,提醒她早点休息。 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头发随意披在肩头,靠坐在床头,目光落在手机上,那个不久前才添加的、黑色简洁头像的私人微信上。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好几秒。 最终,还是点开对话框,打了四个字发过去:【我到酒店了。】 发送成功,苏蕴舟盯着屏幕,心里有些没底。 霍铮会回吗?以什么语气回?还是……他会继续追问今天晚上的事? 手机很快传来震动。 霍铮的回复简洁得近乎命令,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拍个照片过来】 苏蕴舟盯着这行字,愣了愣。 ?什么意思? 不相信她真的回了酒店? 还是……查岗? 看了一圈房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和半干的头发。拍张房间照片证明位置?还是得把自己也拍进去?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 她抿了抿唇,手指在屏幕上打了许多,想反问一句“霍总这是不信我?”,或者委婉的问一句,“拍房间照片?” 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她还是什么也没问。或许是今晚的尴尬让她在他面前莫名气短了一截…… 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落地窗前,对着窗外那片标志性的CBD夜景,举起手机。 “咔嚓。” 灯光、楼宇、夜色被收纳进镜头,没有把自己拍进去,只有窗玻璃上隐约映出一点穿着睡衣的模糊轮廓和房间的一角。 照片发送过去,配文只有一个简单的句号:【。】 喏,你要的“证据”,好好看吧。 屏幕很快再次亮起。霍铮的回复,只有寥寥数字,甚至比刚才那句更短,语气平淡得好像刚才索要照片的人不是他:【很晚了,早点休息。】 苏蕴舟看着这行字,怔了怔,随即,一直悬着的某种无形的东西,似乎落下了。 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一丝更复杂的情绪悄然滑过。 最终,也只是按熄了屏幕,将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滑进被窝,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上午,苏蕴舟是被持续不断的手机铃声硬生生吵醒的。 厚重的遮光窗帘让房间里依旧昏暗如夜,只有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执着地亮起、熄灭、又再次亮起。 她迷迷糊糊地从被窝里伸出手,胡乱摸到手机,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瞥见屏幕上是个陌生号码,还是京市本地的。 谁啊……一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昨天本来就睡的晚,这么早被吵醒,起床气混着疲惫一股脑涌上来。手机拿到耳边,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耐烦:“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有点礼貌,但不多:“苏小姐,冒昧打扰。我们是宝昌隆投资部的……” 苏蕴舟的眉头下意识蹙紧,睡意消散了一小半,但脑子还没完全跟上。 宝昌隆?什么东西? “不好意思,你打错电话了吧。” 电话那头,男人流利的说辞被这意料之外的回答给梗住了,出现短暂的沉默。 怎么会有人……不知道宝昌隆? 尤其是还出现在霍氏那种级别拍卖会上的人。 这位苏小姐,是故意的吧?想拿乔,还是欲擒故纵? 对方清了清嗓子,“苏小姐,我们宝昌隆在珠宝行业里也是排得上号的老牌企业,历史悠久,根基深厚,渠道网络遍及全国。 虽然近些年……在某些新兴领域,势头或许不如霍氏那般迅猛,但论整体实力和底蕴,可不是随便什么公司都能相提并论的。” 对方觉得苏蕴舟故意装作不知道,她都能去参加霍氏举办的拍卖会了,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宝昌隆了?! 干脆把话点明,这下应该不能再装下了吧? 这个……还真是误会了,苏蕴舟她没装,也不是脑子不清醒。 她在京市读了4年大学,工作了1年半,家里条件普通,关注的都是生存和学业,再加上她的专业和珠宝又不沾边,怎么可能会去了解一个珠宝公司?! 去年年底的时候回到小镇,因缘际会通过美乐珠和霍铮搭上了线,之后再就是合作,她也就没去特意研究有哪些珠宝公司,更何况这家还是个京市本地企业。 “哦。”听到对方提到“霍氏”,苏蕴舟这下算是清楚明白了,霍铮他们集团的竞争对手嘛。 可是电话为什么打到她这里来了? “……昨晚霍氏拍卖会非常成功,尤其是那两颗压轴的珍珠,堪称绝品,令人印象深刻。” 对方没等她回答,话锋一转,“苏小姐,我们相信,好东西不是只有霍氏才能出得起价。 如果苏小姐,还有这等品质的珍珠,或者其他海洋珍宝,我们宝昌隆同样有实力,可以提供绝不逊色于霍氏的合作条件。” 宝昌隆正在大力布局高端海水珍珠市场,现在霍氏来这一手,他们自然不能干看着。 电话那头的苏蕴舟是他们的怀疑对象。 不是?霍铮不是答应过她会保密,不对外透露她的信息吗?怎么竞争对手直接找上门了? 哎……不对,人家也许是来试探她的。 这下,人是彻底清醒了,还坐直了身体,说话也带着明确的否认:“不好意思,我想你们找错人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参会者,为霍氏拍卖行的成功感到高兴而已。 至于你说的什么珍珠货源、海产渠道,我完全不清楚,也没有任何信息可以提供。” “苏小姐,不必急于否认。” 对方明显不相信这套说辞,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诱导和施压,“生意场上,多条路总是好的。 霍氏能给出的价码,我们同样可以商议,甚至……在某些方面,或许能提供更灵活、更优厚的条件。只要东西好,一切都好谈。” “抱歉,我真的帮不上忙。”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挂了。” 不等对方回应,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 第188章 我相信你,我们的合作永远有效! 苏蕴舟还在为宝昌隆那通试探电话皱眉思索,手机再次响起,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她呼吸一滞——霍铮。 接,还是不接? 现在只要一想到霍铮,昨晚会所门口那两排“少爷”和霍铮面色黑沉的画面就不受控制地跳出来,尴尬卷土重来,脚趾似乎又有了自主意识。 算了!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而且,万一是有什么正事呢? 刚接通,电话那头传来霍铮好听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苏蕴舟,你是不是接到电话了?” “嗯?” 苏蕴舟被他这没头没尾的问题问得一愣,“什么电话?”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是不是有别的珠宝公司,或者投资方,给你打电话了?” “啊?” 苏蕴舟这下明白了,原来他是问这个。 她心里那点因为尴尬而生的别扭被好奇取代,“你怎么知道的?就刚才,我接了一个自称是宝昌隆什么投资部的电话。我还正想问你呢!” “霍铮,你不是答应过我要保密的吗?怎么才过一晚,就有人知道我……跟那些珍珠有关系了?” 电话那头的霍铮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种带着点懵懂又理直气壮的质问反应,静默了一瞬,随即听筒里传来一声低笑,短促,但确实是他在笑。 “霍铮,你笑什么?” 这下,苏蕴舟更不解了,还有点恼,“这很好笑吗?说好的保密呢?” “我没有透露你的信息。” 霍铮收起了笑意,声音恢复一贯的冷静,“他们应该是基于昨晚拍卖会的观察做出的猜测。 你坐在前排,与我一直在一起,这些……落在有心人眼里,足够产生联想了。 据我所知,不止宝昌隆,其他几家也在私下打听。” 他顿了顿,语气似乎更深沉了些,“打电话给你,是想提醒你,如果你有其他想法的话……” “什么其他想法?” 苏蕴舟打断,声音抬高了些,带着被误解的不悦,“你怀疑我的合作诚意?觉得我会因为别人开高价就动心? 霍铮,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咱们是合作伙伴,我答应过的!” 电话那端,霍铮似乎因为她这番急切又真诚的表白,心情更愉悦了些。 “嗯。” 霍铮应了一声,语气里多了缓和,“那如果……他们开的价码,确实比我能给出的更高呢?你也不考虑?”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透过听筒传来的气息和放缓的语调,苏蕴舟莫名觉得他这会儿应该是……挺高兴的? 哈哈,也对,她这么干脆,还有能力的合作方可不是到处都有的! “那当然!” 苏蕴舟回答得毫不犹豫,“对方给出的,只是一时利益,我不会考虑。霍铮,我相信你,只要你不违约,我们的合作永远有效!” “好。” 霍铮的声音清晰地传来,“苏蕴舟,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放心,我记忆力好得很,忘不了。” “对了,霍铮,粱瑞什么时候过来拿首饰?还有,你昨天不是说让粱瑞把礼服的账单发给我吗?我怎么没收到?” 这件事她可没忘,礼服和珠宝可不是什么便宜货,她不能,不明不白就这么收了。 电话那头似乎有片刻的凝滞,霍铮大概也没想到她话题转得这么快,还执着于“算昨天的账”。 “苏蕴舟,” 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不是也给我带了礼物?那颗海螺珠?礼尚往来。” “那不一样!” 苏蕴舟反驳,“海螺珠是为了感谢你让秦雅帮忙设计的那些首饰,一码归一码!这次拍卖会的礼服和首饰是额外的,我不能……” “苏蕴舟,” 霍铮打断她,语气里似乎掺入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已下线,“我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合作关系和……交情,勉强可以算是朋友了吧? 你算得这么清楚,每一笔都要两不相欠,会让我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很为难,这些东西不算什么。” 朋友?嗯,她和霍铮应该算是朋友了吧。 那件礼服,那套珠宝,在普通人眼里是天文数字,在他那样的身家面前,只是九牛一毛。 她的拒绝,在他看来,有些过于较真? 如果一直拒绝,会不会让这段刚建立起来的、彼此舒服的合作关系变得生硬? “那……好吧。” 苏蕴舟挣扎了一下,让步,“衣服我收下,但是首饰一定得还回去,太贵重。” 霍铮也知道了她的坚持:“行吧,说不过你,下午两点,粱瑞会去酒店拿东西。” “好!那就说定了!” 苏蕴舟得到想要的答案,语气立刻轻快起来。 “霍铮,你打这个电话过来,就是专门说宝昌隆这件事的?” “对。” “……你……” 霍铮似乎还想说什么。 苏蕴舟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赶紧抢白:“哎呀!我好像有另一个电话进来了,先挂了啊!再见!” 不管三七二十一,飞快说完,立刻按下挂断键。 手机屏幕暗下去,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是真担心,万一霍铮要是再问起昨天晚上…… 苏蕴舟也确实没有撒谎骗霍铮,刚结束和他的通话,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还是一个陌生的京市号码。 捏了捏眉心,无奈地再次接起。 京市CBD核心区,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霍氏大厦,顶层霍铮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绵延的城市天际线。 刚刚结束与苏蕴舟的通话,指节在桌面敲了敲,眼底全是笑意。 粱瑞敲门进来:“霍总,苏小姐那边……” 作为霍铮的助理,他自然知道老板对这位苏小姐的“特殊”,也清楚昨晚拍卖会后暗流涌动的打听。 “不用担心,她和霍氏的合作不会变。” “下午两点,你去酒店一趟,把首饰取回来。” “……” 粱瑞正要点头应“是”,动作僵了一下,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没听错吧?首饰,取回来? 他家老板送出去的东西,还有收回来的时候? 这在他跟随霍铮多年的职业生涯里,是破天荒头一遭。 更何况,那位苏小姐…… 粱瑞的惊讶虽然掩饰得极好,但一瞬间的停顿和表情变化,并未逃过霍铮的眼睛。 霍铮看向粱瑞,“去苏小姐那里,有问题?” “没有!霍总。” 粱瑞收敛心神,恢复专业干练,“下午两点准时过去。” 第189章 来都来了 苏蕴舟那边,直接人麻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她的手机成了‘热线’。打进来的号码五花八门,归属地遍布各地,目的惊人地一致。 “苏小姐您好,冒昧致电。我是XX珠宝的采购总监,姓王。昨晚霍氏的拍卖盛会我们也有所关注,那对压轴珍珠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不知苏小姐是否方便引荐一下背后的收藏家或渠道?” “我们公司非常有诚意,价格绝对让您和货主满意。” …… 没过多久,又一个声音响起,自称是某位低调富豪的藏品管理人:“苏小姐,打扰了。我的雇主对顶级天然珍珠有着非同一般的热情。昨晚那两颗珠子,无论品相、光泽、圆度都堪称完美,正是他苦苦寻觅的类型。” “如果苏小姐手中还有类似品质的珍宝,无需经过拍卖行,我们可以私下交易。” …… “苏小姐,我们是XX资本。我们对一切高价值回报的稀缺资源都什么感兴趣。珍珠也好,其他海底瑰宝也罢,如果你拥有稳定的供应渠道,我们愿意提供资金、渠道乃至一切必要的支持,共同开发这个蓝海市场。” “可以先约个时间,深入聊聊商业模式?” 苏蕴舟应付得心力交瘁。 面对这些或直白或迂回、或利诱或探寻的试探,她统一说词,定下“三不”原则:不承认、不接茬、不纠缠。 “王总监您抬举了,我真的就是去长长见识,开开眼界罢了。” “李先生,您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珍珠嘛,好看是好看,但它不值钱啊!” “霍总?霍总对朋友都挺客气的呀,拍卖会办得好,我作为朋友与有荣焉,高兴一下很正常嘛。” “抱歉,我这里信号突然不太好……” “喂?喂?听不清了……” 几个回合下来,苏蕴舟感觉自己可以去演谍战剧里守口如瓶的地下工作者了,面对各种盘问都能面不改色,心跳都不带多跳一下的。 嘴里更是没有半句实话,瞎话张口就来。 最后,只能安慰自己,没事的,估计是因为那两颗大珍珠刚卖出去,风头太盛,再过几天……就没人惦记了。 —— 接下来的几天,苏蕴舟执行“鸵鸟策略”,坚决回避与霍铮的任何非必要接触。 只要脑中闪过那晚会所走廊“少爷”列队的荒唐画面,以及霍铮最后那深不见底、辨不出情绪的眼神,一股熟悉的燥热就会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恨不得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 暂时不见面,绝对是明智之举,让时间去冲淡那份窘迫,等她心平气和、面不改色地面对他时,再见面也不迟。 苏蕴舟甚至理直气壮地想,现在手里又没新的珍珠要卖,又不用谈生意,干嘛上赶着联系? 对,就是这样!没什么好心虚的! 苏蕴舟这次过来京市的主要任务就是参与拍卖会,现在钱收着了,回家的礼物也买好了。 一直没离开,就是为了等周雨薇协调出时间,兑现三人一起出游的约定。 可惜,周雨薇的请假申请最终还是没能通过,只能在电话里懊恼地哀嚎:“哇,舟舟,对不起啊……你千里迢迢过来,我都不能全程作陪,这破工作真是没人性……” 苏蕴舟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城市脉络,语气轻松地安慰:“嗨,这有什么的,别忘了我现在可是‘自由职业者’,时间自己说了算,想来京市,不就是一张机票的事儿? 下次等你休年假,直接杀到我们镇上来,我带你出海,保证让让你体验不一样的风光!” “也是哦!”周雨薇瞬间又元气满满,“你现在可是自由潇洒的苏老板了!不像我这个打工牛马……不过!”她话锋一转,带着点小得意,“我还是软磨硬泡请下了一天假!就明天! 咱们仨必须好好出去放放风,就去京市附近,那些咱们读大学时念叨过,但总觉得远或者舍不得花钱去的地方。 现在再去,肯定是不一样的感觉!” “好啊,”沈清歌清冷的声音带着一点轻松,“我手上的项目正好告一段落,可以空出时间。” 第二天,三人像重回大学时代一样,背着双肩包,穿上轻便的运动鞋,去了京郊一处以景色闻名的山岭。 沿着在攻略上看到的登山步道拾级而上,呼吸着弥漫的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聊着当年的趣事和如今的琐碎。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给了她们下马威。 还没爬到半山腰,周雨薇和沈清歌就开始气息不稳。周雨薇扶着路边的栏杆,大口喘气,额发被汗水打湿。 “我的老天爷……是这台阶偷偷加高了,还是咱们的体力真被上班掏空了?我记得大学体测跑完八百米,都没这么虚过……” 沈清歌也大口喘着气,调整呼吸,冷静吐槽:“是太久没动弹了,整天不是坐着就是面对电脑。” 苏蕴舟看着前方无穷无尽的石阶,感受一下自己腿部的状况,有些酸,但还能坚持。毕竟,她在海上颠簸、在礁石间跋涉,比两位久坐办公室的好友,确实从容不少。 不过,站在这半山腰,回首望去,城市已缩成模糊的远景,山间黄绿红交织。 眼前的风景,既一样,又不一样,或许是心境变了吧。 “来都来了,”苏蕴舟笑着给两位好友打气,指向不远处的山顶亭子,“看,山顶就在那儿,已经能看见了。” 周雨薇哀嚎:“看着近,爬着远啊,姐妹!” 沈清歌抬头望了望,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有一点犹豫。 苏蕴舟继续“蛊惑”,语气满是鼓励:“真的,就最后这一段了!坚持就是胜利!山顶视野肯定超棒,咱们拍点照片,也不枉来这一趟!” “就几步了,不骗你们!” …… 周雨薇和沈清歌被苏蕴舟‘溜着’,周雨薇和沈清歌几乎是拖着“残躯”,终于成功登顶。 周雨薇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喘着气,对着苏蕴舟“怒目而视”:“好你个苏蕴舟!一路上‘马上到了’、‘就几步了’、‘真的不骗你们’…… 我就说怎么这‘几步路’长得跟万里长征似的!你骗得我好苦啊!” “哈哈,你就说,是不是到山顶了!”苏蕴舟脸上挂着得逞又灿烂的笑容,张开手臂示意眼前开阔的景色。 “你……” 沈清歌拧开一瓶水递了过去,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好了好了,省点力气,喝口水。” 山顶的风景不负所望,天空高远湛蓝,放眼望去,起伏的山峦在阳光下呈现出丰富的色彩层次,城市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微风拂过,带着山间特有的清爽。 这么美丽的景色,不拍照,岂不是辜负了这么辛苦爬上来。好像回到了大学时一起出游的时光,举着手机,寻找着最佳角度。 “这里这里!以这片树为背景!” “这个角度能把后面的山峦都收进去。” “快,给我拍一张单人的!要那种……眺望远方,有意境一点的!” 单人照、双人合照、三人的搞怪合影……各种pose轮番上阵,笑声不断。 山顶平台上其他游客投来的目光,她们毫不在意。 拍完一轮,周雨薇迫不及待地翻看相册,眼睛发亮:“这个好这个好!把我拍得腿长一米八!待会儿我要好好P一下,发朋友圈!” 苏蕴舟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里的周雨薇笑容明媚,背后的景色也恰到好处:“这照片已经够漂亮了,很美啊,还要P?” 沈清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随她吧,她开心就好。” 周雨薇白了苏蕴舟一眼:“舟舟,你不懂!这叫精益求精,是对朋友圈观众的基本尊重!也是对自己形象的负责!” 苏蕴舟举手投降:“行吧行吧,你随意,你开心最重要。” 就在她们凑在一起挑选照片、讨论着待会儿下山后去哪里吃一顿好的,苏蕴舟手机屏幕亮了。 第190章 同学聚会是吧,你请客? 手机上,是霍铮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吃饭。】 苏蕴舟的心跳漏了一拍,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单独面对他。 “霍铮,不好意思啊,我跟朋友已经约好了,而且……我明天就准备离开京市回家了。” 电话那头,霍铮看着屏幕上“明天就准备离开京市回家了”这几个字,眉头蹙起。一种莫名的、尚未理清缘由的滞闷感悄然掠过心头。 这……就要走了? 这么快?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日程表,上面排满了接下来几天的会议和待处理事项。 —— 晚上,作为给苏蕴舟的饯行宴,挑了个好地方。 周雨薇举起果汁杯,大声道:“来!为我们最棒的舟舟践行!祝你以后每次出海都顺风顺水,平安归来!网网不落空,次次捕大鱼!赚好多好多小钱钱,早日成为福省首富!” 沈清歌也含笑举杯,声音清悦:“祝我们蕴舟,永远像现在这样,独立,漂亮,眼里有光!” 苏蕴舟心里暖洋洋的,被友情填满,她也举起杯,真诚地说:“谢谢你们!我最好的朋友!我也祝你们,工作虽然忙碌但总有收获,生活虽然琐碎但永远有趣,所想皆能如愿,所行皆是坦途! 祝我们的友谊,长长久久!干杯!”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笑容在每个人脸上绽放。 温馨的饯行宴氛围,在三人结完账,说笑着走出餐馆门口的瞬间,被人给破坏。 门口不远处,一行人走过来,为首的正是陈浩洋。他臂弯里挽着一个妆容精致,穿着名牌套裙,神情略带骄矜的年轻女子,正是他公司领导的女儿,现女朋友林雅。 旁边还跟着几个面熟的男女,全都是她们大学同学。 “呦!看看这是谁?”一个以前在班上就喜欢咋呼,如今看来更是围着陈浩洋和林雅打转的男同学率先出声,嗓门老大了。 语气里全是夸张的惊讶和毫不掩饰的看热闹意味,“这不是咱们班的苏蕴舟嘛!怎么,听说你回老家‘发展’去了?这是……在老家待不下去,又回京市来找出路啦?” 另一个在大学时就有些捧高踩低,惯会察言观色的女同学,上上下下打量着苏蕴舟,目光在她简约但剪裁,质感明显不同的衣着上停留了很久,随即扯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蕴舟,好久不见呀!在京市重新开始不容易吧?工作找到了没? 要不要我们帮你留意留意?浩洋现在可是混得风生水起,林雅家更是……人脉广,说不定还能帮你说上话呢。” “苏蕴舟,你看起来比毕业的时候更漂亮,也更有气质了。” 这倒是实话,如今的苏蕴舟,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眉宇间是经历风浪后的沉静,眼神明亮坦荡,周身散发着一种独立自信的气场,与当年那个安静努力的女孩确实不同。 陈浩洋一直没有说话。从看到苏蕴舟的第一眼起,他的目光就是一直落在她身上,心情更是复杂难言。 她站在暖黄的灯光下,神色自若,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明亮、松弛,甚至……比和他在一起时,更多了一份洒脱的味道。 看来,她是真的彻底走出来了,而且过得……似乎很不错。 这个清晰的认知,扎进他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阵混合着苦涩,懊悔和莫名失落的刺痛。 他当初选择放手,不就是为了攀附更好的“现实”和“前途”吗? 为什么看到她过得好,心里反而更不是滋味了? 林雅从陈浩洋瞬间的失神和过于专注,甚至带着一丝旧情难舍意味的目光中,敏锐地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她当初能从苏蕴舟手里把陈浩洋抢过来,现在更不会…… 立刻紧了紧挽着陈浩洋胳膊的手,脸上挂起甜得发腻的笑容,声音娇滴滴地,故作天真:“浩洋,这一位是?不介绍一下吗?” 陈浩洋被她一拉,恍然回神,脸上掠过尴尬:“这是苏蕴舟,我……我们大学同学。” “哦~同学啊。” 林雅拖长了语调,上下打量着苏蕴舟,“浩洋,你看你们这么多同学都在京市,难得碰上,要不明天组个局,大家一起聚聚?叙叙旧嘛! 大家都来,苏同学应该也会赏脸参加的吧?毕竟好久没见了,机会难得。” 苏蕴舟本来行程已定,对这类聚会并无兴趣:“我明天……” “苏同学,你不会……是不敢来吧?” 林雅抢先一步,打断她的话,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眼底的锐利毫不掩饰,“也是,理解理解。毕竟大家毕业后的发展轨迹都不一样了,怕对比,怕没面子,怕聊不到一块儿去,很正常。” 她说着,身体又向陈浩洋贴近了些,几乎半靠在他身上,姿态亲昵,炫耀和示威的意味简直要溢出来。 周雨薇的火爆脾气瞬间被点着了,一步跨到苏蕴舟身前,双手叉腰,声音又脆又亮,像个小辣椒:“你叫什么叫?你谁啊你?我们舟舟参不参加同学会,关你什么事? 你是我们京市理工大的吗?有你的学籍档案吗?我们班自己的同学聚会,轮得到你一个连校门朝哪开都不知道的外人在这里指手画脚,阴阳怪气?!” 沈清歌跟着也上了前,目光看向陈浩洋:“陈浩洋,管好你的人,不会说话可以闭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的。” 林雅可不是什么好信的人,哪里受过这种当面硬怼,脸色难看,尖声道:“你谁啊你?我跟苏蕴舟说话,有你什么事啊?轮得到你来插嘴?” 苏蕴舟拍了拍还要继续“输出”的周雨薇的肩膀,先看向气焰嚣张的林雅,又扫过一旁脸色尴尬、眼神复杂、欲言又止的陈浩洋。 曾经,陈浩洋的背叛和眼前这种刻意的炫耀贬低,或许真的会刺痛她。 但现在,她看着眼前这对男女,只觉得索然无味,甚至有点可笑。 陈浩洋?她早就放下了。 以前觉得他阳光帅气,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现在看看,也不过如此。气质、样貌、气场,连霍铮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 咦?怎么又想起霍铮了? 拿霍铮跟陈浩洋比,那不是拿大炮打蚊子的,完全用不上。 苏蕴舟赶紧拉回思绪,“行啊,既然林小姐这么热情‘邀请’,盛情难却,那我就再留一天,同学聚会,是吧?你请客?” 苏蕴舟这意思大有,你不请客我就不来。 他们班上留在京市的人可不少,要是这位陈浩洋的女朋友爱面子的话 ,自然不能随便找个地方凑合。 这一顿饭下来,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你不是上赶着要显摆,要组局吗?那这出血的“荣耀”,自然也非你莫属喽! 林雅被苏蕴舟这么一将,脸色变了变。 她家里是有点钱,但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有钱,她花在买包买首饰打扮自己上不好吗? 凭什么要请这么多不相干的人吃饭? 可话赶话说到这份上,又被苏蕴舟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要是退缩了,岂不是在陈浩洋和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 “我请就我请!明天晚上七点,地方待定,我让浩洋通知你们, 希望苏小姐能准时到场,别临阵脱逃。” 苏蕴舟笑了笑,“有人请客,我自然会准时到,那就……明天见?” “好!说定了!” 林雅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几个字。 旁边几个同学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与恭维声:“林雅真是大气!” “谢谢嫂子!那我们可就有口福了!” “浩洋,还是你有福气啊,女朋友又漂亮又大方!” …… 苏蕴舟、周雨薇和沈清歌却懒得再听这些,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语,默契离开。 这人啊,就是这样,话题是她挑起的,苏蕴舟答应了,对方还不乐意。 管她了,对方难受才好了! 第191章 两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同学聚会当晚,不知道是为了面子,还是铁了心要在苏蕴舟面前显示‘财力’,林雅选了一家在京市以“贵”和“格调”闻名的高档餐厅,并提前订好了能容纳二十多人的大包厢。 苏蕴舟、周雨薇和沈清歌是踩着约定时间点,分秒不差地出现在包厢门口。 林雅早就到了,正以女主人的姿态招呼着先来的同学,目光频频瞟向门口。看到苏蕴舟终于出现,她心底那口气松了一半,但紧接着又被她们三人随意的姿态刺了一下。 压下心头的不快,脸上挂着笑:“哎哟,苏小姐可算来了!来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 “呵呵,又不用我出钱,我有什么敢不敢的。” 林雅牙根暗暗咬紧。这个苏蕴舟,嘴皮子可真是利索! 来了也好,正好让她睁大眼睛看清楚,陈浩洋现在是谁的人,他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她一个小地方来的,拿什么跟她比? 迅速调整表情,面向包厢内已经落座的同学们,拍了拍手,拿出主人的架势:“各位老同学,非常感谢大家今天能赏脸过来!浩洋和我一直想着把大家聚起来好好热闹一下,今天总算找到机会了。 大家千万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吃好喝好,一定要尽兴!” 一番场面话说完,早就准备好的奉承自然也来了。 “林雅你也太客气了!选这么贵的地方!” “就是!破费了破费了!浩洋,还是你有福气,找到林雅这么漂亮又大方的女朋友!” “浩洋现在可是我们班的第一人啊,在大公司步步高升,前途无量!” “那可不,有林雅这么强的助力,浩洋想不成功都难啊!来来来,我们一起敬浩洋和林雅一杯!” …… 苏蕴舟、周雨薇和沈清歌自成一个小团体,安静用餐,偶尔低声交谈,完全没理其他人的意思。 酒过三巡,陈浩洋觑了个空,端着酒杯走到了苏蕴舟身边。 “蕴舟,” 苏蕴舟正夹起一块红烧鱼,动作未停,将鱼肉放入碟中,这才放下筷子,拿起手边的纸巾,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抬眼看向他。 陈浩洋被她这份过分的平静弄得有些局促,但还是按照打好的腹稿说了下去:“捕鱼……很辛苦吧?” 昨天,他特意打电话回老家,从母亲那里旁敲侧击,得知苏蕴舟回去后,竟然成了渔民! 这个消息让他更加确信,昨天餐馆门口她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多半是为了面子强撑出来的。 一个女孩子,风吹日晒在海上讨生活,能好到哪里去? “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推荐你来我们公司,我们部门最近正好在招项目助理,虽然起点不如你之前的工作,但平台好,发展空间大。 工资待遇方面……我可以尽量帮你争取好一点的。” 他这番话,一半出自残留的愧疚和一丝对旧时光的怀念,另一半,估计是想在苏蕴舟面前展示自己如今已今非昔比,拥有了可以俯身“施与”帮助的能力和地位,好像这样就能弥补些什么,或者证明自己当初选择的“正确”。 苏蕴舟听完,脸上没有任何他预想中的表情,她只是歪了歪头,唇角甚至勾起一个近乎嘲弄的弧度,“不用了,陈浩洋。” “你这么‘关心’我,是因为愧疚吗?” “我觉得真没那个必要,我们之间,最好以后连见面打招呼都可以省了。” 说完,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不远处正死死盯着这边、脸色已经不太好看的林雅,好心提醒:“你要不要看看你女朋友?她看起来……快气炸了。” 陈浩洋被她的直白、冷淡和最后那句“提醒”噎得哑口无言,脸上瞬间涨红,又因窘迫而变白。仓皇地看去,对上林雅那双几乎要杀人般的眼睛。 有些狼狈地转身,端着那杯没动的酒,快步走回林雅身边,脸上挤出生硬的笑容,低声下气地在说着什么。 苏蕴舟收回目光,翻了个大白眼。 什么人啊,自以为是,还拎不清! 什么狗屁项目助理,她以前可是干开发的! 昨晚那位急于讨好“嫂子”和“洋哥”的男同学,见陈浩洋在苏蕴舟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林雅脸色难看,自觉表现的机会来了。 “哎哟,我说浩洋也真是的,瞎操什么心!人家苏同学回老家继承家业,当渔民,捕捕鱼,晒晒太阳,多自在啊! 哪像咱们,整天在京市这人挤人的地方,挤成沙丁鱼罐头的地铁,加不完的班,还有几十年都还不完的房贷,压力山大!” “是吧,蕴舟?你这才是懂得生活啊!比我们这些苦哈哈的打工仔可舒服多了!” 话音一落,旁边那个惯会捧高踩低的女同学立刻心领神会地接上,掩着嘴,发出做作的笑声:“就是就是,捕鱼也挺好的,自给自足,纯天然无污染。就是吧……” 她拉长了语调,目光在苏蕴舟脸上身上扫过,带着假意的惋惜,“海上的风吹日晒可厉害了,特别伤皮肤。 蕴舟,咱们老同学才提醒你,可得注意保养啊,多涂点防晒霜,不然年纪轻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以后可怎么办呀?” “啪!” 周雨薇直接把筷子拍在了桌面上,力道之大,让旁边的杯碟都轻轻一震。 沈清歌的眼神也冷了下来,盯着这两个说话的。 苏蕴舟先一步开了口:“薇薇,清歌,别生气,好好吃饭。” 苏蕴舟对她们摇了摇头,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不过笑意未达眼底,让人无端感到一股凉意。 “这位同学,” 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他的名字,但最终放弃,“你刚才说,挤地铁、加班、还房贷……很辛苦,是吧?” 男同学没想到她会接这话,愣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那当然!哪像你……” “我看你黑眼圈这么重,发际线也堪忧,刚才还在跟人吐槽这个月绩效又被扣了,房东又要涨租金……看来,你这‘巴结’的功夫,好像没怎么改善你的生活质量啊?” “你……!” 苏蕴舟目光又转向那个女同学,字字如刀:“还有你,这么关心我的皮肤……看来是深有体会?也是,看你,粉底液都盖不住的憔悴,还有眼角新添的皱纹,你说的‘保养’手段看来也没多优越啊。 替老板熬夜做PPT的时候,记得也给自己敷张面膜。” 女同学脸上的假笑彻底僵住,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眼角,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跟注定挤地铁、加班、看房东和老板脸色的人,有什么好生气的?” “来,尝尝这个,烤得确实不错。” 苏蕴舟夹起一片烤鸭,放到周雨薇碟子里,又给沈清歌也夹了一块。 其他同学面面相觑,被苏蕴舟这番犀利直白、毫不留情的“反击”给震住了。 不对啊……他们记忆里的苏蕴舟,不是这样的。 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毕业分开也就两年时间吧。 怎么像完全换了个人似的? 林雅指甲掐进掌心,牙齿差点咬碎了。 没用的东西!她花钱请客,是想看苏蕴舟窘迫难堪,想让她在自己的光环下自惭形秽!不是让这群蠢货上去送人头。 这两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192章 不是说她是个渔民吗?游艇怎么回事? 苏蕴舟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屏幕亮起,跳动着陆星辰的名字。 “喂,陆星辰?” 电话那头传来陆星辰清朗明快,带着毫不掩饰兴奋的声音:“蕴舟!游艇,你要不要?” 陆星辰之前跟着苏蕴舟的“福宁号”出过海,对她那艘二手渔船的局限有了解,也知道她订的新渔船交付还要等好几个月。 这不,好不容易有一个光明正大联系的时机,他可不能错过了。 “游艇?什么时间能交付?”要是交付时间早的话,船也合适,拿下也不是不行。 要知道,公海可没什么禁渔期这一说法,有了船,她也能早点挣钱,不对,是干活。 “原主人家里突发财务危机,尾款付不出,船已经在船厂,接近完工状态,大部分定制模块都做好了,基本是拎包入住……不对,是开船即走! 我记得你一直想要艘续航更好、居住舒适、还能支持更远海域探索的船,这艘很符合!价格因为对方急出,很有谈判空间!” “可以,具体细节,等我回去再详谈。” “嗯,先这样,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啊。” 挂断电话,苏蕴舟心情愉悦了几分,抬起头,包厢里不知何时安静了许多。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不是,他们刚才……听到了什么? “游艇”? 不对啊……苏蕴舟不是回老家捕鱼去了吗? 现在捕鱼的这么有钱了,还能买游艇? 还是他们在幻听? 周雨薇和沈清歌对视一眼,为苏蕴舟高兴,看来好朋友回老家之后,确实混得不错。 陈浩洋和林雅的脸色变得格外精彩。 陈浩洋原本在低声安抚林雅,这会儿也忘记了动作,愕然地看向苏蕴舟,眼神里的复杂程度达到了顶峰。 之前那些抱着不得罪林雅和陈浩洋的心态、对苏蕴舟客气疏离甚至刻意忽略的同学,这会儿也转了风向。 脸上堆起笑容,不约而同地端起酒杯或放下筷子,朝着苏蕴舟这边聚拢过来。 “蕴舟!刚接电话呢?听起来是有好事啊?” “哎呀,老同学,看来你回去之后发展得真不错!都聊上游艇了?” “可不是嘛!蕴舟,跟我们说说呗,现在做什么大生意呢?捕鱼能捕出这么大名堂?” “游艇可不便宜啊!蕴舟你这是发大财了,可得带带老同学啊!” “就是就是,有什么好门路,也跟我们分享一下嘛!” …… 七嘴八舌的问题和试探扑面而来,夹杂着好奇、探究、羡慕,或许还嫉妒。 方才的冷遇与此刻突如其来的“热情”,对比鲜明得有点讽刺。 苏蕴舟看着这些瞬间变脸的熟悉面孔,心里只觉得一阵厌烦和可笑,才懒得应付他们了,“不好意思,我要去一下洗手间。” 苏蕴舟拉开包厢门走出来,一抬头,整个人愣在原地。 走廊另一端,霍铮正被几位同样西装革履、气质不凡的男士簇拥着走来,估计是刚结束一场商务宴请。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松了松领带,眉宇间带着一丝惯常的疏离与倦意,正侧耳听着身旁人的低语。 好像心有灵犀,就在苏蕴舟愣神的瞬间,霍铮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 空气好像凝滞了一秒。 霍铮的脚步顿住,原本略显疲惫的深邃眼眸骤然聚焦,视线牢牢锁定她。 眼神里瞬间翻涌起清晰的惊愕,随即被一层沉沉的、辨不出喜怒的审视所覆盖,但最深处,明明白白地写着无声的质问:你不是说,今天就要离开京市回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目光如有实质,直直劳务派遣在苏蕴舟脸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视线在她身体停留了许久,然后重新回到她眼中,带着更深的探究和一丝……被蒙蔽的不悦? 他该不会以为,她昨天说回家,是专门找借口拒绝他吧? 苏蕴舟心里“咯噔”一下,头皮发麻。 老天爷,要不要这么巧?! 她昨天发信息的时候,确实是已经订好了第二天回家的机票,行程单都出来了! 谁知道半路杀出林雅,搞出个同学聚会,害得她不得不改签…… 这简直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眼看着霍铮对身旁人低语了一句,那几人识趣地先行一步,而他迈开长腿,径直朝她走来。 每一步都好像带着无形的压力。 苏蕴舟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在他站定面前时,抢先开口,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带着点急于解释的慌乱:“霍铮,我……你听我解释,我昨天确实订了今天的票打算回去的。” “但是……昨天晚上吃完饭出来,碰上了以前的大学同学,他们临时起意说要聚一聚,非要我再留一天……不好推辞,所以改签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要增加可信度,“我订了晚上的机票,吃完饭就去机场,真的。” 说完,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和真诚,生怕他不信。 霍铮垂眸看着她,将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窘迫、焦急的解释和最后的强调尽收眼底,他眼中的沉郁因为她的解释松动。 不是专门为了拒绝他找的理由就好。 这个认知,奇异地抚平了他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快。他甚至没有去深究“同学聚会”是真是假,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预谋。 只要她并非刻意对他撒谎回避,其他的,似乎都可以不计较。 “嗯。” 霍铮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飞机是晚上几点?” “啊?” 苏蕴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回答,“九点四十。” “地点。” “首都机场T3。” “时间还早,结束后告诉我位置,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了!真的不用!” 苏蕴舟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太麻烦了!我打个车过去很方便的,机场快线也行,不堵车!” 霍铮看着她避之不及的样子,眉头蹙了一下。 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些距离,低沉的声音在苏蕴舟头顶响起,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磁性,和一丝……几不可闻的无奈? “苏蕴舟,” 他唤她的名字,目光深邃,“我们……应该是朋友吧?” “朋友之间,顺路送一程,不用……这么客气。” 包厢门正好打开,刚才那个捧高踩低、跟着林雅一起挤兑她的女同学,开门出来,恰好撞见了走廊里的霍铮,以及正与霍铮面对面站着的苏蕴舟。 女同学的眼睛瞬间瞪大了,目光不受控制地被霍铮吸引。眼前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面容英俊得近乎锋利。 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男人。 第193章 太给力了,不愧是她的好朋友! 这位跟苏蕴舟并不怎么对付的女同学,快步走近,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声音尖细:“哎呀,蕴舟!这位是……?不介绍一下吗?” 苏蕴舟一看见她,眉头先皱了起来,刚才在桌上阴阳怪气,现在还要凑过来? 她根本不想把霍铮介绍给这个人,谁让她刚才挤兑她来着。 对,她就是这么小气,霍铮是她的朋友,不介绍给她! 直接侧移一步,挡在了霍铮身前(虽然霍铮比她高大得多,这个动作有些徒劳,但姿态十足),抬起下巴,对着那女同学,毫不客气,直接怼了回去。 “有你什么事啊?他是我的朋友,跟你有什么关系!需要向你汇报!” 这话说得又冲又直白,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把女同学噎得脸色一青。 被她挡在身后的霍铮,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到他肩膀、但气势汹汹像只护食小兽般的后脑勺,听着她毫不拖泥带水、甚至有点“蛮横”的宣告“他是我的朋友”,先前那点微妙不悦彻底烟消云散,一股愉悦感从心底泛起。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牵起,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本就出色的面容更添了几分生动魅力,让那女同学看呆了,随即意识到这笑是对苏蕴舟那番“宣言”的反应,脸上更是红白交加,羞恼之下:“你这人……未免也太……” 霍铮的笑声戛然而止,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那女同学身上,方才对着苏蕴舟的那丝柔和瞬间敛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淡漠和厌烦。 他甚至没有让她把话说完:“你谁?我认识你吗?” 女同学被对方一点不留情面的眼神和话,弄得有点不下来台,这两人还真不愧是朋友,一样让人讨厌。 不就是长得帅一点,有什么了不起的,帅又不能当饭吃,哼。 霍铮不再看她,视线重新落回苏蕴舟因刚才的“英勇”举动而微微泛红的耳尖上:“里面那顿饭,你确定还要继续吃?” 苏蕴舟摇头:“确实……没什么意思。” 不仅没意思,还乌烟瘴气。 “那……跟我走。” “可是,” 苏蕴舟有点犹豫,“我还有两个朋友在里面……” 霍铮略一思索,知道她指的是谁:“是那天晚上……我看见的那两位女士?” 他指的是会所那晚,包厢里的周雨薇和沈清歌。 苏蕴舟的脸“腾”地一下红了,那晚的尴尬记忆再次攻击她,非常小声应了一句:“……对。” “叫她们出来。” 霍铮语气平淡,但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力量,“我请你们吃饭,这里不待了。” 其实已经不用苏蕴舟去叫人了。 包厢里的人本就因为苏蕴舟出去许久未归,以及刚才女同学在门口的动静而好奇。 这会儿,门全拉开了,以林雅、陈浩洋为首,大半个包厢的人全都涌了出来,或好奇或探究地看向走廊。 苏蕴舟正站在一位气度惊人的英俊男人面前,而男人……明显与在场所有人都不是一个层级。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将周围的一切都衬得黯淡无光。 霍铮对骤然增多的视线恍若未见,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极其自然地将苏蕴舟往自己身后护,接着目光越过神色各异的众人,精准地落在了随后出来的周雨薇和沈清歌脸上。 他记得这两张脸。 “蕴舟要和我离开,” 他的声音清晰稳定,是对周雨薇和沈清歌说的,“你们一起?” 周雨薇早就被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和霍铮的颜值气场震得心花怒放,立刻疯狂点头,眼睛亮得惊人:“好啊好啊!当然一起!” 沈清歌也颔首,清冷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好。” 霍铮点了下头,没再看其他人,包括脸色铁青的林雅和眼神复杂到极点的陈浩洋,只对苏蕴舟低声道:“走吧。” 就在霍铮带着苏蕴舟她们三人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带着明显急切和讨好意味的女声响起:“霍总?请留步!” 是林雅。 她挣脱了陈浩洋下意识想要阻拦的手,踩着高跟鞋快步上前两步,脸上堆起她自认为最得体,也是最甜美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向霍铮。 心里正翻江倒海。 苏蕴舟?这个她一直看不起、认为是手下败将,小地方来的陈浩洋的前女友,怎么会认识霍氏集团的掌舵人? 还看起来关系……匪浅? 不可能!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或者只是巧合碰上? 霍铮脚步微顿,侧过半边脸,目光冷淡地瞥向她,带着被打扰的不耐:“你是?” 林雅赶紧自我介绍,有种掩饰不住的炫耀和攀附:“霍总您好!我父亲是维度智能的总经理,林振东。上个月在商会的慈善晚宴上,家父还曾有幸向您敬过酒……” 但,霍铮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连一丝回想的表情都欠奉。 他极其平淡,甚至有些敷衍地回了两个字:“不认识。” “……” 林雅脸上精心维持的笑容瞬间冻结,整张脸涨得通红,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个人,他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认识她就算了,她父亲可是维度智能的总经理,怎么可能不认识! 站在霍铮侧后方的苏蕴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林雅那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模样,再回味霍铮那轻描淡写但威力十足的“不认识”三个字,她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像是三伏天喝下一杯冰镇酸梅汤,从头到脚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舒爽。 太给力了!不愧是霍铮!不愧是她的好朋友! 这打脸打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精准命中要害! 苏蕴舟抬起头,看向身前高大挺拔的背影,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这会儿盛满了毫不掩饰的钦佩和一点点与有荣焉的小得意。 恰好,霍铮也在此时偏头,垂眸看向她。 捕捉到她眼里那毫不设防的雀跃和亮光,他眼角眉梢柔和了一瞬,掠过近乎纵容的笑意。 站在稍后一点的周雨薇,早已低下头,肩膀可疑地耸动,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心里疯狂为霍铮和苏蕴舟呐喊助威:干得漂亮!舟舟这朋友交得太值了! 就连一贯清冷的沈清歌,唇角也扬起了一抹清晰且愉悦的弧度。 “蕴舟,走了。”霍铮没再给人说废话的机会。 第194章 回家的温暖 晚上12点半,飞机降落在市里的机场。苏蕴舟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一眼看到了等在栏杆外的父亲苏怀安。 他正伸着脖子在人群中张望,脸上有些焦急,看到苏蕴舟,用力挥了挥手,脸上绽开笑容。 “爸!” 苏蕴舟加快脚步走过去,说话带着嗔怪,“我不是说了嘛,这么晚了,我自己打个车回去就行,很方便的。您还专门跑一趟,累不累。” “嗨,你这孩子,跟我客气啥,市里到镇上就这点路,又不费什么事。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小姑娘自己打车,我不放心。” 这话,苏怀安说得理所当然,就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而且,他也并不觉得麻烦。 “哈哈,你妈在家也盼着呢,我早点接你回去,她也早点安心。来来来,车就在那边,咱们回家喽!” 苏蕴舟心里暖融融的,跟着父亲往外走。 车子驶上回镇上的高速,窗外是熟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灯火。 苏怀安手握方向盘,随口问:“这回去京市……玩得还开心吧?见着老朋友了?” “开心!” 苏蕴舟靠在座椅里,整个人放松,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见到了薇薇和清歌,她俩还跟以前一样,一个咋咋呼呼,一个冷冷清清,大家的感情都没变。” “那挺好的,难得有玩的好的朋友,以后你有空了,也多走动走动。” “是啊,这次去京市,还蛮怀念的。” “我们一起去爬了山,拍了好多照片。” “就是你朋友圈发的那些?你们三个女娃子照片拍的不错,人也精神。” …… “对了,我还给家里带了京市的特产,稻香村的点心、茯苓饼、烤鸭什么的,回去拿出来尝尝。” “好,好。” 苏怀安连连点头,脸上全是满足的笑。 车子下了高速,穿过渐渐安静下来的镇子街道,最后驶入城西新区,沿着栖云山向上,停在云栖苑别墅前。 屋里灯火通明,听到车声,母亲赵惠兰快步迎了出来。 “回来啦!” 她脸上笑开了花,拉住苏蕴舟的手不放,上下仔细打量着,“快让妈看看……嗯,没瘦,气色还行,看来这一趟京市没亏着嘴。” “坐了好几个钟头飞机,累坏了吧?饿不饿?” 不等苏蕴舟回答,赵惠兰已经自顾自地安排起来,“妈给炖了佛跳墙,一直用小火煨在灶上,就等你回来!现在喝一碗,正正好,最是温补祛乏!” 这“佛跳墙”可是赵惠兰的拿手功夫,知道苏蕴舟今天回来,一大清早就开始张罗。 自家铺子里精挑的厚实鲍鱼、饱满海参、上好花胶、金钩干贝,配上老母鸡、猪骨和火腿精心吊了数个时辰的高汤,再注入绍兴酒,加入鸽蛋、蹄筋、香菇等数十种山珍,用荷叶封了坛口,放在砂锅里文火慢煨,足足十多个小时。 现在,坛中之物早已酥烂入味,各种山珍海味的精华融于一炉,香气丝丝缕缕地从厨房飘出。 “妈!这……您真是的,太辛苦了!” 苏蕴舟光是闻到这味道,就知道母亲耗费了多少心力。 “辛苦什么?不就是炖个汤嘛。” 赵惠兰摆摆手,轻描淡写,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材料都是咱自家铺子里的,顺手就做了。你在外面东奔西跑,费心费力,回到家,喝碗妈炖的热汤,暖暖肠胃,安安神。” 比起去年苏蕴舟刚回家时的憔悴,如今的赵惠兰眼神明亮,身姿挺拔,气色里透着健康的光泽。 家里条件好了,她自己似乎也心宽体胖了些,脸色红润,眉宇间是当家主事的干练爽利。 “来来来,快进屋!可不光有这个,” 赵惠兰不由分说地拉着女儿往屋里走,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炫耀和“囤积”,“你这一去就是小半个月,妈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净琢磨着你爱吃什么。 除了这佛跳墙,还蒸了你最喜欢的蒜蓉粉丝扇贝,炸了小黄鱼,煲了五指毛桃龙骨汤,卤水拼盘也切好了…… 哎呀,反正做了不少,你待会儿看看,想吃什么夹吃什么!” 絮絮叨叨地数着,仿佛要把苏蕴舟儿离家的这些天里积攒的惦念,一次性通过食物全部弥补回来。 以前苏蕴舟在京市读书工作,一年也见不上几面,想念是漫长的。 现在么,她人回了家,朝夕相处惯了,冷不丁离开这么多天,心里头空落落的……不习惯。 好不容易人回来了,可不得多准备些。 苏蕴舟听得头皮发麻,心里暖得发烫,又为母亲这过分的隆重感,哭笑不得。 “妈,我真不饿,飞机上吃了简餐的。” 她还在试图“挣扎”,佛跳墙喝碗汤也就罢了,后面那一串菜单…… 这大晚上的,要是真照单全收,她的身材,她的体重啊! 母爱太沉重,她承受不来! 可惜,老弟今天还在学校,也没个人帮忙分担分担。 “吃了飞机上那点东西哪够?” 赵惠兰完全不接受这个理由,拉着她的力道温柔但格外有力,“走走走,别在门口说了,先进屋!喝点热的,祛祛坐飞机的乏气,人也舒坦。” 她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回头,对提着行李箱跟上来的丈夫扬声吩咐:“老苏!把蕴舟的箱子直接拎她三楼房间去!轻点放啊,别磕着!” “知道啦!啰嗦。” 苏怀安嘴上应着,脸上满是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提着苏蕴舟的行李箱,去乘电梯了。 家里这个电梯,对于习惯了爬楼梯,总觉得“几步路而已”的苏家人来说,一直像个有点多余的高级摆设。 搬进来这么长时间,除了苏蕴舟上下楼会使用,苏怀安和赵惠兰几乎不用。 最后还是在苏蕴舟的劝说下,才有现在这个效果。 “电梯就是用的,老是放着不动,里面的零件反而容易生涩老化,到时候坏了修起来也麻烦。 这电梯放在家里不用,岂不是白花钱啦?” 第195章 老实交待,到底什么情况? 苏蕴舟刚开始还惦记着身材管理,只打算尝尝味道。 可母亲炖的佛跳墙实在太过鲜美醇厚,鲍鱼软糯,海参滑弹,汤汁浓稠香郁,每一口都饱含山海精华,还有沉甸甸的爱。 几勺热汤下肚,肠胃熨帖,不知不觉,食欲被完全唤醒,之前那点克制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她一边舀起一颗吸饱了汤汁的香菇,一边对着母亲半是撒娇半是哀叹:“母上大人,您为什么要准备这么多这么好吃的东西啊? 我的天……这汤,这菜…… 完了完了,我的体重啊!” 赵惠兰正满意地看着她吃得香甜,听到这话瞪了她一眼,语气是母亲们亘古不变的“总觉得你瘦了”的言论:“瞎说!你哪胖了?我瞧着还瘦了呢!多吃点,身体壮实了才健康,才有劲儿!” 说着又给女儿又添了一大勺汤,里面的干货堆得冒尖,“再说了,现在吃着好点,把身体底子打好。等禁海期一过,你再一出海,风吹日晒,颠簸劳累的,那点油水几下就耗没了,现在补进去的,到时候都是本钱!” 苏蕴舟被母亲这套“储备论”逗乐了,心里那点残存的“罪恶感”消散。 夹起一块酥烂入味的蹄筋,从善如流地点头:“嗯!我觉得母上大人言之有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出海的本钱更要足! 那我可得多吃点,不能辜负了您这十多个小时的辛苦和这一桌子的心意!” “这还差不多!” 赵惠兰脸上笑开了花,看着苏蕴舟大快朵颐的样子,比自己吃了还开心,“喜欢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呢。” “可惜了,小皓那臭小子不在家,在学校吃食堂,这么美味的东西他可没这口福喽。” 苏蕴舟想起高三住校的老弟,语气里带上了怜惜。 “嗨,你还惦记他?等他周末回来,给他做一锅红烧肉,保准他吃得头都不抬,比吃这个还香!” 坐在一旁的苏怀安,面前摆着一小碗汤和几筷子菜,是赵惠兰不由分说给他盛上的,美其名曰“陪蕴舟吃点,不然她一个人吃得不自在”。 他乐呵呵地听着妻女聊天,慢悠悠地喝着汤,并不插话,只是脸上的笑容一直没下去过。 一顿饭吃得心满意足,身心俱暖。 苏蕴舟要帮忙收拾碗筷,被赶走了。 “去去,天这么晚了,你上楼休息去。东西我跟爸收拾就行。” “对,蕴舟,天晚了,你上楼歇息去。” “爸妈,那就辛苦二位!” 哈哈哈…… 回到三楼,推开房间的玻璃门,是宽敞的大露台。 夜晚微凉的风拂面而来,带着湖畔特有的湿润草木气息。眼前,湖泊在夜色中宛如一块深色的墨玉,倒映着岸边零星灯火和天上稀疏的星子,静谧又开阔。 远离京市的璀璨繁华,这里只有宁静的夜色、微凉的风、家的气息,和肚子里暖洋洋、沉甸甸的幸福感。 苏蕴舟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心境是许久未有的平和、饱满。身体疲惫,但心神完全没有想休息的意思,她倚在栏杆上,望着这片宁静的夜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欣赏了许久的夜色,洗漱完,准备关灯睡觉,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她拿起来一看,是微信群,周雨薇正在里面疯狂刷屏。一连串“我来了”、“激动到模糊”的表情包炸了满屏。 周雨薇:【舟舟!!!你安全到家了吧?快出来快出来!我跟清歌都快憋死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你知道吗!就今天!霍总往那儿一站,我的妈呀!整个包厢,不,整条走廊的气压都变了!鸦雀无声![猫猫震惊.jpg]】 【你是没看到后来那些人变脸的嘴脸!一个个围着我跟清歌,拐弯抹角打听你现在到底干嘛呢?是不是做什么大生意?‘捕鱼’是不是你忽悠人的?[吃瓜群众.jpg]笑死,之前爱搭不理,现在高攀不起!老羡慕你了!】 【最绝的是陈浩洋和林雅!那脸色,跟调色盘似的,青了白,白了红,尤其是林雅,假笑都维持不住了!【笑到打鸣.gif】太解气了!!!】 【哦对!重点来了!好多同学偷偷问我,霍总是不是你男朋友?[八卦之魂燃烧.jpg]快说快说!我也想知道!@苏蕴舟 老实交代!霍总看你的眼神,绝对不清白!】 苏蕴舟看着飞快滚动的屏幕,无奈地笑了:【“薇薇,你冷静点……】 【同学们爱怎么猜怎么猜,别理他们。我做什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以前也没见多热情,现在倒是会上赶着了。[白眼.jpg]】 【至于霍铮……】 她顿了顿,还是坚定地敲下,【我再说最后一遍哈:我们就是正经的合作伙伴,顶多……算是能聊几句的朋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别瞎猜。[严肃小狗.jpg]】 周雨薇秒回一个撇嘴的表情:【真的吗?我不信。(鲁豫脸)】 【不过嘛……】 【我后来搜了一下霍氏和霍总本人……好家伙!那商业版图,那身家……[仰望大佬.jpg[感觉确实离我们普通老百姓的世界有点远哈……_(:з」∠)_】 一直安静的沈清歌这时出现了:【蕴舟安全到家就好。】 【薇薇,收敛点你的八卦天线。[轻拍狗头.jpg]】 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不过,蕴舟。霍铮这个人,以他的身份和一贯作风,昨天那种场合,他带你离开……这行为确实有点不同寻常。我……多少听过一些他的行事风格。】 【他对你,应该是有一些不一样的特别。【理性分析.jpg】只是这种‘特别’,源于一时兴趣,还是别的什么,需要时间看清。他们那个圈子,复杂得很。】 【无论如何,你保护好自己。】 【别被一些表象影响了判断。我们不急着下结论,嗯?[拥抱.jpg]】 苏蕴舟看着清歌的话,心里暖了一下,又有点说不清的复杂。 【知道啦,我的两位操心小姐妹。【爱心发射.jpg】现在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挣钱。哈哈哈,搞不好不久之后,我就要新船了!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再说了,人家那种级别,什么美女没见过,哪会对我有什么特别想法?可能就是刚好碰到,顺便解个围。】 周雨薇又蹦了出来:【哎呀呀,清歌说得对,咱们舟舟开心最重要!搞钱要紧,管他霍总张总李总呢!】 【不过舟舟……】 【万一,我是说万一哈……你自己心里,就真的一点……波动都没有?他出现的时候,你没觉得……嗯,有点安全感爆棚,或者小心脏跳快了一丢丢?】 苏蕴舟盯着屏幕,眼前下闪过霍铮挡在她身前的高大背影,还有他那句“不认识”,心跳似乎真的漏了一拍。 赶紧摇头,用力打字:【没有!绝对没有!那是尴尬!是社死后的应激反应![坚决否认.jpg]】 【你们可别忘了,那天晚上咱们包厢门口……可是站了两排……这黑历史我能记一辈子!在他面前我都抬不起头,还心跳加速?是血压升高还差不多![抓狂.jpg]】 这句话杀伤力十足,屏幕安静了好几秒。 【!!!舟舟我错了!我闭嘴!我什么也没说!我这就闪!睡觉睡觉!晚安![光速消失.gif]】 【对,时候不早了,蕴舟你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晚安好梦。[月亮]】 苏蕴舟看着屏幕上那两个家伙瞬间认怂、火速撤退的消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低声笑骂了一句:“这两个家伙……” 第196章 我希望,他能按照他自己的心意去活 霍家老宅静卧于京市西山脚下,占地颇广,不见张扬的金碧辉煌。青砖灰瓦,庭院深深,古树参天,处处透着被时光细细打磨过的庄重与内敛。 傍晚时分,霍铮的车驶入老宅。餐桌上,食不言的规矩依旧,只有碗筷发出的声响。 饭后,三人移步至侧院茶室。 这里更是静谧,红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博古架上陈列着各种颇有来历的玩意儿。 霍老爷子亲自执壶,慢条斯理地烫着紫砂小壶,水汽氤氲,茶香随之袅袅散开。 陈婉仪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茶,有些心不在焉,目光几次三番落在对面霍铮身上,欲言又止。 茶过一巡,陈婉仪终究没忍住,放下茶杯:“阿铮,妈最近听到些风声……说前些日子公司那场很成功的拍卖会,你身边……带了位挺年轻的姑娘?一直陪着你?她是……哪家的孩子?” 近来不止一位相熟的夫人旁敲侧击地打听,话里话外都是好奇与试探,让她无法不在意。 霍铮从小就极有主见,又独立,自正式接管霍氏以后,更是将全部心力倾注于集团,私生活近乎一片空白。 这位突然出现的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霍铮端起面前的薄胎白瓷杯,浅啜一口清茶,神色平静无波:“是位重要的合作伙伴,也是……我的朋友?” “合作伙伴?朋友?” 陈婉仪蹙眉,“合作伙伴”和“朋友”两重身份叠加。 “什么样的合作伙伴,需要你亲自作陪?阿铮,不是妈想干涉你,但你要明白自己的位置。多少人盯着你,盯着霍氏。 结交朋友,尤其是异性朋友,更需慎之又慎。有些关系,走得近了,落在有心人眼里,就是可供编排的谈资。众口铄金,流言伤人,对你个人的声誉、对霍氏的稳定都没有好处。” 她望着儿子,眼中情绪复杂,“你爸爸走得早,霍家现在全靠你支撑。妈知道你有主见,联姻固然不必强求。 但若真是……考虑个人问题,对方至少应该家世清白、知根知底,是能站在你身边、为你分担,为霍氏带来助益,而不是……” “妈。” 霍铮放下茶杯,“我不需要借助任何人的家世来稳固霍氏。” 霍老爷子一直垂眸听着,手中盘玩着一对光润的核桃停下动作,抬眼看向神色各异的母子二人。 他苍老但依旧锐利的目光先在儿媳写满忧虑的脸上停留一瞬,最终落到孙子看似平静却隐现坚持的眉眼间。 “婉仪啊,霍氏现在掌舵的是阿铮,他做事,自有他的章法和道理。我们做长辈的,提点两句即可,最终拿主意的,还是他自己。” 他端起茶杯,吹了口气,带着一点对孙子的赞赏与纵容,“阿铮的性子,你我都知道,他若是那等需要旁人处处拿主意、牵线搭桥的,霍氏也到不了今日光景。” 陈婉仪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母亲式的无奈与关切:“我只是希望你一切都好。” …… 坐了片刻,霍铮颔首,抬腕看了眼时间,起身:“爷爷,妈,公司还有几份紧急文件需要处理,我先回公司了。” “去吧,路上当心。” 霍老爷子点点头。 “别忙太晚。” 陈婉仪跟着起身,不忘叮嘱。 霍铮应了一声,转身离开。茶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余茶香袅袅。 听到霍铮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在老宅深长的回廊尽头。 陈婉仪这才坐了回去,叹了口气,转向端坐如山、正慢慢品着第二泡茶的霍老爷子,眉宇间锁着淡淡的愁绪:“爸,我不是想干涉阿铮,只是……那女孩的身份背景,我们一无所知。 家世背景、成长经历、品性为人……全然是空白。 阿铮这些年,您也看在眼里,他身边何曾有过这样的‘朋友’,这次如此特殊,我怕他是一时……” “一时什么?” 霍老爷子放下茶杯,目光带着洞悉世事的锐利看向儿媳,“一时冲动?一时迷惑?还是怕他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蒙蔽?” 陈婉仪被他问得一滞,下意识地想点头,却又在老爷子那好像能看透一切的目光下有些无所适从。 “有个女孩子出现在他身边,怎么了?” “我倒是觉得,挺好!天大的好事!” 陈婉仪一怔,没料到公公会是这样的反应。 霍老爷子目光投向窗外,语气里掺入了一丝怅惘,和更深沉的、属于长辈的期盼:“你是想看着阿铮,就一直这么形单影只地过下去? 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日夜不停地只围绕着‘霍氏’这两个字打转?眼里只有报表、并购、股价?” 苍老但依旧有力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他今年,三十了!” 陈婉仪张了张嘴,喉头有些发哽。 她当然盼着儿子成家立业,盼着他身边有个知冷知热、能相伴一生的人,让他那总是过于冷清的世界多点烟火气…… 可是…… “我不是反对他交女朋友,我只是希望他能选个稳妥的。霍家树大招风,多少双眼睛看着,万一那女孩……” “霍家,” 霍老爷子打断她,声音里带着历经风雨后的透彻,“已经足够‘富裕’了,富在钱财,更贵在基业和人丁。 到了这个份上,做到‘守成’,让这份家业平稳传承,已属不易,何必再去奢求那虚妄的‘万年长青’?” 霍老爷子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聚焦,带着看透世情的清明:“你以为,找个所谓的‘门当户对’,进行一场利益交换式的联姻,就一定能保万事如意、家族永昌?” 他的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嘲讽,“那样的婚姻,最是脆弱不堪,同床异梦,反生祸端。阿铮这孩子,从小到大,学的是权谋,担的是责任,走的每一步,都被教导要以家族为先,以霍氏为重。” 老爷子的话锋陡然一转,带着心疼:“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自己活过几天?可曾真正顺着自己的心意,去喜欢过什么人,去期待过一段仅仅因为‘喜欢’而开始的关系?” 陈婉仪的眼圈发红,丈夫早逝,她无能,只能将全部心血和期望寄托在霍铮身上,何尝不心疼他的辛苦。 霍老爷子将她的动容看在眼里,语气缓和了些,也更加语重心长:“婉仪啊,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有自己的念想和偏好。 阿铮再能干,再出色,他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霍氏是他的责任,是他的使命,这没错,他也担得很好。” “但是,我希望,在他扛起这份重责的同时,也能有那么一点点空间,哪怕只是很小的一部分,是按照他自己的心意去活,去选择,去感受。” “如果他真的遇上喜欢的女孩子,只要孩子品性端正,两人真心相待,无论家世如何,我都会支持他。 因为那是他选择的,是他,为自己人生做出的决定。” “我希望,” 霍老爷子语气加重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大家长威严,“婉仪,你也是。” 陈婉仪沉默良久,最终,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爸。只要阿铮好……怎么都好。” 第197章 这船不太合适 船厂的海风裹挟着特有的咸腥与金属气息,吹拂在脸上。 苏蕴舟踩着略显湿滑的引桥登上码头,视线瞬间被泊位上那艘流线型的白色游艇牢牢抓住。它静静停在那里,线条流畅且富有力量感。 苏怀安跟在她身后,习惯性地眯起眼,看向这艘船。 “蕴舟!苏伯伯!” 早已等候在旁的陆星辰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明朗的笑容,目光在苏蕴舟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看,就是这艘,‘星海巡航者65’。原主人因为突发财务问题,付不出尾款。船厂这边工程已经完成了大半,急着找接手的下家。” 旁边船厂的销售经理殷勤上前,引着三人登艇,边走边介绍:“苏小姐,苏先生,请看。这艘船总长19.8米,型宽5.2米,吃水1.5米,三层甲板布局,原主人定制时非常注重舒适性和豪华感……” 踏上主甲板,最先看到的是宽敞明亮的沙龙区。巨大的观景窗三面环海,柚木地板光洁温润,与白色皮革沙发构成。 前方是视野极佳的开放式驾驶桥楼。 沙龙后部是功能齐全的开放式厨房和通往底舱的楼梯。 “动力配置怎么样?” 苏怀安直接切入核心。 销售经理响应的也非常快:“双台1000马力柴油发动机,最高航速能达到26节。经济巡航速度18节时,续航力大约800海里。油箱容量大,从咱们这儿跑一趟外海传统渔场往返,绰绰有余。 而且配备了减摇鳍,稳定性比一般同尺寸船只好很多。” 顺着楼梯下到底层甲板。这里规划了四间带舷窗的客舱,包括一个带独立卫浴的宽敞船东套房。 布局合理,但对她来说,未来船上很可能只有她一个,这么多居住空间有些冗余了。 随后几人登上视野最开阔的飞桥甲板。除了第二个露天驾驶位,这里可以布置成绝佳的观景、日光浴或露天用餐区。 “如果主要用于捕鱼和深海作业,” 销售经理适时地指向下方,“船尾主甲板和后部游泳平台是关键。现有船尾甲板面积很大,结构坚固,完全可以加装专业的海钓椅、大型卷线器固定底座,两侧船舷也能安装多组钓竿支架。 底部空间可以改造出一个带循环水系统和制氧设备的大型活鱼舱,不过如果您主要做捕捞,改成大型冰鲜舱会更实用,空间完全足够。” “起吊机呢?” 苏怀安不知何时也上来了,“真碰上大鱼,靠人力可拉不上来。” “船尾左舷预留了加强结构和安装基座,” 经理忙指向相应位置,“可以安装一台液压龙门吊,标准起重能力500公斤,选装更大功率的也可以,吊起大型金枪鱼完全没问题。” 苏怀安走到那处基座旁,仔细查看,又站起身环顾整个船尾甲板布局。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向经理,问题直指核心:“单侧安装重型龙门吊,船的承重会有不均衡的问题吧?这船原来的设计就是主休闲、娱乐,骨架和配重都是按那个标准来的。 现在要在单侧加装几百公斤的起重设备,还要吊起重物——” 他摇摇头,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销售经理的笑容僵了僵,试图解释:“这个……我们可以在另一侧对应位置增加配重来平衡,或者安装时调整吊机基座的结构设计……” 苏怀安摆摆手,没再继续追问,转身对苏蕴舟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到一旁,苏怀安压低声音,指着船尾的甲板结构和船舷高度:“蕴舟,你仔细看。这船的船舷高度,比正经的作业船矮了至少三十公分。甲板上的固定点也不够……” 苏蕴舟一边听,一边在心里盘算。这艘船的内装豪华,空间充裕,动力配置看起来也不错。如果只是近海休闲或偶尔钓鱼,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苏怀安把苏蕴舟叫到一边,指着船尾的甲板结构和船舷高度:“这船看着漂亮,但你们看这船舷高度,比正经的作业船矮了一截。甲板上的固定点也不够多、不够结实。” “蕴舟,这船近海转转、钓钓鱼、带家人朋友出海玩玩,没问题,坐着舒服,样子也气派。” “但这个船买下来?没那个必要。硬要改成作业船,等于把轿车底盘改成货车用,不是不能开,但隐患多,寿命短,真遇到事儿,吃亏的是你自己。” 苏蕴舟虽然没有出远海的经验,但她相信苏怀安。 这是一艘漂亮的游艇。内饰豪华,空间舒适,想象一下在上面度假,应该会很愉快。 但要用它出公海,不得行。这不是她要的船。 原来兴冲冲的赶过来,还以为能…… 算了,既然不合适,也不能勉强不是。 她不是那种为了好看、为了在船上舒服,就能舍弃安全性和实用性的人,再说了,远海又不是游乐场。 “算了,这船不合适,不买了。” 第198章 一艘新的远洋船 陆星辰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对话,看到苏蕴舟表情的变化,走过来:“怎么了?这船不好吗?” 苏蕴舟冲他笑了笑:“船很好,很漂亮,但不适合我的需求。” 陆星辰之前有多开心能帮上忙,能给她推荐一艘“好船”,现在就有多尴尬。 “不好意思啊,蕴舟,我之前只考虑到有新船,想着机会难得,价格也不错……没有仔细想这船到底适不适合远海作业,是我考虑不周。” “跟你没关系,真的,是我这边要求比较特殊。这船本身是很好的,只是和我的需求不匹配而已。还是要谢谢你费心牵线。” 三人走出来,一看这脸色,销售经理就知道要糟,连忙解释:“两位,这艘船确实更侧重休闲舒适,不过它的适航等级……” “适航等级是纸上写的。”苏怀安摆摆手,“真到了海上,特别是外海,船是要吃浪的。这船的船体弧度、重心设计,都是为了坐着舒服,不是为了扛风浪。” “对,不好意思啊,我买船是为了出远海,这艘不太适合……今天打扰了。” 销售经理看了看苏怀安严肃的表情,又看了看苏蕴舟,心里明白这笔生意恐怕是黄了。 暗自叹了口气,这两年造船业不景气,买船的人越来越少了,尤其是这种价位的船,能找到诚心接手的客户不容易。 但他毕竟是做这行的,客户好不容易来了,不愿轻易放弃。 “苏小姐,既然这艘‘星海巡航者’不符合您远洋作业的需求……我们船厂其实还有一艘船,您要不要看看?只是那艘船的情况比较特殊。” “哦?什么船?” “是一艘32米的钢质远洋船,正在建造中。”经理解释道,“客户是个老船长,设计了这艘船,要求按照最高标准建造,能跑远洋、能作业,也要有一定的自持力和舒适性。结果改造工程进行到三分之二,老船东突发中风,项目停在这里快两年了。” 苏蕴舟眼睛微微一亮:“全新的船?” “对,从龙骨铺设开始就是全新建造的。”经理点头,“船现在就在后面的大船坞里,已经完成船体结构和主机安装,但内部还是毛坯状态。说实话,这种半成品船很不好处理,能接手的人不多,所以价格上……比成品船更有优势。” “去看看。” 两处地方隔的并不远,一会就到了。 这艘远洋船,深蓝色的船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峻的金属光泽,32米的长度让它显得雄壮威武。 船首线条硬朗,破浪设计是经过精心计算的;船舷高达1.2米以上,甲板宽阔平整;上层建筑的骨架已经搭起,但还没有封板。 “这就是‘YH-3207’项目。”经理介绍道,“船体结构、主机安装、轴系推进都已完成。现在停在这里,主要是内部装修、设备安装和系统调试还没做。” 登上临时搭建的工作梯,踏上主甲板的那一刻,脚下传来厚实钢板沉稳的回响。甲板宽度超过6米,长度足有20多米,完全是一艘正经作业船的格局。 苏怀安一上船,看得仔细,用手指仔细触摸甲板钢板的焊缝;走到船舷边,用手掌丈量舷墙的高度,又检查护栏立柱的焊接质量;俯身查看甲板上的排水孔布置。 经理继又续介绍:“主甲板全通设计,没有任何障碍物。船尾预留了大型作业区,客户原计划在这里安装液压起网机,基座和液压管路预留口都已经做好了。” 他指着甲板上一排排整齐的焊接基座:“这些都是加强过的安装点,可以根据需要安装钓椅、卷线器支架、货物固定装置或者专业吊机。甲板承载力是按每平方米2吨设计的,比普通渔船标准高。” 苏蕴舟走到船尾,这里预留的空间比她想象中更大。 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画面,左侧安装液压龙门吊,右侧布置专业钓椅,中间是渔获处理区…… “动力系统怎么样?” “双台CAT C32柴油机,单台1200马力。”经理如数家珍,“设计航速14节,经济航速12节时,续航能达到3500海里以上。油箱容量100吨,淡水舱30吨,还预留了安装海水淡化装置的空间。” “电力系统呢?” “设计了三台发电机组:一台100千瓦的主发电机,一台80千瓦的辅机,还有一台30千瓦的应急发电机。全船配电系统都已经布好线了。” 苏怀安检查完船体结构,走到苏蕴舟身边,这次他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这船的底子扎实,是正经远洋船的骨架。钢壳船维护比玻璃钢麻烦,每年要进坞除锈油漆,但真遇到恶劣海况或者碰撞,钢壳船的安全系数高得多。” “而且你看这船的配重设计,明显考虑了单侧安装重型设备的情况。船尾左右舷的结构是对称加强的,装吊机不会有平衡问题。” 苏蕴舟点点头,她的目光落在船舷高度上。 “能下船舱看看吗?” “当然,小心梯子。” 顺着临时楼梯下到船舱,虽然还只是毛坯状态,但空间布局已经清晰可见。 一个宽敞的船长室位于船体前部,视野最好;两个标准船员舱,每个都有独立卫浴预留位置;一个多功能舱室,可以作为储藏室、设备间或者小型加工区;还有一个宽敞的厨房兼餐厅区域。 “生活舱都在主甲板以下,重心低,航行时更稳。”经理解释,“客户特别要求生活区要做隔音隔热处理,虽然现在还没做,但结构上都预留了空间。” 脚下是粗糙的防滑钢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防锈漆和机械油的味道。 苏蕴舟的视线适应了略显昏暗的舱内灯光,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两台庞大的卡特彼勒C32柴油主机已然安装到位,银灰色的机体在舱顶工作灯的照射下泛着冷峻而可靠的光泽。 每一台都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整齐排列的缸体、粗壮的轴系、错综复杂却井然有序的管系——冷却水管、燃油管、润滑油管,如同巨兽的血管与脉络。 头顶和四周,专业的线缆桥架已经布设完成,预留的接口清晰标明,等待着一套套精密设备的接入。 这和她熟悉的“福宁号”那台单缸柴油机,完全是两个世界。也和之前看的那艘“星海巡航者”精致但略显单薄的机舱布局,有着天壤之别。 陆星辰也跟着下来了,他站在苏蕴舟身后半步,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他因为父亲的关系对船舶设备并不陌生,但近距离看到这样两台专为远洋设计的重型主机严阵以待,那种扑面而来的工业力量感和专业性,是教科书里无法体会的。 再回想刚才那艘游艇机舱里更侧重紧凑与静音的设计,两者追求的维度截然不同。 第199章 她想要这艘船 苏蕴舟伸手,指尖在冰凉的机体外壳上轻轻划过。金属的质感透过皮肤传来,坚实,厚重。 年初定下的那艘新船,虽然比现在的“福宁号”更大、船舱更舒适、设备也更先进一些,但从本质上说,它们仍属于“加强版近海船”的范畴。 抗风浪等级、结构强度、自持力设计、包括眼前这种级别的动力核心,都存在着代差。 之前没有一开始就选择这种级别的船,原因很现实。 一方面,船上只有她一个人。驾驭一艘三十多米长的钢铁远洋船,不仅仅是会开那么简单,它意味着对更复杂系统的了解、更繁重的日常维护、更全面的应急处置能力。 她担心自己经验不足,搞不定。 另一方面,她原本的计划是循序渐进的,先在熟悉的近海积累更丰富的实操经验,慢慢熟悉更大船只的操作,也许一两年后,再考虑真正迈向远洋。 那时候的她,对“远洋”,对“公海”是有未知的害怕的。 可现在,站在这艘远洋船的机舱里,感受着它沉默且磅礴的力量,她的想法被刷新了。 所谓远洋船,不仅仅是“更大一点的船”。它是一种专门的工具,为征服深海、对抗远距离、恶劣海况和长时间而生的。 它需要这样的“心脏”来提供跨越千里的动力和船上一切设备运转的能源;需要与之匹配的“骨架”来抵御深海的无情风浪;需要一套完整的“生命维持系统”来保证船上的人能够在远离陆地支援的情况下,安全、有效、相对舒适地工作和生活。 之前她对于远航的想象,或许还带着些浪漫化的色彩。 眼前,这些冰冷坚硬的钢铁、错综复杂的管线,以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展示了远航现实、坚硬而壮观的内核。 “害怕吗?” 一个声音出现在心底。 面对这样一艘需要学习驾驭的庞然大物,面对它背后代表的真正深海挑战。 不,不是害怕。 是清醒,是认知被拓宽后的踏实,甚至……是一种被挑战激起的、更强烈的兴奋。 她,苏蕴舟,想要这样的船! 苏怀安在机舱里又转了一圈,走到苏蕴舟身边,两人站在庞大的主机旁,机器的金属冷光映着他们的脸。 “船,是条好船。” “骨架硬,用料实,布局也合理。这船造出来,跑远洋,扛风浪,没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冰冷的机器移到女儿的脸上,那双总是带着慈爱和骄傲的眼睛里,这会儿盛满了担忧。 “但是,蕴舟啊……” “这船,是好。可它……太大了。32米,快两百吨的排水量,双主机,三台发电机,这一整套系统……” “跟你现在开的‘福宁号’完全不是一个东西。那就像从小舢板一下子跳到大货轮。开船不光是掌舵,你要懂它的脾气,要会听机器的声音,要知道哪个仪表不对劲了可能是什么问题。 远洋船上,你就是船长,也是轮机长,还是水手长。什么事都得心里有数。” “海上出事,往往就是一瞬间。机器故障,天气突变,操作失误……近海,你打个电话,救援船几个小时能到。 公海上,真遇上麻烦,等救援可能要好几天。那时候,船上就你自己,或者最多一两个帮手,你能处理得了吗?” 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否定,只有深沉的关切:“爸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你聪明,学东西快,胆子也大。但这海上讨生活,光靠聪明和胆子不够,还得有经验。” 苏蕴舟安静地听着父亲的话。她没有反驳,她在认真思考。 父亲的担心不是杞人忧天,是基于数十年与海为伴、见识过太多风浪和意外的宝贵经验。 她抬起头,目光与父亲相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截然不同的、温暖且明亮的光彩。 不是盲目的兴奋,而是清澈的、坚定光芒。 “爸,我明白。” “我知道远洋船大,系统复杂,跟我现在开的‘福宁号’完全不是一个量级。所以我已经做好了思想准备。 这船现在也不可能立马就交付,到最终完工、调试、试航,至少还有几个月时间。这段时间,我不会干等。” “拿下这条船,去培训,去系统性地重新学习,从这种吨位钢壳船的船舶操纵特性、双主机协同管理,到轮机维护的基础要点,还有远洋航行必须的那些证书,我都会去考。” “没有达到我认为可以安全出海的能力那一天,我绝不会贸然把船开出去。这是我的船,更是未来在海上安身立命的根本,我不会拿它和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苏怀安认真听着,眼神里的忧虑稍稍缓和,但并未完全消散。 苏蕴舟继续道:“至于您说的那些经验……我承认,我现在还没有,但经验是可以积累的。” “我不可能等到有了二十年经验、变成老船长再出发。时间不等人,大海里的机会也不会一直等着我。” “我能做的,就是一边学,一边做,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去真正的风浪里感受,去一次次的航行中积累。也许一开始会走得慢一点,但我还这么年轻,我还有许多时间来慢慢走。” 苏怀安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簇熟悉的、灼热的光芒。 这光芒他太熟悉了。 几年前,在昏暗的客厅里,刚拿到高考成绩的她,眼中燃着同样的光:“爸,妈,我想报京市的大学,我想走出去看看。” 去年,在京市经历挫折后回到镇上,她眼中再次迸发出这种光:“我不京市了,我想出海。” 每一次光芒出海,她都会挣脱现有的轨道,走向一个新的方向,而每一次,她也都用行动证明了自己。 苏怀安沉默了很久,深深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担忧依旧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一种不得不放手、却又充满骄傲的复杂情感。 伸出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力道很重。 “行。” “你看准了,就去做。需要爸搭把手的,随时说。” 苏蕴舟笑了,那笑容在机舱的光线下,格外明亮温暖:“谢谢爸。” 第200章 时间有点太久,能不能提前? 一行人回到码头办公室。 销售经理请三人坐下,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苏小姐,苏选择,这是那位客户的原始设计要求。” “第一,船必须顶尖抗风浪;第二,保鲜系统必须强,大型超低温舱;第三,生活区要保证长期航行的基本舒适。” “这艘船,”苏蕴舟合上资料,目光清亮地看向经理,“如果我接手完成,总共需要多少?” 经理拿出之前的清单,在上面增加,又删除了一些内容。 船体剩余工程及基础改装:内部主体结构封板及隔断:42万元,全船电路系统安装调试:28万元,管路系统(油、水、消防):20万元,隔热保温层及内装基础:48万元,甲板防滑处理及护栏完善:18万元。 这些合计:156万元 核心作业设备:液压深海钓机(2台):32万元,船尾液压龙门吊(1.5吨):26万元,专业起锚机及系泊设备:14万元,甲板作业区冲洗及排水系统:10万元。 合计:82万元 保鲜及加工系统:低温冷冻舱(-55°C,20立方米容积):85万元,冰鲜冷藏舱(0-4°C,20立方米):32万元,活水舱循环系统(10立方米):18万元,鱼获预处理工作台及配套设施:8万元。 合计:143万元 导航及探捕设备:多功能航海雷达(双频):22万元,彩色探鱼声呐(带海底成像):42万元,双频GPS及电子海图系统:15万元,卫星通讯及导航系统(高规格):58万元,自动驾驶系统(带航迹保持):26万元。 合计:163万元 生活设施:厨房全套设备:12万元,船员舱家具及卫浴(3间):18万元,船长室装修及设施:16万元,海水淡化装置(日产量2吨):22万元,空调及独立供暖系统:20万元。 合计:88万元 电力及动力辅助:发电机组增容及并网改造:32万元,全船照明及监控系统:12万元,应急电源及安全系统:18万元。 合计:62万元 杂项及不可预见费:60万元 改装工程预算总计:156 + 82 + 143 + 163 + 88 + 62 + 60 = 754万元 “苏小姐,这份预算是按您要求的高规格、高可靠性标准做的,选用的都是经得起远洋考验的一线品牌主力型号。如果按普通商用标准,大概能便宜20%。” 苏蕴舟的视线在“超低温冷冻舱”和“卫星通讯系统”两项上停留片刻,这正是她最看重的经济保障和安全底线。 “安全设备清单我需要单独过目并升级,救生艇、EPIRB、消防系统,全部按最高标准配。另外,我之前订的那艘船,违约金是多少?” “您之前那艘船刚开工,违约金是合同价的8%,大约是16万元。” “苏小姐,现在我们来谈‘远航者’本身的价值。这是一艘按最高标准全新打造的32米钢质远洋船体,主机、轴系这些核心都已就位。如果是一个全新订单,单单这个状态的船体,市场造价绝不会低于800万元。” “但情况您也了解,项目搁置,船体以350万元的转让价出售。” “那么总费用构成是:船体转让价350万元,加上高规格改装预算754万元,违约金还有您之前交的费用抵扣,粗算是1080万元。” “考虑到项目的特殊性以及您的诚意,如果您能全款拿下,我们船厂可以在总包管理费和部分配套上给予支持。我的权限内,可以给到一个打包落地价。” “1280万元整。” “这个价格,包含了将所有设备安装调试到位,直至通过试航检验、达到交付标准的所有费用。工期,在主要设备交货期正常的前提下,大约需要4到5个月” 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这个数字沉甸甸地落在每个人心头。 苏怀安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一千多万……对他这样开了一辈子渔船的老渔民而言,是个天文数字。 他那艘二十多米的旧船,是最普通的那种…… 苏蕴舟思绪飞快地转动。现在是五月,如果工期是四五个月,那交船就到九月底甚至十月了。 那时候天气转凉,海上的风会硬得多。单纯远洋捕鱼无妨,甚至某些鱼汛正当其时。 她能“看见”深海下面有什么,公海之下,那些只有她的眼睛能捕捉到的各种颜色的光圈。 水温,是无法绕过的坎。十月之后,即便是在相对温暖的纬度,表层以下的海水也会变得刺骨。 穿着再好的干式潜水服,长时间在深水环境作业,体温流失速度、体力消耗以及随之而来的操作风险,都会增加。 这个时间点不好。 苏蕴舟开口:“这个时间点能不能提前?” 销售经理面露难色:“苏小姐,我完全理解您想早点用船的心情。” “理论上,时间可以压缩。我们现在的基础工期(4-5个月),是基于标准流程、合理采购周期和班组衔接排出来的。” “但如果要提前的话,也只能缩减到两个半月,这样就是八月底交付,也就意味着我们需要启动非常规的赶工方案。” “第一,人力成本激增。需要立刻组织至少两班工人轮流作业,日夜赶工,这涉及到加班费和专项奖金。第二,供应链加急。 所有设备,从主机配件到那块超低温舱的压缩机,都不能再走常规海运或陆运,必须要求供应商空运或专车加急直送,这笔物流差价。 第三,并行作业与协调风险。很多原本按顺序进行的工序必须强行并行,比如内装和部分管系安装要同时进行,现场管理和协调难度极大,容易出错返工。” “所有这些,都会转化为额外的成本。如果我们按‘不计成本、全力抢工’的模式来推进,工期确实有可能压缩到两个半月到三个月。 但对应的,总包价格恐怕需要上浮15%到20%,也就是再增加大约190万到250万元。” 销售经理看向苏蕴舟,将选择权交回给她:“苏小姐,这是两种不同的方案。标准方案,价格可控,时间稳妥;加急方案,预算压力会大很多。” “您看……?” 第201章 搞定,签合同 销售经理提出的加急方案,额外两百多万的代价,足以让任何一个买家反复掂量、犹豫再三。 但在苏蕴舟看来,这笔账好算的很。 对她来说大海从来就不是一个需要靠天吃饭、赌运气的猎场。那是专属于她的、全景式宝藏地图。 海洋透视的能力,让她能直接“看见”价值所在。 这额外的这二百多万投入,换算成她需要在海底“看见”并捞起的东西,其价值可能只是一两颗美乐珠,或者一小把特选海水珍珠的事。 这笔账,她得清楚,但这时间点? “两个半月到三个月……这个速度,已经是极限了?不能再快?” 销售经理迎上苏蕴舟的目光,眼神里也有一点无奈:“苏小姐,恕我直言,八月底交付,已是我们基于现有工业逻辑和供应链极限,所能承诺的、确保质量的最快速度。再快,那船的品质方面就没办法保证了。” 哎……可惜不能再快点喽! “行,那就按这个最快的极限方案推进。目标八月底,我要见到一艘完成全部舾装、通过试航、能够开拔的‘远洋船’。” “加急产生的所有合理费用,我可以承担。总包价就按上浮20%的顶格预估来算,没问题。我只有一个要求,质量不打折扣,安全标准不降。 工期要赶,但活必须做扎实了。” 这番干脆利落的决断,让见惯了各种客户犹豫、砍价的销售经理结结实实地怔住了好几秒。 他原本准备了更多说服和解释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应:“明白!苏小姐爽快,我们一定全力以赴。我马上重新调整施工网络图,组织最强的班组,并亲自盯主要设备的加急供应链。” 苏怀安在一旁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 陆星辰看着苏蕴舟谈笑间锁定千万级的合约,他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过去他所欣赏的那些特质,善良、冷静、独立、强大,这会儿只觉得单薄。 在这一刻,他看见她整个人都在发光。源于她内里某种灼热、坚定、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本身,清晰地透射出来。 他羡慕她这种 “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能毫不犹豫、全力以赴去达成”的清晰和笃定。 极致专注与魄力,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也让他对自己那份尚未理清的模糊好感,生出了一丝惭愧。 —— 合同放在面前,苏蕴舟握着签字的笔,停顿了一下。 即便银行卡躺着八千多万的‘巨款’,但一口气划出去一千多万,真金白银流失的感觉还是让她的心微微一抽,感到切实的“肉痛”。 这些钱,可不是大风刮来的。一半以上是她一次次潜入深海、靠着透视能力一点点攒下的家底啊。 不过,这股心疼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苏蕴舟签下名字的时候,销售经理在一旁适时补充:“苏小姐放心,所有改装方案细节都已确认,船厂会立刻安排最好的班组,全力为这艘船赶工。如果一切顺利,八月底,您就能来接船了!” 八月底! 三个月的时间! 就能驾驶着这艘真正属于自己的、性能卓越的远洋船驶向更广阔的深海。那里不仅有更丰富的渔场,她还能凭借“海洋透视”金手指来寻找她一直惦记的宝藏沉船。 激动和期待冲淡了所有花钱的不舍。 一直陪在旁边、沉默观察着整个过程的苏怀安,在听到最终成交价时,眼皮也跳了跳。 他知道女儿回家后折腾出了名堂,卖珍珠、捞海货,肯定挣了不老少,但具体数额,他和赵惠兰秉持着老一辈的观念,孩子自己挣的钱自己管,也没细细打听过。 这会儿见她眼都不眨就定下这笔在他看来简直是天文数字的交易,心里在为她骄傲的同时,也不免生出一丝担忧。 一旁的陆星辰,从介绍这艘船开始,就知道价格绝不会便宜。但真听到一千两百八十万这个数字,他还是感到一阵震撼。 不仅仅是对金额的惊讶,更是对苏蕴舟所展现出的决断力和经济实力的全新认知。心里除了震撼,更多是佩服。 手续办妥,走出办公室。 陆星辰笑着对苏蕴舟说:“蕴舟,恭喜你!拿下这艘好船,以后也是如虎添翼了!” 苏蕴舟心情正好,笑容也格外明亮:“陆星辰,这回真得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消息灵通,第一时间告诉,我也不会来船厂,也遇这艘船。” 陆星辰被她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头发:“咳,都是朋友,应该的,而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虽然原来那艘船我没看中,但有远洋船也是一样的。对了,你待会儿有空没?正好也到饭点了,请你吃饭,就当庆祝了。” 陆星辰的电话响了,是研究所那边打来的,接完电话,他也是一脸无奈:“蕴舟,实在不好意思,研究所那边有急事,导师催我立刻回去处理数据。饭……我得记着,下次!” “正事要紧,你快去吧。” 苏蕴舟理解地点头,“回头我再好好谢你。” “好,那我先走了!苏伯伯再见!” 陆星辰朝苏怀安道了别,快步离开了船厂。 苏蕴舟转头看向父亲:“爸,咱们也回吧,今天也算是了了一桩大事!” 坐回车里,苏怀安斟酌了一下才开口:“蕴舟啊,爸刚才听那价钱……可不是个小数目。你手里的钱,要是不凑手的话,我跟你妈那儿还有些……” “爸,您就放一百个心吧。钱够用,而且这船是生产工具,是投资,以后能赚回来的。真要是不够,我肯定第一个跟您和妈开口,还能跟你们客气不成?” 苏怀安见女儿笑容轻松,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哈哈一笑,拍了拍方向盘,语气里充满了自豪和感慨:“好!好!是爸想多了。我大闺女现在是真的有本事了,眼光魄力,比爸强!” “爸说的哪里话,我要跟您学的还多着呢。” 车子沿着海岸线平稳行驶,窗外是熟悉的蔚蓝和偶尔掠过的渔船。车内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却与来时不同,多了几分尘埃落定后的深沉。 苏蕴舟的决定,家里向来支持,但这次不一样。 沉默了许久,苏怀安还是开了口,“蕴舟,”他顿了顿,目光看着前方蜿蜒的海岸线,“这么大的船,你一个人?” 第202章 想办法说服家里人 “爸,我想去公海,近海的资源什么样,您比谁都清楚,一年不如一年。不往外走,路只会越走越窄。我想捕更大、更多的鱼。” “可是,公海……那么远,”苏怀安转过头,看着苏蕴舟沉静的侧脸,眉头不自觉地蹙起,“那地方,和家门口这片海完全不一样。远得没边没际,是真正的汪洋大海。 万一机器在半道上出点岔子,万一卫星电话没了信号,万一天气说变就变,掀起你从没见过的浪……一个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时候,我跟你妈……我们怎么睡得着觉?” “爸,” 苏蕴舟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安抚的意味,“当初我刚回来,开着那艘二手‘福宁号’在近海转悠的时候,您和妈不也一样担心得睡不着?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不是好好的?你们后来不也慢慢放心了? 公海和近海,本质上都是海,无非是距离远近,水深水浅的区别,没什么不一样的。” “那怎么能一样!近海巴掌大的地方,一眼望得到边,就算真有事,喊一嗓子,附近的船都能听见,救援也来得快。 公海呢?茫茫一片,除了水还是水,连个参照物都没有!要是……” “爸,” 苏蕴舟轻声打断了他,不是不耐烦,而是知道这样担忧的拉锯战再继续下去,也只会无穷无尽。 “我选了这条路,当了渔民,就没打算一辈子只在熟悉的港湾里打转。大海的广阔和风险,我都明白。但我也相信我的判断,准备,还有这艘新船。” “如果您实在不放心……这样吧,等船交付了,第一次正式出公海,您亲自陪我跑一趟?有您这位老船长坐镇,给我掌眼,镇船,什么风浪咱们应付不来?您也正好检验一下您闺女的新船到底行不行。” 苏怀安被她将了一军,噎了一下,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奈、担忧,却也有一丝被需要的动容。 “我去是肯定要去的,不亲眼看看,我这心落不回肚子里。” “但是,蕴舟啊,咱们往长远了看。这么大一条船,就算设备再先进,终究是机器,需要人看着、管着。 一个人,又要开船,又要盯仪表看海图,要找鱼群,要操作吊机,要处理捞上来的货……那是多大的工作量?铁打的人也熬不住几天。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扛得住,以后真有了大收获,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船上多两个可靠帮手,不光是多个照应,安全上有保障,也能轮换着休息,有人说说话,省得在海上时间长了,闷出毛病来。” 这个问题,苏蕴舟思考过,但目前来看,它是个无解的问题。 这个行当,能在远洋船上扛得住活的,几乎清一色是经年累月在风浪里摔打出来的粗犷汉子。 她一个年轻女性做船东,先不说安全感和信任问题,光是闲言碎语和可能的管理摩擦,就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可靠又合适的女性帮手?凤毛麟角。 而且,她的“海洋透视”能力,不想被其他人知道。 如果只是单纯出海捕鱼,带人也无所谓,她还要下海,从深海里带出那些个“宝贝”,船上的人看到了,怎么可能没有疑问。 哎……还是自己一个人更安全。 “找人……确实是个麻烦事。” “不过,爸,现在科技发达了,很多环节都能用设备替代或减轻人力。探鱼有声纳,下网起网有绞机,起吊有液压臂。我又不是要去跟人拼蛮力,更多是靠技术和判断。一个人……先试试看,应该可以。” “蕴舟,你有主意,有闯劲,爸心里头其实是最高兴的,比看到这艘新船还高兴。” 苏怀安的语气复杂,满是骄傲与仍未散去的阴霾,“但是,海上的事,光有主意和闯劲,有时候……还不够。它认的是经验,是周全,是万一出事时身边有没有那只搭把手。” 感受到父亲话语里那份沉甸甸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关切,苏蕴舟忽然笑了起来,刻意让气氛轻松一些:“好啦,我的老爸,先别为还没影儿的事愁白头发。 船还在船厂改装呢,交付得等到六月中。 这之前,我要去考新的驾照,要熟悉新设备,要规划航线,要准备物资……事情多着呢。 我没打算明天就脑子一热,单枪匹马往大洋深处冲。 路要一步一步走,船要一海里一海里地熟悉,您说是不是?” 苏怀安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紧绷的嘴角也终于松动,化开一丝无奈的苦笑。 “是,你说得对。是爸心急了。” “那就一步一步来。第一步,先把你妈那关过了——怎么跟她解释这一千多万的船,还有你打算跑公海的事。” 苏蕴舟闻言,俏皮地缩了缩脖子,做出一个“怕怕”的表情,父女俩对视一眼,都不由得笑了出来。 车子驶入云栖苑,家里静悄悄的,母亲赵惠兰还在海产铺子照看生意,父亲苏怀安送她到家后,也径直去了铺子帮忙。 父女俩路上达成的默契,关于新船和远航的计划,由苏蕴舟自己找个合适的时机跟母亲沟通。 苏蕴舟在家思考该怎么说服他们,虽然她主意已定,而且有金手指傍身,就算船在海上出了什么问题,她想回来,也只是耗费时间的问题。 但这些,她没办法全说出来。父母的担忧源于爱和未知,她不能、也不该用强硬的态度去碾压这份亲情。 得想个办法,让家人接受。 嗯,那她提前做顿大餐,正巧,老弟苏景皓今天学校放假,要回家过周末。这小子向来是她的头号粉丝,或许……能做个不错的“气氛组”? 到时候吃的高兴,应该好说话一点吧? 第203章 天高凭鱼跃海阔任鸟飞! 傍晚,苏怀安和赵惠兰一同回来,身后还跟着一进门就大呼“好香啊!”的苏景皓。 看到满桌丰盛的菜肴,赵惠兰有些惊讶,一边换鞋一边笑道:“哟,咱们家大厨师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这一大桌子,赶上请客了。蕴舟啊,是有什么好事?” 苏蕴舟正端出最后一道清蒸鱼,笑了笑,目光扫过兴奋地已经凑到桌边的弟弟:“妈,您这话说的,咱家平时吃得也不错呀。 硬要说好事嘛……小皓放假回家,算不算?给他接风洗尘,庆祝一下咱们家未来的大学生凯旋归来!” “算!当然算!还是老姐最好!” 苏景皓立刻接口,夸张地吸了吸鼻子,迫不及待地坐下,“妈,爸,快洗手吃饭!我要饿扁了!” 赵惠兰被小儿子一打岔,笑着摇摇头,没再追问。苏怀安默默地去洗了手。 饭桌上气氛热烈。 苏景皓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苏蕴舟不时接话,赵惠兰询问着小儿子的学习生活,苏怀安偶尔说两句。美食果然是最好的润滑剂,一家四口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苏蕴舟帮着母亲收拾好碗筷,泡了一壶消食的普洱茶端到客厅。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打开电视,在父母对面的沙发坐下,看向他们。 苏景皓看看老姐,又看看父母,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家庭会议”的味道,乖乖闭上嘴。 “妈,” “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我今天……定了一艘新船。” 赵惠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晃,热水溅出几滴,她抬头看向女儿:“新船?蕴舟,你年初订的新艘这么快完工了?” “妈,不是那艘船。” 苏蕴舟迎上母亲的目光,“是一艘更大的、能跑得更远的新船。‘福宁号’适合近海,但我想去公海看看。” “公海?!” 赵惠兰脸上的笑容被震惊和担忧取代,“那得多远?多危险?不行!蕴舟,这不是闹着玩的!近海捕捕鱼,平平安安的不好吗?干嘛要去冒那个险?” 苏怀安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妈,您听我说完。” 苏蕴舟语气平稳,但语气中透着坚持,“近海的资源有限,好的渔获越来越难找,价格也上不去。 我要是一直想做这行,就必须往外走。公海渔业资源更丰富,机会也更多。这不是一时冲动,我考虑、计划了很久。” “新船的抗风浪能力、安全设备和续航都是一流的,远不是‘福宁号’能比的。” “接下来,我会去把驾照升级,把远洋航行需要的资质都考下来。” “每次出海,都会做最详细的路线规划和应急预案,卫星电话、定位系统船上都是配齐的。” “我不是去冒险,是想认真做一份能长远发展的事业。” 这话是说给父母听的,是为了让他们安心。但只有苏蕴舟自己知道,驱动她做出这个决定的,远不止这些理性的规划。 她拥有的“金手指”,只和海洋有关,离了这儿,什么都不是。 但同样,只要在大海,就是她的底气根源, 近海已经被‘霍霍’的差不多了,像上次珍珠那样的收获,没个十几年,都不可能再有。 银行卡里躺着的那些钱,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足够躺平一生,衣食无忧,甚至活得相当滋润。 但苏蕴舟不甘愿这样。 金手指哎!这得是多大的运气才能拥有!多渺茫的机缘,才能砸落在她这样一个普通人身上? 难道就是为了让她攒够几千万,然后过上富足、安逸的躺平生活吗? 她读过的那些故事,看过的那些世界,主角们哪个不是凭借天赋或机遇,挣脱桎梏,去闯荡更广阔的天地? 她的天地,就在这片深蓝之下。她的透视能力,是专为那片大海而生的“眼睛”。 天高凭鱼跃海阔任鸟飞! “那也不行!” 赵惠兰还是摇头,眼圈有些发红,“设备再好,计划再周全,那是大海! 不可预测!你一个女孩子,独自跑那么远,万一……万一机器坏了,万一天气糟了,万一在海上病了……你让妈怎么办?” 一直安静听着的苏景皓坐直了身体,清亮的少年嗓音褪去了往日的跳脱,多了份这个年纪难得的认真:“妈,您先别急,听我说两句,我觉得……姐姐从来就不是个只会蛮干的人。” 说着语气更恳切了些:“咱家这大半年的变化,从搬进这房子到扩大铺子,哪一样不是姐姐她实实在在做出来的成绩? 每次出海回来,带回来的东西,谈成的生意,还有处理事情的稳当劲儿……咱们都看在眼里。 她也不是那种会拿自己安全开玩笑的人。” “老姐现在说要换更好的船、去升级驾照、还有远航计划……这恰恰说明她把安全和发展都想在了前面。 现在不是爸他们当年全靠经验和运气的年代了,科技能解决很多问题。卫星电话、天气预报、先进的船体设计……这些都是保障。 老姐有这个能力,更有这份把事做好的决心,咱们应该相信她,支持她走得更稳更远才对。 我支持老姐,是因为我相信她的判断和能力!” “你……” 赵惠兰被小儿子这番条理分明、不只是孩子气附和的话给堵住了,那句习惯性的“小孩子懂什么”硬是没能说出口。 她心里何尝不清楚女儿的本事和那份她这个年龄少有的沉稳?这半年来家里日子肉眼可见地变好,脸上越来越足的底气,她都记在心里。 可理智知道是一回事,情感上的恐惧和担忧又是另一回事。 “妈,” 苏蕴舟看准时机,伸出手握住在母亲冰凉的手,“我知道您害怕,是因为担心我。可我爱我自己,也爱咱们这个家,我还有那么多想做的事、想看的世界。 我向您保证,我比任何人都珍惜自己的安全,绝不会拿性命去冒险。” 她看了一眼旁边沉默但给予了她无声支持的父亲,“而且,爸已经答应我了。等新船交付,第一次正式的远航,他亲自陪我跑一趟。有爸这位老船长坐镇,帮我掌舵,也亲眼看看远海的情况,替我把握大方向。有他在,您总能稍微安心一点了吧?” 苏怀安在妻子投来的、混合着询问与期待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船,我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看过了,也问了懂行的人。底子确实扎实,不是样子货。蕴舟想的这些步骤——升级执照、系统学习、规划航线、配备应急设备。都想在了前头,考虑得比很多老跑海的都周全。” “这孩子,胆大,但心更细。咱们做父母的,不能因为她是个姑娘家,就总觉得外面的风浪都该替她挡了。 她羽翼丰了,心气高了,想看看更广阔的海,这是好事。 咱们该做的,是帮她把这翅膀锻炼得更结实,在她起飞的时候,给她一个最坚实的岸,让她知道随时能回来,而不是硬把她按在窝里。” 赵惠兰的目光在丈夫写满信任的脸上停留,又移向苏蕴舟那双清澈明亮、这会儿充满了恳切与决心的眼睛,最后落到小儿子那副认真支持的神情上。 “哎……你们爷仨说的,都在理儿。” “妈,就算去远海,我的船也不支持跨越半个地球去大西洋又或者说是,更不可能 一次去个半年,一年的,咱的渔船也不支持不是。” “妈就是……就是这心,它不听使唤。怕你磕了碰了,怕你病了乏了,怕你在那望不到边的大海上,叫天天不应……” “罢了,妈知道,我的闺女是真有本事,也有主意。妈……不硬拦你了。” “但是,蕴舟,出海的风险实实在在,你得小心再小心。” 苏蕴舟抱住赵惠兰:“妈,您放心,我会好好的。” 苏景皓也顺势坐到赵惠兰另一边,握住她的手:“说定了啊妈!等姐的新船到手,到时候我也高考结束,就当是给我的毕业旅行!姐当船长,爸当顾问,我就负责拍拍照、帮帮忙,咱们一家人坐新船出海玩,那得多威风!” 赵惠兰被儿子描绘的画面逗笑,眼角的皱纹全是温柔。 她看着女儿,又看看儿子,心头的忧虑,被这份团聚的暖意安抚下去。 “好,妈等着,等着享我儿子闺女的福。”她拍拍两人的手,目光落在苏蕴舟脸上,语重心长,“妈知道你有本事,也有分寸。海上不比别处,万事一定要小心再小心。” 说服了家里人,苏蕴舟也松了口气。 第204章 高考 午后,阳光有些晃眼。 苏蕴舟刚从电脑前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船舶轮机题库。 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顾记水产 顾叔”。 “喂,顾叔。”苏蕴舟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笑意。 “蕴舟啊!”电话那头传来顾建明爽朗带点试探的意味,“最近在忙啥呢?好像有阵子没瞧见你的‘福宁号’出港了嘛,码头都没见着你的渔获。” 顾建明和她父亲苏怀安是老朋友了,她出海以来所有的渔获也一直固定卖给顾家,双方合作紧密,信誉良好。 她近海捕的鱼,数量上是比不上码头其它渔船,但货好,售价么自然也比别家船高出不少,算是顾记水产稳定且重要的优质货源。 这段时间她一心扑在学习和新船上,再加上禁渔期,近海作业全停了,顾建明这是有点“断粮”的焦虑,又没有直说。 “顾叔,您放心。”苏蕴舟语气诚恳,直接打消对方的顾虑,“我最近是在忙着考新船的证,为下半年跑远洋做准备。你把心放肚子里,等我出了公海,只要捞上来的货,肯定第一个、也只往您顾记送。 咱们合作这么久,这个规矩不会变。” “哈哈,顾叔哪是那个意思!”顾建明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像是被点破了心思,又透着高兴,“我就是关心一下你这丫头。你志向大,要往远了跑,是好事!有你这句话,顾叔也就放心了。好好学,注意身体。” “对了,最近没出海,家里冰箱空了吧?正好今早送了批好货,有上好的带鱼、活蹦乱跳的斑节虾,还有你爸最爱吃的那口黄花鱼。一会儿让清和跑一趟,给你家送些过去,添个菜!” 苏蕴舟心里一暖,连忙笑道:“顾叔,您太客气了,谢谢您!不过这两天就我和爸妈,小皓还在学校没回来呢,吃不了多少。 等过阵子他放暑假在家,我肯定带他上您那儿去,到时候您可别嫌他吃得多!” “那敢情好!小皓那小子,正长身体呢,就该多吃点好的!”顾建明笑得更开怀,“那就说定了,等他回来,你们姐弟俩一块儿来!顾叔给你们留最好的!” “好嘞,谢谢顾叔!” 顾记水产的办公室。 顾建明满意地放下手机,对坐在一旁整理账本的顾清和说道:“这电话打的及时,以后蕴舟远洋捞的货还都给咱家。” 顾清和头也没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爸,我早就跟您说了,蕴舟她不是那种人。她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您这电话打得,反倒显得咱们小家子气。” “嘿,你这小子!”顾建明笑着虚点了一下儿子,“多联系、多沟通总没错!苏家现在起来了,蕴舟这丫头眼看要有大出息,咱们这老关系,得维护好咯。” 顾清和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账本上的笔尖迟迟未动。 现在这样,以老同学、好朋友、可靠合作伙伴的身份,停留在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知晓她的动向,分享她的喜悦,在她需要时提供帮助…… 其实,也挺好。 他地这样告诉自己。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总有遗憾。 —— 六月初,蝉鸣起,海风里裹挟着夏天特有的温热与潮气。 小镇好像也被一种无形的紧张氛围笼罩,因为高考到了。 苏家别墅,清晨五点半。 赵惠兰轻手轻脚地在厨房忙活开,灶台上小火慢炖着绿豆汤,另一口锅里是金黄的煎蛋和手擀面。 她没弄太多花样,怕孩子吃了不舒服,只拣着清淡好消化的准备。 苏怀安也没有一早去加工坊,坐在客厅里,反复检查苏景皓的透明文件袋: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每样都看了又看。 二楼,苏景皓的房门开了。他穿着简单的T恤长裤,头发还有点乱,但眼神清亮,看不出太多紧张。 “爸,妈,姐。” 苏蕴舟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锦囊,走过去递给他:“戴着,里面是妈从妈祖庙求的平安符,还有我上次在海底捞到的一颗小‘如意珠’,形状如意,图个吉利。” 苏景皓接过,握在手心:“谢谢妈,谢谢老姐!” “检查一下东西都带齐没。”苏怀安把文件袋递过去。 “都齐了。”苏景皓拿起书包重新再检查了一遍。 一家人沉默地吃完早饭。 平时热闹的饭桌,今天只剩下安静。 赵惠兰几次欲言又止,看着儿子低头认真吃饭的侧脸,那些在心里翻腾了无数次的话,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苏景皓要离开了,苏怀安叮嘱了一句:“平常心,就当平时考试一样。” “我知道,爸。” 赵惠兰跟着站起来,送到门口,那句憋了许久的话终于化作最朴素的几个字:“路上慢点,啊。” 本来说好了全家一起送考,但这个提议昨晚被苏景皓否了。 “别别别,爸妈,你们可千万别都去!”当时他连连摆手,脸上是年轻人特有的、混合着羞涩和坚持的神情,“考点外面人挤人,天又那么热,你们在那儿站着,我……我压力更大。让我姐送我就行,一样的。” 这会儿,苏蕴舟发动车子,摇下车窗对父母摆了摆手。 苏景皓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也朝门口挥了挥手。 车子驶出小院,后视镜里,父母的身影并肩站在门口,一直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 驶向考点的路上,苏蕴舟调低了空调风量,车里流淌着舒缓的纯音乐。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那些宽泛的鼓励。 直到车子接近考点外围,车子无法再靠近,考点外拉起了警戒线,挤满了考生和家长。 “小皓。”她叫住正要开门下车的弟弟。 “嗯?” “就像爸说的,平常心。”苏蕴舟看着他,“你准备好了。进去之后,就把外面这些都忘掉,眼里只有你的卷子和你的时间。你一定能行的。” 苏景皓深深吸了口气,点了点头,那股藏在心里的紧绷感似乎在她的注视下悄然散去了一些。 “考完我来接你。” “好。” 苏景皓下车,汇入穿着各式校服的人流。他回头看了一眼,苏蕴舟还站在车边,海蓝色的衬衫在晨光里很醒目,见他回头,还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他也笑了。 第205章 高考后的放松 苏景皓找到自己的考场,坐定。 铃响,发卷。 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充斥了整个教室。 苏景皓展开卷子,深吸一口气,沉下心,读题,解题。 时间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 上午的语文结束,走出考场,苏景皓感觉自己考的还不赖,脸上全是笑意。作文题目他写得很顺,结合了当下海洋环保的思考,算是发挥出了平时的水平。 阳光明晃晃地炙烤着地面,考点外的树荫下挤满了翘首以盼的家长。 苏蕴舟提前到的,站在车边,手里拎着一个浅蓝色的保温袋,目光在涌出的人流中快速搜寻。 很快,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苏景皓随着人群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高度专注后略感疲惫的松弛。 “姐。”他走过来,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 “先喝点水,缓缓神。”苏蕴舟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密封杯递过去,“绿豆汤,妈一早煮好特意晾凉的。” 苏景皓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 清甜的汤汁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滑过喉咙,瞬间冲散了考场里积攒的闷热和紧绷感,他长长舒了口气。 “走,上车。”苏蕴舟拉开车门,“下午还有考试,中午就不来回折腾了。我在旁边酒店开了个房,安静,有空调,你去好好睡个午觉,养足精神。” “嗯,好。”他点点头,没多客气,顺从地坐进了凉爽的车内。 车子驶离喧嚣的考点。 镇子另一头的“苏记干海货”铺子里,是另一番光景。 平时这个时候,赵惠兰大概是在手脚麻利地招呼客人、分拣货物、过秤算账。 但今天,她只是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面前摆着个计算器,手里拿着账本,眼神不时飘向墙上挂钟的指针,或者店门外偶尔驶过的车辆。 有熟客进来,也只是心不在焉地招呼两句,远没了平日的热络劲头。 苏怀安更是背着手,在店里来回踱步,从门口走到最里面的货架,再折返回来,循环往复。 他几次拿起手机想拨号,又想起女儿的嘱咐,强忍着放下。 真正在铺子里忙前忙后、照应生意的,是请来的帮工小芳。 她利索地给顾客装袋、称重、收钱找零,还得时不时回应一下魂不守舍的老板娘几句没头没尾的问话。 “小芳啊,你看这会儿……该考完了吧?” “阿姨,蕴舟不是说考完会来电话吗?您别急,先坐下歇会儿。” “哦,对对……不急,不急。”赵惠兰嘴上应着,眼睛又瞥向了时钟。 铺面里,海货的咸香依旧,但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牵挂。 接下来的两天,赵惠兰变着花样准备营养均衡的晚餐,苏蕴舟负责接送。 一家人话都不多,怕给人压力。 最后一门科目结束的铃声响起,积蓄了三天的紧张、专注与期待,瞬间随着人流从各个教室倾泻而出。 苏景皓随着人群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拂过面颊。 他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天。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与橘粉。 耳边是沸腾的声浪——有人激动地尖叫着把书本抛向空中,有人抱着朋友又哭又笑,更多的人三五成群,语速飞快地讨论着刚才的题目,试图从彼此的话语里拼凑出确定的答案。 他站在其中,奇异地感到一种抽离的平静。 笑了笑,低头穿过这片喧腾的海洋。 老位置,姐姐那辆熟悉的车停着。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意发现父亲苏怀安坐在后座上。 “爸?您怎么来了?”他有些惊讶地坐进副驾。 苏怀安脸上是完全舒展的笑容,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正好顺路过来看看。考完了?” “嗯,考完了。”苏景皓扣上安全带,整个人往后一靠,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那感觉,就像终于卸下了一副从高三起就若隐若现、在高三最后几个月变得无比沉重的无形铠甲。 一种虚脱般的疲惫感和轻盈感同时袭来,但眼底的光芒,亮得惊人。 苏蕴舟从后视镜里看了弟弟一眼,嘴角微扬,发动了车子。 苏怀安接着说:“咱们回家了,你妈从下午就开始忙活了,准备了一大桌,就等你了。” 车子驶向回家的路,车窗外的世界似乎都变得格外鲜亮柔和。 晚上,苏家饭桌终于恢复了它应有的、甚至加倍的热闹。 赵惠兰把拿手菜全搬了出来,清蒸东星斑、油焖大虾、蒜蓉粉丝蒸扇贝、海蛎煎蛋、红烧肉、辣子鸡、老火靓汤…… 连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事已毕”的欢快香气。 苏蕴舟还开了一瓶低度数的起泡果酒,给每人都倒上一小杯,晶莹的气泡在暖光下升腾。 “总算考完了,辛苦我们小皓了。”赵惠兰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手里的公筷更没停过,不停地往儿子女儿碗里夹菜,眼看碗里就要堆起小山。 “妈,够了够了,我自己来。”苏景皓嘴上说着,手里诚实地拿起一只炸得金黄酥脆的椒盐虾,满足地啃起来。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好好放松一下。”苏蕴舟抿了口果酒,问道。 苏景皓认真想了想,眼睛发亮:“第一,先把缺的觉都补回来!然后……”他看向姐姐,“姐,咱们出海吧?去近海转转,我想上‘福宁号’玩玩,吹吹海风,钓钓鱼。 还有,之前陆哥不是说帮我整理些专业方向的资料吗,我也想趁暑假这段时间静下心来好好看看。” 苏蕴舟爽快点头:“行啊。正好我也好久没出海了。找一处水清鱼多的好地方,我带你去浮潜,船钓,咱们还可以在岛上搞个烧烤?” “这个好!我想去浮潜看看珊瑚!”苏景皓立刻响应,随即看向父母,“爸妈,你们也一起去啊?全家出动!” 赵惠兰和苏怀安对视一眼,看到儿子这副鲜活灵动、充满期待的样子,心里最后那点牵挂也彻底放下了。 赵惠兰笑着摇头:“你们姐弟俩好好去玩吧,我跟你爸呀,就想清清静静看看店,你们玩得开心。” 苏景皓垮下脸,拖长了声音:“啊——就我跟老姐俩,多没劲啊。” 赵惠兰被儿子的模样逗乐,嗔怪地拍了他一下,顺势给出主意:“你呀!不然邀请你几个要好的同学一起去?高中毕业了,大家都有时间,以后上了大学天南地北的,再想这么聚齐可不容易。趁现在,一起留下点回忆多好。” 苏景皓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也对!那我问问耗子、阿杰他们几个!他们肯定乐意!” “行,”苏蕴舟接过话头,把事情落到实处,“你跟他们商量好具体时间,定下来告诉我。人数定了,咱们还得提前去采购烧烤的食材和饮料,好好计划一下。” 第206章 少男少女 高考结束,清晨的码头沐浴在澄澈的阳光下,连海风都带着一股无拘无束的轻快。 苏景皓和他的同学们约在这里碰面。 原本说好是四个关系最铁的哥们儿,结果电话那头嚷嚷着“全是男生多没劲”,最后又加上了两个平时玩得来、性格爽朗大方的女同学。 苏景皓想了想,那两位确实不是矫情事儿多的人,一起出海也热闹,便爽快答应了。 关于出行准备,几个同学早就商量好了,在电话里跟苏景皓“据理力争”:“烧烤的材料必须我们包了!” 电话那头,嗓门最大的“耗子”嚷嚷着,“船是你家的,还得劳烦苏姐姐给我们当船长,累活都让你们干了,我们光带着嘴去像话吗?光占便宜可不行!” 苏景皓拗不过他们的,笑着妥协:“行吧行吧,那你们看着办。别买太多啊,咱们还得海钓呢,吃不完浪费。多备点饮料是真的,烤肉配冰饮才爽。” “哎,要不要……来点啤酒助兴?”阿杰压低声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试探。 苏景皓在这头赶紧摇头:“还是算了吧,咱们……”他顿了顿,把“都是高中生”咽了回去,换了个更实际的理由,“在船上呢,安全第一,喝饮料一样开心。” “得嘞!明白!放心,绝对把饮料管够,一样嗨!” 让这群高中生准备东西,苏蕴舟不免有些担心。码头集合时,才发现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 这群半大孩子准备得出乎意料地充分,几个男生手里提着井然有序分装好的肉串、蔬菜、调料和满满几大袋饮料,女生们细心地带了水果、一次性餐盘、垃圾袋。 看来有女同学在,整个团队的周到程度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挺好挺好,懂事,难得。 省得她待会儿当’老妈子‘。 他们一个个穿着颜色鲜艳的T恤短裤,戴着遮阳帽或墨镜,浑身散发着高考解放后特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青春活力。 说笑声清脆明亮,眼神干净好奇,打量着泊在眼前的“福宁号”,兴奋地交头接耳。 那蓬勃的生命力,让一旁的苏蕴舟看着,心底不由地泛起一丝羡慕——那样纯粹、明朗、未来有无限可能的年纪。 她自己似乎也没离开多久,但感觉已经隔了一段需要回望的距离。 “姐姐好!今天要辛苦你带我们出海啦!”外号“耗子”的圆脸男生第一个发现她,咧开嘴,露出标志性的大门牙,声音洪亮又阳光。 “姐姐,你本人比景皓手机里的照片还要好看!”扎着高马尾、名叫秦美琳的女孩子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语气语气真诚又直接。 “姐姐你会开这么大的船,太酷了吧!”阿杰也凑过来,脸上满是佩服。 苏景皓简直没眼看,扶额做无语状:“我说,你们几个够了啊,要不要这么谄媚?我姐不吃这套。” “咦——皓子你这就不懂了吧!”耗子立刻勾住他脖子,“我们这叫发自内心的赞美,是看到美好事物的本能反应!对吧美琳?” “就是就是!”秦美琳和其他人一起笑着起哄。 …… 苏蕴舟瞬间被这群热情洋溢的少男少女围住,一句接一句真诚又直接的夸赞扑面而来,让她有点招架不住,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这种被年轻人的朝气全然包裹的感觉,陌生又愉快。 “哈哈,好了好了,再夸下去我都不好意思了。”她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这场“甜言蜜语”的围攻,利落地一挥手,声音轻快,“同学们,准备好了吗?咱们——上船!” “哦——!!!”一片毫不压抑的欢呼声骤然炸开,惊起了码头栏杆上歇脚的海鸥。 少年们争先恐后地踏过跳板,兴奋的脚步声落在甲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福宁号”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船身一震,脱离泊位,船头划开平静蔚蓝的海面,留下一道渐渐扩散的白色航迹。 “福宁号”驶入一片风平浪静、海水澄澈如玻璃的湾域,引擎声渐息,船身随着轻柔的波浪微微起伏。 阳光正好,洒在甲板上,暖洋洋的。 苏蕴舟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笑着抛出选择题:“第一个项目——你们是想先钓鱼,试试手气?还是想跳下去,潜水玩水?现在天气热,水里正舒服。” 问题一出,少年们立刻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会游泳的、对海底世界充满好奇的,比如耗子和秦美琳,高举双手喊着“潜水!”。 另外两个稍微怕水、游泳技术生疏的男生有些犹豫,小声说“要不……我们先钓鱼看看?” 苏蕴舟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笑容温和地打消他们的顾虑:“放心,安全第一。我和小皓水性都不错,船上救生衣、游泳圈、跟屁虫这些设备齐全得很。 不会游泳或者想先熟悉水性的,套上游泳圈,在船边扑腾几下,我来教你们基础动作也行。” “会游泳、想潜水的,船上有几套浮潜装备(面镜、呼吸管、脚蹼)。但是,必须两人或三人一组,互相照看,禁止单独行动。 潜着玩玩可以,别往太深太远的地方去,听我指挥。” “好!”规则明确,大家更没有后顾之忧,兴奋地应和。 很快,甲板上热闹起来。 怕水的同学小心翼翼地套上鲜艳的游泳圈,扒着船舷的扶梯,一点点将身体浸入凉爽的海水,随即发出又怕又爽的惊呼和笑声。 会水的如鱼得水,扑通扑通跳下去,溅起大片水花,或是戴上浮潜面镜,将脸埋入水中,新奇地观察着浅海处摇曳的海藻和小鱼群。 秦美琳和另一个女生趴在船头,举着手机,不断寻找角度,拍摄着蓝天碧海和朋友们嬉闹的瞬间,笑声和快门声接连不断。 玩了一个小时,玩水尽兴的众人陆续回到船上,晒着太阳,补充水分,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润和惬意。 第207章 千金难买,纯粹的开心 “好啦,热身结束,接下来是海钓!”苏蕴舟宣布第二项活动,眼神悄然掠过清澈的海面。 在她的视野深处,寻常的海水之下,白的、黄的、金的三种颜色的光圈争先闪亮。 “咱们来找个好地方,慢慢钓。” “福宁号”向着她“看”中的那片钓点驶去。 到达位置,抛锚停稳。 给每人分发了一个钓具,讲解基本操作,然后指了指船尾和右舷两侧:“这片区域底下结构不错,鱼挺多。你们自己找喜欢的位置,分散开,别把线缠在一起。小皓,你照看一下大家。” “没问题,交给我!”苏景皓拍拍胸脯,自觉担负起“技术顾问”的职责。 不过可惜,他很快就发现,这个“顾问”简直是个“救火队员”。 “皓子皓子!快帮我看看,我这鱼饵是不是挂得不对?怎么老掉?” “景皓!我好像钩到底了!扯不动怎么办啊?” “苏景皓!我这边有鱼咬钩了!好重!是不是大鱼?快帮我拉!” “哎呀我的线和他缠住了!解不开了!” 惊呼声、求助声、兴奋的尖叫声,甲板上忙乱成一团。 苏景皓像个陀螺一样被同学们叫来叫去,不是帮这个解鱼钩,就是帮那个稳住鱼竿,或是手忙脚乱地处理缠成乱麻的鱼线,额头上都在冒汗。 苏蕴舟,独自悠闲地坐在船头左侧单独位置。钓竿看似随意地垂入海中,落点精准地落在鱼嘴边。 海面下的世界,在她的视野里是一览无余的透明沙盘。 她甚至能“看到”那条鱼谨慎地围着饵料转了小半圈,然后猛地一个摆头,将鱼饵吞入口中。 船尾那边还充斥着少年们“我的钩子是不是没饵了”、“哎呀又挂底了”的忙乱声响,苏蕴舟这边气定神闲。 从抛竿到此刻,时间仅仅过去大约一分钟。 手腕一抖,鱼竿弯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线轮发出顺畅的吱呀声。 一番收放后,一尾银光闪闪、足有两三斤重的鲷鱼破水而出,在阳光下奋力摆动,水珠四溅。 “哇!!!姐姐好厉害!这么快就钓到大鱼了!” 第一个瞥见这场景的秦美琳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声惊呼立刻吸引了所有还在跟自己的钓竿或鱼线“搏斗”的少男少女。 他们齐刷刷地转头望来,正好看到苏蕴舟熟练地将还在蹦跳的鲷鱼取下。 “我去……姐姐这效率!” 阿杰看得目瞪口呆。 耗子用手肘捅了捅旁边还在帮人解鱼线的苏景皓,揶揄道:“皓子,你看看你姐!再看看咱们!你这‘技术指导’行不行啊?” “就是就是,皓子,你得多跟姐姐学学!” 苏景皓看着老姐那边的战果,再看看自己这群同学手里不是空钩就是迷你鱼的惨淡景象,脸上有点挂不住,却又忍不住为姐姐感到自豪,只能哭笑不得地回嘴:“去去去!我姐那是高手,那能一样吗?你们先把钩子抛准了再说!” 钓鱼这活儿,一旦摸到些门道,是件挺容易的事。 最初的慌乱过去,抛钩、观察浮漂、感受咬钩的颤动……这些动作在反复实践中逐渐变得顺畅。 加上苏蕴舟挑选的这片海域确实“资源丰厚”,几乎是下竿就有动静,这让所有人的信心和兴致都空前高涨。 甲板上的气氛,从最初的“技术灾难现场”,迅速转变为热烈且欢乐的“成果展示会”。 “嘿!我这儿又有了!”阿杰兴奋地压低声音喊道,小心翼翼地开始收线。 旁边两三个脑袋恨不得自己的脖子有长颈鹿那么长。 “哇!这条个头可以啊!”鱼出水,引发一阵小小的欢呼。 哪怕只是条普通的黑鲷或黄鳍鲷,也能收获满满的成就感。 大家互相比较着鱼获的大小,交流着“我刚才感觉那一下顿口特别沉”的心得,笑声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 当然,欢乐之中总少不了熟悉的调侃。 “阿杰,你看你——”耗子拖着长音,指着阿杰刚提上来、却空空如也的鱼钩,上面只挂着一点被咬烂的饵料残渣,“又让鱼给‘白嫖’了!第几次了?你这手法不行啊,鱼都吃完擦擦嘴溜了,你还在这儿傻等呢!” 阿杰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谁、谁说的!那是我看它太小,仁慈地放生了!你懂什么!” “得了吧你!就是技术问题!”另一个同学毫不留情地补刀,引来一片哄笑。 秦美琳那边传来一声惊喜到变调的轻呼:“天哪!你们快看!我……我好像钓到石斑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秦美琳手里的鱼竿弯得厉害,线轮被拉得吱呀作响,水下的对手力气可不小。 最后还是在苏景皓的帮助下,一条身上带着深褐色斑纹、体型敦实的鱼被提出水面,在阳光下有力地拍打着尾巴。 “真是石斑!可以啊美琳!” “哇塞!今天第一条石斑!开门红!” “牛!等会儿加餐了!” 海风拂面,带着咸味和阳光的温度。 蓝天白云之下,蓝色的海面映着少男少女毫无阴霾的笑脸。 苏景皓虽然忙得团团转,但看着同学们开心的模样,听着满船毫无负担的欢声笑语,最初的无奈也化成了笑容。 苏蕴舟这边继续她的“高效作业”,一边感受着身边浓得化不开的青春活力,嘴角始终噙着一丝柔和的笑意。 虽然最终他们并没钓上来太多,但过程的快乐,早已超出了收获的价值。 正是一份千金难买的、纯粹的“开心到爆”。 第208章 尽兴而归 日头稍稍西斜,将海面染成一片温柔的碎金。 “福宁号”驶向附近一座无人小岛,寻了一处平缓的沙滩,小心地靠上去。跳板搭上洁白的沙地,少年们欢呼着,迫不及待地开始搬运烧烤用具和丰收的渔获。 “男生力气大,去那边把烧烤炉和木炭搬过来!女生们,咱们把菜和调料整理好,桌子支起来!” 苏景皓拎着装满鱼的桶,走到一块平坦的礁石旁,那里有海水冲刷形成的小水洼,正好用来处理鱼获。 刀、砧板到位,杀鱼的更是动作麻利。 “看好了啊,今天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专业。”他对着围过来的几个好奇宝宝咧嘴一笑,随手从桶里捞起一条还在挣扎的鲷鱼。 刀背在鱼头上利落一敲,鱼儿顿时不动了。 接着,刀锋精准刮鳞,从尾至头,唰唰几下,银亮的鱼鳞如雪片般落下,露出光洁的鱼皮。 开膛、去鳃、冲洗,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点拖沓,一条处理得干干净净的鱼便被放到了干净的盘子里。 “哇……皓子,你这手法可以啊!”耗子看得眼睛发直。 “太帅了吧!跟电影里似的!”阿杰忍不住惊叹。 “原来杀鱼也能这么干净利落……” “小意思,从小看到大,看也看会了。”苏景皓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手上动作更快了,不一会儿,盘子里的鱼堆了起来,等待腌制。 另一边,女同学们忙得井井有条。 秦美琳带将鸡翅、肉串、玉米、茄子一一取出,另一个女生正在调制秘密烧烤酱,蜂蜜、酱油、蒜末的香气已经开始飘散。 苏蕴舟在清洗生菜,准备包烤肉用。 海风轻柔地吹拂,带着阳光烘烤后的暖意。 炭火在烤炉里逐渐燃起橙红色的光,偶尔噼啪一声,炸起几点火星。 少年们围聚过来,争着要自己动手烤第一串,笑声传出老远。 第一缕带着焦香的烤肉气息袅袅升起,混合着海边特有的清新空气,一种真实且热烈的快乐,弥漫在这片小小的沙滩上。 最先上烤架的鸡翅,在炭火的舔舐下,表皮泛起金黄油亮的光泽。 刷上的蜂蜜混合着酱油和蒜末的酱汁,在高温下“滋啦”作响,冒起细密的小泡,释放出咸甜交织的浓郁焦香。 油脂偶尔滴落炭中,“刺啦”一声,腾起一小簇带着肉香的青烟。 旁边的肉串不甘示弱,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边缘微微卷曲、变得酥脆,撒上的孜然和辣椒面被热气一激,那股霸道而热烈的香气立刻扩散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 玉米粒在烤架上渐渐胀大,爆开金黄的焦斑,散发出谷物特有的朴素甜香。 剖开的茄子铺满蒜蓉,烤到绵软,蒜香混合着茄子的清润,形成另一种温和的风味。 海风依旧清新,这会儿却裹挟了这丰盛的人间烟火气。 咸、甜、辣、香、鲜……各种味道层次分明又奇妙地融合在一起,随着海风飘散,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唤醒最本能的食欲。 “好了吗好了吗?” “哇,这个鸡翅看起来绝了!” “我先尝为敬!” 少年们围在烤炉边,眼睛紧盯着食物变化,忍不住咽口水。 烤好的鸡翅,迫不及待地咬下去。 外层是略带酥脆的焦香,内里是滚烫、鲜嫩、饱含汁水的鸡肉,酱料的滋味完全渗透,混合着炭火赋予的特殊香气,在口中轰然炸开。 “嗯——!!太好吃了!!” “绝了!就是这个味道!” 阳光、沙滩、朋友、美食,还有眼前一望无际的蔚蓝…… “福宁号”回到熟悉的码头,玩了一整天的少年们脸上带着阳光留下的淡淡红晕和意犹未尽的兴奋。 苏蕴舟看着他们,笑着问:“怎么样,今天大家玩得还开心吗?” “太开心了,姐姐!” “从来没这么好玩过!” “谢谢姐姐!” …… “开心就好。”苏蕴舟点点头,“来,都别客气。船上的鱼,大家分一分,带几条回家。喜欢吃什么鱼就拿什么,今天钓得不少。” 同学们一听,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秦美琳作为代表,连忙摆手:“姐姐,这怎么好意思……我们又吃又玩的,还连吃带拿,太过意不去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这些鱼本来就是从海里钓上来的,再说了,今天烧烤吃的、喝的,不全是你们自己张罗买的吗?跟我还客气什么。” 苏景皓也在一旁帮腔:“就是,都拿着吧!不用见外。她经常出海,不缺这几条鱼。你们拿回去让家里人也尝尝鲜!”他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露出既不好意思又跃跃欲试的笑容。 在苏家姐弟的再三催促下,这才高兴地地分鱼。 “我要这条石斑!给我爸下酒!” “那我拿这条鲷鱼,我妈清蒸!” “我拿两条小的就行……” 分完鱼,新的问题来了。 苏蕴舟的车只能坐五个人,现场却有六个同学要回家。 “姐姐,你别操心送我们了。”耗子机灵,立刻站出来,“我们几个住得都不远,基本在一片儿。知道怎么走,一起坐车就行。” “对,姐姐你今天开一天船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吧。”阿杰也附和道。 苏蕴舟看了看这群相当懂事的孩子:“那行,你们路上一定注意安全,结伴走。到了家,记得在群里给小皓报个平安。” “放心吧姐姐!” “一定发!” 少年们提着分到的鱼,在码头边站成一排。 秦美琳作为代表,非常认真地向苏蕴舟和苏景皓道别:“姐姐,今天真的特别特别感谢你!带我们出海,教我们钓鱼,还给我们做好吃的。辛苦了!” “也谢谢苏景皓同学!忙前忙后的!” “我们今天都超级——开心!” 夕阳下,他们年轻的脸庞上洋溢着纯粹且热烈的感激。 看着他们结伴离去、叽叽喳喳说笑的背影汇入码头远处的人流,苏蕴舟靠在车门边,脸上露出了轻松而的笑容。 “姐,咱也回家吧?妈肯定等急了。”苏景皓拎着剩下的鱼,凑过来说。 “好,回家。”苏蕴舟拉开车门。 第209章 家里自然是一片欢腾 八月初,比苏蕴舟那艘远洋船完工的消息更早敲开苏家大门的,是一封来自京市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某重点大学,专业正是苏景皓心心念念的“核燃料循环与材料”。 苏蕴舟看到他选择这个专业,有些惊讶,原以为他会选择更“常规”的工科,没想到他的目标直接锚定了这样一个高精尖的领域。惊讶过后,涌上心头的是骄傲。 “行啊苏景皓,志向远大!”她笑着拍弟弟的肩膀,“姐支持你,加油!以后在外面,我可逢人就说——我弟弟,那可是研究‘大国重器’的预备役科学家!” 苏景皓挠头笑了:“哈哈,我也希望有那么一天。” 苏家如今住的云栖苑是新建的别墅区,独门独院,清静也意味着邻里间走动不多。 苏景皓金榜题名的好消息,最先是在亲戚微信群里炸开了锅。 恭喜的表情包刷了满屏,“光宗耀祖”、“苏家文曲星”的赞美络绎不绝,年轻一辈嚷嚷着要学霸发红包、分享经验,热闹都在屏幕里。 另一处实实在在、充满烟火气的热闹,在老家望海屿,苏家那间总飘着海鲜干货独特气味的加工坊里。 这里没有高楼和栅栏,门户敞开,海风穿堂。 过来帮忙的伙计全是村里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没有不笑着拱手,向苏怀安道一声喜的。 苏怀安最近回加工坊,脸上笑就没消失过 “老苏啊,恭喜恭喜啊。!” “怀安,你和惠兰真是教得好,一对儿女都这么出息,咱们望海屿的头一份!” 苏怀安这些天在加工坊里,脸上的笑容就没褪下去过,眼角的皱纹都笑得舒展开:“哈哈,都是孩子们自己肯努力。我和孩子他妈,就是给他们把后方稳住,没出什么大力。他们能有今天,靠他们自己!” 话虽谦虚,可他那挺直的腰板,洪亮了几分的嗓音,整个人透着一种精气神。 家里自然是一片欢腾。赵惠兰连着几天脸上都挂着收不住的笑,走路都带着风,心里琢磨着怎么庆祝。 “老苏,”她一边擦着桌子,一边提议,“儿子考上这么好的大学,是大事。要不……咱们办几桌酒?请请亲戚,热闹热闹?” 苏怀安坐在沙发上,想了想,摇摇头:“算了。咱不兴那个。之前蕴舟考上理工大,咱们不也就自家吃了顿?孩子出息是好事,自家知道,心里高兴就行。大张旗鼓的,没必要。” 赵惠兰想了想,也点点头:“倒也是。现在大家也都忙,除了过年,平时也难聚齐。行,那咱们就自家人,好好做一桌,关起门来庆祝!” 庆祝家宴上,看着老弟脸上那种对大学生活的兴奋和憧憬,苏蕴舟想起了之前的承诺。 “小皓,通知书到手,人生新阶段开启。你姐我是也该兑现承诺了?说吧,有没有偷偷看中的款?挑个时间,咱们去提车。” 苏景皓正啃着一只鸡腿,停下,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姐,那个……车,要不先算了吧?” 他这个暑假没闲着,去驾校把驾照考了出来,家里的车轮着都开熟了。 “当时说要车,是觉得自己成年了,有辆新车挺酷。” “但现在要去外地上学,一年也就寒暑假回来,新车买回来,大部分时间都在车库里落灰,太浪费了。这钱省下来,干点别的更有用。” “嗯?”苏蕴舟有些意外,仔细看了看老弟,那个曾经跟在她身后嚷嚷的少年,好像不知不觉间长大了。 “那要不……咱们在京市看房子?买了房子,配个车位,一步到位。到时候你自己住也更方便?” “京市买房?!” 赵惠兰眼睛一亮,这主意戳中了她的心思。 苏景皓学的这个专业,前途她现在还说不好,但怎么看都是要在大城市扎根的。 如果能提前在京市安个家,不仅他未来压力小,他们老两口以后去看他,也有个自己的地方住,方便又自在。 “这个好!这个主意实在,比买车强!” 苏怀安提出现实问题:京市可不是咱们镇上,房子哪能说买就买?我好像听人念叨过,外地人在那儿买房,门槛高得很,得连续交够好些年的……那个社保,是不是?” “对,是有政策限制。”苏蕴舟经父亲一提才想起来。 近些年房地产不景气,全国各地放开限购的消息看多了,让她一时忘了,首都的购房政策依然是全国最严的。 赶紧拿出手机查了查:“爸说得对。政策没变,非京籍家庭,想在五环内购房,得提供连续缴纳至少两年的社保或个税证明才行。” “得,咱们家现在没一个符合条件的。”她自己当初在京市工作,满打满算也就交了一年半左右的社保,现在还断了,想要获得买房的资格得重新交满两年。 “这年头,买个房还这么麻烦?” 苏蕴舟思考了一会儿,想到一个变通的办法:“那……不然找个可靠的公司挂靠,以小皓的名义先把社保交上?两年时间,他大三了。” “这能行吗?靠不靠谱啊?”赵惠兰的担忧浮了上来,“小皓还是个学生,就弄这些挂靠……会不会对他以后有影响?比如档案啊,工龄计算啊,或者以后考公、进一些单位会不会有麻烦?” 苏景皓自己也连忙摆手:“别别别,姐,真没必要为我买车搞这些操作。太折腾了。” 苏怀安也点头支持:“对,小皓说得在理。他还是学生,主业是读书。房子现在不能买,那就等毕业了,条件成熟了再说。不急这一时。” 见家人都反对这个方案。 苏蕴舟又另外换了一个想法:“那这样,我这边想办法解决社保问题,等有资格了,用我的名义去买。房子买下来,就算咱们家在京市的一个‘根据地’’。以后我去谈生意、爸妈去看小皓,也有个自己地方住,方便。 至于小皓嘛……”她笑着看向弟弟,“你那份,就等你大学毕了业,自己攒资格,姐再给你赞助一套!怎么样?” 跟霍氏集团的合作是长久的,以后去京市的机会应该不少。 加上沈清歌、周雨薇两个好朋友都在那边,有个属于自己的房子,确实方便很多。 “我看行!”赵惠兰首先赞同,“那这套房子的钱,我跟你爸来出。现在新铺子生意稳当,加工坊的活儿也一直没断,往后两年我们加把劲,把这笔钱攒出来。” 苏怀安点头,这个计划听起来稳妥多了。 苏蕴舟笑了笑,没在钱的问题上多说什么。 在京市有个属于自己的房子……这个念头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带着几分熟悉的悸动。 刚毕业的时候住在出租房里,每天奔波忙碌,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大城市里,拥有一盏真正属于自己的、温暖的灯。 后来遭遇变故,梦想也随之搁浅、远去。 如今兜兜转转,竟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触碰到了这个梦想。 “那就这么定了。” 苏蕴舟转向苏景皓,用略带调侃的语气说:“至于车呢,小皓,先给你记在账上。等姐的社保交够年限,房子搞定,车位预留好,到时候再补你一辆车,怎么样?” 苏景皓重重点头,笑容明亮:“行!那我就等着啦,姐!到时候我可要好好挑!” 第210章 她为什么不来找他? 京市挂靠社保,找熟人先问一下,苏蕴舟给在京市的沈清歌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拉完几句家常,苏蕴舟切入正题,说明了想挂靠社保获取购房资格的想法。 电话那头,沈清歌听完来意,清冷的声线里带上了几分现实的考量:“蕴舟,挂靠交社保这个事,我得给你泼点冷水。” “要是放在前些年,市场管理没那么精细,确实算是个不少人走的‘灰色通道’。只要肯花钱,找个靠谱的代理公司,操作空间相对大一些。”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同了。全国社保系统联网,监管越来越规范、透明,审查力度也逐年加大。 尤其是像购房资格审核这种重点环节,会核查社保缴纳与工资流水、劳动合同是否匹配。 如果只有社保记录,却没有对应的实际用工和薪资发放,那就‘社保悬挂’,风险很高。” 最后,沈清歌总结:“将来万一被系统稽核或人工复查出来,不仅购房资格会被取消,还可能面临其他麻烦。为了这个去冒风险,我觉得不值当,也不建议你这么做。” 苏蕴舟听完,在电话这头叹了口气,“照这么说,难不成为了在京市买个房,我还得重新杀回京市,正儿八经找个班上两年才行?” “那倒也不必走那个极端。”沈清歌轻笑了一下,接着提供了一个思路,“你呀,是守着金山不知用。你跟你那位‘大金主’——霍氏集团的霍总,不是有合作吗?与其在外面费劲找不熟悉、不靠谱的渠道,不如看看能不能从霍氏那边合法合规地想想办法。” “他们那样体量的集团,人力资源体系非常完整规范,处理类似‘合作方顾问’、‘特邀专家’这种灵活雇佣关系,经验丰富,也能做得完全合法,经得起查。” 直接找霍铮?这个念头在苏蕴舟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她按了下去。 书里的霸总时间大把,不是在谈恋爱,就是在谈恋爱的路上。 现实里的霸总工作忙到飞起,人家日理万机的,她为这种“小事”打扰,似乎有些冒昧。 也让苏蕴舟莫名有点…… 对了,人家还有特助,给粱瑞先发个消息先问问,不行的话,那也只能打住了,她又不可能真回京市上班。 [粱特助,打扰一下,有件事想咨询] [我想在京市购房,但社保年限不够。不知道霍氏集团方不方便,让我以合作方的名义挂靠,代为缴纳社保?所有费用全额承担,不会给公司添实质麻烦。主要是为了满足购房资格。] 消息发出去了,半天没响应。 嗯,人家是霸总的特助,忙也正常哈。 中午的时候,京市霍氏总部,刚结束一场会议的梁瑞拿起手机,看到了这条消息。 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眼睛一亮,心里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 自家老板对这位苏小姐的不同,他作为特助,自然也察觉到了几分不寻常。 如今苏小姐主动提出要在京市买房?这背后的意味可太值得琢磨了。 她以后应该会有更多的时间出现在京市,出现在老板的视野里,无论是商务往来还是……私人事务。 绝对是件好事啊! 压下心头的雀跃,回复:[苏小姐,你好。信息已收到,你的情况和需求我清楚了。这件事涉及公司人事及合规流程,我需要先向霍总汇报,征得他的明确同意和指示。请您稍等,我会尽快给答复。] 收到回复,苏蕴舟心里反而“咯噔”一下。 得,绕了一圈,还是得捅到霍铮那里去了。 到了这份上,也只好客气回复:[好的,麻烦你了,梁特助。] 梁瑞放下手机,整理了一下思路和措辞,拿着平板电脑,敲门走进了霍铮的办公室。 “老板,苏小姐想挂靠我们公司交社保,您看……” 宽大的办公桌后,霍铮正在批阅文件。听完梁瑞的汇报,他手中的金笔微微一顿,抬起眼,深邃的目光里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解,语气听不出情绪:“她想要挂靠交社保……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 梁瑞心思转的飞快:“苏小姐可能……是怕您工作繁忙,觉得这是小事,不便直接打扰。” “忙?”霍铮挑了挑眉,将笔搁在文件上。他上次明明有说过,有事直接联系的。 想起苏蕴舟上次离开京市后,自己出于某种难以言明的心情,主动给她发过两条微信。 一条是关于拍卖款项到账的常规通知,另一条是问她最近在干什么。 苏蕴舟的回复礼貌、及时,但也客气、简短,挑不出错,却也……让两人之间无话可说。 现在,她有事,竟然绕过他,去找粱瑞。 难道,在她心里,他们之间的……亲近程度还比不上粱瑞? 粱瑞看着自家老板脸色变换:“老板,我已经初步考虑过。单纯的挂靠存在合规风险。我认为,可以参照集团外聘专家的模式,与苏小姐签订一份正式的短期顾问协议,约定象征性的服务内容。 这样,社保缴纳就变成了她为我们提供顾问服务的对价一部分,完全合法合规,经得起审查,对苏小姐的保障也最周全。” 作为一个好下属,得为老板分忧,一接到苏蕴舟的消息,他就已经在思考怎么能更好的解决问题。 霍铮沉默了几秒:“告诉她,可以。按你说的顾问协议模式去操作,让法务和行政部按最规范、最稳妥的流程处理。费用……” 霍氏不缺那点交社保的钱,但一想到苏蕴舟之前那副算得清楚的态度,“费用……从她与集团合作的往来款项中按正常比例抵扣,账目清晰即可。另外……” “把京市看房需要的资源整理一份,提供给她参考。做得……自然点。” “明白,霍总。”梁瑞利落地应下。 社保要交两年的,现在就给资料是不是太早了点?不过这种问题梁瑞当然不会问。 老板的心思,他只需要执行。 第211章 失控 苏蕴舟离开京市后,霍铮的生活看似回归了精密运转的轨道。他依旧高效地处理集团的事务,会议、谈判、决策,一切如常。 强大的自控力让他将那些莫名的、细微的浮动心绪成功压制。 但,现在她又突然出现,某种被强行收敛的情绪瞬间失去平衡。 只觉得办公室里常年弥漫的、能让他宁神专注的定制香氛,这会儿也都变得滞闷,无法驱散那缕无形缭绕的思绪。 文件看不进去,会议也常走神。 手机拿起又放下,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想发点什么,但发现找不到由头。 这种无法掌控事态、甚至无法掌控自身注意力的感觉,让霍铮异常烦躁。 正好,一个合作伙伴闲聊中,透露出对海钓的兴趣。 霍铮也有了想法,内线接通梁瑞:“安排一下近期行程,重点跟进与王总的合作意向。另外,准备去一趟江黄岐镇考察,那边有发展海边旅游的潜力,可以作为合作落地的特色体验项目。” 粱瑞心下是震惊的,自家老板也真是速度,这么快要去苏小姐的老家了? 不由得再次刷新了对那位苏小姐影响力的认知,人还没出现,就能让自家这位以理性著称的老板主动改变行程。 “好的,霍总。我立刻安排。” 飞机降落在市里,专车驶向江黄岐镇,霍铮给苏蕴舟发了条微信:「我到了,江黄岐镇」。 觉得语气似乎过于生硬,像在汇报行程,又补了一句:「谈个项目。」 消息发出,罕见地没有收起手机,而是盯着屏幕。 很快,苏蕴舟的回复跳了出来,语气透着轻快:「咦?霍总大驾光临啊!不过咱们好像没啥缘分,我刚出海,回来不知道还要几天呢。」 霍铮看着“没缘分”三个字,眉头蹙紧。怎么就没缘分了?他手指动了动,想反驳,又觉得反应过于幼稚,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心底全是不服。 紧接着,苏蕴舟的下一条消息又来了:「对了,你这次待到几号?万一我要是赶回去了,必须让我尽下地主之谊,请你吃饭啊!」 前几次谈生意,请吃饭的人都是霍铮,现在人到镇上了,她从他那儿挣了那么多钱,也该尽一下地主之宜了。 合作伙伴嘛,必须得招待好! 霍铮看着这条邀请,心头的滞闷感奇异地被驱散。 他没有明确说自己会待多久,只是回复:「项目考察需要些时间,这次停留会比较长。你回来,联系我。」 「好啊!」苏蕴舟回得干脆,附上了一个表示OK的表情符号。 她完全没有多想,只是在船舱里看着手机,心里有点嘀咕:这小镇上有什么大项目,值得霍氏总裁亲自来考察,还要停留“比较长”时间? 嗯,或许是什么高端项目吧? 算了,她一个小兵,还是不要思考这种程度的难题了! 最近为了学习远洋船驾驶和备考,也确实憋坏了,都没怎么好好休息。 这次出来,还是禁渔期,索性不赶时间,多转悠几天,享受海钓的乐趣,也让自己彻底放松一下。 收起手机,苏蕴舟走上甲板,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自由气息的海风。 第二天一早,原本杂乱忙碌的码头,被一个突兀出现的“不速之客”打破了惯常的节奏。 那是一艘线条流畅、漆面光洁如镜的白色豪华游艇,安静地泊在那些饱经风浪、颜色斑驳的木质渔或者钢壳船之间。 它的造型、纤尘不染的甲板,像一只误入渔港的白天鹅。 “哎哟,快看!那是谁家的船?这么气派!” “咱们镇上谁玩得起这个?肯定是外头来的大老板!” “乖乖,这得多少钱……看着比老陈去年新换的那艘钓鱼艇高级多了!” “搞不好是来考察什么大项目的吧?听说昨天就有大人物到镇上了。” …… 早起的渔民、搬运工、还有出来溜达的居民,全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聚在附近,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上下打量。 似乎成了码头当天早间最大的新闻。 霍铮带着梁瑞一行人出现在码头,走向那艘游艇时,本就好奇的目光变得更加灼热。 一个个的睁大了眼睛,盯着他们。 霍铮的出现,让那艘白色游艇都好像成了背景。 与往日一丝不苟的商务正装不同,他今天换了一身看似休闲的打扮。 挺括抗皱的白色POLO衫,配着剪裁完美、包裹出修长腿型的石墨灰色修身休闲西裤。 腕间,是一块深蓝色表盘的F.P. JOURNE Chronomètre Bleu。 鼻梁上架着一副纤薄的金色镜框太阳镜,镜片是渐变的深灰色,完美遮挡了审视的目光,只留下清晰利落的下颌线。 他身形挺拔,穿过堆放着渔网与泡沫箱的杂乱岸线。 海风的咸腥、渔获的鲜活气味,乃至四周汇聚而来的、混杂着好奇与打量的人群目光,都未能让他产生迟滞或侧目。 直到他踏上跳板,身影消失在游艇船舱内,引擎发出低沉而平稳的鸣响,游艇缓缓滑离码头,岸上那些被按了暂停键的人们才仿佛重新呼吸,嗡嗡的议论声清晰地浮了上来。 “嚯!就是这位吧?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这么年轻?我还以为是上了年纪的老板呢。” “旁边那几个是秘书和保镖?这排场……” “嗨,你们看见后面那个没?穿得花花绿绿那个,跟在老板后头,像……像什么来着?” “啧,甭管像啥,来头肯定不小。开这么好的船,总不能真是来跟咱们一样捞鱼的吧?” 游艇驶入开阔海域,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甲板上。 王总揽着那位妆容精致、一袭亮色长裙的女伴,像参观自家新宅般兴致勃勃地流连于游艇的每个角落。 对着恒温酒柜里排列整齐的库克香槟点头,打开手工雪茄盒深嗅一口。 “霍总啊!”王总转过身,脸上带着被阳光和惬意催化的红晕。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印着巨大热带花卉图案的沙滩衬衫,对比着霍铮那一身打扮,笑着摇头,“出来玩,放松嘛!你看看你,这一身还是这么……笔挺讲究,跟来开董事会似的。 再看看我,”他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的“战袍”,“这才是出来玩该有的样子嘛!入乡随俗,是不是?” 依偎在他身旁的女伴,笑容明媚,声音又甜又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王总您这是热情奔放,感染力十足。霍总呢……”她微微偏头,语气里充满识货的赞叹,“是低调的奢华。光是站在这儿,就是一道不一样的风景。” 霍铮脸上那点淡笑未变,举起手中的玻璃杯:“王总玩得尽兴就好。” 第212章 被困 霍铮独自靠在顶层甲板的沙发里,长腿随意交叠。墨镜遮住了他的眼睛,镜片后的目光掠过眼前碎钻般波光粼粼的海面,投向更远方那片看不见边际的的深蓝。 那里一片空茫,只有海天相接的一线。 下层甲板传来水花四溅的声响和王总有些模糊的、被水面阻隔后依然洪亮的笑声,夹杂着女伴更加清脆断续的嬉闹。 两人跃入水中,正在游艇附近的海域嬉戏,隐约可见他们浮潜的身影和挥动的手臂,搅动得那片海水波光凌乱。 下层甲板上,还分散立着几位身形精干的随行人员。他们看似随意地靠在栏杆或站在舱门边,但目光沉静,扫视四周,确保一切都在安全与可控的边界之内。 霍铮本不想下水,他来这里,也不是真的是为了放松休闲。 但,水下的王总似乎觉得独乐不如众乐。 他从水中探出头,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朝着顶层甲板用力挥手,声音带着戏水的兴奋传来:“霍总!别在上面当观众啊!来都来了,这水里才凉快!快下来,咱们一起潜下去看看!” 霍铮的目光看向王总兴致勃勃的脸,人是自己请来的重要合作伙伴,“尽兴”也是应该的。 “好啊。既然王总这么有兴致,那就一起下去看看。”他唇角牵起一个无可指摘的、甚至称得上爽快的弧度。 看到霍铮换上了装备,王总眼睛一亮,兴奋地提议:“霍总,待会儿咱们比一比,看谁下潜的速度快?给这潜水添点彩头!” “王总,安全第一。” “水下不比岸上,乐趣在于探寻,不在于竞速。” “这片水域的礁盘景观不错,不如看看,我们谁先发现新鲜玩意儿?” 水下世界静谧而斑斓,阳光穿透海面,被滤成一道道摇曳晃动的光柱,照得珊瑚与鱼群色彩迷离。 王总被一簇颜色奇特的珊瑚吸引,调整方向,游向一片生长得极其茂密、形如巨大灌木丛的鹿角珊瑚。 这种珊瑚枝杈横生,尖锐、复杂,构成一片美丽又危险的水下迷宫。 突然,身体一僵,紧接着开始剧烈、无序地挣扎。 他身后呼吸调节器的备用二级头软管,竟被珊瑚丛深处一段半掩在沙石中的陈旧废弃渔网死死缠住! 渔网与坚韧的珊瑚骨骼纠缠在一起,宛如水下恶魔的触手。 王总越是惊慌扭动,渔网缠绕得越紧,不仅限制了他的动作,更要命的是,阻碍了氧气的输送,面镜后的脸上满是惊恐。 霍铮刚开始并未察觉有危险,以为王总有了什么新发现。 直到随行的两位安全潜水员如箭般上前,才意识到出了事。 潜水员试图用潜水刀割断渔网,但网线深深嵌入了钙化的珊瑚骨与沙石中,加之王总本能的挣扎搅起大量沙尘,周围海水迅速变得一片浑浊,能见度骤降。 混乱中,霍铮果断上前,试图从侧方稳住王总慌乱的身体。 但,他脚蹼末端猛地蹬在下方一片看似平整的沙地上。 沙地竟陡然塌陷一部分,露出下面被水流掏空的珊瑚岩架结构。 更糟的是,右腿的脚蹼扣带松开,似乎被岩架尖锐的突起勾住*,导致整个脚蹼异常牢固地卡在缝隙中,让他瞬间失去关键的推进和平衡能力。 祸不单行。 王总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几位潜水员聚集动作带来的水流冲击,再加上那了片本就被掏空的差不多了,结构脆弱的鹿角珊瑚丛,发生了坍塌! 碎裂的珊瑚块和更多的泥沙轰然落下,如同水下的小型雪崩,瞬间将本就浑浊的海水搅得彻底昏暗,能见度几乎降为零。 混乱的水流、崩塌的碎块、被缠住的王总、以及行动受限的霍铮…… 冰冷的深海瞬间吞没了所有有序的声响与信号,只剩下模糊的挣扎影子和不断上涌的、令人窒息的海底尘雾。 霍铮的身影没入那片湛蓝之后,梁瑞和另外三位保镖目光紧紧锁住霍铮与王总下潜的海域。 安全时限无声滑过,那片海水却依旧平静,只有阳光在水面铺洒着单调而刺眼的光斑,没有丝毫人影上浮的迹象。 不安的感觉加剧! “不对啊……”梁瑞盯着毫无动静的海面,“时间太长了,你们,快下去看看情况!” 转头对其中两名精通潜水的保镖下令。他自己水性仅限于普通游泳,面对深海下潜心有余而力不足。 保镖毫不迟疑,迅速穿好装备,翻身入水,海面只留下两圈迅速扩散又平复的涟漪。 船上只剩下掌舵的本地船长、面色紧绷的梁瑞,王总带来的那位女伴,还有一个不会水的保镖。 最初的悠闲惬意早已从她脸上蒸发殆尽,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苍白还有惊惧。 “梁……梁特助!”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涂着鲜艳指甲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这不对啊!怎么下去了这么多人都不上来?王总他……他不会出事吧?” 她越说越急,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你快多叫些人啊!打电话!叫救援!这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梁瑞眉头紧锁盯着海面没有回应,她的恐慌转化为一种推卸责任的攻击性,语速又快又急:“王总可是你们霍总亲自邀请来的客人!是你们安排的潜水活动!” “这要是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霍氏集团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我只是跟着来玩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 第213章 放心,我会把霍铮带回来 梁瑞被她吵得心烦意乱,转过头,眼神锐利地扫了她一眼:“冷静点!你这样慌乱喊叫除了添乱有什么用?船上都是最有经验的人,霍总本人也是持证潜水员!现在需要的是冷静和判断!”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中的焦虑同样在攀升。 不再理会几乎要哭出来的王总女伴,大步走向驾驶台,语速急促地向本地船长询问:“这片水下到底什么情况?” “你确定只是普通珊瑚区?有没有暗流、复杂结构或者其他危险?” 船长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这会儿也一脸凝重,反复确认着导航图和自己记忆:“这片是珊瑚礁盘,景观好,平时潜水客都喜欢来。 下面主要是鹿角珊瑚丛,长得密,但按理说没什么特别危险的东西……除非,不小心钻到珊瑚缝里,或者碰到遗弃的渔网什么的。” “渔网?”梁瑞的心沉了一下,“那为什么这么久没一个人上来联系?就算有情况,也该有人上来报信!” 不能再等了。 “立刻用船上电台呼叫附近的海事救援或海警,报告我们的精确位置和可能的人员遇险情况,请求他们尽快支援!” 然后,对剩下那名保镖和惊慌的女伴快速交代:“你守在甲板,盯着通讯和救援频道。你,”他看向王总女伴,语气不容反驳,“留在船舱,不要乱跑,保持安静就是帮忙。” 最后,梁瑞的目光落在旁边一套备用潜水装备上。 他水性确实一般,更谈不上擅长潜水,但这会儿霍总出事,他没办法站在这里被动等待。 在保镖的帮助下,手忙脚乱套上潜水服,背上简易的水肺,深吸一口气,翻身越过船舷,落入那片吞噬了他老板的蔚蓝之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他,只剩下自己放大的呼吸声,以及下方深不可测的、令人心悸的幽暗。 水下是另一个维度,冰冷、陌生,带着压力。 梁瑞笨拙地踢动脚蹼,勉强下潜了不过三四米,身体便因浮力控制不稳产生歪斜。耳边是自己被放大数倍、因紧张而粗重紊乱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调节器“嘶嘶”的鸣响。 徒劳地睁大眼睛,试图穿透这片海水。目光所及,只有缓慢沉降的细微颗粒,和从自己面镜上方持续升腾、汇成一条慌乱轨迹的气泡串。 冰冷的压迫感不仅来自海水,更来自迷失感——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甚至连上下都因身体的倾斜而变得模糊。 肺部因呼吸节奏错乱感到压迫,一种源自对深度和未知的原始恐惧攫住了他,心跳在耳膜里擂鼓。 近乎窒息的焦虑和清晰的无力感中,粱瑞不得不放弃,凭着本能,手脚并用地向上蹬踹,身体在海水中笨拙地翻滚,最终狼狈地冲破水面。 扒住冰冷的船舷,扯下面镜和呼吸管,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咸湿的空气,剧烈咳嗽,海水顺着他的头发和脸颊狼狈地淌下,整个人脱力般地挂在船边,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和沉重的心。 就在梁瑞扒着船舷,被绝望和无力感淹没的当口,一阵由远及近的引擎声快速靠近。 他猛地抬头,看见一艘体型不大的游艇,正破开波浪,径直朝这个方向驶来。 梁瑞的心脏骤然缩紧,又猛烈地跳动起来,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 他不知来者是谁,但是希望。 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艘船拼命挥舞手臂,嘶哑的嗓音冲破海风的阻隔:“这里!这里需要帮助!水下出事了!有人遇险!” 船迅速响应,调整航向,以一个漂亮且平稳的动作减速,在距离他们不远处的海面停稳。 船头站着一个身影,海风将她束起的长发吹向脑后,露出清晰冷静的侧脸。 是苏蕴舟。 她穿着一件便于活动的深蓝色防水外套,迅速扫过梁瑞狼狈湿透的模样、那艘过分豪华的游艇,以及甲板上那个惊慌失措的女人,还有她身边像是保镖的人。 她原本在附近水域作业,远远便瞧见了这艘扎眼的大游艇。 她们这儿很少见到这么豪华的船,多看了好几眼。看到它一直静止,还有船上的人,下去三波了,心下生疑,这才决定过来查看。 “梁特助?”苏蕴舟看清是他,眉峰蹙起,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清晰地传过来,“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苏小姐!是霍总!”梁瑞手指颤抖地指向那片海域,“霍总和王总下水后没有一个人上来!我们的人下去找,也……也失去了联系!就在浮标那边!” 苏蕴舟顺着他指的方向极快地瞥了一眼,海面只有浮标轻轻晃动。她没有问“多久了”或“怎么回事”这类耗费时间的问题。 一边干脆利落地扯开防水外套的拉链,将外套甩在甲板上,露出里面早已穿好、便于行动的贴身潜水服。 一边对梁瑞下达指令:“你回自己船上,保持镇定,盯紧海面,确保无线电通讯畅通,随时准备接应和引导后续救援。” “可是苏小姐,下面情况不明,之前已经有人下去了,包括霍总带的专业潜水员!”梁瑞急道,既怀着一线希望,又有更深的恐惧。 如果连那些专业人员都栽了,那苏蕴舟她…… “没事了,我水性很好。”苏蕴舟动作流畅,检查气压、背起气瓶、扣紧腰带、戴上面镜、咬住呼吸调节器试呼吸,一系列动作在十几秒内完成。 最后抬头看向梁瑞,她眼中没有任何犹豫或惧色,只有一片沉静的笃定。 隔着几米的海面,对着粱瑞,声音透过面罩稍显模糊,但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慌乱直抵人心的力量:“放心,我会把霍铮带回来。” 话音刚落,后退半步,一个利落的背滚式入水,身影没入海中,激起一小簇很快平复的水花。 随即,迅捷的姿态,朝着下方那片幽暗的海域潜去,像一尾海豚,迅速消失在晃动的、破碎的阳光之下。 梁瑞在保镖的协助下,上了游艇。苏蕴舟那句“我会把他带回来”烙印在他心头。 他知道苏小姐非同一般,她能从常人无法触及的深海带回那些珍珠,她的水性自是不错。 可是……下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真的能把霍总带回来吗? 王总带来的女伴一直惊恐地注视着这一切,见苏蕴舟消失,忍不住又凑到梁瑞身边,“她就这么下去了?” “就她一个人?一个女的……能顶什么事?” “别是逞英雄,到时候人没救上来,自己再搭进去,乱上加乱……” 这会儿,粱瑞满心都是对老板安危的担忧,现在还有对这个女人喋喋不休推卸责任的厌烦。 这些加在一起冲垮了他礼貌克制的堤防。 湿发下的眼睛冰冷,目光锐利,钉在女人脸上,带着清晰的警告,甚至有一丝压抑的狠厉:“赵小姐,我建议你,现在、立刻、闭嘴。” “苏小姐在这片海域长大,她比你有用一万倍。你现在唯一该做的,是祈祷,而不是在这里发表你愚蠢的见解。 如果再说一个字干扰救援,我不介意让人‘请’你去底舱休息,直到这一切结束。 听懂了吗?” 第214章 第一选择自然是救霍铮 苏蕴舟迅速穿透水层,普通人需要对抗的海水压力,对她来说几乎不存在。身上背负的潜水装备更多是为了掩人耳目、不引人怀疑的掩饰。 不过十几个呼吸间,她人已下潜至霍铮一行人失踪的深度。 眼前的景象比她预想的更为混乱。原本清澈美丽的珊瑚区,这会儿被搅得天翻地覆。 能见度低,浑浊的海水中充斥着被激烈动作扬起的泥沙、碎裂的珊瑚枝,它们在海水中悬浮、翻滚,阻隔光线,也模糊了视线。 稳住身形,目光穿透这片水下雾障,那团在昏暗中纠缠的人影,以及不断冒出的急促气泡串。 场面棘手。 几个人以不同姿势被困在坍塌的鹿角珊瑚丛与老旧渔网构成的陷阱里,动弹不得,像极了陷入盘丝洞的猎物。 最早下水的两位保镖尝试救援时也被波及,处境同样不妙。每个人面镜后的表情都因缺氧或者是恐惧而扭曲,动作因疲惫和长时间的束缚变得无力又绝望。 被困者包括霍铮在内6个人,状态不一,都需要救援。 但她,只有一个人,身上也只有一副氧气设备。 这群人只有霍铮是她熟悉的,她的第一选择,自然是救他。 几乎没有迟疑,径直游去霍铮身边。他的一只脚踝被卡在珊瑚岩架的缝隙中,另一只脚的脚蹼扣带被勾住。 整个人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半悬着,还在试图用潜水刀切割,但动作迟缓。 不过,他算是所有人中最冷静,被困后还在试图解决问题,并没有陷入恐慌。 霍铮在浑浊摇曳的光线中,看见熟悉的身影正破开水障向他迅速靠近,切割渔网的动作顿住。 面镜后的瞳孔收缩,心脏在缺氧的窒息感中重重一跳。 是,苏蕴舟? 一瞬间,极度理性的头脑甚至产生了怀疑,眼前这幕,是不是严重缺氧导致的幻觉? 是大脑在绝望边缘投射出的强烈的渴望? 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苏蕴舟迅速贴近霍铮,浑浊动荡的水中,她的动作带着某种奇异的稳定。 没有多余的试探或犹豫,直接将自己呼吸调节器的二级头拔出,替换掉霍铮的。 干净、充沛、救命的空气瞬间涌入霍铮的肺部,冰凉的触感和汹涌的氧气让他的身体猛地一松,求生的本能让他贪婪地大吸了好几口 眩晕感稍退,理智回笼,透过面镜,看向近在咫尺的苏蕴舟。 把氧气给了他,那她怎么办? 苏蕴舟她…… 霍铮几乎是下意识抬手,想要将调节器拔下还回去。 他的手在水下缓慢又沉重,被苏蕴舟更快地、用力地按住。她的手掌隔着潜水手套,传递出的力道让他挣脱不开。 霍铮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她的眼神透过面镜,清澈、冷静,没有濒危的慌乱,只有沉静与不容反驳的坚定。 她看着他,摇了摇头,然后用另一只手,果断地指了指上方——先上去,别废话。 不是请求,是命令。 带着一种与他平日发号施令时截然不同、但同样强大的气场。 没等霍铮从交织着震惊与复杂情绪的状态中完全反应,苏蕴舟已经移开目光,转向困住他脚踝的珊瑚岩架。 苏蕴舟伸出手,五指扣住坚固的钙质结构,看似轻松一掰—— “咔嚓” 一声沉闷的、被水削弱了的碎裂声传来。 困扰了霍铮许久、让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纹丝不动的珊瑚岩架,竟应声裂开。 霍铮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处裂口,又猛地看向苏蕴舟。 若非亲身经历,他几乎要怀疑刚才与自己角力的是否是同一件东西。 苏蕴舟没给他时间惊讶,一手托住他的腋下,另一只手稳住他,两人一同迅速向光亮处上浮。 “哗啦——” 破水而出。 梁瑞和保镖早已候在船舷,见状立刻连拉带拽,迅速将霍铮拖上甲板。 霍铮一把扯下面镜和呼吸器,顾不上呛咳,也顾不上自己湿透狼狈,扑到船边,目光急切地搜寻海面,沙哑的嗓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苏蕴舟!你的氧气瓶!” 苏蕴舟浮在船边不远处的水面上,伸手抹了把脸上的海水。 她的呼吸平稳悠长,面色如常,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我没事。”她的声音透过海风传来,清晰又镇定,“下面还有几个人被困,情况复杂。霍铮,你留在船上休息,我下去救人。” “苏蕴舟!”霍铮撑着身体站直,脱力的眩晕让他晃了一下,但他眼神一直盯着她,“你别再去了!下面危险!” 梁瑞也急忙帮腔:“是啊苏小姐!我已经呼叫了海岸救援队,他们正在赶来!你不用……” “你快下去救人啊!”尖利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王总的那位女伴赵小姐冲了过来,脸上只有全然的惊慌和自私的逼迫,指着苏蕴舟,更是毫不客气,“王总还在下面!你快去啊!他要是出了事,你……” “赵小姐!”霍铮出声截断了她的话头,目光扫过去,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与毫不掩饰的怒意,“蕴舟她不是救生员,更不是你能指使的对象!注意言辞!” 苏蕴舟在听到“赵小姐”这个称呼时,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原来不是他的人。 这个认知,让之前心里那点莫名的不悦悄然散去。 “霍铮,不用担心,我水性很好的。” “下面的人等不了那么久。救援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每拖延一分钟,危险就多一分。” “放心,我知道分寸,不会逞强。” 说完,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 霍铮握紧了冰冷的船舷,目光紧紧追随着苏蕴舟消失的那一点。 第215章 你要是喜欢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霍铮的心越崩越紧,拒绝了梁瑞递过来的毛毯,浑身湿透地站在船舷边,海水顺着他冷峻的轮廓不断滴落,目光锁住苏蕴舟消失的海面。 脑子里全是刚才她突然出现,破开水障冲向自己的那一幕,果断、迅捷、带着某种违反常理的稳定力量。 她把氧气给了他,然后徒手掰开了困住他的珊瑚。 每一帧画面在他脑海中反复播放,每一次重放都让心底某种滚烫的情绪加剧翻涌,与劫后余生的冰凉后怕交织在一起,灼得他胸腔发紧。 第二批、第三个人被救上来,甲板上响起劫剧烈的咳嗽声和粗喘,但霍铮只是匆匆扫过,确认不是苏蕴舟后,视线便又焦灼地投回海中,握着冰冷船舷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泛白。 船上那位没下去的保镖迅速取出急救箱,熟练地为王总他们处理手臂和腿上被珊瑚、渔网划出的伤口,消毒、止血、包扎。 赵小姐扑到昏迷的王总身边哭喊,声音刺耳:“王总!你醒醒啊!你不能有事啊!都怪他们……” “让她安静点。”霍铮头也没回,声音不大,但带着久居上位的冰冷威压和明显的不耐,直接截断赵小姐未出口的抱怨,也冻结了她接下来的哭嚎。 “别影响救援。”这句话是对粱瑞说的。 也不知粱瑞是怎么处理的,反正接下来没听见哭嚎。 最后一名被困的保镖冒出水面,被拉上船,但依旧不见苏蕴舟,霍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她呢?”他问那名惊魂未定的保镖,声音沙哑。 “她让我先上……她还在下面……” 还在下面! 海底对苏蕴舟来说,行动自如,但来返多次,她也累得不行,这不,慢了一步。 霍铮脑子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裂,下面情况复杂,就算水性再好,独自一人逗留也极其危险! “梁瑞,准备……”当即就想跳下去救人。 “老板!冷静点!”梁瑞一把拉住他,急声道,“苏小姐她……她水性非凡,刚才救人的过程您也看到了,您现在的状态下去,反而可能……” “苏蕴舟她是为了救我……们才过来的,我不能让她有事。” “可是,老板,您的手在流血,腿上也有伤,还是让其他……” “你看他们这样子,还能下去吗,还是我去……” 粱瑞只恨自己之前没好好学游泳,现在完全派不上用场,“老板,我去拿装备。” 霍铮那边还没准备好,苏蕴舟先冒了头。 “哗啦。”一颗脑袋毫无征兆地从船侧不远处的海面冒了出来,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颈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依旧。 “HI……” “霍铮,你是在找我吗?” 霍铮整个人僵在那里,他看着她安然无恙的出现,看着她眼中带着调侃的明亮光芒,看着她唇角那抹真实的,甚至带着点小小得意的笑意…… 心脏在漏跳一拍后,骤然被失而复得的庆幸淹没,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松弛,带来一阵眩晕般的虚脱。 随后,他笑了,不是惯常,社交场合里礼貌疏离的浅笑,也不是谈判桌上运筹帷幄的淡笑。 这个笑容,就好像冲破厚重冰层的阳光,带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和……灿烂?甚至有些晃眼。 苏蕴舟看得怔了一瞬,海水顺着睫毛滴落,她眨了眨眼,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妈呀,霍铮居然会这样笑……还笑得……这么勾人?! 可是,他真的好帅啊! 呸呸呸!赶紧把脑子里那点不合时宜的水花甩出去。 那是霍铮,人家是霸总,是合作对象!清醒点啊苏蕴舟,人家刚刚死里逃生,笑一下怎么了?别想七想八的! 她定了定神,游到船边,伸手抓住船舷上垂下的绳梯,一直往上。 消耗过大的身体到底有些乏力,脚踩上湿滑的梯子,马上就要‘上岸’,小腿一软,身体顿时失衡,向后仰去—— 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及时伸了过来,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巨大的力道将苏蕴舟往前一带,避免了落水的尴尬。 是霍铮。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起了过于灿烂的笑容,恢复惯常的沉稳,但眼神里的关切依旧,握着她手腕的掌心温度透过湿冷的皮肤清晰传来。 苏蕴舟借力稳住身体,另一只手赶紧抓住绳梯。 两人距离极近,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未干的水珠,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杂了海水微咸的味道。 被他握住的手腕处传来清晰的热度和触感,骨节分明的手指,即使隔着湿透的潜水服布料,也能感受到那份修长与力度。 妈呀,都这种时候了,她怎么还有心思琢磨人家的手…… 苏蕴舟几乎是狼狈地迅速抽回自己的手,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凭借臂力利落地攀上甲板。 双脚踏实踩在甲板上,她才彻底松了口气,强烈的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正想找个地方歇口气,一件宽大外套披上了她的肩头。 霍铮站在她身侧,声音多了几分温和:“披上,别着凉。” 苏蕴舟有点尴尬的咳嗽一声,“那个……刚才被救上来的人怎么样了?没事吧?” “受了点伤,待会儿救援队一来,马上送医院,你……” “道谢是吧?”苏蕴舟抢过话头,主要是她觉得有点什么东西怪怪的,“不用客气,咱们是朋友嘛!” 刚才还没看得太清,现在隔得近,霍铮湿透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少了以往的一丝不苟,看着没那么‘高高在上’了,衣服被打湿紧贴着身体,勾勒出平日里被正装完美包裹的、堪称优越的肩背,手臂线条。 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滚落,划过喉结,没入敞开的领口。 苏蕴舟的视线不自觉地停留,以前只觉得这位霍总气势迫人,长相无可挑剔,如今看来……这身材比例,怕不是照着雕塑长的?她心里那个小小的“颜控”属性不合时宜地又蹦跶出来。 “苏蕴舟你想什么呢!”迅速移开目光,还往旁边退了几步,假装去整理自己湿漉漉的头发,耳根有点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略显仓促的移开视线,发红的耳根,没能逃过一直关注她的霍铮。 霍铮深邃的眼眸暗了一瞬,随即,嘴角向上弯起,那表示他现在的心情……很愉悦。 接过梁瑞递来的干毛巾,一个准备递给她,一个拿着自己擦拭头发,走到苏蕴舟面前,遮挡住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 “苏蕴舟,”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谢谢你。” 今天若非她奇迹般出现在这片深海之下,后果…… 苏蕴舟已经调整好表情,接过毛巾,抬眼看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爽利,甚至还带点调侃:“嗯,感谢我收到了。不过,你该谢谢这艘漂亮游艇,要不是它杵在这儿太过扎眼,让我老远盯着看了好几眼,估计也不会那么快发现不对劲赶过来。” “嗯?” “哈哈,”苏蕴舟笑起来,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我们这儿很少出现这样的大家伙,我觉得它非常好看,就多看了几眼,没想到是你们的船。” 霍铮看着她阳光下明亮的笑容,心头那处被撬开的缝隙似乎又扩大了些。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比海风更温和:“你要是喜欢的话……” “别!”苏蕴舟立刻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笑容未减,眼神清醒,“霍总,打住,千万别说出来。咱们是朋友,也是合作伙伴。” “再说了,在海上看见可能出事的船只,只要是出海的人,但凡有能力,都有过去看看的义务,真不用谢到这个份上。” 霍铮看着她,那句未出口的“它归你了”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我……” 第216章 她是我朋友 救援艇的引擎声由远及近,官方救援姗姗来迟。 “救援来了。”霍铮看了一眼,“我现在得带王总他们回码头,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快回去吧,”苏蕴舟点头,神色认真,“好好检查一下,这种潜水事故,最怕有内伤或者减压病,不能马虎,安全第一。” “嗯。”霍铮应下,看着她,“我这次待的时间会比较长,等回码头安顿好,如果你回镇上的话……请你吃饭。” “救命之恩,总得表示。” “好了好了,知道了。”苏蕴舟脸上露出“真拿你没办法”的笑容,“我还得接着钓鱼呢,先走了!你们快去医院!” 利落地回到自己船上,发动引擎,水面划出一道白色弧线,很快驶远,干脆得好像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只是顺手做的一件寻常小事。 霍铮站在原地,目光追随那艘在蔚蓝海面上变得越来越小的船影,看着它穿过波光,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彻底融入海天一色的远方。 直到梁瑞安排好与救援队的交接,快步走过来:“老板,都安排好了。王总那边已经恢复意识,医生初步检查生命体征平稳,情绪还算稳定。其他人都是皮外伤,救援队正在协助转移。” “嗯。”霍铮收回远眺的视线,脸上所有的情绪波动尽数敛去,恢复惯常的沉静与疏离,就好像刚才那个目光紧追不舍,眼底藏着复杂光芒的人只是错觉。 市医院的检查室,王总身上多处贴着纱布,手臂上还有静脉输液的针管,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已恢复大半。 看到霍铮进来,他撑着坐起身,脸上满是愧疚:“霍总,今天这事儿……太不好意思了!都怪我,好奇心害死猫,非想凑近看那珊瑚,结果连累大家,还让你也跟涉险……这事闹的!” “王总千万别这么说,你是我请来的客人,活动也是我安排的。说到底还是考虑不周,对这片水域存在的隐患评估不足,让你受惊还受了伤,该说抱歉的是我。” 王总脸上的愧色更深,但也更安心。商业合作,有时候看的不仅是利益,还有……危难时刻的格局与担当。 “霍总你这话……唉,啥也不说了!” “这回我老王欠你一个大人情!后续的合作,你看我怎么表现!” “王总先安心养伤,身体要紧。合作的事,来日方长。” “哎,对了!”王总像是突然想起,目光在霍铮身后搜寻,“听保镖他们说,我们都是一个特厉害的姑娘给救上来的?这姑娘人呢?这可是天大的恩情,我得当面好好谢谢人家!” “王总的心意我会转达,她那边……还有些自己的事要忙,已经先离开了。” “啊?走了?”王总听到人离开了,不免有些遗憾,随即看向霍铮,“霍总你……认识那位救命恩人?” “对,朋友。” 王总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哈哈”笑了两声,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又透着心照不宣的亲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那就好,那就好!” “王总好好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让梁瑞安排。” “哎,好,好!霍总您也受惊了,快回去休息!” —— 苏蕴舟驾着小船,轻车熟路地驶向一片她早已“标记”好的海域。这里远离主航道,水下地形复杂,暗礁与沙地交错,是各类鱼群钟爱的栖身之所。 当然,在普通人眼里,这只是又一处看似寻常的蓝海。 停稳船,抛锚。 没有急着下竿,先俯身,双手按在船舷边,目光投向下方荡漾的碧波。 心念微动,独特的“视野”展开,海水变得通透,光线穿透数深度,海底的沙石、摇曳的海草、匍匐的贝类清晰可见。 还有那些游弋着,散发着或白,或黄,或金色的各种光圈。 “就是这儿了。”苏蕴舟嘴角勾起,利索挂饵抛竿。铅坠带着鱼线沉入预定的深度,在“透视”的指引下,精准悬停在一群正在礁石缝隙间觅食的金黄色身影附近。 没等多久,竿尖在点头! 扬竿,收线,手感沉甸甸的,带着水下生物的鲜活力道。 不一会儿,一尾体态肥硕、通体金黄、在阳光下泛着迷人金属光泽的大黄鱼破水而出,鳞片完整,啪嗒一声落在船板,尾巴还在有力地拍打。 “开门红。”苏蕴舟笑着摘下鱼钩,将它放进装有活水循环的舱内。大黄鱼,尤其是这种野生、体色金黄的,在市场上向来是硬通货。 在海洋透视的绝对优势下,根本无需探测鱼群方位、试探水层。每一竿有的放矢,每一次收线都满载而归。 东星斑,被拉出水面。 接着是一尾色彩更为斑斓的珍珠石斑,褐红色的身体上布满如同珍珠般圆润的白色斑点,鳍边带着淡淡的蓝晕,格外漂亮,价格么,也挺‘漂亮’! 又是一尾大小适中的大黄鱼,接着是几尾肥美的黑鲷和黄鳍鲷…… 船上的活水舱渐渐热闹,各种值钱的海货在里面游弋碰撞,哗啦作响。 苏蕴舟的动作流畅且高效,上饵、抛竿、起鱼、入舱,循环往复。 直到西边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炽热的光球贴近海平线,将无边无际的墨蓝海面镀上了一层流动的且醉人的金箔。 光线变得柔和,富有质感,海风也带上了傍晚的凉意。 苏蕴舟看了一眼已颇为充盈的活水舱,满意地拍了拍手。 收竿,清理甲板,启动引擎,调转船头,朝着小镇码头方向驶去。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泛着金光的涟漪。 离码头还有一段距离,一艘漆着蓝白条纹、有着明显执法标识的艇朝着她驶来,船头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海上执法人员,抬手示意停船接受检查。 现在是禁渔期,对于出海捕捞的检查比平时严格许多。虽然她只是钓鱼,且手续齐全,但面对检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小紧张。 将船靠向执法艇,心中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证件和渔获——嗯,都是合规的,没毛病。 “您好,请出示您的渔船证件、捕捞许可证和个人身份证件。”面容严肃,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的执法人员,声音洪亮,带着公事公办的利落。 看到苏蕴舟活水舱看到里面那么多好货,还是愣了一下。活水舱里,海水涌动,挤挤挨挨的全是鱼。金黄耀眼的大黄鱼不止一两条。 “这些,全都是钓的?” “那肯定,船上可以随便查。”禁渔期什么要求,苏蕴舟自然是知道的,她还有金手指,根本用不着,明知故犯。 两个人一通检查下来,确实都是咬钩的鱼。 “好了,苏女士,检查完毕,没有问题。” 执法艇的引擎声逐渐远去,融入海浪的节奏。夕阳已完全沉入海平面,只在天边留下一道漫长的、由橙红渐变为紫灰的余晖带。 苏蕴舟一边操作着船舵,一边拿出手机,找到顾清和的号码,拨了过去,说好,待会儿码头见。 苏蕴舟刚将缆绳系好,熄了引擎,听到岸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顾清和带着两个店里的熟手伙计,正快步过来。 “动作挺快。”苏蕴舟跳上岸,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你苏老板召唤,哪敢怠慢。”顾清和开了句玩笑,目光随即落到船上传来明显水声的活水舱,挑了挑眉,“看来今天收货不是‘还不错’,是相当可以啊。” 他带来的两个伙计不用吩咐,利落地开始准备搬运工具和充氧水箱。 “碰巧了。”苏蕴舟笑了笑,没多解释,“来,清点一下,老规矩。” 货还没搬完,一个熟悉身影从码头那边走了过来。 第217章 就不能是,我喜欢你吗? 码头笼罩在黄昏与夜色交接的暧昧光线里,主泊位那边,偶尔有归航的渔船陆续靠岸,空气里弥漫着渔获的腥咸、柴油的余味。 霍铮换了一身深色休闲装,与傍晚码头的忙碌背景泾渭分明。 还有,他手里居然拿着一束花!精心搭配的花束,白色郁金香搭配浅紫色鸢尾,点缀银叶菊和细碎的翠绿色尤加利叶,和他本人一样,有种矜贵感。 苏蕴舟正和顾清和说着什么,一抬头,看到这一幕。 心想:请客吃饭也不用这么着急吧?人都追到码头来了…… 而且,这花? 她有点摸不着头脑,道谢还需要带花的吗?还是……这又是什么她不懂的上流社会礼貌? 顾清和顺着她的目光抬起头看见霍铮,手上的动作都停了。那人气质卓然、明显不属于这里,而且他的目光明确地落在苏蕴舟身上,并正朝这边走来。 虽然他心里早已明确定位,退回到朋友与合作伙伴的安全距离,但此刻,看着这样一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目标明确地走向苏蕴舟,胸口还是难以抑制地泛起一丝复杂的波澜,很淡,却是真实存在的。 “蕴舟,这位是?” 霍铮自然也听到了顾清和那声熟稔的“蕴舟”,还有落在他身上那道带着审视与隐隐戒备的视线。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嘈杂的码头背景中短暂交汇,有一种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无声涌动。 “苏蕴舟。”霍铮先开了口。 “霍铮?你怎么在这儿?那什么……”苏蕴舟眨了眨眼,压下心里那点怪异感,“那什么……吃饭的事不着急……” 她的视线忍不住飘向他手里的花束。 不知怎的,这场面,莫名有种……被“抓包”似的微妙尴尬,虽然她完全不知道尴尬从何而来。 死脑子,快想想,该说点啥。 “那个……这位是顾记水产的顾清和,他来收船上的货。” “顾清和,这位是霍氏集团的霍总。” 顾清和眼底闪过一丝恍然,霍氏集团……他听过,是触角伸得很长的庞然大物。 可是,这样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拿着花专门等苏蕴舟?他们是什么关系? 面上露出客气的微笑,朝霍铮点了点头:“霍总,幸会。” 霍铮颔首,态度疏离有礼:“顾先生。” 他的目光在那些正被伙计搬上车的、品相极佳的渔获上停留了一瞬,又回到苏蕴舟身上。 苏蕴舟只觉得这气氛有点干,赶紧说了一句:“马上就弄完了,那个……霍铮,你等我一下?” “好啊,”霍铮从善如流,唇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声音温和,“等你忙完。”说着还退开两步,姿态很是从容。 顾清和快速清点完,合上本子。两个伙计搬完了东西,左看看右看看,感觉到气氛不同寻常,默默站在一旁。 “蕴舟,你们……?” “哦,朋友。”苏蕴舟答得很快,“之前有点事,帮过忙,说请我吃饭道谢。” “我这边还有事,清和,你们先回吧,货款,老规矩就行。” “好。”顾清和没再多问,只是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等在那里的霍铮,对苏蕴舟点了点头,“那我们先走了,有事电话。” 码头上只剩下他们两人,还有海浪轻拍岸边的声音。昏黄的路灯光晕将他们笼罩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光圈里,影子在地面上拉长,交叠。 苏蕴舟看着霍铮,对方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好像盛满了未尽的言语,让她有些不自在。 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过于安静的氛围:“那个……医院去过了?都处理好了?” “嗯,”霍铮点头,并没有多聊这个话题的意思,目光始终定在她脸上,专注得近乎灼人,似乎在下定某个决心。 他忽然向前迈了一步。距离瞬间被拉近,苏蕴舟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来自那束花的植物清香。 她几乎能看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以及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有些怔忡的微小倒影。 “苏蕴舟,” “我有话,想要跟说。” 苏蕴舟只觉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被对方异常郑重的语气和眼神弄得有些无措。 说话你就说啊,这是要干啥?搞得跟要宣布什么国际大事似的,怪紧张的。 霍铮,他想说“我喜欢你”,可话到嘴边,又压了回去。 这份感情,是因为今天的救命之恩,催化的吗?是肾上腺素飙升后的错觉,还是吊桥效应下的混淆? 不,不是。 在那之前,她在他心中就已经是不同的。只是这份“不同”,直到今天在幽暗压抑的深海,看到她如同海底精灵般破开水障义无反顾冲向自己,被她抓住的那一刻,才骤然清晰、滚烫,无可回避。 苏蕴舟被他异常严肃的表情和长时间的欲言又止弄得心底发毛,忐忑感升级:“霍铮,你到底要说什么?你这表情……让我有点害怕。” “苏蕴舟,我们交往试试看?” “啊?”苏蕴舟彻底愣住了,眼睛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外星语言。 她甚至眨了眨眼,怀疑是不是海浪声太大自己产生了幻听。 “你要说的是这个?我们两个……交往?”她伸出手指,先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霍铮他是什么人,矜贵清冷,好像活在另一个世界的霸总。 她了,她是刚出海回来,身上还带着海腥味,在码头卖鱼的渔家女。 他们两个是怎么可能? “怎么了?”霍铮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惊讶,不理解她的反应为什么这么大,“有问题?” 在他的人生逻辑里,认清心意,提出诉求,是再自然不过的步骤。 “霍铮,不是……等等……”苏蕴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忙摆手,试图理清眼前荒谬的状况,“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还是因为今天我救了你?”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语气也变得急促,试图用玩笑化解尴尬,“哎呀,真不用这样,咱们是好朋友嘛!救命之恩你记着就行,不用‘以身相许’来报恩的!” 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调侃,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几句话时,心底骤然掀起的波澜和慌乱,远比面上表现出来的要汹涌得多。 “你觉得我提出交往,是因为你救了我?”霍铮的声音沉了几分,眼底掠过清晰的不悦,甚至有一点被误解的愠怒。 “那不然呢?”苏蕴舟被他眼中的锐利刺得心头一紧,反问脱口而出。 “就不能是,我喜欢你吗?” “你?喜欢我?”苏蕴舟的眼睛瞪得更圆了,“霍铮,你……喜欢我?这未免也太……” “太奇怪了点吧?” “有什么好奇怪的?”霍铮向前逼近,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力,目光专注得好像只容得下她一人,“你独立、聪明、坚韧、善良,活得真实又耀眼。我喜欢你,难道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我觉得……”苏蕴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脑子里乱糟糟的。 “苏蕴舟,”霍铮看穿了她眼神里的挣扎、混乱,以及隐藏在深处,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动摇。 “你不喜欢我吗?” 第218章 他到底……明白什么了? 不是……什么情况啊?她喜欢霍铮?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霍铮突然说交往,炸得苏蕴舟的思维直断片,脑子里瞬间闪过一连串问号,甚至下意识地开始回想自己是不是做过什么让人误会的事? “你……”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视线从他异常认真的脸上移开,又忍不住飘回来。 不喜欢吗?好像……也不是全然无感。 他确实完美符合,甚至远远超出了她和清歌、雨薇私下闲聊时定义的“颜控”天花板。 能力卓绝,运筹帷幄,为人正派,和他相处,偶尔会感到压力,但也觉得踏实可靠。 可是…… 霍铮将她这反应尽收眼底,她的惊愕不像伪装,这让他原本志在必得的心情,低落下去。 随即又想到海底那一幕,又升起了更强烈的笃定。 他看着她,语气带着某种试图寻证的急切,还有一点委屈:“如果你不喜欢我,当时在海底……为什么要把氧气瓶给我?” 苏蕴舟:“我……” 这要她怎么解释? 难道说“因为我天赋异禀,在海里不用那玩意儿也能呼吸?” 这话说出来谁会信? 短暂的沉默和为难,被霍铮误解成羞涩,又或者是口是心非的纠结,心头的阴霾散开了点,语气变得肯定:“苏蕴舟,我喜欢你,我很确定。” 这下,苏蕴舟是真的有点懵了,有种鸡同鸭讲、逻辑完全对不上的无力感。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夕阳在他挺直的鼻梁和下颌线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他的轮廓显得更加立体,也更具侵略性。 平心而论,霍铮长得无可挑剔,身材堪比模特,财富地位更是常人难以企及,性格嘛……虽然有时候挑剔严苛、壁垒分明,让人有压力,但整体看来,修养良好,言出必行,对待合作方照顾周到…… “还挺好的。” 可是,“挺好”不等于“喜欢”啊。 她对他,顶多算是不讨厌,加上一点点对美好事物的纯粹欣赏,当然,主要看在颜值的份上。 但这距离“喜欢”,还差很远吧? 霍铮紧紧盯着她的表情,没有捕捉到预想中的欣喜或害羞,只有持续的惊愕、茫然,以及一丝……类似于评估和无语的复杂情绪。 他炽热的心慢慢凉了下来,困惑取代了笃定。 “你……”他声音干涩,“真的不喜欢我?”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做那么危险的牺牲? 除非…… 不对,苏蕴舟她肯定是喜欢我的。只是因为我的身份,或者别的什么顾虑,让她不敢承认。 是了,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霍铮心里那点失落被别的情绪覆盖。 算了,他暗自叹了口气,来日方长,他可以等,也可以慢慢来。 而且,以苏蕴舟‘寻宝’的能力,她可不是什么普通人,他会让她知道,他们之间……并没有鸿沟。 霍铮深深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得让苏蕴舟更摸不着头脑。 接着,也没再追问,只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苏蕴舟现在满脑子都是问号,他到底……明白什么了?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啊! 刚准备开口来着,但,霍铮先一步转换了话题,举起手中那束郁金香:“好了,这个送给你。另外,不是你自己说的,我来镇上,要请我吃饭的?” “啊?”苏蕴舟被他这跳跃的思维弄得又是一愣,脑子差点没跟上。不过,漂亮的花束已经递到了眼前,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接了过来。 微凉柔滑的花瓣拂过皮肤,清新的香气稍稍冲淡了码头的咸腥。 等等……不是他说要请自己吃饭道谢来着?怎么变成我请了? 算了,就当尽地主之宜了! “那就今天吧。”霍铮说得理所当然。 “今天?”苏蕴舟看看自己一身方便干活的防晒袖套,还沾着鱼鳞的防水裤,脚上蹬着一双洞洞鞋。 “也不是不行,就是我这身‘装备’吧……”她指了指自己,意思很明显,这身打扮和霍总平时出入的场所格格不入。 霍铮顺着她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眼底掠过笑意:“嗯,是我考虑不周,先送你回家换衣服,然后我们再去吃饭。地点你来定,我对镇上的美食不熟悉,正好尝尝本地特色。” “……行吧。”苏蕴舟想了想,答应。 抛开刚才那场混乱的表白不谈,请吃饭确实是之前说好的,而且她今天也有点饿,更重要的是。 她的那辆车,昨天被兴奋的苏景皓开走去和同学庆祝了,眼下要回家,只能打车。 搭个顺风车,好像也挺合理? 霍铮的车停在附近,一辆线条更冷峻的黑色轿车,车标依然是苏蕴舟不认识,但看起来就很贵的车。 “苏蕴舟,”霍铮为她拉开车门,自己坐进驾驶位后问道,“你家怎么走?” “哦,我给你指路。”苏蕴舟系好安全带。 “用导航吧,更准。”霍铮说着,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你来输入目的地。” 苏蕴舟愣愣地接过手机:“啊,好。” 按亮屏幕,“密码?” “8090。”霍铮目视前方,启动车子,密码报的那叫一个爽快。 苏蕴舟手指微顿,心被这毫无防备的信任撞了一下,她垂下眼,快速输入密码,屏幕上干净的界面映入眼帘。 找到地图软件,输入栖云山的地址。 车子驶离码头,汇入傍晚的车流。 窗外是熟悉的渔镇风景,车内弥漫着某种全新的、微妙且沉默的气氛。 还有苏蕴舟的感觉没错,这个车,确实很贵,没看外面那些车,都不怎么靠近,隔的远远的。 “哎,你看到没有,刚才过去那辆车?” “啧,怎么没看到,咱们江黄岐镇什么时候有了这种车了?” “谁知道是哪位大老板过来了?” “难不成咱们这儿要搞什么开发?” “要真是搞开发,那就好喽,咱们镇也会越来越好!” 第219章 我会等你 车子驶入云栖苑别墅区,车轮碾过平整的柏油路面,几乎听不到杂音。傍晚时分的园区格外宁静,错落有致的独栋小楼掩映在茂盛的花木之后,暖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这个时间点,父母一个在铺子里盘点,一个可能在加工坊忙活,家里只有刚刚结束高考,正在享受漫长暑假的苏景皓。 他原本窝在客厅沙发里打游戏,突然听到不熟悉的汽车声响,趿拉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到落地窗前,撩开纱帘一角,看过去。 一辆通体漆黑,线条锐利流畅的轿车,正驶入他家门前的车道。低矮而富有攻击性的前脸,标志性的进气格栅,以及车头那枚即便在暮色中也清晰可辨的、展翅飞翔的银色女神立标…… 苏景皓的眼睛瞪大,妈呀! 劳斯莱斯幻影?! 绝对不会认错!之前老姐说给买车,高考之后他几乎把各大汽车网站和论坛泡了个遍,对顶级豪车的标志特征了如指掌。 而且这辆车很像论坛里说的定制版。 这种级别的车,别说在他们这个滨海小镇,就算放在省城,也绝对是凤毛麟角,能开得起的人,身份可想而知。 他们家,什么时候认识这种人呢? 思绪翻腾,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一个身量极高的男人下车,裁剪合体的深色休闲装束掩不住通身的矜贵气度,面容格外深邃冷峻。 紧接着,副驾驶的门被推开,动作比驾驶位还快一些,苏景皓看到自家老姐苏蕴舟怀里抱着一大束花,几乎是有点“手脚并用”地迅速下了车。 那位刚从驾驶座下来的男人,这会儿已经绕过车头,走到苏蕴舟身侧,站定。 姿态看起来随意,但目光却始终落在姐姐身上,那眼神……苏景皓搜刮着自己贫瘠的情感词汇库,不像是普通朋友。 两人之间流动某种微妙又特殊的磁场。 苏景皓的心砰砰直跳,混合着震惊、兴奋、好奇和“发现惊天大瓜”的窃喜感冲上头顶。 缩回脑袋,躲到窗帘后面,平复了一下呼吸,赶紧跑过去拉开大门,趿拉着拖鞋“噔噔噔”跑了出去,站在门口廊檐下。 “姐?”他扬声一声,目光在苏蕴舟,那辆在昏暗光线下也散发着“我超贵”气息的黑色幻影,以及那个存在感极强的陌生高个男人之间,快速打了个转,最后定格在苏蕴舟脸上,“你这是……搭谁的车回来的?这排场……” 霍铮已然站定在苏蕴舟身侧半步远的位置,身姿挺拔,傍晚天光与庭院灯光交织落在他身上,稍稍中和了些许他眉眼间天然的冷峻,但那份浸入骨子里的矜贵与上位者的气度,愈发清晰。 苏景皓的目光看向霍铮,接着视线又在自家姐姐和这个陌生男人之间来回扫视了几个回合,表情从最初纯粹的好奇,迅速演变成了某种“我懂了”的玩味和审视,他甚至还故意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弧度,就差把“有情况”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苏蕴舟被弟弟毫不掩饰,好像X光扫描般的“看戏”眼神弄得脸颊微微发热,一股混合着尴尬和羞恼的情绪涌上来。 嗔怪地瞪了苏景皓一眼,语气不自觉带上了点虚张声势:“你干啥呢?什么眼神啊!欠揍是不是?” 她清了清嗓子,“这是霍铮,我朋友。” “这是我弟,苏景皓,刚考上大学,在家闲着。” 霍铮的目光落在苏景皓身上,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间与苏蕴舟有几分相似,但更显少年意气的男孩子。 他身上那种惯常的、用于商场的疏离与威压感悄然收敛了起来。 “你好,景皓,常听你姐姐提起你,很优秀,恭喜你考上理想的大学。” 这态度……与苏景皓预想中那种高高在上、难以接近的霸总形象截然不同。他 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也收敛了玩笑神色,露出符合他年龄的,略带腼腆但礼貌的笑容:“霍哥好,谢谢。” 苏蕴舟诧异地看向霍铮,她什么时候跟提起自家老弟了?顶多在某次闲聊时随口说过一句“我弟刚高考完,成绩还行”,这就算“常提起”了? 这人的社交辞令和……这种拉近关系的手段,还真是……无懈可击,让人挑不出毛病。 按下心头那点异样,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爽利:“霍铮,先进来坐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转头,用姐姐使唤弟弟再自然不过的语气吩咐苏景皓:“小皓,别傻站着,去给客人倒杯茶。我上楼换件衣服,很快下来。” 只是在经过苏景皓身边时,她脚步停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丢下一句警告:“你给我小心点说话,别乱瞎猜,更别乱说。” 苏景皓眨了眨眼,回给她一个“我懂我懂”但显然并不怎么老实的眼神。 苏蕴舟没空跟他多做纠缠,抱着那束花,几乎是脚下生风地冲进家门,噔噔噔上了楼。 打开花洒,热水倾泻而下,冲掉身上残留的海水咸涩和淡淡的鱼腥味。洗发水搓出丰盈的泡沫,快速揉搓冲洗。沐浴露草草打过一遍,冲净。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完全不是普通女孩子该有洗澡的节奏。 裹上浴巾,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水顾不上仔细擦。 冲到衣柜前,目光快速扫过,平时出海回来穿的舒适家居服首先被排除,太随意了。 那些正式一点的衬衫西装裙?又太刻意。 手指划过一排衣架,最后落在一条米白色的棉质休闲连衣裙上,款式简洁,不会过于隆重。就是它了。 飞快换上,对着镜子随意用手指扒拉了几下还在滴水的长发,脸上干干净净,一点妆都没来得及弄。 虽然说……她并没有喜欢霍铮,但毕竟是跟一个……嗯,一个帅哥出去吃饭,总不能太邋遢不是?这是基本的礼貌和……对美好事物的尊重。 再次确认没有哪里不妥(除了湿头发),苏蕴舟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又“噔噔噔”地下了楼,前后用时绝对不超过十五分钟。 不过,她脚步略显匆忙地出现在客厅,看到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脚步也下意识放慢。 预想中可能会有的尴尬沉默或礼貌性寒暄并没有出现。 相反,霍铮并没有像大多数客人那样坐在沙发,姿态放松地倚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 苏景皓站在岛台内侧,手里还拿着个看起来像是汽车模型的手机支架,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什么,霍铮微微侧头,听得似乎很认真,偶尔还会点一下头,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姑且可以称之为“感兴趣”的弧度。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出乎意料的、近乎融洽的气氛。 “你们……这是?”苏蕴舟有些困惑地出声,打破了这片“和谐”。 听到声音,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苏景皓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调侃和关心:“姐,你这也太快了吧?头发还在滴水呢!你房间吹风机罢工了?要不用我的,在我房间桌上,风力超大,包你三分钟吹干!” 霍铮的目光落在苏蕴舟身上,她换下了那身沾着海味的“工作服”,穿着一条清爽的米白色裙子,整个人柔和又清新。 只是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不断有水珠滚落,浸湿了一小片肩部的衣料,脸颊因为匆忙和热水澡而泛着自然的红晕,未施粉黛,别有一种干净鲜活的气息。 他的眼底清晰地掠过一丝讶异。她确实说了“很快”,但没想到是这种……速度。 看着她微喘着气、头发滴水的模样,那份讶异很快又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苏蕴舟,”他看着她,声音比刚才和苏景皓交谈时更温和了些,带着关切,“不用这么着急,先把头发吹干,小心着凉,我会等你。” 第220章 不当电灯泡 苏蕴舟抓起苏景皓丢过来的干毛巾,胡乱擦了擦发梢,对霍铮点点头:“那你稍坐一下,我很快。” 这次脚步没再那么急,去了上楼,找苏景皓那个“风力超大”的吹风机。 客厅里只剩下霍铮和苏景皓。 霍铮重新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少年,刚才被打断的话题自然延续。 不一会儿,楼上传来吹风机嗡嗡的工作声,持续了确实没几分钟停下。 很快,苏蕴舟再次出现在楼梯口。长发被吹得半干,蓬松地散在肩后,发尾还带着一点湿意,但不再滴水。 米白色的裙子衬得她肤色明亮,虽然依旧素面朝天,但整个人清爽精神,有种沐浴后特有的干净光彩。 “小皓,晚上我跟霍铮出去吃饭。你呢?要不要一起?” 苏景皓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露出“我很有眼力见”的夸张表情,笑嘻嘻地:“别别别,姐,你跟霍哥去吧!我在家等老妈回来就行。我才不去当电灯泡呢!” 最后那句“电灯泡”他说得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还冲苏蕴舟挤了挤眼。 苏蕴舟脸一热,作势要拍他:“胡说什么呢!” 随即又正色交代,“那行,待会儿爸妈回来,你跟他们说一声,我会晚点回来,不用等我。” “知道啦,放心去吧!” 苏景皓摆摆手,一副“我办事你放心”的样子。 苏蕴舟转向霍铮,示意可以走了。 两人朝门口走去。 经过苏景皓身边,霍铮脚步微顿,侧身看向少年,语气郑重:“景皓,今天仓促上门,没来得及准备见面礼,下次补上。” 这话没有客套,眼神认真。 苏景皓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暖意:“霍哥你太客气了,不用不用!” 不过,心里对这位“霍哥”的评价,无形中又拔高了一截。 这个人,跟他想象中或者接触过的某些“大人物”不太一样。 刚才姐姐上楼时,他们聊了不少,从新能源汽车的电池技术聊到大学专业选择,甚至聊了几句海上风电……霍铮没有摆出任何居高临下的姿态,也没有打探任何私事,反而接住了他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给出有见地又不敷衍的回答。 感觉……很尊重人,也很有料。 以他姐那个隐藏的,对美好事物毫无抵抗力的颜控属性,加上这位霍哥本身的条件和目前表现出来的……嗯,感觉…… 苏景皓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门廊的背影,那辆黑色的幻影滑到门前,霍铮替苏蕴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掌护在门框上方…… 少年摸了摸下巴,脸上露出一个“未来可期”的玩味笑容。 夜色温柔地笼罩下来,车子驶离安静的别墅区,融入城镇斑斓的灯火之中。 苏景皓关上门,哼着歌溜达回客厅,心想:今晚老妈回来,可有得聊了。 —— 车子驶出云栖苑不久,苏蕴舟的手机响了,是顾清和。 “喂,清和?” “蕴舟,”顾清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估计是在店里,“钱已经打到你账上了,你留意一下短信,看看有没有收到?” “好,我一会儿看,谢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顾清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对了,蕴舟……你和今天码头那位霍总,关系……好像挺熟?” 苏蕴舟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目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驾驶座上面无表情、专注开车的霍铮。 “我们啊,就是普通朋友,外加个合作伙伴的关系,其他……没有了。” “嗯。”顾清和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你心里有数就行,他……跟我们普通人不太一样,圈子复杂,你自己多留点心。” “我知道的,放心吧。”苏蕴舟语气软和了些,“对了,清和,还得麻烦你个事。刚才卖给你的那批货,挑两条品相最好的大黄鱼,再拿一条珍珠石斑,帮我送到‘海悦小筑’去,我订了那里的位子。” 顾清和在电话那头似乎噎了一下,语气有些哭笑不得:“苏蕴舟,你不是吧?刚从我这儿把货钱收走,转头就要把货拿回去?该不会是……” “顾清和,你想哪儿去了!”苏蕴舟失笑,解释,“请朋友吃饭,人家大老远过来,总得尽尽地主之谊,准备点像样的本地鲜货吧?放心,按市价算,这一倒手,你还挣了。” “……行,知道了。”顾清和似乎叹了口气,“我一会儿亲自给你送过去。” “谢啦!对了,你晚上要是没事,干脆一起……” “不用了。”顾清和拒绝了,她请的人应该是霍铮吧?他不想看到他们两人的相处,哎…… “你们吃吧,我们吃饭的机会多得是,先招呼好霍总要紧。” 电话挂断。 车内恢复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 苏蕴舟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一时有些出神。顾清和最后话里的复杂情绪,她不是感觉不到。 一旁,看似专注路况的霍铮,唇角向上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这顿晚饭,苏蕴舟费了心思。 挑的是栖云山半山腰一家叫“海悦小筑”的私房菜馆,位置僻静,装修是简约的中式庭院风格,老板兼主厨是本地人,做得一手地道的渔家风味,尤其擅长烹饪各种海鲜,讲究原汁原味,食材新鲜度是生命线。 霍铮和苏蕴舟到位置时,顾清和已经等在门口,身边放着专业的保鲜箱。 见到人,他脸上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将箱子递给迎出来的服务员,交代了几句鱼的品种。 “蕴舟,鱼送到了。”顾清和看向苏蕴舟,“按你的要求处理的。” “霍总,祝你用餐愉快。”说完转身离开,背影干脆利落,没有多看一眼他们并肩而立的画面。 霍铮的目光在顾清和离去的方向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回苏蕴舟身上。 没有外人打扰,独处的时光自然更好。不过,说实在的,他也并不十分在意。 之前在码头上,他已经将心意摊开,苏蕴舟没有当场应允,那么他就不会再继续鲁莽地、步步紧逼地追问或行动。 在他的人生信条里,明确表达诉求是第一步,但若对方不愿回应,反复纠缠便是下乘。 没有把握的事,一次尝试足矣。 万一……将她推得更远,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他有的是耐心,徐徐图之。 这顿饭,苏蕴舟吃得相当满意,霍铮没有再提起任何关于码头表白或“交往”的话题。 他就像一个真正来品尝当地美食的、颇有品位的游客,听着苏蕴舟介绍每道菜的特色和背后的渔家趣事,偶尔提出一两个关于食材的问题,态度专注又欣赏。 清蒸的野生大黄鱼,肉质细嫩如蒜瓣,仅以姜丝、葱段和少许蒸鱼豉油提味,鲜甜。 椒盐焗的珍珠石斑鱼块,外酥里嫩,火候恰到好处。 还有几道用当季小海鲜和本地蔬菜烹制的家常菜,味道质朴但鲜美动人。 抛开身份与之前种种,单就这顿饭而言,环境清雅,食物可口,交谈轻松。 霍铮不再施加令人心跳失衡的压力,苏蕴舟自然也放松下来,暂时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到脑后。 只是偶尔,她抬头,撞进霍铮凝视着她深邃的眼眸时,心底还是会掠过波澜。 第221章 不请自来 回到家的苏蕴舟,刚换好鞋,被守候在客厅多时的父母“逮”了个正着。 暖黄的灯光下,赵惠兰眼睛亮晶晶的,苏怀安虽然看似专注地盯着电视里的晚间新闻,但侧向门口的耳朵暴露了他同样高涨的好奇心。 “蕴舟啊,回来啦?”赵惠兰立马起身,热络地拉着她在沙发坐下,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刚才……送你回来那小伙子,是谁呀?妈在窗户边看了一眼,个子挺高,模样也周正! 哪里人呀?做什么工作的?家里什么情况?” 苏蕴舟头皮一紧,试图轻描淡写:“妈,你别多想,他就是我一朋友,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咱们家之前开出来的那些珍珠,就是跟他的公司合作的,人家叫霍铮,从京市过来的。” “朋友?合作伙伴?” 赵惠兰明显不信,眼里闪着“你瞒不过我”的精光,“我可听小皓说了,人家白天就送你回来一趟,你急急忙忙换了身漂亮衣服接着又出去吃饭。 刚才,又是他送你回来的?蕴舟啊,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处对象了?” “那孩子年纪怎么样,多大了?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他本人是开公司的?具体做哪一行啊?公司规模大不大?” 这一连串问题,比相亲盘问还要细致具体,苏蕴舟听得头大。幸好刚才霍铮要送她进来,她没让,不然这会儿,怕是…… “妈!真的只是朋友,普通朋友!不是对象!小皓那个家伙他什么都不知道。” “姐,我可没瞎说。”苏景皓啃着苹果从二楼溜达过来,适时“补刀”,“妈,你是没亲眼看见,那位霍哥,长得那可真是……啧,用我姐平时跟朋友聊天的标准来说,就是‘明星级别’、‘建模脸’的帅!身高绝对一八五往上,肩是肩,腰是腰,那气质,那派头!” 说完,转向苏蕴舟,笑嘻嘻地,“姐,这人,完全符合你常说的‘颜值即正义’、‘智性恋天花板’、‘低调奢华有内涵’的终极男友模板嘛!天上掉下个完美选项,你不上,还等啥?” 赵惠兰一听更来劲了:“哎呀,刚才我就应该直接开门出去打个招呼的,就是你爸说什么,别急……” “还有你也是,人家送你回来,也不说请人进来坐坐,喝杯茶?” “哎呀,妈……” “别叫妈了,先听我说,” 赵惠兰直接打断,开启了苦口婆心模式,“蕴舟!人长得帅,条件也好,对你还有心。 你这个年纪,也该正经考虑个人问题了。朋友怎么了?朋友处一处,不就变成男朋友了吗?你们还有合作了,知根知底,多好的机会!” 苏怀安当时拦着赵惠兰主要是怕人家觉得自己家上赶着,听了这么久,咳嗽一声:“蕴舟,你妈说的对。这看人,主要看品性,如果那位霍总人确实不错的话,处处看,也不是坏事。” 苏蕴舟被家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哭笑不得,脸上发热。 “爸、妈、小皓!你们越说越离谱了!人家是霍氏集团的老板,跟我合作,所以走得近些,哪有你们想的那些事!今天就是单纯吃个饭,还是我请客的!” “哎呀,人家从京市那么老远的地方过来,你请客也应该的。” “不然,你请他来家里吃一顿……” “妈,您饶了我吧。我困了,要睡觉了,走了。”苏蕴舟见势不妙,祭出“遁走大法”,话话刚落人已经跑到楼梯口了,脚步飞快。 “哎!蕴舟!这孩子……” 赵惠兰看着女儿“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向苏怀安,“老苏,你看蕴舟这孩子……” 苏怀安拿起遥控器换了個台,慢悠悠地:“算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感情的事,急不来,也逼不得,她心里有数就行。” 赵惠兰不甘心,拉住正准备溜回房间的苏景皓:“小皓,你跟妈说实话,你真看清了?那人……长得比电视里那些明星还帅?” “妈,您就放心吧,白天,人家进屋喝了茶,咱们还聊天了,保证帅!” “那蕴舟怎么没动静?她不老说要找杨洋,张凌赫那样的,这出现了又躲着……” “哈哈,妈,您就瞧了好……” “你这孩子,跟我打什么哑迷,快说说,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哎呀,妈,我姐她都不知道,我能知道什么,你等着就是了,凭我老姐的颜值,找个对象还不容易。” “啧……我就是担心她是不是还记着那陈浩洋了……” “妈,这个您放心吧,我姐一向说到做到。她啊,现在一门心思想出海搞事业了!” “搞事业,跟谈恋爱不冲突啊,这……” “您跟老姐说去,我不掺和,走了走了……” 哈哈,再不走,又要听母上大人唠叨了! —— 霍铮的行动力,向来是雷霆万钧,且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在苏蕴舟那里碰了壁,于他而言,不过是明确了下一步的进攻方向与策略。 隔天傍晚,霞光满天,他再次出现在栖云山半坡临湖别墅,姿态从容。 这一次,不知道该说他运气太好,还是别的什么,苏家人恰巧都在,一个不少。 门铃响起,赵惠兰正端着刚切好的果盘从厨房走出来,顺手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男人,身姿挺拔,衣着考究,手里还提着几个看上去就很上档次的礼盒袋。 赵惠兰先是一愣,目光快速扫过对方无可挑剔的相貌与通身气度,脑海里精准匹配上苏景皓昨晚那绘声绘色、添油加醋的描述,“明星级别的帅”、“185”、“腿 长”…… 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瞬间绽开:“呦!这位是……霍先生吧?”语气里带着七分确认和三分压不住的惊喜。 霍铮微微欠身,态度更是温和:“阿姨您好,冒昧打扰了,我是霍铮,您叫我名字就好。” “上次来得仓促,也没能正式拜访叔叔阿姨,实在失礼。这次过来,特意准备了一点小心意,希望叔叔阿姨不要嫌弃。” “哎呀!霍铮你太客气了!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太破费了!快快快,快请进!外面热!” 赵惠兰嘴上说着客套话,手上动作利落,热情洋溢地把人引进来,脸上更是笑开了花,一边朝屋里一边高声喊,“蕴舟!蕴舟啊!你快下来!你朋友霍铮来啦!” 歪在客厅沙发上打游戏的苏景皓一个激灵坐直,探头望过来,看到霍铮真的登门了,嘴巴张成了O型,游戏里的人物死了都顾不上了,脸上瞬间写满了“我靠,真来了?!”的兴奋,还有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在三楼书房的苏蕴舟,听到母亲穿透力极强的呼唤,尤其是“霍铮”两个字,手一抖,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痕。 怎么可能?他怎么进来的?不对,他怎么会来家里?! 昨天码头那场尴尬的表白余波未平,晚餐算是平和收场,她以为至少能消停几天,这才隔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难道是为了表示“感谢”?! 带着一丝侥幸和的疑惑走到楼梯口,扶着栏杆往下一望。 那个正被她妈热情地往客厅引、身姿如桦,侧脸在玄关暖光下显得异常清晰的男人,不是霍铮是谁? 不是?他在搞什么?!上次码头那茬不是已经……暂时翻篇了吗?他这登堂入室是唱的哪一出?! 脑子里嗡嗡作响,尴尬、惊讶、一点慌乱,齐齐上涌,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 霍铮似有所感,抬头看向楼梯。 视线在半空中猝然相接。 视线相接,他看到她脸上震惊的表情,甚至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慌乱,眼底极快地掠过笑意,随即又被完美的温和礼貌覆盖。 朝着她,点了点头,好像此次登门拜访,是一件再正常不过,而且早已约定好的事情。 苏蕴舟:“……” 第222章 上门拜访,是客 客厅里,气氛热烈得让刚从楼上下来的苏蕴舟如坐针毡。赵惠兰拉着霍铮在沙发上坐下,果盘茶水伺候周全,然后便开始了“亲切友好”的深入访谈。 “小霍啊,听蕴舟说你是京市人?家里父母身体都还好吧?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阿姨,我父亲早年去世,爷爷和母亲都很好,爷爷和母亲身体都很好,劳您挂心。” 赵惠兰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闪过懊恼和尴尬:“哎呀,不好意思啊,霍铮,我不知道那个……” “阿姨,没事的,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爷爷现在,在家摆弄花草,我妈主要在家照顾爷爷,闲暇时做些慈善。” “哦哦,那挺好,清闲享福!老家人心态好最重要,”赵惠兰本来有心想问问情况,哪里知道这刚问第一句就这样,现在只剩尴尬。 一旁假装低头玩手机的苏蕴舟,松了口气,虽然这场面有点不太好,但这样一来,老妈应该不会再继续往下问。 主要是这些话题太让人尴尬了。 但,她哪里知道,赵惠兰不问,顶不住有人愿意说啊。 “阿姨,我们集团的业务比较杂,涉及珠宝、酒店、投资好几个板块。忙是常态,不过也在学习更合理地安排时间。” 苏蕴舟瞪着霍铮,她不相信他这么聪明的人,会看不出老妈这些问题背后的深意!他要是想结束这个话题,明明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偏偏这么老实,还这么认真的回答。 霍铮一脸无奈的看着她的眼睛,传递出来的信号是:阿姨要问的啊,我不回答岂不是不礼貌了。 啧……看看,赵惠兰刚才还在为自己说错话,不好意思来着。 现在看着人霍铮,眼里全是这小伙子,上道啊! “年轻人有事业心是好事!那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喜欢吃什么?咱们这边海鲜吃得惯吗?” “平常不忙的时候,健身,看些书。昨天蕴舟带我去尝了本地海鲜,非常新鲜,做法也地道,我很喜欢。” 问题一个接一个,从家庭到事业再到生活习惯,赵惠兰问得兴致勃勃,眼睛发亮。 霍铮端坐着,腰背挺直,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认真周全,态度好得简直像在参加一场至关重要的董事会答辩。 苏蕴舟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脚趾暗暗抠地。霍铮这个没眼色的,算了,还是换个人吧。 拼命朝赵惠兰使眼色,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妈!适可而止!查户口呢这是!别问了! 赵惠兰余光瞟到,但恍若未觉,笑眯眯地:“霍铮,尝尝咱们本地的荔枝??,刚下来的特别甜。”完全无视女儿的焦躁。 苏蕴舟无奈,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罪魁祸首”霍铮,眼神里写着:你差不多得了,快找个理由撤吧! 霍铮接收到她的眼神,唇角微弯,回给她一个极其无辜又略带无奈的表情,眼神好像在说:“阿姨问得这么热情,我肯定得认真回答啊?” 气得苏蕴舟暗暗咬牙,干脆破罐子破摔,往后一靠,进入“躺平”状态,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 赵惠兰越聊越满意,眼角眉梢全是笑意,还热情留客:“小霍,今天说什么也得在家里吃顿便饭!尝尝阿姨的手艺。” “那就麻烦阿姨了。”霍铮从善如流,答应得没有一丝犹豫,“需要我帮忙打下手吗?洗菜择菜我还是可以的。” “不用不用!你坐着吃水果!”赵惠兰笑得合不拢嘴,起身时还拍了拍苏蕴舟的肩膀,那眼神——好好招待 看向霍铮,怎么看怎么像“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心满意足地进了厨房。 苏蕴舟看着自家老妈进去了,落在身旁气定神闲的男人身上,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霍、铮!你、到、底、想、干、嘛?” 霍铮微微偏头,迎上她灼灼的视线,脸上的表情无辜极了,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声音也压低了:“苏蕴舟,你这是做什么?我上门拜访,是客。”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得逞般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啧!苏蕴舟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态度噎了一下。是客没错,但哪有客人这么…… 她气不打一处来,又没法大声反驳,目光扫过他骨节分明,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手,想起他刚才说要帮忙打下手的话,忍不住刺他一句,带着点不信和挑衅:“霍铮,你会做饭吗?还说要帮忙?” 她就不信了,他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如今掌控商业集团的男人,还真会自己挽起袖子下厨做饭? 霍铮非但没被问住,还笑出了声,身体前倾,靠近了她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以前在国外留学,白人的饭实在不好吃,只能自己摸索着学……” “哦,”苏蕴舟没料到会是这种答案,还以为他这种人,算了…… 话题是自家母上大人提起的,人家也只是出于礼貌回应,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太过小心眼、太有攻击性了? 那股莫名的火气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点点不自在和……对自己刚才态度的懊恼。 “快喝水吧,刚才说了那么多话,不口渴啊。” 霍铮看着苏蕴舟侧脸的表情变化和故作镇定的模样,笑了。 厨房里,苏怀安正在处理一条鱼,眉头紧锁,见赵惠装填进来,脸上还带着收不住的笑,他压低声音:“我说惠兰啊,你这也太……热情过头了吧?第一次上门,你问得跟查户口似的。” “我咋了?”赵惠兰系上围裙,理直气壮,“我这叫了解基本情况!蕴舟要是真能找着这么一个对象,模样、气质、谈吐、事业,样样拔尖,我得笑醒好几年!怎么,你觉得不好?” 她狐疑地看向丈夫,“这样的你都看不中?你眼光比京市的楼还高?” “哎,不是看不中。”苏怀安叹了口气,手里的动作慢下来,“人是真不错,没得挑。可正因为太好了……他是京市人,家大业大,咱们就是普通渔户,就算现在条件好了,那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以后蕴舟要是真跟他……那是要嫁去京市的,离咱们这么远……” “远怕什么?”赵惠兰利落地切着姜丝,“咱们不是正准备在京市买房了吗?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京市多大天地,咱们这小镇子,能留住蕴舟那样的心气和本事?有更好的发展,遇见这么好的人,咱们该高兴!你啊,别想那些没用的,净泼冷水。” 她瞪了丈夫一眼,“行了,我很看好小霍,你别给我捣乱,好好做你的鱼,今天这道清蒸东星斑可得拿出看家本事!” 第223章 霍铮的礼物……会是什么? 这一顿晚饭,吃得那叫一个“宾主尽欢”,估计觉得尴尬、坐立不安的,从头到尾只有苏蕴舟一个人。 霍铮举止得体,谈吐有度,对赵惠兰层出不穷的问题有问必答且态度诚恳,对苏怀安偶尔说的几句关于海上作业的话题,也能接过,还能说出颇有见地的看法,跟苏景皓熟那么一点点,中间偶尔聊几句年轻人感兴趣的科技话题。 苏蕴舟秉持着不跟他搭话,对方觉得尴尬,肯定会快点吃完饭,早点离开,哪里知道别人比她还如鱼得水了! 一顿饭下来,霍铮在她爸妈心中的分数怕是已经高到了天花板。 不过好在,霍铮似乎只是想在苏家人面前“正式露个面”,刷足存在感和好感度,关于码头表白或任何可能会让苏蕴舟当场跳起来的话题,他一个字都没说。 可偏偏因为他这种“有问必答”的配合,以及过于自然,融入家庭的姿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苏蕴舟心里着急,但又不好发作。谁让提问的是自家兴致勃勃的老母亲呢? 她只能一边食不知味地扒饭,一边在用眼神对霍铮进行“死亡凝视”,可惜对方接收良好,但选择性无视。 总算熬到晚饭结束,又在客厅喝了会儿茶,霍铮提出告辞。 赵惠兰正沉浸在“相谈甚欢”的氛围里,听到人家要回去了,脸上还露出惋惜之色,但也没强留,只是伸手在还有发懵的苏蕴舟背上拍了一把:“还不快去送送人家小霍!” 苏蕴舟被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在母亲灼灼的目光和霍铮安静的注视下,跟着他走向门口。 夜色已深,庭院里路灯洒下昏黄柔和的光晕,夏虫在草丛里低鸣。两人站在门廊下,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气氛有些微妙。 霍铮在她面前站定,门内的暖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挺拔的轮廓,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比灯光更专注几分。 “叔叔阿姨手艺真好,菜非常美味。” 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隐约传来电视声响和父母低语的客厅,冷峻的眉眼在夜色中柔和了些许,“你们家里……很热闹,很有生活气息。今天打扰了。” 苏蕴舟能说什么?只能扯出一个标准且略显局促的微笑,干巴巴地回应:“呵呵,你喜欢就好。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对了,今天提来的那一堆礼物里面。” “有一个红色礼盒袋是王总托我转交的,说是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务必收下。还有我的一份,希望……你能喜欢。” 苏蕴舟想拒绝都没地方,礼物人家早就提进去了,现在难道还能追进去拿出来还给他不成? “……嗯,谢谢,让你们破费了。” 霍铮笑了一下,笑意在夜色中看不分明。 “那我走了。” 最后看了她一眼,走下台阶,坐进了那辆静静等候的黑色轿车。引擎启动,车子驶离,尾灯在拐角处一闪,随即消失在浓郁的树影之后。 苏蕴舟站在门廊下,直到车声彻底听不见了,才吐出一口气,转身回到屋内。 客厅里,赵惠兰在“整理”霍铮带来的那一堆礼物。给她和苏怀安的名贵滋补品已经拿了出来放在一边。 苏景皓正抱着那台最新款、价格不菲的游戏设备爱不释手,左看右看。 “哎,老苏,你快看看!这小伙子,真是……真是没得挑!你瞧瞧这礼数,多周全!想着咱们每一个人,东西也都是顶好的!” 看见苏蕴舟回来,赵惠兰把给她的那两份单独拎出来,拉着她的手还想开启新一轮“研讨”:“蕴舟啊,我跟你说,这小霍真是没得挑!这心思,这礼数……” “妈,您歇歇吧,喝口水。” 苏蕴舟试图打断她的畅想。 “哈哈!” 旁边的苏景皓,笑得毫不掩饰,看热闹不嫌事大,“妈,您这‘考察’了一晚上还没够啊?放过我姐吧!” 这两姐弟一唱一和,赵惠兰被堵得又好气又好笑,瞪了他们一眼:“行了行了,知道你们不爱听,我不说了行了吧!真是的……” “哈哈,妈,您有啥心得体会,跟爸多说说不就行了?他肯定愿意听!” 苏景皓把火引向一直没怎么说话、正在研究那盒顶级海参的苏怀安。 苏怀安一脸无辜地抬头:“……这怎么说到我这儿了?” 他看着妻子灼灼的目光,轻咳一声,明智地转移话题,“哎,惠兰,你刚才不是说这些礼物太贵重,咱们得琢磨回送点什么才不失礼吗?来,一起看看……” 趁着父母讨论回礼,苏蕴舟赶紧拎着自己那两份礼物,逃也似的上了三楼卧室。 今晚,可真是…… 算了,不想那些的,礼物先拆了看看,等于是拆盲盒了。 先拆开了王总那份。盒子打开,里面是沉甸甸的一套足金首饰,项链、手链、耳环,分量十足,金灿灿的晃眼。 只是那款式……苏蕴舟拎起来看了看,嗯,非常,不知道怎么形容,带着某种暴发户式的审美,估计是王总手下人按“最贵最实在”的标准置办的。 苏蕴舟笑了笑,这东西值钱是真值钱,但戴是不可能戴的。 也好,送给老妈,她喜欢这种实在东西,不爱戴的话,重新换款式也行啊。 放下金饰,她的目光落在另一个明显深蓝色丝绒礼盒上。手指搭在盒盖上,有些迟疑。 霍铮的礼物……会是什么? 打开,柔和的灯光下,天鹅绒衬垫上,躺着一对耳坠。 枕形切割,主石是两颗大小几乎完全一致、澄澈无瑕的宝石。罕见又迷人的颜色就好像将热带最清澈浅海的海水与夏日雨后最明净的晴空,同时封存进了晶体之中,呈现出一种灵动、充满生命力的霓虹蓝绿色。 光线流转间,内部好像有电流般的璀璨火彩,摄人心魄。 帕拉伊巴碧玺。 顶级品质、如此大克拉的帕拉伊巴。 苏蕴舟的呼吸一滞,她认得它们。不久前在京市那场由霍氏主办的拍卖会上,这对耳坠出现,当时她还被那抹独一无二的蓝绿色吸引。 霍铮当时就在她身边,还说了一句:“喜欢的话,可以拍下来。” 喜欢是真喜欢,但令人咋舌的成交价,最后接近千万。 花那么多钱买一对耳坠?哪怕她如今收入不菲,也觉得太过奢侈,毫无必要。 没想到,这对碧玺耳坠,竟然重新出现在她手中。 苏蕴舟拿起其中一只,冰凉的宝石触感指尖。霓虹般的蓝绿光华在她指间流转,美得不真实。 她看着它,惊讶、一丝难以抗拒的被取悦的悸动,更多的却是无所适从和隐隐的压力。 霍铮这是什么意思?真的是一份“登门拜访的礼物”?还是她喜欢的东西? 算了,不想那么多,就当他是在报答救命之恩好了。 他堂堂霸总的身价,配得上这一对宝石。 嗯,就是这样,他什么也没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第224章 记得回礼 自从霍铮那次“登门拜访”,刷足全家好感度之后,赵惠兰眼巴巴地等着苏蕴舟这边能有点“后续进展”。 在她看来,小伙子态度明确(都上门了!),条件又好,对女儿也有心,只要稍微主动一点,这事不就成了? 但,左等右等,苏蕴舟该出海出海,该盯着船厂进度盯着进度,窝在书房看资料,生活节奏纹丝不乱。 赵惠兰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好几次旁敲侧击。 “蕴舟啊,人家小霍大老远从京市过来咱们这小镇,你也不说主动带人家四处逛逛?海边啊,老街啊,不都是特色?” “妈,人家是来谈正事的,又不是来旅游的。” “那谈完正事总有点空闲吧?” 赵惠兰不死心。 苏蕴舟还没回答,旁边洗水果路过厨房的苏景皓笑嘻嘻插嘴:“哈哈,妈,这话您可说迟喽!我霍哥啊,昨天晚上回京市去了!” “啊?” 赵惠兰满脸失望,“这么快就走了?哎……咱们那回礼还没准备好了呢!” “妈,回礼的事,我记着呢,您不用操心。” 苏蕴舟接过话,母亲挑的那些自家铺子里顶级的海参、花胶,品质是没得说,但包装朴实,更重要的是,霍铮的爷爷和母亲……那种家庭,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送这些地道但略显“土气”的干货,未必合适,说不定人家还不喜欢了。 不如在外面买些包装精美、更符合他们那个阶层习惯的滋补品或雅致物件,虽然可能不如自家货真价实,但礼数上更稳妥。 “行吧,那你多上点心,挑好的买!咱们可不能占人家便宜,该回的要回到位。” 赵惠兰眼看“未来女婿”候选人刚有了点迹象,又没了,苏蕴舟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架势,这怎么能行? 不就是人回京市么,现在交通多方便,要是真有心,也不算个啥。 蕴舟这丫头,不逼一把,她啊,能拖到天荒地老。 苏蕴舟了,霍铮人是回去了,但人家还给她发了消息:[之前那批海水珍珠,设计打磨已经接近完成,成品有一部分出来了。有没有兴趣过来看看?] 心动吗? 说实话,有点。 那可是几百颗她亲手从海底寻获,精挑细选出来的高品级海水珠,金色、银色、孔雀绿、白色、粉色、浓紫……各种天然稀有色调齐聚一堂。 不过一想到去京市,还得跟霍铮见面,有点…… 还是算了,而且这次拒绝也有正当理由:[我的渔船马上就要交工了,暂时走不开,祝霍氏集团这次的‘深海秘语’系列旗开得胜!] [还有……你送的礼物很漂亮,我很喜欢!] [嗯,你喜欢就好。」 对面的回复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追问或劝说,好像真的只是例行公事地告知一声。 苏蕴舟看着那个“好”字,心里莫名松了一下,却又隐约泛起一点失落。 千里之外的京市,霍铮放下手机,目光掠过屏幕上那条拒绝的信息,脸上并无不悦。 她的回避,在他的预料之内。 不急。 —— 赵惠兰那边,干脆,一咬牙,祭出了流传千古的终极大招——安排相亲。 “蕴舟啊,”这天晚饭后,赵惠兰拿着个小本本,坐到女儿身边,语重心长,“你看你,这马上又快过年了,番过这一年,你可是又长一岁了啊。 你自己呢,事业我没话说,但对象,也不上心找。妈这心里急啊!这样,妈托人打听了几个不错的男孩子,条件都挺好,安排你们见见?就当交个朋友嘛!” 苏蕴舟正喝着水,闻言差点呛到,又看了看窗外枝叶繁茂的盛夏景象,哭笑不得:“妈!现在才8月啊!离过年还有小半年呢!您这‘马上过年’的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哎呀,春夏秋冬,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提前准备总没错!”赵惠兰挥挥手,不容置疑,“我都约好了,就这周六下午,在镇上新开的那家‘转角遇见’咖啡馆,环境不错。妈给你安排了三个,一小时一个,效率高,不耽误你事儿!” “三个?!还一小时一个?!”苏蕴舟头都大了,“妈,您这是让我去赶集还是去面试啊?” “多见几个,才有比较嘛!万一有合适的呢?”赵惠兰笑眯眯地合上小本本,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副“老娘为你操碎了心你还不知好歹”的表情。 “就这么定了啊!周六下午两点开始,第一个姓李,在县里银行工作……具体信息我晚点发你手机上。记得打扮一下,别穿你那些出海的行头!” 苏蕴舟拗不过母亲,反正只是见面,又不是定下来了,到时候见了就说不合适,老妈也没辙。 也不知道她妈哪里寻来的资源,这都没过年了,有这么着急的吗? 不过,再怎么不情愿,时间到了就是到了。 周六下午,走进了那家弥漫着拿铁香气、播放着小清新音乐的咖啡馆。 她的第一位相亲对象,李姓男士,倒是非常准时,几乎与她前后脚进门。 对方看上去三十上下,穿着一身面料紧绷的浅蓝色条纹衬衫,勒得胸腹轮廓有些明显;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油光水滑地向后梳着;腋下还夹着一个略显老气的皮质公文包。 见到苏蕴舟,他眼睛贼亮,主动伸出手,握手的力道有些重。 两人落座,点了拿铁和美式。寒暄不到五分钟,互相报了姓名。 得知苏蕴舟目前的主要工作是“出海捕捞”后,这位眉头蹙地死紧,随即开启了语重心长的“人生导师”模式。 “苏小姐,” “你这个职业选择……恕我直言,不太明智啊。出海捕鱼,太不稳定了,完全看天吃饭,风险又高。而且,这种体力活、风吹日晒的行业,实在不太适合女性长期发展。” “你有没有考虑过转型?” “比如,利用你对海产的了解,做海产品电商?现在网络销售是趋势。我在银行信贷部工作,接触过不少小微企业主,对营销和资金流转还算有些心得,可以给你一些专业的指导。” 对方脸上浮现出自傲的神色。 确实,在江黄岐镇乃至整个县城,能端上银行这样的饭碗,那可是家里有门路、个人有能力的象征,是相亲市场上的香饽饽。 第225章 相亲大作战 那位相亲对象见苏蕴舟不说话,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对:“这女人嘛,说到底,最终还是要回归家庭的,相夫教子才是正道,稳定安逸最重要。像你这样年轻轻的,在外面风吹日晒,跟一帮粗人打交道,时间长了,形象气质都受影响,不好,真的不好。” 说着还摇了摇头,语气里甚至流露出一丝“为你惋惜”的意味,目光扫过苏蕴舟素净但难掩明媚的脸庞又有一点。 要不是她长得漂亮,他才不会找这样的,而且他刚才看到苏蕴舟开过来的车了,保时捷Taycan,这个车可是不便宜…… 工作虽然上不得台面,但能挣钱,还长的漂亮……要是她听话,转型做个安稳生意,倒也不是不能凑合。 苏蕴舟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中的拿铁,泡沫形成一个又一个旋涡。 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位在五分钟内就为她规划好了职业生涯和人生终极目标的“导师”,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大哥,我们才认识五分钟,咖啡还没喝一口。 而且我一次出海寻到的宝贝,能抵得上您在银行坐好几年办公室的薪水。 不过这话么,自然是没说出来的,只觉得有点好笑。 对方身上那种在小镇环境中培养出的,因一份体面工作而产生的强烈优越感,以及由此衍生对“非正统”职业的俯视姿态,狭隘又滑稽。 不就是一个银行信贷部的么,在这儿充什么大蒜头。 苏蕴舟向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主,更没必要对一个初次见面就指手画脚的陌生人客气。 “李先生,我们才认识五分钟,连咖啡都没喝一口,纯就是陌生人,我觉得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您那些‘专业指导’和人生道理,还是留给需要的人吧。” “我看咱们也没什么可聊的了。” “您呢,另请高明。” “我就不奉陪了。” 说完,苏蕴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嗯,味道真不咋的。 出门,走向自己的车,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老妈这找的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抬手看了看时间,距离下一场“面试”还有两小时,先找个地方清静一下。 …… 第二位,男士倒是准时,看上去人是文静腼腆的,但对话进行得异常艰难,中间好像隔着一堵名为“我妈”的墙。 前面那几个小时,苏蕴舟都不知道咋过的,太无聊了。这次多聊一会儿,好歹多撑点时间,好让下一场续上。 人家不说话,那只能她来找话题:“陈先生平时下班后有什么爱好吗?” 对方局促地推了推眼镜:“嗯……看书,或者……我妈喜欢我下班就早点回家,陪她看电视。” “……” 苏蕴舟无语,大兄弟,你这样的就别出来相亲了,这话咋聊下去啊? 要不是为了混时间,她都不想理他。 “那你……对未来生活,比如居住环境,有什么设想吗?” 苏蕴舟还以为要等一会儿,没想到这一part,人家回答的可快了:“我妈说了,以后房子最好买在离她近的小区,同一个小区最好,方便照顾。楼层不能太高,她腿脚不好。” 苏蕴舟深吸一口气,只剩下无语了,她实在聊不下去了:“这家咖啡馆的曼特宁还不错。” 对方:“哦,我妈不让我喝太多咖啡,说对神经不好,影响睡眠,我点的热牛奶。” …… 整个对话过程中,“我妈说”三个字出现的频率高的出奇。 苏蕴舟觉得自己不是在和成年男性相亲,而是在跟对方的妈。 “这位……” “陈先生是吧,要不你先走?” “嗯?这就结束了?我妈说……” “快闭嘴吧你,当自己是孩子啊,张口闭口的‘我妈’,快回家吧,你妈等着了。” 哎……这次她就坐在这里,咖啡慢慢喝吧,毕竟也是花了钱的。 人走了,耳边终于没有‘我妈说’,耳根清净,戴上耳机刷起了某音。 妈呀,刷的她想睡觉。 …… 时间到了,第三位大兄弟人还没来,苏蕴舟准备走了。 人来了。 这位仁兄迟到了整整二十分钟,穿着一件领口有些松垮、疑似起球的Polo衫,风风火火地坐下,人家开口便是王炸:“苏小姐是吧?久等久等!刚和一个海外大客户敲定了1千万的跨境合作项目。我时间比较宝贵,就直说了。我看你外在条件还行,带出去应酬不丢面儿。” “我现在正处在事业最关键的上升期,未来三五年计划IPO!急需一位懂事、能打理好后方,让我没有后顾之忧的贤内助。我觉得你底子不错,可以培养。 这样,如果我们结婚,你安心在家相夫教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全力支持我的事业。你放心,等我公司成功上市,你就是董事长夫人,绝对亏待不了你!怎么样,机会难得,考虑一下?” 苏蕴舟全程保持着艰难微笑:“不是,这位先生,1千万的项目?您这Polo衫的线头都快裂开了……” “这话是咋说出口的,100万您见过嘛?” “您这是出来相亲,还是出来找投资的?”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莫欺少年穷!我那是未来的市值!潜力!懂吗?” “哈哈,等您成功了,再来说这些吧!” “下次相亲,我建议您先投资一件不会起球开裂的衬衫。毕竟,面子工程,有时候也挺重要的。再见。” 苏蕴舟坐在车上,长长吐了一口气,她第一次对赵惠兰女士的人脉广度与筛选标准产生了深切的怀疑。这都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淘换出来的“极品”? 就在这种无语凝噎、身心俱疲的时个,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与其在这里忍受这些要么爹味十足、要么妈宝成精、要么吹牛不上税的“卧龙凤雏”…… 还不如选霍铮呢,至少他长得赏心悦目,智商在线。 这个对比结论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赶紧灌了一大口水,试图冷静。 苏蕴舟,你清醒一点!霍铮又不是地里的萝卜,是你想拔就拔的嘛! 不过,她也很快反应过来,母亲找来这些人,未必真觉得他们合适,估计是一种“倒逼”策略。 来,你看看市场上都是些什么货色,你还不上点心自己找? 但问题是……她上哪儿自己找去? 大学时代玩得好的,如今还在联系的只剩下京市的沈清歌和周雨薇,都是闺蜜。 以前的同学?除了陈浩洋那摊子烂事,其他人她都快忘了人家长什么样,上次被迫参加的那个尴尬饭局更是让她对所谓“旧日同窗”彻底没了念想。 小镇上? 顾清和是朋友兼合作伙伴。 她每天打交道的不是船厂师傅、码头工人,就是收购商……难道要在他们中间发展? 想想都头大。 难道人活着,就非得找个对象结婚吗? 但苏蕴舟也明白,这话跟父母说不通,她也没勇气一辈子单独一个人。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 回家路上,已然打定主意:先跟母上大人谈判,保证,明年一定积极寻找合适对象! 至于明年怎么办?船到桥头自然直。大不了……到时候再想别的办法糊弄。或者,万一……到那时候,某些事情已经有了不一样的发展呢? 第226章 高富帅三样全占 苏蕴舟拖着被‘污染’的身体回到家,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连脚步都比平时沉重了三分。 一直守在客厅的赵惠兰立马迎了上来,眼睛放光:“怎么样怎么样?蕴舟!快跟妈说说,感觉哪个还行?有能继续聊聊的不?” “介绍人说了,那个小李,在镇上银行信贷部,工作体面稳定,前途好!那个小赵,家里是开什么跨境公司的,条件顶不错了!还有那个……” “妈——”苏蕴舟有气无力地打断了母上大人热情洋溢的盘点,“噗通”一声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什么感觉?妈……您老实交待,这都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把他们扒拉出来的?” 赵惠兰暗想不至于吧? 她确实存了“倒逼”女儿的心思,想让她看看“市场现状”,但介绍人那边说得可是天花乱坠,个个都是“青年才俊”、“踏实可靠”……就算有些小毛病,不至于这么差吧? 算了算了,达到目的就好。 “哎呀,你这孩子!妈跟你说,这相亲市场啊,现实得很!高、富、帅,这三样但凡能占上一头,那早被眼明手快的抢走了,哪能像大白菜似的流落到咱们这种普通介绍渠道,还任你挑拣?” 赵惠兰说着,拍了拍苏蕴舟的腿,“流到你妈我这种老太太手里的资源,那可不就是些……嗯,有些小缺点的嘛!” 见苏蕴舟依旧瘫着不动,还拿出例子让她‘信服’:“你是没见过你王阿姨家的闺女,相的那都是些什么人!抠门算计的、谎话连篇的、离异带娃还要求女方工资上交的……相比之下,妈给你找的这几个,是不是好多了?” 苏蕴舟听着母亲这种“比烂”式的安慰,心里那点怀疑越来越重。 她抬起头,眼神幽幽地看着赵惠兰:“妈,我有理由严重怀疑,您是故意的。” 故意找这些“卧龙凤雏”,来衬托某个人的“正常”甚至“卓越”。 赵惠兰眼神飘忽了一下,端起茶杯,战术性喝了一口,借以掩饰瞬间的不自然。 脸上努力维持着平常,带着点“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的嗔怪:“瞎、瞎说什么呢!妈这不都是为了你好!这找对象可不得多见几个,多看看,才知道什么样的是适合自己的?妈还能害你不成……” 但她的语气,明显不如刚才列举“比烂案例”时那么理直气壮,末尾甚至带上了一点心虚。 苏蕴舟没再追问,只是瘫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天花板,认命般地叹了口气。 知母莫若女。老妈这反应,基本坐实了她的猜测。 行吧。这催婚的手段,还真是与时俱进,防不胜防。 这躺着躺着……苏蕴舟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对比。 今天见的这几位,要么爹味冲天好为人师,要么妈宝附体毫无主见,要么自信爆棚好似井底之蛙…… 霍铮呢? 他高,身形挺拔,肩宽腿长,是那种走在人群中自带焦点的存在。 他富,霍氏集团的规模她虽不完全清楚但价值千万的珠宝随手就送,反正她们镇上估计没有比他更有钱的。 他帅,五官深邃冷峻,气质矜贵,是那种极具冲击力且耐看的帅,完全符合甚至超越了她和闺蜜们私下定义的“颜控天花板”。 高富帅三项全占的顶级配置曾经摆在她面前,她居然拒绝了,然后跑来跟这些“歪瓜裂枣”相了一下午? 咦……她之前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了? “妈,”她坐起身,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找对象的事,我自己会上心的,您……就别再搞这种相亲了,我真的承受不来。” 赵惠兰看着女儿脸上那复杂难言,有所触动的表情,再听她放软的语气,心里乐开了花。 目的达到! 她强压住上扬的嘴角,故作淡定:“行行行,你自己上心就好,妈不逼你。” 等苏蕴舟一脸疲惫地上了楼,赵惠兰立马精神抖擞地掏出手机,,脸上绽开计谋得逞的笑容。 点开微信,找到霍铮的对话框(这是她从苏景皓那里弄来的联系方式),手指飞快地打字:「小铮啊,忙不忙呀?阿姨没打扰你工作吧?」 「对了,蕴舟今天下午出去见了几个朋友,回来好像有点不太开心。」 「这孩子,心思都在她那条新船上,个人大事一点不上心,阿姨看着着急。」 「你下次要是来镇上,一定来家里吃饭啊,千万别跟阿姨客气!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信息发送成功,赵惠兰满意地放下手机,自认为自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传达了情报,又没有很刻意。 简直完美! 霍铮刚结束会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私人手机震动,随手拿起来,看到是赵惠兰的信息。 看到“蕴舟今天下午出去见了几个朋友”,眉梢动了一下。 所谓的“见朋友”,最大的可能就是——相亲。 眸色微沉,心里掠过一丝本能的不悦。但随即,赵惠兰后面的话,又让他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 有点好笑,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某种笃定和……隐隐的放心。 看来,他那天的“登门拜访”和明确的‘表态’,并非全无作用。 至少,已经在苏家其他人心里还是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不然今天赵阿姨的信息也不会发过来了。 霍铮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赵阿姨这信息,看似家常,实则善意满满,甚至带着点“神助攻”的意味。 他略一沉吟,指尖在屏幕上回复:「阿姨您太客气了,礼物只是心意,您和叔叔喜欢就好。蕴舟专注事业也是好事。等我手头事情处理完,一定再去叨扰,尝尝您的手艺。」 放下手机,霍铮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 相亲?失败了。 挺好! 苏蕴舟是他的。 怎么能把人拐到京市来了? 第227章 新船下海 8月底,镇上的夏天依旧恋恋不去,炽热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向海面,空气里弥漫着海水蒸腾的微咸与码头上特有的铁锈、柴油气息。 “远航者”停在泊位上,簇新的船身在晨光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32米的流线型钢质船身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出崭新且冷冽的金属光泽,线条流畅挺拔,从船首锐利的破浪设计到船尾简洁有力的作业平台,处处彰显着现代造船工艺的精密与远洋船只特有的力量感。 苏蕴舟一家早早到了码头,赵惠兰手里提着沉甸甸的竹篮,站在岸边望着这艘船,心情激动、担忧。 新船落海,以后不再是近海转转的小打小闹,“远航者”意味着真正的深海,意味着风险和更漫长的离别。 可当她目光触及女儿眼中灼灼的光彩,光芒明亮坚定,又让她心底生出实实在在的高兴与骄傲。 有些规矩,是刻在老一辈渔民骨子里的,不能省。 “新船下水,该走的规矩必须走一遍,图个吉利。”赵惠兰竹篮放在脚边,里面装着寓意“风平浪静”的清水、“衣食无忧”的米粒、“财源广进”的崭新铜钱,还有一小坛敬奉海神的米酒。 码头上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谈笑声,顾建明和顾清和父子俩到了。 顾建明手里提着一挂长长的红鞭炮,顾清和捧着一盆系着红绸的葱绿发财树,叶片油亮,寓意“步步高升”。 “老苏,恭喜啊!”顾建明声音洪亮,“蕴舟这丫头厉害了!这船漂亮!” “顾叔,清和,你们来了。”苏蕴舟从船上下来,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精神又干练。 顾清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好一会,才微笑着递上绿植:“蕴舟,恭喜,新船很好,祝你每一次启航都乘风破浪,网网丰收。” “谢谢,” 几乎是前后脚,另一码头,陆星辰与周文茵并肩而来。陆星辰手里捍着一个精致的礼盒,周文茵抱着一大束灿烂的向日葵,金黄的花盘像一个个小太阳。 “蕴舟!恭喜新船下水!”陆星辰远远地扬起笑容,快步走来。他的视线第一时间找到苏蕴舟,但在看到她身边站着的顾清和时,笑容虽然依旧明朗,但眼底略过一些别的什么。 周文茵将儿子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角微弯。 “周阿姨,星辰,你们怎么都来了,太客气了。”苏蕴舟有些意外,连忙上前。 “应该的,你救了我们,这份情我们一直记着。”周文茵将向日葵递给她,笑容满面,“向日葵向着光生长,象征勇气和希望,祝你每次出海都平安满载。” 陆星辰递上礼盒,眼神专注:“蕴舟,这个…希望将来能在你船上,为你每一次成功返航庆贺。” “太感谢了!” 陆星辰这时才好像刚注意到顾清和,语气状似随意地问苏蕴舟:“蕴舟,这位是?” “哦,忘了介绍。顾清和,我高中同学,也是我们镇上顾记水产的老板。”苏蕴舟自然地介绍,“清和,这是陆星辰,这是周阿姨。” 两个男人的手握在一起,两人脸上都带着笑。 “幸会。”顾清和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亮、毫不掩饰对苏蕴舟好感的年轻人,心里头想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先是那个气势迫人、深不可测的霍铮,现在又是这个朝气蓬勃、眼神炽热的陆星辰…… 蕴舟她就像这艘崭新的“远航者”,一旦启航,注定会吸引越来越多注视的目光,驶向越来越璀璨的舞台。 只是不知道,最终谁能与她并肩。 其实他很想说:兄弟,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们俩……真的就只是朋友和合作伙伴。 另一边,周文茵轻轻碰了碰赵惠兰的胳膊,压低声音,带着点玩笑和试探:“惠兰啊,你看我们家星辰,和蕴舟站在一起,是不是还挺般配的?” 赵惠兰笑得合不拢嘴,看着阳光下捧着向日葵、更显明媚的女儿,又看看一表人才的陆星辰,心里其实觉得这小伙子也不错。 但她也清楚自家闺女那颗向往大海,目前还没开窍的心,打着哈哈:“文茵啊,孩子们的事,得看他们自己的缘分。 我这当妈的,现在啊,只盼着她每次出海平平安安,别的,左右不了,随她高兴!” “哈哈,说得对,平安是福!”周文茵也笑了起来,气氛融洽。 —— 新船下水,正好禁渔期结束,正是试水磨合,检验性能的好时机。 苏蕴舟决定先在熟悉的近海海域进行首次捕捞作业,让“远航者号”的各项系统在实战中跑起来。 赵惠兰站在码头上,看着家人登船,心里痒痒的,也想跟着去。 苏蕴舟好说歹说才把她劝住:“妈,有爸这个老舵手在,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您就在家,等着我们给您带回最新鲜的第一网货!再说了,您得镇守大本营,铺子您不要了?” 一番连哄带劝,赵惠兰才勉强按捺住,目送“远航者号”驶离码头,汽笛长鸣,宣告它的第一次征程开始。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自由的气息。 苏蕴舟站在宽敞明亮的驾驶室里,手握崭新的舵轮,感受着脚下钢铁巨物平稳且有力的‘脉动’。 苏怀安在一旁,仔细研究那一排排闪烁着各种数据的先进屏幕,时而点头,时而感叹:“这探鱼器,比我船上那个强多了!” 苏景皓兴奋地像只猴子,在驾驶室和生活区之间窜来窜去,摸摸这里,看看那里。 苏蕴舟注意力集中在作业上,她有“海洋透视”这个逆天金手指,寻找鱼群易如反掌。 但如今船上不止她一人,父亲经验老道,弟弟眼尖好奇,她不能再像独自驾驶时那样随心所欲。 正好,她也想全面测试一下这艘船价值不菲的现代化探测系统。 启动多功能探鱼系统。 高清彩色显示屏亮起,声呐波束如同无形的巨网撒向船底深海。几乎同时,侧扫声呐和海底剖面仪也开始工作,将下方海床的地形、结构乃至埋藏物以高精度图像的形式呈现出来。 “这机器可真带劲!”苏景皓凑过来,盯着屏幕上清晰划分的不同色块和不断跳动的数据,“姐,这比玩游戏还清晰!” 苏蕴舟点头,心中也颇为满意。 不愧是花了重金定制的新船,这套探测系统的分辨率、探测深度和抗干扰能力都远超普通渔船。 屏幕上,代表不同水深、底质和生物密度的色块层次分明。 一些散落的白色光点,代表常见的、经济价值一般的鱼群;几片明显聚集、颜色更深的黄色区块,是中等规模的、价值更高的鱼群所在。 眼睛会被情绪或光线干扰,但机器不会。它冷静、客观,用数据和图像说话。 苏蕴舟对比自己“视野”中看到的那些不同颜色的光圈,与屏幕上的探测结果对比基本吻合,甚至机器在某些细节扫描上比她粗略的“透视”更精准。 这让她对接下来的深海探索更有信心,科技与海洋透视结合,将是“远航者号”驰骋公海的最大依仗。 “爸,准备下网!左舷前方,深度约50米,有一片不错的黄色信号区,规模不小,估计是鲷鱼或者鲈鱼群。” “好嘞!”苏怀安立马进入状态,走到操控台,熟练地启动液压起网机。 “远航者号”灵活调整航向,驶向目标海域。巨大的拖网投放下去,如同巨兽张开饕餮之口,悄无声息地潜向那片代表收获的黄色光域。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这是新船的第一次,难免有些紧张、兴奋。 苏蕴舟平静的很,通过探测屏幕和眼睛,她能“看到”渔网正将那片鱼群稳稳地包围、收紧。 “起网!” 液压马达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巨大的绞盘转动,钢缆绷紧,沉甸甸的渔网提出海面。海水如同瀑布般从网眼中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网囊完全脱离海面,悬停在船尾上方,网里银光闪闪,鱼尾拍打。 正是一大群肥美的黑鲷、黄鳍鲷,中间还夹杂着一些海鲈和个头不小的石斑鱼。 “成功了!姐!这一网,可太棒了!” 苏怀安看着这满满一网收获,脸上深刻的皱纹舒展开,“好!好船!好网!蕴舟,你这判断准头,比你老爸我厉害多了!” “快,处理渔获,进舱急冻!保持最佳鲜度!” 第228章 我们见一面 傍晚,“远航者号”披着金色的落日余晖,满载首航的收获与喜悦,驶回码头。卸货、称重、与早早等候的顾清和完成交接。 “叔,蕴舟,恭喜!新船头一遭出海,这收获可真不赖!瞧瞧这黑鲷的个头,这石斑的品相,绝对是近海一等一的货色!‘远航者’以后是个能捞金的好家伙!” 苏怀安虽然竭力维持作为老船长的沉稳,但上扬的嘴角和眼角的细纹里,全是藏不住自豪还有高兴:“哈哈,清和啊,借你吉言!不过这鱼,还得靠你们渠道畅通。” “嘿,叔,咱们这叫互赢互利,都好。” “蕴舟,账目等会儿发到你手机上。” “好,辛苦了。” 收拾完,一家人准备回家,开车的是刚考下驾照不久,正兴致勃勃的苏景皓担任,朝着栖云山家的方向驶去。 车子穿行在沿海公路,窗外是急速倒退的滨海景色,归港的渔船星星点点,远处海天相接处只剩最后一抹瑰丽的紫红。 车内放着轻松的音乐,苏景皓一边开车,一边还在回味白天在船上的体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姐,那探鱼器看得我可太爽了,跟开了天眼似的!” “可惜,下次你们出远海,我不能跟着一起了。” “时间上确实不太凑巧,看明年暑假赶不赶趟吧。” “姐,那咱们可说好了,明年一定要带上我。” …… 苏蕴舟靠在后座椅背上,闭目养神,连续几个小时高度集中的航行与作业,确实消耗精力。 副驾驶的苏怀安,透过后视镜,看着后排睡着了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千。 不久前,女儿还在大城市CBD写字楼里上班,谈论着他听不懂的项目代码。 再后来,回到镇上,一切都快得让他这个老渔民有些跟不上,买二手船出海、捕鱼、卖珍珠,现在更是买下了远洋大船。 今天的首次试航,她的表现更是让苏怀安这个与海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把式都暗自心惊。 对海况的判断、对鱼群位置的精准把握、对新设备娴熟至极的运用,那份冷静果决的指挥气度,哪里像个新手?她的捕鱼水平可比他这个老父亲强得多。 想起自己年轻时那会儿,最大的梦想也不过是拥有一艘属于自己的大船,能去更深的海域捕更多的鱼,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为了这个梦想,他顶风冒雨,省吃俭用,手上磨出厚厚的老茧。那艘梦想中的“大船”,后来确实有了,也承载了一家老小许多年的生计与希望。 现在,女儿驾驭着钢铁打造的现代化远洋船,目光早已投向公海,那里有更丰饶的资源,也有更莫测的风险,是苏怀安这一代渔民大多止步但向往的地方。 站在他的角度,是传承,更是超越。 以前,他总想着,这个家,他是顶梁柱,得为妻儿遮风挡雨。后来是苏蕴舟撑起了这个家,翻天覆地地改变了生活,他又开始忧心忡忡。 但现在,看着她站在“远航者号”驾驶室里,自信从容地各种操作,他真切的意识到自己老了,苏蕴舟早已不是需要他时时牵着手才能走稳的孩子。 他应该做的,是相信她,站在背后支持。 —— 苏家别墅,赵惠兰看着手机上发来的,他们在甲板上与满满渔获的合影,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念叨着“我就知道能行”,一边在厨房里张罗起丰盛的庆祝晚餐。 直到洗漱完毕,换上干爽的家居服,窝进自己三楼的沙发里,苏蕴舟才真正放松下来,身体残留着海浪带来的摇晃感,心里被一种充实的成就感填满。 拿起手机,翻看着今天拍下的“远航者号”各个角度的照片,还有父亲和弟弟在船上兴奋又认真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手机屏幕顶端滑入一条新信息,发件人:霍铮。 很简单的一句话:「新船下水,首次试航,一切顺利?」 苏蕴舟心情正好,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字里行间都透着轻快:「非常顺利!新船性能超乎预期,操控性、稳定性、探测系统都是一流的,今天近海试捕,第一网爆舱!我爸和我弟都特别兴奋。」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她想起过两天要去京市办事,顺便提一句:「对了,过两天我要去一趟京市,给我爸拿点调理风湿的老药方。」 在她消息发出的下一秒,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很快,霍铮的回复过来:「哪天到?需要帮忙吗?」 苏蕴舟连忙回复:「不用不用,朋友已经帮忙搞定,我直接过去取药就行。」 这回,霍铮的回复间隔了几秒,然后跳出来一行字:「嗯。到了告诉我,我们见一面。」 苏蕴舟看着这行字,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一种微妙的、混合着些许紧张、期待,以及连自己都不清楚的雀跃感,悄悄在心尖漫开。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也只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苏蕴舟靠在沙发里,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这次去京市,主要目的是拿药。苏怀安的病症是老毛病了,治不了根。 只能痛的时候,贴些膏药缓解痛苦,那位颇有口碑但很难约的老中医她也是打听了好久的消息。 上次她去京市,人家不在,没办成,这次提前托沈清歌帮忙拿的号,她去了之后直接拿药就行。 苏怀安坚持要跟着“远航者号”进行一次远洋,苏蕴舟拗不过他,也想让他看看自己确实能行,让家里人少些担心。 远洋航行不比近海,时间跨度长,海上环境复杂多变,他这身体必须提前调理好,备足药,好让人放心。 只是没想到,霍铮会突然说见一面。 第229章 休息室等待 京市的天空,与海边小镇不太一样,被高楼切割得规整且高远的湛蓝。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在无数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碰撞、反射。 苏蕴舟按照与霍铮约定的时间,站在霍氏集团总部大楼的入口前。这座地标性建筑如同巨人般矗立,线条冷峻,气势迫人。 气派非凡的一楼大厅挑高惊人,光滑如镜的意大利黑金花大理石地面,清晰地倒映出匆匆往来、衣着考究的精英身影。 男士西装笔挺,女士裙裾利落,每个人步履生风,眼神专注,手中或拿着文件,或端着咖啡,低声交谈的内容夹杂着英文还有各种数字。 中央空调冷气十足,空气里弥漫着高级香氛、咖啡…… 低调、奢华,且充满压迫感。 苏蕴舟脚步微顿,一种久违的熟悉感袭来。 有点像……以前上班的时候。 脑海里闪过一些碎片画面,京市CBD另一栋同样气派的大楼,早高峰时电梯口排起的长龙,手里提着的豆浆和面包,同事间的问候,以及格子间里永远处理不完的BUG和邮件。 一点怀念涌上心头。 不对,她还是更喜欢现在的日子,喜欢海风毫无阻隔地吹在脸上的感觉,喜欢发动机的轰鸣替代键盘的敲击,喜欢辽阔无垠的海平面,喜欢船舵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想到这里,她挺直了背脊,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方才一瞬间的恍惚消失。 前台早已接到指示,核实身份后,训练有素的接待专员微笑着:“苏小姐,粱特助已在等候。请随我来。” 领着苏蕴舟绕过普通访客等候区,走向一部需要刷卡才能进入的专属高管电梯。 电梯内部宽敞静谧,轿厢壁是光滑的镜面金属,急速地上升,超重感。数字飞快跳动,最终停在顶层。 “叮”,电梯门无声滑开,映入眼帘的景象,与楼下不太一样。深色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 一位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干练温和的女秘书在电梯口等候,见到苏蕴舟,露出亲切的笑容:“苏小姐,您好。我是霍总的行政秘书Annie。” “梁特助临时有个紧急会议抽不开身,由我这边接待您。霍总那边有会议,大概十分钟后结束,请您先在休息区稍坐片刻,我给您准备茶水。” 苏蕴舟点头致谢:“好的,麻烦你了,Annie。” “您太客气了,这边请。” Annie侧身引路,将她带到一处独立的休息区域。 这里布置得如同高级会所,沙发舒适,茶几上摆放着新鲜的插花和艺术杂志,氛围放松。 苏蕴舟在沙发上坐下,Annie很快端来一杯温度适宜的清茶,瓷器触手温润,茶汤色泽清亮。 “苏小姐,请慢用,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叫我。” Annie说完,便礼貌地退了出去。 Annie刚出去,外面传来一阵从容的高跟鞋声,不疾不徐,带着某种存在感极强的韵律。 紧接着,是一个音色悦耳、语调清晰的女声:“霍总现在方便吗?关于南湾项目的补充条款,我需要和他当面确认几个细节。” 苏蕴舟人坐在休息区也没事干,这不,看了过去。 对方是一个身量高挑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质感极佳的象牙白色真丝西装套装,上衣是略修身的小西装,下身是垂坠感十足的阔腿裤,线条流畅,剪裁合体,完美勾勒出她匀称的身形,优雅与干练结合得恰到好处。 深栗色的长发在脑后挽了一个光滑的低髻,露出线条优美的天鹅颈。妆容精致不露痕迹,只在眉眼与唇色上稍作强调。 手里拿着一只黑色文件包,腕上一块简约的机械腕表,品位内敛毋庸置疑。 在她身上,能看出良好教养与优渥环境中的生长出来的舒展、从容。 这会儿,她目光平静地看着迎上前的Annie,表情温和,但眼神里有一种不言自明的,属于她那个阶层的笃定。 Annie连忙快步上前,姿态恭谨:“谢小姐,下午好,霍总正在里面进行一个重要的国际视频会议,暂不接待访客。您看,是否需要我将文件先转交给梁特助,或者为您预约稍晚一些的时间?” 被称为“谢小姐”的女子——谢知遥,闻言颔首,表示理解,但并未移动脚步。 “我明白。”谢薇的声音依旧平和,但带着某种不容拖延的坚持,“但这个条款的时效性很强,涉及下周董事会的决议基础,我父亲之前和霍总对接这个项目时,已经明确了时间要求。我这次回国接手,首要就是推动这个关键节点。” “Annie,我知道你的职责所在,不过,请你现在进去通报一声?只需要一分钟,告知霍铮我来了,为的是南湾项目的紧急条款。如果他实在抽不出空,我自然会等。” 没有盛气凌人的命令,但让Annie更加为难。 拒绝这样一位代表着重要合作伙伴谢氏家族、且理由正当的新任代表,超出了普通秘书的权限。 Annie脸上露出为难,她确实不敢轻易得罪谢知遥,但又敢违背霍铮的明确指令。 “谢小姐,这……真的很抱歉,霍总他特意强调过会议期间任何事都不能打扰……” “没关系。”谢知遥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回答,语气未变,向前迈了一小步,传递出她不会轻易被一句话劝退的讯息,“我就在这里等。” Annie怎么可能放任人在这里站着等,“谢小姐,请您先在休息区稍坐片刻,霍总会议结束,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谢知遥颔首,步履从容地走进了休息区,在苏蕴舟斜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自然而然地上下打量,从苏蕴舟简单束起的马尾,未施粉黛但干净清爽的面庞,到她身上那件水绿色丝质连衣裙。 谢知遥的眼神里没有鄙夷,也没有好奇,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信息读取,之后,直接收回视线,并无聊天的意向。 苏蕴舟只是见到谢知遥这一型的女性,才多看了几眼,人家没有聊天的意图,她自然不会上赶着主动攀谈。 不过,对方也是来找霍铮,那她…… 第230章 她好像不应该来 苏蕴舟一个人坐着的时候,她是怎么自在怎么来。可现在休息区里多了谢知遥这么个人,即使对方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她没好意思自由躺。 这不,挺直了腰背,但时间长了,只觉得坐姿僵硬,还格外难熬。 漫长的十分钟终于过去,Annie再次出现,这次是径直走向谢知遥:“谢小姐,霍总的会议差不多该结束了,您现在过去?” 这人走了,苏蕴舟觉得周围都自在起来,挺直的腰背终于可以放松了,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高楼上,最初的雀跃、期待渐渐被某种无所事事的无聊和尴尬取代。 她忽然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坐在这里,像是个等待被‘召见’的局外人。霍铮在忙,忙的是动辄牵动亿级资金的项目,而她在等,等的理由模糊不清,甚至可能只是对方一时兴起的邀约。 坐得久了,心里也憋闷,索性起身,想找洗手间整理一下。 走出休息区,循着指示牌找到这一层的卫生间。 刚冲完水,准备出去的时候,听到外面洗手台传来两个女职员的低声交谈,伴随着哗哗的水声和粉饼盒开合的脆响。 “哎,快看快看,群里消息,那位谢家大小姐上来了!直接进的顶楼!” “看见啦!我刚在复印室那边远远瞟到一眼,真人比财经杂志上看到的还有气质!那走路的姿态,绝了。” “听说……她跟咱们霍总,以前是不是真有过一段?我看每次她来,梁特助和Annie姐都特别紧张。” “好像是有过,不过都是好几年前事了。现在么,咱也搞不清楚情况。不过……人家那家世,谢氏唯一的继承人,跟咱们霍总站一起,那画面,啧啧,照进现实,门当户对的顶配。” “怪不得底气那么足,进出跟自家公司似的,你说霍总这几年一直没什么绯闻,该不会……” “嘘——可别瞎猜!不过说实话,要是真联姻,那可是商界重磅炸弹,资源整合,所向披靡了。” “唉,也是,到了他们那个层次,婚姻哪还是两个人的事,都是棋盘上的落子,强强联合才是常态。” “谁说不是呢……” 水声停了,脚步声和低语声渐渐远去。卫生间里恢复安静,只剩下排风扇轻微的嗡鸣。 隔间里,苏蕴舟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尖发凉。 谢家千金、前女友、门当户对、强强联合、资源整合、棋盘落子…… 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与她所处的世界截然不同的、属于霍铮的“合理”圈层。那里衡量人与事的标尺,是她完全陌生的规则。 胸口忽然有些发闷,先前码头上他灼热的眼神、送的礼物、自己来时那点隐秘的雀跃,现在看来……有点可笑。 她……不应该来的。 不想再待下去了,不想等会儿面对更尴尬的场景,也不想让自己陷入无谓的猜度和比较中。 推开隔间门,走到洗手台前,没看镜子里的自己一眼,掬起冷水扑了扑脸。冰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带走些许躁意,也让头脑更清醒了几分。 抽出纸巾擦干手脸,拿出手机,删删改改,给霍铮发了一条信息:「霍总,抱歉,我那边约的医生时间有变,需要提前过去。您先忙,不打扰了。」 点击发送,然后将手机塞回包里。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电梯间,按了下行键。 “叮”一声电梯门合拢,下降。失重感传来,苏蕴舟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某个角落,随着电梯的下行,也有什么东西悄然塌陷、沉寂了下去,但同时,另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又隐隐地从那片废墟中生长出来。 —— 总裁办公室内,弥漫着一股无声的低气压。 霍铮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背后是俯瞰全城的落地窗,天光将他轮廓勾勒得愈发冷峻。 他看着不请自来,这会儿从容在他对面沙发落座的谢知遥。 “谢小姐,” “我记得,你今天没有预约。” 谢知遥对他的冷淡毫不意外,甚至带着一点了然的从容。抬起头迎上霍铮的目光,唇角是一抹极淡的、公式化的弧度。 “临时有些关于南湾项目的补充细节,我认为需要当面与你敲定,这样最高效,也能避免后续可能的误解。我想,以谢霍两家长期合作的层级,以及这个项目本身对时效性的苛刻要求,这种程度的‘突袭’,应当在霍总的容忍范围之内。” “效率建立在规则之上。”霍铮的语气没有松动,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一点。 “项目的任何具体事务,麻烦你先与梁瑞或对应团队对接。我不认为,有什么细节会紧急到需要你亲自、且无预约地直接闯进我的办公室。” 谢知遥脸上的淡笑收敛了几分,目光变得更为直接且锐利:“霍铮,我们不妨直接一点。南湾项目是谢氏未来三年战略的重中之重,父亲将它全权交给我,我自然要确保万无一失。 有些条款,涉及核心利益分配,我认为只有和你当面谈,才能避免后续的理解偏差。” 略一停顿,身体前倾,是一个准备谈判的姿态,“当然,如果你坚持要先看邮件再约时间,我也尊重。只是,下周一的董事会……” “项目整体方案霍氏已经审核过,基本框架没有问题。具体细节,会有专业团队跟进。” “至于董事会,谢氏有谢氏的议程,霍氏有霍氏的节奏。谢小姐,你刚接手国内业务,或许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里的办事流程和界限。” 谢知遥沉默,办公室内一时静得只有中央空调的风声。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反而带着一点复杂的、难以捉摸的意味。 “好吧,”她向后优雅地靠进沙发背,眼神悄然转变,少了几分职业的锐利,“既然霍总今天不愿意多谈公事……那我们聊聊私事?或者……叙叙旧?” “我以为,”霍铮的声音冰冷,“我们之间,并没有需要私下‘叙旧’的交情。” 第231章 为什么判若两人 “是吗?”谢知遥挑眉,目光缓缓扫过他冷峻的眉眼,像是要重新审视这个多年未见的男人,“霍铮,你我都清楚,到了我们这个位置,婚姻也好,伴侣也罢,从来就不只是两个人之间风花雪月的事。 合适的合作伙伴,往往比一时兴起的激情更持久,也更稳固,更能抵御风浪。” “谢氏和霍氏,在很多领域都有互补的可能。而且我这次回来,不只是为了一个项目。” 霍铮的眉头蹙紧,眼底的寒意更甚:“谢小姐,我想你误会了,霍氏的发展,不需要,也从未想过依靠婚姻来绑定任何所谓的‘合作伙伴’。而我个人的选择,更与商业利益毫无关系。” “无关?”谢知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唇角弧度加深,“那外面休息区等着的那位小姐呢?她和你,是哪种关系?” 虽然刚才在休息区只是短暂一瞥,但谢知遥已然断定,那个气质干净,穿着非定制,不是京市圈内哪家的名媛,也不像是来洽谈重要业务的。 那么,剩下的可能性,不言而喻。 霍铮的眼神锐利,盯着谢知遥:“这与你无关,谢知遥,不要试探我的底线。” “底线?”谢知遥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声音也冷了下来,“霍铮,我只是提醒你。我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遵循同样的规则,理解彼此的负担和野心。 有些一时的兴致,或许新鲜有趣,但未必经得起漫长岁月和残酷现实的考量。你别忘了,当年我们……” “当年的事,从未开始,也本就谈不上结果。”霍铮直接打断了她未完的话,“我再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已经有在意的人,至于她是什么样的人,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任何人置喙。 我不希望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去打扰她,或是对她妄加评判。” 身体前倾,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语气里的警告意味浓烈得让人心惊,“如果谢氏,或者你个人,不明白‘界限’二字怎么写,我不介意用更直接的方式,让你们明白。” 谢知遥的脸色终于变了,霍铮这番毫不留情,甚至带着威胁的话,击碎了她的试探和隐含的优越感。 她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会为了一个不过漂亮点的普通女孩,对她,乃至对谢氏,展现出这么强硬乃至凌厉的态度。 一股混合着难堪、恼怒与不甘的情绪在她眼底翻涌。 这时,霍铮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他看了一眼,是苏蕴舟发来的信息。 看清内容时,他本就冷硬的神色骤然一沉,一股混合着被打扰的怒意,还有对苏蕴舟突然离开的焦急和刺痛。 甚至顾不上再与谢知遥对峙,拿起手机拨通了苏蕴舟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的却是苏蕴舟刻意放轻,语速加快,带着点客气的声音:“喂,霍总?不好意思啊,我约的医生那边突然通知提前了 ,我这边得马上赶过去,有点忙,先挂了啊,下次再联系。” “苏蕴舟,你等……”霍铮的话还没说完,听筒里那边传来了忙音。 他握着手机,电话里,她的声音礼貌周全,与之前那个在海里救他,在船上神采飞扬,不久前答应来京市时还带着轻快语调的苏蕴舟,判若两人。 是因为谢知遥吗? 霍铮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与一丝莫名的刺痛,重新看向谢知遥,眼神里的寒意近乎实质,让见惯场面的谢知遥都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 “Annie!”他按下内线,声音冷冽,“送谢小姐离开,另外通知前台和安保,从今天起,没有预约,任何人不允许进入我的办公室,包括谢小姐。” 谢知遥霍然起身,精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是错愕,也是难以置信的难堪。 “霍铮!你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 后面的话,在触及霍铮那双毫无温度、甚至带着厌弃的眼眸时,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请离开。”霍铮没有再看她,目光转向落地窗外,声音平静,“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Annie几乎是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紧张和歉意,对谢知遥做了一个恭谨但坚决的“请”的手势:“谢小姐,这边请。” 谢知遥气到不行,终究还是维持住最后的体面,抓起文件包,挺直背脊,踩着依旧稳定但比来时沉重许多的高跟鞋,离开办公室,只是背影比来时僵硬了许多。 厚重的办公室门关上。 霍铮独自站在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 苏蕴舟那条匆忙的信息和客气疏离的电话,扎在他心里。 误会了?退缩了?还是……她原本就没那么在意,谢知遥的出现只是给了她一个顺理成章离开的借口? 各种猜测拧成一股烦躁的绳索,缠绕在他心头。 按下另一个内线键,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风暴:“梁瑞,立刻来我办公室。” 几分钟后,梁瑞敲门进来:“霍总。” “我是不是交代过,让你去接苏蕴舟?” 梁瑞心里一紧,立刻意识到问题所在,连忙解释:“霍总,非常抱歉。原本是要去的,但临时被欧洲那边一个紧急视频会议拖住了,实在抽不开身。我安排了Annie接待苏小姐,也叮嘱她务必招待好。苏小姐……她人不在公司了吗?” “你说了?” “抱歉,霍总,是我安排不周,应该亲自去的。现在,是否需要我立刻联系苏小姐,解释一下,或者重新安排……” “不必了。” “记住,下次,以我交代的事情为最优先。出去吧。” “……是,霍总。” 梁瑞咽下未说完的话,退出了办公室。 梁瑞站在门外,深吸了一口气,心情惴惴不安。 他比谁都清楚,得知苏小姐来京市要见面,霍总这几天心情明显好了不少,现在人没见着,不管发生了什么,他得了解一下情况。 “Annie,怎么回事?我让你接待的苏小姐呢?” 梁特助,那位苏小姐……她自己走了。谢小姐当时也在,她要见霍总,我一个小小的行政秘书,真的不敢硬拦。” “你啊……” “这次……算了。以后记住,霍总亲自吩咐要见的人,无论来的是谁,优先级都必须提到最高。如果有冲突,第一时间联系我,或者……直接请示霍总本人。明白吗?” “是,梁特助,我记住了。” 第232章 等你出海回来,我想要一个明确的回复 霍铮的字典里,没有“坐视误会发酵”这一条,尤其是在他明确心意之后。 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还有那点陌生的刺痛感,重新拿起手机,这次没有打电话,发了一条信息,言简意赅,不容回避:「苏蕴舟,关于刚才的事,我跟你当面解释,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找你。」 信息显示已读,但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霍铮的耐心在等待中一点点被研磨,他从未如此被动地等待过一个女人的回复,这种悬而未决的感觉让他极度不适。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他几乎要再次拨通电话时,手机终于有信息传来。 苏蕴舟的回复来了,语气平静,甚至有些过分的客气与疏离:「霍总,不必特意解释。你和谁见面、有什么过往,都是你的私事,不需要向我报备。我真的有事,先忙了。」 霍铮盯着屏幕,眸色深沉如夜。他不再发信息,直接拨通了梁瑞的电话:“查一下苏蕴舟在京市的行程,重点是今天下午她预约的诊疗地点和时间。要快。” 苏蕴舟确实在老中医那里,但心不在焉。抓药的过程很快,老中医叮嘱了几句,她便拿着药包走出了那间诊室。 京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手里沉甸甸的药包是她此行的唯一意义。 霍铮的信息她看到了,也反复思考了很久。 他说要解释。 解释什么呢?解释那位谢小姐只是过去式?解释他们门当户对只是传言?还是解释他对自己……是真的? 可越是深想,苏蕴舟心里那点因对比而产生的微妙动摇,反而被更清醒的认知压了下去。 霍铮太好了,好到不真实,他站在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拥有令人艳羡的一切,好到让她望而却步。 他们之间隔着的,何止是一个谢知遥? 那是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社会阶层和生存法则。 码头的心跳加速、家中晚餐时的轻松氛围、甚至那对美丽得令人屏息的帕拉伊巴碧玺…… 这一切于霍铮来说,或许只是一段新鲜有趣的邂逅,一次势在必得的挑战。 可对她呢? 一旦投入,便是翻天覆地。 需要押上的,是她刚刚找回的自我、对事业的绝对掌控,还有……她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对感情的脆弱信心。 她和陈浩洋之间的感情是干净、热烈的,就像其他所有始于校园的爱情,纯粹,不掺杂质。 他们是彼此青春里最鲜亮的一笔。 那时的陈浩洋,眼神明亮,说起未来眼里有光,他们相信未来是美好的。 但,他们毕业才多久,原来的一切说抛弃就能抛弃…… 可霍铮呢?他的世界高耸入云,一旦她踏进去,若再被放弃,她是否还有勇气,像离开陈浩洋那样,完整地抽身而退? 她赌不起,也不敢赌。 “远航者号”即将劈波斩浪,驶向真正的深蓝。公海之下隐藏的机遇与挑战、她亲手勾勒的事业蓝图都在向她招手。 她的心思、她的精力、她的未来规划,全都牢牢锚定在那片深蓝之上。感情,太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她不想让自己变成需要依附巨轮才能存活的浮木,不想在远洋时,心里还牵挂着。 更不想有朝一日,需要像衡量鱼获价值一样,去衡量自己在别人世界里的分量。 思绪至此,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她拿出手机,指尖悬在霍铮的对话框上,最终没有回复。 正抬手准备拦出租车,一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她面前。 后车窗降下,露出霍铮轮廓分明,情绪难辨的侧脸,他目光沉静地看向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带着一种天生上位者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上车。我们谈谈。” 不是询问,是陈述。 苏蕴舟握着药包的手指收紧,没想到他会直接找到这里,避无可避。 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以及一种紧绷的沉默。 车辆驶入车流。 霍铮对前座说了句:“附近,安静些的地方。” “刚才那位是谢知遥。”霍铮率先打破沉默,开门见山,没有任何迂回。 他侧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苏蕴舟脸上,不容闪躲,“最近因为集团项目有交集,但早已没有任何私人联系。她今天的出现纯属意外,Annie处置失当,让你产生了不必要的困扰。这是我的疏忽,我很抱歉。” 他的道歉直接而干脆,解释了关键,也承担了责任。 苏蕴舟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嗯”了一声:“我知道了。霍总,其实你真的不用特意解释,就像我说的,那是你的私事。” “如果只是无关紧要的私事,我不会解释。”霍铮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不容错辩的认真,“但它影响到了你,让你选择不告而别。那么,这就不再是与我无关、也与你无关的‘私事’。” 苏蕴舟转过头,迎上他的视线。霍铮的眼眸很深,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却本能心悸的复杂情绪,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和坚定:“霍铮,你很好。”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准确的表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包的绳子,“真的很好。无论是外貌、能力、财富还是你表现出来的……诚意,都无可挑剔。但是……” 这个“但是”让霍铮的心微微下沉。 “但是我马上就要出海了。‘远航者号’的第一次远洋探索,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事,我需要绝对的专注。” “我不想在这个时候,让自己陷入一段需要耗费大量心神去揣测、去应对、去适应的感情里。我们的世界……差异太大。 未来有太多不确定性,像隔着深不见底的海沟。我不想有朝一日,变得连自己都陌生,或者因为一些无谓的比较和外界的声音,终日患得患失,失去现在的样子。” 陈浩洋的选择像一根刺,始终提醒着苏蕴舟现实残酷的一面。 他与霍铮的差距,何止千百倍于? 无法想象,若倾尽所有后迎来的是无法跨越的鸿沟或意料之中的落幕,自己是否还能有勇气像当初那样直接转身。 “所以,”霍铮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你是打算用即将出海作为理由,把我和你之间所有的可能,都暂时搁置,甚至……直接否决?” “霍铮,给你自己一点时间,或许时间长了,距离远了,你会发现我们根本不合适,你对我……只是出于救命之恩……” “苏蕴舟,我不是分不清喜欢和感激的少年人。” “我等不了。”霍铮盯着她,目光灼灼,“我不是一个有无限耐心的人,但面对的那个你,我愿意花费时间。” “我喜欢的,就是现在这个独立、清醒、眼里有光芒的苏蕴舟。如果你变了,那反而不再是你。” 这些话一下下敲打在她筑起的心防上。苏蕴舟感到一阵心悸,同时也有一丝被如此强烈需要和肯定的震动。 “可是……” “没有可是。” “你可以出海,苏蕴舟。去做你想做的任何事,这是你的人生,我无权,更不想阻拦。” “但是,苏蕴舟,我不会让你跑掉,但等你回来,我们之间的事情,必须有一个明确的结果。” “在这之前,别想用任何理由把我推开,或者……自以为是地把我排除在外。” 第233章 远洋准备计划 与霍铮那场近乎对峙又暗流涌动的谈话之后,苏蕴舟在京市一刻也不想多待。 心底那池被搅乱的春水急需平静,唯一能让她安定的,是海风、是渔船、是即将开始的远洋征程。 原计划停留两天与沈清歌周雨薇她们相聚来着,现在也不聚了,仓促地改签了最近的航班,像逃离一场令人心悸又留恋的风暴,想要快速回到熟悉的海边小镇。 坐上出租车,接着给沈清歌和周雨薇打了电话。 “清歌,抱歉啊,原来说好晚上一起吃饭的不成了,我得提前回去,船要出海,准备时间有点紧。” “知道了,一切顺利。” 打给周雨薇,气氛活泼了些。 “啥?这就跑啦?我还等着吃你一顿呢!” 周雨薇在电话那头夸张地“哀嚎”,随即又正经起来,“不过正事要紧!舟舟,远海的风景肯定更好,你多替我看看哈。” 苏蕴舟被她逗笑,心里的些许郁结也散了些:“哈哈,我会多拍照片,到时候发给你,等我出海回来,寄些深海里捞上来的好东西,你和清歌都尝尝鲜!” “这可是你说的!我要吃那种特别大的、贼贵的!” “还有啊,你一定注意安全!” “好,好,一定。” 电话打完,机场到了,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戴上耳机。闭目养神,手机震动,是霍铮发来的信息,简单的四个字:「抬头,看大屏。」 苏蕴舟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候机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LED屏幕。 正在播放的广告片,背景是变幻的深海景象,从幽蓝到璀璨的光影交错。 镜头推移,聚焦在一位知名女星优雅的颈间、腕上、耳畔,那里佩戴的,正是霍氏集团最新推出的高端“深海秘语”系列海水珍珠首饰。 广告拍得美轮美奂。顶级珍珠特有的、细腻温润的虹彩光泽,在特写镜头下被放大到极致。 设计极尽巧思,既有古典的雅致,又不失现代的简约,完美衬托出佩戴者的高贵与气质。 女明星的笑容明媚,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会不由自主地被那些好像有生命般的珍珠所吸引。 屏幕下方,霍氏集团的logo和“深海秘语”系列的名称浮现。 苏蕴舟怔怔地看着。她认得那些珍珠的光泽,与她从海底捕获的贝壳开出来的珍珠。 在她手里时未经修饰,带着海水的润泽与原始的粗粝美。经过霍氏的打磨与设计,化身为屏幕上的艺术品,呈现在万千人面前。 这一刻的感觉很奇异。 候机大厅的广播响起,拉回了她的思绪。 苏蕴舟看着聊天框里自己之前客气疏离的回复,又抬头望了望已经变换内容的大屏幕。最终,指尖落下,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珍珠真的很漂亮,看来它们交给霍氏,是最好的归宿。」 “尊敬的旅客,您乘坐的飞往滨海的CZXXXX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苏蕴舟站起身在登机台前开始排队。 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 —— 海风裹挟着淡淡的咸腥气扑面而来,抚平了她心头在京市沾染的烦躁与纷乱。回家,与父亲苏怀安一头扎进了“远航者号”最后的准备工作。 清单被反复核对,装备逐一检查、测试、固定。苏怀安拿出了老船长的全部经验和谨慎。 这次远非以往近海捕捞可比,航程远、时间长、海况复杂,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被放大成以后的危机。 “救生设备再检查一遍,卫星电话、EPIRB(应急无线电示位标)确保电量充足。淡水储备按最大容量再增加10%的冗余。” 母亲赵惠兰的担忧化作了更为实际的行动和绵密的唠叨。 厨房里热火朝天,易于长期保存的腊肉、鱼干、耐储存的蔬菜水果被精心处理、真空包装;各种调味料、苏蕴舟和苏蕴舟爱吃的下饭酱菜装了满满几大罐;甚至可以发豆芽的培养包都准备了好些。 到时候让她们在海上也能吃到新鲜菜芽。 “这一去就是一两个月,海上漂着,吃喝可不能将就。”赵惠兰一边手脚麻利地封装,一边忍不住絮叨,“听说海风冷得刺骨,厚衣服带够了没?暖宝宝也多备点……哎,要是能跟着去照顾你们就好了……” “妈,放心吧,船上有厨房,我能照顾好爸和自己。”苏蕴舟接过母亲递来的沉甸甸的食品箱,心中暖流涌动,但也更加坚定,她一定会平安归来,为了这份沉甸甸的牵挂。 为了确保航行万无一失,苏怀安这次还请了跟着他跑船时最信得过的两位老伙计——林叔和吴伯。 两位都是与大海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把式,经验丰富,性格沉稳,更重要的是绝对可靠。 有他们压阵,无论是应对复杂海况还是操作大型渔具,都让人安心许多。 “老苏,你这大闺女,了不得啊!”林叔拍着“远航者号”坚固的船舷,眼中满是赞叹,“这大家伙,看着就提气!咱们这把老骨头,还能跟着去公海开开眼界,也是值了!” 吴伯话不多,仔细检查着船上的机械设备,时不时用带着老茧的手敲敲听听,点点头:“这新家伙什儿不错,放心,有我们在。” 最终的航线确定下来:从镇上港口出发,向东北方向航行,穿过东海,经由琉球群岛附近水道进入广阔的西太平洋,最终抵达小日本东南海域,靠近公海的一片传统渔场。 苏蕴舟这次远洋的目的可不只捕鱼作业这般简单,一路过去,她还准备利用“海洋透视”标记海下的金色光圈。 还有她一直心心念念的沉船,这次出海也不知道能不能遇上…… 第234章 肯定顺风顺水,鱼满舱 单线航程预计一千到一千五百海里之间,对于近海来说,那是相当远了,但是对于远洋船来说,这段距离不算特别长。 “主要作业区,”苏蕴舟的手指重点圈出海图上一片用特殊符号标记的公海水域,“选在小日子专属经济区(EEZ)之外的公海,这样能最大程度规避不必要的国际纠纷和检查,咱们只管安心捕鱼。” 当然,大海的馈赠不会只集中在终点。 苏怀安补充:“这一路上,只要探测到合适的鱼群,咱们也不能放过,边赶路边捕捞,不能白跑油钱。” 老船长的算盘打得精细,远洋航行成本高昂,每一段航程都要力求产生价值。 林叔在核算时间,给出初步预估:“算上来回航程,加上在作业区扎扎实实干上一段时间,这次出海,大概需要两个月。” 他看向苏蕴舟,语气带着老船手的实在,“当然,这是最理想的状况,要是中间鱼情不顺,找鱼群花费时间多,或者天气耽搁,时间可能还会拉得更长。咱们的补给,得按两个半到三个月来准备,留足余量。” 吴伯在一旁默默点头附和,这是远洋航行的常态,与天争时,与海夺利,充满了变数,提前准备充足是出海能做的最好准备。 苏蕴舟心中一片澄明,甚至有一种近乎笃定的平静。有“海洋透视”这个逆天的金手指在,什么“鱼情不顺”、“找不着鱼群”这种困扰普通渔民的最大难题,对她来说不存在。 但是,面对父亲、林叔和吴伯这些经验丰富,信奉“老天爷赏饭吃”的老一辈,话不能说得太满。 脸上扬起一个灿烂而充满干劲儿笑容,接过林叔关于时间可能拉长的话头,声音清亮,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不服输的冲劲: “林叔考虑得周全,补给咱们肯定备足。不过嘛——” “爸,林叔,吴伯,你们就瞧好了!这次出海,咱们有‘远航者号’这么棒的新船,有您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将坐镇,还有我这……嗯,运气一向不错的‘新人’加成!肯定顺风顺水,鱼满舱,宝……呃,我是说,收获满满!争取早去早回,让家里人少担心!” 苏怀安看着她那副朝气蓬勃、信心满满的模样,心中因为远航风险产生的凝重,也被明亮的笑容驱散了不少。 忍不住哈哈大笑,眼角深刻的皱纹舒展开,是真正老怀安慰的笑容。 “好!好!我闺女有志气!”苏怀安重重拍了一下苏蕴舟的肩膀,目光扫过林叔和吴伯,“老伙计们,听见没?咱们这回,可就指望这‘新船老将好运道’了!都打起精神来,让这个小年轻看看,咱们这把老骨头,还能在公海上再立新功!” “哈哈哈,必须的!”林叔和吴伯也被气氛感染,笑着应和。 全是对即将开始远征的期待还有昂扬斗志。 出发的日子到了,清晨的码头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海雾中,空气清冷且湿润。 “远航者号”庞大的钢铁身躯静静地泊在岸边,已然做好了全部准备,像一头即将苏醒的巨兽,沉默中蓄满力量。 赵惠兰早早来到了码头,眼睛有些红,一遍遍重复着早已说过无数遍的叮嘱:“一定注意安全,按时吃饭,冷了添衣……有空给家里报平安……” 苏怀安深深看了一眼妻子,千言万语化作一个沉稳的眼神:“家里交给你了,惠兰。我和蕴舟在船上,你就放心吧。” 苏蕴舟拥抱了一下母亲,感受到她怀抱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转身,步伐坚定地踏上连接船与岸的跳板。 林叔和吴伯早已在船上各就各位。苏怀安最后看了一眼岸上挥手的家人,对女儿点了点头,走进了驾驶室。 苏蕴舟解下缆绳 粗重的缆绳被收回,跳板撤去。 “远航者号”发出一声低沉且悠长的汽笛,好像与港口告别,也在向深海宣告自己的到来。 发动机轰鸣,推动着巨大的船体离开泊位,调转船头。岸上,母亲的身影越来越小,依旧在用力挥手。 苏蕴舟站在船尾甲板,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角,也吹散了心头最后一丝离愁。 前方,是雾气渐散、辽阔无垠的深蓝。 —— 京市,霍氏集团顶楼,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冰冷的城市天际线,室内光线明亮柔和。霍铮刚刚结束一个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指尖开手机,屏幕停留在他与苏蕴舟的聊天界面。 上一条信息是她出海之前发的。 他盯着屏幕,唇角牵动了一下,苏蕴舟还真是……人一走,就把他忘了个干净。 除了要出海这条信息外,再无其他。 没关系,等她回来…… 另一边,谢知遥正与几位同样出身不凡的朋友小聚。水晶杯轻碰,低声谈笑间,话题不经意绕到京市最新的动向与八卦。 有人似有若无地提了一句:“听说霍铮前阵子为了个不知道哪里来的女人,让谢大小姐你难堪了?” 谢知遥端着酒杯的手指收紧,面上依旧是无可挑剔的优雅浅笑,她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淡然与不屑:“难堪谈不上,霍铮的脾气,你们都知道,向来是说一不二。不过是一点摩擦罢了。” 她抿了一口酒,眼底掠过一丝冷意:“男人嘛,有时候难免被一些新鲜猎奇的事物吸引,那个女人倒是生了副好样貌。” 话点到为止,留给人无限遐想空间,没有家世,只有容貌可取,这种“新鲜感”,能维持多久? 大家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也是,到了咱们这个位置,一时的兴趣,当不得真。最后讲究的,还是门当户对,资源整合。” 谢知遥微笑颔首,她查过苏蕴舟的背景,结果简单得让她失笑,父母不过是普通渔民,弟弟刚上大学。 她自己不过是985大学,在她们这些人眼中不过如此,回到乡下,靠着条渔船出海,挣了些钱而已。 除了那张脸,她实在想不出霍铮到底看上她哪里了。 她还一直等着看霍铮的行动,没想到,等了个寂寞。苏蕴舟回镇上去了。 “真是昏了头了。” 谢知遥在心中嗤笑,苏蕴舟这个人根本不值得她多停留。 霍铮不过是一时兴起,她不相信他会选择这样一个毫无助益的伴侣,这不符合他们这个圈子的生存法则,也不符合霍氏家族的利益。 他自己脑子发热,难不成霍老爷子,也会由着他胡来? 第235章 发现鱼群,听蕴舟的 “远航者号”彻底驶离大陆架,进入真正的外海。海水颜色从近岸的浑黄、浅绿,逐渐过渡到一种深邃、纯粹、近乎墨黑的蓝。 极目远眺,视野被无垠的水与天充盈。海平线拉出一道完美而遥远的弧线,将墨蓝的海与淡蓝的天截然分开,却又在光影交融处浑然一体。 除了偶尔有几只不畏遥远的海鸟如黑点般掠过,船尾翻起的白色浪花带,世界好像只剩下无尽的水与广阔的天。 这种感觉,与在近海那种始终能看见陆地轮廓的徘徊完全不同。 某种复杂的情绪在苏蕴舟胸中无声激荡。个体置身于浩瀚无垠中的渺小感,挣脱一切束缚,直面自由感。 对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敬畏,与即将在这片深蓝疆域开疆拓土的勃勃雄心,激烈地交织、碰撞。 她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驶向远洋。 扶着冰凉的船舷,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没有丝毫陆地带来的泥土或草木气息,只有最纯粹、凛冽的咸味与凉意,直接灌入肺腑。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着,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澎湃难抑的激动还有期待。 这里,才是“远航者号”这艘钢铁巨兽该驰骋的疆场,也是她“海洋透视”金手指,真正得以全力施展的试炼场。 父亲苏怀安和两位老伙计林叔、吴伯,都已进入角色。 驾驶室内,苏怀安稳坐舵位,眼神专注地扫过雷达、海图仪和一系列仪表,不时与一旁的林叔低声交流着航向与海况。 吴伯在甲板和后甲板忙碌,再一次检查拖网、钢缆和起重设备,确保万无一失。 苏蕴舟没有留在驾驶室。她需要更开阔的视野,也需要……站在外面启动“海洋透视”。 集中精神,将目光投向船只周围更深、更广的海域。刚开始是模糊的,各种或明或暗的光圈混杂在深蓝的背景里,如同繁星。 意识如无形的渔网,缓缓铺开,向下延伸,探索…… 忽然,在船体右前方约两三海里、水下约八十到一百二十米的深度,一片异常密集、活跃的“金色光圈”出现。 金色光圈代表值钱,这么一大片,自然是高价值鱼群。 再仔细看下去,无数快速移动、能量充沛的亮银色光点汇聚成的、如同水下银河般的壮观景象! 光点个体不小,游动迅捷而富有规律,整体如同一个巨大的、缓慢旋转的深水风暴。 大型鱼群!金枪鱼中夹杂其他大型洄游鱼类的混合群! “爸!右前方,两点钟方向,大概两海里,水下八十到一百二十米,有大型鱼群!非常密集!” 苏蕴舟强压住激动,快步走进驾驶室。 苏怀安和林叔同时转头看向她,又看向除了显示水深和海底地形外并无特殊鱼群标记的探鱼器屏幕,眼中闪过疑惑。 老林也从船板上回来,他刚才没看到啊?苏蕴舟这丫头眼神这么好使?隔这么远就能断定水下百米有密集鱼群? “蕴舟,你确定?看清楚了?” 苏怀安问道,语气不是质疑,确实是疑惑。 苏蕴舟是通过“海洋透视”看到的,探鱼器还没有反应。 “爸,我刚才在船舷边,确实看到那边海面有点不寻常的动静,好像有几条大鱼窜上来换气打出的水花,看那水花的劲头和范围,底下肯定不止一两条!” 好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又或是鱼群正好进入探鱼器有效的探测范围。 话刚落音,一直平静的探鱼器屏幕上,边缘处开始陆续出现细小的、跳动的光点,紧接着,这些光点迅速增多、变密,聚集成一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令人振奋的强信号标记区! “有了!真有信号!开始出来了!” 林叔立刻指着屏幕,声音拔高,脸上的疑虑瞬间被兴奋取代。 这下,无需苏蕴舟再多做解释。 苏怀安眼中精光一闪,再无犹豫,“好!老林,调整航向,右舵十五,我们靠上去。老吴,准备下网!” “远航者号”发出低沉轰鸣,转向,破开波浪,朝着苏蕴舟指示的方向加速驶去。 随着距离快速拉近,屏幕上的鱼群信号标记变得愈发密集、强盛,几乎连成了一片令人心跳加速的光斑! 我的天!这密度!这范围!好家伙!” 林叔盯着屏幕,忍不住连连赞叹,搓着手,全是期待。 船很快抵达预定位置。 苏怀安亲自操控船只,开始以最合适的速度拖着巨大的网具进行围捕。 吴伯在甲板后方指挥,巨大的拖网如同深海巨兽张开的饕餮之口,被精准地投放到鱼群行进路线的前方。 下网的过程紧张而有序。钢缆吱呀作响,网具迅速下沉。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苏蕴舟更是眼睛锁定在那片移动的光圈上,她看着鱼群进入包围圈,一条两条,几十条,上百条,根本数不清…… 以往的收网时机,全靠船长凭借经验、对海流、鱼群习性的判断以及探鱼器信号的强弱来推测,带有不小的赌注成分。 这回有苏蕴舟在,她能清晰地“看到”网具与鱼群的相对位置,能判断多少鱼入网。 紧盯着那片逐渐被网囊包裹的“光云”,心中默默计算。 就是现在! “爸,咱们起网吧!现在正合适,再拖下去,网里的鱼挤在一起怕是要憋坏、撞伤了,影响品质!” 他看了一眼探鱼器屏幕,信号依旧密集强盛,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意味着还可以再围堵一会儿,或许能让网更“饱”一些。 “可是……” “信号还很强,是不是再等等,让边上的也再进去点?” “爸,真的不能再等了!” 苏蕴舟的语气加重了些,带着急迫,“您信我,咱们要的是好的鱼获,不是一堆死伤过半的货!” 她没办法解释自己“看到”的混乱景象,只能将后果说得严重些。 苏怀安看到苏蕴舟坚定甚至有些焦灼的眼神,又想起她回镇上捕鱼以来一次次看似“运气”实则精准到惊人的判断。 “老吴,听蕴舟的,收网!动作稳当点!” 第236章 第一网金枪鱼丰收 液压绞盘开始轰鸣,沉重的钢缆缓缓回收,沉重的钢缆一寸寸回收,将深水中的巨网逐步收紧、提起。 这是一个需要耐心的过程,海面下的‘搏斗’虽无声,却但过缆绳传来的阵阵震颤与绞盘逐渐增加的负荷清晰地传递上来、 站在甲板上,望着逐渐绷紧的缆绳和开始明显吃力的绞盘,眼中充满期待。 时间在绞盘的轰鸣与海浪的拍击声中流逝。终于,网具被拉近至可视范围。 阳光穿透清澈的海水,照亮了下方的景象。 巨大的网囊之中,无数银蓝色、流线型的矫健身影正疯狂挣扎、冲撞!它们强健的尾鳍猛烈拍打,搅起大团大团雪白的泡沫和水花,即便隔着海水,也能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力量。 密密麻麻的鱼身体反射着阳光,鳞光闪耀,就好像将一片银河塞进了网中。 “是鲔鱼!看这流线型,这冲刺的劲头……乖乖,这么多!” 吴伯第一个喊出声,他趴在船舷边,眼睛瞪得老大,“看背鳍和体色,大多是黄鳍金枪鱼,还有些大眼金枪鱼混在里面!这个头,平均都得有一米五以上!极品!真是极品啊!” 洪亮的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兴奋,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深深的沟壑。 “太好了!这一网,可不得了!” 林叔也搓着手,激动不已。 苏怀安没有像两位老伙计那样呼喊,但他紧握船舷的手背青筋凸起,胸膛起伏明显加快。看向苏蕴舟的目光全是骄傲与惊叹。 “还愣着干啥?准备起吊!小心操作,别伤了鱼体,得尽快送到急冻舱。” 接下来的起货过程,甲板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战场,又洋溢着丰收的狂喜。 巨大的吊机将沉重的网囊缓缓提出海面,海水如瀑布般从网眼倾泻而下,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芒。 水流渐歇,网中令人心跳加速的满满渔获彻底暴露在空气中,上百条体型硕大、闪烁着银蓝光泽的金枪鱼在网中徒劳地翻滚扭动,强健的肌肉在阳光下绷紧,充满了野性的美感与财富的炫目。 “快!卸货!按规格分类,第一时间送进急冻舱!动作要快,保持鲜度!” 吴伯挥舞着手臂指挥,自己也准备好加入搬运的行列。 冰凉的鱼身、飞溅的海水、沉重的分量…… 其他人沉浸在收获的喜悦中,苏蕴舟再次“扫视”船只下方及周围的海域。 透过尚未完全平息的水流和渐渐散开的鱼群扰动,在更深一些的水层,以及方才主鱼群外围的某些区域,依旧聚集着不少活跃的、代表着高价值鱼类的金色光圈! 它们被之前的围捕惊扰,但并未完全远离,仍在附近徘徊,准备重新集结成群体。 机会稍纵即逝! “爸!先别停!下面还有!东南方向和正下方水深一百五十米左右,还有分散的鱼群,数量不少,趁着它们还没完全散开,再下一网!” 苏怀安正忙着将一条格外肥硕的金枪鱼送向冷冻舱,听到这话猛地抬头。 他看了一眼苏蕴舟因为兴奋和急切而发亮的脸庞,又迅速望了望平静的海面。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他肯定会犹豫,担心是误判又或者说担心贪多嚼不烂,顾着下面不知道是否存在的鱼群,还不如先搞定甲板上已经得到的收获。 但说这话的是苏蕴舟,刚才这个鱼群如果不是有她的提醒,搞不好错过了。 “好!老吴,你们继续处理这批货,我去下网,蕴舟,指方向!” 他没有去深究苏蕴舟为什么能如此肯定,此刻,信任与效率压倒了一切。 刚刚稍歇的“远航者号”,林叔和吴伯继续紧张有序地将第一网的渔获处理好送入急冻舱,苏蕴舟清理网具,准备进行第二轮令人期待的投网。 网刚入海,苏蕴舟利落地套上厚实的防水围裙,戴上防滑手套,整个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和吴伯、林叔一起,投身到紧张忙碌但又洋溢着丰收狂喜的卸鱼工作中。 冰冷的海水随着鱼体的挣扎和搬运不断飞溅到脸上、脖子里,带来阵阵凉意,但丝毫浇不灭她眼中的热火。 一条条成年金枪鱼分量极沉,需要两三个人合力才能稳妥抬起,但沉甸甸的手感和鳞片滑过手套的触感,让她心中全是踏实且澎湃的成就感。 脸上笑容灿烂,与吴伯、林叔兴奋的呼喝声、绞盘的余韵、海风的呼啸交织在一起,全是收获的兴奋。 处理金枪鱼,第一要务便是保活放血,这是确保鱼肉品质达到顶级、卖上高价的关键步骤。这一点,经验老到的吴伯和林叔丝毫不敢怠慢。 “快!这边!趁还有活力,赶紧放血!” 吴伯高声招呼着,他和林叔各自占据一个操作区,动作迅捷。 一手用力按住还在弹跳的鱼身,另一手持特制的放血刀,精准且迅速地插入鱼鳃后方,准确割断主要动脉。 瞬间,鲜红的血液就像小股喷泉般涌出,鱼身因神经反射猛烈抽搐几下,随后渐渐平息。 这个过程必须快、准、狠,让血液排出更彻底,才能得到色泽鲜亮、毫无淤血、口感绝佳的刺身级鱼肉。 苏蕴舟没有去操作放血环节,她的优势在于力量,看准那些已经完成放血程序、暂时堆放在防水布上的大鱼,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 “嘿!” 低喝一声,独自将一条目测超过两百斤的大鱼拖拽起来,架到旁边准备好的平板拖车上。 惊人的力气让旁边的吴伯瞥见都愣了一下:“好家伙!蕴舟你这力气,顶得上两个壮劳力了!” 苏蕴舟笑笑不语,灵活地拉着拖车,在略显拥挤湿滑的甲板上,将大鱼运送到通往急冻舱的传送带入口。 接下来,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高效搬运机器,渔获入库的速度那是杠杠的。 第二网顺利下海的苏怀安也匆匆赶回主甲板帮忙。 此刻的“远航者号”甲板,遍地都是闪烁着光泽的硕大金枪鱼。 不过,丰收的渔获中,也夹杂了一些不速之客,几条被误捕的鲨鱼,还有一些不在捕鱼范围内的,海龟是常客。 “这些不能要的,赶紧,趁着还活着,扔回海里去!” 第237章 海钓‘鱼王’,要失手了? 第二网的收获虽依旧可观,但明显不及第一网“爆网”般的震撼。鱼群受惊后四散逃逸,围捕效果自然也打了折扣。 甲板上,吴伯和林叔正麻利地处理着第二网的渔获,苏怀安也在一旁帮忙,三人配合默契,忙中有序。 苏蕴舟搬鱼,实在累了,扶着船舷稍作休息,目光习惯性地投向海面,“海洋透视”无意识地延展开。 忽然,目光一凝! 就在“远航者号”右舷外,水下不深的区域,一道异常璀璨、几乎要灼伤她感知的浓烈金色光晕正以舒缓且有力的姿态游弋着! 光圈的强度还有体积,远超之前网中任何一条鱼! “鱼王!” 苏蕴舟心头剧震。 再仔细一看,还是金枪鱼中堪称极品的蓝鳍金枪鱼,而且是一条体型惊人的巨无霸! 它似乎被之前的捕捞惊动,正警惕地在外围游荡,并未完全远离,或许是在观察,或许是不屑于与惊慌的鱼群为伍。 这个距离拖网已经来不及,也未必合适。 一个大胆的念头窜上苏蕴舟心头。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冲向一旁固定在船舷边的重型拖钓竿。 检查鱼线,随手挂上一条刚捕上来,还在动的活鱼。 苏怀安瞥见她的动作,一边搬着鱼一边笑呵呵地调侃:“蕴舟啊,你这是连一条都不想放过?不过这片海刚被咱们的大网犁过两遍,水都搅浑了,那些机灵的大鱼早跑远喽,哪还会留在边上傻等?” “哈哈,爸,您就瞧好了吧!说不定就有那胆大的呢!” 苏蕴舟头也不回地笑道,语气里是满满的自信与跃跃欲试。 深吸一口气,手臂后扬,腰身发力,借着船体的摇晃,将沉重的拟饵“嗖”地一声甩了出去! 鱼饵划破空气,带着鱼线飞出老远,“扑通”一声精准地落在距离那团金光前方不远的水域,迅速下沉。 苏蕴舟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她的感知牢牢锁定那道金色光影,看着它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小点心”吸引了注意,缓缓调整方向,靠近…… 来了!有戏! 苏蕴舟心中暗喜,手指搭在卷线器上,准备迎接‘石破天惊’的一击。 但,接下来的情形让她傻了眼。 那条蓝鳍鱼王,用那双睿智的“眼睛”打量了一下不远处扭动的‘小鱼’,然后……竟然毫无兴趣地一摆尾,换了个方向。 哎呀我去,送上门的点心,它居然不咬! 苏蕴舟那叫一个着急啊! 这么大一条“海中黄金”,近在咫尺,难道就让它这么溜了? 这怎么能甘心了! 开始抽动钓竿,带动水下的活饵做出更剧烈、更吸引人的挣扎姿态,同时小幅度地收放鱼线,让饵鱼的位置发生变动,试图重新引起鱼王的注意。 甲板上,正干活的苏怀安、吴伯、林叔都被她这边窸窸窣窣、反复折腾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看着苏蕴舟一会儿凝神静气如临大敌,一会儿又忍不住小动作不断,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三个老江湖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乐了。 “嘿,老苏,看你家丫头,这是鱼没咬钩,自个儿先急眼啦?” “我看像!这甩线逗引的劲儿,跟猫逗老鼠似的,可惜啊,海里那位看样子不买账。” 苏怀安看着苏蕴舟那难得露出孩子气般不甘的背影,也是忍俊不禁,摇了摇头,故意放大声音:“急啥,这片海这么大,还能缺了鱼?蕴舟啊,沉住气!等咱们把这批货收拾利索了,爸也陪你甩几竿,看看谁手气好!” “对对对!” 林叔立刻附和,干劲都好像更足了,“赶紧的,把手头这些宝贝送入舱,咱们也弄点好饵,找个地方下几竿玩玩!有这两网硬货打底,心里也踏实了。” “我看行!就当休息了。” 苏蕴舟听着身后长辈们带着笑意的调侃,脸上一热,但目光依旧执着地盯着那片海面,眼睛牢牢锁定鱼王。 肯定是刚才那条饵鱼不够‘鲜活’,诱惑力不足! 果断收线,重新挑了一条挣扎得最厉害、银鳞闪闪的活鱼。 “海洋透视”全力展开,腰身再次发力,手臂挥出一道短促且有力的弧线。挂饵的鱼钩划破空气,带着水滴,“噗通”一声,精准地落在距离鱼王头部前方仅半米的水域! 落点之准,简直像是经过最顶尖的狙击手校准。 那尾活饵一入水,感知到危险和自由,立刻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疯狂地扭动身体,向着侧下方光线较暗的区域拼命窜去! 这一窜,原本正好能让它游过鱼王的正前方,完美上演一出“活饵逃生”的戏码,或许能最大程度激发掠食者的本能。 苏蕴舟心中暗道一声:“漂亮!” 但,实际情况出人意料。 那尾过于“活跃”的饵鱼,惊慌失措之下,方向出现偏差,它没有从鱼王正前方游过,朝着鱼王身躯侧后方窜去! “糟了!跑偏了!” 苏蕴舟心里咯噔一下,直呼可惜。眼看精心策划的二次诱捕又要落空,强烈的失望涌上心头。 第238章 她赢了! 就在苏蕴舟想着,这鱼王是不是跟自己无缘,毕竟要是钓不上来的话,她又不能下海去人家?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条原本饵料兴趣缺缺的蓝鳍鱼王,似乎被这尾活饵突然爆发,近乎挑衅般的逃窜速度激怒了!在它的“领海”内,岂容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和“逃逸”? 在苏蕴舟的“海洋透视”视野中,鱼王就突然被点燃的火箭,爆发出恐怖的速度与力量! 它不再是之前优雅的巡航,化作一道撕裂深水的金色闪电,近乎垂直的角度迅猛折身,朝着那尾慌不择路的饵鱼,张开了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追击动作太快、太猛、太具侵略性!以至于苏蕴舟还没来得及调整心态,手中紧握的钓竿便传来一股她生平从未体验过,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 不是试探性的“顿口”,也不是挣扎性的“拉扯”,而是毁灭性,爆炸式的冲击! “呜——嗡!!!” 超高强度的鱼线瞬间被崩直到了极限,从松弛到绷紧的剧烈形变甚至让空气都发出了尖锐的嘶鸣! 与之相连的沉重钓竿,更是猛地往下一沉,竿尖插进了海水里! 苏蕴舟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且身负远超常人的‘巨力’,但这种数百公斤深海‘巨兽’的狂暴冲刺面前,也被拽得完全失去了平衡! 她整个人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扯,双脚在湿滑的甲板上猛地向前踉跄冲去,直到腰侧狠狠撞在坚硬的船舷上,这才借助这反作用力勉强刹住身形! 剧烈的撞击让她痛的闷哼一声,但双手依旧如同铁钳般死死握住钓竿! “上钩了——!!”声间里全是极度的兴奋! 接着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在甲板上,全身肌肉紧绷,青筋隐现,双手握住好像要断裂的钓竿,开始力量角力。 身体后仰,与海面呈四十五度角,全靠核心力量在抗衡。 钓竿弯成了惊心动魄的满月弧,渔轮疯狂出线,发出“嘶嘶”的声响,刹车系统被摩擦得发烫! 每一次鱼王的猛冲,苏蕴舟手里的钓竿就会沉重几分,汗水湿透了后背,手臂和腰腹的肌肉传来酸胀的警告,但她眼神亮得吓人,那是一种遇到挑战的兴奋,还有……势在必得! “我的天……这是什么怪物?!” 林叔看得目瞪口呆,连手里的活都忘了。 苏怀安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担忧:“蕴舟!撑不住就放线!别硬扛!” 他看得出,她是在用蛮力硬生生抵消巨鱼的第一波冲刺,这太危险了! “我……还行!” 苏蕴舟不想放弃,她能“看到”水下那条鱼王如何狂暴地扭动、冲刺、试图下潜到更深的压力区。 因为“看得见”,常人只能通过钓竿的震颤、鱼线的方向和力度去猜测水下巨物的动向,而她能直接跟着调整角度,时而强硬顶住,时而灵巧卸力,运用技巧引导鱼的运动,消耗它的体力。 现在,就看谁先撑不住了!是她的体力与意志先被耗尽,还是鱼王的生命力先被榨干? 苏怀安那边终于将最后几条第二网的渔获送入了急冻舱。 他和吴伯、林叔几乎是小跑着围拢过来,脸上早已没了最初的调侃,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关切。 “蕴舟啊,你撑太久了!松手,换爸来!这大家伙不是闹着玩的,别逞强伤了身子!” 吴伯也赶紧上前,想帮忙稳住钓竿,嘴里劝道:“是啊,丫头,听你爸的!这活儿太耗人,你一个女娃子,力气再大也不能这么硬扛!让我们来,我们有经验跟它耗!” 林叔虽然没说话,但已经在一旁摩拳擦掌,准备随时接手这然已进入白热化的搏斗。 他们都看出了水下之物非同小可,也心疼苏蕴舟的拼命。 但,苏蕴舟摇了头,汗水滑落,她的目光依旧锁定海面下的“战场”:“爸,吴伯,林叔……再等等。它……就快不行了,我能感觉到。最后的关头,换人容易惊了它,万一跑了,前功尽弃。” “让我……亲自把它弄上来!” 不是逞强,而是一种猎人面对最强猎物时,渴望亲手完成最后一击的执着,也是一种对自己判断和能力的终极信任。 她已经与这鱼王搏斗了这么久,熟悉它的每一次发力,摸清了它的节奏,最后的收尾,不想假手他人。 拉扯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这期间苏蕴舟几乎寸步未移,像一尊与船焊在一起的雕塑。 虎口被磨破,手臂酸痛到麻木,但眼神始终未变。 苏怀安看着好倔强又专注的侧脸,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好!那你小心!老吴,老林,咱们别添乱,在旁边准备好搭钩、抄网、吊索!听蕴舟指挥!” 时间在无声的角力中流逝,每一秒都好像被拉长,又沉重。 终于,苏蕴舟清晰地“看到”,水下那条鱼王的挣扎频率如同风中残烛,迟缓了下去。每一次试图下潜或猛冲,都变得短促且后继乏力,有种强弩之末的徒劳。 鱼王的冲击力,显露出无可挽回的疲态。 就是现在! “吴伯!准备搭钩!林叔,帮忙控制吊索!爸,船慢慢靠过去!” 苏怀安毫不犹豫,冲向驾驶室,以最精细的操作,让“远航者号”向对手靠拢。 吴伯早已扔掉烟头,抄起那柄沉重的钢制搭钩,眼神锐利,肌肉紧绷,站在最合适的舷边位置。 林叔手脚麻利地检查并准备操控辅助吊臂的控制器。 所有人的目光全盯着苏蕴舟的钓竿,盯住那片泛着波澜的海面。 来了! 一片快速扩大,令人心悸的幽暗阴影。紧接着,海水被巨大的形体排开,一道闪烁着幽蓝金属光泽的背脊,突破水面! “嘶——!” 太……太大了! 体长接近三米,甚至可能不止!体型浑圆壮硕,堪比一枚蓄势待发的重型鱼雷,绝对的力量感还有视觉压迫。 背脊是深邃的钢蓝色,渐变成银白的腹部。 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大鱼”,这是堪称“移动金矿”的海洋霸主,是鱼王! “蓝鳍!是蓝鳍金枪鱼!老天爷……我打了一辈子鱼,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蓝鳍!!” “这得值多少钱啊……” 苏蕴舟强忍着快要虚脱的颤抖,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和意志,配合甩出的搭钩与吊索套环. “起!” 机械的辅助配合下,这条深海鱼王被钓到了甲板上方。 甲板上,时间静止。 只有海水从它身上滴落,砸在甲板上的“啪嗒”声,规律、沉重,敲打着每个人的耳膜,还有抑制不住的沉重呼吸声。 它悬挂在那里,银蓝色的身躯在阳光下流淌着梦幻般的光泽。阳光穿透半透明的尾鳍,晕开一圈光晕。 “哐当!” 那根陪伴她经历了这么久角力的钓竿,从完全麻木、布满深红勒痕的掌心滑脱,“哐当”一声砸在甲板上,声音空洞。 苏蕴舟整个人也随之脱力,脊背顺着冰凉的船舷滑坐下去,瘫靠在角落。 疲惫席卷,视线模糊,耳边轰鸣,肺叶火辣辣地疼,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尤其是双臂,就好像已经不是自己的。 但,就在这濒临虚脱的麻木中,另一种感觉,无可阻挡地涌了上来。 先是一丝恍惚的不真实感:我真的……做到了?那鱼王,就在我眼前? 紧接着,是感知的复苏。 她闻到了空气中浓郁的海腥味,看到父亲眼中无法掩饰的震惊与后怕,看到了吴伯林叔脸上近乎虔诚的激动。 感受到了身下甲板随着海浪摇晃,就像她依旧剧烈的心跳。 然后,热意开始从心脏最深处向四肢扩散,是某种滚烫的、灼热的、让人颤栗的洪流。它冲开了疲惫的枷锁,驱散了麻木的寒意。 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牵动,弧度越来越大,露出一排紧咬过后泛白的牙齿。 她笑了。 笑容明亮,挤走了疲惫,点亮了眼眸,甚至让那张近乎虚脱的脸庞焕发出某种惊人的、生机勃勃的光彩。 她赢了! 第239章 青出于蓝 那尾蓝鳍金枪鱼王被固定、安置,甲板上充斥着处理这种顶级渔获特有,混合着兴奋的忙碌时,苏怀安拿了东西,第一时间来到苏蕴舟身边。 她靠坐在船舷角落,脸色因脱力有些苍白,湿发贴在额前,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只有那双眼睛还亮得惊人,追随着其他人处理鱼王的身影。 她想站起来帮忙,可刚一动弹,双臂和肩膀便传来一阵酸软刺痛,尤其是右臂,从肩胛到指尖,每一寸肌肉都在突突地跳痛,握着钓竿时被全力压迫的虎口更是红肿。 “别动!” 苏怀安在她身前蹲下,脸上先前看着鱼王的激动红潮还未完全褪去,但这会儿望向她的眼神里,满是压不住的心疼和后怕。 “你这丫头,真是不要命了!” 嘴里低斥了一句,手上动作轻柔。 掏出一个深棕色的小玻璃瓶,瓶身上标签早已磨损不清,里面是半瓶浓稠的、散发着浓烈草药与酒混合气息的褐色液体,这是老渔民跑船常备的跌打药酒,味道冲,但能活血化瘀,对缓解劳损有奇效。 “手伸过来,放松。” 苏怀安的声音放缓了些。 苏蕴舟乖乖地把沉重如灌铅、又刺痛不已的右手递过去。 苏怀安将药酒倒了些在掌心,两手用力搓了搓,直到掌心发热,才握住了女儿纤细但蕴含着惊人力量的手臂。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布满厚厚的老茧和常年被海水、缆绳磨砺出的深刻纹路,触感像是砂纸,粗糙,但带着滚烫的温度。 药酒浓烈辛辣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混合着海风的咸腥,形成一种独特且令人安心气息。 “会有点疼,忍着点。” 苏怀安说着,拇指已经精准地按上肩胛下方一处紧绷的肌肉结节。 “嘶——” 苏蕴舟猝不及防,倒抽一口凉气,身体下意识地想缩回去。 “别躲,这硬块不揉开,明天你这条胳膊就别想抬起来了。” 苏怀安语气不容商量,手上力道控制得极有分寸,既足够深入酸痛的核心,又不会造成二次损伤。 他粗糙的指节顺着肌肉的纹理,缓慢、坚定地推揉、按压,时而用掌根碾过僵硬的部位。 刚开始是尖锐的酸痛,但很快,在药酒辛辣的渗透和父亲恰到好处的力道下,那团死结般的僵硬好像被一点点揉散、化开。 酸胀中带着奇异舒泰的热流,开始顺着按压向四周扩散,驱散了部分刺骨的寒意和麻木。 父亲的手仿佛带着奇异的魔力,能准确找到每一处过度使用的肌肉和韧带。 苏蕴舟慢慢放松下来,靠在冰冷的船舷上,闭上了眼睛。 耳边是父亲沉稳的呼吸声,不远处吴伯林叔处理鱼获时压低音量的交流声,以及海浪永恒的絮语。 手臂上传来的,是混合着轻微刺痛、温热药力和父亲粗糙关爱的复杂触感。 她能感觉到父亲手指的颤抖,不仅仅是用力后的生理反应,或许还残留着目睹她与巨鱼搏斗时的紧张。 她能“听”到父亲偶尔几叹息,叹息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沉的怜惜,还有骄傲。 他没有说那些无用的话,只是沉默地、专注地用他最为朴实直接的方式,照顾着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的女儿。 这份沉默的理解与支持,比任何言语都更让苏蕴舟感到心安和温暖。 药酒的气味萦绕在鼻尖,手臂上的酸痛在专业的手法下渐渐转化为一种疲惫的松弛。 极致的兴奋缓缓沉淀,身体透支的警报在父亲的按摩下得到些许抚慰。 苏怀安看她的呼吸逐渐均匀绵长,估计是累极睡着了。海风掠过,带来凉意,他皱了皱眉,没惊醒她。 接着从储物舱里拖出一个备用的厚实防潮垫,小心翼翼地垫在她身下,又寻了条毯子,半盖着。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看了很久,她在睡梦中仍微蹙着眉,无声地叹了口气,眼底深处是浓得化不开的疼爱,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骄傲。 走向还在进行收尾工作的甲板中,血迹和海水的混合物需要冲洗,散落的‘零碎’需要处理,工具要擦拭收好。 林叔正拿着高压水枪冲洗甲板上的污渍,吴伯在整理擦拭各种挂钩和工具。听到脚步声,两人抬起头。 关了水枪,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老苏,你过来干啥?这点尾巴活儿,我跟老吴三两下就收拾利索了。你去顾着蕴舟丫头是正经,刚才那阵仗,看着都吓人,肯定使了狠劲儿,说不定哪儿拉伤了,你给她瞅瞅。” 吴伯也停下动作,点头附和,语气带着过来人的了然:“就是,钓这种大家伙,看着是胳膊使劲,实际上腰背、肩膀,全身的筋骨都得跟着较劲,最容易留下暗伤。孩子年轻,觉不出,你这当爹的得留心,我们这儿真不用你。” 苏怀安心里暖烘烘的,知道老伙计们是真心疼孩子。 “刚才用药酒给揉过了,胳膊上硬得跟石头似的几个疙瘩,都给揉开了些,让她先睡会儿,缓缓神。” 边说,边捡起一捆绳索,熟练地开始盘绕、固定。 “我在这儿搭把手,快些弄完,大家都能早点歇着。” 三个人也不再多说,默契地分工协作。冲刷声、擦拭声、物件归位…… 终于忙完,林叔看了一眼苏蕴舟休息的方向,又望了望船舷外好像能吞噬一切的大海,忽然很是感慨。 “老苏啊,说真的,这回我算是彻底服气了。以前总觉得,咱们这行,经验比啥都金贵,没在海上漂够年头,没见过足够的风浪,就摸不透海的脾性。” “可蕴舟这孩子……她好像天生就跟这片海通着气似的。你说她没经验吧,她对时机、位置的把握,准得邪乎;你说她全靠运气吧,一次两次是运气,次次都这样?咱们今天这‘开门红’,没有她那双‘眼睛’,累死也碰不上。” 吴伯接上话茬,声音粗粝但真诚:“是个有真本事的,力气足,脑子活,关键是有胆魄,也沉得住气。今天跟那鱼王较劲,换个人,早撒手了。” 苏怀安听着老伙计们对女儿的夸赞,脸上绽开了笑容。 “是啊,” “我这辈子,跟海较劲,最大的念想,也不过是有条好船,多打点鱼,让家里日子好过点。没想到……到了蕴舟这儿,不一样了。” “什么后继有人……她这哪儿是继承我这点捕鱼的手艺?我这当爹的,以后啊,就跟着闺女,开开眼界,享享福咯!” “哈哈!” “你呀,就偷着乐吧!” “享福好,该享福了。” 第240章 鱼王,留给我啊 滨海小镇,“苏记海货”铺子里。 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干鲍、鱼胶散发出浓郁的咸腥味,本是让人熟悉的气息。 可赵惠兰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早已擦得光可鉴人的玻璃柜台上,无意识地来回擦拭着同一块地方,眼神飘忽,落在门外偶尔走过的行人,或是更远处那片看不见的海天交界。 女儿苏蕴舟和丈夫苏怀安出海已经有些日子了。 虽说每次通电话,丈夫都说顺利,蕴舟更是报喜不报忧,可她这颗心,就是悬着放不下。 那可是远洋,不是近海转悠,风浪起来吓死人。蕴舟她再能干,毕竟是个姑娘家…… “赵姐,您这都擦第三遍啦!” 店里请的年轻店员小芳瞧着老板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笑着开口,“您啊,就放宽心吧。蕴舟本事多大呀! 每次近海回来,带回多少好东西?这次去了更远更好的地方,指不定带回一整船稀罕宝贝呢!再说了苏大哥也在船上,还有林叔吴伯他们,都是老把式,出不了岔子。” 赵惠兰回过神,叹了口气,把抹布放下:“理是这么个理,可这心里头,它就是七上八下的。儿行千里母担忧,这去了海上,比千里还让人揪心。” 正说着,手机响了。 一看是小儿子苏景皓打来的视频电话,赵惠兰脸上顿时多了些神采,连忙接起。 “妈!” 屏幕里,苏景皓那边背景是学校宿舍,“家里都好吧?我爸我姐他们出海有消息了吗?” “都好,都好。” 赵惠兰对着儿子,忍不住把忧心藏起,挤出笑容,“你爸前两天还来电话了,说一切顺利。你在学校怎么样?习惯不?钱够花吗?” “我这儿好着呢!妈,您别操心我。” 苏景皓挠挠头,语气变得有点迟疑又带着点兴奋,“妈,跟您说个事儿……就那个,霍哥,他昨天来学校找我了。” “小霍啊?” 赵惠兰一愣,“他找你干啥?” “他给我送了好多东西!” 苏景皓把镜头转向旁边,展示地上几个还没拆完的纸箱,“最新款的顶配笔记本电脑、专业绘图平板、还有一堆很贵的电子配件和学习资料。 他说我学核燃料相关,这些设备能用得上,就当是……庆祝我考上大学的礼物。” 赵惠兰听得直皱眉:“你这孩子,怎么随便收人家这么贵重的东西?家里不是给了你钱让你自己去买吗?” “我推了呀!” 苏景皓急忙解释,“我说不能要,太贵重了。可霍哥说这就是一点心意,让我务必收下,好好用在学业上。 他态度特别……嗯,坚决又不容拒绝,还着急离开,我根本推不掉。他还让我别告诉我姐。我这……” 赵惠兰握着手机,听着儿子苏景皓在电话那头又是兴奋又是不安地描述,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对霍铮这个人,其实是打心眼里觉得好。 上次来镇上人家还特意登门,模样气度没得挑,说话做事有分寸,对蕴舟的心意,她这过来人看得清楚。 当时她是真高兴,觉得蕴舟要是能跟这么个人成,那是天大的福气。 可偏偏,自家那个丫头,咬定了只是“朋友”,没那层关系。 女儿的态度摆在那里,她这当妈的就算再觉得霍铮千好万好,也不能去勉强她。 心里那团火苗似的期待,也就只好硬生生按捺下去。 成了遗憾,还有“有缘无分”的叹息。 甚至隐隐觉得,人家门槛太高,终究不是一路人。 可现在,霍铮这举动,又是干啥? 她不是贪图这些东西,是看中这份的用心。 “唉,” 赵惠兰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行吧,既然人家一片心意送来了,你又确实需要,收下,好好用,别辜负了。好好读书,下次一定不能再收了啊。” “妈,那我送什么回礼了?” “回礼,我这边准备就好,你就别操心了。” 挂了电话,赵惠兰心里的秤杆,不由自主地又往霍铮那边倾斜了回去,甚至比之前更甚。 之前是看外在、看家庭条件满意,现在是被他这份“用心”打动了。 转头对小芳念叨:“瞧瞧人家,办事多周到!对小皓都这么上心。再瞧瞧咱家那个……” 她朝海的方向虚点一下,恨铁不成钢,“出海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啥动静没有!人家那边火都烧到眉毛了,她倒好,在海上漂得稳着呢!一点不知道急!” 她是真觉得霍铮不错,家世好,能力强,模样更没得挑,最重要的是对蕴舟和家里人都显出了诚意。 可自家闺女呢?明明不是没感觉,偏偏死犟,非要等什么“事业有成”,真是急死个人! 赵惠兰是个恩怨分明、讲礼数的人,当即琢磨起来,“回头我得好好挑点东西寄过去谢谢小霍。咱家虽然比不上人家,但东西不能薄了,得是真心实意的好东西……” 正想着,手机“叮咚”一声,是消息提醒。 赵惠兰随手点开,是丈夫苏怀安发来的图片。 图片加载出来的瞬间,赵惠兰的眼睛猛地睁大,呼吸一滞! 手机屏幕上,不是她预想中一网渔获。 蔚蓝的天空与深蓝的海水之间,悬垂着一条巨大到令人匪夷所思的鱼! 银蓝的背脊闪烁着冷金属般的光泽,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苏蕴舟就在这巨鱼的下方,甲板边缘,她的脸还带着搏斗后的疲惫与水渍,但笑容,灿烂、畅快、带着一种征服了世界的耀眼骄傲,比阳光还要炫目! 照片下面,跟着两行字: 「闺女钓上来的,蓝鳍金枪鱼,鱼王。一切平安,勿念。」 赵惠兰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小芳凑过来一看,惊呼出声:“我的天老爷!这、这是什么鱼?怎么能这么大?!这得是……用最大号的网捕上来的吧?不对,网能装下它吗?!” “不是网捕的,” 赵惠兰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颤抖与骄傲的平稳,“是蕴舟钓上来的。” “钓……钓上来的?!” “我的妈呀……这得使多大劲儿?跟拽一头牛似的吧?不,比牛还沉!这远海的鱼,都成精了不成?也太大了!” 惊喜?何止是惊喜! 还有骄傲! 把照片给顾建明发过去。 对方的电话立马打了过来。 “喂?!惠兰嫂子!图片我收到了!真的假的?!这、这是蓝鳍吧?我的老天爷,这么大的蓝鳍金枪鱼!了不得!了不得啊!!” “当然是真的,老顾,我还能骗你?刚传回来的照片,鱼还在船上呢。” “哈哈!好!太好了!” 顾建明在电话那头兴奋地直拍大腿,“嫂子,啥也别说!这次出海的收获,尤其是这条‘鱼王’,还有那些好货,一定得跟老苏和蕴舟说,千万千万留给我!价钱你放心,绝对包你们满意!” “对了,他们大概什么时候返航?……” “老顾,你先别急,船还在海上,具体返航时间和收获详情,等他们安顿好,老苏会跟你联系。这条鱼……还有其他的,肯定会优先考虑咱们的老交情。” “我懂我懂!嫂子,一切都好商量!” 第241章 晚餐有着落了 海风不知疲倦地吹拂,掠过“远航者号”的甲板,带走部分新鲜的鱼腥味,又糅合进船舱淡淡的柴油气息、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汗水咸涩,以及海水永恒蒸发的微咸。 苏蕴舟这一觉睡了将近两个小时,疲惫被睡眠抚平了大半。睁开眼,动了动身体。 手臂和肩背传来的感觉清晰,过度使用后的酸软胀痛,尤其是右臂,从肩胛到指尖,每一块肌肉都在提醒她不久前与鱼王角力的惊心动魄。 不过,至少不再是麻木中伴有尖锐的刺痛,力量正一点点重新汇聚,简单的活动已无大碍。 撑起身,将盖在身上的毯子叠好,收起身下的防潮垫,归置整齐。 接着循着甲板上刻意压低的细碎声响和淡淡烟味,朝船尾方向走去。 苏怀安、林叔、吴伯三人正聚在船尾左舷,人手一根钓竿,进行着“休闲垂钓”。大约是怕吵醒她,三个平日嗓门都不小的老男人,这会儿交谈声压得极低,变成了带着气音的嘀咕和偶尔压抑的轻笑。 “老苏,快瞧瞧……瞅瞅咱这技术!又是一条!” 林叔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得意,手腕一抖,一条约莫两掌长、拼命扭动的鱼被提出了水面。 鱼体侧泛着银蓝色光泽,在夕阳下粼粼闪烁,身形圆润肥硕,尾巴有力地拍打着空气。 “是条蓝点笛鲷!这肉质,嫩滑紧实,在近海可是稀罕货,只有往外走才能碰上这么好的成色!” 林叔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摘钩。 吴伯没出声,默默地将自己钓竿上一条体型稍小带着鲜艳橙红色、头部有独特蓝色斑纹的鱼取了下来。 鱼在他手中还在弹动,他没说话将鱼放进旁边盛着海水的水桶里,接着继续挂饵、抛竿。 他那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这会儿眉梢扬起了弧度,紧抿的嘴角也微微上翘,泄露了一丝克制的得意。 苏怀安瞥了一眼自己暂时毫无动静的浮漂,又看了看两位老伙计桶里的“战绩”,故意“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老朋友间不服输的调侃:“嘚瑟啥?不就是几条‘瓜子菜’(渔民对小型高档海产的戏称)嘛!加一块儿,能有咱们舱里那条‘鱼王’一片鳞片压秤?不够看,不够看!我这是在憋大招呢!” “嘿,你这老家伙,还喘上了!” 林叔笑骂,正要好好说道说道。 “几位叔伯,鱼钓得怎么样啊?” 苏蕴舟含着笑意的声音插了进来,人已走到近前。 三人同时转头。 苏怀安立马放下钓竿,关切地上前两步:“蕴舟,醒了?手臂感觉咋样?还疼得厉害不?” 目光在她手臂和肩颈处逡巡。 林叔也赶忙道:“是啊,丫头,多歇着!船上有我们仨老家伙呢!那药酒晚上让你爸再给你好好揉揉,活血化瘀,好得快!” 吴伯虽没说话,也朝她肯定地点了点头,眼带笑意。 苏蕴舟活动了一下手臂:“好多了,爸,林叔,吴伯,你们别担心。就是还有点酸,不碍事。” 她探头看向几人旁边的水桶,“呦,收获不错啊!蓝点笛鲷……还有东星斑!都是外海的好东西。” “啧,那可不!” 林叔立刻来了精神,指着自己桶里银光闪闪的收获,“这外海跟咱家门口那‘小水塘’就是不一样!水深流急,滋养的都是这些金贵家伙!随便钓钓,抵得上近海忙活半天。” “那咱们今晚的晚餐可是有口福了,” 苏蕴舟眼睛发亮,看着那些活蹦乱跳的鱼,“东星斑清蒸最能体现鲜甜,笛鲷红烧或者香煎肯定也是极美。” “这些……全吃了?” 林叔这回是真的迟疑了,看着桶里价值不菲的渔获,尤其是那条色彩鲜艳的东星斑,“会不会……太浪费了?这东星斑在岸上,酒店里可是按两算钱的。” 出发前苏怀安邀请他们时定下的规矩:这一趟远洋,他和老吴固定报酬5万,这个价钱不可谓不优厚,但船上所有渔获(无论捕的还是钓的),所有权和处置权全归船长苏家。 这是规矩,也是他们上船时就清楚并同意的。 “有什么不好的?” 苏蕴舟语气轻松但坚定,“大家辛苦一天了,首战告捷,正该吃点好的庆祝庆祝,也尝尝咱们亲手从深海请上来的至鲜之味。林叔,吴伯,你们别跟我客气,今天都听我的。” 苏怀安接过话头,一锤定音:“蕴舟说得对!就这么定了!晚餐我来掌勺,这东星斑的火候和笛鲷的做法,我心里有数,保准不糟蹋好东西!” 林叔一听,那点心疼顿时被期待取代,乐了:“那我和老吴可就不假客气了!不过老苏,你那两下子……行不行啊?别糟蹋了这么好的鱼!” “嘿!老家伙,瞧不起谁呢?” 苏怀安瞪眼,“总比你那只会水煮盐拌的强!老吴,你说是不是?” 吴伯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半斤八两。” “切!” 苏怀安和林叔异口同声,随即又都笑了起来。 林叔拉起吴伯:“走,老吴,咱们去‘监督’老苏做饭,免得他偷工减料!” 苏怀安在家里确实是经常下厨的,手艺虽比不上赵惠兰,但也算家常味十足。 苏蕴舟不担心这个,只是看着三位年纪比自己大不少的长辈忙活晚餐,自己这个年轻人却闲着,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爸,要不还是我来吧?我手没事了。” “算了算了!” 苏怀安连连摆手,“你就老实歇着!刚用了狠劲,最忌马上劳累。听话啊!” 林叔也帮腔:“就是,蕴舟丫头,你要是无聊,就玩玩手机去!这新船装的卫星网络不错,还能刷视频呢!” 苏蕴舟笑了一下。 现在“远航者号”早已驶入真正的远洋,普通运营商的信号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全靠卫星通信维持基本联络。 网络是有的,但质量不稳定,一阵大点的浪涌、一片飘过的厚云都可能让信号时断时续,延迟高得惊人,刷个网页都费劲,更别提看视频了。 在这种条件下“刷手机”,那不是消遣,是折磨。 “我还是躺着养养神吧。” 拿了软垫,找了个位置,重新躺下。 耳边是父亲和两位叔叔逐渐恢复音量的、带着烟火气的斗嘴声,是海风的呜咽,是船体破开海浪的沉稳节奏。 第242章 祝咱们苏船长,一帆风顺,次次丰收! 不大的厨房里,明亮的灯光下,烟火气正浓。 苏怀安系着那条印着“安全生产”字样的围裙,俨然一副海上大厨的派头。中午为了抢那两网鱼群,大家都只是胡乱塞了几口面包,灌了些矿泉水,胃里早就空空如也。 现在,首战告捷,心头巨石落地,这顿晚饭,打定主意要弄得像模像样。 灶台上,一个小炖锅里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那是出海前赵惠兰精心准备分装冷冻好的红烧肉。 这会儿重新加热,浓郁的酱香混合着五花肉丰腴的油脂气息,霸道地弥漫开,是最扎实的家的味道。 另一个灶眼上,一大锅清水已经滚沸,白色的水汽蒸腾,旁边放着赵惠兰亲手擀制晾干、又韧又劲的手工拉面。 但这顿晚餐的主角,远不止这些。真正的“鲜”味,来自今天大海的慷慨馈赠。 林叔也没闲着,他正在一旁的水槽边,利落地处理着刚钓上来的几条鱼。 手里那条体侧银蓝、身形肥硕的蓝点笛鲷已被去鳞洗净。 “老苏,这笛鲷肉厚,清蒸可惜了,我看一半切片做水煮鱼片,麻辣鲜香下饭;另一半用油稍微煎一下,外皮焦脆,里面还嫩,咋样?” 他一边娴熟地片着鱼肉,一边提出建议,雪亮的刀光在手指间翻飞,厚薄均匀的鱼片落入盘中。 “成!水煮鱼片好,天黑了海上凉,吃点辣乎的驱驱寒气!” 苏怀安点头,顺手将姜丝、料酒和少许盐撒在片好的另一部分鱼片上腌制,“煎的我来,火候我熟。” 另一边,吴伯沉默而专注地对付着那条色彩斑斓的东星斑。动作精准,刮鳞、去鳃、清理内脏,最后在鱼身上熟练地划出均匀的花刀,以便入味。 处理好的东星斑通体橙红,蓝色斑点如星子点缀,躺在白瓷盘里,宛如一件艺术品。 “清蒸。” 是对这条海味最好的礼遇,只需葱姜豉油,便能激发出极致的鲜甜。 苏怀安接过,赞了一句:“老吴这手处理鱼的功夫,没得说!” 不仅如此,下午钓到那些肉质细嫩的石斑、黑等也没浪费。 一部分被苏怀安快速腌制过后,裹上薄薄的面粉,投入滚油中。 瞬间,“滋啦”声欢快地响起,鱼身在金黄的油花中翻滚,迅速变成外皮金黄酥脆,内里雪白鲜嫩,撒上一把椒盐,便是最诱人的餐前零嘴。 小小的厨房里,三人分工协作,忙而不乱。 锅铲与铁锅的碰撞声、热油拥抱食物的滋啦声、水流冲洗的哗哗声、以及他们偶尔关于“蒸鱼时间”或“辣椒放多少”的交流声。 声音中,混杂着红烧肉的醇厚、海鲜的清甜、油炸的焦香…… 天色渐渐暗沉,西方的最后一线紫红被深蓝吞没,无垠的夜幕上,星河缓缓展露璀璨的画卷。 甲板中央的照明灯“啪”地亮起,投下一圈温暖而明亮的光晕。 “收拾桌子,准备开饭喽!” 苏怀安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洪亮的嗓音带着满满的成就感。 折叠桌支开,几把椅子围拢。 菜色被逐一端上:油亮诱人、颤巍巍的红烧肉;嫩白如玉、仅点缀着葱丝姜丝与豉油的清蒸东星斑;红油漂浮、香气扑鼻、盛满雪白鱼片与豆芽的水煮蓝点笛鲷;金黄焦脆、撒着孜然椒盐的香煎笛鲷块和炸小鱼;还有那一大盆热气腾腾、汤底奶白、里面沉着劲道拉面和几块鱼肉的海鲜面。 简单的不锈钢盆盘,粗犷、实在的摆盘,是这苍茫大海上丰盛、温暖、值得骄傲的一餐。 苏蕴舟被食物的香气和热闹的人声唤醒,揉了揉眼睛走到桌边。 看着这满满一桌盛宴,心底涌起浓浓的暖意。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无需客套,极度的饥饿和收获的喜悦就是最好的开场白。 筷子齐齐落下,目标明确。 “嗯!这东星斑,绝了!鲜、甜、嫩,一点腥气都没有,老苏蒸的火候正好!” 林叔尝了一口清蒸鱼,眼睛一亮,连连称赞。 “这水煮鱼片也够味!辣得通透,鱼肉滑嫩,过瘾!” 苏蕴舟夹起一片浸满红油的鱼片,吃得鼻尖冒汗,畅快。 吴伯下筷的速度丝毫不慢,尤其是对那盘香煎笛鲷,一连夹了好几块,用实际行动表达认可。 苏怀安看着大家吃得香甜,比自己吃了还高兴,忙着给大家添面加汤。 海风带着凉意吹过,但丝毫吹不散桌上食物的热气,也吹不散每个人脸上轻松、满足、带着疲惫后舒坦的笑容。 这时,林叔笑眯眯拿出一大瓶刚冰镇过的雪碧,瓶身上还挂着凉津津的水珠。晃了晃,透明的液体里顿时升腾起无数欢快密集的气泡。 “今天这好日子,必须得‘喝’点!规矩咱懂,海上不沾酒,但这‘汽儿’得足!” 边说边给每人面前结实的不锈钢杯子里“吨吨吨”地倒满。 “来!” 林叔率先端起那杯咕嘟着气泡的饮料,表情严肃郑重得像端着陈年佳酿,“第一杯,敬咱们的‘开门红’,敬龙王爷,敬大海的慷慨!让咱们盆满钵满!” 四只杯子碰到一起,混合着笑声与远处涛声,大家仰头灌下一大口。冰凉的甜意和强烈的气泡刺激着味蕾和喉咙,带来一种别样痛快的刺激感。 “第二杯,” 苏怀安接过雪碧瓶子,给众人续满,目光落在苏蕴舟身上,那里面盛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得敬咱们的‘女船长’!蕴舟,好眼力,好定力,好魄力!今天这条‘鱼王’,够咱吹一辈子!” “敬蕴舟丫头!” 林叔和吴伯高声附和,声音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出去老远。 苏蕴舟被这阵仗弄得脸颊微热,心里却像杯中的雪碧气泡一样,咕嘟咕嘟地冒着温暖、欢腾的泡泡。 双手捧杯,与三位长辈认真碰杯。 “第三杯!” 林叔再次担任主持,给每个人的杯子都倒得满满当当。 他环视着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的崭新船体,声音洪亮,“敬咱们的‘远航者号’!是个争气的好伙计!往后,闯更远的海,捞更肥的鱼,发更大的财!祝咱们苏船长,一帆风顺,次次丰收!” “祝蕴舟!” 苏怀安和吴伯笑着纠正。 “干!!!” 冰冷的甜水混合着强劲的气泡滑入胃中,激得人一个激灵,随后便是酣畅淋漓的舒爽。 明明喝的是最寻常的碳酸饮料,但真挚的祝福,还有一饮而尽的豪迈架势,比喝真酒更热血。 林叔打了个响亮的“嗝”,自己先乐了:“哈哈,这‘酒’劲够足!”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甲板上全是快活的气息。 第243章 您就瞧好了吧 捕鱼的成功点燃了所有人压抑许久的激情与深藏的期待。亲眼看着一条条价值不菲的金枪鱼被填入急冻舱,即便没到一半,三分之一总是实实在在有的。 直观的、沉甸甸的收获感,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地冲刷掉了出发前的种种不确定。 更让所有人都真切体会到远洋与近海云泥之别的资源丰度。这里的海洋,像一个未经充分开掘的宝库,慷慨得令人咋舌。 到了晚上,夜幕毫无缝隙地覆盖下来,吞没最后一抹天光,另一种更为深沉的情绪,开始在静谧的船舷边,在仰望星空的沉默中,悄然弥漫。 海洋辽阔意味着远离陆地庇护,它的富饶与莫测的风险相伴相生。 甲板上,庆祝晚餐后的余温尚未散尽,轻松的笑语已渐渐平息,大家各自归位。 休息室,苏蕴舟躺在固定的铺位上,身下的床随着船体传来,从未体验过的律动。 在近海,即便有风浪,船身的摇晃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带着某种陆地延伸出去的“底气”。 摇晃是表面的、急促的,甚至能听到海浪拍在近岸礁石或滩涂上的碎裂声作为参照。 而在这里,在远离大陆架数百海里的远洋区,一切全不同。 声音。 没有参照物的海浪声,变成了某种连绵不绝、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低吼又或者说是叹息。 不是“哗啦”的拍击,像是万吨海水自身在缓慢呼吸、挤压、流动时产生的庞大嗡鸣,低沉得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透过钢铁船壳,直接夯进人的骨头里。 偶尔,一阵更强烈的涌浪从船底或侧面掠过,船体便会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结构承压时的绵长呻吟,“嘎——吱——”。 就好像这钢铁巨兽的骨骼也在与海洋无形的巨力角力。 运动。 船身的起伏不再是近海那种容易让人头晕的、短促的颠簸。换成了缓慢、沉重、带着巨大惯性的圆弧运动。 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力量托起,好像躺在一只巨人的掌心,被举向看不见的浪峰。 在顶峰有种失重般的悬停,紧接着,便是同样缓慢但不可抗拒的沉降,五脏六腑全随着那股下沉的力量微微下坠,好像要沉入无尽的深蓝。 循环一次,长达十几二十秒,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节奏。 黑暗也完全不同。 近海夜晚的黑暗,总会掺杂着岸上隐约的光点,或者至少知道不远处就有坚实的土地。 在这里,舷窗之外,是纯粹的、密不透风的浓墨般的黑。 偶尔有浪尖破碎的磷光一闪即逝,更衬托出黑暗的厚重与广漠。 黑暗是有重量的,有声音的,它包裹着船,吞噬所有的方向,让人无法判断远近,只觉得自己像一颗微小的尘埃,飘荡在无边的、深不见底的墨水瓶里。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 近海是混杂的咸腥,有泥土和生物代谢的气息。 这里,只有一种更冷冽、更纯粹、带着矿物感和深海高压气息的咸味,钻进鼻腔,清凉,也让呼吸不自觉变得深长。 苏蕴舟睁着眼,适应着陌生的律动。身下的床铺每次随着船体倾斜或抬升,固定用的绑带都会传来拉扯感。 柜门上的锁扣,在某个角度的倾斜下,会发出有规律的“咔哒”声。 远处,似乎还能听到未曾完全固定好的某样物件,在某个抽屉里缓慢地来回滚动。 一切声响和身体感知,都在反复强调一个事实,她正躺在一个钢铁壳子里,而壳子之外,是力量远超人类想象、深度以数千米计、完全由原始自然力量统治的领域。 白天的丰收与搏斗的兴奋,在此刻缓慢下沉…… 翻了个身,脸颊贴着微凉的舱壁,低沉的海洋嗡鸣更清晰。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油然而生的、混杂着渺小,和挑战欲的奇特平静。 在这片完全陌生的汹涌之上,“远航者号”正在前进。 疲惫终于涌上来,在这种深沉如摇篮的海洋律动中,苏蕴舟沉入深眠。 新的一天,深蓝色的海平线先是渗出一线极淡的鱼肚白,随即迅速被灼热的金红侵染、撕开,一轮比陆地上所见更大、更浑圆的红日,毫无遮拦地跃出水面,将万顷波涛瞬间点燃成一片流动的熔金。 强光刺破舷窗,唤醒了“远航者号”。 苏蕴舟本来白天就睡了两个小时,所以一大早就起来了,看了日出的全过程。 手臂经过一夜休息,虽仍有酸胀,但活动起来已无大碍,来到驾驶室:“爸,船我来开,您去歇会儿,补个觉。” 苏怀安眼里有血丝,但精神尚可,看了一眼她的手臂:“你的手,真能行?开船可是持续用力的活儿。” “没事,缓过来了,您放心。” 苏蕴舟笑着接过舵轮,感受到掌心下的反馈,熟悉的掌控感回归。 苏怀安没再坚持,确实需要有人轮换休息,“行,那你先盯着,我在旁边靠会儿,有事叫我。” 靠着躺椅,却没真睡,目光时不时扫过雷达和探鱼器屏幕。 “远航者号”在苏蕴舟的操控下,继续朝着预定的作业区航行。 她的“海洋透视”能力如同无形的扫描雷达,持续覆盖船只周围广阔的海域。 各种颜色的光晕在视野中明灭闪烁,代表普通鱼的白色光圈连绵如雾;价值稍高的黄色光团零星分布;偶尔有金色光芒一闪而过。 这些,她都只是平静地“看”过,并未有下网捕捞的意图,她在寻找更醒目的目标。 航行了两个多小时,在她的视野中,左前方一片水深约百米的区域,出现了数团黄色光圈,聚而不散,缓慢移动。 这代表着中等价值的鱼群,几乎同时,驾驶台上的探鱼器也捕捉到清晰的鱼群信号,发出“滴滴”的提示音。 一直没睡实的苏怀安立刻坐直了身体,看向屏幕:“有鱼群!蕴舟,这个不错,一大片都是。” 但,苏蕴舟只是看了一眼探鱼器,并未减速,反而调整方向,从这片鱼群信号区域的边缘滑了过去。 “哎,蕴舟,” 苏怀安有些不解,指着屏幕上依旧清晰的信号,“刚才那儿不是挺好一鱼群吗?怎么不干?咱这趟出来,不就是捕鱼的吗?” 老渔民的思维很简单:见到鱼群,哪有不下网的道理? 苏蕴舟目光看着前方海面,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的轻松:“爸,那片鲷鱼是不错,但捞起来费时,占舱容,性价比不高。” “您啊,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休息。我保证,下一个遇到的,肯定比这个更好、更值钱,一网下去效率更高。” 苏怀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之前那两网收获,疑虑终究被更强的信任压了下去。 摇摇头,笑了一下,把身子往椅背里靠了靠:“成,听你的,我闺女现在是总指挥,我老头子就偷个懒,等着看‘更好的’。” 接下来的航程,成了苏蕴舟能力的展示秀。如同高明的猎手,在海洋中进行精准的筛选与狙击。 选定区域,下网。 这一网下在中层水域,数团凝聚度极高、光晕颜色呈现稳定亮黄色的目标。 第244章 甲板上堆成山的鱼 沉重的网具被绞盘缓缓收回,尚未完全出水,异常紧绷的钢缆和吃力的绞盘轰鸣声让所有人心头一跳。 网囊破水而出的那一刻,阳光下的景象甚至让经验丰富的林叔和吴伯都屏住了呼吸,不是几百条,而是数以万计、银鳞闪耀的鲷鱼!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在网中汇成一片沸腾的的鱼浪! 网囊解开,这下看得更清楚了,这一网主要以黑鲷和黄鳍鲷为主,条条体型饱满,目测平均都在一斤半以上,活力十足,在甲板还不安分,鱼尾跳的老高。 “我的老天爷……这一网,怕不是有十来吨?!” 林叔估算着分量,声音都有些变调。 这样规模、品相又这么整齐的优质鲷鱼群,在近海绝无可能遇到。 数以万计的黑鲷和黄鳍鲷紧密地挤压、翻滚、冲撞,鳞片在阳光下反射出令人眼花缭乱,刺目的光芒,汇聚成一片不断涌动变形的光斑。 “放!” 网囊底部的活扣打开。 瞬间,一道由活鱼组成的银色洪流,伴随轰然巨响和浓烈的海腥气,倾泻在甲板上。 数以吨计的鲷鱼哗啦啦地坠落、堆积、弹跳,一分钟不到,甲板中央垒起了一座足有半个篮球场大小,中心高度超过一个成年人胸膛的“活鱼山”。 鱼山还在不断“蠕动”。表层的鱼拼命弹跳,试图逃离令人窒息的挤压,噼里啪啦地摔落在周围甲板上。 下层的鱼在重压下徒劳地摆尾,整座鱼山的表面和边缘都在持续地起伏、翻滚,银光乱闪。 浓烈、新鲜的鱼腥味和海水的咸涩味笼罩了整个甲板,甚至压过了柴油味。 一些被压伤的鱼,鳞片和血丝点缀在这座银色小山的缝隙间。 林叔和吴伯,如同经验丰富的矿工,立马站到“鱼山”的两侧。 他们手里拿着网目粗大,带长柄的钢铁“推铲”,腰马合一,沉重的推铲插入不断滑落的鱼堆,然后发力。 “嘿!” 混杂着海水的银亮鲷鱼,被铲起。推铲离地的瞬间,筛选已经开始。 粗大的网眼成了分拣器:体型较小的杂鱼,惊慌失措的大虾,螃蟹……根本挂不住,就像沙漏中的细沙般,从网眼中“簌簌”漏下,哗啦啦地落回两人脚边湿漉漉的甲板上。 剩下的海草,这个没办法,一大坨坨的,只能人工捡出来。 铲中剩下的,是那些体型达标、鳞片完整的黑鲷与黄鳍鲷,传送带贪婪地吞下鱼的同时,两人的脚边迅速积累起一堆被“筛选”出来的东西:各种杂鱼,张牙舞爪的螃蟹,乱跳的对虾,大堆大堆的海草,滑腻的八爪鱼…… 传送带那边,苏怀安还要做最后的分拣,推铲毕竟大,不可能一下全筛选好。 小杂鱼被精准挑飞,落进旁边的筐子;“啪!” 一大团纠缠的海草被扯掉甩开。 鱼太多了,时间太紧了。 甲板上这座需要争分夺秒处理的“银山”,根本不可能停下来细细挑选。 汗水在每个人额头上渗出。 林叔一边机械般重复着铲运的动作,一边望着似乎无穷无尽的鱼流,喘着气大笑:“过瘾!真他娘的过瘾!老苏!咱们在近海,一网能捞起这么一座‘小山’,够吹三年!在这里,这才刚开张!这‘远航者号’,真是头能吃海的铁牛!” 苏怀安头也没抬,专注地盯着流水线,但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少说废话,留着力气!这座‘山’搬完,说不定咱们船长,又找到下一座‘金山’了!” 苏蕴舟将驾驶模式切换为自动航行,人来到甲板帮忙。看着眼前这座正被快速“吞噬”的银色鱼山,感受着脚下甲板传来的震颤,手臂的酸涩好像都被这充满力量的场景治愈。 终于,主甲板上的“银山”消失。 最后一批鲷鱼滑入预冷槽,传送带停止轰鸣,众人得以直起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大家的目光落到旁边那几堆被“筛选”出来的“杂物”上。 苏蕴舟看着这些,想到大家高强度忙碌了这么久,早就疲惫不堪:“林叔,吴伯,这些杂七杂八的,收拾起来也费劲,要不干脆拢一拢,倒进海里算了。省得占地方,分起来也麻烦。” 林叔已经蹲了下来,对着那堆“杂物”左看右看,眼神就像在打量一堆宝贝。 “哎哟,那可不行!” 拎起一只足有巴掌大、双螯粗壮的花蟹,“丫头,你瞅瞅,这螃蟹多肥!膏肯定满!还有这石九公,” 又拨拉出一条,“别看长得寒碜,炖豆腐汤那是一绝,鲜得能吞掉舌头!这都是大海里的好东西,扔了不是可惜了!” 吴伯更是用实际行动表态,直接拖来了一个桶,肥美的螃蟹被捏住背壳,扔进去。个头大的对虾被一把捞起,八爪鱼,也被一并收入桶中。 “晚上,加菜。” 苏蕴舟先是一愣,看着两位长辈对食物的珍惜,心头一暖,忍不住笑了出来。 母亲赵惠兰也总是这样,从不浪费任何可用的食材。他们的这种节俭,或许正是这些与海搏斗了一辈子的人最质朴的智慧。 “哈哈,行!听你们的!” 爽快挽起袖子,“林叔,吴伯,爸,那咱们就一起动手,把这些挑出来!今晚的加餐,就指望它们了!” 晚餐的时候,海上的夜幕早已降临,星光璀璨。 这次掌勺的是苏蕴舟。 一锅用料十足、热气腾腾、鲜香四溢的 “杂烩煲” 成了。 另一个菜是赵惠兰准备的,在船上刚发好的新鲜绿豆芽,清炒了一大盘。 “来,尝尝咱们船长的手艺!” 苏怀安笑着招呼。 第245章 大龙虾 甲板上,那座令人筋疲力尽的银色“鱼山”好像刚刚才消失,空气里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海腥。 林叔捶着后腰,吴伯默默点了支烟,苏怀安看向远处…… 苏蕴舟走出来,脸上没有疲惫,反而带着一种猎手发现新目标的亮光。 “来活了,大家伙。” 三个人目光全都看向她。 “底下礁石区,有一群‘硬货’。” “‘硬货’?” “大龙虾。”苏蕴舟嘴角微扬,“个头不小,还是一群。” 悠闲瞬间没有了,苏怀安眼神一凛:“多远?多深?” “左前方,贴着那片暗礁和沙地的边儿。”苏蕴舟指向海面某处,好像她能透视那一片蔚蓝,“得换网,用虾拖。” “明白!”苏怀安立刻转身,吼了一嗓子,“老林,别抽了!把之前的大家伙收好,换‘铁爬犁’和‘小眼兜’!” 林叔和吴伯立刻行动。 所谓“铁爬犁”,就是那种专门用来对付复杂海底的底拖虾网。几个人迅速清理出场地,从网具架上拖下那捆看起来就笨重、结构复杂的大家伙。 林叔蹲在网口,用力转动那几个沉重的铁滚轮,检查它们是否灵活。 “这滚轮就是吓唬龙虾的‘锣鼓’,不灵可不行。” 吴伯仔细摸着网口内侧加厚的橡胶衬垫,又检查连接在网口附近、几个不起眼的铁丝笼子(诱导笼,里面装着鱼虾,靠气味吸引大龙虾)。 “衬垫没破,笼子也牢靠。” “嗯,就得用这种‘软兜子’,” “龙虾那壳又硬又脆,用捕鱼的硬网,拖一趟上来全撞碎了折了腿,成了破烂。这软网目,能裹住它们,又不容易伤着,保住活气,价钱才能上去。” 网具妥当,被沉重的铁质沉子拖着,沉入海中。 苏蕴舟操控着“远航者号”,船速慢得几乎感觉不到在前行。 她“看见”网口那排铁滚轮缓缓碾过礁石边缘的沙地,惊起一片躲藏的鱼虾;“看见”那些散发着金色光圈的龙虾被惊动,从石缝中钻出,有的还傻乎乎地迎着网口张开的“大嘴”爬去,有的被诱导笼的气味吸引,自投罗网。 驾驶室里异常安静,只有仪器低鸣。 苏怀安盯着屏幕上的水深变化和底层信号杂波,手心有点潮。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他忍不住想开口询问时—— “可以了,起网!” 绞盘再次发出沉闷的嘶吼,比之前更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凝重。钢缆一寸寸收回,海面下那包未知的网上浮。 网囊突破水面,在阳光露出真容,甲板上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没有银光乱闪,而是一片暗红、深紫与斑斓花纹组成的景象! 上百只硕大的龙虾挤在一起,还是锦绣大龙虾! 甲壳上的明黄斑纹如同名贵瓷器上的釉彩,波纹龙虾深紫带凹痕的铠甲显,粗大的触须和健壮的步足在网中徒劳地划动,大螯开合,发出“咔哒”声,。 “好家伙!真是一窝好货!”林叔眼睛放光。 喜悦马上被忙碌取代。 捕捞成功只是第一步,如何让这些“海底黄金”活着,完好地变成钱,才是接下来的重点。 “快!小心卸货!别用钩子,戴手套!”苏怀安大声指挥,“轻拿轻放,按大小、按种类分开!” 龙虾不像鱼一样直接倾倒,万一钳子损失了,那价格也得跟着打折。 苏蕴舟也戴上厚实的防水手套加入。 避开龙虾的活动关节,捏住其头胸甲后部,迅速将其从纠缠的网眼中分离出来,放入不同的水箱。 “大小相差太大的不能放一个池子,大的会把小的打死。” “受伤的、断须缺腿的单独放一边。” “活水舱准备好没有?循环、打氧、低温!快!” 最后一只断了长须的锦绣大龙虾被放进箱子,甲板上终于只剩下海水冲刷的声音和他们几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活水舱的循环系统低声嗡鸣,保证那些“海底黄金”的鲜活。 苏蕴舟直起有些酸痛的腰,摘掉被海水和黏液浸得湿漉漉的手套,随手扔进回收桶。 看着活水舱里缓缓爬动、色彩斑斓的“战利品”,再看看旁边水桶里那些特意挑出来的、肥美的花蟹、梭子蟹、活蹦乱跳的对虾、狗虾,以及那几条肉质厚实的鱼,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各位,辛苦一天了!老是炖啊煮的也没意思,咱们今天…换个花样,搞个甲板烧烤怎么样?” “烧烤?” 林叔正捶着腰,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这个好!烤得滋滋冒油,撒上椒盐辣椒面,香!” 苏怀安笑了,看看苏蕴舟,又看看收获:“主意不错!咱们有现成最新鲜食材:这杂鱼洗净抹点盐烤出来就香;鱿鱼…哦对,有小八爪,烤着吃脆嫩;还有这螃蟹,对半劈开烤,膏香肉甜!” 越说越觉得可行,“至于这大龙虾嘛…” 他看向那些价值不菲的活体。 “爸,咱们不碰那些要卖钱的,” 苏蕴舟笑着指向旁边水桶和特意留下的、一些品相稍次但无损美味的渔获,“用这些!咱们自己捞,吃个够本,还有那些杂鱼杂虾,足够了!再切点腌肉,穿点蔬菜,齐活!” 林叔已经跃跃欲试,“就是…没有生蚝啊,这烤生蚝,蒜蓉一铺,那才叫一个美。” 苏怀安哈哈一笑:“老林,这就不知足啦?咱们现在吃的,是多少人花钱都买不着的‘船尖鲜’!生蚝嘛,等回到岸上,管够!现在,咱们先把手头这些‘宝贝’料理明白了!” 说干就干。 清洗处理食材,收拾烧烤炉,准备调料。 很快,甲板一角烧烤炉燃起了蓝色的火焰。腌制好的鱼刷上薄油,被夹上烤架,高温锁住鱼肉水分,发出“滋啦”悦耳的轻响,表皮收紧,泛起金黄色。 海鲜特有的鲜香随着烟气袅袅升起。 小八爪鱼块烤得很快,微微卷曲,变得脆嫩弹牙,撒上椒盐和辣椒粉,味道绝佳。 对虾、狗虾串成串,烤得通红,虾壳酥脆,可以直接连壳嚼。 劈开的螃蟹、大龙虾,雪白的肉在火上慢慢散发出焦香,再刷上一点蒜蓉酱,那滋味,啧啧啧…… 苏蕴舟还用船上带来的面饼,卷上烤得喷香的鱼肉和蔬菜,做成简易版的“海鲜卷”。 大家围坐在烧烤炉旁,嘴里吃着烧烤,吹着微凉的海风,就着星光,大快朵颐。 “嗯!这烤石九公,别看长得丑,肉真厚实,香!” “大龙虾还得是烤着吃,这同路人…绝了!” “八爪鱼火候正好,脆!” 第246章 危险 在苏蕴舟堪比“活体海图”般精准的指引下,“远航者号”的捕捞作业高效得令人咋舌。 几乎每一网撒下,无需漫长等待,很快,通过钢缆传来令人心安的、沉甸甸的饱满拉力。 每一次绞盘轰鸣着将鱼网提起,冲破海面展现的,就是一片鳞光迸溅、银涛翻涌的活体宝库,鱼群密集到几乎要溢出网囊。 “网网不空,网网爆满”。 在苏蕴舟那双“海洋透视”的眼睛下,只是一个个被重复实现的目标。 甲板上永远弥漫着混合了冰冷海水、新鲜鱼腥、人体汗味以及柴油气息的复杂味道。 这味道并不好闻,但奇异地不让人厌烦,因为它代表了拼搏、收获,吸入肺腑,反而催生出更旺盛的劳动激情。 但,大海的慷慨并非毫无保留,偶尔也会夹杂着危险。 这次,拖网起吊,网囊比之前更加沉重,且形状有些不规则的凸起。 苏蕴舟在鱼网离开海底的时候,凭借“海洋透视”似乎看到网中除了密集的鱼群光圈,还夹杂着一个形状规整,但没有光圈的大东西。 “慢点起!网里有东西,不太对劲!” 网囊被小心翼翼地拉近船舷,透过网眼,能看到银亮的鱼群在其中翻滚。 林叔眼尖,指向网囊底部一个被鱼群半掩的异物:“那是什么?黑乎乎一长条,锈得厉害!” 苏怀安和吴伯立马凑近,脸色随即一变。 那东西隐约露出锈蚀的圆柱体轮廓,一端还有类似鳍片的构造,半埋在渔获中。 “坏了!像是枚老式的深水炸弹或者没爆的航弹!”吴伯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看这锈蚀程度,有些年头了,但谁敢保证它里头是空的?说不定撞一下就……” “别动!千万别硬拉!可搞不好不稳定!”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甲板上热烈的劳动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危机感。 这可不是开玩笑,万一这东西受到剧烈碰撞或压力变化而引爆,整条船都可能遭殃。 苏蕴舟的“海洋透视”无法穿透金属外壳看清内部,也没办法判断具体的危险等级,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咋办。 “结构不明,锈蚀严重,潜在爆炸风险极高,绝对不能撞击、震动或试图强行取出!” 苏怀安站出来,“绞盘保持当前张力,锁死!一丝一毫都不要动!老林,老吴,用最长的钩竿和保险绳,小心地把整个网囊转移到右舷空旷处,多点固定。 蕴舟,你去驾驶室,把主机转速降到最低,保持航向绝对平稳。记住,我们现在的船头上,端着的是一碗满到边沿的开水,洒出一滴,大家都得完蛋!” 没有人质疑。 林叔和吴叔咽下口水,动作前所未有地轻缓。钩竿探出,绳索轻绕,每一个动作都屏息凝神。 渔网连同其内的东西,被小心翼翼地挪移、固定。 最终确认网囊已被牢牢控制,不会随船身摇晃而碰撞时,林叔才敢抬手抹了把额头上冰冷的汗珠,看向苏怀安:“老苏,现在……怎么办?” 苏怀安看着那团阴影,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 这一网本应是丰收,如今却成了烫手山芋,放弃意味着经济损失。 但他开口时没有犹豫:“只能放弃,安全第一。慢慢打开网底活扣,连鱼带那东西,一起原路送回去。让它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动作一定要慢,要匀。” 沉重的网底缓缓张开。鱼群混杂着那个锈蚀的轮廓,悄无声息地滑出,没入深蓝色的海水,荡开一圈无奈的涟漪,旋即消失不见。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甲板上凝重的空气和每个人后怕的眼神,诉说着刚才与危险擦肩而过的真实。 “记录!”苏怀安转向苏蕴舟,“现在的位置、时间,然后,全速离开这片水域,保持至少五海里距离。” 苏蕴舟迅速记下坐标。船在海面上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加速驶离那片刚刚抛弃了“危险”的海域。 进入相对安全的范围后,苏怀安进入驾驶室,拿起卫星电话。 开始向最近的海事部门报警:“报告,这里是‘远航者号’。我船于今天北京时间10时25分,在北纬27度30分,东经123度45分海域,起网作业时发现一枚疑似历史遗留水下炮弹。外观呈长柱形,长约一米,直径约三十公分,通体严重锈蚀,附着大量海洋生物。 该物体已随渔获被重新释放回原发现位置。因具有极高爆炸风险,我船已远离现场。重复坐标:北纬27度30分,东经123度45分。请求相关部门及时处置,并通告周边船只注意避让。” 挂断电话,驾驶室内一片寂静。 远方,刚刚离开的那片海,在阳光下平静如常,蔚蓝一片。 “走吧,”苏怀安的声音有些沙哑,“保持航向,蕴舟,持续观察声呐和雷达,留意周边异常回波或不明船只。” ‘远航者号’从福州港口启航时,还是九月。那时侯,闽南沿海暑气尚未全消,海风带着湿暖的咸腥,甲板上满是期待远航丰收的热烈。 现在,一个多月过去,船穿过东海,接近小日子西南海域。 天气明显转凉了。 拂过甲板的风带上了北方的凛冽,吹在脸上有了清晰的硬度。 天空不再是夏天那种饱满无垠的湛蓝,时常堆积起铅灰色或鱼鳞状的云层。 午后的阳光虽然依旧明亮,但已经失去了灼人的温度,落在身上只余一片微暖。 危机似乎被暂时抛在了身后那片蔚蓝之下,连同那个令人不安的坐标。 但每次收网,都多了一份审视。 苏蕴舟靠在船舷边,望着无尽延伸的海平线。海面之下,她的“海洋透视”能力无声蔓延,穿透清澈或浑浊的海水,勾勒出礁石的轮廓、沙地的起伏、以及那些穿梭不息的、银光闪闪的鱼群。 在她心底,还有一个从未告诉他人,但始终跃动的目标——沉船寻宝。 自从有了“海洋透视”金手指,她心心念念的海底的沉船,一直没个动静。 不知道这一次远航,会不会有这种机遇?深蓝之下,除了鱼群,是否也藏着她期待已久的宝贝? 捕鱼是稳定收益,而寻宝,则可能带来爆炸性的收获。 第247章 变天了 危险带来的紧张还没有完全褪去,海风似乎也变得更加凛冽,可能是因为天气凉了吧。 苏蕴舟习惯性地将“海洋透视”的能力向周围海域蔓延。大部分时候,“视野”里是游弋的鱼群、起伏的海床、或大片的沉积物。 金色光圈零星出现,代表的是高价值鱼类或零散的宝贝,欣喜是有的,但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那个“大宝贝”。 叹了口气,这船来太迟了,时间不等人。 要是再早一点就好了,那时盛夏,水温宜人,随时可以下海一探究竟。 现在…… 不看到一点‘实际’的东西,下海冷不说,而且船上现在有其他人在,不方便。 苏怀安看到苏蕴舟出神的状态和那声叹息,以为她还在为之前发现的那个爆弹心有余悸。 “蕴舟,不用担心,” “坐标已经报上去,咱也离得够远了。就算它真要爆炸,那动静也追不上咱的船屁股。” 林叔一边检查着刚加固的缆绳,一边接口:“是啊丫头,大海里稀奇古怪的东西多了,咱老一辈谁没碰上过几回?处理妥当,该撒手就撒手。” 吴伯跟着点点头,脸上的皱纹里嵌着深以为然的神色。 苏蕴舟能说啥呢?她总不能坦白,自己并非后怕,是在盘算怎么下海找宝贝? 一缕被海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顺势收敛了心神,朝大家笑了笑:“知道了,爸,林叔,吴伯。只是一时间有点……感触。” 几位长辈看她这么说,也都放了心,主要是苏蕴舟出海以来表现大家有目共睹,她果断、能力超群,大海上偶尔有点情绪波动再正常不过。 谁能面对危险能毫无波澜呢? 但,大海的脸色变得比人的情绪更快。 日头西斜,每天这个时间,海面会被染成金红,像熔化的琥珀,但今天明显不一样。 沉甸甸的铁灰色,从天边与海平线交接处,迅速晕染,吞噬了残阳最后的暖色。 驾驶室内,远洋气象预报系统的警报声响起。屏幕上,一片刺目的红色区域被高亮标出,它们代表强风与海浪,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当前的航线逼近。 “变天了!” “气压在暴跌!看这云团结构和发展速度……恐怕不是一般的坏天气,有可能发展成气旋风暴的前兆!” 警报肯定不会空穴来风。 即便这会儿透过舷窗望去,海面的浪涌还算平静,只比午后略高了一些,远未到预警的地步。 但,所有在海上讨生活已久的人都明白,气象系统的预警,尤其是这种远洋预报,是不能随便忽略的。留给他们的反应时间,是以分钟甚至秒来计算的。 吴伯不用吩咐,冲上甲板,将散落的工具入库,该固定的固定,检查各处水密,厚重的舱门被逐一拉紧、锁死。 苏怀安的眉头拧紧,目光扫过昏暗的海面和压抑的天空。天气转变的势头太凶,太急。 一旦红色区域完全笼罩这片海域,在毫无遮拦的开阔海面上,就算是“远航者号”这样性能优越的钢质船,也如同巨浪中的一片树叶,风险难以估量。 “不能存侥幸!” “立刻寻找相对安全的区域暂避!” 苏怀安转向正在查阅电子海图和的苏蕴舟:“蕴舟!结合海图和实时气象数据,以我们当前位置为圆心,三十海里为半径,最快能抵达的相对背风或水文条件稍好的水域在哪里?要快!” 苏蕴舟的心跳同样在加速,她的“海洋透视”金手指看的清、看的远,但眼睛是有局限性的,她无法一眼望穿几十海里,直接“看到”完美的避风港。 现在,只能查看海图,快速分析,找到合适的地方。 “东北偏东方向,距离大约七海里。” “海图标注这里有一处海底山脊延伸出来的浅滩和暗礁群,对航行来说是危险区域,但如果能靠近东南侧边缘……大部分区域水深足够船容身。这是我们最高航速下,在风暴主体追上前,最近的避风道。” 这个位置对于船来说不是个好位置,但它现在是最优解,先靠近,到了地方,再利用“海洋透视”看清下方,她来开船。 “好!目标东北偏东,海底山脊东南阴影区!转舵,全速前进!” 远航者号”的引擎发出‘怒吼’,庞大的船身开始转向,划开颜色越来越深的海水,朝着那片希望中的“阴影区”奋力冲刺。 窗外的风,撕去呜咽的伪装,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尖锐嘶鸣,疯狂地抽打着船体每一寸钢铁。 海浪不再是涌荡,变成了暴怒的拳头,一次次从侧后方狠狠捶击船尾和船舷,让上千吨的钢船像玩具般剧烈颠簸、摇摆。 甲板上空无一人,狂风裹挟着海水扑上驾驶室玻璃,模糊了视线,只留下冰冷咸涩的水流不断淌下。 天际,浓黑如墨的云墙已然成形,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态势,向他们、向这片海域,碾压过来。 线被急速剥夺,明明还未入夜,四周已昏暗如墨。雷达屏幕上,代表风暴的红色区域,几乎就要与他们的坐标重叠。 距离目标越来越近,压迫感快要到达顶点。船身每一次倾斜都好像要突破极限,舱内未固定的物品哐当作响。 船头对准那片暗礁分布的昏暗海域,苏蕴舟开了口:“爸,剩下的我来开吧?” “蕴舟,你……”苏怀安不是不信任她的技术,而是在这片暗礁潜伏,风浪狂乱,视线差的水域,掌舵者的压力与责任巨大到难以想象。 触礁、倾覆、船毁人亡,他作为父亲,不想让责任转嫁到她肩上。 苏蕴舟迎上父亲的目光,“相信我,爸。别忘了,你女儿的运气……一向很好。而且我看了海图,心里有数。” 苏怀安看着女儿坚定且清亮的目光,想到她出海以来种种不可思议的“好运气”和精准判断,紧绷的心弦,忽然奇异地松了一瞬。 “好!你来!爸给你看着雷达和海图!” 苏蕴舟一步上前,冰凉的舵轮入手,她的世界缩小到前方的海面、手中的反馈、和脑海里那幅正被她“海洋透视”能力急速勾勒并修正的、越来越清晰的水下地形图。 突然,公共频道传来断断续续、夹杂着巨大噪音和惊恐呼救的讯号: “……求救!求救!这里是‘闽渔XX号’!我们舵机失灵!撞上了暗礁!船体进水!位置在……(一阵剧烈的杂音和碰撞声)……救……救命啊!” 苏怀安脸色剧变,同为渔民,他太清楚在这种风暴天气触礁意味着什么——船毁人亡只是顷刻之间。 “是咱们国家的船!听口音是福宁那边的老乡!” 第248章 如果要牺牲自已去救别人,她不愿意! 一边是马上就要进入的避风港,一边是求救声。这道选择题,没有教科书式的标准答案。 若在平日风平浪静的海上航行,听到这样的求救,根本无需犹豫,“远航者号”必然会调转船头,全速驰援。 渔家人守望相助的传统刻在骨子里。 但现在这个情况? 窗外呼啸的狂风和越来越沉重的撞击感…… 苏怀安看向苏蕴舟,目光复杂。他想说“救人”,话到嘴边成了沉重的喘息。 对于苏蕴舟来说。 救人? 若在平时,她不会犹豫。但如果要牺牲自己去救别人,她不愿意! 眼前闪过从京市回来的那天,坠海。 咸涩的海水灌满口鼻,肺部火烧火燎地痛,身体不断下沉,黑暗、窒息吞噬了一切。 如果不是突然有了金手指,她已经死了。 苏蕴舟,她利用金手指,改变了一切,赢得了“远航者号”,正一步步朝着梦想迈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充满希望,来之不易。 她怎么敢?拿一切去堵,万一救援不成,反把自己搭进去…… 冰冷的、濒死的绝望感好像再次漫上脚踝,让她骨髓发寒。 苏蕴舟目光直视父亲眼中翻腾的痛苦:“爸,如果现在是平常,哪怕有些风浪,我也会立刻掉头。但是这种天气……” 她侧头示意窗外如同狂暴巨兽般扑打过来的黑浪,“如果我们现在离开这片好不容易找到的安全水域,冲出去,寻找他们,且不说能不能在狂风巨浪里定位,还有,找到后能不能靠拢实施有效救援……我们自己,可能在找到他们之前,船先散了架!那我们怎么办?跟着一起沉吗?” “可是……”苏怀安也知道决定难下,但求救,他们就真的不管了吗? 林叔和吴伯也沉默了,两位老海员脸上肌肉抽搐,拳头捏了又松。 救,冲出去,九死一生;不救,于理可解,于心何安? 他们看看窗外的海况,又看看苏蕴舟挺直但单薄的背影,最后目光落挣扎的苏怀安身上,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眼中深切的矛盾。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关乎生死,决定不是那么好做的! “蕴舟,还是……” 苏蕴舟看着父亲眼中的痛苦,看着两位叔伯脸上的挣扎,心中那堵理性的高墙也悄然裂开缝隙。叹了口气,如果直接见死不救,他们心里也会…… “爸,再次联系‘闽渔XX号’!重复呼叫,让他们报出精确的经纬度坐标,还有他们受损情况、船上人数、是否有救生设备!” 一边下令,一边大脑飞速运转,结合自己“海洋透视”对周边水域地形的理解,以及风暴移动的预判。 “告诉他们,‘远航者号’的坐标,但我们现在处于风暴中,正在寻找避风点。如果他们的确切位置,距离我们不超过五海里……” “那……我们就改变航向,救援。但如果超过五海里,或者坐标不明、通讯中断无法取得联系……” 她没有说完,但舱内所有人都听懂了未尽的话代表什么意思。 超过这个距离,在这种风浪情况下往返,风险呈几何级数增长,生还希望急剧下降。 太远,对他们来说,那不是救援,是盲目赴死。 呼号声在狂风暴雨的间隙中,得到回应!通讯虽然充满杂音,断断续续,但关键信息被捕捉到。 “……感谢……‘远航者号’!坐标……北纬XX度XX分,东经XXX度XX分……船体右后舱破口……进水很快……二十三人……救生筏放出一只……但浪太大……” 坐标被迅速标注在海图上。 位置,就在他们原计划要前往的那片海底山脊区外缘,一处更加突出、也更为危险的礁石密集带!距离他们这会儿的船位,直线距离不足三海里! “老天爷……”吴伯倒吸一口凉气,“他们也是看到海图,想抢在风暴前来这片挡风浪的地方!估计是出了什么问题,加上天完全黑下来,风浪又猛,没看清,没躲开外围的暗礁!” 目标一致,命运不同。 “蕴舟,位置明确,不到三海里!但那里礁石更密,水流现乱!太危险了,要不……船还是我来开?你负责指挥和……” “不,爸。”苏蕴舟拒绝的干脆,她的目光锁定在前方昏暗狂暴的海面,脑海中“海洋透视”的能力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竭力穿透被搅得浑浊不堪的海水,扫视着前方危机四伏的水下地形,“还是我来。” “爸,你和林叔、吴伯,清点检查救援设备:救生圈、绳索、抛绳器、强光探照灯。检查右舷,准备作为接应侧,放下攀爬网梯!固定好冲锋舟,检查引擎,随时做好准备。!” 苏怀安看着她在昏暗驾驶灯光下,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那里面的光芒不是冲动,而是一种基于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强大自信的沉静与锐利。 只能将担忧压入心底,重重点头:“好!船你开!救援,我们准备!老林,老吴,动起来!” 苏怀安三人迅速离开驾驶台区域,开始准备工作。 苏蕴舟,将全部心神与感知,都灌注到了手中的舵轮、脚下的船体反馈,以及脑海中那幅正被“海洋透视”不断修正、强化的“水下导航图”上。 “远航者号”在她的操控下,发出一声的咆哮,船头偏离原本相对安全的航向,迎着劈头盖脸的狂风巨浪,朝着那三海里外的坐标坚定地驶去。 风,早就变成了持续不断的、撕裂耳膜的尖啸。 浪,就像是一座座移动的墨色山峦,从四面八方狠狠砸向“远航者号”。 每一次撞击,都让数千吨的钢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横摇、纵倾,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暴力拆解。 黑暗彻底统治视野。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风暴吞噬一切光线的、如同浓稠墨汁般的混沌。 只有“远航者号”自身的探照灯光,好像随时都会熄灭。 狂暴的雨幕和浪沫,映照出疯狂咆哮的海面。 海天之间早已没了雨的概念,狂风卷起的海水与雨水完全混合的暴力激流,抽打在驾驶室玻璃上,发出爆豆般连绵不绝的声响。 驾驶室内,苏蕴舟好像焊在了舵轮前,双脚分立,身体随着船体疯狂摇摆,不断调整重心,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手下的舵轮传来剧烈,几乎要脱手的反扭力,那是风浪对船体舵叶的疯狂撕扯。 第249章 发现宝贝 风,刮擦着钢铁。 浪,不断试图将一切拖入深渊。 探照灯光柱在这片狂暴混沌中晃动地锁定了目标。 “闽渔XX号”,这艘钢质渔船右舷船尾底部在触礁时被划开了一道不规则的裂口。 再加上风暴持续不断,巨浪拍击,船身与礁石不停的摩擦、碰撞,裂口正在一步步加剧、扩大。 海水正持续灌入,船体不可逆转地向右倾斜尾部下沉。 船头高处,人影攒动,每一次船身在巨浪撞击下剧震,引得那片人影一阵艰难地晃动、调整,但始终没有散开。 有人用缆绳将自己和身边的同伴固定在还算坚固的舱口围堰上;用一块帆布遮挡一点风雨;有人正不断挥动尚能活动的左手,指向“远航者号”的方向,嘴里喊着什么。 但声音完全被风暴吞噬。 左舷下方,橘红色救生筏,在墨黑的怒涛间疯狂颠簸。 筏上的人挤作一团,有人正拼命用身体压住筏边,对抗着每一次试图将其掀翻的浪头。 他们不敢离正在沉没的船太远,茫茫黑暗中,大船是唯一的方向标和渺茫的心理依托。 可停留在不断倾斜的船边,又无异于等待被一同拖入深渊。 进退维谷的绝望,清晰地刻在每一个随着筏身起伏而僵硬晃动的身影上。 附近浑浊的海面,漂浮着断裂的木板、散开的货箱……一两个已然瘪掉、随波沉浮的救生圈影子。 那是自救尝试失败后留下的痕迹。 “远航者号”驾驶室内,苏蕴舟的“海洋透视”扫过遇险船只,她“看到”船尾破损处海水的汹涌灌入,也“看到”船体高处那些人的分布,以及他们身上穿着的橙色救生衣在反光。 甲板上,苏怀安、林叔、吴伯三人冲出舱门没多久,就被暴雨和浪沫浇得透湿,眼睛无法睁开。 但那些在黑暗中隐隐反光的橙色光条,进入他们的视线。 “看到没?!那边!反光的!人都在高处和那个筏子上!”林叔抹了把脸上的水,嘶吼声在风中被撕扯得断断续续。 苏蕴舟也着急,但再急,也得顾着船,看着海底下的暗礁,只能慢慢靠过去。 对面船头,那位船长嘶哑的吼声穿透风声传过来:“抓住!都抓紧!救援来了!看,旁边灯光!坚持住!!” “远航者号”顶着风浪,艰难调整姿态,试图与“闽渔XX号”并列,还得关注海底,操作异常艰难。 苏怀安三人顶着快把人吹倒的狂风和砸得人生疼的雨点,将沉重的救生索奋力抛向“闽渔XX号”船头方向:“抓住绳子!套在结实的地方!先固定!我们拉你们过来!” 林叔瞄准下方那只起伏不定的救生筏,用尽力气将连着浮标的救援绳抛过去:“筏子上的!接绳子!抓住!!” 对面船头,有人扑过去抓住救生索,但湿滑的绳索和船身的剧烈摇晃让他险些脱手,幸好被身后的同伴死死拽住腰带,两人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救生筏上的人看到抛来的绳索,伸出冻得僵硬的手试图去抓,一个浪头打来,筏身猛地倾斜,抓住绳索的人被带得差点栽进海里,引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驾驶室内,苏蕴舟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次抛投的结果,看到绳索的落点,看到他们挣扎着去抓取的惊险,看到水下暗流对船只的影响…… 但她不能分神,更不能离开舵轮。 这种“看得见但无法直接帮忙”的焦灼,像火一样炙烤着她的神经。 对门船员看着救援进展缓慢,红着眼睛骂了一句:“妈的!” 不知是骂这操蛋的天气,骂这该死的暗礁,还是骂命运为干什么要将这样的抉择和磨难,砸在他们头上。 风更狂,浪更高,救援在生死线上艰难地推进。 船舷在剧烈的颠簸中与漂浮的杂物碰撞,发出的闷响,混杂在风浪无尽的嘶吼里。 最后一名幸存者,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在抓住救援索的最后一刻脱力,半截身子滑入冰冷的海水。 幸好边上的人给力,一把抓住了他的救生衣,接下来全都出了手,抓胳膊的,抓头发的,硬生生把人拖拽回来,像拖一袋湿透的泥沙般拽上甲板。 他瘫在那里,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人还活着。 救援接近尾声,所有人都紧绷着最后一根弦,驾驶室内,精神高度集中的苏蕴舟,正拼尽全力稳定船体。 “海洋透视”持续扫描着船周危险的水下环境,规避暗流、礁石。 她“看到”到了一片……异常规整,而且巨大的阴影轮廓。 沉船?货舱? 这,不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大宝贝么,居然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狂喜的刚从心底涌上…… “蕴舟!稳住了!别靠太近!对面的船要沉了!” 父亲苏怀安嘶哑的吼声,带着焦急。 “闽渔XX号”好像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加速向右翻转,露出锈迹斑斑、附着藤壶的船底。 一个巨浪轰然拍下,它消失了,海面上只余下一圈翻滚搅动的白色泡沫和一的漂浮物,眨眼间就被无边的黑暗与暴雨吞噬。 苏蕴舟一个激灵,瞬间从惊鸿一瞥的“幻梦”中惊醒,冷汗都出来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双手稳在舵轮上,凭借“海洋透视”对水下地形的掌控,“远航者号”险之又险地拉开了下沉漩涡的距离。 救人要紧。 苏蕴舟最后看了一眼沉船所在的那片漆黑海域,眼神复杂难明,接着推动操纵杆。 “远航者号”朝着预定的避风点艰难前行。 甲板被挤的满满当当。 二十多个被救起的人横七竖八瘫在湿漉漉、冰凉刺骨的甲板上,没有一寸干燥空地。 他们剧烈地咳嗽,弓着身子呕吐出黄绿色的胆汁和咸涩的海水,每一次呕吐牵动着冻僵的躯干,痛苦不堪。 更多的是脱力和失温导致,无法控制的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脸色在探照灯余光下呈现出死寂的青灰。 浓烈到化不开的海腥味、汗味、呕吐物的酸腐气,混合着劫后余生沉重且滚烫的喘息,在暴雨也无法冲刷干净的空气中弥漫、发酵。 苏怀安、林叔、吴伯三人浑身湿透,冰冷的海水顺着衣角裤管往下淌。 “能动弹的,扶一把身边的兄弟!快,先都进舱!里面暖和!” 林叔和吴伯已经弯腰,一人一边,架起一个快昏迷的年轻船员往舱门拖。 “坚持住!小伙子,已经安全了!” 舱室门口瞬间拥堵起来。 获救者大多腿脚发软,互相搀扶,脚步踉跄。 原本宽敞的生活舱一下子被塞得水泄不通,湿透的身体挤在一起,体温互相传递。 “对不住!大家挤一挤!挤一挤就暖和了!”苏怀安一边帮着安置,一边高声喊道。 “毯子!热水!姜汤!伤药!马上送过来!” 第250章 别人的命也是命 一片忙乱,咳嗽,呻吟…… 那位右臂垂着、脸上被划开一道血口的老船长,被两个自家船员架着进来。他比其他人镇定一些,但惨白的脸色和深陷的眼窝也能看出状况不是很好。 “…‘远航者号’…大恩…不言谢…” 苏怀安摆了摆手,“先甭说这些!治伤要紧!”都这种情况了,也别讲究那些。 老船长看着懵懵懂懂的自家船员,喝了一声:“傻站着等啥?大家都挤挤!还能动的,帮忙搭把手!” 林叔和吴伯拎着应急药箱挤了过来,拿出消毒药水和纱布:“老哥,忍一下,先处理脸上这口子,看着深。” “这胳膊…怕是折了,先简单固定,等救援来了,马上送医院。” 老船长咬紧牙关,额头上沁出冷汗,愣是没哼一声,只是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谢谢!” 人群里响起更多含糊不清的“谢谢”,劫后余生的恍惚笼罩着大多数人,他们或靠着舱壁,或相互倚着,眼神有些发直,要不是‘远航者号’挨的近,他们估计…… 林叔手脚利落地给大家伤口清创、上药、贴好纱布,看着满舱惊魂未定,又冷又饿的大家伙。 “大家先缓缓神,伤重的别乱动。都饿了吧?一会儿给大家伙煮几大锅热汤面,垫垫肚子,去去寒气。仓促之间,也没什么好东西,多包涵。” 获救的船员们听了这话,有些局促不安,他们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老船长开了口:“不用,真不用…我们…还不饿……” 他们不是不饿不冷,相反,胃里空空,身体冰凉。 但海上讨生活的人都懂,每条船的补给都是有数的,他们二十多号人,一顿饭吃掉的可能就是人家几天的储备。 救命已是天大的恩情,哪能再添负担?东西他们吃了,那人家船上的怎么办? 苏怀安看出了他们的心思,“行了,别推了。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怎么行?我们这次出来备的货足,不差这几口吃的。老林,去安排,多下点面。” 周围的人看着他,眼里全是感激。 苏怀安身上的对讲机响起,里面传来苏蕴舟略显疲惫的声音:“爸,海上救援协调中心回复了。他们已经收到我们的报警和定位,鉴于目前海况恶劣,专业救援船只无法立即抵达,指示我们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先行将获救人员带往最近的安全港口或避风点,持续通报人员状况和船只动态。相关后续事宜,等天气好转再行处理。” 消息在拥挤的舱室里传开,带来安定感。 “大家安心休息,我们正在前往避风点,一切等风雨停了再说。” 苏怀安带着一身未散的湿冷寒气走进驾驶室。 舱内仪表盘的微光映照着苏蕴舟的侧脸,她站在舵轮前,保持着操控姿态,仔细看,肩膀下沉,握住舵轮的手指关节因为长时间的紧绷有些僵硬。 “蕴舟,”苏怀安走到她身边,“你怎么样?” 苏蕴舟吐出一口气,“还行,” “就是一直绷着,现在有点……累。” “现在航向稳定,已经离开危险的水域,这里我先看着,你歇会儿。” 苏蕴舟这次没再坚持,全神贯注太长时间,她确实很累,需要休息。 “爸,快靠近礁石区的时候,你提醒我。” “远航者号”庞大的船体继续破浪前行,颠簸和摇晃仍在持续。 船舱内昏暗拥挤,压抑的啜泣声、粗重的呼吸声。 “船长……大斌、阿旺,还有老陈叔……他们三个掉海里了……最后那一下,浪太猛,没抓住……” “咱们……咱们不再找找?兴许……” 老船长靠坐在角落,那条骨折的右臂被简单固定,脸上新包扎的纱布渗着暗红。 “找?” 短促地反问,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刚子,阿水,还有你们几个,把头转过去,看看舷窗外面!听听!听听风,是不是跟刀子一样?听听浪,拍不拍得死人?” 舱内安静,窗外风暴肆虐的咆哮。 “这鬼天气,这操蛋的海况!”老船长的声音突然拔高,全上压抑的痛楚和怒火,但又被某种更深沉的疲惫拉回,“掉进这样的海里……别说大斌他们三个大活人,就是块木板,也早不知道卷哪儿去了!” “找?拿什么找?咱们刚刚捡回一条,再冲回那片要人命的海里去?” “刚子,人家‘远航者号’的兄弟,拼着自家性命把咱们救回来了!为了三个……三个已经没指望的兄弟,再赔进去吗?!” “咱们是跑海的!该拼命的时候要拼命,该……该撒手的时候,也得撒手!” “死去的人救不回来,现在重要的是还活的。” 那几个年轻船员,脸上最后一丝希冀的光芒熄灭,脸上是深沉的、认命的悲恸,低下头,用力抹着脸,不知是擦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是啊,别人的命也是命。这个道理,刚子他懂。 如果没有“远航者号”冒着船毁人亡的风险靠过来,现在他们也没有机会挤在船舱里喘气。 他也知道自己这话站不住脚,甚至有些……忘恩负义。所以刚才苏怀安在的时候,他没有问出来,只是心底仍抱有希望。 早知道…… 早知道又能怎样? 他们是跑海的,出海捕鱼,追赶鱼汛,在风浪里讨生活是日常。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面对什么。 而且,现在也并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外面风浪还在继续。 第251章 是个姑娘?! 风,歇了。 浪,褪去了狂暴的力量,化作绵长的轻涌,温柔地托着“远航者号”。 舱外,持续的尖锐嘶鸣还有雷霆怒吼,终于安静,只剩下海水轻拍船身的单调声响。 船舱里,获救的船员们蜷缩在干爽的毛毯和衣物里,一碗碗滚烫的姜汤面下肚,驱散寒气,脸上也终于恢复面色。 交谈声、叹息声,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中,掺杂着活过来的暖意。 “船长,外头……风声好像停了。” “嗯,停了。”老船长靠在那儿,目光投向紧闭的舷窗,好像能穿透钢板看到外面,“可惜,黑得很,什么也瞧不见。” 船在背风区找到合适位置下锚,随着轻涌起伏。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一旦松懈,排山倒海的疲惫席卷了每一个人。 很快,舱内响起沉重鼾声,夹杂着受伤者睡梦中无意识的呻吟。 苏怀安、林叔、吴伯他们全都沉沉睡去。 唯有苏蕴舟,睁着眼,躺在自己的床铺上,毫无睡意。 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精神透支后的钝痛隐隐敲打太阳穴,但她的大脑异常清醒,甚至有些亢奋。 闭上眼睛,全是海底沉船的模样。 它里面有没有什么宝贝? 她该怎么把东西打捞上来? 可惜,船上现在全是人,父亲、林叔、吴伯三个人相信她,忽悠一把很容易。 但现在船上多了二十多个外人,她不会,也不能轻易妄动。 可让她就这么干等着,眼睁睁错过?绝不可能。 深海的变故太多了,一场风暴、一次海底地质活动,甚至洋流变化,都可能让那艘沉船被移位被掩埋。 万一这次错过,万一那艘船就是一个普通货色。 下次她再专门调头回来,耗费时间、燃油不说,到时候岂不是白跑一趟。 必须做点什么,至少……先确认价值。东西到手,再好好看看,值不值得专门跑一趟。 等天亮。等海上救援协调中心指派的船只抵达,获救的船员们转移走。到时候,“远航者号”上只剩下自家人。 她再找个合适的理由,经过沉船的那片海域,查探。 天刚蒙蒙亮,铅灰色的云层散开一点,漏下几缕天光。海面余涌未平,但已是疲惫且绵长的起伏。 一艘灰蓝色的海上救援船,船身漆着醒目的白色标识,劈开泛着泡沫的海水,驶近“远航者号”。 它比“远航者号”庞大许多,装备显眼的吊臂和专用平台,给人坚实可靠的官方感。 船慢慢靠拢,保持安全距离。 救援船的扩音器传来清晰的呼叫:“‘远航者号’,辛苦了,我们是海上救援协调中心指派船只。请准备人员转移。” 甲板上,“闽渔XX号”的船员们早已默默收拾好,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相互搀扶着站起来,脸上的疲惫和悲伤仍在,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安定。 老船长在刚子的搀扶下,最后一个来到船舷边。抬头看向对面救援船上穿着制服的人员,又看了一眼苏怀安、林叔、吴伯,最后目光在驾驶室方向停留了许久。 昨天,生死攸关的精准靠拢、稳定操控,他心中想的,开船的必然是一位经验丰富、沉得住气的老船长。 没想到出来的人让他大吃一惊。 高挑纤瘦的身影走了出来,倚在门边,海风吹拂着她略显凌乱的发丝,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带着的疲惫,但一双眼睛清澈沉静,正平静地注视着甲板上的告别。 老船长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目光凝固。不仅是他,他身后那些船员们,也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个身影上。 是个姑娘?! 而且……这么年轻?! 昨天风浪狂暴,惊险避让,稳住船身,救援……他们一直以为,是位经验老道的老船长。 从未想过,在那个决定所有人命运的驾驶室里,握住舵轮、与风暴、暗礁搏斗的,竟是这样一个看起来甚至有些单薄的年轻女子! 刚子搀扶老船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嘴巴张开,几个年轻船员交换着难以置信的眼神。 随后叹了口气,眼神复杂,朝着“远航者号”所有人,鞠了一躬,他身后的船员们,也跟着齐齐弯腰。 苏怀安站在舷边,郑重回以抱拳,林叔和吴伯也默默挥手。 转移迅速,获救者们陆续离开。 救援船的喇叭再次响起:“‘远航者号’,感谢你们英勇及时的救助行动,后续事宜由我们处理。请注意安全,祝返航顺利。” 救援船鸣响一声悠长的汽笛,转向,朝着海岸方向驶去,渐渐变成海平面上的一个小点。 “远航者号”的甲板上,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紧绷、悲壮、喧嚷,也随着救援船的离去被带走,只留下安静,还有满身的疲惫。 船上,终于只剩自己人了! “爸,林叔,吴伯,昨天大家都辛苦了,现在风浪也停了,今天咱们好好休息。”苏蕴舟看着大家满脸疲惫,再加上她还有别的打算。 林叔捶了捶后腰,嘴上说:“蕴舟,船也没什么事,咱们还是……” “没事,咱们船上已经有那么多好东西了,不差这一天半天的,捕鱼的事不急,休息吧,别累着了。再说了,船舱里也没多少空的地方,咱们啊,很快就要回家了。” “蕴舟说的在理,老林,老吴,别逞强,好好休息。” 苏怀安看向她,“蕴舟,你先去休息吧,我来盯着船。” “爸,我不累,现在根本睡不着,我想下水看看?” “现在下水?” “怕是有点冷哦?” “没事,我心里有数,看到点东西,想确认一下。” 这话,苏蕴舟没撒谎,眼前这一片礁石区下面全是大个头的鲍鱼,各种螺什么的,不过她的重点不在这里。 “蕴舟,现在已经不是夏天了,海水凉,什么东西都不如你重要。” “放心吧,爸,穿着潜水服了。再说了,我一会儿就上岸,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行吧,我就在这儿看着。” 这……她还准备悄悄从海底游过去找沉船了,两地距离挺远,她爸这么盯着,哪里还能行动?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不行动岂不是很奇怪。 穿戴好潜水装备,下水。 第252章 妈呀,发了! 海上风暴来的快,去的也干脆。 阳光穿透海水,能见度好得出奇,水下世界一片通透明亮。 苏蕴舟如鱼得水般落在海底礁石附近,“海洋透视”在这里发挥出最直接的作用,哪个岩缝里,沙地之下,海藻丛中藏着货,一目了然。 就算偶尔视线受阻,但白色、黄色、金色的光圈,在她视野里清晰标注出海货价值的高低。 无需费力寻找,眼前这片被风暴“梳理”过的老礁盘,在苏蕴舟眼中就是个敞开了大门的‘海底仓库’。 第一处,礁石上附着的大个头皱纹盘鲍,不是零星几个,是密密麻麻,一片连着一片…… 个个肥硕,外壳直径普遍超过成人手掌,厚实的肉裙紧紧吸附在岩壁上,几乎与礁石融为一体。 鲍鱼铲插入壳与岩石的缝隙,一撬,沉甸甸的大家伙脱离,直接扔进腰间的网兜。 几乎不用怎么移动,左右开弓,进入网兜的大家伙一个接一个。 沿着礁石斜坡向下,这头惊喜更甚,不过这次换了个品种,是黑金鲍。 数量不如之前那处多,但尺寸惊人,快有碗口那么大,壳上有天然的生长纹,上面附着一些珊瑚和海草,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月。 网兜的重量迅速增加,就这还只是开始。 视野里这一片,密密麻麻点缀着大量的黄色光圈,中间夹杂着明亮的金色光圈,甚至……更远处,还有一个让她心中加速的金橙色光圈。 苏蕴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挂着的的四个网兜,三个已经塞的满满当当,就剩最后一个还有点空间。 这……还等什么,先把金橙色光圈对应的东西弄到手! 隔的距离还有点远,不过苏蕴舟在海底如履平地,几步跨越了不短的距离。 但到达位置时,眼睛都睁大了,不是一个金橙色,这一堆有五个小光圈组成。 妈呀,发了! 这次不是鲍鱼,几个木瓜螺半埋在沙粒中,她已经看到了,螺肉里面有“美乐珠”! 压下心头的激动,木瓜螺从沙中捞出,放入网兜。 这一趟收获,太值了! 她也该上岸了! “哗啦”一声破水直出,苏蕴舟在苏怀安的帮助下攀上船舷。 卸下气瓶面镜,第一件事就是兴奋地展示收获,将那几兜沉甸甸的鲍鱼哗啦一下倒在甲板准备好的水箱里,个个肥硕饱满,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水光。 “嚯!”苏怀安忍不住倒吸一口气,眼睛都直了,蹲下身拿起一个足有碗口大的黑金鲍掂了掂,又看了看旁边那些同样个头惊人的盘鲍,脸上全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好家伙!这成色!这分量!” “爸,您看!下面不光鲍鱼多得捡不完,我还找到了这个!”苏蕴舟特意把那个网兜里有木瓜螺的拎起来,晃了晃。 “这几个木瓜螺品相完整,纹路漂亮,我想带回去养在缸里看看,以后当个摆设,您可千万别手痒帮我开了啊!”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叮嘱。 苏怀安看着她鼻尖发红但神采飞扬的脸,又看看那堆堪称极品的鲍鱼,脸上是满满的骄傲和宠溺:“几个螺而已,你喜欢就带回去,爸保证不碰。这东西皮实,带回去养着也行。” 他只当是小女孩子心性,喜欢这些漂亮别致的贝壳,完全没往别处想。 ““刚才你在下面待的时间可不短,赶紧的,把这身湿透的潜水服脱了,用干毛巾好好擦擦,喝点热水,别着了凉。” “那这些鲍鱼……” “放心,爸来处理,你快去换衣服” 苏蕴舟人进了船舱,苏怀安的注意力全被那些大鲍鱼吸引了过去,拿起这个看看,又拿起那个摸摸,嘴里啧啧称奇。 “了不得,了不得啊!这尺寸!这肉厚度!” “看看这个黑金鲍的生长纹,这得长了多少年?” “还有这些盘鲍,个个饱满,捞上来的时候吸力肯定大得惊人!这片礁盘……是个宝库啊!” …… 越看越兴奋,忍不住自言自语,脸上容光焕发,这要是林叔或者吴伯也在场,三个老伙计估计能围着鲍鱼研究上半天,话头能更热闹。 苏蕴舟动作很快,头发下水的时候是包着的完全没湿,换身衣服快的很。 看到父亲还蹲在甲板上,对着那些鲍鱼爱不释手,甚至拿着尺子在比量最大的是哪个,不由得笑了:“爸,您还研究呢?” “哈哈,蕴舟啊,下面这东西……多不?” “那必须多啊,我刚才也没下去多长时间吧,看看这收获!” 苏怀安听得心痒难耐,跃跃欲试:“那……要不爸也下去瞅瞅?活动活动筋骨?” 这…… 天气凉,海水温度低,父亲虽然经验丰富,但毕竟年纪上来了,又没有她那样的特殊体质,单独下水她实在不放心。 “爸,要不等林叔或者吴伯他们睡醒了,你们结伴一起下去?也有个照应?” “嗨,你爸我什么大风大浪没……” “哈哈,蕴舟啊,等我们俩个老家伙干啥?” 苏怀安话没说完,被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林叔和吴伯正好睡醒了,从舱室里出来。 一眼看到水箱里那堆“鲍鱼山”,眼睛瞬间瞪得老大:“我的老天爷!蕴舟,这是哪捞上来的?!” “林叔,吴伯,就在咱们船下面这片老礁盘!我跟您二位说,下面老多了!真就跟进了自家菜园子似的,密密麻麻,直接上手捡就行!根本不用费眼睛找!好多就大大方方贴在岩壁上,一扒拉就是一个!” 这话可把人瘾头彻底勾起来了。 这谁能忍得住? 林叔用力一拍旁边吴伯的肩膀,“老吴!还等啥?抄家伙!老苏,赶紧的!这泼天的富贵……啊不,这满海底的好货不赶紧收上来,今晚别说睡觉了,吃饭都不香!” 苏怀安看着斗志昂扬、摩拳擦掌的两位老伙计,又看了看苏蕴舟。 “好!咱们三个老家伙,今天下海!蕴舟,你在船上看着,指挥,接应!” “放心吧爸,你们注意安全,时间别太长,感觉冷了累了就上来。” 第253章 “海底菜园”,根本停不下来 水下,苏怀安、林叔、吴伯亲眼看到苏蕴舟所说的场景,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依旧被震惊了一把。 目光所及,岩壁上,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附着着数不清的皱纹盘鲍,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可利用的岩石表面。 更深处、礁石斜坡、洞穴边缘,那些黑金鲍,一个个沉默地嵌在那里,其个头和品相,是他们跑海大半辈子都极少见到的极品! “嘶……” 林叔游到一片盘鲍最密集的区域,几乎不用移动,左右开弓,鲍鱼铲每一次撬动,就有一个沉甸甸的大家伙落入网兜。 这效率,这收获,让他这个老渔民心跳加速。 吴伯直奔他看中的巨大黑金鲍,清理掉周边的海草,接下出手,撬下。入手的分量,让他嘴角忍不住咧开,隔着面镜都能看到灿烂的笑容。 苏怀安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三人各自为战,又相互照应,就好像三台高效的水下收割机,在这片“海底菜园”里尽情收获。 时间在专注且兴奋的劳作中飞快流逝。直到感觉到海水寒意渗入,网兜也变得异常沉重,三人才意犹未尽地互相示意,开始上浮。 “哗啦!”“哗啦!”“哗啦!” 三人先后破水而出,攀上船舷。卸下装备,来不及擦干脸上的海水,迫不及待地把沉重的网兜倾倒出来。 不一会儿,甲板上又多了三座“鲍鱼小山”,场面壮观。鲍鱼在阳光下泛着湿润诱人的光泽,挤挤挨挨。 “过瘾!真他娘的过瘾!”林叔喘着粗气,脸上红光满面,指着自己捞上来的几个特大号黑金鲍,“老吴你看我这个!比你的那块头还大一圈!” “大有什么用?你看我这个的肉裙,多厚实!”吴伯不甘示弱,。 苏怀安没加入“比拼”,看着眼前顶级获,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没想到啊,真没想到!这片老礁盘下面,竟然藏着这么个聚宝盆!蕴舟,你可真是……真是咱们船的福星啊!” 底下这一片,暗礁多,海上来往船只都会避开,苏蕴舟她们这回也是赶了巧,正好遇上暴风雨,来这躲避。 不然这些好货,不知道最后会便宜谁? 现在么,是她的了! 三个老海员,这会儿兴奋得就像是第一次出海满载而归的毛头小子,围着战利品,你一言我一语,比较、赞叹、畅想这些顶级货能卖出什么样的价钱。 苏蕴舟在一旁笑着,递上干毛巾和热水,看着他们发自内心的快乐,她心底的快乐只会更多,只不过,心里头一直记挂着沉船…… 收获的喜悦和眼前唾手可得的财富,推着人根本停不下来。 船只在慢慢调整位置,寻找最佳的捕捞点,水下,好像取之不尽的宝藏诱惑着每一个人。 “好了好了,”看着三位长辈兴奋但也渐露疲态,苏蕴舟站出来安排,“咱们不能一口气把力气用光。这样,爸,您和林叔、吴伯三人一组,轮流休息,我自己一组。咱们交换着下水,既能持续收获,也能确保安全,谁累了就上船缓缓。” 安排合理,大家都没意见。 手掌宽的极品皱纹盘鲍、碗口大的黑金鲍、色泽金黄纹路清晰的黄金宝螺 、外壳布满棘刺的棘冠螺…… 甲板上的水箱和篮筐渐渐堆成了小山,传送带忙个不停。 又一次浮上水面,苏蕴舟注意到父亲和两位叔伯的嘴唇都有些发紫,动作也不似最初那般利落。 秋天的海水即便有潜水服隔绝,寒意仍透进去,消耗体力。 “爸,林叔,吴伯,这一趟上来差不多了,都上来歇歇,晒晒太阳暖暖身子!” 怀安几人跟着爬上船,卸下装备,摘下潜水面罩后,脸上运动后的红晕依旧,但难掩倦色。 苏怀安哈哈一笑,用力搓了搓有些麻木的脸颊和手臂:“不服老是真不行喽!感觉还没过瘾,这腿脚、手指头就先有点不听使唤了,冰冰凉的。” “是啊,”林叔一边活动着有些僵直的手指关节,一边点头,“这秋后的海水,跟夏天就是不一样,真‘咬’骨头。年轻时能泡半天,现在几趟下来就感觉寒气往里头钻。” “到中午了,大家先吃饭,吃完再干!”吴伯一边整理堆成小山的收获,一边乐呵呵地说。 “行,你们先弄饭,我再下去最后转一圈,”苏蕴舟心里另有打算,趁着父亲他们休息吃饭的功夫,她可以先去标记沉船的方向探路。 白天肯定不能明目张胆过去,但提前缩短点距离,也能为夜间的行动创造便利。 当然,下水肯定不能空手而归。 苏怀安虽然有些担心,但每次下水,他也看出来了苏蕴舟的体力比他们几个好得多,“蕴舟,小心点!” “知道了爸,放心!” 苏蕴舟再次潜入水中,忽略一路上“看到”的那些个大鲍鱼,一直往沉船方向。 距离拉近,沉船看得更清楚了些,巨大的船体断裂倾侧,覆盖着厚重的海泥、珊瑚…… 静静地躺在海底礁盘与沙床的交界处。 这下可以松了口气。 “幸好没看错……” 之前她就一直担心,昨天天色太黑再加上狂风暴雨,总担心会不会看错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目标,而且现在白天她也不好行动,先撤回去,再捡点鲍鱼回船上,就歇息了。 “海洋透视”扫过沙床,忽然“看到”了一群懒洋洋匍匐着的、纺锤形的深色身影,个头不小,表面似乎还有明显的肉刺。 是海参!而且这个形态……是刺参? 心中一喜,立刻游近。 果然是刺参,个头足有二十多公分长,黑褐色,背上的肉刺粗短分明,在沙地上缓缓蠕动,品相极佳。 这可是顶好的海味,营养价值高,在市场上价格一向坚挺。 可不能惊扰了它们,速度飞快,一只,两只,三只…… 专挑那些个头大的,东西刚放进网兜,哪知掉出来了?! 第254章 哇,一大片刺参地啊,这是 糟了! 苏蕴舟这才反应过来,她手里这些网兜,是专门用来装鲍鱼和硬壳螺类的! 网眼太大,刺参这种软体生物钻进去后,直接从缝隙中挤了出来,就算勉强装了进去,提出水面还可能因为压力变化或者水流冲击直接滑脱! 现在回船上换工具? 可眼前这些品相极佳的刺参就在沙地上缓缓蠕动,万一她离开这会儿功夫,它们钻回沙里或移动到别处,再找可就费劲了。 怎么办? 目光扫过不远处的海底,那里生长着一片片墨绿色的宽大海带,随着水流摆动。 有了! 选了几片最大、最厚实的海带叶,用潜水刀麻利割下,将海带叶垫在网兜内部,一层又一层,交错铺叠,形成一个柔软且密实的“内衬”。 这样一来,刺参就没办法‘溜走’了。 立马返回刺参聚集地,苏蕴舟试了试,很牢固。 这下可以安心抓刺参了! 动作流畅,专挑那些个大、肉刺挺立的刺参下手,小的直接不要。 一手抄起刺参中段,一手顺势将其送入铺了海带的网兜。 一只,两只,三只……网兜内部很快传来沉甸甸、软乎乎的重量。 一个网兜很快装满。 另外几个网兜同样处理方法,继续在这片“刺参场”上收获。 这些黑褐色的“软黄金”数量比她预想的还多,且品质上乘。 意外的惊喜发现让苏蕴舟心情更加明朗。 看来这片因祸得福找到的背风礁盘区,可真是块“宝地”,各种高价值海产在这里聚集。 四个网兜都装满,沉甸甸,还在蠕动的刺参,这才心满意足地开始上浮。 船上,苏怀安早已等得心焦。 苏蕴舟这次下水的时间明显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虽然相信她的能力,但父亲本能让他坐立不安。 他甚至已经重新穿好了潜水装备,计算着时间,再等5分钟,人还没有上来,那就下水寻找。 就在他快要付诸行动时,“哗啦”一声,苏蕴舟的身影破水而出。 “哎呀!你这孩子!在下面捣鼓啥呢?怎么去了这么久?吓死我了!”苏怀安立马上前帮忙,嘴里忍不住责怪,手上的动作满是关切,快速帮忙,准备拉人上船。 “爸,别急嘛,你看我找到啥好东西了?”苏蕴舟喘了口气,脸上带着兴奋的微笑,指了指腰间那几个被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内容的网兜。 “啥啊这是?”苏怀安疑惑地看着那几个被海带叶子缠裹得像个粽子的网兜,完全猜不透里面是什么需要用这种方式保护的“宝贝”。 “先上来再说,沉死了。”苏蕴舟在父亲帮助下爬上甲板。 一上船,网兜解下,放在甲板空处。海带叶子湿漉漉的,紧密地包裹着,确实什么也看不清。 “蕴舟,你这神神秘秘的,到底捡了啥‘金疙瘩’回来?还用海带包得这么严实?” 原本在厨房帮忙的林叔,听到甲板上的动静,快速擦了把手急步走过来:“咋了老苏?蕴舟又捞到啥好货了?” 苏怀安刚剥开最外面一层海带叶,露出了网兜里黑褐色、微微蠕动的一团。 他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睁大,惊呼出声。 “嗬——!!!” “刺参!是刺参!还是这么大个头的极品刺参!” 林叔一个箭步冲过来,挤到苏怀安身边低头看去。 网兜里,一只只肥硕粗壮、肉刺分明的黑褐色刺参挤在一起,个个都有二十多公分长,品相完美,活力十足。 “我的天爷!”林叔也倒吸一口凉气,脸上乐开了花,“这么多!这么大!这成色……丫头,你这是把刺参的老窝给端了啊?!这可是好东西!比那些鲍鱼还稀罕!” 这会儿,哪还顾得上做饭,赶紧帮着苏蕴舟把其他几个网兜的海带解开。 “我的天啊,这么多!” “这一片地方,我们来对了啊!” 看着父亲和林叔围着那几兜刺参兴奋不已的样子,苏蕴舟一边拧着潜水服袖口的水,一边笑着补充:“下面还有不少呢,那片沙地简直是个刺参养殖场,就是这网兜不给力,不然这一趟能抓更多!” “爸,快帮我找找,有没有网眼密实的小号网兜?我得再下去一趟,趁它们还没散开。” “蕴舟,要不你先休息一下,我下去。” “别,爸,那地方不在咱们之前捞鲍鱼的礁石区,得绕过一片海草甸子,背阴的沙窝里,不太好描述。还是我去吧。” “那我跟你一块儿去!” 旁边的林叔早就心痒难耐,一听更是来了劲:“对对对!蕴舟,咱们仨一块儿去!人多力量大,你那网兜不够,我们带下去! 老吴——”扭头朝厨房方向洪亮地喊了一嗓子,“老吴啊!我们跟蕴舟再下海一趟,你在船上盯着点啊!” “哎!知道了!你们当心点!”吴伯的声音从厨房混着锅铲声传来。 苏蕴舟身上的潜水服还没脱 ,苏怀安早就准备好,林叔急得不行,一边麻利地往身上套潜水服,一边嘴里还念叨:“快点快点,可别让那些‘金疙瘩’又钻沙里去了……” “林叔,咱不急,安全第一。那地方刺参多,跑不了的。您和我爸待会下去,跟紧我,就在那片沙地边上活动,别往深了去。海水凉,咱们速战速决,捞一些就上来。” “行,听咱大侄女的指挥!”林叔爽快地应下,拍了拍苏蕴舟的肩膀,“你说咋干就咋干!” 三人再次潜入水中,目标明确游向那片刺参沙窝。 人多,再加上他们都是手脚麻利的主,没多长时间,刺参个头大的捡的差不多了,剩下那些估计识别到了危险,一个个都在往沙里钻。 苏蕴舟伸手往上举了举,意思,上去。 “哗啦!”“哗啦!”“哗啦!” 接连破水的声音响起。 吴伯早就做好饭,等在船舷边,立马帮忙,将三人和那几大包“战利品”先后拉上甲板。 “回来了?赶紧的,饭刚好!”吴伯洪亮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手上动作麻利地帮他们卸装备。 新捞上来的刺参被倒入另一个盛着海水的宽口箱,黑褐油亮的身子挤挤挨挨,肉刺耸立,透着鲜活的劲头。 苏怀安和林叔虽然也面带倦色,但精神头十足,围着看了又看,笑得合不拢嘴。 “老吴,你快看这成色!”林叔指着最大的几条刺参,“这拿回去,镇上的老饕们得抢破头!”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行了,别看啦,再好的宝贝也得先祭五脏庙!饭都摆好了,趁热乎!” 第255章 各种消息忙碌 劳累了一天,夜幕降临,月光在海面洒下一片银辉。 苏蕴舟看着脸上全都带着疲惫的三位长辈,主动开口:“爸,林叔,吴伯,你们忙了一天,赶紧先去休息吧,我来看着船。” 苏怀安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蕴舟,白天捕捞数你下水次数最多,体力消耗也最大。要不……还是你先去睡?我们三个老家伙轮流眯一会儿就行,还顶得住。” “我真没事,爸。” “我年轻,恢复得快。你们先去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放心,我要是真困了,肯定叫你们起来换班。” 林叔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点生理性的泪水,“那说定了,可别自己硬撑!该叫我们就叫!” “嗯,待会儿定个闹钟。” “别,大大家都好好休息才是正经。我会看着办的。” 好说歹说,总算把三位长辈劝回舱室休息。 苏蕴舟搬出躺椅,去了船尾的休息区,她想待在外头,吹吹海风,看看天。 躺下,仰头。 星空毫无遮挡地在头顶展开,清晰得好像触手可及。 银河好似一条光带横贯天际,无数星辰,或明或暗,闪烁着。 周遭是绝对的安静,除了海浪轻吻船身的声响,再无其他声光。 这片广袤的深蓝之上,只有“远航者号”这一点灯火,和她这个的守夜人。 手机发出消息提醒。 苏蕴舟掏出来一看,信号竟然罕见地有两格,一连串未读消息涌了出来。 母上大人发了好几条,文字里夹杂着语音,先是问了海上安不安全、吃得好不好、累不累,后面又提起小霍专门给苏景皓送了笔记本电脑那些,顺便再旁敲侧击打听进展…… 老弟苏景皓发了好几条,问她那个鱼王在哪里钓的?说下次他出海,也得钓一条这样的?问她在船上有没有睡好? 周雨薇,沈清歌两人也发了不少,就算她一直没有回复,还是一样发的起劲,关心的,羡慕的…… 陆星辰,周文茵阿姨的关心。 还有霍铮的…… 看到他的信息,苏蕴舟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许久,想起之前霍铮说的,等她出海回去,要有个答案。 可是,出海这么多天,她忙着标记海底金色光圈的位置,指挥捕捞,救援,忙活各种事,最近更是惊喜于沉船的发现…… 大脑和身体被各种事情塞满,根本没空去想,又或者说,本能在逃避。 哎…… 其他人的信息,一条条认真回复过去。 给母亲报平安,叮嘱她不用太担心,一切都好。 给老弟回的让他认真读书,钓鱼的事不用急。 周雨薇和沈清歌的回复那也是相当认真,每个话题不落,还给她们分享了头顶的星空。 不过,可惜,这会儿的信号时断时续,发送过程缓慢,但终究都传了出去。 指尖停留在霍铮的聊天窗口,他也没发什么让人为难的消息,只有简单一句。 [人呢?出海了,消失不见?] 好吧,苏蕴舟这点确实是她做的不对,海上信号时好时坏。有时候,给其他人发了消息,轮到想给他发点什么的时候,信号断了。 再加上她也确实不知道该跟霍铮说什么。 [海上信号不好,一切安好,收获颇丰,大概两个星期后返航。] 刚把信息打好,发送,转了一圈,两圈,然后,变成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嗯…… 看吧,天意如此。 —— 京市,苏景皓寝室,亮着灯,键盘敲击声,偶尔的笑骂声。 苏景皓正靠在床头,捧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照出年轻帅气的脸,嘴角不由自主地咧开,露出灿烂笑容,眼里带光。 招来对床室友的注意:“哟呵!苏景皓同学,捧着手机笑成一朵花了啊?收到谁的消息了?这么荡漾?” “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们哥几个,悄悄交女朋友了?这周末好几次找不到人,是不是约会去了?” “真的假的?皓子你有情况了?哪个系的?文学院的?还是经管的?我们认识不?快说快说!” 苏景皓被三个人的追问弄得哭笑不得,赶紧举起手机澄清:“啧……想什么呢你们!哪来的女朋友!是我姐!我亲姐!” “真的假的?我不信!” “就是就是,拿证据来!” “看就看!” 苏景皓一脸坦然,直接把手机屏幕亮给他们,“喏,聊天记录在这儿,最新消息就是我姐。” “哎哟我——去——!” “苏景皓,你姐……你姐这是出海了?这是捕鱼?!我的天啊,这么大的鱼!这是什么鱼啊?!” “牛逼啊,你姐!” “一般一般,我姐也就随便出个海,随便钓条大鱼……” “先别管那个!” “快跟我们说说,你姐多大?做什么的?怎么跑那么远出海?这太酷了” “就是就是,长得还这么好看!又有本事!皓子,你还缺姐夫不?你看我怎么样?”室友摆出一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耍宝。 “滚蛋!”苏景皓笑骂一句,一把将手机抢了回来。 “你们啊,趁早死了这条心。我姐现在人在小日子东南的公海渔场上!追鱼群呢!” “哈哈……我姐可是说了,等明年暑假,带我上远洋船,出公海见识见识!到时候,哥们亲自钓条大鱼上来,拍视频给你们开开眼!让你们知道什么叫‘深海巨物’!” 这话可把室友们给羡慕坏了,也“恨”得牙痒痒。 “嘿!苏景皓你这家伙!在这等着我们呢?得瑟是吧?” “太嚣张了!必须制裁!” “兄弟们,还等什么?干他!让他知道宿舍里谁才是‘爸爸’!” “哎!你们来真的?!手机!我手机!别压着了!” 苏景皓吓得赶紧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但已经晚了。 三个室友如同饿虎扑食,笑着闹着把他按在了床上,挠痒痒的挠痒痒,宿舍里顿时响起一片鬼哭狼嚎和嬉笑怒骂声。 第256章 先到先得,没毛病 “远航者号”静静地停在那里,随着涌浪起伏。万籁俱寂。 苏蕴舟早就提前准备好了,像融入夜色的海妖,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冰凉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激得头皮一紧,残余的倦怠消散一空,精神抖擞。 无需灯光,她的“眼睛”在幽暗的海水中,比任何探照灯都更清晰地“看”清方向,朝着白天探索过的地方潜游。 水下世界幽静,茫茫大海深处,只有她一个人,心底莫名升起一种恐惧感。 赶紧摇摇头,把那些胡思乱想的情绪,甩出脑子。 不断告诉自己:你是来找宝贝的,不用害怕,人才是最让人害怕的东西,这里只有你一个,不用害怕。 偶尔有夜行的鱼被惊动,四散逃开,消失在幽暗的海水里。 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沉船,再次出现在“视野”中。 就是它了! 近距离观察,震撼更为强烈。 这是一艘庞大的木质船,岁月和海水早就将它侵蚀得面目全非。厚重的船板朽烂斑驳,覆盖着层层叠叠的深色海藻、藤壶还有各种珊瑚。 巨大的船身断裂成两截,斜插在礁石与泥沙之间,与黑暗的海床融为一体,不知道在这里沉寂了多少个春秋。 搞不好,这艘船和之前她们救援的“闽渔XX号”一样,都是在风暴或迷航中不幸触礁,最终葬身于此。 只是它待的时间要久远的多。 苏蕴舟的心砰砰砰地直跳,简直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这船里要是有值钱的家伙,古董、金银、珠宝……那她全带回去,岂不是发了? 但…… 海底沉船的归属权在国际上历来是有争议的模糊地带,一般情况下根据属地原则,又或者属人原则。 目前这艘沉船的位置在公海,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的管辖范围。 而且这船也不是近代那些有明确记录,船籍清晰的,更不是历史上那些“有名有姓”、被多方搜寻的著名沉船。 无人知晓,无人认领。 如果走正常流程,向国家有关部门报告发现…… 以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为代表的“保护派”会迅速占据主导,沉船的文物价值、历史研究价值。 一旦国家力量介入,组织官方打捞,那无论捞出什么,都是国家的财产,顶天给她一笔发现奖励。 苏蕴舟这么激动,冒着风险深夜独探,所图的,自然是想将它据为己有。 动静不能大,消息不能泄露,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最好永远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贪婪吗?或许。 但……这是她发现的。 深蓝之下,这艘船在这里几十年、上百年,甚至更久。 过往的船只从它上方无数次驶过,但从来不曾被人发现。现在,是她站在了它的面前。 无主之物,先到先得,一点毛病也没有。 算了,苏蕴舟赶紧停止那些发散的思绪,现在想什么归属,暴富的美梦,为时过早。 万一这船上没东西,又或者说有东西,但不值钱…… 注意力重新聚焦在眼前的沉船上,看船的腐朽程度和样式,她能肯定不是普通渔船,至少得是上百年的老物件了。 具体是哪个朝代、哪国的船?她这个理工科出身的,毫无头绪,但“老”,也就意味着有“价值”。 靠近船体一处较大的裂口,撕开覆盖其上的一霍杂乱、厚重海草。 一大群原本栖息在草叶间的小虾和不知名的透明生物受惊逃窜,窸窸窣窣带起一片细密的水流和微光,把全神贯注的苏蕴舟吓得一跳,差点叫出声来,赶紧稳住身形。 等骚动过去,她才从裂口处小心潜入沉船内部。 船舱内部比外部看起来更加破败,木质结构多处坍塌,断裂的肋材和甲板横七竖八,里面淤积了厚厚的泥沙。 借着“海洋透视”,看到甲板和舱室地面散落着无数碎片,大多是瓷器,碗、盘、瓶、罐的残骸,混杂在朽木和沉积物中,各种颜色的釉彩和青花纹路在黑暗中隐约浮现,看得不是很清楚,主要是时间太久了,上面附着着厚厚的钙质、贝类、淤泥。 “嘶……”苏蕴舟看得心头直抽抽,一阵阵肉痛。这要是完整的古董,得值多少钱! 就这么碎了,埋在海底,简直是暴殄天物! 小心避开瓷器碎片,朝着货舱区域游去,那里堆积着不少大小不一的木箱。 这些箱子的材质明显比船体本身要考究得多,估计是某种耐腐蚀的硬木,外面依稀能看到曾经包裹的油布或铅皮的残迹,甚至还有锈蚀但形状犹存的铁箍和锁链痕迹。 岁月的力量强大,有几个箱子已经破损、开裂,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靠近一个侧翻、箱盖大半敞开的箱子。里面原本应有防震的填充物,早已腐烂成泥。她看到的是层层叠叠、紧密摆放的瓷盘! 拂开表面附着物,拿起最上面一件。 大概是一个青花瓷盘吧,直径大约二十多公分。入手沉甸甸的,只是被各种海洋生物钙质覆盖。绘画图案被遮蔽,看不真切。 苏蕴舟对古董的认知仅限于电视上的拍卖新闻和零星报道。模糊记得那些天价拍品多是造型奇特的花瓶、尊、罐之类,好像没怎么听说盘子能拍出什么惊世高价? 心里有点打鼓:这盘子……值钱吗?该不会一船都是这种日常餐具吧? 放下盘子,又在一个破损的箱子和旁边几个同样散开的箱子里翻找了一遍。 大多是小件的碗、盘、盏托,也有一些壶和罐子,没找到她想象中那种器型大、绘画繁复的“重器”。 也有可能是外面附着物太多,没看清。 刚才她也扒拉了,那东西贴着太紧,扒不干净,估计得上岸了再好好清洗,才能看清楚情况。 指望一眼就捡到绝世珍宝,没戏了。 定了定神,沉船探宝不是捡破烂,眼下信息太少,盲目搬运不明价值的瓷器可能只是徒劳。 她的目光看向那些保存相对完好、被铁箍紧锁、密封严实的箱子。 是不是这些箱子里面有好东西啊? 但是现在船上有外人…… 算了,今天的目的,是确认沉船上的东西有没有价格。带一两件具有代表性,完好的样品回去,到了岸上找人看看。 扒拉了半天,捡了两个瓶子,还有最初拿起的那个青花盘。三件东西都不算大,好隐藏。用软布包裹好,放进特制袋子,固定在腰间。 离开前,还忍不住游到那些个密封的大箱子旁,拍了拍冰冷锈蚀的铁箍:“好宝贝,一定要乖乖等我回来。下次,我带齐家伙,咱们好好见个面。” 苏蕴舟一身湿漉漉地,冰凉的海水气息,刚摸回自己舱室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旁边阴影里传来一声压低的、带着担忧和无奈的声音:“蕴舟?” 第257章 夜长梦多 苏蕴舟吓得一激灵,转头,身体完全没动,看见父亲苏怀安披着外套,正站在不远处走廊的暗影里,眉头紧锁地看着她。 “爸!你……你怎么还没睡?”下意识地侧了侧身,试图挡住腰间鼓起的特制防水袋,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 苏怀安叹了口气:“我起夜,听到点动静……你这是,又下水了?” 他的语气不是质问,带着不赞同的关切,“哎呀,你这孩子!大晚上的,还惦记着水底下那点鲍鱼海参?白天咱们捞得够多了,夜里水多凉!光线又暗,什么都看不清,万一磕着碰着,或者腿抽筋了怎么办?不用这么拼,那些东西又不会长腿跑了!” 苏蕴舟紧绷的心弦瞬间松了一半,老爸想歪了!以为她贪念水底的东西,忍不住又去“进货”。 立马顺着父亲的话头,脸上露出一点被“抓包”的不好意思,还带上了点撒娇和狡辩:“爸……我就是觉得,下面好东西太多了,白天没捡完。 您不是也说,这种好地方可遇不可求嘛……我就想着,趁晚上安静,再下去转转,万一……万一明天天气有变,或者鲍鱼群散了,不就可惜了嘛!” 苏怀安看着苏蕴舟那副“我知道错了但下次可能还敢”的表情,听着她振振有词又透着贪心的小算计,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还是心疼。 “胡闹!再多的好东西,能有你自己身体重要?白天忙活一整天,铁打的人也累了!晚上必须休息!海水这么刺骨,黑灯瞎火的,要是抽筋了、被暗流卷了、撞上礁石了,你叫爸怎么办?!不许再去了!要捞,等明天天亮,咱们一起!” “哦……知道了。”苏蕴舟扁了扁嘴,做出一副虽然不情愿但还算听话的样子。 “赶紧去换身干爽的衣服,喝点热水,然后老实睡觉!”苏怀安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看着她确实乖乖回了舱室,这才摇摇头,无奈又宠溺地叹了口气,转身回了驾驶室。 他只当是年轻人精力旺盛,又对收获上了头。再加上天色太黑了,根本没看清苏蕴舟腰间绑的是什么东西。 苏蕴舟身上的潜水服没脱,她在想一件事,那些密封完好的大箱子…… 白天,她可以单独长时间下水,但东西捞上来了怎么办?众目睽睽之下,她怎么解释? 如果就这么收手的话,等下次准备万全再来?又觉得夜长梦多。 深海之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暗流、地震、船只残骸坍塌,都可能让那些箱子被彻底掩埋,或者沉船的位置难以辨认。 万一……万一她下次再来,找不到呢? 或者找到时,箱子已经破损,里面的东西毁了怎么办? 不行!她不甘心,就算不能全部带回去,但至少捞一个箱子在手上,不管后面情况如何,至少她手里有东西了! 再等等,等父亲以为她睡了,放松警惕,再下去一趟。 搬一个箱子上来,不贪多,一个就好。 至于怎么解释箱子的来历……船到桥头自然直! 先把东西弄上来再说。船这么大,先藏到自己房间里,反正林叔吴伯,父亲都不会随便进她房间。 如果真被意外发现,就说是意外捞到的“无主漂浮货箱”。 真到了沉船货舱,挑选箱子的时候,苏蕴舟又陷入纠结当中。 这么多个箱子,挑哪个了? 每一个看起来都差不多,同样的锈蚀铁箍,同样覆盖着厚厚的海洋附着物。这些不是海洋生物,她看不透,也猜不着里面到底是啥‘好东西’。 又不好打开箱子查看,万一破坏了密封,东西毁了怎么办? 可不打开……万一辛辛苦苦捞上去一箱不值钱的玩意,岂不是白费力气? 啧…… 这还真像是开盲盒,不,比开盲盒刺激多了。 纠结持续了很短时间,苏蕴舟很快甩开无谓的犹豫。探险本身就是一场赌博。 那就挑个最重的,就算不值钱,她也认了。 目光扫过那几个体积最大的箱子,又掂了掂,还是小点的那个最重,挑最重的这个。 双手扣住箱子底部,腰腹和腿部同时发力——“嗯?!” 妈呀,以她现在的大力气,差点闪着腰,东西本来就重,再加上再海底,更是重上加重。 虽然她不畏深海水压,能在海底自由行动,但拖着这么一个沉重的大家伙,回到海面,困难。 当机立断,放弃直接拖拽箱子上浮的念头。 先把沉重的箱子弄到“远航者号”正下方的海底,尽可能靠近船体的地方。 然后用绳索将其捆扎,她人回去船上,拉。 估计是白天连续下海劳作,加上年岁大,苏怀安累极了,对于一点动静并不敏感。 苏蕴舟担心的事一直没出现,顺利把箱子搬回她房间。 做完这一切,差点虚脱,背靠着舱门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肌肉都在颤抖,是累的,也是紧张的后遗症。 缓了好一阵,她才爬起来。打开灯光,她就一直那样盯着。 拆还是不拆了? 现在就打开?迫切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第258章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算了。盯着那个箱子看了半天,苏蕴舟最终还是按捺住打开的冲动。 不开了,睡觉! 身体发出了抗议,精神的紧张、体力消耗、深夜海水的寒冷…… 回到船舱,精气神一放松,只感觉整个人骨头缝里都叫着酸软、疲惫。 最快的速度脱下湿冷的潜水服,擦干身体,换上干爽的睡衣,几乎是瘫倒在床上。脑袋陷到枕头里,明明累的眼皮直打架,意识却像在海上漂浮,沉不下去。 眼前晃动的,一会儿是沉船货舱里那些箱子,都能开出什么样的“宝贝”? 还有她带上来的这箱,里面会是什么?金银?瓷器? 一会儿又想起刚才沉船附近看到的一丛丛暗影,好像是……红球藻? 她会认得这个,还是上次陆星辰搭乘她的船出海,摆弄时,念叨过什么“天然虾青素”、“高价值提取物”…… 明天还得下去采点样品看看。 各种念头像水底的气泡,咕嘟咕嘟往上冒,终于累了,意识被拖入深沉的睡眠,连梦都没有一个。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炽烈的阳光穿透舷窗,在舱室内投下明亮晃眼的光圈,温度明显升高。苏蕴舟被过于灿烂的光线和甲板上传来的熟悉声响唤醒。 猛地坐起身,听着外面甲板上传来的熟悉声响,林叔中气十足的吆喝,父亲的挤兑声…… 赶紧起床洗漱,用冷水扑了脸,彻底赶走最后一点睡意,换上衣服,长发随意扎成马尾,快步走上甲板。 眼前的景象热火朝天。 父亲苏怀安、林叔、吴伯三人明显早已开工多时。阳光直射下,他们黝黑的皮肤上泛着水光和汗珠。 甲板一侧堆起了一座由保鲜箱和湿漉漉网兜组成的“小山”,里面依旧是那些令人咋舌的鲍鱼和各种值钱海螺。 林叔正蹲在地上,手脚麻利地按大小和品相分拣鲍鱼,抬头看见她,咧嘴一笑,露出被海风染得更深的皱纹:“哟!咱们的大功臣醒啦?睡得够沉的!昨天忙前忙后,累坏了吧?” “吃完早饭,要是觉得没歇够,那就再歇会儿!下面这些‘黑金疙瘩’和‘彩螺、盘子’,交给我们三个老家伙就行!保证一个不漏!” 苏怀安也抬头看向她,苏手里还拿着测量鲍鱼尺寸的卡尺。看见苏蕴舟虽然还有些睡眠不足的痕迹,但眼神清亮,精神头看起来恢复了不少,这才放下心。 “是啊,蕴舟,捕捞的事不差这一时半刻的,你多歇歇,缓过劲来,身子要紧。” 苏蕴舟心里的头等“大事”完成,又经过深度睡眠的修复,这会儿只觉得浑身轻松。看着他们关切的眼神,还有甲板上实实在在的丰收,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爸,林叔,吴伯,我没事,睡一觉全好。倒是你们,一大早下水忙活到现在。中午你们都别动手了,我来做饭!咱们搞一顿海鲜大餐,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也庆祝这次的大丰收!” “哈哈哈,那敢情好!咱们蕴舟的手艺没得说!” “老苏,老吴,咱们今天有口福了!” “就是就是,等着吃现成的!” 说说笑笑间,三人又一次翻身下水。甲板上只留下一片安静,周围全是海风和海浪的声音。 苏蕴舟回到厨房准备大显身手。 另一边,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下水的三人陆续浮出水面,相互协助把沉甸甸的网兜带到船上。 即便是经验丰富、体力过人的老海员,连续的高强度劳作也让他们气息不均,大口喘气。 看着眼前的收获,三人感慨万千。 “真是没想到,”苏怀安抹了把额头的汗,望着这片给他们带来惊人财富的礁盘海域,“咱们原本只是被风暴逼着,来这儿找个地方躲一躲,暂避风头。谁能料到,这鬼使神差的,竟撞上了这么一块‘海底宝地’!” “这就叫因祸得福,老天爷赏饭吃!” “这样的好运,跑了一辈子海,也没碰上过几回。” 吴伯清点了一下空箱子和冷库空间:“收获是没得说,可咱们船舱的剩余空间……是真的不多了。活水舱、冷冻舱、冰鲜舱,都快塞满了。再捞,好东西都没地方放了。” “嗯,”苏怀安点点头,看向正在厨房准备的苏蕴舟,“蕴舟之前也提过,看这收获和船舱情况,咱们最后再集中下一两网,该考虑返航的事了。” “嗨!理是这么个理!”林叔咂咂嘴,意犹未尽地看了一眼幽深的海面,“就是这感觉……太得劲了!从来没捞得这么痛快过!好像这海里的好东西排着队往咱网里钻似的!还没过足瘾呢,船就要吃撑了!” “也好,见好就收!稳稳当当地回去,把这些宝贝换成实实在在的票子,才是正理!” 午饭的大餐,大家伙吃得心满意足,休整过后,每个人的眉眼间都洋溢着满足与明亮的光彩。 稍作歇息,苏蕴舟起身,利落地换上了那身干透的黑色潜水服。阳光下的橡胶面料反射出微光,勾勒出她柔韧且富有力量感的线条。 苏怀安在甲板边检查缆绳,看到之后:“蕴舟,下面的‘硬货’差不多都清干净了,礁盘上零星剩下些,留给后来人或者它们自己繁衍也好,不用再下去了吧?” 苏蕴舟整理呼吸管和面镜,“爸,我不是去捞那些。之前光线好的时候,我看见下面礁石缝隙里长着不少红球藻,成片成片的,想捞点上来。” 什么玩意?红球藻? “那玩意儿……捞它干啥?又不能吃。” “不是我用,也不是拿来吃。就上次陆星辰,跟我一起出海的时候,特别留意收集过各种藻类样本,好像提过红球藻里面有什么珍贵成分,是他们研究用的。反正顺路,带点回去给他,说不定对他的研究有帮助。” “哦,给小陆那孩子啊。” “哈哈,行吧,你们年轻人搞研究的事情,咱老家伙是不太懂。你看着点,注意安全,别为了捞几把‘水草’跑太远。” “嗯,放心吧爸,就在这片礁盘外围,水不深,能见度也好,时间不会太长。” 苏蕴舟给了父亲一个安心的眼神,拎起一个特意准备的细网眼采样袋,利落地翻身入水。 海水瞬间包裹全身,阳光穿透水面,在水下形成晃动的光柱。苏蕴舟如游鱼般轻松下潜,很快找到目标。 一大片深红色藻体,聚集成绒球状,随着水流摇摆。 提着沉甸甸的“收获”,她下意识朝沉船所在的方向望过去,心情复杂,近在咫尺的诱惑,理智克制,相互在脑子拉扯。 可惜…… 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再去想那些锈蚀的铁箍木箱。双腿有力一蹬,身体轻盈上浮,朝着“远航者号”投射在水面上的阴影游去。 甲板上阳光将金属表面晒得发烫,海风裹挟着咸腥。 “蕴舟,船舱没多少空余空间了?是时候考虑返航的事了。” “嗯,爸,咱们先离开这里,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渔货,捞最后一网,咱们就回家了。” 第259章 咱们回家喽! 苏蕴舟决定捞最后一网,为她的第一次远洋画上句号。 离开这片礁盘海域,“海洋透视”好似扇形雷达般,向着更远,更深的水域延伸扫描。 她“看见”了常人无法窥见的瑰丽光影世界。远海跟近海就是不一样,深海之下,全是白色,黄色,金色各种光圈。 只不过大多分布散乱,不成规模,性价比太低,不值得为此下网。 再说了,她就准备捞最后一网,然后收工回家。这一网不说爆网吧,但至少得是黄色光圈起步,而且数量还要可观。 船一直前进,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甲板上,苏怀安、林叔和吴伯三人聚在背风的船舷边,各自点燃烟。袅袅青烟刚逸出,便被海风迅速吹散。 他们脸上没有焦急,只有从容、淡泊。 林叔深深吸了一口烟,眯眼望着无边无际的海面,声音带着看透般的了然:“急啥?哪有每片海都等着给送鱼上门的道理。出海嘛,寻寻觅觅才是常态。” “是啊,要是次次出来都跟咱前几天似的,那这海里的宝贝早被捞空了,海面上怕是船比鱼还多。” “咱们这趟,已经是好运了。这最后一网,有,是锦上添花;没有,也是满载而归。心里有底,不慌。” 他们没有催促,也从不怀疑苏蕴舟的决定。 这份信任,源于一路见证的奇迹,也源于此刻船舱里实实在在、令人安心的沉重收获。 寻找鱼群需要耐心,他们有的是时间,也有这个底气。 时间在航行与寻觅中流逝。转眼,两天过去,海图上的坐标不断移动,但苏蕴舟始终没有下达下网的指令。 苏怀安看着她每天站在瞭望处,巡弋海面,那份专注与耐心远超她这个年纪有的毛躁,心里既欣慰,又难免生出担忧。 他担心首次远航先是经历巨大丰收,现在会对这种“寻常”的寻觅产生落差,打击到她的锐气。 这天傍晚,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苏怀安走到苏蕴舟身边,语气带着过来人的宽慰:“蕴舟,海上找鱼,十天半月没有收获都是常有的事。咱们这趟的运道已经是顶破天了,这最后一网,有是缘分,没有也不遗憾,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啊?” “爸,不用担心,我没那么脆弱,这大海又不是家养的鱼塘,想捞就有。” 苏怀安老怀安慰了,“行,你明白就好,咱不急啊。” 苏蕴舟的“海洋透视”也没辜负她 ,第三天,海底缓坡。 她“视野”中,终于捕捉到了期待的信号,一片密集,活跃的,带着独特银粉色泽,它们正聚集在海流交汇处。 是虾群!而且还不是普通品种。 “爸,左前方,那片水色略深的下方,估计是水下峡谷或缓坡地形。我看洋流在这里有交汇的迹象,咱们就在这儿下一网。” 苏蕴舟已经确定是虾群,但探鱼器还没反应,她要是直接说出来…… “爸,我分析这里的情况,换成虾网吧。” 苏怀安现在对苏蕴舟深信不,““老林,老吴,准备底拖网!网眼换小的!左前方准备作业!”” 网被下放。 林叔和吴伯,还担心苏蕴舟有压力,“蕴舟啊,放轻松!咱们舱里那些硬货,够吓死岸上那帮老伙计了!这网下去,就算只捞上来小鱼小虾,咱们也是凯旋!” “没错,大海脾气谁也摸不准。咱们这趟已经赢了,最后一手,平平安安就好。” 苏蕴舟只是笑笑,不说话。 苏怀安老怀安慰,不急不躁,沉稳果断,受得起辉煌,也耐得住寂寞,面对压力自有静气…… 苏蕴舟,在大海洗礼中,已然淬炼成一位优秀船长应具备的气质与心性。 底拖网被机械臂送入海中,网口在水下张开,向着那片银粉色星云,缓缓罩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最后一网”,浮出水面。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绞盘再次轰鸣,回收拖网。传出来的动静可不小,但又…… 苏怀安、林叔、吴伯三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动静……不太像鱼群,倒像是…… 网囊破水而出,没有大鱼翻腾的银浪,是一片跃动的、泛着珍珠般光泽的银粉色!密密麻麻,几乎填满了整个网囊! 无数只近乎透明的海虾,它们的长须和节肢清晰可见,在网中弹动,每一只都快有成年人的手掌长度,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粉白色,尾部带着鲜艳的红色或橘色斑点。 “我的老天……这是……牡丹虾?!还是这么大个头的极品牡丹虾群!” 吴伯第一个惊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 这种虾肉质鲜甜爽脆,是顶级日料和海鲜盛宴中的奢侈品,价格常年居高不下,而且这种规模的野生牡丹虾群,可遇不可求! “没错!是牡丹虾!看这色泽,这透亮的质感,还有这尾巴上的红点!” “这品相,绝对能个好价钱!” 苏怀安看着最后这网的意外之喜,脸上也绽开了笑容。这种牡丹虾,是真正意义上的“海中软黄金”! “快!小心卸网!别伤了!把准备好的低温充氧海水箱全部推过来!快!” 网打开,银粉色的“宝石雨”伴随着海水哗啦落下。甲板上又是一阵忙碌,但这次的忙碌充满了小心翼翼。 四人轻手快脚地将这些珍贵的牡丹虾转移到充氧的低温海水箱中,看着它们很快在清洁的海水中恢复活力,银粉色的身躯在水流中摆动。 随着最后一箱牡丹虾被安置,苏怀安,活水舱里游弋着东星斑、老鼠斑、……冷库和保鲜箱里塞满了顶级的金枪鱼、皱纹盘鲍、黑金鲍、刺参、锦绣龙虾、黄金宝螺;现在,又多了这批极品牡丹虾…… 船舱的真正是满载到再也塞不下了。 夕阳西斜,将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 船鸣笛 “咱们——回家喽!” “回家喽!” 林叔和吴伯大声应和,脸上是风吹日晒的痕迹,也是毫无阴霾的笑容。 第260章 人嘛,梦想还是要有的 “远航者号”满载渔获,劈开平静的海面,开始返航。 苏蕴舟没有选择来时的航线,她想探索一下新路径,看看不同海域情况, “咱们试试新地方,看看不同海域的情况,也算多积累点航行数据。” 苏怀安他们也只当她是初次远航指挥,兴致高昂,想多见识见识。 真正的目的,只有苏蕴舟自己清楚。她站在驾驶台,表面上是在观察海况,实际上,“海洋透视”持续扫描着航线两侧的海域。 目光穿透蔚蓝的海水,直达光线逐渐暗淡的海床。在那片幽暗、朦胧交织的世界里,各种海洋生物如同散落的星辰,摇摆,游来游去。 一片活跃的黄色光圈,规模还不小,中间混杂着数一些更为明亮的金色光圈。 可惜。 鱼群是移动的,标记坐标毫无意义,等下次再来,它们早已不知游向何方。而且现在船舱也没位置了,只能放任它们离开。 这里不愧是深海,海底各种‘宝贝’超多,每一个都是金色光圈,只不过这些标记了无效。 视线掠过一片地势相对平缓的沙泥质海底,那里星星点点,一片,全都是金色光圈! 全是各种珍稀贝类,砗磲,翁戎螺,马氏贝、白蝶贝…… 苏蕴舟的手指在平板电脑地图上快速点击、拖拽,将一个个坐标记录下来。 东经XXX,北纬XXX,金色光圈密集区,砗磲贝床。 东经XXX,北纬XXX,缓坡交界,全是珍珠贝。 别看她现在记的起劲,就是不知道,等她下次过来,还剩下多少…… 像马氏贝、白蝶贝这类附着在礁石上的,或许还能等,它们移动能力弱,这种下次过来,也许还留在原地。 可海洋里更多的是流动的、脆弱的、朝不保夕的。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一次掠食者的扫荡,甚至只是洋流悄无声息的转向,足以让她标记的这些“金色光圈”消失不见,就好像从未存在过。 想通之后,倒也没那么激动了。 等这趟船回家,卸完货,处理好必要事情,她会立刻、马上、用最短的时间准备再次出海,直达沉船坐标。 “蕴舟,” 苏怀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沉思,他一边稳着舵轮,一边用略带探究和玩笑的口吻看向女儿,目光扫过她手中一直在记录的平板,“你这一直写写画画、盯着海面出神的,是在干嘛呢?” “爸,吓我一跳。没干嘛,瞎研究呢,看看走过的路,记记哪里看着‘顺眼’。” “研究?我看你是瘾头还没过,在画‘藏宝图’呢?” “这大海里的东西,今天在这儿,明天指不定就被洋流裹到哪个地方去了。你在这儿画记号,不是跟个‘刻舟求剑’一样傻气了?” “哈哈,我就随便记记!就当是写航海日志,记录一下我的‘天才直觉’,不行啊?反正回去路上闲着也是闲着。” “行吧行吧,你慢慢记你的‘藏宝图’。”苏怀安笑出了声,摇头。 “这大海里的宝贝,要真能让你一眼就看穿记下来,那咱们渔民早都发财了。你呀,欣赏欣赏海景,船爸来开,保证把咱们这一船‘宝贝’,平平安安送回家!” “知道啦,老船长最可靠。” “那就辛苦您了,我去休息区躺躺,看看手机信号怎么样,这些天都在船上,待的也实在无聊。” “远航者号”航行归途,海面平静。 “左舷!有船朝我们过来了,速度不慢!” 苏蕴舟和苏怀安同时看向左舷,一艘比“远航者号”大了许多的渔船,朝着他们这个方向驶来,船头上“闽渔”的标识清晰可见。 “远航者号”甲板上。 林叔提扩音器,中气十足:“这里是‘远航者号’!‘闽渔春晓号’,有什么事?请讲。” “‘远航者号’的兄弟,你们好。我们是‘闽渔春晓号’。冒昧靠过来,没别的事。” “前阵子风暴,‘闽渔XX号’在东南边出事的消息,圈子里都知道了。听说,是‘远航者号’,顶着风浪过去,把人救了出来。” 那鬼天气,自己保命都难。你们能调头赶过去,是条真汉子!这份胆气和本事,我们‘闽渔春晓号’上下,服气!” “‘春晓号’的兄弟,话重了。海上规矩,见了哪能不管。赶上了,搭把手,应该的。人没事,咱们跑海的都心安。” “是这个理!” “所以啊,刚才远远看到,就想着过来看看是不是‘远航者号’?好家伙,你们的船吃水这么深,看来收获不错啊!” “运气好,碰上了。” “这可不是光运气好就行的!” “得,不耽误你们回程。就是碰上了,必须得打声招呼,道声佩服!以后在这片海要是再碰见,有啥要搭把手的,知会一声!” “多谢!互相照应!” “一路顺风!回港卖个好价钱!” “闽渔春晓号”拉响了一声短促且有力的汽笛,既是告别,也是一种致敬。船上不少船员站在船舷边,朝着这边挥手。 接下来的日子,海面开阔,天气晴好。 苏蕴舟倚在驾驶台旁的窗边,望着外面千篇一律的蔚蓝,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像逐渐漏气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返航这一路,没有再发现沉船。 老实讲,苏蕴舟还蛮遗憾的。沉船数量多了,发现宝贝的可能性也就更大。 不过,沉船不是海里的漂流瓶,哪能随便遇上? 但理智归理智,幻想,它不讲道理啊。 这茫茫大海底下,又躺着多少未被发现的沉船叫呢? 古代的商船,近代的货轮?万一运气爆棚,撞上一个,里面全是瓷器、金条、又或者是什么失传的宝贝…… 那还不得挣它个小目标,直接财富自由,躺平退休? 阳光晒得甲板发烫,海鸥在远处懒洋洋地盘旋。苏蕴舟的美梦,也做的挺好! 哈哈,人嘛,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 第261章 码头的热闹 渔港码头,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机油味。今天码头的有种不同于往常、蠢蠢欲动的躁动。 “顾记水产”的老板顾建明,天没亮带着顾清和还有店里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和车辆,把码头最好的位置里三层外三层地“武装”了起来。 三辆喷涂着“顾记冷链”字样的重型厢式冷藏车,旁边还有数辆皮卡和面包车严阵以待。 二十几个穿着统一深蓝色工装、套着防水围裙的伙计,训练有素地忙碌。铺设防滑的粗纤维垫,检查搬运小推车,一摞摞崭新的高强度塑料周转箱码放整齐,阵仗十足。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码头其他渔贩、船主和看热闹人的注意。 “哟!顾老板!这是唱的哪一出啊?”相熟的鱼贩凑上前,递了根烟,“接哪条神仙船啊,搞这么大排场?” 顾建明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脸上的笑容从到场就没下去过,红光满面,像刚喝了二两烧酒,连连摆手:“老张你可别笑话我!就是老朋友家的船要回来了,船大,货多了点。这不多带了些帮手,免得耽误工夫!” “顾老板这是要发大财的节奏啊!这么多车,看来是接到了不得的好货了!” “哈哈,就是打鱼的船嘛!”顾建明打着哈哈,嘴上谦虚,可眉飞色舞、眼角眉梢都透着“你们就羡慕吧”的神气,根本藏不住。 人群里也有机灵的,结合这阵势和最近听到的消息,猜出了七八分。 “该不会是……苏家大闺女的新船,要回来了吧?” “对对对!听说是条能跑远洋的大钢船!” “苏家那丫头厉害,之前跑近海,哪次回来的货不是拔尖的?这次跑远洋,顾老板这么重视,怕是捞着真家伙了!” “啧,老顾这算盘打得精啊,一口吃成个胖子!” 码头上‘混’的人都知道,苏家的渔获品质硬,价格也公道,但人家有自己的合作路子,旁人很难插进去。 挖墙角的心思不是没人动过,可苏家父女,尤其是那个看起来温温柔柔的苏蕴舟,压根不接招。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歇了心思,但每次苏家船回港,跑来凑热闹的人不少。看看又能出什么稀罕货,成了码头一景。 今天看这架势,这货怕是…… 正好凑凑热闹。 顾清和站在父亲身边,脸上全是兴奋,时不时抬头看向海面,又低头检查一下手里的货物清单,比谁都着急。 “远航者号”比周遭渔船明显高出一截的钢质船身,劈开港内细碎的波浪,停靠在泊位。粗重的缆绳被抛下、固定,跳板“哐当”一声搭稳。 岸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顾建明几乎是跳板刚放稳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也顾不得寒暄:“蕴舟!先别管那些了,鱼王!让我看看鱼王!” 手机里的照片他看过无数次,这会儿,即将亲眼见看到的迫切,烧得他心口发烫。 苏蕴舟刚从驾驶室下来,海风将她额前碎发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长时间海上航行后被海风和疲惫共同打磨过的痕迹,但眼神清亮,精神状态不错。 “顾叔,在尾甲板冷冻舱出口那边,吊机已经就位,正在准备。”她话音刚落,顾建明已经迫不及待地朝船尾小跑而去。 顾清和从人群中走出来,看向苏蕴舟:“这次出去时间不短,海上辛苦了。” 苏蕴舟抬头看他,脸上浮起对待老朋友的松弛笑意,“出海嘛,这点辛苦意料之中的事。” “风吹日晒,颠簸摇晃,跟大海讨生活,哪有不累的。不过,一切都值得。” 顾清和看着她眼中那簇跳动的火焰,那是他熟悉的,属于苏蕴舟的执着和热爱,心底某处动了一下,又被很快按捺下去。 他笑着点点头,“何止是值得,刚才老远就看见了,船吃水那么深,这次的货肯定不能不了。我爸接到你的电话,嘴角就没下来过。” “哈哈,运气好,赶上了。” “不过,你们这边准备得才叫充分,这阵仗,我差点以为走错码头了。” “你苏船长首航远洋凯旋,排场能小了吗?”顾清和玩笑了一句,随即眼神认真,“说真的,看到你们平安回来,比看到什么鱼王都高兴。远洋不比近海,风险大。” 苏蕴舟听出话里的关心,笑了笑,没接话茬:“要不,先去看看鱼王?” “好。”顾清和收敛情绪,跟在她身侧朝船尾走去。 两人还没走近,先听到顾建明拔高且激动得变调的声音:“老天爷……让我进去看看!就看一眼!” 顾建明正被林叔笑呵呵地拦在冷冻舱门外的安全区域,被拦住了,他人还不死心,伸着脖子往里探,那叫一个着急。 林叔一只大手按住他肩膀:“顾老板,顾老板!不急在这一时!鱼已经套好了,马上、马上就出来!你下去碍事!” “哎,你这家伙!”顾建明瞪着林叔,“你是跟着船一路看着的回来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这儿对着几张照片琢磨多少天了,能一样吗?!” “嗨!”林叔被他逗得直笑,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行行行,是你的,都是你的!马上让你看个够!” 苏怀安操控着船尾的重型吊机,冷冻舱门完全敞开,白色的寒雾滚滚涌出。 特制的、足有巴掌宽的加厚帆布吊带,已经套“鱼王”身上。 钢索绷直、收紧。 第262章 咱们的合作是不是换个方式? “鱼王”深蓝色的鱼皮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冰霜,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标志性的、深蓝近黑、泛着金属冷光的背脊,线条流畅如,带着力量感。紧接着,是庞大如门板般的银色侧腹,上面分布着淡淡的黄色斑点,肥厚、弧度惊人。 接着是尾鳍,强健,巨大。 全长接近三米、形态完美、保存极好的极品蓝鳍金枪鱼全,完整出现。 “嘶——” 码头,不约而同地响起一片惊呼,还有吸气声。 “我的妈呀……这、这得多大?快三米了吧?!” “蓝鳍!是顶级的蓝鳍!看这色泽,看这肥度!” “这得长了多少年啊……这辈子头一回见!” “拍照!快拍照!这放网上绝对炸!” “难怪顾老板搞这么大阵仗……这玩意儿,一条就能镇场子了!” 船下面的人,跳着脚往前涌,举起的手机屏幕反射出密密麻麻的光点。码头上许多老渔民揉着眼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顾建明在鱼王落地的瞬间扑了过去,什么老板形象哪里还顾得上。 眼睛的清澈度、鱼鳃的鲜红、皮肤的光泽与弹性、尤其是手指轻按腹部感受到的、丰腴的油脂厚度…… “绝了……真他娘的绝了!”他抬起头,看向走过来的苏蕴舟,眼睛都在放光。 “蕴舟!这……这已经不是‘鱼王’了,这是‘鱼神’!极品中的极品!值了!什么都值了!!” 真的亲眼看到这条照片里的“鱼王”,他好像已经看到这条鱼在高端拍卖会上引发的疯狂,看到无数老板竞相报价的场面。 苏蕴舟站在一旁,海风吹动她的衣角,面对周围的沸腾和顾建明的狂喜,只是笑了笑,看得次数多了,自然也就淡定了。 顾建明笑得见牙不见眼,只觉得这辈子做水产生意,从未像今天这般扬眉吐气,痛快淋漓! 搞不好,“顾记水产”的名字,会随着这条“鱼王”,响彻高端圈子。 顾建明还陷在那条“鱼王”带来的未来幻象里,嘴角咧着,眼神发直。 “爸!” 顾清和的声音把他从云端拽了回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快回神了!鱼又不会跑,先把正事办了,赶紧装车是正经。再这么晒下去,品质该受影响了。” 顾建明一个激灵,如梦初醒,“对对对!你看我这……高兴糊涂了!” “都动起来!手脚给我麻利点!千万别碰坏了我的宝贝啊!” “一队!盯紧鱼王,专用冰毯包好,上第一辆冷链车,温度给我打到最低!” “二队!分拣鲍鱼龙虾,按规格品相入箱,垫好冰!刺参单独处理,别混了!” “三队!活水箱优先,充氧检查,平稳搬运,东星斑和老鼠斑分开放!” “牡丹虾!牡丹虾那几箱最娇贵,轻拿轻放,水温恒定,老王你最有经验,你来!” “清和!你去盯着总单,核对数量,眼睛放亮点!别弄错了。” “各位兄弟!今天都给我铆足了劲干!眼睛看见没?这都是什么货色?咱们顾记,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干好了,今天在场的,奖金翻倍!晚上福宁楼,好酒好菜,我老顾请客,管饱管够!” 本就高涨的气氛直接点燃引爆! 伙计们原本就被这些渔获刺激得眼红心热,手脚比平时更快,这会儿听到“奖金翻倍”,晚上还有“福宁楼”的加餐,一个个眼睛都亮了,只剩下一股子嗷嗷叫的劲头。 “老板大气!” “放心!保证一根虾须都伤不着!” “兄弟们,加把劲!晚上喝酒去!” 吆喝声、应和声、笑骂声顿时响成一片,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 顾建明看着伙计们在重赏之下干得风风火火、井井有条,脸上兴奋的红光稍微平复了些,但眼底的灼热丝毫未减。 看着他们活干的挺好,这才放心走到苏怀安和苏蕴舟面前。 “老苏!蕴舟!咱们都是老交情了,虚头巴脑的话不讲。这条‘鱼王’,我的意思,咱们也不讲什么固定卖价! 直接送去海鲜拍卖会!我‘顾记’出面操作,占个经办名头,拍卖所得,我一分佣金不抽,全是你们的!我就图个经手过这种级别好东西的名声!” 苏怀安听的一愣,连忙摆手:“老顾!这、这可不行!没有这个道理!你出人出力出关系,哪能白忙活?这不合规矩,我们也不能这么占便宜……” “老苏!”顾建明的语气斩钉截铁,“咱们打交道这么多年,我顾建明是只看眼前三寸利的人吗?这条鱼王,你们能第一个想到交给我老顾,这份信任,比什么都金贵! 它上拍卖台,拍出天价,经手的是我‘顾记’,这名头、这人脉,往后在圈子里说话的份量,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就这么定了!再拉扯,我可真不高兴了!” 苏蕴舟对顾建明的提议有点意外,但细想之下,又在情理之中。 顾建明是个精明的商人,更是个有魄力、懂得放长线钓大鱼的生意人。 他看得明白,“鱼王”带来的直接金钱收益固然惊人,但与之捆绑的名声,渠道提升,还有长期信誉增值,对“顾记”未来的发展更为重要。 这份魄力和诚意,难得。 “顾叔既然这么说了,我们再推辞反而显得矫情,这份心意,我们领了。鱼王的拍卖事宜,就全权拜托顾叔费心了。” 苏怀安看见苏蕴舟同意,无奈又感激地笑道:“行,老顾,那这回咱也就厚着脸皮占你的便宜了,多谢!” 顾建明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哈哈,这就对了嘛!咱们之间,不说那些!” 说着他搓了搓手,语气变得郑重:“老苏,蕴舟,趁着今天这话头,我有个琢磨了挺久的想法。” “咱们两家合作这么多年,一直是我从你们船上收货,转手去卖,但这次‘远航者号’首航回来……不瞒你们说,把我震住了。蕴舟这找鱼的眼力、这份胆识、这运气……” “不,这不能简单归为运气了……” “我觉得,咱们两家光靠这种‘你捕我卖’的简单合作,有点可惜了,这合作方式……是不是该变一变了?往上走一走?” 苏怀安转过头,目光复杂地看了看身边的苏蕴舟,又看了看面前这位老友兼重要合作伙伴。 笑容里有些感慨,有些释然,更有一份明确的交托:“老顾,生意上的事,你现在得跟蕴舟谈,这船,以后都是她主事。你们聊,我去盯着卸货,别出岔子。” 第263章 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顾建明看向苏蕴舟,目光炯炯,开门见山:“蕴舟,叔就直说了。找鱼的眼力,尤其是找到这些顶级稀缺货的本事,独一无二。光靠我现有的渠道零散收,太浪费了。” “我的想法是,咱们两家,不如往前再跨一大步——合伙!成立一家新的公司,专门做顶级和稀缺海鲜的水产公司或者高端门店! 我来负责所有的销售渠道搭建、客户维护、品牌运营和日常管理,这些繁琐的、需要人脉和经验的活全包了。你来负责货源保障,提供像这次这样的、能镇得住场子的顶级好货。” “咱们的目标不是普通市场,是最顶尖的那一批酒店、私人会所、富豪家宴,还有那些特殊渠道。把它做成一块金字招牌,别人提起顶级海鲜,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 这个提议,正戳中了苏蕴舟对未来事业的模糊的构想。 如果一直只是一个“捕鱼的”,哪怕捕得再多,再好,在产业链里也始终处于被挑选、被定价的“供货方”位置。 虽然她捕回来的获不用担心销售,但自己找货,自家卖,是不一样的。 以前,她就算有什么想法,家里也没有空闲的人能干,现在顾建明提出来的时机正正好。 懂行、有渠道、又能信任的合伙人,时机、条件、合作伙伴,一下子全齐备了。 “顾叔,这个想法很好,但……具体怎么合作?收益,怎么分?” 东西是她冒着风险从深海弄回来的,船是她的,如果只是简单的利润对半分,从收益和风险来看,有点不划算啊…… 顾建明哈哈大笑,欣赏地看着苏蕴舟:“好!问得干脆!直指要害!叔就喜欢你这股子不含糊的爽利劲!” 收起笑容,神色变得认真,明显早就深思熟虑过。 “既然是新公司,咱们亲兄弟明算账。我的想法是,你以稳定货源作为资本入股,占股70%。我出启动资金、销售团队、现有渠道资源和全部运营管理,占股30%。 ” “新公司的所有运营成本(店租、人力、营销等)从公司账目走,按股比承担。利润也按股比分配。” “另外,你提供的每一批货,公司都按高于市场收购价15%的价格向你个人结算货款,这笔货款是你提供货品的直接收入,不计入公司利润分成。也就是说,你既有稳定的卖货收入,还能享受公司发展的红利。” 这个方案,把货源放在了绝对主导地位,给的股权高不说,还有保底的收购价,诚意十足。 还明确了双方的责任和收益,权、责、利划分清晰。 苏蕴舟心下微微一动,她刚才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顾建明提出五五开,她该怎么拒绝。 如果不答应的话,会不会影响后面的合作?没想到,对方给出来的方案这么有诚意。 但她也不能光占便宜,她要出海,而且对于海产公司运营,是一点不懂的,岸上的事全靠顾家。 “顾叔,这个方案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很是周到,诚意我也看到了,不过我有几点意见。” 嗯?不是说方案很好,怎么还有意见? 不过,合作嘛,我摆出条件,你谈,双方有来有往正常的事。 “蕴舟,你尽管说。哪里觉得不合适,咱们敞开了聊,总能找到都满意的路子。” “我这边负责出海和货源,对于公司具体的日常运营、财务管理、品牌营销这些,我确实不懂,也不打算过多干涉,这部分全靠顾叔。但公司的重大决策,尤其是涉及资金使用方向和品牌长期战略的,我希望有知情和共同商议的权利。” “启动资金我也可以投入一部分,不能所有风险都让顾叔你来担着。” “占70%的股份,比例有些过高了,我退一步,占60%就好。另外,渔获的收购价,也不用特意上浮15%,就按交货时的市场公允价结算,这样更清晰,也免得将来在定价上产生不必要的纠结。” 顾建明还以为她是对方案不满意,预想过苏蕴舟可能会在分成比例上争取更多,或者对收购价有更高的要求,没想到等来的是她的“让步”。 “蕴舟啊,你这……改动的条件,可是让你自己吃亏了。咱们不用这样,叔提出的方案也是算过账的。” 苏蕴舟脸上浮现出通透的笑意,摇了摇头:“顾叔,诚意是相互的。虽然货源是核心,但您要负责的店面运营、渠道开拓、品牌打造、客户维系,这些同样是实实在在的辛苦活,看不见但却至关重要的‘软实力’。” “没有这些,再好的货也卖不上价,更撑不起一个高端品牌。咱们双方都有诚意把这件事做成、做好,那自然需要找到一个更能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平衡点。我少占一些股,按市价结算货款,公司的现金流会更健康,您运作起来也更没有后顾之忧。这对我这边,长远来看,并不是吃亏。” 顾建明怔怔地听着,看着眼前这个跟顾清和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心中那股激赏与佩服简直达到了顶点。 这气度,这眼光,哪里像个初出茅庐的渔家女?许多在商海沉浮半辈子的人,都未必有这份清醒和格局! “哈哈!好!好!好!” “蕴舟啊,叔今天可真是……服了!心服口服!” “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叔也不矫情。这样,叔也不贪心,咱们取个中,你占65%,我占35%。收购价按市场价,但明确一点,顶级货有顶级货的价,可不能跟普通货一个价码,你看如何?” 苏蕴舟伸出手,笑容明朗:“顾叔,合作方案,我同意。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顾建明眼睛大亮,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用力握住苏蕴舟的手:“好!太好了!合作愉快!蕴舟,你放心,叔一定使出浑身解数,把咱们这块‘深海珍品’的招牌,立起来!” “以后,咱们的货,不仅出现在江黄岐,更要成为沿海几省最顶尖那些餐桌上的标志,让别人一提极品海鲜,就绕不开咱们的名字!” 第264章 这回该拆了箱子,看看里面到底什么情况了吧 顾建明从合作的兴奋回到现实,“既然咱们大方向定了,那蕴舟,你看……要不就从眼下这批货开始?算作咱们新公司的第一笔‘启动资产’,也沾沾这次大丰收的喜气!” 苏蕴舟没想占这个便宜,直接拒绝,“顾叔,新公司是未来的事,手续、章程都还没定。这批货,咱们还是按老规矩来,该多少钱就多少,一码归一码。” 顾建明看着苏蕴舟,她一步步过来,他都看在眼里。这批货如果走合作方式,她能挣的更多,没想到…… “蕴舟……” “你这……叔这回,要占你个实在便宜了。” “顾叔言重了,” 苏蕴舟笑了笑,笑容里透着坦然,“没有您的渠道和帮衬,我这些货还不知道怎么往外卖了。该怎么结就怎么结,我们之间,不讲这些虚的。新公司是长远的事,不必急在一时。” “好!那叔就不跟你客套了!按老规矩,这批货,我‘顾记’全盘接下,价格绝对公道,不会让你吃亏!” “不过蕴舟,这批货数量大、种类多、价值又高,清点、分级、核算都需要时间。货款……可能没法像以前那样立马结清,得稍微迟两天,等全部理清后,第一时间给你打过去。你看……” “这个我理解,” 苏蕴舟表示同意,随即提出一个实际需求,“不过顾叔,船上的林叔、吴伯他们,都辛苦了这么久,出海奖金我想尽快发下去。您看,能不能先根据现在的货量,给我一个大概的货款估值?我好心里有数,先把该发的奖金结算了。” “哈哈,这个当然没问题!” “我回去就让清和抓紧清点,最迟今天晚上,给你一个估价区间,具体的细账,咱们后面再慢慢对。” “那就多谢顾叔了。” 合作的事项谈完。 苏怀安看见两人脸上带着轻松笑意走回来,心里大致有了谱,迎上前:“都谈妥了?” 顾建明笑容满面,声音洪亮:“哈哈,谈妥了!老苏,以后咱们两家的合作,可要更上一层楼,更顺畅咯!” “对了,晚上我做东,福宁楼,咱们好好吃一顿,庆祝咱们‘远航者号’首航凯旋,也庆祝咱们即将开始的新合作!” 苏怀安摆摆手,朝不远处还在忙碌收拾的顾记伙计们努了努嘴:“算了老顾,你刚才不是许诺要犒劳手下弟兄们?我们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你们自己人聚,更自在。我们也累了,回去随便吃点,早点休息。” “那也行!”顾建明也不勉强,豪爽,“那就等咱们的新公司正式落定开张,再摆一场大的,一起热闹庆祝!” 新公司? 苏怀安捕捉到关键词,心头微微一动,目光转向苏蕴舟。 刚才他们避开人群,谈的就是这个?这么快就有了合作计划? 一股混合着骄傲、欣慰甚至有点恍然的情绪涌上心头。 这时,顾清和拿着厚厚的单据本走了过来:“爸,叔,蕴舟,大部分货已经清点装车完毕,这是初步清单,你们过目。” 苏蕴舟没急着看单子,先问顾清和:“清和,单独留出来的那几箱,你没收走吧?” 顾清和笑了,眼神里带着调侃:“放心吧,早就按你的吩咐单独搁在一边,贴着标签,没人动。” “不过……你真不打算卖啊?那几箱可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尖货,外面多少人抢破头呢。” 苏蕴舟也笑了,语气轻松:“就是因为难得碰上这么好的顶级货,外面想买都未必买得到,才更要留一些。自己家里尝尝鲜,给长辈朋友送一份心意。再说了,” 她看向顾清和,眨了眨眼,“咱们现在可不就是‘供货商’嘛,近水楼台先得月,留点自己吃用,不是应该的?” “对了,留出来的那些,有专门给你家准备的,你和顾叔这次忙前忙后,辛苦了。” 顾清和眼睛一亮,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哈哈,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这等好东西,谁拒绝谁是傻子。谢了,蕴舟~” 一旁的顾建明听着他们对话,看着儿子眼中掩饰不住的欣赏和笑意,再看向从容大气,处事周到的苏蕴舟,心里头那点遗憾又冒了出来,化作一声轻叹。 如果苏蕴舟能成为他家儿媳妇,岂不是强强联合,哎…… 不过这念头他也只在心里转转,很快压了下去,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缘分强求不来,现在能成为合作伙伴,也是一大幸事。 码头上,顾记水产的运货车排成一列离开,远航者号也清理干净。 苏蕴舟看着父亲和两位叔伯收拾好随身的东西,“爸,林叔,吴伯,你们先回去休息,船上还有些收尾的琐事,我来处理就行。” “行!” 林叔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是压不住的高兴和满足,皱纹都笑开了花,“这一趟,痛快!” 说好两个月,钱都提前拿了,没想到一个半月就回来了!关键是还没遭啥罪,光见着好货了! 吴伯在一旁点头,脸上露出舒展的笑意。 苏怀安背上自己的包,眼中有关切,但更多的是信任:“你自己在船上,当心点,有事打电话。我先回趟铺子,你妈肯定等着急了,还要去看看加工坊这几天运转得怎么样。” “好,爸,你先回,路上慢点。” 苏蕴舟点头,目送三人踏上跳板,走向码头。 苏怀安走了几步,又回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忙完了早点回家!你妈肯定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 “知道啦!” 苏蕴舟笑着挥手。 船上只剩下苏蕴舟一个人,疲惫、兴奋,还有某种隐秘期待的感,悄然出现。 是时候去拆一把那个箱子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屏幕上“霍铮”两个字跳动。 “苏蕴舟,你……” 第265章 拆宝贝之前,先来点“开胃菜” 苏蕴舟没给霍铮机会重启那个令她心乱的话题,在他吐出完整问句前截住了话头,带着某种寻求帮助,不自觉的熟稔,还有信任。 “霍铮,我这儿有件东西,看着像老瓷器,估计有点年头。你那边……有没有人能帮着掌掌眼?” 她相信他,与其在外面乱找,不如找他,更靠谱一点。 霍铮自然也听出了她的回避,还有话里的依赖,“东西在哪儿?我去镇上见你。” 苏蕴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握紧了手机,他是来要答案的…… 可是,她真的还没想清楚:“霍铮……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好。” 霍铮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追问,没有逼迫,“但是苏蕴舟,我不想再听到你去相亲的消息。” 苏蕴舟有些无奈,又有点莫名的心虚,连忙解释:“都说了那是意外!是我妈她……以后不会了,真的。” “嗯。” 霍铮接受了这个保证,声音透出缓和,“我等你。” “不过,东西……让梁瑞过去取。他稳妥,知道怎么处理这类物品。等东西拿到,找到合适的人看过,出了结果,我们再谈。” “不用这么麻烦梁特助专门跑一趟吧?” “我做好防护寄过去不行吗?” “万一真是古董,路上摔了,碎了,得不偿失。” “让梁瑞去,我放心。” “那……好吧,麻烦你们了。” “小事。” 接着,话锋悄然一转,声音透出些许想要靠近的温和,“这次出海,还顺利吗?” “哈哈,你没看我发的朋友圈吗?那条‘鱼王’……还有好多别的好东西,船舱都塞爆了!鱼王,我钓起来的,还有好多……” 他当然早已看过她朋友圈里那些令人震撼的照片,这会儿问起,不过是借着这个话题,想听她亲口说说,听听她声音里那份属于胜利者的、鲜活的喜悦,并借此延续这通电话。 电话那头,霍铮笑了一声,很轻,带着温度:“恭喜你。” 这声过于温柔的“恭喜”,像一片羽毛,轻轻搔刮在苏蕴舟的心尖上,让她刚才那点兴奋得意,变得有点……过于外露和幼稚了。 她脸上一热,一种莫名的不好意思窜了上来。 “咳……那什么,” “我船上还有点收尾的活儿要忙,乱七八糟的。那……我先去弄了,待会儿再联系啊!” 霍铮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来,带着了然的笑意,还有一点刻意的提醒:“好,可别把我……忘在脑后。” 苏蕴舟听懂了他的“指控”,他说的是之前在海上,她以信号不佳为由,几乎断了联系的事。 被戳中“旧账”,苏蕴舟更窘了,连忙辩解,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撒娇的急迫:“那、那能怪我吗?船上信号时好时坏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回到岸上了,信号满格,肯定……肯定不会了!” 最后一句,她说得有点底气不足,毕竟“忙起来就忘了”是她的常态。 “嗯。” 霍铮应了一声,大概是愉悦吧,“我等着。” 这话就像在说,我等着看你表现。 挂断电话苏蕴舟把手机丢到一边,揉了揉莫名发热的耳垂,对着空气小声咕哝了一句:“……真是。”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还是干活吧,把那些心慌意乱全部丢掉。 那个从海底沉船上拖上来的木箱也是时候打开了吧。 等等。 万一箱子里是一堆锈蚀成坨的普通铁器,或者干脆是压舱的石块? 费尽力气撬开后,面对‘垃圾’,她怕打开,太影响心情了,待会儿活都不想干了! 不行,得先来点“开胃小菜”。 目光转向那三件被海洋附着物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瓷器,它们体积小,目标明确,而且……万一有惊喜呢? 说干就干。 小心拿起那个玉壶春瓶,入手沉甸甸的,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由钙质、贝壳残骸和暗色沉积物形成的“铠甲”,粗糙硌手,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釉色。 另外两件,小罐和青花盘,情况也差不多。 而且,这些也不是拿块抹布沾水就能搞定的事儿。 苏蕴舟皱了皱眉,她虽然不是专业文物修复师,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处理这种海洋出水瓷器,需要专门的工具和药剂,像是那什么稀释的酸液来软化坚硬的海生物钙质沉积,再用各种软刷、竹签等工具,一点一点地剥离。 硬搞的话,会伤到釉面,到时候,好好的古董价值也会大打折扣。 船上自然没有这些专业玩意儿。 去买? 可她这会儿,一点也不想离开这艘船和船上的“秘密”。 目光落在旁边的手机上,屏幕暗着。 外卖?跑腿? 对啊!这年头,还有什么是一个万能的跑腿小哥解决不了的? 她完全可以线上下单,让跑腿去镇上的化工商店、五金店或者美术用品店,买来需要的冰醋酸那些工具,直接送到码头来。 点开某个熟悉的APP。搜索、挑选、下单、备注送货地点和注意事项,支付一气呵成。 看着“骑手已接单”的提示,放下手机,心里踏实了一半。 第266章 就这? 苏蕴舟悠闲地躺在休息区,享受久违信号满格的WIFI。 在海上那些日子,网络时断时续,刷个图片都得转半天圈,可把她憋坏了。 这会儿,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得飞快,各种信息流哗啦啦地涌来,让她有种报复性“冲浪”的快感。 咦……这谁啊,新来的? 看底下的评论,我去,出道10年了! 不是吧,这脸长得也挺看的啊,咋混了十年,还是‘查无此人’的状态? 这娱乐圈的红与不红,有时候真是门玄学。 周雨薇的名字伴着欢快的铃声跳了出来。 “喂,薇薇同学?” “舟舟!我的宝!你终于回岸上了?!” 周雨薇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满满的活力,“前两天看你朋友圈定位还在海上飘着呢,刚想给你发消息就看到你在刷某音!我这运气,赶上热乎的了!” “嗯,今天刚靠岸。” “回来就好!海上辛苦啦!改天来京市姐姐请你吃饭啊!” 周雨薇嘻嘻哈哈地应着,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点扭捏又带着兴奋,“对了,舟舟,问你个事儿……就你之前送我的珍珠项链、耳坠,是不是……太贵重了点啊?” “嗯?” 苏蕴舟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那条粉红色,波浪弧形的!” “前几天我戴着上班,被我们公司同事看见了,盯着看了老半天,悄咪咪问我是不是买了霍氏最新出的那个‘深海之光’高端系列!” “哈哈,当时我还反驳来着,大家都是牛马,哪有钱买什么珠宝!” “我回去查了,霍氏出的都是什么顶级海水珠,设计理念和工艺都是高级货,广告打得飞起,还请了那个谁代言来着……” “我的天,虽然款式不一样,但珍珠的品相、光泽,还有某些设计细节,看着跟那个系列就是一个妈生的!而且我的珍珠,感觉比他们的还要好!” “舟舟,你老实交代,你这珍珠……到底什么来路?还有那设计……你是不是悄悄找了特别厉害的大师?这东西太贵重了,我天天戴着挤地铁都感觉有点心虚!” 苏蕴舟也想起来了,她是送过周雨薇和沈清歌一人一套定制珍珠的首饰,用的是她最早从近海捞出来的海水珠,自留款自然是最好的,而且款式确实也是找的霍氏珠宝的设计师秦雅做的独款。 苏蕴舟语气轻松:“东西送你了就是你的,安心戴着,挤地铁怎么了?咱们薇薇戴真珍珠挤地铁,那叫低调的奢华。” “哎呀,你就会哄我!” 周雨薇被逗笑了,但感动也是真的,“这么贵重的礼物……我总觉得收了心里过意不去。你这家伙,闷声发大财,也不提前吱一声!” “那要不……” 苏蕴舟眼珠一转,“你回个礼给我?” “回礼?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姐姐我虽然比不上你‘苏船长’财大气粗,但心意绝对到位!” “嗯,要送我喜欢的。”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周雨薇的大笑:“好你个苏蕴舟!在这儿等着我呢!行!你等着,我肯定给你挑个你拒绝不了的‘心头好’!到时候可别嫌我眼光奇葩!” “哈哈,那我可期待住了。” 两人又笑闹着聊了几句这才挂断。 放下手机,苏蕴舟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新的电话打了进来,“是苏小姐吗?我人到码头了,但这里船太多,不知道是哪艘啊?” 苏蕴舟赶紧从船上下去,看到一个穿着马甲的小哥正四处张望,脚边放着个大塑料袋。 “是苏女士吗?您的东西。” 小哥把袋子递过来,擦了把汗,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艘大船,又看了看年轻的苏蕴舟,脸上带着点好奇。 “辛苦你了,谢谢。” 苏蕴舟接过袋子,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齐全,没毛病。 “没事儿,” 跑腿小哥摆摆手,语气随意地唠了一句,“不过美女,你这单可有点折腾。这浓度的冰醋酸,普通五金店还没有,我跑了化工品店才买到。” “您这是……要干嘛用啊?清洗啥大件?这东西可得小心点用,腐蚀性挺强的,兑水时注意通风,别溅到眼睛皮肤。”他纯粹是出于职业习惯和一点热心,多嘱咐了两句。 苏蕴舟看了看这个还挺负责的小哥,笑了笑:“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想到人家跑了不止一趟地方,她拿出手机,直接又在平台上追加了200块打赏,备注了“辛苦费”。 手机提示音响起,跑腿小哥一看,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连连道谢:“哎哟,谢谢美女!您太客气了!以后有啥需要再下单,保证给您办妥帖!那我先走了啊,您忙!” 看着跑腿小哥乐呵呵离开的背影,苏蕴舟拎着这袋工具,次登上“远航者号”。 回到舱室,关好门,戴上橡胶手套,像个严谨的学徒般开始操作。 按照网上查到的方法,适量清水稀释冰醋酸,再把青花小罐浸入盆中。 浸泡一段时间过后,最外层的钙质壳开始软化。 换上竹签,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撬、剥。 过程缓慢还枯燥,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稳定性,还好这两样她都不缺,只是过程确实磨人。 不知道,最后清理出来是个什么情况? 附着物一层层剥离,发出窸窣声,混合着淡淡的醋酸味。 最先露出的是一小片胎体,不是苏蕴舟想象中细腻如玉的瓷胎,粗糙,颜色灰白,带着被海水长期侵蚀后的疏松。 紧接着,是釉面,光泽晦暗,布满细密的开片纹和沉积物沁入的斑点,早已失去瓷器应有的光彩。 晕,不是吧?! 就这玩意,不用鉴定,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值钱货半点样子。 哎……算了,都这样了,还是清理到底吧,她倒要看看,最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随着清理范围扩大,青花图案的局部显现。 线条因为海水侵蚀,模糊晕散,钴料发色灰暗,甚至有些地方釉面因为清理的时候操作不当,剥落,露出底下粗糙的胎骨。 青花盘的情况也大致相同:胎质粗松,釉面损伤严重,青花图案难以辨认全貌,海水中的盐分和矿物质在瓷器内部早就形成了难以清除的污染。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苏蕴舟火热的心被结结实实浇了一盆凉水。 就这? 唯一相对完整的,是那件小号的玉壶春瓶。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所在木箱裂开比其他箱子迟一些时间,又或者是它表面覆盖的钙质沉积和海洋生物粘结得不如另外两件那般顽固。 经过前两件“练手”,她操作稀释醋酸溶液的浓度、浸泡时间,还有使用竹签、软刷的力度和角度都越发熟练。 剥离附着物的过程,顺利一些。 器型逐渐清晰,颈部线条修长,圆润的腹部轮廓饱满,整体器型得以完整保留。 釉面完好,光泽没有那么明亮,毕竟在海底泡了不知道多少年,现在这样子对比其它两件,已经是上品了. 瓶身上的青花缠枝花卉图案,钴料发色是瓷器最常见的灰蓝色,历经海水浸泡早已褪去鲜亮,线条也因釉面侵蚀晕散,好像水墨画被水渍润开边缘。 但瓶身上的缠枝蜿蜒走向、花卉的大致形态,看的一清二楚.它是三件中“幸存”得最好的,但这种“好”,是建立在对比之上的。 苏蕴舟把东西放在铺着软布的桌面上,对着光线转动,指尖拂过冰凉的釉面,叹了口气。 预想中的瑰宝并未出现。 费了这么大劲,从沉船里带上来,结果就这? 第267章 我了了个去,是金条啊! 那沉船上剩余的那些,是不是也这样? 苏蕴舟整个人都无力了,一股沮丧涌上心头。 如果沉船里的货物都是这种经严重侵蚀的状态,那标记的坐标,心里盘算的“海底宝藏”,岂白忙活一场? 不,也许没这么糟糕,这三件毕竟外面捡来的“样品”,可能本就是船上不太重要的货物。 沉船里面不是还有一些封存完好的木箱,那里面应该的情况肯定比这个好。 对,一定是这样,肯定不会白忙活一场的! 尽管努力说服自己,但最初发现大宝贝的兴奋和期待,终究是凉了一大半。 对了,还有她带回来的那个特别重的木箱子,赶紧拆开来看看,要都是这种情况,那她也不用急着出海了! 走到箱子前,蹲下身,手抚过木箱。 总要亲自打开看看,才会死心。 万一呢? 深吸一口气,扁平的撬尖楔入木箱盖板与箱体之间的缝隙。 “嘎吱——” 厚实的木料在力量下屈服,钉子被强行拔起的声音断断续续。她的动作异常小心,万一里面是瓷器,碰坏了岂不是可惜。 一点一点,缝隙扩大。整个箱盖钉子被起出,一股陈腐味,混合着海底淤泥,铁锈,某种难以形容气息,越来越浓郁。 双手扣住,盖子掀开,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东西。 盖子之下,覆着一层板结硬化,黑褐色的致密物质,像是沥青混合着麻丝、或许还有某种油脂凝固而成,厚厚地封住了整个箱子。 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用这么繁琐考究的方式密封,里面的东西,绝不可能是什么寻常货色! 拿起撬棍,将边缘与木箱略有分离的硬化密封层整块撬起,这次空气里多了一股铅皮味道,里面还有一层。 氧化发暗的柔软铅皮,估计是为了进一步阻隔水汽。 铅皮之下,还有一层深色,浸过桐油的厚重油纸。 苏蕴舟屏住呼吸,用指尖捏住边缘,揭开最后一层屏障…… 一片沉甸甸,无法忽视的暗金色光芒,猝不及防地撞入视线。不是破铜烂铁,不是石头,也不是瓷器! 是整齐的长方体金属块!堆满了一整个箱子! 金条?! 不对,这颜色…… 没有黄金首饰那种闪亮的黄色,看着像是暗金色的。 箱子密封性做的不错,表面干净,没有像之前那三个瓷器那样厚重污垢或珊瑚附着,只有一层时间太长形成的包浆般的哑光感。 会是黄铜吗?或者是其他什么合金? 苏蕴舟直接上手拿起一根,掂了掂,入手沉,压手的坠感非常明显。 嗯,判断不出来。 黄金怎么判断来着?纯金比较软…… 目光落在旁边的工具扳手上,拿起扳手对准一根金条,没怎么用力地敲了下去! “嗒。”一个浅浅的凹痕出现在暗金色的表面。 心跳快了一拍,如果是黄铜或其他合金,应该没这么脆弱吧? 定了定神,加大力道,对准凹痕又狠狠敲了一下子! “铛!” 凹陷出现,但这一次,那层均匀的暗金色哑光表层被挤压,破裂,一抹鲜亮、纯正、属于黄金的灿烂金色,从裂缝中显露出来! 苏蕴舟还怕自己看错了,几步冲到舷窗边,借着外面的天光,仔细查看。 没错!那抹金色在自然光下更加清晰夺目,纯净,耀眼。 我——靠!!! 发了!这TM是真的发了啊!!! 猛地扑回箱子边,又拿起一根金条,入手沉甸甸的,压手的感觉无比真实,指尖发麻。 粗略估算,这一箱……得有几十公斤吧?!现在金价涨成什么样了?!这一箱估计值个几千万吧! 狂喜啊,血液奔涌,耳膜轰鸣,脸颊滚烫,手心全是汗。忍不住咧开嘴,笑容越来越大,最终变成压抑在喉咙里的急促笑声,就差当场跳起来了! “冷静,苏蕴舟,冷静点!” 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试图拉回失控的情绪。 不能得意忘形。这东西,一两根还好处理,这么一大箱,怎么变现是个棘手的问题。 而且,如果整艘沉船的货物都保持这种密封水准的话,那…… 这一箱是金条……那沉船里,其他那些箱子呢?! 那个黑暗的货舱里,类似的箱子可不止一个!如果它们都采用了同样的密封工艺,如果里面也都是…… “咕咚。” 苏蕴舟咽了口唾沫,眼睛亮得惊人。 妈呀…… 那里可能有百倍千倍的惊人财富! 不仅仅是黄金,如果是同样是被完好保护的瓷器、书画、玉器……那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什么之前的失望,什么身体的疲惫,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等不及了! 她想立刻、马上、用最快的速度准备好一切,再次出海!回到那片海域,回到那艘沉船边!她要亲眼看看,其他的箱子里,到底有什么!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苏蕴舟一个激灵,回神,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妈妈”两个字,深吸了好几口气。 “喂,妈?” “蕴舟啊,” 赵惠兰熟悉温暖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隐约的嘈杂,“晚上你想吃什么?妈去市场,给你做点好的补补。海鲜这些天肯定吃腻了吧?炖个鸡汤?还是弄点排骨?” “都行,妈,你看着办就好。” 苏蕴舟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晚饭上,她的目光还粘在那一箱暗金色上,难免心不在焉。 “哈哈,行,那我自己看着买了。你回家了没?还在码头啊?早点回去休息!出海时间这么长,铁打的人也累了,别仗着年轻就硬撑,你好好睡一觉……” 赵惠兰絮絮叨叨地叮嘱声。 “嗯嗯,知道了妈,我一会儿就回。” 苏蕴舟含糊地应着,其实根本没听清母亲后面具体说了什么,脑子里全是沉船。 刚才那股子沸腾,快要失控的情绪,慢了下来。就算想立刻出海,也得先做好准备。 不用着急,沉船就在那里,跑不了的。 现在该收拾收拾,回家了! 第268章 送人 东西既然已经确定,那现在也该把它们带回家了。 苏蕴舟盯着那箱金条,这么多,该怎么带回去了? 船上有什么?水产箱。这种箱子在码头上可太常见了,几乎每艘渔船都备着,用来分装渔获。 就它们了!最普通的东西,就是最好的掩护。 说干就干,将金条一根根从木箱转移到水产箱中,冰冷的金属入手,那份坠手的实在感,每传递一次,都让心跳真实一分。 为了分散重量,也是为了掩人耳目,金条分装进了三个水产箱,还给盖了好几层干净的白色隔水布。 那三个瓷器也是一样的操作,东西品相虽然不怎么样,但鉴定还得继续,毕竟沉船上还有货了…… 蓝色的箱体,白色的内衬,看上去与准备带回家的新鲜海货别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旧木箱便成了需要处理的“垃圾”。 苏蕴舟毫不留情地将它拆解,厚重的木板、硬化龟裂的密封材料、还有之前从那三件瓷器上清理下来的珊瑚碎屑和贝壳污垢,混在一起,扔到码头指定的废弃物堆放点。 出海的船只归来,处理各种破损工具、废弃网具、乃至稀奇古怪的海洋附着物是再寻常不过的景象,没有人会多看一眼这堆“破烂”。 彻底打扫完痕迹,苏蕴舟再次回到船舱。除了那三箱“特别货”,之前特意留下的一些渔获,也得一起带回家。 弯下腰,双臂用力,抱起了第一个“加料”的水产箱。 嘶——真沉!但这份沉甸甸的重量,这会儿只有高兴的份。抱稳箱子,踏上跳板。 傍晚的码头并未完全沉寂,夕阳的余晖给水面和船舷涂上了一层暖金色,一些收工较晚的渔民还在整理网具、清洗甲板。 看到苏蕴舟抱着个大箱子从“远航者号”上下来,相熟的渔民笑着搭话。 “哟,苏船长!收拾完了,回家啊?” 苏蕴舟脚步不停,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疲惫笑容:“是啊,陈伯。留了点自己吃的海货,收拾晚了。” “听老何他们念叨一下午了,说你们这回可不得了,捞着‘鱼王’了!唉,可惜我上午跑了一趟市里,没赶上瞧那大场面!” “运气好,碰上了。”苏蕴舟谦和地笑笑,抱着箱子走向停在稍远处的车。箱子放在后座,接着回去搬第二箱,又遇到了熟人。 “蕴舟,还没搬完呢?自家留这么多好货啊?” “呵呵,王叔,难得碰上品相这么好的,反正没成本,带回去给家里人都尝尝鲜。” “是该这样!这次收获这么大,该好好庆祝庆祝!你爸肯定乐坏了吧!” 苏蕴舟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藏了金条的水产箱,装着真正鱼获的水产箱全都搬到了车上,后座,后备厢全放满了,副驾驶也没放过。 整个过程,紧张感是有的,但不多。码头上人来人往,气氛喧闹,没人会去特意窥探一个丰收归来的船长带走了哪些“自留货”。 最后一遍确认没有遗漏,苏蕴舟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透过车窗,目光看向暮色渐浓的码头,“远航者号”静静地停在那里。 一切都非常完美! 回到家,苏蕴舟没走正门,直接从地下车库的电梯上了三楼,加了料了“水产箱”藏进卧室带锁的嵌入式保险柜。 指纹与密码双重验证,内部空间足够宽敞,金条码放进去。沉甸甸的金属与保险柜内壁接触,发出令人心安的闷响。 最后一块金条归位,柜门锁闭,这才松了口气,好像将一颗剧烈跳动的心也一并锁了进去。 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身上的海腥味,疲惫,还有深藏眼底的兴奋与紧张。水汽蒸腾,镜中的面容逐渐恢复往日的冷静。 换上舒适的家居服下楼,父亲苏怀安坐在沙发上,在整理出海这些日子,加工坊那边的产出。 母亲赵惠兰的身影在厨房与餐厅间穿梭忙碌,传来她低声哼着的小调。 听到楼梯的脚步声,赵惠兰从厨房探出身,看到是她,愣了一下:“咦?蕴舟,你什么时候到家的?刚才没听见大门响啊?” 苏蕴舟面上不动声色:“从车库直接上来了,省得绕。对了,妈,留的那些海鲜还在车上,我先去提进来。” 很快,东西拿了进来:“妈,你来看看这些,特意留出来的。怎么分?自家留哪些,送哪些给亲戚朋友?” 赵惠兰擦擦手,快步走过来:“哎呦!这鲍鱼个头!这龙虾还活蹦乱跳的!真鲜亮!” “我想给清歌和雨薇各寄一份过去,” 苏蕴舟说着,拿出手机记录,“她们在京市,难得吃到这么新鲜的。” “应该的,那俩孩子没少给你寄东西。” 赵惠兰点头,但眼珠一转,语气带上了点试探和笑意,“那……小霍那边呢?不寄一份?” 苏蕴舟想了想,“嗯……也给他寄一份吧,算是回礼。” 赵惠兰眼睛一亮,觉得有戏,但看她不想多谈,便也顺着话头:“那也行,礼尚往来嘛!对了,还有你文茵阿姨家,老苏,” 她转向沙发上的丈夫,“明天你抽空给送过去?” 苏怀安从单据上抬起头:“行,我明天上午去。” “不用了爸,” 苏蕴舟接口道,“我待会儿正好要出去一趟,把寄京市的快递发了,顺便把给文茵阿姨家的带过去送了,我这里还有点别的东西要拿给陆星辰。” 她指的是那包红球藻样本。 “那行,那你开车小心点,早点回来,这些海鲜寄快递可不能耽误了,不新鲜就糟蹋了。” “知道,我都约好了,专门的冷链速运,第二天就到。” 苏蕴舟利落地把分好类的海鲜装入不同的保温箱,贴上便签。 她需要趁着出门处理这些“正常事务”的机会,让自己从发现金条的巨大冲击和后续的紧张搬运中彻底平复下来,也让一切看起来毫无异常。 “行,那你快去快回,” 赵惠兰回厨房看了看炖汤的火候,脸上全是温暖的笑意,“妈煲了老火汤,等你回来吃饭!” 第269章 年龄不是问题 到了陆家,二层小院,院子里种了些花草。 周文茵热情地将苏蕴舟迎进门,脸上是掩不住的欢喜:“蕴舟来了!快进来!这回出海时间不短吧?看你,都瘦了,海上肯定辛苦!” “文茵阿姨,都挺好的,收获还不错,这不回来了,给您带了些新鲜货,尝尝鲜。” 周文茵看到苏蕴舟手里拎着的一个明显分量不轻的保温箱,更是过意不去:“哎呦,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这多破费!” “周阿姨,您别客气,都是自己船上的东西,就是图个新鲜,这次运气好,碰上些品相不错的,您和陆叔叔也尝尝我们‘远航者号’的开门红。” 苏蕴舟笑着将箱子放在玄关,语气真诚。 “嗨,真是……太谢谢你了!每次都想着我们!” 周文茵看着苏蕴舟,眼神里的喜爱快要溢出来了。 最初是因为苏蕴舟出手救了她和陆星辰,她对这姑娘存了十分的感激和好感。 接触下来,更是觉得她不仅模样好,性子爽利能干,做事大气周全,一点不扭捏,那份喜欢便又添了几分,怎么看怎么顺眼。 “对了,周阿姨,星辰在家吗?我还有点东西要给他。” 苏蕴舟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装着红球藻样本的密封袋。 “你找星辰啊!” 周文茵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加深,带上了一种近乎“正中下怀”的期待和喜色,“在的在的!我这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回来!” 马上就去拿手机打电话,动作利落得苏蕴舟那句“不用麻烦”都还没来得及出口。 苏蕴舟刚抬起手,想说“阿姨,不用特意叫他,东西放这儿,等他回来您转交一下就行”,周文茵那边已经拨通了号码,对着话筒,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星辰!你现在在哪儿呢?赶紧回来!是蕴舟!蕴舟来咱们家了,专门来找你的!对,现在就在家里等着呢!快回来啊!” “……” 得,电话都打了,那她还是等等吧。 周文茵阿姨过度热情和显而易见的撮合之意,让苏蕴舟既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招架不住。她心里对陆星辰并无男女之情,只当是弟弟,但长辈的心思,有时候直白得让人难以回应。 挂了电话,周文茵心满意足地走回来,笑容满面:“他说马上就到,跑着回来!蕴舟啊,别站着,快坐!” “家里有牛奶,还有椰汁,雪碧,可乐……你喜欢喝哪个?对了,还有我下午烤的蛋挞,正好出炉没多久,你也尝尝!” 苏蕴舟被这份热情包围,有点不自在,但她不能丢下东西就跑,“那就雪碧吧,谢谢阿姨。” “好好好,雪碧是吧,等着啊!” 周文茵快步走进厨房,不一会儿不仅拿了一罐雪碧,还端出了一小碟金黄酥香、冒着热气的蛋挞,旁边还细心地放了几张纸巾,“来,尝尝,阿姨的手艺!” 看着周文茵忙前忙后,苏蕴舟也有些过意不去,连忙起身:“文茵阿姨,您快别忙了,坐下歇会儿。我真的不饿,喝点饮料就好,您太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你来,阿姨高兴!” 周文茵顺势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慈爱地落在苏蕴舟身上,询问她这次出海的细节,全好奇、关心,冲淡了刚才那股刻意撮合的意味。 没多久,院门外便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大喘气。 陆星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大概是跑回来的,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下身是深色牛仔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蓬松凌乱,几缕碎发贴在光洁的额前。 看到坐在客厅里的苏蕴舟,眼睛瞬间亮了,清俊的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惊喜笑容:“蕴舟!你回来了!海上一切还顺利吗?有没有遇到大风浪?没出什么事吧?” “都挺顺利的,收获也不错。” 苏蕴舟把手里的密封袋递过去,“喏,这个,在海上看到,想起你上次提过,就采了点样本回来,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那种红球藻,看看有没有用?” 陆星辰接过袋子,看了看里面成团的藻体,脸上的惊喜更甚,甚至有些激动:“是!就是这个!蕴舟,太谢谢你了!我找了好久的样本,这个对我现在的课题帮助太大了!我……”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苏蕴舟,里面有感激,还有一种快要压抑不住的情感。 他原本的计划是温水煮青蛙,多创造机会接触,慢慢让感情升温。 可苏蕴舟就像一阵自由的风,忙碌于她的深海征途,他的“慢慢来”在对方快节奏的面前,无力。 平日里发发信息,隔着屏幕的问候,又算得了什么呢? 一旁的周文茵看着两个年轻人“相谈甚欢”的样子,脸上的“姨母笑”简直要溢出来,非常“识趣”地后退两步,摆着手:“哈哈,你们聊,你们慢慢聊!我……我忽然想起楼上还有点东西要收拾,我先上去了啊!绝对不打扰,不偷听!” 那眼神分明写着“我懂,我都懂”,然后不等两人反应,脚步轻快地溜上了楼,。 “妈!你……” 陆星辰脸一下子红了,有些窘迫地喊了一声,但周文茵已经没影了。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气氛因为周文茵那过于明显的“撮合”举动,变得有些微妙、尴尬。 陆星辰深吸一口气,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向前一步,距离苏蕴舟更近了些,年轻清澈的眼睛里翻涌着紧张、期待。 “苏蕴舟。” “我有话,想对你说。” 苏蕴舟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苏蕴舟,我喜欢你!” 陆星辰直视着她的眼睛,少年的脸颊染上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 啊? 苏蕴舟人懵了,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什么情况?他说什么?喜欢?对她? 在她心里,陆星辰是弟弟,跟苏景皓差不多,怎么会突然拐到“喜欢”上去? “陆星辰,” 回过神,直接反驳,“你是不是搞错了?我比你大两岁呢!” “年龄不是问题!”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你的性格,你的能力……这些跟年龄有什么关系?” “问题是,” 苏蕴舟觉得必须把话说清楚,不能让他有任何误会,“我不喜欢你啊。” 陆星辰脸上期待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但他似乎早有心理准备,或者说,少年人的一腔热血不容许他退缩:“感情可以慢慢培养!你觉得我哪里不好,我可以改!” 苏蕴舟看着他眼中那份执着的亮光,叹了口气:“陆星辰,你很好。但是,喜欢一个人不是因为他好不好,而是感觉。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明白吗?” “而且,我觉得你可能混淆了一些感情。我救过你,但那只是任何人都会做的事,你不用把感激和……别的感情混在一起。” “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会见到更广阔的天地,遇到更多优秀的人,其中一定会有真正让你心动、也更适合你的女孩。” “我们一直是朋友,以后也只会是朋友,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好吗?” 这番话,浇灭了陆星辰眼中灼热的火焰。他愣愣地看着苏蕴舟平,那双眼睛,只有平静。 少年满腔的热血和勇气,在明确的拒绝面前,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袋红球藻,又看了看苏蕴舟,“我……我知道了。” 苏蕴舟只觉得尴尬,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陆星辰,东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代我向周阿姨说一声。这些海鲜,记得趁新鲜吃。” 换鞋,开门,离开,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回头。 第270章 一根金条,33万多 离开陆家,苏蕴舟开着车,外面夜幕快要降临,车窗外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在湿润的空气里扩散,交融。 脸上没什么表情,刚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告白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陆家,以后她还是少来吧,免得彼此尴尬,破坏情谊。 看吧,喜欢与不喜欢,她其实分得很清楚,界限分明。 陆星辰和霍铮……苏蕴舟早就做出选择了,只不过她自己不愿意承认,或者说害怕受到伤害…… 车子没有直接开回家,拐进了一条商业街,停在一家看起来颇有年头、招牌上写着“老字号金银回收”的金店门前。 店内灯光是暖黄色的,玻璃柜台里陈列着一些金首饰。 店主正伏在案台上用放大镜看什么东西,听到开门声抬起头。 “老板,麻烦帮忙看看这个。” 苏蕴舟从包里拿出一根金条,是她从保险柜里特意带出来的,还是那根扳手砸出一个小凹坑的金条。 暗金色的长方体在灯光下泛着略显黯淡的光泽,与柜台里那些簇新、闪亮、折射着耀眼火彩的金首饰放在一起,对比鲜明。 店主“咦”了一声,拿起金条,入手先是习惯性地掂了掂分量,眉头微动。 然后拿起放大镜仔细看了又看,目光落在那个被硬物砸出的凹痕上。凹痕边缘,暗金色的氧化层破裂,露出底下鲜亮纯正的金色,还摸了摸金条外面的包浆。 “美女,” 店主抬起头,看向苏蕴舟,眼神里带着点探究,“你这金条……有点意思啊。咋保存的?怎么是这个颜色了?” “看这氧化层,又厚又匀,像是自然形成的包浆,年头肯定不短了。但这砸开的地方……里面金光闪闪的,密封性当初应该做得挺好,杂质没有沁进去。是老东西吧?” 苏蕴舟面色平静,早已准备好了说辞,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随意:“家里老人以前留下的,压在老箱子最底下好些年了,可能是老房子环境有点返潮,也没人保养,时间久了就变成这样了。我也是最近整理旧物才翻出来。您给掌掌眼,东西……没问题吧?” “哦,家传的老物件啊。” “光看这手感分量,是足的。不过具体成色,光靠眼看手掂可不行,得靠机器说话。放心,咱这儿正规,先给你验验纯度。” 店主把金条放在光谱分析仪,熟练地操作起来,屏幕上数据开始跳动。 过了一会儿,结果出来。 店主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那根金条,咂咂嘴:“美女,你这金子……纯度有点不够啊。检测显示99.8%,不是现在市面上流通的3个9的足金。” “要是想卖的话,按规矩,我们得先烧一下,把残留的其他金属或表面氧化物分离,再测重量,按实际含金量计价。” 苏蕴舟心里松了一口气,甚至涌上一股“果然如此”的满意。99.8%?那些个金条也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有这个纯度她已经相当满意了。 “行,我明白了。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按规矩来。”她今天主要是想确认一下东西到底是不是金子,纯度大概如何,拿一根过来试试水。 “东西是真金,这点你放心,就是年头久了,工艺和纯度标准跟现在不一样。” “行,您烧一下,再看看这有多重?” “成,先称重。” 店主见她爽快,态度也更热情了些,取出一台电子天平,将金条放在秤盘上。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几下,最终稳定下来。 重量:312.50克。 “记一下,312.5克。” 店主报数在旁边写下,接着拿出来一个丙烷喷枪。 幽蓝色的火焰喷出,温度极高,金条用特制的耐火坩埚钳夹住,火焰灼烧。 高温之下,那层暗金色的氧化包浆颜色先是加深,杂质在火焰中化作青烟消散。 很快,整根金条变得通红,融化,汇聚成一滩炽热、明亮、纯粹的金色液体,在坩埚里晃动,耀眼夺目。 火焰熄灭,金水在空气中自然冷却、凝固,重新变成一块形状不那么规则,但光泽亮丽纯净的金块。 店主再次将其放在电子天平上。 重量:311.88克。 “烧损了0.62克,主要是表面那层氧化物和其他金属挥发。” “311.88克,今天的金价不错,每克1075元,我来算一下。” 311.88克 × 570元/克 = 335,271元 “三十三万五千二百多块钱,你看这个价能接受吗?如果确认卖,咱们就按这个价结算,现在就签单付款。” 店主拿出计算器,将数字展示给苏蕴舟看。 一根金条,33万多! 她家里保险柜中那样的金条,还有99根!这还仅仅是那艘沉船中一个货箱的冰山一角! 啧…… “老板,就按这个价。” “卖了。” 第271章 光嘴上谢谢算怎么回事 苏蕴舟刚回到家,身上带着夜风的微凉,客厅里已是饭菜飘香。 赵惠兰正从厨房端出最后一道汤,招呼着:“回来的正好,洗手,咱们开饭了!知道你们在船上鱼虾都吃怕了,今天咱一口海里的都不沾!” “妈,”苏蕴舟吸了吸鼻子,脸上漾开全然放松的笑意,“您可太懂了,现在闻到海鲜味都快条件反射了。还是您做的饭菜香,我在船上做梦都惦记这口。” “哈哈,香就多吃点!我特意多煮了饭。” “出海这么长时间,风里来浪里去的,看看,人都瘦了一圈了,肯定没吃好没睡好。今晚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好好补回来!”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不见半点海鲜踪影,全是地道家常风味,一大盘色泽红亮、酸甜诱人的荔枝肉。猪里脊,炸得外酥里嫩,裹着晶莹的芡汁。 一钵用料十足的闽式太平燕,汤头清鲜,里面有肉燕、鹌鹑蛋、香菇和青菜。 糖醋排骨,饭桌上少不了。 炒白粿,软糯的米粿片与包菜丝、肉丝同炒,油润咸香。 还有一盆清炒的本地芥蓝,只简单用蒜头炝锅,碧绿爽脆。 一大碗老母鸡汤。 苏蕴舟洗了手坐下,苏怀安看了她一眼:“事情都办完了?” “嗯,都处理好了。”她接过母亲递来的、盛得冒尖的米饭。 赵惠兰忙着给她夹菜,一会儿是荔枝肉,一会儿是排骨,嘴里还不停念叨:“多吃这个,补体力……快尝尝……汤多喝两碗,暖和……” 苏蕴舟来者不拒,埋头吃得香甜。 饭还没吃完,苏蕴舟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梁瑞。 接起电话,对方简洁干练的声音传来:“苏小姐,晚止好,霍总安排我过来取东西,航班已经确认,三小时后落地临市机场。” “这么快?” 苏蕴舟有些意外,虽然知道霍铮做事雷厉风行,但没想到梁瑞行动这么迅速,看来是接到指令立马安排了最近的航班。 “霍总吩咐,苏小姐的事情需第一时间处理。” “这样吧,梁特助,你落地后在机场稍作休息,我直接开车把东西送过去,也省得你再往镇上多跑一趟。” “好的。那就麻烦苏小姐了。航班信息稍后发到您手机上。” “不客气,一会儿见。” 电话挂断,苏蕴舟把情况跟父母一说。 苏怀安点点头:“人家特意飞一趟,是该我们送过去方便。机场来回也还挺远的。” 赵惠兰的心思活络:“哎,蕴舟,妈寻思着……梁特助这么大老远专门跑一趟,就为取个东西?咱们是不是……还能让他顺便带点别的?” “嗯?”苏蕴舟一时没反应过来,“带什么?” “谢礼呀!”赵惠兰说得理所当然,“人家小霍,之前不声不响给景皓准备了那么金贵的电脑,这份心意咱们得记着!这回正好,咱们船不是带回来那么多顶尖的好东西?挑几样顶好的,让梁特助捎过去!这才显得咱们有来回,有诚意不是?” 苏蕴舟有点无奈:“妈,给霍铮的谢礼,连同给清歌她们的一起寄走了,现在估计都上飞机了。” “嗨!那算什么正经谢礼,就是些吃的。” 赵惠兰不以为然,“这次不一样,梁特助亲自来,正好托他带点别的的!而且……” 她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这也让人家小霍知道,咱们记着他的好呢!” 见母亲兴致勃勃,苏蕴舟也不好直接拂了她的好意。 “那……既然要麻烦梁特助,不如也顺便给景皓准备一小份?让他也在学校里和同学分着尝尝,刚入学,也算是个联络感情的小心意。” “这……会不会太麻烦梁特助了?” 苏怀安有些顾虑。 “我先问问看,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又给梁瑞发了条信息,委婉提出这个额外的请求。 梁瑞的回复很快:“可以,请告知学校具体地址和联系人,我安排送达。” “梁特助说没问题。” “哎呦!那可太好了!小霍身边的人,办事就是爽快周到!”赵惠兰一听,脸上笑开了花,立马站起身,干劲十足,“快快快!咱们赶紧收拾桌子,然后去挑东西!这回可得拿出‘尖货’!” 风风火火地收拾碗筷,厨房又开始忙碌,这回可是真正的“精品中的精品”。 刺身拼盘是重中之重,它是最能体现海鲜的新鲜程度的好东西。 苏蕴舟一个电话打给了顾清和,“清和,有个急事要麻烦你,我需要一份蓝鳍金枪鱼刺身,部位要最好,品相漂亮,量不用太多,现在就要。” 顾清和二话不说:“明白。正好,这头金枪鱼刚处理,大腹和中腹都留给你,二十分钟内送到家。” 东西到了家,再配上极品的牡丹虾刺身。 金枪鱼大腹脂肪纹理如霜似雪,呈现出淡粉与雪白交织的诱人色泽。 肥美、但口感稍显紧实的中腹,色泽更深,更红润。 牡丹虾晶莹剔透、甜糯的虾肉,与金枪鱼的丰腴形成绝妙的口感和视觉搭配。 为了口感丰富,苏蕴舟又弄了点鲜甜脆嫩北极贝。 赵惠兰那边也没闲着,还另外准备了一些熟食,挑了几只最大的锦绣龙虾,准备白灼;又选了些鲍鱼和刺参,做成做成开盖即食的便捷冷盘。 另外还装了一些自家加工坊烤的虾干、鱿鱼干,让苏景皓当零食吃。 所有东西保鲜盒分装,贴上标签,再放入保温袋,压上充足的冰袋。 “对了,” 赵惠兰手上忙着,心思转得周全,“梁特助那份,可不能忘了。 人家大老远专门飞一趟,还答应帮小皓捎东西,这份人情不小,光嘴上谢谢可不行。” 第272章 金手指么,她会好好利用的! 所有东西分门别类、妥帖地装进几个大小不一的保温箱,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两小时。 “得走了,再晚怕路上耽搁。”苏蕴舟看了一眼时间,和父亲一起将这些东西搬上车。 赵惠兰一直送到院门口,夜风吹起她的衣角,还不忘叮嘱:“路上一定开慢点,注意安全!见了梁特助,替我和你爸好好谢谢人家,麻烦他这么远跑一趟……” “知道了,妈。你放心,话一定带到。” “你们也早点休息,别等我了。” 夜色中,苏家的车子驶出小院,朝着机场的方向疾驰而去。 苏蕴舟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包裹,里面是那三件瓷器,希望鉴定出来是值钱的古董吧! 如果不是,那就期待沉船里剩下的那几个密封完好的箱子,里面全都是金条吧! 她当然知道这个可能性不高,当初她挑的时候,被带回来的这个箱子不是最大的,但它是最重的, 当初在幽暗的海水下,她并非随意搬了一个。 那个被带回的箱子,在众多货箱中并非体积最大,但它入手却是最沉甸甸的。 那些箱子中就算还有金条,数量也肯定不如这个多。 不过没关系,已经有一箱金条打底,再怎么说,肯定亏不了! —— 临市机场的国内到达厅外,夜晚的风带着些许凉意。苏蕴舟将车停在临时停车区,看了眼手机,梁瑞的航班应该刚刚落地滑行。 出口通道开始陆续走出旅客。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身形挺拔、提着行李箱的身影,从出口通道走出。 他的目光在接机人群中快速扫过,随即精准地锁定苏蕴舟,立刻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苏小姐,晚上好,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梁瑞颔首,语气一如既往的专业严谨,细听之下,比电话里多了一丝郑重的意味。 “梁特助客气了,一路辛苦。” 苏蕴舟点点头,准备带人回车那边。要带的东西太多,她一个人两只手实在提不过来。 “苏小姐,” 梁瑞先一步开口,站直身体,目光恳切地看向苏蕴舟,“在交接物品之前,请允许我就上次接待不周的事情,向您正式致歉。” 苏蕴舟脚步一顿,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中间隔了这么长时间。那次的经历……确实不算愉快。 “梁特助不用道歉,那件事……本就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自己临时有事离开了。” 梁瑞神色认真:“霍总当时特意交代,由我全程接待苏小姐,是我因临时会议未能亲自到场,安排上出现疏漏,才导致了后续的不愉快,这是我的失职。无论原因为何,让苏小姐在霍氏有了不佳的体验,我难辞其咎。” 苏蕴舟看着梁瑞近乎刻板地履行着“道歉”的职责,心情复杂,当初她离开,源于听到那些议论后瞬间冷却的心绪和本能的自尊。 “梁特助言重了。” 苏蕴舟收敛起客套的笑容,神色也认真了几分,“事情早就过去了,你也没有错。” 这话是真心的,她分的清对错,更不会随便迁怒于别人。 “苏小姐大度。” 梁瑞欠身,对他这样的人而言,问题需要铭记,避免。 苏蕴舟顺势转移话题,“粱特助,我车在那边,东西不少,得麻烦你一起搬一下。” “好的,应该的。” “东西都在这里了,梁特助,这几样需要你带回京市。” “这个蓝色标记的箱子,里面是给霍铮的,刺身和熟食都有,如果不尽快嘱的话,需要尽快冷藏。” “绿色标签这个,是给我弟弟苏景皓的,他学校的地址和电话都贴在箱子上了,麻烦你帮忙转交。” “还有这份,是给你的。 这次专门辛苦你跑一趟,别嫌弃。” 梁瑞明显愣了一下,他没预料到还有自己的份。双手接过东西,那份职业化的严谨面具松动,“苏小姐太客气了。这……是我分内之事。” 苏蕴舟曾经也是打工人,自然也知道没什么事是应该做的。 她需要人带东西,粱瑞答应,那是他,她不能当成理所应当:“总之,辛苦粱特助,还有谢谢。” “多谢苏小姐,霍总和你弟弟的东西,我一定会妥善送达。” 梁瑞动作利落地把东西装进行李箱,装不下的提在手中,再次向苏蕴舟致意:“苏小姐,那我就不多耽搁了。再次感谢,也请您代我向苏先生、苏太太问好。” “好的,一路顺风。” 看着梁瑞的身影消失在候机大厅的自动门后,苏蕴舟呼出一口气。 希望鉴定的结果,能快些出来,这样,下次的出海,她应该会兴奋,激动…… 无论是哪种结果,自己返回那片深蓝的步伐,绝不会停止。 引擎声响起,车子驶离。 回到三楼房间,再次打开了保险箱。 里面,整齐码放的金条在昏黄光线下,流淌着一种沉甸甸的暗金色光泽。 随手拿起一根,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那份重量真实不虚。 99根。 单根价值33万有多的,那么,眼前这一保险柜,那就是三千多万。 这个数字放在一年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是普通人几辈子都难以达到的财富厚度! 现在么,也就一般般啦! 不是矫情,是眼界和野心被深蓝撑开,认知刷新。 当全球海洋成了“狩猎场”,沉睡其下的文明遗迹,唾手可得。 “办公室”是能抗风浪的钢铁航船,“工具”是能透视海洋奥秘的双眼…… 原先那些渴望的,名为“安稳”的山峰,回头望去,只是一座微不足道的小山丘。 以前,思维的终点是“上岸”,努力工作,攒钱,在京市买房,有个属于自己的窝。 那是一个普通人给自己的人生规划出最踏实的蓝图。 现在么,那些都不是事儿。 它们全都自动降级成了“待办事项清单”里可以轻松解决的一点小事,她的视线,早已越过钢筋水泥城市,投向无边无际、充满未知的大海。 一切的底气,来源于“海洋透视”这个金手指。 这份能力,她一定会好好地利用它。 关好保险柜,苏蕴舟站在窗前,深海的气息好像透过夜幕传了过来。 现在的一切,真好,她喜欢这样的日子! 第273章 送温暖 中午,京市大学男生宿舍楼,全是刚下课后的嘈杂还有松弛。 苏景皓刚和室友回到宿舍,把书本撂下,商量着去哪个食堂,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 “喂,你好?” “请问是苏景皓同学吗?我是霍氏集团的梁瑞,受苏蕴舟小姐委托,送一些东西过来。我现在就在宿舍楼下,方便下来取一下吗?” 苏景皓愣了一下。 梁瑞?霍氏集团?姐姐委托的? 一连串信息,他脑子有点接收不过来,姐姐她也提前没说啊? “哦哦,好的好的!麻烦您稍等一下,我马上下来!”挂了电话,跟室友匆匆丢下一句“我姐让人送东西来了,我下去拿!” 宿舍楼门口,正值中午人流高峰,穿着长袖卫衣、外套或者是牛仔夹克,手里抱着书本或提着外卖的学生们来来往往。 这一片青春洋溢的随意景象中,一身熨帖深色西装、身姿挺拔的梁瑞,与周遭环境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壁”。 他脚边立着印有冷链标识的保温箱,安静地站在那里,自然吸引了不少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都不用开口问,苏景皓直接小跑过去,在梁瑞面前站定,下意识地收了收随意晃荡的胳膊,语气不自觉带上了点面对“社会人”的拘谨:“梁、梁先生您好!我是苏景皓,麻烦您了,还专门跑一趟。” “苏同学,”梁瑞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必客气,这是苏小姐特意嘱咐带给你的。” “里面是新鲜的刺身还有即食海鲜,需要尽快今日内食用,另外还有一些耐存放的零食干货。” “太感谢了!”苏景皓看着眼前的东西,连忙道谢,内心么,一阵感慨,这一趟出海,时间长,但收获也是真的多,只不过他没想到,还给自己送过来了。 “真是辛苦您专门送过来一趟!” “不客气,我的任务完成,那就不打扰了,祝你学业顺利。” 看着梁瑞离开,苏景皓收回目光,弯腰提了提箱子——嚯,还不轻! 等等,先打个电话问一声,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嘟——嘟——”声,无人接听。 “估计又在忙啥大事了……”他嘀咕一句,转手拨通了自家老妈的电话。 “妈!家里给我送东西了?刚有个叫梁瑞的人给我送东西过来的!” 电话那头赵惠兰的声音带着笑意:“啊?你姐没提前跟你说啊?” “没有啊!我这突然接到个陌生电话,自称霍氏集团的,吓我一跳,还以为咋了呢!”苏景皓到现在还有点懵。 “哦,那她估计是忙忘了,” “东西都收到了吧?都是你姐这次出海带回来的尖儿货,顶好的东西!你自己留些吃,也分给你室友、关系好的同学都尝尝,别小气!” “知道了妈……” 另外三个室友左等右等不见他回来,这不寻了下来,刚到宿舍大门口看见苏景皓正对着两个大箱子发愁。 “皓子,你这……啥情况?” “家里捎来的东西,快来搭把手,有点重!” 四个人两两一组,吭哧吭哧地搬着箱子上楼。一路上吸引了不少目光,有相熟的同学凑过来看热闹。 “苏景皓,家里寄年货啦?这么大阵仗!” “嚯,这箱子够专业的,哪里订的生鲜啊?推荐一下?” “皓哥,请客啊这是!” 也有不熟的同学在后面小声嘀咕,目光在苏景皓身上普通的运动外套还有箱子之间来回扫视:“看苏景皓平时穿用也就一般,这手笔不像啊……” “谁知道呢,说不定家里深藏不露?” …… 好不容易回到四人间,炸了。 “卧槽!!这什么?!” “这纹理……这色泽……这厚度……蓝鳍金枪鱼大腹?! 日料店按片卖的那种?” “这虾……是牡丹虾吧? 这么大个!还这么多!” “还有这龙虾肉,剥好的,一丝一丝的,这得是多大的龙虾啊?” “这鲍鱼肉……比我手掌还厚!” “皓子,这真是家里寄过来的?!” 这场面冲击力太强,还全是顶级货色。 苏景皓的三个室友家境都不差,见识也有,但这么好的,外面日料店有是有,但价格嘛…… “景皓,你姐……到底是干啥的?捕鲸鱼的吗?”出海捕鱼的视频,某音上多的是,但那都是些普通鱼获,这样的东西少见。 “去你的,我姐是正经搞远洋渔业的,这是她们这次出海的收获,留了点自己吃的。” 苏景皓与有荣焉,但也没多说姐姐的“丰功伟绩”。 “你们家这人脉……可以啊!” “那么大老远,这么金贵的东西,新鲜送上门?” 他们都知道苏景皓老家是东南沿海的一个小镇,可这操作实在看不懂。 苏景皓自己也不太清楚苏蕴舟具体是怎么运作的,挠挠头:“嗨,兄弟几个,咱别管那些了。谁跑个腿,去食堂打几盒白米饭回来?咱们中午把这些消灭!” “哈哈!就等你这句话!” “我去打饭!” “我找找有没有芥末酱油!” “不用不用,这些东西都有。” 刚才送东西过来的人是霍氏集团的事,苏景皓闭口不谈。姐姐和那位霍先生目前只是合作关系,未来如何谁也不清楚。 霍氏集团的名头,即便没有特意关注,也能从财经新闻、同学偶尔的议论,甚至前阵子铺天盖地的珠宝广告中感受到它的分量。 看着室友们对着刺身拼盘大呼小叫、啧啧称奇的样子,苏景皓心里那点小得意简直要满溢出来。 哈哈,看来自己在自家老姐心中的份量,还是挺重要的嘛! 他美滋滋地想。 这么远,这么麻烦,还惦记着弄这些好东西,专门托人给我送来。 只能说,苏景皓同学,你确实有点想多了。 吃的时候,惊喜就没停过。 “这鱼腹……入口即化!一点筋都没有!” “鲜,太鲜了!跟连锁店那种冷冻的完全是两个物种!” “这虾肉是甜的!真的甜!” “快尝尝这个龙虾肉,一丝丝的,又弹又嫩!” “鲍鱼够厚,咬下去满满都是肉感,酱汁也绝了。” “这北极贝脆生生的,一点腥气都没有。” “别说,就着食堂这米饭,真是暴殂天物又莫名和谐……” “新鲜,这口感没跑了!” 第274章 钱还没到账,奖金先发了 苏蕴舟这一觉睡得深沉,好像要把远洋航行中积攒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一直到日上三竿,炽烈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她才悠悠转醒。 洗漱完下楼,家里安安静静的。父亲苏怀安难得这个时间点还在家里,坐在客厅慢悠悠地泡茶,看着窗外院子出神,嘴角带着笑意。 “爸,今天没去加工坊那边?” 苏蕴舟倒了杯水,在旁边坐下。 “嗨,你妈非说我刚下船,得歇足一天,硬把我按在家里,让我下午再过去。”苏怀安嘴上说着“抱怨”的话,可眼神里的惬意骗不了人,“你妈啊,就是瞎操心,我累不累,自己还不知道吗?咱都是老海员了,出趟海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蕴舟看着自家老父亲那副口是心非,实则很享受这份“强制休息”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戳穿他还是附和他。 算了,他高兴就好! “蕴舟,你休息得怎么样?这一趟,时间不算最长,但你是头回独立指挥跑那么远的海,耗神。” “嗯,睡饱了,感觉骨头都轻了二两。” 苏蕴舟喝口茶,感觉精气神都回来了。 “爸,有正事跟你说。这次出海的账,顾叔那边大致估了个数过来了。” “哦?多少?” 苏怀安坐直了些,忍不住的好奇,虽然已经看到这次收获的惊人,但具体的数字,总是牵动人心。 苏蕴舟拿出手机,调出顾建明昨晚发来的概算清单,递给父亲看:‘鱼王’是单独送去拍卖的,收益另算,不在这份里。 其他那些货,再扣掉这趟的油料、人工、损耗这些硬成本,最后预估能落到我们手里的净利润,大概有4千万。” 苏怀安接过手机,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这心情啊,不知道该说啥了。 四千万……他这辈子风里来雨里去,所有的收入加起来,零头都算不上。 “好家伙……” “这一趟……跟你爸我那艘老伙计比……” 摇了摇头,笑了出来,“没法比,根本没得比喽。” “船大,才能跑得远,去别人去不了的海域;货好,才能卖出价。” 苏蕴舟眼里有光,“虽然拍卖款和大货的尾款还没完全结算到手,但有几笔开销,我想先处理清楚。” “爸,咱们之前说好的,林叔和吴伯这趟算是雇请,给的固定报酬。但这次收获远超预期,他们两位也跟着出了大力,这次出海还遇上了风暴,我想着,额外给笔奖金,算是心意,下次再请,人家心里也痛快。” 苏怀安听得连连点头,非常赞同:“是这个理!海上讨生活,讲究个有福同享,老林和老吴都是几十年的老把式了,这次也确实帮了大忙,没他们两个老家伙压阵,我也不放心,这钱该给!” “我想好了,” 苏蕴舟操作着手机,“额外转2万作为奖金,” 相对于这次出海惊人的总收益,这笔钱只是是九牛一毛,但船是她的,最主要的资源和风险也是她承担的,那些顶级的渔获更是依靠她的“能力”才得以发现和捕获。 不可能说收益跟干活的人对半分,不然谁还当老板了,光干活就能挣那么多,一点风险不担。 苏怀安觉得女儿处理得很大气,笑容加深:“哈哈,蕴舟,你现在是船长,这些事你拿主意就是!爸不干涉。” “嗯。” 苏蕴舟点头,随即又笑了笑,“还有爸您呢,您这回可是咱‘远航者号’的定海神针,没有您这位老船长亲自坐镇、掌舵、协调内外,我第一次跑这么远的海,心里哪能那么踏实?论功劳,数您最大。” 苏怀安的手机随即“叮”地一声响,来了条银行入账短信。拿起来一看:“二十万?蕴舟,你这是……爸帮你那是天经地义,哪能要这个钱!” “一点小钱,爸您先收着,就当是这次出海给咱家‘老船长’的特别津贴。” 苏蕴舟语气轻松,“贴补家用,或者您想添置点什么,给妈买点东西,都行。这些也是您该拿的。” 苏怀安看着短信上那一长串数字,再抬头看看女儿淡定含笑的脸,心里头真是百感交集。 二十万对于一个靠海吃饭的普通家庭来说,是个大数目。 可现在,苏蕴舟随手转来,说是“一点小钱”,而想想这次船带回的总收益,好像……也确实算是“一点小钱”了。 他摇摇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感慨,有骄傲,更有一种卸下重担的轻松:“哈哈,你呀……好,爸就厚着脸皮收着了!我大闺女有本事,爸享福!” “本来就是该享福的时候了。” 苏蕴舟也笑,接着道,“给林叔和吴伯的奖金,我一起转您卡上,您出面给他们。” “蕴舟啊,这钱,爸觉得……还是你自己直接给他们比较好。” “嗯?为什么?” “一来,这奖金是你这个船长的心意和肯定,是你对他们出力的认可。你直接给,分量更足,他们心里也更能记住你的好,念你的情。”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以后‘远航者号’上,你才是船长,是发号施令、决定赏罚的人。这份权威和人情,得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地立好。 爸可以帮你协调、帮你压阵,但这条‘老板’和‘伙计’之间的线,得画明白。你自己给,他们以后对你,才会是真正的、对‘船长’的敬畏和信服,而不只是看我这张老脸的面子。这船,以后是你的天下。” 苏蕴舟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的,只不过是觉得父亲跟他们更熟,给钱么也方便,但这么一说,她也明白了父亲的深意。 “爸,我明白了,您考虑得周全。那就听您的,这事儿,我自己来办。” 第275章 鱼王热闹 苏家的海货铺子,今天热闹得不同往常。 还没到午市最旺的点儿,店里已挤满了人,门口三三两两聚着闲聊的街坊,嗡嗡的议论声混杂着海货的咸鲜气味,直往外飘。 赵惠兰系着围裙,脸上是掩不住的红光满面,手脚麻利地在柜台和货架间穿梭,声音都比平日亮堂几分。 “小芳! 前面忙不过来,你快出来搭把手!” “哎!来了!” “你先去把门口右边筐里新到的那个头紫菜,拆两包出来当样品摆上,显眼点儿! 再瞅瞅左边架子上的虾皮和淡菜干,快见底了,待会儿得补货。” “他婶子稍等啊,这就给您称。” …… 店里的人分两拨,一拨是来挑海货的主顾,另一拨,则纯是听了风声跑来看热闹的。 “惠兰啊!” “听说你船回来了?在公海捕了条‘鱼王’?真有这事儿?” “嗨,你这消息可落后啦!那都是昨天上午码头上的事儿了!” “对对对!我昨天就在码头!好家伙,那鱼,得有四米长!吊起来的时候,码头都轰动了!一看就是深海里的极品货!顾记水产的冷柜车来了好几辆,阵仗大着呢!” “哎,我咋听说那鱼王有5米了!” “真的假的啊,5米?!这么长!” 这话又引来一片啧啧称奇,追问。 赵惠兰无奈摇头,这话传来传去,三米的鱼变成了5米,这要再转几道口,还不知道得变成几米,刚开始她还纠正来着,现在看来……全白费,她还是不浪费口水的,随他们说去。 老顾客拨开人群,熟门熟路地敲敲玻璃柜台:“老板,老样子,给我称二两干鲍鱼,挑肉厚的啊!可得是你们自家晒的好货!” “放心!咱们铺子里的东西,哪样不是实打实的?”赵惠兰利落地应着,挑出品质上乘的鲍鱼干,“都是自家船带回的,自家晒制的,您就瞧好吧!这肉头,这色泽,这溏心,回去炖个鸡汤或者红烧,那味道才叫一个绝!” “老板,我可听码头上的老林说了,这回你家船带回来的鲜鲍鱼,有的比人巴掌还大,是真正的深海巨鲍!啧啧,啥时候能晒成这样的干货,也让我们老家伙开开眼、尝尝鲜啊?” “哈哈,老陈啊,你这耳朵可真灵,眼睛也毒!那么好的鲜货,还轮得着慢慢晒成干货再卖呀?” 赵惠兰把包好的鲍鱼干递给先前的顾客,收了钱,转向周围竖起耳朵的客人,声音不自觉地亮了几分,还带着喜气。 “船上带回来的那些个顶好的鲜货,像您说的巴掌大的深海鲍、脸盆那么大的锦绣龙虾、还有那品相极好的刺参金枪鱼,前脚刚靠岸,后脚就被顾记水产的冷柜车直接接走啦!” “想要吃高端鲜货的上顾记那边哈!” 这话说的漂亮,顺便还给顾记打了个广告。 店里的议论声不停。 “还是蕴舟那丫头有本事啊……” “这下苏家可真是发了……” “何止是鱼王,听说满船都是顶尖好货!” “以后咱们买海货,认准了苏家铺子,还有顾记水产……” 听着这些,赵惠兰脸上那是乐开了花,比吃了蜜还甜! —— 顾建明那边的动作一点也不慢,深谙商业时机的他分工那叫一个明确。 顾清和坐镇自家那间已经电话被打爆的水产店,处理络绎不绝的询价、订单。他自己带带了人,亲自去操办“鱼王”拍卖这件头等大事。 事关“顾记水产”乃至以后和苏蕴舟合作水产公司的招牌,必须办得漂漂亮亮,一炮打响。 镇上地方小,买家资源有限。 正好,市里一家颇具声望的生鲜拍卖行闻风主动发来邀请,顾建明当机, 价值连城的“鱼王”被最专业的冷链车队护送,一路疾驰送往市里,入驻拍卖行冷库。 一切就绪,拍卖即将开始,顾建明抽空给顾清和打了个电话。 “清和啊,店里怎么样?顶得住吗?” 电话那头背景音十分嘈杂。 顾清和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忙碌的急促和兴奋:“爸,何止是顶得住,简直是炸了锅了!电话就没停过,绿信更是爆了!不光是老客户来问,好多以前没接触过的高档餐厅、私人会所,甚至外地的大批发商都闻着味儿找来了!都是冲着蕴舟船上的那批顶级货!” “不止是‘鱼王’的噱头,咱们店里接手的那些普通金枪鱼、牡丹虾、锦绣龙虾、极品鲍鱼,现在都是抢手货!很多客户一听跟‘鱼王’同一批、同一艘‘远航者号’回来的,根本不在乎价格,就要现货!咱们库存走得飞快,我都快忙死!” 顾建明在电话这头听得脸上放光,这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可见这做生意,货才是王道,他跟苏蕴舟的合作,势在必行! “好!稳住,按照咱们定好的分级和价格走,宁缺毋滥,把招牌给我立稳了!” “我明白,爸。” 顾清和应道,随即语气一转,带着期待,“爸,你那边……拍卖会是不是快开始了?” “对,1小时后开拍,这边场子很有气势,来了不少有实力的买家。”顾建明站在市拍卖行的侧厅走廊,目光扫过不远处陆续进场的人群,压低声音,“这边场子布置得很大,我看签到名单和到场的人,来了不少有实力买家,省城几家顶级日料店和会所的采买都到了。” 他一早就到了场地,亲自监督“鱼王”最后阶段的展示准备 这一上午,他乎成了会场的焦点,消息灵通的同行、上下游的合作商,但凡知道这条“鱼王”是经他顾建明之手运作的,全都主动找上来寒暄、递名片、攀谈几句。 “顾老板,这次大手笔啊!” “顾老板,恭喜恭喜!以后有好货可别忘了老朋友!” “顾老板,您家这回可是出了大风头了!” 诸如此类的恭维和打探,顾建明听了不知多少遍,脸都笑僵了,名片更是收到了一大摞,后边跟着助理,手里提着包鼓鼓的。 这些热闹,这些突然密集起来的人脉,都是“鱼王”带来的。 “不过,这些都是资源,是往后咱们水产公司起步的东风。 你爸我这张老脸,今天就算笑麻了,也值。” “你要不要过来?现场感受一下。” “来!我当然要来!” 顾清和想都没想,“店里我安排一下马上出发!” “我还想再多看两眼‘鱼王’呢,毕竟是咱们亲手从‘远航者号’上接下来的,这种货难得。” “行,那你快点,路上注意安全。” 第276章 钱太多,也是烦恼 苏蕴舟那边,顾建明自然没忘记,她是“鱼王所有人”,这要开拍了,肯定得通知她那边。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苏蕴舟正在家里研究上次出海标记的那些坐标,听着电话那头的嘈杂。 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觥筹交错,大家伙讨论上拍的“鱼王”。那种需要周全应酬的场合,她觉得麻烦。 “顾叔,那种场合我应付不来,就不去凑热闹了,您全权代表,替我看着,结果出来告诉我一声就好。” 顾建明也不强求:“行,那你等我的好消息!” 最后的结果,自是不负众望。 在多位实力买家的激烈竞逐下,那条三米长、品质堪称极品的蓝鳍金枪鱼“鱼王”,最终落定。 拍卖成交价:5,800,000元(五百八十万元)。 拍卖行佣金扣除,顾建明那边手续办得飞快,款项一到账,立马全额转给了苏蕴舟。 刚转完账,电话紧跟着追了过来,顾建明的声音里全是兴奋,也有一点遗憾:“蕴舟啊,钱收到了吧?五百八十万!咱们这次运作得很成功!” “不过,说句实在话,咱们这儿终究是内地市场,高端买家圈子,消费力有上限。这要是放在海市那种国际窗口,或者干脆送到小日子那边顶尖的拍卖行……” “那里有全球最狂热的金枪鱼文化、最成熟的分级体系,还有愿意为顶级‘艺术品’一掷千金的富豪和老饕。 借助那种级别的平台和客户群,以这条‘鱼王’的品质,价格还能往上再狠狠地冲一截! 说不定能触碰一下千万的门槛。” 想想也是,小日子以日料闻名于世,他们对顶级蓝鳍金枪鱼的崇拜和溢价能力,确实是独一档的。 苏蕴舟看着新到账的一长串的入账数字,心情愉悦:“哈哈,顾叔,多谢您,辛苦了!这个价格,我已经非常、非常满意了。要不是有您前后张罗、人脉通达,我自己根本摸不着这种拍卖的门路,更别提拍出这样的高价了。” “说得对!是顾叔贪心了,这一步咱们走得漂亮,比什么都强!下次,下次等咱们有了更惊人的收获,再搭一个更大的舞台!咱们啊,要把买家吸引过来。” “哈哈,那顾叔,您加油!我在背后鼎力支持!” “哈哈,咱们之间共赢,都是共赢!” 顾建明朗声大笑,接着谈起了正事,“哦,对了,除了鱼王,这次其他所有渔获的结算账单,清和那边已经全部核算清楚了,数字非常漂亮,等我回去安排打款。” “麻烦顾叔和清和了。” “还有更快的呢,” 顾建明语气振奋,“咱们合伙成立高端水产公司的事,已经在紧锣密鼓地推进了。公司名称核准、注册流程都在走,初步的股权协议草案我也让律师在拟了……” 苏蕴舟默契地接上,眼里闪过笑意:“现在只等下次出海,带回新的‘硬货’来当咱们公司的开山炮和压舱石,对吧?” “哈哈,蕴舟,你真是越来越懂生意了!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顾建明大笑,“咱们得用顶级货源,把招牌一举打响!” “顾叔您的动作是真快啊。” “那必须!商机不等人,咱们就等你再次扬帆了!” 顾建明语气期待,“怎么样,有下一步计划了吗?” 苏蕴舟望向窗外,语气轻松带笑:“顾叔,现在11月了,时间紧,新年之前,肯定会再出一趟海。” “这次,目标明确,准备充足,争取……带回来的东西,价值绝不比这次差。” 电话那头的顾建明听得心潮澎湃,他知道苏蕴舟从不虚言:“好!那我这边就全力准备好接应!等你凯旋!” 挂断电话,苏蕴舟账户里又多了近六百万的现金流,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说句大话,现在这些钱,对她来说,只是一串不断增长的数字。 她自己并没有迫切的消费欲望,房子、车子那些大头的花销早就买了,也就平常花点小钱。 不用么,那自然是放在银行里喽! 最近开始频繁接到各家银行的客户经理来电,声音热情洋溢,提供的方案无非是那几样。 理财产品,定期。 理财? 苏蕴舟一听这个直摇头,她没学金融,但基本的常识和敏锐度不缺。 看看新闻,听听周围人的谈论,还有去年她自己找工作时的切身体会,现在就业这个鬼样子。 “经济下行”、“裁员潮”、“金融危机”,哪里还敢理财。 那些号称稳健的理财产品时不时暴雷,她哪里敢把‘身家性命托付’给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数字游戏? 至于定期存款,那点可怜的利息根本追不上通胀,形同鸡肋。 网络上还时不时爆出令人匪夷所思的新闻:某某储户数百万存款“不翼而飞”,涉事银行员工操作,最后银行以“这是储户与员工个人之间的纠纷”为由,撇清责任……看得人头皮发麻。 说实话,有那么几个瞬间,苏蕴舟甚至想不如把这些数字全都变成实实在在的金条,搬回家锁进保险柜里。 掌握物理意义上的所有权,更能让人安心。 只不过,冲动归冲动,理智还是在的。现在金价居高不下,花大价钱买了,万一哪天跌成狗…… 一把梭哈,到时候黄金一跌,岂不是亏大发了。 这也不成,那也不成。 苏蕴舟也挺为难的。 买房产吧?现在外面都什么行情了,新闻里,“房住不炒”、“房企暴雷”、“断供潮”这些字眼层出不穷,哪里还敢买什么房子。 反正她是没想过在自家小镇上再买,要买也得往大地方买。 京市是国家首都,是中心,买房子首选那里。只不过人家还有限制,五环内非京籍需要连续2年社保,才能买一套,她根本不够格。 海市也差不多,外环内非沪籍要连续3年社保,限购1套。 深市吧,大家都说那里是“打工人的天堂,投资者的战场”,她们家又不需要,苏蕴舟没考虑过那里。 想买的地方都不得行,有资格买的地方现在入手,又担心高位接盘,砸在自己手里,最后也只能按捺不动。 所以,之前顾建明那边提出成立新海产公司,她直接就答应了。 原因么,再简单不过,知根知底,风险可控。毕竟钱放在手里,又不能生钱,成立海产公司是一门长久的生意,她有“海洋透视”金手指在,各种渔获手到擒来。 第277章 苏蕴舟,以后会是您的儿媳,我的妻子 午后,苏家铺子前一派热闹繁忙,赵惠兰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人少了点,刚想喘口气,铺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位皮肤黝黑的,簇拥着一位年纪大点的,朝铺子过来,一个个手里还提着大包小包。 为首的人一进店,先是四下搜寻,没有找到目标人物,最终落在赵惠兰身上,“您……您是苏蕴舟的母亲吧?我们是‘闽渔XX号’的,我们……我们今天是特意来感谢苏船长大恩!” 赵惠兰被这阵仗弄得一愣,她完全不知道苏蕴舟在海上还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就在这当口,门口传来熟悉的引擎熄火声,接着是苏怀安皮卡的关门声,瞅见了店里这情景,赶紧拨开人群挤进去。 “咦……是你们啊,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苏老哥!” “可算见着了!我们去了码头,问了人,才找到这儿!那天风暴,要不是你们远航者号’相救,我们这一船几十号人,恐怕也没有回家的机会……” 他身后几个船员也纷纷上前,眼眶发红,你一言我一语说着那天的险恶,触礁时的绝望,看到“远航者号”灯光时的狂喜,还有被拉上甲板时冰凉的雨水和滚烫的泪水混在一起。 赵惠兰听着那些惊心动魄的细节,心都揪了起来,既后怕又骄傲。 赶紧是倒茶,连带着招呼声:“哎呀,快别这么说!遇上了哪能不救?这都是该做的!人没事就好,来来,快坐下喝口菜……” 苏怀安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大家都是海上兄弟,不说这些,人平安就好。东西你们拿回去,心意我们领了,真不用这样。” “要收的,一定要收的!” “苏老哥,这点东西算个啥?你们可是救了咱们的命……这点心意要是再不收下,咱们心里这坎,那也过不去啊!” “就是今天没能当面给苏船长道个谢……心里总是缺了点什么,苏船长是我们全船的大恩人啊!” 赵惠兰连忙说:“蕴舟她就是做了该做的事。她最近在准备出海的事,估计不会过来,你们要不……留下来吃顿便饭?” “不了不了,不能再添麻烦!那咱们就提前预祝苏船长凯旋!苏老哥,嫂子,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们‘闽渔XX号’这些老伙计的地方,一句话,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又再三感谢、推让了一番,最后在苏怀安和赵惠兰的坚持下,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一点东西。 一行人依依不舍地告别,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送走他们,围观的邻居也感慨着散去,大家都说,这苏蕴舟啊,出海不光能捕到好货,这人也是顶好的! …… 苏蕴舟那头,心思全扑在了下一次出海上,这次与第一次远洋不同,直指那艘沉船,把船上那些密封好的货箱全打捞回来。 那些早就散落,暴露在海水冲刷下的物件,估计没得救了…… 就是不知道霍铮那边鉴定结果怎么样了? 傍晚,霍家老宅的,灯火温暖。桌上添了几道海鲜,是霍铮带回来的。 晚餐在惯常的安静中用完,鲜美的味道,让老爷子多动了几筷子,脸上带着品鉴美食后的舒坦:“今晚这虾,鲍鱼,难得。肉质、鲜甜度,都不是普通渠道能有的。阿铮,你朋友有心了。” 霍铮为祖父斟上热茶,嘴角勾起一抹真实的笑意:“嗯,她船队这次收获不错,特意留的。” 一旁的陈婉仪,看着茶香袅袅,她想起几个月前,霍铮破天荒地带着一位年轻姑娘出席霍氏旗下的拍卖会,虽然事后没有更多动静,她也只当是寻常合作伙伴或一场误会,渐渐放下心来。 今天,这桌上的海鲜,怕是…… “阿铮,今天这海鲜……是上次你提到的那位朋友送的?” “是。” 陈婉仪点了点头:“东西是真好,也新鲜,看得出,这姑娘……人挺实在的。” “只是阿铮……咱们这样的家庭,你知道的。往来人情复杂,一步行差踏错,都会被人放大解读。朋友之间走动、互赠礼物当然无妨,但分寸和界限,你心里要有数。有些关系,走得太近,让人产生不必要的联想,对你、对人家姑娘,都不是好事。” “妈,” “您多虑了,不存在‘走得过近’,也无所谓‘误解’。” “苏蕴舟,以后会是霍家的儿媳,我的妻子。” 陈婉仪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这是已经成了? “我看人,从不出错,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既已认定,不会改变,更不会放手。” “所以,关于她是否‘合适’,与我是否‘般配’这类话题,以后都不必再提。 ” 陈婉仪看着霍铮那双坚定的眼睛,所有劝阻的、忧虑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眼前人早就不是需要她耳提面命的孩子,他是掌控霍氏的当家人。 “哈哈……” 一直垂眸喝茶的老爷子笑了起来,笑声洪亮,脸上满是纯粹的喜悦,“好!这才像我的孙子!清目标明确,心思笃定!娶妻成家是一辈子的事,你自己钟情、认准,那才是最重要的!” 老爷子畅快地呷了一大口茶,就好像连茶汤也因这份痛快更显甘醇,回味似的咂咂嘴,笑道:“那姑娘我虽然没见过,但就冲这份实在心意,还能让我眼高于顶的孙子这么上心,必定是个出色的!” “什么时候方便,带回来让爷爷瞧瞧?老头子我还得当面谢谢她这顿让人回味的好东西!” “爷爷放心,时机成熟时,自然会带她来见您。” 第278章 海捞瓷 霍氏集团,总裁办公室。午后阳光透过全景落地窗,为冷色调的办公室镀上一层暖和的色彩。 “粱瑞,之前苏蕴舟那边送来的瓷器,鉴定结果如何?” “霍总,徐老的鉴定意见已经出来了,这是报告。”梁瑞把鉴定结果放在了桌上。 “怎么说?” “三件都是‘大开门’的货,是真古董。” “可惜,全是‘海捞瓷’,被海水泡得太狠了。” “两件破损严重的,胎釉酥了,已经没了品相,只能当个年份标本,市场意义上……近乎于零。” “关键是那个玉壶春瓶,徐老非常肯定,不是清中期的民窑货,而是明早期的器物,而且很可能是官搭民烧的精品,用料和画工都远超一般民用器。” “徐老的原话是:‘这东西的底子太好。若是传世保存完好的同等级器物,放到市场上,起步价在三百万以上,遇到喜欢的藏家,价格还能往上走。可如今……’” “釉面被海水蚀哑了,青花发色晕散模糊,胎骨也受了内伤。 按眼下这品相,即便它是明早期的好东西,在市场上也只能当作‘海捞瓷’的特殊标本交易,估价在十万到二十万之间,还得看缘分,价值折损超过九成。” “徐老还多嘴说了一句,‘能出这种等级货色的海域,那地方不简单。这几件吃水太深。要是有被密封好的,那种能上大拍。’” 粱瑞说这话的意思,就是让老板联系苏蕴舟那边,看看是不是还有别的好货,虽然霍氏没做古董生意,但可以上拍卖行。 “知道了。” “原件存档,不要外传。” “明白。” 粱瑞人退了出去,霍铮独自坐在办公室,看着报告。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号码,拨通。 苏蕴舟正对着一幅手海图凝神,上面标注了几个只有她能看懂的光圈记号。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霍铮”的名字。 “蕴舟,你送来的那三件瓷器,鉴定结果出来了。” 苏蕴舟的心跳悄然快了一拍:“嗯,怎么说?” “是真品,而且是明早期的古董。” “但海水侵蚀非常严重,那两件破损的已无价值,唯一完整的玉壶春瓶,以目前的品相,市场估价大约在十万到二十万之间。” 明早期……暴露在外的那些都是明早期的?那,那些装在在密封货箱里的…… “那……如果同样的东西,没有受损,保存完好呢?”苏蕴舟问的时候,声音里带了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这么值钱,如果那些都是? 电话那头的霍铮也是相当爽快:“如果是保存完好的同等级明早期精品,市场起步价,三百万人民币以上。” 三百万! 那沉船里还有好几个密封完整的箱子,要都是明早期,那得…… “蕴舟,”霍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叮嘱的意味,“如果……你还有机会接触到类似来源的东西,尤其是被妥善封存、未曾暴露的,操作时务必谨慎。” “好的,”苏蕴舟握紧了手机,他没追问是最好的,不然她还得找理由,骗他……也不好。 “多谢你,霍铮,我知道了。” 公事谈完,电话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但沉默并不空洞,有根无形的丝线,牵连着两端各怀心思的两人。 苏蕴舟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想说“那就这样,我先挂了”,她有点害怕霍铮向她索要答案,如果拒绝的话,又有点不想…… 霍铮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之前寄来的那些海鲜,爷爷尝了,非常喜欢。尤其是那批皱纹盘鲍和牡丹虾,老爷子赞不绝口,说很多年没对哪顿饭这么夸赞过了,连着两天胃口都好了不少。” 苏蕴舟有一瞬间的愣神,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烟火气的话题:“……你爷爷喜欢就好,也不算什么,胜在新鲜。” “不止新鲜,”霍铮声音里带着极淡的笑意,透过电话传到苏蕴舟耳边,像羽毛轻轻拂过耳廓,“品质是顶尖的,爷爷他,嘴刁得很,能让他这么高兴,很难得。” “他让我务必谢谢你,还说……下次有机会,要当面夸夸送礼的姑娘。” 当面? “……不用客气,下次出海回来,若是还有好的,再给老爷子留一些。” 霍铮要的正是这个“下次”,不是想占这点便宜,以他的财力,什么顶级食材寻不来? 他只是需要一个由头,将她纳入生活琐碎的分享圈。 苏蕴舟一出海,跟“失联”似的,答应下来,也是为了在她心里留下一份牵挂,让她记得他。 “那就先替爷爷多谢你了。” “等你下次回来安顿好,抽空来京市?我请你吃饭。” “我知道几家不错的餐厅,海鲜处理得不错,或者……你喜欢别的菜系?” 苏蕴舟抿了抿唇,她不想拒绝。 “……好。” 霍铮声音里的温度真切了几分:“那就说定了,出海一切小心,‘远航者号’性能虽好,但也务必谨慎。记得……” “记得有空时,报个平安。让我知道……你一切顺利。” 苏蕴舟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手指上。 “……嗯。” “那么,”霍铮知道该适可而止了,“不耽误你准备了,预祝你……满载而归,平安凯旋。我等你回来。” “谢谢。” 苏蕴舟顿了顿,补了一句,“也祝你……在京市一切顺利。” 挂了电话,苏蕴舟拿着手机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嘴角弯着,心里那点甜丝丝的东西,像刚开瓶的汽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着小泡泡。 她应该是喜欢他的吧? 也好,等这次出海回来,找个机会,把话说清楚。她也不是个喜欢拖泥带水的人。 出海…… 那点刚冒头的甜意被冲淡了,她有事业要干了,感情的事先放一边。 这次出海,她一个人? 不带人的话,不知道爸妈会是个什么想法。 上次出海,她也看到了,父亲,林叔,吴伯,加再上她自己,四个人都忙成什么样,她是亲眼见了。 可是,如果不带人……她真的能应付得来吗? 但,这次出海,她想要把沉船那里箱子全带回来,船上有其他人,不安全。俗话说的好“财帛动人心”,不要拿金钱去考验人心。 还有顾叔那边。新公司刚开始,正等着好货打开门路。 这趟要是只奔着沉船去,不带回些像样的渔获,公司起步靠什么支撑? 第279章 一个人出海 心里那点因为霍铮而起的涟漪慢慢平复下去,沉入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苏蕴舟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晰锐利。 大海是她熟悉的战场,而战场,容不下太多犹豫不决的浪漫。 这次出海,她一个人去。 这个决定不是一时冲动,在她心底反复掂量,剔除所有不安因素过后,最终浮出水面的唯一选项。 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冷硬,又有一种奇异的,掌控一切的踏实感。 人多,眼杂,秘密容易守不住。 沉船底下的东西,搞不好价值上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至于捕鱼…… 有“海洋透视”这个走超越了常理的金手指在,她出海捕鱼不是凭借经验,也不是凭借运气,她能“看见”鱼获的价值,能精准定位。 原来出海捕鱼方式用的都是底拖网或者是中层拖网,一网渔获多的话,得有个几吨甚至二十几吨也不是没可能。 当然,渔网里面除了有目标鱼种,还有不值钱的杂鱼、连带着海底生物,上船之后都得人工分拣,剔除。 但现在,她只有一个人,一条船。 “远航者号”设备先进,自动化的起放网系统足以解决最耗体力的环节。 既然这样,那就不追求数量,只追求质量。 把重型拖网换成定制的小型拖网,专门针对高价值、个体较大的鱼种,像是大型石斑、东星斑、野生大黄鱼,或者那些比较值钱的贝类、虾蟹。 一网的量不用太多,重点是货好,到时候再慢慢累积,收获不会差。 下网、起网依靠机器完成,她需要做的,是凭借“海洋透视”能力进行最精准的定位和时机把握,起网后速度分拣,活蹦乱跳的送入恒温循环的活水舱精心养护,急冻的迅速处理,送入超低温急冻舱锁定鲜度。 这样一来,工作量会大大减轻,而且,完全适配她单人作业的模式。不追求泛泛的数量,只做顶尖质量的“深海猎手”。 新的水产公司要打开知名度,需要的正是在高端市场引发话题和追捧的“尖货”。一条野生大黄鱼或蓝瓜子斑带来的话题和利润,远超一网十吨普通的鲅鱼。 想通了关节,苏蕴舟心中那团关于人手不足、操作困难的焦虑散去了大半。 技术(她的能力)加设备(先进的船),可以弥补人力的短缺。 剩下的,就是如何说服父母了。 —— 三天后,码头。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海面泛着铅灰色的冷光。“远航者号”钢铁的船身泊在岸边,像一头休憩的巨兽。 苏怀安和赵惠兰站在码头,看着苏蕴舟做最后的检查。 苏怀安嘴里叼着没点的烟,眉头拧着,目光一遍遍扫过船舷、缆绳、驾驶室。 他见过她在风浪里掌舵的沉稳,见过她指挥若定的气度,比自己这个老船员更敢闯,也更懂得操作那些他看不懂的新玩意儿。 可知道归知道,真要放手让大闺女独个儿驾着一条船闯远海,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爸,妈,放心吧,船况我都检查三遍了,油水足,设备灵。”苏蕴舟从甲板上利落地跳下来。脸上看不出多少离别的愁绪,只有即将远征的兴奋。 “你呀……”赵惠兰上前,想帮她理理并不凌乱的衣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最终用力拍了拍苏蕴舟的胳膊,眼圈泛红,“主意正!跟你爹年轻时一个样!说破天也要去……妈知道你本事大,可……可一定得小心!家里不用你惦记……” “妈,我知道。”苏蕴舟握住母亲有些粗糙的手,声音放软了些,“我保证,十二月底前,一定回来,平平安安,带着渔货回来。” 她又看向父亲。苏怀安把烟从嘴边拿下来,重重叹了口气,叹息里裹着无奈、担忧,还有骄傲。 “海上规矩,你都懂。气象盯紧了,机器勤看着,别逞强。真遇上事情……” 知道这话说了也白说,要是有信号,肯定会联系,要是没信号…… “反正,记着家里有人等你回来。” “嗯。”苏蕴舟郑重点头,没多说什么保证的话,她相信自己,等她多出几次海,父母应该也就不会这般担心了吧。 “还有……” “你那些新添的家伙什,用的时候多留神,海底不比水面。” “我明白,爸。” 苏蕴舟不再耽搁,最后抱了母亲,朝父亲点点头,几步跨上舷梯,身影利落地消失在驾驶舱。 引擎低吼着启动,低沉有力的轰鸣,“远航者号”解缆,朝着外海驶去。 苏怀安和赵惠兰一直站在码头,直到船的身影彻底融入海天之间模糊的界限,再也看不见。 赵惠兰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 苏怀安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目光望着远方:“惠兰啊,孩子长大,她有自己的主意,以前在她在京市工作,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面,咱们不也过来了? 现在出海,总会回来,见面的时候……比从前还多些。” “哎,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就是……就是担心,大海,没边没沿的,说变脸就变脸……她一个人,那么大一条船……遇上事儿可怎么办……” “蕴舟她啊,比我厉害……” 出发前,她给霍铮发了条信息,只有几个字:「出海了。」 对方的回复更快:「平安,等你消息」 苏蕴舟看了眼时间,这霸总起的够早的啊,她要不是出海,这个点,肯定还躺在床上睡懒觉。 放下手机,看向外面。 “远航者号”驶出港口,熟悉的陆地轮廓在身后渐渐模糊成一道青灰色的长线。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海面,还有头顶愈发高远清澈的蓝天。 设定好自动驾驶航线,苏蕴舟拿出平板,手指划过屏幕,从一个标记点到另一个。 金色的,金橙色的…… 不知道,它们还在不在那里? 第280章 吃饱喝足,准备开干 “远航者号”在无垠的蔚蓝海面前行,破开迎面而来的风与浪,在身后犁开一道宽阔\绵长,翻滚着泡沫的尾迹。 天气好得出奇,天空是澄澈的湛蓝,薄云如丝带般慵懒地悬在高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海面照射得碎金万点,闪烁跳跃,粼粼波光有些晃人眼。 辽阔的外海,水色是深邃的蓝,接近墨色,与近岸的浑黄或碧绿不同,显出海床的深度。 风不大,海面只有规律起伏的长涌,一波推着一波,从容不迫。 这样的天气,对航行来说是恩赐,视线极佳,船平稳。 但对靠海吃饭的传统捕捞来说,就没那么友好了。 适度的风浪才是丰收的前奏,风浪搅动海水,将海底的营养物质翻涌上来。这些营养物质就像播撒的饵料,会吸引浮游生物聚集。 浮游生物繁盛,又会吸引小鱼小虾过来。小鱼虾的队伍,又顺理成章地招来了追逐它们的大型鱼群。 有风浪的区域会形成一个临时的“海洋食堂”,鱼群汇聚,捕捞的几率自然大增。 而且风浪本身也是一种天然的“掩护”,降低海水能见度,增加水体环境噪音。 会干扰鱼类的感官,纷乱的波涛声中,拖网的震动、声响更容易被掩盖,鱼群的警觉性降低,逃遁不及,无形中提高拖网的成功率。 不过,像“远航者号”这般装备探鱼声呐、配备远洋拖网的钢铁船舶,对天气的依赖已大大降低。 驾驶室内,时间以另一种方式流淌。 虽然“远航者号”正沿着预设的自动驾驶航线平稳前进,但苏蕴舟并不能真正休息。 她得守在控制台前,雷达屏幕上探测着方圆数十海里内任何船只或大型物体的踪迹,电子海图实时更新船位、水深还有预设航线的偏差,AIS(自动识别系统)显示附近商船的信息…… 还要根据实际海况修正参数,免得偏离航线。 大部分时间都必须待在驾驶室。 视野所及,是浩瀚无边的、闪烁着碎金的蓝。偶尔,也会出现一两个移动的小点,大概是跨越海洋的货轮或油轮,沿着航线驶向远方,与她的航路短暂交错,又各自消失在海平面之下。 孤独是绝对的。 上一次“远航者号”首航,虽然同样面对茫茫大海,但驾驶室里有父亲沉稳的背影,甲板上会传来林叔、吴伯他们带着吆喝,脚步声。 现在,除了引擎持续低沉的轰鸣、海浪规律拍打船体的哗哗声,以及各种设备运行时几乎可以忽略的电子音,再无其他声响。 不过,好在苏蕴舟之前在近海的时候,也是她一个人驾驶福宁号”,早已习惯了与大海,与安静为伴,并不觉得孤独又或者是恐慌。 但习惯之下,一丝难以按捺的急切,在她心底悄然蔓延、缠绕。 沉船,担心它出意外。毕竟是在变幻莫测的大海深处,洋流的搬运、地质的活动,甚至某次意外的海底塌陷,都可能让那些沉船位移、掩埋…… 再加上,她现在已经知道了箱子的价值,古董,又或者是金条…… 但再急,船也不能飞过去。 只能将这份急切,转化成对航行效率的极致追求。一路上都没怎么休息,全靠浓缩咖啡支撑。 心里有团火在燃烧,只有新手把沉船上的东西打捞上来,放在“远航者号”的甲板上,她才能真正安心去做别的事。 至于捕鱼?那是之后的步骤,是“锦上添花”,它们在她心中的优先级,远不及沉船。 又看了一眼电子海图上不断缩短的剩余航程,在心中默默估算着抵达的时间。 连续的高度集中,缺乏睡眠,疲惫感一阵阵涌上,不仅冲刷着四肢,也带走了对吃食的兴致。 厨房灶火冷清,她连煮碗热面的心思都提不起来,从储物柜里翻出袋装面包,冰箱拿盒装牛奶,潦草地填了填肚子。 食物咽下,滋味寡淡,纯粹是为了维持身体的最低能耗。 随着“远航者号”不断深入,周遭的愈发显得空旷、寂寥。 海水的颜色从深邃的蓝,逐渐过渡到一种近乎墨黑的幽暗,就好像下面不再是海水,是凝滞的、深不见底的虚空。 参照海图还有脑子里的记忆,她知道,距离那个标记着沉船的金色坐标点,已经不远了。 不能以这样疲惫,紧绷,而且能量不足的状态去面对接下来的沉船。 苏蕴舟推动操纵杆,将“远航者号”的航速降了下来,轰鸣声减弱,转为更为低沉平顺的哼鸣,庞大的船体卸下急迫,开始滑行。 “得好好做顿饭,吃饱,喝足。”不是享受,是必要的“战前准备”。接下来的打捞作业,是对体力的考验。 身体需要足够的能量,也需要借由这顿带着热气的食物,将心神从长途奔袭的焦虑中拉回,沉淀下来,凝聚起全部注意力。 离开驾驶室,来到厨房。冰箱,里面储备充足。整整齐齐码放着母亲赵惠兰在她出发前连夜准备,精心打包好的各种家常熟食。 金黄的鸡汤,红烧肉和红烧排骨,炖得酥烂入味的酱香猪蹄…… 苏蕴舟挑了几样,分出一碗鸡汤,连汤带料重新加热,香气随着蒸汽上升,弥漫。 喝了一口鸡汤,温热醇厚的汤汁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一口饭,一口菜,吃得认真。 身体随着热汤热菜下肚迅速回暖,积蓄力量;心头那份焦躁,也在熟悉的滋味里,被安抚、沉淀。 吃饱喝足,回到驾驶室,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有些僵硬的肩颈和手腕,眼神已然恢复了全然的清明,锐利,比之前多了一份由内而外的、饱足的安稳感。 “远航者号”如同一支上满弦的箭,朝着既定的目标前进。 眼看马上就要到达,苏蕴舟的心跳已经开始加速。 视野里,一艘中型拖网渔船,出现在左前方大约三四海里的海面上。它正在那片海域缓慢移动,船尾拖着白色的浪痕,正在进行捕捞作业! “他奶奶的……”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 第281章 夜幕降临 苏蕴舟想要从海底把沉船上的密封箱子捞上来,那附近就绝对不能有任何船只! 白天视野开阔,若在她潜入深海,水下作业,有船只靠近、甚至只是好奇观望,万一被发现,风险太大…… 晚上。 夜晚是最好的掩护,能见度低,距离稍远一些就很难看清具体操作细节,海面的灯光在辽阔的黑暗中微不足道。 就算有船只夜间经过,也很难察觉她在海底打捞。 这船来的正是时候! 不然以她被宝藏和急切灼烧着的心态,恐怕一到坐标点,确认沉船还在,就会不管不顾地立刻开始下潜打捞。 稳住。 现在,船先停下,钓鱼,放松心情。 海风轻柔,阳光温暖,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一派宁静。 —— 下午,阳光斜照,那艘碍事的渔船终于结束作业,收起网具,消失在海平线的另一端。 “远航者号”再次启动,到达沉船上方。 苏蕴舟走到侧舷,手搭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咸湿的海风拂动发丝,她“看着”下方。 视线穿透海水,直接投向海底。白色的,黄色的,金色的老多光圈不断出现。 屏蔽了这些沿途的“风景”,朝着记忆中的坐标“前进”。 寻找的过程其实很短,但在苏蕴舟高度集中的感知里,时间被拉长。视野扫过崎岖的海底地貌,掠过礁石,越过绵延的沙泥平原…… 找到了! 就在那里! 沉船还在!它还好好的! 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撞击着,一下,又一下。 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沉船在,大宝贝还在原地等着她。 确认清楚,苏蕴舟收回“视线”,目标确认,一切正常,接下来,只等夜幕降临。 等待的时间,有种紧绷的悠闲。海风轻拂,带着白天残留的一点暖意,很快就会被夜的寒气取代。 天光沉没,海与天的界限在浓郁的黑色中模糊,“远航者号”关闭了大部分航行灯,只留下必要的信号灯和锚灯,它就那样静静停泊在墨汁般浓稠的海面上。 头顶,星空璀璨到,银河倾泻,但照不亮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渊。唯有船尾作业区几盏被刻意调暗的防爆灯,在甲板上投下冷有限的光圈。 苏蕴舟不畏水压,海底也能自由呼吸,但这个天气,还是晚上,长时间泡在水里,身体会受不了。 专业潜水服包裹住身体,好歹能阻挡一些寒意。结实的吊装带挂在腰间装备扣上,太多了,重。 站在船舷边,下方是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海风带着夜的沁凉。 深吸一口咸腥的空气,目光灼热地投向那片唯有她能“看见”的海床。 下潜。 悄无声息地翻入水中,没有溅起多大水花,整个人瞬间被冰冷的黑暗包裹。头灯的光束刺破前方的幽蓝,“海洋透视”是强大的眼睛,无视物理的黑暗与阻碍,牢牢锁定海底的目标。 下潜的过程是漫长的寂静,感官被剥离。 水压持续增大,包裹周身,温度直线下降,寒意透过潜水服缓慢渗透。耳边只有海水被扰动时的汩汩水流声。 绝对的黑暗。 终于,沉船的轮廓在黑暗的海水中出现。 头灯的光圈有限,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黑乎乎的船板窟窿,挂着随水流晃荡的海藻还有些不认识的海洋生物,看着有点瘆人。 船体大部分埋在泥沙里,只有一部分戳出来。 没工夫细看,目光直接锁定那些藏在船舱深处的“硬货”,上次来去匆匆,只拿走一个箱子,这次,她是来“清仓”的。 游近些,看的也更清楚,通往那些箱子的路不太平。附近堆着不少从高处摔下来、已经砸烂了的箱子,一片狼藉。 瓷器碎片,大大小小,半埋在泥里,它们早已失去了瓷器原本的轮廓,表面被厚厚一层疙瘩瘩的海洋沉积物和生物结壳覆盖。 珊瑚虫、海绵、苔藓虫,其他不知名的掠食生物经年累月地生长其上,将它们包裹、粘连,形成了一团团怪异凸起。 “可惜了。”苏蕴舟心里飘过这个念头,脚一点没停。 抓住一根斜挡路粗木头,手臂用力,挪开。海水阻力很大,木头离开原位,黑暗中,搅起的沉积物在头灯光束中翻滚,模糊了视线。 停下动作,等待,让水流自然带走部分泥沙。头灯的光柱穿透渐渐澄清的海水,照向更里面。 苏蕴舟很有耐心,没有急着上手,借着“透视”和头顶灯光,围着船舱小心地转了小半圈,快速清点。 完全密封、保存完好的箱子,一共找到了8个。 其中3个箱子个头明显偏小,但重量十足,八成和她上次带回家的那箱一样,是金条,只是大小缩水了一半。 另外5个箱子大得多,方方正正,重量轻的多,看这大小,大概率装的是瓷器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 还有2个箱子箱体开裂,里面的防水填充物膨出、破损,估计里面的东西已经被破坏了,这个放第二梯队,先让让。 这一趟下来,她只带了两捆吊装绳,太重,目标是重量十足的2个小箱子。 在海底,任何动作都要对抗水阻和浮力干扰,固定绳索更是体力与技巧的双重考验。 用腿或身体抵住箱体,双手费力地将绳索绕过位置,收紧,打上牢固的绳结。绑好之后,还拉了拉,确认牢固。 随后上浮,“哗啦——” 破水而出的瞬间,夜间的冷空气刮过过来,激得她浑身一颤。甲板上昏暗的作业灯,这会儿散发出的光晕竟然显得格外温暖诱人。 手脚并用地爬上甲板,瘫坐,背靠船舷,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抓过旁边准备好的保温瓶,拧开,微烫的姜糖水灌下去大半瓶。暖流顺着喉咙滑下,扩散,身体的冷意恢复了大半。 喘息稍定,进了驾驶室,看着雷达屏幕,一片干净的墨绿,没有不速之客。 很好。 起吊机旁,带上来的两根绳索末端,牢牢固定在起吊钩上,再次检查固定装置。 “起!”按钮按下。 绞盘转动,缆绳迅速收紧、提升。两个包裹着厚厚海底沉积物的箱子先后破水而出,带起大量海水,沉重地落在甲板缓冲垫上,发出“咚”、“嘭”两声闷响。 苏蕴舟看都没仔细看,直接转移到船舱内。 第二次下潜,这次目标是一个大箱子,还有剩余的那个小箱子。 同样的过程,但疲惫感累积得更快。 瘫坐,喘息,补充能量,观察环境,起吊,转移…… 重复,但每一次循环,身体的负担都在加重。 第282章 恶梦惊醒,再次打捞 第三次下潜后,苏蕴舟带着又一批两个大箱子回到甲板,已经不只是喘气,有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和寒冷。 握着保温瓶的手,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强撑着完成起吊和转移,用手撑着膝盖,才慢慢站直身体。 看向海面,下方还有2个的箱子在等着她,身体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着贪心和不甘,想要一鼓作气。 但理智占据了上风。就算再急,也得有命去拿。 深海作业,体力不支是致命的风险。 苏蕴舟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已是一片克制住的冷静,按捺住心底翻腾的急切还有渴望。 “够了,先休息一会,不必急在这一时。” 苏蕴舟拖着沉重的双腿,进入休息舱,这里空间足够,功能齐全,是个休息的好地方。 这里与甲板上寒冷、潮湿不同,舱内温暖干燥,头顶的照明光线柔和。 赶紧进入,独立卫浴间,感应灯亮起,快速打开花洒,强劲的热水喷涌而出,蒸腾起白色的雾气。 手指因为寒冷和疲惫有些不听使唤,热水浇下,有了点热度,这才熟练地解开。 沉重湿冷的潜水服,连同里面的速干内衣一起脱下,放到角落沥水篮里。 热水迎头浇下,瞬间包裹住冰冷僵硬的身体,温暖与皮肤上残留的寒意碰撞,忍不住打了个激灵,随即一声舒服的呻吟。 热水持续冲刷,带走寒意、疲惫。 仰起头,水流过脸庞,冲开粘在额前的湿发,每一个毛孔好像都张开了,贪婪地吸收着温暖。 酸胀的肌肉在热流的按摩下,一点点松弛,尖锐的酸痛感逐渐化为钝感。 大约五六分钟过后,感觉身体回暖,血液循环加快,关水。厚实蓬松的浴巾迅速擦干全身和头发,动作恢复了应有的力道。 裹着浴巾走出卫浴间,舱内暖意拥抱上来,接着,走到储物柜前,拿出干净柔软的加厚家居服套上,又裹上了一件轻薄的羽绒内胆。 从医疗备用箱里找出暖贴,贴在后腰、腹部。 恒温热水壶慢慢翻腾,里面是姜枣茶。 温热的水流和温暖的衣服驱散了体表的寒意,但深层次的疲惫需要食物来填补。 苏蕴舟这会儿完全没有心思,也没有多余的心力走去厨房开火加热母亲准备好的饭菜。 直接走向储物柜,伸手抓出几样东西。 高能量压缩干粮,热量高;巧克力能量棒;一小袋混合了坚果和果干;还有一瓶电解质补充饮料。 抱着这些东西,挪回床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褥里。 背靠着垫高的枕头,撕开包装,快速进食。 压缩干粮有些噎人,就着电解质饮料大口吞下。巧克力在口中融化,提供糖分;坚果带来一些扎实的咀嚼感和脂肪。 她吃得有些狼吞虎咽,味道在极度疲惫的味蕾前有些模糊。 胃里很快有了扎实的填充感,一股暖意伴随着糖分的吸收开始升腾。 吃完最后一点坚果,身体在温暖、干燥,还有能量补充的三重作用下,发出强烈的休息信号。 眼皮变得沉重,肌肉的酸胀感需要睡眠来修复。 苏蕴舟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惊醒,猛地睁开眼,舱顶熟悉的面板在夜灯昏暗的光晕中逐渐清晰。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有些急,喉咙发干,身上一层薄汗。 她做了个梦,具体内容醒来已经模糊不清,只留着沉甸甸的、被追逐的紧迫感,还有一种……隐约的心悸。 是深海的压力残留,还是对未完成打捞箱子的焦虑?又或者两样都有。 心底有个清晰的声音在催促:还有两个完好的箱子在下面。 另外那两个……破了口的,她也想带上来。 直接掀开被子坐起,身体的酸痛感依旧存在,但行动已然自如。身体是暖的,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四个小时的休息,像给快要耗尽的电池进行了快速充电,虽未满格,但足够支撑行动。 她看了一眼舷窗外。夜色深沉,东方那线深灰蓝似乎稍稍扩大、变淡了一些。距离天亮,时间不多了。 换装。 依旧是干燥的保暖内衣,潜水服,再次检查装备,动作比之前更加利落。 冷水用力抹了把脸,冰冷的刺激让最后一丝睡意彻底消散。吃了一个高能量棒,还有一瓶电解质水快速解决。 先处理那两个完好的大箱子,至于密封破损的那两个……下一趟再来。 推开舱门,重返甲板,黎明前最冷的空气包裹上来。 “没关系的,最多还有两回,马上就要结束了。” 目光投向脚下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浓稠墨蓝,没有犹豫,向前一步,纵身跃下。 噗通。 熟悉的失重感,接着是冰冷海水全方位的拥抱。但这次,涌入心头的是一种熟悉的、进入战场的冷静。 光束刺破黑暗,“海洋透视”同步展开,下方那两个密封完好的大箱子,马上带你回家。 苏蕴舟像一条回归深海的鱼,朝着最后的‘猎物’,坚定地游去。身体的疲惫依旧存在,但决心更盛。 同样的操作,靠近第一个大箱子,清理,绑扎。海水好像比之前更粘稠,阻力更大。 每一个拉紧绳结的动作,都要付出更多的力量,她屏蔽了这些,全神贯注于指尖的触感和绳结的牢固程度。 确定一切OK,直接扑向几米外的第二个大箱子。 重复着清理、寻找着力点、穿引吊装带,体力的透支让捆绑动作更加迟缓。 苏蕴舟决定先上船缓一会,再来处理剩下的。 “哗啦——!!!” 破水而出的声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 一上甲板,人直接瘫倒,喘息声剧烈……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贪婪地呼吸着,等待狂跳的心脏和透支的身体平复。 直到呼吸顺畅,心跳稳定,这才挣扎着起身,按下起吊按钮。 完好的8个箱子,已经全捞了上来,下面还剩下那两个密封破损,苏蕴舟坐在甲板上思考了很久,还是决定再下去一趟。 万一箱子里面的东西还“有救了”! 第283章 差一点,玩完 苏蕴舟背靠着冷硬的船舱壁,慢慢滑坐下去,甲板的凉意透过潜水服渗进来。她没在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面。 那八个从海底拖上来的家伙,就这么堆在那儿。 一个个糊满了泥、贝壳和叫不出名的玩意儿,脏得没眼看,湿漉漉地反着微弱的天光。 可看着它们,苏蕴舟只觉得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大石头,“咚”一声,落了地。砸得实实在在,砸得她浑身发麻。 先是咧了咧嘴,没出声。然后肩膀开始抖,压抑的、闷闷的笑声从喉咙眼里挤出来。 笑着笑着,声音压不住,变成了放声的大笑,带着筋疲力尽后的沙哑和破音,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出去老远。 “哈!哈哈哈哈——!” 一边笑,一边抬起还在发抖的手,用力抹了把脸,不知道抹掉的是海水,还是别的什么。胸腔里涨得满满的,一股滚烫的气流直冲头顶,冲得她眼眶发热。 成了!真他妈成了!这些个大宝贝,全是她的了! 是她一个人的! 开着这条船,跟下面较劲,愣是把这些东西给掏上来了! 这些因为在海底,沉得能压死人的箱子,现在闻着鼻子全都是海底的腥臊味儿,可看在眼里,怎么就那么顺眼呢? 比什么风景都好看! 累吗?累死了。 胳膊腿儿酸得不像自己的,手指头到现在还不太听使唤,浑身骨头缝都在抗议。 可另一种劲儿,一股滚烫混合着兴奋,像喝了最烈的酒,在血管里嗷嗷叫着奔窜,把那些疲惫全都压了下去。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映着快要褪尽的星光,里头烧着火,有一种近乎凶狠的得意和畅快。 走出船舱,来到外面,撑着船舷,深深吸了几口凌晨冷冽的空气,想把胸口里那团火压一压,冷静点。 可眼睛,它不听话,又看向了黑沉沉的海面。 底下……还有俩呢。 那俩破了相的。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见好就收,苏蕴舟!你人都快散架了!天也马上就亮了!那俩破玩意儿说不定早就泡成渣了!别贪! 可心里头,另一个小爪子挠啊挠:万一呢?来都来了……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 瞅一眼,就瞅一眼?反正都到这儿了…… 盯着深沉的海水,嘴唇抿得发白,胸口起伏。 浑身的酸痛都在提醒她极限到了,可那股子“不想留一点遗憾”的劲头,又烧得她心痒难耐。 妈的,拼了老命捞上来八个,还差这最后两个“残次品”吗? 这感觉,就像费劲巴拉挖了一夜宝贝,眼看天亮了,墙角还扔着两个可能空了也可能还有点东西的破罐子。 捡,还是不捡? 苏蕴舟盯着海面,胸口那股滚烫的劲儿顶得她太阳穴直跳。 就差俩了……就俩! 一咬牙,弯腰抓起脚边绳子,什么体力极限,什么天亮危险,这会儿全都被那股子“来都来了”的蛮劲冲得七零八落。 没再多想,带着一身还没散尽的疲惫和湿冷,跨过船舷,再一次扎进海水里。 下潜。 冰冷重新包裹上来,头灯的光束刺破熟悉的黑暗。 朝着记忆里那两个破损箱子的位置拼命游,手脚划得又急又重,早没了之前的节奏,全凭一股心气在撑。 近了,更近了。 头灯光圈里,已经能看到那俩箱子的轮廓,还有一个裂开的大口子…… 就在这一刹那! 脚下,那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海底,毫无征兆地“活”了过来! 不是地震式的猛烈摇晃,是另一种更让人毛骨悚然,沉闷的轰鸣从地底深处传来,通过海水直接撞了过来。 紧接着,视线所及的整片海床,就好像一张被无形巨手攥住拼命抖动的毯子,剧烈地起伏、蠕动! 沉船发出“嘎吱呻吟”,大块木料、压舱石移位、滚落。 更可怕的是,沉船侧方那片海底斜坡,在轰鸣声中,表层覆盖的沉积物如大雪崩蹋,大面积剥离、滑塌! 泥沙、碎石、连同附着其上的一切,化作铺天盖地的浑浊洪流,朝着沉船,也朝着她所在的位置,席卷、掩埋! 头灯的光束瞬间被吞没,眼前只剩下一片急速逼近,翻滚沸腾的黄褐色“高墙”! 海水被疯狂搅动,乱流形成,拽得苏蕴舟身形不稳。 巨大的压迫感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隆隆声,头皮炸开,心脏骤停! 要完! 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朝着与坍塌垂直的方向,用尽所有力气,拼命蹬,猛地窜出去! 快要擦着她的后背,浑浊的洪流轰然冲过!无数砂石碎屑劈头盖脸地砸在潜水服上,发出密集的噗噗闷响,打得生疼。 狂暴的水流把人像片叶子般卷起、甩出,天旋地转。 苏蕴舟只能闭着眼,捂住口鼻,脚踩着海床,跑的飞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可怕的轰鸣和搅动终于平息,眼前只剩下海水中悬浮的,浓得化不开的泥沙,在缓慢沉降。 苏蕴舟浑身脱力,勉强睁开眼,头灯光束在极度浑浊的水中只能照出不足半米的距离,一片昏黄,砂砾摩擦着面罩和脸上的皮肤。 劫后余生的恐惧,慢了一拍,席卷而来。 刚才……她要是动作再快点,这会儿被埋在泥沙之下,有她。 那两个破损的箱子……随着沉船消失,一起被掩埋,再也看不见。 赶紧手脚并用,上浮,动作因为恐惧和后怕显得慌乱笨拙。 “哗啦!” 冲出水面,天光已经不再是深黑,变成了清冷的深蓝色,晨雾弥漫在海面上。 她扒住船舷,爬上去的力气都没了,就那么挂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空气吸入肺里,但压不住心底那阵一阵发虚的寒意。 回头望向那片海面,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够了。 这一次,她是真的,彻底死心了。 什么“万一”,什么“宝贝”,在刚才毁天灭地的自然之威面前,屁都不算。 能带着这8个箱子全身而退,已经是老天爷赏饭吃,是她走了天大的狗屎运。 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自己弄上甲板,然后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倒,望着越来越亮的天空,一动也不想动。 害怕,恐惧,疲惫,还有一种掺杂着庆幸的清醒。 贪心,在深海里,真的会要人命。 差一点,玩完! 第284章 停下来,缓一缓 苏蕴舟瘫在甲板上,看着越来越亮的天,海风吹在身上,带走刚积攒的一点热乎气,手指发僵,全身骨头酸软。 可她一点也想动弹,心里头那股还没缓过劲来的后怕,比大清早的海风更冷。 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不是冷的,是吓的。 这鬼地方,再也不想来了! 什么体力透支,什么肌肉酸软…… 咬着牙,用手肘撑着甲板,一点一点把自己“撬”起来。两条腿沉重的像灌了铅,又软又沉,站起来的时候晃了好几下,不得不抓住船舷才稳住。 甩了甩头,好像这样就能把脑子里那团混着恐惧和疲惫的浆糊甩出去,强迫自己清醒,跌跌撞撞地冲进驾驶室。 没管别的,第一件事就是扑到雷达屏幕前,没有光点,没有异常。 又跑到舷窗边看向海平面。一遍,两遍……除了翻涌的波浪和越来越清晰的远处海天线,什么都没有。 没有船,没有不速之客,一切安全。 底下刚塌过,谁知道还会不会有第二次? 引擎轰鸣声响起,让人安心的声音响起。 “远航者号”庞大的船身震动了一下,毫不犹豫地调转方向,全速驶离。 就在不久前,苏蕴舟还在计划着,解决了沉船上的东西,就去之前标记好的那些个“金色光圈”转转。 捕鱼的同时,顺手把那些散落的高价值海货也捞一捞,一举两得。 现在? 想想底下刚发生,差点把她活埋的坍塌。 明年夏天,等暖和了,再来。 标记的那些个光圈,跑了,就跑了。 钱再多,宝贝再诱人,也得有命去拿,有命去花才行。 现在,她的任务,该回到捕鱼上头了! “远航者号”在海面上航行了好几天,苏蕴舟按照标记一个点一个点地找了过去。 她知道鱼群会迁徙,海底的光圈子标记不像沉船跑不了,但心底总还存着一丝侥幸。 万一呢? 但结果 ,一个能下网的地方都没有,失望。 只能耐心地一遍遍,视线穿透海水,扫过一片又一片海床和不同深度的水层。 白色的光圈最多,那是普通的海鱼,价值低。跑这么远,烧着油,她一个人忙前忙后,就为捞一船“大路货”回去? 算了,算了,不值当! 黄色的光圈有,但要么规模太小,三五成群不成气候。要么分布得太散,东一簇西一团的。 本来她这次出海,一个人干活,打算用小型拖网,一网收获不会太多,这分的太散,影响收成啊。 再说了,出海第一网,她想有个好兆头,还是不了。 至于价值更高的金色光圈……零星。 一次次的搜寻,一次次的落空。 船不断变换位置,结果大同小异。海还是那片海,但在苏蕴舟的“视野”里,没有“好东西”啊。 自从“海洋透视”这个金手指觉醒以来,她下海寻珠、找鱼、探沉船,那叫一个无往不利。 像这样明确奔着渔获去,连续几天一无所获的情况,还是头一遭。 心里头那股子轻松感,被憋闷和泄气取代。 就好像一个习惯了百发百中的神枪手,突然打光了一整匣子弹,却连靶子的边都没擦到。 倒不是怀疑自己的金手指出了问题,只是面对大海“不想给你的时候,你就是找不到”,充斥着一股子无处着力的烦躁。 盯着前方“空洞”的蔚蓝,吐出一口气。 “算了。” 她对自己说。 逼得太紧没用,跟大海较劲也犯不着。 先停下来,缓一缓吧。 钱是赚不完的,鱼也跑不掉。 船切换到自动驾驶模式,设定好值守报警参数,把那片暂时“不给面子”的海,抛在身后。 去了厨房。 这次有心情了,母亲准备的熟食,无聊的时候钓的几条海鱼,弄顿热乎饭吃。 热汤下肚,肠胃熨帖,连带心情也似乎松快了一点点。 饭后,去了甲板休息处,向阳,脱掉厚重的外套,躺进椅子里。 下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照在脸上、身上,暖洋洋的。 海风拂过,带着干净的咸腥味,耳边只有海浪有规律的轻响和船体破水的白噪音。 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用心感受阳光的温度,听着风与海的声音,让脑子放空。 迷迷糊糊的,也没有真正睡着。 再睁开眼,太阳西斜,海面染上一层金红。 脑子也清醒了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今天找不到,没关系。 明天再找。 她现在有的是时间。 —— 苏家 夜色渐深,云栖苑四周安静。 赵惠兰从铺子里回到家,没什么睡意,坐在客厅里,眼睛时不时瞟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眉头蹙着。 苏蕴舟独自出海这些天,她这心就没踏实放下过。 苏怀安手背在后头拿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从房间走了出来,看见妻子这模样,心里也叹了口气。 他也知道光靠嘴皮子劝“放宽心”没用,得用点别的什么让她转移注意力。这不正好,苏蕴舟出海之前,给他卡里转了二十万,算是他的工资,让该花花,别省着。 黄金首饰? 闺女之前挣了钱没少往家买,还有别人送的,惠兰都有好十多件,新鲜劲早过了。 苏怀安想起听到的闲聊,说什么“包治百病”、“女人收到名牌包就没有不开心的”,虽然他觉得花几万块买个装东西的包简直离谱,但眼下,能让惠兰转移注意力,别老揪心海上,这钱也花得值! 今天特意跑了趟市里,在店员惊讶的目光下,买回来一个爱马仕的Garden Party 手提包,颜色选的黑色。 付钱的时候手都有点抖,以前哪敢想,自己一个老渔民,会花几万块买个包! 可现在……这钱,花得竟然也有点底气了。 “惠兰啊,你看我给你带了啥?” 赵惠兰看着他,脸上全是疑惑,这老家伙,干啥啊,什么东西,还神秘兮兮的。 “这……这什么呀?看着怪精致的,盒子还这么大……” “包,给你买的,人家说这牌子好。”苏怀安还有点不自在,摸摸鼻子。 完全拿了出来,赵惠兰拿在手上左看右看,她虽然太懂什么牌子,皮质和做工一摸就知道不便宜。 脸上先是闪过惊讶,随即露出忍不住的笑意,眼角细纹都漾开了,嘴里嗔怪:“你个老头子!乱花什么钱!买什么包,那装东西,帆布袋,随便装 ,还装的多……” “哎呀,给你你就拿着!咱现在也有这个能力了,喜欢什么,买。苏蕴舟知道了也只会高兴! 整天你整天胡思乱想强!” 赵惠兰摸着光滑的皮面,满心满脸全是欢喜,反复看,又小心地装回防尘袋,嘴里还念叨“乱花钱”,眼角眉梢的喜色藏不住。 苏怀安他当然也担心海上的苏蕴舟,但更多是把这份担心压在心底。 第285章 报平安 “远航者号”漂浮在寂静的夜海中,又是一天徒劳搜寻,苏蕴舟有些泄气地准备休息。 无聊,拿出手机,没想到信号竟然意外的不错。 先给家里报了平安,没有鱼群的事,只说“一切正常,别担心”。 赵惠兰接到电话,语气轻快不少,絮絮叨叨说起家里最近发生的事:“你爸呀,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居然跑去市里给我买了个名牌包!叫什么爱马仕!死贵死贵的!说他乱花钱吧,心里还挺高兴……这老头子,居然还知道‘包治百病’?” 苏蕴舟在电话这头笑的老大声了,郁气都散了不少。自家老爸,还挺先进的么,“包治百病”都知道! “妈,爸给你买你就开心收着!等我回家,再给你添点别的!” “哈哈,不用不用,我这又不是出门的,买那么贵的包,不划算。” “蕴舟啊,我看那些女孩子挺喜欢包包的,改天给你买两个?” “妈,别,我要是喜欢自己会买,您可别操心了!” …… 挂了母亲的电话,她又给老弟苏景皓,周雨薇、沈清歌都发了信息报平安,免得她们惦记。 苏蕴舟的手指在屏幕上的“霍铮”二字上方悬停了片刻,最终还是落了下去。 选了一张刚才拍的,星空清晰的夜景照片发了过去:「海上夜空,星星很亮,一切顺利。」 对方秒回:「那就好,终于想起我了?」 苏蕴舟看着这行字,几乎能想象出他挑眉的神情,抿嘴笑了:「信号时好时坏,身不由己。这不,刚稳定点,第一时间发信息,诚意够足了吧?」 这次,霍铮直接拨了视频请求过来。 苏蕴舟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接通。 屏幕亮起,霍铮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一面摆满书籍的深色书架,宽大、堆着几份摊开文件的实木办公桌的一角。 他穿着质地考究的深灰色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解开,眉宇间笼罩着倦色,但看到她时,眼神明显柔和下来。 “还在忙?”苏蕴舟看到他那边的背景,下意识问了一句。这和她看的那些偶像剧不太一样啊,那些光鲜亮丽的霸总,不是在谈恋爱就是在谈恋爱的路上。 现实里的霸总,这么晚了,还在工作! “嗯,有几份急件需要最终确认。”霍铮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她,还有深沉的夜色:“你那边已经也不早了,还不休息?” “正准备呢,这不是在跟你视频么?” “倒是你,看着比我还累,该早点休息的人是你吧。” 霍铮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语气里透出一种苏蕴舟很少见到的倦意:“休息不着急。这会儿……倒是想听听你说话。” 他眼中的温柔,让苏蕴舟心头莫名漏跳了一拍,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霍铮看到,唇角勾了一下,“有时候觉得,我的时间好像都被分割成无数个会议和决策,像上了发条的机器。” 他看向屏幕里她身后的夜空和的星光,“反而有点羡慕你,天地辽阔,时间……全是自己的。” 苏蕴舟有点意外,她没想过会从霍铮口中听到“羡慕”这个词,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微倦怠和向往。 “那下次,有机会的话,带你出海?看看大海下面的星空,吹吹带着腥味的海风,保证比你办公室里空气清新。” 霍铮先是一怔,随即一抹真实且愉悦的笑意从眼底漾开,逐渐扩散到整张脸上,笑容明媚得甚至有些晃眼,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开心。 “好。”霍铮看着她,很郑重地应下,眼神深邃,“一言为定,我记下了。” 看到他这样开心,苏蕴舟也觉得心情莫名好了起来,“那,先让你‘远程感受’一下,夜晚的大海吧” 手机转向海面,她的视野里,一片璀璨,海底金河般涌动流淌的庞大金色光圈,撞进她的“视野”!就在船侧不远的中层水域,规模惊人! “!” 苏蕴舟所有闲适的笑意褪去,收回手机,脱口而出:“霍铮!来鱼了,有大黄鱼!超大的鱼群!我得先去干活了!” 急促、兴奋,先前那点温馨气氛被冲得七零八落。 屏幕那端的霍铮被急转直下的剧情弄得一愣,“快去吧,注意安全!” “回头再说!”苏蕴舟语速飞快,手指戳向挂断键。 视频通话戛然而止。 苏蕴舟冲回驾驶室,扑到控制台,手指飞快地操控,嘴里还忍不住出声念叨,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和急切:“好家伙……藏在这儿……这么多……发了!” 被挂断视频的霍铮,并没有觉得失落,挑了下眉,甚至还笑了一下。 这才是苏蕴舟,目标出现时,干脆,毫不拖泥带水。 他太熟悉这种状态了…… 手机放在桌面,身体坐直,苏蕴舟那边忙着干活,他这边也要继续。 第286章 左右为难 霍铮那边怎么想,苏蕴舟这会儿半点心思都没有了。她的全部心神,已经被“视野”中那片沸腾的金色彻底占据。 船上的拖网早就更换好,现在派上用场的是一个网口周长约60米、网身长百余米的小型中层拖网。 比起“远航者号”原本可以扫荡的巨型拖网,这顶网规模小得多,但操作灵活,正适合她单人操作。 只没想到,耐心等待的第一网,会是这么大规模的大黄鱼群。 哈哈…… 锁定方位,计算鱼群游速,流向,操纵船切入最佳拦截点。 放网! 渔网张开,朝着那片移动的“金色河流”笼罩过去。 在她的“视野”中清晰地看见,大黄鱼涌入网囊,网具虽小,但鱼群密度高,网囊迅速变得沉甸甸,满当当,她的心跳也在加速。 只是,鱼群规模比她预想的大,捞了这一网,剩下的鱼四散奔逃的话,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赶第二网? 算了,还是先不想那些,抓住第一网要紧! 绞车转动,缆绳紧绷。 哗啦啦啦——!!! 网囊被吊出水面,倾倒甲板上,即便早有心理准备,苏蕴舟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 金光交织,翻滚!噼里啪啦的声响密集。 全都是体型匀称、色泽鲜亮的野生大黄鱼!大部分在一两斤左右,不算太重,但数量和质量,那是杠杠的,远超预期。 而且,这片令人眼花缭乱中,几个个头特别大的,牢牢抓住了她的眼球。 5,6条体型远超同伴的巨物,体长接近一米,躺在那里快有有半人高。 通体覆盖金黄色,在甲板照明灯下比沉船上打捞上来的金条还耀眼! 身躯还在扭动,鱼鳃开合间,竟然发出清晰的 “嘎——嘎——”声,在夜晚的海面上传出去老远, 突如其来的叫声把苏蕴舟吓了一跳:“嚯!没听说大黄鱼还会这么叫……成精了不成?” 惊归震惊,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这种好货,必须立马处理好,不然影响了它的价值就不好了。 扑过去,抓起最近的一条“巨物”。入手沉甸甸的,压手感十足,估计超过十斤! 其他几条大小略有差异,但分量同样惊人。 刀光一闪,切断鳃部动脉,暗红色的血线涌出。这样操作是为了保留最佳口感。 像这种好货,冰鲜保存是首选。 因为冰鲜保存口感和风味最接近活鱼,但保存期较短,最多也就是个10来天,要是在近海,这样操作没毛病。 但现在,只能低温速冻。 苏蕴舟用最快的速度把六条“鱼王”级的巨货送入速冻舱,看着舱门指示灯亮起,才稍稍换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喘匀,视线转回甲板,刚松开的弦立刻又绷紧。 剩下的那些大黄鱼,可就没这份“VIP专人快送”的待遇了。 甲板上,银金光交织,堆成了一座令人既兴奋又头痛的小山。粗略估计,这第一网的渔获,少说也有五六百斤。 一条条放血,这么多鱼,她一个人得干到啥时候去?而且时间太长,对鱼肉的品质也会有影响。 现在这情况,还真是,左右为难! 这边,甲板上的“黄金山”急等着入舱,那边,她还惦记着再来一网。 不管了,人跑到船边,,“海洋透视”全开,视线穿透幽暗的海水,刚才被一网惊散的鱼群并未完全消散,鱼群的不如第一回,它们还在下潜。 管他了,再放一网,抓到多少算多少! 网,刚放下去,人又像一阵风似的刮回了甲板。等待拖网的时间,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鱼山”这里,肯定不能一条条分拣,抄起旁边早就准备好宽头大平锹,看准鱼堆,手臂发力,一锹下去,铲起满满一堆大黄鱼,哗啦一声倒进旁边的水产塑料框里。 动作粗暴,但高效。 一筐大概能装个五六十斤。 她像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重复铲起、倾倒的。 鱼身摩擦着锹面,溅起的水花混着海腥味扑在脸上。很快,十多个筐被填满。 接着,还要把这些沉重的筐子,推到通往下层冷冻舱的传送带。汗水迅速湿透内层的衣服,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刚把最后两个筐推上传送带,又跑去起网。 启动,收绞,第二个网囊破水而出,明显比第一个小了一圈,倒在甲板。看分量,大概三百来斤。 也顾不上失望,没那个时间啊! 扑回那堆还没处理完的第一网渔获前,抄起平锹,继续“铲框”作业。 起网、铲鱼、推筐…… 苏蕴舟化身成高速旋转的陀螺,恨不能多长出两只手臂! 一双手铲鱼,一双手搬运。 汗水流进眼睛,刺痛,只能在衣服上蹭蹭。 鱼血和海水混合的黏液,甲板湿滑,搬框子里差点一个跟着。 喉咙干得冒烟,但她没空喝水。 好不容易,甲板上终于清空,留下一堆剩下的杂鱼,没空处理。 赶紧喝了半壶水,胡乱擦了把脸,换了身衣服,要进冷冻舱。 自动化流水线已经完成对渔获的清洗速冻,没有人工分拣,中间夹杂了不少其他鱼,还得清理出去。 出来的时候,抱着两筐不要的杂鱼。 回到甲板,就着灯光快速翻捡,手指冻得有点麻木,挑出几条肉质不错的鱼,等会儿准备吃个夜宵。 剩下的,抄起墙角的铲子,几下铲起,直接倾倒入海。 接下来,还不能休息,得清洗甲板。 血迹、黏液、鳞片,幸好船上有高压水清洗系统,握住喷枪,水流强劲喷出。 不需要费力擦洗,只需掌控方向,高压水流像犁地一样,将污渍从甲板缝隙中冲走,汇入排水槽。 水流入海,也好像带走了浓郁的腥咸味道,当然也有可能,她闻习惯了。 忙完这个还不算,还得收拾网。 所有工具归位,甲板干净,才终于停下来。 提起水桶,慢慢走回厨房。疲惫到极点,反而生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厨房里,鱼去鳞去内脏,清洗干净。切几片姜,扔进烧开的水。清水翻腾,姜片上下沉浮。 洗净的杂鱼整条放进去,看着清水渐渐变成奶白色。没有复杂的调料,只加了点盐。 很快,鲜美的鱼汤成了。 这刚离水不久的深海鱼,自身腥味不重,根本用不着那些花哨的调料去掩盖什么。 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奶白色越来越浓,油脂形成细密的金黄色圈圈浮在表面。关小火,又让它们在里面继续偎一会儿。 一大碗,奶白的汤汁,中间是两条完整的、皮肉绽开的鱼。 吹开热气,小心地喝了一口。 滚烫、浓醇、鲜甜的,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底。 鱼的鲜味完全激发出来,带着一点姜的暖意和盐味,简单,直击灵魂。鱼肉筷子一碰就散,送入嘴里,细腻嫩滑,自带甘甜。 船外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海夜色。 没有月光,只有船自身的几盏信号灯,散发着孤独的光圈。 海风钻进来,带着寒意。 万籁俱寂,海浪规律地拍打着船体,发出“哗——哗——”的声音。 第287章 不是喜欢跟吗?这回送你个大礼! 几天后,“远洋者号”到达目标渔场。 苏蕴舟站在驾驶台前,视线穿透幽暗的海水,一路向下。 有了。 下面,海流交汇点,有一群数量不错的北海道金吉鱼,通体赤红,鳞片细腻,这种鱼在高端日料中价格堪比黄金。 正准备下网,捕捞。 这时,雷达屏幕,一个光点突兀地的闪了进来,航迹笔直,没有任何弧线或偏转。 她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或许只是过路船? 很快,光点从边缘闯入近区,船型数据在雷达上成形。 全长超过六十米,宽幅接近“远航者号”两倍,航速十五节,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一艘挂着太阳旗的大型拖网渔船,蛮横地闯入视野。 没有鸣笛,没有任何沟通的意思,船头劈开浪花,带着一股子明目张胆的侵占意味,直接朝她所在的方位冲过来。 甲板上,人影晃动。 隔着数百米海面,看清那些黝黑肤色、精瘦身形的船员,靠在船舷边,朝她的方向指了指,然后侧过头,和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 嘴角是扬起的。 很快,公共无线电频道响起:“中国船!这里是我们渔场,立刻离开!停止作业!” 英语,夹杂着日语口音,喊话人的语气生硬且理所当然。 明知道别人的船先来,仍要碾过来的那种姿态。在海上横行惯了,面对落单的船只,连假装都嫌麻烦,姿态更是高高在上。 海上有个说法,先到先得。 如果对方硬要过来,这叫“贴脸下网”“抢网头”“以大吃小”。 苏蕴舟出海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她的手指已经搭在拖网控制器上,只需一个动作,就能把网放下去,抢在对方抵达前截住那片鱼群。 但……然后呢? 对方船更大,人更多,冲突一旦发生,吃亏的人必然是她。 苏蕴舟眼中闪过不甘,手指从控制器上移开,动作果断,船艏偏转,主动让出那片海域。 没有犹豫。 也没有回头。 通过“海洋透视”,她“看到”对方渔船迫不及待地占据了她刚才的位置,拖网张开,沉入深海。网口像贪婪的巨口,将那片鱼群整个吞下。 金吉鱼,一公斤能叫到数万人民币的鱼货。 原本是她的。 憋屈! 苏蕴舟一直在安慰自己:没关系,你有金手指在,找个渔群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心里的不甘,只有她自己知道。 苏蕴舟没再回头看,“远航者号”继续往东南方向航行。 不过,很快,她也没心情再惦记这个。 一片结构复杂的海底峡谷边缘,再次发现鱼群,这次是赤点石斑鱼。 不是那种近海常见的、三五斤规格的青斑。是体长近一米、体重超过三十斤的深海巨物。 背鳍边缘镶嵌着宝石般的绯红斑点,鱼身肥厚紧实,高端宴席上一尾难求。 更重要的是,这片光圈的密度—— 啧啧啧…… 下网,包围,收拢…… 网囊还没拖出水面,那艘阴魂不散的小日子渔船又出现了!甲板上,还是那群黝黑肤色的船员。 有人正举着望远镜朝她这边看,哄笑声隔着海风隐隐传来。 这次对方更过分,没急着抢位置,等到她的网收到一半的时候,突然加速从侧后方切入,拖网缆绳从对方船尾放出,沉入水下。 苏蕴舟感觉到船身剧烈一震,“远航者号”偏离了航向。不是她的操作,是船尾传来的拖拽力。 冲到船尾,看了过去。海面之下,股缆绳绞缠在一起。 对方那张更大、更粗、吨位完全不在一个量级的拖网,像蟒蛇吞食,将她的网囊连同满满一网鱼一并卷走。 而她的船,正被这股力量拖着走。 海风送来对方船上肆无忌惮的、得意的哄笑。 盯着水下纠缠的缆绳,苏蕴舟抄起甲板上的割网刀,手起刀落。 缆绳崩断,她的船也停在了原地。 苏蕴舟握着刀柄,站在船舷边。 海面上,对方的渔船正在起网,她看到了她的渔网正被对方的网囊兜出水面。鱼尾甩动的水珠从空中落下。 苏蕴舟回到驾驶室,调出电子海图。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等深线。 十海里。 她盯着海图屏幕上那片区域,指尖点了点,三天前标记的。 当时“远航者号”从这片海域边缘经过,“海洋透视”扫视周边海床,无意间“看见”了那片奇异的光景。 鱼,很多鱼。 不是金吉鱼那种矜贵的橘红,也不是石斑鱼的银紫。是混杂的、层层叠叠的、各种色泽交织在一起的。 但她没下网,不光是因为那些鱼群栖息的深度尴尬,介于中层拖网和底拖网的交界区,需要反复调整位置才能精准作业。 有“海洋透视”这个金手指,一点问题没有。 没下网,是因为这片海床的结构,太复杂了。 “视野”穿透海水,看见的不是平缓的泥沙质海底,而是嶙峋交错的暗礁群。礁石从海底拔地而起,高的快要刺破中层水域。 礁体表面附生着大片死去的珊瑚骨骼,枝杈尖锐,历经年月仍未磨平棱角。 这样的海床,一旦拖网被海流带偏,挂上那些礁石,网就废了。 不仅是网,船也可能出事。 所以当时她只是记下坐标,没有停留。现在么,她有一个好主意! 苏蕴舟把海图比例尺放大,电子海图上,这片区域标注的等深线稀疏且平滑,显示的是“坡度平缓、底质泥沙”的常规信息。 她盯着那些平滑的等深线,看了很久,雷达扫过那片海域,信号返回,干干净净。屏幕上只有均匀的、低强度的回波,显示海面平静,水下无异常。 什么也没有。 苏蕴舟看向窗外,远处那艘渔船,甲板上的船员穿梭忙碌,银光闪闪的石斑鱼倾倒入舱。 太阳旗在船尾迎风猎猎,真得意啊,把她当免费探鱼器了。 一次忍就忍了,两次是蹬鼻子上脸,不回应一下,还真当是她是泥捏的! 嘴角勾起,是冷笑。 “远航者号”航向偏转十五度。不快,不慢,从容得像饭后散步。 不是喜欢跟着吗?这次送你一把大的! 贪婪这种‘好’东西,尝过一口哪里是那么容易戒掉的。有她这个“指明灯”在,根本不用辛苦在茫茫大海在找鱼,跟着她的船,鱼群唾手可得。这种好事,他们又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更何况,她的船‘好欺负’。 这个时候,对方忽然看到她的船转向,会不会怀疑又找到了鱼群?又怎么舍得错过? 苏蕴舟收回视线,“远航者号”朝那片暗礁林立的海域驶去。只是手掌心,有点湿润。 第288章 救援已通知,祝好运 海图上是空白。 雷达上也是空白。 但苏蕴舟的视野里,那片海床的每一处暗礁、每一道沟壑、每一条可以脱身的通道,都清晰得像刻在眼底的地图。 要离开,只有一条通道。 “远航者号”的航速稳定在十节,不快不慢。尾流在海面拖出一道白痕,笔直指向那片雷达上的空白海域。 不是喜欢跟吗?苏蕴舟嘴角扬起,来啊,好好享受吧!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对方船上起了争执。 “船长!前方海域有渔船曾经出过事,这个地方邪门的很,雷达看不到问题……” “八嘎!看清楚,前面那艘中国女人的船吃水那么深,不也好好的?哪有什么问题!” “海图一点毛病都没有!你在怕什么?”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压不住的急切:“那个中国女人肯定是发现了新渔群,这时候不赶紧跟上去,等人家收网再跟?!” “船长!那个女人邪门的很,她每次停下的地方都有好货。刚才那网石斑鱼,大家也都看见了。全是好货,东京筑地一尾能卖什么价,大家都知道!” 贪婪压过谨慎。大船加大马力,紧紧咬住“远航者号”的尾流,甚至还在试图拉近距离。 就是现在,苏蕴舟轻轻一推舵轮,“远航者号”航向偏转三度,水下是一片隆起的礁石阴影,她的船顺利滑过。 水下是一片隆起的礁石阴影,船底擦着礁尖滑过,吃水线下的船身与礁石最近的距离不足两米,海流推着她的尾流,在礁体表面撞出一圈‘温柔’的回旋。 “……她过去了。” “……吃水那么深,还那么快……果然没问题。” “快,加速跟上!别跟丢了!” 苏蕴舟开的船没毛病,但紧随其后的小日子渔船,就没那么愉快了。 “轰!!!咔嚓——!!!” 一声沉闷且巨大的撞击声,船艏撞碎了。不是大洞,是撕裂。钢板从吃水线处向内翻卷,露出内部隔舱,海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灌入。 甲板上人影奔窜。有人抱着救生圈跌跌撞撞跑向船尾。之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狼狈。 之后,公共无线电频道炸了。 “八嘎!!!都是那个中国女人——!” “阴险!狡诈!她故意的,她绝对是故意的!这条航道根本不能走,她是把咱们往这儿引!” “船长!船艏隔舱进水严重,底舱也在渗。” “闭嘴!我看不见吗?!” 苏蕴舟听着,手指搭在舵轮上,没有动。 “远航者号”保持原速,但现在对方动了不,两船之间的距离还在缓慢拉大,一百米,一百五十米,两百米。 海面上,那艘渔船开始倾斜。船艏下沉,吃水线没过那道狰狞的裂口。甲板上人影奔窜,橘红色的救生圈在晃动。 “……船长,放救援船吧?这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你疯了?救援船放下去了,渔获怎么办?!” “舱里二十几吨货!金吉鱼、赤点石斑、还有刚才那批真鲷,就这么扔了?!” “命要紧还是鱼要紧?!” “……你问我?你去问船上那几十个弟兄!一网鱼够在还两年房贷,你让他们空手回去试试?!” “……叫救援。” “船长,通讯设备受撞击影响,信号发不出去。” “发不出去就发到出去为止!愣着干什么!” “……船长!公共频道还能用!” “那就用公共频道!让那个中国女人过来救人!” “刚才咱们还跟她抢鱼、抢网头……她会救吗?” “中国人最讲究人道主义、海上救援公约,他们不是标榜这个吗?她会救的。” 公共无线电频道里,换了英语。还是那个粗粝的嗓音,但语气已经变了,不再是之前喊话“中国船,立刻离开”时的生硬傲慢 “中国船——远航者号——我方船只发生严重触礁事故,请求救援。重复,请求救援。” 沉默。 海风从敞开的舷窗灌进来,带着凛冽。苏蕴舟站在驾驶台前,垂眼看着舵轮上自己的手指,想起几个小时之前她亲手割断的渔网。 对方见她不回话,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这一次,多了点愤怒。 “远航者号”的尾流在海面拖出一道越来越长的白痕,笔直指向远方那片开阔的深蓝。 两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你们中国人不是最讲这个吗?人道主义、海上救援公约,你,见死不救?” 苏蕴舟,直接关掉了公共无线电。身后,那艘渔船的甲板上,他们眼睁睁看着苏蕴舟的船越走越远。 “该死的。” “船长,救援船准备好了,要不要追……” “追?!拿什么追?你想沉在半路上吗?!” “可是那女人就这么走了!” “走了?快想别的办法!” 苏蕴舟虽然开船离开了,但她并没有打算让他们葬身鱼腹,一路上都在搜索信号。 这片海域位于公海,不属于任何沿岸国的搜救责任区,民用通讯中继覆盖不到是常事。 只能继续。三十五分钟后,有了一格信号。 “国际海事救援中心,这里报告一起海上遇险事件。” “……北纬三十一度,东经一百四十二度附近海域,一艘大型拖网渔船发生触礁事故,船艏破损,底舱进水,船体倾斜。” “船上人员数量不详,通讯设备疑似受损,无法发出求救信号。” “请确认你方与遇险船只的相对位置。你是否在现场?是否能够提供进一步精确坐标?” 苏蕴舟看着前方平静的海面,“远航者号”已驶出至少十二海里。那艘渔船的轮廓早已沉入海天线以下,连船灯都看不见了。 “我不在现场。” “收到。感谢你的报告。” “……最后一个问题,你方目前是否有能力返回事发海域,参与现场救援?” 苏蕴舟没有回答。 有能力吗。 有。 但,她为什么要救一个跟她有仇的人呢? 而且,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报告坐标,通报险情,至于……最后的结果,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救援已通知,祝好运!” 第289章 跟钱又没仇! “远航者号”驶出出事的那片海域之后,海面安静下来。一直维持着十节航速,海图上的等深线平缓,雷达回波正常,周围没有第二艘船。 苏蕴舟压下心里涌起的复杂情绪,拿起保温杯,走到舷窗边。 她做的没错。谁叫他们贪婪,还想一直跟着。如果对方不跟上来,那船也就不会出事…… 对,就是这样。还有,她已经呼叫了救援,只要小日子那边有船出海,就算不在附近,赶过来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她不需要愧疚。吐出一口气,视线中,东南方向,大概两海里外的深水区漫上来一片,不是金吉鱼的橘红,也不是石斑鱼的银紫。 艳丽,浓稠,快要溢出海面的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赤鯥,它还有一个更通俗的名字叫喉黑鱼,形象,好记。 苏蕴舟只在资料图片里见过这种鱼,通体赤红,鱼的口腔内部、喉咙乃至内脏外的腹膜都是纯黑色,肉质肥厚、油脂饱满,口感像金枪鱼大腹。 不是说这玩意野生资源少吗?眼前这一片,什么情况?捅到窝子了?! 可惜网太小,这次出海为的是沉船打捞,带的网具是以中型中层拖网为主,网口周长六十米网身百余米,对付寻常鱼群绰绰有余。 但,眼前这片喉黑群绵延近一海里纵深横跨两道海流锋面,这点网容是不是估计也就装个零头吧。 鱼群还在移动,能捞多少算多少!赶紧行动。 放网,渔网从船尾滑入海面,网板在水下展开双翼,朝那片包抄。 视野紧贴着网口前进的方向。包围,收拢,截断退路。网囊开始下沉,鱼群入网。 收拢,绞车运转,缆绳绷紧,网兜破水而出,银红交织的浪花泼溅在甲板上。 一尾尾赤鯥,最小的大概四十公分,大的也就六十公分。鱼身肥厚,腹部滚圆。 听说这种鱼,油脂含量高达百分之二十,日料店用来制作喉黑釜饭,一尾售价三万日元起。 苏蕴舟看着眼前这一网鱼,这要是人民币卖三万……得多少钱啊?! 没继续往下算,没时间了。 第二网,鱼群散去,那片二十分钟前还绵延近一海里的红色,这会儿只剩下零星几点,在深海中渐行渐远沉入拖网够不到的黑暗水层。 现在先赶紧清理鱼获,入冷冻舱。不过好在,这网鱼‘干净’,不怎么需要挑拣。 干活…… 舱门指示灯亮起,苏蕴舟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软了一下。 板上,海水、鱼血、碎鳞混成一片湿漉漉的狼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旧茧,有割网绳时留下的新伤,有被鱼鳍划破的血痕。 伤口不深,但粘着了海水,有种火辣辣地刺痒。 双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等回岸上了,这手得好好保养一下子。 保养? 她以前从不在乎这个。在京市上班那会儿,同事们午休时凑在一起,讨论哪个牌子的护手霜滋润不黏腻,哪个牌子是贵妇线、瓶子好看能当摆件。 她坐在工位上埋头敲键盘,听见也只觉得多余。手嘛,都那样。 后来出海,手变粗糙,裂口,海水一泡,风干,结痂。指甲剪得很短,贴肉。 嗯,做为一个美女,怎么能有一双不好看的手呢! 能干活的手,也可以很好看啊! 苏蕴舟松开拳头,垂下手,朝外面走去,甲板上的狼藉还等着收拾。高压水枪要冲,渔网要清理,工具要清点。 她只是歇口气,不是收工。 —— 昨天看见那片赤鯥,苏蕴舟没多想,直接下网。这会儿坐在驾驶台边,脑子里翻上来另一层顾虑,这东西在国内卖不上价。 不是渠道问题,她和顾建明的水产公司刚挂牌,没有中间商剥皮,货从船舱到往外卖都是自己说了算的。 问题是市场本身,识货的人太少,能识这种顶级货、又愿意按高价格买单的人,更少。 她们这个小镇上,高端日料店就那么几家。 一条两斤的赤鯥,菜单上标两千八,食客要问“这鱼凭什么比蓝鳍还贵”,店家解释三句,客人已经翻到下一页。 苏蕴舟想起上次远洋返航,码头卸货时听几个老渔民聊天。 “有些货,不是在哪都能卖出价。” “像喉黑,像那个平政,在咱们码头叫破嗓子,一公斤两千顶天了。人家小日子的船,公海上‘补给’一趟,转手进了拍卖场,一公斤两万起。” “补给?怎么补?” “船在海上,油不够了,冰不够了,跟同行的兄弟船‘借’一点,不是很正常?” “借完了,人家靠岸的时候,‘顺便’帮你把多出来的渔获捎过去卖一卖,不也很正常?” …… 这片海域,离小日子千叶县最近的渔港,不到二十四小时航程,开快些,明天傍晚就能看见陆地。 但她不能直接过去,因为没有手续。 不是“不想走手续”,是走不了。出口、海关检疫、小日子方面的水产物输入证明,一套流程跑下来半个月,她哪有那么多闲工夫。 现在只能等等看,看这公海,还能不能碰着小日子那边的渔船? 她不喜欢小日子,不喜欢之前那艘巨舰上居高临下的嘴脸,不喜欢他们抢她的鱼、拖她的网、嘲笑她的退让时那股洋洋得意。 但眼前这批赤鯥呢? 她跟钱又没仇,难道就为了“不喜欢”这三个字,白白折损价格? 公海上碰到小日子船时,苏蕴舟没废话:“喉黑,六百斤,要不要?” 两船靠帮,来人验货,六十公分以上,其余四十五公分不等的价格不一样。不过,个个油脂饱满,鳃色鲜红。 对方开价,比市面上低了三成,就这个价格还是比国内高。 苏蕴舟没还价,她还得留着时间去捕鱼了。四百二十三万人民币,二十分钟到账。 亏了,想想也是,人家又不是做慈善的。管他了,钱到手,她也该换个地方了! 第290章 来来来,都有都有,接完你的,接你的啊! “远航者号”放慢了航速,苏蕴舟没急着开船,也没急着下网,“视线”沉在海面以下。 她在找东西,不是市场价最贵的,是大家心里头都觉得“好”的那种货。 大黄鱼算一个,船舱里那几条大的,往展示台上一放,金鳞闪闪,谁进来不得多看两眼。 但光有大黄鱼不够,新公司开张,头三脚得踢响。 顾建明那边每天都有信息发过来,不是在催她,只是报备今天码头又收了多少斤带鱼、多少斤鲳鱼、多少斤养在暂养池里的梭子蟹…… 苏蕴舟自然也清楚,那些是铺货的,走量的,想要一炮打响名声,光有这些,还不够。她得再找找,带些真正的“好货”回家。 傍晚的时候,海图上出现一个小黑点。放大地图,标注的是无名岛,没有名字,只有一串编号。 苏蕴舟想着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重新出发,找鱼群。 “远航者号”转舵朝那个黑点驶去,岛很小,绕一圈用不了二十分钟,朝东的一面是陡峭的崖壁,朝西的一面缓坡入海,正好形成一道天然的避风湾。 苏蕴舟把船泊在离岸三十米处抛锚。天色暗下来,她没急着做饭,拿着保温杯,靠在船舷边吹海风。 视线沉入海面,然后眼睛睁大,岛的基座不是泥沙,是亿万年浪蚀留下的礁群,礁缝像蜂窝,层层叠叠,向深海延伸。 这片礁缝里,蛰伏着密密麻麻的橙红色身影。不是三只五只,也不是十几只二十只。 蟹爪蜷着,等洋流送来吃食,一个挨一个,挤满了避流处的每一道岩缝,粗略数了数,百来只只多不少。 松叶蟹,这玩意儿她只在美食纪录片里见过,日本海的高级货,活的,腿身完整,一只从产地拍出来,经过层层加价,飞到国内落地,一只大几百,往上走,带黄的翻倍。 关键是有价无市。 国内市面上九成九是冻品,活的松叶蟹,进口手续繁琐,检验检疫周期长,损耗率太高,一般水产商不愿意碰。 那些真正舍得花钱的客人,想吃这一口,还得托人从小日子带。 那要是她把这些全带回去呢? 到时候,店里面活水舱里,百来只橙红橙红的松叶蟹,满缸乱爬,那场面…… 什么手续不手续,什么进口不进口,她从公海捞的,自己船拉回去,合法渔获,正规的很。 别人家没有的货,她家有,这不是独一份,那什么才是! 不过,这么多只,她要下海去抓的话,冷就先不说了,万一把它们“吓跑”,岂不坏事。 苏蕴舟赶紧找蟹笼,一笼能装十来只左右,七八笼估计也快抓得差不多了。 饵料么,之前捕鱼剩下的那一大堆杂鱼,她挑了小半桶,打算晚上煮来吃的。现在么,当然是用来引诱螃蟹了。 第一笼入水,缆绳在她掌心飞速下滑,一圈两圈三圈。她的视野跟着笼身一路下行,二十米、四十米、六十米,笼底触礁,饵料气味在海流里散开。 没停手,一字排开,第二笼,第三笼,第四笼…… 来来来,都有都有,接完你的,接你的啊! 二十分钟过去,苏蕴舟的“视野”里,第一笼已经快装满了。一团橙红色挤在笼口,蟹爪从网眼伸出来,徒劳地划动。 有几只笨的,在笼外转来转去,硬是找不着入口。 算了,该起了。 第一笼破水而出,六只松叶蟹挂在笼壁内侧,蟹爪修长,甲壳在船灯下泛着浓稠的橙红,最大那只差点占满笼底,蟹螯被绳扣缠住,还在徒劳地挥舞。 苏蕴舟打开笼门,伸手直接按住蟹背。硬,沉,甲壳边缘泛着油脂浸润的光泽。这一笼,6千打底。 第二笼,七只。 第三笼,五只。 第四笼起水时,月亮已经升起,海面铺了一层碎银,笼身出水时水珠泼溅,在月光下亮得像细碎的钻石。 不过,这会儿,再漂亮,她没心思看。一笼接一笼,肩膀,手臂都在发酸。 活水舱里的橙红色的家伙,从六只变成十四只,变成二十九只,变成五十三只,最后停在七十八只。 还有一些蛰伏在的礁缝里,也不出来。苏蕴舟抬头看了看天,身体力行的感受到外面的凉意,下水……还是算了。 这一批,够够的了。 带回去,别说江黄岐镇,就是拉到京市,海市那些高端日料扎堆的地方,也是独一份。 活水舱里,水流哗哗地响。 忙完,苏蕴舟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肩胛骨还僵着,手臂抬起来的时候有点发酸。 慢慢举起胳膊,十指交扣,往上拉伸,脊椎一节一节拉开,咔嗒轻响。侧腰,压腿,转了转脖子。一套伸展做完,血液重新流回指尖。 这么贵的东西,那她必须先尝尝味道! 挑了个最大的,蟹盖比她的巴掌大多了。拎进厨房,扔进水池。爪子徒劳地扒拉不锈钢池壁,不断发出咔咔声。 苏蕴舟按住蟹背,翻过来,刷洗蟹壳,缝隙也不落下。 锅烧水,放姜片。水开,蟹肚朝上入锅。 七分钟过去,蟹壳变成更浓的橙红,关节处渗出油珠,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蟹翻过来,掀开蟹盖,满黄。金色的蟹黄铺满整个蟹壳,油润润的,像刚舀出的蜜。 用筷子挑了一点,送进嘴里。烫,然后是鲜。不是调料堆出来的那种鲜,是干净到透明的甜,蟹黄在舌尖化开。 腿肉,蟹钳肉,蟹身,一缕一缕的细肉,没蘸任何调料,姜醋她都觉得多余。 一只螃蟹吃完,苏蕴舟把空壳收进垃圾袋,洗了手。 没饱。蟹肉是鲜,是甜,但一只螃蟹拆下来,壳占大半分量。对她现在的饭量来说,这点东西只够尝个味。 拉开冰箱,老妈提前塞进去的酱牛肉、卤猪蹄、红烧排骨,早吃光了,冷冻层还剩两盒手擀面。 苏蕴舟翻了翻,鱿鱼,中午那网,跟着一起来的,本来打算明天煮粥,现在吃了吧。 还有虾,也是中午的,虽然死了,但新鲜程度杠杠的,拿出三只。 冷冻层又找出一袋洗好,切好,冷冻的香葱,用的时候跟新鲜的没差。 锅里烧水。鱿鱼去内脏、去膜、切圈。虾去壳开背,黑线挑干净。 水开,下面。面熟,捞进碗里。 锅里的面汤别倒,鱿鱼圈和虾仁扔进去,滚三十秒。连汤带料浇进碗,最后再撒一把冻葱。 面汤清亮,虾仁卷成粉红的球,鱿鱼圈烫得刚好,边缘微微翻卷。冻葱化开,绿莹莹浮在汤面。 虾甜,鱿鱼脆,面条可比蟹顶饱多了。一口接一口,连汤带面扒完大半碗,速度这才慢下来。 窗外的海黑沉沉的,岛的影子缩成一小团轮廓。 苏蕴舟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搁进水池,没洗,今天先偷个懒,明早再说。 走进驾驶室,椅子放倒,靠背调低,面在胃里暖暖的。 海风从舷窗缝钻进来,带着咸味。 闭上眼睛。 第291章 一大早的,开门红啊! 真鲷是第二天一早发现的,船刚开出无名岛不到三海里,苏蕴舟的视野里漫上来一片绯红。 不是三尾五尾,也不是昨天岛上那种贴着礁缝的散兵游勇,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把整片海水都染成淡红色的一群。 视野拉近,背脊绯红,腹部银白,鱼群贴着洋流锋面游动,速度不快队形齐整。 一大早的,开门红啊,这是。 价格么,确实不如昨天岛上那些松叶蟹金贵。活蟹按只卖,一只大几百;真鲷按斤称,码头收价一公斤一百出头。 但架不住量大,就这情况,保守估计得有两千斤,一网下去,十几万进账。还不用像捞螃蟹那样一笼一笼守,费胳膊费腰费力气。 送上门的鱼群,那还等什么。 放网,渔网从船尾滑入海面,网板在水下展开双翼。鱼群没察觉到危险,依旧队形整齐,不紧不慢的。 包围,收拢。绞车运转,缆绳一寸一寸收紧。网囊破水而出的那一刻,晨光正从海天线那边斜斜的照过来。 “哗”! 银红交织的浪花泼溅在甲板上,不是鱼,是颜色。是沉甸甸,几乎要把网底撑破的满满一网绯红。 接着是第二网,鱼群被第一网惊动,开始下潜,但群势大,散得慢,又抢了一网。 …… 上岸之后算了一把,大概是两千一百多斤。 主要是这网鱼干净,个头匀称,没有杂鱼混在里面。铲进筐,推上传送带,进舱速冻,完事。 搁前些天,那些渔货,分拣分掉半条命。 风从东边过来,带着海水蒸干后的一点咸味。海天线已经烧成一片金红,和舱里那批真鲷的颜色差不多。 今天这网开局,吉利! 苏蕴舟嘴角压不住,哼着歌,走向驾驶室,“远航者号”继续向东。 银鲳是下午撞上的,海水中层悬浮着大片银色。 银鲳,不是顶级货,肉质细嫩,刺少,清蒸、干煎都合适,是家庭餐桌上的常客。 既然碰到了,那就是缘份,捞一网。 但,网起来的时候,她看了一眼网眼水流,不太对劲。 现在十二月,东海表层水温掉得很快,但这片海没有结冰,海水开始变“厚”,是那种密度分层带来的迟滞感。 冷水下沉,底层温水被顶上来,两股水流交汇,会形成一层看不见的温跃层。 老渔民管这叫“起胶”。 不是冰,不是藻,是半透明的、软弹的胶质物,像水宝宝泡发了三天的样子,一捏就碎,碎完又会黏在一起。 说不清它是死去的浮游生物分解出来的,还是海水低温时自生的胶体,只知道这东西一出现,拖网的时候贼烦人。 它会糊网眼。 随着海水涌进网囊,挤在网眼之间,水流穿不过去,鱼也穿不过来,拖一小时的网,真正进囊的鱼估计只有一半,剩下那一半,全是这玩意。 网囊拖上甲板,解开,银鳞倾泻,这一网才三百斤出头。不是鱼少了,是网囊里一半是鱼,一半是那些“水宝宝”。 半透明的胶质,老大一个,软塌塌、黏糊糊,从网眼里挤出来,摊在甲板上,脚踩上去发涩,像踩在胶水上。 鱼就在这些“水宝宝”中间,得用手扒拉出来。 苏蕴舟能怎么办了,只能蹲下挑拣。一条,两条,扔进鱼箱。五斤,十斤,箱底渐渐铺满。 甲板上全是这玩意,这哪是捞鱼,是在“水宝宝”里面找鱼。 甩了甩手套上的黏液,站起来看了一眼海面。风平浪静,鱼群还在。 再下一网,三百斤。第四网,两百斤。 天色暗下来,海面从灰蓝变成铅灰,又从铅灰变成一片沉沉的墨色。甲板灯亮起,冷白色的光照得雪亮,海水里那些密密匝匝悬浮着的、半透明的“水宝宝”,看得并不分明。 鱼群,还在。起胶的海水,对拖网是麻烦,对鱼也是。 这层温跃层或者说“水宝宝”把它们圈住了,鱼群贪恋相对暖和的水温,又不愿意费力穿越那层“水宝宝”游去别处。 船就锚泊在这片上方,网放下去,鱼躲不开,一网接一网。 第四网,五百斤。第五网,六百斤。 鱼舱的灯照着层层叠叠的银鳞,个头匀称,鳃色鲜红,舱位从五成到了七成。 夜里起了薄雾,没得捞了,这才收手。 倒了杯热水,捧在掌心里,没喝。 天冷,干活还不觉得,一停下来,甲板上那叫一个“凉爽”!戴了手套干活的手,还是被冻得发红,指甲缝里还卡着鳞片。 现在没空管这个,热水好捂了一会儿,掌心才慢慢回温。 甲板上,高压水枪最后一道水流冲走排水槽边的碎鳞,软管盘好,扣进卡槽。 蟹笼一摞一摞码回工具舱,缆绳收成圈,挂在钩上。 一切恢复原状,苏蕴舟转了一圈。没什么可收拾的了,脚底发沉,该睡觉了。 外面黑沉沉的,没有月光。 最近一直累着,是出海以来一天一天攒下来的。 她想着,今晚上先凑合一下,明天再找个靠谱的小岛,靠过去,好好睡个觉。睡到自然醒,煮海鲜锅粥,坐甲板上晒太阳。 现在么,腿抬起来都觉得发沉。 第292章 休息一下,不能把人累倒了 风是什么时候起来的,苏蕴舟也说不上来。 不像之前那种压着海面推过来的西北风。风是乱的,一会儿从船艏斜着扫过来,一会儿又绕到右舷,把浪打碎成一片片白沫,在灰蓝色的海面上织成细密的水雾。 浪不算大,涌底是圆的,船头迎上去,托起来,再滑下去。隔几秒就有浪头拍在船壳板上,砰的一声闷响,碎沫溅上驾驶室玻璃,刮出一片模糊的水痕。 甲板湿透了,但又不是那种暴雨倾盆的湿,是浪头打上来,风刮过去,海水顺着排水口流,上一波还没流出去,下一波又盖上来。 缆绳盘在钩上,浸透了海水,颜色变深,边缘渗出水珠,一颗一颗往下坠。 她靠驾驶台边站着,右手端着杯茶,左手插在口袋里。 船晃。 她没扶任何东西,就这么站着,膝盖随涌浪的节奏微微弯曲,脚底踩的地垫是防滑的。 隔几秒,船艏沉下去,浪打上来。 砰! 大海是灰的,冷,稠,不透光。浪头碎成白沫,一片一片铺在海面,像煮过头的大米粥表面那层浮沫。 远处没有船,没有鸟,也没有地平线。 天和海在视线尽头融成同一片铅色,分不清哪是水、哪是云。 “远航者号”向东开了六个小时,苏蕴舟没下网,没探鱼群,也没出驾驶室。 这天气捕鱼已经够辛苦的了,现在还加上暴雨,岂不是苦上加苦!咱也没到那份上,不用那么拼,正好,符合她想歇歇的心境。 甲板上的事昨晚上就收干净了,网具检查过,缆绳盘好,蟹笼一摞摞码在工具舱角落,高压水枪冲过的地方原本有水渍,被浪头打上来的覆盖 没什么可忙的了。 苏蕴舟人就靠在驾驶台边,端着杯茶,热意透过杯壁渗进掌心,不知道是不是茶泡的有点久了,叶片全沏开了,味道有点发苦。 也懒得再去厨房再泡一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眼皮往下耷拉。 不是困,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沉。不只是某一块肌肉酸软,是整个人从里到外都像浸过水的棉袄,拎起来坠手,身上也在往下坠。 昨晚上躺下去的时候腿是酸的,今早起来腿还是酸的。 得先找个地方靠一下,不探鱼群,不琢磨哪片水下有光、哪条沟里沉着货。 什么都不干,就睡觉。 海图上出现一个小黑点,她俯身凑近了些,指尖点在那个位置上。 北礁。 放大地图。岛不大,东面轮廓凹进去一小块,标注着“泻湖”,天然屏障,三面环礁,开口朝东南,西北风压不进来。 避风,正合适。设定航线,开启自动巡航。船头微调,朝那个小黑点切过去。 走去厨房,往杯子里添了滚水,兑了条速溶咖啡进去,没加奶,没加糖,黑褐色的液体在杯底旋开。 喝了一口,苦的,烫的,但提神。 一个小时后,“远航者号”驶进北礁泻湖。涌浪在这里明显收住,三面环礁像三道矮墙,把西北风结结实实地挡在外面,水面从灰白碎沫变成深沉的墨绿,只有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向船身。 锚链沉下去,哗啦啦一阵响,铁锈和海水的气味随着链节一节一节从水里带上来,在甲板上铺开一圈暗红色的湿痕。 链节绷直,船身震一把,稳住。 引擎停了。 甲板上还是风雨交加,风被环礁挡了大半,但雨丝斜着飘进来,细细的,密密的。 行了,这下什么也不用琢磨了,回船舱。 舱房卧室不算大,暖风来得很快,空调出风口嗡嗡地送着热汽,暖风扑在脸上、脖颈上、敞着拉链的外套前襟上。 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靴子蹬掉,一只,两只,踢到床脚边,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 光脚踩在地板上,铺了地垫的地方是涩的,没铺的地方有点凉,脚趾无意识地蜷了一下。 窗外,北礁静静地蹲在那儿。 十二月的岛和夏天的岛不一样,夏天时候,礁石上覆着厚厚一层鸟粪,草是绿的,海芙蓉一丛一丛从岩缝里探出头,开细碎的粉紫花。 现在什么都没有。 枯褐色草甸,灰白色地衣,礁岩被浪蚀成蜂窝状的孔洞,洞壁挂着干涸的盐渍,在阴天里泛着哑光。 风从西北方向压过来,被环礁挡了大半,但高处的风还在。那些枯草伏得很低,不是一片一片地伏,是一簇一簇,贴着岩缝,风来的时候紧贴地面,风停的时候慢慢直起一点,再伏下。 一颤,一颤。 偶尔有海鸟从崖壁上惊起。不是飞,是扑。 翅膀仓促地拍打,从礁石边缘斜着弹起来,在半空盘旋半圈,找不到落点,又落回原地。落下的时候爪子刮过岩面,咔嗒一声轻响。 叫声隔了水传进舱里。 嘎啊——嘎啊—— 苏蕴舟站在窗边,看了好一会儿。 心想,晚上就在这儿睡了,但她没打算现在就睡。 白天黑夜不能搞颠倒了。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跑船的人最容易把时间过乱,一乱人就疲,一疲就容易出错。 她现在一个人,不能出错。 现在么,先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好货,做一顿好吃的,大餐什么的就不指望了,现在她也没那个精力。 锅里水烧开,放入大米,煮到半透明,鱼腩切成厚片,和虾仁、鱿鱼圈一起滑进锅里,转小火,慢慢煨。 白汽从锅边溢出来。咸的,鲜的,带着海产特有的、淡淡的甜。 苏蕴舟握着汤勺,站在灶台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搅着,免得糊底。 看水面翻滚,鱼肉边缘泛白,虾仁蜷成粉红的球。 窗外,风还在刮。 但声音隔了一层舱壁、一层暖风、一锅咕嘟咕嘟冒泡的海鲜粥,传进耳朵里已经很远。 终于大米已经煮开了花,舀了一勺,吹凉,抿进嘴里。 烫,鲜,入口即化。 锅里继续咕嘟。 吃饱,然后再去休息区,窝沙发里刷会儿手机,要是这鬼地方有信号的话。 …… 外面天色黑了下来,起风了,从泻湖开口处倒灌进来的、一阵一阵的横风。 锚链被扯得绷紧,铁锈色的湿痕在甲板上印深一圈;风势稍歇,锚链松下来,湿痕淡了,下一阵风又撞上来,再印深一圈。 一圈,又一圈。 苏蕴舟没听见,她窝在休息区的沙发里,身上搭着那件脱下来的外套,脚缩着,后脑勺抵在靠垫边缘。茶几上的锅已经空了,底凝成一层薄薄的冻,勺子搁在旁边。 嘴唇有点起皮,眉头是松的,睡沉了。 三个小时前,她端着海鲜粥坐进沙发里。粥烫,先搁茶几上晾着。 摸出手机,举高,找了半天信号。信号格灰着,转圈,灰着,转圈。 五分钟,还是没戏。 手机搁在膝盖上,等粥凉。粥凉了,信号还是没来。 于是她一边吃粥,一边点开提前下载的综艺。屏幕上跳出熟悉的片头,嘉宾们在大棚里摘草莓,笑得很大声。 她吃完最后一口虾仁,把空碗搁茶几上,勺子搁碗边。 综艺还在播,有人摔进泥坑里,画外音配了搞笑的音效。 眼皮往下耷拉,手机从手里滑到沙发缝里,屏幕还亮着,一个女嘉宾举着沾泥的草莓,笑容定格。 音效还在响,然后她人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已经黑了,沙发缝有点硌腰,她动了动,手指碰到手机,按亮。 18:47。 睡了两个钟头,还好,晚上还能接着睡。 苏蕴舟没看到的地方,有东西漫上来,一大片金色光圈。 第293章 走了一批,又来一批? 手机还是没信号,屏幕按亮,举高,转了个方向,灰格。转回来,还是灰格。 退出,重新搜索网络,转圈,弹出一行小字:网络连接失败。 行,手机往沙发缝里一塞,不看了。 沙发躺着不太舒服,靠垫太软,腰那儿悬空一块,翻了个身,把垫子拽过来垫在腰后,好一点。但脚没地方放,缩着酸,伸直了顶着扶手。 窗外,锚链还在响,哗啦啦——绷紧。哗啦啦——松下来。 绷紧,松下来,像有人拿根铁链在水里一下一下地荡。 睡不着,坐起身,推开门。 冷风迎面扑上来,外套拉紧,拉链拉到脖子根。 雨停了,甲板依旧是湿的,排水槽边积着浅浅一层,映出船舱窗口透出来的昏黄灯光。倒影是碎的,风一过,碎成一片片跳动的亮斑。 走到船舷边,手搭过去,钢板是凉的,隔着手套还能感觉到那股涩涩的寒意。视线落在海面上。 泻湖里风小,浪也小。水面不是白天那种碎沫翻涌的灰白,是墨黑的,锚链入水的地方荡开一圈圈涟漪。 远处,环礁的黑影蹲踞着,像几头伏卧的巨兽。 深吸一口气,冷的,咸的,带着海水蒸干后那种淡淡的、腥甜的气息,肺里那团闷了几个钟头的浊气散开。 苏蕴舟的视线沉进海水,岛基的礁坡在这里陡然断裂,像刀切过一样,形成一道笔直落下的水下断崖。 崖壁嶙峋,层层叠叠的岩台像巨兽的肋骨,海流在断崖处交汇,裹挟着碎屑与浮游生物,打着旋往下沉。 饵料丰沛。 就在那道断崖底部,礁缝里,岩台上,凹陷处,阴影中,挤满了。 青褐色的背脊,隆起的肩丘,宽厚的口裂。小的蛰伏在岩缝边缘,贴着石壁不动;大的在礁台间缓慢巡游,尾鳍展开像蒲扇,一扇,一扇,带起的水流拂过周边蛰伏的小鱼。 龙趸石斑,最小的目测六十斤打底,那些大的,百斤不止。 最大的那几尾,背脊隆起如丘,黝黑的斑纹在青褐底色上晕开,身形比旁边的同伴粗壮近一倍。 正不紧不慢地在岩台之间巡游,最大那尾从岩台底下游出来,尾鳍轻摆,掉头,又游回去。 悠哉游哉。 之前那艘太阳旗渔船贴上来抢走她的鱼群,那时是银紫的赤点石斑群。现在么,给她送来了龙趸石斑。 哈哈哈! 这叫什么,这叫好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走了一批,又来一批? 收回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贴着胶布,是早上新换的,边角有点翘。拇指内侧的水泡已经破了,留下指甲盖大一片粉红色嫩皮,浸了水会疼,不碰就还好。 视线从手上移开,又落回窗外。 那几尾百斤级的大家伙刚从岩台边缘游过去,尾鳍带起的水流拂过礁缝,几尾小石斑被推出来,又钻回去。 这个位置,扫了一圈泻湖的地形。 船锚泊在泻湖中央偏西,离断崖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水不算太深,但位置是断崖边缘。 不是拖网能碰的地方,这种水下断崖,拖网放下去,网板还没展平,底纲先一步刮上礁石了。运气好挂破网衣,运气不好网囊卡在岩缝里,割绳都救不回来。 不能用拖网。 蟹笼码在工具舱角落,船上有延绳钓,三百米主线,五十枚支线,钩子还是出厂时的原装,没用过。 没用过是有原因的,延绳钓效率太低。五十枚钩,就算全中,一潮水收上来顶天五十尾鱼。对付石斑群,一网下去几百斤的进账,延绳钓连零头都赶不上。 但延绳钓也有延绳钓的好处。 不挑地形。断崖、礁区,拖网进不去的地方,延绳钓能进。主线沉底,支线垂在礁缝边缘,饵料一挂,鱼自己咬钩。 就这个了,现在也没什么别的好办法。 鼓轮搬出来,搁在艉部甲板,主线是八编聚乙烯,三百磅拉力,对付百斤龙趸足够。支线短,两米一根,钩子是环形钩,钩尖朝外,倒刺深长。 挂饵,饵之前煮粥时化开的半包鱿鱼,忘记放回冰箱了,鱿鱼须发软,表皮有点黏,切成长条,每条对折,钩尖从对折处穿过,再从另一侧穿出。 第一条支线挂好,第二条,第三条。 五十枚钩,挂满用了二十分钟。虎口那道新换的胶布边角又翘了,她没管,手掌压住主线,开始放线。 鼓轮转动,主线一寸一寸滑进海水,第一枚钩落在一道斜伸出的岩台边缘。鱿鱼条在水流里轻轻打转,须子飘动,像一尾受伤的小鱼。 断崖底部,一尾蛰伏在阴影里的龙趸动了,不是最大的那几尾。目测七十斤上下,青褐色的背脊从礁缝里探出来,胸鳍轻轻划动。 它在往上浮,视线始终锁定那枚晃动的鱿鱼条。 口裂张开,收线,收那枚钩附近的支线,鱿鱼条在水里弹起半寸,像受惊的小鱼试图逃离。 龙趸猛地前冲,钩子扎进上颚,让鱼带着钩往下潜,主线被鱼带走,一直往下沉,鱼在断崖底部转圈,试图甩掉嘴里的异物,但钩尖在皮肉里越扎越深。 鱼累了,正是收线的好时候,主线一寸一寸卷回鼓轮,鱼被拖着往上浮,尾鳍拍打,挣扎的力度已经弱了。 破水,青褐色的背脊在甲板灯下泛着湿漉漉的光,鳃盖剧烈开合,口裂里还含着那枚钩子,鱿鱼条的残渣挂在嘴角。 直接伸手,扣进鱼鳃,拖上甲板。 七十斤,第一条。 鼓轮再次转动,饵钩重新沉入海水。 断崖底部,那几尾百斤级的大家伙还在巡游,但边缘那些蛰伏的、观望的、六十到八十斤的中等个头的龙趸,已经开始躁动。 第一尾鱼的挣扎在水下扩散开信息素和低频声波,对石斑来说,那是危险信号,也是食物信号。 第二次放下去不到三分钟,咬了。 拉起来,放下去。 第四次,没等到石斑,被一条路过的大眼鲷截胡,收线,摘钩,把那条两斤不到的鲷鱼扔回海里。 继续放线。 断崖底部的青褐色身影开始分批上浮,游一米,停三秒,再游一米,视线始终锁定晃动的饵料。 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看谁熬的过谁,她就不信了,送上门的饵料,还不吃了? 一个小时过去,甲板上横着十一尾龙趸,最小的五十五斤,最大的八十七斤。 那几尾百斤级的大家伙始终没有靠近饵料,只在断崖最深处巡游,尾鳍轻摆,姿态从容。 先把这些家伙送进冷冻舱,锚链依旧在响,风还在灌。 第294章 没人说螃蟹笼不能用来捕鱼啊! 放线,沉入墨黑的海水,视野跟着下去,穿透水层,落在那道断崖底部。 饵料悬在礁台边缘,那几尾大的还在。 最大那尾蛰伏在断崖最深处那道斜伸的岩台底下,口裂微张,鳃盖缓缓开合。尾鳍偶尔摆动一下,带起身侧一尾小鱼,那小鱼游开半米,又游回来,贴回它腹侧。 另外几尾百斤级的分散在礁台各处。一尾趴在岩台边缘,胸鳍贴着石壁,一动不动。一尾在缓游,速度慢得像冬眠前的动物,尾鳍每扇一下要间隔三秒。 还有两尾聚在断崖转角处,离饵料不到五米。 它们看见了,眼睛,黑亮的、圆钝的、侧生在头颅两侧的眼球,朝饵料的方向转动了几度,然后又转回去。 不动。 饵料在水流里打转,鱿鱼须飘动,像一尾受伤的小鱼在礁台边缘挣扎。那两尾龙趸掉头,游回断崖转角深处。 这鱼不咬钩,苏蕴舟也没办法,只能等。 十五分钟过去,一尾六十斤左右的龙趸从阴影里游出来,绕着饵料转了一圈。 手指已经搭在鼓轮边缘,做好收线准备了。那尾龙趸张嘴,碰了一下饵料,没咬。掉头,游走了。 半个点过去,饵料还在钩上,鱿鱼须被水流冲掉两根,剩下半截软塌塌地挂着。 一直没鱼来咬,看一眼那截饵,又看了看断崖底部那几尾纹丝不动的百斤级大家伙。 估计是吃饱了。人家在这片断崖底下住得好好的,饵料丰沛,水流温和,没有拖网来刮。 凭什么大半夜的非要咬你的钩。 抬头,看了一眼天,没有月亮。环礁的黑影蹲踞在泻湖四周,风从开口处灌进来,锚链哗啦啦响。 晚上十点,她不想等了。 去了工具舱,找出,蟹笼,不锈钢骨架,尼龙网衣,入口是倒须结构,螃蟹爬进去,想出来就会卡在须口,越挣越紧。 之前用来捕松叶蟹,一笼一笼的,从来没拿蟹笼捕过石斑,但也没人规定蟹笼不能捕石斑。 拿出五个,塞饵料,一笼装三斤,杂鱼剁成段,连骨带血塞进饵笼,扣紧锁扣。 五只笼子一字排开。 视野沉进海里,落在断崖底部那几尾百斤级大家伙的位置。最大那尾还趴在岩台底下,口裂微张,尾鳍轻摆。 她把笼子对准那尾鱼正上方,放笼。 尼龙绳从指间滑出去,笼子下坠,饵料的气味在水里扩散开——鱼血、内脏、腐败的鳞片,对肉食鱼类来说,是盖不住的信号。 笼子落在那尾大家伙上方五米处。 它动了,尾鳍摆动,背脊隆起,从岩台底下游出来半米,鳃盖开合,胸鳍轻划。 苏蕴舟手指搭在尼龙绳上,拉起笼子让杂鱼段在饵笼里晃荡,血水渗出来,在海流里拖出一缕红丝。 五只笼子全放下去,悬不同方位,饵料气味在断崖底部连成一片模糊的血雾。 那几尾百斤级的大家伙,最大的趴着,几尾聚在转角,一尾贴壁,还有一尾不知什么时候游进了断崖更深处,只露出半截尾鳍。 没有一尾进笼。 抬头,看了一眼天,没有月亮,太晚了,要是一直不进笼,她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啊,先睡觉,等醒了再说。 苏蕴舟站在舱门口,暖风扑到脸上,带着空调出风口那股干燥的热意。两只靴子歪在门边,一只侧翻。 舱房卧室床贴着左舷,一米五,垫了两层褥子,躺上去,腰陷进一个熟稔的弧度。 被子掀开一角,被窝里是凉的,床单蹭过脖颈,起一小片细栗,整个人躺平,脚伸直,手搭在小腹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灯关了,只有窗外泻湖反射进来的极淡微光。 锚链还在响,哗啦啦。 环礁的黑影蹲在窗框边缘,占掉三分之一的海面。远处海天线那一条缝,从纯黑渗出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深灰。 那五只笼子沉在断崖底部,新换的饵料,一笼三斤杂鱼段,连骨带血,塞得满满当当。断崖下那些龙趸估计还趴着。 苏蕴舟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拉到下巴,脚趾在被窝里蜷了一下,又松开。 凌晨三点半,人醒了。没有定闹钟,就是自然醒的,估计是白天睡多了吧。眼皮掀开,天花板在黑暗里浮着一层淡淡的灰光,窗外泻湖的水纹反射进来,一道一道,缓缓从左边划到右边。 她躺着没动,被子拉到下巴,脚伸直,脚底贴着床尾那块微凉的布料。 算了,既然醒了,先去外面看看笼子里什么情况吧。 脚探下去,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脚趾条件反射地蜷了一下。 推开门,冷风灌进来。 打开甲板灯,手搭在第一根尼龙绳上,绳子绷着,微微震颤,水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断崖底部,第一只笼里,青褐色的背脊卡在倒须入口,尾鳍垂在外面,一动不动。 绳子在掌心收紧,往上提,震动顺着绳子传上来,一下又一下。 绳子盘成圈,码在脚边,笼子终于破水,青褐色的背脊先露出出来,然后是隆起的肩丘、宽阔的口裂、卡在倒须入口挣不脱的头颅。 就这重量估计超过一百来斤了,口里还咬着半截没咽下去的杂鱼段。 笼子提到甲板上,鱼身沉甸甸地坠在网底,尾鳍拍了一下甲板,啪,又拍一下,啪。 手探进鱼鳃,扣稳,直接拖出来。 接着,拖第二笼,里面是那尾最大的,一直趴在岩台底下、让小鱼进去叼食的那尾。 比之前那尾重,背脊隆起更高,云纹更深,口裂内侧有一道旧伤愈合后留下的白痕。 都是之前一直盯着的那几尾里的大鱼。 第三只笼,有两只。 五只笼子全收上来,甲板上躺着六尾龙趸。岩台底下空了,断崖转角空了,阴影深处空了。那几尾她盯着的大家伙,全在这儿了。 打开冷冻舱舱门,寒气涌出来,翻卷成白雾。 五只笼子,饵料全换新,重新放笼,四点了,还有两个多小时才天亮。 虎口那道胶布蹭落了,裂口上细长一道黑红色的痂,边缘翘起一小块,有点痛。 重新放下去的五只笼子沉在底部,新换的饵料散发出味道,那些还趴着的,不知道会不会进笼? 现在,她该回去睡觉了,一切等天亮再说。 第295章 比鱼王还大的鱼王 天亮了,海天线先渗出一道灰白,然后灰白变浅,变淡,从深灰到铅灰到蟹壳青,最后是那种冷透了的亮。 苏蕴舟站在驾驶室里,端着杯热水,看那道灰白一点一点往外漫。 左手端杯,右手垂在身侧。 右手虎口贴着新换的胶布,昨晚睡前换的,边角压得平整,没翘,有点疼。 凌晨三点半收上来的六尾,再加上今天早上收的12尾,全在冷冻舱里。头朝里,尾朝外,码成两排。 五只笼子,饵料清空,网衣冲干净,不锈钢骨架擦干,一摞一摞码回工具舱角落。 断崖底下空了,那几尾大的,全在这儿了。 剩下那些七八十斤的、五六十斤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散的。也许是昨晚笼子收收放放惊着了,也许是那几尾大的被拖走之后,它们自己游去了别处。 断崖底部只剩海流裹着碎屑,一圈一圈往下沉,礁缝里还有几尾小的,三十斤出头,贴着石壁,尾鳍轻轻摆动。 不捕了。 —— 船开始返航。 苏蕴舟站在驾驶台前,手指在触控屏上划了几下,设定返航航线。 窗外,北礁在慢慢变小。 环礁蹲踞的黑影缩成一个小点,枯褐色的草甸看不清了,蜂窝状的礁岩融成一片模糊的灰。泻湖的开口还在,但已经缩成一道细细的缝。 休息了两天,睡够了,吃饱了,手也养回来了。 船舱里的货,已经有个七八成了,她一个人,出这一趟海,已经够可以的了,也该回家了。 船往西开,下午两点多的太阳斜挂在右舷,光线从窗玻璃斜着照进来,海面是灰蓝色的,细浪一层一层推过来,被船头切开,往两边分开,再在船尾汇拢。 她靠在台边,看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水,一道一道的浪,一下一下地晃。 眼皮有点往下耷拉。不是困,是在放空。 船继续往西开,下午四点。太阳又斜了一点,光线从亮白变成浅金。海面颜色跟着变,从灰蓝变成一种暖调的、带点橙的深蓝。 她站在窗边,手搭在台沿上,习惯性的看向海面。 墨蓝的海水,悬浮的浮游生物。中水层有几尾鲐鱼游过,银蓝色的背脊排成队,速度很快。 接着,一道金橙色的光圈子漫上来,出现的那么突然,背脊黝蓝,侧腹银白,尾鳍展开。 三米二,比上次那条“鱼王”还大。 人家还在不紧不慢地游着,胸鳍微微下弯,姿态从容得像这片海域的王。 离她的船,现在,距离不到一海里。 这是要还是不要呢? 不是说收手了吗? 可是,眼睁睁看着它就这么游过去,又不甘心。 来都来了,先甩一竿。 这条鱼太大,普通竿不行。深海钓机搬出来,手摇式,不锈钢支架,鼓轮缠满三百米八股编织线,子线三百磅碳素,钓钩比成人巴掌还大。厂商说这配置能跟一吨重的蓝鳍硬扛。 钓机搬到艉部甲板,支架卡进船尾钓座,拧紧固定螺栓。 放线,鼓轮转动,编织线一圈一圈滑进海水。饵鱼下沉,对方还在不紧不慢地巡游,尾鳍轻摆。 饵料送上门,没有不吃的道理,一口咬住。 接着,鱼竿的鼓轮炸了,三百磅编织线从线环上弹射出去,带着尖锐的啸叫,她的虎口贴着胶布那一块,瞬间撕裂,掌心按住出线口。 线还在走,整个人被拖得往前一跄,膝盖撞在船尾护舷上,闷响。线勒进指腹,皮肉陷下去,像被刀刃抵住。 单手按住鼓轮,另一只手探向刹车阀,旋紧半圈,线速慢下来。又旋半圈,再旋半圈。 线停了。 金枪鱼动了,三米二的身躯破水而出,黝蓝的背脊在天空国划出一道弧线。海水从它身上倾泻,侧腹那道银白精亮,尾鳍在空中展开。 又砸回海里,往深水扎。 三百磅碳素子线绷成一条看不见的细线,割开海面,发出蜜蜂振翅般的嗡鸣。 鼓轮开始第二次出线,没人跟它接扯,停下。 接着开始收线,一圈,两圈,编织线一寸一寸卷回线杯,湿漉漉的水迹一圈一圈盘绕。 鱼又动了,三米二的身躯拖着钓线往东南疾驰,船尾被拽得猛地一偏,船身横过来,浪打在舷侧,碎沫溅上甲板。 单手握着钓竿,另一只手按住鼓轮,没松。 都这份上了,能让么? 那必须不能。 腾出手,把钓竿卡进钓座,锁死固定栓,转身往驾驶室走,不是跑,是走,膝盖还疼着,步子迈不快。 推杆,主机轰鸣,船头调转,对准那道绷紧的钓线。 鱼在前,船在后。 追。 螺旋桨搅碎海水,船速提起来,把被鱼拖走的距离一寸一寸咬回来,钓线从斜切入水变成往后拖曳。 鱼还在挣扎,尾鳍拍打,背脊不断翻涌起伏。 虎口的血顺着掌纹流进袖口,在袖边凝成一小片深色,拇指内侧那块嫩皮早磨烂了,新伤叠旧伤,现在也没空去看。 鱼浮上来换气,背脊破开海面,背脊破开海面,黝蓝的弧线在水面停了很久。 不是挣扎着探一下头就扎回去那种,是浮着,漂着,整个身躯从深水里升起来,背脊露出海面半米多,胸鳍垂在身体两侧,像是没什么力气了。 它累了。 苏蕴舟看着那条黝蓝的背脊在海面上一动不动,往甲板走。 步子不快,膝盖还疼着,走快了一抽一抽地疼。 手搭在钓竿上,竿身还弯着,线也绷着,但那股死命往深水扎的力道已经没了。只剩鱼自身的重量,沉甸甸地坠在线的那一头。 收线,鼓轮转动,编织线一圈一圈卷回线杯。线上的水珠被挤出来,顺着线往下淌,在甲板上洇开一大片湿痕。 鱼顺着收线的力道往船边漂,尾鳍轻轻摆了一下,又垂下去。 继续摇轮,小臂绷着,肩胛骨顶着,每摇一圈虎口那道裂口还会扯一下。 鱼离船越来越近,黝蓝的背脊在水面下浮沉,侧腹那道银白已经能看清了,尾鳍偶尔摆动一下,软弱无力。 鱼到了船尾,整个身躯浮在水面下半米深的地方。鳃盖还在开合,但慢下来了。眼睛睁着,黑亮的瞳孔倒映着船底,倒映着站在船边的那个人。 苏蕴舟低头看着它,它也看着她。 看来是游不走了,她也就放心了。 第296章 真的该歇了! 这鱼大太,苏蕴舟把它拖到船边,已经是极限了。三百来公斤,三米二的身躯沉在水里,光靠手拽,根本提不上来。 她站在船尾,低头看着那条黝蓝的背脊,鳃盖还在缓缓开合,尾鳍偶尔摆一下,软弱无力。 现在想把鱼弄上船,费劲。要是有个帮手,还能用抄网兜一下,可船上就她一个人。 转身,扫了一眼甲板上的工具。 挂钩,不锈钢的,半米长,钩尖磨得锋利,弯成一个刁钻的弧度。 不行。这么大一条鱼,搭钩扎进下颌,皮肉一穿,鱼是上来了,卖相也完了。镇店之宝,它不能带着个窟窿见客户啊。 还是得靠吊机。 先把鱼控制好,别让它缓过劲来跑了。 左舷,掀开防水布,救生艇叠在那儿,橡皮的,三米长。拖出来,拧开充气阀,气体嘶嘶往里灌。艇身慢慢鼓起来,从扁扁一摊变成船的形状。 充好气,艇扔进海里。 起吊臂转过来,钢丝绳往下放,垂在艇边上。待会儿鱼捆好,直接绑上就行。 接着踩着舷梯往下走,胶底靴子踩在横档上,一步一顿。下到最低一格,抬脚跨进救生艇。 艇身晃了晃,蹲下,稳住,抓起船桨,往鱼的方向划。 救生艇小,划起来轻。桨叶切进水里,一下一下,船头朝着那条黝蓝的背脊靠近。 鱼没动。鳃盖还在开合,尾鳍偶尔摆一下,软弱无力。 艇身靠上去,碰在鱼身上,放下桨,探手按住鱼脊。凉的,滑的,鳞片细密紧致,掌心贴上去能感觉到底下肌肉还在微微颤动。 绳子是尼龙的,一头拴着浮漂,绳子绕在船桨上,接着船桨伸进水里,从鱼腹下方穿过去,从另一头穿出来,缠绕,系紧。 第二道,从胸鳍后头穿过,绕背脊一圈,系紧。 第三道,兜住下颌,不勒鳃,不勒嘴,只是兜着,让鱼头能被提起来的时候不吃力。 三道绳全部系好,她拽了拽,绷紧了,不会松,绳头捆在起吊机上垂下来的钢丝绳上。 上船之后,按动起吊机开关,钢丝绳收紧,绳扣绷直,鱼尾被吊起来。鱼身倾斜,海水从鳃盖和口裂里倒灌出来,哗啦啦流回海里。 鱼头还浸在水里,但整个身躯已经被拉成一道斜线,悬在船尾和海水之间。 钢丝绳继续往上走,鱼身一寸一寸离开海面。黝蓝的背脊露出来,水珠顺着鳞片往下淌。侧腹那道银白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三米二的蓝鳍金枪鱼悬在半空,湿漉漉的,沉甸甸的,绳子勒在尾巴和胸鳍后面,勒出一道道浅浅的痕。 操纵吊臂,把鱼转到冷冻舱门口。鱼身落在钢板上,闷响一声。 总算把鱼给捞起来了,苏蕴舟站在冷冻舱门口,看着那扇刚关上的舱门。 三米二的蓝鳍金枪鱼,现在躺在里面,头朝里,尾朝外,单独一格。 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那道裂口又开了。新换的胶布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掉的,露出底下那道细长的口子,边缘泛着红,有血丝慢慢往外。 手在抖,不是冷,是力竭之后控制不住的颤抖,小臂的肌肉一跳一跳的,手指弯着,握不拢。 往休息区走,腿沉,靴子底好像黏在甲板上,抬起来费劲。 进了船舱,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领口那块这会儿前襟湿了一大片,是刚才划救生艇靠近大鱼时被溅的海水。 走到床边,倒了下去。她看着天花板,暖风嗡嗡地吹。 说好了,回去路上,不管再看见啥,都不动手了。 说到做到,把眼睛闭上,这回是真的歇了。 —— 苏蕴舟离开那片海域之后,小日子那边开始有人提起她。 是那些跑远洋的、常年不靠岸的船队里,慢慢传开一个说法。 说是有个中国女人,只知道她开一条船三十多米的船。 有人说她专门抢鱼。你追了几天的渔汛,刚准备下网,她从侧后方切进来,一网下去,收网就走。等你反应过来,海面上只剩一道白浪。 有人说她不抢鱼,只是出现在你附近,然后往东开。你跟着她,总能找到鱼。大片大片的鱼,探鱼器上密密麻麻全是光点。 但跟过她船的人,后来都不敢跟了。 新泻那边有个老渔民,喝了酒之后讲过一件事,有前些天有艘船在公海触了礁,船艏撕裂,底舱进水,整条船沉下去,救援船赶到的时候,海上风大浪急,船上的人泡在水里,冻得嘴唇发紫。 不过好在,船上的人都得救了,但有几个划着救生艇的,不知道是迷路了还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事,反正没找到。 那些人被救上来之后,口径一致,都说是船的导航出了问题,那片海域海图不准。 但码头上有另一种说法,说那艘船出事之前,有人看见他们跟在那条中国船后面,跟了好几个小时。后来中国船拐了个弯,他们也拐。 再后来,就出事了。 没人能证明这个说法,那几个划救生艇失踪的人,至今没找着。有人说漂到哪个无人岛上了,有人说被别的船救走了。 说什么的都有。 但有一条,那些跑那条线的老渔民都知道,最近提到那条中国船,大家都会加一句,看见她,别跟。 不是怕抢鱼,是怕她把你带到一个地方,然后你回不来。 苏蕴舟不知道这些,就算知道了,也只会说一句活该。好好的留在船上,不就得救了嘛, 又或者当初没那么嚣张,抢鱼,抢一回就得了呗,还一而三的抢,真当别人的是冤大头,让你们薅羊毛,想什么美事了。 从头到尾,她一没动手,二没蛊惑,是他们自己追上来,追上来“找死”的! 第297章 算了,下次再来 “远航者号”一直往西开,十二月的公海,冷,风从西北方向压过来,海面是灰蓝色的,浪不大,太阳挂在上空,光线没什么温度,只是亮着。 苏蕴舟窝在驾驶台的椅子里,外套裹紧,领口竖到下巴,脚缩着,膝盖蜷起来抵着台沿,整个人缩成一小团。 视野里,有好几处光圈子漫上来,金色的,金橙色的。东南方向有,正西方向也有。远的近的,大的小的,像金子撒在墨蓝的海底。 随便找一处下网,又是一网好货。 但她只是看了看,接着就收回了视线,太累了,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累。虎口依旧贴着胶布,伤还没好,肩膀酸着,腰也酸,眼睛闭上就不想睁开。 现在,她只想大睡一场,好好休息个够。 这些么,算了,下次再来。 船继续往西开,驾驶室里仪表盘泛着幽幽的绿光,海图机上一格一格移动的航线,距离江黄岐镇还有十七个小时。 外面的钓机突然响了一下,苏蕴舟坐着没动,以为是浪打的。 又响一下,扭头看了一眼,竿架在晃,竿梢弯着,绷成一道弧线。 上鱼了? 她站起来,走过去,握住竿,手感沉甸甸的,不是挂底那种死沉,是活的,一挣一挣地往下拽。 来,让她看看,到底是个啥,希望是条好吃的鱼,晚上做了吃。 几圈之后,鱼露出水面,银蓝色的背脊,五六十斤,尾巴一甩一甩,在阳光下溅起水花。 这“小家伙”不知道怎么就被它蹭上了,钩尖扎在嘴角边上。鱼在挣扎,尾巴甩得啪啪响,溅起的水花落在她工装裤上,深一块浅一块。 “好了,别动了,小心鱼钩扎的更深。” “可怜见的,不吃你!” “这么小。” 鱼又听不懂她说的话,只知道自己被逮了,挣扎的更起劲。 苏蕴舟只能一只手按住鱼身,一只手去摘钩,钩尖轻轻一抖,脱出。那尾小金枪鱼滑出去,滑进海里,尾巴一摆,没影了。 跑吧跑吧。 养肥点,下次再来捉你! 挂上新的饵,扔进海里,接着人进了驾驶室,拿出电话。 那边接起,顾建明的声音,带着点诧异:“蕴舟,船要回来了?” “对啊,顾叔。” “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到。”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那笑声从听筒里传过来,闷闷的,但能听出真心实意的高兴。 “好,好!我安排人去码头接,你那船现在在哪儿?这一趟怎么样?” “还行。”她窝进椅子里,膝盖蜷起来抵着台沿,外套裹紧,“货舱七八成。” “七八成?”顾建明那边声音扬了一个调,“都打着什么好东西了?” “回去再说吧,反正有几样好货。” “行行行,回去再说。 “那我明天一早赶回来。” “不用特意赶回来,”苏蕴舟看着窗外灰蓝色的海,“顾清和来接也是一样的。” —— 苏怀安把鱼缸搬进苏蕴舟房间,缸不大,六十的方缸,他一个人从车上抱下来,走两步歇一步,进院子的时候脑门上全是汗。 赵惠兰跟在后面,手里拎着过滤泵和一袋子底砂,看他那架势忍不住笑:“叫你等我一起抬,非逞能。” 苏怀安顾不上回嘴,把缸搁在桌上,休息,赵惠兰放下东西,递了条毛巾过去。 “擦擦,都冒汗了。” 苏怀安接过来抹了一把脸,把东西搬进电梯,运到三楼,赵惠兰跟着一起。 东西放好,退后两步看了看位置,又往前挪了半寸,又蹲下去拆过滤泵的包装。 赵惠兰看着他折腾,接管子,底砂倒进去铺平,一瓢一瓢往里加水,加得小心翼翼,生怕把砂冲乱了。 “你弄这么大个缸,”赵惠兰说,“等蕴舟回来再弄不行吗?又跑不掉。” 苏怀安没抬头,正拧接口了,“现在弄好,她回来就能看。” 赵惠兰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又开口:“那鱼呢?你光弄缸不弄鱼,养什么?” 苏怀安把管子接好,站起来,从窗台边端过那只小玻璃缸,里面趴着五颗木瓜螺。 壳是浅杏色的,斑纹细密,在水里泡了一个多月,光泽反而比刚捞上来时更润。 这还是上次蕴舟出海带回来的,一直养在小缸里,她出海没顾上管,苏怀安倒是记得隔几天换次水。 可别小看了这些个木瓜螺,里面有美乐珠。 一直没处理,一来是她确实忙,第一次出海回来之后,就一直忙着准备第二次出海的事,二来她现在没那么缺钱了。 这玩意掏出来也是干放着,干脆把螺先养着,等哪天要做点什么,再拿出来。 苏怀安不知道这螺里头有什么名堂,只当闺女看这螺漂亮,拿回来当宠物养。这不她出海还没回来,他寻思着不能老让螺憋在小缸里,干脆置办个大缸,给她养上。 赵惠兰凑近了看,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螺肉缩了缩,触须探出来,在水里一晃一晃的。 “这螺是漂亮哦。” 苏怀安把小缸倾斜,连水带螺缓缓倒进大鱼缸,五颗木瓜螺落到底砂上,触须探了探周围,慢慢往沉木底下爬。 他站在缸前看了好一会儿,“等蕴舟回来,她应该能高兴吧。” 赵惠兰没接话,也站在边上看那几只螺,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哎,我上次看那个包,你记得不?” 苏怀安转过头:“哪个包?” “就那个,浅杏色的。”赵惠兰指了指鱼缸,“你看这螺的颜色,跟那包颜色差不多,蕴舟她们这种小姑娘,应该会喜欢吧?” 苏怀安看看缸里的木瓜螺,又看看她,“那改天去商场看看?” “改什么天,蕴舟她快回来了吧?” “快了,电话里说这两天就到。” “那得抓紧。”赵惠兰想了想,“要不明天咱俩去?上午去,早点回来,不耽误你干活。” 苏怀安点点头,弯腰把过滤泵的插头插上,“行,明天去就。” 水泵开始工作,缸里泛起细小的水纹,五颗木瓜螺在沉木底下趴着,触须一探一探的,慢慢适应着新家。 第298章 不是,这鱼王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顾清和三点四十就到了码头。六辆冷柜车泊在卸货区,一字排开,车尾全朝海面。三辆零下六十度深冷柜,两辆活水恒温车,还有一辆是刚提的,专门拉高端货的多温区分隔厢,厢体上“深海珍品”四个字还冒着新漆的光。 车门开着,压缩机嗡嗡运转,冷雾从厢口缓缓淌下来,在水泥地面上铺开薄薄一层白。 船靠岸,缆绳还没系死,顾清和那边已经带人把液压卸货滑道架到船舷边。滑道落稳,钢板搭上船尾,发出闷闷一声响。 苏蕴舟站在甲板上,手扶着舱门框:“顾清和,辛苦你了。” 顾清和抬头,笑着摆手:“哈哈,哪有的事,蕴舟,你出海才是辛苦了,在船上坐着休息一会儿,剩下我来。” 苏蕴舟点点头,“好,那你这边先忙。” 她人确实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累,不是睡一觉能缓过来的。 但还有别的事,那八个箱子从沉船捞上来的货。在货舱最里面,用防水布盖着,压在最底下。从捞到现在,除了她自己,没人碰过,没人见过,没人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一会儿卸货,人多,眼杂。 冷柜车六辆,顾清和带来的人少说十来个,加上码头工人、装卸工、过磅的、登记的,来来往往几十号人。 万一有人不小心碰到…… 她得看着。 苏蕴舟往驾驶室走,从驾驶室窗边往下看,整个甲板、卸货滑道、冷柜车,全在视线里。那八个箱子的位置,也在视线里。 她推开驾驶室门,窝进椅子里,膝盖蜷起来抵着台沿,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钻进来,带着码头的柴油味和海水的腥。 底下已经开始卸货,顾清和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指挥着人往滑道上铺缓冲垫。 顾清和站在滑道边上,盯着第一箱货从船舱里滑下来, 一笔一笔记着数。 “老板!”身后有人喊,是店里跟来的伙计,声音不对。 顾清和看过去,伙计站在冷冻舱门口,整个人僵在那儿,手扒着舱门边,脑袋往里探着,像被人定住了。 “怎么了?” 伙计没回话,只往后缩了一步,让开舱门。 顾清和走过去,往舱里看了一眼,那一瞬间他也没声了。 冷冻舱最里面那一格,单独放着一条鱼。黝蓝的背脊,侧腹银白,尾鳍收着,头朝里尾朝外。那体格三米,不止,还得往上。 伙计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声音都飘了:“老板,我的天啊,这条比上次那条鱼王还大啊!” 顾清和一把把人扒开,整个人凑上去。 三米二,至少三米二! 背脊隆起的弧度,尾柄的粗度,胸鳍展开的宽度,比上次他爸去拍卖的那条大了一圈。 上回那条三米的,拍了五百八十万。 这一刻,顾清和脑子里嗡了一下,转身就往外冲。 “快快快!这边来几个人!”他一边跑一边喊,手挥得呼呼生风,“先把这鱼王弄到车上!那辆深冷柜的,清空,单独放!快快快!” 码头上本来正忙着卸龙趸的伙计全停下手里的活,朝他这边看过来。顾清和顾不上解释,“这辆车,把里头清空!垫子铺好!温度调最低!” 几个伙计跑过来,有人上车清货,有人跑去拿垫子…… 顾清和站在车边上,手扶着车门,喘了几口气,忽然想起,上回那条鱼王,是他爸顾建明代替苏蕴舟去市里拍卖的。 五百八十万,一次性到账。那场拍卖会去了多少人,拍了多少轮,最后落槌的时候全场站起来鼓掌。 从那之后,整个市里的水产圈都知道“深海珍品”这四个字,知道这家水产店能搞到镇店的蓝鳍金枪鱼王。 这一个多月,天天有人往店里跑。有来谈合作的,有来问货的,有来打听鱼王有没有。 他爸顾建明今天不在,就是被人请去了,市里那家高端酒楼开业,老板亲自上门请了三趟,非要他去剪彩。说什么“深海珍品”的顾总来了,场面才够,档次才够,那些冲着高端食材来的客人才能放心。 顾建明推了两次,推不掉。走之前还跟顾清和念叨:“你盯着点,蕴舟的船明天就到,到了给我打电话。” 顾清和当时应得好好的,现在他看着那尾三米二的蓝鳍金枪鱼,愣是没掏出手机。 没想到啊? 鱼王又来一条! 他盯着那鱼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这鱼王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 不对,不是鱼王不值钱,是苏蕴舟厉害,从她第一次出海开始,这都第几回了? 大黄鱼,金枪鱼,龙趸,黑金鲍,刺参……别人跑一辈子船遇不上一回的货,她一网一网往船上拉,一尾一尾往舱里送。 就像那大海是她家开的一样! 顾清和把手机揣回兜里,电话不打了。等他爸回来,让他自己看。 亲眼看见,比电话里听说震撼多了。 顾清和这边刚把金枪鱼安排妥当,转身往回走,那边的伙计已经开始往下卸松叶蟹了。 活水舱门打开,最上面一层,松叶蟹一只一只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昨天苏蕴舟连夜打包好的,蟹壳青褐,蟹脚绑着橡皮筋,蟹脐翻起来,能看到里面满得快要溢出来的蟹黄。 负责接蟹的伙计手刚伸进去,就被一只蟹钳夹住了指套,嗷一嗓子:“哎哟我操——这劲儿也太大了!” 旁边几个人笑得直不起腰。顾清和走过去看了一眼,那蟹被拎起来,八条腿还在空中乱蹬,钳子一开一合,咔咔响。 “都活的?” “全是活的。”舱门口蹲着往外递蟹的伙计头也不抬,“七十八只,一只没死。” 顾清和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让地方给那几个卸蟹的伙计。 一只接一只,松叶蟹从活水舱里捞出来,装进铺了湿布的周转箱。有的刚离水就开始吐泡泡,有的钳子乱挥,夹住旁边蟹的腿不撒开。 伙计们一边拆一边骂,手上动作却小心得很,生怕伤了。 “这黄真满啊。” 有人掀开一只蟹脐看了一眼,黄澄澄的,几乎要从壳里溢出来。 “十二月的蟹,能不满吗。” “这得卖多少钱一只?” “你买不起。” “滚。” 顾清和听着他们拌嘴,没吭声,就站在边上看。七十八只松叶蟹,只只鲜活,只只满黄。 这玩意儿在是按只卖的,大几百一只,七十八只?他懒得算了,反正不少。 冷冻舱再往里,是一批大家伙。第一尾被拖出来的时候,顾清和还没反应过来。他正低头记单子,听见旁边有人吸气,抬头一看—— 那已经悬在半空了,青褐色的背脊,隆起的肩丘,口裂宽得能塞进一个拳头。吊臂把它从舱里提出来,阳光底下,鳞片上还带着冰碴子,亮得晃眼。 “这多大?” “一百零七斤。” 鱼被送进冷柜车,紧接着第二尾出来了,一百一十二斤。第三尾,一百二十斤。 码头上的人开始往这边凑热闹,本来在卸别的船货的,在边上抽烟的,在车里等着的,全站起来了。有人手机掏出来,对着那些鱼拍。 顾清和没管,他站在滑道边上,记账。 六尾百斤以上的,剩下那十尾,最小的也有五十来斤。 最后一尾被送进车里的时候,码头上已经围了一圈人,不是顾清和带来的伙计,是别的船上的,别的公司的,码头办公室的,路过的。 全都在看。 “这他妈哪搞的?” “谁知道了?” “那船上就一个人?” “就她一个。” “吹牛逼吧,一个人打这么多?” 顾清和听着那些话,没理,走到活水车那边,检查了氧气泵。 车门关上。 第299章 回家的香味 活水舱的蟹卸完,冷柜车的门一扇一扇关上。码头上的人渐渐散开,那些凑热闹的也走了,只剩顾清和带来的人还在收拾滑道和周转箱。 苏蕴舟从船上下来,脚踩在水泥地上,腿还有点沉,顾清和正站在车边对单子,看见她过来,把东西夹到胳膊底下。 “蕴舟。” “辛苦你了,清和。” “这说的什么话。”顾清和笑着摆手,往前走了一步,“对了,我爸说了,明天晚上,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庆祝公司开业。” 苏蕴舟愣了一下。 “明天?” “对,明天晚上。” “你爸确定有空?”她看了一眼那六辆冷柜车,“这些货刚回来,你们那边怕是有的忙吧?” 顾清和乐了:“没空也得挤出空,蕴舟你放心就是,刚才那尾金枪鱼,我还没跟他说呢。等他晚上回来一看,明天就是让他去开国会他都不去。” 苏蕴舟被他逗笑了,没说话。 顾清和看着她,收了收表情:“蕴舟,我看你很累,要不坐我们的车,顺路送你回去?反正我们要回店里。” 苏蕴舟摇摇头,“不了,你们先走吧,我船上还有点事。” 顾清和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船,没多问。 “那行。” 他往回走了两步,又回头:“明天晚上,说定了啊,到时候我给你发定位。” “好。” 顾清和上了车,六辆冷柜车发动起来,一辆接一辆从卸货区开走,尾灯在暮色里亮起来,拐上主路,渐渐远去。 苏蕴舟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车消失在拐角。 船上还有点事,那八个箱子,还在货舱最里面,她得把它们带回家。 但现在人走了。 她转身,踩着舷梯,一步一步回到船上。掏出手机,信号格满了,离岸近了就是好啊。 拨通了父亲苏怀安的号,那边响了两声接起来,背景音有点杂,估计在铺子里。 “蕴舟?回码头了?” “到了,货卸完了。” “爸,咱家那辆皮卡在哪儿?我一会儿要用。” “皮卡?”苏怀安那边顿了一下,“在村里呢,怎么,你要用车?要不我回村开过去接你?” “不用。”苏蕴舟回头看了一眼船,“您忙您的,我就拉点东西。” “行。”苏怀安没多问,“钥匙在老地方,门框上那个铁盒子里。” “知道了。” 其实她回码头之前赵惠兰跟苏怀安都联系过她,说要来码头接人,她笑了笑:“又不是第一次出海了,不用担心。” 以后她出海的次数多着了,难不成每次都让家里人来码头等着,还是别浪费那个时间了,大家都有事忙。 挂了电话,苏蕴舟打了车往村里走,从码头到村口不远,二十分钟就到。 进村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村道两边是熟面孔。张婶,正在门口收晒的鱼干,看见她,“哎哟,蕴舟回来啦!” “张婶。” “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又出海啦?瘦了瘦了,你妈该心疼了。” 苏蕴舟笑了笑,没停步。往前走几步,碰到熟人,对方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老远就冲她招手。 “蕴舟!你爸前两天还念叨你呢!说你这趟走的时间长。” “是长了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叔走近了,上下打量她一眼,“你爸那海鲜加工坊现在可红火了,你婶子就在里头干活,天天回来夸,说你们家加工坊给的工钱高,还不累,比在家里闲着强多了。” “多亏大家帮忙。” “什么帮忙,是你家照顾我们。”李叔摆摆手,“你小时候我就说,这丫头聪明,读书厉害,以后肯定有出息。没想到啊,读书厉害,捕鱼也这么厉害,随你爸!” 苏蕴舟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只能接着笑。 快到自家门口那段路,碰见的人更多了。有的在门口择菜,有的端着碗蹲在墙根吃饭,看见她喊一声“蕴舟回来啦”,接着就是一顿夸。 “蕴舟现在可是咱们村的名人了。” “人家那叫青出于蓝。” “怀安这闺女养得好啊。” “蕴舟,要不来我家吃个晚饭。” “不了不了,还有事要忙。” 苏蕴舟一路点头,一路笑。村里海鲜加工坊开了之后,招了好几个人,都是村里的。年纪大的,出去打工没人要,在家里种地又种不动。 现在在家门口就能干活,每个月领工资,逢年过节还有东西发。村里人提起苏家,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苏家也得了好处,海鲜是父亲出海捕的,村里加工,干净,卫生,拿到铺子里卖,老客户都说好。 走到自家门口,终于松一口气,皮卡停在院子里。 先把车开过去,趁天黑之前,把箱子弄下来。 ——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盘山路蜿蜒向上,车灯照亮一小片夜色,两边是疏疏落落的别墅轮廓,有的亮着灯,有的隐在树影里。 栖云山半坡这片,房子间距大,每家每户都隔着一段距离,安静得只听得到车轮轧过路面的沙沙声。 车在一栋灰白色调的三层建筑前停下,围墙不高,能看见里面院子的一部分,路灯照出几丛修剪过的灌木。 苏蕴舟按了下遥控,大门滑开,皮卡开进去,停在车库门口,熄火。 绕到后斗,掀开防水布,八个箱子码得整整齐齐。 先搬那三个小的,个头不大,双手一抱就能搬动,但一上手,胳膊往下一沉,这是金条,一箱五十根,一根三百多克,一箱下来十五六公斤,可不得沉么。 三箱金条搬进地下室,搁在墙角。 剩下那几箱,个头大,抱起来轻得多。大概是瓷器,搬的时候动作反而更小心,生怕磕了碰了,一步一步挪进去,靠着金条码好。 最后一箱最大,太轻了,箱子老大一个,抱起来没什么重量,这箱,多半是字画。 当然,最后的结果,得等拆了箱才知道。 八个箱子全搬完,她站在地下室中间,看着它们靠墙码着,看着像一堆没人理的破烂。从角落里翻出一块旧篷布,抖了抖灰,盖在箱子上。 锁门,钥匙揣进兜里。 从地下室出来,刚到一楼,一股香味钻进鼻子。 不是一般的香,是那种炖了很久的、各种鲜货混在一起的、厚重又醇的香。 佛跳墙,她妈炖的。 第300章 回家真好 赵惠兰正从厨房里往外端砂锅,锅盖盖着,香味从盖子边缘的缝隙里往外钻,满屋子都是。 “妈。” “哎哟,回来了!”赵惠兰把砂锅搁桌上,转身迎上来,“快快快,洗手吃饭。” 苏蕴舟往厨房里瞄了一眼:“妈,你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你闻不出来啊?”赵惠兰笑着拍她一下,“佛跳墙!上次你带回来的那批鲍鱼,还有刺参,晒干之后,都搁进去了,昨天就开始炖了。” “这么舍得?” “给你吃的,有什么舍不得。”赵惠兰拉着她上下打量,“来来来,让我看看。” 苏蕴舟站着让她看。 赵惠兰看了一圈,眉头皱起来:“这一趟,你又瘦了。” “妈——” “还黑了。”赵惠兰捏了捏她的胳膊,“你看看你这手,怎么又裂了?” 苏蕴舟把手缩回来:“哪有那么夸张,就是一点小伤。” “小伤?”赵惠兰声音都高了半度,“你这手从第一次出海回来就没好利索过。一会儿裂了,一会儿破了,一会儿贴胶布,一会儿换胶布。上次我说什么来着?让你戴手套,你说戴手套不方便。现在好了,方便了,手也成这德行了。” 苏蕴舟把手缩回去,没缩成功,被她妈攥着腕子不放。 “妈,真没什么,就一点——” “一点?”赵惠兰低头看那道裂口,“你看这,都快见肉了,还一点。我跟你说啊,你别不当事。手上这口子,今天不疼明天疼,明天不疼后天疼。海水一泡,盐一蜇,回头再发个炎,你哭都来不及。” 苏蕴舟不说话了。 赵惠兰又看了看那道口子,松开手:“一会儿我给你找点药,你睡前涂上。” “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每次都知道了。”赵惠兰转身往厨房走,“坐下吃饭,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苏蕴舟坐到桌边,拿起勺子。 赵惠兰从厨房探出头来:“还有,下次出海,必须戴手套。” “妈——” “不是跟你商量。” 苏蕴舟没吭声。 赵惠兰又探出头来:“还有,下次出海之前,找个医生看看你这手。别自己瞎糊弄。” “好。” “还有——” “妈,”苏蕴舟抬头,“汤要凉了。” 赵惠兰瞪她一眼,把话咽回去了。 苏蕴舟掀开砂锅盖。热气腾地冒起来,香味更浓了。汤是金黄色的,稠稠的,鲍鱼、刺参、花胶、瑶柱…… 一样一样沉在汤里,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快吃。”赵惠兰从厨房另外端了一碗红烧排骨,把勺子塞她手里,“先喝碗汤,暖暖胃。” 苏蕴舟舀了一勺汤,吹了吹,抿进嘴里。烫,鲜,醇。从嘴里一路暖到胃里。 她低头喝汤,赵惠兰就在旁边坐着看,一会儿说“慢点喝别烫着”,一会儿说“再盛一碗”,一会儿又说“这鲍鱼炖得够不够烂”。 苏蕴舟嘴里塞着东西,只能嗯嗯地应。 窗外夜色沉下来,屋里灯暖黄黄的,砂锅里还在冒着热气。 —— 第二天,苏蕴舟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铺半床。 她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这是在哪儿。自己房间,自己床上,不是船上的床铺,也不是沙发上窝着的那几晚。 被子软,枕头软,床垫也软,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赖了几分钟。 家里静悄悄的,没人敲门,也没人喊她。 她妈她爸知道她昨天回来什么样,累成那样,今天肯定得睡到自然醒,没人过来打扰。 又躺了一会儿,掀开被子坐起来,脚踩在地板上,温的,没有船上那种钢板渗上来的凉。 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玻璃门,阳台很大,山风凉凉的,带着点草木的气息。远处是湖,阳光底下泛着细碎的光,湖对岸的楼房小小的,一排一排挤在一起。 抬手,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肩胛骨咔嗒轻响,胳膊举过头顶,指尖对着天,还是家里的床舒服啊。 转身回屋,目光扫过,愣了一下。 桌上多了个鱼缸,六十的方缸,底砂铺得平整,沉木斜斜地搭着,过滤泵嗡嗡轻响。缸里几颗木瓜螺趴在沉木底下,触须一探一探的,悠哉悠哉。 她走过去,弯腰凑近了看。五颗,浅杏色的壳,斑纹细密,在水里泡着,光泽比刚捞上来的时候还润。她盯着看了一会儿,螺们不知道有人在看,该爬爬,该探探,触须在水里晃来晃去。 是她上次带回来的那几颗,爸妈他们给养起来了,还换了这么大个缸。 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手机震了一下,是赵惠兰发来的微信:醒了没? 苏蕴舟直接拨了电话过去,那边接起来,背景音有点嘈杂,估计铺子里很忙吧。 “醒了?”赵惠兰的声音传过来,“我还以为你得睡到中午。” “刚起。”苏蕴舟,“妈,铺子里现在忙不?” “商场,不忙。对了,给你买了个东西。” “什么?” “包。”赵惠兰那边顿了一下,“浅杏色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苏蕴舟愣了一下。 “妈——” “别妈了,我放你衣柜里了,拉开应该就能看见。”赵惠兰那边有人在喊她,她匆匆说了句“先这样”,挂了。 苏蕴舟拿着手机,包?她妈给她买包。 手机揣进兜里,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一眼就看见了。 防尘袋装着,香奈儿的标志,浅杏色的皮,软软的,手感很好,不大,适合斜挎,款式简单干净,是她会喜欢的那种。 她拎着包,站在衣柜前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赵惠兰:找到了吗?喜不喜欢? 苏蕴舟低头打字:找到了,喜欢。 把包放回防尘袋,搁在床边,转身下楼热早饭。 一楼静悄悄的,家里没人,往厨房去,桌上扣着几个罩子,揭开一看,煎蛋,两碟小菜,还有一笼包子,温在蒸锅上。 灶台边的微波炉上贴了张便签,她妈的字迹:“电饭煲里有粥,包子在蒸锅里,菜在冰箱。醒了自己热着吃。” 苏蕴舟把便签揭下来看了一遍,折了折,扔进垃圾桶。 打开微波炉,把粥端进去,转两分钟。 第301章 150根金条到手! 吃饱喝足,苏蕴舟现在是有了体力,也有了心情。 下楼,拐进地下室,楼梯灯是感应式的,往下走一级,亮一级,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那堆“破烂”还在墙角,旧篷布盖着,看着像一堆没人要的杂物。 掀开篷布,八个箱子,先拆那三个小的,上撬棍。 深吸一口气,扁平的撬尖楔入木箱盖板与箱体之间的缝隙。 “嘎吱。” 厚实的木料在力量下屈服,钉子被强行拔起的声音断断续续,手上加了把力,缝隙扩大。整个箱盖被掀开,一股陈腐味混合着海底淤泥味,铁锈味,不太好闻。 但心情是美丽的,管它什么味道了,重要的是里面好东西啊! 盖子之下,跟上一次带回来的那箱一样,覆着一层板结硬化、黑褐色的东西,像是沥青混合着麻丝,厚厚地封住了整个箱子。 最外面的硬化层整块掀起,底下露出一层氧化发暗的柔软铅皮。 撬开铅皮,底下是浸过桐油的厚重油纸,深色的,一层一层裹得严实。 扯开油纸,暗金色的光芒,猝不及防地撞进眼睛。 金条,码得整整齐齐,五十根,一根一根摞着,灯光底下泛着沉甸甸的光。 没毛病。 金条放回去,盖好油纸,撬开第二箱,一样,第三箱还是一样。 三箱金条,一百五十根,跟她之前猜测的一模一样。苏蕴舟蹲在那儿,看着那三箱东西,嘴角压不住。 激动还是有的,高兴也是有的,但不如上次。 上次那一个箱子撬开,一百根金条铺在眼前,心跳直接飙到嗓子眼,手都在抖。那是头一回,是真金从海里捞出来的,震撼。 这回么,有了心理准备,猜到箱子里是什么,大概有多少,现在只是尘埃落定。 整个人,踏实了。 接着,走到那四个大箱子旁边。个头大,抱起来不如小的金条箱沉。 撬开第一个,铁撬楔入缝隙,木板掀开,底下还是那套熟悉的流程,沥青麻丝硬化层,铅皮,浸过桐油的厚油纸。 一层一层揭开,不知道多少年前的密封工艺,弄的还挺好,到现在一点没漏。 油纸下面,是填充物,稻壳和碎棉絮之类的东西,经过多年时间压缩板结,变成一层灰褐色的,棉絮状的“软垫”。 伸手进去,拨开一块,最先露出来的,是一只碗。 口沿往外撇,碗心画着莲花和莲叶,蓝色特别正,浓得发亮,蓝得像从海底捞出来的颜色。 苏蕴舟她不懂瓷器,但这蓝色太打眼,一看就不是什么便宜货。 碗托在手中,翻过来看底,底下露着胎,胎质是细的,边缘有一圈浅浅的火红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要是真古董,得值多少钱? 轻轻放回去,继续翻填充物。 碗旁边是一只大瓶子,肚子圆鼓鼓的,从上到下画满了牡丹花,花瓣一层一层,画得舒展大气,枝叶翻卷自然。 她盯着那瓶子看了好几秒,这么大个头,肯定比那个碗值钱吧? 旁边又扒拉出一只脖子细长的瓶子,画的是鱼,两条鱼在瓶身上游,水草飘摇,活灵活现。釉面油亮油亮的,灯光照上去泛着润润的光。 一个箱子,装了七八件,件件都是这种蓝蓝白白的画,看着都不便宜,随便拿起一件,都能感觉到那股沉甸甸的分量。 算了,她也不懂,先别管了。 第二个箱子撬开,这一箱颜色不太一样了。 最先拿出来的是个小杯子,非常薄,对着灯看能透过去,釉白得像凝固的猪油,杯心画着两条龙,龙纹细得跟头发丝似的。 她拿着杯子都不敢用力握,怕捏碎了。 这么薄的杯子,做的时候得花多少功夫?在上面画这么细的龙纹,还得进窑烧,还得不出一点差错。 这种难度,这种品相,这价格……低不了。 旁边还有两个更小的杯子,比鸡蛋大不了多少,画的是鸡,母鸡带着小鸡在找食,羽毛都画得清清楚楚,小虫子、小草,一点点都不含糊。 她盯着那画工看了好半天,这得什么样的手,才能在这么小的东西上画出这么细的活? 每一只鸡的角度都不一样,神态也不一样。 不过……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古人还挺接地气的,她以为他们那时候用的东西,画的都是什么梅兰竹菊、龙凤呈祥,没想到还有画鸡的? 母鸡带小鸡,这不就跟村里院子里跑的一样嘛。 还挺有意思。 她把那两个小杯子放回去,又拨了拨旁边的填充物。 一个高脚的杯子,红得特别正,她见过红色的瓷器,没见过这么正的红色,像鸡血,像什么东西凝固在釉里,灯光底下照着,杯子边缘那一圈红像是透光的,隐隐约约能看见光晕。 值钱。 肯定值钱。 第三个箱子打开,一个大盘子先露了出来,比脸还大,沉甸甸的,盘心画着龙,龙身扭着,张牙舞爪,周围是翻滚的海浪。釉面不是平的,摸上去有颗粒感,那蓝色像是长进胎里去了,深得很。 旁边一个壶,造型奇怪,像僧人的帽子,也是红色的。还有一只扁壶,两面画着莲花,壶形扁扁的,两侧有耳朵,样子少见。 第四个箱子打开,第一件拿出来的时候,苏蕴舟都愣了,这颜色没见过,不是青,不是绿,是那种雨后放晴、天刚刚转好的颜色。 淡淡的,润润的,看着眼睛都舒服了几分。釉面上有细细的纹路,像冰裂开的样子,又像蝉的翅膀。 形状有点奇怪,口沿像葵花瓣,浅浅的肚子,底下有三个小支钉印。托在手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旁边是一个盘子,一样的颜色,一样的纹路,摸上去滑滑的,像婴儿皮肤。 还有一只碗,颜色比前两件深一点点,带着若有若无的淡蓝。 东西全放了回去,苏蕴舟站在那儿,看着四个箱子里的东西。 三箱金条,够她这辈子不干活了。 但这四箱瓷器,她不知道价值。 新闻上那些拍卖会,动不动就几千万、几个亿的东西,她没见过真的。但眼前这些,她觉得跟拍卖会上的那些差不多。 值了,这一趟,值大发了。 她得好好想一想,这些东西该怎么弄,才能利益最大化? 第302章 三箱金条,四箱瓷器,一箱字画 三箱金条,一百五十根,四箱瓷器,十七件。 够了,真的够了。 苏蕴舟站在那儿,盯着那几个箱子,脑子里开始转。 这些东西,该怎么弄?才能利益最大化? 对于古董,她没了解过,以前上学的时候,历史课上学过瓷器,什么青花、粉彩、斗彩,背过就忘。 工作之后更没接触过这行,她只知道它们值钱,但为什么值钱?收藏?拍卖?还是放手里等着升值? 家里也用不着这些东西装点门面,这些东西,也不是给普通人用的。 那…… 她想起之前那三件被海水泡坏了的瓷器,那还是第一次从沉船里捞出来的,可惜了,残了。霍铮那边帮忙找的人,鉴定,最后也帮着处理了。 人靠谱,嘴严,没多问一句。那这批……是不是也交给他? 但东西是不是有点多了? 大大小小十七件,全拿出来?这数量,谁看了不嘀咕? 要不……先拿两样试水? 挑两件出来,先探探路子,剩下的放着,再慢慢来。 想了想,又觉得不太行。这次拿两件,下次再拿两件,再下次又拿两件。 霍铮又不是傻子,一次两次是运气,三次四次是本事,五次六次呢?他嘴上不问,心里会怎么想? 再说了,她都决定好了,这次回来,她要…… 算了。 反正霍铮不会问来源,而且她们已经合作过多次,信任在那儿。就算再找人,能找着比他更靠谱的?比他更有资源的?比他嘴更严的? 不一定。 那就选他了。 不对,还有最后一个大箱子。最大的那个,单独放一边的那个。 刚才光顾着看瓷器,把它给忘了。 这个箱子比那四个瓷器箱都大,但抱起来最轻,从海里捞上来那天她就有猜测,现在终于要揭晓了。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不是她猜的那样,又是那些她看不懂的字画? 撬开,一样的密封流程。沥青麻丝硬化层,铅皮,浸过桐油的厚油纸。 一层一层揭开,油纸下面,不是填充物。 是纸,是卷轴。一捆一捆的,用绸布包着,码得整整齐齐。有粗的,有细的,有长的,有短的,挨个挤在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 拿起一捆,绸布在外面裹着,展开看了看。 是一幅画,画的是一个人坐在山涧边上,旁边是松树,树皮皴得细细的,松针一根一根清晰可见。那人穿着宽袍子,手里拿着什么东西,看不太清,但神态悠闲。 画的右上角有字,竖着写的,她一个也不认识,不是看不懂内容,是那些字本身她就没认出来,老旧的,行书,龙飞凤舞的。 底下盖着红印,方的,圆的,好几个。把画卷起来,轻轻放下,拿起另一捆。 展开,这一幅是山水。不是那种一眼看全的,是细细的、一层一层的。 近处是石头和树,中间是水,远处是山,山后面还有雾,雾里隐隐约约有房子。 墨色有深有浅,淡的地方像晕开的水,深的地方像刻进去的。 卷起来,再拿一捆。 这一幅是字,不是画,是书法。一张纸上写满了字,一个个像活的,有的重,有的轻,有的连在一起,有的独自站着。 不认识。 再拿一捆。这一幅是花鸟。一枝梅花从边上斜着伸出来,上头站着一只鸟,羽毛画的细细的,眼睛点得黑黑的,好像随时要飞走。梅花的瓣是淡墨勾的,花蕊用浓墨点,一淡一浓,精神得很。 再拿一捆。人物,几个古人在亭子里,坐着喝茶的那种。衣服的褶皱画得流畅,石桌、茶杯、亭子外的竹子,每一样都画到了,每一样都不抢眼,恰到好处。 数了数打开的这几幅,又看了看箱子里剩下的——少说还有十几捆。 全部展开是不可能的。这地下室不够大,也没那个条件。而且这些东西太娇气,见风、见光、沾手汗,样样都是伤。 她把打开的那几幅小心地卷回去,用绸布原样包好,轻轻放回箱子里。 蹲在那儿,看着那一箱卷轴。 三箱金条,四箱瓷器,一箱字画。 她想起以前看过新闻,说哪幅画拍了几个亿。当时只觉得是数字,离自己很远,现在这些东西就在眼前。 她不懂字画,比瓷器更不懂。但这些东西可是跟金条放在一起的,谁会把破烂跟金条放一起,还保护的这么严实?! 值钱。肯定值钱。 但她现在不知道具体值多少。没关系,等卖出去了,自然就知道了。不必急于一时半刻,慢慢等就是了。 那这些,现在找霍铮? 东西有点多,四箱瓷器,一箱字画。怎么送到京市去? 就算她能坐飞机,这东西托运?二十幅字画,十七件瓷器,托运摔了怎么办?磕了怎么办?安检问起来怎么说? 正想着,手机震了,掏出来一看,是霍铮。 她愣了一下,然后接起来,“霍铮,哈哈,我刚想找你来着。”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接着熟悉的声音传过来,不紧不慢的:“嗯,我等某人的电话,从昨天等到今天。” 苏蕴舟噎了一下:“哈哈,这……” 尴尬,昨天回来,她吃完饭倒头就睡了。不是单独没理他,是所有人都没理。 “行了。”霍铮那边语带着点笑意,“既然你给我打电话了,那就——” “嗯,我有事找你。”她赶紧打断,让他继续说下去,谁知道能说到哪儿去。 “嗯?” “什么事,你说。” “我手上有一批瓷器,还有书画,你帮我找找门道?” “一批?”霍铮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有多少?” 之前那三件,是坏的。苏蕴舟突然拿出来让他找人鉴定,他就有点纳闷,现在又是一批? 东西到手了? 第303章 我等你的答案 “十六件瓷器,十九幅字画。”苏蕴舟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数字有点吓人。 她想清楚了,既然要找霍铮帮忙,不如一开始就坦诚,免得日后有什么说不清的。这批东西……来历他不会问,反正都是真的,该怎么做他比她懂。 最后瓷器和字画一样留一件,她留着做个纪念。其他的,都留给霍铮那边处理。 说完了,等那边反应。 霍铮没说话,他猜过苏蕴舟应该是有什么大气运大身。从她第一次拿美乐珠出来,到后来沉香、海水珍珠,一茬接一茬,好像大海是她家开的,好东西直往她手里送。 现在冒出古董,也不算太意外。 只是这数量…… 十六件瓷器,十九幅字画。苏蕴舟,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 “苏蕴舟。” “嗯?” “这件事,很大。”霍铮的声音沉下来,“我来镇上找你。” “嗯?我去京市找你也行啊。”苏蕴舟说,“就是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运过去。要是走托运的话,会不会……” “不要。”霍铮打断她,“东西太多,走托运风险太大,而且你一个人带着这批东西坐飞机,我不放心。” 苏蕴舟愣了一下。 嗯?来接她?不也是坐飞机?那跟她自己坐飞机去京市有什么区别? “我来接你,” “连人带东西一起走,这样最安全。” “行啊,那我在家等着?”苏蕴舟,“嗯,那你大概什么时候过来?” “有点事需要提前报备,来之前我联系你。” 正事谈完了,电话里安静了两秒。 接着,后霍铮开口,不紧不慢的:“苏蕴舟,你还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吧?” 苏蕴舟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那个“答案”。 “记得,你放心,我这人说到做到。” 电话那头,霍铮轻轻笑了一声:“好,我等你的答案。” “在家等我。” 挂了电话,苏蕴舟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专业的事要找专业的人,她一个外八路,在海上找鱼还行,在陆地上折腾这些古董字画,还是算了吧。 既然霍铮说了来接东西,那她也不用费心了。人家怎么运、怎么安排、怎么处理,她照做就行。 站在地下室中间,环顾四周。刚才拆箱撬出来的那堆东西,沥青麻丝块、铅皮碎片、油纸团破棉絮……乱七八糟堆了一地。 得收拾收拾,垃圾等她出门的时候,扔掉就行。 出地下室,先把金条搬上楼,三箱,一直搬,电梯坐到三楼,进房间,打开那个当初被赵惠兰说“买这么大干什么”的保险柜。 金条一摞一摞码进去,五十根一箱,三箱全塞进去,加上之前那100根,塞的满满当当,再无空隙。 关上柜门,锁她,她蹲在那儿看了好几秒,踏实了。 去了洗手间,洗去刚才拆箱子弄出来污渍,虎口那道裂口结着痂,黑红色的,边缘有点翘。其他地方倒是没什么,就是这处,从出海到现在,一直没好利索。 倒也没严重到需要去医院的地步,只不过伤口一直没好,刚结痂又裂开,刚长好又磨破。这回回来了,是得好好养一养。 翻出医药箱,碘伏、红霉素软膏、纱布、胶布,一样一样摆出来,先拿碘伏擦了擦伤口边缘,晾干,涂上薄薄一层软膏,最后贴上新的胶布。 靠在床头,把手机掏出来。手部保养,等伤好了再说,现在涂什么都是白搭。但可以先找找,附近有哪些地方可以做这个。 点开地图,搜“手部护理”“美容SPA”,屏幕上一溜出来一堆。 栖云山这片是别墅区,附近没什么商圈,最近的在山下,开车十几分钟。她翻了翻评价,挑了两家看起来不错的,收藏起来。 刚把手机放下,屏幕亮了,是陆星辰。 她看着那三个字,愣了一下,上次人家表白,她拒绝了。虽然当时说得清楚,但再见面的尴尬还是有的。 电话响了许久,她叹了口气,接起来:“喂?” “苏蕴舟!”那边声音清亮亮的,带着点喘气,“我看到你发朋友圈了,你回来啦?” “……嗯,昨天回的。” “太好了!我现在在你家这边,我爸的学生从云省带了点蘑菇过来,我给你送点。”陆星辰那边语速快,像怕她拒绝,“你方便吗?我在你家小区门口。” 苏蕴舟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人家来送东西,她总不能说不让进:“行,你等一下,我跟门卫那边说一声。” 挂了电话,她站起来,下楼。 十分钟后,陆星辰开着车出现她家院子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刘海遮住一点眉毛,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干净,清爽,眼睛亮亮的。 “给。”他把袋子递过来,“野生菌,新鲜的,炖汤特别香。我爸说这种蘑菇只有那边山里才有,外面买不到。” 苏蕴舟接过来,有点不知道往哪儿放,“谢谢啊,还特意跑一趟。” “哪用的着谢谢,之前你送我家那么多海鲜,这是回礼。”陆星辰站在那儿,没有要走的意思。 苏蕴舟想说点什么打破尴尬,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陆星辰先开口了,“苏蕴舟,那个……” “上次你送我的那个红藻球,我拿回实验室研究了。” 红藻球?她都快忘了。 “里面有东西?” “嗯。”陆星辰眼睛亮起来,“是一种很特殊的物质,很罕见,我还在研究,等出结果了,再跟你分享。” 苏蕴舟摆手:“不用不用,我也没做什么,就是顺手捞的。” “那不行。”陆星辰认真地看着她,“是你捞的,就该告诉你。” 苏蕴舟被他这认真的样子弄得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苏蕴舟,你这样,让我很……”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难不成不能成为男女朋友,连朋友也不行了吗?” 苏蕴舟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年轻人,就是够胆啊。 她看着陆星辰那张干净的脸,忽然有点想笑。不是笑话他,是一种“这人还挺有意思”的笑。 “哈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我自然也没问题。” “嗯,咱们是好朋友。”陆星辰看着她,笑了。 “对,好朋友。” 他站在那儿,阳光从背后照过来,在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影。嘴角还翘着,但眼睛里那点光,比刚才淡了一点。 “那我……还有事,先走了。”他往后退了一步,“东西我研究出来了,第一个告诉你!” 苏蕴舟点头:“行,我等着。” 陆星辰转身往外走,步子不快,背影看着还是那个清瘦干净的少年,没回头。 不是不遗憾。 他们俩的第一次见面,是她从撞变形的车里把他和他妈救出来。 他喜欢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说不上来。可能是那天他一直记着,可能是后来见面她淡淡的笑,可能是她身上那股和所有女孩子都不一样的东西。 但她说好朋友,那就好朋友吧。 苏蕴舟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袋子。 红藻球。 她脑子里飘过一个念头,那东西要真研究出什么名堂来,说不定…… 算了,想太远了。 第304章 热闹开业 顾建明订的包厢在镇上新开的那家酒楼,落地窗正对着码头,晚上能看见远处渔船的灯火。 圆桌转盘上摆满了菜,热气腾腾的。葱烧海参、清蒸石斑、白灼虾、蒜蓉粉丝蒸扇贝,还有一大盆酸辣汤,冒着尖的香菜。 苏怀安和顾建明喝着酒,聊的都是船上的事,哪片海区最近出鱼,谁家的网让拖轮刮了,码头上新来的那个收鱼贩子压价太狠…… 一个话题接一个话题,酒喝得不快,话没断过。 赵惠兰在旁边给苏蕴舟夹菜,一边夹一边念叨。 “多吃点。” “这个虾新鲜。” “你看你瘦的。” 顾清和坐在苏蕴舟斜对面,偶尔说几句,大多时候是闷头吃,偶尔抬头看一眼苏蕴舟,又很快低头。 按道理说,苏蕴舟在船上的时候,日常吃的也都是些海鲜。蒸鱼、煮虾、螃蟹粥,变着花样做,吃到最后都快腻了,回岸上这一顿海洋大餐应该没什么胃口才对。 但这家的菜确实做得好,火候够,调味也正,不像船上那么清淡。清蒸石斑的豉油是调的,带点甜口;白灼虾蘸的酱汁里搁了小米辣,辣得恰到好处;扇贝上的蒜蓉炸过,金黄酥脆,铺了满满一层。 再加上早上也就随便吃了点东西,中间一直在地下室拆箱子、搬金条、收拾垃圾,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这会儿是真饿了。 她一直埋头吃,筷子没停过。扇贝吃完夹虾,虾吃完夹海参,偶尔舀一勺酸辣汤,烫得直吸气,还是往下咽。 直到被顾建明点名。 “蕴舟。” 她抬头,顾建明端着酒杯,笑眯眯地看着她。那眼神她熟悉,每次顾建明要说什么正经事之前,都是这副表情。 笑得很和气,但眼睛里是亮的,算计着的那种亮。 “前天码头拉回去的货我看了,那条鱼王。” “三米二,哈哈,我量了不止一遍。” 苏蕴舟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我就想问你一句,”顾建明往前探了探身子,“这条,不拍卖了?” 苏蕴舟放下筷子,神色认真,“不拍了,就放店里卖。” 顾建明眼睛精亮,连带着眉毛都往上扬了半寸。 “头一次开业,”苏蕴舟补了一句,“店里得有几样东西镇着。” 顾建明愣了一秒,接着笑开了,笑声从胸腔里闷闷地滚出来,越笑越大声。 顾清和在旁边也跟着乐,苏怀安看顾建明笑成那样,也跟着端起杯子。 “蕴舟,大气!”顾建明把酒一口闷了,“行,咱们明天开始营业,你这鱼王往店里一放,我都不用打广告,那些人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这一次回来的货数量上比不得上一次,但东西可是一点不差事,上百斤的龙盾石斑,大黄鱼,松叶蟹…… 现在鱼王也留了下来。 “你放心,这账算好之后,明天就转。” 苏蕴舟笑笑,“顾叔,您办事,我放心,” 顾建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回倒得慢,酒液顺着杯壁往下淌,他一边倒一边说:“明天要不要过去瞧一瞧?看看店里的情况?” 苏蕴舟摇摇头,“我一个门外的,就不去打扰了,还有顾清和在呢,我去不去都一样。” 顾建明端着酒杯,看着她,又笑了,现在的笑和之前不一样,带着点无奈,“行,听你的。” 他转向苏怀安,把酒杯举起来,俩人碰了一下,清脆的一声。 “老苏,你这闺女,了不得。” 苏怀安笑着把酒喝了,咂了咂嘴:“她从小就有主意,我和她妈都不用怎么管。” 赵惠兰在旁边接话:“蕴舟从小就听话,懂事,用不着咱们。” 一桌人都笑了。 苏蕴舟没笑,夹了一只虾,慢慢剥着。 窗外,码头的灯火亮着,一点一点浮在夜色里。 —— 第二天。 苏怀安难得歇了一天,他打算在家收拾收拾,准备隔两天出海,不是远洋,就是近海转转,把年前该补的网具归置一下。 苏蕴舟睡醒了下楼,看见他在院子里理缆绳,走过去蹲下帮忙。 “蕴舟,东西放下。”苏怀安头也没抬,“不用你,我一个人也不着急。” “反正也没事。”苏蕴舟没停手,把缆绳一圈一圈盘好,“两人一起快些。” 忙活了个把小时,该收的收了,该理的理了。两人搬了椅子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说话。 阳光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苏怀安的手机响了。 “老林啊,怎么了?” 电话那头声音大得苏蕴舟都能听见:“老苏!顾老板家今天又摆鱼王了,门口排出去几十米!你不来看看?” 苏怀安笑了:“哈哈,是嘛,那我待会儿去凑个热闹。” 挂了电话,苏蕴舟看他:“爸,你不是都看过了,还去啊?” “嗨,凑个热闹么。”苏怀安把手机揣回兜里,“那水产店怎么着也是你和老顾合伙的,是得去看看。” 苏蕴舟没吭声,她不想去,嫌人多,挤来挤去的麻烦。再说她对水产怎么卖也就知道个大概,去了怕顾建明那边不自在,免得让人觉得她是去盯梢。 “行吧,您想去就去看看呗。” 苏怀安换了件衣服,开车下山,到店门口的时候,愣了一下。 “深海珍品”门口,排出去二十多米,店面玻璃门开着,里面人影憧憧。门口的人手里拎着保温箱,有的还穿着酒店后厨的白大褂,站在那儿等。 人群外围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伸着脖子往里瞅。 “哎,大哥,今天这干啥了?这么多人?” “嗨,这店里,今天有条三米二的蓝鳍金枪鱼,咱们也来凑凑热闹。” “我可听说,今天新店开业,有优惠,咱们也来买点好东西回家。” “对对对,这店里听说都是远航者号船上来的货,他家货硬实。” 苏怀安站在人群外面听着,嘴角翘起。 门口,顾清和站在那儿,手里拿着单子,一边往里放人一边喊:“大家不用挤啊,东西备得齐,都有货都有货!” “顾老板,听说今天有大黄鱼,东西还在吧?我们可是专门冲着它来的?” “现在么,还有大概500斤的货,但这人太多,我也没办法保证前面的顾客买多少啊?” “前面的兄弟,借个道啊,家里有老人过寿,给留两条啊!” 哈哈哈…… 店里头,顾建明正被几个批发商围着。 “顾老板,这鱼王,怎么不送去拍卖?” “就是就是,这零着卖,多亏啊。” 顾建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哈哈,今天咱们新店开张,这可是镇店之宝,可不能太小气了。” “行行行,顾老板有货,说话就是硬气。” “不过,这东西这么多,一时半会儿也卖不完,分咱们点?” “对对对,老顾,咱们都什么关系了,必须分点。” 顾建明今天嘴角就没下去过,“行,咱们关系好,分。” 扭头喊了一嗓子:“大师傅,来,你来操刀!” 人群里挤出一个穿白围裙的老头,精神头足得很。这是店里专门请来的大师傅,以前就在顾家干活,那时候是“兼职”,现在新店开了,他成了全职,两家店来回跑。 今天新店忙,就让他先顾这头。 大师傅一脸红光满面撸了撸袖子。这可是鱼王,他来处理,说出去都有面子。 “老板,您就看好了!” 第305章 要相信自己! 店里正热闹,顾建明手机响了,掏出来看了一眼,陌生号码,往边上走了两步。 “喂?” “顾老板吗?我是餐饮协会的老周介绍的,姓陈。” 顾建明脑子转了一下,老周他认识,上次鱼王拍卖见过面,市里餐饮协会的副会长,饭桌上喝过一杯。 “陈总你好你好。” “客气了,老周说你店里最近开业,听说你那儿有活的松叶蟹?” 顾建明愣了一下,松叶蟹,活的,那批货一共七十八只,他亲自点的,只只鲜活,只只满黄。 原本打算慢慢卖,这是好东西,但在镇上识货的人不多,这几天也就卖出去十来只,就这还是有回购的。 “陈总想要多少?” “有多少?” “六十五只。”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全要了。” 顾建明没说话,他干了这么多年水产,头一回遇到这种,不问价,不砍价,上来就全包。 但他,没跟对方打过交道。 “陈总,”他清了清嗓子,“这货是刚到的,我这店里最近开业,按说——” “价格好商量。”对方打断他,“你说个数。” 顾建明又愣了一下,他还没报价呢。 “我这边还有合伙人,这货是她弄回来的,我得跟她商量一下。” “行,等你消息。尽快,货给我留着。” 挂了电话,顾建明握着手机,站了两秒,这人……这么干脆的吗? 他没多想,直接拨了苏蕴舟的号。 那边接得很快:“顾叔?” “蕴舟,有件事跟你商量。”他把电话里的事说了一遍,“对方说要全包,价格还没谈,你看?” “顾叔,我说了不掺和店里做生意,您自己定就行。” 顾建明没想到她这么干脆,“行,”他也没多客套,“那我看着办了。” 挂了电话,他暗自点了点头,这闺女是个干大事的,说话算话。 他重新拨了那个号码。 “陈总,六十五只,全留给你,价格,一千八一只。” 松叶蟹在镇上卖,大几百一只,一千八已经翻了一倍不止,他倒要看看对方什么反应。 “行。” “什么时候能提货?” 顾建明还等着对方还价了,这直接? “今天下午就能。” “好,我派人过去,现金还是转账?” “转账。” “账号发过来。” 挂了电话,顾建明拿着手机,看着屏幕发呆。 这特么…… 他干了几十年水产,头一回遇到这种主儿。 下午三点,省城来的人到了,一辆冷链车停在门口,下来两个人,验货、装车,一气呵成。 顾建明看着手机上的到账提醒,沉默了几秒。 这还只是零头。 晚上盘账的时候,他坐在店里,对着账本一项一项算,龙趸十六尾,最大的一百二十斤,最小的五十五斤。 这批货没走零售,直接让几个批发商分了,总共一百二十三万。 真鲷两千一百斤,码头价一公斤一百,这零八两天店里卖得最快,还剩一点零头,进账二十一万。 银鲳一千多斤,这玩意儿便宜些,但也卖了八万六。 松叶蟹十四万。 金枪鱼王的价是单独的。 大黄鱼 …… 转完账,顾建明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苏蕴舟这闺女,是真大气。鱼王说放店里就放店里,松叶蟹说让他做主就让他做主,一句二话没有。 这样的人,值得合作。 —— 苏蕴舟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亮了。 是霍铮。 “今天下午到。” 苏蕴舟愣了一下:“这么快?” “事情已经处理好,自然就过来了。” “那我这边需要准备什么?” “东西不用你准备,我这边都会带,你安心等着就行。” “……哦。”她应了一声,脑子转了一下,他说的“东西”,应该是运那些宝贝的家伙什。具体是什么她不知道,反正人家专业的,肯定比她准备的要齐全。 “那行,到了联系。” 挂了电话,她继续窝着。赵惠兰从厨房探出头来:“谁啊?” “霍铮,说下午到。” 赵惠兰手里的抹布停了:“哎哟,你这丫头,怎么不早说?” 苏蕴舟抬头看她:“说什么?” “准备菜啊!”赵惠兰擦着手走出来,“人家大老远从京市过来,咱们总得好好招待一顿吧?” 苏蕴舟笑了:“妈,家里不是还有佛跳墙么?” “那是咱们吃剩下的!”赵惠兰瞪她。 “咦,您这话说的,我们又没抱着罐子吃,东西都是好东西,炖久了味道更好。” 赵惠兰被她噎了一把。 这话倒是实在,家里开着海鲜铺子,有好货赵惠兰都会留一些自家吃。 佛跳墙这玩意儿,苏蕴舟从小就爱吃,但做起来太麻烦,鲍鱼要发,海参要泡,花胶要炖,光是备料就得一两天。 所以赵惠兰每次做都是一大锅,分装好冻起来,想吃的时候热一份。现在冰箱里确实还有两罐。 “真的不要紧?”赵惠兰还是不放心。 “放心吧,这玩意儿越炖越香。霍铮要是不喜欢,那是他没眼光。” “妈,您做的味道,顶呱呱,要相信自己!” 赵惠兰被她逗笑了:“行行行,顶呱呱。” 她想了想:“那再看看买点啥?我去趟菜市场?” “啥也不用买。”苏蕴舟又窝回沙发里,“冰箱里全是,其他东西……人家京市什么吃不着?咱们这儿也就海鲜新鲜一些。” 赵惠兰想了想,点点头:“行,听你的。” 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你跟人家说好了?几点到?” “下午,到了再联系。” “行。”赵惠兰进厨房了,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我先把东西拿出化冻。” 苏蕴舟嗯了一声,继续窝在沙发里玩手机。 某音可真是好刷啊。 在船上那些天,信号断断续续的,刷个视频转半天出不来,后来她干脆不刷了,就看提前下载好的综艺。 一个综艺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连里面嘉宾什么时候摔跤、什么时候说错话她都记住了。 现在好了。 家里信号嗖嗖的,往沙发上一窝,手指一划,一个新视频,再一划,又一个。 她刷了二十多分钟,眼睛都没离开过屏幕。 屏幕里一个大哥在教怎么做红烧肉,划过去。 一个小姐姐在海边跳舞,划过去。 一条狗会自己开门偷吃猫粮,看了三秒,划过去。 一个博主在讲最近哪个海域出什么鱼,手指停了一下,看了两秒,发现对方说的全是错的,划过去。 赵惠兰在厨房里忙活,偶尔传出锅碗碰撞的声音。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沙发扶手上,暖洋洋的。 苏蕴舟换了个姿势把腿缩上来,继续刷。 第306章 再准备一锅新的? 下午四点,院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苏蕴舟刷着手机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落地窗,长睫轻颤了一下,眼底还带着几分刚刷视频的慵懒,视线落处,一辆黑色轿车停住,车身干净得能映出周遭的树影。 驾驶室车门率先打开,粱瑞快步走下来,没多停留,直接绕到后备箱,弯腰取出四几个包装看着就不一般的礼盒,双手提着,快步走到后座车门旁等候。 他还在想,这东西是不是先放地上,先去开车门? 后座车门直接开了,霍铮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肩线挺拔利落,衬得他身形愈发清俊矜贵,指尖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推门的动作从容不迫,周身自带一种上位者的沉稳气场。 得,不用他想了,老板自己下车了。 霍铮垂眸,淡淡瞥了眼粱瑞手里的东西,没说话,直接伸手接了两个过来。 粱瑞一脸疑惑,霍总这是? 以前去别人家,可没见他这样亲力亲为。 不过也是,这是苏小姐家,不一样。 粱瑞想通了,提着剩下的几个,亦步亦趋跟在霍铮身后。自家老板向来讲究,上门礼物虽体面,但从不会这般周全,看来是真对苏小姐上了心。 赵惠兰听见动静,擦着手从厨房跑了出来,脸上堆着真切的笑,脚步都比平时快了些。 “哎哟,小霍到啦?快进来快进来!”热情地侧身引着进门,“一路从京市过来,坐飞机累坏了吧?快坐,蕴舟,给人倒杯水!” 苏蕴舟慢悠悠从沙发上起身,随手把手机扔在茶几上,褪去了几分慵懒,往厨房走时,眼角余光淡淡瞥了眼霍铮手里提着的东西,眉梢挑了一下。 真是讲究人啊,大包小包的,她妈估计又得发愁回什么礼了。 霍铮把手里的礼物放在玄关柜子上,语气温和:“阿姨不用忙,我们不渴,也不累。事情处理得急,过来得仓促,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他目光扫过客厅,视线精准落在沙发靠垫上那道明显的压痕,是刚才苏蕴舟窝着刷手机留下的,眼底不自觉掠过一丝浅淡的暖意,柔和了周身的矜贵气场。 视线再移到她的背影上,稍作停留,便缓缓收回。 粱瑞默默把剩下的礼物放好,站在霍铮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垂眸敛神,心里嘀咕:薄礼?这礼盒里的东西,怕是抵得上普通人家大半年开销了,老板这“薄礼”,可真厚重。 不过苏小姐这边也大气,上次他坐飞机过来接东西,人家还给他准备了一份刺参拼盘,那些东西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 赵惠兰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快坐,沙发软和。” 她一边拉着霍铮往客厅走,一边朝厨房喊:“蕴舟,别磨蹭了,水倒快点!” 苏蕴舟没话说,只能听召唤,只是……她妈也未免太热情了点,端着水杯出来时,眉眼间带着几分无奈。 “小霍啊,先喝口茶暖暖,饭马上就好。” 霍铮伸手接过杯子,看向赵惠兰,语气恭敬:“阿姨别忙了。”那抹笑意很浅,但足以柔和他周身的冷意,衬得他眉眼愈发清俊。 “那哪行?你们大老远跑过来,哪有不吃饭的道理。”赵惠兰摆着手,“再说东西都准备好了,很快就好。” 又转向粱瑞,笑着招呼:“还有这位,粱特助是吧?辛苦了,先坐一会儿,待会儿一起吃饭。” 粱瑞连忙起身应声:“您客气了,叫我粱瑞就行。”他悄悄看了眼霍铮,老板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看的出来,没真不想吃饭的意思,他跟着老板眼色行事就好。 “蕴舟啊,你来陪他们聊聊天,我去厨房先忙。” 苏蕴舟往沙发上一坐,身体后倾,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看向霍铮时,眉眼舒展:“霍铮,要不要先去看东西?” “不急。”霍铮开口,目光落在她身上,视线掠过她的手脚,又移到她脸上,她皮肤比上次见面多了些“健康”,眉眼清丽,没施粉黛,“你这次出海,一切顺利?” “那自然。”苏蕴舟挑眉,眼底闪过得意,“我人都在家了,难不成还能出什么事?” 霍铮的视线,最后还是落在了她手上贴着的胶布上,胶布不算宽,刚好盖住虎口的裂口,指尖处还有一小块嫩皮磨损的痕迹,看得出来,出海时没少遭罪。 苏蕴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自己的手,带着几分不在意:“一点小伤,要不了两天就好,不影响做事。” 霍铮没再多问,只是指尖蜷了一下,压下心底的关切。 苏蕴舟看着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眉眼间的利落和笃定,藏都藏不住。至于她手里的瓷器字画,虽满心好奇,但他既然答应过不问,就绝不会多嘴。 没过多久,厨房飘来浓郁的香气,佛跳墙的醇厚鲜香混着鲍鱼、海参的鲜味,弥漫整个屋子。 赵惠兰端着两个炖盅出来,小心翼翼放在霍铮和粱瑞面前,又给苏蕴舟端来一碗,脸上的笑就没断过:“来,小霍,粱瑞,尝尝阿姨做的佛跳墙,都是蕴舟上次出海带回来的好料,炖了好几天呢,看看合不合口味。” 霍铮拿起勺子,搅动了一下炖盅里的食材,鲍鱼炖得软糯Q弹,海参饱满不柴,汤汁浓稠透亮,香气顺着勺子的缝隙飘得更浓。 舀了一勺汤汁送进嘴里,醇厚的鲜味在舌尖散开,不腥不腻,口感绵长,眼底浮起一丝真切的赞许:“阿姨的手艺真好,比京市那些星级酒店的味道还要地道,鲜而不腻,火候刚好。” 粱瑞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亮,连忙附和:“是啊,您这手艺也太厉害了!我跟着霍总吃过不少山珍海味,没吃过这么正宗、这么入味的佛跳墙。” 他这话说的实在,不光是拍马屁。 赵惠兰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脸上的皱纹全舒展开,摆摆手,语气格外亲切:“喜欢吃就好,喜欢吃就多喝点!” 目光落在霍铮身上,越看越顺眼,索性直接开口,“小霍,你要是喜欢吃,阿姨这就再炖一锅新的,你回去的时候拿上?” “哎,对了,你是不是今天就要走啊?” 第307章 连吃带拿啊? 赵惠兰语气热情又诚恳:“那也没关系!就算今天走得急,阿姨这边做好了,打包寄去京市,走空运,一天就到,保证收到的时候还是新鲜的,味道一点都不变。” 霍铮放下勺子,神色温和,但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迟疑:“阿姨,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您这么忙,还要特意为我炖一锅,实在过意不去。” 嘴上说着麻烦,眼底却藏着一点期待,不是贪嘴,只是贪恋这份难得的烟火气,更贪恋赵惠兰这份把他当自家人的热忱。 “不麻烦不麻烦!”赵惠兰连忙摆手,语气也更热络,生怕让人家觉得自己只是嘴上说说,她家也不是占便宜的人,人家送了那么多东西,不回一点她不自在。 “一点都不麻烦,炖这个东西阿姨熟得很,就是多费点时间罢了,只要你喜欢吃,就不算麻烦!” 霍铮眼底的暖意更甚,唇角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那……就谢谢阿姨了,劳烦您费心。” 一旁的粱瑞端着炖盅,差点没忍住呛到,偷偷抬眼,飞快瞥了霍铮一眼,眼底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跟了霍铮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式的老板! 赵惠兰见霍铮答应,笑得更欢:“哎,跟阿姨不用客气。” 转头看向一旁还在低头“喝汤”的粱瑞,又热情补了一句:“还有粱瑞,到时候也给你准备一份哈。” 这话一出,粱瑞受到的“惊吓”不小,手连忙抬头摆手拒绝,语气都有点不自然:“不用不用,太麻烦您了,我不用的!” 他心里暗自震惊,身为霍总的特助,平时围着他、巴结他的人不计其数,无非是冲着霍总的身份和霍氏的资源。 可苏家不一样,苏蕴舟跟霍总虽有生意往来,但半分巴结之意都没有,毕竟货都在她手里,说白了,反倒是霍总更看重这份合作,甚至要主动迁就几分。 这给霍总准备东西,还给他带一份。 说明人家苏家,是真的把他当客人,纯粹的热情相待,没有半点功利心,这份真诚,反倒让他有些受宠若惊。 其实这时间点,本也不是吃晚饭的时候,赵惠兰是怕霍铮他们一路奔波饿着,才特意提前备了饭菜。 话音刚落,她就风风火火地转身往厨房走去,脚步轻快,嘴里还念叨着:“你们先坐着,我去忙活,争取早点让你们吃上!” 客厅里,只剩下苏蕴舟、霍铮和粱瑞三人。 苏蕴舟抬眼看向霍铮,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我妈热情,你要是实在不想带,现在拒绝还来得及。” 没别的意思,只是联想到自己,以前去同学家,同学父母也是这般热情周到,嘘寒问暖、不停招待,那时候她只觉得不好意思,浑身不自在。 霍铮出身不凡,想来此刻,也该有几分这般的窘迫吧。 霍铮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的笑意更深:“不用,阿姨的心意,拒绝就太可惜了。” “况且,能吃到阿姨做的佛跳墙,是我的荣幸。” 苏蕴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多了些笑意:“哈哈,行吧,你也是有眼光的,我妈虽然不是什么专业大师傅,但做这个佛跳墙,确实有一手。” 佛跳墙要做得好,厨艺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用料扎实。 里面的鲍鱼、刺参、花胶……要么是苏蕴舟上次出海亲手捞回来的好家伙,品相口感都是顶尖的。 要么是她妈在自家海鲜铺子里精挑细选的上等货,从头到尾没掺一点便宜料,每一口都是实打实的。 这要是不好吃,都对不起用得这些好货。 粱瑞坐在旁边,心里的吐槽就没停过。他跟着霍铮这么多年,见过他在谈判桌上滴水不漏、寸步不让,见过他在应酬场上不动声色、游刃有余,见过他永远与人保持着恰当的距离,让人猜不透他心底的想法。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霍铮。 上门拜访,连吃带拿,答应得还那么痛快,半分往日的矜贵高冷都没有。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霍总吗? 他又偷偷看了霍铮一眼,霍铮正低头慢慢喝汤,神色平静淡然,一点都没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对,好像这样“不客气”,本就是理所当然。 粱瑞默默把碗端起来,挡住自己的脸,心里暗叹:算了算了,就当没看见,老板开心就好。 吃完饭,天色还早,阳光从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在客厅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暖融融的,落在家具上,连边角都柔和了几分。 赵惠兰系着围裙收拾碗筷,手里的盘子刚放好,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掏出来瞥了一眼屏幕,脸上露出熟稔的笑,接了起来:“文茵啊?”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她时不时“嗯嗯”应着,偶尔点头附和,末了语气爽快:“行,那我过去一趟,你在那儿等我就行。” 挂了电话,转过身冲苏蕴舟扬了扬手机:“你周阿姨有点事,拿不定主意,让我过去帮着参谋参谋。” 苏蕴舟心里悄悄一松,多了点轻快。 正好,她本来就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她跟霍铮的交易,那些东西的来路不好细说,而且价值太高,爸妈知道了,免不了要跟着担惊受怕,徒增麻烦。 “妈,周阿姨找您,您就先去忙呗。”她往沙发上靠了靠,语气随意,“家里有我在呢,不会怠慢客人的。” 赵惠兰转头看向霍铮,脸上掠过一丝不好意思,带着几分歉意:“那……小霍,真是对不住了,你难得来一趟,我还得出去……” 霍铮站起来,身姿挺拔,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阿姨,您有事尽管去忙,不用管我们,有蕴舟在就行。” “那真是太不好意思了,小霍,”赵惠兰还想客气两句。 “没有的事。”霍铮摇头,唇角的笑意更真切了些,“您别跟我们客气,先去帮忙要紧。” 赵惠兰见他这般通透,也不再客套,拉着苏蕴舟叮嘱了几句:“好好招待小霍和粱瑞,茶在柜子第二层,水果我刚洗过,放在茶几上,别让人家饿着渴着。” “知道了妈,您快去吧,别让周阿姨等急了。” 赵惠兰又冲霍铮和粱瑞笑了笑,拎起玄关的包,脚步匆匆地出门了。 第308章 这才是霸总出行的标配 苏蕴舟收起脸上的随意,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褶皱:“走吧。” 霍铮抬眸看了她一眼,没多问,粱瑞见状,也连忙跟着站起来,垂眸敛神,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人身后,心里清楚,老板和苏小姐要谈正事了。 这一趟过来,可是有大事生意要谈的! 苏蕴舟领着两人走到别墅地下室,单独的一间房,灯全部亮起,照亮了整个空间。 房间中央,那些瓷器、字画整齐有序地摆放着,没有多余的遮挡,每一件都清晰可见。 霍铮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没动,目光缓缓扫过那些东西,眼底掠过凝重,没有贸然上前。 粱瑞忍不住往前走了两步,探头看了一眼,眼睛倏地睁大,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平静瞬间破功,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他跟着霍铮见过不少大场面,拍卖行、私人收藏家的库房、高端私人博物馆,各式各样的好东西见得多了,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这么贵重的古董瓷器、字画,就这么随意堆在地下室里?连个像样的保护措施都没有? 这可是实打实的古董啊!苏小姐怎么就这么不当回事?也太暴殄天物了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提醒她妥善保管,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人家自己的东西,想怎么放就怎么放,轮不到他多嘴。 任性归任性,但也是人家的底气。 霍铮走过去,在东西旁边蹲下,小心翼翼拿起一件瓷器,转身对着灯光仔细端详,指尖摩挲着瓷身的纹路,神色专注。 集团虽没有专门做古董生意,但常年接触拍卖行,耳濡目染,多少也懂一些鉴赏之道。 只看了两眼,他心里就有数了。这些瓷器,绝非寻常货色,每一件都品相完好,工艺精湛,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把瓷器放回去,站起身,看向苏蕴舟:“蕴舟,你帮忙给门卫那边打个招呼。” “还有几个人要过来。” 苏蕴舟愣了一下,眉梢挑了挑,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啊?还有人?” 她心里直嘀咕,刚才怎么不一起过来? 脑子飞快转了一下,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也懒得想,霍铮做事向来有分寸,不用她多操心。 “哦。” 霍铮转头看向粱瑞:“粱瑞,打个电话,让张成他们把车开进来,注意分寸。” “是,霍总。”粱瑞连忙点头,掏出手机快步走到角落,压低声音拨通电话。 苏蕴舟那边简单说明情况,挂了电话,看向霍铮:“那我们先上去等人过来?总不能在这儿一直站着吧?” 霍铮还没开口,粱瑞先一步挂了电话走过来,语气恭敬:“霍总,都安排好了,您和苏小姐先上去休息等候,这里我来看着,保证不会出问题。” 他说着,目光又扫了一眼那些东西,眼底带着几分“必须看好这些宝贝”的郑重,生怕出半点纰漏。 霍铮颔首,目光落在苏蕴舟身上:“走吧,上去等。” 苏蕴舟没异议,率先往楼梯口走,霍铮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刚走到院子,就听见远处盘山路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苏蕴舟停下脚步,抬眼望过去,看见一行黑色的车顺着蜿蜒的盘山路拐了过来,车身整齐划一,行驶平稳。 一辆,两辆,三辆……她下意识地数了数,眼底闪过诧异,足足八辆。 全是黑色的越野车,车身硬朗,气场十足,一辆接一辆地在别墅门口停了一溜,动作整齐利落。 车门同时打开,下来的人身穿统一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动作干练,下车后没有多余的举动,走到院子里,垂眸待命,周身透着一股严谨的气场。 这阵仗,确实够大的啊。 苏蕴舟转头看向身边的霍铮,眼底带着几分新奇和了然,原来,这就是霸总出行的排场? 她以前看电视剧,总觉得那些夸张的排场都是编剧瞎编的,为了好看博眼球,现在亲眼看见,才发现人家不仅没夸张,甚至还收敛了几分。 霍铮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看过去,一眼就看穿了她心里的想法,眼底闪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平时出行没这么夸张。” “这次他们是来保护东西的,必须稳妥。” 苏蕴舟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八辆车,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在意:“保护那些瓷器?不用这么夸张吧?放在地下室,也没人会去偷。” 在她看来,那些东西虽然值钱,但其他人又不知道,没必要兴师动众。 霍铮看着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没再多说,只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姑娘,怕是还不知道那些东西到底值多少钱,等她知道了,就不会觉得夸张了。 算了,先不告诉她,留个惊喜也好。 霍铮看向领头的男人,抬手招了招手。领头的快步走过来,语气恭敬:“霍总。” “带着人下去,动作轻一点,小心些,别碰损了东西。” “东西都在地下室,粱瑞在下面等着你们。” “是,霍总!”领头的人恭敬应声,一挥手,车上的人陆跟上,动作轻、快、静,没有半点嘈杂,十几个人有序地朝着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苏蕴舟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走进来,忽然反应过来一个问题,伸手指了指自己,带着几分茫然:“那我呢?你们都忙,我干什么?” 霍铮看向她,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你……” “坐着玩会儿,不用你忙活。” 苏蕴舟:“……” 行吧,反正她也不想忙活,闲着也挺好。 “那我在客厅等你们。”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八辆整齐停放的越野车,摇了摇头。 有钱人的世界,果然不一般啊! 霍铮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暖意愈发浓郁,转头看向地下室的方向,神色锐利了几分。 第309章 咱们的新公司? 东西已经打包妥当,八辆黑色越野车整齐地停在别墅门口,车身泛着冷硬的光泽,与院子里暖融融的阳光形成了几分微妙的反差。 苏蕴舟倚在院门口的廊柱上,双手插在兜,看着那些穿黑西装的保镖们检查完车辆,站在车周围,眼神警惕。 她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释然,这批东西折腾了这么久,总算顺利交接,也省得她再费心思看管。 霍铮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下,目光落在她身上,神色深邃,看不清太多情绪,不知道已经看了她多久。 看见她望过去。 “我想,”霍铮率先开口,脚步朝她走近,语气里全是认真,“我们应该有个新的合作方式。” 苏蕴舟愣了一下,眉梢挑了挑,慵懒地直起身,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什么意思?” “之前的合作不是一直挺愉快的吗?没什么问题啊。” 好好的,怎么突然提起换合作方式,难不成这批东西有什么问题? “这次不一样。”霍铮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多了几分郑重,“这批东西,数量多,价值更是不可估量,不是之前几次合作能比的。” 而且直接交易,他得为集团着想,那苏蕴舟这边其实是吃亏的…… 既然他已经选定了她,那之前那种合作方式不太行。 苏蕴舟一脸疑问,这次跟之前卖东西,她没觉得有什么区别。 “我的意思是,以我们两个人的名义,成立一家新公司,专门处理这批古董,还有咱们以后的合作,也走这个路子,你看如何?” 苏蕴舟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眼底的诧异藏不住。 啊?成立新公司? 咋的了这是?一个个都这么看得起她? 这头刚和顾建明合伙弄了水产公司,才刚起步了! 现在霍铮又要拉着她弄古董公司? 她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和“开公司”沾上边。 苏蕴舟抬眸看向霍铮,脑子里飞快运转,成立公司……听起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比之前的合作更稳妥,也更省心。 而且霍铮这人靠谱,专业又有分寸感,手里的人脉和资源也多,跟他合作,好像也不用太担心被骗、被坑,更不用她费心去打理那些复杂的门道。 心底悄悄泛起一点心动,指尖不自觉蜷了蜷。 怎么办?对她来说,好像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哎! 可心动归心动,她还是有顾虑,眉头蹙起,语气里也多了些不确定:“可是,我手里的古董就这些了,成立公司是挺好,但这批货卖完了,以后没新的东西补充,公司怎么办?总不能坐吃山空吧?” 霍铮看着她蹙眉纠结,一脸认真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就这些东西,已经够公司平稳运营好几年了。” “古董又不是大白菜,不可能一窝蜂全抛出去,得慢慢来,一件一件精心运作,合理规划,既要保住价值,更要稳步推进。” “光是这批货,有条不紊地出手,足够撑好几年,这期间,我们再慢慢寻找新的货源,不用着急。” “再说了,你这边不是还能提供深海里的珠宝。” 嗯?霍铮这是? 算了,管他怎么想,她确实有能力从大海捞回“大宝贝”,东西最终也是交给他那边,反正她不会承认,她不说,也不会有人知道,人怎么会有“海洋透视”这么逆天的金手指了! 苏蕴舟看着霍铮认真解释的样子,沉默了几秒:“霍铮,你比我专业,也比我懂这些门道,你真的觉得,没问题吗?我对古董运营一窍不通,估计帮不上什么忙。” “蕴舟,你,不清楚它们的真实价值,也不清楚你自己的底气。”霍铮看着她,目光坚定,语气笃定,没有半分敷衍,“放心,有这些东西做根基,再加上我们两个各司其职,咱们的公司不会差。你只管负责供货,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咱们的公司。 他说得自然又顺口,好像是早已定好的事情,眼底的真诚快要溢出来。 苏蕴舟没吭声,心底悄悄松了劲,看来,霍铮他是真的想好好合作,不是随口一提。 “那,”她抬头,收敛了心底的思绪,“具体细节怎么定?什么时候开始推进?” “你跟我去京市谈。”霍铮说得直接,“京市那边资源齐全,不管是公司注册、古董鉴定,还是后续的运营规划,推进起来都更方便。” “现在就去?”苏蕴舟眼底闪过迟疑,下意识地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那道痂早上换药的时候看了,伤口翘边,轻轻一碰就快掉了。 拇指的那一小块嫩皮也长好了,出海折腾了那么久,她早就约好了后天做手部护理。 “有什么问题?”霍铮挑眉,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你……还有别的急事?” 问题…… 苏蕴舟噎了一下,脸颊发烫,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这点小事,在成立公司这种大事面前,确实有点矫情。 “我有点事。”含糊地说了一句,避开他的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自然,没好意思细说自己要去做手部护理。 霍铮看着她略显窘迫、耳尖微红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但没有追问。 也不想逼她太紧,毕竟合作的事情,也不必急在这一两天。 “那你什么时候能过来?” “这批东西运到京市后,还要安置、做专业鉴定、整理详细清单,一堆事等着推进。” “我不逼你,你定时间,我都配合。” 苏蕴舟想了想,,后天做护理,做完再简单收拾一下行李,准备准备,一个星期应该差不多。 “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之后,我去京市找你谈,到时候再敲定所有细节。” “不行。”霍铮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一个星期太长,三天,三天之后,你过来。” 苏蕴舟瞪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不满和无奈:“三天?太赶吧?” “新公司,没这么着急吧?” 三天的话,后天做完护理,大后天收拾行李,也能行,就是稍微赶了点。 罢了罢了,谁让成立新公司的事更重要了,赶就赶点吧。 “好吧。” “可到时候要是我没准备好,你可别催,也别嫌麻烦。” “不催你,也不嫌你麻烦,放心。” “那现在,” “你送我去机场。” 苏蕴舟又是一愣,一脸茫然地指着自己,语气里满是疑惑:“送你去机场?我送你?” 心里暗自嘀咕:不是吧,都这么多人跟着,还有粱瑞在,居然还要她送? “嗯。”霍铮点头,语气坦然,没有半分不好意思,“我这大老远从京市跑过来,连口气都没歇,立马又要赶回去,辛苦就不说了,你作为合作方,是不是该送我一程?” 苏蕴舟噎了一把,没了反驳的底气。 好吧,人家确实是因为她的事,才特意赶过来的,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那……我开车去机场。你……坐我的车?” “你跟我坐一起。”霍铮语气干脆,直接定了下来,“你的车,让粱瑞开去机场。” 他没多说原因,心里自有考量,虽然这次行动做得隐秘,但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他的车安保措施更到位,带着苏蕴舟一起,也更安全。 一旁默默站着、全程不敢插话的粱瑞:“……” 合着他又成了专职司机?但老板发话,他也只能乖乖应着,连忙快步走过来:“苏小姐放心,我一定稳稳把车开去机场,会照顾好您的车。” 苏蕴舟看了一眼粱瑞,又看了看霍铮一脸理所当然的神情,想了想,好像也没别的更好的办法:“行吧,那咱们现在出发,别耽误了赶飞机。” 第310章 啊?你们霍氏还有自己的飞机? 车子一路驶往机场,没走平时通往航站楼的主干道,反而拐进了一条小路,绕来绕去,沿途还有专人值守,核对过车牌后才放行。 苏蕴舟眼底满是疑惑,她来机场好几次,从来没走过这条路,更不知道机场还有这么一块区域。 直到车子驶出,一片开阔的停机坪映入眼帘。 停机坪上整齐停放着几架白色飞机,大小不一,机身泛着干净的光泽,其中有一架与平时她坐的客机截然不同。 霍铮的车在最前面停下之后,后面跟着那八辆载着古董和保镖的越野车,最后也停在了那架与周围飞完全不同的飞机旁边。 苏蕴舟下车,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眼前的飞机,看了好几眼才收回目光。 这飞机和她以前坐过的民航客机太不一样了,机身宽大,线条流畅利落,机头微微往下垂,窗户排列得整齐有序,机身上印着一串她看不懂的字母和数字。 她看不懂那些字母数字,也没多在意,只在心里暗自嘀咕:果然是霸总出行,就是有“特殊”待遇,连走的机场区域都不一样。 霍铮已经走到了舷梯旁边,回头见她还站在原地发愣,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开口唤她:“愣着干什么?过来。” 苏蕴舟回过神,连忙快步跟了上去。舷梯不算高,几步踏上机舱门口,刚往里一走,瞬间愣在了原地,脚步都顿住了。 机舱里布置得奢华又雅致,柔软的真皮沙发、宽大舒适的座椅,随处可见的实木装饰,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无声无息。 前舱坐着几个人,应该是机组人员,见霍铮进来,连忙站起身点头示意,霍铮随意摆了摆手,径直往后舱走去。 苏蕴舟连忙跟上,目光好奇地扫过两侧的座椅,每个座椅都大得离谱,看样子能直接躺下,座椅旁边还配有桌板和嵌入式屏幕,比她以前坐过的头等舱还要精致得多。 后舱比前舱更安静,霍铮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侧身看向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对面:“坐吧。” 苏蕴舟小心翼翼地坐下,座椅软得恰到好处,真皮的触感细腻顺滑,扶手上还嵌着一排按键,她好奇地看了两眼,没敢乱按,按坏了什么东西。 窗外,地勤车在来回穿梭,几名工作人员正围着飞机做着起飞前的检查。 沉默了几秒,苏蕴舟实在坐不住,试探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那个……我是不是可以下去了?我就是送你过来,也不用跟着上飞机吧?” 霍铮抬眸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放心吧,不会拐带你,等张成他们把东西卸完,你就可以回去了。” 听到这话,苏蕴舟心里松了口气,刚才霍铮不由分说让她上飞机,那架势差点让她以为要被强行带走。 她耸了耸肩膀,四处打量着机舱内部,又凑近霍铮,压低声音小声问道:“哎,这飞机,是你包的?跟我以前坐的那种大飞机完全不一样哎。” 顿了顿,她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又追问:“这种飞机,机票多少钱啊?” 要是不太贵的话,那她以后要不要也‘享受’一把? 霍铮看着她一脸懵懂又好奇的样子,没忍住,低笑出声,到最后竟变成了毫无顾忌的大笑,眉眼都弯了起来,周身的矜贵气场瞬间消散,多了几分烟火气,这还是苏蕴舟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开怀。 苏蕴舟垮下脸,语气带着几分不满和窘迫:“喂,你笑什么?不是吧?就算我没见过什么世面,没坐过这种飞机,也不用笑得这么夸张吧?” 霍铮笑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收敛,眼底还带着未散的笑意,摆了摆手:“没有,没笑你,我就是想到一件很开心的事。” 他看着苏蕴舟一脸“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眼底的笑意更浓:“好了,不逗你了,回答你刚才的问题。这架飞机,是我的。” 苏蕴舟眼睛倏地睁大,一脸震惊,语气都拔高了几分:“啊?你们霍氏还有自己的飞机?也太厉害吧!” “不是霍氏的。”霍铮摇头,,“霍氏的飞机最近在检修,用不了,这是我自己的。” “我靠!”苏蕴舟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话音刚落赶紧反应过来,连忙捂住嘴,脸颊发烫,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飘向窗外,生怕霍铮笑话她。 霍铮非但没笑话她,眼底的笑意反倒更浓,语气柔和:“没事,不用拘谨,在我面前不用这么小心翼翼。” 苏蕴舟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坦然,才慢慢放下手,耳尖泛着红,嘟囔了一句:“谁拘谨了,就是没控制住。” 正说着,机舱门传来声响,张成快步走进来,恭敬地冲霍铮颔首:“霍总,东西都装妥当了,机组也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起飞。” 霍铮点头,看向苏蕴舟,抬了抬下巴:“走吧,送你下去。” 苏蕴舟如蒙大赦,连忙起身,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跟在霍铮身后往机舱门口走,路过前舱时,还忍不住又好奇地看了一眼。 第311章 享受一把暴富的滋味 私人飞机启动,开始滑行,速度渐渐加快,机身抬起,朝着天际飞去。 苏蕴舟站在摆渡车旁,下意识地抬着头看,看着飞机离地面越来越远,穿过低空的薄雾,层层云层涌了过来,将机身包裹,最后眼前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云海,再也看不见飞机的影子。 收回目光,吁了口气,坐上早已等候在旁的摆渡车。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坐稳,听见前排两个机场工作人员压低声音闲聊。 “……刚才那架飞机可真漂亮,线条流畅,看着就不一般。” “那可不,你没看清标识?人家那是湾流G700,顶级私人飞机,可不是普通飞机能比的。” “我去,传说中的湾流G700?我只在网上见过图片,刚才都没认出来!” “可不是嘛,你猜猜这飞机得多少钱?” “多少钱?六个……亿?” “再加两个。” “八个……亿?!” “我的天,这也太离谱了吧,一架飞机顶得上好几家公司了!” 苏蕴舟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动了一下,心莫名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窗外,白茫茫的云层依旧在天际漂浮,又快速转回头,耳朵不自觉地竖起来,想听他们再多说几句。 前排两人的闲聊还在继续,声音断断续续飘过来:“湾流这系列本来就贵,G700又是旗舰机型,更是贵得离谱。” “而且里面的内饰,也是定制的,实木加真皮,细节拉满,估计光内饰就得花不少钱。” “对了,你听人说过没?这飞机一小时油费就得多少?我上次听同事说……” 后面的话被摆渡车的颠簸盖过,苏蕴舟没听清,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痒痒的,又带着几分震撼。 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手指飞快滑动,打开搜索框,郑重其事地输入:湾流G700。 搜索页面跳了出来,最上方就是湾流G700的介绍:湾流宇航公司旗舰机型,最大航程13890公里,客舱长度19.81米,最大飞行速度0.925马赫…… 苏蕴舟看得飞快,手指不停往下滑,目光最终定格在“价格”一栏,再也挪不开。 7800万美元。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许久,眉头蹙起,快速换算,7800万美金,乘以现在的汇率,差不多五亿多人民币。 不对,刚才那两个工作人员说的是“八个”,也就是八亿人民币? 快速往上滑,重新仔细看了一遍介绍,嘴角抽了抽,没错,7800万美元只是基础价,要是加上定制内饰、额外配置,再算上税费之类的,折算成人民币,刚好差不多八亿,一点毛病没有。 苏蕴舟默默把手机扣在腿上,往后靠在摆渡车的椅背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由自主地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张成带着的八辆越野车,那些统一着装、动作利落的保镖,还有这批被专机带走的古董,再加上眼前这架价值八亿的私人飞机…… 八亿的飞机。 她在心里又忍不住爆了句无声的“我靠”。 霍铮来真的啊,顶级霸总! 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羡慕,但更多的是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本来以为,自己靠着“海洋透视”这个金手指,捞海鲜、找宝贝,已经挣了不少钱,现在现金存款过亿,不算刚才那些被带走的古董,不算保险柜里的金条,怎么着也是个富婆了。 没想到,人家霸总一架私人飞机,比她全部的存款还要多几倍。 嗯,她得努力挣钱! 本来出海折腾了一趟,还想着歇一歇。 现在自己成老板了,总不可能像以前上班那样,一点休息时间也不留。 现在看来,歇是不能歇了。年前再出一趟海,毕竟她现在也有自己的水产公司了,不能偷懒,还是得多多努力,多挣点钱。 超过人家霍铮,没这个想法?不好意思,没这个想法。 想着想着,又忍不住好奇,不知道这次交给霍铮的那些古董,到底值多少钱? 要是能多值点,能不能让她也感受一把一夜暴富的滋味? 现在她过亿存款,要是只值一亿,怕是根本打动不了现在的她了! 摆渡车停下,到了指定区域,苏蕴舟收起思绪,拿起手机,眼底已经没了刚才的震惊,全是斗志。 回家,看见客厅的灯亮着,推门进去,赵惠兰人已经回来了。 “蕴舟,小霍,你送走了?” “嗯,送走了。”苏蕴舟点点头,语气有些不自在,悄悄避开母亲的目光。她没打算告诉家里人,霍铮这次是因为她要卖古董。 看到母亲多关注,心里难免有点心虚。但,这事要是说出来,爸妈少不了又要追问半天。 算了。 “哎,这真是够忙的啊,大老远从京市跑过来,又急匆匆赶回去。” 苏蕴舟心里更虚了,挠了挠头:“哎呀,妈,人家是大老板嘛,自然是忙的,手上肯定一堆事等着处理呢。” 说到底,霍铮这么忙,多半还是因为她的那些古董,赶紧换个话题。 赵惠兰笑着点点头,也没多想:“哈哈,也是哈,做大生意的人,哪有不忙的。对了,我想着再炖一锅佛跳墙,给小霍寄去,做佛跳墙的材料,海里的那些咱们家里都有,另外那些干货配料,明天我去菜市场挑挑,挑些最新鲜的。” 苏蕴舟心里一动,想着母亲还要去海鲜铺子里忙活:“妈,我在家也没事,要不我去买?你不是还要去铺子照看生意吗?省得你两头跑。” “你?”赵惠兰抬眼瞥了她一眼,笑着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可不敢让你去,那些配料讲究得很,好坏难分,我怕你被小贩骗了,花了冤枉钱还买不到好东西。” 苏蕴舟笑着凑过去,拉着赵惠兰的胳膊:“妈,您挑配料的功力我虽然只学到了几分,但您总不给我机会实践,哪里能进步啊?给小的一次机会呗。” 赵惠兰被她缠得没办法,无奈又宠溺地瞪了她一眼:“行吧行吧,这次就让你去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买回来我得亲自验收,要是挑得不好,可得接受批评” “放心放心!保证让您满意!” 第312章 后续安排 霍铮的私人飞机于前一天深夜顺利抵达京市,这次转运的古董瓷器、字画那些并未直接送往霍氏集团仓库。 一来这批古董是用于和苏蕴舟成立新公司的核心资产,暂不适合归入霍氏现有仓储体系;二来霍铮行事谨慎,不愿过早将这批珍品暴露在集团体系内,是以全程安排心腹护送,将所有东西安全送达他在京市单独居住的居所。 霍氏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霍铮端坐于办公桌后,指尖轻叩桌面,神色沉凝。 这次转运古董,他特意调了自己的私人飞机,全程封锁消息、严密布防,可他心里也清楚,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般大的阵仗,八辆越野车随行、专属停机坪接送、私人飞机转运,就算对外说是谈个小生意,也不会有人相信。 京市圈子里盯着霍氏、盯着他的人不在少数,这般动静,迟早会引来人打探。 更何况还有,之前苏蕴舟卖给霍氏的海水珍珠,霍氏出了好几个系列,品质绝佳,一经推出引爆市场,让霍氏在珠宝领域再拔头筹。 可从头到尾,没人能打听出来,这批高品质海水珍珠到底是谁供的货。 这这个月来,私下里打探货源的人多如牛毛,有同行,有竞争对手,还有不少想攀附合作的,全都一无所获。 苏蕴舟那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东西出自她手,他这边自然要做好保密措施。 粱瑞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将杯子放在霍铮面前,垂首立在一旁,神色恭敬。 他身为霍铮的特助,最是清楚老板的心思,也知晓这次古董转运的保密性,自是不会多嘴半句,更不会泄露半分相关信息,这是他的本分,也是霍铮信任他的原因。 霍铮抬眸看了他一眼:“徐老那边,安排好了?” “回霍总,都安排妥当。”粱瑞恭敬应声,“徐老已经在您私宅安置区等候,飞机落地后,古董已第一时间转运至您私宅,全程由咱们的核心心腹护送,避开所有无关人员,不会有任何纰漏。” 霍铮点头,眼底掠过赞许。 徐老是霍家的老供奉,一辈子钻研古董鉴定,眼光毒辣,为人更是沉稳可靠,一把年纪了,早已看淡名利,自然不会为了一点钱财就出卖东家,有他亲自鉴定这批古董,霍铮十分放心。 “新公司的事,你这边记得跟进,暂时不要对外透露,所有相关事宜都暗中推进,不可声张。” “是,霍总,属下明白,一定妥善跟进,严守秘密,绝不泄露半分风声。” 当天傍晚,粱瑞接到徐老的电话,对方语气难掩激动,说有两件古董的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 霍铮处理完手头的事,驱车赶往自己的私宅。 到了地方,看见徐老正捧着两个锦盒,精神矍铄,脸上满是难掩的欣喜,眼角的皱纹全都舒展开来了,哪里还有半分年迈的模样。 “霍总,这回带回来的货,不得了,真是不得了啊!”徐老见到霍铮,立马迎了上来,语气激动,小心翼翼地打开锦盒,“您看,这两件都是实打实的元青花,一件是一把莲纹碗,一件是鱼藻纹玉壶春瓶,品相完好,纹路清晰,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霍铮俯身看去,锦盒里的两件瓷器釉色莹润,青花发色浓艳,一把莲纹碗的纹路舒展流畅,鱼藻纹玉壶春瓶的鱼纹栩栩如生。 直起身,看向徐老,语气温和:“辛苦徐老了,这么快就出了鉴定结果,剩下的那些,还要劳烦您多费心。” “哈哈,哪里的话,哪里的话!”徐老摆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语气里全是热忱,“我这一把年纪,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般品相的元青花,能有机会鉴定这样的珍品,是我的福气,辛苦什么!剩下的我连夜赶工,一定尽快把所有鉴定结果都出来!” 霍铮见状,眼底掠过暖意,连忙劝说:“徐老,不用这般着急,您年纪大,还是悠着来。鉴定之事关乎严谨,不急在这一时半刻。您先好好歇息,慢慢来就好。” “哈哈,行,我知道了。”话听没听进去,只有徐老他自己知道。 —— 苏蕴舟那边也没闲着,她打下手,赵惠兰亲自操刀炖了满满一大锅佛跳墙,香气浓郁,汤汁醇厚。 分成了三份,自然不只是一碗。 霍铮那份装,量最足,满毕竟他在京市有家人,能一起尝尝。粱瑞那份少一些,因为他孤身一人,多了也是浪费。 最后多出来的那一份,自然是苏蕴舟的。 东西刚准备好,立马叫了快递,加急寄往京市,生怕耽搁久了,佛跳墙失了原本的风味。 隔天下午,快递顺利送到霍氏集团前台,粱瑞接到通知,第一时间赶了过去,一眼看到快递单上苏蕴舟的名字,连忙接过快递,快步往霍铮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区的几名员工见状,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凑在一起低声嘀咕起来。 “哎,你们看,粱特助这急匆匆的样子,手里拿的是什么快递啊?这么上心。”一 “谁知道呢,” “看他那谨慎的劲儿,难不成是家里人寄来的要紧东西?” “不像吧,” “你看他直接去霍总办公室了,要是自己家里的东西,犯不着特意送到霍总那儿去吧?说不定是重要客户或者什么大人物寄来的。”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满心好奇,但没人敢上前多问。 粱瑞是霍铮身边最得力的特助,向来沉稳干练,能让他这般上心的快递,定然不简单,他们可不敢随意打探霍总的私事。 粱瑞没理会身后的嘀咕声,径直走到霍铮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才推门进去. “霍总,苏小姐寄来的快递。” 霍铮停下手中的工作,眼底掠过一丝暖意,唇角弯了弯:“粱瑞把你的那份拿走,剩下的我带回去。” 粱瑞连忙道谢接过,心里暗自感慨苏小姐心思细腻,人好,也没多耽搁,带上门退了出去。 霍铮又看了一眼打包盒,指尖摩挲着盒身,眼底的沉重散去不少。 处理完集团的事,霍铮开车回了霍家老宅。 最近,他转运古董的动静闹得不小,京市圈子里打探消息的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人借着各种由头找上来,连早已不管集团琐事、安心养老的爷爷霍启山,都被这些动静扰得不得安宁,那些人快要舞到他面前了。 霍家老宅的客厅,霍启山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指尖轻按着报纸边缘,周身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威严。 母亲陈婉仪在一旁的花架前打理花草,指尖捏着小剪刀,细细修剪枝叶,语气温和:“回来了?手里拎的什么?” 霍铮走过去,将打包盒放在茶几上:“朋友寄来的佛跳墙,妈,爷爷,今天晚上尝尝?” 霍启山放下手中的报纸,看向陈婉仪,带着几分吩咐:“婉仪,你让张妈,晚饭记得多添两个清淡小菜,配着佛跳墙吃,解腻。” 陈婉仪连忙应下,笑着点头:“知道了爸,我这就去跟张妈说。” 说着,放下手中的剪刀,看了霍铮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关切,往厨房走去。 霍启山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小铮,你跟我来书房,我有话跟你说。” “是,爷爷。” 第313章 叮嘱 祖孙俩一前一后走进书房,霍启山走到红木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霍铮坐下。 深邃地目光落在霍铮身上,没有多余的铺垫,直奔主题:“最近京市圈子里的风声,你该知道,关于你调私人飞机、派车队转运东西的事,已经有不少人私下打探。” 霍铮身姿挺拔,端坐不动:“爷爷,我知道,此次转运的东西事关重大,我已安排好人全程护送,封锁了所有消息,那些人就算想打探,也查不到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事关重大?”霍启山眉梢微挑,指尖轻叩书桌,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也有几分叮嘱,“我听说,你没把东西送进霍氏仓库,反而运去了你自己的私宅?” “还有,徐老近期也被你请去了私宅,难不成,那些东西是古董?” 霍铮没有隐瞒,只是隐去了苏蕴舟在其中的作用:“是,都是些古董珍品,打算用来和朋友合伙成立一家古董公司,暂不适合归入霍氏体系,故而先安置在私宅,让徐老帮忙鉴定,确保万无一失。” 霍启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神色愈发严肃:“成立新公司是小事,但你这般大的阵仗,难免引人生疑。 京市圈子里,盯着霍氏的人不在少数,有同行,有老对手,还有些趋炎附势之徒,他们一旦查到些蛛丝马迹,定然会想方设法从中作梗,甚至觊觎那些古董。” “我明白。”霍铮垂眸,语气沉稳,“我之所以这般安排,也是考虑到这一点,私宅的安保比霍氏仓库更隐蔽,知道的人也更好。而且,徐老那边鉴定也能避开无关人员,所有事宜都在暗中推进,未曾对外透露半分风声。” 霍启山看着他,多了几分赞许,但依旧不忘叮嘱:“你心思缜密,做事有分寸,我向来放心。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人心隔肚皮,那位和你合伙的朋友,你未必能全然看透;还有身边的人,哪怕是心腹,也需留个心眼。” 之后,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岁月的通透:“霍家能有今日的地位,靠的从来不是张扬,而是沉稳和谨慎。那些古董再好,也不及霍家安稳重要,更不及你自身周全重要。后续之事,切记不可急躁,凡事留有余地,莫要给人可乘之机。” 霍铮抬眸迎上爷爷的目光,神色坚定:“爷爷,您放心,我记下了,所有事情我都有万全的规划,定会守住霍家,也会妥善处理好古董和新公司的事。” 霍启山满意地点点头:“行了,我要说的就这些,你也别太有压力,出去吧,陪你妈说说话,晚上尝尝你朋友寄来的佛跳墙。” “是,爷爷。” 晚饭,张妈把佛跳墙热好端上桌,浓郁的香气盖过了其他菜色,霍启山鼻尖动了动,原本沉静的眼里闪过一丝兴致,放下手中的筷子,凑过身打量碗里的佛跳墙。 接着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醇厚绵长的汤汁在舌尖化开,鲍鱼、海参的鲜美交织在一起,每一样食材都炖得软糯入味,没有丝毫腥气,只余满口鲜香,紧绷的眉眼舒展,脸上露出难得的笑意,连连点头称赞。 “不错不错,这味道地道,比外面大饭店里请的大师傅做的还好吃!回头让家里的厨房学着做。” 陈婉仪笑着盛了一小碗,用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小块鱼胶送进嘴里,入口即化,鲜而不腻,脸上漾开温柔的笑意,转头看向霍铮,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味道确实好,用料实在,手艺也精湛。小铮,你这位朋友……倒是有心了。” 霍铮坐在一旁,汤匙碰到碗壁发出声响,汤汁的鲜香萦绕鼻尖,味道确实和他之前在苏家喝的一样好。 但入口的瞬间,心底却莫名掠过一丝空落,这般鲜美的滋味,苏蕴舟不在身边,终究是少了几分本该有的热闹和滋味。 “是苏蕴舟。” 霍启山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更甚。 这个名字,他记得,上次霍铮难得提起私事,说起过这个姑娘,‘她以后会是我的妻子’,这话是霍铮自己说的。 看来,他们两个,进展得倒是比他预想中还要好。 霍启山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脸上的笑意温和又欣慰:“好。” 霍家如今的地位,早已无需靠联姻稳固,财富、权势样样不缺,他这一辈子操劳半生,守住了霍家的体面,如今最大的心愿,便是霍铮能得一份真心,寻一个合心意的人,安安稳稳过日子,得一份寻常的幸福。 至于苏蕴舟,不管她的家世如何,出身贵贱,只要是霍铮心甘情愿选择的,只要她能待霍铮真心,那他便信她,也会认她。 一旁的陈婉仪却不同,听到“苏蕴舟”这个名字,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握着碗沿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顾虑。 她没见过苏蕴舟,也从未打探过这个姑娘的家世背景,但霍铮从未提过她的出身,想来,多半是比不上京市那些名门望族的。 京市圈子里,适龄的姑娘多得是,各大豪门的千金小姐,有才华横溢的,有容貌倾城的,有精明能干的,哪一个不是家世显赫、与霍家门当户对,能在事业上帮衬霍铮、助力霍家? 她心里终究是不满意的,不满意苏蕴舟的家世。 但也好奇,这个姑娘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一向沉稳内敛、眼光极高的霍铮这般上心,甚至直言她会成为自己的妻子。 但这些话,她终究没说出口,也没表现出半分不满。 霍铮性子执拗,既然敢在家里坦然说出来,便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是霍铮的母亲,纵然有顾虑,也不会当众拂了儿子的心意,更不会否定他的选择,有些事,终究要等见过人、了解过后,再做打算。 第314章 穿得漂亮,终究是赏心悦目的 苏蕴舟对着镜子理了理身上的雾霾蓝小香风套装,短款外套,利落不拖沓,里面搭了件羊绒打底,下身是同色系直筒半裙,脚下配着一双低跟长筒靴,精致,又有分利落劲儿。 这一身还是母上大人赵惠兰特意帮她挑的,她常年出海,风吹日晒的,早就习惯了穿得便捷利落,裤装是常态。 可赵惠兰说,去京市是谈正事、见朋友,总得穿得精致体面些。 这套小香风确实好看,版型利落、颜色衬气色,一点没毛病,要是放在以前工作时候,她肯定一眼喜欢上,可现在常年和海风、渔船打交道,早就习惯了自在随性,这般精致的穿搭,反倒让觉得有些拘谨。 不过转念一想,穿得漂亮,终究是赏心悦目的。 一开始,赵惠兰是想让她配一双细跟高跟鞋,说这样更显淑女,也更衬套装的质感,还絮絮叨叨说着“外面的小姑娘都这么穿,洋气又好看”,硬拉着她试了好几双。 可苏蕴舟试了试,踩着高跟鞋浑身不自在,脚趾被挤得发疼,当即就想换成自己常穿的那种运动鞋。 高跟鞋么,穿在脚上,倒也不至于说走不稳那么严重,只不过穿着确实不舒服,也没那个必要,为了漂亮,累着自己。 一想到赵惠兰当时的表情,她就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漾开笑意。 赵惠兰皱着眉,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拉着她的手念叨:“蕴舟啊,你看看你,穿这么淑女一套,怎么能配运动鞋呢?多违和,哎,你这审美啊,真是被出海耽误了!” 没等她反驳,赵惠兰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运动鞋,语气笃定:“别瞎选了,我来给你配,保证既好看又不磨脚!” 说着,找出一双低跟的长筒靴,递到她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妥协和念叨:“你看,那这个跟这么低,总行了吧? 还好你个高,不然走出去,矮人几分。这个正好,长筒的还保暖,到了京市也不至于冻着腿。” 苏蕴舟想着母亲当时又强势又带着宠溺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一趟去京市,她心里清清楚楚装着两件事。 一是和霍铮敲定合伙开古董公司的细节,二是兑现承诺,给霍铮一个关于他们之间关系的答复。 出海的那些日子,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夜里躺在船舱,她没少琢磨这件事。 她和霍铮之间的差距,从来都不是一句“门不当户不对”就能概括的。 他是从小浸在豪门圈层里的人,举手投足间都是与生俱来的矜贵与沉稳,手握霍氏权柄,出行有私人飞机、专人随行,见的是各界名流,谈的是动辄上亿的生意。 她,是靠着海洋透视的金手指,从小镇的海鲜码头一步步走出来的,哪怕现在手里有了过亿存款,开了水产公司,骨子里的烟火气和那份刻在心头的谨慎,从未褪去。 可动心这件事,从来不由身份和差距决定的。 长这么大,她从未碰到过这样一个人,方方面面都戳中她的心意,满足她对伴侣所有的期待。 犹豫过,退缩过,害怕过,怕这份差距终会将两人隔开,怕自己不合适…… 可转念一想,人生哪有那么多十拿九稳的事? 难得碰到一个真心待自己、自己也动了心的人,为什么不能勇敢一回? 就算……就算以后真的走不下去,真的走到了分手的地步,提起这个前任,她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满心都是遗憾和不甘。 要是不答应的话,她怀疑以后想起来,会后悔自己当初没有鼓起勇气。 苏蕴舟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小声嘀咕:“呸呸呸,想什么呢,能不能盼点好的?” 这还没开始呢,就想着分手,可见,她确实没有信心…… 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拉着行李箱发出去机场。 这次回京市,在见霍铮之前,想先去见见沈清歌和周雨薇。 她们三个的缘分开始于大学,是毕业后也没断了联系的好朋友,三人性格相投,一样的颜控,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哪怕偶尔拌嘴,也从来不会真的生气。 以前在京市工作,天天见面,倒也不觉得有多想念,可自从她回到小镇,忙着出海,见面的次数有一搭没一回的,有时候忙起来,甚至连微信都顾不上回复。 偶尔见上一见,接着又分开,心底的思念越浓烈。 已经提前和沈清歌、周雨薇约好了,到时候说说话、叙叙旧,再接着忙正事。 苏蕴舟向来是个稳妥的人,坐飞机这种事,从来不会卡点,会提前一两个小时到机场。 做人做事,多留几分余地总没错,飞机不等人,更何况,机场人多,安检、候机都需要时间,提前到,也能少几分慌乱。 换好登机牌,过了安检,离登机还有一个多小时,苏蕴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将行李箱放在脚边,双手抱胸,百无聊赖地看着来往的人群。 候机的时间总是漫长又枯燥,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广播里的登机通知,还有传来的行李箱滚轮滚动的声音,苏蕴舟看着窗外停机坪上的客机,思绪不自觉地飘到上次坐霍铮私人飞机的场景。 不过短短几分钟,那种舒适感,让她记到了现在。 宽大柔软的座椅,干净雅致的内饰,没有嘈杂的人声,没有拥挤的人群,那种体验,和眼前这种普通客机,天差地别。 而且,人家的私人飞机,从用提前排队候机,不用挤安检,不用等广播通知,什么时候出发,全看自己的安排,省心又自在。 苏蕴舟忍不住感慨,果然,人和人的差距,体现在方方面面,就连出行,都有着云泥之别。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买得起一架属于自己的私人飞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先被她自己否定了,忍不住笑了笑,摇摇头。 不对,就算以后她真的挣够了买飞机的钱,估计也不会买。 一年到头出门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大多时候都是在镇上或者海上忙活,买一架私人飞机放着,除了落灰,根本没什么用处,纯属浪费钱。 别看苏蕴舟现在手里有了不少钱,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连买一件好衣服都要犹豫半天的小姑娘,可她从来没有学会大花特花,更没有养成铺张浪费的习惯。 不是舍不得花钱,而是从小到大的生活习惯,让她骨子里就带着几分节俭和务实,觉得钱得花在刀刃上,没必要的开销,能不花就不花。 就像坐飞机,以前条件不好的时候,她从来都是坐经济舱,挤在狭小的座位上。 现在,条件好了,也只是换成了头等舱,没那么挤,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一觉、休息一会儿,于她来说,这就已经很好了。 广播里传来登机通知的声音,苏蕴舟收起思绪,拿起行李箱,跟着人群往登机口走去。 阳光透过机场的玻璃幕墙洒在她身上,暖意融融,她的脚步轻快。 第315章 京市,她回来了 飞机缓缓下降,透过舷窗,京市的轮廓在云层中逐渐清晰,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与小镇海上的辽阔截然不同。 苏蕴舟还没来得及细赏这份城市风光,就先感受到机舱里的变化,不少乘客已经纷纷起身,在的行李箱里翻找起来,褪去身上单薄的衣物,换上厚实的羽绒服、围巾、手套。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雾霾蓝小香风外套,指尖触到面料的微凉,叹了口气。 她怎么会不知道京市12月的冷? 毕竟在这里上了四年大学,毕业后又工作了一年,深冬的凛冽寒风,曾陪她走过无数个上下班的清晨。 只是这一年回了镇上,日日被海风包裹,竟渐渐淡忘了这份刺骨的凉意,出发前赵惠兰还反复叮嘱她,一定要在包里备厚衣服,当时她还随口应着,这会儿被机舱里的凉意一激,才算真切体会到母亲藏在叮嘱里的细心。 苏蕴舟拿出早就备好的粉白色短款羽绒服,这衣服她是赵惠兰给她买的,版型利落显瘦,保暖又不臃肿。 挺好,就是这颜色吧,不太耐脏。 嗯,她想的有点多,现在又不用干活,穿着好看就行。 羽绒服穿上,拉到胸口的位置,又从包里翻出一条浅灰色围巾,随意搭在颈间,指尖理了理围巾的褶皱。 旁边座位的阿姨见她动作利落,笑着搭话:“姑娘是南方人吧?看你穿得单薄,还好备了厚衣服,京市这几天降温,外面可冷了,没穿厚点能把人冻透喽。” 苏蕴舟冲阿姨笑了笑。 机舱里的广播响起,提醒乘客飞机即将抵达首都国际机场,系好安全带,做好下机准备。 苏蕴舟坐直身体,系好安全带,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京市的风,带着冬日的凛冽,也带着她奔赴的心意。 京市,她回来了。 走出首都国际机场,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裹挟着北方深冬独有的干冷,苏蕴舟下意识地拉高羽绒服的拉链,将颈间的围巾又拢了拢,遮住大半张脸。 她果然没记错,京市的十二月,还是这般冷冽。 先拦了一辆车,找了家离商圈不远、环境评价都不错的酒店入住。 毕竟还带着行李箱,先安顿,也能让自己稍作休整。 办理好入住手续,进了房间。 苏蕴舟看了眼手机时间,离沈清歌和周雨薇下班还有半个多小时,她就没先联系她们,反倒鬼使神差地拨通了霍铮的电话。 毕竟赴京的首要目的之一,就是和他谈新公司的事,抵达后打个招呼,也是情理之中。 可指尖按下拨号键的瞬间,她又莫名有些迟疑,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份迟疑来自哪里。 还没等她挂断,电话被接通,霍铮低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暖意:“到京市了?” 苏蕴舟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嗯,刚到,已经找好酒店安顿好了,跟你说一声。” “辛苦,”霍铮的声音放缓了些,“刚落地肯定累了,先休息一会儿,晚上我请你吃饭,找家合你口味的餐厅,顺便聊聊新公司的初步规划,你看怎么样?” 苏蕴舟下意识开口拒绝:“不了不了,我这边有人要见,没时间赴约。” 话说出口,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的语气太过急切,眼底掠过慌乱,不知怎的,竟生出几分心虚。 明明只是和好朋友见面,没必要这般慌乱,可面对霍铮的邀约,她却莫名不敢坦然细说。 听筒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霍铮低低的笑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和调侃:“你的朋友?沈清歌和周雨薇?” 苏蕴舟被说中心事,脸颊发烫,哪怕霍铮看不到,也依旧有些不自在,连忙应声:“对啊对啊,我来之前就跟她们约好了,说好先陪她们的。” 接着又絮絮叨叨地补充,像是在刻意辩解,说完又觉得有些多余,默默抿紧了唇,等着霍铮的回应。 “好,我知道了。”霍铮的语气依旧温和,多了几分纵容,“既然和朋友约好了,那就先陪她们,吃饭的事不急,我们明天再约。你先好好陪朋友,照顾好自己,京市冷,别冻着。” 苏蕴舟悬着的心瞬间落了下来,连忙应声:“好,谢谢你,那我先不跟你说了,等我忙完朋友的事,再联系。” 挂了电话,她长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小声嘀咕:“苏蕴舟,你慌什么啊,不就是跟朋友见面,拒绝个邀约吗,至于这么心虚吗?” 话虽这么说,但她总觉得有点什么…… 拿起手机玩了会儿,刷了几条无关紧要的消息,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刚好到了下班的点,拨通沈清歌的电话,语气恢复往日的轻快:“清歌,我这边安顿好了,你下班了吗?咱们碰面的地方见。” 听筒那头的沈清歌语气有些凝重:“嗯,蕴舟,雨薇她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别担心,没出什么大事,就是工作上的事,”沈清歌连忙安抚她,“中午的时候我给她打了电话,她声音蔫蔫的,追问了好半天,才含糊提了一句是工作上受了委屈,问她具体是什么事,也不肯多说。” “具体什么事,等下咱们见了面,再说。” 苏蕴舟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还是有些不放心,迟疑着开口:“那……要不我们换个碰面的地方?” “不用,我们先见面,” “她之前一直念叨着想见你,到时候看她的情况,再换也不迟。” “好。”苏蕴舟应声,挂了电话,心底泛起几分担忧。 工作上的烦恼,她再清楚不过了。 自己以前在京市工作的日子,何尝不是烦恼多多。 那时候在互联网公司做开发,每天被各种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测试发现的BUG,不管多晚,加班也要改完,哪怕熬到深夜,第二天也得按时上班。 产品经理一句话,之前熬了好几天做的需求,就得全部推翻重改,连一句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项目上线,要是出了半点毛病,还得站出来背锅,受领导的批评,听同事的抱怨。 那些日子,焦虑、疲惫,常常压得她喘不过气。 工作上的事,要么克服,要么滚蛋。 但说真的,离开这个坑,谁能保证下一个坑就一定是好地方了?搞不好,那也是人家待不下去的坑。 各有各的苦,哎…… 第316章 舟舟,我好想你啊 苏蕴舟走出酒店,拦了一辆出租车,去集合点。 那里离周雨薇上班的公司最近,是她们提前约好的,特意迁就她这个“纯纯打工牛马”,不用多跑冤枉路,下班就能直接过来碰面。 靠在出租车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包的手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脑海里又想起沈清歌说的那些话。 沈清歌和周雨薇不一样,她自己当老板、搞项目,时间自由得很,别说特意绕路迁就朋友,就算是临时调整行程,也完全能做主,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可周雨薇不一样,她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朝九晚六,时不时加班,半点不敢松懈,说是“打工牛马”,倒也不算夸张。 苏蕴舟叹了口气,心里头泛起几分感慨,这要是放以前,她跟周雨薇一个样,朝九晚六,身不由己。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自从觉醒“海洋透视”金手指,她早就告别枯燥压抑的打工生活,回到小镇出海。 靠着金手指发现各种海洋宝贝,赚到足够多的钱,一切都由自己做主,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用再为生计奔波,不用再熬夜加班。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指节处,还有几处浅浅的疤痕,那是之前出海,打理渔获留下的痕迹,算不上明显,它们见证了她奔赴新生的每一步。 看着这些淡淡的痕迹,眼底泛起几分温柔与庆幸。 她是幸运的,有幸拥有改变命运的机会,才能摆脱打工的困境,才能有底气奔赴自己想要的生活。 周雨薇一向乐观豁达,这次估计也是伤心了,希望她们的陪伴,能让她早些走出来。 十几分钟后,到达约定地点,是写字楼楼下的休闲广场,周边来往的大多是穿着工装、刚下班的年轻人。 苏蕴舟下车刚站定,就看到不远处正朝她走来的身影,沈清歌还跟以前一样,但她身边的周雨薇,却没了往日的活泼,垂着头,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肩膀垮着,神色落寞,连走路都没什么精气神。 苏蕴舟连忙快步走过去,拍了拍周雨薇的肩膀,语气温柔:“薇薇,我回来了。” 周雨薇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眼底的落寞瞬间被委屈取代,眼眶泛红,鼻尖在发酸,不等苏蕴舟再说什么,伸手抱住了她,声音里有几分哽咽:“舟舟,我好想你啊。” 苏蕴舟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抚,带着几分嗔怪又心疼:“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来了嘛。说,到底谁给你委屈受了?说出来,我和清歌一起批评他,替你出气!” 一旁的沈清歌无奈地叹了口气,小声解释:“还是升职的事,本来都定好是雨薇了,她为了这个升职名额,熬了好几个月,天天加班改方案、做数据,结果临了,名额被一个有关系的同事抢了,她憋了好几天。” 苏蕴舟停下安抚的动作,抬手擦了擦周雨薇眼角的湿意,全是心疼:“薇薇,委屈你了。” 周雨薇松开,吸了吸鼻子,脸上扯出一个不算舒展的笑,摆了摆手:“哎,委屈是有那么点,但也没多大事。升职没影了不要紧,大不了以后再努力,反正我也不差那点机会。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我辛辛苦苦付出那么多,最后却让别人捡了便宜?” “哎,不说这个烦心事了!今天,我要不醉不归,把所有的委屈都喝走,好好发泄一场!” 苏蕴舟看着她这副“输人不输阵”的模样,多了几分无奈又好笑的宠溺:“行,我陪你喝,清歌也陪着你,今天不醉不归,把所有不开心都抛在脑后!” 沈清歌也笑着附和:“放心,今天奉陪到底,不过雨微你可别喝太多,真喝醉了,我和蕴舟可抬不动你。” 这话一出,周雨薇刚才的委屈散了大半,眼睛一弯,真正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气的调侃:“啧,我这酒量,你们还不放心?保证不让你俩抬,说不定到最后,还是我扶着你们走呢!” 沈清歌开了车来的,按照周雨薇的意思,沈驱车带着她们,去了一家她早就打听好的酒吧。 刚走到门口,瞬间被耳边传来的喧闹声震得愣了一下,这和她们上次去的那家安静雅致、专供有身份的人消遣的清吧完全不同,这家酒吧虽然装修也十分奢华,档次不差,但热闹得离谱。 门口的霓虹灯光闪烁不定,推门进去,动感嘈杂的音乐扑面而来,震得人耳膜发疼,空气中混杂着酒精、香水,还有各种小吃的味道。 室内灯光暧昧昏暗,五颜六色的射灯来回扫射,照亮舞池里肆意舞动的人群,也照亮了四周错落有致的卡座。 隔着几个卡座,旁边有穿着亮眼的驻唱歌手或舞者,正在表演,欢呼声、口哨声、音乐声交织在一起。 喧闹又张扬,随处可见穿着精致、妆容艳丽的年轻人,三三两两围坐在一起,举杯畅饮,谈笑风生。 苏蕴舟皱了皱眉,身体僵硬,下意识往沈清歌身边靠了靠,这种地方,她只听人说过,这还是头一回来,实在有点不适应。 沈清歌碰了碰她的胳膊:“忍忍,陪雨薇发泄完就走。” 苏蕴舟跟着周雨薇,找了个卡座坐下。 周雨薇一坐下,抬手用力挥了挥,叫来服务员:“服务员,给我来一杯你们这儿度数最高的烈酒,能把人喝醉的那种。” 转头看向身边的苏蕴舟和沈清歌,语气软了下来,眼底带着几分歉意:“舟舟、清歌,对不起啊,你们俩今天特意陪我,就不给你们点跟我一样的了,给你们换度数低的果酒,酸甜口的,也不容易醉,你们坐着陪着我就好。” 苏蕴舟和沈清歌对视了一眼,算了,待会儿她们俩多看着点。 第317章 摆排场 服务员笑着离开,接着,两个男的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不同于酒吧里其他浮夸打扮,两人都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腕表,笑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暧昧,目光下意识地锁定了苏蕴舟,语气慵懒又带着几分掌控感:“三位小姐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这儿?” 说话的正是林少,他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体,姿态随意带着几分“给你面子”的从容:“我和陈少是这儿的常客,既然遇上了,这桌的酒我包了,你们随意点,不用跟我客气。” 像他们这种常年泡在各类场子的人,不屑于用直白讨好的方式搭话,这种财力示好,笃定没人会拒绝。 苏蕴舟本来就不太适应这里的喧闹环境,看着两人眼底的暧昧和不容拒绝的姿态,心底更添几分不适:“不用,这点钱,我们自己付得起。” 避开两人的目光,侧身看向身边的周雨薇:“薇薇,别气了,等酒上来,我们陪你好好喝,把不开心都发泄出来。” 一旁的沈清歌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两个男的:“我们姐妹三人想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就不麻烦二位了。” 她家境本就不差,见惯了富家子弟,自然不会被这般示好打动。 林少和陈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和难堪。 他们二人皆是京市小有名气的富家子弟,林少出身实业世家,陈少是做金融起家,常年泡在各类高端酒吧、会所,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身边从不缺主动凑上来示好的女孩子,就算是搭讪,也从来没人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 不过,他们毕竟自视身份尊贵,自持体面,断断干不出地痞流氓那般死缠烂打的事,也丢不起那个脸。 林少压下心底的不悦,和陈少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不甘。 他们来这种场子多了,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苏蕴舟几个人确实看着不太像那种仗着长得漂亮,过来专门吊凯子的。 但他们心里有一套自己的固定想法,觉得这不过是她们还没看到更有实力的表现,要是排场摆足了,不用招呼,自己就会主动扑上来。 随后,两人转身迈步,径直走向不远处靠窗的VIP卡座,那是酒吧里最显眼,最好的位置。 回到卡座,林少抬手打了个响指,领班立马快步凑了过来,脸上堆满笑容:“林少,您吩咐。” 林少,是酒吧的常客,这种客人得好好招待。 林少靠在沙发上,姿态慵懒,语气带着几分倨傲:“把你们店里的‘鎏金雅韵’套餐上来,另外,开两瓶轩尼诗李察,醒到最佳口感。” 领班一听,眼睛都亮,连忙躬身应道:“好嘞林少!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五分钟内给您上齐,再让驻场歌手过来唱两首专属点歌,绝对让您满意!” “鎏金雅韵”是酒吧的高端套餐,单套价格三万八,不算夸张足够彰显身份,搭配专属点歌,再加上两瓶轩尼诗李察(单瓶近十万),这一套下来十几万。 领班心里乐开了花,巴不得这样出手阔绰的客人多来几个,转头快步去安排,半点不敢耽搁。 这家酒吧本就注重排面,招的服务人员个个外形出挑,男服务员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大帅哥,女服务员清一色模特身材、妆容精致。 林少作为酒吧的常客,又是这般大手笔,上酒的排场自然不能含糊。 没过几分钟,六位身着统一香槟色礼服、身姿高挑的女服务员,端着精致的餐盘和包装考究的轩尼诗李察,走了过来,个个笑容温婉得体一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们径直走向林少和陈少所在的VIP卡座,“鎏金雅韵”套餐的菜品、酒水一一摆好,两瓶轩尼诗李察被放在专属酒架上,旁边还配着专业的醒酒器,整个过程阵仗十足,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原本喧闹的酒吧一楼,目光瞬间被这边吸引,音乐似乎都淡了几分,周围的人群下意识地停下了议论,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VIP卡座。 “我的天!是‘鎏金雅韵’套餐?还有专属点歌?这也太宠自己了吧!” “轩尼诗李察啊!单瓶就快十万了,两瓶加套餐,这一趟不得十几万?果然是富二代,花钱都这么爽快!” “刚才人搭讪那三个美女被拒了?这是故意摆排场,想让她们后悔呢!” “换我我早凑上去了!” “可不是嘛,林少这么有实力,长得又帅,那三个美女怎么不识抬举?估计是不知道林少的身份吧!” “换我我也后悔啊,这么有实力的富二代,主动搭话都来不及,那三个美女怎么就不懂得把握机会呢?” 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有人满眼憧憬地望着VIP卡座,还有些打扮不错的女孩子,眼底泛起光亮,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林少和陈少,跃跃欲试。 林少和陈少靠在卡座沙发上,姿态慵懒,嘴角挂着几分得意的笑意,时不时抬眼往苏蕴舟三人的方向瞥一眼,眼底带着几分笃定。 他们不相信,苏蕴舟三人看到这般排场,会不动心? 在他们看来,会来酒吧的女孩多多少少抱着一点别的目的,终究抵不住财力的诱惑,用不了多久,她们一定会主动过来示好。 第318章 干杯 酒吧里的动感旋律震耳欲聋,霓虹灯光在昏暗的空间里来回扫射,将每个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林少二人摆下的阔绰排场,引来满场瞩目,六位模特身材的女服务员端着酒水套餐,迈着整齐的步伐在卡座间穿行,温婉的笑容、优雅的动作。 这一切,落在苏蕴舟三人眼里,如同空气一般,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往他们的方向看一眼。 周雨薇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把玩着面前的酒杯,冰凉的杯壁贴着指尖,但压不住心底的烦躁。 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未散的委屈,嘴里反复念叨着细碎的抱怨,“什么人啊,狗上司也太不做人了,明明是我熬了三个多月的方案,凭什么让那个走后门的家伙捡便宜……” 整个沉浸在委屈里,眉头紧蹙,周围的议论声、服务员走动的脚步声,压根没放在心上,更别提注意到不远处VIP卡座里那两道刻意投向她们的目光。 坐在她身边的沈清歌,姿态从容淡然,偶尔端起酒杯,浅抿一口杯中的果酒,酸甜的酒香在舌尖化开。 她的目光落在周雨薇身上,偶尔会随着她的抱怨,点头附和两句,神色间没有丝毫不耐烦。 苏蕴舟更是如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细腻的杯壁触感的指尖划过,但丝毫不能分散她心底的不适感。 酒吧里嘈杂的音乐、混杂的气味,都让她浑身不自在。 满心满眼都是身边的周雨薇,只盼着能陪着发泄完心底的委屈,早点离开这个喧闹嘈杂的地方。 苏蕴舟她们几个不心动,有的是人心动。 酒吧里那些本就蠢蠢欲动的女孩子,大多妆容艳丽、衣着精致,早就注意到了林少二人的身份与阔绰,只是一开始碍于两人搭讪被拒的尴尬,没敢贸然上前。 这会儿见林少二人摆下如此大的阵仗,还观察到他们的目光时不时地往角落卡座的方向瞟,明显是在等什么人示好,心底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都是女孩子,她们长得也不差,凭什么就能被二位少爷另眼相看? 不再犹豫,从包里拿出小镜子,快速补妆,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端起桌上的酒杯,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娇俏笑容,三三两两地轮番凑到林少和陈少所在的VIP卡座旁,语气软糯,满是讨好地主动搭话示好。 “林少、陈少,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你们,太有缘分了,我敬二位一杯,希望二位少爷赏个脸?” “二位少爷点的这个套餐也太气派了吧,一看就是有品位又有实力的人,能不能赏个脸,让我陪二位喝一杯呀?我很会喝酒的,保证能陪二位少爷喝得开心。” 还有几个女孩子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恭维的话,主动端着酒杯要敬林少和陈少,眼底的贪婪与讨好,毫不掩饰。 林少和陈少靠在沙发上,看着围上来的一群女孩子,脸上原本就淡淡的笑意,又淡了几分,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耐。 在他们看来,这些刻意示好、趋炎附势的女孩子,远没有角落卡座里那三个的身影吸引人。 看了看她们几个一眼,长得还行,便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随意抬了抬手,语气慵懒又敷衍:“坐吧。” 即便身边围满了主动示好的女孩子,他们的目光,依旧控制不住地时不时往苏蕴舟三人的方向瞟。 每看一眼,心底的错愕和不甘,就又多了几分。 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自己都摆下了这样的排场,拿出了足够的诚意示好,苏蕴舟三人怎么就能做到如此无动于衷? 既不羡慕,也不讨好,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目光都吝啬给予,这与他们平日里遇到的女孩子,截然不同。 VIP卡座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再加上她们有心讨人喜欢,自然越来越热闹,女孩子的娇笑声、恭维声,还有服务员来回走动的声音,愈发嘈杂,终于吵到了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周雨薇。 她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停下了嘴里的抱怨,抬起头,随意往喧闹的方向扫了一眼,只模糊地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还有驻场乐队的歌声混杂在其中,场面乱哄哄的。 “这哪儿来的暴发户,摆这么大阵仗,吵死了,还让不让人喝酒发泄了?”周雨薇语气里满是不耐烦,眉头蹙得更紧。 压根没再多看第二眼,抬手端起桌上刚上桌的烈酒,毫不犹豫地往嘴里灌。 辛辣的液体瞬间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般的痛感,但也让她心底的委屈,稍稍发泄了几分。 苏蕴舟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足以阻止她继续猛喝。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这么猛喝,容易醉,醉了不仅浑身难受,明天起来还会头疼,得不偿失的。” 轻轻拍了拍周雨薇的手背:“有啥委屈说出来,别憋着,也别拿酒精跟自己较劲。升职的事,虽然我和清歌没办法帮你解决,也没办法把那个抢你升职名额的家伙怎么样。 但我们会陪着你,听你吐槽,陪你发泄,总比你一个人把所有委屈都咽在肚子里,一个人难过强。” “还有,那个抢你升职名额的家伙,靠着关系走捷径,就算暂时得意,也终究站不稳脚跟,迟早会露出马脚,肯定不会有好结果的。薇薇你的努力,你的能力,只是还没等到机会而已,以后一定会有属于你自己的机遇!” 一旁的沈清歌放下酒杯,附和:“对,雨薇,慢慢喝,不用急,有我们陪着你,多大点委屈,喝着说着,就过去了。” 周雨薇看着身边两个真心待自己的朋友,听着她们温柔又坚定的话语,心底的委屈与戾气,像是被一股暖流悄悄融化,鼻尖泛起一阵酸涩,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但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 吸了吸鼻子,用力点点头:“我知道,你们放心,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发泄完就好了,不会跟自己较劲,也不会一直沉溺在这件事里。” 说着举起自酒杯,眼底满是真诚,目光看向她们两个:“来,咱们干一杯!祝我们以后都顺顺利利,无灾无难,再也不被这些烦心事困扰;祝我早日摆脱‘打工牛马’的命运,要么升职加薪,要么找到更合心意、更值得的工作;祝蕴舟每次出海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万事顺遂,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祝清歌生意越做越大,财源广进,越来越好,一直都能这么从容自在!” “干杯!” 苏蕴舟抬起酒杯,抿了一口杯中的果酒,酸甜的果香裹着淡淡的酒气,还挺好喝的。 第319章 爹味十足的“教诲” 酒吧的动感旋律依旧在空气中震荡,霓虹灯光忽明忽暗,将VIP卡座里的两人衬得神色愈发阴沉。 林少和陈少原本靠在沙发上的姿态早已变得僵硬,脸上的慵懒与从容消失,脸上是化不开的沉郁,周身的低气压让围在身边的女孩子都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 他们看着苏蕴舟三人说说笑笑、举杯畅饮,全程连一个多余的目光都没分给他们,甚至周雨薇扫过来的那一眼,还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心底的不甘和挫败感愈发强烈。 围在他们身边的女孩子,一个个娇俏讨好,说着恭维的话,可他们半点兴趣都没有,目光锁在苏蕴舟身上,满是不解和错愕。 “陈少,你说这三个女孩子,到底什么来头?”林少端着酒杯,语气带着几分不耐和疑惑,“咱们都摆到这份上了,她们居然连看都不看一眼,难不成也是什么大人物家的小姐?” 在他看来,只有那些同样出身优渥、见惯了大场面的女孩子,才会对他这般排场无动于衷。 陈少晃了晃杯中的酒,目光落在苏蕴舟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探究:“不好说,但我在京市的圈子里,从没见过她们,应该不是本地的。” “或许,她们是真的只是来这儿消遣,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林少嘴角瞬间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眼神里满是不信,语气带着几分倨傲与偏执:“没兴趣?不可能。” 摇摇头,语气笃定,“这世上,就没有不喜欢财力和排场的女孩子,她们不过是在装矜持罢了,故意摆着清高的姿态,想吊咱们的胃口,想让咱们更加主动、更加重视她们。” 林少眼底闪过一丝不服输的劲:“等会儿咱们再加点码,我就不信,她们能一直装下去,我倒要看看,她们到底能清高到什么时候!” 直接抬手,对着不远处待命的领班打了个响指,语气冰冷又倨傲,带着命令的口吻:“领班,过来。” 领班一直在留意到这边的动静,连忙快步凑了过来:“林少,您吩咐,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再开三瓶麦卡伦18年,送到隔壁那三个小姐的卡座去。”林少语气平淡,但透着十足的阔绰,“记住,就说,这是我林某人送的,一点小小心意,让她们收下。” 麦卡伦18年算不上顶级奢华,但也价值不菲,单瓶近两万,三瓶下来也有五六万,在他看来,这样的加码,足以打破苏蕴舟三人的“矜持”。 领班连忙应下,心里暗自窃喜,又是一笔不小的生意,这位林少,果然出手阔绰。 “好嘞林少!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亲自给您送到,保证把您的心意完完整整地传到,绝对不让您失望!” 没过多久,领班领着服务员,端着三瓶包装精致的,走到了苏蕴舟三人的卡座旁,脸上堆着笑:“三位小姐,这三瓶麦卡伦18年,是那边VIP卡座的林少特意让我送来的,林少说,一点小小心意,想请三位小姐赏个脸,收下。” 周雨薇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那三瓶包装精致的酒,又顺着领班的目光,看了一眼不远处VIP卡座里,正朝她们望过来的林少和陈少。 那两道目光里,带着几分笃定,好像她们一定会收下这份“心意”。 瞬间,周雨薇眼底泛起几分明显的不耐,眉头紧蹙了,语气冷淡又干脆:“不用了,你拿回去吧,我们不需要,也消受不起这份‘心意’。”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仗着有几个钱,就以为能用财力收买所有人,顺便还彰显自己优越感的人。 更何况,她现在满心都是工作上的烦心事,全是委屈,压根没心思应付这些无聊的示好。 领班脸上的笑容僵住,眼底闪过错愕,随即又快速敛去。 他在这酒吧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 富家小姐、网红嫩模、职场白领,见得多了,就没哪个能抵得住阔绰示好。 嗤笑一声,收起那副笑模样,语气里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教诲”:“三位小姐,不是我说你们,年轻人太傲气可不是什么好事。” “这可是麦卡伦18年,单瓶价值不菲,三瓶下来五六万,寻常女孩子求都求不来,林少一片好意给你们送过来,你们还摆上架子了?” 说着,还摆出一副“为你们好”的模样,那语气听着就不顺,“听我一句劝,别这么傲气,给林少个面子。” “林少是什么身份?能看上你们,给你们这份体面,是你们的运气。听我句劝,赶紧收下,给林少个台阶下,也给我个交差的余地。” “你们要是执意不收,我回去没法跟林少交代事小,万一惹得林少不痛快,你们今天也没法安安静静消遣,得不偿失,三位小姐。” 沈清歌 放下手中的果酒杯,看向领班:“我们说了,不需要。麻烦你拿回去,告诉那位林少,多谢他的好意,但我们姐妹三人,今天只是想来这儿安安静静说说话、发泄一下情绪,就不麻烦他费心了,也请他之后不要再打扰我们。” 拒绝干脆,有十足的底气,家境优渥的她,本就不稀罕这几瓶酒,更不喜欢被人纠缠,更何况,她们今天的重点,从来都不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第320章 你跟霍铮到底有什么关系? 林少和陈少看着,脸色都快黑透了。 苏蕴舟三人不仅对这些排场无动于衷,就连他们主动送来的,也被拒绝,简直是在打他们的脸! 围在他们身边的女孩子,一个个都是有眼色的,自然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一个个收敛了笑容,不敢再随意说话,悄悄低下头。 “好,好得很!”林少气得抬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带着几分怒火,“我倒是要看看,她们能装到什么时候!” 陈少连忙按住他的肩膀,小声劝说:“别冲动,咱们好歹也是有身份的人,跟三个女人置气,传出去不好看。既然她们不领情,咱们也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这场子愿意过来的女人多的是。” 林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冷冷地看了苏蕴舟三人的方向一眼,眼底满是不甘。 看了看周围那些女的,越发觉得,一个个俗气的很,语气不耐烦:“你们都走吧,我现在没那个心情。” 那些女孩子见状,连忙起身,悻悻地离开了VIP卡座。 这场显摆,吸引了酒吧另一个卡座里的人,谢知遥。 她之前一直坐在不远处,身边簇拥着三个打扮精致的女孩子。 那三人并非她真正的好友,不过是常年围着她巴结讨好的跟班。 谢知遥刚回国没多久,在京市的时间并不算长,可那些跟班们,个个都装作与她是多年挚友的模样,凑在她身边柔声细语地说着贴心话,要么恭维她的气质,要么讨好地询问她的喜好,全程小心翼翼、察言观色,生怕惹得这位大小姐不快。 刚开始,谢知遥只是靠着沙发,随意把玩着手中的酒杯,任由身边的跟班们围着讨好,神色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慵懒与疏离,压根没心思留意角落里的苏蕴舟三。 对她来说,酒吧里的这些寻常消遣,无关紧要的人,不值得她多费一丝心神,她不过,是闲来无事,来这里打发时间罢了。 可刚才林少摆排场,送好酒被拒的动静挺大,谢知遥下意识地看了过去,目光恰好落在了角落卡座的苏蕴舟身上。 就是这一眼,让她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凝固,眼睛全是锐利,探究。 谢知遥绝非京市那些只懂吃喝玩乐,娇纵任性的豪门千金,她是谢家唯一的独生女,从小被家族长辈精心培养、万般宠爱,更是谢家内定的未来掌权人。 自她记事起,便跟着家族长辈学习打理生意、周旋于各大商业场合,年纪轻轻已经手握部分谢家产业的话语权,行事果断,远比一般豪门家庭的女儿更有权力,也更有底气。 也正因为如此,平日里身边从不缺巴结讨好的人,无论是商场上的合作伙伴,还是圈子里想攀附谢家的豪门子弟,亦或是身边这些刻意凑上来的跟班,个个都对她言听计从、百般讨好,这也让她习惯了居高临下,习惯了所有人都围着她转的感觉。 之前霍铮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让她不得不打听一个叫苏蕴舟的名字,照片她更是看过好几回。 这不,一眼认出来。 在她那个圈子,早就开始传她要和霍铮“复合”的消息。 但,苏蕴舟的出现,无疑是她计划里最大的阻碍。 苏蕴舟之前来京市一趟,之后便是销声匿迹,她找了许久,没想到,竟会在酒吧里偶遇。 谢知遥压下心底的波澜,示意身边的跟班在原地等着。 她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特意来找苏蕴舟,是为了霍铮的事。 在她的认知里,她与霍铮“复合”是板上钉钉的事,如今来找苏蕴舟,不过是打发“阻碍”,若是被跟班们看了去,传出去反倒失了谢家掌权人的体面。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高定小礼裙,一步步朝着苏蕴舟三人的卡座走去。 走到地方,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蕴舟,语气冷淡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苏小姐,我们谈谈?” 苏蕴舟正陪着周雨薇说话,抬起头,脸上全是疑惑,眼睛里还带着几分茫然。 眼前这个女人,她看着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嗯?谈什么?她和一个不认识的人,有什么好谈的? 苏蕴舟直言不讳:“我们……认识吗?” 这话一出,谢知遥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眼底掠过明显的不悦,讥讽,她确定,苏蕴舟是故意装不认识。 上次在霍氏集团的休息区,她们两个面对面坐着,苏蕴舟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分明是故意装糊涂,想拿捏姿态。 谢知遥压下心底的怒火,语气愈发冷淡:“苏小姐,我,你不认识?那霍铮你总该认识吧?” 只要提起霍铮,苏蕴舟就再也装不下去了。 在她看来,苏蕴舟不过是仗着霍铮的青睐,才敢这般肆无忌惮,若是没了霍铮,苏蕴舟什么都不是。 对方这么不客气,她自己也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女人来者不善,冲霍铮来的。 立马站起身,抬着下巴,不肯被对方居高临下地压制:“然后呢?你是霍铮什么人?” 谢知遥愣了一下,这个女人,倒是比她想象中更有底气,难怪能走到霍铮身边,果然有几把刷子。 但仅仅这样,还不够。 在她眼里,苏蕴舟出身普通,根本不配和她相提并论。 她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嗤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优越感:“苏小姐不是京市人,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目光轻蔑地扫了苏蕴舟一眼,满心以为,苏蕴舟会因为出身的差距,自惭形秽。 但,人家苏蕴舟压根不吃这一套,反而一脸淡然地追问,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耐烦,丝毫没有被她的优越感影响:“然后呢?你跟霍铮到底有什么关系?别绕圈子,有话直说。” 苏蕴舟的话,直白又干脆,没有半分铺垫。 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耳光打在谢知遥脸上,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才勉强让她维持住表面的镇定,不至于当场失态。 苏蕴舟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没有嘲讽,没有挑衅,只有一片淡然,追问一句,好像也不过是随口应付。 可偏偏就是这份淡然,更让谢知遥心底的怒火上升。 关于她和霍铮,关于谢霍两家,还有她自己的执念、狼狈。 说起她和霍铮的关系,若是拨开那些刻意营造的假象,其实算起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 连一句正经的承诺都没有,更谈不上有什么感情纠葛。 一切,要从几年前的联姻说起。 当时,谢家意气风发,在商界站稳脚跟,霍氏集团也正处于稳步发展阶段,谢霍两家有意联姻,强强联手,稳固各自的地位。 谢家率先放出消息,对外宣称,谢家谢知遥与霍氏集团继承人霍铮,情投意合,不日便将定下婚约。 一时间,圈内人人都在羡慕她,结婚之后,能借霍家的势力,也能坐稳谢家未来掌权人的位置。 那时候的谢知遥,尚且年少气盛,被家族的期许和圈内的恭维包裹,也默认了这份联姻。 霍铮年轻有为,容貌出众,是京市豪门圈里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而她是谢家独女,容貌、家世、能力样样出众,两人站在一起,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甚至以为,这场联姻,是命中注定,霍铮,也注定会是她的人。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联姻板上钉钉的时候,意外出现。 第321章 我是霍铮的前女友 谢霍两家初步敲定意向,霍铮的母亲也对这门联姻十分满意,甚至私下找过谢知遥祝表达期许,她也满心欢喜默认这一切的时候。 霍铮当众拒绝,当着她和谢家几位长辈的面,直接拒绝了这门婚事。 霍铮当众拒绝,没有委婉的借口,只一句“我不愿”,打破了所有假象,也打了谢家的脸。 霍铮的拒绝,让谢霍两家的联姻泡汤,这是不争的事实,但外人并不知道其中的具体内情。 他们只知道谢霍两家的联姻没能成,至于缘由,众说纷纭。 可谢知遥自己,彻底陷入了自我内耗的漩涡。 从小被众星捧月长大、身为谢家独女的她,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霍铮当着她家人的面拒绝她,在她看来,就是赤裸裸的否定。 自那以后,她便变得敏感多疑,总觉得出门在外,身边人的每一句低语、每一个异样的目光,都是在议论她,议论谢家,议论这场失败的联姻。 她也总在心底脑补出无数流言蜚语:觉得所有人都在背后说她谢知遥不够优秀,霍铮看不上她。 觉得所有人都在嘲笑谢家自不量力,妄图攀附霍家。 觉得自己走到哪里,都是别人眼中的笑话。 这一切,不过是谢知遥的错觉罢了。 外人大多只知道谢霍联姻告吹,压根不清楚细节,更没人会特意花心思去议论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人,那些所谓的“指点”和“议论”,不过是她敏感多疑的心思在作祟,是她心底的骄傲被击碎后,生出的自我否定与过度揣测。 那段时间,是谢知遥这辈子最狼狈、最不堪的日子。 她整日精神恍惚,愈发敏感易怒,谢家人看在眼里,想了个法了。 联姻风波过后没多久,谢知遥便在家人的安排下出国留学。对外,打着深造、学习国外先进管理经验、为日后接管谢家做准备的旗号。 实则是想让她远离京市这个深陷内耗的地方,远离与霍铮相关的一切,平复心绪,也趁机磨练心性、增长才干。 这一去,便是好几年,在国外的日子,谢知遥拼命学习,努力提升,褪去年少时的娇纵,多了几分沉稳、干练。 她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她忘记了那段狼狈的过往,可她没想到,心底的执念,在日复一日中沉淀。 回国之后,谢知遥开始接掌谢氏,但企业的发展,远没有她想的那般顺利。 这些年,霍氏集团发展得越来越好,势如破竹,在商界的地位愈发稳固,反观谢家,却渐渐走起了下坡路,产业缩水,竞争力大不如前,家族内部也出现了分歧。 家里的长辈更是希望她抓住霍铮,帮助谢氏走出困境。 “知遥,你是谢家唯一的继承人,也是谢家未来的希望,这一次回国,你身上担着的,是整个谢家的命运。” “我知道,我会好好打理家族生意,不让您和各位长辈失望。” “打理生意是一方面,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霍氏这些年势头正盛,霍铮,能力出众,心性沉稳,霍家的实力,是咱们谢家现在最需要的助力。” “之遥,你一定要抓住霍铮,想尽一切办法,促成你和他的婚事。” “我知道,当年联姻的事,让你受了委屈。可眼下,不是任性的时候,唯有和霍家联姻,借助霍氏集团的势力,咱们谢家才能起死回生,才能稳住如今的局面,那些虎视眈眈盯着谢家产业的人,才不敢轻易妄动。” “你这个未来的家主,才能稳稳坐住自己的位置,不被旁人觊觎,才能守住谢家,守住咱们谢家几代人的心血。这件事,家里各位长辈,都寄予了厚望,你可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谢知遥就算不愿意,终究还是点了头:“记住了,我一定会促成我和霍铮的婚事,守住谢家。” 长辈的叮嘱,家族的重担,还有她心底那份从未消散的执念,交织在一起,让她回国没多久,就开始打听霍铮的消息。 在她知道,霍铮这些年,对外一直单身,身边从未出现过固定的女伴,从未对哪个女孩子动过心,甚至连一点绯闻都没有的时候,心底燃起了希望,也生出了一丝错觉。 或许,霍铮当年的拒绝,只是一时冲动。 或许,在他心底,还是有她的位置。 她依旧是那个最有资格站在他身边的人。 毕竟,她是当年唯一一个,离他那么近,差点就和他定下婚约,走到所有人都以为的“那一步”的人。 所以,谢知遥祝故意对外放出消息,营造出一种“她与霍铮旧情复燃、即将复合”的假象。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霍铮最终,还是会选择她。 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这一切,都只是谢家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她和霍铮之间,从来都没有过所谓的“旧情”,更谈不上“复合”。 他们连正式的男女朋友都算不上,当年的联姻,不过是家族利益交换,而霍铮的拒绝,也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牵绊。 这么多年,他们几乎没有任何联系,霍铮甚至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哪怕是一句简单的问候,都没有。 但现在,当着苏蕴舟的面,她怎么可能承认这一切? 怎么可能说出“我和霍铮没关系”这样的话? 若是说了,岂不是当场打自己的脸? 岂不是承认,她是一场笑话? 她精心营造的“即将复合”的假象,不过是自欺欺人? 更重要的是,她谢知遥,难道还比不上苏蕴舟这个出身小镇普通的女人? 她绝不可能这么做。 谢知遥抬起头,眼底的慌乱早已被她掩饰,好像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说服苏蕴舟,更说服她自己:“我是霍铮的前女友。” 她死死盯着苏蕴舟,目光里带着几分笃定,几分挑衅,还有几分……忐忑。 她在赌,赌苏蕴舟会相信她的话,赌苏蕴舟会因为这句话,心生忌惮,会主动退缩,会乖乖离开霍铮的身边。 她太需要这场“胜利”,太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守住自己的骄傲,也是守住谢家的希望。 哪怕这份胜利,是虚假的,哪怕是在自欺欺人,她也在所不惜。 “然后呢?”苏蕴舟挑眉,语气里全是不以为然。 第322章 这位不知道姓什么的小姐 “前女友又不是老婆,你还能管到他的头上?” 苏蕴舟来京市之前已经下定决心,要和霍铮在一起。 眼前这个女人,不过是霍铮的前女友。 又不是现女友? 她既没有抢别人的对象,也没有做错什么,自然半点不担心。 更何况,苏蕴舟心底也有着自己的笃定:若是眼前这个女人真的有机会和霍铮在一起,霍铮也不会对她上心。 更何况,在她犹豫的那么长时间里,要是能抢走,也根本轮不到她出现。 说到底,这个女人,只不过是不甘心罢了。 不甘心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被她这个“出身普通”的人夺走。 不甘心霍铮选择了别人。 苏蕴舟不是什么情场老手,恋爱也只谈了一段,但电视,,短视频可没少刷。 要是放在以前,面对谢知遥这样的,她估计会退缩。 但现在,早就不是以前的她了,没什么好怕的,更没什么好退缩的。 “你……”谢知遥被苏蕴舟的话堵得不上不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眼底满是怒火、难堪。 缓了缓,这才压下心底的怒火,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故作好心地说道:“我只是好心提醒苏小姐,不要被一时的虚荣蒙蔽了双眼。” “京市这种豪门云集的地界儿,不是你这种出身普通的人能随便闯的,霍铮那样的人不是你能攀附得起的。” “尽早抽身,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免得最后自不量力,落得个自取其辱的下场。” 在她看来,苏蕴舟之所以敢这样跟她说话,不过是仗着霍铮一时的新鲜感,一旦这份新鲜感褪去,苏蕴舟没有了霍铮的庇护,最终只会沦为旁人的笑柄。 “哼?”苏蕴舟嗤笑一声,“这位……不知道姓什么的小姐,这些劝告还是留给你自己吧,我不乐意听。” 说完,径直坐下,转头对着一脸错愕的周雨薇,语气温柔地招呼:“薇薇,别理她,咱们继续喝,别让不相干的人,影响了心情。” 周雨薇看着苏蕴舟从容淡定的模样,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的谢知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还是忍不住悄悄抬眼,打量着谢知遥。 不是,上次见面的时候,霍铮,不是说跟舟舟是朋友吗? 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前女友? 还有,她找过来这是想干啥啊? 苏蕴舟根本没把谢知遥放在眼里,自然把她气了个半死,眼睛里的怒火快要溢出来了。 不远处,一直等着她的三个跟班,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谢知遥不知道跟那个女人说了什么,脸色难看,她们正在维护关系了,看到这种情况赶紧冲过去围在谢知遥身边,对着苏蕴舟三人怒目而视,想要帮谢知遥撑场面。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这么跟谢小姐说话!” 其中一个跟班语气嚣张,眼神轻蔑地看着苏蕴舟,“知道谢小姐是谁吗?谢家独生女,未来的谢家家主,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也配对谢小姐无礼?” “就是!谢小姐好心过来跟你说话,那是给你面子,你居然不知好歹,赶紧给谢小姐道歉,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 “识相的,赶紧道歉,别逼我们动手,到时候,丢人的可是你们自己!” 沈清歌站起身,神色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三个跟班,挡在苏蕴舟和周雨薇身前。 她认出了谢知遥,但并不觉得在这件事里,苏蕴舟有做错了什么,不过是无妄之灾。 谢知遥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跟班,心底的怒火平息了几分:“苏小姐,我的建议你好好考虑。” 苏蕴舟抬头看向谢知遥背后的三个人,心底暗自腹诽:什么豪门大小姐,身边的人说话都这么没教养?张口闭口的,说话可真难听! 既然她们一个个说话难听,那她也没必要客气。 “这位小姐,是想当着大家的面,辩一辩,你抢不到男人,所以……带着跟班,来这里为难我?” 一句话,击中谢知遥的痛处,不能让外人看笑话,对着身边的三个跟班厉声呵斥:“住口!都给我闭嘴!谁让你们过来的!赶紧走!” 话说的飞快,生怕苏蕴舟说出什么她不想听到的。 三个跟班被谢知遥的呵斥吓了一跳,满脸茫然。 不是?她们是过来帮忙的啊? 怎么帮忙还帮出错来了? 谢知遥看了苏蕴舟一眼,“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好意劝说,不听是吧? 她倒要看看,苏蕴舟这个女人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霍铮愿意,那他家里人也愿意吗? 刚才她太冲动了,不应该过来的…… 直到谢知遥和她的跟班没了踪影,周雨薇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凑到苏蕴舟身边,语气激动得不行:“哇,舟舟,你好猛啊!刚才那话说的,太解气了,还有你怼她的时候,阴阳怪气的,简直太帅了!” 苏蕴舟闻言脸上全是茫然,眨了眨眼惑:“啊?我哪有阴阳怪气?” “没有吗?”周雨薇往前又凑了凑,一脸认真地盯着苏蕴舟,“刚才你说‘这位不知道姓什么的小姐’,这不就是在阴阳她吗?故意装作不认识她,气她,挫她的锐气啊!” 苏蕴舟笑出了声,语气真诚又无奈:“哈哈,真没有阴阳她,我是真不知道她姓什么。” “嗯……估计是以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某个人,但我忘了。” 她是真的没装,这些日子,她脑子里想的全是出海的计划、海底的宝贝,还有怎么赚钱,哪有多余的功夫,去琢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 刚才这么一闹,苏蕴舟倒是忽然隐隐约约想起来这个人,好像就是上次她去霍氏集团见过那位。 洗手间里听到,霍氏员工们议论的,那个和霍铮门当户对要联姻的对象? 当时她听到那些闲话,心里又慌又乱,直接逃跑了。 现在想想,可真是没出息,不过是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当事人都还没说什么,她自己倒先打了退堂鼓。 想来,这个人,是觉得她和霍铮走得近,觉得她“威胁”到了自己,所以才特意找上门,想让她主动退出? “哈哈,舟舟,真有你的,不管是不是故意的,反正就是超解气!”周雨薇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本来我还因为工作上的烦心事,郁闷得不行,被这么一闹,我郁闷的心情都好多了!” 笑过之后,周雨薇又有点别的疑惑:“不过,舟舟,你跟霍总不是朋友吗?怎么他的前女友会找到你这里来,还对你这么凶,看着就来者不善啊?” 第323章 朋友?虚假的朋友 “额……”苏蕴舟被问得一噎,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这个让她怎么说呢?现在,她和霍铮确实只是朋友,可再过一天,等她跟霍铮说清楚,就不一定只是朋友了…… 她现在要是跟周雨薇说,她和霍铮只是朋友,算不算骗人? 但要解释的话,感觉要解释很多事情,而且有些事还没定下,现在说为时过早。 就在苏蕴舟一脸为难的时候,一旁的沈清歌开口,解救了她。 “蕴舟,刚才那位,是谢氏集团的大小姐,谢知遥,最近刚从国外回来,是谢家的继承人。” “还有,她跟霍总,具体是什么关系,我不太清楚,只知道前段时间,京市某个圈子,传过他们要复合的消息,你跟霍总……” 她本来是想问,要是你跟霍铮之间没什么特殊关系,那就早些跟谢知遥解释清楚,免得被对方一直纠缠。 可转念一想,霍铮对苏蕴舟,确实和对其他人不一样,第一次见面,是在周雨薇嚷嚷着要点“模子哥”的会所,第二次见面,是在大学同学聚会上,霍铮看苏蕴舟的眼神,里面积满了温柔、偏爱,绝非普通朋友那般简单。 所以,她终究还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苏蕴舟看着沈清歌眼底的担忧,笑了笑:“清歌,不用担心,我心里有数。” “更何况,我和霍铮的事,跟她谢知遥没关系。她要是真的敢再来找我的麻烦,我也不会怕她。” 周雨薇连忙点头附和:“对对对!舟舟她做错了零件事,凭什么要怕那个谢知遥!就算她是谢家大小姐,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有我们陪着你,不用怕她!” 谢知遥与苏蕴舟之前的对峙,自然也被一直暗中盯着她们的林少和陈少看在眼里。 两人端着酒杯,身体前倾,眼底皆是一震,下意识地凑近了些,悄悄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们对苏蕴舟、周雨薇、沈清歌这三个女人,一无所知,不知道她们的出身,不知道她们的背景,甚至连她们的名字都不清楚,只当是三个长的漂亮,来酒吧消遣的女人。 可对谢知遥,他们是早有耳闻,甚至在一些聚会上,远远见过几次。 林少缓心底暗自咋舌,刚才被苏蕴舟拒绝的不甘,消失,暗自思忖:居然是那位谢家大小姐,她竟然会亲自找上门来,而且最后的结果还不怎么样。 还好刚才自己没一时冲动,没真的去找苏蕴舟三人理论,找她们的麻烦,不然现在难堪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谢家在京市的根基,可比他们两家深厚多了,财力、势力更是远非他们能抗衡,谢知遥作为谢家独生女、未来的家主,更是在圈子里不会有人轻易招惹。 但,就连谢知遥这般身份的人,在苏蕴舟面前都没讨着半分好处,反倒被怼得下不来台,最后只能狼狈地带人离开,他们若是刚才真的凑上去,跟苏蕴舟三人死磕,岂不是自讨苦吃? 还上赶着,主动去得罪一个连谢知遥都拿捏不住的人? 一旁的陈少,也收敛了之前那些的探究与玩味,脸上露出几分凝重:“刚才那女人,应该就是谢家的大小姐谢知遥吧?我没看错吧?真没想到,这三个女人,居然连她都敢得罪,而且还没落下风,胆子也太大了!” 说着,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苏蕴舟三人的卡座方向:“你说……她们到底是什么身份背景?能这么硬气,连谢知遥都不放在眼里,总不能真的只是三个普通女孩子吧?若是没有点底气,借她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得罪谢家吧。” “你说得对,她们不简单。看来,咱们刚才是看走眼了。” —— 苏蕴舟想的是,谢知遥自称是霍铮的前女友,两人之间定然有过一段过往。 但她从未想过,要去追问霍铮,关于谢知遥的一切,更没想过,要去了解他们的曾经。 毕竟,她自己也有一个前任。 过去的事,终究是过去式,再去反复提起,追问,不过是自寻烦恼。 无论是霍铮的过去,还是她自己的过去,都只是人生路上一段已经过去的时间,不值得投入心力,更不值得过多纠缠。 重要的是当下,既然她已经下定了决定, 谢知遥就算是霍铮的前女友,也只是过去式,改变不了什么,更动摇不了她的心意。 她没必要去在意那段无关紧要的过往。 更何况,谢知遥会主动找上她,不也更说明,她和霍铮要是真有什么,根本轮不到她出现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刻意警告。 只是…… 这种事一个,两个还好,次数多了,那她得怀疑霍铮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了? 苏蕴舟、周雨薇、沈清歌三人,容貌出众,气质各不相同,身上是那种“干净”的味道,自然吸引了酒吧里不少男士的眼光。 不少人端着酒杯,远远观望,眼底全是,试探,蠢蠢欲动,想要上前搭话。 但有林少在前被干脆拒绝,那些个有想法的,不想自讨没趣。 这不,苏蕴舟那桌也总算落了个安静。 人群中,唯有赵明轩,与其他人不太一样。 他和朋友在这家酒吧消遣,方才谢知遥与苏蕴舟对峙,他远远看在眼里,也认出了苏蕴舟。 两人此前因酒店让房一事,有过不大不小的龃龉,算不上愉快,也算是有过交集的熟人。 后来霍氏拍卖会上碰面,亲眼看到苏蕴舟陪着霍铮一同入场,霍铮看她的眼神不算清白。 后来会场上,见她被名媛刁难,便索性主动走过去,既是卖个顺水人情,也算是缓和一下两人之前的尴尬。 接着就是,苏蕴舟人在京市露了一面,直接玩消失,他一直没找着机会。 现在,机会送上门了,自然没有错过的道理。 “苏小姐,幸会。” 苏蕴舟愣了一下才认出他来,眼底掠过意外。她倒是没想到,会在酒吧碰到赵明轩,对方还过来打招呼。 想起之前酒店让房对方那副高高在上,不答应就是不给面子。 看着他,神色未变,颔首,算是回应,没有搭话。 赵明轩丝毫不在意她的冷淡,笑容温和:“今天你们这桌的酒,我请了。” 这番话,和之前林少、陈少主动送酒、请酒的说辞大同小异,都是以请酒示好。 但赵明轩的语气里,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没有刻意的讨好,算计,没有轻视,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听起来顺耳不少。 但,苏蕴舟还是直接拒绝了:“不必了,赵先生。多谢你的好意,咱们没那么熟。” 赵明轩被拒绝,面上也不尴尬:“认识一场,都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一杯酒而已,既然苏小姐不便领情,那便作罢,下次有机会再请。” 朋友? 她与赵明轩,连交情都算不上,什么时候就成了朋友? 京市里的人,都这么会自来熟吗?张口闭口就是朋友,未免太过随意,也假了些。 赵明轩会主动过来打招呼,还请她喝酒,一口一个“朋友”,恐怕根本不是真的把她当朋友? 大概,是因为霍铮吧? “赵先生,请便。”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我们不熟,不用客套。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林少、陈少眼里,两人悄悄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那……是赵家的赵明轩吧?他们怎么会认识?” 第324章 没有雪,怎么滑雪? 第二天,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落在苏蕴舟的床头。房间里暖气充足,暖意融融,没有半分微凉,反倒有几分慵懒的惬意。 苏蕴舟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起身。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发梢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凌乱。 这回,她来京市的大事还没办,关于新公司怎么个章程,还需要跟霍铮敲定。 再者,她之前答应过,出海之后会有个答应的。 现在,也到了该给霍铮打个电话。 洗漱完毕,长发束成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在沙发旁坐下,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着,但迟迟没有按下拨号键。 她还在考虑,打这个电话,应该先谈哪一件事更合适。 是先正经谈新公司的筹备,说场地、资质还有货,毕竟这是她来京市的正事。 还是先说她们俩之间的事…… 两种念头在心底反复拉扯,皱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一时竟有些犹豫不定。 她向来利落爽快,极少有这般优柔寡断的时候,可面对霍铮,面对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还有掺杂其中的一些事,竟也没了往日的笃定。 正犹豫的时候,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嗡嗡的震动感透过掌心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低头看去,屏幕上赫然跳动着“霍铮”两个字。 得了,不用纠结了,先接电话再说吧。 苏蕴舟眼底涌上一抹浅浅的暖意:“霍铮。” 电话那头,没有多余的寒暄,传来霍铮低沉磁性的嗓音:“蕴舟,你醒了?想不想去滑雪?” “嗯?”苏蕴舟愣了一下,脸上全是疑惑,眼底的暖意也淡了几分,只剩下茫然。 不是要谈新公司的事吗? 就算不谈新公司的正事,还有她未给出的答案,霍铮难道不想知道结果? 他那样做事分明的人,怎么直接越过正事,突然提到滑雪? 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窗外面,冬日的天空澄澈湛蓝,没有云彩,楼宇清晰可见,地面上干干净净,连一点雪星子都没有。 “滑雪?现在么?可外面没下雪啊?” 她从小在海边长大,老家的镇子常年温暖湿润,极少下雪,偶尔飘几滴雪花,也落不住,转瞬就化,更别说能堆起积雪、用来滑雪的大雪。 还是来京市上大学之后,才第一次见到所谓的“鹅毛大雪”,第一次体会到冬日里漫天飞雪的模样。 那时候,冬天的京市很冷,雪下得又大又密,一夜之间,整个校园被白雪覆盖,厚厚的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是她未曾见过的壮观雪景。 不过那时候,她家境普通,上学的学费和生活费也就刚够开销。 滑雪?这种听起来就很高大上的娱乐活动,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她连想都没想过。 身边偶尔有同学约着去滑雪场玩,她也只会笑着推脱,心底有几分羡慕。 自然也从未去过滑雪场,在她的认知里,滑雪,必然是要等到漫天飞雪,等到地上积起厚厚的积雪,踩上去松软厚实,才能穿着滑雪服,踩着滑雪板,在雪地里滑行。 没有雪,怎么滑雪? 这会儿,听到霍铮说要去滑雪,只有满心的疑惑,甚至还有点茫然,完全想不明白,没有雪的天气,霍铮要带她去什么地方滑雪,又怎么滑雪? 霍铮突然提起滑雪,自然是因为他提前做过功课。 他没怎么谈过恋爱,不懂那些花前月下的浪漫套路,也不会说什么温情脉脉的情话,可他有脑子。 早就想找个机会,和苏蕴舟单独相处。 思来想去,滑雪场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里氛围轻松热闹,人人都忙着体验滑行的乐趣,没人会刻意关注他们,不用费心找话题. 等到他们相处融洽、氛围刚好时,想说什么,自然也就水到渠成。 他向来做什么事都要提前规划周全,这次邀约苏蕴舟滑雪,自然也不例外。 早在苏蕴舟来京市的时候,他就已经让粱瑞查好了京市各大滑雪场的所有细节。 营业时间、雪道的难度分级、设施的完善程度,甚至特意叮嘱粱瑞,重点留意适合新手的雪道和周边景观,反复比对筛选后,最终选定了怀北国际滑雪场。 那里的优势显而易见,既有壮阔的长城景观可看,滑雪间隙抬眼便能望见连绵起伏的长城,衬着漫天白雪,景致绝佳。 又有舒适的吊厢式缆车,不用费力爬山,坐着缆车便能直达雪道顶端,省时又省力。 滑雪场的雪具齐全,安全方面有保障,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在他看来,比起直白式地追问答案,不如去体验一件新鲜事,在轻松自在的相处过程中,让她慢慢感受到自己的心意,也让彼此的关系,在潜移默化中慢慢升温。 电话这头,霍铮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骨节分明的手指衬着黑色的机身:“我选的是怀北国际滑雪场,那里是人工造雪,积雪厚度足够,雪道分不同等级,有专门适合新手的平缓雪道,你不用担心第一次滑适应不了。” “而且那里能看到长城,景色很不错,还有吊厢式缆车,不用费力爬山。我滑雪的技术不错,从小到大每年都会去滑雪,全程会跟着,照顾,不会让你受伤。” 怀北国际滑雪场,有适合新手的雪道,有长城景观,还有缆车不用爬山,听起来确实不错。 更何况,霍铮还说了,他滑雪技术好,会全程照顾她。 她想起自己刚才的纠结,或许,在轻松的氛围里,更合适说私事。 再者,她长这么大,从未体验过滑雪,心底也藏着好奇,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还有霍铮在一旁照应。 “好啊,那我们就去那里。” 第325章 幸好,美女配的是帅哥!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怀北国际滑雪场的雪地上,折射出细碎的银光。 整片雪场是一片澄澈的白。 远处的长城连绵起伏,与漫天白雪融为一体,壮阔又美丽。 近处的吊厢式缆车缓缓穿行在雪地与天际之间,载着欢声笑语,慢悠悠地驶向雪道。 苏蕴舟站在雪场,眼底满是新奇,雀跃。 这是她第一次踏足滑雪场,虽说在京市读了几年大学,冬日里也见过落雪,但从未这般沉浸式地置身于一片纯粹无垠的雪白里。 从小在海边长大的她,见惯了潮起潮落的蔚蓝,这般铺天盖地、连风都好像带着清冽雪香的模样,让她心生欢喜,好像连呼吸都变得清冽。 身上穿着一身全新的米白色滑雪服,款式简约大气,衬得身姿愈发纤细灵动,同色系的针织帽与厚围巾裹得严实。 当然,少不了滑雪面镜,既能防风保暖,还能有效隔绝雪地反光、防止雪盲。 这一身全套装备,没有一样是她自己挑选的。 她从未接触过滑雪,对装备一窍不通,连该选什么样的尺码都无从下手,全程都是霍铮替她安排妥当。 方才抵达滑雪场时,霍铮没有领着她去租用公用装备,直接带她去了雪场的装备区,那里陈列着各式全新的滑雪装备,材质精良、款式齐全。 只是价格比场外高出不少,在场人都心知肚明。 雪场的装备向来贵得离谱,大多人都是租用公用装备或者自带,顶多买个手套、护具之类的小件,没人会这般大手笔,直接买一整套全新装备。 霍铮周身的矜贵气场藏不住,但这里并不是商圈,并未被人认出,只是凭着出众的外形,引得周遭几道目光悄悄停留。 对他这种人来说,自然全然不会在意旁人的打量。 一开始,他拿了一套嫩粉色的套装,款式跟现在穿的这一身差不多,这颜色么,肯定是衬得人愈发娇俏。 可苏蕴舟一看,连忙摆手拒绝:“不行不行,这个粉色太嫩了,我可驾驭不了。” 说着,还忍不住弯了弯眼,小声嘀咕了一句,“想起甄嬛传里四大爷的台词了,‘粉色娇嫩,你如今几岁’,我可不想被人说装嫩。” 霍铮眼底掠过一道明显的笑意,他选粉色,不过是觉得粉色穿在雪地里比较明显,能更清楚地留意到她的身影,既然她不想,那就再换一套. 最后选的才是现在身上穿的米白色套装。 连面镜选了防雪盲、透光性好的款式。 “戴上面镜,保护好眼睛。” 冬天天冷,苏蕴舟本就穿得厚实,再加上为了保暖,早早戴好了帽子和围巾,衣服倒是很快穿好。 戴面镜的时候,犯了难,帽子和围巾裹得严实,她戴了两下,总调整不到舒服的位置,要么挡视线,要么贴合不紧密。 人家销售员小姐姐准备上前帮忙来着,霍铮先一步走过来,伸手帮苏蕴舟调整了面镜的位置,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 苏蕴舟的心跳悄悄漏了一拍,抬眼,撞进霍铮温柔的眉眼里,他的目光专注,眼里没有旁人,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 销售员小姐姐见此情景,立刻懂了,识趣地笑了笑,退到一旁。 苏蕴舟心里泛起一丝不好意思,幸好面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脸颊的绯红才没有那么明显。 “那个……霍铮,我都穿好了,要不你也去换一下装备?” “嗯,我很快回来,在这儿等我。” 不远处,两对小情侣正挑选护具,目光时不时往霍铮和苏蕴舟这边瞟,压低声音小声议论着。 “你看他俩,居然在这儿买全套装备,也太舍得花钱了吧?” “果然长得帅的都是金主,出手就是不一样。” “你刚刚看到那个女孩子了没有?她长得也太漂亮了吧,气质也好!羡慕~” “可不是嘛,男帅女美,这才是顶配啊。” “总比那些美女身边站着歪瓜裂枣的,比被猪拱了强!” “哈哈,说的对!这年头,美女身边站着的都是丑男,难得看到这么养眼又般配的!” “要不是那个男生看着气场太足,我都想偷偷拍张照留念,实在是太登对了。” 不多时,霍铮便换好了装备走了过来,一身黑色滑雪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和他平日里穿的高定西装截然不同,少了几分上位者的凛冽疏离,多了几分利落洒脱。 与往常的形象不太一样,但依旧帅气逼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滑雪杖。 苏蕴舟看着他的身影,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欢喜。 看着霍铮,忽然生出了想拍张照片的念头。 “霍铮,你介不介意我拍个照片?” 霍铮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没有半分犹豫应下,甚至还主动问:“你想在哪儿拍?我来给你拍。” 他来之前特意做过功课,女孩子大多喜欢拍照,也爱发朋友圈记录日常,早已悄悄记下了雪场几处风景最好的地方,还着等会儿带她过去。 苏蕴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眼底漾开细碎的欢喜,连忙解释:“不是,我觉得你这一身很好看,我想拍照留个纪念。” 刚说完这句话,又觉得自己的话太过那什么,难免有点不好意思,连忙又补了一句:“那什么,我弟苏景皓跟你差不多高,我想着给他也买一身,拍下来做个参考。” 其实苏景皓比霍铮矮了小半头,身形也偏瘦,和霍铮不太一样,这话不过是她羞于表达心意的托词罢了。 霍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语气愈发纵容:“好啊,你想怎么拍?” 非常配合,不光是拍了单人照,双人照也有。 镜头里,漫天白雪作背景,养眼。 第326章 温柔又有耐心 配合拍照的霍铮,褪去了平日里上位者的凛冽,疏离,让苏蕴舟觉得他好像只是一个普通人。 想起两人刚打交道时的模样,苏蕴舟眼底掠过一丝浅笑。 那时的霍铮,霸总架子摆得十足。 不过,也对,那时两人不过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关系。 他说话简洁克制,没有半句多余的寒暄,周身萦绕着拒人千里的距离感,哪怕同处一室,也透着泾渭分明的疏离。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霍铮会这样耐心地站在雪地里,陪着她拍照。 后来合作接触的多了,她也发现,霍铮骨子里并非那般冷漠。 他做事周到细致,凡事都规划周全,待人真诚坦荡,没有豪门子弟的虚伪,算计。 不过不擅常说一些好听的话,但某些时候例外。 而且,她也发现,只要有其他人在场,他好像就会不自觉的披上一层铠甲,疏离。 这般温柔又有耐心的霍铮,她还是第一见。 风吹过,卷起雪花,落在两人的发梢,温柔又浪漫。 远处的长城壮阔,近处的吊厢式缆车缓缓穿行,欢声笑语萦绕耳畔,苏蕴舟看着霍铮温柔的眉眼,忽然觉得,原来褪去所有光环与铠甲的他,也可以这般温柔,而且,还让人心安。 “拍好了?”霍铮走上前,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要是没拍够,我们再换个地方拍,雪场那边风景更好,拍出来更好看。” 苏蕴舟点头,眼底盛满了欢喜:“拍好了,很好看,谢谢你,霍铮。” 阳光温柔,漫过雪道,将积雪染成一片暖白,细碎的银光在雪面跳跃,风带着淡淡的香味,拂过发梢,它是温柔。 苏蕴舟拿着手机,眼底的笑意尚未褪去,明媚得像雪地里盛放的太阳花。 霍铮看着她明媚的笑容,指尖动了动,终究还是落在她的发梢,擦去上面的细碎雪沫:“不用客气什,现在我来教你滑雪。”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身体微微前倾,重心放低。” 霍铮因为要教她滑雪,两人之间隔的很近,近到苏蕴舟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不断纠正姿势,“滑雪杖握在手里,不要太用力,用来平衡身体就好,不用急于滑行。” 苏蕴舟听的认真,按照他说的动作一点点调整,清亮的眼眸紧紧盯着自己的双脚,指尖用力握着滑雪杖,生怕一个不小心,来个翻车。 雪场的保护措施做得十分到位,头盔、护具一应俱全,她真正担心的,是自己学得太慢、动作笨拙,在霍铮面前闹出笑话,徒增尴尬。 不过,好在霍铮教的用心,她也学的认真。 刚才脚步还有些不稳,身体晃动。 霍铮伸出手,温热的掌心扶在她的腰侧,帮她稳住重心。 滑雪服里面还套着厚厚的保暖衣,按理说掌心的温度应该是传不过来的,但苏蕴舟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意顺着腰侧蔓延开,一路窜到心底,烧得她脸颊发烫,连耳尖都泛起了绯红。 这……对吗? 她看向霍铮,人家一脸认真,完全一副教学姿态。 “别慌,慢慢来。”霍铮察觉到她的僵硬,语气又柔和了几分,没有催促,“重心稳住,眼睛看前方,不用看脚下,相信自己。” 苏蕴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悸动,重新调整心态,按照他教的方法,一点点放松身体,试着慢慢滑动脚步。 出乎意料的是,估计是因为她有一把子力气,出海,核心控制的挺好。 学的也快,没过多久,已经能滑行一小段距离,虽然速度缓慢,姿势也算不上标准,但至少没有出现摇晃不稳的情况。 “不错,很有天赋。” 得到夸赞,苏蕴舟心里被欢喜填满,滑的更顺畅了。 霍铮脚步下意识地跟着她滑动,始终与她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再试着加快一点速度,身体放松,转弯时轻轻调整脚下的角度,滑雪杖辅助平衡。” 苏蕴舟听话地照做,脚下的速度渐渐加快,风拂过她的发丝,带着雪地里的清新气息,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还有自己心底雀跃的心跳声。 转弯、滑行,动作越来越流畅,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灿烂,眼底的欢喜毫不掩饰。 原来滑雪这么好玩的! 霍铮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肆意滑行的身影,看着她脸上明媚的笑容,眼底的柔和愈发浓郁,嘴角上扬。 雪场里很是热闹,除了他们,还有不少情侣相伴而行,为这片寂静的白雪,添了几分烟火气与浪漫。 不远处,一对情侣正并肩滑行,女孩子学得有些笨拙,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男孩子连忙伸手扶住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与调侃:“都说了让你慢一点,笨死了,教了你这么久都学不会。” 女孩子皱着眉头,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积雪,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嗔怪,朝着男孩子撇了撇嘴,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的苏蕴舟与霍铮:“看看人家的男朋友,教得多有耐心,又温柔又细心,再看看你,教的什么玩意儿!” “还说我笨!” “你要是有人家一半耐心,我也不至于学不会!” “你这家伙是不是不想教我?” 男孩子叹了口气,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声哄着:“好了好了,是我不对。” “我不应该大声说话,也不该嫌你笨。” “宝宝,你很聪明,只是还没找到窍门而已,别生气啦~” 这番对话,顺着风,落在不远处的霍铮耳朵。 不是,这年头,谈恋爱都这样吗? 宝宝,这是什么称呼? 怎么办?他好像……有点叫不出口。 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苏蕴舟,恰好看到她也转头看了过来,眼底全是笑意,清亮的眼眸里,映着漫天白雪,也映着他的身影。 苏蕴舟被他看得脸颊发烫,下意识移开目光,嘴角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 苏蕴舟滑到雪道尽头,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霍铮,语气里全是雀跃:“霍铮,我学会了!你看,我真的学会滑雪了!” 霍铮滑到她面前,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她灿烂的笑脸上,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嗯,你很棒!”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积雪反射着温柔的银光,风里带着彼此的气息。 第327章 两人的比赛 雪光映着暖阳,风携着雪沫,拂过怀北国际滑雪场。 远处的长城,澄澈的蓝天,吊厢式缆车缓缓穿行,欢声笑语洒在蜿蜒的雪道之上。 近处的雪地,人影错落,清脆的笑声,好友间的调侃声,滑雪板划过积雪的簌簌声响,是鲜活的,是有生命力的。 苏蕴舟这会儿已经没有了初学滑雪的生涩,米白色的滑雪服在漫天白雪中匀速前进。 微微弯腰,身体保持恰到好处的弧度,脚下的滑雪板流畅地滑过雪道,速度不快不慢,带着几分肆意的轻快。 像一只轻盈的小鸟,在雪地里自由穿梭。 风扬起她额前的碎发,拂过她带着笑意的眉眼,清亮的眼眸里,盛满了雪光还有欢喜,周身透着愉悦,松驰。 这是她第一次这般肆意地感受雪上滑行的快乐,有风的温柔,雪的纯净,还有身后的守护。 霍铮依旧跟在她身后不远处,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握滑雪杖,滑行的动作从容又优雅。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苏蕴舟的身影上,眼底的温柔未曾散去。 不同于面对工作的挑剔严苛,也不同于谈项目时的锐利。 这会儿的目光,从最初的温热,渐渐变得灼热,全是守护。 他看着苏蕴舟肆意滑行的模样,看着她脸上明媚耀眼的笑容,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期许,期许这样的时光能再慢一点,期许就这样,一直陪在她身边,看她笑,陪她体验所有新鲜的事物。 这种滑雪道,是为初学者准备的,坡度平缓,视野开阔,适合苏蕴舟这种“菜鸟”,但不适合霍铮。 从他教她滑雪时的从容姿态,纠正姿势的熟练程度来看,霍铮的滑雪技术定然极好,这样平缓的雪道,于他来说,太过乏味。 一开始,她完全不会滑雪,手足无措,确实需要有人寸步不离地陪着指导。 但,现在,她已经能流畅滑行,虽然算不上熟练,但也无需再时刻依赖。 霍铮,自始至终都跟在她身边,陪着她在这条平缓的雪道上慢慢滑行,连一次畅快玩耍的机会都没有。 苏蕴舟有点不好意思,滑行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等霍铮滑到她身边,侧身,透过面镜看着他,“霍铮,要不你去那边的高级赛道玩一玩?” 她不是滑雪爱好者,也不知道有没有所谓的高级赛道,不过刚才听到有人兴奋起哄,说那边玩起来才过瘾,可惜她是个菜鸟,不敢去。 对于霍铮这个高手来说,那边肯定更合适他吧。 “怎么,刚学会滑雪,就要把我这个师傅丢开了?” “哪有!”苏蕴舟连忙摆手,“我是觉得,你一直在花时间教我,自己都没好好玩,一直陪我在这条平缓的雪道上耗着,岂不是很无聊?” “你怎么知道我无聊?”霍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专注又灼热,即便隔着一层面镜,苏蕴舟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眼底的温柔与笑意,“现在这样,我觉得挺开心的。” 苏蕴舟看着他认真的模样,笑着说:“行吧行吧,你不觉得无聊就行。” “呵呵,”霍铮低笑一声,笑声悦耳,顺着风飘进苏蕴舟耳里,带着几分宠溺,“既然你这么担心我,那不如让我来检查一下你这个好学生的学习成果。这次,我们试着滑快一点,怎么样?” “好啊!”苏蕴舟弯腰,调整姿势,脚下已经做好了加速的准备,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我喊3、2、1,咱们就开始。”霍铮看着她鲜活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语气也变得轻快了几分。 “等等!”苏蕴舟连忙开口,带着几分狡黠,“霍铮,你是老手,可不能抢先哦!” 她也知道,自己肯定滑不过霍铮,毕竟她才刚学会不久,可这条雪道是初学者专用,时不时就会有其他菜鸟慢悠悠地滑行,或是有人停下调整姿势,这些“拦路虎”,就算霍铮本事再高,也没法畅快冲刺,这样一来,他们也算勉强的公平。 霍铮怎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眼底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点头:“行,我让你3秒。” “那倒不用!”苏蕴舟赶紧拒绝,一脸认真,“咱们公平,一起开始就好。” “哈哈,好。”霍铮低笑出声,顺着她的话应下。 苏蕴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雀跃,紧张,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雪道,大声喊出口号:“3、2、1,开始!” 话音落下,脚下发力,加快滑行速度,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滑雪板划过积雪的簌簌声响,还有自己心底雀跃的心跳声。 放开顾虑,尽情感受雪上飞驰的快乐,全然没有察觉,一场危险,正在她身后悄然逼近。 一个穿着亮橙色滑雪服的少年,正飞速滑行。 他算不上纯粹的新手,但也只是半新不旧的水平,掌握了一点基础技巧,自以为本事不凡,愈发张扬肆意。 他没有办法掌控好滑行的速度与方向,只凭着一股冲劲,直直地朝着前方冲下来。 一路上,不少正在滑行的人觉得危险,纷纷下意识避让,有人甚至出声提醒,可少年丝毫不在意,反倒因为众人的避让,越发觉得自己厉害,不仅没有减速,反而还在不停加速,脸上满是张扬,得意。 直到,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住身形,想要停下,这才慌了神。 无论怎么发力、怎么调整,脚下的滑雪板不听使唤,依旧飞速向前冲,他双手胡乱地挥舞着滑雪杖,试图稳住重心,终究只是徒劳,身体不受控制地,直直地朝着苏蕴舟的方向冲了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危险,也在一点点逼近,眼看就要撞在一起。 霍铮虽说答应了和苏蕴舟比赛,但自始至终都没有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他只是慢悠悠地跟在她身边,偶尔在她快要超过自己的时候,才稍微发点力,慢悠悠地越过她,还会故意回头看她一眼,看着她气鼓鼓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眼底全是笑意。 这一回,他刚超越苏蕴舟,回头,想要看看她懊恼的模样,可目光刚落在她身上,下一秒,便瞥见了那个飞速冲来的亮橙色身影。 第328章 霍铮,我喜欢你 霍铮脸上的笑容消失,眼底全是紧张,慌乱,什么从容,全都抛开。 甚至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出声提醒,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 但,雪道坡度本就是向下倾斜的,他这会儿处在苏蕴舟前方,想要折返救人,远比顺势滑行要艰难得多。 霍铮没有犹豫,脚下发力,硬生生逆转滑行方向,拼尽全力朝着身后的苏蕴舟折返冲去。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护住她,不能让她受到伤害。 苏蕴舟这会儿也发现了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风声,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股强有力的力量拽进了一个温暖又坚实的怀抱里。 霍铮的手臂紧紧地环着她的腰,力道很大,苏蕴舟觉得有点痛,接着他的身体转向,变成他人在前,苏蕴舟在后。 “小心!”霍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颤抖,另一只手迅速伸出,握住滑雪杖,用力撑在雪地上,借着反作用力,停下滑行。 苏蕴舟被他护在怀里,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周身被霍铮气息,还有温热的体温包裹着。 耳边的风声、滑雪板的声响,好像在这一刻全都静止了,只剩下霍铮急促且有力的心跳声,还有他的呼吸声,传入她的耳中,一下又一下撞在她的心底。 下一秒,“砰”的一声闷响,滑雪板摔倒在雪地上的刺耳声响。 霍铮被撞到了滑雪板,身体晃动了一下,但牢牢地护着怀里的苏蕴舟,脚下的滑雪板,始终踩在雪地上,未曾移动。 那个亮橙色滑雪服的少年,本就失控,再加上撞击的力道,瞬间失了重心,重重摔倒在雪地上,滑雪板飞了出去,人也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脸上的张扬与得意,早已被慌乱与疼痛取代,嘴里还忍不住痛呼出声。 周围的人连忙上去帮忙。 霍铮没有理会周围,低头看向怀里的苏蕴舟,手臂松开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放开:“蕴舟,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有没有吓到?”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底的慌乱,担忧毫不掩饰,手拂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 苏蕴舟的身体紧紧地贴在霍铮的胸膛上,她听到了他的心跳声,咚咚咚,带着急促,方才她确实害怕。 但霍铮他过来了,瞬间安心了。 她的脸颊,恰好贴在霍铮的颈窝处,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他颈间的肌肤带着几分微凉,但又透着暖意,顺着肌肤蔓延至心底,泛起涟漪。 霍铮低头,看到苏蕴舟泛白的脸颊,手臂又收得紧几分,语气里带着安抚:“没事了,别怕,我在。” 他的手,摩挲着她的后背,动作轻柔又有耐心。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毫无顾忌地拥抱她,第一次,将自己心底的担忧与在意,这般直白地流露出来。 雪地,耳边的风声好像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还有霍铮沉有力的心跳声。 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相拥的身影拉长,积雪反射着温柔的银光,雪沫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温柔,唯美。 不远处,那些正在滑雪的人,目光远远地落在他们身上。 方才那对情侣,刚好也看着这一幕,女孩子靠在男孩子的肩头:“你看,人家不仅有耐心,还这么护着女朋友,也太浪漫了吧……” 男孩子没有反驳,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 苏蕴舟靠在霍铮的怀抱,急促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可心底的悸动,像破土而出的嫩芽,借着这份温暖与安心,疯狂生长,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个心底。 她吸了吸鼻子,鼻那份拼尽全力守护的感动,心底潜藏已久的情意…… “霍铮,谢谢你。” “因为你,我才没有受伤。” 刚才那种猝不及防的危险,若是靠她自己,多半是要和那个少年“两败俱伤”。 方才那一刻,她是真的慌了,手脚有些发软,要不是霍铮及时冲过来抱住她,她估计早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了。 原来滑雪这般美妙的事情,不仅有自己操作不当的风险,还会有来自旁人的意外。 幸好,她的身边有霍铮。 霍铮低头看着怀中人,指尖摩挲着她的后背:“我带你来的,保护好你,是我的责任。” 苏蕴舟突然好像有了勇气,她想告诉他,她早已动了心。 “霍铮,我有话想对你说。” “嗯?”霍铮挑眉。 他认识苏蕴舟这么久,这样拘谨,小心翼翼的场面真没见过。 苏蕴舟抬头,撞进他满是温柔还有疑惑的眼眸里,又迅速移开,脸颊瞬间红透,像被雪地里的暖阳晒得发烫。 下意识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不敢再去看霍铮的眼睛,指尖紧紧蜷缩在滑雪服的口袋里。 心底既满是期待,期待他的回应,又藏着几分忐忑不安。 第一次谈恋爱,是半推半就。 这一回,她想勇敢一些。 “霍铮,我喜欢你。” 霍铮的眼里泛起难以置信的光芒,怔怔地看着苏蕴舟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垂眸羞涩、睫毛轻颤的模样,听着自己胸腔里愈发急促、愈发有力的心跳声,心底的欢喜与悸动,几乎要将他淹没。 其实苏蕴舟这次来京市,他便已经隐隐想到了,两人之间,或许会有一个好结果。 他早已动心,只是不擅表达,也不懂如何安放这份情意,以为还要慢慢试探,还要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这么多年,他从未对谁动过心,不懂如何表达情意,习惯了用行动代替言语,习惯了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 可现在,苏蕴舟直白,认真地说出了那句“我喜欢你”,像一束暖阳,猝不及防地照亮了他荒芜已久的心。 他,第一次从心底,生出满满的暖意,还有欢喜,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愈发温柔。 霍铮松开了握着雪杖的手,脱掉手套,露出骨节分明,温热的手掌,把面镜拿开,小心翼翼地抚上苏蕴舟的脸颊,动作温柔:“蕴舟,等一下。” 第329章 苏蕴舟,我喜欢你 霍铮那句“蕴舟,等一下”,让苏蕴舟刚刚平复的心跳,瞬间又乱了章法,咯噔一下,泛起密密麻麻的不安。 等一下?为什么要等? 不是霍铮先对她释放好感的吗? 是他耐心陪她学滑雪,是他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温柔,珍视,难道都是假的? 他这样说,是不愿意吗? 还是……他对她的好,从来只是出于责任,出于礼貌,不是喜欢? 方才告白的勇气、期待,一点点退去。 她抬起头,眼底盛满了慌乱还有无措,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小心翼翼地看向霍铮。 下一秒,所有的忐忑,不安,在看清霍铮眼底模样的瞬间,消散。 映入眼帘的,是霍铮眼底汹涌的温柔,还有藏不住的,快要溢出来的欢喜,那样浓烈,那样真切,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进去。 霍铮看着她眼底的忐忑,慌乱,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笑容,褪去平日里所有的内敛、克制,没有半分掩饰,全是真切的欢喜,是苏蕴舟从未见过的模样。 热烈,还带着几分羞涩,像雪地里盛放的光,耀眼。 他温热的手掌轻抚着她的脸颊,另一只手抬起,按住苏蕴舟的后颈,微微用力,将她拉近了几分。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变得极近,近到能清晰地看清彼此眼底的自己,近到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缠绕在彼此的耳畔。 连耳边的风,都好像变得温柔起来,不敢惊扰这会儿的温情。 霍铮的目光落在苏蕴舟的脸上,面镜挡了大半,看不清她完整的眉眼,心底生出一丝小小的嫌弃。 上手,直接把面镜摘下来,阳光透过澄澈的蓝天,洒在苏蕴舟的脸上,照亮了她泛红的脸颊,照亮了她眼底未散的柔光。 每一处,都让他心生欢喜。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重来一次。” 苏蕴舟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重来一次什么? 霍铮看着她懵懂的模样,眼底的温柔更甚,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后颈,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认真,还有执拗:“这句话,该我先说。” 风吹过,卷起零星的雪花,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温柔地跳动,像是在静静聆听这份藏在雪地里的心意。 霍铮眼睛里的温柔,认真,浓烈得快要将她融化,“苏蕴舟,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的性格,喜欢你的坚韧利落,喜欢你的真诚坦荡,喜欢你的家,喜欢你跟家里相处时的温暖,喜欢你对生活的热爱。” “我想一点点,走进你的心里,陪着你,陪你体验所有新鲜的事物,陪你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 霍铮的告白落下,苏蕴舟愣了足足好几秒。 她得到了,真挚又热烈的回应,心底涌起的欢喜席卷全身。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眉眼弯弯,眼底盛满星光,脸上全是藏不住的笑意,连脸颊的绯红,都染上了几分欢喜的暖意。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霍铮又靠近了些,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温热的呼吸缠绕,彼此眼底的情愫,清晰可见。 苏蕴舟被突然的贴近弄得心头慌乱,下意识地想往后退,想拉开一点距离,可后颈被霍铮按住,力道不算重,但足够让她动弹不得,只能乖乖地停在原地,仰眸望着他。 慌乱地抬起手,戴着厚实滑雪手套的指尖抵在霍铮的胸膛上,结结巴巴地:“霍铮,你……你不觉得我们靠的太近了吗?空、空气不够了。” 霍铮垂眸看着她,眼底的温柔里多了几分戏谑,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角:“嗯,空气不够,那我来帮你。” 苏蕴舟懵了,眼底全是茫然。 什么?空气不够,他帮什么? 明明只要他离她远一点,空气就足够了啊! 她张了张嘴,想开口反驳,想让他往后退些,可话还没说出口,便被霍铮堵住了。 霍铮低头,温热的唇覆上她的唇角,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压抑已久的欢喜。 两人相拥相吻。 苏蕴舟整个人都僵住,指尖紧紧攥着霍铮的滑雪服,连呼吸都忘了。 霍铮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吻她?! 大庭广众之下,周围还有这么多人?! 她想推开他,可霍铮吻得愈发用力,指尖摩挲着她的后颈,安抚着她的慌乱,他的舌头…… 苏蕴舟能怎么办? 她要是使大力,肯定能推开霍铮,但他又不是敌人…… 行吧,雪场这么多人,大家都忙着自己滑雪,也不一定会看他们。等会儿面镜一戴,谁也不认识谁。 就这样喽! 想通之后,苏蕴舟渐渐放松了身体,不再挣扎,乖乖地任由他抱着,指尖也慢慢松开了攥着他滑雪服的手。 霍铮也停止了亲吻,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底全是笑意。 “霍铮,这样不好?大庭广下……”“虽然她刚才被迫妥协接受,可该说的还是要说,这般明目张胆,实在不妥。 “怎么,慌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还有一丝未散的沙哑,“你的意思是,不是大庭广众,就可以了?” “我没有!”苏蕴舟连忙反驳,脸颊红得快要滴血,连忙移开目光,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话说的,好像她期待跟他接吻一样,怪害羞的。 霍铮看着她羞涩慌乱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手指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逗你的。”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霍铮跟她印象里的那个霸总,好像不是一个样啊? “当然不一样,以前,我们是合作伙伴,要保持分寸,要克制自己的心意。现在,你是我的女朋友,自然是有区别的。” 苏蕴舟轻轻抿了抿唇,嘴角勾起甜甜的笑意:“行吧。” 嗯,谈恋爱的话,要是男朋友太高冷,她可能不会太适应,现在看来,一切都挺好! 第330章 都听你的 苏蕴舟的手搭在霍铮的手臂上,方才刚学会滑雪的雀跃渐渐褪去,只剩下疲惫,眉眼都垂了下来。 “好了,我有点累了,不想玩了。” 毕竟是第一次滑雪,紧绷着身体学了这么久,哪怕有霍铮在身边保驾护航,耗费心神也难免。 玩了这么久,兴趣也已经过了。 “嗯,那我们待会儿去吃饭?找个暖和点的地方。” 苏蕴舟抬头看向远处的天色,阳光正好,雪场里依旧热闹:“啊?现在还早吧,你要不再玩会儿?” 霍铮一直陪着她在初级雪道,好不容易她不玩了,总得让他也玩一下,不然岂不白来了。 “不用了。” “你累了,就算想玩,也没必要赶在这个时候。” “那哪行!” “我想看,霍铮,你滑雪肯定非常厉害吧?我想看看你真正滑雪的样子。” 从他教她滑雪时的从容还有熟练程度上看,霍铮的技术一定很好吧。 心底早就藏着一点好奇,而且现在机会正好。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满是期待,好奇,像一只撒娇的小猫,霍铮哪里还有拒绝的余地。 “好,都听你的。” 两人收拾好东西,霍铮牵着苏蕴舟的手,来到高级雪道。 与初级雪道的平缓开阔不同,高级雪道坡度陡,蜿蜒曲折地盘踞在山间,雪道两旁是高高的防护栏,偶尔能看到几道身影飞速下滑,带起漫天飞雪。 光是远远看着,就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刺激。 霍铮怕苏蕴舟一个人待着无聊,还有,隔的距离太远,看不清自己滑雪的模样,特意额外付费请了一位摄影,全程跟拍滑雪的画面,通过专用设备实时传递。 这样一来,苏蕴舟坐在休息室里,就能看到他滑行的每一个瞬间。 观景休息室,一间宽敞明亮的玻璃房,温暖又舒适,坐在里面,能将整个高级雪道的景象尽收眼底,不用担心被风雪吹到。 “我先去换套装备,你在这里等着我。” “别乱跑,等我回来。” 苏蕴舟连忙点头,双手乖乖地放在膝盖上,看着他的眼睛:“霍铮,你快去吧,我在这里看着你,加油哦!” “嗯,等我回来。” 霍铮重新换了一套装备,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凌厉,多了几分张扬。 苏蕴舟看着他走到高级雪道的起点,微微弯腰,调整滑雪板的角度,双手轻握滑雪杖,目光看向下方的雪道。 摄影师早已就位,举着专业相机站在雪道侧方的安全区域,一边紧盯霍铮的身影,一边确保画面ok. 随着工作人员的示意,霍铮脚下发力,滑雪板瞬间划破积雪,像一支离弦的箭,飞速向下冲去! 速度快得惊人,耳边的风声呼啸作响,带起漫天细碎的雪沫,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细碎的银光,一道黑色的身影在洁白的雪道上飞速穿梭,利落且迅猛。 苏蕴舟坐在休息室里,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屏幕,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原本放松的身体又紧绷起来,心跳也跟着变得急促,咚咚咚地撞在胸腔上。 屏幕里的画面清晰,霍铮滑行的每一个动作都历历在目,有难以抑制的兴奋,看着他在雪道上肆意驰骋,有种错觉,她好像也能滑的那么好。 又有一点害怕。 高级雪道太过陡峭,霍铮滑得又那么快,万一受伤了怎么? 但,霍铮的技术,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甚至超出了摄影的预期。 人在雪道上从容穿梭,速度飞快,却始终稳稳掌控方向,没有丝毫慌乱。 遇到急转弯,侧身,身体灵活地调整角度,滑雪板在雪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起一阵雪雾,动作流畅。 遇到平缓一点的路段,双在加速,身双臂自然摆动,透着洒脱,好像与这片雪地融为一体,肆意又张扬。 也正因他速度太快,摄影一时竟有点跟不上,镜头偶尔会出现短暂的模糊,甚至有些时候没能捕捉到他的身影,只拍到了飞速掠过的残影。 苏蕴舟看着屏幕上偶尔晃动的画面,忍不住小声嘀咕:“霍铮也太厉害了吧,连摄影都快跟不上他了。” 原来,这才是霍铮滑雪的样子,在他擅长的领域里,光芒万丈,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雪道旁,不少滑雪的人也被霍铮的身影吸引,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那道飞速滑行的黑色身影,眼底全是震惊,羡慕。 “我的天,这人是谁啊?滑雪也太厉害了吧!这速度,这技巧,也太绝了!” “是啊是啊,这哪里来的大神?看这动作,绝对是专业级别的吧?在这么陡的高级雪道上,还能滑得这么稳、这么快!厉害!” “我去过不少滑雪场,这么厉害的还是头一次见,难不成是专业运动员?” “你们看,他转弯的时候多流畅,一点都不拖沓,而且全程没有减速,这控制力也太惊人了,慕了羡了!” 还有人拿出手机,忍不住拍下这惊艳的一幕,想留住雪道上的惊鸿一瞥。 毕竟这样的滑雪技术,寻常时候难得一见,唯有镜头,能定格这份雪地里的洒脱。 那位被霍铮请来的摄影,人家既然能吃这碗饭,技术自然也不是盖的。 只不过,一开始接到这个单子时,他心里还暗自嘀咕了几句。 霍铮带着女朋友来滑雪,额外付费请他跟拍,在他看来,多半是想在女朋友面前耍帅,技术未必有多么好,顶多是比普通滑雪爱好者熟练些罢了,他甚至做好了轻松跟拍,全程稳拍的准备。 可到了霍铮真正滑起来,他懵了。 兄弟,技术这么好的吗? 霍铮的速度与技巧,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以至于他没跟上节奏。 这会儿,收敛心神,调整好呼吸,凭借着多年经验,掌控相机,跟上霍铮的速度。 苏蕴舟坐在休息室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屏幕,偶尔也会抬头望向雪道,看着那道飞速穿梭的黑色身影,再低头看向屏幕。 滑行到一段相对平缓的轻松路段,霍铮稍稍放缓了速度,特意冲着镜头,嘴角扬起一抹耀眼的笑容。 屏幕上的画面恰好定格在这一刻,他的笑容干净又热烈,温柔又耀眼,清晰地传到苏蕴舟眼前。 第331章 这是,我的女朋友 霍铮在高级雪道上肆意驰骋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放缓速度,在雪道终点停下。 长时间的滑行让他眉眼间带着几分未散的凌厉,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冷感,但在抬头望向苏蕴舟所在的观景休息室方向时,那份凌厉褪去,眼底柔和下来。 找到等候的摄影,小声沟通了几句。 回去之后,换下滑雪服,换上了自己原本的衣物。 剪裁得体的黑色长款大衣,面料质感上乘,利落的线条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修长,领口敞开,没有羽绒服那般臃肿。 换好衣服后,霍铮没再耽搁,快步朝观景休息室走去,步伐急切。 苏蕴舟见他穿着黑色大衣走来,眼底泛起惊艳的光芒,暗想:果然她的眼光一点没错,这般颜值,再配上这件黑色大衣,简直帅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不等人走近,她站起身,快步迎上去:“霍铮,你也太厉害了吧!刚才看得我心都跟着怦怦跳,又兴奋又怕你摔着,我什么时候也能像你一样厉害?” 霍铮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放心,不会摔的,不能让我的女朋友担心。” “嗯……想像我这样厉害,那你得继续努力,以后我多陪你练。” 说着,伸出手,牵住苏蕴舟,掌心的温热传递过来。 苏蕴舟脸颊一红,嘴角的笑意愈发了些,乖乖地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 霍铮低头看着她:“等久了吧?辛苦了,咱们去吃饭。” 苏蕴舟连忙点头,任由霍铮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出观景休息室,朝着缆车方向。 坐上缆车,向山下移动,窗外是漫山遍野的洁白,阳光洒在雪面上,泛着温银光,远处的山峦蜿蜒起伏,偶尔能看到快速穿梭的身影。 缆车抵达山脚,霍铮牵着苏蕴舟的手从容离开,掌心的温热始终未散。 漫山白雪在身后绵延。 —— 不同于雪场的凛冽清冷,餐厅内里暖意融融,木质装修搭配柔和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还有菜品的鲜香。 霍铮牵着苏蕴舟的手,她乖乖地跟在他身侧,一起走进餐厅。 两人刚进大堂,一道带着几分热络的笑意传来:“霍总?这么巧,您也来这儿吃饭?” 霍铮脚步微顿,转过身,是一位中年男人,身形微胖,脸上带笑。 林总,经营酒店的,两家虽有业务交集,但不算熟络。 “林总,好巧。” 林总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霍铮身侧的苏蕴舟身上,眼底的好奇愈发浓烈。 这位霍氏集团的总裁性子清冷,向来不喜与人过分热络,平日出行,身边跟着的要么是得力的男特助,要么是公司的高管。 从未见过他身边跟着一位年轻女士,更别说这般亲密地牵着手。 难不成,这是霍总的养的? “霍总,这位是?瞧着面生得很。” 霍铮嘴角的笑意勾起,顺势伸揽住苏蕴舟的肩头:“林总,给您介绍一下,这是苏蕴舟,我的女朋友。” “蕴舟,这位是林总。” 苏蕴舟抬头,迎着林总的目光,脸上扬起笑容,眉眼弯弯:“林总好。” 林总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愈发热情:“苏小姐,你好你好!原来是霍总的女朋友,失敬失敬!” “苏小姐气质绝佳,容貌秀丽,与霍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霍铮听着林总的赞叹,嘴角的笑意更深:“多谢林总夸奖。” “林总,我们还要用餐,就不多打扰了,您慢用。” “好好好,霍总您客气了!”林总连忙点头,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侧身让开,“您和苏小姐慢用,祝二位用餐愉快!” 包厢内,暖意更甚。 霍铮先给苏蕴舟拉开了椅子,随后自己才在她对面落座,菜单推到苏蕴舟面前:“蕴舟,你来点菜,想吃随意。” 苏蕴舟拿起菜单,指尖拂过纸面,眼底泛起笑意。 “做为男朋友,我得好好记一下,你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以后不管陪你吃什么,都能合你的心意。” 苏蕴舟抬眼看向他,嘴角扬起甜甜的笑容:“不用这么麻烦,我不挑食,基本上什么都能吃。” 在她看来,两个人在一起,舒服自在就好,没必要这般小心翼翼地记这些细节。 “总有喜好的,哪怕是一点点偏爱也可以。放心,我记忆力很好,记一遍不会忘的。”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苏蕴舟忍不住弯了弯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我没那么娇气,你不用不用特意记。” 霍铮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 “嗯,我第一次做人男朋友,没什么经验,要是哪里做的不好,或者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说,我肯定会改。” 第一次?那谢知遥算什么? 霍铮他说错了? 她下意识想追问,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们俩才是男女朋友,提起谢知遥,未免太过扫兴,也显得自己太过计较。 “好啊,我也喜欢有话直说,不想藏着掖着。真的,霍铮,你不用这样小心翼翼,我很好养活,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我,这样相处就很好。” 霍铮的手越过桌面,握住苏蕴舟放在桌沿的手:“不管怎么样,我希望我们能一直好好。” 苏蕴舟还没答应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家里人面前放话,苏蕴舟以后会是他霍铮的妻子。 他既然已经认定,自然要好好对待这段感情,更希望他们最终能走入婚姻。 第332章 和某人谈公事 一道道菜品整齐上桌,色泽鲜亮,香气扑鼻,有热乎的汤品,也有小炒,最后端上来的,是一盘清蒸东星斑,鱼肉洁白细嫩,铺着薄薄一层姜丝葱段,氤氲的热气裹着淡淡的海鲜味。 霍铮不停给苏蕴舟夹菜,又挑了一块东星斑的鱼肚肉。 苏蕴舟吃着,总觉得少了几分味道,鱼肉虽鲜,比起她自己从海里捕来终究是差了点意思。 霍铮自己也夹了一块:“这个不如你家寄来的好吃。” “都说海鲜讲究一个鲜字,从海里打捞上来,再运到这里,处理、蒸煮,前前后后不知道中间经历了多长的时间,味道么差一点点,也正常。” 是挺正常,霍铮以前也吃这个,也没觉得有什么差别,但自从吃了苏蕴舟寄过来的海鲜,有了对比,自然发现了其中的区别。 “那下次,我出海捕鱼的时候,再给你寄一些,都是刚打捞上来的,保证新鲜。” 霍铮下意识想拒绝,他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哪怕这个人是苏蕴舟,也不想让她为自己多费心。 更何况出海捕鱼本就辛苦,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心底泛起纠结。 苏蕴舟一旦出海,心思便会全部放在捕鱼上,把他忘在脑后。 而且,她这次来了京市,很快就会回镇上,下次过来,不知道是什么时间了。 两人见面的次数本就不多,一旦她回了小镇,他们又不能时时见面,连这样从容闲谈,一起用餐的时光,都会难得。 与其拒绝后,连日见不到她,连她的消息都很难得知,不如顺着自己的心意。 至少这样,还能借着“等海鲜”的由头,多和她联系。 “好啊,那就辛苦蕴舟了。” “没事啊,” “反正我每次出海,也要给薇薇她们寄一些,多给你寄一份,顺手的事。” 话音落下,苏蕴舟低下头,专心喝碗里的汤,没注意到对面的神色。 霍铮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还有一点委屈。 原来,他竟是那个顺便的。 可看着苏蕴舟,他又生不起半分气来。 哪怕是顺便,她也记着他,愿意为自己多费一点心思。 这般,就足够了。 没关系,他们以后还会有很长的时间。 “嗯,” “那我就等着,到时候好好尝尝。” “放心,保证不会让你失望,到时候给你寄最肥美的,无论是清蒸还是白灼,都好吃。” 两人一边用餐,一边偶尔闲谈几句,没有过分亲昵的话语,藏着细碎的温情。 吃完,霍铮又牵住她的手,苏蕴舟任由他牵着,穿过餐厅大堂。 苏蕴舟看向他牵着自己的手,犹豫了片刻,还是开了口:“霍铮,你现在是不是要回公司干活了?” 霍铮身为霍氏集团的总裁,平日里向来工作繁忙,能抽出时间,陪她去滑雪,吃饭,她已经很开心了。 现在,饭吃完,也是时候回公司了。 就算她现在是他的女朋友,也没有道理要求他一直陪着自己,更不能因为私事,耽误工作。 霍铮低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怎么,这么盼着我回公司,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哪有,” “我就是觉得你工作忙,不想因为我,耽误事情。” 霍铮看着她认真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嗯,是该谈公事了。” “那……要不咱们在这里分开,我自己回酒店就好,你赶紧回公司处理公事吧,别耽误了正事。” 哪知,霍铮摇头:“不好。” 嗯?他不是刚说要谈公事吗? 怎么又说不好了? 霍铮将苏蕴舟眼睛里的疑惑尽收眼底,笑意愈发柔和,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我说的公事,是和你谈。” “和我谈?”苏蕴舟更诧异,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我们俩有什么公事要谈?” 之前她和霍铮是合作关系,一次性买卖也算是公事 ,但现在他们俩没做生意啊,谈什么公事 ? “新公司的事啊,你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新公司?”苏蕴舟愣了一下。 好了,这回想起来了,她确实有公事要和霍铮谈,只不过她一时没想起来。 有几分窘迫,语气也变得有些不自然,“可是,那些古董运过来,好像都没过去几天吧?这么快就要谈了?” “嗯,霍氏做事,向来效率高,前期的筹备工作,选址、注册、团队搭建,都已经全部落实到位,现在就只差你的签字,手续一办齐,新公司就可以正式成立了。” “啊?真这么快啊?”苏蕴舟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哎! 这人一谈恋爱,就忘了正事! 她明明记得,自己来滑雪场之前,还特意在盘算过,这次来京市见霍铮,是先谈合伙开公司的公事,还是先谈两人之间的私事。 这才过去多久,滑雪、吃饭,忙着享受两人相处的时光,竟把这么重要的公事,忘得一干二净。 “那……那批古董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苏蕴舟她不懂什么古董鉴赏,东西是她从沉船里捞出来的,刚出海,就让霍铮给带走了。 霍铮看着她一脸认真追问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呵呵,你还记得古董鉴定啊?我以为你忘了。” 苏蕴舟交给他的古董瓷器,字画,可不是什么一两件的普通货色。 足足十六件瓷器,十九幅字画,每一件品相完好,它们的价值更是不可估量。 她就这么放心交给他? 这次来京市,见面相处了这么久,更是从未主动开口问过一句古董的情况。 这份信任,让他心底泛起微妙的暖意。 苏蕴舟被他说得脸颊又热了几分,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辩解:“那什么……东西交给你了,我等结果就好。再说了,我觉得催促不好,而且也没那么急,反正你做事,我放心。” “好好好,急的人是我。” 听着霍铮的话,苏蕴舟的脸颊愈发滚烫,低下头,避开霍铮的目光,“也没有啦,我还是有点着急的。” 说到底,那些古董是她辛苦从沉船里捞出来的,如今全权交给霍铮处理,她自己又一窍不通,要说一点不急,那肯定是假的。 只不过,她信任霍铮。 “想知道那些瓷器,字画的价值吗?” 苏蕴舟连连点头:“想,我想知道!” “哼,想也没用,因为要保密,没有让太多人介入,鉴定有点慢。” “咦,那你刚才为什么要问?故意逗我呢?” “哈哈,” “因为,我想让某人跟我谈公事啊!” 第333章 搞不好,以后就是老板娘 冬天,天黑的也早,晚风裹挟着寒意掠过,路灯次第亮起。 “先去一趟霍氏,新公司的事你有份,也该好好了解清楚。后续的诸多事宜,咱们也得当面敲定。” 成立这家古董公司,大半原因是为了苏蕴舟好。 当然,霍铮肯定也有他的考量。 上次苏蕴舟供给霍氏的那一批海水珍珠,品相极佳,不仅为霍氏带来了丰厚的收益,更极大地提升了霍氏旗下珠宝品牌的口碑还有价值。 苏蕴舟这个供货商,他得好好抓牢。 这样做既是为了拉近关系,也是做一个捆绑。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的公司,以后也会有更多相处的时间,两全齐美。 苏蕴舟哪里想到那么多,她只是觉得成立一家新公司也好,银行卡那里多钱,总不能光放着。 霍铮在商业方面的能力比她强,跟他合作,她是占便宜的那一方。 “好,正好我也去看看霍总的办公室是个什么样?” 不多时,车辆经过霍氏大楼,玻璃幕墙倒映着暮色灯光,高耸入云的楼宇在夜色中愈发挺拔。 霍氏集团能做到现在这样的规模,发展迅速,除了霍铮的精准布局,果断决策,更离不开每一位员工的全力以赴。 而且管理者深谙人心,人文关怀这一块做得周到,从没有压榨员工,克扣薪资的说法,强制加班更是没有的事。 公司向来讲究高效工作,看重业绩能力,不忽视员工的感受,兼顾工作与生活的平衡,这也是霍氏能留住人才、稳步发展的关键。 这会儿接近傍晚,属于公司正常下班时间,大部分员工早已收拾好东西,踏着暖黄的路灯,迎着晚风,陆续走出大楼,奔赴属于自己的私人时光。 大楼里褪去了工作的忙碌喧嚣,没有了键盘的声响,没有了会议室的讨论争执,只剩下安静。 不过,必要的岗位值守从不松懈。 门口的保安还在,前台的工作人员也坚守在岗位上。 霍铮牵着苏蕴舟的手,往里走。 大堂宽敞明亮,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水晶吊灯的璀璨光芒,这叫什么,低调的奢华。 上次过来的时候,苏蕴舟已经见识过了。 门口保安认出霍铮,不等他走近,挺直身姿,恭敬弯腰行礼:“霍总好。” 看到霍铮居然牵着女孩子的手过来,实在惊讶! 向来独来独往、清冷矜贵的霍总,身边竟第一次出现年轻女士,而且姿态亲昵。 但他们恪守职责,没有过多停留目光。 前台的两位工作人员,听到保安的问好声,也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脸上扬起标准的职业笑容,齐声问候:“霍总好。” 她们常年接待来访宾客,早已练就从容得体的仪态,可当目光抬起来,落在霍铮与苏蕴舟交握的手上,两人脸上的笑容僵住。 其中一位短发前台,下意识地眨了眨眼,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人。 那位也同样目瞪口呆,与她对视一眼,两人从彼此的眼中,都看到了相同的惊讶还有疑惑。 霍总竟然牵着一个女孩子的手来公司了? 霍铮没有在意两人的异样,颔首,算作回应。 “蕴舟,先带你去我的办公室,文件粱瑞整理好了。” 苏蕴舟看向前台的两位工作人员,脸上扬起一抹温柔的浅笑,点了点头。 之后,霍铮便牵着苏蕴舟的手,径直走向总裁专用电梯。 直到电梯门完全关上,前台的两位工作人员才终于回过神,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凑在一起悄悄议论。 震惊,八卦,但又刻意控制着音量,怕被其他人听到。 “不是吧?不是吧?你刚才看清楚了吗?霍总竟然牵着一个女孩子的手进来了!” “我来霍氏工作三年,从来没见过霍总身边跟着女孩子,更别说这么亲密地牵手了,他平时连和女性员工多说一句话都很少!” “当然看清楚了!” “之前还听总裁办秘书处的姐妹说,霍总要和谢氏集团的谢大小姐联姻呢,说是为了巩固霍氏与谢氏的合作。怎么现在又带了别的女孩子来公司,还这么亲密?” “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这件事!” “谢大小姐年纪轻轻就能执掌谢氏集团,能力出众,气场强大,做事干脆利落,我一直以为,霍总会喜欢那种能和他并肩同行、势均力敌的强势伴侣,毕竟他们站在一起,才像是门当户对、旗鼓相当的样子,没想到……” “不过说真的,刚才那个女孩子,长得是真的漂亮,温柔大方,看着就很舒服,待人也有礼貌,刚才还朝我们微笑点头了,不像谢大小姐那样,周身气场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换做是我,我也选这种温柔又舒服的。” “你没看霍总对她的态度吗?全程都牵着她的手,眼睛里还全是笑意,绝对是真心喜欢的样子!” “我看啊,之前说的联姻事情,说不定就是外界谣言,根本不算数!” “可不是嘛,” “要是真的要联姻,霍总怎么可能这么坦荡地把别的女孩子带到公司来,还这么亲密?说不定,这个女孩子,才是霍总真正认定的人,以后就是我们霍氏的老板娘了!” 第334章 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 办公室,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窗外的城市夜景,灯火璀璨,尽收眼底。 整体是暗色系装修,宽大的办公桌,桌面整洁有序。 顶天立地的书柜,摆满了各类书籍。 霍铮笑着走上前,松开苏蕴舟的手。 “先坐,咱们好好谈新公司的事,重点是股权占比和后续运营的事宜。” 霍铮拿出那份整理好的新公司资料,在她对面的沙发上落座,资料推到她面前:“新公司的股权占比,我已经让粱瑞拟好了,你占比最大,70%,我占30%。” “70%?不行不行,”苏蕴舟连忙摇头,没有半分犹豫,“霍铮,这绝对不行。古董这个行当,我之前只是说人过,水深,里面的门道太多,我一窍不通,纯属门外汉。咱们俩交情归交情,生意归生意,不能因为私人关系,乱了分寸。” “做生意这方面你比我熟,而且你在京市,人脉、资源都是你这边负责。 后续不管是鉴定、运营,还是渠道对接,都比我方便操作。 我占这么大的比例,名不副实,也帮不上什么大忙。” 霍铮看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暖意,没有反驳,只是问:“那你想怎么分?” “我觉得,我占40%就够了,剩下的60%归你,” “这样更合理,你付出的比我多,理应占比更大,也能更好地统筹公司的事。” “蕴舟,你有没有想过,古董是你的,它们才是公司最核心、最珍贵的的资产。所以,你的占比一定要超过我。” “股权占比超过我,你才有绝对的话语权,哪怕以后出现什么问题,你也能说了算,不用受制于人。” 霍铮知道苏蕴舟性子坦荡,不想占便宜。 因为她相信他,所以他更不能看着她在利益上吃亏。 他在教她,什么才叫真正的生意归生意。 不管以后两人关系如何,都要把自己的权益放在第一位,不能轻易妥协。 股权占比超过他,这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苏蕴舟也不是笨蛋,自然明白股权占比大的好处,手握话语权,就意味着能自己做主,就算以后公司出现什么纠纷,她也有底气,不用害怕受制于人、任人摆布。 但她,还是有些犹豫:“可是,我真的不懂怎么运营公司,我占大头,会不会影响公司的发展?” “在其位,谋其职”的道理她懂,既然占着最大的股权,握着最高的话语权,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可她偏偏没有这个能力。 更何况,她的“海洋透视”金手指,只对大海有效,离开了海边,那些本事便毫无用处。 她不可能长时间留在京市,更不可能放下海边的一切,专门来管理这家公司,一个常年不在京市、又不懂运营的人,占着公司最大的股权,终究名不副实。 “这一点你不用操心,” “处理公司的所有事务,你可以签一份授权书给我,由我暂代处理公司所有运营事宜,不管是鉴定、招商,还是日常管理,都会有人处理妥当,每一项决策,也都会提前跟你商量。” 苏蕴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虽然不懂商业运作,也不懂股权权益,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霍铮说的,都是为了她好。 “那……你岂不是吃亏了?占比不如我,还要费心费力打理公司,大小事务都要操心。” “你不必觉得我吃亏,也不用替我顾虑。新公司虽不属于霍氏,但霍氏与之合作,于双方都有益。” “那批古董绝非寻常货色,品相与底蕴皆属上乘,霍氏与之合作,既能助力旗下珠宝品牌升级,也能完善其他业务布局,提升业内影响力。这是双赢,不存在谁吃亏。” 苏蕴舟确实不太明白,明明伸手就能得到的东西,霍铮为什么还要往外推? 前男友当初为了所谓的“前途”,毫不犹豫地放弃了她,半分留恋没有。 现男友,却把财富拱手相让? “既然这样,你明明能借着这份合作,让霍氏拿到更多好处,却偏偏要把最大的权益让给我,你图什么?” 霍铮看着她一脸认真思考的模样,眼底的暖意愈发浓郁,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我不图什么,霍氏的摊子已经够大,我手里的财富,还不至于觊觎你的东西。” 说着,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看着她:“霍氏的发展,我自有考量,不缺这一点合作带来的益处。更何况,与你合作,本身就不是一场单纯的商业交易。” 说完这个,怕苏蕴舟不懂,给解释的再详细一些,“再者说,新公司能顺利启动,核心是你的那些古董,没有你的东西,这家公司无从谈起,你占最大的权益,本就理所应当。 我费心打理公司,既是全了合作伙伴的本分,也是为了你,为了……能让你不用费心。” 他向来不擅长说这般柔软的话,但他现在面对的人是苏蕴舟,还是愿意破例,多说几句,让她安心。 “更何况,我是你的男朋友,帮你打理事情,护着你的权益,本来就是天经地义,难不成,还要跟你算得清清楚楚?斤斤计较?” 苏蕴舟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都抬了起来,差点就推开他了,好在硬生生忍住。 苏蕴舟,淡定一点,人家现在是你的男朋友。 亲都亲过了,还差这点距离? 你得慢慢习惯才行。 她的脸不受控制的发烫,低下头,避开霍铮专注的目光,语气坦诚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不能让你白白费心,吃亏。” 老话虽说吃亏是福,可一直让一个人吃亏,就算是傻子,也不会心甘情愿。 更何况,就算霍铮说得再坦荡,她也不能装作看不见。 霍氏本就事务繁杂,他平日里已经够忙了,就算不成立这家新公司,她的这批古董,终究还是要委托他帮忙处理。 到时候,霍氏借着这批古董能得到的好处,只会多不会少。 反观现在,还要费心打理新公司,却只占少数股权。 说到底,还是他吃亏了。 她不能明明知道这些,还装作浑然不觉,心安理得地接受。 霍铮自然也看穿了苏蕴舟心底的执拗和不安,将其中的利害再次挑明:“霍氏与新公司合作,也不是单方面的付出。 那批古董品相绝佳,能让霍氏旗下的拍卖行更具竞争力,打响业内口碑;而霍氏的资源与人脉,能让你的古董找到最合适的买家,卖出最合理的价格,这是双赢,何乐而不为?” 说着,还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别再纠结吃亏的事,股权占比必须你超我,这是底线。 授权书粱瑞已经整理好了,你看过没问题再签。 公司运营不用你管,你在镇上安心做自己的事,京市这边,有我。” 第335章 合作愉快,苏老板 苏蕴舟看着霍铮认真的眼睛,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温度,心底暖暖的。 “好,那我听你的,不过,股权占比我不能要70%,就51%吧,刚好超过一半,这样我心里也能踏实一点。” 又想起了另外的事,神色愈发认真:“还有,公司成立肯定需要不少投资,这笔钱,咱们一人一半。就算是合作伙伴,也该有来有往,不能让你单方面付出。” 霍铮看着她执拗的模样,再反驳下去,反而会让她心里不安,没再坚持,点头答应:“好,都听你的,股权占比51%,投资一人一半,就按你说的来。” 见他同意,苏蕴舟脸上泛起一抹真切的笑意,眉眼弯弯,眼睛里只下轻松,坦然,这不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那就这么说定了!” “还有一件事,那些古董的价值太高了,公司只能算是代持,不能算作公司的资产。等鉴定结果出来之后,不管是拍卖还是私下售卖,每卖出一件,公司只扣除相应的鉴定费、管理费还有运营成本,剩下的钱,全部归你介人所有。” 说着,拿起桌上的合作协议,快速翻动,翻到对应条款的那一页,然推到苏蕴舟面前,指尖点在条款上,示意她查看。 “你看,这里写得很清楚,没有任何模糊不清的地方,所有约定白纸黑字,一清二楚。” 苏蕴舟凑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条款内容清晰明了。 一条条写得详尽细致,不仅明确了古董归她个人所有,还标注了各项费用的扣除标准,甚至写明了收益返还的时限,没有任何模糊地带,也没有任何不利于她的条款,每一处细节,都透着霍铮的用心,周全。 “谢谢你,霍铮。” 如果没有霍铮,她是真的不敢随意出手这批古董。 这些东西,她一不懂鉴赏,二没有人脉渠道,三不知道里面的弯弯绕绕,若是贸然找人随意售卖,谁知道会遇到什么麻烦? 说不定会被人哄骗、压价,最后不仅拿不到应有的收益,还可能白白损失这批辛辛苦苦从海里捞出来的宝贝。 是霍铮,替她挡掉了所有可能出现的麻烦,替她想得面面俱到,让她不用费心。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我说过,会帮你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当。咱们既是恋人,也是合作伙伴,往后并肩同行,互相扶持,本就是应该的。” “协议你再仔细看看,要是有哪里不满意,想修改的地方,或者有什么不明白的条款,咱们再慢慢调整,不用着急。等你确认无误、签完字,新公司的手续我会让人尽快办齐,正式启动运营,不会耽误后续的事情。” “合同一定要看仔细,不能马虎,事关权益,别大意。我去接杯温水,你慢慢看,不用急。”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城市夜景的流光溢彩,还有两人的呼吸声。 霍铮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温柔地看着苏蕴舟。 没多久,苏蕴舟看完协议,抬起头,冲霍铮弯了弯眼,笑容温柔:“我看完了,没有问题,都很合理。” 说着,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霍铮看着她签下的名字,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接过协议,同样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作愉快,苏老板。” 苏蕴舟笑着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暖意融融:“合作愉快,霍总,以后麻烦你多多费心了。” 霍铮拿过协议,指尖拂过两人的签名,眼底掠过暖意,一份放进办公桌的保险柜,一份递给苏蕴舟:“收好,这是你的那份,妥善保管好,别弄丢了。” 苏蕴舟放进自己随身的包里,抬头看向霍铮,脸上带着几分轻松的笑意:“放心吧,肯定不会弄丢的。” “好了,现在公事算是谈完了。” “还有件事要告诉你,那些古董,已经出来了几样鉴定结果,怎么样,想不想知道?” 苏蕴舟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挑眉:“当然想了!不过,你……该不会又是骗我了吧?上回你还故意逗我来着。” “没有,这次是认真的,不骗你。” 霍铮在沙发坐直了身子,神色认真:“我请了徐老亲自坐镇鉴定,他可是业内顶尖的古董鉴定大师,眼光毒辣,从不出错。 目前徐老那边,已经鉴定出来的瓷器有好几样,每一件都是珍品。 有元青花缠枝牡丹纹梅瓶,宣德青花海水龙纹大盘,成化斗彩鸡缸杯,还有一件汝窑天青釉笔洗。” 霍铮的语气平静,可每说出一个名字,他眼底掠过的全是惊叹。 苏蕴舟拿出来的那些瓷器,简直惊世骇俗,随随便便一件,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孤品,放在古董界,都能引起一场轰动。 苏蕴舟,她的气运,果然无人能及。 苏蕴舟听得一脸茫然,眼睛里没有半分惊叹,明显对这些古董的名头一无所知。 不过,她虽不懂古董鉴赏,也不清楚这些名字背后的分量,但也隐约知道,能被霍铮这般郑重提及,又能请动所谓的“徐老”亲自鉴定,这些东西定然是值钱货。 她不是考古学家,也不是古董收藏家,对这些瓷器的历史底蕴、工艺价值毫无兴趣,只关心最实际的问题,语气直白又坦荡:“这些名字听着挺拗口的,我也不懂,那它们……值多少钱?” 霍铮没有觉得苏蕴舟的直白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她这般,坦荡纯粹。 苏蕴舟,当初能毫无保留地把这么多宝贝交给自己,连一句多余的叮嘱都没有,足以见得她的纯粹。 “若是单独走拍卖流程,每一件的起拍价都不会低于千万。其中那件青花缠枝牡丹纹梅瓶,品相完好,纹饰精美,是罕见的珍品,起拍价至少五千万,最终成交价大概率能破亿。” “还有那件汝窑天青釉笔洗,汝窑本身就稀缺,存世量极少,这件品相极佳,起拍价八千万,成交价有望突破一亿五千万。” 一连串的数字砸下来,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哪怕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霍铮,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惊叹。 要知道,这些瓷器加起来的总价值,早已远超数十亿,甚至能抵得上一些企业的全部资产。 可苏蕴舟听到这些,脸上却没有激动的神色,既没有震惊,也没有狂喜,只是点了点头:“哦,这么值钱啊。” 早在当初从海里捞出这些瓷器的时候,她就猜到了,东西肯定价值不菲,她早就已经激动过了。 现在,真正确定了具体价值,反而没了当初的雀跃。 对她来说,这些东西终究只是从海里捞出来的“物件”,至于价值有多高,她并没有太多概念,也不怎么在意。 霍铮看着她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无奈地摇了摇头:“也就只有你,听到这么多钱,还能这么平静。换做别人,恐怕早就欣喜若狂了。” 苏蕴舟抬头看向他,眉眼弯弯,语气坦诚又淡然:“那也不是,激动肯定是有的,毕竟这么值钱,换谁不得心动!” 不过,她现在银行卡里已经有一亿多了,钱早就够她和家里人好好过日子了,再多,也只是银行卡里一串冰冷的数字,实在没什么好狂喜的。 以前常听老一辈人说起,谁谁突然暴富,可没过多久销声匿迹。 有人说,是被人做局,骗光了所有钱财,最后落得一无所有。 也有人说,暴富后飘了,染上赌博,挥霍的坏毛病,坐吃山空。 她现在这般,说到底也算是一夜暴富。 可不能飘了!更别染上什么不好的习惯。 还有自家老弟,也得给他好好说道说道。 第336章 古董拍卖会 霍铮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目光落在苏蕴舟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希冀。 “你,想不想参加古董拍卖会?” “拍卖会?跟之前霍氏办的那个,有什么不同吗?” 过往的记忆涌上心头,那一回,是她卖了两颗二十厘米的海水珍珠给霍铮。 那两颗珍珠后来被送上霍氏举办的拍卖会。 那时的她还没见过什么大场面,毕竟是第一次,她也好奇,这不去了现场,想看看它们最终能拍出什么样的价格。 结果,被那些名媛围在一起问这问那,挤兑,嘲讽都有。 那时她虽然生气,但也懒得与那些人争辩,只觉得她们眼瞎心盲,看不清她与霍铮之间只是合作关系。 现在,她真成了霍铮的女朋友。 到时候她再出现,那些人肯定会大吃一惊。 虽说这般“打脸”的场景,想想也有几分解气,但苏蕴舟不是很想去。 她对那种场合“过敏”。 霍铮不知道她内心的纠结跟抵触,只当是不习惯那些场合,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掌心。 “嗯,不太一样。上次的拍卖会,是霍氏旗下常规的珠宝拍卖会,规模一般,邀请的人也繁杂 这次的拍卖会,是专门为收藏古董量身打造的,邀请的都是业内顶尖的收藏家,还有一些古董界的权威人士,没有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他没有说出自己的私心。 这场拍卖会,一方面是为了打响新公司的名声,让新公司在古董界快速立足,借着古董,吸引更多的与客户,为新公司的长远发展铺路。 另一方面,他是真想让苏蕴舟在京市多停留一段时间,他想多一些时间跟她待在一起。 “蕴舟,你要不要留下来,看一看?看看属于你的宝贝,在拍卖会上绽放光彩的样子?” 也……多陪他几天。 霍铮的眼睛里全是期许,指尖传来的温热,一点点熨帖着苏蕴舟的心底。 “好,既然霍总亲自邀请,那我一定去。” “哈哈,好,多谢苏老板赏脸。” 霍铮抬手,轻轻苏蕴舟落下的一缕碎发,眼底的笑意尚未褪去。 “对了,还有件事忘了跟你说,之前不是让霍氏那边帮你运作,在京市争取买房资格吗?现在咱们的新公司已经在筹备,资质齐全,要不要借着新公司的名义,让你爸妈也参保?” 苏蕴舟眼睛微微睁大,全是惊喜还有难以置信,下意识反问:“啊?这样可以吗?我爸妈都已经四十多岁了,从来没正经上过班,在我们老家那个小地方,也没交过这些社保之类的,他们这个年纪,还能参保吗?” 在海边小镇上,像她爸妈这个年纪的人,大多都是打零工,自己做点小生意来谋生,从来没有过“参保”“退休金”的概念。 她不缺给父母养老的钱,但这个不一样,这是国家保障,要是有了这个,他们也会更安心。 “当然可以。新公司正规注册,资质齐全,以公司员工的名义给他们参保,合规合法。虽然他们现在四十多岁,但只要连续交满十五年,等达到退休年龄,就可以领取京市的退休金,京市毕竟是一线城市,待遇比老家的基础养老好太多。” “真的能领京市的退休金?” “嗯,千真万确。” “而且,他们参保之后,满一定年限,也能获得京市的购房资格。到时候,不管是你自己买房,还是以后想让你爸妈来京市住,都不用再愁名额的问题,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这话一出,苏蕴舟彻底喜上眉梢,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眉眼弯弯,眼底全是真切的欢喜:“这个好啊!真是太好了!” 虽然她现在银行卡里的钱,足够让父母安安稳稳过一辈子,不用为养老发愁,但国家给的保障,和她私下补贴,终究是不一样的。 有了这份社保,父母以后看病、养老,都能多一份保障。 而且还能顺带解决购房资格的问题,以后若是父母想来京市陪自家老弟,到时候有了买房资格,房子随时可以购买。 “霍铮,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提醒,我都不知道这个。” 霍铮看着她喜不自胜的模样,他笑的也很开心:“跟我不用这么客气,你爸妈是我长辈,能让他们有个保障,我也放心。再说,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借着新公司的名义,手续很快就能办好,不用你费心,我让人全程跟进就好。” “那……会不会很麻烦?” “不麻烦。” “粱瑞那边常年处理这些事,经验丰富,只要你把你爸妈的基本资料给我,剩下的事情,让他去办就好,用不了多久就能办好参保手续。” “好!那等我住的地方就给我爸妈打电话,跟他们说这件事,再把资料给你发过来。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特别开心的!” 看着她眉眼间藏不住的欢喜,霍铮嘴角的笑意也深了几分。 “好了,现在天色已经很晚了,蕴舟,你饿不?”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几分迟疑,语气含糊:“额……吃也行,不吃也行。” 这个点吧,吃正餐不太合适,吃不下太多。 要是来点炸串,烤淀粉肠,臭豆腐什么的,那就…… 但,霍铮是什么身份,平日里出入的都是高端餐厅,怎么可能会去小吃街那种烟火气浓重、甚至有些嘈杂的地方? 霍铮笑着伸出手,一把苏蕴舟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好了,别纠结了,跟着我来就是,保证不让你失望。” 苏蕴舟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胳膊,抬头看向他:“啊?去哪里啊?你该不会是要带我去吃大餐吧?额……了,我估计吃不下多少的。” 霍铮回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带着几分狡黠:“去了就知道,保管合你心意。” 第337章 小吃街 走出写字楼,晚风直接吹过来,瞬间吹散了室内的暖意,苏蕴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霍铮停下脚步,侧身挡在她面前:“这样,你就不会被风吹到了。” 苏蕴舟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他为自己挡风的模样,伸手拉住他的手腕,指尖传来他温热的体温,语气轻快还带着几分俏皮:“不用这么麻烦啦,咱们跑快点,赶紧上车就不冷了。” 晚风吹起她的发梢,几缕青丝顺着脸颊轻扬,又被风温柔拂过耳畔,脚步轻快,眉眼弯成了浅浅的月牙,藏不住的灵动,欢喜。 好像连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几分甜意。 霍铮被她带着往前跑,下意识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她的身上,舍不得移开。 跑了两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他,发丝随着转身的动作飘动,眉眼柔和,眼底盛满了透亮的笑意,热烈,直接撞进霍铮的心底。 晚风轻拂,暖黄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脚下的石板路被灯光映得泛着浅光,两人奔跑的脚步声混着偶尔掠过的晚风,掌心相触的温热,和眼睛里藏不住的温柔。 他的眼里,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的模样。 跑到车边,霍铮率先停下脚步,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慢点儿,别着急,上车吧。” 苏蕴舟弯腰上车,坐稳后,心底的好奇愈发浓烈,忍不住又追问一句:“霍铮,你到底要带我去吃什么啊?这么神秘,吊我胃口了。” 霍铮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侧头看向她:“保密,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放心,肯定是你想吃的东西。” 苏蕴舟暗自嘀咕:哼哼,搞什么神秘嘛?她都没说自己想吃什么,霍铮怎么会知道? 等会儿到了地方,不是她想吃的,她可要好好笑话他一番,嘿嘿嘿。 车离开办公楼,汇入夜色之中,没有朝着市中心的高端商圈去,朝着烟火气更浓的老城区方向开去。 接着,霍铮停下车,苏蕴舟抬头望过去,愣住了。 眼前是一条灯火通明的小吃街。 夜晚的小吃街格外热闹,人声鼎沸,摊位前的灯光亮起,映照着每个人的笑脸,空气中弥漫着各种美食的香气,浓郁又诱人。 苏蕴舟是真的没想到,霍铮竟然会带她来小吃街! 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摊位上琳琅满目的美食,眼底满是惊喜还有难以置信。 霍铮,他会愿意陪她来这样嘈杂又接地气的地方。 霍铮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向她惊喜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率先推开车门下车,然后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下车吧,是不是你喜欢吃的?” “哈哈,还真是我想吃的。” 下车之后,热闹包裹住他们。 一开始,霍铮只是牵着她的手,指尖相触,掌心传递彼此的温热,可小吃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 他下意识收紧手,将她的手指与自己的手指十指紧扣,“这样,就不会分开,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苏蕴舟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力道,感受着两人紧密相扣的手掌,脸颊发烫,看向霍铮,笑着说:“好啊,那你可要牵好,可别把我弄丢了。” 霍铮点头,握紧了她的手,牵着她走进小吃街,融入这片热闹的烟火气之中。 小吃街的美食多到数不清,沿着青石板路两侧一字排开。 每一个摊位前都围着不少人,香气扑鼻。 老北京特色爆肚,老板戴着白色的帽子,手法娴熟地拿着漏勺,切得均匀的爆肚放进滚烫的锅里焯烫,不过十几秒捞起,淋上秘制的麻酱汁、蒜泥、香菜和辣椒油,汤汁浓郁醇厚,裹着每一片脆嫩的爆肚,还没入口,那股麻香混着肉香先飘了过来,咬一口脆嫩爽口,没有腥味。 炒肝摊位更是香气扑鼻,老板拿着大大的铁勺,在锅里不停翻炒,浓稠的汤汁裹着肝尖、大肠,蒜香浓郁得直钻喉咙,还没走近,就能闻到那股独有的鲜香。 炖得软糯入味的肝尖入口即化,大肠Q弹不腻,汤汁浓稠还不糊嘴,配上一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一口炒肝一口烧饼,便是老北京人的最爱。 摊位前不时传来吆喝声:“老板,来一碗炒肝,多放蒜!” 旁边的卤煮火烧摊位不甘示弱,大锅冒着热气,锅里的卤煮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大肠、肺头、豆泡、火烧浸在秘制的卤汤里,炖得色泽浓郁,卤香四溢。 “老板,来一份卤煮。” 老板麻利地捞出食材,切成小块,舀上一勺滚烫的卤汤,撒上香菜、蒜末和辣椒油,料足味正,一口下去满是满足,软糯的豆泡吸饱了卤汤,一口爆汁,火烧吸足了汤汁,绵密入味,连不爱吃内脏的人,都忍不住被这香气吸引。 除了这些,甜食也少了。 驴打滚裹着厚厚的黄豆面,软糯香甜,咬一口能尝到里面细腻的红豆沙,甜而不腻。 豆汁儿配焦圈,豌豆黄,糖火烧,奶油炸糕。 甜到心里。 再往深处走,各种口味的炸串摊位前更是热闹。 鸡肉串、牛肉串、五花肉、金针菇、茄子、娃娃菜…… 摆放整齐,新鲜诱人,顾客挑了满满一大盘,老板拿着串儿放在滚烫的油锅里炸,滋滋作响的油花溅起,香气瞬间炸开,炸好的串儿淋上秘制的酱料、撒上孜然和辣椒面,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旁边的烤淀粉肠摊位前,更是围着不少年轻人,胖乎乎的淀粉肠在烤架上滋滋冒油,烤得外皮焦香酥脆,内里软糯Q弹,刷上甜辣酱,咬一口满嘴留香。 老板一边翻动着烤肠,一边笑着应和:“别急别急,一个个来,都有份!” 小吃街里的吆喝声不断。 “老板,来一份爆肚,少放辣!” “老板,记得加辣啊,越辣越好!” “老板,来两碗炒肝,再来两个芝麻烧饼!” “老板,烤三根淀粉肠,刷甜辣酱!” “老板,来两块豌豆黄,再来一个驴打滚!” 路人的吆喝声、老板的应答声、食物的滋滋声,混着浓郁的香气,不断有人加入这条小吃街。 苏蕴舟看着周围的热闹景象,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美食,心底泛起一丝暖意还有怀念,恍惚间,竟有种回到大学时候的感觉。 只不过那时候,她家境普通,手里没什么钱,想吃点都得算着花,从来不敢随心所欲。 现在可不一样,她不再缺钱,可以安心地吃自己想吃的任何东西。 苏蕴舟这人吧,有点眼大肚子小,再加上她这一年一直待在海边小镇,京市的这些特色小吃,她已经许久不曾吃到了。 这会儿,更是分外想念,看着每一样都想吃,但又怕买多了吃不完,糟蹋东西。 第338章 “垃圾”食品 霍铮将苏蕴舟的纠结还有犹豫尽收眼底,看着她盯着美食,眼神发亮但又克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要不,每样买一份,咱们俩分着吃?这样既能吃到你想吃的,又不会浪费?” 苏蕴舟眼睛亮了,她确实动了心,这个提议太合她心意了,既能一次性尝到更多她想念的小吃,又能避免浪费,可这份雀跃与心动,刚冒出来就被她下意识压了下去。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主要是她们今天才刚确认男女朋友的关系,分着吃一份,会不会过于亲密了点?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有些奇妙。 明明才刚在一起,可她和霍铮相处起来,竟没有半分生疏与尴尬,反倒有种已经交往了很久的默契,说话、并肩行走都格外自然,那份自在,让她悄悄松了口气。 其实她从来都不太会谈恋爱,这般无需刻意讨好、无需小心翼翼的相处,让她少了许多手足无措,也多了几分安心。 她会这么想,自然是有原因的。 大学,后来出社会,苏蕴舟也只交往过一个男朋友,那个人就是陈浩洋。 以前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没怎么有亲密相处过。 那时候她手里没什么钱,哪能像现在这样,随心所欲买这么多小吃。 就算陈浩洋提出想请她吃,她也会拒绝。 不是她不想吃,而是性子要强,凡事都想做到公平,不想亏欠别人。 那时候谈恋爱,她分得清清楚楚,人家送她一件礼物,她一定会攒钱,回送一件差不多价值的。 所以每次收到陈浩洋的礼物,她从来不觉得甜蜜,只觉得压力巨大,生怕自己还不起。 也正因为这样,陈浩洋那时候也曾经说过她,说她太过见外,太过疏离,他们俩一点都不像在谈恋爱。 可苏蕴舟性子如此,始终没能做出什么改变。 后来毕业工作,进了不同的公司,那时候的他们,都是职场新人,满心都是想要努力站稳脚跟,加班、学习成了常态,彼此的相处时间越发少。 再后来,陈浩洋选了“前途”,他们俩分手。 风吹过小吃街的喧嚣,将过往的思绪吹散,苏蕴舟抬头看向身边的霍铮,眼底掠过释然。 霍铮跟陈浩洋不一样,而她也不再是从前的她。 霍铮这么会,自然是因为他提前查了“如何照顾女朋友”的攻略,上面说,男朋友吃女朋友剩下的东西,是很常见的亲昵方式,还能拉近距离。 说实话,他从小到大,向来注重分寸,这般与人分食的举动,他其实很不习惯,可面对的人是苏蕴舟,所有的不习惯,都变成了心甘情愿。 他自然也看出了苏蕴舟的迟疑,开了个玩笑:“放心吧,我身体健康。” 苏蕴舟能说什么了,只能笑着答应,“瞧你说的,我也没那个意思,那就听你的吧。” 答应归答应,吃的时候,苏蕴舟保持分寸,夹多少吃多少,不会说把自己咬过的食物再放回去。 两人的第一份小吃是爆肚,照着苏蕴舟的喜好,多辣多麻酱。 这种街头小吃没经过精细处理的食物,从来不会出现在霍铮面前。 看着苏蕴舟吃得眉眼发亮,他拿起筷子,学着她的样子,夹了一小块爆肚。 麻酱的醇厚混着爆肚的脆嫩,在舌尖炸开,没有预想中的粗糙,反倒鲜香入味,竟比他吃过的那些山珍海味多了别的味道。 霍铮眼睛里闪过诧异,下意识又夹了一块,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勾起。 苏蕴舟看见他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怎么样,霍总,没吃过这种‘垃圾食品’吧?是不是比你想象中好吃?” 霍铮被戳中心思,也不掩饰:“确实不错,和我想的不一样。” 他从前出入的都是高端餐厅,食物讲究精致摆盘、精准火候,但从来没有过这般直白的鲜香,不用讲究礼仪,不用端着身份,只凭着味蕾的感受,便觉得满心欢喜。 苏蕴舟看着他这般坦然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得愈发柔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得意,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哈哈,看来我们霍总,也逃不过这些‘市井美味’的魅力吧?来,让我来带着你,好好尝尝这些小吃,保证每样惊艳。” 接着,两人又去买了烤淀粉肠,浓郁的焦香。 苏蕴舟咬了一小口,外皮焦脆、内里软糯,甜辣酱的滋味裹着淀粉的香气,是最纯粹的满足。 霍铮看着她吃得满足的模样,眼底漾着笑意:“这么爱吃?” 苏蕴舟点点头,嘴角还沾着一点甜辣酱:“对啊,我就爱吃这种纯淀粉肠,一点肉都没有才好。要是有肉,我还会有担心那是什么肉了,这种最好了。” 就算被叫做垃圾食品,能被这么多人喜欢,肯定有它的道理,这种烟火气,不是高端餐厅能吃到的。 这里有最直白的鲜香,有动人的烟火气,更有身边人的陪伴,这份滋味,是他从前从未体会过的温暖。 苏蕴舟带着几分小骄傲,拉着霍铮的手慢慢往前走,“走,我再带你去尝尝别的。” 霍铮任由她牵着,掌心传来她手心的温热,眼底全是宠溺:“好,都听你的,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以前从来没有逛过小吃街,也没吃过这些东西,今天跟着你,倒是体会到了不一样的滋味。” 苏蕴舟脚步放慢了些,多了几分认真:“能让你觉得有意思,我也很高兴。不过你也不用一直迁就这些,我知道你向来有自己的习惯,以后咱们慢慢磨合就好。 我也会学着适应你的节奏,小吃街,偶尔来一次,就很好啦。” 霍铮握紧她的手,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了,郑重地点头:“好,只要是你陪着,不管去哪里、吃什么,都好。” 第339章 朋友圈 从小吃街回去的路上,晚风好像还带着小吃街的香味。 苏蕴舟靠在副驾上,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逛小吃街的细碎瞬间。 霍铮,他笨拙尝爆肚的诧异,帮她擦嘴角酱汁的温柔,与她十指紧扣时,眼睛里的光…… 手机屏幕亮起,相册里是她白天和霍铮在雪场时留下的照片。 两人并肩靠在一起,她戴着滑雪面镜,只露出一截纤细的下颌线,霍铮站在她身侧,侧头看着她。 阳光落在雪地上,又反照在两人身上,光影交错,温柔又耀眼,藏着不期而遇的心动。 还有一张,是刚才逛小吃街时随手拍的,暖黄的灯笼、热闹的人群,镜头角落,是两人紧紧牵在一起的手。 她的指尖纤细,被霍铮宽大的手掌包裹着,藏着满屏的亲昵、欢喜。 苏蕴舟看着两张照片,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眼底漾着化不开的温柔,没有配文字,分享在朋友圈里。 她没有想别的,只是单纯觉得,这样的时刻,值得被好好记录。 却忘了,朋友圈里,还有一个眼睛比雷达还灵敏的周雨薇。 朋友圈发出去,半个小时不到,手机先震了,消息提示声“叮咚叮咚”响个不停,急促又频繁。 苏蕴舟她还在想,这是谁有急事儿找她吗?连着发这么多信息? 赶紧点开,“周大美女”后面,跟着一连串的感叹号, 周雨薇:【好啊苏蕴舟!你可真行啊 快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后面还跟着两个抓狂的表情包,隔着屏幕,苏蕴舟都能想象出周雨薇这会儿瞪大双眼、一脸八卦的模样。 【你怎么知道?】 消息刚发出去,周雨薇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苏蕴舟笑着接起,还没开口,就听到电话那头周雨薇叽叽喳喳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得意:“我怎么知道?当然是看你朋友圈啊!苏蕴舟,你可太不够意思了,这么大的事儿,竟然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嘿嘿嘿,你自己说,自从回了海边小镇,发的朋友圈不是海上的日出日落,就是你捞上来的各种海鲜好货,要么就是今天吃了什么好吃,什么时候发过这样的照片?” 再说了,她昨天才刚回京市,今天就发了两张这么不一样的照片,这不明摆着有情况吗? 苏蕴舟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可我什么都没说啊,随手发两张照片而已。” 她不是不想承认自己谈恋爱,也不是故意要瞒着周雨薇,只不过,霍铮就坐在她身边,这般直白地跟周雨薇谈论两人在一起事,有点不好意思,羞于启齿。 “什么都没说才可疑好吗!”周雨薇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八卦的急切,“你什么时候发过这样的照片?雪场背景那张图片,你就算戴着面镜我也能看出来是你!小吃街的照片还是牵手图?这还不能说明有事儿?” 苏蕴舟笑出声,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好好好,算你厉害,什么都瞒不过你。” 周雨薇见她这般语气,愈发笃定自己的猜测,追着问:“那,快老实交代,到底是什么情况?对方是谁?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电话那头的周雨薇,其实早就有了几分怀疑。 刚才看到朋友圈的瞬间,她盯着那张小吃街的牵手照片看了好久,骨节分明,一看就是男生的手,再联想到上次她们同学聚会,霍铮直接把苏蕴舟带走,还顺带把她和沈清歌一起“打包”带走,那护短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那时候,她就隐隐猜到,苏蕴舟和霍铮之间的关系,绝对不只是她口中所说的“合作关系”,可苏蕴舟一直不承认。 但,她又有些不确定。 霍铮是什么人? 那是高高在上的霍氏集团总裁,出入皆是高端场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小吃街? 听着周雨薇急切的追问,苏蕴舟也不再隐瞒,看了旁边的霍铮一眼,没好意思说的太明显:“嗯,你猜的对。” “哇靠——!”电话那头传来周雨薇激动的尖叫,声音大得苏蕴舟都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几分,“你们俩来真的啊?!可以可以可以!我就知道!上次酒吧我就看出来不对劲了!那什么谢家的那个女人,无缘无故的不可能找到你头上!” “霍总啊!那可是霍总啊!人长得帅,家世又好,盘条亮顺,妥妥的高富帅天花板!舟舟,恭喜你!” 周雨薇的语气里,满是激动和替她开心的雀跃,叽叽喳喳地停不下来:“我的天,我还是不敢相信!他对你好不好啊?你们俩怎么突然就确认关系了?快,把细节都给我说说,一点都不能漏!” 这…… 霍铮人就在边上,说这个不好吧? “好了好了,等我回去再跟你说。” 她总不能当着霍铮的面,跟周雨薇絮絮叨叨地谈论两人确认关系的细节,那样也太不好意思了,更何况,车里安安静静的,霍铮能听得一清二楚,每说一句,她的脸颊就烫一分。 电话那头的周雨薇一听她这话,立马反应了过来:“嗯?不方便?哈哈哈,我懂了我懂了,你现在是不是跟霍总在一起呢?怪不得不好意思说,原来是怕被听到啊!” 苏蕴舟的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泛起红晕:“周雨薇同学,你别哈哈了,很晚了,快睡吧!” “好好好,我不闹了!”周雨薇笑着,“放心放心,我不打扰你们了,记得回来了,发信息告诉我们啊?” “知道了知道了。” “那行,我先挂了,注意安全哦!”周雨薇的语气变得温柔了几分,又忍不住加了一句,“记得哦,回来第一时间找我!” “嗯,好。” 挂了电话,苏蕴舟放下手机转头看向身旁的霍铮。 霍铮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周雨薇?” “嗯,”苏蕴舟点头,嘴角弯起,“她太八卦了,问题太多,吵到你了吧?” 霍铮笑了笑,“没关系,你想说就说。” “不好意思,刚才周雨薇的话,我听到了几句。” 他并非故意偷听,实在是周雨薇的嗓门不小,电话里的叽叽喳喳声顺着听筒飘出来,即便他没有故意去听,也难免听到零星几句。 “那什么……薇薇她性子比较外向,没有别的意思,她就是……” 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知道咋解释。 怎么回事,明明也没说什么,怎么还越说越乱了?! 看着她这般慌张无措的模样,霍铮忍不住笑出了声:“不用紧张,她是你的朋友,你们之间,想说什么都可以,不用在意我。” 苏蕴舟舒了口气。 “对了,我们既然已经确认了关系,是不是应该请你的朋友吃个饭,正式认识一下?” “暂时不用了吧。” “那个,我是觉得,你和她们都不太熟,贸然凑在一起吃饭,也聊不到一起去,到时候反而尴尬,不如等以后熟悉了,再一起吃饭?” “好,听你的。” 第340章 准备 霍铮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车在院子里停稳,他推门进去,玄关的廊灯亮着。 管家周叔闻声从偏房走出,神色恭敬,熟稔地接过霍铮脱下的羊绒大衣,照例问了一句:“少爷,这会儿回来得晚,要不要吩咐厨房煮份夜宵?暖一暖身子。” “不用。”霍铮往里走,“你也早点休息,不用候着。” “是。”周叔应了一声,捧着大衣去了楼上衣帽间。 霍铮在沙发上坐下,靠在那儿,看着窗外出神。 脑子里在过电影似的放今天的事。 雪场,缆车,山顶。 还有苏蕴舟那句,“霍铮,我喜欢你。” 她说得那么干脆,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当时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仓促的方式,听到苏蕴舟的表白。 可现在回来坐在这儿,越想越不对劲。 太仓促了。 他约她去雪场,本意是多相处、拉近距离。 他没想过她会突然表白。 仪式感呢? 花没有,戒指没有,场合不对,气氛也不对? 他揉了揉眉心。 不行。 得补上。 霍铮拿出手机,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直接拨了梁瑞的号。 电话那边只响了两声,便被迅速接起,背景音异常安静,想来这个时间点,梁瑞在家休息。 “霍总。” “明天,办件事。”霍铮站起来,走到窗边,“订花,送到别墅这边。” 梁瑞那边顿了一秒,大根是没想到深夜接到老板电话,竟是吩咐订花这样的琐事:“好的霍总,请问订什么花?” 霍铮自己也愣住了。 什么花? 他想了想,一时半会儿的,还真说不上来。 玫瑰?太常见了。 百合?忘了什么寓意。 他身居上位,往来皆是生意场的应酬,也曾吩咐手下人给合作方送过不少花束,皆是按规矩办事,体面周全即可。 但他自己,从未亲手为谁挑选过花束。 “你跟花店说,是表白用的,别弄错了花,重点是好看,其他都不重要。” 梁瑞那边应了:“明白,还有别的吩咐吗?” “帮我约一下贺川,让他明天带东西过来。”贺川是霍氏集团内部负责高端珠宝业务的管理人员,他要的什么东西,贺川他知道的。 “好的霍总,我明天一早安排。” 嗯。”霍铮应了一声,径直挂断电话,将手机揣回内袋,立在窗边,目光沉沉地望着窗外的零星的灯火。 还有戒指,他得亲自去挑。 也许在别人看来,表白就送戒指太隆重了。 那是订婚或者是结婚才该有的东西。 可霍铮的想法,从来都和其他人不一样。 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只是谈谈看。 他说苏蕴舟会是霍家的儿媳,不是随便说说的。那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笃定,是他势在必得的承诺。 既然认定了,既然把她放进自己余生的规划里,那就该拿出认定的态度。 戒指,是用来告诉她,他是认真的,是奔着一辈子去的。 霍铮看着窗外的灯火,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眼底的清冷被温柔驱散,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意,愈发炙热。 明天。 —— 挂了电话,梁瑞拿着手机站在原地,走到自家客厅的窗边,窗外夜色深沉,京市的霓虹在远处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海。 翻到通讯录的秘书处分组,指尖落在Annie的名字上,屏幕的光照映在他沉静的脸上,停顿不过两秒,移开。 算了,这位不行。 上次苏蕴舟过来见霍铮,Annie擅自让没有预约的谢知遥进了霍铮办公室,这事儿是她做错了。 霍铮什么脾气他清楚,不提不代表没事。 这次的事,还是不要让她来处理了。 霍总的表白,容不得半分差错,而且也不能惹苏小姐不高兴。 往下滑,Emily。 Emily是秘书处的新人,归Annie管,平时主要负责协助安排霍铮的行程、跑腿打杂之类的琐事,性子不算张扬,胜在做事细致周全。 唯一的缺点,便是年纪轻,好奇心重,话稍稍多了些。 按规矩,霍铮的私事,向来是他通知Annie,再由Annie根据事情轻重,分配给秘书处的人去办。 可今天这事特殊,他跳了一级,直接联系Emily。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传来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刚醒的声音:“梁特助?” “明天办件事。”梁瑞语速不快,“订花,送到霍总那边,跟花店说清楚,是表白用的,别弄错花,重要是好看,其他都不重要。” Emily那边顿了一秒,明显被“表白”两个字震了一下,但很快应下来:“好的好的!送到霍总私宅对吧?我一定提前跟花店确认好。” 梁瑞“嗯”了一声。 Emily没忍住,到底是年轻,好奇心压不住,语气里带着点试探:“梁特助,我听前台说……霍总有新女朋友了?” 梁瑞握着手机,没说话。 Emily那边大概意识到不妥,赶紧往回找补:“不是不是,我就是想着,订花这种事得知道收花人的风格……” “Emily。”梁瑞打断她,声音不轻不重,“什么新的旧的,说话注意分寸。” “这是霍总的女朋友,以后会是霍家的少夫人,你要是不会办事,分不清轻重,有的是人能替你。” “梁特助您别误会,我一定办好。”Emily声音有点急,“花,表白用,送到私宅,我下了,您放心,不会有问题的。” “嗯。” 挂了电话,Emily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我的天,梁特助也太严肃了吧,跟霍总简直有得一拼,都是说一不二,半点玩笑都开不得……” 粱瑞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摇了摇头。 年轻人,性子太急,话也多了些,不够沉稳,看来以后,还得再好好练练,才能独当一面。 第341章 重新再来一次 一大清早的,苏蕴舟是被手机震醒的。 窗帘没拉严,外面还在下雪,光线落进来,白晃晃的,正好照在枕头上。 她眯着眼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躺回去。 “这么早?”声音里还带着睡意,“霍铮,你是要跟我一起吃早饭吗?” 霍铮那边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嗯,除了这个,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等我到了酒店,咱们再说。” 苏蕴舟翻了个身,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什么事啊,还神神秘秘的。” 霍铮没接话,只说了句“半小时后到”,挂了。 苏蕴舟盯着手机看了两秒。 什么情况? 算了,人等会儿就来了。 她爬起来,洗漱,换衣服,收拾完了,还靠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 房间电话响起。 “您好,苏小姐,您的访客霍先生到了,在楼下等。” “好,谢谢。” 下楼。 霍铮站在大堂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看见她出来,他嘴角色起,带出明显的笑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蕴舟被他看得有点莫名:“怎么了?” “没怎么。”他收回视线,“先吃早饭。” 早饭是酒店自助。 苏蕴舟端着盘子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盘子里堆得满满当当. 煎蛋、培根、炒蘑菇、炒粉、酸奶、一小碟水果。 霍铮坐在对面,面前只有一杯咖啡。 苏蕴舟坐下来,看了他一眼:“你就喝咖啡?” “不饿。” 虽然苏蕴舟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问,大家都是成年人,肚子饿不饿肯定知道。 反正她饿了,开吃。 霍铮坐在她对面,端着咖啡杯,看着她吃。 苏蕴舟吃得专注,煎蛋夹起来,嚼两下,咽下去,再来一大口。 中间吃一筷子炒粉,还要配上煎好的培根。 主食还消灭完,又惦记着喝酸奶,嘴唇上沾一点白,拿餐巾纸蹭掉,继续吃水果。 霍铮看着,没说话。 盘子里的东西下去一半,苏蕴舟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看什么?” 霍铮没躲,也没移开目光:“看你吃饭。” “有什么好看的?” 霍铮没回答,收回视线,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咖啡杯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但苏蕴舟总觉得他在笑。 吃完早饭。 “走吧。” “去哪儿?” “我家。” 苏蕴舟愣了一下。 他家? 他们成为对象关系,这才第二天吧? 这就要见家长了? 她脚步顿了顿,霍铮已经走出去两步,回头看她,嘴角带着点笑意。 “想什么呢?去的是我自己住的地方。” “爷爷、我妈他们一般不会去,你放心。” 苏蕴舟跟上他,坐进车里,还是觉得有点突然。 “那你说的那件事……” “到了就知道了。” 车开了半小时,最后停在一片她完全陌生的区域。 路越走越窄,树越来越密,两边是有些年头的梧桐,枝丫光秃秃的,在冬天的天空下伸展着。雪还没停,细碎的雪花落在挡风玻璃上,被雨刷扫开。 尽头是一扇铁门,车减速,靠近,门自动向两边滑开。 苏蕴舟看了霍铮一眼,他正看着前方,没说话。 车往里开了一段,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常青灌木,雪落在上面,厚厚一层。 转过弯,眼前开阔,一栋三层建筑立在雪里。 灰砖墙,白窗框,窗户很大,线条干净利落。 院子老大一个了,草坪,树,花草,都落了一层雪。 苏蕴舟下车,抬头看了好一会儿。 她家镇上那个栖云山半坡临湖别墅云栖苑,在镇上算是数得着的。 三层,独栋,院子能停三四辆车,当初买的时候觉得挺好。 但站在这儿,她忽然有点明白了什么叫“不一样”。 她家站在院子里,能看见远处小区里其他房子的屋顶,能听见山下公路上经过的车声。 这儿什么都没有,只有下雪的声音。 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是一种……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霍铮走过来,牵起苏蕴舟的手。 “走吧。” 门是开着的,苏蕴舟一进门,愣住了。 客厅里,铺满了鲜花。 摆着的花束,还有成片的花瓣,从玄关一直铺到楼梯口。 红的玫瑰,粉的芍药,白的蝴蝶兰,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 挤挤挨挨,满满当当,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空气里全是花香,甜的。 她站在那儿,鞋底沾着几片散落的花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霍铮牵着她,绕过地上的花,往客厅中央走。 客厅中央,一张边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深蓝色丝绒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主石不是常见的钻石,是淡粉色的宝石,周围镶着一圈细碎的钻,样式简单,但挪不开眼。 “帕拉伊巴。”霍铮站在她身侧,“上次送你的耳坠也是这个。” 苏蕴舟抬头看他。 霍铮拿起旁边的一束花,不是那种一大捧的玫瑰,精心搭配过的。 白掌舒展,粉色芍药半开,淡绿色的洋桔梗穿插其间,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衬在旁边。 特别漂亮。 苏蕴舟多看了两眼。 不是不好看,是……怎么说呢,好看是好看,但人家表白用的都不是这种花吧? “这花,你挑的?” “怎么,不喜欢?” 苏蕴舟摇摇头,又点点头:“好看是好看,但你不觉得,缺了点那个意思吗?” “哪个意思?” “就是……”她想了想,“表白的花,不该是红玫瑰吗?” 霍铮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那束花,白掌、芍药、洋桔梗……确实漂亮。 但红玫瑰…… 他当时跟人说的是“要好看”,跟其他花比起来,红玫瑰确实普通了点。 “红玫瑰,是比这些合适。” 苏蕴舟看他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你没给女孩子送过花?” 霍铮没说话。 苏蕴舟低头又看了一眼那束花,漂亮,雅致,她也喜欢。 但表白嘛,还是得有点表白的樣子。 她伸出手,从旁边那片花海里,抽出一枝红玫瑰,插进花束。 红的一点,在白的粉的绿的中间,特别显眼。 “这样就好了。” 霍铮低头看着那束花,看着那枝多出来的红玫瑰,忽然笑了。 “记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从那束花移到苏蕴舟脸上,停了一瞬。她正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 霍铮拿起那枚戒指,走到她身边。 “昨天雪场,太仓促了。” “我想了很久,觉得不太行,表白不能那样。” “所以今天,花,戒指,场合,气氛,全都有。” 他看着她,眼里带着笑:“苏蕴舟,我喜欢你。不是从昨天开始的。具体什么时候,我也说不清了。” “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戒指递到她面前。 苏蕴舟低头看那枚戒指,又抬头看他。 客厅里全是花,窗外的雪还在下,雪花贴在玻璃上,慢慢化开,屋里是暖和的,花香味浓。 她没说话,直接伸出手。 霍铮握住她的手,把那枚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不大不小,刚刚好。 她看着手指上那枚戒指,淡粉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有种很神奇感觉。 抬头看向霍铮,霍铮也在看她。 第342章 我今天很高兴 “吃饭。” 霍铮说完,牵着苏蕴舟往餐厅走。 她被他牵着,穿过那片花海。红的、粉的、白的,花瓣从脚边擦过,空气里全是甜丝丝的香。绕过客厅,推开一扇门,餐厅在眼前铺开。 一张长桌,深色实木,能坐下二十个人。她目光扫过去,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桌子不错,回头可以推荐给老妈——过年请客再也不用愁没地方坐了。 但此刻,桌上只摆了两副餐具。烛台点着,火苗微微晃动。 落地窗占了一整面墙,窗外是院子,雪还在下。细密的雪絮往下落,落在灌木上,落在石板路上,积起薄薄一层。路灯的光晕里,能看见雪飘落的轨迹。 刚坐下,门又开了。 管家周叔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几位,手里端着托盘。他的目光从苏蕴舟脸上扫过,随即弯了弯眼睛。后面那几位嘴角翘着,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人高兴的事。 “苏小姐好。”周叔微微欠身,“我是周永年,家里的管家。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 苏蕴舟看向霍铮。 霍铮正拿起餐巾,对上她的目光,说:“叫周叔就行。” 她转回来,笑着:“周叔好。” 周叔眼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他没再多说,侧身让身后的人上前。托盘里的菜轻轻摆在桌上,动作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摆好之后,他们退后几步,看向周叔。周叔又看了苏蕴舟一眼,那一眼里带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终于等到了的释然。 “少爷,苏小姐,慢用。”他微微颔首,带着人退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餐厅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偶尔跳动的声音。 苏蕴舟扭头看霍铮。 “他们……” “周叔跟了我十几年。”霍铮拿起桌上的水壶,给她倒了一杯水,“估计是为我高兴。” 来霍铮家里之前,她不是没有过犹豫和忐忑。 太快了?太早了?会不会不合适? 脑子里转过一堆有的没的。 但现在坐在这儿,看着手上那枚戒指,想起刚才那些人脸上的笑,想起霍铮站在花里问她“愿意吗”的样子 那些犹豫忽然变得很轻。 他所做的一切,都让苏蕴舟觉得……怎么说呢,像是被什么托住了。 不用她多想,不用她担心,不用她费劲去猜。 她只需要站在那儿,伸出手,接住。 这种感觉很陌生,还有点奇怪。 像踩在云上,飘的。 她和霍铮相互喜欢,表白是她自己先说的。昨天在雪场,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是时候了。 就这么简单。 当时她没觉得有什么,喜欢就是喜欢。 直到今天。 他带她回他的家,满屋的鲜花,戒指。 好像才忽然意识到。 原来他是这样的。 原来他对待感情,是这样的认真。 霍铮把菜夹到她碗里:“发什么呆?” 苏蕴舟低头看碗里的狮子头,又抬头看他。 “没什么。”她说,顿了顿,“只是忽然觉得,霍铮,你真好。” 霍铮愣了一下,然后眉眼舒展开。 “哈哈,”他笑出声,“以后还会更好。”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筷子和碗碟偶尔碰撞的轻响。窗外雪还在下,落在玻璃上,化成一滩水痕。 苏蕴舟吃着饭,脑子里还在转。 她想起昨天在雪场,她说“我喜欢你”的时候,霍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但她也记得,他后来看着她的眼神里,有那么一点点,她当时没看懂的东西。 现在好像懂了。 是遗憾。 他觉得不够。 他觉得那样表白,不够好,不够正式,所以今天重新弥补了这一切。 苏蕴舟又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 帕拉伊巴,和上次那对耳坠一样,他记得她的喜欢。 想起刚才那些人的笑脸,想起霍铮拿着看向她,问“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的样子。 忽然觉得,昨天在雪场说那句话,是她做过的最对的事。 “霍铮。” 霍铮抬头,眼神询问。 苏蕴舟看着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我今天很高兴。” 霍铮看着她,笑意从眼底漾开。 “嗯,我今天也非常高兴。” 窗外雪还在下。 餐厅里暖融融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天,霍铮跟她说了许多话。 大学的事,社团的事,那时候住宿舍半夜翻墙出去打游戏的事。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比平时松快,眉眼间露出一点年轻人才有的样子。 苏蕴舟听着,偶尔说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 霍铮很享受这种感觉 “还有我一个朋友,大学一个宿舍的,那家伙特别有意思。后来出国了,现在还在那边。” “等他回来,介绍你们认识。” 苏蕴舟,她不太喜欢跟不认识的人打交道。不是社恐,是嫌麻烦。 寒暄、找话题、维持场面,费劲。 但这个人…… “好啊。” 霍铮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欣喜。 苏蕴舟自己也没想到会答应得这么痛快,话出口了,才发觉好像有点迫不及待的意味。 低头戳了戳盘子里的菜,找补了一句:“你朋友,我想见见。” 霍铮没说话,但她抬头的时候,看见他眼睛里有笑意,藏都藏不住。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343章 改自助 这天,周末。 雪一直落,密密麻麻地飘洒在屋顶、街道两旁,没有停歇。 苏蕴舟本来计划选一家主打吃涮羊肉的,想着下雪天吃一顿热气腾腾的涮羊肉,既能暖身,也能好好说说话。 她听苏景皓说过,宿舍里另外3个同学他们相处不错,平日里互相照应,便索性让约上他们一起。 至于具体去哪家涮羊肉馆,苏蕴舟倒没急着敲定,想着,少年人们心性活泼、口味多变,不如等碰面之后,再问问他们的意见,若是大家想吃别的,换地方也无妨。 霍铮知道她要去学校找苏景皓吃饭,电话先打了过来:“我把我车借给你,钥匙让助理送过去,你开着去学校,省心又安全。” “霍铮,真不用,太麻烦了。我到时候打车过去就行,实在不行坐地铁也可以,不用借车给我,还要麻烦助理再跑一趟。” “苏蕴舟,你得记着,我是你的男朋友。为你处理这些小事,都是我应该做的。” “听我的,让司机,全程接送,从你住的地方,到学校,再到你们聚餐的地方,最后送你回来,不用你操心。” 苏蕴舟握着手机,站在窗边,窗外的雪花依旧,心底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满了,酸涩又温暖。 “好,那谢谢你,霍铮。又要麻烦你,还要麻烦司机师傅。” 听到她答应,霍铮笑了一声:“跟我不用客气,司机我已经叮嘱过了,会放慢车速,注意安全。” “好了,你快去工作吧。” “好。” 一辆车,她和苏景皓还好,再加上三个同学,位置肯定不够。 在车上的时候,给苏景皓发了条消息,说明情况,提议到时候一部分人先去餐厅,另一部分人随后跟上。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苏景皓回复过来:【姐,不用麻烦啦!我宿舍那个京市本地的同学,他有车,正好能载另外两个同学,咱们两辆车一起走,够坐~】 【那行,省得麻烦,咱们,学校见?】 【好嘞,姐!你那边不用着急,慢慢来!】 苏蕴舟坐着霍铮安排的车,准时到达学校门口。 这会儿雪还在下,大朵的雪花飘落在车窗上,晕开一层水雾。 隔着车窗望去,看到苏景皓和三个同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那个京市本地的同学正靠在自己的车旁,指尖搓着哈气,和其他两个少年说说笑笑,苏景皓时不时踮脚张望,明显是在等她。 司机连忙下车,快步绕到另一侧,替苏蕴舟打开车门,还贴心地撑开了伞,隔绝漫天飞雪。 苏蕴舟笑着道谢,裹紧身上的羽绒服,踩着积雪朝着少年们走去。 “姐!”苏景皓一眼看到了她,眼睛一亮,连忙和同学们打了声招呼,快步迎了上来,“你……这车?” “等会儿再说。” 三个少年也连忙跟了上来,礼貌开口问好:“苏姐姐好!” 有几分腼腆,眼神里藏着好奇,悄悄打量苏蕴舟,还有她身后那辆迈巴赫。 苏景皓不是说他家是福州小镇上的,家里是做海产生意的吗? 那他姐哪里来的京市本地牌照车? 就算是打车,应该打不到这种级别的车吧? 苏蕴舟笑着点头回应,眉眼间满是温柔,“辛苦你们等我了,外面太冷,咱们先上车。对了,你们有什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 “不辛苦不辛苦,苏姐姐!”几个少年连忙摆手。 人家请吃饭,他们还挑拣,好像有点不太好吧? 不过苏景皓他姐姐可真温柔,嗯,跟他们想象中女船长的形象不太一样。 苏景看向身边的同学们,笑着问:“你们觉得怎么样?吃涮羊肉还是有别的想吃的?不用客气,我姐说了听咱的。” 看着他们几个都在小心看自家老姐。 “不用这么小心,说吧,想吃什么?” 那个京市本地的少年张弛想了想,挠了挠头:“苏姐姐、景皓,要不……咱们吃自助吧?” “吃自助?为啥啊?涮羊肉不好吃吗?” 苏蕴舟也看向他。 “不是不好吃!”张驰连忙摆手,“我们……我们一个个都太能吃了!上次我们一起去吃涮羊肉,点了好几盘肉都没够吃,还不好意思再多点。自助的话,既能随便吃,不用拘谨,能吃的种类也多,除了羊肉,还有丸子、青菜、小吃,咱们都能吃到自己爱吃的。” “对对对!”王浩宇也跟着附和,眼里全是赞同,“苏姐姐,我们真的很能吃,吃自助最划算!” “自助里面有火锅,有烤串,想吃什么拿什么!” 看着他们,苏蕴舟笑了笑:“好啊,都听你们的,既然你们想吃自助,那咱们就去这个。” “太好了!谢谢苏姐姐!” 苏蕴舟笑着拿出手机,搜索附近口碑好的自助餐厅,快速订好位置,又叮嘱那个本地少年:“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放心吧苏姐姐!我开车很稳的!” 那三位一辆车,苏蕴舟和苏景皓两人一车。 车上, “姐,现在可以说了吧?这车是?” “霍铮怕下雪不好打车,特意安排的。” “霍哥啊?你这回来京市,又是谈生意?” “嗯,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 “哈哈,姐,你朋友圈发的那个是什么意思?” “嗯?你看到了?那个我跟霍铮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看到苏蕴舟点头,苏景皓笑的眉开眼笑的:“那老妈岂不是高兴坏了。” “别,她没发现,就先不说吧,我怕她催我结婚。” “哈哈,老妈知道,还真有可能。” “对了,别说我了,你了,最近在学校怎么样?” “我在学校挺好的,上课,老师们都很负责,和同学们也相处得也很好,尤其是我们宿舍那三个,跟亲兄弟一样。我觉得最有意思的就是做实验研究了,每次做完实验,都特别有成就感。” “小皓,读书就好好读书,不要跟着不好的人,学一些坏习惯。” 她相信苏景皓的为人,知道他懂事,可如今家里的情况和以前不一样,难免会担心,怕有别有用心的人引诱他。 怕他一时糊涂,走上歪路。 苏景皓看出来苏蕴舟的担心,他平常倒也没显露什么,穿的比普通人好点,剩下就是上课,读书。 “姐,我会注意的。”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苏景皓的目光忽然落在她手上。 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两秒。 “姐,你手上这戒指……什么时候买的?” 苏蕴舟低头看了一眼,粉色的宝石在车内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好看吗?”她没回答,反问他。 苏景皓点点头:“好看。你戴着挺合适的。” 他没多想,男生不懂这些,只当是姐姐觉得漂亮,买来戴着玩。 苏蕴舟也没解释,只是笑了笑。 第344章 我姐她有男朋友的! 走进餐厅,暖意瞬间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餐厅内每张桌子之间都有隔断,私密性不错。 食材区整齐有序地摆放着各种美食,海鲜、肉、烤串,熟食区,甜品,水果,饮料,琳琅满目,香气四溢,看得几个少年眼睛都亮了。 苏蕴舟笑着找了个位置坐下,“就坐这儿吧,视野好,取东西也方便。好了,大家不用客气,想吃什么就去拿,少拿勤取,别浪费。” “好嘞苏姐姐!”少年们齐声应道,东西往椅子上一放,迫不及待朝着食材区奔去。 张驰挽起袖子,拉着身边的王浩宇往烤串区跑:“快走快走,先去抢几串现烤的羊腰子!” 苏景皓留了下来,“姐,要不你先去挑,我留下来看东西?” 苏蕴舟对上他认真的眼睛:“我不急,你也去拿点你爱吃的!” “那…… 那我去了!” 看着少年们欢快的背影,苏蕴舟眼底漫上温柔的笑意。 刚才进来时她扫了一眼别的桌,摆得最多的那些,应该就是比较好吃的,待会儿就先拿那些。 她还在记着那些菜了,苏景皓先一步跑了回来:“姐,你爱吃的烤鸭卷,师傅现片的,给你拿了一盘。” 他把盘子放下,又指了指另一个小碟,“还有这个小吃,看起来很好吃,你也尝尝。” 苏蕴舟看着面前的餐盘,又看向少年眼底藏不住的期待:“不用考虑我,你自己想吃什么就拿什么。” “好,我走了!” 苏景皓立又跑向了食材区,很快就和另外三人凑到了一起,一边挑着食材,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笑。 —— 一顿饭下来,几人吃得肚皮滚圆。 告别苏蕴舟后,苏景皓便和三个同学一起回了学校。 刚推开宿舍门,还没等他把外套挂好,身后的三个身影一拥而上,连拉带拽地把他按在椅子上。 宿舍里的暖气开得正足,少年们脸上还带着聚餐后的红晕,眼里的八卦之火燃得格外旺盛。 张弛率先凑上前,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苏景皓的肩膀,挤眉弄眼地:“景皓,坦白从宽!说真的,你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又温柔又大方,关键是,她有没有男朋友啊?” 话音刚落,活泼的王浩宇立马凑过来,双手合十作揖,嬉皮笑脸地接话:“对对对!景皓,好兄弟,要是你姐没对象,你可得帮我美言几句!” “跟你姐说说,考虑考虑我呗?看,我这个形象怎么样?” “到时候我保证,你在学校的零食、饮料,我全包圆了,好好孝敬你!” “去你的吧,就你还想追苏姐姐?”旁边戴眼镜的李响一把推开他,一脸不服气,“景皓,你看我怎么样?我可比王浩宇帅多了,还会做饭,学习能力又好!” 三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地闹作一团。 苏景皓被闹得脑袋发胀,伸手推开围着他的三人:“别闹了别闹了,我姐有男朋友的!” “真的假的?”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呼,脸上的嬉笑僵住,纷纷瞪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苏景皓。 “景皓,你可别骗我们啊!是不是怕我们跟你抢你姐,故意编出来骗我们的?” “谁骗你们了!”苏景皓不服气连忙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点开苏蕴舟的朋友圈。 接着把手机怼到三个少年面前,扬了扬下巴,底气十足,“你们自己看!我姐前两天刚发的朋友圈,这还有假?” 三个脑袋凑成一个“川”字,目光盯着手机屏幕。 屏幕里,一张是雪场合照,苏蕴舟穿着滑雪服、戴着面镜,旁边有人和她靠得很近,两人的身影映在皑皑白雪里,氛围感拉满。 另一张是小吃街的,一只手牵着她,背景是暖黄的灯笼和熙攘的人群,只能隐约看到那人挺拔的身形,但始终没露出正脸。 “我去……就看这手和身形,这人身高肯定超过我了!”张弛摸着下巴嘀咕。 “可是……这照片怎么没露脸啊?” “该不会是长得不行,不敢露脸吧?” “我也觉得!”李响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分析,“要是长得帅,肯定早就露脸了。” “就是就是!” “景皓,你可得多劝劝你姐啊!你姐这么好看、这么温柔,妥妥的一朵鲜花,可别插在牛粪上了!” “你们瞎说什么呢!”苏景皓急了,一把抢过手机,“行了行了,你们几个别瞎猜了,我知道那人是谁!” “真的?景皓,快说出来,这人到底是谁?”三个少年瞬间来了精神,又围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急切。 “你倒是说说看啊!到底长什么样?” “说出来,你们也不认识啊。”苏景皓看着他们急得抓耳挠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别卖关子了,快说快说!”三人急得不行,纷纷催促,张弛甚至伸手挠他的痒,“再不说,我们就挠你痒痒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苏景皓连忙举手投降,“反正我跟你们说,我姐的对象,长得超级帅,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帅,绝对不是你们说的‘牛粪’,你们就别瞎担心了!” “真的假的?”三个少年又一次瞪大眼睛,一脸不信。 王浩宇挑眉问道,“你可别骗我们啊!既然长得那么帅,为什么不露脸?” “那是雪场,人家穿戴着面镜,装备齐全,不露脸不是很正常吗?”苏景皓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傲娇,“反正人特别帅,对我姐也特别好,你们就别想了,没机会的!” 看着苏景皓一脸笃定、护姐心切的模样,三个少年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们也不是真喜欢苏蕴舟,才见一面,哪来那么多一见钟情。 只不过突然出现一个又温柔又好看的姐姐。 他们闹归闹,也不是真有什么想法,就是朋友的姐姐,又温柔又好看,忍不住嘴贫几句,仅此而已。 张弛笑得直拍床沿,眼泪都快出来了:“行了行了,知道你是护姐狂魔!” 王浩宇收了那副嬉皮笑脸,往苏景皓身边一坐:“哎,说真的,你姐人真好。请我们吃饭,一点架子没有。” 李响推了推眼镜,点点头:“对,而且她看你的眼神,一看就是亲姐。我姐就不行,见面就掐我,烦死了。” 苏景皓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嘴角翘着。 “行了行了,都别八卦了,该干嘛干嘛去。” 第345章 我说的是让霍铮请客 苏景皓看着三个室友笑得东倒西歪,自己也忍不住乐了。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你们几个就是闲的。” 张弛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凑过来勾住他的肩膀:“哎,说真的,你姐那个男朋友,做什么的?你见过没?” 苏景皓想了想,决定挑能说的说。 “见过,人挺好的,对我也挺照顾。上次我来学校报到,人家还送了我一套电子设备。” “我去!”王浩宇眼睛瞪圆了,“可以啊,提前投资小舅子了?啧,有眼光,智商跟我有的一拼了!” 苏景皓没说,但那个牌子他们都知道,一台笔记本顶他们一学期生活费。 李响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这么说,是个有钱的主儿?” 苏景皓没否认,但也没细说,他知道霍铮的身份,但觉得没必要跟室友炫耀。 而且那是人家霍铮的,跟他又没关系,炫耀个啥了。 “反正他对我家里人都挺好,其他的,你们就别瞎打听了。” 张弛拍了他一下:“行行行,不打听。不过景皓,你姐要是结婚,记得请我们喝喜酒啊!” “对对对!”王浩宇跟着起哄,“我们帮忙,当伴郎团!” “就是,像我这样的,年轻,长得帅,智商还高的伴郎团,少有,我跟你说,你可别不识货!” 苏景皓笑着推开他们:“还早着呢,行了行了,到时候需要肯定找你们啊!” 几人又闹了一阵,散去,各自回床铺刷手机。 苏景皓躺下来,想起姐姐今天说的话,她跟霍铮在一起了。 他其实挺高兴的,霍铮那人,靠谱,而且老妈要是知道了,估计得乐开花。 不过,既然姐姐有令,他也只能先保密了。 ——— 熄灯后,宿舍安静下来。 黑暗里,张弛忽然开口:“景皓,你姐那个男朋友,是不是今天来接咱们那辆迈巴赫的车主?” 当时他们几个还在猜,那车是哪儿来的? 开车那个人明显是司机,肯定不会是苏蕴舟的男朋友本人。 苏景皓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靠,还真是?”张弛声音都高了,“下午咱们在校门口等你姐的时候,不是看见那车了。那车牌,京A开头,后面一串连号,我当时还想,这谁啊这么大排面。” 王浩宇也来精神了,翻了个身:“迈巴赫?多少钱?” “三百来万吧,”张弛说,“我舅公司有一辆,我坐过。但你姐坐的那辆是顶配,估计更贵。” 黑暗里,几个人沉默了几秒。 李响幽幽开口:“景皓,你姐找的这男朋友,不是一般人吧?” 苏景皓没接话,但也没否认。 过了会儿,张弛又说了:“行啊景皓,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兄弟。” 苏景皓笑骂了一句:“滚蛋。” 宿舍里响起几声闷笑,然后渐渐安静下去。 窗外,雪还在下。 另一边苏蕴舟也在应付好朋友的“追问”,人刚回酒店,给霍铮打了个电话,手机震个不停。 周雨薇的消息息已经刷了七八条。 【怎么样怎么样?】 【人呢?】 【别装死啊!】 【苏蕴舟我告诉你,今天周末,你赶紧的,别让我跑去酒店找你啊?】 苏蕴舟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之前她随口说了几句把周雨薇打发了,但这姑娘不好糊弄啊,又来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另一条消息弹出来。 沈清歌:【雨薇让我问你,她说是去酒店逮你,还是你主动交代。】 苏蕴舟笑出声。这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倒是默契。 她靠在床头,想了想,回了一条:【等回镇上了跟你们说。】 周雨薇:【回镇上??】 【苏蕴舟你给我等着,我这就打车过来。】 苏蕴舟赶紧打字:【别别别,我说还不行吗。】 周雨薇:【这还差不多,说吧。】 【对,我跟霍铮在一起了。】 接着,就是周雨薇连珠炮一样的消息轰炸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 【我就知道!!!】 【快快快,细节!!!】 【你们俩谁先表白的??】 【什么时候的事???】 【这次,你来京市不还说就是合作吗???】 【到什么程度了??牵手了没???】 苏蕴舟被她这串消息震得眼花,还没来得及回,沈清歌的消息也进来了。 沈清歌:【霍铮?霍氏集团的那个?】 苏蕴舟回:【嗯。】 沈清歌比周雨薇淡定得多,但不是不关心,性格如些,有些话放在了心里。 苏蕴舟方方面面都挺好,就是家世……霍家那边,不知道会是什么态度。 不过,她并不担心,霍铮不是今天才执掌霍家的,如果他都不能自主做主,那京市其他人更没戏。 而且短暂的两次见面,她也看出来,霍铮对苏蕴舟不太一样。 只要他有心,那他们就不会有事。 过了几秒,沈清歌发来一条:【行,知道了。】 苏蕴舟看着这条消息,心想沈清歌果然是沈清歌,永远这么淡定。 周雨薇的消息还在轰炸: 【人呢人呢?】 【你还没回答我呢!!!】 【谁先表白的???】 【快说快说!!!】 苏蕴舟回:【我先说的。】 周雨薇:【卧槽!!!舟舟你可以啊!!!】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他前天给我补了个仪式。】 周雨薇:【什么意思???】 苏蕴舟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犹豫了一下,还是发了张照片过去。 照片里,淡粉色的帕拉伊巴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灯光落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 【啊啊啊啊啊啊戒指!!!!】 【他送的????】 【这也太快了吧????】 【等等等等,你们这是要定下来了???】 苏蕴舟看着这串消息,【嗯,他送的。】 【至于定不定下来……走着看吧。】 周雨薇:【什么叫走着看!!!你都戴上了!!!】 沈清歌这时候又冒出来一条:【帕拉伊巴?眼光不错。】 【嗯,跟上次那对耳坠一套。】 沈清歌:【那是真用心了。】 周雨薇在旁边插话:【你俩别说我听不懂的!!!舟舟,快交代!!仪式上都干嘛了???】 【去他家了。】 【他准备了一屋子花。】 【戒指是他给的。】 周雨薇:【然后呢??】 苏蕴舟:【然后他问我,做他女朋友好吗,我答应,他就给我戴上了。】 周雨薇:【呜呜呜呜好浪漫!!!】 【比电视剧还浪漫!!!】 【你们都已经表白过了,还有仪式。嗯,看来霍铮他是真的喜欢你,恭喜你,舟舟,你一定要幸福啊!】 【好,祝福收到了!】 周雨薇:【那你要请客!!!】 苏蕴舟:【请。】 周雨薇:【我说的是,让霍铮请。】 【行啊,你们不尴尬的话,我没问题】 第346章 这地方,不一般 霍铮带苏蕴舟到拍卖会现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京市的冬夜来得早,暮色裹住了整座城市。 沿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飘落的雪花,在路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车避开了繁华喧闹的主干道,拐进一条静谧的老街。 苏蕴舟靠在车窗边往外看。老街两旁没有林立的现代高楼,是错落有致的老式建筑。 青灰砖墙、雕花屋檐,在夜色和雪幕里,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感。 车在一栋老洋楼前停稳。 没有玻璃幕墙的冰冷张扬,也没有霓虹灯的炫目刺眼。 看造型像是民国时期留下来的,不高,三层,灰砖,拱形窗。 门口两侧立着老式铁艺灯,镂空的花纹精致考究,暖黄的光线漫出来,落在门前的雪地上,驱散了冬夜的几分清寒。 与寻常场所不同,这里没有喧嚣的人群。 只有几名身形挺拔的男子静静伫立在门廊下。 他们穿着黑色的定制西装,身姿笔挺,肩宽腰窄,周身散发着某种说不上来的气场。 眉眼间的锐利、站姿的规整、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的警惕。 一眼便能看出,不是普通的安保人员,是那种经过专业训练的精英。 哪怕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也自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霍铮的车刚停稳,便有人上前拉开车门。 “霍总。”梁瑞早已站在洋楼门口的台阶下等候,深色西装,领口系着规整的领带。 苏蕴舟下车,她今天穿了一件雾霾蓝的大衣,羊绒的,长度到小腿肚,腰间系带收出腰线。里面是件同色系的裙子,领口别着一枚胸针。 也是霍铮送的,帕拉伊巴,和戒指耳坠成一套了。 下午那会儿,这些衣服送到酒店的时候,她还愣了几秒。 “霍总让人送来的。”送东西的人这么说。 她当时站在房间里,看着那一排挂好的衣服,忽然想起之前那次珠宝拍卖会。 那时候霍铮也送了东西,首饰,衣服。 最后拍卖会结果,首饰退回去,衣服她穿过,退回去不合适,付了钱,算是买下来吧。 这次,她还没来得及问…… 门口陆续停下的车,一辆接一辆,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 搁以前,她也就能看出来,这些车挺贵的,具体贵在哪儿说不上来。 她对车的态度一向是:能开就行,当然,要是车漂亮,那就更好了。 苏蕴舟,她喜欢一切漂亮的东西。 认识这些车标,还是托了苏景皓的‘福’。 今年6年,苏景皓高考完,说好考个不错学校,她给赞助一辆车。 这不,想着帮忙参谋参谋。 有段时间没少刷汽车测评,什么发动机、什么内饰、什么保值率,看得头大。 最后没买成,苏景皓自己说的,‘车买了放家里也是落灰,等他毕业了再说’。 但那些车标和价格,她是记住了。 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扫了一眼门口那排车,又看了看那栋楼,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地方,不太一般。 霍铮牵起她的手,往台阶上走。 “走吧。” 两人并肩踏上台阶,靴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声。那几盏铁艺灯暖黄的光落下来,在肩头铺了一层薄薄的柔光。 门后透出暖融融的光,混着隐约的人声和某种老木头混着雪水的气息。 里面的人,正三三两两地寒暄。 有穿中式对襟衫的老先生,有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还有几个被搀扶着的、头发全白的。 “哎哟,王老,您也来了?” “听说今儿有好东西,能不来吗?” “哈哈哈,您老消息倒是灵通。” …… 霍铮牵着苏蕴舟往里走。 穿过门厅,迎面是接待区,暖黄的灯光,暗红色的地毯,几组老式沙发错落摆着,有人坐在那里翻看手里的册子。 霍铮没停下脚步,直接带着她往侧边楼梯走。 “咱们不去大厅?” “不去,有专门安排的房间。” 苏蕴舟不懂,懵懵的点头,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那梁瑞呢?” 刚才梁瑞还在大门口等着,这会儿不见人影了。 “他还有别的事。”霍铮脚步没停,“不用管他。” 上到二楼,走廊里铺着更厚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声音。 一个穿着深色马甲的侍者迎上来,欠身:“霍总,苏小姐晚上好,这边请。” 他引着他们走过一段走廊,两侧是紧闭的大门,门上镶着铜质的编号牌。 走廊尽头,侍者停在一扇门前,推开。 门后是一个不小的房间。靠墙是一组深色皮质沙发,茶几上摆着水果和几瓶矿泉水。 对面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帘半开着,能看见楼下的大厅。 圆形拍卖台,一排排座椅,暖黄的灯光从顶上洒下来。 落地窗旁边立着一台显示器,屏幕亮着,显示的正是拍卖台上的画面,镜头拉得很近,能看清拍品的每一个细节。 苏蕴舟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那台显示器。 “这儿能直接看到东西?” “嗯,单独的房间,竞拍也更私密。” 苏蕴舟没说话,就站在那儿看着楼下陆续进场的人群。 霍铮把手搭在她肩上,“先坐着休息,等会儿就开始了。” 第347章 四十八万,一只碗而已 楼下是一个圆形大厅,中间是拍卖台。 大厅里还在陆续进场。 苏蕴舟站在窗边往下看。 有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拄着拐杖,有穿着旗袍的女士挽着同伴,有几个一看就是常年搞研究的,戴着厚厚的眼镜,手里拿着放大镜,入场之前还在翻手里的册子。 忽然看见一个有点眼熟的面孔。 “那个人……是不是在电视上出现过?” 霍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 “故宫的专家,专门研究瓷器的,今儿来了好几个。” “有兴趣?” “那,待会儿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苏蕴舟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哈哈。” 认识?认识个啥? 她什么都不懂, 原来是专家啊。 这年头,专家的名声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抹黑的不成样子的,但还是有真正的专家的。 楼下又进来几个人,有说有笑的。 其中一个她也在电视上见过,某个财经频道,讲什么来着忘了,反正是个挺有名的企业家。 “那也是个搞收藏的?” “对,他家专门收明清瓷器,有几十年了吧。” 苏蕴舟听得懵懵的,嗯,一个个都是‘大佬’啊。 她一个小卡拉米,咋混进来了?! 苏蕴舟没再说话,就单纯的看。 这些人,平时在电视里、在新闻上,离她很远。 现在就在楼下,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霍铮走到她身边,指了指楼下角落里几个人:“那几个是拍卖行的,专门来看货的。” “哪件拍品什么成色,值什么价,他们再清楚不过,今天来这一趟,回去就是行情。” 又指了指另一边几个凑在一起翻册子的:“那几个是替别人来的,他们出面把东西拍到手,赚中介费。” 苏蕴舟听得云里雾里,古董这行,水果然深啊! 她看向霍铮,眼睛里都快冒星星了。 “霍铮,你懂好多啊!” 她是真觉得霍铮厉害。 不仅要当霸总,管那么大一摊子事,还得学这些。 古董、拍卖、行情、圈子里这些弯弯绕绕。 霍铮,其实也是最近才开始了解。 听着苏蕴舟的夸奖,莫名有点虚心。 之前霍氏这边只有拍卖行接触古董,他知道的不算多。 他没说的是,因为苏蕴舟那批货,他这段时间翻了很多资料、还问过霍氏的专家 在女朋友面前,不能露怯。 清了清嗓子:“你那一件,等会儿你好好看看。” 拍卖会开始。 楼下大厅的灯光暗下来,只剩下拍卖台上一束雪亮的追光。 第一件拍品被推上台,是一只小碗,青中带一点灰调,碗身有细碎的纹路。 苏蕴舟看向显示器,屏幕里,那只碗被拉成近景,每一处细节清清楚楚。 碗在灯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是哑的,润的,像有一层油浮在上面。碗身的花纹是什么花,她表示抱歉,没看出来。 她能看出来的大概就是,线条流畅。 画面左下角同步显示实时信息,还有叫价情况。 “第一件拍品,南宋青白釉刻花碗,口径十五厘米,釉面莹润,刻花清晰,来源有序。起拍价,二十万。” 画面左下角开始跳出号码。 “22号出价二十二万。” “15号出价二十五万。” “07号出价二十八万。” 叫价不紧不慢地进行着,苏蕴舟看着那些数字,又看了一眼屏幕里那只的碗。 她看不懂那些花纹,也不知道这碗为什么值钱。 这东西,看着倒是舒服。 但,就这么个碗,值二十万? 她还在已经很,人家数字还在跳。 “07号出价三十二万。” “33号出价三十五万。” “15号出价三十八万。” 苏蕴舟盯着屏幕看,不知道这些号码背后都是些什么人。 只能看见冷冰冰的数字往上走。 “40万。” “42万。” “45万。” 叫价慢下来,隔几秒跳一次,加价幅度也小了。 这些人,为了一只碗,花几十万。 嗯,可真是够舍得的。 最后落槌:四十八万。 一只碗而已。 那她的那件在拍卖的瓷器值多少? 还没等苏蕴舟想太多,第二件拍品推上来,这次换了一种品种,一幅画。 嗯,依旧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好歹上次那个拍卖会,珠宝,她虽然不懂,但漂亮总会欣赏的。 今天这个,只想挠头…… 画,不是那种色彩浓烈的,水墨。 浅淡的墨色,疏疏朗朗的几笔,山是山,水是水,一个背着手的古人站在崖边。 苏蕴舟盯着屏幕,镜头拉近,每一笔清清楚楚。 山石的皴法细细的,一层一层晕染,古人的衣袍线条流畅,就那么站着,好像在看远处。 “元末文人山水立轴,著录清晰,流传有序。” “起拍价,一百二十万。” 我的老天爷啊! 一幅画,一百二十万? “19号出价一百二十五万。” “19号出价一百三十万。” “06号出价一百四十万。” “33号出价一百五十万。” 叫价的速度不紧不慢,一直在往上走。 苏蕴舟盯着那幅画,看它在镜头里安静地挂着,那些墨色有深有浅,淡的地方像晕开的水,浓的地方像凝住的墨。 想起自己那一箱子字画。 “一百八十万。” “两百万。” “两百二十万。” 数字还在跳。 苏蕴舟看着那些号码,心里想的是:这些人,花几百万买一幅画,回去挂哪儿? 这么贵的画,要是她买回去,估计得放保险柜吧。 两百八十万。 三百二十万。 三百五十万。 成交价:三百八十万。 苏蕴舟扭头看向霍铮。 霍铮正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对上她的目光,挑了下眉。 “怎么?” “没什么。” 苏蕴舟转回去继续看屏幕。 她本来想说点什么来着,比如“四十八万一只碗,这些人真舍得”之类的。 但话到嘴边,看了一眼霍铮那副淡定的样子,又咽回去了。 人家一脸“这不挺正常”的表情。 她想起自己那批货。 一只碗四十八万,她有好几个碗,还有瓶子。 还有那幅画三百八十万,她还有19幅等着拍呢。 这么一想,四十八万好像也不是多大的数。 嗯。 姐现在也是有钱人了,别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淡定点。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348章 得学习一下 苏蕴舟盯着显示器,好奇那些号码背后都是些什么人。 霍铮似乎看出来了,给她讲解:“19号,是替老板拍的。” “33号,是博物馆的,一般只看有研究价值的,太贵太便宜的他们都不碰。” “07号,你别看这个号一直没怎么出手,她家里三代人收古董,手里好几件国宝级的。” 苏蕴舟一边听一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不是说不公开的吗?” 霍铮笑了一下,没开口,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屏幕。 苏蕴舟愣了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 拍卖行是他家的。 其他人不知道举牌的人是谁,是规矩,是保护。 但他想知道,自然有渠道。 这人…… 霍铮忽然说:“接下来就是你的了。” 苏蕴舟愣了一下,坐直了身子,盯着屏幕。 画面切换,一只青花碗填满整个显示器。 碗身画着莲花莲叶,蓝色浓得发亮,像是海底的颜色。镜头拉近,每一笔纹路都清清楚楚,釉面泛着温润的光。 “这一件,元青花一把莲纹碗。来源可靠,传承有序,经多位专家鉴定为真品。起拍价,五百万。” 苏蕴舟盯着屏幕,倒吸一口冷气。 她想起第一次捞上来的那三件瓷器,同样是从沉船里出来的,同样是霍铮找人鉴定的。 那三件被海水侵蚀得厉害,最完整的那件,估价也才二十万。 这一个碗,起拍就是五百万。 我的天啊! 要是沉船里那些箱子没摔坏,那她岂不是…… 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直接被掐断。 算了算了。 假设这些没什么益处,只会让人心里长草。 二十万和五百万,就差在“完好”上。 想起自己那批货,十七件瓷器,件件完好,还有那二十幅字画。 苏蕴舟,你已经够幸运的了。 显示器上只安静了一秒,接着开始不断跳动。 “19号出价五百二十万。” “33号出价五百五十万。” “07号出价六百万。” 苏蕴舟看着那些数字往上跳,心情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激动,兴奋…… “19号出价六百八十万。” “07号出价七百万。” “33号出价七百五十万。” 霍铮坐在她旁边,没说话,就安静地看着屏幕。 苏蕴舟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忽然问他:“能拍到多少?” 霍铮笑了一下:“你猜?” 这个家伙,也不给一个数,让她安安心也好嘛! 算了,算了,淡定点。 数字还在涨。 “07号出价八百万。” “19号出价八百五十万。” “33号出价九百万。” 这个碗,让苏蕴舟来看的话,嗯,挺漂亮,花色普通,颜色么,也就那样。反正她是不会花几百块,买这么个“玩意儿”回家的。 现在它值九百万了! “19号出价九百五十万。” “07号出价一千万。” 霍铮的手机响了一起,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递给她。 苏蕴舟接过来看,有人传来的消息,竞拍者的名单和背景。19号是位南方的企业家,33号是替人拍的,07号是家族搞收藏的。 她看着那些名字,有种不真实感。 这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现在他们都在抢她的碗。 在她看来不值这么多钱的碗。 屏幕上还在跳。 “07号出价一千一百万。” “19号出价一千二。” “33号出价一千二百五十万。” 苏蕴舟盯着数字,心跳有点快。 “19号出价一千五百万。” “07号出价一千五百五十万。” “19号出价一千六。” 终于停下。 “成交价,一千八百万。恭喜19号。” 苏蕴舟愣了好一会儿。 一千八百万,就一只碗! 那批货里,这样的碗好像有好几个,还有那些个瓶子、盘子、洗子,还有那一箱子字画。 —— 她的东西拍卖结束,苏蕴舟坐在房间没动。 屏幕上已经切换到下一件拍品的画面,但她已经没有心思再看了。 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只碗,一千八百万。 什么元青花、明青花、各个时期的款识特征…… 这些,她一点都不知道。 苏蕴舟靠在沙发里,看着屏幕,忽然有了一个想法:“霍铮。” “嗯?” “我想学些古董相关的知识。” 霍铮什么也没问,他只说:“好,回去给你列书单。” 苏蕴舟她想的是,如果下次再遇上那样的沉船,她至少能知道,东西是值钱还是不值钱。 总不能费劲巴拉地捞上来一堆破烂,还以为捡到宝了。 再说了,古董公司有她一份,一点不了解好像也说不过去。 十分钟后,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不是碗,不是瓶子,是一个形状非常奇怪的东西。 霍铮在旁边解释了一句,苏蕴舟才知道这叫洗,古人写字时盛水洗笔的家伙。 不大,一只手完全能盖住。 颜色说不出来是什么,不是青,不是绿,是那种雨后放晴、天刚刚转好的颜色。 淡淡的,润润的,看着让人挪不开眼。 釉面上有细细的纹路,像冰裂开的样子,又像蝉的翅膀。 镜头拉近,那只洗在灯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不是那种贼亮的光,是哑的,润的,像有一层油浮在上面,又像什么都没有。 苏蕴舟盯着那只洗,忽然想起她好像也有这么一件。 差不多的颜色,差不多的润。 她当时不懂,只觉得好看,差一点就留下了。不过,最后还是挑了那一对2只鸡缸杯留作纪念,她觉得那颜色喜庆,看着心情好。 现在看着屏幕上这只,被放大,被展示。 “最后一件,汝窑天青釉洗。北宋,汝官窑,存世极少。来源可靠,传承有序,经专家联合鉴定为真品。” “无底价竞拍。” 苏蕴舟愣了一下。 无底价? 这回出价更猛,好家伙,一出手就是5千万。 “这个东西这么值钱的吗?” “北宋的,还是官窑。” 最终的成交价,两亿两千万。 苏蕴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脑子里嗡嗡的。 霍铮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把手搭在她肩上。 霍铮看着她那个表情,笑了。 “这一场打完,名声就打出去了,后续再慢慢运作。” 苏蕴舟缓过神来,看他。 “公司的事,听你的。” 楼下大厅里灯光亮起,有人陆续离开。 苏蕴舟坐在那儿,想着刚才拍出来的两亿两千万。 又想起自己刚才那句话:苏蕴舟,你已经够幸运的了。 现在她觉得,那句话还是说早了。 第349章 机场送别 霍铮牵起苏蕴舟的手:“既然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东西是你的,那后续的就让我来。” 苏蕴舟点点头,就刚才拍卖会那种情况,她那些东西,最终的价不可估量。 这样挺好,她只想安安静静把东西出手,不想被人知道,更不想被人追着问,东西哪里来的。 “好,辛苦霍总了。” 霍铮笑了一下,没接话,只是握了握她的手,他的手干燥温热,把她裹在掌心里。 吃完饭,霍铮送她回酒店。 车停在门口,苏蕴舟解安全带的时候,霍铮忽然开口问:“什么时候走?” 她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霍铮没转头,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方:“猜的。” “你不可能一直待在京市。” 苏蕴舟没否认,她确实该走了。 年前还有时间,得再出一趟海,这时候鱼价高,渔民都知道。 她有“海洋透视”的金手指在,不捞一把说不过去。再说,跟顾建明合伙的公司,挣的钱也有她一份。 “明天早上的飞机。” 霍铮转过头来,看着她:“我送你。” 苏蕴舟下意识摆手:“不用不用,太早了,你忙你的——” “苏蕴舟。” 霍铮打断她未说话完的话:“我是你的男朋友,你得习惯。” 苏蕴舟愣了一下。 这话说得……她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好。 想想也对,谈恋爱有时候过于有分寸了,确实显得生分,她这个毛病,得改改。 霍铮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等。 苏蕴舟张了张嘴,那句“不用麻烦”在嘴边转了一圈,咽回去了。 “……好。” 霍铮嘴角弯了一下:“几点?我来接你。” “八点。” 苏蕴舟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霍铮还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她。 她冲他挥挥手,转身进了酒店。 电梯门关上,她靠在电梯壁上,脑子里还转着他刚才那句话。 “我是你的男朋友,你得习惯。” 习惯什么呢?习惯有人送?习惯有人替她考虑? 她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第二天一早,霍铮的车准时停在酒店门口。 苏蕴舟下楼的时候,天还没怎么亮。 冬天的清晨,空气清冷,路面上结着霜,不过好在,不下雪了。霍铮站在车边,大衣领子竖着,看见她出来,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吃早饭了吗?” “没。” “嗯,给你带了。” 上车之后,霍铮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她。里面是三明治,还有一杯热豆浆。 苏蕴舟接过来,捧着那杯豆浆,手心暖了。 车往机场开。路上车不多,两边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车窗外滑过。 霍铮开得不快,也没怎么说话。 苏蕴舟靠在座椅里,一口一口喝着豆浆,偶尔看一眼窗外。 快到机场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这次回去,趁年前还要出一趟海。” 霍铮嗯了一声:“什么时候回来?” “具体时间,现在还不好说,反正过年之前肯定会回来。” 霍铮点点头,没再问。 现在问这么多也没用。出海一趟时间长,就算苏蕴舟人回来了,也快过年了。 她应该更愿意待在家里陪父母。 “苏蕴舟,你什么时候见我家里人?” 上次他带她回私宅,她就担心过会不会见家长。 后来知道只是他一个人住的地方,松了口气。 现在他这么问…… “霍铮,下次吧,下次我准备好,一定跟你回去。” “好,我等你。” —— 航站楼 车开进停车场,霍铮找了个靠近电梯口的位置停下。 熄火,解安全带,下车,从后备箱拎出行李箱。苏蕴舟站在车边等,看着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 马上就要进去了,周围人来人往。 两个人站在那儿,一时都没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苏蕴舟先开了口,总不能两人一直像个木头那样,一动不动吧。再说了,她还要赶飞机了。 “那我……” 霍铮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苏蕴舟有点错愕,他的怀里是暖的,手臂环在她背后,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就一下。 接着,他退后一步,看着她。 “进去吧。” 苏蕴舟点点头,拉着箱子往里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 霍铮站在原地,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就那样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进去。 办完托运,过了安检,坐在登机口等待的时候,她还在想刚才那个拥抱。 手机震了一下,是霍铮发来了消息:【无聊吗?】 苏蕴舟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有点想笑:【还行,坐飞机就这样。】 坐飞机就没有不提前到的,等个一小时,常有的事。嗯,她习惯了。 霍铮:【要是无聊,记得给我信息。】 隔了几秒,又一条:【注意安全。】 苏蕴舟低头打字:【知道,回去路上小心。】 发完,又加了一句:【落地告诉你。】 霍铮:【好。】 登机口开始广播了。 苏蕴舟站起来,跟着人群往前走。 上飞机,找座位,系好安全带。空乘过来提醒关手机,最后给霍铮发了一条信息,关机。 有个人,在等她汇报行踪,这种感觉,有点奇怪,她会好好适应的。 飞机滑行,起飞,爬升。 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最后被云层遮住。 第350章 谢知遥,我跟你,没那么熟 谢知遥坐在办公室里,手机握在手里已经很久了。 窗外的天色早就暗了,她没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光拢在她手边那一小块。屏幕亮着,停在通讯录页面。 那个号码她存了很久。但自从她出国后,再没拨出去过。 它属于霍铮的母亲。 她往上翻了翻,又翻回来。手指悬在那行字上面,半天没点下去。 消息已经传开了。 霍铮把那个女人带出去了。 带出去不说,还跟人介绍说是他女朋友。 她圈子里已经有人在问,那个苏蕴舟什么情况,霍铮是不是在养情人? 她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她们谢家撒的谎就没法再圆了。 几年前那场联姻的事,外人不知道内情。 当时谢家放出风声要和霍家联姻,霍铮的母亲是同意的。 但最后霍铮本人拒绝了,这事只有谢家的人知道。 外面传的是“两家本来要联姻,突然不知什么原因终止了”。 她接受不了。 谢家只有她一个正统继承人,从小被捧着长大,要什么有什么。 头一回被拒绝,她就这么轴在那儿了,越得不到越想要,越想要越放不下。 家里主事的看她这样下去不行,让她出国,对外说是深造。其实是让她换个环境,把这事翻篇。 她在外面待了几年,以为翻篇了。 可一回国,才知道家里的发展并不顺利。 这次回国是有任务的,谢家这些年发展不顺,实力大不如前,反而,霍家蒸蒸日上。 谢家的人希望她能抓住霍铮,借着霍家的势,谢家也能重新站起来。 所以她一回来就主动找霍铮谈项目,只是那时候,霍铮身边已经有了苏蕴舟。 只不过那时的谢知遥还不知道,跟她一起等在休息区的那个普通女人,会是霍铮的女朋友。 她去接触霍铮,谢家那边也没闲着,往外放消息,说她和霍铮会复合。 上次在酒吧撞见苏蕴舟,谢知遥一时没忍住,失了分寸。 现在想想,全是后悔。 那种小地方出来的姑娘,好不容易抓住霍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她几句敲打就主动退出? 人家打定的主意,她后来也想明白了。 估计打着就算不能走到最后,那也能捞一把。 这种人,只要还有机会,不可能会放手。 她用错方法了。 三言两语没用。 搞不好给钱,人家会更来劲。 只要钱到位,什么事不好解决? 那个女人巴住霍铮,不还是打这个主意! 可她堂堂谢家千金,主动去跟小镇上的姑娘谈钱? 掉面子。 她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苏蕴舟她凭什么? 霍铮的母亲,是她的一张牌,但这个牌怎么打,她还没想好。 她不信霍家全都同意,任由霍铮胡来。 霍家那关,没那么好过。 谢知遥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拨出去。 她换了个思路。 通话记录,找到另一个名字。 霍铮的号码,晚上九点肯定下班了。 按下拨出键。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来,对方没说话,只是接通了。 “霍铮,是我。” 那边沉默了一秒,语气不冷不热:“什么事?” 谢知遥靠在椅背上,语气温和:“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那边没接话。 她也不等,继续说下去:“圈子里都传开了,有人说你带了个小姑娘出来,见人就介绍。” “呵,我替你高兴。” 霍铮终于开口,还是那个调子:“你想说什么?” 谢知遥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想着,咱俩好歹认识这么多年,两家还有合作。你有了新女朋友,我是不是该表示一下?” “改天一起吃个饭?叫上她一起,我请客,就当认识认识。” “谢知遥,我跟你,没那么熟。” “还有,”霍铮说,“苏蕴舟是我女朋友。没有所谓新的、旧的,就这一个。” 电话挂断。 谢知遥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嘴角那点笑慢慢收了回去。 霍铮一点都没变。 当年拒绝联姻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她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着他刚才那句话。 没有所谓新的、旧的,就这一个。 说得跟真的似的。 她坐了一会儿,切到另一个号码。 霍铮的母亲。 这一回没有打电话,改发信息了。 先打了一行字:【阿姨,好久不见,最近身体好吗?】 删掉。 又打:【阿姨,听说霍铮最近谈了个女朋友?】 删掉,太直接了。 她想了想,重新编辑:【阿姨,好久没联系了,您身体怎么样?今天听人说霍铮带了个女孩子出来,说是女朋友。不知道您见过了没有?替您高兴。】 检查了一遍,发送。 发完,谢知遥把手机扣在桌上,没再看。 就这一个女朋友是吧? 行吧。 那就看看这一个,霍家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霍铮的母亲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条信息,没回。 谢家那丫头发来的,话里话外透着关心,实则什么心思,她一眼就看明白了。 端着茶杯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是霍家老宅的花园,夜晚看着有些萧索。 去找那个女孩子? 没必要。 霍铮什么脾气她清楚,他认准的事,谁说都没用。 那个姑娘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叫苏蕴舟。 谢知遥也好,苏蕴舟也罢,这时候去找人家,能有什么用? 如果她真是别有用心的人,那她好不容易攀上霍铮这样的“大枝”,会因为你一两句话就松手? 做梦呢。 再说了,霍铮护得那么紧,她这时候伸手,岂不是跟他作对? 没用的事,她不会做。 现在么,天晚了,她该休息了。 这人老了,就不喜欢睡觉,家里也太安静了。 —— 隔天,霍铮回来看爷爷。 陈婉仪在边上坐着,看爷孙俩聊了一会儿,找了个机会开口:“霍铮,听说你到处跟人介绍,你有女朋友了?” 霍铮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 霍铮看了她一眼,只说:“她害羞,下次吧。等合适的时候,会安排你们见面的。” 说完转向老爷子:“爷爷,记得准备好礼物。” 霍启山哈哈笑起来,中气十足:“你这小子,只要你把人带来,礼物我早就备好了!我还得好好看看,什么样的姑娘能让你这么上心。” 陈婉仪看着霍铮那张脸,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从小就这脾气。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从来不用跟谁商量。 霍家这么大的摊子,他接下来这些年,哪件事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现在他自己谈的女朋友,她还能怎么着? 霍启山倒是兴致高,又问了霍铮几句,那姑娘哪里人,做什么的。 霍铮一一答了,话不多,但该说的都说了。 陈婉仪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姑娘的家世,跟霍家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但霍铮那语气,那态度,明显是认定了。 她还能说什么? 第351章 出海人手不够 苏蕴舟回到镇上,一天也没歇,直接往码头跑。 船上那些要准备的东西,老爸苏怀安都知道,提前打了招呼,早就开始张罗了。 淡水、柴油、冰块、网具、伙食…… 一样一样运到码头,等着装船。 苏蕴舟到的时候,看见苏怀安正蹲在那儿检查网具,手里翻来覆去地看,边上一个本子记着什么。 “爸。” 苏怀安抬头,看见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来了?东西都备得差不多了,你再看看还缺什么。” 远海可不是近海能比的。 近海出去几天,最多一星期也就回来了。但远海不行,出去一个月两个月是常有的事,准备的东西不能马虎。 “爸,您先忙,我先检查检查。” 苏怀安并没有觉得苏蕴舟不相信自己,出海主事的人是她,她亲自过一遍,也是应该的。 苏蕴舟那边忙着检查准备的东西,苏怀安检查船上的设备,其实他早就检查过了,只不过再三这才放心。 “爸,东西都齐的。”苏蕴舟说,“就是围网,再加一个吧,万一这次出海遇到大鱼群,这种网方便。” “行,那就再加一个围网,其他网要不要?” “不用了,您准备的东西齐全。” 苏怀安点点头,没再说话,父女俩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码头上人来人往,卸货的、装船的、吆喝的,热闹得很。 他忽然开口:“蕴舟,这回要不我还是跟着去?” 苏蕴舟扭头看他。 “加工坊那边让你妈看着,”苏怀安说,“铺子里暂时让小芳盯着,她来咱们铺子也有段时间了,东西都清楚,应该出不了大错。” 苏蕴舟想了想,摇头:“爸,铺子交给旁人,妈她不放心。再说加工坊还得去拉货什么的,妈一个人也干不了太重的活,您还是留家里吧。” 苏怀安没吭声。 苏蕴舟知道他担心什么,年底了,铺子里生意好,加工坊那边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那些淡菜、瑶柱、各种鱼干、虾干、墨鱼干…… 从顾建明那边的水产公司批发回来的,一车一车往加工坊拉。 洗干净、晒干、分级、包装,最后送到铺子里,要不了几天就能卖空。 正是最忙的时候。 村里那些招来做工的大爷大妈,从一开始的几个,现在都有二十来号人了。 忙是真忙,但他们也忙的开心。 苏怀安和赵惠兰都是厚道人,更何况乡里乡亲的,工资开得不低,按月发,逢年过节红包礼物一样不少。 前些天,加工坊里出的鱼干,品质好的送上铺子,稍微差那么一点,差在长相上,其实品质都一样。 每人给装上一大袋,又从镇上熟识的铺子里订了些腊肠,挨个发到手里,说是大伙儿辛苦了,提前尝尝年味。 这事在村里传开,想来干活的人排着队。 苏蕴舟看着苏怀安,知道他心里还惦记着出海的事。 “林叔和吴伯这回都跟着去,有他俩在,您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苏怀安笑了一声:“行吧。” 他没再提跟着去的事,但站在那儿也没走。 码头上风大,把他头发吹得有点乱,苏蕴舟看了一眼,忽然想起小时候她送她爸出海,也是这么站着,看着船离开老远,一直到看不见了,才离开。 现在换过来了。 “另外再招几个人?”苏怀安问,“这点人怕是不够?” “爸,我知道的,今天会找好。” 她一个人跑了这么些趟,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需要老船长在后面兜底的新手了。 船上要多少人,要什么样的人,她心里有数。 林叔和吴伯还是老样子。 码头有活就接,没活在镇上打打小零工。 以前苏怀安跑船的时候,他们一直在近海忙活,后来弄了加工坊,没什么空出海,他们又闲下来了。 苏蕴舟想着,都是老熟人了,而且人家干活给力,用着也放心。 打了电话过去,两位应得痛快,半点没犹豫。 “行,明天7点码头见。” “好嘞,我备着好茶叶上船。” 苏蕴舟挂了电话,嘴角动了动。 吴伯的茶叶,上回她就喝过,确实香。 苏怀安在旁边听着,没插话,脸上的表情松了些。 “那行,你忙着,我去买条围网过来。” 苏怀安走了,肩膀还是那么宽,但背微微佝着。常年出海的人,起网、搬货、弯腰干活,脊梁早就没那么直了。 苏蕴舟站在船头,看着他走远。 码头上人来人往,他的身影混在里面,走得不快。 她忽然想起那年从京市回来的时候,失业,失恋,灰头土脸地拖着行李箱出站。 那时候她在想,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吧? 回来在镇上找份工作,守着爸妈过日子。 没想到,海洋透视,水下呼吸,巨力。 这些听起来像做梦一样的东西,偏偏是真的。 幸好她回来了。 不然现在会是什么样?她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站在自己的船上,银行卡里也没有那一长串数字。 现在的生活,一切都很美好!美好到她站在船头,看着这片海,会觉得有点不真实。 不过美好归美好,该操心的事一样不少。 —— 上次有苏怀安陪着,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船上都是男的,但老爸在边上,有个自己人,心里踏实。 这回老爸不在,林叔和吴伯他们虽然年纪跟她爸差不多,但毕竟都是男的。有些事,总归不方便。 想了想,又给林叔打了个电话。 “林叔,您帮我再物色几个人,要老手,常年在海上跑的,经验够,人也老实的,最好有女性。” 林叔那边应得痛快:“行,我帮你问问。” 没过1小时,林叔回话了。人倒是找着了三个,都是附近村里的,条件都对得上,常年在海上跑,经验够,人也老实。 但就是没有女的。 “蕴舟啊,”林叔在电话里说,“这女的不太好找,跑船的本来就没几个女人,年轻的更少,不然我再帮你问问看?” “林叔,您再帮忙打听打听,我自己这边也看看。” 挂了电话,她没抱太大希望。 跑船这行,女的本来就少,愿意干这活的更少。 没想到运气就是那么好。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352章 往南出发 苏蕴舟刚下船,正好撞上一对夫妻在找活。 男的四十出头,话不多,站在那儿等人问。他媳妇在旁边,看着就是个利索人,嗓门敞亮。两口子正跟一个船老大说话。 “船老大,我媳妇做饭手艺不错,您看能不能带上?” 那船老大摆摆手,态度倒是和气,但话没得商量:“哎,大兄弟啊,咱们船上都是男的,她一个女的不方便。对不住了,再找找别家吧。” 他媳妇站在旁边,也没争,只是笑着说了句:“麻烦了,再问问。” 苏蕴舟多看了两眼。 那男的皮肤糙,手掌大,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他媳妇也没抱怨,脸上还带着笑,转身准备走。 “等等。”苏蕴舟走了过去,“你们要找活干是吧?” 夫妻俩扭头看她,那女的反应快,笑着应声:“是,姑娘,你家里有船?” 苏蕴舟点点头。 “我这里有个活。”她说,“往南,去泰国那边的线路,出海时间一个半月,最多不超过两个月。” “工资一个月两万,码头集合后,先付半个月工资。”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这数在码头上不算低,而且还先付半个月的工资。 普通船员,负责在甲板上分拣、装箱、冷冻渔获的,工资在八千到一万八之间。 有经验的渔工,一万五往上,能看懂海况、会操作设备、熟悉作业流程的那种,价钱也比较高。 至于渔捞长、大副那种管理层,负责指挥捕捞作业或航行安全的,是按年薪算的,又是另一回事了。 苏蕴舟船上需要的是能干活的,最好还能偶尔替她开开船。 不然两个月下来,她一个人撑着,够呛。 2万这个数,是基础工资。 跑远洋的规矩,老板挣得多,船员分得也多。 除了固定工资,还有一笔分成算是“渔获提成”。 网里货硬,大家都有份。 这规矩码头上人人都知道,不用多说。 那男的看向他媳妇,他媳妇问了一句:“姑娘,你这船,女的收不?” 苏蕴舟笑了一下:“我就是船长。” 那女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我们干了。”难得碰上女船长,而且看她说话和气,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她男人在旁边闷声点了点头。 苏蕴舟看了他们一眼:“那行,明天早上七点,码头三号泊位,远航者号,我的手机号,你们也记一下。” “好嘞,船长。” 还行,船上总算有个女的了! —— 缆绳解开,“远航者号”离岸。 这一次,往南。 十二月的风从船上刮过来,带着寒意。 苏蕴舟站在驾驶台前,在规划海图。 从码头出发,一路南下,穿过南海,经西沙群岛,进入泰国湾。 最终目的地是泰国专属经济区之外的公海。全程一千五百到一千八百海里。 加上捕鱼作业时间,这一趟少说一个半月,最长不会超过两个月。 年前是肯定要回来的。 往南,进入南海,天气也会越来越暖和。等到了泰国湾那边,怕是要换上单衣了。 “远航者号”劈开灰蓝色的海水,一路向南。 岸上的高楼越来越远,最后沉进海天线里。 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风还是冷的,但苏蕴舟知道,再过几天,这风就会慢慢变得不一样。 甲板上,林叔和吴伯正带着那五个新来的熟悉船。 林叔嗓门大,指着绞车说着什么,吴伯在旁边演示怎么收放网具。那几位新来的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 方婶子在厨房门口探出脑袋,冲驾驶室喊了一声:“船长,晚上想吃什么?” 苏蕴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冰箱里有什么,那些不经放的,早些做了。” “那行,今天就先炖个汤,”方婶子嗓门敞亮,“后面忙起来了,怕是时间不够。” 苏蕴舟点点头,这样貌似也不错。 干活的人多了,做饭总算不用她自己忙活了。 靠在驾驶台边,看着前方茫茫的海。 手机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是顾建明的消息。 【顾建明】:出发了? 【苏蕴舟】:嗯,刚离岸。 【顾建明】:一路顺风,大捞特捞,店里等着你的高货哈! 苏蕴舟笑了一下。 【苏蕴舟】:放心,少不了顾叔你的。 【顾建明】:不是我的,是咱们的。 苏蕴舟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动。 手机拿在手里,想了想,点开另一个对话框,霍铮。 上次分开到现在,他们的对话框也就了了几句,霍铮忙着公司的事,苏蕴舟也没那么黏人。 出海了,忙起来顾不上,嗯,再上信号不好,也就算了,现在刚离岸,该交待,还是得交待的。 【出海了,往南,去泰国那边,年前会回来。】 发出去,又补了一句: 【出海之后信号不太好,不用等我消息。】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复。 【嗯,注意安全。】 苏蕴舟看着这几个字,想起机场送别时他站在原地的样子。 她刚要把手机收起来,又震了一下。 霍铮:【有信号的时候,记得给发消息,不要忘了,你还有我这个男朋友。】 苏蕴舟笑了笑,想起自己以前。 【好。】 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驾驶台边,看着前方茫茫的海。 “远航者号”劈开灰蓝色的海水,一路向南。 风从船上吹过来,还是冷的,但好像已经没那么刺骨了。 甲板上传来方婶子的大嗓门,不知道在喊什么。 林叔和吴伯带着那几个新来的,忙活得热火朝天。 出了海,“海洋透视”一开,苏蕴舟愣了一下。 下面金色的光圈一溜溜的,排着队似的往南延展。 这要是夏天,船上就她一个人,肯定二话不说下水了。 现在不行。 一船人盯着,她跳下去捞东西算怎么回事。 优先捕鱼吧。 盯着那群光圈看了好久,坐标先记下。 不对,有大家伙啊!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353章 出海第一网,好兆头! 苏蕴舟盯着探鱼器屏幕看了几秒,按下广播。 “林叔,来驾驶室一趟。” 不到一分钟,林叔推门进来,身上带着甲板上的寒气。 他往屏幕跟前凑了凑,眯着眼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点。 “这一群,”苏蕴舟抬了抬下巴,“我估摸着是赤嘴鳘。” 其实苏蕴舟的眼睛已经“看到”了,但探鱼器只能发现鱼群,并不能识别鱼种,她也只能说猜测的话, 林叔眼睛一亮:“赤嘴鳘?这会儿能遇上?” 林叔之前跟着苏蕴舟出过海,知道她的本事,所以一点也没怀疑 “嗯,咱们运气不错!” 林叔盯着屏幕又看了几秒,直起腰,脸上全是兴奋。 搓了搓手,扭头看她:“那得取鳔,赤嘴鳘鱼胶,这一网下去要全是这硬,抵得上平时跑三趟了。” 鱼群还在往前移动,她们没有多少来犹豫了。 “围网,林叔,你去通知大家准备,这里有我盯着。” “行,我让老吴把放血刀都备上。” 门刚关上,甲板传来林叔的大嗓门:“都别闲着了!围网准备!老吴,放血刀拿出来磨磨!” 甲板上顿时热闹,脚步声、吆喝声混在一起。 苏蕴舟透过玻璃往下看了一眼。 老吴领着人往工具房那边走,两个新来的跟在林叔身后,往船尾那边去。 屏幕上那群光圈还在慢慢往前移动,不紧不慢的,不知道头顶这条船已经盯上它们了。 苏蕴舟把船速降下来,调整方向,船头对准鱼群前进的路线。 “放网。” 船尾,林叔一挥手。 液压绞盘开始转动,架在船尾的网台倾斜,摞得整整齐齐的网衣顺着船尾滑入海中。 网板在水下展开,借着船的动力向两侧张开,像一个巨大的口袋慢慢撑开。 围网和拖网不一样。 拖网是船拖着网走,围网是先用船绕个大圈,把网撒开,把鱼群整个围住,再收紧网底,像扎口袋。 “远航者号”开始转向。船身倾斜,划出一个大大的弧形。 网衣源源不断地从船尾滑入海中,在水下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弧,追着鱼群的前方包抄过去。 等待的时候,那几位新来的站在船舷边,盯着海面,嘴里闲不住。 “这就下网了?船长怎么知道底下是赤嘴鳘?” “就是啊,探鱼器上全是点,但,那也看不出来是啥鱼啊?” “人家是船长,肯定有经验呗。” 方婶子一嗓子把话茬接过去:“听老林说,苏船长眼睛毒着呢,跑这么多回没失过手,你们等着看呗。” 她男人在旁边闷头整理装鱼的筐,没吭声,耳朵一直竖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船上的人一直盯着海面。 没人说话,就盯着眼前这一片海水。 网浮漂在水面上一动一动,底下藏着的东西谁也看不见。 方婶子男人把烟掏出来,叼在嘴里,没点。 一个新来的忍不住,压低声音问旁边的人:“你们说,这一网得有多少?” “这要是一网的鱼,这么大的网,估摸着得好几吨吧?” 另一个接话,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但船长说是赤嘴鳘,这鱼金贵,能凑够一网?” “金贵才好,”方婶子一嗓子插进来,“金贵才值钱。” 几个人都笑了,但没人移开眼睛 林叔站在船尾,盯着那几排浮漂,手里拿着对讲机。 老吴在他旁边,也是一个姿势。 不说话,就盯着。 “开始起网。” 林叔招呼了一声:“工具都准备好,待会儿一上来,大家赶紧干活!取鳔要快,不然就糟蹋东西了!” 方婶子把手里的刀换了个顺手的位置,她男人把箱子往跟前又踢了踢。 几个新来的握着放血刀,眼睛盯着海面,喉咙发紧。 绞车开始启动 液压马达的声音响起,缆绳一寸一寸收紧。水面开始翻涌,浮漂跟着晃动。 “来了来了。” 网囊破水而出。 没人再嘀咕,也是根本没时间。 满网的赤嘴鳘,银光闪闪的,挤挤挨挨堆在网囊里。 鱼尾甩得啪啪响,水花溅起来,落得人一身一脸。 那些鱼鳞在阳光下泛着白亮亮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快快快,别愣着!” 林叔第一个冲上去,手里攥着放血刀。吴伯紧跟其后,顺手拖过一个大号塑料箱。 方婶子反应速度,手上活也快,她男人闷声不响,但手脚利索得很。 那几个新来的紧跟着。 杀鱼要快,要准。 刀尖从鱼鳃后面切进去,血放干净,鱼鳔才能保住成色。 那几位新来的刚开始还有点手生,看了林叔几下动作,慢慢也跟上节奏。 甲板上全是血水,顺着排水槽往下淌,混着海水,在脚边打着旋儿。 鱼腥气混着咸味,呛得人眼睛发涩。那场景,乍一看有点唬人。 但没人顾得上这些。 “这一条鳔大!” “我这也大,快拿箱子来!” “哎哟这鱼劲儿还挺大,差点滑我一跤——” 方婶子嗓门又亮起来:“别嚷嚷,干你的活!” 苏蕴舟从驾驶室过来,挽起袖子加入进去,蹲在那儿,手里刀没停,血水溅在防水裤上,冰凉凉的。 出海第一网,就来这些货。 好兆头。 林叔和吴伯是第二回上她船了,高兴归高兴,还能稳得住。手上活不停,嘴上也偶尔唠几句, “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这鳔晒出来肯定漂亮。” 那几位新请来的就不一样了。 他们只在码头听过苏蕴舟的名号,知道她每次出海,带回来的货又多又顶。 今天亲眼见着,才算真正信服了。 “我说,船长,你这眼睛是开了光吧?咱们这才刚出海就碰上这种鱼群?” 赤嘴鳘取鳔,这玩意价格贵。船长挣到钱了,那他们的奖金…… 几个新来的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那点笑压都压不住。 苏蕴舟没抬头,手上继续忙活:“凑巧。” “哪能回回凑巧的,我算是信了,码头那些人没瞎吹。” “干活干活,有话等会儿说!这批鱼要是放血不及时,鳔坏了,你们赔啊?” 一片笑声里,甲板上的活继续往前赶。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354章 这船能装200吨的货,还早着了! 苏蕴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扫了一眼热火朝天的甲板。 新来的这几个人,干活,还行,用得住。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和血水的气味。 太阳从云层里露出半边,照在银光闪闪的鱼身上,晃眼得很。 取了鳔,剩下的鱼肉也不能糟蹋。 苏蕴舟低头看了一眼脚边堆成小山的鱼身,冲方婶子那边喊了一声:“婶子,挑几条大的留着,晚上加餐,剩下的全进冻舱。” 方婶子嗓门亮堂:“得嘞!船长想怎么吃?” “你看着办。” 方婶子乐了,弯腰挑了几条最肥的,往厨房那边去。 几个新来的听见这话,脸上笑意又深了一层。 刚出海就吃赤嘴鳘,这待遇在别的船上可没有。 林叔站起来,捶了捶腰,冲那几个新来的招呼:“别光顾着乐,把鱼身收拾利索了,该装箱装箱,该进舱进舱。 这些虽然不如鳔值钱,但也是正经货,码头上一斤几十块的东西。” “好嘞!” 几个人应声,手上的动作更快了些。 老吴在旁边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这一网下去,鳔归鳔,肉归肉,里外里都是钱。咱们几个运气不错,第一趟就赶上这活儿。” “那是托船长的福!” 苏蕴舟看了一眼甲板。 “行了,忙完这波,下午歇一歇。晚上吃了好的,明天还有活儿。” “好嘞!” 一片应声里,她人往驾驶室走。 —— 这一回,苏蕴舟也算是想明白了。 船上七八张嘴等着拿工资,回去之后水产公司那边还等着铺货。 她没像以前那样,只盯着最贵的下网。 那种金灿灿的光圈,一眼就知道是高级货,当然必须要。 但那些黄色光圈的,价值中等的大鱼群,也不能错过。 一网下去怎么着也得有个4-5吨,价格虽不够高,但积少成多,舱里堆得多了,钱也不会太少。 而且,怎么说了,她们这里就是一个小镇。 顶级货得有,那是门面,是招牌,提起“深海珍品”让人竖大拇指的东西。 但普通人家过年吃的、办酒席用的、日常走亲访友拎的,都是这种中等货。 销量最大的,也是这种。 她现在身为老板了,也得琢磨这些。 得平衡一下,不能光盯着顶级货捞。 还有啊,以前她一个人,想怎么捞就怎么捞,只捕高级货,收益最大化。 现在带了外人,再那么干就有点显眼了。 林叔和吴伯还好,老熟人,嘴严实。 方婶子两口子看着也稳当。 但那几位新来的,还不知道情况,先观察观察再说。 苏蕴舟站在驾驶台前,盯着海面看了一会儿。 视野里,东边有一片黄色光圈,不算大,但也不小。 西边更深的地方,隐约还有金灿灿的光图,那才是真正的值钱货,但数量少。 想了想,按下广播。 “林叔,东边有鱼群,中等个头,做好下网准备。” 林叔的声音从对讲机上传过来:“得嘞!” 船头调转,往东边切过去。 苏蕴舟靠在驾驶台边,看着前方蓝色的海。太阳升高了,照得海面波光粼粼的。 风比早上暖和些,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咸味。 慢慢来吧。 一网一网地捞,船舱要是霍满了,就算全是中等货色,挣的也不会太差。 再怎么说,已经有了赤嘴鳘打底,再加上她的“海洋透视”,差不了! 苏蕴舟的视线里,先是一片不小的黄色光圈漫上来。 又是一大群。 接着,探鱼器上密密麻麻跳出光点,挤成一大片,屏幕都快被填满了。 林叔要是站在边上,肯定得嘀咕两句“这探鱼器今天怎么这么灵”。 这种鱼群,不算顶级,但量大。 一网下去,没有六七吨,也得有五吨往上。 还是上围网。 苏蕴舟也发现了,遇上大鱼群的时候,这围网是真的好使。 一网下去,兜得干干净净,比拖网利索多了。 拖网得拖着走,鱼在后头追,跑得快的、机灵的,很容易从网口溜掉。 但,围网不一样,直接把鱼群包圆了,一个都跑不了。 再配合她的“海洋透视”金手指,简直无敌了! “放网!” 绞车运转,渔网从船尾滑进海里。 网板在水下展开,像两扇大翅膀,兜着鱼群的方向包抄过去。 船身倾斜着划了老大一个弧,网衣源源不断地往海里送。 “你们猜这一网下去,得多少斤?” “少说几千斤吧。” “几千斤?少了点吧……” 林叔咳嗽一声:“行了,别猜来猜去,等会儿干活的时候,别喊累就行!” 网囊破水而出。 满网的银鲳,银光闪闪的,挤挤挨挨堆在网底。鱼尾甩得啪啪响,水花溅起老高,阳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这一网下去,少说得有六七吨。 “快快快!” 一船人全涌上去。 这回不是杀鱼了,是分鱼。 围网不认鱼,什么品种、什么大小,全给你一网捞上来。 银鲳是主力,但里头肯定混着别的。 得按品种分,按大小分,分好了再入冷冻舱。 方婶子拎起一条大的,往左边的箱子里一扔:“这是银鲳,大的这边!” 她男人闷声不响,把另一条小的扔到右边。 “这啥鱼?” 林叔瞟了一眼,随口说:“狗母鱼,扔那边杂鱼堆。这玩意儿没人收,回头当饵料。” “好嘞!” 狗母鱼长得怪,头大身子细,刺多肉少,码头上没人要。 捞上来也是占地方,最好的去处就是剁碎了当饵料。 甲板上忙成一团。 分鱼,往传送带上送货…… 银白色的鱼身堆得到处都是,在阳光下泛着亮光。 “手脚都快点儿!这一网刚捞完,待会说不定还有,别耽误工夫!” 林叔一边喊一边拍着箱盖,眼睛扫过甲板上干活的人。 他是这次干活的人里的头头,得带头,也得看着。 方婶子两口子手脚利索,不用催;那三个新来的刚开始还行,这会儿速度有点下来了。 “银鲳分仔细了,大的跟大的搁一块,小的别混进去!” 他走过去,弯腰拎起一条被扔错的鱼,扔回该去的筐里。 “杂鱼别往银鲳堆里扔,回头还得重挑!” …… 这一网,六七吨。 船上能装两百吨,还早着呢。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355章 这一趟,顺 那几位新来的干完手头的活,没什么事,三三两两靠在船舷边透气。 海上日子就这样,忙的时候脚不沾地,闲的时候也没人明目张胆玩手机。 老板真金白银花了钱雇人,你低头刷个没完,搁谁眼里都不好看。 方婶子男人点了根烟,靠在船舷上,眯着眼往海面看。 另外两个新来的凑一块儿,低声唠嗑。 “这一网六七吨,照这速度,用不了多少天舱就满了。” “满了才好,满了咱们早点回去。” “回去干啥?回去又没活干。” “回去歇着呗,那还能咋的,这不是马上就要过年了,早点回去过年也好。” “没钱,过什么年,我倒是想多挣一些。” 哈哈哈…… 这年头,挣钱难,谁不想多挣,他们只是干活的船工,挣多少还得看船老板的。 船上的人也是服气了。 一路往外,一路在收获。 赤嘴鳘、银鲳、白鲳、马鲛、红目鲢、老鼠斑…… 贵的也有,中等的也有,一网接一网,舱里的货堆得越来越多。 那几位新来的刚开始还偷偷嘀咕,现在不嘀咕了,只剩服气。 “苏船长这眼睛,真是开了光的。”一 “我听林叔说,上次他们跟着出海,也是这情况,一路往出走一路捞。” “那咱这回算是跟对船了。” 年前就这一趟出海的机会,船老大鱼捞得多,那他们的奖金也跟着水涨船高。 几个新来的心里那本账开始翻了,低头干活,嘴角那点弧度怎么也藏不住,什么也没说,但眼里的东西谁都看得明白。 而且苏蕴舟这人,他们也算看出点门道了。 只要认真干活,其他时间都是自己安排。 她不会让你一直干活,白天下了网,晚上基本不动。 就算鱼多,忙到很晚,第二天也会让大家睡够了再开工。 吃的方面更是不吝啬。 捞上来什么就吃什么,不管贵的便宜的,该吃就吃。 前些天那些赤嘴鳘,留了几条大的,当晚就炖了汤。 方婶子手艺好,一锅汤端出来,满船都是香味。 偶尔休息的时候,还能拿船上的钓鱼竿甩几竿,钓上来的鱼,想自己留着也行,想卖也行。 苏蕴舟说了,上岸后由她这边统一出货,钱不打折扣,该多少是多少。 方婶子男人前两天钓了好几条值钱货,听到这话,闷声直笑。 “这船老大,行。” 这话没人反对。 因为她确实很行! 到晚上的时候,苏蕴舟站在驾驶台前,盯着海面看了一会儿。 视野里还有鱼群,金黄色的光圈在不远处游弋,不算顶级货,但一网下去又是好几千斤。 她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 又看了一眼甲板,那几位新来的还在整理网具,把白天用过的绳子一圈圈盘好。 林叔和吴伯蹲在舱口边上,对着本子清点白天的收获,时不时说两句。 方婶子也没闲着,忙完厨房的活,又出来帮忙收拾。 人不是机器。 她不是发现不了鱼群,但人呢,是需要休息的。 虽然她花钱请的,但也不可能一直让人家干活吧。 该休息的时候,还得休息。 收回视线,没再往那个方向看,人去了甲板。 “今晚不干了,收拾收拾,休息,明天睡到自然醒。” 甲板上几个人都抬起头,愣了一下。 林叔第一个反应过来,笑着把手里的本子合上:“听船长的,咱们把这些弄干净了,收工。” 那几位新来的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 “这就休息了?下面不是还有鱼吗?” “有鱼明天捞不行啊?船长让你歇就歇,哪那么多话。” 苏蕴舟笑了一下,没解释。 她转身进了驾驶室,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海面上黑沉沉的,只有远处的导航灯一闪一闪。 其实她知道那几个人在想什么。 以前他们在别的船上,船老大可不管什么白天黑夜。 只要有货,就得干。 一网接一网,一宿接一宿,眼睛熬红了也得撑着。 他们也不能说什么,毕竟是拿了钱的。 要是干活不给力,在码头上坏了名声,下次找活都不好找。 但那是别人。 她不是那种船老大。 别的船老大,也不是说非要压榨人。 是担心。 担心鱼群游走。 好不容易发现一处,就得赶紧捞,能捞多少捞多少。 不然茫茫大海,找鱼本身就是一件辛苦活。 光靠探鱼器? 那玩意儿要是真那么准,出海的就没人亏本了。 发现了不敢放,放走了怕找不回。 一犹豫,一晚上就过去了;再犹豫,鱼群不知道游哪去了。 所以他们只能让人干,连夜干,人不歇网也不歇。 她不一样。 她有“海洋透视”在,鱼群在哪,她看得见。 今天捞不完,明天它还能找;明天捞不完,后天又是新的鱼群。 所以她敢让人休息。 不是她心善,当然她也不坏,但最根本的,是她有底气。 有底气,才能从容。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苏蕴舟醒了。 不是闹钟叫醒的,是身体已经习惯。 在海上待久了,天亮那会儿自然就睁眼。 推门出去,发现甲板上已经有人在忙活。 那几位新来的起得比她还早,就等着今天开工。 看见苏蕴舟出来,全都笑着打招呼。 “船长早!” “早。” 苏蕴舟看了他们一眼,精神头都不错,脸上带着光。 “大家怎么都不多休息一会儿?” “船长,放心,咱们精神头好的很。” “对啊,船长,今天往哪个方向?”” “往东。” 新一轮活开始了。 林叔和吴伯动作还是那么稳,那几位新来的也跟着忙活,该拉绳的拉绳,该放板的放板。 “你们干着,我先把饭做了,等会儿捞完这网正好开饭!” 这一趟,真的顺。 海面平静,天边泛着淡淡的橘红色,太阳快出来了。 风吹过来,带着咸味,但一点不冷,越往南越暖和了。 第356章 这大晚上的,不会是抛尸吧? 船开到靠近缅甸的公海。 这一带海水颜色比东海深,夜里看着黑沉沉的,月亮被云遮住,只有船上的灯在甲板上落下一小片光。 大半夜的,船上的人都睡了。 苏蕴舟没睡。 刚才信号突然好了,她窝在驾驶室里给霍铮发消息,一来一回聊了好半天。 等她反应过来,已经快一点了。 霍铮那边催她赶紧去睡。 这不,出来上个洗手间,顺道在甲板上透口气。 然后她看见了。 远处,一艘船,没开灯,黑黢黢地浮在海面上。 几个人影在甲板上晃动,抬着什么东西,往船舷边去。 接着,东西被扔进了海里。 苏蕴舟的第一反应是。 “我靠。” 下意识往后退大半步,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大晚上,公海,抛东西进海里。 脑子里瞬间闪过前两天在手机上刷的那个电影。 犯罪片,讲的就是公海上抛尸。 该不会……? 但,她很快冷静下来。 这是公海,不是中国领海。 就算是抛尸,她也不能把人怎么样。 何况对方人多,她船上虽然也有七八号人,但都在睡觉,犯不着惹这个麻烦。 苏蕴舟眯起眼,往那边仔细瞧。 有“海洋透视”在,她虽然看不穿非海洋生物,但能看得很远,能把对方船上那几个人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抬的东西,裹得严严实实的,形状……也不太对。 不是长条形的。 是块状的,码得挺整齐,用防水布包着,外面还缠了好几道绳子。 抛尸……应该不会包装成这样抛吧? 这是公海哎,扔下去,估计要不了几天,尸体上的肉都会被鱼吃完吧。 毁尸灭迹的好地方,用得着包这么严实吗?! 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看着那几个人把东西一包又一包地往海里扔,扔完还往海面上看了几眼,像是在确认位置。 之后他们的船开走了。 离开之前,有个人往海里扔了个什么。 小小的,漂在海面上,像个浮标。 苏蕴舟一直没动,站在阴影里,看着那艘船消失在夜色里。 等人走了,她才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船舷边,往那个方向又看了。 海面黑沉沉的,一般情况下肯定是看不到海里的东西的,但她看得到,隔的距离有点太远了,要近一点才好确认是啥东西。 那伙人扔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货。 不然不会大半夜偷偷摸摸来扔,不会裹那么严实,更不会留记号。 看来是好东西啊? 苏蕴舟站在船舷边,盯着那片海,脑子开始转动 等天亮了? 不行,天亮说不定那伙人又回来了。 现在就去。 回头看了一眼船舱方向,林叔他们都在睡觉,船上安安静静的。 她一个人,正好。 苏蕴舟转身往工具舱走,得带点东西。 她也懒得穿潜水服了。 大半夜的,船上的人都睡得沉,没人会醒。 再说穿那玩意儿费劲,脱也费劲。 外套一脱,剩件紧身背心,从工具舱里翻出一捆绳子,往腰上一缠。 先回驾驶室,把船往那个方向开了,距离差不多够了,停船,熄火。 四周黑沉沉的,只有海浪轻轻拍打船壳的声音。 苏蕴舟走到船舷边,深吸一口气,翻了下去。 入水那一瞬间,凉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不是刺骨的冷,是那种深夜海水的凉,贴着皮肤往下渗。 她深吸一口气,往下潜。 越往下越黑,但她有“海洋透视”在,黑暗里也能看清。 那几箱东西就在下面,堆在海床上,防水布裹得严严实实,外面缠着好几道绳子。 浮标漂在上面,细细的绳子连着箱子,夜里看不见,但她能。 她游过去,伸手摸了好几把。 硬,凉,还粗糙。 像是石头。 她试着抱了抱,沉得要命,根本抱不动。 石头? 谁大半夜开船到公海,就为了扔几箱石头下去? 不对,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这玩意该不会是玉石吧? 缅甸就在边上,这一带产翡翠。 那帮人深更半夜鬼鬼祟祟的,裹得这么严实,还留下记号。 搞不好是偷运的,遇上什么事,临时起意把货藏海里,打算回头再来取。 苏蕴舟心里那个念头转了几圈,最后只剩下三个字:管他呢,既然让她发现了,那就是她的了。 抱着箱子又试了试,还是抱不动。 太重了,一个人想要抱上去,困难。 既然抱不上来,那就只能让机器干。 幸好刚才带了绳子,绳子从腰上解下来,捆在箱子的绳子上,系紧。 打了好几个死结,确认不会松,才拽了拽绳子另一头,往上游。 浮出水面,拽着绳子游回船边。 爬上船,浑身湿漉漉的,滴着水,也顾不上擦,直接往吊机那边走。 绳子那一头扣进吊钩,按动开关,开始收紧,绳子绷直,水下的箱子被吊起。 她站在船舷边盯着,看着防水布破水而出,看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悬在半空。 操纵吊臂,把它转到甲板上。 松扣,箱子落在甲板上,她蹲下摸了摸,裹得严实,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进水。 先不着急拆包裹,底下还有好几箱了! 忙忙碌碌,一共捞上来十个。 最后一个上来的时候,苏蕴舟坐在船舷边上喘了好几口,浑身往下滴水。 没力气看了,也没力气拆。 站起来,看了一眼甲板上码成两排的箱子,不能就这样放着,万一船上有人醒来,到时候不好解释。 东西被搬到她的房间。十个箱子,摞在角落,挤得满满当当。 随便拖了一个出来,打开。 防水布掀开,里面是防震层,再往里——全是绿的。 不是那种灰扑扑的绿,是透的,润的,灯光底下泛着水光,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流动。 苏蕴舟拿手机手电筒照了一下,光打上去,那绿色更亮了,从里往外透出来。 她凑近了看,边缘有切过的痕迹,平整得很。 不是那种带皮的石头,是已经开了窗的,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的颜色。 翡翠这玩意儿她知道,便宜的几十块一个挂件,贵的一个镯子能顶一套房。 上百万、上千万的都有,全看种水看颜色。 对方费这么大周章,大半夜公海偷偷摸摸扔下去,肯定不是什么便宜货。 她蹲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没再拆别的。 行了,先放放,总不能接二连三的找霍铮。 那帮人估计怎么也想不到,这大半夜,黑漆漆的公海里,这么巧被人看了个正着,刚好又遇见她,东西被偷走。 苏蕴舟赶紧把箱子盖好,披着浴巾往外走。 澡不洗了,衣服也不换了。 直接去驾驶室,开船,跑。 只不过跑的时候,苏蕴舟没有发现,雷达屏幕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光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第357章 生病 苏蕴舟的船借着夜色的掩护,渐渐驶远,船尾划出水痕,很快便融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那伙人不知道是不放心,还是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竟又开着船,悄无声息地绕了回来。 深夜的海面漆黑如墨,没有星光,没有月色,连海风都带着几分寒意,卷着咸涩的气息,一遍遍拍打着船身,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那伙人的船没有开灯,就那么摸黑靠近那片海域,船体行驶得极慢,生怕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惊动了什么。 船头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手里拿着一台探照灯:“就这儿。” 刺眼的白光刺破黑暗,光柱扫过海面,所到之处,浪涛翻滚,波光粼粼。浮标还在,海面上那个小小的荧光点,一明一暗地漂着。 但仔细看过去,浮标下方的绳子,透着几分不对劲…… “不对。”拿探照灯的男人眉头拧紧,带着几分惊慌,“底下绳子松了。” 这话一出,甲板上的几个人瞬间慌了神,纷纷挤到船舷边,探着身子往下看,目光紧紧盯着那根漂浮在海面上的绳子。 原本应该绷得紧紧、承载着货物重量的绳子,这会儿竟软塌塌地漂在水面上,随着浪涛的起伏晃动,绳子下端空荡荡的,明显什么都没有拽着。 “快,下去看看什么情况?”为首的男人低喝一声,语气里的急切再也掩饰不住。事到如今,他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但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盼着是绳子意外松开,货物还在海底。 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立马脱下外套,露出里面的背心,纵身一跃,“扑通”一声跳进海里,海面瞬间泛起一圈圈涟漪,很快便被浪涛抚平。 船上的人盯着海面,没人说话。探照灯的光柱定在那片海域,一动不动。 时间被拉长了,一分钟,两分钟…… 就在众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海面突然“哗啦”一声响,那个跳下去的男人冒出头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上布满了水珠,分不清是海水还是冷汗。 “老大,”他喘着粗气,声音发紧,“下……下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为首的男人上前一步,盯着水里的男人,“你再说一遍?” “箱子没了,一个都没了,就剩那个浮标漂着,绳子……绳子被人从底下割断,切口整齐。” 船上安静了几秒,接着有人骂了一句:“操他妈的!” 探照灯的光柱开始乱晃,往四周的海面扫,往远处的黑暗中扫,但还是什么都没有。 黑漆漆的一片,连艘船的影子都没有。他奶奶的,大晚上的,周围一片黑,一艘船也没有。 东西就这么没了?鬼拿了? 拿探照灯的人急了,光柱往四周乱晃,东边、西边、南边、北边,扫了个遍。 “会不会是刚才那条船?” “刚才有船?” “咱们之前来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东边有个船的影子,当时光线太暗,我还以为看错了。” 话音刚落,探照灯的光柱立马定在东边的海面上,众人的目光也齐刷刷地投向那里,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盯着那片漆黑的海域,盼着能看到船的影子。 可看了半天,只有无尽的浪涛在夜色中起伏,只有海风在耳边呼啸,什么都没有。 “追不追?” 为首的男人站在船头,盯着那片黑沉沉的海,脸被灯光照得阴一阵晴一阵,眼底翻涌着愤怒、不甘。 咬了咬牙:“追!” 船调转方向,发动机猛地吼起来,船身一震,全速往东边冲出去。 探照灯的光柱一直往前扫,像要把夜色劈开。 几个人挤在船头,盯着那片黑暗,眼睛都不敢眨。 什么都没有。 追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海面空空荡荡,连艘船的影子都没有。 “老大……”开船的人声音发虚,“追不上了。” 船老大没说话。 又往前追了一个小时,终于,他抬手往下压了压。 船慢下来,最后停住,周围全是黑沉沉的海,无边无际的夜色。 探照灯灭了,船上没人说话。 船老大站在那儿,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调头,回去。” 船调转方向,往回开。甲板上的人都没动,就那么站着,盯着那片追了一路的海。 东西没了,被谁截了都不知道,一夜的奔波还有算计,最终落得一场空。 另一边,天刚蒙蒙亮,第一缕微光透过海平面,洒在苏蕴舟的渔船上。 林叔端着一杯热水,刚准备回驾驶室,看见苏蕴舟从里面走了出来,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布满了红血丝,脚步也有些虚浮,整个人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蕴舟,你这脸色……”他走近两步,打量着她,“怎么了?精神看着不太行啊?” 苏蕴舟张嘴想说没事,话没出口,先咳了两声。 林叔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满是担忧:“哎哟,这是感冒了吧?听你这嗓子,哑得都快说不出话了,是不是昨晚在甲板上吹风冻着了?” “有点。” “有点儿?”林叔看着她那个哑得不像样的嗓子,“你这叫有点儿?快快快,回房间歇着去。” 苏蕴舟还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打断。 “我让方大姐给你煮点姜汤。”林叔说,“你赶紧吃药,蒙着被子睡一觉,船上的事有我和老吴,不用你操心。” 苏蕴舟张了张嘴,想说没事,能扛。但身上确实发软,嗓子也疼,昨晚那股兴奋劲儿过去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那林叔,麻烦你们了。” “麻烦什么麻烦。”林叔摆摆手,“快去歇着。” 苏蕴舟往房间走。 走了两步,又听见林叔在后面喊:“方大姐!给船长煮碗姜汤,多放点红糖!” 方婶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知道了!” 苏蕴舟推开房门,那十个箱子还摞在角落里,安安稳稳的。她没力气看,往床上一倒,把被子拽过来裹紧。 外面隐约传来林叔的吆喝声,还有船员们走动的动静。 她闭上眼。 另一边,林叔站在驾驶台前,盯着探鱼器看了半天。 屏幕上光点零零散散的,不成群,不扎堆,看着就让人发愁。 调了几个频率,换了几种模式,还是那样。 老吴推门进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林叔往屏幕上努了努嘴,“你看看,这都什么玩意儿。” 老吴凑过去看了几秒,没吭声。 “下了两网,”林叔说,“一网几百斤杂鱼,一网更少,都不够塞牙缝的。” 老吴站直了,往外看了一眼:“蕴舟那丫头还没好?” “睡着呢,方大姐说烧得厉害,昨晚上吃了药,今早又喝了一碗姜汤,捂在被子里发汗。” “让她歇着吧,咱们先撑着。” 老吴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甲板上,那几位新来的船员,也渐渐觉出了不对劲。连着几天,他们都没什么像样的活儿干,每天除了整理网具,就只能窝在甲板上,三三两两靠着船舷晒太阳,脸上满是无聊与困惑。 “今天怎么不下网了?” “探鱼器上没东西,下什么网。” “前些天咱们不是还一网接一网的嘛,今天这是咋的了?” “你问我我问谁。” 苏蕴舟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身上还是软,但头不疼了,嗓子也好了不少。 她躺着听了一会儿,船轻轻晃着,发动机的声音照常,外面没人说话。 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下午六点多,睡了快一天。 她撑着坐起来,裹着被子发了会儿呆,起身下床,走到墙角那堆箱子边上,随手拍了拍。 这些,等回去再说吧。披了件外套,推门出去。甲板上没人,驾驶室的灯亮着。 林叔正坐在那儿,盯着黑漆漆的海面发呆,看见她进来,愣了一下:“醒了?好点没?” “好多了。”苏蕴舟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今天怎么样?” 林叔把手里的茶杯往旁边一搁,苦笑了一声:“别提了,你这一病,鱼也跟着跑了。” “下了三网,” “第一网几百斤杂鱼,第二网更少,第三网,都不好意思说,不够塞牙缝的。” 说着他指了指驾驶室里的探鱼系统,“那上面光点零零散散的,不成群不扎堆,我跟老吴俩人对着这玩意儿研究了半天,愣是没找着正经鱼群。” “没有你带领,这鱼群就是不出现,邪了门了。”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358章 换个新地方 苏蕴舟没接话,她知道怎么回事,视野里那片海域确实没什么像样的鱼群,零星几团白光,稀稀拉拉的,凑成一小群都难,根本不值得下网白费力气。 可这其中的门道,她没法解释。 林叔说完那几句,自己先摆摆手:“行了行了,我也就是随口抱怨几句。” 他上下打量了苏蕴舟一眼,语气一转,“你这几天别急着上手,多躺躺,把病养透了再说。” “是这个理。”老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生病这玩意儿,最忌讳的就是留尾巴。你现在觉着不疼不烧了,以为好了,回头一吹海风,保准又得躺回去,到时候耽误的时间更久。” 苏蕴舟嗯了一声,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林叔看她那样,知道这话没听进去,又补了一句:“你放心,船上有我跟老吴盯着了,能出什么事?难道你还怕我们把鱼都放跑了?外面风大,赶紧回房间歇着去,别在这儿吹着了。” “行行行,我歇着。”苏蕴舟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 见她终于松口,林叔脸上露出了笑意,点点头:“这就对了,明天我把船换个地方试试,探鱼器上没东西,兴许不是没有鱼,是这片海域不对,换个地方,说不定就有惊喜。” 苏蕴舟点点头。 “没鱼也不用着急,之前那一阵子,大家一直在忙活,正好趁着这机会歇歇,养足了精神,等鱼群来了,才能好好干。” 这话说得在理。 作为船长,没鱼的时候硬让船员下网,那是瞎折腾,与其让大家白费力气,不如好好歇着,养足了精神等鱼来。 但船上干活的人不这么想。 一来,船上的收获多少,直接关系到他们回码头后的分红多少。 少下一网,就少一份收入,多歇一天,就可能少赚一笔钱,都是靠力气吃饭的人,谁能真正踏踏实实地躺着,心里不着急? 二来,除了林叔和老吴这两个跟着苏蕴舟的老把式,剩下的那几个船员,都是头一回上她的“远洋号”。 在码头的时候,他们可没少听“远洋号”的大名,苏蕴舟的船,每次出海,必能带回满满一船好货,不仅数量多,品质好,价格更是镇上码头的头一份,跟着她出海,从来不会空手而归。 能上这条船,那是天大的运气,要不是苏蕴舟一直都是“单打独斗”,不怎么在码头招船工,不然这种好机会,下次指不定落在谁头上。 现在他们人在船上,机会,谁不想抓住? 像苏蕴舟这样的船长,不好找。活儿安排得清楚,不压榨人,该歇就歇,伙食还大方。 肉没断过,蔬菜水果紧着吃,炖鱼的时候直接用刚上船的好货,搁别的船上,这都是要卖钱的。 在这种船上干活,舒坦,也有奔头。 所以他们更得多表现。 他们可不是林叔吴伯那种老把式,跟船东家有交情,船回来,下次还能接着上。 他们这些新来的,得让苏蕴舟看见,看见他们勤快,看见他们踏实,看见他们值得留着。 下一回出海,名单上还能有他们的名字。 再下一回,兴许还能成长期工。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那几位新来的先起来了,该检查网具的检查网具,该整理甲板的整理甲板,没人闲着。 方婶的男人蹲在船尾,拿着钳子把昨晚用过的钢丝绳又捋了一遍,一根一根检查有没有断股。 方婶端着盆从厨房出来,看见他那样:“你瞎忙活啥呢?船长都说休息!” 男人头也不抬:“检查检查又不累。”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船员接话:“就是,闲着也是闲着,干点活心里踏实。” 方婶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什么,端着盆进屋。 林叔站在驾驶室窗边,看着甲板上那几个人,嘴角动了动。 老吴凑过来:“咋了?” “那几个,”林叔往窗外努了嘴,“挺上心。” “那可不,”老吴说,“蕴舟这船,在码头上放出话去,谁不想上来?活儿轻,伙食好,下了船,分红立马结账。这回能上来,下回还想上,可不得多表现表现?” 林叔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转身往船舷边走了一步,掏出烟来,点上,对着海面吐出一口。 老吴这话不假,那些年轻人,挤破头想上这条船,图的是稳定,图的是奔头,是为了下回还能上,是为了能在这条船上站稳脚跟。 可他和老吴不一样,他们这把年纪了,早就过了拼命的年纪。 想当初九,苏怀安还在出海的时候,他和老吴就跟着苏家,在海上漂泊了几十年,风吹日晒,吃了不少苦,也攒下了一身的经验。 后来苏怀安不出海了,他和老吴本来打算就此歇下来,不再跟着船折腾,好好在家享享清福。 也不是不想干,干了一辈子的海上营生,突然闲下来,浑身都不得劲,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码头那边,有时候也会有人找上门来,问他们愿不愿意跟船出去一趟,给开个不错的价钱。 他们去过一两回,可船换了,人换了,干活的规矩不一样了,干着没滋没味,也没了当年的劲头,后来也就不再去了。 年纪大了,经验是有,可经验这东西,在码头的时候,并不值钱。 船东们要的,从来都是年轻力壮、能扛能熬的年轻人,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不喊累,能多捕鱼、多赚钱。 像他们这种,腰不行了,膝盖也不行了,干一趟活,就得缓好几天,浑身酸痛,谁愿意请他们? 苏蕴舟愿意请。她没嫌他们老,没嫌他们慢,上船第一天,她就说了:“林叔管事,吴伯帮忙盯着网,该歇就歇,不用硬撑。” 这话他和老吴记着呢。 现在,他站在甲板上,看着那几个年轻人忙活,心里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不是笑话他们,谁年轻的时候不是这么过来的?想多干,想表现,想让船东记住自己,好下一趟还能跟着出海。 就是觉得…… 林叔吸了口烟,没往下想,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掐灭,往垃圾桶里一扔,回了驾驶室。 苏蕴舟病着,他想着能替她扛几天。结果呢?下了几网,全是杂鱼,连条像样的都捞不上来。 苏蕴舟信任他,他也不想让她失望。 哼,他就不信了,这么大一片海,还能没有鱼? 站在探鱼器前面,调了几个频率,盯着屏幕。光点还是零零散散的,看着就让人发愁。 他想了想,把船往东又开了十几海里,决定换一片海域。 探鱼器上终于有了动静。 虽然不是那种成片成片的鱼群,但零零散散的总算有东西了。 林叔和老吴两个老把式轮番盯着屏幕,琢磨着下网的点位。 一网下去,上来几百斤;再换一处,又是几百斤。 不算多,但总比空手强。 那几位新来的干劲足得很,该放网的放网,该分鱼的分鱼,没人喊累。方婶一天三顿饭按时按点端出来,热汤热水伺候着,厨房里锅碗瓢盆响个不停。 苏蕴舟连着休息了两天,没怎么上甲板。 她也想快点好透,还没到回码头的时候,船还得继续前进,鱼还得继续捕,耽误不得。 白天睡得多了,晚上反倒睡不着。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359章 苏蕴舟的担心 苏蕴舟披了件外套,推门出来透气。 甲板上黑漆漆的,只有驾驶室的灯亮着。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大海独有的咸腥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个轻颤,连忙把外套又紧了紧,双手插进衣兜,走到船舷边站定。 视野漫开,往海里扫了一圈,翻涌的浪涛,泛着细碎的银光。 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海面,一片金黄色的光晕静静地浮着。不算大,但确是扎扎实实的一团。 再远一点,还有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挤得满当当,光圈的颜色比近处这片还要深一些。 她站在那儿看着,没动,也没出声,本来也没打算这会儿叫人。大家忙了一天,睡得正沉,为了一网鱼把人全折腾起来,不值当。 苏蕴舟打算等明天早上再说,就算这个鱼群跑了,还有下一个,不必急于一时。 正想着,与其在船舱里躺着翻来覆去,不如在甲板上多站一会儿,看看这片大海,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叔披着外套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个搪瓷缸,看样子是去添热水的。看见甲板上站着个人,愣了一下。 “蕴舟?” “林叔。” “这大半夜的,你站这儿吹风?”林叔皱起眉走过来,“病刚好,别再冻着,赶紧回屋——” 苏蕴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林叔人已经走到船舷边,顺着她刚才看的方向往外望了一眼。黑漆漆的海面,什么也看不见。 他站在那儿,盯着那片海看了许久,又看了看苏蕴舟站着的位置,她站在船舷边,面朝着一个方向,看她的样子可不像随便出来看看。 “底下……有东西?” 苏蕴舟没说话。 林叔盯着那片海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她,什么也没问,扭头往驾驶室走。 苏蕴舟不说话,是不想熬夜折腾大家,可鱼群,要是错过了,实在太可惜,而且,这几天收获平平,船员们也都憋着一股劲,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船上广播响起。 “都起来都起来!准备下网!快点!” 原本安静的船,忽然有了动静。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各个舱房里传出来。有人披着外套探出头,眯着眼往外看;有人踩着鞋跟往外走,边走边系扣子。 方婶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睡意:“这会儿下网?” “对,就现在,下网!”林叔已经走到船尾,声音比刚才亮堂多了,“老吴!绞车准备!” 安静的甲板很快热闹起来。 脚步声、吆喝声、绞车启动的嗡嗡声混在一起。有人光着脚跑出来,又跑回去穿鞋;有人嘴里叼着烟,一边系裤腰带一边往船尾走。 吴伯从人群里挤过来,看见苏蕴舟还站在那儿,皱起眉头:“蕴舟,你病才刚好,快回房歇着。” 苏蕴舟张了张嘴:“可是……” 她想说,大家都在忙,她一个人躺着,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别可是。”吴伯打断她,语气不重但没得商量,“我跟老林还等着你指挥呢,你要再倒下,咱们这趟真没法干了。” 旁边一个新来的听见这话,扭头喊了一嗓子:“对啊,船长,你回去歇着吧!咱们能行!” 另外几个人也跟着应和:“就是就是,船长你歇着!” 那几位新来的动作比白天还快,这两天收获平平,大家都憋着一股劲。 有人已经跑到船尾去拉绳子,有人蹲在那儿把装鱼的分拣箱全拖出来,忙得头都没空抬。 苏蕴舟站在那儿看了几秒:“今晚要是过五吨——” 几个人手上的动作慢下来,扭头看她。 “回去每人多发一千块奖金。”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接着那个新来的把绳子往肩膀上一扛,嗓门比刚才还亮:“都听见了吧?船长说了,捕过五吨,每人多发一千块奖金!干活干活!快点,别磨蹭,可别错过了这波好机会!” “快快快!动作麻利点!” “老吴,绞车准备好了吗?赶紧下网啊!” 吆喝声比刚才更响了,脚步声也更急了,船员们一个个精神抖擞,干劲十足,小跑着往船尾冲,抱着分拣箱的动作也更起劲了,脸上的疲惫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兴奋与期待。 苏蕴舟没再说什么废话,让他们忙。走到舱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甲板上的灯全亮了,人影晃来晃去,吆喝声此起彼伏。 林叔站在船尾,手里攥着对讲机,嗓门比谁都大。那几个新来的跑得比白天还快,有人扛着绳子往船尾冲,有人已经把分拣箱码成一排。 门一关,外面的声音闷下去,只剩船壳外海浪拍打的声响。 苏蕴舟她靠在床头,没躺下,思绪渐渐飘远。 这一趟出海,收获远不止眼前的鱼货。光是这些天捕上来的鱼,到现在为止,少说也有一百多吨进舱了。 赤嘴鳘、银鲳、白鲳、马鲛、红目鲢……贵的、中等的,应有尽有,每一种都是码头市场上的紧俏货。 按照码头的行情,就这一舱鱼货,往少了算,也得有三百来万。 而刚才水下那两群鱼,据她估计,至少得有五六吨的好货,而且都是能卖上高价的海鱼,光是这一网,就能挣几十万不成问题。 船上干活的人,加起来也才几个?几千块的奖金,真的不算什么。 完全是花小钱办大事,值! 而且,这一趟出海的收获远不止鱼,还得她船舱里墙角霍着的那十箱翡翠。 她扭头看了一眼那堆箱子,摞得整整齐齐,安安稳稳地堆在那儿。 这东西…… 她靠在床头,盯着那堆箱子看了好一会儿。 生病这几天,她心里一直有个疙瘩。 那群人大半夜、公海、偷偷摸摸抛货,裹得那么严实,还留浮标,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正经路子。 那批翡翠价值不低,他们能轻易放弃么? 她动手的时候,周围黑漆漆的,没人看见。但那群人万一有什么后手? 越想越有点害怕,怕那些人找上门来,怕惹麻烦。 如果船上只有她一个人,跳进海里,谁也不能把她怎么样。 可船上除了她,还有那么多干活的人。 林叔、吴伯、方婶子两口子、那三个新来的,都是跟着她出来讨生活的。要是对方真找上来,她不能把一船人扔下自己逃跑啊。 但现在么…… 她看了一眼窗外,外面还在忙着,吆喝声隐约传进来。 时间拖得越久,对她越有利。 大海本就宽广,想找货,难。时间越久,她离那片海域就越远。拖下去,那些翡翠就真成了她“锅里的肉”。 苏蕴舟躺下去,把被子拽过来盖上。 算了,不想了,明天再看。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360章 黑夜下网 林叔回到驾驶室,探鱼器上已经有了响应,一开始光点不算密集,还有点后悔。 刚才一时心急,没多问苏蕴舟两句,直接通过广播叫醒了所有人,闹得整艘船鸡飞狗跳。 这大半夜的,要是下网之后,只捞上来几尾杂鱼,连塞牙缝都不够,那他这个临时“领头人”,未免也太尴尬了。 不过,很快他发现,隔着一段距离,成片成片的,他眯着眼盯着那片光点看了好一会儿,瞬间来了精神,身子微微前倾,眯着眼,死死盯着那片光点。 白天那几网,屏幕上零零散散的,捞上来全是杂鱼。 现在这动静,错不了。 刚才在甲板上他什么都没看见,海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他信苏蕴舟,那丫头眼睛利。现在探鱼器告诉他,信对了。 按下对讲机,声音稳下来:“老吴,东偏南二十度,放网。”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收到”。 林叔站在窗前,看着船尾的方向。甲板上的灯亮着,人影晃动。 老吴站在船舷边,手里攥着对讲机,一脸紧张的盯着海面。 绞车开始转动。 渔网滑入海面,网板在水下展开,往指定方向包抄过去。 驾驶室的林叔开着船,抽空盯一下海面,看着渔网慢慢散开,形成一个圆弧。 对讲机里传来老吴的声音:“网放完了,等收?” “等收。” 林叔放下对讲机,点了根烟,驾驶室里屏幕泛着微光。他抽着烟,看着窗外那片黑沉沉的海,想着刚才苏蕴舟站在船舷边的样子。 反正信她就对了,其他都不重要。 甲板上,几个船员围在船舷边,盯着那些浮漂发呆。 照明灯把周围一片海照得亮堂堂的,灯光落下去,能看清楚海水泛着粼粼的波光。 方婶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那几盏灯:“这灯可真亮!照得跟白天一样,连海里的浪花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可不,”旁边新来的接话,“这船新,设备全是顶配,你看看这照明,跟白天似的。” 另一个蹲在那儿系鞋带,听见这话也抬起头,往四周看了一圈:“晚上下网,我刚才还以为得摸黑干活,没想到这么亮堂。” “人家这船好。”方婶从厨房那边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个碗,“这灯,这设备,我以前待那船可没有。” 她男人闷声笑了一下,没说话,但眼睛往那几盏灯上又看了几眼。 老吴站在船舷边,没参与他们的聊天,他盯着那片海,看着那些浮漂随着浪一晃一晃的。照明灯的光落下去,能看清海面,但看不清底下有什么。 他也不知道底下有没有鱼。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有船员掏出烟来,分了一圈,几个人靠在船舷上,吞云吐雾,偶尔聊几句,声音不大,被海浪声盖住大半。 “你们说,这一网能有货吗?” “谁知道呢,等着呗。” “船长说有,那就肯定有。” “那倒是。” 方婶的男人抽完一根烟,把烟头掐灭,又点了一根。他媳妇从厨房那边又探出头来,往这边看了两眼,没吭声,又缩回去了。 这大晚上的,肚子还没到饿的时候,谁也不知道这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收。 老吴看了一眼时间,下网快四十分钟了,他拿起对讲机:“老林,差不多了吧?” 对讲机里传来林叔的声音:“再等等,底下动静不太对。” “行。” 老吴放下对讲机,继续盯着海面。 实在无聊,又怕打瞌睡,他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叼在嘴里。火机打了三下才着,火苗在海风里晃了晃,他用手拢着,点着了烟。 深吸一口,提提神。 甲板上安静得很,照明灯的光落下去,照出一片亮堂堂的海面,那些浮漂还在那儿漂着,随着浪一晃一晃的,跟刚才没什么两样。 没人说话。偶尔有人换个姿势,鞋底蹭在钢板上,发出一点声响,很快被海浪盖过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 船员们开始坐不住,在甲板上走来走去,从船尾走到船头,又从船头走回来,脚底板踩在钢板上,咯吱咯吱响。 有人蹲在那儿拿绳子绕圈玩,绕完了又拆开,拆开了又绕,一根绳子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遍。 方婶的男人脚下已经堆了一圈烟头,抽完一根,又点一根,抽两口就夹在指间,盯着海面发呆,忘了吸,等想起来的时候,烟灰已经烧了老长一截,要不是反应快,差点烧着手指头。 装鱼的箱子码得整整齐齐,放血刀摆在旁边,分拣筐摞了三层。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就等一声“起网”。 对讲机里终于传来林叔的声音:“差不多了,起网。” 老吴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往旁边一扔:“绞车准备!” 甲板上的人立刻动起来,积极的很。 绞车开始收紧。 一开始吃不上力,电机声音空转着。过了几秒,声音沉下来,钢丝绳绷紧,绞车的转速明显慢了。 “有了。”老吴低声说了一句。 网囊破水而出的那一刻,有人直接喊了出来:“有了有了有了!” 甲板上的灯照得那片银光闪闪的鱼身晃眼得很。鱼尾甩得啪啪响,水花溅起老高,落在甲板上,落在人身上,没人顾得上躲。 “快快快!把网拉上来!动作麻利点!”老吴大声吆喝着,率先冲了上去。 林叔从驾驶室冲出来,拖着大号塑料箱紧跟其后,箱子底在甲板上蹭出刺耳的响声。 那几个新来的不用人催,全扑上去,干劲十足,脸上满是兴奋的笑容。 有人蹲在那儿分鱼,银鲳往左边扔,杂鱼往右边扔,动作麻利。 分好的鱼往箱子里码,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 拖着满箱的鱼往冷冻舱那边走,脚底生风,走两步嫌不够快,干脆小跑起来。 方婶从厨房那边快步过来,围裙都没解,蹲下开始帮忙,手上活快,嘴里也没闲着:“这条大,放那边!这条小的先留着,回头煮汤!” 她男人闷声不吭,一个人拖着几个箱子往传送带走,箱子摞起来比他腰还高。 冷冻舱的门开着,冷雾往外涌。 装鱼的箱子通过传送带送下去,下面的人码好,又拖下一箱。里头温度低,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甲板上全是水,混着鱼鳞,顺着排水槽往下淌。鱼腥气冲得很,呛得人眼睛发涩,但没人停下来。 “动作快点!这一网还有大半没弄上来!别磨蹭!”林叔站在网边,一边帮忙,一边大声吆喝,嗓门比谁都大,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过。 “来了来了!马上就好!”船员们一边应和着,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手上、脸上,全都沾满了海水、鱼鳞。 “箱子不够了!再搬几个过来!快!” 吆喝声、脚步声、箱子碰撞的声音、鱼尾甩动的声音混在一起,整条船在黑夜中活了过来。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361章 一些其他事 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一抹浅淡的鱼肚白,朝阳升起,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温柔地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耀眼夺目。 阳光透过驾驶室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驾驶台上,驱散夜的凉,凭添几分暖意。 苏蕴舟端着杯热水,推门走了出去。甲板上干干净净的,昨晚那批鱼已经入了舱,只剩几道水渍还没干透,在晨光里泛着亮。 林叔和老吴蹲在船尾的角落,手里各夹着一根烟,烟雾袅袅升起,在晨光里渐渐消散,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语气轻松,脸上带着未散的笑意,想来是还在回味昨晚的丰收。 那几位新来的船员靠在船舷上晒太阳,眯着眼,脸上带着笑,精神头看起来不错。 方婶的男人蹲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钳子,在那儿检查钢丝绳,一根一根摸过去,头都没抬。 林叔抬头看见她,站起来走过来:“蕴舟,你咋又起这么早?” “睡够了。”苏蕴舟抿了口热水,“昨晚那批鱼怎么样?” 林叔脸上露出笑来,那笑压都压不住。 “好家伙,昨晚下了两网,少说五六吨。”他往舱口那边指了指,“都是白果子,一条杂鱼没有,个头匀称得很。你回头看看去,码得整整齐齐的,看着就舒坦。” 白姑鱼,肉质细嫩,在码头上价格一直硬挺。五六吨这个量,赶上近海跑半个月的。 “还是得你在。”林叔补了一句,又笑了一声,“你是不知道,昨晚上起网的时候,那几个新来的眼睛都亮了,这趟回去,够他们吹一阵子的。” 苏蕴舟笑了笑,昨天她估算过,按昨晚那两网的量,奖金的事稳了。既能让大家多赚点钱,又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何乐而不为。 “哈哈,恭喜林叔,总算没白熬夜。” “也恭喜大家,看来,之前说的奖金,是跑不了了。” 林叔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怀了些:“哈哈,多谢东家!” 他这一嗓子,把旁边几个人的目光都引过来了,那几个新来的往这边看,脸上带着笑:“谢谢船长。” 方婶的男人抬起头,往这边望了一眼,没吭声,嘴角动了动。 老吴蹲在船尾,把烟头掐灭,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往这边走。 “东家这话,我可记着了。”他脸上带着笑,眼睛眯起来。 “哈哈,放心。”苏蕴舟把杯子换了个手,“人人有份,回码头,奖金一分不少。” 笑声响成一片。 那几个新来的本来靠在船舷上晒太阳,听见这话全都扭过头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阳光落在甲板上,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前几天那点阴霾,被这两网白果子冲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高兴。 —— 霍家那边消息发过去后,谢知遥一直在等动静。 一天,两天,三天。 安安静静的,霍家那边什么反应都没有。霍铮的母亲没回消息,霍家老家子也没任何动静。就好像她那条信息石沉大海了一样。 她开始坐不住了。 找人查了查苏蕴舟的动向,结果对方回来复说,苏蕴舟人已经回小镇上。 谢知遥握着手机,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没看懂。 回小镇上? 这都已经巴上霍铮了,不留在京市巩固关系,回小镇干什么? 捕鱼?! 谢知遥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她从小在京市长大,见的都是名媛千金、富家太太。 那些人削尖了脑袋想往上层圈子挤,挤进来了死抓着不放,生怕掉下去。 头一回见到有人巴上霍铮这样的,居然还跑回小镇去干那种活计。 出海捕鱼,风吹日晒,一身腥味,跟那些粗人混在一起。 她调查过苏蕴舟家,知道她捕回来的渔获能卖不少钱。 但那又怎么样? 再值钱,不过是下九流的活计。 她这种出身,这种背景,进了霍家的门,拿什么跟那些名媛太太们坐一桌? 谢知遥想不通。 不过,既然霍家没反应,那她也不能再干等着。 谢知遥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霍铮那边硬得像块石头,霍铮的母亲又装聋作哑,得换个思路。 她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那边接起来,声音殷勤得很:“谢小姐,有什么吩咐?” “帮我查个事”,苏蕴舟,福州那边江黄岐镇的,家里做什么的,有什么产业,有没有什么软肋全都查清楚。”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为难:“谢小姐,福州那边的小镇,我们不太熟,人脉也比较有限,查起来,可能会有点麻烦。” “不熟就去找熟人,找关系!”谢知遥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办事还要我教你吗?钱不是问题,只要能查清楚,多少钱都行。” “明白明白,谢小姐,我这就去办,一定给您查得明明白白,绝不耽误您的事!” 挂了电话,谢知遥站起来,走到窗边。 外面是京市的街景,车水马龙,高楼林立,她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人群,有点烦躁。 可惜了。 要是人在京市,她动起手来方便多了。 找人查、找人堵、找人给点颜色看看,都是动动手指的事。 福州那边太远,人生地不熟,想使力气都使不上。 不过没关系,谢知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再远的地方,只要有钱,总能找到人办事;再干净的家庭,也总能找到一丝把柄。她不信,一个从小镇里出来的家庭,能一点软肋都没有,能一点把柄都抓不着。 另一边,霍铮的办公室,消息早就传出去了。 那批古董的事,圈子里多多少少听到些风声。只不过一直没得到确实的消息,大家也只能私下猜猜,猜来猜去也猜不出个所以然。 拍卖会一过,消息总算坐实了。 那只碗,听说是从他手里出去的,据可靠消息,他手里还有更多的好货,压着没放。 这不,找上门来的人就没断过。 霍铮坐在办公室里,翻着梁瑞递上来的名单,一个个名字扫过去。有熟悉的,有不熟的,有亲自来的,有托人带话的。有做生意的,有搞收藏的,还有几个是替别人探路的。 他看了几眼,把名单搁在一边。 “都约到下周。一天排一两个,别太密。” 梁瑞点头:“明白。” 成立新公司本来就是为了,吸引客户,打开局面。但好东西不能一下子全放出去,得慢慢来。 今天放一件,隔几天再放一件,吊着胃口,让人一直惦记着。 那些人上门来,无非是想打听还有没有货,能不能私下谈谈。霍铮也不拒绝,见就见,聊就聊。茶喝几杯,话绕几圈,但说到正题的时候,他就开始打太极。 有是还有,但不急着出货,得再研究研究,有合适的机会会通知大家。 他姿态摆得高,那些人反而更殷勤。 梁瑞退出去之后,霍铮靠在椅背上,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也没在意,把手机搁回桌上,出海的人,信号断断续续正常。有消息的时候说两句,没消息的时候就等着,他早就习惯了。 这几天心情确实不错。这回出海,苏蕴舟没把他忘在脑后。虽然不能时常联系,但偶尔冒出来的那几句消息,够他看上好几遍。 他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没等应声被推开。 霍启山拄着拐杖走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梁瑞:“爷爷?” “忙你的。”霍启山冲梁瑞摆摆手,“我跟霍总说说话。” 梁瑞看了霍铮一眼,退出去带上门。 霍启山在沙发上坐下,拐杖往旁边一靠,抬眼看他:“听说你手上有好货,拿出来我看看。” 霍铮笑了一下:“您消息倒是灵通。” “废话,你爷爷在这行混了多少年。”霍启山催他,“快点,别藏着掖着。” 霍铮起身,从柜子里拿出几样东西,在茶几上一字排开。霍启山凑过去,一件一件看,看完这件看那件,看了半天,抬起头来。 “这个不错,质地细腻,工艺精湛,是个好东西。” “这个也不错,年代久远,保存得这么完好,难得难得,还有这个……造型别致,纹路清晰,也很有收藏价值。” “爷爷。”霍铮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家里的那些古董,琳琅满目,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还不够您欣赏的?非要来我这儿凑热闹。” “不一样嘛。”霍启山头也不抬,依旧盯着那些古董,语气理直气壮,“你这些可是新货,是我没见过的,跟家里的那些,不一样,看新货,才有新鲜感。” 霍铮坐在对面,看着爷爷像个孩子一样,在那翻来覆去地看古董,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容,他本来想说,这些货,都是苏蕴舟找到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 “爷爷,这些货,都是合作伙伴的,您可不能拿走,我还得靠这些货,打开生意局面呢。” 霍启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我又不白拿,我花钱买,多少钱,你开价,卖给谁不是卖,卖给我,还能省不少事,多好。” 霍铮没接话。 霍启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行啊,现在跟你爷爷都学会打太极了。” 霍铮笑了,没否认,也没有辩解。有些事,多说无益,与其跟爷爷争辩,不如顺其自然,等他看够了,自然就不会再纠缠。 霍启山把那些古董,又仔细看了一遍,才恋恋不舍地放下,往沙发上一靠,抬眼看向霍铮,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我猜猜,这个合作伙伴,是哪一位? 看你这宝贝的样子,保护功夫做得挺好啊,连我都不肯说。” “爷爷,您都知道我保密了,还来问我。” 霍启山看他那表情,心里有数了,点点头,也没再多问,只是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些东西。 “行吧,不买就不买。” “那我看看总行吧?” 霍铮无奈地笑了笑:“您看,随便看,想看多久,就看多久,只要您高兴就好。”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362章 悬赏美元 苏蕴舟那天截走的翡翠,本就是那群人冒着极大风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运出来的宝贝,价值连城,他们自然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事发当晚,那群人发现货物被截,疯了一般,驾着船在那片海域追了整整一夜。 可茫茫大海,无边无际,连半艘船的影子都没摸着,更别说找到那批丢失的翡翠。 一夜的追逐,耗尽了他们所有的耐心、精力。 现在,船老大站在驾驶台前,脸色黑得像锅底,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底下的几个手下,一个个垂着头,缩着肩膀,谁也不敢吭声,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一不小心,触了他霉头,成了发泄怒火的对象。 “老大,要不……咱们往回再搜一遍?说不定那条船,藏在哪个礁石后头,没被咱们发现呢?” 船老大没说话,盯着海面看了很久:“搜什么搜。” “那么大一片海,你上哪儿搜去?” 没人接话。 那批翡翠,是他们好不容易才运出来的,为了这批货,他们折了好几个弟兄,如今货丢了,弟兄们白折了,回去之后,根本没法向上面交代。 不追,肯定不行;可就这么在这片海域傻等着、瞎搜着,也不是办法,他们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一直耗在海上。 得换个方式。 “把电台打开,调到公共频道。” 公共频道里滋滋啦啦响了一阵:“各位跑船的弟兄,帮个忙。前几天晚上,有谁在北纬10°30',东经96°00'那片海域经过,看见过一艘船,无论是什么船,只要能提供有效线索,赏金三万美金。直接联系这个频道,不问来路,不问姓名,一手线索,一手交钱。” 声音停了,隔了一会儿,又重复了一遍。 三万美金。 这个价钱,在渔获不稳定、风险极高的公海上,不算低,甚至可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只不过是动动嘴皮子,提供一个见过的船影线索,不用担任何风险,就能拿到三万美金,足以让不少跑船的人,动心思。 宋老大听见这段广播的时候,正在驾驶室里喝茶。 挑了挑眉,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又有几分了然:“三万块,还是美金?这帮人,倒是挺舍得下本,看来是丢了什么要紧东西。” 站在旁边的阿强,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好奇:“老大,啥情况啊?看这架势,是有人丢东西了?还是出什么事了?” “丢没丢东西不知道,”宋老大往窗外弹了弹烟灰,“反正不是什么好事,正经人谁在公海上这么喊话?出这么高的赏金,不问来路不问姓名?多半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阿强挠挠头,没再问。 广播又重复了一遍,宋老大听着,皱了下眉,那个坐标…… 他放下茶杯,往驾驶台那边靠了靠,调出航迹图看了一眼。 没错,那天晚上,他们的船正好在那片海域附近。 当时船往北开,准备找个风小的湾子避一夜。后半夜他起来上厕所,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看见东边有个船影,没开灯,黑漆漆地往远处走。 他当时还多看了一眼,大半夜的,一条船往那边跑,也不知道是赶着捕鱼还是赶着躲什么。 后来他就回舱睡了。 阿强看他对着屏幕发愣,凑过来问:“老大,咋了?” “没事。”宋老大把航迹图关了。 广播还在重复,那个声音一遍一遍地喊着那个坐标,喊着三万美金的赏金。 阿强听着听着,“哎”了一声。 “老大,”他压低了声音,“那个坐标……是不是咱们那天晚上在的那片?” 宋老大没说话。 阿强看着他的脸色,声音更小些:“那天晚上,我好像也看见一条船……往东边跑了……” “老大,”他嗓子有点发紧,“那船,有点像……” 他没把名字说出来,但两个人都知道说的是谁,远航者号。 那个年轻女船长的船,暴风天那天,把他们从鬼门关救出来的船。 宋老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滋没味的。 广播又响了一遍,三万块美金。 阿强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宋老大把茶杯往桌上一搁。 “我耳朵背,刚才那广播喊的啥?没听清。” 阿强愣了一下,点点头:“我也没听清,滋滋啦啦的,全是杂音。” 宋老大没再说话,起身往甲板上走。 阿强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电台,那个声音还在喊,他伸手,把音量拧小了一点。 甲板上,老郑正蹲在那儿整理网具。看见宋老大出来,他站起来,往驾驶室那边努了努嘴:“里头喊什么呢?” “没事。”宋老大掏出烟,递给他一根,“闲得慌,瞎喊。” 老郑接过烟,点上,眯着眼抽了一口:“那坐标,好像是咱们那天晚上在的那片。” 宋老大看了他一眼。 老郑没往下说,就那么蹲着抽烟。 过了一会儿,他弹了弹烟灰,慢吞吞地来了一句:“我那天晚上啥也没看见,黑灯瞎火的,能有啥?睡都睡不醒。” 宋老大没接话,往远处海面看了一眼。 阳光刺眼,海面平静,什么也没有。 驾驶室里,阿强把音量又拧小了一格,这回是真的听不清了,只剩下滋滋啦啦的杂音,混着海浪声,混着风声,混成一片。 中午吃饭的时候,广播还在响。下午,依旧。 到傍晚的时候,有变化了,三万涨到了五万。 宋老大端着饭碗站在船舷边,听着那个报价,没吭声。 阿强凑过来,小声说:“涨了。” “涨就涨。”宋老大扒了一口饭,“跟咱们有啥关系?” 晚上,那伙人终于不喊了。 公共频道安静下来,只剩下例行的海事通报,还有远处几艘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宋老大坐在驾驶室里,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海。 阿强推门进来,端了杯热茶放到他手边:“老大,你说那船……到底干啥了?能让那帮人这么追?” 宋老大端起茶喝了一口:“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等了好一会儿,宋老大说:“那天暴风天,要不是人家的船过来,咱们这会儿还不知道在哪儿了?” “睡吧,明天早起,换个地方下网。” 阿强应了一声,关掉电台。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363章 发现新鱼群 那伙人在公海上疯狂悬赏、四处追查的时候,苏蕴舟正卧病在床,全然不知外界的风波。 感冒那两天,她迷迷糊糊的,什么广播都没听见。方婶端来的姜汤一碗接一碗,她喝完倒头就睡,睡得昏天黑地。 完全恢复,现在人已经站在驾驶室里了。 窗外阳光正好,探鱼器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光点,挤成一大片。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按下广播:“林叔,东边有鱼群,看样子不错,准备下网。” 甲板上很快热闹起来,脚步声、吆喝声混成一片。 她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在公共频道里一遍一遍喊着那个坐标,喊着五万美金的赏金。 从三万涨到五万,一次又一次,最后没了声息,大概是耗尽了耐心,只能无奈又愤怒地离开。 她也不知道,有一艘船曾经在夜里看见过“远航者号”的身影,那条船的老大站在甲板上抽了根烟,转身回舱睡觉去了,什么都没说。 “船长,这一网下去要是超过五吨,有奖金不?”甲板上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苏蕴舟听到喊声,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但没搭理,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探鱼器的屏幕,密切关注着鱼群的动向。 奖金这玩意儿,用得好了,是激励大家干活的动力,可若是用得不当,反倒会乱了规矩。 她有着“海洋透视”的金手指,能轻易发现海底的鱼群,若是随便碰到一个鱼群就发奖金,久而久之,大家便会养成依赖,干着活就光顾着惦记着那点额外收入,一旦没有奖金,反倒会心生不满,消极怠工。 这不是她想要的。 钱多钱少,苏蕴舟倒没那么在乎,只是不想坏了船上的规矩。 该给的奖金,她一分都不会少,比如遇上大丰收、大家格外辛苦的时候;但不该给的,她也绝不会乱给,不能让大家觉得,奖金是理所当然的。 正想着,驾驶室的门被推开。 林叔走进来,回手把门带上:“蕴舟,刚才那话,你别往心里去。” “那几个新来的不懂规矩,回头我说他们。” 苏蕴舟端着杯子,没接话。 林叔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驾驶台边上,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奖金是你给的,那是你体谅大家辛苦。但这不代表谁都能张嘴要,跑船的规矩,船长给的是情分,不给是本分,没有伸手要的道理。” “你放心,这话我放这儿了,往后不会有第二回。” 苏蕴舟看着他,点了点头:“林叔,我知道。” 林叔“嗯”了一声,脸色松了松,转身往外走,门关上了。 苏蕴舟站在那儿,看着窗外的海。 阳光很好,海面很平。 她想起之前那些念头,自己一个人出海,方便行动,不用怕人发现什么。那时候想的是,有金手指在,随便找个地方捞点“外快”就够本了。 但现在想想,真要一个人来回跑,怕是够呛。 捕鱼要人干活,她一个人再快,也快不过一船人分工合作。 这些天那些渔获一网一网往舱里送,靠的是七八双手一起忙活。有人下网,有人收网,有人分拣,有人装箱。 她一个人,哪里干得了这些?! 再说了,船上有人,安全性也不一样。 至于那些“外快”…… 能捞则捞,不能捞就先记着坐标,等下回。反正她现在不缺钱,也不着急。 嗯,船上这些人,得有规矩。 就算她发现鱼群的频率高?可以归功于先进的探鱼器,归功于这条新船。 运气好?海上谁说得准,有时连着一网接一网,有时几天不开张,这都是常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驾驶台上,铺了薄薄一层暖色。 苏蕴舟端着杯热水,站在窗边往下看。网囊破水而出,银光闪闪的鱼身堆成小山,鱼尾甩得啪啪响,水花溅起老高。 甲板上的人扑上去,分拣的、装箱的、往冷冻舱搬的,各忙各的,脚底生风。 林叔站在船尾,抬头往驾驶室这边看了一眼,冲她竖了竖大拇指。 挺好的。 她想着,目光扫过驾驶台,又落回窗外。 等这网清完,再一下网,休息一会儿,下午换个方向。那片海前几天扫过,探鱼器上有些零散光点,当时没顾上,现在正好回头看看。 那十箱翡翠还堆在她房间角落里,安安稳稳的。 苏蕴舟偶尔会想起那晚的事,想起那群人往海里抛货的样子,想起自己当时还在猜对方是不是杀人抛尸?! 也想过,他们会不会追来。 但大海太大了,大到能把所有痕迹全都吞没。 大到她在这边捕鱼,那群人在几十公里外的公海悬赏,大家的船擦肩而过,谁也不知道谁。 苏蕴舟放下杯子,按下广播:“林叔,清网的速度快一些,底下还有一群,等会儿接着下网。” “得嘞!” 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茫茫的海。 阳光很好,海面很平,远航者号继续往南。 —— 忙完这一网,方婶的饭正好出锅。 红烧肉、清炒时蔬、一大盆鱼汤,还有新蒸的馒头,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 几个人围在厨房门口,端着碗筷,也不讲究座位,站着吃。 方婶的男人蹲在角落里,手里捧着碗,低头扒饭,一声不吭。 那几位新来的边吃边聊,嗓门不小,说的都是上午那两网的收成。 苏蕴舟端着碗,站在船舷边吃了会儿,风吹过来,带着咸味,饭是热的。 吃饱喝足,她把碗筷往厨房一放,拍了拍手。 “下午大家先休息。” “有鱼群了再叫你们。” 几个人应了一声,散去。 有人往舱房走,有人靠在船舷边点烟,方婶的男人把碗一放,又去角落里捣鼓他那堆绳子。 苏蕴舟回到驾驶室。 林叔跟在后面进来,站在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又看看她:“蕴舟,一上午都是你在开船,下午要不我来?” “开船也不累。”苏蕴舟在驾驶台前站定,“我也没去甲板上干活,下午还是我来吧。” 林叔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那行,累了说一声。” 等人离开,苏蕴舟把船调了个方向,往东偏南开了十几海里。海面还是那样,阳光照着,波光粼粼的,看不出什么。 但她看见了,愣了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视野里,那片海面底下,不是密密麻麻,是铺满了。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白、黄、金,三色夹杂的光圈挤在一起,一层叠着一层,一片连着一片,像打翻了颜料盘,又像谁把整个海底都点亮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白的是普通鱼群,黄的是中等货,金的是高价值,三种光圈混在一起,分不清哪片是哪片,只知道海面往下看,全是光圈。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海面平静得很,阳光落下来,照出一片亮晃晃的波光,什么也看不出来。 但她有“海洋透视”,她看得见。 苏蕴舟站在窗前,盯着那片海看了很久,公共频道里滋滋啦啦响着,远处有船在喊话,声音断断续续的,她没仔细听。 视线还定在那片海里。 白、黄、金,三色交杂,一片接一片,往远处延伸,看不到头。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364章 超大鱼群 苏蕴舟看着海底那片三色交织的震撼景象,把船速降下来,往驾驶台前靠了靠。 目光紧紧锁在探鱼器的屏幕上,方才还只是隐约可见的光点,这会儿在屏幕上已然化作密密麻麻的光点,红重叠、交织,挤得满满当当,看不出间隙,足以见得这鱼群的规模,远超她以往见过的任何一次。 盯着看了几秒,伸手按下驾驶室直通舱房的呼叫铃。 “林叔,来驾驶室一趟。” 那头应了一声,脚步声很快响起来。 林叔推门进来的时候有点急,身上还披着一件旧外套,看样子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 他第一眼先看苏蕴舟,没事,站着好好的,脸色也正常,这才松了口气,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探鱼器。 然后他愣住了。 “这……” “嗯,超大鱼群。” 林叔凑近屏幕,脑袋几乎要贴上去,他调了调频率,又看了一会儿,直起腰来,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苏蕴舟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么大一群鱼,仅凭“远航者号”一条船,根本吃不下,哪怕拼尽全力,也只能捞到冰山一角。 船上的渔网就那么大,一次捕捞的量有限;冷冻舱的空间剩的也不多,这趟出海已经跑了1个月,船舱里已经堆了一半的渔获,剩下的空间,撑死再装一百来吨。 可底下这群鱼,规模庞大,随便捞个几网,就能把剩下的船舱装满,那剩下的鱼群呢? 是眼睁睁看着它们游走,白白浪费这难得的丰收? 还是留给下一波路过的渔船,让别人捡了便宜? 更何况,鱼群从来不会一直停留在同一个地方,等她们把船舱装满,再想回来捞剩下的,恐怕早就黄花菜都凉了,鱼群早已游向深海,踪迹难寻。 苏蕴舟没犹豫太久,伸手,按下公共频道的开关。 “有没有中国船在附近?有没有中国船在附近?收到请回答。” 公共频道里十分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概是大家都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在公共频道里喊话,还带着几分急切。 然后有声音传回来,带着点杂音,但能听清:“有的有的!这里是浙渔689号,什么情况?” 紧接着,又有一个声音冒了出来,语速飞快,带着几分紧张:“是不是需要救援?妹子,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不是救援,大家不用担心,”苏蕴舟清了清嗓子,报了坐标,报了鱼群的大概情况,“这片底下有大鱼群,规模非常,一条船吃不下,有兴趣的都过来,大家一起捞,别浪费了这好机会。”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爽朗的大笑:“行啊妹子!够意思!大气!我这就过来,十分钟之内到!” “我也在附近!离得不远,十五分钟,马上就到!” “哪呢哪呢?坐标再报一遍!妹子你可别骗我们,这么大的鱼群,错过了可就亏大了!” “等等我等等我!我这边刚收完网,二十分钟,一定赶到!” “真的假的啊?这个点儿还有这么大的鱼群?妹子你可别跑啊,我这就全速冲过去!” “哈哈哈哈,今天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遇上这么个活菩萨!妹子放心,到了之后,咱们一起动手,绝不耽误事!” 公共频道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七嘴八舌的,有问情况的,有喊位置的,还有人在那儿开玩笑“今天运气好啊碰上活菩萨了”。 苏蕴舟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把频道关小了一点。 林叔在旁边站着,看着她,笑了一声。 “您笑什么?”苏蕴舟扭头看他。 “没事。”林叔摆摆手,往窗外看了一眼,“我就是想起来,以前跑船那会儿,遇上这种事,可没人喊的。 发现了就是自己的,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知道。恨不得等自己捞完了,再往上头压块石头,让鱼群别那么快跑。” 他说着,摇了摇头:“那会儿风气就这样,谁喊谁是傻子,可现在不一样了。” 苏蕴舟没接话,只是听着。 林叔指了指窗外,那片茫茫的海。 “你看着,等会儿来的,全是咱们中国的船。那些外国船,看见了也只能在外围转悠,进不来。” 他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感慨:“咱们自己人,在外头,还是得抱团。” 苏蕴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出去。 海面上还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只有浪,只有远处若隐若现的几艘船影,不知道是往哪个方向去的。 但她知道,这片方位,很快就会热闹。 宋老大听见广播的时候,正蹲在甲板上抽烟。 驾驶室里阿强先反应过来,推开门探出脑袋:“老大!那个妹子!就是那个妹子!她喊人捞鱼!” 宋老大愣了一下,烟差点掉下来:“说什么胡话了,哪个妹子?” “就那个!救咱们的那个!远航者号!” 宋老大噌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驾驶室。 阿强已经把频道调好了,声音清清楚楚传过来,没错,是那个年轻姑娘的声音,不急不躁的,报着坐标,报着鱼群的情况。 “……我一条船吃不下,附近的都过来吧。” 宋老大听完,愣了几秒,然后他一把抓过话筒:“浙临渔收到!我们就在附近,二十分钟内到!”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声:“好的,注意安全。” 阿强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老大,咱们运气好啊。” “反正咱们船离的近,肯定是第一批到的。” 宋老大没理他,转头喊了一声:“老郑!准备起锚!全速往东!” 老郑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知道了!” 船身一震,发动机的声音沉下来,开始加速。 阿强站在驾驶台边,忽然想起什么,凑过来小声说:“老大,你说那帮人……会不会也听见这广播了?” 宋老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那帮人? 就是丢东西的那帮人,在公共频道喊了好几回赏金的那帮人,后面没了动静,这会儿谁知道在哪儿呢?! 宋老大往窗外看了一眼,海面上已经开始出现船影了。东边一艘,西边一艘,都是往那个坐标赶的。 有大的,有小的,有跑得快的,有跑得慢的,但方向都一样。 “来就来呗。” “来了正好。” 阿强没听懂:“正好什么?” 宋老大没解释。 十几艘中国船聚在一块儿,那帮人就算真有心思,也得掂量掂量。 苏蕴舟站在驾驶室里,看着探鱼器。 屏幕上,那个巨大的光团还在,稳稳当当的,一动不动。 她抬头往外看了一眼。 东边,第一个船影已经出现,船身灰白色,跑得很快,船头劈开浪花,直直往这边冲。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西边也冒出来了,南边也有。 公共频道里又开始热闹起来: “我到了我到了!鱼群还在吗?” “妹子你在哪?我看见你了!白色的船对不对?” “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 “卧槽这鱼群真大!我这探鱼器都爆了!” “哈哈哈哈今天过年了!” 一休悦读(原:宝)偷接口死m 第365章 来船 海面上的船影越来越近,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打破海面的静谧,也驱散了空气中的慵懒。 林叔站在苏蕴舟身旁,目光望着远处那些越来越清晰的船影,脸上的欣慰褪去,多了几分利落的干练,他抬起手,拍了拍苏蕴舟的肩膀. “好了,蕴舟,现在船都陆续到了,咱们也该开始忙活了,别耽误了好时辰。” 刚才苏蕴舟在公共频道里喊那几嗓子的时候,他就想着,得赶紧把自家网先放下去。 毕竟是他们发现的,抢占头网,天经地义的事,谁也说不出什么。 他准备去招呼老吴,苏蕴舟拦了他一下:“林叔,等等。” “等其他船到了再说。” “咱们先下网,鱼群惊散,那些船不是白来了。” 林叔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远处海面上,又有几艘船影冒了出来,一艘接一艘,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有的船头高高翘起,有的船身吃水很深,有的船身上锈迹斑斑,有的船漆面还亮着,它们有一个共同点:船尾飘着同一面旗。 苏蕴舟站在窗边,看着那些船破浪而来,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海传过来,船影越来越多,从两个变成五个,从五个变成八个。 十艘?十五艘? 海面上全是船。 这些船没有指挥,没有排练,但就像知道该往哪儿去似的,自动围成一个巨大的弧形,把整片鱼群圈在中间。 所有船都在等,等“远航者号”。 林叔站在苏蕴舟旁边,叼着烟,眯着眼往外看了一圈,忽然笑了。 “这帮人,还挺懂规矩。” 苏蕴舟她看得见那些甲板上的人,有的站在船舷边往这边张望,有的扶着绞车等着,有的几个人凑在一块儿,不知道在说什么,但谁都没动。 公共频道里安静得很,刚才还热闹得像菜市场,现在忽然没人吭声了。 苏蕴舟收回视线,盯着那片三色交杂的海域。 “蕴舟。”林叔开口,“咱们也该下网了。” “下网。” 甲板上,老吴一挥手,绞车开始运转。 渔网从船尾滑进海里,网板在水下展开,银光闪闪的网衣向深处延伸,往那片三色交杂的海域包抄过去。 “远航者号”的网刚入水,其他船开始动了。 十几台绞车同时启动,低沉的轰鸣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某种巨兽的呼吸,沉沉的,压在海面上。 一张又一张渔网,从不同渔船的船尾滑下去,网板在水下快速展开,银光闪闪的网衣,层层叠叠,向深海延伸,从各个方向,朝着那片巨大的鱼群,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将鱼群牢牢锁在其中。 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而那些网衣在水下反射的光,和海面的光交织在一起,晃得人睁不开眼。 公共频道里重新恢复热闹,乱成一锅粥。 “兄弟,你往那边挪挪,你那网都快撞到我这网了!小心把网撞破了!” “知道了知道了,急什么!我这就往东挪个十几米,别催!” “我靠,这鱼群也他妈太大了!我这探鱼器一直在响,屏幕都快被光点占满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群!” “别废话了,赶紧下网!好好干活,等捞完了,咱们再好好庆祝!晚了,可就真的汤都喝不着了!” 有人隔着海面朝她这边挥手,喊了一声什么,听不清,隔着风隔着浪,只剩个模糊的声调。 对方手臂举高了,往她这边扬了扬,又指了指海面,最后竖了竖大拇指。 苏蕴舟没回应,只是站在窗边,看着那些忙碌的船影。 公共频道里热闹得很。 “这鱼群真他妈大,我探鱼器都快爆了!” “你那破探鱼器早该换了,别拿这当借口。” “少废话,赶紧下网!晚了汤都喝不着!” “兄弟,你网往那边点,别跟我抢地儿。” “知道了知道了,我往东挪二十米。” 笑声、骂声、吆喝声混成一片,隔着电波传来,让这片海热闹得像菜市场。 林叔在旁边站着,脸上带着笑,叼着根烟慢慢抽着,往四周扫了一圈,目光忽然定住。 “嗯?” 他眯着眼往远处看,下巴抬了抬。 苏蕴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有一艘船慢慢悠悠地晃过来,没往鱼群这边挤,在外围转了一圈,然后停在那儿不动了。 船上的旗看不真切,但这姿态,明显不是中国的船。 林叔嗤了一声,烟从鼻子里喷出来:“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话音刚落,公共频道里有人接了一句: “那几艘是越南的吧?还有菲律宾的?” “管他们呢,咱们捞咱们的。” “对对对,别理他们,让他们在外头转去。” “转也白转,咱们捞完他们喝西北风。” 又是一阵笑闹。 苏蕴舟收回视线,继续盯着海面。 网已经下去了,现在就是等。 宋老大那条船是第一个赶过来的,占了东边最好的位置。这会儿网下完了,他站在甲板上,往四周看了一圈,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老大,”阿强凑过来,“这回运气真他妈好,一来就赶上这么大的群。” 宋老大没说话,只是往远处“远航者号”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船影安安静静停在那儿,不争不抢,网也下了,就等着收。 他收回视线,拍了拍阿强的肩膀:“行了,别想七想八的,待会儿,使劲干活。” 这会儿,都在等待时间,难得空闲,公共频道里热闹得很。 “老宋,你网下哪儿了?我这边怎么看不见你?” “你眼瞎,往东看。” “看见了看见了,你小子占了个好位置啊。” “那是,来晚了可没这待遇。” “行了别贫了,收网的时候叫我一声。” “叫你干嘛,分你鱼啊?” “哈哈哈哈哈!” 笑声混着海浪声,在频道里响成一片。 苏蕴舟的目光看向某艘船,那船比“远航者号”大得多,船身更长,船艏更高,甲板上密密麻麻全是设备。。 “远航者号”是新的,设备是顶配,苏蕴舟一直觉得自己的船够好了。 但这会儿看着那艘船,这才明白,大,才是硬道理。 那艘船在她附近停下来,船身比“远航者号”高出整整一层甲板。苏蕴舟得仰起头才能看清船舷边站着的人。 对方面的人冲她挥了挥手,嗓门大得隔着海都能听见:“妹子,谢了!” 苏蕴舟点点头,笑着回应。 林叔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笑了。 “那是‘闽福渔’的船,” “六百吨的,听说他们经常跑印度洋那边,一去就是大半年。” 苏蕴舟没接话,只是盯着那艘船看。 六百吨。 “远航者号”能装两百吨,当初买的时候,她觉着这船够大了,三十二米,钢质,新船,设备顶配。在江黄岐镇的码头上,这已经是数得着的大家伙。 可眼前这艘船,比她的长出好几米,甲板更宽,舱口更多,船艏高高翘起,破浪的姿态都不一样。它停在那儿,就像一座小型的海上堡垒。 六百吨能装多少货?能跑多远?能去什么样的大海? 她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六百吨的船能跑印度洋,那一千吨的呢?两千吨的呢? 是不是能跑得更远? 太平洋那边是什么样的?大西洋呢? 南极那边的海,是不是真的像书上写的那样,全是冰山,还是企鹅? 她没去过那些地方,连想都没想过。 可现在站在这儿,看着那艘六百吨的船,她忽然有想法了。 “蕴舟?”林叔叫了她一声。 苏蕴舟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目光还在那艘船上:“没事,随便看看。” 林叔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可不,六百吨的大家伙,可不是咱们这两百吨的船能比的。 不过,咱们的船也不错,新船,设备也好,只要好好干,以后,咱们也能换成更大的船,也能去更远的地方。” 第366章 爆网 苏蕴舟站在窗边,目光沉沉地盯着脚下那片蔚蓝的海面。 海风轻轻吹拂着她的发丝,带着淡淡的咸腥,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暖融融的,但没让她有半分懈怠。 渔网已经下水快三十分钟了,每一分每一秒,都牵扯着海面上十几艘渔船的心思。 这会儿的海面,褪去了方才的热闹,变得格外安静,只有那些浮漂随着浪一晃一晃的,看不出底下有什么。 十几条船就这么围着,甲板上的船员们,也没了方才的闲聊打闹,一个个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自家渔船的浮漂,又时不时望向“远航者号”的方向,神色里满是期待与忐忑,谁也不说话,谁也不随意走动。 公共频道里,也没了之前的七嘴八舌、笑闹喧哗,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那些热闹消散,只剩下偶尔传来的电流声,还有远处渔船引擎的低沉嗡鸣,安静得有些压抑,但又透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张力。 苏蕴舟知道他们在等什么,等第一网出水,等确认底下到底有多少货? 她也在等,不过跟其他人不同的是,她能“看得见”。 那些三色交杂的光圈还在,一层叠着一层,密密麻麻的,根本数不清。 它们没有散,也没有跑,甚至还往上游了一点。大概是网衣下沉的时候惊着它们了,但现在又稳下来。 “林叔,差不多,该起网了。” 半小时,换作平时,这时间凑合,不算长也不算太短,但今天不一样,底下鱼群太大,十几条船围着,大家估计都想着,能多捞一点是一点。 这一网下去,什么也看不见,想多捞,只能多等待一些时间,等着鱼群入网。 甲板上,几个新来的正在那儿整理装鱼货的水箱,听见这话动作都停了下来,互相看了一眼。 “这才三十分钟吧?” “就是,好不容易遇上这么大的群,多等会儿,多捞点啊。” 另外几个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也是那个意思,他们都不太理解,船老板为什么这么快就要起网。 老吴站在船尾,手已经搭在绞车开关上,听见那些嘀咕,扭头看了一眼。 林叔从驾驶室出来,走到船舷边,扫了一眼,那几个新来的立马不吭声了。 “老板发话,”林叔开口,声音不高,但甲板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咱们下面的人照做就是,不需要有太多的意见。” 他跟老吴跟着苏蕴舟的船不是头一回了,她让收网,自然有收网的道理。下面的人不需要懂,只需要照做。 老吴在旁边点点头,没说话,手已经在绞车上按下去。 那几个新来的互相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前段时间老林的“教育”还回荡在耳边,他们也不过是仗着苏蕴舟人好说话,这才话多了点。 但老板毕竟是老板。 绞车开始收紧,所有人眼睛都在盯着。 下一秒,网囊破水而出,带着巨大的水花,“哗啦”一声,溅起老高,银白色的鱼身,密密麻麻地挤在网里,堆得满满当当,甚至冒出了网口,鱼尾疯狂地甩动着,发出“啪啪”的声响,水花四溅,落在甲板上、船员们的身上。 接着炸开了。 “我艹!我艹艹艹!这也太多了吧?!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鱼!” “我的天!这网都快被撑破了!银光闪闪的,全是鱼!” 通过船上的探鱼器,大家都猜到了,下面这片海,有鱼,鱼群还大,但机器只是机器,网不上来,收获如何谁也说不准。 这不看见苏蕴舟的第一网已经上了甲板,其他船跟紧了。 “快快快!起网起网!别愣着!赶紧的!” “绞车!快启动绞车!咱们也赶紧收网,不能让苏妹子独美!” “别磨蹭!手脚麻利点!这么大的鱼群,晚了可就没咱们的份了!” 公共频道里全是喊声,分不清谁是谁。绞车启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低沉的轰鸣压在海面上,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一艘接一艘,网囊破水而出。 银光一片接一片,堆成小山,堆成一座又一座银色的山。鱼尾甩得水花四溅,落在甲板上,落在人身上,落在海里,没人躲,主要是没人顾得上。 “多少斤?多少斤?” “不知道!反正满了!满了!” “我这儿也满了!我艹!真满了!” “我这网至少有八吨!” “八吨?我这十吨都不止!” “别吹了别吹了,快搬!底下还有呢!” 苏蕴舟站在窗边,看着海面,急什么,这才第一网。 林叔在旁边站着,烟叼在嘴里,半天没抽,他看着那些炸了锅的渔船,看着那些在甲板上跑来跑去的人影,笑了一声。 “这帮人,跟打了鸡血似的。” 话音刚落,频道里又有人喊起来: “妹子!你真是活菩萨!” “晚上我请客!上我船来喝酒!我那儿还有两瓶好酒!” “你那破酒谁稀罕!妹子来我这儿!我让厨子做顿好的!” “都别吵了!赶紧捞!底下还有呢!” 苏蕴舟没应声,只是看着窗外。 该下第二网了,绞车的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那些网囊破水而出,银光闪闪的鱼身堆成小山。 甲板上不够地方,开始往舱里搬,搬不赢就只能甲板上先堆着,堆完了拿帆布盖着,绳子捆紧,盖了一层又一层,生怕一个不小心掉进海里。 “老张,你那儿还能装吗?” “装不下了!堆甲板上!” “我这儿也堆满了!” “管他呢!先捞再说!” 公共频道里全是声音,根本分不清谁在说话,笑声、喊声、骂声,混成一片。 外围那几艘外国船,一直在那儿转悠。速度很慢,远远地绕着圈,就是不靠近。 有人忍不住了,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他们怎么不走?” “走什么走,等着捡漏呗。” “捡个屁,咱们捞干净了,他们捡个鬼。” “哈哈哈哈哈!” 宋老大的船离外围最近,阿强站在船舷边,盯着那些外国船看了好一会儿,扭头冲驾驶室喊:“老大,他们老在外头转,要不要喊一嗓子?” 宋老大没接话,只是看了一眼。 船安安静静地停在那儿,驾驶室的窗边站着个人影,看不真切,但一直没动。 他收回视线,冲阿强摆摆手:“转就转呗,跟咱们有啥关系?” 苏蕴舟靠在驾驶台边,看着那些忙碌的船影。网一网接一网上来,鱼一舱一舱堆满。 阳光落在海面上,亮晃晃的一片。 第367章 提前回码头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暖金色的霞光,缓缓沉入茫茫海平面,将海面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随着海浪起伏,泛着细碎的光晕。 忙碌了大半天,水下的鱼群终于渐渐散去,那些三色交杂的光圈,慢慢变得稀疏,顺着深海的洋流,向远方游去,留下一片澄澈的海水,就好像从未有过这场震撼人心的丰收。 十几艘中国渔船,陆续收完了最后一网渔获,甲板上堆满了银白色的鱼群,冷冻舱、保鲜舱早已被塞得满满当当,连甲板上临时堆放的渔获,也盖满了帆布,捆得严严实实。 没人急着启航离去,一艘接一艘,缓缓调转航向,朝着“远航者号”的方向靠过来,船身划破海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温柔、缓慢。 一艘接一艘,渔船围拢过来,船头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色的光晕,透过暮色,在海面上投下一圈圈晃动的光影,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驱散傍晚的微凉。 它们围着“远航者号”,停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大的渔船,小的渔船,新船漆面光亮,旧船锈迹斑斑,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像一群赶集归来的乡亲,在村口偶然碰上,停下脚步,絮絮叨叨唠上两句家常,亲切又温暖。 “妹子!苏妹子!”人群中,有人从船舷边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油纸包,隔着层层浪花,声音洪亮又热情,“尝尝这个!我家婆娘亲手做的腊肠,晒干了的,越嚼越香,在海上能放好久,你拿着!” 还没等她反应,另一条船上也喊起来:“还有这个!刚捞的鱿鱼,白灼沾点酱,好吃的很!” “我们船也有!刚捞上来的螃蟹,膏满的!” “我这儿有酒!自己酿的!你拿着!” 喊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带着跑船人独有的豪爽与真诚,没有客套,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感激还有热情。 苏蕴舟站在船舷边,看着那些递过来的东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当初在公共频道里喊人过来,从来没有想过要什么回报。 一来,这么大的鱼群,仅凭“远航者号”一条船,根本吃不下,与其让这么好的渔获白白浪费,不如分享给附近的中国渔船,让大家都能有个好收成。 二来,她也不想让外围那些外国渔船,有机可乘,捡了便宜。 但没想到,换来的竟是这么多的热情还有临别馈赠。 林叔在旁边笑了一声:“收着吧,不收他们心里过意不去,反倒不安生。” 苏蕴舟点点头:“方婶子,麻烦您带几个人,把大家送过来的东西接一下。” 腊肠、鱿鱼、螃蟹、酒坛子…… 还有几条船上各自送的特产,一会儿工夫在甲板上堆成堆。 苏蕴舟想了想,海里货就别送了,大家都有。 苏蕴舟想了想,海里货就别送了,大家都有。她让方婶子从厨房里搬出几筐出海前备下的新鲜蔬菜,白菜、土豆、洋葱、萝卜,还有几兜苹果。 海上跑久了,最缺的就是这个。 一份一份装好,挨个往回送。 那边接过东西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哎呀,苏船长,今天咱们占大便宜了!” “就是就是,”旁边有人跟着起哄,“捕了这么多鱼不说,还拿东西,这怎么好意思?” “妹子,你这太客气了!” “哈哈哈哈哈!” 笑声响成一片。 苏蕴舟站在船舷边,也笑了。 “大家不用客气。” “这回出海东西准备得多,全是镇上买的,也不是什么值钱货。你们拿着,不然我收你们的东西也不好意思了。” “得嘞!那咱们就不客气了!” “苏船长大气!” “以后有事频道里喊一声!” 笑闹声渐渐平息,几条船开始调头,往东边慢慢开去。 那边刚消停,又有条船慢慢靠过来。 宋老大的船。 船头站着阿强,扶着船舷往这边张望,看见苏蕴舟,立刻挥手:“苏船长!我们老大让我送点东西过来!” 话音刚落,宋老大本人从后面走出来,手里拎着两个网兜,里头装着几条收拾好的鱼,还有一袋子不知什么。 船靠得更近些,宋老大把东西递过来,“刚钓的石头鱼,这玩意,你拿着尝尝鲜。” 石头鱼,这鱼长得丑,但肉质细嫩,清蒸出来鲜得能吞掉舌头。在码头上不常见,有价无市,不是想买就能买着的。 苏蕴舟接过东西,说了声“谢谢”。 宋老大站在船舷边,没急着走。他往苏蕴舟这边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已经调头的船,开口:“上回的事,还没好好谢你。” “这回又托你的福,捞了不少鱼,往后有用得着的地方,言语一声。” “有事频道里喊一声,弟兄们都在。” 那边又喊起来:“妹子,明天还在这儿不?咱们接着捞?” 苏蕴舟收回视线,往东边看了一眼。 “明天往东,你们要跟就跟。” “得嘞!” 几条船上响起一片应和声,宋老大的船也调了方向,往东边慢慢开去。 夜色沉下来,船上的灯一盏盏亮起,连成一片暖黄的光点,在黑暗的海面上缓缓移动。 公共频道里有人喊:“走了啊,明天见!” “明天见!” “妹子,早点睡!” 苏蕴舟笑了一下,没回。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渐渐远去的灯光,忽然想起林叔白天说的那句话。 自己人,在外头,还是得抱团。 她也没想到,茫茫大海,居然能这么有缘分,救过的人,又在这里碰上,一起捕鱼,一起分货,临走相互送东西道谢。 明天见。 —— 时间过得比预想中快。 原来说好最多两个月,结果这才刚满一个月出头,舱就满了。 最后一网收上来的时候,林叔进了底下船舱检查。冷冻舱满了,保鲜舱满了,甲板上堆的那些用帆布盖着的也满了。 “蕴舟,舱满了,不捞了吧?” “不捞了,返航。” 船上其他人知道后,惊讶,还有些遗憾。 “返航?这才一个月!” “舱满了?满了满了!我亲眼看着最后一箱推进去的!” “我靠,一个月干完两个月的活?” 方婶从厨房跑出来,围站在甲板上往舱口那边张望,她踮着脚看了好一会儿。 “真满了?那咱们能回家过年了?” “能!还能过个肥年!” 笑声在甲板上响起,几个人互相拍着肩膀,有人干脆往船舷边一靠,掏出烟来点上,深吸一口,眯着眼看天。 林叔从船尾走回来,路过那几个新来的身边,听见他们在嘀咕: “这才一个月,船舱就满了,这活顶了其他船上2个月?” “奖金怎么算?按一个月还是按两个月?” “废话,肯定按活儿算,你没听船长说吗,回去还有奖金。” 林叔笑了一声,没说话,往驾驶室走去。 驾驶室里,苏蕴舟站在窗边,看着甲板上那些干的活人。方婶嗓门最大,笑得最响。那几个新来的凑在一块儿,不知道在说什么,但脸上的笑谁都看得见。 林叔推门进来,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 “这帮人,” “一年到头就盼着这时候。” 苏蕴舟没接话,只是看着窗外。 舱满了,钱挣了,回去正好赶上年关。 阳光落在甲板上,落在那些笑闹的人身上,落在堆得冒尖的渔获上。 远航者号调转方向,往北开。 第368章 暴雨 回去这一路,船上彻底放松了。 苏蕴舟卸下了所有忙碌,什么也没安排,靠在驾驶室的座椅里,身姿舒展,眉眼间满是放松。 手边放着一杯温热的开水,水汽袅袅升起,模糊了窗边的光影。 偶尔抬眼,望向窗外茫茫的海面,海水湛蓝,风平浪静,阳光洒在海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 端起水杯,抿一口热水,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驱散海上的微凉,连呼吸都好像变得舒缓。 先前日夜运转的探鱼器,早已被关掉,屏幕漆黑一片,没了往日的闪烁、提示音。 公共频道也被调到了最小音量,只剩船往北开,发动机的声音闷闷地响着。 甲板上倒是热闹。 那几个新来的船员,褪去初上船时的紧张、拘谨,找出船上备用的鱼竿,找了块向阳的地方,往船舷边一坐,双腿随意地垂着,慢悠悠地摆弄着鱼竿,开启了难得的休闲时光。 “哎,你们说,这茫茫大海上,咱们这样随便钓,能钓着鱼吗?” “管他了,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钓不着就当晒晒太阳、打发时间,钓着了,就算是意外之喜,总比在船舱里闷着强。” “就是,万一运气好,钓上个值钱的海鱼,回去又是一笔外快,说不定还能多给老婆孩子买件新衣服,何乐而不为?” 方婶的男人不声不响,也拿了根竿,往另一边一蹲着。 他媳妇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没吭声,又缩回去了。过了会儿,提着一壶出来,“大家要是渴了,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别喝凉的,海上风大。” 林叔和老吴没去凑钓鱼的热闹,两人坐在船尾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老林,这趟回去,家里的年货,你打算备点什么?”老吴眯着眼,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目光望向远方的海面,语气随意。 林叔笑了笑,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惬意:“备什么备,我就不瞎忙活了,家里老婆子早就张罗好了,我回去,等着吃现成的就行。” “你那孙子今年该上学了吧?” “明年,明年上,正好赶上这趟回去,给他包个大红包。” 老吴点点头,眯着眼抽了口烟,往远处海面看了一眼。 阳光落在甲板上,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海风从船艏吹过来,带着咸味,不怎么冷,不过回码头就得换厚衣服喽! 苏蕴舟端着杯热水,站在窗边往下看。那几个钓鱼的身影坐在船舷边,竿子支着,半天没动静,但也没人着急。 按照之前的计划,她以为能在小年前赶回去就不错了,没想到运气不错,能提前回。 等到了码头,剩下的一半工资一发,加上奖金,够大家过个好年了。 那几个新来的,上船的时候还紧张兮兮的,现在坐在甲板上晒太阳钓鱼,聊的是回去给老婆孩子买什么。 方婶的男人竿子忽然动了一下,赶紧收线。几个人围过去看,结果钓上来一条巴掌大的杂鱼,又是一阵哄笑。 苏蕴舟收回视线,靠在椅背里,慢慢喝了口水。 公共频道里忽然传来一声招呼,是宋老大的声音:“苏船长,我们先走一步,回头码头见!” “好,码头见。” 她从窗口往外看了一眼,那艘船从侧后方超过去,甲板上站着个人,冲这边挥了挥手,看不清是谁,她也抬手挥了挥。 船继续往北开。 阳光很好,海面平静。 快到码头的时候,天突然变了。 原本只是阴沉沉的,忽然间狂风大作,雨点子砸下来,噼里啪啦打在驾驶室的窗户上,砸出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气温骤降,冷意从门缝里钻进来,冻得人直缩脖子。 甲板上没人了,全缩在舱房里。方婶的男人蹲在厨房门口,手里捧着碗热汤,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几个新来的挤在休息区,有人裹着厚外套,有人抱着热水杯,谁也不愿意往外多走一步。 驾驶室里,林叔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皱起眉头。 “蕴舟,顾老板那里联系好了么?这雨下得,有点不好下货啊。” 苏蕴舟握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和顾建明的聊天记录。 “顾叔说没问题。” 顾建明高兴得很,还以为苏蕴舟她们要再等段时间才能回来,没想到这么快。 林叔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脸上松快了些。 “那是,年前正是货紧俏的时候。” “他那边能安排就好。” 苏蕴舟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窗外,雨还在下,码头已经能看见了,灰蒙蒙的一片。 码头边上,顾建明挂了电话,转身喊了一嗓子:“都过来!” 店里十几号人围过来,有老员工,有临时叫来帮忙的,都看着他。 “远航者号的船马上到,比预想提前了大半个月!”顾建明脸上带着笑,“舱是满的!满的!” “今天下雨,天气不好,大家都辛苦一下,抓紧时间卸货,争取早点干完。” 话音一转,语气里带着诱惑,“货卸完,每个人一个红包,另外,晚上我请大家去酒楼吃饭,好酒好菜管够!大家伙儿,加把劲!” “谢谢老板!” “老板大气!” 众人齐声欢呼,原本因为下雨带来的烦躁、寒意,瞬间被惊喜还有期待驱散,每个人都摩拳擦掌,做好了卸货的准备。 “远航者号”靠上码头的时候,雨依旧没停。 苏蕴舟穿着雨衣站在甲板上,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冷得她直打哆嗦。 舱门打开,船员们一个个钻出来,披着雨衣、顶着塑料布,往码头上望了一眼,然后二话不说开始卸货。 “快快快!手脚麻利点,早点干完,早点回去歇着,还能赶上热乎饭!” “箱子!把箱子递过来!这边来,小心点,别摔了!” “老吴,你那边接一下,我这边搬不动了!” 雨声、喊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冷风吹过来,冻得人手指发僵,但没人停。 方婶的男人一个人拖着两个箱子往码头走,他媳妇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东西,走得飞快。 码头上,顾建明带来的人已经铺开了架势。 传送带架起来,冷柜车打开门,几个人在雨中跑来跑去,接货的、记数的、往车里搬的,各忙各的。 苏蕴舟站在边上,也帮着搬了几箱,雨水混着汗水往下流,她顾不上擦,只知道一趟一趟地搬货。 码头有人忽然喊了一声:“我靠,那不是老陈吗?你什么时候上远航者号的?” 雨里,一个码头工人认出船上干活的人,眼睛都直了。 旁边几个码头工人凑过来,一边帮忙一边嘀咕。 “老陈,你们这趟发了吧?听说捞了不少?” “这还用问,你看那一箱一箱的,哪箱不是钱?” “我当初怎么就没赶上呢?早知道远航者号招人,我第一个报名!” “得了吧你,人家要的是老手,你行吗?” “我怎么不行?我出海比你早!” 笑骂声混在雨声里,倒把冷意冲淡了几分。 一个年轻人跑过来,凑到林叔跟前,搓着手问:“这位大哥,你们船还招人不?我能不能先报个名?下回出海叫我!” 林叔愣了一下,扭头看苏蕴舟。 苏蕴舟正帮着搬一箱鱼,听见这话,头也没抬:“林叔,这事你定,你觉得行的,记下来就行,下回出海安排。” 林叔笑了,冲那年轻人摆摆手:“行,回头记你名字。” 那年轻人乐得不行,跑回去跟同伴炫耀去了。 忙到傍晚,货总算卸完。 顾建明站在冷柜车边上,拿着本子一项一项对着,对完抬起头,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行了,都齐了!”他冲苏蕴舟挥挥手,“蕴舟,你先回去歇着,剩下的我来。” 苏蕴舟点点头,转身去找那几个船员。 方婶的男人蹲在码头边上抽烟,他媳妇在旁边站着,几个新来的凑在一块儿,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都带着笑。 “钓的那些鱼,顾叔另外算了,当场结。”苏蕴舟走过去,“工资另外一半现在发,奖金得等顾叔把账算清楚,最迟明天转给大家。” 几个人应了一声,没人着急。 方婶的男人站起来,把烟头掐灭,闷声说了一句:“不着急,有就行。” 他媳妇在旁边笑了,嗓门还是那么大:“对对对,不着急!能过个肥年就行!” 笑声在雨里散开,雨小了点。 苏蕴舟转完账,站在码头边上,看着那些船员三三两两往外走,看着顾建明的人还在清点货,看着远处那几辆冷柜车慢慢驶离码头。 冷风吹过来,她打了个哆嗦,电话铃声响起:“蕴舟啊,船上的货卸完了没?” “要不让爸去接你?” “妈,不用了,我的车就在码头,马上就回。” “哎,好,家里熬了鸡汤,回来吃热乎的。” 第369章 回家就是舒坦 苏蕴舟驾着车,驶向家的方向,雨早已经停了,天边残留着一抹淡淡的晚霞余晖,被夜色渐渐吞噬,只剩下零星的微光,洒在宽阔的路面上。 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又很快消散,像是归途中那些疲惫的过往,被家的暖意一点点抚平。 熄了火,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之前搬货的时候不小心淋了点雨,头发有点湿,现在身上衣服也有点润,雨衣挡不住那股潮气,从领口往里渗。 倒也没累到动不了,就是忽然懒得动弹,就那么在车里坐着,看着屋子里那盏亮着的灯。 门开了。 赵惠兰探出半个身子,往这边张望:“蕴舟,出什么事了?到了怎么不下车?等着在车上吃晚饭了?” 熟悉的唠叨声传来,苏蕴舟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所有的慵懒、倦怠,都被这一声呼唤驱散。 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脸颊,推开车门,外头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雨后的清寒,冻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快步往门口走去。 赵惠兰站在门廊下等着,手里拿着条干大毛巾,等她走近,一把拽住胳膊往屋里带。 “快快快,进去进去,外头冷。” 毛巾直接盖在脑袋上,赵惠兰上手就搓,边搓边念叨:“你这头发怎么湿成这样?雨衣呢?船上不是放着雨衣了么?没穿啊?” “穿了。” “穿了头发咋湿了?还有你这身衣服,这摸着有点潮啊。” 苏蕴舟没接话,由着她搓头发。 客厅里暖融融的,暖气开着,空气里飘着一股鸡汤的香味。 赵惠兰把毛巾往旁边一扔,推着她往卫生间走:“快去洗个热水澡,把这身湿衣服全换下来,洗得暖暖和和的,再过来吃饭,不然该着凉了。” “妈,我——” “别我我我的,快去。” 苏蕴舟被推进卫生间,门关上,她站在那儿,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疲惫的脸,叹了口气。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才真正放松下来。 洗完澡出来,换了身干爽的衣服,头发还湿着,拿毛巾裹着,往客厅走,沙发上多了个人。 苏怀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坐在那儿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瘦了。” 苏蕴舟愣了一下:“这才一个月——” “一个月还不够久啊?”苏怀安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往餐厅走,“快,过来吃饭。” 餐厅里,赵惠兰已经把饭菜摆好,一锅鸡汤冒着热气,旁边是红烧肉、葱爆牛肉、酱鸭腿、清炒时蔬。 她正往碗里盛汤,看见苏蕴舟过来,把碗往她面前一放:“先喝汤,暖暖胃。” 苏蕴舟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口。烫,鲜,暖。顺着喉咙下去,整个人都热了。 赵惠兰在旁边坐下,看着她喝汤,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出海这一个月辛苦了,都瘦了。” “妈,您就放心吧。”苏蕴舟又喝了一口汤,“出海么,辛苦是有的,但这回咱船上不是请了人么?我都没怎么干活,就开开船,动动嘴。” “对对对,请人干活好。”赵惠兰连连点头,“你别那么辛苦,钱挣多挣少的事,身体要紧。” 苏怀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她碗里:“多吃点,船上那点补给,哪有家里做的好。” 苏蕴舟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肉,又看看桌上那一大盘红烧肉,还有酱鸭腿、葱爆牛肉,全是实打实的硬菜。 海鲜一个没有。 家里一直有这个习惯,出海回来,头几天不做鱼,怕她腻着,怕她没胃口。等过些天缓过来了,有想吃的再慢慢添。 苏怀安夹完肉,又问了一句:“这回出去,有没有遇上什么事?” 苏蕴舟嚼着肉,想了想:“倒没什么大事,就是后来发现一个特别大的鱼群,我一条船捞不完,在公共频道喊了几条中国船过来一起捞。” 苏怀安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这就对了,自己人,在外头,就得抱团。你喊他们,他们记你的情,往后你有事,他们也会帮忙。这是跑船的老规矩了。” “对对对,你爸说得对。”赵惠兰在旁边接话,“人在外头,多个朋友多条路,你帮我,我帮你。” 苏蕴舟点点头,继续喝汤。 赵惠兰又开始了,船上吃得好不好,有没有冻着,这回捕着什么好货。 苏蕴舟一边吃一边应,应得心不在焉,嗯嗯啊啊的,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赵惠兰也不在意,就是想唠叨几句。 鸡汤喝完,菜也吃得差不多了,苏蕴舟靠在椅背上,只觉得整个人都暖过来了。 赵惠兰站起来收拾碗筷,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你房间的被子我换过了,新的,晒过的。今晚好好睡一觉。” 苏蕴舟点点头。 今天太累了,不想爬楼梯,起身走到电梯那儿,三楼转眼就到。 推开房间的门,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她没有立刻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径直走到落地窗前。 拉开玻璃门,冷风灌进来一瞬,她打了个哆嗦,远处是湖,黑沉沉的一片,只有零星的灯火在对岸亮着。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水汽与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爽。 苏蕴舟站在窗边,静静地吹了一会儿风,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刚开始的寒凉,渐渐被身上的暖意驱散,整个人也清醒了几分。 吹了一会儿风,身上有些冷了,苏蕴舟回屋,关上玻璃门,隔绝了外头的寒凉,目光落在那张床上。 被子是新换的,蓬蓬松松的,一看就是晒过的。她走过去,伸手按了按,软得陷下去一个坑。 那缸木瓜螺还在角落里趴着,五颗,安安稳稳的,触须一探一探的,也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在发呆。 她整个人往床上一倒,陷进被子里,软得不想动,把被子拽过来盖在身上,从脖子裹到脚。 暖的。 不是那种燥热,是刚刚好的暖,有阳光的味道,有家的味道。 窗外,夜色深沉,偶尔有风刮过,树影晃了晃。屋里暖融融的,只有空调的低鸣声。 她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有些刺眼,点开霍铮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到家了,累,先睡。】 等不及回复,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搁,闭上眼。 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整个人像蜷在一个暖烘烘的壳里,意识慢慢往下沉。 沉进那片深沉的夜色里,沉进一个安稳的、不用再惦记鱼群的梦。 霍铮那边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他拿起手机,看见苏蕴舟的消息来:【到家了,累,先睡。】 发过来的时间是两个小时前,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打了几个字回复过去,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她应该睡了。 本来想打个电话过去,听听声音也好。但手指在拨号键上停了一下,又收回来了。 刚出海回来,他这一通电话过去,吵醒了反而不好,明天再联系也一样。 他靠在椅背上,把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到家了,累,先睡。” 就几个字,他看了好几遍。 最后笑了笑,打字发过去:【好好休息,明天联系。】 发完,把手机放下。 办公室里安静得很,窗外是京市的夜色,灯火通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好一会儿。 他是不是也该休个假了? 第370章 半夜,办‘大事’ 睡到半夜,苏蕴舟忽然醒了,不是做梦,也不是被什么吵醒,就是醒了。 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意识在黑暗中沉淀、回笼。 睡觉之前,她还在纠结不要订个闹钟什么的。主要是,有大事要办。 但连日来的忙碌与疲惫,实在让她提不起劲,最后索性心一横,想着先好好睡一觉,若是实在起不来,便再另做打算。 没想到,身体竟比意识更“靠谱”,半夜醒了。 那就起床呗。 躺着又缓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房间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 那缸木瓜螺还在角落里趴着,估计睡着了吧。 轻手轻脚下床,穿上外套,推开门往外走。 楼梯口没开灯,借着手机的光往下走,每一步都放得很轻,脚踩在木地板上,还是有一点细微的吱呀声。 她停下来听了几秒,没动静,继续往下。 客厅里黑漆漆的,只有冰箱嗡嗡响着,那点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绕过沙发,摸到玄关,从鞋柜上摸到那串钥匙。 皮卡的钥匙,是老爸苏怀安的。 傍晚回来的时候,她特意从柜子里翻出来的。 白天的时候,十个箱子摞在船上,她站在码头边上,再想想自己那辆卡宴的后备箱,算了一下,一趟肯定拉不完。 而且就算拉得完,她也不想现在就让家里人看见这些东西。 怎么解释?从哪儿来的?她还没想好怎么说。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趁半夜,自己悄悄拉回去。反正她的三楼只有她一个人住,书房爸妈更是很少过来,先放在那儿再说。 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外面有路灯,倒也不黑,皮卡停在角落,车身上落了一层雨水,在灯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发动。 发动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轰的一声,把她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挂了档,把车开出去。 码头晚上并不安静。 车停在三号泊位边上,“远航者号”静静地浮在水面上,船上的灯全关了,只剩驾驶室还亮着一盏。 旁边几艘船正在卸货,探照灯的光柱晃来晃去,照得码头上一片亮一片暗。 有人扯着嗓子喊“往左往左”,有人推着板车吱呀吱呀地走,还有机器运转的轰鸣声,断断续续地从远处传过来。 年前正是出海的好时候,码头二十四小时都有船有人在忙活。 苏蕴舟下车,缩着脖子快步走上船,没人注意她。那些卸货的、搬箱的、吆喝的,都忙着干自己的活,没人往这边多看一眼。 推开房间的门,那十个箱子还摞在角落里,跟她离开时一模一样。蹲下检查了一遍,没被动过,松了口气。 果然这东西放在外面,就是“不安全”。还是得搬回“窝”里,看着才安心。 接着开始往外搬,一箱,两箱,三箱…… 搬着搬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冒出来了。 翡翠这玩意儿吧,贵的,贵的离谱。这十箱,人家费那么大周章,肯定不是什么便宜货。 一直堆在家里,也不是个事儿,迟早得处理。 但一想到处理,她就有点犯嘀咕。 这才刚找霍铮销了一批海里捞上来的古董,又来一批翡翠? 虽然他们俩说好了不问来处,但她自己总觉得有点心虚,一而再再而三的,总觉得有点什么。 可除了霍铮,她还能找谁?这玩意儿见不得光,得有靠谱的人接手。 想着,搬起又一箱,往皮卡后斗走。 算了,先带回家放着,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忽然又冒出个念头,要不,在镇上单独买个房子?专门放这些东西? 这好像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以后要经常出海,海里的那些东西,逃不开她的“海洋透视”。 总不能每次都偷偷摸摸,每次都往家里带一堆没法解释的玩意儿。买个安保好点的房子,专门放这些,既安全又省心。 正好,现在房价不景气,镇上的房子跌了不少,这时候入手,划算。 她脑子里那个会过日子的小算盘,噼里啪啦算的精明。 她那个高中同学,叫孙倩的,上次那套栖云山的别墅,就是在她手里买的,办事利索。 等有空了,找她问问。 箱子不算轻,但苏蕴舟在海上练出来了,再加有大力支撑,一个人搬完全不费劲。 一箱扛起来,肩膀往下沉了沉,稳住,迈步往皮卡后斗走,码好一箱,转身再去搬下一箱。来来回回,一趟一趟,脚底下踩着船板咯吱咯吱响,被旁边的机器轰鸣盖得严严实实。 每搬完一箱,还会直起腰往四周看一眼。 旁边那艘船还在卸货,探照灯的光柱晃过来晃过去,有人站在船头喊“往左往左”,有人推着板车吱呀吱呀地走。没人注意她。 第八箱,第九箱,第十箱。 搬完最后一箱,站在码头边上喘了好几口气。后斗里十个箱子码得整整齐齐,防水布盖着,绳子捆紧。 旁边那艘船的探照灯又扫过来,光从她身上晃过,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冷风吹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里头的衣服湿透了,贴着肉,凉飕飕的。 看了一眼手机,快四点了,得赶紧回去。 拉开车门,发动。皮卡的发动机声音在嘈杂的码头里并不显眼,被旁边的轰鸣声盖得严严实实。 车慢慢开出码头,汇入那条有货车经过的马路。 后视镜里,码头的灯光越来越远,那些晃来晃去的探照灯,那些此起彼伏的喊叫声、机器声,渐渐被深沉的夜色吞没,最终,消失在视线尽头。 苏蕴舟舒了口气,放下心,脚下微微用力,加快车速,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车开进院子的时候,天还没亮。 苏蕴舟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一会儿。院子里有路灯,暖黄的光落在皮卡上,落在她手上。屋里黑漆漆的,二楼三楼都没亮灯。 没人发现她出去过。 下车,绕到后斗,掀开防水布,十个箱子码得整整齐齐。东西先搬到地下室,坐电梯到三楼,然后再搬进书房。 地下室,电梯门开开,再关上。 搬完最后一箱,苏蕴舟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十个箱子靠墙码成两排,跟船上那会儿一样。 “哎,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了。” 回到房间,她盯着天花板,忽然有点想笑。 出海一个多月,十箱翡翠,二百吨渔获。 跟做梦似的。 翻了个身,把被子拽过来盖紧。 睡吧,明天还有事了。 第371章 不一样的苏蕴舟 昨天折腾到大半夜,搬完十箱翡翠,苏蕴舟倒在床上沉沉睡去,连被子都没来得及仔细抚平,坠入了无梦的深眠。 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格外沉,像是要把出海一个多月的疲惫,连同夜半隐秘奔波的倦意,全都补回来。 手机在床头响了一遍又一遍,铃声清脆,但始终没能穿透深沉的睡意。 苏蕴舟裹着蓬松的被子,一动不动地躺着,眉头舒展,呼吸均匀,连翻身的动作都没有,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蜷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从深夜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洋洋洒洒地铺了半床,暖融融的光线落在脸上,带着几分刺眼,苏蕴舟睁开了眼。 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慢慢从混沌中彻底清醒过来,身上的疲惫消散了大半,只剩下一丝慵懒的倦意。 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腿都舒展开来,被子滑落肩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伸手在床头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摸到那部屏幕漆黑的手机,指尖点亮屏幕,刺眼的光线让她又眯了眯眼,目光落在来电记录上,自家母上大人,三通未接。 她回拨过去,那边接得很快。 赵惠兰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关切:“蕴舟,睡醒了没?我还以为你要睡一天呢,打了几通电话都没人接。” “刚醒。”苏蕴舟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睡得太沉了,没听见手机响。” “醒了就好,醒了赶紧吃点东西。”赵惠兰那边背景音有点杂,铺子里在忙活,“不想吃家里的,就出门找你喜欢吃的,不要不吃啊。” “知道了妈,我等会儿就去吃。”苏蕴舟靠在床头,听着母亲的唠叨,心里暖暖的。 “对了,”赵惠兰忽然压低声音,“昨天晚上你是不是坐电梯了?” 苏蕴舟心里咯噔一下。昨天半夜她搬翡翠,上下电梯来着,惊着了? “妈,我这不是昨天太累了嘛,半夜渴了,下楼拿点喝的,懒得走楼梯,就坐了电梯。” “没事,我就是问问。”赵惠兰说,“我昨天半夜听见电梯响,跟你爸说,他还说我听错了。” “嗯,是我,让您费心了。”苏蕴舟握着手机,心里有些虚,不敢再多说,生怕言多必失,暴露了昨夜的隐秘。 “跟妈客气啥。”赵惠兰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宠溺,“对了,晚上你想吃啥?待会儿我忙完铺子里的活,就去菜市场买点菜,给你做顿好吃的。” 苏蕴舟想了想,在海上漂了一个多月,还真有点馋:“妈,我想吃排骨,炖得烂烂的,想啃点骨头。” “行啊!”赵惠兰一口答应下来,声音里都带着笑意,“那我就猪排骨、牛排骨都买点,炖上一大锅,保证炖得脱骨,让你吃个够!还有别的想吃的没?” “够了,其他您看着买。” “那行,我下午去买。”赵蕴兰顿了顿,“对了,还有件事,下午四点你弟放假回家,记得去接一下。” 苏蕴舟愣了一下:“啊……好。”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苏景皓要放假了,她把这茬给忘了。 翻了翻日历,确实该放假了,她出海这段时间,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四点,时间还早。 苏蕴舟盯着手机屏幕,看着昨晚霍铮发的那条“好好休息,明天联系”,心里头有点心虚。 昨天他说“明天联系”,结果是她睡到中午才醒,也不知道是不是等了她一上午。 翻了一下通话记录,,上还有一个未接来电,霍铮打的,八点多。她那会儿睡得正死,什么都没听见。 得,这是她忽略人家了,想了想,直接拨了过去。 那边响了两声,接起来了,但传来的不是霍铮的声音。 “苏小姐。”梁瑞的声音,客气又恭敬,“霍总正在开会,您有什么需要转达的吗?” 苏蕴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霍铮那个工作狂,这会儿估计在忙。 “梁特助,不用了。” “我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想打个电话听听声音?这话她说不出口。 “就是问一下,他吃饭了没?”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找得有点烂。 梁瑞那边顿了一秒,语气里带着点笑意:“霍总还没吃,会议还要一会儿。” “那行,你们忙吧。” “不用告诉他我打过电话,我也没什么事。” “好的,苏小姐,您有什么需要,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苏蕴舟靠在床头,盯着手机看了几秒,然后点开对话框,打字:【刚才给你打电话,是梁瑞接的,说你在开会。没啥事,就是……醒了,跟你说一声。】 【你忙你的,不用特别回复。】 【还有啊,不好意思,昨天太累了,没看到你的信息。】 发完把手机往旁边一放,起床洗漱。 心里想着,等他不忙了再说,毕竟是对象关系,还是得好好维护一下的。 洗漱结束,苏蕴舟下楼把赵惠兰留的早饭吃掉。一碗粥、两个包子、一碟小菜,微波炉转两分钟,热乎乎的。 吃完看了下时间,一点了,换身衣服,拿了车钥匙出门。 孙倩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售楼处后面的休息室里躺着午休。 手机一响,她迷迷糊糊摸过来,看都没看就接了:“喂?” “孙倩,我苏蕴舟。” 孙倩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从躺椅上弹起来:“蕴舟?你回码头了?” 她加过苏蕴舟的好友,看过她朋友圈,知道她最近出海了。 “对,刚回来没多久。”苏蕴舟的语气平淡,“你现在有空没?我想再买套房,找你咨询一下。” “有有有!怎么会没空!”孙倩的声音瞬间亮了几分,脸上笑开了花,瞌睡虫早就跑没影了,“我就在原来的那个售楼处,你直接过来就行,我在门口等你!” “好,我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孙倩从躺椅上蹦下来,手忙脚乱地套外套、找鞋。 旁边另一张躺椅上,同事被她吵醒,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小倩,大中午的不睡觉,你瞎折腾啥呢?吵死了。” “哈哈,有生意上门了!有人来找我买房喽!”孙倩一边穿鞋,一边笑着说道,语气里全是兴奋。 同事眼睛都没睁开,有气无力地嘟囔了一句:“真的假的?咱们这儿最近都没卖出去几套房子,大家都在吃老本,你别是做梦呢吧。” 孙倩已经把鞋穿好了,站起来理了理头发,语气里满是得意:“谁做梦了?是我同学,苏蕴舟!就是之前那个全款买栖云山别墅的大客户,你还记得不?” 同事这下彻底清醒了,猛地撑着脑袋坐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敢置信:“苏蕴舟?那个一次性全款买别墅的?她不是刚买没多久吗?怎么又要买房了?” “谁知道呢,有钱人的世界,咱们不懂,想买就买呗!”孙倩笑着回头冲同事挥了挥手,“我先出去等她了,回头再跟你说!” 门被关上,同事躺回躺椅上,忍不住嘀咕一句:“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咱们这儿这么冷清,她竟然主动上门买房,羡慕死我了。” 孙倩踩着高跟鞋,快步往售楼处门口跑,脸上的笑容灿烂,脚步都带着风,心里满是期待。 苏蕴舟到售楼处的时候,孙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抱着一摞资料,笑得眼睛弯成一条缝。 “蕴舟!你可来了!快,里面坐!” 苏蕴舟跟着她进去,坐下,孙倩把资料摊开在她面前。 “这是镇上几个新盘的大平层,都是一梯一户,私密性特别好,小区安保也到位,24小时巡逻,特别安全。” “你看这个,离你之前买的栖云山别墅不远,楼层高,视野开阔,站在阳台上就能看见远处的海,采光也特别好,早上起来就能晒到太阳。” “还有这个,在新区中心,周边配套特别齐全,超市、医院、学校都离得近,生活特别方便……” 苏蕴舟拿起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着,偶尔会停下来,仔细看一眼楼盘的户型图和小区介绍。 她买房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存放那些她从海里捞上来的宝贝,所以,私密性和安保,是她最看重的,至于位置和配套,倒是其次。 翻了十几分钟,从中选了两套:“这两套,实地看一下,合适的话,就定下来。” “好好好!”孙倩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我这就陪你去,咱们先去看离栖云山不远的那套,那个视野最好,我保证你会喜欢。” 接下来,孙倩全程陪着,跑前跑后,一边带路,一边详细介绍着房子的细节,语气热情又周到。 实地看完两套房子后,苏蕴舟没有犹豫,最终定下来了那套离栖云山不远的那一套。 十八楼,一梯一户,二百三十平,南北通透,采光极好,站在客厅的窗边,能清晰地看见远处的大海,视野开阔,而且小区安保严格,私密性极强,完全符合她的要求。 孙倩陪着她回到售楼处,忙着准备合同,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签合同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蕴舟,你买又买一个房,是投资还是自己住?” 苏蕴舟没有回答,抬头看向她:“怎么,现在买房还要交待用处?” 孙倩说不出那眼神里有什么,不是冷,不是不耐烦,就是……不一样的感觉。 以前那个苏蕴舟,虽然话不多,但跟人说话的时候是会带着点笑意的,是那种小镇姑娘的客气。 但现在这一眼,淡淡的,却让她下意识觉得自己问多了。 “蕴舟,不好意思啊,我多嘴了。”孙倩赶紧往回找补。 第372章 迟到 苏蕴舟收回视线,继续翻合同:“没事。” 没有责备,没有不耐烦,却也没有半分亲昵,像是只是随口回应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孙倩悬着的心落了地,长长舒了口气,后背不知不觉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目光落在苏蕴舟专注签字的侧脸上,心里忍不住反复琢磨刚才那一眼。 陌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和高中时那个说话轻声细语、眉眼带笑的苏蕴舟,判若两人。 忽然想起前段时间,高中同学群里的热闹议论。 说她跟顾清和黄了,好好的婚事说散就散。还有人说酸话来着“人家现在眼光高了”,“小镇上的看不上了”。 那些闲言碎语,孙倩从来都是听听就过,也不掺和,在她眼里,所谓同学情谊,抵不过薄薄几张纸。 更何况,苏蕴舟于她而言,不是八卦的对象,是能给她带来实在业绩的大客户。 至于她现在的变化…… 这年头,挣了大钱、闯出名堂的人,气质和行事风格,怎么可能还和以前一样? 褪去青涩,多了几分疏离,本就是人之常情。 想通这一点,孙倩心里的那点尴尬、忐忑也没有了。 签完合同,孙倩把资料收好:“过户手续我帮你加急办,两三天能走完,钥匙到时候是送过去还是你自己来拿?” 苏蕴舟站起来:“我自己来拿就行。” “行。”孙倩也跟着站起来,“那物业那边需要我帮你对接吗?水电燃气过户什么的,我这边一起办了。” 苏蕴舟想了想:“物业先不用,等钥匙拿到了我自己去。” “行,听你的!”孙倩没有多问,连忙应下,脸上挂着笑容,“那你有事随时找我,不管是手续上的事,还是房子后续有什么需要,我随叫随到。” 苏蕴舟点点头,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三点五十。 她眉头一皱,赶紧起身往外走。 孙倩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怎么了?” “接人。”苏蕴舟已经走到门口,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差点忘了。” 孙倩愣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以前那个苏蕴舟,说话做事总是慢条斯理的,什么事都要先想一会儿。但现在这一连串动作,利落得让她有点不适应。 不是急躁,是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不耽误。 孙倩站在那儿,笑了一下。 也是,人家现在什么身家,买房能记着她,已经算是念旧情了,哪有那闲功夫坐着喝茶聊天。 苏蕴舟从售楼处出来,开车往机场赶。 卡宴在高速上跑得飞快,她一边开一边瞄时间。 三点五十,导航显示到机场还要四十分钟。 得,肯定迟到。 —— 孙倩收拾好合同,往办公室走。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哎,你们知道不?孙倩那边要开新单了?”是刚才那个被吵醒的同事,声音里带着点兴奋。 “真的假的?” “咱们这阵子生意这么冷清,每天连个咨询的客户都没有,她怎么就有新单了?” “哎呀,我骗你干啥?人孙倩中午都没休息,带着客户去看房了。” 办公室瞬间安静,有人酸溜溜地开口:“不是,她哪里来的客户啊?” “就是就是。” “最近我们都卖不动,她怎么就……” “切,搞不好人家就是来看看,还不一定真的买了呢。” 孙倩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几个人正凑在一块儿,听见门响,齐刷刷扭过头来。 刚才说酸话的那个立刻低下头,假装看手机。另外两个也收了声,表情不太自然。 只有挑起话题的那个同事,看见孙倩进来,眼睛一亮:“孙倩!签了没?” “签了。”孙倩把合同往桌上一放。 “这么快?哪套?” “就咱们那套大平层,十八楼那个。” “哈哈,我就知道!”那位同事一拍桌子,冲旁边几个人扬了扬下巴,“看见没?我就说能成!” 旁边几个人干笑了两声,没接话。 同事也不在意,凑过来看了看合同,叹了口气:“唉,我怎么没这样的同学。” 孙倩笑了笑,没接话。 心里想的却是,苏蕴舟这个人确实有点……不一样了,但这话她不会往外说。 “行了行了,”她把合同收好,扭头看她,“晚上我请你吃烧烤。” “真的?” “真的。”孙倩拿起包,“走吧,这会儿也没什么事,早点去占位子。” 两个人往外走。 办公室里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又各自低下头去。 —— 机场离镇上四十多分钟,苏蕴舟一路踩着油门过去,卡宴在高速上开得飞快。 到机场的时候,已经过了四点。 停车场转了两圈才找到空位,耽误了好几分钟。等她跑进出站大厅,远远看见苏景皓站在那儿,行李箱搁在脚边,正低头看手机。 “苏景皓!” 苏景皓抬起头,看见她,脸上露出苦笑:“老姐,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苏蕴舟走到他跟前,喘了口气:“不好意思,刚才办了点事,耽误了。” 苏景皓看着她,笑眯眯的:“老姐,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打算让我自己打车回去呢。” “行了行了,走吧。”苏蕴舟伸手去接他的行李箱。 “别,老姐,我自己放。”苏景皓抢先一步拎起箱子,“你带路就行。” 苏蕴舟没跟他争,两人一前一后去停车场。 上了车,苏景皓系好安全带,靠在副驾驶上往外看。 “姐,你这次出海咋样?我看群里消息说你们卸了一下午货。” 苏蕴舟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还行,比预想的顺利。” “捞了多少?” “二百多吨吧。” 苏景皓愣了一下,扭头看她:“多少?” “二百多吨。” 苏景皓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过了会儿,他才嘀咕了一句:“我靠……” 苏蕴舟笑了一下,没接话。 车开上高速,两边是熟悉的风景,苏景皓看着窗外,开口:“姐,你说我明年暑假,能不能跟你出一趟海?” 苏蕴舟看了他一眼。 “我长这么大,就在近海玩过几次,远海还没去过呢。”苏景皓眼睛亮亮的,“想去看看。” 苏蕴舟想了想:“到时候看情况,要是时间合适,带你转一圈也行。” “真的?” “嗯。” 苏景皓嘿嘿笑了两声,靠在椅背上,脸上全是期待。 过了一会儿,他又凑过来一点,压低声音:“姐,你跟霍哥咋样了?” 苏蕴舟愣了一下,扭头看他。 “你不是让我保密嘛。” “我就是……担心,你们俩一个在京市,一个在镇上,离这么远,没事吧?” 苏蕴舟笑了一下:“哎呀,你这小屁孩,才多大点年纪,就开始操心大人的事了?” “还不是你不让我告诉妈。”苏景皓撇了撇嘴,一脸委屈,“不然,操心的人就不是我了。” 苏蕴舟的笑容一顿,语气认真,扭头看了一眼苏景皓,眼神严肃:“景皓,跟你说真的,你可千万别告诉老妈我和霍铮的事,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天天催结婚,我现在还不想那么早结婚。” 苏景皓看着她严肃的样子,连忙用力点头,一脸郑重:“姐,你放心,我肯定保守秘密,绝对不告诉妈!我也觉得,你现在还年轻,不用那么早结婚,先过几年自在日子。” 苏蕴舟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行了,别说我了。” “你上学怎么样?” 苏景皓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挺好的,上课,做实验,跟室友打打球,张弛他们还老问起你。” “问我干嘛?” “他们惦记你请的那顿饭呗。”苏景皓笑着说,“说下次你再去京市,一定要回请。” 苏蕴舟摇摇头,没接话,她一个已经挣钱的大人,自然不会让几个还在上学的孩子请吃饭,更何况,他们还是苏景皓的好朋友,多照顾一点,也没什么。 车继续往前开,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车往家的方向开。 第373章 要发财还是得靠“外块” 车停进院子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西边最后一抹余晖被沉沉的暮色吞没,天边泛着淡淡的墨蓝,院子里的路灯自动亮起,暖黄的光线温柔地铺在地面上,驱散了傍晚的寒凉。 苏景皓刚准备推开车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伴随着赵惠兰熟悉的、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穿透房门,飘了出来:“哎哟,回来了回来了!我的乖儿子可算回来了!” 她是第一个冲出来,看见苏景皓下车,几步跨到跟前,一把拽住他胳膊上下打量。 “瘦了!在学校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苏景皓被她拽得转了一圈,哭笑不得:“妈,我没瘦,我还胖了三斤呢。” “胖什么胖,我看就是瘦了。”赵惠兰不听他辩解,又捏了捏他的脸,“脸上都没肉了。” 苏怀安从后面慢慢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娘俩闹腾,嘴角带着笑。 苏景皓瞥见站在台阶上的苏怀安,连忙停下和赵惠兰的拉扯,扬声喊了一句:“爸!我回来了!” 苏怀安点点头:“回来了就好,一路累了吧,快进屋歇着。” 苏景皓嘿嘿笑了两声,扭头看了一眼刚从车上下来的苏蕴舟,冲她挤了挤眼。 那表情分明在说:看,还是我受欢迎吧? 苏蕴舟看着赵惠兰围着苏景皓转,一会儿捏胳膊一会儿拍肩膀,嘴里还念叨着“晚上吃炖排骨”“想吃什么直接说,妈给你做”,忍不住笑了一下。 苏景皓还特地往她这边又看了一眼,下巴微微扬了扬,得瑟得不行。 苏蕴舟没说话,就那么笑着看他,心里暗暗腹诽:傻样儿,也就亲香这两天,等过两天你在家待久了,天天赖床、不做家务,看妈还理不理你,到时候有你哭的! 赵惠兰终于念叨够了,拉着苏景皓往屋里走:“快快快,进屋,外头冷。” 苏景皓被她拽着走,还不忘回头冲苏蕴舟做了个鬼脸。 苏蕴舟摇摇头,跟在后面往屋里走。 院子里,苏怀安还站在台阶上,等她走近:“累不累?” “哈哈,不累,接人而已。” 苏怀安乐呵呵的,跟着一起进屋。 屋里暖融融的,饭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厨房里还炖着汤,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 苏景皓已经坐在沙发上,被赵惠兰按着往嘴里塞水果。 “多吃点,这橘子甜。” “妈,我自己会吃……” “这里还有车厘子,多吃点!” 苏蕴舟换完鞋走进来,看见这一幕,又笑了。 苏景皓看见她,嘴里塞着橘子,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但那表情她还是看懂了。 还是我厉害吧? 苏蕴舟没理他,转身往厨房走,去帮赵惠兰端菜。 晚上吃饭那叫一个热闹。 赵惠兰的嘴就没停过,一会儿给苏景皓夹菜,一会儿问学校的事,一会儿又念叨“多吃点”“这个好吃”“那个有营养”。 苏景皓碗里的菜堆得冒尖,刚吃下去一点,又被填满。 “妈,我真的吃不下了……” “吃不下也得吃,你看你瘦的。” 苏景皓求助地看向苏怀安。 苏怀安端着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假装没看见。 苏景皓又看向苏蕴舟。 苏蕴舟低头吃饭,嘴角带着笑,就是不接他的眼神。 苏景皓叹了口气,埋头继续吃。 苏蕴舟暗自庆幸,幸好,热闹的本身不是她。 这顿饭的主角是苏景皓,她就负责在旁边看戏、吃饭、偶尔笑笑。 挺好。 —— 回到房间的苏蕴舟,终于有空仔细欣赏那批翡翠了。 把书房门关上,从墙角拖出一个箱子,拆开。灯光底下,那些石头静静地躺着。 有大的,有小的,形状各异。有的像拳头,圆滚滚的;有的像巴掌,扁扁的;有的切开了半边,露出里面绿莹莹的肉,灯光一照,那绿色像是活的,往外渗。 没切开的那些,表皮灰扑扑的,看着跟普通石头没啥两样,但从擦出来的小窗口里能瞅见里头有货,就那一小点绿,勾得人心痒。 今天她可是有准备的,特意买了一把手电筒。 拿起一块最大的,掂了掂,沉得很,打开手电筒,贴着石头打过去—— 光线穿透原石的表皮,里面的绿意清晰可见,几乎要透出来一样。 那不是那种浮在表面的、单薄的绿,是从原石内部慢慢往外透出来的,温润细腻,像是有水流在石头里面缓缓流淌,灵动又鲜活。 灯光照到的地方,绿得发亮,色泽均匀,没有杂色;灯光没照到的地方,也能隐约看出那层绿意均匀地铺在原石内部,没有断层,没有杂质,品相极好。 苏蕴舟虽然不懂翡翠,也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东西,但好看的石头,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这块原石好看,那块切开的玉肉也好看,每一块都有着自己独特的绿意,每一块都温润通透,让人移不开目光。 她把几块小的摆在桌上,排成一排,灯光底下,那些绿色深浅不一。有的偏阳绿,鲜亮亮的;有的偏深,沉稳的那种;还有一块带着点蓝调,清清冷冷的,看着高级。 掏出手机,打开百度,开始搜。 “翡翠怎么判断价值。” 搜出来的结果一大堆,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她眼花缭乱。 什么“种、水、色、底”,什么“玻璃种、冰种、糯种”,什么“水头足不足”“颜色匀不匀”,各种专业术语,让人一头雾水,看了半天,也只看明白了个大概。 她挑着几篇通俗易懂的文章,仔细看了看,总算有了一点头绪。 翡翠的价值,大概就是看它的透明度,越透越好。 看它的颜色,越绿越好,颜色越均匀越好。 还要看它有没有裂纹、有没有杂质,没有裂纹、没有杂质的,价值才高。 又拿起那块最大的,对着手电筒照。 透明度够高,光线能轻松穿透,颜色够绿,而且均匀分布,没有杂色,表面没有明显的裂纹,也看不到里面有杂质,按照网上说的,这应该就是一块品相极好的翡翠。 又搜了一把类似的价格。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 那些拍卖新闻里,一块巴掌大的高货,几百万上千万的比比皆是。有的比这块还小,颜色还没这块匀,拍出个天价,评论区全是“我艹”。 她这块比巴掌可大多了,更透,更绿。 苏蕴舟把手机放下,又看了看桌上那排小石头。又看了看墙角摞着的那些箱子,还有九个没拆。 这十箱,全是这种货,得值多少钱?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些石头发呆。 脑子里开始算账。 那艘六百吨的船,她打听过,新的得三千多万。刚买的那套大平层,精装修一整套才花了不到两百万。 这些石头卖出去,她银行卡的余额得增加多少来着? 她算不出来,数字太大了,脑子有点转不动。 但她知道一件事——发了。 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要“发财”,还是得靠“外块”! 也是她运气好,赶上了。 那么多箱子,人家费那么大劲运出来,结果让她捡了现成的便宜。 她盯着那堆石头,笑的开怀。 这么多石头,既然房子都买了,那就先运过去放着,等有机会,再找霍铮,看看怎么个出货法。 不过现在嘛…… 拿起一块小的,对着灯又照了照。 要不先寄几块过去,让霍氏的设计师帮忙弄几个镯子、牌子什么的?给家里人都来上一个。 老妈戴个镯子,老爸弄个牌子,景皓那小子也来一个—— 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霍铮。 苏蕴舟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弯。 这个点,忙完了? 她接电话,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霍铮?” 第374章 寿宴 霍铮从霍氏集团大楼出来时,天色沉了下来,夜幕像一块厚重的墨色丝绒,将整个京市笼罩其中。 写字楼的灯火依旧,映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河,霓虹闪烁,喧嚣又繁华。 司机早已将车停在楼下,见他出来,连忙上前打开车门。霍铮弯腰坐进后座,指尖揉了揉眉心,眉宇间带着几分连日操劳的疲惫。 “霍总,回住所吗?”司机恭敬问道,发动车子,缓缓汇入车流。 霍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去老宅。”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应下:“好的霍总。” 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里,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霓虹的光影在霍铮脸上明明灭灭。 他原本是想直接回自己那边,洗个澡,好好歇一歇,顺便给苏蕴舟打个电话。 但想起,爷爷霍启山几天前打来的电话:“小铮,有空回老宅一趟,爷爷有件事,想跟你说说。” 他当时忙着处理项目事宜,随口应下,一忙就拖到了现在,想起老爷子语气里的期盼,他终究是不忍心再拖延。 半个多小时后,车停在霍家老宅门口。 老宅坐落于京市最静谧的别墅区,青砖黛瓦,古色古香,院子里种着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在夜色中勾勒出斑驳的轮廓。 管家早已等候在门口,见车停下,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少爷,您来了,老爷在书房等着您呢。” 霍铮点头,没说话,推开车门,径直往里走。 穿过庭院,踩着青石板路,耳边传来虫鸣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香,驱散了些许都市的喧嚣,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几分。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隐约能闻到淡淡的茶香。 霍铮抬手,敲门。 “进。” 霍启山正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望着窗外的夜色,神色淡然,周身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沉稳、通透。 霍启山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放下手中的茶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来了?坐吧。” 霍铮依言坐下,管家连忙上前,给他倒了一杯热茶,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出去的时候不忘带上房门。 霍启山看了他一眼,开门见山:“小铮,我下个月过寿,你把人带来吧。” 霍铮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抬眼看向霍启山,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爷爷——” 他没想到,老爷子找他,竟然是为了这件事。 “你听我说完。”霍启山抬手打断,“既然你已经认定她了,早些介绍给大家认识,也算是给她,给你自己,定下一个名分。” “我不是不相信你的眼光,你喜欢的人,肯定有她的过人之处,就算家世一般,没有什么背景,我也能接受。霍家不需要靠联姻来稳固地位,我只希望,你能找一个真心对你、能陪你走一辈子的人。” “但爱情这东西,有时候会让人看不清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还是想早点见见她,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霍铮沉默了一会儿,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刚发现自己喜欢苏蕴舟那会儿,那时候他们还没在一起,他就在霍家表明了态度:苏蕴舟会是他未来的妻子。 这话他说得硬气,也确实是那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既然是她,就该隆重地介绍给所有人认识。 可他也有顾虑。 原本打算在自己那边办个宴会,只请一些跟霍氏打过交道的年轻人过来,介绍苏蕴舟给大家先认识认识,让她慢慢适应,不至于太过拘谨。 但爷爷的寿宴不一样,人多,长辈多,应酬多,他怕她不自在。 “爷爷,”他开口,难得有些犹豫,“她那边……我怕她不习惯,寿宴上人多,都是长辈,她第一次来……” 霍启山看着他,笑了:“小铮,你这是在护着她?” 霍铮没否认。 霍启山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茶杯,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劝诫:“丑媳妇迟早要见公婆,你不能一直把她藏着。 她既然要做你霍铮的妻子,迟早要面对这些,迟早要适应这样的场合。早一点适应,总比晚一点要好。” 霍铮苦笑了一下,他不是想藏着,从确认自己喜欢她那一天起,在霍家说“她是我未来的妻子”,在外人面前说“这是我女朋友”,他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 可他也有害怕的时候。 他怕她不习惯,怕她拘谨,怕那些长辈的打量、那些客套的寒暄、那些藏在笑脸背后的审视,会让她不舒服。 她刚出海回来,让她来京市参加寿宴,应付那么多人,她会不会觉得麻烦? 更怕的,是这个。 霍铮担心苏药日升月沉 嫌麻烦,怕她觉得这段关系太累,怕她,干脆不处了。 本来他们之间,他就一直觉得,苏蕴舟对他的喜欢,没那么深。 她从来不是那种会腻腻歪歪的人,消息回得简单,电话打得少,忙起来几天没音讯也是常事。 他知道她就这样,有自己的事业要忙,知道她不是那种围着男人转的性格。 可知道归知道,心里那点不确定,还是在的。 万一她觉得见家长太麻烦呢?万一她觉得这种事太早了呢?万一她—— 霍启山放下茶杯,看着他:“小铮,你要想清楚。” “向周围的人介绍她的存在,是你该做的,这事本来就已经迟了。” “我知道。” “爷爷,我需要问她的意见。” 霍启山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这小子,是真上心了。 “哈哈,”老爷子笑出声来,“行,我等你的消息。” 他靠在椅背上,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长辈的审慎:“小铮,如果她连我的寿宴都没有勇气参加,连面对霍家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会觉得,就算霍家不需要联姻对象,我也不希望我孙子的妻子,是个担不起事、撑不起场面的人。” 霍铮看着他,没说话,但心里明白了。 爷爷给了他选择,也给了苏蕴舟一个门槛。 过了,皆大欢喜,没过…… 他站起身:“爷爷,我先回去了。” 霍启山点点头:“去吧,有消息了告诉我。” 霍铮从书房出来,沿着走廊往外走。 刚拐过弯,看见陈婉仪站在楼梯口,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她看见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霍铮脚步没停,走到她跟前。 陈婉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小铮,你爷爷的寿宴没多长时间了,你那边准备的怎么样?” 霍铮看了她一眼。 这话问的是寿宴,但具体指向谁,母子俩都清楚。 “母亲,”霍铮开口,声音不高,但也没留什么余地,“我的事情不需要别人过多插手。” 陈婉仪愣了一下,脸色微变,但很快又稳住,她张了张嘴,想解释。 她没想插手,只是问问,只是关心,可霍铮已经收回视线,继续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脚步,没回头:“谢家的人,少接触。” 说完,下楼去了。 脚步声渐远,最后消失在大门的方向。 陈婉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走廊里安静得很,只有墙上那幅老画静静地挂在那儿,她忽然有些后悔。 如果当初丈夫去世那会儿,她多关心关心小铮,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这样?他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不会感情生疏。 只可惜,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她了。 陈婉仪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回了屋。 霍铮出了老宅,坐进车里,没急着发动,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的夜色,脑子里转着最近发生的一些事。 谢知遥最近一直想联系他,电话、消息、托人带话,去霍氏,烦人得很。 他不知道谢知遥给母亲发过信息的事,但他知道谢家那点心思。想借霍家的势重新站起来,想用联姻绑住他。 做梦。 他不想跟谢家的人扯上任何关系,也不希望母亲被人利用。 至于寿宴…… 蕴舟她刚出海回来,身体累,现在又让她来京市参加寿宴? 可爷爷说得对,这事迟早要办。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8点多,她应该还没睡吧? 那边响了几声,接起来,他听过苏蕴舟带着笑意的声音:“霍铮?” “你忙完了?” 第375章 霍铮,你该不会是想逼婚吧? 霍铮靠在车后座的椅背,手机贴在耳边,听见那边传来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眉眼间的疏离与冷硬,也柔和了几分。 “忙完了?” “刚忙完。”苏蕴舟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你呢?这么晚了,还没休息?” “刚从我爷爷那边出来。”霍铮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你爷爷?”苏蕴舟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诧异,还有一丝紧张,语速也慢了半拍,“怎么突然回老宅了?你爷爷他没事吧?” 霍铮听出她语气里的担忧,没有绕任何弯子,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也藏着一点期待:“我爷爷下个月过寿,你过来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苏蕴舟没有说话,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犹豫。 霍铮也没有催,就那么静静地握着手机,靠在椅背上,目光望着车窗外,耐心地等待着。 他了解苏蕴舟了,她性子淡然,不喜欢热闹,更不擅长应对这种大家族的场合,突然被邀请去见他的家人,她必然要好好掂量掂量。 换作是他,若是突然被邀请去见对方一大家子长辈,被所有人审视、打量,他也会犹豫,也会斟酌。 所以,他愿意等她想清楚,等她给一个答案,无论是什么答案,他都不会勉强她。 几秒之后,苏蕴舟的声音才缓缓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犹豫:“霍铮,你该不会是想逼婚吧?” 霍铮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这么问,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低沉悦耳,透过听筒传到苏蕴舟耳边,带着几分暖意,也带着几分无奈:“嗯,你想得很好, “下次别想了。” 接下来的话,语气认真了些:“我只是想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爷爷过寿,家里所有的亲戚都会在,还有一些相熟的长辈朋友也会过来,我想让他们见见你,让他们知道,我霍铮的女朋友,是谁。” 让她认识,他所熟悉的那些人,也让他的家人见见她,更想把他拉入他的圈子。 让她站在他身边,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的女朋友。 “霍铮,”苏蕴舟的语气也认真了许多,“我不想那么早结婚。” 霍铮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些失落:“虽然不意外,但我还是……有点伤心。蕴舟,你说话有时候太直接了些。” “直接不好吗?”苏蕴舟反问,语气坦然,没有掩饰,“难道你想让我七拐八弯的,说着那些好听的场面话,绕来绕去,最后的答案,依旧不是你想要的?那样,你反而会更失望吧。” 霍铮想了想,嘴角勾起:“那我还是更喜欢你的直接。” 生意场上那些人说话已经够累了,他不想应付完那些,跟苏蕴舟相处时还要猜来猜去。 “这次只是介绍,只是让他们知道,我有女朋友了。” “不会逼婚,什么都不用你做,你只需要作为我的女朋友出现就好。” 那边没说话。 霍铮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有啊,你不让我上门,是不是也该给我个说法?” 这话说得轻,带着点玩笑的意思,但他知道她听得懂。 其实他知道,苏蕴舟对他的喜欢,可能没那么深切。她不是那种会腻腻歪歪的人,从来不是。 但他也知道,她对待感情认真,自从答应成为对象,上次出海,她还会记着发信息,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这就够了。 他这么问,只是想听她说点什么。 果然,那边传来一声轻笑:“怎么,霍总,想见我的父母?” “我记得某人带着礼物来过。” “那不一样,之前是以朋友的身份。现在我是你的对象,”霍铮慢悠悠地说,“难道不应该正式见面吗?” “嗯,有机会咱们再见啊,不必急于一时。”苏蕴舟的语气里带着点揶揄,“霍铮,我真的不想那么早结婚。” 她最后还在强调,答应成为他的对象,是真心的,但见家长、谈婚论嫁,还太早了些。 她不想因为自己答应去参加寿宴,就让霍铮误会,误会她已经做好了结婚的准备,误会她对这段感情的态度,已经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地步。 内心深处,她其实是高兴的。高兴霍铮愿意把她介绍给他的家人,高兴霍铮愿意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存在。 她也愿意过去,去参加霍老爷子的寿宴,去见见他的家人。 毕竟之前还有某人“警告”过她。她也想看看,那位知道后,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但又不想因为自己答应,让霍铮误会别的什么。 霍铮笑了一下:“依你。” 并且再次郑重承诺,打消她所有的顾虑:“这次只是寿宴,只是向大家介绍,我有女朋友了,她叫苏蕴舟。没有别的意思,不逼婚,不催你,一切都按你的节奏来。” 苏蕴舟答应:“好。”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霍铮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手机贴在耳边,嘴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眼底的忐忑和担忧,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和期待。 “对了,你不想问问,古董那些什么情况了?” “不是有你么?” 霍铮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她看不见。 “就算是我,你也要知道一些情况。毕竟那些东西,都是你的,以后怎么运作,怎么出手,怎么保值增值,你心里得有个数。” 苏蕴舟那边,瞬间没了动静,想来是被他说动了,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过了几秒,她“嗯”了一声,语气也认真了几分:“你说吧,我听着。” “那批货,上次拍卖会打出去名声之后,找上门的人不少。 “按之前计划的,没一次性全放,慢慢吊着。现在约谈了几批人,有真想要货的,也有想探底的。” “后来又收了几件,一件是明代的,一件是清早期的。来源干净,价格也合适。公司不能只靠你那批货活着,得有自己的进出渠道。” “你看着办就行。” 霍铮笑了一下:“话是这么说,但你得知道,万一哪天别人问起来,你身为老板什么都不知道,说不过去。” “还有,年后有个小型拍卖会,专门针对圈子里的人。” “我打算放两件出去,试试水,你到时候要不要过来看看?” 苏蕴舟想了想:“看情况再说吧。” 霍铮知道她对这事确实没什么兴趣,也没强求:“行,反正你有空就过来。” “对了,顾老板那边呢?年底是不是要跟你算店里的账?” 苏蕴舟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昨天刚给我发信息,让我这几天去店里一趟,说是年底盘账。” “猜的,年底了,该分账了。” 苏蕴舟那边沉默了两秒:“嗯,说是要分钱。” “那你打算怎么查账?” 苏蕴舟愣了一下:“……查账?” 啥意思?她不是去看看,听听顾建明怎么说,然后分钱就行了吗?还得查账? 霍铮笑了。 “你以为当甩手掌柜,分钱的时候直接拿就行?” “账目要核对,流水要过目,利润要算清。你不查,人家怎么分,那不全是他说了算?” 在霍铮看来,关系再好,利益归利益。亲兄弟还明算账,更何况合伙做生意。账算得清,关系才处得长。 “……你说得对。”苏蕴舟应了一声,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些。 霍铮听出她语气里的认真,知道她听进去了。 “来,我教你。”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你们那个水产公司,股权结构是什么样的?利润分成怎么定的?” 苏蕴舟想了想,把大概情况说了。 霍铮一边听,一边给她分析,哪些地方容易出问题,哪些地方需要盯紧,哪些账目要重点核对。 他讲得不快,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还会停下来解释。 那边偶尔传来翻纸的声音,估计是苏蕴舟在找东西记笔记。 “还有,年底分红之前,成本扣除。船上的油钱、人工工资、网具损耗、码头停靠费,这些都要算进去。” “不是进账多少能分多少。” “嗯。” “顾老板那边如果给你账本,你先看总数,再看明细,总数对得上,明细也要对得上。明细里如果有大额支出,要问清楚是什么。” “好。” 霍铮讲着讲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们船上那些渔获,有没有自己留一部分?” “有啊,留了一些自己吃,还有些送人了。” “那些也要记账。”霍铮说,“虽然不是卖出去的,但也算是公司的支出。不然年底算账,那些东西凭空没了,账对不上。” 第376章 又琢磨上了 苏蕴舟那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多谢,霍老师,我记住了。” “不过,这些不用太费心,船上留用、赠送的渔获,是单独算的,不计算在水产公司的运营成本里,不会影响年底盘账的。” 霍铮闻言,也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宠溺,“倒是我考虑过于周全了。” 两人就这么聊着,从古董公司聊到水产公司,从查账聊到分红,从成本核算聊到税务问题。 苏蕴舟不太懂这个,问了老多问题,霍铮也不嫌烦,一条一条给她讲清楚。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蕴舟都觉得自己问题太多:“好了,手机在发烫。” 霍铮看了一眼时间,快两个小时了。 “今天就到这儿,你先消化消化,有问题再问我。” “好。”苏蕴舟应了一声,但她已经想好了,改天去报个班,好好学,不然老麻烦霍铮也不是个事儿。 “对了,还有件事。” “嗯?” “我得了几块翡翠原石。” “想拜托你帮忙找个合适的设计师,设计一些牌子、手镯、珠链什么的。” “好,交给我。” 他没问东西哪来的,跟以前一样。 苏蕴舟对这个反应非常满意。 “嗯,不知道该送你什么,那就送你一块原石吧,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霍铮愣了一下,没料到她会突然提出送自己礼物,还有几分欢喜:“苏蕴舟,你是不是有点敷衍我?就这么随便送一块原石?” “哪有?”苏蕴舟的声音里带着点无辜,“我都特意给你准备礼物了。” “哼,”霍铮故意拖长语气,语气里满是宠溺的调侃,“你都没有认真思考,没有问我喜欢什么,就是随便找了块原石打发我。” “好好好,是我不对。”苏蕴舟被他逗笑了,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妥协,“那我认真想想……就做个摆件吧,摆在你的办公室里,这样你天天看到它,就当是见到我了,怎么样?” 霍铮握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好,就听你的。” 现在的他,完全不知道苏蕴舟嘴里的“几块翡翠原石”,到底是什么品质。 在他眼里,不管是普通的石头,还是珍贵的翡翠,只要是苏蕴舟送的,他就满心欢喜。 “我在京市等你,来参加爷爷寿宴之前,记得给我发航班信息,我去机场接你。” “好。” “那我先挂了,你早点休息。” 苏蕴舟挂了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握着的时间太长,掌心都有点出汗,她站起来,推开书房的门。 一抬头,差点撞上人。 苏景皓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举着手机,也不知道玩了多久。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她。 “苏景皓!”苏蕴舟被吓了一跳,“你干嘛?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啊?” “咦——”苏景皓拖长了调子,“我还在想,你这个电话得打多长时间呢。” 苏蕴舟瞪了他一眼:“切,我打电话又不碍你事。对了,你上来干嘛来着?” 苏景皓把手往前一伸。 手里端着一个果盘,切好的哈密瓜、橙子、苹果,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插着两根牙签。 “诺,老妈给你切的果盘。” “快吃吧。” 苏蕴舟看了一眼果盘,又看了一眼他:“有屁快放。” 她才不信他专门送果盘上楼。 苏景皓嘿嘿笑了两声,凑近一点:“老姐,明天你的车借我开开呗?” 苏蕴舟挑了挑眉:“就这?” “就这。”苏景皓一脸真诚,“我保证小心开,不刮不蹭,加满油还你。” 苏蕴舟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行啊。” 苏景皓眼睛一亮:“真的?” “嗯。”苏蕴舟接过果盘,往房间走,“钥匙在楼下鞋柜上,自己拿。” “得嘞!”苏景皓跟在她后面,“老姐你真好!” 苏蕴舟头也没回,摆了摆手。 苏景皓美滋滋地下楼去了。 苏蕴舟完全不知道,自家母上大人这会儿正在房间里嘀咕相亲的事。 赵惠兰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嘴里念叨个没停。 “怀安,你说蕴舟这事怎么办?” 苏怀安靠在床头看手机,头都没抬:“什么事?” “还能什么事?找对象的事!”赵惠兰扭头看他,“你闺女都多大了,连个男朋友都没有,你就不着急?” 苏怀安翻了一页手机:“她不刚出海回来么,累的很,你让她歇两天。” “歇歇歇,你就知道歇。”赵惠兰把梳子往床头柜上一放,“我跟你说,之前那个相亲,我确实是故意的。” 苏怀安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 赵惠兰愣了一下:“你知道?” “你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苏怀安又低下头去,“想试试她跟霍铮有没有戏。” 赵惠兰撇了撇嘴:“结果呢?她完全没上当啊。”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发愁:“可现在倒好,到了现在也没个男朋友。你说她这整天忙忙忙的,什么时候才能正儿八经谈一个?” 苏怀安没接话。 赵惠兰继续说:“她那不找对象,外面人还以为她有多放不下陈浩洋那个家伙呢,我闺女什么条件?凭什么让人这么嚼舌根?” “那你想怎么办?” “我不得发动一下周围的朋友,给蕴舟好好挑挑?”赵惠兰眼睛亮了亮,“老姐妹那边,好几个家里都有适龄的男孩子,我明天就去问问。” 苏怀安看了她一眼,没她那么乐观。 “你闺女什么眼光,你还不知道?” “她就喜欢那些长得好看的。” 赵惠兰不以为然:“长得好看的,好啊!难不成要对着一张丑脸过一辈子?” “我也没说不好啊。那不是难找么。又要好看,还要高,再加点别的,这人选,我看悬。” 赵惠兰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 “也是哦……” “那咱们就不谈其他条件,人长得好看就行!家庭条件只要不是父母有什么大毛病,这样应该好找一点吧?” 苏怀安看着她那个干劲十足的样子,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行,就这么定了。”赵惠兰自顾自地点点头,“明天我就开始张罗。” 苏怀安把手机放下,躺下去。 “随你。别到时候又让人闺女堵回来。” “堵什么堵,我这当妈的,还能害她不成?”赵惠兰关了灯,躺下,“睡吧睡吧,明天还有正事。” 苏怀安在黑暗里笑了一声,没接话。 赵惠兰翻了个身,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先找哪个老姐妹。 第377章 不好,要翻车 冬日的上午,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水产公司的办公桌上,暖融融的。 苏蕴舟到水产公司的时候,顾建明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 桌上摆着厚厚一摞账本,旁边还放着计算器,顾清和坐在边上,手里捧着杯茶,看见她进来,站起身打了个招呼。 “蕴舟来了,坐坐坐。”顾建明笑着招手,“喝茶还是喝水?” “水就行。”苏蕴舟在沙发上坐下,顾清和递过来一杯温水。 顾建明把账本往她面前推了推:“这是今年的账目,公司成立得晚,拢共也就半年。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问我。” 苏蕴舟点点头,翻开账本。她看得不快,一页一页翻过去。收入、支出、进货、出货,每一笔都列得清清楚楚。遇到数字大的地方,她停下来多看几眼,偶尔拿计算器按几下。 顾建明坐在对面,看着她翻账本,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他本来以为苏蕴舟就是走个过场,毕竟这姑娘当甩手掌柜当惯了,船上的事她门清,但生意上的账,她能有几分懂? 他账本是干净的,没动过手脚,但也没指望她能看出什么名堂。 可这会儿看她那架势,不像是不懂的人。 顾建明忍不住看了顾清和一眼,顾清和冲他摇摇头,意思是我也不知道。 苏蕴舟翻到最后几页,合上账本,抬头看向顾建明。 “顾叔,账我看了,没问题。” “公司总利润是一百八十万,按我的股份六成五,我应该分红约一百一十七万。” 顾建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哈哈,行啊蕴舟,我还以为你就是随便翻翻,没想到算得这么清楚。” “数字没错,就是这个数。” 苏蕴舟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一百一十七万,加上她出海渔获的收入,还有“外块”,这一年确实没白干。 “既然你觉得账没问题,那钱待会儿让财务打你卡上,剩下的那部分等年底结清再转。” 苏蕴舟点点头,站起来,看了一眼顾清和,又看看顾建明。 “顾叔,清和,今天中午我请客。” “公司刚起步,能有这个成绩,全靠你们操持。咱们去镇上那家新开的酒楼,好好吃一顿。” 顾建明摆摆手:“蕴舟,你这太客气了,我们也没做什么。” “应该的,另外,我想从我的分红里拿出二十万,当作奖金发给公司下面的员工。具体怎么分,顾叔你看着安排。” 顾建明这下真愣住了。 他看着苏蕴舟,好一会儿才开口:“蕴舟,你这……大气。” 顾清和在旁边也笑了:“蕴舟,你这老板当得,够意思。” 苏蕴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走吧,咱们先去吃饭。” 这个时候的苏蕴舟还沉浸在当老板的快乐中。 吃完饭,从酒楼出来,心情好得不得了。 一百一十七万。 半年,一百一十七万。 她坐在车里,看着手机银行上的数字,嘴角压都压不住。 难怪人人都想当老板,这老板就是挣得多啊! 一路上哼着歌,等红灯的时候还多看了两眼余额。 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进了院子,苏蕴舟推开门,刚换完鞋,还没来得及往客厅走,就听见赵惠兰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 “蕴舟,回来啦?过来过来,妈有事跟你说。” 苏蕴舟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赵惠兰从厨房里出来,往她对面一坐,开门见山:“蕴舟,妈给你找好了。” 苏蕴舟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啊?您说啥?找好什么了?我怎么听不懂?” “相亲对象啊!”赵惠兰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全是期待,“这次妈可是亲自把关,挑了又挑,选了又选,肯定是个帅哥,你放心,绝对合你心意!” 苏蕴舟脑子里嗡了一下,什么跟什么啊?又来相亲? “妈?”她试图开口婉拒,“我……我不需要相亲啊,您就别费心了。” “叫妈也没用。”赵惠兰打断她,语气坚定得很,“这次你必须去!可不能再让你这么耗下去了,你都多大了,再不去相亲,以后就真的不好找了!” 苏蕴舟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她是有男朋友的人啊!虽然霍铮人不在这儿,但她怎么能背着人去相亲? 她可没有换对象的想法,再说了,她这才答应去给人家爷爷过寿,这又去相亲,算什么事嘛! “蕴舟,”赵惠兰往前探了探身子,“你说说,到底为什么不去相亲?你都多大了?” “妈,你之前给我介绍的那些……”苏蕴舟试图解释,想说之前的那些相亲对象都不靠谱。 “这次不一样!”赵惠兰一拍大腿,“这次我亲自把关,肯定是帅哥!高高的,白白的,长得可精神了,我跟你说……” “哎呀,妈,就算是帅哥,我也不想去。” 赵惠兰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忽然变了:“蕴舟,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苏蕴舟心里一紧,完了,算了,该承认就承认,反正她不想去相亲。与其一直瞒着,不如直接承认,也好让妈彻底死了这条心。 “妈,我有男朋友的。” 空气安静了一秒,赵惠兰看着她,然后笑了一声,还是嘲笑。 “这种谎话,你都编得出来?”赵惠兰根本不信,完全觉得苏蕴舟在说谎骗她,就为了不去相亲。 “我没编——” “来,你倒是说说。”赵惠兰抱着胳膊往后一靠,摆出一副审问的架势,“你男朋友哪位?姓什么?叫什么?哪里的人?多大了?做什么的?你都给我说清楚,别想蒙混过关。” 苏蕴舟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霍铮,京市,当霸总的,年纪?她好像没问哎,多少大,不知道。 不过,她要是说出来霍铮名字,她妈能信吗?别说她妈,她自己有时候都觉得这事像做梦。 苏景皓本来坐在角落里玩手机,听见这话,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他抬起头,一脸紧张地看向苏蕴舟。 姐,你牛啊,这都能顶住? 苏蕴舟没看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妈,这事……这事我以后再跟你解释,现在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她只能暂时敷衍过去,心里暗暗盘算着,等以后霍铮过来,或者她去京市回来,再好好跟妈说清楚。 “以后?”赵惠兰挑了挑眉,“蕴舟,你是不是觉得妈傻?你编个男朋友出来,就想把相亲推掉?” “我真没编——” “行行行,那你说,他是谁?你让他给我打个电话,让我听听。”赵惠兰拿出手机往桌上一放,“现在就打。” 苏蕴舟:“……” 苏景皓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大气都不敢出。 完了完了,老姐这次要翻车了。 不过…… 他偷偷瞄了一眼苏蕴舟,又想起霍铮那张脸,比明星还帅,往那儿一站,气场都不一样。 而且他妈之前见过霍铮,还夸过人家,那时候她就想撮合来着,只是没成。 现在人真成了她女婿,她反倒不信了? 苏景皓低着头,憋着笑,没敢吭声,他等着看他姐的表演。 第378章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苏蕴舟被逼到墙角,实在没招了,总不能真让自己被老妈拉去相亲吧? 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开口:“妈,我对象是霍铮。” 赵惠兰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审问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某种古怪的怀疑。 “蕴舟,你之前不是说……” “你们纯粹合作关系吗?” 苏蕴舟知道她要问什么,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正所谓今时不同往日。 “之前是合作,后来……相处着相处着,就变成对象了。”话说出口,她心里的那块石头也落了一半,不用再偷偷摸摸隐瞒,也不用再找各种借口敷衍,反倒多了几分释然。 赵惠兰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霍铮?”她又确认了一遍,“就那个,上次来咱家送了好多礼物,还吃饭的那个?” “嗯。” “就是那个长得特别好看,比电视上明星还精神的霍铮?”赵惠兰又追问了一句,眼睛睁大,语气里的怀疑淡去,多了几分兴奋。 “……嗯。”苏蕴舟被问得不好意思了,低下头,不过,霍铮的颜值,确实是毋庸置疑。 “吃我做的佛跳墙,吃了两碗那个?” 苏蕴舟忍不住笑了一下:“妈,你到底想确认什么啊?这么多问题。” “哎哟!”赵惠兰一拍大腿,声音都提高了几分,语气里满是激动,“我就说嘛!我就觉得不对劲!当初他来咱家的时候,我就看你俩不对劲!你俩那个眼神,眉来眼去的,哪里像是单纯的合作关系啊!” 兴奋得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老苏!老苏你知道不?你闺女找着对象了!霍铮!就那个霍铮!” 苏怀安从房间里探出头来,一脸茫然:“谁?你们又在吵什么?大白天的,喊什么喊。” “霍铮!”赵惠兰又冲他喊了一声,语气里的兴奋丝毫未减,“就上次来咱家吃饭,长得特别帅,他是蕴舟的对象!” 苏怀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这……之前不是说是朋友的,这咋成对象了? 赵惠兰转过身来,一把抓住苏蕴舟的手:“那还等什么?赶紧让他来咱家啊!正式见个面!我得好好准备准备,做顿好的——” “妈,妈,你别急。”苏蕴舟被她拽得身子晃了晃,连忙挣了挣,语气无奈又好笑,“他现在人在京市呢,不在咱们这儿,想来也来不了啊。” “京市怎么了?京市不能来啊?” “不是……”苏蕴舟无奈,“他来也得有时间啊,回头再说行不行?” 赵惠兰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眯起眼:“蕴舟,你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苏蕴舟:“……” “我真没骗你。” “那你让他给我打个电话。”赵惠兰又把手机掏出来了,“现在就打,让我听听。” 苏景皓在旁边终于憋不住了,噗嗤笑出声。 苏蕴舟瞪了他一眼,然后认命地接过手机:“行,我打。” 她拨了霍铮的号码,那边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愉悦。 “蕴舟?” 她握着手机,脸上有点发烫。 “那个啥,”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我妈想跟你说话。” 怪尴尬的,之前她还拦着,说什么“见家长不急”,“以后再说”。 现在倒好,被她妈逼着主动打电话,这才过去多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她听见霍铮的笑声。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低低的,从胸腔里闷出来的笑,带着点愉悦。 这家伙肯定在“嘲笑”她。 苏蕴舟脸上更烫了,赶紧把手机往她妈手里一塞:“给。” 赵惠兰接过手机,脸上立马绽开笑容,声音都变了调,又热情又客气。 “喂?小霍啊?是我是我,蕴舟妈妈……对对对,哎呀,好久没见了,你还好吧?” 苏景皓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捂着嘴没敢出声。 苏蕴舟靠在沙发上,看着自家老妈那副热情似火的样子,只觉得之前自己非要保密,到底是图什么啊。 电话那头不知道霍铮说了什么,赵惠兰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眼角都弯起来。 “好好好,都好都好……哎呀,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又说了几句,赵惠兰终于挂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扭头看向苏蕴舟。 那眼神,又明亮还热切,看得苏蕴舟心里头直发毛,这表情,是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要发生? “蕴舟啊,”赵惠兰笑盈盈地开口,“人家小霍说要正式上门来看看我们,你怎么还拦着不让?” 苏蕴舟张了张嘴:“妈,我——” “好了好了,”赵惠兰摆摆手,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我跟他说好了,就这两天人会过来。到时候我们好好准备准备,做顿好吃的。” 苏蕴舟愣了一下:“这么快?”刚才拨打这通电话,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只不过没想到这么着急。 “快什么快,人家有心,咱们还能往外推?”赵惠兰说着,已经开始琢磨了,“得买点好菜,海鲜不能做太多,你出海回来肯定吃腻了……做点什么好呢……” “妈,”苏蕴舟打断她,“你们不是见过吗?为什么还要再见一次?” 赵惠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开窍的孩子。 “那怎么能一样?之前他又不是你对象。” 苏蕴舟一时语塞。 赵惠兰继续念叨:“之前那是客人,现在是你对象,能一样吗?我得好好看看,得好好招待,得……”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苏景皓笑出声来,这下好了,终于不用保密了。这几天憋得他够呛,每次老妈念叨姐姐找对象的事,他都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表情管理都快绷不住了。 苏蕴舟瞪了他一眼,靠在沙发上,放弃了挣扎。 行吧,来就来吧。 反正霍铮是她对象的事儿,她妈也知道了,这事儿就算彻底摊开了。 不用再瞒着,不用再找借口,也不用再担心哪天说漏嘴。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那,妈,”她想起什么,扭头看向赵惠兰,“相亲的事?” 赵惠兰正捧着手机美滋滋地翻通讯录,准备给老姐妹们报喜,听见这话头都没抬。 “这还用说?那肯定是不去了呀!”她语气理所当然,“你都有男朋友了,咱们可不能做那种脚踏两只船的事。” 苏蕴舟嘴角抽了抽。 “妈,不是您说的吗?什么‘这次肯定是帅哥’,‘妈亲自把关’,‘你必须去’……” 赵惠兰抬起头,瞪了她一眼:“还说我了?要不是我说起相亲的事,你这儿还不肯承认呢!”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你看看你,藏着掖着的,害我瞎操心这么久,要不是我今天逼你,你是不是打算瞒到结婚才告诉我?” 苏蕴舟张了张嘴,发现竟无言以对。 苏景皓在旁边笑得更大声了。 赵惠兰没再理她,继续翻通讯录,嘴里还念叨着:“得先跟老王家的说一声,上次托她介绍的不用找了……还有老李,还有……” 苏蕴舟靠在沙发上,看着自家老妈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叹了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 第379章 盼人归 挂了赵惠兰的电话,霍铮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眼底的温柔、喜悦,浓得快要溢出来。 这两天于他而言,简直是好事连连,压在心头的两件大事,竟都顺顺利利地解决了。 一是苏蕴舟答应了来京市参加爷爷的寿宴,二是,赵阿姨亲自邀请他上门。 他微微抬眼,望着窗外京市繁华的街景,指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点,心里暗暗盘算着:赵阿姨,以后等他和蕴舟真的结婚了,他一定好好孝顺。 就冲今天这个电话,他也得记着这份情。 正想着,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苏蕴舟发来的消息,字句里都透着几分急乎乎的无奈,好像能看见她皱着眉、鼓着腮帮子打字的模样。 【你为什么要答应我妈?咱们不是说好了,我去京市给你爷爷过生日吗?】 【我票都已经订好了。】 霍铮看着那几行字,笑出了声,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把票退了。】 【行吧,那我在家等你过来。】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 【不过,还是得订票啊。你来我们家一趟,到时候还是要去京市的。飞机票提前定比较好,要不,你把身份证信息发给我,我来订?】 霍铮看着那条消息,没回。 那边等了几秒,没动静。又等了几秒,还是没动静。 苏蕴舟盯着手机,心想:是不是身份证信息太重要了,不方便给? 也是,霍铮那样的人,个人信息肯定不能随便给外人。 她刚想说没关系,那她自己订好了。 手机响了,是霍铮的电话。 苏蕴舟连忙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霍铮温柔又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清晰又好听:“不用订机票了。” 苏蕴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不订机票怎么去京市,坐高铁时间有点太久了吧?” “不是,坐私人飞机,不用买票。” “你的私人飞机?那个湾流G700?”上次霍铮过来她家接那些古董瓷器,还有字画的时候,她去机场看过那个飞机,高级的很。 电话那头,随即传来霍铮带着几分意外又几分笑意的声音:“嗯?你竟然认识它?” 苏蕴舟乐了:“哼,小瞧我了不是?” 哈哈,其实她根本不认识什么湾流G700,知道这个名字,还是上回她坐摆渡车离开机场的时候,听见旁边两个工作人员闲聊说起的,不过这话,可不能告诉霍铮,不然多没面子。 霍铮也笑了。 苏蕴舟想了想,又问:“可是,你明后天就要过来,上次你不是说,还要办什么重要的手续吗?这么急着过来,手续来得及办吗?” “加急。” 苏蕴舟握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人…… “好,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她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嘴角弯起来。 翻了个身,把被子拽过来盖好。 霍铮要来,她妈好像特别高兴。 她忽然有点想笑,之前瞒得那么辛苦,结果一个电话全交代了。 不过,好像也没那么糟。 —— 霍铮这边挂了与苏蕴舟的电话,立刻拨通了梁瑞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了起来,梁瑞沉稳的声音传来:“霍总。” “明天的所有行程全部往后推,我后天去福州。” 梁瑞顿了一秒,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小心翼翼地提醒:“后天?霍总,您之前定好的那个跨国合作洽谈会,后天上午就要召开,各方代表都已经就位了,这要是往后推,恐怕会影响合作进度……” “往后推。” “合作的事,你安排人先对接,等我从福州回来,再亲自处理。另外,之前让你办的加急手续,办好了吗?” “正在加急办理,不出意外,明天上午就能全部出来,我会第一时间给您送过去。” “行。” “去福州之后,不用先去酒店,直接去苏蕴舟家,我要先上门见她父母。之后,带她一起回京市,飞机行程提前准备好,检查好各项设备,确保万无一失。” “好的霍总,我马上安排,一定落实到位。”梁瑞在电话那头一一应下,手里飞快地记录着行程安排,默默把原本的计划全部推翻,重新梳理一遍,不敢有丝毫马虎。 挂了电话,霍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京市的夜色。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后天,就能见到她了。 夜色渐深,苏家的客厅安静下来,只有卧室里,还透着淡淡的灯光。 苏怀安靠在床头看手机,赵惠兰洗漱完爬上床,钻进被窝,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苏。”她捅了捅旁边的人。 “嗯?” “你说霍铮人在京市,咱们在这边,以后他们俩处对象,这多不方便。”赵惠兰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担忧,“隔着这么远,想见一面都难,万一感情淡了可怎么办?” “有什么不方便的?现在交通这么发达,飞机几个小时就到了,想见一面还不容易?” “再说了,蕴舟也不是一直待在这边,以后说不定还要去京市发展,有什么好担心的。” “那倒也是。”赵惠兰盯着天花板想了想,“再说了,咱们不是交了那个什么保险,以后要在京市买房的。” “养老金。”苏 “对对对,养老金。” “我觉得挺好的,以后咱们在京市,蕴舟和霍铮也在京市,一家人就能经常在一起了。” 苏怀安扭头看她:“怎么,你这是觉得霍铮这孩子不好?之前不还夸他长得帅、办事规矩?” “那也没有。”赵惠兰顿了顿,“就是觉得……人家跟咱们好像不是一个世界的。” 苏怀安笑了一声。 “嗨,你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干什么,有钱人又不是都高高在上,霍铮那孩子,我看挺稳重的。 再说了,有钱人都精明得很,他既然愿意主动上门见我们,愿意跟蕴舟好好处,那就说明他想好了,是真心喜欢蕴舟,又不是三岁小孩,谁能逼他来?” 赵惠兰眉头还是皱着:“那万一呢?万一他家里不同意,咱们蕴舟怎么办?” 第380章 登门拜访 苏怀安想了想:“不会吧?小霍看着挺有主意的一个人。” “你没看那电视上演的?”赵惠兰压低声音,“有钱人家,恶婆婆什么的……看得我心惊肉跳。” 苏怀安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嘶,你说的也是啊。” “那等小霍过来,咱们好好问问,看看他家里什么态度,别让咱闺女吃亏。” 赵惠兰嗯了一声,安静了几秒,又开口:“你就这么看好他?” 苏怀安看了她一眼:“咱们先不说家庭条件什么的。就光外在,他这种身高、腿长、长得又帅,这不正是蕴舟喜欢的类型吗?” 赵惠兰眼睛亮了。 “对对对!我就说嘛!我怎么把这茬忘了!蕴舟那丫头,就是个颜控,从小到大,不管是选东西,还是看人,首先看的就是长得好不好看。霍铮那样的,绝对是她喜欢的类型,这一点,我先给他打满分!” 苏怀安乐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不就结了,人闺女自己挑的,自己喜欢,肯定心里有数,咱们做父母的,操那么多心干嘛?只要他对蕴舟好,真心待蕴舟,其他的,都不重要。” “行吧,等他来了,我好好看看。” 苏怀安摇摇头,没说话。 赵惠兰盯着天花板,已经开始琢磨做什么菜了。 “红烧肉肯定要做的,他上次爱吃……”她嘴里念叨着,“牛肉也得来点,排骨也炖上……” 苏怀安在旁边安静听着。 “对了,”赵惠兰忽然想起什么,“明天我得去镇上买点好茶叶,上次你喝的那个,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 “有。”苏怀安说,“上回你买了两罐,还有一罐没开封。” “嗯,还得准备一点别的。” 苏怀安没再说话,由着她念叨。 赵惠兰翻来覆去半天,忽然又捅了捅他:“怀安,你说小霍这次来,会不会带什么东西?” “正式上门肯定要带东西的。” “哎,我就是发愁,不知道该怎么回礼。”赵惠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纠结,“人家第一次正式上门,带的礼品肯定不会差,咱们要是回礼太随意,显得不懂礼数,可咱们镇上又有什么能拿出来回礼了?” 苏怀安笑了一声:“哈哈,惠兰,没有你搞不定的事。还有时间,咱们慢慢想,总能想到合适的回礼,不用这么着急。” 赵惠兰这才满意地闭上眼,过了几秒,又睁开眼。 “你说,他家里人真的会同意他和蕴舟在一起吗?我还是有点担心。” 苏怀安叹了口气,侧过身看着她。 “惠兰,你闺女又不是傻子,她选的人,她自己心里有数。咱们操这个心,不如想想后天做什么菜招待人家。” 赵惠兰想了想,点点头:“你说的也是。” 她闭上眼,这回终于安静了。 苏怀安躺回去,看着天花板,嘴角也弯了弯。 楼上,苏蕴舟翻了个身,这一晚,睡得比想象中踏实。 —— 第二天上午10点,一阵车鸣声打破了小院的静谧,一辆黑色的定制轿车驶入苏家院子,车身线条流畅利落,自带某种低调难掩的矜贵,与小镇上常见的普通车辆比起来,一眼就能看出不同。 苏蕴舟刚从楼上下来,脚步还没站稳,看见赵惠兰已经站在院门口,踮着脚尖,目光紧紧锁着车辆驶来的方向,脸上挂着藏不住的欢喜,手里还下意识地理了理身上的外套,拉了拉衣角,生怕哪里不够得体。 “来了来了!怀安,小霍来了!”赵惠兰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连忙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语气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话音刚落,又快速转回头,目光依旧紧紧黏在车门上,嘴角的弧度越扬越高,怎么压都压不住。 轿车停下,车门打开,霍铮从车里走了下来。 他身形挺拔如松,身姿颀长,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羊绒大衣,衬得他气质愈发矜贵温润,眉眼间带着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分疏离。 紧接着,从后备箱拎出不少东西,精致的礼盒整齐叠着,还有几个质感上乘的布袋子,满满当当担了两手。 梁瑞紧随其后从副驾驶下来,手里也拎着两大袋礼品,快步跟上霍铮的脚步,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会儿,苏怀安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目光落在霍铮身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颔首:“小霍来了,快进屋坐。” 霍铮快步走上前,将手里的礼品放在台阶旁,躬身,语气恭敬又真诚:“叔叔好,阿姨好,打扰二位了。” 赵惠兰笑得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缝,连忙走上前,伸手想帮着拎旁边的礼品,但被霍铮拦住:“阿姨别动手,这些不重,我来就好,可不能让您受累。” 一边说,他一边示意梁瑞把所有礼品都拎进屋里,随后转向赵惠兰和苏怀安,语气温和:“一点薄礼,不成敬意,都是我特意准备的,不知道合不合二位长辈的心意。” “哎呀,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太见外了!”赵惠兰嘴上说着客气话,眼底的欢喜藏不住,看着那些包装精致的礼品,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她不是稀罕这些东西,而是这份用心。 霍铮特意准备礼品登门,足以证明他对蕴舟、对这个家的重视,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应该的,”霍铮笑着回应,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站在台阶上的苏蕴舟,眼底瞬间染上几分温柔的笑意,“这是我第一次正式登门拜访叔叔阿姨,理应用心准备,也希望二位长辈高兴。” 一行人走进屋里,梁瑞将礼品整齐摆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本来不算小的茶几,瞬间被摆满,看着好像还不够用。 霍铮走上前,主动拿起茶几上的礼品,递到赵惠兰面前:“阿姨,这是给您准备的手提包,平时买菜、出门串门背着都方便,也不沉,刚好适合日常用。” 礼盒简约大气,打开后,一款米白色的手提包静静放在里面,皮质细腻柔软,款式简单不花哨,会是赵惠兰喜欢的那种风格。 赵惠兰连忙双手接过,脸上全是惊喜:“还给我准备这个呢?太贴心了,谢谢你啊小霍,这包包真好看,刚好我平时出门缺个轻便的,你这孩子,太周到了。” 第381章 心意满满 霍铮又拿起旁边一个小巧的礼盒,递了过去:“阿姨,还有这个,羊绒围巾,冬天出门围着暖和。” 赵惠兰接过礼盒,打开一看,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铺在里面,触感细腻亲肤,暖意十足。 她摸了摸,脸上的笑意更浓:“哎哟,还有这个!太谢谢你了小霍,想得也太周到了,这天气刚好转冷,出门正需要这么一条围巾,看着就暖和,太实用了。” 随后,霍铮转向苏怀安,拿起一个质感厚重的布袋子,递了过去:“叔叔,您常年出海,海上风大、湿气重,身体难免不舒服。 这是桑蚕丝护腰和护膝,平时干活戴着,能护着腰和膝盖,缓解酸痛,比普通的护具轻便,不耽误做事。” 苏怀安接过布袋,打开看了一眼,做工精细,面料柔软,心里一暖,点点头:“小霍,有心了,多谢。” 霍铮笑了笑:“叔叔,您客气了。” 赵惠兰在旁边看着,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眼里全是欣慰。 她不是稀罕这些东西,是因为这些东西证明霍铮用了心。 毕竟上回上门,送的东西比这些更贵重,但那些多是场面上的礼数,是出于尊重。 这回不一样,这些东西明显更私人、更用心,连护腰护膝这种细节都想到了,这份用心,不是随便应付就能做到的,也足以看出,霍铮是真的把他们一家人放在心上,是真的想和蕴舟好好走下去。 旁边那一堆礼品里,还有霍铮根据秘书处的建议,准备护肤品还有一些别的,只是这会儿,赵惠兰满心都是眼前的惊喜。 是后来清点东西的时候才发现的。当时翻出来,愣了好一会儿,嘴里念叨着“这孩子,想到太周到了”。 不过这会儿,赵惠兰不可能当着客人的面,巴拉一番,更不会细看。 光是眼前这几样,她已经够高兴了。 霍铮自然不会落下苏景皓,拿出一个黑色礼盒,递过去:“景皓,听说你在学校做实验多,这个应该用得上。” 苏景皓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款式简洁的腕表,表盘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 他不认识这个牌子,但实验室里有个师兄戴过同款,说攒了两年工资才买下来。 “霍哥,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苏景皓连忙推辞,下意识地看向苏蕴舟,是求助的信号。 苏家是从苏蕴舟从京市回来、出海捕鱼半年后,才慢慢开始有起色,近了有了家底。 虽然现在日子好了,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但一家人向来节俭,从不铺张浪费,更不会随意收受这么贵重的奢侈品。 在苏景皓看来,这样的礼物太过昂贵,他实在不好意思收下,第一反应自然是推拒。 苏蕴舟看着他:“小皓,戴着吧。” 霍铮的观念和她们家不一样,他出身优渥,对这些东西的认知,本就和她们不同。 之前她还只是合作伙伴时,那些价值不菲的东西说送就送,更何况现在她是他的对象。 这份礼物,更多的是他对她家的一份心意。 更何况,她也不会白占这份便宜。 那些瓷器、字画还在,现在更是多了不少翡翠,迟早要和霍氏集团达成合作。 还有今年夏天,她还得去之前记录的那些海底坐标,那些泛着金色光圈的海底珍珠,迟早得收入囊中,到时候也都会卖给霍氏集团。 算是礼尚往来。 苏景皓看看苏蕴舟,又看看霍铮,脸上依旧带着几分犹豫,手里的礼盒拿在手里,像是有千斤重。 霍铮看着他犹豫的模样,只说:“听你姐的。” 苏景皓这才点了点头:“谢谢霍哥。” 霍铮最后走到苏蕴舟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礼盒,递到她手里,眼底带着几分温柔,嘴角微微扬起:“蕴舟,这个是给你的,你会喜欢的。” 苏蕴舟接过礼盒,指尖发烫,没打开,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和调侃:“你确定?万一我不喜欢呢?” 霍铮看着她眼底的光亮,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还有温柔:“那就看看我们是否心有灵犀了?” 赵惠兰看着霍铮这般周到细致,有礼有节,热情地招呼:“小霍,快坐快坐,阿姨给你泡杯热茶,一路过来肯定累了。” 苏怀安也笑着附和:“对对对,坐,咱们慢慢聊。” 霍铮笑着颔首,顺势坐下,目光再次落在苏蕴舟身上,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苏蕴舟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忍不住上扬,霍铮,从来不会让她失望。 转眼到了中午,赵惠兰半点不含糊,挽起衣袖进了厨房,要亲自下厨招待霍铮。 一半是苏家常年吃的新鲜海鲜,鱼虾蟹皆是清晨刚上岸的,鲜得冒尖;一半是家常热菜,每一道都透着用心。 厨房里很快传来切菜声、炒菜声,滋滋作响的热油香混着海鲜的鲜甜,漫满了整个小院。 满满一桌子,荤素搭配,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苏怀安坐主位,霍铮坐在他身侧,苏蕴舟挨着霍铮,苏景皓和赵惠兰坐在对面。 碗筷摆好,赵惠兰热情地给霍铮夹菜:“小霍,尝尝阿姨做的菜,都是家常口味,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别客气,多吃点。” 霍铮颔首,礼貌道谢:“谢谢阿姨,辛苦了。” 一顿饭吃了大半,桌上的气氛愈发融洽,赵惠兰不停给霍铮和苏蕴舟夹菜,苏景皓闷头吃饭,偶尔抬头听几人说话。 苏怀安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霍铮身上,神色变得认真,语气也多了几分郑重:“小霍,有件事,叔叔想问问你。 你家里人,都知道蕴舟了?” 第382章 说出思念 赵惠兰悄悄抬眼看向霍铮,眼底藏着几分期待还有忐忑。 苏蕴舟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也泛起一丝紧张,下意识地看向霍铮。 苏景皓也停下了筷子,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霍铮放下筷子,身体坐直,神色变得认真,没有闪躲,目光直视着苏怀安,语气坚定又诚恳:“叔叔,我跟家里说过了,爷爷知道蕴舟的存在后,还一直催着我,让我带蕴舟去京市,说是想见见她。” 苏怀安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缓和,又追问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含蓄的担忧:“那……他们什么态度?” 这话问得委婉,没有明说,可在场的人都懂。 霍铮出身显赫,苏家只是小镇上的普通家庭,靠着出海慢慢有了起色,两家人的差距悬殊。 他是担心,霍家的人会不会看不起他们这个普通家庭,会不会不认可苏蕴舟,会不会为难自己的女儿。 霍铮自然明白苏家的顾虑,没有躲闪,目光愈发坚定,语气里更是带着笃定:“叔叔,您放心,我的事,完全由我自己做主,家里那边,不管是爷爷,还是其他长辈,都不能替我做决定。蕴舟是我认定的人,这辈子,我想和她在一起,谁都拦不住。” 苏怀安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语气也松了下来:“那就好。” 无论他和赵惠兰如何看好霍铮,如何满意这个未来女婿,如果霍铮自己做不了主,霍家的人也不认可蕴舟,那一切都是空谈。 现在,霍铮的态度坚定,他心里的一块石头,也稍稍落了地。 赵惠兰在旁边听着,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眉眼间全是高兴。悄悄给苏蕴舟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有几分“好好把握”的期许。 苏蕴舟迎上母亲的目光,脸颊发烫,只在心里默默祈祷:母上大人可千万别多说什么,她可不想闹出什么让人尴尬的场面。 不过心底么,是甜蜜的。 苏景皓在旁边默默吃着饭,听着霍铮的话,心里对霍铮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之前他还一直担心,霍家的人会看不起姐姐,会反对他们在一起,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 有霍铮这句话,以后他再也不用一直担忧了。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霍铮本就不是话多的人,不会刻意找话题寒暄,总能在赵惠兰问话时耐心回应,在苏怀安谈及出海事宜时,认真倾听,偶尔提出几句中肯的建议;对待苏景皓,也有着恰到好处的关照,没有过分热情,但也不会显得特别冷淡。 苏蕴舟看着身边的男人,心里暗暗想着:也是像他这样的人,只要用心,就能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恰到好处,让身边的人都感到舒服。 可欢喜之余,苏蕴舟心里也泛愁绪,她已经答应了霍铮,要跟他去京市参加霍老爷子的寿宴,那可是霍家的重要场合。 除了霍家人,还有别的生意伙伴,朋友。 她该怎么表现,才能让霍家满意,自己还不用“受罪”? 叹了口气,暗暗安慰自己: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就算她现在提前烦恼,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还不如放宽心,到时候随机应变。 有霍铮在身边,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吃完饭,霍铮没有像寻常客人那样坐着不动,而是主动起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想帮忙收拾碗筷。 可他刚走两步,就被赵惠兰一把拦住,语气热情又坚决:“坐着坐着,小霍,你是客人,哪能让你动手干活!这点小事,让蕴舟来就行。” 这会儿,苏蕴舟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缓解心里的小纠结,听见母亲的话,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全是无奈。 平常吃完饭,都是赵惠兰自己收拾,或者老爸苏怀安帮忙,老弟苏景皓在,那活就是他的,今天怎么突然点她的名? 可看着赵惠兰不停给自己使眼色,那眼神里满是催促,苏蕴舟终究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茶杯,慢悠悠地站起身,朝着厨房走去。 霍铮立马跟上她的脚步:“咱俩一起。” 赵惠兰在后面看着两人并肩走向厨房的背影,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悄悄捅了捅身边的苏怀安,压低声音:“你看怎么样?” 苏怀安没理她的絮叨,忍不住抬眼看向厨房的方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厨房里,苏蕴舟把碗碟放进洗碗机,动霍铮站在她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的侧脸上,带着几分缱绻、珍视,连眼底都染上了化不开的温柔笑意,好像要把这许久未见的思念,都藏在这目光里。 苏蕴舟收拾完碗碟,侧过头,刚好对上他灼热的目光,脸颊一热:“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霍铮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语气低沉又温柔,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看你,看不够。很长时间不见,很是想念。” 从他踏入苏家小院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想单独跟她待在一起,想好好看看她,想跟她说说话,可惜一直有长辈和苏景皓在身边,始终没有机会,只能强压着心底的思念。 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他想把自己的思念说出来,让她知道。 苏蕴舟心里泛起一阵甜甜的暖意,伸手推了他一下:“油嘴滑舌,赶紧出去,别在这儿添乱,我还要收拾台面呢。” 霍铮不仅没动,反而微微俯身,缓缓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语气暧昧又温柔:“不添乱,就安安静静看着你,好不好?” 苏蕴舟的耳尖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红,心跳不自觉地加快,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她连忙转过身,背对着他,假装专注地擦拭台面:“别闹,家里有人呢,万一被我爸妈看见,多尴尬。” 霍铮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愈发浓烈:“好,听你的,不闹,下回去我家,没人打扰我们。” 苏蕴舟握着抹布的手收紧,脸颊更红了,连耳根都快烧起来了。 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让人不好意思。 她记得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霍铮,说话做事都带着分寸感,从不会这般直白地诉说,更不会有这样温柔又亲昵的模样。 第383章 心意昭然 大家到客厅休息,电视被打开,屏幕上播着什么剧,不知道,也没人在意。 赵惠兰靠在沙发上,眼神时不时往苏蕴舟和霍铮身上瞟,心里盘算:是不是要给两个年轻人留些独处的空间? 苏怀安捧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窗外,神色淡然。 苏景皓窝在角落里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苏蕴舟,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 霍铮坐在一侧的单人沙发上,指尖摩挲着玻璃杯沿,目光看似落在电视上,余光始终萦绕在苏蕴舟身上,藏着几分期待。 赵惠兰看了看屋里的氛围,按捺不住,笑着开口:“都收拾好了,你们俩要是没事,要不出去逛逛?镇上虽小,风景也不错,吹吹风,解解乏。” 苏蕴舟脸上掠过的是无语,她妈这是忘了,现在可是冬天? 外头风一阵紧过一阵,路边那些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哗响,萧索又冷清,哪有什么风景可看? “妈,可是外面……”她张了张嘴,后半句“冷死个人”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目光不经意间撞进了霍铮的眼底。 他坐在那里,神色平静,眼里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期待,目光温柔又灼热,像冬日里的暖光,带着无声的邀约,让苏蕴舟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霍铮,你想出去?” 霍铮眼底瞬间漾开浅淡的笑意,笑意顺着眉眼蔓延开,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嗯,屋里有点闷,我想出去走走。” 哪里是屋里闷,他分明是想跟她单独待在一块儿。 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期待,苏蕴舟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带你出去转转。要是冻感冒了,可别怨我。” 赵惠兰见两人达成一致,连忙笑着点头:“好好好,路上注意安全,别逛太晚,天黑了路滑。” 苏怀安抬眼看向两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的叮嘱:“天冷,多穿点,别冻着。” 两人笑着应下,跟赵惠兰、苏怀安,打了招呼,推开门出去。 门一开,凛冽的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带着海边特有的阴冷,裹着湿气,往人骨头缝里钻。 院子里的树被吹得哗哗响,远处山头上的雾气沉沉的,压着树梢,半天散不开。 苏蕴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指尖瞬间被寒意浸得微凉。 霍铮上前一步,站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许多,这一挡,风立马小了大半。她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冷意散了不少。 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霍铮的后背,带着几分好奇,又或者说是纯粹打趣:“霍铮,你怎么不像电视里演的那样,把衣服脱了给我披上?” 霍铮转过身,垂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又藏着一点笑意:“苏蕴舟,现在是冬天,我脱了衣服,会冻感冒。” 苏蕴舟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 “哈哈哈——”她笑得眉眼弯弯,眼底全是戏谑的笑意,“你这也太实在了。” 霍铮看着她笑,嘴角也弯起来。 下午两点多的光景,太阳懒懒地挂着,光线并不强烈,照在身上一点暖意也没有。 路边那些龙眼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出灰白的背面,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又被风压下去。 苏蕴舟看着霍铮比在家里时放松一点,故意逗他,“怎么,待在我家很紧张?”她偏头看他,“之前过来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拘谨啊?” 霍铮垂眸看向她,廊下的暖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轮廓的凌厉,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温柔:“之前身份不同。” 之前,他是合作伙伴,举手投足间只需要保持分寸,无需有多余的顾虑。 但现在,他是她的男朋友,是来正式拜访她家人的晚辈,他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怕哪里失了礼数,怕她的家人觉得他不够郑重。 这份拘谨,全是因为在乎。 苏蕴舟被他这副认真又窘迫的模样逗笑,眉眼弯成了月牙,眼底全是温柔的笑意,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哈哈,不用紧张,我妈她特别喜欢你,刚才吃饭的时候,眼睛都快长你身上了,一个劲儿地给你夹菜,连我这个亲闺女都吃醋了。” 霍铮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 看着他这般不自信的模样,苏蕴舟的心动了一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霍铮,你非常好,好到让我觉得幸运,我们全家都非常喜欢你,真的。” 她的目光澄澈又坚定,真诚,直直撞进霍铮的心底。 霍铮看着苏蕴舟,眼睛里全是温柔,心底的情愫再也按捺不住,伸手牵起她的手。 他的指尖温热干燥,透过掌心的温度,一点点驱散她指尖的微凉,力道温柔又坚定,像是要把她牢牢护在身边。 “嗯,”霍铮握紧苏蕴舟的手,侧身靠近,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我很高兴。” 苏蕴舟被他这直白的反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爸妈还在屋里,俩人就在外头这样……她脸上微微发烫,挣了一下,没挣开。 “快走快走。”别过脸,耳朵尖泛着红。 霍铮低低笑了一声,没松手,任由她拉着往前走。 车驶出小院,冬天的黄昏来得早,下午三点还没,太阳就挂不住了,软塌塌地坠在西边,把天边染成一片浅淡的橘粉。 车窗半开着,风灌进来,带着海边特有的咸湿气息。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弯,观景台出现在眼前。 小镇地势最高的地方,白天能望见海,这会儿暮色四合,只能看见山下错错落落的房屋亮起零星的灯火。 冬日里游人少,马路上空荡荡的。 霍铮停好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门,苏蕴舟刚要下车,他已经把手伸过来了。 她看了他一眼,把手递过去。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指收紧,把她整个人从车里带出来。 风迎面扑来,带着凉意,但他的手是热的。 两人沿着石阶往上走,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青苔,踩上去有一点发软。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山下的灯火比刚才多了些,星星点点的,温柔又朦胧。 霍铮始终牵着苏蕴舟的手,没有松开,指尖偶尔摩挲一下她的掌心,传递着无声的情意。 刻意放慢脚步,配合苏蕴舟的节奏,生怕走快了,惊扰这份难得的独处时光。 两人并肩站在观景台的栏杆边,望着远处,脚下是错落有致的小镇房屋,灯火点点,暖意融融。 风吹过,掀起苏蕴舟额前的碎发,她还没来得及抬手,霍铮的手指已经伸过来了,把那一缕碎发别到她耳后。 手指没有收回去,在她耳廓上停留了许久,眼睛里的缱绻珍视,毫不掩饰。 一道带着几分刻意试探的声音传来:“苏蕴舟?” 第384章 心向你 两人同时转头,不远处站着一个女人,穿着羽绒服,妆容精致,头发烫成时下流行的卷,手里挎着一只包,正往这边看。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戴眼镜,身形中等,表情有些局促,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 是苏蕴舟的高中同学张薇。 张薇考上了镇上的公务员,找的对象也是体制内的,平日在同学中,更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原来读书的时候她就一直暗暗嫉妒苏蕴舟来着。 苏蕴舟成绩好,长得也好看,哪怕不怎么喜欢跟人打交道,但依旧老师喜欢,同学也喜欢。 后来苏蕴舟考上京市大学,她留在本省读了个普通本科。 再后来,苏蕴舟失业回到镇上。 张薇听说的时候,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京市985又怎么样?还不是灰溜溜回来? 后来听同学说苏蕴舟和顾清和在一起,她还特意去找过顾清和,想故意打脸苏蕴舟,没想到最后反倒自讨没趣。 今天在这里遇上,是意外。 张薇下午跟婆婆吵了几句,结婚这么长时间还没怀上,婆婆话里话外都在说是她的身体不好的意思。 这不,气不过跑出来,丈夫跟在后面追,两人刚才还在拌嘴。 这会儿看见苏蕴舟,走了过来。准确地说,是因为看见了苏蕴舟身边的男人。 身形挺拔,大衣剪裁考究,眉眼深邃,五官精致,不像镇上的人。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自有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气质。 张薇的目光落在霍铮身上,先是惊艳,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心底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不甘。 她原本以为,苏蕴舟跟顾清和没成,就算再找,也只能在小镇上找个普通男人,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可眼前这个人,张薇说不清他是什么来路,但气质、穿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甚至比苏蕴舟以前的那个高中男友陈浩洋,还要出众,还要有气场。 心底的嫉妒,瞬间翻涌上来。张薇不得不压下眼底的异样,快步走上前。 “蕴舟?”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真的是你啊?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碰到。” 苏蕴舟看着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张薇也不在意她的冷淡,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最后落在霍铮身上,笑了一下,不过笑意没到眼底。 “蕴舟,这是你的,新男朋友?” 苏蕴舟的眉头皱起。 男朋友就男朋友,什么叫新男朋友?哪有这样说话的? 她和张薇本来就不熟,这几年更没什么交集。 对方语气里的那点东西,她听得一清二楚,试探,挑刺,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她不想纠缠,下意识想拉着霍铮离开。 但张薇没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这位先生,”她转向霍铮,语气里带着某种刻意的惋惜,“你知道吗?你女朋友有一个前任,他们从高中就在一起了,感情可深了呢。” 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又故作惋惜:“你觉得,你们之间的感情,能比得过她和她的前任吗?” 苏蕴舟的脸色已经沉下来,她和陈浩洋的事,早就翻篇了,跟张薇更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她这会儿跳出来纯粹是来膈应她的吧? 刚要开口反驳,霍铮先一步挡在她的身前,刚才看苏蕴舟时的温柔褪得干净,眼神冰冷,语气强硬。 “我不管蕴舟以前有过什么,我只知道,现在她在我身边,以后也只会在我身边。她的过去,我没来得及参与,但她的未来,我会一直在。” “还有,我的女朋友,轮不到你来置喙。” 霍铮的强势,眼神冰冷,吓得张薇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脸上的得意僵住,眼底闪过慌乱,“我……我都说的都是事实,就算……” 霍铮不再看她,牵起苏蕴舟的手直接离开。 身后传来张薇丈夫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观景台太过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薇,你怎么回事?那不是你同学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太没分寸了。” 张薇像是被这句话给点燃,刚才面对霍铮时发不出来的火,这会儿全冲着丈夫去了,语气尖锐得有点刺耳。 “我不觉得我说话有任何问题!我说的都是事实!” 她丈夫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张薇已经抢在了前头:“他们俩要是黄了,那纯粹是她活该!” “你……”她丈夫被噎得说不出话,无奈地摇了摇头,满脸失望。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觉得有点陌生。 张薇没注意到丈夫的表情,站在原地,看着苏蕴舟和霍铮离开的方向,手指攥紧了包带。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心思理。 她丈夫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停车场走。 张薇愣了一下,跟上去:“你走什么?” 对方没回头,张薇只能加快脚步:“你什么意思?我说话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 另一边,霍铮牵着苏蕴舟,一步步往前走,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沉默。 苏蕴舟被他牵着,指尖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与力道,心底又暖又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了一段路,苏蕴舟停下脚步,抽回自己的手,抬头看向霍铮。 “霍铮,关于我过去的事,你想知道吗?” 在她看来,那些都是过去式,早已翻篇,没必要再刻意提起,可如果霍铮想知道,她愿意告诉他。 霍铮看着她,眼底的冰冷褪去,重新染上温柔,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指尖的触感细腻温热:“不需要。” “不要让不相干的人破坏。” 他微微俯身,额头抵着苏蕴舟的额头,温热的气息缓缓拂过她的唇瓣,声音低沉且缱绻:“我只知道,现在你在我身边,以后,也只会是我。过去的种种,都与我无关,我在意的,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苏蕴舟看着他深邃的眼底,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模样,眼底的温柔与珍视,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踮起脚尖,主动凑近他:“霍铮,你真好。” 霍铮眼底闪过惊喜,随即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低头吻上她的唇瓣,没有急切,只有珍视、温柔,唇瓣相触,好像连周围的风都变得温柔起来,裹挟着两人之间暧昧,还有心动。 苏蕴舟闭上眼,伸手搂住他的腰,指尖紧紧抓着他的衣料。 空气中的雪松香气与她身上淡淡的果香交织在一起。 第385章 用心准备礼物 晚风轻拂,带着冬日的清冽,但吹不散两人周身的暖意。 霍铮紧紧拥着苏蕴舟,额头抵着她的发顶,指尖摩挲着她的后背,眼底全是缱绻珍视。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这份静谧、暧昧。 霍铮松开苏蕴舟,眉头蹙起,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低头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得更紧了,来电显示是梁瑞。这个时间点,梁瑞明明知道他在陪苏蕴舟,也清楚他不想被打扰,但还是贸然打了过来。 按下接听键,褪去方才的温柔,甚至带着一点不耐:“什么事?” 电话那头,梁瑞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刻意避开了什么人:“老板,云顶荟这边出了点问题,需要您来一趟。” 霍铮的手指收紧,云顶荟是他名下的某处不知名产业,平时根本用不着梁瑞亲自去。 梁瑞这次过来,本是趁着陪他来小镇见苏蕴舟,顺便去云顶荟吃顿饭,再顺手把近期的账目过一遍。 本意是来都来了,老板还给加班工资,他也干点活。 结果这一查,查出了点东西,涉及侵占公司财物,犯法的事。 “你处理不了?” 梁瑞那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数额不小,涉及的人……是老人了,我觉得您得来一趟。” 霍铮没说话。 苏蕴舟站在旁边,看他脸色沉下来,那种冷不是刚才对张薇的那种冷,是真正动了怒的,压着火的那种冷。 她很少见他这样。 “梁瑞,你……”霍铮刚要开口吩咐,手腕被苏蕴舟轻轻拉住,他下意识低头,看向她。 “梁特助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才找你,”苏蕴舟的声音软乎乎的,“要不你先问问他,到底是什么具体情况,也好心里有底。” 霍铮看着她眼睛里的关切,心底的怒火稍稍压下了几分::“你简单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涉及多少数额,具体是哪些人。” 梁瑞在那边飞快地说了几句,霍铮听完,脸彻底黑了。 苏蕴舟看他那个表情,往后退了半步:“你要不先开车去办正事?别耽误了要紧事。” 霍铮握着手机,看着她:“不行,我先送你回家,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霍铮,”苏蕴舟笑了一下,“我没那么娇气,正好我还有东西没收拾好,回去收拾收拾。” “你快去办正事,别影响我们回京市,我还等着跟你一起去给爷爷过寿呢。” “好,我尽快处理完,到时候我去接你。” “我在家等你。” —— 苏蕴舟回家的时候,赵惠兰和苏怀安正在客厅坐着,见她回来,连忙起身:“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小霍呢?” “他公司出了点急事,去处理了,”苏蕴舟笑着回答,语气轻松,更不想让他们担心,“说是处理完就过来接我,咱们也好尽快准备回京市。” 赵惠兰点点头,连忙催她:“那你快回房间休息休息,折腾一下午了。” 苏蕴舟应了一声,回了三楼。 其实,她所谓的“收拾东西”,根本不是什么没收拾好的行李。 去京市的行李,她早就收拾妥当,放在衣柜旁,就等霍铮来接她。 她真正要收拾的,是给霍老爷子准备的寿礼。 她是头一回去霍家,又是老爷子过寿,礼不能太轻,也不能太随意。 但是,一时间送什么好了? 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走出房间,快步往书房走去。 书房的抽屉里,放着她珍藏的某件小东西,或许,正是最合适的寿礼。 书桌最下面的抽屉打开,防震层里裹着一对杯子。 杯子不大,比鸡蛋大一圈,一只母鸡带着几只小鸡,绒毛细细软软,神态灵动,旁边还点缀着几株小草和几只小虫子,画风细腻,透着几分喜庆。 这是一对鸡缸杯,是之前她从沉船里捞出来的那批瓷器中,特意留的一件。 当时打捞上来的时候,觉得这杯子看着喜庆,图案也讨喜,便留了下来,一直放在书房。 现在再看,这对鸡缸杯寓意吉祥,画风喜庆,送老爷子过寿,再合适不过。 但转念一想,她又有些犹豫。 要不,还是问问老妈的意见吧,老妈经历的事多,考虑得也比她周全。 苏蕴舟拿着那对鸡缸杯,下了楼。 这会儿,赵惠兰正在厨房忙活,听到脚步声,连忙探出头来,笑着问:“蕴舟,怎么下来了?饿了?妈给你煮个甜汤暖暖身子。” “不饿。”苏蕴舟靠在厨房门框上,“妈,问你个事。” “什么事?你说。” “我这不是要去京市给霍铮他爷爷过寿嘛,” “我想问你,送个什么礼物比较合适?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头绪。” 赵惠兰擦碗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这要是普通人,妈能给你想出十种八种礼物,可霍铮家不一样,家世显赫,什么贵重东西没见过?我也没接触过这样的人家,还真不知道送什么合适。” 苏蕴舟点点头,拿起鸡缸杯,递到赵惠兰面前:“您觉得我送这个,合适不?算是个古董,看着也喜庆。” 赵惠兰放下手里的抹布,擦干手,从厨房走出来,坐到沙发上,接过鸡缸杯,仔细打量。 看了好一会儿,才疑惑地说:“这是古董?看着跟街上卖的那些小瓷杯差不多嘛,也没什么特别的。” 苏怀安也走了过来,接过赵惠兰手里的鸡缸杯,仔细看了很久,点了点头。 他的判断和赵惠兰完全一样:“确实看着普通,要不是你说这是古董,我们完全不会往这方面想。” 赵惠兰又把鸡缸杯拿过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反正是你自己的东西,咱们也不懂欣赏,放在家里,我还怕哪天不小心摔了,毁了东西。” “再说了,这东西看着喜庆,送长辈过寿,倒是挺合适的。” 苏蕴舟点点头:“我也这么想的。” 她特意没说这鸡缸杯具体值几千万,知道爸妈不懂古董的价值,说了也只会让他们担心。 赵惠兰看了她一眼,又问:“那小霍的妈妈呢?你打算送什么?” “等我去了京市,问问霍铮,看看他妈妈喜欢什么。” “嗯,也行,别小气了。头一回上门,礼数得周全。” 第386章 奔赴京市 苏蕴舟的行李昨晚就收拾好了,一个箱子,不大,放在客厅角落,旁边放着那个装鸡缸杯的礼盒。 她坐在客厅里等,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赵惠兰在厨房转来转去,一会儿问“小霍几点到”,一会儿说“要不要再热点汤”。 苏怀安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偶尔抬头往窗外看一眼。 院子外传来引擎声。 苏蕴舟站起来,往门口走,赵惠兰从厨房探出头,手上还沾着水:“到了?” “嗯。” 门外停着那辆黑色的车,车身泛着内敛的光泽。 霍铮从副驾驶下来,大衣领口竖着,衬得人清瘦又挺拔,他看见苏蕴舟拎着箱子出来,快走几步接过去。 “我来。” 赵惠兰追了出来:“小霍,吃了饭再走啊?” “阿姨,时间有点来不及了。”霍铮把箱子放进后备箱,笑着看她,“下次,下次一定。” “那路上注意安全。”赵惠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眼里有些不舍,拉着苏蕴舟的手捏了捏,“到了给妈打电话。” “知道了。” 苏怀安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冲苏蕴舟他们点了点头:“路上慢点。” 霍铮应了一声,拉开车门,等苏蕴舟上了车,才绕到另一边坐进去。 车子驶出院子,苏蕴舟从后视镜里看见赵惠兰站在门口,一直看着,直到拐过弯,再也看不见。 霍铮握了握她的手:“没事的,很快就会回来。” 苏蕴舟没说话,只是把手翻过来,扣住他的手指。 到机场的时候,走的还是上次那条路,车从侧门进去,直接开到停机坪旁边。 苏蕴舟下车,一眼就看见了那架飞机。 上次过来的时候,她光顾着震惊了,几个亿的飞机,内饰豪华得像酒店套房,她坐在里面动都不敢乱动。 这回不一样,她靠得很近,仰着头看。 机身泛着银白色的光,线条流畅,从头到尾一气呵成,舷窗排列整齐,漂亮的不像话。 绕到侧面,看机翼的弧度,看尾翼上那个标志,看起落架稳稳地撑在地上。 霍铮站在旁边,没催她,就那样看着她慢慢看。 “好看吗?”他问。 苏蕴舟点点头,眼睛还盯着那架飞机:“上次光顾着紧张了,没仔细看。” “现在呢?” “现在觉得——”她顿了顿,“哪哪儿都好。” 接着走到舷梯旁边,伸手摸了摸机身。金属的触感,凉凉的,光滑得不像是能飞上天的东西。 她扭头看霍铮,眼睛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孩子似的亮光:“这个,你买成多少钱?” 霍铮笑了一下:“问这个干嘛?” “好奇。” “喜欢?”他说话的语气随意得像在问“喜欢这道菜吗”。 苏蕴舟点点头:“喜欢。” “那买一个。” 苏蕴舟愣了一下,直直的看着,霍铮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表情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说买就买啊?” “嗯。”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喜欢就买。” 苏蕴舟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霍铮,你是不是不知道这飞机多少钱?” “不知道。”他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那又怎样?” 苏蕴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想起上次坐在摆渡车上上,听见工作人员聊天,说这架飞机八亿。 八亿。 哎呀,妈呀,这个价,她都不敢想。现在么,可以想想了,但也仅限于想想,反正她肯定是不会买的。 苏蕴舟摇摇头,往舷梯上走:“算了,我还没疯。” “快走吧,不是说时间紧,咱们可别迟到了。” 霍铮跟在后面,也不追问,只是笑笑,不说话。 梁瑞走在最后头,看着苏蕴舟在机舱里走来走去的背影,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当时想,这姑娘跟老板以前接触的那些人不太一样。 后来她一走,老板隔三差五看手机,时不时笑一笑,没消息还跟以前一样冷着脸。 现在看她站在飞机里,这儿摸摸那儿看看,眼睛亮亮的,这人倒是越来越放得开了。 她刚才问老板“飞机多少钱”,他在后面听见了,差点没绷住。 换个人问这话,他得掂量掂量是什么意思,但苏蕴舟问出来,就是真的好奇。 老板笑成那样,他很久没见过了。 梁瑞把东西收好,人去了前舱。 他不觉得苏蕴舟配不上老板,也不觉得她有什么不好。她就是她,老板喜欢就好。 进了机舱,苏蕴舟没急着坐下。 在前舱站了一会儿,摸摸那些宽大的座椅,看看各种装饰,看铺在地上的地毯。 接着又往后舱走,经过吧台,经过那排可以躺平的座椅,走到最后一排,又走回来。 霍铮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她像参观博物馆一样,一间一间地看过去。 “坐这儿。”他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苏蕴舟坐下来,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窗外。停机坪上没什么人,只有地勤在远处检查跑道。 “霍铮。” “嗯?” “你家是不是很有钱?” 霍铮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笑声低低的,从胸腔里闷出来,带着点无奈,带着点宠溺。 “你现在才问这个问题?” 苏蕴舟也笑了,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以前没想那么多。” “现在呢?” “现在觉得^”她想了想,“好像也没那么重要,我就是有点好奇。” 她想想看看自己得攒多久能有那么多钱。 霍铮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把手伸过来,握住她的,他的手干燥温热,指节分明,把她的手整个裹在掌心里。 “起飞了。” 苏蕴舟点点头,往窗外看了一眼。跑道在远处延伸,灰白色的,尽头是蓝得发亮的天。 飞机滑行,加速,然后腾空而起。地面的景物越来越小,房子变成火柴盒,公路变成细线,整个城市缩成一幅地图。 苏蕴舟靠在椅背上,手心贴着霍铮的掌心。 这飞机哪哪儿都好,是真的好。 第387章 云端相拥 飞机平稳下来的时候,苏蕴舟才真正感受到这架飞机和普通客机的区别。 没有引擎的轰鸣声,没有小孩哭闹,没有邻座大叔脱鞋的脚臭味,也没有空乘推着车问“喝点什么”,“需要什么”。 整个机舱安静得像一间会飞的客厅。 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听见霍铮翻书页的声音,甚至能隐约听见不远处吧台旁,茶水在玻璃杯里轻轻晃动的声响。 座椅比头等舱还宽大,靠背的角度调到最舒服的位置,腿伸直了也碰不到前面的隔板。 她试着把脚翘了一下,想了想又放下来,好像有点那什么,她还是矜持点吧。 霍铮一直看着,把她那点小纠结看的一清二楚,笑了一声:“怎么舒服怎么来,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苏蕴舟笑了笑,又想了想,把脚翘上去了,这下舒服多了。整个人陷在座椅里,软乎乎的,像被什么东西兜住。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雪松香,跟霍铮身边的味道很像,清清爽爽的,让人安心。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眼皮开始往下耷拉。不是无聊,是太舒服了。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托着,软软的,暖暖的,什么也不用想,脑子空空的,最适合睡觉。 霍铮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书,余光一直没离开她。看她眼皮打架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把书合上放在一边。 “困了就睡。” 苏蕴舟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想说“我不困”,但眼皮已经张不开了。 脑袋往旁边一歪,被什么东西给接住。 是霍铮的肩膀,隔着大衣也能感觉到里面的温度,硬硬的,但靠久了又觉得很稳当。 她往那个方向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霍铮低头看她。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 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像小猫一样。头发有几缕散下来,搭在他大衣上,黑色衬着灰色,看得分明。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蹭过耳廓,她没有反应,睡得很沉。 霍铮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这么快就睡着了。呼吸匀匀,睫毛一动不动,嘴唇还微微张着,像个小孩子。 他的手指从她耳后收回来,停在她脸侧,没舍得放下去。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软软的,热热的,她没醒,往他肩膀的方向又缩了一点。 他的心跟着软了一下。 她的手指搭在他掌心旁边,指尖微微蜷着,指甲粉粉的。他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她没动,又碰了一下,还是没动。 霍铮很小声的笑了一下,心情愉悦。 跟着把苏蕴舟的手整个握住,掌心贴着掌心,暖意从她指尖传过来,软绵绵的。 还把她的手翻过来,看她的掌纹,看她的指节,看她拇指内侧那块已经长好的嫩皮。 看着看着,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只看了几秒,心跳快了半拍。 接着又往舱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嗯,没人,什么都看不见。 霍铮收回视线,又低头看苏蕴舟。她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他的手指从脸颊移到下巴,轻轻托住,拇指蹭过她的下唇,很软。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怕什么,”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她现在是你对象。” 他凑近了一点,她呼出的气息落在他唇上,温热的,好像带着一点点甜。他又凑近了一点,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一根一根的,微微翘着,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就亲一下。” 他的唇贴上她的。 很轻,像蜻蜓点水,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她的唇很软,带着一点暖意,他不敢用力,怕把她弄醒。 但贴上去了就不想离开。 他微微侧头,让两个人的唇贴得更紧一些,感觉到她呼吸的起伏,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胸腔里往外撞,一下一下的,又重又急。 苏蕴舟动一下,霍铮整个人僵住,屏住呼吸,手指微微收紧,连心跳都好像停了。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要是她醒了,问他干什么,他该怎么回答?说什么才显得没那么……心虚? 还没想好答案,她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像猫找到了更暖和的地方,鼻尖蹭过他的衣领。 霍铮僵在那儿,过了好久才放松,看着她,忽然轻笑一声。 笑自己“胆小如鼠”。 吐出一口气,她什么都不知道,胆子大一点,嘴唇从她的唇角移到唇中,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 苏蕴舟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翅膀扇了一下。他停下来,等了等。 霍铮退开一点,盯着她的脸。 心里泛起的是遗憾?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 只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希望她醒过来,希望她睁开眼睛看着他,希望她不是往他怀里缩,而是仰起头,回应他。 他的呼吸有点乱,心跳也是。 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又凑过去,这次没有犹豫,吻住了她。比刚才重一些,也比刚才久一些,手指插进她的发间,掌心贴着后脑勺,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 苏蕴舟哼了一声。 霍铮停下来,她的睫毛又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迷迷蒙蒙的,人还没完全醒。她看见他的脸,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慌张。 “……霍铮?”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软。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她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然后闭上眼,往他怀里靠了靠,像是又睡着了。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低头,嘴唇贴在她的发顶,没有再动。 洗发水的味道钻进鼻子里,淡淡的,像是花香,又像是果香,他说不上来。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 放过你了。 握紧她的手,十指交扣。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呼吸声,和他的心跳声。 霍铮没有松开手,也没有再亲她,就这么抱着,直到她的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他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是那种藏不住的、有点傻的笑。 他自己不知道。 第388章 暖意包裹 苏蕴舟睡得格外安稳,绵长的呼吸落在霍铮的颈窝,带着淡淡的果香,与他身上的雪松香交织在一起,温柔缱绻。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像温热的气流拂过耳畔:“蕴舟,到了。” 苏蕴舟睁开眼,眼底还蒙着一层浓浓的睡意,整个人迷迷蒙蒙的。 窗外陷入黑暗,跑道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橙黄色的,铺成一条光带,顺着跑道往远处延伸,直至消失在夜色里,好像没有尽头。 下意识地坐直身子,身上滑落的灰蓝色毯子顺势滑到腿上。 身上盖着一条毯子,灰蓝色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搭上去的。 苏蕴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触到一片凌乱,心底暗暗懊恼:肯定是睡姿不好,后脑勺都被压扁了,脸上说不定还印着座椅的纹路,难看。 连忙抬手蹭了蹭脸颊,又摸了摸嘴角。 干的。 嗯,挺好。 这要是流口水了,多少有点子尴尬。 “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霍铮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动作慢条斯理的,“睡得还挺沉。” 苏蕴舟靠在椅背上,舷窗外,一辆地勤车正静静停在跑道边上,远处还有几架民航客机正在缓缓滑行,机翼上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在漆黑的夜色里,像一颗颗跳动的星辰。 她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肩胛骨咔嗒轻响。 “这飞机也太舒服了,” “软乎乎的,暖融融的,简直太适合睡觉了,不知不觉睡了这么久。 “你没睡?”她扭头看霍铮。 霍铮把毯子收好,回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嗯,我光顾着看某人睡觉了。” 咦…… 苏蕴舟别过脸,假装在看舷窗外的夜景。心跳快了一拍,脸上有点热。 窗外的灯光在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倒影,两个人挨得很近,她看见自己嘴角翘着。 “那肯定是你不困,” “跟我可没关系。” 哼,明明是他自己不想睡,还赖在她身上,才不关她的事了。 苏蕴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低下关头解安全带,手指碰到卡扣的时候顿了一下。 怎么感觉嘴唇有点干……说不上来,就是觉得有点不一样。 她舔了一下,没什么味道。又舔了一下,怎么有点刺痛,太干了? 嗯,还有一种可能,睡太久,压的。 霍铮站在旁边,看着她低头舔嘴唇,喉结滚了一下。他把目光移开,声音稳得很:“口渴了吧,来喝点水。” 喝完水,苏蕴舟靠在椅背上,往窗外看了一眼。 京市的灯火在远处铺开,密密麻麻的,像另一片海。 她觉得,这感觉太好了。不用排队值机,不用等,不用挤在狭小的座位里跟陌生人共用扶手,不用忍受嘈杂的喧嚣。 想睡就睡,睡醒了就到地方了。 没有腰酸背痛,没有耳鸣,没有下飞机之后那种浑身散架的感觉。 她扭头看霍铮,忽然笑了。 “怎么?”他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钱真好。” 这句话说得直白又真切,只是单纯地感慨这份便捷、舒适,是她以前从未体会过的。 霍铮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声低低的,在安静的机舱里格外好听,不是应酬场上的那种笑,是真正的、从心底漫上来的笑。 “走吧。”他站起来,把手递过去,“以后常坐。” 苏蕴舟把手递过去,顺着他的力道从座椅里站起身。 站直的时候,她往舷窗外看了一眼。跑道上的灯还在亮着,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一望无际。 有些东西,她也可以慢慢拥有。 不急,慢慢来,总会有那么一天的。 停机坪上灯光明亮,远处停着几架民航客机,机身反射着跑道上的光,银白色的,冷冰冰的。 她们这个区域是单独隔开的,和普通航班不在一处,中间隔着围栏和绿化带。 但她能看见那边,摆渡车正在接驳,旅客们拖着行李箱排着队,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裹紧外套往车上挤,有人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这边只有他们一架飞机。 舷梯放下来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霍铮拿了一件大衣,披在她肩上。 “京市这个天气冷得很,刚下飞机,穿着保暖。” 大衣是他的,黑色,带着他身上那股雪松香,还有一点暖气烘过的干燥味道。 苏蕴舟没拒绝,把大衣裹紧了。京市的冬天她经历过,确实冷,而且感冒了更难受。 不过……霍铮的衣服有点长。她低头看了一眼,衣摆垂下来,快到脚踝了。 幸好她还有点身高,不然这衣服真要拖地了。 嗯,也差不多了。 这大衣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穿在身上不算重,一点风都不透。 不像羽绒服,裹得跟粽子似的,胳膊抬不起来。这件不一样,看着薄薄一层,暖意从肩膀一路裹到小腿。 抬手摸了摸袖口,滑溜溜的,手感很好,像摸着一层厚缎子。 赶明儿她也买一件。这大衣穿着特别有型,不像羽绒服,穿上就圆滚滚的,像只熊。 想起霍铮穿这件大衣的样子。挺拔,肩膀撑得开,腰线收得利落,走路的时候衣摆微微晃,衬得整个人贵气还沉稳。 那时候她还想,这人穿这身可真好看。 现在大衣就在她身上。 霍铮不知道苏蕴舟在看什么,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看见她在打量大衣的下摆。衣摆垂到她脚踝上面一点,袖子长出一截,把她的手都盖住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 “天色有点黑,”霍铮伸出手,“下去的时候抓着我的手。” 苏蕴舟抬头看他,舷梯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格外分明,眉眼间全是温柔。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干燥温热,把她的手整个裹住,握紧。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舷梯。风从停机坪上刮过来,比机舱里冷多了,她缩了缩脖子,手被他牵着,身上披着他的大衣,倒也没那么冷。 第389章 舷梯之外,两种人间 霍铮牵着苏蕴舟的手,走下舷梯,步子走的很慢。 寒风卷着京市冬日的寒凉,刮过停机坪,吹起苏蕴舟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她身上那件过长的黑色大衣,衣摆晃动,遮住她大半截小腿。 苏蕴舟下意识地往围栏那边多看了一眼,方才在机舱门口,她就留意到那边有零星的人影,这会儿看得愈发清晰。 围栏另一侧,几个旅客停下了脚步,纷纷抬着头,目光越过围栏和绿化带,直直地往这边张望,眼神里满是好奇、探究。 更有几个人,悄悄举起了手机,镜头对准了她和霍铮,哪怕隔着不算近的距离,举着手机拍照的姿势,也看得一清二楚。 她下意识低头,把脸往大衣领子里缩了缩。霍铮的大衣,领子竖起来能遮住半张脸。 她不知道自己在躲什么,就是不想被拍。被人远远看着是一回事,被拍下来发到网上,是另一回事。 霍铮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竖长。 侧头看她,往她身边靠了半步,刚好挡住围栏那边的视线。 “不用担心,没事。” 车提前等在舷梯下面,黑色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又是一辆她没见过的车。 梁瑞先一步走过去,拉开车门:“老板,苏小姐,请上车。” 霍铮牵着她的手,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边已经有五六个人站成一排,手机举得高高的,有人还踮着脚。 赶紧收回视线,弯腰钻进车里。 车门关上,外面的风声、灯光、那些远远投过来的目光,全被隔绝在外。 夜色从车窗外滑过,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停机坪照得通明。 围栏那边的人影越来越小,手机的光还在闪,有人还在踮着脚往这边看。 另一边,民航客机的舱门口通道里,老周手里拿着对讲机,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陆续下机的乘客,脸上没有波澜。 干了八年地勤,见过各种各样的飞机,从普通的民航客机,到私人飞机。 也送过各种各样的人,匆匆赶路的普通人,身价不菲的富豪,全都见过,早已见怪不怪。 可方才,对面专用停机坪那架湾流私人飞机滑行进来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地多看了两眼。 机身银白,线条流畅,停在专用机位上,舷梯还没放下来,地勤车就已经先一步候着了。 那个区域不是普通旅客能进来的,他也不是第一次见这种飞机,但这架,他有印象。 上次来也是这个点,也是这架飞机,下来的人只有那位男士,匆匆上车走了。 没想到,今晚又见到了。 “麻烦让让,麻烦让让,”身后等着下机的乘客开始往前挤,通道里很快排起长长的队伍,有人催促,有人低声抱怨。 老周收回目光,下意识抬手,示意大家放慢速度:“慢点走,注意脚下,请勿拥挤。” 一个穿着浅色羽绒服的年轻女孩,踮着脚,扒着舷窗玻璃,往对面的专用停机坪望去,声音压得很低,但依旧压不住语气里的兴奋与好奇,推了推身边的同伴。 “来了来了,你快看,那个飞机!就是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个!” “我看看我看看!我的天,那飞机跟咱们坐的这个也太不一样了吧!” “那当然,人家是私人飞机,咱们坐的是普通民航客机,能一样吗!” 女孩把手机举起来,镜头贴着舷窗玻璃,“私人飞机?那得多少钱?一个亿?” “一个亿?你做梦呢!” “我之前在网上看过,这种私人飞机,最便宜的也得七八个亿,贵的都能上十亿,可不是咱们能想象的。” “我靠……”同伴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全是难以置信,“这么贵?那上面坐的,得是什么大人物啊?” “别靠了,”年轻女孩连忙拉了拉她的袖子,语气愈发兴奋,“飞机上的人下来了,快看快看!” 通道里的不少乘客,听到她们的对话,也纷纷停下脚步,踮着脚往舷窗外望去。 大家的注意力从私人飞机,转移到了从飞机上下来的人身上。 什么样的飞机,固然让人好奇,但飞机上坐的是什么人,更能勾起大家的窥探欲。 老周站在通道口,不需要四下张望,他站的位置,正前方刚好对着对面的专用停机坪,看得一清二楚。 舷梯上先下来一个人,灰色大衣,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哪怕隔着不算近的距离,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场,走出几步,停下脚步,伸出手,明显是在等身后的人。 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女孩跟着走了下来,那件大衣明显不合身,衣摆很长,几乎垂到了脚踝,衬得她身形愈发娇小,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但丝毫不影响她的颜值。 通道里刚才还在议论的人手机举得高高的,镜头紧紧贴着舷窗玻璃。 “拍到没拍到没?” “拍到了拍到了!”她旁边的人凑过来看屏幕,“哎,咱就是说啊,这个手机牛啊,眼睛看不清楚,拍照倒挺清楚。” “来给我看看,我手机拍的不是很好……” 几个人挤在一起看屏幕,然后同时安静了一秒。 “靠,男的帅,女的美,般配。” “果然坐私人飞机的人就是不一样。” “哈哈,刚才我还在担心下来的是那种油腻大老板,现在满意了,眼睛舒服了。” 笑声在通道里散开,有人跟着笑,有人还在踮脚往外看。 女孩把手机举高了,又拍了几张。 对面,车门拉开,人弯腰钻进去。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没人说话,没人张望。 车门关上,车驶出。 这边热闹得不行。 年轻乘客挤在舷窗边上,翻看刚才拍的照片。 “这张好,这张两个人的脸都露出来了,太好看了!” “你发群里了没?” “发了发了,我刚发出去,群里都炸了,好几个人问我是不是在拍电影,还问我这两个是不是明星!” “快快快,转抖音上,这种视频肯定火,说不定还能上热门!” “哎,后悔了后悔了,刚才没多拍几张,光顾着激动了!” “人家又不是明星,就这样发出去,不好吧?会不会侵犯人家隐私啊?” “管他了,先发了再说,再说了,谁认识他们啊?这种视频流量可好了,错过了就太可惜了。” 老周站在通道口,听着身边乘客的议论,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专用停机坪。 接人的车开走,舷梯收起来,地勤车也撤了。停机坪上只剩那架飞机安安静静地停着,灯光落在机身上,泛着冷冷的白光。 他对着还在磨蹭、挤在舷窗边看手机的乘客:“往前走,别堵在通道口,后面还有乘客要下机。” 几个人连忙应了一声,恋恋不舍地收起手机,拖着行李箱,匆匆往前走。 有人还在低头看手机,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差点摔了,骂骂咧咧地往前跑。 老周站在原地,把对讲机别回腰上,往那架飞机的方向最后看了一眼。 跑道上的灯亮着,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接人的车早没影了。 他往通道里面走去,空旷的通道里,只剩下一个人的脚步声,“嗒、嗒、嗒”。 这世界还真是,有人在天上飞,有人在地上看。 过得都不是一样的日子。 第390章 酒店夜话 黑色轿车行驶在京市的夜色里,窗外的霓虹次第掠过,将车厢映得忽明忽暗。 苏蕴舟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底的那点异样还未完全散去。 霍铮似乎察觉到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传过来,无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车停在酒店门口,正是苏蕴舟上次来京市时住过的那家。 霍铮下车,绕到后备箱把苏蕴舟的箱子拎出来。梁瑞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个装鸡缸杯的礼盒。 苏蕴舟站在大堂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门口那两棵银杏树早已褪去枝叶,光秃秃的枝丫苍劲地伸向墨色的天空,在路灯的映照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比上次来的时候,更添了几分冬日的萧瑟。 门廊下的灯亮着,暖黄的光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被进进出出的人踩碎又聚拢。 门童迎出来,接过霍铮手里的箱子。 “房间开好了。”霍铮走到她身边,“还是你上次住的那间。” 在这之前,他们没有讨论过住哪儿这个问题。 是下车之前,苏蕴舟她自己说的。 “霍铮,我想住酒店。” “我的意思是,我自己住。” 霍铮在京市有自己的私宅。那么大,只有他一个人住,她去了,客房管够,什么都不用操心。 可她觉得,她只是他的女朋友,不是妻子,还没到住进他家里的地步。 就算他说那房子只有他一个人,她也不想。 谈恋爱归谈恋爱,住到他家里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霍铮当时没反对,只是多看了她几眼。那眼神里没有不高兴,也没有意外,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现在,苏蕴舟站在酒店大堂门口,看着门童把行李箱拎上台阶。 “霍铮,现在已经很晚了。”苏蕴舟收回视线,看着他,“早些回去,路上小心。” “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她往电梯的方向看了一眼,“这里很安全。” 她是真觉得不用非得送她上去。 房间在十六楼,电梯直达,酒店里到处是监控,能出什么事?反正上去了,还得下来,何必浪费那个时间。 霍铮没动,站在原地看着她:“身为你的男朋友,我觉得我有义务送你上去,确认安全。” 苏蕴舟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有点想笑。义务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在念什么法律条文。 “好吧。” 两人并肩往里走,前台值班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霍铮:“这位先生,您没有登记,不能上楼哦。” 霍铮停下脚步,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苏蕴舟,眼底带着几分茫然。 前台姑娘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但眼神很坚定,像是在说“规矩就是规矩”。 “我只是送东西上去。” 前台笑的面不改色:“先生,实在不好意思,酒店有规定,凡是上楼的访客,都需要登记身份信息。” 哪怕霍铮衣着华贵、气质不凡,前台也没有松懈。若是不按规矩来,真出了什么事,倒霉的终究是她自己。 霍铮看了她一眼,伸手去掏口袋。 “算了。”苏蕴舟拦住他,“我自己上去就行。” 霍铮看着她,手停在口袋边上。 “真的,几步路的事。” “你快回去吧,明天不是还要来接我?” 霍铮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以前这种事,有人办,他确实不太清楚。 苏蕴舟被他那表情逗笑了,不是嘲笑,是觉得这人怎么有点委屈似的,又有点无辜:“好了,明天见。” 霍铮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好,明天我会早些来接你。” 苏蕴舟推着箱子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听见他在后面说:“到了房间,记得发消息。” 她头也没回,冲他挥了挥手。 电梯门开了,她推着箱子进去 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苏蕴舟裹着浴袍坐在床边擦头发。毛巾裹住发尾,一点一点拧干,水珠落在毛巾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房间里暖气足,不冷,但她还是把被子拽过来盖住腿。 手机亮了。 她拿起来看,是周雨薇的消息:【舟舟,到京市了没?一路顺利吗?】 苏蕴舟单手打字:【刚到酒店,一切顺利。】 【太好了!既然到了,出来吃宵夜啊?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烤串店,我去接你?】 苏蕴舟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靠在床头,想了想,回:【不了吧,太晚了,我有点累。】 而且霍铮说了,明天会早些来接她,这么晚了,还是不要出去的好。明天要见长辈,精神要好,脸色要好看,不能顶着一对黑眼圈去。 周雨薇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长串:【苏蕴舟!!你最近来京市怎么这么勤?上上个月才来过,这又来了?】 【你这重色轻友啊??】 【以前就我和清歌在京市,你可没来这么勤。】 【看来霍总的魅力相当大啊,】 【我就知道!某人啊,嘴上说不想那么早结婚,身体倒是很诚实嘛,三天两头往京市跑,啧啧啧。】 苏蕴舟盯着屏幕,哭笑不得:【哪有的事,这次没想过来,是霍铮的爷爷过生日,】 周雨薇秒回:【呦,上门了,看来好事将近】 苏蕴舟:【没有的事,就是霍铮都说了,我不来,好像有点那什么,】 【再说了,霍铮他都来过我家了。】 【见家长了?!苏蕴舟你可以啊!上次还说什么不着急,这都见家长了!你嘴上是真的没有一句实话!】 苏蕴舟靠在床头,看着屏幕上周雨薇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见家长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 “霍铮家里人对你怎么样” “你是不是准备嫁入豪门了” 中间还夹着几个表情包,一个比一个夸张。 她看着看着,笑出声来。头发还没干透,水滴顺着发尾落在浴袍上,顾不上擦了。 【不知道,我困了,要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周雨薇:【咦,遇到不想回答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苏蕴舟,你可真行!】 苏蕴舟没回,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周雨薇又发:【行吧,放过你,好好休息,美美的去见你未来老公~】 苏蕴舟:【什么啊?!我真要睡了!别瞎说了!】 周雨薇:【嘻嘻,知道啦知道啦,晚安~】 苏蕴舟笑着把手机放下,把头发拢到一边,拿毛巾又擦了几下。 头发差不多干了,毛巾搭在椅背上,钻进被子里。被子软软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 手机屏幕刚暗下去,又亮了。 【舟舟,你快看看这个?】 周雨薇发来一条链接,下面跟了一串感叹号。 第391章 夜不成眠 【是不是你跟霍铮?】 【我天,你们被人拍了】 【不过说真的,这照片拍得好有氛围,跟明星拍画报也差不多了!】 【哈哈,我已经截屏保存了,太好看了!】 苏蕴舟点开链接,跳转到抖音,视频封面是停机坪的远景,灯光模糊,人影小小的。 点开视频,画面晃得厉害,画质有点糊。 但能看清两个人影从舷梯上走下来,一前一后,穿着大衣,牵着手。 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背景是那架湾流,机身银白,舷梯还没收起来,地勤车停在旁边。 视频配了一行字:“机场偶遇,这是什么神仙情侣,颜值气质双在线~” 下面还有作者单独发布的几张高清照片,她和霍铮看得清清楚。 评论区已经炸了,密密麻麻的评论一条接一条,刷新个不停。 有人惊叹“这私人飞机得多少钱啊?简直是梦中情机!” 有人花痴“男的身材也太好了吧,肩宽腰窄,气质绝了”。 有人留意到细节“女的穿的是男款大衣吧,oversize风,软乎乎的好可爱”。 还有人感慨“这气质,普通人真比不了,自带豪门氛围感”。 翻着翻着,一条评论让苏蕴舟的心一紧:“这男的看着有点眼熟啊?好像在哪见过”,紧接着下面有人跟评:“新出来的明星吧,肯定是炒作!故意拍这种视频博眼球的”。 苏蕴舟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慢慢往下滑,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评论区大多是猜测,有人说是明星,有人说是企业家,有人说是富二代,全都是瞎猜,没有一个人能准确说出他们的身份,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 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正要退出页面,屏幕刷新了一下,原本正在播放的视频消失,页面上只剩下“该视频已被删除”的提示。 她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操作失误,重新点进链接,依旧是同样的提示,反复刷新了两遍,确认视频是真的被删除了,心底的不安彻底消散。 周雨薇的消息又来了:【哎?视频怎么没了?我刚看完就没了!还没来得及再看一遍呢】 苏蕴舟靠在枕头上,松了口气,删了才好。 她又不是明星,不喜欢被人放到网上,被陌生人数落、议论、窥探,这种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也没有安全感。 【不知道,可能是平台删的吧。】 周雨薇:【太可惜了!我还没看够呢,那照片拍得是真的好看,你俩站一起就是画报,比明星拍的都有感觉!】 苏蕴舟看着屏幕,嘴角弯了弯,无奈回复:【行了,下次看真人,我困了,真要睡了。】 周雨薇:【好好好,不打扰你了,明天见家长加油!】 苏蕴舟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吹出来的暖气流。 苏蕴舟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腰际,乌黑的长发随意散在柔软的枕头上,发梢还带着未完全干透的潮气,贴在颈侧,带来一点凉意,但又很快被房间里的暖意驱散。 窗外是京市的夜景,万家灯火,虽然很晚,但车道依旧,车流如织。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划出一条细细的亮线。 苏蕴舟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亮线,看了许久,眼神有些放空,脑子里一片清明,没有睡意。 不知道是不是来时路上睡了一觉,脑子清醒得很,像刚喝了一杯浓茶。 明天要见霍铮的家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跳先快了一拍,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的跳动,温热有力,带着慌乱。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软软的,带着洗衣液淡淡的香味,不是家里的味道。 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见家长而已,应该……还行吧。 又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明天穿什么,想那对鸡缸杯老爷子会不会喜欢,想饭桌上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想万一冷场了怎么办。 想着想着,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出海遇上暴风天都不怕,见个人倒紧张成这样。说出去,恐怕还要被周雨薇笑话。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亮了。拿起来看,是霍铮。 【睡了吗?】 苏蕴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秒,嘴角弯了一下。 【还没。】 【早点睡,明天我去接你。】 【好。】 【别紧张,有我在。】 苏蕴舟看着那四个字,紧绷的心忽然松了一下。不是不紧张了,是觉得有人在旁边托着,就算掉下去也有人接着。 打字,删掉,又打,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字过去:【嗯。】 想起抖音上被删除的视频:【视频的事,是你处理的?】 【你看到了?】 苏蕴舟盯着屏幕:【雨薇发给我的,我点进去的时候已经没了。】 【嗯,是我让人处理的,小事,别想它了,不会有影响。】 【明天我早点过来。】霍铮又发了一条,【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苏蕴舟笑了一下【好。晚安。】 【晚安。】 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该睡了。 梦里,没有紧张,没有忐忑,只有霍铮温柔的笑容,还有他牵着她的手的安稳感觉。 第392章 盛装赴约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痕。 苏蕴舟睡得格外安稳,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直到一阵门铃声响起,才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穿着睡衣去开门的时候,头发还是乱的,脸上还带着睡意。 门打开的瞬间,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眼底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惊讶。 霍铮站在门口,只穿了一件深色的羊绒毛衣,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上的表,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满是温柔的宠溺。 霍铮的身后站着好几个人,有男有女,拎着箱子、挂着衣架、抱着盒子,整整齐齐地候在走廊里,像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 “霍铮,这是……”苏蕴舟下意识把睡衣拢紧了一点。 “造型团队。” 身后的人冲她欠身,齐声喊“苏小姐早”。 苏蕴舟站在门口,看着那几个箱子、那排衣架、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化妆刷和首饰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妈呀,这个架势,是她没见过的。 赶紧往旁边让了让,让他们进来。 等人都陆续走进房间,苏蕴舟悄悄拉了一把霍铮的袖子:“不是,你咋不说你带这么多人?” 她还以为只有他一个人来,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去开门,怪尴尬的。 “可是,参加宴会,这些是最基本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以为苏蕴舟知道的,礼服要有人打理,妆容要有人设计,首饰要有人搭配,这些都是宴会之前再正常不过的流程。 苏蕴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在霍铮的世界里,这些确实是“最基本的”。 他不会觉得带一整个造型团队来有什么特别,就像他不会觉得坐私人飞机有什么特殊的一样。 她看着他,他也在看她。 霍铮眼睛里有一点懊恼,“对不起,我太想当然了,没考虑到你不习惯,怪我” “没事,就是下次记得跟我说一声。” 霍铮看着她,伸手帮忙把睡衣领子拢好,指尖蹭过她的锁骨,“好,下次一定提前说。” 苏蕴舟往后缩了一下,没让他看见自己脸红,转身往里走,丢下一句:“那你等着吧,我要收拾很久。” 霍铮站在门口,看着她穿着拖鞋跑进浴室的背影,笑了一下。 他走进去,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酒店介绍翻了翻。 造型团队的几个人已经迅速行动开,各司其职。 化妆师是一位短发女人,神情干练,动作利落,进门先熟练地将化妆箱打开,把各种化妆工具一一摆好,还特意调整了窗边的光线,确保化妆时光线充足。 发型师跟在她身后,打开大大的工具箱,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型号的卷棒、梳子和发胶,有条不紊地调试着卷棒的温度。 负责礼服的两个人,将衣架支在房间中央,一件一件拉开防尘罩,露出里面各式各样的礼服,款式各异,材质精良,每一件都精致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苏蕴舟收拾向来很快,没过多久,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也简单梳理过,恢复平日里的清爽模样,只是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 化妆师立刻迎了上来:“苏小姐,我们可以开始了。” 说着,示意她坐在梳妆台前。 苏蕴舟点点头,乖乖坐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有身边围着的几个人,心底有些局促。 化妆师动作轻柔,先用温水擦拭脸颊,做好基础护肤,然后拿起粉底,在苏蕴舟的手背上仔细试色,确认颜色合适后,才小心翼翼地往她脸上涂抹,每一个动作都格外细致。 发型师站在她身后,一边梳理着她的长发,一边小声询问她喜欢的发型,语气耐心又温和。 负责礼服的两个人,拿着几件合适的礼服,一一站在她面前,让她挑选,还细心地讲解每一件礼服的款式和搭配思路。 苏蕴舟坐在梳妆台前,感觉自己像个被精心摆弄的洋娃娃,但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他们动作很快、很轻,每做一步,都会问她一句“苏小姐,这样可以吗”,充分尊重她的意愿,那份专业、体贴,让她渐渐放下了紧张。 霍铮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茶,是酒店送来的。 他没看手机,没看窗外,就那样一直看着她。 从化妆师上底妆开始,到发型师卷头发,到有人蹲在她脚边给她试鞋子,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 苏蕴舟从镜子里看见他,有点不好意思。 化妆师正在给她画眼线,她不敢动,只能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 霍铮看见了,嘴角弯了一下,没移开视线。 礼服最后定下来是一件雾蓝色的长裙,穿在身上,衬得人很白。 裙摆垂到脚面,走路的时候微微晃,像水波。 首饰是最后戴的,一对耳坠,坠着两颗蓝宝石,和裙子的颜色刚好配。 项链没戴,化妆师说领口的设计已经够了,再加项链多余了些。 苏蕴舟站起来,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头发被盘起来,几缕碎发落在耳侧,妆容不浓,但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 裙子合身得像是量身定做的,腰线收得刚好,裙摆垂顺,她动了一下,布料擦过脚踝。 霍铮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他从镜子里看着她,目光从她的发顶移到裙摆,又回到她的脸上。 他看得很慢,很认真,像是在看一件值得慢慢欣赏的东西。 “很美。”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苏蕴舟从镜子里看着他,脸颊有点烫,清了清嗓子,假装理了理裙摆:“会不会太正式了?” “不会,刚刚好,这件衣服跟你很配。” 他伸手,把她耳侧那缕碎发往后拨了一下,指尖蹭过她的耳廓,很快又收回去。 化妆师在收拾工具,她从镜子里看了苏蕴舟一眼,又看了一眼霍铮。 来的时候还在想,这位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能让霍总亲自过来盯着。 京市那些名媛她见过不少,这位明显不是那个圈子的。 现在么,看着镜子里的苏蕴舟,她站在那里,不是那种精心雕琢的美,是自然的、舒展的,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难怪。 几个人收拾完东西,退出房间。 苏蕴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往旁边挪了半步,霍铮没跟过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 “几点了?” “还早,不急。” 苏蕴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镜子,裙子很好看,耳坠很好看,妆容很好看。 “走吧。” 霍铮站在原地,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走过来,把手递给她。 “走。” 电梯往下走,楼层数字一个一个跳,从16到10,从10到5。 苏蕴舟盯着那些数字,心跳有点快。 她说不清是紧张还是什么,裙子很好看,妆很好看,但走出这个电梯,就是大堂了。 电梯门开了。 大堂比昨天晚上热闹得多。 办理入住的客人排着队,行李员推着车从旁边经过,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看手机。 苏蕴舟走出电梯的瞬间,感觉有几道目光扫过来。 她穿着雾蓝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耳坠在灯光下微微晃。和那些穿着羽绒服、拖着行李箱的旅客站在一起,确实不太一样。 有人推了推同伴,往这边努了努嘴。他们目光在霍铮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身上。 苏蕴舟松了一口气,幸好没人拍照。 刚才从电梯到大门口那段路,她走得比平时快。霍铮跟在她旁边,她快他也快。 门童拉开大门,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 霍铮的大衣已经披过来了。 “穿好。” 苏蕴舟把大衣裹紧,低头看了一眼,礼服裙摆从大衣下摆露出来,雾蓝色配浅灰色,莫名般配。 第393章 你,只需要站在我的身边就好 凛冽的寒风卷着京市冬日的寒凉,扑在酒店门口的廊道上,苏蕴舟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大衣。 霍铮站在她旁边,也在看她,他的大衣裹在她身上,袖子长出一截,肩线宽出一块,把她整个人拢在里面。 他眼底盛着藏不住的愉悦,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连眉眼都软和下来。 他喜欢看她这样的模样,小小的,裹在他的衣服里,是专属于他的珍宝。 苏蕴舟没察觉他眼底的情愫,只觉得他看得有些出神,低头整理袖口:“走吧?” 霍铮回过神,眼底的笑意更深,两人并肩往门口走,车门被拉开,霍铮让她先上。 苏蕴舟弯腰钻进车里,裙摆收进来,大衣下摆也跟着进来。 霍铮坐进去,车门关上,外面的风声、目光、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全被隔绝在外。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她靠在椅背上,把大衣往下拽了拽。 霍铮坐在她旁边,手伸过来,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像是确认什么。 “出发。” 车子驶出酒店,汇入车流。 苏蕴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京市的街景从车窗外滑过,高楼、天桥、行道树,全是灰色的,是冬天的颜色。 阳光从云层里偶尔钻出来,在玻璃上落下一小块亮斑,很快又被楼宇遮住。像极了她此刻心底的忐忑、期待,忽明忽暗,难以捉摸。 她盯着那块光斑看了有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稳,像心跳的波动。 霍铮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紧张吗?” “哎呀,你不说我都不紧张来着。你这一说,弄得我……”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 后座跟驾驶室,隔板升起,前后座完全隔开,只有他们两个人。 “好好好,是我的不是。”霍铮笑着,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带着一点纵容的味道,“怪我。” “那霍总,要不要传授点经验?”苏蕴舟看着他眼底的纵容,心里暖暖的,眼底带着一点玩笑的意味,轻轻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第一次见家长,有什么秘诀没有?” 霍铮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他看着她,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贴着掌心:“蕴舟,你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站在我身边就好。” 苏蕴舟怔怔地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深,像静谧的深海。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握紧了一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把她的手整个裹在掌心里。 暖意从指尖一点一点漫上来,像冬天里一杯刚泡好的茶,不烫,刚好。 “霍铮。”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霍铮侧头看她,眼底带着笑,凑近了一点,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悄悄话:“什么都不用做,站在我身边就好。” 苏蕴舟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脸颊泛红,连忙别过脸去,重新看向窗外,掩饰羞涩,还有心动。 她的手被他握着,手指缩在他的掌心里,只露个指尖在外面。 车窗外的景色变了,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低矮的别墅,宽阔的马路变得愈发空旷,路两边开始出现一排排光秃秃的梧桐树。 苏蕴舟盯着那些树枝看了好一会儿。 这些树站在这里多少年了?每年冬天都这样光着,春天再长叶子,秋天再落,周而复始。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她要是棵树就好了,往那儿一站,风吹雨打都不用说话。 不用紧张,不用想待会儿见了人说什么,不用琢磨自己的笑容够不够得体,不用掂量每句话的分寸。树不用思考这些。 说不紧张是假的。 怎么能不紧张? 看着窗外那些光秃秃的树枝,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和霍铮原本是两条不会相交的线。 他在京市的商圈里叱咤风云,出现在那些她只在电视里、短视频里见过的高端场合,身边围绕的,是各行各业的精英。 她在海边的小镇,跟渔船打交道,跟海浪打交道。 他出现的场合,不会有她的身影,她待的地方,他也不会来。 两条平行线,各走各的,永不相交。 但就是这样的她,不知道怎么闯进了他的世界。先是合作,然后是朋友,然后是他女朋友。 现在她坐在这辆车里,去见他家里的人,走近她从未接触过的所谓“豪门”。 要面对那些未知的目光和打量,心底的不安,终究还是难以抑制。 他们会怎么想? 苏蕴舟靠在椅背上,盯着窗外飞掠而过的树干,脑子里冒出各种念头。 会不会觉得她配不上霍铮? 会不会以为她图他的钱? 小镇上的姑娘,搭上了霍氏的掌权人,还能图什么? 霍家的人,会不会也这么想?会不会连问都不问,就把她归到那一类里去了? 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出海回来之后,手上那些伤早就好了,但有些裂口愈合的地方,还是留下了一点旧印子,是她努力生活的证明。 这双手摸过渔网,洗过鱼鳞,搬过几百斤的箱子,从来都不精致。 她从来不怕这些,也从来都不觉得丢人。 可现在,她在害怕。 怕自己说的话不够好听,怕自己的举止不够得体,怕那些她从来不在意的东西,它们变成别人衡量她的尺子。 如果霍家的人并不欢迎她的话,霍铮依旧会站在她这边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经历过深海的暴风天,见过海底的惊涛骇浪,什么样的困难都能从容应对,可在这一刻,内心深处的怯弱,被放大。 因为自己与霍家的不平等。 因为在乎,所以害怕。 她是从小镇走出来的,走得很远,远到连自己都没想到。 她见过暴风天,见过深海,见过海底那些别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东西。 但,仔细想一想,她又有什么好怕的了? 霍家有钱、有势,有她从未见过的奢华。但她也有他们没有的东西,她有那片海。 只要“海洋透视”这个金手指在,终有一天她会成长为另一个“豪门”。 不是靠霍铮,是靠她自己。 好像忽然就不怕了。 不是不紧张,是“害怕”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她看霍向铮,目光落在他下颌线上,落在他握着她的手上。 这个人,是她喜欢的。 不是因为他有钱,不是因为他姓霍,是因为他是霍铮。 她喜欢他,跟他的家世没关系。 那她怕什么? 怕别人觉得她图他钱? 她图了吗? 没有。 她有自己的能力,有自己的底气,她可以靠自己活得很好,她靠近他,只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心动。 既然如此,她又有什么好怕的? 车停在老宅门口,门悄无声息的打开,车子驶进去,石板路两边是修剪整齐的常青灌木。 “下车吧。” 霍铮先下车,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把手递给她。 苏蕴舟把手放进他掌心,下了车。 第394章 喜欢就好 车停下的时候,苏蕴舟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心跳快了一拍,原本稍稍平复的紧张,又出现。 院子里的车比她想象的多得多,一辆辆整齐有序地排列在青石板路两侧,不是那种小镇上常见的寻常车辆。 霍铮察觉到她的僵硬,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下车的时候苏蕴舟深吸了一口气,算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正站在这里,脚步还是顿了一下。 眼前的霍家老宅,比她在电视上见过的任何豪门宅邸都要震撼,搜遍脑海,一时间竟找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这份气派。 不单纯金碧辉煌的张扬,是某种沉甸甸,历经岁月沉淀的庄重、大气。 青砖砌成的院墙高大规整,墙顶覆着黛色的瓦当,瓦檐下挂着铜铃,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宅的主楼是中式庭院格局,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木质窗棂上刻着精致的花鸟纹样,透着古色古香的韵味。 庭院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经过精心打理,在冬日里依旧透着生机。 老宅的门廊下,整齐地站着穿着深色制服的佣人,个个腰板挺直,神情恭敬。 见他们走近,立刻有人上前引路,主动接过苏蕴舟身上的浅灰色大衣,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默契,像是排练过无数遍,处处透着规矩。 “少爷,苏小姐,老爷在正厅等候二位。” 院子里,沿着甬道整齐地摆放着一盆盆盛放的鲜花,白的、香槟色的、粉的……一盆接着一盆,花瓣在寒风里微微颤着,一朵朵开得娇艳。 甬道尽头的转角处,摆放着两座石狮子,雕刻精美,神态威严。 正厅的大门敞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倾泻而出,温柔地落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像铺了一层细碎的金箔,熠熠生辉。 厅内静悄悄的,脚踩在厚厚的羊绒地毯上,几乎不可闻。 格局开阔、规整,深谙中式的对称美学,每一处陈设透着精心考量。 正对大门的位置,是一面雕着百福图的实木影壁许。 影壁前方,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红木长案,案几打磨得光滑锃亮,上面静置着一座青釉缠枝莲瓶,瓶身莹润,釉色均匀,瓶口插着两枝盛放的腊梅,暗香浮动,凭添几分清雅。 两侧,各摆着一对造青铜鼎。 正厅的两侧墙壁,挂着几幅字画,至于具体属于哪位名人的,不好意思,苏蕴舟看不明白,不过既然它们能挂在这儿,肯定不是什么便宜货。 墙壁下方,摆放着几盆造型雅致的罗汉松盆栽,枝叶修剪得整齐有序,叶片翠绿。 墙角处,还放着一个古朴的博古架,架子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类古董摆件。 玉琮、玉佩、瓷俑,就算看不明白,也能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在那里。 暖黄色的灯光透过中式宫灯洒下,光线柔和不刺眼,厅内的每一处陈设都映照得愈发温润。 霍铮站在旁边,低头看她:“紧张?” “有一点。”眼前的一切太过陌生,让苏蕴舟下意识地收敛了所有。 “不用害怕,”他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点,“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苏蕴舟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将他的手握得更紧,跟着霍铮,一步步走了进去。 寿宴的客人还未到,只有霍家的下人在厅内有条不紊地张罗着。 正厅里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对襟褂子,头发全白了,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头十足。 听到脚步声,霍老爷子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越过霍铮,落在苏蕴舟身上,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不急不缓,眼神深邃,像是在细细打量,又像是在耐心等待着什么。 霍铮牵着她走上前。 “爷爷,这位是我女朋友,苏蕴舟。” “蕴舟,这是我爷爷。嗯,你也叫爷爷好了。” 苏蕴舟本来绷着的那根弦,被这句“你也叫爷爷”拨动了一下,紧张还在,但多了一点别的什么。 她走上前,微微欠身:“霍爷爷好,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接着把礼盒递过去,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面是那对鸡缸杯。 霍启山接过礼盒,打开,他只看了一眼,手指就停住了。杯身不大,画着母鸡带小鸡,毛羽清晰,神态生动。 这东西他见过,不是说这对杯子他见过,是这一类的东西。 上回在霍铮办公室,他见过那一批古董。元青花、宣德炉、成化斗彩,他一件一件看过,还问能不能买来着,被霍铮给拒绝了:“合作伙伴的,不能卖给您。” 那会儿他还在嘀咕,什么合作伙伴这么重要,连他这个爷爷的面子都不给,连一件古董都不肯出让。 现在他知道了。 这丫头进来的时候,眼睛里的震惊、局促,他看得清楚,想来是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 但她整个人,气息干净,立得稳,没有因为眼前的奢华露怯,那份从容还有坚定,倒是难得。 她出身小镇,家世普通,他的儿媳妇陈婉仪早就跟他说过。可他手里这对成化斗彩鸡缸杯,绝非普通人家能拥有的宝贝,价值连城。 这丫头手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霍启山心里虽有疑惑,但没有问出口。有些事,问出来就没意思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霍铮那位“合作伙伴”,就是眼前这个姑娘。他的孙子,瞒得可真够紧的。 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对杯子,成化斗彩,鸡缸杯。 他活到这个岁数,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这对杯子正好对上他的口味。 上回没买着,心里惦记了好一阵子,这回倒好,宝贝自己“送上门”来了。 霍启山的眼底,不自觉地多了几分笑意,心里暗暗想着:不错不错,这丫头,有心了。 合上盖子,招了一下手,管家靠近:“放书房收好,小心点,别碰着了。” 霍铮站在旁边,睛睛里除了震惊还有些别的什么。 他自然知道这对鸡缸杯的价值,但他没想到她会送这件礼物。 之前交给他那批瓷器,字画的时候,她就说过,自己一样留了一件,说留作纪念,他没想到这东西会送给爷爷。 心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不光是感动,感动太轻了。 是一种被人放在心上的珍视, 霍铮看着苏蕴舟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霍启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这个孙子,在商场上叱咤风云,杀伐果断,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多少人敬畏,在这个丫头面前,却笑得这般温柔,这般不加掩饰,看来,是真的动了心。 霍启山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蕴舟,眼神比刚才多了几分温度,语气也柔和了许多:“孩子,多谢你。” “有心了,这礼物,我很喜欢。” 苏蕴舟松了一口气。别看霍老爷子年纪大了,头发全白,但坐在那里,不怒自威,那种气势不是摆出来的,是长在骨头里的。 她刚才递礼盒的时候,手指是紧的,现在松了口气。 “您喜欢就好。” 这时,管家出现,手里拿着一个红木盒子,霍启山接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盒子,手指在盒面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才递给她。 “丫头,这是给你的。” 第395章 礼赠心意 苏蕴舟愣了一下,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看向霍铮,她刚送了礼物,老爷子又回赠她东西,她该接吗? 他点头之后,这才接过来。 盒子不大,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木头是什么材质她不懂,上面雕着缠枝纹,边角磨得圆润,触感细腻光滑,拿在手里,反倒有一丝暖意。 东西到手,没有打开的意思,她在想,这东西待会儿先让霍铮收着。 还有,老爷子送她礼物,是不是代表…… 霍启山端着茶杯,看了苏蕴舟一眼,见她没有打开的意思,说了一句:“打开看看。” 苏蕴舟抬头看他,他嘴角带着笑,语气随意,像是让她拆一件寻常的小礼物。 刚才她没当面打开,是觉得不合适。现在老爷子特意让她打开,这东西,莫非有什么特殊意义? 盒子放在掌心,打开,里面铺着一层深色的绒布,一只玉镯躺在上面。满绿的,绿得浓郁又通透。 她见过翡翠,自己手里就有十箱原石,但这个比之前从海里捞起来的那些更通透。 但这东西,不是新的,保养得很好,镯面上没有划痕,只有岁月浸润出来的温润光泽,这个东西应该是有人戴过。 她抬头看向霍启山,眼睛里全是询问。 “这是小铮他奶奶年轻时候戴的。”霍启山的声音传来,不紧不慢的,里面有她听不太懂的东西,“跟了我几十年,她走之后,一直收着。” 他看了苏蕴舟一眼,那眼神不重,但苏蕴舟觉得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她肩上。 “今天你来了,我就想,这东西该也拿出来见见人了。” “你戴上试试?” 苏蕴舟低头看着那只镯子,满绿的翡翠,通透得像是能滴出水来,她小心地把镯子从盒子里取出来,套进手腕。 刚好,不大不小,像是量身定做般的。镯子贴上皮肤,凉凉的,滑滑的,绿意衬着她的手腕,白得晃眼。 现在这东西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在于这个镯子是霍铮他奶奶的,就这么送给她了? 她该说些什么,求救的眼神看向霍铮。 霍铮站在旁边,正出神地看着那只镯子套在她手腕上,绿意盈盈的。 他小时候见过这镯子,在奶奶手腕上,她做什么都不摘,说是戴习惯了。 奶奶走之后,这镯子就再也没见过,他以为它会永远收在柜子里。 今天它重新出现,戴在了苏蕴舟手上。 苏蕴舟急了:看什么看啊,你到是说话呀,这东西,她真的能收下? 来霍家之前,她想过各种场面,想过霍老爷子冷淡,想过被挑毛病,想过场面尴尬,没想到老爷子是这样的。 霍铮终于回过神,走过来,牵起她的手,那只镯子在她手腕上晃了一下,碰到他的手背,凉凉的。 他低头看了很久,嘴角弯起来:“蕴舟,这个镯子和你般配,戴着就好。” “爷爷,他喜欢你。” 霍铮他也没想到爷爷会送这个给蕴舟,不仅仅是一份礼物,更是一认可,是爷爷对他们这段感情的期许,也是对蕴舟的接纳。 霍启山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安心收下。” 苏蕴舟按下忐忑,“谢谢霍爷爷,我一定会好好珍藏。” 霍启山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看来,小铮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姑娘,那他这个礼物送的没错! 正厅里的氛围,愈发温暖,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两人身上,映着苏蕴舟手腕上翠绿的玉镯,熠熠生辉。 霍老爷子说,时间还早,寿宴的客人还没到,让他们先坐着休息,下人很快端上了温热的茶水和精致的点心,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 苏蕴舟正伸手去端茶杯,指尖刚碰到温热的杯壁,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像是经过精确的丈量一般。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见一位穿着深色旗袍的女人走了进来,身姿挺拔,气质温婉而端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一对精致的翡翠耳坠,耳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衬得她愈发优雅大气。 是陈婉仪,霍铮的母亲。 陈婉仪走进来的时候,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苏蕴舟身上,接着就看到了她手腕上的玉镯,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瞬,眼底闪过震惊。 那只玉镯,她再熟悉不过,那是她婆婆的遗物,她以为,老爷子会一直把它珍藏在柜子里,绝不会轻易拿出来,没想到就这样送给了第一次上门的这位苏蕴舟苏小姐。 他这么看好她吗? 陈婉仪很快收敛了眼底的情绪,一步步走到客厅中央,目光先看向霍启山,语气恭敬:“爸。” 接着又看向霍铮,点了点头,“小铮。” 最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苏蕴舟身上,神色平静,不热络,也没有冷淡,带着对待客人的客气:“苏小姐,你来了。” 苏蕴舟连忙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对着陈婉仪欠身:“阿姨,您好。” 面对陈婉仪的客气,苏蕴舟并没有觉得失落,也没有觉得尴尬。 她和霍铮的家人本就是陌生人,彼此不熟,又怎么可能一下子就亲近起来? 霍老爷子对她的亲近,算是意外之喜,她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霍铮的母亲也该像老爷子一样,对她格外温和。 她又不是人民币,做不到让所有人都喜欢她,更何况,她觉得陈婉仪能做到礼数周全,不刁难、不冷淡,就已经很好了。 苏蕴舟拿起旁边的礼盒,双手递到陈婉仪面前:“阿姨,这是给您的,第一次见面,一点心意,希望您喜欢。” 这东西是霍铮准备的。昨天她到京市的时候太晚了,今天一大早就在化妆,没空买礼物。 霍铮说“我来安排”,她没推,有些事不用逞强。 陈婉仪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枚胸针,白金底子,镶着一圈钻石,中间是一颗鸽血红宝石,颜色正。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霍铮一眼,霍铮坐在苏蕴舟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陈婉仪一看就知道,这枚胸针是谁挑的。 是儿子的手笔,但送的人是苏蕴舟。 她合上盖子,点了点头:“有心了。” 苏蕴舟笑了笑,也没多说。 陈婉仪转身,从身后佣人手中接过丝绒盒子,递到苏蕴舟面前:“这是给你的。” 苏蕴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伸出双手接过:“谢谢阿姨。” 打开,里面是一对耳坠,铂金的细链,坠着两颗苹果绿的翡翠蛋面,不大,但颜色极好,是那种嫩嫩的、清透的绿,像春天刚冒出来的新芽。 不是手镯的浓艳满绿,是年轻人会喜欢的那种绿,这东西是特意挑的?按她的年纪? 不等她多想,陈婉仪缓缓开口:“这个颜色适合年轻人,戴着玩。” 这对耳坠……是陈婉仪特意挑的。不是因为喜欢她,是因为霍铮。 苏蕴舟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笑了笑:“谢谢阿姨,我很喜欢。” 陈婉仪没有再多说什么,走到霍启山身边坐下,佣人连忙为她倒上热茶。 第396章 迎客,所谓亲戚 管家过来提醒的时候,正厅里的灯又亮了几分:“老爷,少爷,客人到了。” 霍铮放下茶杯,站起身,周身的气质瞬间从方才的温柔,切换回商场上那种沉稳内敛的模样。 坐在他旁边的苏蕴舟压不住心底突然泛起的局促,她看着霍铮,不知道该跟还是不该跟。 这是霍家的场子,来的人她一个都不认识,贸然跟着出去迎客,总觉得有些唐突,但让她留在这里,又浑身不自在。 正想着,霍铮看向她:“蕴舟,你跟我一起出去?” “我去?不太好吧。”她犹豫了一下。 霍铮看着她眼底的局促不安,只说了一句:“我想你陪在我身边。” 苏蕴舟想了想,其实一个人留下,她心里也有点发虚。 整个霍家,她只熟悉霍铮一个人。他走了,她留在这里,跟霍老爷子待在一块儿,压力太大。 “我跟你一块儿出去。” 霍铮嘴角弯了一下,把手递给她。 “爷爷,我们出去了。” 霍启山放下茶杯,脸上带着笑意:“好,去吧。” 两人并肩往正厅门口走去,霍铮的手掌始终牵着她的手,掌心的暖意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苏蕴舟跟在他身边,脚步渐渐变得从容。 刚走到门口,就见一群人簇拥着走了进来,为首的是几位霍家本家的亲戚。 说是本家,不过就是同样姓霍,血缘关系并不近。 当然,这是在霍铮看来,那些霍家人并不这么认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穿金戴银,笑容堆在脸上,远远看见霍铮迎上来。 “霍铮呀!好久不见了!”她的声音又亮又热络,像是见了亲儿子。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笑,嘴里说着“霍铮最近又忙什么新项目”,“现在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咱们霍家能有你这么个掌舵人,真是天大的福气”,“有好项目记得带一带”之类的话。 语气亲热得像一家人,但每句话的尾巴都挂着一个钩子,不是关心,是来要东西的。 霍铮掌控霍氏之后,霍家蒸蒸日上。 这些人就算跟他不亲近,也愿意装得亲近。 要知道他手里随便漏下点资源,项目,就够他们吃饱了。 看见他,跟看见财神爷差不多,自然亲近,不过热络里,全是赤裸裸的利益纠葛。 霍铮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冷不热地应付着他们的热情,没有深聊的意思,眼底的冷淡,几乎要溢出来。 中年女人也不觉得尴尬,目光一转,落在苏蕴舟身上,笑意收敛,很快又堆起来,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从头发看到鞋子,又从鞋子看到脸。 不是打量,是掂量。 “这位是?”她问的时候脸上还是笑着的,但笑意没到眼底。 “我女朋友,苏蕴舟。”霍铮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应付不一样。 中年女人嘴里说着“好好好”,目光还在她身上打量。 霍铮眉头蹙了一下,眼底闪过冷意,往前站了半步,刚好挡在她面前。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中年女人。 那女人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被霍铮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心底一阵发慌。 连忙收敛了自己的打量,讪讪地收回目光,拉着身边的人,生硬转移话题:“哎呀,今天天气还不错,咱们快进去给老爷子拜寿吧,别让老爷子等急了。” 说着,匆匆领着一行人往正厅里走,多余的客套话都不敢再说,背景看着有几分仓促。 后面的人上前,目光或多或少都会在苏蕴舟身上转一圈,有好奇,有探究,但没人再像刚才那个中年女人那样放肆打量。 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还有那想多说几句,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也就走了。 苏蕴舟站在霍铮旁边,一个一个地点头,一个一个地微笑。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叫什么,霍铮也没仔细介绍。 在他眼里,这些人都不值得她记住名字,要不是看在爷爷过寿的份上,这些人踏入霍家老宅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霍家旁支的女眷,走进去后,看见了陈婉仪。 她们害怕霍老爷子,害怕霍铮,一个是一辈子说一不二的老爷子,一个是手握霍氏大权的掌家人。 但她们不怕陈婉仪,她不过是一个死了丈夫的女人,要不是生了霍铮这个有出息的儿子,现在指不定在哪。 这些心思,她们从来不曾说出口,但眉眼之间,行动之间,处处都是。 刚才领头的那个中年女人,快步走到陈婉仪面前,脸上重新堆起那副虚伪的笑容,语气亲热得像是见到了亲姐妹,声音甜腻:“哎呀,婉仪!好久不见,见到你真好啊!你倒是越来越年轻了,一点都不显老!” 这份亲热不过转瞬即逝,寒暄的话刚说完,立马转到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题上。 “对了婉仪,你们家霍铮怎么找了这么个对象?看着倒是漂亮,可出身来历什么的,靠谱吗?咱们霍家这么大的家业,可不能随便找个来历不明的姑娘进门。” 她身边的几个女眷也跟着搭腔,语气里全是附和,你一言我一语的,热情的紧。 “就是就是,婉仪,你这儿要是没什么合适的人选,问我啊!我娘家还有好几个世家千金,知书达理,门当户对,跟小铮那可是绝配。” “要我说啊,漂亮能当饭吃吗?空有一副好皮囊,没什么家世背景,也帮不上小铮什么忙,说不定还会拖小铮的后腿。” “可不是嘛,刚才那位,看着就不像什么大家闺秀,跟咱们霍家根本不搭调”。 说话的那个女人故意拖长了尾音,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几个女眷交换了一下眼神,脸上都带着看好戏的神情,等着看陈婉仪怎么接话。 陈婉仪肯定也看不上苏蕴舟,一定会顺着她们的话说,吐槽苏蕴舟的出身,甚至会抱怨霍铮不懂事。 第397章 意外出现的人 陈婉仪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自始至终没有丝毫变化,听她们说完,才缓缓开口:“这是小铮自己的意思,他喜欢就好,你们要是能说服他,我没意见。”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群人背后怎么议论她的。 表面上是为霍铮着想,暗地里不过是想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身边的人推给霍铮,好从中谋利,攀附霍家。 她们介绍的那些人,能有什么好,让这种人进门,那还不如让苏蕴舟。 再说,老爷子都已经表达出他的意见,她又何必做这个恶人。 几个人愣了一下。 说服霍铮?她们要是能说动他,还会在这里跟陈婉仪说这些废话? 陈婉仪看了她们一眼,语气淡下来:“今天是老爷子的寿宴,他老人家很喜欢这个女孩子。你们最好不要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万一到时候惹得小铮不高兴,做出什么让你们下不来台的事,那可就怪不得别人了。” 说完,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又一下,不紧不慢的。 那几个女人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满是尴尬、不甘,但没人再敢多说一句话。 她们心里都在犯嘀咕:霍老爷子居然会喜欢那个姑娘?这怎么可能?那个姑娘既没有家世背景,也没有什么过人的本事,不过是长得漂亮罢了,老爷子怎么会认可她?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女人小声嘀咕,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别人听见:“切,摆什么架子。不就是生了个有出息的儿子吗?在霍家还不是说了不算,不过是个靠儿子撑腰的女人,还好意思来警告我们。” “就是就是,”旁边的人连忙附和,语气里满是不满与嫉妒,“她一个常年在家坐着的女人,没什么本事,除了靠着儿子,还能有什么底气?要是没有堆铮,她什么都不是。” “哎,早知道霍铮喜欢漂亮的,咱们就应该——”这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 说话的人一激灵,往四周看了一眼,幸好没人。这话要是被人听着了,传到霍铮耳朵里,那她们几家的日子就不用过了。 她们心里都清楚,不是她们没准备。 之前不知道多少人往霍铮面前凑,名媛也好,世家千金也好,他一个都没理。 她们心里也都有数,只是看不上苏蕴舟,觉得她不过是仗着那张脸。 可那张脸,她们还真没有。 心底的嫉妒,不甘,也只能用这种背后议论的方式,来寻求一丝心理平衡。 苏蕴舟站在门口陪着霍铮,听不见这些。 霍铮低头看她:“累不累?抱歉,我不该让你陪着我的。” “不累。”这话说的是真的,不累,就是站久了脚有点酸,但跟出海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她们……都是你家亲戚?” “算不上什么正经亲戚,平日里来往不多,她们的热情,也不过是冲着霍家的权势来的,不用在意她们,也不用记着她们的名字,不值得。” 在霍铮心里,这些趋炎附势的人,根本配不上被苏蕴舟放在心上,也配不上花费心思去记住。 苏蕴舟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正厅门口的寒暄还在继续,苏蕴舟握着霍铮的手,渐渐适应了这种迎来送往的节奏,脸上的笑容依旧还多了几分自然。 远处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跟之前那些亲戚不一样。 他们进来的时候,步伐不急不缓,衣着低调,但剪裁和面料一看就不是普通货色。 为首的是个六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沉淀,眼神温和有力量,身边跟着一位年纪相仿的女士,气质温婉,眉眼柔和,穿着一身米白色旗袍,袖口绣着淡淡的兰花纹样,举手投足间皆是端庄得体,一看便知是出身好,修养好的那种。 霍铮看见他们,脸上那层应付那些所谓亲戚时的冷淡收了,多了几分晚辈的恭敬,还有亲近。 “周叔,周婶。” 苏蕴舟注意到他称呼的方式变了,是带着敬意的、认真的招呼,心里泛起好奇。 周叔笑着点点头,目光落在苏蕴舟身上,还没开口,霍铮已经侧身往她身边靠了半步,将她护在身侧,动作自然又亲昵。 “周叔,这是我女朋友,苏蕴舟。”霍铮的语气郑重又温柔,介绍时,目光看向苏蕴舟,眼底的珍视毫不掩饰,像是在向亲近的长辈,炫耀自己心上人。 “蕴舟,这是周叔,我们家多年的世交,从我父亲那辈就来往甚密,我刚接管霍氏的时候,经验不足,周叔没少在一旁指点我,帮了我很多大忙。” “这位是周婶,性子温柔,会做很多好吃的。” 苏蕴舟连忙颔首,脸上扬起真诚的笑容:“周叔好,周婶好。” 周婶笑着打量她一眼,目光温和,不像之前那些人的掂量,倒像是看晚辈的慈爱:“好,好,是个乖巧懂事的姑娘。” 转头看霍铮,眼底带着笑意,“小铮,眼光不错。” 霍铮嘴角弯了一下,那笑跟刚才应酬亲戚时完全不同,是真心实意的。 旁边还有几位,霍铮一一介绍。 “这是方伯伯,我父亲的老朋友。” “这是林总,跟霍氏合作多年。”霍铮想让苏蕴舟知道对方是谁、跟霍家什么关系。 那些人听到霍铮的介绍,他们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礼貌,克制,但眼底都有点东西,除了好奇,还有意外。 霍铮身边竟然有人了。 这个年轻人,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手段凌厉,唯独身边一直空着。 他们私下也猜过,霍家这位掌舵人到底会找个什么样的。 今天见了,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姑娘,不是京市圈子里那些精心培养的名媛,也不是生意场上能帮衬的世家千金。 但她站在霍铮旁边,不急不躁,不卑不亢,面对陌生的目光,从容不迫。 更重要的是,他们能清晰地感受到,霍铮介绍她时的认真、珍视,也能看出,霍铮看向她时,眼底的温柔。 几人笑着与苏蕴舟点头示意,语气温和,没有轻视,简单寒暄几句,便跟着周叔他们一起,往正厅里走去,准备给霍老爷子拜寿。 周叔经过霍铮身边,停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霍铮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进去的背影,脸上还带着笑。 “霍铮,刚才你介绍他们为什么这么……详细?”苏蕴舟能感觉得到霍铮介绍时的认真,重视。 “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身边,想让你更了解我……” 话还没说完,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苏蕴舟下意识地抬眼望去,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指尖在霍铮掌心里收紧了。 霍铮感觉到她手指的力道,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又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来人。 第398章 寿宴的热闹 苏蕴舟看着谢知遥,眼睛里全是惊讶,她怎么会来? 谢知遥今日打扮得格外精致,一身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耳间戴着一对珍珠耳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端庄中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婉。 挽着谢父的手臂走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目光越过人群,一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霍铮。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身形挺拔,跟身边的苏蕴舟低声说着什么,眉眼间的温柔,是谢知遥从未见过的模样。 顺着他的目光,谢知遥这才看清了他身边的苏蕴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苏蕴舟穿着一件雾蓝色的长裙,裙摆垂落,衬得她身姿纤细窈窕。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脖颈线条,肌肤白皙,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透着淡淡的莹光。 她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满绿的翡翠玉镯,光线流转间,翠色莹润透亮,在她抬手时轻轻晃动了一下,浓郁且纯粹的绿,撞进谢知遥的眼底。 她目光定在那只玉镯上,停留了许久,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还有嫉妒。 这般成色的满绿翡翠,质地温润,包浆细腻,绝非寻常人家能拥有,更不是苏蕴舟那样的家底能负担得起的。 难道……这是霍家的人送她的? 是霍老爷子,还是陈婉仪? 谢知遥的手指瞬间收紧,挽着谢父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谢父察觉到她的失态,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警告,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提醒她保持分寸。 谢知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嫉妒与慌乱,强行将脸上的笑容重新挂好,只是笑容,没了最初的温婉,多了几分僵硬、勉强。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 几天前,陈婉仪给谢家送了寿宴请帖,那一刻,她满心欢喜,甚至在想,陈婉仪是终于意识到,谢家才是与霍家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是借着寿宴的机会让她重新回到霍铮身边? 为此,她和父亲商量了很久,精心挑选寿礼,反复斟酌衣着,甚至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见面时该说的话,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 她以为,今天会是她重新靠近霍铮的绝佳机会,是她挽回霍铮、站稳脚跟的开始。 可万万没有想到,还没进霍家,看见霍铮站在门口迎客,他的身边,竟然站着苏蕴舟。 更让她心头刺痛的是,他低头看向苏蕴舟时,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温柔、真切,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她不该来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人已经走到霍铮面前了。 “谢小姐。”霍铮抬头看向来人,脸上的温柔褪去,像在招呼一个不太熟的人。 谢知遥脸上的笑依旧,但手指发凉,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苏蕴舟。 苏蕴舟站在霍铮旁边,嘴角带着笑,不急不躁的,没有炫耀,没有得意,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身姿从容,就像是本来就该站在霍铮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和谐,自然。 谢知遥的思绪想起自己上次见苏蕴舟的时候,在酒吧。 那时候,她故意找上门,说自己是霍铮的前女友,想看她慌张、退缩、知难而退。 可苏蕴舟没有,她只是看了她一眼,说“前女友又不是老婆,你还能管到他的头上?” 那时候,她只当是苏蕴舟在装腔作势,觉得她不过是个小地方来的女人,侥幸攀上了霍铮,不足为惧。 现在她站在霍家的门口,站在霍铮身边迎客。 慌的人变成了她。 “霍总,这位是?”谢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谢知遥的思绪。 “我的女朋友,苏蕴舟。” 谢知遥心里那个猜测终于落了地,比猜测更加沉重。 苏蕴舟嘴角带着笑:“谢小姐,又见面了。” 谢知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那句“恭喜”的,脚步虚浮,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她觉得自己随时会摔倒。 “知遥。”谢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严厉,“你清醒一点。” 谢知遥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攥着手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那份刺痛,勉强维持着清醒。 “只是女朋友,又不是妻子。”谢父的声音稳下来,带着某种她熟悉的、算计的冷静,“霍夫人既然邀请我们过来,就说明她还没拿定主意,还在观望。你要是现在慌了,乱了阵脚,就真的输了。” 心底的慌乱,似乎被这句话稍稍压下去了几分:“父亲,我……” 如果苏蕴舟没有和霍铮在一起,她成功了,还能光明正大地说自己不过是胜利者。 但现在,明知道他有了女朋友,自己还往上贴,她不想。 更何况之前她还跑到苏蕴舟面前,说自己是霍铮的前女友,如果她告诉霍铮,她以后又该怎么自处? “知遥,我们还没有输。”谢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某种强硬,“谢氏现在的处境,你比谁都清楚,我们输不起。” “爸爸,我们一定要抓住霍铮吗?”她抬头看他,声音低下去,“我也可以让谢氏——” “但绑定霍家,是最快、最稳妥的方式。”谢父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她听了一辈子的疲惫,“知遥,谢氏经不起折腾了。” 谢知遥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正厅门口的两个人身上。 霍铮不知道低头跟苏蕴舟说了什么,苏蕴舟笑了一下,很淡,眉眼弯弯,好看得晃眼,那份被珍视的模样,刺得谢知遥眼睛生疼。 她收回目光,心底满是困惑。她到现在都看不懂,陈婉仪到底为什么要请她来? 是为了让她亲眼看到这一切,彻底死心?还是为了利用她,给苏蕴舟一个下马威? 她看不懂,但她知道一件事,不能在这里失态。 “走吧,”谢父拉着她往陈婉仪那边走,“去跟霍夫人打个招呼。” 谢知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迈开步子,一步一步的,走得稳。脸上的笑挂回去了,得体的,恰到好处的。 她不知道苏蕴舟有没有告诉霍铮,她曾经说自己是他的前女友的事,她希望没有。 正厅里灯光很亮,她走进那片光里,身后的风停了。 ——— 正厅里的灯光愈发明亮,宾客陆陆续续进来,有先有后,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秩序安排着。 每一个人走进正厅后,都会第一时间朝着霍启山的方向走去。 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杯,不急不缓地等着,目光温和地看着每一位前来拜寿的客人。 每个人走到他面前,弯下腰。 “霍老爷子,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管家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尊白玉观音,雕工精细,玉质温润。 霍启山看了一眼,点点头:“有心了。” 男人笑着退开,脸上带着被夸奖的满足。 后面的人跟着上来。 有人送字画,说是请某某名家写的“寿”字,裱好了框,金灿灿的。 有人送紫砂壶,说是什么名家的手作,养了好几年,专门拿来给老爷子泡茶。 有人送一对瓷瓶,青花的,说是在拍卖会上拍到的,跟老爷子有缘。 还有人送了一盆兰花,说是从云省空运过来的,品种稀有,整个京市就这一盆。 霍启山一样一样看,一样一样点头,在看,在听,在记谁送了什么东西,谁用了什么心思。 苏蕴舟站在霍铮旁边,看着这一幕,看来老爷子是真喜欢她送的那对,鸡缸杯。 送完礼,往霍铮这边来,笑着握手,说“霍总,好久不见”,说“霍氏今年的项目真漂亮”,说“有空一起吃个饭”。 苏蕴舟一直安静地站在霍铮身边,目光温和,偶尔跟着霍铮一起点头示意,脸上始终保持笑容。 期间,看她的人不少,有好奇,有探究,有羡慕,也有几分轻视,但她从容应对, 正厅里越来越热闹。 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欢声笑语。 霍启山坐在太师椅上,茶杯换了一盏,脸上的笑一直没下去。 苏蕴舟站在霍铮旁边,看着这一切,寿宴跟她想的不一样,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全是规矩的场面。 至于谢知遥,她并不重要。 第399章 霍家这是认可了? 宴会正式开始,正厅的灯光暗了一度。 苏蕴舟坐在霍铮旁边,左手边是霍铮,右手边空着,圆桌只摆了四副餐具。 霍启山坐在主位,霍铮挨着他,苏蕴舟挨着霍铮,陈婉仪坐在霍启山的另一侧,四个人,一张圆桌。 正厅里十几张桌子铺开,这是最里面的一桌,是整个宴席的中心,又独立于宴席之外。 她往四周扫了一眼,正厅比她想象的还要大。 刚才和霍铮一起站在门口迎客的时候,只觉得门廊深、灯多、人来人往。 现在坐下来,看清全貌,依旧感慨地方够大。 十几张圆桌铺开,桌与桌之间隔着足够的距离,侍者穿行其间,衣摆擦过椅背,不会碰到任何一个人。 桌上的花开的正艳但不挡视线。餐具的盘子边缘描着金线,杯盏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每一桌都坐满了人,大家安静喝茶,偶尔低头说上几句。 没有人高谈阔论,没有人举着手机乱拍,连笑声都好像是压着的、克制的、恰到好处的。 苏蕴舟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想起镇上吃席的场景。 每张桌子挤得满满当当,邻里乡亲挨着坐,胳膊碰着胳膊,热闹得不行。 小孩们拿着筷子打闹,满场乱跑,笑声、哭声混在一起。 大人们端着酒杯,扯着嗓子喊着“满上”,划拳声、劝酒声到处都是。 骨头、果皮随意吐在桌上、地上,脚底下踩着杂物,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乱,但格外鲜活。 那种热闹,是带着烟火气的,是热腾腾的,不需要刻意感受,能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喜庆包裹。 放松,随心所欲。 眼前的寿宴,安静得让她心里发紧。 刻意的克制,体面,浑身不自在。 更何况,她坐在最中心的位置,被无数道目光包裹,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有好奇,有探究,或许还有轻视、掂量,让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 侍者们身着统一的制服,戴着洁白的手套,端着银质餐盘,脚步轻盈无声,穿梭在桌椅之间,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影子,只留下淡淡的食物香气。 苏蕴舟坐在霍铮身边,手被他紧紧握着,掌心的温热源源不断地传来,可她却觉得后背发凉。 不是因为冷,是被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注视,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寒意。 那些目光,先是落在主位的霍启山身上,带着敬畏、讨好。 接着转向霍铮,是认可,是试探。 最后,落在她的身上,有直接坦荡的打量,也有躲闪隐晦的窥探,苏蕴舟猜不透,他们到底在看什么。 有一道视线,格外执着,一直盯着,让她浑身不自在。 苏蕴舟下意识地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隔着几张圆桌的距离,看见了谢知遥。 她端着一杯红酒,指尖轻轻握着杯身,没有喝一口,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身上,距离太远,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苏蕴舟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这位霍铮的前女友,她的敌意,太过明显。 霍铮的手在桌下捏了她一下,她侧头看他。 “怎么了?” 她摇摇头,将目光放回桌上。 精致的冷盘摆成好看的造型,色彩搭配讲究,热菜依次上桌,香气扑鼻,每一道都做得极为精细。 霍铮给苏蕴舟夹了几样她喜欢吃的:“尝尝,这家厨子做的菜还不错,尤其是这几样,你应该会喜欢。” 吃了,味道确实好,但没吃出来原材料是什么。 侍者又来上菜,这次是一盅汤,每人一例。盖子掀开,雾气腾起,带着一股淡淡的药材香。 汤色清亮,里面卧着花胶,人参,还枸杞。烫,鲜,喝完觉得胃里暖起来。 苏蕴舟抬头,看见斜对面的陈婉仪正用勺子轻轻搅着汤,没喝,目光落在别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厅里灯光暖黄,杯盏交错的声音轻轻的,像雨打在玻璃上。 吃到一半,霍启山忽然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酒杯。 他看向霍铮,嘴角带着笑,眼底有光,是那种真高兴才有的光。 “小铮,今天高兴,来,咱们喝一杯。” 霍铮站起来,端起酒杯,双手举着:“爷爷,祝您身体健康,福寿绵长。” 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杯子,脸上一点事没有。 陈婉仪跟着站起来,双手端着酒杯,“爸,祝您福寿安康。” 霍启山点点头,“好好好,婉仪有心了。” 苏蕴舟看着霍铮,又看了看霍启山,心里打鼓,她是不是也该站起来敬酒? 可是会不会太冒昧? 她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桌布,又松开。 霍启山已经喝完酒,放下杯子,目光落到了她身上。 “丫头,你也来。” 苏蕴舟愣了一下,赶紧站起来,动作有点急,椅子蹭了一下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耳根瞬间烧起来,脸颊也泛起红晕,心底暗自懊恼:妈呀,又丢人了。 赶紧端起面前的酒杯,双手举着,她看着霍启山,他正看着她,嘴角带着笑,不急不缓地等着。 “霍爷爷,祝您……” 那些准备好的祝寿词,像是被清空了一般,脑子里一片空白,脱口而出:“祝您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霍启山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皱纹都舒展开。 “好,好,坐下吃饭。”他喝了那杯酒,把杯子放下,冲她摆摆手,语气里多了一点什么。 苏蕴舟坐下来,手心出了一层薄汗,霍铮的手在桌下伸过来,握住她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她回他一个笑。 霍启山并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今天是他过寿,他高兴叫谁就叫谁,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话。 他高兴就好。 可落在其他宾客眼里,这一幕意义非凡,完全不是“老爷子高兴”那么简单。 那些从进门就开始打量苏蕴舟的人,这会儿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来的时候,看见霍铮带着这位苏小姐站在门口迎客,就已经觉得震惊。 霍铮是什么人?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身边站过女人? 别说迎客,就是吃饭,他旁边的位置都是空的。 今天他不仅带了人,还介绍给每一个人,郑重得像是在宣布什么。 那时候他们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猜测只是猜测,可以推翻,可以当作自己想多了。 现在,霍启山叫她也敬酒。 霍启山是什么人?霍家的老爷子,他认可的人,就是霍家认可的人。 他叫苏蕴舟站起来敬酒,说的不是“这位苏小姐也来一杯”,他说的是“丫头”,那是叫自家孩子的称呼。 霍家这是认可了? 坐在霍启山身旁的陈婉仪,看着眼前这一幕,搅着汤的动作停了下来。 银勺在汤盅里悬着,没动,也没放下。 她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知道老爷子喜欢苏蕴舟,从他把那只镯子拿出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可真当看到霍启山这般直白地表达对苏蕴舟的认可,用“丫头”这样亲昵的称呼待她,甚至主动叫她敬酒,将她放在与霍铮同等的位置上时,她的心底,还是泛起了复杂的情绪。 第400章 那些甜甜的味道 陈婉仪地目光落在苏蕴舟身上。 这姑娘正低头喝汤,霍铮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眉眼弯弯。 当初邀请谢知遥来参加寿宴,要说她有什么恶意,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倒也真的没有。 那更像是某种下意识的举动,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习惯,说不清道不明,自然而然地发生。 或许,是潜意识里想让苏蕴舟看看,霍铮身边从来都不缺选择,京市圈子里,比她出身好、有能力、能帮衬霍家的姑娘比比皆是,谢知遥只是其中一个。 又或者,是想让自己亲眼看看,这个出身平凡、毫无背景的姑娘,面对霍铮身边出现其他女人,会是慌乱退缩,还是强装镇定,她想看看,苏蕴舟对霍铮的心意,到底有几分。 又或者,只是多年来的习惯使然,怕霍铮他一时冲动,选错了人,将来后悔。 但现在,看着苏蕴舟坐在那里,不卑不亢,不急不躁,面对满厅的窥探目光,面对谢知遥的刻意注视,她没有慌乱,吃饭、喝汤,被霍铮照顾,坦然接受,眼底的欢喜不掺其他。 陈婉仪忽然觉得,自己来这一手,有些可笑,甚至有点多余。 就算谢知遥来了又怎样? 就算有再多比苏蕴舟出身好的姑娘凑上来又能怎样? 霍铮看谢知遥的眼神,和看苏蕴舟的眼神,从来都不是一样的。 他对谢知遥,是疏离的、客气的,甚至带着冷淡,隔着距离,但他对苏蕴舟,是暖的、是认真的,是小心翼翼的,连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温柔,他的眼睛里有珍视。 陈婉仪看着霍铮温柔的侧脸,心底泛起久违的触动。 她从来没见过霍铮这个样子。 也以为,霍铮会一直这样下去,但现在,她看到了,苏蕴舟在他这里,是特别的。 陈婉仪又看了苏蕴舟一眼,多了几分探究,这姑娘出身普通,家世普通,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她以为她进了霍家会慌、会怯、会手足无措。 可事实证明,她多虑了。 她站在那里,坐在那里,该说话说话,该吃饭吃饭,该敬酒敬酒。 面对谢知遥的时候,她没有躲,也没有得意,只是平静地打了个招呼,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陈婉仪说不清,苏蕴舟是真的大气,心底坦荡,不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还是刻意装出来的从容,只是为了在霍家人面前留下好印象。 但不管是哪一种,能在这样的场合,面对这样的目光、试探,做到这般从容不迫,就已经不是一般人。 她低头搅了搅汤,汤已经凉了,她没喝,把勺子放在碟子上。 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嫁进霍家,也是这样坐在桌子旁边,被很多人看着。 她那时候紧张得手都在抖,只是她掩饰得好,没有人看出来。 苏蕴舟刚才站起来敬酒的时候,椅子蹭到地面,发出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她看见了,那姑娘耳朵根红了一下,但她没有过多纠结,没有因为这一点失误就乱了阵脚,端起酒杯,说了句土气的祝酒词。 老爷子高兴的很。 陈婉仪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东西又翻了一下。 她以为苏蕴舟会慌,会紧张,出错之后乱了阵脚。 但她没有,酒敬了,该干什么干什么。不是不紧张,是紧张了也不耽误她往下走。 或许,这姑娘是真的没把其他人的目光放在“眼里”,知道自己该做什么,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所以不会被外界的目光所左右。 陈婉仪说不清这算不算本事。 她看了一眼霍铮,又看了一眼苏蕴舟,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慢慢落下去了一些。 不是接受了。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好的开始。 今天这顿饭,她吃出了以前没吃过的味道。 正餐结束,迅速撤走桌上的碗碟。盘子、酒杯、汤盅,一层一层地撤,像退潮,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大厅一侧的门打开。 里面是另一个厅,比正厅小一些,布置得更精致。 长桌沿着墙壁排开,铺着深色的绒布,上面摆满了甜品、水果、小食、酒水。 颜色搭配得好看,像一幅画。 苏蕴舟站在霍铮旁边,往那边看了一眼,有点像刷短视频时看到的那些高级酒店的自助餐,但又不一样。 “走吧,”霍铮低头看她,苏蕴舟跟着他走过去。 长桌很长,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不是看花了眼,是每一样东西都值得多看两眼。 那些小蛋糕看上去漂亮,规整, 她看见了一个,一层浸着咖啡酒液的杏仁海绵蛋糕,一层浓郁的巧克力甘纳许,一层咖啡奶油霜,最上面淋着薄薄一层黑巧克力镜面,边上用金箔点缀了一小片。 以前苏蕴舟在短视频里刷到过这种东西,当时就想,金箔能吃吗? 现在她看见了,旁边有人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点点头。 能吃。 但是她心里还在嘀咕,这玩意吃下去能消化吗? 霍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想吃那个?” “没,”苏蕴舟摇摇头,“就是觉得它好看。” “嗯,那看看,哪个是你想吃的。” 苏蕴舟接着看,旁边那款也是一个好看的小蛋糕,酥脆的千层底托,围着一圈泡芙,挤着焦糖色的奶油,顶端是焦糖脆壳,琥珀色的,亮晶晶的,咬下去应该是脆的吧? 周围还有一圈手指泡芙,撒着渐变的粉色糖霜,上面还有碎开心果,一点玫瑰花瓣。 她看着这些,脑子里忽然跑出来很远的事。 读书的时候,她最喜欢吃这些小甜品。 学校后门那家面包店,橱窗里摆着十几块钱一块的蛋糕,她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两眼。 偶尔考好了,才会得买一块,慢慢吃,一口接一口,能幸福一整个下午。 那时候就想,等毕业了,挣了钱,一定要把店里所有口味都吃一遍。 后来毕业了,真的挣了钱。 工资卡里有了数字,面包店的那些蛋糕也涨了价,十几块变成了二十几块,二十几块变成了三十几块,还有更贵的。 她还是舍不得。不是买不起,是要攒钱,要付房租,要在京市活下去,要为了以后。 那些蛋糕依旧好看,但她路过的时候,已经不会停下来看了。 再后来,她回镇上,出海,见过成吨的鱼从海里拉上来,见过风暴,见过深夜海面上的星星。 那些小蛋糕,好像也没那么喜欢了。 现在它们摆在面前,比她学生时代在后门面包店里看到的任何一款都精致,都漂亮。 她站在这里,有另一种东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情绪漫上心头。 霍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开,她回头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大碟子。 里面放着各种好看的小蛋糕,那块千层底托的,那圈手指泡芙,还有一杯浇了浓缩咖啡的冰淇淋。 他把碟子递到她面前。 “这些,”苏蕴舟愣了一下,“都是给我的?” “嗯,”他笑,“尝尝看,好不好吃?”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酥脆的外壳,绵密的奶油,带着淡淡的玫瑰香和开心果的醇厚,香甜不腻,好吃得让她眼睛都亮了。 “好吃吗?” “好吃。要不,你也尝尝,真的很好吃。” “不,我看着你吃就好。” 苏蕴舟没有注意到,某个身影在悄然靠近他们。 第401章 苏蕴舟,你很得意? 暖黄的灯光漫在小厅的每一个角落,精致的甜品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宾客们三三两两分散着,低声交谈,氛围比正厅更显松弛自在。 霍铮自始至终都站在苏蕴舟身边,目光看似落在那些琳琅满目的甜品上,实则从未真正离开过她。 刚才正餐时,那些落在苏蕴舟身上的窥探目光、审视打量,还有那些若有若无的试探,他看得一清二楚。 现在换了地方,人散去,更自由,更不放心。 苏蕴舟看着他,心里明白。但她想的是,这地方是霍家的,就算那些人有什么心思,也不会怎么样。 再说了,霍铮是主人家,一直陪在她身边,不合适。 “霍铮,”苏蕴舟开口,“你不用担心我,快去吧。” 那边还有人在等他,几个中年人,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像是想跟霍铮说话,又不好过来打扰。 霍铮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犹豫了一下:“好,我等会儿回来。” “你别乱跑。” 苏蕴舟笑了:“我能跑哪儿去?” 霍铮摸了摸她的头,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苏蕴舟冲他挥挥手,他才走远了。 苏蕴舟站在甜品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刚拿的果汁,喝了一口,橙汁,酸甜的,凉丝丝的。 好喝是好喝,但刚吃了甜品,再喝这个,不太对味。她皱了皱眉,想换一杯别的,起身往饮品台那边走。 脚步刚迈开,一道身影径直挡在她的面前,是谢知遥。 苏蕴舟的脚步顿住,眼底闪过意外,打算绕开谢知遥,不想跟她有过多纠缠。 “苏蕴舟,”谢知遥开口,声音不高,但带刺,“你很得意?” 苏蕴舟的脚步停住,抬头看向谢知遥,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也没想着要在她面前炫耀什么,可对方偏偏主动找上门来。 刚才在门口迎客的时候,谢知遥看到她站在霍铮身边,看到她手腕上的玉镯,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后来那句“恭喜”,说得也格外艰难。 她原以为,那就是她们之间的交集,谢知遥就算不甘,也会顾及场合,不会再主动来找麻烦,没想到,她还是来了。 甜品桌旁边的灯光暖黄柔和,均匀地洒在两个人身上,偶尔有宾客经过,看到她们面对面站着,神色不对,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识趣地走开,没有人愿意多管闲事,也没有人愿意在霍家的寿宴上,卷入不必要的纷争。 苏蕴舟静静地看着谢知遥,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慌乱,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今天是她站在霍铮身边,她是胜利者。 她手上戴着霍家老太太的镯子,霍启山叫她“丫头”,霍铮的手从进门到现在,除了他去应酬那会儿,几乎一直没分享,那份偏爱,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她不需要再跟谢知遥计较什么,但既然对方不客气,那她也用不着退缩。 不然,谢知遥还以为她怕了? “我为什么不能得意?”苏蕴舟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谢知遥的脸色一变,她大概没想到苏蕴舟会这么直接。 “上回咱们见面,谢小姐,你说过什么,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谢知遥的呼吸急促,她当然记得。可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稳赢的,以为苏蕴舟不过是个侥幸攀上霍铮的小角色,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霍家抛弃。 但现在,现实狠狠打了她的脸。苏蕴舟不仅站在了霍铮身边,还得到了霍老爷子的认可。 她,成了笑话。 “你以为站在这里,就算赢了?”谢知遥有顾忌,声音压低,但藏不住那份不甘还有戾气,“你以为霍家认了你,你就真的进了霍家的门?你知不知道,像你这样的人——” “呵,像我这样的人?”苏蕴舟打断,还是那副不急不躁的语气,眼神多了几分锐利,“那谢小姐说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谢知遥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卡住了。 苏蕴舟看着她,没有生气,没有激动,甚至没有提高声音,就这样看着她,谢知遥觉得,自己狼狈又可笑。 苏蕴舟看着她,并不想继续纠缠,不想让周围其他客人看笑话,这场对峙也该结束 了。 她在乎的只有一个人,虽然她不怕谢知遥,但不想因为她,影响到寿宴 “谢小姐,” “霍铮他比你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这个人,讲究和气生财,不喜欢与人争论。” “你如果不退开,那我就把霍铮叫过来,让他来处理。你应该清楚,霍铮会站在谁这边,到时候,难堪的人,只会是你。” 这件事的根源从来不在她身上,在霍铮身上。 谢知遥想争、想抢、想证明什么,该找的人不是她,是霍铮,她不想应付这些纠缠。 苏蕴舟不再看谢知遥,径直往饮品台的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谢知遥一眼。 “谢小姐,” “今天霍爷爷过寿,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你也是来祝寿的,别让不愉快的事,坏了兴致。” 霍铮原本正跟人说话,余光一直往这边看。 他看见谢知遥站在苏蕴舟面前,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远不近,但那个姿态不对。 他跟面前的人说了句什么,那人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点头,霍铮已经转身往这边走了。 走到苏蕴舟身边的时候,他先看她,然后他的目光才往谢知遥的方向扫过去。 谢知遥站在原地,脸色发白,看见他看过来,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霍铮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没停,像掠过一件不相干的东西,收回来,落在苏蕴舟身上。 “怎么了?” 苏蕴舟摇摇头:“没什么,有人来跟我打个招呼。” 霍铮伸手,把苏蕴舟手里那杯橙汁接过去,放在旁边的桌上。 把她的手握住:“手这么凉。” 苏蕴舟把手往他掌心里缩了缩,没说话。 霍铮把她的手整个裹住,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指尖蹭过她的指节:“还想吃什么?” 苏蕴舟想了想:“那个浇咖啡的冰淇淋,还想吃一个。” “你不冷吗?怎么还想吃凉的?” “那个好吃。” 第402章 朋友 晚宴尾声,正厅的灯亮了一度。宾客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走向主位,笑着跟霍启山告辞,有拉着霍铮说话的,有笑着跟陈婉仪寒暄。 侍者出现,递外套、开车门、撑伞。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细细密密的,像牛毛一般,落在老宅的石板路上,泛着水光。 宾客离去,正厅空下来,只剩下霍家人和苏蕴舟。 侍者撤走了最后一批杯盏,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灯依旧亮着,但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霍启山坐在太师椅上,看向苏蕴舟,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语气亲切得像自家长辈:“丫头,今天辛苦了。” 苏蕴舟摇摇头:“不辛苦,您早点休息。” 霍启山点点头,看了霍铮一眼。 霍铮握了握苏蕴舟的手,转向霍启山:“爷爷,时间不早了,我先送蕴舟回酒店。” 霍启山摆摆手:“去吧,路上慢点。” 陈婉仪坐在旁边,手边一杯没喝完的茶,她看着霍铮和苏蕴舟并肩往门口走,两人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和谐。 收回目光,茶杯在手里转了一下,没喝。 正厅里只剩下她和霍启山,灯还是那么亮,但人少了,空旷。 “爸,您决定好了,就她了?” 霍启山靠在太师椅上,微微抬眼,“不然呢?” “难不成你有办法让小铮改变主意?” 陈婉仪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一下。她想说,不是还有您吗? 她的话霍铮不听,但老爷子不一样,霍铮再怎么样,也不会驳他的面子。 这些话她没说出来,霍启山看了她一眼,像是看穿了。 “婉仪,我不会开这个口。” “这位苏蕴舟,她能让小铮喜欢,是她的本事。”霍启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今天我看了,她很不错。” “可是……” 可是什么?她说不上来。 家世?出身? “婉仪,”霍启山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小铮不是他爸,你不要用你那套想法套在他身上。” “他想要的,是能懂他、陪他、让他觉得温暖的人。” 陈婉仪沉默点头,当然知道霍铮不是他爸,从他拒绝谢家婚事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了。 霍铮他不会为了家族利益,牺牲自己的感情,如果没有苏蕴舟出现,如果他没有喜欢的人,或许再过几年,他会找个门当户对的妻子。 但现在,不会了。 霍启山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又开口,这回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今天谢家的人,是你请来的?” 陈婉仪的脸色变了一下,她没想到老爷子会提这个,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霍启山没给她机会。 “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了。小铮的感情,让他自己做主。” 陈婉仪低下头:“知道了,爸。” 霍启山没再说什么,站起身,管家过来扶他。 “婉仪,小铮难得找到他喜欢的人,你不要为难他们。” 陈婉仪站在原地,看着老爷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 苏蕴舟站在霍铮旁边,脚有点酸。今天站的时间有点长,从门口迎客到送客,高跟鞋踩着大理石地面,来来回回的。 换别人早就垮了,她这是出海锻炼出来了,哪怕再累,腰板依旧直挺,脸上带着笑。 霍铮伸手揽住她的腰,掌心贴着她纤细的腰肢:“走吧,送你回酒店,好好休息。” 苏蕴舟没料到霍铮会突然这样,之前在寿宴上,他一直都是牵着来着,温柔保持分寸,这般亲昵地揽着她的腰,还是第一次。 可是,说出来,又…… 霍铮低头,看见她泛红的耳根,眼底闪过笑意,等他抬起头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只是揽着她腰的手,又紧了几分。 他喜欢现在这样,两人挨得很近,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清香,若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苏蕴舟被他带着,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脸颊贴着他的胳膊,感受着他身上的暖意,疲惫似乎也消散了几分。 “霍铮,你手机刚才响了好几次。” 霍铮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几条消息,划了几下,不自觉地勾起笑意,眼底也多了几分难得的轻松。 苏蕴舟好奇,“谁啊?” “周叔的儿子,周行知,”霍铮把手机递给她看,“我们大学一个宿舍的,关系很好,他出国读研读博好几年了,一直没回来。” 苏蕴舟看了一眼,第一条消息,规规矩矩的,是祝霍老爷子寿辰安康的,语气恭敬,看得出来,是特意斟酌过的。 第二条消息开始话风变了。 【恭喜你,霍铮。我没想到,你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祝福你!】 苏蕴舟看着那行字,忍不住笑了,觉得这个叫周行知的人,说话还挺有意思,跟霍铮开玩笑,可见两人的关系,是真的很好。 霍铮低头,手指快速在屏幕上敲击,发出去一条消息:【你也会找到的,不用羡慕。】 那边几乎是秒回,语气依旧:【嗨,我就先不想这些事了,先把学业搞定再说。】 【你什么时候回国?】 【大概是明年春天吧,怎么,霍大总裁,你这是想我了?】后面还跟了一个调皮的表情包。 苏蕴舟看着这条消息,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她能感觉到,周行知跟霍铮说话的语气,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没有客气的疏离,没有小心翼翼的讨好,只有朋友之间的随意与调侃,轻松又自然。 她转头看向霍铮,果然,他的嘴角正噙着一抹浅浅的笑,眼神柔和。 霍铮指尖微动,快速回复:【肉麻。你这书读了好几年,还能顺利毕业不?别到时候毕不了业,还得我去国外捞你。】 那边立刻发了一长串“哈哈哈”,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放心放心,我可比你聪明多了,肯定能顺利毕业!对了,你的对象,她怎么样啊?能收服你,肯定不一般吧?】 【等你回来,介绍你们认识,她是一个很有韧性、很通透、很有魅力的姑娘,她……很好。】 【难得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评价,看来是真的很喜欢!我回来一定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我们霍大总裁如此倾心。】 【看可以,但不许有别的心思。】 【啧,你这人……】 第403章 雨夜私语 霍铮的车停在酒店门口。 雨势比来时更缓了些,细细密密的雨丝飘落在车窗上,晕开一层薄薄的水雾,朦胧了窗外的光影,车里的氛围,也愈发缱绻。 苏蕴舟去拉车门,车门纹丝不动,她愣了一下,又加大力气拉了一把,依旧没有反应,那扇车门,像是被刻意锁住了一般。 疑惑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霍铮。 他正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被窗外透进来的暖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嘴角弯着一抹浅浅的笑意,眼神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期待,像是在耐心等什么。 “霍铮,到地方了,”苏蕴舟轻轻敲了敲车窗,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开锁呀。” 霍铮没动,看着她,眼底全是笑意:“嗯,我想再跟你待一会儿。” 苏蕴舟的手从车门把手上收了回来,靠回副驾驶的椅背上,转头看向他。 昏暗中,他眼神真诚,有某种藏不住的眷恋,让她心底一软。 行吧,男朋友小小的要求,她没理由不满足。 “你不累吗?今天忙了一整天,寿宴上应付那么多宾客,又开车送我回来。” “累,” “但我更想跟你待在一起。今天的时间太短了,从寿宴开始到现在,我总觉得,还没好好跟你说几句话,就又要分开,完全不够。” 苏蕴舟坐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出海,一走就是一个月,有时候更长。 她在海上漂着的时候,他在京市,隔着几千公里,信号时有时无,消息发出去,要等很久才收到回复。 他从来没抱怨过,没有怪她不能陪在他身边。 现在,他只是想多跟她待一会儿,只是舍不得她离开。 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慢慢化开,温热且柔软,带着酸涩,也有甜蜜。 苏蕴舟伸出双臂,抱住了霍铮:“对不起啊,霍铮,我……” 对不起不能天天陪着你?对不起总是出海?对不起,她不是那种能安安稳稳待在京市的女朋友? 霍铮靠在她的肩膀上,额头抵着她的颈窝,呼吸温热地落在她锁骨上。 苏蕴舟看不见他的脸,不知道此刻他的脸上,正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像个拿到了心爱糖果的小孩子,眼睛里全是满足,欢喜。 “我们之间不用说那些,今天我很开心你能陪在我身边。” 苏蕴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用力,一下,两下,像是在安抚他心底的牵挂,委屈。 霍铮从她肩上抬起头,看着她。 车里没开灯,只有酒店门廊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他看了很久,久到她有点不自在,正要开口问他看什么。 “如果我们结婚的话——” “哎,”她打断他,“现在说结婚还太早。”苏蕴舟的声音有点急,像是怕他说出什么了不得的话。 霍铮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行,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嗯,” “我尽量多些时间来京市。”这话说得狡猾,没说什么时候结婚,但说了会多来。 霍铮看着她,没追问,眼底那点笑意更深了,他就知道。 “苏蕴舟——”他叫她。 她抬头,“嗯?” 还没来得及说别的,他的脸靠近。 慢慢的,像潮水漫上沙滩,一寸一寸的,留给她足够的时间躲开。 但,她没躲,她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颤动着,眼底只有温柔,眷恋。 霍铮的唇贴上来的时候,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蕴舟没动,也没闭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睫毛,很长,微微颤抖。 他的嘴唇从她的唇角移到唇中,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了一下,像在尝一颗糖,怕太甜,又舍不得放开。 她的手攥住了他的大衣领子,指节收紧,又松开。 他的手臂环过来,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吻得深了一点,但还是轻的,温柔的,不急不躁的,像今晚的雨,细细的,落在身上,是温的。 她闭上眼。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点乱。车里很安静,雨打在车窗上,沙沙的,像有人在轻声说话。 霍铮的睫毛扫过她的眉骨,痒痒的,“那……你能不能多待几天。” “额,不行哦,要过年了,我得回家过年。” 过年。 如果他跟苏蕴舟结婚的话,以后就不用分开了,这个念头从霍铮脑子里冒出来。 “嗯,那下次你来京市,或者我去镇上,我们……” 苏蕴舟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好,我会留出多的时间。” 她说得很认真,不是在敷衍,是真的在考虑。 霍铮看着她,眼底有笑意,“真的?” “放心,我不说假话。” 霍铮松开她,坐回去,伸手按下车门锁。 “咔嗒”一声,锁开了。苏蕴舟拉开车门,雨丝飘进来,凉凉的,落在她手背上。 她下车,回头看见霍铮也要推门。 “你别下来了,外面在下雨,回去路上小心开车,我走了。” 霍铮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坐回去,看着她:“好,到了发消息。” 苏蕴舟点点头,关上车门,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车还停在那里,他还在看她。 酒店门廊的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柔和。她冲他挥挥手,进了酒店。 旋转门把冷风挡在外面,大厅里暖气开得很足,她回头看了一眼。 车还停着,没走。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了楼层。 苏蕴舟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 霍铮:【到了吗?】 她笑了一下,打字:【到了,你快回去吧,今天很累了,早点睡。】 那边秒回:【好,晚安。】 进了房间,包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雨还在下,细细的,落在窗玻璃上,晕开一圈一圈的水痕。 酒店的灯光从下面照上来,把雨丝照得像银线。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些雨丝,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起霍铮刚才说的话,想起他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小心翼翼的温柔。 手机又亮了。她拿起来看,还是霍铮。 【早点睡。】 【你也是。】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放松了。 洗完澡,裹着浴袍出来,看着窗外的雨。手机又亮了,她拿起来看。 【睡了吗?】 她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弯起来。他今晚是不打算睡了?她打字,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 【睡了,你打扰到我了。】 那边顿了一下,回过来两个字,带着点幼稚的、不肯认输的得意: 【哼哼。】 苏蕴舟看着那两个字,笑出了声。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钻进被子里。 觉得今晚的雨,真好听。 第404章 出手 谢知遥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没开灯,把包往沙发上一扔,人跟着陷进去,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安静,只她盯着那盏没开的吊灯,脑子里全是今天在霍家看到的一切。 苏蕴舟站在霍铮旁边,手腕上戴着那只镯子。 霍家的东西,给了她。 霍铮介绍她的时候,语气郑重得像在介绍他的妻子。 霍启山叫她“丫头”,把她当自家人。 她呢?她像个外人,是个被请来凑数的客人。 她攥紧了沙发垫,指节发白。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家里不让她放弃霍铮,父亲的话还在耳边,“知遥,谢氏经不起折腾了。” 她没办法放弃霍铮,霍铮那边找不到突破口,那就解决出现在他身边的人。 坐起来,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冰冰凉凉的。 地图,放大,江黄岐镇,那个她从来没去过的小地方。 苏蕴舟的家就在那里,苏家的铺子在那里,加工坊也在那里。 她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始终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一个能下手的地方。 谢家的产业不在镇上,她在那里没有人脉,没有根基,连个能用的人都要现找。 花钱托人去办,那边回话说,苏家的铺子开了十几年,换了新铺子也多是老客户,街坊邻居都熟,想破坏生意不容易。 加工坊那边儿招的都是村里人,想从那里下手,更是困难。 “谢小姐,不是钱的事。”电话那头的人声音为难,“那地方小,谁干了什么,第二天全村都知道。没人愿意为了这点钱,把名声搞臭。” 废物,她谢知遥,从小到大,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挫败?竟然连一个小地方的铺子,都动不了? 拿起手机,翻到某个号码,拨过去。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殷勤又谄媚的声音:“谢小姐,您找我?” 谢知遥靠在椅背上,语气冰冷,直截了当:“江黄岐镇那边,你再去试试。苏家的铺子,你找点人,去闹一闹,把事情闹大,让他们做不了生意。” 那边沉默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犹豫:“谢小姐,这……这恐怕不太好办,万一被人查到,对您也不好,而且那边的人都很抱团……” “钱不是问题。”她打断他,“你能办就办,不能办我找别人。” 那边终究还是抵不住金钱的诱惑,咬了咬牙:“……行,谢小姐,我试试,一定给您办好。” 谢知遥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上的地图,盯着看了很久,关掉,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灯还是没开,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落在地板上。 她盯着那点亮光,想起苏蕴舟站在霍家身边的样子,想起她嘴角的笑意。 苏蕴舟一定很得意吧,得意自己抢走了霍铮,得意自己得到了霍家的认可,得意自己赢了她。 谢知遥站起来,走到窗边。京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开,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可她站的地方,却一片漆黑,冰冷的夜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浑身发冷。 谢知遥不喜欢做这种下三滥的事,也不知道做这些有没有用。 但她停不下来。 停下来,就什么都没了。 她站在窗前,站了很久,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地灭掉,夜越来越深。 镇上,早早的,空气中,弥漫着海产的鲜香与烟火气。 苏家的海产铺子,一大早就开了门,赵惠兰系着围裙,正在铺子里忙碌着,手脚麻利地整理着货架上的干货,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快过年了,镇上的家家户户,都在忙着采购年货,苏家的海产铺子,生意格外红火。 一箱箱的干货,被整齐搬到铺子里,鲍鱼、干贝、墨鱼干、海带丝…… 一波又一波的街坊邻居,走进铺子,挑选着自己心仪的海产,拎着沉甸甸的袋子,笑着离开, 赵惠兰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带着笑,跟来买东西的街坊打招呼。 “赵姐,这个干贝怎么卖?” “哎,大兄弟,你看这个,都是一级干贝,摸摸,干爽得很,个头也匀称,没有一点杂质,用来煲汤、煮粥,都特别鲜。” 男人伸手摸了摸,满意地点点头:“行,看着就不错,给我称两斤,过年,给老人孩子补补。” “好嘞!”赵惠兰笑着应下,拿起秤,熟练称好,装进袋子里,递给他,“你放心,我家的东西,都是自己加工坊晒的,绝对货真价实,不掺一点假。” 刚送走这个客人,又来一位。 “赵老板,墨鱼干今天什么价?我上次买的吃完了,再买两斤,过年用来包饺子。” “婶子,还是老价钱,这是刚晒出来没多久的,你闻闻,一股淡淡的海香味,一点都不腥,包出来的饺子,鲜得很。” “哈哈,不用闻,你家的东西,我放心!这么多年,我就信你家的海产,不缺斤短两,成色又好。” 说着,掏出钱递给赵惠兰,拎着装好的墨鱼干,笑着走了。 就在赵惠兰忙着给下一个客人称重的时候,铺子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吵闹声,打破了原本热闹而和谐的氛围。 第405章 店铺里的吵闹 一个穿着花外套、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双手叉腰,站在柜台前面,嗓门大得几乎半条街都能听见. “你们家这干鲍鱼怎么回事?我昨天在你们这儿买的,拿回去一泡发就烂了,还一股怪味!这不是坑人吗?你们就是这样做生意的?黑心商家!” 说着,猛地将手里的一袋干鲍鱼,狠狠摔在柜台上,“啪”的一声,袋子没有封口,几粒干鲍滚了出来,落在光洁的玻璃柜面上。 那几粒干鲍,颜色发暗,边缘发黑,看着,那表面好像还起了一层霉斑。 赵惠兰心里头一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过去,拿起一粒干鲍鱼,凑到鼻尖闻了闻。 股刺鼻的酸败味,直冲鼻腔,根本不是新晒的干鲍鱼该有的醇香,而是明显放久了、受潮发霉的味道。 她的心里七上八下,咯噔一下,难道是自家的货出了问题? 可她明明记得,最近出货的时候,这一批干鲍鱼,她都亲自检查过,晾晒足、烘干透,密封保存得也很好,不可能出现这种发霉变质的情况。 而且这批干鲍鱼,已经卖了好些天了,每天都有不少街坊来买,没有一个人上门说有问题。 这人,会不会是故意来闹事的吧? 尽管心里全是疑惑,但赵惠兰脸上带着歉意,语气和缓:“大姐,您别着急,有话好好说。这东西要是真的是我家卖出去的,您放心,我给您全额退钱,还再给您赔个不是。 您昨天什么时候来买的?我查一下记录。” 但那位中年女人,丝毫不领情,依旧不依不饶,嗓门又提高了几个调:“什么时候买的?昨天下午!我花了一千多块钱,买了这么一袋烂货、臭货,你现在跟我说退钱? 我告诉你,没用!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不然我就堵在你铺子门口,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苏家铺子,卖的都是假货、烂货,让你们做不成生意!” 她的吵闹声,吸引了周围不少正在买东西的街坊,大家纷纷围了过来,探头探脑地看热闹,议论纷纷。 老顾客李婶,看着眼前的情景,连忙站出来,笑着打圆场:“惠兰家的东西,我买了好几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成色好,分量足,绝对货真价实。 大姐,你是不是拿回去没放好啊?干鲍鱼这东西娇贵,得放在冰箱里密封保存,不然容易受潮发霉。” “对啊对啊,”旁边一个经常来买东西的街坊,也跟着附和,“赵老板为人实在,做生意也公道,从来不会卖假货、烂货。 这位大姐,你也别太着急上火,要是真有问题,老板肯定会妥善处理的,咱们有事好好说,别闹得这么难看。” 但那中年女人,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瞪了李婶和那个街坊一眼,语气尖利又刻薄:“切,又不是你们买到烂货,你们当然不急了!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你们花了一千多块钱,买了一袋不能吃的烂货,你们能不急?”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李婶的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也带着几分不满,“我们好心帮忙说话,劝你好好解决问题,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这么说话?真是好心没好报!” “我就这样说话,关你们什么事?用得着你们多管闲事、出头露面的。”中年女人的嗓门,又提高了几分,尖利的声音,几乎盖过了周围所有人的议论声,脸上的神情,愈发嚣张跋扈。 赵惠兰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闹剧,心里头开始犯嘀咕。 她卖了十几年货,街坊邻居几乎都认识,谁家经常来买东西,她大概都有印象。 这个女人,她没见过。 而且,她刚才已经主动提出退钱,按理说,若是真的买到了烂货,对方应该会接受这个解决方案,可这个女人,不依不饶,非要闹得人尽皆知。 这不像是来讨说法的,更像是故意来闹事的。 她又低头,拿起柜台上的那粒干鲍鱼,放在手里仔细翻看。 她了解自家的干鲍鱼,好的干鲍,颜色金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盐霜,鲍身饱满,裙边完整,闻起来是浓郁的海产醇香,哪怕放久了,也只会变得更干,不会轻易发霉变质。 而这粒干鲍鱼,颜色发暗,表面的白霜不是盐,是明显的霉斑,鲍身干瘪,裙边破损,凑近了闻,那股酸败的臭味,让人作呕,根本不是她家加工坊能出的品质。 这袋干鲍鱼,根本不是她家卖出去的,这个女人,就是来故意找事的。 她抬起头,语气变了,没有了刚才那副好商量的样子:“大姐,这东西,不是我家出的。” “你要是想讨说法,去别的地方,别在这儿闹事,影响我做生意。”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没料到赵惠兰会突然变态度,愣了几秒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说不是你家就不是你家的?我明明就是在你这儿买的!你想耍赖是不是?我告诉你,没门!你们铺子卖烂货、臭货,欺骗消费者,我今天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让你们关门大吉!” 这话一出,周围街坊都皱起眉头。大家都了解赵惠兰的为人,也信任苏家铺子的品质,这会儿听到中年女人这么说,心里有些不满。 李婶第一个站出来:“惠兰,你别跟她废话,你查查记录,要是她根本说不出具体的购买时间、付款方式,那她就是来讹人的!咱们镇上的人,不能让她这么欺负人!” “对对对,”旁边的街坊,也纷纷附和,“我们在惠兰家买了好几年东西,从来没遇上过这种事,这女人肯定是有人故意派来闹事的!” 一个年纪大的街坊,凑到中年女人面前,双手抱胸,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的怀疑毫不掩饰,语气也带着几分直白的质问。 “哎,你到底是哪儿的?我在镇上住了这么多年,老街坊新住户几乎都认识,怎么从来没见过你?你压根就不是咱们江黄岐镇的人吧?” 第406章 担心 那女人脸色变了,说话开始结巴:“我……我就是来买东西的,你们管我是哪儿的!反正这东西,就是在你们这儿买的,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她见这些街坊个个盯着她,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慌乱间又补了一句:“我……我是来镇上走亲戚的,买这个干鲍鱼是用来送礼的!不然我花这么多钱买这个干什么?” “走亲戚?” “既然是走亲戚,那你亲戚住在哪儿?是咱们镇上哪个村的?姓什么叫什么?说出来,我们帮你问问,也好证明你不是来故意闹事的。” “关你什么事!”那女人急了,带着几分色厉内荏,“你们都是一伙的!都帮着她说话,欺负我一个外乡人!” 她指着赵惠兰,声音尖锐,“你们这些镇上的人,就知道护着自己人,根本不讲道理!我今天算是看清你们了!” 赵惠兰看着她那副胡搅蛮缠的样子,心里反倒定了。 拿起她带的那个干鲍鱼,走到柜台后面,从柜子里翻出自家卖的干鲍鱼,两颗放在一起,摆在柜台上。 “大家都来看看,评评理。” “这颗,是我家卖的干鲍鱼,你们看,颜色金黄透亮,鲍身饱满厚实,裙边完整无破损,表面还有一层薄薄的天然盐霜,凑近了闻,全是纯粹的海产醇香,没有一丝杂味。” 又拿起那女人带来的那颗,“再看看这颗,颜色发暗发黑,表面布满了细细的霉斑,鲍身干瘪发皱,裙边都已经破损发霉,闻一下,全是刺鼻的酸败臭味,这根本不是新鲜干鲍鱼该有的样子。 我们家卖了十几年海产,自家有加工坊,每一批货都是亲自检查,从来没出过这种劣质货,更不可能把发霉的东西卖给街坊邻居。” “这位大姐,你口口声声说这干鲍鱼是在我家买的,那我问你,你昨天下午几点来的我铺子?我昨天一整天都在铺子里,收钱、装货都是我亲自来的,没有离开过一步。 你买的干鲍鱼,多少钱?一共称了多少斤?付的现金还是微信?这些细节,你总该记得吧?” 那女人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她根本就没有来买东西,哪里知道什么购买时间、价格和付款方式? 那些话,都是来之前别人教她的,只让她闹就好,压根没跟她说这些细节。 李婶在旁边看得清楚,连忙站出来帮腔:“对啊!你倒是说说,多少钱买的?我前天刚在惠兰家买过干鲍,你买的多少钱?总不能连价格都忘了吧?” “我……我忘了!”那女人声音低下去,但还是不肯认,“反正就是在你家买的!你们人多欺负人少是吧?” 赵惠兰看着她,也不生气,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拿起手机,按下三个数字,屏幕亮着,还没拨出去。 “行,既然你不肯说实话,那我就报警。让警察来查查,这袋发霉的干鲍鱼到底是从哪儿来的,是不是我家卖出去的。” “要是警察查出来,这确实是我家的货,我赔你十倍的钱,绝不食言。但要是查出来,你是故意拿劣质货来讹我、诽谤我,破坏我家铺子的名声,那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 那女人脸色彻底变了,她根本经不起警察的盘问,到时候不仅拿不到钱,还会被抓起来。 顾不上装腔作势,一把抓起柜台上那袋发霉的干鲍鱼,胡乱塞进包里,往铺子外面跑。 “哎,别走啊!既然敢来闹事,怎么不敢留下来让警察查清楚啊!”李婶在后面大声喊着,周围的街坊也跟着附和,对着她的背影议论纷纷。 中年女人哪里敢回头,跑得更快了,脚步慌乱,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铺子,一路小跑,很快就消失在街角的巷子里,连掉在地上的干鲍都没来得及捡。 铺子里的街坊们看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松了口气,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什么人啊这是,大过年的不好好在家待着,跑到这儿来讹人,真是晦气!” “就是就是,还好惠兰聪明,一下子就戳穿她了,不然还真被她骗了,坏了铺子的名声。” “惠兰,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不然怎么会有人特意派来这么个人闹事啊?” 赵惠兰笑着摆摆手,捡起那粒发霉干鲍鱼,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语气轻松地安抚大家。 “没有没有,估计就是哪个游手好闲的人,想过来骗点钱花,没什么大不了的。谢谢大家今天帮我说话,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谢什么呀!” “咱们街坊邻居这么多年,互相照应是应该的,怎么能看着你被外人欺负呢?以后再有人来闹事,我们还帮你!”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说着暖心的话,渐渐散去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赵惠兰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中年女人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底多了几分沉思。 她并不心疼那几颗发霉的干鲍鱼,也不气刚才的闹剧,只是心里头全 是疑惑,到底是谁,要特意派人来搞她的铺子? 她家卖了十几年海产,一直本本分分做生意,不掺假、不缺斤短两,跟街坊邻居处得都十分和睦,从来没得罪过什么人。 而且苏家的铺子,虽然生意不错,但也没好到让人眼红的地步,怎么会有人特意费心思,派一个外乡人来故意闹事、破坏铺子的名声呢? 忙碌了一整天,夜幕笼罩,街道上的灯火次第亮起,海风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苏家的铺子早已打烊,赵惠兰收拾好东西,开着车回了家。 一进门,闻到了厨房里传来的饭菜香。 苏怀安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着,锅里的菜滋滋作响,氤氲的热气把整个屋子都烘得暖融融的。 苏景皓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筷子,正准备往桌上摆。 “妈,回来了!”他笑着喊了一声,把筷子一双一双摆好。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苏怀安听到声音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菜,看见赵惠兰进门,眼底满是关切,“今天忙不忙?铺子里人多吧?” 赵惠兰走到水池边洗手,笑了笑:“还行,就是快过年了,人比平时多些。” 苏景皓把最后一双筷子摆好,拉出椅子坐下,看了一眼赵惠兰的脸色:“妈,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 第407章 怀疑 赵惠兰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摇头:“没有,可能是今天站久了。” 晚饭摆上桌,清蒸鱼、可乐鸡翅、炒青菜,还有一碗炖得软烂的排骨汤,都是家常的味道,氤氲的热气往上飘。 三个人坐在餐桌前,慢慢吃着饭。 赵惠兰夹了一块肚子上的鱼肉放到苏苏景皓碗里。 “今天铺子里来了个人,挺奇怪的,拿了一袋臭烘烘的干鲍鱼,一口咬定是咱们家卖出去的,在铺子里闹了好一阵子。” 苏景皓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闹事儿?妈,她没对你怎么样吧?” “放心,妈没事。” “我仔细看了,那干鲍鱼发霉发黑,还有酸败味,根本不是咱们加工坊出的货。我跟她理论了几句,后来拿起手机说要报警,她慌了,拎着东西跑了。” 苏怀安手里的筷子停住,眉头皱起来:“那人……故意来闹事?” “也不算正经闹事。”赵惠兰想了想,摇摇头,“看着像是个被人指使来的,问她购买的细节,什么都说不上来。 我就是觉得奇怪,咱们铺子开了这么多年,换了这个铺面后,还是头一回遇着这种事。” 苏景皓放下筷子,看着赵惠兰,语气认真:“妈,那人长什么样?男的女的?是认识的不?” 赵惠兰想了想:“女的,四十来岁,烫着一头卷发,不是咱们镇上的,口音不像这边的,没见过她。” “不是镇上的人?”苏景皓眉头也皱起来,“那她专门跑到咱们铺子来闹事?” 赵惠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可能就是想骗点钱,你别瞎操心,这些事有我和你爸呢。” 苏景皓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低头扒了一口饭,嚼了两下,原本鲜香可口的饭菜,这会儿只觉得索然无味。 要是自家老姐在,她肯定有办法解决困难。她在家的时候,什么事都处理得妥妥帖帖。 他呢?他除了读书,好像什么忙都帮不上。 苏怀安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开口:“别太往心里去,咱们一直本分做事,靠的是东西的质量和街坊的信任,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咱们的货没问题,不怕别人来造谣闹事。” 赵惠兰点点头:“说的是,今天铺子里的老顾客,都在帮着我说话,没人信那个女人的鬼话,生意应该不会有啥影响。” “就是心里有点犯嘀咕,希望是我想多了,别再出什么乱子,毕竟快过年了,咱们安安稳稳的。” 苏怀安把茶杯放下,看着她,带着几分叮嘱:“以后你在铺子里多留意点,要是再有人来闹事,别跟她硬扛,实在不行报警。咱们有理有据,不怕人胡来。” 苏景皓在旁边听着,心里只觉得全是不对劲,不是镇上的人,拿贵价货来栽赃,一听说报警就跑,这不太像是普通讹钱的,倒像是有人故意来找茬。 他看了一眼赵惠兰,又看了一眼苏怀安,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他又没办法解决问题,说出这种猜测只会让人担忧。 饭桌上的气氛,恢复平静。 赵惠兰抬头看了苏怀安一眼:“也不知道蕴舟去京市咋样了?这丫头,也不报个信。” “蕴舟她心里有数,别操心,还是多想想,过年家里准备点什么,景皓爱吃的炸丸子,蕴舟爱吃的酱鸭,都得提前备着。” 赵惠兰的眉头松开,脸上浮出笑意:“哈哈,是啊,今年过年可得多准备一些。” 家里日子越来越好,这过年,就得热热闹闹的,让孩子们都吃尽兴、玩开心。 苏景皓趁机说了一句:“妈,我想吃你做的炸丸子。” 赵惠兰笑出声:“行,给你炸,多炸点,你姐也爱吃。” 苏怀安在旁边看着这娘俩,嘴角弯了一下。 赵惠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了笑声,看向苏怀安,“对了,前几天我听人说,大哥今年好像要回家过年?” 苏怀安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 大哥一家早些年去了深市,开了厂,做上了大生意,跟苏怀安家来往得少。 父母去世之后,过年更是没回来过,一年又一年的,他已经习惯了,也早已没了期待。 “不用管他们,咱们过咱们的。” 晚饭过后,苏景皓把碗筷收进厨房,洗了手,往二楼走。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里灯亮着,赵惠兰坐在沙发上织毛衣,苏怀安靠在旁边看电视,两人都没说话,他站了一会儿,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下赵惠兰和苏怀安 赵惠兰织完一圈,抬起头:“老苏。” “嗯?” “你说,今天那事……会不会跟蕴舟那边有关?” 苏怀安沉默了一会儿。电视里的人还在说话,吵吵嚷嚷的,他伸手把声音调低了一格。 “别想那么多,不管跟谁有关,咱们把铺子守好就行。” 赵惠兰点点头,“嗯,”她说, “明天我回一趟加工坊,快过年了,得盯着点,别出什么岔子。” “行,咱们一块去。”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远处是湖,黑沉沉的,看不见水,只有对岸零星几点灯火,远远的,像掉在地上的星星。 盘山路上的路灯亮着,蜿蜒着往山下延伸,偶尔有车灯扫过,转瞬即逝,又归于寂静。 “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苏怀安关掉电视,跟着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客厅的灯关了,屋子暗下来。 第408章 求助 清晨的江黄岐镇,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海风裹挟着海产的咸香,漫过村口的老榕树,落在错落有致的房屋上。 苏怀安和赵惠兰简单吃过早饭,分头行动。 赵惠兰本来打算跟他一起来加工坊看看,但还没出门,有老顾客打来电话,着急买货,这不,只能先去铺子里照看生意。 苏怀安一个人往村里的加工坊赶。 刚到村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迎上来,是老张头,村里的老人,在他的加工坊里帮忙晾晒干货,今天神色慌张,眉宇间藏着几分急切。 “怀安,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老张头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像是怕谁听见似的。 他拉着苏怀安往路边走了几步,站在那棵老榕树底下。 苏怀安看他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张叔,怎么了?是不是加工坊里出什么事了?” 老张头又往四周看了看,确认没人靠近,这才说话:“前两天,有个陌生男人找了好几个在加工坊干活的老伙计,给大家伙塞钱,让我们在加工坊的干货里加些东西,说是……说是让货出问题,变得不新鲜,或者直接不能吃。” 苏怀安脸色变了:“什么?” “那男人穿得挺体面,说话口音也不是咱们这儿的,出手大方,说只要我们肯干,事后再给我们一笔钱。 但我们几个都没答应,你请我们干活,工资给得足,逢年过节还不忘给我们发米发油,待我们不薄,我们哪能干那种缺德事?砸自己的饭碗不说,还得遭天谴!” 又一脸担忧地看着苏怀安:“怀安,你老实跟叔说,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苏怀安站在村口,看着远处自家的加工坊,烟囱冒着白烟,工人们进进出出。 得罪人?他一个开铺子的、办加工坊的,能得罪谁? 这接二连三的事,铺子有人闹事,加工坊有人想下黑手,分明是冲着他家来的。 老张头见他沉默不语,脸上满是愁容,连忙开口安慰:“怀安,你也别太着急,我们这些老伙计心里都有数。 要不是你在村里办了这个加工坊,我们这些老人,一把年纪了,也找不到这么安稳的活计,也拿不到这么实在的工资。 不说感恩,就说为了以后能一直有活干、有工资拿,我们也不能干那种对不起你的事。” “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帮着外人害自家人,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我们可丢不起那个人。” 老张头拍了拍苏怀安的胳膊,语气诚恳,“加工坊那边你放心,我们都会多留意,绝不会让任何人在货里动手脚,也不会让外人随便进去捣乱。” 苏怀安拍了拍老张头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感激:“我知道了,张叔,谢谢你跟我说这个,也谢谢你们大家伙儿。” “谢什么谢,都是应该的。”老张头摆摆手,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松了一口气,“你平时对我们那么好,我们帮你看着点加工坊,也是分内的事。” 老张头往村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他喊:“怀安,过年多炸点丸子,我爱吃你家那个味道!” 苏怀安冲他挥了挥手,大声回应:“好!过年一定多炸点,到时候给您送一大碗过去,让您吃个够! 老张头笑着走了,背影消失在村口的老榕树后面。 苏怀安想,他得把这件事告诉赵惠兰,两人一起商量对策。回到铺子的时候,赵惠兰正忙着。 柜台前站着好几个人,挑干货,问价格,拎着袋子等着结账。 昨天闹了那一场,铺子没受影响,该来的客人还是来了。 赵惠兰正忙着,手里拿着秤,熟练地给客人称重、装袋,嘴上也没闲着,热情地跟客人介绍:“这个干贝是刚晒好的,干爽无杂质,用来煲汤最鲜。” “这个墨鱼干个头大,肉质厚实,送人也体面。” 苏怀安进去,走到柜台后面,接过赵惠兰手里的袋子:“我来,你歇会儿,忙活一早上了。” 赵惠兰看了他一眼,从他凝重的神色里,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没有多问,只是把手里的活分了一半给他,两人在柜台后面并排站着,一个称重、一个收钱,动作默契,配合娴熟。 过来买东西的老客户,看见苏怀安,笑着打招呼:“呦,苏老板今天也过来了啊?怎么不在加工坊盯着?” 苏怀安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丝笑意,语气诚恳:“哈哈,加工坊那边有老伙计们看着,放心。多亏大家伙儿来照顾生意,不然我们这铺子,也走不到今天。” “你这话就见外了!”那客户拎着装好的干货,笑着说,“你家东西好,分量足,不掺假,我们才愿意来。不好的东西,再便宜我们也不买。昨天那事我们都听说了,别往心里去,咱们街坊邻居,都信你!” “是啊是啊,苏老板,惠兰,你们为人老实,我们都清楚,肯定是有人故意找茬!”旁边的客户也跟着附和,全是支持。 苏怀安看着大家真诚的眼神,心里暖暖的,连忙点头:“多谢大家伙儿的支持和信任,咱们家的东西,你们尽管放心,保证品质,只要有任何问题,随时来换、来退,绝不推诿!” 忙完这一波客人,店里终于清静下来。 赵惠兰擦了擦手上的灰尘,冲不远处正在整理货架的小芳喊了一声:“小芳,过来看着柜台。” 小芳应了一声,站到柜台后面,手脚利索地把刚才客人翻乱的东西重新摆好。 赵惠兰拉着苏怀安往后头仓库走。 仓库不大,堆着几箱打包好的干货,灯光暗,空气里有一股海货的咸香。赵惠兰关上门,转过身看他。 “怎么了?加工坊出事了?” 苏怀安没瞒她,把老张头的话一五一十说了。 说到“有人给钱让在货里下东西”的时候,赵惠兰的脸色变了,除了害怕,还有愤怒。 “太过分了!昨天找人来铺子闹事还不够,现在竟然想往货里动手脚,这是要断我们的根啊!我们到底招谁惹谁了?” 苏怀安想不通。他们不是第一天搬过来的,铺子开了这么多年,加工坊也办了快一年,跟街坊邻居处得好好的,生意虽然好,但也没好到让人眼红的地步。 他得罪谁了? 赵惠兰在仓库里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他:“老顾那边见多识广,在镇上人脉也多,咱们去找他讨个主意。” “我跟你一块去,两个人去,问得清楚些。” 赵惠兰点点头,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架子上。 两人从后门出去,苏怀安开着皮卡往顾建明店里去。 路上很是热闹,到处都是办年货的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街坊、牵着孩子挑选对联的夫妻、路边摆摊卖糖果的小贩,红彤彤的对联、五颜六色的糖果,处处都透着过年的喜气洋洋。 赵惠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热闹景象,心里堵得慌。 明明大家都在安安稳稳地准备过年,他们家却接二连三地遭遇麻烦,好好的日子,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 “老苏,你说,这事要不要告诉蕴舟?” 苏怀安握着方向盘:“先别告诉她,别让她操心。” 赵惠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409章 顾建明出手 顾建明的水产店,“深海珍品”,在镇上算是规模比较大的水产店,铺面宽敞,货物齐全,来往的客人也很多。 他们到的时候,顾建明正在店里盘账。柜台上一摞账本,计算器压在上面,屏幕上的数字还没清零。 抬头看见两人进来,放下笔,脸上露出笑来,但那笑意在看清他们脸色之后,收了几分。 “老苏,惠兰,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他站起来,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拉了两把椅子:“坐坐坐。” 苏怀安坐下,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一下:“老顾,今天有件事要麻烦你。” “咱们之间说那些?”顾建明摆摆手,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热水冲下去,茶叶在杯子里翻了个身,浮上来。 “不着急,有什么事慢慢说。” 苏怀安把事情说了一遍,铺子有人拿臭干鲍鱼闹事,加工坊有人想花钱买通老张头他们在货里下东西。 顾建明听着,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敛,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其实,前些天我店里也有人来闹事。” 苏怀安和赵惠兰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赵惠兰连忙问:“老顾,你店里也有人闹事?是什么情况?跟我们家的事,是不是有关系?” 顾建明喝了一口茶,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来了个陌生男人,说在我家买的鱼不新鲜,吃了不舒服,要我赔钱,还在店里大吵大闹,影响生意。” “鱼是不是我家的,我不知道,但这人来闹事可不行。我能让他坏事?直接让人给按了。” 顾建明开水产店不是一两天了,从路边摊干到现在的铺面,什么场面没见过。镇上那些混混、眼红的同行、想讹钱的,哪年不遇上几个? 他可不是苏怀安他们这样老实巴交的生意人了。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这一套他门清。 “我本来没多想,以为是哪个同行眼红我的生意,故意来捣乱。”顾建明看了苏怀安一眼,“现在看来,不是冲着我的,是冲着你们的。” 苏怀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哪得罪什么人?他就是一个开铺子的,跟人吵架都不会,能得罪谁? 加工坊的事他管,铺子里的事赵惠兰管,两人都没跟人红过脸,实在想不通。 赵惠兰也一脸疑惑,眉头紧紧皱:“老顾,你说,会是谁呢?我们没得罪过任何人啊,不管是镇上的同行,还是村里的街坊,都相处得很好,从来没跟人红过脸。” 顾建明看着他们夫妻俩一脸茫然的样子,没有再追问:“行了,这事儿你们别再琢磨,交给我,我来查。” “老顾,这……这太麻烦你了,还要让你为我们的事费心。” “跟我客气什么。”顾建明摆摆手,语气爽快,“再说,那些人敢动到我店里来,也得给我个说法。他们以为我顾建明是好欺负的?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鬼,我得让他们知道,这江黄岐镇,是谁的地盘。” “惠兰,铺子那边再有人来闹,你直接打我电话,我让人过去处理。” 赵惠兰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老顾,真是太谢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麻烦什么,都是应该的。”顾建明笑着说道,起身送他们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上车。 苏怀安发动皮卡,缓缓驶出街头,赵惠兰从车窗里探出头,冲顾建明挥了挥手:“老顾,辛苦你了,有消息记得给我们打电话!” 顾建明挥了挥手,大声回应:“放心吧,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他站在门口,看着皮卡渐渐消失在街头,阳光照在“深海珍品”的招牌上,四个大字金灿灿的,格外醒目。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店里,关上店门,拿起手机,拨通某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就接了起来,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顾老板,照顾生意了?” “呵呵,老周,帮我查个事。”顾建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不急不慢。 那边嗯了一声,他接着说,“最近有人在我店里闹事,还去苏家那边搞鬼。你帮我摸摸底,看是谁在背后指使。” 那边说了句什么,顾建明听着,点点头。 “行,有消息告诉我。”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门口。 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落在地上,亮晃晃的一片,门口有人经过,影子从光里划过去,又归于寂静。 苏怀安两口子都是老实人。 他认识他们多少年了? 从苏怀安还在码头上搬鱼的时候就认识了。那时候苏怀安年轻,力气大,话不多,干完活就回家,不跟人喝酒,不跟人打牌。 赵惠兰也是,在菜市场摆摊卖海货,天不亮起来,天黑才收摊。 这么多年了,他们还是那样,老实巴交的,跟人吵架都不会。 老实人容易被人欺负。 这世道,你不惹事,事来惹你。 他们想不通谁会来搞他们,顾建明想得通。不是同行眼红,不是街坊结仇,那就是有人从外面来搞事。 有些手段,有些路子,不是镇上的人能玩出来的。 他心里大概有数,但没证据的事,他不会乱说。 他更不想让这些杂事影响到苏蕴舟出海。 那丫头,是他见过的最有出息的出海捕鱼人。 从京市回来,不声不响地买船、出海、捕鱼,一网一网地往岸上拉货,一船一船地往舱里装。 她的货,他经手过,品质好,卖相好,送到客户手里,没人说不好的。 他的生意,一半是靠她撑起来的。 他这水产店,从路边摊干到现在的铺面,靠的就是货硬。 苏蕴舟的货,就是最硬的。 要是这些杂事让她分了心,耽误了出海,耽误了捕鱼,耽误了公司的货,那他找谁哭去? 他这生意,还想往大了扩。 市里那些酒店、酒楼、会所,他都想打进去。 苏蕴舟的货,就是他最好的敲门砖,他不能让人把这些事搅黄了。 至于背后搞鬼的人? 市里他不敢说,但这镇上,还有人敢欺负到他头上? 他在这一行干了多少年?从摆地摊被人赶来赶去,到现在有自己的铺面、自己的冷库、自己的货车。 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那些想在他头上动土的,最后哪个有好下场? 他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有人要搞苏家,就是搞他。搞他,他可不会答应。 第410章 不能忘了老朋友 京市的清晨,没有镇上的海风咸香,只有都市特有的喧嚣、温润,透过落地窗,漫进苏蕴舟暂住的酒店房间。 她这次来京市,主要是因为霍老爷子过寿。 算算日子,这是她在京市的最后一天,明天便要收拾行囊,回家了。 家里的事,苏怀安和赵惠兰从未在电话里提过只言片语,只字未提铺子里的闹剧,更未说起加工坊被人觊觎、有人想暗下黑手的事。 他们怕她在外牵挂,只想让她安心处理完京市的事,平平安安回家。 这会儿的苏蕴舟,完全不知道家中正经历的暗潮涌动,只当家里一切安好,满心都是与朋友相聚的期待。 她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与周雨薇、林清歌确认碰面的地点。 敲定好时间,刚放下手机,铃声响起,屏幕上跳动着“霍铮”两个字,屏幕的光映在苏蕴舟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手机贴在耳边,刚要开口,那边便先传来一道低沉温润的笑声,带着几分笑意的嗓音,拂过耳畔:“蕴舟,在忙吗?” “不忙,怎么了?” “之前你寄过来的那批玉石,做好的首饰已经出来了。”霍铮的语气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雀跃,还有几分惊叹。 哦,她差点忘了,那批翡翠原石寄出去之后就再没管过,全是霍铮在安排。 “哦,差点忘了这回事。” “那什么时候方便去拿?” “随时,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让助理送过去,或者你直接来我公司拿都可以。” “对了,苏蕴舟,你知不知道,它们的价值?”霍铮的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带着一点……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被什么东西惊着了,又像是觉得很开心。 她当然知道,那些原石,她亲手从海里捞上来的,一箱一箱搬上船,又偷摸运回家来着。 她见过它们在灯光下的样子,在手机电筒底下的样子,当然知道它们值钱。 “知道啊,怎么了?” “它们……有什么问题吗?还是说,霍大总裁觉得,它们不够好?” 电话那头的霍铮,这会儿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目光落在桌案上的玉石摆件上。 那是苏蕴舟当初寄来的那块最大的原石,经过设计师的精心雕琢,成了一尊栩栩如生的海浪摆件,玉质通透,纹理清晰,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百叶窗,落在摆件上,折射出柔和温润的光芒,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当初苏蕴舟说要送他一份礼物,轻描淡写,语气随意,他只当是寻常普通石头,心里依旧欢喜,想着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她送的,他都喜欢,随手收下,当个念想。 后来设计师打电话给他,说这批玉石品质极佳,是罕见的好料,他并未在意,直到看到成品,才彻底被惊艳到。 他从未想过,苏蕴舟会送他这样贵重的礼物,更没想过,她当初说得那般轻松随意,东西却是如此贵重。 听到苏蕴舟的调侃,霍铮笑了一声:“没有问题,很好,非常好。” “那?霍大总裁是嫌弃喽?” “哪有。”霍铮的声音瞬间低了下来,“我怎么会嫌弃?这东西,太好了。” 哪里是嫌弃,这东西,太好了。 他只是没想到,她说送他礼物的时候那么随意,他收的也随意。现在他看到了,这东西可不是什么便宜货。 “那这个礼物,你喜欢吗?” “喜欢。”喜欢的原因不只是因为东西贵重,更是因为这东西是她送的。不管是什么,只要是苏蕴舟给的,他都喜欢。” 苏蕴舟笑了一下,把手机换到另一边:“那就好,对了,这次的设计费用多少,我转你?” “不用,我来负责。” “那,辛苦男朋友了。” “应该的。”霍铮的声音里,满是笑意,连带着语气都温柔了几分。 不过,接下来语气忽然变了,带着一点不满,但不满里又藏着笑,“但是苏蕴舟,今天你不陪我,要去哪儿?” “嗯,我跟清歌、雨薇她们约好了,今天是我在京市的最后一天,要是不来跟她们见一面,她们该说我重友轻色,忘了她们这些老朋友了。”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好听的,从胸腔里闷出来的,带着一点纵容和无奈:“行,我知道了,不耽误你会老朋友。” “但,下次需要补偿我的‘损失’,请苏小姐重色轻友一次,好不好?” “呵呵,霍先生有这个资本。”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要出门了,再晚就该让她们等急了。” “嗯,路上小心”他的声音恢复正常了,但还是带着笑意,“晚上我去接你,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 “到了发消息。” “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蕴舟靠在窗边,目光看向窗外的京市街景。 今天的天气还算不错,没有下雨,天空虽有些灰蒙蒙的,却格外干爽,没有冬日的湿冷。 楼下车流如织,川流不息,行人们步履匆匆,有人赶着去上班,有人推着婴儿车,慢悠悠地走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还有人在公交站台前驻足,焦急地等待着公交车的到来,一派热闹的都市烟火气。 她站了一会儿,去拿包,手机又亮了,她拿起来看,还是霍铮:【记得吃早饭。】 她笑了一下,回了个“好”,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第411章 朋友相聚 刚出酒店门,寒风瞬间裹了上来,带着京市冬日特有的清冽,吹得苏蕴舟额前的碎发乱飘。 她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抬手拢了拢围巾。 车子朝着国贸的方向而去,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进入繁华的都市商圈,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处处透着都市的喧嚣与热闹。 到国贸的时候,周雨薇已经在门口等了。 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脸被冷风吹得红扑扑的,看见苏蕴舟下车,立刻挥手。 “这儿!这儿!”苏蕴舟走过去,周雨薇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 “啧啧,苏蕴舟,你现在气场不一样了啊。” 苏蕴舟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有什么不一样?不还是我。” “说不上来,”周雨薇歪着头想了想,“就是……整个人亮亮的,跟以前不一样。”她顿了顿,凑近了一点,“是不是爱情的滋润?” 苏蕴舟没接她的话茬,轻轻挣了挣她的胳膊,笑着往国贸大厦里面走:“别瞎说,赶紧进去吧,清歌还在等着我们呢。” 周雨薇笑着追了上去,挽着她的胳膊,嘴里还在絮絮叨叨:“我才没瞎说呢,你看你这笑容。” 沈清歌在二楼的咖啡厅等着,穿着件灰色羊绒大衣,头发披着,端着咖啡看窗外,姿态从容。 看见她们上来,她放下杯子,笑了:“来了,快,坐着歇一会儿。” 三个人坐下来,点了咖啡。 周雨薇迫不及待:“舟舟,快把你手机交出来?” “干啥啊?好好的,要我手机做什么?”话虽这么说,她还是解锁手机,递了过去。 周雨薇一把接过手机,熟练地点开相册,语气兴奋:“还能干嘛?当然是看你昨天去霍家晚宴拍的照片啊!我都好奇死了,霍家那种豪门晚宴,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快速翻着相册,翻了好几页,脸上的兴奋劲儿淡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哎呀,苏蕴舟,你怎么都没怎么拍啊?就这几张?” 苏蕴舟喝了一口温热的拿铁:“额,昨天那场面,都是长辈,宾客,我要是拿着手机到处拍照,那才奇怪吧。” “这几张,还是霍家老宅的人帮忙拍的。” 都是她跟霍铮、还有霍老爷子,还有几位亲近的宾客的合照。 “行吧行吧,好歹也有几张,聊胜于无。” 周雨薇撇了撇嘴,随即眼睛一亮,连忙把手机递到沈清歌面前,“清歌,快看快看,这就是苏蕴舟昨天在霍家拍的!你看这裙子,这镯子,还有这气质,我的天,苏蕴舟,你现在简直就是豪门太太的模样啊!” “快别瞎说。”苏蕴舟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敲了一下周雨薇的脑袋,“我就是跟霍铮一起去赴宴,什么豪门太太,别乱用词。” 沈清歌看了看照片,与身边的霍铮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十分登对:“昨天怎么样,霍家人都好相处吗?” “还行。”苏蕴舟说,“老爷子人挺好的。” 苏蕴舟喝了口咖啡,把昨天的事挑着说了几件。说到敬酒时椅子蹭了地面,周雨薇笑得前仰后合。 “你紧张了?你居然也会紧张?” 苏蕴舟自己也笑了,“废话,我当然会紧张。” 沈清歌坐在一旁,看着两人说说笑笑,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不知不觉,咖啡喝见了底。 周雨薇放下杯子,伸了个懒腰:“走,咱们去逛街!难得聚在一起,又在国贸这么好的地方,不逛逛太可惜了!” 苏蕴舟和沈清歌都点了点头,三人起身,结了账,朝着国贸的商场区走去。 国贸这栋楼,苏蕴舟以前来京市的时候路过,没进来过。 那些耳熟能详的奢侈品牌,以前也只是在杂志上、电视上见过,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从容地走进这些店里,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 现在走进来,脚步没停。灯光是暖的,地面亮得能照见人影,每家门口都站着人,穿着制服,笑容恰到好处。 周雨薇挽着她的胳膊,东张西望:“舟舟,你准备买什么?” “先看看,主要是想给我爸妈买点东西,难得来一趟京市,带点礼物回去。” 苏蕴舟的目光扫过两旁的店铺,最终停在一家卖包的店门口,“咱们先去这家看看吧。” 店员连忙上前,替她们拉开门:“您好,欢迎光临。” 店里很大,装修精致,人不多,每样东西都隔开距离,像是怕它们互相打扰。 她看了一圈,在一排包前面停下来。拿起一个,深蓝色的,皮质很软,大小刚好,背起来不重,送给老妈。 她看了标签,价格是五位数,“这个帮我包起来。” 周雨薇在旁边眼睛都瞪大了:“舟舟,你都不看看别的?不再挑挑?这可是五位数啊,就这么果断?” “这个好看,也适合我妈,不用挑了。”苏蕴舟笑了笑,又伸手拿起另一个浅杏色的包包,款式简约,带着淡淡的光泽,是她自己喜欢的风格,“这个也要,帮我一起包起来。” 周雨薇看着她毫不犹豫的样子,连忙压低声音,拉着她的袖子,语气急切:“姐妹,咱挣钱不容易,你这样花钱,我都心慌。” 苏蕴舟笑了笑,没有解释,只是从包里拿出银行卡,递给店员:“麻烦快点,我们还要再逛逛。” “难得来一趟京市,多买点,给我妈买几个包,换着用,再给我爸买几件衣服,冬天穿暖和点。”苏蕴舟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下逛。 沈清歌一直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苏蕴舟。她能看得出来,自从苏蕴舟回了江黄岐镇,出海捕鱼之后,整个人都变了,自信,从容,气场强大。 她为她高兴。 第412章 下次补上 周雨薇还在那儿絮叨:“舟舟,你现在花钱也太厉害了,我心脏都快受不了了。” “不过这样好爽啊,哈哈,有钱人就是好。” 她嘴上虽然抱怨着,但眼神里没有嫉妒,只有为苏蕴舟高兴的份。 苏蕴舟没理她的絮叨,目光落在货架上的一条丝巾上。 鹅黄色的底色,上面印着细碎的小碎花,款式简约,不张扬,很耐看,很适合活泼开朗的周雨薇。 “给你的礼物。” 周雨薇愣了一下,接过来,展开看了看,眼睛亮了。 “这颜色好好看!”她翻了一下标签,笑容顿了一瞬,“太贵了舟舟,我不能要——” “拿着。”苏蕴舟没有接,转身继续去挑别的东西,语气更是不容拒绝,“跟我客气什么?咱们这么多年的朋友,一条丝巾而已。” 她又拿了一条围巾,烟灰色的,羊绒的,摸上去软得不像话,递给沈清歌:“清歌,这个适合你。” 沈清歌接过来,没看标签,只是摸了摸围巾柔软的面料,眼底闪过暖意:“谢谢。” 苏蕴舟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也笑了,继续挑着东西。 先挑了几件男装,都是给苏怀安的,深灰色的夹克,款式简约大气,适合日常出门穿。 还有一件半高领的羊绒毛衣,质地柔软,冬天穿格外暖和。 挑了几条围巾,枣红色的、藏青色的,都是赵惠兰喜欢的颜色。 正准备让店员打包,她的目光忽然被不远处挂着的一款大衣吸引。 是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版型利落,线条流畅,领口是简约的翻领设计,质地柔软厚实,看着就格外保暖。 苏蕴舟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面料,指尖传来细腻温润的触感,眼睛里泛起暖意。 这款大衣的款式、版型,和之前她穿霍铮的那件大衣十分相似,连面料的质感都相差无几。 她抬手比划了一下,长度刚好到膝盖,嗯,和她的身高正相当。 “这件帮我包起来。”苏蕴舟没有犹豫,抬头对店员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温柔。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看到这件大衣,想起了霍铮。 站在一旁的周雨薇凑了过来,盯着苏蕴舟手里的大衣看了看,眼睛一亮,随即又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和调侃:“舟舟,你以前不是这种风格的呀!这种款式的大衣可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呦!” 苏蕴舟脸颊一热,下意识地把大衣往身后藏。 周雨薇见状,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八卦:“啊,我知道了!你这是故意买的吧?要跟霍总穿情侣装,是不是?” “哎呀,哪有的事!”苏蕴舟连忙反驳,语气有些慌乱,脸颊愈发红了,“我就是觉得这衣服好看,面料也舒服,冬天穿暖和,没有别的意思。” 周雨薇笑着,一脸你看我信不信。 “哈哈,别紧张。说正经的,你身高够,穿这种版型的大衣肯定好看,买它,没毛病。” 苏蕴舟笑了笑,耳根悄悄红了。 沈清歌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打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全是温柔。 店员手脚麻利地把这些东西一一包好,装进精致的包装袋里,一个个脸上笑开了花,这些可全是业绩。 周雨薇跟在苏蕴舟旁边,手里拿着那条丝巾的包装袋,嘴里念叨着“太贵了”,但眼神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沈清歌走在另一边,已经把那条烟灰色的围巾围在了脖子上,搭在浅灰色的大衣外面,衬得她整个人愈发清冷温婉,走路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一些。 苏蕴舟走在中间,左边是叽叽喳喳的周雨薇,右边是安静温婉的沈清歌,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有钱真好,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什么也不用顾虑。 有能力给爸妈买喜欢的礼物,让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 有能力给朋友买心意,回报她们这么多年的陪伴。 有能力站在这里,与她们一起逛街、一起笑、一起说那些有的没的。 以前,苏蕴舟没有这些,连给自己买一件像样的衣服都要犹豫半天,反复掂量着口袋里的钱,更别说给身边的人买这些贵重的礼物了。 现在,她终于拥有了这一切,这份来之不易的底气,十分珍惜,更不想失去。 霍铮的出现,给了她很多温暖和偏爱,但她绝不会因此依赖,更不会忘了,她能拥有今天的一切,根源从来不是霍铮,而是“海洋透视”的能力。 是因为有了这个金手指,让她从深海里捞出宝贝,让她有了立足的资本。 这份属于自己的底气,她会一直攥在手里。 “走吧,”苏蕴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身边的两人,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吃饭去,我请,你们想吃什么,随便点。” “太好了!我要去吃那家新开的日料!”周雨薇欢呼一声,拉着沈清歌往前跑,像个开心的孩子。 苏蕴舟笑着跟在后面,看着她们欢快的背影,眼底全是温柔。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停下脚步,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霍铮”两个字,是一条微信消息:【买什么了?狂了这么久。】 苏蕴舟看着那条消息,嘴角的笑意更深,指尖轻轻敲击屏幕,快速回复:【好多呢。给我妈买了包,给我爸买了衣服,还给雨薇和清歌买了礼物。】 消息刚发出去,那边秒回:【没给自己买?眼里只有别人,忘了自己。】 苏蕴舟愣了一下,低头想了想,好像给自己买的确实很少,刚才一门心思都在给爸妈和朋友挑礼物上。 【忘了。】 【没关系,下次我来补上,你喜欢什么,全都买下来。】 苏蕴舟嘴角弯起的弧度,压不下去:【哈哈,那就提前谢谢霍总喽!】 【好,我等着。】 苏蕴舟盯着屏幕看了许久。 “舟舟,看什么了,快点跟上。” “好。” 把手机放进包里,脚步轻快地追上周雨薇和沈清歌。 三人并肩走在国贸的廊桥下,阳光从玻璃顶上照下来,落在她们身上,留下长长的影子,温暖又美好。 还有霍铮,让她期待下次见面。 第413章 谢谢帅哥来接我 飞机降落,舱门打开,带着海风气息的寒风钻了进来,与京市的干冷不同,湿凉的触感。 苏蕴舟拎着随身的小包,跟着人流慢慢走出机舱,铃声迫不及待地响了起来。 “喂,妈。” 电话那头传来赵惠兰熟悉的声音,语速稍快,有欢喜,又有几分急切:“蕴舟?到了没?我让你爸去机场接你——” “不用不用,妈。”苏蕴舟连忙打断她,脚步不停往出口走,“我打车就行,机场到镇上也不远,很快就到家了,不用麻烦我爸跑一趟。” “打什么车哟!” “这都过年了,家家户户忙着团圆,谁还出来拉客啊?再说你提着东西,打车多不方便。” 她那边停了一下,估计是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你听妈的,就在出口等着,车马上就到。” 苏蕴舟还想再说些什么,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行吧,她先去排队拿行李,估计到时候车也差不多快来了。 到达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手机收到信息:“去停车场,B区,” 苏蕴舟拖着箱子往停车场走,地下车库比外面还冷,风从入口灌进来,凉嗖嗖的。把脖子上的羊绒围巾往上拽了拽,裹住半张脸,缩着脖子,快步穿梭在一排排车辆之间,寻找着B区。 远远看见一辆车打着双闪,走近了才看清——是她的卡宴。这车,爸妈都不会动,来人肯定不是他们。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笑嘻嘻的脸:“姐!这里。” “苏景皓?”苏蕴舟站在车边,看着弟弟那张满脸得意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眼底满是惊喜,“怎么是你?我还以为是爸来接我呢。” 苏景皓把车门推开,下车,绕到后备箱帮忙放行李:“啧,信不过我的技术啊?” 他拍了拍后备箱盖,一脸得意,“驾照拿了这么久,再说这次回家,路上跑了不知道多少回,放心吧您嘞。” 苏蕴舟看着他那一副“我已经是成熟司机”的样子,忍不住发笑:“没有没有,怎么会信不过你?谢谢我们家帅哥来接我,辛苦啦。” 苏景皓被这一声“帅哥”叫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红了一下,挠了挠头:“那是的。” 放好行李后,连忙替苏蕴舟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姐,快上车,外面冷。” 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动作倒是挺熟练的。看了一眼后视镜,打转向灯,驶出停车位。 车子从地库开上来,光线一下子亮了。机场高速入口在前方,并线、加速,一气呵成。 “爸也要来的,”他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语气里带着点得意,“最后猜拳,我赢了,哈哈。” 苏蕴舟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你这手气不错啊?” “那可不。”苏景皓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妈本来不让,说我开车时间太短,怕不稳当。我说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们去接多没意思,得我去,隆重。” “所以你就把爸的活给抢了?” “那当然。” “其实吧,我觉得爸他那个车技,也就那样。” 苏蕴舟笑出声来:“行行行,你最厉害。” 苏景皓被夸得心里美滋滋的,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车子上高速,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橘黄色的光从车窗外滑过。 苏景皓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姐,你在京市过得怎么样?” 这回,家里人都知道苏蕴舟去京市是干嘛的。 她跟家里说的都是挺好,但苏景皓有点担心,毕竟霍铮跟他们不一样。 虽然霍哥在他家的时候,表现得挺好相处的,但人嘛,场合不同,不一样,他怕姐姐在那边受委屈,又碍于面子,不肯跟家里说。 “嗨,你这小子,还操心起这个来了?我能受什么委屈。” “你就说说呗,咱们俩关系最好了,放心,我不告诉爸妈。”苏景皓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要是真知道霍铮有哪里不好的,他肯定要说的。管他是什么总裁不总裁的,姐姐不能受委屈。 “没骗你们,电话里说都是真的,霍铮他家里人挺好,这次过去,还给我送了礼物。” 苏景皓的眉毛动了一下,没接话。 礼物? 对于他们那种人来说,礼物也只是场面上的,不代表什么。 苏蕴舟看他好像不信的样子,把手臂衣服推了推,露出半截手臂,递到他眼前,“那,这东西就是人家送的。” 那只镯子在车内灯光下泛着盈盈的绿光,通透得像一汪水。 苏景皓看到后,她赶紧收回去,怕影响他开车。 苏景皓只看到一个绿色的镯子,这玩意他虽然不懂,但也是知道不是什么随便的礼物。 “嗯,看来还不错。” “放心吧,别操心那些,我跟霍铮很好。” “那就行。”苏景皓点点头,没再问。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镇上那条老路。 街上四处挂着红灯笼,喜气洋洋的,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隔着车窗传进,有的人家还在门口摆上了年桔。 苏景皓放慢了车速,小心翼翼地避过那些炸开的红纸屑:“咱们快回家,爸妈在家都准备好晚饭了,就等你回来。” 苏蕴舟看着窗外那些灯笼,那些红纸,那些贴着对联的门,觉得什么都好看。 现在过年都没什么氛围了,也就她们镇上,还保留着这些。 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红灯笼,贴着新对联,允许放鞭炮,还算是有点过年的气氛。 车子拐进栖云山,盘山路蜿蜒向上,两边的树还是绿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 车停在院子,按了一声喇叭。 门开了,赵惠兰探出头来,看到车子,脸上瞬间露出欢喜笑容,连忙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蕴舟回来了!怀安,蕴舟他们回来了!” 推开车门,冷风扑过来,但苏蕴舟不觉得冷。 赵惠兰嘴里念叨着“瘦了”,“冷吧”,“快进屋喝汤”。 苏怀安没说话,绕到后面去提行李箱。苏景皓跟过去,一人一个,往屋里走。 苏蕴舟被赵惠兰拉着往屋里走,回头看了一眼。 苏怀安提着箱子走在前面,苏景皓跟在后面。 第414章 礼承心意 “呦?去的时候才一个行李箱,简简单单的,这回来,怎么还多了一个?看这分量,怕是装得满满当当吧?” “给你们带的东西,在京市逛的时候,看到合适的就都买了,不知不觉装了两大箱。” 苏蕴舟一样一样往外拿,给赵惠兰的包,给苏怀安的夹克,还有围巾、毛衣、几条领带,摊在沙发上,铺了满满一层。 赵惠兰擦干手过来,伸手拿起那个深蓝色的皮包,翻来覆去地摩挲着,指尖划过五金配件,嘴上不停念叨着:“你这孩子,买这么贵的东西干什么?我这一把年纪了,背这么好的包,多浪费。” 可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连嘴角的皱纹里都浸着欢喜。 苏怀安把那件夹克穿上身,站在镜子前面左右看了看,“好好,这衣服买的不错,版型正,合身。” 苏蕴舟靠在沙发双手抱胸,笑眯眯地看着爸妈试穿礼物,眼底满是温柔。 刚才回家,虽然苏怀安和赵惠兰表现的跟平时一样,但她还是看出来了,他们心里有事,但压着不说。 “爸,妈,我这阵子不在家,铺子里最近怎么样?忙不忙?” 正在摆弄皮包的赵惠兰手顿了一下,指尖收紧,不过很快恢复自然,笑着抬头:“挺好挺好,快过年了,镇上的人都忙着备年货,铺子里的生意好得很,天天都忙不过来。” 苏怀安在旁边应和:“对,忙得很,你顾叔水产店那边也跟着忙,昨天还跟我说,年前还要再进一批货,趁着年关多赚点。” 苏蕴舟看着他们,没再追问,不想说就不说吧。江黄岐镇就这么大,家里做的也是小本生意,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不了的事,等他们想通了,自然会告诉她。 赵惠兰朝苏景皓使了个眼色。 苏景皓放下手机,凑过来,在礼物堆里翻了一遍,夸张地叹了口气:“姐,你买这么多礼物,都没有我的份?太不公平了!” “啧,你是年轻人,咱们审美不一样。” “姐,这话你说得心虚不?你大我几岁啊?” “你就是偏心爸妈,不想给我买!” “行行行,怕了你了。”苏蕴舟无奈地摇了摇头,笑着掏出手机,“来,我给你转钱,你自己去买喜欢的,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总行了吧?” “嘻嘻,这还差不多。”苏景皓眉开眼笑,把手机递过来,看着转账,心满意足。 “谢谢老姐赏赐!” 苏蕴舟又从箱子里拿出几个锦盒,一个一个摆在茶几上:“还有这个,给大家的。” 赵惠兰立刻放下手里的皮包,凑了过来,好奇,期待。 一对手镯,一对耳坠,一对耳钉样式,还有一串珠链。在灯光下泛着盈盈的绿光,质地通透,纹路细腻。 “妈,这些都是你的。” 赵惠兰看花了眼,拿起这个又放下那个,嘴里念叨着:“哎呦,蕴舟,给我准备这么多干什么?你自己多留点。” 苏蕴舟把珠链拿起来,绕到赵惠兰身后,帮她戴上。珠链贴在脖子上,凉凉的,滑滑的。 赵惠兰眼睛都亮了,伸手拿起手镯,又放下,拿起珠链,又放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哎呦,蕴舟,你这孩子,给我准备这么多干什么?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自己多留点,女孩子家,戴这些才好看。” 要是以前,她肯定要说“花这么多钱”,现在她不说了,但脸上那表情,又欢喜又心疼。 “妈,这颜色太深,像您这样的才压得住。”苏蕴舟把手镯拿起来,拉过赵惠兰的手,往她手腕上套。不大不小,刚刚好。 “听说玉养人,您平时多戴戴。” 赵惠兰抬起手,看着腕上那抹绿意,翻来覆去地看:“哎呀,我这天天要做饭、收拾屋子、看铺子,要是磕了碰了,那多可惜啊,这么贵重的东西,弄坏了我可心疼。” “妈,玉石没那么脆,戴着吧,坏了还有别的。” “你这孩子,净说胡话。”赵惠兰瞪了她一眼,嘴角翘着,“坏了我心疼。” 她把珠链摘下来,小心地放回盒子里,“这个留着,以后有场合再戴。” 苏蕴舟看着她那副又喜欢又舍不得的样子,笑了。 “行,您想戴哪个戴哪个。” “反正都是您的,什么时候想戴了,自己拿。” 苏怀安在旁边没说话,把那块平安扣托在掌心里看了又看。玉质温润,握在手里有点凉,但很快就暖了。 又拿起那个玉扳指,套在拇指上试了试,大小刚好。摘下来,放在掌心里看。 “爸,这个戴着,保平安的。” 苏怀安挂在脖子上,塞进衣领里,拍了拍胸口,点了点头:“好。” 苏景皓早就在旁边等不及了,凑过来翻盒子,手指在锦盒上扒拉了两下。 “姐,我的呢?”他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苏蕴舟,“这个不会没有我的吧?” 苏蕴舟从底下摸出一个小锦盒,递给他:“有有有,别急。” 苏景皓打开,里面是一枚平安扣,比苏怀安那枚小一些,但水头更足,绿得透亮。 他拿出来对着灯照了照,又挂在脖子上,低头看了看:“好看吗?” “好看。”苏蕴舟说,“戴着,别弄丢了。” “那肯定。”苏景皓把平安扣塞进衣领里,拍了拍,又掏出来看一眼。 “姐,这翡翠都这么好看,你哪儿来的啊?这么贵重,肯定花了不少钱吧?” 苏怀安看了他一眼:“你姐给你,拿着就是,问那么多做什么。” 苏景皓愣了一下,把吊坠塞回领子里,嘿嘿笑了两声:“不问不问,谢谢老姐,老姐最好了!” 苏蕴舟从京市回来,出海捕鱼,船满舱。 又从海里捞了那么多贝壳,里面全是顶好的海水珠。 苏怀安从来没问过她为什么。 私下里跟赵惠兰说过,就当是苏蕴舟运气好,外面谁问都这么说。 不是不好奇,有些东西不必问的那么清楚。 她是他闺女,她好,就行。 赵惠兰在收拾沙发上的礼物,一样一样地装好,嘴里念叨着“这个放哪儿”。 苏蕴舟要帮忙,她还不让。 “你刚回来,累坏了,快坐着歇会儿,这些活我来就行,你不用插手。” 窗外的灯笼亮着,红彤彤的,照得屋里暖洋洋的。 今年过年,比往年都好。 第415章 谁跟你说,她是我前女友? 第二天,苏蕴舟开着车从家里出来。 昨晚下了一场小雨,不大,把栖云山的盘山路浸得湿漉漉的,路面泛着淡淡的水光,倒映着两旁郁郁葱葱的青松,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泥土清香和松针的凛冽气息,深吸一口,沁人心脾。 街上比平时热闹,卖年货的摊子摆到了人行道上,红对联、红灯笼、红福字,一片喜气洋洋。 苏蕴舟不得不放慢车速,小心翼翼避让着路边的摊子,行人。 没多久,水产店出现在眼前。 门庭若市,门口停着好几辆私家车,还有几辆电动三轮车,往来的人络绎不绝,有的手里拎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但看那沉甸甸的分量,少说也得十来斤,想必是买足了过年的海鲜。 有人刚拎着海鲜满意离去,立刻就有新的客人快步走进店里,玻璃门被推开又关上,反复循环,店里传来的说话声、电子秤的称重声、塑料袋的窸窣声。 苏蕴舟把车停在路边,没急着进去,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店里人头攒动,柜台前站着人排队等结账,旁边有人挑货。 收银的是店里的老伙计阿强,手上忙着,嘴里也没闲着,一边忙活,一边跟客人寒暄,对着挑好海鲜的客人笑着说“这个新鲜,炖汤最鲜”,对着问分量的客人拍着胸脯保证“放心,绝对够分量,不缺斤短两”,语气热情又实在,惹得客人们频频点头。 顾建明不在柜台后面,他坐在办公桌里面,面前摆着茶,对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两人正说着什么。。 苏蕴舟站在门口,没进去。 等了一会儿,顾建明送人出来,看见她:“蕴舟?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进来进来,外面冷。” 进了办公室,顾建明拉了把椅子让她坐下:“蕴舟,你这是来,买海鲜的?” 苏蕴舟笑了,在椅子上坐下:“哈哈,顾叔生意做到我头上了?” “哈哈,这不是过年嘛。”顾建明给她倒了杯茶,推过来,“你又没出海,当然得买,照顾自家生意。” “好好好,”苏蕴舟接过茶杯,没喝,放在手里暖着,“待会儿走的时候多买点。” “给你打折。”顾建明在她对面坐下。 苏蕴舟把茶杯转了一圈:“顾叔,我这次来,是有事要问您,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顾建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爸妈没跟你说?” “他们大概是怕我担心。”苏蕴舟端起茶杯,这回喝了,茶有点烫,她抿了一口,放下,“所以我来问您。” 顾建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铺子里有人拿臭干鲍鱼来闹事,加工坊有人想花钱买通老张头他们在货里下东西。 他查过了,是京市那边有人出钱指使的。 苏蕴舟脸上没什么表情。 京市?她大学在那里读了四年,工作时间也才一年,接触的人没几个,跟她有仇的更是没有。 陈浩洋的女朋友算一个,但她们早就没了联系,就算要动手,也不会等到这个时候。 那就只剩一个嫌疑人。 “顾叔,多谢您。” 顾建明摆摆手,笑了一声:“谢什么。” “我还等着你出海,带回更多的好渔货,我这水产店,还想借着你的好渔货,开到更远的地方去呢。” 苏蕴舟被他说得笑了起来,眼底的凝重消散了:“顾叔,有想法,过完年就出海,肯定带回好货。” “哎,好!”顾建明笑得眉眼弯弯,连忙补充,“不过你也别着急,过完年好好歇几天,陪陪爸妈,我刚才那话,可不是催你出海。” 苏蕴舟笑了:“是我着急挣钱。” “叔,挑些大虾,鱿鱼,生蚝,都要新鲜的,多挑点。” “行,包在我身上!”顾建明立刻站起身,“我亲自去给你挑,保证都是最新鲜的。” —— 苏蕴舟可没有自己受委屈的习惯。有了怀疑,当然是找人喽。 顾建明查到的那些东西拿过来看了一遍。转账记录、电话录音、几个中间人的名字。证据不算多,手机拿出来,一样一样拍下来,发给霍铮。 “霍铮,你看到我给你发的那些了吗?” “他们这是?” “有人在镇上搞我家铺子和加工坊,跟京市有关。我能想到的,也就谢知遥一个。” 谢知遥跟她算不上有仇,有关联的只有霍铮。 她不会自己去跟谢知遥掰扯,出了问题,自然得找能解决问题的人。 而且她也想看看,霍铮的态度。 “蕴舟,你放心。” “如果真是谢知遥做的,我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苏蕴舟握着手机,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她把这事告诉霍铮,自然是想得到这个结果,但他这么干脆,她心里反而有点说不上来。 谢知遥是他的前女友,他为了她这个现女朋友,对前女友这么狠? 哎呀我去,苏蕴舟啊苏蕴舟,你圣母心发作啊?本来就是她先动的手,就算有什么,那也是她该得的。 想来想去,她也不是真担心谢知遥怎么样,而是觉得…… “霍铮,谢知遥她……” “蕴舟,你想说什么,直说就是。” “她不是你前女友吗?你这样……” “谁跟你说,她是我前女友?” 苏蕴舟愣了一下:“额……是她亲口说的。” 她把之前在酒吧的事说了,那天她和周雨薇、沈清歌在一起,谢知遥走过来,说她配不上霍铮,话里话外都是让她自己退出。 她当时没当回事,前女友又不是老婆,还能管到他的头上? 所以才有了后来,雪场,她跟霍铮表白。 霍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在想,那就是苏蕴舟来京市,他们在雪场表白的前一天发生的事。 幸好她没有信,幸好她没有退缩,幸好…… “没有的事,她在撒谎。” 苏蕴舟握着手机,没说话。她是真没搞懂,谢知遥这是在干什么?笃定她不会跟霍铮求证? 霍铮把事情从头说了一遍。谢家跟霍家的联姻,他母亲赞同,但他拒绝了。 从头到尾,他跟谢知遥没有在一起过,没有开始过,什么关系都没有。 “所以,”苏蕴舟问,“你们俩没关系?” “没有。”霍铮说,“从来没有。” 苏蕴舟靠在椅背上,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忽然就散了。 不是高兴,是觉得,幸好。幸好她当时没有后退。 她想起那天在酒吧,谢知遥端着酒杯走过来,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心里其实有一瞬间的慌乱。 但最终,她选择了霍铮。 第416章 一直相信我 苏蕴舟以为说完了,正要开口,霍铮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沉。 “苏蕴舟,既然你找我,那证明你是相信我的,但我觉得有些事情,有必要说清楚,免得以后再有人用这些无聊的谎言,扰乱你的心神。” “我的工作很忙,但不包括你。” 苏蕴舟拿着手机,没说话,窗外的湖面有光,碎碎的,一闪一闪的,她盯着那些光,耳朵里全是他说话的声音。 “在遇见你之前,我听从母亲的安排,见过谢知遥,除此之外,我没有过情史。” “之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苏蕴舟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想说什么,但霍铮说得那么认真,认真到让人不忍心打断。任由那些滚烫的话,一点点浸润她的心底。 “我是一个感情有限的男人,对世俗情爱没什么兴趣,只是因为那个人刚好是你。” “既然选择了你,就不会对别人再有兴趣。” “以后我们结婚,依旧如此。” “如果你嫁给我,你将会是唯一的霍太太。” “霍铮,我……”苏蕴舟开口,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够,她的感情,赶不上他的热烈,坚定,那份藏在心底的悸动,终究没能痛痛快快地说出口。 “没关系。”霍铮打断了她想说出口的抱歉,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带着一点笑意,“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我会等你。” 他会等苏蕴舟像他喜欢她一样,等她愿意主动告诉他,她的心意。时间还有很多,他会等到的。 苏蕴舟靠在窗边,看着湖面上碎碎的光,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泛上来,“你这个人,说话太好听了吧。” “嗯,我只是,想把这些话都告诉你。” “以后无论出现什么事情,我都希望你能像现在这样,坚定地相信我。” 苏蕴舟用力点了点头,哪怕霍铮看不到,她也在认真地回应:“好,霍铮,我们彼此相信。” “嗯。” “那我不打扰你办公了,你忙吧,我挂了。” “好。” 她没挂,他也没挂。两人就那么安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隔着电波,很近,又很远。 过了一会儿,苏蕴舟笑了一下:“你先挂。” 霍铮在那边也笑了:“你先。” 苏蕴舟挂了电话,嘴角弯,看着湖面上的光,觉得今天什么都好。阳光好,湖水好,霍铮说的那些话,更好。 她站了一会儿,闻到楼下传来的香气,回过神,整理情绪,脚步轻快地走下楼。 走进厨房。 赵惠兰正在炖汤,香气飘得满屋都是,她走过去,站在灶台边,听着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 “妈,晚上吃什么?” 赵惠兰回头看了她一眼,“蕴舟,你好像很高兴。” 她打量着苏蕴舟,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嘴角弯起来,又转回去搅汤。 苏蕴舟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没有你自己不知道?” —— 霍铮挂了电话,脸上的温柔褪去,周身一片冰冷寒意,好像连周围的气压也降了下来。 按下了内线电话:“粱瑞,过来一趟。” 不多时,粱瑞快步走进办公室,心里暗自嘀咕,老板这脸色,看起来不太好,难道是出什么事了? “霍总,您找我?” “联系一下谢知遥,让她现在过来见我。” 粱瑞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几分诧异,心里更是疑惑不已:嗯?老板这是怎么了?之前谢知遥主动找上门,想找老板面谈,老板避而不见,连面都不肯露,怎么现在反而主动要见她了?难道是态度转变了? 尽管心里疑惑,粱瑞不敢多问,连忙恭敬地应声:“是,老板,我现在就去联系。” 半个多小时后,谢知遥出现在霍铮的办公室。 穿着一身精致的名牌套装,妆容精致,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没有掩饰的欣喜。 在来的路上,她已经在心里想了无数种可能,难不成霍铮终于想通了,意识到她才是最适合他的人? “霍铮,你——” “我们没那么熟,请叫我霍总。” 霍铮的语气冰冷,眼神里的寒意,让谢知遥脸上的笑容僵住,欣喜也消散了大半。 某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看来,今天霍铮主动叫她过来,并不是什么好事。 “霍总,你今天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谢小姐,你做了什么?这么快忘了?” 谢知遥内心慌乱,难不成她下手的事,霍铮知道了? 可她明明做得隐蔽,那些转账、那些电话、那些中间人,都不是她亲自出手,没有留下证据。霍铮就算知道,拿她也没办法。 强装镇定,语气带着几分无辜:“霍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最近一直在忙项目的事。” 霍铮看着她,似笑非笑:“谢小姐,你是觉得我平白无故会找你过来?苏蕴舟家的事是你做的。” “霍铮,你凭什么认定是我?” “你有证据吗?” 霍铮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谢知遥等了几秒,更有信心,“你没有证据,那就是在污蔑我!霍总,你可不能因为苏蕴舟是你的女朋友,就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其他人!” “谢知遥。”霍铮抬起头看着她,那眼神不重,但谢知遥觉得后背发凉。 “你当我这儿是法院?需要人证物证俱全,才能定你的罪?” “从现在起,霍氏集团与谢氏的所有合作,全部终止。” 谢知遥的脸色变了,站起来,“霍铮,你不能——” “我能。” “这是惩罚,如果还有下一次。” “我想你们谢家,应该不想看到自家企业破产吧。” 谢知遥愤怒,她想不通。她到底哪里不如苏蕴舟?家世、学历、见识,她哪样不比那个小地方来的女人强? 他为什么那么坚定的选择苏蕴舟? “霍铮,你就那么喜欢苏蕴舟?她不过是——” “谢小姐。” “我想有一件事,你还没有弄明白。” “我喜欢谁,那是我的事。” “你怎么想并不重要。” “粱瑞,送谢小姐出去。” 第417章 年前各种准备 腊月二十四的掸尘日一过,年味儿浓了。 赵惠兰手里像攥着一本活账本,哪天该做什么,哪些先备哪些后做,每一道工序都刻在脑子里,比铺子里的流水账还要清晰几分。 掐着日子,一早就开始张罗起炸物,这是闽南过年里最费心思的一道,也是年味儿里最扎实的一笔。 苏家的院子,大铁锅早早支了起来,倒上半锅清亮的花生油,灶膛里的柴火燃得正旺,火苗舔着锅底,油温慢慢升起来。 赵惠兰系着围裙,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沾着面糊的白皙手腕,指尖灵活地一捏一揉,掌心的芋头泥很快团成圆滚滚的丸子,滚上一层细腻的地瓜粉,等着下锅。 “滋啦 ——” 第一盘切好的瘦肉条裹着地瓜粉下锅,油花瞬间翻涌,醋肉的酸甜香气混着油脂的醇厚,一下子飘满了整个院子。 苏景皓蹲在灶台边盯着锅里的肉条,第一碗刚炸好捞出来,伸手就想去抓,手腕被赵惠兰一巴掌拍开。 “急什么?凉了再吃,烫嘴!” 赵惠兰的语气带着嗔怪,手上动作没停,继续往锅里下新食材。 苏景皓缩回手,指尖还留着油香,等了两秒,趁赵惠兰转身忙的空档,又飞快伸手抓了一块刚出锅的醋肉,塞进嘴里。 滚烫的肉条烫得他嘶嘶吸气,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硬是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喊:“妈!好吃!太好吃了!” 赵惠兰回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眼底藏着藏不住的笑意,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炸醋肉、炸芋头丸、炸鱼卷、炸五香卷,一样接一样,在院子里“排起了队”。 槟榔芋蒸熟后捣成细腻的泥,拌上切得细碎的五花肉丁、鲜虾米和葱白碎,捏成丸子下锅,炸到外皮金黄酥脆,内里软糯拉丝。 马鲛鱼去骨剁成蓉,加蛋清、荸荠末顺着一个方向搅上劲,卷成细条蒸熟,再下锅炸得外酥里嫩。 最费工夫的是五香卷,豆皮一张张摊开,裹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荸荠丁、葱白碎,撒上一勺五香粉,卷得紧紧的切成段,下锅炸到通体酥脆,咬上一口满嘴留香。 一家人齐上阵,忙得脚不沾地,处处透着热闹。 赵惠兰站在灶台前,时不时扬声指挥:“葱太少,再切点加进去!” “这个五香粉味不够,一点点加,千万别咸了!” “小皓,灶里的火别太旺,糊了就不好吃了!” 苏景皓蹲在灶口添柴,脸颊被火光映得红扑扑,手上沾的柴灰抹在脸上,蹭出一道黑印,活脱脱一个大花脸,还不忘盯着锅里的炸物,时不时偷瞄一眼。 苏怀安站在案板旁,刀工不急不缓,五花肉切得厚薄均匀,码在瓷盘里整整齐齐,偶尔抬头看一眼妻儿,眼睛里全是温柔。 苏蕴舟站在案板边,帮赵惠兰递面粉、拿漏勺,趁赵惠兰不注意,偷偷捏一块刚炸好的醋肉塞进嘴里,酸甜酥香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烫得她吐了吐舌头,赵惠兰瞥见,假装没看见,只是往碗里又放些炸好的。 炸物全部出锅,满满两大竹篮码在院子里沥油,金灿灿的醋肉、圆滚滚的芋头丸、层次分明的五香卷,看着喜人。 赵惠兰拎着竹篮挨个检查,满意地点点头:“今年备得多,够吃到元宵了。” 苏景皓蹲在一旁,手又伸过去想偷一块,被赵惠兰一巴掌拍开:“再吃该上火了,留着肚子吃晚饭。” “妈,我不怕上火!” 苏景皓笑嘻嘻地缩回手,又说:“姐偷吃的,您怎么不说她。” “你姐是大人,她吃东西有数。” 什么嘛!哼哼哼,算了,今天他也吃够本了。 苏蕴舟笑着拿出手机,对着竹篮里的炸物拍了好些照片,指尖飞快地打字发给霍铮:【这些都是过年前要准备的,怎么样?是不是看着就很好吃?】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收到回复:【嗯,看起来很好吃。】 苏蕴舟嘴角弯得更弯,又发了一条长长的消息,手指动得比脑子还快:【对啊,我们家每年都做这些。】 【这个是炸醋肉,瘦肉裹粉炸的,酸酸酥酥的,我从小吃到大。这个是芋头丸,用槟榔芋做的,外面脆里面糯,咬开还有肉丁和虾米,鲜得很。这个是五香卷,最费工夫,但也是最好吃的,一口下去全是肉香和五香的味道。】 发完才觉得话说多了,有点啰嗦,但那边的回复来得很快,不是敷衍的客套,而是一句句认真的回应:【醋肉是酸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做法。】 【芋头丸里加了虾米?那应该很鲜。】 【五香卷听着就很香,很想尝尝。】 苏蕴舟看着屏幕,心里暖融融的。霍铮是真的在认真听她说这些家里的琐碎,认真感受着她的欢喜。 又发了一条:【我最喜欢吃醋肉,刚出锅的最好吃,烫嘴也舍不得吐。】想起苏景皓刚才烫得嘶嘶吸气的样子,自己先笑出了声。 【要是能吃到就好了。】 【你想吃?那……给你寄过去?】 【会不会太麻烦?】 【没事,家里做的挺多,寄一点不碍事。】 【不过,寄过去可能没有刚出锅的好吃,但味道不会差。】 【那…… 辛苦你了。】 苏蕴舟收了手机,去找赵惠兰。 赵惠兰正弯腰收拾灶台,围裙还解。 “妈,多装一份炸物,我要寄给霍铮。” 赵惠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问为什么,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些寄过去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霍铮自己说的,想尝尝味道。” “那行,都给他装上,再装两盒芋头丸,也不知道他爱吃什么。” 赵惠兰去拿干净的保鲜盒,手脚麻利地装起炸物,“哎,对了,小霍喜欢吃我做的佛跳墙,过年之前,咱们家还要准备一大锅了。” “可惜,他不能过来吃。” “哈哈,他没口福。” 苏蕴舟给霍铮发去消息:【我妈过年要做佛跳墙,今年用的东西比之前吃的还要多,可惜,你吃不到了。】 【谁说我吃不到。】 嗯?什么意思? 苏蕴舟还想再问,但霍铮拒不回答。算了,不问就不问吧。 第418章 大哥来了 炸物收拾妥当,年味儿的筹备还远没结束。 接下来是年糕,这是闽南过年的重头戏,关系着一年的 “甜甜蜜蜜”。 赵惠兰做的是红糖年糕,糯米粉用温水化开,加进熬得浓稠的红糖浆,搅拌成细腻的糊状,倒进铺好新鲜年糕叶的蒸笼里。 年糕叶是头天刚从集市买的,带着清新的草香,洗干净铺在蒸笼底,既能防粘,又能给年糕添上独特的清香。 大火烧起来,蒸汽腾腾升起,甜腻的红糖香混着年糕叶的清香,很快飘满了整个院子。 一个多小时后,蒸笼盖一掀,甜滋滋的蒸汽扑面而来。 赵惠兰用筷子插了一下年糕,不粘筷子,便知道蒸好了。 蒸笼端到桌上:“先放凉,凉了才能切,不然会粘刀。” 紧接着是红团,这是闽南过年必不可少的点心,象征着红红火火、团团圆圆。 糯米粉加红曲粉揉成光滑的面团,分成小剂子,包上炒得沙沙的绿豆馅,塞进木质的模子里,用力一压,模子上的莲花纹、福字纹清晰地印在了红团上,垫上粽叶,上锅蒸上十分钟,红通通的红团出锅,看着喜庆。 赵惠兰做红团的时候,苏蕴舟站在旁边看着,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她和苏景皓总在旁边捣乱,把面团捏成奇形怪状的样子,说是鱼、说是乌龟、说是外星人,赵惠兰骂他们调皮,他们却干得不亦乐乎,面团糊得满手满脸都是。 苏怀安站在一旁,笑着看他们闹,也不骂他们。 如今长大了,不再捣乱,还是守在身边,陪着父母做这些年俗。 赵惠兰的手速很快,揉面、包馅、压模,动作一气呵成,案板上的红团越来越多,她停下动作,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怀念和不舍:“哎呀,以前你和小皓老捣乱,那时候我还天天嫌弃你们闹得慌。现在你们长大了,不捣乱了,我倒觉得少了点什么。”。 厨房里的活忙完,赵惠兰又马不停蹄地开始腌咸菜、做腊肠。 自家有了加工坊,鱼干、虾干这些不用再自己做,直接从加工坊拿回来就行,省了不少事。 咸菜用新鲜的芥菜做,切碎了炒肉末,配粥吃是一绝, 腊肠自己去市场挑新鲜肉,再去老铺子买肠衣拌调料,灌好后挂在院子里的阴凉处,等着过年切片蒸着吃,满口都是肉香。 苏蕴舟跟着赵惠兰,一样一样地忙活,递调料、晾腊肠,偶尔跟她聊几句镇上的事,厨房里、院子里满是她们的说话声,暖融融的。 腊月二十八,家里的院子已经被年货摆满了。 竹篮里的炸物、蒸笼里的年糕、案板上的红团、院子里挂着的腊肠,还有码得整整齐齐的干货,满满当当,看着格外有年味儿。 赵惠兰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看着满院的东西,满意地点点头。 可目光扫过周围,又看向远处的湖面,语气里带着点怀念:“哎呀,以前在老街的时候,我总嫌弃地方小,东西没处放,挤得慌。现在这大房子,地方宽敞,东西摆得开,可……” 环顾了一圈院子,又看向老街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怅然,“周围邻居也不认识几个,少了以前那种家家户户串门、一起备年货的热闹气。” 苏景皓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块刚来的五香卷,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妈,你想老街了?那您回去住几天,就当去看看老街的邻居。” 赵惠兰瞪了他一眼,伸手拍了他一下:“切,我才不去住那个小地方。现在有大房子住,谁还回去受那份罪?” 嘴上这么说,目光还停留在老街的方向,不知道是在看湖,还是在回忆老街的模样。 苏景皓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那您说这些不是废话嘛。” “你这小子!敢说我废话?” 赵惠兰伸手要去拍他,苏景皓早就笑嘻嘻地跑回屋里,躲得远远的。 赵惠兰追了两步,没追上,自己先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苏蕴舟走到赵惠兰身边,拉了拉她的手:“妈,老街的房子还在,想回去看看,随时都可以去。邻居们您要是得意,也可以叫她们来家里坐坐。” 赵惠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不去了不去了,过年呢,忙都忙不过来,哪有时间去折腾。” 以前在老街,家家户户条件都差不多,你帮我择菜,我帮你看孩子,相处得热热闹闹、简简单单,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如今自家搬了大房子,换了大铺子,开了加工坊,日子好起来,算是镇上的“发达”人家,再回老街,哪里是单纯看邻居那么简单。 之前就有不少人找上门打听消息,问铺子挣了多少钱,问蕴舟出海是不是挣了老多,语气里藏着羡慕,更藏着几分酸溜溜,说什么“发达了忘了本”,“运气好罢了”。 那些话听着刺耳,赵惠兰也歇了再联系的心思。 苏蕴舟清楚,妈心里是惦记的。 那条老街她走了几十年,闭着眼都能走完每一寸路,谁家孩子叫什么,谁家老人身体怎么样,她都门儿清。 现在住在这大房子里,出门是车,邻居不认识几个,确实少了些烟火气 赵惠兰转头看着院子里忙碌的苏怀安、跑跳的苏景皓,又看向身边的苏蕴舟,眼底的怅然慢慢被暖意取代。 少了热闹,但多了安稳。 有家人在身边,这就够了。 笑着拿起扫帚,扫院子里的落叶,阳光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年味儿,就藏在这琐碎的忙碌里。 家里正准备过年了,苏怀安接到老张头打来的电话。 “怀安啊?你大哥他们回来了?” 苏怀安的大哥苏怀远,年轻时不甘于守着江黄岐镇的小日子,跑到深市打工,一步步打拼,开了家工厂,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他性子好强,与苏怀安的关系一直淡淡的,父母去世后,更是联系的少。 上回赵惠兰听人说他要回镇上过年,一直也没个动静,还以为是谣言了。 没想到,这下人真的回来了! “怀安,你说,大哥这一家子回来干啥了?” “我哪知道,管他干什么,他来我接待,就这样,其他的我也管不了。” 第419章 暗藏冷暖 车停在院子门口的时候,苏蕴舟正在厨房帮赵惠兰洗菜。 听见外面的动静,她探出头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锃亮的,在栖云山冬日的阳光下反着光,车门推开,先下来的是司机,绕到后面搬行李,动作利落。 然后是大伯苏怀远,穿着一件深棕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车边,仰头看了一眼苏家的别墅,脸上的表情顿了一下,很快就恢复如常。 大伯母跟着下车,裹着一件貂皮大衣,毛色油亮,在阳光下泛着光。 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项链,坠子分量不轻,手指上戴着好几个戒指,下车的时候扶着车门,姿态拿得很足。 脚落地,先看了一眼院子,眼睛里的惊讶比苏怀远更明显。 不过她很快收回目光,脸上那点惊讶收起来,换成一种不以为然的笑,嘴角撇了一下,像是在说“也就那样”。 “爸,妈,你们慢点。”堂姐苏雨晴从另一边下来,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包,踩着高跟靴子,在石板路上走得很小心,怕崴脚,又怕鞋跟卡进石缝里。 苏怀安最先从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 “大哥,大嫂,你们回来了。” 苏怀远点点头,目光从房子上收回来,落在苏怀安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苏怀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是苏蕴舟从京市带回来的那件,款式简单,胸口有个小小的标志,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但苏怀远注意到了,那个标志他认得,Loro Piana。 他以前在深市逛万象城的时候,看过,不是买不起,是觉得没必要。一件外套花掉他小半个月的利润,不值当。 现在这件外套穿在他弟弟身上,而且人家姿态随意,看来,苏怀安家是发达了啊! “怎么,”苏怀远开口,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搬家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大伯母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着埋怨:“就是,害我们跑一趟村里,车子上都是泥巴。”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又看了一眼院子里干干净净的石板路,嫌弃的意思表现的明明白白。 苏怀安站在台阶上,没动。 他本来想着,过年嘛,大家都好好的,他也给大哥个面子。 毕竟大哥大嫂从深市回来,大老远的,不容易。 可这话说得,什么叫“不提前说一声”? 搬了一年多了,电话里提过,微信上也发过,是没人听,还是没人记得? “说一声,还要怎么说?” 苏怀远的脸黑下来,他看着苏怀安,苏怀安站在台阶上,穿着那件他舍不得买的夹克,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赵惠兰从厨房出来,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水。 她一看这情况,想着人来都来了,大过年的,闹起来不好看。 便笑着迎上去,语气热络:“大嫂,路上累了吧?快进屋,喝杯热茶。外面冷,别站着了。” 大伯母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嗯了一声,跟着往里走。 苏景皓从二楼下来,站在楼梯口,看着大伯一家进来,挨个叫了一声“大伯”,“大伯母”,“堂姐”。 大伯母点点头,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没说什么。 苏蕴舟从厨房出来,拍了拍苏景皓的肩膀,姐弟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苏景皓嘴角动了一下,苏蕴舟使了个眼色,他收了笑,跟在后面往客厅走。 客厅里,苏怀远坐在沙发上,打量着四周。 这套房子,比他想象的大。 客厅宽敞,落地窗对着湖,光线好,家具虽然不是名牌,但收拾得干净利落,看着舒服。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真皮的,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也是好茶。 他放下茶杯,心里那股说不清的东西更浓了。 大伯母坐在旁边,目光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从落地窗看到茶几,从茶几看到电视柜,又从电视柜看到楼梯。 她什么都没说,但嘴角一直撇着,像是在找什么可以挑的地方。 苏雨晴坐在她旁边,低头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去。 “大哥,这次回来有什么事?” “你这说的什么话,没事就不能回来?” “可以回来。”苏怀安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不过你家早就拆了,你们回来,住哪里?”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苏怀远没接话,大伯母在旁边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理所当然:“怎么,你家这么大,住不下我们一家人?” 她说着,目光又往楼上扫了一圈子,像是在数有几个房间。 苏雨晴也抬起头,跟着说:“就是,二叔,你不会不欢迎我们吧?” 苏怀安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 “家里就一间客房,你们家人这么多,住不下。” 苏雨晴愣了一下。 不是吧,这么大的别墅,就一间客房?那房间得有多大? 她撇了撇嘴,看了一眼楼上,又看了一眼苏蕴舟。 她家在深市住的是一百三十平的房子,买的时候觉得够大了,三口人住着也不算挤。 可那是高层,是商品房,是楼上有楼下有、左邻右舍都挨着的那种。 不是这种,独门独院,前有草坪后有花园,站在阳台上能看见湖的房子。 她爸开厂这么多年,在深市也算站稳了脚跟,住的还是当年买的那套房子。 不是买不起更大的,是不舍得。 钱要投到厂里,要周转,要生钱。 她妈念叨过很多次,说隔壁谁谁换了别墅,说谁谁家在南山买了房,她爸都不吭声。 她二叔家这别墅,光客厅就比她家整个房子还大,怎么可能只有一间客房? “蕴舟呢?”她不甘心,“我跟她一起睡也行。” 苏怀安看了她一眼,语气没变:“蕴舟习惯了一个人睡,不方便。” 苏蕴舟还没开口,她爸已经替她说拒绝了。 她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继续给霍铮发消息。 她不喜欢大伯一家,关系也不亲近,要不是他们是长辈,她真想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大伯母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苏怀远咳嗽了一声,她把话咽了回去。 “好了,雨晴。”苏怀远看了女儿一眼,语气不重,但意思到了。 他看着苏怀安,“怀安,你这房子,什么时候买的?” “去年,蕴舟出的钱。” 苏怀远看了坐在旁边的苏蕴舟一眼。 苏蕴舟穿着一件普通的毛衣,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低头玩手机,嘴角带着一点笑,不知道在跟谁聊天。 看着不像有钱人,但苏怀安说,这房子是她出钱买的?她一个普通大学生,能挣多少? 但这房子,凭苏怀安的本事,应该买不起才是?! 大伯母在旁边接话,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不以为然:“蕴舟现在做什么?听村里人说在跑船?” “嗯,出海捕鱼。” 大伯母没想到对方承认的这么干脆,旁边坐着的苏雨晴也抬起头,往苏蕴舟那边看了一眼。 跑船?什么时候这么挣钱了? 苏蕴舟跑船就能买别墅? 她咋那么不信了! 苏怀远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苏怀安身上。 这个弟弟,跟他印象里不一样了,他还记得以前,话不多,穿得也普通,像个老实巴交的乡下人。 过年回来,坐在角落里,问他什么都说“还行”。 现在他坐在那里,话还是不多,但坐姿不一样。 不是那种缩着的、小心翼翼的样子,是放松的,从容的,而且,说话硬气。 第420章 不请自入 苏景皓凑到苏蕴舟身边,压低声音,嘴角压着笑,用气音说:“姐,你看到没有,大伯、大伯母他们脸色好黑呦。” 苏蕴舟低着头假装看手机,嘴角也翘起来,同样用气音回他:“你小声点,别被他们听见了。咱们俩可得憋住,不能笑出声,不然待会儿又要被他们说不懂礼貌、没规矩。” “切,就他们喜欢装。”苏景皓撇撇嘴,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客厅那边听见,又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机会说。 “小时候他们过年回来,哪一次不是摆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年年说咱们家穷,说爸没出息,守着个小摊子混日子。” “嫌弃咱们家,样样都说,现在倒好,看到咱们家住上别墅了,连一句酸话都不敢明着说,装模作样的。” 苏蕴舟没接话。 她想起小时候,每到过年,苏怀远一家就会开着车回来,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带来的礼品堆满了家里那张八仙桌。 大伯母坐在她家那张旧沙发上,翘着腿,跟赵惠兰说话,语气里带着施舍。 “这个给你们,我们家没人喜欢吃这玩意,放着也是浪费。” “那个也给你们,都是别人送的,家里堆得都快放烂了,扔了可惜。” 她和苏景皓站在旁边,不敢动,不敢碰,怕弄坏了被人说嘴。 大伯母说“这孩子长得还行,就是瘦了点”,不知道是夸还是贬。 那些伤人的话,那些轻视的眼神,像细小的刺,悄悄扎在心底,哪怕过去了这么多年,依旧能想起那种小心翼翼的局促,难堪。 现在这种话不说了。 刚才她爸说房子是她出钱买的,大伯母脸上的表情她看得清清楚楚,不信,又不甘心。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狼狈,那样子,倒比小时候的盛气凌人,可笑多了。 苏蕴舟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霍铮这个时间点还在忙工作,这总裁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哎。 她要不是回来了,现在估计也是打工牛马,早上挤地铁,上班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哪有现在,在自家家客厅里,看她大伯母变脸的机会。 “算了,”她小声对苏景皓说,“大过年的,就当给老爸面子,忍一忍就过去。” 苏景皓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手机响了,苏蕴舟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起来,转身往楼梯走,苏景皓在后面喊:“姐,你去哪儿啊?” 苏蕴舟头也没回,扬了扬手机,语气里带着笑:“接我男朋友的电话。” “咦——”苏景皓拖长了调子,笑嘻嘻的,“有异性没人性!” 苏蕴舟没理他,上楼,推开三楼的阳台门。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汽,把头发吹起来,扑在脸上。 远处湖面上有光,碎碎的,一闪一闪的,与远处的栖云山相映,美丽。 她靠在栏杆上,接起电话。 “喂?”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点,往阳台里面靠了靠。 “怎么了?”霍铮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低低的,带着点笑意,“看你发的信息,感觉怨气很大。” 苏蕴舟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湖,“嗯,家里来客人了,我不太喜欢。” “不喜欢,就在房间待着呗,不用勉强自己。” “哈哈,我也想。”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可这不是不想我爸难做么,都是亲戚,大过年的,闹得太难看也不好,只能硬着头皮应付了。” “嗯,那跟我结婚吧,嫁给我,你想不理谁就不理谁。” 苏蕴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哈哈,霍铮,你不要突袭好不好。” “行,”他也笑了,被拒绝也并没有失落,“那我下次继续,直到你准备好为止。” 苏蕴舟靠在栏杆上,脸上的笑收不住。 湖面上的一闪一闪的,她盯着那些光,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暖暖的,软软的。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隔着电波,像是很近。 “晚上吃什么?” 苏蕴舟被他这话题转得一愣,然后笑了:不知道呢,家里来客人了,我妈肯定得做一桌子菜,待会儿我还得下去帮忙打下手,不然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阿姨的手艺很好,她做的肯定非常好吃。” “你来就有得吃。” 霍铮笑了一声:“那我真来了?” 苏蕴舟愣了一下,正要说话,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苏雨晴站在门口,手搭在把手上,探着半个身子往里看。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底,像是来捉什么似的。 “你怎么上来了?谁让你进来的?”苏蕴舟转过身,把手机屏幕朝下扣。 “怎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苏雨晴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往她手里的手机看了一眼,“你在跟谁打电话?” 苏蕴舟看着她,没说话。 阳台上的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苏雨晴站在那儿,姿态跟小时候不一样,小时候,她总是昂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蕴舟,觉得苏蕴舟什么都不如她,家境不如她,穿着不如她,连说话都不如她大方。 可现在,她却要抬头看着苏蕴舟,苏蕴舟身上从容淡然,是她从未有过的,还有这栋宽敞气派的别墅,更是她梦寐以求的。 苏蕴舟把手机拿起来,对着那边说了一句“霍铮,我待会儿打给你”,挂了。 手机收进口袋,看着她:“苏雨晴,不请自入不太好吧?这是我的房间。” 第421章 不想多费心思 苏雨晴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点不屑,又带着点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啧啧啧,有钱了就是不一样啊。”她往门上一靠,目光从苏蕴舟脸上移开,落在远处的湖面上,眼睛里闪过什么。 “我上来看看不行啊?你家这么大,还不能让人参观了?” 苏蕴舟没接话,靠在栏杆上,看着湖,两人隔着段距离,苏雨晴心里不是滋味。 刚才上楼,她看见了,二楼有两个房间,一个门开着,大概是苏景皓住的,大,比她家两间房加起来还要大。 到了三楼,更是。 走廊,宽敞,明亮。走廊尽头的阳台,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透亮。 到了苏蕴舟房间,更是让她开了眼,落地阳台大的她做梦都没这么想过,栏杆外面是湖,一眼望过去,看不到边。 她心里那点东西翻来覆去,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 苏雨晴的目光在阳台上转了一圈,想到她刚才过来的时候三楼有间房门关着:“对了,那边房间是什么?干嘛要锁着?” “我的房间,我想锁就锁喽。” 苏雨晴说的应该是书房,那里面,她可是放了不少“宝贝”,她的大平层还没交房,那批玉石还在里面了,自然不能让她看到。 苏雨晴无话可说,她想起小时候,过年回老家,苏蕴舟的房间,她想去哪就去哪儿, 那时候苏蕴舟家还住在老街,房子小,房间更小,一张床一个柜子就占满了。 她们回家过年,还得去乡下,不然根本转不过来。 那时候她去苏蕴舟房间,从来不敲门,推门就进,现在人家住上大别墅了, 刚才在楼下,听说苏蕴舟居然出海捕鱼去了,心里头是笑话的。 她堂堂985大学生,京市混不下去,居然沦落到捕鱼的地步。 她妈在旁边说“一个女孩子家,干那个,多辛苦”,她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想的是“活该”。 至于二叔说的她出钱买这个别墅,她才不信。 捕鱼能挣几个钱?买这么大的房子? 搞不好二叔家走了什么狗屎运,中了彩票吧。 她站在苏蕴舟面前,姿态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昂着头,像是她才是那个站在高位的人。 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 她看房间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想要。 苏蕴舟的房间,有她所有想要的东西。 梳妆台摆着许多护肤品,牌子她认得,是某个法国牌子,一瓶面霜顶她半个月工资。旁边还有好几瓶香水,随便一瓶四位数起。 苏蕴舟就这么随便摆在台面上,像是超市里买的大宝。 衣帽间,门半开着,里面挂着许多衣服,好大的衣帽间。 她想起自己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衣柜,衣服买了一大堆,却总觉得没衣服穿。 飘窗上铺着一块毛茸茸的垫子,旁边搁着一本翻开的书,书签夹了一半。 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只玩偶,小小的,丑丑的,大概是这里唯一看着便宜的东西。 苏雨晴多看了一眼,那只玩偶她认得,是小时候苏蕴舟一直抱着的那只,旧旧的,洗得发白。 没想到她还留着。 梳妆台旁边有一面落地镜,镜子旁边挂着一串漂亮的贝壳风铃,风吹进来的时候会响。 居然还有一只鱼缸,里面养着几只螺,哼,还真有兴致,养上螺了。 风吹过来,有点冷,苏雨晴把羽绒服拉链往上拉了拉,目光从湖面上收回来,落在苏蕴舟身上。 她穿着那件普通毛衣,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靠在栏杆上,嘴角带着一点笑,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刚才是不是在跟男朋友打电话?” 苏蕴舟看了她一眼,没回答。 苏雨晴等了几秒,没等到答案,笑了一声,那笑声有点干:“行吧,不想说算了。” “苏雨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还没到能谈心的地步。” “房间你也看了,是不是该退出去了。” 苏雨晴站在那儿,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还没习惯苏蕴舟说话这般不客气。 在她的记忆里,苏蕴舟还是那个站在老街小房间里,被她推门就进、被她翻东西也不吭声的堂妹。 眼前这个人陌生的很。 这人啊,有钱了就是不一样哈,说话都硬气! “行了,我走就是了。”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一个房间么?镇上屁大点的地方 ,她们家又不是买不起。 苏蕴舟是真心不想应付,不想花时间,至于苏雨晴上楼的目的,她不想了解。 她想在楼上躲会儿清闲,待会儿要做饭了再下去帮忙。 进屋,走到鱼缸前面。 那几只木瓜螺趴在缸底,触须一探一探的,慢悠悠地爬着,手指在玻璃上敲了一下,螺肉缩了缩,触须探出来,在水里一晃一晃的。 嗯,这几只太少了点,下次再捉几只回来,和它们养在一起。 第422章 怎么教育的? 楼下的厨房早已香气四溢,赵惠兰忙前忙后,苏蕴舟和苏景皓在一旁打下手,将一道道精心烹制的菜肴陆续端上桌,不大一会儿,餐桌就被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饭菜裹挟着鲜香,漫满了整个客厅。 餐桌正中间,是一大盘清蒸东星斑,鱼身通体红艳艳,躺在白瓷盘里,表面淋着透亮的豉油,金黄的姜丝和翠绿的葱丝交错码在鱼身上点缀。 鱼眼清亮剔透,肉质紧实饱满,一眼就能看出新鲜得没话说,。 旁边是一盘白切鸡,外皮金黄油亮,斩得整齐,蘸料是蒜蓉酱油,赵惠兰自己调的,香味窜得满桌都是,勾得人胃里直发痒。 一盘姜葱炒蟹,蟹壳炒得红亮油润,每一只蟹腿都粗壮饱满,被斩开的蟹身里,白嫩的蟹肉清晰可见,裹着浓稠的姜葱酱汁,光泽诱人,光是闻着,就足以让人垂涎欲滴。 白灼虾是九节虾,个顶个的大,虾壳通透泛着淡淡的粉色,虾肉鼓鼓囊囊的,紧紧贴着虾壳,一看就是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新鲜货。 盐水煮花螺,做法简单却最能凸显本味,花螺在清水中煮至熟透,用牙签轻轻一挑,肥厚Q弹的螺肉顺势滑出,蘸上一点赵惠兰调好的酱油醋,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一道红烧新鲜鲍鱼,鲍鱼切开花刀,酱色浓郁,摆在盘子里油亮亮,入口软糯弹牙。 除了这些硬菜,还配有几道素菜,清炒时蔬、蒜蓉粉丝蒸娃娃菜,还有赵惠兰前些天提前做好的炸醋肉、炸芋头丸、炸五香卷,金黄酥脆。 码在盘子里,既是佐餐的小菜,也是孩子们最爱的零嘴,满满当当一桌,堪称豪华。 大伯母坐下的时候,筷子顿了一下。 看了看东星斑,又看了一眼那盘炒蟹,再看那盘白灼虾,心里那本账唰地开始计算。 东星斑在深市的海鲜酒楼,一斤好几百,这一条少说两三斤。 九节虾个头这么大,市场价可不便宜。 还有那盘鲍鱼,个头在不说,还匀称,都是些好货啊。 她夹了一块蟹,放进嘴里,蟹肉鲜甜,蟹黄满得流油,赶紧又夹了一块。 没说话,筷子没停过。连眼神都亮了几分,先前的挑剔,似乎都被满桌的鲜美蟹肉冲淡了些。 苏雨晴低头剥虾,九节虾个头大,虾壳硬,她剥得不快,虾肉弹出来,白嫩嫩的,蘸了酱油醋放进嘴里,鲜甜。 又剥了一只,还是鲜,连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满足。 深市也靠海,酒楼里的海鲜、超市里的鲜货,她也吃过不少,味道都不差,可眼前这桌菜,有着不一样的质感。 不是做法多高级,是东西本身好。 鱼是刚出海的,虾是活蹦乱跳的,蟹是满膏满黄的,花螺简单盐水煮的,不用什么调料,就是鲜。 原来有钱,待客的档次都不一样了。 她妈以前说二叔家穷,过年回去没什么好吃的。 现在这桌,比她家在深市过年吃的都好。 她妈在旁边吃完螃蟹,又夹了一块鱼。东星斑的肉紧实,一瓣一瓣的,蘸了豉油,鲜甜。又夹了一块,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鱼不错。” 赵惠兰笑着接话:“大嫂喜欢就多吃点,这鱼今早刚到码头的,新鲜得很。镇上靠海,也就这点好。” 大伯母心里那点东西翻来覆去的,嘴上不说,筷子比谁都诚实。 苏景皓坐在对面,埋头扒饭。他碗里堆着炸醋肉、芋头丸、五香卷,全是炸的。 桌上的海鲜他几乎没动,偶尔夹一筷子,也是意思意思。 赵惠兰看见了,说:“别光吃那些炸肉啊,那玩意儿吃多了上火。来,吃点大虾。” 她夹了一只虾放到苏景皓碗里。 苏景皓低头看了一眼,嘴里还嚼着炸肉,含糊不清地说:“我不喜欢吃那个。” 赵惠兰瞪了他一眼,他又嘿嘿笑,继续吃他的炸肉。 苏雨晴撇撇嘴,心真是不识货。那些炸肉在她看来,不过就是镇上人家过年都会做的东西,醋肉、芋头丸、五香卷,她小时候经常吃,没觉得有多好。 哪里有螃蟹、大虾好吃?东星斑、九节虾、梭子蟹、花螺,哪样不比炸肉强? 苏怀远端着酒杯,慢慢喝着,没怎么动筷子。 他的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看着那道东星斑,看着那盘炒蟹,看着那盘白灼虾,看着那盘码得整整齐齐的鲍鱼。 这桌菜,比他预想的丰盛太多。 看苏怀安的表情,好像在说家里就这个水平,随便做做的丰盛。 他夹了一块花螺,用牙签挑了肉,蘸了点酱油,放进嘴里。 螺肉脆嫩,鲜甜,是小时候的味道。 他想起以前,在村里过年的时候,赵惠兰也会做花螺,那时候用的是小螺,肉不多,但鲜味是一样的。 现在用的是大花螺,肉厚,汁多,是以前吃不到的那种。 大伯母吃了半条鱼,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惠兰,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这鱼蒸得刚好,不老不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刚进门时软了不少,像是真心实意地夸。 赵惠兰笑了笑,“大嫂喜欢就多吃点。” 她不想多说什么,这顿饭能安安稳稳吃完就好,她可不想扯什么别的。 大嫂来的时候那副样子,她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有数。现在夸她手艺好,是真的好还是场面话,她也没心思分辨。 反正又不用常见面,当个客人,招呼完也就结束了。 这人啊,总想在其他方面找点存在感。 “蕴舟啊,你打算以后一直跑船?”大伯母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又带着点不以为然,“你一个985毕业的大学生,怎么能干这个?说出去也丢人。” “当初你考上京市大学,咱们家可都替你高兴,还以为你以后坐办公室、当白领呢。现在倒好,跑船,那不是没文化的人才干的吗?” 桌上安静了一瞬。 苏景皓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偷偷看了一眼苏蕴舟,那眼神分明在说:姐,你招呼一声,我直接上! 赵惠兰放下筷子,脸色变了。 她心里憋着气,这又是赔笑脸,又是做好菜,一桌海鲜摆得满满当当,还塞不住嘴? 非要说两句找存在感?烦人! 苏蕴舟在厨房忙活了那么久,早就不耐烦了。 这上桌吃饭就吃饭,说这些有的没的,她出海关她什么事?她可不想惯着。 “大伯母,跑船怎么了?我靠自己本事吃饭,不偷不抢,有什么丢人的?” “这年头,只要能挣钱,管你干什么?坐办公室、当白领,都是为了生活。我跑船能挣钱,我不觉得我低人一等。” 她顿了顿,看了大伯一眼,“大伯母要是觉得跑船丢人,那您别吃跑船运上来的海鲜。” 大伯母的脸色变了,训斥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咳嗽一声:“蕴舟,你这孩子说话咋这么冲,你这一个女孩子——” 大伯苏怀远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沉着脸看苏怀安:“老二,你怎么教育孩子的?长辈说话,她就这样顶嘴?” 第423章 我姐她可太棒了! 苏怀安放下筷子,看着苏怀安,没笑,也没赔不是,只是看着他,说:“我觉得我家蕴舟说的没毛病。” “她跑船,不丢人,靠自己吃饭,哪里丢人了。说什么顶嘴,那还不是大嫂说话不好听。” 赵惠兰在旁边接话,语气比苏怀安冲一些,但还算压着的那种:“就是,大哥,你要教育孩子,回你家教育去。我家蕴舟好的很,不用你操心。” “985毕业了怎么了,跑船怎么了?她跑船跑出名堂了,有自己的船,她丢谁的人了?” “我们做父母,以她为荣!” 苏景皓在旁边早就憋不住了,一听他妈这话,立马跟上:“就是!我姐她可太棒了!” 苏怀远被噎的不轻,他看着这一家人,苏怀安不卑不亢,赵惠兰理直气壮,苏景皓跳出来帮腔,连苏蕴舟都不看他。 这一家人可真是,以前可不这样。 以前他说什么,苏怀安听着,赵惠兰不吭声,苏景皓还小,苏蕴舟更是低着头不说话。 现在他们一个个的,都敢顶嘴了。 他心里那口气堵着,上不来下不去,脸上挂不住,嘴里冒出一句:“不就是挣了点钱,小心哪天——” 这话可不好听,苏怀安脸色都变了,“苏怀远,你要是来走亲戚的,我们接待。你要是来吵架,可别怪我们两口子不客气!” 话说到这份上,苏怀远可不想大过年被人赶出去:“行了行了,不说还不行吗。” 心里想的却是,不就是跑个船,有什么了不起的。 大伯母还不死心,不能说跑船是吧,那行,她换一个,好像非得压一头,她心里才舒坦。 “蕴舟啊,你今年多大了?过了年二十六了吧?这么大年纪,还不找对象啊?我跟你说女孩子家家的,耽误不起。” 说着,还故意抬眼看了自家闺女苏雨晴一眼,语气里的炫耀都快溢出来了。 “我们雨晴今年二十四,去年就定了亲。男方是深市的,家里做建材生意,彩礼给二十八万八,房子买在福田,一百三十平,全款。她对象在深市一家大公司上班,年薪五十多万,年底还有分红。” 苏雨晴抬起头,眼底满是得意,等着看苏蕴舟羡慕或是尴尬的反应。 可惜,苏蕴舟根本没打算理会。她低着头,手里剥着一只虾,虾壳一片一片地剥下来,动作不急不慢的,像是没听见。 要是之前,赵惠兰为了不让场面尴尬,就算心里不乐意,也会顺着大伯母的话接两句,听到苏雨晴对象找得好,肯定会笑着夸两句“雨晴有福气”,“对象找得真好”,给足大伯母面子。 但现在,她半点不想接话,也不想再委屈自己讨好别人。 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炸醋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一言不发,脸上没什么表情,摆明了就是不想理会。 大伯母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人接话,她要说的话还没说完,炫耀的心思也还没满足了,怎么可能轻易收手。 “蕴舟,你要是不好找,大伯母帮你介绍一个?” “咱们镇上的可不行,你虽然跑船,但好歹是大学生,不难找。” “我跟你说啊,深市别的没有,年轻人多的是。他们啊,虽然都是打工的,但是潜力股啊,一个月一万多块呢。” 听听这话,说她自己女婿的时候,是“家里做建材生意”,“房子全款”,“年薪五十多万”。 给苏蕴舟介绍的,就变成“打工的”,“一个月一万多块”。 什么意思嘛? 赵惠兰不爱听这话,筷子放下,说话都带着火气:“大嫂,我们蕴舟有对象,不用你操心。” 大伯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里带着点不信,又带着点看热闹的意思。 “哎哟,什么时候找的对象啊?镇上同学?” “啧啧啧,这镇上能找到什么好对象?惠兰啊,不是我说你,留在镇上的年轻人,没啥出息,一个月就几千块钱,房子都买不起,可不能耽误孩子了。” “要我说啊,还是深市的小伙好,一个月一万多了,稳定,体面。你也别怪我介绍的不行,蕴舟她跑船,人家一听就怕了。也够不上那条件好的,你说是不是?” 越说越不像话,赵惠兰被激怒:“哼,我们蕴舟的对象就是京市人!人家是老板,自己开公司的那种,什么叫——” 她话没说完,被苏蕴舟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赵惠兰看了她一眼,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大伯母没看见桌下的小动作,只看见赵惠兰话说一半不说了,以为她是编不下去,笑得更开了。 “呦,京市的?还是开公司的?哪儿找的对象啊?” “见过家长没?我跟你说啊,现在这外面骗子老多了,专门骗你们这种。” 苏蕴舟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语气不冷不热的:“大伯母,我不是傻子,还不至于分不明骗子。” “哎呀,你这孩子,年轻,社会经验不足,我跟说,这结婚,还要是找知根知底的,” 大伯母干咳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哎呀,你这孩子,年轻,社会经验不足。我跟你说,这结婚,还是要找知根知底的。外面那些,谁知道是什么人?你说他是老板就是老板了?你说他开公司就开公司了?” 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声音又高起来,“要我说啊,还是我们深市的小伙实在,一个月一万多,看得见摸得着。” 苏怀安把茶杯放下,“能吃饭就吃,不能吃撤了。” 大伯母的筷子悬在半空,夹也不是,放也不是。 一顿饭,不算愉快。 苏怀远本来还打算说点什么的,他回来这一趟,可不是单纯为了过年。 他在深市的厂子这两年不太景气,想跟苏怀安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借点钱周转。 他打听过了,苏怀安的加工坊办得红火,还有他家的干海鲜铺子生意不错。 他想着,毕竟是亲兄弟,开个口,苏怀安不会不答应。现在这场面,还怎么开口。 “那行,老二,我们走了。” 苏怀安没站起来,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慢走,不送。” 这要是搁以前,他和赵惠兰得送到门口,还得往车上塞东西。 鱼干、干贝、鲍鱼、自己做的腊肠,还有赵惠兰炸的醋肉、芋头丸、五香卷,一样一样装好,塞满后备箱。 大伯母每次都说“不用不用”,但从来不会拒绝。 现在苏怀安坐在椅子上,没站起来,赵惠兰也没动。 苏怀远和大伯母脸色难看,但也没辙,只能悻悻地拿起外套,带着苏雨晴,匆匆离开苏家,连一句告别都没再多说,上车后,发动车子,飞快离开,好像多待一秒,都是煎熬。 赵惠兰站在厨房门口,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车已经没影了,长出一口气,像是把一晚上憋着的东西全吐出来了,肩膀都松下来。 “哎呀,妈呀,终于走了。” 一边收拾盘子,一边吐槽:“真是烦人,从头到尾,不是说教就是炫耀,还处处贬低咱们,要不是看在过年,看在亲戚的面子上,我早就忍不住怼她了!” 苏蕴舟正收拾餐桌,手里还攥着抹布,嘴角带着笑:“妈,你要是把那些翡翠首饰带出来,大伯母她肯定羡慕,估计也没心情说别的了。” “切,我才不戴呢。” “咋了?为啥不戴?” “我怕她找我借钱。” 苏蕴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哈哈,还是妈聪明!” 苏景皓从客厅跑过来,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笑啥呢?” 苏蕴舟冲他妈努了努嘴,苏景皓看看他妈,又看看他姐,没明白。 第424章 不是滋味 大年初二,街道上散落着一层厚厚的红纸屑,被往来行人踩得软绵绵的,脚下时不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岁月在低声絮语,藏着旧年的痕迹,也裹着新年的喧嚣。 陈浩洋从京市回来,站在自家楼下,仰头看那扇窗。 他家的房子在老街尽头,三楼,两室一厅,住了二十年,他闭着眼都能找到家。 今天他走得很慢,像是不想那么快到家,又像是在思索什么。 站在家门口,看着那扇熟悉的门,门上的对联是新贴的,红纸金字,写着“吉祥如意”。 推开门,屋里很安静,他妈不在家,大概串门去,他爸也不在。 他站在客厅,看着那些旧家具、旧电视、旧茶几,只觉得陌生。 一切都没有变,变的人是他。 看着眼前的一切,他想起前年这个时候,他还在跟他爸妈说:“等我毕业,拿京市户口,买房,结婚。到时候把你们也接去京市。” “哈哈,那敢情好。” 那时的陈浩洋满心以为自己和苏蕴舟会一直走下去,会一起在京市打拼,会有属于他们的房子。 这人啊,变得可真快。 他想起那天,分手还是打电话说的。 “蕴舟,我们分手吧。” “娶了她,我可以少奋斗二十年。” 她没哭,没闹,也没问他为什么, 他还以为她会挽留会纠缠,还在想,到时候要怎么办? 苏蕴舟人家直接回了镇上,再没回京市。 他想,这样也好。 感情在前途面前,不值一提,他那时候是这么想的,现在依旧, 他以为自己选择的是一条康庄大道,直接通向成功。 林雅的父亲林振东是公司副总,他跟林雅在一起之后,升了项目经理,加了薪,年底的时候在京市买了房,贷款还三十年 他妈在电话里说“你这孩子有出息”,他爸也说“好好干”。 他以为这就是成功。 现在他坐在自家客厅里,看着那些旧家具,但他不快乐。 想起大学时候,跟苏蕴舟在一起的日子。 他们去图书馆占座。 他们去操场散步,她走在他旁边,他说“以后我们毕业了,在京市租个房子,养一只猫”。 那时候觉得,日子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两个在一起很好。 现在他什么都有了,房子、车子、高薪职位,但他却觉得空虚。 大概是因为苏蕴舟吧。 跑船,出海,买大渔船,住别墅。 他妈在电话里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羡慕,又带着点别的什么。 “苏家那个闺女,可真是有出息了,买了大渔船,自己当船长。她家换了大铺子,还开了加工坊,住上别墅了。” 他好像选错了。 但晚了。 如果重来一回,他会选择苏蕴舟。 这个念头从陈浩洋脑子里冒出来,像一根刺,扎进去拔不出来了。 为什么这些变化,不提前一点儿? 如果他早知道苏蕴舟有这种本事,会出海,能买船,能住别墅,他还会选林雅吗? 肯定不会。 越想越烦躁窗边,拉开窗帘。 街上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红纸屑飞起来,落在地上,他盯着那些红纸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鞭炮声一阵一阵的,从远处传过来,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他妈回来了,开门进来,看见他站在窗边,“浩洋?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一声,怎么说? 林雅那边不放人。 说他是她对象,过年得带他去见亲戚。 去她大舅家,二姨家,还有她姑姑家。 他像一件被展览的物品,拎着礼物,跟在林雅后面,听她跟亲戚介绍“这是我男朋友,陈浩洋,公司项目经理”。 亲戚们笑着点头,说“不错不错,一表人才”,然后问他在京市有没有房,车是什么牌子,家里做什么的。 他站在那里,脸上挂着笑,觉得自己像个被估价的商品。 好不容易抽身回来。 “妈,我饿了。” 他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等着,我给你做饭去,家里准备了不少好吃的。” 厨房,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 没过多久,桌上摆着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陈浩洋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没味。 “妈,苏蕴舟……她家现在住哪?” “栖云山那边,别墅区,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摇摇头,没回答。 他妈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浩洋,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林雅那姑娘,我看着也不错。家里条件好,对你也好。” “你现在也买了房,等以后结了婚,就算在京市扎根了。你爸高兴得不行,逢人就说你在京市出息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不想怎么样,他只是不快乐。 好,所有人都觉得好。 公司同事觉得他攀了高枝,升了项目经理,有了京市户口,少奋斗二十年。 同学觉得他命好,找了个白富女的女朋友,在京市买了房,马上就是人上人了。 连父母都觉得他好,说他“出息了”,“扎根了”。 只有他自己在慢慢品尝着痛苦的滋味。 电话响起:“陈浩洋,要不来?” 第425章 老朋友见面,不打个招呼? 同学聚会订在镇上那家新开的临江酒楼,包间不大,挤了十几个人。桌椅挨得紧紧的,空气中弥漫着啤酒的泡沫味、饭菜的香气,热闹得有些嘈杂。 桌上摆着啤酒开了好几瓶,好几个人已经喝得满脸通红,嗓门也格外大。 陈浩洋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酒。 听说他在公司升了项目经理,买了房,这些消息在同学群里传开,今天一进门,各种恭喜的话就没断过。 “浩洋,行啊你,年纪轻轻就升了项目经理,在京市还买了房,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同学啊!” “那可不!人家陈浩洋马上就是正经的京市人了,户口都落下来了吧?听说他女朋友还是京市本地的,家里条件特别好,这一下可少奋斗几十年啊,简直是人生赢家!” “哈哈,这种好事咋就轮不到我呢?”有同学故作懊恼地拍了拍桌子,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咦,也不看看你长什么样,人家陈浩洋一表人才,又有本事,你能比得过吗?” “哈哈哈……” “来来来,浩洋,我敬你一杯,祝你前程似锦,以后在京市混得风生水起,步步高升!”老张端着酒杯走过来,语气热情,不由分说和陈浩洋的杯子碰了一下,“砰”的一声脆响,啤酒泡沫溅了出来。 陈浩洋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拿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和众人碰着,冰凉的啤酒灌进喉咙,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嘴里只剩下淡淡的苦味。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升职了,买了房,是该高兴的。 他又端起酒杯,猛地灌了一大口,酒没能驱散心底的寒凉,反而让那份苦涩,愈发浓烈。 喧闹的包间里,不知是谁提起了苏蕴舟。 “嗨,说起来,咱们班最厉害的,还得是苏蕴舟吧?不愧是学霸,换一个行当,同样干的出色。” 刺破了陈浩洋强装的平静,他把杯子搁在桌上,没动。 “是啊,我可听说了,苏蕴舟她那艘船,上千万!” “啧啧啧,上千万的船,说买就买,现在自己当船长,一年到头不知道挣多少。” “真的假的?那船这么贵!” “那还有假啊,人家都住上别墅了。栖云山那边,别墅区,独栋的,带院子带车库。我那天在街上看到她了,开的车都是卡宴。” “我的天,这是真发达了啊!以前怎么也没看出来,苏蕴舟居然这么有本事。” …… 陈浩洋坐在窗边,听着那些话,手里的杯子握紧,又松开。 在这里听到的,更详细。 苏蕴舟她开卡宴,住别墅,买上千万的船,是真发达了! 陈浩洋坐不住了,站起身,对着身边的老张说了一句:“老张,我出去抽根烟,透透气。” 不等老张回应,推开包间门,走廊里凉飕飕的,酒气被风一吹散大半。从烟盒里抖出一根叼在嘴上,低头找打火机,摸了两下口袋没摸着。 往走廊尽头走,那里有扇窗,推开能透气。刚走到拐角,看见一个人从楼梯口上来。 她穿了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头发披着,耳坠在灯光下晃了一下,正侧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顾清和? 苏蕴舟跟他在一起了? 苏蕴舟走到他面前,没停。 陈浩洋的脚步自己动了一下,挡在她前面。 “蕴舟。” 苏没催他,也没看他,站在那里,等他让开。 “真巧啊。”陈浩洋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干。 “你们这是?”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顾清和身上,又移回来。 顾清和站在她旁边,没说话,看着她,见她没说话的意思。 顾清和笑了一下,先开了口:“陈浩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听说你在京市混得挺好的,恭喜了。” 陈浩洋扯了扯嘴角,笑得不真切。 “顾清和,听老张他们说,你们家的水产店又开新的了。恭喜你,以后继承家业。” 以前高中的时候,顾清和家就在做水产生意,那时候他是同学羡慕的对象,家里有钱,有铺子。 现在他一点也不羡慕。 顾清和笑了笑,以前他不喜欢听人这么说,觉得“继承家业”是骂他没本事。 现在遭受过社会的毒打,知道有家托底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托蕴舟的福,家里生意不错,这不庆祝今年新店生意好,出来吃个饭。” 托蕴舟的福,陈浩洋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苏蕴舟跟顾清和家也有合作? 原来不是对象,那他可以放心了,一口气从胸口慢慢落下去。 他看着苏蕴舟,她站在那儿,没看他。 “苏蕴舟,” “老朋友见面,不打个招呼吗?” 她抬起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陈浩洋。” “好久不见。” 这顿饭本来说是要庆祝,现在么,碰到她不想见的人,没心情了。 “顾清和,我先走了,这顿饭,先欠着,下次补上。” “蕴舟——”顾清和想说什么。 苏蕴舟人已经往外面走了,陈浩洋赶紧追上去。留下顾清和,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 老张看陈浩洋一直没回来,这不出来找人。从包间里探出头来,看见顾清和,眼睛一亮:“呦,班长!来来来,咱们同学聚会,你也来一个!” 他拉着顾清和的胳膊往里拽。 “我还有事……” “给个面子!都是老同学,怎么也得喝一杯再走!”老张不松手,顾清和被他拽着往里走,回头又看了一眼走廊,蕴舟她…… 陈浩洋追了出去,苏蕴舟脚步不停往外走,驼色的大衣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听见了脚步声,但只觉得晦气,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陈浩洋了,紧追不舍,挡在她前面,喘着气:“苏蕴舟,等一下,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没什么话想跟你说。”她往旁边走了一步,打算绕过他。 陈浩洋急了,伸手去拉她的,她的手腕从他指尖滑过去,什么也没抓住。 苏蕴舟赶紧退后一步,拉开距离,生怕被他碰到。 陈浩洋的手悬在半空,缩不回去,也伸不出去。他看着她的动作,觉得那一下比打他一巴掌还难受。 “苏蕴舟,以前我们在学校……” 苏蕴舟听得有点不耐烦,“陈浩洋,我记得我说过,我们就当不认识。街上见到了,也不要打招呼的那种。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蕴舟,难道你一点也不怀念以前大学——” “我不怀念。”她看着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人活在当下,那都是过去的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苏蕴舟没给他机会。 “陈浩洋,当初是你要分手的,什么原因,不用我说多吧。现在我有男朋友了,麻烦你离我远点。” 他看着她,觉得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想说什么,说不出来。 “蕴舟,你一定要这样吗?咱们明明——”话说一半,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苏蕴舟!” 陈浩洋抬起头,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大衣的剪裁很利落,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沉稳,眉眼深邃,自带一股强大的气场。 他大衣的和苏蕴舟的大衣特别像,像是情侣装。 第426章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霍铮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束花,白的、粉的、黄的、紫的、淡绿的,混在一起,像是春天来了。 苏蕴舟转过头,看见是他,笑了。是从心底漫上来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起来,整个人像被点亮了一样。 她跑过去,步子轻快,大衣的下摆被风掀起来,霍铮张开双手,她扑进他怀里,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他收拢手臂,把她圈住,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霍铮!”她从他怀里抬起头,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映着路灯的光,映着他的影子,“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好去接你啊。” 霍铮低头看着她,原本还有点生气的。 她一个人跑出来,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他从酒店找到这里。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的,里面全是他,那点气忽然就散了。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轻,指尖从发顶滑到发尾,像是摸一只猫。 “不用,我认得路。” 苏蕴舟被他摸着头,没躲,嘴角弯着,往他掌心里蹭了一下。她看见他,真的很高兴。高兴到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忘了身后还站着某个人。 陈浩洋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脚底下发虚。 这人他见过,上次同学聚会,就是他来接苏蕴舟,把她带走的。 当时,他听林雅叫他霍总,事后他查过,这人跟他们不是一个路子的,不是他能接触到的那种人。 他这是跟苏蕴舟在一起了? “你们……这是?” 苏蕴舟还没说话,霍铮的手从她头发上滑下来,落在她肩上,揽住。 他把花递给她,苏蕴舟接过来,把花抱在怀里。 霍铮这才抬起头,看了陈浩洋一眼。 “我是霍铮,苏蕴舟的男朋友,你有什么事?” 陈浩洋看着他,稳住自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我是陈浩洋,苏蕴舟的前男友。”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可笑。前男友,这个身份站在这里,多余。 霍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哦”了一声。那一声“哦”,比任何话都让人难堪。 苏蕴舟拉着他,“霍铮,不用理他。”她把花换到左手,右手放进他掌心里,“走,咱们回家。” 霍铮看着她笑,那笑跟刚才看陈浩洋的眼神完全不同,是暖的,柔的,像是冬天里晒过太阳的被子。 “好,回家。”他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两人挨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步子不急不慢的,像是散步,两人都没有回头。 “我妈做的那些炸肉,你吃了没?味道怎么样?”苏蕴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轻快的,带着笑。 “好吃,所以我来了,想吃刚出锅的。” “哈哈,那你有口福了,我妈做了一大锅佛跳墙,比之前的味道更好吃。” “那我来对了。”霍铮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听不清说什么。 …… 陈浩洋站在那儿,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冷飕飕的,从领口灌进去,他打了个哆嗦。 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 苏蕴舟真的离他远去了。 往回走,步子很慢。 走廊里的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走进包间。 包间里还是那么吵。 有人划拳,有人吹牛,有人喝高了趴在桌上,酒杯倒了,酒顺着桌布往下淌,没人管。 老张正跟旁边的人碰杯,脸红得像关公,看见他进来,嗓门大得半层楼都能听见:“陈浩洋!你干什么去了?上个洗手间,这么久?”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酒从杯沿晃出来,溅在他袖子上,“我还以为你掉坑里了!” 一桌子人笑起来。 陈浩洋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坐回靠窗的位置,端起那杯没喝完的酒,灌了一口。 酒是苦的,从喉咙一路苦到胃里。 他把酒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顾清和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他知道陈浩洋刚才追谁去了。 现在他坐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的样子,比哭还难看。 顾清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他跟陈浩洋没什么好说的,以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曾经他羡慕陈浩洋,他却把自己拥有的扔掉,现在这副样子,装什么深情,不过是…… 老张没放过陈浩洋,凑过来,酒气喷在他脸上:“陈浩洋,别不开心了。” 老张拍着他的肩膀:“人家现在可是大老板了,开卡宴,住别墅,跟咱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了。你的女朋友也不差啊,京市的,有你还想什么?”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又去找别人碰杯,酒杯举得高高的,喊着“来来来,干了干了”。 陈浩洋坐在窗边,盯着窗外。 街上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的,红纸屑飞起来,落在地上,被风卷着跑,一会儿堆在墙角,一会儿又散开。 他盯着那些红纸屑,想起苏蕴舟说“人活在当下,那都是过去”。 活在当下。 当下是什么? 当下酒是苦的,菜是凉的,窗外的风是冷的。 选了一条捷径,以为可以少奋斗二十年,但为什么满心苦涩。 第427章 我大老远跑过来,你就这么招待我? 苏蕴舟拉着霍铮走了一段,直到走出临江酒楼的范围,步子才慢慢缓下来。 回头偷摸看了一眼,街角空空的,没有人跟上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一直觉得,一个合格的前任,应该像死了一样,互不打扰,更不该在彼此的生活里,再掀起任何无关的波澜。 陈浩洋今天的所作所为,实在让她费解又厌烦。 当初分手的时候说得那么干脆,现在又追过来说那些有的没的,添麻烦,还晦气! 抬头看了霍铮一眼,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霍铮正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眼轻松,不像生气的样子。 她心里那点虚晃了一下,又悄悄落回去。 想说点什么,想解释一下陈浩洋的出现,想说明他们之间早已毫无瓜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真的,她是真不想再提起陈浩洋这个人,更不想提起那些早已翻篇的过去,那些人和事,就该被埋在时光里,为什么非得被重新翻出来,打扰她此刻的好心情? 苏蕴舟叹了口气,指尖微微用力,握紧了霍铮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又温暖,掌心的温度从指尖一点一点漫上来,顺着血管蔓延到心底,驱散了几分心底的烦躁。 “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了,来吃好吃的。” 苏蕴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意从嘴角漾开,漫到眼睛里:“走吧,我们回家吃饭。” 霍铮点点头,反手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指尖与她的指尖紧紧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传递着彼此的温度。 两人沿着街往前走,走得很慢。一个高,一个矮,挨在一起。 苏蕴舟侧头看着身边的霍铮,那些过去的事,那些不该出现的人,那些让她心烦的东西,都让它留在刚才那条街上。 从今往后,她想守着身边的人,过好当下。 “霍铮,刚才那个人——” “我饿了,飞机上的东西一点也不好吃。” 苏蕴舟轻轻拽了拽霍铮的手,语气轻快:“那,咱们走快点,我妈炖了一大锅佛跳墙,够吃好几天的。” “好。” —— 两人到家的时候,院子里的灯笼已经亮了。赵惠兰听见车声,从窗户探出头来。 看见霍铮跟在苏蕴舟后面走进来,脸上的笑绽开了,眼睛弯成一道缝,声音都高了半度。 “哎呀,小霍!你来了啊!” 快步迎上来,上下打量,那眼神跟看自家孩子似的,“蕴舟也是的,没提前告诉我们,也好准备准备。” 苏怀安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台阶上,脸上带着笑意,对着霍铮点了点头:“小霍,来了啊。” “叔叔阿姨,是我的错,临时决定的,想给蕴舟惊喜。” 苏蕴舟看着他们这么客气,来了一句:“妈,霍铮他饿了,要不先做饭?” 霍铮无奈地看着自家女朋友。他之前说饿了,只是不想听她提起那位前男友,这当着未来丈母娘的面说出来,显得他好像是个饭桶,上门就惦记着吃,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阿姨,我也没那么饿,要不咱们先会儿……” “哈哈,正好咱们中午吃得少,晚上早点吃。”她拉着霍铮往客厅走,完全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小霍啊,你想吃啥菜?别客气,跟阿姨说。” 霍铮被按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开口,苏蕴舟在旁边悠悠地补了一句:“妈,他说上次寄过去的炸肉好吃。” “哎呀,这个简单。”赵惠兰一拍大腿,立马站起来,“冰箱里还有料,现炸现吃最香。上次寄过去的,路上耽误了,肯定没刚出锅的好吃。” 她说着就往厨房走,步子轻快,像是怕慢一步就会耽误什么大事似的。 苏怀安跟进厨房帮忙,围裙系得规规矩矩,袖子挽到小臂,一副老把式的样子。 赵惠兰在冰箱前翻东西,嘴里念叨着“醋肉还有”,“芋头丸够不够”,“五香卷得现炸”。 苏怀安在旁边听着,偶尔应一声,不多话,该干的活一样没落下。 霍蕴舟自发帮忙干活去了。 苏景皓从楼上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来,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乎劲儿。 “霍哥,新年好!” 霍铮看见他,“新年好。” 苏景皓嘿嘿笑了两声,目光从他身上移到苏蕴舟脸上。他冲她挤了挤眼,嘴角压着笑,那意思明摆着:看,妈对这未来女婿那是相当满意啊。 霍铮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看着一家人忙忙碌碌的样子,有些过意不去。 大家都在忙,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闲着,总觉得有些不自在,站起身,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想帮忙搭把手。 赵惠兰把人往外推:“去去去,不用你帮忙,你坐着去,厨房小,站不下这么多人。” 嘴上这么说,但厨房其实不小,就是不想让他动手,再说了,这大过年,哪有让客气动手的道理。 霍铮被推到厨房门口,看向苏蕴舟,她正蹲在角落里剥蒜,抬头看他,笑了一下。 “你出去等着,马上就好。” 赵惠兰连她也往外赶:“你也出去,去去去,你跟小霍在外面玩一会儿,别在这儿碍事。” 苏蕴舟被她推着往外走,手里拿着大蒜,哭笑不得:“妈,我帮你——” “不用你,去去去,陪小霍说说话。”赵惠兰头也不回,手上忙着,嘴上也没闲着,“小皓,快来,干活。” 苏景皓从客厅跑过来,笑嘻嘻地接过苏蕴舟手上的蒜。 “老姐,歇着吧,我来我来。你陪霍哥聊聊天,厨房这种地方,不适合你。”他说得一本正经,手上已经开始剥蒜了,动作还挺熟练。 赵惠兰把厨房门关上。 苏蕴舟站在门口,手里还沾着蒜皮,看着霍铮,霍铮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走吧,”苏蕴舟拍了拍手,“我妈不让帮,咱们就等着吃好了。” 霍铮点点头,跟着她走到客厅。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电视开着,春晚的重播吵吵嚷嚷的,谁也没认真看。 厨房里不时传出赵惠兰的念叨声—— “盐呢?” “老苏,酱油没了!” “小皓,别偷吃了!” 然后是苏景皓的嘿嘿笑声,还有赵惠兰假装生气的骂声。 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油锅滋滋响,各种声音混在一起,是过年的声音,是家的声音。 霍铮听着并不觉得吵闹,反而有一种踏实感,是他家里没有的。老宅,家里永远是安静的,没有这样的烟火气,没有这样的欢声笑语。 转头看向身边的苏蕴舟,眼底满是宠溺,故意逗她:“苏蕴舟,我大老远跑过来,你就这么招待我?” “嗯?”她歪头看他,语气里带着点困惑,又带着点无辜,“那要怎么招待?” 第428章 宝贝 苏蕴舟坐在沙发上,把霍铮那句话翻来覆去地琢磨。 “我大老远跑过来,你就这么招待我?”这话听着像是嫌弃,可语气又不是那么回事。 她偷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勾弯,不像是不高兴的样子。 那是什么意思?嫌她招待不周? 可要怎么招待呢? 这大冷天的,难不成带他去外面吹风? 他想喝西北风,她还不想呢。 “那霍总是觉得坐在这儿无聊?” 霍铮转过头看着她,没说话,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说呢。眼神里带着点笑意,又带着点别的什么,像是在说“你自己看着办”。 苏蕴舟看着他那个表情,有点想笑。 “行,我带你去个地方。” 想去外面吹风是吧,那带你去楼上阳台,那里风大,吹个够。 霍铮跟着她站起来,没问去哪,跟着她往楼上走。 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两人隔着一两级台阶,谁也没说话。 走得不快,步子随意,拖鞋踩在木板上,啪嗒啪嗒的,带着回家的松弛。 他看着她背影,大衣已经脱了,只穿一件毛衣,浅灰色的,腰身收得刚好,头发披着,几缕搭在肩上。 霍铮在想,要是他们结婚就好了,要是在家里,他就能…… 他看着她背影,往前走了一步,离她近了些。她的头发在他眼前晃,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是花香,又像是果香,他闻过好几次,一直没分清。 要是结婚就好了,苏蕴舟,她……什么时候才会同意结婚了? 她走到楼梯拐角,停下来,回头看他:“想什么呢?” 霍铮愣了一下,把那些念头压下去,摇摇头:“没什么。” 三楼到了,苏蕴舟推开房间的门,侧身让他先进去。 霍铮走进去,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浅灰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飘窗上铺着毛茸茸的垫子,旁边搁着一本翻开的书,书签夹了一半。 整个房间跟他想象的不一样,干净,利落,像她这个人。 然后他看见了鱼缸。 “这是……”他走过去,弯腰凑近了看。 缸底铺着细沙,沉木斜斜地搭着,几只木瓜螺趴在沉木底下,壳是浅杏色的,斑纹细密,在水里泛着温润的光。 触须一探一探的,慢悠悠地爬着,对缸外站着的人毫不在意。 他看了一会儿,直起腰,嘴角弯了一下,带着点笑意看她 “你养的?真有兴致。” 别人家鱼缸养鱼,她倒好,养起螺来了。不过也正常,苏蕴舟她,好像天生就跟海有关系。而大海好像也特别偏爱她。 苏蕴舟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弯腰看螺的样子,忍不住笑。 “哈哈,这个可是宝贝。”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神秘,又带着一点得意。 木瓜螺里面的美乐珠,只有她“看得到”。 但“宝贝”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霍铮听了,也没追问。他只是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笑意。 “嗯,” “你喜欢,自然是宝贝。” 他说“宝贝”这两个字的时候跟她说的不一样,像是在说螺,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苏蕴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走过去,站在鱼缸旁边,跟他隔着一两步的距离。 低头看着那些螺,他看着她。 “你喜欢?” “那送给你。” “既然是某人的宝贝,那我还是不要夺人所爱的好。” “我喜欢的另有其人。” 苏蕴舟笑着看他,本想说一句“你拒绝的可是宝贝”,但话到了嘴边,被他的眼神堵了回去。 霍铮看着她,眼睛眨也不眨,他的目光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克制的,是另一种。 带着热度,带着侵略性,像是有重量,落在她身上。 她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心跳快了一拍。 “霍铮。” “嗯。”他应声,低头看她。 目光从她眼睛移到鼻尖,又移到嘴唇上,慢慢移动,像是不急,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还往前进了半步,近到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温热的,落在他的下巴上。 苏蕴舟的呼吸乱了,本能想退,身子刚往后倾了一下,霍铮的手已经从她腰上滑到后背,轻轻一带,把她整个人圈住。 “你刚才——” “刚才什么?”他低头看她,眼睛里有笑意,也有别的什么,沉沉的,像深水底下的暗流。 他在明知故问。 “你刚才在酒店门口,是不是生气了?” “有一点。” “但我现在不生气了,还很高兴。” 苏蕴舟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人的眼睛都没躲。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碰了一下,很快,像蜻蜓点水。 “奖励你的。” 苏蕴舟是亲完就想跑的那种,脚尖刚落地,人已经往后退了半步,像做贼似的,耳朵尖红了一大片。 霍铮没料到她会突然亲上来。那一下太快,太轻,像羽毛扫过嘴唇,还没尝出味道就没了。 他愣在那里,嘴唇上还留着她的温度,一点点的,软的,甜的。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拉回怀抱。不是拉手腕,不是拉袖子,是直接揽住腰,贴得紧紧的,前胸贴前胸,毛衣蹭着大衣,她的头发扫过他的下巴,痒的。 “苏蕴舟。” “接吻不是你这样的。” 霍铮的声音是哑的,带着热度,他低头,嘴唇贴在她耳边。 “接吻不是你这样的。”他说话的时候,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温热的,苏蕴舟缩了一下,他抱得更紧了。 又松开她一点,低头看她。她的眼睛亮亮的,映着灯光,映着他。睫毛在颤,嘴唇微微张着,刚才亲过他,还带着一点水光。 霍铮看了两秒,低头,吻她。 不是刚才她那种轻轻的、试探的吻。 带着温度,带着这些天所有想念的力度。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她呼吸停了一瞬,手指攥住他的大衣,攥得指节发白,还有她的心跳,太快了。 他从唇角开始,慢慢地移到唇中,含住她的下唇,不是碰,是吻。 舌尖轻轻扫过她唇线,她整个人颤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电到,从嘴唇一路麻到指尖。 手指松开,攥着的衣服的手滑走,什么也抓不住。 霍铮的手从她腰上移开,握住她的手腕抬起来。她的手软得不像话,被他带着,放到他肩上。 手指碰到他大衣领子的时候,又缩了一下,他一把按住,不让她退。 苏蕴舟睁开眼,看着他,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烧得她不敢看,又舍不得移开。 第429章 我很想你 霍铮吻得更深了一些,带着力度。 她的背靠着墙,前面是他,滚烫的,隔着大衣都能感觉到热度从胸口漫过来,像火。 她的手指从他肩上滑到他的后颈,指尖碰到他的皮肤,凉的,她缩了一下,又贴上去。 他吻得更深了,舌尖探进来,带着他的温度,他的气息,还有一点点烟草的味道,很淡,混在雪松香里。 她尝到了,有点晕,不知道是缺氧还是别的什么。 霍铮的手臂收得更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她的后背抵着墙,前面是他,没处躲。 他的手指插进她头发里,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拇指蹭着她的耳后,那里烫得厉害。 她靠在他怀里,觉得身体不是自己的了,像踩在云上。她的手指贴在他后颈上,拿不开。 楼下传来赵惠兰的声音,闷闷的——“快好了,准备吃饭!” 霍铮没松手,她也没推。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心跳叠着心跳,分不清是谁的。 她闭上眼,睫毛扫过他的颧骨,痒的。 他的呼吸重了,吻从她唇上移开,落在她嘴角,又落在她脸颊,又落在她耳垂。 他的嘴唇贴在她耳边,呼吸烫得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蕴舟。” 他低头,嘴唇贴在她的额头上,又移到眉心,又移到鼻尖,又移到嘴角。 “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苏蕴舟看着他的眼睛,说:“想。” 霍铮他有一瞬间的冲动不想下楼了,可惜这里不是他家,楼下还在叫吃饭。 “走吧,吃饭了。” 他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手从苏蕴舟头发上滑下来,落在她肩上,又滑下来,握住她的手。 楼下一大桌子菜都已经上齐了。 老鸭汤在桌子正中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酸香开胃的味道飘得满屋子都是。 笋干和咸菜炖了许久,汤色金黄,上面飘着几粒红艳艳的枸杞,好看又开胃。 炸醋肉、芋头丸、五香卷码在金黄的盘子里,油亮亮的,是赵惠兰的老手艺。 大黄鱼躺在白瓷盘里,豉油淋得透亮,葱丝姜丝码得整整齐齐。 油焖大虾红亮亮的,酱色浓郁,海蛎煎煎得两面金黄,撒着香菜,旁边搁着一碟甜辣酱。 炒海瓜子、凉拌海蜇头、白灼鱿鱼、清蒸膏蟹……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转盘都快转不开了。 苏景皓早就坐在桌边,筷子拿在手里,眼睛盯着那盘炸醋肉,又不敢先动手,嘴里嘀咕着“怎么还不来”。 苏怀安在旁边倒酒,杯子摆了一排,白的红的都有。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赵惠兰抬头,看见霍铮牵着苏蕴舟的手走下来。 两人并肩,肩膀挨着肩膀,手握着,没松开。 霍铮走在外侧,苏蕴舟走在他旁边,头发有点乱,几缕散在耳边,脸上带着一点红,不知道是暖气烘的还是别的什么。 赵惠兰的目光从两个人交握的手上移到女儿脸上,又移到她嘴唇上,停了一瞬。 年轻人嘛,她懂。 收回目光,嘴角翘起来,笑意从嘴角漾开,漫到眼睛里,赶紧转身,假装去端汤,肩膀在抖。 “哈哈,”转过身的时候,脸上表情已经收拾好了,但眼睛还是弯的,“来来来,坐。” 招呼霍铮坐下,又把苏蕴舟按到他旁边,自己坐到对面,挨着苏怀安。 跟上次苏怀远一家来的时候不一样,这回她是真高兴。 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嘴里还哼着歌。 老鸭汤里加了笋干和咸菜,炖了好久,汤色金黄,酸香开胃,掀开盖子,满屋子都是那股鲜灵灵的味儿。 上面还撒了几粒枸杞,红艳艳的,漂在汤面上,好看。 赵惠兰拿起筷子,第一筷子夹了一块炸醋肉,放到霍铮碗里。 “小霍,尝尝这个。上次寄过去的,路上耽误了,肯定没有刚出锅的好吃。” 霍铮夹起来吃了。炸醋肉还是热的,外酥里嫩,酸酸甜甜,跟上次寄到京市的味道不一样。 寄过去的虽然也好吃,但路上闷了一天,皮没那么脆,肉也没那么嫩。 刚出锅的,咬一口,汁水在嘴里化开,酸味和肉香混在一起,是好吃的味道。 “好吃,阿姨您的手艺真好。” 赵惠兰笑了,那笑跟上次大伯母来的时候不一样。上次是硬撑的、客气的,这回是真高兴,从心底漫上来的,眼角皱纹都舒展开。 “好吃就多吃点。我做了好多,管够。” 她说着,又给他夹了一块,又给苏蕴舟夹了一块,又给苏景皓夹了一块,忙得筷子没停。 苏景皓接过来就吃,腮帮子鼓鼓的。 苏怀安在旁边慢慢喝着老鸭汤。 苏蕴舟坐在霍铮旁边,给他夹了一块五香卷,小声问他:“好吃不?” “好吃。” “你夹的更美味。” 苏蕴舟耳朵红了一下,没接话,又给他夹了一块芋头丸。 霍铮吃的开心,嘴角弯起来,是从心底漫上来的笑,眼角微微弯着,眉梢也是笑的模样。 赵惠兰还专门做了两道新菜。 一道京酱肉丝,肉丝切得细细的,酱色油亮,摆在白瓷盘里,旁边码着一圈豆腐皮。 她没怎么做过这道菜,专门打电话问了老姐妹做法,又看了好几个视频,试了两回,觉得味道差不多了才端上桌。 另一道是木须肉,木耳、鸡蛋、黄瓜片炒在一起,颜色清爽。 她不知道霍铮爱不爱吃,但想着是京市本地菜,就做了。 霍铮自然也瞧见了,夹了一筷子京酱肉丝,卷在豆腐皮里,吃得认真。 “好吃。” 赵惠兰眼睛一亮:“好吃就多吃点。我在网上看的方子,也不知道正不正宗,你尝尝,不对的地方跟我说,下回咱再改啊。” “不用改,阿姨,这样就很好吃了。”霍铮说着,又夹了一筷子木须肉,吃得认真,眼底的暖意,愈发浓厚。 餐桌上,欢声笑语不断,赵惠兰不停给霍铮夹菜,絮絮叨叨地问着他在京市的近况。 苏景皓一边吃,一边时不时插几句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第430章 新年胜旧年 赵惠兰乐呵呵地站起身,进了厨房。 苏蕴舟以为她去盛汤,没在意。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赵惠兰端着一个砂锅出来,深褐色的,盖子盖得严严实实,热气从边缘往外钻,细带着一股醇厚的香气,盖过了桌上其他菜肴的香气。 “小心点,妈。”苏蕴舟连忙站起身,想去帮忙,却被赵惠兰拒绝:“不用不用,我能行,这砂锅沉,你别碰,小心烫着。” 她走得很慢,两只手捧着,苏怀安连忙起身,挪了挪桌上的菜盘,腾出中间的位置:“放这儿吧,慢点儿。” 放下之后,赵惠兰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又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期待:“小霍啊,来,尝尝这个,你肯定喜欢。” 盖子掀开热气腾地涌上来,满屋子都是那股浓醇的香。 鲍鱼、海参、花胶、瑶柱、鸽蛋、香菇、鸡块、排骨……一样一样地沉在琥珀色的汤里,汤汁浓稠,亮汪汪的,泛着油光。 不是那种腻的油,是炖出来的、熬出来的、把食材的精华都逼出来的那种油亮。 “上次你来,说好吃。这次多备了些料,你尝尝,比上次的是不是好一些?” 说着,拿一个小碗,用勺子舀了一碗,鲍鱼、海参、花胶挑了大块的,满满当当一碗,递到霍铮面前。 霍铮双手接过来,碗是烫的,他的手指被烫了一下,没松。 低头看着那碗汤,琥珀色的,稠稠的,鲍鱼切了花刀,海参发得透亮,花胶炖得软糯,瑶柱已经化了,融在汤里,看不见,但能闻到香味。 他舀了一勺,吹了吹,抿进嘴里。 烫,鲜,醇。 不是那种调出来的鲜,是炖出来的、熬出来的、把山海的味道都锁在汤里的那种醇。 鲍鱼的鲜,海参的滑,花胶的糯,鸡肉的香,排骨的浓,一层一层地在舌头上化开,最后汇成一股暖流,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他没说话,又舀了一勺。 “好吃,比上次的还好。” 赵惠兰笑得眼睛都亮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嘴里念叨着“好吃就多吃点”,声音里带着笑。 给苏怀安盛了一碗,又给苏蕴舟盛了一碗,最后给苏景皓盛了一碗,“这个汤好,你们都多喝点”。 “妈,您别忙了,快坐下。” “对啊妈,你快坐下,这个汤太好喝了,我自己能盛!” “惠兰,别忙活了,坐着吃。” “哎,好,好,我这就坐。”赵惠兰乐呵呵地应着,在苏怀安身边坐下,拿起筷子,看着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 窗外的灯笼亮着,红彤彤的,照得屋里暖洋洋的。 佛跳墙的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混着老鸭汤的酸香,炸醋肉的油香,还有木须肉里黄瓜的清香…… 过年真好。 上次大伯母来的时候,她妈虽然也做了一大桌子菜,但那顿饭吃得憋闷, 这回不一样,每个人都松快,笑是真的笑,高兴也是真的高兴。 他爸今年也有人陪他喝酒了。 今年的年,比往年都好。 新年胜旧年。 今年好,明年会更好。 —— 吃完饭,赵惠兰热情招呼:“小霍啊,” “要不就在家里住着?房间都收拾好了,被褥是刚换的,床单也晒过。” “大过年的,就别住酒店了。” 霍铮坐在桌边,酒喝了不少,脸有点红,眼睛也有些迷茫。 他转头看苏蕴舟,眼神里有询问,有期待,还有一点她说不清的东西。 苏蕴舟看着他,他刚才跟她爸喝了好多,一杯接一杯的,苏怀安给他倒,他就喝,也不推。 她妈在桌下踢了她爸好几脚,她爸假装没感觉,给霍铮倒了一杯又一杯。 现在他坐在那儿,人好像有点醉了,不是那种东倒西歪的醉,是整个人松下来,像被酒泡软了,眉眼都柔和了。 这副样子,去住酒店,她有点不放心。 “行,”苏蕴舟站起来,伸手扶他,“妈,我扶他上楼。” “那你等会儿下来,端醒酒汤,喝了不头疼。” 苏蕴舟应了一声,把霍铮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霍铮靠过来,不重,但整个人都往她身上贴,他身上有酒气,混着雪松香,不难闻,暖暖的。 她扶着他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拐回来。 走楼梯怕不稳当,还是坐电梯好了。 电梯门打开,苏蕴舟扶着霍铮走了进去,按下二楼按钮。 苏景皓见状,连忙站起来,想过来帮忙:“老姐,我来帮你扶霍哥吧!” 被赵惠兰一把拉住:“你去凑什么热闹?” 苏景皓挠挠头,“啊?我帮忙扶一下,能轻松点啊。” “用得着你?快坐下吧。”赵惠兰把他按回椅子上。 苏景皓看看他妈,又看看电梯方向,嘿嘿笑了两声,坐下来继续吃。 行吧,不帮忙,他还乐得轻松。 嗯,现在桌上没人了,他要大吃待吃,今天的饭菜总觉得特别美味。 电梯到了二楼,门开,苏蕴舟扶着霍铮走出来。 走廊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她的拖鞋啪嗒啪嗒的,霍铮的鞋,因为无力蹭在地板上,声音有点重。 推开房间的门,把人扶到床上。刚想松手,霍铮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她的下巴磕在他肩上,他手垫在她腰后,刚好接住。 抱得很紧,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温热,带着酒气,落在她皮肤上,痒痒的。 苏蕴舟没挣扎,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 “好了,” “我还要下去端醒酒汤,喝了不头痛,你乖乖的。” 她试着退开一点,霍铮又把她拉回来,抱得更紧了些。 “不要。”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颈窝里传出来,带着酒后的沙哑,又带着一点撒娇的软,是她没听过的语气,“我想你陪我。” 苏蕴舟被他抱着,动不了,嘴角弯了一下。 “好了,一会儿我就上来了,” 她哄他,“很快的,妈煮了汤,凉了就不好喝了。” “不行。”他把她又往怀里带了带,脸从她颈窝里抬起来,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亮,比平时更亮,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他的手指从她腰上滑到她肩上,又滑到她后颈,贴着她的皮肤,有点烫。 “我不想你离开我。” 苏蕴舟看着他,没来得及说话,霍铮已经凑过来了。 第431章 醉了 霍铮的嘴唇贴上苏蕴舟的,带着酒气,温热的,软软的,不像平时那样先试探。 这回是直接的,带着一点不管不顾的劲儿。 她被他亲得往后仰,霍铮的手及时伸过来托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退。 酒味在两个人唇齿间化开,缠绵,蛊惑,她好像也醉了。 不知过了多久霍铮松开她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紊乱,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 苏蕴舟喘了口气,脸颊滚烫,嘴上带着几分娇嗔的嫌弃:“哎呀,霍铮,你喝了好多酒,有味。”嘴上嫌弃,但没躲开,手还搭在他肩上。 霍铮低头看她,嘴角弯着,眼睛里带着热度,带着一点孩子气的执拗。 “哪有,” “酒是香的,不信你再尝尝。” 他又凑过来,在她唇上碰一下,又碰一下,亲完还不退开,非要贴着她,鼻尖碰着鼻尖,睫毛扫过她的睫毛,痒痒的。 苏蕴舟被他那副样子逗笑,推他肩膀:“好了好了,我去端醒酒汤,马上就回来,好不好?”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站起来,头发有点乱,脸上有点红,毛衣领子歪了一边,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带着亲吻过的印记。 霍铮坐在床边,仰头看她,手还勾着她的手指,不想松开,她抽了一下,他攥紧了,又抽了一下,这才慢慢松开,指尖从她指缝间滑过去,全是不舍。 “要快点回来哦。”说话的时候,语气软软的,像在撒娇,眼睛亮亮地看着她,像在等她答应。 苏蕴舟点点头,把手指抽出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霍铮老实坐在那儿,看着她,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衣服、头发全被揉乱了,整个人松松垮垮的,像一只餍足的猫。 她没想到,喝了酒的霍铮,会是这样的,撒娇,还粘人。 走廊里很安静,她的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有点烫。 她笑了一下,往楼下走。 楼下,赵惠兰已经把醒酒汤盛好,放在托盘上,旁边还搁了一碟切好的水果。 看见苏蕴舟下来,她往楼上瞄了一眼:“小霍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醉。”苏蕴舟端起托盘,要走。 赵惠兰拉住她,又往托盘里放了一杯温水:“让他多喝点水,酒喝多了容易渴。” 苏蕴舟应着,端着托盘往电梯走。 赵惠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下。 苏景皓从沙发上探过头来,“妈,你笑啥?” 赵惠兰瞪了他一眼,“吃你的水果,少管闲事,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苏景皓缩回去,嘴里嘀咕着“我也要喝”。 “你又没喝酒,喝什么喝。” “吃你的水果,别瞎凑热闹。” 苏蕴舟端着托盘上楼,推开房间门。 霍铮坐在床边,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袖子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的表。 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苏蕴舟,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像猫看见鱼的那种亮,毫不掩饰,带着一点傻气。 眼角挤出细细的纹路,嘴巴咧开,露出一点牙齿,说话的时候,带着某种说不出的欢喜:“你回来啦!” 苏蕴舟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把醒酒汤递给他:“喝了。” 他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喝了一口。 他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眉头皱成一团,整张脸都缩起来了:“酸的。” 苏蕴舟从碟子里拿了一个樱桃,递到他嘴边。 “来,吃这个,这个是甜的。” 现在的霍铮很听话,苏蕴舟让他干啥就干啥,吃了樱桃,把剩下的汤一口气喝完。 她伸手,把他歪了的衣服领子理正,手指碰到他脖子,凉的。 他握住她的手,贴在脸颊上,蹭了一下。 “你的手好凉。”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捂了捂,又贴回脸上。 苏蕴舟笑着把手抽出来,把他按到床上。 “好了,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霍铮人躺下去了,手还拉着她的手指,不松。 她抽了一下,他又握紧了,低头看他,他闭着眼,嘴角弯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苏蕴舟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 他睁开一只眼,看了她一下,又闭上,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窗外的灯笼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呼吸声。 她看着他睡觉,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苏蕴舟打了个哈欠,眼睛慢慢闭上,又睁开。 不能睡,等他睡熟了,她还要回自己房间。 再等一会儿就好。 靠着床头,看着窗帘缝里那道光,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算了,就眯一下,一下就好。 霍铮一睁眼就看到了苏蕴舟,看了很久,满心欢喜。 他伸手,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软的,暖的。又移到她额头上,把她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蹭过她的耳廓。 感受到温热的触感,惹得苏蕴舟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迷迷糊糊的,人还没完全醒:“霍铮,你醒了?头痛吗?” “不痛,蕴舟,谢谢你照顾我。” “这有什么好谢的,既然你醒了,那我回房间了。” 霍铮拉住她的手:“别走,” 苏蕴舟看他:“霍铮,这是我家,你不会是想干什么坏事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意从嘴角漾开,漫到眼睛里,带着一点坏,又带着一点认真。 “嗯?你要是想的话,我愿意配合。” 苏蕴舟笑着拍了他一下:“哼哼,想什么美事了。” “太晚了,该休息了。” “不松,”霍铮固执地摇头,拉着她的手,往自己身边带:“我们出去。” “现在?” “嗯,有惊喜。” 苏蕴舟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心底的好奇被勾了起来:“那行吧,咱们走,小心点,别吵醒我爸妈。” 两人偷偷摸摸地从房间里出来。苏蕴舟走在前面,霍铮跟在后面,手牵着手,脚步放得很轻,她还要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的霍铮。 霍铮只觉得这种感觉很新奇,不过他喜欢。 第432章 新年好! 两人从别墅里溜出来,夜色如墨,晚风带着几分冬日的清寒,拂过脸颊,苏蕴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指尖也泛起了凉意。 院子里的红灯笼依旧亮着,红彤彤的光晕洒在石板路上,映出两人交握的身影,温柔缱绻。 霍铮走到苏蕴舟的前面,向她伸出手,眼晴里全是温柔的笑意:“来,我牵着你,外面路滑。” 苏蕴舟看着他伸出的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暖意,她笑着将手放进去,指尖刚触到他的掌心,就被他紧紧握住。 上车,系好安全带。 发动车子,暖气开起来,出风口呼呼地吹着,她把手放上去烤着,指尖凉凉的,被热气一烘,痒痒的。 他看了一眼,伸手把她的手从出风口拿下来,放在自己腿上,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进掌心里。 “这里比较暖和。” 苏蕴舟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霍铮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把她的手整个裹住,暖意从指尖一点一点漫上来。 “当然还有更暖和的地方,”霍铮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眼底带着一点坏,“看某人敢不敢了。” 苏蕴舟脸颊一红,抬头瞪他:“霍铮,你在耍流氓?” “哪有,”霍铮收回目光,看着前面的路,语气无辜得很,“你不是冷么,我只是想让你暖和一点。” 他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像是不经意的。 “嘻嘻。”她笑了一声,没再说话,把手翻过来,扣住他的手指。 车子驶出栖云山,上了主路。 街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橘黄色的光从车窗外滑过。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些光,想起刚才在家里,他喝醉了粘着她不放。现在么,还是一样粘人。 “我们去哪儿?” “云顶荟。” “云顶荟……过年不放假吗?” “有值班的人。”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拐进市里。 云顶荟的招牌在夜色里亮着,暖黄的,不刺眼。 门口站着人,穿着深色制服,腰板挺直,看见车停下来,上前拉开车门:“霍总,苏小姐,新年好!” 苏蕴舟下车,从包里拿出两个红包,递过去。 “新年好,辛苦了。” 红包是提前准备的,过年嘛,图个吉利。 那人愣了一下,双手接过去,有点高兴,又有点不知所措。 “谢谢苏小姐,谢谢霍总。”他看了一眼霍铮,霍铮点点头,他收好红包,退后一步。 霍铮牵着苏蕴舟往里走,笑着低头看她:“嗯,不愧是苏老板,想得就是周到。” 他的语气里带着笑,又带着一点调侃,“我就没想到。” 苏蕴舟看了他一眼,他平时出门都带着梁瑞,这种小事哪用得着他操心。 红包有人准备,礼物有人安排,他只需要站在那里,点点头就够了。 “那当然。”她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毕竟也是当老板的人了。” 霍铮笑得开心,两人并肩往里走。 门厅里暖融融的,灯是暖黄的,地上铺着厚地毯,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云顶荟她还是上次来,跟梁瑞谈珍珠合作的那回。 穿过门厅,上到十楼,推开一扇门。 苏蕴舟走进去,愣了一下。露台地上铺了一层花瓣,玫瑰的,红的粉的白的,从门口一路铺到栏杆边。 四周点着蜡烛,一支接一支,嵌在玻璃罩里,光从罩子里透出来,暖暖的,柔柔的,落在花瓣上,落在栏杆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角落里摆着几盆花,种在陶盆里,白的、粉的、淡绿的,开得正好,像是从花园里连盆端过来的。 正中间一张圆桌,桌上放着一束花,红的白的粉的,跟她下午收到的那束很像。 桌上有一瓶红酒,已经开了,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两个高脚杯并排摆在旁边,杯壁薄得透光。 露台正对着远处的湖,湖面上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苏蕴舟站在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天。 天也是黑沉沉的,没有星星,收回目光,看了一圈露台上的布置,转头看霍铮。 “嗯,这个惊喜好像还不错,只不过嘛,天上没有星光。”她以为霍铮带她看漫天星光,还有点可惜来着。 霍铮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抬手指了指远处的夜空:“别急,你看那边。” 顺着霍铮的目光看过去,远处的夜空依旧黑沉沉的,什么也没看见。 什么吗? 等了几秒,远处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天上点了一盏灯。 紧接着,那盏灯“砰”的一声炸开,一朵金色的菊花,在夜空中铺开,花瓣细细的,密密的,从中间往外散,散到最边缘的时候,又炸出几朵小的,红的,绿的,紫的,像谁把一把碎宝石撒在天上。 苏蕴舟愣了一下。 “这是——”话没说完,又一朵炸开,这回是蓝色的,深深的蓝,像深海的颜色,从中间往外涌,涌到最远的时候,变成浅蓝,变成白,变成星星点点的碎光,慢慢落下来,像是下了一场蓝色的雪。 紧接着,红的、黄的、紫的、粉的……一朵接一朵地炸开,把整片夜空照亮。 不是一朵放完再放一朵的,从不同方向升起来,在半空中铺成一片花海。 金色的菊花,红色的牡丹,紫色的罗兰,蓝色的鸢尾,粉色的桃花,还有说不出名字的。 像流星一样从天上划过,拖着长长的光尾,消失在天边。 像伞一样撑开,层层叠叠,绚烂夺目。 有的炸开后化作漫天碎光,温柔飘落,将整片夜空都照亮,连漆黑的湖面,都被映得波光粼粼。 苏蕴舟站在栏杆边,仰着头,看着那些烟花,眼睛亮亮的,映着天上的光,映着烛光,映着霍铮的身影,全是欢喜,还有惊艳,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眉眼间,都盛满了笑意。 想起小时候过年,在村口放鞭炮,那种小烟花,哧的一声,窜上去,炸开一小朵,再接一朵,可没这个好看。 那时候觉得烟花就是那样的,小小的,短短的,一闪就没了。 可现在,站在这里,看着满天炸开的烟花,一朵比一朵大,一朵比一朵漂亮,旧的还未落下,新的便已升起,铺满了整个夜空,绚烂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霍铮,这些烟花可真好看。” 她转头看霍铮,他正看着她,没看烟花。 “好看吗?” “嗯嗯嗯,特别漂亮,比我见过的所有烟花都要好看!” “你放的?” 他笑了一下,没回答,苏蕴舟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镇上没有烟花秀,不是他放的还能是谁了,原来这才是他准备的惊喜,是比星光更耀眼。 又一朵烟花炸开,五颜六色的,从中间往外散,散到最边缘的时候,变成无数颗小小的星星,从天上落下来,像下雨。 她仰着头,看着那些落下来的“星光”,眼睛全是欢喜。 霍铮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的耳廓,伸手摸她的耳坠。 第433章 新年礼物 晚风拂过露台,带着玫瑰的香还有湖面的清润,霍铮霍铮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大盒子,递给苏蕴舟。 “这是什么?” “新年礼物!” 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套首饰,项链、耳坠、戒指、手链、胸针。是淡淡的蓝,像天空的颜色,在灯光下泛着璀璨的宝石光泽。 她看着那抹淡淡的蓝,想起自己第一次在拍卖会上看见帕拉伊巴那些漂亮的宝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看得她眼睛一亮又一亮,全是惊艳,但也只是远远看着。 那时,她想,这些首饰虽然漂亮,但她肯定不会花这么多钱买。 没想到,现在它们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手中,是霍铮特意为她准备的新年礼物。 “可是霍铮,”苏蕴舟抬起头,眼底带着几分愧疚,不好意思,“我都没有给你准备新年礼物……” 霍铮伸手,把那枚胸针拿起来,别在她大衣领子上,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往前一步,调整了一下角度,再看,满意了。 其实他更想亲手为她戴上戒指,不过现在苏蕴舟不愿意,那他也不要做让她为难的事。 他看着她,嘴角弯着:“谁说你没准备?” “办公室那件翡翠摆件,不就是你送的?” “爷爷知道后,还羡慕我来着。” 苏蕴舟愣了一下:“老爷子羡慕什么?” 就算她送的那块翡翠质地不错,可老爷子见多识广,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怎么会羡慕这个? 霍家底蕴深厚,霍老爷子又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怎么会在意这样一件翡翠摆件? “羡慕我对象送的呗。”霍铮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 在霍家人眼里,苏蕴舟出身普通,后面发迹,大概是她自己有什么特殊机遇,本就不易,但她却能随手送出那样级别的翡翠原石,说明她对霍铮有心。 心意无价。 霍铮还笑着揭自己爷爷的老底:“不过他最近倒是迷上了你送的那对鸡缸杯,天天拿在手里把玩,自己看不够,还叫上一些老朋友来家里,一遍遍炫耀,得意得很。” “你的礼物,爷爷很喜欢,我也很喜欢。” 苏蕴舟嘴角弯起浅浅的笑意:“喜欢就好。” 霍铮伸出手把苏蕴舟往身边带,她靠在他肩上,温热的体温透过衣物传来,看着天上的烟花。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边,抬头看着天上绚烂的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开,红的、黄的、紫的、蓝的…… 层层叠叠,铺满整片夜空,漆黑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璀璨夺目。 他低头看她,她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映着天上的烟火光影,也映着他的身影。 他伸手,把她的脸托起来,拇指蹭过她的脸颊,苏蕴舟没有躲,抬眼,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欢喜。 “苏蕴舟,”霍铮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几分郑重,清晰地落在她的耳中,“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觉得愧疚。你只要记得,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心甘情愿,无关回报,只因为那个人是你。” “可是,我……” 霍铮低头,吻住她,温柔又深情,带着花香,还有烟花的浪漫。 烟花在头顶炸开,绚烂的光芒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铺满玫瑰花瓣的露台上,紧紧交融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苏蕴舟闭上眼睛,沉醉其中。 他吻得更深了一些,手臂收得更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这场盛大的烟花,放了许久,绚烂的光芒自然吸引到其他人。 有人停下脚步,仰着头,看着天上漫天的烟花,脸上满是惊艳,忍不住低声议论。 “那是谁放的烟花啊?这么漂亮,还放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我们镇上有这么盛大的烟花秀。” “不知道啊,没听说过年期间镇上有什么大型活动,估计是哪个有钱人包的场吧。” “对对对,也就有钱人会搞这些浪漫的名堂,我看啊,就是浪费钱,放这么多,又不能当饭吃。” “就是,放这么多烟花,污染环境,又浪费钱,实在没必要。” …… 有人看见露台上那两个挨得很近的身影,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往那边努了努嘴。 旁边人看了一眼,笑了:“别看了,那是属于人家的浪漫,咱们啊,看烟花就好。” 烟花依旧在漫天绽放,绚烂夺目,夜空好像也变得浪漫。 苏蕴舟靠在霍铮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从快到慢,慢慢平稳下来。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凉凉的,苏蕴舟下意识地往霍铮的怀里缩了缩,霍铮把大衣解开,把她裹进去。 他低头看她,她睁开眼,仰着头,看着他。 他笑了一下,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羽毛落下来。 “霍铮。” “嗯,我在。” “明年还会有这样的烟花吗?” 霍铮看着她期待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点头,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调侃:“嗯,当然可以有。不过现在看来,我得提前想想明年的惊喜了,不然总放烟花,那样也太没新意了。” 苏蕴舟被他逗笑,嘴角弯起大大的笑意,伸手搂住他的腰:“不用太复杂,只要是你准备的,我都喜欢。” 霍铮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感受着怀里的温热,柔软。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凉凉的,但两个人不觉得冷。 露台上的灯还亮着,暖黄的,照着两个人。 远处的湖面上,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 岸上的灯还亮着,一盏一盏的,远远的,像掉在地上的星星。 霍铮抱着怀里的苏蕴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与心跳,心底满是期盼。 盼每一个新年,都能这样,与她并肩,看漫天烟火,守岁月温柔,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第434章 喝醉 “不喝了。”苏蕴舟把酒杯往桌上一推,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但眼神已经开始发散了。 “再喝就醉了。”她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不少,带着点含糊,像是舌头有点跟不上脑子。 霍铮坐在对面,手里端着酒杯,看着她。 烛光落在她脸上,柔柔的,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 她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不知道在笑什么,整个人懒洋洋的。 他把酒杯放下,伸手把那杯没喝完的酒端起来,晃了晃,酒液在杯子里转了一圈,暗红色的,映着烛光。 “最后一杯。”他说着把酒杯递到苏蕴舟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点哄,一点诱,“喝完就不喝了。” “不喝了,头晕。”苏蕴舟伸手推了一下,没推准,手指碰到他的手背,被他抓住不放。 “就一口。” “喝了酒更好入睡。”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蛊惑的味道。 “真的吗?” “嗯,我不骗你。” “说好了,最后一杯。”苏蕴舟强调了一遍,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抿了一口。酒是好酒,甜的,不涩,还有股花香味,但她觉得肚子有点胀,喝不下去了。 杯里的酒还剩下一点,然后整个人往桌上一趴,脸埋在胳膊里。 “喝不完了。”她的声音闷闷的,从胳膊底下传出来,带着一点委屈,像是在怪他骗她喝了这么多。 霍铮笑了一声,把她喝剩下的那点酒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弯腰看她。 “回家了。”她拽了拽霍铮的袖子,声音比平时软了不少,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 霍铮低头看她,她脸上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像是努力想看清他,又看不清楚。 嘴角弯着,不知道在笑什么,整个人的重心靠在他身上,软绵绵的。 他心里动了一下,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带。她现在整个人软软的,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不过,他不会“趁人之危”。 别的嘛,就不能保证了,毕竟美人在怀,他要是无动于衷,那他该去医院了。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像猫找到了暖和的地方。 “好好好,我们回家。”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扶着她准备离开。 她走得不稳,踩在地板上,歪了一下,他伸手扶住,干脆把她半揽半抱着。 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嘴里嘟囔着什么,他侧头靠近她,“你在说什么?” “啊,我要上洗手间。”苏蕴舟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好啊,不过你喝多了,要不要我帮忙?” 她瞪了他一眼,那一眼没什么杀伤力,软绵绵的。 “流氓,”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含糊,但态度坚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想占我便宜,我能行。” 一把推开霍铮,自己站直了,摇摇晃晃地往洗手间的方向走。 他跟在后面,伸手想扶她,她挥了挥手,像赶苍蝇。 “别跟着我,我能行。” 她扶着墙,走得很慢,但很坚定。 霍铮站在走廊里,看着她推开门,走进去,门关上。 “好好好,你能行,我在门口等你。” “嗯,你可不能偷看。” “呵呵,不会。” 霍铮靠在墙上,等着,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看了一下手表,二十分钟过去了。 “苏蕴舟?”他敲了敲门,里面没回应。 又敲了一下,声音大了一点:“苏蕴舟,你怎么了?再不出声我进去了?” 这第一回进女厕所,有点那什么,知道没人,还是左右看了看。 苏蕴舟靠着墙坐在地上,头歪向一边,眼睛闭着,呼吸慢慢的,匀匀的,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睡着了。 霍铮无奈地看着她,蹲下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脸:“哎,苏蕴舟,醒醒。” 她皱了皱鼻子,把脸往旁边偏了一下,躲开他的手。 “嗯~别打扰我睡觉。”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被打扰的不满,像小孩赖床。 “你不记得了?我们还要回家。”霍铮把她从地上捞起来,她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靠在他身上,头搭在他肩上。 “嗯,回家。”她含糊地应了一声,靠在他怀里,手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温热,带着淡淡的酒气,落在他的皮肤上,痒痒的。 上了车,暖气开起来,苏蕴舟靠在椅背上,眼睛闭上,又睁开,又闭上,像是在跟睡意做斗争。 他帮她系好安全带,手指碰到她的腰,她缩了一下,笑了一声,眼睛没睁开。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着,发动车子。车开得很慢,比来的时候慢得多。 她的头歪向一边,呼吸慢慢的,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嘴角弯着,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车停在院子,熄了火,霍铮坐在车里看她。 苏蕴舟睡得很沉,睫毛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他看了许久,也吻了许久,她的嘴唇软软的,带着酒气,甜的。 他没敢用力,怕弄醒她。 但他的嘴唇贴上去就不想离开。 尝着苏蕴舟嘴里残留的酒味,觉得那酒比他刚才喝的还要甜。 他吻得久了一些,久到他的呼吸乱了,久到他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到了她肩上。 她还是没有醒。 他松开她,看着她的脸,心跳加快,再继续下去,要出事了。 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蕴舟,到家了。” 她没醒。 又叫了一声,她皱了皱鼻子,往座椅里缩了缩,没睁眼。 霍铮轻笑一声,下车,绕到副驾驶,拉开门,解开她的安全带,把她从座椅里捞出来。 她靠在他肩上,手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温热,带着酒气,落在他皮肤上,痒痒的。 他抱着她往里走,步子很轻,怕吵醒她,也怕吵醒她爸妈。 电梯门开了,他抱她进去,按了三楼。 放在床上,苏蕴舟翻了个身,把被子拽过来盖住脸,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她裹成一团的样子,笑了一下,伸手帮她把被子拉下来,露出脸来。 她皱着眉头,又伸手把被子拽上去。 他坐在床边,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蕴舟,你穿衣服睡觉会不舒服,我帮你脱衣服?”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让苏蕴舟喝红酒,是他的计划。 他承认,他有私心。 他想看她喝醉的样子,想看她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想听她用那种软得化开的声音叫他。 但霍铮没想到苏蕴舟的酒量这么差,也没想到她喝醉了这么乖。 不吵不闹,就是睡觉。 喝醉了的她,好乖,他不忍心欺负她。 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做个好梦!” 关了灯,带上门。 第435章 有对象了 一大早,苏景皓醒了。 过年嘛,睡不着,心情激动吧,也没什么事,就是睡不着。 洗漱完下楼,客厅里空荡荡的,厨房里赵惠兰在忙活,粥已经煮上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他往餐厅看了一眼,桌上摆着碗筷,只有三副。 “妈,老姐呢?”他探着头往楼上看了看。 “还没起呢。”赵惠兰头也没回,手上忙着切咸菜。 “霍哥呢?” “也没起。”赵惠兰把切好的咸菜放进盘子里,转过身瞪了他一眼,“哎呀,又没什么事,让你姐睡一下。” “你可别去闹你姐。” 苏景皓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我哪敢啊,我就是问问。” 坐下来,拿了一个包子啃了一口,又往楼梯方向看了一眼。楼梯口空空的,没人下来。 他就是觉得奇怪,自家老姐出海辛苦,在家的时候,爸妈都不会吵她,让睡到睡在然醒,一点没毛病。 就是这霍哥吧,第一回住他家,也这么自在的吗? 霍铮其实早就醒了。 他这个人,不管睡得多晚,到点就醒,生物钟准得像闹钟。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帘缝里的光是灰蓝色的,天还没全亮。 想起昨晚苏蕴舟靠在他怀里,软软的,暖暖的,说“回家了”。 他嘴角弯起来,躺了一会儿,翻身起床。 洗漱完,推门出去,脚步有自主性,来到苏蕴舟房间门口,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她还在睡。 被子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小截头发,整个人缩在里面。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开。 她的脸埋在枕头里,红扑扑的,睡得很沉。 他看了她一会儿,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她皱了皱眉,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 “苏蕴舟。”他轻声叫她。 她没反应。 他又叫了一声,这回声音大了一点。 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伸手在空中挥了一下,像是要赶走什么讨厌的东西。 “哎呀,”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枕头里传出来,“还早,再睡一会儿。” 翻了个身,把被子又裹紧了一些,背对着他。 他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一声,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你睡吧,我下去了。” “嗯嗯。”她含糊不清地应着,往被子里缩了缩,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 他停下来,看着她。 她没睁眼,嘴角弯了一下,声音软得像刚化开的糖:“你也睡。” 霍铮愣了一下。 “嗯?让我睡你的床?” 苏蕴舟“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手指松开他的袖子,翻了个身,又睡过去,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霍铮站在床边,看着她那副毫无防备的样子,笑了一下。 想睡她床的人是他,现在她主动说了,他反倒不好意思了。 站在那儿,看了她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脱了外套,在她旁边躺下来。 苏蕴舟睡得很沉,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搭在他手臂上,痒痒的。 他看着她的侧脸,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微微张着。 他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嘴角一直弯着。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看着她,看着看着,眼皮沉了。 闭上眼,手还搭在她枕边,指尖碰着她的头发,软软的,凉凉的。 窗外天亮了,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裹着被子,他躺在她旁边,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距离,手挨着手,头发缠着头发。 呼吸慢慢的,匀匀的,像是商量好了,一起沉进梦里。 —— 吃完早饭,赵惠兰的手机就没停过。 老姐妹王姐。 接起来,那边声音又急又热络,像是憋了一肚子话。 “惠兰啊,你家蕴舟那个相亲的事,怎么没下文了?我娘家那边有个侄子,条件可好了,研究生毕业,在省城上班,有房有车,长得也精神。之前不是说好了过年的时候见见吗?我这都跟人家说好了,你怎么没动静了?”王姐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赵惠兰插不上嘴,等她说完了,才笑着开口。 “王姐,不瞒你说,我家蕴舟找着对象了,不用介绍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王姐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找着了?什么时候的事?哪家的?我怎么没听说?” “哎呀,你咋不多看看,万一那人不行了。” 赵惠兰嘴角翘着,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又故意压着,不想显得自己太显摆。 “就前段时间的事,过年人都上门了。” “我跟你说啊,孩子是京市人,长得一表人才的。” 她没说霍铮是开公司的,没说霍氏集团,没说那些有的没的,就说“京市的,一表人才”。 光这几个字,王姐在那边已经“啧啧啧”了好几声,连说“可惜了可惜了”,又追问了几句那人是做什么的、家里什么情况,赵惠兰含糊地应了几句,没细说。 这边刚挂完,第二个电话紧接着打进来了。 还是老姐妹,说的也是同样的事,蕴舟的相亲怎么没下文了? “我这边有个合适的,要不要见见。” 赵惠兰接了电话,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啊,孩子有对象了”,脸上笑得压都压不住。 嘴上在道歉,心里其实高兴得很。 以前蕴舟没对象,她愁,担心苏蕴舟眼光高,一般的看不上,找对象困难。 现在有了霍铮,她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不是显摆,是高兴。 当妈的,闺女找了个好对象,恨不得认识的人都说上一遍。 几个电话接完,手机还没放下,又响了,这回是周文茵。 “惠兰啊,”周文茵的声音带着笑,又带着一点遗憾,“蕴舟有对象了?我听说啦,刚才王姐在群里说的。哎呀,咱们做不成亲家了,可惜。” 她的语气里带着调侃,又带着真心实意的遗憾。 赵惠兰笑出声来,说:“文茵啊,你们家星辰比蕴舟小好几岁,蕴舟就算没找,那也不合适,你可别瞎说。” 周文茵在那边叹了口气:“哎呀,就一两岁,那算什么。再说了,星辰那孩子长得也不错,我还想着……” 她没说完,自己先笑了,“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恭喜你找到一个好女婿。人怎么样?我还想看看蕴舟喜欢的人,到底是个啥样的了?” 周文茵跟赵惠兰算是老交情了,虽然是因为陆星辰被苏蕴舟救过一命才认识,但后来两人家慢慢处,也算关系亲近。 周文茵这人实诚,不掺假,说话办事爽利,赵惠兰跟她说话不用拐弯。 虽然跟她家星辰没成,但现在蕴舟找着了,她也是真心高兴。 “有照片没有?”周文茵问,“我想看看,蕴舟喜欢的人到底是个啥样的。” 之前苏蕴舟还没找对象的时候,她听赵惠兰说过,“我啊,对象长得像杨洋,张凌赫那种帅的”,她想看看,这新对象到底长啥样,是不是帅哥。 赵惠兰笑了:“有,我找找,一会儿发你。” “我跟说啊,小伙长得可帅了,身高腿长的,比那明星还帅!” 第436章 我很开心 苏蕴舟是被赵惠兰叫醒的,她妈站在门口,敲了两下门:“蕴舟,起来了,小霍要走了。” 苏蕴舟了,翻了个身,完全没听清,把被子往脸上拽,含糊地应了一声。 赵惠兰笑了笑,这孩子昨天晚上偷牛去了啊,这么困。 推门进去:“蕴舟,听见没有,小霍要回京市,人家来的时候一个人,这回去又让人家一个人。” 见她还没动静,在被子上拍了拍:“快,起床。” 苏药日升月沉 睁开眼,窗户外面白晃晃一片。 躺了两秒,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印子。 “嗯,知道了妈。” “你快收拾,楼下等你。” 下楼的时候,霍铮坐在客厅里,正跟苏怀安说话。 赵惠兰在厨房里忙着,把打包好的东西一样一样往袋子里装,嘴里念叨着“这个带上”“那个也带上”。 苏景皓站在旁边帮忙递东西,看见苏蕴舟下来,冲她挤了挤眼,满眼都是“厉害啊,老姐,霍哥住家里还能睡到这时候!” 苏蕴舟没理他,倒了杯水,在霍铮旁边坐下。 他转头看她,伸手把她脸上那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头发拿掉,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睡醒了?” “嗯。”她喝了一口水,“你精神头真好。”昨天他们俩一起熬的夜,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倒好,坐在这里跟她爸聊天,一点看不出倦意。 “没休息好的话,再回去休息,我不用人送。” 苏蕴舟倪了他一眼:“真的?那我回去睡觉了?”她嘴上这么说,人却没动,嘴角弯着。 “骗你的。”他也笑了,“我想你送我,这样还能多待一会儿。” “哈哈,看你下次还客不客气。” “嗯,我的错,我应该更直接点。” “呵呵。”苏蕴舟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两人挨着坐,肩膀碰着肩膀。 赵惠兰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塞得鼓鼓囊囊的。 “小霍,这个带上,炸醋肉、芋头丸、五香卷,都是刚做好的,还热着呢。” “这个茶叶给你爷爷,武夷山带的,正宗的岩茶,也不知道合不合他口味、” “还有这个,鲍鱼、干贝、金钩海米、头水紫菜,全是自家晒的,比外面买的好。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咱们这儿靠海,别的没有,这些海货还算拿得出手的。” 霍铮双手接过来,袋子沉甸甸的,压手:“阿姨说的哪里话,这些东西很好,谢谢您。” 赵惠兰摆摆手,嘴上说“谢什么”,脸上笑得压都压不住。 送这些东西,是在给苏蕴舟做脸面。 她知道霍家家大业大,就算全挑贵的送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眼。这些海货是这彩虹城 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自家晒的,实打实的,不掺假。 苏怀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霍铮面前,伸出手。 霍铮愣了一下,然后握住。 苏怀安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是常年出海留下的,他握得很实在,“小霍,下次来,提前说。让蕴舟去接你。” 霍铮笑着说好,他这是得到长辈的同意了,真好。 苏蕴舟开车送霍铮去机场,霍铮坐副驾驶,谁也没说话,但一点也不会儿尴尬。 下了车。 霍铮从后备箱把行李拎出来,站在她面前。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 两人去往出发大厅。 “走了。” 苏蕴舟看着霍铮,没有说话。 霍铮往前一步,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手臂环在她背后,收紧了一瞬,又松开。 然后他退后一步,看着她,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拎起行李,往出发大厅走。 苏蕴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霍铮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冲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挥手。 两个年轻女孩站在不远处,其中一个忽然停下来,扯了扯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哎,你看没,那两人好像拍偶像剧啊。” 同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霍铮和苏蕴舟的拥抱,接着男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又看看站在外面的苏蕴舟,眼睛亮了一下。 “是啊,那男的好帅啊。” “你没看到边上那位美女,人家也很漂亮好吧。” “哎,不知道是哪家公司新出的艺人。” “这周围好像也没有摄像机啊,难不成是真情侣?” 接着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羡慕,“人家这是什么神仙运气。” “走了走了,咱们都是普通人,这种爱情不会……”声音被风吹散。 苏蕴舟站在车边,看着霍铮消失的方向,站了许久。 以前都是她在前面走,爸妈在后面看着。 现在看着霍铮离开,这种感觉有点不太习惯。除了难过,还有她的心,好像也空空的…… 回到车上,车里温暖,副驾驶上还留着霍铮坐过的痕迹。 苏蕴舟发动车子,手机震了一下,是霍铮。 【别难过,我们会很快再见。】 谁难过了?她才不会承认。 【霍大总裁这回没私人飞机坐了,会不会不习惯呀?】 【小瞧我了不是,以前谈项目坐的都是普通航班。】 【那就辛苦霍总了。】 【快点回家,我看你还没睡好,回去休息。】 苏蕴舟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系好安全带。 —— 霍铮到家的时候,老宅的灯亮起。 管家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大衣,说了句“老爷子在书房等您”。 他点点头,往里走。 走廊里的灯是暖黄的,照在那些老照片上,一张接一张,从黑白到彩色,从模糊到清晰。 他走过那些照片,脚步不急不慢。 书房的门开着,霍启山坐在窗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不知道喝了第几泡了。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着孙子走进来。 霍铮把从镇上带来的东西放在茶几上. 霍启山的目光从那些东西上移到霍铮脸上,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呦,这去了一趟对象家,就这么高兴?” “嗯,我很开心。”霍铮在他对面坐下,自己也笑了,带着一种很久没在脸上出现过的满足。 “哈哈,那就好。” “对了,那些人还没消停。” 霍启山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还在打听那些货的来源。” “你既然要保密,记得收好尾巴。” 那批古董的事,圈子里一直在传。上次拍卖会之后,打听到霍铮头上的人就没断过。 有人想买,有人想探底,有人想知道东西从哪儿来的。 第437章 渔业公司,是时候了 年后,苏蕴舟出海了。 那水产公司还有她的份了,可不得多努力一点。 这回没跑远,就在近海转悠。 年前那一趟跑得太远,虽然只有一个月出头,但舱满了,人也累得够呛。 最重要的是十箱翡翠,那才是大头,到现在还没处理。 她不敢动,也没渠道处理,全搁在新买的大平层里,锁得严严实实。 最近一段时间,她反正是不想再往那边跑了,谁知道有没有人还在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没有出货渠道,那些翡翠才安安稳稳地躺在房子里,躲过一劫。 那十箱东西,可不是什么便宜货。 满绿的,通透的,切开来能看见里头水汪汪的绿意,随便一块拿到市场上都是抢手的东西。 货的主人,更不是什么好人。 丢了这么一批好货,能善罢甘休? 他们到处打听,从公海沿岸的码头一路问到边境玉石市场,又顺着线索摸到京市。 打听到霍氏集团头上,知道霍氏最近帮人做了一批翡翠首饰,工艺精湛,料子极好。 他们派人去打听了,确实是好东西,但那点量,跟他们丢的差太远了。 几件首饰,几块牌子,几个镯子,跟十箱原石比起来,连零头都算不上。 查了一个月只能撤了。 苏蕴舟什么都不知道。她站在船头,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视野漫开,底下的光圈一溜溜的,白的、黄的、金的,三色交杂,亮的晃眼。 想起出海之前,林叔来找她。 林叔找的船员,跟上次不一样。 这回不是随便找人凑数,一个一个挑的,从附近村子里找的老手,都是常年在海上跑的,经验够,人也老实。 他拿着名单来找苏蕴舟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以往都认真。 “蕴舟,这几个是我挑过的,你看看。”他把名单递过来,上面写着名字、年龄、干过几年、擅长什么,写得清清楚楚。 苏蕴舟看了一眼,抬头看他。 “林叔,你这是……” 林叔搓了搓手,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又带着一点认真。 “我想着,以后要是长期跟着你干,就不能随便凑人。得挑好的,稳当的,能长干的。” “我跟他们都说了,这活儿不是干一两天就散的,想好了再来。” 苏蕴舟看着他,心里动了一下。 林叔跟了她好几趟,从第一次出海到现在,表现不错,是个能干活的。 “行,您既然看好了,那就定下他们。” 林叔收了名单,应了一声,看着苏蕴舟,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觉得不太好说一样。 “林叔,咱们也都是老熟了,有话,您直说就是。” “蕴舟,我还有个想法。” “你这船跑了这么多趟,货也出了这么多,是不是考虑成立个渔业公司?” 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又带着一点认真,“正规交税,员工也有保障。咱们这些人,跟着你干,心里也踏实。” 苏蕴舟没说话,她第一次出海的时候,就一个人,一条船。 要不是有“海洋透视”这个金手指在,她可能还在近海漂着,一网一网地碰运气,根本不可能有后面的那些。 那些珍珠、那些鱼、那些沉在海底的箱子,一样都捞不上来。 运气这东西,真是说不清楚,她有了别人没有的本事,就得比别人多想几步。 “林叔,您说得对。这事儿我记下了,等干完这趟,我好好琢磨琢磨。” 既然已经打算好了,以后还要出海,那靠谱的船员必不能少。 不能每次都临时凑人,这个村的、那个镇的,干完一票换人,下回再找,又得重新磨合。 得有一帮固定的人,知根知底的,信得过的,愿意跟着她长干的。 成立渔业公司以后,交税、上保险、签合同,什么都按规矩来,大家心里也踏实。 以前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之前总觉得不急,想先把鱼捞上来,换个大船再说。 现在林叔提了,她觉得也是时候了。 林叔笑了,那笑跟刚才不一样,是放心了的那种笑,离开的时候,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些。 出海那天,天气好。 太阳刚升起来,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风不大,浪也小。 苏蕴舟站在船头,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视野漫开,底下的光圈一溜溜的,白的、黄的、金的,三色交杂。 “林叔,东边有一群,准备下网。” 甲板上很快热闹起来。 这回的船员都是林叔精心挑选的,手脚利索,话不多,该拉绳拉绳,该放板放板,配合得像干了好几年。 方婶子还在厨房忙活,她男人在船尾检查网具,吴伯在驾驶室旁边抽烟,眯着眼看海。 一切都跟上次一样,又不太一样。 这回她什么都不想,就想捕鱼。 一网下去,满满当当,银光闪闪的鱼堆在网囊里,尾巴甩得啪啪响。 甲板上的人扑上去,分鱼的、装箱的、往舱里搬的,脚下生风。 苏蕴舟站在驾驶室门口,看着那片热火朝天的甲板,嘴角弯了一下。 一个月不到,舱满了。这回苏蕴舟可没挑什么,不管便宜的贵的,视野里看见鱼群,直接下网,不拖泥带水,不浪费功夫。 别人跑一趟要两个月,她一个月不到就满了。 林叔站在船尾,看着舱口码得整整齐齐的鱼箱,笑了一声。 “蕴舟,你这眼睛,真是开了光的。” 苏蕴舟没接话,按下广播。 “返航。” 甲板上响起一片欢呼声。 回去路上,苏蕴舟靠在驾驶室的椅背上,把座椅调低了一点,腿伸得长长的,整个人懒洋洋的。舱满了,人就不急了。 门被推开,林叔端着茶杯走进来:“蕴舟,公司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蕴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碎金,“回去就办。”她侧头看林叔,嘴角带着一点笑,“林叔,您是老把式了,有什么经验传授的没?” 林叔笑了,那笑里带着一点得意,又带着一点认真,喝了口茶,把杯子放在膝盖上。 “经验谈不上,就是跑了这么多年船,攒了点教训。” “第一,人要对。跑船不比别的,一上船就是几个月,脾气不对付,磨都磨死了。你看我这次挑的人,都是附近村里的,知根知底,脾气也合得来。 第二,账要清。工钱、分红、补贴,什么都得提前说好,白纸黑字写清楚。别到时候你记多了,他记少了,闹得不愉快。” “第三,安全第一。船上的设备、渔网、救生装备,该换就换,该修就修,别省那点钱。” 苏蕴舟听林叔说了许多,每一条都记在心里。 林叔说了好一会儿,茶杯里的茶都凉了,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就这些,多了我也不会说。” 苏蕴舟看着他,认真地说:“谢谢您,林叔,这些比什么都实在。” “到时候公司成立,您跟大伙儿说一声,以后跟着我干,不会亏待大家。” 林叔笑着:“那必须的。” 待在苏蕴舟的船上,那是真心好,不光是钱的事,心里还踏实。 船往北开,岸上的灯火越来越近,苏蕴舟拿起手机,给霍铮发了一条消息。 【舱满了,准备回去。】 那边秒回:【这么快?】 【哈哈,等我到家了,再跟你联系。】 【好。】 第438章 珍珠啊,她早就等不及了 上岸后,苏蕴舟歇了两天。 不是不想动,是骨头缝里那股酸劲儿还没散。 在海上漂了一个月,乍一踩到实地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往下拽,走路都发飘。 赵惠兰笑着说她“陆地晕船”,苏蕴舟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手机刷得飞起。 不过,别误会,她没在跟霍铮聊天。 霍铮忙新项目的事,人已经飞到国外。 之前那批高端海水珠系列珠宝被国外某家奢侈品公司看中,对方主动找上门,说要谈合作。 霍铮这几天不是在开会就是在挑选样品,偶尔发条消息过来,基本上也是半夜,苏蕴舟早上醒来才看见,回一句“注意休息”,那边又没声了。 她划拉着手机,看着霍铮发来的样品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放大又缩小。 这批海水珠是她在码头近海这一片捞的,品质确实好,数量也多,但霍氏那边不知道做了多少批货,估计现在剩下的也不多了。 对方要是真想长期合作,光靠那点存货根本不够。 苏蕴舟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盯着天花板,看着头上那盏水晶灯,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她有“海洋透视”这个金手指在,海里有什么她一清二楚。 那些贝壳、那些珍珠、那些沉在海底的宝贝,逃不过她的眼睛。 珍珠啊,她早就等不及了,可惜现在天冷,下海有危险。 只等天气暖和,出海,把那些东西捞上来。 这挣钱的门路,非她莫属。 霍氏集团跟谁合作不是合作? 她这里还更保险。 品质有保证,数量有保证,货源不用担心被人卡脖子。 想到这里,嘴角弯了一下,给霍铮发了一条消息。 【你那个合作方,海水珠需求有多大?】 发完又觉得这话问得太直白,像打听商业机密似的,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就是问问,我这边有渠道。】 那边没回,不过她也不急。 霍铮忙,她也忙。 渔业公司的事得抓紧办。 林叔提了几回,苏蕴舟也觉得是时候了。 以前一个人,一条船,捞到什么卖什么,赚亏都是她自己的。 现在么,她想法变了,水产公司那边要货,她不可能一个人忙。 招人必不可少,每个月要发工资,要分红,也不能再这么糊里糊涂的搞下去。 得把公司注册了,手续办齐,把制度建起来。正规交税,员工有保障,大家心里踏实,她也省心。 公司叫什么名字?注册在哪儿?要办哪些手续? 越想越觉得事多。 翻了个身,把毯子裹紧了一些。沙发上有一小块阳光,刚好落在她脚上,暖洋洋的。 她眯着眼,觉得自己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什么都不想动,但脑子停不下来。 想着想着,眼皮就沉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惠兰在厨房里忙活,排骨汤的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蘊舟刚才你睡觉的时候,手机响了,记得看信息。” 苏蕴舟拿过手机,是霍铮发来的消息:【要多少你都能有?】 苏蕴舟看着那行字,嘴角弯起来,靠坐在沙发上:【那就看霍老板想要多少喽?】 发完,把手机往旁边一放,站起来,往厨房走:“妈,晚上吃什么?” “排骨汤,还有你最喜欢香辣鸡爪。”赵惠兰头也没回,手上忙着翻动锅铲,锅里的鸡爪红亮亮的,辣椒和蒜末的香味窜出来,直冲鼻子。 “也不知道你这孩子,为什么喜欢吃鸡爪这玩意儿,”嘴上说的嫌弃,但依旧会做。 “妈,你不懂,这玩意看电视剧的时候最好了。你们不吃是吧,都给我留着,等会儿吃完饭,我慢慢啃。” “做了一大锅,够你吃的。” 苏蕴舟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妈妈,你最好了!” 赵惠兰被她晃得笑出声来,锅铲差点掉锅里,赶紧伸手捞住:“行了行了,别晃了,出去等着。” 苏蕴舟松开手,笑嘻嘻地退出去。 手机又亮了,不过这次,苏蕴舟没有及时看到。 【呵呵,苏老板有多少货,我要多少。明天我就回来了,等我回来打电话。】 饭桌上,排骨汤冒着热气,苏蕴舟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啃了两口,忽然开口:“爸,我想办个渔业公司。” 苏怀安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她:“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蕴舟把排骨骨头放在桌上,擦了擦嘴,又说了一遍:“我想办个渔业公司,正规的那种。交税、上保险、签合同,什么都按规矩来。以后林叔他们跟着我干,心里也踏实。” 苏怀安看着她,没说话,他手里的筷子搁在碗边上,半天没动。 赵惠兰在旁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他也没注意。 苏怀安当了一辈子渔民,十几岁开始跟船出海,后来自己买船,自己干,一直是个体户。 他不懂公司,不懂注册,他只知道,这片海里有什么,什么时候下网,什么时候收网。 他靠这些养活了全家,供她读了大学。 现在她突然说要注册公司,他高兴,但也有点懵。 “这个啊,”苏怀安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又放下,抹了抹嘴,“我也不太懂。”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骄傲。 不懂是因为他没办过,骄傲是因为他闺女厉害,就这要注册公司了。 “没事,爸,我自己琢磨。” 苏怀安想了想:“不然,你问问你顾叔。他虽然不是渔民,但对这个熟悉。他的水产公司,就是自己一手办起来的。” 苏蕴舟点头:“行,我回头问他。” 赵惠兰给苏蕴舟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多喝点,炖了一下午。” 苏蕴舟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鲜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妈,还是你炖的汤好喝呀。” “喜欢,那就多喝点。” 第439章 上上选 吃完饭,苏蕴舟站起身收碗,赵惠兰一把按住她的手:“行了行了,不用你干,快去打电话吧。” 苏怀安也站起来,“对,这活我来,你忙你的。” “哈哈,那就辛苦爸妈了。” 苏蕴舟掏出手机,翻到顾建明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蕴舟啊!”顾建明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笑,嗓门大,“吃饭了没?” 苏蕴舟也笑了,靠在沙发上,把腿盘起来:“吃过了,顾叔,您呢?” “刚吃完,正喝茶呢。怎么,有事?” 苏蕴舟靠在沙发上,把办渔业公司的事说了。 顾建明笑了,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终于等到这一天”的畅快:“蕴舟啊,你说这个,我懂。” “来来,咱们好好说说。你想注册在哪儿?公司叫什么?经营范围怎么写?这些都得想好了再办。” “顾叔,我也不太懂这些,您给我讲讲。”苏蕴舟把手机换到另一边,盘着的腿放下来,坐直了。 “注册地嘛,最好就在镇上。政策好,熟人熟脸的,办事方便。公司名字你自己想,这个我不替你拿主意。经营范围——” “你得想清楚,是光捕鱼,还是连加工、销售一起做?这写起来可不一样。” “一起做。捕捞、加工、销售,一条龙。” 加工,销售这两个先挂着,不急着动手。 架子先搭起来,免得到时候要干了,还得重新跑手续,浪费时间。 家里那个加工坊,她没打算动。 爸妈忙得好好的,那是他们的心血,不想打扰。 就算以后要搞加工,那也是自己另起炉灶的事。现在先不急,把路先铺好。 “行,那就这么写。回头我给你列个单子,你照着准备材料。” “蕴舟,我跟你说,办公司不是光注册就完事了。账要清,税要报,员工保险要交,船要年检,证要换。这些你都得心里有数。” 苏蕴舟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顾叔,您慢慢说,我记着。” “不急,今天先说这儿。你把刚才那些消化消化,回头我把需要准备的材料列个单子发给你。办手续的事,你别自己跑,我找人帮你弄。” “顾叔,这太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顾建明还有点不高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你这公司办起来,我这水产公司的货源不也更稳了?”他说完,自己先笑了。 “行,顾叔,那就麻烦您了。” “不麻烦,你好好歇两天,养足了精神,回头咱们把这事儿办了。” 苏怀安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聊完了?” 苏蕴舟点头。 苏怀安在旁边坐下,拿起一块苹果递给她。 “你顾叔怎么说?” 苏蕴舟接过来,咬了一口,脆的,甜的。 “他说帮我列单子,回头办手续。” 苏怀安点点头,没再问,拿了一块苹果,慢慢吃着。 苏蕴舟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拿起手机,翻开备忘录,把刚才记的东西又看了一遍。 注册地、经营范围、税务登记、船员保险。一条一条的,清清楚楚。 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 赵惠兰从厨房出来,看了她一眼:“困了?” 苏蕴舟没睁眼,嗯了一声。 “去床上睡,别在沙发上窝着。” 苏蕴舟躺着没动,脑子里还在想事情,她的船现在出远洋没问题,但是再远海的话,吨位不够。 既然要准备渔业公司,那这船也得跟着升级。 想起上回出海,看见的那艘三层渔船。 那船真大,比她的大好几圈,甲板上宽阔地能跑马。 她想要拥有这样的船。 不过,现在还不急,慢慢来。 —— 手机震动,苏蕴舟正窝在沙发上,毯子裹到下巴,迷迷糊糊的。伸手在茶几上摸了两下,把手机捞过来,屏幕亮起来,是霍铮的消息。 【珍珠的事,你那边的渠道靠谱吗?】 苏蕴舟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揉了揉眼睛,靠在沙发扶手上,打字:【百分百靠谱,不过现在没有,得到夏天。】 【品质你放心,比之前那批只高不低。】 霍铮不会问来源,这是他们之间早就说好的默契。 苏蕴舟的货比霍氏其他供应商的都好,这是事实。 霍铮心里有数,如果她能供货,自然是上上选。 霍氏这两年一直在抢占海水珍珠的市场,京市那些珠宝公司眼红得很,一直在找事。 现在这个合作意向还在谈,霍铮有把握能拿下,但前提是货源不能断。 苏蕴舟这边,是最好的后手。 霍铮回得很快:【没事,你只要供货就好。】 【好了,公司谈完,该谈私事了。你刚下船,是不是很累?】 【还好吧,反正我现在躺着。】 【要是累了,那早些休息。】 苏蕴舟嘴角弯起来,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霍妈妈。】 那边又顿了一下,然后发过来一串省略号。 苏蕴舟盯着那六个点,能想象出霍铮在那头无奈的表情:【嗯,不累,我在忙渔业公司的事,好麻烦。】 【需要帮忙吗?】 【不用,能搞定。】发完,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干脆了,又补了一句:【等我弄不清楚了再问你。】 【好,随时。】 苏蕴舟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了一下眼,又睁开,拿起手机:【你那边几点了?】 【凌晨两点。】 【你怎么还不睡?】 【因为,我在想你。】 苏蕴舟耳朵烫了一下,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深吸了一口气,又翻过来。 【快去睡,明天还要谈事情。】 【好,你也早点休息。】 苏蕴舟回了一个“嗯”,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毯子里。 闭着眼,想着那些沉在海底的贝壳,想着那些藏在贝壳里的珍珠,想着夏天的时候,她把它们捞上来,一颗一颗地洗干净,摆在甲板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快了。再等一等。 第440章 夏天到了 左等右等的,夏天终于到了。 其实今年的夏天比往年来得早,四月就开始热了,海风吹过来都是暖的。 但苏蕴舟着急,觉得日子过得格外慢。 她从年后就开始等,等天气暖,等水温上来,等那些沉在海底的贝壳。 现在终于等到了。 夏天一来,海边的紫外线格外强烈。 以前苏蕴舟不怎么在乎这些,晒黑了就晒黑了,反正出海也没人看。 现在不一样了,开始往脸上涂东西。不是怕黑,是怕晒伤了不好恢复。 再说,那些瓶瓶罐罐买回来不用,浪费。 赵惠兰上来叫吃饭,看见她对着镜子往脸上拍水,停下来,靠在门框上,稀奇得不行。 “哎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什么时候开始捣鼓这些?” 不怪赵惠兰“大惊小怪”,主要是苏蕴舟这人吧,懒。东西都买了,老忘记用。 梳妆台上摆了一排,落灰了没拆封,没用完,过期的。 平常用清水洗脸,偶尔想起来了,才倒腾一下。 赵惠兰说过她好几回,她嘴上应着“知道了知道了”,转头就忘。 苏蕴舟从镜子里看了她妈一眼,手上没停:“哎呀,这不是太阳大了,保养一下。” 她把手里的瓶子翻过来看了一眼,挤了几滴在掌心,搓了搓,拍在脸上。 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以前出海,一心只惦记鱼群在哪里,哪有心情弄这些。 回来累得只想躺着,更没心思。 昨天刚收到周雨薇转发的视频,标题写着“女人不护肤的十大危害”,配图是一张对比照,左边皮肤暗黄,右边白得发光。 周雨薇在底下留言:“舟舟,你看看你,再不保养就来不及了!” 她当时翻了个白眼,但视频还是看完了。 又想起霍铮上回出国谈项目,给她带回来的当地“特产”。 一整套护肤品,各个品类齐全,从洗面奶到面霜,连眼霜面膜都有。 拿到快递拆开的时候吓了一跳,问他怎么买这么多。 他说:“不知道你喜欢哪个,都买了。” 她当时还笑他“直男式购物”。 放在那里落灰尘,也对不起人家的心意不是? 赵惠兰笑了笑:“是该好好收拾一下,不然好好一个姑娘,晒得黑不溜秋的,也不好看。” “对了,我给你预约一下那个护肤,镇上开了家美容院,你周阿姨去过,说不错。”” “妈,我就要出海了,哪有时间。” “那等你回来,提前跟我说一声,好给你预约上。”赵惠兰的语气不容商量,这孩子好偷懒,她得多盯着点。 “行。”苏蕴舟应了一声,又往脖子上涂了一层。 “对了,你弟明天就要回来了,你记得去机场接。” “好。” 苏蕴舟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里面的自己。 皮肤没有以前那么白了,风吹日晒的,有点糙,但眼睛还是亮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觉得还行。 再怎么说,她也是个“美少女”来着。 不过她经常出海,护肤工作是得做起来,以后不偷懒,不能老仗着年轻,肆无忌惮。 —— 宿舍里热得像蒸笼,空调开到十六度也没什么用,几个大男生光着膀子瘫在床上,风扇呼呼地转,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 期末考完最后一门,整个人都散了架似的,谁也不想动弹。 张弛把枕头拍了两下,垫在脑袋底下。 “苏景皓,放暑假准备干啥?” 王浩宇趴在床上刷手机,头都没抬。 “对啊,要不留在京市?咱们去爬长城,去故宫,我还没去过呢。” 李响从上铺探出头来,眼镜差点掉下去,赶紧扶住。 “京市也没意思,咱们出去旅游啊。我跟你们说我都选好了,去云省,那儿有苍山洱海,有丽江古城,还有玉龙雪山。这个时候去正好,凉快。” 他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一张蓝月谷的照片,水蓝得不像真的。 苏景皓靠在床头,手里转着手机,没看他们。 “不好意思了,各位兄弟,我得回家。” 张弛“啊”了一声,翻过身来看他:“好不容易有个暑假,不出去玩吗?” 苏景皓嘴角弯了一下,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不,我姐要带我出海。”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锅。 “真的假的?去哪个海?太平洋?大西洋?”张弛从床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王浩宇也放下手机,凑过来:“哎,我也想去。” 李响从上铺翻下来,“对啊,咱们能不能也去?” 三个脑袋挤在苏景皓床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苏景皓被他们看得有点发毛,往床里缩了缩。 “哎哎,兄弟几个,我姐是出海捕鱼,带你们干啥?” 张弛拍着胸脯,一脸认真:“我们……我们能帮忙啊!” 王浩宇跟着起哄:“就是就是,你都能去,我们也可以。” 苏景皓翻了个白眼,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咦,不是我们鄙视你们啊,我可是会——” 脑子飞快地转了一圈,会什么?会开船? 他倒是摸过方向盘,但那是在风平浪静的近海,苏蕴舟在旁边盯着,船走了,不过差点撞上浮标。 苏蕴舟一把把他拽开,说“你还是钓鱼吧”。 这事儿他没跟室友提过,现在想起来,有点心虚。 自己好像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张弛拍了他一下,差点把他拍下床:“你倒是说啊,会什么?” 苏景皓被他拍得往前一栽,赶紧扶住床栏杆,回头瞪了他一眼:“你轻点!” 张弛嘿嘿笑了两声,缩回手。 苏景看着他们,叹了口气,“行了行了,我姐她是出去干正事的,下次要是出去玩,肯定带你们。” “好吧,我们懂,你姐是干大事的,我们不去添乱。” 王浩宇也跟着点头,但眼睛晴全是光:“那说好了啊,下回去玩叫上我们。” “嗯,我姐要出海时间不好说,我们家有另外一艘船,跑不了远海,近海随便跑,到时候咱们几个去玩怎么样?”苏景皓本来是想着用拖字诀,哪里知道他们三个好像当真了,他也仔细思考了一下。 “行啊,苏景皓,你还会开船啊!” “牛逼啊,兄弟。” “哎哎哎,打住,我是会开,但没证。” “那你说个屁……” “这个好解决的很,咱们镇上靠海,有证的人多的是,随便找。” “哈哈,那说好了,明年暑假。” “好,明年暑假!” 第441章 急不可耐 宿舍楼下的车一停,立马有人围观。 黑色轿车,车身锃亮,车牌是一串连号,往那一搁,亮眼。 宿舍楼不停有人探出头来看上一眼,缩回去,又探出来看了一眼,嘴里嘀咕着“这谁啊”。 消息传得快,从一楼传到六楼,从这栋传到那栋,没几分钟,走廊里站了不少人,都在往楼下看。 苏景皓正在收拾行李,衣服往箱子里塞,充电器、耳机、书本,乱七八糟地堆了一床。 张弛趴在窗台上往下看了一眼,回头冲他喊:“哎,苏景皓,快来!那车跟上回给你送刺身的那辆有点像哎,车牌都是连号,是不是来找你的?” 苏景皓头都没抬,把一件叠歪了的T恤重新叠好,塞进箱子。 “没有啊,我姐没说给送东西过来。” 苏蕴舟最近忙得很,哪有空搭理他。 王浩宇也凑过去,趴在张弛肩膀上往下看。 “我靠,还真是连号。这车得多少钱?” “几百万吧。” “几百万?” “那还是往少了说的。” “皓子,快来,看车,豪车。” 苏景皓人还没走到阳台,手机先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着“霍哥”两个字,愣了一下,接起来。 “霍哥?” “你收拾好了吗?我在你宿舍楼下。” 苏景皓拿着手机走到窗边,往下一看,那辆连号车牌的车安安静静地停在那儿,车窗摇下来一半,看不清里面的人。 “霍哥,你来送我去机场?” 那边“嗯”了一声。 “你姐不在京市,我正好有空,收拾好了就下来,不急。” 苏景皓应了一声,说“马上下去”,挂了电话。 宿舍里的三个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张弛抱着胳膊,靠在窗台上,眯着眼,像审犯人。 “苏景皓,还不说实话?霍哥是谁啊?” 王浩宇跟着凑过来,手里拿着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才拍的车的照片。 “就是,我们都不认识?” 李响站在后面,推了推眼镜,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也想知道”。 苏景皓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把箱子立起来。 “哈哈,别太想我。走了。”拖着箱子往门口走,张弛伸手拦了一下,没拦住。 苏蕴舟侧身从张弛旁边挤过去,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走廊里传来行李箱轮子滚过地板的声音,咕噜咕噜的。 张弛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摇了摇头。 “这小子,属泥鳅的,溜得还挺快。” 王浩宇趴回窗台上,往下看。 苏景皓拖着箱子往车那边走,车门开了,一个人从驾驶座下来,绕到后面帮他开后备箱。 那人穿着深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腕上的表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身形挺拔,站在那儿,跟周围的画风不太一样。 王浩宇的眼睛瞪圆了:“哎哎哎,你们快看,那开车的是个帅哥哎!” 张弛挤过来,趴在他旁边往下看:“我靠,还真是帅哥啊,就是年纪有点大——” 李响推了推眼镜,凑过来:“这人就是苏景皓口中的霍哥?这称呼也不像是亲哥。” 张弛想了想,摇了摇头:“你忘了,苏景皓只有一个姐姐,哪里来的哥哥?”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王浩宇压低声音,像是怕谁听见似的。 “那这是——” “难不成是他姐夫?” 张弛拍了一下大腿:“你猜的有几分道理啊!” 三个人又趴回窗台上往下看,那辆车已经开走了。 王浩宇站直了,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嘴里嘀咕着:“苏景皓这小子,藏得够深的。” 车里,苏景皓坐在副驾驶,安全带系着,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行李箱在后备箱,书包放在后座,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宿舍群在“讨伐”他,没回。 霍铮握着方向盘,开得不快,空调温度刚好,车里安安静静的。 苏景皓偷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刚才在宿舍,室友问“霍哥是谁”,他没说。 不是不好意思,是觉得还没成的事,还是不要到处说的好。 他姐还没怎么着呢,霍哥倒是挺积极的。他这个未来小舅子也算是占上便宜了,就是这心里吧,忐忑的很。 “霍哥,你不用专门来送我的。” 霍铮看了他一眼,“你姐不在,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以后我们会是一家人。” 苏景皓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京市的街景从车窗外滑过,高楼、天桥、行道树,灰绿色,夏天的颜色。 “霍哥,你对我姐——” “你对我姐,是真心的吧?” “是,我很认真,我期待有一天,我们结婚。” 苏景皓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霍铮会说得这么直接。 他以为霍铮会说“当然”“你放心”之类的话,客气、体面、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他说的是“我期待有一天,我们结婚”,莫名让人安心,心生欢喜。 “我也期待那一天。” “很好,我们有相同的共识。” —— 回到家的苏景皓,完全坐不住。 头天晚上把行李翻出来又塞回去,塞回去又翻出来,折腾到半夜。 赵惠兰在楼下喊了好几回“还不睡”,他嘴上应着“睡了睡了”,人还蹲在地上往包里塞东西。 这回可是要出远海,虽然不是太平洋,也不是大西洋,但都是他没去过的地方。 激动得不行,还紧张。 苏蕴舟下楼找东西吃,路过二楼,看他房间灯还亮着,推门进去,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他。 “又不是不让你去,至于吗?” 苏景皓头也没回,往包里又塞了一件外套。 “怎么不至于?我第一次出海!那必须得准备充足。”他把外套塞进去,又觉得多了,掏出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苏蕴舟看着他那一通忙活,忍不住笑。 “姐,你就等着吧。” “等什么?” “等着看我大杀四方啊。”苏景皓站起来,比划了一个甩竿的动作。 苏蕴舟侧身躲了一下,没躲开,被他胳膊肘蹭了一下,不疼,但她还是皱了皱鼻子。 “呵呵。” “你这是不相信我啊!”苏景皓叉着腰,一脸不服气。 苏蕴舟看着他那一副急吼吼的样子,摇了摇头。 “快点睡吧,少年。明天要是起不来,我可不喊你。” “别啊,姐,我马上睡。” 第442章 终于出发 房间里,赵惠兰站在衣柜前,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外套,没往箱子里放。 “你真要去?”她问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担心,又带着一点“我早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苏怀安正在往塑料袋里装茶叶,头也没抬。 “去看看,他们两个小的,我不放心。”他把茶叶袋的口扎紧,放进箱子角落。 苏蕴舟虽然跑了这么多趟,经验比他都丰富,但带上苏景皓,他不放心。 两个小的,一个太稳,一个太毛躁。 稳的那个他信得过,毛躁的那个他不放心。不是不信任女儿,是当爹的,哪有不操心的。 家里劝也劝说了,苏景皓非要跟着一起去,他们做家长的也不能毫无理由,横加阻拦。 赵惠兰把手里的外套叠了又拆,拆了又叠,最后叹了口气,放进箱子里。她没再说什么,去衣柜里又翻出一件长袖,叠好,塞进去。 “海上风大,多带几件。” 苏怀安看着她忙活,没说话。 赵惠兰把箱子拉链拉上,提了一下,沉甸甸的:“记得有信号的时候,多发信息,能打电话,就打电话。” 苏怀安点头:“好。”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说了一句:“照顾好他们。” —— 夏天是真的来了。 院子里的龙眼树开花了,细细碎碎的,黄绿色,风一吹,满院子都是甜腻腻的香。 苏蕴舟站在树下,仰着头看那些花。 她眯着眼,看着眼前的美景,感叹,真是美好的季节啊。 她也该出手了。 那些沉在海底的贝壳,那些藏在贝壳里的珍珠,她惦记了整整一个春天。 要不是为了等苏景皓,早就出发了。 现在人到了,是时候了。 深吸了一口气,龙眼花的香味从鼻子里钻进去,甜丝丝的。 苏景皓已经起床,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嘴里塞着包子,含糊不清地跟她打招呼。 赵惠兰在厨房里忙活,把打包好的东西一样一样往袋子里装。 苏怀安坐在旁边喝茶,看着他们,没说话,嘴角带着笑。 苏蕴舟走过去,在苏景皓旁边坐下:“吃完了?吃完了准备出发。” 苏景皓赶紧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端起粥碗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 “好了好了,走吧!” 他站起来,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赵惠兰跟在后面,把袋子递给他,又帮他理了理衣领。 苏怀安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跟在她后面。 一家人在门口站了许久,赵惠兰看着他们,摆了摆手。 “走吧,走吧,我就不去码头送你们,记得多发信息,多打电话。” 夏天的风扑过来,暖暖的,带着龙眼花的甜香。 车子发动了,驶出院子。 赵惠兰站在门口,看着车拐出盘山路,消失在拐角。 她站了许久,才进屋。院子里,龙眼花还在开,风一吹,花瓣落了一地。 天气好得不像话。天蓝得透亮,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风不大,浪也小。 码头上的渔船都还在,缆绳系着,随着浪一晃一晃的,像是在等人。 苏景皓站在码头边上,仰着头看“远航者号”,这船他见过,也听苏蕴舟描述过,但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 船身比他想象的大得多,漆面在阳光下泛着光,船头的“远航者号”几个字写得遒劲有力。 “姐,这船可比原本那个大多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某种孩子气的惊叹,还有点不可置信。 苏蕴舟把背包扔上船,回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 “这就大了?以后换更大的。” 苏景皓嘿嘿笑了两声,跟着往上爬,手脚并用。 苏怀安站在码头边上,看着儿子那副猴急的样子,摇了摇头。 他是最后一个上船,上船之后,站在甲板上,目光从船头扫到船尾,又从船尾扫回来。 这船他坐过不止一回,但每次上来,还是觉得不一样。 新漆、新网、新设备,比他当年跑船的时候不知道好了多少。 走到驾驶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苏蕴舟正在调试仪器,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头也没抬。 他站了一会儿,没打扰她,转身去检查救生设备。 救生衣、救生圈、灭火器、应急信号弹,一样一样地看过去,摸过去。 不是不信任,是习惯。跑了这么多年船,上船不检查一遍,心里不踏实。 船开了,发动机的声音响起,船身一震,离开码头。 苏景皓趴在船舷上,看着码头越来越小,镇上的房子变成火柴盒,山变成一道模糊的绿线。 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的眼睛盯着远处那条蓝得发亮的海天线,嘴里念叨着“我靠”,“这么大”,“全是水”,“舒服”。 苏怀安靠在船尾,点了根烟,眯着眼看海,风把烟吹散。 他看着前面那片蓝得发亮的水,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船头,觉得海有多大,心就有多大。 那时候他一个人,一条船,什么也不怕。 后来有了家,有了孩子,怕的东西就多了。 怕风浪,怕船坏了,怕捞不着鱼,怕回不去。 现在他站在船尾,看着女儿开船,儿子在船舷边上大呼小叫,觉得这样挺好。 烟抽完,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往驾驶室走。 “蕴舟,歇歇,爸来开。” 苏蕴舟正在研究海图,头也没抬。 “爸,我不累——” 苏景皓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船舷边溜过来了,趴在驾驶室窗口,笑嘻嘻地往里看。 “姐,爸他想掌舵,你就让他呗。你看他那个眼神,跟小孩看见糖似的。” 苏怀安瞪了他一眼:“嘿,你这小子——” 他伸手想拍苏景皓的脑袋,苏景皓早缩回去了,笑嘻嘻地跑开。 苏蕴舟从屏幕上抬起头,看了苏怀安一眼,又看了一眼那片海。 “行,爸,你来,我也歇歇。” 苏怀安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是常年出海留下的。那双握了半辈子舵轮的手,现在依旧稳健。 苏景皓趴在船舷上,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室。 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看海。 苏蕴舟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姐弟俩谁也没说话。海洋拍着船壳,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替他们数时间。 过了一会儿,苏景皓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姐,你说这回,我能钓着大鱼么?” “怎么没信心啊,之前不是还放话,让我看着。怎么着,这一出海,就缩回去了?” “谁缩了!我就是问问!” 苏蕴舟忍着笑,没接话。 “等着,我肯定钓一条特别大的!” 第443章 姐,你要下海? 苏蕴舟选的还是原来那条线路,往小日子渔场的方向,那些她标记过的坐标,等了这么久,终于到了收获的时候。 船速降下来,发动机的声音从低沉的轰鸣变成轻微的震颤,最后归于安静。 船身晃了一下,停船,抛锚。 “到了,就是这里了。” 苏景皓从船舷边上跑过来,东张西望,脖子伸得老长:“到了?到哪了?这里有鱼吗?要下网啦?” 往远处看了又看,又低头看船下,除了蓝得发黑的海水,什么也没有。 扭头看苏蕴舟,一脸“你是不是搞错了”的表情。 苏蕴舟没理他,从仓库找出几根鱼竿,递给他一根:“你不是说要钓鱼吗?钓吧。” 苏景皓接过鱼竿,左看右看,不知道该往哪边甩。 上船之前,他可是做足了准备。这回上船是要干活来着,做足了吃苦耐劳的准备。 但他姐这一路开船出来,一网都没下,探鱼器也关了,现在说到地方了,这也没下网的意思,还让他钓鱼?干啥啊这是? 苏蕴舟没理他,进船舱换装备去了,潜水服、脚蹼、面镜、呼吸管,一样一样往身上套。 苏景皓看着那身行头,眼睛瞪大了:“姐,你要下海?” 苏蕴舟把面镜戴好,回头看了他一眼:“不然你下去?” 苏景皓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 苏蕴舟最后交代了一句:“好好钓你的鱼,其他不用管。” 苏怀安站在船舷边,看着她检查装备,只说:“小心点,下面别待太久,不然身体受不了。” “爸,您就放心吧。”苏蕴舟翻身入水,身型灵动。 船上要是只有她一个人,这些装备她估计都不会带,带着下去还不方便行动。 但今天有人在,她不想让他们担心,心里头的怀疑归怀疑,面子的上事该做还是得做。 下水利落,动作干净。 海面很快恢复平静,连个泡都没有。苏景皓趴在船舷上,盯着苏蕴舟消失的地方看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见。 他有点羡慕,也有点失落。 但他也知道,自己这点本事,他爸肯定不会让他下海。 “爸,咱们干啥?” “你姐不是说了钓鱼。” 额…… 行吧,来之前他可是信誓旦旦的,说要钓大鱼来着,让他姐看着。 —— 海水有点凉。潜水服是全包裹的,有保温效果,但越往下越凉,那股凉意从领口的缝隙里渗进来,贴着皮肤往里钻。 苏蕴舟打了个激灵,手脚划了两下,很快适应。 往下潜,光线暗下来。 从亮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墨蓝。 普通人到这个深度,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苏蕴舟不用开防水手电,在她的视线里,一切都是清清楚楚的。 礁石的轮廓、鱼群的游动、海底的沟壑,像被谁打了一盏看不见的灯,铺在眼前,亮堂堂的。 底下的光圈一溜接一溜,白的、黄的、金的,一个接一个。 白的密密麻麻,黄的星星点点,金的稀稀拉拉,但每一个都亮得扎眼。 可惜,这回她要找的是金色光圈的贝壳。 其它金色光圈,顺手能捞一把就捞一把,不顺手的直接放弃。 她答应霍铮的海水珍珠,得交货了。 终于到底了,眼前是一片礁石,在海底隆起,像一座沉睡的山。 礁石缝隙里,藏着她要找的宝贝。 贝壳,大的小的,形状各异,有的像扇子,有的像帽子,有的像月亮。 还有各种螺,趴在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石面上,慢悠悠地探着触须。 她游过去,网兜挂在腰间,身体轻轻一摆,像鱼一样滑进礁石缝隙里。 这个不是,扔掉。 这个黄色光圈,虽然里面有珍珠,但不是顶级,算了,留着它慢慢长大。 一个、两个、三个,兜里渐渐有了分量。 礁石缝里忽然窜出来一个东西,速度飞快,从她手边擦过去。 苏蕴舟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一缩,定睛一看,是一只扇贝,正在扑腾。 两片壳一张一合,像翅膀扇动,从礁石上弹起来,往前窜一截,落下去,又弹起来,又窜一截。 那姿势说不上优雅,但速度不慢,像一只被开水烫了脚的鸡,慌不择路地往前蹦。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气泡从嘴里冒出来,咕噜咕噜地往上升,一串一串的,像小时候吹的肥皂泡。 往四周一看,不止这一只。 一大群扇贝正在迁移,从礁石的那一头往这一头扑腾,密密麻麻的,铺了一片。 两片壳一张一合,有的弹得高,有的弹得低,有的弹歪了,一头撞在礁石上,翻了个跟头,壳朝天转了两圈,又翻过来继续扑腾。 整个场面混乱又热闹。 她蹲在礁石旁边,看了一会儿,笑得肩膀直抖,气泡咕噜咕噜地往外冒。 有一只从她脚边窜过去,像是被吓着了,慌不择路,一头撞在她脚蹼上,翻了个跟头,壳朝天转了三四圈,晕头转向地停在原地,扇了两下,又扑腾着往前跑,方向反了,往礁石缝里钻,卡住。 苏蕴舟伸手把它捞出来,它在她掌心里扑腾了两下,不动了,壳闭得紧紧的,装死。 她用手指敲了敲它的壳,纹丝不动,像是打定了主意,只要我不动,你就看不见我。 难得看到会飞的贝壳。 苏蕴舟从腰包里摸出摄像机,按开录像。镜头里,那群扇贝还在扑腾,一张一合,一起一落,银光闪闪的,在墨蓝色的海水里划出一道道乱七八糟的弧线。 举着摄像机拍了好一会儿,一直憋着笑。 拍完,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装死的扇贝,把它放在礁石上。 依旧一动不动,壳闭得紧紧的,她又用手指敲了敲,它还是不动。 过了一会儿,忽然“啪”地张开一条缝,飞快地往外看了一眼,又“啪”地闭上。 像是确认一下那个抓它的怪物还在不在。 扇贝群还在往前迁移,扑腾扑腾的,乱哄哄的,像一群放学的小学生冲出校门。 其中有几只她看中的金色光圈混在里面,被裹挟着往前跑,金灿灿的光在墨蓝色的海水里一闪一闪的,像在说“快来抓我呀”。 她看着它们扑腾扑腾地往前跑,犹豫了一下,没追。 跑就跑了吧。 她拍了拍礁石上那只还在装死的扇贝,手指在它壳上画了个圈。 这个贝壳里面的珍珠还不够完美,快快长大吧,改天再来捞你。 苏蕴舟笑了一下,往另一个方向游去。 网兜在腰间晃荡着,里面的贝壳互相碰撞。 这片海里,好东西多着呢,她有的是时间。 不过上面还有人在等着,再过一会儿,她得上岸休息。 第444章 姐,你下去这么半天,就捞了这些? 苏景皓趴在船舷上,盯着海面,手里那根鱼竿从架好到现在,纹丝没动过。 鱼漂浮在水面上,一动不动。 他盯着它看了十分钟,又十分钟,又十分钟。 它不动,他也不动。 他觉得自己快变成鱼漂了。 他十分有理由怀疑,老姐在忽悠他。 这片海底下是不是根本没鱼啊? 不然不可能钩都不咬一下。 又检查了一遍鱼钩,饵好好的,线好好的,竿好好的。什么都没毛病,那就是海有毛病。 扭头看了一眼苏怀安。 苏怀安老神在在地靠在船舷上,手里握着鱼竿,眼睛眯着,不知道是在看海还是在打盹。 没鱼,他坐得依旧安稳,好像钓鱼这件事本身比钓到鱼更重要。 苏景皓叹了口气,转回去盯着那片蓝得发亮的水面。 想起自己刚上船那时候放的那些话,“姐,你等着看吧”,“我肯定钓一条大的”。 现在他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鱼漂,觉得那些话像鱼漂一样浮在水面上,上不去下不来,尴尬得很。 “爸,姐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 话没说完,水面哗啦一声响,苏蕴舟冒出头来。 她把面镜推到额头上,吐了一口气,水珠从头发上甩下来。 把网兜往船上一扔,沉甸甸的,砸在甲板上,闷响一声。 苏景皓走过去,打开一看,愣了,全是贝壳。大的小的,形状各异。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名堂。 “姐,你下去这么半天,就捞了这些?” 苏景皓拎着网兜,一脸“你在逗我”的表情。 苏蕴舟攀着舷梯上来,浑身往下滴水,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接过苏怀安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又擦了擦头发。 “这些怎么了?都是宝贝。” 苏景皓把网兜往甲板上一搁,嘟囔了一句:“什么嘛,不就是贝壳。” 苏蕴舟没理他,从仓库里找出一个能盛水的筐子,把贝壳一放进去,苏怀安帮忙打了一大桶海水倒进去。 他看着那兜贝壳,没说话,东西他认得,都是海里常见的。 但他不觉得苏蕴舟会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捞这些。 而且这些贝壳,跟之前蕴舟带回家、让他们开出各种珍珠的贝壳很像。 想起那几颗珠子,圆润的,透亮的,各种颜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算了,不该问的不问,接过苏蕴舟擦完的毛巾,又端了一杯热水:“来,喝了。” 苏蕴舟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半杯。 走过去,在苏景皓旁边坐下,把湿漉漉的头发拨到耳后:“钓着了?” 苏景皓摇头,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鱼漂,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又带着一点不服气:“连个咬钩的都没有,姐,你这回选的地方不好。” 苏蕴舟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努力吧,少年。” “姐,你这次出海,专门捞这些?” 之前在家里的时候,苏蕴舟就说了,她这次出海有事要办,还不带林叔、吴伯他们,船员一个也不找。 他以为有什么大事,结果就为这些贝壳? “对啊,这些都是宝贝。” “什么嘛,不就是贝壳——” 苏景皓还想说什么,苏蕴舟已经站起来了,拍了拍裤子。 “呵呵,钓你的鱼去吧。” 苏景皓急了:“哎,都没大鱼。” 苏蕴舟回头看他,“啧啧啧,来大鱼,你钓得上来吗?” 苏景皓被激了一下,脖子都红了:“看不起人是吧?我得让你见识见识!” 他把鱼竿往海里一甩,这回使了狠劲儿,线飞出去老远。 苏蕴舟笑着走了。 苏怀安看着姐弟俩闹,嘴角弯着。 苏蕴舟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挺好,风大,一会儿头发就干了。 她眯着眼,看着远处那条蓝得发亮的海天线。 苏怀安看了她一眼:“捞完了?” “没,底下还有一些,得再等等着。” “休息一会儿,别太累。” 苏蕴舟应了一声,没动。 苏怀安站在她旁边,看着那片海。风吹过来,咸咸的,暖暖的。 苏景皓还趴在船舷上,盯着那个一动不动的鱼漂。他人已经从蹲着变成坐着,从坐着变成半躺着,鱼竿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鱼漂还是那个鱼漂,一动不动。 打了个哈欠,觉得自己快要跟鱼漂融为一体了。 苏蕴舟转头看他,“小皓,反正钓不来鱼,要不要来看一个有趣的?” 苏景皓耳朵动了动,但人没动,还端着架子:“什么啊,不好玩我可不来。” 他嘴上这么说,人已经坐起来了,鱼竿往船舷上一搁,眼睛往这边看。 苏蕴舟没说话,拿摄像机,朝他晃了晃。 苏景皓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赶紧跑过来。 苏蕴舟把摄像机举到他面前,按开播放键。屏幕亮起,墨蓝色的海水,礁石,一串串气泡往上冒。 然后是一群扇贝扑腾着从镜头前飞过去。 两片壳一张一合,像翅膀扇动,从礁石上弹起来,往前窜一截,落下去,又弹起来,又窜一截。 有的弹得高,高高跃起,又重重落下。 有的弹得低,贴着礁石滑行,像在打水漂。 有的一路狂奔,方向笔直,气势汹汹。 有的原地打转,扑腾了半天还在原地,不知道在忙什么,反正就是特别忙。 有一只一头撞在礁石上,翻了个跟头,壳朝天转了两圈,又翻过来继续扑腾。 苏景皓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我靠——” “这是真的?刚才拍的?” 苏蕴舟把摄像机往他手里一塞:“自己看。” 苏景皓拿着摄像机,翻来覆去地看,又把那段视频回放了一遍,又一遍。 “啧啧啧,没见过,这玩意儿还会飞?” 苏景皓看完第三遍,跳起来:“哈哈!我得发到宿舍群里去,让张弛他们看看!” 掏出手机,翻到宿舍群,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 苏蕴舟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一眼海面:“你还是先看一下有没有信号吧。” 苏景皓愣了一下,举起手机,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信号格灰着,转圈,灰着,转圈。 他的表情从兴奋变成焦虑,从焦虑变成绝望。 “姐,没信号。” 苏蕴舟忍住笑,没接话。 苏景皓不死心,举着手机跑到船头,又跑到船尾,把手机举过头顶,信号格还是灰的。 他垂头丧气地走回来,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那我先存着,等有信号了再发。” 低头又看了一遍视频,嘴里嘀咕着,“这群家伙,跑得还挺快。” “喜欢?” 苏景皓点头,“太有意思了。” “下次带你去。” 苏景皓愣了一下,抬头看她:“真的?” 苏蕴舟点头:“真的,等你把潜水练好。” 苏景皓的眼睛亮了,“那我得赶紧练!” 苏蕴舟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吧,先把你那条大鱼钓上来再说。” 苏景皓转身往船舷跑,拿起鱼竿,甩进海里,这回他坐得端端正正,眼睛盯着鱼漂,腰板挺得直直的。 苏蕴舟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信号格还是灰的。 把视频导进手机,点开霍铮的对话框,点了发送。 进度条开始转,转了两圈,停了。 她也不急,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靠在船舷上看海。反正等信号来了,它自己会发出去的。 也让霍铮感受一下,她的快乐! 第445章 多几个菜 苏蕴舟歇够了,活动了一下肩膀,把潜水镜往额头上一推。 “我下去了。” 苏怀安点了点头,说了句:“小心点。” 苏蕴舟翻身入水,这回比上次更利落,水花都没怎么溅起来。 苏景皓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只看见一个黑影往下沉,很快就被墨蓝色的海水吞没。 长叹了口气,转回去盯着自己的鱼漂。 苏蕴舟在水底下忙得很。 这回更加熟门熟路,直奔目的地。 金色光圈在墨蓝色的海水里一闪一闪的,像在跟她打招呼。 迅速游过去,网兜打开,一个、两个、三个,往里装。 礁石缝里的贝壳又多又密,专挑金色光圈的捡,顺手把挡路的白的黄的拨到一边。 网兜很快装满,贝壳一个叠一个,把网兜撑得鼓鼓囊囊的,沉甸甸地往下坠。 又拿出一个新的。 不知不觉,四个网兜,一个一个全装满了。 中间还顺手抓了几只螃蟹,那家伙举着钳子跟她比划,张牙舞爪的,被一把按住,从旁边扯了一把海带,把螃蟹的捆住。 还有几只大虾,趴在礁石上发呆,这不顺手的事,捞一把。 几条鱼,是被她敲开的螺肉吸引过来的。吃完不跑,还往她手边凑。 随手捞上几条,反正中午要吃饭,多几个菜不嫌多。 苏蕴舟上来的时候,四个网兜全满了,沉甸甸地挂在腰间,把她整个人往下坠。 手脚并用地划了几下,才稳住身体,浮上水面,吐了一口气,把面镜推到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小皓,快来,接我一把。” 苏景皓早就趴在船舷上了,听见喊声,手伸过来:“来了!” 一把抓住网兜的绳子,往上拽。一个接一个,坠得他胳膊往下沉得,咬着牙脸都红了。 两只手一起上,好不容易把网兜拖上甲板,整个人往后一倒。 “姐,你这也捞太多了吧!” 苏蕴舟攀着舷梯上来,浑身往下滴水,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面镜摘下来,挂在脖子上,接过苏怀安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脸。 “多什么多,还不够呢。” 她看了一眼那几个网兜,又看了一眼那片海。 这一片下面已经被她捞得差不多了,金色光圈少了,剩下的那些,不够再跑一趟。 明天该换个地方了。 苏景皓没管网兜,反正都是贝壳,有什么好看的。 他看的是那一大包海带,拎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 “姐,这啥?” “中午菜。”苏蕴舟擦着头发,头也没抬。 苏景皓皱了皱鼻子:“吃海带?” 说实话,他有点嫌弃,海带这玩意儿,家里常吃,凉拌的、煮汤的、炒的,他吃得够够的了。 “你打开看看里面。” 苏景皓把海带解开,叶子一层一层地剥开,里面是好几只大螃蟹,被海带捆得结结实实,钳子动不了,腿也动不了,只能瞪着眼睛看他。 “我去,可以啊!” 海带全解开,螃蟹、大虾、鱼,一样一样地露出来。 螃蟹比他脸还大,钳子粗得像手指,壳是青黑色的,泛着光。 虾比他的手掌还长,虾壳半透明,能看见里面的肉。 鱼有好几条,大大小小的,银光闪闪的。 “这么大螃蟹!啧啧,这虾够大的啊!还有这鱼——” 苏景皓蹲在甲板上,翻来覆去地看,眼睛都亮了,抬头看苏蕴舟,一脸不可思议。 “姐,海底的这些是不是都笨啊,随手就能抓?” 苏怀安在旁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对对对,伸手就捡。” 苏景皓被噎了一把,挠了挠头。“爸,你这……” 苏怀安大蹲下来,把那些螃蟹、虾、鱼一样一样地捡出来,放在盆里。 苏蕴舟看着他们笑,把毛巾搭在船舷上:“好了,中午咱们把这些煮了吃。还有小皓,你钓的鱼呢?” 苏景皓嘿嘿笑了两声,从桶里拎出那几条小鱼,在苏蕴舟面前晃了晃:“嘿嘿,有几条小的。” 苏蕴舟看了一眼,一脸嫌弃:“就这么点?” 苏景皓急了:“还有爸的桶里呢!” 苏怀安的收获还算不错,桶里面有好几条大鱼。 “行,咱们挑大的吃。” 苏怀安把鱼从桶里拎出来,放在盆里:“行啊,中午我来做顿大餐。蕴舟,你就别忙活了,坐着歇会儿。” “爸——” “你下去好几趟了,歇着。这点活,我还干得了。” 苏景皓也跟着凑过来:“嗯,对,姐,你歇着,我来打下手。” 袖子撸起来,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苏蕴舟看着他俩,笑的开心:“行啊,那我坐着吃现成的。”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水渍,进了船舱。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干衣服,头发也擦过了,还是湿的,不过不再往下滴水了。 在船舷边坐下,把腿伸直,靠在栏杆上,眯着眼看他们忙活。阳 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脸上,暖暖的。 苏怀安把鱼收拾干净,又去处理螃蟹,刀背一拍,螃蟹壳裂开,露出白嫩的肉。 苏景皓在旁边收拾贝壳,剥蒜,递东西一副干活老手的样子。 很快甲板上飘出香味。 苏怀安做了好几样。 清蒸螃蟹,壳红肉白,揭开盖子,蟹黄满得流油。 白灼虾,虾壳红亮,虾肉弹牙,蘸着酱油吃,鲜甜。 水煮鱼片,麻辣鲜香,葱花飘在上面,香味窜得满船都是。 还有一大盘蒜蓉粉丝蒸贝壳。 贝壳是刚捞上来的,肉肥得很,粉丝吸饱了汤汁,蒜蓉的香味混着海水的咸味,飘过来,让人直咽口水。 苏景皓坐在桌边,筷子拿在手里,眼睛盯着那盘贝壳。 苏怀安把盘子放下,他伸手就夹,烫得嘶嘶吸气,舍不得吐。 苏怀安瞪了他一眼,又给他夹了一块鱼肉:“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苏景皓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好吃”,筷子又伸向螃蟹。 苏蕴舟坐在对面,慢慢剥着虾,剥好了放进嘴里,今天的虾特别甜。 苏景皓吃了三碗饭,又去盛第四碗。 苏怀安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苏景皓端着碗回来,见苏怀安看着他,嘿嘿笑了两声:“爸,你放心,这点饭量。” “撑坏了别找我。” 苏景皓笑嘻嘻地坐下来,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撑不坏,我正长身体呢。” 苏蕴舟在旁边笑的不行:“你都多大了,还长身体。” 苏景皓不服气:“二十还窜一窜呢!” 第446章 夏天可真是丰收的季节! 吃完饭,该午休了。 苏怀安把碗筷收走,让苏景皓去洗碗。 苏景皓吃饱喝足,饮料喝足了,高兴的很。 苏怀安又看向苏蕴舟,不用说话,那眼神就是“你也去休息”。 苏蕴舟想说她不累,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爸那个眼神,跟她小时候放学不睡午觉一模一样,不容商量。 她站起来,往船舱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苏怀安已经把躺椅支好了,眯着眼靠在上面,帽子盖在脸上,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 苏景皓在厨房忙活,嘴里哼着什么歌,调子跑得厉害。 她笑了一下,推门进去。躺在床上,翻了个身。 其实她一点都不累,精神好得很,脑子里转的都是明天要去的坐标,不知道那里有多少金色光圈的贝壳等着她。 苏蕴舟闭着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算着账。 今天这一个地方,就捞了上百个金色光圈的贝壳。 上百个。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盯着天花板笑开了。 这要是在近海,别说上百个,就是十个八个,也得跑好几趟才能有。 近海那些地方,好东西不是没有,但少,稀稀拉拉的,像撒芝麻似的,跑一趟能碰上几个就算运气不错了。 外海不一样,东西多,密度大,金色光圈一片一片的,像麦田里的麦穗,一茬一茬的,等着人收割。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那些标记过的坐标,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个。 今天这只是其中一个。 要是每个地方都有这个量,十几个个坐标跑下来,那就是上千个。 上千个金色光圈的贝壳,每个里面都藏着珍珠。 这些可不是那些白的黄的、品相一般、拿去市场上卖不了几个钱的普通货色。 这些都是她精心挑选的,金色光圈,顶顶好的那种,里面的珍珠,品相好、个头大、颜色正,那是肯定的。 至于具体是什么颜色,那得开了再看。 粉的、金的、白的、淡紫色的,都有可能。 但不管什么颜色,只要是从金色光圈的贝壳里出来的,那就是顶级海水珠。 市面上那些人工养殖的根本没法比,天然海水珠,颗颗圆润,光泽透亮。 全是顶级海水珠,这收入,啧啧啧。 苏蕴舟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盯着天花板,觉得自己得稳重点,不能这么没出息,但嘴角就是压不下去。 霍铮可是说了,有多少要多少。这量,她必须得准备的足足的。 夏天可真是丰收的季节! 苏蕴舟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又翻了个身。 船轻轻晃着,像摇篮,但她睡不着。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金色光圈的贝壳,那可都是钱啊,哪里还睡得着。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信号格还是灰的。叹了口气,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把被子拽过来盖住脸。 就在人快要睡着的时候,枕头底下的手机震了一下。 苏蕴舟愣了一下,把手机掏出来。 屏幕亮着,信号格那里多了一小格,但确实有信号了。 消息是霍铮发来的,只有一个问号,跟着一条消息:【扇贝会飞?】 苏蕴舟盯着那行字,嘴角弯起来:【没错,我可是亲眼看见的,扑腾扑腾的,跟鸟一样。】 发出去,等了一下,那边回得很快,一个省略号,跟着一条消息,语气里带着无奈,又带着笑意:【你小心点,别被扇贝叼走了。】 苏蕴舟笑出声来,赶紧捂住嘴,缩在被子里,继续打字:【哈哈,我把它们吃了。】 补了一条,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又带着一点遗憾:【可惜,你吃不到刚出水的。】 发完,她盯着屏幕,等待回复。海上的信号不稳定,字转了两圈,才发出去。 【你吃到了就行,告诉我它们有多美味。】 【比上次京市吃的那个海鲜好吃一百倍。那个拼盘里的虾是冷冻的,这个是活的,刚从海里捞上来,虾肉是甜的,不用蘸酱油都好吃。螃蟹也是,黄满得流油,壳一掰就开。还有贝壳,蒜蓉粉丝蒸的,粉丝吸饱了汤汁,比贝壳肉还好吃。】 信号又弱了,转了好几圈才发出去。 【说得我都饿了。】 外面忽然传来苏景皓的喊声,又急又亮:“姐!姐!好像有大鱼!” 苏景皓趴在船舷边,整个人往后仰,鱼竿弯成一张弓,竿梢几乎要碰到水面。 他的脸涨得通红,“快看!大鱼!”兴奋得声音都劈岔了,但手上没松,死攥着鱼竿,全身都在用力。 这不是他头一回钓大鱼,上次那条金枪鱼,差点把他拽进海里,到现在想起来腿还发软。 但这一回不一样,有经验了,反应快,鱼竿猛地往下一沉的时候,他一把攥住,整个人被往前带了一步,膝盖磕在船舷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手上没松。 咬着牙,把鱼竿往怀里带,脚抵住甲板,身子往后仰,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苏怀安被吵醒,帽子还拿在手里,趿拉着鞋走过来,眯着眼往海里看了一眼。 鱼线绷得像琴弦,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白痕,从左往右,又从右往左,速度快得眼都跟不上。 苏景皓跟着鱼跑,脚底下磕磕绊绊的,好几次差点摔倒,甲板上的桶被他踢翻,抄鱼的网兜被他踩了一脚。 “小皓,要不我来?” 苏景皓没让他接:“不用,我能顶得住!” 苏怀安站在旁边,把手里的帽子往船舷上一搭,没说话,眼睛一直盯着那条线。 看了一会儿,开口:“慢点!别急!让它游一会儿!” 苏景皓咬着牙,脸涨得通红:“它劲儿太大了!” 鱼竿弯成一张弓,竿梢几乎要碰到水面。鱼线嗡嗡响,像是随时会断。 第447章 大鱼,危险 接着,苏景皓他们就看到,那条鱼跃出水面。 不是那种鱼跳龙门式的蹦跶,是整条鱼从水里弹出来,像一枚银色的导弹,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阳光照在它身上,亮得晃眼。 苏景皓看见了,苏怀安也看见了。 那鱼的背上有根长长的刺,像一把剑,又像一把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接着落回水里,溅起巨大的水花,泼了苏景皓一脸。 苏怀安的脸色变了,眼睛盯着水面,盯着那条在水下左冲右突的影子,盯着那道从水面下隐隐透出来的、又长又尖的暗色轮廓。 他跑船这么多年,认得那是什么。 旗鱼,又或者叫它剑鱼,背上那根刺比刀还利,能刺穿船底。 他没见过活的,但这玩意儿,出海的渔民都听过。 年轻时,隔壁村有条船出海,在外海碰上这玩意儿。鱼没捞着,船底被戳了个洞,船沉了。 船上的人也没讨着好,被那根刺扎了个对穿,血水染红了半边海。要不是附近有别的渔船经过,命都得搭上。 那时候这件事轰动了整个码头,周围村子传了好久,跑船人提起那东西,脸色都得变。 哪里还有心情观察,几步跨到苏景皓旁边,伸手去夺鱼竿:“松手!快松手!” 苏景皓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完全没搞没明白什么情况,手上没松,反而攥得更紧了:“爸!我好不容易钓上来的——” 苏怀安没等他说完,一把攥住鱼竿,另一只手去掰苏景皓的手指。 力气大得吓人,苏景皓的手指被掰开,鱼竿脱手而出,滑到船舷边,被栏杆挡住。 苏景皓愣在那里,手指还保持着握竿的姿势,空空的,什么都没握住:“爸,你干什——”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晃。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撞了一下,闷响,铁板都震动了。 苏景皓脚下一个踉跄,往后倒去,苏怀安一把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到身后。 又撞了一下,这回更重,船身往旁边歪了一下,甲板上的桶滚跑。 “爸,什么情况,这鱼怎么了?” 苏怀安没回答,把人往船舱推:“进去,别出来。” 他自己往船舷边走,想看看船底的情况。 苏蕴舟躺在床上,手机举在眼前,屏幕上是霍铮发来的消息。 刚编辑好信息正要发出去,船身猛地一晃,手机差点脱手,又来一下,比刚才更重,房间里的东西哗啦啦地往下掉。 赶紧翻身下床,光脚踩在地板上,三步两步冲出船舱:“爸,什么情况?” 苏怀安站在船舷边,脸绷得紧紧的,手攥着栏杆,他没回头:“剑鱼!” 苏蕴舟的眼睛盯着水面,海面看起来平静,看不出底下有什么,但她看得见。 那条鱼在水下游着,速度很快,绕了一个大圈,又回来了。 身上的光圈是金黄色的,浓得发亮。 刚才苏景皓那一钩伤了它,它现在是在冲,冲着船底来,冲着伤它的人来。 苏蕴舟开始脱外套,苏怀安看见她的动作:“蕴舟!你要干什么!” 苏蕴舟把外套扔在甲板上,穿潜水装备,动作很快,拉链从脚踝拉到脖子,面镜扣在额头上。 “爸,没事,我下去看看。” 苏怀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手指攥得死紧:“不行!那可是剑鱼——” 苏蕴舟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恐惧,有担心,还有怕失去的慌张。 “爸,如果我们不行动,那船怎么办?” “万一,那鱼一会就游走了……”这话说得没底气,这鱼要是真走了,也不会来撞船底。 而且这是茫茫大海,要是船出了什么事,那他们也回不去了。 苏蕴舟把面镜拉下来,遮住眼睛:“爸,相信我,船不能有事。” 抽出一把杀鱼刀,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苏怀安看着那把刀,又看着她,“蕴舟,你等等。” 从仓库里翻出一把渔叉。,比他胳膊还长,叉头三棱,磨得锋利,放在船上,这还是第一回用。 他把渔叉递给她:“刀太短了,用这个。” 苏蕴舟接过来,掂了掂,顺手,刀也带着,别在腰间。 翻过船舷,入水。 那条鱼就在前面,不远,绕着船底在游。 它很大,背上的刺又长又尖,像一把出鞘的剑,在水里泛着冷光。 苏蕴舟浮在水中,盯着那条鱼。它在不远处绕圈,尾巴一甩,海水就被搅起一团白沫。 她握紧渔叉,叉尖对准它,等着。 那鱼又绕了一圈,忽然停住,头朝向她。 它在蓄力。 猛地冲过来,速度飞快,像一支离弦的箭,尾巴甩出的水浪推得苏蕴舟往后飘。 侧身,那根刺从她腰侧擦过去,带起一股锋利的水流,割得她皮肤发紧。 人没来得及稳住,鱼已经掉头,又冲了回来。 这回更快,更猛,像一颗炮弹。 苏蕴舟举起渔叉,对准它,但鱼忽然偏了方向,从她侧面掠过,背上那根刺擦过她的手臂,划出一道血痕。 血珠从伤口渗出来,在海水里散开。 鱼闻到了血的味道,更疯了。 绕了一个小圈,尾巴一甩,海水被搅得翻涌,就像锅里的水烧开了一样。 这回是正面,直直地朝苏蕴舟撞过来。 第448章 你在船上看着,我下去 苏蕴舟根本来不及躲。 那鱼感慨呀对呀快,快到她的眼睛跟不上,快到她的身体来不及反应。 只能把渔叉横在身前,挡住。 幸好刺尖在背上,鱼撞过来,是肉先撞在渔叉杆上。 那一下闷响,就像铁锤砸在钢板上,震得她虎口发麻,渔叉差点脱手。 她只能咬牙攥住,但那股力太大,她整个人被撞得往后飞。 后背撞在礁石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礁石棱角硌着她的肩胛骨,异常疼痛,张嘴想喊,海水灌进来,呛得她咳了好几下,气泡咕噜咕噜地往上升。 她觉得自己要被撞碎了。 但大鱼还没停。退开一点,尾巴一甩,又冲过来。 来不及躲,也来不及举叉,只能侧身,那根刺从她肩膀旁边擦过去,划破潜水服,在肩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疼。 血从伤口渗出来,温热的,顺着胳膊往下淌,在冰凉的海水里散开。 有了血的味道,大鱼更疯了。 苏蕴舟只能不断闪躲,脚蹼蹬在礁石上,借力弹开,背上那根刺擦着她头顶过去,削掉了几缕发丝,在眼前飘散。 她喘着气,手在抖,腿也在抖。 胳膊上的血还在流,肩膀上的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大鱼速度比她快,比她猛,比她更有力量。 她的机会不多。 苏蕴舟盯着大鱼,攥着渔叉的手指在抖,不是冷,是害怕。那东西比她整个人大了好几倍,背上的刺比她的手臂还长,刚才那一撞,她的后背现在还疼。 她害怕,但她不能逃跑。 跑了,它就冲着船去了。 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怕压下去,压到胸口底下,压得死死的。 大鱼绕了一圈,尾巴一甩,海水被搅得翻涌。 掉头,直接冲过来。 没有试探,正面冲撞,那根刺直直地朝她扎过来,速度快得像一颗炮弹。 苏蕴舟盯着它,算着距离。十米,八米,五米。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心里不知道是汗还是水,渔叉杆滑腻腻的。 她盯着那根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侧身,躲。 那根刺从她肩膀旁边擦过去,带起一股锋利的水流,割得她耳朵疼。 她的身体往旁边歪,被那鱼带起的水流推着,整个人往它身下滑过去。 不是她自己要滑过去的,是那股水流推着她,是被迫的。 偏偏就这么凑巧,这一躲,她的头就在那鱼的肚子底下。 抬头看见它的腹部,白花花的,鳞片在墨蓝色的海水里泛着暗沉的光。 苏蕴舟手里的渔叉从下往上,迎着它的腹部送进去,把全身的力气都压上去,再加上大鱼自己本身的速度。 叉尖扎进去的时候,她的手震了一下,整条手臂都麻了。 那鱼猛地一挣,尾巴甩起来,拍在她肩膀上,整个人被拍得往下坠,渔叉差点脱手。 咬着牙抓住,把自己挂在渔叉杆上,跟着那鱼一起往前冲。 水灌进嘴里,咸的,腥的,想吐。 大鱼挣得更厉害了,整个身体都在扭,尾巴甩得水花四溅,溅在她脸上,迷了眼睛。 苏蕴舟勉强睁开眼,看见那根刺在头顶晃动,晃得她眼花。 渔叉又往里推了一截。 大鱼的挣扎慢了一拍。 趁机把渔叉抽出来,往旁边游,躲开那根还在乱挥的刺。 鱼往下沉了一截,又挣扎起来,尾巴甩得水花四溅,但力道已经不如刚才。 它受伤了。 它比她快,比她猛,比她有力气,但受伤了。 它游不快,转身也慢了,现在轮到她出手了! 苏蕴舟绕到它侧面,渔叉举起来,对准它腹部刚才那道伤口,扎进去。 这回她的手没麻,她握得很稳。 大鱼又挣了一下,尾巴甩过来,速度不如之前快,她躲开了。 渔叉抽出来,又扎进去。 一下,接一下。 大鱼的挣扎慢慢弱了,尾巴甩得没那么猛了,身体开始往下沉。 她松开渔叉,从腰间抽出那把杀鱼刀,游过去,绕到它侧面。 那鱼的眼睛还睁着,黑亮黑亮的,映着她。 苏蕴舟握住刀柄,刀尖抵住它的腹部,往里送,力道大得像要把它切开,只可惜,鱼太大,大鱼又挣扎了一下,很轻,像最后一点力气。 她没停,把刀刃又往里送了一截,又连续补了好几刀。 大鱼的挣扎停了,尾巴垂下去,身体慢慢往下沉。 苏蕴舟松开手,退开。 鱼沉到海底,渔叉还插在它身上,杆在水里晃了一下,跟着它一起往下沉。 苏蕴舟浮在水中,看着它沉到礁石上,不动了。 大喘几口气,气泡从嘴里冒出来,咕噜咕噜地往上升。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沾着血,分不清是鱼的还是自己的。 胳膊在抖,腿也在抖,肩膀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腿上被尾巴拍的那一记还在一阵一阵地发麻。 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那道血痕,血还在往外渗,在海水里散开。 刀收好,往下游,鱼叉还得带回来。 游到礁石边,大鱼已经完全不能动,把渔叉从它身上拔出来,叉头上挂着血丝带着肉丝。 渔叉握在手里,最后看了一眼那条鱼。 转身往上游,水面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亮得晃眼。 胳膊是酸的,腿是软的,但她得上去。 她爸还在上面等着,她弟还在上面等着,她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苏景皓趴在船舷上,脸白苍白,手指紧紧攥着栏杆,眼睛盯着那片还在翻涌的海面,不敢眨,生怕一眨眼就错过什么。 水面上白浪翻滚,一团一团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搅,搅得他心也跟着翻涌。 他看不见底下的情况,只能看见那些浪,听见那些闷响,一声一声的,像是有人往他胸口上锤。 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嘴唇哆嗦着,想喊姐,又喊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一些含糊的气音,被海风吹散。 苏怀安站在他旁边,手上拿着抄网,脸绷得紧紧的,下巴的肌肉一抽一抽的,眼睛盯着海面。 没说话,呼吸声很重,一下又一下,像老牛喘气。 他跑了一辈子船,见过风浪,见过危险,但现在他女儿在水底下,跟一条能戳穿船底的鱼搏命,他在船上,什么都做不了。 海面又翻涌了一下,白浪散开,又聚拢。 苏景皓的呼吸停了一瞬,整个人僵在那里,苏怀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嘴唇抿成一条线,往前迈了半步,整个人快要探出船舷。 “爸,我下去帮忙。”苏景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哭腔。 他的手从栏杆上松开,要往舷梯那边跑。 苏怀安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苏景皓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在船上看着,我下去。” “爸。”苏景皓叫住他,声音在发抖。 苏怀安停下来,没回头。 苏景皓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佝偻的背,看着他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得更重了。 “你小心。” 第449章 终于结束 苏怀安没回答,迈步往舷梯走。 他的手刚搭上舷梯的扶手,水面哗啦一声响。 苏蕴舟冒出头来。 她把面镜推到额头上,吐了一口气,水珠从头发上甩下来,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苏景皓和苏怀安的表情同时放松下来。 苏景皓的嘴唇抖了一下,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苏怀安的肩膀往下沉了半寸,攥着舷梯扶手的手指松开,但他们的表情又同时绷紧了。 苏蕴舟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脸上没什么血色,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整个人看着像是被抽空了什么。 攀着舷梯上来,手抓着梯子,脚踩上去,滑了一下。 她的胳膊在抖,腿也在抖,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像是身上绑了千斤重的石头。 水珠从潜水服上往下淌,滴在梯子上,滑腻腻的,脚踩上去打滑。 苏景皓冲过来,趴在舷梯边,往下看,他的脸白得比她还厉害,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手伸下去想抓她,够不着。 “姐,我下去接你。”他说着就要往下爬。 苏蕴舟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什么力气,只能冲他摇头。 苏景皓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缩回手,攥着舷梯的扶手,指节发白。 苏蕴舟低头喘了口气,攒了一点力气,又往上爬了一级。 这回她的手够到舷梯的顶端,手指搭上去,胳膊在抖,整个人悬在那里,像是随时会掉下去。 苏景皓的手伸下去,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也在抖,但攥得很紧:“姐,抓住我!” 苏蕴舟的手从他手腕上滑下去,他没松,攥得更紧,另一只手也伸下去,两只手一起抓住她。 苏怀安从另一边探出去,一只手攥住苏蕴舟的胳膊,另一只手抓住舷梯的扶手,稳住。 父子俩一左一右,把她往上拽。 苏蕴舟被他们拖上来,腿跨过舷梯的最后一级,整个人往前栽。 苏景皓整个都在害怕,他的腿在抖,手也在抖,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把苏蕴舟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撑着她,撑得稳稳的。 他的肩膀不算宽,还有点单薄,但他把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了,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倒下去。 苏怀安从另一边架着她,手穿过她的腋下,把她整个人托住。 他没说话,呼吸很重,他的手在发抖。 苏蕴舟靠在他们中间,闭着眼,大口喘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跑了很长很长的路,又像是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还没缓过那口气。 水从她身上往下淌,从头发上、从潜水服的袖口、从裤腿,滴在甲板上,洇开一片一片的湿痕。 她睁开眼,看了看苏景皓,又看了看苏怀安。 苏景皓的脸白得像纸,眼眶红红的,嘴唇还在抖。 苏怀安的脸色也不好看,绷得紧紧的,下巴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她嘴角动了一下,扯出一个很轻的笑:“没事。” 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 苏怀安没说话,去拿东西。 他走得很快,步子很急,回来的时候手里多条干毛巾,还有一件外套,还有一瓶功能性饮料。 毛巾递给她,又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苏景皓站在旁边,眼睛盯着她手臂上那道血痕。 潜水服的袖子破了一个口子,边缘翻卷着,露出里面的皮肤,一道长长的伤口,从手腕一直划到肘弯,血还在往外渗,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甲板上,一滴,又一滴。 苏景皓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姐,你受伤了!” 苏蕴舟低头看了一眼,把毛巾盖在伤口上,按了一下。 毛巾上洇出一片红,慢慢扩大,她看了一眼,把毛巾又按紧了一些:“没事,蹭了一下。” 苏景皓看着那块毛巾上的血,眼眶红了。 他蹲下来,盯着那片洇开的红色,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等着,我去拿药箱!” 站起来就跑,腿还在发抖,跑起来歪歪扭扭的,扶住门框,稳住自己,又跑。 苏蕴舟想叫住他,嘴张了张,太累了,说不出话来。 靠在船舷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口,听见里面翻箱倒柜的声音,乒乒乓乓的。 苏怀安把一瓶饮料递过来,瓶盖已经拧开,“喝了,能舒服点。” 苏蕴舟接过来,手还在抖,瓶口对不准嘴,洒了一些出来,滴在甲板上。 苏怀安的手伸过来,握住瓶身,把瓶口送到她嘴边:“我扶着,你来喝。” 苏蕴舟喝了两口。甜的,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柠檬味,顺着喉咙下去,胃里暖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化开了。 又喝了两口,把脸别开。苏怀安把瓶子收回去,拧上盖子,放在旁边。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苏蕴舟靠在船舷上,喘了一口气。她的嘴唇还是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心疼,有后怕,还有慌张。 “爸,离开这里。” “下面血腥味很大,万一有其他东西闻着味过来……” 苏蕴舟下意识往海面看了一眼。海面很平静,看不出什么,蓝得发亮,阳光落在上面碎成一片金。 但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那些东西,鲨鱼,或者其他什么,对血腥味敏感得很。那条鱼沉在海底,味道顺着海水漂出去,能漂很远。 他们不能在这里久待。 “你的伤——” 苏蕴舟摇摇头,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伤口:“没事,快去开船。” 苏怀安站在她面前,没动,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臂上。 “等会儿小皓把药箱拿过来,好好处理一下。” “不行,记得叫我。” 很快,发动机响起,船身一震,开始移动,船尾搅起白浪,把那片蓝得发亮的海面划开一道口子。 苏蕴舟靠在船舷上,看着那片海越来越远,那条沉在海底的鱼越来越远。 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活着真好啊! 第450章 对不起 苏景皓钻进船舱,翻箱倒柜地找药箱。 柜子里的东西被他翻得乱七八糟,吃的、用的,扔了一地。 他蹲在地上,把最底下的抽屉拉出来,里面是几卷旧纱布和一盒创可贴,没有药箱。 他把抽屉塞回去,又去翻上面的柜子,踮着脚,手在里面摸来摸去,摸到一盒感冒药,一瓶风油精,一包棉签,就是没有药箱。 “哪去了?明明之前就放在这儿的。”他的声音又急又闷,带着哭腔。 跪在地上,把扔出来的东西又翻了一遍,手套、毛巾、防晒霜、零食,扔得满地都是。 又拿起一个塑料袋,抖了抖,里面是几包饼干。 不是这个。 塑料袋扔到一边,饼干散出来,滚到墙角。 他又去翻另一个箱子,盖子掀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把衣服扒开,底下什么都没有。他把箱子盖上,手在抖,腿也在抖。 终于在最底下的柜子里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塑料箱子,他拽出来,打开,里面是碘伏、棉签、纱布、创可贴、剪刀…… 他的脸上笑开了花,抱着药箱站起来,差点被地上的东西绊倒,扶住柜子,这才稳住,抱着药箱跑出去。 甲板上,苏蕴舟靠在船舷边,手臂上的伤口已经用毛巾包着,毛巾上洇出一片红。 苏景皓跑过来,蹲在她面前,把药箱打开,碘伏、棉签、纱布,一样一样地摆出来。 他的手指在抖,拧碘伏的盖子,拧了好几下才拧开,棉签蘸了碘伏,递过去。 “姐,是不是很疼?” 苏蕴舟勾起嘴角笑了笑:“还行。”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真的只是蹭了一下。 苏景皓看着她手臂上那道伤口,从手腕一直划到肘弯,血还在往外渗,把毛巾都洇透了。 他的眼眶红了,鼻子也红了,嘴唇哆嗦着,想哭,还要忍着。 他想起刚才,他爸让他松手,他没松。他攥着鱼竿,觉得那是他的鱼,他的大鱼,他好不容易钓上来的。 他爸的手掰他的手指,他攥得更紧。 他爸的力气大得吓人,一根一根地掰开,鱼竿脱手而出。 他不甘心。 他不知道大鱼危险,不知道那根刺能戳穿船底,不知道他姐会因为这个下水,会受伤。 那会儿,他只知道那是他的鱼,他不想放手。 “姐,对不起。”他的声音闷闷的,低着头,不敢看她。 苏蕴舟没抬头,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又拿了一根新的:“你道什么歉。” 苏景皓没说话,低着头,肩膀在抖。他想起他爸喊“松手”的时候,他为什么不听话。 他要是松了手,鱼竿扔进海里,那条鱼就不会来撞船,他姐也就不会下水,不会受伤。 都是他的错。 他的眼泪掉下来,砸在甲板上,啪嗒一声,很轻。 “小皓。”苏蕴舟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他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 苏蕴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鱼挺大的,比咱们上次钓的那条还大。” 苏景皓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忘了擦。 苏蕴舟冲他笑了一下:“你挺厉害的。”她的眼睛是亮的,尽管脸上没什么血色,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是亮的。 苏景皓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回没忍住,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干净。 他姐在水底下跟那条鱼搏命,他吓得腿软,什么都做不了。 “对不起,姐,我太懦弱了,我都不敢下去帮忙。” 苏蕴舟从药箱里翻出一片医用免缝合胶带,撕开包装,把伤口两侧的皮肤对齐,贴上。 那东西像魔术贴一样,不用针线,不用缝合,伤口能自己长好。 她贴得很仔细,从伤口的一端按到另一端,确保贴合紧密。 贴完之后,抬头看他:“别,你下去是帮我,还是帮大鱼?” “那鱼那么大,你下去,我还得捞你,更麻烦!” 苏景皓被她逗得又想哭又想笑,鼻涕泡都出来了,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苏蕴舟看着他那样,笑了:“好了好了,没事了,别哭了。” 苏景皓蹲在她面前,眼睛盯着她手臂上缠着的那圈纱布,不敢碰,纱布是白色的,洇出一点红,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姐,你的手真的没事吗?” 苏蕴舟把手缩了缩,藏进外套袖子里:“没事。养几天就能好。” 苏景皓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我害怕。” 苏蕴舟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没事了。” “不用害怕。”苏蕴舟的手从他头发上滑下来,搭在他肩上,“你姐命大,海龙王都不敢收。” 接下来,苏景皓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苏蕴舟身后。她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 她去船尾看风景,他跟在后头,手里端着水杯;她去驾驶室看海图,他蹲在门口,手里拿着剥好皮的橘子;她坐下来休息,他就在旁边坐下,把外套叠好垫在她胳膊底下,说是怕硌着伤口。 苏蕴舟靠在船舷上,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样子,有点想笑。 “你跟着我干嘛?” 苏景皓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瓣橘子,递到她嘴边:“你受伤了,不方便。要吃水果吗?我给你剥。要喝水吗?我给你倒。” 苏蕴舟张嘴吃了那瓣橘子,酸酸甜甜的:“我就是手臂划了一道,又不是残废。” 苏景皓不听,又递了过来:“那也不行,伤口不能沾水,不能用力,不能——” 苏蕴舟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苏景皓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捏着橘子皮,捏来捏去:“我就是……想做点什么。” “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 行吧,这傻小子,说了好几回,不关他的事,非得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行,那你帮我倒杯水。” 苏景皓眼睛一亮,站起来就跑,差点被甲板上的缆绳绊倒,苏蕴舟在后面喊“慢点”,他头也没回,跑得更快了。 苏景皓忙前忙后,给苏蕴舟倒水、剥水果、递毛巾、搬椅子,忙得不亦乐乎。 苏蕴舟了担心他钻牛角尖,多指使他干活,他心里能痛快点。 这不闹笑话了。 苏蕴舟走到卫生间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他。 苏景皓还跟在后面,一脸认真。 苏蕴舟看着他,哭笑不得:“好了,这你就不用跟了吧?” 苏景皓愣了一下,看了看卫生间的门,脸一下子红了:“我……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赶紧跑开。 第451章 找点事做 天黑了。海面上黑沉沉的,只有船上的灯亮着,在船尾投下一小片光,照得海水发亮,像一块墨色的绸子上被人剪了个口子,光从口子里漏出来,铺在水面上,一晃一晃。 苏怀安叫苏蕴舟去休息,她也没推,进了船舱躺下。 伤口还在疼,一阵一阵的,不算厉害,但让人睡不踏实,刚闭上眼,又疼醒了,翻了个身,把受伤的手臂搭在被子上头,舒服一些。 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白茫茫一片。 手机这会儿也没信号,翻来覆去地看了几回,信号格都是灰的。 她躺了一会儿,索性起来,披了件外套往外走。 甲板上异常安静。 苏景皓坐在船舷边上,腿悬在外面,就那么垂着。 鱼竿靠在旁边,一下午没动过,线还垂在水里,鱼漂早就不知道漂到哪儿去了。 他也不看,盯着那片黑沉沉的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怀安站在船尾,手里端着杯茶,端了很久了,也没见他喝一口。 海风从船头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理,茶杯里的热气早就散了,他也没注意。 两人都不说话,就那么站着,一个坐着,。 苏蕴舟靠在舱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 她受伤的事,两个人嘴上不说,心里都装着。 苏景皓觉得是他的错,是他非要钓那条大鱼,是他不肯松手,是他惹出来的祸。 苏怀安觉得他没护住孩子,女儿受了伤,儿子吓坏了,他这个当爹的,在船上什么都没做。 苏蕴舟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但她不想劝。 主要是劝了也没用,越劝越钻牛角尖。 她人虽然受了伤,但好在一切无事,事情已经解决,她也不希望他们一直沉浸在那种情绪里。 得找点事情给他们做,把脑子占住,就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往海里看了一眼。 海面下,有一片银白色的光圈,密密麻麻的,挤成一片,在墨蓝色的海水里一闪又一闪,像谁在海底点了一盏一盏的小灯。 她嘴角弯了一下,去拿抄网。 苏景皓听见动静,扭头看她:“姐,你干嘛?你手还没好——” 苏蕴舟没理他,把抄网递过去:“拿着。” 苏景皓接过来,不知道她要干嘛。 苏蕴舟指了指船尾那片亮着灯的水面:“帮我捞点东西。” 苏景皓走过去,探头往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姐,这大晚上的,你想捞什么?” 苏蕴舟没解释,把船尾的灯调亮了一些。灯光落下去,水底下忽然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苏景皓揉了揉眼睛,还以为看错了。又闪了一下,这回他看清了,大概是小鱼吧,个头不大,在海面上窜来窜去。 “姐,你想捞这个?这也太小了点。” “别废话,捞起来看看。” “哦。”苏景皓把抄网伸进水里,搅了一下,提上来,空的。 他挠了挠头,又伸进去,搅了一下,提上来,还是空的。 苏怀安在旁边看不下去了,从他手里接过抄网,慢慢沉下去,不动,等了几秒,轻轻一提。 网兜里银光一片,小鱿鱼在里面蹦,触须缠着网眼,身体在灯光下几乎透明。 “这么小的鱿鱼,都还没长大吧。”苏景皓凑近了看,用手指戳了一下,鱿鱼在他指尖弹了一下,他缩回手,又伸过去。 苏蕴舟靠在船舷上,嘴角弯着:“你小子,懂什么,就这个品种。快给捞,我饿了。” 苏景皓把抄网抢过去:“爸,我来我来!” 他学着他爸的样子,把抄网慢慢沉下去,不动,等。 这回有耐心了,眼睛盯着水面,大气不敢出,屏着呼吸,等了几秒,猛地一提,网兜里银光闪闪。 举着抄网,难得笑的开心:“姐,你看!捞到了!” 苏蕴舟靠在船舷上,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 “爸,您也帮忙捞,这玩意长不大,吃起来脆嫩,多捞点。” “行。”苏怀安把茶放在一边,袖子撸起来,拿了另一个抄网,伸进水里,慢慢沉下去,等了几秒,一提,满满一网。 倒进桶里,又伸下去。 甲板上有了动静,有了笑声,有了“我来我来”的喊声。 那点沉闷,被那些银光闪闪的小东西冲散。 小鱿鱼一群一群地往灯光这边游,银光闪闪的,像一群小精灵。 苏景皓看准时机,一提,满满一网。 乐得不行,回头冲苏怀安喊:“爸!你看!好多!” 苏怀安把自己网兜里的货倒入桶里,看了一眼。 桶里的鱿鱼已经有半桶,透明的,在灯光下泛着银光,触须还在动,一伸一缩的。 “够吃了。” 苏景皓不听,又把抄网伸进水里:“再捞点!姐说这东西好吃!咱们吃了,还得给妈留一些,多捞点。 ”“行。”苏怀安看着苏景皓难得恢复活力,反正这玩意多,多捞点也就费点力气的事。 他也把抄网伸进水里,捞了一网,倒进另一个桶里。 苏景皓捞了一网又一网,桶里的鱿鱼越来越多,第一个桶满了,又换了一个桶。 他乐得嘴都合不拢。 苏怀安在旁边看着,想说他两句,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由着他去吧。 苏蕴舟把桶拎到水龙头下面,接了半桶水,把鱿鱼倒进去,让它们好好洗洗。 苏景皓趴在船舷上,把抄网伸进水里,不肯上来:“姐,这东西怎么捞不完啊?” “那下面全是,你想捞完,捞一晚上也不一定捞得完。 苏景皓缩了缩脖子:“那还是算了。” 又捞了一网,倒进桶里,凑过来看苏蕴舟洗鱿鱼。 鱿鱼在水里游来游去,透明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银光,触须细细的,一伸一缩,他伸手进去捞了一条,放在掌心里。鱿鱼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触须缠上他的手指,痒痒的。 “姐,这个你打算怎么吃?” “你说,我来做?” “你行不行啊,不然让爸来?” “啧,不相信我啊。” “信信信,你做你做,我等着吃。” 第452章 少了点味道 水龙头开着,哗哗的,银光闪闪的小东西在网兜里蹦,透明的身体在灯光下能看到体内小小的内脏。 苏蕴舟把它们倒进盆里,又洗了一遍,手指轻轻搅动,鱿鱼在她指缝间滑来滑去,滑溜溜的,好几条从盆里蹦出来,掉在甲板上,尾巴弹了两下。 苏景皓蹲在旁边看,伸手捡起一条,放回盆里,还被弹了一脸水。 “姐,你打算怎么吃?” “清水煮,蘸芥末酱油。” 苏景皓咽了一下口水,又咽了一下:“姐,你受伤了,不能吃辣。” 苏蕴舟看了他一眼,有点嫌弃:“我蘸酱油。” “行吧。” 水烧开,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腾上来,苏景皓把鱿鱼倒进锅里,盖子盖上,又掀开看了一眼,又盖上。 苏蕴舟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锅里的水重新烧开,鱿鱼的鲜味飘出来,混着海风的咸味,是新鲜的味道,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苏景皓站在灶台边,一动不动。 苏蕴舟推开他,掀开盖子,蒸汽腾上来,鱿鱼已经熟了,透明的身体变成白色,卷成圈,在汤里浮浮沉沉,像一朵朵白色的小花。 “这个不能久煮,不然不好吃了。” 拿起漏勺,苏景皓挤过来:“放着,我来。” 接过工具,捞出来,装进大碗里,端到桌上。 碟子里倒上酱油,挤上芥末,搅匀。 另一个小碟子,只有酱油,没有芥末,放在苏蕴舟面前。 苏景皓迫不及待地夹了一个,蘸了蘸,塞进嘴里。 烫得他嘶嘶吸气,嘴张着不敢合拢,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鲜!”他又夹了一个,这回吹了吹,慢慢嚼。鱿鱼很嫩,一咬就断,鲜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芥末的辣味冲上来,鼻子一酸,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舍不得吐。 又夹了一个。 苏怀安也夹了一个,蘸了蘸,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没说话,又夹了一个,这回多蘸了点料,辣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停,又去夹第三个。 苏蕴舟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吃,自己也夹了一个。 鱿鱼是甜的,嫩得不像话,蘸上酱油,鲜味被提起来,在舌尖上跳舞。 她嚼了两下,觉得好吃,但少了点什么。 咦,是不是料蘸少了,又蘸了一下酱油,放进嘴里,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看了一眼旁边苏景皓放了芥末的料碟,舔了一下嘴唇,把筷子伸过去,停了一下,最后还是缩了回来。 叹了口气,把鱿鱼塞进嘴里,嚼着,只觉得没滋没味的。 苏景皓在旁边吃得欢,嘴里塞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姐,这个真好吃”,又夹了一个,蘸了没搅匀的芥末,塞进嘴里,辣得直吸气,又去夹下一个。 苏蕴舟看着他,笑了一下,又夹了一个鱿鱼,蘸了酱油,放进嘴里。 脆的,甜的,鲜的,但少了那股冲劲,总觉得不够味。 又蘸了一下酱油,还是不够。 她看着放了芥末碟子,舔了一下嘴唇,又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把筷子放下了。 “不吃了。” 苏景皓愣了一下:“姐,你咋不吃了?这么好吃的!” “饱了。” 苏景皓看了看她碗里还剩大半的鱿鱼,好吧,他知道了,她姐的料碟不够味,不想吃了。 想着要不就让,又想到,她手受了伤:“姐,我去炒一盘……” “不用了。” 她又不是真的饿,之前让他们捞小鱿鱼不过是想让他们有点事做,把脑子占住,别总想着白天那些事。 现在目的达到了,她吃不吃的,没那么重要。 “真吃饱了,好吃,你和爸多吃一点。” 苏怀安放下筷子,看着她:“是不是手臂疼?” 苏蕴舟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纱布,白色的,干干净净的,没有血渗出来,她活动了一下手指,不疼,就是有点不太舒服。 “没事。” 苏怀安没接话,站起来去拿药箱。苏景皓也放下筷子,跟过去帮忙。 上完药,苏怀安说:“蕴舟,你了,好好歇着,这几天别动手。” —— 苏蕴舟受了伤,苏景皓和苏怀安说什么也不让她再下海。 “你歇着,我们来。” 苏蕴舟靠在船舷上,看着他们忙活。 苏怀安把潜水服从柜子里抱出来,一套递给苏景皓,自己拿了一套。 拉链拉开,袖子捋好,动作利落。 苏景皓接过来,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脚蹼穿反了,又脱下来重穿,面镜戴在额头上,呼吸管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谁也听不清。 苏蕴舟看着他们,“爸,要不还是我自己下去吧?我伤的是手,又不是脚——” “蕴舟,你听话,手臂上的伤还没好了,这下了水,伤口好得慢。” 可是,苏蕴舟想说,下水有潜水服在,包裹的好好的。 苏怀安已经去帮她弟检查装备来了,面镜扣好,拍了拍苏景皓的肩膀,“行了,走吧。” 苏景皓站在舷梯边,往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海水晃来晃去,浪不大,但看着深不见底。 他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有点发紧:“爸,这水多深啊?” 苏怀安把面镜拉下来,遮住眼睛:“不深。你姐特意选的地方,靠近小岛,底下是沙地,没什么危险。” 苏景皓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他得勇敢点,不就是捞贝壳么,他是会游泳的,别害怕。 攥了攥拳头,翻过船舷,扑通一声跳下去,水花溅得老高。 苏怀安跟在后面,入水的声音轻多了,几乎没怎么溅起水花。 苏蕴舟趴在船舷上往下看,两个身影,在礁石旁边晃来晃去,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后面的那个老追前面的。 她笑了一下,去拿了个躺椅,在船舷边坐下,受伤的手臂搁在膝盖上,等着。 海面上很平静,阳光落在上面,碎成一片金。 她眯着眼,听着海浪声,一下又一下,像心跳。 偶尔有气泡从水底下冒上来,咕噜咕噜的,一串接一串。 过了好一会儿,水面哗啦一声响,苏景皓冒出头来。他把面镜推到额头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喘着气,眼睛亮亮的,冲她喊:“姐,你看!我跟老爸两个,捞了好多贝壳!” 他把网兜举起来,沉甸甸的,在阳光下晃眼,水珠从网眼往下淌,滴在海面上,溅起一小朵一小朵的水花。 苏怀安也跟着上来,手里也拎着两个网兜。 苏蕴舟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快上来吧,水里凉。” 第453章 上岛找点吃的 苏景皓攀着舷梯上来,浑身往下滴水,甲板上湿了一大片。 他把网兜往甲板上一倒,哗啦啦的,贝壳、螺、蛤、蚶,堆了一小堆。蹲下来,扒拉了两下,挑了一个最大的,举到她面前。 “姐,你看这个!大不大?” 苏蕴舟看了看,壳面光滑,纹路细密,但光圈是黄的,不是金的,品相一般。 “大。” 苏景皓嘿嘿笑了两声,又去扒拉那堆贝壳,嘴里念叨着“这个大”,“这个也不错”。 “姐,等会儿咱们开一个看看。你之前捞的那些,我偷摸开了一个,有珍珠,还是没有瑕疵的那种。这回我和老爸肯定也能开出好的来!”他说得自信满满,像是已经看见珍珠在眼前发光了。 苏蕴舟看着他那一脸自信的样子,忍着笑:“行,那你开吧。” 苏怀安把网兜里的东西也倒出来,两堆并在一起,苏蕴舟扫了一眼,白色的、黄色的、金色的,全都有,不过金色的占比最小,零零星星的几个,夹在白的黄的中间。 苏景皓在海底捡贝壳的时候,就惦记着开,听到苏蕴舟同意, 赶紧找了一把刀,蹲在甲板上,对着那个大贝壳比划了半天,刀尖在壳缝里戳来戳去,就是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一副不知道该从哪儿下手的样子。 苏蕴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啧啧,小皓,你这不行啊,杀个贝壳都不会了。” 苏景皓脸一红,手上的动作更乱。 …… 苏怀安看不下去,从他手里拿过刀,刀尖插进壳缝里,轻轻一撬,壳开了。 苏景皓凑过去看,肉白嫩嫩的,看不出有没有珍珠。 他伸手进去摸了摸,从肉里挤出来几颗珍珠,小小的,几颗,樱粉色,光泽度不够,也不够圆润,跟苏蕴舟捞的那些比,差了一大截。 他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眉头皱起来:“哎,我去,怎么这样啊?!” 不信邪,又拿了一个贝壳,这回是他自己撬开的。里面的珍珠更小,形状也不太圆。 他有点泄气,又撬了一个,还是不行。壳肉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珠子。 他把刀往甲板上一搁,蹲在那儿,看着那堆贝壳,不说话了。 苏怀安也开了几个,品相都差不多,普通海水珍珠的品相,算不上差,但跟苏蕴舟捞的那些比,那确实没法比。 他把刀放下,拍了拍手,没说话。 苏景皓挠了挠头,看向苏蕴舟,一脸困惑:“姐,我和老爸抓的这些贝壳不对路,还是咋的?咋跟你的区别这么大?” “是不是这地方不行啊?” 苏蕴舟靠在椅背上,看着他:“额,估计我眼睛比较厉害,你这运气不行,” 她能咋说?说自己能看见贝壳光圈的颜色,那才是判断珍珠品相的标准? 就算她说出来,苏景皓估计当她魔怔了。 苏景皓更困惑了:“眼睛?跟眼睛有什么关系?” 苏蕴舟没解释,笑一下算了。 苏景皓盯着她看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叹了口气,把那些贝壳扒拉到一边:“哎。” 苏怀安把潜水服脱了,晾在船舷上边。 回到苏蕴舟旁边,看着她,他和苏景皓下海捞贝壳,是因为苏蕴舟需要,但现在贝壳他们也开了,这质量明显不行。 “蕴舟,你还要下去?” 苏蕴舟抬头看他:“爸,我这回出海,捞贝壳是任务,不能半途而废。” 苏怀安没接话,眉头皱起来。他看了一眼她手臂上的伤,包着,看不出什么,但他知道那伤口还没好。 “你的伤——” 苏蕴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爸,不是有潜水服吗?没事的。” 之前那套被划烂,但船上还有备用的。伤口再好好包扎一下,防水措施都做好,也不碍什么事。 苏蕴舟说着,往仓库走,要去拿潜水服。 苏怀安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行了,你坐着,我去拿。” 苏景皓蹲在甲板上,看看他爸,又看看他姐,嘴张了张,又闭上了。算了,他的意见一点也不重要。 苏蕴舟抱着潜水服进了船舱,过了一会儿出来,已经换好,黑色的,新的,还没下过水。 不过拉链还没拉,怕扯着伤口。 “小皓,帮我把拉链拉上。” 苏景皓站起来,走到她身后,拉住拉链,慢慢往上拉。 拉到肩膀的时候,停了一下,看着她的手臂,虽然伤口被遮住,但他还是担心。 “姐,要不还是算了,你的伤——” 苏蕴舟拍了拍他的手:“知道了,我会小心的,别担心。” 走到船舷边,把面镜戴好,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苏怀安站在那儿,没说话,但眼睛里全是担心。 苏蕴舟冲他们挥了挥手,翻过船舷, 苏景皓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只看见一个黑影往下沉,很快就被墨蓝色的海水吞没了。 他等了一会儿,水面连个泡都没有。 他扭头看苏怀安:“爸,姐她没事吧?” 苏怀安没回答,去拿了个凳子,在船舷边坐下,盯着那片海。 苏景皓也蹲下来,两人一起盯着那片海。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晃得人眼睛疼,但谁也没移开。 苏怀安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小皓,来,你不是想钓鱼么。” 苏景皓愣了一下,扭头看他爸,一脸不敢相信。 他爸这什么意思啊?这一片靠近海岛,哪里钓得到鱼啊! 苏怀安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想了想,自己好像确实出了个馊主意。 “不然,咱们上岛附近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货,弄点晚上吃?” “我看行。”苏景皓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跑去仓库找出塑料桶,又拿了两双手套,递给苏怀安一双。 苏怀安接过来,没说话,把袖子撸起来。 跑去船尾,把那艘小橡皮艇从船舷边解下来。充气阀拧开,气体嘶嘶往里灌,艇身慢慢鼓起来,从扁扁一摊变成船的形状。 苏怀安把船桨找出来,递给苏景皓一支,自己拿一支。 两人把艇推进海里,一前一后上船。 岛很近,划了没多久就到了。 退潮后的礁石滩露出来一大片,湿漉漉的,石头上长着绿色的海藻,滑溜溜的。 苏景皓把艇靠在一块大礁石旁边,跳下去,脚踩在沙地上,软软的。 再把船拉上来一点,免得被浪冲走,苏怀安跟着下来。 第454章 “宝藏” 苏景皓沿着岛边的礁石滩走了一段,脚下的沙地渐渐变成了碎石,碎石又变成了光滑的礁石。 他蹲下来,往海里看了一眼,忽然愣住。 清澈的海水底下,礁石壁上密密麻麻地趴着一片黑褐色的东西,形状像佛手,又像一把把张开的小爪子,紧紧吸附在石头上。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错,是佛手螺。 他可是听说过这东西的大名,贵得很,市面上卖好几百一斤,还经常有价无市。这玩意挑地方长,水质要好,礁石要够野,潮水要合适,差一点都不行。 苏景皓蹲在礁石边,盯着海水底下那些黑褐色的佛手螺,心里噼里啪啦地算了一笔账——这一片少说也有上百斤,大的小的挤在一起,像一锅刚出锅的饺子。 他咽了一下口水,回头冲苏怀安喊:“爸!这儿好多佛手螺!贵的那个!” 苏怀安走过来,往海里看了一眼,也愣了。 他跑了一辈子船,见过佛手螺,但没见过这么多挤在一起的。 整片礁石壁上全是,大的小的,黑褐色的壳在阳光下泛着光,挤挤挨挨的,像谁在石头上糊了一层壳。 苏怀安挽起裤腿,踩着礁石往下走,海水没过小腿,没过膝盖。 弯下腰,手伸进水里,在礁石壁上摸了一把,抠住一个大的,一掰,螺脱落下来,扔进桶里。 苏景皓也跟着下来,蹲在水里,戴着手套的手伸进礁石缝隙中,摸到一个佛手螺,使劲抠了两下,没抠动。 他又加了几分力,螺壳边缘的锯齿卡在手套的胶粒上,扯得他手腕发酸。 换了个角度,猛地一掰,螺脱落了,他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坐在水里,苏怀安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慢点,别急。” 苏景皓稳住身子,把螺扔进桶里,甩了甩手上的水。 手套上沾着碎壳和藻泥,虎口处被硌得发红,活动了一下手指,又伸手去抠下一个。 这回学聪明了,不硬掰,顺着壳缝撬,螺松了,轻轻一拧就下来。 他把螺举到眼前看了看,壳粗糙,形状扭曲,像一只蜷缩的手掌,“爸,这个好大!” “你小心点,别被割着手。” “捡大的挑,小的不要。” “知道了,爸。” 两人抠了好一阵,桶里的佛手螺堆了大半桶。 苏景皓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目光往旁边扫了一眼。 不远处的一块大礁石底下,藏着一只大螃蟹,壳青黑色的,比他脸还大,钳子粗得像手指,正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下来,伸手去够,够不着。 回头找了一根树枝,慢慢伸过去,在螃蟹面前晃了晃。 螃蟹举起钳子,夹住树枝,他顺势往桶的方向一甩,螃蟹落进桶里,砸在佛手螺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爸,我抓了一只大的!” 苏怀安正弯腰在水里抠螺,抬头看了他一眼,苏景皓那副闲不住的样子,知道他是一直弄这个弄无聊了。 “行了,你去周围玩会儿,这里我来弄。” 苏景皓眼睛一亮,把手套摘下来往桶边一搁:“爸,那我就不客气了!” 跑了两步又回头,“爸,你一个人行不行?” 苏怀安没抬头,手在水里摸来摸去:“行,你别跑太远。” 苏景皓应了一声,往前走,礁石滩拐了个弯,前面是一片浅水区,水很浅,清澈见底。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水面上,水底的沙地白得发亮,有几块礁石散落在水中,长着绿色的海藻,在水里飘来飘去。 苏景皓脱了鞋,踩进水里,凉丝丝的,从脚底一直凉到头顶。 沿着浅水区往前走,水很浅,刚没过脚踝,踩在沙地上软软的,偶尔踩到小石子,硌一下,他呲一下牙,继续走。 突然看见一条鱼搁浅在礁石缝里,银白色的,尾巴还在甩,溅起细碎的水花。 赶紧蹲下来,手伸进水里,一把按住鱼身,鱼滑溜溜的,从他掌心里滑出去,又蹦回水里。 他追了两步,双手合拢,把鱼兜住,捧起来。 鱼在他掌心里弹了一下,又弹了一下,握紧了,跑回去扔进桶里。 “爸,你看!还有鱼!” 苏怀安走过来看了一眼,是一条黑鲷,个头不小,一斤多重:“嘿,你这运气不错。” 苏景皓嘿嘿笑了两声,又往前跑。 苏怀安在后面喊:“别走远,小心蛇!” 苏景皓应了一声,头也没回,踩着碎石往前跑。 岛不算大,植被却茂密,椰子树、灌木丛、藤蔓,缠缠绕绕的,遮住了大半的阳光。 脚下的路从沙地变成碎石,碎石又变成大块的礁石,踩上去硌脚,他跳了两下,索性沿着海边走。 海风吹过来,把灌木吹得沙沙响,偶尔有鸟从树丛里扑棱棱飞起来,吓他一跳。 绕过一块巨大的礁石,忽然看见礁石崖壁上裂开一道缝隙,被藤蔓和灌木半遮半掩着,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对于他来说,普通的礁石滩、沙滩、海水,看多了也就那样,没什么意思。 但这个裂缝不一样,它藏在藤蔓后面,像在邀请,又像在试探。 他看过不少探险片,那些藏在瀑布后面的山洞、被树藤遮住的石门,里面全是“宝藏”。 苏景皓站在那儿,心跳快了一拍,脑子里已经演了好几出大戏。 弯腰捡了一根树枝,拨开垂下来的枝条,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光线暗,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一股潮湿的、带着海腥味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 咽了一下口水,侧身钻了进去。 树枝探路,脚下踩着的石头滑溜溜的,他一手扶着洞壁,一手拿着树枝,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走了几步,眼睛适应昏暗的光线,洞比入口宽了不少,头顶是嶙峋的岩石,脚下是湿漉漉的碎石。 他停下来,往四周看了看,洞壁湿漉漉的,长着绿色的苔藓,有几只小螃蟹趴在石缝里,被他惊动了,飞快地钻进更深的地方。 继续往前走,洞越来越宽,空气越来越潮湿,海腥味也越来越浓。 他举起树枝,往头顶探了探,够不到顶。 抬头,借着缝隙漏下来的光,看见洞壁上有什么东西,灰白色的,一团一团的。 第455章 这是什么? 苏景皓愣了一下,凑近两步,仰头仔细看。 那些灰白色的东西密密麻麻地附着在洞壁上,有的单独挂着,有的挤在一起,大小不一,层层叠叠,从洞顶一直延伸到半人高的地方。 这玩意,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苏景皓皱着眉琢磨了几秒,眼睛突然一亮。 这不就是燕子窝吗? 小时候村里屋檐下,见过类似的东西,只是跟眼前这些看着不太一样。 村里的燕子窝都是泥巴做的,眼前这些,看着轻飘飘的,会不会是那种能卖钱、能吃的燕窝? 有事叫大人,虽然他已经成年了,但有事还是下意识叫爸。 “爸!你快来!快来啊!” 苏怀安正在礁石区那边弯腰抠佛手螺,听见喊声,手里的佛手螺“啪嗒”一声掉回礁石缝里,桶也顾不上拎,直接奔向声音的方向。 他的心猛地揪起来,脑子里闪过各种不好的念头。 小皓这是咋了?踩到坑了、被蛇咬了、摔伤了…… 越想越急,跑得飞快,脚下的碎石被踩得飞溅,裤脚沾满了泥沙,耳边只有呼啸的海风和自己急促的脚步声。 冲到洞口,苏怀安急急忙忙地打量,见苏景皓好好地站在那儿,不仅没受伤,脸上还挂着藏不住的笑容正指着洞里,一脸兴奋地冲他挥手:“爸,你快看!你快看这是什么?” “这玩意儿是不是那种外面卖的,那种能吃的燕窝?” 苏怀安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长长舒了一口气,走上前拍了拍苏景皓的后背:“你这孩子,喊得这么急,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说完成,顺着苏景皓手指的方向,抬头往洞里看去,这一看,也愣住了。 洞壁上,密密麻麻地布满燕巢,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从洞顶一直蔓延到半人高的位置,在洞口透进来的微光下,泛着光泽。 苏怀安走近两步,仰着头,眯着眼睛仔细端详。 那些燕巢壁厚实细腻,纹理清晰,像是用一层一层的唾液细细编织而成,质地轻盈,半透明的巢壁上,还能看到细微的纹路,在光线下透着淡淡的琥珀色,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燕子窝。 苏景皓不懂这些,可常年与大海打交道、见多识广的苏怀安,一眼就认了出来。 伸手轻轻碰了碰身边的一个燕巢,指尖传来柔软又坚韧的触感,眼底泛起几分惊喜。 “这是燕窝,”苏怀安的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又藏着几分兴奋,“而且是金丝燕的窝,比普通的燕窝珍贵多了。你看这儿,” 他指着燕巢的纹理,给苏景皓讲解,“这巢是金丝燕用唾液凝结而成的,质地细腻,营养丰富,外面卖得可贵了。” 听到苏怀安的肯定回答,苏景皓瞬间笑开了花,眼睛弯成了一道缝,语气里全是激动:“爸!真的是能卖钱的燕窝啊?这洞里这么多,得值多少钱啊?”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好奇多看了一眼,居然能有这样的奇遇,简直是走了狗屎运! 苏怀安没回答,仰着头,目光从洞顶扫到洞壁,心里默默数着,太多了,根本数不清。光是洞壁下方的,就有几十上百个,更别说洞顶那些高处的了。 收回目光,拍了拍苏景皓的肩膀。 “这东西值钱,不过不能就这么摘,窝粘得紧,硬掰容易碎。而且这玩意怕水,沾了水就废了。咱们得回船上拿工具。” 苏景皓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连忙按住自己的情绪,又仰着头看了看洞壁上的燕窝,嘴里嘀咕着:“我的天,这座小岛也太神奇了,简直就是个宝库啊!咱们这次真是来对了!” 越看越觉得欢喜,只觉得这些灰白色的燕窝,个个都是宝贝。 这岛上得好,上得妙啊! “爸,要不咱们先摘一个,回去问问我姐?确认一下,万一认错了,或者这东西没那么值钱,咱们不就白忙活了吗?”苏景皓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他真找到燕窝了,还是能卖钱的那种? “行,那你摘一个试试。”要知道这是金丝燕孵蛋的地方,肯定粘得格外牢固,直接上手摘,怕是没那么容易。 苏景皓伸手去够最近的一个,掰了一下,纹丝不动,又加了几分力,窝还是牢牢粘在岩壁上。 “爸,还真是粘得死紧。”苏景皓松开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一脸惊讶,“我都用了不小的力气了,它居然一点都不动。” 苏怀安看了看洞顶那些高处的燕窝:“是啊,上面的更高,得搬梯子来。行了,咱们先回船上,把工具带齐了再来。” “爸,这下面还有这么多燕窝,要不我留下来,先试着摘几个?”苏景皓还是有些舍不得离开,眼神死死盯着洞壁上的燕窝,生怕自己一转身,这些宝贝就不见了。 “还是别了。这岛上看起来安全,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咱们俩一起行动。” 两人钻出洞口,沿着礁石滩往回走。 橡皮艇还搁在岸边,浪把它推得晃来晃去。 他们爬上去,划回大船。 大船上安安静静的,苏蕴舟还没回来。 苏怀安看了一眼海面,又看了一眼岛的方向:“你姐估计还在下面捞贝壳,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咱们别等她了,先上岛摘燕窝,争取早点摘完,免得夜长梦多。” 苏景皓跑进仓库,翻出几个干净的编织袋,又找了两把扁平的铲子、小锤子、梯子…… 苏怀安看了一遍:“普通的编织袋不行,燕窝怕潮,沾了潮气就会变质,得换成防水的那种。” 两人重新划回岛上,这回一人一个橡皮艇,就是为了待会儿把摘好的燕窝安全运回大船上。 扛着梯子、拎着工具、背着编织袋,钻进洞里。 “小皓,咱们先摘下面的,下面的位置低,好操作,也不容易摔下来。小心点,别碰碎了燕窝。” “行!爸,你放心,我肯定小心!” 两人开始行动,有工具了,摘燕窝这活干的顺利多了。 洞壁下方的燕窝数量不少,父子俩干得格外投入,不知不觉间,额头上渗出了汗,胳膊也变得酸痛,但一想到这些燕窝的价值,两人就浑身充满了力气,丝毫不敢懈怠。 “爸,咱们这次真是赚大了,这么多燕窝,卖了肯定能换不少钱!” 苏怀安一边撬着燕窝,一边点点头,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欢喜:“是啊,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咱们得好好摘,不能浪费。” 不知不觉,洞壁下方的燕窝就被两人摘得干干净净,一个都没落下。 苏怀安直起身子,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抬头看了看洞顶那些高处的燕窝:“小皓,下面的都摘完了,剩下的都在高处,咱们俩配合着来。你扶着梯子,我爬上去摘,一定要扶稳了。” 第456章 捞够本 苏蕴舟从海里浮上来的时候,手里拎着四个网兜,腰上还挂着四个,沉甸甸地往下坠。 好不容易攀着舷梯上来,每一步都挺费劲的,手臂上的伤没好透,使不上全力。 好不容易上了甲板,把网兜往地上一放,喘了口气,喊了一声“爸,小皓”,没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 四处看了看。 甲板上空荡荡的,潜水装备还在那儿。 她愣了一下,往船尾走,橡皮艇不见了。 这两人,难不成上岛了? 快步走到驾驶室门口,门开着,里面留了一张纸条,是苏怀安的字迹:“我跟你弟去岛上看看,一会儿回来。” 纸条是一开始上岛的时候留下来的,那时他们不知道岛上面有燕窝,后来回船上,忙着搬东西,忘了。 苏蕴舟看着纸条,松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 走到船舷边,往岛的方向看了一眼。 橡皮艇停靠在岸,上面没人,应该已经上岛了。 这岛不大,看着也没什么危险,再说还有苏怀安那个老把式在,她并不是很担心。 算了,先把自己带回来的东西收拾一下。 回到甲板,把网兜里的贝壳倒进筐里,堆得冒尖。 这些可不是苏怀安跟苏景皓带上来的那些普通货色,全是金色光圈的。 又去拿了一套新的网兜,重新下水。 她得抓紧时间,那些金色光圈的贝壳还等着她呢。 都是小钱钱啊,下次出海得带着林叔他们,到时候人多眼杂,不太方便下海捞贝壳了。 这次得捞够本。 苏蕴舟下去又上来,上来又下去,来回三趟。 这地方挑得好,下面的贝壳又多又密,金色光圈一片接一片的。 她还顺手捡了几个金色光圈的螺,光圈的颜色浓得发亮,金灿灿的,像一小团被压在海底的落日,跟那些普通货色完全不一样。 这种颜色的光圈,里面的东西差不了。 比珍珠还稀罕的货色,要么是美乐珠,要么是市面上少见的极品。 她懒得一个个撬开确认,直接扔进袋子里,反正跑不了。 筐里的贝壳堆得冒尖,最后一兜倒进筐里,苏蕴舟擦了擦脸上的水,往岛的方向看了一眼。 橡皮艇还在原来的位置,人还没回来?她皱了皱眉,有点担心。 换了身干衣服,解开另一艘小艇,划了过去。 岛很近,没多久就到了。 把艇靠在一块儿,跳下来,顺着礁石滩往里面走。 走了没多远,听见苏景皓的声音从崖壁那边传过来,隐隐约约的,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很是兴奋。 苏蕴舟加快脚步,绕过一块大礁石,看见崖壁上裂开一道缝,藤蔓垂下来,遮住了半边洞口。 拨开枝条钻进去,光线暗了一下,又亮起来。 洞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光线从头顶漏下来,照在洞壁上,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燕窝上。 半透明的,在昏暗的洞里泛着光。 苏景皓站在洞中间,手里捧着一个燕窝,脸上笑得像开了花。 看见她进来,他眼睛更亮了:“姐!你快来!我跟爸采了好多!”他把手里的燕窝举起来,像举着什么宝贝,踮着脚尖,恨不得蹦起来。 苏蕴舟走过去,仰头看着洞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燕窝,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苏怀安从洞深处走出来,背上背着编织袋,鼓鼓囊囊的,看见苏蕴舟,愣了一下。 “你怎么过来了?” 苏蕴舟看着他,又看了看苏景皓,“还说我了,我回船上许久了,你们一直不回来,我这不是担心吗?” “哈哈,发现这些,忘了时间。你来了正好,咱们摘了好多,正发愁运不回去了。” 说着指了指洞壁高处那些燕窝,“就是可惜,高处还有那么多,摘不着了。” 苏景皓仰头看着那些够不到的燕窝,叹了口气:“是啊,太高了,梯子都够不着,只能下次再来。” 苏蕴舟也仰头看了看,估算了一下高度。 出海么,大家都知道,谁发现了就是谁的。 东西是好东西,但留着,就算下次再来,不一定还在。 海上的事说不准,今天在这,明天可能就被浪冲走,被鸟啄了,被别人捡了去。 “我来想办法。” 苏景皓跟在她后面,一脸困惑:“姐,怎么弄?” 苏蕴舟没回答,出了洞口,沿着礁石滩往回走:“回船上,找工具。” 三人上了橡皮艇,划回大船。 苏蕴舟钻进仓库,翻出几把伸缩梯。长短不一,有的两米,有的三米,都是平时检修船身用的。 她把梯子一把一把地拖出来,在甲板上摆开,比划了一下高度,还是不够。 想了想,把两把最长的梯子并排放在地上,又找了几根加粗的尼龙扎带和一段钢丝绳,动手组装。 两把梯子的顶端重叠,用扎带扎紧,又用钢丝绳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接着,在连接处的横档上垫防滑橡胶,用扎带固定住,又在梯脚绑了两块宽木板增加稳定性。 苏怀安一直在边上帮忙递工具、扶梯子,看着女儿忙前忙后,没怎么说话。 等梯子组装好,他伸手摇了摇梯身,连接处纹丝不动,但整个梯子还是晃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行不行啊?” 苏蕴舟把梯子扶起来,靠在船舷上试了试角度,又紧了紧扎带:“试试就知道了。” 第457章 够不着 苏景皓凑过来,仰头看了看梯子的高度,又缩了缩脖子,脸色有点发白。 “姐,要不算了。这梯子,看得我头晕,太危险了。” 苏蕴舟没理他,弯腰去扛梯子。铝合金的梯子虽然不重,但加长之后,她一个人扛有点费劲,刚把梯子扛上肩,胳膊发沉。 不等她稳住身形,苏怀安快步上前,伸手接过梯子:“行了,这个我来。你刚捞完贝壳,也累了,别扛这么重的东西。” 苏蕴舟还没来得及拒绝,苏怀安已经把梯子扛在了肩上。 苏景皓站在旁边,手里还空着。 苏怀安回头看了他一眼:“小皓,其他东西你来拿。安全绳、吊桶、防滑垫都带上,别落下了。” 苏景皓赶紧应了一声,把安全绳、吊桶、防滑垫一股脑地抱在怀里,跟在后面。 三人把加长梯和其他工具搬上橡皮艇,划回岛上。 艇靠岸,先把梯子抬下来,架在洞口外面的礁石上,然后一件一件地把工具搬进去。 洞里的光线依旧,潮湿的气息,洞壁上那些没被采摘的燕窝,在洞口透进来的光下,泛着琥珀色,密密麻麻,看得人心生欢喜。 苏怀安和苏景皓把梯子架在洞壁最平缓的地方,苏景皓蹲下身,把防滑垫垫在梯子底部,又用力把梯脚卡进岩石缝里,反复晃了晃,确认不会滑动后,才抬头对苏怀安点了点头:“爸,稳了!” 苏蕴舟走过来,伸手摇了摇梯子,纹丝不动,稳如泰山:“爸,你和小皓在下面扶着,我上去。” 苏景皓急了,“姐,你的手还伤着!要不我……” 他这话说得底气全无,仰头看了看梯子的高度,又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低。 他害怕,这高度,看着就腿软。 苏蕴舟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虽然还有点酸,但不妨碍使劲:“早就没事了。” 看他们俩还是不相信,笑了笑,“我之前不是还下水了?放心吧,一点事没有。” 苏蕴舟人也不是铁打的,她也累,下海捞贝壳,来来回回好几趟。只不过她爸年纪大了,她弟胆小,那只能她上了。 而且,这洞里的燕窝实在难得,若是错过,以后未必还有这样的机会。 苏怀安在下面扶住梯脚,仰头看了她一眼:“蕴舟,咱们先试试,要是觉得累,或者不舒服,赶紧下来,不要勉强,安全最重要。” “好。”别看苏蕴舟嘴上答应得痛快,但心里头嘛早就打定主意,来都来了,哪能空手而回? 这洞里面的燕窝实在太多了,高处更是密密麻麻的,本来能带走的就少,好不容易碰上,怎能不努力一把,多摘些回去。 苏怀安和苏景皓在下面扶住梯脚,苏蕴舟踩着横档往上爬。一级,两级,三级。 梯子稳稳的,一点不晃。 苏蕴舟点点头,嗯,这东西一分钱一分货,买的时候花了大价钱的,关键时刻确实靠得住。 爬到顶端,伸手够到高处的燕窝,从腰间抽出那把扁平的铲子,贴着岩壁撬动。 窝粘得很紧,她加了几分力,窝松了,托住底部慢慢取下来,放进腰间的袋子里。 小袋子装满了,就把燕窝放进下面苏怀安他们吊上来的桶里。 苏怀安和苏景皓在下面接住吊桶,再把里面的燕窝取出来,码进防水编织袋里,再把空吊桶吊上去,苏蕴舟继续在上面采摘,循环往复。 一个桶接一个桶,洞里只有铲子撬动岩壁的细碎声响和偶尔的“接住了”的喊声。 苏景皓在下面仰头看着,手心全是汗,心脏紧紧揪着,生怕苏蕴舟不小心摔下来,可看着姐姐在上面动作熟练、神情从容,好像很轻松的样子,他慢慢松了口气。 吊桶里的燕窝码进防水编织袋,大的在下,小的在上,码得整整齐齐。 苏怀安仰头看了一会儿,见苏蕴舟一直仰着头,连口气都没歇:“蕴舟,要不你下来歇会儿?喝口水,缓一缓,剩下我来。” 苏景皓也跟着说:“是啊,姐,你歇会儿吧!我好像也没那么怕了,要不我来试试?我慢慢爬,肯定小心,不会摔下来的。” 苏蕴舟在上面低头看了看他们,心里一暖,但还是摇头,在心里暗暗盘算:算了吧,他们俩一个年纪大,一个胆子小,要是不小心掉下去,这茫茫大海,来回折腾不说,还耽误她捞贝壳,要是出了事得不偿失。 “算了,我再坚持坚持。” 苏蕴舟抬头看了看洞顶更高处的燕窝,那些燕窝还有不少,密密麻麻地贴在洞壁上,品相极好,可梯子已经够不到了,硬要够的话,就得踮起脚尖,身体会失去平衡,太危险了。 安全为重的好! “再上面的确实够不着了,只能放弃了。”苏蕴舟收回目光,拿起铲子,对准最后一个能够到的燕窝,撬动,取下来,放进袋子里。 苏怀安在下面应了一声:“说得对,已经收获很多了,不要过于贪心。能摘到这么多,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 采摘工作结束,苏蕴舟从梯子上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梯子稳,站着不累,但仰头仰久了,脖子酸的厉害,转动都有些费劲。 她歪了歪头,用手揉了揉后颈。 苏景皓看着她的动作,赶紧凑过来:“姐,我来给你揉。我力道大,肯定能给你揉舒服了。” 苏蕴舟没躲,让他按了一会儿,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脸上的疲惫也消散了几分。 揉了一会儿,她拍了拍苏景皓的手:“差不多了,别按了,辛苦小皓了。” 苏怀安开始拆梯子,小心梯子收缩起来,避免碰到旁边的岩壁,损坏剩下的燕窝。 苏景皓把编织袋口扎紧,拎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洞壁上那些剩下的燕窝,有点舍不得。 “姐,那些燕窝真的不要了吗?看着好可惜啊。” “燕子还得回来住呢,不能全摘了,得给它们留个家,不然下次再来,就没有这么好的燕窝了。” “再说了,那些确实太高了,梯子也够不着,硬要上去,太危险了,得不偿失。” “那下次我们带点更长的工具来,还能摘到它们吗?” “说不准,到时候得看它们还在不在,也得看金丝燕还会不会回来筑巢。” 第458章 多少钱? 回到船上,三个人先把东西归置好。 苏蕴舟拎着几袋燕窝进了船舱,找了一个空的储物间,把灯打开,四处看了看。 储物间不大,但干净,没什么杂物,墙上挂着个旧渔网,角落里堆着几卷缆绳。 “小皓,把这些收一收,我去找几个密封箱。”苏蕴舟把袋子靠在墙边,往外走。 苏景皓应了一声,把渔网摘下来叠好,缆绳一圈一圈地盘起来,搬到仓库那边。 苏蕴舟从仓库里找出两个最大号的密封箱,塑料的,厚实,盖子带卡扣。 拎着箱子回来,打开盖子,在箱底铺上一层干净的棉布。 袋子里的燕窝搬来搬去被压着了,不过好在没碎。 行了,现在放在箱子里,就不怕 窝口朝上,大的在底下,小的在上面。一层码满了,铺上一层隔布,再码第二层。 一个箱子装了十几斤,码了四层。 另一个箱子是苏景皓在忙,差不多的重量,两个箱子摞在一起,稳稳的。 “行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放这儿,平时就先别进去了。” 苏景皓点点头,把储物间的灯关了,留了一条门缝,跟在苏蕴舟后面出去。 甲板上,苏怀安已经把佛手螺倒进大桶里,接了半桶海水,让它们吐沙。 螃蟹用绳子绑了钳子,搁在阴凉处,几只螃蟹挤在一起,钳子动不了,腿还在蹬。 苏景皓蹲在桶边,看着那些黑褐色的佛手螺在水里一张一合,触须探出来,一晃一晃的。 他伸手戳了一下,螺肉缩进去,壳闭紧了。 他笑了一下,又戳了一下。 苏蕴舟走过来,把桶往阴凉处挪了挪,盖上一块湿布:“别老戳它,戳死了就不新鲜了。” 苏景皓缩回手,嘿嘿笑了两声。 苏怀安在驾驶室里调航向,船往北开。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三杯茶,一人一杯。 苏蕴舟接过来,喝了一口,三个人在船舷边坐下,海风吹过来,咸咸的,暖暖的。 苏景皓也端了一杯,吹了又吹,又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点,烫得嘶了一声,舌头在嘴里弹了两下。 “爸,这茶好烫,下次放冰箱冻一会儿再喝。” “哪有人喝茶喝冻的。” “怎么没有,我不是啊。” 苏怀安看着他那副猴急的样子,摇了摇头:“你自己搞。” 不再理他,端着茶杯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的海天线。喝了一口茶,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发愁。 “这玩意儿怎么卖?” 他这辈子卖过的东西,全是跟海鲜有关的——鱼、虾、蟹、贝、螺…… 活的、冰鲜的、干货,门清。 但燕窝这东西,跟他不是一路的。 苏蕴舟比他强点,卖过珍珠,卖过古董,但那都是海里捞的,跟海沾边。 燕窝嘛,它是燕子吐的口水,她也没卖过。 苏景皓在旁边听着,没插嘴,生意的事,他一点不懂,还是闭嘴比较好。低头捧着茶杯,吹了吹,又喝了一口,眼睛在苏蕴舟和苏怀安之间转来转去。 “不都说这东西,营养价值高,要不留一点自家吃,再送一些给亲戚朋友什么的。”苏蕴舟想的是,花钱买东西补身体,不一定买得到真的。 市面上假货多,贵的便宜的都有,谁知道吃进去的是什么。这玩意儿自己摘的,保真。给自家人吃,放心。 苏怀安点了点头,这个主意他赞成:“那留两斤。” “你和你妈,你小姨,你舅舅……” 苏蕴舟插了一句:“爸,大伯那儿不留一份?” “算了,你大伯有钱,不缺这点。” 苏蕴舟没再说什么,苏景皓低着头喝茶,嘴角勾起,又压了下去。 苏怀安想了想,又说:“对了,还有小霍那里,给留出来。他每次上门,送的那老些东西,咱们家也没什么好回的。这燕窝都说是好东西,送人也体面。” “行,听您的。” 苏蕴舟靠在船舷上,手里端着茶杯,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二十斤燕窝,市面上卖多少钱一斤? 她不知道,但肯定不便宜。 上次在超市里看见那种包装精美的燕盏,小小一盒就要好几千,算下来一斤得好几万。 这是野生的,品相又好,价格只会更高。 这么多,自家吃不完,送亲戚也送不了多少,剩下的总不能堆在家里发霉。 这精贵玩意儿,浪费了可惜。 “那剩下的卖给谁?”苏景皓问出了苏怀安想问又没问的话。 苏蕴舟想了想,说:“我回头问问霍铮。” “这玩意儿,有钱人吃的多,让他介绍个靠谱的买家也行。” 霍铮认识的人多,圈子广,随便介绍一个,都比她自己瞎撞强。 苏怀安喝了口茶,眉头微微皱起:“那你问问,咱们也不懂这个,不过小霍要是为难的话就算了,放咱们铺子里慢慢卖。” 苏蕴舟点头,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 她们家那个铺子,专门卖海货的,鱼干、虾米、干贝、海参,摆得满满当当,来的客人都是冲着海产来的。 燕窝这玩意儿,放在海货铺子里卖,不太对路。 人家来买虾米的,你给人家推荐燕窝,人家还以为你搞传销呢。 就算霍铮那边不行,她再找人问问,看看沈清歌那边有没有什么门路。 沈清歌是京市本地人,认识的人多,路子广,说不定有渠道。 苏蕴舟转头看苏景皓,“小皓,这次你的功劳最大。到时候卖出去了,钱分你一半。” “姐,别,干活的都是你和爸,我不要。” 苏蕴舟看着他那一副受惊的样子,笑了:“行了,转你十万当零花钱。” 苏景皓的眼睛瞪圆了,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姐就是大气啊,十万都是零花钱。 他有点瑟瑟发抖,扭头看向苏怀安。 苏怀安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行了,你姐给你,就拿着,不过别乱花。” 苏景皓咽了一下口水,点了点头。 他还没有过这么多钱了,十万块,嘶,能买多少东西。 想着想着,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假装在咳嗽。 苏蕴舟看着他那个样子,也笑了。 第459章 报仇的 夜幕降临,海面上黑沉沉的,只有“远航者号”的船尾亮着一小片光。 炭火在烤炉里烧得通红,偶尔有油脂滴落,溅起一串火星,嗤的一声,香味飘出来,混着海风的咸味,钻进鼻子里,勾得人走不动道。 苏景皓坐在炉子旁边,手里翻着几串虾,虾壳已经烤得红亮,边缘微微焦脆,滋滋冒着油。 时不时往上面刷一层酱料,动作熟练,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苏怀安在旁边烤鱼,鱼皮滋滋作响,他用筷子翻了个面,撒了点盐,又撒了点孜然,动作不紧不慢。 苏蕴舟靠在船舷上,手里拿着一罐冰雪碧,喝了一口,凉丝丝的,从喉咙一路爽到胃里。 她眯着眼,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海,嘴角弯着。 今天收获不错,贝壳捞了上百个,燕窝摘了二十来斤干货,用密封箱装着,摞在储物间里,安安稳稳的。 佛手螺抠了半桶,还在桶里吐沙。 苏景皓他们在岛上抓的那几只螃蟹收拾干净,还有那条搁浅的黑鲷,还有他们之前捞的小鱿鱼,都已经烤上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炭火的焦香混着海鲜的鲜甜,真不错。 苏蕴舟想着,再换几个地方,多捞点贝壳,趁着禁渔期,好行动。 别人禁渔期是歇着,她不是。她捞的是贝壳,不碰渔网,谁也管不着。 苏景皓把烤好的虾递给她,虾串还冒着热气,虾壳红亮亮的,撒着孜然和辣椒粉。 苏蕴舟接过来,咬了一口,虾肉弹牙,鲜甜,带着炭火的焦香,还有酱料的咸辣,味道复合。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好吃。” 苏景皓嘿嘿笑了两声,得意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我就说吧,我这秘制调料刚刚的。” 他把“刚刚的”三个字拖得老长,像是在宣布什么重大成就。 苏怀安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这小子,说他胖他还喘上了。 苏怀安把烤好的鱼翻了个面,又撒了点辣椒,鱼皮金黄焦脆,鱼肉白嫩嫩的,香味飘过来,苏景皓的鼻子跟着转了过去。 “爸,烤鱼好了没?” 苏怀安用筷子戳了一下鱼身,鱼肉已经离骨了:“好了。” 把鱼夹到盘子里,放在小桌上。 苏景皓伸手去夹,被苏怀安一巴掌拍在手背上:“急什么,烫。” 苏景皓缩回手,吹了吹,等了一秒,又伸手。 这回他学聪明了,用筷子夹了一小块,塞进嘴里,烫得嘶嘶吸气,“好吃!爸,你手艺可以啊!” 苏怀安没理他,又去翻烤螃蟹。 苏蕴舟把雪碧罐子放在旁边,夹了一块鱼。 鱼肉紧实,鲜甜,好吃。 海风吹过来,咸咸的,把烤炉里的火星子吹得飘起来,像萤火虫,一闪一闪的。 苏景皓吃得满嘴油,拿袖子擦了一下,又去翻串。 苏蕴舟连着吃了好几串靠在船舷上,看着那片黑沉沉的海。 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晃得人眼睛疼。 想着还没去过的坐标,嘴角弯着,一直没下去。 苏景皓又递了一串虾过来,她接过来,咬了一口,虾肉还是弹的,鲜的。 不远处,一艘船熄了灯,黑黢黢地浮在海面上,像一块漂着的暗礁。 融在夜色里,几乎看不出轮廓。船头站着几个人,望远镜的镜片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又暗下去。 “老大,那是远航者号!”举望远镜的人声音发紧。 旁边几个人听见这名字,脸色都变了。 他们记得那条船。 去年冬天,就是这条船,带着他们绕了好几个圈子,把他们引到一片暗礁区。 海图上明明什么都没有,但船底就是触了礁,轰的一声,铁板撕裂,海水灌进来。 船沉了。 他们在海上漂了好几个小时,有人自作主张划着救生艇离开大船去找救援,再也没回来。 后来救援船来了,才把他们捞上去,一个个冻得嘴唇发紫,话都说不利索。 活下来的人口径一致——导航出了问题,那片海域海图不准。 他们没说是自己先抢了人家鱼群,还想跟着抢,以为能占便宜。 谁知道对方一出手就是“王炸”。 “老大,咱们报仇?”说话的人声音发虚,嘴上说报仇,脚却没动。 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你忘了上次的事了?” 去年他们的船沉了之后,他们回去歇了好长时间才缓过来。 他们怕她,同样也恨她。 怕她那种邪门的本事,能发现鱼群,能把他们引到暗礁区,自己却没事人一样通过。 恨她毁了他们的船,让他们赔了一大笔钱。 被叫老大的人靠在船舷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转了转,塞进嘴里,又拿下来。 他盯着远处那艘亮着灯的船,目光阴恻恻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 “报仇?”他把烟捏碎了,碎末从指缝间漏下去,被海风吹散。 “报仇有什么用?”他的目光从那艘船上移开,落在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海面上。 “你不是会找鱼群么?很会捕鱼么?”他的声音低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 “咱们把她船上的东西全抢了,然后她的船去哪里,我们就跟到哪里。” 旁边的人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这个女人废了他们一条船,得从她身上捞回来。 他们求财。 想着,脸上的笑从冷笑变成了一种志在必得的得意。 往海里吐了口唾沫,进了船舱。 “远航者号”上,苏景皓把烤好的鱼端上桌。 鱼皮焦黄,鱼肉白嫩,撒着葱花和孜然,香味飘得满船都是。 苏蕴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鱼肉紧实,鲜甜,好吃。 苏怀安在旁边喝着冰雪碧,眯着眼,看着那片海。 海面上黑沉沉的,什么也没看见。 第460章 赶尽杀绝 夜色沉沉,“远航者号”的船尾还亮着灯,烤炉里的炭火已经暗了,只剩几颗火星子在风里明灭,忽明忽暗的。 苏景皓把最后几串虾吃完,竹签扔进桶里,垃圾扫成一堆,用脚踢进簸箕,倒进垃圾袋。 他靠在椅背上,打了个饱嗝,摸了摸肚子,觉得今天这顿吃得真值。 苏怀安站起来收拾碗筷,把盘子叠在一起,筷子拢成一束,端进厨房。 水龙头开了,哗哗的,碗碟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苏蕴舟把雪碧罐子捏扁,扔进垃圾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小皓,我进屋换药去了。” 苏景皓抬起头:“姐,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我能弄好。” “你早点收拾完也去睡,明天还得赶路。” 苏景皓应了一声,把垃圾袋扎好口子,靠在船舷边。 三个人各自忙着,谁也没说话,但也不会觉得冷清。 那艘熄了灯的船,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 船身黑黢黢的,没有开灯,只有发动机低低的嗡鸣,被海浪声盖住了大半。 它停在“远航者号”旁边,几乎贴在一起,船舷擦着船舷,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铁皮刮铁皮。 缆绳甩过来,搭在船舷上,啪嗒一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甲板上,又拖过来一条,又是啪嗒一声。 苏景皓正蹲着捡筷子,听见声音抬起头,往船舷那边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也没看清。 他以为是海浪拍上来的东西,没在意,低头继续捡筷子。 然后他看见一只手搭在船舷上,手指粗短,指甲缝里塞着黑泥。 接着是另一只手,两只手用力一撑,一颗脑袋冒出来,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那人翻过船舷,落在甲板上,脚步很轻,但人很壮,甲板都震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一个接一个地翻过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他面前,像一群从黑暗里钻出来的鬼魂。 苏景皓愣在那里,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深吸了一口气,喉咙里发出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声音:“爸——” 苏怀安从厨房跑出来时,水龙头还开着,水声哗啦啦 ,手里还攥着一条没来得及洗的抹布,挡在苏景皓前面,把儿子往身后推。 “你们什么人?” 对方没有回答。 为首的那个人穿着深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嘴角叼着根烟。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人,个个身形粗壮,把甲板踩得咚咚响。 为首的人扫了一眼甲板,又扫了一眼船舱,目光在那些筐和桶上停了一瞬,没看到他想要找的人。 “那个女人在哪儿?” 苏怀安把抹布攥成一团,“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们是华国人,再不下去,我们报警了。” 对面几个人对视了一眼,笑了。 “呦呦呦,还报警了,你们华国人也就会这一招。” 为首的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 “睁开眼睛看看,这是公海,还以为是你们华国呢?叫警察,你叫得来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苏怀安没退。 苏景皓站在苏怀安身后,腿在抖,手攥着苏怀安的衣角,眼睛里全是恐惧。 苏蕴舟听到动静,从船舱出来。 她刚换完药,袖子还没放下来,扫了一眼甲板上那些人,认出了为首的那个。 虽然天色暗,但那张脸她记得。 去年冬天,就是这个人带人跟在她的船后面,想抢鱼群,被她引进了暗礁区。 船沉了,现在,找上门,来报仇了? “呦,我还以为你当缩头乌龟了。”为首的人把烟重新叼回嘴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人高兴的事。 苏蕴舟没接他的话,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又收回来。 “你们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为首的人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捏碎了,碎末从指缝间漏下去。 “你毁了我们一条船,找点补偿,不算过分吧。”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很公道的事。 旁边几个人跟着点头,有人已经把目光投向船舱,以这个女人找鱼群的本事,船上应该有多货吧。 苏蕴舟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这大晚上的,对方人多势众,她一个人就算打得过,但苏怀安和苏景皓在船上。 她不想让他们出事。 往前走了半步,把苏怀安和苏景皓挡在身后。 “你们也知道,我们华国有禁渔期,这回出海,不是捕鱼的。” 对方明显不信。 不捕鱼,出来干什么?烧油?骗鬼呢。 为首的人冷笑了一声,把手一挥:“搜。” 身后的几个人立刻散开,有人往船舱走,有人往仓库走,有人蹲下来翻那些筐和桶。 贝壳被倒出来,滚了一地,佛手螺的桶被踢翻了,螺滚出来,触须缩进去,壳闭得紧紧的。 苏蕴舟站在原地,没动。 苏怀安想上前,她伸手拦住。 苏景皓站在后面,嘴唇在抖:“姐,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苏蕴舟没回头,眼睛还盯着那些人:“别出声,东西让他们拿走就是,人最重要。” 苏怀安伸出手,握住苏蕴舟的手,又握住苏景皓的手。 三个人站在一起,手心都是凉的。 那些人翻了一遍,从船舱里把那两箱密封箱搬了出来。 一人撬开箱盖,往里看了一眼,愣住了。 伸手拿起一个燕窝,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接着他眼睛亮了。 “老大,这燕窝好像不错哎!” 为首的人接过去,也看了看,捏了捏,嘴角动了一下,把那两个箱子往自己那边一推。 “搬走。”旁边几个人立刻围上来,把密封箱搬过船舷,往他们的船上运。 苏景皓站在旁边,嘴唇咬得发白,手指攥着裤缝,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苏怀安按住他的肩膀,没让他动。 为首的人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苏蕴舟脸上。 “燕窝哪里摘的?” 苏蕴舟看着他,她不想说,但她知道不说的话,这些人不会走。 她爸和她弟还在船上。 “那边的礁石崖壁上有个洞,里面全是。” 苏蕴舟说得很是详细,她希望这些人拿了东西就走,别再纠缠。 为首的人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这才像话”的表情。 厨房的门开着,里面堆着几箱矿泉水、还有一些做饭的家伙。 他抬了抬下巴:“那些也搬走。” 旁边的人应了一声,一拥而上,把厨房里能吃能喝的东西全搬了出来,一箱一箱地往他们船上运。 矿泉水、方便面、罐头、饼干、火腿肠、甚至半瓶没吃完的辣椒酱,一样不剩。 苏景皓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把最后一箱矿泉水搬走,看着厨房变得空空荡荡,眼眶红了。 苏蕴舟站在原地,没动。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些吃的喝的,不值什么钱,他们也要带走? 这是要赶尽杀绝吗? 去年冬天,这条船沉了是她做的,但她也报了救援,他们活了下来。 现在他们回来,把她的东西搬空,连一口水都不留,未免也太狠了些。 她以为这群人会走,哪里知道人又回来了。 第461章 这么想要钱,跟阎王爷要去吧 那艘船的灯亮起,在黑暗里晃了一下,然后慢慢远去。 苏蕴舟站在船舷边,看着它消失的方向,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苏景皓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苏怀安攥着他的手还没松开,手心全是汗,湿漉漉的,分不清是谁的。 “没事了。” “爸,你好好安慰小皓。” 苏怀安点点头,蹲下来把苏景皓扶起来,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往船舱走。 “没事了,没事了。”他念叨着,声音闷闷的,不知道是在说给苏景皓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船舱的门开了又关,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苏蕴舟转身去收拾那些被翻乱的东西。 然后她听见了发动机的声音,很轻,被海浪声盖住了大半,但她听见了。 站起来,往远处看,那艘船的灯又亮了起来,从远处往这边开,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她的手指攥紧了。 船重新靠过来,缆绳甩过来,搭在船舷上,啪嗒啪嗒,又是好几条。 那些人又翻了过来,还是那个为首的,还是那几个人。他们的脸上带着笑,那种志在必得的、猫戏老鼠的笑。 苏景皓从船舱里跑出来,脸色发白,苏怀安跟在后面,把苏景皓拉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 “你们——”苏蕴舟开口,为首的人没看她,目光在甲板上扫了一圈,落在那些已经收拾好的筐和桶上。 旁边的人凑过去:“老大,船舱是空的,没有鱼,只有这些贝壳。” 为首的人皱了皱眉,踢了一脚筐子,贝壳哗啦地响。 “就这些?” 他看了看那些贝壳,又看了看苏蕴舟,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这个女人出海就为了找这一堆贝壳?什么毛病?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撇嘴。 旁边的人跟着笑:“女人就是女人,跑这么远,就捞这么点贝壳。” 笑声在甲板上散开,混在海风里,苏景皓的脸涨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苏怀安按住他的肩膀,手指用力,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苏景皓咬着牙,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这些人因为之前的沉船的事,他们害怕苏蕴舟。 但经过刚才这一遭,他们又觉得这个女人也没什么了不起。 她被他们拿捏,她的东西被他们搬走,她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怕了。 他们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就更深了些。 他们不知道,苏蕴舟站在那里,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像是在数人头,又像是在记什么。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放心,我们是很讲道义的,你毁了我们一条船,赔偿,天经地义。” 带头的人往前走了一步,苏蕴舟没退,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眯着眼,看着他。 “这样,我们也不多要。你不是很会找鱼群么?接下来你找到的鱼群,归我们。达到一千万,你就可以走了。” “这段时间,吃的喝的,从我们船上拿,听明白了吗?”他看着她,等着她回答,嘴角带着某种志在必得的笑意。 苏蕴舟看着他,目光没有躲,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旁边的人开始不安。 这个女人身上有股狠劲,他们去年领教过的,不过他们看了看她身后的苏怀安和苏景皓,这两人在,她又能怎样? 为首的人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脸上的笑收了几分,换成了疾言厉色的威胁:“怎么,想反抗?好好想想,你不怕死,你船上还有其他人了,难道他们也不怕死么。” 说话的时候,目光故意在苏景皓苏怀安身上停留。 苏蕴舟看了一眼苏怀安,又看了一眼苏景皓,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下去。 “行,我知道了。” “但你们不要再上我们的船。” 为首的人愣了一下,旁边的人急了。 “那怎么行,我们还要——” 为首的老大抬手打断,他看着苏蕴舟,“行,我同意了。” 旁边的人还想说什么,被他一眼瞪了回去。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吭声。 人离开,翻过船舷,缆绳被解开,甩回他们的船上,但船没有开走。 苏蕴舟听见他们的对话。 “老大,你怎么能同意?她要是跑了怎么办?” “笨蛋,她船上没有吃的,没有喝的,怎么跑?” 旁边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大英明!” 几个人笑成一团,笑声在黑暗的海面上飘散,被风吹远。 “远航者号”上,苏蕴舟站在船舷边,看着那艘船的方向,不远不近。 苏景皓蹲在甲板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胳膊里。苏怀安站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肩上,没说话。 苏蕴舟转过身,看着他们:“没事了。” 苏怀安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股狠劲:“蕴舟……” 苏蕴舟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爸,你跟小皓进船舱,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我叫你们的时候再出来。” 他点了点头,把苏景皓扶起来,往船舱走。 回来看她:“蕴舟,东西都不重要。” 苏蕴舟朝着他笑,那笑容,苏怀安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爸,睡一觉,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苏蕴舟站在甲板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听见苏景皓在里面哭,声音闷闷的,被门板挡着,听不真切,听见苏怀安在说话。 她一个人站了很久。 “女人就是女人”,“跑这么远就捞点贝壳”,“一千万”。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这么想要钱,跟阎王爷要去吧…… 第462章 喜欢抢劫是吧,那尝尝被抢的滋味好了 苏蕴舟活动了一下手指,手臂上的伤刺疼了一下,像被针扎,她没理会。这点疼不算什么,等忙完了,有的是时间休息。 喜欢抢劫是吧?那尝尝被抢的滋味好了。 她没穿潜水服,没戴脚蹼,没拿手电。 那些东西碍事。 只带了一把杀鱼刀,别在腰间,刀刃贴着皮肤,冰冰凉。 走到船舷边,往海里看了一眼。 眼前是一片黑沉沉的海,海面平静,月光落在上面,碎成一片银。 对于普通人来说,什么也看不见。 但在苏蕴舟的视野里,所有的一切都异常清晰。海水的温度、洋流的走向、鱼群的动向,还有那艘船的船底,在墨蓝色的海水里泛着暗沉的光。 翻过船舷,入水的声音很轻,几乎没有水花。 没有潜水服的束缚,没有脚蹼的拖累,她游得飞快,身体像一尾鱼,无声无息地滑进墨蓝色的海水里。 凉意从皮肤渗进来,她手脚划动,一下一下的,有节奏,不急不躁。 那艘船的船底就在眼前,螺旋桨垂在水里,已经停下,叶片上挂着几缕海藻,随着浪慢慢晃悠。 船身也在晃,幅度很小,像婴儿的摇篮。 苏蕴舟游到船底,伸手摸了摸钢板,冰凉的,焊缝粗糙,有几处已经生了锈。 她没多停留,从腰间抽出那把杀鱼刀,刀尖抵住螺旋桨的密封轴,用力撬了几下。 没撬动。 轴卡得很紧,锈死了。 换了个角度,把全身的力气压上去,手臂上的伤被扯了一下,疼得她呲了呲牙,但她没松手。 刀尖嵌进缝隙里,加大力道猛地一别,轴松了。 用手拧了几圈,把它卸下来,托在掌心里看了看,沉甸甸的,锈迹斑斑。 松开手,看着它往下沉,慢悠悠的,像一片落叶,沉进墨蓝色的深处,消失不见。 又游到船舵的位置,摸到舵机的连杆,用刀撬了几下,松了,用手拧下来,同样的处理方法,沉入海中,踪迹全无。 苏蕴舟在船底游了一圈,把能拆的拆了,能卸的卸了。 螺旋桨的密封轴、舵机的连杆、尾轴的锁紧螺母、海水管路的接头…… 一样一样地拆,自由落体,沉入海中。 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拆一件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找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直到确认这艘船开不动了,才停下来。 做这些的时候,苏蕴舟整个人是平静的。心跳不快,呼吸不喘,甚至还有心情把刀在海水里涮了涮,把上面沾的锈渣冲掉。 浮在水中,最后看了一眼那艘船的船底。 钢板还是那块钢板,焊缝还是那些焊缝,但少些零件。 它漂在海面上,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两样,但开不动了。 苏蕴舟嘴角勾起,把刀插回腰间,往上游。 现在该做正事了。 水面破开,她冒出头,吐了一口气,月光落在脸上,凉凉的。 攀着船舷上来的时候,对方船上的灯亮着,把甲板照得通亮。 没有人。 甲板上空空荡荡,只有几根缆绳散落在船舷边,随着浪一晃一晃的。 估计是觉得她们几个不过是砧板上的肉,根本用不着人监视。 苏蕴舟翻了进去,脚落地的声音很轻,被海浪声盖住。 蹲下来,往四周看了看。 船舱里有人在说话,声音闷闷的,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很轻松,偶尔还有笑声,像是在打牌。 她摸到仓库门口,推开门,里面堆满了东西。 一箱又一箱的渔获,码得整整齐齐,金枪鱼、鱿鱼、海胆、鲍鱼……全是好东西。 这一仓库的东西,拿到码头上,少说也值几十万,上百万。 有了这么多还不知足。 也是,他们这种人,一开口就是一千万,又怎么会觉得这一点点够? 他们眼里没有“够”这个字。够的永远是别人的,不够的永远是自己的。 看到她这个肥羊,可不得往死里薅。 她一个女人,船上没有武器,没有补给,连水都被他们搬空了。 在他们眼里,她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连反抗的力气都不会有。 他们笑她“女人就是女人”,笑她“跑这么远就捞点贝壳”,笑她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们以为她怕了,以为她认了,以为她会乖乖地给他们当牛做马,一船一船地帮他们找鱼群。 既然你们这么贪,这么狠,那她也用不着客气。 苏蕴舟站在仓库门口,目光从那些箱子上扫过,嘴角动了一下。 转身,脚步比来时更轻。 船舱里亮着灯,烟雾缭绕。 四个人围在一张小桌边打牌,嘴里叼着烟,地上扔着几个空啤酒罐,桌上散着牌。 苏蕴舟蹲在船舱外的阴影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手里攥着刀柄,手心全是汗。 不是冷的,是害怕。 她从小没跟人打过架,连吵架都少。 在镇上,她是别人家的孩子,乖,听话,不惹事。在学校,她是学霸,坐前排,看书,从不跟人起冲突。 现在她要一个人对付四个成年男人,她的手指在抖,呼吸很重,只能压着,不敢出声。 想起苏怀安的脸,想起他站在甲板上把苏景皓拉到身后的样子。 只能把那些害怕压下去,压到胸口底下,压得紧紧的。 但苏蕴舟也没打算盲目动手,里面有四个人,就算她能打,但他们也不是木头,不会站在那里等她一个个敲。 如果一个人喊出来,其他人就会冲出来,她一个人怎么对付得了那么多人? 得智取。 蹲在暗处,等着。 她不信这群人不出门。 总有人要上厕所,总有人要抽烟,总有人会落单。 她有的是耐心。 海风吹过来,咸咸的,凉凉的,苏蕴舟的眼睛盯着那扇舱门,像一只蹲在洞口等老鼠的猫。 时间过得很慢,慢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手心的汗在裤腿上蹭了蹭,重新攥紧刀柄。 没过多久,舱门打开。 一个人叼着烟走出来,趿拉着拖鞋,往船舷边走。大概是去上厕所。 苏蕴舟蹲在暗处,屏住呼吸,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手心全是汗,刀柄攥得死紧。 那人哼着不成调的歌,在船舷边站定,背对着她,解开裤子。 苏蕴舟咬了咬牙,攥紧刀柄,朝他后脑勺砸过去。 第一下砸偏了,砸在他肩膀上。 那人愣了一下,转过身,嘴里嘟囔了一句骂人话,语气不重,带着点笑意,像是在跟熟人开玩笑。 他以为是船上哪个伙计在跟他闹着玩,根本没当回事,嘴角还叼着那根烟,烟灰掉下来,落在甲板上。 苏蕴舟慌了,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没给他机会,第二下砸在他太阳穴上,用了全力,把全身的力气都压上去了。 那人的眼睛瞪了一下,嘴巴张着,那根烟从嘴角掉下来,落在甲板上,滚了两圈,那人闷哼一声,软了下去,趴在船舷上,不动了。 苏蕴舟喘着气,手指在抖。把那人的身体从船舷边拖开,靠在舱壁旁,用绳子捆了手脚,嘴里塞了布条。 她的手还在发抖,绳子打了几个结才系紧。 第463章 还不能休息 船舱里有人在喊:“山本,你掉海里了?撒个尿这么久?” 没人应。 和牌的声音停了一下,有人嘀咕了一句什么,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带着点不耐烦:“输不起直说啊,别装死。” 苏蕴舟蹲在暗处,手指攥着刀柄,手心全是汗。 过了一会儿,舱门打开,有个人走了出来,皱着眉头,往船舷边看了一眼。 夜风把烟吹散,他眯着眼,往黑暗中张望。 “山本?山本!” 没人应,他骂了一声。 “这家伙,撒泡尿搞什么啊,嘴巴吃屎了,不吭声的。” 船舱里面又有人喊:“井下,快把山本那家伙拖回来,可不能让他跑了。” 外面的人回头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回来。” 他嘴里嘟囔着,往刚才山本去的方向走。 船上不是没厕所,他们这些人不守规矩,懒得走远,就在船舷边解决,还自在。 他一边走一边骂,浑然不觉黑暗中蹲着一个人。 苏蕴舟看到对方只有一个人,正是解决的好时机。 从暗处扑过来,一拳砸在他后脑勺上。 这回找准了位置,力道也够,对方一声没吭,倒下去,她一把接住,拖到刚才那人旁边,捆住,塞布条。 船舱里剩下两个人开始不安。 嘀嘀咕咕说着什么,苏蕴舟没敢靠太近,听不清,但那声音越来越急,像是在争辩,又像是在互相壮胆。 她蹲在暗处,手指攥着刀柄,心里头着急。 天快亮了,必须在天亮之前把这里的事处理完。 如果那两个人一起出来,她一个人对付不了两个,如果他们不出来,她也不能一直等下去。 门开了。 两个脑袋一前一后探出来,左看右看,手里都拎着家伙,一个拿着砍刀,一个握着铁棍。 他们对视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苏蕴舟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 船舷边堆着几卷缆绳,旁边有一个空油桶,角落里还有几块旧帆布。 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船舷边,搬起那个空油桶,移了个位置,挡在舱门前,又把几卷缆绳堆在油桶旁边。 做完这一切,又蹲回暗处。 那两个人站在舱门口,其中一个指着油桶的方向。 “你看到没,刚才有什么东西动了?” “哪儿啊,你是不是眼花了?” “就是那个桶啊,我记得它不在这位置的。” “你记错了吧。” “咱们要不要叫人?” “还是不要叫了吧……万一啥事没有,老大可不是好说话的。” 两人都沉默了,大家都怕,谁也不想触那个霉头。 “旁边不就是那个女人的船,是不是她上来了?” 听到这里,苏蕴舟心里一紧,手指攥得更紧了。 “嗨,她一个女的,屁本事没有,你担心那些?”另一个人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轻蔑。 “哎,我说,你是不是胆子太小了?山本那家伙搞不好在搞恶作剧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手里拎着家伙,一个拿着砍刀,一个握着铁棍。 走在前面的人被油桶绊了一下,骂了一声,低头去看。 后面的人探头往船舷边张望,嘴里喊着“山本”“井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苏蕴舟从暗处冲出来,一脚踢在油桶上。 油桶朝前面那人滚过去,撞在腿上,他往后一仰,摔了个四脚朝天,砍刀脱手,哐当掉在甲板上。 后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苏蕴舟已经扑到他面前,一拳砸在他头上,用了全力。 整个人往后一倒,撞在舱门上,铁棍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到船舷边。 前面那个人爬起来,伸手去够砍刀,苏蕴舟一脚把砍刀踢远,又是一拳砸在他后脑勺上。 那人趴在地上,不动了。 隔壁船舱传来动静,有人喊了一声:“谁?”声音不大,带着点迷糊,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 “出去看看,外面在搞什么。”脚步声从舱里传出来,拖沓的,趿拉着鞋,一步一顿。 苏蕴舟喘着气,把人拖到墙角,跟之前那两个堆在一起,四个人叠成一团,再用旧帆布盖住,从外面看像一堆没人理的杂物。 立马站起来,四下一扫,船舷边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舱门开着,灯光从里面漏出来,来不及多想,翻过船舷,整个人挂在船外,手指死死抠住船舷的边缘,指甲嵌进铁板上的锈迹里,脚蹬着船壳,把自己贴紧。 两个人走出来,一前一后。 前面的那个手里提着一个老式的应急灯,灯光昏黄,照不了多远,光圈晃晃悠悠的,像醉汉的眼睛。 后面那个揉着眼睛,还在打哈欠。 两个人站在甲板上,四下张望。 应急灯的光柱扫过甲板,扫过缆绳堆,扫过那个歪倒的油桶,扫过散落的帆布,就是没往船舷外面照。 太黑了,灯又不亮,他们也只是应付差事。 “没事,油桶倒了。”前面的人踢了一脚油桶,油桶骨碌碌滚了一下,撞在缆绳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后面的人揉着眼睛,嘟囔了一句:“这船也没开动,油桶怎么倒了?” 前面的人不耐烦,“哎,你事儿怎么这么多啊?老大都睡了,别吵醒他。” 两人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带着海腥味,凉飕飕的。 “好了好没事,咱们回去吧。” 舱门关上,脚步声远去,甲板重新陷入黑暗。 这得多亏了这艘船是个老货。船上的照明系统早就坏了,只剩几盏应急灯,灯泡发黄,光线昏暗,照不到三米远。 要是苏蕴舟那种新船,灯一打开,甲板上亮得跟白天似的,她连藏的地方都没有。 苏蕴舟挂在船舷外面,手指抠得发白,指节咯吱响。 听着那两个人走远,听着舱门关上,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了动静,这才翻回甲板上。 手臂酸得发软,从海底拆船到上船打人,又挂在这里吹了这么久的风,体力已经快耗尽了。 靠在船舷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事情还没完,她不能休息。 第464章 没有时间害怕 苏蕴舟摸黑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个叫作老大的船舱。 船舱在走廊最深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蓝白色的光,忽明忽暗。 她蹲在门外,听了一下,里面没有别的声音,只有偶尔的翻页声和几声咳嗽,像是抽烟抽多了的老毛病。 深吸了一口气,把手心的汗在裤腿上蹭了蹭,攥紧刀柄,推开门。 那人靠在床铺上看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阴晴不定,嘴里叼着一根烟。 听见动静,刚抬起头,苏蕴舟已经推门进来。 他以为是自己手下,呵斥声到了嘴边,这才发现眼前人不是他的那群人。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动了,伸手去摸枕头底下。 苏蕴舟的动作更快,往前一步,拳头包着刀柄,一下砸在他头上。 力道很沉,带着她全身的重量,砸在额头正上方。 他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后脑勺撞在舱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声响在深夜的船舱里格外重,像有人拿锤子砸墙。 苏蕴舟的心跳快了一拍,屏住呼吸,往隔壁方向听了一下。 没有动静。 也许那些人已经睡着了,也许他们害怕这个老大,不敢吱声。 不管怎样,没人吭声。 那人的手刚碰到枕头边,没来得及摸进去,整个人软了下去,倒在床铺上,不动。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里面已经没有光,苏蕴舟站在床铺边,盯着他看了许久,确认是真的晕了,才一把掀开枕头。 底下是一把手枪,黑沉沉的,枪身泛着冷光。 她拿起来,沉甸甸的,金属的冰凉从掌心渗进去,把枪别在腰间,枪托硌着腰,硬邦邦的。 这东西她不会用,她连保险都不知道怎么开,但不能让它留在这里,更不能让它落到其他人手里。 把晕过去的老大从床铺上拖下来,用床单捆了手脚,撕下一截布条塞住嘴。 接着苏蕴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其他船舱走去。 这艘船上还有别的人,那些打牌的、睡觉的、值夜的,必须全部解决。 她一个人当然打不过这么多人,但她手里有枪啊。 她是不会开,但其他人不知道。 第一个船舱里睡着两个人,鼾声如雷。 苏蕴舟进去之前,把枪从腰间抽出来,握在手里,枪口朝下。 站在床铺边,用脚踢了踢床腿。 铁床架发出刺耳的声响,一个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人没醒。 又踢了一下,这回加重力道,那人睁开眼,看见站在床边的黑影,张嘴就要喊。 苏蕴舟把枪举起来,枪口对准他的头。 那人的声音卡在嗓子里,整个人僵住,旁边那个人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见苏蕴舟手里的枪,脸色唰地白了,举着双手,一动不敢动。 苏蕴舟用枪指了指墙角,两个人乖乖地爬下床,蹲过去。 捆了,嘴里塞布条。 第二个船舱里只有一个人,正在做某项手工活,对外面的事浑然不觉。 苏蕴舟推门进去,他抬起头,看见枪,立马把手举了起来“别杀我,别杀我”。 苏蕴舟没说话,指了指墙角。 他乖乖地走过去,蹲下。 同样的待遇。 第三个船舱里有三个人,正在打牌,桌上散着钱,烟雾缭绕。 苏蕴舟推门进去,三个人同时抬起头,看见枪,手里的牌掉了,烟从嘴角掉下来,落在桌上,烧了一个焦黑的洞。 一人反应快,伸手去摸桌下的刀。 苏蕴舟一脚踢在他胸口,对方往后一仰,连人带椅子摔在地上。 接着从腰间抽出杀鱼刀,蹲下来,刀尖抵住他的大腿,往里一送。 血涌出来,顺着腿往下淌,那人惨叫一声,像杀猪一样。苏蕴舟一把捂住他的嘴,手掌死死压住,那人只能发出闷闷的“唔唔”声,身体剧烈地扭动,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她把刀拔出来,刀刃上沾着血,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黏稠的,一滴一滴往下淌。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她没见过这么多血也没伤过人。 她以为她会害怕,但这会儿脑子清醒的很。她在告诉自己,她只是在做一件必须做的事。 不犹豫,不后悔,也不要害怕。 苏蕴舟把刀在那人的裤腿上蹭了蹭,擦干净,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刀刃上的血迹被蹭掉了,露出原来的金属色,冷冰冰的。 她翻来覆去地看了两眼,确认干净了,才把刀插回腰间。 那人的腿还在往外冒血,染红了裤管,染红了地板。 旁边那两个人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浑身发抖。 他们看见她刺人的时候面不改色,看见她擦刀的时候认认真真,只觉得这个女人异常恐怖。 苏蕴舟站起来看着另外两个人,他们举着双手,浑身发抖,嘴里说着求饶的话,她不想听。 用枪指了指墙角,他们连滚带爬地蹲过去。 她把那个被刺伤的人也拖过去,把他们三个人捆在一起。 船上异常安静。 打牌声没了,骂骂咧咧的说话声也没了,连那些人的呼吸声都被海浪盖住。 只有风,咸咸的,从船舷边吹过来,把苏蕴舟湿漉漉的头发吹起来,贴在脸上。 她靠在舱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快得像擂鼓,手指还在发抖,指甲缝里还沾着血,暗红色的,已经干了,抠都抠不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把手攥成拳头,攥得指节泛白。 不用害怕,苏蕴舟。 是他们先动手的,你不过是还手,不过是把被抢的东西拿回来,不过是让他们尝尝被抢的滋味。 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下去。 又想起那把刀刺进那人腿里的时候,刀刃碰到骨头的感觉,硬硬的,涩涩的,像是切到了什么不该切的东西。 那感觉还留在手上,像一根刺,扎在指缝里,拔不出来。 只要一闭上眼,那些画面就会自动跑出来,赶都赶不走。 苏蕴舟看着黑暗中的甲板,站了很久,久到呼吸慢慢稳下来,心跳也慢慢稳下来。 手指还在发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还有事情要做,没有时间害怕。 第465章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那两箱燕窝找出来,密封箱的盖子盖得严严实实,卡扣没松,里面的燕窝完好无损。 跟被抢走时一模一样。 那些生活物资被糟蹋了不少。矿泉水被拧开了好几瓶,有的喝了一半就扔在地上,水洒了一甲板。方便面的箱子被踩扁,面饼碎成渣,上面印着脚印。 那袋赵惠兰塞的干粮被撕开一个口子,里面的饼子掉出来几个,滚在角落里,沾了灰。 苏蕴舟蹲下来,一个一个地捡起来,把干净的放回袋子里,能用的东西全挑出来。 他们浪费的用船上的东西补上。 苏蕴舟把这些东西搬回“远航者号”的厨房,一样一样地摆回柜子里,一切跟之前一样。 回到隔壁船,开始搜刮他们的仓库。 一箱一箱的渔获,金枪鱼、鱿鱼、海胆、鲍鱼,大螃蟹,大虾……全是好东西。 东西被搬到“远航者号”的甲板上。 渔获堆得像小山,苏蕴舟来来回回地搬,不知道搬了多少趟,直到那艘船的仓库被搬得空空荡荡。 苏怀安和苏景皓一直没出来。 船舱的门关着,灯灭了,里面安安静静的。 很好。 他们没出来,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想让他们看见这些。 做完这一切,苏蕴舟重新回到对方船上。 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些人。 到了这个份上,她并不觉得自己做得过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她都已经答应让他们把东西带走,还不够吗? 找鱼?找死吧。 那个“老大”最先醒过来。 睁开眼,看见苏蕴舟蹲在面前,手里拿着枪。 他的眼睛里的恐惧压过了愤怒,嘴唇哆嗦着,布条被口水浸湿了,贴在脸上,黏糊糊的。 他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威胁。 他想起去年冬天,因为救援,他们活了下来。这一回,还能活吗? 苏蕴舟把布条从他嘴里扯出来。 他喘了一口气,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大口大口地吸气。 声音发抖,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你……你不能杀我,你们华国人不是最信奉——” 他话没说完,因为苏蕴舟把刀抽了起来,刀口抵住他的脖子。 金属的冰凉贴着他的皮肤,他浑身一僵,哪里还敢再BB。 苏蕴舟的眼睛很冷,不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冷,像冬天的海面,看起来平静,但底下全是暗涌。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他拼命想藏住但藏不住的后悔。 “华国人信奉什么,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她把刀往下压了压,他的头被迫往后仰,脖子绷得紧紧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要不,你来猜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不会杀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杀人?” 苏蕴舟笑了:“这里可不是华国,这个道理还是你们教我的。” 她把刀往前推了半寸,他的皮肤被划破了一点,血珠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 “公海上,死几个人,不会有人知道。” 他的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想起之前他们还在嘲笑她,说“女人就是女人”“跑这么远就捞点贝壳”。 现在他被人用刀抵着脖子。他后悔了,但来不及了。 “你……你就不怕我们回过头来对付你。” 苏蕴舟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她想过了,这片海,她不可能不来。 她还要出海捕鱼,她不可能为了躲他们,这一片海都不来了。 但让她亲手杀人,她做不到。 她生在文明国度,长在红旗下,她没杀过人,更没有动过杀人的念头,今天这样,只不过是被逼的。 但她,也不想让他们再有机会回过头来找她麻烦。 苏蕴舟把刀从他脖子上拿开,站起身,退后一步。 那人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盯着苏蕴舟手里的刀,嘴角慢慢弯起来。 带着劫后余生的、几分得意的笑。他就知道了,这个女人不敢杀他们。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苏蕴舟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个人影从黑暗里扑出来,手里攥着一把砍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来不及多想,身体比脑子先动,侧身,躲过第一刀。 那人收不住力,往前栽了一步,又挥刀砍过来。 苏蕴舟伸手格挡,刀锋擦过她的小臂,划破了袖子,皮肤火辣辣地疼。 咬着牙,抓住那人持刀的手腕,使劲往外一拧。 那人吃痛,手指松开,砍刀从他掌心滑落,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刀光一闪,落在甲板上,哐当一声。 那人的身体还在往前冲,惯性带着他整个人扑过来,苏蕴舟被撞得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舱壁上。 一脚蹬出去,那人往后一仰,背部撞上了他自己掉落的砍刀,刀刃没入他的身体。 他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刀,又抬头看苏蕴舟,眼睛瞪圆了,嘴巴张开,发出“嗬嗬”的声音,手在空中抓了两下,什么也没抓住。 整个人不动了,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他的衣服往下淌,甲板上,洇开一片暗红。 苏蕴舟睁大眼睛,不敢相信。 她的手指在抖,腿也在抖,整个人靠在舱壁上,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看着那具趴在地上的尸体,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意外,这是意外。 她没想杀人,她只是躲了一下,挡了一下。 是那把刀自己掉在那里,是他自己撞上去的。 是巧合,一切都是巧合。 但在其他人眼中,他们只看见她利落地躲闪、格挡、夺刀、踹人,一气呵成,面不改色。 他们只知道,这个女人杀人,干脆利落,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苏蕴舟的手扶着舱壁,盯着那具尸体,脑子里嗡嗡的。 怎么办,她杀人了。 虽然是意外,但人死了。 她该怎么办? 如果在华国,她肯定会被抓起来,坐牢,判刑。 但这里不是华国。 这里是公海,没有警察,没有法律,没有人会来抓她。 不能让这件事传出去,她不能让别人知道她杀了人。 可是船上还有这么多人,他们都看见了。 她要全杀了吗? 不,她做不到。 她不是那种人。 她不想杀人,也从来没想过要杀任何人。 今天这样,不过是被逼到这份上了。 她只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她没想杀人的。 苏蕴舟转过身,看着那些被捆在角落里的人。 他们都在看她,眼睛里全是恐惧,怕她下一个杀的人就是自己。 第466章 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苏蕴舟把那些人全关进船舱,找到工具箱,翻出一把锤子和一根铁钎,蹲下来。 铁钎抵住钢板,锤子砸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铁钎穿透钢板,海水从缝隙里渗进来,拔出来,换了个位置,又砸了一个洞,海水慢慢涌进来。 站起来,拎着锤子和铁钎走到驾驶室。 通讯设备——拆了,天线掰断,电线扯出来,扔进海里。 导航仪、雷达、探鱼器,能拆的全拆了,一样不留。 她站在驾驶室里,看着那些被拆下来的零件散落一地,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狼藉,出去。 翻过船舷,游回自己的船。 海水凉凉的,泡得皮肤发白,她攀着舷梯上来,浑身往下滴水。 她没有换衣服,直接走进驾驶室,发动引擎。 船身一震,缓缓调转方向,往北开。 开得很快,眼睛盯着前方的海面,没敢回头。 她不想再看那艘船,不想再看见那些被捆在船舱里的人,不想再看见那具趴在甲板上的尸体。 只想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船开出一段距离,那把枪从腰间取下来,沉甸甸的,金属的冰凉从掌心渗进去。 走到船舷边,把枪扔进海里。 扑通一声,枪沉下去,很快就被墨蓝色的海水吞没。 她站在船舷边,看着那圈涟漪慢慢散开,消失。 她站了好一会儿,回驾驶室。 苏药日升月沉 一直在开船,没有睡觉的意思。 海面上黑沉沉的,只有船头的灯亮着,在黑暗里劈开一条路。 盯着那条路,眼睛不敢闭上。 一闭上眼,那些画面就自己跑出来,刀刃没入身体,血涌出来,那人瞪圆的眼珠子,嘴里“嗬嗬”的声音,还有那具趴在甲板上的尸体,一动不动。 一直开到天亮。 天边泛起灰白色,海面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苏怀安最先起床,推开舱门,走到甲板上,往四周看了一眼。 这不是昨天待的地方,周围也没有那艘船的影子,快步往驾驶室走。 推开门,苏蕴舟站在驾驶台前,手搭在舵轮上,眼睛盯着前方。 她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发白,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还是昨天那身,湿了又干,皱巴巴的。 苏怀安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蕴舟,你没事吧?” 苏蕴舟摇了摇头,嘴角动了一下,想笑,没笑出来:“爸,小皓他没事吧?” “就是吓着了,很快会恢复。”苏怀安顿了顿,“你昨天开了一晚上船?” “嗯。”苏蕴舟把舵轮让给他,“我趁他们休息的时候,跑了。” 她没说“他们”是谁,苏怀安也没问。 “咱们现在是不是回码头?”船上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就算海里有鱼,但回家的路程那么远,撑不了那么久。 苏蕴舟靠在舱壁上,揉了揉眼睛:“爸,东西我拿回来了,不用担心。” 苏怀安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没事吧?” 苏蕴舟站直了,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没事。我困了,爸,你来开船。” 苏怀安站在驾驶台前,看着她的背影,很久没动。 直到听见舱门关上的声音,才转回头,盯着前方的海面。 苏蕴舟躺在床铺上,闭上眼。 那些画面又涌上来,刀刃、血、瞪圆的眼珠子、喉咙里“嗬嗬”的声音。 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也没有,白茫茫的。 翻了个身,把被子拽过来盖住脸。还是睡不着。 爬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瓶褪黑素,倒了几粒,干吞下去。 这回眼皮慢慢沉了,但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梦见那具尸体站起来,朝她走过来,嘴巴一张一合,说着什么。她听不清,想跑,腿迈不动。 她挣扎着,叫不出声。 然后她醒了,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躺着,没动。 苏景皓起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老高,趴在船舷上往外看了一眼,愣住,那艘船不见了。 他又往四周看了看,海面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这一艘船。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有,那艘船真的不见了。 赶紧跑进驾驶室。 “爸,姐呢?”他 苏怀安靠在驾驶台边,“你姐累了,在休息,你别去打扰她。” 苏景皓往舱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昨天那些人——” “你姐昨天开着船跑了,他们追不上了。” “爸,有没有办法惩罚他们?他们太可恶了,抢了我们的东西。”他 苏怀安看着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安全最重要。” 苏景皓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他想起昨天那些人嘲笑他姐的样子,想起那些被搬空的东西,心里堵得慌。 但他知道,他爸说得对,安全最重要,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情绪压下去。 “那我们没有吃的,现在去哪儿?”船上什么都没有了,连水都被搬空了。 “你姐把东西找回来了,待会儿,你去煮个粥。” 苏景皓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我姐也太厉害了吧!” 苏景皓推开舱门,跑进厨房,打开柜子,矿泉水、方便面、罐头、大米,一样一样地码在架子上,整整齐齐。 灶台上还放着那袋干粮,袋口扎得紧紧的。 他站在厨房里,看着那些东西,鼻子有点发酸。吸了一下鼻子,拿出米,洗了,放进锅里,接了水,点上火。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飘出来,混着海风的咸味。 他站在灶台边,等着粥煮好,心里想着他姐昨天一个人做了多少事。 想着想着,眼眶红了,用袖子擦了一下。 粥煮好,他盛了一碗,端到苏蕴舟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姐,粥好了。” 里面没动静,他又敲了一下:“姐?” 苏蕴舟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像是被被子捂着:“放着吧,我一会儿喝。” 苏景皓站了一会儿才离开,姐姐她肯定是累了。 需要休息。 回到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坐在灶台边,慢慢喝着。 粥很烫,烫得他嘶嘶吸气,一口一口地喝,把一碗粥喝完,又盛了一碗。 端着碗,走到驾驶室,站在苏怀安旁边:“爸,姐她——” “她没事。”苏怀安看着前方的海面,“她只是累了,让她多休息。” 第467章 噩梦 苏景皓点点头,抬头看向苏怀安:“爸,姐她昨天……到底做了什么?” 厨房里那些东西全找回来了,矿泉水、方便面、罐头、大米……一样一样地码在架子上,整整齐齐,跟之前一模一样。 一切重新回到从前,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不,他亲眼看见的,那群人抢走了他们的东西。 可是现在,东西全回来了。他姐一个人,把东西全“拿回来了”? 她人好像特别累,连话都不想多说。苏蕴舟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在船上的时候总是心情很好,就算累,也会跟他们说笑,可是今天她连门都没出。 苏怀安没回答,他把碗里的粥喝完,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海。海面上铺了一层碎金,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站了很久,久到苏景皓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转过身,拍了拍苏景皓的肩膀:“去,把碗洗了。” 苏景皓端着碗回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他的叹息。 他把碗洗干净,放在架子上,桌上属于苏蕴舟的那只碗,粥已经凉了,她人还是没有出来。 苏怀安还站在窗边,看着那片海,手指搭在窗台上。 昨天晚上肯定发生了一些事。 她不想说,他也不问。 他一个做父亲的,没保护好他们,已经够内疚了。 既然苏蕴舟不想让他们知道,那他也就不问。 —— 苏蕴舟被噩梦惊醒,睁开眼,盯着天花板。那些画面还贴在眼前,赶都赶不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凉的,她的脸是烫的。 她的手还在发抖,把手塞进被子底下,压住,压得紧紧的。 闭上眼,那些画面又涌上来,刀刃、血、瞪圆的眼珠子、喉咙里“嗬嗬”的声音。 睁开眼,盯着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道光,很久没动。 上回,她报了救援,有人会来救他们。 这回,还会有人来救他们吗? 她不知道。 她希望有。 大概有人会来的吧。 海那么大,总会有船经过。 苏蕴舟翻了个身,把被子拽过来盖住脸。 被子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她蜷缩在里面,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螺。 不知道躺了多久,手机响起。 是霍铮,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没按下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东西压下去,压到胸口底下,压得紧紧的。 “蕴舟?今天难得有信号,你还好吗?”霍铮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 苏蕴舟靠在枕头上,把手机贴在耳边,听到他的声音,她有点想哭。 吸了一下鼻子,把那点湿意逼回去:“我……挺好的,就是有点累了。” “你的声音不对。” “怎么了?受伤了?” 苏蕴舟闭上眼,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没有,就是没睡好,做了噩梦。” “蕴舟,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苏蕴舟的手指攥着被角,想说“没事”,但那两个字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深吸一口气,“没有,” “我在想你。” 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欢喜。 “真的?” 苏蕴舟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假的,骗你的。” 霍铮在那边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刚才长了一些,“我很想你,” “是真的。” 苏蕴舟听着他说话,手指慢慢松开了,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脸来。 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今天捞了多少贝壳?”最后还是霍铮先开了口。 苏蕴舟的脑子混沌,其实不太想说话,但听到他的声音,她有许多话想说。那些不能告诉他的,她不能说。 “我们在岛上找到燕窝了。” “那个洞好大,密密麻麻,全都是。” “可惜,高处还有好多,摘不到。” “等收拾好了,给你寄过去。” 霍铮在那边听着,“要是需要处理燕窝,他有认识的渠道。” 苏蕴舟笑着说:“好”。 两个人就这么聊着,聊燕窝,聊贝壳,聊佛手螺,聊螃蟹。 苏蕴舟的声音慢慢松下来,手也不抖了。 “霍铮。” “嗯?” “回码头的时候,我能不能见到你?” “好啊,我去接你。” “真的?” “真的,你一回来就能见到我。我保证。” “霍铮。” “嗯?”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在吗?” “在,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苏蕴舟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好,你去忙吧。” “嗯。回来之前给我发信息。” “好。” 电话挂了,苏蕴舟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裹住肩膀。 闭上眼,这回那些画面没有再来。 她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呼吸也慢慢匀了。 很快睡着,这回没有梦。 第468章 清理 苏蕴舟看起来好像恢复了,照常吃饭,照常说话,照常站在船舷边看海。 跟苏景皓讨论晚上吃什么,跟苏怀安商量明天往哪个方向开。 语气平平的,不急不躁,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他们一起钓鱼。 苏景皓把鱼竿甩出去,等了没多久,东张西望,一会儿换饵,一会儿收线看看钩还在不在。 苏蕴舟靠在船舷上,鱼竿架在一边,半天不带动的。 等苏景皓折腾四五回,她提竿,一条银光闪闪的鱼破水而出,尾巴甩得啪啪响。 苏景皓瞪大了眼睛,不服气地也提竿,空的。 他挠了挠头,又甩出去,这回认真了些,盯着鱼漂一动不动。 苏蕴舟提竿,又一条。 苏景皓急了,鱼竿差点甩到海里。 半天下来,苏景皓的桶里零零星星三四条,苏蕴舟的桶里已经有了半桶。 苏景皓蹲在桶边,数了数,叹了口气:“姐,你这眼睛真是开了光,鱼都往你钩上跑。” 苏蕴舟没说话,把鱼钩上的饵重新挂好,甩进海里。 苏景皓蹲在旁边,看着她,觉得他姐好像又变回以前那个她了。 挺好,这样父亲就不会再担心了吧。 只有苏蕴舟自己知道,半夜依旧会被噩梦惊醒。反反复复,直到天边泛白,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她安慰自己,这一片是渔场,总会有船经过,会有人来救他们的。 她把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念到自己都快信了。 下意识地忽略了自己在船底凿开的那个洞,海水正一点一点地往里灌,虽然慢,但不会停止。 还有那些被她拆掉的通讯设备,那艘船现在只是一具漂在海上的铁壳子,发不出任何信号,也收不到任何回应。 她把那些画面压下去,压到胸口底下,用这些话盖上。 盖上就看不见了。 她在骗自己。 苏怀安和苏景皓看着到苏蕴舟恢复,自然高兴。 那天晚上的事,对他们来说,很快过去,他们没有经历那些,不知道那些画面有多重。 随着苏蕴舟的恢复,船上好像也恢复了活力。 苏景皓指着海面叫了起来:“姐!你看!那是什么?” 苏蕴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只大海龟正拼命朝她们的船游过来。它的速度很快,不像是在悠闲地赶路,倒像是在逃命。 游到船边,用脑袋撞船壳,一下,又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敲门。 苏景皓趴在船舷上往下看,海龟抬起头,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 他的眼睛瞪圆了,回头喊:“爸!快来!海龟是不是在求救啊?” 苏怀安从驾驶室出来,蹲在船舷边看了一眼,这高度,够不着。 苏蕴舟去拿了抄网,铝合金的杆,网兜是铁丝的,够长。 抄网伸进水里,网口对准海龟,慢慢靠过去。 海龟动了一下,往旁边闪了闪,又停下来,抬起头,两只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蕴舟把抄网又往前探了探,网口轻轻碰了碰海龟的壳。 海龟没再躲,把头缩进去,不动了。 苏蕴舟用抄网把它兜住,往上提。 海龟在水里看着个头不大,还以为就是普通大小,提起来才发现沉甸甸的,压得网杆弯了一下。 不过对于她来说,小事一桩。 加了几分力,抄网抬起,翻过船舷,把海龟倒在甲板上。 海龟落地的声音闷响,像一袋重物砸下来。 苏景皓凑过去一看:“我去,这么大的!” 从龟头到尾巴,快赶上他半个身子了,龟背拱起来像个小山包,上面长满了海藻和藤壶,灰蒙蒙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赶紧掏出手机拍照,这么大的乌龟难得碰到。 海龟趴在甲板上,一动不动,像一块长满海藻的石头。 刚才看海里看不清,这回看清楚了。 腿上缠着渔网,绿色的尼龙绳,勒得很紧,好几道,深深嵌进龟壳的缝隙里,有一道勒在肉上,勒出一道深痕,皮肉翻卷着,已经发白了。 海龟的四肢和头上也有勒痕,有的地方皮都磨破了。 苏景皓皱了皱眉,声音低下来,带着心疼:“难怪它拼了命追咱们的船。真可怜,幸好是遇着我们了。” “姐,它没事吧?” 苏蕴舟没说话,蹲下来,从腰间抽出那把杀鱼刀。刀尖探进渔网和乌龟之间的缝隙,轻轻一挑,割断。 海龟动了一下,又不动了,像是在等她。 渔网一段一段地割开,从海龟身上扯下来。 渔网勒进肉里的地方,皮肉翻开着,她扯的时候小心翼翼,怕弄疼它。海龟没挣扎,只是把头缩得更紧了一些。 渔网清理干净,苏景皓还给它上了药,这药对人有效,对动物么,不知道。 只能说是个心理安慰吧,人上了药不能碰水,这乌龟还得回海里。 苏景皓歪着头看了看龟背,上面密密麻麻地长满了藤壶,灰白色的,大大小小,挤在一起,像一层盔甲。 他伸手摸了摸,硬的,扎手:“姐,这些藤壶也清了吧?长这么多,它游起来多费劲。” “哈哈,也算咱服务到位。” 苏蕴舟去工具箱里翻出一把扁平的铲子,蹲下来,铲子贴着龟背,对准一个藤壶的边缘,用力一搓。藤壶的底座咬得死紧,像长在肉里一样。 她加了几分力,铲子嵌进缝隙里,用力一撬,藤壶脱落,龟背上留下一个圆圆的印子,像一枚褪色的印章。 她看了一眼,又对准下一个。 掌握力道之后,一铲子下去,铲起一大片。 几个藤壶连在一起,被她整块铲起来,带着碎壳和藻泥,飞出去,落在甲板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苏景皓在旁边捡起来看了看,灰白色的,表面粗糙,捏了捏,扔了。 苏蕴舟又铲了一块,这回力道更猛,藤壶飞得更远,差点砸到苏景皓脚边。 他往后跳了一下,瞪大眼睛:“姐,你看着点!” 苏蕴舟没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藤壶一片接一片地脱落,龟背慢慢露出了本来的颜色,深褐色的,带着花纹,像是古老的陶器,纹路一圈一圈的,又像是树的年轮。 苏景皓蹲在旁边看,手痒得不行,伸手去够铲子:“姐,给我试试?” 苏蕴舟把铲子往旁边一挪,没让他碰:“不行,这个好玩。” 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刚才她好像笑了。 苏景皓看着她,也笑了,蹲回去继续捡飞出去的藤壶。 苏蕴舟的动作越来越快,铲子起落之间,藤壶飞溅,落在甲板上,噼里啪啦的,像下雨。 她不知道为什么,每撬掉一些藤壶,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就松了一点。 那些压在胸口底下的东西,那些她不想想又忍不住想的画面,随着藤壶一个一个地被撬掉、飞出去、落在地上,好像也跟着松动了一些。 她低着头,手上的动作没停,铲子起落之间,她觉得自己也像是在被清理。 那些缠在身上的渔网,那些长在背上的藤壶,一点一点地被撬掉,飞出去,落在地上,滚远。 苏景皓在旁边看着,觉得他姐好像变了个人。 刚才还闷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现在眉头松了,嘴角甚至带着笑容。 算了,他姐高兴就好。 他蹲在旁边,帮忙把飞出去的藤壶捡起来,扔进桶里。 甲板上落了一层碎壳和藻泥,苏蕴舟把最后一片藤壶铲掉,铲子搁在一边,站起来,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成品。 龟背干干净净的,花纹清晰可见。 第469章 谢谢 苏蕴舟点点头,又蹲下来,凑近了看,手指摸了摸龟背的边缘,还有几小块没清理干净。 重新拿起铲子,把那几小块也撬掉了。 嗯,还差点,得修干净。 铲子贴着龟背,一点一点地刮,把残留的藤壶底座刮干净,龟背摸上去滑溜溜的,像一块被擦亮的石头。 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把铲子放在一边。 海龟动了一下,慢慢把头伸出来,左右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苏蕴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看着那只海龟,想起自己,身上缠着看不见的渔网,勒得喘不过气,背上长满了藤壶,沉重得游不动。 她在帮海龟清理,也是在帮自己清理。 “小皓,来,咱们把乌龟放回海里。”苏蕴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景皓凑过来,有点舍不得:“姐,不再玩玩?” 苏蕴舟看了他一眼:“这玩意保护动物来着,早点放回去。” 苏景皓蹲下来,和苏蕴舟一起把海龟抬起来,放回海里。 海龟在水里扑腾了两下,适应了一下,慢慢往前游。 游出几米远,停下来,回过头,看了看她们的船。 苏蕴舟站在船舷边,看着它,说了一句:“谢谢。” 苏景皓站在旁边,听见,愣了一下:“姐,你跟它说谢谢?” 他挠了挠头,一脸困惑,“救了它的是咱们,它还没谢咱们呢,你倒先谢上它了。” 苏蕴舟没回答,看着那只海龟越游越远,慢慢消失在海面下。 眯着眼,觉得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好松了一些。 拍了拍苏景皓的肩膀:“走吧,钓鱼去。” 苏景皓不明所以,看见他姐笑,也跟着笑。 他跟在苏蕴舟后面,阳光落在甲板上,暖洋洋的。 苏蕴舟走在前面,步子比前几天轻快许多。 海龟听不懂她说谢谢,苏蕴舟是说给自己听的。谢谢它活着,谢谢她自己也还活着。 —— 苏蕴舟把潜水服的拉链拉到脖子,活动了一下肩膀。 面镜戴在额头上,呼吸管咬在嘴里,她走到船舷边,回头看了苏景皓一眼。 “苏景皓,你老实在船上钓鱼,我下去了。” 苏景皓正蹲在桶边摆弄鱼竿,听见这话抬起头,愣了一下:“姐,你又要捞贝壳了?” 他以为他姐前些天都没什么动静,她也该歇歇了。 “是啊,”苏蕴舟把面镜拉下来,遮住眼睛,“还不够。” 翻过船舷,入水。 那些金色光圈的贝壳还在,一个接一个,在墨蓝色的海水里泛着光。 她游过去,一个一个地捞,一个一个地往网兜里装。 手泡在水里,凉凉的,没空想其他。 她现在只想把贝壳捞完,再多捞一些,然后回家。 浮上来,又潜下去。 苏怀安和苏景皓在船上帮她拉网兜,把贝壳倒进筐里。 苏蕴舟在下面捞,他们在上面接。 下去又上来,上来又下去,网兜满了又空,空了又满。 甲板上的筐越堆越多,苏蕴舟的力气越用越少,爬上来的时候腿都在抖,但她不想停。 苏怀安拦住她,手搭在她胳膊上,掌心是热的,“蕴舟,够了,你该休息了。” 苏蕴舟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我不累”,她看着苏怀安的眼睛,那里面有心疼,有担心,还有担心她逞强的无奈。 点了点头,回到船舱。 换了身衣服,用毛巾包着头发,躺到床铺上。 闭上眼,她太累了,累到连梦都做不动,一觉到天亮。 苏怀安和苏景皓看到她恢复如常,自然高兴。 苏景皓凑过来问:“姐,要不把贝壳开了?反正我和爸在船上也没事。” 上回他们在家里开贝壳的阴影还在,那味道,又腥又臭,流出来的汁液黏糊糊的,沾在院子里怎么冲都冲不干净。 他们在院子里铺了防水布,开完以后垃圾装了好几袋,好不容易才清理掉。 这大海上多好,开了直接扔海里,贝壳肉还是鱼的零食,省事又环保。 “行。” 贝壳早开晚开,迟早是开的,回去处理还麻烦,这大海上正合适。 苏景皓终于不用钓鱼,高兴得很,往仓库跑。 工具箱翻出来,撬刀、手套、盘子、桶,一样一样地搬到甲板上,跑了两趟,嘴角咧着,压都压不住。 苏怀安搬了几个大筐过来,里面是苏蕴舟前几天捞的那些贝壳,金色光圈的,堆得冒尖。 苏景皓蹲在甲板上,戴上手套,拿起撬刀,对着贝壳的缝隙比划了一下,撬开。 “啪”的一声,壳开了。 一股咸腥味扑鼻,汁液流出来,顺着甲板往排水槽淌,黏糊糊的。 苏景皓皱了皱鼻子,忍住,把壳扒开,手伸进去摸了摸,指尖碰到几颗圆滚滚的东西。 捏出来,托在掌心里,珍珠,圆润的,透亮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光泽,像几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糖果。 他把珍珠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眼睛亮了。 “姐,你的眼睛还真是开了光啊!” 苏景皓又撬开一个,里面是金色的珍珠,颜色很正,像是把阳光揉碎了塞进去的,金灿灿的,在掌心里滚了两圈。 又撬了一个,这回是白色的。 越开越兴奋,嘴里念叨着“这个好”,“这个更大”,“这个颜色没见过”。 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撬刀起落之间,贝壳一个一个地打开,珍珠一颗一颗地滚出来。 珍珠放在盘子里,一颗,两颗,三颗……盘子底很快就铺了一层,粉的、金的、绿的、白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苏怀安在另一边开贝壳,动作不急不慢,撬刀插进壳缝,一撬,壳开,手伸进去摸了摸,把珍珠掏出来,放在另一个盘子里。 甲板上的腥味越来越重,汁液顺着排水槽往下淌,海鸟被吸引过来,在船尾盘旋,嘎嘎地叫着。 苏景皓赶了两下,赶不走,懒得赶了。 他们打算先把贝壳全开了,最后再清洗,再分类。 甲板上的筐一个一个地空,盘子一个一个地满。 珍珠堆在一起,粉的、金的、绿的、白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第470章 惊掉下巴 苏景皓蹲在甲板上,面前摆着几个没开的螺。 他已经开了大半天贝壳,撬刀起落之间,珍珠一颗一颗地滚出来,粉的、金的、绿的、白的…… 装珍珠的盘子都换了好几个。 他的手酸了,腰也酸了,眼睛也累了,看珍珠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珍珠再好,再漂亮,见多了,也就那样。 放下撬刀,揉了揉手腕,目光落在旁边那几个螺上。 那几个螺单独放一边,壳形奇特,灰扑扑的,跟那些大贝壳不太不一样。 苏景皓拿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壳很沉,纹路细密,缝隙里塞着黑泥。 他对着光照了照,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爸,你看这个,跟其他不一样哎,不知道这里面有啥。”他把螺举到苏怀安面前。 苏怀安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开他的贝壳。 苏景皓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他不想开珍珠了,想看看这几个螺里到底藏着什么。 拿起撬刀,对准壳缝插进去,撬了一下,一点没动。 又撬了一下,壳纹丝不动,加了几分力,撬刀在壳缝里滑了一下,差点戳到手指。 吓了一跳,缩回手,把撬刀扔到一边。 “这东西用撬刀不行,得换工具。” 苏景皓站起来,跑到仓库里翻了一阵,找出一把小锤子和一根扁平的凿子。 把螺固定好,凿子对准壳缝,小锤子轻轻敲了两下。壳裂开一条缝,又敲了两下,壳顺着裂缝分成两半。 一股浓烈的腥味扑鼻而来,比开贝壳时浓烈得多。 苏景皓皱了皱鼻子,把壳扒开,里面的肉缩成一团。 他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一块硬硬的东西,圆滚滚的,裹在肉里。 捏住,往外一拽,一颗珠子滚落在掌心里。橙粉色的,圆润光滑,像一颗糖果。 苏景皓把珠子举到眼前,对着太阳看。珠子半透明,里面像是有水在流动,粉橙色的光晕在掌心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苏蕴舟正好从海里浮上来,手里拎着几兜沉甸甸的贝壳。 攀着舷梯上来,浑身往下滴水,把网兜往甲板上一搁,扯下呼吸管,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苏景皓捧着那颗珠子冲过来,手举得老高,“姐,这是个啥啊?”他的眼睛亮得跟海面上的阳光似的,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苏蕴舟接过珠子,托在掌心里看了看。橙粉色的,圆润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暖暖的光泽。 “美乐珠。” 说着,把珠子还给他,心里却想着鱼缸里那几只木瓜螺。 数量太少了,孤零零的,这几只螺本来打算带回去跟它们养在一起,做个伴。 现在开都开了,想也没用。 看了一眼甲板上那几个还没开的螺,“另外那几个,一起开了吧。” 苏景皓嘿嘿笑了两声:“那必须的,我还想看看里面是啥呢!” 赶紧蹲回去,拿起锤子和凿子,对准第二个螺,。 壳裂开,肉露出来。 伸手进去掏,这回出来的不是美乐珠,是一颗海螺珠,粉红色的,带着火焰一样的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比刚才那颗美乐珠还要耀眼,个头也更大。 苏景皓捧在手里,手兴奋得发抖,声音都飘了:“姐,这个是不是更稀罕?” 苏蕴舟点点头:“嗯,这是孔克珠,比美乐珠更少见。” 苏景皓深吸了一口气,把珠子放进盘子里,又去敲第三个,这回是一颗鲍鱼珠,扁扁的,泛着蓝绿色的光泽,有点像被打磨过的宝石,形状不太规则,但颜色漂亮。 苏景皓拿起来对着太阳看了看,又翻过来看了看,有点犹豫。 “姐,这个是不是不值钱了?” “不过它长得挺好看的。” 苏景皓也不管价值,反正高兴的很,把珠子小心翼翼地放在盘子里,跟那两颗排在一起。 蹲在盘子旁边,看着三颗颜色各异的珠子,只觉得像捡了宝贝。 苏蕴舟看着他那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靠在船舷上,歪着头看他:“喜欢?” “那留给你未来的女朋友?” 苏景皓愣了一下,脸一下子红了,耳朵尖红得像煮熟的虾:“别别,姐,没影的事儿。” 他使劲摇头,把盘子往苏蕴舟那边推了推,“这是你的,我可不要。” 苏蕴舟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笑出了声。 苏怀安在旁边看着姐弟俩闹,继续开他的贝壳。 甲板上的腥味还没散,海鸟依旧在船尾盘旋,嘎嘎地叫着,吃着美味自助。 阳光落在那些珍珠和宝石上,闪着碎碎的光,粉的、橙的、蓝绿的……像一盘被打翻的颜料。 苏蕴舟把那些普通贝壳交给苏景皓和苏怀安处理,自己从底下翻出几个金橙色的贝壳。 这几个贝壳是她特意留的,从捞上来那天就单独放在一边,没跟其他的混在一起。 贝壳光圈的颜色比其他金色更深、更浓郁,像是把落日揉碎了塞进去的金橙色。 蹲下来,拿起一个,托在掌心里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拿起撬刀。 苏景皓在旁边开贝壳开得正起劲,撬刀起落之间,珍珠一颗一颗地滚出来,他已经麻木了,连“这个好”“这个更大”都懒得喊了。 抬头看见苏蕴舟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姐,你怎么回事?这么小心干嘛?” 他把撬刀往旁边一搁,擦了擦手上的黏液,他一开始开贝壳的时候,也怕伤着珍珠,轻手轻脚的,后来发现珍珠都裹在肉里,其实没那么容易伤到,现在么,胆子粗的很。 “你放松点,别跟拆炸弹似的。” 苏蕴舟没理他,把撬刀插进壳缝,轻轻撬了一下,没动。 她又撬了一下,壳纹丝不动。 苏景皓看着着急:“姐,你使点劲啊,行不行?不行我来。” 苏蕴舟白了他一眼,这是使劲的问题吗?屁都不懂,懒得跟你说。 她加了几分力,撬刀在壳缝里滑了一下,赶紧收住,重新换个角度,插进去。 苏景皓蹲在旁边,歪着头看她,越看越觉得好笑:“姐,你到底在开什么宝贝?至于吗?” 苏蕴舟嘴角弯了一下,手上动作没停:“我手里这个,跟其他那些可不一样。” 苏景皓撇了撇嘴:“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珍珠?难不成你那个颜色特别?” 他开贝壳已经开麻木了,再漂亮的珍珠,见多了也就那样,就算出个特别的颜色,他也不会惊讶。 苏蕴舟没接话,撬刀插进壳缝,用力一撬,壳打开:“等会儿你就看到了,保准惊掉你的下巴!” 苏景皓凑过去,盯着贝壳肉,好奇心被勾起来。 他倒要看看,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还惊掉他下巴,啥玩意啊? 第471章 这么大一颗,是真的吗? 苏蕴舟把壳扒开,里面的肉白嫩嫩的,缩成一团。 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一块硬硬的东西,圆滚滚的,老大一颗了,心跳都快了一拍。 捏住它,往外拽了一下,没动。 这玩意长得还紧,像是舍不得出来。 加了几分力,又拽了一下,珍珠从肉里滑出来,落在她掌心里,沉得她手往下一坠。 阳光下,那颗珠子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圆润饱满,比她拳头还大。 苏景皓的眼睛瞪圆了,看着那颗珍珠从肉里出来,落在苏蕴舟的掌心里,沉甸甸的,直接上手了。 “姐,我来!” 把珍珠抢过去,托在掌心里,两只手捧着,像是捧着一颗炸弹。 珍珠比他拳头还大,圆润饱满,泛着银白色的光泽,不是那种刺眼的白,是像月亮一样的白,温润的,柔和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 苏景皓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这……这该不会是假的吧?” 苏蕴舟笑了,把手里的黏液在抹布上擦了擦:“假的?谁做假啊,刚才你不是看着我开的吗?” 苏景皓把珍珠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又对着太阳看,银白色的光晕在掌心里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咽了一下口水:“可是,它这么大,大的不像真的。” 苏蕴舟看着他那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笑得开怀:“哈哈,那你就多看两眼。” 说完,不打算理他了,还有好几个贝壳等着她了,不能耽误了。 连着开了十个贝壳。 第一个是那颗银白色的巨型珍珠,直径比之前在家里开出的那两颗20mm的还大一圈,圆润饱满,没有任何瑕疵。 第二个是金色的,颜色正,金灿灿的,在掌心里滚了两圈。 第三个是粉色的,像樱花一样的粉,嫩嫩的,带着珍珠特有的光泽。 第四个是绿色的,像春天新叶一样的嫩绿,透亮。 第五个是橙色,像熟透的柿子,看着就让人想吃一口。 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每一个都个头巨大,每一个都圆润饱满,每一个都几乎没有瑕疵。 第十个个头稍微小一点,但颜色是最特别的,不是粉、不是金、不是绿、不是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像傍晚的天空,蓝紫色的,带着银色的光晕。 苏蕴舟把它托在掌心里看了很久,嘴角弯着:“这颗最特别,单独放着。” 这会儿的苏景皓哪里还有心情开贝壳啊,眼睛盯着那几颗珍珠,不完全不想动。 蹲在盘子旁边,把那颗银白色的巨型珍珠拿起来,又放下,又拿起那颗蓝紫色的,对着太阳看,嘴里嘀咕着“这个颜色没见过”,“这个更大”,“这个也太亮了”。 苏怀安本来还能稳得住,他开了这么多贝壳,什么没见过? 但这几颗珍珠不一样。 放下手里的撬刀,走过来,蹲在盘子旁边,把那颗金色的拿起来,托在掌心里。 珍珠沉甸甸的,压手,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放下了。 没说话,但他的手在发抖。 苏蕴舟站在旁边,看着他们父子俩蹲在盘子边,头碰着头,注意力全在珍珠上头。 苏景皓捧着那颗银白色的巨型珍珠,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嘀咕着“真大、真圆、真亮”。 苏怀安蹲在他旁边,手里托着那颗蓝紫色的,对着太阳照,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她看着他们那副样子,忍不住笑。 不枉她下了这么多回海,泡了那么久的水,这几颗珍珠值了。 苏景皓回过神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那盘珍珠拍了几张照片。拍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又抬头看了看苏怀安。 苏怀安看着他,摇头:“小皓,这东西你不要发出去。” 苏景皓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又看了一遍,然后一张一张地删了。 苏蕴舟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留几张也行,但不要一次全露出去。”大海么,找到几个巨型珍珠一点没毛病,但数量多了,是有点…… 苏景皓也不是小孩子了,他姐确实有点神秘,从她第一次出海捕鱼,带回来那些珍珠开始,后来一次又一次,好像大海的好东西排着队往她手里钻。 他不想深究,也不需要深究,他只知道,苏蕴舟是他姐。 “算了,我担心哪天不小心,还是删了保险。” 蹲回盘子旁边,捧起那颗银白色的巨型珍珠,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来,再让我好好欣赏欣赏。” 苏蕴舟想起海底下那些金橙色的光圈,那些被她标记过的坐标,那些还没去过的海域。 外海的资源是真丰富,她得去别的地方多跑跑。 这么大个头的珍珠,放在卧室里,看着心情也会相当美丽吧。 苏怀安把那颗蓝紫色的放回盘子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 他看了苏蕴舟一眼,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回到他原来的位置,拿起撬刀,继续开贝壳。 看着这些美丽的小玩意,苏蕴舟只觉得心情舒畅,想用一顿好吃的,来犒劳自己。 从那艘船上搬来的渔获翻了个遍,大螃蟹、大虾、鲍鱼、海胆、鱿鱼,一样一样地拿出来一些。 “今天,咱们吃点好吃的。” 苏景皓的眼睛亮了,跟着进厨房,帮忙打下手。 烧一锅水,做白灼虾。水开,大虾倒进去,虾壳瞬间变红,蜷成好看的弧度。漏勺捞出来,码在盘子里,旁边搁一小碟酱油。 苏景皓伸筷子夹了一只,蘸了酱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说话。 苏蕴舟看着他,自己也夹了一只,剥了壳,放进嘴里。 虾肉还是弹的,但那股鲜甜的味道淡了,少了刚出水时那种脆生生的鲜活感。 冰冻过的,就是不如刚出水的新鲜。 吃是没毛病,但她们平时吃惯了刚出水的,这种的,白灼差了点味道。 重新端起那盘白灼虾,苏景皓嘴里还嚼着虾,问:“姐,你干嘛?” 锅里倒油,姜片蒜瓣爆香,大虾重新倒进去,翻炒几下,加料酒、生抽、老抽、白糖,再倒半碗水,盖上盖子焖。 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虾壳被酱汁染成深红色,油亮亮的,香味从锅盖边缘钻出来,带着姜蒜的辛辣和糖的焦香。 苏景皓站在灶台边,咽了一下口水。 大火收汁,汤汁变得浓稠,挂在虾壳上,撒了一把葱花,装盘端上桌。 这回苏景皓夹了一只,直接塞进嘴里。虾壳酥软,酱汁浓郁,咸甜适口,虾被别的味道裹住,吃不出什么毛病。 “这个好吃!” 他又夹了一只,连壳带肉一起嚼,嘎吱嘎吱响。 又做了蒜蓉粉丝蒸鲍鱼,鲍鱼切了花刀,蒜蓉炒香了铺在上面,粉丝垫底,上锅蒸。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蒜香味飘得满船都是。 接着是姜葱炒蟹,螃蟹斩成块,姜片蒜瓣爆香,蟹块倒进去翻炒,加酱油、糖、水,焖了一会儿,出锅时撒了一把葱花。 最后是鱿鱼,切花刀,焯水,放孜然爆炒,苏景皓站在灶台边,走不动路,太香了。 “姐,还没好啊?” “你,去把饭端出来。” 第472章 树大招风 三人坐在甲板上,海风吹过来。 苏景皓吃的那叫一个满足,忽然停下来,筷子悬在半空,想了想:“姐,我记得咱们没有这些的啊?” 他看着桌上那些大螃蟹、大虾、鲍鱼,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记得很清楚,他们这次出海没下网,吃的海鲜要不现钓,要不去岛上捡的。 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苏蕴舟没说话,把剥好的虾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虾肉弹牙,酱汁浓郁,又拿起一只虾,慢慢剥壳。 苏怀安看了苏景皓一眼,筷子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螃蟹,蟹肉饱满,蟹黄流油,在碗里堆着。 “吃你的就是,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苏景皓看了看他爸,又看了看他姐。 苏蕴舟低着头剥虾,脸上没什么表情,苏景皓张了张嘴,想再问,又咽回去了。 不告诉就不告诉吧,他爸说得对,吃他的就是,其他的不用操心。 他把碗里螃蟹塞进嘴里,只觉得今天的螃蟹特别鲜甜。 除了蟹好,还有,他姐做得更好。 苏蕴舟吃得很饱,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 阳光落在甲板上,暖洋洋的,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 她眯着眼,不想动。 苏景皓吃撑了,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打了个饱嗝,又打了一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姐,明天还做好吃的吗?” “明天咱们吃海鲜火锅?” “海鲜火锅,能好吃吗?”他脑子里浮现出一锅乱炖的画面,各种海鲜丢进去煮,分不清谁是谁,味道混在一起,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苏蕴舟看着他那副犹豫的样子,笑了:“不知道,你来试毒。” 苏景皓一听,瞪大了眼睛:“怎么就是我了?” 苏蕴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因为你年轻,抵抗力强。” 苏景皓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他姐说的没毛病,船上他最年轻。 哎,想他小小身板,承受了不能承受的重量。 苏怀安是在苏景皓午睡的时候找到苏蕴舟的。 甲板上很安静,只有海浪拍打船壳的声音,苏蕴舟靠在船舷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苏怀安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也看着那片海。 “蕴舟,咱们那边还在禁渔期。” 苏怀安的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落在苏蕴舟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那些货你打算怎么办?” 苏蕴舟知道他说的是仓库里那些渔获。大螃蟹、大虾、鲍鱼、海胆、鱿鱼…… 苏景皓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只管吃,没仔细想那些东西从哪儿来。 苏怀安不一样,他看见了仓库里那些货,也看见了苏蕴舟这几天拼命干活、不想让自己闲下来的样子。 他没问东西哪儿来的,但那些货不能就这么带回去。 “爸,要是扔了,是不是太浪费了?” 她们做渔民的,对海货有一种说不清的感情。 捞上来的东西,哪怕不值钱,也舍不得扔。 那些大螃蟹、大虾、鲍鱼,全是好东西,扔回海里,不是暴殄天物吗? 苏怀安没接话,苏蕴舟说的是对的。 拉回去,到时候码头那边会检查,要证明这些不是在本地海域捕捞的。 禁渔期还没过,那么多货,说不清楚。 苏蕴舟也不想为了这些东西惹上什么麻烦。她才干过那件事,虽然没人知道,但面对警察,总有点心虚。她的手指在杯子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要不,看看公共频道有没有其他渔船,卖给别人。” “好。” —— 霍铮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办公室里翻看梁瑞递上来的季度报表。 窗外京市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热风从玻璃缝里钻进来。 报表上数字一路飘红,珠宝线的增长尤其亮眼,他目光掠过那一行行数据,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电话响了,仓库那边打来的,声音发紧,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慌乱。 “霍总,那批新进的玉石料子有问题。切开以后全是废料,表面一层绿,底下全是灰白棉絮,连做便宜货都不够格。” 霍铮的手指顿了一下,把报表合上,放在一边。 “查过了吗?” 电话那头回的很快,供货商是老合作伙伴了,合作了五六年,背景干净,合同没问题,物流也没问题。 料子进库的时候抽检过几块,品相不错,大家都觉得这批料子稳了。 但等开始批量切割才发现,只有表皮那一层是好的,里面全是废料。 做局的人手法很老练,把品相最好的料子放在最容易抽检的位置,剩下的全掺了假。 霍铮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知道了。” 梁瑞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 他跟了霍铮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但这回不一样。 这批料子是给下半年高端珠宝系列备的,现在全废了,重新找料子来不及,工期已经排好了,合作的加工厂也在催,违约金对霍氏来说不是问题,问题是口碑。 霍氏珠宝最近靠高端海水珠还有古董打出了名声,正是往上走的时候,这时候原材料出质量问题,不管是不是被人做局,传出去就是霍氏品控不过关。 霍铮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想起上个月回老宅吃饭,爷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话。 树大招风,霍氏这两年风头太盛,珠宝、古董、酒店、地产,样样顺,有人眼红,有人坐不住。 你挡了人家的路,人家就会想办法把你从路上踢开。 他当时笑了笑,没当回事。 他自信,霍氏的体量摆在那里,供应链、渠道、品牌,哪一样不是十几年攒下来的? 谁能动得了? 现在偏偏出了事, “去查。” “谁验的货?仓库那边经手的有哪些人?供货商那边谁牵的线?查清楚是谁做的局,别打草惊蛇。” “料子的事另外再找供应商,把工期抢回来。品质不能降,交货期不能拖。” 梁瑞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霍铮叫住他,“查一下霍氏内部,是不是有人跟外面联合。” 梁瑞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文件夹的边缘,查内部? 他跟着霍铮这么多年,头一回听到他说这样的话。 霍氏待遇不好吗?分红、年终奖、晋升通道,哪一样不是业内顶尖? 图什么? “霍总,真的会是咱们自己的人?他们图什么?” 霍铮没急着回答,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待遇好,不代表人心足。”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 “有些人要的不仅仅是钱。位置、权力、面子,或者只是被人当枪使,自己都不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梁瑞,“查吧。不要声张,不要打草惊蛇。先把证据拿到手,再决定怎么动。” 梁瑞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他跟在霍铮身边多年,见过大风大浪,但这一次,对手是从内部捅刀子。 “霍总,找料子的事?如果真有人对咱们下手,那原材料我担心……” 对手既然能在供货环节做局,就能在其他环节继续使绊子。重新找供应商,万一又撞上对方布好的陷阱? “先找,遇到问题,先去相熟的供应商那里拆借。我就不信,动手的人能只手遮天。” 对方要是真有这种本事,也不至于暗地里下手。 “是。” 粱瑞离开,办公室安静。 霍铮靠在椅背上,思考。 这些手段他不是第一回领教,商场上明枪暗箭,他见过太多。 但这一回手段通天,从供货商到仓库到质检,环环相扣,像是有人在暗处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他不怕对手强,但自己人递刀子,是内部出了问题,必须严查。 第473章 霍铮他真的出现了 谢知遥那边早就知道了消息。 那个人动手前联系过谢家,电话是打给她父亲的,她父亲接完后在书房坐了很久,出来时脸色不太好,但什么都没跟她说。 是她自己查到的,那个供货商背后的人,想找一个背锅的,霍氏之前跟谢氏断掉合作的事圈子里都知道,对方觉得谢家应该恨霍铮,恨霍氏,恨到愿意配合他做局。 但谢家拒绝了。 现在谢知遥坐在办公室,看着手机上的新闻推送——霍氏珠宝疑似使用劣质玉石,高端系列面临延期。 她盯着那条新闻看了很久,没点进去。 她知道是谁做的局。做这种事,除了报复,对谢氏别无益处。 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谢知遥了,不想再为了一口气,把整个谢家拖下水。 但她也没有告诉霍铮。 想起那天在霍铮办公室,他看她的眼神。 她不过是给苏蕴舟家找了点事,霍铮一点情面都不讲,断掉与谢氏的合作。 他明明知道那些合作对谢氏来说有多重要,他还是那么做了。 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要提醒霍铮? 谢知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是苦的,她没加糖。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想起那个电话,那人在电话里说“谢小姐,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 “霍氏倒了,谢氏就能重新站起来”。 谢氏那些被终止的合作项目,那些流失的客户、缩减的预算、裁掉的员工。 她恨霍铮吗?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霍氏因此出了事,她得好好看着。霍铮他,是不是会和苏蕴舟一直在一起。 —— 市面上的玉石被人清了。 不是一家两家,是整个市场,从高端料到普通货,能买走的全被买走了。 梁瑞查了两天,只查到几个中间人。 有人搭上梁瑞的线,电话里语气客气,开出的价格比市场价高了三成,货随时可以送过来。 这批货是特意提前截走的,转了一圈又回来,对方在等霍铮低头,顺便挣一把。 “霍总,咱们要购买吗?” 明明知道对方就是之前动手的,但为了工期,为了口碑,为了那些已经铺出去的渠道,不得不考虑。 “不买。” “如果他逼我们,我们就买,那以后他想要什么,我们就得给什么。” 梁瑞知道霍铮说得对,这批货不能买。 买了,就是认输。 认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对方会得寸进尺,霍氏只能步步后退。 但…… “霍总,那咱们的工期怎么办?” “先用库存顶上,高端系列的料子,库里还有一批,先用了。中低端的,从其他产线调。工期不能拖,品质不能降。” “让采购部的人马上去缅甸,直接找矿口拿货,高价也没关系,不要给对方做局的机会。” “霍总,咱们的库存顶不了多久,缅甸那边找货也需要时间,而且……” 而且高端货不是那么好找的。 “那就多找几个矿口,多签几家。以后霍氏的料子,要掌控源头。” 事情远没有解决。库存只能顶两个月,缅甸那边找货、谈判、运输,最快也要一个半月。 中间的空档期,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整个翡翠珠宝线就得停。 霍铮知道,梁瑞知道,对手也知道。 但霍铮不想被威胁,他不想明知道被人做局,还得送上去让人挣钱。 还有,他答应过苏蕴舟,她回码头立马能见到她。 他要去见她。 苏蕴舟的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码头上灯火通明,吊臂转着,货车来来往往,卸货的吆喝声混着发动机的轰鸣,吵吵嚷嚷的。 七月的海风裹着咸腥味,热烘烘地扑在脸上,连空气都是黏的。 苏蕴舟站在船舷边,往岸上看了一眼,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她用手背蹭了一下。 没抱什么希望。那天在电话里说“回码头的时候,我能不能见到你”,不过是一句没忍住的话。 她在电话那头说的时候,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期待,说完有点后悔。 她知道霍铮忙,霍氏那么大一个摊子,哪能说来就来。 回程的时候那些期待压下去,她告诉自己,来了是惊喜,不来也没问题。 不能要求太多。 船靠岸,缆绳甩出去,搭在码头的水泥墩上,船身轻轻一震,停下。 苏蕴舟站在船舷边,往岸上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车,那个穿浅蓝色衬衫的人,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腕上的表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码头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 他站在车边,手插在裤兜里,正往船的方向看。 霍铮他真的出现了! 苏蕴舟的心跳快了一拍,那些被她压下去的期待,像被什么东西顶开了,从胸口底下往外涌,涌到嗓子眼,涌到眼眶里。 她告诉自己,不要跑,不要急,不要像个小女孩一样。 但她忍不住,跑下舷梯,步子很快,鞋底踩在铁板上,咚咚咚的,像擂鼓。 苏景皓在身后喊“姐,你干嘛”,她没听见。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那些被她压下去的期待,那些她以为已经藏好的想念,全在这时候涌上来,堵在嗓子眼,堵在眼眶里。 她的眼睛里只有那个站在灯光下的人。 第474章 验货 舷梯的铁板在脚下咚咚响,苏蕴舟跑得急,最后两级几乎是跳下去的。 脚踩在水泥地上,腿一软,膝盖弯了一下,差点往前栽。 赶紧伸手扶住旁边的缆桩,掌心蹭着粗糙的水泥柱子,刚稳住身子,又在往前跑。 码头的灯光晃得她眼睛发花,她眯着眼,只盯着那个方向。 霍铮站在原地,没有动,看见她跑过来,眼睛里全是,张开双臂 她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她的手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胸口。 霍铮的衬衫被海风吹得有点凉,但怀里是暖的,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苏蕴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雪松香,淡淡的,混着海风的咸味。 霍铮的手臂收拢,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她后脑勺上,掌心贴着她的头发。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 他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码头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咸咸的,热热的。 远处的吊臂还在转,货车还在来来往往,卸货的吆喝声还在继续。 但那些声音好像都远去,像隔了一层什么。 她只能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感受到他的温度,热的。 霍铮他真的来了,刚到码头,就看到他,真高兴! 苏蕴舟抱了一会儿,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仰头看着他:“霍铮,我来见你都是用奔跑的,你为什么站在原地?” 霍铮低头看着她,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的耳廓,“我怕某人跑太快,摔了。我站在原地,她才知道该往哪跑。” “苏蕴舟,我很开心。”开心她想见到他,开心她提出要求让他来码头等,开心她回来了,开心她眼睛里的欢喜。 那种看见他时亮起来,藏都藏不住的欢喜。他把她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 苏蕴舟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好吧,这个理由接受。” 霍铮低头看着她,笑了,笑从嘴角漾开,漫到眼睛里。 苏景皓趴在船舷上,脑袋探出去,眼睛盯着码头那两个人。 他姐扑进霍铮怀里,手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胸口,整个人像只树袋熊。 霍铮的手搭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下巴抵在她发顶,嘴角弯着,脸上笑意隔着这么远都能看见。 “我姐也太那个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太哪个”? 是太不顾形象了?太黏人了?还是太高兴了? 他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心里有点酸溜溜的。 好像自己家的白菜被猪拱了,但那只猪还不错,所以他只能站在旁边看着、不好说什么酸话。 苏怀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往码头那边看:“行了,别嘀咕了,快来搬东西,早点收拾完早点回家。” 苏蕴舟从霍铮怀里退出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仰头看着他:“好了,霍铮,我得回船上搬东西。货还没卸完呢。” 再磨蹭下去,天色更黑,到家也晚了。 霍铮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我去帮忙。”他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苏蕴舟停下来,转过身,上上下下仔细打量。 霍铮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腕上的表。 领口没系最上面那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裤子是深色的休闲裤,皮鞋擦得锃亮。 整个人站在码头上,像是从杂志里走出来的,跟周围那些穿着工装、搬着箱子的工人格格不入。 “怎么了?”霍铮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她,他这身穿的没毛病啊,怎么了? 苏蕴舟摇摇头,忍着笑:“你穿这一身去船上干活,不合适。” 她指了指他那双锃亮的皮鞋,“这鞋踩到甲板上,滑不死你,还有这衬衫,搬几箱货就皱了,回头估计没法要了” 霍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又看了看衬衫,笑了:“那我也没办法。” 他把袖子又往上卷了卷,“没事的,只是衣服。皱了就皱了,脏了就脏了。再说了,你们都在干活,我在边上看着,未免有点不太像话。” 苏蕴舟看着他那一副“我不在乎”的样子,笑了:“好吧,那就辛苦霍大总裁了。” 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狡黠,像是藏了什么小秘密:“不过,这辛苦值得,船上的东西都是你的。” 说完,往舷梯走,马尾辫在身后晃了一下。 霍铮愣了一下,跟上去:“我的?” 苏蕴舟没回头,只是笑着摆手,脚步轻快。 铁板在脚下咚咚响,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霍铮站在舷梯下面,看着她往上走,嘴角弯起来。 “那就辛苦苏老板了。” 苏蕴舟就当给他留个惊喜,先不告诉霍铮。等他自己发现的时候,那表情一定很好笑。 霍铮跟着上了舷梯,皮鞋踩在铁板上,铁板被海水打湿过,滑溜溜的,他脚底一滑,赶紧伸手扶住栏杆,稳住身体。 苏蕴舟在前面走,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 “要不要我扶你?”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点幸灾乐祸。 “要。”霍铮答得干脆,脸上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苏蕴舟被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伸出手,霍铮握住她的手,掌心贴着她的,她的手凉凉的,他握紧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上甲板。 “待会儿到了船上,我给你找一双筒鞋,保证不滑。”苏蕴舟松开他的手,去仓库找鞋。 “不过,霍总力气怎么样?要是待会儿搬不动,可就……” “放心,我可是经常锻炼的。” 霍铮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不怀好意,“你要不验货?” 苏蕴舟从仓库里翻出一双筒鞋,回头看他:“验货?怎么验?” 霍铮走过来,拉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腹部。 他的动作看着大胆,手指却在微微发颤,耳朵尖染了一层薄红。 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觉到硬邦邦的腹肌,一块一块的,线条分明。 苏蕴舟的手指僵了一下,指尖触到结实紧致的肌理,心跳漏了一拍。 腹肌的照片她看过不少,网上一搜一大把,但真的腹肌,她还没摸过。 好奇,鬼使神差地按了一下,又摸了一把。 腹肌温热,皮肤光滑,下面的肌肉硬,摸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赶紧把手抽回来,别过脸去,假装看旁边的箱子。 霍铮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喉咙上下滚了一下,他想做点什么,但船上不只他们两个,地点不合适。 他把手放下来,插进裤兜里,攥了攥拳,又松开。 两个人都没说话,苏蕴舟低着头,耳朵烫得厉害,手指还在发抖,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紧。 “好好穿鞋。”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有点急,带着一点恼羞成怒。 霍铮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接过筒鞋,弯腰换上。 第475章 苏景皓使坏 苏蕴舟站在旁边,假装在整理手套,把那副旧手套翻来覆去地叠,叠得整整齐齐又拆开,拆开了又叠。 余光忍不住往他身上瞟。 霍铮蹲在那里,衬衫绷在背上,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衣料若隐若现。 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心跳又快了一拍,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但又觉得,怕什么? 苏蕴舟,他是你的对象,刚才也是他让你摸的,不用害怕。 苏蕴舟的目光,霍铮自然有感觉,穿完鞋,他看着她,她没躲,眼睛亮亮的,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说“看什么看”。 他笑了,带着一种“你赢了”的无奈。 “看什么看?还不快起来干活。”苏蕴舟说完,立马往外走,马尾辫在背后晃悠。 霍铮跺了两脚筒鞋,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着,跟上去。 苏怀安从船舱里出来,手里搬着一箱贝壳,箱子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臂上的青筋鼓起。 刚出舱门,一抬头看见霍铮换上了筒鞋,愣了一下。 停下脚步,把箱子靠在船舷边,目光从霍铮身上移到苏蕴舟身上,苏蕴舟耳朵还红着,低着头假装在整理手套,把那副旧手套翻来覆去地折腾。 “这……小霍,你没干过这活,还是我们来吧。”苏怀安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犹豫。 他的目光从霍铮身上扫过,这年轻人看着是人高马大的,但力气这玩意儿吧,它不是看身高来的。 他在码头跑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看着壮实、搬两箱就喘的年轻人。 霍铮是客人,大老远从京市跑来接人,还让帮忙搬东西,有点不太好。 再说了,他也没干过这活,万一闪了腰、砸了脚多不好。 霍铮看向苏怀安,目光认真:“叔叔,我可以的。” 他自觉是要娶苏蕴舟的人,既然她都能干这活,他没道理不能干。 要是连这几箱东西都搬不动,还谈什么以后?他学习能力强,肯定能行。 不就是搬箱子么,看着就会了。 苏怀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苏蕴舟,苏蕴舟低着头,耳朵尖的红还没退,嘴角弯着,像是忍着笑。 “那,蕴舟你看着点。” 苏怀安说完,搬起箱子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霍铮已经弯下腰,搬起一箱贝壳。 那箱子沉甸甸的,压得他小臂的肌肉绷紧,衬衫袖子被撑出弧度。 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这箱子看着不重,而且刚才苏蕴舟搬的时候,看起来好像很轻松的样子,没想到这么重! 手臂在都在发抖,咬着牙,腰板挺得直直的,没晃。 不能丢面子,她能搬,他也行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箱子抱稳,迈开步子往外走,脚步不快,每一步踩得很实。 苏怀安收回目光,满意地点点头。 嗯,看来这年轻人体力还是不错的嘛! 赶紧搬东西,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 苏蕴舟站在旁边,看着霍铮搬起箱子,嘴角弯着。 想起他刚才说“放心,我可是经常锻炼的”时候,语气里的笃定,还有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腹肌上时,耳朵尖那层薄红。 箱子搬到码头垒好,待会儿用拖车拖到皮卡那里。 霍铮抱着箱子经过苏蕴舟身边,低头看了她一眼,额角沁着薄汗,“怎么样?我这力气还行吧?”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像小孩等着被夸。 苏蕴舟忍着笑,“加油,霍大总裁!” 这几箱东西,是回程的时候苏蕴舟下海捞的贝壳。 之前的那些,苏怀安跟苏景皓两人开完了,开到手酸腰酸,眼睛看珍珠都看花了,最后剩r 这几箱实在不想开。 苏蕴舟说带回去慢慢开,苏怀安没意见,苏景皓举双手赞成。 于是这几箱贝壳跟着他们漂了一路,从公海漂回码头,现在又跟着霍铮,一箱一箱地从船上搬到车上。 箱子里不是珍珠,也不是燕窝,是还没开封的贝壳,沉就沉在壳上。 每一只贝壳老大一个,沉的压手,摞在一起,比同体积的珍珠箱子重得多。 霍铮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得加油,让苏蕴舟看看,他这体力杠杠的。 搬了几趟之后,他偷偷看了一眼苏景皓。 那孩子正搬着一箱珍珠从他旁边经过,脚步轻快,脸上带着笑,嘴里还哼着歌。 一箱搬完,又回去搬一箱,来来回回,气都不带喘的。 霍铮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孩子看着比他还瘦,怎么这么有劲?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箱子,又看了看苏景皓手里的箱子,都一样啊? 难不成他最近办公室坐多了,虚? 不行啊,这得赶紧锻炼起来。 苏景皓这家伙,早就注意到霍铮看过来的眼神。 他把珍珠箱子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故意走过来,靠在船舷边,歪着头看霍铮。 “霍哥,还行不行啊?要不要歇歇?” 霍铮正搬着一箱贝壳从他面前经过,听见这话,脚步停下。 他看着苏景皓,,想说“还行”,但箱子实在太重,他不敢松劲,怕一松手箱子就掉下去。 咬着牙,“……还行。”声音有点发紧,但态度很硬。 苏景皓看着他那副硬撑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 不过忍住了,把笑意憋回去,假装关心:“那霍哥你慢点,别闪了腰。” 离开的时候,脚步那叫一个轻快,走出去好几步,才忍不住笑出来,捂着嘴,肩膀直抖。 苏蕴舟手里拿着水,看着霍铮那副硬撑的样子,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箱子,“行了,歇会儿吧。” 霍铮喘着气,把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抬头看她,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衬衫领口湿了一片。 “苏景皓那小子……搬的跟我是同一种东西吗?” 苏蕴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哎呀,被你发现了,搬箱子的时候,你注意看,下面湿的是重的,干的轻。” “你搬的那些是从海里刚捞上来的贝壳,壳里还带着水,当然沉。” 霍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带着一点“原来如此”的了然,又带着一点“被这小子耍了”的无奈。 “那家伙……” 他站直了,活动了一下肩膀,接过苏蕴舟递过来的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你弟挺坏。” “你也坏。” “话不能这么说,霍总,刚才是不是您自己说要表现来着,我不能拦着某人表演啊。” 霍铮看着蕴舟笑:“行,你给我等着。” 苏蕴舟赶紧走向船舱:“我才不等你了,还有两个,马上就要结束,该回家了。” 霍铮和苏蕴舟一人一箱。 苏景皓站在车边,看着他们走过来,赶紧把脸上的笑收起来,假装在整理箱子。 把那些码好的箱子挪过来挪过去,装作很忙的样子。 霍铮把箱子放上车,转过身,盯着苏景皓。 苏景皓被他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毛,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苏景皓,表演的不错啊?”霍铮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咳,霍哥,我那是为了让你在我姐面前表现。” “我可不敢在你姐面前表现。” 刚才苏蕴舟搬那些的时候,他都看到了,对她来说,小儿科。 苏景皓笑了一下,拍了拍霍铮的肩膀:“霍哥,你也不差,至少你撑住了,没丢脸。” “谢谢安慰。” 第476章 热情 赵惠兰早就在家里等着了。 听见车子进院的声音,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快步从厨房迎出来,围裙还没来得及解,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 “老苏,蕴舟,小皓,你们终于回来了,菜都做好了,就等你们呢!”她的声音亮堂又热络,在夜色里传出去老远。 打头的是苏怀安开的皮卡,车灯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停下。 后面跟着苏景皓开的那辆卡宴,苏蕴舟的色车子。 再后面还跟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赵惠兰愣了一下,探头往那辆车看。 “这是——” 话没说完,苏蕴舟从副驾驶推开门,下来。 霍铮从驾驶室出来,衬衫有点皱,袖子还卷在小臂上,领口松了一颗扣子。 他伸手理了理衣领,又拍了拍袖口的灰,但那些干活压出来的褶子怎么都抚不平。 跟前几回来苏家时那副矜贵得体的样子比起来,差了不少。 他看见赵惠兰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有点不自在,像是被长辈撞见了自己狼狈的模样。 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阿姨。” 赵惠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霍铮的手,也不管他乐不乐意,拉着人就往屋里走。 “小霍?你来了!来来来,快进屋,外面热。”她的手心是热的,语气里全是欢喜。 霍铮被她拽着,脚步有点踉跄,回头看苏蕴舟。 苏蕴舟跟在后面,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你自求多福”的意思。 每次出海回来,她妈总是这样,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从“瘦了”到“黑了”到“累不累”,能念叨半个小时。 这下好了,有霍铮在前面挡着,一时半会儿的,她妈顾不上她。 她把手插进裤兜里,慢悠悠地跟在他们后面,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上。 苏景皓从卡宴上下来,关上车门,看见他妈拽着霍铮往屋里走,霍铮那一脸“被绑架了”的表情,忍不住笑出声来。 “妈,你慢点,别把霍哥拽摔了。”他在后面喊了一嗓子,声音里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 赵惠兰头也没回,摆了摆手:“摔不了,摔不了,我拉着呢。” 霍铮被她拽着,不好挣脱,只能跟着她走。 回头看了苏景皓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求助。 苏景皓耸了耸肩,摊开手,表示爱莫能助,跟在后面,笑得肩膀直抖。 苏怀安从皮卡上下来,锁好车,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没说话,慢悠悠地跟在最后面。 院子里灯亮着,暖黄的,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往屋里走,脚步声混在一起,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好在这别墅区相隔的远,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苏蕴舟走在中间,前面是霍铮被他妈拽着,后面是苏景皓在偷笑,她爸走在最后面,不急不慢的。 挺好,希望她妈,等会饭桌上少唠叨点。 客厅里摆好了水果,茶。茶是新泡的,热气从杯口往上飘,在灯下散成细细的白烟。 赵惠兰把霍铮按在沙发上,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盘切好的西瓜,放在他面前,盘子搁得端端正正,牙签摆在他顺手的位置。 “先吃点水果,饭马上就好。” 霍铮坐着有点局促:“阿姨,不用忙。”他想说他带了东西,还在后备厢,话还没出口,赵惠兰已经转身进了厨房。 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油烟机的嗡嗡声盖住了她应答的声音。 灶台上还有两道菜没炒,她一直在等他们回来。 苏蕴舟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霍铮。 他衬衫还皱着,额角有汗干了的痕迹,整个人看着就累。 “要不先去洗个澡?” 干了这么久的活,累不说,出汗,黏糊糊的,也不舒服。 她自己也想洗,出海这么久,身上还有海水的咸味,混着码头上的柴油味,头发也是一缕一缕的。 霍铮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阿姨不是去做饭了,我们不等等?” “没事。”苏蕴舟站起来,把抱枕扔到一边,“我们出海回来,都要洗澡的,我妈她知道。” 走到厨房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妈,我们身上有点脏,先去洗个澡,您慢点来。” 赵惠兰正在炒菜,油锅滋滋响,头也没回,手上锅铲翻得飞快:“好,你们别洗太久啊。” 苏蕴舟应了一声,缩回来,看着霍铮。 “你跟我去三楼?”她问得随意,像是在说“你去不去超市”。 霍铮愣了一下,上回看过苏蕴舟的房间,这回,要进浴室了吗? 他想去,但…… “要不我跟小皓用一个,你先洗?”霍铮想的是女孩子洗澡总是慢一点,如果他跟着去,苏蕴舟也不能洗的痛快。 她累了这么久,好好洗个澡能舒服点。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从沙发上站起来。 苏蕴舟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行吧,那我先上去了。” 霍铮点点头,看着她上楼,又站了一会儿,去找苏景皓。 苏景皓手机举在眼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宿舍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张弛在问“到家了没”,王浩宇在发表情包,李响在问“珍珠呢珍珠呢”,消息刷得飞快,他手指在键盘上点来点去,回都回不过来。 “霍哥,怎么了?”他抬起头,手指还在屏幕上划。 “你浴室借我用用。” 走到正在回信息的苏景皓身边. “霍哥,怎么了?” “你浴室借我用用。” “行啊,走吧。” 苏景皓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站起来。 他想偷个懒来着,群里消息飞起,想先回完再说,但转念一想,洗澡也挺好。 是该洗了,在船上虽然也能洗,但空间小,水压不稳,总觉着不够痛快。 现在到家了,舒舒服服冲个澡,人也舒坦。 第477章 她不知道的那些 “霍哥,你带行李了没?没带的话,穿我的?”苏景皓问得那叫一个犹豫。 他跟霍铮穿衣风格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他的衣服穿在霍铮身上,不知道会是什么效果。 他衣柜里最多的是卫衣、运动裤、T恤,睡衣还是印着卡通图案的。 越想越觉得那画面不太对。 “后备厢,我去拿。” “还有点东西,小皓你来帮忙我拿一下。” 两人到了院子,霍铮打开后备厢,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个礼盒,还有一个黑色的行李箱。 先把礼盒搬出来,苏景皓接过去,摞在怀里,盒子有点沉,他往怀里搂了搂。 霍铮拎出行李箱,关上后备厢,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苏景皓跟在霍铮后面,看着他那只黑色的行李箱,又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堆礼盒,想起自己刚才问的那句话——“霍哥,你带行李了没?没带的话,穿我的?” 越想越觉得那问题有点傻。 霍铮怎么可能不准备行李? 苏景皓挠了挠头,加快脚步跟上去:“霍哥,你也太客气了吧,又带这么多东西?我跟你说,不用,咱们家不讲究那些。” “这是应有的礼数。” 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进了屋。 赵惠兰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他们拎着大包小包,愣了一下。 “哎哟,带这么多东西干嘛?” 霍铮笑着说“一点心意”,把礼盒放在茶几上。 赵惠兰擦了擦手,走过来,“你这孩子,每次都这么客气。” “听阿姨的,咱也不是外人,下次千万别拿了啊。” 霍铮笑着应了一声“好”。 赵惠兰满意地点点头,叮嘱:“小皓,快带人去楼上,让小霍先洗啊,你来楼下洗。” 苏景皓应了一声,领着霍铮往楼上走。 上了二楼,苏景皓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侧身让霍铮进去。 二楼就两间房,浴室在走廊尽头,干湿分离,洗手台宽敞。 苏景皓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新毛巾,递给霍铮,嘴里还念叨着:“霍哥,那啥,刚才你真该去我姐那儿的。” “她那儿有好多洗澡的东西,还香香的,我这儿就一个沐浴露。” “没事,都能用。”霍铮接过毛巾。 苏景皓又从衣柜里翻出自己的换洗衣服,一件白T恤和一条大裤衩,叠好夹在胳膊底下。 “霍哥,那你先洗着,我拿两件衣服去楼下,洗发水沐浴露都在架子上,你随便用。” 霍铮点了点头:“行,谢了。” 门关上。 霍铮打开行李箱,从里面翻出一件干净的浅灰色亚麻衬衫和一条深色的薄款休闲长裤。 衣服挂在浴室门后的钩子上。 水哗哗地冲下来,热气慢慢腾起来。 天热,身上黏糊糊的汗意被热水冲掉,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霍铮站在水下,闭着眼,任水流冲刷着肩膀和后背。 他的身材一直保持得很好,不是那种健身房里刻意练出来的夸张线条,是常年运动留下的痕迹. 肩膀宽且平,腰身精瘦,腹肌线条分明但不张扬,人鱼线从腰侧斜斜地没入裤腰。 水流顺着胸口的轮廓往下淌。 霍铮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又闭上眼。 脑子里忽然冒出苏景皓那句话——“你刚才是不是想去三楼?” 他嘴角弯了一下。 是啊,他想去。 想上三楼,想去苏蕴舟的浴室,想闻那些香香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想看她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样子。 只是地点不对,时间也不对。 他不能。 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但身体某个地方不受控制地有了反应。 霍铮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热水还在往下冲,水温调低了一些。 凉水冲在身上,打了个激灵,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慢慢被压了下去。 站在水下,闭着眼,听着水声哗哗的,想着苏蕴舟刚才在码头上跑过来的样子,想着她扑进他怀里时手攥着他衬衫的力度,想着她摸他腹肌时指尖的温度。 霍铮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水温又调低了一些。凉水冲了很久,才关掉水龙头。 擦干身体,从挂钩上取下那件浅灰色的亚麻衬衫和深色的薄款休闲长裤。 对着镜子看了看,把湿头发往后拢了拢,又伸手整了整衣领。 镜子里的那个人,又回到了他该有的样子。 不是码头上搬箱子时那副狼狈相,是霍铮——那个在京市商场上说一不二的人。 矜贵,从容,什么都在掌控之中。 满意地点点头,推开浴室的门。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楼下的声音涌上来。 赵惠兰在喊“小皓,叫你姐下来吃饭”,苏景皓在喊“知道了知道了”。 苏景皓正准备上楼,看见他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他穿着自己那件白T恤和大裤衩,头发还湿着,他看着霍铮那身浅灰色的亚麻衬衫和笔挺的长裤,挠了挠头。 “霍哥,你不热啊。” “习惯了.” 苏景皓暗想,这总裁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时刻得注意形象。 —— 饭桌上,菜摆得满满当当。 排骨汤炖了一下午,汤色奶白,飘着几粒红枸杞。 红烧肉酱色浓郁,肥瘦相间,颤巍巍的,一看就炖到了火候。 清炒时蔬是空心菜,蒜蓉爆香,碧绿爽脆。 白灼虾码在冰盘上,虾壳红亮,虾肉雪白。 还有一道清蒸鲈鱼,是赵惠兰特意给霍铮做的。 苏蕴舟她们出海天天吃鱼,早就腻了,但霍铮没有,海鲜是她们镇上的特色,得准备着。 鱼身上划了几刀,塞了姜片和葱段,蒸得恰到好处,鱼肉一筷子夹下去,白嫩嫩的,蘸着豉油,鲜得眉毛都要掉。 还有一盘蒜蓉粉丝蒸鲍鱼,鲍鱼切了花刀,粉丝吸饱了汤汁。 一道凉拌黄瓜,清爽解腻,是苏蕴舟点名要的。 五个人,八菜一汤。 第478章 累着了 霍铮坐在苏蕴舟旁边,筷子没怎么停,但夹的菜多半是往苏蕴舟碗里送的。 夹了一块鱼肉,仔细把刺挑干净,才放到她碗里。 又夹了一只虾,剥了壳,虾肉完整地放在她碟子里。 苏蕴舟低头吃着,嘴角弯着,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眼睛亮亮的,带着满足。 正享受美食的她,脑子里只有排骨、红烧肉。 夹了一块,吸溜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嘴角的弧度更大。 她歪着头看他,把红烧肉夹到他碗里,说“这个好吃,你尝尝”。 霍铮应了一声,低头吃了,但他没尝出味,满脑子都是她刚才笑的样子。 她坐在他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头发还湿着,几缕搭在肩上,发梢的水珠偶尔滴下来,落在她的手背上。 身上传来好闻的味道,是沐浴露的香味,淡淡的,像栀子花,又像某种她说不清的花香,混着她身上自然的暖意,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苏景皓说的没错,真的很好闻,香香的。 那股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一下一下地撩着霍铮的神经。 他的手指在桌下攥了攥拳,又松开。 喉咙滚了一下,把目光移到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嚼着,告诉自己不要乱想。 她爸在对面,她妈在旁边,她弟在斜对面。 这是她家,一大家子人围着吃饭,他脑子里却全是那些不该想的画面。 刚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又给苏蕴舟夹了一块排骨。 她抬头冲他笑,笑容干净又坦荡,眼睛里只有欢喜,没有别的。 她不知道霍铮刚才在浴室里站了很久,不知道他把水温调低了又调低,不知道他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她。 霍铮看着苏蕴舟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只觉得自己那些念头有点龌龊。 她那么干净,那么坦荡,他却在这里想那些有的没的。 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快,别想了。 赵惠兰在旁边招呼着“多吃点多吃点”,手里的筷子不停,往霍铮碗里夹了一块排骨,又夹了一块鱼肉,碗里堆得像小山。 那热络劲儿把霍铮从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里拉了出来。 他应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凉水顺着喉咙下去,压住了些什么,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苏蕴舟那边飘。 她低头吃饭的样子,睫毛垂着,嘴角沾着一点酱汁。 伸手拢头发的样子,湿发搭在肩上,几缕从耳后滑下来,她随手别回去。 笑着跟苏景皓说话的样子,眉眼弯弯,声音轻快,不知道她弟说了什么,她笑得肩膀都在抖。 还有回头冲他笑的样子,那一瞬间的笑意,干净得像是窗外的月光。 霍铮端起水杯,把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完,水喝下去,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赵惠兰关心地问:“小霍,是菜太咸了吗?”这一上桌,霍铮喝了好几回水了,她担心是不是自己做咸了? 但这菜她吃了呀,一点没毛病,小霍这…… “没有,阿姨,是……在码头的时候出了点汗,有点渴。”霍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尽量自然,耳朵尖染了一层薄红。 不能说是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让他口干舌燥,只能把锅甩给码头干活的那些箱子。 苏景皓正啃着一块排骨,听见这话,立马放下骨头:“对对对,霍哥在码头搬了好多箱!可重了!” “霍哥体力可以的,搬了好几趟,气都不带喘的。”他说得眉飞色舞,完全没注意到霍铮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 他还在那儿夸,把霍铮在码头搬箱子的英姿描绘得跟举重运动员似的。 赵惠兰听了,心疼得不行:“哎呀,小霍你都没干过重活,这……” 码头上那些货,她自己也卸过,一箱箱,湿的,沉得要命。 她跟苏怀安一样,看着霍铮人高马大的,但他肯定没干过这种粗活。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心,又不好意思说太直白,只念叨着,“这活多累人,蕴舟你也不拦着点。”说着,她看了苏蕴舟一眼。 苏蕴舟正在喝汤,被点名,抬头一脸无辜:“妈,我……” “阿姨,没事,我年轻,这点活不算什么。”霍铮赶紧接话,腰板挺直了一些,可不能让未来丈母娘觉得自己体弱。 他端起空杯子,掩饰性地又喝了一口,喝到的只有空气。杯子空了,他还在那儿抿了一下,样子有点窘。 “那我去给你端大杯水过来。” “阿姨,能来冰水吗?”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温水,是冰水,能把他从里到外凉透的那种。 赵惠兰看着霍铮喝水那架式,这孩子看来是累着了啊,回来也不吱声,得赶紧把水拿过来。 快步去厨房了。厨房里传来开冰箱的声音,然后是倒水的声音,哗哗的。 赵惠兰端着一大杯冰水回来,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看着就凉快。 “小霍,喝这个,凉快。” 霍铮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冰水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整个人打了个激灵,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终于被压下去了一些。 他放下杯子,长出了一口气:“谢谢阿姨。” 赵惠兰笑着摆摆手,又招呼他吃菜。 苏蕴舟看着霍铮,侧过身,小声问:“累着了?要不先回房间休息?” 自己干惯了这活,加上有大力加持,搬那些贝壳跟玩儿似的,从来不觉得累。 可她忘了,霍铮不是她。 他只是一个在京市坐办公室的总裁,今天搬了那么多沉箱子,肯定早就累了。 有点心虚,手指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霍铮在桌下伸手握住苏蕴舟的手指,她的手指凉凉的,他握紧了,舍不得松,在她掌心里蹭了一下又一下。 “没事,就是口渴。”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暗涌,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那些被冰水压下去的念头,在她靠近的瞬间又冒了上来。赶紧把目光移开,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出丑。 苏蕴舟不懂,她只以为他是真的渴了,把桌上的水壶往他那边推了推,说“那你多喝点”,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累了的话,也多吃点。” 霍铮低头吃着,这回吃出了味道。排骨炖得软烂,酱香浓郁,是赵惠兰的手艺,跟上次一样好吃。 窗外的夜色沉沉的,屋里的灯光暖黄的。 第479章 别勾引我 吃完饭,苏蕴舟还惦记着皮卡车上那些贝壳。 碗筷刚收走,她人站起来,说要去把那些箱子搬进仓库。 苏怀安放下手里的茶杯,看了她一眼:“蕴舟,你也累了,早点上楼休息。” “爸,那车里贝壳……”苏蕴舟不死心,往前走了半步。 赵惠兰从厨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拿着抹布,擦着盘子:“行了行了,已经很晚了,我和你爸会搞定的。” 苏蕴舟站在客厅中间,看看她爸,又看看她妈,有点无奈。 “妈……” 霍铮也觉得应该帮忙,站起来,“阿姨,要不还是咱们一起忙完,再休息。” “不用不用,你们年轻人赶紧去歇着。今天累了一天了,小霍你也累,别跟着忙活。” “别啊妈,咱们人多,一起,很快就能搞定。”苏景皓从沙发上跳起来,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到家的时候,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又坐在这儿吃了饭,早就满血复活。 他看了一眼霍铮,觉得自己应该表现一下。 赵惠兰脸上带着笑:“行了,我和你爸还没到那份上,快休息吧。我们年纪大了,反正也睡不着。” “你们年轻人觉多,别在这儿耽误时间。” 苏怀安站起身,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拿起车钥匙:“都上楼休息,我去搬。” 说完,还看了苏蕴舟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别跟我争”的意思。 苏蕴舟叹了口气,“行吧,爸,那您和妈悠着点。” “行了,我们干这活干惯了,不用担心,快去楼上歇着。” 赵惠兰推着苏蕴舟的肩膀往楼梯方向走:“去吧去吧,别在这儿碍事。” —— 到了二楼,苏景皓站在楼梯口,笑嘻嘻地看着他姐和霍铮,那眼神里带着一点“我都懂”的味道。 往自己房间的方向退了半步,嘴里还故意拖长了调子。 “霍哥,你是跟我去二楼,还是跟我姐……” 霍铮看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是稳稳的:“我有话跟你姐说,你先上去。” 苏景皓嘿嘿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我懂我懂,你们慢慢聊”的意味:“好好好,我懂,不会打扰你们。” 他说着,往自己房间走,脚步轻快,像是怕走慢了会被什么追上。 苏蕴舟瞪了他一眼:“嘿,你这小子,就会——” 话没说完,苏景皓已经溜进房间,门关上,楼梯口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走廊的灯光暖黄黄的,落在地板上,薄薄的一层。 苏蕴舟看了霍铮一眼,往楼上走,脚步不快,鞋底踩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霍铮,走吧。对了,你要跟我说什么?”她头也没回,语气随意,像是问他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霍铮跟在她后面,隔着两级台阶,看着她的背影,穿了一件宽松的白T恤,衣摆塞在短裤里,腰是细的。 下面的腿又白又直,小腿的线条流畅,看起来结实又有劲。 有线条,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是带着力量感的。 他在后面看着,目光从她的腰滑到她的腿,又从她的腿移回她的腰,脑子里忽然冒出码头搬箱子时她一个人拎起一箱贝壳轻轻松松的样子。 霍铮觉得自己这样暗搓搓的不好,过于猥琐了。 收回目光,清了清嗓子,“苏蕴舟。”他叫她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苏蕴舟没回头,继续往上走,“嗯?”她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霍铮加快脚步,跨了两级台阶,走到她身边,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他一只手就能握住,骨节突出,皮肤凉凉的。 她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她手腕的手,又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一点疑惑:“你到底要说什么?神神秘秘的。” 霍铮没松手,拇指在她腕骨上轻轻蹭了一下:“等回了房间你就知道了。” 苏蕴舟没抽回手,继续往上走,霍铮也没松手,就这么拉着她的手腕,两个人并肩上了三楼,走廊里的灯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苏蕴舟推开房间门,走进去,手摸到墙上的开关,还没来得及按下去,身后传来门关上的声音。 回头看着霍铮,他的眼睛在暗处很亮,不是平时那种矜持的、什么都在掌握之中,是另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烧得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窗外的月光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半明半暗,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往前迈了一步,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身体已经压了过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度,从背后抱住她,动作很快,像是一直在等这一刻,终于等到。 他的手臂从她腰侧穿过来,环住她的腰,收紧,像是一条蛇缠住猎物。 下巴抵在她肩上,整个人贴上来,把她圈进怀里。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又急又重,一下一下地落在她皮肤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湿意,像是什么东西在她的皮肤上烫出了印记。 心跳贴着后背,一下又一下,跳的很快,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要冲出来。 “霍铮,你怎么……” 苏蕴舟伸手抵在他胸口,想推开一点,但她的手指刚碰到他的衬衫,隔着衣服感受到他胸口的温度,滚烫。 他抓住她的手,整个人翻转过来,她的手被举到头顶。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扣,掌心贴着她的手背,把她固定在某个位置,动弹不得。 霍铮的另一只手环在苏蕴舟腰上,手指扣在她腰侧,指腹隔着薄薄的T恤按着她的皮肤。 能感受到他手指的力度,像是要把她的腰掐出印子。 苏蕴舟的腰很细,霍争的手很大,一只手就能握住大半。 他的拇指在她腰侧画着圈,一圈,又一圈,慢得像是故意的,像是在丈量她的腰围,又像是在描摹什么图案。 “别勾引我。”霍铮的声音闷闷的,从她颈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又带着一点委屈。 嘴唇贴在她脖子上,轻轻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他的嘴唇是软的,带着一点凉意,蹭过皮肤,痒痒的,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酥酥的。 她的脖子很敏感,汗毛竖起来,从脖子一直蔓延到手臂,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苏蕴舟一脸茫然,她哪有?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带着一点无辜,又带着一点困惑。 霍铮低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吸了一口气,她身上有沐浴露的香味,淡淡的,像栀子花。又像某种她说不清的花香,混着她身上自然的暖意,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那股香味像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撩着他的神经。 他的嘴唇贴在她脖子上蹭,蹭完还没结束,牙齿轻轻咬住她耳垂,磨了一下,又松开,呼出的气息烫得她整个人都在抖。 苏蕴舟的耳朵很敏感,她觉得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从耳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偏过头,想躲。 霍铮不让,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贴得紧紧的,不留一丝缝隙。 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烫的,像是要把她点燃。 “别动。”霍铮的声音闷闷的,从她颈窝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又带着一点命令的意味。 他的手还举着她的手臂,她的手指被他扣着,动弹不得。 拇指在她手背上蹭着,一下,又一下,慢得像是故意在折磨她。 指尖碰着他的指尖,他的手指比她长一截,她的指尖只能碰到他指根上面的位置。 霍铮的指节在她指缝间凸起,硌着皮肤,硬硬的,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存在感。 房间安静,空调低低的嗡鸣声。 窗帘缝里的月光慢慢移动着,从地板爬到墙角,又从墙角爬到天花板。 她的影子和他的人影叠在一起,投在地板上,分不清谁是谁。 第480章 得赶紧离开 霍铮的嘴唇贴上了苏蕴舟的,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试探的吻,是直接的、带着侵略性的、像是要把她拆吞入腹的吻。 舌尖撬开唇齿,缠住舌头,用力吮吸,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吸进去。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上,从背后抱着她,这个姿势让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但,还不够紧。 霍铮忽然把她翻转过来,动作很快,像是等不及。 苏蕴舟的手被他拉着,环住他的腰。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对上了他的眼睛,近在咫尺,很亮,里面有光,有火,有她。 她看见自己在他瞳孔里的倒影,头发有点乱,嘴唇微微张着,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茫然,又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霍铮的手从她腰上滑到后背,把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这回贴得更紧一些,她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她的腿贴着他的腿,她的脸贴着他的下巴,她的身体跟他的不一样,是软的,有起伏的。 他能感受到她的心跳,很快,和他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苏蕴舟的手指在他背后蜷了一下,又松开,指尖微微发颤,抱紧了他。 霍铮的吻从她唇上移开,落到她嘴角,又落到她下巴,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下,落在她颈侧。 她的脖子很敏感,好像感觉到自己的汗毛竖起来,从脖子一直蔓延到手臂,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的牙齿轻轻咬住她耳垂,磨了一下,又松开,嘴唇贴在她耳廓上,呼出的气息烫得她整个人都在抖。 她偏过头,想躲,他追过来,含住她下唇,用力吮了一下,又咬了一下。嘴唇被咬得有点疼,又有点麻。 “霍铮,你属狗的啊?”苏蕴舟的声音有点喘,带着一点嗔怪,又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她的眼睛亮亮的,映着窗外的月光,映着他。 “不对。”霍铮说话的时候嘴唇还贴着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两个人紧贴的唇间传出来,带着一点笑,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 他没解释“不对”什么,只是又吻了上来,这回更深,更用力。 他的手从她后背滑下来,落在她腰侧,拇指隔在她腰线上画着圈。 苏蕴舟的手指攥紧了他的衬衫,攥得指节泛白。她整个人被亲得晕乎乎,脑子里像是有浆糊,什么都不能想。 只能感受到霍铮的嘴唇、他的舌头、他的手,还有霍铮身上的温度,烫得像是要把她融化。 直到苏蕴舟“嘶”了一声,他的牙齿磕到了她的嘴唇,痛。 霍铮才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又急又乱。 他的鼻尖碰着她的鼻尖,睫毛扫过她的睫毛,痒痒的。 苏蕴舟睁开眼,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她有点害怕,又舍不得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他,看着自己在他瞳孔里的倒影。 “对不起。”霍铮低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歉意,又带着一点压抑。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眉心,停下,道歉,又像是在克制。 然后他又吻了上来,这回轻了一些,嘴唇从她唇角移到脸颊,又移到眉心,最后落在额头上,亲吻,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他的手指从她发间穿过去,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在自己胸口。 “苏蕴舟。”他叫她,声音哑得不像话。 “嗯。”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她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她发顶。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从急到缓,从快到慢。 她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从快到稳,慢慢落下来。 他的手指在她头发里轻轻抚着,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她的头发很软,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凉丝丝的,带着洗发水的余香。 苏蕴舟的手从他腰上滑下来,握住他的手指。 —— “睡吧。”霍铮把被子拉到苏蕴舟下巴,手指在她额头上停了一下,像在探体温,又像只是舍不得拿开。 苏蕴舟笑了一下,眼睛半闭着,嘴角弯出一个浅浅的弧度:“干啥啊,你这是?天这么热。 ”她的声音带着困意,软绵绵的,像是在撒娇。被子拉到下巴,还盖得严严实实,这大热天的,她觉得自己要被捂出一身汗。 霍铮看着她,“听话,盖好。” 苏蕴舟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下:“好好好,盖好。” 她说着,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想推开一点被子,又被他按回去了。 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是热的,压着她的手指,不让她乱动。 “你……可以等我睡着了再走吗?” “好。” 苏蕴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眼皮越来越沉,她的手搭在他手心里,慢慢地,手指松开,陷入沉睡。 霍铮坐在床边上,看着睡着的苏蕴舟。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眉头是松的,嘴角是弯的,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事。 她的手还搭在他掌心里,手指微微蜷着,像小孩。 她的呼吸很轻,他看着她,觉得她真乖啊。乖到他舍不得走,乖到他想把刚才那些念头再翻出来,乖到他觉得这个夜晚可以一直停在这里。 不能再待下去了,他得离开。 轻轻抽了抽手指,想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 苏蕴舟的手指忽然收紧,指甲掐进他的手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做噩梦,嘴唇在动,发不出声音,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眉头紧皱,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 霍铮赶紧握紧她的手,俯下身,另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蕴舟,我在。” 苏蕴舟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攥着他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她的指甲掐进他手背的皮肉里,有点疼,他没躲。 霍铮躺下来,侧身把她拢进怀里,一只手环在她背后,另一只手隔着裤子拍拍。 “没事的,别害怕。” 苏蕴舟呼吸慢慢稳了,紧攥的手指也松开,眉头舒展开,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呼吸慢慢匀了,紧攥的手指也松开了。 霍铮没动,就那么抱着她,听着窗外的虫鸣,听着她的呼吸,听着自己越来越慢的心跳。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已经是白色的,灰蒙蒙的,带着一点橘色的暖意。 苏蕴舟还在睡,脸埋在他胸口,手搭在他腰上,睡得很沉。 她的头发散在他手臂上,凉丝丝的,痒痒的。 他低头看她,眉头是松的,嘴角是弯的,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事。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带着一点温热的气息,落在他胸口。 他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想着那些还没解决的事。 玉石局,霍氏内部的钉子,缅甸的矿口…… 那些事,还等着他解决。 但现在,他想陪在苏蕴舟身边。 不过,昨天晚上是意外,他没想睡苏蕴舟房间来着,趁现在人没起,他得赶紧回二楼房间。 亲吻苏蕴舟的额头。 第481章 开工钱 楼下客厅,赵惠兰一边摆碗筷一边往楼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粥已经盛好了,小菜摆了三碟,包子蒸了两笼,油条也炸好了,金黄酥脆地码在盘子里。 苏怀安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苏景皓在餐桌边啃包子,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鼓的。 “小皓,你去楼上看一下你姐,今天这怎么回事,还没醒了?”赵惠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语气里带着一点着急,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搁以前,她是不会管苏蕴舟睡到什么时候的,出海回来累成那样,睡到下午她都不会去叫。 这不是霍铮在家里么,他难得来一趟,人家都起来了,她闺女还在睡,有点不太好看。 而且,她担心霍铮觉得闺女睡懒觉不好,心里暗暗着急。 苏景皓咽下嘴里的包子,又拿了一个,含含糊糊地说:“妈,姐刚出海回来,累着呢,让她多睡会儿呗。” 赵惠兰没理他,转过头看着霍铮,语气放软了一些,带着一点解释的意思:“小霍啊,蕴舟她平常不这样的,主要是出海累了,你别介意。” 霍铮嘴角弯了一下:“阿姨,我都知道的。” “不然,我去叫蕴舟?” 赵惠兰脸上笑开了花:“哎,好,你去叫她。” “她要是还没醒,就让她再睡会儿,别硬叫。” 霍铮应了一声,往楼上走。 赵惠兰看着霍铮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进厨房端汤去了。 三楼,苏蕴舟睡饱了才醒。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拽过来盖住脸,又翻了个身,伸手摸过手机。 屏幕亮了,刺眼,她眯着眼,等眼睛适应了光线,才看清屏幕上的字。 “公海失事船只救援后续:两人生还,一人精神失常。”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是她遇见的那艘吗? 点进去。 新闻写得简略,说一艘小日子渔船在公海漂流数日,被途经的货轮救起。 船上原本有十几人,获救时只有两人活着,一人精神失常,另一人自闭,无法交流沟通。 新闻里没有提船号,没有提具体位置,没有提那艘船为什么会在公海上漂流。 苏蕴舟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没动。 门被敲响,霍铮站在门口,看见她愣愣地坐在床上,手机还举在眼前,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有点恍惚。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手搭过来,落在她肩上。 “怎么了?还没睡醒?那要不再睡一会儿?”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带着一点笑意,像是在哄小孩。 苏蕴舟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闭上眼。 没哭,但她的睫毛是湿的,蹭在他衬衫上,留下一点浅浅的水痕。 她的手攥着他的衬衫,攥得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 “嗯,昨天晚上做了个噩梦,有点害怕。” 霍铮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他的手指在她头发里轻轻抚着,一下又一下。 苏蕴舟的头发乱糟糟的,睡了一晚上,翘了好几缕,他的手从发顶滑到发尾,把那些翘起来的头发一点一点地按下去。 “不想睡的话,那下楼吃早餐?” 苏蕴舟摇头,把脸又往他胸口埋了埋:“再待一会儿。”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 霍铮笑了一下,没松手,就那么抱着她。 窗帘缝里的光越来越亮,从灰蓝色变成了金黄色,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 楼下,客厅里飘着粥香和油条的焦脆味。 赵惠兰看见苏蕴舟从楼梯上下来,笑了,眼睛弯成一道缝。 “醒了?快坐下吃饭,粥还热着。” 霍铮看见她坐下,伸手拿起她面前的碗,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 粥稠稠的,上面飘着几粒红枣和桂圆,甜丝丝的味道从碗里飘上来。 苏蕴舟低头喝了一口,粥是甜的,红枣炖得软烂,桂圆吸饱了汤汁,咬一口,甜味在嘴里散开。 赵惠兰在旁边看着她,想问她是不是没睡好,嘴张了张,又忍住。 又夹了一个包子,放在苏蕴舟面前的碟子里,包子白胖胖的,冒着热气。 “多吃点,看你瘦的。”赵惠兰说着,又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小菜。 苏景皓从对面凑过来:“姐,油条好吃,你尝尝。” 苏蕴舟看着他们,她妈在对面忙着给她夹菜,她弟在旁边递油条,她爸坐在斜对面端着豆浆慢慢喝着,嘴角翘着。 霍铮坐在她旁边,手看着她。 她的眼眶有点热,笑了一下,油条接过来,咬了一口,酥脆的,咸香,是赵惠兰一大早起来炸的。 “哈哈,那我多吃点。” 油条泡进粥里,软了,咬一口,粥的甜和油条的咸混在一起,是小时候的味道。 “对了,妈,昨天皮卡上面的那些贝壳,你们放哪儿了?待会儿吃完饭,得赶紧处理了。” 赵惠兰听见这话,笑的开心:“就知道你惦记这个,你爸一大早就搬到后院了,待会儿就开工。” 苏蕴舟笑了,那笑从嘴角漾开,漫到眼睛里,亮亮的,像窗外的阳光。 “哈哈,好啊,待会儿弄完,我给你们开工钱。”她说着,冲苏景皓眨了眨眼。 苏景皓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包子:“姐,工钱怎么算?按小时还是按件?” 笑嘻嘻地看着苏蕴舟,又补了一句,“低了我可不干。” 说完,自己先笑了,眼睛弯成一道缝。 在船上开贝壳,他真是开够了,手酸腰酸,闻够了那股腥味。 但这话有开玩笑的成份在,他姐的事,那必须得干,别说工钱,倒贴他都愿意。 他就是嘴贫,想逗他姐玩。 赵惠兰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吃你的饭,工钱工钱,就知道钱。” 苏景皓缩了缩脖子,“妈,开玩笑,我姐的事我能不干吗?” 他说着,又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姐,你放心,包在我身上。” 苏蕴舟看着他那一副猴急的样子,笑:“那就有劳苏景皓同学加油喽!” 霍铮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家人闹,嘴角弯着。 他伸手,在桌下握住苏蕴舟的手。 赵惠兰看见了,假装没看见。 第482章 给个实在价 后院的水泥地上铺了一层旧帆布,边角用石头压着,防止被风吹起来。 几个大筐摞在旁边,里面装着昨天从皮卡上卸下来的贝壳,堆得冒尖,壳面上还挂着水珠,在晨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 苏怀安已经把筐搬到了阴凉处,靠墙根一溜排开,还接了一根水管,水龙头开着,细细的水流冲在贝壳上,冲掉表面的泥沙和藻泥,顺着帆布边缘流到地上,蕴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苏景皓蹲在筐边,戴着一副旧手套,手指上沾满了黏液和碎壳屑。 他已经撬开了好几个,撬刀起落之间,珍珠一颗一颗地滚进旁边的盘子里,粉的、白的、金的、紫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抬头看见霍铮走过来,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霍哥,要不来试试?” 霍铮接过撬刀,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撬刀不长,刀尖微微弯着,刀刃磨得锋利。 蹲下来,拿起一个贝壳,壳面粗糙,长满了藤壶和藻泥,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也没什么特别的,硬要说有什么突出点的话,大概就是,它长得很大只,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珍珠贝壳都要大。 一只手握不住,壳的边缘带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滑腻腻的。 他看了苏蕴舟一眼,她站在旁边,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嘴角弯着,眼睛里带着一点看好戏的意思,又像是在等他发现什么惊喜。 “你确定这里面有珍珠?”。 不是不相信,是常识告诉他,海水珍珠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产量低,一大筐贝壳能开出几颗品相好的就算运气了。 苏蕴舟运回来这么多,难不成? 有点怀疑,但内心深处又相信苏蕴舟。 苏蕴舟笑的开心:“开了你就知道了。” “霍大总裁加油呦!” 苏景皓在旁边听见了,忍不住笑出声来,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开贝壳。 霍铮看着苏蕴舟,笑,行吧,她高兴就好。 撬刀插进壳缝,用力一撬,壳开了,一股子味,他有点接受无能。 “霍哥,多闻闻,很快就习惯了。”苏蕴舟说着,把撬刀在桶里涮了涮,“没事,我第一次开也差点吐了。现在?闻不着这味我还觉得不对劲。” 霍铮这人吧,一直高高在上,开贝壳这种事,他没干过,但他脑子好,刚才在旁边看苏景皓开了好几个,早学会了。 伸手进去摸了摸,指尖碰到一颗硬硬的东西,圆滚滚的。 他捏住,轻轻往外一拽,一颗珍珠滚落在掌心里。粉色的,圆润,透亮,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把珍珠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几乎没有瑕疵,他沉默了,把珍珠放在盘子里,又拿起一个贝壳。 撬开,里面是一颗金色的,颜色很正,又撬开一个,里面是一颗紫色的。 每一个贝壳里面都有珍珠,每一颗都品相极好,几乎找不到瑕疵。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撬刀起落之间,贝壳一个一个地打开,珍珠一颗一颗地滚出来,盘子里很快铺了一层。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累的,是震惊。 他停看着盘子里那些珍珠,又看了看苏蕴舟。 她靠在柱子上,看着他笑。笑容干干净净的,像是在说“你看,我没骗你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答应过不问的。 一家人齐上阵。 苏怀安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撬刀,动作不急不慢,一个接一个地开,珍珠一颗一颗地放进盘子里。 赵惠兰过来帮忙,戴着手套,坐在小板凳上,把开好的珍珠按颜色分类,粉的放一起,金的放一起,白的放一起…… 苏景皓开得最快,撬刀起落之间,贝壳啪啪地裂开,珍珠一颗一颗地滚出来,他嘴里还念叨着“这个好”“这个更大”。 霍铮的动作也快起来,手法越来越熟练。 很快,后院就清理干净。 帆布上的碎壳和藻泥被冲进排水沟,水管收了,桶和筐摞在一起,靠在墙根。 只剩下那几个盘子,里面堆满了珍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这些珍珠,”霍铮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心里在飞快地估算,这批珍珠的品相、数量、市场价值,每一个数字都在他脑子里跳。 他在京市做了这么多年珠宝生意,什么成色什么品相都见过,但从没见过这样的。 上百颗海水珠,颗颗圆润,颗颗透亮,几乎找不到瑕疵。 这批货要是放到市场上,够那些竞争对手喝一壶的。 苏蕴舟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布,正在擦手:“不是说好了,你们霍氏全收?” 当初她问的时候,他是真没想过有这么多。 就算没有他们俩的关系,以这些海水珠的品相,那也是顶级货源,放到市场上不愁卖。 “对了,我得挑一些出来。” “妈,你看看,你喜欢哪个颜色,到时候做成首饰。” 赵惠兰正在收拾手套,听见这话,摆了摆手:“别,我不要了,” 她的首饰盒里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了,金的、银的、各种颜色的珍珠,还有上回苏蕴舟送的翡翠,镯子、耳坠、平安扣,一套一套的,她戴都戴不过来。 “行吧,那我挑一些出来,给雨薇和清歌。” “对了,小皓,你把屋里的那些也搬出来,让霍总瞧瞧。”苏蕴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苏景皓喊了一声。 苏景皓正在水池边洗手,泡沫糊了一手,听见这话,应了一声“来了来了”,把手冲干净,甩了甩水,跑进屋里。 搬出来几个大筐,比后院那些还大,里面装的是他们在船上开好的珍珠,已经按颜色分好了类,粉的、金的、白的、绿的、紫的……一盘一盘地码在筐里,摞了好几层。 那些珍珠比刚才开的那些只多不少,颗颗圆润,颗颗透亮。 其中还有十来颗大个头的,比普通的珍珠大出好几圈,圆润饱满,那些大个头的单独放在一个盘子里,摆在最中间,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这是?”霍铮走到石桌前,拿起一颗大个头的,托在掌心里。 珍珠沉甸甸的,压手,比他见过的任何一颗海水珠都要大。 放下那颗,又拿起一颗,金色的,颜色很正,比刚才开出来的那些还要浓郁。 看着苏蕴舟。 苏蕴舟站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一颗没来得及放下的紫色珍珠,在指尖转着玩。 她抬头看着他,嘴角弯着,眼睛里带着一点狡黠:“霍总,您可得瞧好了,给个实在价。” 霍铮看着她,笑,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欢喜。 他伸手,把她手里那颗紫色珍珠拿过来,放回盘子里,然后握住她的手。 “你这是要让我破产?” “那不能,霍氏那么大,这点珍珠算什么。”苏蕴舟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霍总,好好干,以后还有更多。”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霍铮看着她,也笑了。 第483章 你真是一个宝贝 石桌摆放在庭院中央,上面铺着一块素色的棉麻桌布,瓷盘里,盛放着他们刚才所开的珍珠。 圆润饱满,色泽各异,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珠光,流转温润的光泽,像是藏了一整个深海的温柔。 霍铮站在石桌前,指尖捏着一颗淡紫色的珍珠,微凉的珠光透过指尖蔓延开来,但抵不住心底的暖意。 苏蕴舟就坐在石桌旁的藤椅上,手肘撑在桌沿,指尖在盘里轻轻拨弄着珍珠,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认真。 一颗粉润的珍珠从左边挪到右边,又挪回来,指尖划过珍珠光滑的表面,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霍铮的手机响了,是梁瑞。 她没想偷听来着,但霍铮就站在她旁边,电话那头梁瑞的声音又急又亮,隔着听筒都能听见。 “霍总,缅甸那边有消息了。采购部找到一家翡翠矿口,料子的品相确实不错,质地细腻,水头也足,刚好能满足咱们项目的需求,但对方知道咱们急于寻找货源,价格比之前谈的高出了两成,而且咬得很死,一分不肯让。 您看,咱们要不要再再谈谈,还是……” 梁瑞也知道,像他们这样紧急寻找货源,免不了被宰。但知道是一回事,真正面对的时候,那口气咽不下去。 不是钱给不起,是被人拿捏的滋味不好受。 苏蕴舟拨弄珍珠的手指停下,抬起头,看着霍铮。他的侧脸在阳光下绷得很紧,下颌线微微凸起,嘴角抿成一条线,眼底藏着沉郁。 忽然想起自己手里那些翡翠一直没动,堆在大平层,估计落了一层灰。当时她想的是,反正不着急,一直闲置。 现在么,既然霍铮需要,那她肯定是要帮忙的。 “霍铮,你需要翡翠原石?” 霍铮低头看她,电话那头的梁瑞也愣了一下,声音卡在半截。 苏蕴舟有点不好意思,把手里那颗珍珠放回盘子里,手指在裤腿上蹭了蹭。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你站得太近,梁特助的声音又有点大,我不小心听到了。如果你真的需要翡翠原石的话,我有。” 霍铮定定的看着她,他的眼睛里不是惊讶,是那种。你总是给我惊喜,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的喜悦。 苏蕴舟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假装挑珍珠:“你忘了?我之前不是还找你设计过翡翠首饰。” “那个翡翠摆件跟它们同一批的,品质还不错。” 来镇上之前,他天天看,每天进办公室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它。冰种,满绿,透得像一汪水。 跟它同一批的,岂止是品质不错! 霍铮没想到苏蕴舟会在这种时候说她手里的翡翠,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冰箱里有菜”。 他看着她,喉咙滚了一下:“蕴舟,你手里有多少?” “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多少?抱歉,这个她是真不知道。 她也不是专业玩翡翠的,当初带回来,也就想做首饰的时候翻看了一下。 那些箱子,打开了三箱,挑了几块料子送去加工。 剩下的那些,箱子摞箱子,堆在大平层的,连盖子都没打开过。 霍铮站在原地,看着她走了两步,才跟上去。 他的脚步有点急,像是等不及。电话那头的梁瑞还没挂,他拿起手机说了一句“等会儿再打给你”,挂断。 “妈,我跟霍铮出去一趟。”苏蕴舟走到门口,冲屋里喊了一声。 “去哪儿?中午还回来不?” 苏蕴舟看向霍铮,“不回来了。” 赵惠兰张了张嘴,想再问,苏怀安看了她一眼:“别问了,年轻人的事。” 他看得出来,霍铮对蕴舟是真心的,蕴舟也对霍铮有心,让他们多相处相处,没什么不好。 赵惠兰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笑了笑,心里暗暗盼着,这两个孩子能早点定下来。 —— 门开了,大平层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灰蒙蒙的。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味,很久没人来过了。 苏蕴舟走到墙边,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照亮了角落里那堆密封箱,十个箱子,摞得整整齐齐。 霍铮站看着那些箱子,没动。 想起苏蕴舟说的那句“我带你去看”,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去超市买菜。 翡翠不是白菜,不是谁家冰箱里能随便翻出来的东西。 虽然他相信苏蕴舟,但现在,眼前这十个箱子,除了震惊,还有点别的。 苏蕴舟走到箱子旁边,弯腰掀开最上面一个箱子的盖子。 阳光落在箱子里,切开的口子里透出绿莹莹的光,像一汪凝固的水。 随手拿起一块,递给霍铮,动作随意得像在挑西瓜:“你看看,这个品相怎么样?” 霍铮接过来,就一眼,不是行不行,是太好了。冰种,满绿,透得像一汪水。这样的品相,就算是在高端拍卖会上,也是难得一见的极品。 他把那块翡翠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打开另外的箱子,拿起另一块,也是好的。又看了几块,每一块都是顶好的。 霍铮见过无数翡翠,从矿口到拍卖会,从原石到成品,什么品相都见过。 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十个箱子,随手拿起一块,全是极品,没有一块逊色的,这样的阵容,就算是霍氏的翡翠仓库,也未必能比得上。 苏蕴舟站在那堆箱子旁边,手里还拿着一块没放下的翡翠,有点紧张地看着他:“怎么了?这些……不好吗?” 霍铮没说话,走过去,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翡翠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骨碌碌滚了两圈,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眼。 她的身体很软,靠在他怀里,微微发抖。他的心跳很快,贴着她的胸口,她能感受到。 “你真是一个宝贝。”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笑意。 苏蕴舟靠在他胸口,脸埋在他怀里,耳朵烫得厉害:“你……你要不要跟梁特助说一声?” 这买东西怎么能被人宰了,她不允许,再说了自家有的东西,这钱她挣 了。 霍铮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松开她,退后一步,目光从那堆箱子上扫过:“这些全都是?” “对。” 霍铮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十箱,全是这个品相,它们的价值难以估量。 苏蕴舟,她像一个谜。海里的珍珠,她想捞就捞,跟家养的一样。 可翡翠,怎么也这样? “蕴舟,谢谢你。” 苏蕴舟看着他,笑:“别,说了谢谢,也是要给钱的。” 霍铮看着她明媚的笑容,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好。” 第484章 以身相许怎么样? 大平层里的阳光正好,绿莹莹的翡翠光泽与暖融融的日光交织,落在两人身上,晕开一层温柔的光晕。 地上的翡翠原石静静躺着,无人在意,此刻霍铮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眉眼弯弯的苏蕴舟。 指尖还残留着翡翠的微凉与苏蕴舟的柔软,拿起手机,指尖轻快地拨通了梁瑞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梁瑞的声音带着几分紧绷,显然还在琢磨着苏蕴舟手里的翡翠到底能不能解霍氏的燃眉之急:“霍总?” 电话那头的梁瑞,心里满是疑惑、忐忑。他太清楚霍氏这次需要的翡翠原石体量有多大、品质要求有多高。 苏小姐手里就算有翡翠,恐怕也只是零星几块,怎么可能支撑起整个项目? “料子不用买了,翡翠的事,已经解决。” 梁瑞愣在原地,足足沉默了好几秒,才勉强消化掉这句话。 不用买了?解决了?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霍氏急需的可不是什么普通翡翠,那是要用来做高端系列的顶级原石,量又大,苏小姐真的能拿出这么多?她到底藏着多少惊喜? 霍铮早已猜到他的心思,不等他开口,便继续吩咐:“还有,你让缅甸那边的人继续打听消息,装作霍氏依旧有意购买的样子,不要暴露我们已经找到货源的事。 碰到品质不错的料子,不用管价钱,直接拿下,留着以后备用。” “这批翡翠的来源,必须严格保密。除了你我,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公司里的核心管理层,明白吗?” 梁瑞回过神,连忙收敛心神,语气恭敬:“知道了,霍总。我马上去安排,一定会做好保密工作,也会叮嘱缅甸那边的采购继续。” 霍铮满意地点点头,挂断电话,看向苏蕴舟:“蕴舟,这批翡翠以我们俩个合作公司的名义——” “还是算了吧,咱们俩那个公司专营古董,还是不要掺杂其他。” 不等霍铮再说什么,她又笑着说:“好了,霍铮,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翡翠还是交由霍氏那边处理比较好。你们团队更专业,能让这批翡翠发挥最大的价值,我也希望它们能被做成精致的成品,大放异彩。” “好,听你的。等我让人把东西运走,安排最信任的人评估价值,就是款项到账可能会慢一点,毕竟这批翡翠的价值太大,评估需要时间,而且还要做好保密工作。” 苏蕴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东西出自她的手,霍氏那边,他找人评估,只能找最信任的人,这事儿没办法太快。 “没事,我相信你,不着急,慢慢安排就好。” 霍铮看着她,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暖意顺着心底蔓延开来,包裹着整个心脏,温柔又滚烫。 “对了,这些货,怎么运走?” 霍铮笑了笑,早已胸有成竹:“放心,梁瑞会联系私人飞机过来,直接把货运走。隐蔽性强,不会被外人察觉,也能更好保护这批翡翠,避免出现意外。” 客机,上货下货,很容易被其他人知道消息,他不想让背后的人知道这批货的存在。 这批货,是他手里的底牌,不能提前亮出来。 “今天辛苦你了,中午我请你吃饭,表达谢意,也算是庆祝我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苏蕴舟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一顿饭可不够哦,这么多翡翠,帮你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一顿饭也太便宜你了。” 霍铮看着她那副样子,走过来,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蹭过她的耳廓,停了一下。 “那……以身相许怎么样?”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霍铮的眼睛格外明亮,里面清晰地映着苏蕴舟的影子。 苏蕴舟愣了一下,耳朵一下子红了,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别过脸去,假装在整理箱子,手指在箱盖上划拉两下。 “霍铮,你在套路我?” 霍铮看着她泛红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更浓:“没有的事,我很认真的。” 苏蕴舟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也越来越红,“先留着,本大王之后再取” 霍铮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可爱到犯规的样子,忍不住笑,笑从嘴角漾开,漫到眼睛里,带着一点得逞的得意,又带着一点被她可爱到的无奈。 “好,我等着。” 他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那,暂时只能用吃饭表达谢意了,苏小姐想吃什么?” 提到吃的,苏蕴舟瞬间眼睛亮了,刚才的羞涩也消散了大半,语气变得轻快又雀跃:“镇上新开了一家私房菜馆,就在老街的巷子里,我上次出海前就想去了,一直没时间,可惜得很。” “我跟你说,那家菜馆可特别了,门口种着两棵桂花树,不过现在还没到开花的季节,要是秋天来,肯定满院子都是桂花香。还有门口的青石板路,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两边是老式的砖墙,墙头上爬着绿油油的藤蔓,看着特别有一番味道。” 霍铮静静地看着她,听她眉飞色舞地描述,嘴角的笑意没放下来过,也不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等她说完,霍铮才开口,带着几分宠溺:“出发。” 两人从大平层出来,阳光正好,微风轻拂。 霍铮打开车门,护着苏蕴舟的头顶,看着她坐进副驾驶,才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苏蕴舟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眯着眼,夏天真好,有阳光,有微风,还有身边的人! 车子在老街上拐了几道弯,最后停在一个巷口。 苏蕴舟指着巷子深处说:“就是那儿!你看,前面那个挂着木牌的就是。” 老街,巷子不宽,青石板路,两边是老式的砖墙。 两人并肩往里走。苏蕴舟走在他旁边,抱住霍铮的手臂,马尾辫在身后晃着。 霍铮笑着低头看她,他走得很慢,配合着她的步伐。 两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木格窗里照进来,落在桌上,暖意融融。 苏蕴舟翻开菜单,手指在上面点来点去,嘴里念叨着“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 霍铮坐在对面,手搭在桌上,看着她,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苏蕴舟点完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抬头看见霍铮正看着她,“你在看什么?” “看你。” 苏蕴舟耳朵红了一下,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窗外是巷子,偶尔有人经过,脚步不急不慢。她看见一个人影在巷口站了一下,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走了。 第485章 拿什么比 菜还没上,门口进来几个人,有说有笑的。 苏蕴舟抬头看了一眼,有一张似曾相识的脸,高中同学,但不熟,名字都叫不上来。 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头发烫成卷,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一只小号的链条包。 她看见苏蕴舟,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 “蕴舟?真的是你!好久不见啊!” 苏蕴舟站起身,脸上露出礼貌笑容:“好久不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实在想不起来对方的名字,只好作罢。 算了,反正也不熟。 那女人也不在意,目光从苏蕴舟身上移到霍铮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笑着问:“这位是?” 苏蕴舟看了霍铮一眼,霍铮站起来,脸上带着笑,苏蕴舟伸手,拉住霍铮的手,“我男朋友,霍铮。” 那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哎呀,蕴舟你藏得够深的啊!这么优秀的男朋友,居然从来没跟我们提起过!” 一边笑着,目光在霍铮身上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衣服的料子,腕上的表,站起来的姿态,嘴角的笑意。 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她,这个人不一般。 她心里那本账翻得飞快,脸上的笑容更浓,但识趣地没有多问,笑着往后退了半步。 “你们吃,你们吃,我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她跟同伴坐到角落里,选了一个既能看清门口又能斜斜瞥见苏蕴舟那桌的位置,但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 霍铮坐下来,看着苏蕴舟:“同学?” “嗯,高中同学,但是我不太记得叫什么了。”苏蕴舟想了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好像姓……周?周什么来着?算了,想不起来了。” 她摇摇头,把那点纠结甩掉,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服务员刚端上来的凉菜,塞进嘴里,眼睛亮了。 “这个好吃!你尝尝。” 周婷,就是刚才那个打招呼的女人,坐下来之后,手机就没离过手。 还偷偷举起手机,对着霍铮的侧脸拍了一张。 放大了看,霍铮的轮廓在阳光下棱角分明,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利落。 又拍了一张,这回把苏蕴舟也框进去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阳光从木格窗里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画面温暖又安静。 照片发到高中同学群里,配了一行字:“猜猜这是谁?苏蕴舟的男朋友!好帅!比陈浩洋还帅!” 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真的假的?苏蕴舟有新男朋友了?” “这男的谁啊?看着不像咱们镇上的。” “衣服看着不便宜,那表,我在杂志上看到过的,好几百万吧?” “我靠,苏蕴舟这是傍上大款了?” “什么傍上大款,人家自己就是大款好吧?你们忘了她有条船的?” “就是,人顾班长家还跟她合作开了一个水产公司,那生意老好了。” “也是,苏蕴舟现在可不一样了。” “那男的长得确实帅,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帅。” “照片拍得太糊了,看不清脸,谁有高清的?” “我我我,我在这儿,我再拍一张。”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屏幕刷得飞快。 周婷嘴角翘着,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看着那些羡慕的、惊讶的、酸溜溜的评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她可是,发第一手消息的人。 张薇的手机不停震惊,今天休息日,身为公务员的她不用去单位,正窝在沙发上敷面膜。 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指停住,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苏蕴舟坐在餐桌前,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侧脸对着镜头,轮廓分明。 她放大照片,盯着那个侧脸看了很久。 她认得这个男人。 去年过年的时候,她和丈夫在山上吵嘴,被苏蕴舟和这个男人撞见。 她当时还挑拨两人关系来着,那个男人站在苏蕴舟旁边,看着她,眼神很冷。 没想到过去半年,他们居然还在一起。 张薇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面膜敷在脸上,看不出表情。 想起那天在山上,她站在苏蕴舟面前,说了那些话。 那些自以为聪明、实则愚蠢至极的话,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当时的她咋想的? 觉得苏蕴舟就算考上京市大学又怎么样?还不是回到镇上。 不像她,考上公务员,端着铁饭碗,是多少人羡慕的对象。 她以为她赢了。 后来,她听到苏蕴舟要成为顾清和的对象。 顾清和?那个读高中家里就在做水产生意的顾家? 她心里别提有多酸。 再后来,苏蕴舟买了船,出了海,挣了钱,买了别墅,开了公司。 她开始慌了,但她还能安慰自己。 苏蕴舟有钱又怎样?陈浩洋把她给甩了。 哪里会知道,苏蕴舟居然找了这么一个厉害的对象。 群里其他人不知道,她可是专门查过的。 霍家在京市,那可是真正的豪门。 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有钱,是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底蕴,产业遍布珠宝、酒店、投资、古董拍卖…… 随便拎出一个板块,都是别人一辈子够不着的高度。 她当时查完之后,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想起自己当初考上公务员的时候,觉得那是人生的巅峰。 铁饭碗,体面,稳定,多少人羡慕。 她妈逢人就夸,说她闺女有出息。 她在同学群里风光了好一阵,谁见了都说一句“厉害”。 可那点风光,在霍家面前,算什么? 同学群里还在热闹,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 有人把霍铮那辆车的车标照片发上来,问是什么车,有人回答说是迈巴赫,几百万。 苏蕴舟不知道这些,她正在吃着美味,嘴角沾了一点酱汁,霍铮伸手帮她擦掉。 她抬头冲他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 “吃饱了?” “嗯。” 霍铮站起来,把手递给她。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两个人并肩往外走,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 第486章 人还没走,她已经开始想念 霍铮走的那天,天蓝得透亮,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零星几朵白云悠闲地飘在天际,轻得像棉絮。 暖融融的阳光倾泻而下,落在栖云山的别墅上,把白色的墙面晒得发亮,整个院子浸在一片温柔的光晕里。 院子里的那棵龙眼树枝繁叶茂,翠绿的叶子在阳光下亮得晃眼,风轻轻拂过,叶片便哗哗作响,像是在无声地挥手告别,又像是在诉说着几分不舍。 苏蕴舟站在门口,看着霍铮把行李箱从屋里拎出来。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亚麻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松开一颗扣子,整个人矜贵又松弛。 “我走了,到了京市给你打电话,路上也会跟你报平安。” 苏蕴舟轻轻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没说出一句话。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眉眼愈发柔和,可眼底深处,藏着怅然。 他还没走,她已经开始想他了。 院门口传来一阵低沉的汽车引擎声,不是一辆,而是一排,整齐划一的声响。 打头的黑色轿车,后面跟着的清一色黑色商务车,车身锃亮,在阳光下反着光。 十辆车,从院子门口一直排到外面的盘山路上,整整齐齐。 梁瑞率先从打头的黑色轿车里下来,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依旧是那副严谨干练的模样,快步走到霍铮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霍总,人都到齐了,一切准备就绪。” 梁瑞身后,站着一个寸头男人,身形精干,穿着一件深色的polo衫,站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气场。 眉眼间的锐利,站姿的规整,举手投足间不经意流露的警惕:“霍总,所有事宜均已准备妥当,人员到位,车辆检查完毕,确保货物安全。” 这人便是张成,是霍铮身边最得力的手下之一,常年负责安保与机密物资转运,行事稳妥,心思缜密,深得霍铮信任。 “搬货。” 张成一挥手,车上的人陆续下来,动作轻、快、安静,十几个人鱼贯进入院子。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色制服,脚上穿着软底鞋,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 一部分人往地下室走,一部分留在车边等着接货,一部分人分布在院子周围,站定后不再移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张望,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像是在执行一场排练了无数遍的任务。 赵惠兰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条抹布,是刚才擦桌子忘了放下。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穿深色制服的人进进出出,动作利落,训练有素,像一支无声的军队。 她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移到院子外面那排车上,黑色的车身,整齐的队伍,从院子门口一直排到盘山路拐弯的地方,一眼望不到头。 她的手指攥紧了抹布,这才真正感受到,霍铮跟她们家,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几天,霍铮在苏家待得格外随和,帮着苏怀安打理院子,陪着她聊天说笑,吃她做的家常菜,甚至会主动帮她端菜,温和得就像邻家懂事的孩子,亲切又好相处。 她差点就忘了,这个陪在她们身边、笑容温和的年轻人,是霍氏集团的掌舵人,是那个在京市商场上翻云覆雨、说一不二的人物,是站在金字塔顶端、被无数人仰望的存在。 现在,整齐的车队、训练有素的手下,把被她忽略的事实,硬生生地摆在她面前。 她看着站在院子中间的霍铮,心里忽然涌上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害怕,不安,担忧。 她终于看清,这个优秀得近乎完美的年轻人,跟她的闺女之间的差距。 霍铮站在阳光下,周身是他的手下,身后是他的车队,那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场,沉稳又凌厉。 她闺女站在旁边,素面朝天,眉眼清澈,穿着白T恤和短裤,脚上踩着拖鞋,像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这两个人,真的能走到一起吗? “蕴舟,这……”她转头看着苏蕴舟,声音有点发紧。 苏蕴舟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人来来去去,表情平静:“妈,那都是霍铮的人,过来搬东西的,咱们不用管。” “他们干活利落,干完就会离开,不会耽误咱们什么的。您之前不是总说,家里放着这么多东西,夜里睡不安稳么?现在终于要搬走了,您应该感到轻松才是。” 赵惠兰看着她那副淡定的样子,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翻涌了一下,又慢慢落下去。 她闺女比她淡定,比她看得开,比她更早接受了那些差距。 她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抹布叠了叠,握在手里。 “你啊,”赵惠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宠溺,“算了,我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你们心里有数就好。我还是进屋收拾收拾,不在这里添乱了。” 苏蕴舟看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心里清楚,赵惠兰担心的是什么。那些差距是客观存在的,她没办法抹去,也没办法郑重地向母亲保证什么。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院子中间的霍铮身上,他正站在那里,跟张成低声说着什么,神情认真严肃。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眉眼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凌厉。 那不是对着她时的温柔宠溺,也不是对着苏家父母时的随和亲切,是身为上位者,历经商场磨砺后,沉淀下来的从容与威严,不容置疑,不容侵犯。 赵惠兰刚才的疑惑,苏蕴舟其实也有过。 有时候,她也会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霍铮。 是那个在她家饭桌上,笑着夸她妈妈做饭好吃、给她夹菜的温柔男人,还是这个站在人群中央,气场强大、指挥若定的霍氏掌舵人? 这些都是霍铮,他可以在她面前卸下所有的防备与锋芒,做一个温柔体贴的恋人。 切换成霍总,他又成了那个上位者。 第487章 一起回京市 “站这儿干嘛?晒。”霍铮走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梁瑞,顺手揽住苏蕴舟的肩,把她往屋檐下带了带。 屋檐的影子正好落下来,遮住了她半边身子,阳光被挡在外面,凉快了不少。 梁瑞看着张成他们搬完最后一箱,走过来,手里多了一个深蓝色的丝绒袋子,系着浅灰色的丝带。 走到苏蕴舟面前,双手递过去:“苏小姐,这是给您带的礼物。” 苏蕴舟愣了一下,接过来,袋子边角压着一张小卡片,上面印着一行手写字“祝您平安喜乐”。 “多谢,梁特助,你太客气了。” 梁瑞笑了笑,“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挑了个不出错的。” “那我就不打扰霍总跟您了。” “霍总,我去车上等您。” 苏蕴舟看着手里的丝绒袋子,又看了看梁瑞的背影,觉得这礼物收着烫手。 抬头看着霍铮,霍铮看出她的心思,“没关系的,梁瑞他的礼物可以收,我会在别的地方补偿他。” 苏蕴舟低下头,手指在丝带上轻轻蹭了两下:“那我下回去京市,给梁瑞也回个礼物吧。” 霍铮看着她,笑:“也行。” 他伸手把她的手从丝带上拉下来,握在掌心里,霍铮看着她,舍不得。 “要不你跟我一起回京市?” 一起去京市? 苏蕴舟愣了一下。 她没想过,可是有点心动怎么办? 她出海回家还没多久,又离开是不是不太好。 苏怀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蕴舟,你这出海也累了,正好休息休息。” 赵惠兰站在苏怀安旁边:“就是就是,你出海那么久,人都瘦了。去京市玩玩,散散心。小霍忙他的,你自己逛逛,买买东西,不是也挺好?” “还有啊,你的朋友,也得经常联络,不然感情淡了。” 赵惠兰正觉得她跟霍铮差距大,但两人感情好,她也看好霍铮。 如果真要走下去,感情得慢慢处。 相隔两地,相处时间不多,这感情怎么升温?赵惠兰是在 苏蕴舟看着赵惠兰,又看了看苏怀安,最后把目光落在霍铮脸上。 他正看着她,他的眼睛全是期待。 “那,爸妈,我走了,你们会想我的吧?” 赵惠兰笑了,那笑从嘴角漾开,漫到眼睛里:“哈哈,你走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快点,去楼上收拾东西,别误了时间。” 她说着,推着苏蕴舟的肩膀往屋里走。 苏蕴舟被她推着走了两步,回头看霍铮。 霍铮站在原地,看着她,嘴角弯着:“要不我帮忙?” “别,我很快。”苏蕴舟说完,转身跑进屋里,马尾辫在身后晃着。 赵惠兰跟在后面,嘴里念叨着“多带几件衣服”,“京市比咱们这儿凉快”。 苏蕴舟应着,脚步轻快地上楼了。 苏景皓正窝在客厅沙发上,整个人陷在靠垫里,姿势歪七扭八的。 腿翘在茶几上,拖鞋半挂在脚上,要掉不掉的。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耳机塞在耳朵里,音量开得挺大,连他自己都听不清外面的人在说什么。 赵惠兰走过去,一把拽下他的耳机。 苏景皓抬起头,愣了一下,眼睛还带着没从屏幕里回过神的茫然。 “你姐要跟小霍去京市了。” 苏景皓看着他妈,又扭头看了看站在院子里的霍铮。 霍铮正站在车边,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跟谁打电话。 苏景皓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脑子里还在消化那句话——他姐要去京市?跟霍哥?现在? “什么?”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站起来,动作太大,拖鞋飞出去一只,落在茶几底下。 他没顾上捡,光着一只脚站在地上,“我姐要跟霍哥去京市?不是,她走了,屋里不就只有我一个了?” 赵惠惠兰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你爸你妈还在家呢!” “不是,我是说同龄人,”苏景皓挠了挠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妈,你不懂。你跟爸是长辈,那能一样吗?我跟我姐能聊的,跟你们能聊吗?” “懂你个头。你姐要去哪儿,还得跟你报备?” 赵惠兰伸手把苏景皓那只飞到茶几底下的拖鞋捞出来,扔到他脚边:“穿上。” 苏景皓把脚伸进去,趿拉着拖鞋,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楼梯口。 他姐还没下来,楼上安安静静的,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哎……”叹了口气,坐回沙发上,拿起手机,又放下。 赵惠兰看着他那副样子,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行了,别作出这副样子,你姐又不是不回来了。” —— 苏蕴舟收拾好下楼,换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 走到客厅,看见苏景皓坐在沙发上,一脸“被抛弃了”的表情,忍不住笑。 “姐,你走了,屋里就只有我一个了?”苏景皓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舍,又带着一点不甘心。 苏蕴舟走过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哈哈,那你待在家,好好跟母上大人亲香亲香。” 苏景皓跟在后面,送到门口,看着她上了车。 —— 车子驶进机场,走的还是专用通道,不用排队,不用等候,直接开到停机坪旁边。 湾流G700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舷梯已经放下来,地勤车在旁边候着,一切就绪。 梁瑞先下车,拉开车门。 霍铮下车,把手递给苏蕴舟,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下车。 风吹过来,把她的裙子吹起来,霍铮站在她身边,伸手。 苏蕴舟看着他笑。 梁瑞跟在后面,上飞机,舷梯收起,舱门关闭。 飞机滑行,加速,腾空而起。 苏蕴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地面越来越小,房子变成火柴盒,公路变成细线,整个城市缩成一幅地图。 她扭头看霍铮,他正看着她,嘴角弯着。 “要不要喝点什么?” “随便,我想喝点甜甜的。” 霍铮按了一下旁边的呼叫铃,不到一分钟,有人端着托盘走进来。 一个穿着深色制服的年轻女人,脚步轻,动作稳,把一杯冰西瓜汁放在苏蕴舟面前,又把一杯水放在霍铮面前,微微欠身,无声地退了出去。 全程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多余的眼神。 苏蕴舟看着那杯西瓜汁,又看了看那个退出去的背影,等人走远了,才凑近霍铮,压低声音:“霍铮,你飞机上还有空乘啊?” “她们是机组人员,负责客舱服务,安全。” “那我上次过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 “因为我不想被她们打扰。” 第488章 看着我就好 私人飞机穿过层层云海,机身轻微震颤,将夏日的燥热与海边的咸湿气息远远甩在身后。 舷窗外,是望不到边的湛蓝,阳光刺破云层。 霍铮坐在苏蕴舟身边,整个人都向她这边倾着。 他抬手,覆上她交叠在腿上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动作慢得像在调情,一下,又一下,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道。 “好了,对那些不相干的人,不用在意,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飞机引擎的低鸣,裹着一层磁性质感,落进耳朵里,烫得人发麻。 掌心温热,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她的小手整个裹住,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紧交扣,掌心贴着掌心,滚烫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 苏蕴舟垂眸,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 他的手比她大了整整一圈,骨节凸起,线条利落,把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只露出几根纤细的指尖,被他握得严丝合缝。 她的指尖微微泛红,在他温热的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带着几分羞赧的试探,他的手指立刻收紧了一分。 “苏蕴舟,我很高兴。”霍铮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笑意,尾音上扬,侧头说话的时候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鬓角,呼吸交缠在一起,“你愿意跟我一起回京市。” 苏蕴舟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窗外的光,映着她。 “嗯,我也不想跟你分开。”她的声音有点颤抖,是被他的目光烫的,也是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翻涌。 “很好,我们有共同的共识。”霍铮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交握的手传到她身上,带着愉悦的震颤。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蹭过她的耳廓,停了一下。他的手指凉凉的,她的耳朵是烫的。 “这次,能住我家吗?”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又郑重,黑色的眼睛里全是期待,等着她的回答,等着她的点头。 苏蕴舟愣了一下,大脑空白了两秒。 想起上次在自己家的那个晚上,他抱着她,指尖在她背上轻轻摩挲…… 差一点就越了界,一股熟悉的燥热涌上心头,从脸颊蔓延到脖颈,连锁骨都泛上了淡淡的粉色。 “啊,一定要住你家吗?”苏蕴舟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几分娇嗔的抗拒,指尖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大概是在掩饰心底的慌乱。 霍铮低笑一声,拇指在她手背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慢得像是故意的,带着成年人独有的、慢条斯理的挑逗。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霸道,又带着一点调侃,像在逗弄自己的女朋友,又像在宣告自己的主权。 “嗯,身为我的女朋友,你想跑哪里去?” 苏蕴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烫得厉害,别过脸去,假装看窗外的云。 云层很厚,白茫茫的,像一片铺开的棉花田。 盯着那些云,脑子里却全是他的声音,他的手指,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乱得一塌糊涂。 “霍铮,你该不会想做什么坏事吧?” 霍铮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 缓缓凑近,近到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西瓜汁的甜香,好闻得让人上瘾。 他的嘴唇贴在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廓上,痒痒的,烫烫的,像有小虫子在爬。 “嗯?让我来猜猜,你在想什么?” 他故意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我想吻你,我想抱你,想把你揉进骨血里。” 苏蕴舟的脸“唰”地一下红得像煮熟的虾,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她伸手推了他一下,没推动,反而被他扣住手腕,十指紧握,不让她挣脱。 “霍铮,大白天的,你别说这种话,怪难为情的。”苏蕴舟说话的时候,眼神躲闪,根本不敢看他。 “好,我只做,不说。”霍铮看着她,眼睛里的光更亮,那是一种带着炽热欲望的光,她在她房间的那个晚上见过,这会儿又在他眼底看到,热烈又直白,让人无法抗拒。 “那也不行,大白天的。” “那蕴舟你的意思是,晚上就可以了。”霍铮低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的霸道,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动作暧昧。 “晚上也不行,” 霍铮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可爱到犯规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 “别紧张。”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贴着她的发顶,温柔又宠溺,“回到京市,我有事要忙,你可能得一个人在家待着。” 话头转得快,苏蕴舟还愣了一下,忘了刚才的暧昧,燥热,抬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端起桌上的西瓜汁喝了一大口。 凉丝丝的甜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才勉强压下心底的那股燥热。 “你忙你的,我肯定不会生气。”她仰起头,看着他。 霍铮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也在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先把人“骗”回家再说,至于忙不忙的,那还不是他说了算。 端起自己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冰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舷窗落在苏蕴舟的脸上,映得她的睫毛纤长而浓密,鼻尖小巧挺翘,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可爱得让人想一口吃掉。 飞机继续往北,穿过云层,穿过耀眼的阳光,穿过这个漫长又热烈的夏天。 第489章 全是她的东西 飞机落地,京市的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但空气比她们镇上干爽许多,风吹过来,带着甘冽,刮在脸上,不像南方那样黏糊糊。 苏蕴舟跟在霍铮后面走出舱门,舷梯上的风吹得头发乱飘,她伸手拢了一下,很快又被吹乱,索性不管了,让它自由飞翔。 梁瑞已经在车边候着,看见他们出来,拉开车门:“霍总,苏小姐。” 霍铮侧身站定,抬手示意了一下车门口的方向:“蕴舟,先上车。” 苏蕴舟弯腰坐进后座,座椅的皮面微凉,霍铮跟着坐进来,车门关上,外面的风声、远方机轮滚过地面的震动全部消失。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车流。京市的街景从车窗外滑过,高楼、天桥、行道树,都是灰绿色的,夏天的尾巴挂在枝头,但已经不那么鲜亮。 苏蕴舟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她在这里读大学、上班、失业、失恋,曾经以为这座城市会是她的终点。 现在身边坐着霍铮,看着窗外那些金光闪闪的高楼大厦,它们还是老样子,但她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她了。 梁瑞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看自家老板,又看了看苏蕴舟一眼,霍总没说苏小姐咋安排啊。 要是换个人,找着他们老板这样的对象,估计巴不得住到家里去。 但苏小姐不同,她手里的那些东西,算是让他开了眼。 他家老板找的可不是什么普通对象,不能拿那一套来应付。 “苏小姐,您住哪儿?酒店还是——” 话没说完,因为霍铮的目光看过来。后面的话梁瑞都没机会说出口,赶紧看前方。 “去我的住宅。” 梁瑞在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一眼苏蕴舟的表情,没有惊讶,也没有“这么快就住进去”的高兴。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京市街景,像是在重新认识这座城市。 梁瑞把目光收回去,只觉得自己刚才那半句话问得多余了。 苏蕴舟的手搭在膝盖上,霍铮的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指。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街道,两边是有些年头的梧桐树。 铁门滑开,车子驶进去,停在主楼门口。 苏蕴舟看着这栋灰砖白窗的三层建筑,想起上次来的时候。 霍铮走过来,牵着她的手,“怎么,不认识了?要不要带你重新参观一遍?” 管家周叔迎出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暖的笑意:“少爷,苏小姐。” 霍铮点了点头,“周叔,不用忙,我带着蕴舟就好。” 周叔笑着应道:“有事您叫我。”说完退下了,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安静得像没来过一样。 霍铮带着苏蕴舟上楼,推开卧室门。浅灰色的墙,白色的窗框,床上铺着浅蓝色的被子,枕头拍得蓬松,床头柜上放着一小束花,白的、粉的、淡绿的,插在素色的陶瓶里,像是刚从花园里剪下来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苏蕴舟看着那束花,嘴角弯了一下:“你准备的?” 霍铮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嗯,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让周叔多挑了几种。” “喜欢,这花好看。” 霍铮看着她那副样子,笑了:“真的不住我的房间吗?” “我的房间是这里最大的,床有——” 苏蕴舟抬起头看着他,“我怕某人做坏事。” 霍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从胸腔里闷出来,带着一点无奈,又带着一点宠溺:“我保证,只会抱着你,睡觉。” 苏蕴舟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谁知道你的睡觉是什么意思。” 霍铮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那笑意从嘴角漾开,漫到眼睛里,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好了,那你先休息。我去公司处理一些事情,晚上回来陪你吃饭。” 苏蕴舟点点头,把他的手从耳边拉下来,握住:“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霍铮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她坐在床边,朝她挥手。 门关上,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 苏蕴舟坐在床边,看着那束花,闻着淡淡的香气,有点甜。 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是院子,草坪修剪得整齐,几棵松树姿态挺拔,远处是湖,湖面平静,像是嵌在地面上的一块深蓝色玻璃。 门外传来敲门声,周叔站在门外,手里端着托盘,“苏小姐,不知道您想喝什么,各样都准备了一点,红茶、绿茶、花茶都有。 先尝尝,有喜欢的我再给您备着。” “多谢。” 周叔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少爷说了,您需要休息,待会儿不会有人上楼过来打扰。您有什么需要,随时按床头铃,或者直接下楼找我们。” “不打扰了,您先休息。” 周叔退出去后,苏蕴舟站在卧室,环顾一圈。拎着行李箱,正准备找个地方放,余光瞥见卧室另一侧有一扇敞着的门。 刚才没注意到,还以为是通往走廊的。 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是一个独立的衣帽间,空间比卧室本身小不了多少,呈L形延伸,墙边是一排深色木饰面的柜体,灯光从顶部的隐形灯带里漫下来,落得均匀又柔和,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地毯,脚踩上去软软的。 面前的挂衣区分成几段,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挂着,间距均匀,颜色按深浅排列,浅蓝、米白、淡灰、雾粉,像是有人专门按色卡摆好的。 她伸手拨了一下一件浅蓝色连衣裙的袖子,面料凉凉的,软软的,从指尖滑过去,带着某种说不上来的妥帖。 标签露出来,换成以前的苏蕴舟,肯定不会买。现在么,有钱了,买得起,但也不会特意去挑这些牌子。 只在意舒服不舒服、合不合身,颜色是不是自己喜欢的。 而且看这架式衣服没少准备,霍铮这是准备把她的衣服全包了?! 衣帽间深处有一面全身镜,镜子里映出她自己,站在那一排衣服前面,有点发愣。 衣服旁边是一整面玻璃柜门,轻轻一推,柜门向两侧滑开,光照透过来,五光十色,亮得她眯了一下眼。 丝绒托盘整齐地码放着各色首饰,耳环、项链、手链、胸针…… 每一件都有自己的位置,隔开、垫好、间距适中,宝石的颜色在灯光下泛着饱满的光泽,蓝的、红的、绿的、粉的,各自在角落里安静地亮着。 她没伸手触碰,只是隔着一小段距离看了一会儿。 转身的功夫,旁边又是一整面柜体,帆布鞋排了两排,浅口的、高帮的、纯色的、带一点拼色的,都是她平时会穿的那种。 凉拖好几双,皮质的、编织的,摆得整整齐齐,穿上就能直接踩下楼。 再下一层,平底单鞋一字排开,杏色、灰蓝色、浅裸色,软皮的,跟不高,穿上就能走一天路的那种。 之后,苏蕴舟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最边上那一排,整整齐齐列着各式各样的细高跟,像骄傲的士兵。 酒红绒面的、裸色漆皮的、黑色蕾丝镂空的,每一双都踩着某种精心设计的角度,鞋跟细撑起优雅的弧度。 苏蕴舟其实最不爱穿这种鞋,脚趾被挤得变形,脚踝绷得发酸,走不到半小时就像踩着刀尖跳舞。 可视线还是忍不住在那些鞋面上流连,真漂亮啊,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皮面泛着温润的光,鞋尖微微上翘,像在等人踩进去。 忽然有点理解“美丽刑具”这个词,一边折磨你,一边勾引你,刑具当得这么理直气壮,也是本事。 这些全是霍铮给她准备的。 苏蕴舟慢慢弯下嘴角,伸手碰了一下最近那双银色细跟的鞋尖,凉凉的,硬硬的,硌手,却也格外好看。 第490章 搞事,顺便挣点钱 苏蕴舟拿出手机,点开跟霍铮的对话框,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人靠在床头,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到了吗?】 对面秒回,像是一直在等着:【刚到公司。你呢?收拾好了?】 侧头看了一眼那扇未关紧的衣帽间门,里面灯亮着,光从门缝里漫出来,落在地板上,薄薄的一层:【嗯,我看见你准备的那些了,如果我不来,岂不是白准备了?】 【怎么会,今天不来,迟早有一天你会住进来。】 【霍总信心这么足,万一哪天咱俩不成,你这些准备岂不是——】 不对,聊天可不能这么聊,苏蕴舟啊苏蕴舟,这是你的对象,说什么傻话了,把那句没打完的话删掉,【嗯,我很高兴,衣服很漂亮,谢谢】 【真的喜欢?嗯,那下次能准备的更好。】 【好了,我不打扰你了,休息吧,蕴舟】 【好】 苏蕴舟看着两人的对话框,眉毛弯了一下,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不像船上的天花板那样会跟着海浪轻轻晃动。 这里的不会动,稳稳的,让人踏实。 翻了个身,把被子拽过来盖在身上。 被子有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淡淡的,像刚晒过太阳的味道,跟家里的被子有点像。 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刚才衣帽间里的画面,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嘴角还弯着。 困意漫上来,软软的,暖暖的,像被子一样把她裹住。 闭上眼,呼吸均匀,。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远远的,隔着一层玻璃,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苏蕴舟翻了个身,手搭在枕边,指尖蹭过被角,停了。 人睡着了,嘴角还翘着,一直没有放下来。 —— 霍铮人刚到京市,盯着的人立马收到消息,对方正在办公室里喝茶。 茶是上好的龙井,明前茶,一根根竖在玻璃杯里,嫩绿的,像春天刚冒出来的芽,但坐在它面前的人没什么心情。 手机亮了,急忙接起。 “霍铮回来了,私人飞机落地,走的是专用通道。” 这边的人做玉石生意起家,后来转做高端石材和珠宝原料供应链,这些年靠着消息灵通和人脉广,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 他布了那么久的局,清空市面上的料子,逼得霍铮“无路可走”,就着等霍铮低头了。 靠在椅背上,听完消息,端着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问:“他出去这趟,查清楚了?是去外面买货?” “查了,就是去接人,他那个女朋友,海边镇上那个。专门飞过去接了一趟,又一起飞回来的。” 本来以为霍铮这时候跑出去,是去另找门路,结果只是去接人? 为了一个女人,在集团最焦头烂额的时候跑出去…… 以前觉得霍铮是个难缠的对手,现在看来,也就那样。 “你确定,这次霍铮回来,没夹带什么东西?” “我们的人查了,他这次回来,飞机上除了他女朋友,就只有几箱行李,没什么特别的。我们盯了他所有矿口和供货商,都没有动静,市面上也没听说谁给他供了货。 缅甸那边,他派去的人还在谈,没谈成,对方咬死两成溢价不松口。他那边应该是真急了,所以才会往外跑,大概是去散心。” 王总听完,没急着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京市的街景,车水马龙,高楼林立,他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人群,脑子里想的全是生意。 霍铮是个有本事的,他还有京市那些老一辈做生意的都吃过他几次亏,但这一次,自觉稳了。 那些料子,联合了其他人清了市面上能动的所有高端货,手上有货的人,都被他打过招呼,谁也不会卖给霍铮。 只要霍铮找不到新货源,只能回来买他手上的东西,价格他说了算。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就算霍氏开了新的珠宝线,那又怎样,翡翠依旧是最高端的,没有这个,看他生意怎么做。 “继续盯着他,别让他人的发现,还有跟我们的内应联络好,他那边只要去问谁买料子,立刻报给我。” 这回,只要霍氏低头,他们在一起慢慢搞定他的海水珍珠来源,不愁搬不倒。 端起已经放温的茶,喝了一口,这一回,苦得他皱眉,但嘴角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另一边,霍铮办公室。 梁瑞推门进来的时候,霍铮正在翻一份报告,听见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把面前的文件夹往旁边推了一点,示意梁瑞坐下。 “霍总,今天有几个供货商同时给我回了话,都是之前打过招呼的那几家。本来是谈好的,突然都说货没了,听说被人高价截了。” 霍铮翻页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内部查得怎么样了?” 梁瑞压低了一点声音:“查到了,采购那边一个人,级别不高,但位置关键。他跟外面搭上了线,把仓库的入库时间和抽检排期都给了出去,对方才有办法在那批料子里做手脚。” “人已经盯住,还没动。” 霍铮手里的文件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不对,他一个人干不了这么大的活。” 梁瑞点头:“是,我们还在查,应该还有人。那这个人——要送公安局吗?” “先不动他,外面的人现在等着霍氏低头,他以为他断了我们所有的路,这时候把内鬼拔了,岂不是让他知道我找到出路了。” “我记得咱们库里有一批料子?” “霍总,那批货料子品质一般,会影响我们珠宝系列的品控。” “谁说我要用了?” “对方不是高价收购吗?拿出去,就说准备卖给霍氏。” 粱瑞眼睛都睁大了,老板不愧是老板啊,果然老奸巨猾! “霍总,我明白了,马上安排。” “对方花了那么多心思切断货路,我总得让他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有用,这样才有意思嘛。” 第491章 炫耀 霍家老宅静卧在京市西山脚下,青砖灰瓦,庭院深深。天光从雕花窗格透进来,落在紫檀木地板上,没什么温度。 陈婉仪坐在椅里,手里的茶盏端到唇边,没喝,又搁回桌上,杯底磕在木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霍启山坐在对面,手里捻着一串老蜜蜡,一颗一颗地拨,珠子碰珠子,不急不缓。 “爸,霍铮就这么离开了?”陈婉仪到底没忍住,“集团的事一团乱麻,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倒好,这个时间节点往外跑。” 霍启山手里的蜜蜡停了一颗,拇指按在珠面上。 “他留在京市,起什么作用?” 陈婉仪唇线抿紧,勾出一抹不赞同的弧度:“他留着,至少人心稳定。” “霍氏几十年,靠的不是霍铮每天坐在椅子上。”霍启山抬眼看她,目光清明,“婉仪,你要相信小铮,他会处理好。” 陈婉仪叹了口气,霍氏集团的事,她插不上手,说了也不算,但霍铮在这个当口跑去找苏蕴舟,这件事本身,她接受不了。 老爷子这人也是,一点不着急。倒显得她上蹦下跳的。 “爸,我去联络一下其他人,看看能不能拿到货。” 霍启山没拦,看着儿媳妇的背影,手里的蜜蜡又拨了一颗。 这个儿媳啊,都挺好,就是太沉不住气。 这个节骨眼上,圈子里的人全在观望,谁会在这个关头站出来接霍氏的盘?向来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生意场上更是如此。 陈婉仪去问一圈,怕是要碰一鼻子灰。 算了,等她自己碰到头了,自然会想明白。 霍启山拿起手机,拨了霍铮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 “爷爷。” “小铮。”霍启山靠进椅背,开门见山,“翡翠的事,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豁出这张老脸,出去走动走动?” 电话那边,霍铮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报表。窗外是京市的傍晚,天光从落地窗漫进来,没有太阳,只是灰蓝色的暮霭一层一层地压下来,把他侧脸的轮廓映得愈发分明。 “爷爷,不用麻烦您,已经有解决方案。” “哦?”霍启山的眉毛抬起来,身子往前倾了倾,“货找到了?” “嗯。”霍铮的声音平稳,眼底有一层光,“而且,还是最顶级的货源。” 霍启山只愣了一小会儿,接着笑出声,厚实,畅快:“哈哈,好好好!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霍铮听着爷爷的笑声,唇角的弧度比方才又深了些。 说起这批货,霍铮确实打从心底里高兴。不光这批货的品质,满绿、冰种,还因为苏蕴舟,她总是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他惊喜。 如果这批货换一个主人,霍氏想拿下来,要么被漫天要价,要么被捆绑一堆附加条件,甚至可能被人卡着脖子逼他让出别的利益。 生意场上,有太多人趁你病要你命。货源被掐断的消息传出去不过几天,外面已经有人开始试探、压价、等着看他的笑话。 但这批货的主人是苏蕴舟。 她连价格都没谈,因为相信他,直接交到他手上。 霍铮在生意场上做了太久的霍总,人人见了他都要掂量三分、留一手。只有苏蕴舟,全然相信。 这份信任,比十箱顶级翡翠本身更贵重。 他霍铮是霍氏集团的掌权人,她越相信他,他越是不会让她吃亏。 “爷爷,”霍铮的声音不自觉地染上了一层得意,跟平时在会议室里那个不露声色的霍总判若两人,“您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过来看看。” “哦?”霍启山的语调上扬,明显听出了孙子语气里那份炫耀,“什么货,值得你专门叫我过去看?” 霍铮笑了一下,没正面回答。笔在他指间转了一圈,语气收敛了几分:“不过得是私底下的,暂时不会对外公布。” “怎么,还藏着掖着?” “不是藏着。”霍铮靠进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上,恢复那份运筹帷幄的笃定,“这批货得用来钓大鱼。外面的人以为我霍铮断了粮,正张着网等我往里跳。这么好的网,不用白不用。” 霍启山“嗯”了一声:“你心里有数就好。行,改天我去看看,看看是什么货让你小子这么得意。” 霍铮弯起嘴角:“不会让您失望。” “不过,”老爷子话锋一转,语气忽然松弛下来,带了一丝与方才的严肃完全不同的兴味,“我听说,你把苏蕴舟那孩子带回京市了?” “嗯。” “那你们俩,什么时候回老宅?” 霍铮那边顿了一下,说话时好像还有点不好意思:“爷爷,我们这相隔两地,好不容易见面,得抓紧时间增进感情。您可不要——” “好好好,”霍启山笑着打断,摆了摆手,虽然知道孙子看不见,“我不打扰你们。” 霍铮嘴角弯了一下:“回头带她回去看您。” “行,不急。”霍启山往藤椅里靠了靠,语气轻快,“你先忙,挂了。” 电话挂断。霍启山把手机搁在茶几上,拿起蜜蜡继续拨,一颗,两颗,嘴角的弧度迟迟没有落下去。 霍铮挂掉电话,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开始往下沉,灰蓝色的暮霭变成了更深的靛青色,远处楼宇亮起了零零星星的灯光。 合上面前的文件,站起来,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 梁瑞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抱着文件夹:“霍总,您要的——” “明天再说。” 霍铮已经走到门口,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外套的衣摆带起一阵风。梁瑞只来得及看见自家老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把文件夹合上,往后退了一步。 懂了。天大地大,回家吃饭最大。更何况苏小姐今天刚到京市,老板回家也正常。 梁瑞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夹,叹了口气。 老板回家了,他还得继续干活。 这就是牛马啊,不过想想月底的工资,奖金,动力还是十分充足的! 霍铮的车驶出地库,拐上主路。梧桐树的影子从车顶一片一片地滑过去,稠密的树冠在头顶交织,把本就暗沉的天光遮挡。 街灯亮起,有人在路边遛狗、散步,与写字楼里的焦灼全然不同。 他看了看的时间,脚底下油门多踩了一分。 第492章 挑食的权利 苏蕴舟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暗了。 窗帘没拉严,外面最后一缕天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灰蓝色的,把天花板上那盏吊灯的轮廓描得隐隐约约。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这可不是船上的天花板,不会跟着海浪轻轻晃。也不是家里,家里她的房间不长这样。 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屏幕亮起来,映得她眯了一下眼,六点四十。一条消息挂在锁屏上,霍铮的。 【醒了吗?我在楼下。】 发送时间是六点半。 赶紧翻了个身,坐起来,头发睡得有点乱,几缕翘在耳边,随手扒拉了两下也懒得拿梳子,踩着拖鞋下楼。 拖鞋是新的,软底的,踩在楼梯上没什么声响。 霍铮站在客厅落地窗前,外套脱了,只穿一件浅灰色的薄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手里端着杯水,听见脚步声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嘴角弯起来。 “睡得好吗?” “嗯。”苏蕴舟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刚睡醒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软软的,“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记得清楚,下了飞机送她回家的时候,粱瑞明显欲言又止,霍铮当时没说话,到家之后陪她上楼看了房间,没坐多久离开。 她又不傻,能让霍铮刚把女朋友安顿好就匆匆离开的,肯定是公司里压着的重要事。 她没追问,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霍铮是霍氏的掌权人,手里攥着多少人的饭碗,他的时间从来就不完全属于他自己。 她来京市,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所以现在,六点四十,天还没黑透,他出现在家里,一副已经待了一阵的悠闲样子,她是真的有点意外。 霍铮在她旁边坐下来,侧身对着她,膝盖几乎碰到她的腿:“因为某人在家等我,我可不能让人等急了。” 苏蕴舟眨眨眼,脑子还不太清醒,但嘴上条件反射顶回去:“咦,我睡得正香,哪有空等你。” “是吗。”霍铮看着她,目光从她睡得微红的脸颊滑到翘起来的发梢,也不反驳,笑一下算了,女朋友脸皮薄,不能拆穿,“饿不饿?周叔炖了汤,马上吃饭。” “饿了。”苏蕴舟老实点头,她是真饿了,飞机上就喝了杯西瓜汁,睡了一下午,胃早就空了。 霍铮站起来,伸手在她发顶揉了一下,力道很轻,掌心温热,指尖擦过她的耳廓,一触即离:“走吧,吃饭。” 苏蕴舟跟着霍铮走进餐厅,脚步顿了一下。 长方形的大理石餐桌,光可鉴人,上面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大致扫了一眼,冷碟四样、热菜六道、甜品两份。 水晶肘花切得薄如蝉翼,码成扇形,中间点了一小撮姜丝。 凉拌海蜇头泛着琥珀色的光泽,上面撒了炒过的白芝麻。 蒜泥白肉卷成小卷,一个挨一个立在白瓷盘里,淋着红亮的辣油。 还有一道桂花糖藕,糯米塞得紧实,藕孔里渗出琥珀色的蜜汁,旁边缀了几片薄荷叶。 热菜还在陆续上,周叔端着一只青花瓷大瓷碗从厨房出来,放在桌子正中间,揭盖的瞬间热气腾地蹿上来。 是蟹粉狮子头,拳头大的肉圆卧在清汤里,汤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黄蟹油,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是一盘清蒸东星斑,鱼肉洁白,蒸鱼豉油沿着鱼身铺开,葱丝和红椒丝码住,底下垫着一层嫩豆腐。 蒜蓉粉丝蒸鲍鱼,六只鲍鱼围成一圈,粉丝吸饱汤汁,泛着油润的光。 芦笋炒虾仁,虾仁卷成浅粉色的弯钩,芦笋翠绿,清清爽爽地盛在一只浅口盘里。 还有一道蜜汁火方,火腿切成薄片,码在糯米上,琥珀色的蜜汁从火方边缘渗出来,亮晶晶的。 端上来两盅汤,隔水炖的竹荪老鸡汤,汤色清亮见底,竹荪像一顶半透明的小伞浮在汤面上,枸杞几粒,红枣一颗。 就这还不算完,苏蕴舟看到周又进了厨房,她看着这一桌子,沉默。 在她们家,母亲赵惠兰做菜从不讲摆盘。红烧鱼端上来,筷子一夹,鱼肉颤巍巍地往下掉,配着白米饭,呼噜呼噜就是一顿。 过年过节或者是她回码头,会多弄几个菜,但也都是盆满钵满的实在路数,鸡鸭鱼肉堆满一桌,吃的是热闹、饱足,剩下的菜第二天热一热接着吃。 眼前这一桌,不像是两个人的晚饭,倒像一场小型宴请。 “我们就两个人吃,这也太破费了吧。” 霍铮拉开椅子,等她坐下才绕到自己那边,拿起筷子递到她手里:“周叔他们摸不准你的口味。” “冷菜、热菜、汤、甜品,都准备了一些,每样尝尝。喜欢哪样,下回让他们照着做。不喜欢留下,没关系。” 在苏家吃饭的时候,赵阿姨做菜有她的风格,油大、味重、分量足,端上来热气腾腾的,苏蕴舟了,什么都不挑,什么都吃。 在他这里,他希望她拥有挑食的权利。 苏蕴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水晶肘花,蘸了点酱汁,肘花冰凉滑嫩,酱汁是蒜泥和香醋调的,酸香开胃。 “好吃。” 霍铮看着她,眉眼舒展开,给她夹了一只蒜蓉粉丝蒸鲍鱼:“那你再尝尝这个。” 苏蕴舟咬了一口鲍鱼,弹牙,蒜蓉的焦香和海鲜的鲜甜混在一起,粉丝吸饱了汤汁,比鲍鱼还好吃。 又夹了一块清蒸东星斑,鱼肉嫩得一抿就化,蒸鱼豉油的咸鲜刚好,不多不少。 “这个也好吃。” 周叔端着托盘过来,甜品摆在桌子边角,茉莉花茶冻,盛在玻璃小碗里,淡绿色的,晶莹剔透,底下沉着几朵泡开的茉莉花苞,旁边配了一小碟桂花蜜,可以淋在上面吃。 苏蕴舟看着那甜品,又看了看桌子上还没怎么动的菜,忍不住笑了一下:“周叔,你也太厉害了,这一桌废了不少时间吧。” “少爷提前吩咐过,苏小姐不用客气。有几道菜是下午就开始备的,不算费事。” 苏蕴舟看着他的背影,转头看霍铮:“嗯?你下午不是去公司了吗?” 霍铮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神色不变:“发个消息的事,又不用亲自在场。你不用管那些,安心吃饭。” 苏蕴舟低头又吃了一只虾仁。芦笋很嫩,咬下去有清脆的断裂感,虾仁弹牙,调味极淡,这些菜好看又好吃。 她妈妈做的虾是红烧的,酱油上色,葱姜蒜爆香,咸鲜浓郁,配饭一绝。 但眼前这盘芦笋炒虾仁,是另一种好吃,精致、克制、把食材本身推到最前面,不加多余的修饰。 霍铮把她碗里快凉了的那块蜜汁火方夹走,换了一块热的放回去。 第493章 帮忙 吃完饭,霍铮:“有几封邮件需要我处理,你是跟我一起去书房,还是?” 苏蕴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摇头:“别,我可不想打扰你工作。” 她见过霍铮工作的样子,飞机上都能翻看报表,睡着了,电话打进来,接起,声音清醒得像根本没睡过。 这样的人,书房是他的战场,她在旁边杵着,他肯定得分心。 再说了,两个人谈恋爱,也不至于每分每秒都要黏在一起。 周雨薇同学可是有句名言来着,“适当粘人增进感情,过分粘人就是灾难。” 过分粘人等于不尊重对方的工作和生活,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这么消耗,再说了,就算是她自己,干活时,也不想有外力影响。 “好了,你去安心工作。”她站起来,拿起手机朝他晃了晃,“我回房间,正好给我妈打个电话。” “别太晚,小心身体。” 霍铮看着她上楼的背影,唇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 苏蕴舟上楼的时候,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草坪边的地灯亮了好几圈,暖黄的光铺在草地上,湖面上有碎光在晃动。 整栋楼都特别安静。 要是在自家,哦,就是江黄岐镇家,她这会儿肯定直接窝在客厅沙发上,把脚缩上来,拿个靠垫垫在腰后,电视开着,手机刷着,赵惠兰在旁边絮叨今天海鲜铺又有什么新鲜事。 但在霍铮家,楼下客厅再舒服,她也不好意思占着。 人虽然看不见,但周叔在,其他佣人也在,她一个住进来的客人,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算怎么回事。 算了,还是回房间吧。 回到二楼客房,关上房门,有种回到自己地盘的感觉。那束小花还在床头柜上,白的粉的淡绿的,素净地开着,空气里有一点若有若无的甜香。 窗外的湖景在夜色里变成了一片深蓝,远处路灯,光落在水面上,像碎掉的月亮。她多看了两眼,心想霍铮可真会挑地方。 嗯,不错,等她有资格了,要买一个比这更大的房子。 脱了拖鞋,躺到床上,浅蓝色的被子软软地裹住她,舒舒服服地翻了个身,拿出手机,点开赵惠兰的微信头像。 视频拨过去,响了好几声才接。 屏幕一亮,赵惠兰的脸怼在镜头前,角度极其刁钻,从下往上,双下巴都拍出来了。背景音是突突突的枪炮声,电视机里正放着不知哪一年的抗战剧,夹杂着“报告团长”和“冲啊”的呐喊。 “妈,你把手机拿远点。”苏蕴舟忍不住发笑。 赵惠兰把手机架到茶几上的手机支架上,人往沙发里靠了靠,手里还拿着一把瓜子:“到了?吃饭没?霍铮呢?” “吃了,他在书房忙工作。”苏蕴舟把镜头转了一下,让她看了一眼房间,“这是霍铮家,我单独住一间。” 赵惠兰凑近看了看屏幕,目光在背景墙、窗帘、床品上来回扫了一遍,“这房子……还挺大的哈。” 赵惠兰没问什么,其实脑子里在想的事儿可不少。 苏蕴舟大学毕业留在京市工作那会儿,家里条件一般,但她和老苏早就商量好了。 闺女以后结婚,肯定得在京市安家。他们是当父母的,不能啥也不管。 家里的钱,一份日常开销,一份铺子周转,一份存着,以后用来资助她在京市买房。 后来苏蕴舟回了老家,挣了大钱,还给老两口正买着社保,准备走京市购房资格的路子,赵惠兰特地去了解了一下京市的房价。 倒吸一口凉气,一平米,六位数,这还是均价,那地段好的,价格更高。 别看现在房价降了点,降的是京郊、老破小。那些好地段、好房子,价格纹丝不动,甚至还在涨。 那时,赵惠兰就跟苏怀安商量好了,这几年,他们得多挣点钱,给两个孩子买房。 霍铮这房子,她看得清清楚楚。不是说嫉妒,就是头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霍铮和他们家,距离挺大。 但她能做的,就是和老苏继续攒钱,能多攒一点是一点。不能因为女儿自己能挣钱了,家里就什么都不管了。 两个孩子,都得有。蕴舟是,景皓也是。 这些心思在赵惠兰脑子里想了好几圈,但嘴上只蹦出来一句:“哈哈,这房子可真不赖啊,你看人家那装修,低调有品味。” “对了蕴舟,你喜欢这样式的?还是咱家镇上那种老式的?” 苏蕴舟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在脸前,笑:“妈,你问这个干嘛?想买房?要不要过来先看看? “不急不急,”赵惠兰摆摆手,“咱们那什么社保不是还没交够嘛。你妈我现在可忙了,铺子里那个小芳干活麻利,加工坊那边你爸又招了几个工人,咱家生意红火着呢。” “你在京市好好待着,别老惦记我们,该逛逛街逛逛街,该找朋友找朋友,别整天闷在屋里。沈清歌和周雨薇不是在京市吗?你找她们去玩啊。” “知道了知道了。”苏蕴舟拉长声音,嘴角一直没下来。 挂了视频,苏蕴舟靠在床头,一时没什么睡意。 房间里很是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隔着玻璃,听不真切。 手机举到眼前,拇指无意识地往下滑,刷了会视频,觉得没啥意思 又去刷朋友圈,有人在晒娃,有人在转行业文章,有发加班到深夜的工位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活着。” 周雨薇发了一张照片,全新的工位,显示器还没撕掉保护膜,桌上摆着一盆多肉,旁边是一杯奶茶和一块小蛋糕,蛋糕上插着一根写着“开工大吉”的巧克力牌。 她对着镜头比了个很老土的剪刀手,笑得露出八颗牙,配文:【新工作get!珠宝行业,以后姐妹们买珠宝找我,内部价(等我先搞清楚内部价是啥)】 下面已经有好几条评论。沈清歌的,只有两个字:“别卷。”周雨薇回了一个吐舌头的表情。 还有几个大学同学在问什么公司、待遇怎么样,周雨薇挨个回复,每条后面都带着感叹号,兴奋劲儿隔着屏幕都能溢出来。 之前她待得那家互联网公司,毕业之后是第一份工作,加班加到黑眼圈遮都遮不住,好不容易等到升职机会,被关系户截了胡。 那段时间周雨薇的朋友圈画风都是灰的——“牛马换槽,不过是从一个食槽换到另一个食槽,饲料略有不同,鞭子还是那根鞭子。” 周雨薇那丫头终于值得离开前公司了,嗯,确实不错,值得庆祝。 现在倒好,换了新工作,整个人像充满了电。 苏蕴舟忍不住笑了一下,正要给周雨薇发消息问问什么情况,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霍铮:【蕴舟,过来我房间一下,帮个忙。】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他房间在哪儿? ……不对,她知道在哪儿。 重点是,帮什么忙? “嗯?搞什么?”嘟囔了一声,人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了。 第494章 摸一下? 走廊安静,壁灯亮了一路,霍铮的房门没关,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色的灯光。 苏蕴舟在门板上敲了两下:“霍铮,你在吗?” “进来。” 苏蕴舟推门进去,先看到的是一张床,愣了一下,发出一声非常没出息的惊叹。 霍铮没有骗她,他的床,真的,很大。比她房间那张一米八的床至少宽出一半,灰蓝色的床品铺得平平整整,两个枕头靠在一起,床头柜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旁边是一盏极简台灯。 她脑子里蹦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这张床睡上去,肯定舒服得不想起。 ……打住,苏蕴舟,你是来帮忙的,不是来看床的。 “霍铮,你人呢?”她在房间里环顾一圈,没看见人。 声音从里面浴室方向传来,隔着门,闷闷的:“我在洗澡,衣服忘拿了,衣帽间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帮我拿一下。” 苏蕴舟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是谁?她在哪儿?霍铮他在洗澡,叫她过来拿衣服? 不对啊,周叔明明在家。管家、佣人,随便叫谁不能送?非要叫她? 张嘴,话还没问出口,浴室里又传来霍铮的声音:“快点,我马上就要洗完了,再不拿衣服,得冻感冒了。” 那个语气,听起来特别无辜,特别自然,好像他只是提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请求,而她才是那个想太多的人。 “……哦。”苏蕴舟应了一声,脑子一片浆糊,完全忘了,现在可是夏天,哪里那么容易冻感冒,但腿已经动了。 衣帽间连着主卧,推门进去,灯带自动亮起,深灰色的家居服一眼能看到的位置,伸手拿的时候摸了一把,啧,居家服还挺讲究嘛,改天,她也买一身穿穿,看看到底有什么不同! 接着一个非常严峻的问题浮现在她脑海里:衣服有了,裤子有了,那……内裤呢?是不是还得拿内裤呢? 要不要问? 不问的话,她自己拿?可是她又怎么知道他要穿哪条? 苏蕴舟闭了一下眼睛,做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霍铮,这里只有衣服……内裤要吗?” 浴室里的水声早就停了,异常安静,不过隔得有点远,霍铮要不是耳朵贴着门,可能真听不清。 笑了一声,从门里传出来,带着回响:“你要是不介意的话,那我也不介意。” 苏蕴舟拿着家居服的手在颤抖。 什么叫她不介意?又不是她洗澡?又不是她要光着屁股不穿内裤? 不对,等会儿!!! 如果霍铮不穿内裤,那等会儿她要怎么面对他?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霍铮穿着家居服,表面一本正经,实际上裤子底下什么都没有,整个人就像是被扔进了桑拿房里,从头到脚都在冒热气。 苏蕴舟果断转身,走回衣帽间,找内裤。 打开抽屉的那一刻,直接呆住。 一整排抽屉,专门放内裤的抽屉,平角裤,三角裤,运动款,丝光棉,真丝。深色系从炭灰到墨蓝一字排开,像色谱渐变表;浅色系单独一层,象牙白、雾灰、浅沙色,每一条都卷成整齐的小卷,塞在定制的植绒格子里,整整齐齐,间距均匀,比她在商场专柜见过的陈列还要体面。 苏蕴舟见过的好东西不少,沉船里的元青花、成化斗彩、汝窑天青釉,每一件都是国宝级的。 但说实话,那些古董对她来说就是贵重,一开始心跳加速,看多了,也就那样。 现在,她站在霍铮的衣帽间里,面对一堆摆放得比故宫展品还讲究的内裤,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局促。 好像闯进了一个过于私密的空间。 正对着这些内裤发呆,猛地回过神来,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把。 苏蕴舟你在干什么?在盯着内裤发呆? 神啊,救救我吧! 这干的什么事啊! 伸手随便抓了一条,没看颜色也没看款式,抓在手里软得几乎没重量,把内裤往家居服中间一夹,快步走出衣帽间,整个人像完成了一项难度极高的特种任务。 浴室门口,人站得远远的,伸直手臂把衣服往前递:“喂,霍铮,衣服我拿过来了,你出来拿。” 门没开。 霍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懒洋洋的,带着笑意:“喂,苏蕴舟,我现在光着呢,怎么出来拿?” 苏蕴舟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烧起来。 “那……你把门开一条缝,手伸出来,我递给你。” 浴室门开了一道缝。 她闻到一股很熟悉的味道,沐浴露,湿漉漉的,裹着未散的热气,从门缝里漫出来,直往鼻子里钻。 她偏着头,眼睛死死盯着旁边的门框,坚决不往里看,把衣服朝门缝方向递过去:“给。” 对方没接。 “递进来一点,我够不着。” 苏蕴舟把手往深处伸了伸,指尖越过门框的边缘,碰到湿热的水汽。然后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握住。 带着刚洗完澡的潮热温度,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条件反射般回头,门直接开了。 霍铮站在门后,赤着上身,水珠从锁骨一路滚下来,划过胸肌,划过腹肌,沿着人鱼线的弧度往下走,最后没入腰间围着的浴巾里。 他的身材不是健身房里吃蛋白粉催出来的那种粗壮,偏瘦长,体脂率低,每一块肌肉都精确地待在它该在的位置,像是被某个苛刻的雕塑家一刀一刀修出来的。 胸膛开阔,从胸骨向两侧均匀铺展,小腹紧实平坦,耻骨边缘的人鱼线微微凸起,往下收束进浴巾松垮的边缘。 皮肤因为刚洗完热水澡,泛着一层很浅的粉色,在暖色灯光下看起来温热且鲜活。 没擦头发,水顺着发尾往下淌,滴在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洼,亮亮的,又顺着胸膛的弧度滑下去,一路蜿蜒。 苏蕴舟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跟着那滴水往下,滑过胸肌,滑过腹肌,滑到腰线,接着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把目光硬生生拽回来。 脸“唰”地红了,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朵尖。 “哎呀,你这人怎么不穿衣服就把门开了!” 霍铮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嘴角上扬,声音压低:“好看吗?” 苏蕴舟不想理他,胳膊伸得笔直,把衣服往他胸口方向推:“喏,你的衣服,快穿起来,别感冒了。” 霍铮接过衣服,但家居服随手搭在肩上,往前倾了一点,低下头,凑到她耳边。 故意停顿,呼吸落在苏蕴舟耳廓上,湿热的,裹着沐浴露的香味,痒得像有小虫子在爬。 “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声音低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尾音故意拖了一拍,“摸一下?” 第495章 邀请 苏蕴舟的耳朵肉眼可见地变得更红了,连带着脖子侧面的皮肤都泛着粉色。 摸一下? 摸什么玩意儿? 哦,是霍铮的腹肌! 他在邀请她? 不过……这是真的可以摸的吗? 苏蕴舟的大脑在这一刻分裂成两个阵营。 理性阵营在呐喊:苏蕴舟啊苏蕴舟你是来送衣服的,不是来摸美男腹肌的,应该直接衣服给他然后转身走出去,端庄,体面,像一个见过世面的成年人。 另一个阵营声音小得多,但存在感极强。霍铮的腹肌看起来真的好好摸的样子,没有健身房那种鼓鼓囊囊的肌肉感,线条干净利落,皮肤底下肌肉走向清晰,摸上去肯定很硬但表面又很光滑的那种,而且它还会动,热乎乎的…… 她没想摸来着,可是他在邀请她哎。 不摸的话,是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不对不对不对。 苏蕴舟把脑子里花痴的念头按下去:“不……不用了,你先把衣服穿上,别着凉了。” “真的?”霍铮往后靠了一点,歪着头看她,目光从她的眼睛落到嘴唇,又落回眼睛,“你的眼神不是这么说的。” “我……”苏蕴舟张了张嘴,理智告诉她现在最正确的做法是,转身,走出去,端庄体面地关上门。 但眼神这东西根本不听理智的使唤,霍铮就站在她面前,赤着上身,水珠还挂着,浴巾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际,整个人热气腾腾的,像一杯刚出壶的茶,冒着让人嗓子发干的香气。 她的目光落在腰线的弧度上,根本抽不回来,“我……反正衣服送到,我回房间了。” 转身要跑,动作干脆,好像慢一点就会出事。 霍铮可是费了心思把人骗过来的,怎么可能让她这么轻易跑掉。 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掌心包裹住她纤细的腕骨,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把她的手往前带,一直带到自己小腹的位置,“放心,给你摸,” 低头看她,声音里压着笑意,尾音上扬,带着点故意的漫不经心,“不收取额外的费用。” 他记性非常好。 第一次拍卖会结束那天,苏蕴舟高高兴兴地接了个电话就走了,他们那时还只是清清白白的合作关系。 后来在某会所重新遇见,看见一排男模齐刷刷地站着,虽然最后什么都没发生,但那幅画面他记得清清楚楚。 这笔账他记很久了。 今天,他得让她见识一下,别整天想七想八的,有想法的话,贴着他吧,他一点儿也不介意。 苏蕴舟的指尖碰到霍铮的皮肤。热的,还有没擦干的水汽。潮潮的,温温的,从指尖一路传导到大脑皮层。 一瞬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妈哎,原来这就是男人的腹肌。 硬的,但又不是石头那种纯硬,皮肤是软的,底下藏着力量,肌理的纹路在她指腹下起伏,她的指尖本能地缩了一下。 霍铮哪会让她松手,把她的手按住。 这下好了,手自己产生了想法,手指张开,掌心贴上去,顺着肌肉的纹理从中间往侧面滑,经过一排整齐的腹直肌,滑到侧腰的弧线,又沿着人鱼线的走向往下走,然后意识到好像太往下了,又原路返回。 整个过程,带着某种好奇的认真。 “好摸吗?”霍铮低头看她,声音哑了一分。 苏蕴舟整个人已经处于一种理智离线、全靠本能运转的状态,脸烧得像发了高烧,从颧骨一路红到锁骨,嘴唇动了动,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挺……挺好摸的。” 不是……天啊,苏蕴舟,你刚才到底在说什么? 居然直接承认了? 霍铮的眼色深了一分,俯下身,额头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整个人笼罩着她,浴巾还松垮地挂在腰上,存在感约等于零。 他身上带着刚出浴的热气,混着沐浴露的香味,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把她圈在一个很小的、越来越小的空间里。 他的嘴唇弯着,弧度带着一点不怀好意的意味,但眼睛里正在慢慢燃起来的暗火,安静,但烫得吓人。 “那……你想不想做点别的?” 苏蕴舟整个人已经“烧红”了。不光是脸红,是整个人的操作系统都在过热宕机。 大脑无法处理信息,双眼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什么都像隔着夏日柏油路上蒸腾的热浪。 霍铮的脸离她很近,他的睫毛很长,鼻梁的线条从山根到鼻尖收得干净利落,嘴唇弯着,眼睛传递过来的信息,认真,无处可逃。 “还可以做什么?”苏蕴舟听见自己在说话,声音软得不像自己,带着某种迷迷糊糊的上扬尾音,嘴说出来了,但脑子完全不在状态。 霍铮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他的拇指轻轻按在她的手背上,指腹蹭过指骨,一下,又一下。 “比如,”侧头,鼻尖擦过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烫一些。 声音落在她嘴唇上方一寸的地方,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重量:“你想不想……亲一下?” 苏蕴舟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罢工。 就好像有人拔掉了电源线,所有正在运行的程序同时黑屏。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砰,大得她怀疑霍铮也能听见。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遥远,窗外的虫鸣、远处隐隐的车鸣声、甚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全部退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问她想不想亲一下。什么意思?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鼻尖离她只有一厘米,呼吸落在她嘴唇上,炙热,那双眼睛垂下来看着她,瞳仁里映着她小小的、有点傻的倒影。 不是,他都靠这么近了,嘴唇就在她嘴唇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明明再低一下头就能碰到。 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主动点么? 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啊,男主把女主按在墙上亲,或者女主被亲得晕头转向站都站不稳。 苏蕴舟的脑子在一片空白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难不成,他想让她主动? 嘶,也不是不行。 接吻么,又不是第一次,直接亲上去就行了,嘴唇碰嘴唇,闭上眼睛。 第496章 接吻不是你这样的 苏蕴舟的手从霍铮的腹肌上拿开,一时间不知道往哪儿放,他没穿衣服,肩膀是光的,她能抓哪儿? 犹豫了半秒,索性不管了,双手攀上他的肩膀,掌心直接贴上温热的皮肤,手指扣住肩胛的弧度。 然后踮起脚尖,嘴唇撞上去,对上他的嘴唇,压住。 触感是软的,温热的,闭着眼睛,心跳在耳膜里轰隆隆地敲,手指在他肩头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背肌的边缘,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但然后呢?苏蕴舟僵在那里。 嘴唇贴着嘴唇,一动不动,鼻尖压着他的鼻尖,睫毛颤得厉害,扫过他的眼睑。 霍铮没有动,他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圈住了她的腰,松松地搭在她腰侧,没有收紧,只是轻轻地托着,确保她踮着脚尖时不会站不稳。 但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承受她这个笨拙到极点的亲吻。 然后,她感觉到,贴着的嘴角弯了一下,像在笑。 苏蕴舟睁开一只眼,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眼角弯着,瞳仁里亮着一簇火光。 “苏蕴舟。”霍铮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没压住的笑意,嘴唇蹭过她的嘴唇,痒痒的。 “嗯。” “接吻不是你这样的。” “那是怎样的?” 霍铮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深处闷闷地震出来,带着某种苏蕴舟说不上来的、让人心痒的共振。 抬起手,捧住她的脸,掌心贴在她的下颌线上,拇指轻轻划过她的颧骨。 “闭眼。” 霍铮的嘴唇压上来的角度和力道完全不同,先是上唇,极轻极慢地含住,像在尝一颗刚摘下来的樱桃。 然后是她的下唇,停加深,拇指在她下颌上轻轻一按,她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张开,他靠得更近,呼吸在唇齿间交换,带着刚刷完牙的薄荷味和某种只属于他自己的、清冽干净的气息。 原来是这样。 苏蕴舟的手指从他肩膀上松开,不自觉地往上移,绕过他的后颈,指尖穿过还带着湿气的发尾。 碰到那一小截扎手的发茬,软的地方很软,硬的地方扎手,她无意识地揉了一下。 霍铮的呼吸乱了一拍,他的手指在她后颈上收紧,像在控制什么。 重新夺回主导权,把这个吻的深度又推进一分,用行动告诉她,什么叫接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退开,鼻尖蹭过她的鼻尖。 “懂了?”霍铮低头看她,眼睛里全是亮的光,他在笑,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孩,又笑得像猎人终于等到了他的猎物主动走进来。 那张平时矜贵疏离的脸上,现在全是藏不住的、滚烫的欢喜。 苏蕴舟睁开眼,看着他那个笑容,不自觉被感染,“你笑什么?” “嗯,因为高兴。” 苏蕴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偏头,想拉开距离,但没成功。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苏蕴舟抬起眼看他,还来不及问什么意思,霍铮的视线已经垂下来,从她的眼睛慢慢往下,经过鼻尖,落在她微微张开的嘴唇,停在那里,喉结滚动。 抬手,拇指按在她的下巴边缘,力道很轻,像在触碰一件必须小心对待的东西。 指腹蹭过她的下颌线,一点一点往上,最后停在唇角。 低下头,重新吻上来。 这一次跟刚才完全不一样,刚才那次是教她,在控制节奏。 这一次不是。 这一次他不想控制了,嘴唇压上来的力道比刚才重,不再是轻柔地含住上唇再下唇,一整个覆上来,带着某种被压了很久快要决堤的滚烫。 苏蕴舟的睫毛颤了一下,闭眼,她的手不自觉地抓了一下,指甲刮过他腹肌的纹理,像是某种不由自主的回应。 霍铮被她这一下刮得呼吸一顿,然后她听见他笑了,闷在喉咙里,从两人贴在一起的嘴唇间隙漏出来。 那声笑让她从脸一路红到锁骨,还没来得及害羞,他的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拉向他。 两人的身体贴在一起,没有间隙,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热度、腹肌的纹理、心跳的震动,又或者……那是她自己的心跳。 她的后背碰到冰凉的墙壁,霍铮的吻更深。 时间失去意义,窗外有没有虫鸣,远处有没有车声,这些全都不重要了。 霍铮的世界里只剩下嘴唇的触感、她头发上淡淡的花香、她鼻尖蹭过他脸颊时那一小片微凉的皮肤、她指尖掐进他肩膀时留下的那几道月牙印。 苏蕴舟的世界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粗重的、滚烫的、一下一下落在她脸上的呼吸声,像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把她整个人卷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很短,可能很长。 霍铮先松开,嘴唇离开的时候带出极轻微的声响,没有退远,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呼吸粗重而滚烫,一下一下落在她泛着水光的嘴唇上。 眼睛对视,看见彼此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倒影,看见他眼角因为动情而泛起的红,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个距离比刚才那个吻更让人心跳失速。 “苏蕴舟。” “嗯。” 霍铮的手从她后颈滑下来,沿着肩膀、手臂,最后握住她的手,低头,嘴唇落在她的指尖上,一个接一个,一根一根地亲过去。 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像是在标记什么, 苏蕴舟对上他的目光。 “谢谢你的出现。” 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溜进来,掀起窗帘一角,带来院子里青草和湖水的气息,凉丝丝的。 但霍铮的怀里很暖,暖得苏蕴舟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化了。 苏蕴舟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鼻尖蹭过他颈侧的皮肤,混着他自己身上热乎乎的气息。 估计是站久了,苏蕴舟的腿有点酸,动了一下。 霍铮松开一点,低头看她:“站累了?” “有一点。” 霍铮牵着她的手,把人带到床边。 那张很大的、铺着灰蓝色床品的床,床头柜上的台灯亮着,苏蕴舟坐下,他自己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 平时他都是低头看她的那个,现在他蹲着,膝盖几乎跪在地毯上,视线从下往上,把她框在眼睛里,像一个信徒仰望着他的神明。 苏蕴舟低头看着他,心跳又漏了一拍。 “蕴舟。” “我知道你想慢慢来,我也说过不急。” “但我发现我可能没自己想的那么有定力。” 苏蕴舟眨了眨眼,没说话。 “你不用害怕。” “如果我靠得太近,你跟我说,如果你不想,记得告诉我。” “在我这里,你永远有喊停的权利。” 第497章 面色红润 “那什么……”苏蕴舟的目光越过霍铮的肩膀,落在浴室门口的地砖上。 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当时掉下去大概只用了零点几秒,落地的声音也很轻,但在她脑子里重播起来动静大得惊人,“衣服……好像掉地上了。” 想去捡。 霍铮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按回原位。 “不用管。” 台灯亮着,那件家居服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无人再去理会。 后来,窗外的虫鸣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夜风也安静,窗帘垂在窗边,不再掀起。 台灯的光晕笼着两个靠在一起的影子,被时间遗忘在某个温柔的褶皱里。 —— 第二天早上,苏蕴舟是被阳光叫醒的,京市夏末的太阳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金灿灿的光,落在她的枕头上、被子上、睫毛上,暖融融的,像有人把晒过的羽绒被轻轻盖在她脸上。 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脸往枕头里咕涌了几下,磨磨蹭蹭地蹭了好一会儿,才舍得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盯着那盏灯发了几秒钟的呆,接着意识开始回笼。身边空荡荡的,枕头上有睡过的痕迹,但人已经不在了。 她把脸往那边空掉的枕头上看了一眼。 抱着被子赶紧坐起来,脑子里飞速回放昨晚的画面:浴室的雾气、霍铮赤着的上身、她踮起脚尖撞上去的那个笨拙的吻、后来他把她拉进怀里的力道、台灯下的影子、地上那件没人捡的家居服…… (剩下的剧情,番茄不让写,大家自行想象。) 幸好霍铮不在。 她要是在他怀里醒过来,四目相对,大概会尴尬到脚趾扣地,在这栋三层别墅的地基上硬生生挖出一个地下室。 原本的计划是趁人还没醒偷偷溜回自己的房间,假装若无其事,什么都没发生,从客房的若无其事地走出来,体面又端庄。 哪里知道,太累了,睡过头,结果他比她先醒了。 好了,计划破产。 不过,正好少了面对面的尴尬,挺好。 苏蕴舟赶紧起床,余光扫过床头柜,台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字迹干净利落,笔画锋利,跟他这个人一模一样:东西这里都有,不用回客房。 她拿着那张纸条看了一会儿,嘴角翘起来,又赶紧抿回去。 什么嘛,写个便签跟发工作指令似的,也不写个称呼,不画个笑脸。 浴室很大,比她房间那个大了不止一倍。 大理石台面,洗手池,镜子占了半面墙。 洗漱台上果然什么都有。新牙刷,浅粉色的,跟她房间里那支同一个颜色。旁边放着一支洗面奶,是她常用的那个牌子,全新的,刚拆封。 护肤品摆了好几排,爽肤水、乳液、面霜,各种彩妆全都有,不知道是霍铮吩咐的,还是周叔办事太周到,总之这间浴室里出现的每一样东西,都像是有人提前做过功课,把关于她的一切都当成了必修课。 抬头看镜子。 愣了一下。 昨晚几点睡的,她不太确定,只记得最后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陷在被子里,意识模糊得像沉进很深很深的海底。 她以为今天早上会顶着一张灰头土脸的隔夜脸,黑眼圈、浮肿、嘴角下垂,但在镜子里看到的完全不是那样。 镜子里的人脸颊上浮着一层很自然的粉色,从颧骨一直漫到耳根,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被什么好东西从内到外滋养过一遍的那种红润。 嘴唇也有点红,带着血色,像刚喝完一杯热茶,眼睛里有光。 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有点不认识了。 手指无意识地抬起来,碰了碰自己的脸颊。皮肤是温热,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潮热。 凑近镜子,左右转了转头,确认这不是灯光角度造成的错觉。 镜子里那个面色红润、眉眼舒展的人告诉她,她很好。 拧开水龙头,拍了拍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安静又明亮的晨光里弯起了嘴角。 洗漱完,对着镜子把翘起来的头发往下按了按,有一缕特别不听话,按下去又翘起来,按下去又翘起来,跟她那个男朋友大概是同一个物种。 直接放弃,换上衣服。 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走廊很安静,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漫进来,把地板照出一段一段的光斑。 空气里有咖啡的味道,混着烤面包的焦香,从楼下餐厅一路漫上楼梯,钻进她的鼻子里,把胃轻轻勾了一下。 苏蕴舟踩着拖鞋往楼梯口走,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楼下的动静。 这个时间点,霍铮大概已经吃完早餐上班去了吧? 也好。 苏蕴舟在心里悄悄地松了一口气,脚步恢复正常节奏,踩下最后几级台阶。 正好,不用面对。 没有早安对视,不用在餐桌上绞尽脑汁地找话题,不用假装很自然地端起豆浆、其实脑子里全是昨晚浴室门口的画面。 她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早餐,然后出门赴周雨薇的约,等晚上回来的时候,大家各忙各的,昨晚的事自然就被翻篇了。 成年人嘛,不都是这样的。 至于周叔他们…… 反正他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栋房子里除了她和霍铮应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吧…… 她不用心虚。 第498章 烧烧的 说是不用心虚,但苏蕴舟视线看向餐厅的一瞬间,脚底下的步伐还是慢了半拍。 霍铮在。 眨了眨眼,人家就坐在餐厅里,面前一杯黑咖啡,手里一份文件,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准确地落在她身上。眼神跟以前有点不一样,具体有什么不同,她说不上来。 苏蕴舟被他看得脚步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攥住裙摆的边缘。 不是吧,说好的人不在呢?说好的不用尴尬对视、体体面面各忙各的呢? 刚才给自己做的那些心理建设,哗啦啦全倒了。 “快过来,吃早餐。”霍铮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温柔,尾音上扬,透着股藏不住的愉悦。 苏蕴舟能怎么办?她总不能转身跑回楼上,就这样跑回去岂等于昭告全天下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稳住,苏蕴舟,小场面,你可以的。 深吸一口气,裙摆松开,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早。” 霍铮端起咖啡杯:“昨晚睡得好吗?” 苏蕴舟拿筷子的手悬在半空,差点把刚夹起来的小笼包掉回笼屉里。 什么人嘛,那么多问题可以问,早餐好不好吃,今天有什么安排,外面天气不错,豆浆够不够甜要不要加糖。 他偏偏问这个。 昨晚她怎么睡的,睡得好不好,他难道不是最清楚的那个? 霍铮倒好,装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端着咖啡,一脸正经,还问她睡得好不好。 苏蕴舟把那个小笼包稳稳地夹进碟子里,抬起头,面不改色:“不好。” 霍铮的眉毛抬了一下,今天早上特意没有去公司。 梁瑞六点半收到自家老板的消息,说早上的例会推后一个小时,就是为了等苏蕴舟一起吃早餐。 他担心她醒来之后一个人在家不自在,担心她下楼的时候面对陌生人会手足无措。 所以他坐在这里,挑了一个最安全的、最普通的、早安标配的问题来开场,想让她放松。 结果她说不好,霍铮放下咖啡杯,身体往前倾,眼神里多了一层认真:“怎么了?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难不成是他技术不行,不对,怎么能怀疑这个了。他对自己在这方面的认知还是很清楚的,各方面指标再正常不过,体能、耐力、控制力,每一样都经得起考验。 不至于。 难道是他太大力,弄伤哪里了? 他记得自己后来好像有点没收住。 她的手腕那么细,他一只手就能圈住,他握她手腕的时候是不是太用力了? 或者是别的地方? 他搂她腰的时候掌心贴得很紧,能感受腰肢的弧度,会不会是被他勒的? 霍铮的表情控制得很好,还是那副冷静自持的样子,但眼底的紧张已经快溢出来了。 “昨天晚上有只扰人的蚊子,”苏蕴舟夹起小笼包咬了一口,说得一本正经,“老是来打扰我。嗡嗡嗡的,赶都赶不走。” 紧张从眼底褪去,接着是一点一点漫上来的笑意。 靠回椅背,端起咖啡杯,用杯沿挡住嘴角那个正在失控扩大的弧度。 蚊子?行,他成蚊子了。 昨晚在她耳边说的话、落在她后颈上的呼吸、把她从浴室门口一路缠到床边的吻,全成蚊子嗡嗡嗡。 霍铮看着她面不改色地嚼着小笼包,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挂着一丝得逞的微弧,只剩下一个念头:她真的好可爱。 正准备开口。 一个温和又歉疚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苏小姐,实在抱歉,是我们工作不到位。” 苏蕴舟后背一僵。周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餐桌旁边,手里端着一碟刚做好的甜品,表情认真又严肃。 这栋宅子他管了十几年,从庭院的绿植到卧室的床品,每一个角落都是他亲自盯着打理的,从来没出过这种纰漏。苏小姐住进来的第一晚就说有蚊子,这可不是小事。 “我这就安排人去处理,房间里的纱窗、驱蚊灯、还有庭院里的积水,全部重新检查一遍。” “给苏小姐造成的不便,非常抱歉。” 苏蕴舟嘴里的小笼包差点喷出来,赶紧低下头,拿纸巾捂住嘴,耳根肉眼可见地烧了起来。 霍铮那句还没出口的调侃就这么被堵了回去,看着周叔一脸“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的表情,再看了看苏蕴舟咬了一半包子、整个人僵住的样子,纸巾捂着嘴、耳朵红得像煮熟的小龙虾的窘态,觉得自己今天早上推迟例会留下来的决定实在是太正确了。 苏蕴舟哪里知道周叔会突然出现,她刚才就是在吐槽霍铮而已,哪里真有蚊子,没敢看周叔,也不好意思解释,只能疯狂朝霍铮的方向眨眼,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快帮我说句话,快点,不然周叔真的要把整栋宅子翻过来找蚊子了。 霍铮接收到这个眼神,笑得那叫一个开心,直接笑出声来,肩膀都在抖,眉眼舒展得像被一束光照亮了整张脸。 周叔抬头看向自家少爷,这孩子从小就稳重,长大了更是不动声色,从没像今天这样,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 周叔再看看对面那个耳朵红透、拼命朝少爷使眼色的姑娘,看来这位苏小姐,怕就是以后这栋宅子的女主人了。 “周叔,”霍铮收了笑,但眼底的笑意还没散干净,“房间里的窗户可能没关严,你派人去看看就好。” “好的,少爷。”周叔放下东西,离开得干脆利落,转身的时候嘴角也弯了一下。 人一走,苏蕴舟把纸巾放下来,脸涨得通红,压低声音控诉:“霍铮,看你问的什么话,害我在周叔面前出丑。” 霍铮伸手,从她碟子里把她咬了一半的小笼包夹走:“没关系,都是自己人。再说了,周叔又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蕴舟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瞪着他,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总之,你别乱说话。” “好好好。”霍铮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眼睛里的笑意完全没收,整个人往她那边靠,肩膀挨着肩膀,胳膊蹭着胳膊,恨不得把椅子拖到她那边去贴在一起,“听你的。” 苏蕴舟被他靠过来的体温烘得往旁边挪了一点儿:“你靠我这么近干什么?” 霍铮歪了一下头,理直气壮得像是苏蕴舟问了一个答案昭然若揭的问题:“靠近怎么了?你不是我对象么。 我靠近自己的女朋友,有问题?” 苏蕴舟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这话本身没什么毛病,但霍铮说这话时的神态,跟平时那个矜贵疏离的霍总完全对不上号。 他歪头的角度、眼角上挑的弧度、还有那种“我就是有理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咦……怎么感觉霍铮,好像有点烧烧的。 像一只平时高冷矜持的猫,忽然翻过肚皮赖在你手边不起来,还用爪子把你的手扒拉住不让你抽走。 “天气这么热,”苏蕴舟伸手推了他一下,没推开,手指戳在他肩膀上,触感是硬的,“你别靠这么近。” 霍铮低头看了看被她戳过的肩膀,又抬眼看她,眼神里多了一层似笑非笑的意味:“热吗?空调开着,室温二十四度。” 他把手背贴在自己颈侧试了试温度,然后理所当然地把同一只手伸过来,冰凉的指尖碰了碰她的手背,“我手一点不热,你摸摸。” 苏蕴舟的手背被他冰凉的指尖激得缩了一下。 第499章 你今天很漂亮 吃完早餐,霍铮靠在椅背上,看着苏蕴舟拿纸巾擦嘴角。她擦得很仔细,从左边唇角擦到右边,又对折了一下纸巾擦了擦手指。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不想动。不是身体累,是那种吃饱了、晒着太阳、看着喜欢的人就在身边的安逸感,让他完全不想从这张椅子上站起来。 他甚至冒出一个念头:要不把人拐去办公室?她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他处理文件的时候一抬头就能看见她,中午带她去吃公司附近那家不错的日料。 这样他就可以一整天都看到她,不用等到晚上下班。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开口的时候,语气随意,表情管理滴水不漏,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苏蕴舟把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完全没察觉到对面那个人脑子里已经把她今天的行程安排得明明白白:“跟雨薇约了中午吃饭,她好像跳槽了,说要给我好好说一说。” 霍铮了,眉毛没有动,嘴角没有动,但眼神里某种亮晶晶的东西肉眼可见地熄灭。 这个安排听起来很合理,好朋友聚餐,天经地义。但合理归合理,他心里的失落完全不讲道理。 苏蕴舟抬起头,正好捕捉到他那副“你怎么能就这样抛弃我”的表情。 霍铮明明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写在脸上了,微微抿紧的嘴角,垂下来的眼睫,还有那种大型犬被主人关在门外不让进卧室时才会露出的眼神,无辜、委屈、但又努力保持体面不想表现出来。 “哎呀,你别这样。”苏蕴舟忍不住笑,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晚上回来就能看到我了,又不是一去不回。” “白天么,你就认真上班好了。” “那不然,”霍铮试探性地把刚才脑子里转的那个念头抛出来,“我陪——” “霍铮。”苏蕴舟截住他的话,语气不重,但十分认真,“真的不用,我不是那种需要男朋友二十四小时陪着的女孩,你也不用时刻顾虑我的感受。 我知道你很忙,你去处理事情就好,我这边你完全不用担心。” 霍铮看着她,靠回椅背,嘴角浮起一个有点无奈又有点甜的笑:“哎,女朋友太贴心了,想找个借口翘班都不行。” “怎么,你想要一个黏人的女朋友?”苏蕴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睛从杯沿上方看着他,带着一点调侃的笑意。 “那种一会儿一条信息、一会儿打个电话查岗的?哈哈,告诉你,现在我可是无聊得很,又不上班,完全做得出来。” “‘霍铮你在干嘛’、‘霍铮你吃饭了吗’、‘霍铮你跟谁一起吃饭’、‘霍铮你旁边坐的是谁男的还是女的’。 全是问题,一连串的,从早问到晚,你想清静一下都不行。” 苏蕴舟说着抬起下巴,自以为抛出了一个很有杀伤力的威胁,“你确定?你受得了?” 霍铮靠在椅背上,听她一条一条地数,唇角弧度没降,反而又翘高了。 苏蕴舟每多说一条,他的笑意就深一层。 想象一下,手机隔一会儿就亮一下,全是苏蕴舟的消息。 她在关心他中午吃什么,跟谁吃饭,几点下班,要不要过来接。 这样,岂不是发的每一条信息都等于在说“我想你了”。 查岗这件事很烦,但如果查岗的人是苏蕴舟,他觉得完全没问题。 “你试试啊。”尾音上扬的弧度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期待,并且真诚地希望她付诸实践。 苏蕴舟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桌上,眼睛里的光又亮了一度:“刚才你说的那些,听起来好像很不错。打算什么时候开始?今天?现在?” 苏蕴舟被霍铮的操作噎了一把,本来是想用夸张的“黏人女友”形象吓唬他一下,那种动不动就信息轰炸、查岗、夺命连环call的,正常男人不都怕这个吗? 结果这人完全不吃这套,还用那种“我拭目以待”的眼神看着她,好像真的在期待她信息轰炸。 要是霍铮这么给她发信息? 咦,光是想一想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烦都烦死了,要是霍铮反过来这么给她发,她估计会想打人。 “行了,快去上班。” 霍铮被干脆利落地拒绝,只剩下失望:“苏蕴舟,你该不会是用完就丢吧。” “什么用完就丢。”苏蕴舟被他这个措辞搞得哭笑不得,“你是人,又不是东西,什么叫丢。” “那你拒绝得这么干脆,一点都不犹豫,一点都不留恋,还迫不及待地让我走。” 苏蕴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好笑又无奈。 “行了,霍总,去上班。你昨天不是说还有内鬼要钓吗?鱼还在水里,你就在岸上摸鱼,不合适吧。” 霍铮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把她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那中午吃完饭,我去接你。”他把下巴搁在她肩窝上,声音闷闷的,鼻息扫过她的颈侧,带着咖啡的余温和一点点不情愿,又带着一点点撒娇。 苏蕴舟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脖子痒,偏了偏头想躲,但他的下巴追着她的肩窝不放,像一只认定了这个位置就很舒服的大型猫科动物。 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搭在她腰上的手背:“行,到时候给你发定位。” 霍铮这才松开她,站起来,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 走到门口,又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发丝一路看到脚踝:“你今天很漂亮。” 苏蕴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抬起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刚才,你已经说过一遍了。” 霍铮弯起嘴角,那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尾,衬得他整个人都亮了一度:“那就再说一遍。” 第500章 他家老板今天心情非常好 梁瑞站在霍铮办公桌前,手里的平板电脑亮着,屏幕上是他刚收到的一条简报。 还没来得及开口汇报,先注意到他家老板今天心情非常好。不像是签了大单子之后的满意,也没有压过对手一头的痛快。 整层楼的人都感受到了他的愉悦。 今天早上的例会,财务总监把一份数据对不上的报表交上去,几个部门的头头当场噤声,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霍铮。 按以往的经验,这种低级错误至少要换回几句不带脏字但能把人冻成冰碴的点评,杀伤力极强,足够让当事人连续一周加班到凌晨。 但霍总接过报表,翻了两页,退回去就说了一句:“核对完,重新提交。” 财务总监出门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脚步虚浮,眼神发直,在走廊站了足足两分钏,然后一把拉住正从茶水间出来的梁瑞,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困惑:“梁特助,霍总今天……发生什么好事了? 我刚才那份报表,数据对不上,霍总居然没骂人,只是让我核对完再提交。 你说,霍总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粱瑞了看财务总监那张写满了“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脸,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总裁办公室门,淡定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您啊,先回去修改报表,趁霍总心情还在。千万别再出错,下一回可就不一定了。” 财务总监将信将疑地走了,一边走一边回头,大概还在确认刚才那个对自己和颜悦色的人到底是不是霍铮本人。 茶水间里,几个趁着十点钟间隙来续咖啡的员工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压抑了一整个早上的好奇心。 “霍总今天怎么了?刚才我送文件进去,他居然对我笑了。微笑哎!我在这层楼干了三年,第一次见他笑。” “不知道,但我觉得今天适合去找领导签文件。那个拖了两周还没敢递上去的,今天不递更待何时。” “你去,你先去。” “你咋不去。” “我怕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万一攒着呢?” 梁瑞从茶水间门口经过,听见这些对话,脚步没停。 这群人猜来猜去也猜不出个所以然,但答案对他来说再明显不过。 昨天苏小姐到了京市,老板破天荒地提前下班回家,今天早上又推迟了例会时间,这两件事同时发生在一个全年无休的人身上,概率有多低,原因就有多明显。 陷入爱河的人大概就是这样。 把这些念头收起来,在走到办公桌前的那一刻切换到专业模式。 “霍总。” 霍铮正在翻一份合同,抬起头,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落在梁瑞脸上,他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干净,但眼神已经变了,冷静、锐利、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审视。 “有人在查我们那批货。” 霍铮把手里的合同合上,往桌上一放,身体靠进椅背:“那他们查出来什么?” “没有。张成那边的保密措施很到位。”梁瑞点开平板,调出刚发过来的简报,“运输全程换了三批人,每批互相不知道前后交接的是谁。 入库用的是霍氏珠宝线的新仓库,不在原来的物流系统里,连仓管都不知道这批货的真正品级。 对方目前只拿到了飞机降落的航班信息,但箱子从飞机上卸下来之后去了哪里、里面装的是什么,他们完全摸不到。” 这个结果在霍铮的预期之内,苏蕴舟那批翡翠到京市之后,没有走任何一条常规的珠宝原料入仓流程。 走常规流程意味着入库记录、质检标签、物流单据,每多一张纸就多一个被人顺藤摸瓜的节点。 直接把这批货切进了公司之前从未用过的一条新链路里,知道这条链路存在的人,除了张成和他的核心安保团队,不超过五个人。 对方要是能查到,那才叫见了鬼。 航班是公开信息的,他们想查就查呗。查得到航班,查不到其他消息,这种心痒难耐又束手无策的状态,正好。 霍铮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给他们放点消息出去。” 梁瑞的手指停在平板屏幕上,抬起眼,等指示。 “就说霍氏需要的货确实到了,虽然数量有限,但品质高级,让人拍几张照片,角度模糊,但要足够诱人,从某个‘不该有权限的人’的手机里流出去。” 梁瑞迅速在脑子里把这条指令拆解成执行步骤,飞快记下要点:“明白,那——” 按昨天的部署,不是要慢慢钓大鱼吗? 让鱼慢慢游进来,让背后的买家逐步暴露,顺便解决内鬼,最后收网。 当时霍铮的原话是:“他花了那么多心思切断货路,我总得让人家觉得他做的一切都有用,这样才有意思。” 但今天,他家老板似乎不觉得“有意思”了。 “放出消息之后,跟张成同步一下,盯紧那个已经锁定的内鬼,不用再等。 证据链一旦闭合,立刻收网,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证据移交法务,能走刑事走刑事,走不了直接行业通报,让他在这行待不下去。至于外面的人……” 霍铮顿了一下,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对方既然敢动霍氏的供应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交待完这些,霍铮整个人放松,往椅背上靠了靠,刚才那层薄冰一样的东西又退回到眼底深处,表情松弛。 “加快速度。” “我不想再等了。” 不想再等了?昨天在办公室里,还是“慢慢钓大鱼”的从容和笃定,怎么今天就变成了“加快速度”? 霍铮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锁屏上是空荡荡的对话框,苏蕴舟还没有给他发消息。 坐在这个位置,面对这些文件、报表、汇报、策略,他第一次觉得这些东西碍事。 以前这些是生活的全部重心,每天从早到晚,他可以连续工作十四个小时,不觉得累,更不觉得烦。 现在只觉得这些东西占据了他本可以用来陪苏蕴舟的时间。 只想赶紧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干净,把该清理的人清理出去,然后早点回家。 “霍总,”梁瑞决定还是问一句,“昨天说的钓鱼计划,确定调整?如果加快速度,对方可能来不及把资金全部铺进来。” “不用等了,公司里的内鬼早点清掉。至于外面的人,他不是喜欢高价收货吗?让他收。 库里那批料子让他吃个够,平白吃个哑巴,我就不信他一点事没有。” “这一回就算不能扒他一层皮,也算把坑给他挖好了,下回,再做准备就是。” “明白,我马上安排。” 粱瑞低头在平板上给张成发了条消息:【老板今天心情很好,但要求加快速度,你那边的行动时间表压缩,中午之前给你新方案。】 张成秒回:【?】 梁瑞又发了一条:【老板的安排】 张成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 第501章 新公司好像还不错呦! 约定的地方是一家做本帮菜的私房馆子,藏在胡同深处,门面不大,走进去别有洞天。 苏蕴舟到的时候,周雨薇已经占好了靠窗的位子,正低头翻菜单,手指在页面上划拉得飞快,嘴里还念念有词。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衬衫,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整个人像一颗刚剥开的橘子,鲜艳又明亮,带着一股横冲直撞的生命力。 “来了来了!”周雨薇一抬头看见她,菜单直接扔桌上,站起来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力道大得苏蕴舟往后退了半步才站稳,“快让我看看,哎哟,大美人气色这么好,京市的水土养人啊还是你家霍总养人?” 苏蕴舟把她按回椅子上,自己在对面坐下,拿起菜单翻了翻,顺便挡住半张脸:“说什么了。” “行行行,不逗你了。”周雨薇笑嘻嘻地给她倒茶,然后迫不及待地往前倾了倾身子,“我跟你说,我跳槽了,这次是认真的。” 苏蕴舟放下菜单,端起茶杯吹了吹:“看到了,朋友圈那杯开工奶茶。” “哈哈,我就想让其他人看到,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一个破公司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周雨薇一拍桌子,自己先笑了。 笑完,往椅背上一靠,亢奋切换成带着一点感慨的认真,“新公司不大,做珠宝供应链的。老板是个年轻人,人还不错,做事挺大气的,不画饼,不PUA,试用期工资不打折,转正标准写在合同里,算不是不错的” “那就好。”苏蕴舟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样子,也跟着笑,端起茶杯,“来,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祝我们周雨薇同学在新岗位发光发热,步步高升。” “哈哈,这个好。”周雨薇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低头看着茶杯,嘴角的笑淡了一分,“不过说来说去,咱就是牛马,牛马到了哪里都是牛马。” “以前那份工作,是我第一份,总想着要做到最好,加班我加,别人的活我也接,升职答辩PPT做了四十页,总想着努力肯定会被人看见。” “光我想没用啊,公司不这么想,那些领导拿我们当牛马使,才不管别的。” 苏蕴舟看着她,没有说那些“别难过”“都会好起来”的废话。 她了解周雨薇,这颗向日葵不需要安慰,她自己会转着方向找太阳,现在她只需要安安静静坐着,听她吐槽,就是最好的支持。 “现在这个新公司,还不错哦,”周雨薇重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又亮了,语气也恢复了她招牌式的咋咋呼呼,“别看公司不大,老板年轻,做事大气。 搞不好哪天,我们这个小公司也能做大做强,到时候我就是元老级员工,期权在手,财富自由。 哎你说,到时候我是不是也可以像电视剧里那样,拎个爱马仕去菜市场买菜?” 苏蕴舟被她逗得直笑:“可以,到时候再配个司机,买菜必须有人拎包。” “哈哈,那必须的。”周雨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对了,你跟霍总那个古董公司,我听说开了?搞古董拍卖那个?” 苏蕴舟把茶杯放下来,嘴角弯了一下,刚想说“我本来今天想跟你说这事来”。 一个身影从过道那边走过来,停在她们桌边。 赵明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头发打理随意,全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我很有钱”的松弛感。 站定之后先朝苏蕴舟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周雨薇,眉毛抬了一下:“周雨薇?你跟苏小姐是朋友?” 周雨薇正喝了半口茶,差点呛到,猛地抬头,看向自己老板,又看了看苏蕴舟,一时间表情管理出现了短暂的混乱:“老板?!你怎么在这儿?” 她老板出现在这里也就算了,怎么还认识蕴舟啊。 “这家店我常来。”赵明轩把一只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语气随意,但眼睛里闪过的那道光可不随便。 一直想搭上霍氏的线,但霍铮那块铁板不好敲,霍氏的供应商门槛又高得离谱。 没想到自己随手招来的这个运营小姑娘,居然有苏蕴舟这样的朋友?! 这不就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笑了一下,后退半步:“哈哈,我不打扰你们,慢慢吃。” 赵明轩走之前还不忘朝苏蕴舟点了个头,姿态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周雨薇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家老板这是干啥了?就过来打个招呼! 苏蕴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人除了第一次打电话的时候给她留下了不太靠谱的印象之外,后来几次接触,这人感观还不错。 两人吃完饭叫服务员买单,服务员微笑着说:“两位女士,账单已经结过了。” 嗯?谁结的? “哎哟,”周雨薇拎着包,一边往外走一边咂摸,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可能的人选,然后猛地一拍手,“该不会是我老板吧?刚才他不是说了,这家店他常来。 蕴舟,你这面子也太大了,还是说……人家看的是霍总的面子?” “哈哈,也许是看你的面子了。” “咦,我可没那么大脸。嘶,我们老板该不会有什么事要找人帮忙吧?不然干嘛莫名其妙请我们吃饭?无事献殷勤……” “谁知道了。”苏蕴舟推开餐厅门,胡同里的阳光落下来,她眯了眯眼,“管他什么意思,见招拆招。要是他找你麻烦,” “你来解决?”周雨薇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接上。 “嗯。”现在的苏蕴舟完全有底气说这句话。 周雨薇用力挽紧了她的胳膊,把鼻子里那股莫名其妙的酸意压下去,换回那个招牌的咋呼语调:“行行行,以后我就横着走了。” 两人沿着胡同往外走,梧桐树影落了一地,苏蕴舟偏过头看她:“雨薇,其实我本来想跟你说件事。” “嗯?” “我这次回来京市,还想问问你,要不要去古董公司上班?” “古董?”周雨薇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睛亮起,但那簇光只亮了一会儿就暗了下去,她摇了摇头,“算了,做人不能三心二意。 这份工作刚接的,老板对我不错,试用期还没过,我现在跑了像什么话。” 走了几步,又停住,眼睛眯起来:“嘶,等等,古董公司?霍总开的?” “我俩合伙的。” 周雨薇整个人定在原地,嘴张成一个夸张的O型,然后三步并两步追上来,一把抓住苏蕴舟的胳膊:“好朋友!苟富贵!勿相忘啊!” “刚才不是让你去吗?”苏蕴舟被她晃得胳膊都快脱臼了,哭笑不得,“拿工资,正经职位,去不去?” “哎,那是两码事。”周雨薇松开她的胳膊,双手在胸前比了个叉,“古董公司,那可是大生意。我对古董这个行业,那是十窍通了九,剩下一窍不通。 你让我去,万一搞错了,那可怎么办?把你生意搞砸了我可赔不起。” “哪有那么脆弱。”苏蕴舟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马尾拨了一下,“公司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 “别别别,”周雨薇连连摆手,脚步都往旁边挪了半寸,好像怕苏蕴舟把她绑架去古董公司报到,“做大生意的人,身边不好养闲人。 我周雨薇虽然胸无大志,但底线还是有的,不能坑自己人。” “我要在新公司好好奋斗!赵明轩这人看着还行,我先干着,说不定真能做出点名堂来。” “额,”苏蕴舟看着她那副元气满满的样子,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你加油。” 第502章 霍氏的新消息 京市这边的珠宝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明面上大家碰杯寒暄,拍卖会上隔一排座位点头致意,私底下的关系网盘根错节。 谁家拿了新矿,谁家资金链紧了,谁家少东家跟谁家千金分了手,不出三天能从国贸传到潘家园。 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别人的盘子里多了什么、少了什么,背后在估你的斤两,敬酒的功夫在算底牌。 霍氏这条大船,平时稳得像压舱石,但最近这大半年,一件事接一件,每一件都够圈子里的人翻来覆去地兴奋好一阵子。 先是那场拍卖会。 霍氏自己的场子,压轴的是两颗巨无霸海水珍珠,尺寸、圆度、光泽、颜色,每一项指标都让在场的行家倒吸一口凉气。 海水珠长到这个级别,已经不是用钱能衡量的东西了,就是想买也不一定能买着。 当时在场的人都在私下打听来源,霍氏一个字没透露,但他身边坐着的那个人就是苏蕴舟。 然后是古董公司,新公司没什么名气,但经手的货一件比一件吓人。 元青花一把莲纹碗,成化斗彩鸡缸杯,还有那件传闻中的汝窑天青釉洗…… 足够让这家新古董公司在圈子里站稳脚跟,而这些货的来源,同样是一个谜。 热闹还没看够,紧接着听说霍氏玉石供应链出事,听说被人在阴了一把。 结果呢?霍铮出去了一趟,私人飞机往南飞了一趟沿海,回来之后整个人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昨天,霍氏新珠宝线又传出消息:即将发布新品,敬请期待。 这一下,风声更多了。玉石货源掐断才多久?市面上谁有顶级料子?霍氏不但不急,还要发新品?! 风声浮动,总有人耐不住琢磨。 霍铮是什么人?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谁不知道他行事滴水不漏,从来不打没准备的仗。 这次玉石货源被人掐了脖子,市面上能动的料子全被扫干净,换作别人早就急得跳脚了,霍氏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霍铮甚至有空坐着私人飞机跑去接女朋友。 去之前霍氏内部还隐隐有些焦灼的气息,回来之后,好像都不见。 紧接着,霍氏放出消息,玉石已到位,品质顶级。 虽然放出来的照片细节模糊,但越是遮遮掩掩,越让人心痒。 能在这个圈子里活下来的都是人精,谁不会做加减法? 霍铮去了趟渔村,然后就解决了货源问题? 这些声音在京市的珠宝圈子里转了几个弯,自然也就传到了谢知遥的耳朵里。 她坐在办公室里,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某些人发来的消息,大家都在猜霍氏的新货到底是哪里来的。 谢知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身体靠进椅背。 想那天在霍家,苏蕴舟站在霍铮旁边,自然并肩。还有霍铮看她的眼神,谢知遥记得太清楚了。 霍铮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任何人,温柔是底色,笃定是筋骨,好像全世界都不重要,只有眼前这个女人值得他全部的注意力。 不可能是苏蕴舟,她告诉自己。 一个跑船的女人,满身鱼腥味,能有什么好东西? 她要有那个本事,还跑什么船?早就在京市买楼置业了,还用得着在海上风吹日晒? 没事找苦头吃! 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如果不是她,为什么霍铮从渔村回来之后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 如果不是她,那些顶级珍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谢知遥把手机翻过来,屏幕还亮着,圈子里传得有鼻子有眼。 霍氏拍卖会上那两颗巨无霸海水珠,二十毫米以上的规格,光泽和圆度都是顶级的,放到国际拍卖行也是压轴级别。 霍铮从哪里弄来的? 他以前不做海水珠,霍氏的珠宝线以翡翠、钻石、各色彩宝为主,珍珠这条线是近几年才铺开,供应商屈指可数,没有一个能拿出这个级别的货。 可是苏蕴舟出现之后,各种顶级海水珍珠应有尽有。 再加上那家古董公司,元青花、成化斗彩、汝窑,哪一件不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用“巧合”两个字来解释,三岁小孩都不信。 如果不是她,霍氏为什么忽然对外放消息说新产品即将出现,又不肯透露供货渠道的细节? 渠道捂得严实,圈子里打听了一圈,没有一个供货商承认跟霍氏签了新单。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货源不在现有的供应链里。 是霍铮从外面找回来的? 又或者,是苏蕴舟帮他带回来的? 谢知遥端起桌上那杯咖啡,凉的,苦味在舌尖炸开,从舌根一路蔓延到喉咙。 不管是不是真的,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她能控制的范围。 她可以继续查,也可以找人去渔村摸底,看看苏蕴舟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这种事她做过,但上次霍铮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但如果她再对苏蕴舟动手,霍铮不知道还会对谢氏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上次她只是对苏家伸了手,霍铮甚至没有亲自出面,只是通知了几个跟谢氏有业务往来的关键渠道,谢氏的供应链断了好几条,损失足够让谢氏心痛。 谢氏表面风光,内里早就是拆东墙补西墙,经不起再来一次。 就算她对苏蕴舟的敌意再大,也不能拿谢家仅剩的这点根基去赌。 不能自己动手,那就等着别人动手呗。 圈子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那么多张嘴在议论,货,来源,这些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不需要她去喂饵,他们自己就会循着味道追上去。 放出消息,这个货是因为苏蕴舟女人。 哪怕只是恶心苏蕴舟,她也会高兴! 第503章 电话被打爆 谢知遥猜得没错。不管是真是假,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行动。 苏蕴舟的电话被打爆。 有人把她跟霍氏新货源联系在一起的猜测在圈子里传开,她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有客客气气自称“霍总朋友”寒暄来的,有拐弯抹角打听她手头有没有货的,更有直接开价想“交个朋友”的。 比上次拍卖会之后那波更凶猛,而且这些人根本不听人解释,也不管其他,自己完成推理闭环。 霍氏有新货,霍铮去了渔村,苏蕴舟在渔村,所以货就是苏蕴舟的。 不管她怎么否认,对方都用一种“我懂,低调嘛,理解理解”的语气把她的话堵回来,然后继续谈买卖。 别说苏蕴舟从海里带回来的货已经全部交给霍氏。 就算有,她也不想跟这些人合作。 太烦了。 电话那头那些油滑、自以为是的家伙,把她当成一个需要被“搞定”的中间商,让她浑身不舒服。 苏蕴舟接了一整个下午的电话,从最开始耐着性子解释“我真的没有货源”到后来直接说“你们搞错了”,最后连话都懒得说了,听见铃声条件反射头皮发麻。 整个人摔进床里,浅蓝色的被子裹在身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救命啊……” 刚嚎完,手机又响了。 苏蕴舟浑身一激灵,盯着床头柜上正在震动的手机,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定时炸弹。 不想接,好想关机,但万一有要紧事? 屏幕上的来电号码,不认识,没有备注,不是通讯录里的熟人。 本来想挂掉来着,一想到之前那个电话,挂了之后,打来的更多。算了,就让它一直响着吧,时间长了,对方自然会挂断。 铃声坚持不懈地响了很久,苏蕴舟实在受不了了,伸出一根手指,准备按下拒绝接听。 对方挂断,刚松了口气,马上又响起。 这回屏幕上跳出来的是某个熟悉的名字:霍铮。 “是你啊,哎……”那声“哎”拖得老长,尾音往下坠,生无可恋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状态。 “怎么了?有人打你电话?” 霍铮已经给苏蕴舟打了好几个电话,但一直通话中,原本以为她在跟朋友或者是家里人通话,听这回答,好像不太对啊。 “对啊你是不知道——”苏蕴舟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翻身坐起来,盘腿坐在床上,“那些人跟疯了一样,我从下午到现在接了不下三十个电话。 全是陌生人,有说是你朋友,还有个自称跟你合作了十年的叔叔,他们问的都是同一件事,手头有没有货,无论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不行。” 一口气说完,喘了一大口气,又加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折腾了一下午之后破罐子破摔的无奈:“霍铮,我现在听见手机铃声就手抖,哎呀,你女朋友快被这些人烦死了。” “蕴舟,对不起,是因为我。消息是霍氏这边放出去的,我没想到他们会找到你头上。” “哎,关你什么事。” “是这些人太烦了。” “对了,你不忙了?公司的事都处理好了?” “嗯,没事了。你先把手机设成飞行模式,别接电话。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哈哈,那敢情好,拜托霍总了,我想安静一会儿。” “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苏蕴舟把手机随手扔在枕头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被人骚扰了一下午确实烦,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但霍铮刚才说“我来解决”,把那些烦燥全压了下去。 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嘴角翘起来。 好在手机开了飞行模式还有WiFi,她趴在床上刷了会儿视频。 萌宠、美食、赶海,以前能刷一下午的内容,今天看了好些,根本划不动。 萌宠可爱,美食精致,赶海视频里的人在沙滩上挖蛏子,捡螃蟹,她看着看着出了神。 不是在看视频,是在想大海。 想远航者号切开海面时溅起的白浪,想渔网从海里兜上来那一瞬间沉甸甸的重量,想海风吹在脸上的触感,带着盐分刮过皮肤时微凉的刺痛。 不是这些视频没意思,是她的心早就不在这儿了。 难不成只有出海才能让她提起劲来? 苏蕴舟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仰面躺着,脑子里飞速算了算日子,现在是禁海期。 而且她才来京市多久,人还没待热乎就跑回去,霍铮那边怎么交代? 这么短时间,好像有点对不起他。 算了算了,等禁海期解了再说。反正大海就在那里,又不会跑。 不到五点,微信响了,苏蕴舟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消息弹出来,霍铮:【好了,不会再有人给你打骚扰电话。】 飞行模式关掉,拿着手机等了一会儿。 关掉飞行模式之后这般安静,苏蕴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给霍铮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又打了两个字:【效率。】 这手机立马响了,是霍铮打过来的。 “还有没有接到骚扰电话?” “没有,一切正常。” “那就好,蕴舟,我想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谁啊?”苏蕴舟还盘腿坐在床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被角,语气随意。 “我朋友兼发小,周行知。” 苏蕴舟赶紧从床上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就是之前说那个一直在国外的朋友?他回来了?” “对,今天下午刚落地,说想见你。” “他说听我提了你那么多次,对你十分好奇。到时候见了面,你别见怪。” 好奇? 她也挺好奇霍铮的“朋友兼发小”到底是个是什么样子的人? “那我是不是要收拾一下?” “不用,你已经很漂亮了。” “哈哈,这话我爱听。” “但是嘛,第一次见你朋友,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不能让人家觉得霍总的女朋友是个不修边幅的人。” “好。六点,我去接你。” 第504章 周家 周行知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搁,鞋还没脱,先被拽住了胳膊。 他妈不知道从哪里闪现出来,速度之快完全不像一个年过半百的妇人,双手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整个人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嘴里念叨着“瘦了瘦了,我说什么来着,国外那些东西就是不能吃,汉堡薯条能有什么营养,你看你这下巴尖的”。 周行知好脾气地站在原地,像一个被检查军容风纪的新兵,任由她转了整整三圈,转完他妈又绕回来捏了捏他的肩膀,那叫一个痛心疾首,大概是在估算他到底掉了多少斤肉,回头要炖多少汤才能补回来。 “妈,我没瘦,就是时差没倒好,有点肿。” 周行知还在试图解释,但他妈哪会信,伸手捏了捏他的胳膊,得出结论:“水肿和掉肉我还能分不出来?你这身上一捏全是皮,肉呢?肉去哪了?” 周行知放弃辩解,朝客厅方向投去求救的目光,他爸走过来,没有他妈那样夸张,只是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巴掌力道厚实,沉甸甸的。 “回来就好。” “走,先去书房,咱俩聊聊。” 周行知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妈先不乐意了。 赵女士把手从他胳膊上松开,“哎,我说老周,孩子刚进门,时差还没倒过来,你就往书房拉。有什么话不能等吃了饭再说? 你那点生意上的事,急这一时半会儿的?” 周父被堵了个正着,他这个人生性憨厚,做生意也算不得精明,在老婆面前更是占不了上风,“哎,我是有正事。” 一边朝周行知使眼色。 周行知接收到他爸的眼神,正要开口,他妈先替他做了主。 “行了行了,知道你那点心思。” “我去盯着厨房,让李姐多加几个菜。你们啊,去书房可以,别超过半小时,行知,你看着点,你爸他年纪大了,啰嗦的很。” 接着厨房方向传来她中气十足的声音:“李姐,鸡汤炖得怎么样呢?多放点花胶,行知瘦了好多……” 客厅里只剩下父子俩。 周父朝书房方向扬了扬下巴:“走吧。” 书房跟他出国前一模一样,靠墙的红木书架塞满了书,大部分是珠宝鉴定和矿物学的专业书籍,夹杂着几本线装古籍。 周行知了,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飞机,身体有点累,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来。 他以为只是例行的回国汇报,学业完成,毕业证书下个月寄到,之后就是他的工作安排。 其实不用他爸催,周行知自己心里也在打鼓。 当初出国读书的时候,他是真的对医美行业热切。 那时候赛道正热,从光电设备到注射材料,从上游原料供应链到下游连锁轻医美机构,资本一窝蜂地往里涌,行业报告一年翻一个版本,增速曲线陡得让人心跳加速。 再加上他读书的时候做过几笔小投资,踩对了点,收益率还不错。 那时候的周行知觉得这条路选对了,珠宝行业有什么意思?他从小看着他爸跟那些原石商人打交道,看货、砍价、压库存,一做就是几十年,利润薄,全靠经验和人脉撑着。 他要做就做新的赛道,做增量,做蓝海。 谁知道蓝海干涸得这么快。 这才几年?潮水退得比他想象的快得多。 行业监管收紧,资本退潮,消费降级的寒风从下游一路刮到上游,以前烧钱抢市场的连锁机构现在排着队倒闭,设备厂商的订单量断崖式下滑。 对着电脑研究了许久的国内市场数据,越看越没底。 所有行业都有种倒退的感觉,不只是医美,大环境在收缩,每个人都捂紧了钱包,原本计划从上游原料和器械切入、回国就正式启动的方案,现在看起来像一个在牛市里画出来的饼,饼还在,但锅先凉了。 他手上的钱不算多,凑一凑勉强够做一轮小规模的天使轮,但天使轮之后呢? A轮找谁? 现在这个市场环境,投资人的手比冬天的井水还冰,没有过硬的技术壁垒和已经验证的盈利模型,光凭一份商业计划书想拿到钱,跟买彩票中头奖的概率差不多。 他爸有钱,周家做珠宝原石生意这么多年,家底再薄也比普通家庭厚实得多。 但他不想开这个口。 不是怕被他爸拒绝,只要开口,他爸肯定二话不说拿钱出来支持。 问题是,周行知自己都没什么信心。拿自己的钱去创业,亏了也就亏了,总结经验重头再来。 拿他爸的钱去赌,性质不同,那不叫创业,叫坑爹。 父亲对珠宝行业有感情,他也不是不清楚,但好在这件事父子俩几年前就已经达成共识,不拦他做自己的事。 只是共识归共识,他爸每次见到他,还是会忍不住念叨两句。 这回不知道他爸又会唠叨点啥。 但没想到,说出口的第一句直接震住了周行知。 “霍家最近出了点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小铮那边,翡翠货源被人做局,有人提前清了市面上能动的料子,把供应链掐断。霍氏那边跟人签了合约,正是需要料子的时候,这一刀捅得挺准,是圈子里的人干的。” 霍铮的本事,他是知道的。 二十岁出头就能在董事会里压住那些比他多吃了三十年饭的老油条,这些年在圈子里也没吃过什么亏。 这次的事,不能说他够不谨慎,是做局的人花了大心思,联合了好几家供货商一起卡脖子,换了谁都可能踩进去。 霍铮这样的人都会失手,要是换了他家小子,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想到这里,周父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身边那些在珠宝圈混了二三十年的老家伙们,这几年没几个睡得安稳。 货源被大资本垄断,利润被电商平台压薄,年轻一代对珠宝首饰的热情远不如他们这代人,整个行业像一艘吃水越来越深的旧船,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外舀水,但谁也不知道下一波浪什么时候打过来。 霍铮算做得好的,有冲劲,有手段,懂资本运作,把霍氏从传统珠宝生意转型到多元化布局。 这样的聪明人也有被人暗算的时候。 这种事放在二十年前,行业景气的时候,谁有这个闲心去布这么大的局? 大家都忙着赚钱还来不及。 现在了,盘子越来越小,分蛋糕的人一个没少,人心变了,手段也脏了。 周父了,说不清楚自己的感觉,焦虑,无奈,还有担忧。 原本一直盼着周行知能接他的班。嘴上说达成共识,心里始终留着一线希望,觉得儿子在外面闯几年,碰了壁自然就回来了。 但现在,他看着霍家的事,又觉得离开这个圈子也好。 “这个年头,能保住现有的就不错了。你看看霍家,底子那么厚,人脉那么广,说被人算计就被人算计。风向变了,人心也变了。 你不入这行也好,至少不用在这个泥潭里跟那些老东西斗来斗去。” 第505章 霍铮的朋友 周行知靠在沙发上的身体直起来。 想起刚才在电话里霍铮的语气,他刚落地那会儿,行李转盘旁边等箱子的时候拨的那通电话。 他的语气很是平常,甚至还带着一点上扬的尾音。 “到了?时差倒过来没有?晚上想吃什么?” 周行知当时正弯腰拎箱子,肩膀夹着手机,回了一句“随便,你定” “你不是谈恋爱了么,带出来见见呗,我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你动凡心?” 霍铮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我得问问她,她说了算。” 周行知当时站在行李转盘旁边愣了好一会儿,他甚至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通话人姓名,确认自己没有拨错号码。 霍铮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 见个朋友都要先问女朋友的意见,这个人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霍铮吗? 手机重新贴回耳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霍铮在那边察觉到他的沉默,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坦荡:“她刚来京市,还不太习惯。晚上出来吃饭的事我得先跟她说一声,看她愿不愿意。” 挂了电话之后,周行知只觉得这事儿特别有意思,霍铮谈恋爱像变了个人,以前那个他,精准、高效、无懈可击,像一台被调校到最佳状态的精密仪器,但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 现在这个霍铮变得有人味了,看来今晚这顿饭应该会很有趣。 他要好好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霍铮变得这么“有趣”! 刚才他爸说的那些,从头到尾,霍铮没说一个字。 霍家跟他们家是世交,他父亲跟霍铮的父亲是几十年的老友,两家的交情延续到他和霍铮。 哎,这么大的事,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他跟霍铮聊了快二十分钟,霍铮一个字都没提。 早知道出了事,他就不该在电话里嚷嚷着要见苏蕴舟,这不是浪费霍铮时间嘛。 “爸,咱们家,还有多少货?” 凭他们两家的关系,出了事,他不可能装聋作哑,不管能帮上多少,肯定得帮忙。 周父看了他一眼,有欣慰,也有无奈。 无奈的是他家情况自己心里清楚,周家做珠宝原石生意,底子比不上霍家厚实,早些年他跟霍振霆一起闯出来的交情在,但这些年周行知不肯接手家里的生意,他一个人撑着,年纪大了,精力有限,规模自然就稳着没怎么扩。 手上是有点存货,但霍氏的订单,哪里是他这点货能顶得上的。 而且在知道霍氏出事之后,他第一时间就联系了霍铮, 霍铮大概是不影响他们周家,没有接受。 “你跟小铮好好说说,” “咱们家还有点货,可以全拿过去。让他不用担心其他,反正咱们家的生意也不大,少一单多一单,饿不死。先紧着他用。” 周行知站起来,“霍铮的忙,咱们家肯定要帮。他那个人,我会好好跟他说的。” “哼。”周父靠在沙发里,看着儿子,眼神里有欣慰,有骄傲,也有一层几十年如一日的恨铁不成钢,“要不是你这臭小子不肯接家里的生意,咱家也不至于就这么点家底。 你要是早几年回来,把摊子撑起来,现在跟小铮那边合作,两家并一家,什么货源搞不定?” 周行知叹了口气,这套话他从十八岁听到二十八岁,每一年的版本略有不同。 “哎,爸,咱们俩不是早就达成共识了吗?再说我这都毕业了,马上要开展我的事业,您总不能让我还没开始就打退堂鼓吧。” “行了,你做你的,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大事。” 周行知笑了,绕过茶几走到他爸旁边,弯下腰拍了拍他爸的肩膀:“嘿,小瞧我,您就等着看呗。” “您把家里存货的单子整理一下,发我手机上。我找霍铮去。” “换身衣服再出门!”周母的声音出现,“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衣服皱得跟腌菜似的,邋里邋遢的,怎么好意思去见人!” 周行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在飞机上揉得皱巴巴的衬衫,觉得他妈说得对,三步并两步上了楼。 房间还是老样子,干干净净,床单是新换的,窗帘拉了一半。 书桌上那个旧相框,他和霍铮的合照,两个人穿着同款不同色的卫衣,他笑得露出八颗牙,霍铮站在他旁边,嘴角只弯了一点点。 那时候霍振霆还在,霍铮还没有扛上整个霍氏的重量,虽然比同龄人沉稳很多,但偶尔还会在宿舍里跟他聊一些跟生意无关的东西。 最近看的书,聊某个老师的怪癖,聊以后想做的事情。 后来霍振霆走了,霍铮也不怎么聊这些了。 他跟霍铮认识许多年,从穿开裆裤的年纪就在一起玩,逢年过节必定互相串门。 霍铮父亲霍振霆还在的时候,他们父子俩来周家拜年,霍铮穿着整整齐齐的小西装,系着领结,像个小大人,周行知把他拉到院子里爬树,弄脏了一身新衣服,回去被霍铮他妈训了一顿,霍铮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第二天自己一个人来找他,说“爬树挺好玩的,下次还去”。 后来长大,大学住同一个宿舍,同学都说,他们俩是全宿舍最闷的两个人。 而且,一直单身。 不是没人追,是不谈。 霍铮是不感兴趣,认为谈恋爱浪费时间,他那时忙得很,除了正常的课业之外还要参与霍氏的事务,每次放假别人都出去玩,他直接去公司,一坐就是一天。 周行知对自己原来的专业不太满意,一直在为申请国外的学校做准备,考语言、写文书。 两人都忙,还经常凑在一起,又洁身自好,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暧昧对象,学校里一度传出过风声,说霍铮和周行知是一对。 风声传到他们耳朵里的时候,两个人都沉默了。 同时转头看向对方,周行知往后挪了半米,霍铮一脸无语。 两个人对视,空气里有一种极其诡异的安静。 “你是不是?” “我可不是。” “我也不是啊。” “啧啧他们怎么传的?咱俩看起来像吗?” 后来周行知出国,霍铮接管霍氏,两个人的联系从面对面变成了电话和消息,不过好在关系没变。 当他从霍铮那里听说“我有女朋友”的时候,差点以为霍铮被盗号了。 周行知是真的好奇,他认识霍铮二十多年,见过他面对成堆的文件面不改色,在董事会上把一群比他年长两轮的老股东说得哑口无言。 但能让霍铮动心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曾经一度以为霍铮会走联姻的路子。 不是他看低霍铮,当年霍伯父去世,霍家内部的旁支亲戚、外部的竞争对手都想趁机撕一块肉下来,霍铮才二十出头,一个人扛住所有压力,把霍氏从内忧外患中一步步发现到现在。 这样的霍铮,在周行知的想象里,如果有一天需要一个妻子,大概也会像做商业决策一样,理性、冷静、精准,选择对霍氏最有利的联姻对象。 相敬如宾,相安无事。 谢家当年放出风声要跟霍家联姻的时候,周行知一点也不意外,他甚至觉得这桩婚事大概率会成。 没想到霍铮拒绝了。 周行知当时在电话里问过他为什么,霍铮只说了三个字:“不喜欢。” 当时他在想,难不成霍铮的叛逆期比其他人来得晚一点? 以他对霍氏的上心程度,可以为了霍氏放弃正常的睡眠,放弃社交,放弃所有业余时间,把自己活成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这样的人,如果联姻对霍氏有利,他怎么会拒绝? 霍铮当时说,“为了霍氏,我已经背负了太多东西。有些事情是我应该承担的,我不后悔。但婚姻——” “我的婚姻,我希望选一个心爱之人。” 真爱么?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真爱岂是那么容易的事。 但现在,霍铮好像找到属于他的真爱了! 第506章 看来是真爱啊 周行知站在穿衣镜前,手指捏着袖扣,刚才电话里霍铮提到苏蕴舟的时候,那个语气,放松,愉悦,尾音上扬,好像带着一点甜。 他跟霍铮认识二十多年,听过他用无数种语气说话,冷静的、克制的、锋利的、疲惫的,但他说起苏蕴舟的时候,整个人感觉温柔了许多。 看来是真爱啊。 他得替霍铮好好看看这个苏蕴舟。 霍铮这人,从小到大什么都强,唯独在感情上是一张白纸。 没谈过恋爱,没有经验,这种人一旦动心,最容易一头栽进去,还特别上头。 苏蕴舟他没见过,不知道是什么路数。 万一她是冲着霍铮背后的霍氏来的呢? 不怪周行知多疑,霍铮这个位置,想攀上来的人太多了,从前有多少人借着谈生意、谈合作、谈朋友,以各种名目往霍铮身边挤。 他担心霍铮被骗。 这孩子,没谈过恋爱,可别恋爱脑上头。 周行知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表情严肃得像个要去替兄弟两肋插刀。 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信心,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替霍铮把关?! 也没跟霍铮打招呼,直接开车去了霍氏。 前台认识他,虽然周行知有好一阵子没在国内露面,但周家少爷的脸辨识度摆在那里。 周家和霍家是世交,全公司上下都知道。 每次他一回国,倒时差的功夫都不会超过半天,铁定会跑来找霍铮。 前台看见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大厅,笑着点头,人进电梯之后打了个内线电话上去。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梁瑞已经在等着了。 最近霍总心情好,连带着整层楼的气压都跟着升高,他作为特助的日子自然也好过不少。 老板开心,万事大吉! “周少,霍总在办公室。” 周行知大步走出电梯,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辛苦了,梁特助。最近不好过吧?” 梁瑞抿着嘴笑了笑,其实他想说,最近可好过了。 内鬼那件事收网,霍总难得表扬了他一次,还批了一笔额外的奖金。 更别提最近霍总每天上班的心情都跟之前判若两人,以前开会,各部门负责人是抱着赴刑场的心态来的,现在开会,大家发现老板居然会笑,反而更害怕了,生怕是自己哪里出了错,一个个干活积极的不行。 工作幸福指数比上个月提升了好几个百分点。 嘿嘿,这一切都得感谢苏小姐。 —— 霍铮办公室的门半掩,周行知敲都没敲,直接推开。 霍铮正站在落地窗前接电话,听见门响回过头来,看见是他,眉头一挑,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稍后联系”。 “不是说了回家休整一下再过来,怎么这么快就跑来了?” 周行知没跟他寒暄,把门带上,走到办公桌前面:“是不是兄弟?我爸跟我说了,翡翠供应出事,你怎么一个字都没跟我提?” “我家还有点货,不多,比起霍氏需要的量可能就够塞牙缝的,但能顶一阵是一阵。我爸说了,仓库里所有能动的料子,你全部拿走,先救急。” 霍铮对着他笑了,眼尾弯起,嘴角的弧度从浅到深。 周行知被他笑懵了,他刚从家里飙车过来,一路上脑子里转的全是最坏的情况,结果怎么着,他火急火燎地冲进来,这人居然还有心情笑。 “哎,我说,你笑什么啊?”周行知有点生气,“看不上我家这点货?” 霍铮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走到周行知面前,抬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 “没有的事。行知,多谢你惦记。” “那必须的,咱俩什么关系。出了事肯定得上,你别跟我客气,要什么开口,能办的都办。 哎,我说真的,我家那点货要是不够,咱们再找找其他渠道?缅甸那边我还有个熟人在做矿口,虽然规模不大,但人品信得过,可以临时调一批——” 霍铮摇头:“货的事已经解决。” 周行知正滔滔不绝地算他认识的人脉,听到这话,眨了眨眼:“呦,不愧是霍总啊,这办事速度。什么时候解决的?怎么解决的?谁供的货?靠得住吗?” 霍铮没有回答那一连串问题,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回去歇着,倒倒时差,晚上吃饭。” “咦——”周行知拖长了声调,一屁股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下来,腿一伸,摆出一副不打算挪窝的姿态,“我就在你这儿歇会儿,省得来回跑。 反正晚上一起吃饭,到时候直接从你这边出发,省事。” 霍铮从文件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点无奈,有一点纵容,还有一点“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了然。 “行吧,里面有休息室,你进去躺会儿,柜子里有毯子,自己拿。” 周行知站起来往休息室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说的啊,晚上把你家苏蕴舟带出来,我可等着呢。” 霍铮头都没抬,但嘴角又弯了一下:“她答应了我自然会带。” 周行知看着他那副低头翻文件、假装很忙、但嘴角完全出卖了内心的愉悦。 啧啧啧,看来是真爱啊! 晚上他得好好看看,这位苏蕴舟到底是何方神圣! 第507章 我长这么帅,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霍铮提前把事情安排好,日程清空。 梁瑞敲门进来送文件的时候,看见自家老板正把最后一份签完的合同合上,笔帽扣好,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有一条刚发出去的消息:【我回去接你,五点半到。】 “霍总,宏达那边的——”梁瑞刚开了个头,霍铮已经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有事明天再说,着急的你先处理。” 梁瑞嘴微微张着,目送自家老板从他身边走过去。 行吧,这个状态没毛病,自从苏小姐来了京市,老板心情好了许多。 这工作么,老板效率高,倒是没耽误事,推掉的是那些可有可无的饭局、应酬、以及某些借着谈合作的名义来探口风的同行。 “是,老板。” 不过,老板离开办公室,那刚才那位周少呢,难不成人走了? 霍铮刚走到电梯口,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的悠闲节奏,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你跟着我干什么?” 周行知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车钥匙,钥匙圈在食指上转了一圈,说地更是理所当然:“反正晚上都要见面,我跟你一起过去接人呗。” 霍铮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会吓到她。” 周行知手指上转着的钥匙圈停了。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霍铮目不斜视地走进去,转身,面朝外,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可以走了。 眼看着电梯门开始缓缓合拢,周行知一个箭步挤到门口,伸手挡住门板,整个人卡在电梯门中间。 “你说,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语气里的受伤感再真实不过,“我长这么帅,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 想当年,在学校的时候,他可是系里公认的颜值担当。 就算,他现在年纪大了点,但俗话说男人三十一枝花,他现在正是花期的当打之年,不说万人迷,但也不可能是“会吓到人”的水平。 霍铮这个家伙,轻飘飘一句话就想否定他的颜值,叔可忍婶不可忍。 霍铮靠着电梯壁,双手插西装口袋等周行知慷慨激昂说完,才慢悠悠地开口,“你觉得她天天对着我这张脸,还会觉得你帅吗?” 周行知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霍铮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他记忆中的霍铮,矜持、克制、惜字如金,现在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夸自己帅,还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咦,谈恋爱的人好可怕。 “小铮铮,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再叫这个称呼——” “好吧好吧,不说还不行嘛。” 霍铮抬手把他依旧挡在电梯门上的胳膊拨开:“你去餐厅等着,地址我等下发你。” “你这人——”周行知被他拨开的胳膊还没放下,电梯门在他眼前一寸一寸合上。 最后一道缝里,是霍铮那张毫无愧疚的脸,甚至在他被门隔绝在外的最后一瞬间,他看到霍铮嘴角弯了一下。 嗨,这人。 周行知在电梯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掏出手机给霍铮发了条消息:【行,我先去占座,下次再这次,我就把大学时候有人追你的事告诉你女朋友。】 霍铮秒回:【你试试。】 —— 周行知开车到了约好的餐厅。 地方是霍铮刚才给他的,藏在一条老巷子里,两边种满法国梧桐,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冠在头顶密密地交叠,把路灯的光筛成满地碎金。 这家馆子没有招牌,灰砖墙上一盏暖色的壁灯亮着。 推门进去报了霍铮的名字,服务员点头,引他上了二楼。 说是包间,其实更像是用几扇镂空木屏风隔出来的半开放空间,隔着视线,转头就能看见楼下散座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听见杯盘碰撞的轻响和低低的笑语。 骨瓷餐具泛着温润的光,墙上挂了一幅行草,笔墨很是洒脱,写的是“人间有味是清欢”。 周行知扫了一圈,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霍铮会挑这种地方,不太像他的风格? 像他们这样的人,吃饭分两种。 一种是商务局,高端会所,密闭包厢,桌上摆着醒酒器和水晶杯,墙上挂油画,服务员穿制服戴白手套,菜好不好吃不重要,重要的是酒够不够年份、包厢够不够私密、排场够不够分量。 另一种是朋友小聚,私厨、会所、某家只接待熟客的私人小店,座位不多,要提前半个月预约,主厨从国外请来,食材空运。 这两类地方有一个共同点:贵,而且贵得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眼前这家不太一样,墙上的字不是名家真迹,倒像是随性之作。 这种地方他偶尔也会来,一个人,不开车,溜达,不用跟任何人寒暄。 但霍铮他的时间从来都是按分钟算的,吃饭不是应酬就是工作餐,哪有闲心去挖掘老巷子里藏了什么私房菜。 所以这个馆子是谁挑的? 周行知给自己倒了杯茶,没急着喝,看着窗外。 巷子很安静,梧桐树影慢悠悠地晃在石板路上,街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晕拢着一小片地面。 有个遛狗的人从灯影里走过,狗绳松垮垮地拖着,狗走走停停,在树根底下闻了又闻,主人也不催,站在旁边刷手机。 这画面跟他平时出入的那些场合完全不搭界,没有代客泊车,没有迎宾列队,没有水晶吊灯和恒温酒窖,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巷子,住的都是过日子的寻常人家。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这地方大概是苏蕴舟挑的,或者说,是霍铮为了苏蕴舟挑的。 她不是他们圈子里的,这人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形象? 温柔? 善解人意? 漂亮? 但光有这些,还不够,霍铮这个人从小被培养成决策者,这几个放在普通人身上算顶配,但在霍铮这里不够看。 能让他这么捧着的,肯定不是寻常人。 行,待会儿人到了,他得好好看看。 她到底是图霍铮这个人,还是图他背后的那些。 一个人图什么,眼神、动作、接话的节奏,总有一处会露馅。 霍铮现在谈恋爱,眼瞎心盲,他可一点问题没有。 第508章 相互试探 周行知等的时间不算长,也就十来分钟,传来脚步声,霍铮的身影从屏风后面出来。 周行知正准备抬手打招呼,手抬到一半,目光越过霍铮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后。 苏蕴舟进来的时候微微侧着头,在听霍铮说什么,嘴角还挂着笑。 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不是京圈名媛们那种练过的、弧度精确到毫厘的社交微笑,假,像用尺子量过似的。 她好像就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觉得高兴,所以笑了,眉眼弯弯,有点小得意,还有点亲昵。 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多了几分初次见面的不好意思,也就那么一瞬间的事,接着她大大方方地把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低头,也没有往霍铮身后躲。 唔,第一印象还算不错。 霍铮伸手替她拉开椅子,她好像一点也没有觉得这个动作有任何不对,没有客气,也没有受宠若惊的局促,直接理所当然地坐下了。 坐下的时候偏了一下头,霍铮弯下腰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轻轻点了点头,抬起眼睛,朝他笑了一下。 “周先生,你好,我是苏蕴舟。” 声音不软,不嗲,不拖尾音,一点没有小地方来的小家子气,说话时眼睛直视他,跟周行知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 自主、舒展、大方、不卑不亢。 看来,这位美女段位很高啊。 “周行知。苏小姐,久仰,霍铮在我面前提过很多次,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苏蕴舟偏头看了霍铮一眼,也不知道他私下里跟朋友到底说了什么,不过她也不带怕的就是。 只是因为对周行知不了解,她的性格也不是那种一见面就热络到不行的那种人,打了招呼之后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气氛难免有点尴尬。 霍铮已经拉开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女朋友,苏蕴舟。” “这是我的朋友,周行知。刚从国外回来,人不错,就是话太多。” 周行知听到最后一句,眉毛抬起来:“哎哎哎,我还没开始说话呢,你就在苏小姐面前拆我台,这还怎么交朋友啊!” “既然是朋友,那这称呼也该换一换。”周行知双手交叉搭在桌上,表情一本正经,“不然先生来小姐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坐这儿谈什么几百亿的大生意。 叫我周行知就行,或者周哥也行,反正我比霍铮大两个月,论辈分他还得叫我一声哥。” 霍铮端起茶杯,眼皮都没抬:“做梦。” 苏蕴舟看着他们俩你来我往,忍不住笑。 霍铮的这个朋友,跟她之前想象中不太一样。 她以为霍铮的朋友大概都跟他差不多,沉稳、寡言、西装革履,坐办公室的那种。 物以类聚嘛,霍铮那种性子,能跟他做二十年朋友的人,怎么想都该是另一个霍铮。 没想到是个话这么多、表情这么丰富的人,刚才说的那几句,明显可以看得出是个活泼型人格。 田面。这样更好相处,她也不用费心找话题,也不用担心冷场,挺好。 “那就直接称呼名字吧。”苏蕴舟拿起茶壶,给周行知面前的茶杯续上茶,动作自然,没有初次见面时刻意表现的殷勤,只是顺手,“周行知,很高兴认识你。” 周行知看着自己那杯被续满的茶,顿了一下。 不是给他续茶这件事让他意外,他见过不少人,谄媚的,上来哥长哥短的,恨不得当场加微信约下次饭局,也有那种端着的。 苏蕴舟两种都不是,她没讨好他,也没刻意保持距离,就很自然地叫他的名字,在这里,他就只是霍铮的朋友,就这么简单。 周行知端起茶杯,在心里把之前对苏蕴舟的评分又往上调。 这位段位确实高,他身边那些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姑娘,反而没有她这样的坦然。 “好,苏蕴舟。”举起茶杯,朝她示意了一下,笑容比刚才开场的那个社交微笑深了几分,“来,喝茶,这里的茶不错。” 周行知呷了一口,放下杯子,往椅背上一靠,表情变得意味深长,目光在霍铮和苏蕴舟之间慢悠悠地转了一圈:“霍铮挑这地方,眼光总算在线了一回。 老巷子、私房菜、安静不吵,灯光的色温都对得起这杯茶。看来为了跟我见面,很是费了一番心思嘛。” 转向霍铮,用一种领导视察工作后表示肯定的语气郑重宣布:“霍铮,我很满意。” 霍铮把茶杯放回桌上,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闭嘴吧你,这地方是蕴舟挑的。” 周行知嘴角那抹笑意更深,看来他之前猜的没错。 刚才一个人坐在这儿等的时候他就想过,这馆子不像霍铮会选的风格,能让他从那条一成不变的主轴线上拐进这条种满梧桐的老巷子的,只可能是苏蕴舟。 在她喜欢的地方见他的朋友。 “那这杯茶,更应该敬你了。”周行知重新端起茶杯,朝苏蕴舟举了举,“这地方选得好。安静,自在,菜还没上我就觉得这顿饭能吃得舒服。” “你满意就好。” 说实话,今天这顿饭,她一开始是不太想来的。 不是不想见霍铮的朋友,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周行知,霍铮的发小,霍家的世交,跟她完全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他的日常、他的圈子、他从小到大的生活方式,她一无所知。 能聊什么?聊出海?聊蓝鳍金枪鱼? 万一聊着聊着冷场了,她还不能像跟周雨薇在一起时那样掏出手机刷朋友圈,得坐在那里微笑,笑到脸僵。 霍铮打电话她说这事的时候,大概看出了她的犹豫。 只说了一句:“地方你来挑,选一个你觉得自在的。” 就是这句话让她点了头。 她挑的地方,自然跟霍铮他们这群人常去的那些高端场所不一样。 巷子口有只橘猫蹲在围墙上晒太阳,石板路一板,炒菜的香味会顺着窗户飘进来,霍铮的朋友们大概不会选这种地方。 但她就是想看看。看看霍铮的朋友到底会怎么看待她选的这个地方,怎么看待她这个人。 如果对方嫌弃,那正好,以后再有这种局,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拒绝,不用硬着头皮坐在那里当花瓶。 如果对方能接受,甚至觉得这地方不错,那她也愿意多个朋友。 现在看来,效果还不错。 第509章 确实厉害 服务员把几份菜单放在桌上,一人一本,各翻各的。 周行知翻了两页直接决定,手指在菜单上点了两下,报了京味红烧牛尾和干烧黄鱼。 苏蕴舟低头,手指在某道菜上停了一下,又翻过去,点了一道芦笋炒虾仁和一道桂花糖藕,中性菜,哪里的口味都能吃。 霍铮最后一个点,清蒸鲈鱼,蟹粉豆腐,两道凉碟,加了一道水藤椒鱼片。 苏蕴舟偏过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她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你吃得了吗?” 霍铮也压低声音回她:“给你点的。” 苏蕴舟没点辣菜是因为顾忌到霍铮跟周行知,霍铮不怎么能吃辣,她是知道的,周行知看他点的菜就知道,估计也是不能吃辣的,反正她也没什么不能吃的,请客么,自然得照顾其他人。 没想到霍铮点了藤椒鱼片,符合她的口味,她自然高兴。 周行知端起茶杯,把这一来一往看了个全程,在心里给霍铮的“恋爱脑”程度又加了十分,但同时也给苏蕴舟加分。 从头到尾没有抢着点菜宣示自己对霍铮的口味有多了解,也没有在霍铮给她点菜的时候推辞客气。 两人之间有种特别的默契,让他这个旁观者只觉得舒服。 清蒸鲈鱼的火候刚好,筷子一夹,鱼肉从骨头上滑下来,蒸鱼豉油的咸鲜渗进每一丝蒜瓣肉里。 芦笋炒虾仁的虾仁是现剥的,咬下去弹牙,带着清甜,芦笋嫩得一掐就断。 蟹粉豆腐嫩得几乎夹不住,蟹粉是现拆的,没有用咸蛋黄糊弄,鲜味从舌尖一路漫到喉咙。 干烧黄鱼的汁收得恰到好处,鱼肉外酥里嫩,酱汁挂在鱼身上。 红烧牛尾炖得软烂,筷子一戳就散,酱香浓郁不咸不腻。 藤椒鱼片盛在白瓷深盘里,鱼片片得薄而均匀,在青花椒和藤椒油里打了个滚,裹着一层清亮的麻香。 青红椒圈点缀其间,汤底清澈见底,不油不腻,但那股鲜辣的劲儿一上桌就往鼻子里钻。 苏蕴舟的眼睛亮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片嫩得一抿就化,藤椒的麻意从舌尖漫上来,不冲,存在感极强。 眯起眼睛,嘴角翘上去就没下来过。 周行知看着她被麻得吸气但还是忍不住又夹了一片的模样,又看了看旁边霍铮。 霍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给倒了杯茶,推到苏蕴舟右手边容易够到的位置。 两个人没有交换眼神,苏蕴舟也没说谢谢,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一个不需要确认,一个不需要回应,自然得好像这件事每天都会发生。 周行知把茶杯端起来,在杯沿后面看了霍铮一眼。 霍铮哪里有心思看他,目光全落在苏蕴舟身上。 “霍铮跟我提过,你会开船,一个人能驾驶远洋渔船,还能徒手钓蓝鳍金枪鱼。”周行知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佩服,“可真厉害。 说实话,我一开始根本不信。深海,金枪鱼,一个女生钓起来。他当时跟我说的时候,我回了句‘喂,给你女朋友脸上贴金也不是这么贴的吧’。” 苏蕴舟听到这句,挑了挑眉,转头看霍铮。 霍铮端起茶杯:“你当时原话比这个难听。” “我那叫合理质疑。”周行知理直气壮,“我当时觉得这女的,抱歉,当时还不认识,措辞不太讲究。 我当时觉得对方肯定是在吹牛,现在AI那么发达,霍铮肯定被人骗了。” 他双手一摊,做了个“我也很无奈”的手势:“结果他直接发了张原图过来。我放大了反复观察,放大到像素级别,确实没有AI痕迹。 鱼是真的,船是真的,人也是真的。” 周行知说着目光落在苏蕴舟手臂上,她今天穿的连衣裙是短袖,小臂线条紧实流畅,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精瘦,是长期体力劳动打磨出来的、带着力量感的匀称,“刚才第一回见面我就注意到了,苏蕴舟你这手臂线条,可不是什么健身房练出来的货色。 我当时就想,完了,冤枉人家了。” 苏蕴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忍不住发笑,她自己平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周行知这么一说,她倒是想起来。 以前在京市上班的时候,同事里也有健身的女生,练出来的线条是好看的,但跟她的确实不太一样。 她的是被缆绳、渔网、几百斤的拉力一点一点练出来的。 说到自己熟悉的领域,苏蕴舟整个人都热情了几分,露出整齐的白牙,笑着说:“那条鱼三百多公斤,在深海难得碰到这种级别的。 拉扯了将近一个小时,这种重量的大鱼,拉扯的时候,手最容易受伤。” “钓上来我挺意外的,运气成分占一大半。” “那你也得有那个本事接住这份运气。”周行知那叫一个知错就改,之前是他误会了苏蕴舟,虽然是私底下跟霍铮说的,今天见了苏蕴舟的面,他完全可以装作没说过。 反正那是在私底下跟霍铮说的,又不是当着她的面,谁也不会知道。 但刚才这一顿饭吃下来,只觉得之前那番揣测挺没意思的。 人家是真有本事,不是贴金,看来真让霍铮那家伙捡到宝了。 “说实在的,之前霍铮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还说你吹牛来着,今天我当面跟你道个歉,是我小瞧人。” 苏蕴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事,换我也不信,一个女生钓三百公斤的金枪鱼,听起来确实挺像吹牛的。” 霍铮靠进椅背,看着苏蕴舟说得眉飞色舞,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周行知余光扫到霍铮那个表情,心里啧啧啧。 霍铮那张脸上,毫不设防、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好像苏蕴舟不是在说一条三百公斤的鱼,是在发表诺贝尔奖获奖感言。 没眼看,真的没眼看。 霍家那位矜贵疏离、冷面冷心的继承人,如今像个第一次谈恋爱的高中生。 不过说实在的,苏蕴舟确实厉害。 周行知自己也出过海,以前跟朋友开游艇在海上漂了好几天,钓上来不过几条石斑,还得意洋洋地拍照发了朋友圈,配文还要斟酌半天,既要显得自己很厉害,又不能太刻意。 看看人家苏蕴舟,实打实开着远洋渔船在深海跟一尾三百公斤的蓝鳍金枪鱼搏斗一个小时的人,这可不是什么运气,人家实力深不可测啊! 说得他都心动了! 第510章 当我不存在是吧 苏蕴舟还说不少深海钓鱼的经验,什么季节什么洋流容易碰到大鱼,怎么判断鱼咬钩之后该放线还是收线,船被拖着跑的时候怎么稳住舵。 这些都是她的经验之谈,实际操作过的。 周行知听着听着,身体不自觉地往前倾,筷子搁在碟子上半天没动。听她说起海上那些,再联想到自己。 “以前我也出过海,不过钓的都是小鱼小虾,跟你的战绩比起来不值一提。” 说着说着,还多了几分跃跃欲试,“有机会的话真想亲眼看看,你是怎么操作的。” 话说出口才觉得有点冒昧,第一次见面,他这么自来熟,好像不太合适。 没想到苏蕴舟没觉得冒昧,刚才说起出海的时候那种兴奋劲儿还没过,顺着话头接了过去:“现在沿海正是禁渔期,不能捕捞,出海钓鱼是没问题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开船带你出去转转,就当出海观光。” 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嘶,第一次见面邀请人家去自己老家出海,这进度条拉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她啥时候,变得这么热情了? 周行知眨了眨眼,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苏蕴舟这么爽快直接答应了。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是真的有那么一点点心动。 回来之后,别看他表面上悠哉悠哉,还有心情找霍铮吃饭叙旧,其实心里一直压着事。 医美行业降温的速度比他预估的快得多,原本谈好的几个投资意向忽然全部停下,项目计划书改了她几版。 转行吧,又不知道往哪转,总不能一直在家待着。 不如出海,哪怕就几天,吹吹海风,看看一望无际的海面,说不定脑子能清醒一点,或者撞上什么别的项目灵感。 “那我就不客气,麻烦你了。” 苏蕴舟笑着点头:“没问题,反正禁渔期我不出海,在家也没什么事。不过得去我们镇上,船停在那边码头。” 周行知大手一挥:“那正好,我还没去过南方——” 霍铮咳嗽了一声。 周行知的话头戛然而止,转向霍铮。苏蕴舟也偏过头看他。 霍铮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搁在苏蕴舟椅背后面,另一只手搭在桌上。他好不容易把苏蕴舟弄到京市来,这才住了几天,他的二人世界还没捂热乎,周行知就想把人拐回去?出海?还带他一个? “你俩当我不存在是吧?” 苏蕴舟跟他发小合得来,他应该高兴,但是有点吃醋咋回事,真是的,出海都不叫他,这合适么?! 周行知哈哈一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兄弟,我这不是——” “你项目不干了?还有空跑出去玩?” “嘿嘿。”周行知眼珠一转,身体往前倾,换上了一副“我突然有个绝妙的主意”的表情,“要不你也休个假,咱们三个一起去? 反正你也很久没休假了,霍氏又不是没了你就转不了。” 一起出去玩? 霍铮想起上回苏蕴舟下海救他,那时候他在海底,意识模糊之前看到一个人影逆着光从海面上游过 来那一刻的画面他后来在脑子里重放过很多次,神女降临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他和苏蕴舟一起出海,阳光、沙滩、海水,她穿着泳衣站在甲板上,海风吹过来,头发乱飞,她眯着眼睛笑,好像非常不错哎。 而且最近霍氏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翡翠的事已经解决,那批顶级料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仓库里,顺便利用仓库里那批差货让对方高价收了,等于白赚一笔。 内鬼的事也查得差不多了,幕后黑手已经锁定,只是要动手还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暂时急不来。 霍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表情松动了一些,但嘴上还是没松口:“我想想。” 周行知了解霍铮,趁热打铁,转向苏蕴舟:“来,你出马,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立马答应?我看啊,你说一句顶我说十句。” 苏蕴舟端着茶杯,看了霍铮一眼。霍铮也正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在等。 虽然说出去玩,是挺好,但苏蕴舟这回来京市是来陪对象的,再说了霍铮又不是她,闲散人员一个。 “霍铮,你要是忙的话,那就算了。反正出海什么时候都能去,不急这一时。” 周行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往椅背上一倒,发出一声痛心疾首的叹息:“怎么能算了呢! 你就不能多——多那个一下嘛!” 说话的时候,手指捏在一起,像是在搓一团空气,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懂的”。 苏蕴舟看着他比划了半天,表情真诚地困惑了一下,然后转头看霍铮,目光里带着一点求助的意思。霍铮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已经压不住了,但就是不说话。 “多什么?” “多——就是——”周行知最终放弃,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哎,霍铮,你女朋友怎么比你还直男啊。” 苏蕴舟这才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耳朵尖悄悄红。这个技能她会吗?仔细想了想,好像不太清楚,大概可能是不太会的。 再说了,现在这个场合好像也不太对吧。 霍铮:“闭嘴吧你,我就喜欢她这样。” 周行知被噎得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嘴上还是没闲着:“行,我就等着看。” 霍铮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不过他的目光在苏蕴舟微红的耳尖上留了许。 他当然知道苏蕴舟不会撒娇,不习惯示弱,更不会用软弱的方式表达自己的需要。 但他同样不需要她改变任何东西,只要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是她就好。 第511章 牵手回家 饭吃到后半程,大概是聊开了,周行知已经把苏蕴舟当成自己人,话题从出海歪到了他在国外读书时的各种糗事上。 讲自己第一次下厨,想煮个意大利面,结果把面煮成了面糊,拿铲子一铲,整坨端起来,他自己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霍铮在旁边补了一句:“他当时还拍照发给我,问我要不要投资他的厨艺。” 苏蕴舟笑得不行,她还没见过这样式的,就算是她家苏景皓,那也是从小被赵惠兰教育,炒个家常菜一点毛病没有。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跟她们这种家庭教育不太一样,不会做饭也正常。 就是不知道霍铮是不是也这样? 脑子里冒出霍铮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对着锅里的不明物体皱眉的画面,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有点…… 咦,她好像想得有点太远了。 霍铮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说了句“小心茶杯”,苏蕴舟笑着看他,眼角挂着刚笑出来的泪花。 周行知看着这一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忽然有点羡慕。 不是羡慕霍铮有女朋友,想他周行知这么大个帅哥,要找个女朋友是什么难事嘛。 只是羡慕霍铮遇到了一个能让他放松的人。 现在的霍铮,一只手搭在苏蕴舟的椅背上,身体往她那边侧着,姿态松弛得像在自己家的沙发上。 这个人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需要他设防的人。 散场的时候,霍铮结账,周行知伸手去拦:“我来我来,今天交了新朋友,这顿该我请。” 霍铮看了他一眼,“行了,我们两个人,你一个,不占你这个便宜。” 周行知收回手,往椅背上一靠,笑着摇头。 三人往外走,穿过二楼走廊,下了楼梯,刚走到大厅,迎面进来几个人。 走在前面的一男一女,女的挽着男方的胳膊,男的穿了一身深蓝色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精致,但脸上的表情在看到苏蕴舟直接僵住。 陈浩洋。 他身边那位林雅自然也看到了苏蕴舟,脸色立马变了,嘴角的弧度从高傲到扭曲只用了不到半秒。 上次她请陈浩洋的大学同学吃饭,特意选了个贵的餐厅,想在苏蕴舟面前显摆一把,结果霍铮突然出现,把苏蕴舟和她的朋友全带走了。 还有霍铮那句:“不认识。” 那天的羞辱感到现在都没散。 后来听说苏蕴舟离开京市回老家去了,她心里才算舒坦了一点。 一个被公司扫地出门、灰溜溜跑回老家的失败者,凭什么跟她比? 可现在这个人又回来了,还站在霍铮身边,靠得那么近。旁边还站着另一个男的,看穿着气质也不是普通人。 陈浩洋的目光从苏蕴舟脸上扫到霍铮脸上,又扫回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过年的时候他在镇上见过苏蕴舟和霍铮在一起,那时候他安慰自己,霍铮这种身份的人,对苏蕴舟不过是一时新鲜,要不了多久就会把她甩了。 但现在他们还是站在一起,苏蕴舟甚至都没看他一眼。 苏蕴舟确实没有看他,目光扫过陈浩洋和林雅,像扫过餐厅里一根多余的柱子,直接越过他们继续往前走。 说好了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怎么京市这么小?吃个饭都能遇上。 晦气。 霍铮把苏蕴舟的反应从头到尾看在眼里,他本来就没有把陈浩洋放在眼里,但他不喜欢陈浩洋看苏蕴舟的眼神,欲言又止的、黏黏糊糊的、好像还存着什么念想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 不过,在他看到苏蕴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路过。 有种舒服感从脚底一路升到头顶,爽。 周行知又不是傻子,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有事,不过苏蕴舟没出声,霍铮也没出声,他自然也不会出声。 只是走出去的时候,回头多看了陈浩洋一眼,审视,把陈浩洋从头打量到脚打量一遍。 走出菜馆,巷子里的梧桐树影碎了一地,街灯的光从树叶缝隙里筛下来,落在地上一晃又一晃。 夜风比来的时候凉了几分,带着不知道从哪家院子里飘出来的桂花香,甜丝丝的。 周行知走在最前面,车钥匙在手指上转着圈,嘴里还在念叨出海的事:“苏蕴舟我跟你说,到时候我给你当副手,我虽然没钓过金枪鱼,但我学东西很快的——” “你先把时差倒过来再说。”霍铮牵着苏蕴舟的手,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 “时差算什么,在出海面前,时差不是问题。”周行知手一挥,然后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个笑,“行行行,我走了,不当电灯泡了,你们两个回去路上小心。” “苏蕴舟,今天很高兴认识你。加个微信呗,以后方便联系?” 苏蕴舟笑着点头:“行啊。”刚准备掏手机,霍铮开口:“待会儿我推给你。” 周行知看了霍铮一眼,又看了苏蕴舟一眼,露出一个“懂了”的表情,也不多说,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关门之前又探出头来,朝霍铮喊了一句:“霍铮,下回咱们好好喝一场。” 霍铮抬起没牵苏蕴舟的那只手,朝他做了个“快走”的手势。 跑车引擎低低地嗡了一声,尾灯在巷口拐了个弯,消失在梧桐树影深处。 苏蕴舟收回目光,偏头看霍铮:“你发小人还挺活泼的。” “嗯,他今天见到你开心。”霍铮牵着她的手往停车的方向走。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霍铮偏头看她,表情无辜:“什么?” 苏蕴舟看着他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忍不住弯了嘴角。 她握紧了他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扣在一起:“没什么,咱们回家吧。” 霍铮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确实没有什么需要问的。 刚才她走过去的时候,目光越过陈浩洋他就知道了,她心里没有给那个人留任何位置。 所以不用问,也不用提。 他现在只想牵她的手回家。 第512章 别在外面丢人 苏蕴舟他们是高高兴兴地走了,留下来的人可没这么高兴。 林雅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人消失在门口,霍铮替苏蕴舟推门时手在她后腰上虚扶了一下。 收回目光,转头看陈浩洋,发现他的目光还黏在那个方向,门都关上了,他还没收回来。 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上来了。 当初她从苏蕴舟手里把陈浩洋抢过来的时候,可是得意的很。 一个渔村出来的姑娘,读了理工大又怎样,还不是被她林雅看上的男人甩了。 特意请陈浩洋的大学同学吃饭,订最贵的餐厅,穿最新款的裙子,就等着看苏蕴舟脸上那种失败者的表情。 她要让苏蕴舟坐在那群人中间,听他们聊陈浩洋和林雅多么般配、林雅家里多么有实力,然后看着自己这个“前女友”是怎么被比下去,自觉难堪。 结果苏蕴舟确实来了,跟她预想的一样,她在陈浩洋同学面前也赚足了面子。 苏蕴舟坐在那里,表情很淡,不接话茬,也不配合她的表演,这让林雅有点不爽。 但是人家接了个电话,买什么游艇? 游艇?怎么不说去买飞机呢。 林雅一点也不相信,觉得不过是苏蕴舟面子上过不去,找的借口。 可是,她居然认识霍铮,霍氏集团的霍铮。 她舔着脸上去打招呼,还把她爸的名头抬出来,结果人家说了句:“不认识。” 霍铮离开,把苏蕴舟和她那两个朋友一起带走,留她站在包厢门口,同学都在看笑话。 那天的羞辱感到现在都还没散干净。 后来听说苏蕴舟离开京市回渔村去了,她心里才算舒坦。 一个灰溜溜跑回老家的失败者,拿什么跟她比? 可现在这个人又回来了? 还站在霍铮身边,比上次见的时候更从容、更好看,旁边还多了个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年轻男人。 而她自己身边这个,她看了一眼还在望着门口的陈浩洋,拿不出手。 不说跟霍铮比,就连他旁边的那位也比不上。 凭什么,苏蕴舟能找霍铮那样的对象,她就只能找陈浩洋的这样的货色?! 再加上最近她看陈浩洋本来就不怎么顺眼。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人不再像以前那样对她百依百顺。 提出想吃某家餐厅,他说最近项目紧改天。 她让他周末陪她逛街,陈浩洋说要加班。 发脾气,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样立刻哄她,电话不打,微信不发,全是沉默。 “陈浩洋。” 陈浩洋回过神来,转头看她。 “看看你找的这什么地方。”林雅把包往肩上拽了一下,嘴角往下撇着,“不是说这家私房菜口碑很好吗?怎么什么人都在这里吃饭。 吃个饭都能碰到不想见的人,真是晦气。” 陈浩洋没接话,只是皱了一下眉,心里更是觉得林雅这个人大小姐脾气没个够,不分场合。 “你什么意思?见到前女友傍大款发达了,后悔啦?” “林雅,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吧。”陈浩洋的声音压低,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她吵,觉得丢面子,“刚才我们什么话都没说。” “是啊,是没说话。”林雅冷笑一声,“但你眼睛往哪放了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人家走了你还盯着门口看,怎么,想去追啊? 去啊,看看人家会不会正眼看你。” “也不想想,你拿什么跟人家霍总比。苏蕴舟都扒上霍总了,还会理你,切。” 陈浩洋的脸色沉下来,虽然不想承认,但林雅说的一点毛病没有,他拿什么跟霍铮比? 霍铮往里一站,他甚至不需要开口,光是存在本身就已经把所有对比都碾压完了。 他陈浩洋挤破头想往上爬的位置,在霍铮眼里大概跟路边一块砖头差不多。 “先回去再说,别在外面丢人。” 丢人?说她林雅丢人? 林雅没跟上陈浩洋的脚步,站在原地,抬起下巴看他:“陈浩洋,你今天有这一切,全是因为我,因为我爸。不然你能坐上现在的位置?” 又是这些话,陈浩洋听都听烦了。 每次吵架,不管起因是什么,不管起因是忘了纪念日还是没回微信,最后一定会绕回这句话。 像一根绳子套在他脖子上,他不是她的男朋友,他是她养的一条狗。狗不听话了,她就拽一下绳子,提醒他谁才是主人。 是,他当初选择林雅,确实是想走一条捷径。 苏蕴舟很好,但苏蕴舟家不能给他们在京市买房,不能给他带来升职的机会,不能让他少奋斗二十年。 但,林雅可以。 林雅的父亲林振东是维度智能的总经理,他们交往之后,他晋升了。 但陈浩洋不认为自己是吃软饭的,自认为能力超绝,那些项目是他一个一个跟下来的,那些代码是他加班完成的,是他的本事。 “你什么意思,我坐在现在这个位置,靠的是我自己的能力。” “呵。”林雅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笑声不大,但精准地戳在陈浩洋的自尊心上。 “你笑什么。” “你不觉得你很搞笑吗?”林雅把手抱在胸前,语气里带着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还能力?也不睁大眼睛看看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IT行业裁员的裁员,降薪的降薪,多少人被裁了连补偿金都拿不到。我爸上周还在说公司今年效益不好,年底可能要优化一批人。 优化,懂什么意思吗?不被辞退就不错了,还想升职加薪?你以为那些项目是你一个人做出来的? 没有我爸在上面顶着,挡着,你能进新项目组?能拿到那些资源?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 陈浩洋的手在身侧握紧:“林雅,你说够没有。” “没有。”林雅往前走了一步,仰头看他,那双眼睛里有愤怒,还有自己掌控着局面的笃定,气场完全压过他,“陈浩洋,你给我听好了。我们的关系,只有我抛弃你的份。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林雅看着陈浩洋沉默的样子,冷笑一声。 她打心底里看不起陈浩洋。 以前刚开始的时候,觉得陈浩洋长得帅,有能力,带出去有面子。 他身上那种小镇青年不服输的劲儿,在刚认识的时候很吸引她,让她觉得他跟身边那些只会花钱的纨绔不一样。 但时间久了,也就那么回事。 外面想追她的人排着队了,比他帅的、比他听话的,要什么样的没有。 她凭什么要迁就他! 第513章 试试就试试,她到要看看,最后是不是落水狗 陈浩洋看着面前这张脸,只觉得陌生,林雅还是那个林雅,五官没变,但他就是觉得陌生。 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他交往的对象,而是一个从未真正认识过的陌生人。 刚认识林雅的时候,他觉得这个姑娘娇俏可爱,虽然有点大小姐脾气,她嘟着嘴生气的样子很像一只炸毛的猫,哄两句就好了。 他可以忍受她发脾气,忍受她挑三拣四,忍受她在朋友面前说他是“凤凰男”,说的时候还要挽着他的胳膊,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好像只是在调侃,不是真的看不起他。 这些他都认了,毕竟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但他不能忍受把他的全部价值都归结为“你是我爸的下属”。 好像他没有林雅就活不下去,好像他这个人本身没有任何值得被看重的东西。 他想说点什么狠,真以为他离开他们林家就活不下去?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想说分手,这两个字已经滚到了舌尖上,只要张开嘴就能说出来。 但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回去了。 不是舍不得,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付出了这么多,忍了这么久,凭什么最后还要像一条狗一样被人扫地出门? 他明明应该是前途正盛的那个,升职加薪,女友家里有资源,大学同学聚会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羡慕。 他当时端着酒杯,嘴上谦虚,心里是得意的。 自己的选择是一点问题没有,用一段感情换一个前途,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可现在他才发现,前途人家随时可以收回去。 如果当初没有被诱惑呢? 如果他跟苏蕴舟没有分手,两个人一起租房、攒钱、挤地铁上班,到现在应该也攒够了郊区一套小两居的首付。 苏蕴舟不会嫌他加班多,不会在朋友面前说他是凤凰男,更不会站在餐厅大堂里指着他的鼻子说“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但苏蕴舟不会给他带来升职的机会,不会让他有今天的位置。 他选林雅的时候,图的就是这些。 现在再想“如果当初”,只能说明陈浩洋他既贪心又没种。 可笑,也可悲。 林雅看着陈浩洋沉默的样子,满意了。她把包往上提了提,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发现陈浩洋没跟上来,回头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全是不耐烦:“走啊,还站着干什么,我可不想在这个地方,再多待一秒。” 陈浩洋跟上去,落后她半步。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透心凉。 林雅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林雅在打电话,在跟朋友吐槽今晚的遭遇,语气里的嫌弃隔了几步都能听见。 “你说巧不巧,吃个饭还能碰到陈浩洋那个前女友” “就上回跟你说过的那个,渔村的” “可不是嘛,傍上大款了,也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 “嗨,别提了,陈浩洋被我骂了一顿” 陈浩洋低着头,看着地上晃动的梧桐树影,想起当年毕业的时候,他和苏蕴舟站在天桥上,他指着远处的高楼说,以后我们就在这里买房,一起奋斗,留在京市。 苏蕴舟当时笑着点头,说好。 后来他选了林雅,苏蕴舟回了渔村。 他以为自己走上了一条快车道,别人要在底层摸爬滚打十年,他只需要忍几年大小姐脾气就能一步到位。 京市的户口、体面的职位、同龄人望尘莫及的起点,这些他都提前拿到了。 苏蕴舟了,她回到镇上,买船,买房,现在还找个霍铮这样的对象。 他还要为一份随时可能被收走的工作忍气吞声。 不,他不能被林雅当成垃圾一样丢掉。 陈浩洋回到自己的住处楼下,林雅把他送到小区门口就走了,车尾灯在夜色里划了一道弧,油门踩得比平时重。 他没上楼,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京市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得他后脖颈发紧。 他盯着地上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脑子里全是苏蕴舟在餐厅里越过他的那一眼,像看空气。 他站在林雅身边,连呼吸都得掂量着来。 手机掏出来,翻到通讯录里“妈”,拨过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王云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但更多的是紧张,这个点打电话回来,不是出了什么事吧? “妈。”陈浩洋一开口,嗓子比平时粗,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王云在那头坐起来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跟林雅吵架了。” “哎,浩洋啊,林雅她家庭条件好,你多包容,等结婚就好了。” 陈浩洋说起林雅、工作、林振东、今晚在餐厅看到苏蕴舟,全部倒出来,越说越快,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只说了一句:“早知道,还不如选苏蕴舟。” 电话那头王云的声音传来,没有安慰,语调里只有疲惫:“浩洋,那是你自己选的,当初是你自己说要跟蕴舟分手,妈劝过你,你不听。 现在又说这些,能怎么办?” 时间无法回流,过去的事亦无法重来。 陈浩洋握着手机,内心只剩下荒凉,他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当初是他自己选的,没有人逼他。 可嘴里的苦涩无法散去,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后悔了:“妈,我想——” “你现在想什么也没用。”王云叹了口气,“你跟林雅的事,自己拿主意,妈帮不了你。” 陈浩洋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低头看着地上的树影。 他没注意到身后林雅又回来了,正好听见他那句“还不如选蕴舟”,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等人走后,她才离开,坐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车子,就那么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她拿出手机,翻了几个号码,最后停在她爸公司人事部主管的名字上。 电话接通的时候,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从容,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喂,李叔啊,没睡吧?嗯,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最近公司是不是在准备裁员名单?还没定?那正好,我给你推荐一个人。” 陈浩洋,我都说,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那就试试呗,看看最后会是个什么结果。 分手这种事,只有我林雅说结束才叫结束。 挂了人事主管的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这次是她爸的私人手机。 “爸,我跟陈浩洋要分了。嗯,认真的。你不用劝我,你先听我说,他手上的项目,我建议马上换人接手。还有他的季度考核,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不用给他留面子。对,所有的。” 第514章 苏总 苏蕴舟那边从老巷出去,上了主路,京市的夜晚从安静切换到繁华。 霓虹灯把街面染成流动的彩色,来来往往的车灯拖着光的尾巴从车窗边擦过。 苏蕴舟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和亮着暖光的住宅楼,眼皮有点沉。 吃饱了,见了新朋友,聊了出海,没有尴尬,没有冷场,一切都很顺利。 她歪着头靠在椅背上,嘴角还挂着笑意。 霍铮开着车,偶尔偏头看她一眼,没有说话,也没有开车载音乐,车速放慢了一些,让车在夜风里安静地滑过一条又一条街道。 回到家,客厅里安安静静的。苏蕴舟换了鞋,站在客厅中间伸了个懒腰,裙子下摆跟着往上提了一点,露出一截脚踝。 放下手臂,朝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声音里还带着饭后懒洋洋的惬意:“晚安。” 霍铮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他看着苏蕴舟,没有动。 “就这样?” 苏蕴舟一只脚已经踩在楼梯上了,闻言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你想怎么样?”她转过身,手搭在楼梯扶手上,歪着头看他,嘴角弯着,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笑意。 霍铮朝她走过来,低下头,目光从她的眼睛看到嘴唇,又落回眼晴。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某人跟我回房间。” 苏蕴舟的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但她稳住表情,往后退了几级台阶,站在比他高半个头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一本正经:“霍总,要注意休养生息,不要纵——” “不要什么?”霍铮往前迈了一步,手撑在她旁边的扶手上,把她圈在住,仰头看她,嘴角的弧度带着某种“你继续说,我听你胡说八道”的从容。 苏蕴舟不怕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你说,有些事了,它吧,不能天天那什么,休养几天,咱们再。” “好啊,咱们这就上楼,看看我是不是需要休养。”霍铮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从台阶上抱下来,她的脚尖离地,手本能地抱住他的肩膀。 他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点被压了很久,滚烫的,“你可以亲自检查。” 苏蕴舟的脸彻底红了,从耳朵尖一路蔓延到脖子根,刚才那个端着架子叫他“霍总”的淡定女士已经不见了。伸手推了他一把,没推开,手指戳在他胸口上,隔着衬衫能摸到肌肉的轮廓:“哎,霍铮,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你放我下来——” 霍铮没有放,把她往怀里抱,下巴抵在她发顶上,笑声闷在胸腔里,震得她耳膜嗡嗡响。 “不行,我怕某人跑了,今晚得好好检查。”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时候,霍铮已经醒了。 他没动,怕吵到她。 苏蕴舟枕在他的臂弯里,呼吸均匀,睫毛在晨光里微微颤着,大概在做梦。 头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缕蹭到他下巴上,痒痒的,她的脸埋在肩窝的位置,一只手松松地搭在他胸口,指尖蜷缩,昨晚大概是累着了。 霍铮看了她一会儿,笑着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苏蕴舟嘟囔了几声,不知道在说什么梦话,眉头皱了一下,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 古董公司在京市寸土寸金的地段租了一层写字楼,装修是霍铮一贯的风格,灰白色调,线条利落。 苏蕴舟以“苏总”的身份走进来,前台的姑娘站起来喊了一声“苏总好”,她点了点头,脚步没停,一路穿过开放式办公区。 工位上的员工见到她,全都站起来打招呼,“苏总好”,“苏总下午好”,一路不停。 员工们当然高兴,霍总不常来,他那边还有霍氏一整个集团要管,古董公司这边的事多半是梁瑞定期过来对接。 苏总更不常来,她的主业在海上,偶尔在京市待一阵才会过来转转。 两个老板都不会盯着考勤表. 在这里干活,自由度大,不用每天写日报周报,不用跟领导汇报。 项目制,活干完了就走,加班有加班费,节假日福利一样不少,年底还有奖金。 茶水间的咖啡豆是现磨的,零食柜每周补一次货,连前台姑娘用的润手霜都是行政统一采购的进口货。 谁不想要这样的老板?清闲、大方、不摆架子,偶尔来一次还请大家喝下午茶。 所以难得见到一回苏总,员工们个个打起精神,积极表现。 玻璃幕墙外的京市天空灰蓝,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有种回到刚毕业上班那会儿,每天踩着点进写字楼,打卡,加班,对着电脑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只不过现在心境完全不同。 这种感觉确实很爽,脚踏实地,有底气的掌控感。这家公司能开起来,说到底是因为她从沉船里捞上来的那批古董。 路过会议室的时候看见那些拍卖图,那些可都是她打下来的江山。 嗯,下次出海要是还能碰到这种级别的沉船就好了。 反正埋在海底也是埋着,几百上千年不见天日,还不如便宜了她。 至少她能把它们带出大海,带到世人面前,让它们重新“活”过来。 至于挣钱嘛,那都是顺便的。 嘿嘿。 不过嘛,苏蕴舟这个“顺便”说得多少有点凡尔赛,回过神来,赶紧把嘴角压了压。 员工还在外面看着,苏总在会议室门口傻笑可不太像话。 苏蕴舟今天可不是专门来视察的,她没那么勤快,主要是因为霍铮来这边查账,她来接他下班。 下午打电话的时候他说今晚可能要晚一点,她想了想,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来看看,顺便体验一把当苏总的感觉。 “感觉怎么样?”霍铮给她倒了一杯咖啡,跟她一起看着外面办公区里忙碌的员工。 “挺好。”苏蕴舟接过咖啡喝了一口,“刚才一路过来,大家都叫我苏总,还挺不习惯来着。” 霍铮弯了一下嘴角:“以后她你会习惯的。” “如果你有信得过的人,也可以让她来。公司刚起步,团队里要有自己人,霍氏那边事情多,我不可能每天都盯着这里。” 苏蕴舟端着咖啡杯,想了两秒,抬头看他,表情很是认真:“霍总,我觉得你这个人就十分值得信任。要不你来给我打工?” “虽然我很高兴你这么说——”霍铮笑了一声,“但我是认真的,蕴舟,这家公司是因为你才办起来的。你才是这家公司的核心,所以手下更要有自己人。” 苏蕴舟知道他说得对,霍铮这是在教她,她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沈清歌有自己的公司,项目忙得脚不沾地,偶尔约个饭都要提前一周约,根本不可能过来。 周雨薇倒是合适,人靠谱,脑子活,学东西快,又是她最信得过的朋友。 可惜她已经入职了赵明轩的公司,试用期还没过,不好意思撂挑子。 苏蕴舟理解,不能勉强。人各有志,朋友之间不能因为关系好就硬拉人家入伙。 其实如果她不出海的话,自己来管这摊子是最合适的。 但是不出海,她跟顾叔合作的海产公司怎么办? “深海珍品”那边也有她的股份,远航者号不能一直停在码头上吃灰。 而且她还想转遍四大洋。 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北冰洋,最好海底的宝藏全归她。 深海底下还沉着多少没被人发现的好东西? 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痒难耐,被困在办公室里不是她想要的,哪怕这间办公室装修得再漂亮,外面的人叫她苏总叫得再响。 大海才是她的主场。 “嗯,我还是更喜欢大海的自由。” “行,我尊重你的选择。” 第515章 打听消息 有霍铮出手,苏蕴舟的电话确实清静了。 京市这边没人再敢打骚扰电话,梁瑞放出去的话很明确,谁再骚扰苏小姐就是跟霍氏过不去,这句话在圈子里的分量,比任何法律函都管用。 但电话不打了,不代表那些人死心了。 私下里的打探一直没停过,圈子里各种各样的猜测无孔不入,甚至有人绕过京市,直接把主意打到了镇上的苏家。 这天赵惠兰正在铺子里理货,小芳在外面招呼客人,她在里面点库存。 门口进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穿着体面,不像镇上的人。 赵惠兰以为是外地来采购干海货的大客户,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着迎上去:“两位要点什么?鱼干、虾米、海参干,都是自家晒的,品质好,价格实惠。” 赵惠兰的铺子只卖干货,不卖冻鲜,来的都是回头客,偶尔也有外地人慕名来批发,她以为这两人也是。 对方开口就是“苏太太您好,我们是京市来的”,名片递上来,头衔印着某某珠宝贸易公司。 赵惠兰接过名片看了一眼,不认识,也没太在意,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家做的是干海货生意,这两人拿的名片跟她们家的营生完全不搭界。 结果对方下一句就是“听说您女儿手上有批海水珍珠,我们想谈谈合作”。 赵惠兰手里还捏着那张名片,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哎,我说你们找错人了吧?咱家铺子卖的是鱼干虾米,哪来的珍珠? 你们要买海货我欢迎,要谈珍珠,那真没有。” 苏怀安刚好从加工坊过来,手里还拎着两袋刚处理完的鱼干,进门就听见赵惠兰在说“珍珠”。 他把东西往旁边一搁,走过来站在赵惠兰旁边:“我们这铺子卖什么货,你们也看到了。” “可是,我们听说,你女儿她——” “哦,你们说的是出海捕的鲜鱼?那些早就跟水产公司签了长期合同,货源不外流。 两位要是来买干货,坐下喝杯茶慢慢挑,要是来问别的,那是真没有。” 两人站在柜台前,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很是精彩,他们又不是来买鱼的,这夫妻俩怎么回事? 先是推销虾米,现在又扯到什么水产公司的长期合同,谁关心他们家的鱼卖给谁了? 他们是来谈珍珠生意的,海水珍珠,一颗就能顶一屋子鱼干的那种。 两人又磨了几句,赵惠兰全程笑呵呵地打太极,一句“咱家就这些货,别的真没有”翻来覆去地说,还不停的推销自家干海货,一问到别的嘴严得像焊死了的罐头盖子。 苏蕴舟出海带回来的那些珍珠,个顶个的漂亮,赵惠兰跟苏怀安又不傻。 他们在海边住了一辈子,珍珠见过不少,但那种品级、那种光泽,哪是普通渔民随随便便就能捞上来的? 知道女儿有本事,更知道这些事不能往外说。 苏蕴舟说货交给霍铮,他们俩一句都没多问。 交给霍铮处理,他们放心。这孩子办事稳妥,对女儿也好。 这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人,怎么可能把消息告诉他们。 两人最后什么也没打听出来,讪讪地离开。 出了铺子门,男的回头看了一眼那块“苏记干货”的旧招牌,皱起眉头嘀咕了一句:“这两夫妻到底知不知道珍珠是什么?” 女的把名片塞回包里,也有些不耐烦:“上头给的消息准不准啊?看这铺子,破破烂烂的,能出顶级海水珠?别是搞错了吧。” 打听消息的人白跑一趟,回去的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上头让他们来打听苏家,说这家人手里有顶级海水珠的货源,可实地一看,那铺子又小又旧,卖的全是鱼干虾米,夫妻俩看着也是普普通通的渔民,见了珠宝公司的名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霍氏海水珠宝线用的那都是什么级别的珍珠? 拍卖会上那两颗巨无霸,一颗就能换下整条街的铺子。 这破鱼干铺子,怎么看都不像能供出那种货的地方。 该不会是消息出了岔子,苏蕴舟根本不是那个供应商? 又或者,从头到尾就是霍铮自己放的烟雾弹,故意把大家的注意力往苏家引,真正的货源早就被他藏在别处了。 苏家要是真有那些珍珠,怎么可能做这种小生意? 反正来这一趟,这两人失望而归,反而觉得京市传的那些,都是没影的事儿。 —— 晚上回家,赵惠兰还特意把苏景皓拉到一边叮嘱:“你姐带回来的那些珍珠,你可别在外面乱说。你们学校同学问起来,就说咱家做海产批发的,别的啥也不懂,听到没?” 苏景皓正抱着平板看文献,头都没抬:“妈,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了,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我心里有数。” “我们室友他们只知道我姐出海捕鱼,其他都不知道。” 赵惠兰放心了,他这个儿子,面上嘻嘻哈哈,家里叮嘱了的事,还是知道轻重的。 苏怀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里放着新闻,他看着屏幕,心里头有点担心,给苏蕴舟发个消息,提个醒,又觉得算了,反正对方也没问出什么,还是不打扰了。 镇上这边碰了壁,京市那边的猜测反而更热闹了。 苏家父母的态度太坦然了,一般人如果手里藏着好东西但不想让人知道,面对突然上门的人会紧张,会闪烁其词,会急于否认。 赵惠兰没有,连否认都懒得否认,直接把人打发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苏家背后啥也没有。 这不,京市圈子里的风向又拐了一道弯。 东西根本不是苏蕴舟的,是霍铮的。 霍铮只是借了苏蕴舟这个渠道,把自己在悄悄囤打了一层掩护。 苏蕴舟只是台面上的人,真正的货源依旧在霍铮手里,他才是背后的操盘手。 那些调查的人,背后骂一句,“老狐狸!” 第516章 着急回家 赵明轩打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正坐在自己那间不算大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供应链报价单,手边的咖啡已经凉了。 靠在椅背上,把那些分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最后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这些人全在瞎扯。 他可是近距离接触过苏蕴舟的人。 上回在拍卖会,他可是看到,霍铮的座位安排、跟苏蕴舟说话时微微侧身的姿态,不是那种上位者对附属品的关照,是平等的、尊重的。 苏蕴舟本人更是让他意外,他接触过不少女性,苏蕴舟跟她们都不一样。 就算面对霍铮,她也没有讨好的姿态。这种自在,不是演出来的。 如果她只是一个被霍铮推到台前的挡箭牌,她不可能有这种自在。 如果说霍铮是一时昏了头?可霍铮是什么人?霍氏的掌权人,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考量,只是外人未必看得出来。 他选择苏蕴舟,绝不仅仅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这年头长得漂亮的姑娘多了去了,霍铮要是只看脸,身边早就花团锦簇了。 苏蕴舟身上一定有更值钱的东西。 她家靠海,霍氏的海水珍珠珠宝线最近连出新品,时间节点完美咬合。 那些顶级海水珠的来源圈子里所有人都眼馋,但谁都搞不到供应商信息。 霍铮把这条线捂得严严实实,像守着金矿的龙。 赵明轩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那堆报价单。 他现在搞的这个明澜珠宝供应链,说白了就是个小摊子,做点中低端珍珠的代理分销,利润薄得可怜,勉强糊口。 他有自知之明,那些顶级海水珠吃不下,就算人愿意给他,以他现在的资金量和渠道能力,也消化不了。 但顶级货下面那一档呢?那些品相稍差一点、但仍然是好货的中高端珍珠呢? 那些进不了霍氏品控标准的“次一档”,在他看来依然是上等品,如果能漏一点出来给他,都够他的小摊子吃撑了。 要是能拿到这些货,哪怕只是做下游分销,都绝对能发一笔。 关键是怎么搭上线? 直接找霍铮肯定不行,人家根本不会正眼看他,他是哪个牌面上的人。 找苏蕴舟也不行,且不说她接不接外人的电话都是问题,就算接了,他开口谈生意,跟前面那些没脑子的家伙一个待遇,何必。 赵明轩端着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脑子里闪过某个画面。 前几天他在公司看到周雨薇,她耳朵上戴了一对珍珠耳钉,脖子上配了一条同系列的珍珠项链,光泽温润,颗粒饱满。 周雨薇说这是朋友送的。 什么朋友会送跟霍氏珠宝柜台上摆的没什么两样的珍珠首饰?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急什么,慢慢来。 周雨薇是他公司的员工,苏蕴舟的朋友,这层关系天然就比其他人的“打探”更正当。 苏蕴舟这个人,他迟早有机会接近认识。 不急这一时。 —— 苏景皓打来电话,苏蕴舟正在霍铮的书房里翻一本拍卖图录,平常有事都是发微信,冷不丁一个电话进来,她接起来的时候心里先咯噔了一下。 少年往日的轻快全然不见,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姐,爸开车让人给撞了,现在在医院。” 苏蕴舟手里的图录啪地合上,人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心里头全是慌乱。 苏景皓紧跟着补了一句,“妈不让告诉,说你在京市有事,别耽误你,但我觉得你还是知道的好。” 苏蕴舟一边往外走一边问,“怎么样?爸伤在哪了?严不严重?有没有大出血?医生怎么说?” 一连串的问题,藏不住心底的焦灼,离家千里,最牵挂的便是父母安康,突如其来的意外,让她瞬间乱了心神。 “姐,你别慌,没有生命危险,你千万别着急赶回来。爸主要是腿受伤了,已经拍了片子,医生说是磕碰加骨裂,不算重伤,好好休养就能恢复,不用太担心。” 苏景皓大概也怕她太着急,又补了一句,“是对方闯红灯撞的咱爸,交警已经定责,对方全责,跟咱爸没关系。” 虽然这么说,但看不到具体的情况,苏蕴舟的担心一点没减少,她现在只想马上回家,亲眼看到父亲平安无事才能安心。 指尖飞快划开手机屏幕,点开订票软件,指尖慌乱地滑动着,飞速刷新最近一班从京市飞回福州的航班。 在心里飞速盘算时间:现在是下午,赶最近一班航班起飞,落地福州后再转车回镇上,最快也要到晚上才能到达医院。 心里再着急,也得告诉霍铮一声。 苏蕴舟直接拨通了霍铮的电话。 “怎么了?”霍铮的声音低沉温柔,哪怕隔着距离,也能让人瞬间安心。 苏蕴舟把苏景皓的话简单说了,但说到“我爸腿伤了”的时候,声音还是抖了一下。 “霍铮,我家里出事了,我爸开车被人撞了……弟弟说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腿受伤了,我想回去一趟。” 霍铮温和的声音立马传来,没有半分迟疑:“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 苏蕴舟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心头一暖,酸涩与感动交织。 今天的会、明天的事、手头正在处理的那些工作,若是他陪自己回去,所有工作都要全数推迟、临时搁置,势必会打乱所有的规划,耽误正事。 “不用,听我弟的描述应该没有太严重,我就是担心,想回去亲眼看看。” “你在京市安心忙你的事就好,不用管我,我这边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 “行,路上注意安全,有任何事立刻打我电话,京市这边的骨科权威专家我都认识,要是后续需要转院、会诊,我直接安排专车去接。” “好。”苏蕴舟握着手机,心里那根绷得最紧的弦松了一点点。 “对不起啊霍铮,我想着好好陪你,结果刚来京市,就要突然回去……” “不用说对不起,家人最重要,别的都是小事。” “你现在收拾好东西去机场,我让梁瑞帮忙订最近时间的机票,我把手头这点急事收尾,马上过去机场送你。” “不用,你——” “听我的。” 第517章 真交朋友 周雨薇接到苏蕴舟电话的时候,正在工位上对着后台数据报表发呆。 屏幕上是一排待优化的商品标题和活动页面,运营岗嘛,整天跟这些打交道,看得久了眼睛发涩,脑子里已经在盘算中午是点外卖还是去楼下便利店凑合一顿。 电话一响,看到来电显示是苏蕴舟,她立马把鼠标推到一边接起来,听了几句,嗓门没压住:“啊?你爸让人撞了?严不严重?腿伤了?” “估计不怎么严重,不过我有点担心,想回去看看。” “我现在去机场路上,你帮忙给清歌说一声,刚才给她打电话没接,估计在忙。” 周雨薇连声应着,“好好好,你放心回去,清歌那边我会联系,叔叔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打电话。” 挂了电话,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昨天她们仨还约好了周末一起去逛那个新开的文创园区,蕴舟还说想吃那家的提拉米苏,结果今天人就往机场赶了。 叹了口气,又想起苏蕴舟走得这么急,肯定什么都没来得及带。 她要不要现在出去买点东西让苏蕴舟带上? 京市特产、水果点心、路上吃的零食,怎么也得备一点,不能让人空着手赶飞机。 还有她爸住院,带点补品回去也像样。 打开手机翻附近的商超,余光里一道影子从旁边压过来,不声不响的,像埋伏在草丛里的猫。 周雨薇一抬头,赵明轩正站在她工位旁边,手里端着杯咖啡,脸上的表情一看就不对劲,欲言又止、讨好的笑意? 周雨薇吓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整个人往后一弹,椅子滑轮撞在桌腿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旁边的同事都往这边看。 “老板!你干什么啊?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好吧!”她拍着胸口,瞪着他,声音压低,语气凶,要不是周围同事都在,她高低得站起来跟他好好理论理论。 赵明轩大概也知道自己这个出场方式不太体面,往后退了半步,假装很忙地喝了口咖啡,清了清嗓子:“那什么,你朋友要回去了?” 哎,他也不想这样鬼鬼祟祟的。本来想着时间还多,交朋友这种事得讲究个水到渠成,慢慢找机会。 哪里知道人这么快就要离开京市?人都跑了,那还交个屁朋友,这不赶紧出声。 周雨薇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全是警觉:“是啊,您什么意思?” 她可没忘记,上次跟苏蕴舟吃饭,这位老板突然冒出来帮她们买单,从头到脚散发着“无事献殷勤”的气息。 这回又来? 赵明轩又喝了口咖啡,目光越过杯沿飘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你想给朋友准备点东西是吧?正好,我这里正好有一些准备送朋友的东西,要不你先拿去用?京市特产、补品什么的,都有。 你朋友父亲住院,带点东西回去也像样。” 周雨薇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抬起,审视:“老板,您用送朋友的东西给我用,我拿去送我的朋友,这弯绕得也太大了吧。再说,您跟苏蕴舟好像不熟吧?” 这人怎么回事,鬼鬼祟祟的,又是买单又是送礼,难不成想追人? 啧啧啧,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人家苏蕴舟身边站的是霍铮,霍总那张脸、那个身家、那个气场。 她老板吧,虽然也算是一表人才,但跟霍总放一起,那就是路灯旁边站了盏探照灯,直接被照没了。 赵明轩自然不知道周雨薇脑子里在想什么,但她那眼神,混警觉、鄙视的复杂目光,他在“继续装”和“说实话”之间飞快地权衡了一把。 他跟周雨薇也接触了一段时间了,这姑娘看着大大咧咧,其实脑子还挺好使的,糊弄她大概率会被拆穿,而且交朋友这种事,讲究的就是真心实意,遮遮掩掩看着就有鬼。 “要不,我们去办公室说?” 周雨薇越发觉得这人肯定是看蕴舟漂亮,想追人。这是想通过她近水楼台? 这可不行,她得好好教育教育,做人不能这样,当小三不道德,男小三也不行。 “行。”站起来,跟着赵明轩往办公室走。 办公室门关上。外面的同事立刻像被按了开关似的,齐刷刷往那个方向瞟了一眼,然后迅速凑到一起。 “哎,我说,大家有没有觉得老板和周雨薇情况有点不对啊?” “是啊是啊,我也发现了。早上老板一直往周雨薇那边看,也不知道在笑什么,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真的假的?周雨薇不是才来没多久吗?” “这有啥,老板年轻,又没女朋友,周雨薇长得也漂亮,性格又好,怎么不可能?你看刚才,两人一前一后进办公室,门还关上了——” 办公室里,周雨薇双手抱胸,下巴一抬:“说吧。” 赵明轩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决定不计较:“行,我跟你说实话。我是想认识苏蕴舟。” 看吧,被她猜对了。 “老板,做人小三不好吧?人家苏蕴舟有对象,你知道她对象是谁吧?” “什么小三?我去,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要追人了?”赵明轩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眼睛瞪得老大,双手在胸前乱摆,“不是,你这个脑子一天到晚在想什么啊?” 周雨薇一脸“你看我信不”的表情,嘴角往下撇。 “哎——”赵明轩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没想追人,真的。她男朋友是霍铮,我又不瞎。 我就是想跟她交个朋友,纯粹的、正常的、商业上以后有机会合作的那种朋友。你也知道我现在公司刚起步,万事开头难,多个朋友多条路。 我就想交个朋友,但总不能直接冲到人家面前说‘你好我想跟你交朋友’吧?那不成小学生了。” 他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又无奈,“这不是想着你跟她认识,想通过你慢慢接触一下,拉近一下关系,真的,没别的意思。” “你真不是想追她?” “我发誓——”赵明轩举起三根手指。 第518章 东西太多 “算了算了,我信你还不行嘛,用不着发誓。”周雨薇摆手,“你说的想交朋友,这个没问题。但是人家马上就要回老家了,我这也办法介绍你们认识啊。” 赵明轩见她不炸毛了,赶紧趁热打铁:“这不是刚才看见你搜商超,应该是想送点东西给她带回去吧?我这里正好有一些准备送人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能帮上忙就帮一把。你要是不需要那就算了。” 周雨薇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手指在胳膊上慢慢敲着。 赵明轩被她看得后背有点发毛,他刚才说的都是实话,动机不纯,但手段清白。 片刻之后,周雨薇放下胳膊,呼了口气:“行吧,东西我看看。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朋友要是觉得不对头,我可全盘托出,绝不帮你瞒着。 到时候你被霍总找上门,别怪我没提醒你。” 赵明轩连连点头,转身打开储物柜:“来,东西都在这里,你自己挑。京市特产、补品礼盒随便拿。” 周雨薇也不客气,蹲下来翻了一遍,挑了几样实用的,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赵明轩点了下头:“行了,就这些。老板,谢了啊。” “交朋友的事,我会跟苏蕴舟说,但结果我不保证。” 赵明轩连连点头,把人送到办公室门口,看着她拎着大包小包走出办公区,这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他容易吗他? 想他好歹也是个老板,不说呼风唤雨,至少在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上是说一不二的。 为了搭上苏蕴舟这条线,又是偷听员工打电话,又是编借口,又是被自己的员工当面审问,还被怀疑想当男小三! 这要是被他那几个朋友知道,估计能笑他一整年。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能交上苏蕴舟这个朋友,这些代价也值得。 他赵明轩虽然爱钱,但不蠢。 周雨薇拎着东西从办公室出来,外面的窃窃私语齐刷刷停下。所有人同时低下头,对着屏幕敲键盘,动作之整齐划一,堪比军训。 她拎着大包小包穿过办公区,总觉得有无数道目光黏在背上,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 等走出大门,身后的议论声又炸开。 “看到没看到没?进了一趟办公室,出来提了那么多东西!” “看吧看吧,我猜对了,两人肯定在谈对象。” “还藏着掖着呢,今天早上老板那眼神你们是没看见——” “哈哈,那咱们就当不知道呗,别点破,给人留点面子。” ——· 苏蕴舟在机场换完登机牌,把身份证塞回包里,看见周雨薇一路跑过来。她今天穿了一双带跟的鞋,跑起来步子不能太快,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肩上还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袋子在腿上一撞一撞的,整个人像一棵移动的圣诞树。 苏蕴舟还没来得及开口,周雨薇先一步冲到她面前,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的座椅上一摊,京市特产、补品礼盒、水果篮,路上吃的零食。 “周雨薇同学,你这是干啥?搬家啊?” “哎呀,我这不是想着带点路上吃的,本来没这么多的。”周雨薇一边把往下滑的帆布袋往肩上拽,一边用下巴指了指那堆东西,“结果不知道怎么被我们老板知道了,就赵明轩,上回你见过的。 他准备了一堆,还说是‘送朋友的’,这不便宜我了。” “我们老板说,想跟你交个朋友。” 上次赵明轩主动买单,这次又让周雨薇带东西,意图昭然若揭。 不过苏蕴舟倒没觉得反感,赵明轩这个人虽然心思活络,但做事还算有分寸:“行,下次我给你寄海鲜的时候,也给他寄一份,就当回礼了。” 周雨薇还没来得及接话,一道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你们这是?” 周雨薇回头,霍铮正走过来,手里是粱瑞准备的礼品,走到苏蕴舟身边,目光扫过座椅上那堆东西,眉毛抬起。 周雨薇下意识地立正了那么零点几秒,她见霍铮的次数不算多,但每次见都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让人自动收声的气场。也不是凶,就是一种“我不说话但我在看你”的压迫感。 不过今天霍铮显然没有要压迫她的意思,看完那堆东西,又看了一眼周雨薇,随口问了句:“你买的?” “也也不全是。”周雨薇老老实实交代,指了指其中几袋,“有一些是我们老板让我捎的。” 霍铮点了下头,没再多问,他压根不认识赵明轩,周雨薇的老板是谁跟他没什么关系。他把手里的礼品袋也放到座椅上,跟那堆东西并排摆在一起。 苏蕴舟看着那几袋补品,又看了看霍铮,嘴角动了一下:“额,你带这么多东西,都是给我的?” “叔叔受伤住院,我人不能过去,至少礼要到。这是基本的礼节。” “真不用,我爸没那么讲究。你上次去我家也看到了,我们家不挑这些。” “但这是我做晚辈应该有的礼节。” 行吧,苏蕴舟也不好再多推辞:“行,那我替我爸谢谢你。” 霍铮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过安检吧,东西太多,要不直接在机场寄快递,别自己拎了。” 苏蕴舟看了一眼座椅上那堆东西,周雨薇的大包小包加上霍铮带来的几袋补品,堆起来像一座小山。 她行李箱已经办托运了,这么多东西拎上飞机确实不现实。 “行。” 霍铮打了个电话,没几分钟就有工作人员推着小车过来,把几袋东西挨个装进纸箱,封胶带、贴面单,动作利索。 “霍铮,雨薇,你们回去吧,我得进去了。” “还有辛苦你了雨薇,跑来跑去的。” 周雨薇连连摆手,帆布袋从肩上往下滑,她一把捞住,笑得露出八颗牙:“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你快进去吧,别误了飞机。” 苏蕴舟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帮我跟赵明轩带句话,要是真想交朋友,下次直接约,不用每次都从你这边绕。” 周雨薇比了个“OK”的手势。 苏蕴舟又转向霍铮:“帮我送一下雨薇。” “行。” 周雨薇只觉得一股压力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跟霍铮一共没说过几句话,每次见面都是苏蕴舟在场,现在要她单独跟霍总同车光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迅速挤出一个笑容,往后退半步:“蕴舟,不用了不用了,我还有别的事,真的,不耽误霍总了。我自己打车就行,你快进去吧拜拜到家给我发消息——” 一边说一边往后撤,最后一个“消息”字落下的时候人已经退到了好几步开外,朝苏蕴舟挥了挥手,转身就走,步伐快得跟在竞走比赛冲刺似的,头都没回。 苏蕴舟看着她逃命一样的背影,一脸无语。 霍铮站在她旁边,看着同一个方向:“你朋友好像怕我。” “额,也没有吧,她可能不太自在。”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快进去,有事,给我打电话。” 第519章 这叫什么辛苦 苏景皓在电话里说了不用急、爸没事,但苏蕴舟还是坐了最近一班航班。 从京市飞福州,两个多小时航程,她靠在舷窗边,闭着眼却根本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苏怀安躺在病床上的画面。 飞机落地福州的时候天已经黑透。机舱外面的跑道灯在夜色里连成两条橘黄色的光带,她拎着行李从到达口出来,一眼看见她弟靠在柱子旁边刷手机。 穿了件白T恤,瘦高个子,往那儿一站,在人群里很是显眼。 苏景皓抬头看见她,手机往兜里一揣,三步并两步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嘴咧到耳朵根:“姐,你回来啦。爸精神可好了,中午还吃了两碗饭,真的没事。” “你这么赶,晚饭吃了吗?我给你带了东西,在车上。” 苏蕴舟跟着他往外走,想到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我到的时间?我记得没给你发航班号。” 苏景皓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闻言回头笑了一下,露出一排白牙:“霍哥告诉我的呗。他给我发了你的航班号,还有落地时间,说你一个女孩子,晚上坐出租车不安全。” “要我说,姐,你这个大力士,谁惹你谁不安全好吗?一船水手都打不过你。” “你这家伙,敢编排我了是吧。”苏蕴舟抬手要拍他后脑勺,苏景皓灵活地往前一窜,行李箱轮子在水泥地上咕噜咕噜地响,他笑得一脸灿烂。 “走吧,快去医院。” “好嘞。姐,等会儿到了医院你帮我跟妈求个情,我这不是担心才给你打的电话嘛,妈怪我多嘴,今天一整天都没给我好脸色。” 苏景皓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嘴里还在念叨,“我倒觉得没错,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不告诉你,回头你知道了骂我更狠。” “好了,我知道了。”苏蕴舟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车里有股淡淡的柠檬香,是赵惠兰买的除味包。 车子驶出机场,穿过福州市区,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苏景皓开得很稳,车速不快不慢,偶尔等红灯的时候偏头看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没有太累。 “爸的右腿胫骨骨裂,打了石膏,医生说不用手术,静养就行。” “肇事司机是个新手,变道的时候没看后视镜,全责。保险那边已经走流程了,理赔的事妈让我先别管,等爸出院再说。” “还有,妈在医院陪了两天,昨晚趴在床沿上睡的,今天中午被我强行送回家补觉,回去的时候还唠叨了一路说不用不用。 这会儿应该又跑回医院了,拦都拦不住。” “小皓。” “嗯?” “辛苦你了。” 苏景皓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动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没有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地回一句“不辛苦”,看着前方的路,过了很久才开口。 “姐,你说什么呢,这哪叫什么辛苦。你跟爸出海的时候那才叫辛苦,我这点事算什么。” “姐,你回来,我挺高兴的。我是说,看到你回来,就觉得踏实。” “放心吧,刚才你不也说了,爸的腿没事,只是需要时间恢复而已。” “再说了,咱们现在有钱。就算真有什么事,也可以去京市找更好的专家,或者去国外。路子多的是。” 苏景皓正打着方向盘拐过一个路口,眉毛一挑,夸张地哇了一声:“哇,姐,你现在说话口气好大呀。果然当了老板的人就是不一样,开口就是京市、国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带爸去瑞士疗养呢。” “嘿,你这家伙。” —— 到了医院,苏景皓停好车,带苏蕴舟穿过急诊大楼往住院部走。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日光灯把墙壁照得惨白,偶尔有病床被推过去,轮子碾在地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苏蕴舟对这种环境不陌生,她爸前几年出海伤过一次腿,也是她从学校赶回来陪的。 那时候苏景皓还在上初中,赵惠兰不敢让他来医院,一个人扛了好几天,等她赶到的时候,她妈人累得不行,看到她回来,还担心来着。 病房门开着,苏怀安靠在病床上,右腿打了石膏吊在支架上,人看起来瘦了点,颧骨都比之前高了些,但精神头还行,正跟隔壁床的病友聊天,不知道说到什么,还在笑。 赵惠兰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个保温饭盒,正往碗里舀汤。 苏怀安先看见她的,他的目光越过赵惠兰的肩膀,落在门口那个身影上,脸上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变成惊喜,最后全化成了心疼。 赵惠兰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看见女儿站在门口,手里的勺子顿在半空中,愣了一下。 然后她精准无误地瞪向站在苏蕴舟身后的苏景皓:“臭小子,害得你姐这么晚赶回家。” 说完又朝苏蕴舟招手,“蕴舟,累了吧?快来喝点汤,给你爸炖的,反正他也喝不完。” 苏景皓站在苏蕴舟身后,缩了缩脖子,但嘴角是翘着的。他就知道会挨骂,但挨骂也值。 苏蕴舟走到床边,把包搁在椅子上,先仔细看了看苏怀安那条吊着的腿,又看了看他的脸,瘦了点,但好在脸色还算红润,不像上次受伤时那样蜡黄蜡黄的。 “爸,疼不疼?” “不疼不疼,小伤,过两天就该出院了。”苏怀安摆了摆手,好像打石膏的不是自己的腿,那语气跟上次出海伤了腿时一模一样,连措辞都没怎么变,“你弟就是不听话,都跟他说了别告诉你。 害你从京市大老远飞回来,这路上多累啊。”他念叨着,目光一直落在女儿身上,从上到下,像是在检查她有没有累着。 “不累。”苏蕴舟在床沿上坐下来,接过赵惠兰手里的勺子,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 排骨玉米汤,她妈最拿手的,汤色清亮,闻着就香。 “正好我也想回来了,京市那边也没什么要紧事,在家多待几天。” 赵惠兰看着她,没拆穿。 京市那边怎么可能没事,那些被运走的海水珍珠,她跟霍铮合伙开的公司,哪一样不是事。 赵惠兰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把苏蕴舟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到耳后。 又拿起床头柜上的苹果和水果刀,低头削起来,苹果皮一圈一圈地落下来,没有断。 削好了,一切两半,一半递给苏蕴舟,一半递给苏景皓。 苏景皓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妈削的苹果就是甜”,赵惠兰嗔了他一眼,嘴角到底还是弯了。 她哪里是真生儿子的气,不过话说回来,苏蕴舟回来了,她心里好像也没那么慌了。 苏怀安靠在床头,看着床沿上坐着的女儿和站在床尾的儿子,又看了看赵惠兰,嘴上念叨着“小题大做”“过两天就出院”,但眼角那道褶子一直没散。 住院这件事,他不想劳师动众,但现在人都到齐了,儿子、女儿、老伴,全围在他床边,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他这辈子没什么大本事,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个家了。 第520章 一家人 霍铮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赵惠兰正在病房的洗手间里洗饭盒。 水流声哗哗的,她在里面隐约听见苏蕴舟的手机在响,探头一看,女儿不在病房。 赵惠兰赶紧把手在毛巾上蹭了蹭,小跑出来,手机屏幕显示的名字是“霍铮”,接起来:“喂,小霍啊?蕴舟她刚出去,有什么事你跟阿姨说。” 电话那头,霍铮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稳重,但比平时多了几分关切:“赵阿姨,听说叔叔受伤了,情况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没事没事,胫骨骨裂,打了石膏,医生说不用手术,养着就行。”赵惠兰一边说一边走到窗户走了几步,压低声音,怕吵到隔壁床正在睡觉的病友。 “你说他这人,开了这么多年车,头一回让人给撞了。不过好在对方全责,保险也赔,问题不大。” 说话的时候带着点无奈的埋怨,又有点“好在没事”的庆幸,絮絮叨叨地跟霍铮说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番话的语气,跟平时跟自家人聊天一模一样。 霍铮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没有半点不耐烦。 “那就好,人没事就行,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处理。”霍铮的语气明显比刚才松了几分,赵惠兰听着,心里也跟着一暖。 霍铮自然是高兴的,明显赵惠兰拿他当自己人,“我安排一下时间,明天过去看看叔叔。” “哎哟,小霍,不用不用,你可千万别来。你这么忙,公司里那么多事,飞来飞去多耽误功夫。蕴舟已经回来了,有她在就行,放心,你叔真没事。” “阿姨,这是我应该——” “阿姨知道,心意到了就行了,真的。”赵惠兰没让说完,“工作重要,别为这点小事跑一趟。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到时候再来,阿姨做佛跳墙。” 霍铮再怎么说,现在毕竟还不是自家女婿,不好过于麻烦人家。 接着她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别太累”,才把电话挂了。手机搁回床头柜上,她站在那儿,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嘴角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 一转身发现隔壁床的陪护大姐正看着她,眼神里全是好奇,赵惠兰笑了笑。 隔壁床的大姐靠过来:“那小伙子是你女婿啊?这么远还惦记着要过来,真是有心了。” 她家老头子住院这几天,就她一个人守着,儿子说工作忙走不开,儿媳要带孩子更来不了,闺女在外地出差,连个电话都没打几个。 再看看隔壁床姓苏的,女儿从京市飞回来,儿子跑前跑后,老伴寸步不离,这会儿连女婿都打电话来要亲自过来探望。 哎,这人跟人,还真是不一样。 赵惠兰嘴角压都压不住,语气里带着那种想炫耀又不太好意思太明显的矜持:“还没结婚呢,是我女儿的对象,在京市工作。” “京市啊?那可真不近,一听就是好人家教出来的,懂礼数。你家闺女有福气,你们两口子也有福气。” “哈哈,”赵惠兰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出来了,又不好意思笑太大声。 苏蕴舟正好推门进来,看见她妈正跟隔壁大姐聊天,脸上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得意。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话记录,看见最上面那行“霍铮——通话时长4分32秒”,又看了看赵惠兰。 “妈,霍铮打来的?” “嗯,说要过来看你爸,我让他别来了。孩子挺懂事的,大老远的还惦记着。” 苏蕴舟没说什么,只是拿起手机给霍铮回个消息。 苏景皓在旁边插嘴:“姐,你跟霍哥说,等爸出院了让他来,正好赶上咱家新晒的鱼干第一批出缸,给他尝尝鲜。” 赵惠兰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人家小霍什么好东西没吃过,用你拿鱼干招待人家。” 苏景皓捂着后脑勺嘿嘿笑。 病房里其他几张床的家属也聊起来,三床的陪护大姐把陪护椅往后放了放,叹了口气:“这年头年轻人忙着上班、忙着挣钱,就算有心,也抽不出空。 像我们家那小子,天天加班到半夜,周末能来坐一个钟头就算孝顺了。 我也不好说什么,他要是不加班,房贷谁还?孙子学费谁交?难啊。” “是啊是啊,”二床的老太太靠在枕头上,摆了摆手,“咱们年纪大了,能不麻烦他们就不麻烦。 我这回住院都没跟我闺女说,她在外地,知道了又要请假又要买票,折腾一趟比我住院还累。算了算了,自己扛扛就过去了。” 嘴上说着“算了”“不麻烦”,可谁不希望生病的时候有家人在旁边陪着? 三床大姐嘴上说着理解儿子,可每次其他病床有人来探病,她的目光总会跟过去。 二床老太太嘴上说不告诉闺女,可每天晚上护士查完房,她都要拿起手机,看了又看。 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从来不是一回事。 就像苏怀安,他这伤不算严重,骨裂嘛,全家里人围着他转。 苏蕴舟接了苏景皓的电话,二话没说从京市飞回来。 苏景皓忙前忙后,接机、开车、跟医生沟通、回家拿换洗衣物,一个大学生,硬生生把自己忙成了半个护工。 赵惠兰寸步不离,苏景皓说了好几次让她回家休息,她嘴上答应,人还是没走。 现在,连在京市的未来女婿都打电话说要过来探望。 这种热乎劲儿,暖人心啊。 病房里其他几床的家属看着这家人进进出出,嘴上不说,眼里全是羡慕。 苏怀安靠在床头,听着她们娘仨你一句我一句。 赵惠兰在念叨,“苏景皓刚才橘子汁滴裤子上了,你知道不,洗都洗不掉。” “妈,那是橘子的天然色素没事的。” 苏蕴舟一点没放过他,在旁边帮腔:“妈你别管他,让他自己洗就知道厉害了。” 苏景皓不服气:“回去我就自己洗,不信搞不定。” 苏怀安没说话,目光从赵惠兰身上移到苏景皓身上,又从苏景皓身上移到苏蕴舟身上,像在看一件自己花了半辈子打磨出来的作品,每一处都看不够。 女儿回来了,儿子懂事了,老伴刚才那通电话接得满脸放光,连霍铮那孩子都惦记着要飞过来看他。 他不过就是腿骨骨裂,放在以前,这点小伤他早回家了。 可现在,全家人都围着他转,连未过门的女婿都惊动了。 嘴上说着“小题大做”,“过两天就出院”,心里其实高兴得很。 这把年纪了,不图别的,就图个一家人齐齐整整。 第521章 休假,出发 “哎,霍铮,你去不去?不去我去了啊。”周行知往霍铮办公室的沙发上一瘫,腿跷在扶手上,语气里带着一种“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的赖皮劲儿。 霍铮从文件上抬起眼,看了他一眼:“你项目不搞了?” “你不是也知道嘛,现在这行情,风口早过了。”周行知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没了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调子。 “我那几个意向投资,一听要做医美上游,一个个嘴上说‘前景广阔’,转头就跟我说再观望观望。观望什么?不就是等别人先跳下去试试水温,淹死了他们好省一笔,游上岸了他们再追进来。 光我一个人往前冲有什么用,我又不是铁人三项选手。” “我想着出去散散心,顺便再看看有没有别的路子可以搞。说不定换个环境,脑子就清楚了呢。 你说我堂堂一个海归,总不能在家啃老吧?” “我妈昨天都开始给我转发招聘信息了,国企的、事业单位的,还有个是什么街道办的,我都没敢点开看。她连‘铁饭碗’三个字都用上了,你说她得急成什么样。” “我爸更绝。”周行知放下胳膊,学着周父的语气压低了嗓子,“‘行知啊,要不回来接家里的摊子吧,反正你也看不上外面的小生意,咱家虽然比上不足,但比下有余,够你折腾的。 ’够我折腾?他是想让我接班想疯了,连这种鬼话都说得出口。” 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你说我要是想接家里的活,当初还跑出去读什么书?直接跟着他跑不就完了,省得折腾这么多年。” 周行知靠在沙发里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光线从落地窗斜斜地打进来,落在他脸上,把平日里那些嬉皮笑脸的表情全滤掉,只剩下一层疲惫。 但只是片刻,深吸一口气坐直了,两只手在大腿上拍了一下,又恢复了那个熟悉的调子:“反正我想清楚了,不折腾一番,哪能死心。 就算最后真回去接班,那也得是我自己选的路。兄弟,所以,出海去,先钓几条大鱼再说。” “要不,我给你投资。”霍铮的语气平淡,不像在提一笔可能上千万的投资,更像在说“要不我请你吃顿饭”的随意。目光落在周行知身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语气里的认真是实打实的。 “别别别,还没到那地步。你的钱也是钱,我还没下定决心,拿了你的钱万一打水漂了,咱俩以后见面多尴尬。 再说了,你是我兄弟,不是天使投资人,兄弟之间别扯这些。” “我只是,还没想清楚,不是没胆量。” “给我点时间,等我想明白了,要是真需要钱,第一个找你。” “行,有事你吱声。”霍铮没再多说,他了解周行知,别看这人平时嘻嘻哈哈,但骨子里有股傲气。 他人靠进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灰蓝色的天际线上,周行知的项目他可以随时开张支票,但他现在心里想的不是这件事。 他想去苏蕴舟家看看。 上回苏怀安受伤,他本来要跟着一起回去的,机票都让梁瑞买好了,结果查到那个做局的漏出马脚。 幕后指使的整条资金链被翻了出来,连带着几家跟着起哄的供应商也浮出了水面。 霍铮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网打尽,一个都没放过。那波人现在就算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至少也得老实很长一阵子。 等他这边把事情处理完,苏怀安那边石膏都快拆了。 上回苏蕴舟在医院走廊里给他打视频,“不用过来,我爸快出院了”,他嗯了一声,没多说。 现在事情已经办完,所有该清理的人都清理干净,霍氏新珠宝线的新品发布也在顺利推进。 手头没有任何非他不可的事。 霍铮想起苏蕴舟,很想她。 上回见面还是她回京市的时候,在机场,他送她过安检。 万一过几天她人又要出海,一去几个月,又见不到了。 这次不去,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 霍铮这边事情是解决了,但谢知遥那边吓了一跳,当初对方找上门来谈合作的时候,话说得滴水不漏,联合做局掐断霍氏的翡翠供应链,等霍氏扛不住了,大家一起分肉。 现在呢?对方资金链被霍铮反向做局套进去一大笔,想吞霍氏的货没吞下,反被噎了个半死。 谢知遥坐在自己办公室里,把这几天的消息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庆幸自己没有上那条船,但庆幸完了之后,另一种不甘又浮了上来。 那些人怎么这么没用? 布局布了那么久,闹出那么大动静,到头来连霍铮的翡翠供应渠道到底是谁都没查出来。 一群废物。 外面的人只知道霍氏突然拿出一大批顶级翡翠,成色好得让整个圈子眼红,但货是从哪里来的、谁供的、通过什么渠道进的京市,全是一团迷雾。 谢知遥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差不多的灰蓝色天空,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脑子里忽然闪过苏蕴舟的身影。 不会的,肯定不会是她! —— 周行知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办公桌前面,敲了敲桌面:“喂,想什么呢?我说了半天你听见没?我说咱俩一块儿去,你去不去?” “行,咱们俩一起出发。” 周行知本来还在念叨“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然后嘴角往上一翘,露出一个“我就知道你小子忍不住”的表情:“哟,霍总终于舍得挪窝了?我还以为你打算在办公室里长成盆栽呢。” 霍铮没搭理他的调侃,按下内线电话。 周行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哎,坐你的私人飞机去呗?我还没坐过你那架湾流,上回你接苏蕴舟不是用的私人飞机吗?” “不。”霍铮头都没抬。 “小气鬼,接女朋友就用私人飞机,我这个跟你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朋友就不能享受一下同等待遇?咱们可是去深海海钓的。啧啧啧,重色轻友到这个程度,霍铮你也不害臊。” “你这家伙。” 梁瑞敲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周行知在声讨“重色轻友”,他目不斜视地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到霍铮桌上,汇报了几个需要确认的事项,退后一步,犹豫了一下。 他其实很少请假,跟着霍铮这些年,加班是常态,休假是意外,本来想趁霍铮不在的这几天,把手头堆积的文件归档整理完。 可是,周少爷刚才说要去深海海钓。 苏小姐以前给霍总寄的那些海鲜,他也有幸得一份,要是能去,岂不是能吃上刚出海的海鲜,那滋味…… “粱特助,我这边暂时要离开公司,手头的事你看着安排一下。你这边,要不休个假?”霍铮还没那么周扒皮,自己休假,让助理留下来干活。 梁瑞清了清嗓子:“霍总,我有个不情之请,这次出海,我能一起去吗?” 霍铮还没开口,周行知先说话了:“行啊,人多点热闹。梁特助平时给你当牛做马,也该休个假了。天天帮你盯着那群老狐狸,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霍铮你没意见吧?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霍铮白了周行知一眼,话都让他说了,他还能有什么意见。 “行,粱特助你准备一下,明天出发。” 第522章 天气热,凉快凉快 苏怀安出院回家已经有一阵子了,腿上石膏拆了,但走路还得拄个拐,医生说了,静养为主,不能负重,不能久站,家里那些重活更是一样都不许碰。 苏怀安嘴上应着,可每天在客厅里坐着,目光总往窗外飘。 家里小院子是他一手侍弄出来的,月季、茉莉、三角梅,还有墙角那两盆他养了许久的铁树,以前每天一大早拎着水壶在院子里转上一圈,浇花、拔草、修枝、松土,一待就是小半个时辰。 现在这么长时间没正经打理,野草见缝就钻,石板缝里、花盆边上、墙角根下,到处是一丛一丛叫不出名字的杂草,高的都快没过膝盖。 那几盆月季倒还开着,但枝桠横七竖八地疯长,花瓣蔫蔫的,边角发黄,看着就没精神。 铁树倒还硬朗,只是叶片上蒙了一层灰,灰扑扑的,没了以前那种油亮亮的墨绿色。 苏蕴舟顺着她爸的目光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回头说:“妈,要不找个人来清理一下?这草长得也太野了,再不管,花都要被草吃了。” 赵惠兰正换鞋准备去铺子里,头都没抬回了一句:“花那钱干啥?你爸就会弄啊,以前都是他弄的,弄得多好。” “可是,爸的腿还没好利索,不能蹲。”苏蕴舟往苏怀安那边看了一眼。 苏怀安人已经在沙发上坐直了,拐杖靠在扶手旁边,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关了太久之后迫不及待想放风的劲头:“没事,这点小活,拔几棵草能费多大劲。我又不是纸糊的,坐个小板凳慢慢弄就是了。” 最近被家里人管得严,这不让干那不让碰,他觉得自己都快生锈了。好不容易有个活摆在眼皮子底下,必须得抓住。 “爸,还是别了吧。”苏蕴舟把杯子搁在茶几上,“医生说不能久蹲,你这腿不能站太久,拔草这种事看着轻巧,蹲的时间长了,腿受不了。找个人花不了几个钱。” 转头看向正从楼上下来、还打着哈欠的苏景皓,“苏景皓,要不你来?” 苏景皓哈欠打到一半,嘴巴还张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他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被那片野草的规模吓了一跳,“姐,这院子怎么成这样了?这草是吃了激素吗?” “你没看到,花盆边上那些都长成灌木了?赶紧的吧。”苏蕴舟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两双手套,把其中一双往他怀里一塞,“别废话,动手。” 苏景皓接过手套,又看了一眼院子,认命地叹了口气。 行吧,自家老妈要去上班,老爸腿受伤,老姐虽然有把子力气,但让她干这个活,那还是算了。 哎,现在家里只有他能撑起一片天。 弯腰开始拔石板缝里那些细密杂草。 苏蕴舟拿着园艺剪跟在后面,把月季那些疯长的横枝一根一根修掉,再把枯黄的叶子摘干净。 她没怎么干过园艺活,下手也没个定数,反正觉得长的就该剪,三下五除二直接剪完一株,退后一步打量自己的作品,还挺满意。 她是满意了,苏怀安看着心疼啊。 “蕴舟啊,你这?!要不还是我来吧?” “咋了,我剪得不好吗?”苏蕴舟拎着园艺剪回头,表情无辜。 苏景皓蹲在石板地上,手里攥着一把刚拔下来的野草,幸灾乐祸地笑出声:“咦,老姐,你好意思说自己剪得好吗? 你看看那株月季,本来是个球形,现在被你剪得跟个秃毛鸡似的,啧啧啧,月季要是会说话,这会儿已经在哭了。” “你这家伙,拔你的草去。”苏蕴舟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苏怀安,底气明显没刚才足,“爸?” 苏怀安看着她那副心虚又不想认错的表情,到嘴边的“你再剪下去花都要没了”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温和安抚:“额,也还行。 就是吧,你没干过这活,下手轻重拿不准,有些枝是今年刚发的,留着才能开花。 要不这样——”他往前挪了挪,“你在前面剪,我在后头指挥,我说剪哪根你就剪哪根。” 苏蕴舟松了口气,点点头:“行,那您在后面指挥,我来动手。” 苏怀安笑了,眼角的褶子堆起来,声音都比刚才亮了几分:“行行行。” 他种的那些花啊,总算能逃脱女儿的魔爪了。 一个在后头指挥,一个在前头动剪刀。 “那根不行,那是今年新发的,剪旁边那根,对,就那根横着长的。” “还有那根,顶端已经枯了,剪掉,从芽点上方一公分的地方下剪刀。” 虽然不能亲自上手,但这些花以前都是他照料的,哪一株什么时候种的、哪一枝今年能开花,他心里都有一本账。 哪根枝该留,哪根草该拔,看一眼就能说准,恨不得拄着拐出去自己干。 每次屁股刚离开椅子,苏蕴舟头也不回地来一句“爸你坐着别动”,他又讪讪地坐回去,嘴里嘟囔着“这点小活算什么”。 苏景皓拔了一大把野草,手套被草汁染得发绿,抬头看一眼苏蕴舟手里那把园艺剪,又看一眼坐镇指挥的苏怀安:“行吧,我是主力,姐是辅助,爸是总指挥,咱家这团队配置还挺齐全。是不是还缺个后勤部长?妈不在,要不我兼任一下?” 苏蕴舟头也没回,专心致志地对付那株之前被她剪坏又被苏怀安救回来的月季,剪下一根横枝扔进旁边的草堆里:“少废话,那边还有一丛,拔干净点,别留根。” 赵惠兰换好鞋从屋里出来,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儿子蹲在地上跟野草搏斗,女儿拿着园艺剪左看右看不敢下手,丈夫在后面急得恨不得自己出来干。 摇了摇头,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也不多留,拎着包往院门口走:“我去铺子了,你们三个别把院子点了。景皓你拔完草记得把石板路上的泥冲一冲,你姐修下来的枝捆好放门口,回头让你爸看看哪些还能扦插。中午我回来做饭,你们别忙太久,注意防晒。” 三人忙得热火朝天。 苏景皓拔完草又拎来水管冲洗石板路,顺便把铁树叶子上的灰冲了一遍。 水花溅了他一身,T恤湿了大半,裤腿上也全是泥点子。 苏蕴舟和苏怀安指挥调整水压,一会儿高了,一会儿低了,喊了好几个回合。 苏景皓站在水花中间,抹了把脸,低头看了看自己湿透的衣服,无奈大喊:“哎,我说你们俩能不能统一一下意见啊,一个让开大一个让关小,乱指挥,看看我这身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刚从河里捞上来。” 苏蕴舟看了看他那一身水,有点不好意思,干咳了一声:“那什么,天气热,凉快凉快。正好省了洗澡水。” 苏景皓朝她翻了个白眼,也没真生气,算了,反正外面太阳大,晒晒马上就干。 苏怀安看着姐弟直笑。 门铃响了。 第523章 面子问题 霍铮他们到的时候,院门虚掩着。 还没进门,先听见里头苏怀安中气十足的指挥声:“苏景皓,那块地板都没冲干净,再冲一遍!” 回应他的是苏景皓不服气的嚷嚷:“老爸,你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使,这哪儿不干净了?明明亮得能反光!” 似乎还想拉个援兵,“姐,你来评评理,这地板哪儿不干净了?你说句公道话!” 紧接着是苏蕴舟带着笑意的声音:“苏景皓,你还敢顶嘴,爸让你冲你就冲,快点。” 苏怀安立马跟上:“就是就是,年轻人干点活磨磨唧唧的。” 苏景皓嘴里嘟囔着“你们俩合起伙来欺负我”,水声又哗哗地响了起来。 院门外的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还是梁瑞伸手推开门,侧身让霍铮和周行知先进。 周行知两只手都拎满了东西,霍铮手里也提了好几袋,梁瑞跟在后头,抱着老些精致礼盒,手臂上还挎了一篮进口水果。 三人带的东西堆起来就差把苏家客厅的茶几压垮。 按照周行知的原话,他虽然脸皮厚,但这可是苏蕴舟的家,有长辈在,不能含糊。 粱瑞准备东西的时候他就在旁边指手画脚,这个不够好,那个不够贵,最后恨不得把人家整个店搬空。 霍铮双手抱胸:“我说周行知,你够了。” “这哪够啊,我说霍铮,你这不行啊,平时谈生意看你讲究得很,怎么到女朋友娘家就这么随便?以后你俩结了婚,这就是你岳父岳母,你这态度——” “行了,别说话。”霍铮打断他,“随便你,你想带多少就带多少。” 周行知那张嘴他是领教过的,要是放任这家伙自由发挥,下一句指不定就蹦出什么更让他招架不住的话来。 这会儿到了苏家院子,苏景皓正拿着水管冲地板上的泥土,水花溅得老高,在阳光折射下闪出一小段彩虹,身上的T恤已经湿了大半,头发上还挂着水珠。 苏蕴舟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园艺剪,裤腿上沾了泥,额角挂着汗珠,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完全是在家干活的随意模样。 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霍铮,眼睛先是一亮,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目光扫到了他身后的周行知和梁瑞。 这……哪里还笑得下去,再低头看一眼自己满是泥点子的裤子和手里那把还滴着草汁的园艺剪。 霍铮也就算了,反正是她对象,可周行知,上次在京市见面好歹是收拾过的,现在这副泥瓦匠模样,怪尴尬的。 这是什么惊喜!! 苏怀安自然也看见了来人,脸上闪过一点不好意思。 要是只有霍铮一个人来倒也没什么,这明显还带着朋友,下意识咳嗽一声,接着中气十足地招呼。 哎,他不招呼不行啊,苏蕴舟头都快低下去了。 “哈哈,小霍来了啊,还有你朋友!快进来快进来,外头晒。蕴舟啊,你别傻站着,去给客人倒茶!” 苏蕴舟人都还是懵的,赶紧把手里的园艺剪搁在花架上,往后退了一步:“那什么,我先上去收拾一下,你们先进来坐。” 又朝苏景皓喊了一声,“苏景皓,快过来招呼客人!” 接着快步往屋里走,脚步快得跟逃跑没什么两样。 苏景皓拿着水管站在院子中间,眼睁睁看着她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整个人都傻了。 不是吧老姐,你要面子,我不要面子的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湿透的T恤和满腿的泥,又看了看门口那三位西装革履的访客,只觉得今天这个反差属实有点过于强烈了。 哎,他能怎么办了,老爸这腿脚不好,老姐跑了,他身为家里的顶梁柱,怎么着也得上啊。 把水管往地上一搁,甩了甩手上的水,硬着头皮迎上去:“霍哥,梁瑞哥,这位是?” 霍铮倒是不介意,笑着介绍:“这位是我朋友,周行知,你叫他周哥就行。” “这是苏蕴舟的弟弟,苏景皓,在京市读大学。” “这位是苏蕴舟的父亲,叔叔以前是老船长。” 周行知立马上前一步,朝着苏景皓点了点头,笑得一脸真诚:“苏景皓是吧,你好你好。突然来访,打扰你们了。你们这院子收拾得真不错,刚才进来我就看到门口那几盆月季开得特别好。” 转向苏怀安又说,“叔叔好。来得冒昧,您腿还没好利索,我们就这么过来,实在不好意思。给您带了点滋补品,祝早日康复。” 态度那叫一个好。 今天这场面有点意思,跟京市那些人家完全不一样,真实。 霍铮看向苏怀安:“叔,您的腿恢复得怎么样了?” 苏怀安拄着拐站起来,笑得合不拢嘴:“都好都好,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快,快进来坐。小皓,去把院子收拾一下,水管别乱扔。” 苏景皓应了一声,巴不得赶紧躲躲,收拾水管,梁瑞把外套脱了搭在胳膊上,卷起衬衫袖子,走上前来:“我来帮你一起收拾,你负责那边,这边交给我。” 接过苏景皓手里的水管,弯下腰冲洗石板上残留的泥渍,动作利索得跟在办公室整理文件一样。 苏景皓愣了半秒,这位可是霍氏集团的总裁特助,每次见面都是西装革履站在霍铮身后,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表情专业。 现在卷着袖子蹲在他家院子里冲地板,这画面他一时半会儿消化不了。 第524章 都要出海 周行知进了苏家的院子就像进了自己家,接过苏景皓递来的茶杯,喝了一口直接就夸上了:“叔,这茶好,比我爸藏的那几饼普洱还顺口。 他那茶我每次喝都觉得涩,您这个回甘明显。” 苏怀安嘴上说“就是镇上随便买的,哪比得上你爸那些好茶”,脸上的褶子一层一层地堆起来,嘴角压都压不住。 这孩子不像小霍那般沉稳寡言,说起话来大大方方的,什么都能聊,让他觉得自在。 霍铮来家里的时候他总忍不住想招呼得周到些,但周行知往这儿一坐,自在多了。 周行知又看见那两盆铁树,眼睛一亮,凑过去:“哟,铁树!我家老头子也养了两盆,养了五年都没您这两盆精神。您看您这叶子,墨绿墨绿的,我家那两盆叶尖老是发黄,我爸天天拿鸡蛋壳泡水浇都没用,叔叔您是怎么养的?” 苏怀安拄着拐站起来,走到铁树旁边,弯腰摸了摸叶片,开始讲他养铁树的独门秘方。 从浇水频率讲到换盆时间,从土壤配比讲到冬天怎么防冻,那叫一个滔滔不绝。 周行知在旁边听得频频点头,时不时问一句“真的啊?”“原来如此”,把苏怀安哄得那叫一个高兴。 末了他还趁苏怀安低头收拾花盆的功夫,偏头朝霍铮的方向递了个眼色,眉毛一挑,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看到没,我这朋友做的够意思吧。 霍铮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回了他一眼。周行知这下更得意了,他就说吧,像他这样的帅小伙肯定更受欢迎。 苏蕴舟收拾完从楼上下来,换了件干净的白T恤,浅色长裤,头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 进了厨房,手里端着一盘刚洗好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周行知,来,尝尝我们本地的水果。这芒果是树上熟的,比外面买的甜。” 趁着周行知吃水果的功夫,走到霍铮身边,脸上带着笑,咬耳朵:“你怎么回事?来之前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不是说这样有惊喜吗?” “你觉得今天这算惊喜吗?”苏蕴舟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换的干净裤子,意有所指。 “不是吗?”霍铮歪了一下头。 “懒得跟你说。”苏蕴舟白了他一眼。 周行知那边已经在跟苏怀安从铁树聊到月季,从月季聊到天气,又从天气自然而然地拐到了出海上。 一拍大腿,放下茶杯,整个人往前倾,绘声绘色地描述苏蕴舟上次讲她钓那条三百公斤蓝鳍金枪鱼的经历,添油加醋,就好像那条鱼是他亲手钓上来的一样。 把苏怀安听得直点头,“蕴舟那孩子从小就胆大心细,不过她力气大,硬拉这种鱼也还行,换个人,还得靠钓机,借力,看鱼的方向,不能光靠蛮劲。” 不是,叔刚才说什么?力气大?硬拉这种鱼也还行? 听这意思那条大鱼是苏蕴舟硬拉上来的,真的假的? 那可是三百公斤的蓝鳍金枪鱼,不是什么小黄鱼。苏蕴舟看着也就比一般姑娘高挑些,胳膊线条是紧实,但绝对算不上壮。 苏景皓本来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一说到出海,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深海海钓”、“蓝鳍金枪鱼”,他也是钓过大鱼的人,上次要不是他姐,人都要被拉海里去了,还没过足瘾了。 现在机会又来了,怎么可能错过。 “你们要出海?什么时候?我也想去!”苏景皓三步并两步凑过来,眼睛亮得跟小狗似的,“我马上要开学了,再不去就没机会了。” “姐,你也去吧?带我一个呗。” “你确定要去?” “要去要去!”苏景皓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这几天天天在家看书,都快发霉了。爸你快帮我说说话。 姐,你就带我去吧。” 苏怀安靠在椅背上,看着小儿子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年轻人嘛,出去长长见识也好。以前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跟着船出海了。” 小皓不像大女儿,在船上摸爬滚打,还是个孩子样,是该出去磨练磨练。霍铮和他朋友都在,不会去什么危险的地方,让他跟着去也好。 苏景皓一听有老爸撑腰,底气瞬间足了几分:“姐,你看爸都这么说了,你忍心不带我?” 苏蕴舟还没答应,电话响了,是陆星辰:“你们几个先商量着,我先去接个电话。” 周行知本来就是为了出海来的,多一个人更热闹,苏景皓这小子又对路子,他巴不得人越多越好。 往苏景皓旁边挪了挪,兴致勃勃地问:“苏景皓,你刚才说你出海钓过大鱼?真的假的?多大?什么鱼?” “那必须的!”苏景皓立马来劲了,手舞足蹈地讲他上次怎么差点被鱼拖进海里,又怎么力挽狂澜。 周行知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问一句“然后呢”“你姐是不是特厉害”,两个人越聊越投机,声音大得苏怀安在旁边喝茶都被逗笑了好几次。 “行啊,咱们一起去!”周行知一拍大腿,转头看霍铮,“霍铮,你说呢?” 霍铮看了一眼苏景皓那副恨不得现在就出发的表情:“既然小皓想去,那就一起去吧。” “那我姐那边——”苏景皓有点心虚地往院门口瞟了一眼。 周行知拍拍他的肩膀,大包大揽:“放心,等你姐回来,咱们一起说服她。这么多人帮你说话,你还怕她不点头?” “哦耶!”苏景皓差点蹦起来。 院门外,陆星辰已经等在门口,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Polo衫,干净清爽,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短了些,露出清晰的眉骨和那双偏长的眼睛。手里拎着帆布袋,鼓鼓囊囊地塞着文件还有笔记本电脑。 “蕴舟。” “陆星辰,来了,有事?” “嗯,很重要的事。”语气比平时郑重几分,手指在帆布袋的提手上不自觉地收紧。 苏蕴舟眨了眨眼:“要不先进去说?家里正好有客人在,不过也不碍事。” “不用,在这里说也行。”陆星辰从帆布袋里抽出一个文件夹,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递到她面前,“蕴舟,上次你帮我带回来的那批雨生红球藻藻种,我在实验室做了第二批虾青素提取,纯度比上一批高了三个点,稳定性数据也全部出来了。所有指标都达到了预期标准,我成功了。” 苏蕴舟接过文件夹,翻了翻。满页的数据、曲线图、专业术语,藻种编号、提取温度、纯度百分比、稳定性曲线,整整齐齐排了一整页。 从头翻到尾,又翻回来,抬起头,表情有点茫然:“可是,陆星辰,这些东西我一点都不懂啊。我的专业跟你的研究八竿子打不着,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陆星辰被她这么一问,反倒愣了一下。 来之前他想过好几种她会有的反应,惊喜、激动、追着他问细节,但没想到她的第一个问题是“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垂下眼,手指在帆布袋边缘上来回蹭了两下,重新抬起头,表情认真到有点固执:“这个成果,也有你一份。 如果不是你帮忙带回那些藻种,这个项目根本启动不了。现在成功了,我第一个想告诉的人就是你。” 苏蕴舟“扑哧”一声笑了,文件合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那力道完全是把他当苏景皓:“嗨,我就是顺手帮你带了点海藻回来,举手之劳。 取样是你,实验也是你自己做出来的,这功劳怎么就算我头上了?” “恭喜你,陆星辰,成功属于你自己努力,跟我关系不大。” “可是——”陆星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行了,别可是了。你这研究有结果是好事,正好今天家里热闹,进来坐坐?” 第525章 藻黄金 陆星辰的研究工作终于有了结果,他研究的是雨生红球藻,一种只有在显微镜下才能看见的微藻,却在全球生物医药和高端护肤品领域被奉为“藻黄金”的好东西。 这种微藻能生产天然虾青素,它的抗氧化能力是维生素E的五百倍,β-胡萝卜素的四十倍。 国际上能稳定提取高纯度天然虾青素的实验室屈指可数,小日子有两家,北欧有一家,国内在这个领域追了十几年,始终卡在纯度与稳定性难以兼得的瓶颈上。 那些顶级实验室用的是价值千万的进口设备,恒温恒光的培养室,全自动的监测系统,随便一台仪器的价格顶得上普通实验室一整年的经费。 而陆星辰一个人做的实验,在设备条件有限的情况下,硬是让他把这条路走通了。 其中他的努力与天赋,自是不必说,而那批研究所用的雨生红球藻藻种,是苏蕴舟出海时帮他带回来的,纯帮忙的那种。 当时,他需要这种纯净野生藻种做实验,焦头烂额,跑了沿海好几个采样点,又是租船出海,分离出来的菌株活性都不达标。 苏蕴舟出海,替他采了一批。 就是这批藻种,让他提取出了第一批高活性天然虾青素。 现在又完成了第二批提取,纯度比上一批高了三个百分点,稳定性数据也全部跑通了,这个成果,足够让他在研究所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陆星辰一毕业就进了研究所。 别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他凭着过硬的专业成绩敲开门。 可进去之后才发现,门后面的世界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是所里最年轻的研究员,学历不低,能力更是不差,但在这个讲究论资排辈的地方,年轻就是原罪。 实验室最好的设备轮不到他用,课题申报得排在资深研究员后面,连组会上的发言都会被轻飘飘地截断。 上面还有导师、课题组负责人、院系领导。每一层都要分一杯羹。 这个成果就算在他手上做出来,真正落到他名下的部分也少得可怜。 他不想让这个研究变成别人职称评定表上的一行字。 他想属于自己成立公司,把技术转化成产品,自己当家作主。 可他家的条件他也清楚,普通家庭,父亲是大学老师,母亲照顾家庭,而成立一家生物科技公司需要的资金,对他家来说不是一笔小数。 找人合作是唯一的出路。 但好的合作对象并不好找,圈内人要么看不上他这个毛头小子,要么就想把他连人带技术一起吞掉。 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且不会坑他的人。 第一个想到的,是苏蕴舟。 之前苏蕴舟救过他和他妈妈,车祸那天的事他记得不太清了,只记得模糊的意识里有人把他从车里抱出来,后来认识了苏蕴舟。 再后来他表白过,被苏蕴舟拒绝。 现在两人算是朋友,两家有来往,他妈跟赵惠兰关系不错,时不时跟苏家互送点东西,比普通朋友又多了一层亲近。 苏蕴舟出海挣了多少钱他不知道,但镇上的人看着她家买出海远洋船,这种船可不是近海那种捕鱼的普通渔船,没点家底不可能 他相信苏蕴舟,更愿意跟她共享这个研究成果,要知道当初要不是她把藻种带回来,这个研究根本不可能启动。 没有那批野生藻种,他的实验方向早就被迫放弃了。 今天来苏家,就是专程为这件事来的。 帆布袋里装着的资料,是他熬了两个通宵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苏蕴舟,我想跟你合作。” 合作? “要不,咱们先进去再谈。” 苏蕴舟想的是,这孩子今天咋回事,先说研究成果的事,现在又说合作?他们俩有啥好合作的,一个在研究所,一个出海,没搞明白? 陆星辰跟着进门,看到了霍铮,就算没有说话 ,他的存在感也让人无法忽视。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正跟苏景皓聊得热火朝天。 这些人明显跟镇上的人不一样,穿着、气质、举手投足,都不一样。 这些人都是苏蕴舟的朋友? 周行知正跟苏怀安套近乎,从铁树夸到月季,把老爷子哄得眉开眼笑。 陆星辰进来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黏在人家身上了。 嘿,还别说,这人长得挺帅,不过跟霍铮完全不是一个路数的。 干干净净的少年气,眉骨立体,眼型偏长,脸上还带着一点学生气未脱的稚气,这要是放在大学校园里,走一路能收一路回头率。 赶紧站起来,走到霍铮旁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朝陆星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感:“嗨,帅哥哎,年轻的帅哥,看到没?” 霍铮没理他,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他说不上来心里那股酸味是怎么回事。 明明他们俩只是站一块儿,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也没什么出格的动作,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很少。 但这个人是特意来找苏蕴舟的?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非得亲自跑一趟? 周行知凑近了些,嘴角的弧度越发不怀好意:“我说,这位小朋友跟你可不是一个路数的,啧,你看到没,他刚才跟苏蕴舟说话的时候,那个表情,欲言又止、耳朵发红。 嗯,以我多年识人经验来看,这位小朋友对你女朋友,绝对有想法。” 霍铮侧头瞄了一眼周行知:“你这么会看人,怎么不去摆摊算命。” 说完径直朝苏蕴舟那边走过去:“蕴舟,这位朋友是?” “哦,这是陆星辰,他之前的研究出了成果,我刚还在恭喜他呢。” “陆星辰,这是我男朋友,霍铮。” 第526章 新合伙人 男朋友。 陆星辰心里有什么东西不受控制,他知道苏蕴舟迟早会有对象。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见站在她身边的男人伸出手,从容说出“霍铮,幸会”的时候,心里某个角落还是不受控制地塌了一块。 他握住霍铮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力道感十足。 “霍先生你好。” 霍铮站在苏蕴舟旁边,他和苏蕴舟挨的很近,她的眼睛在笑,那样的笑从来不是对着他的。 霍铮看着陆星辰,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特意跑一趟来告诉研究成果,这个成果跟苏蕴舟有什么关系?他是什么领域的研究?为什么出了成果第一个来找苏蕴舟? 他倒是不介意苏蕴舟身边有朋友,但他不喜欢有人用这种眼神看自己的女朋友。 最好是弄清楚这个人到底来干什么,然后体面地把人支走,保持距离。 笑了一下,分寸恰好,温和但不亲近:“陆先生,冒昧问一下,你的研究成果是哪方面的?能让你专门过来,一定不简单。” “他研究那个什么藻的,”苏蕴舟在旁边替他答了,挠了挠头,“说是用于护肤品还是保健品什么的,刚才在门口说了好多术语,我也没怎么听明白。反正就是很厉害的东西,他在实验室做了好久才做出来。” “藻类研究?护肤品方向?”霍铮微微侧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兴趣,“这个方向前景不错。藻种的提取和纯化是行业难点,能做出成果很不容易。” 陆星辰没想到霍铮居然懂这个,愣了一下才点头:“是雨生红球藻,提取天然虾青素的。难点主要在野生藻种的分离和培养。” 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苏蕴舟,“我也是运气好,找到了合适的藻种。这也多亏了蕴舟,要不是她帮忙带回来那批野生藻种,这个研究根本启动不了。” 啧,叫得还挺亲热。 特意在他面前提这个,是想强调他跟苏蕴舟之间有某种特殊的联系,还是只是顺口? 霍铮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嘛已经有主意了,他倒不是真的把陆星辰当什么威胁,但有人当着他的面向他女朋友表功,不爽,更想把人分开。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偏头看向周行知。 周行知了,身为朋友,一眼就看出这人肚子里在转什么算盘。 嘿,这家伙刚才装的跟个人一样,现在憋不住了吧。 “周行知,你之前不是在做生物医疗和高端医美的行业研究吗?虾青素是不是在医美领域有应用前景。” 周行知本来准备凑过来给霍铮搭台子。不过说到他熟悉的领域,而且还是雨生红球藻,这个研究,他有兴趣啊。 陆星辰研究的东西让他敏锐地嗅到了某种可能性,虾青素,高纯度,天然提取,这几个关键词在他的商业雷达上全在狂闪。 他之前研究医美上游原料的时候专门研究过这个赛道,全球能稳定供应高纯度天然虾青素的厂商一只手数得过来,价格高得离谱,下游品牌方被卡脖子卡得苦不堪言。 如果国内有人能把这条路走通,把成本打下来,那就是直接撬动了整个抗衰护肤和高端保健品两条千亿级赛道。 这年头什么钱最好赚? 女人的钱最好赚,抗衰、抗氧化,各种高端护肤品。 如果陆星辰手里的技术是真的,这绝对是一个有壁垒的好项目。 什么行业寒冬,有核心技术在手,寒冬里也能烧出一把旺火。 周行知整了整衬衫领口,收起之前那副嘻嘻哈哈的表情,整个人气质都变了:“陆先生,认识一下。我叫周行知,之前一直在关注生物科技和医美上游原料赛道,虾青素这个方向,我做过详细的市场调研。 天然虾青素的全球供应链目前被极少数海外厂商垄断,下游品牌方的议价权很低,国内有巨大的替代空间。 如果你手里的技术能够稳定量产高纯度天然虾青素,这个市场空间非常大。 你的技术,加上市场化的思路,我们可以碰一下。” 陆星辰看了看周行知,这个人刚才还在跟苏景皓嘻嘻哈哈的,他会是投资人? 而且他研究的这个可不是随便什么, 苏蕴舟旁边看着,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对陆星辰说的那些专业术语一窍不通,什么虾青素纯度、藻种分离。 这孩子是想拿这个研究成果来找她谈合作? 这份信任让她有点慌啊,她一个出海捕鱼,怎么跟他合伙开生物科技公司? 这跨行,跨得也太大了。 周行知出现的正是时候。 这人虽然话多,又是医美相关行业的,专业对口,陆星辰的心血交到他手上,比交给她靠谱一百倍。 而且这人是霍铮的朋友,就算她不相信他,也相信霍铮。 “陆星辰,不用害怕。这位周行知是霍铮的好朋友,刚从国外回来的,做的就是这个方向。” 她拍了拍陆星辰的肩膀,语气跟哄苏景皓似的,“你跟他好好谈,要是合适,跟他合作,比跟我合作靠谱多了。你也知道,我经常出海,一出去就是几个月,而且你说的那些东西我听都听不懂。 这么好的项目,放在我手里糟蹋了。 你要是想成立公司,找他合作,专业对口,又有资源。” 周行知立刻接过话头:“是啊陆先生,不介意的话,咱们俩谈谈。 我对你的技术很感兴趣,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 陆星辰看着苏蕴舟,又看了看周行知。 苏蕴舟说得对,她不懂他的研究,他手里只有技术,没有资金和人脉,单打独斗走不远。 而周行知刚才说的那些,证明这个人至少在专业上不是外行。 他本来还想通过这个项目跟苏蕴舟多接触一些,但现在她已经有了男朋友,他再往前凑,算什么呢。 他的原则不允许自己做那种介入别人感情的第三者。有些念头,从一开始就不该有,现在更该放下。 把精力投入到项目里,把公司做起来,这才是他该走的路。 “好,那就打扰了。” 苏蕴舟指着楼梯方向:“二楼有间书房,你们要不去那里谈?安静,没人打扰。” 周行知做了个“请”的手势,陆星辰拎着帆布袋跟他一起上了楼。 不管这项目成不成,周行知算是替霍铮把一个潜在的情敌给解决了。 苏怀安悄悄跟苏景皓使了个眼色:“走,咱俩去院子看看你姐修的那几株月季,看看有没有要补剪的。” 苏景皓立马心领神会,扶着老爸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院子里的水龙头大概没拧紧,隔几秒滴一滴,打在石板上,声音清脆。 院子里隐约传来苏景皓的嘟囔声和苏怀安不紧不慢的指挥,但在客厅这片空间里,那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 霍铮靠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松弛,但目光从刚才起就没从苏蕴舟身上移开过。 “我们俩?” 苏蕴舟坐在沙发另一头,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嘶,莫名有点紧张是咋回事,“要不要,看看电视?” “我不喜欢看电视。”霍铮把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身体往她那边靠。 “那你想干什么?” 霍铮看着她,眼底那点火苗不疾不徐地烧着,尾音往下沉:“你知道我想干什么的。” “我跟你说,屋里屋外全是人,某人不要做坏事。” “不做坏事,你靠近一点。” “唔,不是说好不做坏事的吗?” 第527章 不能复制的运气 陆星辰和周行知从楼上下来,两个人脸上的表情跟上去之前完全不同。 周行知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眉头拧着,但眼底全是兴奋。 刚才在书房里听陆星辰讲了一个多小时,从雨生红球藻的培养周期到虾青素的提取工艺,越了解越觉得这东西不简单,而且听他意思,他的研究已经成功。 下楼的时候,脑子里开始飞速搭建商业模型。 陆星辰跟在他身后,脚步比上楼时轻快了些,脸上拘谨的神色也松动了不少。 苏蕴舟站起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怎么说了,跟周行知相比,她跟陆星辰认识时间更长,虽然他说的什么藻种分离、纯度衰减曲线她一个字都听不懂她不懂,但是能让周行知这种人这般在意,他手里的东西估计不简单。 把陆星辰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问:“你们俩聊得怎么样?” 看他不说话,以为他是不好意思开口,又说:“没事,你不用有什么顾忌。合作这种事,又不是一次就能谈成的,周行知要是不合适,咱们再找别人。 不成也没什么。” “你男朋友不会不高兴吗?”陆星辰想,那个叫周行知的是霍铮的朋友,如果他不同意合作,会不会影响到苏蕴舟。 苏蕴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嗨,你想哪去了。霍铮不是那样的人,他要是那么小心眼,我还能出海一跑就是几个月? 合作嘛,当然得双方满意且自愿的原则,谁也不能强迫谁。” 是吗?苏蕴舟她这么相信她的男朋友吗? 陆星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提到霍铮的时候有一种不需要思考的笃定。 “嗯,聊得还不错。不过还有些问题,他想做中试放大,我觉得现阶段先优化培养条件更稳妥。还有股权的分配、知识产权的归属,这些都没细聊。” 刚才聊了那么久,周行知问的问题全部踩在关键点上,纯度衰减曲线、培养基成本、放大生产的瓶颈、现有供应商的定价结构。 他也确实懂行,不是那种只投钱不管事的投资人。 但合作的事他还是想小心一点,毕竟这个研究做了太久,不能把它随随便便交给不合适的人。 “那就好,这是你的研究成果,怎么小心都不为过。该问的问清楚,该谈的谈仔细。” 陆星辰今天来,本来是想找一个合作伙伴。 那个人是苏蕴舟。 想好了怎么跟她解释虾青素的商业前景、怎么跟她说明他需要的资金额度、怎么跟她保证这个项目一定能做成。 他甚至想好了如果她问“为什么找我”,他会说“因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然后,他见到苏蕴舟现在的对象,合作人选也换了一个人。 不过好在,苏蕴舟并没有全然站到她对象那一边,看来他这个朋友还是有点份量的。 客厅那边,霍铮看着两个人在厨房门口低声交谈的背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聊完了?怎么样?” 周行知把文件夹往茶几上一搁,端起他那杯早就凉透的茶灌了一大口,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跑完一场脑力马拉松:“有搞头。我跟陆星辰初步聊了聊,方向上我们俩挺合拍的。 我跟你说他研究的那个东西,雨生红球藻提取天然虾青素,你知道这玩意儿现在全球供应链有多紧俏吗? 小日子那两家厂商把价格定得死高,下游品牌方被卡脖子卡得都快哭了,一直在找替代。 陆星辰手里这个技术,纯度能做到国际一线水准,成本如果能压下来,那直接撬动抗衰护肤和高端保健品两条赛道。 你懂我的意思吧?这不是一个小而美的东西,这东西做成了是可以改变整个产业链格局的。” “但有个问题,原材料不好搞。” 霍铮抬了一下眉毛,海藻不就是海里的东西,这还有不好搞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周行知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摆了摆手,“藻类这玩意儿,海里多的是,烂大街的东西。 但雨生红球藻不一样,这玩意儿对生长环境要求高,水质、温度、光照强度,差一点都不行。 关键是,还得找对品种。海里藻类成千上万种,看起来都差不多,但能高产虾青素的就那么几个特定的株系。 在汪洋大海里找特定的藻种,跟大海捞针差不多。不对,比大海捞针还难。针好歹是金属的,拿磁铁还能吸一吸。 找特定藻种纯靠眼力和经验,绝大多数人找上几个月都摸不着门道。” “当初陆星辰为了找这个藻种,跑了沿海好几个采样点,分离了不知道多少株,要么活性不达标,要么纯度上不去,差点被逼得放弃这。 结果苏蕴舟出海一趟就给他带回来了,而且带回来的那批藻种,活性高得离谱,直接让他跑通了整个实验。你说这是什么,运气爆棚?” 运气?霍铮想起之前粱瑞说过苏蕴舟是他的幸运星,要不然怎么从海底把他救上来,到带回那些东西,再到这次的藻种,她身上确实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大海在冥冥中眷顾着她。 不过这些就不用告诉周行知了,他知道就好。 周行知往沙发里一靠,双手一摊:“这要是运气,那也是不能复制的运气。而且这东西找回来之后,只能走养殖路线。 从海里直接获取不现实,费时费力,成本高得离谱,每次出海的航程、燃油、人工都是大开支,还不一定能找到。 陆星辰那套培养工艺我看过,能把实验室小试跑通,说明藻种在人工环境下是可以稳定繁殖的。 只要能养殖,就能规模化,成本也能打下来。 所以供应链这头,关键在于有人能从海里精准地找到合适的藻种,再圈地养殖。” “你说这事儿巧不巧,陆星辰来找苏蕴舟谈合作,是因为信任她,其实潜意识里早就认准了,只有她能搞到藻种。没有她,这个项目在第一步就卡死了。” 第528章 游艇 霍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开始他让周行知跟陆星辰聊,纯粹是想把这个对苏蕴舟“有点意思”的年轻人从她身边支开。 周行知了专业对口,又是个自来熟,正好当个挡箭牌。 他当时想的是,让周行知跟陆星辰聊上半小时,聊完各回各家。 哪里知道周行知这一聊进去直接拔不出来了,什么纯度衰减曲线、培养基成本、全球供应链格局,这人居然真在认真研究这个项目。 阴差阳错,倒是成全了他。兴奋底下压着盘算的劲头,倒是难得看到。 “行啊,”霍铮靠进沙发里,“你们俩谈到哪步了?要不要让梁瑞帮忙拟合同?公司注册、股权结构、知识产权条款,他那边有现成的模板,可以根据你们的情况改。” “还没到那步。”周行知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多了几分不确定,“他好像还有什么顾虑,估计是对我这个人不太放心吧。” “周行知,你确实看中了吧?” “那当然。”周行知想都没想接上,“要不是真看中,我才不费这功夫。你真以为我是闲得没事干拉着人家聊两个小时?我这人是话多,但也不是对谁都有耐心话多的。” 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收敛笑意,“我是真觉得这个技术有价值,陆星辰的研究不是那种拿个漂亮PPT到处融资的面子货。” 窗外风忽然大了些,吹得纱帘扬起,带着一股咸湿的潮气。 霍铮开口:“不然邀请他一起出海,趁热打铁?” 周行知立刻转头看他,眉毛挑得老高:“嘿,我说你小子,你不怕?” 脸上那副看好戏的表情又回来了,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为创业大计愁眉苦脸。 “不怕。” “他不信任你是正常的,毕竟是第一回见面。你自己想想,他今天本来想找的合作对象是谁?是蕴舟。 结果进了院子被推给了另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换成你,你会马上敞开心扉?” 周行知没吭声,只是点了下头。 “他想找苏蕴舟合作,想必要的是安全感和信任感。这些东西不是一次商务洽谈能敲定的,合同写得再漂亮,条款拟得再滴水不漏,心防不卸下来,合作永远是两张皮。” “但一次出海不一样。吃住都在一条船上,一起钓鱼、一起下水、一起在甲板上吹海风,那种环境下建立起来的信任,比你跟他开十次会都强。 搞研发的人认人,认准了就不会轻易换。你得让他先认你这个人,再跟他谈合作。” 周行知嘴角浮起笑意:“行,就按你说的办。” “霍铮,我发现你这个人吧,果然不愧是当老板的,关键时候厉害啊。” “行了,别拍马屁了,为了你的事业,快去干活。”霅铮一点不介意陆星辰那是不可能的,但是苏蕴舟给了他信心。 “谢了,兄弟。” 周行知邀请陆星辰,“陆星辰,不如我们几个一起出海玩一趟?之前咱们都说好了,正好你也在。好好放松一下,顺便在海上还能再聊聊你那个项目。 说不定吹着海风,思路就更清楚,你觉得呢?” 出海玩么?自从进了研究所,除了采样之外,他已经很久没有纯粹地出去玩过了。 实验室的日程排得密不透风,周末和假期对他来说是奢侈品,上一次真正放松是什么时候他都记不太清了。 但现在不一样,既然已经决定要走出来自己干,不管合作跟周行知最终谈不谈拢,他都会去找别的投资人。 既然路已经选定,那也不差这几天。 “好啊。”陆星辰想的是,周行知这人既然是苏蕴舟牵的线,又是霍铮的朋友,至少人品上有双重背书。 再加上今天在楼上聊的那两个小时,周行知问的问题全部踩在关键点上,确实是个懂行的。 他多考虑几天,把合作的细节想清楚,要是真能成,苏蕴舟应该会开心吧。 既然事情已经说完:“那我先回去了,出海的事,还要收拾一下东西。” “要不,留下吃个饭?” “还是不了,”今天这一下午,情绪起起伏伏,从进门时满脑子想着怎么跟苏蕴舟谈合作,到看见霍铮站在她身边时心里某根弦被拨断,最后跟周行知在书房里聊得脑力透支。 信息量太大,他需要一个人安静地消化一下。 苏蕴舟后知后觉的发现好像是有点什么不对劲,不过她也没想明白,“那,路上慢走。到时候电话联系。” “行。” 苏景皓早就等着了,而且等的时间还不算短,从陆星辰点头说“好啊”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坐不住了,先是在客厅里转了两圈,又去院子里把水管收好,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那双沾满草汁的手套,往杂物间一扔,几步凑到苏蕴舟面前,满脸期待:“这是定下来了?姐,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苏蕴舟默默数了一遍人头,她自己、霍铮、周行知、梁瑞、苏景皓,再加上刚加入的陆星辰,六个人。 嘶 ,这人数有点多啊。 她原本想的简单,带周行知、霍铮、粱瑞出海转转,开她那艘小游艇足够了,轻松自在。 小艇不算大,但三四个人坐在甲板上喝喝茶钓钓鱼,海风吹着,太阳晒着,还是挺惬意的。 可现在六个人,这要是挤在小游艇上,别说钓鱼了,站甲板上转个身怕是都得撞到人,还怎么放松,怎么玩啊? “人有点多啊。”她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眉头皱起来,这行程咋个安排? 船不够大,换成远洋船也不行啊,他们是出去玩,又不是去捕鱼。 不过好在霍铮早有安排:“我让梁瑞联系好了,游艇明天到港。船长和水手都配好,大家安心钓鱼就行,不用操心开船的事。” 苏景皓第一个蹦起来:“游艇?多大的?带飞桥的那种吗?能放几根钓竿?有没有探鱼雷达?” 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忽然想起什么,又追问了一个在他这个年纪看来极其重要的问题,“有那个?就是从甲板上直接滑到海里的水滑梯吗?我上次刷视频看到国外有人玩,就是从飞桥旁边直接滑下去的,三层楼高,‘嗖’一下扎进海里,那个有没有?” 以霍哥的身份,安排的游艇肯定不是普通货色。他姐那艘渔船虽然威风,但那是干活的船,不一样。 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坐一回豪华游艇,他得好好玩玩,回去跟室友吹牛也好有个素材。 周行知听到“游艇”两个字坐直了,接过话头时那表情比苏景皓还兴奋:“你说的是不是上次停在港口的那个大家伙?三层甲板、带飞桥的那艘? 霍铮你终于舍得把它开出来了!上次我想上去看看,你说在做保养,连舷梯都不让我靠近。 行啊,沾大家的光,我这回算是坐上了。” 说着还朝苏蕴舟的方向挤了挤眼,“苏蕴舟,以后想出海就跟霍铮说一声,他这船平时停在港里就是落灰,你多召唤他几次,我也好多蹭几趟。” 第529章 豪华游艇只是小玩具 霍铮眼皮都没抬,只说了句:“你试试。” 周行知被噎了个正着,捂着胸口往沙发里一倒,表情夸张得像被一剑刺穿了心脏:“霍铮,你好狠的心。我跟你认识这么多年,穿开裆裤的交情,这么说,你也不怕寒了兄弟的心。” 苏景皓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苏蕴舟一脸无语地看着周行知在沙发上翻滚,回想当初在私房菜馆第一面,周行知西装革履,举止得体,说话有分寸,还以为霍铮的发小是个正经人。 没想到熟悉之后完全换了副面孔,话多,戏足,跟霍铮完全两个样,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做了这么多年朋友的。 周行知从沙发上爬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口,一秒钟恢复正经,变脸速度之快堪称绝技。 关于游艇的细节,自然是身为特助的粱瑞更清楚:“是四层。底层有客房和影音室,共八个独立舱室,主甲板有客厅和开放式厨房,上层有观景飞桥和露天烧烤区。 钓竿和鱼饵我会提前联系供应商备好,船上配有探鱼雷达和专业的深海钓具,所有装备今天晚上到位。” “为了方便大家更好的游玩,主厨从云顶荟临时调过来,酒水方面,船上酒窖的库存可以直接用,软饮和果汁会提前准备。 菜单方面,我先拟一个初稿,各位有什么口味偏好或忌口的,随时跟我说,让主厨调整。” 苏景皓听得眼睛都直了。他看看梁瑞,又看看霍铮,最后转头看苏蕴舟,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姐,霍哥这游艇,你之前见过没? 四层!有影音室!还有露天烧烤!还有专门的主厨!”说着夸张地捂住胸口作受惊状,“我现在觉得咱家那艘游艇就是个澡盆。” 苏蕴舟也没见过,她出海开的是远洋渔船,甲板上堆的是渔网和吊机,驾驶舱里弥漫着柴油味,船上也没有娱乐设备,跟梁瑞口中那个带影音室和露天烧烤区的白色巨物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那等上船,你多看看。” 苏蕴舟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这玩意儿她也不是买不起,卡里上亿的现金流,买艘豪华游艇绰绰有余,但买来干嘛呢? 一年到头能开几次出去玩?大部分时间停在码头吃灰,保养费、停泊费全是持续支出,算下来性价比低得离谱。 也就是霍铮这种身家的人,才会把这种消费当成随随便便的小事。 咦,怎么感觉有点羡慕? 虽然现在的苏蕴舟大小也算是个有钱人,但她的钱是靠一船一船渔获攒出来的,可不是随便什么大风刮来的。 这种消遣方式,把四层游艇当出海玩具,她还真没到那个境界。 哈哈,看来她距离真正的有钱人还差得远。 嗯,还要继续奋斗,多捞几网,最好是再发现几个沉船宝藏,哈哈! 做人嘛,梦想还是要有的。 她往霍铮那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嘴角翘着:“你这哪是出海钓鱼,这是出海开派对吧?” “反正是玩。”霍铮低头看她,语气再轻松不过,在他看来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到时候只用坐在甲板上钓鱼,吹海风,什么都不用管,不好吗?” 苏蕴舟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好,当然好。以前出海,她自己就是船长,航线要盯,气象要看,渔获要管,船上的大小事务全压在她肩上。 好在她有海洋透视,能精准找到鱼群,不然出一趟海得时刻担心渔获够不够。 这一趟成本多少,柴油烧了多少海里,船员工资、伙食开销、设备折旧,每一笔账都要计算。 她已经习惯了那种紧绷,对一船人负责。 这一次不一样,船长、水手、主厨、钓具、菜单、酒水饮料,每一个细节都被安排妥帖。 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坐在甲板上,吹吹海风,钓钓鱼,当个纯粹的游客。 这种被照顾的感觉,有点陌生,但心情那是杠杠的。 霍铮看着她脸上逐渐舒展的笑容,也弯了下嘴角,朝梁瑞点了下头。梁瑞心领神会,合上平板,去安排明天的出海事宜。 周行知在旁边已经拿着手机搜出了同款游艇的内饰图,把屏幕怼到苏景皓面前,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一个指着飞桥说“到时候我们就在这儿烧烤”,一个划到水滑梯的示意图兴奋得直拍大腿:“有!你看你看,这个就是从飞桥旁边滑下去的,到了船上第一个找这个!” —— 赵惠兰从铺子回来,手里拎了排骨,下了车,脚步顿了一下,客厅里坐着霍铮,旁边还有个穿浅色衬衫的年轻男人,正跟苏景皓聊得热火朝天。 霍铮带了朋友过来?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家里这点菜哪够?买了点小排和几样青菜,本来打算晚上炖个排骨汤,一家人随便吃点。 现在多了两个人,光那点排骨哪里够分。 先笑着跟霍铮打了招呼,进了厨房,掏出手机准备给顾建明打电话,苏蕴舟跟了进来。 “妈,您这时候打电话是?” “家里来客人了,菜不够,我这不是给你顾叔打个电话, 让先送点东西过来。” “妈,别忙了,东西我早订好了,马上就送过来。” “你订了?啥时候订的?订了啥?够不够这么多人吃啊?小霍可是带了朋友来的,别弄得太寒酸。” “放心,待会儿你来检查。”苏蕴舟把她妈按在椅子上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这刚从铺子忙回来,歇会儿,等下东西到了我帮你打下手。” 赵惠兰接过水杯,嘴上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还是不太放心,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 也就过了不到十分钟,院门外传来三轮车的突突声,顾建明的伙计扯着嗓子喊:“苏姐,货到了!” 苏蕴舟应了一声,拉着赵惠兰去验收。 泡沫箱掀开,石斑和红斑还在蹦哒,九节虾活蹦乱跳地弹水花,膏蟹的钳子被皮筋绑着还不老实地乱夹,两条东星斑品相极好,另外还有一兜肥得撑开了壳的大蛏子。 赵惠兰蹲下来翻了翻,每样都仔细看了两眼,“还行,量是够了,品质也不错,算你办得明白。” “那是,也不看谁闺女。”苏蕴舟挽着她妈的胳膊往厨房走,回头朝客厅喊了一声,“妈要做拿手菜了,大家有口福了。” 周行知第一个响应:“阿姨,需要试菜员吗?我自愿报名。” 赵惠兰笑的开怀,围裙系紧,菜刀往案板上拍,那架势多了几分底气,菜够、料足、海鲜全是顶级货,这顿饭她要使出看家本事。 第530章 拒绝 霍铮走到厨房门口:“阿姨不用太麻烦,随便吃点就行。” 赵惠兰正蹲在地上拆泡沫箱,闻言头都没抬,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绑膏蟹的皮筋:“你带了朋友来,哪能随便。厨房的事阿姨说了算,你别管,去客厅喝茶好了。” 苏蕴舟跟着进来帮忙,被她妈赶出去:“你陪客人去,这里不用你。” 苏蕴舟卷起袖子进来想帮忙,刚拿起菜刀就被赵惠兰从手里抽走了,连人往门外推:“你陪客人去,这里不用你。” 苏蕴舟被推到厨房门口,回头想辩两句,被她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苏怀安慢慢走到厨房门口。赵惠兰正蹲在地上拆泡沫箱,抬头一看,眉头先皱起来:“你来干什么?腿还没好利索,回客厅坐着去。” “我坐着也能干活。”苏怀安不紧不慢地挪到厨房角落的小板凳上坐下,顺手拿起灶台上那袋没剥的蒜,“剥个蒜总行吧?又不费腿。” “行吧,你看着点,有事吱声。” 赵惠兰使出浑身解数,她清楚自家闺女的口味。蕴舟喜欢吃辣的,重口的,在家的时候没少吃她做的剁椒鱼头和麻辣蟹,每次吃得鼻尖冒汗还说不够味。 至于霍铮,上次来家里她仔细观察过,这孩子吃东西不怎么挑,但筷子伸得最多的是那几道清淡的菜,口味偏清淡,喜欢食材本味,不是那种浓油赤酱的路数。 至于他的朋友,她拿不准,但心想既然是霍铮带来的,大概也差不多。 列了张菜单,一半是闽东本地的家常做法,清蒸、白灼、酱油水,吃的是海鲜本味,也是她们家待客的根底。 一半是照顾京市客人的精细口味,火候讲究,调味克制,再加两道蕴舟爱吃的重口辣味,这丫头好久没吃她做的麻辣蟹了,得给她解解馋。 灶火燃起来,油锅滋啦作响,赵惠兰手里的锅铲翻飞。 送来的东星斑被拿来做了葱油清蒸,鱼身改刀,葱丝姜丝码得整整齐齐,热油一浇滋啦作响,鱼肉嫩得一抿就化。 石斑做了地道的闽东酱油水,这是本地渔家的拿手做法,酱油和水的比例全靠手感,出锅前撒一把葱段,鲜得人眉毛都要掉。 九节虾做了两吃,一半白灼,虾肉紧实弹牙,蘸姜醋汁。 一半蒜蓉开边蒸,蒜蓉炒得金黄,铺在虾肉上,热油一激,香得连院子里都能闻到。 膏蟹做了两道,一道粉丝蒸蟹,蟹黄渗进粉丝里,每一根都裹着金黄的蟹油。 另一道麻辣蟹,专门给苏蕴舟做的,干辣椒和花椒在热油里爆出焦香,蟹块翻炒得红亮油润,出锅前撒一把芝麻,光是那阵辣味就让苏蕴舟从客厅探了好几次头。 她带回来的小排也没浪费,做了糖醋排骨,酸甜适中。 土鸡加了干贝和竹荪清炖,汤色清亮见底,是给苏怀安补身子的,清淡口味。大家都能吃。 再加两道清炒时蔬和一道赵惠兰自己腌的凉拌海蜇头,一桌菜摆得满满当当,碗筷都快挤到桌沿边。 周行知筷子就没停过,先夹了一筷子东星斑,眼睛瞪得溜圆,含含糊糊地说“这个鱼我在京市吃过,没阿姨做的好吃”。 又尝了麻辣蟹,被辣得嘶嘶吸气,但筷子根本停不下来,一边灌冰水一边又夹了一块。 赵惠兰笑得合不拢嘴,“这个也好吃那个也尝尝,” 没一会儿周行知碗里堆成一座小山。 苏景皓在旁边看着他妈对周行知那股偏心劲儿,酸溜溜地嘟囔了一句“妈,我才是你亲儿子”。 赵惠兰嗔了他一眼,顺手给他夹了一块排骨,这才满意地继续扒饭。 怎么说了,霍铮来家里也好,赵惠兰高兴,但霍铮是内敛的,他会默默把她做的每道菜都吃干净,会在饭后主动收拾碗筷,但不会把夸赞挂在嘴边。 周行知这种外露的、恨不得把每道菜都夸出花来的热情,让人格外受用,赵惠兰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一顿饭下来已经亲切地喊他“小周”了。 霍铮坐在苏蕴舟旁边,趁周行知在饭桌上大展口才的时候,侧过身,下巴几乎要碰到苏蕴舟的发顶,“对了,出海玩,要不要叫上叔叔和阿姨?船上房间够,有主厨,有人照顾,不折腾。” 苏蕴舟筷子顿了顿,她倒是没想过这个问题,这趟出海本来就是临时攒的局,周行知想钓鱼,苏景皓想过瘾,她自己也想着家里待久了、骨头都快生锈,出去玩玩也有。 全是年轻人,说说笑笑无拘无束,她爸妈那个性格,估计不会想凑这个热闹。 但转念一想,苏怀安腿伤之后在家闷了许久,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客厅到院子,外面都没怎么出去过。赵惠兰更是天天铺子加工坊两头跑,从来没给自己放过一天假。 出去玩玩,吹吹海风,吃吃现钓的海鲜,在甲板上看看日落,好像也不错。而且霍铮说了,船上有主厨有人照顾,不用他们操半点心,不折腾。 “我问问他们。” 苏怀安和赵惠兰果然拒绝了。 赵惠兰摆手摆得比谁都坚决:“你们年轻人出去玩,我们两个老的跟着干什么?都是小年轻,说说笑笑的多自在。 你爸腿还没好利索,船上的楼梯爬上爬下的,去了还得你们照顾,多扫兴。” 苏怀安在旁边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海上吹风我吹了大半辈子了,你们去玩就行。再说了,难得休息,我在院子里养养花挺好的。” 苏蕴舟没有再劝,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那行,下次有空,咱们再去。” 赵惠兰他们也只说,“你们出海注意安全,小皓那孩子皮得很,帮我看紧点,别让他干什么危险的事。晕船药在客厅茶几下面有,带上,别嫌麻烦。” 苏景皓抗议:“妈,我都多大了,再说谁皮了。” 第531章 奶茶,要喝 码头 整艘船通体纯白,流线型船身在晨光里泛着珍珠色的微光,四层甲板,最顶层的飞桥,雷达天线在蓝天下安静地旋转。 底层甲板尾端还真有一道螺旋水滑梯,从飞桥旁边蜿蜒而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圆弧,最后没入海面。 江黄岐镇的码头一向是渔船的地盘。每到渔汛,这里挤满了卸货的拖网船和收鱼的贩子,柴油发动机的突突声从早响到晚,空气里永远混着鱼腥味和机油味。 不过现在是休渔期,渔船出海少,码头上安静了许多,只零星泊着几艘海钓船和观光快艇,缆桩上晾着的渔网被太阳晒得发白发脆。 几只海鸥蹲在缆桩上打盹,偶尔被路过的脚步声惊起,懒洋洋地扇两下翅膀又落回去。 码头上的全都停了手里的活,视线追着那艘白得发光的船,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头从左转到右。 蹲在岸边抽烟的老渔民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站起来眯着眼望了好一阵,半天才憋出一句:“这是船还是楼?” “游艇,四层的,这又是哪家有钱人出来玩?咱们这儿又不是三亚,哪个有钱人会来这种地方?” “那不好说,人家有钱老板喜好独特不行啊。” “咦,那不是远洋号的船东家吗?苏家那丫头也在上面!真有实力,都开上游艇了!” “以前苏怀安开着他那艘二手渔船出海的时候,谁能想到他家能到这个地步。听说他大女儿跟顾老板合作开了水产公司,生意做得很大。” “我听人说她在京市还有公司了。” “真的假的?不可能吧。” …… 海面平静得像一块深蓝色的绸布,被船头切开两道白色的浪花,一路往东南方向铺去。 岸上那些议论声被引擎的低鸣和海风吞没,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下船尾翻涌的白沫和几只追着浪花飞翔的海鸥。 苏景皓双手撑着飞桥的栏杆,半个身子探出去,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全竖起来,像一只迎风炸毛的金毛。 朝下层甲板大喊:“姐!你快上来看看!站在这里看海,绝了!整个海面都在我们脚底下!” 语气里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全是得意。 怎么能不得意了?!他,苏景皓,还不到20岁,居然坐到了这么豪华的游艇。 额,虽然不是自家,但他相信他姐迟早有这么一天! 他姐能从一艘二手渔船干到远洋船,能从老街的旧房子住进栖云山别墅,那将来在码头停一艘自己的游艇,又有什么不可能的? 对,就是这么自信! 嘿嘿。 周行知站在飞桥上,端着一杯咖啡,俯瞰着底下越来越小的码头,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梁瑞对着平板确认午餐菜单和钓具装备清单,时不时抬头往外看一眼,表情平静,但内心并平静。 陆星辰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份没看完的实验报告,目光一直落在舷窗外的海面上。 苏蕴舟靠在船舷边,往下看,船身切开的浪花翻涌着白沫,往船尾急速退去。 以前出海,她是站在驾驶舱里,手握舵轮的那位,满脑子都是航线、油耗、渔获。 现在站在甲板上,什么都不用想。 码头上那些目光和议论,她其实也看到了,也隐约听到了一些。 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以前她还在这片码头上一员,出海,捕鱼,卖货。现在脚下踩的是四层甲板的豪华游艇。 霍铮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码头上还在翘首张望的人群:“在想什么?” 苏蕴舟拿过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码头上越来越小的人影,又低头看了看杯子里舒展开的碧螺春。 呵,平时在渔船上喝的茶是超市随便买的茶包,泡在保温杯里喝上一整天,这游艇就是不一样啊,茶叶都高级点。 嗯,下次给自己船上也整点好茶,怎么说咱也是身家上亿的人。 她弯了弯嘴角,答非所问地说了一句:“在你这个游艇上喝碧螺春,感觉确实比我那保温杯泡的茶包好k喝。” “喜欢喝茶?”霍铮靠在船舷边,“我记得梁瑞准备了奶茶,不要来一杯?” 苏蕴舟在船上待惯了,平时不是喝咖啡就是泡茶包,奶茶这种东西,她还真没在出海的船上时候喝过。 不过毕竟是女孩子嘛,对奶茶这两个字天然没有抵抗力,眼睛不自觉地亮起:“哪里?刚才我转了一圈都没看到。” 霍铮看着她那副忽然来了精神的模样,笑意更深了些:“在冰柜里,我去给你拿。” “别别别,我自己去。”苏蕴舟把茶杯往他手里一塞,往船舱方向走,“我想自己挑,珍珠奶茶和椰果奶茶差别很大的,可不能随便拿。” 奶茶这种东西,霍铮这样的霸总,他肯定不懂,还是得她自己来。 霍铮端着那只被她塞回来的茶杯,看着她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舱门口,低下头笑了一声。 行吧,女朋友能在深海里徒手钓三百公斤的蓝鳍金枪鱼,也会在挑奶茶口味这件事上格外认真。 想想还挺可爱的。 苏蕴舟刚走进客厅,就听见前头传来苏景皓中气十足的喊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穿透整个主甲板:“姐!快来!这里居然有奶茶!梁瑞哥准备了整整一冰箱!珍珠的、椰果的、芋泥的,什么都有! 还有那个芝士奶盖,就你上次朋友圈说想喝的那个!” 苏蕴舟快走几步,就看见她弟整个人都快钻进冷饮柜里了,怀里抱了好几杯,手上还拿着一杯,手忙脚乱地防止它们滚落,脸上那笑容灿烂得比甲板上的阳光还晃眼。 “你拿这么多喝得完吗?”苏蕴舟走过去,把他怀里快要滚落的那杯捞起来,低头看了看标签,正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苏景皓嘿嘿一笑:“没事,我肯定喝的完。姐你要哪个?珍珠的?椰果的?芋泥的也好好喝我刚开了一杯你先尝尝——” 把那杯芋泥奶茶直接怼到苏蕴舟嘴边,吸管差点戳到她鼻尖。 苏蕴舟偏头躲开,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芋泥的香甜混着奶茶的醇滑在舌尖化开,她眯起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行,就要这个。” 又朝外边喊了一声,“霍铮,你要不要也来一杯?” 第532章 找地方停船 周行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手里已经拿着一杯奶茶,吸管都插好了。 靠在客厅门框上,吸了一大口,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叹息:“就是这个味道,我跟你们说,我在国外待了那么久,最想念的不是火锅也不是烧烤,就是一杯简简单单的珍珠奶茶。 国外的奶茶,那叫奶茶吗?那是糖水兑色素。” 接着又大吸一口,睁开眼看见梁瑞,“梁瑞同志,准备得太齐全了,我决定封你为本次出海的后勤之王。” 梁瑞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但嘴角翘起:“分内之事,珍珠和椰果还另外准备了小料,想喝的可以加,还有几款果茶在冷藏柜第二层。 如果有特殊口味需求可以提前说,船上的主厨也会做手工珍珠,不过需要提前时间备料。” 苏景皓听得眼睛都圆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抱着的奶茶,只觉得自己刚才的兴奋有点像没见过世面的。 周行知直接走过去拍了拍梁瑞的肩膀:“梁瑞,你要是哪天不想跟霍铮干了,我这边随时欢迎你。薪资翻倍,外加期权。” “周少,这话霍总听见了会扣我年终奖的。” “他敢!我跟他拼了。”周行知一边说着加上小料,直往奶茶里加,看那架式,就差说一句,满上。 苏蕴舟靠在水吧旁边喝她的芋泥奶茶,看着这群人热闹。 苏景皓本来已经抱着三杯奶茶准备回甲板上继续吹风,看见陆星辰站在柜门前,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拿了一杯最普通的原味珍珠奶茶,插吸管的动作还有点生疏。 他脚步一转,直接凑过去:“陆哥,别选那个,那个太普通了,你试试这个芋泥的,我刚才喝了一口巨好喝,芋泥特别绵密,甜度刚好。” 从自己怀里抽出一杯还没拆封的芋泥奶茶递过去,又指向冷饮柜第二层,“还有那个芝士奶盖的,周哥刚才连拿了两杯,你不赶紧下手等会儿就没了。” 陆星辰看着手里那杯被嫌弃的奶茶,嘴唇动了动,他平时确实不怎么喝这些东西。 在研究所里,咖啡是硬通货,奶茶这种甜腻的饮料从来不在他的日常清单上。 但苏景皓热情得像个推销员,已经把芋泥奶茶塞到他手里了,也不好拒绝,便点了点头:“谢了。” 霍铮站在苏蕴舟旁边,手里拿着茶杯,看着客厅这群因为奶茶兴奋得不成样子的成年人,摇了一下头。 看向苏蕴舟:“挑到最好喝的了?” 苏蕴舟朝他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吸管还在嘴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表情满足得像个刚拿到糖果的小孩。 刚吸了一大口,嘴角沾了点芋泥奶盖,正准备舔掉。 霍铮在旁边看到了,伸手在她嘴角轻轻一蹭,指尖擦掉那一点白色的奶渍,动作飞快,收回去的时候顺手从她手里抽走了那杯奶茶,低头就着她的吸管喝了一口,然后面不改色地评价:“太甜了。” “霍铮!”苏蕴舟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已经空了,瞪着他,“冰柜里有啊,满满一柜子,你去拿一杯不行吗?非要抢我的。” 伸手去够,霍铮把杯子举高。他比她高了一个头,胳膊往上一抬,那杯奶茶直接悬在她够不着的高度。 踮起脚尖,手指只堪堪碰到他的手腕,再往上跳一下其实也能够到,但这姿势,周围全是人,苏景皓和周行知就在不远处,她要是扒着他的肩膀往上跳,成什么样子。 “你的更好喝。”霍铮理所当然地说,看她瞪着眼睛又够不到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加深 苏蕴舟双手抱胸,不抢了,就站在原地盯着他看。 霍铮被她盯了一小会儿,把那杯奶茶原样放回她手里,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认错:“别生气,我再去给你拿一杯。” 苏蕴舟看着手里那杯被他喝过的奶茶,吸管上还留着他嘴唇碰过的痕迹,又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 为了一杯奶茶抢来抢去,旁边苏景皓肯定又在偷笑了。 低头吸了一口奶茶,芋泥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咕哝了一句:“算了,喝太多甜的不好。” 苏景皓在旁边看到全程,用手肘捅了捅周行知,压低声音:“周哥,你看霍哥,他以前也这样吗?” 周行知吸着奶茶,眼神放空,想起了上次在私房菜馆霍铮给苏蕴舟剥虾的画面,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已经见怪不怪”的沧桑:“习惯就好,你霍哥在你姐面前,是另一个人。” 船舱里弥漫着奶茶的甜香和海风的咸味,苏景皓已经拉着周行知在讨论待会儿到了钓点谁先下竿,陆星辰靠在沙发角落里,小口小口地喝着奶茶,点点头,确实好喝,就是甜了点。 梁瑞走过来,手里的平板上显示着当前海域的水深图和洋流数据。 “霍总,船长让我请示一下,停在哪一片区域,目前我们已经驶出近海,前方有几处海底山脉和海沟交汇的区域,探鱼雷达显示有鱼群活动的信号,但具体停在哪一个点,需要您这边定一下。” 这趟出海大家嘴上说是来玩,但周行知早就嚷嚷过要钓大鱼,苏景皓更是从出发前就念叨着蓝鳍金枪鱼,就连陆星辰都在甲板上看了好几次海面。 虽说钓鱼这种事看运气,但选一个好地方,肯定事半功倍。 霍铮当然也知道,他偏头看向苏蕴舟:“蕴舟,你来看看,停在哪里比较好。” 苏蕴舟正喝奶茶,选鱼群这个活非她莫属啊! “我去外面看看” 梁瑞下意识张嘴想提醒,驾驶舱里有海图和探鱼雷达,是不是应该往那边走? 但话还没出口,先被霍铮一个眼神挡了回去。 梁瑞会意,合上平板,退后半步。 虽然不太理解苏蕴舟为什么不去驾驶舱看仪器,要出去海面,但既然老板发话了,他选择相信。 毕竟苏蕴舟带回来的那批珍珠还有沉船定期,已经让他充分领教了一个道理,苏小姐的判断,不需要用常规逻辑去理解。 第533章 第一个开张 苏蕴舟站在船头,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也不管,只是眯着眼看海面。 海底在她的视野里,一片“清晰”,珊瑚礁参差,成片的鱼群从礁石上方飘过,石斑鱼懒洋洋地趴在礁洞里,只露出半截尾巴。 底下有一群赤点石斑,不远处还有一小群大黄鱼,个头都不小。 周行知心心念念的大鱼也在,就在船身左前方大约三十米处,一条大家伙正慢悠悠地贴着礁石边缘游动,不是金枪鱼,但体量也相当可观。 再往深处看,海底断崖处还有几团更亮的光圈,那是更大,更值钱的鱼,但这种级别的货,光靠钓竿怕是难上来。 不过钓鱼嘛,选对地方只是第一步,咬不咬钩、拉不拉得上来,全凭个人本事。 “前面那片海域,洋流交汇,底下应该有不少好东西。”苏蕴舟手指往船锚正前方偏左的方向虚点了一下,“在这儿停下。” 霍铮:“听你的。”朝梁瑞示意,梁瑞立刻转身去通知船长。 船锚缓缓沉入水中. 周行知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手里拿着钓竿,一边往钓鱼平台跑一边回头朝苏蕴舟喊:“苏蕴舟,你说今天能钓上大鱼吗?我可是吹出去了,钓不到大鱼我这脸往哪搁!” 说着嘿嘿一笑,又补了一句,“不过要是真钓不上来,那就说明选的地方不行,可不是我技术不行哈。” “这得看周总的本事。”苏蕴舟接过霍铮递来的钓竿,偏头看了周行知一眼,嘴角翘起,“地方我给你选好了,钓不钓得上来,就看你自己了。” 船锚刚落稳,苏蕴舟站上钓鱼平台,鱼线甩出去,动作干净利落,鱼饵精准落在一片礁石边缘的水域,正是她刚才看到赤点石斑群出没的位置。 周行知不甘落后,抄起自己的钓竿在旁边占了个位,架势端得很足,嘴里还念叨着“我今天必须第一个开张”。 苏景皓本来在飞桥上躺着晒太阳,听见底下鱼线破空的嗖嗖声,探头往下一看,立马从躺椅上弹起来,拖鞋差点甩飞一只:“姐!你们开始钓鱼了怎么不叫我!” 三步并两步从楼梯上窜下来,半路还不忘拐进客厅把陆星辰从沙发上拽起来,“陆哥,走了,都出海了还看什么报告。 快去钓鱼,我跟你说,待会儿咱们比赛,看谁钓的鱼最大!” 陆星辰手里那份实验报告还没合上先被他拽出客厅,踉跄了两步才站稳,只好认命跟上甲板。 梁瑞安排完船长水手,不紧不慢地走到钓鱼平台最边上的位置,支好钓竿,动作有条不紊,装饵、调线轮、测水深,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 所有人都到了,六根钓竿一字排开,气氛一下子上来了。就这架势,跟人家专业钓鱼的比,那也是不差的。 周行知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既然大家都到位了,我宣布,第一届深海钓鱼友谊赛正式开始。 第一个钓上鱼的人,奖励霍总亲手泡的碧螺春一杯。” 说着还看了看大家,胸有成竹地补了一句,“这个人,那必须是我。” 苏景皓立马响应,声音又脆又响:“肯定是我姐!我姐钓鱼从来没输过,上次钓的那条鱼王还在我朋友圈了!” “呦,小皓同学,”周行知偏头看他,眉毛挑得老高,“你咋不说是你自己了?之前不是还说自己上次差点被鱼拽下去,这次要报仇雪恨吗?” “我有自知之明。”苏景皓说得一脸坦然,然后又笑嘻嘻地补了一刀,“周哥,你连上次都还没有呢吧。” “你这小子,点我呢。”周行知被戳中软肋,笑骂一句,握紧钓竿,表情认真,“行,我今天拿出看家本领让你们好好看看,我可不是光说不练的人。” 苏蕴舟听着他们斗嘴,笑得眉眼弯弯,手里的钓竿跟着肩膀一起晃。 苏景皓那句“肯定是我姐”说得又脆又响,周行知被噎得直瞪眼,霍铮在旁边端着茶杯,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来,正好跟她笑弯了的眼睛对上。 甲板上被这群人吵得不像话,但怪热闹的,比一个人出海有意思多了。 不管什么鱼,在苏蕴舟眼里全是清清楚楚的位置标记,石斑窝在礁石缝里,黄鱼群正从东南方向慢悠悠地游过来,底下那条大家伙还贴着断崖边缘来回巡游,连它尾巴摆动的频率都看得一清二楚。 本来想顺其自然,跟其他人一样碰碰运气,但既然自家小老弟都点她的名了,总不能让他那句“肯定是我姐”落空。 视野里那几条赤点石斑正围着礁石边缘打转,其中一条个头最大的已经在往她的饵料方向游。 不紧不慢地往回收了几圈线,让饵料正好悬在鱼群上方几寸的位置。 这鱼饵可是从京市来的高级货,闻着比她妈晒的鱼干还香,别说是石斑,她要是一条鱼,自己都想咬一口。 周行知在旁边刚把自己的鱼线甩出去,余光瞥见苏蕴舟收线的动作,还笑话:“苏蕴舟,你这钓鱼方法不太对啊,这能钓上来鱼?” 苏蕴舟语气里带着一点故弄玄虚的笑意:“本人精心研究的秘法,你不懂。” “行行行,我不懂,”周行知一个字也没信,哪里知道,人家钓竿刚下去不到两分钟,竿尖猛地一弯。 “不是吧——”周行知猛地转头,自己的钓竿差点脱手滑进海里。 手忙脚乱地捞住竿子,嘴巴张着,整个人愣在当场,看看苏蕴舟的钓竿,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还纹丝不动的浮漂,足足呆了好几秒才憋出一句,“这么快?我这饵还没沉到底呢你这就上鱼了?这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第534章 宝宝鱼 霍铮还在慢悠悠地喝茶:“也不想想人家是干啥的,钓个鱼有啥大惊小怪的。” 苏景皓在旁边笑得直拍栏杆:“周哥,我就说吧!我姐肯定是第一!” 就他姐那个水平,吊打他们几个轻轻松松。 苏蕴舟没空搭理他们,手腕一转开始收线,这条赤点石斑个头不小,在水下挣扎的力道还挺,但她在甲板上站得稳稳当当,再加上她力气又大,每一次鱼线绷紧的时候再恰到好处地放半圈又收回来,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还有余裕偏头看大家。 鱼破水而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条在阳光下闪着赤红色斑点的石斑鱼,看那斤两,不轻,尾巴还在空中猛甩,溅了周行知一脸水花。 “我去,大黄——不对,是赤点石斑!这么大的赤点石斑!”周行知抹了把脸上的海水,彻底燃起来了,握紧自己的钓竿,声音都高了半度,“不行不行,我得赶紧了,这压力太大了。 苏蕴舟你等着,我马上追上来!” 鱼钓上来,不用自己动手,船上的水手已经利索地接过去,摘钩、处理,放进保温箱,动作一气呵成。 苏蕴舟重新挂上饵料,回头朝其他人笑了一下:“底下搞不好有鱼群,大家努力啊。” 这句话比什么动员都管用。 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苏景皓双手握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周行知连呼吸都放轻了,梁瑞推了推眼镜调整了一下握竿的角度,连陆星辰都不再往舷窗外张望,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浮漂。 钱不钱的无所谓,重要的是鱼上钩那一刻的快感,竿尖一弯,线轮一响,整个人的肾上腺素都在飙升。 正所谓,第一条已经上岸,第二条还远嘛。 结果,那自然是不远的。 又钓了一阵,大家的竿子陆陆续续全都开张了。 苏景皓钓上来一条两斤多的银鲳,高兴得举着鱼在甲板上转了一圈。 梁瑞不声不响地收上来一条红目鲢、两条黑鲷,内心激动,但动作依旧有条不紊。 陆星辰也钓上来两条石斑,虽然个头不算大,但每次钓上来脸上都带着某种实验室里不曾有过的专注还有新鲜劲。 苏蕴舟因为有“外挂”,专挑鱼群密集的地方下竿,上的鱼最多,保温箱里堆了七八条,石斑、大黄鱼、真鲷全都有,个头还都不小。 周行知一开始还挺兴奋,每钓一条都要举起来展示一圈。 但钓了四五条之后,把竿往支架上一搁,瘫在椅子上,盯着平静的海面发出一声不满的嘟囔:“嘶,这地方是不是没有大鱼啊? 这么久了一个大家伙都没上来,全是这些一斤两斤的小鱼。 我这钓竿可是准备钓金枪鱼的,现在尽在这儿钓宝宝鱼。” 苏景皓在旁边接话:“周哥,大黄鱼也是好鱼啊,你刚才那条大黄鱼起码两斤多呢。” “大黄鱼是好鱼,但不够刺激。”周行知摆了摆手,“我想钓那种,嘶,就是那种线轮一响嗡地一声,竿子弯得跟弓似的,跟它搏斗半小时浑身湿透的那种。 就你上次说的大鱼,我今天想体验一把。” “少吹牛。”霍铮靠在船舷边,手里握着钓竿,语气淡淡地飘过来,“有鱼上来就不错了。你刚才那条大黄鱼,要不是梁瑞帮你盯着浮漂,你连什么时候咬钩都不知道。” 周行知被戳中痛处,正要反驳,忽然眼珠一转,目光落在霍铮手里的钓竿上,嘴角浮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站起来,走到霍铮旁边,左看右看,然后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呦呦呦,某人好像一条鱼还没上来是吧? 大家都开张了,就霍总的还是空的。 来来来,我送你一条,反正钓得多,分你一条不丢人。 挑吧,要大的还是要小的?” 霍铮连眼皮都没抬:“不要。” “别害羞嘛。”周行知弯腰从自己那边拎出一条银鲳,拎着鱼尾巴往霍铮面前晃,“这条不错,刚钓的,还新鲜。你看这鳞片,多亮。 我跟你说,回去要是阿姨问起来,你就说是你自己钓的,我绝对不拆穿——” “滚蛋。”霍铮往旁边侧了一步,避开那条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鱼,语气冷淡但耳根有那么一点不易察觉的发红。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鱼就是不咬他的钩。 明明跟苏蕴舟站在同一片水域,用同一种饵料,她的竿子下去左一下一条,右一下一条,他的浮漂跟焊在海面上似的,纹丝不动。 本来钓鱼这种事有没有收获他也不是很在意,但架不住大家都钓上来了,苏景皓的银鲳、周行知的黄鱼、陆星辰的石斑、梁瑞都上了好几条,只有他一个人颗粒无收。 这也太尴尬了。 苏蕴舟在旁边看着周行知拎着鱼在霍铮面前嘚瑟,霍铮面无表情但耳根微红的样子实在有点可爱。 钓竿放好,拍了拍手上的水,笑着走过去:“来,我来帮你。” 周行知立马抗议,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大叉:“作弊!这是赤裸裸的作弊!苏蕴舟你那眼睛比探鱼雷达还准,你帮他,我们还有得玩吗?” “滚蛋。”霍铮把苏蕴舟拉到自己身边,揽住她的肩膀,偏头朝周行知扔了一句,“我对象帮我,你少屁话。” 有种“我有女朋友你没有”的幼稚得意,但配上他那张矜贵的脸,莫名搞笑。 “得得得,我还是抓紧钓鱼,可别被某个0蛋超越了。” 有苏蕴舟这个“外挂”在手,找鱼就是眨个眼的事。 靠在霍铮旁边,目光扫过海面,底下那片珊瑚礁下散落着不少正在觅食的鱼群,有一条鱼正独自在礁石缝隙边缘慢悠悠地游动,体型不算特别大,但通体鳞片在海底的光影里闪着一种很特别的色泽。 确认位置后,直接握住鱼竿,掌心贴着他的手背,带着鱼竿慢慢往左边移,竿尖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对准了她视野里那片颜色略浅、底下藏着珊瑚礁的水域。 “这里。” 苏蕴舟的手指正扣着他的手腕,带着调整收线的速度,一圈,又一圈,节奏不快不慢。 鱼线前移,左移,精准落在那片浅色水域的边缘。 “好了,现在等——”苏蕴舟话音刚落,竿尖往下一沉,线轮开始出线,嗡嗡声清脆又急促。 松开手,退后一步,把竿子完全交给霍铮。 鱼破水而出的时候,甲板上全都安静了。 是一条银蓝色的鱼,比常见的鲷鱼更加修长流畅,鱼身在阳光下折射出一层极淡的蓝色荧光,从背脊渐变到腹部,像被海水染过色的丝绸。 鱼鳍边缘带着一圈半透明的淡金,甩动时在水面上划出几道亮晶晶的弧线。 周行知凑过来,低头看了半天,挠了挠头:“这什么鱼?怎么长这么好看?我刚才钓的那些跟它比起来,都像菜市场批发货。” 苏蕴舟歪头看了看,也没见过这个品种,只是觉得这鱼漂亮得有点过分,跟其他鱼搁一块,简直是模特掉进了群演堆里。 霍铮把鱼从钩上解下来,转头看向周行知,眼角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不用你送了,我钓起来了。” 周行知看看霍铮那边那条闪闪发光的漂亮鱼,又低头看看自己这里几条灰扑扑的黄鱼,沉默。 “苏蕴舟,你给霍铮找的鱼也太好看了吧,这是钓鱼还是选美?我也要一条漂亮的!不能厚此薄彼!” “这是他自己钓的。”苏蕴舟笑着摊手,“我只是帮忙看了看位置,技不如人别赖我。” 霍铮笑得眉眼舒展,也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苏蕴舟。 他那双平时在公司里扫一眼报表就能让下属噤声的眼睛,这会儿眯成了两道浅浅的弧线,瞳仁里全是她的倒影,好像全副注意力都用来盛她的影子。 第535章 大鱼上班 周行知看着霍铮那边闪闪发光的漂亮鱼,又低头看看自己的鱼,凑到苏蕴舟跟前,双手合十,表情诚恳得像是要拜师学艺:“苏船长,你那个秘法,也教教我呗,我也想钓条漂亮鱼,发个朋友圈装个大的。” 这钓大鱼,他看是没戏了,还不如钓个漂亮鱼,说出去,也能吹吹牛。 刚才钓的那条大黄鱼发出去,朋友圈点赞已经破三位数,评论区清一色的“在哪钓的?”“这是什么神仙钓点?”“求带!”。 最让他得意的是他爸,破天荒连发五条消息追问:“这鱼哪里钓的?野生的?多大?你一个人钓的?什么时候回来?” 吃不吃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朋友圈收到的点赞和评论,这种感觉比吃鱼可香多了。 “都说了是秘法,认人的。”苏蕴舟笑得一脸高深莫测,“传给外人就不灵了。” 脸上笑嘻嘻,心里其实也在犯嘀咕,她看得见的,其他人看不见,这让她咋教。 “嘿,我就不信了,”周行知把帽子往下一拉,斗志昂扬地走回自己的钓位,“今天不钓上一条像样的,我就不下船。” 结果,也不知道是苏蕴舟选的这片水域鱼群丰富,还是周行知这股不服输的劲头感动了海龙王,鱼线甩出去没多久,浮漂还真就动了。 精神一振,立马收线,还没来得及高兴,尼玛又是一条银鲳,巴掌大,算了,扔回海里。 这哪里甘心,其他人钓鱼归钓鱼,中间吃个水果,又或者是,只有周行知一个人看那架势,准备坚持到底, 一竿又一竿,甩,中,再甩,再中,一口气连上了好几条,势头倒是猛,可每一条拎上来都不是他想要的。 周行知盯着自己身边的“幼儿园方阵”,沉默,放下钓竿,朝苏蕴舟的方向郑重其事地拱了拱手:“地方是好地方,我认。苏船长选的钓点没得说,鱼是真的多,咬钩也是真勤。” “不过大鱼可能今天休假,没来上班。我在这个地方蹲了半天,全跟这些小虾米打交道了。” 苏蕴舟听着他抱怨,也没搭话,只是眯着眼往海面上扫了一眼。 这一扫,目光停住。 视野边缘出现了一团移动的亮光,正在从东南方向的深水区往这边游过来,速度不快,个头极大,比刚才那群石斑大了不止一个量级。 那团光圈正好游到她钓竿正下方水域,不动了。 “你的大鱼上班了。”苏蕴舟偏头看向周行知,“不过它上的是我的班。” 周行知钓了这么久的鱼,水里有没有大鱼他还能不知道吗? 这都钓了好一阵了,上来的全是一些“小鱼小虾”,超过五斤的都少,所以他觉得苏蕴舟肯定是在逗他玩。 下一秒,苏蕴舟手里的钓竿猛地一沉,竿尖直接弯成了一张满弓,线轮瞬间开始疯狂出线,嗡嗡声尖锐得像拉响了警报。 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拉力往前一带,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霍铮本来在她旁边,反应飞快,长臂一伸揽住腰,把人圈进臂弯里。她能感觉到他手臂收紧的力道,后背贴上他胸膛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 “没事,站稳。” 刚才那下确实意外,苏蕴舟没想到这大鱼这么容易上钩。难不成是京市带来的秘制鱼饵太香,把这大家伙都给香迷糊了? 双脚分开,膝盖微弯,腰背挺直,重心下沉,这种级别的大鱼,对她来说,小意思。 “没事,我能行。” 线轮还在疯狂出线,嗡嗡声不停,那条大鱼原本是冲着鱼饵去的,哪里知道一口下去上了当,在水下爆发的力道又沉又猛,每一次甩头顺着鱼线传到竿身上,震得虎口发麻。 不过苏蕴舟一点不慌,这种感觉熟悉,大鱼咬钩的第一波冲刺是最猛的,不能硬拉,得让它跑,等它那股蛮劲泄了,才是收线的时候。 “我靠,来真的啊!”周行知这才反应过来苏蕴舟刚才不是在逗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钓竿差点被他踢进海里。 瞪着苏蕴舟手里那弯得像满弓似的钓竿,眼睛老大,“这竿子弯的,啧,这得多大?苏蕴舟你行不行?要不要帮忙?” “来了!来了!”苏景皓立马反应过来,把自己的钓竿往支架上一插直接跑过来,鱼都不钓了。不过了,他不是来帮忙的,纯粹看热闹。 不是?说她不行。 她虽然不是男的,但一条大鱼而已,尽在掌握中。 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钓竿在她手里像一匹发了疯的野马,每一次甩头都带着要把她整个人拽下海的蛮力,但人就是纹丝不动。 线轮时紧时松,掌控节奏,让那条鱼在水里左冲右突,但始终逃不出手里这根线的范围。 霍铮虽然放手了,但人还是守在旁边没走,有点担心:“蕴舟,要不换个人拉一会儿?” 不是不相信她,反正船上这么多男的,不用白不用。再说了周行知念叨了一上午想钓大鱼,让他去出出力正好。 目光转向周行知。 周行知立马会意,摩拳擦掌地往前凑:“对对对,换我来换我来,我等的就是这种——卧槽!” 话还没说完,海面上炸开一大团水花,那条大鱼蹦出浅水层,可能是被鱼钩刺激到了,突然爆发出一股蛮力,疯狂甩头。 苏蕴舟就算力气大,这一下子,整个人被这股力量拉得往前,不过这回有准备,很快站稳。 鱼线绷到极限,在风中发出嘶嘶的颤音。 “小心脱钩!”周行知急得直拍大腿,比他自己钓鱼还紧张。 苏蕴舟咬紧牙关稳住脚步,手腕一翻调整竿子角度,顺着鱼的力道放了几圈线,借着回游来回拉扯。 鱼重要吗?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么多人看着,她话都放出去了,这要是让鱼跑了,面子往哪搁。 今天这条鱼,就算是龙也得给她乖乖上船。 “不用。” 苏景皓趴在栏杆上,镜头追着苏蕴舟和那条翻腾的大鱼来回移动:“大家不用担心,我姐几百斤的鱼都拉过,这点小意思啦。 你们是没见过她上次拉的那条三百公斤的鱼王,那才叫吓人。这条看着猛,我姐连汗都没出呢。” 第536章 不是吧,难道是他不够强壮? 拉锯战持续了好一阵子。 大鱼在水下拼命挣扎,那股蛮力顺着鱼线一波接一波地传上来,震得手臂发麻。 这家伙精得很,几次试图往礁石缝里钻。好像知道只要钻进石头,鱼线就会被锋利的礁石边缘割断,她就能“解放”。 但苏蕴舟看得一清二楚,每一次它往礁石方向冲,提前调整竿子的角度,往反方向带,硬生生把大鱼从礁石边缘给拉回来。 线轮紧时放半圈,松时立马收线,节奏掌控得行云流水。 鱼往左冲,往右带,鱼想往深处扎,在它力竭的瞬间往上提。 甲板上的几个人看得大气不敢出,只剩下线轮出线的嗡嗡声和海浪拍打船舷的节拍。 周行知也不叫了,抱着胳膊安静地站在旁边看着。 刚才还摩拳擦掌想换自己上,但看了苏蕴舟控鱼的手法—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人家这技术,他还是不要丢脸的好。 反正今天大鱼要上岸,至于是谁钓起来的,不重要。 哈哈,等会儿他拍照就是了。 鱼被带出水面,银蓝色的鳞片在阳光下炸开一片碎光,修长的身体在空中猛地一甩,水花四溅。 甲板上爆发出一阵惊呼,苏景皓扒着栏杆激动得差点翻下去,被周行知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后领。 周行知自己也没好到哪去,脸涨得通红,指着水面声音都在劈叉:“看到没!这么大!大家伙!” 那动静,就好像这条鱼是他自己钓上来的一样。 结果话音还没落,大鱼重新落回水中,一尾巴扇过来,溅起的水花精准地泼了周行知满脸。 他抹了把脸,呸呸吐了两口海水,不但没恼,反而更兴奋了,挥舞着拳头朝苏蕴舟喊:“苏蕴舟,加油啊!别让它跑了!今天能不能吃到刺身就指望它了!” 接着眼睛开始四处搜寻,看见水手正拿着抄网往这边走,他赶紧接过来,想自己上,又觉得身份好像不太合适。 举着抄网犹豫了一下,转身郑重其事地塞进霍铮手里。 霍铮低头看了看被强行塞进手里的抄网,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不是,他适合干这个? 周行知嘿嘿一笑,朝苏蕴舟的方向努了努下巴:“那什么,你女朋友,你不帮忙谁帮忙。赶紧的,鱼快上来了。” 陆星辰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把刚才卷起的袖子又往上推了推:“我来帮忙吧。” 霍铮侧头看了他一眼:“不用了,陆先生是客人,玩就好,这种活还是我来。” 陆星辰也没恼,看着霍铮走到苏蕴舟旁边的位置,抄网在手里转了一下,两人对视,笑的开心。 收线到了最后阶段,苏蕴舟屏着一口气,手臂全力一收,大鱼破水而出。 霍铮看准时机,抄网探出去的动作又快又稳,一兜,一抬,大鱼落网。 接着,大鱼躺在甲板上,大尾巴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但早就没了刚才那股翻江倒海的力气。 甲板上安静了一小会儿,接着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 苏景皓手机顾不上拍,蹲在鱼旁边试图用手臂跟它比长短,发现自己的胳膊完全不够用。 周行知绕着鱼走了两圈,从各个角度拍了不下二十张照片,嘴里碎碎念着“这张构图不行”“这张光线可以”“这张等会儿发朋友圈配什么文案好”。 霍铮站在苏蕴舟旁边,把抄网放在甲板上,趁所有人都围着大鱼观察,暗暗捏了捏自己的手臂。 那条鱼刚才在抄网里最后挣扎的那一下力道,比他预估的重了不止一个级别,他双手稳住网框差点没撑住。 低头看了看自己捏手臂的手指,又看了看旁边正活动手腕的苏蕴舟。 不是吧,难道是他不够强壮? 刚才看苏蕴舟拉鱼的时候动作流畅、呼吸平稳,中间甚至有余裕偏头跟他说话,他以为这条鱼的重量也就那样。 怎么到了他这里,光是稳住抄网就差点没撑住,而她从头到尾跟没事人一样。 苏蕴舟正活动着手指,余光看见霍铮捏手臂的动作,眉头先皱起来,快叔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上他的手臂,轻轻一捏,又顺着小臂往上探了探:“怎么了?是不是拉伤了?我看看,我就说那条鱼最后那下太猛了,刚才不应该让你一个人拿抄网。快到这边坐下我看看,不行的话拿医药箱过来。” 霍铮被她这套行云流水的“检查流程”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握住她还在他手臂上到处按的手:“没事,就是觉得你的力气好像有点大。” 苏蕴舟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眉眼弯弯:“哈哈,那不是船上活干多了,整天拉网搬货的,力气不大才怪。” 周行知在旁边正拉着苏景皓和鱼合影,摆了好几个姿势。 苏景皓蹲在鱼头旁边比了个大拇指,周行知站在鱼尾后面双手抱胸作深沉状,自拍完了还要检查构图,不满意又拉着梁瑞帮忙重拍。 忙活了一阵回头,正好看见苏蕴舟在给霍铮揉手臂,霍铮低头看她,嘴角那个笑,啧啧啧。 他举着手机的手垂下来,直摇头:“我们在这儿拍照,人家在那儿牵手,这就是差距。同样是出海,有人收获大鱼,有人收获狗粮。” 苏景皓在旁边已经对周行知的调侃习以为常,头都没抬,一边翻着手机里刚才抓拍的照片一边顺嘴接了一句:“习惯就好。” 霍铮手臂没事,苏蕴舟放心了。看着苏景皓跟周行知拍得起劲,心里那点拍照的瘾也被勾起来。 正要掏手机,苏景皓已经从地上跳起来,举着手机朝所有人挥手:“姐,咱们来个大合照!梁瑞哥,你也过来!周哥你蹲那儿就行,陆哥你也别站着,就站我姐旁边。” 霍铮的眼神看过来,他赶紧补上一句:“霍哥你当然是站我姐旁边了,这还用我说。” 众人被指挥,鱼在中间,苏蕴舟和霍铮站鱼尾,苏景皓蹲在鱼头旁比了个耶,周行知非要站在鱼后面双手抱胸作硬汉状,梁瑞站在最边上,姿态专业得像是来出席新闻发布会。 霍铮站在苏蕴舟旁边,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她偏头看他,笑,还往他那边靠。 船上帮忙的举着手机喊“三二一”,拍完一张所有人都在低头看照片,只有陆星辰没有动。 他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苏蕴舟蹲在鱼旁边,手搭在膝盖上,笑得灿烂。 海风把她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的裤腿上还沾着刚才溅上去的水渍,霍铮站在她身后侧身,替她挡住了太阳。 她在笑,霍铮也在笑,两个人都没有注意船上其他人的目光。 静静看了一会儿,弯了下嘴角。 有些人注定是属于大海的,而他之前只是在她靠岸的时候恰好路过。 那束光曾经短暂地照亮过,已经足够温暖。 收回视线,把那份心思整齐折好。 第537章 这水里挂的是一头牛吧? 周行知那颗沉寂下来的心,在看到苏蕴舟脚边那条银光闪闪的大鱼时,又死灰复燃了。 中气十足地宣布:“等等,下面肯定还有大鱼,说什么,我都得钓一条!” 其他人没意见,反正时间还早,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正好,待在甲板上吹海风也还算不错。 苏景皓走过来,拍了拍周行知的肩膀,那动作跟苏蕴舟拍他时如出一辙,脸上写满了年轻人的真诚鼓励:“周哥,额,你加油!” 周行知目光扫过甲板上一张张脸,别看苏景皓嘴上说着加油,嘴角分明在憋笑。 梁瑞推了推眼镜,专业且礼貌的表情翻译过来就是“周少您确定?”。 陆星辰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霍铮靠在船舷边,端着茶杯,那眼神跟看戏似的。 不是,这群人有一个信他的吗? 人争一口气,他周行知今天要是钓不上来一条像样的大鱼,回去还不被这群人笑一整年。 “你们给我等着!” 一个小时后。 苏蕴舟奶茶喝了好几杯,苏景皓瘫在躺椅上玩手机,陆星辰的实验报告看得差不多了,霍铮的茶已经续了三次水。 周行知了,钓竿握得手都酸了,浮漂依旧纹丝不动。 虽然出海玩,钓鱼占大头,但也不能一直这么干等着啊,这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有,再好的耐心也被磨没了。 苏蕴舟看不下去了,放下手里的奶茶,走到周行知旁边,一把拿过他手里的钓竿,眯着眼往海里扫了一眼,接着随手一甩。 鱼线划出一道短促的弧,落在船身右前方的水面。 然后,竿子往周行知手里一塞:“行了,鱼上钩了,不是要钓大鱼吗?快拉竿。” 周行知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突然被拿走,又被硬塞回来的钓竿,又抬头看看苏蕴舟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不是,真的假的?你就这么随便一甩,鱼就上钩了?我怎么这么不信呢。难不成大鱼还看脸?” 苏蕴舟刚才那一竿好歹有点动静吧,竿子弯了、线轮响得飞起,怎么到他手里接过来,纹丝不动,鱼线漂在水面上,什么反应都没有。 苏蕴舟往大海里瞄了一眼,表情也有点微妙。这条大鱼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鱼饵都吞进嘴里了,就是趴在水里不动,难不成是在怀疑鱼生? “等会儿。” 话音刚落,周行知整个人猛地往前一冲,鱼竿差点脱手飞出去。 他条件反射地死死攥住竿柄,膝盖撞上船舷,整个人被一股蛮力往外拽,半个身子都快探出栏杆。 要不是船舷挡着,他这会儿大概已经跟那条大鱼在海底面对面了。 苏蕴舟下意识伸手去捞人,没够到,手指擦过衣角抓了个空。额,没事,人没下去就行。 周行知踉跄了两步才堪堪站稳,被撞的肋骨隐隐发疼,但脸上没有半点痛苦,全是肾上腺素飙升之后的兴奋,眼睛亮得能当远光灯,扭头朝所有人大喊:“来真的了!这动静肯定是大鱼!我就说肯定能钓上大家伙!” 其他人等了许久,好不容易看见点真动静,全围了上来。 梁瑞放下平板走过来,脸上带着难得的好奇。 周行知双手死死攥着竿柄,手臂肌肉都在拦,整个人被那条鱼拽得在甲板上左摇右晃,脸涨得通红,额角青筋都鼓起来了,但就是不松手。 “周少,要不要换个人?”梁瑞看他这副样子,往前走了一步。 “不用!”周行知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深吸一口气,调整握竿姿势,“我都已经做好准备——这条鱼我今天必须自己钓上来!” 好不容易来条大鱼,怎么着也得证明自己不是只会钓“幼儿园小朋友”的高手。 他行的。 要是这会儿换人,刚才那一个小时白站了,回去还得被这群人笑话。 霍铮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让他自己玩,等会儿要是被鱼拽海里去,大家记得拍照留念。” 周行知连头都没空回,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你个霍铮,我可不会被你看扁!” “哦,你加油。”霍铮喝了口茶,杯沿后面的嘴角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嘴硬归嘴硬,手上传来的力道让周行知已经开始怀疑人生了。 刚才看苏蕴舟钓大鱼,那叫一个轻松写意,他以为自己也能行。 不是,怎么轮到他拉,就这么重? 这哪是拉鱼,这是在水里挂了一头牛吧。 手臂肌肉在发颤,一路蔓延到肩胛、腰背,整条肌肉链都在抗议,腕被震得发麻,虎口火辣辣地疼,掌心已经被竿柄磨出一片通红。 两条腿在甲板上扎着马步,膝盖抖得跟筛糠似的,全靠大腿硬撑着才没一屁股坐下去。 这哪是钓鱼,这是在水里跟一头吃了兴奋剂的野马拔河。 这动静,这力道,少说五百斤。 事实是,鱼在水里借着水流和自身摆动产生的力量,传导到竿上的拉力是实际重量的好几倍,跟单纯在岸上称重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一点周行知在理智上是知道的,但他的手臂和腰背正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你知道个屁。 最后实在是撑不住了,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竿子都快握不稳,才让船上的水手过来帮了一把。 几个人合力,终于把那条银光闪闪的大家伙拖上甲板。 大鱼落在甲板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地板,声音沉闷得像敲鼓。 周行知蹲在旁边,头发被汗湿透,几缕贴在额头上,T恤前胸后背全被汗水浸成深色,胳膊还在不自觉地发抖。 再低头看看钓上来的大鱼,比苏蕴舟那条还是小了一圈。 算了,忽略对比,反正这条大鱼是他周行知钓上来的。 是,一点没错,不算作弊。 缓过气来,周行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还在发抖。 开了视频通话,屏幕上他妈的脸一出现,立马把镜头翻转,对准甲板上那条银光闪闪的大鱼,声音还带着刚拉完鱼的微喘:“妈!看到没!我钓的!我自己钓的!你儿子亲手从海里拽上来的!你看看这鱼大不大!” 屏幕里的赵女士凑近镜头,眯着眼看了两秒,然后捂着嘴惊呼:“哎呀,儿子你这是钓了条鲨鱼吧!这么大!太厉害了!你没事吧?看着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太累了?这鱼多重啊?你一个人拉的?我儿子真棒!” 这情绪价值给得足足的。 他爸也凑过来:“呦,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您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周行知把镜头翻转回来对着自己的脸,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神秘,几分得意,还有几分亢奋,“等着吧,回去有个大惊喜带回去,绝对让您刮目相看。” “啥惊喜啊?你小子又憋什么坏水呢?” “嘿,都说等着了,现在告诉您还叫什么惊喜。”周行知故意卖了个关子,笑着应付几句,心满意足地挂了视频。 还嫌不够,又打开抖音,选了一段激昂的背景音乐,配上大鱼在甲板上甩尾巴的视频和他跟战利品的合影,打了一串标签#深海海钓 #钓鱼人 #今天终于站起来了。 没一会儿,手机就跟开了震动模式似的嗡嗡个不停,点赞嗖嗖往上涨,评论区热闹得像过年。 “我去,这鱼怕不是成精了” “钓点坐标,求带?” “哥们,这么大的鱼,可以啊” 周行知一条条翻着评论,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举着手机,特意走到霍铮面前,把屏幕往他眼前一送,屏幕上是他刚发的抖音,点赞数还在噌噌往上涨:“看到没?这热度,这评论,霍铮你倒是看一眼啊。” “离我远点,没兴趣。” 周行知把手机收回来,“嘿嘿,就知道你羡慕嫉妒。” 第538章 你真厉害 其他人没有非钓大鱼不可的执念,周行知已经钓到了他的“人生之鱼”,苏景皓拍够了素材,陆星辰的实验报告终于合上,梁瑞的平板也收好了。 船锚重新升起,游艇继续往东南方向开,在一处被几座无名小岛环抱的浅湾里停了下来。 这里的海水清得像一整块透明的蓝绿色果冻,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水面,十几米深的海底白沙清晰可见,偶尔有几条色彩鲜艳的小鱼从船底下游过。 周行知趴在船舷上往下看了一眼,回头朝甲板上大喊:“喂,这水也太清了,不下去游一圈简直对不起这趟出海。” 苏景皓已经在翻船上的装备箱,翻出几副潜水镜和呼吸管,往甲板上一摊:“谁要?先到先得,尺码自己挑。” 周行知两步跨过去,抓起一副往脸上套,陆星辰犹豫了一下,放下报告走了过去。 梁瑞蹲下来挨个帮他们检查装备的密封性,手指捏着面镜边缘试贴合度,动作专业得像潜水教练。 苏蕴舟从船舱里出来,已经换好了泳衣。最简单的黑色连体款式,剪裁利落,衬得她整个人修长有力。 海风把头发吹起来,随手拢了一把,走到船舷边低头看了看水下的能见度,嘴角浮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霍铮跟在她身后出来,穿的是专业的潜水紧身衣,黑色长袖款,面料贴合着肩背和手臂的线条一路往下,勾勒出利落的肌肉轮廓。 手里拎着两副脚蹼,走到苏蕴舟旁边,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纯粹的欣赏。 “你不带装备?” “我水性好,再说就随便玩玩,这样轻松一点。”苏蕴舟活动了一下四肢,语气随意,反正她也没打算表现特殊,就算其他人看到,也只当是她水性好。 霍铮想起上回在海底,意识模糊之间看到的那个人影,逆着光从海面上游下来,海水把她散开的长发往后吹,气泡从嘴角往上冒。 还把呼吸管让给了他,一口气游出水面。 嗯,好像确实不太需要。 他没再说什么,反正他会一直陪在她旁边。 苏景皓是个胆大的,还有点人来疯,连梯子都懒得走,直接翻过船舷,双手在栏杆上一撑,身体在空中划了一道算不上优美但绝对有气势的弧线,轰隆一声砸进水里,溅起的水花足有两米高,泼了正趴在船舷上的周行知一脸。 这小子从水里冒出头,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朝船上大喊:“快来!跳下来!好爽!” 苏蕴舟没有跟她弟一样翻船舷,踩着梯子一级一级往下走。 在水下潜了好几米才浮上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朝船上招手:“下来吧,水温刚好。” 霍铮从游泳平台上滑进水里,游到她旁边。 苏蕴舟正低头往水下看,目光专注,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深蓝,珊瑚礁的轮廓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再往下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你在看什么?” “底下有龙虾。”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猎人发现猎物时特有的兴奋,眼睛还盯着水下某个位置,不等他回答,人已经翻身潜下去。 速度飞快,苏蕴舟的身体在水里舒展得像是天生就该待在这个环境里,每一次蹬腿都带着精准的力道。 霍铮看着她越潜越深,从海面上看,她的身影逐渐变小,最后停在了一片礁石旁边。 石缝里蛰伏着好几只大龙虾,少说有三四斤重,两根触须从石缝里探出来,正在慢悠悠地晃动。 苏蕴舟没有犹豫,左手一下,右手一下,两只到手,剩下的,额,她没有多余的手了,而且在海底待的时间太长,不太对。 龙虾在她手里拼命弹动,尾巴拍得水花四溅,但她扣得稳稳当当,往上游的时候嘴角还挂着笑。 不一会儿,浮出水面,把两只还在拼命弹尾巴的大龙虾举过头顶,朝霍铮的方向晃了晃。 海水从她的发梢往下淌,划过眼角,划过嘴角,脸上的笑容被海水浸得发亮,在阳光下像一颗刚从海里捞出来的珍珠。 霍铮原本想好的那句“小心点,龙虾钳子很利”咽了回去。 游过去,伸手接过那两只还在挣扎的龙虾,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她,眼底那些担心换成了别的。 “你真厉害。” “那必须的。”苏蕴舟抹了把脸上的水,朝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的狡黠,阳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第539章 两人的合拍 苏景皓眼尖,刚从水里冒出头就看见他姐手里举着两只活蹦乱跳的大龙虾,眼睛亮得像发现了新大陆:“姐!你抓到龙虾了!在哪里抓的?我也要抓!底下还有没有?” “有,就在那片礁石缝里。”苏蕴舟朝船身左前方努了努下巴,“不过你——” “别看不起人!”苏景皓把潜水镜重新扣好,咬住呼吸管,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嗓子。 还顺手拽上了旁边的周行知,“周哥,咱俩一块下去,多抓几只,为晚餐添点硬菜!” 周行知刚入水,面镜还没调好,被他这么一拽,差点呛了口水。 但他也是个不服输的主,一听“抓龙虾”,来劲了。 两人一头扎进水里。 也算是功夫不负苦心人,在水下折腾了好一阵,苏景皓凭着从小在海边练出来的水性,还真从礁石缝里掏出来两只。 周行知在旁边当辅助,围堵堵截,配合得还算默契,成功收获一只。 剩下的几只见势不妙躲得太深,最后还是船上经验丰富的水手潜下去,全摸上来了,顺带还带了点别的,收获颇丰。 苏景皓举着自己抓的两只大龙虾爬上船,兴奋得在甲板上转了两圈,收拾好,准备下海,回头看见周行知没跟上来。 “周哥,你不下来了?” “不去了。”周行知拉过旁边躺椅上的浴巾往脸上一盖,整个人瘫平在椅子上,声音闷在毛巾底下,“让他们俩游一会儿。我这种单身狗,就不要下水污染海洋环境了。”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悄悄翻起浴巾的一角,往下偷看了一眼。 苏蕴舟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动作干净利落,身体划过的弧线像一尾鱼。 放下浴巾,望着天,发出一声被折服的叹息:“这个女孩子,是真厉害,霍铮那家伙,命真好。” 苏景皓才不管那么多,他还没抓过瘾呢。 歇了没两分钟,又咬着呼吸管跳下去。 陆星辰也跟着下了水,不过他不太擅长潜水,只是拉着浮绳在水面上漂着,透过面镜安静地看海底的珊瑚礁和鱼群。 阳光从水面洒下来,在海床上投下波纹状的光斑。 他看见苏蕴舟和霍铮并肩潜下去,两个人像是共享了某种无声的节奏,不需要交换眼神,每一次转身都像是提前知道对方会在哪里。 他们俩在光斑里一前一后地游过,像两条共享同一片海域的鱼,不需要手势,不需要对视,连摆尾的频率都像是被同一根弦牵引着。 海里,阳光被波纹筛成碎金,在他们身上流转。 霍铮忽然停下,转身面对苏蕴舟,两人浮在水面上,周围是船上的喧嚣还有海浪轻拍的声响。 抬手摘掉呼吸管,苏蕴舟似乎一眼看穿他要干什么,迅速伸手,掌心贴在他嘴唇上,严严实实地捂了回去。 朝甲板上努了努下巴,压低声音说:“周围都是人,他们看着呢。” 甲板上确实热闹。 苏景皓正趴在船舷上往下张望,嘴里还喊着“姐你们在下面看到什么了”,周行知的浴巾虽然盖在脸上,但那颗脑袋在动,谁知道什么时候翻身起来,梁瑞正拿着几条干毛巾往船舷边走过来。 霍铮被她捂着嘴,眼睛里的笑意更深,拉下她的手,没有松开,就着这个姿势往前又游了一理。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海水挤得所剩无几,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廓上。 海面之上是苏景皓的喊声还有其他人的动静,海面之下他们的腿在水里几乎交叠,随着海浪的起伏轻轻碰触又分开。 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垂,声音压得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气息扫过她耳后那片被海水浸得微凉的皮肤,烫得她肩膀缩了一下。 “没有人就可以了,是吗?” 苏蕴舟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回答。霍铮直接潜入水中,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一起带入那片安静的蓝。 阳光被波纹揉碎,在他们头顶铺开一片流动的碎金。 他把她拉近,低下头,嘴唇在水下找到她的。 气泡从他们的唇角溢出,一颗一颗往上升,像是大海在替他们数着这个吻的每一秒。 苏蕴舟的头发在水里散开,像墨色的海藻,随着水流的节奏轻轻拂过他的手臂,缠上来,又松开。 水面上的人声、海浪声、苏景皓兴奋的喊叫,全被隔绝在这片安静的蓝之外。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的嘴唇、他扣在她后颈的手指,还有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心跳。 苏蕴舟不需要呼吸管,别人潜水靠装备,她潜水靠天赋。又或者说,靠这片大海给她的特权。 她在水下睁着眼睛,看着霍铮闭着眼专注地吻她,睫毛在水下轻轻颤动,明明是他主动潜下来,把她拽进这片安静的蓝,现在憋不住气的人也是他。 弯起嘴角,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将人拉得更近,撬开唇齿,将气息渡过去。 这个吻因为这个动作变得亲密,纠缠也随之加深,像是某种无声的交换。 气泡从两人唇齿间逸出,连成一串,摇摇晃晃地往上升,穿过他们交缠的发丝,穿过被波纹揉碎的阳光,一颗接一颗地消失在头顶那片碎金里。 最后还是霍铮先撑不住,气泡从他嘴角急促地冒出一大串。 苏蕴舟不慌不忙地托住他的腰,带着人一起浮出水面。 她面不改色,霍铮的呼吸倒有几分急促,胸膛起伏着,湿透的发梢贴在额前,看起来有点狼狈。 看着他大口喘气的样子,苏蕴舟抹了把脸上的水,笑得幸灾乐祸,声音清亮:“哈哈,看你还做不做坏事。” 霍铮把湿透的头发往后拨,露出饱满的额头,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眼睛弯弯的,笑声明明是在笑话他,但眼底的光柔像午后的海面。 他很想反驳,但确实没有立场。 一个能在深海里徒手抓龙虾、不用任何装备就能潜到礁石底下的女人,在水下跟她比憋气,他选错了战场。 伸手把人拉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还没完全平稳,声音还带着刚换完气的微哑:“下次找个没人的地方。” 第540章 出主意 入夜之后,游艇泊在岛湾里。 海面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船身随着潮汐极缓地起伏,像摇篮一样温柔。 头顶的星空比京市任何观景台看到的都要密,银河像被打散的碎钻,从海平面一头铺到另一头。 主厨在飞桥甲板上支起了碳烤架,白天钓上来的鱼已经处理干净,鱼身上划了几道花刀,在炭火上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滴在炭块上滋啦作响,海风一吹,焦香裹着咸湿的水汽飘满整层甲板。 满桌的蟹壳虾壳被清理干净,换上几碟刚出炉的烧烤和几样爽口小菜。 苏景皓在客厅里拉着陆星辰和梁瑞斗地主,不过牌局从一开始就不太公平。 梁瑞面不改色,连赢三局,每一局赢得干净利落,洗牌的动作比他整理文件还流畅。 苏景皓已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牌桌上也用了什么特助专用算法,手里捏着一把还没来得及打出去的顺子,表情从自信到怀疑再到彻底崩溃。 “梁瑞哥,放点水嘛。”苏景皓把牌扣在桌上,双手合十作恳求状,“我就剩这一把顺子了,你让我赢一局,就一局,你看陆哥也很想赢,对吧陆哥?” 陆星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烂牌,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诚实:“我的牌不太好,不用管我。” 梁瑞推了推眼镜:“抱歉,职业习惯,下一局我会尽量放松。” 然后下一局他又赢了。 这……苏景皓都不想说话了,咦,是他自找苦吃了。 周行知和霍铮靠在飞桥的栏杆上,端着杯酒。 海风从船舷侧面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水汽和远处岛礁上夜鸟偶尔一两声低鸣。 周行知把杯子搁在栏杆上,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里晃了晃,发出撞击声。 他难得地沉默了好一会儿,不像平时那样想到什么就往外倒。 再开口,语气比平时正经了不少,那些插科打诨的花边全收起来:“霍铮,我跟你说实话。陆星辰手里这个项目,我是真看好。虾青素这个赛道,那天聊完之后我又去做了一遍功课,越分析越觉得有搞头。” “天然提取的高纯度产品,国内目前几乎没有能量产的实验室,全球供应链就那么几家垄断。我如果能把这个项目做成,只要纯度稳住,价格那还不是随我开。” 喝了口酒,声音低了些,眉头拧起来:“我很想做成这件事。但陆星辰这个人,他不太信我。你说,我该怎么跟他搭上线?” 今天本来想着借出海的机会多接触接触,但陆星辰那个人吧,好像不爱凑热闹,钓鱼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他凑过去聊了几句,对方客气归客气,始终隔着一层,又不能硬贴上去。 霍铮靠在栏杆上,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周行知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手指在栏杆上敲:“你倒是说话啊,我讲了这么多,你就给我一个眼神?” “想让我出主意?”霍铮端起杯子喝了口酒。 “哈哈,你这个家伙,肯定有主意。”周行知凑近步,连杯子都放下了,手肘撑在栏杆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说吧,霍总,您请讲,就当指导指导兄弟。” 今天游玩归游玩,霍铮其实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陆星辰。 上回在苏家他就分析过,陆星辰最信任的人是苏蕴舟。 但苏蕴舟明显不想插手这个项目,不然那天陆星辰找过来,她也不会把合作的事往周行知身上推。 他这边给周行知出主意,又没跟苏蕴舟事先沟通,万一她不愿意,周行知贸然去提反倒尴尬。 不过,出意先出,能不能成,全是周行知自己,他不会插手。 “这项目是你主导,你自己就没什么主意?” “哎,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周行知表情认真到有点不像他自己,“我总不能跟他说‘你看我这张脸,看起来就不像坏人’吧。” “三方合作,你来做管理,陆星辰出技术,苏蕴舟出资。” 周行知眨了眨眼,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霍铮没有等他消化完,继续往下说,条理清晰:“资金上,蕴舟作为出资方参与进来,这样一来,陆星辰面对的就不只是你。不只是一个刚认识的、口才很好的投资人,还有信任的人也在场。苏蕴舟的名字写在合同上,他只会觉得踏实。 技术上,陆星辰全权负责,股权和知识产权条款你来拟,条件是充分保护他对技术的控制权。 他这个项目随便找个人合作估计都能成,但一直拖着没落地,大概率就是怕失去对技术的掌控。你先把底线守住,他才会真正放下戒备。 运营上,你来做,从市场、渠道、品牌到后续融资,这是你的强项。你不是来分他的技术,是来做技术的放大器和护城河。” 周行知听到最后,眉头舒展开,眼底燃烧的小火焰又旺了几分。 霍铮说的这套架构,精准地解决他最头疼的两个问题,而且这个方案想得比他还周全,居然连知识产权和后续融资路径都考虑进去了。 咧嘴一笑:“你实话跟我说,你是不是下午在甲板上就已经琢磨好了?” 霍铮端起杯子喝了口酒,“不过,蕴舟那边,她会不会答应,你得亲自跟她说。” “嘿,赚钱的事,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周行知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 “你不懂。” “行行行,我不懂。”周行知识趣地没有追问。 靠回栏杆上,仰头看着头顶密密麻麻的星空,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三方合作,苏蕴舟投钱,我管运营,陆星辰出技术。 这发现一个很微妙的问题。钱是苏蕴舟的,技术是陆星辰的,我呢?我出什么?光出个人?” “你想占比多一点,占据主动权,那就自己也投钱。” “而且你有他们俩都没有的东西,商业嗅觉、行业资源、市场化的经验。陆星辰有技术,但他知道怎么把技术变成商品吗? 苏蕴舟能在深海里找到最好的渔场,但她不懂医美赛道。 你能把这两端接起来,这就是你的价值。” 第541章 三方合作 周行知只是过于着急,不是没脑子。 他想要尽快把项目推进下去,就必须做出取舍。 三方合作,对他掌控公司自然是不利的,如果苏蕴舟和陆星辰联合起来,在股权比例上完全可以压过他。 但他想尽快拿下合作,这是必须付出的诚意。 而且说到底,是他想要陆星辰的技术,不是陆星辰非他不可。 陆星辰完全可以找别的投资人,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不管怎么说,合作对他来说有益。 技术是真的,赛道是对的,他出管理和资源,苏蕴舟出资,陆星辰出技术,这个三角形比他一个人单打独斗稳得多。 “行,明天就找陆星辰聊,三方合作的方案是当前最优解。”周行知举起杯子朝霍铮示意,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激,“霍铮,谢谢你。” “少废话。”霍铮端起杯子和他的碰了一下。 两个人靠在栏杆上,各自喝下杯里的酒。海风吹过来,把船舱里苏景皓输牌后的哀嚎声和梁瑞冷静的洗牌声一起卷上夜空。 周行知转头看霍铮,嘴角又翘起那个属于他的不正经的弧度:“不过你肯定还有一句没说完的话,你让我把苏蕴舟拉进来,不只为了解决陆星辰的信任问题吧?” “是不是想让她多一个稳定的投资渠道,不用每次都靠出海?你想她一直留在你身边。” 霍铮没有说话,靠在栏杆上,手里的酒杯慢慢转着,目光落在远处月光铺满的海面上。 是啊,他是想。 如果苏蕴舟手头有足够多的、不需要亲自出海就能挣钱的项目,那她是不是就可以少出几次海? 是不是可以在京市多待一阵? 她的家虽然在这里,但在京市也有了自己的投资和公司,那他每次回家推开房门,是不是就能看到她? 想起今天她在甲板上钓鱼的样子,赤着脚站在甲板,钓竿在她手里弯成满弓,她笑着朝船上喊“这条大”。 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鲜活、自在,大概是任何安稳的投资回报都给不了的吧。 就好像她天生属于这片大海,风浪里长大的海鸟,从来就不是该被关在笼子里的。 他也不能困住她。 只能在岸上建一个足够暖的港湾,等她每次远航归来。 当然,他心里也藏着一点小心思,无论是他们合作的古董公司也好,跟周行知合作也好,他想更靠近她一点。 没想困住她,只是想在她的世界里多一些自己的痕迹。 霍铮把杯里最后一口酒饮尽,没有回答周行知的问题,只是望着那片被月光染成银色的海面,眼底的情绪比夜色更深。 周行知也只是看着他沉默的侧脸,摇了摇头。 这两个人啊,一个在大海自在惯了,一个是岸上的灯塔。 灯塔不会跟着船走,但每次船回来,第一个看见的永远是灯塔的光。 难得看到霍铮对一个人这般上心,没有算计,没有权衡,全然的交付。 他也希望,灯塔永远亮着,船也永远记得归航。 他们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 出海的日子过得飞快。 余下的时间,钓鱼的钓鱼,潜水的潜水,苏景皓把水滑梯玩成了必修课,每天不滑个十趟不肯罢休,周行知跟那条“人生之鱼”合了不下二十张影,各种角度各种滤镜,最后梁瑞都学会了用他的手机帮忙打光。 陆星辰没再看那份实验报告,倒是跟着苏景皓学会了怎么用抄网捞龙虾,姿势从笨拙到熟练,只用了半天时间。 苏蕴舟和霍铮把周边几座无名小岛的浅滩逛了个遍,在水下牵着手看珊瑚礁,在沙滩上并肩坐着看日落,捡了一兜奇形怪状的贝壳,被海浪打磨得光滑如镜的海玻璃。 他们运气不错,出海这段时间天气晴好,心情更是愉悦。 该谈的正事自然也得提上日程。 周行知提前打了招呼,约陆星辰在船舱客厅里坐下来。 茶几上摆着两杯刚泡好的茶,梁瑞提前准备好,然后退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俩。 “咱们也算是朋友了,就不说那些场面话。”周行知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表情是陆星辰从未见过的郑重。 这几天同吃同住,一起钓鱼一起下水,他在甲板上看过周行知被鱼拽得东倒西歪的狼狈样,也看过他举着手机跟爸妈视频炫耀战利品的孩子气,这个人跟之前想象中那些西装革履、满嘴术语的投资人确实不太一样。 但,真的要合作吗? 一旦合作没有后悔的余地?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陆星辰,你想要什么样的合作条件?你的研究我看过了,确实厉害,我想做成这个项目。” 陆星辰没有像上次在苏家书房里那样迟疑,他看着周行知的眼睛,把早已想好的条件逐条摆出来:技术的主导权、知识产权的归属、研发经费的保障、未来收益的分成比例。 周行知一条一条听完,没有打断,只在最后问了一句:“这些条件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陆星辰:周行知会提什么样的条件,不答应的话,合作是不是达不成了?如果威胁到,他又该 “我们的合作是三方,苏蕴舟也加入,你,我,她。” 陆星辰是有点惊讶的,他一开始找的合作人就是苏蕴舟,是她拒绝了,把他推到了周行知面前。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个局里。 他倒是挺高兴的,就当是报答苏蕴舟帮他找到那些海藻,还有那年的救命之恩。 这份技术能有今天的结果,源头在她。 “我同意。”他的回答比周行知预想的干脆得多。 第542章 达成 周行知反而愣了一下,靠回沙发里,满意地勾起嘴角:“这么爽快?你不问问我谁占大头?” 陆星辰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多见的调侃:“你出钱又出力,管理,担最大的风险,做成了赚得多,是你该得的,做砸了赔了也是,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行,有觉悟。”周行知一拍大腿,端起茶杯,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换上认真,“那我也不跟你来虚的。 我作为公司的管理者,占比最大。 但你的技术是你的核心资产,我不会动,知识产权永远在你名下,公司只是独家授权使用。这条写进合同里,白纸黑字。” 霍铮的分析早就点透,陆星辰这个人,可以接受跟人合作,但不能接受失去对技术的掌控。 先把这条底线给他守住,他才会真正放下戒备。 陆星辰伸出手,跟周行知握手。 “行啊,既然我们俩已经达成共识,现在该把苏蕴舟叫过来了。”周行知站起来,走到舱门口朝甲板上喊了一声。 苏蕴舟被叫过来的时候,看见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全是文件,两人脸上都带着那种谈成了大事之后的松弛,还有点亢奋。 进去之后,还没坐下先笑了:“合作这是谈成了?恭喜你们!” 转向陆星辰,“陆星辰,祝贺你。周行知这个人吧,看着好像有点不靠谱,做起正事来还是有谱的。” “谢谢你,蕴舟,相信我们以后会合作愉快。” 我们? “我人还坐这儿呢,当面说我坏话不太好吧。”周行知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 苏蕴舟回头看他,笑了一声:“哈哈,周总大人有大量,肯定不会跟我计较的。” “别光恭喜我们。”周行知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起合作协议,递到她面前,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也恭喜你自己。” 苏蕴舟有点没搞懂,还是接了过来,扫了一眼,合作协议,眉毛挑高:“我?怎么还有我的事?” 第一反应不是惊喜,只觉得不太妥当。她私下问过,这个项目一旦做起来,收益确实可观。 挣钱的路子,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如果一开始陆星辰找她合作的时候,她答应了,那没毛病。但她已经把这条线牵给了周行知,中间再横插一脚,这不合适。 就算不是朋友,也做不出来这种事。 苏蕴舟把协议递了回去,摇头:“这不合适。” 陆星辰走到她面前:“苏蕴舟,你以前那股爽利劲儿哪去了?有什么不合适的。” “我跟这位周先生不算熟,有你当个中间人,我也不怕他坑我。” 当然,这话是句玩笑话,既然他能答应跟周行知合作,说明他对这个人的品行和能力已经有了判断。他只是想让苏蕴舟接受这份合作,就像当初她把藻种递给他时一样。 周行知说话也真诚:“是啊,苏蕴舟,这样咱们三方也算有个约束。我管运营,陆星辰出技术,你出资。彼此都信得过,谁也不用防着谁。” “只不过话说在前头,这个藻类需要人工养殖,前期投入大。实验室小试跑通,中试放大需要建专门的培养基地,设备、场地、技术人员,哪一样都是烧钱的。这笔账你得有心理准备。” 霍铮给过他建议,但往里面投钱的事,前期不知道得投入多少,谁也说不准。 苏蕴舟手里有多少钱,他也不知道,这话必须提前说清楚,不能让人稀里糊涂地跳进来不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送上门的正经投资渠道,有啥好不答应的。 再说霍铮私下给她分析过虾青素赛道的前景,连他都觉得这个项目值得投,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苏蕴舟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这段时间禁渔期,不方便出海捕鱼,不如我出海找找,要是能找到更多的野生藻种,将来培养起来也多个基础。” “还有投资的事,放心。我有一笔闲钱放在银行,现在外面什么情况我就不多说了,拿出来投个项目等几年,比放在银行吃利息强。” “当然,投资有成功就有失败,我不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投进去就一定能赚。风险我心里有数,不管是赚是赔,都认。你们不用有压力,该怎么干就怎么干。” 周行知眉开眼笑,双手合十朝她作了个揖:“那就麻烦苏蕴舟同志了。等回去我就开始跑承包海域的手续,建基地的事我来搞定,你就负责发挥你的‘特长’,多捞点好藻回来。” 转向陆星辰,语气里多了几分工作上的郑重,“陆星辰,你的实验那边呢?” 陆星辰点头,语气坚定:“放心,我回去会继续推进,中试方案已经有了初稿,既然是合作,我会注意保密的。” “好,我们各自努力。” 周行知指了指茶几上那几份正式合同:“那大家再看看桌上的合作协议,没问题的话,签字?” 梁瑞帮忙提前拟好的正式合同一式三份,摆在茶几上。 知识产权条款写得清清楚楚,技术归陆星辰所有,公司只是独家授权使用。 股权结构按商定的比例分配,附带风险提示说明,每一项都列得明明白白。 不愧是专业的,严谨到无可挑剔。 朋友归朋友,合作归合作,条款还是得认真看清楚的。 三个人各自拿起自己那份合同,安静翻阅。 苏蕴舟看得不算细,她对梁瑞的专业能力有足够的信任,但霍铮说过,做生意的事不能马虎,关键条款还是一行一行认真。 确认无误,拧开笔帽,动作最快,签名一气呵成。 陆星辰逐条看完了风险提示说明的每一个字,工工整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周行知最后一个签,签完把笔往桌上一搁,长长地呼了口气,终于完成了一件压在心头许久的大事。 项目的事从他还没回国就开始琢磨,本来这趟出门,是想出出海玩玩,钓钓鱼散散心,顺便看看能不能换个脑子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走。 哪知道一头撞上了陆星辰和他的雨生红球藻,还有苏蕴舟这个能在汪洋大海里精准找到野生藻种的“外挂”。 散心散出了个项目,这趟出海,值了。 如今合同签了,合作伙伴也靠谱,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能落地。 三份合同并排摆在茶几上,海风从舷窗吹进来,把纸页吹起又落下。 苏蕴舟把属于自己的那份收她。 陆星辰低下头看着合同上并排的三个签名,嘴角浮起笑意。 周行知举起茶杯,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晃荡:“来,以茶代酒,干一杯。庆祝咱们三个,从今天起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苏蕴舟端起杯子,陆星辰也端起来,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现响声被海风卷着飘出舷窗,融进满天星斗和无尽的海浪声里。 第543章 庆祝 游艇泊在岛湾里,海面平静,倒映着满天星斗和游艇舷窗里透出的暖黄灯光。 船身随着潮汐起伏,远处几座无名小岛的轮廓隐在夜色中,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低鸣,还有海水拍打礁石的碎响。 钓上来的鱼养在活水舱,龙虾在网兜里不安分地弹着尾巴,甲板上残留着白天钓鱼的欢笑声。 主厨在飞桥甲板上忙了一整个傍晚。 这位从云顶荟临时调过来的主厨姓钟,在会所里掌勺多年,见识过无数挑剔的食客,被临时通知要跟船出海,一开始还不愿意来着。 领导说:“京市来的,跟船出海做私宴。” “京市来的也不行啊,我得坐镇会所。” “霍总,我们老板。” 这…… 云顶荟算是霍铮一时兴起开的,镇上也不是什么旅游景点,生意一般般。难得最大的领导过来,那自然要使出浑身解数。 不光他来了,还带了一箱专门从云顶荟冷库里调出来的上等食材,北海道干贝、顶级花胶、陈年火腿…… 想着万一没钓上来啥东西,总不能吃空气,总得准备点什么。 这会儿,人站在飞桥甲板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食材,刚钓上来的各种鱼,水手从礁石缝里掏出来的大龙虾、膏蟹、八爪鱼…… 围裙系紧,决定拿出看家本领。 一张长条餐桌被布置,白色亚麻桌布在海风里拂动,骨瓷餐具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酒杯的杯壁薄得透光,银质刀叉整齐地排列在餐巾旁边。 桌子中央摆了一排香薰蜡烛还有鲜花,橘色的火焰在海风中摇曳。 这场海上盛宴,是庆祝三方合作达成的庆功宴。 冷菜先上桌。 钟大厨做了一道龙虾刺身,虾肉被片得薄如蝉翼,铺在冰镇过的贝壳盘上,每一片都透着半透明的晶莹质感,旁边点缀了几朵食用花卉、柠檬片,蘸料是特调的柚子醋,酸甜清爽,入口鲜甜脆嫩。 苏景皓夹起一片对着灯光照了照,半开玩笑地感叹:“这简直可以当窗户纸了。” 大龙虾这东西一点不稀奇,上回苏蕴舟捞贝壳的时候他跟船出海,什么好东西没吃过。 只不过他们船上的做法无非是清蒸白灼,顶多蒜蓉粉丝蒸一蒸,跟眼前这种精细到每一片都透着光的手艺完全不是一回事。 另一道冷菜是钟大厨从云顶荟带来的招牌——酒渍牡丹虾。 虾身晶莹剔透,浸泡在清酒和味醂调制的酱汁里,虾头被单独取出,虾膏拌入酱汁中,浓郁的海味裹着清冽的酒香,入口绵密,回味悠长。 汤品是花胶炖响螺。这道汤从下午就开始隔水炖,花胶发得恰到好处,口感滑糯,响螺片脆嫩鲜甜,汤底是用老鸡、金华火腿和瑶柱慢熬了数小时才吊出来的清汤,滤得不见一丝杂质。 汤色清亮见底,花胶和响螺片沉在盅底,枸杞几粒浮在汤面上。 苏蕴舟喝了一口尝出味来,跟她妈炖的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但好喝得没话说。 花胶的胶质感和响螺的清甜在舌尖上层层展开,每一滴都是时间和火候精准控制之后才能达到的境界,鲜得人眉毛都要掉下来。 热菜一道接一道地上。清蒸东星斑火候精准,鱼肉用筷子一夹就从骨头上滑下来,蒸鱼豉油的咸鲜刚好,葱丝和红椒丝码得整整齐齐,热油一激,香气直往每个人鼻子里钻。 蒜蓉粉丝蒸龙虾,龙虾对半剖开,铺上炒得金黄的蒜蓉,底下垫的粉丝吸饱了龙虾的汁水和蒜蓉的香气,夹上一大筷子粉丝,被烫得直吸气还舍不得放筷子,这粉丝比龙虾还好吃。 香辣蟹是专门给苏蕴舟做的。蟹身斩件后先以花雕酒腌渍去腥,再薄薄拍上一层生粉,下滚油里炸至壳酥肉嫩。 另起一锅,用蒜蓉、干葱头、朝天椒和郫县豆瓣酱炒出红油底,火候控得极精准。油温太高酱料会发苦,太低又炒不出那股焦香。 下蟹件快速翻炒,让每一块蟹肉都裹满红亮的酱汁,出锅前撒上一把现磨花椒粉和焙香的白芝麻,最后淋一勺滚烫的蟹油。 滋啦一声,整盘蟹端上桌时还在冒泡,焦香和辣味一起往鼻子里钻。 苏蕴舟夹了一块蟹钳,咬开酥脆的壳,蟹黄被辣油浸透,入口先是麻辣的刺激,然后是蟹黄的浓郁鲜甜,层层叠叠地在舌尖上炸开。 辣得鼻尖冒汗,拿起手边的气泡水猛灌了一口,又忍不住伸手去夹第二块。 在家的时候赵惠兰也做过香辣蟹,她妈的做法更粗犷,干辣椒和花椒直接往热油里一丢,大火爆炒,香得整条巷子都能闻到。 都好吃,但两者不太一样,又同样美味。 钟大厨处理的更精细,辣味更有层次,入口先麻后辣最后回甘,赵惠兰的辣是直接的、猛烈的,吃的是爆出来的锅气。 钟大厨在料理台后面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满桌食客的反应,看到苏蕴舟辣得吸气还停不下筷子,周行知吃得连话都顾不上说,苏景皓筷子就没停过,露出满意的神色,继续料理食材。 霍铮坐在苏蕴舟旁边,看她被辣得鼻尖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伸手把气泡水杯往她手边放。 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戴了手套,拿起一只蟹拆。 骨节分明的手指隔着手套,沿着蟹壳纹理一掰一扭,拆好的蟹肉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 苏蕴舟正跟第三块蟹钳搏斗,低头看见碟子里多出来的一堆白嫩蟹肉,偏头看了他一眼,笑得眉眼弯弯,没说道谢的话,只是把那碟蟹肉往他那边推,意思是你也吃。 霍铮眼底浮起一点笑意,又拿起了一只螃蟹,看那架势,好像只要她想吃,他可以一直拆。 大鱼这种东西分品种,有些鱼吧,个头大,肉质柴,纯属中看不中吃。 苏蕴舟跟周行知钓上来的那两条大鱼就属于这种。 不过毕竟是自己亲手钓上来的,周行知还是想尝尝。 钟大厨建议做碳烤鱼排,高温炭烤能让外层迅速焦化锁住水分,内里保持鲜嫩。鱼身最厚实的部分切成厚片,用海盐和迷迭香简单腌制,在炭火上烤到外皮焦脆、内里雪白多汁。 上桌前淋上一点柠檬汁和初榨橄榄油,再配上烤得微微焦黄的芦笋和几颗爆皮的小番茄。 周行知咬了一口,沉默了好几秒,放下叉子,用一种极其郑重的语气宣布:“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鱼。” 嗯,怎么说了,大厨手艺好,再加上自我认知吧,其实鱼的味道也就那样。 除了海鲜,钟大厨还做了几道肉菜和主食。 慢炖牛肋排,提前用红酒和香料腌制过,炖到骨肉分离、叉子一碰就散开,酱汁浓郁。 海鲜炒面,用的是当地面线,加上虾仁、鱿鱼、蛏子和几样时蔬爆炒,面线裹满海味的鲜汁,上桌不到五分钟被一扫而空。 吃到最后,大家都不爱动。 甜点,只有苏蕴舟一个人享用。 周行知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看着她的筷子在几个盘子之间来回穿梭,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最后化成一脸由衷的佩服:“苏蕴舟,你可以啊。没看出来,你这小小身板,吃的可不少。” 苏蕴舟把最后一块牛肋排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拿餐巾擦了擦嘴角的酱汁,理直气壮地回答:“当然得吃饱,不然哪来的力气出海。再说了,钟大厨做得这么好吃,不吃完多浪费。” 海风从飞桥两侧穿堂而过,带着咸湿的水汽和炭火的余温。 夜空中银河横亘,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是碎石,银光闪烁。 周行知端着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来,干一杯。庆祝咱们三方合作正式达成,也庆祝这趟出海——大鱼钓到了,大龙虾亲手抓,一切比我想象的好太多。 以后咱们三个,同舟共济。” 苏景皓从椅子上弹起来,端起自己的饮料杯,举得老高:“虽然我不是你们的合伙人,但是庆祝嘛,我代表家属团参与一个!” 这场海上盛宴从黄昏一直延续到深夜,没有人想回舱。 海风、星光、美食、朋友、喜欢的人,全都在。 第544章 这就叫实力! 返航的航程走得慢,游艇沿着路线悠闲地往回开。 阳光正好,海面平静,苏蕴舟靠在船舷边,眯着眼往水下随意扫了一眼,然后目光定住。 这片海域她以前捞过一轮珍珠贝,当时收得挺干净,但大海这么广阔的天地从来不会真的被捞空。 暗流会把别处的贝母卷过来,礁石缝里偶尔也会漏掉几只,时间一长,新的珠贝又悄悄聚了一小片。 这会儿在她视野里,那些散落的白光、黄光之间,有一团金橙色的光圈格外扎眼。 这种颜色的光再熟悉不过,每次见到,底下必有好东西。 “停一下。” 船锚重新沉入水中。 苏蕴舟换了泳衣,潜下去。 其他人已经见怪不怪,这几天不是抓龙虾就是找鱼群,入水比谁都利索。 霍铮靠在船舷边,目光追着她的身影穿过碧蓝的海水,一直往下,到了深度看不见。 苏蕴舟人停在一片暗礁旁边,从礁石缝隙里摸出一只巴掌大的贝壳,表面粗糙不平,附着一层灰扑扑的藻斑,看起来跟普通牡蛎没什么两样。 但在她眼里,这东西散发着一团浓郁的金橙色光晕,没多停留,夹着贝壳直接往上游。 浮出水面,抹了把脸上的水,朝船上等着的霍铮挥了挥手里的战利品,笑得跟挖到宝藏似的。 上了船,接过梁瑞递来的小刀,沿着贝壳缝隙一撬。 壳开了,里面卧着一颗珠子,是海螺珠,通体浓郁的橙红色,比她在海底看到的那团光晕更鲜艳、更炽烈,像一小团被凝固的晚霞。 这种颜色业内叫它“火焰色”,比粉色和白色的海螺珠稀有百倍,一颗难求。 甲板上安静了许久,周行知的嘴张成了一个不太体面的椭圆形。 不是,这种级别的珠子,苏蕴舟随手一捞就捞上来了? 这不太合理吧? 苏蕴舟的目光全落在掌心里那颗珠子上,珠子托在掌心里。火焰纹在日光下流转,暖得烫眼。 抬头,手伸到霍铮面前,笑得灿烂:“霍铮,送给你。” 霍铮低头看着她掌心里那颗海螺珠,又看着她的脸。 她头发还是湿的,海水顺着发梢往下淌,脸上有种捞了宝贝迫不及待要跟他分享的笑容。 他没接,拿起旁边干净的毛巾盖在她头上,揉了揉,然后才从她掌心里拿起那颗海螺珠,珠子的火焰纹在他指间流转,他握在手心:“我很喜欢。” 周行知看着这一幕,痛苦地捂住眼睛:“呦呦呦,啧啧啧,你们俩适可而止啊。大白天的,虐狗呢这是。” 手指张开几条大缝,忍不住看了又看霍铮手里那颗海螺珠。 以他从小在珠宝堆里长大的眼力,这东西价值不菲,就这么送人呢? 苏蕴舟这阵子跟周行知相处久了,脸皮也练厚了。,耳朵尖都没红一下,朝刚才她下去的那片海域努了努下巴:“喏,那片礁石底下还有不少贝壳,自己去捞呗。” 周行知放下捂眼睛的手,看了看苏蕴舟,又看了看那片碧蓝的海水,把墨镜往脸上一推:“嘿,咱们跟某些人不一样,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转头朝飞桥上正躺着晒太阳的苏景皓喊了一嗓子,“苏景皓,人呢?走,下去捞贝壳!” 苏景皓从躺椅上一跃而起,几步冲到船舷边。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百分百相信他姐的眼力,他姐说底下有,那底下肯定有。 T恤一脱,朝周行知挥了挥手:“周哥,动作快点!” 说完直接翻身跳进海里,周行知不甘示弱,跟着跳下去。 陆星辰站在船舷边往下看了又看,这底下真有? 船上其他人跟看稀奇似的,没把苏蕴舟的话放在心上。海底贝壳多是多,但要想捞着刚才这种货色的,哪那么容易。 一群人戴着潜水镜咬着呼吸管,在礁石区域起起伏伏。 他们没有苏蕴舟的透视眼,海底的贝壳在礁石缝里藏着,有的壳上长满了海藻,跟石头没什么两样。 不过一个个热情高涨,每捞上来一只都要举过头顶朝船上炫耀一番。 苏景皓连捞了好几只,开了之后发现这批珍珠个头虽不算大,最大的也不过十毫米出头,品相却意外的好。 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光泽柔和,有好几颗还泛着浅浅的粉紫色或淡金色,虽然跟苏蕴舟送霍铮的那颗火焰色海螺珠没法比,但放在普通珍珠里已经是相当拿得出手的货色了。 他也不气馁,抹了把脸上的水又潜下去继续。 周行知运气更好,开出来的一批里也有一颗直径稳稳过了十五毫米,通体泛着浓郁的金色光泽,圆润度极佳。 他举着那颗珍珠,朝霍铮的方向大喊:“看到没!看到没!这叫什么?这叫实力!不是只有你女朋友会捞宝贝!” 霍铮靠在船舷上,手里还握着那颗火焰色海螺珠。闻言抬起眼皮,不紧不慢地把海螺珠举到阳光下转了转,火焰纹在日光里流转出一圈暖橙色的光晕,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嗯,你的也不错。 放在店里,算是次顶级吧。” “次顶级”三个字说得不轻不重,精准戳在周行知那颗膨胀的自尊心上。 周行知被他这轻飘飘一句话堵得差点呛水,抹了把脸上的海水,愤愤不平:“霍铮你这张嘴,你等着,我迟早捞一颗比你这个还大的!” “我等着。” 在水下折腾了几个小时,捞上来一大堆贝壳,在甲板上堆成一座小山。 开贝的过程最刺激,因为谁也不知道里面是惊喜还是惊吓。 梁瑞给每个人发了一把小刀和一副手套,甲板上顿时响起一片刀刃撬壳的咔咔声,夹杂着此起彼伏的惊呼、哄笑。 空的、小的、形状歪扭的统统堆到一边,但每开出几颗普通的,总会冒出一颗让人眼前一亮的好货。 这批珍珠的水准出乎意料地高,苏蕴舟也挺意外,刚才她指的那一片海域,东西是不错,但他们没有她的透视眼,她也没想到能捞到这么多好货。 周行知把挑出来的珍珠在白瓷盘里排成一排,大大小小竟有上百颗,颗颗圆润饱满,光泽柔和。 其中不乏有些泛着樱花粉,清透香槟色……都属于海水珠里的上品。 不是没见过好东西的人,但自己亲手捞上来的,每一颗摸着都有不一样的意义。 挑出自己最喜欢的那颗金色大珠,“回去做成袖扣,以后每次谈生意都戴着,逢人就讲这颗珍珠是我亲手从海里捞的。” 苏景皓蹲在甲板上,把自己捞的那一小堆珍珠一颗一颗擦干净,对着阳光挑了半天。 这批珠子确实不错,颗颗圆润,有好几颗泛着浅粉紫色和淡金色,个头虽然不算大,但光泽柔和,品相挺好。 挑出几颗最漂亮的,准备回去全送给赵惠兰,至于他姐那份,抬头看了一眼靠在船舷边喝碧螺春的苏蕴舟,她耳朵上那对珍珠耳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柔光,光是那两颗耳钉就把他手里这把全部加起来都甩出好几条街。 算了,他姐就算了,这些估计都没看在她眼里,回头给她剥个橘子更实在。 陆星辰也分到几颗,品相都还不错,他不太懂珍珠,只是觉得好看,想起上回赵阿姨送他母亲的那些珍珠首饰,他妈喜欢得不得了,逢人就说是朋友送的。这些带回去给他妈,应该也会喜欢。 船上过来帮忙的水手和船员也一人分了几颗,一个个黝黑的脸上露出不太好意思的笑容,给得太多,他们也不好意思多拿,每人拿了一两颗直摆手说够了够了。 剩下的还堆在白瓷盘里,大大小小还有小半盘。 怎么处理是个事。 苏蕴舟靠在船舷边喝她的碧螺春,看着甲板上那群人“分赃”的热闹场面。 嗯,最近奶茶喝得有点多,感觉有横向发展的趋势,来点茶水清清肠胃。 霍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顺着目光看向甲板上那堆珍珠。 这批珍珠跟她以前出海捞的顶级货没法比,但放在市面上也算中上水平,光泽和圆润度都在线。 “要不,让梁瑞处理一下?” “交给我吧,我来处理。” 这些珍珠全留着也没什么意思,霍氏只收顶级货,这种品级的收回去也进不了霍氏的珠宝线。 放在抽屉里吃灰,不如让它们找到合适的主。 她心里已经有了人选。 第545章 分别,新合作 返航。 游艇靠岸时太阳刚升起来不久,码头上的水泥地被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熟悉的鱼腥味和机油味,几只海鸥蹲在缆桩上,歪着头打量这艘白得发光的游艇,大概在想这群人怎么又回来了。 周行知第一个跳下船,站在码头上伸了个大懒腰,回头看着这艘陪了他们好几天的白色巨轮。 带回来的除了珍珠,还有一大堆在船上拍的照片、视频,手机内存都快炸了。 “那我就先走了。”周行知朝霍铮的肩膀捶了一拳,力道不轻不重,然后朝苏蕴舟和陆星辰挥了挥手,“合同签了,微信群里随时联系。苏蕴舟,藻种的事别忘了。陆星辰,实验室那边有进展随时同步。咱们三个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谁都不许掉链子。” 陆星辰的行李最简单,还是来时的那个帆布袋,只是里面多了几颗珍珠和一张三方签字的合同。 朝苏蕴舟点了点头:“蕴舟,谢谢你这几天的招待,藻种的事不急,你多费心。” 跟霍铮和周行知道别,最后落回苏蕴舟身上,“我先回研究所了,还有些手续要办。” 苏蕴舟知道他指的是离职的事,陆星辰准备从研究所出来,全职投入这个项目。 “有事电话联系。” 梁瑞安排了车在码头等,周行知送去机场。 周行知上车之前摇下车窗,朝码头上挥了挥手,墨镜推到额头上,喊了句“下次出海记得叫我”。 苏景皓举着手机跟他隔空碰了个拳。 陆星辰送到市里,他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帆布袋搁在膝盖上,看着码头上并肩站着的苏蕴舟和霍铮,也抬起手挥了挥。 苏景皓被苏怀安一个电话叫回了家,说他玩了这么久,马上开学,该回家看看书了,其实是赵惠兰想儿子了,嘴上不好意思说,让老伴打的电话。 —— 码头只剩下苏蕴舟跟霍铮两个人。海鸥在缆桩上打了会儿盹,扑棱棱飞走了。 苏蕴舟和霍铮并肩往回走,步子很慢,谁也不着急。 路上经过老街,石板路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树影一片一片从他们身上滑过去。 空气里有谁家晾晒的鱼干和院子里飘出来的栀子花香,甜丝丝的,混着咸腥的海风,是京市闻不到的味道。 巷子安静,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低沉声响,不知谁院子里里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霍铮停下来看着苏蕴舟,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糟糟的,他抬手拨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我要走了。” “我……” 虽然早就知道回来就是分别,但这一刻真到了眼前,她还是觉得心里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大概是船上的时光太过于美好,一起钓鱼,一起潜水,一起在甲板上看星星,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忽然要抽离,心里某个角落不太配合。 苏蕴舟不是个矫情黏糊的人,以前出海一走就是几个月,她从来未曾犹豫过。 但这会儿,海风吹着他的头发,那双眼睛只有她的倒影,她忽然不想让他走了。 但…… 霍铮懂她的纠结:“我在京市等你,别让我等太久。” 苏蕴舟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抱住他,收紧手臂,结结实实的拥抱。 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衬衫上残留的雪松味还有海上阳光晒过的气息。 他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她踮起脚尖,仰头吻上去。 海浪在远处拍打礁石,戏曲声从某个院子里咿咿呀呀地飘过来,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斑驳的石板路上。 霍铮的车消失在巷口拐角,尾灯的光被树影遮住,引擎声越来越远,最后融进了远处海浪拍岸的底噪里。 苏蕴舟看着那个方向看了许久,海风还是刚才那股海风,带着花香还有鱼干的混合气味,但好像少了点什么。 没关系的,苏蕴舟,你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只是暂时的分别,他会在京市等她,她也会在出海的时候想他。 日子还长,这一次的舍不得,不过是让下一次的见面变得更珍贵而已。 —— 虽然人离开了,心里那点不舍还在,但该做的事不能停。 苏蕴舟在家陪了父母一天,第二天发信息联系了赵明轩。 赵明轩一个电话打过来,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激动,“苏小姐,谢谢,感谢您看得起我们,您放心规矩我都懂,货源信息绝对不会从我这漏出去半个字。” “但我这就是个小公司,资金和渠道有限,万一……” 苏蕴舟靠在院子的躺椅上,手里端着杯刚泡的菊花茶,“没事你不用担心,就这点货掀不起什么浪花,你按自己的节奏来就行。” 电话那头的赵明轩听到这句话,连声说好好好。 挂了电话,苏蕴舟继续喝她的菊花茶。 这点珍珠对赵明轩来说是笔不小的生意,但对她来说不过是出海顺带捞回来的零头,就当是回报上回他让周雨薇送的礼。 赵明轩挂掉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好几圈,激动得差点把桌上的文件夹扫到地上。 他容易吗?之前又是送特产又是托周雨薇带东西,小心翼翼生怕用力过猛把人得罪了,如今总算看到回头线了。 这笔生意做下来,不光能挣一笔,更重要的是搭上了苏蕴舟这条线。 这位可能就是把霍氏珍珠珠宝线喂饱的人,随便漏点汤都够他这个小公司吃撑了。 只想给自己点赞,什么叫做目光,这就叫做长远投资。 平复呼吸,整了整领口,拉开门朝外面喊了一声,“周雨薇,来办公室一趟。” 周雨薇正在工位上对着一堆待优化的商品标题发愁,听见老板叫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最近公司业务一般般,行业寒冬的余波还没散,她虽然自认工作还算认真,但被老板单独叫进办公室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像是好事。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不小心磕到桌腿,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一瘸一拐地挪进了办公室。 进去之后发现赵明轩脸上带着一种让她说不上来的表情,既兴奋又紧张,像只偷到了鸡的黄鼠狼在思考怎么跟同伙分赃。 赵明轩让她先坐下,又问:“最近工作怎么样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语气关切得让她汗毛倒竖。 周雨薇双手撑着椅面,身体后仰,忍不住直接问,“老板你有什么事直说,你这样我害怕。” 这人—— 第546章 印度洋,我来了 赵明轩只好把苏蕴舟要跟他合作的消息告诉了她,“我跟说你,苏蕴舟手上有一批品相很好的海水珍珠要交给我来做,马上就要发货了。” 周雨薇听完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整个人惊喜得差点蹦起来,“真的?蕴舟要跟你合作?” 霍氏那条高端海水珠宝线的广告铺天盖地,地铁站、机场、商圈大屏,全是霍氏珠宝新一季的海水珍珠系列,模特脖颈上那串珍珠光泽温润得像凝了一层月光,每一颗都圆润饱满得无可挑剔。 他们公司要是有这种货,那岂不是…… 随即又回过神来重新审视赵明轩,话锋一转,“老板你得给蕴舟一个好价钱,不许坑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赵明轩苦笑着举手:“我哪敢坑她,人家男朋友是霍铮,再说了,送上门的生意,我不赶紧接着,还想坑人,脑子被门挤了。” “那就好。” 赵明轩看着她这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念叨了一句:“不是我说,你好歹也是公司的人,怎么胳膊肘尽往外拐,只关心你朋友,一点不关心公司的利润。我这小公司挣点钱容易吗?” “那朋友不能换,工作大不了再找呗。”周雨薇耸了耸肩,理直气壮得好像这句话没有任何毛病。 赵明轩被这句毫无职业包袱的发言噎得沉默了好几秒,挥了挥手,有种无力感:“行了行了,你出去吧,跟你说话真是,再说下去我血压该上来了。” 周雨薇从办公室出来,脚步轻快,脚尖点地,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一路飘回工位的时候还哼了两句不知道什么歌的调子。 同事看她进去的时候一脸赴死,出来的时候满面春风,纷纷在群里猜测。 “看,我就说吧,老板跟她肯定有点什么。” “那咱们以后说话注意点,别在她面前吐槽老板。” “不止吐槽老板,活也别乱塞了,万一她真是未来老板娘……”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周雨薇全程不知情,正坐在工位上转着笔,对着电脑屏幕傻笑。 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给苏蕴舟发了条消息。 【蕴舟,听说你把货给赵明轩了?他在办公室里都快高兴疯了。】 【虽然我是这公司的员工,但生意归生意,该什么价就什么价,别吃亏。别因为我的关系就放低标准。】 苏蕴舟回复:【放心,我心里有数,这批珍珠放她手里也是吃灰,给赵明轩正好。】 【好了,别聊了,免得你老板误会我在跟你打听消息】 【哈哈,我会帮你盯着。价格不到位,我第一个找他算账】 【额,你们老板有你是他的福气!】 —— 处理完藻种的事,苏蕴舟把这段时间积压的杂事一件件理顺。 又跑了一趟顾叔店里,顾建明的铺子因为禁海,生意受到不小的影响,货么卖得七七八八,新货还没补上来,店里有些冷清。 好在禁海期终于结束,码头上渔船陆续开始出海,空气里那股熟悉的柴油味和鱼腥味又浓了起来。 苏蕴舟休息的时间足够长,在京市待了一阵,出海游玩,回家陪了父母,骨头都快闲得生锈。 决定出海。 这一回,没打算在小日子那片海域打转。 上次去那里收获是不错,但好地方不能可着一个薅,而且更真实的原因是她上回在那边干了点“坏事”。 换个方向正好。 这次计划往南海方向走,一路向西,穿过中南半岛,经过缅甸、泰国。 上回出海就是在那里捡漏了人家“扔”海底的翡翠原石,这一趟继续向西,进入印度洋。 这还是第一次跑这么远的航线,外海的资源如何,渔获品种跟这边有什么不同,有没有沉船宝藏……光是想想只觉得心痒难耐。 趁年轻,就该去更远的地方多跑跑,多看看。 出发前跟家里一说,苏怀安和赵惠兰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大。 “蕴舟,印度洋?那得多远啊!上回去的小日子那片海域不是挺好的吗?收获不错,路也近,你说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干什么,人生地不熟的,万一遇到大风浪怎么办,万一船出了问题找谁帮忙。” “妈,去过的地方反复去,哪里还有好货,咱们可不能可着一个地方薅。”苏蕴舟坐在沙发上剥橘子,她觉得自己的想法没毛病啊,“再说了,外面广阔天地,我想趁年轻多跑跑。这才哪到哪儿,您就这么担心,那以后我还想去更远的地方呢。” 赵惠兰听完差点没背过气去,还想说什么,被苏怀安拦住。 苏怀安是老渔民了,年轻时也想过跑远洋,捕更多鱼,挣更多钱,只是那时候条件不允许,家里有老有小,离不开人。 他清楚苏蕴舟的本事,比他强,比码头上的大多数人都厉害。 从她决定买远洋船那天开始,他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 担心归担心,苏怀安也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粗糙的手掌在膝盖上摩挲了两下,说:“小心些。有信号的时候多联系我们,别让你妈睡不着觉。” 苏蕴舟把手里的橘子皮往垃圾桶里一丢,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指,抬头朝父母笑了笑:“爸,妈,你们就放心吧。” 她是真的不担心。 力气大能让她在甲板上单手拉起百来斤的缆绳,海洋透视能让她一眼看穿哪片水域藏着值钱的鱼群,这些都是老天爷赏的饭碗。 但真正让她有底气往印度洋跑的,是另一个秘密,她在水里能自由呼吸。 不是憋气,也不是技巧,是真真切切地,像鱼一样在水下待多久都行。 大海对别人来说是风险,对她来说是主场。 不过她心里也清楚,意外人祸,尤未可知。 暴风雨不看人,海盗也不看人,真遇到什么事,光靠水下呼吸还不够。 该做的准备一样不能少。 船上的安排也费了些功夫。 远航者号这次出海,大部分还是以前的老人。 林叔和吴伯是老把式了,跟着苏蕴舟跑了好几趟,对她的本事心服口服。 方婶子和她男人也决定跟这趟船,他们两口子想趁着年轻多挣些,难得苏蕴舟肯要他们两个。 以前码头上有些活计不太愿意用女人上船,觉得不吉利,苏蕴舟不理这些规矩,方婶子在船上不光是做饭利索,干活也是一把好手,有她在,船上的人都规矩了不少。 但去印度洋的航程确实太远,以前跟过船的一些船员这次不愿意走,家里孩子小,风险大,都是原因。 苏蕴舟也不勉强,让林叔出面重新招了几个靠谱的新船员。 面试的时候话都说在前头,航程远、时间长、海况复杂,但工钱按远洋标准开,比近海高出一大截。 成立了正式的渔业公司,给所有船员交五险二金,签正规劳动合同。 这待遇放在码头上,不说独一份,至少是顶好的。 林叔和吴伯拿到合同的时候,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半天,抬头的时候脸上的褶子都笑深了。 他们这把年纪,图的不就是个保障,现在这样,更安心。 出发那天,天气晴好。 远航者号驶出码头,船头切开碧蓝的海面,白色的浪花往两侧翻涌。 苏蕴舟站在驾驶舱里,手握舵轮,看着前方越来越开阔的海面,嘴角浮起笑意。 南海的风吹过来,带着远洋特有的咸腥、暖意,跟近海不是一个味道。 印度洋,她来了。 宝贝们,让她来瞧上一眼! 第547章 来都来了,必须多挣点 一路过来,苏蕴舟的眼睛就没闲过。 海面之下,黄色光圈成片成片地铺开,其中偶尔夹杂着几团更亮眼的金色光圈。 这些颜色意味着什么,她早就烂熟于心,黄色的是中等渔获,量大价稳。金色的是值钱货,一网下去能顶普通渔船跑好几趟。 刚出海那会儿,看到这些光圈会兴奋得心跳加速,恨不得立刻下网。 现在嘛,见得多了,反而稳得住,只是扫一眼,继续往前。 远航者号的载重是两百吨,听着唬人,真到了海上,两百吨相比大海的鱼群,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凭她的海洋透视金手指,想满舱再容易不过,随便找一片黄色光圈密集的水域下上几网,用不了几天就能装满。 但满舱不等于价值高,想想看,一舱大黄鱼跟一舱普通鲳鱼,就算不出海的人也知道,谁贵谁贱。 上岸之后的价差更是能让任何一个船老大重新掂量自己的选择。 既然出了海,再加上她有金手指,那必须利益最大化啊,不然对得起谁?! 不趁年轻多挣几个,难不成老了再奋斗?! 咦,她可不想这样。 两百吨的舱位必须全部留给最值钱的那批货,反正来都来了,多看几眼总是没错的,这么大的地方,就不信找不到值钱货。 有时候苏蕴舟靠在驾驶舱门,看着海面上那些一群接一群的光圈,也会在心里琢磨:是不是又该换船了? 这艘远航者号跟了她这么久,额,好像也不久哈,立过汗马功劳,但随着胃口越来越大,两百吨的容量对于远洋船来说,实在捉襟见肘。 不过转念一想,父亲苏怀安有句话说得对,挣钱太快太多,容易招人眼。 福宁号升级到远航者号那次已经在码头上引起了不小的议论,这才没多久又换新船,怕是过于惹眼了。 还是收着点好。 这趟回去拉个满舱,大家自然知道她挣了钱,到时候再换新渔船,水到渠成的事。 想通这一层,苏蕴舟也就不再纠结。 目光重新投向海面,继续搜寻真正值得下网的目标。 船上的老员工倒是稳得住。 林叔和吴伯跟着苏蕴舟跑了几趟,见过她随手一指就能找到鱼群的场面,对她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这会儿林叔正坐在船舷边悠闲地补渔网,尼龙线在他粗糙的手指间上下穿梭,动作不紧不慢,偶尔抬头看一眼平静的海面,又低头继续干活。 吴伯在旁边端着搪瓷茶杯喝茶,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趟回去能给家里人添置点什么。 新来的几个船员就没这么淡定了。 站在甲板上,看着空荡荡的渔网和纹丝未动的吊机,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隐隐的焦虑。 船已经开了这么久,一网都没下过,这老板到底会不会找鱼? 他们之前在别的船上干活,都是出了港就开始下网,不管好坏先捞几网试试,哪有像这样一直往前开的。 工资是开得高,合同也签得正规,可要是这趟出海捕不到鱼,老板挣不到钱,那他们的工钱还能兑现吗? 几个新来的在甲板上憋了大半天,船一直往西开,渔网动都没动过,实在憋不住。 趁着林叔去船尾拿备用缆绳的功夫,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轻手轻脚地跟了过去。 打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姓陈,之前在近海渔船上干过几年,来之前听人说这船老板有本事、待遇好,咬着牙签了远洋合同。 可这都开了多少天了,一网没下,他心里那点底气早耗光了。 蹲到林叔旁边,压低声音:“林叔,我跟您打听个事,咱老板到底怎么找鱼的?这都开了多少天,一网都没下过,不会这一趟……” 林叔正蹲在地上理缆绳,手上动作没停,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担心空舱?” 小陈搓了搓手,笑得有点勉强:“也不是担心,就是……这工资开得高,可要是这趟没挣着钱,老板那边……” 话没说完,身后几个新船员也跟着点头。 林叔把缆绳往甲板上一搁,抬起头看了看这几个满脸担忧的年轻人,又转头往驾驶舱的方向望了一眼。 笑了。 “你们几个啊,把心放肚子里。我跟老板跑了多少趟了,头一回上船那会儿也跟你们一样,光看开船不下网,心里直打鼓。 后来一网下去,啧啧啧,我在海上干了三十年都没见过那场面。” “老板眼神好的很,不开网是没瞧上,等找到好货,有你们忙的。 到时候别喊累就是。” 小陈张了张嘴:“那老板到底是怎么……” “别问那么多。”林叔摆摆手打断他,“老板有老板的本事,咱们干咱们的活。到了下网的时候加把劲,她不会亏待你们。 我跟你们讲,老板这个人不小气,该给的一分不少,分红我们这些老家伙拿得手软,你们把心放肚子里,啊。” 几个新船员互相看了看。 林叔拿起缆绳站起来,拍了拍小陈的肩膀:“行了,别蹲这儿嘀咕,回去把东西再检查一遍,别等会儿要用的时候掉链子。” 话是这么说,可新船员们回到甲板,看着依旧平静的海面和迟迟没有动静的渔网,心里那点忐忑依旧。 林叔虽然嘴上安抚了他们,还是走到驾驶舱门口,跟苏蕴舟提了一嘴,“新来的几个小家伙有点坐不住了,老板,要不先找个地方下两网,给大家安安心。” “林叔,我心里有数,有大家伙干活的时候,不用着急。” 船继续往西南方向驶去,穿过中南半岛最南端的狭窄水道,眼前的海面骤然开阔。 站在船头,能感受到海风比之前更暖更湿,带着一股陌生的、属于热带海域特有的馥郁气息。 这片海域的资源比她想象的更丰富,海底珊瑚礁连绵起伏,鱼群穿梭其间,品种和密度都跟之前常跑的那几条航线不同。 嘴角翘起,眼底映着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那些闪烁光圈。 印度洋的渔场,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慷慨。 第548章 不会挂底了吧? 渔船进入印度洋的第三天,苏蕴舟照例站在驾驶舱,目光扫过海面。 正午的阳光直直打在海面上,能见度高,视野穿过碧蓝的海水一路往下,海底的珊瑚礁、沙地、游弋的鱼群清晰得像在看一部高清纪录片。 东南方向,一片密集的金色光圈正缓慢移动。 不是零零散散的几团,是成片的、连绵的、一眼望不到头的金色光带,像一条流动的黄金河流从深蓝的海水中穿过。 呼吸都慢了半拍。 这种颜色、这种密度,这是洄游群。 眼前这片光圈密集、亮眼,仔细一瞧每个光圈个头大不说,还是蓝鳍金枪鱼。 是金枪鱼里最值钱的品种,顶级刺身的主力,一条上百公斤的成鱼在小日子筑地市场能拍出天价。 眼前这条光带,上百公斤级的成鱼比比皆是,领头的光圈更亮得刺眼,个头只怕超过了两百公斤。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兴奋,伸手按下广播按钮。 喇叭传遍整艘渔船:“林叔,吴伯,该干活了,船头东南方向,有鱼群,大家做好准备。” 林叔正蹲在船舷边补渔网,听到广播手一抖,尼龙线差点缠了个死结。 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回头朝那几个还愣在甲板上的新船员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三分得意、七分“早就跟你们说过”的老练:“那,来了。都还愣着干嘛,动起来!” 新船员们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往各自的岗位跑。 小陈差点被缆绳绊了一跤,踉跄了两步又站稳,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紧张,又从紧张变成压抑不住的兴奋。 管他海里是什么鱼,只要能下网就好。 这几天船一直往西开,他们心里那根弦都快绷断了。 高工资、正规合同,要是这趟挣不着钱,老板亏了本,下回去哪里找这么好的活。 现在总算要开网了,就算捞上来的是普通货色也行啊,至少证明这趟没白跑。 苏蕴舟在驾驶舱里调整船速、航向,让船身与鱼群洄游路线保持平行。 她的视线穿过海面,清清楚楚地看到那片金色的光带正从东南方向缓缓移过来。 船上的其他人看不到这些,他们只知道老板在驾驶舱里盯着海面,然后把船调了个角度,对准了那片看起来跟周围没什么两样的海域。 整个船上的节奏骤然加速。 方婶子把厨房的灶火一关,围裙一解,小跑着出来帮忙。 她男人已经在吊机旁边站好了位置,手套一戴,“盯好了”。 林叔和吴伯经验丰富,一人带两个新船员分头行动,放网的放网,准备工具准,所有人都在跑。 渔网入水。 绞盘开始转动,钢缆一寸一寸地收紧,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响。 刚开始还算正常,但很快,钢缆的响声变了,从匀速的嗡嗡声变成了吃重的嘎吱声,绞盘的转速明显慢了,像是在水下挂住了。 林叔站在船舷边,一只手搭在缆绳上,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眉头拧起。 凭他的经验,这应该不是挂底,挂底是死的,不会有这种一松一紧的弹动,拉力还在持续增加,而且水下像有东西在拽着网往下沉。 转头朝驾驶舱方向看了一眼,苏蕴舟打开驾驶舱的侧窗,半个身子探出来,正盯着海面,脸上的表情平静,像是在看什么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 这种平静让林叔心里莫名踏实了几分。 绞盘的声音越来越响,钢缆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船身甚至微微往一侧倾了倾,甲板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脚下那股不正常的拉力。 新船员们的心又悬了起来,七上八下地跟着绞盘的声音一起颤。死死盯着海面,眼睛都不敢眨,呼吸越来越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边的栏杆或缆绳。 “林叔,这是怎么了?绞盘怎么拉得这么费劲?”小陈第一个憋不住,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是啊,该不会是网挂底了吧?”旁边年纪最轻的那个小伙子脸都白了,“我听人说挂底最麻烦了,弄不好连网都得赔进去。” 不会吧。 他们的船开了这么多天,柴油烧了多少吨,一网都还没下过,第一网就挂底?这是什么运气? 几个人互相交换着眼神,刚才听到“干活了”时那股兴奋劲儿已经凉了大半。 林叔一只手按在船舷上,掌心能感觉到船身传来的震动。 说实话,这种拉力他在海上干了三十多年也是头一回碰上,心里闪过一个念头,但那个念头太疯狂了,他没敢说出口。 转头朝甲板上喊了一嗓子:“大家站好自己的位置,没有的事!都别慌!” 说完给吴伯使了个眼色,让他盯着,自己快步往驾驶舱走。 脚步比平时急,橡胶靴底踩在上面咚咚响。 推开驾驶舱的门,苏蕴舟正站在舵轮前,目光穿过前窗盯着海面,嘴角抿着,表情不算紧张,但也没有平时那种游刃有余的轻松。 “船长,这是?”林叔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往海面上看了一眼,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有绞盘带起的白浪和紧绷的钢缆。 苏蕴舟没有回答,她的视线穿透海面,清清楚楚地看到渔网里的景象,网身快被撑到极限,里面挤满了银蓝色的巨大鱼身,每一条都在疯狂挣扎,网口边缘已经有几条大鱼半个身子挤出了网眼,正在拼命甩尾巴。 她也没料到这一网能捞这么多,两百公斤级的成鱼就有好几十条,加上其他规格的,这一网的重量远远超过平时的捕捞量。 “林叔,咱们船上的网,一网最大承重量是多少?” 林叔愣了一下,苏蕴舟这么问,他心里那个念头又浮上来。 不是挂底,水下渔网里全是鱼? 压下心底的震惊,飞快回答:“这种网是目前市面上最好的,超高分子量聚乙烯材料,四股绞合,最大承重能到八十吨往上,理论值能破百。 不过那是理论值,真拉那么满,网身损耗大。” (鱼在水里挣扎的拉力比自身重量翻好几倍,一条两百公斤的鱼在水下一甩尾巴,拽力能顶半吨。所以这承重说的是网能扛住的拖拽力道,不是能捞上来的鱼重,真要按八十吨鱼去捞,网早破了。) 苏蕴舟心里那根弦松了,承重够就好,至于网身的损耗,那是之后的事。 “得起网了。林叔,你现在去告诉大家,起网,做好下第二网的准备。” 林叔从驾驶舱出来,脚步比进去时更急,但脸上的表情是被压住的兴奋。 大步走回甲板,朝所有人挥手,声音洪亮得盖过绞盘的轰鸣:“起网!都打起精神!小陈你带两个人去冷冻舱,把空位再清一遍! 老吴你盯着吊机,网出水之后直接往舱口送!方大姐,你那边准备好清理工具,速度快,后面还有第二网!” 真的假的? 这第一网还没起来,要下第二网了? 不管怎么说,他们是拿工钱干活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林叔站在船舷边,看着绞盘一寸一寸地把渔网从海面下拽上来,转头朝新船员们大吼一句:“都站稳了!这一网,够你们回去吹半辈子的!” 第549章 第一网上船,忙个不停 渔网浮出水面,整艘船都安静了。网里挤满了银蓝色的巨大鱼身,每一条都在疯狂甩动尾巴,海面上白浪翻涌,浪花溅起好几米高,把船舷边几个探头往下看的新船员浇了个透心凉。 但没人往后退,也没人抬手去擦脸上的海水。 刚才他们还在想,这一网不管捞上来的是什么,好歹算是这趟出海开网了。 开了网,心里的石头就能落地了。 哪能想到网里面竟然是这种货,蓝鳍金枪鱼,金枪鱼里最值钱的品种,顶级刺身的原料,一条能顶他们之前在近海跑半年的工钱。 上百公斤级的成鱼密密麻麻地挤在网里,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鱼身还在拼命甩动,溅起的浪花在阳光下映出彩虹。 难怪林叔他们一点都不着急,这船长是真有本事啊。 小陈半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旁边那个年纪最轻的小伙子手里的缆绳滑出去一截都没发觉,只顾盯着海面上那片银蓝色的光,嘴里说着“我的老天”。 吴伯第一个反应过来,手臂上青筋暴起,嗓门扯得变了调,吼声压过了绞盘的轰鸣和鱼尾拍水的巨响,“所有人,准备好,别傻站着——动起来!” 这一吼把全船人喊醒了。 第一网还在半空中吊着,林叔已经大步跨到甲板中央,手指向吊机方向,中气十足地朝四周大吼:“来几个人!吊机这边的,跟我把第一网清空!小陈,你带人赶紧准备处理鱼,别让鱼堆在甲板上堵路!” 甲板上的节奏被拉到极限。 “老吴!吊机交给你,网一出水直接往舱口那边送!” “明白!”吴伯几步窜到吊机操作台前,手套一戴,“起吊的时候都往后站,别站在网底下!这网少说几十吨,钢缆断了不是闹着玩的!” 新船员们被他这一吼,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橡胶靴底踩得咚咚响,在湿滑的甲板上小跑着就位。 第一网落下来。 吊机钢缆缓缓松开,渔网兜着几十、上百条百公斤级别的蓝鳍金枪鱼砸在甲板上,整艘船都跟着震动。 鱼身撞击甲板的闷响还没停,几条还在甩尾巴的大鱼先一步从网口滑出来,啪地一声拍在甲板上,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一条接着一条,银蓝色的巨大鱼身在甲板上翻滚弹跳,水花和鱼血混在一起溅得满地都是。 真的只是眨个眼的时间,甲板被大鱼堆满大半,下脚的地方都难找,大鱼尾巴噼里啪啦地拍打着,声音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 方婶子早就拿着处理金枪鱼的专用刀具等在旁边。 金枪鱼跟别的鱼不一样,不能直接往冷冻舱里一扔了事。 这种高档货要保证肉质,必须在第一时间放血、去内脏、除鳃,接着迅速送入深冷舱速冻,任何一道工序慢半拍都会影响肉质评级,评级一降,价格大打折扣,几十万的差价就在这点时间里。 林叔一脚踩在鱼堆旁边的空地上,橡胶靴底在湿滑的甲板上稳稳站定,目光扫过满甲板的鱼,有点发愁。 这么多鱼,光是处理就得花不少时间,第二网已经等着了。 “所有人听好了,从现在起,分成两拨!方大姐,你带你男人和一半熟手专门放血去内脏,其他人全部给我搬鱼、翻鱼、推车!小陈——” “在!” “你带一个人专门负责传送带,处理好的鱼必须在第一时间送进冷冻舱,一条都不许堆在甲板上,听清楚没有!” “清楚!”小陈扯着嗓子应了一声,朝旁边那个年纪最轻的小伙子一挥手,“阿亮,跟我走!传送带交给我们俩,你负责码,我负责推!” “明白!”阿亮把手里的缆绳往旁边一甩,几步窜到传送带旁边,深吸一口气站好位置。 方婶子那边已经在鱼堆里蹲下,手里拿着专用的放血刀,刀刃磨得锃亮,蹲在一条一人高的金枪鱼旁边,刀尖从鱼鳃下方精准切入,鱼血顺着甲板上的排水槽哗哗地流进海里。 方婶子她头都没抬,嘴里还招呼着旁边的帮手:“来两个人帮我翻鱼!这条还没放干净。 小陈!那条别拖了,直接上推车!” “来了来了!”小陈推着推车在鱼堆和传送带之间来回窜,甲板上全是滑腻腻的鱼血和海水,脚底打滑差点摔了一跤,扶着推车把手才稳住。 额头上汗珠滚下来,拿袖子胡乱一蹭,推着空车又往回冲。 所有人都在动,没有一个人闲着。 甲板上搬鱼的、翻鱼的、放血的、推车的,每个人都找到自己的位置,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方婶子放完一条鱼,旁边的帮手立马把鱼翻面,去内脏、除鳃。 传送带尽头接住鱼,进入冷冻舱。 小陈来回跑的时候经过林叔身边,额头上汗珠滚下来,拿袖子一蹭,咧嘴笑了:“林叔,这速度行不行!” “凑合!”林叔嘴上说着凑合,脸上满是笑意,“再快点就更好了,还有第二网,你小子别泄劲儿!” “泄不了!” 甲板上橡胶靴底踩得咚咚响,放血刀起落之间鱼血顺着排水槽哗哗地流,传送带嗡嗡地运转,一条接一条处理好的金枪鱼被送入冷冻舱。 “看到了吧小子们!早跟你们说过,老板是有本事的!都给我加把劲,还有第二网,这趟回去人人有分红!” 新船员们手上又加快了几分。 他们拿的已经是高工资了,还有分红。 这可是值钱货,不管老板给多少分红,那都是额外挣的,自然干得更有劲。 第一网的鱼还在甲板上按部就班处理,吊机的钢缆卸完最后一兜,又吱吱嘎嘎地往回收。 苏蕴舟在驾驶舱里透过窗户看着甲板上的阵势,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看得手痒,奈何手里还攥着舵轮。 只能等第二网下水之后,让船自动巡航一阵,她再过去帮忙。 不过了,船就这么大的地方,网捞太快反而麻烦,鱼处理不过来。 还好第一网时间不算长,没怎么惊动鱼群,那片金橙色的光带还在前方缓缓移动。 慢慢来吧,能捞多少是多少。 第550章 谁会跟钱过不去了,你说是吧? 第二网收了。 吊机的钢缆绷得笔直,发出沉闷的金属嘶鸣声,船身倾斜,甲板上所有人脚下都在摇晃。 不过这一回大家也算有经验了,没人慌,手里该干嘛干嘛。 方婶子的放血刀刚切入一条鱼的鳃下,船身一晃只是偏了偏手腕,刀刃照旧精准,嘴里笑着念叨了一句“这网比上回还沉”。 海面上白浪翻涌,网里银蓝色的鱼身挤得像罐头里的沙丁鱼,尾巴甩起来的水花溅得比船舷还高。 那场面过于震撼,船上几个老伙计都少见这种级别的丰收。 不过现在大家是真没空看,甲板上还有一堆鱼等着处理了。 苏蕴舟已经把舵轮调成自动巡航,人从驾驶舱里出来,袖子卷到肘弯,蹲在甲板上直接加入放血行列。 手里那把刀用得飞快,刀尖精准切入鱼鳃下方,手腕一翻一挑,鱼血顺着排水槽哗哗流下去,动作行云流水,比船上干了好几年的老手还利索。 旁边的几个新船员看得眼睛都直了。 没想到他们船长开船是把好手,杀鱼也是最厉害的那个。 难怪人家年纪轻轻就能开上远洋船,实力不俗啊! 小陈推从旁边跑过,余光扫到苏蕴舟手里那把刀翻飞的速度,脚下又打了个滑,站稳之后不敢再随意乱看。 方婶子蹲在鱼堆里,手里的放血刀一刻没停,刀刃从鱼鳃下方精准切入,鱼血哗哗地流。 抬头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蹲着杀鱼的苏蕴舟,笑着说了句:“船长你这手艺,比我们干活的还利索。” 她跟过不少渔船,船老大一般都是站在驾驶舱里发号施令,或者最多在甲板上踱着步盯进度,像苏蕴舟这样袖子一卷蹲在甲板上跟船员一起杀鱼的,见得不多。 苏蕴舟头也没抬,手里放血刀又翻过一条鱼。 出海捕鱼,第一道是找鱼,第二道是处理货,第三道才是卖货。 平时分拣入舱的活是大家伙的,她只管把最后那道关。但金枪鱼不一样,这玩意儿娇贵,多拖时间评级就可能掉一档,一档就是几十万的差价。 多抢点时间,多挣钱不好嘛! 人还能跟钱过不去?!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总算处理完毕。 甲板简单冲洗,高压水枪把鱼血和碎屑冲得干干净净,排水槽里的水由红转清。 好在苏蕴舟船上装的设备够给力,冷冻舱的传送带和速冻架都是顶配,一会儿功夫清理干净。 又一网上船,甲板上又是一顿忙碌,但这一次大家的配合明显更默契了,放血的放血,去内脏的去内脏,推车的推车,传送带嗡嗡地运转着…… 几网下来,所有人身上溅满了鱼血、海水。 方婶子干活利索,刀子磨了好几次,手套也换了好几副,每次摘下来都能倒出水。 小陈的推车轮子在甲板上来回碾了几百趟,橡胶轮磨得发烫。 吴伯操控吊机的手套掌心磨出了洞,干脆摘了手套光着手干,掌心磨得通红。 第三网处理完,林叔抹了把脸上的汗,走到苏蕴舟旁边,喘着粗气问了一句:“船长,要不要再下一网?” 声音里全是疲惫,但脸上全是兴奋,好不容易碰上这样的鱼群,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捞上来再说。 “行啊,林叔。”苏蕴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我有点累了,这一网您来指挥。” “好嘞。”林叔咧嘴笑。 这种机会难得,一整片蓝鳍金枪鱼群就聚在船底下,他当了一辈子渔民,自己亲手指挥下网捞金枪鱼的机会也没几次,可不得兴奋。 鱼群在苏蕴舟的视野里还算没散,那片金橙色的光带少了一大半,剩下的散兵游勇捞也能捡点,舱位有空,不捞白不捞。 船上的气氛彻底变了。 新船员们脸上的担忧早就不见了,全是兴奋,一个个眼睛发亮,干活的时候脚步都是弹着走的。 没有人再怀疑这趟远洋能不能挣到钱,他们现在只担心一件事,舱位够不够装。 这种担心,简直是出海人最幸福的担心。 吊机的钢缆连续高强度作业下发出抗议,滑轮组磨得发烫,金属摩擦声越来越尖锐。 再不停可能真要出问题。 苏蕴舟果断叫停,让所有人休息。 方婶子趁这个间隙去厨房端了壶凉茶出来,挨个给大家倒,小陈接过来一口气灌了半杯,靠在船舷上直喘大气。 几网下来合计超过三十七吨,近三百条蓝鳍金枪鱼,每一条都是上百公斤级的成鱼。 按当前市场的保守估价,这批货的价值能让任何一个船老大失眠。 林叔蹲在甲板上,脑子里全是冷冻舱码放整齐的一排排鱼身,手指夹着根烟,打火机攥在另一只手里,忘了点。 好半天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真实的感慨:“我老林在海上混了大半辈子,以为自己也见过大世面。这几网下去,才晓得什么叫真正的世面。” 方婶子在旁边拿围裙擦手,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新船员们累瘫在船舷边,背靠着栏杆坐了一排,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累极了又兴奋极了的傻笑。 累是真累,但一想到这趟回去能拿分红,心里甜滋滋的。 高工资加分红,这种好事在码头上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小陈把头仰靠在栏杆上,闭着眼嘿嘿笑了两声:“你们说老板这回能分咱们多少?” 旁边阿亮推了他一把:“别算了,越算越睡不着。反正是额外的,有多少都高兴。” 苏蕴舟走过来,朝大家招呼一声:“大家先休息,客厅里有吃的,随便拿,补充一下体力。” “方婶,您休息过来之后给大家做顿大餐,今天辛苦了,好好犒劳一下。” “哎,我现在就去准备。”方婶子把围裙解下来抖了抖,说着就要往厨房走。 “不着急,” “刚忙完,您先歇会儿,喘口气,待会儿我跟您一起弄。” 方婶子愣了愣,眼眶有点热:“行,那我先喝口水,休息一会儿,喝完水再给大家露一手,做一桌好的。” 甲板上响起一片有气无力但真心实意的欢呼。 海风吹过来,不一会儿,每个人身上汗都吹干了。 印度洋,不错呦,算是开门红。 第551章 尝尝 甲板上的人还在休息,方婶子歇不住,喝完杯子里最后的凉茶,把茶杯往料理台上一搁,围裙重新系紧,进了厨房。 苏蕴舟不是个小气的老板,每次出海前准备物资,放开了手脚采购的,吃的喝的拣好的买,从不在这上头抠搜。 打开储物柜,里面米面粮油、干货调料、冷冻肉食码得整整齐齐,光是调料就排了半面柜子。 出海捕鱼更是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捕到啥吃啥,捞上来的鱼虾螃蟹,只要想吃就做,不在乎贵贱。 这点船员们是服气的,跟过好几个船东,像苏蕴舟这样让船员随便吃高档海鲜的,还是头一个。 金枪鱼在甲板上堆成了小山,想吃自然可以。 只是船上没人提,这玩意儿太贵了,贵到船员们光是看着就觉得心虚,谁也不好意思开口说想尝尝。 还是小陈年轻,嘴上没把门,蹲在船舷边歇气的时候忍不住凑到林叔跟前:“林叔,金枪鱼,咱能吃吗?这么好的货,我还没尝过鲜呢。” 旁边几个新船员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他们出来跑海的都不是什么有钱人,生鱼片这种东西只过便宜的,或者根本没吃过,心里难免好奇。 听说那些个高级的,吃一片就要几百块,到底什么味道能让有钱人花那个价钱? 林叔蹲在船舷边,把嘴里那根叼了半天的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来,烟雾被海风撕成碎缕:“那玩意儿都是吃生的,在船上你们真觉得有意思?” “我是吃过一回,要我说,还不如你方婶炖的鲭鱼有滋有味。生鱼片那东西,凉冰冰的,蘸点酱油下肚,吃了跟没吃似的。” 苏蕴舟正好从驾驶舱出来喝水,听见他们的对话,拧上保温杯盖子:“想吃是吧?去,拿一条出来。 谁会切生鱼片?来,给大家切了尝尝。” 几个船员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带着想上手又不敢上手的心虚。 他们平时杀鱼是一把好手,开膛破肚刮鳞去鳃不在话下,可这是金枪鱼,一条上百公斤,皮肉金贵,碰掉一块鳞片都得心疼半天,让他们拿刀去片生鱼片? 小陈第一个摆手:“老板,我们哪会弄这个,万一糟蹋了这么好的鱼……” 其他人跟着点头。 方婶子从厨房探出头,犹豫了一下说:“要不我来?不过我也没处理过这么大的鱼,怕片不好看。” 她在船上做了这么多年饭,收拾寻常鱼不在话下,但金枪鱼确实没碰过,心里没底。 “那我来吧。”苏蕴舟把保温杯搁好,卷起袖子,接过方婶子递来的刀。 挑了把刃口够长的柳刃,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蹲在那条上百公斤的金枪鱼旁边,先用手在鱼身上按了按,找准位置,然后一刀下去。 刀刃沿着鱼脊骨划开,深赤色的鱼肉露出来,纹理清晰得像大理石上的纹路。 去皮、去骨、修边,然后换了个角度片鱼。 片出来的鱼肉薄厚均匀,在盘子里排得整整齐齐。 不是她有多高深的厨艺,海上待久了,对鱼的身体结构比对自己的衣柜还熟,知道哪里该顺着纹理下刀,哪里该避开筋膜。 几个船员围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扰。 第一盘生鱼片码好,苏蕴舟抬头朝他们努了努下巴:“愣着干嘛?去拿筷子,酱油在厨房第二个柜子里,方婶你帮忙找找有没有芥末。” 小陈第一个反应过来,窜进厨房乒乒乓乓地翻柜子,酱油、芥末、几双筷子全搬到甲板。 没什么讲究,船上没有山葵,直接超市买的管装芥末,没有精致摆盘,海风大概就是最好的调味料。 苏蕴舟把切好的大脂单独码了一盘,脂肪纹路像雪花一样均匀地分布在红色的鱼肉上,光是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船员们一人夹上一片。 小陈把鱼肉在酱油里蜻蜓点水地蘸了一下,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珠子瞪得溜圆,含含糊糊地喊:“卧槽,这个跟平时吃的鱼完全不一样!一点都不腥,还——” 后面的话没说完,手已经又去夹第二片了。 旁边的阿亮第一片还没咽下去去抢第二片。 几个老船员本来觉得生鱼片这种东西花里胡哨不实在,尝了一口之后默默多蘸了点酱油,谁也没再提“不如炖鱼”的话。 方婶子尝了一片,嚼完之后沉默,转身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碟自己调的蒜蓉酱油醋,往桌上一搁,“这个,光蘸酱油太单调,我觉得这个味更好吃,谁想试试。” 苏蕴舟把刀擦了收好,靠在船舷边端着她那杯碧螺春,看着甲板上这群人。 “大脂给林叔留着,不是说不如炖鱼好吃吗,让他再尝一次。” 众人哄笑。 林叔嘴上说着不如炖鱼,最后还是吃了那片大脂,在方婶子的调味碟里蘸一下送进嘴里,嚼着嚼着嘴角翘起来。 “嗯,还行吧,还是不如你方婶炖的鲭鱼实在。”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鱼生这种东西,有喜欢的就有不喜欢的,没有谁的口味更高一等。 有人就好这一口冰凉滑嫩、入口即化的鲜甜,也有人觉得生鱼片再贵也不如一碗热汤下肚来得踏实。 厨房那边,方婶已经在灶台边忙上了,锅里烧着水,旁边案板上码着葱段和姜片。 再等一会儿,就是热气腾腾的大餐。 苏蕴舟喝了口茶,弯起嘴角,海风拂过甲板,船继续向西。 —— 阳光把海面照得透亮,像一块无边无际的蓝玻璃,苏蕴舟站在甲板上,手肘搭在船舷边,目光穿透那片碧蓝,扫向更深的地方。 蓝鳍金枪鱼的洄游群已经远去,舱里的冷冻位已经填了四分之一,看着不少,两百吨的容量还远没到满,剩下的空间得继续装好东西。 海底的景色在她视野里缓缓铺开。 金色光圈趴在礁石上,密密麻麻,像撒了一地的金币。 那是珍珠贝,个头不小,光圈明亮,跟她之前在捞过的那批顶级海水珠是同一种成色。 霍氏上回从她手里收走的那批海水珍珠,现在已经是霍氏珠宝线高端系列的招牌货,供不应求。 但这一趟她不打算捞珍珠。 太多了,这一片海域的金色光圈铺得满坑满谷,光记位置都记不过来,要是真下手捞,几吨珍珠贝不在话下,船上根本没地方放。 而且,有句老话说的好,东西多了,就不值钱了。 没看霍氏从她手里进了那么多货,市场需求明明还在,人家也没有一次性放大量,压着节奏,价格反而越卖越高。 啧啧啧,做生意这件事,霍铮玩得比她明白,她得学着点。 先记下坐标,下回再说。 只不过下回在哪里就不知道了,毕竟人家贝壳也不可能一直待在原地等她。 对吧。 第552章 下一网继续 管它等不等,先记下再说。 苏蕴舟拿出平板,打开航海日志,指尖在屏幕上飞速划拉。 经纬度、海底地形特征、光圈颜色,密度,每一项都记清楚。 金色光圈中间还夹杂着不少更亮眼的金橙色光团,这种颜色根据以往的经验推断,不是普通海水珠的级别,单独标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跑海的人靠经验吃饭,她有外挂不假,但俗话说的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印度洋这么大,这些宝贝的位置不趁现在有空记清楚,回头想找也没个方向。 不过下回是哪回现在还不好说,毕竟贝壳可是长了脚的,洋流一变,还有几个待在原地不知道。 先记着,有总比没有的强。 至于沉船,她倒是真想能碰上一艘。 上回那艘沉船里捞出来的元青花一把莲纹碗、成化斗彩鸡缸杯、汝窑天青釉葵口洗…… 现在还在古董公司里一件一件地往外放,每放一件都够拍卖行的人激动得睡不着觉。 挣的钱更不用说,现在银行卡余额早就不再是当初那个靠卖珍珠攒数字的她了。 不然她也不能眼睛都不眨就答应跟周行知、陆星辰他们三方合作搞虾青素公司。 想到这个,手指在平板上顿了一下。 不知道周行知找养殖基地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承包海域的手续跑通了没,陆星辰那边研究的怎么样? 转念一想,周行知这种人做生意比她有头脑多了,陆星辰更是人才,她还是先搞好自己的事业吧。 想想出发前查的那些资料。 印度洋是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航道,从唐宋到明清,多少商船载着瓷器、香料、宝石从这片海域经过,又有多少船在风暴中永远沉在海底。 要是能再碰上一艘保存完好的沉船,捞上来的东西全归她。 古董瓷器和珍珠不一样,珍珠多了只会贬值,古董嘛越放越值钱。 要是真掏着了,拿给古董公司,然后一件一件往拍卖会上推,每推一件就是一轮新的话题,古董公司的名声越打越响,银行卡上的数字又得往上跳。 嘿嘿。 林叔从驾驶舱里推门出来,看见苏蕴舟一个人靠在船舷边,手里抱着平板,嘴角翘着,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船长,你这记什么了?” 苏蕴舟手指一动把平板一收,面不改色地,“嗯,我看这里鱼群不错,记录一下,下回咱们再来。” 林叔笑着点头,眼角褶子挤成一团:“哈哈,多亏船长带的地方好,跟着船长有奔头,咱们这回可是要满载而归了。” “林叔客气了,也多亏大家干活厉害,不然那么多金枪鱼,光靠我一个人哪处理得过来。” “哈哈,船长说哪里的话,咱们本来就是干这个的,应该的。” 苏蕴舟笑了一声,朝甲板上正歇着的船员们看了一眼:“你好我好,大家好。这回回码头,大家的分红不会少。” 林叔脸上的笑意更深,替船员们先道了声谢。 苏蕴舟说出去的话从不打折扣,上回分红的数目,他和老吴看了三遍才敢信。 印度洋太大。 渔船出海的时间是有数的,柴油要烧,补给要消耗,船员要休息,想一次性把这片大海逛个够,远远不够。 苏蕴舟靠在船舷边重新打开平板,扫了一眼之前标注的坐标。 沉船宝藏纯靠运气,不是想碰就能碰上的。 船舱还没装满,先找几个值钱的鱼群把舱位填实了再说。 金枪鱼群已经远去,她也知道这种级别的渔获可遇不可求,舱位还剩大半,得继续找。 海面下,偶尔飘过大团大团的黄色光圈,价值中等,不过她没让下网,船上总共就两百吨的舱位,现金枪鱼占了四分之一,得留给更值钱的货。 往前开了不到两个小时,一片新的光圈出现在苏蕴舟的视野里。 这次光圈的颜色,金中带黄,是个不错的鱼群,重点是鱼群密集。 眯起眼仔细辨认了一下鱼群,看清品种。 黄瓜子斑数量最多,黄褐色的鱼身挤挤挨挨地聚在一起。 豹星斑身上蓝黑色的斑点在水下格外扎眼。 花石斑棕褐相间,个头最大。 最稀罕的是驼背鲈,也就是老鼠斑,石斑鱼里的劳斯莱斯。 单条价值比不上蓝鳍金枪鱼,但架不住量大,整片光圈铺了好几海里,一眼望不到头。 按下广播按钮:“林叔,吴伯,东南方向,鱼群,量不小,准备下网。” 甲板上的反应跟之前截然不同。 林叔刚把搪瓷茶杯端到嘴边,听到广播直接搁下,朝甲板上大吼了一嗓子:“都听见了吧?动起来!” 新船员们这回也不用催,小陈第一个从船舷边蹿起来,阿亮紧随其后。 船长说有鱼群,那肯定就有鱼群。 金枪鱼都捞过了,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渔网入水,绞盘转动,钢缆一寸一寸收紧。 这次的拉力比金枪鱼群轻得多,但网沉得飞快。 林叔站在船舷边,一只手搭在缆绳上,凭手感就知道这一网又不会少。 渔网浮出水面,甲板上又是一片惊叹声。 网兜里满满当当全是石斑鱼,花花绿绿地挤在一起,在阳光下闪着漂亮的光泽。 黄瓜子斑黄澄澄的,数量最多,占了大半网。 豹星斑身上蓝黑色的斑点像洒了一把碎星,在网兜上层蹦跶。 花石斑棕褐相间,体型最大。 还有让人眼红的老鼠斑,通体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每一条都有手臂长,在网兜最上层甩着尾巴。 不需要放血,不需要去内脏除鳃,鱼网落在甲板上,传送带直接启动,大家只需要按品种和大小分拣,然后送入冷冻舱。 方婶子带着几个帮手在传送带旁边站成一排,手上动作飞快。 黄瓜子斑一箱,豹星斑单独一箱,花石斑一箱,老鼠斑单独码进冷藏盒。 小陈在甲板和传送带之间来回跑,脚底生风,嘴里念叨着“这趟发财了”。 一网下去就是十几吨,品种不算多、量大、价值高。 鱼群还没散,下一网继续。 第553章 这宝贝,该不会是在等她吧 这些天,船上的伙食吃得爽。 方婶子变着花样做石斑,清蒸黄瓜子斑肉质细嫩,红烧豹星斑酱汁浓郁,鱼皮胶质厚得粘嘴唇,花石斑炖汤,汤色奶白,鲜得人舌头都快吞下去。 苏蕴舟不在意这点消耗。 船上才多少船员,都是卖力气干活的,吃得好、吃得饱,干活自然更出力。 吃得这点跟捞上来的相比,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身为船长,不能小气抠搜的,船员在船上干得越卖力,她挣得越多,这样一算,指定划算。 经过一个月的捕捞,冷冻舱的舱位已经填了九成。 印度洋的渔场也确实慷慨,蓝鳍金枪鱼、石斑鱼群,中间又捞了几网值钱货,碰上东星斑,通体鲜红,捞上来的时候甲板上像铺了一地红绸子,这种鱼在高端海鲜市场一直走俏,价格仅次于老鼠斑。 还有一小群真鲷,这种鱼肉质细嫩,近海如今不多了,市面上偶尔出现一批都能卖出好价钱。 这些鱼个头不算大,不像金枪鱼那样占舱位,处理起来也省事,分拣之后直接送冷冻舱,轻轻松松直接把舱位填了个结实。 但苏蕴舟心里一直惦记着一件,沉船宝藏。 出发前查了那么多资料,印度洋是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要道,海底沉船无数,她这找了一路,一个都找着。 算了算了,这一趟运气大概都用在鱼群上了。 叹了口气,把平板收好,按下广播按钮:“准备返航,路上再捞几网,满舱回家。” 船员们听了这话,一个个更是精神抖擞。 厨房,方婶刚把一盆红烧石斑端上桌,她男人默默在旁边削土豆皮,嘴角比平时多翘几分。 这趟回去,高工资加分红,而且出来的时间还不算长,光是算算就让人睡不着觉。 船掉头往东,走了小半天,海面上忽然出现一幕不太寻常的景象。 大海虽大,渔船和货船偶尔还是会遇上的,平时大家都遵守规矩,保持安全距离,各走各的航线。 可现在看到的画面明显不太对。 好几艘船围在一片海域外围,没有拖网,没有作业,就那么漂着,像是在围观什么。 那片被围在中间的海域,一艘船孤零零地占据着正中心的位置,纹丝不动。 苏蕴舟在海上待久了,无聊得很,好奇心也被勾起来,顺手调个航向,想凑个热闹。 靠近外围之前,先打开了公共频道。 无线电里七嘴八舌,口音混杂,有东南亚腔的英语,也有她听得懂的普通话。 公共频道里信号断断续续,偶尔夹杂着刺耳的电流声。 “前面那艘船,占着这地方好些天了。你们说下面是不是有东西?” “可不是几天,我半个月前南下的时候就经过这里,那艘船就在。现在回程,它还在原地,动都没动过。” “而且对方根本不让我们靠近。” “前几天有艘渔船想凑过去看一眼,刚开到两海里,就被他们用船身硬生生逼退。” “何止逼退,” “他们手里有家伙。我亲眼看见甲板上有人端着步枪。后来猴子那边有条船不管不顾地硬闯,直接开枪了。” 频道里安静了。 开枪。 在公海上开枪。 “真的假的?这么肆无忌惮?开枪可不是闹着玩的。” “怕什么,这是公海,你以为谁管得着?没有执法船,死了人往海里一扔,谁知道。” “都开枪了,下面是不是真有什么东西?沉船?古董?还是什么值钱的货?” “咱们要不要一起过去?这么多条船,他们能挡得住?万一下面有宝贝,大家平分,谁也不吃亏。” 这话一出,频道里又安静了许久。 提议是好,但没人应。 围而不动,都在等别人先上,自己好捡漏。 谁敢第一个冲上去,谁就是那第一个挨枪子的。 这种情况下,谁会当出头鸟呢? 东西是好东西,但没命拿,说啥都是白搭。 苏蕴舟握着舵轮的手指收紧了几分。 “有家伙”。 枪。 国际公海,没有执法船,一群手持武器的人盘踞着一片海域不让任何人靠近。 这种作风,不是海盗就是雇佣兵。 她年轻,有金手指,卡里的钱够花几辈子,还有霍铮在京市等着她回去,犯不着在这种地方冒险。 刚准备调转船头离开,目光习惯性地往海底扫了一眼,然后直接钉在原地。 那艘船正下方的海底,有一团光,耀眼夺目。 不是白色,不是黄色,不是金色,甚至不是她见过的最顶级的金橙色。 一团浓郁到近乎赤红的光,亮度高,穿透海水。 赤红色的光圈,这是第一次见。 这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宝贝,能让光圈红成这样? 苏蕴舟扶着舵轮的手一动不动,脑子里两个声音在打架。 一个说你年轻有钱有男人,犯不着在这种地方玩命。 另一个说这种颜色的光你见都没见过,真的不好奇? 那艘船占了那么久都没捞上来的东西,说明他们还没得手。 在旁边蹲了这么久都没摸到门道,她一来就看见了。 这宝贝,莫不是在等她? 除了她,还有谁能透过海水看见那团赤红色的光呢? 眯起眼,视野拉近,仔细辨认。 不是沉船,海底那团赤红光圈的周围,像是海底墓。 可是一座墓,里面能有什么宝贝东西,能发出赤红色的光? 苏蕴舟深吸一口气,把舵轮往回调了小半圈。 远航者号在围观船群的外围绕,既不靠近也不远离,看起来就像一艘只是路过、顺便停下来看热闹的普通渔船。 对方手里有家伙,正面硬闯不行,但这片海域她熟悉。 海底地形、洋流方向、暗礁分布,全都看在眼睛里。 那群人守了这么久都没把东西弄上来,说明他们要么找不到,要么没办法。 她了,只要一个下水的机会。 用不了一个小时,就能把那团赤红色的宝贝从海底摸上来。 不过这事不能急。 “林叔,让大家回舱里休息,船上的高压水枪检查一遍,救生筏的固定索再确认一次。今晚咱们在这儿停一晚。” 第554章 又有东西从上面下来 夜幕沉下来,上空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子,没有月光,海面黑得像一缸浓墨。只有远处那几艘船的探照灯在浪涌间忽明忽暗。 远航者号熄了引擎,泊在围观船群的最外圈,船身随着涌浪起伏。 苏蕴舟从驾驶舱出来,跟林叔交代说船上的电子设备有些干扰,需要下水检查一下船底的传感器,所有人待在船舱,不用管外面的动静。 林叔抬头看了看漆黑的海面:“要不我让其他人下去,这大晚上的,水下太黑,再说也不安全。” “没没事,我正好睡不着,就当下去活动活动筋骨。” “要是弄不好,明天天亮了再说。” 林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远处那艘亮着探照灯的主船:“那行,蕴舟,你小些。” 这片海域的异常气氛大家都感受到了,几艘船围在外围不敢靠近,中间那艘船明晃晃地亮着探照灯,傻子都知道不对劲。 林叔不清楚苏蕴舟为什么非要停在这里休息,但船长的事不该多问,该他知道的她会说,不该知道的问了也没用。 “放心,林叔,该休息了。” 苏蕴舟换好潜水服,其他东西都没带,带了把强光手电筒,别误会不是照明用的,纯是壮胆用的。 再拿把长刃匕首,万一遇上什么东西,也好提升几分战斗力。 无声地从船尾滑入水中,水花都没溅起几朵。 夜晚海水微凉,不过很快适应,身体在水里舒展,调整好呼吸,睁开眼睛。 就算没有灯照,在她的视野里,海底一片清晰。 头顶那几艘船的船底像几片乌云漂浮在海面上,螺旋桨静止不动,船身上的防锈漆在海水中泡得斑驳,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板。 那艘主船的船底正下方,几团模糊的人影正趴在水底,探照灯的光柱在浑浊的海水中来回扫射,光柱偶尔扫过她的方向,侧身一躲,潜进一丛珊瑚礁后面。 慢慢靠近了一些,隔着礁石的缝隙,她看清了那几个人。 几个潜水员,装备专业,水下推进器,潜水服上缝着战术背心,腰间工具包鼓鼓囊囊,露出绳索、撬棍和几把水下焊枪的握柄。 每个人的大腿外侧还绑着潜水刀,刀刃在探照灯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就这架势,要不是她提前在公共频道里听见了那些话,还以为是什么正儿八经的科研队或者考古队。 现在么,可以被称之为专业的商业打捞团队,干的不是什么能见光的活。 大晚上的不开灯,摸着黑下水,腰里别着家伙,再加上这群人在这里至少守了半个月,一直不肯离开,肯定是知道下面有东西。 苏蕴舟靠在礁石后面,脑子飞转。 这群人装备精良,身上有家伙,火力肯定不弱。 她赤手空拳的,正面冲突那是找死。 但海底是她的主场,这片海域的海底地形白天扫过一遍,暗礁、海沟、洞穴,全记在脑子里。 正面不行,能不能想个办法把人赶走? 或者退一步,能不能趁他们在上面折腾的时候,从另一边悄悄摸下去,赶在他们之前把东西偷走? 这群人在水里上上下下拉了半个月的锯,说明他们还没找到入口,或者找到了但进不去。 目光越过那四个潜水员晃动的身影,往更深的海底看去。 赤红色的光还在发光发亮。 苏蕴舟从礁石后面无声地退开,往更深处潜去。 先绕一圈看看地形,再决定怎么动手。 苏蕴舟无声往下潜,那几盏探照灯的光柱在水里来回扫射,偶尔旁边掠过,立马伏在一片海草后面,一动不动,等光柱移开才敢继续往下。 下潜的同时,一直在盯着那几个潜水员的位置,不敢有丝毫松懈。 被人发现可不是闹着玩的。 下潜到某个深度的时候,那几个潜水员的动作开始不对劲了。 推进器的马达声忽高忽低,他们频繁调整浮力背心,身体在水里摇摇晃晃。 有个人执着的又尝试往下扎,动作明显变得迟缓、吃力,脚蹼的摆动幅度越来越小,整个人在水里蜷了一下,然后像是被什么吓住了似的,慌忙拉升回去。 另一个更惨,大概是想再撑一撑,结果身体失去平衡,在水里打了个横,推进器脱手,被同伴拽着腰带才稳住。 苏蕴舟躲在礁石后面,看着他们试了好几回。 每次都是同一个结果,到了某个深度线,人好像撑不住了,手忙脚乱地往上窜。 有控制不住推进器,撞上礁石的,惊得几个人齐齐往上浮了好几米,过了半天才敢重新潜下来。 原来这就是他们一直没走的原因。 东西就在下面,但捞不着。 海水的深度是有压力的,普通人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级别的海水压力,再往下,都是危险。 他们在这里守了半个月,守着海底一个明知道有东西却够不着的墓,就像隔着玻璃看一块肉,看得见,咬不到。 难怪这群人不肯走,也难怪他们一直没得手。 苏蕴舟收回目光,心里的忐忑反倒散了大半。 这片海,对别人来说是压在肩上成吨的水墙,对她来说不过是皮肤上一掠而过的微凉触感。 收回目光,正准备往下潜,眼角捕捉到一串新的动静。 又有东西从上面下来了。 不是人。 是几个通体漆黑的金属装置,外形像一枚拉长的鱼雷,前端装着几只机械臂,尾部拖着光纤缆线,正被上面的人往下放。 探照灯的光柱在水里乱了一阵之后重新聚拢,几束强光齐齐打在装置上,跟着它们一起往下走。 是水下机器人,看机械臂的精度和尾部的缆线配置,八成还带实时成像功能。 苏蕴舟赶紧往礁石后面缩,眉头拧起。 这群人果然不是普通打捞队,能潜到这么深的水位已经到了极限,这人下不来,立马上科技。 这种小机器人不受水压限制,跟人不一样,人能潜到几十米已经是专业装备的极限,再往下每多一米都是要命的事,可这东西是机器,只要缆线够长、信号不断,它就能安稳地往下放,替上面的人把海底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这东西要是找到了地方,上面的人就算自己下不来,也能想其他办法。 这群人能在这片公海上守半个月,不缺钱,不缺装备,更不缺耐心。 苏蕴舟刚才还觉得这群人蹲了半个月都没辙,自己有的是时间慢慢琢磨,现在看来,他们的耐心比她预想的更足,装备也更厉害。 这玩意儿一旦找到宝贝,再把消息传回去,下一回就不知道他们会放什么东西下来。 到时候再想从这群人手里抢宝贝,可就难了。 不行,不能让这东西安稳探底。 第555章 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苏蕴舟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周围的礁石、海草,忽然有了主意。 水下机器人靠摄像头探路,靠螺旋桨推进,在这片暗流复杂的海沟里行动,肯定多有不便吧。 随便来上一团泥沙,又或者是海草,那摄像头不就成了睁眼瞎? 她人肯定是不能现身的,怕被上头发现,使点小手段还是可以的。 说干就干。 这下面什么都不多,海草那叫一个茂盛,一丛一丛地长在礁石缝里,随随便便就能薅上一大把。 悄悄潜到离那台机器人最近的一丛海草旁边,握紧根部猛地一拽,一大团海草裹着泥沙从礁石上脱开,在海水中散开,像一片浑浊的绿褐色云团,顺着海底暗流朝机器人的方向飘过去。 还不够。 正好瞧见一群灯笼鱼正挤在礁石缝里瑟瑟发抖,大概是被刚才机器人推进器的嗡嗡声惊着了。 游过去猛一蹬腿,鱼群受惊,轰地一下炸开,银白色的小鱼铺天盖地朝机器人涌过去,在探照灯的光柱里闪成一片刺眼的银光。 趁着泥沙和海草遮挡了摄像头视线的,摸到一块石头,对准那根拖在海底的光纤缆线砸过去。 这一手,把上面的人吓得不轻。 海面上,打捞船的监控室里,几块屏幕正实时播放着水下机器人传回来的画面。 先是镜头突然被一团绿褐色的东西糊住,什么也看不清,紧接着一群发光的鱼铺天盖地涌过来,满屏银光乱窜。 然后剧烈的画面抖动,信号直接断开,屏幕一片漆黑。 几个操作员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骂了句脏话。 甲板上端着枪的人更紧张,枪口直接对准水面,几束探照灯疯狂扫射,把海面照得白花花一片。 “会不会是刚好有大鱼经过,撞到了机器?” “放屁,刚才周围一点动静也没有,哪里来的大鱼?” “你们说,该不会是有人吧?” “说什么屁话,咱们的人带了最先进的装备都到不了那个深度,有人?我看是有鬼吧!” “别说这种话。” “咱们要弄的东西,万一真有那东西守着……” “别他妈自己吓自己!”领头模样的人吼了一句,但声音里也带着几分虚。 “没有万一,这个坏了,把备用的推过来,赶紧放下去,这趟活儿不能白干。” 苏蕴舟完全不知道海面上的慌乱。她只看到那台机器人的信号灯闪了几下,推进器发出几声断断续续的闷响,接着被上面的人急急忙忙往回拉。 缆线拖着它晃晃悠悠地往上升,很快就缩成了头顶一团模糊的黑影。 她拍了拍手上沾的海藻碎屑,嘴角弯了一下。 等着吧,来一个灭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苏蕴舟没有急着找宝贝,往侧面游了一段,找了一处珊瑚礁的凹陷处藏好。 刚才那台机器人被拽回去之后,海面上消停了一阵,但她总觉得那群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守了这么久,装备烧了不知道多少钱,不可能因为一次小小的“意外”就收手。 果然,没过多久,头顶又传来推进器的嗡嗡声。 这次下来的不是一台,是三台。 三个黑漆漆的金属装置从不同方向往下放,缆线在水里拖出几道水流的痕迹,探照灯的光柱交叉扫射,比刚才那台放出来光柱更亮,明显是有备而来。 其中一台的机械臂上还加装了金属网兜,另一台多了几根感应器模样的探针。 啧,幸好她刚才没有急着去,不然这会儿正好撞上。 苏蕴舟靠在礁石上,盯着那三台机器人慢悠悠地往下放。 看来这群人是铁了心要探到底,毁了一台就再放三台,她一个人在水下跟机器人打消耗战,累死也打不完。 搞都搞了,不如搞大点,让上面那群人彻底不敢再往这片海里放东西。 她下来是找宝贝的,一直耗在这里跟几台机器玩捉迷藏也不是个事。 正琢磨着怎么一次性解决,余光扫到不远处沙地上有个东西。 一只沉在沙地里的大海龟壳,壳面完整,上面的纹路被海水侵蚀得深浅不一,空洞的眼眶正对着她,在海水的折射下泛着幽幽的暗光。 她看看海龟壳,又看看不远处墓室方向那些散落的石板和礁石,有了一个更有意思的想法。 这群人本来就是冲着海底墓来的,关于这种地方的传说他们肯定听过不少,沉船、古墓、深海里的东西,在海上跑的人是有忌讳的。 要说刚才那团海草和鱼群只是让他们觉得“不太平”,“吓了一跳”,那现在就让他们亲眼看看,这片海底到底有什么。 说干就干。 三台新下来的机器人的位置记下,无声沿着海床潜行,找到刚才被她拽断的那丛海草,又扯了一大团,裹上泥沙和海藻碎屑,让它在水里慢慢散开,形成一片浑浊的雾障。 借着这个,她的身影在浑浊的海水中若隐若现,只偶尔让探照灯的光柱捕捉到半个模糊的轮廓。 又绕到另一侧,把一些发光水母驱赶到那团泥沙附近,水母在浑浊的水里一明一暗地闪着幽蓝的光,远远看去像是飘忽不定的鬼火。 做完这些,迅速潜回海龟壳旁边,把那只大海龟壳从沙地里拽出来,找了根歪倒的石柱,把海龟壳端端正正地架在上面,头骨的方向对准机器人的摄像头。 石柱旁边正好有几丛发光的海藻,幽绿的光从下方打上来,把海龟壳那两个空洞的眼眶映得格外森然。 弄完这一切,人退回到远处一片礁石后面,静静等着。 第556章 这宝贝就是她的,来都来了 海面上,打捞船的监控室里,三台机器人传回来的画面分别在三个屏幕上实时播放。 刚开始画面还算正常,只有一台机器人的镜头被那团尚未散尽的泥沙干扰,图像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几个操作员靠在椅背上,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看吧,我就说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其中一个拍了拍旁边同伴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又有几分强撑的镇定。 现在看着好像是没毛病,但刚才那一下子,画面全黑、信号中断,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属实让人心里发毛,后脊梁骨到现在还凉飕飕的。 “老大,咱们的机器人可不多了,万一这回还是找不到……” 备用机器只剩这么几台,全折在这儿,这趟活儿就真没法干了。 被叫老大的男人靠在控制台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目光在三个屏幕上来回:“不用担心,我已经传消息回去了,让他们送大家伙过来。” 们这艘船算是前期勘探,带的设备不够。 一开始只知道海底墓的大概消息,具体在哪个方向、哪条线上,全靠一点一点摸。 他们花了半年时间,终于摸到准位置,岸上的人一收到消息,肯定会派别的船过来,到时候工具充足,想怎么捞就怎么捞。 他们要做的,就是趁现在把位置钉死,再探清下面到底有什么好东西,然后守住这片海域。 外围那几艘船,他们不是没看到,只不过现在还没到处理的时候。 “这个画面不够清楚,调一下角度。” “是。”操作员握住操纵杆,让那台机器人往侧面绕了一圈。 屏幕上的画面从浑浊的泥沙中慢慢移出,光线变得清晰,海底的沙地、碎石逐一显现。 然后屏幕边缘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只是一闪,操作员的手指瞬间僵在操纵杆上方,呼吸骤停。 一个黝黑、空洞眼眶的头骨,正正地对着镜头,下方幽绿的光将它轮廓映得发亮。 头骨下方是歪扭的石柱,旁边几团蓝幽鬼火一明一暗地浮动。 头骨前方不远处,泥沙弥漫的海水里,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若隐若现,看不真切,正以极快的速度移动,在探照灯的光柱边缘一闪而过,又消失在黑暗中。 “老大!快来!”操作员的声音劈了叉,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喊出来的音调又尖又细,全是恐慌。 “搞什么,没看到我们正在商量事,鬼叫个屁。”老大不耐烦地转过身。 “老大,出事了!” 老大几步跨到屏幕前,看清画面的一瞬间,嘴里的烟掉在地上。 其他人全围了过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 那些传说该不会是真的吧? 一个年纪大些的船员手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几下,念了句当地土语,听着像某种祈祷。 操作员脸都白了,手指悬在操纵杆上方,连碰都不敢再碰:“那……那是什么?” 没人回答。 屏幕上的画面剧烈抖动,三台机器人的信号同时开始不稳定,画面扭曲、闪烁、然后一个接一个地断开。 老大盯着那三块漆黑的屏幕,想起出发之前查到的一些模糊信息。 关于这片海域的记录没多少,但他们查了许久,还是零星找到一些消息。 渔民从来不到这里捕鱼,二战时期的航海日志里提到过这一带发生过军舰仪表失灵的事件,甚至还有几条记录隐晦地暗示了某种无法解释的现象。 当时觉得不过是唬人的传说,是海上讨生活的人编出来吓同行的鬼故事。 但现在,他看着无信号的屏幕,那些话忽然变得格外真切。 难不成这就是海底墓一直没被人发现的原因? 这里面真有东西守着!还是见不得人那种。 他是要钱,但不想丢命。 “老大,怎么办?” “下面是不是有海怪?” “是我们打扰了它们……” “那个东西——会不会顺着缆线找到我们?”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往后退了一步,离控制台远远的,生怕有什么东西顺着缆线从屏幕里爬出来。 老大一把推开控制台前的椅子:“快!把东西收上来,开船,暂时先离开这里!” “老大,机器人收不上来,下面有东西拽着缆线!”操作员拽着收线杆往回拉,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妈的,什么时候,之前的不是收上来了吗,这回怎么不行了! 真见鬼了! “不要了!快开船走!”老大吼了一嗓子。 引擎重新点火的轰鸣声压过海浪,主船掉头,船尾翻涌的白浪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海底,苏蕴舟躲在那丛珊瑚礁后面,仰头看着头顶那几团混乱的光影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墨色的海水中。 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东西再下来,这才从礁石后面探出半个身子。 看来,真吓到他们了。 她弯起嘴角,给自己刚才那出“装神弄鬼”打了个高分。 不过也没高兴太久,他们只是暂时被吓跑了,等缓过劲来,带着更先进的装备再杀回来,到时候未必还能唬住他们。 得抓紧时间行动,免得对方万一再杀个回马枪。 现在这片海底彻底安静。 没有人,没有机器人,没有探照灯,只有她。 海水冷,光线暗。 越靠近海底,一种被整个世界遗忘的寂静越深。 不过苏蕴舟心里那点兴奋反倒压过了紧张,嘿嘿,这宝贝就是为她准备的。 这么深的海底,别人拿命都摸不到的深度,对她来说不过是冷了一点、安静了一点。 她在海里能自由呼吸,海水不压她的胸膛,深度不夺她的氧气,这片让那群打捞员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海底,是她的主场。 不过主场归主场,胆子大归胆子大。 胆子不大的话也不敢在人眼皮底下搞小动作不是。 但现在这一片就她一个人,虽说视线不受影响,可看向那黑咕隆咚的墓口,心里头还是莫名泛起一阵不安。 那个塌了一半的墓顶像一张半张的嘴,黑洞洞地对着,周围的海藻在水流里摇曳,像无数鬼手,好像只要靠近,就会被抓走,拖去不知的地方,最后被掩埋在海底。 不是,来都来了,还怕这点黑? 苏蕴舟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伸手摸向腰间,幸好刚才下水的时候顺手带了把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柱一亮,她心里那块石头顿时落了地. 灯光一开,这照射面积刚刚的,光柱又直又亮,把墓口那片黑漆漆的空间照得通透。 进来之后,愣住。 第557章 一套又一套哇 里面是空的。 整个墓室内部出乎意料地空旷,没有石棺,没有陪葬品,没有任何苏蕴舟想象中的东西。 四周是光秃秃的石壁,表面覆着一层厚厚地的海藻,有些未遮盖的石壁上刻满了那些她看不懂的纹饰,手电筒的光照过去泛着幽幽的青灰色。 墓室正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口井。 一口四四方方的石井,井口黑洞洞的,红光就是从井里冒出来的。 刚才她还在疑惑,这么一个看着不起眼的海底墓,外面破破烂烂的,墓顶都快塌了,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出宝贝的地方。 可发出红光的宝贝就在里面,这地方看着不像啊。 现在她明白了,这墓室大概只是个门厅。 真正的好东西在井里面。 苏蕴舟游到井边,手电筒往里照了照。 井道很深,光柱打下去照不到底,能看见井壁下凿着一级又一级的石阶,螺旋着往下延伸,消失在红光里。 那团赤红色的光从井底往上涌,越往下越浓,越往下越亮。 看来距离宝贝还有很长一段路。 只是这井,该不该爬进去? 苏蕴舟扒着井口往下看,心里那杆天平开始晃。 她是不怕海水,也不怕深度,但这井道看着邪乎,万一里面有什么她没见过的东西……这进去了,上不来怎么办? 可是来都来了,宝贝的光芒就在眼前,不下去,有点不死心啊。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外面那群人被吓跑了不假,但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过神来,开着船杀回来。 苏蕴舟咬咬牙,翻过井栏,钻了进去。 井道比她预想的更窄,石阶在井壁上螺旋着往下延伸,每一级都凿得极规整,像是用尺子量过。 越往下越窄,越往下越深,手电筒的光柱根本照不到底,不过好在红光越来越浓郁,像是从地心深处涌上来的血雾。 她在水里自在,在这种狭窄的井道里有些束手束脚,身体贴着井壁慢慢往下蹭。 也不知道往下走了多久,周围忽然变了。 海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浅了,水面没超过肩膀,再往下走了几步,水慢慢没了。 脚踩到干燥的石阶上,往上看是水,脚下是干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管它了,现在这样,更方便行动。 苏蕴舟沿着石阶又往下走了十几级,终于踩上一片平整地面。 手电筒的光柱在四周扫了一圈,是一处平台。 面前只有一条通道,宽阔、平整,两边的石壁光滑得像被机器打磨过,顶部是规整的拱形结构。 什么都没有,没有陪葬品,没有石刻,没有雕像,只有一条空荡荡的石砌走廊笔直地通向红光深处。 太干净了。 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 宝贝就在前面,这走是不走啊? 都到这地步了,总不能打道回府吧? 但是,轻轻松松走过去就能拿到宝贝,她才不信。 那电视里演的,越是看着安全的通道,越是杀机四伏。 这道通万万不可直接冲过去。 苏蕴舟蹲下来,捡了块巴掌大的碎石,掂了掂分量,朝通道中间扔过去。 石头还没落地,通道两边的石壁上猛地掀开一排孔洞,密密麻麻的箭矢从两侧激射而出,叮叮叮地射在对面的石壁上,箭身入石三分,尾羽嗡嗡作响。 苏蕴舟整个人贴在拐角处的石壁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妈,吓死个人,电视里演的那些盗墓情节搁在屏幕上看看还挺刺激的,轮到自己亲自上阵,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是干啥啊这是,不就是想拿个宝贝,至于用这么狠的机关整她? 刚才要是图省事,直接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单薄的潜水服,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浑身插满箭矢的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会儿怕是成筛子了,还是那种被箭钉在墙上的筛子。 箭雨停了她也没急着动,又扔了块石头试了一次。 这次安静了,通道里一片死寂,只有石头滚落在地的闷响。 深吸一口气,贴着通道一侧的墙壁小心往里走。 石壁上那些射出箭矢的孔洞还张着,她手电筒往里照了照,能看见里面精密的机括结构,铜质的齿轮和弹簧居然还保持着完整的形态。 啧,这地方谁建的,牛B啊! 走了大约十来米,前面是一扇门。 整块青石凿成的门板,没有门环,没有锁孔,只有门楣上刻满了她看不懂的纹饰。 苏蕴舟伸手推了推,掌心贴着冰凉的石面,力道从肩膀灌到手臂。石门纹丝不动,连条缝都没松动。 哎呀我去,就不信了,还有她推不动的门? 后退一步,搓了搓手掌,重新摆好架势,深吸一口气,力道从腰背灌到双臂,猛一发力,石门还是没动。 不是她力气不够大,主要是这块青石板实在太厚,也没个使力的地方,沉的不止一星半点。 额,主要是她没带工具,身边连根撬棍都没有,这墓道里光秃秃的,连块能当杠杆的石头都找不着。 转了一圈,目光落在石门和石壁的接缝处,指尖沿着裂纹探了一圈,找到一处裂缝最宽的位置,把手指嵌进去试了试。 嘿,有门。 重新调整站姿,双脚分开,膝盖微弯,手指扣进裂缝里,十指收紧,全身的力道集中到指尖和腰背,猛一发力。 石屑从裂缝边缘簌簌落下,石门在牙酸的摩擦声中缓缓往里挪了一寸。 有戏。 一寸,又一寸,石料和石料之间的摩擦声在安静地的通道听着格外刺耳。 苏蕴舟把石门推到能侧身挤进去的宽度,松开手指甩了甩发酸的手掌,侧身挤了进去。 这扇门要是换一个人来推,哪怕是个两百斤的壮汉也未必能推动分毫。 还好今天来的是她。 手电筒的光柱往里一扫。 里面又是一条长长的通道,比外面那条更宽阔,足有10个人并排走那么宽。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全是壁画,色彩依旧鲜艳,朱砂红、孔雀绿、金粉描边…… 壁画从通道入口一直延伸到深处,描绘的是完全陌生的场景。 正中是一群身着长袍的人,正围绕着某样东西顶礼膜拜。 接下来是一艘艘扬帆破浪的船,船上载着珠宝、香料。 然后是某种看不清面孔的巨大生物从海中升起,人被吞入波涛。 可惜她不玩考古。 唯一学的那两下子,全用来辨认古董年代,元青花的苏麻离青料,成化斗彩的姹紫,汝窑的天青釉,这些她能说出来,可眼前这种叙事性壁画属于哪个年代、讲的是什么故事。 那真是抱歉,一概不熟。 按照电视里演的,这种地方肯定有天材地宝,吃了能飞升成仙。 嘿嘿嘿,不过现实嘛,这种东西肯定是没有的。 这墓到底是哪个年代的,她也搞不清,先进去再说。 宝贝就在前面,红光已经浓到染红整条通道的尽头。 第558章 这就是她要找的宝贝? 苏蕴舟走得特别小心,每一步都先用手电筒扫一遍前方,确认地面平整、两侧石壁没有异常孔洞,才敢迈步。 这墓里的机关她刚才已经领教过一次了,后面要不是有大力加持,那扇石门能直接把人挡在外面。 接下来的路出乎意料地平静,也许是她没碰任何不该碰的东西,也许是时间过去太久,那些精巧的机括早就失去它的功能,又或者当初的设计者觉得外面那些关卡已经足够把不怀好意的人拦在门外。 可惜,它们碰到了苏蕴舟这个有外挂的人。 但左右两侧那些比人还高的石像着实让人心里发毛。 它们沿着通道两侧依次排列,每一尊都有两米多高,面容模糊,姿态各异,有的双手捧于胸前,有的单臂指向前方。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的时候,石像眼窝处的凹陷会在光线下投出变幻的阴影,像是眼珠在跟着她转。 苏蕴舟走过第一对石像,脚步还不自觉地快了几分,总觉得身后那尊石像的“目光”正落在她后背上。 走到中间那对石像,手电筒扫过石像手指,那根指向通道尽头的手指。 苏蕴舟脚步一顿,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意,她明明记得,刚才她看的时候,指的不是那个啊。 停下来,手电筒重新照回去,光柱定在那根手指上。 石像的手指粗粝斑驳,指节上覆着一层石灰壳,纹丝不动地指着通道尽头的方向。 又往前走了两步,从侧面看,从正面看,还踮起脚尖从上方看。 大概是角度问题。 手电筒的光从不同的方向打过去,石像手指投在身后石壁上的阴影位置不一样。 “我靠,自己吓自己。” “没事的,咱现在讲究科学,这世上没有鬼,也没有仙,不就是一些死的石像,什么也没什么,别害怕。” 拍了拍还在咚咚跳的胸口,继续往前。 要不是她身强力壮、胆子也算大的,就这一段路走完,人怕是要瘫。 绕过一处拐角,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前方,整个人愣在原地。 通道尽头是一座圆形穹顶大厅,穹顶高,目测足有十米。 顶部开着孔洞,月光透过海水折进来,从孔洞里洒下一束朦胧的光柱,正正照在大厅周围那些镶嵌在穹顶上的珠子。 那些珠子她叫不上名字,每一颗都有拳头大,通体泛着温润的月白色光泽,在月光的激发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芒,像是穹顶上嵌了无数颗小月亮。 方台之上,赤红色的光正从上面发出来,浓得像一团燃烧的血雾,把整个大厅染成绯红色。 方台周围散落的是墓主人的陪葬品。 但苏蕴舟这会儿完全顾不上看那些。方台周围散落的陪葬品随便哪一件拿出去都够普通人吃几辈子,金器成堆、宝石成箱、瓷器精美得像是昨天刚出窑,但她的目光被方台中央那串项链牢牢吸引,一点儿都挪不开。 那一颗颗赤红如血的珠子,还有正中央那颗鸽子蛋大小、内部有金色星芒的赤红色吊坠。 这就是她要找的宝贝吗? 这玩意儿到底是啥材质? 之前为了研究古董下了不少功夫,光是鉴定瓷器年代的资料就翻了好几本,拍卖图录更是看了不知道多少,从元青花到成化斗彩,从汝窑到宣德青花,哪个朝代的釉色特征她都能说上几句。 可这会儿脑子里空空荡荡,那些笔记、图表、鉴定口诀跟被人一键清空了似的,只剩下眼前那团赤红色的光晕在视线里一跳一跳地跳动。 死脑子,快想啊! 越是着急越想不起来,那串项链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方台上,可她总觉得它在呼唤她。 脚不由自主地往前,每走一步心跳就重一分,呼吸也深一分。 心里头还是有点疑惑在的,那根理智的弦还绷着,脑子里在拉警报。 东西就在眼前,伸手就能拿到。 但这座墓一路走过来,箭阵能把人射成筛子,石门厚得连她都要用蛮力才推开,石像阵更是让人心里发毛。 设计者对闯入者的态度绝不友善,这里放着最值钱的宝贝,反而没有任何防护? 这对吗? 不对,这里不对劲,快撤。 就是前面,只要伸手就能拿到,它马上就是你的了。 明明有怀疑,为什么脚停不下来? 眼神涣散,眼睛里只剩下方台上那团跳动的赤红,只剩一个手臂的距离,马上就能拿到! 她没有注意到,方台后面的阴影里,一对竖瞳正在缓缓睁开。 金色的虹膜在暗处反射出冰冷的光泽,不紧不慢地锁住台前那个还在一步步靠近的身影。 一条巨蛇盘踞在方台后面的石座上,身躯粗如水桶,通体墨黑。 它在黑暗中不知道睡了多久,但现在,它醒了。 蛇头抬起,竖瞳里映出苏蕴舟被红光染成绯色的倒影,嘴里吐出黑色的信子,喉咙里发出嘶嘶声。 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攻击范围时发出的声音。 苏蕴舟只感觉浑身的血一瞬间冲上头顶,所有被压制的感官炸开。 她看见了,那对金色的竖瞳就在方台后面不到三米的地方,冰冷又专注的看着她。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往前伸的姿势。 不是被吓的,是有什么东西拽着她的意识不肯松手。 她控制不了自己! 第559章 人差点嘎了 苏蕴舟人还没动,方台后面的大蛇先动了。 没有蓄势,粗如水桶的尾巴直接横扫过来,带着一股腥风,速度飞快。 苏蕴舟只来得及往旁边偏了一下身体,那条尾巴结结实实地砸在左肩上,巨大的冲击力把她整个人抽飞出去。 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撞上大厅的石壁,后背砸在冰冷的石墙上,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肺里所有的空气全都被挤了出去,胸口像被一块巨石压住,氧气怎么都吸不进来。 手电筒脱手飞出去,在地上弹了两下,骨碌碌地转。 疼。 整个左肩连带着半边肋骨都在痛,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嘴里尝到血腥味。 但正是这股剧痛,反而把人给疼醒了。刚才那种被什么控制的失控感褪去。 靠,她就说吧,这宝贝没那么简单。 他NND的,好痛啊! 跑。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肺里像着了火,左肩的剧痛随着每一步奔跑像刀子一样剜进骨头缝里,但她不敢停。 那条大蛇不知道是觉得这一下就能把人解决,还是觉得苏蕴舟这个闯入者有点意思,像猫玩老鼠一样,不会一下子解决,留着慢慢玩。 没有立刻扑上来补第二下,从石座上滑下来,竖瞳里甚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玩味。 苏蕴舟也顾不上分析蛇的心理活动,一个翻滚从地上爬起来,左肩的剧痛让她趔趄了一下,咬着牙站稳,掉在地上的手电筒连看都没看一眼,拔腿就往通道里钻。 身后传来鳞片刮过石板的声音,沉重、密集,还越来越近。 大蛇的追赶,声音不急不缓,像是猎人在散步,笃定前面猎物跑不远。 换个场景,她大概会感慨,猎手厉害啊! 但是,现在被追的人是她自己,要命的事,哪里还有心情想这些。 眼前的通道是直的,她就两条腿,哪里跑得过这种体型的大蛇。 再这么跑下去,迟早是进它肚子的份。 苏蕴舟抬头正好看到两边那些比人还高的石像,一个念头闪过。 爬上去? 不行,这条蛇比她还能爬,到时候被堵在石像上面,进出无门,那才叫死定了。 推倒。 全部推倒。 就算砸不死,砸伤也好啊,不然再这么追下去,她两条腿迟早跑不过那条不用腿的。 边跑边伸手扣住石像,左肩刚一发力,剧痛像一把刀从肩膀劈到腰侧,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NN的,痛到心里了。 但再痛也比丢命强。 咬着牙把力道灌进手臂,石像轰然倒地,正正砸向身后追来的大蛇。 紧接着是第二尊、第三尊。 一路跑一路推,石像在她身后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接连倒下,通道里轰隆隆的撞击声震耳欲聋,碎石横飞,尘土弥漫。 大蛇被好几尊石像接连砸中,追她的动作终于慢了,喉咙里发出尖锐嘶鸣声。 苏蕴舟百忙之中回头看了一眼,看到那条蛇正从碎石堆里往外挣扎,身上多了几道在渗血的伤口。 这心里头刚冒出一点高兴,大蛇猛地一甩身躯,把压在身上的碎石全部震开,竖瞳里的懒洋洋消失只剩下暴怒。 我去,这什么鬼? 金刚不坏之身啊! 那么多石像,咋没砸死它。 人往前跑,魂在后面追,手还要推石像。 苏蕴舟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能跑,通道里的石像被她一路推过去,砸得七零八落,大蛇的速度在碎石阵里慢了不少。 即便如此,她和大蛇之间的距离还是在一点一点地缩短,好像能感觉到那股腥风离她的后背越来越近。 海面上,那些原本被吓跑、开出一段距离的船只停下来。 船底下的海水在震,沉闷的轰隆声,巨响一声接一声,隔着海水传上来,像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翻身。 有人扒在船舷上往下看,探照灯的光柱打下去,黑沉沉的海面上什么都看不见,但那股震动顺着船底钢板传上来,震得人脚底板发麻。 “下面真有东西!” 之前他们就已经被海底那些鬼火和骷髅头吓得不轻,好不容易说服自己那只是机器人坏了、信号不好,现在这股震动从脚底板传上来,只觉得是他们触怒了某种不明生物,它在发怒。 没有人敢再等,引擎重新点燃,轰鸣声响起,船头调转方向,往更远的海域撤。 围观的渔船看到别人跑,哪还敢留,一个比一个溜得快,海面上转眼间清空了一大片,只剩苏蕴舟那艘远航者号孤零零地漂在最外围。 墓里面的苏蕴舟完全不知道海面上的事,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再这么跑下去不是个办法。 她已经是伤上加伤,左肩的疼痛从剧烈的刺痛变成麻木的钝痛,手臂快抬不起来,推石像的时候全靠腰背发力。 双腿也跟灌了铅一样,每跑一步都在大口出气,嘴里那股血腥味越来越浓。 跑是跑不过,推石像又砸不死,要是再跑下去,不被蛇追上也得累瘫。 得找个地方,把这畜生一次性解决了。 那扇石门出现在通道尽头。 她进来的时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推开一道侧身宽的缝隙,这会儿那道缝隙还在,刚好够她侧身挤过去。 苏蕴舟的眼睛一亮,石门。 这扇门这么重,她要用全力才能推动,那条蛇再猛,也是血肉之躯,夹在两块十几公分厚的青石板之间,她就不信夹不死它。 拼命榨出最后一点力气,加速朝石门冲过去,侧身挤过那道缝隙,猛地一个转身,双手扣住石门边缘,双脚蹬地,腰背发力。 左肩发出惨烈抗议,疼得她视线模糊,眼泪、汗一起往下淌,但现在不能松手,把全身的重量和所有力气全压在石门上。 第560章 赤瞳 石门开始移动。 一寸,两寸,石料和石料之间的摩擦声尖锐刺耳,石门在掌下颤抖。 苏蕴舟双手扣住石门边缘,指节嵌进粗糙的石缝里,指甲缝里全是石屑和血,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已无心分辨任何声音,所有心神全在手上,现在的她只知道一件事。 大力点,再大力点。 会没命的事,又怎么能不拼尽全力。 大蛇的头颅被卡在石门之间,石板像一把巨钳,箍住蛇头最宽的部位,把它钉住。 大蛇的嘴被压得无法完全张开,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嘶嘶声,那条黑信子在门缝里疯狂甩动,着一股冰冷的腥臭。 身体在门后疯狂挣扎,尾巴甩得通道里碎石横飞,整条通道都在震动,石壁上的裂缝一条接一条地炸开,石灰和碎石从穹顶上簌簌落下。 然后?然后她该怎么办? 这扇门再重也只能限制大蛇的行动,夹不死它。 等它挣扎够了退回去,又或者力气大到足够把门撞开,到时候,她还是死路一条。 不对,她需要一件致命的武器。 腰间,那是她下海前带的长刃匕首。 刀身窄直,双侧开刃,杀起鱼来一刀一条,丝滑,流畅。 而且它最近还被用来杀过金枪鱼,刚磨的刃,下海之后一直别在腰间没动过,现在也该是它出场的时候了。 蛇头卡住,竖瞳里第一次闪过慌乱。 苏蕴舟知道这撑不了多久,石门一旦被撞开,她没有第二次机会。 必须一击击中。 松开右手,拔出腰间的长刃匕首,所有残留的力气全灌进右臂,匕首的刀尖对准竖瞳正上方最柔软的位置。 整把匕首没入,只剩刀柄露在外面。 怕这点伤害对大蛇来说不够,握住刀柄,左右旋转。这把刀是双开刃,无论哪边都是利刃,刀刃在伤口里搅动,把创口撕开一个更大的豁口。 红色的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溅在她脸上、身上,顺着手臂往下淌。 大蛇痛疯了。身体在门后猛烈翻滚,尾巴甩在石壁上,撞碎了半面浮雕。 石门在蛇身的疯狂甩动下轰然碎裂,几块碎石飞出去砸在通道的石壁上. 苏蕴舟整个人又飞了出去。 但这一回有准备,身体在半空中蜷紧,落地的瞬间顺势一个翻滚,后背撞上石壁,没有受什么重伤,只是左肩的旧伤被震得又疼了几分。 但被匕首重伤的大蛇可没她那么好的运气。 匕首依旧插在它的伤口里,随着每一次翻滚,刀刃在伤口里多搅一圈,创口从一条细缝被撕成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巨大的蛇身在通道里疯狂翻滚,尾巴甩得石屑横飞。 苏蕴舟从地上爬起来,就算身上再痛,她也没有停。 冲上去,拔出匕首,黑红色的血喷了她一身。 再刺,旋转,再拔,再刺。 每一次刀刃进出精准地落在同一个位置,把伤口越扩越深。 双臂都在发抖,掌心被匕首的防滑纹磨得火辣辣地疼,虎口裂了好几道口子,血顺着掌纹往下淌,滴在蛇血的黑色血泊里,分不清是谁的。 用尽了全身力气,把匕首又往里推进几分,刀尖穿透鳞片,穿透肌肉,穿透骨骼。 随着大蛇最后一声嘶吼,竖瞳里的金光慢慢涣散,庞大的身躯终于无力垂下,砸在满是碎石的石板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安静了。 苏蕴舟还握着刀柄,大口喘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视线是模糊的,汗水混着蛇血从额角往下淌。 等了好一阵,确认那条蛇再也没有任何动静,才放任自己瘫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左肩是伤上加伤,整条手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动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后背撞在石壁上的淤伤也开始发作,呼吸的时候胸口隐隐作痛。 摊开手掌,掌心被匕首柄磨得通红,虎口裂了好几道口子,血顺着掌纹往下淌。 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似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舌尖舔了舔嘴角,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那条大蛇的溅在她脸上的。 在海上混了这么久,还是头一回这么狼狈。 不过到底还是她赢了。 苏蕴舟瘫坐在石门前,背靠着冰凉的青石板,真想就地躺下。 太痛了。 左肩的伤从麻木又变回刺痛,整条手臂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动一下连着半边肋骨一起抽痛。 后背的淤伤在呼吸的时候隐隐发闷,掌心被匕首柄磨得火辣辣的,虎口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 双腿跟灌了铅似的,别说走路,光是屈一下膝盖都觉得在累。 可是她的眼睛穿过破碎的石门残骸,穿过那条被折腾得不成样子的通道,望向穹顶大厅的方向。 刚才那个台上,那团赤红色的光,她只看了一眼就被大蛇的尾巴抽飞。 付出了这么多代价,不拿到那个宝贝,不甘心。 扶墙站起来,通道已经被折腾得不成样子,碎石满地,石像东倒西歪,有好几尊直接碎成几截,石壁上全是大蛇尾巴甩出来的裂缝,头顶还在簌簌往下掉石灰。 费了老大劲,花了比来时多好几倍的时间,才重新回到穹顶大厅。 穹顶还是那么高,月光洒下来,照着方台。那些月白色的珠子还在穹顶上安静地发着光,陪葬品也还在原地散落着,没有被刚才的震动波及太多。 苏蕴舟绕过方台侧面的石阶,终于看清了那团赤红光晕的真面目。 方台上躺着一串项链,不是她之前猜测的珊瑚,也不是宝石。 由一颗颗拇指盖大小的赤红色珠子串成的项链,每一颗珠子浑圆饱满,表面流转着一种只有在海底才能看到的的虹彩,像是有人把晚霞揉碎了,一颗一颗地凝成珠子。 但真正让她移不开眼的是项链正中央那颗吊坠。 一颗足有鸽子蛋大小的红色宝石,不像红宝石有那样深沉的鸽血红,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金色星芒的赤红色。 宝石内部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纹路,在光柱下,那道纹路像一只张开的眼睛。 赤瞳,这是古籍里记载的赤瞳。 出发前翻过的那本航海笔记里,有一段模糊的记载,说印度洋古航线上的商人提起过一种海中至宝,产于深海,色泽赤红如血,内有星芒,遇光则瞳。 这种东西早已绝迹上千年,连博物馆里都没有实物,只有古籍里寥寥几笔,说它是印度洋某个古国皇室世代相传的圣物,价比百倍黄金,能换一座城。 她当时翻到那几页的时候只觉得是古人夸大其词,用来给海上的故事添油加醋的,没想到世上真有这东西。 管它古籍说的是真是假,就冲这个颜色,这宝贝她必拿。 赶紧把防水拿出来,包好。 赶紧把防水袋从腰间解下来,小心翼翼捧起那串项链。 珠子入手微凉,沉甸甸的,表面流转的虹彩随着角度变化明灭闪烁,正中央那颗赤瞳吊坠在离开方台的一瞬间红光猛地亮了一下,随即收敛成温润的暗红色,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里。 仔细包好,密封,贴在胸口最安全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才长出一口气,靠着方台边缘,低头看着胸口那团被防水袋包裹的红光,忍不住弯起嘴角。 第561章 这两个东西,都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 苏蕴舟缓了好一阵,从左肩的剧痛中缓过神,这才扶着方台边缘慢慢站起来。 刚才被大蛇追得魂都快飞了,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座穹顶大厅。 这会儿撑着方台边缘,看向方台周围的陪葬品。 所过之处,每一件东西都让她呼吸加重一分。但看着看着,心里冒出一个疑惑,这墓不对劲。 方台正后方立着一块石碑,碑文密密麻麻,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文字,石碑下方的基座上刻着某个符号,她在航海笔记里见过。 是印度洋古国羯陵伽的皇室徽记。 记得笔记上写过,羯陵伽是公元前三世纪左右存在于印度半岛东南沿海的古国,以航海贸易和宝石加工闻名,盛产蓝宝石和祖母绿。 这个符号出现在这里,说明墓主人很可能是羯陵伽的皇室成员,这座墓的建造年代至少在两千年前。 那么这里陪葬品,应该都是那个时代的东西才对。 但眼睛看到的不是那么回事。 最靠近方台的是一批金器,金盘、金碗、金壶、金杯,器型跟她在拍卖图录上见过的完全不同,更加古拙厚重,表面錾刻的纹样是她在壁画上见过的祭祀场景,祭司、祭坛、某种仪式用的法器。 金器工艺明显不是近现代的精细路数,应该更早、更原始的锤揲法。 旁边是一堆宝石原石,蓝宝石和祖母绿居多,未经切割,晶体完整、色泽浓艳。 斯里兰卡的蓝宝石矿和印度半岛的祖母绿矿在那个年代正是通过羯陵伽的港口运往世界各地的,这些宝石原石作为陪葬品出现在这里,年代和产地都对得上。 象牙雕件保存得极好,表面被岁月侵蚀出一层浅黄的包浆,细密的纹理泛着温润的光泽,雕刻的动物形象线条古朴简洁,她认不出是什么但整体轮廓清晰。 几卷用玉轴装裱的东西搁在石台上,玉轴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 这些是两千年前的东西没问题。 但旁边那些中国瓷器是怎么回事? 那只青釉莲花尊,器型是典型的南北朝到隋唐的风格,釉色清澈,冰裂纹细密如网,底足露胎处能看出胎骨坚实致密。 旁边那只白釉划花梅瓶,小口短颈,器身修长,白釉温润如脂,划花纹饰清晰精细,是宋代定窑的典型器。 还有那只青花缠枝纹大盘,盘心绘着繁复的缠枝花卉,青料发色浓艳深沉,铁锈斑自然晕散,标准的元青花苏麻离青料特征。 这几件瓷器跟两千年前的羯陵伽金器摆在一起,时间跨度至少一千多年。 南北朝距今约一千五百年,宋代定窑约一千年,元青花约七百年,而羯陵伽古国是公元前后的政权,距今两千年以上。 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也不是一个地方的产物,根本不可能会在一个地方出现。 苏蕴舟用手电筒仔细照着那些瓷器的底部和摆放位置。 金器在干燥的空气中沉寂多年,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氧化膜,光线下泛着哑光。 石台上积了厚厚的灰,挪开金盘,底下压着的石面干干净净,能看出石材原本的颜色,边缘有一圈清晰的金器轮廓线。 再看旁边那几只瓷青釉莲花尊稍稍抬起,底部压着的位置灰尘明显比金器底部薄得多,轮廓线也浅。 这些瓷器不是跟金器一起摆上去的,是后来被人搬过来,时间也比金器晚得多。 难不成是有人藏在这里的? 脑子里翻过近代史。 十九世纪末到二十世纪上半叶,多少外国探险队和打着各种旗号的人在亚洲大陆上搜刮古董,把中国的瓷器、字画、青铜器成船成船地往外运。 印度洋是当时东西方海运的主航道,苏伊士运河开通之后,从东亚到欧洲的航线更是繁忙。 有些船只在沿途的无人岛屿建立临时中转站,把搜刮来的货物临时存放,等合适的时机再运走。 这座海底墓以前可能不是海底? 那些人可能出了意外,东西还没来得及运走? 管它呢,她又不是考古专业的。 这东西是中国的更好,国内藏家认,拍卖会上也更有竞争力。 那些羯陵伽的金器和宝石固然是古董,但放到国内市场上,普通藏家根本不认,只会被当作普通货。 中国瓷器不一样,元青花、定窑白瓷、南北朝青瓷,哪个不是拍卖行的硬通货。 而且鉴定体系成熟,出手更容易。 不过有些东西,国内有文物保护法的限制,不是什么东西都能被买卖的,而且出土文物另有一套严格的法规。 这批货,情况更复杂。 也不知道霍铮那边有没有路子? 不管其他,至少有这些东西在,身价直接翻倍。 不过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苏蕴舟举着手电筒,目光扫过方台周围那一大片陪葬品,这些东西太值钱了,比上回沉船捞出来的那批更有价值。 但问题是,东西太多,东西该怎么拿走。 左肩的伤在持续作痛,后背撞在石壁上留下的淤伤让她每弯一次腰都抽着疼,掌心虎口的裂口还在往外渗血,刚才握住匕首的时候不觉得,现在手指松开,伤口被汗一蛰,火辣辣地疼。 身体在亮红灯,脑子也不是很清醒。 墓室不小,旁边还有门,她都没看过,里面有什么东西也不清楚。 通道里那扇被她当武器用的石门已经碎成了好几块,石像阵也被推得七零八落,满地都是碎石。 不敢赌这座墓里还有没有第二个守卫。 万一再来一条跟大蛇一样的东西,就她现在这个状态。 左肩抬不起来,推也推不动,跑也跑不快,这条小命就真搁这儿了。 而且就算体力恢复过来,船上还有那么多人,林叔、吴伯、方婶子、小陈、阿亮,再加上其他船员,搬东西那么大动静,能躲一回,还能次次躲过? 身体在亮红灯,左肩的淤伤让她整条手臂都使不上力,后背撞在石壁上的钝痛在弯腰时一阵阵发作,自己撑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 先挑点值钱,但又不那么重也不占地方的东西带上去,其他的再想办法。 蓝宝石和祖母绿最多,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未经切割,晶体完整。 这些宝石本身就是矿石,放上千年毫发无损,揣在防水袋里带上去最省事。 至于那些瓷器,她摸了摸那只白釉划花梅瓶,又摸了摸那只青釉莲花尊,心里挣扎了好一阵,最后还是咬牙放下。 瓷器太重,又大,还需要仔细打包,她现在一只手使不上力,根本没法稳妥地带上去。 第562章 难办 苏蕴舟浮出海面,夜色正浓。远航者号静静地泊在前方不远处,桅杆顶上只亮着一盏灯,船身在夜风里随着涌浪起伏,甲板上安安静静的,只有船尾方向传来海水拍打船舷的低沉声响。 宝贝到手了。 防水袋紧贴在胸口,赤瞳项链的分量隔着都能感受到,腰间的工具包沉甸甸地坠着,每游一下都会撞击腿侧。 心情是亢奋的,脑子里还在想着墓里面的宝贝,身体已经在强烈抗议了。 左肩的钝痛随着划水的动作一波一波地涌上来,后背的淤伤在海水里被泡得发胀,掌心虎口的裂口被海水一蛰,刺疼。 现在她就想快点回到船舱,上点药,喝口热水补充体力,再好好睡上一觉。 天大的事,等睡醒再说。 从船尾翻上去,双手撑住栏杆,腰腹发力,准备翻过船舷。 还好,这大晚上的甲板上没人。 还在庆幸冒出来,一抬头,一个人影杵在船舷旁边,离她不到三米的距离。 妈呀,老天爷,搞啥了? “蕴舟。” 林叔先出了声,手里端着搪瓷茶杯,也不知道在船舷边等了多久。 看到苏蕴舟从船尾翻上来,赶紧把茶杯搁在旁边,就要过来帮忙。 苏蕴舟赶紧拒绝:“林叔,不用了,我这身上都是水,别把你衣服弄湿。” 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声音也压得稳稳当当的,翻栏杆的动作利索。 内里么,左肩在她翻栏杆的那一下疼得差点叫出声来,后背的淤伤也在她挺直腰板的时候狠狠抗议,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海水往下淌,好在天黑,看不太清。 天确实黑,船灯只留了桅杆顶那一盏,甲板上大部分区域都隐在暗处。 林叔只知道苏蕴舟下海的时间比预计的长了不少,之前他在屋里待着,人一直没上来,这不来到甲板上来回踱了好几趟。 大晚上的在水下待了这么久,他不太放心,可别是碰到了什么难修的故障。 “我看你下去挺长时间,” 夜色遮住了苏蕴舟脸上的淤青和划痕,只隐约看到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上,别的倒也看不出什么,“先别管了,明天白天让小陈他们再看看。你一个人大晚上在水下折腾,万一出点什么事,连个帮手都没有,不安全。” “嗯,是有点麻烦,”苏蕴舟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抬手把湿漉漉的头发往后拨了拨,“明天再让人看看吧。林叔,您也早点休息,我回船舱洗洗睡,困得不行。” 说着话直往舱室方向走,脚步不快,主要是快不起来。 林叔看她语气轻松,不像有事的样子,再加上天晚光线暗,确实看不出什么异常,便点了点头,重新端起搪瓷杯,往自己舱室去了。 苏蕴舟一直忍着,等舱门在身后关上,门锁咔哒一声落定,这才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了似的,闭着眼缓了好一阵,才撑起身子把身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 防水袋密封完好,赤瞳项链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灯光一照,那光芒,啧啧啧…… 剩下的全是那些未打磨的蓝宝石和祖母绿宝石。 直接锁进床头柜。 做完这些,进入浴室,热水从头浇下来,自己先吓了一跳。 左肩一大片青紫,已经肿起来,后背在镜子里也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淤痕,手掌虎口的血口子被海水泡得发白,这会儿热水一冲又渗出血来。 指甲是重点清理的地方,又从药箱里翻出跌打药酒那些,后背的伤够不着只能胡乱揉了几下,疼得龇牙咧嘴。 等这一切都弄完,终于可以放任自己瘫倒在床上。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翻身都痛,只能平躺着盯着天花板。 但困意比疼痛来得更快,没一会儿意识开始模糊。沉沉睡过去,呼吸均匀又深长,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弧度。 —— 第二天,天还没亮,苏蕴舟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睡不着。 伤口还在,但休息之后身体缓过来不少,左肩的淤青从尖锐的刺痛变成了闷闷的钝痛,只要不发力,不怎么影响行动。 这些伤都在提醒她,昨晚那场搏命不是做梦。但海底墓里面的东西让她没办法安心睡觉。 赤瞳项链已经安安稳稳地锁在床头柜里,还有那些宝石,都算这趟出海的意外所得。 可方台周围那些剩下的东西,还在黑暗里搁着呢。 那些金盘金壶、宝石原石、青瓷大盘,随便哪一件都够普通人吃几辈子,就这么扔在海底,她不甘心。 那群人是被吓跑了,可他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等他们带着更先进的装备杀回来,水压问题迟早能被他们攻克,昨天那几台水下机器人就是证明,要不是她搞鬼,人家早探清楚了。 下次再来,未必还能唬住他们。 已经到这份上了,这些东西必须全部打包带走,不然哪对得起她挨的那一尾巴和被石门碾碎的那几根手指甲。 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来瓶佳得乐。 跌打药酒在身上又揉了一轮,感觉整个人活过来大半。 推开舱门走上甲板。 海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太阳还没从海平面上升起来,东边的天空刚泛起一层极淡的鱼肚白,海面平静得像一块灰蓝色的绸布。 苏蕴舟扶着船舷栏杆,往周围看了看,昨天还围在这片海域的那些船只,全没了。 海面上空空荡荡,一眼望出去,除了远航者号,一艘船都看不见。 本来还想着这群船还在附近徘徊,她可以趁人多眼杂再混水摸鱼一次,反正那么多艘船都在这一片转悠,谁也不会特别注意她这条船。 现下倒好,船全跑了,海面上就剩她孤零零一艘远航者号。 这下还怎么浑水摸鱼? 万一有人回来,看到这片海域只有一艘中国渔船还停在这里没走,找上她了怎么办。 苏蕴舟趴在船舷栏杆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栏杆,脑子飞转。 不能就这么走,也不能明着捞。 难办啊! 第563章 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己 苏蕴舟回到船舱,拿起卫星电话,拨了某个号码。 海上没有信号的时候,全靠这台卫星电话跟岸上联络。 电话是霍铮给她的,塞在她手里的时候,这人难得有几分不讲道理的强硬:“记得给我发信息,在海上走到哪,我想知道。” 她平时用的少,在船上忙起来更是顾不上,偶尔想起来才会发一条简短的报平安的消息,但这回不一样。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好像那头的人一直在等。 “蕴舟?”霍铮的声音有点紧张,平常信息都难得收到,怎么这会儿直接给他打了电话! “是我。”苏蕴舟靠着床头,脚蜷起来,想用轻松点的语气开头,低头看见自己不成样的手指甲,把手翻过来搁在膝盖上,实在装不下去。 “我在印度洋,公海,碰到点事。” “什么,你人没事吧?” “没事,我发现,海里有个墓,两千年前的,里面有羯陵伽的金器,还有中国瓷器,数量不少。” 不知道该用什么顺序往下说。 是先说那条大蛇,还是先说那群人,还是先说那串赤瞳项链。 “这里还有另一伙人,他们守在上面,手里有家伙,想捞底下的东西。但是海太深,他们下不去。我……” “我下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阵,安静到她以为信号断了。 霍铮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沉重了几分:“你受伤了。” “……轻伤,不碍事。”苏蕴舟把淤青的手臂往被子里藏了藏,好像他能隔着电话看见似的。 “苏蕴舟。”霍铮很少连名带姓叫她,这一回好像有点生气,“把船立刻开离那片海域,什么都别管,保证自身安全。 什么都没你重要,听清楚了吗?其他的事,等我来了再说。” “你要过来?” “等我。” 电话挂断。 苏蕴舟握着卫星电话,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在海底被大蛇甩飞都没红过的眼眶,这会儿有点发酸。 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酸意逼回去。 翻到家里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好一会儿。 她想打电话回家,但电话拨过去,赵惠兰肯定会追问。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是不是受伤了? 上次她爸腿受伤住院的时候,她妈嘴上不说,眼睛里全是血丝,人瘦了一大圈。 这一次她要是知道女儿在海底被大蛇甩飞,估计会直接睡不着觉。 还是算了,不要让他们也跟着担心。 海里的东西本来就是无主的,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己人。 —— 京市,霍铮放下手机,开车回了老宅。 霍启山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霍铮大步走进来,放下手里的水壶,抬头看他。 霍铮站在他面前,“蕴舟在印度洋遇到麻烦,她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 “苏蕴舟是我自己选的妻子,我得去把她安全带回来。” 霍启山看着他,没有说话。霍铮站在那里,没有移开目光。 霍启山在孙子的眼睛里只看了认真。 “去找老余,不要从国内出发,带好人,带好东西,安全回来。” “爷爷,谢谢你。” 霍启山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水壶。 霍铮转身大步往外走。 院子里的月季刚浇过水,花瓣上还挂着水珠。他路过的时候衣摆带起一阵风,几颗水珠从花瓣上滚落下来,浸进泥土里。 客厅里,陈婉仪站在窗边,看着霍铮的车来了又走。 上一次他也是这样匆匆出门,飞去那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小镇接人。 这一次又是去找那个姑娘。 在她看来,霍铮的人生轨迹应该是规整、体面、井井有条的。 管理霍氏,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妻子,延续霍家世代累积的根基与荣光。 可从什么时候起,不受控制。 走出来,看向院子里还在浇花的霍启山:“爸,您也不管管他,公司那边刚稳下来,他又往外跑。上回飞到人家镇上,这回又不知道要去哪里,您就看着他这么折腾?” 霍启山浇完最后一株月季,把水壶搁在花架下,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来。 “小铮他不是孩子,他决定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婉仪,你还没看明白。蕴舟那孩子是小铮认定的人,就算你再不满意,你扭得过小铮吗?” “我看你啊,还不如早些放宽心,省得自己为难自己。我看那孩子就挺好。” 老爷子虽然不知道苏蕴舟是不是跟霍氏的那些货有关,但他有眼睛,小铮跟她在一起之后,开心多了。 他这一辈子,什么没经历过。 年轻时跟着父辈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见过多少人为了利益翻脸不认人;中年时送走老妻,看着振霆娶妻生子,以为霍家终于能安安稳稳地传下去。 后来振霆走了,白发人送黑发人。 是霍铮扛起了霍氏。 孩子大了,有他自己的选择。 感情这件事,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人家,从来就不容易。 门第、利益、名声,霍铮能遇到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是运气。 他做爷爷的,尊重他的选择。 怎么连老爷子都这样。 陈婉仪是真真切切的有苦说不出。 霍铮带苏蕴舟回来那几次,她是亲眼见过的,那姑娘不卑不亢,她其实也说不上有什么不好,可她就是没办法不在意她那个小镇出身的背景。 在他们这种圈子,婚姻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族之间资源、人脉、话语权的重新排列组合。 霍氏这些年树大招风,多少人盯着看霍家下一代的女主人会是谁。 她本来以为会是像谢家那样的门第,或者至少是京市哪个老牌世家的姑娘。 结果呢?一个海边小镇上的姑娘,把霍铮拿住了。 又被圈里人暗地里笑话,她又怎么能对苏蕴舟满意。 车驶出老宅,霍铮一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下车载通话。 第一个电话拨给张成。 张成是他安保团队的负责人,跟了他多年,每次出行的安保方案,全是张成一手操办。 张成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简洁:“霍总。” “联系老余,在印度洋公海,有一艘不明身份的武装船只,装备有自动火力。” “我需要能应对这种级别的装备和人手,从境外出发,不要经过国内港口。” “明白。我马上联系,半小时内给您回复。” 霍铮挂了电话,车驶上机场高速。 按下第二个通话,这次是打给梁瑞。 梁瑞听到专属铃声,整个人坐直了。 “霍总。” “我要出一趟远门,公司这边你全权处理,所有需要我签字的文件先压着,急件线上发我,会议全部推迟或取消。” “明白。”梁瑞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说了一句,“您放心,公司这边我会看着,另外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张成已经在安排,你盯着公司就行。” “是。” 霍铮挂断电话,车速提了一档。 算着从京市到印度洋的最短飞行路线。 老余那边最快集结人手需要几个小时,张成安排境外出发的路线和装备运输,他需要在老余出发之前赶到汇合点。 人到机场的时候,张成的电话回过来:“老余已经接到通知,人手在集结,装备从境外渠道调,预计三小时内可以出发。路线发您加密邮箱了。” 第564章 清点 苏蕴舟要是真能听话,那她压根就不会出海。 凭她的金手指,近海随便捞几网能休息许久,那张银行卡上的数字早就能让她舒舒服服躺平。 住着栖云山的大别墅,开着卡宴,等时间到了,京市和镇上都有房产,换个人早就开始享受人生。 但骨子里,她就是有那么一股冒险劲儿的。 风浪里长大的海鸟,从来就不是该被关在笼子里的。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那帮持枪的外国佬还在虎视眈眈,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不趁现在把底下的情况摸清楚,等霍铮来了两眼一抹黑,不好交代吧? 霍铮让她原地等着,她也明白,他是担心她受伤。 但她更明白另一件事,这座墓的位置已经暴露,她得在霍铮到之前把下面的情况全部摸清,有多少间石室、每间放了什么。 等人一到,这边就可以直接动手。 苏蕴舟再次入海。 这一次不需要躲躲藏藏,周围海域空空荡荡,连一艘渔船的影子都看不到。 直接从船尾滑入水中,轻车熟路地穿过那片塌陷的墓顶缺口,游进外墓室。 上一回她走得匆忙,好多地方没顾得上细看,这回带强光手电筒还有工具,时间充裕。 穿过碎裂石门,那条被折腾得不成样子的通道。 上次来的时候,注意力全被那团赤红色的光吸引住,只盯着正前方的方台,根本没注意到通道两侧还有几道隐蔽的石门,嵌在石像阵后面的阴影里,跟石壁几乎融为一体。 打开第一道石门。 门比主墓室那扇小得多,手电筒的光柱往里一扫。 这间石室不算大,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排木箱,有的摞了两层,箱盖塌陷的地方露出里面码放紧密的金条,手电筒的光打上去,反射出一片沉甸甸的暗金色。 空气里弥漫着朽木和金属氧化物的混合气味。 里面透出来的光差点把她的眼睛晃花,全是金条! 不是现代银行里那种标准金条,是更早年代的粗铸金条,大小不一,表面粗糙不平。 随便拿起一根掂了掂分量,压手感十足,一根少说几百克。 这种粗铸金条查资料的时候见过,价格比现代金条高出好几倍,因为不光是黄金本身,更重要的是它的历史价值和收藏价值。 这一屋子木箱,得有多少根! 恨不得立马接回船上,可惜有心无力。 只能把金条放回原位,退出来,继续找一下。 第二道石门推开,里面堆的全是瓷器。 成箱成箱的瓷器。 有的木箱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里面塞满干草、碎布,瓷器被层层包裹着码放在箱子里。 东西不能带走,总得先过下眼吧。 伸手把一只箱子里的干草拨开,手电筒往里一照。 青花、白瓷、青瓷,种类巨多,一看收拾的人就不专业。 件青花人物大罐,器型硕大,画工精细,苏蕴舟看了半天,以她的水准,认不出具体年代。 不过,这玩意儿,只要是古董,就没有便宜货。 旁边散开的厢子,是一只粉彩转心瓶。 苏蕴舟把手电筒往那只粉彩转心瓶上照了照,光柱穿过外瓶镂空的纹饰,蹲下来,没敢伸手碰,只是仔细端详。 外瓶镂雕着缠枝莲纹,刀法精细到每一片花瓣的脉络清晰可辨,透过镂空的空隙能看见内瓶上绘着完整的仕女游园图,人物衣纹纤毫毕现,色彩保存得极好,朱砂红、孔雀绿、明黄,在光照下鲜亮如新。 转心瓶,乾隆官窑的巅峰之作,她在拍卖图录上见过类似的,当时那件拍了天价,眼前这只品相更好,外瓶没有一丝裂纹,镂空处没有一处断笔。 这种级别的瓷器放在任何一家拍卖行都是年度封面,因为它不仅是文物,更是传世级的东西。 旁边那些散架的木箱就没这么幸运了,有箱子的侧板完全塌了,里面的瓷器摔了一地,碎成好几瓣。 一只青花缠枝纹大碗,画工极好,缠枝花卉的每一笔都流畅有力,可惜碗口缺了一块,碗身也裂了一道缝。 旁边还有几件同样遭遇的瓷器,有的只是磕掉一个角,有的碎得的稀烂。 大箱子受潮腐朽,又或者是更早的时候地震之类的自然力把箱子震塌。 看着满地的碎瓷片,心疼啊! 第三道石室的石门推开,里面的东西让苏蕴舟头皮一阵阵发麻。 正对门口的石台上摆着一尊青铜方彝,通体覆着青绿色的铜锈,器型完整,腹部饕餮纹清晰可辨,线条狞厉。 旁边是一套青铜编钟,大大小小好几十枚整齐排列在木架上,木架腐朽,编钟歪倒在石台上,钟体完好,表面被氧化膜覆盖,隐约能看到精美的纹饰。 地上还散落着几件青铜鼎,有的三足,有的四足,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巴掌大,最大的足有半人高。 石室角落堆着几卷被油布裹着的东西,拨开酥脆的油布,里面是碑刻拓片。 这些东西不能碰。 不是不值钱,是太值钱了,但是不可以售卖。 青铜方彝、编钟、带铭文的青铜鼎,这些是国宝级别的文物,具有不可替代的考古价值和历史意义,市面上绝对禁止买卖。 她要是碰了这些东西,怕有人得请她吃饭! 接下来的一路上,又探了几间石室。 有的堆着香料,已经石化发黑,有的搁着银锭,还有纺织品…… 大部分已经腐得不成样子,手一碰直接碎成渣。 或许它们以前是宝贝,但时间过了这么久,早就没了价值 ,只能尘土掩埋。 最后一间石室,是属于墓主人的。 苏蕴舟站在入口,看着石碑上的古文字,石棺周围的金器、象牙雕件、石雕神像,都在原位。 这些东西不是不值钱。 恰恰相反,那些金器上的纹饰、象牙雕件的工艺,每一样都够格进博物馆的顶级展厅,放到拍卖市场上也是藏家抢破头的东西。 但它们的价值不在钱上。 它们记录的是一个早已消失的古文明,这些东西是金钱不可替代的。 她已经拿了赤瞳项链,还有准备拿走的中国古董瓷器,金条,宝石那些。 再拿,是不是有点过份了? 总得给这座墓留点什么。 第565章 可惜了 苏蕴舟上了甲板,手扶着船舷,目光还黏在眼前这片水域,水底下那些东西,金条、转心瓶、青花大罐、编钟、拓片……她全记得清楚。 可就算记得再清楚,东西不在手里就是不踏实。 那些瓷器,那只粉彩转心瓶,看过之后根本忘不了,只是它们现在还得留在原地不能马上被带走,真是可惜了。 还想霍铮大概什么时候能到,余光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抬起头,视线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 几个正在移动的黑点,几艘船的轮廓在东南方向出现。 不是普通渔船,船身偏大,吃水很深,甲板上隐约能看到有人在走动。 最前面那艘的船她认得很清楚,就是之前被吓跑的那艘主船。 他们回来了,而且还带了帮手。数了数,有5艘船。 这帮人准备的还真够快的,从被吓跑到搬救兵折返,这才多久的时间。 刚才在海底,她要是再贪心一点,想把东西弄上来,耽误了时间,搞不好正被他们堵个正着。 甲板上的人影比上次更多,有几个站在船头,手里端着的东西反射出属于金属的冷光。 一想到那些人手里有家伙,苏蕴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墓里的东西再香,那也没有命重要。 几步冲进驾驶舱。 远航者号的引擎轰然启动,船身一震。 林叔人还在船舱,听见引擎声不对,赶紧出来,看见苏蕴舟站在舵轮前,身上还穿着那套潜水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蕴舟,昨天不是说船底下那个传感器还没修好?怎么突然——”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还有你这身?” “哦,我一大早下海修好了。”苏蕴舟语气说的随意手上动作一刻没停,调好航向,把油门往前又推了一格,“这不是想着船舱已经没什么位置,咱们也该回家了。” 林叔没有苏蕴舟的好视野,看不到东南方向那些正在逼近的黑点,但他总觉得有点奇怪。 昨天停在这里不走,今天突然又急着离开,中间还下海好几趟。 “蕴舟,要不我来开?你先回船舱换身衣服?” 苏蕴舟握着舵轮的手指松了一下又攥紧。她知道自己是着急了点,从看到那几艘船到现在,心跳还没完全稳下来。 林叔说得对,这身衣服,贴在身上又冷又潮,不过得先把船开出这片海域再说。 “哈哈,林叔,没事,这不是天气热嘛,下水凉快一下,我待会儿就去换。”回头朝林叔笑了一下,笑得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您先歇会儿,等到了开阔水面换您开。” 林叔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点了点头往舱室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苏蕴舟已经把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的海面,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其实苏蕴舟这个决定挺突兀的,就跟之前突然说要停在这里休息一样。 船上的其他人倒是没想那么多。船员们一听要回家了,甲板上的气氛热闹。 小陈脑子里开始盘算着这趟回去分红怎么分。 质疑声没有,苏蕴舟是船长,船是她的,在海上她最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再说了,船上这批货,三十多吨金枪鱼、满舱的石斑鱼、东星斑那些,这趟回去的分红,光想想就让人睡不着觉。 出来这么久,每个人都想家了。 远航者号调完头,船头对准西北方向,引擎全速运转,身后翻涌的白浪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尾巴。 苏蕴舟设定好自动巡航,靠在驾驶座上,拿出卫星电话给霍铮发了条消息,把情况简单说了。 消息发出去,但对方没有回复。 又发了一条:我先往西北开,避开他们,等你消息。 着急归着急,毕竟水底下还有那么多财富值。 金条、瓷器、宝石原石…… 光是那间金条室里粗铸古法金条就有好几十箱,更别提转心瓶和青花大罐那种级别的瓷器。 这些东西她想要,任何一个人站在她这个位置都会想要。 但时间不等人,形势也不是她说了算,她一条船,能做的只有先行离开。 只是,要是她知道这群人返回速度这么快的话,她就不给霍铮发那条消息了。 —— 远航者号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苏蕴舟站在驾驶舱里,每隔几分钟就会往东南方向看一眼。 那五艘船在视野里越来越小,最后缩成几个模糊的点。 他们没有追上来,径直驶向她刚刚离开的那片海域。 那支船队抵达目标海域后,几艘船迅速散开,摆出作业阵型。 主船甲板上,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船员正合力将一台崭新的水下机器人从集装箱里吊出来。 这些工具比之前那批更先进,配备高精度机械臂和强光探照灯。 甲板上还有几个穿便装的人,站在一旁抽烟,腰间鼓鼓,眼神不时扫过周围的海面。 他们自然也看到了远航者号。 那艘从这片海域离开的渔船,孤零零地往西北方向开去,吃水很深,看样子是满载返航的。 “老大,一艘普通的远洋渔船,要不要?” 抬头往西北方向瞥了一眼,只看到一个越来越小的船影,没有任何武装护航的迹象。一艘普通的远洋渔船,大概是之前在这片海域作业,看到他们来了就识趣地离开。 “算了,既然它识趣,咱们现在的重点是下面,别在一条渔船身上浪费时间。”老大把烟头扔进海里,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看向监控屏幕。 船上的人全不以为意,注意力重新回到水下的任务上。 深海机器人下水,几艘船上的监控屏幕同时亮起,水下画面清晰地传回来。 他们确实准备得更充分,但海底是海底,不是陆地。 水压对机器不像对人那样有直接的生理限制,但深度本身仍然是一道绕不过去的物理屏障。 每加深十米,水压会增加一个大气压,机械臂的系统在几百米深的水下受到的压力成倍增长,每一个动作都比在陆地上慢了不止一拍。 操作员推动操纵杆,指令信号通过缆线传输下去需要时间,机械臂的响应滞后,移动缓慢。 还有海底太深,光线衰减严重,即使探照灯全开,水下能见度差。 就在这群人忙着在海底摸索的时候,苏蕴舟已经将远航者号开出了数十海里。 舵轮交给林叔,走到船舷边,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拿出卫星电话看了一眼,还是没有霍铮的消息。 回头看了一眼东南方向,海天相接处只有一片空茫茫的蓝。 可惜了,那些宝贝! 第566章 拿人钱财,替人卖命 新来的这一批,分两种状态。 一种是之前被吓跑的那艘船上的,船队重新进入这片海域开始,他们的脸色就没正常过。 海面平静,可他们总觉得那水底下有东西在盯着自己。 机器人失控的画面、屏幕上同时断开的信号、还有那个被幽绿光线映亮的惨白头骨。 这些画面在他们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重播,心里头发毛。 “老板,之前我们在这里见到过怪事。”说话的人压低了声音,手里的烟头在指间转来转去,烟灰落在甲板上被海风吹散,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那几台机器人同时失控,信号同时全部黑掉,肯定不是设备故障,还有那个骷髅,下面搞不好有鬼——” 话还没说完,旁边新来的那批已经毫不掩饰地嗤笑出声。 一个光头大汉双手抱胸靠在船舷上,脸上的嫌弃明明白白,嘴角往下撇着,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旁边另一个更年轻的直接笑出声,拍了拍说话那人的肩膀,力道重得把人拍了个趔趄:“哥们儿,你们上次是不是被吓尿裤子了? 骷髅?海底有骷髅不是很正常吗,每年淹死的人多了去了,怕这?” “不是,你们是不知道当时那个场面……” “鬼?”老板嗤笑一声,把嘴里的烟摘下来,在船舷上摁灭。 背靠着船舷,目光从眼前这群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这个老板姓郑,在东南亚一带混了二十多年,专门做水下捞宝的生意,从南海的沉船捞到印度洋的古墓,手里经过的好东西能开半座博物馆。 什么场面没见过,被同行黑吃黑、被巡逻船追着跑、在水下遇到塌方差点没上来。 海上混饭吃的人最忌讳的就是自己吓自己,还没下水先被几个模糊的影子吓破了胆,那还捞个屁。 都是些没胆子的怂货,他老郑可不怕。 “老子在这片海上跑了几十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鬼?鬼是什么东西? 就算有鬼,我也要让它有去无回!” 指了指原先那艘船的领头,“继续。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把下面探清楚了。” 他花了这么多钱,雇船、买设备、养这群人,光是那几台深海机器人就顶得上一艘新船的价钱。 就算下面真有鬼,也得先把东西拿到手再说。 在他的逻辑里,风险和回报从来都是成正比的,越是有东西守着的地方,说明里面的货越值钱。 这个墓他找了两年的线索,从一块偶然得到的石碑碎片追到这片公海,前后砸进去的钱不计其数,怎么可能因为几个手下说看见鬼就收手。 原先那艘船的领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着老板的脸色 ,识趣地闭上。 他什么级别,人微言轻,老板又怎么会把他的几句话当回事。 也许老板说得对,那天晚上只是设备故障。 也许是他看花了眼,水压太大把线路压坏了,什么事也没有。 烟头扔进海里,搓了搓被海风吹得发僵的脸,重新蹲回自己的位置。 海下面,机器人终于找到入口。 这一批机器比上一批更先进,配备了更精密的地形扫描仪,能在泥沙和海藻的覆盖下识别出人工结构的轮廓。 墓顶塌陷处的石板被机械臂一块一块小心翼翼地撬开,泥沙在海水中翻涌了好一阵才慢慢沉淀下去。 监控屏幕上,外墓室的轮廓逐渐清晰,石壁上长满了水草,贝类,正中央是一口井。 “什么都没有!”操作员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屏幕上显示的外墓室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郑老板没有说话,双手撑在观测台上,盯着屏幕上的古井。 “继续,给我掘地三尺。” 又是一顿忙碌。 机器人重新调整角度,探头往井道里探去。 井道很深,越往下越窄,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孤独地延伸。 操作员不断调整着摄像头的角度,光柱打在了一片石壁上,石壁上有台阶,台阶往下延伸,隐约看到一条通道的轮廓。 更重要的是,画面边缘出现明显的分界线。 监控室里安静了整整好几秒,郑老板一巴掌拍在观测台边缘,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还有贪婪:“快来人!装备上最先进的潜水设备,立刻下水!这下面有通道,东西一定在里面!” 几个潜水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年长些的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老板,海水压力太大,这个深度已经超过常规潜水极限。 就算用最先进的氦氧混合气设备,下去也是——” “怎么,怕死?”郑老板转过身来,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几个潜水员的脸。走到那个开口的人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的恐惧。 “怕死就不要干这一行,我给你们开的价,够你们家里人吃一辈子。谁不下去,我现在就一枪送他走。 死在我手里,你们家里一毛钱都拿不到。” 说到做到。 在这片公海上,他的船就是法律。 潜水员们不敢再多说一个字,默默往身上套装备。 最先进的氦氧混合气潜水设备,碳纤维气瓶,全身密封干式潜水服,头盔内置实时通讯和生命体征监测系统。 但设备再先进,也无法改变物理事实。 这片海底的深度已经超过了人类潜水的极限,每多下一米,都是在拿命赌。 但,谁叫他们是干这一行的。 拿人钱财,替人卖命。 第567章 他花了钱的 十个人翻过船舷,顺着先前机器人布好的引导绳往下潜。 头盔里的通讯频道传来各自沉重的呼吸声,像一群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用呼吸确认彼此的存在。 碳纤维气瓶里的氦氧混合气冰凉地灌进肺里,生命体征监测仪上的数据在监控屏幕上跳动。 刚开始还算平稳。 大家盯着自己手腕上的深度计,看着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上跳,每跳一格越发觉得胸口像多压了一块石头。 潜到一定深度的时候,有人的心率忽然飙升到一个危险数值。 监控屏幕上,原本平稳的绿色心率曲线像被电击一样剧烈震荡,所有正常数值全部跳成红色。 通讯频道里传来那个潜水员含糊不清的呓语,语速很快,但谁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偶尔夹杂几个能听懂的词,又被沉重的喘息吞没。 这是严重氮醉的症状,高压氮气渗透中枢神经系统。 旁边的人察觉到不对,离他最近的那个潜水员第一个反应过来,伸手去抓他的胳膊,手指刚碰到对方的潜水服袖口,对方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用力拽住那条胳膊,朝通讯频道里喊了一句“快帮他”,声音因为水压和紧张变了调。 旁边的几个潜水员同时往这边游,但在深水压力下动作比陆地上慢了不止一拍。 一把抓住对方的气瓶背带,试图把人往上拖。 但,来不及了。 呼吸声越来越急促,监测仪上的红灯开始疯狂闪烁,紧接着是尖锐的警报声,然后是最后一记沉钝的闷响。 在氮醉的状态下失去对呼吸的控制,肺泡破裂,气体进入血管。 抓着他胳膊的同伴感觉到那条手臂猛地一僵。 松弛。 闷响被面罩闷住大半,传进通讯频道里只留下极短极轻的一声。 戛然而止。 屏幕上的心率曲线剧烈抖动几下,变成一条平滑的绿色直线。 整个过程太快,从心律飙红到心率归零,前后不过短短片刻。 “老板——”旁边潜水员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过来,声音都在发抖。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另外几个潜水员粗重的呼吸声。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头盔里闷闷地跳着,一下又一下,太阳穴发胀。 他们都知道这次任务有风险,但亲眼看着旁边的人下去,没了命,又是另一回事。 郑老板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死就死了,其他人给我继续。” 他不可能因为一个人就停止,再说了,死的人又不是他。 他花钱请人办事,合同签了,价码开足了,买的就是这群人的命。 受不了这份风险就别接这份活,接了就别怪他心狠。 听到命令的九个人继续往下潜,不敢停,但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团火。 他们也是人,不是海底的石头。 明知道再往下多潜,自己也可能像刚才那个人一样躺在海底永远上不去,可一想到岸上的家里人,他们又不得不继续。 愤怒和不甘只能憋住,祈祷自己能安全。 引导绳在探照灯的光柱里晃动,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深处。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出现在频道里。 终于穿过那层不知原理的水幕、踩上干燥的石阶时,又少了一个。 那是个年轻的潜水员,在最后拳头,血管破裂,连一声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还没踏上台阶人就已经不行了。 心率曲线在屏幕上闪了几下红光,接着归于平静。 没有人再朝通讯频道里喊“老板”。 他们只是默默站在井道底部,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彼此交错,照向那些螺旋向下的台阶,彼此苍白的脸色,前方那个通往未知的通道入口。 没有人往前走。 就算手电筒里的光照亮前方的路,他们依旧不敢迈出第一步。 通讯器里传来郑老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磨蹭什么,快给我继续前进。” 妈的,几个智障,都到地方了,还不动! 要是出什么幺蛾子,他不会放过他们。 井道底部的八个人对视了一眼,头盔面罩下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眼神里的东西是相通的。 不知道是他们做了手脚,还是通讯不顺畅,视频链接断了,只剩下通讯口。 郑老板:“你们几个搞什么,为什么看不见下面的情况?” “老板,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们上面看不到了吗?”有人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茫然。 “先不管了,你们快点进去,有什么情况立刻汇报。”郑老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被压着的火气。 恨不得自己穿上潜水服下去,但想到刚才那两个人是怎么死的,又把那股冲动吞了回去。 八个人继续往前。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直到走到通道尽头,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前方,石门碎裂,碎石散落。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前方,所有人的脚步同时钉在原地。 一条粗如水桶的大蛇横在石门后面的碎石堆里,没有生息,但那双金色的竖瞳依旧半睁着,在强光下反射出冰冷的余晖。 几个潜水员同时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石壁,手电筒差点脱手砸在地上。 刚才一路过来,他们已经看到了很多痕迹,但没敢说实话。 但现在这种情况不得不汇报,这里肯定是有人进来过,这群人,在这么深的海底墓室里,杀了一条巨蛇,还推倒了这么多石像。 万一东西要是被拿走了,他们几个回去怎么跟郑老板交代? “老板——这里有人进来过,不知道东西还在不在?” 郑老板看不见墓里的情况,已经面色阴沉,这会儿听到有人进去过,更是愤怒,指关节咯吱作响。 “找主墓室,快点找到东西,” 他不关心有没有人进去过,也不关心那条蛇是怎么死的、是谁杀死的。 只要东西还在,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就算东西被拿走了一部分,剩下的也必须归他。 剩下的八个人不敢违抗,就算再害怕,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从大蛇旁边绕过去,每个人的脚步都放得轻,手电筒的光柱从不同的方向扫过通道两侧,照出那些东倒西歪的石像。 齐腰断开的石像倒在通道正中间,断裂面平整得像被什么东西一刀切过。 手电筒光柱在断裂面上停了许久,然后默默移开,脚步比之前更轻,呼吸比之前更沉。 石像的重量有多重,他们刚才试了一下,就算是他们,至少得两个人合力才能挪动。 推倒这些石像的人,到底是谁? 第568章 偷摸 郑老板双手撑在观测台上,面前的屏幕一片漆黑,看不到井道,看不到墓室,看不到他花了两年时间和无数金钱才找到的宝藏。 抬手在操作台狠狠拍了一巴掌,金属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旁边同时缩了缩脖子。 废物。 一群废物。 潜水员下水之前他就交代过,视频信号必须全程保持畅通,他要在船上亲眼看着那些宝贝被一件一件捞上来。 现在倒好,人才刚到井道底下,什么都还没看到,视频先断了,搞得他像个瞎子一样坐在监控室里,只能靠通讯频道里那几句断断续续的话来判断下面的情况。 更让他愤怒的是那些未知的闯入者,到底是谁提前知道了消息,截了他的胡? 是之前围在这里的那些渔船? 还是今天早上离开的那艘远洋渔船? 那艘船吃水很深,走得匆忙,但他们当时只当是一艘误入作业区的普通渔船,根本没放在眼里。 现在想想,海上这么大的地方,那艘船怎么就偏偏跑到他这个地方来了? 肯定有鬼! 可他手底下这群人已经算是最专业的深海潜水员,在整个东南亚都能算排得上号的好手,他们潜下去都折了两个人,那艘渔船上的家伙难道比他们还厉害? 这片海域还有哪个势力能下到这个深度,还在墓室里杀了一条大蛇? 脑子里把东南亚一带所有干过水下捞宝的同行都过了一遍,没有一个能对得上号。 越想越烦躁,又拍了一巴掌操作台。 角落里,之前那个被吓跑的老大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出。 郑老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那个老大身上:“你说,之前那些怪事,到底怎么回事?” 老大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轮。 他刚才想明白了,之前的事都是有人故意的,故意弄出动静,她把他们赶走。 可是一个人,能潜到这个深度,还能在墓室里杀掉一条巨蛇? 越想后背越发凉,但这会儿面对郑老板刀子一样的目光,不敢隐瞒。 “老板,之前那些动静,”他咽了口唾沫,“我怀疑有人水下搞鬼,我们当时以为是闹鬼,其实是被人耍了。那个人……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把所有人都骗了。” “一个人?” 老大也不敢信啊,他们一船人被一个人吓走了,但是人多的话,他们不可能一点发现也没有。 郑老板不相信,一个人,能在这种深度下自由行动?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如果东西还在,等这票干完,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把人找出来。 如果不在,他翻遍这片海也要把人找到,到时候,全部让他吐出来! 通讯频道里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郑老板的思绪。 “老板,里面东西都在。”潜水员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某种他说不上来的异样,“全是值钱货。 金条堆了满满一屋子,成色好得晃眼。 还有宝石原石,祖母绿和蓝宝石,个头不小。” 郑老板愣了一下,刚才那些翻涌的怀疑、愤怒、焦躁…… 全被按了下去。 金条还在,宝石还在。 黄金是硬通货,拿到哪里都能直接变现,不用找买家,不用鉴定出处,熔了就是钱。 宝石原石稍麻烦些,但只要晶体的净度和颜色够好,切割抛光之后照样能进国际珠宝市场,流通性高。 那个神秘的闯入者,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不管是用什么方法潜到这个深度,没能把东西带走。 也许带不动,也许来不及,…… 管他什么原因,东西还在就好。 “好。抓紧时间,金条和宝石先上,瓷器跟在后面。别磨蹭,全部捞上来,不要损坏。金条连箱子一起吊,宝石原石单独装袋,动作快!” 通讯频道那头传来几声含糊的应和,然后是潜水员们分头行动的声音。 几个潜水员手上动作不停,一个个都没说话。 头盔面罩遮住了他们脸上的表情,但遮不住彼此之间那股心照不宣的沉默。 老板现在看不到实时画面,通讯频道虽然能通话,但只要他们不说话,上面就没办法知道下面的动静。 最年长的那个潜水员停下了手里的活,蹲下来,从地上捡了块带尖角的碎石。 其他几个人也围了过来,看着他在地上写字。 石头划在石板上,发出摩擦声,在这间堆满金条的密室里,这点声响连回音都激不起来。 【我们都是拼着命下来的。】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在头盔面罩后面碰了一轮。 没有人反驳,从第一个潜水员死在半路上开始,郑老板在通讯频道里说“死了就死了”,他们心里就已经有了疙瘩。 刚才什么情况,每个人都看在眼里,老板根本没拿他们的命当命,一条命没了,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他们在他眼里不是人,是工具,是用完就可以扔的消耗品。 既然如此,那他们也要额外的好处。 他们这种人,知道得太多,见过东西的真面目,按规矩,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让他们永远留在海底。 与其等老板动手,不如自己先动手。 年长的潜水员继续在地上写字。 【把值钱的小件藏身上,出去之后找机会脱身。】 【不要全拿,拿最值钱的、最容易藏的。】 【清单是我们写的,他不会知道。】 其他人也轮流在地上写字,互相补充,密谋在石板上一点一点成形。 最后年长的潜水员用鞋底把地上的字迹全部蹭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石灰,按下通讯按钮:“老板,金条太多,箱子都朽了,吊上去的时候可能会散,需要时间加固。” 其他几个人已经各自散开,继续往集装箱里码放金条。 郑老板不耐烦地应了一声:“快点弄,别耽误时间。” 他的心思全在金条的数量和吊装的速度上,根本不会去想这群在水下为他卖命的人在想什么。 八个潜水员在墓室里忙碌着,金条一箱一箱往上吊,宝石装进防水袋。 手上动作不停,心里想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第569章 要不,您还是先看看? 甲板上开始忙碌,所有人都在动。 吊机钢缆吱吱嘎嘎地转动,第一箱金条从水下被吊上甲板,木箱在吊装过程中散了架,几根金条从朽烂的箱底板缝里滑出来,叮叮当当地砸在甲板上。 郑老板直接冲了过去,脚步快得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蹲下来一把抓起散落在甲板上的金条。 沉甸甸的,压手感十足,表面粗糙不平,边缘还留着古代工匠浇铸时留下的疤痕,手电光打上去,金条表面泛出高纯度黄金才有的暗沉光泽。 手指在金条表面来回摩挲,摸到那些模糊的戳记,虽然看不懂上面刻的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金子,放出去价格至少比现代金条高出好几倍。 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嘴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又拿起一颗刚从防水袋里倒出来的祖母绿原石,拇指大,晶体完整,在手电光下绿得晃人眼。 赚了,这趟买卖赚翻了。 “快点,把东西收好!” 终于欣赏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的笑意还没收住。 然后他想起来了,这些东西并不属于他,他只是被雇来干活的,这批货还要交给背后的老板,他能拿到的是合同上写好的一笔辛苦钱和一部分分成,跟这批货的实际价值比起来,九牛一毛。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堆满金条和宝石的集装箱,又看了看四周,甲板上的人都在忙自己的活,吊机操作员在专心控杆,几个船员在清点东西,没有人注意他。 反正背后的老板又不知道具体数量,清单是他列的,数量是他报的,少点金条,少点宝石,谁会知道? 船上这群人还要靠他吃饭,他怕啥。 看吧,这就是上行下效。 做为老板,他自己不是一盏省油的灯,手底下的人自然也不会是。 船上的其他人都看到了甲板上那堆闪闪发光的东西,眼神里除了兴奋还有别的东西。 他们累死累活,冒着这么大风险,就拿一点工钱,岂不是亏得慌。 所有人都高兴疯了。 他们在海上漂了这么久,顶着烈日、风浪,又被海底的鬼影吓得差点弃船逃跑,现在总算见到东西了。 没有人去想那个神秘的闯入者是谁,也没有人关心那条死在墓室里的大蛇是怎么被杀的。 金子在他们脚下闪闪发光,宝石在手电光下流转着醉人的光泽,这才是唯一重要的东西。 甲板上的狂欢还在继续,没有人注意到远处的海面上那几艘正在缓缓逼近的船。 —— 霍铮的船到的时候是夜晚,没有旗号,没有航行灯,船身上的编号被刻意遮挡,在月光下只显出几道模糊的暗影。 张成站在他身侧,平板电脑上余老的部署图已经更新第三版,两艘从南面切入,两艘绕到东面,剩下两艘跟着余老的指挥船正面压过去。 霍铮把望远镜放下,语气跟平时在会议室里签文件没什么两样:“东西全部留下,一件都不许少。” 这些东西是苏蕴舟发现的,既然她想要,那就必须全部留下。 转头看向张成,“你跟余老好好配合,海面上的事你们处理,我待会儿就会离开。” 张成点头。 自家老板从不碰这些事,不是不会,是不屑,也不该。 霍氏集团做的是正经生意,它的掌权人手上更是干干净净。 公海上的规矩跟陆地上不一样。陆地上讲法律,讲合同,讲白纸黑字的契约;公海上讲的是实力,谁的船更快、谁的枪更多。 余叔站在指挥船的船头,海风把他花白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眯着眼看远处那几艘打捞船的探照灯在海面上扫来扫去。 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抬头问他:“余老,老板说了,东西全要,人怎么处理?” 余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别在耳朵后面,笑得跟邻家大爷似的:“先讲道理,道理讲不通再说别的。” 小伙子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他知道余叔嘴里的“讲道理”是什么意思。 余叔这人,年轻时在东南亚跑船,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后来霍家生意做大,他也跟着金盆洗手,在猴子那边开了几家物流公司,明面上是做正经生意,暗地里养着一批人,专等霍家什么时候再用得着他。 这一等就是十几年,等得他头发都白了,才等来一个电话。 挂了电话就开始摇人,猴子、毛子、马来,散养在东南亚各地的老兄弟全被他一个电话拎了起来,连夜集结,凌晨出发,赶在郑老板把货捞上来之前布好了这张网。 霍铮的意思明确,东西是苏蕴舟发现的,他全要。剩下的事他不沾手,交给专业的人办。 霍氏集团做的是正经生意,它的掌权人手上必须是干干净净的。 郑老板正蹲在甲板上,亲自清点刚吊上来的一箱金条。拿起一根在手里掂了掂,脸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连吊机钢缆的吱嘎声在他耳朵里都像是钞票在唱歌。 “老板,有船过来了,怎么办?”驾驶舱方向传来的声音,尾音劈了叉,带着一股子被吓破胆的慌张。 他们做这行的,这种事不少见,但是,这又是哪个势力,这么大的阵仗,要包抄他们? 郑老板的好心情被这一嗓子搅了个稀碎,不耐烦地抬起头,吼了一嗓子:“大惊小怪什么!咱们这么多条船,这么多兄弟,还带着家伙,有船过来怕个P!我让他有去无回!” “老板,要不您还是先看看吧?” 这一看不得了,望远镜一开,海面上,几艘船的轮廓正从夜色中浮现,没有旗号,没有航行灯,直接把他的船队围在了中间。 他在东南亚这一片混了这么多年,还是有点眼力见的。 来者不善啊,这是! “慌什么,”望远镜放下来,嗓子有点发干,但嘴上还在逞强,“就不能是路过的?” 这话说出来,他妈,鬼信啊,甲板上的船员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吊机操作员的手悬在操纵杆上方,不知道该继续吊下一箱宝贝,还是该准备跑路。 随着对方的船越来越近,简直直接骑脸上了。 既没有减速也没有喊话,就这么沉默地压过来。 最近的那艘船的船头已经切入他们作业区边缘,最近的时候两艘船的船舷之间只隔了不到几十米,再近一点就真的要撞上了。 郑老板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脖子后面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倒是想跑,油门一推船头一调,趁对方还没完全合围之前冲出去,可他低头看了看甲板上那堆刚捞上来的金条和宝石,脚下就像被粘住了似的。 下面还有的是货,眼看着最值钱的那批货就要吊上来了,这时候跑,比割他的肉还疼。 大不了分点东西出去,海面上跑的人不就是为了钱嘛,分一点总比丢了强。 郑老板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副在生意场上磨出来的笑脸,朝甲板上大喊了一声:“都别动,别先动手。” 这一嗓子先把自家兄弟稳住,转过身,朝最近的那艘船挥了挥手,声音热情,像是跟老朋友打招呼:“朋友,哪条道上的?有话好说,大家都是出海混饭吃的,犯不着动刀动枪。 有什么事,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聊,没有谈不拢的买卖嘛。” 第570章 他是来挣钱的,不是来玩命的 余老说话也没客气, “这位老板,看见我们的船来了,不躲不避,看来是有几把刷子啊。不过今天,东西它不属于你们。” 郑老板的笑脸僵住,几巴刷子? 他有什么刷子,不过就是舍不得海下面的东西。 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对方的来路,一边继续笑呵呵地周旋:“哈哈,朋友,这话说得就见外了。这地方是我们先来的,东西也是我们捞的,您这一上来就说东西不是我们的,总得给个说法吧?道上有道上的规矩,总得讲个理不是?” “先来?”余叔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被逗笑的笑意,觉得对方这话有点意思。 把烟从耳朵后面拿下来,在手指间慢慢转了一圈,“在这公海上你跟我讲先来后到?这片海,今天你在,明天我在,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你说你先来,可这底下摸过一遍的人,好像不是你吧。” 郑老板的笑容挂不住了,难不成对面的人就是先他们一步进墓里的? 他眯起眼,重新审视包围他的那几艘船。船装备精良,甲板上全是人头,个个站得笔直,端着枪的姿势一看就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这可不是什么普通同行。 今天这TM这是碰到硬茬了! 他换了个策略,收起了笑呵呵的面具,既然对方不为笑脸所动,那就拿身份和利益说话。 “我看您也不是什么小角色,能在这片海域摆出这阵势,肯定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家都是混道上的,没必要为了一批货伤了和气。 这样,东西我们先找着了,按规矩我占先手,可以勉强分你们一点,算是交个朋友。” 郑老板见对方不好惹,立马换了策略。 他是来挣钱的,不是来玩命的。 舍财免灾,这是他在这片海上活下来的经验。 只要对方肯接这个台阶,哪怕分出去三成,他还能保住剩下的七成,回去跟背后老板也好交代。 郑老板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对面甲板上那个老头,等着他的反应。 只要对方有一点犹豫,他就能顺杆往上爬。 “让一点?”余老说话的时候语调上扬,偏头看了看身后船上的兄弟们,笑了一声,“你说我这船上的兄弟能答应不?” 甲板上一排人同时拉下枪栓,哗啦一声响,整齐划一。 郑老板身后的几个船员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余老带来的这些人不是普通的船员,有的是东南亚的退役雇佣兵,有的在欧洲的安保公司待过,还有几个黑水公司出来的老兵,拿的是日薪,干的是刀口舔血的活。 跟这群亡命之徒比起来,郑老板船上那些充其量只能算会开枪的渔民。 郑老板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从愤怒到隐忍,从隐忍到权衡。 他在这片海上混了这么久,不是没被人截过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人堵得连喘口气的余地都没有。 对面那个老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带来的这批人也绝不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 硬拼是找死,逃跑来不及,那就只能谈了。 “朋友,价码可以谈。” “但您总得让我回去有个交代吧。我也是替人办事,您把货全拿走了,我回去怎么跟老板交代?” “老板”是他刻意抬出来的筹码。 他在赌,赌对面这个老头虽然来势汹汹,但多少会忌惮他背后的人。 他背后的老板,手眼通天,道上的人多少会给他几分面子。 只要对面有忌惮,就能给他留条退路,至少保住一部分货回去交差。 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答应? 操,刚才就不应该贪心。 郑老板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早知道会碰上这种事,驾驶室里喊第一声的时候他就该下令调头,油门推到底,趁对方还没完全合围之前冲出去。 那时候跑,至少还能保住已经捞上来的这批金条。 现在倒好,被人围在中间瓮中捉鳖,跑也跑不掉,谈?还不知道能不能谈成。 看这死老头脸色,悬! 心里暗恨,这群人未免太过贪心。 他在这片海上跑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从来都是他占别人的便宜,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把他当鱼肉宰? 明明已经主动提出分货,结果对面连个价码都不回,摆明了是想让他光屁股滚蛋。 这哪里能答应! 水底下还有还有那么多好东西没吊上来。 这些东西要是全丢了,他这趟不光白干,回去老板那边等着他的可不是什么分成,是追责。 余老倒是很给他面子,顺着话接了下去,语气甚至称得上和气,像两个生意人坐下来喝茶聊天:“那你倒说说,你替谁办事?” 郑老板眼珠转了转,刚想含糊其词,话还没出口,余老那边先一步截了他的话头。 “别编了。你背后的老板姓吴,曼谷人,做的是东南亚到中东的古董走私线,人称吴爷。你这趟出来,带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走的哪条航线,我都知道。” 郑老板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对方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连吴爷的名号都摸得一清二楚? 可余老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他后背发凉。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带着东西回去复命,你背后的老板就一定会放过你?他派你来的时候可没想过让你活着回去。 你一个人吞不下这批货,他也舍不得分你。 货到手之日,就是你沉海之时。” 郑老板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张了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吴爷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就是吴爷手底下的马仔,有些事情他不是没想过,而是不敢往下想。 余老不等他再开口,偏头朝身边的副手点头:“老五,准备动手。” “不!”郑老板回过神,声音劈叉,急切中又带着一股垂死挣扎的疯狂,“我们还有用!我的人还在下面墓里,这么深的深度,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下去的! 你们就算把我抓了,水下的东西你们也捞不上来!那种深度,没几个人能活着潜下去又活着上来!” 第571章 狗肉上不得台 郑老板被余老刚才那番话吓得心惊胆战,后背的冷汗把衣服浸湿一大片,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但人就是这样,恐惧和贪婪共存。 怕死,但一想到水下那些还没吊上来的金条、宝石那些,那股贪念根本上下不住。 水下那八个潜水员是他花大价钱找来的专业团队,整个东南亚能潜到这个深度的蛙人全被他搜罗过来了,他赌对方没有这个能力,赌对方为了水下的货,不得不跟他分账。 往前迈了半步,说话时甚至带上了一点讨价还价的底气:“这样的人手,可不好找。我们合作,我的人把东西捞上来,咱们一人一半,怎么样?” 余叔看着他,笑了一下。 “老五,动手。” 老五举起右手,子弹擦着郑老板的耳朵划过,不是没瞄准,是故意打在离他最近的那根吊机钢缆上,钢缆应声而断,断口处火花四溅,断裂的钢索在甲板上弹跳,抽在船舷栏杆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与此同时,其他船上同时开火。 郑老板这边的人虽然不如余老那边训练有素,但人嘛,能活着谁想死了。 甲板上的人在最初的慌乱过后开始拼死反抗,躲在后面放冷枪的,有趴在绞盘底座后面端着步枪点射,嘴里骂着脏话给自己壮胆的。 他们可不是什么普通人,都是在海上刀口舔血混了好些年的亡命之徒,真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那股子搏命的狠劲还是有的。 但拼死反抗和有效反击是两码事。 余老手下的打的是有组织的战术配合,火力压制、侧翼包抄同步进行,每一轮射击都逼得对面不敢露头。 郑老板的人被压得只能缩在掩体后面放冷枪,还击的角度越来越小,阵型越收越窄。 子弹在郑老板头顶飞来飞去,他趴在金条箱子后面,耳朵里全是枪声和钢缆断裂的尖啸。 余老这次被召唤出来,心里比谁都清楚,霍家已经不需要他这种人了。 霍启山退居幕后,霍铮掌权,霍氏现在做的全是正经生意,他这把老骨头在东南亚闲了十几年,养花养草晒太阳,都快把当年在船上跟海盗拼刀的日子忘干净了。 这一战不只是清场,更是向霍铮展示他这把老刀还没生锈。 对付这种人,他自有办法,“留下一两个活口问话就行,其他反抗的全部处理掉。” 我可去你妈了个巴子! 郑老板趴在金条箱子后面,耳朵里还嗡嗡地响着枪声。 对方刚才明明没有对他下杀手,子弹都是往船上打,他还以为有余地,以为对方只是想震慑,不是真的要他的命。 这句话一出来,不是不杀,是还没到杀的时候?! 这可是他打下来的家底,就这么被人当靶子一样一个一个地敲掉? 从箱子后面探出头,嗓子都喊劈岔了:“投降!我们投降!东西都是你们的,全部都是你们的!让他们停手!” 余老举起右手,密集的枪声立马归于沉寂。 “早这么听话不就好了。老五,你带人过去。” 老五带着一行人登上郑老板的船,缴械、搜身、控制驾驶舱。 郑老板的手下全被反剪双手按在甲板上,枪被统一收缴。 接着余老又朝身后招了招手,叫来一个精瘦的中年人。 中年人朝早就穿戴整齐等在船舷边的几个蛙人做了个下潜的手势,几人翻入水中。 郑老板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我靠,难怪这死老头子刚才从头到尾一点也不着急,原来是手里有人! 最好这群人下去就上不来,让这座海底墓把他们吞了。 可惜,没能如他意。 没过多久,水下传来动静,沉闷的撞击声、短促的呼喊声、金属碰撞声。之前那几个在墓里捞得正起劲的潜水员,反剪双手,一个一个拽出墓室。 像拖死狗一样拽上甲板,浑身瘫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瘫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余叔这边那几个蛙人没有急着上来。 他们穿戴整齐,重新翻入水中,沿着先前探明的路线一路潜到海底墓室。 蛙人头领最先进入墓室,强光手电扫过方台,扫过那些金器、瓷器、宝石原石,没有多看这些东西一眼,按下通讯按钮,向海面上的余老汇报:“找到目标,开始清运。” 甲板上,郑老板浑身发软,膝盖一软直接瘫坐,后背的冷汗把衣服浸透了一遍又一遍。 他是要钱,但更要命,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余老坐在旁边,不催也不急,就那么叼着烟等人开口。 郑老板嘴唇哆嗦了好一阵:“东西你们全拿走,可以饶我一命吗?我只是一个替人办事的。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货的事都是他在操纵。” 余老根本不在意眼前这个人。 接过卫星电话走到船舷边,“少爷,已经处理完成,东西需要清点。” “这些人怎么处理?要不要——” 霍铮的声音从卫星电话里传来,不加掩饰的冷意:“确认他背后的人。” 他不希望苏蕴舟下次出海的时候被人报复,既然事情已经做了,那就做绝。 余老挂了电话,看向郑老板。 郑老板瘫在地上仰头看他,嘴唇在发抖。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段话,然后拍了拍郑老板的肩膀。 郑老板瞳孔猛地收缩,连连点头,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定带到,一定带到。” 老五带着几个人把郑老板船上仔仔细细搜查。 不只搜查了货舱和集装箱,连船员的生活舱、厨房储物柜、救生筏夹层、底舱的备用油箱后面全部翻了个底朝天。 搜出来的东西五花八门,金条、宝石、小件瓷器、象牙雕件,有的是郑老板自己偷藏的,有的是船员们趁乱塞进自己口袋里的。 老五把这些东西一件一件码放在甲板上,朝余老报告。 “余老,这是他们私下藏的,搜遍了,没有遗漏。” “一起清点,全部入账。”余老低头扫了一眼甲板上那堆被搜出来的金条、宝石,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 这群人还真是,狗肉上不得台面。 第572章 追上来 霍铮的船出现在海平线上的时候,天快亮了,海面上升起一层薄雾,灰蓝色的晨光从东边铺过来,把整片海染成一片朦胧的银灰。 林叔第一个发现那艘船,举着望远镜,眉头皱起。 镜头里,东南方向的海雾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没有旗号,没有航行灯,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正从晨曦中缓缓逼近。 调整焦距,看清了那艘船的吃水和航速,吃水不深,说明不是满载的货轮。航速极快,远远超过普通渔船的巡航速度。 而且看它的航线,是直直地朝远航者号追过来的。 正准备去驾驶舱提醒苏蕴舟,那艘船已经主动切入公共频道。 “远航者号,是我。”霍铮的声音从无线电里传来,平稳,简短,带着不容置疑的辨识度。 林叔愣了一下,朝船舱方向看了一眼,苏蕴舟听到动静,快步从驾驶舱里跑出来。 扶着船舷,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笑的开心。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船,嘴角翘了起来。 真的是霍铮,霍铮他真的来了! 两艘船并舷停稳,跳板搭好。霍铮从对面船舷翻过来,甚至没等跳板完全固定。 甲板上正在忙活的船员们全都愣了,小陈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阿亮端着茶杯忘了喝,方婶子从厨房探出头,眼珠子在霍铮和苏蕴舟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 但霍铮的眼里根本没有这些人。 他的目光从头到脚扫过苏蕴舟。 整体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大问题,站得稳,笑得开心,但左肩不自然地侧着,重心全压在右腿上;掌心里贴着好几张创可贴,露出下面结痂的裂口。 指甲里残留着洗不净的深色痕迹,那是推动石门时被石板棱角割破之后渗进指甲缝里的血,好几天了都没完全洗干净。 这么多伤,她脸上还挂着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霍铮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拉着她,穿过甲板,穿过船舷,穿过走廊,一路走到了远航者号上属于她的那间舱室门口。 “这谁啊?怎么突然就上船了?” 林叔走过来,朝甲板上还在发愣的众人摆了摆手:“别看了别看了,是船长的朋友,都散了,该干嘛干嘛。” 舱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甲板上所有的嘈杂。 狭小的舱室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和海浪拍打船舷的低沉节拍。 霍铮伸手去解苏蕴舟的衣扣。 “哎,你干嘛?”吓她一大跳。 “你身上的伤……” “没有没有,伤都快好了。” 霍铮一把抓住她的手,看着她手上的伤,“是不是很疼?” “我……” “听话。” 霍铮的动作很轻,指尖从第一颗衣扣开始,一颗一颗往下解,慢到像是在拆一件必须小心对待的礼物。 苏蕴舟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抬手想挡,嘴里嘟囔着“真的没事了,只是看着吓人,其实已经不疼了”,话说到一半,对上他那双沉得像深海一样的眼睛,后半句自动消了音。 霍铮想看的是伤,不是听她逞强。 衣襟敞开。 左肩上那片淤青无所遁形。 青紫色从肩膀一路蔓延到上臂,边缘泛着暗黄,那是淤血正在被吸收的痕迹。 锁骨下方还有一道被尖利石头划破的擦伤,结了一层薄痂,周围泛红。后背 更严重,撞上石壁的那一下留下的淤痕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像被人泼了一团墨,深深浅浅地叠在一起。 霍铮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那片淤青上停了很久,久到苏蕴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 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指节泛白。 然后他低下头,嘴唇极轻地贴在她左肩淤青的边缘,一触即离,像是在亲吻一件已经破损但依然珍贵的瓷器。 他的吻沿着淤青的轮廓一路往上,经过锁骨,经过脖颈,最后落在她嘴角那道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上。 苏蕴舟闭上眼,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自己的脸颊,沾着微微的湿意。 “苏蕴舟。” “虽然我很高兴,遇到危险你第一时间联系了我。” “但我还是要说,你不能仗着自己水性好、力气大、有老天爷眷顾,就什么都不怕。” 他直起身,双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轻轻蹭过那片淡黄色的淤痕。 他的眼眶红了一圈,带着某种被压了很久才勉强压住的情绪。 “家里还有爸妈,还有小皓。他们都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苏蕴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胸口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比被大蛇甩飞的时候更疼,比撞上石壁的时候更闷,比清理指甲伤口时更让她想哭。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是我太莽撞了,下回肯定不会了。” “下回?”霍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沙哑,“还有下回?” “没有下回,我保证。”苏蕴舟把脸在他衬衫上蹭了蹭,把那点还没来得及掉出来的眼泪蹭在上面,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但是那些宝贝真的很值钱。 你没看到,金条堆了满满一屋子,宝石有拇指大,还有那串项链,赤红色的,里面有个图案,像一只眼睛。我觉得古籍上记载的赤瞳就是它。” “苏蕴舟,”霍铮看着她从眼眶还泛着红到绘声绘色描述海底宝贝的样子,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苏蕴舟看着他那副想生气又气不起来、想骂她又舍不得的样子,又往他怀里靠了靠,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真的很值钱嘛。” 霍铮闭上眼,长长地吐了口气,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再值钱也没有你的命重要,下次再敢一个人下去跟大蛇打架,我就把把你锁在家里,哪都不许去。” “那你得先追上我的船。” 霍铮低头看她,嘴角那个忍了很久的弧度终于勾起,担心了一路。 幸好。 第573章 属于你的谁也别想拿走 苏蕴舟靠在霍铮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缓,把在海底墓里经历的一切都跟他讲了。 讲那群人怎么被她吓得连夜跑路,讲自己怎么从井道爬下去发现墓室,讲那间堆满金条的密室。 还有那些漂亮的中国瓷器。 着重讲了那条大蛇,讲自己怎么逃跑,怎么用石像做拦路石,又怎么用石门卡住它的头,最后用匕首杀死它。 这些事,不能跟林叔他们说,回到家,跟父母更不会说。霍铮来了,正好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处理得相当漂亮,那么大的一条蛇,她一个人,一把匕首,硬是把它杀了,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这波操作可圈可点。 说到兴头上,这里坐直了身体,想给霍铮比划那条蛇有多粗多长,被霍铮一把按回怀里。 “它的尾巴甩过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飞出去撞在石壁上,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骨头要断了。幸好身体强壮。”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廓边:“嗯,我的蕴舟是女战神下凡。” “也没有啦,只是有一点点力气。” 虽然听着夸奖的话高兴,但“女战神”这三个字从霍铮嘴里说出来,总有那么点让人害臊,毕竟她当时被蛇尾巴抽飞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像战神。 干咳一声,正想谦虚两句,哪里知道霍铮转头又来了一句:“夸奖的话说完了,现在该批评了。” 啊? 苏蕴舟从他胸口抬起头,眨了眨眼。 不是已经批评过了吗? 怎么还来? 虽然苏蕴舟没说话,但她的眼睛透露出来的意思过于明显,霍铮低头看着她的表情,嘴角一弯:“因为某人明显没长记性,刚才讲杀蛇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说明你对这件事的危险性完全没有清醒的认识。” 苏蕴舟心虚地移开目光,手指在他衬衫纽扣上拨弄两下,嘟囔了一句:“额,那什么,我确实觉得自己武力值不够。” 回想了一下在墓室里跟那条大蛇搏斗的过程,推石像靠的是蛮力,推石门靠的是急中生智,匕首捅出去的时候完全靠本能,如果那条蛇再多撑一会儿,或者当时还有第二条蛇,她真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从那个地方走出来。 “所以我决定这次回码头之后,找家武馆练一下。” 她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虽然力气大,但技巧不够。要是以后真遇上什么,学点正经的格斗,也不至于每次都靠逃跑,某些情况下,技巧比蛮力有用。 而且,她也不想让家里人担心。 霍铮低头看她,挺好,能认真反省自己哪里没做好,还能主动寻找补救措施,这才是苏蕴舟该有的样子。 “行啊,我找张成问问。他有个战友退役后在京市开了一家综合格斗馆,专门教近身格斗和器械使用,教练都是上过战场的老兵,比普通武馆更实用。” 苏蕴舟眼睛都亮了,张成她知道,就是上回跟在霍铮身边寸步不离的那个安保队长,寸头,身形精干,站得笔直,穿深色polo衫也能看出肌肉线条。 看人家那身材就知道了,是位高手。 不指望能练成人家那样,再说了,一个女孩子练的全身肌肉,额,她暂时没那方面的爱好。 主要是能在关键时候稳住阵脚、匕首拿在手里知道怎么用。 “好啊。” 出海人不可能一直漂在海上,时间长了,是个人都受不了,更何况像苏蕴舟这种,本身并不缺钱的。她出海这么勤,不过是前面有根萝卜吊着,但也不会出了一趟海,跟着出第二趟。 正好她在家里也没啥事,上回学的那点琵琶…… 啧,咋说了,人家老师教的挺好,她没那个天赋,不是那块材料,正好学点保命技能。 说到最后又恢复了那副元气满满的样子,好像已经看见自己学成归来大杀四方的场面。 霍铮自然是想让苏蕴舟学到真本事,不是让她变成格斗冠军,是希望下次遇上危险,有处理的能力。 他不能一直陪在她身边,就算能联系,也不一定能及时赶到,她有本事解决问题是最好的。 “好好学,不要半途而废,我可不想下次再接到电话,听到的是你又受伤了。” 苏蕴舟趴在他胸口闷闷地笑,“不会了。” 霍铮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对了,”苏蕴舟从他怀里抬起头,“你从那边过来,有没有碰到那群船?他们又回来了,还带了帮手,五艘船。比以前更多的人手和装备。 我之前就是看到他们回来才赶紧开船跑的。” “没事,已经解决。”霍铮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海上的风浪不大,好像刚才被她提起的不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势力,而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日常小事。 啊?! 苏蕴舟眨了眨眼,又眨了一下。 她知道霍铮是什么人,霍氏集团的掌权人,在京市手眼通天。但是这里是公海,他人才刚到,问题这么快就解决了吗? 不是?! 是她看轻了霍铮,还是那群人只是一群水货? 霍铮把下巴抵在苏蕴舟发顶上,“放心,余老会处理干净,东西一件都不会少。” 又是一个重击。 苏蕴舟趴在他胸口,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 她可是亲自下到墓里的人,亲眼见过金条室里有几十箱粗铸古法金条,瓷器室里码着元青花、定窑白瓷和那尊青釉莲花尊,方台旁边散落的宝石原石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 要不是因为受伤再加上体力不支,只拿走了其中最值钱的那一件,再顺便带了几个值钱的小件,剩下的全留在墓里。 那群人为了这些东西在这片海上守了那么久,这样的人,会轻易放弃已经即将到手的宝藏? 霍铮带的是什么人,这么快就把麻烦解决了不说,东西还全部留下来了? 苏蕴舟不是天真的小姑娘,但她是真的有点不敢相信,不过什么也没追问。 “霍铮,谢谢你。” “谢什么。”霍铮的手指在她后颈轻轻捏了一下,语气里带了一点她熟悉的、略带调侃的笑意,“不是说了吗,再值钱也没有你值钱。 既然是你发现的,那它们就是属于你的,谁也别想拿走。” 第574章 让船先行回码头 船舱安静。 舷窗外的海雾不知什么时候散尽,晨光从窗口照进来。 霍铮靠在床头,苏蕴舟窝在他怀里,两个人就这么挤在一起。 肩上是新敷的药,他的手臂圈在她腰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衣角的边缘。 “蕴舟,你留下来吧。” 苏蕴舟从他怀里抬起头,眨了眨眼:“那我的船怎么办?船舱里全是货。” “林叔是老船长了,你不在,他照样能把船开回码头。” “你跟我走。” 苏蕴舟坐直了身体,看着他的眼睛,等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霍铮迎着她的目光,“你也不想以后出海不得安宁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威胁,像是在吓唬她,又像是在逗她。 苏蕴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是郑老板他们?也是,能派五艘船来公海捞宝的人,肯定不是普通人。 “你是说那些人?可是大海这么大,你怎么找到他们?” “我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霍铮的目光从她左肩扫过,又看向她掌心那些还没完全愈合的作品,声音往下沉,“郑老板只是台面上的人,他背后还有一条线,不把这根线拔干净,万一下次出海,他们在这里堵你怎么办。” “所以你是想让我跟你一起去找人?” “找人的活,余老有人,不需要我们亲自跑。”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开船回去,留在在我身边,至少等余老那边把整条线都摸清楚,确认没有危险。 蕴舟,你的安全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而且,你也不想以后每次出海,还要担心海面上会不会突然冒出几艘船来追你吧?” 这话是他是吓唬苏蕴舟的,就算她不留下来,他也会把尾巴去除干净。 当然,她留下来,陪着他,他更开心。 苏蕴舟一脸无语地看着霍铮。 你厉害,你牛逼! 什么危险,分明就是在吓唬她。 偏偏她还没法反驳,这片海域总不能以后都不来了吧。 “霍铮,”苏蕴舟开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强行安排之后的无奈还有隐隐的好笑,“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个人说话真的很让人来气? 明明是你想让我留下来。 还有,谁是后方?” 霍铮看着她,嘴角那个一本正经的弧度破了功,露出笑意:“你,你是我的后方。” 苏蕴舟被他这么直白地一噎,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把脸往他肩膀上一埋,闷闷地说了句“行行行,听你的”。 霍铮低头看着窝在自己肩膀上那颗乱蹭的脑袋,收紧了手臂:“那就这么定了,你的船让林叔开回去,你跟我走。” “知道了知道了。”苏蕴舟趴在他肩膀上,闭着眼,嘴角翘着。 海面上的晨光完全铺开,金色的光从舷窗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 苏蕴舟靠在霍铮的肩膀上,心想行吧,反正船上有林叔还有吴伯,码头有顾叔,她好像确实可以稍微歇一歇。 —— 苏蕴舟找到林叔,他正蹲在船舷边检查吊机的钢缆。 远航者号的甲板上还残留着某种味道,几根备用的缆绳整齐地盘在绞盘旁边,海风把腥味吹过来。 返航前的准备工作早就准备的差不多了,林叔在海上跑了三十多年,这些活他闭着眼睛都能干。 要不是苏蕴舟想“看热闹”,他们的船大概已经往回开了。 现在么,暂时回不去喽。 “林叔。”苏蕴舟走到他旁边。 林叔抬起头,把手里的扳手搁在绞盘底座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等她说话。 “你们待会儿就返航,按原定航线走,不用绕路。到了码头之后顾老板会带人来接货,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了,他知道这批货的品类和数量。” “分红的账等顾老板那边算好,到时候我会让我爸把钱打到卡上。” 林叔抬起头,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又觉得不太合适。 霍铮的船还停在旁边,那个男人刚才从对面船上翻过来的时候,他就觉得这趟出海没那么简单。 先是突然停在这片海域不走,然后船长下海,上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伤,现在又突然说要分头行动。 “船长,你……”林叔的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你身上伤还没好利索,一个人行不行?” “霍铮来外海游玩,正好碰上,我陪他在这边转几天。”苏蕴舟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好像只是临时决定玩玩。 林叔没有戳破苏蕴舟的解释,霍铮那个人,站在甲板上往外看一眼,就知道不是会为了“游玩”跑到公海上来的主儿。 既然苏蕴舟不想说的,问了也白问。 她说霍铮是来游玩的,那就当他是来游玩的吧,重要的是她安全,其他的她心里有数。 “行,船上的事你放心,老吴是个稳的,方大婶盯着厨房,小陈和阿亮干活也利索,这趟回去保证把货安安稳稳交到顾老板手里。” “不过,不管有什么事,蕴舟,你小心些。” 苏蕴舟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意。 “林叔,您就放心吧,要不了多久,我就会回去。搞不好,我比你们还先到家了。” 林叔被她这句逗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霍铮站在对面船舷边,正往这边望过来。 林叔收回目光,朝船舱方向喊了一声:“老吴,准备返航!” 苏蕴舟回到船舱准备收拾点东西。换洗衣服,从海底墓里带出来的赤瞳项链什么的。 正收拾着,舱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方婶子急切的嗓门:“蕴舟啊,你这是要走?怎么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苏蕴舟拉开门,“没事,霍铮他是我,男朋友,他还没过来这边,我想陪他看看。” “啊,这样啊,要不我们留几个人陪你吧?万一有什么事也有个照应。” “真不用,我在这边待几天就回去。你们该干嘛干嘛,回去记得帮顾老板把渔获分类入库。” “对了,帮我跟大家说一声,等我回家了请大家吃饭。” 第575章 一人一半 船队的汇合比苏蕴舟预想的更快。 余叔的指挥船泊在几艘护卫船中间,吃水深,甲板上摞着一排排防水箱。 几个穿深色作战服的人正合力把最后一批箱子往底舱搬,动作利索,不需要多余指挥,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防水箱整整齐齐码在船舱,每一只都贴了标签,编号、品类、重量、是否易碎,专业得像保税仓的出库单。 余叔站在甲板上,手里拿着清单,嘴里叼着烟,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精神头十足。 看到霍铮带着苏蕴舟回来,笑着点头:“少爷,货齐了。金条、宝石、瓷器,按苏小姐给的记录全部核对过,一件不少。” “辛苦余老。”霍铮接过平板语翻了几页。 “没有的事,这点小事算什么辛苦。”余叔咧嘴笑了一下,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别在耳朵后面,目光看向苏蕴舟,“这位就是苏小姐吧,幸会。。” 苏蕴舟礼貌地回了一句“余老好”,目光飘向别的地方。 驾驶舱侧面的钢板上嵌着几个明显的弹坑,其中一发子弹打穿钢板外层,弹孔周围的金属凹陷了一圈。 甲板上有好几处深色痕迹,被海水冲刷过但还是能看出。 船舷栏杆上的划痕,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她看着那些弹坑,脑子里闪过霍铮之前说的那句话,“没事,已经解决”。 还以为是商业手段把对方逼退,谈判、施压、搬出霍氏的名号,诸如此类。 现在看来,“解决”这两个字的含义跟她理解的好像不太一样。 余老倒是一脸坦然,见苏蕴舟在看那些弹坑,笑着说了句:“小场面,苏小姐不用担心。干我们这行的,船上有几个坑是常事。上回在菲猴子那边,桅杆都被打穿了,也没耽误返航。” 苏蕴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发现自己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回应“常事”这个形容。 这位老人家看着比她爸还精神,提起桅杆被打穿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再看看旁边那几个正在搬箱子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面色如常,显然早就习惯了这种“常事”。 这个“余老”虽然她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但这分量不太简单。 她倒不觉得这个做法有什么不对。 对方手里拿着真理,又怎么会跟你讲道理,余叔的成功,不过是说明他比对方强。 对某些人来说,过程不重要,他们要的是结果。 现在目的达到,东西一件没少,她平安无事,没必要纠结过程,更没必要追问所谓的细节。 余老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苏蕴舟。刚才她看到弹孔的时候,眼神里有过惊讶,也有一瞬的紧张,但很快归于平静。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大惊小怪。 少爷的这个对象,跟他想象中很不一样。 来之前他了解过苏蕴舟的事,知道她能一个人开远洋渔船在海上漂几个月,能徒手钓上百公斤的蓝鳍金枪鱼,还能在海底墓那种地方,杀死大蛇。 没见到人之前他已经描绘好好的形象,现在看来还是保守了。 这姑娘身上有一种少见的镇定,经历过风浪、做过决定、承担过后果之后养出来的从容。 “余老,剩下的事您看着处理。”霍铮把平板递还给站在余叔身后的老五,转头,朝苏蕴舟侧了侧身,“蕴舟,跟我进船舱。” —— 门关上,霍铮给她倒了杯水,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 舱室里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声响和海浪拍打船舷的节拍。 苏蕴舟捧着水杯喝了口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霍铮。 东西虽然是她发现的,但要是没有霍铮带人过来,别说那些金条和瓷器,连那串赤瞳项链现在在谁手里都说不准。 人家几条船来势汹汹,她一条船,船上的员工只是普通渔民,林叔、老吴、方婶子、小陈、阿亮,他们跟着她是来捕鱼的,不是来跟人交火的。 而且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她不能拉人进入危险领域。 按那时的情况,她只能离开。 当时想的是:可惜了,那些宝贝。 现在它们全都在! 她想了想,这些东西,至少要分一半给霍铮。 毕竟他出人出船出装备,还有余老手下那群人,那是拿命在干活。 可这个数字在她舌尖上滚了两圈,说出来的时候还是有点心虚。 “那些东西,咱们一人一半?” 一半是不是太少了?毕竟要不是霍铮来得及时,东西早被人一锅端 了。 她正犹豫着怎么措辞,霍铮先一步拒绝:“我要是接受,成什么人了。” “不要,它们是你的。” 要是收下这些东西,那这趟来成什么了,捞一笔外快? 简直荒谬。 “那……这次行动的费用全部由我来承担——” 霍铮没等她说完又说了句“不要”,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连音调都没变。 他来,是因为担心苏蕴舟,收下东西算怎么回事! 苏蕴舟把水杯搁在桌上,她知道霍铮不缺这点,但她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人家船上的弹坑还在甲板上摆着呢。 看着霍铮的眼睛,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你听我说,这些东西本就是意外之财,没有你带来的船和余老的人,一件都保不住。 你要是不同意,那我也不能要这些东西。 霍铮,这是原则问题。” 霍铮看着她的眼睛,无可奈何。 这就是苏蕴舟,被大蛇甩飞不会哭,但原则有点过分坚定了。 “行,听你的。” “费用你承担,其他的不必再提。”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先休息。我去跟余老说点事。待会儿回来” 苏蕴舟靠在沙发,额头被他嘴唇碰过的地方微微发烫。 闭上眼,脑子里却安静不下来。 从远航者号出海之后她就一直在忙着捕鱼,后来意外发现海底墓,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想一想那些金条和瓷器,人先被逼走了。 不过,就算开船离开了那片海域,她的心里还是放不下。 害怕对方追上来。 害怕那些宝贝全被人拿走。 听着海浪拍打船舷的节拍,困意漫上来,软软的,暖暖的。 终于可以安心休息。 第576章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苏蕴舟被霍铮带进船舱之后,余老在甲板上又站了一会儿。 把清单交给老五,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远处平静的海面,笑了一下。 老五看余叔笑了,有点纳闷,顺着余叔的目光往舱室方向看了一眼,只看到一扇紧闭的舱门。 “余老,您笑什么?” “笑少爷眼光好。”余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指间慢慢转了一圈,“这位苏小姐,是个明白人。刚才她在甲板上看到咱们船上的弹孔,什么也没问。不是不好奇,是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这种年纪能有这种分寸,难得。 海底墓里那些东西,郑麻子为了它们在海上蹲了这么久,死了两个潜水员都舍不得走。 苏小姐下去过又上来,金条、宝石,她全看到了。 居然还能放弃,是个厉害的。” 老五想了想,“我对苏小姐不了解,不过刚才一面,她身上有那股劲,我也说不清楚。” “而且她运气是真好。大海多大的地方,多少人开着船在海上漂一辈子都碰不上。 她倒好,出来一趟,碰到郑麻子那群人,顺藤摸瓜找到海底墓,又是金条又是宝石的。这运气,不服不行。” “你说得没错。运气不是谁都能有的,也不是谁都能这么干脆地放下到手的财富。”余老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目光落在那片平静的海面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不然也不会有那句老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我这辈子见过太多人,金山面前丢了命的。 就咱们这条道上,五年前在菲猴子,老二怎么没的你还记得不?抢货,兄弟反目,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到现在还在牢里蹲着。 苏小姐不一样,她只是个普通人,没经过咱们这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但她心里那把秤比大多数人都准。金山是金山,命是命,她分得清。 这份清醒,难得。” “刚才看苏小姐和少爷在一起,两个人站一块儿,气场完全不一样,但偏偏又很搭。” 少爷,在哪儿都是主导者,但刚才在甲板上,他跟苏小姐说话的时候,明显不一样。 “是福气,也是缘分。行了,别在这儿感慨了。”余老把烟别回耳朵后面,拍了拍老五的肩膀,“去把底舱那批货再核对一遍,别漏了。 咱们这一趟出来,虽然放了几枪,船上多了几个坑,但对咱们这些人来说不算什么事,枪都没打热。” 老五咧嘴笑,“上次桅杆都差点被打穿,这次顶多算挠痒痒。” 余老的目光落在甲板上那几个正在整理装备的人身上。 这一趟出来收获不小,货多,人平安,对他们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人来说,伤亡是常态,现在的轻松状态是幸运。 现在只剩最后一步,等把郑老板背后那个老板彻底解决干净,这趟活就算交差了。 —— 慢谷,湄南河畔一栋旧式柚木大宅。 墙上挂满东南亚各国的古董兵器,玻璃展柜里陈列着从吴哥窟到爪哇海搜刮来的佛像、珠宝,每一件都价值连城。 郑老板跪在柚木地板上,膝盖跪得发麻,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深棕色的木纹上,但他没敢抬手去擦。 面前坐着一个约莫五十岁的男人,穿一件月白色棉麻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盏功夫茶,姿态闲适得像是在招待某位老朋友。 “海底墓,你们就没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郑老板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圈。 特别?墓里面全是值钱的东西,金条堆了满满一屋子,宝石原石每一颗都有拇指大小…… 这些东西都挺特别的,老板到底想问什么? 想起下去的那几个蛙人说砸开的石门,那条瘫在碎石堆里的巨蛇。 那条蛇确实够特别,粗得跟水桶似的,他手下那几个到现在还做噩梦。 “老板,您说的是……那条大蛇?墓里有一条大蛇,被杀了,可能就是那伙人杀的。” 男人没有接话,他把茶盏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蠢货,连要找什么都不知道。 算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们要是聪明,他还不敢让他们去。 之所以不告诉郑麻子他们真相,就是防着这一手。 可防来防去,东西还是丢人。 他真正想要的东西,被人提前拿走了。 他花了十年时间追查这条线索,从曼谷到斯里兰卡,从印度半岛到马尔代夫,最后锁定印度洋这片公海。 海底墓里那些金条和宝石,他根本不在乎,他要的是钥匙。 现在钥匙在别人手里,他连对方是谁都还没摸清楚。 但让他就这么放弃。 不可能 ! 那是属于他的东西,他花了十年才追踪到的线索,不可能就这么让人截走。 室内安静了很长时间,长到郑老板能听见自己太阳穴上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 “郑麻子,把前后所有事情详细说一遍,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郑麻子跪在地上,一五一十地把自己记得的全倒出来,生怕说的慢一步,被噶。 男人听完,挥了挥手:“行了,你走吧。” 郑老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柚木门在他身后合上,室内重新恢复安静。 男人端起茶盏,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出神。柚木百叶窗外,湄南河的水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浑浊的金光,一艘长尾船突突地驶过河面,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霍家? 霍家的根基在华国,做的是正经珠宝和古董生意,近些年虽然也在东南亚布局,但都是合规的拍卖行和珠宝供应链,从没听说霍家的人跑到公海上抢货。 霍铮这个人他让人查过,干净,从不碰不该碰的东西。 可这一次,霍家不但来了,还把余老头从菲猴子那里拎了出来。 是发现了什么吗? 放下茶盏,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霍家这次来得太快了。 郑麻子前脚刚进海底墓,后脚霍家的船就到了。 有人在给霍家通风报信? 那个人是谁? 是霍家安插在这边的眼线,还是郑麻子那边出了内鬼? 钥匙落在他手上,还能拿得回来吗? 第577章 要来人 霍家又怎么样。 只要东西真在他们手上,不惜一切代价,拿到手。 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柚木百叶窗。 得抓紧时间。 “坤卡。” 一个皮肤黝黑、身形精悍的中年男人出来,赤着脚,踩在柚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丁儿声响,腰间别着一把用鲨鱼皮鞘裹着的短刀。 “准备出海,查清楚霍家这次来了哪些人,走的是哪条航线,还有他们船上能下深海的人。” “是。” 柚木门合上。 男人重新端起茶盏,东西只会是他的。 仰头将茶一饮而尽,放下茶盏时,嘴角浮起冰冷的笑意。 —— 天还没怎么亮,整片深海被浓稠的夜色吞没,连一丝熹微的晨光都未曾透出。 豪华远洋船的舱室里暖意融融,隔绝海面的寒凉。 苏蕴舟整个人蜷缩在布艺沙发上,将羊绒毯严严实实裹住身子,只露出半截纤细的手腕,双手捧着一只温热的白瓷杯。 杯中是霍铮方才亲手冲泡的热姜茶,暖意顺着杯壁熨烫掌心,淌入喉咙,驱散深夜海风残留的微凉。 船体随着涌浪起伏,宽大的落地舷窗外是无边无际的漆黑,墨色海水与沉沉夜色融为一体,天地间静谧。 今夜无月亦无星,海面一片幽暗,唯有远处几艘随行护卫船的灯,在浓稠的暗夜里明明灭灭,光点随风摇晃,成了这片荒芜深海里仅有的亮色。 休息了几晚,操劳、遇险紧绷的精神全都恢复。 身上的伤,意外的轻快。不知道是因为余叔给的药确实管用,还是因为霍铮在身边。 左肩的淤青完全从青紫褪成暗黄,手上的伤结痂、发痒,每次换药的时候霍铮都会皱着眉头看很久,然后什么也不说。 弄得苏蕴舟压力挺大,只想伤口快些好,不然回去,还得面对爸妈他们的追问。 出海是件高风险的活动,她一向是报喜不报忧,这些风险她自己承担就够了,没必要让岸上的人也跟着担惊受怕。 最好在到家之前,这些伤能淡到完全看不出来的程度,不然下回出海他们又得…… 霍铮刚被一通加密通讯叫去了隔壁舱室,好像是余叔那边有新的消息。 偌大的主舱只剩苏蕴舟一人,独处的安静,那些纷乱的思绪翻涌上来。 郑麻子不是主谋,要想彻底解决麻烦,还得找对人。 只是大海这么大,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不是不相信余老他们的本事,但如果花的时间和精力不对等,追着一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查清楚的线索满世界跑,是不是真的值得? 她当然害怕危险,但大海辽阔无垠,海域四通八达,航线万千,想再碰上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 舱门被推开,霍铮带着一身海风气走进来,把平板电脑往桌上一搁。 屏幕上是一份刚整理完的清单,金条、宝石、瓷器……全都在。 “郑麻子背后的人,余老那边已经查清楚。是个叫纳鲁提的商人,根据传回来的消息,他在找一样东西。” 纳鲁提是太国军火商,明面上做的是正经生意,暗地里做的全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这些事,就没必要告诉蕴舟,免得她害怕。 苏蕴舟抬起头,眼底全是错愕、惊讶。 这个调查速度,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才几天时间,余老他们这就调查清楚了? 这就是有钱有势的人的底气? 心底默默感慨,这便是真正手握资本、掌控资源的人的底气! 无需奔波劳碌,自有人脉、专业的团队拨开迷雾、扫清隐患。 不免生出几分向往,但也保留一份清醒,虽然想拥有这般能力,但余老这类游走在规则边缘的势力,绝非寻常人能够依附,不能养,在国内也不会被允许。 与其追险逐利,不如守好本心。踏踏实实做她的航海打捞,顺便再收点宝贝,安稳积累身家,往后做个自在无忧的富贵闲人便好。 那些险事、勾心斗角的纷争,她还是不要参与的好。 “找东西?他找的难不成是这个?”苏蕴舟把赤瞳项链拿出来,递给霍铮,带着几分不确定。 墓室里的东西,要说最值钱的,金条、宝石那些都差了一档,只有这串项链,独一无二,还有她看到的光圈颜色,非寻常珍宝可比。 赤红色的珠子在舱灯下泛着耀眼的光芒,正中央那颗吊坠里金色星芒流转,像只眼睛。 霍铮接过项链,指尖摩挲温润的赤珠,目光落吊坠之上,看了很久。舱灯的光影落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暗交错,辨不清情绪。 “东西是好东西,但不值得,这背后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苏蕴舟握着项链,指尖反复摩挲着冰凉温润的珠身,脑海中那些模糊零散的画面。 戴王冠的人站在高台上手捧某个发光的东西,台下跪拜的人群,人群后面金山、宝石堆。 哎……看不懂。 纷乱的思绪压得人心头发沉,霍铮温柔的嗓音响起,接住她所有的不安。 “不用担心。” 霍铮不知什么时候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手臂从肩侧环过,将她圈在胸口。 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苏蕴舟没有抬头,顺势靠进他怀里,后脑勺抵着他的锁骨,感觉到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上。 “刚刚收到的消息,纳鲁提已经亲自开船出海,直奔这片海域而来。” “正好。” 没有慌乱,没有忌惮,反倒带着静待落局的沉稳\淡然。 “从前是我们大海捞针,追查他的下落,现在对方主动送上门来,倒是省去了我们奔波探寻的麻烦。” 苏蕴舟靠在他怀里,霍铮给底气平息了她心底那些翻涌的暗流。 低头又看了看掌心的赤瞳项链,赤红色的光晕在两人交叠的手指间闪烁。 纳鲁提要来,那就来吧。 那就让她看看,这串项链到底有什么魔力。 第578章 安排 天光微亮,浓稠的夜色褪去,深海之上翻涌着层层叠叠的薄雾,平稳前行,船身破开海水,带起浪涛声响,原本空旷的海面,这会儿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瞭望塔上的观测员盯着雷达屏幕,校准远方航迹,片刻后通过内部通讯器向下汇报。 没过多久,负责警戒的老五快步登上甲板,径直来到余叔身侧。 “余老,我们等的人来了。” 余老立在船舷边,一身深色布衣,身形松弛自带威压,抬眼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位置,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笑意,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从容。 “呵呵,来得倒是准时,” “不着急,先溜他几圈。” 不用硬碰,不用交锋。对方远道而来,沉不住气的,从来都不是他们。 远处海平面上,纳鲁提的船只始终保持安全距离,不远不近、不疾不徐地尾随。 对方丝毫没有加速逼近、强势挑衅的意思,就这般安静地吊在后方,耐心跟随,悄然观望,耐心等待最合适的出手时机。 船舱操控室内,坤卡立在纳鲁提身侧,看着雷达上始终恒定的距离,眼睛里全是不解,开口的时候难免带上几分急躁:“先生,我们既然已经追上目标,为什么不直接靠上去,尽快拿到东西?何必这般耗着。” 纳鲁提坐在椅上,指尖敲击桌面,节奏缓慢,面前摆着一盏刚泡好的金骏眉,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瓷杯中微微荡漾,热气袅袅升起,被海风吹散。 目光越过杯沿,落在前方那几艘平稳行驶的船上,那几艘船既不加速甩开他,也不减速示弱,就这么稳稳当当地按原定航线走着,好像根本没把他的存在放在眼里。 有意思。 茶盏端起,浅呷一口。 纳鲁提除了在东南亚一带经营军火生意,跟华人也打过不少交道,深谙华人处事的规矩门道那些:“你不懂。他们华国人做事,讲究分寸、脸面、章法。” “霍铮是霍氏的掌权人,不是郑麻子那种随便用枪口指着的粗人。 现在带人直接冲上去,在对方眼里就是挑衅,这场博弈只会变成你死我活的火拼。 鱼死网破,得不偿失。 鱼死了我不在乎,网破了才是大麻烦。我在东南亚的生意还要做,犯不着为了抢一件东西把整盘棋都掀了。” “先顺着他们的规矩来,稳扎稳打,最好是不费吹灰之力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不然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纳鲁提抬起眼,看向前方,嘴角浮起笑意,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慢慢跟着,稳住航速,不要有任何过激举动。” “等,看谁先忍不住。” 坤卡收敛心神,躬身应下:“明白,先生。” 整片远海陷入某种诡异的平衡。 前方船稳步前行,不躲不避,后方船只静默尾随,两艘船隔着茫茫海域遥遥相望,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 主舱室内,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的海风,还有对峙的紧绷。 苏蕴舟靠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心痒得厉害,格外想去甲板上看一看,亲眼见见那个追踪而来的纳鲁提,看看对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又带着怎样的阵仗。 可她刚抬头望向舱门,先被身侧的霍铮一眼看穿心思。 霍铮抬手,按住她的肩头,力道温柔但不容挣脱:“不能去外面。” 苏蕴舟只能乖乖坐回原位,沙发还是那张沙发,毯子还是那张毯子,心底的不安翻涌上来。 对方居然真的找过来了,跨越茫茫深海,执意追逐,只是一串项链,就算再值钱,至于追出这么远吗? 难不成这个项链真的有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垂着眼,满是担忧。 纳鲁提的身份霍铮虽然没明说,但她又不是猪。 这些天,也不全在船舱养伤,偶尔也会去甲板透透气,余老这样的人,跟着的几艘船上面全是拿家伙的,这些天一直在布置一些东西。 能让他们这么严阵以待,对方肯定也不是什么小角色。 他带了多少人,带了多少武器,是不是已经在远处瞄准了这艘船? 双方交锋,霍铮这边的火力、人手真的足够抗衡吗? 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霍铮将她的小动作、小情绪尽收眼底,清楚她心底的顾虑。倾身,抬手抚平她蹙起的眉头,说出的话,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不用担心。” “对方不远千里追来,一路隐忍尾随,没有贸然逼近,便足以说明问题。” “他必然是有所求、有所忌惮。若是只想寻仇滋事、动手开战,根本不必这般隐忍周旋,早在发现我们踪迹的第一时间,就会直接加速逼近、强势发难。” 苏蕴舟一想,也是啊,霍铮说得对。 海底墓里的东西被他们一锅端了,金条、宝石、瓷器……全被被余老手下的蛙人吊上船。 如果她是纳鲁提,花时间布这个局,结果被人截了胡,发现目标,第一反应绝对是冲上去把东西抢回来。 可纳鲁提没有,还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这说明他想要的是别的。 霍铮看着苏蕴舟舒展的眉眼,眼底泛起浅浅笑意:“蕴舟,待会儿若是碰面,你把赤瞳项链戴上。” 苏蕴舟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昨天,霍铮忽然把赤瞳项链从她手里拿走,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句“我拿去给余叔那边的人看看”。 她倒不是担心他要拿走项链,别说一串项链,他要是想要,海底墓里那几十箱金条都是他带来的人保下来的。 她就是觉得奇怪。 但隔了没多久,项链还回来。 接过来的时候看到珠子的光泽比之前亮了不少,表面那层从海底墓里带上来的灰蒙蒙的沉积物不见了,每一颗赤红色的珠子都温润透亮,正中央那颗吊坠里的金色星芒纹在光线下流转得格外清晰。 当时还以为霍铮是嫌项链上沾了东西,拿去擦洗了一下,毕竟这人连衬衫纽扣都要搭配袖扣的颜色,有点洁癖也不奇怪。 原来,是为了现在,让她戴。 嗯,霍铮的做法,深得她心。 这项链也不知道在海底墓里放了多少年,被什么人戴过、碰过,表面沾了多少千年沉积的灰尘什么的。 让她直接把一串从古墓里捞出来的项链挂在脖子上,老实说,心里多少有点膈应。 现在洗干净,消了毒,戴着也舒坦。 低头看了看锁骨间那串项链,指尖在吊坠上拨动,珠子贴着她锁骨的凹陷处。 她还是不清楚霍铮此举究竟有什么深意,戴上项链又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但她本就不擅长与这类阴险狡诈的灰色人物打交道,最稳妥的选择,是全然信任霍铮,乖乖听从他的安排。 “好。” 第579章 乖孩子 霍铮看着苏蕴舟全然信任、乖乖听话的模样,心头一软,眼底的凌厉尽数褪去,只剩下温柔缱绻。 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穿过柔软的发丝,动作宠溺,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真乖,乖孩子有牛奶喝。” 他脸上笑意浅浅,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怀好意的暗涌,目光从她的眼睛看到嘴唇,又从嘴唇看到她纤细的腰肢上,笑得意味深长。 苏蕴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他温柔的笑脸。 脑子里还在想什么牛奶? 船上是有牛奶不错,但不是昨天早上被她喝完了吗?最后一盒还是草莓味来着。 直到霍铮的目光在某个地方停留的时间有点久,再加上他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她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对方话里暗藏的深意。 脸颊骤然升温,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从耳垂一路蔓延到脖子。 前段时间她身上带着伤,淤青未消、伤口未愈,霍铮一直克制隐忍,事事迁就,晚上抱着她睡觉的时候都刻意避开她受伤的部位,规规矩矩得像换了个人。 她还想着,这人转性了? 没想到伤口刚好,这家伙直接原形毕露。 这两天他那叫一个凶狠,跟饿了八百年似的,不知疲倦,全然不知分寸,好像要把之前的日子全部补回来。 昨天晚上在床上说的那些。 “霍铮你轻点” “我身上的伤还没好” 嘴上“嗯”,动作一点没停。 “我好累,能不能休息”,他低头亲了亲她嘴角,“再一会儿”,结果那个“一会儿”不知道又过去多久。 “你属狗的啊”,他居然还应了一声“嗯”,然后在她锁骨留了个牙印。 这两天她腰肢酸软,浑身乏力,全然是被他折腾的。 现在罪魁祸首还好意思提“喝牛奶”,亏他想得出。 苏蕴舟又气又羞,抬手拍开他的手,眉眼含嗔,带着几分气恼的控诉:“霍铮,你这人真是!” 往后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用眼神谴责他,“不是说有牛奶嘛,你倒是给我啊!” 她倒要看看霍铮这个家伙怎么把牛奶变出来给她。 哼,让他说话没遮拦,看他还怎么圆。 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那副“我看你怎么演”的表情,霍铮笑出声,胸腔震动,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手被她拍开也不生气,反而往前倾身,双手自然搭在她腰侧,掌心贴着后腰的弧度开始慢慢按摩。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拇指沿着脊椎两侧的肌肉缓缓往上推,碰到她腰眼处最酸的那块肌肉时还特意多按了两下。 “这里酸?还是这里?”他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温柔调子,但指尖的力道一点没减,沿着她腰线来回推了几遍,“昨晚是我不好,下次注意。” 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酸胀感被一点点抚平,只剩下暖意从腰窝蔓延到四肢。 苏蕴舟被他按得舒服,下意识地“嗯”了一声,靠在他肩膀上,眼睛都眯起来。 随即又觉得不对。 这人的手刚才还在给她按腰,按着按着这位置有点不对啊。 怎么从后腰挪到侧腰了,手指还在一寸一寸地往上移。 “霍铮,你的手在干什么?” “按摩。”被发现依旧面不改色,手指继续在腰侧游走,语气一本正经,好像真的只是在给她缓解腰部不适。 苏蕴舟没想到这人脸皮这么厚,睁大眼睛:“按摩?手需要伸到衣服里面去吗?” “需要,隔着衣服效果不好。” 苏蕴舟深吸一口气,哼了一声,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牛奶呢?我现在就要喝牛奶。” 故意把“牛奶”两个字咬得很重,眼睛直直看他,一副“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看你怎么办”的表情。 霍铮的手停了一下,低头看她,嘴角那个弧度又翘起来了,带着一点危险的温柔。 “现在?嗯,也不是不可能,我一点问题没有,但是你的腰——确定受得了?” 苏蕴舟愣了一拍,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他怀里弹起来,双手捂住他的嘴,掌心贴着他的嘴唇,把他的笑意全捂在掌心里。 “谁说这个了!我要的是喝的牛奶,喝的!能倒进杯子里的那种!” 霍铮被她捂着嘴,眼睛里的笑意反而更浓。 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脸上十分正色:“是啊,怎么不是喝的。 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 说完,还微微偏头,表情无辜得好像刚才那个暗示完全是她产生的误会。 苏蕴舟瞪着他,明知道他在装,但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角度。 明明是他先说什么“乖孩子有牛奶喝”,眼神还在她腰上扫来扫去,摆明了话里有话。 现在倒好,他一脸无辜地反问“你以为我说的是什么”,好像是她自己在想什么色色的事。 涨红了脸,搜肠刮肚想找句话怼回去,发现霍铮这种级别的选手在斗嘴这件事上段位太高。 这个时间点,她还是更喜欢以前刚认识时的霍铮。 那时候的霍总,冷淡、不苟言笑,说话客气、疏离。 现在的霍铮,大清早起来用那种眼神看她还说那种话,脸皮厚得能挡台风。 她想把他丢回京市。 深吸一口气,用手点着他的胸口:“霍铮!喝的牛奶,现在,立刻,马上。” “好了好了,别生气。”霍铮看她耳根都红透,收了逗她的心思,笑着把她点在自己胸口的手指握在掌心里,“喝的牛奶,我知道,等会儿就来。” 话音刚落,舱门外传来张成的声音:“老板,您要的牛奶备好了,还有几样佐餐点心,是现在送进来还是放在餐厅?” 苏蕴舟愣了一下。 张成过来送牛奶? 转头看向霍铮,霍铮已经站起来,还顺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看,牛奶来了,说了等会儿就来。” “老板,对方船上有动作,您要不要去看看?” 第580章 隔船对谈,试探 晨雾被海风吹散,澄澈的天光铺洒在万顷碧波之上,海面波光粼粼,看似一派平和,实则两股势力的对峙早已在无声中僵持许久。 纳鲁提的船始终吊在后方不远不近的位置,隐忍尾随、按兵不动,试图耗尽对方的耐心,率先露出破绽。 可一圈又一圈的海路绕行下来,前方始终稳如磐石,不慌不忙,没有慌乱、避让或是主动交涉的迹象。 船上的人沉得住气,船速平稳,航向恒定,好像身后那艘蛰伏的危险船只,不过是海上随风漂泊的虚影,不值一提。 时间流逝,海风渐盛,日光愈发炽烈。 最先耗不住的,终究是远道而来的纳鲁提。 他耗不起。 几年的苦心追查,无数人力财力铺垫,所有线索尽数指向海底墓,他没有时间一直这样耗下去,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唾手可得的线索再度中断。 两船依旧隔着一段安全海域遥遥相对,互不靠近、互不侵犯,各自稳守船位,隔着苍茫碧海隔空对峙谈判。 纳鲁提站在船舷边,身后只跟了坤卡一个人,赤脚,布衣,腰间别着那把从不离身的鲨鱼皮短刀。 霍铮站在对面船舷边,身侧是余老和张成。海风把他的衬衫吹得鼓起,他单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阳台看风景。 “霍先生,别来无恙。”纳鲁提率先开口,语调礼貌,甚至带着的温和笑意。 纳鲁提的中文发音标准,刻意学着华人的谦和礼数,听不出半分杀伐戾气,尽显从容客套。 别来无恙?他们之前连面都没见过,哪里来的别来无恙。 这人一开口就是一副老相识的口吻,分明是在套近乎。 学什么华国人,你又不是。 学华国人的礼数,装得温和有礼,骨子里却尽是走私越货、暗布杀局的阴狠算计。 终究是披着规矩外皮的野路子,再怎么模仿体面,也难掩底色中的贪婪、暴戾。 霍铮眼底掠过冷嘲,面上不动声色:“纳鲁提先生,你好。” 简单一句回应,让对面船舷边的纳鲁提眼底掠过一抹明显的讶异。 他叫出自己的名字? 原本以为,自己隐匿多年、深耕东南亚灰色地带,身份极少有人摸清,就算霍氏势力庞大,但现在人在公海,未必能在短短数日之内,清楚他的底细。 看来不止他在暗中做足了功课,这位年轻的霍总,实力与情报能力亦是不俗。 纳鲁提在心里把之前对霍铮的评估又往上调了一个等级。 这个年轻人,果然不是什么普通商人。 人在公海,依旧能迅速锁定他的身份、查清他的来路,这份手腕与底蕴,绝非寻常豪门可比。 难怪郑麻子被截了货连个屁都不敢放,自己之前的隐忍是对的,没有贸然动手,否则现在站在这里对话的机会不会有。 只不过,时间不在他这边。 海风掀起纳鲁提的衣角,他压下心底的繁杂心绪,维持面上的从容,再度开口,语气坦荡,看似坦诚交底:“你我心知肚明,郑麻子是我手下,是我摆在台前的棋子。” “此前公海上的那批货,被你们截获,按道上的规矩,技不如人、实力不济,货归你们,我纳鲁提没有半句怨言,更不会上门讨要。” 这番话看似坦荡利落,直接撇去表层利益纠葛,尽显格局。 但霍铮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 既没有接话,也没有反驳,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就那么靠在船舷边,用一种近乎悠闲的姿态等着纳鲁提继续说下去。 既然是对方按捺不住主动登门,那主动权,便是在他的手里。 对方有求于他,越是急切,越是沉不住气,暴露的破绽就会越多。 他只需静静倾听,慢慢周旋即可。 纳鲁提望着对面那个年轻但深不可测的身影,心底愈发郑重。 他混迹商圈与灰色地带数十年,见过无数锋芒毕露、年少轻狂的年轻人,从未见过这般沉敛通透、心思缜密的后辈。 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手握重权,毫无半分浮躁戾气,遇事冷静沉稳、步步为营,难怪能在短短数年里,撑起偌大的霍氏版图,稳压一众老牌势力。 越是了解,越是忌惮,也越是坚定了他拿到那件宝贝的决心。 东西落在这般对手手中,若是不能好生交涉,日后可能再无半点机会。 纳鲁提深吸一口气,不再迂回铺垫,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语气直白恳切:“霍先生,这批海底的物件,我追查了多年,耗费无数时间、精力、人脉。” “根据多方打探的消息,这批货物之中,藏着一件独一无二的至宝。其余金银宝石皆是凡物,不值一提,唯有那件东西,才是我多年追寻的目标。” 目光紧紧锁定前方,隔着碧海遥遥相望,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贪婪、迫切,还在依旧维持表面克制:“现在东西既然已经落入你们手中,归属权自然是你们的。 我不强求、不讨要,只求让我亲眼见识一眼,应该不算过分。” 这番说辞看似卑微退让,实则暗藏心思。 他不确信那件宝贝是否真的被霍铮所得,今天主动谈判、只求一观,便是为了试探虚实。 只要确认东西在,再想办法徐徐图之。 若是东西不在,也能及时收手,不必继续无谓纠缠。 海风寂静,海面无声。 霍铮沉默,开口的时候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清淡:“纳鲁提先生口中所说的是哪件宝贝?我倒是有点好奇。” 纳鲁提闻言,顺势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我宽慰的无奈,刻意弱化自己的执念贪婪,装作只是单纯的好奇与不甘:“呵呵,说白了,我只是不甘心罢了。就当是满足一个老人的好奇心。 我都这把年纪了,跑了大半个东南亚,就想看一眼,霍先生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隔海相望,一人沉稳蛰伏,步步试探;一人不动声色,掌握全局。 第581章 说出你的条件 海风不停扫过甲板,带着咸腥的凉意,两艘船依旧隔着遥遥相对,气氛紧绷又诡异。 霍铮立在船舷边,目光扫过对面,吩咐身侧的张成:“去把蕴舟叫出来。” “是,老板。” 没过多久,苏蕴舟出现在甲板。 出门前特意换了件低领的衣服,好让颈间戴着的项链更加明显。 她原本在舱内听得心神紧绷,满心好奇又忐忑,想亲眼见见这个盘踞东南亚的军火商到底是何方人物。 真正站到甲板上,看清对面,反倒是一怔。 在她的想象里,做走私军火、掌控灰色生意的人,必然是满脸戾气、凶悍霸道,浑身上下全是亡命之徒的狠戾,一看就不好招惹的那种人。 但,纳鲁提完全不一样。 看着四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一身简约休闲衬衫,身形挺拔干净,眉眼平和,气质更是儒雅,甚至带着几分斯文商人的温和气度,站在船头迎风而立,半点凶相没有。 看起来无害。 苏蕴舟压下心底的诧异,没多说话,安安静静走到霍铮身边,顺势落座在他身侧的座椅上,乖巧又安分。 霍铮看见她特意换的衣服,勾起嘴角。 就在苏蕴舟现身的瞬间,对面的纳鲁提眼神骤然一凝。 清清楚楚看见苏蕴舟颈间戴着的那串赤瞳项链。 阳光下,项链流光潋滟,吊坠中央的金色星芒隐隐流转,正是他穷尽多年心血、踏遍多国海域苦苦追寻的宝贝线索。 多年执念近在咫尺,心底翻涌的狂热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压制。 反复深呼吸,强行压下躁动,逼着自己维持镇定从容,可眼睛里那股藏不住的炙热、贪婪,依旧死死锁在项链上,分毫未曾挪开。 这一切都被霍铮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冽笑意,心中了然。 装,还装? 看你能忍到几时。 纳鲁提收敛心神,再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试探:“霍先生,看来这就是你藏起来的那件宝贝。” 故意拉长语调,字字带着揣测:“呵呵,只是一条样式特别的宝石项链而已,怎么,莫非还有什么隐秘,藏着不想让我看见的东西?” 霍铮唇角微扬,面上摆出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抬手捏住苏蕴舟颈间的项链吊坠,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语气闲散又疑惑:“纳鲁提先生说的宝贝,不是这个?” 不等对方接话,又故作恍然大悟,随口胡乱猜测:“还是说,你想看的是那些华国古董瓷器?” 瓷器,那是什么玩意,只有他们华国人才会喜欢那种冷冰冰的东西,在纳鲁提眼里,跟他想要的东西比起来,那些一文不值。 看来这位年轻的霍总,是真的不懂这项链的真正价值。 纳鲁提心底的忌惮瞬间散去大半,脸上顺势露出一副失落又释然的模样,故作尴尬地拱手:“看来是我冒昧了,是我想太多,白白打扰霍先生,还有这位小姐了。” 场面话说得漂亮,姿态放低,可眼底那股盯着项链的火热执念,半点没减。 苏蕴舟坐在霍铮身边,项链就戴在她的脖子上,感受更为直观。纳鲁提眼底藏不住的贪婪,后背微微发紧,心里慌慌的。 悄悄伸出手,轻轻勾住霍铮的掌心,指尖蹭了蹭,隐晦地提醒他不对劲。 这人反常,嘴上说着失望,眼神骗不了人。 霍铮收到她的信号,反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慢条斯理地安抚。 哪怕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对峙时刻,依旧有闲心调情,力道温柔又缱绻。 这位纳鲁提装的还挺像一回事,要是眼神没那么火热就好了。 “看来真是让纳鲁提先生白跑一趟,失望了。” “天色不早,我们待会儿还要开船,准备吃点庆功大餐,就不多留先生了。” 明晃晃的逐客令啊。 纳鲁提心里MMP,脸上笑嘻嘻,满腹憋屈,面上依旧挂着笑意,半点不敢发作。 “霍先生说笑了,千里有缘来相见,是我打扰了。” 话锋一转,终于露出真实目的,语气随意又诚恳,装作临时起意:“不过说来凑巧,这项链样式别致,我看着很合眼缘。 不如这样,我出钱买下,就当是我今日冒昧打扰的赔礼。” “一千万,就当交个朋友。” 一千万。 开口就是大价钱,轻飘飘的一句话,听着让人心惊。 没人比纳鲁提更懂项链的价值,可他不敢出价太高。他怕价格太过离谱,会让心思深沉的霍铮起疑,让他察觉项链暗藏的惊天秘密,反而得不偿失。 只想用一个看似夸张的价格,悄无声息把东西拿到手。 苏蕴舟心头一跳。 一千万她不缺,但是,她自己研究过这条项链无数次,也让霍铮帮忙看过,珠子材质特殊,吊坠里的星芒光圈怪异,除此之外,顶多算是一件颜值出众的稀有宝石饰品。 单单一条看不懂门道的项链,对方张口就是一千万,这事离谱得过分。 明显有什么事情,是他们不知道的,才让这位纳鲁提惦记。 既然这样,一千万而已,为什么要答应? 霍铮更是不用说,混迹商场谈判多年,阅人无数,心思更是通透,又怎么听不出来对方言语中的急切。 既然这样,那这东西自然不该轻易买卖。 两人极有默契地对视一眼,眼睛里全是了然。 霍铮唇角勾起笑意,语气温和,但话里意思直接:“纳鲁提先生说笑了,这项链是我女朋友的心爱之物,算是我们之间的定情信物,承载着心意,无关价格,再多钱也不卖。” 定情信物? 开什么玩笑!这项链刚从海底墓打捞出来,什么就定情信物。 分明就是故意推脱! 纳鲁提清楚霍铮不好忽悠,他看向苏蕴舟,看似善意提点,实则暗藏阴损算计:“这位小姐,恕我多言。 这种从古墓出来的老物件,大多被死人佩戴过,阴气过重,普通人戴着未必是件好事……” 说这话不过是笃定苏蕴舟看着娇弱单纯,像不经世事的名门大小姐,她们这种人最怕这些神神鬼鬼的忌讳,只要勾起她的顾虑和嫌弃,不愁不肯转手。 铺垫完这番话,纳鲁提再度加价,语气带着十足诚意:“既然两位情意深重,我也不占两位便宜,五千万。” 直接翻了五倍。 苏蕴舟都愣了一下。 这人可是真的财大气粗,为了一条看似普通的项链,加价眼都不眨的。 两句话的事,直接翻了5倍。 要是项链不特殊的话,卖给对方,稳赚不亏,但现在这种情况,怎么可能卖掉。 霍铮直接笑出声,这位是来搞笑的吧,还自以为隐藏到位。 他陪这人演了这么久的戏,装模作样、层层试探,属实浪费时间。 他可没这闲功夫陪他在这里磨嘴皮子,有那时间,还不如回船舱抱着蕴舟。 半点耐心不剩,更不想再继续迂回拉扯。 “纳鲁提,明人不说暗话,你想要这条项链?” 纳鲁提脸色一僵,“霍总,既然你看出来了,不妨直说,直接开条件?” “我不要钱,” “我想要知道项链的秘密。” “霍总,你未免想太多了,我只是觉得这项链漂亮……” 纳鲁提眼神闪烁,装傻推诿:“霍总未免想太多,我只是单纯觉得这项链好看别致,哪里有什么秘密……” “纳鲁提,如果你想继续说废话,我不奉陪。” “张成,全速开船,离开这里,我要回华国。” 纳鲁提急了,现在在公海,一切都好说,等人回到华国,项链他更别想拿到。 他筹谋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语气急促出声阻拦:“霍先生,你真的想知道项链的秘密,就不怕反噬自身?” 第582章 钥匙,诅咒? 海风猎猎,吹得两船船旗哗哗作响。 纳鲁提那句带着警告的话音落下,死死盯着对面甲板,眼底藏着纠结、忌惮。 他十分清楚这条赤瞳项链的分量,也清楚背后藏着的惊天秘密。 可这个秘密关系到他的命,他绝不可能全盘托出。 不说,他拿不到项链,多年执念尽数落空;全盘托出,便是自毁底牌。 权衡利弊之下,只能半真半假,挑着虚实掺杂的话往外说,既吊住对方胃口,又护住自己的底牌。 “既然霍先生不怕反噬,那我不妨直言相告。” “这串项链,不是普通饰品,它是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深海传说级宝藏的唯一钥匙。” “但世间从无白得的富贵,它自带诅咒、但凡持有者动用项链开启宝藏,最终下场都是有去无回,葬身深海,无人例外。” 字字郑重,仿佛藏着惊天秘密,刻意营造出凶险莫测的氛围。 然而对面甲板上,一片安静。 苏蕴舟支着耳朵,认认真真听完,满心期待能听见什么惊天动地的隐秘真相,结果听完只觉得平平无奇,甚至有点想笑。 果就这? 宝藏钥匙? 默默撇嘴,半点波澜也无。 说实话,凭海洋透视金手指,只要在大海,什么宝贝能逃过她的眼睛?! 自她从京市回到镇上,出海捕鱼、打捞珍珠、探寻深海沉船……早就实现财富自由,所谓的海底宝藏,对别人是逆天机缘,对她来说不过是早晚到手的东西,根本不值一提。 发财致富,她早就做到。 想要更多,那是迟早的事! 根本不缺所谓这虚无缥缈的传说宝藏。 唯一让她稍稍上心的,只有那句莫名其妙的诅咒。 都什么年代了,现在不是讲科学,还玩这套神神鬼鬼的把戏? 这是什么东西,该不会是纳鲁提那个老家伙故意编出来唬人的。 无非是想借着诅咒的名头,吓退他们,让他们主动放弃项链,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白白捡走好处。 不会吧,不会吧,这么小儿科的把戏,也好意思往台面上放? 身旁的霍铮将她所有神色变化尽收眼底,不动声色抬手,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背。 霍铮抬眼看向对面的纳鲁提,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质疑,直接戳破对方的故弄玄虚:“纳鲁提,你口中的宝藏,该不会只是古老航海日志里的不实传说吧?” 他看过不少航海日志、海域古籍,对这类海底宝藏传说再熟悉不过,心底门清。 但要是真信了,顺着去找,只会空欢喜一场。 首先,航海日志时间过早,那时候没有各种高科技手段,没有精准卫星定位,全靠经验估测坐标,误差大,根本无法精准溯源。 第二,就算宝藏以前在那个地方,但不代表现在依旧会在。沧海桑田,海域环境瞬息万变,或许是被洋流掩埋,又或许是地壳变迁等其他不可抗力因素,航海日志追踪难度大。 第三,历代无数顶尖寻宝人,循着这些传说奔赴深海,大多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也不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没人能证实宝藏是否真实存在,只剩下传说。 后来人,一个个萌生退意,那些个有名的寻宝人,一代又一代,慢慢消失在时间长河中。 这位纳鲁提是个商人,精明务实,他们这种人向来只信利益,现在却执着于一个虚无缥缈的宝藏传说,他竟然也会相信这种? 霍铮第一反应,觉得他是想骗苏蕴舟手中的项链,这里面肯定有别的秘密。 对面船上的纳鲁提被两人的态度搞的冒火。 宝藏哎,那可是能登顶财富榜的宝藏,这两人怎么回事,一点不兴奋,也不追着问,他刚才编好的那些台词,都没地儿发挥。 纳鲁提压下心头躁火,带着几分不甘强行辩解:“霍先生未免太过小瞧我,我在这片深耕数十年,人脉渠道遍布各方,自然有独家内线消息,绝非空穴来风的传说。” 刻意加重语气,疯狂渲染宝藏的价值,笃定要勾起两人的贪欲:“现在,你手里这座海底墓的珍宝,已然价值不菲。 但我说的深海宝藏,是整片海域的终极秘境,里面金山银海,奇珍无数!” “它的价值,是这座海底墓遗存的十倍、百倍不止!只要拿着钥匙打开秘境大门,便可一步登天,坐拥无尽财富!” 他就不信了,真的有人能抵挡住这般泼天富贵的诱惑。 哪怕霍家家底雄厚,也绝不可能对百倍财富无动于衷。 而且,这条消息,他可没骗人。 “霍先生,真的一点不心动?” 霍铮淡淡开口,语气慵懒又敷衍:“没什么可心动的。” “天气太热,海风聒噪,哪里来的兴致。” “既然宝藏这么厉害,位置在哪?说来听听。” 纳鲁提瞬间警惕,脑子清醒得很。 傻B才会现在交底! 路线是他最后的底牌,现在全盘说出,以霍铮的实力和手段,转头绝对直接甩开他单干,他辛苦多年的谋划,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霍先生,恕我无法直言,”纳鲁提语气强硬,带着几分算计,“关于宝藏的路线,这是我的筹码,现在告诉,你转头甩开我,那我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霍铮低笑一声,带着几分似真似假的无奈,脸皮厚得坦荡:“纳鲁提,你对我这么没有信心?我可是诚心诚意想跟你谈合作。” 纳鲁提暗自腹诽,诚心? 他可半点没看出来,这位霍先生脸皮倒是特别厚。 但眼下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退而求其次,抛出合作方案:“既然如此,我们强强联手,五五分成,宝藏所得尽数对半平分,公平合理。” 纳鲁提的目的不是宝藏,不是不心动,是他有更要紧,更想要得到的东西。 那个,他不会告诉霍铮。 第583章 顺势入局 一旁的苏蕴舟直接嗤笑出声,满是嫌弃:“才五五分?真没意思。” 她是真无语。 项链在她身上,钥匙是她的,风险未知,对方空口白牙出个消息就要分走一半好处,算盘打得精。 这种亏本合作,谁爱做谁做,她是半点不稀罕。 “还不如早点回家吹空调吃海鲜。”苏蕴舟又随口补了一句,语气懒散,半点没给对方面子。 纳鲁提脸色阴沉,火气又上了一层楼,不过是一个女人,哪里有她做主的份。 忍了又忍,看向霍铮,语气带着几分拿捏与轻视:“霍先生,这般重大机缘,关乎无尽财富,你不会让一个女人做主吧?” 下一秒,霍铮直接偏头看向身侧的女孩,眼睛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纵容偏爱:“我女朋友说得没错。” “区区一个来路不明,风险未知的宝藏,还要五五分成,确实没什么意思。” 抬眼看向纳鲁提:“路途遥远,风险未知,还费心费力,我确实提不起兴趣。” 身侧的张成适时上前一步,躬身提醒:“少爷,家里老宅还有事务等着您回去处理,几位长辈也在等候。” 霍铮耸肩,顺水推舟:“听到了?家里还有事。” “而且纳鲁提,你从头到尾,没有拿出半点诚意,所谓的合作,不过是空口画饼,毫无可信度。” 纳鲁提急了。 一旦霍铮掉头返航,进入华国海域,他再无半点机会靠近项链,多年心血彻底作废。只能强行压下所有算计,不断抛出宝藏消息,真真假假、虚实交错。 甲板海风不停,两船对峙。 霍铮神色淡然,不否认、不相信、不追问,眼底深处晦暗不明,没人看得透他此刻的真实心思。 纳鲁提看着始终油盐不进、态度淡然的两人,心知再继续纠缠下去只会徒增消耗,根本讨不到半点便宜。 强行逼迫只会撕破脸面,得不偿失,倒不如暂且退步,给自己留足后手。 收敛眼底急切\算计,重新端起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看来这件事太过突然,牵扯过多,霍先生一时难以消化,也在情理之中。” “不如约定,明日同一时间,此地,我们再细谈后续合作。” 说完,纳鲁提径直回到船舱。 下一秒,对面船只启动,船身调转方向,破开海面浪花,驶离这片海域。 辽阔海面之上,只剩霍铮一行人。 余老率先开口,语气凝重:“少爷,纳鲁提这个人常年游走灰色地带,心思深沉、阴险狡诈,他的话不可信。” 张成:“老板,我可没骗你,老宅那边确实发来消息询问事情进展。” 众人目光尽数聚焦在霍铮身上,等他定夺决断。 “他的话真假参半,但深海宝藏,是真的。” 现场几人,皆是一愣。 老五当即上前一步,满脸不解:“可是少爷,既然宝藏真实存在,他为什么非要费尽心思告诉我们?” 他才不信,一把钥匙真能困住,现代各种武器,实在不行,TNT一上,什么家伙解决不了。 “呵,因为他想利用我们。他想得到的东西,必须有钥匙才能拿到手。” “可少爷,这事实在太过凶险,未知太多,不值得冒险。” “我想看看,”霍铮他不缺钱,以他的身家来说,所谓宝藏吸引不了一点,但日子么,需要一点刺激。 他出身矜贵,从小到大,人生路顺遂坦荡,手握滔天资源,权势财富应有尽有,早已站在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旁人毕生追求的东西,对他来说皆是寻常。 日子过得太过平稳顺遂,反倒少了几分趣味、波澜。 人生路漫漫,若是一路坦途、毫无挑战,未免太过寡淡无趣。 藏于深海的未知秘境,恰好让给他一成不变的生活,添上几分值得探索的波澜。 在场众人神色皆是一紧。 余老、张成几人下意识对视一眼,眼睛里都带着明显的劝阻之意。 霍氏现在根基稳固、如日中天,霍铮本人便是霍家最大的底气、依仗。 只要他安稳坐镇,无需争抢,霍家便能长久鼎盛。 这般未知凶险的深海冒险,完全没有必要。 霍铮看向苏蕴舟:“蕴舟,你说呢?”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苏蕴舟身上。 这段时间相处,他们也算是看清楚了,霍铮素来理智沉稳,唯独对苏蕴舟事事纵容、件件迁就。 只要她开口劝阻,他大概率会就此收手,放弃这场冒险。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苏蕴舟没有半分怯懦畏惧,眼睛只剩下热烈、坦荡。 她从来都不是安于现状、贪图安稳的性子。 若是只想安稳度日,便不会一次次奔赴深海,不会执着于探索大海,更不会心心念念想要征服四大洋,解锁大海藏着的所有秘密。 天生带着不惧风浪的冒险精神,骨子里藏着对自由、对未知的向往。 更何况,身边有霍铮相伴,有整队人手保驾护航,更是无所畏惧。 迎着众人的目光,苏蕴舟声音清亮干脆,没有犹豫:“我想去看看。” “我想亲眼见识一下,那座藏在深海尽头的金山宝藏,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余老望着两人眼睛一致的坚定,终究是笑了。 他年岁已长,行事愈发保守求稳,但骨子里属于年轻人的果敢与热血从未磨灭。 少年人自有少年人的坦荡奔赴,不该被世俗安稳困住脚步。 “老了,想法保守了。当年跟着老爷在东南亚闯的时候,什么险没冒过。既然少爷想去,那我这把老骨头陪着走一趟。” 张成立刻紧随其后:“老板去哪里,我就去哪里,誓死跟随。” “那就这么定了。” “先跟纳鲁提虚与委蛇,明天谈判的时候把合作的具体条款定下来。到时候返航回码头,补给,召集人手,做好准备。” —— 合作重提,纳鲁提堵赢了。 有人能真正抵挡住宝藏的诱惑,这一局,终究是他占得了先机。 两方人马纷纷调转航向,朝着就近的码头返航。 接下来需要充足补给物资、检修船只、整理装备,做好一切准备,静待奔赴深海秘境。 船朝着码头行驶,随行众人各司其职,散去忙碌筹备,甲板上只剩霍铮与苏蕴舟两人。 海风温柔拂过。 霍铮侧身低头,目光落在女孩脸上,指尖拂过她颈间的赤瞳项链:“蕴舟,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前路未知,凶险难测,一旦入局,便没有回头退路。” 苏蕴舟迎着海风抬眸,眼底澄澈明亮,笑意坦荡热烈,毫无半分惧意:“怕什么?” “怕什么,人生嘛,要是四平八稳,岂不是过于无聊。” “我想走出舒适区,去看看别人看不到的深海风景,去闯一闯藏海底的未知天地。” 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眼底星光熠熠:“更何况,我不是孤身一人,我有你。” 霍铮心头一软,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嘴唇贴着她的皮肤。 “好,我们一起去看,不一样的风景。” 前路纵有风浪,深海纵有凶险,他们会在一起。 第584章 满舱归航 天光透亮,晨雾漫过整片海岸线,镇上的小码头早早醒过来。 大家都在等一艘船,苏蕴舟的远航者号。 船还未到码头,顾建明的手机早已被轮番轰炸,响个不停。 从接到苏蕴舟的电话,确认船即将回码头,顾建明整个激动的不行,根本睡不着。 一早上更是天不亮就蹲在码头,一根接一根地抽。 海关风卷着潮气直往身上吹,他却半点不觉得冷,整个人亢奋得浑身发热。 脚边密密麻麻堆了十多个摁灭的烟头,每隔两三分钟就要点亮手机,反复核对时间、刷新海面动态,目光锁在茫茫海平面上。 坐立难安。 没过多久,顾清和开着车赶了过来,随行的还有店里一众待命的店员。 时间还没到。 顾清和倚在码头冰凉的栏杆上,单手插兜,静静看着不远处焦躁踱步、频频望海的父亲,眼睛里藏着几分压不住的笑意。 平日里沉稳老练、遇事从不慌神的顾老板,这会儿,浑身写满了迫不及待。 顾清和偷偷抿着嘴笑,不敢明目张胆打趣,怕戳中他爸的面子。 结果刚被顾建明看到,一记眼神扫过来,立马把笑意憋回去,清了清嗓子作严肃状。 不怪顾建明紧张。 这一船可不是什么近海就能捕捞的便宜货,光蓝鳍金枪鱼就有三十多吨。 再加上满舱的石斑鱼、东星斑…… 鲜活肥美、品相上乘,放到高端海鲜市场都是供不应求的抢手货,单价更是吊打寻常海产。 这批货数量过多,他们家那个海产店,冷库容量不小但也放不下这么多货,必须提前联系上家。 这几天顾建明的电话就没断过,镇上的,市里的,省城的。 不少高端海鲜商行、连锁日料店、星级酒店的采购经理,甚至亲自驱车赶来,提前一天在镇上住下,只等船靠岸,生怕晚一步抢不到好货。 顾建明不是第一回接到这么大的单,不过嘛,禁海才结束。 近期码头流通的大多是近海小货,品相普通、品级一般,高端货源极度稀缺。 唯独苏蕴舟每一次出海,都能满载独一份的深海好货,无人能及。 货源优势在自家,顾建明又怎么能不亢奋! 天色越发明亮,码头的人越聚越多,热闹。 一排排冷藏货车整齐停靠在岸边,车身锃亮,全是专程赶来接货的专用冷链车,只为最大程度保住海产的新鲜度。 几个穿着精致正装的采购经理站在车旁,一边抽烟一边通话,嘴里不断蹦出行业术语、货量报价,气场十足。 有那些眼尖的认出了其中一家是给省城星级酒店供货的知名供应商,以往只在省城露过面,如今居然亲自跑到镇上的小码头来了。 不远处的水泥墩,蹲着一群本地鱼贩,看着眼前这么大阵仗,纷纷忍不住咂舌感叹,全是羡慕,还有无奈。 “哎,你说这些人,怎么跑到镇上这个小码头,跟咱们抢生意?” “就是啊,咱们镇上有个顾建明还不够,还来?咱们怎么活?” “哎,这年头越来越难,出海捕捞,也没个好货,这生意不好做啊!” “你说说,咱们这一直盯着码头,也没见收到多少好货。那个苏蕴舟咋个运气就那么好,一出海,一出海就是满舱顶级好货,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啧啧,看看人家大老板都来了。” “是啊,咱也看不懂。” …… 众人七嘴八舌,满是唏嘘,全是艳羡。 顾建明摁灭手里的烟头,随手拍了拍裤腿的灰尘。 手机铃声再度响起,他看都没看来电备注,直接划开接听,那头传来供货商急切又讨好的声音:“顾老板!咱们可是多年老交情了,这种好货,你可务必紧着我先来!千万别给别人截胡!” 顾建明站起身,一边频频望向雾蒙蒙的海面,一边笑着应声:“放心放心,这次货量足、品级全,人人有份,绝对不会亏待老朋友。” 这边的电话还没挂断,新的来电疯狂弹出,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堆满未接来电,铃声响个不停。 接不过来,根本接不过来。 电话那头,何老板的叮嘱还在继续:“顾老板,我别的不求,就要最肥、品相最好的那批金枪鱼,小的、次品的可别留给我!” 那边马老板打了三遍才挤进来,一接通半开玩笑地抱怨:“顾老板现在生意做得大啊,我连着打三遍电话都占线,我还以为你故意把我拉黑,不想跟我合作了呢!” 顾建明一边擦汗一边道歉,“实在抱歉马老板,太忙了。船马上就靠岸,所有货新鲜上岸,绝对不耽误各位老板的生意。” 头招呼顾清和:“快,拿登记本出来,挨个记好各位老板的需求、预定数量、品级要求,千万别弄错了。” 马老板向来爽快利落,知道船马上到码头,新鲜海产即刻提货,当即拍板:“我直接让人开车到码头现场接货,省去中间转运环节,最大程度保鲜!” “好好好,多谢马老板体谅!” 马老板爽朗大笑:“货好就是双赢!以后有这种顶级好货,顾老板可得第一个通知我!” “那必须的!”顾建明笑得眉眼得意,“亏谁也不能亏您这位老主顾!” 这边正忙着,顾清和扯了扯顾建明的袖子:“爸,船来了。” 第585章 心安 远航者号从海雾中浮现,船身吃水深,压得比旁边的船低了不止一截,那可是满舱的标志。 哪怕早已提前接到苏蕴舟的通知,心里早有预期,可亲眼看见这艘满载的渔船回归码头,这好心情翻倍啊。 “快!所有人准备卸货!动作麻利点,小心护好货品!” 顾建明一声令下,岸边待命的店员、搬运工人瞬间打起精神,迅速就位,各司其职,满脸亢奋。 老板赚大钱,他们跟着沾光。 薪资福利、年终奖金都有着落,累得踏实、干得有劲,自然是满心欢喜。 码头等候的一众采购经理、鱼贩见状,瞬间掀起骚动,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前快步挪了几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即将靠岸的渔船,满心期待。 鱼贩们虽然买不着船上的货,但看看,长长眼也是好的。 船靠岸,跳板搭落。 林叔率先从船上走下来,手里攥着详出货清单,神色沉稳从容。 顾建明快步迎上前,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带着几分急切担忧:“老林,怎么回事?蕴舟怎么没跟船回来?” 之前苏蕴舟来电,只叮嘱他准时接货、对接商家,半句没提自己的去向和后续安排。 他心里一直悬着,摸不清情况,也怕她在外面遇到什么麻烦。 不是林叔不肯交待,主要是他也不知道。 “我们原本整装返航,中途霍总的船追上来。蕴舟让我们先带队回码头卸货,她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暂时不回来。” 他当时也追问了几句,不过苏蕴舟语气轻松,说一切安好,不用惦记。 昨天还特意打电话交代我,让他配合顾建明做好交接工作,倒不怎么担心。 “顾老板放心,霍总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周全得很,出不了事。” 听到霍铮的名字,顾建明悬着的心安稳落地。 “那行,卸货要紧!” 顾建明也不再多问,统筹全场。 甲板上,小陈、阿亮他们一个个动作熟练、配合默契,将冷冻舱内一箱箱封装完好的渔获,让顾清和带来的人清点,登记。 顾清和站在一旁紧盯全程,时刻叮嘱:“慢点放!轻拿轻放!金枪鱼表皮最娇贵,蹭掉一片鳞片,品级和价格都会大打折扣,千万别磕碰!” 所有人严阵以待,小心翼翼对待每一箱顶级海货。 另一边,云栖苑苏家,岁月静好,。 赵惠兰和苏怀安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桌上摆着早上刚煮的粥,自己做的几样小菜,安逸。 手机视频通话弹出,是苏蕴舟打来的,画面里映入她明媚鲜活的脸。 苏蕴舟一身干净利落的休闲便装,长发高高扎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面色红润透亮,眉眼灵动,精气神十足,半点疲惫憔悴没有。 视频背景宽敞,落地舷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碧蓝深海,海水澄澈透亮,波光粼粼,视野开阔。 画面角落,霍铮安静坐在一旁,正垂眸专注翻阅电脑文件。 苏蕴舟开口提及他,才便会适时抬眼,朝着镜头温和浅笑,眉眼温柔。 赵惠兰握着手机,不光观察状态,接连追问了好些,确认没有受伤、没有受累,一切安好,从她出海就担忧的心总算可以歇会儿了。 苏怀安端着茶杯,坐在一旁看着屏幕里并肩而坐的两个年轻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眼底满是欣慰笑意。 苏蕴舟笑着开口,语气轻快又雀跃:“爸妈,霍铮难得有空,我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在外面好好逛逛,玩一玩。” “好好好!”赵惠兰连连点头,满心欢喜,“你常年出海奔波劳累,难得有空闲,是该好好放松散心。 你这是在哪片海域?这船看着也太气派,比咱们家里的渔船可精致太多了!” 苏蕴舟眉眼弯弯,随口打趣:“您要是喜欢,回头我给您和爸买一艘,以后你们随时出海看海。” “你这孩子!”赵惠兰又好气又好笑,“张口就是买船,说得跟买小菜一样轻松,可别乱花钱,家里随便哪条船不能出海,干啥另外花钱。” “挣钱本来就是用来花的呀。”苏蕴舟笑得肆意坦然,“钱存在卡里不动,半点意思没有,不如好好享受生活。” 赵惠兰无奈失笑,眼底全是笑意:“行行行,你说得都对。那你好好玩,在外面注意安全,家里一切都好,不用惦记。” “放心吧妈!回头我给你们带特产!” “不用不用,外面的东西未必合口味,你照顾好自己比什么都强。”赵惠兰嘴上推辞,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眼角的纹路浸满暖意。 挂断视频,老两口坐在餐桌前,脸上的笑意迟迟未散。 霍铮跟他们家相比,家世悬殊,难免顾虑忐忑。 可相处的时间久了,他们也看清了霍铮的人品。沉稳可靠、细心体贴,待蕴舟更是满心偏爱。 苏蕴舟了,常年出海,两人聚少离多,现在难得有时间相伴,自然是开心最好。 码头的卸货工作有条不紊、如火如荼。 顾建明忙里偷闲,第一时间拨通苏怀安的电话,带着几分关切:“老苏,蕴舟跟船回来,她是不是在外遇到什么事了?需不需要我们搭把手帮忙?” 电话那头的苏怀安笑声放松:“嗨,没事没事,你别多想,这孩子就是跟霍铮一起出去游玩散心,一切安好。” “原来是这样,那就好,那就好!”顾建明彻底放下心,随即火速切换状态,满心投入生意,“那我先忙着卸货对接,这批好货可半点耽误不得!” 挂掉电话,顾建明看见顾清和靠在车门边刷着手机,唇角带着笑意。 顾清和早已彻底放下心底那点年少念想。 上次码头见到霍铮,早就看清差距,释怀。 有些缘分注定不属于自己,与其执念纠缠,不如坦然祝福。 苏蕴舟有人偏爱、前路坦荡,他只剩纯粹的欣慰、祝愿。 苏蕴舟和霍铮两人,本就是世间般配的模样。 他和苏蕴舟,当朋友也不错。 顾建明走上前,抬手拍了拍顾清和的肩膀:“清和,你也早点抓紧个人大事。有空多出去走走,出国游玩也好,国内散心也罢,所有费用爸全包。 别整天闷在店里守着生意,年轻人,就该多见世面、多闯多体验。” 顾清和笑着调侃回去:“爸,您现在可是真的财大气粗,国内景点都游不完,还跑国外,哪有那个时间。” 顾建明朗声大笑,满心畅快:“那可不!挣钱不花,钱就是王八蛋!你爸这辈子最得意的不是挣了多少家产, 我了活得通透,也希望你懂得及时尽兴!” 码头人声鼎沸,满载而归的渔货预示着满满收获。 遥远的大海之上,有船破浪前行。 第586章 前路暗涌 印度洋深处,航线一路向东南延伸。 越往海域腹地深入,海面风浪愈发汹涌,早没了近海的平和。 层层叠叠的灰蓝色涌浪连绵翻涌,重重拍砸在船身之上,炸起数米高的水花,顺着船舷滑落,整艘船随之颠簸震颤。 两支船队保持着稳定间距,一前一后破浪前行。 前方开路的是纳鲁提的私人船队,船身厚重坚固,搭载满配武装设备,看似平稳航行,实则全程警惕紧绷,暗藏杀机。 紧随其后的霍铮一行人,没有外露的枪炮器械,看着和普通远洋休闲游艇别无二致,行驶从容不迫,看着全然不像是奔赴凶险秘境、探寻宝藏的队伍。 甲板上风势浩荡,吹散深海燥热,带着清冽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格外舒爽惬意。 苏蕴舟倚在船舷边,手里捧着平板,屏幕上布满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光点,层层叠叠勾勒出一片独属于她的“私人藏宝图”。 全是她凭借海洋透视能力,一路标记的深海珍珠贝群。 旁人靠雷达、声呐探测海域情况,费时费力还不够精准,而她仅凭独一无二的海洋透视能力,就能将整片海底的景象尽收眼底,精准锁定每一处藏货点位。 像是鱼群什么的,来的快,跑的更快,记了也没用。 贝壳虽然也会跑,但时间慢,它们经常性的盘踞一隅,记一点是一点呗,下回出海,也好有个方向。 像是沉船那种级别宝贝,额,到目前为止,还没遇上。 嗯,做人了,还是不要太贪心的好。 之前海底墓下面打捞的宝贝还需要一些手续才能运回国,那些可都是属于她的财富。 这次出海,虽然也是奔着纳鲁提所说宝藏来的,但是真真假假,谁也不知道结果,权当是来旅游,顺便找找她能“看见”的宝贝。 海风肆意撩起长发,苏蕴舟盯着平板,唇角挂着轻快恣意的笑容,指尖时不时轻点屏幕,标记出新发现的贝群点位,悠闲又自在。 霍铮从舱室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走到她旁边。 低头看了一眼她平板上那些花花绿绿的标注,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出声调侃:“拿着平板点点画画,一路忙个不停,在干什么?” 苏蕴舟抬头,眉眼弯弯,笑得狡黠又轻快:“哈哈,我在记录海底宝贝啊。” 侧过身,抬手指向一望无际的碧海,语气里满是可惜:“你看这片海域,底下全是值钱好东西。要不是赶着去探寻宝藏,我真想在这里停上几天,好好捞上几网,绝对稳赚不亏。” 这一路过来,她都“看见”好些个值钱鱼群了,可惜不能来上一网。 苏蕴舟头也没抬,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又飞快记了几笔,“可惜时间不对,下次再来。” 霍铮无奈失笑,只当她是长途航行太过无聊,找些乐子打发时间。 大海深不见底,暗流涌动,海底乱石嶙峋,寻常探测设备都难以精准探查,哪能隔着海水看到宝贝。 他抬手,温柔拂开她被海风吹乱的碎发,没有戳破她的小趣味,只静静陪在她身边,任由她自娱自乐。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并不炙热,落在两个人身上,海风吹着,咖啡的香气在空气里飘散。 两人并肩而立,姿态松弛惬意,眼底无半分焦虑紧绷,好像完全没把寻找宝藏这件事放在心上,倒像是出来度蜜月的新婚夫妻。 前方船上的纳鲁提坐在藤椅里,隔着舷窗看着那两个人靠在船舷边喝咖啡闲聊,眼底阴鸷沉沉,戾气暗藏。 他满心算计,生怕翻车。 这一趟,是迫不得已才带上霍铮的。 钥匙在人家手里,他花了多年追踪的线索,到头来还要看一个年轻后生的脸色,自然是不爽,再加上他们的态度,更是雪上加霜。 对如今的纳鲁提而言,堆积如山的财富、称霸海域的权势,全都毫无意义。 命若归尘,万事皆空,唯有地宫中宝贝是他毕生所求。 他从没想过真正和霍铮一行人平分收益、坦诚相待。 等到他拿到想要的:哼,看你们能得意到几时,等到了地宫,霍铮替他打开那扇门,等他拿到他想要,这些人的命,他一个都不会留。 金山是吞人的,不是谁都能活着从里面拿走东西。 只是现在还不到翻脸的时候,但刺两句总没问题,就当是出口恶气。 “霍先生一路这般放松,就一点都不担心?我带你去往的,是一条有去无回的不归路。” 霍铮唇角笑意未散,眼底掠过冷光:“纳鲁提,你大可以试试。” 霍铮确实没有半分忌惮,钥匙在他手里在,纳鲁提他又抢不走。 再者,双方从谈判之初便互相猜忌、各怀鬼胎,谁都不肯让步,谁都不愿让对方占据上风,彼此制衡、互相牵制。 真要撕破脸动手,谁输谁赢、谁生谁死,尚且未知。 更重要的是,纳鲁提比任何人都惜命。 他又怎么会去赌。 霍铮的松轻写意,映照出纳鲁提的阴暗、卑劣,他只能攥紧手心,压下心头戾气,暗自咬牙隐忍。 好,很好。 既然你们现在稳得住、看得淡,那就等着看。 等到了地宫,自有你们惊慌失措的时候。 船队继续深入深海,越往海域腹地前行,周遭环境愈发荒芜、凶险。 这片海域远离常规航线,常年无人踏足,海面暗沉压抑,风浪愈发汹涌,无形的肃杀之气层层笼罩,让人莫名心紧。 第587章 各怀心思 前行不过半个时辰,两侧礁石群岛的阴影处,突然高速窜出数艘无牌快艇! 快艇马力全开,破风疾驰,呈合围之势,直直朝着两支船队迅猛冲撞。 速度极快、来势汹汹。 是这片远海臭名昭著的流窜悍匪,凶狠残暴、肆无忌惮,专挑远海船只劫掠。 像纳鲁提这样有装备的船,他们一般不会挑中,但这不是还有霍铮那艘看着就十分“有钱”的船么。 这群悍匪许久未曾“开单”,这片海域的商船学精了,要么绕道,要么雇武装护卫,他们已经好几个月没捞着像样的猎物,窝在礁石群岛后面都快闲出病了。 今天撞上这支船队,对方人不是很多,看着也不像有重型火力,千载难逢的机会,岂能错过。 不等靠近,快艇上的悍匪迫不及待端起枪械,对着最外围的补给船疯狂扫射。 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倾泻而出,打在船身钢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杀意凛冽,没有半分留手的意思。 快艇上,一个光着膀子、胸口纹着蟒蛇的大汉咧着嘴朝同伴吼了几句,大意是这批猎物看着就值钱,抢完这一票够兄弟们吃半年。 旁边几个悍匪也跟着怪笑,脸上全是志得意满的亢奋。 他们已经在想象船上那些所谓的有钱人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的场面,越想心情越舒畅,火力又猛了几分。 这群人,可不是纳鲁提安排的。 他还没蠢到在到达地宫之前就跟霍铮撕破脸,自断生路。 不过,他常年盘踞这片海域,早已摸清所有暗流势力,特别清楚这里常有悍匪盘踞劫掠。 还故意带着船队往这边开,对他来说,遇上那就是天赐良机。 不用自己动手,便能借机试探霍铮一行人隐藏的真正实力,到时候,也好方便他动手。 纳鲁提眼底精光一闪,不动声色地给身侧的坤卡递了个眼色。 坤卡立马会意点头,迅速带人从船舷侧翼包抄而出,准备迎战。 船队警报拉响。 纳鲁提的手下率先开火反击,子弹齐齐朝着来袭快艇倾泻而出,海面瞬间硝烟四起、浪花炸飞。 乍一看也算训练有素,但仔细瞧就能发现,反击节奏拖沓,火力点位分布不合理,几轮对射下来应对明显混乱,人没伤着几个,子弹倒是打出不少。 悍匪早就料到会有反击,看到对面甲板上的人跑位混乱、火力松散,领头的那个蟒蛇纹身大汉笑得更猖狂,举着枪朝同伴喊了句,没什么战斗力,稳了。 快艇上的火力又猛了几分,子弹打在纳鲁提船身的钢板上当当响。 霍铮那边,早有准备,全程安静,不见半分慌乱。 其实,苏蕴舟早在快艇出现之前就发现了不对劲,凭借海洋透视能力,提前捕捉到对方动向、人数、武器配置。 她的海洋透视,比船上最先进的雷达、声呐设备还要精准、还要迅速。 霍铮:“不急,就当是探探纳鲁提的底。”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哪怕他们实力不俗,自信十足,也不能大意轻敌,避免阴沟翻船。 张成早就做好准备,余叔的人在各个关键位置就位,动作快。 所有人沉默中架好枪支、调整队形、封死对方所有退路。 等那群人的快艇冲出礁石群的时候,面对的不是措手不及的猎物,是一个已经布置好的口袋入口。 交火声在海面上炸开。 余叔手下的几轮精准点射把最前面那艘快艇的引擎打哑,艇身失去动力在海面上打了个横,艇上的悍匪被惯性甩得东倒西歪,其中一个被子弹打飞手里的AK,吓得直接跳海逃生。 老五带着人侧面包抄,没有人一个逃出生天。 整个过程,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一声,前后不过片刻。 纳鲁提那边,迟迟未能收尾,场面略显狼狈。 坤卡带人贴上最后一艘快艇,接着传来几声枪响、搏斗声,安静。 纳鲁提站在船舷边,看着霍铮那边的行动,嘴角抽搐。 他本想借着这群海盗探探霍铮的底,结果探出来的是自己的底。 他这边还没打完,霍铮那边已经开始打扫战场。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人手、武装力量,已经算是顶尖水准,可对比霍铮手下,瞬间高下立判。 对方带的人手明明不多,但个个精锐、战力爆表,配合默契、杀伐果断,远超他手下这群武装人员。 这一刻,纳鲁提彻底不敢有半分轻举妄动。 看来地宫里那些陷阱,是对付霍铮唯一的机会。 等到了地宫,任这群人强悍实力,终将毫无用武之地。 届时,所有人葬身地宫,他便可坐收渔利,独占所有。 外面枪战开始之后,霍铮先一步拉着苏蕴舟进了船舱。 舱门关上,他牵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邀请她来喝下午茶,而不是躲一场正在外面打响的枪战。 苏蕴舟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眼睛不停地往舷窗窗帘方向看。 霍铮伸手捧住她的脸,把她的视线从舷窗那边转回来,低头看她。 他的眼睛倒映着舱顶暖黄的灯光,里面是她的影子。 “没事,余老他们会解决。张成也在,老五也在,这种事他们很有经验。你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专心。” 苏蕴舟想说她怎么专心,外面枪声响个不停,余叔他们还在甲板上,她和霍铮两个人躲在舱室里。 大家都在忙,就他们俩躲在里面,这不太合适吧。 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霍铮已经欺身压上来,温热的唇覆上她的,把她所有的分心和不安全堵了回去。 他的吻起初是安抚的,力道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 但苏蕴舟本能地想要偏头再听一点外面的动静。 霍铮退开一点,垂眼看她,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危险的温柔:“刚才我说了,专心。” “你不专心,得惩罚。” 重新吻下来,这一次不再是安抚。嘴唇覆上来的时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舌尖撬开她的牙关,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扎起的长发,,手动散开,将她牢牢地固定在他掌心里。 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带进自己怀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榨到呼吸可闻。 苏蕴舟被亲得昏沉,脑子里最后一点关于枪声的念想也被这个吻搅成浆糊。 手无意识地攀上霍铮的肩膀,指尖攥住他衬衫的布料,把他熨烫平整的衣领攥出了几道褶子。 他在她下唇上咬了一下,贴着她的唇角笑了一声:“这才乖。” 第588章 假意示弱,相互防备 海面硝烟消散,咸湿凛冽海风肆意席卷,甲板上残留的火药味一点点吹散、稀释。 方才那场看似凶险的海上突袭,从第一声枪响,到最后,前后不过短短几分钟。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便已经尘埃落定。 霍铮走出船舱,不见半分慌乱。 甲板之上,老五正带着人手收拾残局,废弃的弹壳散落一地,报废的海盗快艇漂浮在海面,随着涌浪起伏,狼狈不堪。 霍铮目光扫过忙碌的众人,接着望向船舱方向,眼底掠过温柔,转瞬又敛去心绪。 “张成,” “船上人手,有无伤亡?” “都是皮外伤,几人被流弹擦伤,创口不深,处理过后并无大碍,不影响后续行程。” “给所有受伤人员发放专项补贴。另外,通知厨房,今晚多加几道硬菜,所有人全程值守、辛苦作战,该好好休整犒劳。” “是。” 霍铮转头看向身侧的余老,眉眼柔和几分,“余老,您今日宝刀未老。方才的战术包围、点位布置恰到好处,滴水不漏,行动更是干脆利落。” 余老爽朗一笑,摆手谦逊推辞:“少爷夸赞了,不过是按着您提前定下的预案执行,各司其职,哪里谈得上什么功劳。” “不用拍我马屁。”霍铮有自知之明,老爷子说过,他是霍氏的掌权人,手上必须干净,而且他对这些也不熟,交给合适的人,才是上策,余老也并未辜负他的信任。 余老眼底笑意更深,少爷跟年轻时的老爷不太一样。 也是,少爷知人善任、运筹帷幄,只需稳坐后方掌控全局,其余风雨杀伐,自有底下人替他摆平。 休整过后,余老请示:“少爷,是否启程?” “嗯,”霍铮目光越过海面,落向前方纳鲁提的船,眸色微凉,暗藏锋芒。 两船距离相近,正适合问候几句。 “纳鲁提先生,刚才那场小意外没吓着你吧?” “这一带海域不太平,刚才多亏你手下的配合,我们这边才没什么损失。 不过,下次再遇上这类突发状况,要不你们躲后面。恕我直言,刚才你手下的表现,差了点火候,有点不太行啊。” 纳鲁提站在对面船上,衬衫袖口上还沾着刚才交火时溅上的几点血迹,霍铮这几句话刺过来,心里那股窝囊气又翻涌了几分。 虽然刚才有故意表演的成分在,但对方处理的速度确实让他意外,被人贴脸,自然是不爽的。 纳鲁提嘴角挂着笑意:“霍先生说笑了,我的手下只是一时疏于防备,反应慢了半拍而已不。” “不过我倒是好奇,霍先生既然提前知道了消息,是否应该主动通知一下我这个同盟,不然出了事,宝藏的路线可没了。” 他思来想去,肯定是霍铮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提前收到消息,有准备,所以才能从容不迫。 习惯性以小人之心揣测,他自己明明提前知道消息,现在还认为是对方收到了消息,刻意隐瞒,存心看他出丑,想压他一头。 心眼针尖大小,还不肯落下风。 霍铮唇角笑意更深,“哦,我不担心这个,宝藏有没有不好说了,纳鲁提你要是担心的话,不如提前交底,路线提前告诉我们,也好彼此安心、坦诚合作。” 纳鲁提心头暗嗤一声,眼睛里闪过嘲讽,提前告诉,好让你甩开我单干,他傻了啊。 “霍先生,咱们的合作,基于诚信,若是彼此猜忌、刻意隐瞒,只会坏了大事。” 霍铮:“哈哈,纳鲁提先生可得好生保重自身,这次是意外,也算没什么损失,下一回要是再遇危机,可就未必有今天这么好的运气了。” 我可去TM的,霍铮这个家伙在诅咒他,本来纳鲁提就忌讳这个,脸色更黑了。 “说来倒是我多虑了,刚才瞧着霍先生躲进船舱,是害怕了?” “放心,这些人不过是乌合之众,翻不起什么大浪,不必过于担心。” 霍铮顺着他的话,语气平淡,毫无别扭:“哦,没见过这种场面,我怕见血,弄脏了衣服也是不好的。” 示弱,还是假话? 霍铮这个人矛盾的很,嘴上从容强势,遇事却率先避退,看似身居高位、气场慑人,实则胆小怯战、避凶畏险。 明明害怕躲进船舱,但是看到那些尸体,又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不像是胆子的人。 但,刚才那一战他看得清楚,真正厉害的不是霍铮,是霍铮身边那个老头和他手下那群人。 霍铮本人从第一声枪响开始就躲进了船舱,从头到尾没有出来过。 不过是个身居高位、依托旁人庇护、只会坐享其成的掌权者。 一个遇事便躲、贪生怕死的人,纵有家世权势,又能有几分真本事、大威胁? “行了,天色不早,耽误的时间够多了,现在出发。” 没必要在这里逞口舌之争,浪费时间,等到了地宫,自有他求饶的时候。 海面风声起,船队启航。 苏蕴舟从舱室里走出来,顺着霍铮的目光往纳鲁提的船看了一眼:“他刚才是不是在说你坏话?” “随他说。” “不急,先让他安心带路,等找到地方,再慢慢跟他算账。” 船队重新启航,天边泛起一线金光。 霍铮不想让苏蕴舟看到这些:“外面没什么好看的,待会儿全速航行,风大。先回船舱。” 苏蕴舟做过坏事,但人嘛,总是趋利避害,她不想让霍铮知道自己的阴暗面。 “好,咱们回船舱。” 余老看着苏蕴舟的背影,眼睛里闪过一点意外。 这位苏小姐,让他很有了解的兴趣。 出海,可以说是艺高人胆大,但是面对枪战,有人亢奋,有人后怕,苏蕴舟的反应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就算看到海面那些东西,也能视而不见,不是一个简单的。 第589章 地宫入口 船队顺着深海洋流持续前进,越往腹地深入,海域环境越是诡谲、荒芜。 方才还层层翻涌、浪涛不息的灰蓝色海面,在这里彻底沉静,海水暗沉,静得诡异。 整片海域无风无浪,海风也骤然消减,没有飞鸟掠海,没有鱼群穿梭,就连寻常海底暗流全都消失,整片海域空空荡荡的,透着股让人不安的压抑。 这里,就是纳鲁提口中藏着重宝的终极海域。 船队减速慢行,引擎轰鸣慢慢停止,最终停在这片海面之上。 前方纳鲁提的私人船只上,他眼底的狂热几乎快要压制不住,从曼谷到斯里兰卡,从印度半岛到马尔代夫,他翻遍搜集的所有线索,耗尽心机、步步追查,终于锁定这片海域。 地宫的入口就在下面,只要打开大门,就能得到所有宝贝。 当然还有他心念念毕生所求的东西。 可,这些时日,周旋试探,纳鲁提心里早已有数,自己拿捏不住霍铮。 对方人手精锐、配合默契,心思深沉、步步缜密,全程隐忍蛰伏、不露破绽,无论武力战力还是筹谋城府,全都远超他的预估。 海上交锋落于下风,口舌对峙没占到半分便宜,半路翻脸毫无胜算。 他赌不起,更输不起。 所有的算计、试探,在霍铮面前,尽数失效。 事到如今,他已然没有退路,只能将最后全部希望,尽数寄托在这座深海地宫之中。 地宫之内层层机关、步步杀机,暗藏凶险,是天然的夺命囚笼。 只要霍铮一行人踏入其中,再强悍的武力、再周密的防备,都无从施展。 到那时,他便能坐收渔利,独吞所有秘密。 念头落定,纳鲁提眼底阴鸷更甚,面上却依旧维持平静无波的神色,立在船舷边,等待对方动作。 霍铮自始至终,从未有过半分松懈、轻信。从开始合作,便从未相信过纳鲁提的说辞。 此人阴险狡诈、私心重,满口虚伪客套,所谓合作共赢,从来都是假象。 抵达目的地,不代表万事大吉,这里才是真正博弈的开始。 霍铮抬眸望向暗沉无垠的深海,眸光冷静,没有一点抵达宝藏之地的亢奋、急切,只剩绝对的审慎戒备。 侧头小吩咐身侧的张成:“我们的人先不急着下水行动,全员戒备,重点盯住纳鲁提身边的坤卡,紧盯动向。” “是,老板。” “霍先生,既然到了地方,是不是该拿出钥匙,派人下水打开入口?”对面船纳鲁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主动开口催促,“我已经把入口路线图交给你们,我的蛙人小队也全员整装待命,装备齐全、随时可以下水” “不急。”霍铮靠在船舷边,姿态松弛,“先让你的人下去探路。等他们把入口位置和海底地形摸清楚了,我们再派人配合。” 纳鲁提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声音也冷了下来:“霍先生,这是不信任我?” 霍铮抬眼,目光遥遥对上,语气凉薄:“纳鲁提,你觉得我们之间有信任吗?” 局势反转,霍铮连表面的客气都懒得装,反正地方已经到了,纳鲁提的路线价值大打折扣。 现在是纳鲁提需要钥匙,不是他需要纳鲁提的路线图。 就算地宫路线复杂,他们携带顶尖探测设备、专业精锐人手,顶多,多耗费些许时间。 纳鲁提的脸色沉了下来,装了这么多天,刚到地方就开始原形毕露,连装都懒得装了。 呵呵,这些华国人,果然都是一个德行。 不过没关系,他早就预料到了,手里还攥着最后一张牌,地宫内部的路线图。 那道石门只是入口,进去之后还有无数岔路和机关,没有他的路线图,进去就是送死。 纳鲁提压着怒火:“霍先生说得没错,你我之间确实没有信任。 但我必须提醒你一句,地宫里面地势复杂,岔路无数,机关重重,没有路线图,就算你有钥匙,进去之后,处处是危机。 做为领头人,若是毫无规划,贸然让手下人入局送死,不太合适吧?” 霍铮唇角微挑,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语气带着几分精准的反问:“呵,纳鲁提,这地方你也没来过吧?” “那你凭什么认为,你手里的路线图就一定是正确的,又凭什么认为我会毫无准备的跟你过来。” “我们华国有句老话,叫做不见兔子不撒鹰,” “什么都没有,钥匙,我是不会拿出来。” 一番话堵得纳鲁提心口冒火,怒气直升,确实,他有别的心思。 这个地方,带霍铮来,他是不得已。 虽然有地宫做为最后的托底,但是他还是想找机会抢夺钥匙,没想到这个霍铮是个滑不溜手的主。 纳鲁提不想再继续消耗时间,压下戾气,主动退让:“既然彼此心存戒备,那便各退一步。双方各出一半人力下水探路,互相配合、互相监督,谁也不占谁便宜,霍先生觉得如何?” 霍铮看了他片刻,然后笑了,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是嘴唇掀起一个弧度,眼里依旧是冷的。 “你的人率先下水探路,我的人手紧随其后、同步跟进。等排查完海底隐患、确认入口绝对安全、摸清外围局势,我再拿出钥匙开门。” “纳鲁提先生,这个安排,你觉得是否妥当?” 看似协商,实则是不容拒绝的指令,拿捏主动权。 纳鲁提牙关紧咬,心底恨意翻涌,局势比人强,他认。 霍铮吩咐下去:“蛙人穿戴装备,下水探路,扫描海底地形,排查周遭隐患。” 随行队员早就备好全套专业潜水装备、深海探测仪器,全程待命,随时可以行动。 张成应声领命:“是,老板!” 另一侧,纳鲁提的心腹坤卡,也早已带着一众蛙人整装完毕。 各怀心思、彼此戒备、相互紧盯。 下一秒,两道人影先后纵身跃入暗沉海水,溅起涟漪。 一批又一批蛙人接连入海,身影迅速沉入幽深漆黑海底。 海面之上,重归安静。 第590章 不是,门在,那开锁的地方呢? 船队停在这里已经好几个小时。 往日总会追逐船尾浪花、觅食嬉戏的成群小鱼,不见踪影。 整片海域安静得诡异,好像连水流声都听不怎么真切。 第一批蛙人,下水。 纳鲁提这回没有耍诈试探。 海面博弈已经落于下风,现在唯一的翻盘机会全在海底地宫,交出的外层路线图完全真实,派出的更是他手中精锐力量。 这批蛙人皆是他耗费重金,从东南亚各大顶级深海潜水机构高薪挖来的资深好手,个个身经百战,闯过无数深海险地,极限深潜、深海作业经验十足。 带队的人,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坤卡。 霍铮这边同样全是精锐,毫不松懈。 由老五亲自带队,余下皆是余老手下久经深海任务的老牌蛙人,沉稳老练、默契十足。 队伍中搭配一名专业深海地形测绘技术员,专攻海底岩层扫描、轨迹定位。 为全程紧盯对方动向、杜绝暗中耍诈,张成也一同下水,双线监视、实时报备。 两队人马一前一后,顺着固定引导绳稳步下潜,各司其职、互相牵制,海面之上双方值守人员全程紧绷,目光锁定,不敢有半分松懈。 刚开始下潜一切平稳,越过百米水深,周遭海水浓稠,墨黑。 普通深海尚且有微弱天光折射透亮,可这里的海水像是被什么东西吸纳所有光线,浓稠厚重、幽暗凝滞。 队员们只能开启头戴式最高亮度专业探照灯,刺眼光柱破开幽暗,但仅仅只能照亮身前短短两三米范围。 光线穿透厚重海水,被吞噬,前方依旧是化不开的浓黑深渊。 能见度低得吓人。 哪怕是近在咫尺的队友,也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模糊黑影。 没有探照灯,潜水员抬手伸到自己面镜前方,五指朦胧难辨,整片深海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囚笼,压抑、窒息,让人莫名心慌。 深度计的数字跳动,越来越快。 一百二十米、一百五十米、一百八十米…… 数值飞速攀升,很快突破普通潜水员的安全极限,踏入深海高危禁区。 巨大的水压按压在每个人的胸腔骨骼之上,挤压五脏六腑,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成倍氧气。 沉重、滞涩的换气声,越来越粗重、压抑。 头盔内置的心率监测灯频频闪烁,预警滴滴声不断响起。 但两队皆是顶尖专业人员,心理素质极强、经验老道,纵然身体承压剧烈、环境恶劣,依旧能稳住心神,继续下潜。 坤卡始终冲在最前方开路。 就在众人即将触底、所有人都以为前路顺遂的时候,异变陡生。 深海骤然翻涌,一股离岸流凭空出现,漆黑水流疯狂席卷冲撞,力道凶悍得直接将人裹挟撕扯。 “注意!底层突发暗流!” 通讯器里响起技术员急促警示。 下一秒,暗流撞上队伍。 引导四处拉扯,几名靠后的蛙人直接被水流冲得身形失控,脱离原有队列,被黑暗巨浪裹挟横向漂移。 昏暗深海之中,队伍溃散。 泥沙翻涌升空,原本就能见度低,这下好了,整片水域浑浊一片,彻底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混沌。 探照灯的光柱扫过,只能看见漫天飞舞的浑浊泥雾。 视线失效、队伍溃散、暗流涌动。 暗流冲击下,纳鲁提两名手下蛙人的供氧管线弯折受压,通气不畅,危机笼罩全队。 海面之上,霍铮握着通讯接收器,看着水下骤然混乱的动静,周身气场紧绷。 一旁的纳鲁提看似神色平静,手早已悄然攥紧,眼睛里全是焦灼。 他不怕手下遇险,只怕队伍崩盘、探查中断,错失进入地宫的机会。 好在,有坤卡稳住。 “所有人贴紧岩层!抓稳固定!不要乱动!” 众人拼尽全力稳住身形,双手死死扣住凹凸不平的海底岩层,抵住暗流的撕扯之力。 紧随其后的老五反应同样极快,临危不乱:“我方人员两两互锁!护住技术员!优先保住测绘数据!如不适,先行上岸。” 底层暗流持续肆虐,不过,没多久,趋于平缓,褪去威势。 漫天翻涌的泥沙依旧悬浮海中,缓慢沉降,能见度依旧低得离谱,可好歹水流趋于平稳,人不会再被卷走。 所有人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坤卡缓过劲来,第一时间清点人数、确认队员状态,可惜,有两个人被卷走。 打开强光探照灯,借着晃动的光柱,扫过前方浑浊的水域。 就在这时,一道恢弘厚重的黑影,在沉降的泥雾中显露出轮廓。 巨大、巍峨、沉寂。 一堵巨型石壁,矗立在幽暗深海之中,肃穆、威严,自带压迫感。 石壁表层覆盖厚厚千年钙化沉积物、海藻腐殖层,层层叠叠、斑驳厚重,将原本的石体纹路尽数遮盖。 是地宫外墙! 坤卡浮在石壁前方,仰头看着这道巨大的石门,身后几个蛙人也被这景象震住,光柱在石壁上停了好久都没挪开。 不过,现在还不是欣赏的时候,坤卡收回心神,队员们散开。 按照常理,这种秘境地宫的开锁机关,必然设在大门正中最醒目、最核心的位置,方便后人寻迹开启,也暗合天地居中的古老规制。 坤卡当即抬手示意,指挥两队手下分区排查:“全员散开,分层清扫、逐片搜寻,重点排查正中区域。” 两队蛙人分工协作,手持高压清淤水枪再加硬质刮片,对着厚重的钙化岩层、附着的海藻腐殖层清理。 沉积物板结,坚硬,混杂深海泥沙,各种贝类残骸,裹覆在石门之上,清理起来,难度大。 但没办法,要进去,必须先找到钥匙口。 众人各司其职,耐心清障,一点点剥落厚重垢层,将石门原本平整规整的石面简单清理。 整片石壁纹路规整,特殊刻痕纵横交错,不过可惜,时间过去太久,工具、时间有限,实在无法完全清理干净,先不管。 可唯独众人预想中的钥匙锁槽,空空如也。 石门光滑,没有半点凹槽,更没有放置钥匙的地方。 我靠,不是吧,他们干了这么久的苦力,门锁了?白干了? 搞什么飞机,怎么会没有? 门这么大,开锁的地方哪去呢?! 第591章 找到了 按照纳鲁提提供的路线图,他们明明已经找到了地宫大门,但开锁的地方怎么不见了? 没道理啊,按照路线图,开门机关就在正门之上。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没道理啊! 坤卡带着蛙人把整个石门区域反复排查了不下十遍,每一道刻痕的交叉点都拿手电筒照了又照,能藏有暗格的位置全都上手摸过。 但是,真的什么都没有。 张成要不是一直盯着坤卡一行人,都快怀疑是不是对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动了什么手脚。 但是看着,对方从最初的自信满满到现在的焦躁不安,那种茫然是装不出来的。 难不成是纳鲁提的路线图有问题? 石门清理得虽然不算特别干净,边角处残留着不少板结的沉积物,但门锁这么重要的东西,他们一群人睁大了眼睛看了又看,恨不得把脸贴到石壁上,手指沿着每一条刻痕的走向摸索,生怕放过一点线索。 可就是没有。 船上的纳鲁提通过蛙人身上佩戴的实时传输设备看到水下的一切。 猛地从藤椅上站起来,双手撑在操作台,死死盯着屏幕上那片被清理干净的石门。 怎么可能? 他手里的路线图是他花了多年时间,从无数古籍、航海日志、打捞档案中线索拼凑出来的,怎么可能找不到开锁的地方? 海域没错、石门没错,可为什么门锁不见了?! “纳鲁提,都到这份上了,还藏着掖着,不太合适吧?”霍铮的声音从对面船上传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嘲讽。 纳鲁提转过身,眼底的焦躁和愤怒快要烧穿他脸那层温和的伪装。 他为了找这扇门耗尽多年心血,现在门就在眼前却打不开,他能不急嘛! 这个姓霍的什么都不懂,全程坐享其成,分毫心力未付出,就会站在旁边冷嘲热讽,他凭什么指点他! 纳鲁提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戾气,语气冰冷:“霍铮,你要是不相信,大可以离开,没必要在这儿说风凉话。” 对水下的坤卡下达指令:“继续找,可能是水流改变了石壁结构,入口被泥沙盖住。把所有沉积物清理干净,一寸都不许漏。” 坤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犹豫,全队蛙人深海承压的时间太长,氧气储量就那么多,身体到达达生理极限。低温持续浸泡身体,四肢僵硬发麻,根本撑不住高强度的反复清障作业。 “可是,老板,蛙人他们……” “先找,”眼看就要进入地宫,纳鲁提哪里肯放弃,就算再多等一会儿,他都不愿意。 霍铮对老五他们下的指令:“身体不适的先上来,分批轮换,不用硬撑。” 他可没纳鲁提那么丧心病狂,做不出拿手下人命填进度的事。 海底作业不是闹着玩的,深度、水压、温度,每一项都对人身体有影响。 要不是担心坤卡他们在水下耍手段,他更想把所有人全叫上来。 纳鲁提看着霍铮船上的蛙人一个个浮出水面,心里头更不爽。 就会做好人,装模作样收买人心,不过是胆小怯懦,不是干大事的那块料。 苏蕴舟一直站在船舷边,手扶着栏杆,目光穿透暗沉海水,把石壁周围的一切尽收眼底。 她有海洋透视在,不需要下海,也能看的一清二楚,石门上确实没有门锁,那开门的地方究竟在哪里? 还有她脖子上的项链,真的是钥匙吗? 刚才突发的暗流,带走的那些海底的各种沉积物,无意间冲开了一条海沟。 门锁会在那里吗? 虽然有猜测,但她又怎么告诉霍铮? 她人都没下去,怎么能隔空知道得比水下的人还清楚?还让人相信她所说的话? 再等等。 坤卡不是还在带人搜查吗,应该迟早会摸到那片区域。 实在不行,她再想别的办法提醒。 水下的人又撑了一阵,中间有人因体力透支、体温过低上岸。 纳鲁提对这些人可没什么好脸色,这些人不过是他花钱雇来的,事情没办成,把人骂的狗血淋头。 厉声斥责,将所有挫败、焦躁尽数发泄出去。 在他眼中,这些花钱雇来的人手,完不成任务便是无用之物,半点不值得体恤。 这边,老五在休整时候无意间发现那道裂缝,试着往下探。 但海沟太深,水压把他的身体一个劲地往上托,每次下潜到一半控制不住地往上浮,试了好几次都够不到底。 后来换了小型深海机器人下去,机械臂能探到位置,但画面过于模糊,只看到石台上有个凹槽轮廓,看着像又不像,画面晃得厉害,实在无法确认。 就在霍铮这边还在反复研究机器人传回来的模糊图像,纳鲁提那边的一个年轻蛙人。 凭着对奖赏的极度渴望和对纳鲁提的恐惧,咬牙再次下水。 沿着裂缝一点一点往下蹭,借助潜水推进器的推力,硬生生突破深度极限,第一个摸到海沟深处那块石台。 看清石台上的凹槽,正是赤瞳吊坠的形状。 浑身发抖,这一次不是因为冷,是在狂喜。 “老板!找到了!钥匙槽在海沟深处的石台上!就是这里!” 消息传回船上。 纳鲁提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从藤椅里弹起来,快步走到船舷边。 他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对面船上的霍铮,嘴角浮起冷笑。 这个该死的霍铮一直拿着钥匙不放手,把他当猴耍。 现在好了,那个深度只有他的人能下去,霍铮就算手握钥匙、暂时掌控先机又如何? 到头来,钥匙终究要交到他的手上,这场博弈,最后的赢家只有他。 霍铮所在那艘船, 余叔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少爷,要不咱们的人再拼死试一试?老五刚才只差一点,不能让对方独占先机。” 张成眼神里透着不甘:“老板,我下去。” 老五更是直接从甲板上弹身而起,身上裹着的保温毯顺势滑落,语气急切又懊恼:“刚才是我状态没调好、发力不对,这次我肯定能够到!” 霍铮看向对面船上正得意洋洋的纳鲁提:“不行,” "我们的人不能出事。" 老五有点着急,“可是老板!他们找到了开锁位置,一旦拿到钥匙开门,直接甩开我们,岂不是全白费了!” 苏蕴舟:“我下去,我水性好,霍铮你是知道的。” “有把握吗?” “放心。”苏蕴舟浅浅一笑,语气笃定,“我不会有事。” 余老:“少爷,苏小姐她一个女孩子,那种深度让老五去更稳妥。” “我相信她。” “蕴舟下去开门。老五,张成,你们带人在旁边保护。记住,她在水下,你们就是她的眼睛和后背。 任何靠近她的人,不管是谁,先拦住再说。” 对面的纳鲁提看着苏蕴舟利落穿戴潜水装备、即将下海的身影,眼底掠过一抹讥讽的冷笑。 苏蕴舟那个娇弱的女人,又能起什么作用。哼,不过是浪费时间。 霍铮为了不把钥匙交给他的人,居然能狠下心让自己女人下海,还真是个人才。 他倒要看看,到时候怎么狼狈收场。 第592章 门开了,又关了 苏蕴舟纵身一跃,身姿轻盈利落,没入漆黑的海水之中。 深海之下,水压凛冽、暗流涌动,寻常潜水员在这里寸步难行、身形难稳,稍有不慎便会失控遇险。 可苏蕴舟入水之后,身姿舒展轻盈,不似挣扎求生的闯入者,反倒像归海的游鱼,自在从容。 幽暗漆黑的海沟,对旁人来说是需要手电一寸寸摸索,小心再小心的绝境险境,可在她的眼睛里,所有黑暗、浑浊全都不是事儿。 岩层纹路、石台位置、机关脉络,清晰得一览无余。 身后,张成、老五一行人紧随其后护航,可越往下水压越重、浮力越强,众人渐渐身形摇晃、难以支撑,只能艰难停留在海沟上段,守住入口,随时待命接应。 张成执意往下保护,苏蕴舟声制止:“你别下来,守在上面就好,不用冒险。” 这片深海绝境是天然屏障,寻常人根本无法立足。 真有人想在水下对她动手,试试就逝世。 苏蕴舟一个人,进入海沟最深处,精准落在古朴石台之前。 石台上的星芒凹槽静静蛰伏,纹路形制、尺寸弧度,与她赤瞳吊坠完美契合。 钥匙嵌入凹槽之中。 贴合、落槽、对位,分毫不差。 但是,预想中的机关响动、石门打开,全然没有出现。 半点异动也无。 海面之上,气氛凝固。 纳鲁提脸上的狂喜僵住,满心期待瞬间跌入错愕茫然。 屏息凝神等待这么久,结果就这?! 那跟脱了裤子放屁有什么区别? 霍铮本来就担心苏蕴舟下海遇到危险,现在危险没遇到,明明什么都对上了,但门就是不开,搞什么! “纳鲁提,你的线索到底有没有问题?钥匙已经安放到位,为什么大门不开?” “你是故意误导,想害死我的人!” 纳鲁提自己都慌了,来之前,他明明信心十足来着。 他奉为真理的路线图,难道真的有错? 先是找不到打开门锁。 这好不容易 找到了门锁,钥匙都放上去了,门不开! 搞什么飞机啊,那些线索在玩他?! 深海之下,苏蕴舟在仔细查看,视线扫过钥匙、凹槽。 钥匙只是外形与凹槽契合,但上面的纹理并未对准。 是不是校准了纹理,才能彻底打开大门? 是不是的,谁也不知道,只能试试。 深海高压裹挟周身,厚重的抗压潜水服层层包裹、束缚肢,戴着防护手套的手指僵硬滞涩,再加上持续拉扯的强横浮力,精准的旋转动作根本无法完成。 反复尝试数次,次次受限,啥也没对上。 情急之下,苏蕴舟反手握住腰间的潜水匕首。 锋利刀刃利落划过防水布料,直接切开手上位置的潜水服。 海面之上,霍铮厉声厉声制止:“苏蕴舟,住手!立刻给我上来!” 深海无防护裸露皮肤的会有什么后果,不好说,但他知道的强水压会挤压骨骼肌理,低温会快速侵蚀躯体,造成重度失温、肢体损伤,甚至留下终身不可逆的伤害。 哪怕放弃地宫、放弃宝贝,他也不想苏蕴舟受伤。 对面的纳鲁提见状,瞬间面露狂喜、心底暗爽不已。 看吧,没有人能抵挡得了,宝藏的诱惑。 霍铮再怎么谨慎,他的女人不还是抵不过贪欲。 现在苏蕴舟主动冒险破局,无需他损耗人手,便能坐收渔利,再好不过。 哼,有能力又怎么样,不还是逃不过宝藏的吸引力。 深海之中,刺骨的海水围上来,水压挤压手骨,寒意顺着手飞速蔓延四肢百骸。 苏蕴舟虽然不畏水压,但她是人,会冷,会痛。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又怎么会途而废,顾不上身体的刺痛,手指抓住冰凉的吊坠,顺着石槽内部的纹理,转动钥匙。 咔——嗡—— 沉闷厚重的机关轰鸣。 巨型石门剧烈震颤,沉积的泥沙、风化的石屑簌簌脱落,漫天飘散在幽暗海水中。 伴随着愈发沉重的推移声响,紧闭的石门向两侧敞开。 漆黑幽深的门缝不断拓宽,一条蜿蜒向下、延伸至地底无尽深处的石阶通道,显露真容。 地宫,出现了! 苏蕴舟在海沟里,盯着钥匙,心底莫名生出不安。 总觉得钥匙不应该就这样放在水里,这可是她遇见过唯一发红光的宝贝。 既然大门打开了,钥匙她带走。 直接将吊坠从凹槽之中取出。 原本敞开的石门,轰隆隆—— 开始极速向中间合拢闭合,速度越来越快,即将再度封禁! 海面之上,纳鲁提脸色骤变,厉声急吼:“你干什么!快把钥匙放回去!” 水下的坤卡反应极快,立马带人全速直冲门洞,想要趁大门未闭、抢先踏入地宫、抢占先机。 “苏蕴舟!快上来!”霍铮的声音紧绷沙哑,焦灼、担忧。 钥匙不离槽,大门打开。 钥匙一旦离位,石门即刻闭锁。 苏蕴舟眼底清明、决断果敢。 她费了这么大力气,让纳鲁提一行人抢先进门? 门都没有! 手指发力,一把将钥匙取下。 石门直接闭合,坤卡一行人被拦在门外。 明明只差半步便能踏入秘境,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门合拢,功亏一篑。 海沟上段,全程紧盯局势的张成与老五松了口气,还好,人没进去,不然岂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苏蕴舟那边想的十分清楚,自己的海洋透视不能暴露。 有无潜水服防护,对她来说影响不大,深海的水压、低温、伤不到她。 但时间长了,是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顺势借着钥匙离位、石门关闭的动静,身体一软,装作体力透支、受寒乏力、无力支撑的模样,任由深海浮力将自己托举、向上浮升。 张成和老五第一时间俯冲而下,一左一右将她护住,全速护送人返回海面。 第593章 虚弱?我装的 石门打开的时候,纳鲁提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盯着屏幕,眼睛里全是狂喜。 成了! 地宫大门开了! 坤卡的反应也快,门打开,带着手下蛙人行动,只差半步,就能冲进地宫、抢占先机。 不是,搞什么啊! 明明门都开了,就差一点,他的人就要进去了! 苏蕴舟反手把钥匙抽走了。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纳鲁提整个人就差火从前大顶冒出来了。 一开始,他就没把苏蕴舟看在眼里,一个女人而已。 不过是逞能下海,他更是全程抱着看戏的心态,等着看她深海撑不住、狼狈收场的笑话。 在他看来,霍铮纯是病急乱投医。 明明自己手下一有蛙人能用,偏偏舍不得交出钥匙,纵容一个女人下海逞能,纯属自讨苦吃。 只是没想到霍铮这个女人真有几把刷子,真的把门打开了。 坤卡也没辜负他的期望,反应迅速,只不过那个女人过于狡猾,中途把钥匙拿走,害他们功亏一篑。 没事,对方也没讨着好。 深海作业,割破潜水服,裸露手在高压低温海水中操作,怎么可能一点事没有? 现在撑不住了呢? 他就说嘛,女人只适合逛逛街,逞什么能,下什么海,碰这种玩命的活路。 门开了又怎样,还不是撑不住。 这就是强出头的下场。 最好是体力透支重伤,失去行动能力,这样没人能下去,钥匙最后还是他的。 纳鲁提这边美滋滋的盘算着,海面那边有了动静。 霍铮压根不等苏蕴舟被队员接应上岸,直接纵身跃入海中,长臂一伸,将浑身湿透、看似脱力的苏蕴舟紧紧抱进怀里。 海水浸湿两人衣衫,但他的怀抱是滚烫、紧绷的,脸上全是后怕,还有心疼。 他不该答应,不该让她下海。 那么深的海,那么危险的环境,还割破潜水服操作,但凡出一点意外,根本来不及补救。 苏蕴舟靠在霍铮温热的怀里,小指头悄悄勾住他的掌心:“我装的,像不像?” 霍铮是又气又疼,无奈:“哎,我说你这人,让我说你什么好。真的没事?” “不装弱点,怎么稳住局面?” “钥匙在我手上,我要是表现得游刃有余,纳鲁提那群人肯定不死心。我怎么可能让纳鲁提的人抢先进门占便宜。” 霍铮收紧手臂,将她抱紧:“下次不许再这样冒险,你的安全,比所有宝藏都重要。” 这一幕落在纳鲁提眼里,刺眼至极。 他刚刚还在暗自庆幸苏蕴舟大概率重伤撑不住,转头就看见两人在海里调情。 合着从头到尾,就他是小丑? 纳鲁提脸色黑得像锅底,满腔怒火,还有憋屈堵在胸口,无处发泄,强行压下翻涌的戾气,质问:“霍先生,地宫大门既然已经打开,秘境就在眼前,苏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故意阻拦我们进去?” 霍铮抱着苏蕴舟登船:“没什么意思,” “我女朋友刚刚下海,以身犯险验证钥匙和大门都没有问题,身体严重透支,现在需要休息。” “纳鲁提,你手下的人二话不说抢门,吃相这么难看,未免太不讲规矩。” 纳鲁提脸皮极厚,立马换了一副说辞:“霍先生,大家都是普通人,宝藏就在眼前,谁能扛得住诱惑? 我的人只是一时激动,最后不也没进去吗?没必要这么较真。” 要是刚才他的人成功抢先进去,现在绝对是另一副嚣张面孔,这不是还不成么,肯定得装一装。 紧接着,他又看向一旁脸色苍白、看似虚弱的苏蕴舟,带着试探与诱导:“苏小姐,地宫宝藏无数,机缘难得,你难道就不想立刻入内见识一下宝贝?” 苏蕴舟顺势轻喘两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后怕还有疲惫:“刚才下海开门太过凶险,我现在心跳乱得厉害,浑身发软,实在不敢再贸然行动。” “而且话说回来,刚才你的人抢门的样子,实在过于难看。” “门是我打开的,自然该我们先进。” 对方的所作所为实在让她不耻,她是女人,还是讲原则,十分小气的女人,她开的门,就得她说了算! “现在我累了,需要休息,什么时候进门,等我休息好了再说。” 纳鲁提被堵得哑口无言,这个女人还真是自大,又不讲理, “哼,希望苏小姐的休息时间,不会耽误大家进地宫寻宝。” “耽误什么?这些宝藏在地底不知道睡了多久,还差这一时半刻?纳鲁提,你未免也太心急了一点。是不是地宫里面有什么东西是我们不知道的?嗯?” 纳鲁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女人明明是胡乱猜测,但偏偏,她猜对了。 “没有的事,苏小姐未免想的太多。” “哦。”不肯承认,没关系啊,她还有别的准备。 “哎,大家都看好喽,现在谁也没进地宫,万一等下里面的宝贝不见了,那肯定是有人私藏通道、提前进去了!所有人都盯紧一点!”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大家都知道苏蕴舟指的是谁。 纳鲁提了,他本来是想引起其他人的不满,从而逼迫苏蕴舟拿出钥匙开门,他想快一点进去。 哪里知道这个女人嘴巴子厉害,被倒打一耙。 “哼,我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呦,那就谢谢你喽。我现在头痛,身子痛,需要好好休息,没空跟你扯来扯去。” 纳鲁提快被气死了,立马回船舱,一点也不想再看见这个女人。 霍铮看着纳鲁提吃瘪的模样,眼底全是笑意,不过很快收敛神色,转头看向自家所有人,语气严肃。 “所有人原地休整。” “地宫什么时候进、怎么进,等我们这边准备妥当再说。” “提前把话说清楚,地宫内部未知,凶险难测。纳鲁提一行人跟我们不是一路人,他的所有说辞,大家不要轻信。” “现在害怕的、不想冒险的,随时可以退出,绝不怪罪,该给的酬劳一分不少。” “愿意跟着进去的,” “除了原本约定好的,但凡在地宫寻到的宝物,会折算成现金,额外分给大家。” “若是在地宫遭遇意外,所有伤亡赔偿,全权负责。” “时间充足,大家好好考虑,最终决定跟余老报备即可。” 安排完所有事,霍铮转头看向苏蕴舟:“苏蕴舟,你跟我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船舱,刚关上门,霍铮绷不住了。 “下海之前,你是怎么跟我保证的?” “那么深的海,你直接割破潜水服裸手操作,告诉我,身体真的一点事都没有?” 苏蕴舟看着他紧绷的神色、满眼的担忧,难免有几分心虚:“我……” “霍铮,我从小在海边长大,我的潜水技术你见过的,对我来说可以应付。” 霍铮不知道她不畏水压、水下还能自由呼吸,也能看见海底的一切,他只知道她所做的事危险。 他明明阻止了,但她为了掌控主动权,还是做了。 “但是,我会害怕,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苏蕴舟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他:“对不起,是我太自信,让你担心,下次我不会了。” 第594章 拿捏主动权 船舱之内,密闭安静。 刚才下海开锁的苏蕴舟,身体半点毛病都没有。 凭借特殊体质,水压、低温对她没有造成任何伤害,裸手操作、深海浮沉,于她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 可霍铮心有余悸,说什么都不肯松口,硬是把人扣在船舱里静养,不许出去露面。 态度强硬,理由也足够充分:深海冒险伤身,哪怕看着没事,也得好好休息,杜绝一切隐患。 对外的说辞也早已统一,无论谁来问,一律是苏蕴舟身体不舒服、透支严重,需要闭门休养,短时间内不可能再次行动。 海面之上,气氛悄悄变了味道。 纳鲁提站在自己船舷边,死死盯着对面紧闭的船舱,心里是憋屈、烦躁、猜忌交织在一起,简直快要忍无可忍。 他是真的服了霍铮这一行人。 他能理解霍铮沉得住气,本身就是顶级豪门出身,家财万贯,看不上地宫这点宝藏,不急着冒险,不急着寻宝,完全说得通。 可霍铮手下的那群船员、打手,实在太不正常了。 但凡出来混、靠玩命讨生活的人,见到地宫现世、无数宝藏近在眼前,早就心急如焚,天天催促进场,恨不得立刻冲进去捞好处。 偏偏霍铮的人手,一个个安分得离谱。 没有半点焦躁,没有半分躁动,全程乖乖休整待命,看不到一点着急发财的心思。 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纳鲁提越想越猜忌,脸色阴沉,目光锁定对面的船,满心烦躁又憋屈。 反观自己船上,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他船上的人鱼龙混杂,都是拿钱办事、搏命换钱的主儿。 远没有霍铮手下这般规整听话,半点沉不住气。 三三两两扎堆在甲板角落,小声议论个不停,句句都围着地宫、宝藏、酬劳。 “搞什么啊!门都开了,就这么干等着?到底什么时候能进去?” “就是!海底地宫,里面肯定全是值钱宝贝,早点进去早点捞,这么拖拖拉拉的,要耽误到什么时候?” “我就是冲着钱来的!” “谁不是了,不然玩命跑这来遭罪?我又没病!” “真搞不懂对方他们一伙人,宝贝就在眼前,居然一点都不着急,一个个老老实实待着休整。” “嘶,你说,他们是不是故意拖延!” “拖延?拖延能有什么用?” “钥匙在他们手里,会不会是想偷偷摸摸先进去,打算不带我们,独吞所有宝藏?” “不能吧!咱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又不会隐身,怎么可能偷偷进去?怕个屁!” “你那你说,咋个不下去?我家里还等钱急用了!” “还能为啥,有钱人,怕死呗!” “你说,咱们老板他?” “嘘!别乱说话,老板的心思岂是我们能猜的?安分干活就好。” 以纳鲁提的凶狠程度,他真的会因为一把钥匙,把宝藏撒手让人? 说出去,都不会信。 不过管他了,他们拿钱办事,待会儿进了地宫,还能再捞一笔。 至于纳鲁提在想什么,有什么计划,那都不重要。 宝藏就在眼前,这群人满心焦躁,满脑子都是地宫宝藏,还有即将到手的酬劳,越等越不耐烦,私下里全都在暗暗吐槽霍铮一行人故意耗着、耽误大家发财。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爱财本就是人天性。 别看霍铮那边安稳,但一个个心想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队员们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闲聊,话题同样绕不开这个。 “你们说地宫里到底藏着什么?传闻里的奇珍异宝,是不是都有?” “想什么了,地宫都不知道多少年前的,你觉得那里面会有什么宝贝?” “搞不好都是不能买卖的。” “啊,那种东西,岂不是只有研究价值,不值钱?” “那,纳鲁提说的,金山也是假的?” “那谁知道,都是他在说,我们又没见过。” …… 议论一圈,众人最关心的还是实打实的好处。 “管他真假,我更好奇咱们能分到多少。老板可是说了,得到宝物会折算现金分给大家,这次真要是找到好东西,够咱们吃好几年了。” “别急,老板向来大方,做事不会亏待兄弟,安心等着就行。” 没有人乱出头,哪怕有人心里藏着急切的小心思,也全都乖乖压在心底,遵守霍铮定下的规矩,安分待命。 地宫里的宝贝大家都不知道真假,他们更好奇的,还是苏蕴舟。 在这之前,所有人对苏蕴舟的印象,都只是霍铮身边的女朋友。 长相漂亮、气质温柔,妥妥的富家花瓶,跟着出来见世面而已,没人觉得她有真本事。 但之前下海一幕,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亲眼目睹,连老五这种资深老手,都难以稳住身形的海沟,苏蕴舟却能孤身潜入、安稳落地。 为了打开地宫大门,更是毫不犹豫割开潜水服,那是真敢拼命,有胆识更有本事! 宝藏就在眼前,沉得住气、闭门不出、硬生生按住所有人节奏的人,还是她。 一时间,人心浮动、各怀鬼胎。 第595章 藏不住的慌乱 休整了两天,海风日复一日吹过,海水深蓝沉寂,整片海域风平浪静,看似安稳无事,底下的人心早就熬得暗流翻涌。 霍铮一行人依旧稳如泰山,没有半点躁动,全员各司其职,休整、检查装备、排查隐患,没人躁动,没人抱怨,更没人急着想冲进地宫寻宝。 所有人沉住气,半点争抢、浮躁的意思都没有,等着领导安排。 最重要的事,苏蕴舟提出想做一个东西,做这个花了一点时间。 反观纳鲁提的手下,早就熬不住了。 这群人本就是为钱而来,没有纪律,没有耐心,唯一的执念就是地宫宝藏。 两天干等,对他们来说堪比煎熬,焦躁、贪念往复循环,三三两两扎堆在甲板上,低声抱怨不停。 “咱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就这么耗着?” “就是,坤卡,你是老板的心腹,自然沉得住气,不用发愁。我们不一样,我们就是来搏一把赚钱的,耗在这里纯粹浪费时间。” “鬼才愿意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风吹日晒,要不是听说这里藏着宝藏,给再多钱我都不来。” “是啊,不就是个娘们,咱们这么多人,直接硬抢过来不就行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人瞬间异动,眼神闪烁,明显是动了心思。 这群人本就唯利是图,胆子大、底线更低,在等待和暴富的诱惑面前,早就没了敬畏之心。 纳鲁提被手下逼到“脸上”,自是不爽,早就憋了一肚子火,又听到他们这些废话,更是火上浇油,但一想到待会儿进了地宫,还得靠他们开路。 他受霍铮的气也就罢了,这几个是什么东西,也配来威胁他?! “一个个嘴上倒是挺有种。” “既然这么能耐,想抢钥匙怎么不去?你们谁有本事把钥匙抢回来,我直接记你首功,宝藏随你拿。” 一句话,瞬间让喧闹的众人集体噤声。 刚才还叫嚣着硬抢的几人,面露迟疑。 嘴上抱怨谁不会,真要动手,没人是傻子。 霍铮手下那群人,个个精锐强悍、气场慑人,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老手,可不什么吃素的。 真敢冲上去抢钥匙,大概率宝藏还没见到,先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冲动的气焰被浇灭,众人蔫了大半。 “老板,咱们不也是着急吗?” “是啊,一直耗在这儿不上不下,算怎么个事儿?” 纳鲁提不急吗?他比他们都急,但谁让钥匙不在他手上,命脉被死死拿捏,再急也只能被动干等。 压着不耐烦:“行了,安分点,我会亲自跟对面沟通,用不着你们瞎起哄。” 一个个怂包,要是真敢冲出去对付霍铮他们,他还高看两眼。 霍铮那边该有的布置这两天也已经准备妥当,所有人养精蓄锐,状态拉满,等候时机。没出声就在等纳鲁提什么时候会忍不住,这不来了。 “纳鲁提,休整够了,所有人都在等着,地宫的路线图,是不是也该拿出来了?” 纳鲁提心头一紧,面上故作镇定,强装从容:“我们本就是合作关系,进入地宫之后统一行动,路线图我心里有数就行,没必要拿出来,再说了,路线知道的人太多也不好。” 霍铮就是随口一试,也没指望拿到路线图。 “行,既然你想带路,我没问题。” 狗日的,谁特么要带路。 纳鲁提手里是有路线图不假,原本他是信心十足,笃定自己掌控全局、顺利打开地宫。 但一开始,石门机关找不到,钥匙卡槽对不上,他都不知道原因,那时心里就开始没底了。 那一刻,他比任何人都怀疑,自己坚守的线索,到底是不是错的? 这座地宫到底有没有宝藏,还是说,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不,不可能! 那是他唯一的希望,不可能是假的。 关于地图的事,他也不会告诉霍铮真相。 带路? 那就各凭本事! 再耗下去已然没有意义,双方达成默契,各自留人守船,准备下海探宝。 两队人马筛选出一小部分留守队员,驻守海面船只,看管装备、守住退路。 其余所有人,全部穿戴好下海装备,分批下潜,朝着地宫石门靠拢。 深海之下,依旧是无边幽暗,水压、寒冷,暗流翻涌。 按照之前的发现,开门的关键藏在隐秘海沟石台之上。 所有人停留在外围。 按照约定,由苏蕴舟独自下到沟底,负责放置钥匙,打开地宫大门。 霍铮不放心,全程守在海沟上段,目光盯着下方身影,随时准备接应。 老五、张成一众队员分列两侧,守住方位,警惕纳鲁提一行人。 纳鲁提带着坤卡等人站在另一侧,眼底满是急迫,死死盯着大门的方向,一刻都不肯挪开视线。 他手下的一众队员更是躁动难耐,一个个屏住呼吸,满心满眼都是即将现世的地宫宝藏。 苏蕴舟落至沟底石台,取出贴身存放的赤瞳钥匙,精准嵌入石槽之中,对位、贴合,和上一次开门的操作一模一样,没有半分差错。 下一秒,低机关震动轰然响起。 轰隆隆—— 尘封的巨型石门缓缓震动、推移,石屑、泥沙漫天飘散,厚重的门缝一点点拓宽,漆黑幽深的地宫通道展露在众人眼前。 石门打开的瞬间,纳鲁提手下所有人瞬间躁动起来,身体下意识前倾,脚步频频挪动,恨不得立刻冲进地宫抢宝。 这么久的等待,心中的贪念被压抑太久,根本维持不了理智。 “快开了!门彻底开了!” “冲!赶紧进去!” 几道压抑的低呼在水下通讯器里响起,有人已经忍不住蓄势待发。 霍铮特意安排人在这里守着,就是不想让他们提前冲进去,硬生生拦住这群急于冲门的家伙。 他这边的队员更是纪律严明,纹丝不动,只是眼神紧绷,牢牢盯着对面的动向,严防对方不守规矩、强行抢进。 就在所有人以为即将顺利进场、大局已定的时候,下方的苏蕴舟不动声色地将嵌入凹槽的赤瞳钥匙悄悄取出。 钥匙离位的瞬间,原本敞开的石门又开始动了。 轰隆! 沉重的反向推移声骤然响起,敞开的石门开始缓缓合拢,速度越来越快。 变故出现的猝不及防,全场所有人慌了神。 水下通讯器里瞬间炸开了锅,全是惊疑、质问。 “怎么回事?门怎么关了?” “是不是苏小姐那边出意外了?机关故障?” “难道是深海水压影响机关?还是有别的意外?” 所有人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好不容易打开的地宫大门,眼看就要进去,谁都接受不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596章 你先请 唯独苏蕴舟依旧淡定,又掏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放进去,别看她动手利索,但心里头慌得一批。 接着耳中的通讯器震了一下,是她跟霍铮提前约定好的暗信。 信号内容简单:局势可控,按计划行事。 收到讯息,苏蕴舟彻底放下心,不急不躁,缓缓松开手,顺着海水浮力慢慢向上浮游。 海沟上面,岩层摩擦的轰隆声持续响起,厚重的石门一点点向内推移,大半通道都被封堵,眼看就要彻底关死。 就在石门合拢三分之二,仅剩一道堪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时,所有动静停了。 轰隆隆的震动声戛然而止,漫天飘散的石屑落定。 厚重石门就这么定格,不闭不合、半开半掩,状态诡异又蹊跷。 所有人的惊疑都卡在喉咙里,面面相觑,没人敢轻举妄动。 不多时,苏蕴舟从海沟中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她身上,疑惑、紧张、探究,全都等着她给出解释。 面对众人的注视,苏蕴舟摇头,恰到好处的茫然、无辜。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放置钥匙的手法、位置,都和上一次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偏差。” 一旁的纳鲁提死死盯着她,眼底疑云翻涌,目光锐利得像是要看穿她的心思。 一定是这个女人做了什么手脚? 可是,她为什么这么做,门关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难不成纯属意外? 更关键的是,石门确实开了,并没有彻底关闭,虽然只留了一道窄缝,但能通行。 眼下所有人都在待命,僵持下去只会徒增消耗,白白浪费体力、氧气。 纳鲁提压下心底的猜忌,强行收敛疑虑,沉声开口打破僵局。 “行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应该是深海环境、岩层震动之类的外力影响,导致机关异动,不必纠结。” 转头看向霍铮,带着几分催促,但又不敢太过强硬。 “霍先生,石门已经开启,虽然缝隙不大,但完全可以通行。你的人一直拦着不让进,现在可以进场了吧? 再耗下去,所有人的体力氧气都要耗光了。” 霍铮垂眸看向身侧的苏蕴舟。 “我没事,进去吧。” 得到她的确认,霍铮眸光一凛,扫向前方蓄势待发的两队人马:“进场。” 这…… 本来应该所有人急冲冲,冲进大门。 但这个场面没有出现,现场诡异的有点过分安静。 先前石门大开的时候,纳鲁提手下这群人恨不得拼了命往前冲,生怕晚一步抢不到宝藏。 可现在霍铮主动让手下撤开防线、让出通道,这群人反倒一个个僵在原地,没人敢抢先一步进去。 要问怕啥? 那当然是怕死了? 谁知道这石门什么情况? 地方狭窄本就不好通行,万一进去的半路,石门突然闭合,直接就能把人夹死在通道口,那不是纯属白白送人头? 所有人心存忌惮,互相观望,谁都不肯做第一个探路的炮灰。 霍铮看着纳鲁提那边的人畏缩的模样,唇角勾起嘲笑,看向纳鲁提,语气随意带着几分调侃。 “不进?那我们就先进去了。” 纳鲁提心头一沉,他手里握着地宫路线图,哪怕如今线索存疑、不敢全然相信,但他笃定,地宫宝藏不可能肤浅地摆在入口处。 入口最多只有机关,真正的宝物,全都在深处。 他心里打着精明的算盘,故作客气地退让。 “霍先生艺高人胆大,你先请。” 暗自盘算得极好。 霍铮一行人先进场,那不正好,走最前方开路。 地宫机关密布、杀机四伏,最好入口处就藏着致命杀局,直接弄死霍铮手下几个人,既能消耗对方实力,又能帮他们趟平前路。 霍铮带着人进去,他这么有信心,当然是因为苏蕴舟。 按照之前的试验结果,钥匙放进卡槽后,不能拿走,否则石门关闭。 但苏蕴舟一直隐隐觉得,这枚赤瞳钥匙绝非只有开门这一个用处。 所以她才让霍铮暗中打造了一把一模一样的仿制钥匙,用来试探机关。 方才石门开而复闭、悬停卡住的诡异状态,正是假钥匙的效果。 之前她心里没底,不确定仿制钥匙能否起效,直到收到霍铮的确认暗信,才安心。 门虽未完全敞开,但只要能顺利通行,他们的计划就成了。 这不是,安全进来了么。 纳鲁提一行人,猥琐的进了。 以为会看到霍铮一行人在前面开路。 但霍铮完全没给他这个机会,说进门就只是进门,一步都没动。 带着队员穿过石门,所有人进入地宫后,直接原地止步。 整队人安分守己停在入口处,不急不躁,完全没有主动探路的意思。 纳鲁提一进门,看到这情况,脸上的期待瞬间落空,脸色隐隐发黑。 霍铮侧头看向他,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戏谑,精准戳破他的心思。 “呵,你该不会以为,我们进来就会主动往前冲吧?” “我手里又没路线图,两眼一抹黑,哪里能带得动路?” 话音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催促,直接把皮球踢回去。 “纳鲁提,你们的动作太慢了,快点带路,我都已经迫不及待了。” 日! 纳鲁提现在只想骂人,装什么逼。 明明是他霍铮怕死,不想当炮灰,偏偏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这一刻的纳鲁提心里全是后悔。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霍铮找他索要地宫路线图的时候,他就该直接交出去。 反正那张图纸本就残缺不全、真假难辨,大概率也不准确。 当时要是给了,现在带头探路、直面机关杀机的人就是霍铮,自己的人就能安安稳稳跟在后面捡便宜,哪里会落到现在被动垫底的局面?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 他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闷气,带着一众手下,不情不愿地往前。 第597章 机关夺命 石门窄缝通行的寒意尚未散去,纳鲁提一行人硬着头皮踏入幽暗地宫甬道。 刚才石门突然悬停,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没人敢放松。全队人马挤在狭长通道,脚步拖沓、身形畏缩,眼睛里全是忌惮,走得格外拘谨。 纳鲁提被一众手下簇拥在队伍中段,脸色阴沉难看。余光时不时扫过后方缓步跟进的霍铮一行人,心底火气翻涌。 他手下这群人,平日里拿钱卖命、嚣张跋扈,真到了涉险境的关键时刻,个个贪生怕死、畏手畏脚,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窝囊模样,让他在霍铮面前丢尽了脸面。 身侧的坤卡最懂他的心思,一眼便看穿老板的愠怒,当即上前,压低声音主动请缨。 “老板,前路凶险难测,要不我来打头开路?” 纳鲁提摇头拒绝,语气冷硬:“不用。” 坤卡是他最忠心、最得力的心腹,是他日后翻盘、掌控局面的核心底牌。 刚进地宫外围,前路不明、机关难料,让他趟雷送死,太过不划算。 这群花钱雇来的散兵,本就是用来替他挡灾开路的炮灰,没资格惜命。 真正踏入地宫深处,众人这才发现这里的不一般。 比起苏蕴舟之前去过的海底墓,这座深海地宫要大上数倍,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门外是汹涌冰冷的海水,门内却是干燥密闭的空间,像是有一层无形屏障,把海水挡在外面。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不用再顶着海水行动,方便不少。 谁也不清楚这地方存在多长时间,密闭空间,不见天日,万一有点病毒什么的,不得不防。 所有人依旧紧绷神经,戴好防护装备,不敢有半分懈怠。 通道宽阔高挑,石壁高耸、混杂着朽木腐殖的霉臭、深海岩层的阴冷腥气,好像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呼吸冰凉,顺着鼻腔灌入肺腑,闷得人胸口发紧,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这里密闭空气导致的。 两侧石壁常年被海水浸润,湿漉漉的岩壁不断渗落水珠。 滴答、滴答,地方空荡荡,滴答声的层层叠叠,在幽深通道里反复回荡,敲在所有人的神经上,压抑,窒息,一点点磨掉众人的耐心,加剧着心底的焦躁。 一开始,所有人小心翼翼,生怕有什么要命的机关。 别看不起古人的机关,他们虽然没有现代各种高科技,但机关术的精密布局、连环套路防不胜防,自然得小心。 不过,这条甬道长得离谱,众人紧绷神经走了许久,全程小心翼翼,耗费成倍体力,却连半点机关异动,半点宝贝痕迹都没有。 走在前面那群人,不免放松心神,觉得不过如此。 “搞了半天,根本没什么机关,是我们自己吓自己?” “对啊,也太太平了,白紧张这么久。” “不是说地宫遍地奇珍异宝、金山银海吗?走了这么远,连个值钱的东西都没看见!” 紧张褪去,疲惫上涌,贪念落空,所有人越发懈怠,脚步随意,试探、谨慎全都不见了。 纳鲁提走在队伍中段,心头的烦躁比手下更甚。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原本簇拥在他身边的手下,全都悄悄落后,一个个缩在队伍后方。 那哪儿成! 这些人是他花钱请的,不在前面当炮灰,把他顶出来,让他趟雷?! 搞什么。 但心里头,又有另一层隐忧,那些资料上不是说,地宫里全是危险,什么步步杀机。 但眼下,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被耍了?! 所谓的地宫绝境、夺命机关,从头到尾都是用来吓唬外人、劝退寻宝者的幌子?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路上把霍铮他们弄死。 还有这群废物,早知道不用让人炮灰,还不如让自己的心腹手下过来占位。 哎…… 算了,先进去要紧。 纳鲁提压下杂念,沉声厉喝:“快点跟上!别磨磨蹭蹭,入口只是外围,真正的宝贝全都在深处!” 句话瞬间稳住人心。 本来就是奔着宝藏来的,现在手握地图的纳鲁提都这么说,大家立马重新燃希望。 队伍一口气往前走了两个多小时,通道依旧看不到头。 这不,越来越急,满脑子都是快点抵达终点,抢占宝藏。 再加上现在有纳鲁提这句话,一个个更是恨不得立马冲到终点。 但是霍铮提出不同意见:“这里,过于太平了,不对劲。我建议大家原地休整,补充好体力再走。” 纳鲁提自然是不爽的,一路过来被霍铮压着,现在还跟他对着干! 大门已经打开,前路看着没危险,他早就用不着看霍铮脸色,巴不得霍铮一行人胆小退缩,直接退出地宫就是。 “霍铮,你要是怕死,现在大可以退出去。” 转头看向一众手下,高声询问:“你们谁愿意停下来浪费时间,放着宝藏不去找?” 在场没有一个人点头。 所有人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一夜暴富,眼看希望就在眼前,谁愿意停下? 刚才还疲惫懈怠的人,现在一个个精神十足,眼里全是贪婪,恨不得争先恐后往前冲。 霍铮看着这群被贪念冲昏头脑的人,没再多劝,只是低声叮嘱自己的队员。 “不用跟太近,保持安全距离,别掉队就行,时刻注意四周。” 苏蕴舟跟在霍铮身边,眉头微蹙,这地方确实太过平静,很不对劲。 但既然已经来了,不管有没有宝藏,都得走到尽头看一看,才能死心。 又往前走了一段,漫长幽暗的甬道终于到尽头。 头顶透下光线,很难想象深埋海底的地宫,居然能连通地面。 不过这会儿,无人有心情欣赏这些。 所有人,脚下是青石板路,笔直通向最前方一扇巨型石门。 亢奋。 不用想也知道,石门背后,肯定就是地宫的核心,是藏着无数珍宝的地方! 没人再顾忌危险,所有人红了眼,一窝蜂往前冲,互相推搡争抢,都想第一个冲到门前,抢占先机。 混乱之中,最前面的几人一脚重重踩在石板上。 咔哒。 咻——咻——咻! 两侧岩壁启动,无数精铁细针密密麻麻暴射而出,铺满整片通道。 最前头两个人瞳孔骤缩,满脸绝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第598章 这哪里什么藏宝地,分明是屠宰场 密密麻麻的针穿透防水装备、扎入皮肉,瞬间贯穿全身,从头到脚无处幸免。 两人身体僵硬,剧烈抽搐、口吐血,直直栽倒在地,都没挣扎两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温热的血水顺着石板纹路快速蔓延开,在昏暗的地宫之中晕开刺目的猩红,浓烈的血腥味碾压那些腐朽霉味。 “跑!” 队伍瞬间大乱。 众人吓得脸色惨白,所有人疯狂往后退去,慌乱的人群互相推搡、拥挤踩踏,场面失控。 这群人本就是唯利是图、亡命搏杀的恶人,平日里抱团求财,看似齐心协力,可到了生死关头,所谓的道义情义一文不值。 所有人心里都只剩一个念头:别人的死活与我无关,自己活下去才是唯一的道理。 针雨覆盖范围广,死亡阴影笼罩在人群头顶。 混乱之中,不少人红了眼,为了躲开猎杀区域、抢占后方安全位置,伸手拽住身边的同伴,用尽全身力气往前一推。 “拿来吧你,给我挡着!” 被推出去的人猝不及防,惨叫声刚响起,就被漫天针雨尽数贯穿全身。 短短几秒,戛然而止,活生生的人彻底没了动静,倒在血泊之中。 混乱肆虐的人群,没人例外。 纳鲁提和坤卡常年游走生死场,更是深谙保命之道,顾不上什么体面。 两人默契配合,同时伸手拽过身边两名慌不择路、乱冲乱撞的手下,一把推在身前,用人命筑起一道活盾牌,借着他人的牺牲,躲过这波针雨。 这一刻的地宫之中,人命廉价如草芥,随手可弃、转瞬即死。 相比纳鲁提这群人的狼狈互残,霍铮一行人始终克制。 先前霍铮早已叮嘱众人放缓脚步、拉开距离,全队一直跟在队伍最后方,恰好避开机关的核心猎杀范围。 变故突发,老五、张成几人反应极快,第一时间护住身边同伴,快速后撤避险。 可现场实在太过混乱,前方人群疯狂后退冲撞,场面失控,即便他们极力护住,最后还是折损了一名队员。 两方伤亡差距,高下立判。 纳鲁提手下本遭重创,短短几十秒的针雨猎杀,加上人群自相残杀、混乱踩踏,直接葬送一半人手。 方才还浩浩荡荡、气势汹汹的队伍,遍地尸骸、血流成片。 幸存的人沾满鲜血,浑身发抖。 纳鲁提强行稳住身形,看着眼前惨烈狼藉的场面,再转头瞥见后方几乎完好无损的霍铮一行人,怒火、嫉妒冲上头顶。 “霍铮,你倒是会算计!全程躲在后面看热闹,坐收渔利白白捡便宜!” 霍铮神色冷淡,目光扫过满地尸体。 “我早就劝过大家原地休整、谨慎探路,是你执意冒进,也是你的人被贪念冲昏头脑,不听劝阻。” “但凡听一句劝,这会儿大家都在休整蓄力,根本不会闹出这般惨剧。” 至于停下来能不能躲过机关,没有人能知道,但霍铮绝不会任由纳鲁提把所有人的伤亡黑锅扣到自己头上。 纳鲁提脸色铁青发黑,胸口剧烈起伏,憋屈到了极致。 他明明手握唯一的地宫路线图,本该全程占据上风、掌控全局,可一路走来步步被动、节节损兵,手下死伤惨重,实力大打折扣。 他和霍铮的合作,从来都是各取所需、互相制衡,真到了生死搏命的关头,没人会帮衬对方。 可现在他损失过半人手,实力锐减,若是接下来再遭遇凶险、碰上机关,他剩下的这点残兵,根本不堪一击。 万般无奈之下,纳鲁提只能压下怒火、不甘,主动退让妥协。 “霍铮,我们都是来寻宝的,今天这事纯属意外,我也不想看到这般伤亡。” “你的人基本没有损失,状态完好。接下来的路由你们带路,一人一回,谁也不占谁便宜,公平合理。” 霍铮眸光微沉,开口更是直击要害:“带路可以,把你手里的路线图交出来。” 纳鲁提没有犹豫,直接将手中的图纸递了过去。 霍铮挑眉,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痛快,这让他不得不出几分疑虑。 伸手接过图纸展开细看,下一秒,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冷冽寒气。 这哪里是什么地宫路线图?不过是一张胡乱勾勒、残缺模糊的草图,线条错乱、标注不清,大半内容都是空白,根本没有半点参考价值,完全就是一张废纸! “纳鲁提,你敢耍我?” 纳鲁提面色坦然,没有半分心虚:“我当初得到的线索,本身就是这样,没有作假。” 这张图纸根本起不到探路避险的作用,纳鲁提从头到尾都在骗人。 现在,对方人手折损大半,自己这边实力完好,主动权已转移到他的手中。 由他这方人带队前路,总比让这群亡命之徒胡乱送死、拖累全队要好得多。 霍铮抬手示意众人整装上前,拿出随身勘探工具,准备谨慎探路。 苏蕴舟低调跟在队伍之中,没有贸然出头,默默观察四周动静。 全队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步步试探、小心前行。 但危险防不胜防,哪怕众人万般谨慎,凶险依旧降临。 轰隆隆——! 刚穿过石门,沉闷厚重的岩层震动声轰然炸响,整片地宫通道剧烈摇晃。 头顶厚重的岩层顶板不断震颤,无数碎石沙土簌簌脱落、漫天洒落,下头的人根本睁不开眼。 暗藏在顶层的千斤断龙石机关启动,数块重达数百斤的整块巨石,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垂直轰然坠落! 方才混乱中被同伴推出去挡险的几名队员,连同另外两名躲闪不及的倒霉鬼,瞬间被巨石镇压。 没有呼救机会,六人当场殒命,肉身直接被砸成肉泥,尸骨被厚重乱石彻底掩埋,地面渗出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露出零碎的衣物布料都。 变故发生的太快。 苏蕴舟第一时间察觉头顶机关异动,已经出声提醒众人躲避,可落石范围广、速度快,根本来不及全员撤离。 第599章 狼狈逃窜 变故发生得太快,头顶岩层轰鸣声越来越大,碎石裹挟尘土疯狂砸落,根本不给人半点反应的时间。 一行人刚从针雨里死里逃生,惊魂未稳,好几个人身上的擦伤还在往外渗血。 霍铮靠着石壁,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和暗红色的血迹,那些都是纳鲁提的人,刚才在暴乱中被自己人弄死、被针雨杀死。 他没有多少同情,也不想让自己的队伍继续待在这种地方。 恐惧会传染,尤其是在黑暗和密闭空间里,人的意志比身体更脆弱。 沉溺在恐惧里只会自乱阵脚,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整,重新整合队形。 哪里知道刚离开没多远,又来。 嗡——轰隆隆! 头顶岩层传出的轰鸣,声响越来越大,整座地宫通道剧烈震颤。 所有人脸色骤变,哪怕过一轮机关猎杀,心里早有防备,但这一刻依旧手脚发慌。 不过好在,一行人下海探宝,随身本就带各种工具。 可巨石坠落、全域覆盖,根本不讲章法、不分敌我,任凭再谨慎,在这种机关落石面前,只剩狼狈逃窜。 霍铮一把将苏蕴舟拽进怀里,后背撞上石壁,碎石擦着他的肩膀砸在地上,在青石板上凿出一个拳头深的坑。 他的手臂死死箍着她的腰,把整个人护在自己身体和石壁之间的空隙里。 碎石砸在他后背和肩膀上,发出砰砰声响,苏蕴舟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在闷哼之后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一句:“别乱动!” 苏蕴舟缩在他怀里,头顶不断坠落的碎石砸在石板上,声音密集得像暴雨敲窗。 霍铮的后背替她挡掉大部分撞击,透过缝隙往外看。 漫天碎石倾泻而下,甬道里全是飞舞的尘土和乱石,人影在灰尘中奔跑、摔倒、尖叫。 张成在第一时间直往霍铮的方向冲,他离得近,反应也快,脚下踩着碎石,身体前倾,几乎是本能地要扑过去用身体替霍铮挡住落石。 老五也从另一侧往这边赶,他的位置更远,速度不比张成慢。 霍铮一只手护着苏蕴舟的后脑勺,看到张成他们朝自己的方向跑过来。 “都别过来!我没事,张成,带你的人靠墙找掩护,不用管我!” 听指令是张成刻在骨子里的,可是这种时候他又怎么能 “张成!老五!退回去!这是命令!” “所有人靠墙!” 纳鲁提那边有人被石头砸中腿,整条小腿被压在石板下面,疼得惨叫连天,旁边的人没有去救他,反而趁他无法动弹抢走他的工具包。 自己这边的人陆续找到石壁凹陷处蜷缩,用工具里的盾牌护着头部,但盾牌不够大,不够坚硬,碎石不断砸在他们身上。 这么躲下去不是个办法。 正好,左前方不远处,一块刚砸下来的青石板,足有半人多高,没有碎裂,是一整块完整密实的石材。 用来搭建掩体,绝佳材料。 说实话,看着头顶不断掉落的石块,苏蕴舟心里也怕。 是血肉之躯,砸了会疼,压了会死。 但害怕不等于等死。 深吸一口气,从霍铮怀里挣脱出来。 “蕴舟!”霍铮伸手去抓她,指尖擦过衣角,没抓住。 苏蕴舟冲出掩体,漫天碎石擦身而过,拳头大的石头擦着手臂飞过,刺痛。 顾不上看伤口,直接冲到那块青石板前。 弯腰扣住石板底部,十指嵌进石缝里,双臂发力,这块上百斤的青石板被她硬生生掀翻抬起,碎石从板面上滚落。 顶着头顶飞石快步贴紧岩壁,将石板抵在墙面与地面的夹角处,形成三角形空间。 随手捡来几块碎石卡住底座,确保石板不会移动。 霍铮刚开始满心担忧,看到她冲出去心跳都停了。 但看着她利落的动作,那股熟悉的感觉又涌上来。 就像上回在海底,他深陷除尘境、孤立无援,她也是这样冲破幽暗海水,救他。 此刻她冷静、果敢,永远能在必死的绝境里撕开一线生机。 回神,脚步挪动,顺势捡起脚边大小合适的辅助石板,快步上前。 两人无需言语、默契十足,一扶一垫、一稳一固,三两下便将三角掩体加固,应该可以抵御头顶落石的冲击。 庇护所成型,霍铮立刻下令:“张成,老五,找石板!让大家靠墙堆石,护住身形,搭建三角死角避险!” 张成他们本就训练有素,听见指令瞬间会意。 一把拽起蹲在旁边的老五,朝身后的队员吼了一嗓子:“两人一组,搬石板,靠墙搭三角!” 一行人手持随身工具,快速撬动地上散落的大块青石,两两配合、分工明确。 老五把一块断裂的条石斜撑在石壁,张成用碎石卡住底座。 几处简易掩体接连搭好,众人挤在石板下方的三角死角里,头顶碎石砸在石板上的声音沉闷\密集,但没有被砸穿。 纳鲁提那边的人见到这边搭出安全掩体,第一反应便是争抢。 光着膀子的壮汉从墙根处窜出来,眼里根本没有张成。 他盯的是那块石板,斜靠在掩体旁边的备用石板,半人多高,一掌厚,是刚才老五从碎石堆里撬出来的,还没来得及用。 在这种落石如雨的绝境里,一块完整的厚石板就是一条命,谁抢到谁活。 扑上来的速度极快,几乎是连滚带爬,手指扣住石板,张成手里的枪先一步抬起来对准他的眉心。 张成没有开枪,不是不敢,不过是想着老板说了合作,他先开枪,是不是不太合适? 壮汉看到枪口,脚下顿了一下,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讶的动作。 他有退,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槟榔染黑的牙齿,直接石板往自己怀里一拽,整个人抱着石板往回滚。 他赌张成不敢开枪。 他赌对了。 张成没有开枪,但也没有松手。 石板被两个人同时攥住,壮汉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白,张成的手臂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两人在乱石中对峙,头顶碎石不断砸在两人身上,没有一个人后退。 “松手。” 壮汉没有回答,朝身后吼了一嗓子。 这一声喊,把纳鲁提那边还在观望的几个人全引过来。 墙根、碎石堆后面、倒塌的石板旁边涌出来,眼睛里没有理智,只有求生的本能,还被恐惧逼出来的疯狂。 过来之后,直接抱住石板,还有的更是直接把枪掏了出来。 虽然是合作伙伴,但对方既然先掏枪了,那不好意思。 老五直接开枪,人死,石板自然归他了。 第600章 抢 就算开了枪也没挡住人找死,帮忙几人依旧围着,看谁先忍不住,头顶轰鸣声突然加大。 所有人同时抬头,一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巨石从上面脱落,正朝这片区域砸下来。 争夺石板的人迫不及待散开,所有人连滚带爬地往两侧躲避。 巨石砸在刚才争执的位置,将那块引发争夺的石板砸得粉碎,碎石飞溅,打在附近几个人的身上脸上,划出血痕。 壮汉被气浪掀了个跟头,爬起来的时候额角磕破一块,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看了张成一眼,张成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那块被砸碎的石板碎片对峙,接着壮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跑了。 苏蕴舟和霍铮本来已经进了庇护所,蹲在掩体里面,透过石板往外看。 看到自己这边还有几名队员来不及搭建掩体,正抱着头蜷缩在石壁凹陷处,碎石不断砸在他们身上,有人肩膀上已经见血,用工具护着头部。 她回头看了霍铮一眼。 霍铮点头,接着从翻出两面防爆盾,递给她。 这种盾是出发前特意准备的,本来是为了防备纳鲁提在地宫里突然翻脸偷袭,没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场是在落石阵里。 两人借着石板遮挡,快速朝那几个被困的队员移动。 苏蕴舟把盾举过头顶,碎石砸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响,震得手臂发麻,但脚下的步伐没有慢。 蹲到一个受伤队员身边,那人正用背包护着头,忽然发现头顶多了一片阴影。 苏蕴舟的盾替他挡住碎石。 “拿着。” 双手扣住旁边一块断裂的条石,搭出简易三角掩体,把盾斜靠在石板上加固。 “往里靠,别出来。” 受伤的队员连滚带爬地缩进掩体,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被旁边另一个同样被救进来的队友拉了一把才回过神来。 霍铮在另一侧搭好临时掩体,把最后一个还在乱石中躲闪的年轻队员推进了石壁的凹陷处。 队员蹲在盾牌后面,仰头看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带着哭腔的“谢谢老板”。 几名获救的队员又惊又愧,声音都在发抖:“谢谢老板!谢谢苏小姐!” “先别说这些,上方落石没停,躲好。” 纳鲁提那边的手下看见霍铮一行人搭出安全掩体,第一反应是抢。 几个离得最近的人窜出来,脚下踩着碎石、血迹,眼睛死死盯着霍铮队员刚搭好的掩体,目光里没有理智,只有求生的本能。 冲在最前面的是个瘦高个,手里拿着一把枪。 但人还没靠近掩体,先看见老五。 老五蹲在掩体侧翼,手里端着枪,枪口微垂,身后还有余叔和几个,手里全都握着枪,姿势不是警戒,是随时准备开火。 瘦高个脚下没敢往前冲,枪在手里转了半圈,身旁几个人冲到掩体面前,所有人都看见了老五身后那群人。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喊话,甚至没有抬枪口,只是蹲在那里,用眼神告诉他们:这块地盘,是我们的。 人数和火力都占不到便宜。 这群人虽然被恐惧冲昏了头脑,但还没蠢到去硬碰硬。冲在最前面的瘦高个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就往回跑。其他人也跟着一哄而散,把目标转向了地上散落的石板。 抢不到现成的,就只能自己搭。 纳鲁提手下这群亡命之徒红了眼,疯了一般去争抢地上那些刚从穹顶上砸下来的完整青石板。 完整厚实的石板本就数量有限,根本不够所有人分配,而头顶的落石还在不断砸落,留给他们的时间越来越少。 求生的本能撕碎一切,这群本就唯利是图的亡命之徒直接撕破脸皮。 “这块是我的!滚开!” “我先看到的!松手!” 拔枪相向、拳脚相加。 混乱争抢的人群中,一名队员好不容易抢先抢到一块完整的厚石板,正准备搭建掩体。 下一秒,头顶巨石轰然坠落。 砰! 沉闷厚重的撞击声骤然炸开,连半句惨叫都来不及说出,整个人直接被巨石砸中,当场殒命。 尸体被压在石底,温热的鲜血顺着石缝汩汩向外渗出,染红整片青石地面。 旁边虎视眈眈的同伴眼中没有半分怜悯,趁着头顶上没有落石,直接上前一抢走那块石板,转身继续争抢逃命,对身边惨死的同伴视而不见。 还有人为了争夺同一块石板,互相拉扯、僵持不下,谁也不肯退让。 头顶石头突然密集砸落,两人躲闪不及,双双被乱石砸中肩头、后背。 凄厉的惨叫回荡在通道中,两人吃痛滚落在地,手臂和肩胛骨被砸断,彻底失去争抢力气,只能蜷在墙角等死。 全场混乱不堪,人人自危。 没有人顾得上同伴的死活,所有人的眼里、心里只剩下唯一的执念,抢石板,活下去。 混乱杀伐之中,唯有坤卡始终冷静沉稳,一心护着纳鲁提。 仗着自身身手强悍、反应迅捷,硬生生从疯抢的人群中夺出几块完整石板,不顾飞石砸身,快速搭建出一处狭小掩体。 将纳鲁提死死护在死角最内侧,自己挡在外侧,碎石不断砸在后背、肩膀上。 两人浑身落满厚重尘土、碎石,模样狼狈至极,堪堪躲过这波致命绝杀。 躲在掩体里的纳鲁提,死死盯着不远处的霍铮一行人。 对方互助求生、伤亡少。 他的手下在干什么? 为了半块石板互相捅刀子,石头砸断了腿之后被同伴扔在原地等死,一盘散沙,各顾各的逃命。 还有那些因为受伤,动作迟缓、抢不到石板的手下,只能狼狈不堪地紧贴墙壁,捡点什么东西死死护住头部,蜷缩成一团。 在漫天落石中瑟瑟发抖,全然听天由命。 纳鲁提甚至觉得,霍铮是故意的,算计好的。 故意带他们离开,借刀杀人,把他的人一个一个耗死在这里,等所有人都死光了,再独吞宝藏。 这个可恶的华国人,看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实际上肚子里全是坏水。 他不会就这么算了,等到了地宫核心。 他不信,霍铮他还能这么“幸运”! 第601章 退路,没了 漫天落石终于停下。 震动平息,头顶上不再有石板坠落,甬道里弥漫着浓重的石灰粉尘,闻着还有股硫磺味,还有血腥味。 灰尘在手电筒的光柱里翻滚沉降,像一层灰白色的尸布盖在这条刚刚经历过浩劫的通道上。 临时的庇护所不过是靠着几块石板和岩壁夹角搭成的三角空间,好几处被持续坠落的石板砸得变形,砸出洞。 本就破烂的东西,现在更没眼看。 苏蕴舟扶着石壁站起来,膝盖软得像是刚跑完几千米,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刚才那场落石的轰鸣声太近,近到她亲眼看着头顶的石板落下,直接冲着脑袋来的。 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是霍铮用后背挡住那块石板。 她在他的怀抱里听见石板砸在他后背上的闷响,声音太近了,近到她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因为撞击颤抖。 她害怕得发抖,手指攥着他的衣服,整个人缩在他怀里,霍铮抱住她,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另一只手箍着她的腰。 “会没事的。” 现在霍铮就站在她旁边,后背的衬衫上全是石灰、尘土,肩胛骨的位置有一片深色的血迹,被布料吸收后洇开成模糊的轮廓。 苏蕴舟下意识地伸手想碰,手指刚触到那片血迹,被他握住。 “擦伤,不碍事。”声音跟平时一样平稳,只有离得近才能听出尾音里那一点疲惫。 苏蕴舟反握住他的手,看着手臂上被碎石划破的伤口:“先清理伤口。” 张成冲过来,脚下还踩着碎石,呼吸急促。 他脸上的表情一向都是沉稳的,现在全是担忧, “老板,你身上的伤——” “一点小伤,” “你和老五清点一下咱们的人,该治伤的治伤,该包扎的包扎。我这边不用管。” 张成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从旁边过来的老五拉了一把。 老五手里还拿着一卷绷带:“过来搭把手。老板有苏小姐在,你瞎操什么心。” 霍铮这边的人伤亡不算重,几个轻伤的被同伴扶着靠在石壁上休息,还有几个被碎石砸中手臂肩膀的,正在接受包扎,没有人伤及要害,更没有人死亡。 纳鲁提那边完全不同。 刚才还站着的十来个人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半,几个重伤的躺在墙根处呻吟,断腿的,争夺石板时被人刺穿手掌的,血流了一地。 更远处那几个在落石阵里没抢到石板的手下正蜷缩在墙角,捂着被砸断的手臂,眼神空洞地瞪着前方,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念什么。 苏蕴舟的目光扫过那些人,扫过地上那些被落石砸变形的身体,扫过石缝里还在慢慢扩散的暗红色血迹。 神情恍惚。 她出海这么多次,见过不少风浪,台风、巨浪、深海里的大鱼,都能面不改色应对。 但那些是大海的脾气,是自然的力量,是可以用航海经验去预判、用驾驶技术去规避。 眼前这些,是人。 是刚刚还活生生跟她走在同一条甬道里的人,现在变成散落在碎石堆里的一具具尸体。 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每一次呼吸都让人作呕。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握紧了霍铮的手臂。 霍铮察觉到她的颤抖,低头看她,脸色在石灰粉尘的映衬下有些过分苍白,瞳孔放大。 她在害怕。 霍铮抬起手,掌覆上她的眼睛。她的睫毛扫过他的掌心,带着一点微凉的湿意。 他把她拉进怀里,脸贴在自己胸口,用身体挡住身后那片满是尸体还有血迹的甬道,挡住那些人麻木的神情。 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廓边:“不要看那些,看着我。” 苏蕴舟的脸埋在他胸口,闻到衬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它们被石灰、血、汗水的味道冲淡,但还是能辨认出来。 她听见他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 “没事,我在。”他说。 她的睫毛在他掌心里轻轻颤了一下,没有哭,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霍铮的胸口,用他的衬衫吸走眼角那一点还没来得及成型的湿润。 不是没经历过危险。 海上,台风来的时候浪高过驾驶舱,她握着舵轮的手没有抖过。 在海底墓里被大蛇甩飞撞上石壁,后背的淤青半个月没消,她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那些事一个人扛的,她早就习惯了。 判断风向,决定航线,习惯了之后,忘了自己也会害怕。 软弱不会让危险消失,眼泪也挡不住砸下来的石板。 这些道理她都懂。 只是刚才那场落石来得太快,距离太近,近到她亲眼看着头顶的石板直直冲着自己的脑袋砸下来。 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是霍铮抱住了她。 她只是需要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就够了。 苏蕴舟的肩膀慢慢放松,霍铮才把手从她眼睛上移开。 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害怕是正常的,要是一直不害怕,我反而要担心了。 蕴舟,你是勇敢的,不要害怕,我在。” 方才还满心暴富幻想、躁动贪婪的那些人,现在只剩下恐惧。 进地宫之前,他们在甲板上讨论的是金山银山,是这辈子花不完的钱,是回老家盖房子、买船、娶媳妇。 甚至已经在盘算拿到钱之后是先换一辆新车还是先把赌债还清。 现在那些幻想全碎。 一个宝贝没见着,先被针雨弄死一半,还没等喘匀这口气,这才刚离开几步距离,头顶的岩层又炸了。 落石砸下来的时候不讲章法,不分敌我,跑得慢的被砸成肉泥,运气好,跑得快的抢到石板活下来,跑得不够快的就只能缩在墙角,捡点断裂的石条护住脑袋,等着石头砸在别处。 每一条命丢得太快太随意,像是这座地宫在用最粗暴的方式告诉所有闯入者:这里确实有宝贝,但你们有命拿吗? 下意识地回头望向来时路。 那是他们进入地宫的通道,现在已经被坠落的巨石堵得严严实实。 巨大的青石板堆叠在一起,大的有半人多高,小的也足有磨盘大小,把入口封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石墙。 就算外面的人过来接应,想要挖开这条通道,怕是也难。 退路没了。 第602章 人命不值钱 纳鲁提背靠着石壁,尘土落了他满头满脸,棉麻衬衫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目光扫过自己这边七零八落的队伍。 出发时二十几号人,现在能站着的一半都不到。 几个重伤的靠在墙根处呻吟,轻伤的在手忙脚乱地缠绷带,上药,手指还在发抖,绷带缠得歪歪扭扭。 那些在落石阵里没抢到石板也没找遮挡物的手下,这会儿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 地宫? 他们这才进来多久,不过是两轮机关,人手折损成这样。 虽然说,纳鲁提从一开始就没把这些手下当人看。 他雇他们来就是为了当炮灰,探路、试机关、用命去堆出一条安全的路线。 只是他没想到,地宫机关密集且歹毒,炮灰消耗的速度远超预估。 照这个速度耗下去,等不到进入里面,炮灰先死光了。 最让他烦躁的是,霍铮那边几乎没什么损失。 他不满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他这边的人需要找一个发泄口,需要一个理由来解释为什么死这么多人。 抬起头,目光阴恻恻地落在霍铮身上。 “霍先生,” “刚才的落石阵,你和你的手人反应得可真够快的。 让手下找石板、搭掩体,动作熟练得像是早就知道这里会有落石。 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霍铮正扶着苏蕴舟坐下,听到这话转过头,愤怒的情绪真不多,毕竟出事的不是他这边的人。 只有某种近乎冷淡的平静,平静里带着一点嘲讽,纳鲁提这条疯狗不过是在找地方撒气罢了。 没等他开口,苏蕴舟先笑了一声,笑得纳鲁提心头火起。 “纳鲁提,地图是你提供的,一开始带路的也是你的人。 你提前调查过地宫,这里面的情况你不说一清二楚,但至少比我们所有人都清楚。 可你呢?先是石门位置搞错,路线对不上,机关更是只字不提。 刚才的针雨可是你带的队,我们的人跟在后面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落石阵能活下来,靠的是反应快。 至于你的人为什么死那么多,那你应该问问他们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吃这碗饭。” 要不是这个家伙找上门,她不会来这个所谓的地宫,也不会经历刚才那场差点把她砸成肉泥的落石阵。 怨不了自己,还怨不了别人吗? 谁叫纳鲁提自己撞上来的。 “你什么都没跟我们交代,是故意拿所有人当探路的棋子?死的是你的人,先踩中机关的也是你安排走在前面的手下。 你自己把他们的命当炮灰,现在倒来问我们为什么反应快?我们反应快是因为我们有脑子,不像某些人只会让别人送死。” 霍铮侧身,往前站了一步,把苏蕴舟挡在自己身后。 “纳鲁提,落石阵死了这么多人,你作为提供路线的人,不先反思自己隐瞒关键信息的责任,反倒来质问我为什么没跟你的人一起被砸死? 人命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值钱?” 纳鲁提的脸色变了弯,他找茬是想把矛头指向霍铮,让所有人都把怨气发泄在这个华国人身上,好借此转移自己的责任。 但他没想到霍铮和苏蕴舟刚才还一副状态不佳的样子,这会儿倒是一唱一和,几句话直接把矛头又反弹回来。 刚要开口反驳,身后有人比他先出声。 一个手臂上缠着渗血绷带的男人从墙根处站起来,脸上还挂着刚才被落石砸出来的恐惧,但此刻那份恐惧已经转化成愤怒。 看着纳鲁提:“纳鲁提,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你明知道有这些机关,却不告诉我们?” “我们跟着你是来发财的,不是来送命的!刚才死了多少人,你数过没有? 巴颂被钉子钉在墙上,颂吉被石板砸死,阿努查被自己人开枪打死,这些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个交代?!” 说得义愤填膺,好像在为死去的同伴讨公道。 但实际上,不过是他怕了。 怕下一个,死的人是他自己。 一石激起千层浪。 纳鲁提手下那些幸存的手下刚才还沉浸在落石阵的恐惧中,现在那股恐惧找到出口,齐刷刷地转向纳鲁提。 “你是不是故意害死大家!” “从一开始就让我们走前面,机关全是我们在踩,你们躲在后面毫发无伤!” “你的命是命,我们的命难道就不是命?!” 群情激愤,一触即发。 纳鲁提心里暗骂一声。本想找霍铮的麻烦,结果麻烦没找成,反被霍铮把火引回了自己身上。 现在腹背受敌。霍铮那边滴水不漏,自己这边的人开始内讧。 “大家冷静,都先冷静。” “我知道这一路很难,死了很多兄弟,我心里也不好受。 但你们想想,地宫的机关不知道存在多少年,我手上的路线图也只是古籍里的残篇,不是我不告诉大家,我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前面有机关,我会让大家也走在前面吗?我自己也差点被砸死,坤卡的后背现在还在流血。 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又怎么可能故意害你们?” “至于霍先生那边的队伍为什么反应那么快,大家也都看到了,刚才落石砸下来的时候,他们只顾着自己搭掩体,可没有一个人过来帮你们。 我们是合作关系,但人家从头到尾只把自己人当人。 你们的命在他们眼里,恐怕也不比炮灰值钱多少。 真要说是谁害死了巴颂、颂吉,与其怪我没提前告诉你们路线,不如想想是谁在关键时刻袖手旁观。” 说完故意停下,等这些话在人群中发酵。 “大家放心,我不会让你们白白冒险。原先答应大家的报酬,翻倍。 死去的兄弟,我纳鲁提对天发誓,回去之后会给他们的家属额外发放抚恤金,数额绝对让他们的家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能活着走出这座地宫的,每人再追加一笔奖金,数额绝对让你们满意。 我纳鲁提说到做到。” 提到钱,原本攥着拳头往前逼的手下脚步顿住。 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里的的愤怒开始松动。 这群人本就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跟着纳鲁提干的就是拿命换钱的买卖。 恐惧是真实的,但贪婪也是真实。 翻倍的报酬、额外的抚恤金、追加的奖金,这些数字在他们脑子里一过,刚才那股要把纳鲁提撕碎的戾气直接被金钱的重量压下去。 虽然还是有人小声嘀咕,但音量明显比刚才低了不少,攥着的拳头也慢慢松开了。 坤卡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站在纳鲁提身侧,他是老板的人,无论老板做什么,老板都是对的。 苏蕴舟靠在霍铮身侧,看着纳鲁提那副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撇了撇嘴。 纳鲁提还真是,脸皮厚得能当城墙。明明是他自己拿手下当炮灰,转头把黑锅往霍铮身上甩,还顺带给自己立了个“同舟共济”的人设。 他那群手下要是相信,那只能说他们蠢。 第603章 我害怕 通道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石灰粉尘,硫磺,好几种气味混在一起,像一层黏腻的薄膜附着在每个人的鼻腔。 地上散落石板残骸,尸体半埋在碎石堆中。 一个肩膀上还在渗血的队员看着纳鲁提:“老板,加钱的事我们信你。但现在不能再往前走了,才两轮就死了一半多的人,再来一轮,我们怕是要全军覆没。 至少让大家歇一歇,缓口气,处理一下伤口。不然不用等机关来杀,我们自己先垮了。” 旁边几个人纷纷点头附和。 恐惧并没有消失,它只是被暂时压制在伤口和疲惫之下,在每个人眼底暗涌。 “在这里休息?” “通道里全是死人,在这里休息不好吧。” 苏蕴舟拉了拉霍铮的手。 霍铮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圈这条满是尸体落石的甬道,在这种地方休息不太合适。 “张成,你和老五去前面探路,不用走太远。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立刻回报。 找到之后全员休整,清点物资。休整好了我们再出发。” 苏蕴舟:“霍铮,我没受伤,要不我也去?” 她是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坐在死人堆旁边休息,她宁愿去前面探路,至少不用面对这些。 张成:“苏小姐,您留在这里就好,落石阵刚过,喝口水,休息一下。” 老五也在旁边点头附和:“是啊,苏小姐,您听老板的就好。探路我们来,放心,我们很快就回来。” 两人带上东西,往甬道深处去。 纳鲁提靠在石壁上,看着霍铮发号施令,嘴角勾起冷笑:“霍先生,你就不怕你的人在前面触发新机关? 这地宫里的陷阱可没长眼睛,踩中一个,连尸体都未必找得回来。 为了换个地方休息,值得冒这种险?” 霍铮正在检查苏蕴舟手上的擦伤,头都没抬:“你可以继续留在这里,我没意见。” 纳鲁提脸色一僵。 这人还真是少爷作派,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些。 不过是几具尸体,有什么大不了的。 他在东南亚混了这么多年,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在死人旁边吃饭睡觉是常有的事。 但霍铮并没有征求他意见的意思,有种理所当然的从容,让纳鲁提难受。 正要再说几句风凉话,张成和老五先一步回来。 两人脚步轻快,身上没有新添的伤痕。 “老板,前方不远有个岔路口,左右两条道,空间开阔,我们初步探查过,没有发现机关。” 队员们利索收拾好装备,扶着伤员,往岔路口方向移动。 霍铮一行人走出一段距离,纳鲁提才从石壁上撑起身子。 盯着那群人的背影看了好久,最终还是咬着牙朝手下挥了挥手:“都起来,跟上。” 他是看不惯霍铮,但路都已经有人趟明白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 苏蕴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紧绷的神经到了极限,也许只是眼皮太沉,沉得她连靠在霍铮肩上的姿势都没力气调整。 他的体温隔着衬衫传过来,是这座冰冷地宫里唯一让她觉得暖和的地方。 梦是从那条甬道开始的。 她站在甬道尽头,脚边是刚才被针雨射穿的尸体,暗红色的血顺着石板上的纹路,一直流到她的脚下。 她想挪开脚,可是脚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接着头顶石板开始崩塌,铺天盖地砸下来,尖叫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她拼命往前跑,可是甬道越跑越窄,石壁从两侧往中间挤压,空气越来越稀薄。 霍铮呢? 他去哪里了? 环顾四周,全是扭曲的面孔和断裂的肢体,没有他的身影。 她好害怕。 她想喊霍铮的名字,可是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她看见了他。 他站在甬道的另一端,身后是不断坍塌的通道,石板落下,她想冲过去把他拉开,伸出手去抓,手指穿过他的衣角,什么都没有抓住。 眼睁睁看着巨石砸向他,看着他的身影被吞没在灰白色的尘埃里。 终于喊出声,但无人应答。 “蕴舟。蕴舟!”霍铮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什么,闷闷的,模糊不清。 猛地睁开眼,胸口起伏不定,额头全是冷汗。 手下意识攥紧霍铮,很紧,好像一松手他就会消失在地宫的黑暗里。 霍铮的脸就在她面前,眉头拧着,眼睛里全是担心。 他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擦过她汗湿的额角,另一只手把她圈进怀里,像是要把她从那个噩梦里一点一点拽回来。 “没事,只是梦,醒来就好。” 苏蕴舟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才确认眼前这个霍铮是真实的。他身上没有血迹,没有被落石砸伤的痕迹,呼吸温热,心脏在她掌心里一下一下地跳着。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尚未散尽的惊恐:“霍铮,我害怕。我梦见我们两个人分开了,你说后面会不会还有许多危险?” 霍铮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她发顶上,声音温柔:“不会的,我们不会分开。粱瑞说过你是我幸运星。 有你在,什么事都不会有。” 苏蕴舟闭上眼睛,在他胸前蹭了一下:“对不起,霍铮,我不该来的,如果我们没有进来地宫,这一切——” 霍铮 :“是我决定来的。蕴舟,不管接下来遇到什么,我们会一直在一起,你也不会失去我。” 苏蕴舟没有再说话,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胸口,手指攥着衣服,不肯松开。 “我睡不着。” “那就别睡。”霍铮没有松开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的手指穿过她散开的长发,轻轻按着她的后颈,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 “我陪你,等你想睡了,告诉我。” 第604章 想做好人? 休整结束,所有人重新整队出发。 张成和老五探过前方岔路口,两条道都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机关痕迹,但也没找到任何宝藏。 霍铮的意思是沿左侧通道继续深入,纳鲁提没有反对,他的心思早就不在选哪条路上。 只想尽快到达地宫中心,越快越好。 只不过到达之前,还有一关。他就不信,霍铮还能躲过。 倒是纳鲁提的手下有几个不服的。 “你说走这边就走这边?” “这条路有危险怎么弄,你们上?” 霍铮一点争辩的意思都没有,甚至做了个“请便”的手势:“你们想走哪边就走哪边。” 别看这些人嘴里叫嚣的厉害,真让他们单独上,或许刚下来的时候,还有几分底气,现在么,吓破胆了都。 也不知道叫嚣几句是何意味。 这些人也好处理,能自由活动, 那些受伤太重的,短距离,还能相互搭把手,但时间长了,受不了,而且万一遇上什么危险,他们是第一个被放弃的。 这些人的伤口只做了最简单的包扎,绷带上渗出的血还是湿的,要是再往前走,不用等机关来杀,失血和感染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霍铮这边的人受伤不重,还能走,纳鲁提那边的受伤的多,重伤的有好几个。 “纳鲁提,你那边受伤的人打算怎么安排?” 纳鲁提正在盯着坤卡检查装备,听到问话头都没抬:“还能怎么安排?重伤的留在原地,等我们回来。” 他口中的“重伤”不是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手下,而是几件用旧了可以随手丢弃的工具。 苏蕴舟听到这话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留在原地等他们回来? 话说的好听,不过是一句空话。 退路已经被落石堵死,等他们找到宝藏,那里有出口,他们还会原路返回吗? 他连这些人的命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意一句空头承诺。 这些被留在原地的,搞不好就是…… 纳鲁提抬起头,对上霍铮的目光。 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带着一点讽刺:“怎么,霍先生看不惯?” 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笑得越发刻薄,“也是,你们这种人,讲究所谓的仁义道德,看不得别人受苦。” 带上他们走得更慢,前面有危险,这些人也只会落在后头,不如让他们留在这里自生自灭。 万一他们命大,等他找到他想要的,那里又没有出口,他还会回来的。 霍铮不想听他废话,他确实看不惯纳鲁提拿人命不当回事,但他不是他们的老板,提醒一句已经算是越界。 “你自己的队员,你自己安排。” 纳鲁提笑了一声,朝自己那群残兵拍了拍手,语气轻佻:“行吧,托霍先生的福,你们这些人,愿意跟上来的跟上,不愿意的,就在这儿等着,等我们找到宝藏回来接你们。” “托霍先生的福”几个字咬得很重,目光有意无意地往霍铮那边飘,这话是说给伤员听的,也是说给霍铮听的。 哼,不是想做好人吗? 他得替他宣传宣传。 他们真的会回来吗? 重伤的那几个人看向霍铮。 这个男人明明有能力。 他身边的护卫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在落石阵里镇定指挥,所有人全身而退,甚至在落石阵里还去救他的手下。 只要他开口,只要他向纳鲁提施压,他们就不会被扔在这里。 可是霍铮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向自己的队伍,清点物资,整队出发,他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 他跟纳鲁提一样,不过是拿他们当垫脚石。 以为说几句好听的就能让他们感激,不,他们不会。 愤怒,仇恨。 纳鲁提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满意的冷笑。 很好,就是这样。 这群废物在死之前至少还能有点用,恨霍铮,比恨他这个老板好多了。 纳鲁提朝坤卡招了招手:“走,跟上。” 队伍重新移动。 甬道越往深处越窄。 刚进入地宫时,通道是宽阔规整,石壁上刻满星芒纹还有各种壁画,至少让人觉得这是一座被人精心建造过的宫殿,他们现在走的只是前路,宝藏肯定就在前面。 但现在两侧石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挤压过一样往中间收拢,头顶低了许多,成年人必须弯腰才能通过,身材最高大的老五更是得弓着背才能不让头盔蹭到石板。 空气越来越稀薄,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抽走周围仅剩不多的氧气。 手电筒的光柱照出去只能照亮前方几米远的石壁,再往前就是一片浓郁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所有人全副武装,防爆盾、武器、工具包,每一样装备在狭窄的甬道里全变成额外负担,压在肩上沉甸甸的,挤在石壁之间磕磕碰碰。 但谁也不敢扔下。 苏蕴舟走在霍铮前面,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前方无尽的黑暗。 两侧石壁越来越近,头顶越来越低,这种被石头从四面八方挤压的感觉,跟她梦里那条越跑越窄的甬道一模一样。 下意识放慢脚步,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霍铮就在她身后,他的手忽然从后面伸过来,牵住了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掌心贴着她的掌心,温热的,干燥的。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就是好像忽然没那么害怕了,苏蕴舟也没有回头,反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松开,继续往前。 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里,加上高负荷行动,呼吸声越来越重,脚步声也越来越拖沓,橡鞋底蹭在石板上发出黏滞的摩擦声。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疼又涩,眼前的光柱都模糊成几团晃动的虚影。 有人实在受不了,摘下头盔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袖子本身也是湿的,越擦越模糊。 摆烂的,干脆靠在石壁上大口喘气,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剧烈,像溺水的人拼命想从稀薄的空气里捞出一点氧气。 四周漆黑幽暗,全是密闭的石壁,手电光只能照亮眼前方寸之地,深处的黑暗让人产生无限联想。 黑暗里到底藏着什么,是针雨,是落石,还是比这些都更厉害的东西? 身体累,但脑子根本停不下来,只会越走越慢。 第605章 全是假的? 老五靠近张成:“哎,你说纳鲁提那老小子,是不是耍咱们?” “这特么,走这么久的路,啥地宫啊,也没见个影?不是说金山银山堆满地吗?连块金疙瘩都没摸着。” 用袖子蹭了一下额头的汗,袖子本身也是湿的,汗水还是顺着眼角往下淌,使劲挤了一下眼睛,呼出口气,“啧,还得走多远。 再这么憋下去,我怕不是被机关弄死,是被这甬道憋死的。” 张成:“别泄气,咱们这么多人在,就算有什么事,也有个照应。” “哎,我就是烦躁,这地方奇奇怪怪的,身上还扛着这么多东西,憋得慌。”老五把头盔带子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手指在胸前无意识地挠了两下。 哎,他也不想抱怨,但实在受不了了,再不说点什么,他得憋死。 苏蕴舟走在两人前方不远处,听到这话回过头看了老五一眼:“小心点,刚才我看到纳鲁提在跟他身边的人说什么,脸色不太对,搞不好有什么是他没告诉我们的,别太放松。” 老五还想追问一句苏小姐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 纳鲁提手下的人不干了,从队伍里踉跄着冲出来,手臂上缠着的绷带早被血迹浸透,脸上的尘土被汗水冲出一道道沟壑。 在这种压抑的环境里闷头走了太久,心里绷着的那根弦断了。 推开挡在身前的同伴,直接冲到纳鲁提面前,伸手就要去抓他的衣,被坤卡眼疾手快一把架住手臂。 他挣扎了几下没挣脱,干脆不管了,只是死死盯着纳鲁提,眼眶通红。 “纳鲁提!你给我站住!”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他的吼声里不光有愤怒,还有绝望。 死了那么多人,走了那么远的路,连宝藏的影子都没见到。 黑暗放大了他们的恐惧,而恐惧需要出口。 他的出声点亮了其他人压抑已久的不满。 人就是这样,一肚子不满的时候,没人带头,谁也不敢第一个炸。但,一旦有人撕开那道口子,剩下的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剩下的人全围了上来,个个脸色狰狞。 等待的焦躁、机关夺命的恐惧、一无所获的愤怒。 “我们玩命跟着你下海闯关,拿命给你探路,现在人死了一大片,连点值钱的东西都没看见!” 一群人把纳鲁提和坤卡围在中间。 “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故意带错路!” “你就是想利用我们送死,用我们的命趟平机关,最后你一个人独吞所有宝藏!” “说话!你特妈倒是说话啊!” 苏蕴舟站在人群阴影里,没有往前凑,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着被围攻的纳鲁提,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怀疑。 一路走来,没有半点宝藏痕迹。 有的只是机关,一个又一个的机关,好像这座地宫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杀死所有闯入者。 难道纳鲁提口中的地宫金山,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他只是在利用他们? 可是他人也进来了? 如果这里没有东西,那他为什么要进来? 还有宝藏? 他和霍铮谈的分成,如果这里真有巨大宝藏,他那样的人又怎么肯把东西分给其他人? 这里面,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被人群团团围堵质问的纳鲁提脸色难看,满心憋屈、怒火翻涌。 难道他不急吗? 他比任何人都急。 他花了这么多年追查这条线索,从古籍里一片一片地拼凑路线图,把能找到的航海日志都翻遍了,才锁定这座地宫的位置。 现在门开了,他进来了,却在一轮又一轮的机关里消耗着自己本就不充裕的人手和时间。 他也想快一点,可他妈的路线图就只是这样,他也不知道哪条路是安全的,只能拿那些炮灰的命去试。 还有霍铮,同样是下地宫闯险境,霍铮那群,没人闹事,纪律严明。 自己带出来的这批人,稍微吃点苦、死几个人,立马翻脸不认人。 凭什么霍铮就能轻轻松松稳住人心,自己却要被这群贪利又胆小的混混步步逼迫? 他也想学着霍铮的样子,沉下心来好言安抚、从容控场,学着用温和的手段稳住军心。 他试过了,在落石阵之后,又是翻倍报酬又是承诺抚恤金,好话歹话说尽了。 他手下这群人是什么货色,他比谁都清楚。 唯利是图、亡命搏杀、毫无底线,前面画过的大饼他们现在不肯再吃了。 温柔? 这群人只会觉得他懦弱可欺。 纳鲁提不说话,众人越发认定他有别的心思。 吵闹声、怒骂声越来越大,刚才那个被坤卡拦住的男人趁坤卡被其他人挤了一下,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拉扯纳鲁提。 其他人见他动了手,跟着一拥而上。 坤卡正要拔刀,纳鲁提直接拔枪。 下一秒,两道枪声响起,硝烟弥漫开,混着空血腥味,灌进每个人的鼻腔。 两个闹得最凶、冲在最前面逼问的队员应声倒地,鲜血从胸口的弹孔里涌出来,其中一个就是刚才伸手去拉扯纳鲁提的男人, 这会儿仰面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嘴唇翕动了两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另一具尸体倒在他旁边。 刚才还群情激愤、叫嚣发难的一群人像是被掐住喉咙,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后退。 纳鲁提手拿枪,手腕抬起,枪口还冒着青烟。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都跟他对上过,然后在他冰冷的注视下移开。 “好好说话不听是吧?” “想要解释,你们也配。” “这就是我的解释。” 枪声的余响在甬道里回荡,硝烟混着血腥味,迟迟不肯散去,那两具尸体还横在地上。 苏蕴舟被霍铮捂住眼睛,看不到,但是她听得到,也闻得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服。 针雨、落石阵,那些人死法虽然惨烈,但至少是这座地宫的陷阱,可这两个人,是被自己人开枪打死的,只因为他们多问了几句。 霍铮垂下眼,看着衣服被苏蕴舟攥出的几道褶子。他没有看纳鲁提,也没有看地上那两具尸体。 “纳鲁提,你的人在落石阵里已经折了一半,刚才又死了两个。再这样下去,后面的路谁来探?” 提醒纳鲁提,不是因为同情,他不希望纳鲁提的失控影响到接下来行程的推进。 至于纳鲁提怎么管理手下,是继续用枪还是换个别的安抚方式,他不关心,也不在乎。 纳鲁提盯着霍铮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带着不屑、讥讽。这个人,真是太天真,根本不了解控制人的方法。 “那又怎样?你看他们现在还不是乖乖听话了吗? 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你的人我管不着,我的人我自己会管。” 第606章 金山出 甬道尽头终于不再是一片漆黑。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先看到,金色的,温暖的,像太阳一般的光。 走了一路黑暗的人,乍一看见光,第一反应是恐惧。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抬手遮住眼睛,指缝里漏进来的光刺得瞳孔发疼。 纳鲁提一直走在队伍中段,他很急,但再急,也不敢冲在前面,离最前面那些手下只隔着几个身位。 他看见那道金光从裂缝里漏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内到外点燃。 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控制自己不要冲上去,笑意从嘴角渗出来,灿烂得跟这道裂缝里漏出来的金光一样。 虽然在黑暗里,但苏蕴舟一直有在盯着,清清楚楚地看到纳鲁提嘴角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意。 他在笑什么? 他们在黑暗里走了这么久,唯一的异动就是前方出现的光,纳鲁提看到光之后,他在笑? 难不成,他们就要到所谓的金山呢? 可是,他为什么不第一个冲上去? 纳鲁提明明知道前面就是金山,他不动,肯定有问题啊。 苏蕴舟一把住霍铮的手腕,冲他摇头。 霍铮低下头,在老五耳边说了句什么。 老五原本好奇地伸长脖子往前张望,被霍铮这一句话拉回来,立马把防爆盾重新架好,朝身后的队员做了个原地待命的手势。 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问为什么,但对上霍铮的眼神,又什么都没问。 霍铮转向张成,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张成听完点了点头,往后撤了半步。 霍铮的队伍就这么在距离金山不到百步的地方慢了下来,阵型收紧,所有人待在原地。 纳鲁提手下那些残兵他们确实怕。 针雨里死了一半,落石阵砸死好几个,每一轮机关都在用最粗暴的方式告诉他们,这座地宫到处都是陷阱。 金光从缝里漏出来的时候,他们第一反应是恐惧,好几个人本能地后退,抬手遮住眼睛,指缝里漏进来的光刺得瞳孔发疼。 是不是又是机关? 没有人知道。 退路已经被落石堵死,他们又能退到哪里去? 但光就在那里,安静地、温暖地、持续不断地从缝里涌出来。 没有针雨,没有落石。 有人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朝裂缝方向扔过去,石头砸在石板上弹了两下,滚进光里,什么也没发生。 又有人把身上的背包扔了进去,还是没有反应。 一个胆子大的残兵贴着石壁一点一点往前蹭,蹭到裂缝边缘,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钉在那里,好半天才转过头,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金……金子,真的是金子。” 这下所有人都疯了。 不是被金子逼疯的,是被“确认安全”和“金子是真的”这两件事同时砸在头上砸疯的。 恐惧在金子的诱惑面不值 一提,压抑了一路的神经在确认没有机关之后失控。 有人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踉跄着往前跑。 有人被脚下的碎石绊倒,膝盖磕在石板上磕出血,爬起来继续跑,好像那点疼痛根本不存在。 他们冲过裂缝,冲进那片金色光海,然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住,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连呼吸都忘了。 面前是一片开阔的露天空间,顶不知道是被自然侵蚀还是被人工凿穿的,阳光从头顶的裂缝里直直倾泻下来,照在堆积如山的金器上。 金子。 堆成山的金子。 金条整整齐齐码成一道道矮墙,每一根都有成人手掌那么长,表面粗糙不平,浇铸口的疤痕都留着,在阳光下泛着光。 金盘、金壶、金杯、金碗散落在金条堆之间,有几只金杯歪倒在金条堆顶上,杯壁上錾刻的花纹繁复精细。 金器之间散落着数不清的宝石原石,蓝宝石、祖母绿、红宝石…… 正中央有一座由金器和宝石堆成的方台,方台四角各立着一根金柱,柱身錾刻着密密麻麻的星芒纹,跟苏蕴舟手里项链那颗赤红珠子的纹路如出一辙。 这就是纳鲁提说的宝藏。 比海底墓更庞大、更密集、更让人挪不开眼。 那群残兵眼里只剩下这座金山。 身体比大脑先动,踉跄着、狂奔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进去。 “发财了!真的是金山!快,快——” 冲到金条搭成的矮墙面前,伸手摸了一把金条,猛地跪下去,双手捧起金条,举过头顶,嘴里发出含混的、压抑不住的狂笑。 他们把金杯金盘往怀里塞,塞不下了就脱掉外套做成布袋,拼命往里面装。 有人抓起一把宝石原石从指缝里往下漏,看着那些折射出的光晕,表情如痴如醉。 有人在金条堆上滚来滚去,嘴里反复念叨着“发财了发财了”,声音越来越尖,不像人声。 没有人记得刚才的枪声,没有人记得那些被机关杀死的同伴,没有人记得身后还有一个叫纳鲁提的老板。 他们的眼睛里只剩下金子,耳朵里只剩下金器碰撞的脆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拿,越多越好。 他们受了一路的苦,恐惧、压抑、绝望,全都在这一刻变成狂喜。 被针雨射死的同伴,被落石活活砸死的兄弟,被老板开枪打死的,他们都不重要。 金山在这里,金山是真的,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他们跪在金山里,脸上挂着痴迷的笑容,笑着笑着哭了,哭着哭着又开始笑,像一群终于走到了自己一生中最高点的朝圣者,在终点面前彻底失去所有的理智。 第607章 不安好心 霍铮这边的人听到那边传过来的动静,不是没有好奇,所有人只觉得,这就到了? 这里真的有金山? 怎么那么让人不敢相信了? 直到被派去打探情况的老王跌跌撞撞地跑回来,呼吸急促又混乱,话都说不利索:“老板,我……我好像发现金山了?就在前面!好大一片,全是金子,堆成山的那种!” 说话的时候还在回头往金山的方向看,眼睛里有一种被什么东西拽住的光。 刚才他只看了那么一眼,要不是旁边另一个队员死死拽着他,他现在已经跟纳鲁提的手下一样冲进去了。 到现在心里还惦记着,满脑子都是那些金光,恨不得立马跑回去。 他不明白,老板为什么听到“金山”两个字,一点反应都没有。 老王站在那里,手指还在发抖,眼神不停地往金山方向飘,心里跟长了草似的,恨不得立马冲回去。 老五被老王口说描述的金山晃动心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呼吸也粗重了几分,往前迈了半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金山在哪里,咱们快点带人冲进去,早一点进去东西都是咱们的。” 老五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霍铮,霍铮是他们的老板,余老说了,下来之后全听他指挥。 他们这方人多,早一点进去,东西都是他们的。 要是再迟一步,万一被纳鲁提的人抢完了,岂不是白费这么多功夫。 他身后好几个队员跟着点头,眼神里全是同样的渴望。 霍铮没动,他在看纳鲁提。 纳鲁提背贴着石壁,姿态看起来随意。 他的手下在金条堆里打滚,他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他在等什么? 霍铮从他的神色里读出努力保持镇定,但依旧可以看出眼睛里泄漏出来的期待和亢奋。 他知道前面就是金山,他为什么自己不进去? 坤卡也听到了霍铮那边的动静, 往前迈了一步,纳鲁提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那只手枯瘦却极有力,像一把钳子箍在他小臂上:“让他们去。” 坤卡回过头,眼神里第一次露出困惑,他不理解,好不容易走到这里了,为什么不进去。 “可是老板——” “你是不是也想去?”纳鲁提目光从坤卡脸上扫过,脸色阴沉,“想去就跟他们一起,我不拦你。” “我听老板的。”坤卡把迈出去的那半步收了回来,重新站到纳鲁提身侧,但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金山方向飘。 坤卡把迈出去的脚收回来,重新站到纳鲁提身侧,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金山方向飘。 用尽了所有定力才没有迈出那一步。 他不理解老板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到达金山,为什么不进去。 但他知道,老板的命令只需要服从。 纳鲁提虽然看不到金山里那些手下的样子,但那些狂笑、嘶吼、金器碰撞的脆响传过来,已经足够了,嘴角全是笑意。 他早就知道这里有金山,古籍里的记载反复看了无数遍:地宫前殿堆满金银,金光耀目,人见之则狂,取之则竭,终葬于金海。 他在进入地宫之前就知道这些金子有问题,但他故意不告诉任何人。 他需要有人去试,去替他验证古籍里的警告是不是真的。 现在他听到了。 这些金子是毒药,只要看到它的人,全都会被它吸引,不可自拔。 他自己也在控制。 后背贴紧石壁,脊椎骨硌在凹凸不平的石面上,手指在身后死死扣住石缝,指尖被锋利的石棱割破了,血顺着指缝往下淌,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他不能进去,他还有比金山更重要的东西要拿。 霍铮这边,那个发现金山的老王正蹲在地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金山方向。 刚才他只看了那么一眼,金条堆成矮墙,金杯金盘散落其间…… 要不是旁边另一个队员死死拽着他的腰带,他已经冲进去了。 现在蹲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板缝里的碎石,嘴唇在发抖,全身都在往前倾,嘴里反复念叨着“金山,是真的金山”,眼神发直,跟得了癔症差不多。 “老板,金山就在前面!我们快点带人冲进去,早一点进去东西都是我们的!”老五见霍铮不为所动,又提醒了一遍,声音急躁。 扭头看霍铮的时候,身体保持着往前冲的姿态,一只脚已经跨出去,另一只脚在石板上不耐烦地蹭着。 他身后有好几个人跟着点头,眼神都是一样的。 他们跟着余老干过不少事,还算是听指挥。 他们下来不就是为了找金山的吗? 东西就在眼前,为什么不动? 身体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霍铮一声令下就要往里冲。 苏蕴舟也被他们说的金山晃了眼。说实话,金山谁不心动。 她在海底墓见过那么多箱金条,但跟金山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数量级。心跳加速,呼吸也重了几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霍铮。 然后她看见了纳鲁提。 纳鲁提背贴着石壁,姿态看起来随意,但他的眼神一直在往这边看。 金山的金光倒映在他的瞳孔里,但他的表情里没有狂喜,没有贪婪,只有审视。 他在观察霍铮的反应。 他为什么不进去? 苏蕴舟打了个激灵,用力拉了一下霍铮的手腕。 霍铮本来也看着那道金光,目光里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犹豫,被她这一拉,立刻清醒过来。 他转头看她,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掐出印子。 霍铮定了定神,目光看向那群跃跃欲试的队员,还有那个还在念叨“金山”的手下,最后落在纳鲁提身上。 “所有人,不要动。” 一盆冷水浇在了老五发热的脑门上,他被金山吸引得眼睛都直了,手已经在腰间的枪上反复摩挲了好几个来回,但老板的指令不能不听。 那些已经往前迈了好几步的人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眼神里全是不解、焦躁。 旁边一个队员凑过来:“老王,你真见着金山了?” 老王连比划带说,声音发颤,“那金山闪闪发亮晃人眼,我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金子堆在一起。” 那人听得心动,又偏头看了眼霍铮的背影,声音压得更低:“老板当然不在乎了,他身家多少。但咱们来干嘛的,不就是来找宝贝的吗?宝贝就在这里,咱们悄悄的,看一眼就回来。” 这话像火星一样溅进干柴堆。 好几个早就心动的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借着黑暗和人群的掩护,悄悄往洞口方向摸过去。 霍铮那边至少有十个人被金山诱惑,有的是亲眼看到了金山一角,有的是被已经进去的人惊喜的呐喊声吸引,他们听到了里面传来“发财了”“金子全是金子”的喊叫声,脚底像踩在滚烫的铁板上,根本站不住。 霍铮没有管看那些人,他的目光牢牢锁定纳鲁提,纳鲁提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很长时间。 然后纳鲁提走过来,脚步不紧不慢,脸上挂着温和笑意:“霍先生,不进去看一看?那里面可是金山。 你不心动吗?” “哦,”霍铮靠在石壁上,姿态比他更随意,“那纳鲁提,你为什么不进去?” 纳鲁提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张嘴正要编个理由。 不过,霍铮没有给他机会。 “纳鲁提,你到底藏着什么?” 苏蕴舟握紧霍铮的手,掌心微凉。 说实话金山谁不心动,心跳加速,手指发颤,霍铮也不是没有动过进去看一眼的念头。 但纳鲁提不进,他手下的人全进去了他也不进,坤卡被他拽在身边不让走。 这么明显的安排,他不信这老小子会安什么好心。 第608章 一切都是假的 偷摸进去的老王出来了。 他怀里抱着一大块金砖,足有半截手臂那么长,通体纯金,在洞口透出的金色光幕下晃得人眼睛发疼。 老王的脸在金砖的光芒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接近癫狂的亢奋,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倒映着金子的光泽,冲到霍铮面前把金砖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又狂热。 “老板!里面真的有金山!全是金子!各种金子!快让兄弟们进去啊,晚了就被纳鲁提那边的人抢光了!” 纳鲁提一见到那块金砖就知道要坏了。 坤卡原本站在他身侧,始终保持警戒,但看到那块金砖从洞口出来的一瞬间,他整个人被吸引,往前迈了一步,然后又是一步,眼睛里只剩下了那团流动的金色。 纳鲁提伸手去拽他的胳膊,手指刚碰到,直接被他甩开。 这个忠诚老实的手下,从来没有违抗过任何一道指令的心腹,这会儿正在一步一步往金山的方向走,头也不回,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身后那个他看着追随了大半辈子的老板。 纳鲁提没有追,也没有喊坤卡的名字,没有再试图把人拽回来。 他靠在石壁上,胸腔里翻涌的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恐惧,或者是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也好,那就一起在这里消失。 霍铮在听到“金山”两个字的时候,脑子里的警报先响了,但老王的金砖就举在他眼前,金光刺得他瞳孔收缩。 金光有种从金砖内部往外渗的,像某种活着的东西在呼吸。 霍铮的瞳孔被那团金色填满,他想伸手去接那块金砖,脚也不受控制。 脚迈出去的时候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不对,但那个声音太远了,模糊不清。 理智拉扯,转过头,一把将苏蕴舟拉进怀里,一只手箍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她的后脑勺,把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上,不让她看到那块金子。 苏蕴舟的脸贴着他的衬衫,听见他的心跳快的不像话,砸在她耳膜上,砰砰砰砰,像是被人关在笼子里的困兽在撞门。 她从没见过霍铮这样。 “霍铮,你怎么了?” “金子有问题。” 霍铮声音很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说不出更多,全部的意志力都在跟脑子里那个不断放大的声音对抗。 那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抬起头,睁开眼睛,往前走,那里有你想要的一切。 他的手臂在她腰上箍得很紧,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发抖。 苏蕴舟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向周围。 张成正在往洞口方向走,步伐僵硬、机械,像是在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牵着往前拖,眼睛是睁着的,但瞳孔涣散,嘴唇微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老五也在走,他脸上的表情跟平时那种嬉皮笑脸完全不同,整个人的神态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走了魂,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皮囊在往金山方向移动。 所有看到那块金砖的人都在往金山的方向移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在看路,被撞倒了也不吭声,爬起来继续往前走,像一群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缰绳牵着的牲口,所有的挣扎和犹豫都被那股力量碾碎,只剩下往前走这一件事。 “张成!”霍铮朝他吼了一声,他很少用这种音量说话,声音在甬道里来回反弹,震得碎石从石壁上簌簌往下掉。 但张成没有停下,甚至没有回头。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已经带上命令式的严厉,但张成像是完全听不见,继续迈着那种僵硬而机械的步伐往金山方向走。 苏蕴舟拽住霍铮的手腕。 他低头看她,眼眶泛着一圈红,她分不清那是被金光刺激的生理反应,还是因为他在拼尽全力对抗某种她暂时没有感受到的东西。 她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在发抖,额头上的青筋在跳,咬紧牙关时腮帮子鼓起的肌肉,还有他眼睛里拼命想保持清醒的焦灼。 纳鲁提靠在石壁上,手指在石缝里抠出血,整个后背贴紧石壁,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敌人角力。 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霍铮手下那些训练有素的手下,他的那几个残兵,还有那个寸步不离跟了他二十年的坤卡,一个个全都走向金山。 霍铮,这个老是用那种冷淡眼神看人,给他一种高高在上的华国人,这会儿正抱着他的女人,咬着牙发抖。 他在抵抗。 他比别人都撑得久,但那又怎样? 迟早也要进去的。 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化作金山脚下的又一堆枯骨,就像所有闯入这座地宫的寻宝人一样。 哈哈哈…… 只有他纳鲁提能活着离开。 等这些人都死在金山,他可以从容地穿过这片墓场,去地宫最深处拿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么计划的,那些人是他的踏脚石。 霍铮也是。 所有人都是。 只有他才配走出地宫。 “哈哈哈!!!”纳鲁提笑出声,沙哑又得意,目光越过霍铮的肩膀,落在那个被他护在怀里的女人身上。 他想看看她的表情。 是跟其他人一样已经失了魂,还是在霍铮怀里瑟瑟发抖。 可是,他的笑容不见了。 苏蕴舟正从霍铮怀里抬起头,往四周看,眉头皱着,嘴唇抿着,然后她拽了拽霍铮的手腕,跟她在说什么东西。 她的眼神是清澈的。 不可能! 这根本不可能! 古籍里写得很清楚,凡入金山者,见金则狂,取之不止,力竭而亡。 没有例外。 她为什么会没事? 她不可能没看到金砖! 刚才金砖举起来的时候金光晃眼,所有人都看到了,连他自己都需要全力对抗才能不往里冲。 她凭什么没事? “不可能!” 这一切都是假的。 对,是幻觉。 他的脑子现在不清醒。 第609章 我才是天选之子 纳鲁提正靠在石壁上,眼睛血红,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是金山,金山对他的诱惑力天然弱了一层,但那股吸引力的强度太大,他也需要全力对抗。 手指在石缝里抠出血,整个后背贴紧石壁,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敌人角力。 他的手按在枪柄上,手指勾住扳机护圈,然后他发现自己根本抬不起手。 光是压制脑子里那股往金山深处走的冲动就已经耗掉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的腿在发颤,后背贴着石壁往下滑,手掌在石壁上蹭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 枪柄在掌心里滑动,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不停颤抖的手,屈辱、不甘。 霍铮明明就站在他面前,触手可及,只要他能把枪口抬起来对准那张脸扣下扳机,他就能亲手把这个例外从世界上抹掉。 可他做不到。 他的身体背叛了他,被那股更强大的力量牢牢锁在这面石壁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抽走了。 他不甘心。 他才是那个例外。 他们俩凭什么? “纳鲁提,金子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些人不受控制?” “哈哈,你发现问题了?可惜,太晚了,来不及了,所有人都看到了金子,你们都要留在这里。 挣扎吧,霍铮,你逃不掉的。” 纳鲁提靠在石壁上,胸腔里发出几声沙哑又破碎的笑。 大喘了几口气,目光越过霍铮,落在苏蕴舟身上。 这个女人刚才也看到了金砖,可现在她的眼神是清澈的,没有一点被控制的迹象。 忍不住用某种近乎诱导的语气开口:“还有你,不用装了,心里早就惦记着金山了吧。 快去吧,它就在那里。 你听到了没?里面的人那么高兴,在喊发财了,满地都是金子。 哈哈,你还不过去?” 苏蕴舟看着纳鲁提那张因为对抗某种力量而扭曲的脸,看着他血红的眼睛里翻涌的疯狂,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她没事。 她真的没事。 她也看到了那块金砖,看见那些人在往洞口方向冲,看见张成和老五跟失了魂一样往前走。 但那只是金光,好看,想要,但不会让她不受控制,想冲过去。 “霍铮,你怎么样?” 霍铮的手指攥着她手,指节泛白,像是在抓着唯一一根能让他不被那道金光拖走的绳索。 “我脑子不清醒,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告诉我那里有我想要的一切。但是靠近你,好像就不会那么难受。” 纳鲁提听到他们的对话,瞳孔放大,整个人从石壁上弹起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苏蕴舟。 “不可能!”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处的血管根根暴起,“这不可能!你们俩凭什么?我才是那个天选之子。” “我花了那么多年追查线索,我付出了那么多,我才是被选中的人!凭什么你们是例外?凭什么!” 苏蕴舟低头看着自己锁骨间那颗正在发烫的赤红珠子,之前她一直没注意,它从进入地宫到现在一直在发光。 忽然想明白了。 金山的诱惑她完全感受不到,是因为她一直把这颗赤红珠子戴在身上。 项链来自海底墓的方台,上面刻满了跟地宫石壁上一模一样的星芒纹,项链是打开地宫的钥匙。 它是钥匙,也是护身符,是这座地宫认可的通行证。 所有看到金山的人都会被它控制,只有戴着赤瞳的人才能幸免。 “霍铮,”苏蕴舟踮起脚尖,把脸埋在他颈侧,嘴唇贴着他的耳廓,“抱紧我,不要松开,我身上有项链,它是例外。” 霍铮收紧手臂,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低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鼻尖蹭过她的锁骨,呼吸在赤红珠子温热的表面拂过。 那股在他脑子里不断放大的声音忽然像被什么东西罩住,越来越远,他的理智一点点回到身体里。 纳鲁提想冲过来,他不肯承认霍铮会是那个意外,手按在枪上。 但他根本没有力量再分出去对付这两个人,枪根本握不住,只能依靠在石壁上,胸腔剧烈起伏,血红的眼睛里翻涌着疯狂、不甘。 霍铮明明就站在他面前,他却处理不了他。 “纳鲁提,金子到底有什么问题?现在你的人一个都不在了,你觉得你对付得了我们两个。” 纳鲁提看着霍铮那张依旧冷静的脸,看着苏蕴舟那双清澈的、没有被任何欲望污染的眼睛。 “哈哈,我不会告诉你们的,我要你们给我陪葬。” 至于他们俩为什么没事,纳鲁提不知道,也没心思去追究。 “哼,我劝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这道门只能进,不能出。你们进来了,结局只会跟其他人一样,永远别想离开。” 死鸭子嘴硬,死到临头,还不肯说出地宫的秘密。 苏蕴舟低头看了看自己锁骨间那颗在发烫的赤红珠子,想起海底墓里壁画,一群身着长袍的人,正围绕着某样东西顶礼膜拜。 眼下没时间细想,张成、老五,还有霍铮手下那十几个队员全都在金山里,都是自己人,总不能看着他们出事。 苏蕴舟问:“他怎么办?” “好办。” 霍铮的好办就是把纳鲁提的手脚各断一个。 纳鲁提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身体在地上缩成一团。 霍铮站起来,没有再看他一眼,只是握紧了苏蕴舟的手:“你在外面等我,我去金山。” “可是,你明明……”苏蕴舟的手握紧了他的。刚才他差点就控制不住要往金山冲,现在他说要一个人进去? “苏蕴舟,你现在没有出事,留在外面,不要进去。” 虽然说苏蕴舟说是项链是护身符,但万一,万一进入金山,她也中招了怎么办? “霍铮,你刚才差点就控制不住,你进去只会成为他们其中的一员。你想让我再增加一个负担吗?” “两个人一起进去。我的手不会松开,你的也不要。把人救出来,我们一起进来的,就要一起回去。” 霍铮低头看着她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然后他反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十指相扣。 “好。一起进去,一起出来。” 第610章 我的,全是我的 金光砸过来,苏蕴舟下意识偏了下头,眯起眼睛,瞳孔被刺得生疼。 等眼睛适应,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在这里,金山可不是什么形容词,完全是写实派。 金砖堆成墙,金条码成山,金杯金盘金壶散落其间,每一件都在发光。 宝石原石堆在金器之间,蓝宝石、祖母绿、红宝石…… 这一片地方被层层叠叠的金色光海照得如同白昼,石壁上那些星芒纹都在金光里颤动,像是活了过来。 所有人全都在抢。 纳鲁提手下的残兵,他们这边的队员,所有人,全都在抢。 金条往背包里塞,塞满往怀里塞,怀里塞不下直接脱下衣服做成布袋继续装。 有人在金条堆上打滚。 宝石捧起来从指缝里往下漏。 有人在争抢同一只金头盔,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对方脸上,鼻梁断了也没人在意,血滴在金砖上,很快被新的金器盖住。 有人抱着金砖蜷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全是我的”。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进来,没有人记得自己是谁,他们眼里只剩下金子,耳朵里只听得见金器碰撞的脆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拿,越多越好。 苏蕴舟站在金山边,两只眼睛根本不够用。 这里是金砖,那里是金条,左手边堆着金杯金盘,右手边散落着各色宝石。 她的目光被这些金色牵扯来回跳动,每一样东西都在叫她。 看这里,看这里还有更大的,看这里,这里还有更亮的。 她的脚不受控制地,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金条。 金条刚入手,一股强烈的冲动从心底涌上来,“这东西必须是我的”,像是有人把这句话直接印进她的大脑皮层。 拿走吧,它们都是属于你的。 你看,这么多,想拿多少就能拿多少。 拿了一块,还想再拿一块,想把整个金山全都搬走。 那种感觉跟她平时在海上看到宝贝时的兴奋不同,在海底墓里面对几十箱金条还能冷静挑挑拣拣,最后考虑到身体原因,只拿最值钱最轻便的几件,脑子还能思考。 但现在她站在这里,手里拿着一根金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拿走,全拿走,它们都是你的。 苏蕴舟咬紧牙关,松开手,金条自由落体。 砸在下方堆叠的金条堆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叮。 清脆,悦耳的共鸣。 再也没有比这更好听的声音了。 下意识弯腰,手指伸出去,指尖离金条就差一点,忽然被一股力道拽了回来。 霍铮攥着她的手腕,力道又急又重,苏蕴舟踉跄了半步,肩膀撞进他怀里。 他的手指箍在她腕骨上,皮肤热的不正常。 “不要碰。” 从进入金山的开始,脑子像被一股力量按进金色的深水里。 之前在洞口被他硬扛住的吸引力在这里面翻了不止十倍,耳朵里全是嗡鸣声。 刚才要不是苏蕴舟扔金条砸出的声音把他从迷乱中震醒,现在还困在那片金色迷雾里。 现在他只能用力握紧苏蕴舟的手。 刚才在外面,他还说让她留在洞口,自己一个人进来。 现在想想,简直是不自量力。 霍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目光从那些金砖上移开,扫过里面那些还在疯狂抢金子的人,锁定在正蹲在金墙旁边拼命往背包里塞金砖的张成身上。 “蕴舟,咱们先去找张成。” 苏蕴舟整个人还有点愣愣的,嘴里说着好,脚步却没跟上,眼睛还不受控制地黏在旁边堆好的金条上。 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这才跟上霍铮。 霍铮走过去,叫了好几声张成,对方充耳不闻,手上动作一点没停,直把金砖往背包里塞,塞不下重新整理背包,把之前放进去的拿出来调整角度再塞回去。 霍铮又试着拍他的肩膀,张成直接把背包护在怀里,用一种极度警惕的眼神瞪着他,好像他不是老板,是来抢金子的强盗。 那种眼神霍铮从未在张成脸上见过,大概是动物性的护食本能。 霍铮松开手直起身,这么多人,要是每一个都这样,他和苏蕴舟两个人根本弄不走。 苏蕴舟站在他旁边,整个脑子都还迷糊着,金光晃得她头晕目眩。 刚想出点什么直接被更多的金色光点淹没,她用力摇了摇头,还是拼凑不出完整的行动方案。 霍铮担心时间拖得越久,他和苏蕴舟撑不住。 松开苏蕴舟的手,绕到张成背后,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劈在张成后颈上。 张成身体一软,怀里装满金砖的背包滑落在地,整个人往前栽倒。 霍铮把人拖到墙角靠好,走向蹲在金条堆顶上正在把金条一根一根往裤腿里塞的老五。 老五脸上笑着,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但整个人明显不是正常状态。眼神亢奋、涣散,动作幅度比平时大得多,塞金条的动作跟着了魔似的。 霍铮这回也不叫人了,直接上手。 但老五不是张成,身手更野,反应更快,霍铮的手刚碰到他肩膀,对方条件反射身就是一拳,拳头带着风声擦过霍铮的耳廓,砸在旁边的金条堆上,金条哗啦啦塌了一片。 霍铮学的是正统格斗,讲究章法和分寸,但老五这种从混出来的,搏命时根本不讲套路,每一招直往要害招呼。 更要命的是霍铮不能离开苏蕴舟太远。 刚才他去制服老五,离开苏蕴舟身边大概只有几步,那股声音又回来了,他控制不住想要抓住旁边散落的金条。 咬着牙把那股冲动压下去,使出全力,管不了会不会伤着人,几乎是跟老五在地上扭打了好几个回合,才终于找机会把人放倒。 霍铮喘着粗气走回苏蕴舟身边,握住她的手,那股嗡鸣声才被重新压回去。 “不行,这样一个一个打太慢了。” 他的人、纳鲁提的人混在一起,还在抢金子的少说有将近二十个,全分散在不同的地方,有的还在互相扭打。 他一个人根本处理不过来,而且每离开苏蕴舟一步就多一分失控的危险。 苏蕴舟把项链从衣领里拽出来,那颗赤红珠子在她掌心里发烫。 赤红色的光晕在金色光海中并不耀眼,但就是这一小团红光让她整个脑子清醒过来。 第611章 地宫里到底有什么? “咱们分批来,你把他们都控制住,我来动手。他们现在只顾着金子,听不进去人话。 你用防爆盾把人困住,我把他们一个一个敲晕。 动作要快。” 霍铮点头,去拿靠在外墙的防爆盾,那是之前老五他们带进来的,扔在边上根本没人管。 一手拿防爆盾,一手握着苏蕴舟的手,不敢松开。 余光扫过纳鲁提之前靠着的那面石壁,空了。 纳鲁提不见了。 但眼下金山里这群还在疯抢的队员更紧急。 两人花了很长时间。 霍铮用防爆盾把一个个还在抢金子的队员逼到墙角,苏蕴舟跟在后面,一人一脚踹晕。 出腿快,力道足,有时候担心人没制住,又怕人跑了,这不使力大了点。 有个年轻队员直接被踹飞,撞在金墙上,金砖哗啦啦塌了一片,把他半埋在里面。 苏蕴舟赶紧上前,把人从金砖堆里往外挖。 张成是被后颈的剧痛疼醒的,意识回笼,脑子里还残留着金山的影子,金砖堆成墙,宝石像不要钱的石头一样散落在地上,他把背包塞满了,又倒出来重新塞,总觉得还能再装多一点。 接着后颈又是一阵闷痛,他下意识地翻身格挡,摆出防御姿态,不过还没看清眼前人是谁,一只脚已经迎面踹过来。 直接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后背贴着冰凉的石板滑下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老板,你女朋友踹人真狠。 眼前一黑,晕过去。 老五更惨,他被苏蕴舟踹晕了三次。 第一次是在金条堆。 第二次是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甬道里,脑子里还想着金子,爬起来就要往金山冲。 第三次他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脑子是懵的,脚已经踹过来了。 因为苏蕴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醒了,本着宁踹错不放过的原则,先踹了再说。 终于搞定。 苏蕴舟把最后一个还在机械地往裤子里塞金条的年轻队员从金山里拖出来,那人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在空气中无意识地蜷曲,好像在梦里还在往背包里塞金砖。 通道里横七竖八躺满了被敲晕的队员,地上散落着从他们口袋里、背包里、怀里、裤腿里掉出来的金条、金砖、金杯、金盘,有的人没意识了,手里还拽东西。 她人靠坐在石壁边,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好不容易把人从金山里拖出来,刚拖到甬道,人一醒,眼珠子一转直往洞口方向爬,嘴里还念叨着“金子、金子”。 霍铮的情况比她好不了多少,小臂上多了好几道青紫,全是刚才弄的。 苏蕴舟抬头看了一眼张成和老五。 张成靠在石壁上,脸上青了一大块,眼角还有点肿,那是她刚才没控制好力道留下的。 老五更不用说,下巴上的淤青从左边蔓延到右边,配上他那个刚剃的青皮头,看起来像是刚从拳击擂台上下来的。 苏蕴舟看了看他俩脸上一时没法消退的青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干咳了一声。 “他们俩身手不错,” “我怕没制住,又怕他们再跑进去,使力大了点。”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带着一点做了坏事后被抓包的心虚,“你就当没看见,等他们醒了,别说是我打的。” 霍铮伸手翻了翻张成的眼皮,又按了按后背,确认没有伤到骨头。 听到苏蕴舟这话,他抬起头,嘴角的弧度在昏暗的光线下弯得格外温柔。 站起来,走到苏蕴舟面前,伸手把她额前一缕被汗黏住的碎发拨到耳后,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松快:“他们俩还得感谢你。要不是你那几脚,现在还在里面往裤腿里塞金条。” “感谢就不用了,”苏蕴舟赶紧摆手拒绝,脸上全是心虚,“把人打一顿还让人感谢,怪不好意思的,赶紧别提这茬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往金山方向看好几眼,刚才光顾着救自己人,纳鲁提那边的人还在里面。 “霍铮,纳鲁提的那些人,咱们救不救?” “暂时不救。”霍铮走到洞口往里看了一眼。 金山里的金光依旧浓烈得让人目眩,纳鲁提手下那几个人还在金山堆里忙碌着。 有个之前被落石砸伤肩膀的,明明已经力竭瘫在金条堆上,后背靠着一只金杯,胸口起伏剧烈 ,但他手上的动作依旧没停。 还有人在继续往口袋里装金子,动作比之前慢了很多,手臂在发抖,额头的汗大颗大颗往下滚,可就是停不下来。 这就是纳鲁提所说的金山的诅咒,装满了也不肯离开,直到力竭为止。 如果没有外力干预,确实只能等死。 “他们现在还在被金山控制,我们进去风险太大,等他们力竭,自然就消停了。到那时候再把人拖出来。”霍铮转过身,目光看向刚才纳鲁提靠过的那面石壁。 石缝里的血迹还在,沿着凹凸不平的石面往下淌了几道暗红色的痕迹,但人不见了。 纳鲁提刚才明明站都快站不稳,手指在石缝里抠得鲜血淋漓,腿都在发颤,这么短的时间能跑到哪里去? “要不要去找一下纳鲁提?我担心他坏事。”苏蕴舟跟他并肩站在洞口。 不要金山,那肯定有比金山更重要的东西要找。 只是地宫里到底有什么? 那东西比金山更值钱? 关于地宫的信息,从霍铮答应纳鲁提所谓的合作开始就让余叔在查,但这些东西年代太久,能找到的有用信息太少,再加上他们进入地宫之后信号断了,没办法跟上面的余叔联系,确实不太清楚纳鲁提到底还藏着什么底牌。 但有一点他很确定,纳鲁提肯定有别的目的,而且他不是好人。 他又担心,他们俩对付不了纳鲁提。 纳鲁提虽然受了伤,但这人的狠劲他们刚才已经见识过了。 面对这样的人,刚才他下手太轻了。 霍铮目光落在墙边两个人身上。 张成仰面靠着石壁,后颈几道青紫印子,眼角还肿着。 老五歪在他旁边,一条腿搭在碎石堆上,下巴上的淤青从左边蔓延到右边,好像睡着了,在打鼾。 霍铮蹲下来,推了推张成的肩膀,没反应。 又推了推老五,老五哼了一声翻了个身,鼾声停一下又续上。 最后还是苏蕴舟拿出两瓶他们带下来没喝完的矿泉水,拧开盖子,往两人脸上泼。 张成睁开眼,第一反应不是问发生了什么,直接往洞口方向爬,动作快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螃蟹,膝盖在石板上蹭得沙沙响。 霍铮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张成脑子还不太清醒,只觉得有人在拉他,低头看见霍铮握着他的手,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目光在霍铮脸上和自己的手之间来来回,瞳孔里写满了惊恐,困惑。 不是,这什么情况? 他怎么不知道自家老板还有这种爱好? 更何况苏小姐还在边上,他一只手被霍铮攥着,好像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这……不太对吧。 第612章 你懂什么,这是仙药! 霍铮看着他脸上风云变幻的表情,面无表情开口:“别想了,我没看上你。 金子有问题,见过金子的人会被它控制,蕴舟手里这颗赤红珠子能让人暂时清醒,一松手就会失效。 所以现在我们几个手牵手一起去找纳鲁提,你在我右边,老五在你边上,蕴舟在我左边。 明白了吗?” 张成还没说话,老五醒了,揉了揉被苏蕴舟踹了好几脚的地方,脑子还懵着,听到“手牵手”“赤红珠子”“清醒”,又看到霍铮握着张成的手,张成一脸惊恐的表情。 老五把手往自己裤子上蹭了两下,主动伸过去,被张成用一种极度复杂的眼神盯着看。 张成沉默了好一会儿,咬着牙握住老五的手,脸上的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老五也是一脸嫌弃,握手的力道大得像在跟人掰手腕,但他没敢松。 偏头看了一眼霍铮和苏蕴舟。 霍铮正低着头跟苏蕴舟说悄悄话,她仰头回他,眼神带着笑意,两个人十指交扣,黏得跟一个人似的。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跟张成握在一起的手,两只手掌心贴掌心,指节硌指节,汗津津的,比他跟兄弟练擒拿还别扭。 干咳了一声:“老子可是直男,别一副那个表情。” 张成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别开目光。 四个人站成一排,手牵手。 这一回前进的不是金山方向。 —— 四个人手牵手在黑暗中沿着石壁摸索前行。手电筒的光柱扫过一个又一个。 这条甬道比他们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条都更黑,石壁上覆着一层厚厚的沉积物,但沉积物下面隐约透出斑驳的色彩。 大片、流动、曾经鲜艳过的彩绘。 越往深处走,彩绘的面积越大。 甬道忽然开阔。 四个人同时停下脚步,光柱从穹顶洒下来,照亮整间石室。 这是一间圆形穹顶大厅,高,顶部嵌着无数夜明珠,排列成银河般的旋涡。 四面石壁上全是壁画,连绵不断的叙事图卷。 从海上风暴到海底的宫殿,从戴着王冠的人手持发光药丸到跪拜的人群如潮水涌来。 每一笔都精细得像是昨天才画上去的,朱砂红、孔雀绿、金粉描边,在光的照射下流转着特有光泽。 地面是整块整块的玉石铺就的,温润冰凉。 正中央矗立着一座方台,台面由一整块墨色石板凿成,四角各雕着一根盘龙柱。 纳鲁提站在方台正中央,他的断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手腕以下完全失去支撑,断腿拖在身后,血迹从洞口一路延伸到方台脚下。 可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好像那些伤痛根本不存在。 他在笑,笑的开心。 四个人同时停下脚步。 纳鲁提不顾腿伤,用那只完好的手捧着一只巴掌大的墨色石匣,石匣已经被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暗金色的药丸。 他看着那枚药丸,像是在看这辈子见过的最美的东西,眼睛里所有的阴沉、算计、不甘、疯狂全都消失,只剩下狂喜。 四个人站在这间石室的入口,手还牵着没松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出奇一致——不是,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们追了一路,以为纳鲁提在找什么更值钱的宝贝? 结果他捧着一个破石匣,对着一颗放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药丸笑成这样。 这人是不是疯了? 他该不会是吃了这枚药丸吧? 我的娘哎,这东西放了多少年了,早过期了吧? 还能吃吗? 不过管他了,是纳鲁提,又不是他们几个吃。 吃死了最好,省得他们动手。 老五也看出来了,自家老板不会干他们这种杀的事。 苏蕴舟的目光落在那枚暗金色的药丸上,这就是纳鲁提进入地宫想要得到的东西? 不是金山,不是宝石,也不是任何一件能换成钱的宝贝。 不是? 他花了这么多时间,人力,还跟霍铮谈合作,就是为了这个药丸? 这东西比金山还珍贵? 纳鲁提抬起头看到他们四个人站成一排手牵着手,脸上的笑容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灿烂。 他把药丸从石匣里小心翼翼地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用一种极其轻柔、近乎虔诚的力道,朝他们摊开手掌。 那个姿势,像是在邀请他们见证某种神圣的仪式。 “来了啊,” 纳鲁提正觉得身边没有人可以分享这份喜悦,觉得可惜,一抬头就看到了几个相识的人,哪怕这几个“相识的人”刚刚还跟他剑拔弩张,一点也打消不了他想炫耀的心思。 此刻他站在这里,手里捧着长生不老的秘密,他就是这世上最慷慨的神,愿意宽恕所有凡人的冒犯。 “也好,身边没个人欣赏,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哈哈,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知道这是什么不?” 纳鲁把药丸举到眼前。 “哈哈,长生不老药!” “这才是我想要的。金山算什么?宝石算什么?有了长生,什么财富都是过眼云烟。” “霍铮,有没有觉得可惜。” 霍铮站在方台下,手还紧紧牵着苏蕴舟,他看着纳鲁提那张因为极度亢奋而扭曲的脸:“纳鲁提,你疯了,你要吃这玩意儿?” 纳鲁提没有生气,他甚至没有看向霍铮。 他把药丸托到嘴边,用一种极其轻柔的力道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重新抬起头,用怜悯的目光看着霍铮,好像霍铮刚才问了一个让他不忍心嘲笑的愚蠢问题。 开口的时候,语调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容置疑的笃定:“你懂什么,这是仙药!” 纳鲁提把药丸举到眼前,眼神狂热、虔诚,好像已经看见了那个没有癌症、没有死亡、永远活在人生巅峰的自己。 “你们这些愚蠢的凡人,只看到了金山,只看得到眼前那点蝇头小利。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世上只有这一颗仙药,而我纳鲁提,马上就要吃下它。哈哈哈哈。” 第613章 成仙 纳鲁提站在方台正中央,手里托着那枚暗金色的药丸,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泪水顺着他脸上干涸的血痕往下流,滴在玉地板上,看起来竟有几分虔诚。 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把药丸举到眼前,指腹隔着毫厘的距离虚虚地描摹着药丸,像是在抚摸一件等了半辈子才终于握在掌心的圣物。 “金山算什么,有了时间,什么都能有。你们以为我花了那么多年的时间是为了钱?可笑。 钱能买回我的命吗? 不能。但它能。” “霍铮,你们几个是幸运的。能亲眼见证这一刻,见证我从凡人的牢笼里挣脱,走进永生的殿堂。 再也没有生老病死,没有癌症,没有医生拿着诊断书跟我说只剩几个月。 我是这世间唯一的神。” 不是,这人疯了吧。 苏蕴舟看着他脸上那种真挚到近乎癫狂的笑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长生不老? 这四个字她从小就在神话故事里听过,长大了在电视剧里看过,出海之后为了找沉船的遗迹她她看过无数航海日志,那里面有许多关于海上仙山的传说。 但那些都是假的,不过是编出来骗人的,是水手们在甲板上无聊时吹的牛皮。 她上过那么多年的学,课本上从来没写过有哪个人能长生不老。 秦始皇派了三千童男童女去东海找仙药,找到了吗? 没有。 他自己死了,秦朝也亡了。 纳鲁提难不成比秦始皇还厉害? 而且,纳鲁提真的相信这枚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药丸真的能让他长生? 霍铮:“纳鲁提,你疯了吧,这东西你也信?世上哪有什么长生不老。” “要是真有,那这座地宫的主人为什么不在?” “如果世上真有长生不老药,他为什么不自己吃?” 纳鲁提没有生气,他甚至没有反驳霍铮的话,只是用一种极其怜悯的目光看着霍铮,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惋惜。 “霍铮,我知道你羡慕,但没用。它是属于我的。” 他把药丸贴在自己胸口上,掌心覆盖,感受着它在掌心里微微发烫的温度。 闭上眼,仰起头,夜明珠的冷光洒在他脸上,把他那张布满血痕还皱纹的脸映得近乎圣洁。 “哈哈,它是属于我纳鲁提的,世上独一无二,只属于我的。 上天还是眷顾我的,知道我得脑癌,把这个机会送到我面前。这说明什么?说明我命不该绝,我是气运之子!” 张成和老五看着疯癫的纳鲁提,暗想,这人是不是被刺激疯了? 还是看多了? 神特么羡慕。 什么鬼气运之子。 老王偏头压低声音,跟张成说:“哎,你说这人脑子是不是真有病?气运之子都出来了。” 张成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嗯,我看是。刚才他不是说了,脑癌。肯定是癌细胞把脑子给吃了。” 霍铮看着纳鲁提手里那枚来路不明的暗金色药丸,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的东西,送给他他都不要。 纳鲁提没有再理会他们。他沉浸在自己的胜利中,沉浸在那个没有癌症的未来里,他马上就要成仙了。 这些人不过是羡慕,嫉妒。不过没用,只有他能成仙。 他把药丸送到嘴边,仰头,吞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癫狂,笑得眼泪流了出来。 他等这一刻等得实在太久了。 现在药丸在他肚子里,他能感觉到它在发挥作用,一股温热的力量正从小腹往四肢蔓延。 纳鲁提抬起头,他想看看霍铮脸上会有什么表情,是羡慕,是嫉妒,还是悔恨? 霍铮不是天之骄子吗?二十多岁掌权霍氏,坐拥千亿家产,身边还有自己喜欢的女人。 他曾经无数次在深夜想过,如果让他跟霍铮换一具身体,他愿意拿所有的财富去换。 可现在不用了。 霍铮再怎么年轻,再怎么有钱,也终究会老、会病、会死。 而他纳鲁提,会永远活下去。 脸上得意的表情还没收起来,他看见自己手指正在冒烟。 幽蓝色的烟,从他的指尖、掌心、手臂上缓缓升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体内往外燃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变得更深。 这是成仙的前兆。 他把那只冒着烟的手举到眼前,五指张开,看着幽蓝色的烟雾在指缝间缭绕,像是在欣赏某种只有他能看见的神迹。 霍铮几人则是一脸惊恐。 这什么玩意儿做成的药丸? 纳鲁提看着霍铮整个人兴奋得不行,眼睛里倒映着幽蓝色的烟雾,像是看到了某种超越凡人认知的神迹。 “这是成仙的前兆,脱胎换骨,凡躯焚尽,仙体重生。” “霍铮,看到了吧,你应该感到荣幸,我将是这天下唯一长生的人。”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噼里啪啦地响,像被闪电击中了一样,每一块肌肉都在剧烈抽搐。 纳鲁提疼的弓起后背,嘴巴大张着想要再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嘶哑的气流声。 幽蓝色的烟越来越浓,从他的皮肤底下往外冒,从胸口到脖颈,从手臂到指尖,每一寸皮肤都在冒着蓝色火焰。 接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后背砸在石板上,噗通一声。 那双还在燃烧的眼睛瞪得老大,里面还残留着刚才那抹还没来得及褪尽的狂喜。 老五站到台上蹲下来,手指按在纳鲁提的颈侧:“老板,没气了。” 苏蕴舟低头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冒着烟雾的尸体,看着那双至死没有合上的眼睛里还未完全消散的信仰。 “不是,像纳鲁提这样的人,怎么会相信有长生这种东西?” “大概是因为无药可医,又不想死。” “现代科技救不了他,只能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些虚无缥缈的传说上,把古籍里的只言片语当成救命稻草,用多年时间给自己造了一个梦,梦里有长生不老药,有能治好他的仙术,有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人生。” 苏蕴舟低头看着纳鲁提那张被幽蓝色火焰烧得焦黑的脸。 他的嘴角还是弯着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还在笑。 这个梦确实够美,连死的时候都以为自己马上要成仙了。 第614章 现在怎么办? 苏蕴舟低头看着地上那具还在冒烟尸体,再想想刚才他们四个人手牵手、一路高度戒备、贴着石壁摸过来的样子。 脑子里把纳鲁提可能憋的所有大招全过了一遍:埋伏、偷袭、同归于尽。 又或者这里面还有什么是她们不知道的机关。 再加上他们几个现在的战斗力确实不太行,说句不好听的,要是纳鲁提真憋了个什么大招,他们还真有可能阴沟里翻船。 结果,就这? 不是,这人什么脑子啊,怎么会相信这世上有长生不老药? 还成仙? 这下好了,仙还没成,人先做不成了。 她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个人明明精于算计,可偏偏栽在这个上头,说出去都怕人不信。 不过,这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药丸也不是他们塞进他嘴里,纳鲁提变成这样,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选的。 谁叫他自己要找死了。 想想也是挺唏嘘的。 他们来是为了地宫的宝藏,纳鲁提倒好,金山就在眼前他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一心一意要找的就是这个所谓能成仙玩意儿,最后还把自己弄死在这上面。 花了这么时间,精力,最后人死了。 想想还真是不划算。 老五还惦记着金山,纳鲁提死就死了,在他这里明显没放在心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忍不住开口:“老板,那金山怎么办啊?虽说那金山确实邪门,看久了能把人整疯,但那么多金子堆在那儿,不拿是不是有点对不起自己? 这拿的话,又该咋办?” 这话一出,所有人全看向霍铮。 金山哎,谁能不心动? 但正因为霍铮进去过,亲身感受过,所以更清楚现在不是贪的时候。 他们四个人,张成跟老五是他费了老大劲从金山里拖出来的,脑子还不一定完全清醒。 就这点战斗力,再进去一趟,万一出不来呢。 “既然纳鲁提不存在威胁,先回去看其他人。” “金山不准再去。” 说完特意把目光转向老五:“你,不准去。” 老五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声:“什么嘛,光叮嘱我一个人,我有脑子的好吧。” 嘴上不服,心里其实也清楚霍铮说的是对的。 只要一想起金山里的那些金光,金器碰撞的声音,把金条往裤腿里塞的时候从心底涌上来的、完全不受控制的兴奋感。 后背就直发凉。 他不是没见过好东西,跟着余老干了这么多年,什么值钱的货都经手过,但从来没有一次像在金山里那样,都不是自己了。 算了,还是命重要,听老板的。 回到原来的位置,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老李正趴在地上,用两只手肘撑着石板往前爬。 老李是余老的手下,平时在甲板上擦枪的时候嘴里总叼着根烟,眯着眼跟人讲他在菲猴子打海盗的往事,讲得唾沫横飞。 这会儿他叼烟的那张嘴半张,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金山方向。 明明他的左腿在之前的落石阵里被砸伤,绷带上渗出的血还没干,那条伤腿拖在身后,在石板上蹭出一道暗红色的拖痕。 可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疼,两只手肘一前一后地撑着身体往前挪。 还有两个队员也醒了。 一个正扶着石壁试图站起来,膝盖抖得跟筛糠似的,刚站直又软下去,跌坐在地,还在继续挣扎着往金山方向爬。 另一个正蹲在地上捡起散落的金条,嘴里念叨着“都是我的”。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这些人的脸,头皮一阵阵发麻。 这场面看得人心里瘆得慌。 老五现在人是清醒了,看着这场面,只觉得吓人。这些朝夕相处了这么久的同伴像被什么东西操控了一样,用那种陌生到让人心慌的眼神盯着金山方向,只觉得后背汗毛根根竖起。 就算知道前面是金山,这种场面也太诡异了。 一想到,刚才自己也是这模样,在金条堆上把金条一根一根往裤腿里塞,脸上挂着跟这些人一模一样的痴笑。 “多谢苏小姐,还有老板。” “要不是你们出手,我现在估计还在里面往裤腿里塞金条。想想也是丢人,混了这么多年,被一堆金子弄得跟傻逼似的。” 老五又想起刚才自己在金山里把金砖往怀里塞的画面,脸一红,把目光别到一边不好意思看苏蕴舟和霍铮。 哎呀,妈呀,刚才光顾着找纳鲁提精神高度紧张,现在一停下来,这身上咋这么痛。 活动了一下肩膀,肩胛骨那块也有点隐隐作痛。 难不成是刚才在金山里被人打了? 张成站在旁边,看着老五这副龇牙咧嘴的样子,自己也觉得身上有点痛。 后颈被劈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酸,眼角那块淤青开始泛紫。 回忆了一下,只记得自己在金山里往背包里塞金砖,把背包塞满了又倒出来重新装,总觉得还能再塞多一点,然后后颈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后来醒来的时候苏小姐的脚正迎面踹过来。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眼角,然后目光移向苏蕴舟。 苏蕴舟正好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心虚。 张成眼角的淤青、老五下巴上从左边蔓延到右边的青紫、还有他们俩身上那些伤,都是刚才她跟霍铮两个打的。 虽然说是为了救人,但把人打成这样,人家还当面道谢,这尴尬程度爆表。 赶紧把手电筒往旁边一偏,假装在观察那几个还想往金山跑的队员:“不用不用!那个,你们俩要不先把其他人按住?免得有人醒了又乱跑,我去看看那边——” 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才想起来手还牵着霍铮,差点把他拽了个趔趄。 霍铮被她拽着低头看了看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又看了看她红得能滴血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 等那几个挣扎的队员全被按住,又补了几下确保短时间内不会再醒,终于安静下来。 苏蕴舟靠在石壁,看着满地装备、散落的金条金杯,还有那些昏睡中还抓着东西不放的手,有点恍惚。 明明进来的时候踌躇满志,想着金山银山堆满地,现在金山确实有,但他们的人差点全折在里面。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第615章 担忧 海上, 余叔靠在那张老旧的藤椅里,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拿下来,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 面前的监控屏幕上,地宫的实时画面已经断了许久。 最后传回来的画面是少爷和苏小姐并肩走进甬道拐角,然后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在那之后,信号时断时续,接着彻底陷入静默。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蹲在船舷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栏杆,隔一会儿就往海面上看一眼。 好像多看几眼,海面之下就能看到兄弟们回来。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余老,老五他们下去这么长时间,会不会有事?” 余叔把烟别回耳朵后面,眯着眼看了看海平线上那一线灰蓝色的云层。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通讯虽然断了,但定位器还在正常发信号,至少说明他们人还在活动。” “安心等着就是。” 这话是说给手下人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霍家已经许多年不曾用他,这把老刀晾了太久,刀刃都快生锈了。 这回少爷亲自过来,他要是把事情办砸了,回去怎么跟老爷子交代。 心里不是不担心,但不能表现出来,他要是慌了,这群小子更撑不住。 瞭望手忽然朝甲板上喊了一嗓子:“余老,有不明船只靠近!三艘,速度飞快,方向正对我们!” 余叔猛地从藤椅里站起来,刚才还盘踞在脑子里的那些担忧被冲散。 走到船舷边,接过望远镜往远处扫了一圈。 船头劈开的浪花在灰蓝色的海面上拖出好几道白色轨迹。 “余老,这些人怕是跟之前那伙海盗一伙的!” “哼,我们不找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余叔把望远镜往旁边一递,转身朝甲板上喊了一嗓子,带着一股被压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狠劲。 “兄弟们,都别闲着了,给这群不长眼的一点颜色瞧瞧!” 别以为他年纪大了,就能随便被人拿捏。 之前不过是少爷不想横生枝节,这才放了这群海盗一马。 放了他们,不感恩也就算了,居然还有胆子纠集人手杀个回马枪,想从他们这里捞点好处? 既然找死,那就怪不得他了。 所有人全都冲了出来,枪栓拉得哗啦啦响。 坐在船舷边擦枪的老李把烟头往海里一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骨头嘎嘣响了两声。 朝余老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好嘞,余老,您老坐着,看我们发挥。躺了这些天,骨头都生锈了。” 余叔重新靠回藤椅,手里的烟头点燃,吸上一口。 子弹打在船身钢板上溅起一串火星,叮叮当当响了好一阵,但连一层漆都没破。 老李嘴里叼着那烟头,眯着眼瞄着最前面那艘快艇的引擎盖,等对方冲近了才不紧不慢地扣动扳机。 几轮精准点射下去,快艇引擎直接哑了。 几个年轻队员趴在船舷边,眼巴巴地看着老李他们把最后一艘船的引擎打冒了烟。 老李他们打得太快了。 “李哥,留几个给我们啊!” 老李回头瞪了他一眼:“留什么留,老子还没打过瘾了!” 另一边带人从侧面绕过去,钩枪钉穿船舷,翻上对方的甲板。 海盗直接被人按在甲板缴械。 余老手里那根点燃的烟烧了一半,看着自己手下把那群海盗挨个绑了。 那群人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现在被绑成一串。 可怜这群海盗,本来是过来找场子,顺便想从这支看起来很有钱的船队身上再捞点好处,结果连船舷都没摸到就被全解决。 不过他们也不算白来。 余老准备离开的时候让人给海上巡逻队发个信号,也算是大功一件。 从某种意义上说,余老他们还顺手帮这片海域做了件好事。 小赵把拍了拍手上的灰,朝余老嘿嘿笑了一声:“余老,这人头算不算额外业绩?回去跟少爷要点奖金。” 余叔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磕了磕烟灰:“嘿,你们这是憋着了,下手这么狠。” “瞧您这话说的,咱们这才哪到哪儿啊,跟您年轻的时候差远了。” “你小子,马屁拍得不错哈。”余叔嘴上不饶人,眼底浮起笑意,快烧到过滤嘴的烟,深吸最后一口,摁灭。 “没有的事,全是真心话。”小赵收起嬉皮笑脸,难得正经几分。 他跟着余老干了好些年,从菲猴子到印度洋,什么阵仗没见过。 可别小瞧眼前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头,仔可不是什么慈祥老爷爷,这是头老了但牙还锋利的狼。 平时不露爪子,是因为没必要。 真要动起手来,他们这些年轻人都未必跟得上。 余叔摆了摆手,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重新靠回那张老旧的藤椅里,把腿搭在船舷栏杆上,眉宇间的担忧虽然被刚才那场酣畅淋漓的枪战冲淡了不少,但还没有完全消散。 “行了,你和兄弟们开船出去逛逛,看看附近的情况,到点记得回来。” “是,余老!”小赵立正应了一声,转身朝身后几个年轻队员挥了挥手,“走了,出去遛弯!” 甲板上响起一片轻松的笑声和脚步声。 几个队员早就蹲不住了,把擦了一半的枪往同伴手里一塞,三步并两步地往快艇方向跑。 总在一片地方待着,就算是铁打的人也会生锈。 这片海太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慌,头顶的太阳晒得甲板发烫,除了偶尔飞过的几只海鸥和远处一成不变的灰蓝色海平线,什么动静都没有。 别说这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就连余老自己,刚才点烟的时候手指都在发痒。 说是观察周围情况,其实就是放风。 出去兜一圈,吹吹海风,听听引擎轰鸣声,感受一下快艇在海面上劈开浪花的速度。 回来的时候,心里的焦躁能消散大半。 第616章 找死 “都醒醒。”老五蹲在一排横七竖八躺着的队员中间,挨个拍脸颊,力道还不轻。 主要是不重根本打不醒。 这群人被从金山的控制里硬生生拽出来,意识还陷在那片金色光海里,不用点力气,眼皮都撑不开。 张成也在另一边做着同样的事,他的手法比老五温和些,但也没客气到哪去。 时间紧,纳鲁提虽然死了,但金山还在,万一这群队友又想着回去,是个麻烦事。 把一个侧躺在碎石堆里的年轻队员翻过来,拍了两下没反应,又加了一巴掌。 那队员睁开眼,瞳孔涣散,目光在张成脸上飘了好几秒才慢慢聚焦,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认出眼前的人。 有个反应快的,睁眼的一瞬间直接翻身坐起,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匕首。 老五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哎,干啥了干啥了,醒了没?看清楚我是谁。 老五,你五哥,不是来抢你金子的!” 那人盯着老五的脸又看了好几秒,瞳孔终于对准焦距。 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抬头看了看周围昏暗的甬道,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在金山里的亢奋、迷茫。 “五哥,咋是你?我刚才不是见到金山了么?好多金子,堆成山的那种,我还记得我把金条往背包里塞,背包都塞满了……怎么在这儿?” “切,还金山。”老五松开他的手腕,往他后脑勺上又拍了一下,既是调侃也是安抚,“你们差点死在里面。 要不是老板和苏小姐把你们一个一个拖出来,现在你们还在那儿往裤腿里塞金条呢。 醒醒,别想了,金子没了,命还在。” 其他队员陆续醒来。 有人揉着后颈,老五也揉了揉自己的后脑勺,跟旁边同样在揉的张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别开目光。 还有几个刚醒过来就开始条件反射地摸自己口袋,像在找什么,摸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自己口袋里什么都没有,脸上闪过失落,然后又被更大的茫然给淹没。 他们最后的记忆全部停在同一个画面,那里堆满金条、金砖、宝石,金色的光像海浪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纳鲁提的几个手下也醒了。 他们是被老五从金条堆里拖出来的,拖的时候手还死死攥着金条,指节掰都掰不开。 老五费了好大劲才把那些金条从他们手指缝里抠出来,全扔回金山。 不是他高风亮节,实在是这玩意儿它“有毒”。 他自己刚从金山里被拖出来,太清楚那感觉了。 金条入手,脑子就像被什么东西接管了一样,你不是你,变成一个只会往口袋里塞金子的机器。 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也不想让这群人好不容易救回去,又疯了。 这几个人现在靠在对面的石壁上,一个个面如死灰,不是被敲晕的后遗症,是绝望。 纳鲁提死了,他们的工钱、承诺的奖金、回去之后能给家里人的交代,全没了。 他们这一趟折了大半条命进来,最后连一块金条都带不走。 霍铮的人根本不让他们带,那个老五像防贼一样盯着他们,想做点手脚,都没处使。 坤卡是最后一个醒的,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找人。 纳鲁提不在。 他的目光在甬道里扫了一圈,没有找到那个让他追随了大半辈子的身影。目光扫过面前这群人,最后落在霍铮身上。 他站起来,把手按在刀柄上:“我老板呢?你们把他怎么了?” 霍铮说的十分平静,也是纳鲁提自己作死,跟他一点关系没有。 “纳鲁提死了,他吃了一枚所谓的长生药,死了。” 坤卡握刀柄的手指收紧,眼神闪了一下,他知道纳鲁提得了绝症,但不治,还花那么多时间一直在找某样东西。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老板在找长生药,可这世上真有长生药吗? 如果真有,老板怎么会死? 坤卡不信,他只觉得是霍铮他们杀死了自己的老板。 刀拔出来,刀尖指向霍铮,双眼赤红:“我不信。你们杀了我老板。” 张成和老五同时动了。 张成从侧面格开坤卡握刀的手腕,老五从另一侧贴上来,一把扣住坤卡的肘关节,两个人合力把他压回石壁上。 坤卡的后背撞在石壁上,那把鲨鱼皮短刀还死死攥在他手里,刀尖在石壁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哎,我说,大个子,你这样就不对了吧。”老五压着他的手腕,语气听起来轻松,但手上的力道一点没松,“怎么恩将仇报呢?要不是我们,你现在还躺金山那儿往口袋里塞金条呢。 醒过来第一件事不是道谢,是拔刀?你们那的人都这么不讲道理?” 坤卡猛地发力,用肩膀撞开老五,刀锋划破老五小臂上的衣袖。 老五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划破的衣袖,又抬头看了看被张成压着还在挣扎着要往霍铮方向冲的坤卡,眼底那点混不吝的笑意消失殆尽。 “怎么,想死?” 老五没有再给坤卡第二次机会。 他本来就是干这个的。 余老教过他很多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还没打算怎么样了,再说了,坤卡本来就是他救出来了,现在他自己找死,怪不得他。 张成动手的时候还有顾忌,毕竟是讲法律,讲道德出来的,动手是为了制服而不是杀人。 但老五没有这种顾忌,既然做了决定,出手快且狠,而且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坤卡是他亲手从金山里拖出来的,他做了好事,这人不但不领情,还拔刀要杀他们?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处理完坤卡,老五拿着匕首在坤卡的衣服上蹭干净,收刀入鞘。 转头看向霍铮,等待下一步指示。 霍铮不想杀人,但如果对方已经把刀拔出来对准了他和他的人,他也不会介意动手。 “老五,你做的挺好。” “但是,太血腥了。” 老五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 刚才动手的时候他没多想,纯粹是习惯使然,等刀收回来才想起,霍铮跟余老不一样,这位是正经商人出身,会不会觉得他下手太重? 现在霍铮说“挺好”,嘿嘿笑了一声,“老板,刚才没来得及报告,下次动手前一定先请示。” 至于血腥,哦,他忘了苏小姐。 “抱歉啊,苏小姐,我这……” 剩下那几个纳鲁提手下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坤卡是他们这群人里最能打的,没想到这么快被解决! 之前或许还有人动过别的心思,现在么,哪里还敢! 第617章 公平 苏蕴舟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刚才从地上捡起来准备给伤员擦汗的毛巾。 目光定在老五收刀入鞘的动作上,看着那把鲨鱼皮短刀被蹭干净血渍,看着老五站起来跟霍铮说了句什么。 整个过程不过片刻,快得让她来不及移开视线。 之前处理海盗的时候她躲在船舱,只听到枪声和甲板上的脚步声。 后来进了地宫,针雨、落石阵,死了不少人,但那些都是机关杀的。 纳鲁提开枪杀人的时候,霍铮捂住了她的眼睛。 他的掌心是温热的,贴在她眼皮上,她当时缩在他怀里,只能感受到他的手臂箍在她腰上,力道很紧。 但这一次,没有人挡在她面前。 老五动手的时候她就在旁边,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明明刚才他还在跟张成开玩笑说“老子可是直男”,嬉皮笑脸地跟人握手。 现在他手指上沾着没蹭干净的血渍。 看着老五那在跟霍铮说话的脸,他还在笑,好像刚才只是顺手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是一条人命。 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霍铮到底找的是什么人? 余老慈眉善目,在甲板上叼着烟跟船员们开玩笑,像公园里下象棋的退休大爷。 老五呢,老五更年轻,更痞,打架的路子比张成野得多,她以为他们最多是雇佣兵,拿了钱干活的那种。 现在看来,她好像猜错了。 霍铮对上苏蕴舟那双睁的老大的眼睛。 她平时看他不是这种眼神,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 这一路过来,她表现得太好了,在海底墓里杀蛇,地宫开石门,在落石阵里撑起掩体,在金山的诱惑面前保持清醒。 她太强了,强到他自己都差点忘记,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她也会害怕。 这些东西不应该让她看见的。 “张成,老五,你们给其他人看看伤,吃点东西,恢复体力。” 然后伸手揽住苏蕴舟的肩膀,把她带走。 苏蕴舟没有抗拒,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带着自己穿过甬道,绕过那些横七竖八的伤员,走到一处远离所有人的石壁凹陷处。 停下脚步,低头看她。 甬道昏暗,只有她锁骨间那颗赤红珠子的微光映在他脸上。 “对不起,是我不好,这些事不应该发生的。” “霍铮,我只是……”苏蕴舟的声音有些发涩,她在努力组织语言,又不知道该从哪说起。 只是有点害怕? 只是第一次亲眼看到? 只是忽然发现,她对他的世界了解,远没有她以为的那么深? “我没有怪你,”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老五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其实想想,如果坤卡要杀的人换成她,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杀掉他。 在海底墓里被大蛇甩飞的时候,她拔出匕首捅进蛇眼的动作也没有任何犹豫。 不是没经历过生死相搏。 可杀人和杀蛇是不一样的。 她在小日子海域也杀过人,但那不一样,她的手没有沾血,没有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变成一具尸体。 她一直告诉自己,那是意外,是对方自食其果,不算她杀的。 可现在,坤卡就倒在她脚边几米的地方。 老五还在跟霍铮说话,语气跟刚才讨论晚饭吃什么没什么区别。 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不是怪老五,老五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如果坤卡要杀的人换成她,她也会毫不犹豫地反击。 只是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站在离死亡这么近的地方,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从生到死。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什么反应才算是正确。 霍铮没有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手掌贴在她后背上,她的脸埋在他胸口,远处偶尔传来张成分配东西的说话声和老五跟人拌嘴的笑骂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蕴舟闷闷的声音才从他胸口传出来。 “霍铮,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不对,” “这种事并不好,害怕是正常的,不知所措也是正常的。你不需要习惯它,更不需要逼自己接受它。” “苏蕴舟,这样的事,下次不会再在你面前发生。” “我保证。” 苏蕴舟靠在霍铮怀里,眼睛闭着,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霍铮重新回到队伍。 “想要金子的,现在可以回去拿。金山还在。” “但话说在前头,回去拿金子的人,自己承担后果。” “金山的吸引力你们亲身经历过,能不能控制住自己,你们比我更清楚。进去之后出不来,我不会再进去救第二次。都听明白了吗?” 没有人应声。 霍铮队员沉默站在原地,没有一个人往金山方向。 老五正蹲在墙角喝水,听到这话连杯子都没放下,只是朝霍铮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算是表态。 张成更干脆,整理装备清点物资,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霍铮的指令就是他的决定。 反倒是纳鲁提的手下,从石壁边站了起来,脸上还挂着刚才被敲晕时蹭上的石灰,眼睛里全是挣扎。 理智在告诉他往前走是死路,可金山的画面还残留在他的脑子 里,金条碰撞的脆响还在他耳朵里回响,怎么都散不掉。 往金山的方向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然后头也不回地朝洞口方向跑了。 接着又有一个。 霍铮没有拦。 找死的人,不会浪费力气去救第二次。 第一次是出于基本的道义,仁至义尽,对方清醒之后还要往里跳,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不是这些人的老板,更不是保姆。 苏蕴舟看着这些人脸上的犹豫和贪婪在互相角力。 也是,金山哎,谁能忍心就这么抛下,总要挣扎几下。 哦,她不包括在内。 现在离开,只是为了下次的行动。 之前他们带出来的金砖,金条那些全被她扔了回去。 扔的时候动作利索,一点都没留。 她拿不了的东西,别人凭什么能拿。公平起见,大家都别拿了。 还有,谁知道他们这些人还会不会受金子影响?毕竟是霍铮的人,人好好跟着他们过来,回不去了,算怎么回事。 第618章 回来 原路返回,都是他们的来时路,安全。 清理堵住出口的落石算是最后一关,也是个体力活。 大大小小青石板堆叠在一起,把原本入口封得结实。 苏蕴舟的大力气这会儿老五他们都知道了,这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主动干活,早点清理干净,也能早点出去。 这个地方,她不想再待。 老五从侧面窜过来:“别别别,苏小姐您歇着,这种体力活还是咱们来。” 说这话的时候身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不过语气里没有半点不情愿。 他们这群人是下来找宝贝的,结果宝贝没带回去,命还是人家救的。 搬几块石头算什么,搬一座山都还不了救命之恩。 “蕴舟,过来,休息。”霍铮靠在一侧石壁上,手里拿着矿泉水,朝她招了招手。 苏蕴舟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过递来的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老五把上衣下摆往裤腰里一掖,抄起撬棍插进两块石板之间的缝隙,全身重量压上去。 石板晃了晃,往下掉了几块碎石渣,张成在旁边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石板底部被碎石卡住的位置,伸手指了指。 老五会意,把撬棍往上提了几分,换了个角度再干,石板晃了两下动静不大。 “嘿,我就不信了,老子还搞不动你。” 往掌心啐了口唾沫,正要再发力,旁边队员另一根撬棍插进进去,两个人对视一眼笑了笑,同时往下压。 石板动了。 “来两个人,把这个抬走。” 干活的时候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话题么自然离不开金山。 “我靠,金山哎,可惜一块金子没带出来。” 嘴上说着可惜,手上搬石头的动作倒是没停,心里头还是明白命更重要,不然霍铮之前说“想回去拿金子的现在可以回去”的时候,他们也不会一个都没动。 “咋,你怀念啊?回去呗,反正路已经趟平了,机关都不在了,现在进去闭着眼都能走到金山。”老五手上干着活,撬棍卡在石缝里,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他人回来时候,发现自己口袋里连一块金条都没有,确实愣了好一会儿。 张成在整理装备,他在掏口袋,掏了半天什么都没掏出来,手指在空空的口袋里还下意识地抓了两下,被张成看见,递了个“别丢人”的眼神。 哎,虽说命重要的,但金子哎,那么多,就这么走了,谁能不遗憾呢! 那可不是一小块金子,是堆成山的金子,金砖垒成墙,金条码成塔,宝石像不值钱的石头一样散落一地。 这趟回去跟船上的兄弟吹牛说“我见过金山”,人家肯定问“那你拿了几块回来”,他总不能说“一块没拿,全扔回去了”。 哎! “还是别了,要不是老板和苏小姐,咱们现在还在里面往裤腿里塞金条,估计到时候不是累死,就是饿死。” “是啊,想归想,咱们现在还是老老实实把石头搬开。金子再好,也得有命花。刚才那滋味我现在还记得,根本控制不住。”旁边几个人纷纷点头,金子再好也得有命花,这道理谁都知道,但遗憾么不是假的。 “五哥,你就一点不惦记?”有人拿胳膊肘捅了老五一下。 这话说的,谁能不惦记了,他老五也是要脸的人,咳嗽一声:“我觉得吧,那东西就不属于咱,不强求。” “呦,没看出来啊,五哥,你这还讲究上了。”年轻队员咧嘴笑了,旁边几个人也跟着起哄,说老五是被苏小姐踹开悟了。 嘿嘿,小瞧他了不是。 老五把撬棍往石缝里一插,直起腰,用袖子蹭了把脸上的汗。 虽然他之前觉得纳鲁提相信那个所谓的长生药,脑子多少有点不好使,但冷静下来想想,纳鲁提在东南亚这一片能混出名堂,绝不是蠢人。 这样的人都会在某个执念面前栽跟头,把自己骗进死胡同,命还搭上了。 可见这世上不是没有让人犯傻的东西,就是没落到自己心坎上。 人啊有时候就得想开点,不然到头来落得一场空不说,还把命给搭上。 他老五还年轻,还没娶媳妇,可不能学纳鲁提。 “哎,你说,那金山就留在这里了?”沉默了一会儿,又有人开口。 是啊,那么大一座金山,他们亲眼见过的,就这么让它继续躺在这? “老板做事,还用你教。”老五把一块卡住的石板撬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苏小姐手里有宝贝,能不受影响,金山最后肯定是要带走的,不过这话现在暂时不说,到时候给大家个惊喜。 “快点,余老还在上头等咱呢!”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的动作都加快了几分。 余老站在船舷边,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的烟,烟灰积了老长一截。 海面上的夕阳把整片海域染成金橙色,跟他记忆里霍老子当年在菲猴子港口等他们返航时的颜色一模一样。 那时候他还年轻,蹲在甲板上擦枪,一抬头看见老爷子站在码头上。 等的人不同,等的滋味是一样的。 忽然,海面上冒出一串气泡。 第二串。 第三串。 几个人影从海里浮上来,打头的是老五,先探出水面,摘掉呼吸管,朝船上挥了挥手。 接着是张成、霍铮,还有苏蕴舟他们。 余叔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船舷栏杆上摁灭,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如从前利索,但这会儿脚下步子比平时快了好几分。 霍铮第一个上船,手臂上好几道青紫,伤口海水泡得有些发白,脸上带着疲惫。 转过身,伸手把苏蕴舟从舷梯上抱上来。 她的头发胡乱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海水黏在脸颊上,裤腿上有干涸的血渍。 她的眼神跟之前不太一样,疲惫中带着恍惚,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 余老在霍铮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好几眼,确认他身上那些青紫都是皮外伤,这才松了口气。 “少爷,回来就好。先回船舱休息,热水和换洗衣服都备好了,厨房里炖着汤。” 没有问地宫里发生了什么,没有问纳鲁提是死是活,没有问金山到底有没有拿到。 他只需要知道少爷平安回来,其他的都是次要。 “余老辛苦,这几天您在上面守着,担了不少心。” “这点辛苦算什么,您和苏小姐好好休息,有什么话睡醒了再说。”余叔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但目光在苏蕴舟脸上停了一会儿,苏小姐看着有点不太对。 他要不要? 有少爷在,应该问题吧? 实在不行,等他们休息好了,他再多嘴说两句。 霍铮点了点头,牵着苏蕴舟的手往船舱走。 她的手比平时凉了几分,手指蜷在他掌心里,不像平时那样会反握回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指又握紧了些。 第619章 确认她的存在 甲板上只剩下余老和老五。 老五靠在船舷边,手里端着小赵给他的一碗热姜汤,喝一口皱一下眉头。 这玩意儿谁发明的,又辣又甜还带着一股子药味,喝得他龇牙咧嘴。 他平时在甲板上不是灌啤酒就是灌凉茶,什么时候喝过这种婆婆妈妈的东西。 不过这是小赵的一片心意,再嫌弃也得喝完。 这是兄弟的关心,得收着。 余老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目光在他脸上的淤青看了挺久。 老五被看得有点心虚,主动开口,把地宫里的情况从头到尾汇报了一遍。 余叔听到他处理了坤卡,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坤卡是纳鲁提手下最忠心也最能打的一个,纳鲁提死在他前面,坤卡死了也好。 老五替他省了麻烦。 听到纳鲁提死在长生不老药上的时候,他沉默了好一阵,仰头看了一会儿被夕阳染成金橙色的天空,难得地感慨了一句:“金山那东西邪气,长生不老,呵,从古到今多少人信过这玩意儿,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你们能平安回来,算是命大。” 目光从收回来,落在老五脸上,声音低了点:“苏小姐手里有什么东西?她是怎么让你们不受金山影响的?” “咱也没好意思问。” “算了,苏小姐是少爷的人,少爷知道就好。” 余叔偏头往霍铮和苏蕴舟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船舱门已经关上,舷窗里透出暖黄的灯光。 “这件事不用再跟其他人提。少爷怎么安排,我们就怎么听。苏小姐手里的东西,除了你和张成,还有谁知道?” “就我们几个。” “纳鲁提的人要么死在机关,金山里的那几个的命估计也保不住,跟咱们一起回来的,您刚才也看到了。” 纳鲁提留在海上的船和那些接应的人,从那几个回来的人嘴里得知纳鲁提已经死了。 地宫里就算有金山,有余老这一群在,他们也落不到什么好处。 想走,余老直接让手下把人绑了。 金山的事,还没个后续,不能让这些人打扰少爷的布置。 “好。” “行了,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身上上的伤记得让医生看看,别仗着年轻不当回事。”余老拍了拍老五的肩膀。 “嘿嘿,我可稀罕我这条命了,您放心。”老五咧嘴一笑,把最后一口姜汤灌进嘴里,皱着眉头咽下去,心想待会儿得找小赵算账,这姜汤的方子得改良改良。 船舱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壁灯,舷窗外是落日余晖。 霍铮没有给苏蕴舟反应的时间,舱门关上,就把她抵在门板上。手扣住她的腰,把整个人带进怀里。 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的拥抱,他的手臂箍得很紧,手掌贴在她后背上,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服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呼吸落在耳廓上,烫得她肩膀缩了一下。 “霍铮——”她只来得及叫了他的名字,尾音直接被他的嘴唇堵了回去。 他的吻落下来,直接撬开牙关,嘴唇带着海水的微咸还有姜茶的余温,舌尖缠住她的,力道比平时重得多。 苏蕴舟的后背抵上冰凉的金属舱壁,他的身体紧接着压过来,把她困在门板和自己之间。 她手指攥着他腰侧的衬衫布料,没有像平时那样主动攀上他的肩膀,也没有仰头回应他,只是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 闭上眼,想把他拉近一点,可手臂像是灌了铅,抬不起来。 他们俩挨的这么近,霍铮自然感觉到她的僵硬。 退开一点,低头看她,她的睫毛垂着,嘴唇被他吻得发红,有某种被抽空了力气的疲惫。 自从苏蕴舟看到坤卡被老五处理之后,她好像一直都有点魂不守舍。 他以为缓一缓就好,但从地宫到船上,她沉默的时间很长,眼神里全是恍惚。 那件事对她的影响比他以为的更重。 累了就不会再想,他这样告诉自己,也这样做了。 不光是苏蕴舟,他也需要某些事来确认,此刻是真实的。 霍铮的吻重新落下来,这一次是勾引。 他知道她喜欢他什么样的吻,嘴唇轻轻蹭过她的耳廓,停留在她颈侧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上,不轻不重地吮了一下。 手指从她腰侧滑上去,指尖带着某种不紧不慢的节奏,在衬衫布料的遮掩下,沿着她后背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往上推。 “看着我,不要想别的,眼里只有我。” 苏蕴舟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霍铮素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这会儿掺杂了太多情绪,后怕,心疼,担忧…… 如果这趟他们回不来,如果金山里的落石再偏一点,如果纳鲁提的枪对准了他们。 这些“如果”在他脑子里想了太多遍,在这一刻全化作落在她嘴唇上的力道。 存心勾引,苏蕴舟本来就喜欢他,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涌过来,把那些画面从她的脑子里一点一点挤出去。 她是喜欢他的,不需要别的外力来证明这件事。 苏蕴舟的手指松开他的衬衫,从腰侧攀上他的肩膀,然后绕到颈后,指尖穿过还没干透的发尾。 她的嘴唇从他嘴角滑过,停在他耳廓边:“霍铮,你的伤……” 他一把按住她的后腰,把她重新拉进怀里,低头吻上她的锁骨。嘴唇贴着她皮肤上那些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印在上面,一遍又一遍,虔诚滚烫。 “那些不碍事,不要分神,只需要用心感受我就好。” “我……”苏蕴舟的话没能说完。 霍铮用力吻住某个不可言说的位置,苏蕴舟整个人快烧红了,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撞上冰凉的金属舱壁,前面是炙热的体温,后面是冰冷的舱壁,一冷一热,脑子都快不好使了。 “霍铮!”她又羞又恼,推了他一把,没推开。 霍铮嘴角挂着得逞的弧度,眼睛里全是认真:“怎么?” “要不……先洗个澡?”苏蕴舟偏过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在地宫的时候又是落石又是拖人又是踹人,身上的衣服湿了干干了湿,早就分不清哪片是汗水哪片是海水。 虽说她不是娇气的人,但这样黏糊糊的确实不太舒服。 “我觉得这样不太卫生。” 第620章 自己管自己不好吗 霍铮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好啊,我们一起洗。” 苏蕴舟好不容易凉下去耳尖又开始发烫,连忙摇头:“不用了吧,船上还有别的——” 霍铮皱起眉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痛苦表情:“不好,我受伤了。万一洗到一半伤口疼,没人帮我怎么办?” 神特么受伤。 刚才他不是还按着后腰把她往怀里带,力道大得她腿都软了。这会儿倒想起自己受伤了,还“伤口疼”,谁信啊。 她脸上表情全是不信。 霍铮被她看得脸不红心不跳,反而往前凑了半步,低下头,额头碰到她的额头:“真的,不骗你。刚才抱你的时候好像扯到伤口了,后背那块现在火辣辣的疼。 不然我现在脱衣服给你看?” 他作势就要解衬衫扣子,动作还不紧不慢地,手指搭在第一颗纽扣上,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捻,那颗扣子松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被什么东西刮过的红痕。 苏蕴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片看,又赶紧移开,耳尖更红。 呸,谁要看他脱衣服,又觉得怀疑他好像不太好。 落石阵里他把她护在怀里的时候,那些石板是实实在在砸在他后背上的,肩胛骨那块的血迹在地宫帮忙擦药时亲眼见过。 心有点软。 “要不,”她的声音比刚才软了几分,明显妥协的前兆,“先给伤口上点药?” 霍铮适时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配上那张平时冷峻矜贵的脸,让人完全没有抵抗力。 “我觉得还是先洗澡。你想,身上全是灰,又是汗又是海水,黏在伤口上,就算上药也不方便,搞不好还会感染。 洗完澡,擦干了,再上药,效果更好。 你说对不对?” 好吧,他说的有道理,洗澡一点毛病没有,但是为什么非要跟她一起洗? 自己有手有脚,又不是伤到连花洒都拿不动? 苏蕴舟深吸一口气,抬头看他:“那,只是洗澡?” 霍铮低下头,嘴唇蹭过她的耳廓,呼吸落在她耳后敏感的皮肤上,声音温柔:“嗯,只是洗澡。” 苏蕴舟没看到的地方,他笑的意味深长,先答应又何妨,真到了那啥的时候,他不信她能狠下心。 这艘船不是远洋者号那种专业捕鱼船。 远洋者号的浴室简单点说是个铁皮隔间,转个身胳膊肘都怕撞到墙,洗澡得速战速决。 这艘船的浴室相比之下已经算宽敞,但也只是相对而言,跟家里肯定是比不了,更何况他们有两个人。 苏蕴舟个头不矮,霍铮往她身后一站,整个空间瞬间被填得满满当当,后背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 “你觉不觉得有点挤?”苏蕴舟往前缩了缩,试图在两个人之间找回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要不还是一个个来?你先洗,我在外面等着,我,没那么着急。” 霍铮伸手把花洒拿下来,另一只手始终搭在她腰侧,像是怕她真的开门跑掉。 “我觉得刚刚好。嗯,你该学着习惯。” 习惯什么? 苏蕴舟脑子里警铃大作。 习惯在浴室里跟他抢地盘? 习惯两个人挤在一起胳膊碰胳膊膝盖碰膝盖? 她觉得这好像并不是一个很好的习惯。 “好了,”霍铮靠在墙壁,姿态松弛,目光从她被水雾打湿的碎发一路滑到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你该脱衣服了。” “我……”苏蕴舟的手指下意识地捏住自己衬衫还没解开的纽扣。 虽然刚才在舱室里已经被霍铮亲得七荤八素,扣子也被解了好几颗,但此刻站在明亮的浴室灯光下,被花洒的热气蒸着,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盯着,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这扣子,解也不是,不解也不是,耳根烧得像刚从沸水里捞出来。 “别想着逃跑。”霍铮又往前迈了半步,把她困在花洒和墙壁之间,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低头看她,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 “你,跑不掉的。” 浴室的花洒打开,弥漫开白色的水雾,模糊了镜面。 水珠顺着墙面往下淌,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的香气,在湿热的水汽里变得格外浓郁。 苏蕴舟低着头衣服解开,手指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听使唤。 “好了,现在该擦沐浴露了。”霍铮把沐浴露挤在掌心,搓出白色的泡沫。动作不紧不慢,手指在泡沫里慢慢揉搓,像是在做一件极其认真的事。 苏蕴舟说话的时候显得有些底气不足:“我……我可以自己来。” “这样不好么?”他的手已经落在她肩上了。 掌心带着沐浴露的滑腻\温热,从肩头缓缓往下推,划过锁骨,沿着肩胛骨的轮廓绕到后背。 然后继续往下。 泡沫在他手掌和她的皮肤之间发出摩擦声,声音被花洒的水声盖住大半。 苏蕴舟只觉得浑身都要烧起来了。 霍铮笑了一声,“好了,现在轮到你给我擦沐浴露了。” 苏蕴舟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再看看他张开的双臂和等待的姿态,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耳根一路烧到脚趾。 神啊,救救她吧。 自己管自己不好吗? 为什么要互相擦沐浴露? 为什么这个人能把这种事情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她在心里把能想到的所有吐槽都翻了一遍,但手上的动作还是快于大脑的指令。 沐浴露,搓出泡沫,手指颤抖着贴上他的胸口。 他的皮肤是热的,沾着水珠,肌肉纹理在她掌心里清晰可辨。 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公事公办,像在擦船上的甲板,但她的指尖碰到他身上受伤的地方时,还是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力道。 “愣着干嘛,快点,水要凉了。”霍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压抑的笑意。 事实证明,霍铮所谓的洗澡,确实不是单纯的洗澡。 沐浴露很香,泡沫很滑,他的手裹着泡沫滑过她的肩膀、后背、腰侧,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似有若无的撩拨。 手指在她的腰窝上多停了一拍,拇指沿着髋骨的弧度画了个圈,然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 手掌贴着她的后背把她拉近,两个人皮肤之间那层薄薄的泡沫正在慢慢融化,底下是贴合着的体温和心跳。 呼吸被吻搅得支离破碎,后背抵上冰凉的墙面,手掌垫在后背和墙壁之间。 水花溅在肩上的伤口,霍铮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加深了这个吻,把她的喘息声全吞进自己嘴里。 苏蕴舟在他的喘气声和水声之间艰难地挤出一句吐槽,声音被水声和他落下的吻搅得断断续续:“你……你刚才不是说肩膀疼——” “现在不疼了。”直接把人花洒下捞起,浴巾裹好,抱回床上。 开胃小菜吃了,待会儿吃正餐。 第621章 我在等你 苏蕴舟本能地仰起头,脖颈暴露在他面前,霍铮的吻顺着她的嘴角滑下去,落在她下颌,落在颈侧。 他的嘴唇在她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皮肤上反复流连。 每一次跳动,他就加深一点力道,留下一个只有她能感觉到的印记。 湿热的气息喷在颈窝里,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颤栗。 他在那些印记上吹了口气,凉意和烫意同时炸开,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又被他按住后腰。 呼吸声在耳边变得越来越重,每一次换气都带着微微的颤音,像是在努力克制,又像是在放任自己沉溺。 手指慢条斯理的、带着节奏的撩拨,像是在用指尖描摹她的每一根肋骨,每一寸皮肤。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腰窝,拇指轻轻按在髋骨上方的凹陷处,力道不轻不重。 苏蕴舟的呼吸乱了,偏过头,嘴唇正好蹭过他的耳垂,听见他发出一声笑。 霍铮把她打横抱起来,几步走到床边。把人放在床沿上,自己单膝跪在她面前,从下往上看着她。 苏蕴舟睁着被欲望蒙了一层薄雾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身上什么都没有,赤着身体跪在她面前,暖黄的壁灯毫无保留地勾出肩背的轮廓,锁骨下方那片是被她指甲划出的红痕,头发还是湿的,几缕贴在额前。 他的眼睛里全是她,只有她。 她忽然伸出手,勾住他的后颈,把人拉向自己,主动吻上去。 像小狗一样,舔来舔去。手从他后颈滑到肩膀,指尖陷进肩胛骨的肌肉里,把他拉得更近。 霍铮任由她发挥,他的手依旧扶在她腰侧,不催促,不抢主动权,只是在她吻得太急的时候,渡一口气过去。 等她终于停下来喘气,这才抬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蹭她的下唇,擦掉那一点水光。 “乖女孩,接吻不是你这样的。” “霍铮?”苏蕴舟抬起眼,迷茫里带着一点不服。 霍铮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把人放倒,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从的某个地方开始往上。 低下头,吻住她的嘴唇。 “用心学。”嘴唇贴着她的嘴角,气息滚烫。 船舱壁上投下两个交叠的影子,海风从舷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咸湿微凉的水汽,浇不灭舱室里正在升腾的温热。 苏蕴舟仰起头,空气里弥漫沐浴露的香味,汗水,还有某种更原始的只属于彼此的气息。 胸口相贴,他的心跳在加速,呼吸也越来越重,有某种东西顺着脊椎骨往上,整个人都是迷糊的。 累得眼皮都在打架的时还在想,这澡白洗了。 哼了一声,把脸埋进霍铮胸口,想找个舒服的姿势睡觉,可他没有放过她。 —— 苏蕴舟是在一片温热的体温里醒过来的。 有一道均匀的呼吸,贴着她的后颈,像海潮一样有节奏地拂过她的发梢。 眨了眨眼,适应舷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然后发现自己正被霍铮从背后圈在怀里。 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侧,掌心贴着她的小腹,占有意味十足。 人还没醒,睫毛安静地覆着,整个人看起来有点软软的。 苏蕴舟借着侧躺的姿势,安静地看他。 他的眉毛生得极好,眉骨高又挺,眉尾收得利落,鼻梁从山根到鼻尖一笔到底,还有嘴唇,昨天她才亲过的。 她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落在眉骨上,沿着眉毛的走向描了一遍。 他的眉毛在她指尖下动了一下,赶紧停手,确认人没醒,这才把指尖移到他鼻梁上。 从山根往下,滑过鼻尖,最后停在他嘴唇上。拇指在下唇上蹭了一下,触感柔软又干燥。 苏蕴舟看着他的睡颜,悄悄撑起上半身,往前凑了凑,屏住呼吸,嘴唇极在他嘴上碰了一下。 与其说是接吻,不如说是嘴唇碰嘴唇,就是这么一个小动作,她做起来带着一股不知从哪来的得意,嘴角弯弯的。 刚准备离开,搭在她腰侧的手臂忽然收紧,把她整个人往回一捞。 她直接撞上霍铮的胸膛,鼻尖蹭过他的锁骨,一抬头,正对上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他醒了? 不对,他在装睡。 “某人光点火,不灭火,不合适吧。”霍铮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落在耳边。 “你、你装睡!”苏蕴舟的脸涨得通红,想起刚才自己摸他眉毛、摸他鼻梁、摸他嘴唇、还偷偷亲了他一下,这些他全知道? 妈呀,哪里有地洞,让她钻进去吧,太尴尬了。 “哈哈,我在等你。”霍铮笑得胸腔都在震,笑声愉悦。 她的手握在他的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画着圈,“从你摸我眉毛的时候就醒了。我在想,你到底要摸到什么时候才肯亲,还好你没让我等太久。” 苏蕴舟想把自己埋进枕头里,但霍铮翻身压上来,两只手臂撑在她耳侧,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他和床垫之间。 他低下头,在她嘴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又笑了一声,吻落下来。 “大早上的,不合适吧。”苏蕴舟在他换气的间隙小声挣扎了一句,声音软得没有任何威慑力。 “嗯,昨天晚上因为某人太累,我大发善心,才没有继续。”霍铮把头埋在她颈侧,嘴唇贴着她的锁骨下方。 “但失去的,现在得补回来。” “你……人面兽心!” “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不做点什么,好像有点对不起这个评价。”霍铮抬起头,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弧度。 手指顺着她腰侧往下滑,按了一下,感觉到她身体颤抖,他笑得更加灿烂。 “本来刚才只是想吻你而已。” “霍铮,” “阿铮,” “小铮铮,我求你——” 苏蕴舟一听还有别的选项,赶紧服软,声音又软又糯。 她在撒娇。 “叫的不对。” “那叫什么?” “你自己想。”霍铮低头看她,嘴角那道弧度怎么看怎么危险。 苏蕴舟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把能想到的称呼全过了一遍,忽然福至心灵地想起上次他在床上说过的话。 脸更红了,但为了不一大早的干某种不正经的事,还是说出了口,不过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哥哥。” 谁知道,霍铮直接扑过来。 苏蕴舟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手指刚碰到他肩胛骨,直接被握住手腕按住,他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扣。 窗外是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蕴舟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抓着他的肩膀,指甲陷进去。 霍铮低下头,嘴唇落在她眼角,蹭掉那一点生理性的湿润:“刚才不是挺能叫的,怎么不叫了?乖,再叫一声哥哥。” 苏蕴舟张嘴想说什么,又被他的动作搅得一个字都说不完整,最后只剩断断续续的气声。 “你,不要脸。” “嗯,不要了。” (尴尬,审核,已经尽力了,就这样吧,不知道咋写了。) 第622章 一本正经 驾驶舱正下方的主甲板层,是一间兼作书房和会议室的大舱室,余老管它叫“少爷的办公室”。 此刻霍铮就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 他今天梳了个大背头,额前没有一丝碎发,露出好看的眉骨和眼睛。 从天花板垂落下来的全息投影展开,淡蓝色的光线在勾勒出地宫的完整路线图。 余叔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一份刚拟好的金山转运方案。 张成和老五守在门口,站得笔直。 霍铮在全息投影上点了几下,放大金山所在的那片区域,转头跟余叔确认接下来的人手调配,物资补给。 苏蕴舟手里端着杯热姜茶,目光落在霍铮身上。这人这会儿看着冷峻矜贵,条理分明,每一句话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再想想之前,这人从背后圈住她,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叫她“乖女孩”。 把她按在枕头上,逼着她叫“哥哥”,叫完之后还不放过,说什么“失去的得补回来”。 装睡骗她偷亲,被抓包之后脸不红心不跳。 再看看眼前这个梳着大背头、一脸正襟危坐的霍总,这一件件的,还真是,没眼看。 余叔汇报完护卫船的部署方案,抬起头,正好看到苏蕴舟的表情:“苏小姐,身体不舒服?船上有医生,让人过来看看。地宫那么折腾,可别硬撑。” 要不是有苏小姐在,少爷这回下地宫最后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少爷看重她,是因为感情。 他看中她,则是因为有本事的人在哪里都受人尊重。 一个能只身潜入深海,在落石阵里掀翻好几百斤石板,在金山诱惑面前毫不动摇的人,配得上他的敬意。 这让她怎么说? 说她刚才在脑子里把霍铮从头到尾吐槽了一遍? 苏蕴舟张了张嘴,耳尖有点发烫,正想着怎么把话头圆过去,霍铮替她接了。 “没有,”他接话的时候头都没抬,一点没有说假话的不自在,“她可能没睡好。” 苏蕴舟差点被姜茶呛到。 余叔看看霍铮,又看看苏蕴舟那张明显不是因为“没睡好”才红的脸,哈哈一笑。 他这把年纪,什么事情看不明白。 识趣地把平板往胳膊底下一夹,朝霍铮点头:“那少爷,我先去安排。您和苏小姐继续。” 苏蕴舟看着余老的背影消失,瞪着霍铮,压低声音:“你说假话真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什么叫没睡好? 我是为什么没睡好,你心里没数吗?” 霍铮一点不好意思没有,更是觉得自己没问题。跟未来妻子在一起,跟在外面一样,岂不是不对。 那张梳着大背头的脸,此刻跟她面对面,嘴角挂着她熟悉的弧度。 抬手把她耳边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停留,声音压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嗯,刚才说的确实不太准确。不是没睡好,是太累了。” 凑近她的耳廓,呼吸拂过那片被他早上吻过的皮肤,又补了一句,“下次我注意,不过有一点问题,我觉得是某人体力不足导致的,回去之后,你要不跟我练练?” 神特么练练的,苏蕴舟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她身体强壮得很,在远洋船上连拉几网都不带喘的,落石阵里好几百斤的青石板她一个人就能掀翻,金山里踹晕十几个失控队员腿都不带抖的。 体力不足?她体力不足? 是谁早上把她按在枕头上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现在倒打一耙说她体力不行。 这个人,说假话不脸红,说这种话更是信手拈来。 什么“下次注意”,早上她求他的时候他怎么不注意。 她叫他“哥哥”的时候他怎么不注意。 她嗓子都快哑了他还逼着她再叫一声,那时候他怎么不注意。 真该让他那些手下看看他们老板私底下是什么德行,坐在皮椅上说正事的时候一脸冷峻矜贵,一本正经的,凑到她耳边的时候满嘴骚话。 不过这种丢脸的事,还是算了,她脸皮没他厚。 “不需要。我的体力好得很,不需要练。” “嗯,这里有点热,我先走了。” —— 余老离开的时候,顺手把张成和老五也拎走。 他这把年纪,眼力见还是有的,少爷和苏小姐独处,这两个大灯泡杵在门口当门神,不合适。 老五被拽着后领往前走,嘴上还在嘟囔他还没跟少爷汇报进度,被余叔一句“明天再汇报也来得及”堵了回去。 余老办事不喜欢拖,方案定了立刻落地。 霍铮的意思很明确:金山已经找到,克制那股邪门吸引力的方法也验证过,接下来就是组织人手把东西安全运出来。 电话接通,开门见山,让把码头上停着的几艘运输船立刻调过来,再配几队信得过的蛙人负责水下接应。 不光运力要够,护卫也得跟上,这么一大批金子从公海往回运,一路上谁知道会碰到什么牛鬼蛇神。 等待也是需要时间的。 这片海域离最近的补给港太远,运输船开过来至少10天半个月。 海面上风平浪静,海水在阳光下粼粼波光这片海面上连一只海鸟都不怎么能看到,平时跟着船尾捡漏的鱼群也不见踪影。 老五跟几个队员蹲在船舷边钓鱼,钓了半天浮漂纹丝不动,气得他把鱼竿往旁边一搁,“这破海连条鱼都没有,比地宫里还无聊。” 他好歹去了一趟地宫,见着了金山,回来之后跟没下去的兄弟们吹了好几轮牛,“那金山堆得比船还高,金砖码成城墙,宝石跟不值钱的石头一样散落一地。” 吹到现在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兄弟们也从一开始的惊叹变成敷衍点头,再想吹点新花样,素材已经用完了。 想钓鱼吧,也没个鱼上钩的,只能百无聊赖地靠在船舷上发呆。 第623章 好学生 苏蕴舟在船舱里实在是待的够够的,这些天她的大部分时间全耗在霍铮的办公室里,他看文件,她窝在沙发上玩手机。 实在是没什么好玩的。 也不是能闲得住的人,平时在远洋者号上,甲板就是她的客厅,海风就是闹钟,一天不干活骨头都发痒。 现在困在船上,条件是好,但对她来说跟坐牢也差不了多少。 别人坐牢还得放风呢,她连放风都没地方去。 这不,趁霍铮还在看梁瑞刚发过来的文件,她跑出来透口气。 靠在船舷边,眯着眼往水底下扫上一圈。 这片海域确实鱼群稀少,连那种喜欢跟着船尾捡漏的鲣鱼都不见踪影。 但她的眼睛跟别人不一样,海底的礁石上趴着一大片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不是鱼,不怎么爱动,一簇一簇地附着在岩石缝隙里,把整片礁石区染成一片幽幽的蓝。 蓝龙虾,这片海域的本地特产,个头还不小。 她正无聊得发慌。 霍铮在办公室看文件,她不好意思一直闹他。 船上其他人跟她不熟。 老五虽然对她挺感兴趣,不是喜欢的那种,只是单纯觉得这姑娘厉害,在落石阵里一个人掀翻好几百斤石板,在金山上能把踹晕了拖出来,他服气。 但服气归服气,她是少爷的对象,老五再怎么大大咧咧也不敢太放肆,跟她说话都客客气气的,更别说主动找她玩了。 她一个人实在无聊。 这下好了,有东西可以玩。 这不立马往办公室方向跑,脚步那叫一个轻快。 霍铮的办公室门虚掩,他坐在椅上,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梁瑞刚发过来的文件,关于霍氏珠宝秋季拍卖会还有什么发布会等等各种方案文件。 出海这些天,梁瑞帮忙处理了大部分日常事务,但有些事还是需要霍铮亲自来拍板。 梁瑞把需要他过目的文件压缩加密发过来,能远程处理的都处理了,剩下的等人回去签字。 霍铮已经在屏幕前坐了很久,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松了几颗扣子,眉宇间的专注丝毫未减。 苏蕴舟推开房间门,探了半个身子进去:“霍铮,霍铮,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想下海玩玩。” 霍铮从屏幕上抬起眼,看着她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把笔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 “玩?你忍心丢我一个人坐在这里工作?” 苏蕴舟被他这句话问得脚步一顿。 这几天她确实有陪着他工作,除了吃饭,还有就是盯着船队的进度,大部分时间都坐在这张办公室椅上。 她没干活身体不累,但心累。 文件一份接一份,每份都得细看、签字、批注,有的还得打回去重写。 她在旁边窝着玩手机,光是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就觉得头大。 电视里演的霸总,每天不是跟女主约会就是出席各种光鲜亮丽的场合,哪有半点工作的影子。 她这几天算是亲眼见识到了,霸总不是谁都能当的,就这辛苦程度,比她出海累多了。 这也不能怪她,她又不会看文件,待在房间纯粹就是吉祥物。 实在无聊,这才想着出去玩一玩。 想想也是,自己跑出去玩,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看文件,确实有点负罪感。 霍铮看她那副被良心谴责的表情,笑了一声。 他也不是真想让她一直陪着,这些工作他自己习惯了,无所谓。但苏蕴舟明显不是这种人,他也不忍心把她一直困在自己身边。 不过,好处还是要收一点的。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朝她一笑,“你过来。” “我……我还是不打扰你工作了吧。”苏蕴舟本能往后退了半步。 那些工作文件她真不想再看了,眼睛累,脑子更累。 “过来一下就放你出去玩。” 真的假的? 怎么感觉霍铮他笑得有点不怀好意呢? 苏蕴舟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里那杆天平在“出去玩”和“被霍铮逗”之间疯狂摇摆。 “怎么,不想玩了?” 苏蕴舟赶紧奔过去:“哪有不想玩” 苏蕴舟立刻奔过去,嘴上还在嘟囔:“哪有不想玩。这里太无聊了,我想玩。” “嗯,我也觉得工作太无聊,需要一点刺激。”霍铮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 她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了半步,膝盖碰到他的膝盖,人已经站在他两腿之间。 “你说啥?”苏蕴舟还没反应过来。 不是认真工作吗,什么刺激不刺激的。 “还记得我之前教你的吗?”霍铮仰头看她,眼底那点火苗在办公室里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明显,“蕴舟,你是一个好学生,对吧。” 不是,这种事怎么能叫“教学”? 苏蕴舟的脸一下子红了,下意识地往回抽手,但霍铮握得紧,拇指还在她手腕内侧的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 “看来你是真不想玩,”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那就留下来陪我工作吧。” “没有没有,我来还不行吗。” 苏蕴舟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他。 这个角度很微妙,平时都是他低头看她,这会儿她站着,他坐着,她的影子落在他脸上,遮去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还有让她心跳失衡的目光。 “别这样看我,”她伸手捂住他的眼睛。掌心下,他的睫毛轻轻扫过她的皮肤,有点痒,有点烫。 接着俯下身,先是轻轻贴在他的唇上,留下一点微凉的温度。舌尖描摹唇形,从他的下唇中央滑过,勾勒出她亲过无数次的弧线。 一点不也着急,像是在品尝某种珍馐,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后来他的呼吸变了节奏,嘴唇在她舌尖下张开。 她舌尖探进去的时候,他的手自动找到她的腰侧,手指收紧,带着某种危险的预兆。 苏蕴舟可不想在办公室发生什么不可言说的事,在他的下唇咬了一下。 退开,挪开捂在他眼睛上的手,直起身,眼睛里有一点亮晶晶的得意。 霍铮睁开眼,舔了一下被咬过的下唇。瞳孔颜色比刚才更深,里面那点火苗烧得比之前更旺,但他的自制力向来惊人,只是手指在她腰侧又收紧了一分。 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极其满意的笑。 “好女孩,学的不错。” “下回再教你点别的。” 苏蕴舟看到这话题越说越远,赶紧往后退了半步。 下回?这回的课程内容已经够让她脸红心跳了,下回还要教什么。 她警惕地看着他:“你刚才可是答应过的,亲完就放我出去玩。” “哼,去玩吧。”霍铮靠在椅背上,朝舱门方向偏了偏下巴。 苏蕴舟如蒙大赦,转身就往甲板跑,丢下一句“我出去玩了”,声音飘进舱门的时候人已经跑到走廊拐角。 霍铮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舱门,抬起手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下唇,笑了一声。 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缓了好几秒,才重新睁开,,把那份还没签完的文件拉回面前。 但笔握在手里,好一阵没写下一个字。 他在回味刚才,她捂住他眼睛的手,她描摹他嘴唇的舌尖,她抽离前轻轻咬他的那一下。 他的好学生,是个可造之材。 第624章 大家都快长毛了,难得放松 苏蕴舟换了潜水服从更衣室出来,正好撞见张成。 张成目光在她那身潜水服上停了一下,没有多问,只是例行公事地确认了一句:“苏小姐,老板知道吗?” “放心,刚才我跟他说了。”苏蕴舟答得轻快,脚下的步子没停。 张成点了下头往旁边让开,只在她离开时说了一句:“小心。” 从船尾滑入水中。 海水微凉,像一层薄薄的丝绸贴上皮肤,身体在水下舒展自如。 沿着礁石往下潜,那群蓝色光点越来越近,最后在礁石缝隙里看到那群蓝龙虾。 它们正慢悠悠地在岩石上爬行,虾钳上的棘刺在水下泛着幽蓝的光泽,个头比她预想的还大。 挑了两只最大的,左右手齐上,反正是来玩的,一次不用抓太多,慢慢玩,有的是时间消磨。 扣住虾尾的时候龙虾还在拼命弹尾巴,力道大得她差点脱手,她在水下笑了一声,气泡从嘴角咕嘟咕嘟往上冒。 浮出水面,举着两只还在拼命弹尾巴的蓝龙虾朝甲板上晃了晃。 阳光打在靛蓝色的虾壳上,水珠顺着虾钳往下淌,亮得晃人眼。 老五正蹲在船舷边无聊得数缆绳上的绳结,瞥见水里冒出个人,定睛一看,是苏蕴舟,手里还举着两只通体靛蓝的大龙虾。 直接弹起来,朝甲板上吼了一嗓子:“苏小姐抓到蓝龙虾了!快来人!” 这下好了,甲板上热闹了。 几个队员从船舱里窜出来,扒着船舷往下看,看见那两只还在活蹦乱跳的蓝龙虾,眼睛都亮了。 “苏小姐,下面还有么?” “有啊,还挺多的。”苏蕴舟在应了一句。 话音刚落,甲板上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发光,老五已经开始卷裤腿了。 苏蕴秀完全不知道这一句话交代出去,她自己直接没得玩了。 “快快快,大家抄家伙!”老五朝身后一挥手,自己转往装备箱那边跑。 “苏小姐,您回去歇着,可别累着了,这种事我们来就好。”旁边一个年轻队员边跑边朝她喊了一句,语气真诚得让她连反驳都不知道从哪句起。 苏蕴舟举着两只龙虾站在甲板上,嘴巴张了又合上。 不是,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想自己慢慢玩、多抓几轮打发时间的,不是让全船人替她抓。 但甲板上已经没人听她说话了,老五在分发潜水镜,几个队员在抢网兜,有人已经开始脱上衣。 这么多人,她再下手也不合适,只好拎着那两只战利品找地方放。 扑通扑通,好几个身影同时翻过船舷跳入水中。 没一会儿工夫老五第一个冒出水面,手里举着两只通体靛蓝的大龙虾,虾尾还在拼命弹水花,笑得跟抢到了头彩似的。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队员浮上来,网兜里沉甸甸地坠着好几只,只只都有成人小臂长,虾钳上的棘刺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甲板上堆着的蓝龙虾越来越多,还在到处乱爬,有人被虾钳夹了手指嗷嗷叫,旁边人笑得直不起腰。 “来,都来!想放松的下去抓龙虾,这就是咱们的晚餐!”老五站在船舷边朝甲板上还在观望的几个队员挥手,嗓门老大。 船上可不只苏蕴舟一个人无聊,这群在海上闷了这些天的船员们全都无聊得快长毛了。 好不容易有龙虾可抓,一个个抢着往水里跳。 大厨从厨房窗口探出头,看见甲板上那堆还在到处乱爬的蓝龙虾,眼睛都亮了,围裙一系,菜刀往案板上一拍,声音隔着半个甲板传过来:“好嘞,今晚加餐!蒜蓉清蒸还是爆炒,你们说了算!” —— 晚餐是在甲板上吃的。 没有餐厅里的长条桌、骨瓷餐具,也没有精心设计的摆盘,蓝龙虾搁在几个不锈钢大盆里,清蒸的堆成小山,蒜蓉粉丝的蒜香味十足,爆炒的虾肉油花四溢,裹着辣椒,红红绿绿地码了满满一盘子。 一群人围坐在甲板上,有坐在缆绳桩上,有直接盘腿坐在地上的。 恰恰是这种不讲究,让人觉得舒坦。 自己亲手抓的龙虾,吃起来就是比餐厅里点的香。 霍铮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从舱室里出来,在苏蕴舟身边坐下来,接过她递来的一只清蒸蓝龙虾,慢条斯理地剥着虾壳。 “玩得开心吗?” “哪里开心了,我就抓了两只龙虾,他们全抢完了。”苏蕴舟拿着筷子戳碗里的虾肉,语气半是抱怨半是无奈,“我本来想多抓几轮的,结果这群人一下水全给捞上来,我都没好意思下去。” 霍铮轻笑一声,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她碗里。 这会儿的苏蕴舟有活力多了,跟之前魂不守舍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样很好。 “下回换个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你的活干完了?梁瑞那边不再给你发文件了?” “活哪有干完的时候,永远都有新的。”霍铮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被夕阳染成橘色的天空,语气里难得地带了几分感慨,“霍氏的事,古董公司的事,每一件都得我来拍板。 梁瑞能帮忙处理掉七八成,但剩下的两三成积压了许多天,还是很多,每天增长。” 苏蕴舟一脸无语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那你还说要出去玩” 霍铮被她这副表情逗笑了,伸手把她手里那只被她戳了半天也没吃几口的虾肉夹起来放进自己嘴里。 “嗯,我身为老板,偶尔休息一下的权利还是有的。况且苏船长是海上的专家,我得跟着好好学习。” “学习”这两个字从某人嘴里说出来,总有种让苏蕴舟耳根发热的深意。 “你的学习是真学习?”苏蕴舟侧过头,一脸狐疑地打量他。 霍铮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一脸无辜,好像她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那表情要多正经有多正经,要多坦然有多坦然。 装。 哼,这个家伙。 第625章 终于,可以回家了 余老叫来的运输船出现在海平线上。 跟船来的还有二十几个余老亲自挑的人,都是跟着他干过好几年活的老面孔,嘴严、手稳、懂规矩。 余老在他们上船之前就把规矩讲清楚了,进金山必须分组行动,互相监督,出来之后全员搜身检查,不许私藏。 这些人都是在东南亚刀口舔血混过来的,余老开了价,事成之后每个人都有份,犯不着为了一两根金条坏事。 一切准备绪后,重新下海。 这次下海的人不少,但真正进入金山核心地带的,还是只带了苏蕴舟、张成和老五,其余人留在甬道后方负责接应和搬运。 很快到了甬道尽头,苏蕴舟把赤红珠子从衣领里拽出来,握在掌心,确认那股脑内的嗡鸣声被完全压制住。 这回多了个心眼,让张成从装备箱里翻出一捆安全绳,四段绳子分别系在四个人的腰带上,中间用登山扣连在一起,就算有人不小心松了手,绳子也能把人拽住,不至于一头扎进金条堆里。 老五低头看了看腰上那根晃晃悠悠的绳子,“这辈子头一回跟三个大男人绑一块儿。” 张成面无表情地回了句:“忍忍就过去了,” 说得好像他不是其中一员似的,这种造型,他也是第一回。 霍铮没搭理他们俩,拉着苏蕴舟的手率进了金山。 金光扑面而来,比洞口泄露的那一点明亮百倍。 但这次四个人都有了心理准备。 张成在踏入金山的前一刻用力掐了一下自己虎口,疼痛像一根针扎进神经末梢,把他的注意力从那股正在往脑子里钻的嗡鸣声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老五把后槽牙咬得咯吱响,下颌肌肉紧绷,借着这股持续的钝痛维持清醒。 霍铮握紧苏蕴舟的手,赤红珠子的温润红光从掌心传过来,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那股试图侵蚀大家意识的嗡鸣声挡在外面。 四人脚步只慢了一拍,很快稳住心神,没有出现上次那种失控的迹象。 上回进来的时候整个人跟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大脑一样,脑子不清醒,手脚不听使唤,只知道往口袋里塞金条。 这回可不一样,理智清醒。 眼睛骗不了人,老五站在金墙面前,嘴巴张着,金砖表反射出的光晃得他瞳孔都快烧了。 他见过金山,但上次是被控制的状态,记忆是模糊的、断裂的,像一场喝醉了酒之后怎么也拼凑不全的梦。 现在是完全清醒地站在这座金山面前,每一根金条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还有宝石的光泽直直地扎进视网膜。 用力咽了口唾沫,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张成。 “这些金子,咱们真能全带走?”他的声音压得低,不像平时在甲板上吼人的那种大嗓门,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小心翼翼。 不是他不信,主要是这玩意儿太邪门。 上次进来的时候那种感觉他还记得,失控的恐惧让人后怕。 万一这金山带不出去,这趟就真是亏大发了。 张成还在检查安全绳的登山扣,抬起头顺着老五的目光扫了一眼那座金墙,表情跟平时一模一样,既没有亢奋也没有迟疑,只是低下头继续扣紧绳扣。 他从来不做无谓的猜测,老板说能带走,那就一定能带走。 “听话,做事。” 金山就在这里,没道理眼睁睁看着却带不走,总会有办法的,只是需要一点测试。 苏蕴舟从装备箱里取出几块银灰色的柔性材料,触感冰凉,分量不重,折叠时能感觉到内部有多层复合结构。 这是余老特意叮嘱运输船从东南亚一个合作多年的器材商那里调来的,全名叫“多频谱电磁屏蔽膜”,原本是军用级设备用来隔离高辐射区域的。 霍铮觉得金山那股邪门吸引力既然能被赤红珠子克制,说明它不是虚无缥缈的诅咒,说不定跟某种未知的辐射或电磁场有关,这东西也许能派上用场。 不过,有没有用谁也不知道,只能说先试试,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取出一块金砖,用屏蔽膜裹紧,再缠上密封胶带,确保没有任何缝隙,然后让老五把这包东西搬到甬道那头。 苏蕴舟和霍铮留在金山这边等消息。 老五和张成蹲在那块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金砖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 手电筒的光柱照在银灰色的屏蔽膜上,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一刻钟过去,没人感到不适,没有嗡鸣声,没有失控的迹象。 老五活动了一下手指,灵活自如,一拍大腿站起来,笑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嘿,成了。” 张成素来稳重,但看着这块终于被他们征服的金砖,嘴角也忍不住弯起来。 把金砖捡起来,掂了掂分量,带着难得一见的雀跃:“快点,拿着东西回去找老板,金砖可以带走。” 看来,金子离开金山一段距离之后,再加有隔离,那股诡异的吸引力自行消失。 东西好用,更方便操作,这意味着接下来的搬运工作可以大幅提速。 霍铮立刻调整行动方案。 苏蕴舟守在甬道拐角处作为安全锚点,霍铮、张成、老五三人以她为中心用安全绳相连进入金山搬运。 后加入的队员在甬道中段接力,把防水箱一箱一箱传递到入口处,再由海面上的运输船吊装上船。 所有的金砖金条都被仔细包裹固定,确保在运输过程中不会因为颠簸而散落。 结果运输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 推车从甬道中段经过,车轮碾过一块翘起的石板,整个推车猛地一颠,最上面那只防水箱的盖子没扣紧,一块金砖从箱子里滑了出来,哐当一声砸在石板上,往前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苏蕴舟的心跳都停了一拍,下意识地攥紧赤红珠子,已经做好冲过去控制局面的准备。 上次老王只是从金山里抱出一块金砖,直接让整队人全部失控,这次金砖直接暴露在甬道里,周围全是正在接力的队员,她怕再来一轮集体失控。 但预想中的混乱并没有发生。 离金砖最近的那个队员低头看了一眼,弯腰把金砖捡起来掂了掂,顺手递给旁边的同伴,两个人神色如常,还在讨论这金砖的成色不错,跟普通黄金没什么两样。 老五看见金砖掉出去的时候脸色都变了,正要扑过去抢,步子还没迈开先发现周围人全都没反应。 愣了好几秒,一脸不可置信地走上前,从队员手里拿过那块金砖举到眼前看了许久。 脑子清醒,脚下稳当,心跳正常,指甲掐自己手心,疼。 “不是吧?这玩意儿没动静了?” 还把金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递给了张成。 张成接过来摇头。 “难不成是离开了金山就正常了?”老五挠了挠头,看着手里像普通黄金的金砖。 之前那股让人发疯的吸引力,现在一点不剩,跟店里卖的没什么两样。 看来只要金子离开金山远些,就会变成普通金子,也不知道这玩意是什么原理。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呗,反正对他们只有好处。 不然这金子有问题,运回去,还得想办法处理,也是个麻烦事,现在这样正好。 船上的日子重新开始忙碌。 推车在甬道和金山之间来回穿梭,防水箱在拐角处堆成小山,被接应的队员一箱一箱通过海沟入口运回海面上的运输船。 老五中途休息时蹲在甬道边喝水,看着眼前这座金山被一点一点搬空,感慨了一句:“纳鲁提要是知道咱们现在这样,会不会气得从地底下爬上来。” 苏蕴舟正蹲在地上捡一颗滚落到脚边的祖母绿原石,头也没抬,笑了一声:“人家想的是成仙,哪里看得上这种凡间俗物。 这个啊,还是咱们替他消受了。” 老五笑的不行,是啊,纳鲁提没这个福气。 最后一批金砖被吊上运输船,夕阳把整片海面染成金橙色,跟金山里的光如出一辙,金灿灿的,铺天盖地,但它更柔和,更美丽,照过来暖洋洋的。 苏蕴舟站在甲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终于,可以回家了。 第626章 幼儿园水平 金山被一锅端,地宫里剩下有价值的东西全被打包带走。 终于要回去了。 苏蕴舟站在船头,海风把她的头发吹乱。 跟来时的心情完全不一样。 来的时候全船人心里都绷着根弦,不知道前面等着的是金山还是坟墓。 现在纳鲁提死了,坤卡死了,金山搬空,船舱里装满足够让任何人后半辈子不愁的钱。 霍铮从船舱里走出来,递给她一杯冰镇柠檬气泡水,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苏蕴舟接过来喝了一大口,酸酸凉凉,气泡在舌尖炸开,从喉咙一路畅快到胃里。看着远处被暮色染成深蓝的海面,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霍铮靠在船舷,偏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意:“就这么开心?” “那么多金条,还有宝石,是个人都会开心吧。” 金砖多少箱,金条多少箱,祖母绿、红宝石,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好看宝石。 那老多东西,就算不全属于她,只要分到一部分,想买什么远洋船买不到。 毕竟钱嘛,谁会嫌多。 扭头看他,眯起眼睛,带着三分调侃:“哦,霍大总裁看不上啊。” “我只是觉得,跟你在一起,总有新的惊喜。” “哈哈,梁特助不是说了,我是你的幸运星。”她端起柠檬气泡水,跟他的杯子碰了一下,玻璃杯在暮色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霍铮正要说什么,余叔和老五大步走了来,朝苏蕴舟点了下头,转向霍铮,“少爷,收到消息,有好几艘船从东南方向朝我们开过来,航速不慢,人数不少,八成是冲着这批货来的。” 前几拨被他们打跑了。 现在这是附近所有闻到味的人都凑到了一块儿,准备合伙干一票大的? “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嘿,我还以为这回能速度靠岸,看来还是不行。”老五把嘴里的烟头往海里一弹,活动了一下肩颈,骨头嘎嘣响了好几声。 脸上没有一点被围困的紧张,反倒像是被关了太久的猎犬终于闻到猎物的气息,整个人从内到外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兄弟们,好好招呼他们。” 早就准备好了,一个个枪栓拉得哗啦啦响,重机枪被推上船头,弹药箱从底舱抬上来。 余老:“少爷,您跟苏小姐待在船舱,等我们的好消息。” “辛苦余老了。” —— 苏蕴舟坐在沙发上,顺手拿起便签纸铅笔,准备画龙虾简笔画。 舷窗外的枪声响起,密集的、重机枪声。 她笔下的龙虾有两只大钳子,一边画一边还给它加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心跳平稳,呼吸均匀,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这要是搁在之前,或许还会有点担心,但现在她坐在这里,甚至有空分辨这几枪是M16的连发,还是M2重机枪的点射。 最初的好奇,惊恐,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此刻某种奇异的平静。 海上的枪声,她已经习惯。 霍铮一直陪着她,握着她的左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他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她画画时喜欢咬着下唇,笔尖用力的时候眉心会不自觉地皱一下,画得满意了,嘴角会翘起来。 他在想,苏蕴舟这个人,跟他认识的其他人都不太一样。 初次见面,她是卖家,他是买家。她坐在他对面,神色坦荡地跟他谈价钱。那时候他只当她是个有点本事的姑娘,没想过后来。 后来他遇险,意识模糊间看见她朝自己游过来,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人。 柔弱的她让他想要保护,把她圈在臂弯里,谁也不让碰。 但他想要的不是菟丝花,是跟他并肩而立的妻子。 苏蕴舟很好,哪哪都好,霍铮也没有想过自己的妻子会这么好。 好到让他觉得,绕了那么远的路,他走到她面前,一切都是值得的。 虽然她现在看着没事,但他不免有些担心。 “要不,睡觉?” “你觉得这能睡的着?”苏蕴舟抬起头,把便签纸上的龙虾举到他面前晃了晃,想证明自己很镇定。 “放心,我没事,” “就是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吓人。” 霍铮伸手把人拉进怀里,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廓边。 “苏船长。” “嗯?” “你的龙虾简笔画真的很丑。” 苏蕴舟从他怀里抬起头,瞪了他一眼,“懂不懂什么叫做简笔画!” 她画的明明就很生动,八条腿一根不少,眼睛也画上了,不就是两个圆圈画得稍微歪了一点。 把笔塞进他手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来来来,让我看看霍大总裁画成啥样。” 霍铮接过笔,刚准备在她的那张便签纸上落笔,苏蕴舟眼疾手快,一把将自己的“大作”抽了回去,又递了张新的过去。 “别,拿一张新的,省得待会儿某人画得不好,怪我占地面积太大。”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好像刚才把龙虾眼睛画成两个黑煤球的人不是她。 霍铮只是笑笑,接过来:“听你的。” 随手勾了几笔,手稳,线条流畅,龙虾的轮廓、虾钳、虾尾、步足,几笔勾出来,连虾壳上的棘刺都画得有模有样。 苏蕴舟看着那张纸,再看看自己那张,沉默了好几秒。 对比惨烈。 “我不服!说,你是不是专业的?” “没有。”霍铮把笔搁在茶几上,表情无辜的很。 “啊啊啊,这就是天赋吗?” 自己那张像幼儿园小朋友的涂鸦,人家的那张像插图。 人跟人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霍铮看着她在两张便签之间来回比对、一脸崩溃的样子,眉眼都在笑。 伸手把她的“幼儿园龙虾”拿过来,对折了一下,揣进衬衫口袋:“这张我留着,等以后给我们的孩子看看,说这是妈妈的大作。” 苏蕴舟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看到自己那张丑画消失,后知后觉地扑过去抢:“你干嘛?快还给我!” “啊啊啊,不要留下来,这么丑!” 这不妥妥的黑历史么,她才不要被留下来。 霍铮在笑,她没有反驳,那四舍五入就是同意了。 苏蕴舟对上他的眼神,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别开脸,从他身上下来,坐回沙发里,假装很忙地整理茶几上。 枪声停了,接着是老五中气十足的一声吼:“余老,全收拾干净了!” 第627章 再见 全员安全返回,霍铮让张成对这次行动的伤亡和消耗做一次清点。 抚恤金和分红按余老和霍铮说好的规矩发下去,一分不少。 跟着来的人没有多问,也没有争,都清楚自己在拿什么钱。 出任务有出任务的价,受伤有受伤的价,死了有死了的价,这是道上的老规矩。 愿意来的人,心里都有一本账。 霍铮从不在钱上含糊,霍家能在东南亚留住余叔这条线,靠的也不只是老爷子当年的情分。 老五看着手机里的到账数字,愣了半晌。 他跟着余叔跑过不少单子,见过的老板多了。 合作之前称兄道弟,结账时挑三拣四扣得连子弹钱都让你自己垫的。 开头给一半,尾款磨到人没脾气才打过来。 像霍铮这样事情办完直接按账目打款的,不多。 “少爷,下次还有这种活儿,提前叫我。” 余叔在旁边吐着烟圈,笑他,“我说老五,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余老,我可比不了您。您是有家底的人,我这条命还指着多跑几趟换老婆本呢。”老五咧嘴笑了笑,话里话外都是真心。 年轻力壮的时间,就那么和,刀口舔血的日子还能再过几年? 跟一个好老板,拿命换的钱,实实在在落到自己口袋里,早点挣到钱,早点退休。 余叔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栏杆上磕了磕,没接话。 霍铮不会常来东南亚,霍家在国内已经走上正轨,用到他这把老刀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这一趟少爷能平安回来,他这老家伙也算没白养这些年,也对得住老爷子的托付。 霍铮提出单独给余老一份 “少爷,不用,霍家还记得我就已经” “余老,爷爷的意思是,您可是回到国内,霍家会给您养老” “哈哈,多谢老爷子了,我啊,已经习惯了外边的生活,回到国内怕是”国内早就没了他的念想 霍铮把余叔单独请到船舱,递了杯茶过去,没有绕弯子:“余老,这次的事,我另外给您留了一份。” “少爷,不用。霍家还记得我就已经很好了,”余叔接过茶,没喝,只搁在掌心。 他这辈子从霍家拿到的东西已经算不清了,这次霍铮过来叫了他一声余老,在众人面前给足了他这张老脸,比什么都有分量。 “余老,爷爷的意思是,您若愿意,可以回国内。霍家会给您养老,往后的日子不用再在海上漂。” 余叔沉默,低头看着杯里浮沉的茶叶。 他大半辈子都在海上过,早几年还想过,等真的干不动了就回老家,种两亩地,养一笼鸡。 可后来想想,老家的人早就不在,国内也早就没有了他的念想,回去干啥了。 他抬起头笑了笑:“多谢老爷子。我啊,已经习惯了外边的生活。海风吹了几十年,突然要我回去享清福,怕是要闲出病来。” “少爷放心,我在这边还能再干几年。等真动不了了,随便找个海岛住下来,比内地,自在。” 霍铮没再劝,他听懂了余叔的意思,没再说话,只是端起自己的茶,跟余叔碰了一下。 苏蕴舟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两个人同时往门口看去。 她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刚泡好的热茶,看见霍铮和余叔对坐的架势,脚步顿了一下:“我打扰你们了?” 霍铮朝她招了招手:“没有,进来。” 苏蕴舟把茶放在茶几上,在霍铮旁边坐下来。 余叔笑着夸了句,“苏小姐这茶泡得正好,以前在菲律宾认识一个华人茶商,说过一句“茶满欺人,茶浅敬人”,这杯茶倒得刚好七分。” 看吧,喜欢一个人,无论她做什么,都能夸出花来。 苏蕴舟本来只是随手冲的茶包,让余叔这么一夸,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就随便倒的,没那么多讲究。您别笑话我了。” 霍铮在旁边勾着嘴角看她,也不帮她解围。 梁瑞刚好过来,手里平板电脑的屏幕亮着,上面是他这才赶出来的运输方案。 在外间等了有一会儿了,听见舱里气氛松快,没有马上进来,直到霍铮出声示意,才跨步上前。 “霍总,这是运输方案,您看看。” 苏蕴舟把茶杯往旁边挪了挪,安静坐在一边。 货从马累港中转,走霍氏旗下物流公司的专线,经新加坡和迪拜转两次,再从迪拜飞国内,落地后直接进霍氏珠宝的保税库。 每一箱都有独立编号,保险和报关文件已经提前备好。 运输途中由张成带人跟车,到港后由专人验收。 这是明面上的路线,每一步都有单据可查,经得起盘问。 私底下的安保由余叔负责。 从公海到港口的这段水路,余叔的人会再跑一趟,亲眼盯着货卸完,再交到接应的人手里。 苏蕴舟在旁边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着实震了一下。 她不是没想过这批货怎么运回国内,只是她那点关于运输的认知,还停留在“找几辆冷柜车来码头拉”的水平上。 现在梁瑞说的是马累港中转、新加坡和迪拜转机、保税库、独立编号、保险报关文件。 每一个词她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成了一件离她极远的事。 要她来办,可能连第一步“联系谁”都抓瞎。 走私?她还没那个胆子。 霍铮听完梁瑞的汇报,又核了一遍几个关键节点的时间,才点头。 “可以。货到国内之前,所有人保持联络,中间不能有任何环节失联。” “是,霍总。”梁瑞记下指令,不多留,退出去。 事情处理完,苏蕴舟和霍铮并排站在船舷边。 海风吹过来,带着南亚特有的湿热。 苏蕴舟仰头吸了口气,只觉得这风里好像都掺着这一路积攒下来的疲惫。 余叔走过来,站到霍铮面前:“少爷,我就送你到这里。等马累那边货全上了岸,再给你消息。” 霍铮伸手握住余叔的手:“余老,保重。” 余叔笑着点了下头,又看向苏蕴舟:“苏小姐,下回出海要是遇上事,可以联系老五。他这人嘴上没谱,但干活还是靠得住的。” 苏蕴舟弯起嘴角,“一定。” 老五朝他们挥了挥手,嘴巴咧得很大,不知道在喊什么,被海风吞掉大半。 苏蕴舟看着老五那张笑脸,还有点舍不得。 这些人跟着他们下到海底墓,走进地宫,金山的金光差点把所有人留在那里。 如果没有这一趟,她大概永远不会跟这样的人有交集。 这次一别,下一回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了。 第628章 圆谎 苏蕴舟给家里的理由是她和霍铮出来玩。 现在事情办完,也该回家了。 给赵惠兰打电话,海风呼呼地灌进听筒,赵惠兰那边的声音倒是清晰得很。 “妈,我这边事情办完了,过两天就回去。” 赵惠兰在电话里倒没追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只笑呵呵地说,“家里的铺子最近进了新货,你爸腿休养得一点毛病没有,你和小铮在外面好好玩,不用惦记家里。” “出海辛苦,这回出去外面玩,玩的开心最重要。” 苏蕴舟嘴里应着,眼睛眨了好几下,主是哪里也没去。 回去以后家里人要是问起来,她总不能说自己在公海下面找到地宫,发现金山。 还想着待会儿在回去的飞机上,得好好搜几篇旅游攻略,至少把“出来玩”这三个字圆过去。 霍铮像伸手把电话接了过去。 “阿姨,是我,霍铮。” “是这样的,公司临时有个项目,要飞一趟法国。蕴舟得跟我一起去,所以没办法那么快回家。您要是——” “有工作啊,那紧着工作要紧。” “不过小铮,你带蕴舟去,会不会影响你办事?” “有她在我身边,效率更高。”霍铮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苏蕴舟脸上,嘴角勾着。 “哈哈,那你们好好玩,阿姨不打扰了。”赵惠兰在电话那头笑得响亮,苏蕴舟都能想象出她笑的样子。 挂断电话,苏蕴舟问他:“我们,不回去了?” “嗯。霍氏跟国外珠宝品牌有个合作发布会,在巴黎,主办方发来邀请。” “之前你跟家里说的是出来玩,结果这段时间全在海上,哪里也没去。现在这样直接回去,到时候阿姨问起来,你怎么说?” 苏蕴舟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确实是个问题。 她总不能在饭桌上跟赵惠兰说,自己这趟出门的主要活动是下海捞金砖。 金砖是搬出来了,海盗也打了好几轮,您女儿还亲眼看见杀人,黑帮火拼。 嗯,这种冲击力过强的素材,还是让她一个人来承受就好。 “不如去外面玩玩?”霍铮的声音里带着点哄人的意味,“发布会之后还有几天,可以到处逛逛。巴黎这个时候游客少,街上清静,适合慢慢走。” 巴黎的冬天、清静的街道、慢慢走,每个词都在说“陪着我”,霍铮不想苏蕴舟这么快就离开他身边。 苏蕴舟没拆穿他只问了一句:“你们公司的合作,带我去合适吗?” “合适。”霍铮回答速度,好像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犹豫,“我想让你更了解我一点。” 苏蕴舟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被他这么直白地看着,心跳漏了一拍,偏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只知道某人脸皮太厚,在外面倒是一本正经的。” 霍铮只能苦笑,这还成他的不是了。 那只是喜欢一个人的本能。 “你就不能记我点好。” 苏蕴舟笑的眉眼弯弯:“去就去,行程你来安排,嗯,我觉得有点累,不想动脑子。要是安排的不好,我可是要生气的。” “包你满意。” —— 到了机场,苏蕴舟轻车熟路地上飞机。 这架湾流她不是第一次坐,福州飞京市那次就见识过,不过那回航程短。 这回倒是有时间慢慢看,可她累得慌,眼皮像坠了铅,脱个鞋都费了好大力气。 瘫在靠窗的座椅里,随手把毯子拉过来裹在身上,整个人陷进椅背里,像一尾被海浪冲上岸的死鱼。 私人飞机还是有它的好。 不用提前几个小时到机场,不用排队换登机牌,不用在安检口把包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不用挤在登机口听广播一遍遍喊人。 这让她觉得,有钱这件事,至少在赶路这件事上,能让人愉快很多。 以前根本没想过还有这时候,现在买得起,但想想一年又能飞几回,她又不是什么商业人士,到处谈项目,想想还是算了。 来艘渔船都比飞机实用。 霍铮看她缩在椅子里,脸被毯子遮了大半,只露出一点发顶。 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不烫,又摸了摸手,手心有点凉。 “累了?要不洗个澡,再睡一觉。” 苏蕴舟从毯子里露出脑袋,全是惊喜:“洗澡?飞机上还能洗澡?” “只要你想,都能有。” 好吧,也是让她长见识了。 被霍铮领到后舱,看见那间磨砂玻璃隔出来的淋浴室时,苏蕴舟站在门口,好半天没动。 花洒是恒温的,洗手台光洁得能照见人影,地板铺着防水的浅色木纹,连浴巾都按颜色深浅码得整整齐齐。 壁龛里摆着一排沐浴用品。 “啧啧啧,万恶的有钱人。”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她现在好像也算有钱人了。 银行卡里的数字早就够她买下这样的飞机只是她这人还没醒过神,总觉得钱是钱,日子是日子,有钱和会花钱是两码事。 像霍铮这种把日子过得如此奢侈的人,她得再学几年。 霍铮站在她身后,听见她那句“万恶的有钱人”,没忍住笑出声。 苏蕴舟回头瞪了他一眼:“笑什么,我就是没见过世面。飞机上装淋浴间,这到底是飞机还是移动酒店啊?” 霍铮也不恼,嘴角噙着笑,抬手在她发顶上揉了一把:“行了,别淘气。不是累了吗?快进去洗澡,洗完好好睡一觉。” 说着侧了侧身,似乎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苏蕴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霍铮的表情平静,但眼睛那点笑总让她觉得接下来不会只有洗澡这么简单。 他朝她抬了抬下巴:“怎么,还不进去?需要我帮你放水?” 第629章 晕了 “不用!”苏蕴舟忙不迭往淋浴间里退,反手把门推上,又拉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警告他,“你出去,等我洗完了再进来。别想些有的没的。” 霍铮站在门口,抱臂看她,笑得意味深长:“我只说了帮你放水,你想到哪去了?” 又来了。 苏蕴舟耳根发烫,砰地一声把门关严。 她也不跟他说那些没用的了,拧开花洒。热水从头顶浇下来,蒸汽很快填满空间,镜面一点点蒙上白雾,空气里雪松味被热气蒸得愈发浓郁。 闭着眼,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由着水流顺脖颈、肩背往下淌。 滋味不错,这一路的紧张和疲惫都从骨头缝里泡出来。 可洗着洗着,渐渐觉得不对劲。 胸口发闷,太阳穴一下一下跳,视线边缘也开始发花。 她以为是水太热,把水温调低了些,又扶着墙想缓一缓。 瓷砖冰凉,贴着掌心,凉意从手腕爬上来,稍微压住太阳穴里突突的跳动。 闭上眼,深呼吸,想让把股从胸口往上涌的闷胀感压下去。 可没用,晕沉沉的感觉非但没散,反而更重。 大腿发软,小腿使不上劲,撑在墙上的手指都开始发颤。 睁开眼,想看看门在哪里,视线里白茫茫一片,水汽和灯光搅成一团。 张了张嘴,想喊霍铮,喉咙里又发不出声,只有热水打在肩头的淅沥声。 浴室在晃,四面的墙都在旋转。 伸手去够置物架上的浴巾,指尖擦过毛巾边缘,没抓住,整个人脱力般滑下去。 “苏蕴舟?”门外霍铮的声音隔着水雾传来,带着点试探,“洗好了吗?” 没人应。 他敲了两下门,又喊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应。 霍铮脸色微变,一把拉开门,看见苏蕴舟半跪在地上,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意识还在,只是虚得厉害,听见他进来,还抬起眼冲他笑了一下,声若游丝:“我……头好晕。” 霍铮两步跨过去,扯下浴巾裹住她,把人从地上捞起来,抱进怀里。 她的身体发软,湿发贴在他颈侧,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 低头用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不烫,“蕴舟,蕴舟?” 她只含糊地应着,眼睛睁不开。 “来人。”霍铮朝外头大喊,“粱瑞,去叫医生。” 抱着苏蕴舟走出淋浴间,把人放在床上,用被子裹好,自己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 “蕴舟,你哪里不舒服?” 苏蕴舟眼皮翕动,勉强睁开一道缝,看见他正俯身看她,眼里全是慌乱。 她想说一句“我没事”,嘴唇动了动,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霍铮把她的手攥在掌心里,贴到自己脸上,喃喃道:“洗个澡怎么洗成这样。” 苏蕴舟动了动手指,想反握他,没力气。 索性闭上眼,由着自己坠进他手掌的温度里。 意识彻底沉下去前,她还在想:这飞机上的淋浴间,她以后不洗了。太丢人了,洗个澡能洗晕过去,幸好没有别人。 霍铮守在床边,一直没有松开她的手,拇指一遍遍摩挲她的指节,好像这么做能把自己的温度渡过去一点。 粱瑞带着医生进来,苏蕴舟已经彻底昏睡。 医生检查了一遍,着声音跟霍铮交代:“血压偏低,疲劳过度,再加上高空环境和热水淋浴导致的血管扩张,脑供血一时跟不上,才会出现这种短暂缺氧和脱力。 不算大问题,但要让人好好休息,最好静卧一两个小时,醒了以后慢慢补水。” 霍铮听完,眉头并没有松开:“严不严重,要不要改航线?” “机上条件能应付,主是人得躺一会儿,目前各项指标都还稳定。” 霍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头对梁瑞说:“让机组把舱内温度调高两度,再送一杯温蜂蜜水进来。” 梁瑞退出去。 不多时,乘务员端了蜂蜜水进来,霍铮接过来放在床头,自己又坐回床边。 苏蕴舟就是在这时候醒的,一睁眼,瞧见霍铮还穿着那件被水浸湿的衬衫,领口皱巴巴的,就坐在床边。 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先冒出一股丢人的感觉。 妈哎,这都什么事。她长这么大,没这么丢人过。 嗓子还有点发紧,小声说:“我没事,就是累着了,一时没注意。” 霍铮没说话,只把蜂蜜水端过来,扶她半坐起来。 苏蕴舟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甜的液体下去,嗓子舒服了些。 抬头看他,见他这么紧张,心里更过意不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你别这样看我,不晕了,只是意外。” “好了好了,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梁瑞已经在外面等了一阵,见霍铮出来,上前一步低声问:“霍总,巴黎那边的安排,要不要推后一天?” 霍铮回头看了舱门一眼:“先看情况,如果她醒了精神不好,先留在酒店休息,发布会的事再议。” 等人都走了,霍铮重新回到房间。 伸手把被角掖了掖,又拨开苏蕴舟额前湿得发凉的碎发。 她睡得很沉,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向下,像是梦里也在跟什么较劲。 他俯下头,在她眉心落了一记吻,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 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还是湿的,这样睡下去可不行。 拿过吹风机,调成最低的暖风,一手托着她的后颈,一手举着吹风机,风口离得远了些,暖风从发梢开始,一点点往上吹。 做完这些,他也没走。就坐在床侧,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自己靠着椅背,眼睛闭了会儿。 苏蕴舟睡了很久才醒。 醒来时,机窗外已经换了一副天色,云层被落日烧成浓郁的橙红色,像把整块海面上的夕阳都搬到了天上。 动了一下,身上裹着被子,衣服已经换成干净柔软的长袖。 霍铮就坐在床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说是看文件,其实好半天都没翻一页。 苏蕴舟人一动,他就察觉了,文件随手搁在茶几上,起身走过来,在床边站定:“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蕴舟嗓子干,只摇了摇头。 霍铮的头发有些乱,整个人透着疲惫:“你,一直在这儿?” 霍铮没回答,只把床头蜂蜜水端过来,扶着她半坐起来,喂她喝了两口。 温甜的液体滑下喉咙,她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有人惦记是这种感觉吗?醒过来第一眼,他还在。 “霍总,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了。”她的声音还有点哑,尾音发软。 “是我不好。”霍铮把杯子搁下。 苏蕴舟往前靠了靠,把脑袋枕在他肩上,小声说:“又不关你的事,洗个澡晕过去的人是我。” 霍铮没说话,只让她枕着,空出的手绕过来,一下一下理着她睡乱的头发。 “发布会还去吗?”苏蕴舟闭着眼,声音懒懒的。 “不急。你先休息,好了再说。” “巴黎就在那里,跑不掉。” 苏蕴舟笑了一声,眼睛弯起来。 这倒是像他会说的话。 第630章 发布会 苏蕴舟对发布会这种事还是挺好奇的。 这玩意儿以前只在视频里刷到过,不过那会儿她哪管发布会是干嘛的,只关注明星去了。 不过,她算不上真正的追星,不做数据,也不混超话,只是人家演了部好剧、拍了好看的杂志,她会多看两眼,偶尔在直播间买点代言,图个乐呵。 说白了,明星对普通人来说,身上总像蒙着一层光,跟日常生活隔得很远。 现在能真真切切参加发布会,还能坐第一排,她心里那点高兴劲儿藏不住。 从酒店出来,就不停往车窗外看,好像巴黎的街景都跟明星有关。 霍铮在旁边翻梁瑞发来的流程表,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见她眼睛亮晶晶的:“怎么,里面有你喜欢的人?” 他记得之前在霍氏拍卖会上,某位艺人出场时,苏蕴舟确实多看了好几眼。 不过,具体是哪个明星,他一时真想不起来,毕竟对他来说,那些都只是商业合作的一小部分。 明星对霍铮这样的人来说,不过是一个需要出现在合适位置的环节。 品牌需要曝光,需要流量,需要有人把产品戴出去、穿出去,所以明星来了。 但关注某个人的作品,因为见到谁而兴奋,对他来说几乎不可能。 不过看到苏蕴舟这么高兴,他心里动了一下。 她要是真有喜欢的明星,到时候安排见个面,签个名,合个影,她应该能高兴很久。 放下平板,偏过头,语气随意:“你要是喜欢,待会儿到会场,我让梁瑞安排见个面。” 苏蕴舟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明星哎,合影、签名,回头往周雨薇面前一甩,那丫头能高兴好久。 转念一想,又怕麻烦:“会不会不太方便?今天这么多人,人家也有行程。” “没事。”霍铮重新拿起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待会儿让梁瑞去联系。你想见谁,告诉他就行。” 苏蕴舟心里的小人已经在跳舞了,面上还端着:“也不用特别安排,随便来一两个就行。我不挑的。” 霍铮没忍住,笑了一声。随便来一两个,她当是挑螃蟹了。 苏蕴舟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朵尖泛红,嘴上却还要找补一句:“那什么,我不喜欢,是薇薇她喜欢。我帮她拍点照片回去交差。”说着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像在强调这纯粹是替朋友办事。 霍铮笑,也不说信没信,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在她脸上。 苏蕴舟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声音都小了下去:“顺便我也看看……又不亏。” 霍铮“嗯”了一声,尾音拖得有点长。 苏蕴舟干脆破罐子破摔,扭头看向窗外,不跟他说了。 玻璃上映出她的脸,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嗯,她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开始喜欢巴黎了。 霍铮的世界跟她还真是不一样。 别人眼里遥不可及的星光,在他这里不过是一通电话、一次安排。 以前追着电视剧里明星看的时候,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 这么想着,忽然生出一丝微妙的失重感。 他们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匹配吗? 她愣了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在心里用力摇了摇头。 不对,苏蕴舟,你可不能小看自己。 虽然有金手指没错,但她也一直在靠自己。 远航者号是她用捕鱼的钱挣出来的,水产公司、古董公司、虾青素项目,不都是努力得到的心血。 她现在身家是比不过霍铮,可她又不是要坐等谁养。 她也要继续往前跑的。 没错,就是这样。 他们互相喜欢,这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两个世界,她坐船,他坐飞机,不都是往前走嘛。 不瞎想。 谁规定海里的鱼不能跟天上的鸟谈恋爱。 她跟霍铮,就是这样的般配。 这么一想,又高兴了。 低头把手机掏出来,给周雨薇发消息:【猜猜我在哪?】 周雨薇秒回:【还能在哪,海上漂着呗。】 苏蕴舟笑,回了一句:【等会儿给你个惊喜。】 周雨薇连发三个问号,紧跟着又发了个抓狂的表情。 苏蕴舟把手机扣在腿上,没再回。她决定等真的拍到合影,再一次性发过去,到时候周雨薇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这么一想,她更期待了。 霍铮偏头看她,见她盯着窗外傻笑,也没问,只把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上。 苏蕴舟没躲,由着他握。 —— 巴黎市中心某栋老建筑,霍氏旗下品牌与法国一家珠宝工坊的联名发布会。 苏蕴舟跟着霍铮从车上下来,外场已经围满了人。 安保线拉出去老远,黑色铁马把人群隔在两侧,闪光灯和尖叫声此起彼伏,被夜风搅成一片喧嚣。 几个国内正当红的明星从红毯上走过,站定,拍照,朝着人群挥手,人群里的尖叫声更大。 粉丝们举着灯牌和手幅站在铁马后面,有穿着应援色的衣服,有脸上贴着偶像名字,有一边录视频一边擦眼泪的。 苏蕴舟很是感慨。 国内的追星场面她见过,机场、酒店、活动现场,年轻女孩们拿着长枪短炮,喊着统一的口号,连哭都哭得整齐划一。 没想到国外也这么壮观。 她还以为要等这群明星进去之后,他们才能进。 没想到梁瑞带着几个人从侧边快步走过来,领头的是一位金发蓝眼的外国男人,穿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西装,胸前的口袋插着一方白色手帕。 一见霍铮,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张开双臂先来个法式拥抱,嘴里说着生硬的中文“霍先生,终于见到你”,又切回法语,语速飞快,边说边拍霍铮的手臂,显得十分热络。 霍铮礼貌回应,拍了他肩膀一下,两个人寒暄几句。 英语吧,她没问题,这法国实在无能为力。 苏蕴舟站在旁边,完全没听懂,只看见那外国男人一挥手,哗啦一下,大批媒体记者扛着长枪短炮围上来。 快门声啪啪响成一片,闪光灯白花花地打过来,像有人把聚光灯直接往她脸上怼。 苏蕴舟人都傻了,下意识往霍铮身后躲。 不是没拍过照,这种几十台机器同时按快门、闪光灯亮得像大白天一样的场面,她哪经历过。 那白光一闪,连路都看不清,只觉得眼前全是虚影。 霍铮察觉到她的动作,回头看她一眼,伸手把她往身侧带了一下,用身体挡住大半闪光灯。 梁瑞从斜后方跨了一步过来,挡在苏蕴舟另一侧。 “苏小姐,跟着霍总走就行,别往镜头方向看。” 苏蕴舟“嗯”了一声,也没抬头,只盯着霍铮的后背。 霍铮又跟那个外国男人说了几句什么,对方派人跟朝媒体沟通之后,快门声很快稀疏下来,围着的镜头也往后退了退。 苏蕴舟这才松了口气,感觉眼睛还在冒星星。 霍铮牵着她的手,由主办方的人引着进场。 第631章 大明星 苏蕴舟小声问:“刚才那人是谁啊?怎么那么多拍照,搞得跟什么国际巨星似的。” 没敢问太大声,怕被人听着,万一是她没见识,人家还真是个大明星,那就尴尬了。 现在站在霍铮旁边,身上穿的是专门定制的礼服,脚上踩的鞋子贵得能顶她半船油钱,整个人变得都不像她了。 自己丢脸也就罢了,反正也没人认识,无所谓,但她跟霍铮在一起,代表是他的脸面,不能出错。 霍铮低笑了一声:“他叫罗曼·贝尔纳,是这次合作的珠宝工坊负责人。在法国珠宝圈里确实很有名,不过不是明星,是匠人。 媒体拍他,是因为他平时很少露面。” “你怕什么,不是你自己说随便看看吗。” 苏蕴舟被“随便看看”三个字噎了一把。刚才她在车上确实说了要来看看明星,这会儿真被闪光灯怼了一脸,倒有点叶公好龙了。 “我哪知道会碰到这种情况,那老头儿看着也不像做珠宝的,一笑起来跟家里大舅似的。” 霍铮笑出声,手掌在她腰后轻轻拍了拍,像在安抚,又像在笑她怂。 苏蕴舟抿了抿嘴,不再说话,尽量让自己脸上的表情显得镇定,嘴角还特地动了动,挤出一个“我很懂”的微笑,但实际上下巴肌肉都是紧的。 这体态管理也是到位了,表情管理也尽力了,不就是几个明星嘛,等会儿进去之后她一定稳住。 霍铮像是看穿她那点小心思,低头凑近了些,嗓音被周围的声浪冲得有些散:“不用紧张,记住一点就够了,你是我的女伴,只有别人怕认错你,没有你怕认错别人的。” 侧头冲他笑了一下:“知道了,霍总。” 霍铮弯了弯唇,没再说话,只把她的手又牵紧了些。 苏蕴舟被他牵着往前走,脚下的步子竟真的稳当了许多。 周围那些闪烁的镜头、低声的窃窃私语,好像都被挡在了外头。 忽然觉得,这种场合也没那么难。 只要身边站着的人是他,什么都不用害怕。 等她走进去,满场的人看过来,她甚至还朝那个刚才说像大舅的老工匠礼貌地笑了一下。 那老头儿也乐呵呵地朝她举了举杯。 苏蕴舟想,行吧,外交第一步,成功。 剩下的,等见了周雨薇喜欢的那个明星再说。 至于霍铮,他就继续当她的靠山吧。 反正这个靠山,靠起来挺舒服的。 忍不住又往他身边挨近了一点。 霍铮低头看她,眼底的笑意一直没散。 他的姑娘,真的一学就会。 往后这京市的名利场,她大约也能走得很好。 而他会一直像今天这样,陪在她身边。她只需要看着前面就好。 苏蕴舟还不知道他在想这些,只觉得自己越走越有状态。水晶灯的光落了她一身,像往她身上披上一层星光。 在霍铮眼里,她比那些明星更耀眼。 梁瑞回来,在苏蕴舟身侧站定:“苏小姐,您想见的那位明星,马上就过来了。” 苏蕴舟眼睛一下亮了,踮起脚尖往人群里望:“哪呢哪呢?” 身子往前探,脚尖越踮越高,完全忘了自己脚上穿的是细跟礼服鞋。 霍铮眼疾手快,抬手按住她肩膀,把人稳住:“别急。人又跑不了。” 苏蕴舟“哦”了一声,乖乖站好,但脖子还是伸得老长。 霍铮把她的手又牵紧了些,防着她一激动再往前冲。 苏蕴舟没看到的地方,几步之外的侧廊,经纪人琪姐正带着那位正当红的女明星往这边走。 女明星走得并不快,脸上挂着营业式的微笑,实际兴致不高,助理在后头小跑着帮她整裙摆。 她漫不经心地问:“琪姐,谁啊,还让我亲自过去?挺大的排场。” 她入行这些年,从来都是别人排着队来见她,什么时候轮到她被人点名去见谁。 琪姐斜她一眼,压低嗓子:“你懂什么。人家又不是追星的,” “那可是京市霍氏集团的霍总。今天能叫你过去,是天上掉馅饼。” 话说得急,又压得低,怕旁边人听见,又怕自家艺人听不进去,“你可给我端稳了,别耍小性子。待会儿见人先问好,别摆你在粉丝跟前那套。” 女明星听到“霍总”两个字,脚步明显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只是脸上的笑比刚才真切了三分:“知道了,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话是这么说,心里却有些不以为意。 不就是个总裁吗,摆这么大谱,还要她亲自过去。 她入行这些年,什么样的老板没见过,有端着架子的,有装深情的,还有一上来就送卡送资源的。 说到底,都是同一套。 她可不是那种给点好处就陪笑的人。 要不是琪姐把话说到份上,她真不一定肯动这个腿。 助理在后面小声插话:“琪姐,您说那位霍总,是不是……对咱们姐有意思?” 琪姐瞪她一眼:“别瞎猜。到了先打招呼,你们都给我把眼睛放亮点。” 她心里也犯嘀咕。 明星这个圈子跟珠宝少不了打交道,她知道圈里有人跟霍氏合作过好几次。 还打听过,这位霍总,身边干净得很,从没见他对哪个艺人特殊过。 今天突然点名要见,反倒稀奇。 她也摸不准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是为了商务合作,还是单纯看上了她家艺人,又或者只是心情好想见个人。 不管哪样,先把人带到,把话说软,总不会出错。 “记住,嘴甜点,把人哄高兴就行。”琪姐最后叮嘱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商量的意思,“不管对方什么目的,别摆脸色。 霍氏这条线要是能搭上,往后你的商务资源能再上一个台阶。 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 女明星没接话,只把垂在肩前的发丝往后拨了拨,抬了抬下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更像“大明星”。 她心里门清,能让琪姐用这个态度来请的人,不会是什么小角色。 但“大明星”当久了,总有点看不上。 她见过那么多场面,走过那么多红毯,连戛纳的台阶她都踩过。 一个京市来的总裁,能有多大不同。 不过了,明星么,早已学会把真实情绪藏在那张被灯光打磨得无懈可击的笑脸底下。 她倒是想看看,这位霍总,跟以前那些老板有什么不同。 踩着细高跟,一步一步走得摇曳生姿。 灯光从她发顶淋下来,将轮廓勾得格外精致。 琪姐在旁边又小声叮嘱了一句,她也没应,只微微偏了下头,耳边的钻石耳坠晃出星光。 第632章 追星 苏蕴舟还在霍铮手心里踮脚张望,跟外面那些追星的小姑娘也没什么两样。 霍铮低头凑到她耳边:“来了。别太激动,站稳。” 苏蕴舟哪里还听得进去,只知道紧紧抓着他的手,小声说:“怎么办,我有点紧张。” 哎呀,妈呀,这可是大明星,以前想见人家得隔着人山人海,现在直接面对面了。 虽然她不追星,可这会儿心跳还是快得厉害。 霍铮笑:“刚才不是说你不紧张吗?” 苏蕴舟没理他,只顾盯着前方。 那位女明星越走越近,比视频里看到的还美。 她心里“哇”了一声,暗想,果然是大明星,跟普通人就是不一样。仰起头,急切地跟霍铮分享:“霍铮,快看快看,她过来了!” 霍铮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神色平淡得很,并没有因为来人是谁而改变分毫。 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重新落在苏蕴舟身上:“既然喜欢,待会儿多拍几张。还有,刚才不是说周雨薇也喜欢,让梁瑞再去要几张签名照,你给她带回去。” 苏蕴舟眼睛仍盯着前方,嘴里胡乱应着,其实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女明星越走越近,看得更清楚。 那位霍总的手从头到尾没离开过他旁边的姑娘,两人贴得极近。 这位小姐,跟霍总是什么关系? 霍铮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边人身上,只在她走近时分过来一眼,像是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人员,客气又疏离,半秒都没在她脸上多停留。 反倒是那个姑娘,正睁着一双极亮的眼睛看她,目光干净得不像这个圈子里的人。直接、几乎藏不住的欢喜。 沈若宁忽然笑了,少了些营业性质,有几分自嘲、释然。原来不是这位霍总想见她,是这位苏小姐想见她。 这位霍总,从头到尾就看了她一眼,满心满眼只有他身边那个正兴奋地拉着他的手、想说话又不好意思开口的姑娘。 琪姐这算盘,还真是打错了。 不过她很高兴,这位小姐干干净净地站在那儿,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粉丝,又比小粉丝多了几分淡定。 她朝苏蕴舟弯了弯唇,率先开口:“你好,谢谢你喜欢我。” 苏蕴舟愣了半拍,随即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啊,我朋友特别喜欢你,我能跟你合影吗?” “那什么,我自己也……也挺喜欢你的。” 沈若宁被她的坦诚逗笑,主动往她身边靠:“来,我们一起合影。” 苏蕴舟这才松开霍铮的手,朝她那边走了几步。 霍铮看着自己空掉的手心,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所谓的大明星,也就那样,他真搞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高兴? 朝梁瑞使了个眼色,梁瑞会意,立刻举好手机,站到合适的角度,准备拍照。 梁瑞干这活熟悉, 沈若宁面上仍笑着,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位苏小姐,哪里只是霍总的女伴,分明就是霍总放在心尖上的人。 身边特助这么驾轻就熟地帮着拍照,可见平日里,跟这位苏小姐关系不错。 她说不清自己此刻是高兴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点。 来之前,她还以为今晚会遇见一个惯于游走名利场的男人,三言两语里藏着试探,眼神在灯影下辗转。 眼前这位霍总,跟她想象得完全不同。他就站在她们身后,能让人感觉到他全部注意力都系在那姑娘身上。 不动声色的占有和保护,不像演出来的。 不得不说,当成为大明星的人确实有她的本事。镜头一开,自然调整姿态,侧身、抬颌、露笑,每一个角度都像在拍杂志。 苏蕴舟站在旁边,倒被衬得有些像误入镜头的小可爱。 但没人会小瞧她,她身上那件礼服,是霍铮专门按她的尺寸定制的,珠宝是今天才从保险柜里取出来的。 就这待遇,即便是圈内正当红的大明星,未必能轻易拿到。 苏蕴舟自己没什么概念,只觉得裙子好看、项链有点重。但周围那些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粉丝们,眼睛毒得很。 “哎,你说那位女生是谁啊?是哪个新出道的女团成员吗?” “啧啧,你看看她身上那衣服,那可是XX定制版,咱家姐姐去借都借不到。女团?哪个女团借得到这个?” “还有她脖子上那条项链,我刚才瞄了一眼,没看错的话是霍氏珠宝的顶级线吧?” “而且你看她站的位置,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过去的。搞不好是哪个世家大小姐。” “我靠,这世界上有钱人怎么就不能多我一个!” “是啊,看看人家,有钱又有颜,还站咱们姐姐旁边。” “别酸了,至少咱们今天见到姐姐本人了,不算亏。” “快快快,保安过来了,这地方不是我们待的。走走走。” 女明星脸上挂着得体的笑,配合苏蕴舟摆姿势,心里不免升起几分羡慕。 羡慕苏蕴舟。 羡慕这姑娘身边站着的人,会因为她喜欢谁,就把谁请到她面前来。 她出道这些年,被无数人捧着,可那种“捧”,大多带着目的。 像霍铮这样,只为了让一个人开心而去做事的,她没遇见过。 今晚倒是叫她见着,什么叫只为博红颜一笑。 “苏小姐,再往这边靠一点,对,笑得真好看。”大明星轻声引导,把自己的失落全数藏进那甜美的嗓音里。 苏蕴舟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尖泛红:“哪有,姐姐你才好看。” 女明星被她这声“姐姐”叫得心里发软,眼底也多了几分真意。 朝粱瑞那边看了看,笑得更开心了。 梁瑞按了几下快门,朝苏蕴舟比了个“OK”的手势。 琪姐和助理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 苏若宁在那边跟苏蕴舟拍照,霍铮站在几步外,目光始终没往女明星那边看。 琪姐心里那点盘算,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真是可惜了。 这么年轻,还这么有实力,要是她们家艺人能搭上,以后的商务资源得是什么光景。 小助理也叹了口气,凑过来问:“琪姐,霍总看这样子,对咱家若宁好像没那个意思啊?” 琪姐白他一眼:“早看出来了,还用你说。别多嘴,待会儿把人招呼好,留个好印象,能混个脸熟也行。” 说完,又看向苏蕴舟。 那姑娘正被自家女明星揽着合影,笑得见牙不见眼,干净得像这满场浮华里的一汪清水。 有些人,天生适合站在光里,还让人生不出半点嫉妒。 她只希望,今晚这趟能顺顺利利,别出什么岔子。 这位苏小姐开心了,霍总大概就开心了。 霍总开心,她们这趟今天就没白来。 琪姐这样想着,脸上堆起笑,准备等拍照结束,再上去热络几句。 至于合作,先留个好印象,日子还长。 总能找到机会的。 朝小助理使了个眼色:“机灵点,待会儿记得多夸夸苏小姐。” 小助理连连点头。 远处,苏蕴舟已经拍完照,女明星还拉着她自拍了好几张。 霍铮站在一旁,抱臂看着,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今晚的任务,就是让她高兴。 现在看她笑得像偷了鱼的猫,只觉得,这场发布会没白来。 剩下的,就是让梁瑞多拿几张签名照,把周雨薇那份也备齐。 苏蕴舟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好几个圈子的人在暗里打量。 她只觉得,今晚真好。 大明星人好,照片拍得也好。 霍铮,也特别好。 扭头冲霍铮笑了笑,眼睛亮晶晶的。 第633章 他们这样的人,哪里有什么真爱,不过是见色起意 霍铮目光始终落在苏蕴舟身上,看着苏蕴舟跟人家头挨着头,笑得眉眼弯弯。 他并不关心那位明星是谁,有什么作品,拿过什么奖,在他眼里这些都无关紧要。 苏蕴舟开心,最重要。 他的姑娘,就该被这样满足每一个微小的心愿。 不用权衡值不值得,不用犹豫会不会麻烦,她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她喜欢这个明星,那这个明星就会出现在面前,跟她拍照,给她签名。 霍铮甚至想,哪天她要是喜欢上月亮,他也会认真考虑该怎么摘下来。 不过这话太腻味了,要是说出口,她又不知道会怎样吐槽他。 照片拍完,女明星让助理从包里拿出几张签名照,又问苏蕴舟的朋友叫什么名字,专门写上“To周雨薇”,还写了两句祝福,双手递过去:“帮我跟你朋友问个好。” 苏蕴舟双手接过来,连声道谢,眼睛比刚才还亮。 妈哎,这位大明星又漂亮又温柔,她快真要喜欢上了。 抬头看向霍铮,眼底全是得逞后的雀跃,像在说:怎么样,我表现不错吧。 霍铮读懂她眼里的得意,勾了下唇,伸手把人揽回自己身边,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又飞速把目光移开,假装看香槟塔。 苏蕴舟脸一热,小声道:“好多人看着呢。” 霍铮面不改色:“让他们看。” 他牵起她的手,朝女明星略一颔首:“辛苦了。” 女明星笑的开朗:“不辛苦,苏小姐很可爱。” 说完退开半步,把地方让给他们。 霍铮朝梁瑞点了下头,带着苏蕴舟往人群外走。 梁瑞会意,走到琪姐面前,露出一个公事公办的笑容:“琪姐是吧?我是霍氏的梁瑞。关于后续合作,有些细节等回国后再细谈。今晚先到这儿。” 琪姐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叫我张琪就行。梁特助,真是太客气了。” 今晚本已不抱希望,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还谈上了合作。 心里叫一个美,像坐了一趟过山车,到最后还是攀到了高点。 小助理也激动得直搓手。 两人小跑着回到女明星身边,琪姐难掩喜色:“成了,梁特助说回国后再谈,今晚这趟真没白来。” 小助理跟着点头:“还是姐姐争气。” 琪姐却说:“争什么气,是人家苏小姐待见咱,不然梁特助哪会主动开口。” 她混圈这么多年,心里门清。今晚真正的变量,是那个能让霍总当众落吻的女孩子。 女明星没说话,看着那两道渐远的背影,叹了口气:“琪姐,别想了。人家有对象了,轮不到我。” 琪姐一愣,随即讪笑:“我也就想想,不过说真的,这位苏小姐倒不讨厌。” 女明星笑了一下:“嗯,她挺可爱的。眼神干净,待人也没有那些人的傲气。” 重新端起那副无懈可击的笑,往自己该去的方向走。 只是心里,对“被一个人坚定选择”这件事,又多了几分遥不可及的想象。 苏蕴舟,早就被霍铮牵着走远。 她揉着笑得发酸的腮帮子,小声抱怨:“我觉得我刚刚像个傻子。” 霍铮捏捏她的手:“还行,像只开心的傻子。” 苏蕴舟气得去踩他,没踩中,反而自己踉跄了下,被他扶住。 两人打打闹闹地穿过长廊,身后水晶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是这满城繁华里再普通不过的一对。 夜风从塞纳河那边吹过来。 苏蕴舟笑着,把头靠在他手臂上:“巴黎真好。” 霍铮“嗯”了一声:“那以后常来。” —— 大明星到底是大明星,走到哪儿都是大家的关注点。哪怕只是站着拍几张照,周围也有不少目光追过去。 苏蕴舟和霍铮这边的动静,没逃过谢知遥的眼睛。 她原本正在跟一位法国珠宝商太太寒暄,手里端着香槟,脸上笑着,目光早已越过对方的肩头,落在远处那两人身上。 苏蕴舟跟那位女明星并肩站着,笑得没心没肺,像个粉丝得了天大的便宜。 霍铮站在一旁,眼神全落在苏蕴舟身上,好像这满场的人都不存在。 这一幕让谢知遥心里那根刺又往里扎了几分。 她对苏蕴舟,本就不服气。 一个海边出来的丫头,论家世、论学历、论教养,哪一样能跟她比。 可偏偏站在霍铮身边的人,是她。 自觉哪哪都比对方强。 却忘了,感情这种事,从来不是谁强谁赢。 霍铮要真看得上她,哪还轮得到苏蕴舟。 只是她不愿意往这上面想,把所有的不甘,都化成对苏蕴舟的轻视。 连带着那位女明星,她也是看不上的。 什么大明星,什么顶流,不过是资本捧出来的漂亮木偶,成天在镜头前卖弄那张脸,下九流的勾当,也值得霍铮安排特地去见。 真是笑话。 苏蕴舟呢,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跟个戏子头挨着头拍照,还笑得那么大声。 她心里冷笑着,收回目光,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议论。 “哎,刚刚你看到了吗?那个大明星。” “怎么,你喜欢她?” “哈哈,人家长得漂亮,为什么不能喜欢。不过咱们这种身份,真追上去求合照,倒显得掉价。” 男人摇头,又把目光移回前方,“对了,刚站霍总身边那位是谁?哪家的千金?我好像没见过。” “你不知道?”同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你落伍了”的意味。 “知道什么?” “那是霍总的对象,霍老爷子寿宴那会儿就站在霍总身边,霍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了。听说老爷子挺喜欢她的。” “啊?霍总的未婚妻不是谢家的谢知遥吗?” “你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谢家那门亲,早没影了。霍总要是肯结,也不会拖到现在。现在这位,是真被霍总带在身边的人。 你再看今晚,霍总连大明星都没正眼瞧,眼珠子全长人身上了,看来是真爱啊!” “真爱”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尾音故意拖了半拍,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像他们这样的人,哪有什么真爱。 不过是一时兴起,见色起意罢了。 漂亮姑娘谁不喜欢,喜欢了就带在身边,腻了再换。 霍铮那样的家世,什么样的没有。 现在这位,是新鲜,是意外,是霍总没尝过的“野味”,等这股劲过了,还不知道能不能真进霍家的门。 第634章 他凭什么跟他们不一样! 男人这么想着,又往霍铮那边看了一眼。 苏蕴舟正仰着脸跟霍铮说话,不知说到什么,眼睛笑得弯弯。 霍铮低头看她,唇角挂着笑,手指漫不经心地把她的手完全包在掌心里,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她的指节。 这哪儿像做戏。 那男人心里又有些虚,端起酒杯,把后面那点不咸不淡的调侃全咽进了嘴里。 “我看不像。” “霍总那样的人,要真是玩,有的是人替他捧着,用得着亲自带人过来。” 你们这就是少见多怪。霍总以前不近女色,那是没碰上合胃口的。现在这位,长得漂亮不说,听说还会开船,这样的主儿,咱们圈里找得出第二个? 霍总图她什么?图她特别呗。 特别这东西,新鲜。” “嘘,小点声。人就在那边,别惹事。” “嘶……你说,那谢家那边……” “还能怎么着,黄了呗。不然谢知遥能一个人站在那儿喝香槟?你看她今晚来了,霍总跟她打过招呼吗?” 同伴这才收了声,只往谢知遥的方向扫了一眼。 谢知遥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跟身旁的法国太太说着话,看似毫不在意,可握着晚宴包的手指,指节已经掐得发白。 他们那些话,断断续续飘过来,“真爱”两个字,还真是讽刺。 真爱? 呵。霍铮会爱人?她认识他那么多年,从没见他对哪个女人多看过一眼。 她以为他天生薄情,以为他迟早会明白,只有她这样的门第才配得上霍家。 结果现在,他对着一个渔村来的女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她可以输给门当户对,可以输给家里安排的联姻,但输给苏蕴舟,她咽不下这口气。 那个女人凭什么? 凭她会开船?凭她一身鱼腥味? 凭她站在霍铮旁边,笑得像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雀鸟? 真真可笑。 不管是谢知遥还是这群大言不惭的富二代,像他们这样的人,从小接触的就是世间最现实的规则。 喜欢能当饭吃? 爱能换几个项目? 他们早就过了用“喜欢”衡量一段关系的年纪。 婚姻是交易,是两家资源的重组,是双方父母谈出来的最优解。 他们的人生,哪一步不是被家里的利益、家族的脸面、生意的版图推着往前走。 那些所谓的喜欢,不过是错觉,一时激情,迟早被消磨殆尽。 在这群人看来,霍铮是他们的同类。 一样出身世家,一样在继承人这条路上从会认字起就被规划好了每一段人生。 他该跟他们一样,挑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 可是又凭什么呢? 霍铮他凭什么被仰望? 凭什么不用按谁的意思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不联姻就不联姻。 他的笑容让他们觉得刺眼! —— 苏蕴舟坐在霍铮旁边,趁着台上还在放品牌短片,偷偷举起手机,把会场的阵仗拍了几张。 水晶灯、香槟塔、铺满鲜花的舞台…… 挑了几张给周雨薇发过去。 那头秒回。 【我去,舟舟同学,厉害了,这种世面也是让你赶上了!】 【哈哈,托霍大总裁的福。】苏蕴舟打字飞快,嘴角还挂着笑。 【别谦虚!!我要疯了。】周雨薇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 【对了,记得多拍点照片,我得好好欣赏欣赏。这种高级场合,咱也就指望你拍的图开开眼了。】 【嗯,还别说,这现场照片就是清晰哈。】 【那必须的,我的手机可是最新款18 Pro Max。】 周雨薇秒回:【……我恨。你这是在跟我显摆你去巴黎,还是显摆你换新手机了?】 【都有。】苏蕴舟回得理直气壮。 【行,苏蕴舟,你等着。等我有钱了,我也换一个,拍一张比你更清晰的米线。】周雨薇放狠话。 【那我就拍龙虾,比你的米线高级。】苏蕴舟秒接。 【你——!】周雨薇发来一个举刀的表情。 苏蕴舟乐得直抖,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霍铮在旁边扶了她一下:“坐好。” 苏蕴舟“哦”了一声,乖乖坐直,笑得眼睛弯起来,又发了一条:【除了照片,还有你最喜欢的明星签名照。待会儿寄回去?】 周雨薇那边沉默了几秒,直接炸了:【啊啊啊——我疯了!还有签名照!!你还不如直接要我的命!】 苏蕴舟拍了to周雨薇的那几张大明星签名照。 周雨薇:【好姐妹!一生一世,么么哒,我爱你。】 【别,不用寄,你带回来亲手给我。我怕路上出差错,这种好东西可不能交给快递。啊啊啊,今天太开心了。】 苏蕴舟笑得肩膀都在抖,周雨薇同学的情绪价值,值满分,跟她聊天真开心,又把自己刚才跟女明星的合照发过去。 周雨薇回了三个问号,接着是一串超长的“啊啊啊”,最后一条是: 【妈呀,苏蕴舟,你什么时候美成明星了?这图我要是拿去发微博,人家还以为你哪个大明星了!】 【承蒙夸奖,我接受了,哈哈。】苏蕴舟回得毫不客气。 霍铮坐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笑得那么开心,好像周围的灯光都只为照她一个人。 他就那么看着,心里又软又满,又被她的笑在心里塞进一颗糖。 她的快乐总是来得这样直接,不加修饰,也不藏着。 看得他也跟着欢喜。 苏蕴舟自觉有点冷落霍铮了,放下手机,偏头看他。 霍铮正跟旁边一位过来寒暄的法国品牌高层低声交谈。他今晚穿了一身剪裁极好的深色西装,灯光一打,肩线利落,领带夹上那颗蓝宝石闪得不动声色。 侧脸轮廓被水晶灯勾得格外清晰,嘴角噙着一点微笑,跟她在一起时很不一样。 苏蕴舟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嗯,这才是她想象中的霸总。 好帅。 比某些明星还帅。 她捡到宝了。 第635章 男德满分 苏蕴舟偷偷举起手机,对着霍铮的侧脸拍了好几张。 不得不说,有些人真是老天追着喂饭。 刚好舞台那束光扫过来,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暖色,眉眼显得比平时还要深,鼻梁高得像被尺子量过。 她越拍越满意,挑了张最出片的发给周雨薇,又跟了一句:【怎么样,这气质。】 周雨薇回得飞快:【我说,苏蕴舟同学,这合适吗?】 【你男朋友的照片就不用发给我了吧?】 【哈哈,我觉得他太帅了,这不是也让你饱饱眼福。】苏蕴舟理直气壮。 【别,他可是你的。我多看一眼都觉得要长针眼。】周雨薇发了个捂脸的表情。 【你就说帅不帅吧?】 【帅,帅得惊天地,泣鬼神!我这回答怎么样,满分吧!】 苏蕴舟看着那条消息,笑得像偷了鱼的猫。 偏头又看一眼霍铮,他正巧也看过来,视线撞在一起。 她没躲,反而冲他挑了挑眉。 霍铮像是被那一眼勾了一下,朝她这边靠过来。肩膀一偏,人已经近在咫尺,眼里的笑盛得都快溢出来。 苏蕴舟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咦,你离我这么近干什么?” “不是某人叫我回来的。”霍铮低声说,语气坦然得好像她刚才真的喊了他一声。 “我?我哪里叫你了?”苏蕴舟整个人都是懵的。她刚刚明明什么话都没说,连嘴都没张,怎么就叫他了。 “嗯,你的眼睛在呼唤我。”他说得一本正经,像在陈述一个再科学不过的结论。 苏蕴舟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牛!” 她可不想就这么被打败,眼珠一转,反将一军,“那霍总,你觉得你自己帅吗?” 霍铮看着她,笑得一脸荡漾:“这个得让你来评价。” 苏蕴舟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男人,分明是等着她夸他。 本不想让他那么得意,可要她对着眼前这张脸说“不帅”,那未免也太违背本心了。 她撇了撇嘴,最后小声说了一句:“帅,世界第一帅。” “不用。”霍铮眼底的笑意更深,像是偷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糖,“在你心里,我最帅就行。” 苏蕴舟被他看得耳朵发热,别开脸假装看舞台,嘴上还倔着:“哈哈,那再让我拍几张?” 她本是想岔开话题,没想到霍铮反倒认真起来,问她:“拍这些做什么?” “你不懂,拿了做屏保。”她答得飞快,说完才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 啧啧啧,以前她可是都拿明星当屏保,在给霍铮拍照之前还想着拿那位大美女明星的合照当屏保的,没想到这快变心了。 屏保啊。 霍铮明显被这两个字取悦。天天打开手机就能看见他,这待遇,他满意得很。 点点头,一副“这还差不多”的表情:“行啊,你想怎么拍,我配合。” 苏蕴舟于是又举起手机,正大光明地对着他取景。 霍铮也不躲,调整下坐姿,把舞台光让出一点角度。 他这么配合,苏蕴舟反倒有点好意思,拍了几张,直催他转回去。 霍铮没动,慢悠悠道:“不多拍几张?我这么配合。” 苏蕴舟推他:“够了够了,再拍下去你该出道了。”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 有些是看霍铮,毕竟他这张脸放在这个场合,确实比某些明星还要显眼。 还有些大约是好奇,想看看能让霍总耐心陪着拍照的女人是谁。 有几个胆子大的,甚至举起手机,远远地对着霍铮拍。 霍铮脸上挂着跟苏蕴舟说话时的那点笑意,朝梁瑞递了个眼神。 梁瑞会意,无声退开。这 种事他做起来驾轻就熟,很快缘拦住那几个拍照的人,客气且不容商量地请他们删掉照片。 那几人也不傻,一看梁瑞的做派,赶紧收手机,删照片,点头道歉。 苏蕴舟浑然不知,只低头翻看自己刚拍的那几张,越看越满意。 霍铮把她的手拉过来,低声问:“拍够了?” 苏蕴舟点头:“回去就设屏保。” “给我也发一张。” “咦,你也要用自己的照片当屏保?”苏蕴舟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眼睛都睁圆了。 没看出来,霍铮还有这种爱好。 平时手机锁屏不都是系统默认的。 霍铮没好气“女朋友拍了照片,自然要” 苏蕴舟只把手机递过去:“你自己挑。” 霍铮没好气地瞥她一眼:“女朋友拍了照片,自然要。”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苏蕴舟憋着笑,把手机递过去:“那你挑吧。” 霍铮接过来,不紧不慢地滑了几下。 “这张设为屏保。” 苏蕴舟凑过去看,那是他还没发现她偷拍时望向前方的侧脸,舞台光正好落在他领口以下一点,显得整个人又冷又贵气。 她嘟囔:“这张有点严肃。” 霍铮说:“正好,放在手机上,提醒你男朋友有正经的一面。” 苏蕴舟笑:“那你的另一面呢?” 霍铮把手机还给她,低头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另一面,只给你看。” 苏蕴舟耳根腾地烧起来,轻轻推了他一把。 霍铮顺势退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重新看向舞台。 可苏蕴舟知道,他藏在西装袖口下的手,已经又在一下一下地捏她的指节。 她不说话了,只把手机握在手里,心跳却快得不行。 她想,这男人真是……太会了。 而她,好像也真的,越来越喜欢他了。 喜欢他私下里的这些不正经,也喜欢他此刻的克制与分寸。 周雨薇又发消息来催她发霍铮的照片,说要多存几张当屏保。 苏蕴舟回:【你刚才不是说多看一眼长针眼?】 周雨薇:【我改主意了,我要拜霍总沾财气。】 苏蕴舟笑,把手机往霍铮那边一递:“周雨薇要拿你当屏保镇财。” 霍铮低头看了一眼:“不发,” 苏蕴舟原以为他会说两句,没想到拒绝得这么干脆。 挑了下眉,故意逗他:“真不给?人家可说了,要拿你财神,沾沾霍总的财气。一张照片而已,霍总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霍铮把她的手拉过来,不轻不重地捏着:“我的照片,只会出现在我对象手机里。” 苏蕴舟听得一愣,随即弯起眼睛,竖起大拇指:“男德满分!” 苏蕴舟回她:【霍总本人婉拒,说他的照片只出现在他对象手机里。】 周雨薇秒回:【我这是被塞狗粮了?还有没有天理!】 【哈哈,吃饱没?】 【再说了,拜财神那玩意不靠谱,你还不如拜我。】 【对啊,我这舍近求远了,该拜您老的!】 第636章 给个表现的机会 发布会进入正式环节,苏蕴舟这才真正感受到坐在第一排的好处。 这位置太好,好到连台上模特睫毛上沾的亮片都看得一清二楚。 灯光暗下来,只剩下T台上流动的追光。音乐从四面浮起,像深海里的回响。 一件件顶级珠宝被模特戴着走出来,有项链,有耳坠,有发冠,有腕饰…… 每一件在追光下像活过来一般。 钻石是碎的星,翡翠是凝的湖,蓝宝是落在锁骨上的夜。 各种五花十色的宝石在灯光里流转。 苏蕴舟靠海洋透视能看见海底宝贝,可今晚她才发现,原来陆地上的光,更加耀眼夺目。 只觉得一双眼睛都快看不过来了。 这个漂亮,那个也漂亮。 有些宝石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但看那火彩,还出现在这种场合,肯定不会是什么普通货色。 霍铮坐在她旁边,看她看得高兴:“喜欢?待会儿买下来。” “啊?”苏蕴舟眼睛盯着台上,脑子根本没转过弯。 “我说,要是喜欢,可以都留下。” “别。”苏蕴舟回神,连连摇头,“也没那么喜欢,就是看花了眼。” 霍铮笑:“苏大船长,这点东西,不值得犹豫。” “还没到那份上。”苏蕴舟睨他一眼,“东西是好看,可我就一个人,能戴得了多少。” 这话完全真心。 现在,她也算看开了,自己有钱,买几件喜欢的珠宝一点毛病没有,但买太多实在没必要。 况且她出现这种需要配套珠宝的场合,基本都跟霍铮在一起,穿什么戴什么,他早让人安排得明明白白,根本不需要她操心。 对于珠宝没那么大的追求。 周围人都在小声交流,这个说设计理念,那个说切割工艺,倒把苏蕴舟衬得怪尴尬的。 不过她也不扭捏,偏头问:“要不,你跟我说说这都是些啥吧?” 嗯,先大概了解一下,免得啥也不积善成德。 霍铮压低声音,一件一件讲给她听。 这场发布会是霍氏跟法国工坊的联名,其中几件灵感来自海洋,设计师曾专程去看过大洋的日出。 说得简练,不像那些人满嘴术语,只捡她听得懂的讲。 苏蕴舟一边听,眼睛直接黏在台上了。 那些珠宝跟他的讲解混在一起,像在海面上看星星,既远又近。 霍铮也不在意,她想听,那他就说呗。 苏蕴舟分不清哪几件是霍家的,哪几件是工坊的,只知道每一样都极美。 尤其是那件蓝钻项链,被一位金发模特戴着走出来时,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了都。 周围全是倒吸气的声音,可见其威力。 主石足有鸽子蛋大小,四周缀着细密碎钻,像一尾深海的鲸缓缓游进她的视野。 苏蕴舟恍惚觉得,那光比她在海底见过的某些金橙色光圈还亮。 一轮陈设秀结束,模特们逐一走下T台进行静态展示。 苏蕴舟这才注意到他们身上那些衣服,虽然都是为了衬托珠宝,可架不住模特本钱好,身材个顶个的顶级。 面料在灯光里一抖,有种丝绸般的光泽,走起路来,裙摆像水波一样漾开。 苏蕴舟多看了好几眼,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云想衣裳花想容。 除了美,一时真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 霍铮:“喜欢哪件?” 苏蕴舟赶紧摇头,生怕他下一句就是“全买下”。 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 人家模特什么身材,她什么身材。 平时在海上风吹日晒,体格是练出来了,可跟专业模特站一块儿,那就是两种生物。 衣服在人家身上是仙女下凡,换到她身上,搞不好是东施效颦。 人自信是好事,但过于自信就成笑话了。 她可不是那种手里有几个钱就觉得自己是那种哪哪都好的人。 有几位名媛打扮的人不时朝苏蕴舟这边投来视线,不知道是在看霍铮,还是在打量苏蕴舟。 苏蕴舟没空理会,眼睛看这些漂亮首饰都不够用,哪有心思管别人怎么看她。 霍铮更加不会理会她们。 模特们戴着霍氏的东西走出来,他会抬头看上两眼,目光从工艺走向裙摆,再到珠宝与光影的配合,那是公事,是刻在骨子里的职业本能。 可也就那两眼。 更多时候,他的视线都落在身旁。 苏蕴舟看秀看得入神,眼睛里全是台上流动的光。 他看她,看那些光在她眼里晃过去,看她为某件好看的珠宝吸气,看她嘴唇不自觉地微张。 她不知道自己在灯下有多生动。 满场珠宝首饰,流光溢彩,比不过她眼里的光。 周围人来人往,衣香鬓影。 有想过来寒暄的,看见他这表情,全识趣停住。 埶铮就那么松散地坐着,一手搭在苏蕴舟椅背,未曾收回。 梁瑞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霍铮只偏了偏头,很快视线回到苏蕴舟身上。 梁瑞也不多言,办完事退开。 苏蕴舟终于看累,肩一松,往椅背上一靠,冷不防靠进他臂弯里。 正要起身,霍铮轻轻按住:“靠着吧,我不累。” —— 中场,有侍者送来两杯香槟。 苏蕴舟接了一杯,没喝。 她对这玩意儿实在不感冒,细密的气泡在杯里升起来,像极了周雨薇说的“高级苏打水”。 要她说,还不如一瓶冰雪碧,尤其是海上刚捞完鱼那会儿,一大口下去,从嗓子眼凉到心底。 不过什么场合干什么事,她还是知道的。 香槟拿在手上没喝,眼睛还黏在离T台最近的那件珠宝上。 那是一条满绿翡翠项链,绿得均匀,又透又润,像被雨水刚洗过的叶子,在灯光里泛出柔和的光。 想起之前捡漏的那一批原石,多数卖给霍铮了,只留了些自己家用。 她一直认为这种全绿的翡翠贵是贵,但颜色太沉,不适合年轻人。 没想到今天亲眼看见设计过的成品,居然这样亮眼。 漂亮不说,还透着股说不出的贵气。 她想要。 霍铮顺着她目光看过去:“喜欢这个?” “啊?” “别再拒绝,总得让我表现一下吧?” 霍铮看进她眼里,“上回你的那些翡翠原石,可是实实在在救了霍氏。只是一件首饰而已,苏大船长就当给我个面子。” 苏蕴舟笑,香槟举过去,跟他轻轻碰了一下:“行,给霍总个表现的机会。” “谢谢苏大船长赏脸,包你满意!” 第637章 有些热闹少凑 发布会继续。 台上的光变幻,苏蕴舟看得入了迷,小声说:“霍铮,谢谢你带我来。” “谢早了,等散场,还有惊喜。” 苏蕴舟一愣:“什么惊喜?” 霍铮不答,只把她的手握紧。 台上的灯光变幻,蓝钻项链登场,像把深海里的月亮捞了起来。 苏蕴舟忍不住感叹:“这也太闪了。” 霍铮凑近她耳边:“不如你。” 苏蕴舟耳朵一热,推了他一把:“你今晚是不是糖吃多了。” 霍铮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唇,望向前方,眼里的温柔只落在她身上。 这一晚,巴黎是很好。 可真正让他觉得耀眼的,从来只有苏蕴舟。 她是他的海。 是他的月亮。 也是他所有在深夜醒来的理由。 苏蕴舟不知道,此刻的霍铮正在心里,为她一个人加冕。 这场发布会,于她是一次奇妙的见识;于他,是想把自己最珍视的姑娘,放进了他真正的领地里。 俩人一起,走得更远。 活动中场休息,苏蕴舟起身想去洗手间。 刚站起来,霍铮也跟着放下酒杯,作势要陪她一起。 苏蕴舟连忙按住他的手,小声说:“不用,我没那么娇弱。人家都朝你这边看好几回了,估计是有正事找你。 你忙你的,我一个人能行。” 霍铮顺着她视线扫了一眼,果然有个合作方代表正往这边张望,一副想上前又不敢贸然打扰的模样。 收回目光,低声叮嘱:“有问题打我电话,或者找梁瑞。” “好,知道了,霍总。”苏蕴舟朝他摆摆手,提起裙摆,往侧廊走去。 脚底的地毯厚实柔软,吸走了大半脚步声。苏蕴舟走到拐角时,刚好听见几个女生压低嗓子在议论。 “前排那位先生是谁啊,怎么比明星还先入场?”其中一个声音里带着点不知名的兴奋。 “这才哪到哪,我听说主办方的人都亲自出来接。你看那些明星,谁有这个待遇。” “可是那位看着像咱们华国人啊?” “我刚刚还在网上查了,只有个百度百科,别的什么新闻都没有。这种越是查不到,越说明有来头。” “算了算了,别管什么总不总的,跟咱也没关系。” “就是,咱可是来看姐姐的。” “走走走,姐姐待会儿要从这边过,快去占位置。” 几个女生小跑着走远。 苏蕴舟慢慢从拐角出来,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这满场的光鲜,也是分着层级的。 想想也是霍铮那样的人,去哪儿都会是焦点。 而她,也该慢慢习惯站在焦点旁边的日子。 脚下的步子不停。 这种老建筑里的洗手间,进门之后先是一个过渡小厅,摆着沙发、绿植,再往里走是洗手、照镜子的地方,最里面是一排隔间。 苏蕴舟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自己。 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礼服妥帖地贴着肩线,脖颈上是某个昂贵首饰。 她从没这样打扮过,甚至连口红的颜色都是化妆师特意对比过的。 镜子里的人,美则美矣,就是有些陌生。 在海上忙起来的时候,防晒都会忘了擦。 现在倒好,连高跟鞋都能踩出节奏了。 对着镜子拍了拍脸,既然已经决定跟霍铮在一起,那这些改变,大概也算是一种往前走。 苏蕴舟洗了手,站在镜子前整理裙摆。 这地方处处精致,连水龙头都是黄铜雕花,水声一停,外面的说话声格外清晰。 她也没太在意,只当是谁在补妆闲聊。 直到那句“呦,大明星来了,今晚可算让你巴结上了”传过来,她才从镜子里看见,镜面映出的那片区域里,两个女人正站在靠近小厅入口的位置。 一个靠在墙边,抱着手臂,嘴角那点笑带着刺。 另一个,就是刚才跟她拍合照的那位,这会儿已经收起温柔的笑意,眉眼冷淡,像换了个人。 苏蕴舟收回视线,继续洗手。 她对这种场面没兴趣,也没好意思动,就是有点尴尬,好像她故意偷听一样,只是这地方就这么大,想不听都难。 躲回里面隔间? 没那个必要,再说她又没做错事,干什么要躲起来了。 靠墙的女声还在说:“啧啧啧,沈若宁真没看出来啊,人家有对象,你也能往上凑。以前不是挺清高吗?现在怎么也干起这个。” “你哪只狗眼看到我巴结了?”沈若宁抬起下巴,语气冰冷,有点不屑辩解,“倒是你,想凑也没地方凑上来吧。 不然也不至于眼红成这样。” “我眼红?呵,我眼红你?我眼红你贴着霍家那位不放,热脸贴人家冷屁股。”那女生笑得越发厉害,声音不大,字字往人心上扎。 苏蕴舟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手。她没出去,也不想参与。 这种场合,谁撞破谁难堪。 原来在外人眼里,那场合影被编排成了这样。 她不傻,也犯不上生气。 那位大明星从头到尾没做错什么,温柔、配合,分寸也有,就因为她站在霍铮边上的位置,连合个影都能被说成别有用心。 苏蕴舟想,这个圈子,真没意思。 她没急着走。 这点小场面,当事人攻击力十足,用不着她出去打抱不平。 好在两人都有顾忌,到底是公众人物,不想在闹出什么笑话,声音很快低下去,草草几句便散了。 手里的纸巾扔进纸篓,拉开门,走了出去。 只是,女明星私底下都这样的吗? 台上笑得那么温柔,一下台跟换了个人似的。 也不是说谁对谁错,就是让她一时有点消化不过来。 算了算了,她得赶紧回去。 苏蕴舟加快步子,朝着主会场的方向走。 越靠近座位,人声和音乐越清晰。 远远看见霍铮坐在原处,梁瑞正侧身跟他说着什么,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偶尔点一下头。 霍铮见她回来,眼神先是一松,随即落到她脸上,像在确认什么。 她坐回去。 “没事,就多走了两步。” 霍铮“嗯”了声,把她的手牵过去,没再问。 苏蕴舟不想提起洗手间听到的那些,心想,以后这种热闹,还是少看为妙。 抬起眼,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这男人,当真长了一张惹事的脸,再加上还有实力,也难怪人家说那些。 手指把他反握得更紧。 霍铮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我得把你看紧点。” 霍铮挑眉,似笑非笑:“求之不得。” 苏蕴舟“嘁”了声,别过脸去。 霍铮侧头看她:“怎么手有点凉。” 苏蕴舟随口胡诌:“可能洗手水太冷。” 霍铮只是把她的手整个包进自己掌心。那点凉意,很快就被暖化。 第638章 攻击力不足,没意思 活动结束后的酒会,才是这类场合真正的主场。 苏蕴舟跟在霍铮身边,刚绕过一处香槟塔,就看见了谢知遥。 她穿一条雾蓝色长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耳边缀着钻石耳钉,整个人像被打磨过,精致、体面、挑不出错。 她端着一杯香槟,从人群里穿过来,目标明确。 “霍铮,好久不见。”径直走到霍铮面前,声音拿捏得恰到好处,热络又不会过分热情,像两个旧识在某个场合自然重逢。 霍铮略一点头,算作回应。客气,但也就到客气为止,完全没有要跟她多谈的意思。 对方冷淡,谢知遥自然感觉得到。 她这样的人,既然已经过来,肯定不想被人看出自己连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目光自然转向苏蕴舟,笑了笑:“苏小姐也在。” 苏蕴舟在心里冷笑。她们之间,可不止这一次照面。 之前这女人还端着霍铮“前女友”的身份来给她下马威。如果那时她退了,也就不会有今天。 现在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跟她打招呼。 苏蕴舟自认不是刻薄的人,但对着谢知遥,她实在拿不出客套的心情。 这个女人做过什么,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谢小姐,我们不熟,不用装作一副老熟人见面的样子。”苏蕴舟语气平常,不带火气,就是明明白白地把距离划了出来。 意思明确,我跟你不熟,不用来套近乎。 谢知遥被噎了一下,脸上笑意都没来得及收。 她还没被谁这么不留情面地拒绝过,这未免也太…… 下意识去看霍铮,想从他那看出点不悦,或是至少看出点对苏蕴舟“失礼”的介意。 结果霍铮,他居然在笑,看着苏蕴舟,一点眼神也没给她。 在霍铮的角度,他喜欢这样的苏蕴舟,不装,不演,更不会刻意给人所谓的面子。 梁瑞走过来,在霍铮耳边低语几句。 霍铮偏头看了眼苏蕴舟,那意思想带她一起过去。 苏蕴舟赶紧摆手。她听见了,是正事,跟合作商的高层聊,她跟过去也是干坐着,听不懂那些市场、渠道、设计源头,还不如留在这儿自在。 “你快跟粱特助去吧,我想留在这里。” 霍铮走前还不忘留了句“等我回来”,苏蕴舟点头。 人一走,谢知遥脸上的笑立刻收了个干净,索性不装了,抬了抬下巴,慢悠悠地来了一句:“苏小姐怎么不跟着去?” 不等苏蕴舟回答,又说,“也是,那种场合,听不懂正常。去了也是受罪。” 苏蕴舟看她一眼,没接她这茬。她听得出来,不是什么好心提醒,绕着弯地笑话她。 她懒得应付。 霍铮对没一点意思没有,她又何必跟这位谢小姐多费口舌。 没意思。 谢知遥见她不吭声,越发来劲,眼尾上挑,“苏小姐对珠宝这行应该不太熟悉吧。这边的圈子比较讲究,很多设计背后的故事,外行人一时半会儿不太容易看明白。” 别误会,她可不是在给苏蕴舟普及什么有用知识,只不过是想笑话她而已。 “就比如刚才那条祖母绿,看着是一整片绿,可光是切割就换了三种工艺。苏小姐以前,应该没机会接触这种高端设计产品吧。” 听到这里苏蕴舟反倒勾起嘴角,还以为这位谢小姐能说出什么来,就这? 攻击力实在不够看的! 她确实不太懂那些工艺,也不准备装懂,但她也没打算站在那里听人训话。 “确实不太懂。” “不过刚才霍铮说了,要送我一整套翡翠首饰,由秦雅专门设计,只此一套。我是觉得,与其花时间研究那些,不如等东西到了,我慢慢看。” 哼,你懂那些又怎么样? 东西在我手上,还是特别定制,你啊,只有羡慕的份! 谢知遥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秦雅,那可是霍氏珠宝的首席设计师,圈里人想请她出一件设计都要排队,还得看人家愿不愿意接。 苏蕴舟张口就是“一整套”还“只此一套”,还说得这样轻描淡写。 霍铮真能干出公器私用这种事? 心里发闷,脸上却不肯露出来。 苏蕴舟看着她那副笑容发僵的脸,又补了一句,语气要多温柔有多温柔,好像真的只是在期待:“谢小姐这么喜欢刚才那条项链,一定要拍下哦。 我也很想看看,它戴在你脖子上,是什么样子。” 实际么。 老娘有一整套特别定制,你了,就算买了也只有那一个,拿什么跟我比?! 又在这儿高高在上些什么?! 谢知遥胸口被堵了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这种等级的东西,早就在开场前被各位买家盯上,不是能随便拿下来的。 就因为苏蕴舟是霍铮的女朋友,她就能轻易得到? 谢知遥就算再不爽,也要保持体面,“呵”了一声:“苏小姐说笑了,有些东西,讲究的不是钱,是配不配得上。” 就算你有,你那个土包子样,也戴不出什么…… 苏蕴舟听出她话里有话,也不急,只慢慢说:“谢小姐说得对。配不配得上,是最难装的。” 谢知遥脸色冷下来,连假笑都快维挂不住了:“牙尖嘴利。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那谢小姐慢慢看,我不奉陪了。” 谢知遥被气的不行,鞋跟敲在地面上,急促,还有点气势汹汹来着。 苏蕴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香槟还是那样,不讨厌,也谈不上喜欢。不过她忽然觉得,这一口,比刚才甜了不止一点。 第639章 长这么丑,怎么好意思跳出来的 苏蕴舟没打算在这儿多待。 酒会里的人都在忙着交换名片、推拉关系,她一个“闲散人员”,还是找个清静地方待着舒服。 露台那边灯光暗,风凉,正合适。 她端着气泡水,提着裙摆,慢悠悠走过去。 刚在露台站定,闻见一股过浓的男士香水味。 内心直撇嘴:不是,这什么人啊,品味好差。希望只是路过,快点离开。 她还特意往旁边让了让。 可那味道像长了腿似的,追着她过来。 不是吧,这么巧? 这人也来这边休息? 行吧,这地方也不是她专有的,人家要过来,她也不能赶。 就是有点不爽,明知道这里有人还硬凑过来,故意的吧。 她皱了皱眉,打算离开,脚还没迈开,一句话直接把她按在原地。 “你就是霍铮带来的那位?”来人穿着一身西装,料子是好料子,剪裁也挑错,可穿在这人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也不是胖,大概是虚,一副好皮囊硬套在一滩没骨头的东西上。 苏蕴舟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没说话。 暗想这是霍铮认识的人?啧啧啧。 那人见她不应,又凑近了些,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在她腰线和颈间多停了几秒,那眼神油得能刮下一层。 苏蕴舟眉头都皱起来了,这人什么毛病。 “你谁啊?” 正常人搭话,好歹先自报家门吧。 对方显然不这么想。 他觉得苏蕴舟就是故意拿乔。 这类女人他见多了,嘴上说“你是谁”,只要他亮出身份,立马就换一副面孔贴上来。 他整了整领口,报了个名号,“XX珠宝公司,” 规模不小,跟霍氏比差了点,但也算有头有脸。报完名号,直勾勾地看着苏蕴舟,等着她眼底那点“原来是您”的光亮起来。 这个珠宝公司,苏蕴舟听过,不是因为它的名气,当初她手里的海水珠全卖给了霍氏,不少人闻着味找上门想分一杯羹,其中就有这家公司。 电话一个接一个,客气的,套近乎的,也有上来就要谈“合作”的。 胃口大,吃相难看。 现在看到眼前这人,还真跟电话里那股劲儿对上了。 本来还想着要是霍铮认识的,总要给两分面子,现在看来,不用了。 “哦,不认识。” 男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家招牌一亮,对方不说贴上来,至少会有惊喜,结果等来这么一句。 脸色变了几变,到底还是压下去了。 哼,女人,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手段。 又往前走了几步,拿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苏蕴舟搁在栏杆上的手背,动作轻浮一定还刻意:“听说你是开船的?在海上风吹日晒,还能养成这样,天生丽质啊。 难怪霍铮看上了你。” 他说话时压着嗓子,尾音拖得又长又黏,听得人直犯恶心。 苏蕴舟手背像被什么脏东西蹭过,反手把手背在裙子上蹭了好几下。 男人脸登时黑了:“装什么!” “苏蕴舟,你不就是巴上霍铮了吗,有什么好得意的?” 苏蕴舟一听,倒乐了:“不是,你,喜欢霍铮?” “谁TM喜欢霍铮了?你胡说什么玩意儿!我又不是GAY!”男人像被踩了尾巴,声音都高了一截。 “哦,可你两句话不离霍铮,还特意跑到我面前来。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打听他的。”苏蕴舟一脸认真,半点没觉得自己说出口话的有多么令人震惊。 “你以为什么!我告诉你,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 “既然不喜欢他,那就是嫉妒他?”苏蕴舟打断他,歪了歪头,“跑我面前来找存在感,你这操作挺别致的啊。” 男人气得脸上肥肉都在抖:“呵,我嫉妒他?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吃了祖上的福利,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谁不知道霍氏这几年……算了,跟你也说不着,你这种女人,哪知道这里头的门道!” 对方气的要死,原本过来是想着把苏蕴舟泡到手,到时候再让霍铮丢面子。 苏蕴舟这么说话,直接把他气的半死,哪里还管什么计划。 苏蕴舟点点头:“那你去跟霍铮说啊,找我干什么。” “你!”男人脸上最后那点体面都快挂不住了,但还是不甘心,“还算有点自知之明。就你这种人,站在这里都拉低这圈子的档次。 别以为攀上霍铮,就真能进这个门。我们这圈子,可不是你这种人能混进来的。” 苏蕴舟:“有事说事,没事滚开。” 不远处的谢知遥,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一出。 那男人她认识,圈子里有名的草包,家里做珠宝原料起家,仗着有几个钱,最爱在女人面前摆谱。 她不是没看见他跟着苏蕴舟去了露台,可她出声。 反正又不是她安排的,她乐见其成。 苏蕴舟越难堪,她心里就越舒坦。 她得不到的,凭什么苏蕴舟能得到。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排演,等苏蕴舟被缠得下不来台,最好再被霍铮撞见,到时候传出去,说霍总带了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在酒会上跟人不清不楚。 多好看。 可她没想到,苏蕴舟会这么刚。 那男人被噎得脸都绿了,苏蕴舟还在那儿气定神闲地站着,像在看一只跳脚的蛤蟆。 谢知遥嘴角那点幸灾乐祸的笑,一点点僵住。 露台上,男人还在犯浑。 苏蕴舟那句“让开”显然没让他长记性,他不但没退,反而笑了。 大概是没被人这么下过面子,又觉得对方到底是个女人,再横也横不过他去。 故作大度地摆摆手:“别这么大脾气。跟着霍铮,他能给你什么?不就是几件首饰,几身衣服。你跟我,我带你见识点更——” 话没说完,他忽然伸手,想去揽苏蕴舟的肩。 苏蕴舟眼神一冷,身子后仰,避开那只手的同时,抬腿就是一脚,正正踹在对方肚子上。 完全没留力。 男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腰撞上露台边的小圆几,弯着腰,疼得直吸气,半天没直起身来。 幸好这地方偏,不然这一脚,还不知道要惊动多少人。 “就你?”苏蕴舟收回腿,慢慢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拿什么跟霍铮比。” 男人捂着肚子,脸涨成猪肝色,张了张嘴,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好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苏蕴舟又补了一刀:“长得跟个癞蛤蟆一样,就别跳出来吓人了。” 勾引她? 哼,长得这么丑,怎么就好意思跑出来的。 真当自己是电视剧里的霸总了,也不看看自己那副样子,演反派都嫌油腻。 男人缓过点劲来,站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肚子上那一下还在隐隐抽痛,可更让他火大的是,自己居然被一个丫头片子当众踹了。 眼珠子一转,恶狠狠地朝苏蕴舟逼过去。 手都抬起来了,嘴里已经骂到一半:“你个——” 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因为他看见了霍铮。 霍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会场出来,正往这边走。 走得不快,可那股气势,比这巴黎的夜风还沉。 霍铮先看向苏蕴舟,“没事吧?” 苏蕴舟没料到霍铮会这么快回来,冷不丁对上霍铮的眼睛,差点咬到舌头。 要命,刚才她提裙子踹人的动作,不会全被他看见了吧? 尴尬。 忙不迭摇头:“没事没事,我能有什么事。”边说边悄悄把裙子往下扯了扯,想把“作案痕迹”盖住一点。 确认苏蕴舟没事,霍铮才把目光转向男人:“你刚才要做什么?” 第640章 这是我未来妻子 男人后背一凉,嘴皮子都跟着不利索。 他这人,背后说霍铮那是一套一套的,可要当着霍铮的面把那些话再倒一遍,他还真没那个胆子。 努力想挤出个笑,结果脸僵,硬是没挤出来。 想解释,又不知从哪下嘴。 他清楚,今晚自己干这些上不得台面,要是传进霍家耳朵里,别说他这公司,连他老子都得跟着喝一壶。 “霍、霍总,误会,真是误会。”连退几步,后腰又撞上刚才的小圆几,疼得嘴角一抽,还得硬撑着,“我跟苏小姐,就是聊两句,真的,聊两句,没别的。” 霍铮没理他,偏过头,看向苏蕴舟。 苏蕴舟还沉浸在“我刚才提裙子踹人是不是很没形象”的懊恼里,被霍铮这么一看,赶紧开口解释。 她可不是暴力狂,不是谁来搭两句话她都要动手的。 这人跟她也没交情,一上来就说霍铮这不行那不行,话里话外把她也贬得一文不值,没把他从露台扔出去都算客气。 现在霍铮人来了,他倒怂了。 这反差,也真是好笑。 “是他说话难听,我就是教育一下。” “而且,这位先生有话想跟你说。他背着你的时候挺能讲的,现在你来了,给他个机会。”当着她的面说霍铮那些,现在人来,不得给他机会啊。 说着,还真往旁边让了让,像在给那男人腾地方发言。 霍铮眼底那点冷意淡了两分,被她这正儿八经的表述弄得有点想笑,又压住。 “你想说什么?我人就在这里,把话说完。” “我……”男人张嘴,哪还敢说,腿肚子都在打颤,额头上的冷汗一茬接一茬往外冒。 此情此景,他只想原地消失。最好是霍铮拿他空气。 还有这个女人什么情况,怎么不按套路来? 一般人要是碰到这种事,恨不得藏着掖着,她倒好,什么都摆明面上,这做派,哪里像他们这个圈子里的。 咽了咽口水,“霍总,我……就是一时糊涂,嫉妒了,说了几句不该说的。”他知道今天这事躲不过去,只能往小了说。 霍铮压根不在乎他刚才说了什么,但说苏蕴舟不行。 霍铮完全站在苏蕴舟这边,就算她有错,他还是会站在她这里,更何况她没错。 “向我的未婚妻道歉。” 未婚妻? 男人眼珠子都睁大了。 他当然不信。 苏蕴舟就是一个海边开船的,跟着霍铮这才多久,他们那个圈子里的私下里都猜霍铮就是图个新鲜。 今晚他敢过来骚扰,就是吃准了苏蕴舟没根基。 结果霍铮张口就是“未婚妻”? 霍家未来的女主人?就她? 这一愣神的功夫,霍铮已经没耐心再等。 霍铮偏了偏头,朝身后抬了一下手。 梁瑞不知从哪一步就位,脸上还是那副不辨喜怒的职业微笑,但那双手一搭上男人的胳膊,男人就知道,自己今天不给个说法,今晚别想囫囵着走出去。 “对、对不起苏小姐!是我嘴贱,是我有眼无珠,请您高抬贵手!”男人当场认栽,鞠了个四不像的躬,额头冷汗砸在鞋尖上。 又忙不迭转向霍铮:“霍总,我愿意补偿。明天,不,今晚我就让人送赔礼来。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霍铮连看都懒得多看他一眼:“带出去。问问是谁让他来的。” 梁瑞点头:“是。” 朝男人比了个“请”的手势,说是请,手上力道可一点不客气。 男人被梁瑞半拽着往外走,经过苏蕴舟身边,看了她一眼。 眼里有怨,有惧,还有后怕。他今晚没碰着这女人一根指头,自己还遭了殃。 苏蕴舟没理他。 她正小声跟霍铮解释:“我平时不这样的,真的,就他先动手动脚,长得还这么丑,说话也不好听,我一时没忍住。” 越说越觉得有必要再强调一遍,“我真的不是那种随便打人的人。” 霍铮低头看她,眼里带着点笑意:“长得好看就不踢他了?” “没有没有!”苏蕴舟连忙摆手,随即又觉得不对,赶紧补充,“这人说话难听,我不踢他,他就要上手了。我这是正当防卫。” 霍铮听完苏蕴舟那番话,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垂下眼,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还有,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他喜欢我?” 苏蕴舟也知道自己刚才那套逻辑有点放飞,赶紧找补:“哎,这个不能怪我啊,我又不认识他,他找上门来,句句不离你。我以为他是那啥,” 越说越心虚,最后干脆把锅一甩,“再说了,这种事,在这个圈子里不是很常见嘛。谁知道他是不是看你太优秀,因爱生恨。” 霍铮不下去,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你啊你,哪里来的这些歪理,还常见。”语气半是责备半是纵容,倒也没真生气。 苏蕴舟捂着脑门,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 松了口气,又想起刚才自己动手的样子,心里那点侥幸又冒出来:“你没看见我踹他吧?” 她记得霍铮是从那边过来的,那个角度,兴许没看清。 霍铮看着她:“看见了。” 苏蕴舟:“……” 完了。 她的形象啊,全毁在这一脚上。 霍铮在笑,牵过她的手:“踢得挺好。” 苏蕴舟一愣,抬头看他,他眼里是明晃晃的纵容,还带着点与有荣焉的满意。 苏蕴舟没绷住,也笑了。 “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苏蕴舟下意识拒绝:“啊?你的合作伙伴,我还是不要了吧。”今晚应付一个油腻男已经够累了,可不想再跟人客套。 “是合作伙伴,也算是朋友。” 谢知遥站在不远处的暗影里,把一切收进眼底,握着酒杯的手,指尖发白。 她没等到想象中的难堪,反而看见霍铮替苏蕴舟出头。 还真是不甘心啊。 第641章 见朋友 霍铮带着苏蕴舟走的路线,避开最热闹的那片区域。 从酒会主厅的侧面绕过去,脚下是一条铺着深灰手工地毯的廊道,两侧立着包金边的落地灯,灯光昏暖。 她挽着他的手臂,裙摆扫过地毯。 拐过一道弧形拱门,眼前是一片相对私密的会客区。 这地方比主厅安静得多,人也少,空气里浮着雪松与白麝香混在一起的冷调香,和主厅甜腻的花果气完全不同。 几个侍者端着托盘站得笔直,见他们进来,欠身,不多一句问询。 苏蕴舟只扫了一眼,便知道这里,和外面那些端着香槟四处交换名片的,不一样。 他们坐得分散,姿态松弛,有几位甚至仰靠在沙发里,笑得漫不经心。 不过每个人的袖口、领口、腕间,全都有意无意地露着些东西。 成色极好的蓝宝袖扣,停产多年的百达翡丽,还有一位女士耳垂上那对南洋珍珠,苏蕴舟一眼估出直径,超过十六毫米。 灯光从侧面打下来,那对珠子温润沉静地泛着银粉色的光,落在耳垂上,一点不张扬,压得住一身流光溢彩的长裙。 虽然比不上曾经她拍卖的那两颗珠王。 但珍珠这东西天然的,这品相,这尺寸,还配得这么匀净,放到市场上,单颗不便宜,成对更难得。 可见其财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随即在心里对自己多了几分肯定。 看吧,学习成果还不错,认识的东西不少。 这要搁以前,人家就算把东西摆在她面前,她也只能看出“挺闪的”,至于值多少钱、为什么值钱,那是一问三不知。 从前出门,不识车标,也看不懂那些包。 包对她来说,装东西而已,谈不上什么品牌不品牌。 后来手里有了钱,给自己买了些,又补了不少功课,这才慢慢练出这双眼。 如今站在这里,这些人身上那些昂贵的“不经意”,她不仅能看懂,还能估个大概。 心里有底,也没那么容易露怯。 又看到某位熟人。 “霍总,可算把你等来了,电话也不接,就知道围着你那位转。”最先开口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靠在单人沙发里,领带松开半截,笑得没个正形。 话是对霍铮说的,目光却是落在苏蕴舟身上,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好奇。 “你这人,迟到就迟到,还带人过来,这不得罚?”旁边一位也跟着笑,站起身,跟霍铮碰了碰肩。 霍铮扫了他们一眼:“我什么时候需要你们来安排罚不罚的。” 那两人对看一眼,笑得更欢。显然这样被呛,他们早习惯了,一点不恼。 霍铮偏头看向苏蕴舟,又看了看这些人:“这是我未来的妻子,苏蕴舟。”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苏蕴舟感觉到几道视线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她没躲,点了点头:“你们好。” 最先开口那男人先回过神,收起玩笑,站直几分,朝苏蕴舟伸手,语气比方才正经不少:“苏小姐,幸会。” 霍铮在一旁补了句:“周行知,不用再介绍了吧。” 苏蕴舟点头,微微一笑:“周总,好久不见。” 周行知笑得随意,指尖只在她指节上轻轻一搭便松开:“客气了,什么周总,都是自己人。” “陆星辰那边的进展,最近怎么样?”苏蕴舟问了一句,声音不高,刚好够他们之间听见。 “那小子,靠谱。”周行知提到陆星辰,眼神亮了几分,“实验室那边进度比预期快,就是天天念叨你给的那批雨生红球藻,说再给他几个月,能提出来不错的样品。我这边先把渠道铺一铺,等你回国,咱们再碰一次。” 苏蕴舟点头,事情进展顺利就好。 周行知转头去看霍铮,笑着扬了扬眉:“行啊老霍,我本来还当今晚就是随便喝两杯,结果你把未婚妻都带来了。 早知道,我下午那瓶罗曼尼康帝就留到这会儿再开。” 话是这么说,脸上带着笑,心里却着实惊了一下。 他跟苏蕴舟,算不上陌生。 之前虾青素项目启动,三方视频会议开了好几轮,他、苏蕴舟、陆星辰,一个出管理出渠道,一个出钱,一个出技术。 那会儿他只知道这位苏小姐是霍铮心心念念的人。 只是没想到,这才多长时间,升级成未婚妻了? 霍铮是什么人,他比谁都清楚。能让他主动带到这种场合,又当众介绍成“未来妻子”,这分量不需要任何人再多嘴。 他是霍铮的朋友,苏蕴舟是项目里的合作方,既然霍铮选了她,他也不介意多给几分真心实意的体面。 “现在开也不迟。”霍铮不接他的揶揄,只牵着苏蕴舟落座,扬手招来侍者。 周行知见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啧了一声。 苏蕴舟坐下后,霍铮的手没松开,他的掌心贴着她的,传递的温度比这满室的暖光还踏实。 旁边几位原本在观望的,见周行知这态度,心里也有了数。 周行知是谁? 霍铮的大学室友,私交最铁的那一拨。 他都这样热络,这位苏小姐在霍铮心里的位置,还用猜吗? 虽然想打好关系,但这些人并没有过分热络,聊几句便自然转回生意上的闲谈,偶尔有谁提一句“苏小姐”,也只是点到即止,没把她架起来当话题。 苏蕴舟乐得清闲,坐在霍铮身边,听他们说话。 正说着,侍者送来一只深色酒瓶和几个水晶杯。 周行知亲自动手,动作熟练地开瓶、醒酒,深红酒液倒入杯中,在灯光下荡开一圈波光。 他先递给苏蕴舟一杯,笑得有几分得意:“苏小姐尝尝,这瓶我带着飞了八千公里,可别便宜了老霍。” 苏蕴舟接过杯子,没抱什么期待。 以前也不是没喝过红酒。大学聚会喝过,工作应酬喝过,几十块一瓶的喝过,贵的也尝过一口,在她嘴里都差不多,酸涩,带点苦,咽下去还发干。 她一直觉得红酒这东西,喝的是个气氛,味道嘛,实在谈不上多好。 所以杯口凑近时,她连闻都只是象征性地闻了一下。 没想到酒香直接往鼻子里钻,不冲,不酸,有股从没闻过的味道,像冬天走进一片冷杉林,清冽里带着点甜。 抿了一口。 入口之后,眼睛都亮了。 竟然意外的好喝。 不涩,不呛,滑进喉咙顺,果香厚厚地铺在舌头上,后面泛上来的那点味道也不讨厌,反而让她想再喝一口。 她没忍住,又抿了一下。 抬眼时,正对上霍铮的目光。 “好喝。” 霍铮眼底染上一点得色。 第642章 消失 周行知在旁看得啧啧出声:“行啊老霍,我开了瓶好酒,你女朋友一句话没说,光盯着你笑了。” “我未婚妻,自然看我。”霍铮回得理所当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蕴舟没接话,低头又抿了一口酒,借酒杯遮住嘴角压不住的笑意。这男人,这种话也能说得理直气壮,也不知道哪来的底气。 指腹在杯脚上摩挲,余光将这些人的脸、姿态、语气收进眼底。 他们聊的东西她一半听不懂,什么渠道整合、品牌溢价、欧洲市场的口味偏好,每个字的意思能懂,合起来是一团雾。 左耳进来,右耳散开,反正她也不想装懂,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偶尔点一下头,再抿一口酒。 好在有霍铮在,她坐在这儿,并不觉得难熬。 霍铮正跟对面那位说着什么,神色平静,语速不快,偶尔停下来听对方说,再回一两句。可就在这些正经不过的对话间隙,他的手指一直勾着苏蕴舟的掌心。 一下。 又一下。 像在确认她的存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不用慌,也不用怕。 苏蕴舟没看他,手指悄悄回勾过去,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 霍铮面色不变,连说话的语气都没顿一下,只是将她整只手拢住,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 苏蕴舟觉得这满屋子听不懂的话,也没那么烦了。 耳边有弦乐,有低语,还有霍铮偶尔凑近她时,落在她发顶的呼吸。 放松,不知不觉,一杯酒见底。 这酒确实好喝,不涩不酸,咽下去后还有股淡淡的回甘。她贪了杯,等回过神,脸颊已经有些发热。 霍铮看了眼她空掉的酒杯,又看她一眼,对周行知他们说:“我们出去透个风。” 周行知一副“你就围着老婆转吧”的表情,摆摆手:“去吧去吧,别走远,一会儿还有事找你。” 霍铮没理他,牵起苏蕴舟的手,带着她往露台那边走。 夜色安静,远处巴黎的灯光铺成一片金色的河。风从塞纳河的方向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掀起苏蕴舟鬓角的碎发。 “会不会头晕?”霍铮低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 刚才一个没注意,让她把一整杯都喝完了。看着神志清醒,可脸都红到耳朵尖了。 苏蕴舟摆摆手:“没有,放心,我还是有点酒量的。” 霍铮“嗯”了一声,眼睛还盯着,看着她红扑扑的脸,不怎么信就是了。 苏蕴舟被他看得心虚,轻咳一下:“真没事,那酒又不烈。而且我也没喝多快,就慢慢喝完的。” 霍铮没拆穿她,把西装外套往她肩上搭了搭:“风凉。” 苏蕴舟肩上一暖,霍铮的气息混着雪松味,从外套里漫出来,比刚才那杯酒的后味还让人犯懒。 “会不会累?” 苏蕴舟摇头:“不累。” 想起刚才霍铮的介绍:“不过你这介绍,是不是有点……” 未来的妻子,怎么觉得有点羞耻。 刚才对着那个骚扰的男的,霍铮说自己是他未来妻子,她以为只是为了给自己撑腰,现在见朋友依旧这么介绍,总感觉有点不合适。 他们这种所谓的圈子说话,不都讲究留三分余地么? 霍铮像没听懂,凑近几分,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边:“以后我介绍人,都这么说。” 苏蕴舟耳根一热,抽回手:“谁让你这么介绍了。” 嘴上推拒,指尖还留着他的温度。那点热从掌心窜上来,一路烧到心口,再往脸上跑。 风是凉的,脸是烫的,连带着心跳都快了几拍。 别开眼,望向远处那片灯火。 这一趟巴黎,若是不来,她大概永远不知道,自己原来可以被这样一个人,妥帖地放进他的生活里。 不藏着,不避着,走到哪都带着,连“未来妻子”这种话,都说得像今天的天气一样自然。 眼前这样的日子,离海很远,离他很近。 酒劲不烈,可后调绵长,加上今晚这一场接一场的热闹,苏蕴舟不由自主地朝霍铮那边靠了靠,额头抵在他肩头,声音有点发懒:“我有点困。” 霍铮偏头看她,她脸红扑扑的,眼睫半垂着,方才那点精神头退下去,整个人软了不少。他抬手探了探她额头,不烫温度有点升高,大概是酒意上来了。 “我们回去?” 苏蕴舟眼皮掀了掀:“你那些朋友……” “有周行知在,没事。” 她“嗯”了一声,也没再逞强。 霍铮揽着她,从侧廊出去,车已经等在门口。夜风迎面一吹,苏蕴舟缩了缩肩,往他怀里又近两分。 后座宽敞安静,暖风从缝隙里缓缓送出。 苏蕴舟靠在他肩上,本来还想撑着说句什么,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没一会儿,呼吸变得绵长。 霍铮没动,任她靠着,把西装往上拉了拉,遮住她露在空气里的半截胳膊。 梁瑞从副驾驶转过头,看了后座一眼,压着声:“霍总,苏小姐她……要不要准备醒酒的?” 霍铮摇了摇头:“应该没事,实在不行,先回酒店。” “东西准备好了吗?” 梁瑞点头:“霍总放心,一切准备妥当。” 说完,又朝后座瞄了一眼。 他是准备好了,那边也都布置下去了,就等着人到。 可苏小姐这一路睡过去,看这架势,未必还有精神瞧。自家老板费了那么大劲,不会白折腾了吧? 这念头不敢说出口,只能正正经经坐回去。 “给你加奖金。”霍铮忽然说。 梁瑞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霍总。” 人嘛,钱自然喜欢,可最近霍铮人在国外,国内那边一摊子事都压在他身上,担子不轻。比起奖金,他其实更想要两天整觉。 不过有钱拿,总归是高兴的。 正想着,又听霍铮道:“这段时间你辛苦了,等回国,给你放假。” 这次梁瑞的“谢谢霍总”明显比刚才多了几分真心的雀跃。 霍铮勾了勾嘴角,没再说话。 车厢里安静,只有苏蕴舟轻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巴黎街头偶尔掠过的路灯光。 过了片刻,霍铮开口:“刚才那个人,查清了?” 梁瑞会意,也压低声音:“霍总,您要?” “查他背后,连根一起,从行业里消失。” 梁瑞神色一正:“是。” 他跟在霍铮身边这么久,再清楚不过自家老板的脾气。 这人平时不动声色,真动手,就是冲着让对方再也翻不了身去的。 今晚那个蠢货,趁霍铮不在去招惹苏小姐,还想动手,能囫囵离开现场,已经是老板顾着场面。 梁瑞在心里给那人点了根蜡。 自家老板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也不怪老板生气,谁让那人不长眼,非得往死路上撞了。 车继续往前开,苏蕴舟在霍铮肩上蹭了蹭,睡得无知无觉。霍铮抬手,将她滑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第643章 所谓惊喜 车又开了一阵,苏蕴舟人醒来,坐直身子,下意识朝车窗外看了一眼,随即愣住:“这不是回酒店的路?” 窗外的景致完全陌生。 车没往他们下榻的酒店方向开,沿着塞纳河一路往西,越开越偏,两侧的建筑越见疏朗,到最后,连行人几乎都看不见了。 沿河的路灯把光影一段一段投进车里,又一段一段丢在身后。 霍铮坐在她旁边,神色如常,只“嗯”了一声,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苏蕴舟偏过头看他,想起说的,试探着问:“你说的惊喜,不是回酒店才有吗?” “跟我走就知道了。” 霍铮半点没有松口的意思,苏蕴舟心里痒痒,不想就这么放弃,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问:“霍铮,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霍铮看她一眼,眼底全是笑意:“卖你?那也得先问问谁买得起。” 苏蕴舟撇了撇嘴,咦,搞这么神秘干啥,藏的再严实,待会儿不一样要见。 见霍铮这里问不出来,转而去瞄副驾驶的梁瑞,这位特助坐得端正,两人的眼神在后视镜里对上,看对方嘴角的弧度,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看戏”的意味。 “梁特助,你笑什么?” 梁瑞立马正色:“没有,苏小姐看错了。” 这可是BOSS精心准备的惊喜,他要是从嘴里漏出去半个字,怕是不用等回国了。 还有他的奖金,他的假期。 苏蕴舟狐疑地转回头,心里那点猜想越来越活泛。 这么晚,不回酒店,还搞得神神秘秘,难不成这个惊喜特别大? 她忍不住又看了霍争一眼。 这人靠在座椅里,姿态松弛,下颌线被窗外闪过的路灯光勾得干净利落。 明明知道她好奇得要命,偏就一副“到了就知道”的模样,连个提示都吝啬给。 苏蕴舟在心里哼了一声。 行吧,问也问不出来,再追着说,倒显得她很沉不住气。 收回视线,靠回椅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可能。 越想越坐不住。 可恶,霍铮居然不肯提前告诉她。 哼,等下次,她也准备点什么,把他也这么吊着。最好让他也尝尝这种被好奇心磨得心痒的滋味。 车沿着塞纳河畔的路一直往西开,两岸灯光逐渐从浓稠变得疏朗,又过了一座古老的石桥后,忽然拐进一条安静的私人车道。 车道两侧是修剪严整的黄杨,密匝匝地排成两列车灯扫过去,树影被拉得老长,再往前,视野骤然开阔。 铁艺大门之后,一座宅邸出现在眼前。 苏蕴舟原本还有些懒散的睡意,被这阵仗彻底震没了,下意识坐直,眼睛望着车窗外,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眼前是一座典型的法式历史宅邸,通体灰白,在夜色里像从旧时贵族油画里裁下来的一般。 三层高的主楼,正面是对称的廊柱与细长的落地窗,每一扇窗后透出暖金色的光。 楼前铺着一片浅色砾石广场,中央立着一座三层喷泉,水流从石雕海螺中倾下,在灯光里碎成无数片金箔。 “这是……”她转头去看霍铮。 霍铮只说了两个字:“下车。” 梁瑞抢先一步下了副驾驶,绕到后侧替他们拉开车门。 苏蕴舟扶着霍铮的手下来,脚踩在细碎的石砾上,还有点不知所措。 这是什么地方? 霍铮要带她见谁? 她心里没底,手指不自觉地扣紧了他的。 这里十分安静,静得能听见喷泉的水声,能听见远处夜风穿过树梢,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她还没回过神,大门从里面打开,门后透出的光倾泻而出,在脚下铺开一条明亮的路。 霍铮牵着她,跨上石阶,走入门内。 大厅高,穹顶描金彩绘,金箔在烛光里一闪一闪,像有无数细小的星子嵌在上面。 三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高空垂落,灯臂上原本该点电灯的位置,全部换成长烛,烛火层层叠叠,将整座大厅照得通明。 四面墙壁是象牙白的,镶着金线护墙板,几幅苏蕴舟叫不出名字的油画静静挂着,画框上的鎏金和穹顶的金箔遥相呼应。 烛光不止在头顶。 上百支长烛错落立在两侧烛台上,从门口一路向深处延伸,火焰摇曳,像在无声引路。 空气里浮着橙花与冷杉混在一起的香气,暖意从四面八方漫上来,连地砖缝隙里都像渗着光。 苏蕴舟垂下眼,脚下,是一条由花瓣铺就的路。 层层叠叠,厚实绵密,月白与海蓝两种颜色交替铺开,从门口一直漫向大厅深处,像把整片月光下的海都搬进了这间屋子里。 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带着清透的露意,每踩一步,香气从足底浮起,沾在裙摆上,散进空气里。 粗略扫上一眼,这花瓣路的用花量,怕是得用卡车来计。 苏蕴舟呆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开口:“霍铮……这是你准备的惊喜?” 霍铮偏过头看她,烛光把他的轮廓勾得柔和了几分,眉眼带笑:“喜欢吗?” 苏蕴舟说不出话,这种场面又会有哪个女孩子不喜欢? 满厅的烛火,一地花瓣,从门口一路铺到窗边,连空气里的香都像专门调过的。 只是,这场面是不是过于奢靡? 霍铮的世界和普通人不一样,吃穿用度、排场阵势,不是她以前靠想象能描出来的。 既然决定跟他在一起,这些迟早要适应。 她也确实在慢慢接受。 现在的她,大小也算个有钱人。银行卡里的数字,搁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花点钱什么的,完全不用心疼。 可她的消费观,说到底还是从小培养的,讲究个“钱花在刀刃上”。 像今晚这样,满厅的鲜花蜡烛,每一眼都是白花花的钞票在燃烧。 霍铮这有点太夸张了,难道就这就是霸总的排场? 苏蕴舟心里那点“这也太铺张”的念头,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咽回去。 算了。 这么高兴的时候,她要是开口就是“这得花多少钱”,那才真是扫兴。 他愿意,她也喜欢,挺好。 苏蕴舟轻出一口气,看向眼前这片花海,肯定的点了点头:“喜欢。” 说完,又觉得自己回得太简单,加重语气:“很喜欢。” 第644章 到底什么意思 霍铮看着她,目光比满室的烛光还要暖,什么也没说,只将她的手握紧了些,继续往里走。 苏蕴舟踩在花瓣路上,鞋跟陷进去一点,软软的,像走在云朵里。 花瓣路两侧,每隔几步便置一盏水晶灯,灯身足有半人高,切割成数十个切面,烛光透进去,被折成细碎的金线,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片流动的光斑。 中庭处设了一座花亭,全用鲜切的海月与白色蝴蝶兰盘绕而成,花枝从穹顶般的亭顶垂落,像一道静止的花瀑。 亭下立着一只晶莹透亮的水晶冰雕,雕的是一尾跃出水面的鲸,薄薄的冰层里嵌着细小的蓝光。 苏蕴舟每走一步,心跳就重一分。 只觉得自己像踩在某个不真实的电影画面里,脚下是花,头顶是星,身边人是霍铮。 穿过花亭,是一道宽大的弧形石阶,铺着深蓝丝绒地毯,一级一级向上延伸。 霍铮牵着她,沿阶而上。 石阶尽头,是整座宅邸的东翼露台。 苏蕴舟走上去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露台大,地面用白色大理石铺就,三面开阔,以雕花石栏围合。 夜风从正前方吹来,带着塞纳河的水汽。 她走到石栏边,只看了一眼,便再也说不出话。 整座巴黎,就在她的脚下。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铺成一片金色的海,无边无际,从露台下方一直漫到天边。 铁塔亮着,像一束插在金色海面上的光。 塞纳河蜿蜒而过,河面映着两岸灯火,像一条细长的银线,把整座城市串在一起。 再远处,是隐在夜色里的层叠屋顶和教堂尖顶,明明灭灭,像散落在黑丝绒上的火星。 她站得很高。 高到能看清整座城市的脉络,高到风从耳畔掠过时,都带着某种俯瞰一切的清冽感。 “这里……” 霍铮走到她身后,双手撑在她两侧的石栏上,将她圈在自己怀里:“我以前来巴黎谈项目,常一个人站在这儿。” 他低下头,下巴几乎抵着她的发顶:“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有一天你也在,就好了。” 苏蕴舟鼻尖一酸,视线从远处的灯海收回来,落在他搭在石栏上的修长手指上。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的惊喜在这个地方。 因为霍铮要让她站在最高的地方,看最好的风景。 “霍铮。”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霍铮笑:“怎么过分了?” “你让我以后还怎么一个人出 海。”转过头看着他,眼尾微红,“看过这样的夜色,以后看什么,都会想起来今天。” 霍铮将她转过来,抱进怀里:“那就记住今天,在你的心里,永远有我的位置。” 苏蕴舟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只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放开这个人的手。 她想跟他永远在一起。 巴黎的灯火在他们脚下明灭,风从远处来,吹起她的裙摆,也吹动石栏边垂落的白纱。 突然霍铮松开了她。 苏蕴舟还没回过神,就见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只深蓝色丝绒盒子。 盒子不大,四四方方,被他托在掌心,带着某种少见的郑重。 嗯? 霍铮:“你该不会以为,刚才那些就是我说的惊喜吧?” “难道那还不算惊喜吗?”今晚这一路,烛光、花瓣、整座巴黎的灯火,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东西了。 她甚至觉得,看到这些,比收到任何礼物都更让人开心。 可霍铮显然没打算止步于此。 霍铮没说话,只是在她面前缓缓打开了那只盒子。 苏蕴舟低下头,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定住。 盒子里是一枚戒指。 戒指上的宝石,大到让她失语。 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睛被那片颜色牢牢吸住。 不是普通钻石,也不是红宝蓝宝祖母绿这些她叫得出名字的东西。 它的颜色过于独特,独特到她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形容。 宝石是极浓郁的海蓝色,像把珊瑚海最深处的那一捧水捞了起来,封进一块小小的石头里。 等烛光轻轻一晃,蓝色里又翻出另一层颜色,带出几分幽冷的绿,像深夜月光照在深海巨浪上的那一道反光,透亮、澄澈,又深不见底。 再换一个角度,绿意褪去,泛出一层淡紫,像海天相接处第一缕夜雾漫上来的模样。 一颗石头,几种颜色在里面流动、交叠,好像把一片海锁了进去。 苏蕴舟喉咙发紧,几乎不敢呼吸。 “这是蓝绿钻?”说话时声音都有些发飘。 霍铮摇头:“是波塞冬之泪。” 苏蕴舟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一种极稀有的变色蓝碧玺,产自非洲,目前全球范围内,能打磨到这个净度和重量的,不超过五颗。” “这颗原本被一个瑞士私人藏家收着,不打算出手。我让人跟他谈了快两个月,这才到手。” 霍铮目光落在苏蕴舟脸上:“它的颜色,像极了我在海底看见你游过来的那片海。” 苏蕴舟的睫毛狠狠地颤了一下。 再低头去看那枚宝石,只觉那片深蓝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像海,像夜,也像霍铮眼底此刻的光。 戒托两侧镶嵌着月白色钻石,众星捧月般将主石围在中央。没有多余雕饰,反而衬得那颗宝石越发霸道、夺目。 苏蕴舟盯着它看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都有点不像是自己的:“霍铮,这太贵重了……” 她心底是有点没底的,不止为这枚戒指,更为这枚戒指背后代表的意义。 送女生戒指,和在朋友面前说“未婚妻”,分量完全是两回事。 后者可以是撑腰,可以是表态,但戒指这种物件不是能随便送出手的礼物。 霍铮他到底知不知道,送女生戒代表什么? 她怕自己会错意,可霍铮看她的眼神…… 霍铮笑:“不用怀疑,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苏蕴舟心跳得厉害,嘴上还在强撑不肯软下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什么意思。” 第645章 名正言顺的丈夫 苏蕴舟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又抬头看霍铮,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的意思,她再迟钝也弄明白了。 送戒指的意思,十分明确。 没有旁人,没有摄像,没有那些她曾在网上看过的鲜花拱门和起哄人群。 他一个人,站在巴黎的夜风里,捧着这枚戒指,问她愿不愿意收下。 苏蕴舟心跳得飞快,手心都浸出了汗。 立马收下,是不是显得她太不矜持了? 而且霍铮也还没把话说清楚,万一这只是一个礼物,她这边上赶着伸手接了,岂不是尴尬。 脑子里乱糟糟的,半天憋出一句:“这会不会……太大了。” 我的老天奶,这么大颗石头戴在手上,平时干活都累得慌吧。 原谅她吧,她一个渔村出来的,跟霍铮这种old money待久了,虽然眼界开了不少,可消费观这种东西,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得过来的。 眼前这戒指,显然不能用划不划算来衡量。 因为这是霍铮送的。 不对,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 赶紧把跑偏的思绪拽回来。 霍铮:“配你,刚好。” 苏蕴舟看着他,心里头更乱。 想接,又不肯接。 想接是因为这个人是霍铮,这枚戒指从他手里递过来,她怎么可能不想要。 不想接是因为,这算是求婚吧? 可别人的求婚,不是这样的啊。 至少先铺垫几句,说说他们怎么认识,怎么走到今天。 他倒好,什么都不说,打算直接一步到位? 正犹豫,霍铮忽然动了。后退一步,在她面前跪了下去。 苏蕴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是,这对吗? 下意识想往后退一步,脚却像钉在地面上,根本挪不动。 虽然她很想,虽然从看到戒指的那一刻起,她心里那个答案就已经清楚,可眼前这一幕来得过于突然,突然到她连手该往哪儿放都不知道。 这个平日里站在权力中心、不肯低头的男人,此刻单膝落地,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托着那枚戒指,仰头望她。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的眼神比满城灯火还要亮,眼睛里只有她一个人。 苏蕴舟喉咙发干,心跳重得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 霍铮,他现在就跪在她面前,跪得理所当然,跪得没有半分犹豫。 她的眼眶一瞬间就热了,鼻尖酸得厉害,连呼吸都在发颤。 “你……” “霍铮,要不你先起来……” 霍铮没动,只看着她,“苏蕴舟。” 苏蕴舟下意识“嗯”了一声,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想成为你名正言顺的丈夫。” “我想娶你回家。” “从今以后,你的名字跟我的放在一起。以后别人见到你,首先想到的不是苏家的女儿,是我霍铮的太太。” 苏蕴舟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 这人怎么这样。 她刚刚还满脑子矜持、满脑子“别人求婚不这样”,现在他真跪下了,说得这样直白,她反倒一句话都接不上。 “霍铮,我……” 她喉咙像被什么哽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看就要砸下来。 霍铮仰头看着她,伸出手,握住她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别哭。” 苏蕴舟听了这话,眼泪掉得更凶。 “苏蕴舟。”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又认真,“要是现在很难回答的话,我可以等。” 他当然想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 想每天醒来,第一个见到的人是她。 想她在海上时,能名正言顺地报一声平安。 想以后别人提起苏蕴舟,先想起她是霍太太。 他连婚后住哪、出海怎么安排、她家里几口人怎么安置,都早在心里过过不知多少遍。 可他更舍不得逼她。 苏蕴舟要是不愿意,他就等。一年也好,两年也罢,反正人已经在他身边了,跑不掉。 苏蕴舟听他忽然退了一步,愣住。 “等什么等。”她红着眼睛瞪他,声音还带着鼻音,“我什么时候说很难回答了。” 霍铮仰着头看她,眼底有光。 苏蕴舟吸了吸鼻子,摇头:“我……我没有不愿意。” “我就是……没想到你会这样。” “哪样?” “这么正式。”她红着眼睛看他,“霍铮,你搞这么大阵仗,我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霍铮握紧她的手,眼神没有半分闪躲:“你不需要准备。”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是我等不及了。” 苏蕴舟本来还在掉眼泪,听了这话,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又赶紧压下去:“你这个人,平时看着那么沉得住气,怎么这种事就等不及。” “因为是你。” 苏蕴舟耳根一热,别开眼,手指却不自觉地回握。 夜风吹过,把她的眼泪吹凉,也把心里那点慌乱一点点吹散。 她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这件事其实也没那么复杂。 她喜欢他。 他也喜欢她。 他想娶她。 而她,也愿意。 霍铮就那样跪着,等她的呼吸平复,才重新开口: “所以,苏蕴舟。” “你愿意收下它吗?” 苏蕴舟的眼泪又滴落下来。 “我愿意。” “霍铮,我愿意嫁给你!” 霍铮像被什么东西给击中,整个人都愣住了,眼底那点紧绷骤然松开,笑意从眉梢一路漫到唇角。 他笑得那样明显,毫不收敛,像这世上再没有比此刻更让他高兴的事。 低下眼,托起她的手,将那枚戒指一点一点推入她的无名指。 飞快地眨了一下眼,再抬起来,眼眶竟也有点发热。 “好了。”霍铮站起身,顺势把她拉进怀里,声音里还带着笑,“戴上,就是我真正的未婚妻了。” 苏蕴舟看着手上的戒指,眼泪掉得更凶,又哭又笑:“霍铮,我,我都不知道你准备了这个。我什么都没准备……” 霍铮抬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低头看她:“谁说你没有准备,你的礼物早就送给我了。” 嗯?礼物,她什么时候送霍铮礼物了?她怎么不知道。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你就站在这里,等我走向你。” “苏蕴舟。”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满足,“从今天起,你跑不掉了。” 苏蕴舟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谁要跑了。” 抬手,环住他的腰,收得很紧。 第646章 特别的礼物 霍铮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拉过来 上一秒,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下一秒,霍铮已经吻住了她。 先亲在她眼角,把泪一点一点吻掉。 温热的唇从她眼尾慢慢往下,落在鼻尖,最后才覆上她的唇。 苏蕴舟脑子里轰了一声,整个人软了下去。 霍铮牢牢托住她的腰,将她半揽进怀里。 她站不住,只能攀住他的肩,手指在他后颈蜷缩起来。 他的唇带着夜风的凉,贴上来以后,很快又变得滚烫。 带着某种克制的缠绵,一点一点吻到她心里去了。 苏蕴舟这还哪哭的下去,闭着眼,只觉得自己像被一片深海裹住,四面八方全是他的气息。 霍铮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吻没停。 一手扶着她的后颈,一手环着她的腰,把人按向自己。 苏蕴舟被迫仰起脸,呼吸乱得不成样子,手指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 “霍铮……”她在喘息的间隙里小声叫他,声音又软又黏,自己听了都脸红。 霍铮“嗯”了一声,唇稍稍离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与她纠缠在一起。 “后悔也来不及了。” 苏蕴舟睁开眼,视线里全是他。背后是满城灯火,面前是他被烛光勾勒得格外温柔的轮廓。 她没说话,只踮起脚,主动吻回去。 后悔? 她才没有。 这次换霍铮愣了半秒。下一秒,他收紧手臂,把人往上提了提,更深地回吻过去。 霍铮低笑:“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苏蕴舟:“奖励你。” 他挑眉:“哪部分?” 她想了想:“全部。” 霍铮这回是真笑开,胸膛震动。 低下头,回吻她。 很轻,很慢,像要把巴黎整夜的温柔,都锁进这个吻里。 苏蕴舟闭上眼,心像被泡在温水里。 她想,这大概就是被爱着的感觉。而她,愿意一直这样。 一直,一直。 巴黎的风从他们耳边掠过,吹起她的裙摆,满城夜色都成了背景,只剩下露台上这一对交叠的影子。 很久之后,苏蕴舟才靠在他肩上缓过呼吸。 霍铮低头,手指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她被风吹乱的长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苏蕴舟。” “嗯?” “我是不是还没听你叫过一声未婚夫。” 苏蕴舟耳根一烫,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未婚夫。” 霍铮笑出声,胸膛都跟着震动。 他把人抱得更紧了些,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乖。” “其实我更想听你叫我老公。” 苏蕴舟瞪大了眼睛看他,不是吧,进展这么快的吗? 霍铮看着笑:“好了,暂时先放过你。” 两个人在露台上站了很久,久到夜风把她的裙摆吹凉,霍铮才松开她,低头去看她的脸。 她脸上的泪已经干了,只剩眼尾还红着,像抹了一层胭脂。 霍铮用拇指轻轻擦过那道红痕,目光从她的眼睛一寸寸往下落,最后停在她无名指上。 那枚戒指圈在她指间,烛火与月光同时落上去,蓝得让人心静。 “好看。” 苏蕴舟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你是在夸戒指,还是夸我?” “夸我自己有眼光。”霍铮面不改色。 苏蕴舟“嘁”了一声,抬起手,转了转那枚戒指。 很重,同样也很好看。 霍铮看着她:“蕴舟,你以前问我,为什么是你。” 苏蕴舟的睫毛一颤,很久之前,她确实这样问过他,只不过那时候,没有得到答案。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在海底朝我游过来的时候,我就想,我要把这个人留在身边,留一辈子。” “我从没想过会这么喜欢一个人。喜欢到等不及,喜欢到怕你不愿意。” “苏蕴舟,嫁给我。以后你想出海,我等你回来。你想回镇上,我陪你回去。你想做的事,我都支持。我只有一个要求——” 他抬起手,握紧了她戴着戒指的手。 “让我做你的家人。” 苏蕴舟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霍铮,你哪里学的,怎么感觉……” 霍铮将她拉进怀里,“不用学,全是发自内心。” 她整个人埋进他胸口:“你计划多久了?” “在地宫的时候。” 咦,地宫那么凶险,这人居然还有心思琢磨这些? 霍铮不解释,只把人往怀里按了按,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人在那种地方,反而会想清楚,活着出去以后,最想要什么。” 苏蕴舟的泪重新出现。 过了片刻,他低声说:“还有一样东西。” 苏蕴舟从他怀里仰起脸,眼睫还湿着:“还有?” 霍铮朝一旁偏了偏头。梁瑞不知何时候在门边,推着一只暗银色托盘过来,托盘上放着一只深蓝锦盒。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苏蕴舟迟疑地接过去,手指搭在盒盖边沿,掀开。 里面是一把钥匙。 不是车钥匙,也不是这栋宅邸的钥匙。它很小,铜色,带着点旧意,像来自某扇老旧木门。 苏蕴舟把它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没看出门道。 “这是江黄岐镇外海那座海事灯塔的备用钥匙。” 她抬头看他,满脸不可置信。 “那座灯塔已经停用很多年了,我让粱瑞以你的名义申请了它的使用权。以后无论回来的多晚,都能看见它亮起来。” 苏蕴舟怔怔地看着那把钥匙,眼泪再次涌出来。 那座灯塔,她是知道的。 小时候,苏怀安每次夜航归来,最安心的就是看见那座灯塔的光。 后来灯坏了,设施旧了,政府也没再拨款修,那座灯塔就再也没亮过。她长大后每次经过,心里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怎么知道……” “想知道的事,总会有办法知道。”霍铮伸手替她擦泪,“只要你喜欢就好。” 苏蕴舟握着那把钥匙,哭得说不出话。 霍铮看着她哭,无奈地笑了笑:“早知道不让你哭了,我准备这些,不是想惹你掉眼泪。” 苏蕴舟吸了吸鼻子,抬头瞪他:“那你想让我怎样。” “笑一个。” “不要。” “那也晚了。”霍铮牵起她的左手,看了眼那枚戒指,眼里是少有的满足,“戒指都戴上了,哭也没用。以后,你只会是我的妻子。” 苏蕴舟破涕为笑,扬手想打他,却被霍铮一把握住手腕,按在自己心口。 “苏蕴舟,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我前。” 远处是万家灯火,近处是风吹白纱,整座巴黎在他们脚下,他们站在光里,身后是整座城市的夜,眼前只有彼此。 第647章 高兴的睡不着觉 苏蕴舟睡过去时,已经过了凌晨。 她整个人缩在霍铮臂弯里,呼吸清浅,偶尔动一下。肩颈上留着一小片红痕,是被某人昨晚亲出来的,在昏暗的床头灯下若隐若现。 霍铮没睡。 他支着头,侧身看她。 苏蕴舟睡得并不老实,没多会儿蹙起眉,可能是觉得热,把原本盖得好好的被子掀开,翻了个身,半截肩头露在空气里。 霍铮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去动她。 等她呼吸平缓下来,估摸着凉快得差不多了,这才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将她露出的那截肩头仔细盖好。 动作轻,怕弄醒她。 苏蕴舟估计是被热意缠得不耐烦,身子一扭,直接从他怀里挣脱出去,自己往床边挪了半寸。 霍铮看着两个人之间忽然多出来的距离,忍不住弯了下唇角。 到底还是由着她了。 抬起的手又放下去,最终没有再去拽被子,叹了口气,算了。 又看了她一会儿,确定睡稳,这才轻手轻脚地坐起身。 没急着下床,先坐在床沿缓了缓,肩背在昏光里绷出利落的线条。 身后,苏蕴舟翻了个身,又往他这边蹭回来,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腰侧。 霍铮低头看了一眼,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没再躺回去,只把她的手挪开,放进被子里,然后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拎起搭在床尾的衬衫,边披边往露台走。 露台的门推开一道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吹得他整个人清醒不少。 霍铮站在石栏边,摸出一根烟,又摸出打火机。 火光刚在风里亮起,他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把烟从唇间取下来,连同打火机一起搁在石栏上。 苏蕴舟不喜欢烟味。以前在船上,老五他们抽烟,她虽没说什么,但会不自觉地往旁边让。 站了片刻,拿出手机。 这会儿巴黎是凌晨,国内差不多早上七点。爷爷觉少,这个点应该已经起床。 铃声响了两下,那边接起来。 “小铮?”霍启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洪亮。 “爷爷,是我。” “巴黎那边,是凌晨吧?怎么还不休息?”老爷子问,语气里带着点关切,“办事办到这么晚?” 霍铮没有寒暄,直入正题:“爷爷,蕴舟她,答应我的求婚了。” 电话那头明显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几秒后,霍启山笑得中气十足:“哈哈,好啊,看来是高兴得睡不着觉。” 霍铮站在夜色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手机,这点不能否认,他确实高兴,只是“嗯”了一声。 “爷爷,我想我们很快就会结婚。” “小铮,爷爷恭喜你,也祝福你。”霍启山声音里的笑意没散,多了几分感慨。 霍铮从小就不用他操心,别的孩子还在闯祸的年纪,他已经学会把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连功课都不用人催。 后来他父亲走了,霍氏那么大的担子,他接了过去。 外边人都说霍家这孙子了不得,可只有他这个当爷爷的知道,霍铮这些年,过得并不轻松。 如今能有个让他半夜不睡觉,打电话回来报喜的人,是件高兴的事。 在霍启山这里,从霍铮第一次把苏蕴舟带到他们面前,他当时就说过,苏蕴舟会是他将来的妻子。 他信自己的孙子。 所以不管苏蕴舟什么出身,只要霍铮选她,他就愿意接受。 霍家走到今天,不需要霍铮再拿自己的婚姻去换什么。 守成之家,最要紧的是安稳。 霍铮好不容易有了想定下来的人,他只有高兴的份。 更何况苏蕴舟并不是外人所想的那样。 霍铮跟她接触后,那些带回来的东西,一件一件,哪样都不是寻常人能弄到手的。 霍铮保密不肯说,可不代表他这双老眼不会看,不会分析。 那孩子,有自己的本事。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俩感情好。 “谢谢爷爷。”霍铮。 “谢什么。”霍启山笑道,“你能早些结婚,爷爷高兴。” “还有啊,既然已经求婚了,咱们家得定个时间,去苏家登门。礼数不能少,不能让人家以为,咱们霍家看轻了人家姑娘。” 霍铮一时没接上话:“现在就要去吗?” 霍启山在那头笑得乐不可支:“不然,你以为呢?求婚了,不赶紧上门提亲,等人姑娘跑了?” 霍铮被问住。 他第一回结婚,确实还没想到这一层。昨晚只想着苏蕴舟答应他就好,至于后面那些流程,他脑子一点经验没有。 “行了,这事我会跟你妈好好商量。”霍启山一锤定音,“等你和蕴舟回来,咱们再定具体日子。” 提到母亲,霍铮有几分沉默。 “爷爷,我母亲那里……” 霍铮望着远处巴黎的灯火,夜色深沉。 对于母亲,他不怪。她这些年不容易,他也知道。 但蕴舟是他认定的妻子,这件事,不会变。 他也不可能为了所谓的孝顺,让蕴舟去看母亲的脸色。 这件事,蕴舟没有错。只是因为家庭出身,母亲不喜欢她。可她们本来就是两个陌生人,是因为他的关系,才不得不扯上关系。 母亲的想法,他无权强迫。但同样,他也不会委屈蕴舟去迁就他的母亲。 第648章 我哪有什么不痛快 电话那头的霍启山并没有霍铮的顾虑,语气格外肯定:“小铮,你母亲那边,我会跟她说。 你不用太担心,她只是……一时没转过弯来。” 霍家本就人少,而且婉仪她,并没有什么坏心思。 “你母亲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爸走了以后,她一个人提心吊胆,怕你撑不住,怕霍氏这艘船晃。 一门心思想让你找个门当户对的,说到底是担心你。做母亲的,都这样。” “爷爷,我明白,也理解。”霍铮,“所以我不怪她。” “但我也不能因为理解她,就委屈了蕴舟。蕴舟她,没有做错什么。” “行了,你的意思,爷爷知道了。”霍启山也不再多劝,只叹了口气,“你妈那里,交给爷爷。” “不过这话你跟我说说就好,别当着你妈的面说。你小子护媳妇是没错,可那毕竟是你母亲。话说得太硬,她心里该难受了。” “我知道。”霍铮应下。 霍启山年纪大了,不想家里人生分。霍铮有想护着的人,没错。 可站在他对面的,终究是他母亲。太强势,只会让陈婉仪下不来台。一家人,还是要慢慢来。 既然霍铮已经表明态度,这中间的话,由他来跟陈婉仪说,这样方便沟通。 “爷爷,我今天很高兴。” 霍启山大笑:“哈哈,听出来了,大半夜打电话过来,声音都是扬着的。” “嗯,前所未有的高兴。” 霍启山笑声渐收,语气温厚:“高兴就好。小铮,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让你这么高兴的人,不容易。 你们要好好的。” “爷爷,我会的。” “替我向蕴舟问好。”老爷子,“对了,你们几时回来?” “爷爷不是催你们啊,就是想着,早点上门,早点定下来。我想,你肯定也着急吧?” 霍铮勾起唇角:“嗯。” “好,那爷爷等你好消息。” 挂了电话,霍铮在露台站了好一会儿 他一点困意都没有,身体疲惫,精神出奇地清醒。 回屋躺着,怕是睡不着,再惊醒了苏蕴舟。她那点睡眠浅,今晚又累得厉害,他不舍得。 索性待在露台上,吹一吹风。 巴黎的灯火亮着,从高处望下去,像铺了满地的碎星,近处几盏,远处一片,连成一道绵绵密密的光带。 塞纳河隐在灯火之间,偶尔被车灯扫过,露出一点银亮的痕迹。 夜风从河上吹来,带着点潮气,把霍铮衬衫的下摆扬起。 他不觉得冷,反而觉得整个人前所未有地清醒。 真好啊。 他喜欢的人就在身后的房间里,睡得正沉。 再过不久,他们就会结婚,会住进同一个家,会把彼此写进同一本户口册里。 以后很多个这样的夜晚,他不用一个人在露台上吹风,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她。 霍铮站在夜色里,慢慢弯了弯嘴角。他这一生,难得有这样平静又柔软的夜晚。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响动。 苏蕴舟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拖鞋踩在地板上,软绵绵的,带着点刚从梦里醒来的拖沓:“霍铮,你怎么不睡呢?” 她裹着被子站在那儿,头发散着,眼皮半睁不睁。 霍铮转过身,看她这样,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走过去,连人带被子一起拢进怀里。苏蕴舟也没躲,顺从地靠在他胸口,被夜风一激,又往他怀里缩了缩。 “高兴,睡不着。” 苏蕴舟在他怀里仰起脸,迷迷糊糊地笑了一下:“那也不能站在风口,冷。” 霍铮低头,把脸埋进她蓬松的发间,轻轻“嗯”了一声:“你不在,是有点冷。” 苏蕴舟本想再念叨他两句,被这句话一堵,耳朵先红了,嘴上嫌弃,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环住他的腰。 霍铮笑了一下,把她身上的被子又裹紧了些,像要连自己也一并塞进去:“走,回去睡。” 苏蕴舟点点头,被半揽着往屋里走。两人贴得很近,步子也慢,谁都不舍得松开。 夜风在身后追了几步,到了门边,识趣停下。 京市,霍家老宅。 西山脚下,清晨的空气里浮着薄薄的一层雾,院中那几株老银杏落了大半叶子,余下的在风里簌簌作响。 廊檐下挂着两只画眉,叫声脆亮。 霍启山起得早,天刚擦亮便在书房里坐着。他习惯了,人上了年纪,觉少,每天一大早总要翻几页书,配上一壶茶,听几句廊下的鸟叫,才觉得这一日开了头。 今天有些不同。 书翻了几页,没看进去,索性把书合上,靠在椅背里,慢慢摩挲手上的玉扳指,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着。 刚才霍铮那通电话,他接得高兴。声音里那股藏都藏不住的喜色,他多少年没听过了。 陈婉仪进来,手里端着张妈刚泡好的茶。进了书房,见老爷子靠在椅上,脸上带笑,倒有些意外。 “爸,您又起这么早。”她把茶盏搁在书桌上,又往窗外看了一眼,“今儿有雾,晚些再出去走,别受了凉。” 老爷子这时候在书房并不奇怪,一年四季,除非病得起不来,总要在这儿坐上一坐。 奇怪的是,她觉着他今天好像特别高兴,像是心里揣着件什么喜事。 霍启山“嗯”了一声,脸上还是副笑脸。 陈婉仪瞧他神色,心里有几分猜度,站在桌边也没急着坐:“小铮打电话来了?” 霍启山点头:“刚挂。” “他那边,这会儿该是深夜吧。”陈婉仪道,“怎么这个点打回来,出什么事了?” 霍启山笑着摇头:“没出什么事,是好事。” 好事,什么好事大半夜打电话过来? 陈婉仪更觉着稀奇,霍铮出国办过那么多次事,谈过多少项目,从没见他大半夜往老宅打电话的。 那孩子性子冷,又重分寸,若不是天大的事,断不会扰长辈清静。 “项目谈成了?” 霍启山摆手:“这事,可比项目重要多了。” “小铮说,他求婚,蕴舟那孩子答应了。” 陈婉仪端着茶托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恢复如常,将茶托放在一旁,自己在对面坐下:“那孩子,做事还是这么急。” 语气里倒没有多少意外。 从霍铮第一次带苏蕴舟回老宅,当着她和老爷子的面,说出“她是我将来的妻子”那话起,她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她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她还以为,这两个人未必能走到最后。霍铮什么样的世家小姐、名门闺秀没见过,一个海边的姑娘,再新鲜,又能留住多久? 可后来,霍铮一次次往江黄岐镇跑,苏再后来,苏蕴舟来京市,霍铮亲自去接,把人安排进自己私宅。 那段时间,他眉眼间那股藏不住的轻快,是陈婉仪这些年从没见过的。 她心里的那个“未必”,越来越没底。 霍启山看着她的神色,也不兜圈子,直说了:“婉仪,你心里不痛快,我明白。” “爸说笑了。”陈婉仪垂着眼,声音温婉克制,“小铮是大人了,他的事,他自己做主,我哪里有什么不痛快的。” “你是我霍家的人,这么多年了。”霍启山端起茶盅,吹开浮叶,“你那些心思,还用瞒我?” 陈婉仪抿了抿唇,没接话。 第649章 别扭 “你,看不上那孩子的出身。” 陈婉仪抬起头:“爸,我不是看不上她,我只是……” “我只是觉得,咱们家到底不是普通人家。小铮走到今天,步步都有人看着。 外头多少人等着找霍家的错处,内里又有多少双眼睛指着他吃饭。 小铮年纪轻轻接了家业,我看着他这些年,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囫囵。 我只是想,若他身边的人能多几分助力,他也能少累一些。” 霍启山点点头,没有反驳。 “可您也看见了,小铮哪回听过我的?”陈婉仪苦笑了一下,“上回,他当着咱们的面说,苏蕴舟会是他将来的妻子。 您也在,我还能说什么。” 陈婉仪垂着眼,手指抚过袖口,像在平复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小铮的脾气,我再清楚不过。 铁了心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我若一个劲拦着,除了让他跟我越来越生分,又能有什么好处。”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老爷子放下茶盅,“可婉仪,你有没有想过,小铮需要的,到底是个能帮他的世家,还是个能让他欢喜的人。” 陈婉仪怔了怔。 欢喜? 她一时竟答不上来。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联姻是寻常,相敬如宾是体面,欢喜……欢喜是个奢侈的东西。 她和霍振霆,当年也是两家坐下来商量着定下。婚事办得风光,京市有头有脸的人家都到了,人人道一声“天作之合”。 婚后彼此客气,相互扶持,他忙外头,她管内宅,没红过脸。说不上不好,但也从没有过什么浓烈的滋味。 欢喜么? 陈婉仪坐在那里,垂着眼,忽然有些恍惚。 她年轻时,大约也是盼过的。后来日子久了,那些盼头也就淡了。 欢喜么? 她年轻时曾有过吗? 哎,年纪大了,不记得那么久远的事。 “这孩子,从振霆走后,很少真正高兴过。”霍启山望着窗外,“可自打认识了苏蕴舟,他变了。 心里有了牵挂,除了工作,还有别的。” “这一回,他能开口跟我说要借老余,我很惊讶。” 陈婉仪抿着唇,没有接话。 老余这个人,她其实并不十分清楚。 只晓得是霍家早年留在外面的旧人,常年在东南亚一带,做的不是什么明面上的生意。 霍振霆还在时,偶尔听老爷子提过一两句,言语之间多有模糊,她也不好多问。 霍铮接手霍氏以后,对那些人、那些事,向来是能避则避。明面上的生意清清白白,暗处那些旧部,他从不联系,也不让集团里的人沾。 陈婉仪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赞同的。 霍家做到今天这个份上,不需要的再和那些说不清的东西扯上关系。霍铮不沾,是对的。 老爷子说,霍铮这回借老余? “他沾那些做什么?” “霍氏好好的,他向来不是最不愿意跟那边……” “是因为苏蕴舟?” 霍启山看她一眼,慢慢点头。 “这次的事,对霍家来说,只有好处。” “苏蕴舟那孩子,是个福星。” “事情暂时保密,我不好跟你多说。你只要知道,小铮不是冒进的人。他走这步,是为了苏蕴舟那孩子,但霍家在其中得利最大。” 陈婉仪看着老爷子,心里仍有些不安,但也知道他的规矩。老爷子说不能多问的,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只是关于苏蕴舟跟霍铮,她还有些转不过弯来。不是不能接受,是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受。 霍启山见她沉默,只温声道:“婉仪,我知道,你心里已经松动。你不说,我也看得出来。” 陈婉仪垂着眼,没否认。 “小铮跟我说,他不怪你。他跟苏蕴舟的事已经算是定下。等他们回来,咱们定好日子,就要去苏家上门。 你们两个都是小铮在意的人,你们若是处不好,难受的人是他。” 陈婉仪心里松了口气,小铮没有怪她就好,她只是…… “我想明白是一回事。”陈婉仪叹了口气,“可爸您说,那孩子,也总该……总该有点当小辈的样子。” 说这话时,声音轻了几分,好像有些说不出口,带着点别扭。 霍启山看了她一眼,会过意,不由失笑:“你是说,她没来你跟前服个软、讨个好?” 陈婉仪别开眼,脸上有些不自在:“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霍启山笑叹一声,“你是当婆婆的,等着人家小姑娘主动来巴结你。 结果那孩子不声不响,什么事只找小铮,你这里,反倒像被绕过去了。” 陈婉仪被说中心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半天才出声:“爸,话也不能这么说。 我就是觉得,往后总归是一家人,她连亲近我的意思都没有,我就是有心对她好,也不知从哪儿下手。” 她承认,一开始她确实不同意霍铮跟苏蕴舟的事。那会儿她心里有盘算,也端着架子,觉得那姑娘进门是有些高攀了。 可后来,霍铮态度那样坚决,她能怎么办?总不能真为了这个跟儿子断了关系。 有心想修复关系,可也得有台阶下。 苏蕴舟来京市,除了必要场合,从不到她跟前来。问候没有,礼物倒是霍铮转交过两回,可那算什么? 拐弯抹角的,一点不诚恳。 她总不能自己贴上去吧? 再怎么说,她也是长辈。哪有长辈上赶着讨好小辈的,说出去不让人笑话。 “您说我端着,我认。”陈婉仪声音低下去,带着点赌气似的委屈,“可那孩子,也真是一点也不肯往我这儿凑。我就是想找个由头跟她好好说两句话,也得她先露面吧。” 霍启山听她说完,笑了一声:“你这话,自己听着成不成立?” 陈婉仪一噎。 霍启山端着茶盅喝了一大口,说了太多话,口渴:“那孩子又不傻,你冷冷淡淡的,话都没几句,她能上赶着来找你? 你以为人人都像外头那些,挖空心思往你跟前站?” “那她也不能……”陈婉仪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来。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当长辈的,要你拉下脸去寻她,抹不开面。可我也跟你说句实在话,苏蕴舟那孩子,跟她家里人一样,实诚,不玩虚的。 你若有心,用不着什么讨好不讨好,只消见着面,给她个好脸,说两句家常,她自然就懂了。” “她不是那等会看人下菜碟的性子。你待她一分,她心里记得一分。可你若不露,她也不会往上贴。这孩子有骨气,不然小铮能非她不可?” 陈婉仪抿紧了唇,没吭声。 她其实也不是没想过。苏蕴舟那孩子,之前在老宅见过,人确实不卑不亢,客气里带着分寸,自己不热络,她也不往她跟前凑。 她那时还觉着,到底是小地方出来的,不会来事。后来才慢慢回过味,人家哪里不会来事,是压根没打算讨好她。 这份硬气,她一边觉得恼,一边又有点服气。 霍启山看她一眼,语气放缓:“你也别想着谁先低头。一家人过日子,不是论谁高谁低。等他们回来,我让张妈多备几个菜,你见见她,别板着脸。 她若见你态度软了,自然会往前一步。那孩子,不傻。” 陈婉仪低低“嗯”了一声。 “我知道了。不为别的,就为小铮。” “但您也别指望我一上来就多热络。总得……总得慢慢处。” 霍启山笑了:“谁让你一上来就热络了?你不端着,就是好事。” 陈婉仪又坐了片刻,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没回头:“那他们回来后,您叫张妈提前把菜定下。我……我也看看,有没有小姑娘爱吃的。” 说完也不等老爷子应,推门出去。 霍启山靠在椅背里,望着合上的门,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第650章 她要送什么礼物好了 苏蕴舟是被光晃醒的。 巴黎的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从地毯一路爬到床沿。她眯了眯眼,意识还没完全回笼,只觉着身下的床铺软得不像话,整个人像陷在一团暖云里。 这不是酒店的床。 愣了几秒,才慢慢想起昨晚的事。露台,烛火,整座巴黎就在脚下。还有霍铮单膝跪下去时,那双比满城灯火还要亮的眼睛。 苏蕴舟下意识抬起左手。 那枚戒指还在。晨光落在蓝碧玺上,颜色比夜里更清透几分,像从深海捞起一滴会发光的水。 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昨晚那些画面一帧一帧涌上来,脸不自觉地发热。 “醒了?” 身后传来霍铮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近得贴在她耳后。 苏蕴舟这才发现,自己一直被他从后面揽着。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不松不紧,圈得极有存在感,像圈着什么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几点?” “还早。”霍铮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声音含混,“再睡会儿。” 苏蕴舟被他弄得痒,缩了缩脖子:“霍铮,你属章鱼的?” 霍铮低低笑了一声,非但没松,反而把人往怀里拢了拢:“章鱼有我这么会找地方?” 苏蕴舟:“……”这人昨晚那点郑重深情,是不是全留在露台上了。 又赖了快半个小时,霍铮才终于肯放她起来。 苏蕴舟洗漱完出来,看见霍铮已经穿戴整齐。今天他难得没穿整套深色西装,只着了件烟灰色高领羊绒衫,外搭一件黑色大衣,整个人松下来几分,仍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矜贵。 霍铮见她出来,走过来,抬手帮她理了理睡得有些翘的发尾:“先吃早餐,吃完带你去个地方。” 苏蕴舟随口问:“什么地方?” 霍铮没答,只勾了勾唇。 苏蕴舟现在一见他这表情,心里就开始警铃大作。 昨天他也说“跟我走”,结果她以为是场普通惊喜,到了地方,花瓣从门口铺到窗边,人在露台上跪了下去。 如今她对霍铮这套做派,算是有了新的认识。 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戒指,忽然有些发愁。霍铮跟她求婚,她什么都没准备。 昨晚太突然,她整个人都是懵的,回礼自然也没准备。 霍铮说她送过礼物了。后来她才知道,他说的是那个翡翠摆件。 啊,那是礼物没错。 但那些不过是她出海捡到的石头,哪算是什么正经求婚回礼。 苏蕴舟越想越觉得不行。她也得给他准备一份礼物。 可送什么好呢? 霍铮什么都不缺。车、表、房子、游艇,他要什么没有?她能想到的,他大概早都见惯了。 太贵的,她送得起,但太普通,总觉得少了点意思。 苏蕴舟坐在早餐桌旁,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可颂,脑子里转了好几个来回,也没定下个主意。 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霍铮自然看在眼里。 “想什么?” 苏蕴舟哪好意思说这个,总不能直接开口问,霍铮你想要什么礼物,那也太没惊喜了:“没什么。” 霍铮看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把热好的牛奶往她面前推了推:“好好吃饭。” 苏蕴舟“哦”了一声,低头喝牛奶,眼睛还时不时往他脸上看。 霍铮今天心情好极了,连吃早餐都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苏蕴舟被他这笑弄得心里更虚,总觉得不补份礼物,对不起他昨天那一出。 算了,再想想。 饭后,两人出门。 苏蕴舟看见梁瑞站在车边,先是一愣:“今天是梁特助开车?” 梁瑞替他们拉开后座车门,笑得斯文:“苏小姐,我来巴黎陪霍总办事,这些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苏蕴舟坐进车里,还是觉得新奇:“梁特助,你有这边的驾照?” “是。”梁瑞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霍总一年要来欧洲好几次,为了方便,我几年前就考了这边的驾照。” 苏蕴舟笑得一脸佩服:“哇,你好厉害啊。” 倒不是客套,京市那个车流量她见过,国外路况又不一样,梁瑞还能开得稳稳当当,确实是本事。 霍铮坐在旁边,没说话。偏过头,视线越过苏蕴舟,落在梁瑞的后脑勺上,盯了看了好久。 梁瑞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后座一时有些安静。 苏蕴舟没察觉,还探着头看窗外:“巴黎的路好窄啊,这车这么大,梁特助你开得真好。” 霍铮又看了梁瑞一眼。 梁瑞后背挺得笔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笑得比刚才更斯文,还有点拘谨:“苏小姐过奖了。” “别影响粱瑞。”霍铮忽然开口。 苏蕴舟转头:“啊?” 霍铮把她的手牵过去,不轻不重地搁在自己膝上,语气不咸不淡:“他开车要专心。” 梁瑞:……是,您说得都对。 霍铮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哼了一声。 不就是个驾照么,当谁没有似的。 第651章 有钱人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车开出来,汇入巴黎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 苏蕴舟对这座城市并不熟,全靠车窗外的画面一帧帧“补课”。 街边的面包店刚开门,橱窗里摆着金黄的牛角包、成排的法棍。几个法国人提着纸袋,不紧不慢地走过,偶尔还会停下来逗弄路边的狗。 初冬的太阳升起来,暖融融地铺在石板路上,照得整座城市像裹了层蜜。 也不知道是巴黎真的这么甜,还是因为她心里甜。 难得有这种纯粹的闲心,趴在窗边,看得入神。霍铮就坐在旁边看她。 苏蕴舟起先没注意,但那道视线存在感实在太强,这不转过头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你一直看我?” “好看。”霍铮答得理所当然。 苏蕴舟耳根一热,下意识朝驾驶座方向瞥了一眼,压低声音:“梁特助还在呢。” 这人真是的,私下说也就算了,现在还有旁人,他不要脸,她还要了。 霍铮看她这心虚模样,反倒勾了勾唇:“放心,他早就习惯了。” 苏蕴舟“啊”了一声,还没琢磨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就看见驾驶座和后座之间,有道隔板缓缓升起来。 她眨眨眼,盯着缓缓合上的挡板,表情像发现了什么新物种:“这还能升起来?” 霍铮被她的反应逗笑:“常见。” “常见什么呀。”苏蕴舟小声嘀咕,“我以前坐过的车,可没这功能。” 她买车那会儿,顾清和陪着去挑的,她只管颜色顺不顺眼、坐上去视野好不好,销售讲的那些什么底盘、悬挂、零百加速,她一个没听进去。 车对她来说,就是四个轮子加个方向盘,能跑,好看,别半路熄火就成。 这种驾驶室跟后座之间的挡板的,她好像还没见过。 “等回京市,送你几辆车。”霍铮像是随口一提。 苏蕴舟还没来得及拒绝,他已经自顾自地接了下去:“你开的那辆卡宴,也就颜色好看。车体偏重,起步和过弯都一般,城市里开还行,真跑起来不够看。” 苏蕴舟:“?” 她开得好好的车,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不够看”了? 不是,她觉得挺好啊,一点毛病没有! 霍铮继续:“你要是不喜欢太张扬,可以看看宾利的欧陆GT,或者迈巴赫的S680,舒适性和稳定性都更适合。 要再想要点驾驶感,我推荐阿斯顿·马丁的DB12,或者法拉利的Roma,兼顾日常和性能。” 苏蕴舟听着,脸上的表情逐渐从茫然变成麻木。 欧陆,S680,DB12,Roma。 额?她跟它们一点不熟。她买车从来只看三样:颜色顺不顺眼,车型能不能驾驭,踩下油门走不走。什么性能、参数、操控,一概不通。 “打住。”她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一个字没记住。” 霍铮看她一眼,并不意外:“那等回去,让人把车开过来,你看了再选。” “不要。”苏蕴舟一口回绝,“我的卡宴开得挺顺的。” “再说了,我那车也不便宜的好吧。” 怎么到了霍铮嘴里,就跟辆买菜车似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越想越觉得亏,小声嘀咕:“你刚才那么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开的是辆二手奥拓。” 霍铮失笑:“我没说它不好,只是,你可以开更好的。” 苏蕴舟“嘁”了一声:“更好的,那也得开得惯啊。车也不是越贵越好,适合自己的才行。” 她又不是那种有点钱就巴不得摆在外头的人。 当初买卡宴,也不是图它多贵多有面儿。一坐上去,觉着方向盘不沉,视野也高,路上开起来稳当,颜色漂亮,这才定的。 至于什么零百加速、什么空气悬挂,销售说得再天花乱坠,到她这儿也就一句话:这车开着顺不顺手。 再说了,车这东西,出门能跑,雨天能遮,完事了。 霍铮也没再坚持,只捏了捏她的手:“那就不换。你喜欢卡宴,回京市再给你弄一辆同款,京市和镇上各有一辆,方便出行。” 苏蕴舟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霍铮,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嗯?” “有钱人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霍铮低笑了一声,顺着她的话说:“现在听过了。” 苏蕴舟也笑,笑完又正了正神色:“不过我觉得,车还是不要了。我又不在京市久待,买车,纯粹落灰。再说了,我在京市也没房,车子停哪儿都不知道。” “嗯,你的社保,还有你家里人的,应该快够京市购房标准。这次回去,差不多就能看房。”之前苏蕴舟找他说在京市买房,社保就是以合作方的名义挂靠霍氏,后来成立古董公司,更是名正言顺。 苏蕴舟倒是忘了这件大事,顿时来了精神。 “可以买房了?太好了。那我得好好挑一挑。” 京市的房子哎。 她到现在还记得,那会儿被公司辞退,拖着行李从出租屋出来,站在京市灰蒙蒙的天底下,觉得自己和这座城市的关系,大概就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她还能重回京市买房。 以她现在的身家,什么房子买不起?更何况现在房子掉价严重,正是捡漏的好时候。只不过买什么样,买哪里,她心里还没个谱。 “霍铮,买房子的话,你有没有推荐的?” “梁瑞已经整理出一份清单,等回去你可以看看。”霍铮可不想现在拿出来,不然苏蕴舟看着看着,都没心情干别的了。 他其实早就让人备着了。从苏蕴舟第一次跟他说想在京市买房,那份清单就在梁瑞那里存了档,后来还根据她的情况调整过好几版。 只是眼下拿出来,这丫头怕是能抱着看一整天,哪里还有心情干别的。巴黎这趟,他还有别的安排。 苏蕴舟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霍铮办事确实周到:“好啊,那等我回去好好研究。” 她高兴了没几秒,又听霍铮把话题绕回来:“等买了房,再送你车。京市出入,总得有辆合适的。” 苏蕴舟无奈:“真不用,我自己买。你挑的车,我怕开不惯。” 霍铮看她一眼,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那就都买回来,你挨个试,喜欢哪个开哪个。” “你这……”苏蕴舟被他这“买菜似”的口吻噎了一把,“霍总,车不是你这样买的。” “我是霍总,我说了算。”霍铮向后一靠,长腿交叠,笑得极是从容,“还是说,你怕我买不起?” 苏蕴舟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占便宜的事,我还能不乐意?” “霍总财大气粗,想买就买吧。大不了一天换一辆开。” 第652章 高级会员 车在圣奥诺雷街附近停下。 这里是真正热闹的地方。 路不算宽,两侧的店子一家挨着一家,橱窗明亮得晃眼。 游客和本地人混在一起,有举着手机仰头拍建筑,有站在某家店门口排队,也有提着购物袋的不紧不慢地走过,脸上带着点“今天收获不错”的满意。 耳边是各种语言混在一起的声音。法语、英语、中文、日语,偶尔还夹着几句苏蕴舟听不出是哪国的。 有年轻女孩在街角凹造型,摄影师蹲在地上找角度;也有上了年纪的法国老太太牵着小狗,对这人来人往早见惯了似的,慢悠悠地穿过去。 空气里飘着烤面包混着咖啡的香气,甜暖甜暖的。 苏蕴舟看得眼睛都亮了:“这也太热闹了吧。” 霍铮看她这样,眼底浮出点笑意:“喜欢?” “喜欢啊。”苏蕴舟点头,“多有烟火气。比昨晚那种浑身绷着的地方好多了。” 霍铮不置可否。 苏蕴舟被霍铮牵着,走在这条街上,倒也没什么不自在。 她不是来朝圣的,就是看个热闹。 那些印在杂志上的牌子,从前听周雨薇念叨过几回,如今真到了跟前,反倒没想象中那么遥不可及。 霍铮问:“嗯,从哪家开始?” “随便吧。” 苏蕴舟还真是随便挑了一家,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橱窗最气派的,门口有专门迎客的店员,见了他们只恭恭敬敬地把人往里请。 店内温度适宜,空气中浮着淡淡的香气。 苏蕴舟扫了一圈子,这里和她以前去的那些服装店不太一样。 没有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衣架,也没有堆在角落里分码数的库存。 整个空间开阔得像一间小型艺术展馆,当季的衣服没有“挂”在架子上,三三两两地陈列在独立的展示位里。 每一件隔得老远,被灯光从头顶笼照下来,连衣摆的影子都显得矜贵。 她这才觉出点味儿来。 不愧是“高级”地方,哈哈,至少看着高档多了。 每一件都像被精心摆弄过,衣角的垂坠弧度都恰到好处。衣服没有标注价格,倒是有小小的手写卡片,用法文写着面料和工艺。 这儿倒好,连个价签都找不到。衣服上什么价格都没有,只有张小小的手写卡片,写着面料和工艺,还全是法文。 苏蕴舟忍不住在心里“嘶”了一声。 这要是在国内,衣服不标价,她扭头就走。万一试了不买,多尴尬。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挺搞笑。 如今卡里的钱,别说买件衣服,就是把这一排展示位全包下来,估计也不成问题。 可这“不知道价格”的局促感,还是从骨子里往外冒。 由俭入奢易?放她身上,好像还差点火候。 “蕴舟,你先随便看。”霍铮说,“梁瑞那边有点事,我去一下。” 苏蕴舟点头,自己慢慢逛,反正也不急,慢慢逛呗。 看衣服,先看颜色,再看料子,最后才看剪裁。 那些太花哨、太短、一看就不好活动的,她连手都懒得多伸。 倒是一件雾灰色的羊绒大衣让她多看了好一会。大衣挂得板正,垂坠感极好。 是她喜欢的样子。 伸手碰了碰面料,又翻起袖口看了一眼。 苏蕴舟正琢磨着要不要问店员试试,旁边忽然插进来一道声音。 “这件,拿给我试一下。” 苏蕴舟侧头。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她斜后方,穿一套花呢套装,一头深棕长卷发披在肩后,耳垂上的珍珠有指甲盖大。手里提着一只亮皮包,妆面精致得像刚从某个时尚活动里走出来。 她没看苏蕴舟,目光只落在那件大衣上。 店员愣了一下,恭敬道:“Marry女士,这件是这位女士先看的。您若有意,我可以为您留意同系列其他款式,或者等这位女士决定之后再——” “不用。”女人直接打断,“我就看中这件了。别的,都不是我喜欢的款。” 她这才把脸转向苏蕴舟,像是忽然发现身边还站了个人。目光从苏蕴舟脸上滑到衣摆,再滑回来,唇角勾出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 “你还没定吧?” 苏蕴舟一时没应。 这女人比她高半个头,但苏蕴舟不怵,她只是觉得有意思。来巴黎不过几天,先是在发布会上见识到从前没机会见识的场面,如今又在这家店里,撞见另一层傲慢。 “还没。”苏蕴舟也笑了笑,“不过正打算试。” 女人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拖长,没再与苏蕴舟多言,转向店员,慢声道:“我在这家店,应该可以优先购买?” 店员脸上的全是为难,她当然知道眼前这位是谁,店里的VIP,每年消费金额不少。 但另一边,那位先生也是上头亲自打过招呼的,只是对方现在人不在店里。 两边都站着,店员进退两难:“Marry女士,这件是秀款,全店只此一件,尺码34。您看是否……” “34?”女人眉眼一挑,这下有点子尴尬。 刚才光顾着看衣服,一时倒忘了问这衣服的尺码。她自己是什么身材,心里自然有数。 178的个子,骨量不小,肩也宽,丰腴挺括,平时穿法版38,这件34,肯定是不行的。 但人已经被架在这儿了,还是她自己上赶着争的。这会儿再说不买,面子上实在过不去。 不过,人家很快笑起来:“行吧,你们这儿的衣服,也就适合那些薄薄一片的白幼瘦。” 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苏蕴舟身上看,似笑非笑:“衣服尺码做成这样,也不知道设计师想卖给谁。瘦成那样,风一吹就倒,有什么好看的。” 苏蕴舟了原本已经打算放弃这件衣服。 一件大衣,又不是传家宝。对方是VIP,有优先权,没事,反正她不差这一件。店员为难,她也不想让人难做。 但这话她可不爱听。 什么叫“瘦成那样有什么好看的”? 自己穿不下,不怪设计师,不怪店家尺码设计有问题,含沙射影踩到她身上来了。 “这位小姐,衣服尺码就在那里,穿不了就穿不了,没人会笑话你。但你说话这么难听,就是家教的事了。” “你说谁没家教?” “说你啊。” “你自己穿不下衣服,不买就是了。偏面子过不去,踩别人一脚。你当你是谁?这店是你家开的?” 这位Marry父母那一代润来法国,她是二代,早就把自己当成本地人,像苏蕴舟这样从国内来的,她见多了。 稍微挣了点钱,跑到巴黎扫货,站在这些店门口东张西望,买只包还要拍上几十张照片。 她心里瞧不上。 但今天,她偏在一个“国内来的”面前,失了体面。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儿教训我?” 第653章 靠山 店门被从外面推开,一个年轻男人大步走进来:“亲爱的,衣服买好了没?咱们不是还要去……” 气氛有点不对,目光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落到自己女友身上。 “怎么了这是?”他走到Marry身边,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腰。 Marry一见有同盟来了,那股劲儿又上来,往他身上一靠,委屈里带着轻蔑:“哎呀,碰到一个华国人,真是讨厌死了。买不起,还霸着衣服不放,非要试。” 男人不以为意,嗤笑一声:“这还不简单。” 揽着Marry,冲店员一抬下巴:“一件衣服,我们买了。包起来。” “买回去放着也行,咱们又不差这点钱。” Marry原本觉得这衣服不合身,要不就算了。可苏蕴舟刚才没给她留一点面子,她正愁没台阶下。 眼下男人这么一说,信心顿时回来,斜着眼睨苏蕴舟:“就是,包起来。” “这位小姐,我有VIP,只能不好意思,抢先一步喽。” 谁叫这人说话不客气,这衣服就算她不能穿,偏要买走,恶心苏蕴舟。 苏蕴舟了,这大衣买不买的她也不怎么在意,不过这人的做法,确实让人膈应。 “衣衣不称身,虽贵犹借。” “强套上去,也不过是人挂衣裳。” 苏蕴舟说的这个吧,他们俩也确实没听懂,但他们觉得有理由觉得这人看不起他们。 “你买?你拿什么买?”男人冷笑一声,“你知道这件衣服多少钱吗?说出来,怕你吓着。” 苏蕴舟也笑了:“你说啊。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买不起。” “吹牛不打草稿。”Marry嗤道,“现在什么人都敢进这种店了。你看看她这一身,哪有一点像会买这里东西的样子。” 苏蕴舟低头看看自己,穿的确实素,但不代表她的衣服便宜,这可是霍铮准备的。 “我劝你赶紧走,别一会儿下不来台。”男人道。 苏蕴舟:“买件衣服,还买出优越感了。钱没付,地皮倒先占上。你们要真不差钱,直接把店里的衣服全包了,只拿一件,显着谁呢?” “你——”女人气得脸色青白。 霍铮回来,“怎么了?” 他今天没穿整套西装,烟灰色羊绒衫外搭一件黑色大衣,人往那里一站就知道不是什么普通人,直接走到苏蕴舟身边,低头看她:“怎么了?” 苏蕴舟摇头:“没什么,碰上一对活宝。” 那女先认出了霍铮,脸色一变,“霍、霍总?” 霍铮看她一眼:“你是?” 脸上勉强挤出个笑:“我父亲是Marry珠宝的……我们和霍氏合作的法国工坊有过合作,上回发布会,我父亲也去了。” “哦。”霍铮应得极淡,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看向苏蕴舟,语气里多了点温度:“喜欢这件?” 苏蕴舟这会儿有点像小孩子见到家长,带着告状的意味:“嗯,本来想试一下这件衣服,刚才这位小姐说她有VIP,要优先购买。” 霍铮抬了抬眉,把正眼落到那对男女身上:“VIP?” Marry僵笑着点头:“霍总,误会,都是误会。我不知道这位小姐是您……” “VIP优先。”霍铮没理会,“这规矩,我也有吧?” 梁瑞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卡夹。霍铮没伸手,只对店员道:“看看。” 店员小心翼翼接过,翻开只扫了一眼,神色立马变了,双手将卡还回去:“先生,您的VIP等级最高。这件衣服,按规矩,属于您。” 霍铮“嗯”了一声:“她刚才看过的、碰过的,都包起来。” 店员连声应下,忙不迭去办。 Marry和男友还站在原地,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Marry拽了一下。 她咬住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低低说了句:“打扰了,霍总。”拉着男友灰溜溜地走了。 苏蕴舟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啧”了一声:“就这?我还以为多厉害呢。” 霍铮低头,屈指在她额上轻轻地弹了一下:“还逞能,被人为难也不知道给我打电话。” “我哪知道你在哪。”苏蕴舟捂着额头,小声嘟囔,“而且我也没吃亏啊,我觉着发挥的挺好。” “听见了。”霍铮似笑非笑,“说得不错。不过下次,这种场面让我来。” 苏蕴舟朝他眨眨眼:“霍总这是要给我当专职靠山?” 霍铮牵过她的手,是不加掩饰的纵容:“不用专职,我这座山,只给你靠。” —— 买完衣服,苏蕴舟本以为要回去了。 霍铮带着她重新上了车。车没往他们住的地方开,拐进另一条街。这里比刚才安静,路上也没什么游客。 路两旁种着不知名的树,枝干苍黑,风一吹,零零几片叶子落在石阶上。 “这又是什么地方?”苏蕴舟有些好奇。 “到了。” 车停稳,苏蕴舟下车一看。眼前是一栋极普通的白墙建筑,门脸不大,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只在门边嵌着块小铜牌,上面刻着一串法文,她看不懂。 “这也是店?”苏蕴舟小声问,“怎么开在这么偏的地方。” 霍铮牵着她往里走:“真正做高定的,不喜欢开在热闹的地方,这里只接熟客和预约。” 苏蕴舟恍然,只觉得挺新鲜,买衣服不就是商场和专卖店,原来所谓的高定,是在这种地方生产出来的? 门从里面被打开。 一个穿深灰套裙的法国女人迎出来,看见霍铮,脸上露出熟稔笑意,用法语寒暄几句。霍铮应了,随即看向苏蕴舟:“她是这儿的负责人,叫她克莱尔就行。” 克莱尔朝苏蕴舟欠身,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欢迎,苏小姐,霍先生已经提前吩咐过了。” 苏蕴舟点头,心里却犯起嘀咕。 提前吩咐? 刚才霍铮不是说这里做高定的? 高定她虽然没接触过,但多少听过。明星走红毯要借,杂志拍封面要等,设计师一年就出那么几件,件件都是天价。 那不是用来撑场面的? 怎么,霍铮要买? 第654章 高定 内里的空间比苏蕴舟想象中大得多。 和刚才圣奥诺雷街那家店完全不同,这里没有明晃晃的展示区,地上铺着厚厚的奶白色地毯,脚踩上去,整个鞋跟都陷进去。几件成品衣各自占据一方,旁边配着三面镜、天鹅绒沙发,像随时等着它的主人坐下来,慢慢端详。 克莱尔微笑着迎过来,先用法语和霍铮说了几句,随后转向苏蕴舟:“苏小姐,我们先来量一下尺寸?” 啊? 苏蕴舟一愣,下意识去拉霍铮的袖子:“不是你要买衣服吗?量我的尺寸干什么?” “今天是为你。” “不是?衣服而已,用不着上高定吧?”苏蕴舟倒不是担心价格,只是觉得这东西对她来说用处不大,她又不用上什么T台,走红毯。 就算以后跟着霍铮出席些宴会,那些大牌成衣也足够穿了。 高定?太夸张了。 “不对,我觉得很有必要。” “待会儿克莱尔会拿面料样本给你挑,你多选几样,挑自己喜欢的。” 不是,高定也就算了,听他这意思要来几套? 苏蕴舟头都大:“你这是打算做几件?” 霍铮抬,放在她肩膀:“放心,这些衣服不会放着落灰,以后有它们的用处。” “啊?”苏蕴舟整个人懵懵的,跟着克莱尔。 量尺寸的过程并不复杂。克莱尔动作利落,一柄软尺在她肩头、腰侧、腕间轻轻游走,几乎没让苏蕴舟觉着不自在。 她一边量,一边在平板电脑上记下数据。 到了挑面料的环节,没了主意。 那些面料样本被一册一册地摊在桌上,丝缎、羊绒、粗花呢、薄纱,颜色从极淡的云灰一直铺到浓郁的深海蓝,苏蕴舟翻了两页,只觉得每一种都好看,摸着手感极佳。 可让她挑,她是真不会。 看向霍铮。 克莱尔友好的笑了笑,法语说了很多面料特色。 霍铮解释:“这块是双面羊绒,适合做大衣,轻,挺括;这块是真丝乔其,做晚装好看,垂坠感强;这块粗花呢……” “你喜欢什么颜色?” 苏蕴舟下意识:“蓝的,灰的,黑的。” 这些是她平时最常穿的颜色。出海方便,耐脏,也经得起风吹日晒。 可话说完,犹豫。哪个女孩子不喜欢鲜亮些的颜色呢?粉的、鹅黄的、雾紫的,穿在身上,连心情都会跟着亮起来。 “算了,我不太懂这个,你来帮我挑?” 霍铮看对克莱尔说了句什么。克莱尔笑起来,又让助理抱来几册新的样本,这次颜色明显更丰富,粉的、浅紫、湖绿、鹅黄,一页页铺开,像一盒子马卡龙。 更多色系的样本被送过来。 霍铮挑的那是相当认真。 苏蕴舟看着那一桌子越堆越多的样子,只觉得累得慌。 也不知过了多久,克莱尔收起样本,又和霍铮确认款式。 苏蕴舟坐在一旁,人已经有些发蔫。 不是,有钱人买衣服都这么累的吗?就这还不如进店,挑了直接买下就能回家来的方便。 嘶,这种操作,她实在欣赏不来。 然后霍铮用法语对克莱尔提了不少要求,最重要的是,希望这些衣服加快速度,他需要尽快拿到东西。 克莱尔面露难色,她有她的专业要求:“霍先生,你也知道的,这种全是手工制作,没办法提前太多时间。” 霍铮坚持,“我知道全手工急不来。但我想赶在一个月内拿到第一批。费用翻倍,或者你们自己开价。” 克莱尔最后还是接下了。 又说:“苏小姐,着急的话,这里有提前做好的,可能没那么合身,但是修改起来很快。” 苏蕴舟这才知道刚才霍铮是在谈工期时间?算了,反正她也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坐着听话就好。 只是,不是都已经定好了?还来? 霍铮:“蕴舟,你去试试?” “还试?”苏蕴舟都快麻木了,“刚才那些还不够?” “去试试,我在外面等你。” 苏蕴舟看他一眼,叹口气,还是跟着进了试衣间。 试的是件月白色连衣裙。 这地方试衣,还有专门的人候着,随时准备帮她调整。苏蕴舟实在不习惯被人看着换衣服,只让人留在外间,自己动手。 好在裙子不算复杂,几下穿好。 没想到,这衣服看着简单,上身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肩头妥帖,袖子的弧度像比着她的身形剪出来的。腰线处略有些松,应该是样衣照标准码做的。 即便如此,比店里的成衣也好了不止一点。 她对着镜子转了小半圈,难道这就是“定制”和“买成衣”的区别? 前面是她说话“太大声了”,这衣服自有它的好处。 她走出去,霍铮正坐在外间的沙发,手边搁着一本打开的手册,听见声音,抬头看她。 苏蕴舟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怎么样?” 霍铮没说话,把册子合上,放在一旁,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从她脸上一路滑到裙摆,又慢慢回到她眼睛。 “好看,我眼光果然没错。” 苏蕴舟忍不住笑:“你到底是夸我还是夸自己?” “夸我。”霍铮面不改色,“我眼光天下第一。” 接下来的时间,衣服一套接一套送来,苏蕴舟在试衣间里进进出出,霍铮就坐在那儿,气定神闲,一件一件看。 “这件收起来。” “这件也收起来。” “这件配刚才那件灰色大衣。” 苏蕴舟试到第五套,终于忍不住:“霍铮,你是来这儿批发的吧?” 霍铮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语气坦然:“给你置办嫁妆。” 苏蕴舟脚下一绊,差点没站稳,“你也太着急了点吧?” 霍铮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苏蕴舟被他看得心里发虚,舌头也跟着打结:“那什么……我觉得吧,咱们还年轻。人生才刚开始,日子还长着呢。 不是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吗? 要不,咱们再……” 霍铮:“我这个人,看准了什么,不想多等。” “你早就是我的了。一张证书,一个名分,不过是最快把你写进霍家的方式。” “再说了。”霍铮倾身,声音压得只剩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戒指都戴上了。苏小姐,你现在想反悔,晚了。” 苏蕴舟耳根“唰”地一热,伸手去推他:“谁想反悔了!我那不是……不是跟你商量呢嘛。” 霍铮由着她推,人纹丝不动,还在笑:“商量可以,结论不变。” …… 那还商量个P! 第655章 嫁妆or聘礼 苏蕴舟自知辩不过,干脆转移话题:“你刚才是不是偷偷笑了?” “没有。”霍铮否认得飞快。 苏蕴舟不信:“你就是笑了,我都看见了。” 霍铮这才承认,嘴角勾了勾:“我高兴。” “高兴什么?” “你在我身边。”他看着她,眼神温柔,“我怎么可能不高兴。” 苏蕴舟能说什么了,情话满分,改天她也得学学。 从店里出来,她以为今天到此为止。 霍铮却说:“去下一家。” 苏蕴舟睁大眼:“还有下一家?” 霍铮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往外走:“你的嫁妆,不能只有衣服。” 苏蕴舟:“霍铮,你是不是不知道,嫁妆这个东西,应该由女方家里来办。” 霍铮确实没这个概念,他只是想把东西送给她,嫁妆是谁办,于他而言一点不重要。 既然苏蕴舟这么说了,他也不纠结,只思考了一秒,便顺着改口:“那就当聘礼。” 说不过说不过,再换。 “咱们俩要结婚的事,你家里知道吗?” “知道。” 苏蕴舟本来想将他一军,没想到这人动作还挺快。 “那,我家里还不知道呢?” 霍铮忽然笑了:“既然苏小姐提出这个意见,那等回国,我们直接去见你父母。” 苏蕴舟:“?” 等等,她提什么意见了?这不就是随口一说,怎么就被他绕成上门见家长了? “我什么时候说要去见……”话还没说完,对上霍铮那双含笑的眼。 这人早有预谋,他其实早就在前面张好网,就等她往里一跳。 可她偏偏还不自知,傻傻的冲过来。 —— 车在巴黎的黄昏里穿行。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远处的建筑被晚霞勾出金边。街道开始亮灯,一盏接一盏,像有人沿着塞纳河撒下一条光的带子。 苏蕴舟靠在霍铮肩上,身体累是累,但心里是高兴的,这样好像也不觉得累。 这一天,试衣间进进出出。 从前买衣服图个省事,看中付钱拿回家,前后用不了半小时。如今被霍铮弄得郑重其事,选料子要看,版型要聊,就连一颗扣子用什么纹样,都能讨论半天。 嘴上嫌折腾,但不得不承认,这种感觉,其实让人挺上瘾的。 哎,这一趟下来,挑衣服的眼光,怕是也跟着涨了不少。这回去了,以后挑衣服怕是有得忙了。 不过这人啊,有了底气就是不一样。 她跟霍铮之间,从来不是依附。他带她见识他的世界,她也有她的大海。 霍铮低头看她:“想什么?” 苏蕴舟回过神,笑了一下:“想,怎么给你花钱。” 霍铮挑眉,似笑非笑:“哦?” “你等着。”苏蕴舟坐直了些,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肯定会送你一个特别的礼物。” 霍铮眼底漫开笑容,礼物是什么对他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送的人是她:“我等着。” 其实苏蕴舟她早就有想法了。 他送她花,送她戒指,送她满屋子的烛火,一座城的光。那她也要送他点什么。 随便花钱买来的,没意思。霍铮这个人,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她若只花些钱买样东西送他,不是不行,但总觉得轻了。 她要送的,得是能让他一看见就想起她的。 苏蕴舟下意识想起了她房间里那几只木瓜螺。 那还是之前出海时带回来的,那几只木瓜螺可不是什么普通吃肉螺,人家里面有宝贝的。 只是那会儿她已经不缺钱花,也不急着取珠,带回去养着玩。 后来苏怀安帮她弄了个鱼缸,铺了细沙,又引了海水,那几只木瓜螺安了家。 养着养着,越发溜光水滑。每次出海回家,总要先去瞧上一眼,看它们慢吞吞伸出肉足,两个小角一点点探出来,碰碰食物,又缩回去,再伸出来,蠢得要命。 苏景皓还笑她:“姐,这玩意儿你当宠物养?” “也不是不行。” 苏景皓啧啧两声:“人家养猫养狗,你养螺。厉害。” 一直没动它们,一来是没想好做什么,二来,养久了,总有点不舍得。 现在么,该它们派上用场了。 火焰珠,天然海螺珠中最稀有的一种,橘红里透着一层焰火般的纹路,这种东西,落在懂行的人手里,一颗能当传家宝。 霍铮的袖扣不少,什么材质都有,但那些都是别人做的,不是唯一的。 她想用它们做对袖扣,只要他低头,就会想起她。 车停在离住处还有段距离的路边,苏蕴舟说想下来走走,霍铮便让梁瑞先回,两人并肩往塞纳河的方向慢慢走。 夜风有些凉。 街上行人少了,街边店铺亮着灯。有家书店还没打烊,橱窗里摆着烫金封面的画册。苏蕴舟多看了一眼,霍铮便慢下脚步,问她:“进去看看?” 她摇头:“今天不看了,改天吧。” 刚才下车是因为外面的风景,她没来过巴黎,想下来走走,感受一下巴黎的夜晚。 免得周雨薇同学回头问起,巴黎到底什么样,她除了商场和酒店,什么都说不上来。 那丫头要是知道了,准得咋呼:“你去趟巴黎光买衣服了?铁塔没看?塞纳河没逛?苏蕴舟你简直暴殄天物!” 苏蕴舟想起周雨薇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自己先笑了。 霍铮见她笑,问:“笑什么?” “没什么。”苏蕴舟,“就是觉得,这地方确实该下来走走。不然回去了,跟朋友没得聊。” 霍铮看她一眼:“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苏蕴舟望着前面桥下的一片灯影,认真想了想:“沿着河走一段,走累了,就回去。” “好。” 两人也不赶时间,顺着石桥慢慢走。 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点湿漉漉的凉意,苏蕴舟把脸往围巾里缩了缩。 霍铮先一步把她的手牵起来,拢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冷。” 苏蕴舟眨了眨眼,她手心热着呢,哪里冷了。 可她还是由着他牵着,两个人沿河慢慢走。河水在桥下静静流着,两岸灯火像碎金子一样洒在水里。 “霍铮。”苏蕴舟忽然叫他。 “嗯。” “你说,等我们老了,还会不会再来巴黎?” 霍铮偏头看她,像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会,每年都来。” “每年都来。”苏蕴舟重复了一遍,笑了,“那多腻啊。” “跟你,不会腻。” 苏蕴舟小声嘟囔了句“肉麻”,手更紧地反握住他的手。 这一晚,巴黎没有月亮。 第656章 闺女要回家了 回国之前,霍铮就已经开始让梁瑞准备东西了。 苏蕴舟一开始没在意,她自己也在买。给赵惠兰的丝巾,给苏怀安的一副好手套,给苏景皓的一套原版图册,给周雨薇、沈清歌的伴手礼,七七八八堆了半个箱子。 她买得随意,看到顺眼的就收,觉得家里人会喜欢的也拿,没个章法。 等看到霍铮准备的礼单时,眼皮直跳。 那哪是礼单,分明是一份物资清单。 从苏怀安喝的茶,到赵惠兰用的保养品,再到到苏景皓专业相关的几本绝版书,甚至连家里加工坊那些老伙计,都让梁瑞按人头备了烟酒。 更别说还有什么江黄岐镇特有的规矩,登门带什么,见长辈送什么,一样一样,列得清清楚楚,比公司年报还细致。 “你这是要搬家,还是去我家里开超市?”苏蕴舟没忍住。 “第一次以你未婚夫的身份上门。”霍铮头也不抬,“不能失礼。” “你之前又不是没去过。” “那是以前,现在身份不一样。” 苏蕴舟张了张嘴,到底没找到反驳的话。 行吧,他高兴就好。 消息传回江黄岐镇那天,赵惠兰正在铺子里忙活。 下午二点,这个时间点买菜的人不多,买干海货的不少。她跟小芳两个人,一个称货一个收钱,忙得脚不沾地。 干贝刚铺开,又有人来称鳗鱼鲞。赵惠兰这边包好一袋虾米,那边又去架子上取紫菜。这批新货刚整理入库,还没来得及重新码价签。 电话响起来时,她手上还拎着半包没扎口的干贝。 “妈,我下午回来。”苏蕴舟在电话里说。 赵惠兰手一抖,东西差点掉地上:“回来好,回来好!你爸昨天还念叨呢,说你这一走,家里吃饭都不香了。” 苏蕴舟在那边笑:“妈,霍铮也一起回来。” 赵惠兰愣了两秒,随即笑得更开心了:“行!好!那妈早点回去准备!” 挂了电话,她连手上那半包干贝都没心思装了,直接招呼小芳收摊。 “姐,这才几点啊?”小芳手里还举着塑料袋。 “不卖了不卖了。”赵惠兰风风火火地摘围裙,“我闺女下午回来,还有对象。我得赶紧去菜场,去晚了新鲜菜都让人挑走了。” 隔壁铺子的老板娘探出头来:“哟,惠兰,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早关门?” 赵惠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嗨,我女儿下午回来,还有她对象,我得提前回去收拾收拾。” “你大女儿啊?” “那是得回。你家蕴舟现在可是咱们镇上的这个。”说着还比了个大拇指,“出趟海挣的,顶我们半辈子。” 金娃娃一样的闺女,可不得好好捧着。 赵惠兰摆摆手,嘴上谦虚:“哪有哪有,这出海也是个辛苦的活,”可那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也没工夫多寒暄,开着车,直接去菜场。路上等红灯的空档,拨通苏怀安的电话。 “老苏啊,你闺女下午回来。你早点回家,把院子再扫扫,门口那几盆花浇浇水。对了,霍铮也来,你回来时看看码头有没有什么新鲜货。” 苏怀安在电话那头刚“嗯”了一声,想多问两句,赵惠兰那头直接把电话挂了。他握着手机站在加工坊门口,愣了两秒,随即笑了。 这女人,一把年纪了还风风火火的。 手机揣回兜里,转头朝工坊里喊:“各位,今天我先回去了,你们忙完手里的活,早点下工。” 村里一起干活的几个妇人停下手里的活,以为出了什么事:“怀安啊,是不是家里有事?” “没事没事。”苏怀安笑着摆手,“我闺女下午回来,我得去码头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货。” “哟,蕴舟回来了?”一个年纪稍长的嫂子眼睛都亮了,“那是得回,你赶紧去,这儿有我们呢。” “就是就是。”另一个也接话,“蕴舟那孩子有本事,怀安哥你放心,剩下的活我们保准弄好。” 苏怀安点头:“我还不放心你们吗?那行,我先回了,大家辛苦。” 拎着外套往外走,脚步轻快。 皮卡停在加工坊外头的空地上,货厢里还搁着两筐没来得及送的鱿鱼干。苏怀安把筐往里推了推,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坐进驾驶室。 苏怀安加了把油门,那辆福特皮卡在乡道上跑得很稳。 这车还是苏蕴舟给他买的,专门用来拉货。平时加工坊进出料,偶尔去码头接点渔获,全靠它。 刚买回来那阵,苏怀安舍不得“糟蹋”。这么新的车,皮子锃亮,轮胎上的纹路都还新着,他哪好意思拿它拉货。 第一回用它拉货,先在后斗铺了两层塑料布,又用旧纸板把边边角角都垫了,生怕磕着碰着。 苏蕴舟见了直笑:“爸,这车,就是买来干这个的,您别当祖宗供着。” 苏怀安嘴上应着,心里还是舍不得。后来用顺手了,倒真离不开。 拉货么,还得这种家伙式。后斗宽敞,能装。加工坊里用的各种原材料都得他去置办,一筐筐鱼,一袋袋盐,偶尔再拉几卷晒网用的粗绳和塑料布。 赶上码头有好货,他一个电话过去,直接开车去接。后斗一放,啥都装得下。 如今苏蕴舟不让他出海,他也就专心盯着加工坊。每天清早开车去码头转一圈,看看今天上了什么新鲜货。 好货就收,一般的就再等等。收上来的鱼虾直接拉回村里,二十来号人等着处理。 这辆车,一天到头闲不下来。 想到苏蕴舟下午就到家,心里说不出的舒坦。 以前闺女出海,一走一两个月,他嘴上不说,心里老吊着。现在出国玩,他还是担心。 苏怀安把车停在码头外头的空地上,刚下车,咸津津的海风扑了一脸。他站在那儿吸了两口,精神都跟着提起来了。 “老苏,准备买点啥?”有相熟的船老大看见他,远远就喊。 “看看。” 别看这个点了,刚好有船靠码头,正在卸货,一筐筐鱼虾从舱里递上来,还在滴水,几个鱼贩子围在那儿。 船老大跳下船,光着膀子,身上的海水还没干,“老苏,今儿有好的,瞧瞧。” “这是刚起网的明虾?” “可不,活蹦乱跳的,新鲜的很。” “行,这个给我来两斤。” “还有那个,给我两条。” 第657章 双方家长要见面? 赵惠兰从菜场回来,脚不沾地忙了一下好几个小时 平时总觉得家里已经够干净了,今天却看哪儿都不顺眼。院门重新擦了一遍,客厅的地又拖了两回,连茶几上的果盘都是精心挑选,洗得水灵灵的。 厨房里很快飘出香味。红烧肉在砂锅里咕嘟着,老鸭汤煲得汤色清亮,小菜什么的怕提前洗了不新鲜,还没动。 有客来,本地的特色海鲜肯定是不能少的,不过她去的时候,市场里都是挑剩下的,老苏给打过电话,说码头有船靠岸,那里东西新鲜。 赵惠兰把碗筷又用热水烫了一遍。 院子里响起车声。 她人“噌”地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围裙上擦手。 苏蕴舟先从车里下来,看见她,眼睛弯起来:“妈。” “还知道回来。”赵惠兰嘴上嗔着,手已经拉住闺女胳膊,上上下下打量,“瘦了,是不是在外面没好好吃饭?” “没有,还胖了两斤。”苏蕴舟笑着任她看。 天下父母都这样,好像只要孩子出趟门,回来一定是瘦了,黑了,没吃好。 “胖什么胖,我看就是瘦了。”赵惠兰不理她那套,又去摸她手,“手也凉,穿少了。” 另一侧车门打开,霍铮从车里下来。他今天穿得不算正式,深色长裤,烟灰色高领衫,外搭一件黑色大衣,人往那一站就是一道风景。 哎,不出声不行了,苏蕴舟下了车就不管他了。扑进赵惠兰怀里,母女俩手拉着手,眼对着眼,一个问瘦了没有,一个答胖了两斤,说说笑笑,完完全全把他晾在了后头。 他要是不出声,这人指不定跟着人进门,都不带理他的。 苏蕴舟这才想起来,后头还有个人,过头,对上霍铮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尴尬笑了笑:“呵呵。” 赵惠兰“哎哟”一声,松开苏蕴舟,笑着往那边迎:“小霍啊,哎呀,刚顾着蕴舟去了,忘了忘了,最近好吧?” 怎么说了,霍铮就算表现的再平易近人,没有高高在上,但她下意识还是会带点小心翼翼的客气。 这种情况霍铮也是无奈,私下里跟苏蕴舟还问过,觉得苏家是不是没拿他当自己人? 苏蕴舟还笑话他来着,赵惠兰不是不喜欢霍铮,恰恰相反,正因为太在意,才越发拿不准该用什么态度。毕竟霍铮不是镇上那些随便拍肩膀、喊“小霍来啦”的后生。 霍铮想,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和苏蕴舟结婚,以后应该能好点,他得好好表现,“阿姨,好久没来看您了,准备了点东西。” 说完还用眼神示意苏蕴舟,主要是东西太多,他一个人搞不定,不叫人的话,到时候大包小包,那造型他不敢看。 身为女朋友的苏蕴舟只能过来帮忙了。 赵惠兰只以为普通礼物嘛,嘴上还在客气:“破费了,不用每次来都买东西,我和你叔,也不讲究那些。” 说着,准备上手帮忙,想着就一两个袋子,帮着提进去。 结果霍铮打开后备箱,盒一盒从后备箱取出来,堆在脚边,像座小山,车后座还有。 赵惠兰一看这阵仗,眼睛都直了:“哎呦,小霍啊,你这是……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阿姨,不多。”霍铮说得云淡风轻,“就一点小礼物。” 神特么小礼物,苏蕴舟站在旁边直笑。 赵惠兰瞪她:“蕴舟,你也不劝着点,家里什么都有,花这些钱干什么。” “妈,我哪里劝得住。”苏蕴舟摊手,“他非说第一次以新身份上门,不能空手。” 新身份? 啥新身份,小霍跟她家大闺女的关系不早就定了。 赵惠兰心里犯嘀咕,面上没多问,只招呼两人往屋里走:“行了行了,先进来,外面冷。” “这么多东西,我也来搭把手。” “蕴舟,你也多拿点,别光让小霍一个人搬。” 几个人来回搬了好几趟,才算把车里的东西全弄进客厅。 赵惠兰扫了一眼,什么参茸、燕窝、茶叶、酒,还有些她叫不上名字的滋补品。包装一个比一个精贵。 又看看霍铮,没忍住:“小霍啊,你跟蕴舟……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们说?” 苏蕴舟还没接话,霍铮先一步放下东西,站直了,那叫一个郑重:“阿姨,我想跟您和叔叔,商量一下两家见面,还有订婚的事。” 赵惠兰张了张嘴,像没听清,扭头看向苏蕴舟,眼神复杂,有惊,有喜,还有点“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的埋怨。 这丫头,电话里只说跟霍铮一起回来,半个字没提订婚,她一点准备都没有。 这……让苏蕴舟怪尴尬的,好吧,是她的错。 “这、这么突然啊……”赵惠兰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又去看霍铮,“小霍,这事儿……你家里都知道了吗?” “都知道,”霍铮点头,“爷爷很高兴,说让我早点来跟您和叔叔商量。” 爷爷高兴,那是说,霍家那边,已经过了明路。 赵惠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高个子,宽肩膀,眉眼好看,说话客气,行事周到。这样的人,在她们镇上少有。 说句实在话,满江黄岐镇挑不出第二个。 家里亲戚知道苏蕴舟找了一个京市老板当对象,明里暗里打听过不少,还暗自猜测什么,为了钱,肯定找了一个年纪大的。 哼,他们啊,那是嫉妒,自己家找不着,说酸话。 人家小霍,站在那儿比电视里的明星还精神。 想起当初给苏蕴舟介绍对象,她还说要找长得像杨洋的,她看啊,小霍可比那明星好看。 赵惠兰对霍铮满意的不行,但心里还是有些打鼓。 霍家不是一般的人家,她跟苏怀安早就知道的。京市大户,old money,生意做得那么大。 她家呢?就是小镇上一个开铺子的。闺女再有本事,在那些豪门眼里,会不会受委屈? 别看霍铮现在喜欢,护着,可万一将来日子长了,家里长辈脸色不好,蕴舟那脾气,能忍? 她跟老苏是一边担心他们俩分开,一边又担心真的在一起,会不会以后婚姻不顺利? 这担心来担心去,现在,霍铮说要双方家长见面?要订婚了? “小霍啊,”赵惠兰斟酌着开口,“你跟蕴舟,真打算好了?结婚不是小事,你家里那样的条件,你跟她……” “阿姨,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我跟蕴舟结婚,是因为我喜欢她,也只喜欢她,我的家人不会成为问题。” 他说得直白,赵惠兰反倒不好再说什么,但对于要见霍家人,压力还挺大。 第658章 这就搞定了? 院外响起皮卡的声音。 苏怀安提着几只黑色塑料袋进来,一股鲜灵灵的海腥味先他一步进门。换鞋时抬头,一眼看见客厅里的霍铮,脸上立刻笑开了:“小霍来了啊。” “叔叔。”霍铮上前一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 苏怀安笑得更深,拍了拍他胳膊:“好,好。你阿姨手艺好,今晚多吃点。” 赵惠兰瞪他一眼:“你就知道吃,人家小霍来,是有正事的。” 苏怀安脱了外套,往沙发上一坐,接过苏蕴舟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才问:“什么正事?” 霍铮把东西放进厨房,擦净了手,重新走回客厅,在苏怀安对面站定。 “叔叔,我这次来,是想跟您和阿姨商量,我和蕴舟订婚的事。” “我爷爷想请您二老见个面,把日子定下来。” 苏怀安听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起,认真地看着霍铮:“你想什么时候办?” “我想先跟叔叔阿姨商量好,再定时间。蕴舟刚从国外回来,先让她歇几天,两家先见个面。订婚的时间,看您和阿姨。” 苏怀安点点头,又看向苏蕴舟:“你呢?你什么意思?” 苏蕴舟正悄悄啃水果,突然被点名,差点呛到:“我……” 她能有什么意思,霍铮在巴黎早就把她绕进去了。 什么聘礼嫁妆,什么回国登门,一套接一套,说得她连个插嘴的缝都没有。 还订婚?她也是刚才在车上,听他给梁瑞打电话交代事情,才知道这人早把流程都排到三个月以后了。 可话说回来,她跟霍铮,本来就是迟早的事。 “我没意见。” “就是觉得,场面不用太大,家里人一起吃个饭,简单点就行。” 赵惠兰不乐意了。 “什么叫不用太大?咱们家闺女订婚,该有的排面还是得有,不能让人看轻了去。” 家里那些亲戚什么的,明里暗里打听过多少回了。有真心盼着好的,也有等着看笑话的。到时候让他们好好看看蕴舟的对象是个什么人。 锦衣夜行有什么意思,以前是没好意思声张,怕俩人万一没成,落人口实。现在都要定下来了,不炫耀炫耀,她的闷气往哪儿出? 现在好了,两个孩子要订婚。这时候不风风光光地把人都请来,好好看看她家蕴舟找了个什么样的女婿,还等什么时候? 霍铮:“阿姨放心,这些我来安排就好,蕴舟什么都不用操心。” 赵惠兰被这话哄得眉开眼笑的,霍铮这人,看着冷,实际吧,实际办事妥帖的很。进门,一口一个阿姨叔叔,没半点架子。 说起婚事,既尊重他们,又不绕着弯子。这样的女婿,她挑不出毛病。 “哈哈,好。”赵惠兰笑的开心极了,“你家那边你安排,我们这边,我们自己来。总不能都让你一个小辈忙活,倒显得我们苏家不懂礼数了。” 苏怀安也点头:“对,该我们出的,我们出。你那边长辈有什么讲究,提前跟我说,别到跟前了,缺了礼数。” 霍铮应下:“好,我回去整理清理,到时候给给蕴舟。” 苏蕴舟坐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爸妈跟霍铮,三言两语就把她的订婚给安排明白了?她这个主角,反倒只有点头的份。 “咳。” 三个人同时看向她。 苏蕴舟被六道目光一盯,到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小声说:“那……天色不早了,咱们是不是该做饭了?” “对对对,光顾着说话了。”赵惠兰站起来,往厨房走,“先吃饭,有什么事,饭桌上慢慢说。” 走到厨房门口,又回头:“蕴舟,过来搭把手。这么大个人了,别光坐着。” 苏蕴舟乖乖起身,临走前悄悄掐了霍铮手臂一把。 霍铮被掐了也不躲,只看她,唇角翘着。 这人,来前只说是陪她回家,结果一进门就说订婚,她这个当事人,倒成了最后知道的。 还说什么见家长,她倒不是怕什么,就是霍铮的母亲吧,好像不是很喜欢她。 其实她也并不在意,霍铮跟她说过,以后结婚,他们俩单独住,既然不住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机会不多,摩擦自然就少。 也她不是那种会逼着自己去讨人喜欢的性子,处得来就多走动,处不来就各自客气,只要大面上过得去就行。 她只是担心对方的冷淡,如果爸妈知道,他们会担心。 人都说,结婚是两个家庭的结合,如果父母不看好,会影响感情。 道理她都懂,真到了自己头上,还是想跟着心走。她喜欢霍铮,他也喜欢她,如果只是因为他母亲就放弃,以后想起来怕也是遗憾。 结婚就结婚,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如果以后真发生什么最后走向离婚,只能说感情错付,但不会后悔。 霍铮主动提出帮忙,苏蕴舟:“算了吧,你还是坐着。” 开什么玩笑,老妈把她叫进厨房,摆明了是有话要问。要是霍铮跟进去,那些话还怎么说? 厨房里,赵惠兰利落挑虾线,动作麻利,嘴也没闲着:“蕴舟,你跟妈说实话,霍家那边,你见过他家人没有?” “见过他爷爷。”苏蕴舟说,“人挺好的。他妈妈……也还行。” 赵惠兰手里的活顿了顿:“他妈妈好相处吗?” “哎呀,妈,您就别担心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人家也不会为难我这么一个小辈。” 赵惠兰叹了口气,哎,她家蕴舟还是个孩子,这人啊,可不好说,当婆婆的和当妈的那不是一回事。 苏蕴舟不吱声,低头去扯捆螃蟹的绳子。有些事,眼下说再多也没用。霍家那位什么态度,总得见了面才知道。 她不说,赵惠兰也没追着问,眼睛看见她手上戴的戒指:“妈呀,这么大颗,这是霍铮给你买的?” “那不然了。” “我就知道。”赵惠兰啧啧两声,“你啊,肯定舍不得花钱买这么大一颗石头。瞧瞧,这得有几克拉?跟个鸽子蛋似的。” “妈,您是想说我抠门吧。” “哈哈,那不叫抠门。”赵惠兰拍拍她的手,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咱们这叫会过日子。不过这么大颗,怕是重的很!” 苏蕴舟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想把手抽回来,赵惠兰还盯着那戒指看,啧啧两声:“真亮,晃得我眼晕。回头那些亲戚见了,不定怎么眼红。” 苏蕴舟乐了:“那到时候我挽着您,挨个儿让他们好好欣赏欣赏,谁眼红,就在谁跟前多晃两下。” “嘿嘿。” “去去去,没个正形。”赵惠兰笑完了,又拍她一下,“行了,别在这儿添乱。我看你这手,还做了指甲,别弄脏了。” 哎,母上大人,把她叫进来,又不让干活。 “妈,那我出去,您可别再喊我。” “不喊了不喊了。”赵惠兰挥手赶她,“快走,你站这儿,我还得多费心神。” “啧啧,那菜?” “放心,难做的都弄好了,海鲜做的快,再加几个青菜,一会儿的功夫。” 第659章 父母的担忧 吃完饭,霍铮说带她去个地方。 苏蕴舟以为就是镇上随便转转,消消食。正好晚上吃得多,出去吹吹海风也舒坦。 结果人还没出去,先看见梁瑞带着几个人从两辆黑色商务车上下来,手里拎着大箱小箱,后头还跟着几个拉箱子的。 那阵仗,她没见过。 “霍总,苏小姐。”梁瑞先打了招呼,转头对身后几人吩咐,“抓紧时间。” 苏蕴舟人还没回过神,先被两个造型师一左一右带进房间。 “这、这要干什么?”她扭过头去看霍铮。 霍铮眉眼里全是笑意:“今晚要去个特别的地方,会拍照,安排人给你做造型。” “拍什么照还要做造型?”苏蕴舟被按在梳妆台前,脑子里还在发蒙。 这大晚上的,拍啥这么隆重?不过想到“出片”倒也不反倒。毕竟化了妆,再配上专业摄影师,拍出来总归好看些。 化妆、做头发、挑衣服,一整套流程,比她在巴黎去发布会那天还正式。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点变样,心里那点“至于吗”慢慢变成“好像还挺好看的”。 今天这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浓。 化妆师是个利落的短发女人,一边给她贴假睫毛,一边道:“苏小姐,晚上灯光偏冷,镜头又吃妆,化浓一点拍出来才好看。您放心,这个我有经验,这样化,包出片。” 苏蕴舟干笑两声,她可是眼睁睁看着的,粉底、遮瑕、修容、眼影、眼线,一层又一层往上叠。妆虽浓,但并不显厚重,反而把她的五官勾得比平时立体许多。 到底是专业的,出手就是不一样。 等最后定妆完成,已经快八点。 苏蕴舟站起来,看见镜子里的人,自己都愣了一下。 镜中的女人,眉被拉长了些,眼尾上挑,唇色是极正的红,长发做了微卷,松松地散在肩后。身上一条暗红色丝绒长裙,衬得肤白如雪。 她很少这样打扮,整个人艳丽得有些攻击性。 “好了?”霍铮敲门进来。 苏蕴舟转过身。 霍铮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落到唇上,又从唇上落到那截露出来的锁骨,最后才慢慢回到她脸上,像在重新认识她。 苏蕴舟被他看得不自在,抬手撩了下头发:“怎么了?是不是太夸张了?” 霍铮没回答,他走过来,近了,再近,直到两个人之间只剩半步,然后他低下头,想要亲她。 苏蕴舟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别,妆会花。” 霍铮握着她的手,从自己唇边拿开:“花了再补。” “你说得轻巧。”苏蕴舟瞪他,“我又不是你,坐那儿五分钟就能出门。” “不怕浪费时间,你就来。” 霍铮想着待会儿的事,还是决定放过她,笑而不答,牵起她的手,带着人往外走:“走吧,再不出门,要晚了。” 苏蕴舟跟爸妈打了声招呼,赵惠兰见自家闺女这身打扮,直说“好看”,苏怀安让他们慢慢玩,还告诉他们镇上哪里热闹。 人一离开,赵惠兰说:“嘶,老苏,小霍家里人要来的事,你怎么看?” 苏怀安正泡茶,头也没抬:“什么我怎么看?不都说好了,两家人见面,商量订婚的事。” “啧,你这人,就一点不担心?” 苏怀安把茶壶放下,抬头看她:“担心什么?” “担心人家家里瞧不上咱们。”赵惠兰压低声音,“电视里都演,豪门婆婆难伺候,咱们这种小门小户的,真结了亲家,往后走亲戚都不知怎么走。” 苏怀安“嗨”了一声:“你就爱瞎想,霍铮那孩子,像是拿不了主意的?他家里能做他的主?” 也是,霍铮可不是什么妈宝男,由着家里人做主,“可是,他家里要是……” “担心那么多做什么,就一点,如果他们家对咱们闺女不满意,那就不订婚,剩下的事让霍铮去解决。” “那解决不了?” “解决不了,那说明他们两个不适合。” “他连自己家里那关都过不了,以后能护住蕴舟?” “哎,你这太,我是觉得” 赵惠兰一听,觉得也在理,可这心里头吧不上不下的:“哎,你这人,说得简单,我是觉得,霍铮是好,可他家……” “惠兰,霍铮今天能亲自上门说这个事,就说明他看重咱闺女。他要是个没担当的,犯不着跑这一趟。 你当他闲得慌?” 赵惠兰不说话了。 “两家人见面,咱们先把话说清楚,订婚可以,但霍家那边,得拿出该有的态度。咱们也不图他家钱,大家都是平等的,他家里要是好相处,那这亲事就好好的。要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我第一个不同意。” “那要是真不行呢?”赵惠兰问,“咱们不同意,蕴舟怎么办?” “你操那个心,你当你女儿是个傻白甜,要是霍铮家真有什么不对的,她啊,比我还拒绝的快。” 赵惠兰怔了怔,随即笑了:“这倒是,那丫头,比咱们俩都有主意。” “所以啊,把心放肚子里。咱们哪,就等人家过来。该准备准备,该收拾收拾,别的,见招拆招。” “行,那就听你的,他霍家讲理,咱就和他们讲理。他们要是不讲理……” “那咱们也不怕。”苏怀安接上。 是啊,他们又不图霍家什么。钱,自己闺女能挣。房,家里有,京市的房子等社保到期他们也会买。 日子,他们自己过得安稳。 这门亲事,成不成,看得是两个人好不好,家里人好不好,不是谁巴着谁。你客气,我自然也客气。你要是端着,那对不起,这饭不吃也罢。 赵惠兰这样一想,心里亮堂了许多。 “那明儿我上街,买点新碟子。”她说,“家里这套,边有点磕了。” 苏怀安点头:“买,再买几个好点的杯子。霍老爷子来了,别让人家使咱们家用过的。” 赵惠兰笑他:“哟,现在知道讲究了?刚才谁说的,素着就挺好。” “那能一样吗?”苏怀安理直气壮,“人家上门,是咱们家的体面,家里这点待客的东西,不能寒酸。” “行行行,你说的对,明天我再看看,家里有什么需要买的。” 苏怀安想着,家里要来人,得提前收拾一下,“对了,找个干家政的,把家里上上下下都打扫一下。” “这活,自己就能干,找什么人。” “你啊,年纪大了,别撑着哪里,找人干的快,还省事。” 第660章 什么叫景区吉祥物 车一路往镇西开。 苏蕴舟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陌生的路,心里的好奇快要压不住了:“霍铮,你到底准备了什么?”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是这句。 苏蕴舟“啧”了一声:“你这人,嘴真严。行,我不问了。” 别过脸去看风景。 这条路是新修的,路灯新,灯下种着两排不知名的树,再往外,是大片大片的空地。远处似乎有光,蓝幽幽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夜里发亮。 车越开越近,那光也越来越清晰。 苏蕴舟这才看清,那是一片被打造成海岸造型的观光区。入口是白色的弧形门廊,进去,脚下是木栈道,两侧是大片人工海湾。灯带沿着岸线蜿蜒,蓝色的光从水底透上来,把整个海面照得像一块巨大发光的蓝宝石。 夜风从海上来,带着点咸味。 “镇上什么时候有这种地方了?”她小声嘀咕。 江黄岐镇又不是什么旅游景点,平时来的外地人不多,也就渔季热闹些。突然冒出这么个漂亮地方,实在让人不敢相信。 这要放在京市、巴黎,倒不稀奇,可这里是渔村,多了这样一片夜光海岸,谁见了不懵。 霍铮开着车,没接话。 苏蕴舟扭头看他:“不停车么?” “直接开进去。”霍铮说,“放心,打过招呼了,不会被人赶出来。” 入口处站着几个年轻女孩,正踮着脚往里张望。 “就是这里!视频上看着特别漂亮!” “我们能不能进去?还是就在门口拍两张?” “门口拍有什么意思,咱们往里走走?” “不好吧,这里没听说对外开放啊。” “试试呗,又不是什么禁地,说不定保安好说话。” 正说着,保安从岗亭里走出来,往门口一站,像堵墙:“几位,这里不对外开放,请回。” “私人的?”女孩们瞪大眼睛,“谁这么有钱,在镇上建这个?” 正说着,一辆黑色轿车驶到门口,保安看了一眼车牌,立刻站直,抬手敬礼。 栏杆抬起。 几个女孩眼睁睁看着那辆车驶进去,尾灯在夜色里划出两道暗红,很快消失在蓝色灯带深处。 “那个车怎么可以进去?” 保安看了她们一眼,语气平常:“这地方都是人家花钱建的,你说他可不可以进去。” 几个女孩倒吸一口凉气。 “我去……世界上有钱人怎么不能多我一个!” “好羡慕啊,这地方从外面看都美成这样,里面得什么样啊。” “慕了慕了。” “算了,咱们进不去,就在外面转转吧。反正又没进去,他们总不好赶人。” “走走走,那边灯也挺好看的。” 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走远。 苏蕴舟坐在车里,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霍总,你听见没?人家说‘世界上有钱人怎么不能多我一个’。” 霍铮唇角微勾:“那你怎么想?” “我想啊。”苏蕴舟拖着调子,“我命真好,这地方,我不用在门口张望,还有人专门开车带我进来。” 霍铮偏头看她:“就这些?” “那不然呢?”苏蕴舟眨眨眼,“难道还要我给你鼓个掌?” 霍铮笑了一声,没说话,车停在一处观景台前。 他先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朝苏蕴舟伸出手。 “下来看看。” 这大晚上的果然够凉快的,苏蕴舟本来穿的就不多,为了好看么,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冷。 霍铮二话不说把自己身上黑色大衣脱下来,披在苏蕴舟肩上。夜风大,吹得她裙摆和发丝都扬起来,可他的衣服还带着体温,一裹上来,暖得她整个人都缩了缩。 “别,你这样会冷。” “我火力足。” “要不,你还是穿着,我挨着你走。” “行,听你的。”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沿着木栈道慢慢往里走。 这片景区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人工海湾不是死板的一汪水,模仿天然礁石群做的曲折岸线。 几座小型礁岛错落浮在水面上,岛与岛之间以栈桥相连,桥下水流被灯光打得透亮,能看见水底的细沙和贝壳。 再远些,有观景台挑出水面,像一弯新月悬在海湾上方。 最特别的是沿岸的灯,那些灯并不刺眼,全藏在石头缝里、栈道下、水面下,蓝光从深处漫上来,照得整片海湾像一块会呼吸的蓝宝石。 偶尔有几束暖黄光从灯柱里漏出来,落在栈道扶手上,像月亮掉进海里。 苏蕴舟越走越慢,眼睛根本不够用。 忽然看见栈道栏杆上刻着某种花纹,起初以为是普通海浪纹,多看了几眼,才发现那浪花里竟藏着好像是拼音的东西。 “这是什么?”停下脚步,指着那处刻纹。 霍铮顺着她指尖看了一眼:“我们的名字。” “太明显了吧。”苏蕴舟嘴上嫌弃,手却不自觉地摸了上去。 “还有。”霍铮牵着她继续往前。 没走多远,又看到海边一块天然礁石被雕成两尾跃起的海豚。海豚一大一小,大的仰头向上,小的紧随其后,在灯下像要破水而出。 海豚身侧的石面上,同样刻着字,不过不是很明显就是,写的也是她跟霍铮的名字。 苏蕴舟:“这地方……是你建的?” “嗯,几个月前就让人动工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 “现在不是带你来了吗。” 苏蕴舟一脸无语,这就是有钱人的排场吗?没有就自己建,厉害了! “那名字呢?” “建的时候,我让他们加的。”霍铮说,“本来还想做两个小人,放在入口,被梁瑞劝住了。” 苏蕴舟“噗”地笑出来:“他是不是说,太像景区吉祥物了?” 霍铮点头:“他说影响整体格调。” “梁特助真不容易。”苏蕴舟笑得更厉害了。 “走吧。”霍铮可不想在这时候听她夸别人,牵着她的手就往前走,“前面还有东西。” 还有,什么叫景区吉祥物?那可是他按照苏蕴舟和他的形象专门定做的,不懂欣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