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那个崩坏的套路文》 1. 第 1 章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阮徐之将地理教材同平板一起叠好收在帆布袋,他抬手用指尖轻轻将眼镜往上推,一双手干净修长,墨色的眉眼温和,带有一股子特有的文人书卷气。 学生哐当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老师,我送您。” “不用,作业按时交就行,线上发我。” 阮徐之不习惯别人送他,客套拒绝了,自己换好鞋出门。 学生家的红木门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一声。 家教结束。 下一秒,一个略带机械感的活泼音在脑海里响起。 “宿主!时间正正好!目标任务在距此地一公里的巷口,已经为你开启导航~” 话一落音,阮徐之的脑海中凭空出现了一幅地图,同时一条仅自己可见的蓝色指引线从脚下蜿蜒向前。 阮徐之对声音的出现没有半点意外,他颔首,脚下一转,跟着系统的指导走。 阮徐之是一个高中地理老师,不久前熬夜工作猝死,意料之外的被一个自称拯救世界的系统绑定,拉到了这个世界来。 系统当时雄心壮志的声音犹在耳畔,斩钉截铁的说要为主角创造美好未来,拯救世界。 见惯了中二高中生的阮徐之:…… 稀奇了,中二的系统倒是第一次见。 或许是当老师的原因,见了太多天马行空的想法,阮徐之对一切新鲜事物都很包容。 系统自称崩坏世界拯救系统,序号为52,第一次上岗不太熟练,自我介绍和人物介绍的时候磕磕巴巴,说话有些逻辑混乱。 阮徐之都侧耳一一细心听了,像对待一个趁着课间偷摸和他说心里话的高中生。 总有一些里的世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产生动荡。 动荡太剧烈会导致世界坍塌,系统负责推演出最符合的人选,辅佐其修复和维小世界的稳定。 阮徐之既来之则安之,心里知道猝死之际的心悸和各种身体反应做不得假,如今死后有个说做完任务能重生回到现实生活中的系统出现,纵然看上去不靠谱,但试一试也无妨。 只是…… 阮徐之提出疑问:“为什么是我?” 系统有问必答:“因为你是老师。” 阮徐之:“?” 是老师所以死后也要受累? “然后这次的任务对象是个学生!”系统不存在的尾巴一翘,对自己的学习和检索能力非常自豪,继续说: “老师,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职业价值与意义在于塑造人格,传承知识,同时大量老师早出晚归,抗压能力与责任心可靠有保障!” “据数据库显示,当任务对象是学生的时候,宿主为老师,这样的搭配成功率最高。” 阮徐之服气了,拿起系统给他的任务资料继续看。 说是资料,其实是一本。 阮徐之读故事样的读,越往后翻越觉得熟悉,直到看到后面主角爱上了人渣,为其打架惨死街头,才想起来这本书他之前看过。 是他管自习的时候收上来的一本书。当时不知怎么的流行起耽美了,学生躲在抽屉下面偷偷看,一抓一个准。 但他也不避讳什么耽美,收上来之后,出于好奇简单扫了一眼。 结果发现这是一个美强惨最后不得好死的故事。 主角叫盛仲,高二在读,也是这次的任务对象。本来正是刻苦读书的年纪,经典的搭配上了校园霸凌,总算要熬出头了,结果高考也折腾他,发了高烧,整个人烧得一塌糊涂。 后来勉强考上了大学,又爱错了人,为爱出头和别人打架,死在了街头,浑身冰凉。 也正因此,系统猜应该是作者不做人,把主角写太惨了,导致世界运行不下去。 阮徐之擦擦眼镜,没有表态。 阮徐之:“先去看看,接触一下人。” 系统捣蒜似的点头,尽忠职守的盯着主角,等待接触的最好时机。 也就到了现在。 阮徐之的脚步无声停在巷口,书里的主角盛仲就在里面,这将是两个人第一次见面。 根据系统的播报,半个小时前盛仲和校园霸凌的人对头打,一对多惨败,身上挂彩难动弹,现在正在巷子里休息。 巷子足够偏僻,又正好是快傍晚的时候,巷子深处黑乎一片,一般人不会来,某种意义上,是个比家里更适合休息的好地方。 伤口很痛,那些人带了棍子,打在身上虽然不见血,但皮下的肉被打烂了,钝钝的痛。 除此外还有一些明显的擦伤,一片一片的溢出血来。 身上的伤口重重叠叠,盛仲分不清哪里更痛些,只是坐在地上又缓又深的呼吸。 兜里还有点买菜的钱,打的时候死死护着没让人抢了去。等下得买点青菜和肉末回家做饭吃。 盛仲这样想着,手指小幅度抬起压了压兜里的钱,再一次确认还在。 但现在还不是回家的时候,爸爸要是发现他被人打成这样,恐怕会觉得他懦弱,或者觉得不争气,然后要么不给饭要么也打。 盛仲动了动腿,等好不容易缓过来点,勉强站起来尝试走两步,打算先去菜市场看看。 浑身上下密密麻麻的疼,盛仲站直了,默默忍受着,蜗牛似的往前挪。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不急不慢的脚步声,盛仲下意识抬头看,不认识。 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穿着一件褐色的风衣,衣服很长,但胜在人足够高撑得起来,显得优雅潇洒。下边是一件挑不出错的黑色阔腿裤,布料干净合适,一看就很好。 男人带着眼镜,浑身上下透露着干净和从容,与这块脏兮兮的地方格格不入。 男人也注意到了巷子里有人,目光先是落在他的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目光向下,几秒钟将他整个人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说不清是特意扫了一眼,还是陌生人之间的随意一瞥。 盛仲垂着目光,装作没看见,脚下的动作无声加快了几分。 或许是因为男人过高的身形,或许是对方无意中展现出来的随意游刃有余的气质,从心理和生理上都让盛仲觉得危险。 况且刚刚才和那群崽子打了一架,如果这陌生人真是冲他来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越走越近的男人,是他们搬来的救兵。 不然怎么解释这样偏僻的地方,出现一个如此格格不入的人? 盛仲想着,心里暗暗对比了一下,这男人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半的头,藏在衣服下的身体看上去也很有力气,自己对上他肯定得完蛋。 手隐蔽的细微的发着抖。盛仲把手藏进男人看不到的地方,假装镇定,假装没发现,一步一步往巷口外走。 但天不遂人愿,一只干净修长的手横在他面前。 陌生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离他这么近,要是现在动手,盛仲不保证自己能立马反应过来。 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盛仲的肌肉紧绷起来。 但是男人只是伸出一只手,好像只是纯粹的想让他停一下,看不出要找茬的意思。 先礼后兵? 盛仲将疑惑藏得很好,假装有点意外,但又很无辜的抬起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好像自己只是一个迷茫的路人。 在阮徐之看不到的地方,捏得很紧的拳头已经蓄势待发。 阮徐之毫无察觉,只是趁人停下来,仔细观察着面前人的伤势。 不比刚才那匆匆一眼,越是近距离看,越是发现男生身上更多的看着就肉疼的伤痕。 阮徐之的眉毛不自觉拧起来,但在接触到面前孩子眼底的警惕时,意识到不妥,强行又将眉心舒展开。 盛仲的眼睛是水润的,虽然看着乖巧无害,但眼底藏着很难察觉的惧怕和紧绷。 阮徐之是老师,最擅长和学生打交道,尤其是高中生。 他顿了顿,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吓着小孩了。 阮徐之后退了一点距离,然后单膝半跪下来,从 俯视变为仰视,压迫感一下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友好的讯号。 因为这个动作,一看就不便宜的阔腿裤不可避免的蹭上了泥和灰尘,但男人显然毫不在意。 盛仲的神情肉眼可见的从懵懂变得惊疑不定,事情的发展走向打乱了他的所有预设,连暗处的拳头也不自觉的松了点劲。 盛仲犹豫半晌,也微微弯下腰,礼貌的和眼前的男人平视。 阮徐之注意到他的动作,笑了下,心里有点想揉揉小孩的头。 虽然是第一次正式见面,但是能感受到这是个很乖的小孩。 阮徐之的手动了动,但终究没有放上去,这样未免也太唐突。 “受伤了?”阮徐之轻声问,就好像一个热心的路人。 盛仲定定的看着他,男人的眼睛里确实只有纯粹的关心,但没准是伪装的太好。 盛仲所接受到的善意不多,大多夹枪带棒,他知道这个世界对他从来不好。 盛仲敛下神情,暗处的拳头重新拧紧,面上还是乖乖答。 盛仲:“受伤了。” 身上青青紫紫,伤做不得假,撒谎也没必要。 说完他身体紧绷,随时准备着应对男人的发难。 盛仲知道有些人,开始打人找场子之前会故意假装关心对手,等对方放松警惕的时候在突然出击,欣赏对他的错愕和痛苦。 但出乎意料,说完之后面临的不是男人突然的重拳出击,而是一个温暖轻柔的揉头。 揉头? 盛仲诧异的抬头,心中预设的拼命肉搏场景又碎一地。 男人的手很大,干燥温软,力道却是轻轻的,像是在安抚自己受了委屈的小孩。 可盛仲不是他受了委屈的小孩。 盛仲忍不住想走:“不好意思,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要回家了。” “家里人在等我,晚了他们会着急。” 盛仲面不改色的撒谎。 男人顿了顿,像是知道这是一个借口般诧异的看他一眼。 不知道怎么的,这一眼让盛仲死去已久的羞耻感又活过来,明明只是一个小小的谎,比这更羞耻的事情都做过,但现在脸竟然因为男人这诧异的一眼有点发烫。 可能是男人太体面了,体面从容到感觉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盛仲想到这里,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假装不好意思的扭过头,也借着这个动作离开了头顶男人温暖的手。 骤然拥有的温度再离开也会有点不适应,头顶仿佛空了一片,与之前相比感觉凉飕飕的。 盛仲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是准备向巷口外走去,离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越远越好。 眼看着到手的任务对象就要跑了,阮徐之眼疾手快的抓住盛仲的衣角,将人固定住。 “慢着,来找你有事。”阮徐之言简意赅:“跟我回家。” 此言一出,不只是盛仲,系统都被吓了一大跳。 系统大惊:“阮老师,我们这么猛合适吗!!” 不是说好的今天来观察一下,怎么就把人拐回家了! 也没通知系统啊! 阮徐之心虚的咳嗽两声,一边把想要走的盛仲拽过来,一边在脑海里给系统掰扯。 “盛仲家里没人,此时不把人拐到身边,怎么能有进度。” 盛仲需要好好养养,家里就一个爱喝酒的老爸,不管事只知道喝酒打人,与其如此,不如拐过来自己养。 改变盛仲的年少处境,对任务百利而无一害。 阮徐之穿到这个世界是一个图书管理员的身份,偶尔当个家教,与盛仲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要是不干点什么,这辈子都扯不上关系。阮徐之不得不剑走偏锋,把人拐回家。 虽然有点冒险,但至少有了点进度。 比如说现在,至少盛仲不会把他当做一个普通的陌生人了。 阮徐之望着眼睛圆溜睁大的盛仲,再度清晰的重复一遍。 “我来带你走。” 2. 第 2 章 这句话说得太斩钉截铁,以至于盛仲一瞬间有了理当如此的错觉。 感受着男人扯住他衣服的力道,以及男人这张虽然好看但从未见过的脸,等反应过来,盛仲不得不沉思。 不会要被卖了吧。 盛仲知道自己长得不错,据说这种面容不错的小孩在市场上最受欢迎了。 虽然盛仲娘走了爹不爱,活得无依无靠谁都能踹一脚占点便宜,但遇到拐人的还是第一回。 面前的男人长得高有肌肉,打是打不过。小巷子地方又偏,现在就算盛仲趁着男人没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喊,也没人听见。 男人又加了点力气,打算把他往自己身边扯了两步,像是在试探他的反应。 盛仲没动,但也没剧烈反抗。 事到如今,盛仲莫名有一种诡异的,顺其自然的感觉。 卖了也好。 盛仲敛下眸子,反正原来的生活也就这样。 然后阮徐之发现,这小家伙低头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本来犟成钉子似的,这下再加点力一扯,又变得软软的,差点顺着力道扯进怀里。 虽然不知道小孩心里的弯弯绕绕,但看样子是愿意配合了,虽然小孩没吭声,表现得也很隐晦。 阮徐之:计划通。 阮徐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盛仲扯进怀里,右手在膝弯处一使力,将人了抱起来。 怀里的人一惊,反条件的要挣扎。但他身体又轻,胳膊又细,像个惊慌失措的小动物在闹腾,小猫一样,没什么威胁性。 阮徐之带着点笑意稍微用力将人稳稳按在怀里。 “别动,你受了伤,抱着走不会痛些。” 话一落音,怀里的动静瞬间停止了。 像是真听进去的男人的话,也不反抗了,无处安放的手试探着揪住阮徐之的衣领,拽着一角衣料,缩在怀里不动了。 真乖。 阮徐之安抚的拍了两下盛仲肩膀,抬脚往家里走去。 直到阮徐之将人放在家里的沙发上,系统悄悄在脑海里冒出一个头来。 系统:“不把他带去医院吗?” 阮徐之检查了一下盛仲身上的伤,推推眼镜:“大多是擦伤,家里备着药挺方便的。” “而且医院人多混乱,万一小子趁机逃跑了怎么办。” 阮徐之抱来一路,除了担心伤口痛之外,害怕人反应过来跑了,好不容易拐回家的人,起码得有点进度再说。 系统悟了,不再打扰宿主,自己好奇的围着盛仲看。 盛仲现在才十七岁,面颊有点稚嫩,但已经很符合大众认为的美,高鼻梁双眼皮,眉毛是浅墨色的,粗细恰到好处,与眼睛配合得很好,让人看一眼就很难忘掉。 盛仲皮肤白,身上的伤更是显眼,瘦瘦的一个人,现在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怎么看怎么惹人怜爱。 这可是它工作以来接触到的第一个任务对象! 不愧是的主人公! 阮徐之拎着药箱过来,就看见系统围着盛仲一脸垂涎样,脚步顿了顿,搬了个凳子放在沙发旁边坐下来,若有若无的将系统挡住了。 阮徐之拿出碘酒和棉签,下巴抬了抬示意:“把裤腿拉上。” 盛仲顿了顿,依言拉上裤腿,线条流畅的小腿露出来。 拐人……还带擦药的吗? 阮徐之对盛仲的想法恍然不觉,自从当班主任之后,处理起擦伤来也是得心应手,三两下仔细又轻柔的将一边小腿处理好,又换另一边。 阮徐之的手轻轻敲了敲盛仲的膝盖,示意他这条裤腿也捞上去。 然后依次是双臂,腰腹和肩颈。 这具身体受到太多不好的对待,有的程度轻只需要消毒贴上创口贴,有的已经有不明显的淤青,得配合药酒大力将淤血揉开。 阮徐之让他忍着点痛,受不住了就喊出来。 但盛仲痛归痛,却像是家常便饭似的,对痛也不太感到害怕,老道的忍着。 阮徐之想起里盛仲喝了酒就打人的爹和一群爱找麻烦的小混混,心里叹了口气,一股怒火暗暗的烧起来。 终于处理好,阮徐之满手药味,顺手想摸摸人的头安抚一下,但顿了顿,最终只用手背轻轻蹭了下头顶。 “你先别动,等下我们吃饭。” 盛仲听到这句话,原本再痛也保持平静的神色瞬间变化,有点坐立不安起来。 “我不吃饭。”盛仲声音又急,细听带着点惶恐:“现在还不饿。” 阮徐之不听他胡扯:“现在不饿,等下也饿了。” 况且今天还和别人打了架,体力消耗很快。 对面不说话了,阮徐之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反应过来了。 “我家里东西多,再不吃就坏了,正愁没人和我一起吃。” 阮徐之笑着指了指冰箱,很高兴的样子,仿佛真的很欢迎有人来和他一起吃。 盛仲无措的抿唇,两道眉毛搅在一起,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最后不好意思的应下了。 阮徐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进卧室去放药箱,只留盛仲一个人在客厅。 盛仲动了动被细心照顾过的四肢,上面还残留着男人擦药时奇怪又舒服的味道,一直绷着的弦也悄悄松下来一点,终于敢四处观察。 这是一间很漂亮的房子,就像这个把他带回家的男人给他的感觉一样。 整洁干净,阳台是落地窗,接了满屋的阳光,外边是苍翠的老树,屋内四处种着小盆栽。 房子不大也比较旧一点,客厅和厨房打通,再往里还有两间房,通体是暖暖的原木色基调。 让人不自觉地软乎下来,感觉一切都可以被很好的包容。 盛仲的目光最后落在厨房的冰箱上,因为植物和柜子的遮挡,冰箱只露出一个洁白的角。 还不等盛仲想是不是冰箱里真的有像阮徐之说的那么多菜,就听见里边房间的门发出把手转动的响声。 阮徐之出来了。 盛仲嗖的把目光缩回来。 阮徐之不知道察没察觉到,轻笑一声,走到他面前。 “随意点,好不好?”阮徐之摸摸小孩的头:“我不是坏人,可好相处了。” 坏人都说自己不是坏人。 但阮徐之不在意盛仲是不是真的信了他的话,反正说得再好不如有点实际行动。 阮徐之好好养他,总有一天小孩要信的。 盛仲不是什么养不熟的狼,恰恰相反,从来看是,盛仲那种很缺关心和爱护,也很需要关心和爱护的人。 虽然盛仲从没主动说,但阮徐之阅学生无数,有时候尽管人什么都不说,但言行和神态也会说点什 么。 盛仲太小心了,不敢麻烦人,连被迫占人便宜都惶恐不安。 像只没怎么被好好保护,风吹草动就吓得不行的小动物。 阮徐之最后揉了一下头,转身走进厨房开始做饭了。 他煮上饭,挑了两块上好的梅花肉出来,又拿出小白菜和配菜,一一洗净切好。 刀和锅在阮徐之手里像一个熟悉至极的玩具,切片颠锅都跟玩似的。 盛仲不好意思的进厨房表示要来帮忙,被阮徐之反手拎回了沙发上。 不久,饭菜的香味就一丝一缕的飘满了整个房子。 热腾腾的两荤一素,阮徐之还格外煎了两个蛋。 阮徐之不爱吃鸡蛋,但盛仲还在长高,瘦成一把骨头了,一看就没好好吃,所以阮徐之额外多加了个煎蛋。 煎蛋的时候系统在耳边嘀嘀咕咕,一个劲的问他煎蛋好香到底是啥味斯哈斯哈。 阮徐之闻弦而知雅意,又额外煎了一个给系统。 阮徐之质疑:“真能吃?” 52气哼哼:“不要小瞧伟大的系统!” 阮徐之感受着系统浓浓的中二之气,将两个煎蛋端出了厨房。 餐桌上除了放好的菜之外,还凭空多了一把钱。 毫无疑问,只能是今天带回家的小孩放的。 阮徐之端盘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将装煎蛋的盘子放在桌上。 盘子发出微弱的一声响。 阮徐之将那一把钱拿起来,看了看。 十二块五毛,有零有整。 再一抬头,本来应该好好坐在沙发上的盛仲揪着袖子,不好意思的看着他。 “这是给我的?” 盛仲点头:“给你的。” 阮徐之怕他不自在,思考片刻后自然的将钱收进了衣服口袋。 “好,收到你的餐费了。”阮徐之手指点了点餐桌:“快来吃饭。” 盛仲松了一口气:“谢谢。” 然后不等阮徐之反应过来,先一步进了厨房开始装饭。 阮徐之温和的目光落在盛仲身上,盛仲恍然未觉,装好饭之后,又垫着脚去够挂在墙上的筷子桶,数出两双,一起拿出来放好。 像个忙忙碌碌的小动物。 阮徐之思维一时间发散,想着要是之后自己的小孩也有这么乖就好了。 人民教师阮徐之虽然至今母单,但偶尔也忍不住畅想有个小家的美满生活。 如果没猝死的话,估计现在该有人张罗着给他相亲了。 阮徐之想到自己的世界,还是有点恍惚,直到看见盛仲带着点腼腆的笑意站在他对面,等他一起吃饭。 阮徐之立马回神,招呼他坐下来一起吃。 盛仲又小声说了句谢谢,阮徐之一听到就挥挥手,表示不是什么大事。 真乖,阮徐之心里想,和他班上的学生一样。 又听话认真,又刻苦。 对了,不知道盛仲成绩怎么样。 思及此处,像是被什么触发了一样,瞬间老师的灵魂觉醒,有种不问不舒服的难耐感。 阮徐之看着面前埋头认真吃饭的盛仲,指尖轻轻点在碗上,装作不知情的问:“你现在在读书?” 盛仲顿了一下,实话实说:“在读高二。” 阮徐之:“成绩怎么样?” 3. 第 3 章 他有按耐不住职业病。 逮着一个小孩就爱关心关心人家的学习情况,合适的话顺带做一做学习规划,一到过年家里孩子对他都是又怕又爱。 原里盛仲高考的时候身体不适,再加上被欺凌,心态和身体上都受了不小的影响,考出来分数不高不低,刚好够一个一本。 不知道真实水平怎么样。 阮徐之实在有点好奇。 盛仲将饭咽下去,垂着眼睛:“还行。” 一般满分一百,学生考三十几的时候也和自己说还行。 尤其是他带的班的学生,遇到题目出难了,更是说什么“我已出窍,感觉良好。” 阮徐之挑眉,不接受这个模糊至极的答案:“最近周考了吗?” “多少分?” 话题往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地方跑去了。 盛仲捏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心里有点懵懂,但还是顺着阮徐之的话回答了。 “我给您看。” 他从桌子上下来,翻出书包里的试卷,递到阮徐之面前。 三张一百三往上走的语数英,剩下的小三门都是八十左右,赋分出来估摸着能上九十,也不低了。 阮徐之看着历政地的小三门试卷,上边用两色的笔标柱了得失分和错处,字迹认真,很漂亮整齐,一看就是认真对待学习的好学生。 真有缘分,当时阮徐之高考也是选的文科三门。 盛仲见阮徐之看着卷子不答话,不自觉的捏捏衣角。 “其实是这次考试比较简单,我一般地理没那么好,这次比较侥幸……” 地理不好? 那专业对口了,阮徐之就爱教别人地理玩。 “从高中起一直是这个成绩?”阮徐之笑着将这话一问,任谁都能听出来话语里的满意。 盛仲点头,心里因为阮徐之满意的语气松了口气。 这个人觉得他好。 意识到这一点,盛仲感觉陌生的环境变得更加和蔼可亲,让人更想放松下来了。 阮徐之仔细收好手里的试卷,偏头示意盛仲上桌。 “吃饭,先吃饭。” 盛仲将饭吃了个精光,吃完要自告奋勇去洗碗,被阮徐之勒令休息着,然后递了新的毛巾和睡衣,让人去洗漱。 一直到晚上,盛仲以为的拐小孩卖掉这一情况都没有来。 盛仲忐忑坐在铺好的床上,身上穿着阮徐之给他的睡衣,很柔软,有点新奇,很久没有穿过校服之外的衣服了。 是糖衣炮弹吗? 盛仲盯着门,在注视下,门轻轻一响,把手扭动,意料之中的人推门进来。 但他等来的不是麻袋,是一杯烫烫的热牛奶。 阮徐之笑着递给他,笑容在此刻莫名显得慈祥。 “翻到家里有喝不完的热牛奶。” “来,帮我消耗一下。” 他看着盛仲接过去,先试探性的小小喝了一口,然后一口一口将牛奶慢慢喝完了。 “像养小崽崽。”阮徐之心里对系统说:“你知道吗,我养了一只猫崽,每次喝羊奶都会给自己舔一脸,每天都准备着毛巾给它擦。” “唔,唔。”系统点点头,和人类闲聊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运行程序有点卡壳,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 “盛仲和猫属于不同类种,你有不可多得的联想力,很棒。如果你想的话,我还有一百种方式可以夸你。” 总算运转出来了。 阮徐之:…… 插科打诨这么一聊,四下安静,阮徐之若有所感的低下头。 盛仲手里端着喝空的杯子,仰脸看他,等他发出下一个指令。 阮徐之拿过他的杯子,干脆利落发话了。 “睡觉。” 说完替他关了灯,又反手带上门,出去了。 室内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点点月光从窗户柔柔照进来。 盛仲面对过很多次和别人打完架之后的场景,可能打输,晕在巷子里,可能回家默默做饭自己吃一点,可能回去面对酗酒的爸爸,这是最糟糕的。 今天是所有的场景中,最不可思议的一种。 盛仲等了半天,没有什么别的需要警惕的动静传来。外面的人把动作放得很轻,像是时刻注意着音量,照顾着里面关灯准备睡觉的人。 这是一个很宁静的夜晚。 盛仲慢吞吞的掀开被子窝进去,脑袋有点晕乎乎的,像是有了困意。 但可能是心理作用作祟,盛仲还是没敢排除被卖这一个可能,总感觉这点晕乎感舒服得有点不对劲。 牛奶里面下迷药了吗? 盛仲想,想到这嘴巴里有点回味,那牛奶很鲜醇,甜得不明显,还有些回甘。 下就下吧,盛仲眼皮不住的慢慢合上。 好人叔叔人这么温和,要卖应该也是卖到不错的地方吧。 自己成绩不错,长得好,应该可以买很多钱。 就当还他的恩情了。 盛仲沉沉的坠入梦里,做了一个极短的,奇怪的梦境。 他梦见自己处在一片哒哒哒的声音里,没有规律,持续的环绕着,无穷无尽。 他尝试往前走两步,微不足道的脚步声还没等传出来就被铺天盖地的哒哒声掩盖。 所有的声音似乎都不允许存在,只有哒哒声,纯粹,单一。 盛仲漫无目的的继续走,然后一瞬间,哒哒声突然停下。 他停下脚步。 水倒进杯子的声音传来,放大,又突然安静,紧接着又是密集的重重叠叠的哒哒声。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直到盛仲早上睁开眼,那种单调重复的声音幻觉似的还环绕在耳朵边。 直到阮徐之敲门的声音突然而清晰的传过来,一瞬间将忽远忽近的哒哒声驱逐开,盛仲的眼睛恢复了清明,继续手上的动作将洗脸巾晾好,随后转头,对上了推门而入的阮徐之。 这个收留了他一晚的男人抱臂倚在门框上,穿着木色条纹围裙,随着门打开,包子和粥的香味也传进房间里面。 是谁做的早餐一目了然。 不等盛仲开口,阮徐之笑着说:“起得刚刚好,来吃饭?” 盛仲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对上男人带笑弯弯的一双眼睛,呐呐的说了声好。 吃饭的时候阮徐之又问他家里近不近,在哪所学校读书,盛仲都一一答。 “这样啊…”阮徐之都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在桌面。盛仲看着这一下一下,心莫名悬起来。 却不想阮徐之话锋一转。 “我家离你学校和家都挺近的,之后可以多来串串门。” 悬着的心放下了,盛仲将最后一口粥喝完,知道是场面话,应了声好。 直到盛仲背好书包彻底踏出这扇门,一种微妙的,不可思议的情绪冒头。 他的人生不会再有这样奇妙美好的时刻了。 盛仲回头望了望已经关上的房门,昨晚的一切随着门 锁咔哒一声被关在门后。 没有被卖,也没有被揍,反而是温暖的软软的床,好吃的饭,和……被仔细上过的药。 好像真的遇到好人了,没什么目的,也没什么所求。 甚至男人唯一表现出满意的地方只是他的成绩,但也只是像盛仲梦想里的家长一样,单纯的为他考了个分数而骄傲。 盛仲将门牌号记在心里,转头快步离开了。 再拖下去上学要迟到了。 “还早。” 阮徐之看了眼表,摸了摸乍乍乎乎的系统。 才六点过三刻,离上班迟到还早得很。 盛仲刚刚离开,阮徐之将吃过的碗碟放在洗碗机,打算回去睡半个小时的回笼觉。 系统疑惑:“你之前不都这个点上班吗?” 阮徐之颔首:“我之前是老师。” 老师早七晚十一都正常。 “但我现在只是一个悠闲的图书管理员。” 这是穿到这个世界之后,系统给他的新身份。 早九晚五,双休不加班,上班也是一些轻松活,还有大把的时间读书。 说到这里,阮徐之觉得这个世界自己的生活真的很滋润。 如果不是有任务在身的话,真的像做梦似的了。 说起任务…… 阮徐之沉思,将遇见盛仲,到接回家,到如今人已经背着书包去上学一一过了一遍。 虽然盛仲成绩很优秀,智商可能比常人高一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异于其他高中生的地方。 和他带过的很多学生给人的感觉一样。 世界崩坏的问题真的出现在盛仲身上吗? 阮徐之在脑海里敲了敲系统:“老实和我说,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个崩坏法。” “咳咳……”系统摸摸被敲的地方:“崩坏的小世界会触发濒死保护,相当于一个罩子把世界罩住了,系统一般也探测不到原因呢。” “问题都没有,那不好解题。” 系统心虚:“请亲爱哒宿主自行探索哦,有任何需要都会全程为您服务哒!” 阮徐之:“…………” 阮徐之扶额:“你真的没什么头绪吗?” 系统摇头。 阮徐之:“那你怎么猜是因为太惨了才崩溃。” 系统老老实实:“我看后记猜的。” “这还有后记??” 阮徐之震惊。 系统狗腿的把原调出来,放在阮徐之的脑海里给他看。 阮徐之快速翻到后边,将后记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看到最后作者说“盛仲,你只需要安安静静的被摧毁就好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透露出莫名的恨意。 阮徐之:…… 叫盛仲这个名字的人,在现实中是作者的上司吗?还是什么仇家?因爱生恨?欠了作者几百万没还? 这样一来,系统猜测这个世界是因为主角太惨而崩塌也有几分符合逻辑。 很明显作者写这本书至少有很大原因,是奔着虐这个名叫“盛仲”的人去的。 阮徐之感到有点难办。 作者之于小世界,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造物主了。 造物主的意志,是能轻巧违背的吗。 系统给他打气:“我们走自己的就是了,作者写完就把这个丢一边,没再管了。” 那估计是泄完愤了。 阮徐之回想起盛仲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暗暗唾骂作者不做人。 4. 第 4 章 盛仲之后没有再过来。 眼见着有点冒头的进度又停滞了,系统急得团团转。 阮徐之偶尔给它顺毛安抚安抚,觉得事情不可操之过急。 不由分说把人拐回来莫名其妙住了一晚上,总得让人缓缓。 于是阮徐之老神在在的继续上班,为自己的任务计划攒钱。 * 夜晚。 这里的高中除了高三之外,其余的都不强制上晚自习。 但有了昨晚上那帮人的突袭,盛仲还是决定留在学校。 起码学校有监控,有老师,更安全。 不会有人为了在校门口堵他,而硬熬到这个点。只要留得够晚,他回家的路上就是安全的。 而且家里也没什么好待的。 盛仲让自己投入到卷子当中,计算,圈条件,划出题目重点,强行抛开一切,笔尖持续发出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直到下课声响起。 高三的班瞬间传来躁动,然后是离开教学楼的脚步,再过了半个小时,保安来逐个检查教室,准备锁楼。 纵使万般不情愿,晚上十一点,盛仲还是无声推开了家门。 若是阮徐之的家是舒适惬意的话,盛仲的家只能说得过且过。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冲天的呕吐物的味道,男人喝完酒之后,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盛仲一闻就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猛的将门打开,带进来外边的清新空气瞬间从屋里走过一遭,恶心的味道淡了些。 突然的凉意让醉中的酒鬼乍然惊醒,他眯了眯眼,艰难的识别出门口站的人是自己儿子。 一个凳子砸过来,男人喝醉了酒失了准头,擦过盛仲的脚边飞过去了。 盛仲意思意思稍微躲了躲,停在离爸爸不远不近的位置。 “快些……” 男人嘟囔,肚子传出一阵饥饿的响声。 “家里没饭吃了。” 盛仲动了动,把书包背到前面开始翻,正翻着,手上碰到了个薄薄纸片似的东西,盛仲动作一停,迟疑的摩擦了下,拿出来发现是一张十块钱的纸币,再翻,下面还有两块五毛钱。 皱皱巴巴,一看就是上次给那个好心叔叔的那张。 那个人又把钱悄无声息塞回自己的书包了。 盛仲眼眶热热,碰了碰纸面,将钱整理好,小心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 继续掏。 从包里翻出路上买的两个肉包子,已经很凉了,但还能吃。 盛仲握着包子,谨慎的观察倒在床上的男人,确定男人不会再发难之后,快步走上前,将包子塞在男人的手心。 手上有个什么凉凉的东西贴上来了,男人睁开眼睛费劲看,两个破包子。 手指一松劲,包子滚在地上。 “懒了是吧,饭也不做?” 喝醉了酒的人蛮不讲理,总爱突然又揪着某些点发作。 盛仲没有说话,抿唇弯腰将男人身边滚落的包子捡起来。 这下两人靠得更近了,男人闻到一股很淡的药味,在酒味中异常突出。 他眼睛眯细,清晰的视野中看见了少年裸露的脖颈上交错的伤。 盛仲皮肤白,伤落在上面就十分显眼,一层盖一层,很容易激起人的施虐欲。 在没有多少自制力的人,或者失去理智的人面前尤甚。 突然间喉间一紧,一股大力扯住了脖子,盛仲被扯得失去了平衡,踉跄一下,几乎扑到男人吐出来的一堆呕吐物上,在最后时刻勉强撑住,没让脏东西弄脏自己的校服。 盛仲扯住衣领,透出一点空隙来方便呼吸,唇有点发抖,但还是勉强保持镇静。 包子捡到一半又掉落在地上,但此刻两个人都已经无暇在意。 “要做什么……爸爸?” 盛仲不确定的喊,最后两个字由于太小心,听上去更像哀求。 “你不会打架是不是?” 男人的酒气因为靠近说话的缘故更浓,脖颈间的力道还在,持续不断的产生让盛仲战栗的威胁感。 衣领又被人拽着往上提了提。 “要不要爸爸教你?” 盛仲听到这句话的开头就感觉不好,使劲的挣脱,但比不上男人的手更快。 话音落地的下一秒,拳头照着伤痕最严重的地方来了一下。 这是最明显的一处伤,也是最好看清,最好瞄准,最能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方。 男人还欲再下手,盛仲不知从哪来的反抗意识,就着姿势跪下去,膝盖扛着全身力气碾在男人大腿。 就在男人吃痛的一瞬间,盛仲察觉到脖子间的力道略松,他一把扯回自己的衣领,脱身而出,跌跌撞撞的跑到门口。 男人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要追,往门口走了两步,但酒喝太多视线太晃,眩晕又软乎的作用下只得又坐下。 盛仲无声往后挪了两步。 看着又陷入酒精作用中浑浑噩噩的男人,一个从未想过,突然而至的念头出现了。 或许爸爸不爱他,昨晚的陌生人尚且可以为他的伤口小心包扎,面前的人却是…… 他把他养大,也许并没有顺理成章的产生什么父子情。 之前男人喝酒也发酒疯,也动手,但不久伤就好了,盛仲都已经习惯。 但可能是这一次伤没好全又加新伤,家里乱七八糟,自己也乱七八糟,有点太痛了。 盛仲的手指动了动,想起昨晚那个好心人五指轻柔他脑袋的触感。 那种被珍视的意味盛仲有记忆起从未体验过,像是对待一个过于易碎且柔软的什么东西。 盛仲不确定自己还是婴儿什么记忆也没有的时候,爸爸是不是曾这样对待过他。 也许会有一点,毕竟婴儿是很脆弱的,也是很有希望的。 只是盛仲现在十七岁,怎么看也不像小宝宝了。 盛仲耸耸肩,知道男人暂时清醒不过来,也不可能来追他,盛仲转身出去,将门关上。 不想在家里,家里太臭了。 盛仲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晃,想到了什么,脚步一转,慢慢走到阮徐之的小区旁。 盛仲不敢走太近,怕被注意到,只是隔着一长段距离远远的寻找昨晚待过的那间房子。 他还记得门牌号,站在不起眼的地方,目光从一楼一层一层数上去,缩小范围,最后精确到几百个窗户里其中的一个。 窗户边框将暖黄的灯光裁成方形的一块,下边有些模糊连串的影子,盛仲知道这是好心叔叔养的植物。 屋内舒服干净,灯确实开着。 阮徐之正坐在沙发上翻小 说,熟悉任务文件,尤其是最近几天可能发生的事情。 当时来的时候阮徐之就将大概翻了一遍,依稀记得这几天有被提到的情节。 心里边总觉得有什么事悬着,于是系统就看到阮徐之本来在床上躺得好好的,突然翻身坐起来,喊它调出来。 阮徐之取出一支红笔,调出之后,单手抵开笔帽,一行一行的看起来。 半晌,阮徐之用笔头抵住一段文字。 “被当作泄愤沙包的盛仲对痛感已经麻木,他面无表情熬完打,收拾好父亲的秽物,将买的包子放进冰箱,自己一个人沉沉睡去。” 阮徐之示意这行字:“能看得出来什么时候发生的吗?” “我需要具体时间。” 想到系统有点呆呆的,阮徐之补充。 原里就说打完群架之后的某一天晚上,但具体是哪一天,作者没写。 虽然写不可能把事件发生的每一个具体的时间写上去,但这样无疑给他带来了不便。 系统摇头,对于书中没有提到的事情系统也无从找到答案。 “不过可以帮阮老师时刻关注盛仲的动向喔!” 系统说完就干,打开设置,但等看清盛仲在哪里的时候,嘎巴一下有点当机。 “宿宿宿主,盛仲就在楼下透过窗户看着你啊啊!!” 阮徐之:? 有一瞬间,阮徐之以为系统出故障了。 但他还是动作很快的从沙发走到阳台。 因为系统提醒盛仲在楼下,他将目光放到楼下的小路上,由近到远,在林立的层楼中找了半天,最终发现一个躲在阴影里的瘦高孩子。 看身型和头发,是盛仲不错。 阮徐之仔细看去,适应了骤然暗下来光线的眼睛将远处的人看得更清晰了。 盛仲外表没什么变化,眼神空空的,面容如里描述的一般有些麻木,看得阮徐之莫名揪心。 盛仲一直在看着阳台,在阮徐之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 阮徐之穿着闲适的家居服,肩宽手长,看着很有力量,让人安心。 这双手昨晚稳稳当当的将他抱起来,让他不再有更多的疼痛。 盛仲仗着自己站在不容易被人发觉的地方,即使阮徐之出现了也没有动。 看着阳台的人想着屋内的景色,再想象一下昨晚的暖和舒服,即使不能再去扰人家亲近,但心里偷偷念想一下没有关系。 那种被好好对待的感觉只要体验过,再远远的看着心里就很暖和,能够挨过漫漫的长夜。 直到阮徐之的目光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他身上。 两个人遥遥对视。 阮徐之欣慰的笑了。 今天居然主动过来找自己了。 大胆些好。 他以为盛仲一直会像个蜗牛似的即使轻轻一碰就要敏感的缩回去。 阮徐之正要下楼将人弄回来,脚下刚挪一步,就看见楼下的人戴上卫衣帽子,急匆匆的转身走入夜色中。 阮徐之的欣慰碎了一地,他停下了去找小蜗牛的脚步,表情复杂的看他越走越远。 房子的楼层很高,真要下楼去,盛仲人只怕已经走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得主动逮人了。” 阮徐之喃喃说。 5. 第 5 章 昨晚第一次动手反抗男人,后来趁机逃跑了,再从阮徐之家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很晚,男人已经睡下了,也因此得以度过一个平和的夜晚。 盛仲坐在教室里,回想起昨晚的一切,无意识的拨弄笔盖,发出轻微的哒啪声。 巡值晚自习的老师进来,见还有学生在教室,不由得差异了一瞬。 晚上十点半多,高三生都已经陆陆续续的走了,没想到高二的教室还有学生在。 “我还以为哪个教室漏关灯了。” 没想到是有学生还在里面自习。 老师走来,往桌子上摆的练习册上扫了一眼,名字一栏工工整整写着盛仲。 原来是高二文科班那个年级第一,怪不得这么刻苦。 巡值老师拍了拍他肩膀:“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吧,明天再来。” 教学楼也得关灯了。 盛仲不想拖着老师下班的时间,翻了翻早已熟记于心的笔记,一边应着老师的话,一边收拾起来。 昨晚破天荒的第一次动腿让醉酒的那个人觉得痛了,今天特意挨到这么晚,不知道男人睡没睡。 希望睡了。 等盛仲手指抵着门,还没推开,迟疑着,一股后知后觉的后怕鲜明起来。 今晚……会平安吗? 阮徐之看着不远处在家门口停住,迟疑而小心的将门推开的人,心里又忍不住暗暗唾骂那个还没见过的父亲。 自从昨晚盛仲默不作声的跑来他楼底下张望,阮徐之就感觉出一点不对劲。 阮徐之当老师的时候遇见过几个学生,进办公室也不吵闹,就看看要找的老师在不在,在就默默挪过来,立在办公桌旁边,等目光转向她了,弱弱的礼貌的问一句老师你现在方便吗? 很明显心里揣着事,这时候表现得很急估计就吱唔半天问不出一个屁来,但如果柔声细语关心关心,再摸摸脑袋,估计下一秒就得啪嗒啪嗒掉眼泪了。 昨晚盛仲在他楼下等那副小心的姿态,和那些办公室里的孩子像了个八成。 于是今晚饭后,阮徐之就拜托52导航,来盛仲家门口守株待兔来了。 这下比昨晚隔得近了,阮徐之没让人发现,目光一直落在盛仲身上,眼尖的发现深紫色的一团痕迹从校服领口延伸出来,看着是下了狠手。 阮徐之心里痛骂:“这父亲一点都不称职,亲儿子当沙包打。” 系统点头狠狠赞同了:“是啊是啊,不过也不是亲儿子啦。” 阮徐之:? 阮徐之:“我怎么不知道,里没说啊?” “嗯……作者还有废掉的没用上的大纲,我没给你吗?坏了我还真没给你。” 系统天塌了,赶紧将废纲调出来,百般心虚千般讨好的把大纲呈在阮徐之眼前。 阮徐之:…… 开始任务以来,阮徐之第一次沉默这么长时间。 阮徐之接过大纲,大纲不多,只有一页纸,上边打草稿似的乱七八糟,怪不得系统当不重要的东西漏掉了。 盛仲屋子里传来模糊不清的对话声,语速很快,赶紧下一秒就要吵起来,阮徐之眉心一跳,赶紧将大纲速过了一遍。 大纲可能是为了追赶市场潮流吧,里面除了原文大概剧情之外,还突然加进来什么:震惊,死去的盛仲竟然是首富失散已久的亲孩子! 但人已经死了,只好给人补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全文完。 阮徐之:………… 阮徐之知道为什么作者没有把这个设置为结尾了。 这样他会被人砍成臊子。 阮徐之双指捏捏眉心:“你下次任务能靠点谱吗52,你是二百五吗?” 52有点不好意思,一味的嘿嘿笑。 “盛仲自己知道这个事吗?”阮徐之想起来一个关键的问题。 系统摇头。 阮徐之有点怕了这个不靠谱的系统,忍不住再确认一遍。 “摇头的意思是他不知道?” 系统:“是哒!” 阮徐之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盛仲的屋子。 不出一刻钟,房门被猛的推开,盛仲跌跌撞撞的跑出来,他扭头看了屋内一眼,牙齿紧咬,脚下不停又扭头向外狂奔,像躲避天敌的瘸腿鹿。 明艳青涩的脸上挂了彩,人又瘦,在巷子里杆子似的乱撞。 阮徐之感觉心抽了抽,异样的感觉还没等仔细思考就转瞬即逝。 门里面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看老子今天不好好教育你!” 紧接着一根棍子的一截和半只脚出现在门外。 在男人马上要全部从门内出来之际,盛仲刚好跑过阮徐之躲着的地方,刮起小小一针气流。 阮徐之眼疾手快的扯住盛仲,盛仲一个踉跄,下意识要喊出来,随即被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捂住。 阮徐之低声而短促:“过来。” 盛仲耳朵动了动,瞬间不反抗了,蓄势待发的动作卸力,被阮徐之的力道带着走。 阮徐之藏身的地方一家空院子的门边,院子门没锁,阮徐之带着盛仲顺势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 动作流畅丝滑,像是计划好了一般。 两个人都没有作声,阮徐之将门锁复原,假装没有人来过。然后带着盛仲又往里边退了两步。 安静中,门外传来突兀的脚步声。 一下一下,还有棍子拖拽在石头路上沙沙摩擦声。 这个点还在走的,只有盛仲以为的亲爹。 阮徐之回头看了盛仲一眼,不确定他会怎么做。 盛仲做了个嘴巴拉拉链的动作,然后自己又捂住自己的嘴,表示自己安静得很。 阮徐之放心了,继续盯着门外。 衣角传来细微的拉扯力道,不是很大,像是小孩寻求安全感的动作,阮徐之就没管他。 外面的人来回走了一圈,没找到人。 “鬼崽子真会藏。”男子往地下呸了一口:“等我明天逮着你吧,看看还有没有今晚这么好过!” 四下都睡了,男子的话是正常音量,但因为太安静,清晰的传进了另外两个人的耳朵。 盛仲有点难堪,悄悄松掉了手中捏着的布料。 阮徐之若有所感的转头看了眼被捏皱的衣角,然后又向上看盛仲。 盛仲不好意思的抿唇,对他小小笑了一下。 阮徐之没说话,直到确认男人彻底走了,才开口。 “今晚打算去哪去?” 盛仲:“等一会再回去,他睡下了还是挺好 的。” 阮徐之看他脸上的挂彩,还有脖颈处深紫的淤血,还有没有好完全的层叠的旧伤。 阮徐之气笑了:“你落到我手里了,还想去哪去。” 盛仲没反应过来阮徐之的意思,下一秒,手腕被男人握住了,拉着往外走。 阮徐之力道看似大,但只是松松贴着保证人不挣脱开,避开胳膊手腕上的伤处,像一块温热柔软的毛巾仔细裹住盛仲细细的手腕。 盛仲眨眨眼,像是要把这幅场景仔细记下,本来自己也不在意的伤口莫名痛得很了。 一路上谁也没吭声。 两人回了阮徐之的家,还是很熟悉的,温暖的感觉。 盛仲一回生二回熟,不用阮徐之指示,自己乖乖坐在沙发上。 阮徐之将他的胳膊双腿上的布料都挽上去,先仔细查看先前伤口的情况。 带着薄茧的指尖轻轻压进皮肉,捏着小腿转圈查看,又控制着力道压压伤口明显的地方。 正按压检查着,手中的一截小腿受不住了似的往后缩了一下,又强行被腿的主人控制在原地。 阮徐之的手稍微离远了点,还是半蹲在盛仲面前的姿势,仰头看着男孩。 阮徐之:“痛?” “不是……有点痒。”盛仲的脸有点红。 阮徐之低头想了片刻,翻出一块毛巾将手包起来,隔着粗糙的一层继续查看。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盛仲点头,说不上是微微的遗憾还是松了一口气。 阮徐之恍然不绝,仔细将上次包扎的伤口一一看过,确认好都在恢复之后,重心上移,落到盛仲的脖颈和脸。 脖颈处伤痕在灯光下看更显得狰狞,脸上一看就被狠揍了一拳,需要仔细擦药揉开。 这下不得不丢开毛巾了。 阮徐之偏头将药酒倒在手心,两手交错着擦开,宽大的手掌上薄薄盖着一层温润淋漓的水光。 他的食指隔空点了点盛仲的脖子示意。 “我用手了?” 盛仲的目光落在他湿润的指尖,憋了口气,点点头。 阮徐之轻笑出声:“不用紧张。” 随后又快又准的将掌心最温热的地方盖在盛仲的脖子处,缓慢有力的将淤血揉开。 盛仲有点在发抖,不知是痛的还是因为陌生的触碰而紧张。 阮徐之速战速决。 然后是面部。 怕盛仲看不见自己擦到伤处变成二次创伤,阮徐之自己洗了热毛巾,一手扶住少年的下颚,让他微微扬起头来,自己凑近了,仔仔细细给他擦。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阮徐之温润英俊的眉眼骤然放大在盛仲的面前。 距离近到呼吸可感,盛仲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从阮徐之身上传来,瞬间面上被指尖抚过的地方都密密的泛着酥痒。 有点麻,比疼痛更多的是男人温热的触感。 盛仲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阮徐之擦完之后退开两步,观察着被处理好的盛仲,发现盛仲有点愣神。 阮徐之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注意力集中。” 盛仲被这么一提醒,目光先落在他的指尖,然后像被刺到了一样,转移到别的地方。 阮徐之:? 6. 第 6 章 阮徐之没有在意这点小情况。 因为接下来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将拿出来的药物收拾好:“你之后怎么打算?” 今晚两个人可是都听清楚了,便宜爹明晚逮着人可得算总账的。 盛仲依旧垂着目光,看不清神色,语气听起来到很平静,像是司空见惯般。 “还是回去的。” “他是我爸爸,不会下重手的。” 阮徐之挑眉,手点在盛仲的脖子上,指尖下的皮肉下意识躲了一下。 这叫不下重手? 盛仲有点尴尬。 阮徐之没让空气安静太久:“要不你就在这住下吧?” “我这里刚好缺个小管家,帮忙收拾卫生,照顾照顾植物什么的。” 阮徐之搬出早已经准备好的借口,说的时候下巴往阳台抬了抬,示意盛仲去看。 阳台上又多了一些植物,看起来到像一个生机盎然的小花园。 花园的下面还有新松的土,估摸着还得种一些东西。 “我工作忙,有时候忘记了,得要一个人照顾着点。” “作为交换,包吃包住怎么样?” 阮徐之笑着说,尽量让自己没那么居心叵测。 不过盛仲就是不答应,阮徐之也会磨到他答应的。 说好了要好好养着的祖国的花朵,阮徐之都大半夜把人拎回家了,哪有再放手的道理。 这几乎是一场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盛仲很明显的迟疑了,目光惊疑不定。 阮徐之以为他在担心家里不让,搬出早就想好的借口。 “到时候你回头和爸爸说找到了住家家教的工作,能自己养自己了,想必他也乐意,嗯?” 语气是询问的语气,但阮徐之将整本都翻透了,自然知道盛仲现在的养父到底是个什么人。 当年收养孩子是他妻子一意孤行,妻子死了之后监护人被迫转到了自己身上,但直到结尾,都对盛仲不闻不问,他巴不得将孩子送人。 盛仲没说话,阮徐之轻轻碰碰他。 “去试试,你马上要高三了,有个好的备考环境也很重要。” 高三可是人生大事。 “他会答应的……” 盛仲下意识回答,话说出半截,戛然而止,他控制着自己尽可能冷静的分析当下的情况。 首先,不能因为自己想做什么,就让别人背上负担。 爸爸都不愿意养自己,自己就是纯麻烦精,拖油瓶……那天晚上好心的照料可以说是一时兴起,但如果长此以往呢? 他不能给一个陌生好人带过去这么大这么久的负担。 不能恩将仇报。 话说到一半,盛仲又转了个弯:“但也不一定,我得回去问问。” 只要告诉他,回去问完了爸爸说不同意,就可以体面的不打扰的离开这个人。 阮徐之阅学生无数,哪里不知道他在推辞。 但这恐怕不能如盛仲的愿了,盛仲的原身家庭就是个狼窝,阮徐之不能放任自己眼睁睁看着他继续往里钻。 再者放盛仲回去了,任务怎么办。 “行啊。” 阮徐之心中千回百转,面上还是很好说话的样子:“确实要问问,明天我陪你回去?” 他倒要看看自己就在屋子外面听,这小孩还要怎么推脱。 盛仲勉强坚持自己的决定:“……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老房子没有什么隔音可言,男人即使不进屋,站外边,要真在外边听见了什么,自己心里打的算盘要碎一地。 “要是又发生今天的事情要怎么办?”阮徐之凑近,俯下身子笑着问他:“我好歹比你有力气,能给你撑撑腰。” 阮徐之身材很好,身上的肌肉不夸张但很结实,隔着两层衣服都能隐约看见锻炼的痕迹。 身高直逼一米九,往那一站,确实有能给人撑腰的资本。 盛仲愣愣望着阮徐之温和的,平静的眼睛,仿佛天大的事情都能淡定解决。 就好像无论是解决这类事情,还是将一个认识不久的陌生少年捡回家养一两年,都是随手拿捏的事情。 盛仲平生第一次有了想靠一靠的想法。 日子过得有点累又有点久的时候,见到高大犹如能顶天立地的东西,难免生出点想要依靠的想法。 一瞬间,所有的顾虑,想法,在这种渴望下碎一地。 “好。” 盛仲话说完,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目光迅速收回来,但又不知道放哪,最后低头看地板。 未免有点太可耻了,也太经不起诱惑。 阮徐之听到回答,一颗心放下了,转身去将手洗净,招呼约等于正式入住的小孩来洗澡。 除了阮徐之自己住的卧室之外,另一个房间终于迎来了它的小主人。 阮徐之一开始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就有计划把小孩放到自己身边养着,于是布置房间的时候专门空了一间出来做卧室,又准备了均码的纯棉睡衣和一些备用生活物品。 力求让孩子住得惯。 阮徐之没养过孩子,但是他养过自己,也陪着自己以及很多高三生度过最关键的一年。 所以盛仲进去洗漱的时候,就看见阮徐之将一些东西往次卧里搬。 等洗漱完出来一看,发现先前睡了一晚的床旁边多了个高高的空书架,地球仪,六门高考科目的全套五三和一些草稿纸和笔。 全新仅拆封。 盛仲不可置信指着书架弱弱问:“这个是?” “书柜,放卧室了你就用吧,不用就白放了。” 阮徐之靠着门框,看盛仲像刚领回来的小猫似的,四处看新地盘。 阮徐之:“不早了,早点休息。” 门轻轻关上。 盛仲站在旁边观察有天花板一般高的书架,大概有成年人展臂一样长,分了很多个小隔层,可以轻松的将盛仲所有的书都放上去。 用书架居然是这样一种感觉。 盛仲轻轻碰了碰,收回手,细腻坚硬的木头纹理触感在指尖非常陌生。 他坐在床头仰头看书架,想着第一层要放自己的课外书。 再上面放卷子和笔记本…… 五三和地球仪之后也可以随便用吗? 盛仲有一下没一下咬着指节,有点后悔当时没有一起问。 这下真不知道要种多少植物才能对得起…对得起这样的照顾了。 * 第二日。 阮徐之果然早早等在盛仲的家外边。 盛仲放学回来,看见家门口不远处如约而至的人,忍不住松了口气,但旋即心又轻轻的提起来。 “知道要怎么说吗?” 阮徐之修长的手指在他颈边转了一圈,把因为走得太急而凌乱的衣领整理好,末了手拍拍脑袋。 盛仲点头,背着书包进门去了。 阮徐之不打算进去,站在门外看他走进屋子里。 “52,替我转播一下。” 系统利落应声,下一秒屋内的景象在阮徐之脑海中展开。 只有一间房,卧室客厅厨房都合并在一起了。房间的左边摆了一大一小两张床,靠墙挨着一个大的掉漆衣柜,右边是厕所和厨房。 很乱,衣服堆在床尾,因为没有人打扫,地下都是污渍和垃圾。 盛仲熟练的从大大小小的垃圾中穿过,走到大床旁。 男人就睡在上面。 盛仲轻轻推醒他,在拳头要落下来的下一秒身体往后仰避开,然后快速将之后的打算说了。 阮徐之侧耳一听,正是之前自己和他说的找到住家家教的借口。 阮徐之笑着和系统说:“这孩子,换个人来真被拐了都不知道。” 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这么听话。 系统点头,继续尽职尽责的转播。 男人听到之后不用自己管了,如意料之中的同意,示意他自己把东西收拾好,自顾自的又睡过去。 盛仲看着床上睡过去的人,看了很久,眼睛也不眨,几乎没动过。 就在阮徐之以为系统出故障的时候,画面里的盛仲终于动作。 盛仲伸出手,无声摸了摸男人的肩膀。 然后手离开,迟疑着往上,似乎想要碰一碰男人的脸,但落到一半,又慢慢缩了回去。 盛仲转身回到小床上,将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又简单把地上扫了一下,找出了一个袋子,最后蹲在衣柜边上收东西。 阮徐之操作着系统凑近了看,衣柜分五层,里面木板也坑坑洼洼,看着有些时间了。 盛仲的东西在最下面两层。 上层挤挤放着四季的衣服和校服。 下层……下层放着很多书。 也是挤挤挨挨,数不清多少本,像是把从小到大所有自己的书和课本都塞里面了。 盛仲吃力的把东西都从衣柜搬出来,想起了什么,又噔噔噔的拧开门跑出来。 阮徐之连忙把脑中的转播关掉,再一睁眼,就看见盛仲打开门向他走来。 “爸爸同意了。”盛仲不好意思的笑,与屋里安静的样子判若两人。 “但我得收拾收拾东西,会要点时间……” 如果等不及的话,可以先走。 阮徐之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摇头示意自己不急。 阮徐之说:“到时候顺便帮你搬一点。” 于是盛仲又扭头噔噔噔的跑回去,翻出现在需要的衣服和书,仔细洗了毛巾又擦一遍。 盛仲怕书发霉,其实每个周末都会用毛巾擦一擦。 但是想到阮徐之家的书架,盛仲觉得自己的还是有点太脏了。 盛仲鬼鬼祟祟的背着门口将书本一本本快速擦过去,最后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杂书。 《晦爱》 一本关于两个男生之间隐晦的感情。 盛仲做贼似的把书匆匆一擦,塞进袋子最深处。 阮徐之只来得及看见一抹匆匆的蓝色书封从脑海里闪过,就瞬间被盛仲放在书袋最深处看不见的地方。 “看清是什么书了吗?” 系统将先前的画面调出来,放大,潮水似的数据锁定书页片刻。 “叮咚。” “看清啦阮老师,是将关于同性恋的,也就是你们说的耽美喔~” 阮徐之的手一顿。 7. 第 7 章 对于盛仲性取向一事,阮徐之不是很意外。 作为一个看过原的人,阮徐之已经知道如果在没有干预的情况下,盛仲最终会在大学爱上一个表面柔弱无害可怜,实则巴着人吸血的男生,然后惨死街头。 不过那是大学的事情了,没想到对于自己的性取向,孩子觉醒得这么早。 不过这毕竟也是孩子的隐私了。 阮徐之沉思,脑海里敲了敲系统,让它将这段数据抹去,决定之后非特殊情况也不再做转播这类事情了。 不然一不小心就冒犯到孩子隐私。 系统不理解,但脑袋上被不轻不重的敲了两下,还是照做。 系统刚刚做完,不远处的门被推开,盛仲背着一个大袋子,像是要搬家的仓鼠走了出来。 阮徐之拎了拎袋子,发现有点重,一个用力将袋子从盛仲肩上薅过来,背到自己身上。 “背这么重的东西,小心长不高。” “我快一米八了。”盛仲不好意思,想去抢阮徐之背上的袋子。 阮徐之侧身避开了,笑盈盈的:“等你一米九再说。” 回到家,两人洗漱完,阮徐之看着盛仲将自己的东西一点点摆在给他买回来的书架上,原本挤在衣柜底下皱皱巴巴的书,现在都整整齐齐立在木架子上,阮徐之有一种钱花得真值的感觉。 “你知道吗。”阮徐之又没忍住在心里和系统分享:“我第一次给我们家胖仔买猫爬架的时候,也有这种感觉。” “胖仔?” “就是我的猫,它才六个月大。” 系统唔唔的应声:“那确实是个小宝宝。” 提到着阮徐之突然想起来什么,问系统:“到时候任务完成是重生到猝死的当晚吧?” 要是像里说的重生到医院,一看时间过去了好几个月,那他的小猫就没人管了。 阮徐之独居一个人在家,他猝死了,谁给胖仔喂猫粮呢。 系统点头,哐哐拍自己的数据板做保证:“包给你送回当晚的!” 阮徐之放心了,注意力重新放回来,正巧看见盛仲趁他不注意,飞快的掏出一本蓝色的书,往枕头底下塞。 阮徐之装作没看见,随手拨弄着手边的地球仪。 地球仪是特意挑的立体版,指尖随意的一滑,山川的轮廓起伏,山谷与河床的凹陷,都清晰流畅的划过指尖。 盛仲藏完书,悄悄转动脑袋,偷偷去看阮徐之的反应,然后下一秒被他指尖转动的地球仪吸引了。 地球仪大小刚好,捧在手里很有分量。上边山川相连,囊括四海的极简模样。 盛仲一直想买一个地球仪,但是家里太小了难收拾,就买个图册翻翻解馋。 整个世界的山川湖海,都在地球仪里了。 阮徐之见他感兴趣,指尖一递:“喏。” 盛仲接过来,试探的将手放在地球仪上,沿着阮徐之滑动过的轨迹抚摸,掌下的凹凸不平让记忆里的知识都鲜明起来。 “这是珠穆朗玛峰……”盛仲低声叹慰,手指侧一,滑进低凹不平的槽里:“这是青藏高原上的盆地。” “嗯,是柴达木盆地。”阮徐之低声补充:“它很干,里面盐水湖很多,雅丹地貌也很出名。” “我在书上看过雅丹地貌。” 雅丹地貌是地表千百年演化出来的一种,曾经是湖泊的地方干涸,土地裂开,风沿着缝隙刻刀一般经年累月的侵蚀,慢慢就形成了林立怪异的石柱,大面积大面积的矗立在地表,一眼扫过去很壮观。 盛仲尝试想象了一下盆地里遍布雅丹地貌的景色,只觉得应该很壮观,但具体想象不出来。 “得去亲眼看看才算真正看过了。”阮徐之笑着说,和他讲起自己早年间去西北看到的雅丹地貌。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震撼的美。 只有真正走到那里,才明白什么叫“纸上得来终觉浅”。 阮徐之总是趁着放假不忙的时候去当特种兵,他年少就是被地理诱拐走上文科这条路的,学了这么多年,当时求知若渴的心愈演愈烈,一定要亲眼看看在书上学到的东西才稍微平息下躁动。 阮徐之说到这里,一时没刹住车讲了许多,等察觉到已经很晚了之后才强迫自己打止。 莫名有一种拖堂的心虚感。 但看盛仲两眼都微微亮,阮徐之顿了一下。 阮徐之:“感觉你对这方面还挺感兴趣?” 盛仲点头跟捣蒜似的:“很喜欢地理!” 地理带他还没出城市就了解到了关于世界那么多的消息,如果有一天能亲身踏足书上提到的各种地貌景观就更好了。 少年的心对世界总是充满期待。 阮徐之冲地球仪抬了抬下巴:“那地理好好学,这个地球仪送你了。” 阮徐之之前的办公室堆了不少地球仪,也是见到一个顺眼的学生就送一个,长此以往都成习惯了。 但盛仲这个不同,盛仲这个格外大一点,还是加钱买的立体版。 阮徐之想到里盛仲的结局,在看看眼前抱着地球仪爱不释手的孩子,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送一个大点的地球仪,就当祝他能摆脱原来的剧情,走得更远一点吧。 把不爱你的家远远的抛在后面,不要迟疑,不要回头看。 阮徐之替盛仲盖好被子,轻声关了灯,自己也回到房间躺下。 阮徐之在床上躺了一会,没睡着,开始叹气。 系统冒头:“怎么了阮老师?” 阮徐之:“想我的学生们了。” 盛仲那么乖,学习也认真,又听话,阮徐之不免想到了另一个世界里自己的学生。 虽然他们有的成绩不好,笨笨的,脑子总是转不过弯精准跳坑,但是他们很努力也很听话,吵吵闹闹的一群小崽子,和他们凑在一起自己也开开心心。 虽然阮徐之总是熬夜,被一次次打破底线的成绩气得睡不着觉,但总归还是想念的。 阮老师一腔对学生的热血现在无处安放,开始点开手机,又给盛仲挑挑拣拣下单了很多地理图册,立体的,讲工业的,讲民俗旅游的…… 对了,盛仲之前提过一嘴地理还不是很能稳定发挥,教学这一方面也可以安排上。 阮徐之和系统絮絮叨叨计划着,时至深夜,终于慢慢睡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两人一起吃完早饭,从家门口分道扬镳,一个去图书馆上班,一个去上学。 盛仲的包里还揣着阮徐之热好的一瓶牛奶。 牛奶滚烫,贴在背后,感觉整个背部都在发热。 盛仲搓搓脸,心里热热的,感觉上学都更有劲了。 晚上阮徐之打算把周末家教的上课资料准备好,回来得稍微晚一些。 一进门就看到盛仲的书包放在沙发上,人在阳台里蹲着兢兢业业的浇水,瘦杆子一个,还没植物胖。 阮徐之知道他在履行自己的“义务”,笑着说:“左边的植物都比较耐旱,不要浇多了。” “我知道。”盛仲点头:“这些植物根都很发达,叶片小,一看就是为了储水来的。” “小学霸 真聪明。” 阮徐之摸摸他的头。 “周末要到了,打算怎么安排?” “打算去图书馆自习。”盛仲仰头看他。 “图书馆?” 阮徐之想了想:“也好,那里氛围也不错,挺安静。” 阮徐之还想着如果小崽在家,还可以讨论讨论地理,不过快到高三了,确实要以学业为重。 只是家里的氛围也很不错,自己周末要出门,不会有人来打扰盛仲,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阮徐之的疑问一闪而过,不过确实有些小孩更喜欢图书馆的氛围。 于是阮徐之将疑问压下,没有再问。 不管怎么样,只要有学习心就是好事情。 周末,阮徐之整理好教学资料,和正在收拾书包的人挥手告别。 今天阮徐之要去做两个家教,盛仲收拾好书包就去图书馆。 可能是每次盛仲自己出去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阮徐之心中有点担忧,麻烦系统多留点心。 52:保证完成任务! 阮徐之稍稍放心了,一面靠着公交闭眼梳理今天要用到的知识体系,一面留意着脑海中系统的动静。 盛仲收拾的东西不多,带了数学的五三,还有草稿纸和水杯,塞进书包里,就算结束。 但并没有很快的离开,先将昨晚上浇水的植物挨个检查了状态,又给阮徐之新种下去的小番茄种子松松土,然后将家里家外扫了扫。 最后才背起书包向门口走去。 指尖搭在门把手上,回头望了一眼收拾好的屋子,迟疑着,迟疑着还是推开门。 其实家里比图书馆更好,但是总是留在家里,男人会厌烦吗? 当门又合上,家里已经空空。 阮徐之一路看到盛仲走进图书馆,心里才松一口气。 无事发生。 这边家教时间也快到了,阮徐之安下心神,开始上课。 其实光一份图书管理员的工作已经足够糊口,毕竟阮徐之物欲淡,花销也不大。 但阮徐之总感觉自己的园丁之魂在燃烧,很想教书育人。 于是在系统的默许之下,阮徐之走上了教书的老路。 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没有教师资格证,所以想到学校里教书又得考证得面试,战线太长,阮徐之退而求其次,找了几个家教来玩玩。 今天上下午各一个。 阮徐之上课的时候很关注,除了学生和黑板总是会忽视其他的一切,所以在上课的时候,系统一直兢兢业业的放哨。 系统一直很安静,直到第二节课讲到一半,正好课间休息,系统骤然间惊慌的喊了他一声。 阮徐之握着的红笔一抖,眉头皱起来。 “盛仲怎么了?” “有人在跟踪他啊啊啊啊,手里还有棍子!棍子!” 52急得团团转。 “这怎么办你还在上课走不开,我也不可能变身成人啊啊啊啊” 阮徐之很冷静:“年纪大吗?跟踪的。” “差不多同龄吧?”系统调出照片给他看。 一共有三个孩子,身高与盛仲一般高,长得比盛仲壮实,一对三,又是这个体型,这个下午没有人来盛仲真的是在劫难逃了。 他的语速很快:“先截取下三个人的面部,保留在我手机上。” 系统照做:“然后呢老大。” 然后...... 阮徐之低头看面前专心致志记笔记的学生。 然后只能在继续教学和盛仲中二选一了。 8. 第 8 章 阮徐之当机立断以身体突发不适请了假,好在家长和孩子都很善解人意,约了一个时间将剩下的一个小时补齐。 阮徐之这边要走的突然,自己过意不去,额外多加了一个小时补上。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阮徐之打了一辆车,直奔即将变为事发现场的目的地。 一路上,阮徐之都闭目在脑海中查看盛仲这方的动向。 小子很聪明,意识到了被跟踪,开始在巷子里七拐八拐的绕弯,但居然没有往家里走,而是假装没有发现,带着人往反方向的闹市里去。 阮徐之眼看着他离家越来越远,身后的人隔他越来越近。 最终,眼看着要进闹市区域,后边的人再也按耐不住,现身一把抓住盛仲胳膊,从阴影里露出的半张脸很年轻,看着像同龄人,神情却带着抓住猎物的亢奋和恶趣味,将盛仲拖拽进巷子。 就在这时,司机一个刹车,车稳稳停在了巷口不远处的街道上。距离盛仲三四百米,走路要几分钟。 阮徐之提早付了钱,车一停稳就立马拉开车门出来,向着巷子跑去。 到巷口的时候,三对一单方面的虐打已经开始,一下一下拳肉相撞的闷声清晰传出来,阮徐之听着心里一紧,自家崽子就在眼皮子底下这么被欺负了,心中又怕又怒,人未到先厉声喊了句住手。 阮徐之的声音适中,但因为足够严厉沉稳,听起来像是被教导主任抓了个先行,下意识的,里边的人就停止了动作。 阮徐之进来一看,盛仲书包拉链开了,里边的东西散落一地。面上身上又挂了彩,拳头还是保持着紧握的姿势,见到阮徐之,嘴巴微微瘪了一下,阮徐之莫名觉得,盛仲现在非常、非常委屈。 盛仲没有哭闹,阮徐之看见他晶莹的眼里水光迅速的聚集,然后垂下眸子,默默把书包拉链拉上了,然后扯了扯衣领,尝试把自己整理得更体面一些。 阮徐之一股怒气噌的窜得更烈,面上更冷了,转头看以多欺少的另外三个。 看面容确实是不大的孩子,估摸着是高中生,很明显欺软怕硬,被阮徐之隐怒的脸色和近一米九的身高吓得一时间没有说话,神色惊疑不定,拳头也松开了,欲盖弥彰的背在后边。 阮徐之将袖子挽上来,露出手臂明显的肌肉,声音低沉。 “一个学校的?”阮徐之问他们三个,三个人一致沉默了。 阮徐之轻笑一声,但没有多少笑意:“哪个班的?” 这下三个人更是不讲话了。 阮徐之故意隔了点时间没说话,沉默在这种时候比直接说更能压人,阮徐之同时审视着他们三个,试图从面貌来把眼前的人和书中的一一对应上。忽然之间,阮徐之感觉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 是盛仲。 盛仲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了他,阮徐之转头看他,看得出衣领整理好之后,盛仲又将挽着的袖口放下了,尽可能体面遮住拳头和手腕的伤,甚至头发也抓了抓,显得没有那么狼狈。 阮徐之的语气不自觉软乎下来了。 阮徐之:“怎么了?” “他们不是一个班的......”盛仲轻声回答他的话,随后迟疑了一下:“叔叔。” 最后两个字盛仲说得又轻又软,透着隐隐的依恋。 阮徐之明显的顿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紧崩的心出现一丝裂缝。 阮徐之在脑海里敲问系统:“等等,为什么?他叫我什么?” 为什么叫自己叔叔?自己显得很老吗? 系统被问得奇怪:? 系统:“阮老师,你已经工作了,自己能赚钱,同龄人有的已经有孩子啦,而且你比盛仲大了七八岁呢,叫叔叔没错的啦。” 阮徐之:...... 这次沉默格外的长,或许是盛仲的迟疑,或许是因为阮徐之没有马上接下这个称呼,对面的三个小孩渐渐察觉到不对劲,相互使了个眼色。 系统敏锐的感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撤回。 “而且在这片地方,叔叔也是长辈亲戚称呼的一种,也许这说明主角真正把你当家人了哦!” 阮徐之:...... 他只想和小孩子们像同龄人一样相处。 下次换人来回答吧,系统终究是靠不住。 阮徐之刚从脑海的对话里回神,一个尖锐的阴阳怪气的声音突兀出现。 “叔叔?” 三个男生中的其中一个笑了一声,盛仲下意识觉得不妙,还没等反应过来,男生的话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你叔叔知道你是该死的同性恋吗?” 说罢像是预料到盛仲不会好过一般,三个人本来缩得鹌鹑似的,一下子又恢复笑嘻嘻的样子。 这里的经济比较落后,同时民风也比较保守,对于同性恋的接受程度不高。 此话一处,如同一道惊雷,清清楚楚的劈在阮徐之和盛仲的耳边。 阮徐之眉头一挑,没想到盛仲是因为这个事被这些人恶意针对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衣角被攥紧的力道更明显了,但下一秒,就像怕被嫌弃似的,盛仲立马松开拉住衣服的手。 余光中盛仲一张本来就没多少肉的脸变得惨白,嘴唇嚅嗫着反驳。 盛仲:“我不是......” “你不是?”男生又阴阳怪气起来,一定要把这个在盛仲叔叔面前坐实似的,一股脑都抖出来。 “你敢说你没看那种恶心的书?” “晦~爱~” “真恶心,就该去......” 男生话没说完,阮徐之掐住他下颚,将最后一个字逼了回去。 男生嗓子也被掐住了似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后知后觉的害怕又涌上来。 阮徐之没什么表情,掐着男生的脸转向盛仲。 阮徐之:“这三个人,知道他们的名字和班级吗?” 盛仲愣愣点头。 阮徐之满意的点点头,男生整个人在他手下发抖,阮徐之在心里斟酌了一下,犹豫良久,到底做不出在小孩面前打人的事情。 阮徐之松开手,男生连忙喘着气后退几步。 阮徐之言简意赅:“先道歉。” 先道歉,之后再好好算账。 三个男生欺软怕硬惯了,知道自己这把讨不了好处,一个个气若游丝的憋出句对不起来。 说了脚下一溜就想跑,阮徐之像是料到了一般,伸手拦住,侧头问盛仲。 阮徐之:“听到了吗?” 大有听不到就会压着人再说一次的意思。 三个男生恨恨的盯着盛仲。 盛仲抿唇,没说话。 阮徐之猜他自己对当下的情况也不知道怎么处理,干脆自己恶人做到底 ,一个用力将三个人都挡回来。 “再说一次。”阮徐之补充:“大声点。” 三个男生又憋屈的说了,才最终被放走。 等巷子里只剩下他和盛仲两个了,阮徐之伸手拍拍盛仲的头,面容缓和下来。 “好了,现在都没事了。” “回家去,嗯?” 身上估计又有了不少伤,得先回去处理一下。 盛仲应声,跟着他走出巷子,走回家去。 一路上盛仲都沉默的很反常。 阮徐之怕小孩憋坏了,有意打破沉默,和他聊天。 阮徐之:“今天怎么想到叫我叔叔?” 因为这样觉得两个人比较熟悉一些。盛仲心里想着,但想到自己同性恋的事情已经被眼前这个人听到,盛仲的指尖瑟缩一下。 这么回答的话......他会这么觉得呢。 会觉得恶心吗? 阮徐之耐心等着,听到身边的小孩轻声回答说一般遇到年长的人都习惯这么叫。 阮徐之心想原来如此,又伸手摸摸头:“下次叫哥哥就行,知道了吗?” 可不能平白被叫老了。 盛仲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说什么是什么,应了声好。 阮徐之看他还是缩在壳里的样子,摸头的手往下,顺势挠猫似的轻轻挠了挠盛仲的下巴。 “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 阮徐之意有所指。 盛仲不说话。 阮徐之也不着急,耐心等着。 直到后面盛仲像下定了决心,扯扯他的衣角。 阮徐之停下脚步看他,耐心等着。 盛仲抿唇:“他们说的话,你不要信。” 同性恋什么的,都是假的,你不要信。 这是一件不正常的事情,之前他一直藏得很好,但忍不住少年好奇,刚好旧书摊子打折,太便宜也太好奇了,就买了一本。 盛仲一直藏得很好,怕被爸爸发现一直放在学校小书柜了,结果被那群人找茬翻出来了。 他们本来就看不惯盛仲,这下更是变本加厉的恶意针对,盛仲只好把书又带回家。 盛仲觉得自己一直藏得很好。 他不想被发现,不想任何人意识到这件事情,尤其是阮徐之。 他会怎么想?也会觉得他很恶心吗?会后悔收养这么一个喜欢男人的变态吗? 盛仲不敢赌。 就当是假的好了。 盛仲攥紧自己的手心,一面忐忑的等着阮徐之回应。 阮徐之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没有立刻做出反应,像是在判断真假,又像是单纯的在回想先前那群人说的话到底是哪些。空气沉默得像沼泽,让人感觉刺挠,呼吸不得。 就在盛仲快控制不住自己撒谎的罪恶感,几乎要将自己的心思和道歉都说出来的前一秒,阮徐之干燥温暖的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阮徐之叹了一口气,将他发抖的整个身体拉近怀抱里,严严实实的抱住了。 “好,我信。” 盛仲听见阮徐之叹息一般的说着,严实的怀抱将四遭的寒冷和风都挡去了,四周只剩下阮徐之身上好闻的味道,藏在胸膛下规律的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盛仲感觉自己的心跳也一瞬间失衡,打乱,慢慢向另一个心跳靠拢。 9. 第 9 章 有一瞬间,盛仲感觉所有让人心生畏惧的东西都要因为畏惧这双手,然后统统绕开他。 盛仲深深的,慢慢的吸了一口气,微微动了一下肩膀。 阮徐之察觉到盛仲的意图,顺着他的力道撒开手,一瞬间冷风穿过两人中间,阮徐之看见盛仲的鼻头和脸颊红了一片。 怪可爱的。 阮徐之笑着说:“回家擦擦药,然后今晚吃火锅好不好?” 天气还是有点冷,配上火锅再好不过了。 盛仲点点头,也笑了:“阮哥......你每次都出现的好及时,像守护神一样。” 提到这里阮徐之诡异的有点心虚。 如果不是拜托系统全天盯着,估计自己也不会这么准,这算是偷窥了吧…阮徐之行端坐正二十多年,最见不得这种卑劣行径,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反而做了。 但盛仲没有细问的意思,看起来真把这个当作巧合了。 阮徐之顺水推舟,耸耸肩装作自己也觉得很巧的样子。 阮徐之:“我也纳闷每次都恰好碰上。” “可能就是为了守护你,我们俩才遇见的?” 阮徐之一边说,一边绕道带他去菜市场买了些新鲜的牛羊肉,还有蔬菜。 两个人回到家,先将药擦好,然后开火,美美吃了一顿热乎乎的火锅。 第二天学校要补课,盛仲得去上学了。 临走的时候阮徐之替他将书包带子理正,往里面塞了一瓶牛奶,最后拍拍他的脑袋。 "专心读书,其余什么事情都不要怕。" 盛仲点头,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阮徐之送人上学之后,先把今天的家教课上了,然后补上昨天上到一半的地理课,最后打车去了趟盛仲的学校。 盛仲的班级就写在课本翻开的第一面,阮徐之很轻易的就知道了他的班级。 并且在门卫的指引下,顺利找到了盛仲的班主任。 “您好,昨天有线上联系您。”阮徐之推了推眼镜,彬彬有礼的向班主任表明身份和来意。脑海里,系统收起从学校系统偷来的电话簿,深藏功与名。 “我是盛仲的哥哥,有件事情想和您稍微交流一下.......” 阮徐之与班主任聊了小二十分钟,把昨天几个挑事的小孩家长联系方式拿到手之外。 聊完,阮徐之笑着:“打扰您了。” “每次咱开家长会都没看见盛仲家长来,孩子一直和我说家里人不方便,这会逮着机会当面交流一下也好。” 班主任笑眯眯的,可劲将盛仲从头夸到尾,末了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恰巧此时班主任的手机响了,阮徐之笑着同班主任握手告别。 办公室门关上,正巧碰见学生都在上课,整个走廊空无一人。 阮徐之溜溜哒哒,走到盛仲的教室。 学校是老校,设施也比较老旧,隔音效果不好,地理老师分析产业区位因素的嗓音隔着门传出去老远。 门是墨绿色的厚铁门,上边开了个玻璃小口。 阮徐之双手背在身后,从后门的玻璃洞往里看。 讲台上地中海发型的老师忘我的讲到服务业,盛仲坐在靠窗的第一排,背笔直的在记笔记。后脑勺圆圆的,老师走到哪就转到哪,低头记笔记的时候,头发跟着脑袋一起动,小小的颤了颤。风吹过来,蓬松的头发就往两边散开,感觉能让人嗅到家里洗发水的味道。 真乖。 阮徐之不由得多多滞留了一些。 坐在后排的学生余光撇到后门洞里有双眼睛,心惊胆战的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直了。 教室后排慢慢安分了点,盛仲若有所感,鬼使神差的,扭头往后门的洞里看去。 看见一双熟悉至极的眼睛。 漂亮的眼型,带着笑意,出现在教室后面的小玻璃窗前,像一个梦。 阮徐之看见盛仲的眼睛一下子睁得很大,心里暗道糟糕,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连忙离得远了点。 这下整张脸都出现在小玻璃窗上了。 阮徐之看见盛仲用力眨了眨眼,然后又睁大,脸上遮也遮不住的惊讶和惊喜。 “认·真·上·课。” 阮徐之做了做口型,盛仲愣了愣,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扭过头去,继续看老师板书,黑黑圆溜溜的脑袋对着阮徐之。 阮徐之摸摸鼻尖,最终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于是也不知道,这一天之后剩下的时间,盛仲又回头看了几次。 当天晚上,在盛仲没放学之前,阮徐之依次给三个男学生的家长打了电话,软硬兼施了一番,表明了自己作为盛仲家长这一方的立场和态度,将事情最终妥善处理好了。 阮徐之挂断电话的时候,发现52一直星星眼看着他围着他转。 阮徐之:? 系统崇拜:“阮老师,你好帅。” 怪不得网上都说认真干活的男人最帅! 系统狗腿的凑到阮徐之拿手机的手腕处给他捏捏。 “这么做到这么会说话的呀,教教我教教我。” 然后他学会之后去诱拐下一个宿主! 阮徐之屈指轻轻弹它的小脑门:“这种事情,多看看就慢慢耳濡目染学会了,不着急。” 系统还想追问,响彻校园的下课铃悠悠的荡出来了,校门口瞬间冲出一堆穿校服的学生。 “放学了。” 阮徐之稍微眯起眼睛,看向教学楼的顶楼。 盛仲的教室就在那里,他今天和盛仲说好了今天准时回家。 阮徐之目光回到校门口,聚精会神的从千篇一律的校服中找到自家的学生。 过了几分钟,人群中蹿出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纤细又笔挺,看也没往四周看,腿走得飞快,几乎要快跑起来。 肉眼可见的归家心切。 阮徐之三两步走上前,扯住少年的校服衣领,将人勾到怀里。 “这么着急?” 阮徐之笑着低头问。 盛仲本来要挣扎,一转眼看是他,退出怀抱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盛仲的眼睛亮晶晶:“你今天来学校看我了!” “对啊。”阮徐之点头,笑着说:“顺便接你回家。” 盛仲肉眼可见的高兴,实在没忍住,轻轻回抱了一下。 阮徐之由着他去,揉揉脑袋。 “对了,之后也早点回家吧,一放学就回来,额外给你有安排。” 盛仲从他怀里退出来,细看脸上有点绯红,面露好奇。 盛仲:“什么安排?” “打算给你补一补地理。” 盛仲的地理成绩放在整个年级来说很不错,但是对于其他五科来说不是特别稳定出众,还是可以再往上拔一拔。 尤其是今天和老师交流完之后,发现盛仲的地理选择题有时候失分比较多,文科得选择者得天下,选择题发挥失常的话很容易拖后腿。 地理是众所周知没有天理的学科,选择题更是被大批学生赞赏为变态中的变态,玄学中的玄学。 在地理选择题上失误,人之常情。 但作为地理老师,阮徐之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盛仲是个好苗子,不能让这套方法荒废了。 盛仲有点迟疑:“找老师来家里吗?” 这会不会太贵了。</ p>阮徐之伸出食指,在他面前摇摇,面容含笑:“不,我给你补。” 盛仲的眼睛一下子惊喜的睁圆了:“天...” “好的好的!” 阮徐之顺手又薅了他头发一把:“嗯,然后之后这段时间我来接你回家吧。” 以防有人伺机报复。 盛仲高兴过后,脑袋转过弯来也想到了这个层面。 “所以阮哥今天来学校,是处理这个事情的吗?” “嗯,已经处理好了,你不用担心。” 盛仲没想到速度这么快,仰头星星眼望他,表情和系统简直如出一辙。 阮徐之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大人介入进来,事情总会快一些。” 可能是之前盛仲的养父完全没有想过要为盛仲站出来,盛仲一个人自己忍着,自然觉得难熬可怖。 但如果真心想将人护好,成年之前的百般千般曲折,都不过寒风一般,挡起来也就无事了。 之前没有人替盛仲当着,既然阮徐之来了,护过那么多学生,也不差盛仲一个。 不过盛仲受过的委屈太多,得多花心思些。 “别想那么多。”阮徐之软声说:“有很多人会遇到这些事情,这不是你的问题,我们只需要将害人的人处理好,得到我们应有的,事情就翻篇了。” 或许是创始者的意志作祟,书里的这个世界对盛仲不好,原文这些欺负人的桥段占了高中很大篇幅,也是推着他走到原文结局的原因之一。 如果能妥善的解决好,走出来,把这些不堪的记忆淡化,远远抛在身后,任务进度会提升很多。 原文里盛仲没有尝试过走出来,因为自始至终,事情根本没有停止。 一个人没有办法解决这个年龄阶段发生的所有问题,阮徐之想,但多一个人就不一样。 * 盛仲没想到阮徐之嘴里的“得到我们应有的”来得这么快。 第二日,当时来找茬的几个鬼崽子,被各自父母拎着又亲自来道歉,手里拎着不少道歉的礼品,盛仲看着待在父母身边愤愤不平又扯着脸装乖的几人,干脆把礼品全部收下了。 晚上阮徐之来接人的时候,就看到盛仲拎了一手的东西,连走带跑的过来,一股脑都塞在他怀里。份量不轻,也接了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盛仲眼睛亮晶晶的,阮徐之笑着看他,明知故问:“这什么?” “他们爸爸妈妈给的。”盛仲又把礼品往阮徐之的怀里推了推:“都给你。” “一点也不给自己留?” “嗯,都给你!”盛仲说,转而又提起另一件事:“对了,不久就要联考了。” 阮徐之冲他眨眨眼:“行,那期待一下?” 盛仲:“你觉得我地理可以考多少分?” 阮徐之评估了一下:“按原始分来看......85往上?” 盛仲:“那我争取考到90好了。” 这么自信。 阮徐之捏捏他的肩膀:“90自然好,真考到了给你奖励。” 阮徐之的手捏在肩膀上的触感很有力,一下一下,让人忍不住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肌肤相贴的地方。 盛仲晕晕乎乎的感受着,想,还有这种福利。 盛仲不由得有点心动。 但是自己已经麻烦阮哥太多... 阮徐之看出盛仲的纠结,手下改捏为拍:“不要有负担,尽力去考,能考到90,我也高兴。” 阮徐之只带了两届高三,加起来八九十个人,但真考上九十的寥寥无几。 能带出一个原始分九十分的小天才,回去之后就更有信心了。 10. 第 10 章 奖励的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只要考上九十分,奖励要什么盛仲自己提。 无论是想要同龄人之间的新鲜玩意,还是全套题库,阮老师都已经准备好了丰厚的奖励资金,就等盛仲拿着90分。 当晚两个人照常洗漱完,各自睡下。 阮老师梦到了盛仲拿着惊为天人的满分地理试卷给他看。 盛仲...盛仲也梦到了阮老师。 梦里的阮老师松松垮垮的穿着件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两颗,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从满是雾气的浴室中走出来。 盛仲感觉到自己走过去,接过他手上的毛巾,非常熟练的替他擦起头发来。 拿毛巾的时候指尖蹭过阮哥的手背,被蹭的人没有什么反应,倒是盛仲心里有鬼,触电似的撤开了。 阮徐之感觉到了,笑着骂他是一戳就缩进去的小蜗牛,然后低下脖子,将脑袋往他手心送,方便他更好的擦头发。 盛仲的手指带着毛巾在阮哥的墨发间来回摩挲,盛仲第一次从这个视角去看阮哥,优越圆润的头在他手中任由他揉搓,再往下是利落英俊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 从上往下的这个角度看过去,莫名让人觉得很好接近。 怎样的近距离,似乎都会被允许。 盛仲手中不停,梦中的阮徐之倒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 “想好要什么奖励了吗?” 盛仲一愣:“可是我还没开始考试...” 梦里的阮徐之抬头,顺势将毛巾从他手中扯出来放在一边。 盛仲手中一空,莫名有些慌张,他下意识的抬头,正正对上阮徐之含笑的双眼。 阮徐之的眼睛还是和白天似的,对上他的目光总是带着一丝自己也没有察觉的宠溺和包容,但比起白天,梦里更多了点别的什么。 “不是考过了吗?” 考过了? 盛仲没来得及纠结太久,因为下一秒,阮徐之轻轻叹一口气:“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阮徐之身上好闻的味道更浓烈,盛仲感觉自己有点晕乎乎的,不断地,渴望向另一个人靠近。 而梦里也最终得偿所愿。 阮徐之轻轻捏住他下巴,凑近,垂眸给了一个极轻极柔的吻。 几乎没有接触的实感。 盛仲唰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睁开的眼里还带着不明显的水色。 盛仲在床上坐了半晌,掀开被子匆匆看了一眼。 沉默。 他竟然……竟然做了这种梦。 盛仲无声的从床上爬起来,开小水将床单洗了,又晾好。 第二天,破天荒的,阮徐之醒来的时候已经没有见到盛仲的人影。 阮徐之看着阳台上多出来的一床床单,若有所思的吃着包子。 系统冒出头来,好奇宝宝似的:“为什么盛仲要半夜偷偷洗床单?” 阮徐之两指捏住系统,让他调了个方向,背对着床单。 “人长大了总会有自己的秘密。” 等晚上回来,阮徐之也没提床单的事情,盛仲自己红着脸默默收回房,重新铺好。 晚上阮徐之来盛仲房里转了一圈,不着痕迹的确认好床单没有铺错方向之后,就互道晚安,帮盛仲关了灯。 日子一天天过去,联考过后,成绩出得很快。 盛仲照样是文科的年纪第一,地理果然如他预想的一样,到了九十。 擦边过,刚好九十一。 阮徐之拿着地理试卷,看了又看。 “这次联考出的题目还行,比较巧妙,你答的也很漂亮。” 盛仲站在他面前,目光落在阮徐之含笑的眼睛上。 “这次地理写起来也很爽。”盛仲说。 阮徐之将试卷叠好拿在手里,冲盛仲晃了晃:“借我两天,我也来写写看。” 盛仲现在知道阮徐之偶尔还会出去做地理家教,想来也可以把题目拿给手下的学生做一做,自然答应。 于是阮徐之手腕一翻,揣进自己怀里了。 “对了,想要什么奖励?”阮徐之意味深长的补充:“资金池很丰厚的。” 盛仲欲言又止,脸色慢慢变红了,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说。 阮徐之挑眉,看着他。 最终,盛仲偏过头去不看他,声音小小的。 “想和你一起睡一晚...” 声音小到阮徐之几乎听不见。 听见了又以为是在幻听。 阮徐之还没开口,就听见盛仲又急急忙忙的解释。 “最近班上开始流行看恐怖了,他们一直在讨论,我没忍住,听了一耳朵....”所以有些怕。 盛仲话没说完,阮徐之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被恐怖故事吓到了,不敢一个人睡。 每一个学生必然经历的一环。 “不怕。”阮徐之揉揉他的头:“我来想办法。” 盛仲听了这句话,满怀期待。 直到被阮徐之拖着来到商店,给他买了个一米多长的香蕉抱枕。 阮徐之结完账之后,面对着盛仲和系统两张对此发展猝不及防的脸,笑着解释。 “和别人一起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给你买个抱枕,晚上抱着睡,更能根除。” 系统:有道理。 盛仲:...... 盛仲还想争取一下:“可是我的奖励...” “会实现的,我保证。”阮徐之把又大又软的香蕉抱枕塞进他怀里:“但是要不要我额外给你想一个?” 睡一晚,这算什么奖励? 盛仲这孩子就是太懂事,睡一晚八成是借口,只是不想让他多花钱。 盛仲抱稳了手里的玩偶,果然摇头。 “不要了,一个就好了。” “乖。”阮徐之仗着他两手抱着玩偶反抗不了,将盛仲的头发揉得乱乱的。 一边揉一边说:“我都准备到一半了,明天中午可以期待一下?” 盛仲被揉得乱七八糟,愣愣的应了声好。 晚上,盛仲还是一个人睡,连着他的新抱枕一起。 阮徐之替人熄了灯,走到自己的房间,在桌子面前坐下了。 不是他今晚不想和盛仲睡,只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提前谋划。 阮徐之打开买票软件,先下单了两张去B市的票。 系统悄咪咪探出头来,围着手机转:“你要干啥。” 阮徐之:“做旅游攻略。” * 第二日中午。 第五节课下课铃响,一阵桌子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凌乱的脚步,一分钟内,教室走 空了。 盛仲的笔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心罕见的乱了起来。 阮哥说今中午有惊喜...他会来吗? 下一秒,教室门传来三声敲门声,后排传来还没走的几个同学零星低低的惊呼好帅的声音。 盛仲立马放下笔,抬头看。 阮徐之站在教室门口,收回敲门的手,冲他酷酷的勾手指:“过来,带上书包,我们走了。” 盛仲的心跳在此刻瞬间快到一个顶峰,他怎么也没说,立马收拾起东西来,迫不及待往阮徐之走去。 阮徐之一把揽过他的肩膀,勾着书包带子,想甩到自己肩上。 盛仲压住他的手不让他动,眼睛亮晶晶的。 盛仲:“我们去干嘛?” “出去旅游。”阮徐之言简意赅:“给你请了病假,说发烧,到时候别说漏嘴了。” 盛仲的眼睛果然睁圆了:“那我的学习......” 他记得阮徐之最关注自己的成绩了,而且他马上要到高三的关键关头,就算不是高三,也没一个正常的家长会帮自己的孩子请假逃课出去旅游…… “你还差这半天?” 阮徐之敲敲他脑袋。 都计划好了,今天周五,请半天假,刚好连着周六放的一天,勉强可以将B市的经典景点都逛一遍。 工作这几年,阮徐之最擅长的就是特种兵旅游。 “说好要给你奖励的,带你去见见世面。”又怕盛仲多想,阮徐之笑着又补充:“顺便给我自己放个假。” 阮徐之热爱工作,但更热爱旅游,高中老师普遍休息比较少,每次放假的前一晚上阮徐之都会精细的规划,将每一分每一秒都花在刀刃上。 虽然赶,但很值。 一路上盛仲感觉自己在梦里。 阮徐之还给他丢了一本地理杂志,一打开,满眼满眼的红色地质景观瞬间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丹霞地貌?” 阮徐之打了个响指:“对,我们这次去B市,重点就是丹霞。” 这是离他们所在的城市最近的,含有较多地理风貌的地方了。 去这里多看看,这么不算是一种学习呢? 教材的知识来自于大地,要想真正理解其奥妙,只有回到大地。 “还可以吗?”阮徐之侧头问他:“下次想去哪里我们再安排。” “这里很好了!” * 一下车,两人先直奔景区的酒店放行李。 阮徐之带着盛仲,盛仲拎着行李,亦步亦趋走到前台。 阮徐之对前台出示了自己的预定记录:“你好,我昨晚预定了一间大床房。” 昨晚就开始准备了吗? 盛仲动了动耳朵,听到是一间大床房的时候,抬头看阮徐之。 阮徐之从前台手里接过房卡,侧头看他略有些疑惑的表情。 “怎么了?” 盛仲不解其意:“唔,大床房?” “不是想和我一起睡?”阮徐之斜眼笑着看他,两指夹着房卡在他眼前晃,大床房三个字清晰可见。 “或者现在去换回来也行,看你。” 盛仲的脸刷的一下红了:“就这个吧,就这个。” 阮徐之意料之中的把房卡收起来,笑着带着小家伙去房间。 11. 第 11 章 两人到了酒店将行李放下,扭头就出门了。 阮徐之将自己做好的长长的攻略给盛仲看,上面详尽的罗列了路线图和吸引点,确认没什么要调整的之后,两人先去吃了当地的特色美食当午饭。 一碗热气腾腾的扁食端上来的时候,盛仲还有一种在梦里的感觉。 按理来说,这个点他现在应该在上第七节课了。 怎么现在坐在离学校这么远的地方,和阮哥一起吃没见过的食物,攻略上大大小小的地点盛仲都没听过,但等下就要去亲眼看一看,亲身去感受。 盛仲一口一口吃着,吃得很仔细,嘴里慢慢嚼,目光一会看着食物的色泽,一会落到阮徐之身上。 目光落到阮徐之身上的时候,阮徐之就给他夹一块蜜汁叉烧,或者别的肉类,笑着说:“慢慢吃,不着急。” “下一站去,丹霞公园。” 阮徐之打了辆车,非常方便且快速的到达了目的地。 丹霞公园名字起得随便,顾名思义就是丹霞组成的景观,四周围一圈,就叫做丹霞公园了。 但这里几乎是来B市必打卡的地方。 凝固的层层叠叠红色海浪似的,放眼望去,丘陵连绵,人在天地间也变得很小很小。 盛仲蹲下来,小心的摸摸裸露出来的红色岩石。 是硬硬的,虽然层理明显如书页,仿佛风一吹就会毫无章法的翻开吹散,但实际上相互之间黏得很结实。 阮徐之也蹲下来看,笑着问:“猜猜是什么岩石?” “沉积岩。”盛仲想也没想做出了判断。 长途跋涉的风携带着或多或少的泥沙在此处落下,叫做沉积物。 常年以往,沉积物一层一层的叠加,下边的沉积物被压住,固结,变成硬硬的岩石。 也就是现在看到的一层层纹理清晰可感的沉积岩。 手下的触感粗糙,与书页平滑的触感没有一点相似,但是和盛仲想象中的触感像了八成。 这些远道而来的沉积物,也许来自全球各地,长途跋涉,最后在这里安家,感受千百年一个又一个游客的触碰。 阮徐之点头表示对答案的认可,又考了考他丹霞地貌的形成过程和与雅丹地貌的区别,然后往他手里丢了块东西作为答对奖励。 东西坚硬微凉,甚至有点咯手。 盛仲低头一看,是一小片丹霞色的沉积岩。 “嘘,收好了。”阮徐之凑近气声和他说:“刚刚捡到的,别丢了。” 盛仲把大自然的馈赠放进裤兜,点点头。 两个人又在这逛了一下午,把草都薅出来一一辨认了解过了,等见过了丹霞公园的日落,才离开。 晚饭没吃,两个人直接杀到夜市,大买特买。 夜市上吃得很多,但也不止有吃的,东西琳琅满目,两人逛了两个多小时。 系统看上了十块钱一条的引流沙滩裤,觉得套在自己的显示屏上会很威武,软磨硬泡想让阮徐之给买一条。 阮徐之:...... 阮徐之摸了摸沙滩裤的面料,滑滑的确实很舒服,面容平静的付钱了。 盛仲看了看阮徐之手中色彩明媚幼稚的沙滩裤,又看了看穿着风衣优雅英俊的阮哥,很难把两者联系起来。 盛仲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问。 到是阮徐之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轻咳两声:“给朋友带的。” 盛仲点头表示自己都懂。 付完款之后两人又逛了一会,最后回酒店洗漱。 盛仲洗完澡后,拿着今天阮徐之给他的岩石碎片在观察,听见浴室门响了一声。 盛仲下意识的抬头看,阮老师松松垮垮的穿着件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揭开两颗,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从满是雾气的浴室中走出来。 盛仲一下子别过脸去,然后又转过来,两耳微微透着红。 阮徐之看着本来在床上的人丢开岩石碎片,走过来要接他手里的毛巾,手下意识躲了躲。 阮徐之:“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擦头发这点小事,阮徐之从来没有麻烦过别人。 但等真正拒绝了,看见盛仲一下子受打击似的缩回来的手,手上的动作还是顿住了。 这么受打击? 阮徐之摸着良心回想了一下,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下意识后退的动作,让小孩有了不好的联想。 盛仲心思比较细腻些,又还是个孩子,确实要多顺着来。 想到这里,阮徐之示意盛仲回到床边做好,自己搬了个矮凳在他对面坐下了。 这样阮徐之的头刚好在盛仲面前,是一个很方便擦头发的姿势。 阮徐之将毛巾递过去,扶着盛仲两边的膝盖,将头稍微低下去一些,声音纵容。 “好吧,我确实需要有一个人帮我擦擦头发。” “那就麻烦盛同学了?” 这个姿势看不到盛同学的表情如何,但能感觉到一双手从他手中将毛巾轻轻抽走,盖在头上,缓慢擦拭起来。 那应该是把人哄好了。 阮徐之保持着这个姿势任由盛仲动作,陌生的摩擦感不断的刺激着头皮,阮徐之感觉自己的整个脑袋这么一通下来都麻麻的。 果然还是自己擦好些,阮徐之默默想,继续保持着低头的姿势。 等终于擦完,阮徐之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从盛仲手里扯过毛巾要放回原位。 盛仲的目光一直跟着他动,不知道是不是阮徐之的错觉,有了这么一次小互动,盛仲变得更黏人了。 阮徐之收拾好,走到灯的开关面前,手指放上去。 阮徐之:“那么,现在关灯?” 盛仲:“嗯嗯!” 啪嗒一声,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灯光和月光依稀的透进来。 阮徐之走到床边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盛仲躺在另一侧。 阮徐之侧头借着月色隐约看到他的眼睛。 阮徐之:“现在还怕吗?” 盛仲转过身面对他,摇摇头。 其实班上根本没流行鬼故事,只是借口罢了。 阮徐之放心的点点头,安心睡去了。 盛仲躺在他身侧,眼睛不眨的看着他。 窗外的月光倾洒,照得人的面容如梦似幻。 盛仲看着阮徐之睡着的脸,从未觉得如此安心。 好想...好想一直这样下去。 倦意一层层海浪似的袭来,盛仲终于抵挡不过睡意,合上眼睛。 最后一刻,借着自制力已经被睡意击散得一败涂地,盛仲的的指尖蹭过去,在被子底下轻轻碰上阮徐之的手臂。 一夜无梦。 第二日,两人继续沿着阮徐之制定好的规划走,两人将B市经典比较出名的街巷景点都走遍,晚上坐上高铁,尽兴而归。 接下来的小城热起来了,正式进入了夏天。 自从那一次出去玩之后,盛仲像是吸饱了能量,又重新投入到新一轮的学习当中去了。 之后的大大小小的考试,地 理和其他各科都发挥的很稳定,在文科总排名上遥遥领先。 高二升高三的夏天尤其短,几乎是一眨眼就过去了,夏去秋来,进入了高三。 一年多的相处,阮徐之每次放学去接人已经形成了习惯,每次两个人都在校门口的树下碰面,一起聊着天走回家,然后洗漱各自睡下,第二天早上又继续。 再也没有任何人来打扰盛仲的学习和成长,阮徐之眼见着孩子越长越高,几乎快到他眼睛的地方,身上也结实了很多,不再像当时第一次见面一般弱不经风了。 阮徐之很欣慰,在比较空闲的时候和系统讨论了一下后续的剧情和任务进度, 梳理出了最后的两个需要注意的结点。 第一个是高考的时候。 在原中,盛仲的高考发挥大大失常,主要是因为两件事。 一件是变本加厉的校园欺凌,一件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感冒。 校园欺凌已经被阮徐之在盛仲高二的时候扼杀在摇篮里了。 但是感冒...... 这场感冒非比寻常,持续的时间刚好是高考的那三天。 里盛仲高考六门的每一场考试都是发着高烧去的。 脑袋都烧得不清醒了,还能做出什么题呢!阮徐之有意想弄明白到底是什么感冒,方便备点药或者做些预防措施。 但中没说这场感冒叫什么名字,所有感冒应该有的症状都有,发烧,乏力…但叫不出具体的名字,而且在盛仲身上格外严重。 这种东西没办法人为彻底杜绝,阮徐之琢磨了一下,打算把盛仲的身体素质抓上来。 身体素质提升了,一切都好说。 之后在高考的这段时间注意有没有流行性感冒,目前也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第二个结点,则是在上大学之后,与那个盛仲爱上的人渣有关,这也直接导致了中盛仲凄惨死去的结局。 阮徐之和系统一致认定,只要顺利走完这两个节点,盛仲之后的人生就不会有太大的波折,换而言之,维护世界稳定的任务就算结束了。 * 日子继续安安稳稳的过。 盛仲发现越是临近高考,阮徐之带他出去锻炼的次数越频繁了,还额外安排了两次全身的检查。 美曰其名身体是第一位的。 盛仲一向很听话,阮徐之说什么就照做,于是这样锻炼了几个月,虽然越到最后关头时间越紧张,但竟然一回锻炼都没落下。 两次全面细致的检查结果出来,也都显示没有一点问题。 很健康的一个年轻小伙子。 阮徐之放了心,几乎是在两个人难熬的期待中,高考终于要到了。 但是在高考前一晚,那场高烧还是如约而至了。 阮徐之感受着手下滚烫的皮肤,心里一沉。 或许因为感冒让人变得脆弱,盛仲比平常更黏人,将他的手掌压在滚烫的脸下边,不准阮徐之走。 盛仲迷迷糊糊,难受一直在说些迷迷糊糊的话。 阮徐之凑近了听,依稀听见了一句。 “阮哥...好想睡觉。” 阮徐之心里着急,面上还是不显,摸摸他的脑门,柔声安抚着。 “睡吧,不用担心,明天我叫你。” 盛仲吊着的神经因为阮徐之这句话顿时松下去了,他轻轻蹭蹭阮徐之的手,放心睡过去。 阮徐之绞了毛巾盖在他的额头上,半夜又哄人喝了一次退烧药。 但高烧一直不退。 12. 第 12 章 盛仲一直感觉很难受,断断续续的醒来又睡着,迷迷糊糊做着梦。 梦中久违的又遇见了哒哒哒哒的声音,没有规律,充斥在整个梦境,此起彼伏。 几乎是一听到这种声音,盛仲感觉被缠住了似的,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但这次除了哒哒声之外,还有了更多的东西。 当哒哒声逐渐减弱,变成背景音的时候,视野亮起,盛仲看见了自己。 但又不完全是自己。 梦中的盛仲带着一身伤,无声背着自己的书包,从巷子里站起来,晃了晃,勉强站稳,一点点往家里走去。 盛仲认出来这是第一次遇见阮徐之的那个巷子,当时自己一身伤,第一眼见到阮哥,还以为是别人找来的帮手。 盛仲看着梦中的自己一步步往巷子外走,巷子不深,但因为身上一直在痛,走得很慢。 然而走了这么久,阮徐之没有出现。 盛仲拧眉,看着梦中的自己往家里走去,然后就是不出意料的一顿打。 盛仲自从在阮徐之家住下之后,就很少再回去了,最后一次回去,看见屋子的门上贴着几张房租欠条,门是锁的,从窗户里往里看,里面已经搬空了。 爸爸悄无声息的走了。 时隔一年多,盛仲都有点忘记当时爸爸是什么样子,直到看到梦里的自己默不作声的挨打。 一下一下,拳拳到肉。 梦里的自己闭着眼睛一味忍耐,但盛仲分明的看清,施暴的人眼里没有一点心疼,满是狰狞。 第一次看这么清楚。 盛仲觉得这是一场噩梦,他面不改色的掐自己,没有痛觉,于是找到厨房里的刀,往自己脑门上拍。 过往的经验告诉盛仲,在梦里的时候只要受到惊吓了,人就会从睡梦中醒来。 但一刀拍下去,场景还是没有消散。 盛仲又尝试了很多办法,都没能逃开眼前的场景,背景音还在哒哒哒时轻时重的敲击着。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等打人的动静好不容易消下去了,盛仲看着梦里的自己缩到床上睡去,然后第二天自己起来上学。 时间按部就班的走,阮徐之一直没有出现。 盛仲看见自己被三个人尾随了,这一次没有人帮他出头,被打的缓了好一会才起来。 事情朝着越来越糟的地方走去了,学校和家里都有数不清的拳头和恶意,梦里的盛仲躲不开,明知道在做梦的盛仲也醒不过来。 直到他看到自己高考前一晚上发了高烧,缩在小床上,身上被打出的伤口也无暇处理,盛仲手里握着一个矿泉水塑料瓶,实在烧得不行了给自己浇点水降温。 哒哒哒,哒哒哒...... 太热,也太吵了。 不知过了多久,盛仲终于睁开眼睛,从床上猛然坐起来。 梦中的场景清晰得像是真实发生过一般,挥之不去,与之前做过的梦都不一样。 盛仲缓了好一会,手中后知后觉碰到一块冰凉软软的东西。 盛仲捏起来一看,是一块过了凉水的布,看大小形状是敷在自己额头上的,中间的地方还沾着自己的体温。 下一秒门被敲响,阮徐之身上还系着围裙,探出了半边身子。 “醒得这么巧?”阮徐之笑着看他:“好些了吗?收拾一下出来吃饭吧。” 盛仲慢半拍的点头,将毛巾放在一边,洗漱好坐在桌前。 今天的早餐是皮蛋瘦肉粥和馒头。 阮徐之顾及到高考又感冒,不能吃刺激的东西,干脆做了点温和的。 盛仲坐在桌子前面,有好一会只是看着,并不动筷,看着神游天际,还在梦里一样。 “太紧张了?”阮徐之的手在他面前晃晃,然后又贴上额头试试温度,一触即分。 “等下把药吃了再去考试,东西都给你收拾好放在包里了。” 盛仲点点头,突然有点格外贪恋额头感受到的一点温度。 等一切弄完要出门了,盛仲的手碰碰阮徐之的手臂。 阮徐之关心的看过来:“哪里难受?” 盛仲摇摇头,嘴唇嚅嗫着:“可以,抱一下吗?” 就一下,就当作高考的一个鼓励。 阮徐之听清了,长臂一伸将人扯进怀里,紧紧抱严实了。 阮徐之无师自通的一下一下拍着怀中少年的脊背。 “不怕,不怕哈。” “把阮哥今天的好运气都传输给你。” 怀里闷笑了一声,盛仲从他的怀里仰起头来。 两个人凑得很近,阮徐之能看到他的眼角有点微微泛红。 怎么了这是。 阮徐之轻轻用指腹揩去盛仲眼尾的水光。 “大胆写,平常心去对待就行。” 盛仲点点头,终于恋恋不舍的背着书包走了。 阮徐之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感觉到盛仲的状态有点不对劲。 不知道是被这场高烧影响的,还是别的原因。 阮徐之轻皱着眉头在脑海里敲了敲系统。 “盛仲除了高考时候高烧,还有那些别的事情发生吗?” 系统信誓旦旦:“没有了阮老师!” 阮徐之也记得没有了,所有的隐患都被他排除掉了,应当安安心心的才是。 阮徐之压下自己的不安,转头也收拾收拾出门上班。 * 考场上。 广播正在宣布考场纪律,一整栋教学楼几千个考生此时鸦雀无声,教室中每个座位都隔得很开。 主副监考官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黄色密封卷,面容严肃。 盛仲轻轻掐了掐自己的眉心,力图保持得更清醒一点。 身上还是滚烫,但勉强也能习惯。 最后一次考试,一定要打起精神来,绝对不能有失误。 阮哥这样看好他,他不能让人失望。 盛仲一不能赚钱,二也没给这个家贡献过什么,只有考出一个不错的成绩,勉强可以当作阮哥对养他的回馈。 有一瞬间盛仲想不顾一切的从这里逃开,跑到阮徐之面前,要求他像今早一样抱住他。 自制力在病毒的打击下异常薄弱。 广播声停。 主考官当中展示并拆封试卷。 纸张簌簌的声音响起,盛仲努力摒除不切实际的心思,眉心的痛感一阵一阵传来,迫使人将注意力凝聚到当下。 试卷发下来了。 高考,现在开始。 * 阮徐之晚上来接他的时候,盛仲几乎是最后一批出来的。 阮徐之揉揉他的脑袋,没有问关于考试的任何。 阮徐之:“今晚想吃什么?” “随便,都好。”盛仲依恋的在他怀里蹭蹭,主动提起来:“之后可能都出来的晚些,想多检查一下,免得粗心扣分。” 粗心扣分确实是很可惜。 盛仲知道自己状态不比寻常,因为怕自己脑子烧糊涂了,所以每一次做完之后都会再检查一遍,几乎每场考试都是最后一个交卷的。 即使考完了,盛仲也会再复习复习明天的科目,出来的比较晚一些。 阮徐之点点头:“好,做的不错,支持。” 阮徐之知道盛仲有自己的打算,高考时候就一味的支持就好了。 阮徐之揽着人肩膀回去了,自己烧了些不出错的拿手好菜,两个人吃完,盛仲又复习了一会第二天要考试的科目。 洗漱完之后,两人又各自睡下了。 几乎是坠入睡眠的下一秒,鬼似的哒哒声又响起,紧接着如同第一晚一样,视线亮起来了。 今天梦境的主题似乎是大学。 没有阮徐之的世界中,盛仲的高考,因为高烧和一直挑事的那群人孜孜不倦的骚扰,发挥失常了。 班主任有劝他复读,往日看见他总是有期许的那双眼睛现在变成了小心和安慰,像是怕刺激到他,但盛仲还是看见老师眼里的一点失望。 可是他没有复读的钱……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这样的视线下回绝老师建议的,浑浑噩噩的随便走到哪个小巷子,也不能回家。 高考出分之后,他尽力断绝了和所有人的交流。 盛仲看着自己一个人去了很远的一所普通学校读书。 日子还是要继续过。 这个学校六人间,学校里有亲人的动物,食堂饭菜还不错,社团活动也很丰富。 更重要的是,没有一个人认识盛仲,也没有一个人会来找他麻烦了。 盛仲度过了人生中最安稳的日子。 直到后来他认识了一个被排挤的男生,或许是惺惺相惜的原因,盛仲偶尔会搭把手给他。 两人一来二去认识了,说不上是心动还是心疼,在男生破罐破摔似的抱上来亲吻他的侧脸的时候,盛仲没有拒绝。 不过也仅限于此了,男生像朵异常较弱的太阳花,瑟缩着,害怕一丁点的变化,虽然他们都是同性取向的,但始终没有更进一步,连确认关系的称呼都吝啬。 梦中的盛仲不知道是被所谓的怜爱冲昏了头脑,还是太贪被依赖的感觉,被一点不知真假的好意蒙蔽了双眼,什么都没有,名分也是含糊,但竟然甘愿为男生做一切事情。 兼职到的钱都给他花 ,为他去与欺负他的人打架,直到最后在群殴的混乱中不慎被殴打致死。 不知谁喊了一声“要打死人了!”人“哗”一下散开,盛仲看着为首的人惊惧胆小的面孔,很想扯点笑嘲讽一下,但有点感觉不到嘴角了,遂作罢。 不只是嘴角,慢慢的,腿脚,腹部,都失去了控制,像是沉重的,灌了水的棉花。 盛仲感觉自己只剩个脑子勉强转一下,但后来也听不清声音了,只剩下眼睛看得清一点。 那群拿着棍棒砍刀的人嘀嘀咕咕,不知道决定了什么,瞬间逃窜了。 在临死的前一秒,盛仲看见他一直保护的那个男生慌不择路的,也跟着那群人逃跑的背影。 他没有回来,水泥地躺着怪凉,盛仲感觉自己也凉凉的,最后连自己也感觉不到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濒死的感觉还残留在身体上,盛仲大口呼吸,死命掐住自己,借着明显的疼痛慢慢回过神来。 这个梦境太真实了。 如果没有享受过阮徐之细致体贴的爱护,盛仲直到自己真的可能被这类人迷惑了眼。 但与阮徐之相比,这些表达爱和好感的手段就显得拙劣虚假了。 盛仲干脆起床,早点起来迎接考试。 拉开门的时候,正巧和阮徐之撞上。 阮徐之敲门的手还停在半空,是一个正要敲下去的手势。 盛仲想也没想,下一秒扑进阮徐之的怀抱。 阮徐之顿了片刻,敲门的手顺势放下来,落到少年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阮徐之:“做噩梦了?” 盛仲点头,脑袋因为点头的动作在阮徐之的怀里轻轻上下蹭。 胖仔似的。 阮徐之摸摸他的头:“走了,吃饭去。” 两个人面对着在桌子面前坐下了。 盛仲吃的时候一直看着阮徐之,欲言又止,想不察觉到都难。 阮徐之咽下一口粥:“怎么了,噩梦这么可怕?” 盛仲点点头:“想问阮哥一个事情。” 阮徐之第一次听他问问题之前还先报备一下,感觉事情还不小,本打算让他先专心考完试,但看着盛仲犹犹豫豫的样子,怕考试也一直想着,心里到底软了一块。 阮徐之:“什么事情,你说说看?” 碗里的粥搅啊搅,最终勺子被放在碗边,发出轻轻瓷器相碰的声音。 “想问问阮哥,会一直住在这里吗?” 盛仲本来觉得孤身一人到外地求学是很顺其自然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有了昨晚的那个不知真假的梦境,盛仲莫名觉得想象中美好的大学生活孤单起来。 他一个人去离家乡十万八千里的外地,最终也死在那里。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家里不只有不知所踪的爸爸,还有阮徐之。 盛仲从未如此清晰的知道自己有多不想和阮徐之分开。 但这里是个小地方,大学都没有几所,好的大学更是离这里十万八千里,以盛仲的成绩,不可能留在这里。 阮徐之养了盛仲这么久,盛仲话头一开就知道他想说什么,闻言笑着点了点盛仲的粥碗,示意他继续吃。 然后才不急不慢的开口:“想我和你一起去大学所在的城市?” 盛仲没想到阮徐之这么快就猜到了他的意图,轻咳一声,算是默认了。 阮徐之看着他继续吃,笑眯眯的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有这个想法,刚好和你一起去别的城市玩。” 他来到这个小城市就是为了盛仲,现在盛仲人即将考出去上大学了,他自然也要跟上,不然任务可不就泡汤了。 盛仲松了一口气,随即心中止不住的开心。 盛仲问:“如果我考上了京大呢?” 最好的大学,坐落在首都,距离这里很远,光是孤身一个人过去,最快也要坐五个小时的飞机,更何况将来搬家。 只会更麻烦。 阮徐之会愿意为了他这么麻烦吗? 阮徐之非常愿意。 首都别的不多,就是人文景点一抓一大把,阮徐之已经蠢蠢欲动很久了,但苦于家里还有个高中崽,没办法抽出身来。 “考上就搬。”阮徐之斩钉截铁的说,然后拍拍他的脑袋:“加油考,京大的希望就在你身上了。” 吃过饭,盛仲去奔赴第二天的考试,阮徐之继续去上班。 两人晚上在校门口汇合,又一起慢悠悠的走回家。 高考结束前的最后一晚。 阮徐之依旧柔声和他互道晚安,替他熄了灯。 在房间暗下去的前一秒,盛仲的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将人喊住。 13. 第 13 章 盛仲不知道自己今晚还会不会做噩梦。 如果用怕做噩梦,或者仍然在高烧需要照顾为借口,阮哥一定会答应和他一起睡的。 但最近梦确实很频繁,他更怕如果和阮徐之一起睡,自己会又做出和一年前晚上一样的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至少现在不能让阮哥知道自己见不得人的心思...... 盛仲看着阮徐之的身影被门缝越挤越小,最终消失不见。 该睡觉了。 盛仲头上贴着退烧贴,合上眼,借着额头的一丝凉意,强迫自己陷入睡眠当中。 在入睡的下一秒,哒哒声如约而至。 盛仲:...... 最终还是没逃过。 但昨晚的梦境里,自己已经死了啊。 怎么还能有后续! 下一秒,视野一亮。 这一次没有过多的情节,盛仲只看到一片占地很广的墓园。 盛仲走进人群最拥挤的中心一看。 四个打扮的非富即贵的人站在一个新出现的墓碑前,看模样,是一对年老的夫妇和他们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大概二三十岁。 盛仲不认识这四个人,这样贵气打扮的人,无论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他都没见过。 盛仲不由得疑惑的转身看向墓碑。 墓碑看着就很贵,大气,上边刻着的笔法潇洒遒劲,清清楚楚的写着一列大字。 【盛家二公子盛仲之墓】 我的墓? 盛仲疑惑一瞬,想起来确实,如果沿着上一个梦境走的话,现在是得下葬了。 但是为什么是这些人,不认识啊? 正疑心又跑到了哪个天马行空的剧情里,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上前一步,给哭得最伤心的老夫人递了块帕子。 “夫人莫要再伤心了,少爷在外失散这么久,如今能回归到真正的家族,也算是落叶归根了。” 盛仲:等等…… 盛仲被这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含量冲击得说不出话来,还在思考。 老夫人接过帕子,揩了揩眼角,没说话,眼泪还是一直流。 盛仲的手抬了抬,手指搓搓,又放下了。 一旁的老头情绪内敛一点,但或许太内敛了,反而有点唬人。 “其他几个打群架的,都处理好了吗?”他开口,声音沉沉:“我要知道谁导致了这次惨案。” “如果别人做不到给我孩子一个交代,那我们就先下手吧。” 老管家弯腰应了一声,又退下了。 为首的四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在盛仲的墓前肃立着。 这个时候一旁飘着看的盛仲才想起来仔细观察四个人的面容,发现自己的脸和两位老者确实有相似之处,而和小一辈比,相似之处就更明显了。 如果这个梦是真的话......自己死后被一户人家认祖归宗了? 那自己一直以为的爸爸,是假的? 不,现在只是梦境而已。 盛仲继续观察着画面,但发现画面越来越暗,最后陷入一片黑暗。 盛仲等了片刻,没有新的画面再亮起来。 铺天盖地的哒哒哒哒声又明显起来,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盛仲莫名心中涌现出一阵阵焦躁,在无边的黑色中转圈。 突然,敲击声又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更细,更清亮的声音,非常短,是点击鼠标的声音。 盛仲骤然顿住。 一瞬间,哒哒声被联想起来了。 持续不断的,毫无规律,忽远忽近的哒哒哒哒,有一种可能,这是敲键盘的声音。 不同的键盘发出的声音不一样,所以盛仲前几次都没有识别出来,但鼠标的声音大多比较好识别。 这么放在一块,盛仲几乎可以确定,就是敲键盘的声音。 有人在敲键盘,敲什么? 和这些画面又有什么联系? 盛仲感觉自己有点思绪了,但思绪转瞬即逝,快得几乎抓不住。 盛仲感觉自己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最后猛地一颤,从梦中醒过来了。 梦中的场景依旧没有随着醒来而淡去。 盛仲感觉自己脑袋更烫了。 他强撑着不适,翻身起来将梦中见到的东西快速记下来,仔细放进了书柜的一角。 验证梦是否真实很重要,但现在不是最要紧的。 高考第三天。 阮徐之照例准备好了早餐,和盛仲一起吃完出门。 盛仲背着准考证和复习资料,出门前最后回头看了家和阮徐之一眼。 如果梦是另一种可能,那阮哥的存在是否真实呢? 阮徐之只觉得盛仲最后那一眼颇有些诀别的感觉,一时间眉头不由得又皱起来了。 这小子不会计划着高考完了离家出走吧,最近也没发生啥大事情啊。 阮徐之百思不得其解,和系统在一起也是二脸茫然。 还好当晚盛仲还是乖乖回了家。 是和阮徐之一起回来的。 今天考完就结束了,阮徐之老早就等在学校门口,手里拎着热乎乎的烤肠给他小小的接风洗尘。 盛仲一出现就跟个小炮弹似的,直往阮徐之怀里冲,给阮徐之接了个踉跄。 盛仲搂住他大喊:“阮哥!我解放啦!” 盛仲紧紧抱了一下面前的人,从阮徐之的怀里抬起头来,眼里亮晶晶的。 “恭喜恭喜!”阮徐之适时的把手中的烤肠亮出来递给他:“今天我们出去吃,好好庆祝一下!” 盛仲点头,一面啃着烤肠,手紧紧抓住阮徐之的衣袖。 阮徐之任由他抓着,带小孩去了挺有名的火锅店,两个人热气腾腾的敞开吃了一顿,才尽兴而归。 晚上睡的时候,两个人还回味在高考结束的兴奋里。 “接下来就是等成绩填志愿了。”阮徐之摸摸盛仲的头发:“到时候录取结果一出来,我们就收拾收拾搬家。” “这么早吗?”盛仲又往他怀里蹭,一边仰头看着他。 阮徐之接住越来越粘人的小孩,笑着和他计划:“早点去安家落户,这样还有时间把京城好好逛一遍。” 也是,等之后盛仲进大学了,长长的假期又少了,这确实是一段不可多得的暑假。 盛仲点头,也开始期待起来。 时间在闲散的时候过得很快。 等高考成绩的当晚,阮徐之和盛仲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各拿着一台手机,两个人的手机上都已经输入好了盛仲的准考证号和密码。 就等半分钟之后【点击查询】了。 两个人的手心都有一层薄薄的冷汗,空气更是寂静无声。 20秒... 15秒. .. 3.2.1. 按下按钮。 界面加载了片刻,考生盛仲的成绩显示已经被屏蔽。 那就是考得很好,不能再好了。 当地的高考政策中,如果考生总成绩进入历史或物理全省前50名,为了考生的隐私和社会方面考虑,成绩将会被屏蔽。 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随即偌大的欣喜决堤似的,冲刷在两人之间。 “你这么这么厉害!” 阮徐之这下什么风度优雅都丢了,一把抱住盛仲,像抱住个大宝贝似的,声音甚至因为太过激动有点沙哑。 盛仲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眼睛润润的,连忙拿了张纸来擦眼睛。 这真是,太好了... 好得不能再好了...... 两个人又出去搓了一顿好的庆祝。 之后的几天,各大说得上名号的高校都陆陆续续的打电话来道喜抢人,国内的所有高校和专业,盛仲几乎都可以凭着成绩随便填。 最终盛仲选择了京大。 阮徐之一百个支持,于是两人填完志愿之后,开始收拾收拾准备搬家。 直到一切收拾妥当,阮徐之和盛仲商量着,打算第二天早上就动身。 当天晚上,因为白天不断地在打扫和收拾,盛仲早早的先睡下了。 阮徐之看着明显空旷不少的屋子,莫名有些感慨。 系统悄悄探出脑袋来,脑袋上还顶着上次买的沙滩裤。 虽然阮徐之很有人德,从不说人坏话,但他欲言又止了几次,还是背地里偷偷吐槽过系统这样打扮像一个还没画完妆的小丑。 沙滩裤两条花花绿绿的裤腿,戴在系统显示屏上,像是小丑两个延申出去的角。 阮徐之闭了闭眼睛,侧过头去不看他。 系统固执的绕到宿主面前。 非常开心的转圈圈。 系统:“盛仲现在也是考上和原来完全不一样的大学了哦!” “而且我有查过,这两个大学相隔很远,根本扯不着什么联系!” 也就意味着,大学时期原本盛仲会遇到的人渣,打架,全都不会有。 当时阮徐之和系统讨论过,盛仲成长道路上最难迈过的就是两个坎,一个高考,一个大学时候爱上人渣最后为之去死。 现在高考已经顺利度过,盛仲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再和很远之外的人渣有什么牵连,按理来说这两个坎都被很好的度过了。 也就是说,按照他们猜测的来说,阮徐之的任务结束了。 系统一边蹦蹦跳跳一边说:“阮老师,感觉我们的任务已经很完美了!” “话不能说太满。”阮徐之谨记不能半场开香槟的道理,没有回应系统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客厅打包好的大包小包上,其中最显眼的一个包裹是盛仲亲自打包的。 里面装着阮徐之种下的所有的植物,阮徐之记得即使是高考的最后一天,盛仲也认真的旅行着自己的义务,没有忘记给他们浇水。 盛仲收拾东西的时候,把这些小家伙也带上了,小心装好放在包裹里。 在两个人的计划里,明天,他们就要出发去一个新的地方,开启新的阶段了。 系统没有察觉到阮徐之的目光,兴致冲冲的转圈圈。 “阮老师,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呀?52可以准备着为您返回世界了哦~” 14. 第 14 章 “再等等吧...”阮徐之安静半晌开口。 或许是阮徐之一向是一个细致求妥当的人,或许是盛仲太乖,确实让他有点心软。 阮徐之没有忽视心中的迟疑和不舍,并且他选择遵从自己的心。 “等盛仲大学顺利的读完就走。”阮徐之打定主意。 况且从盛仲那场来势汹汹,按时打卡的高烧来看,作者的意志不是那么好违背的。 即使没有了那个人渣,还会不会出现别的东西呢? 阮徐之没有把握。 系统挠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答应下来。 搬家之路很漫长,阮徐之之前搬过几次家,算得上得心应手,对每个包裹怎么携带,计价,搬家的先后顺序都了如指掌。 只是之前每次搬家之旅都很安静。然而这次加了个盛仲,小孩兴致冲冲,连带着阮徐之自己也感觉自己年轻起来。 “阮哥,接着!”盛仲落地之后兴致冲冲的把行李箱拖过来,示意阮徐之接住,自己和阮徐之一人一个,拉着去机场打车。 阮徐之一上飞机就很想睡觉,再加上昨晚和系统讨论了一通,一整晚都没睡好,干脆也直接睡了过去。 等下飞机的时候还是有点迷迷糊糊,被盛仲不由分说的反手牵着往机场外边走。 小孩可能是比较激动,从飞机上开始就很亢奋,一直没有睡觉,用手机拍了很多云,然后翻看在上飞机之前下载的很多旅游攻略。 “阮哥!等我们今天收拾好了新家,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去京都遗址博物馆?” 阮徐之摸摸盛仲,还困着,闭着眼睛点点头。 然后耳朵边就没声音了,阮徐之恍惚中觉得奇怪,眼睛睁开一条缝,还没等看清,就听见盛仲小声惊呼。 “小心脚下!” 话被阮徐之听进耳朵,但已经晚了。 脚下是个不起眼的台阶,阮徐之没注意,踩了空。 阮徐之下意识要去扶住栏杆,却不想先握住的是盛仲递过来的手,这一年锻炼下来盛仲也结实了,竟是直接抱住他,将阮徐之调了个地,稳稳落在下一个台阶上。 仓促之间,阮徐之的唇擦过盛仲的脸侧,柔软的触感一扫而过。 阮徐之没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只有盛仲僵硬了一瞬。 阮徐之看着已经站稳的双脚,感受着还在腰间的手,这下是彻底从睡意中清醒了。 好像丢人了…… 系统捧腹大笑。 阮徐之:...... 盛仲的手慢半拍的松开,不着痕迹的擦过阮徐之的腰腹,阮徐之感觉有点痒,疑惑的看向盛仲。 盛仲脸红红的,面上倒是没什么表情。 “我醒了。”阮徐之轻拍他的背,安慰了一下:“彻底醒了,走吧,这下不会再摔了。” 两个人从机场打了车,直达租房,大包小包的东西已经被提前快递过来了,两个人把包裹都搬回家,一件一件开始清理。 直到傍晚,东西才勉强收拾完可以住人。 一厅三室,阮徐之和盛仲一人一个,剩下的卧室被改造成了书房。 阮徐之的书籍,盛仲的地球仪和杂志,甚至还有那本蓝色封面的都被摆在上面。 盛仲看见这本就这样大大咧咧的被阮徐之摆在书架上,瞬间像被刺激到了一般挪开目光,但下一秒又转回来。 他想象着阮徐之拿起这本书,看见书名,又好好放在书架上的样子,面容惊疑不定。 是自己的那本不错,这本书自己从未对阮徐之提起过,但阮徐之知道这本书讲的什么。 因为在一年前,那三个人亲口告诉过阮徐之这是一本什么书,还告诉阮徐之他是恶心的同性恋。 【“你敢说你没看那种恶心的书?” “晦~爱~” “真恶心,就该去......”】 【“你叔叔知道你是该死的同性恋吗?”】 他还记得自己亲口和阮徐之否认过,自己不是。 但是现在...... 盛仲敏锐的察觉到余光多了一个人,他脖子僵硬,心跳瞬间急速上升,盛仲不敢转头看来人。 阮徐之见他明显犯了错事被抓包的样子一顿,慢步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被自己放在书架上的蓝色。 盛仲抖得越发厉害,像是在接受一场凌迟,忐忑的等着审判。 阮徐之的目光在盛仲和面前的这本蓝色间来回转了两圈,心中了然。 阮徐之的手轻轻搭在盛仲肩膀上,然后用力搂了搂。 “好啦,我很开明的。”阮徐之身体力行的表达着自己并不介意。 之前当老师的时候,阮徐之亲眼看见小树林里,自己班上的两个男孩子抱在一起不知道在做什么。 当时他除了震惊之外,第二个反应是回想这两个小孩的成绩有没有出现明显的波动。 谈恋爱不可怕,影响了学习那可是大事了。 况且盛仲只是喜欢男生,但一没有乱来,二成绩还这么好,阮徐之满意的不得了。 盛仲听完话琢磨了片刻,确定话里没有嫌弃的意思,目光终于敢转过来,与阮徐之温和的眼睛对视。 他嚅嗫着,低低说了一句对不起。 其实盛仲自己也不知道在为哪一件事情感到抱歉,为欺瞒,还是为同性恋的身份......还是为生出了一些心思,而自己仗着阮徐之不知道而选择纵容。 阮徐之什么都不知道,好像无论他做什么,阮徐之似乎都只会点点头,然后说没关系。 但是盛仲不敢。 他动了动嘴唇,还是只会翻来倒去的说对不起三个字。 阮徐之见不得他这个样子,将人从书房硬拽出来。 “不想那么多,吃饭去!” 阮徐之带他去居民楼下点了这里老京都人爱吃的经典四件套,一面同他吃,一面开导还在满眼对不起的小孩。 “真没啥大事,之后找爱你的就行,性别不重要。” 阮徐之翻来覆去的和他重申无论盛仲喜欢男生还是女生还是非人类,自己绝对不会因此而疏远他。 盛仲听了更加愧疚了,一个劲的闷头吃饭。 阮徐之看着他这个吃法,笑着调侃他还是挺吃得惯这边的东西,倒像是生在京城似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盛仲的动作一顿,想起梦里见到的那四个非富即贵的人。 梦中他们就是在京城。 盛仲低头应声,继续吃着。 两人吃完,回去又将家里最后清扫了一下,洗漱睡下了。 阮徐之琢磨着该去那些地方玩,将盛仲开学之前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p>两人在京城畅快玩了整整两个月,一直到开学。 盛仲的宿舍床边上还放着几个没有收拾的小包裹,本人正在勤勤恳恳的拿着湿抹布擦桌面。 阮徐之看了一会,开口说:“那你现在这里忙着,我回去了。” 盛仲转过头一愣,似乎没有明白过来接下来的走向。 “多和同龄人相处一会儿,我先走了。”阮徐之说着,和他摆摆手,自己下楼去了。 盛仲攥着抹布的手紧了紧,没有动作,看着门被合上。 前两天阮徐之让他来住宿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其实家里离学校不算远,来回也就两个小时,阮徐之执意让他住校,盛仲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第一次没能扭转阮徐之的心意。 “为啥啊?”系统挠了挠头上的炫丽沙滩裤,和盛仲一样不理解。 之前还好好的黏在一起同吃同睡,现在硬是把人赶走。 阮徐之一边刷卡进地铁,一边和脑海中懵懵懂懂的系统解释。 “四年之后我们就要走了,他总归得自己生活。” 现在提前适应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况且和同样优秀的同学舍友相处,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弊端。 系统点点头,似懂非懂。 阮徐之出了高铁之后,先去了趟快递站,将一大块板子似的东西搬进了家。 系统围着快递盒绕了一圈,没看出来是个啥。 系统:“这啥?” 阮徐之言简意赅:“黑板。” 系统:“黑板?” 阮徐之:“京城物价高些,总得想点别的办法谋生。” 阮徐之本来想着继续靠家教谋生,但这样一来,京城物价高,想要同时养活两个人,恐怕增加的上课量得翻个两三倍,阮徐之觉得有点累。况且这样的话每周的时间就被卡死了,想和盛仲抽空出去玩根本不可能。 于是阮徐之计划着买块黑板自己在家录课,发到网上去,到时候买点资料接点广告赚钱。 一来时间自由,二来他讲课讲的不错,同样的内容,线下只能教一个人,线上可以惠及几万个孩子,怎么看都是线上更胜一筹。 阮徐之自从来了京城之后就一直在谋划。 毕竟存款在吃喝玩乐中也消耗的差不多了,作为一个养家的男人,阮徐之得支棱起来。 系统喜欢听阮老师讲课,阮老师讲得东西比网上的资料要有味,深入浅出,还会讲点故事和自己的见闻,就算系统什么也没学过,但还是能听懂。 而且长得好看,声音也不急不慢的,让统听了就爱上。 阮徐之听着系统一连串的马屁,不由得失笑:“我不露脸。” 系统:“嘎?” 阮徐之一面将黑板拆开,装在卧室离,一面同系统唠嗑。 “教学重在内容,不能有别的东西扰乱了注意力。” 阮徐之还记得最开始给班上同学上课的时候,一个个笔记没写两下就目光黏在他脸上了。 吓得当时初出茅庐的阮徐之天天戴口罩来上课。 后来慢慢的混熟了才好些。 而且...自己总是要走的,留在这个世界的痕迹自然越少越好,免得人起疑。 系统听完只觉得,能遇到这么个思虑周全的宿主,真是自己的福气。 放心躺平了! 15. 第 15 章 盛仲沉默的将寝室收拾完毕,其他的室友还在收拾自己的,盛仲忽然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好想现在立刻就回家。 盛仲想归想,在四周看了一圈,最后拿着水杯出去接水了。 他口渴。 饮水机是免费公用的,面前还站了个人在接水,看着很清瘦的样子。 盛仲站在他后面排队,漫无目的看着前面人的后脑勺,又看看四周,只觉得这个地方太新了。 除了从家里带过来的东西,其余的任何,都没有阮徐之的味道。 盛仲的指尖无意识攥紧水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前面的人小声的发出一声惊呼。 盛仲下意识扶住他往后退的背,看向被他挡住的饮水机。 滚烫的开水飞溅,没对准瓶口。 盛仲帮忙眼疾手快的将开水关了,目光又转到男生手上,他的手上也有不明显的烫痕。 面积不小,估计要痛上一阵子了。 盛仲:“要不要去趟医务室?” 男生摇头,抬起眼看盛仲的时候,被盛仲的脸晃得惊艳了一下。 男生:“我们是不是一个寝室的?” 今天才开学报到第一天,大家都忙着埋头收拾行李,偶尔也有认错室友的情况。 但盛仲不属于这种人,室友的脸都已经熟悉了,没有一张像这样清秀的。 盛仲摇头。 男生不好意思的一笑,又点开手机:“相逢就是缘分,加个联系方式?” “刚好在同一层,都是一个专业的。” 盛仲想了想,没拒绝,打开手机加上了。 大学多认识些人总归有好处,毕竟能考到这所学校来,肯定都不差的。 * 一个月后,到了和盛仲约定的回家日子。 周五晚,阮徐之卡着盛仲下晚八点,跟着导航走到了教学楼。 教学楼里一些教室亮着灯,学生由少变多,最后一窝蜂的涌出来了。 大家穿的颜色都不一样,阮徐之有点眼花。 敲敲系统:“52,帮我定位一下盛仲的位置。” 系统响应迅速,嗖的一下定位到了,响亮的回答。 系统:“还在教室里哦~是B203,阮老师要去看看吗?” 阮徐之挑眉,心想着还挺会错峰下课,逆着人群往教学楼里面走了。 教室很好找,就在楼梯的左边。 阮徐之没有进去,悄无声息的站在后门往里面看,暗中观察。 教室内一眨眼的功夫只留下寥寥几个人,阮徐之一眼就看到了盛仲,个子高,后脑勺圆圆的背影。 以及盛仲旁边,面容清秀的一个男孩。 两个人在讲题,头凑得很近。 阮徐之在后门看着两个人,还看见那个男孩转过头看向盛仲,感激的笑了一下。 男孩在这些孩子中算清秀好看挂的,笑起来也好看。 盛仲也笑了一下,角度问题看不出是怎么个笑法,反正凑近了点继续给男生讲题。 氛围说不出的青春洋溢,相处融洽。 系统:嘎? 阮徐之见到两个男孩子坐一块,还都是眉清目秀的,突然想起来盛仲性取向一事。 阮徐之:开学才一周,这个情况发展的话,感觉进度有点快。 男生又凑近了点,盛仲正要不着痕迹的往后退,就看见对方余光瞥见了什么,然后尴尬的坐直了。 盛仲若有所感往后门看去,见到阮徐之像当年高中的时候一样,在后门一般望着他。 盛仲一愣,随即利落的将包甩在背上,匆匆和男生告别。 “我哥来了,晚上线上和你说。” 男生有点突然,愣愣的看着他,点头说好。 盛仲看也没往身后看,三步并两步走到阮徐之面前,笑眯眯站直了。 盛仲:“你来接我了!” 阮徐之感觉盛仲屁股后面有根尾巴似的欢快的在摇,揉揉脑袋,揽着肩膀将人拐走了。 “今天有空,早点来了。” 比约定好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也算一个小小的惊喜。 只是没想到阮徐之自己获得的“惊喜”更大些。 阮徐之继续说:“刚刚那孩子是室友?” “不是孩子。”盛仲仿佛很在意这个,先纠正了才继续说:“我们都成年了。” 阮徐之一听,更觉得有情况,不然怎么还没开始问就开始维护了。 啧啧啧,阮徐之“儿大不中留”的摇摇头。 阮徐之还没进一步问,就看见盛仲竹筒倒豆子似的如实招来了。 “和我同一层楼,开学那天接水的时候撞见了,就熟起来。” “刚刚上高数,他没听懂,坐一起是在给他讲题。” 盛仲生怕他误会,急急的说完,看见阮徐之仿佛毫不在意似笑非笑的眼睛,一下子停住了。 诚然阮哥笑起来是很好看的,温柔的眼睛微弯,每次看见盛仲都觉得自己能溺毙在里面。 但这一次带着揶揄的笑,第一次盛仲有点不愿看。 阮哥觉得他和别人有情况。 而且阮哥不生气。 像年长的人对待任何一个小辈一样,看他尝试着恋爱,支持,可能偶尔拿出来调侃一下,并且时刻准备着保驾护航。 这里面没有占有欲,不会吃醋,只是坦然的看着孩子一步步走远,有自己的人生和家庭。 和盛仲对他的念头截然相反。 盛仲的唇一下子抿成一条直线,半点也笑不起来。 阮徐之感觉不妙,捏捏盛仲的脸,没捏动。俊俏的脸绷着,邦邦硬。 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明显了。 阮徐之深刻反思。 不该一上来就先入为主的代入,更不应该这样笑眯眯的一副有情况的样子看他,盛仲本来就敏感,脸皮薄。 这下好了,孩子生气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哈” 阮徐之又捏捏他,见不奏效,干脆将人抱进怀里搂住了,一下一下拍盛仲的肩膀。 阮徐之记得盛仲喜欢这个姿势,之前每次紧张,或者放学见到人的时候,盛仲都要这么抱一下。 还是个粘人的小崽子,阮徐之暗暗想,但顾及着盛仲的薄脸皮,还是没有表现出来。 怀里的人软了一些,阮徐之感觉一双手紧紧揪住自己的衣领。 阮徐之又拍拍他,把自己的衣领从盛仲手中解救出来,低头哄人。 阮徐之语气温柔,带着点投降的意味:“好啦,不说这个,请你去吃烧烤?还是火锅,当赔罪了好不好?” 盛仲知道自己这股气可能在阮哥看来生得莫名其妙,不好一直表现着,于是顺坡下驴,假装被哄好了。 盛仲看着他,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想吃你做的菜。” 阮徐之想着也好,健康些,利落的答应下来。 两人和谐的享用晚晚餐,等一切收拾妥当,盛仲先一步提前回房了。 阮徐之看着盛仲的背影,眯起眼睛。 “你有没有觉得今晚上盛仲有点不太对劲?” 52 点头:“是很不一样哦,数据统计,和上次一起吃饭相比,盛仲的话少了52句,主动提起话题的次数只有3次,比上次少了7次。” “今天回房间也比上次早了整整1小时57分48秒呢!” 阮徐之到没有系统算的那么精准,但他能感觉到盛仲不在状态,有了系统的数据辅助,阮徐之更笃定了自己的感觉。 是因为今天放学的事情吗? 阮徐之想起那个面容不错的男生,微微皱起眉头。 “52,麻烦把盛仲上大学遇见人渣和之后相处的那些情节汇总起来,我等下看看。” 系统立正:“是!” 一秒后,阮徐之的脑海里就出现了相关的片段。 阮徐之彻夜研读,越看越觉得心惊。 今天见到的男生,和书里盛仲遇到的渣男,表面的气质像了九成,都是瘦弱清秀款的,言行举止和神态也有点像。 阮徐之相信自己的记忆力,况且自己也在后门看了有点时间,不会对照错的。 所以现在......是作者意志的不可抗力在起作用吗? 还是阮徐之误会了,其实这个男孩和原文渣男没有半点关系? 但阮徐之知道盛仲不是很容易和别人打成一片的人,阮徐之接盛仲放学那么多次,次次都是盛仲一个人从校门里出来。 相处三年的高中同学都不见得勾肩搭背,现在大学才开学短短一个月,为什么偏偏和这个男生已经是能下课为他留下讲题的关系了? 阮徐之知道自己可能是多想了,但是万一呢? 原里,盛仲可是被这个渣男坑死了。 阮徐之想得翻来覆去,睡不着。 怕任务完不成,怕盛仲重蹈覆辙,怕好好养着的孩子在自己不知不觉间又走上了错误的结局。 阮徐之干脆决定接下来到学校偷偷观察一下好了。 反正盛仲的大学是开放的,而且自己的录课和直播也有些起色了,能腾出些时间,不必为了钱东奔西跑的。 阮徐之想到这里,左右睡不着,干脆起来准备第二天要录课的课件。 阮徐之打开软件,看到一个星标的消息显示。 点开一看,是刚起号时认识的一个学生发来的消息。 这个孩子正好高三,地理不好但也算有点天赋,在阮徐之还没多少云听课学生的时候率先发现了他,然后私聊提了些问题。 这些问题很有水平,阮徐之觉得这孩子是个可塑之才,都发语言一一细致讲解了。 本以为到此为止,但没想到这个小孩还是个小话痨,天天分享自己对地理的喜爱,展现出非同一般的求知欲,一来二去也就聊上了。 不过...现在都一两点了,小孩怎么还不睡觉? 阮徐之点开消息,一串悲伤欲绝的消息弹出来了。 “老师......今天发现我暗恋的人不喜欢我,虽然之前也知道可能他不会喜欢我,但从没有今天这么清楚的认识到。” “感觉自己要碎掉了。” “狗心碎.IPG” “对不起老师,您现在应该睡着了吧?没事您不用管我,我只是不知道该和谁说了,但自己又很难过。” “我说出来就好了!真的不用管我,老师晚安,您好好睡。” “小狗贴贴.IPG” 字里行间,是个人都看出来在逞强。 面对着大半夜默默心碎青春男高,阮老师叹了口气,揉揉眉心,将眼镜拿过来戴上。 阮老师重操旧业,继续做青少年的引路人。 16. 第 16 章 阮老师面对的少男少女心事不说上百,少说也有几十件了,他熟练的敲键盘安慰。 哒哒哒哒哒,啪嗒。 点击发送。 几乎是一瞬间,那边立马显示正在输入中。 但输入了半天,最后弱弱的弹出来一个:“老师,您还没睡啊?” 阮徐之轻描淡写的回复:“在做课件。” 然后继续重回话题,阮徐之开始熟练的安慰,年少的心动是常态,遇到喜欢的人是很正常的事情,首先我们要认清这是喜欢还是单纯朦胧的好感。 其次,如果确实喜欢,想和喜欢的人再靠近一点。不如趁现在好好努力,至少谁都会更喜欢优秀的人。 到时候高考成绩出来了,狠狠惊艳对方。 阮徐之一顿话敲过去,那边表示受教了,半晌,又犹犹豫豫的吐出新情况。 地理好难:“但是...我喜欢的人比我大很多,他可能不太看重这个...” 阮徐之看见一个“他”,略带惊讶的眨了眨眼,敲键盘的手顿住了。 他知道这个ID叫“地理好难”的孩子是个男高中生,那这个“他”...... 阮徐之:“没打错性别?” 地理好难:“没有......老师会对这个有什么看法吗...” 地理好难:“对不起,不打扰老师了,老师早点休息吧,真对不起。” 阮徐之连忙打出一个“没有”,点击发送。 发送之后阮徐之看着对话框,指尖有下没下的轻轻点着键盘。 怎么感觉自己身边同性恋还挺多? 不过有了盛仲在前,阮徐之也算是有点经验,怕对面的人多想,又打字过去,再三强调自己没有什么看法。 那边发过来一个小狗哭哭的表情包。 不知道是哄好了还是没哄好。 阮徐之轻轻掐了下眉心,正准备继续打字,就看见对面发来一条消息。 “老师您也比我年长,可以问问如果有一个比您小很多的人喜欢上您,您是怎么想的吗?” 编辑的时间很长,显然对方犹豫了很久,才决定问出来。 阮徐之没料到对方会这么问,但很可惜阮徐之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不过...当老师的时候,倒是有几个女孩子偷偷给他塞纸条夸他好帅好喜欢。 阮徐之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心情,慢慢敲出几个字。 “会感觉是自己的失职,会有愧疚感。” “你们还年轻,让你们产生爱慕的错觉是年长者的失职,也许他也没把控好距离?” “不管怎么说,你年少的时候见过很优秀的人了,等你到他这个年龄,会变得更优秀的。” “不必单恋一枝花。” 尤其是还在高三这么紧要的关头。 阮徐之把最后一句话咽下去了,不想给对面的孩子增加太多压力。 他扫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两点多了,眉头皱起来。 “不早了,早点睡?” “你明天还得回学校上课吧?这个阶段睡眠很重要。” 地理好难的IP显示也是在京城,据阮徐之所知,京城地区的教育比小地方更卷,基本所有学校的高三每周都只有几小时休息。 对面敲敲打打,半天发来一个晚安。 然后紧接着关心他也早点睡,自己会好好把握好高三等等等。 阮徐之发过去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看着人下线了。 解决完少男心事,阮徐之将课件看过一些,睡下了。 第二日正式启动暗自观察计划。 阮徐之手上还有些工作要处理,接了几个广告,都最好尽早把细节谈妥,于是前半段观察的任务就交给系统了。 事关任务,系统一百个上心,几乎是把眼睛放两个人中间盯着他们互动。 但也没盯出什么花来。 除了判断出盛仲和那个男生的互动频率是和室友的130%,其余的也没看出来啥。 阮徐之意料之中的得到了52的一大串分析数据。 但人的情感有时候不是用数据可以简单看出来的。 阮徐之揉揉系统的脑袋瓜,解决完了手头上的工作,决定自己亲自混进学校去看看。 看见两个人的时候,盛仲和那个男生正准备去吃饭。 正好是中午的下课时间,两个人一起上的课,自然而然的顺道一起去了食堂。 他有点高,凑近了看怕引起察觉,于是阮徐之远远的隔着人群看两个人。 两个人走着走着,碰见一只拦路抢劫的校园小猫,走在路中间“咚”的一下倒地上,开始懒乎乎的打滚,露出肚皮,看样子还在夹着嗓子喵喵叫。 那个男生蹲下来,忍不住摸了一把。 盛仲往前一步,察觉到人没跟上来,于是回头看。 不知怎么的,回头抬眼的瞬间顿了一下。 阮徐之立马把自己往遮挡物里面一靠。 身形隐在密密的绿植里,不注意看发现不了。 阮徐之敲敲系统:“他发现我了?” 系统挠挠下巴:“应该没有呢阮老师,盛仲在摸小猫呀。” 于是阮徐之探出来一个头,发现走得好好的两个人确实蹲在地上摸小猫,主要是男生在摸,盛仲摸了一把之后,便站在原地等他。 男生仰头对站着的盛仲笑着说了什么,盛仲也笑起来,伸手撩了一下男生的头发。 然后男生的脸突然就红了。 这下猫也不摸了,两人继续往食堂走去,男生靠近盛仲,盛仲没拒绝,两个人肩蹭着肩,往食堂走。 阮徐之沉默了。 系统结结巴巴:“阮...阮老师,好像...确实是,确实是有情况哈。” 阮徐之没否认,看着两个人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 第二个月,阮徐之照例来接盛仲放学。 同样是微积分下课,这次盛仲自己先出来了,阮徐之下意识往他身后看,却没看到那个男孩。 “在看什么?” 盛仲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迫使人脑袋转过来看向他。 阮徐之:“看上次你给讲题的那个同学。” 然后阮徐之拍拍他的胳膊,示意松手。 一个月不见,越来越黏人。 盛仲又搂紧了一下,鼻子几乎要抵到他脸上才骤然松开,靠在他身上黏黏糊糊了一阵,勉强站直了。 盛仲:“他吃饭去了。” 阮徐之挑眉:“这么熟?” 连对方在干嘛都一清二楚了。 他假装自己没看到两个人去食堂的那一幕。 盛仲的眼中一抹暗光闪过,避而不答:“先回家 吧。” 这里人来人往,太吵闹。 阮徐之听这话感觉不简单,期待着是不是要敞开天窗说亮话了,于是欣然答应。 两个人迅速回了家。 阮徐之从上次见到两个人去食堂的那一幕就在想,他得把把关。 好歹是自己养着一年多的孩子。 如果那个男孩确实了解下来品行还不错,能遇到一个相爱的人继续发展,阮徐之双手双脚支持。 但如果真的是作者的意志作祟,男孩品行没有那么好,就叫盛仲断掉,哪怕和孩子冷战,做恶人,也要断掉。 原中死亡的结局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殊不知,盛仲也在观察这个男孩。 这个男孩和梦中那个人渣初期给他的感觉太像了。 怜爱的,内敛的,需要帮助的,以及......总是若有若无的暧昧和靠近。 如果不是遇见过阮徐之,体会过阮徐之的爱和关心,盛仲觉得自己真的会陷进去。 盛仲在想,梦中的情节,是否是真实的,不可抗拒的? 如果这个男生是真的,那么他的身世是不是也有可能是真的? 但这些盛仲都没有告诉阮徐之。 这些虚无缥缈的,似真似假的东西,不应该去扰阮哥的心神。 直到那次和男孩一起去吃饭,观察正接近尾声,盛仲正想找个理由将人摆脱掉,却看见绿植后面一个熟悉至极的身影。 盛仲顿了一下,片刻后手伸出来,轻轻蹭了一下男孩鬓角的黑发,他知道从远处看这个姿势有多暧昧。 他更想知道,看到这个动作的人会不会有一点,哪怕一点吃醋和不自在。 总是不死心。 但是阮徐之什么都没说,直到今天。 两个人回到家,罕见的没有先做饭,而是洗了盘水果摆在中间,面对面坐下了。 阮徐之捏了颗水润艳红的圣女果递给盛仲,盛仲吃了。 阮徐之看着盛仲腮帮子鼓起一边,不断地在嚼嚼嚼,往上目光又移到他长开的眉眼,心软软的,不自觉流露出一丝笑意。 盛仲看着他笑,嚼水果的动作不自觉一顿,然后继续慢条斯理的嚼起来。 “今天那个孩子......”阮徐之简单遣词造句了一下:“你感觉怎么样?” 阮徐之没有直接问是不是别的关系,他还记得上次就表露出一点揶揄,这孩子就有点不高兴。 盛仲将水果咽下,垂着眼睛看不出情绪:“阮哥想问什么?” 阮徐之感觉氛围有点紧张了,于是又递出去一颗水果,盛仲却没有再吃。 阮徐之叹了口气。 “没有要限制你的意思,只是看你们玩得还不错,想了解了解对方人怎么样。” “要是真的遇人不淑,我可哭都没地方哭。” 阮徐之故意将话说得轻巧些,没有直接点到恋爱之类的话题,担心某人炸毛。 盛仲轻轻勾起嘴角:“你不喜欢那个人?” 怎么话题绕到这里来了? 阮徐之没有对他的问题做出表态:“只是想了解一下罢了。” 阮徐之将没递出去的水果又往盛仲的方向推推。 “若是这孩子还不错,我自然不反对。” 盛仲听了这话,拿水果的手缩了回去。 阮徐之:? 17. 第 17 章 阮徐之脑海里敲敲系统:“刚刚说错话了?” 系统也懵懵的:“不知道啊。” 阮徐之见状没有再坚持,将水果拿回来了。 盛仲冷着脸:“我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阮徐之点点头:“反正不着急,多看看,多发展一下。” 别一下子把自己连着整颗心都交代出去了。 盛仲点点头,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越凑越近。 阮徐之下意识将手松开,没想到盛仲搂着他脖子,一下坐进他怀里。 阮徐之顿了一下,掰着他胳膊要将人扯开,没想到盛仲将头低低的俯进他颈窝,很受伤似的。 阮徐之的力道慢慢松懈下来了。 盛仲的声音很清晰,说话见喷洒出的气流在他颈窝打转,惹得阮徐之有些不适应。 盛仲:“阮哥觉得,我找什么样的人合适呢?” 阮徐之思考一下,轻轻拍他的背:“什么样的都好,只要是爱你的。” 盛仲:“爱我的都可以吗?” 阮徐之:“嗯......三观还得正一点。” 至少不能大难临头各自飞,或者把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小崽引入歧途了。 阮徐之感觉脖颈间的脑袋动了动,有一丝柔软的触感,好像盛仲笑了一下。 下一秒,盛仲说:“我知道了。” 阮徐之不知道他是随口说说还是真听进去了,正要强调,就听见怀里的人又说。 “他对我不好,总是装可怜想要我帮他。” “阮哥,只要你说你不喜欢他,我就不和他玩了。” “只要你说,你不喜欢他。” “我保证听你的话。” 阮徐之听到第一句已经开始皱眉,盛仲继续说着后面的话,一语结束,阮徐之心疼的将他往怀里搂紧一些。 然后果真如盛仲所想的一般,在他耳边说。 “这样的话,阮哥不喜欢他。” 阮徐之说。 任何伤害他,想占他便宜,想把他往歧途上引的人,阮徐之都不喜欢。 盛仲如愿听到了阮徐之说不喜欢。 一颗焦躁不安的心奇异的被阮徐之几个字轻轻抚平。 盛仲一瞬间有点晕眩,仿佛这个总是从容的,温柔且包容的人真的在吃醋一般。 “好。”盛仲在他怀里磨磨蹭蹭贴了一下:“你说不喜欢,那我就不和他好了。” 阮徐之的手插入盛仲的发丝间,将在怀里不安分的人用力拉开些距离。 “好了,吃饭去?” 一回来就讲这事情,还没来得及吃饭。 而且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尤其盛仲喜欢男生,虽然是自己养大的小孩,但多少要避点嫌。 盛仲百般不情愿的从阮徐之怀里退出来,很好的将依恋和贪婪压在心底,顺着阮徐之的力道后退些许。 盛仲:“今晚咱吃什么?” 阮徐之:“吃红烧肉,我今下午提前在家里煮过些时间了,做起来很快。” 盛仲爱吃这个,闻言笑起来,又贴着阮徐之要去厨房帮忙打下手。 阮徐之随他去了,两人凑一起将饭做完,又好好吃干净,最后洗漱各自回房歇息了。 阮徐之心里放下一件大事,心情颇好的点开讲地理的账号,打算多更几个视频作为福利,却不想一登陆,名称“地理好难”的这个孩子又开始发消息了。 地理好难:“老师,我今天又和那个人见面了,真的好喜欢那个人啊。” 地理好难:“我感觉我很难放下他......” 听起来是个痴情种。 阮徐之正要打字,那边又显示正在输入中,犹犹豫豫,发来一条消息。 “老师您也比我大,可以问问像您这样年长的人会更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我有点想追他。” 阮徐之看到最后一句话,警铃大作。 比起高中有暗恋的人来说,更容易出问题的是高三关键关头开始追人。 尤其是在明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的情况下。 高三本来压力就大,情绪波动快,再有一个正在追求的心上人,约等于预定跳楼机似的成绩了。 这可不行。 阮徐之指尖放在键盘上,斟酌又斟酌,委婉又委婉,敲了一行字。大意是劝说先不管这个,高三毕业了再追人也不迟。 毕竟先做强自己是亘古不变道理。 阮徐之和他开玩笑,要是真的很厉害了,将人绑过来也不是不行。 一切都是为了给满怀希望的单纯高中生画大饼。 毕竟谁都知道绑人是不合道德,不合法律的。 对面估计是觉得此言有理,表示自己受教了。 阮徐之没多留他,高中生时间紧任务重,心结解决了,就该好好睡觉。 阮徐之:“晚安。” 地理好难:“小狗晚安.IPG” 阮徐之然后将录好的视频发送,掀开被子正准备睡觉,系统“咚”的一下跳出来,扑到他枕头上。 阮徐之好笑的摸摸它:“怎么了?” 系统:“阮老师~现在事情都解决啦,你打算走吗?” 当时说要留到盛仲大学毕业再走,就是怕有原书中的事情发生。 现在,盛仲在书里所有需要迈过的坎都算过了,当时为此停留的目的也算达到了。 而且系统知道阮老师一直挂念着家里的胖仔和还没高考的学生。 阮徐之摸系统的动作慢下来。 “再等等,等大学毕业吧。”阮徐之说:“他现在还没有能力养活自己。” 而且就作者后记里流露出的对盛仲的恶意,阮徐之总担心盛仲这四年没那么好过。 “再看看,我们等一等。”阮徐之拍拍系统脑袋,和它一起睡下。 一夜好眠。 之后阮徐之又暗自观察了一下,盛仲果然没有和那个男孩子来往了。 盛仲开始参加一些学校的社团活动和挑战杯之类的事情,开始尝试自己找兼职,在大学里也慢慢混成了拔尖的人物。 阮徐之欣慰的看着,盛仲做什么都大力支持。 一晃眼到大四。 期间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盛仲拿着优异的成绩,和满当当差点写不下的求职简历,开始找实习。 阮徐之来到京城之后一直在捣鼓线上的事情,到没有什么人脉资源可以给到盛仲,只能让孩子自己去闯,到处都试试。 不过这一试,还把隐藏情节试出来了。 盛仲投简历到了盛家的产业下,面试之后回去又顺道献了个血,被发现其血液样本和盛家早年丢失的孩子一致。 然后喜极而泣的盛家老夫妻就连忙顺着血液样本和简历信息,找到了盛仲本人。 换而言之,盛仲与自己的亲生父母相认了。 相认的当天晚上,盛仲只和阮徐之说自己有事,今晚恐怕都回不来了。 阮徐之觉得奇怪,敲了敲系统,才问出这么个亲子相认的发展。 阮徐之捏捏眉心:“亏得你提前把这段隐藏剧情和我说了。” 不然得做好一阵子心理准备。 第二天,盛仲也没回来,只说要搬宿舍到公司附近,需要点时间。 一直到各大媒体报道盛家找回了失散已久的幼子,事情板上钉钉的传到每个关注此事的耳朵里,盛仲才回来。 那时正是深夜,阮徐之在自己房间做教案,听见门被打开,走出门去,正好对上盛仲亮晶晶的双眼。 盛仲穿着一身深蓝的西装,将身材勾勒的俊雅流畅,腰间束出纤细流畅的腰线,袖口的宝石和领带同色,一看就价值不菲。 阮徐之乍一看还有点愣神,仿佛隔了几年不见,印象里穿着校服一下课就冲上来要抱的青春少年,现在打扮得和谈判桌上才下来似的。 “回来啦,盛小少爷?”阮徐之调侃他。 这几天盛家找回幼子的事情报道得几乎铺天盖地,毕竟盛家是京城也首屈一指的家族,再加上盛仲一下消失这么多天,是个人都该知道了。 盛仲在外一副淡定自若荣辱不惊的形象,但现在回到家中,面对阮徐之略微带着一点调侃的称呼,骤然间有点无所适从。 面对几乎没见过面的盛家夫妇也游刃有余的人,这下子迎这阮徐之的目光,只想走上前,扑进阔别已久的怀抱。 盛仲抿唇走近了,和之前一样抬手将阮徐之抱住,在他的颈窝微不可察的蹭了蹭。 盛仲:“对不起...” 阮徐之接住主动抱过来的人,拍拍他的背:“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和我说?” 盛仲:“太突然了,我怕是假的。” 万一不是真的,这一切只是一场梦,又何必劳烦阮哥多操心呢。 盛仲故意往盛家的产业投简历,故意卡着时间献血,就是为了测试那个梦境。 现在发现,一切都是真的。 而他很快,也会像阮徐之所说的,做强自己,成为更厉害的人。 盛仲又将人抱紧了点,像是要把之前所有没有抱到的拥抱都补回来似的。 盛仲轻贴着阮徐之的下颚和耳畔,呼出来的气息甚至直接喷洒在阮徐之的耳垂上:“阮哥,以后我养你。” 京城盛家的幼子,确实有能养人的实力。 阮徐之稍微退开一点,笑着揉揉脑袋:“行啊,到时候靠你养我了。” 两个人又抱了一会,直到阮徐之受不了盛仲这股黏黏糊糊的劲,把牛皮糖似的人扯开,催着人去洗漱睡觉。 时间确实不早了。 盛仲点点头,又蹭了一下,才依依不舍的走进洗漱间。 阮徐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深深。 回到自己的卧室,阮徐之将先前没做好的教案做完,又一口气全部上传到云端。 然后又将自己攒的视频全部一口气发出来。 系统探出头,看着他做这些事情,若有所感。 系统:“阮老师,感觉盛仲很黏你欸。” 阮徐之点头,看着上传中途不停在转的小圈,突然出声。 “52,我们准备好脱离吧。” 系统大惊:“现在吗?!” 阮徐之:“不是现在,我还需要做一些收尾工作,你可以先准备着,不会太晚。” 活生生一个人,要消失总得找点理由。 系统扭捏:“可是盛仲很黏你欸。” “我知道。”阮徐之将眼镜摘下来,轻轻掐眉心:“这对他不是一件好事情。” 阮徐之是注定要离开的人,再这样下去他怕盛仲会越陷越深。 左右相处不过四五年,阮徐之朝夕带着的学生毕业时候也一把鼻涕一把泪,过段时间离别的阵痛过了,又是没心没肺一条好汉。 盛仲相处的时间更长些,就更要及时止损,方便他奔赴更好的未来。 当断则断,免受其乱。 而且这下和盛家相认,身份变化,和朴实无华的花朵园丁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了,没必要再拖着盛仲。 虽然大四还没过完,但有盛家在,盛仲成长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阮徐之很放心。 系统听完,直呼阮老师思虑周全。 “好哒!脱离程序已经设下,时刻准备着为阮老师服务!” 18. 第 18 章 自从那一晚黏黏糊糊的一抱之后,盛仲又好几天不见人影。 不过手机上消息倒是不断,说他在忙着接触盛家的产业,接触盛家和与盛家有关的人。 阮徐之知道这是认祖归宗不可避免的一环,让他不要担心家里,保重好身体,少饮酒。 盛仲请他等一等,说自己一定多会回来的。 盛仲说到做到,只要自己有时间,哪怕只有两个小时,都要往阮徐之家里跑个来回。 阮徐之有点心疼他到处奔波,但盛仲甘之如饴。 或许是出于即将离开的心理,阮徐之没有再拒绝,每次盛仲回来,都亲手给他做一顿好菜,吃饱饭了,两个人坐一块聊聊天,盛仲有时候黏人得很,一定要挨着他,阮徐之觉得不算太过界,也都随他。 之后盛仲在盛家慢慢站稳脚跟了,阮徐之和他说,自己打算出远门。 听到这话的盛仲手一顿:“去哪里?” 阮徐之手指拨动地球仪,停在公鸡的尾巴上,沿着西北边境画一圈,笑着说:“打算把边边一圈都走遍。” “这么久。”盛仲垂着眼睛:“阮哥不等我一起走吗?” “你现在哪能脱身。”阮徐之笑着揉揉他脑袋:“听话,有机会就带你也来边境玩。” 话是这么说,不过应该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等分别的时刻到来,阮徐之在前来送行的盛仲目光中走进人来人往的机场,确认那道总是看着自己的目光消失在闸口后面。 阮徐之最后看了一眼盛仲本来站立的地方,垂着眼,将手中买的机票撕碎,放进口袋里。 阮徐之声音平静:“走吧52,我们回去。” 系统:“好哒阮老师!” * 意识回笼。 第一感触是毛绒绒暖烘烘的触感,胖仔不知道把身体的哪一块压在他脸上了,重得很。 阮徐之艰难动了动,胖仔立马转过来,四只爪子踩着阮徐之的肩膀调了个,软乎乎急躁躁的开始舔阮徐之的额头。 阮徐之的肩膀:…… 这下真的是受重创了。 阮徐之一手捏住胖仔的后脖颈,发力,将猫车提起来。 脸上被猫舌头舔得湿漉漉的,胖仔尾巴一甩一甩,无辜看着他。 阮徐之感受着手里非比寻常的分量,别有意味的挑眉。 “背着我吃自助了?” 胖仔听不懂话,尾巴一甩一甩。 阮徐之将猫放下,检查了猫粮碗和猫砂盆,换了遍新的,又将猫砂铲了,才坐下来。 胖仔是只长毛猫,鸡毛掸子似的尾巴围着阮徐之转八字蹭蹭,阮徐之一把薅过来,将猫抱怀里。 胖仔的眼睛也是黑润润的,专注着看他的时候,某种角度和盛仲有点像。 阮徐之看着胖仔的眼睛,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着毛。 不知道盛仲现在怎么样了…… 阮徐之试探性的喊:“系统?” “52?” 空气不出所料一片寂静。 在回到这片时空之前,系统就和他提前说过,任务完成之后系统将会取消绑定。 也就是说阮徐之喊它也听不到。 当下的场景也侧面说明了系统说的话是对的,他和盛仲所在的世界彻底断干净了。 阮徐之不知道在想什么,摸猫的手慢下来。胖仔扭头瞥了他一眼,感觉他摸得越来越敷衍,把阮徐之的腿当作跳板,跳下来自己走了。 被这天崩地裂的重力一蹬,阮徐之回神了。 他看了看窗外,发觉天色一片黑,想起来了这个点还是深夜,他穿书之前就是因为这个点不睡觉猝死的。 猝死前的心悸仿佛还残留在这具身体里,他捏捏眉头,忽略心中空落落的感觉,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阮徐之来学校看早读。 办公室门还没去开,上了楼梯直奔自己班先转一圈。 这群早自习比晚自习还安静的小崽子瞬间清醒,开始此起彼伏的背诵读书。 阮徐之眼尖的看见有几个人,眼疾手快的把什么东西唰一下塞进抽屉。 不过就算到抽屉只露出个书角,阮徐之都知道大概是些杂书,这个年纪对世界有很多的畅想,高中生活又枯燥,班上流行过一阵一阵各种风格的。 上个学期流行恐怖无限流,当时后门教导主任趴个眼睛查自习,学生一扭头看见后门玻璃上长着一只眼睛,吓得嗷嗷叫。 上个月流行绝世虐恋,关于盛仲的那本书就是阮徐之这个时候收上来的。 这个月…… 阮徐之回忆了一下,好像是流行我命由我不由天的逆袭爽文,自从前阵子有个写逆袭的作者版权大卖,语录出圈了之后,班上就开始慢慢流行这位作者的。 现在依旧很火爆。 连带着语文老师吐槽这次月考班上好多同学议论文升华写什么,“命运把握在自己手上!莫欺少年穷!”“战斗吧,与自己抗争!与命运决战!” 阮徐之:…… 阮徐之挨个敲了敲桌子算作提醒,回自个儿办公室坐下,目光一扫,花里胡哨的一本书,摆在最角落。 是关于盛仲的那本。 阮徐之下意识将书拿在手上,沿着书封仔仔细细摩挲着,突然有点不敢看。 但现在不看,等下来的同事多了,就更不好光明正大的看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怀念作祟,趁着早上老师们都还没来,阮徐之粗略将书翻了一遍。 但内容与之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难道小世界改变之后,不会显示在书上? 阮徐之看着“盛仲”这两个字,又想到少年湿漉漉的带着依恋和笑意的眼睛,心里空空,一下子彻底见不着人了,昨晚那种不适应的空荡感又冒出头来。 阮徐之打开购物软件,平生第一次下单青春虐恋纯爱。 作为纪念。 这本书文笔不错,但因为剧情走向太过无语,买的人很少,阮徐之往下翻了几次,才在角落里找到链接。 是一个小封面,书封占一半,另一半是大写加粗的红色夸张大字。 “著名作者倾情奉献!!!” 阮徐之利落下单,目光停留在“著名作者”几个字上,眉头一挑,打开搜索框开始搜索作者。 他倒要看看是谁把自己崽写得这么惨。 网页转了几圈,信息加载出来了。 【作者:讨厌夏天】 阮徐之选中关键词继续搜索,有关这个作者的信息很少,甚至名下的也只有盛仲的这么一本。 样貌,真实姓名,一概不知,也没有在任何社交媒体上爆过马甲,这本书写完就消失。 仿佛开这个作者号就是为了虐一下名叫“盛仲”的人一通。 阮徐之隐约感觉有点奇怪,思考一阵,还是没想出来,只得先搁置在一边。 正把放回去,一个电话卡着点似的打过来。 阮徐之接了,一个大大咧咧的男声从手机传出来。 “喂,慢慢来哥?” 阮徐之:…… 阮徐之眼疾手快关了免提。 电话里的声音小了一半:“来你们城市玩了哈,出来和我搓一顿!” 阮徐之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高中玩得好的朋友,大学出来之后在做编辑,两个人高中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关系,阮徐之的一个外号,这家伙叫了快十年都没腻。 阮徐之贴着话筒,也低下音量和他约定。 “明周五我下班早,去吃夜宵?” “成!” 电话挂了。 随即高中老师的一天算是正式开启了,阮徐之有意用事情把脑子塞得满满当当,于是时间一眨眼,没有那么难熬的过去了。 一直忙到周五下午,阮徐之看着最后一个孩子回家,将教室的门窗都检查一遍,确定关好了,才踩着夕阳出校门。 电话里约饭的人早早在校门口等他。 阮徐之摆摆手,笑着:“亲自来接我,真是有面。” 越应一把揽过他肩膀:“那还说啥了,不得请我吃顿好的!” 两个人一起去了当地比较火的烧烤店。 越应拿起一串孜然的烤五花塞嘴里:“就馋这一口!” 阮徐之无比慈祥的看着他:“慢点吃,还有还有。” 说完自己都一顿。 这话似曾相识,他对盛仲也说过很多次。 还有当时盛仲第一次到家里来的时候,也是饿得很的样子,不过与越应天差地别,当时盛仲拘谨得很,像是第一天刚到家的猫崽。 阮徐之记起来这个,从包里拿出一本书来。 越应余光一瞥:“诶嘿,你什么时候看闲书了?” 这是当时网上下单的那本,刚好送到学校,阮徐之一并带出来了。 越应在大同网站做编辑,而这本书正好,也是大同网站的。 阮徐之没回,把书丢过去:“带来请你掌掌眼。” “掌啥眼……”越应一把接过,翻了两页,顿了一下,又快速往后翻,跳着看。 越应:“……唔?” 阮徐之:“怎么了?” 越应:“这本的用语风格,嘶…和江湖大虾有点像啊。” 阮徐之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江湖大虾?” “喔,忘记你不关心这些。”越应一边翻一边掏出手机搜:“江湖大虾是我们网站挺有名的一个作者,主写逆袭的,前阵子因为语录还挺出圈。” 那不就是班上学生现在正在追随的网文大神?怪不得有点耳熟。 阮徐之:“你是他的编辑?” “哪轮得到我!”越应摇头:“不过我看人写作风格一向是有一手的。” 越应在手机上又点两下,递过来给他看:“你看,我眼尖吧!这个‘讨厌夏天’和‘江湖大虾’关联着,一个作者大号一个马甲号。” 越应展示的是编辑后台,能看到一些只有编辑能看到的东西。 越应只展示了一眼就把手机收回去:“罪过罪过,你可别往外说。” 阮徐之点头,又觉得好奇:“为什么会有人开马甲号?” 明明已经积累起了很多读者,开马甲号不是得一切从头再来? 越应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疑惑,伸出一根手指在阮徐之面前悠哉哉 摆了摆。 “非也,非也。” “开马甲号的原因有很多,比如想写个新的恶俗文怕被老读者骂,这是比较常见的原因了。” “还有别的……” 越应又说了些,但阮徐之已经没心仔细听了,心神短暂的被这两个看似毫无关系的笔名和写作题材占据。 “江湖大虾”写逆袭文,“讨厌夏天”写虐主角的文,而且只写一本。 确实很符合越应说的怕被老读者骂从而开马甲。 但阮徐之完整看过后记,莫名觉得还可以再思考一层,“江湖大虾”对现实中名叫“盛仲”的人这么讨厌,讨厌到要特意开个马甲来把人写死? 线索一闪而过,快到阮徐之没抓住。 正要从头梳理,旁边一个脑袋凑过来,越应用手肘小小的撞了一下他胳膊。 “说起这个江湖大虾,”越应声音骤然变小,开始和他八卦:“他最近的一个签售会临时取消了你不知道吧。” 阮徐之:“啊?” 不等发问,越应竹筒倒豆子似的:“说是行程有变动,其实是直接进医院去了!” 阮徐之之前的思考被应越应一句话冲得七零八碎:“怎么这么突然?” “我们编辑群里还提了一嘴。” “说什么作息太混乱,饭也不按时吃,反正身体差得厉害,有一次熬夜熬太晚,导火索似的,给人烧到医院去了,现在还没醒呢。” “阮崽啊,不是爸说你,你天天忙那么晚,自己也长点心吧啊,活生生的例子!” 阮徐之听完越应的这么一长串话,感觉心脏又开始急剧砰砰的幻跳。 越应不知道,自己已经因为太熬夜,在死亡罐头食品走过一遭了。 阮徐之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聊着聊着,已经不早了。 越应也瞥了一眼:“诶哟这个点了!” 阮徐之:“下次继续聊?” “成!”越应爽快的干完最后一串肉:“早睡早起崽!” 阮徐之笑骂:“滚。” 两个人麻溜的各回各家了。 胖仔一天没见人,阮徐之一回家就走过来喵喵叫。 阮徐之挠挠它下巴,抱起来在怀里亲亲它的眼睛,一边走到沙发上坐下。 阮徐之心里还想着江湖大虾那事,他点开手机,又以“江湖大虾”作为关键词开始搜,果然搜出了不少与之相关的信息。 江湖大虾,写文开始一直耕耘于逆袭领域,几乎每本书都出版了,有一半的书卖了影视版权,笔力和高度无需多说,这辈子即使再也不写文,赚的钱也足够随心所欲的挥霍一生。 阮徐之再往下面翻,文字之后就是一些图片了。 江湖大虾的纸质版书封面,特签。 还有……往年签售会的照片。 照片里江湖大虾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年轻人,正在抬头笑着和面前的粉丝说话,镜头里只露出半张侧脸。 侧脸很好看,鼻梁高挺,眼睛和唇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更重要的是,照片里的侧脸,和盛仲长得一模一样。一起生活五年多,阮徐之对盛仲每一个角度长什么样子都一清二楚,绝不可能认错。 阮徐之生怕下一秒图片就要消失似的,一下保存了四五遍,不断的放大照片中的侧脸,仔细和记忆中那张脸去对比,久久不能回神。 这就是盛仲,书里的盛仲活生生走出来了。 阮徐之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荒唐,他将手机熄屏,眼前却控制不住一幕幕闪过和盛仲相处时候他的每一个样子。 如果是稍微侧过来一点,面对他时笑容再淡一点,再成熟一点,就是签售会上游刃有余笑着和读者说话的那个江湖大虾。 虽然江湖大虾一直没有说自己的名字,但假设,假设江湖大虾真名就叫盛仲…… 他为什么要另开一个号去专门写本书虐自己?尤其是后记,那样狠的,类似于诅咒的话。 说不清脑子是越来越乱还是越来越清醒,阮徐之又想起讨厌夏天这个笔名。 夏天发生了什么吗?还是单纯讨厌夏天的热? 不对,不对。 阮徐之翻开的后记,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讨厌盛仲,讨厌夏天。 盛仲这个名字就很夏天,盛夏,仲夏。字字不提夏天,字字都联想到夏。 阮徐之向来擅长解题,提示到这个地步,两者几乎可以划等号——江湖大虾讨厌夏天,也就是说盛仲讨厌自己。 过往一幕幕闪回,阮徐之又想起越应和他说的,江湖大虾至今在医院昏睡不醒。 再往前一点想,系统对于世界拯救的介绍犹在耳畔:“总有一些里的世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产生动荡,动荡太剧烈会导致世界坍塌。” 系统一直猜测是因为主角过得太惨了,小世界才崩坏。 但万一这个猜测从头到尾都是错的呢? 江湖大虾本人真的昏迷了?还是和他一样,去到不一样的时空了? 阮徐之的心沉了沉,可能系统和他的猜测,都偏了。 窗外一声惊雷闪过,随即是轰隆隆的闷雷声。 阮徐之心里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