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偏头痛》 1、暴君与妖妃 第一章 都说穿越者凭什么斗得过世家大族精心培养出的高门贵女。 闻姝不信。 直到自己在闻鸢手上吃了一堑又一堑,被打包塞进马车里,成为那个满手血腥、情绪暴躁、动不动就“拉下去砍了”的暴君的秀女。 但这能怪她吗? 她一个一脚刚踏出高中校园的准大学生,别说阴谋诡计,就是饭桌上她多夹了几筷子,有人说她胃口好,她还真以为那人是在夸她能吃呢。 三年前,她穿越到这个历史上并无记载的大周朝,成了太常寺少卿闻家嫡出的二小姐。 闻家不算显赫,但也是官身,吃穿用度不曾短缺,后宅算得上简单,一妻两妾,她是正妻所出,母亲因病已逝,裴姨娘生了一子一女,闻鸢和她的弟弟闻靖明,赵姨娘只生了一个女儿闻婵,胆小怕事,不敢争锋。 起初,她只想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安稳度日。 但她不想争,不代表别人不想争。 三年前,大病一场的闻鸢醒来后仿佛像是换了个人,步步为营,从一个不受宠的庶女一步步讨得了祖母的欢心,出谋划策,助父亲在朝堂站稳了脚跟,此后更是像开了挂,在京中结交了不少大臣中家眷子女,引得京中不少名门贵妇对她连连赞赏。 而自己却成了闻鸢的对照组。 重生! 绝对是重生! 标准的重生模版! 如果这个世界是本小说,那闻鸢绝对就是那个手握逆袭剧本的女主! 她输,是必然的。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肃王。 他们有婚约,虽然只是年幼时两家长辈的口头一说,但她受委屈时,肃王会温声宽慰她,会为她出头,会带她去吃好吃的,会带她郊外踏青,会教她骑马射箭,会邀她看日出看晚霞,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着的就是她,她不喜欢闻鸢,他就从不在自己面前提起闻鸢。 他是肃王,是天潢贵胄,英姿飒爽,待人温和有礼,他对自己这样好,或许未来他会三妻四妾,但是没关系,只要他能救自己离开这个火坑,她可以接受。 直到三天前,宫里传来选秀的消息,命令各地官员将家中适龄女儿送入宫中待选秀。 在此之前肃王似乎早有消息,五日前便请了太后懿旨,要与闻家女儿定亲。 闻姝满眼期待的等着肃王来府中下定。 可很快,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 肃王看都不曾看她一眼,径直走向她身后的闻鸢,庚帖上写着的名字和生辰八字,都是闻鸢的。 她不明白,为何与自己有婚约的肃王能轻而易举换了对象。 为什么能一边对自己这么好,一边却又将自己推入深渊。 “二小姐慎言,我与你闻家的婚约不过只是长辈口头之言,未换庚帖,未送聘礼,何来婚约一说。” 闻鸢定有婚约,闻婵尚未及笄,如此一来,闻家进宫的适龄女儿,且未曾婚配的,也就她闻姝一人。 她闹过,哭过,逃过,最终还是没逃过打包塞进马车里的命运,浩浩荡荡往皇城而去。 马车缓缓驶入朱雀大街。 “贵人,前面就是朱雀大街了,若是贵人继续哭下去,面圣时陛下只怕要不喜了。” 马车外冷不丁传来一个年轻尖细的声音。 闻姝啜泣声戛然而止,撩起车帘,看向车外。 年轻的小公公随车而行,眉目低垂,目视前方,含笑说道:“奴知道贵人舍不得家人,但进宫伺候陛下可是天大的福分,该高兴才是。” 闻姝落下的泪还挂在眼角,闻言不由的一愣,望向前方,宏伟宽敞的朱雀大街近在眼前。 是了,进宫伺候陛下是天大的福分,该高兴才是。 哭闹,撒泼,示弱,这些手段只对在意你的人有用,在马车里哭,谁看得见,谁又在乎呢? 既然进宫一事无法改变,再无转圜,再不知好歹地哭下去,等马车驶到宫门前,自己这副蓬头垢面的模样若被宫里人看了去,一个“御前失仪”的罪名扣下来,就足以让她还没踏入那朱红宫墙便丢了小命。 她放下车帘,狠狠擦了两颊的眼泪。 输了就是输了,她才不要哭哭啼啼怨天尤人,让闻鸢看笑话。 更何况,宅斗输了也不一定代表着宫斗就会输。 宫斗大舞台,有梦你就来。 只要今天能顺利通过选秀,闻鸢,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闻姝咬牙切齿,看着镜中自己凌乱的发髻,整理散乱的发髻和头饰,拿出脂粉开始补妆。 直到铜镜里的人妆容得体,闻姝这才松了口气。 挑开车帘往外看去,路面开阔洁净,两侧是高耸的朱红宫墙与巍峨的殿宇飞檐,每隔数步,便有身着铠甲腰佩利刃的侍卫肃然林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街面。 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森严的守卫无声地彰显着皇权的至高无上与不容侵犯。 这般如临大敌的戒备,闻姝倒不觉得意外,毕竟想要当今陛下原地去世的人太多了。 无他,实在是当今天子名声在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喜怒无常,暴虐成性,龙椅之下白骨累累。 这重重守卫,防的便是那无处不在的杀机。 马车停在宫门前。 闻姝深吸口气,下车。 宫门前空旷的广场上,此刻已停了数十辆装饰不一的马车,秀女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块低声不安地交谈着。 闻姝独自站定,环视四周,扫过几张或苍白或强作镇定的年轻面孔。 都是被家人送进宫中选秀的弃子。 “瞿姐姐,我不想进宫……听说,上一次选秀的秀女被选入后宫之后,都被……折磨死了……” “我……我听说,上一届好多秀女……就因为选秀当日冒犯了陛下……当即就被杀了,血……血流了一地……甚至……甚至还连累了家族……” “那我们待会若是错了规矩惹怒了陛下……会不会……会不会也……” 闻姝心头一紧。 但下一秒她安慰自己,富贵险中求。 暴君好啊。 没人性的暴君更好了。 暴君与妖妃,绝配! 不多时,宫门内那条深邃的甬道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深青色宫服年岁颇长的宫人,领着两队盔甲鲜明的侍卫,浩浩荡荡而来。 原本还有些细碎声响的秀女们瞬间鸦雀无声,所有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那位气势不凡的老太监身上。 队伍在众人面前停下。 众人这才发现,队伍最后,竟有四名侍卫持刀押着两名浑身是血的男子,那两人被反绑双手,脚步踉跄,脸上身上皆是刀伤剑伤,血沿着宫道流了一地。 侍卫将二人拖到一旁墙根,手起刀落,鲜血溅洒在青石墙根上,脑袋像西瓜一样在地上乱滚。 “……啊——!!!” 短暂的死寂后,当场便有数名秀女眼白一翻晕倒在地,其余人即便勉强站立,但也个个面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再不敢多看那墙根下的惨状一眼。 为首的公公年纪有些大,看起来颇有威望,目光阴森冰冷,被他视线扫过的秀女都不由自主低下头。 “原本这大喜的日子不该见血,可陛下说了,逆贼杀了就杀了,难道还要挑日子不成?”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缓缓扫过面前这群花容失色的秀女,“咱家姓刘,奉旨接引诸位秀女入宫,各位,跟咱家进去吧。” 闻姝低着头走在队伍中间,眼神余光却忍不住向墙角撇过去。 只一眼,闻姝连忙将目光收回,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 众所周知,当今陛下年少登基,历经兄弟相残、母子相争、权臣弄政,从一个被架在龙椅上的傀儡到如今大权在握的暴君,不过十年光景。 这些事情在朝野间流传已久,每一个细节都被添油加醋地讲述过无数遍,成了茶余饭后最骇人听闻的谈资。 但这些于她而言,从来不是道听途说。 那一年她刚穿越过来,母亲重病在床,她前去城外寒山寺为母祈福。 头一回离家,看什么都新鲜,趁着侍女添香油钱的功夫,她独自溜进了寺后的禅院,钻进了一处偏僻小院的灌木丛后头。 院里站着几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手都搭在剑柄上,院中立着几根粗壮的木桩,桩子上绑着几个堵了嘴的僧人,一年轻男子背对着她,手中握着弓箭,歪着头,一箭一箭射在那些僧人的身上。 她看得浑身发冷,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往后退,可刚退出两步,灌木丛哗啦一声响,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捂住她的嘴,紧接着一块黑布蒙住了她的眼睛。 她被提到了院中,盘问的声音懒洋洋的,问一句她答一句,磕磕绊绊,连舌头都捋不直。 那人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听见箭矢在弓弦上缓缓拉开的声音,一个苹果搁在了她头上。 她顶着颗苹果跪在那儿,心想今日就是她的死期了,恐惧到了极点反倒逼出一股横劲来,她抖着嗓子喊了一句:“……呜呜呜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那人学着她的调子重复:“呜呜呜你做鬼都不会放过我啊。” 戏谑的笑声还没落下,箭矢破空声响起,嗖嗖两声,头顶的苹果被两次洞穿,手腕被箭翎余威震得发麻。 等她睁开眼,整个小院除了她和几个早已死去的僧人,再无一人。 她连滚带爬逃出了寒山寺。 回城时皇城提前落了锁,街上到处是穿黑甲的麒麟卫,挨家挨户地搜,挨家挨户地拿人。 那条她每日必经的长街,住的都是锦衣玉食的达官贵人,那天却成了屠宰场,血流成河,脑袋满地滚,刀剑声、哭喊声、求饶声、呵斥声搅成一团,整座皇城被血腥气笼罩。 她捂着耳朵缩在马车角落,车轮碾过路面浓稠血液时发出的黏腻声响,却怎么也躲不掉。 刘公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进了宫,各位可就是陛下的人,一言一行,都得守宫里的规矩,若是犯了规矩,没人救得了你们。” “是,多谢公公提点。”秀女们齐声应下。 闻姝不停调整着呼吸,古人常言,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她也可以! 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沿途守卫越来越多,领路的刘公公在一处临水的水榭前停下,命众秀女原地等候。 不多时,远处传来仪仗的动静,刘公公快步迎上前几步,回身厉声道:“跪——!” 秀女们慌忙跪倒。 “参见陛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锦靴踩在地上的声音沉稳从容,经过众人身边时脚步未停,径直走上高位,歪着身子靠进椅背里,眼皮半阖着,姿态散漫得像是刚从午睡中被搅醒。 “启禀陛下,这些都是此次进宫的秀女,还请陛下过目。”刘公公躬身,声音恭敬且卑微。 椅背里的人连眼皮都没抬,只低低“嗯”了一声。 刘公公直起身,从袖中取出名册,开始依序点名。 “方如烟,鸿胪寺少卿方长宏之女,年十八。” 那秀女颤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坐榻正前方重新跪下,声音抖得像是被风吹散的烟:“臣……臣女方如烟……参……参见陛下……” 高位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目光落在方如烟身上,像一把盯着案板上鱼肉的刀。 冷不丁笑了一声。 “方家不愿送女儿进宫伺候孤,便认了个婢女当女儿塞了进来。”他把玩着拇指上的扳指,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孤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方如烟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拖下去。” 此言一出,身侧有一年轻侍卫立刻领命,将那脸白如纸的方如烟也拖了下去。 半晌。 “刘安,你说,这些秀女是选来伺候孤的。” “回陛下,是。”刘公公的腰弯得更深了。 “那你觉得,”他眼皮微抬,看向一侧的刘公公,声音里透着一种懒洋洋的厌倦,“她们配吗。” 刘公公的脊背瞬间的绷紧,“陛下龙章凤姿,能伺候陛下,自是她们的福气。” “那为何要敷衍戏弄孤?” 这话是对刘公公说的,也是对底下一众秀女说的。 秀女们一个个低着头浑身直颤,不敢发出丁点声响。 刘公公撩起袍角跪下,额头抵地:“方家欺君罔上,罪无可恕。” “是该死。” 一侧侍卫领命而去。 “继续。” “是。”刘公公从地上爬起来,重新捧起名册。 接下来的几名秀女个个脸色煞白,一个个声抖如筛,两股战战,别说行礼,就是站都站不稳。 闻姝站在队伍中间,看着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上前,心跳越来越快。 卧薪尝胆,忍辱负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她在心里最后默念了一遍。 “闻姝,太常寺少卿闻守正之女,年十九。” 闻姝深吸了口气,规规矩矩走到坐榻正前方,屈膝跪下,夹着嗓子,声音又细又软,力求自己在一众秀女中出类拔萃鹤立鸡群:“参见陛下~” 甜得像含了一口蜜糖。 椅背里的人把玩扳指的手一顿,稍稍坐直了些,“你,过来。” 闻姝的心跳瞬间冲到了嗓子眼,她跪在原地,有一刹那的不知所措与胆惧。 刘公公从身后推了她一把,低声急促道:“陛下叫你上前,还不快去。” 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上前,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屈膝重新跪下。 他没有说话,垂着眼睛看她,目光落在她的头顶,倏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将脸抬高。 那触感冰凉,指尖抵在她的下巴上,力道不轻不重,只是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茧,触感粗粝。 闻姝被迫与他对视。 近到这个距离,她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细微的血丝,闻到他身上龙涎香下隐约透出的血腥气。 但也许恰恰是因为太近,惊惧之下,视线涣散,她反而看不清他的模样。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刘公公在一旁开始不安地皱眉,久到站在后排的几个秀女都忍不住悄悄抬了抬头。 片刻后他将手收回,身体向后靠去,重新恢复了那个半倚半靠的散漫姿态,发出一声叹息:“矫揉造作,现在的秀女真是一届不如一届,当个宫女都勉强,也配伺候孤?” 闻姝脸上的笑容一僵。 当个……宫女……都勉强……? 闻姝一颗提起的心顿时碎成了七八瓣。 她刚给自己做了八百遍心理建设,什么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可真跪在这儿,头顶压着那道懒洋洋的目光,她才发觉书里写的那些道理屁用没有。 没有被他选上,意味着就算她今天能顺利出宫,从今往后也只能听从家族的安排,匆匆嫁人。 以后见着闻鸢和肃王,自己还得向他们行礼,永远低人一等,永远活在她的阴影之下。 闻鸢会站在肃王身边,穿着王妃的华服,用那种她最熟悉不过的眼神从上到下扫她一眼,问一句“妹妹近来可好”,而她只能跪在地上,低着头,忍着所有的不甘,回答“多谢王妃关心”。 永远这么憋屈的活下去。 闻姝不由得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眼底的急切溢于言表,“陛下!臣女……” “还不退下!”身后刘公公厉声呵斥。 闻姝跪在地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很多张脸,闻鸢的脸,肃王的脸,闻家那些欺她辱她的人的脸,京中贵女们捂嘴偷笑时的脸,胸口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上涌。 忍了三年,忍了那么多人,忍了那么多事,如今连一个歪在椅子上打瞌睡的狗皇帝都嫌她不够格,出去还要被闻鸢和肃王踩在脚底下,这辈子活得有什么意思。 与其这么憋屈的活着,还不如一时痛快,反正这条命三年前就该死了。 多活了三年,赚了! 去他的宫斗冠军!去他的富贵险中求! 她不要富贵了,她不要险了,她只要痛快,她现在就要敲爆这狗皇帝的狗头! 今天就由她来打响反帝反封建的第一枪! “狗皇帝,去死吧!” 闻姝抄起一侧的花盆,猛地朝谢九辞砸去。 我要弑君!我要千古留名!我要流芳百世!我要千百年后的史书上有她闻姝以己之身,为万民杀暴君的美名! 2、忍辱负重 第二章 “贵人,前面就是朱雀大街了,若是贵人继续哭下去,面圣时陛下只怕要不喜了。” 长街沐浴在初春旭日的晨光里,石板缝隙间还残留着夜雨的湿痕。 马车缓缓驶入朱雀大街。 闻姝从睡梦中惊醒,心跳快得不像话,她慌张失措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环顾四周,又猛地掀开车帘往外看。 宏伟宽敞的朱雀大街近在眼前。 这是……朱雀大街? 她刚才不是进宫选秀了吗?怎么一眨眼又回到马车上了? 她紧紧攥着车帘,晨风扑面而来,凉丝丝地灌进领口。 她惊疑不定看向随车而行的小公公,那人面皮白净,年岁不大,走路时脚步轻快,见她掀帘望过来,连忙弯了弯腰。 “你是……” “小奴元喜,奉旨接贵人入宫。” “入宫?”闻姝喃喃:“选秀?” “是。” 选秀……闻姝放下车帘,坐回车厢里,双手还颤抖得厉害。 现在她在入宫选秀的路上? 那刚才发生的一切算什么? 是梦吗? 梦里她入宫选秀,宫门前斩杀侍卫斩杀了两个贼人,鸿胪寺少卿方长宏的女儿方如烟是婢女顶替的,陛下一句“孤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便抄了方家满门,而自己被留下一句“矫揉造作,当个宫女都勉强”。 然后她抄起花盆砸了过去。 再然后,她醒了。 真的是梦吗? 如果真的是梦,为什么那么真实?像真的一样。 闻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摸到一片冰冷黏腻的汗水。 马车停下。 车身微微一晃,元喜在外低声道:“贵人,宫门到了,还请贵人下车。” 思绪被打断,闻姝回过神来,刚准备下车,却猛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车厢一侧的铜镜上,镜面光滑平整,却映出一张妆容凌乱的脸,发髻歪斜,脂粉斑驳,若是以这幅面貌面君,只怕会被斥责不敬。 闻姝赶忙坐下,整理散乱的发髻和头饰,拿出脂粉开始补妆。 直到铜镜里的人妆容得体,闻姝这才下车。 宫门前的场景与梦中的场景一致,宫门前空旷的广场上,此刻已停了数十辆装饰不一的马车,秀女三三两两聚集在一块低声不安地交谈着。 闻姝扫了一眼,人群之中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似是为了验证心中猜想,抬脚便朝那人走去。 方如烟低头站在人群之外,看上去颇为安静,实则手中的手帕早已绞得死紧,心中惴惴不安。 她是奴婢,爹娘也是奴婢,奴婢就该为主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你是……方家的女儿?” 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方如烟心头一颤,猛地抬起头来朝声音方向望去,因为心虚,双唇止不住的颤抖。 “……是,我是方家的女儿,”她的声音又细又哑,每个字都像是背出来的,“我……我叫方如烟,今年十八岁,这些年身体不好,一直在外养病,刚……刚从庄子上接回家。” “……”这心虚的模样完全验证了她梦中所见,这方如烟就是方家用婢女冒充女儿进宫选秀而来。 闻姝压低了声音:“你们方家疯了吗?冒充秀女进宫是死罪!” 方如烟脸色瞬间煞白,惊慌失措看着她,“你怎么……” 话音未落,宫门内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窃窃私语声顿时鸦雀无声。 闻姝盯着那年岁颇长的宫人与身后两队盔甲鲜明的侍卫,低声喃喃道:“接下来就该杀人了。” 果不其然,侍卫将队伍最后两名浑身是血的男子拖到墙根,手起刀落,脑袋像西瓜一样在地上乱滚。 闻姝在侍卫动手的瞬间偏过头去。 “……啊——!!!”尖叫声从秀女群中炸开。 “原本这大喜的日子不该见血,可陛下说了,逆贼杀了就杀了,难道还要挑日子不成?” “咱家姓刘,奉旨接引诸位秀女入宫,各位,跟咱家进去吧。” 一模一样的话。 闻姝木然走在队伍中间,跟着刘公公穿过宫门,踏上那条深邃的甬道,心底的凉意却越来越深,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那不是她做的梦,是真的,一切都是真的,选秀,杀人,进宫,方如烟…… 是重生? 可若是重生,为什么不让她重生得再早一些时间。 一年前,三年前,让她可以完完全全改变这一切不好吗? 为什么要让她重生到入宫选秀前,重生到如此迫在眉睫的时间点,重生到她什么都改变不了的时候? 等等! 其实,并非什么都改变不了。 闻姝抬起头,看着面前两侧高耸的宫墙,突然有了信心。 狗皇帝不喜欢妩媚的女子,上一次她掐着嗓子甜腻腻地喊参见陛下,他嫌她矫揉造作,嫌她连当宫女都勉强,既然她知道了他的好恶,那她换个模样就是了。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那么这一次,她一定好好把握! 想到这,闻姝一扫心中郁气,昂首挺胸往前走。 穿过一条条宫道,守卫愈发密集。到水榭前,刘公公停下脚步,示意众秀女原地等候。 闻姝站在队伍中间,双手交握在身前,呼吸平稳,心跳缓慢。 与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流程。 等候,仪仗,跪拜。 “陛下驾到!” 刘公公厉声喝令众人跪下。 脚步声由远及近,只是在经过秀女时脚下停顿片刻,闻姝的余光瞧见一双锦靴停在了她身侧不远处,锦靴上用金线绣着的龙纹引入眼帘。 但也仅仅只是片刻,便走上高位,歪着身子靠进椅背里,扫视着众人。 “启禀陛下,这些都是此次进宫的秀女,还请陛下过目。” “嗯。” 刘公公从袖中取出名册,开始点名:“方如烟,鸿胪寺少卿方长宏之女,年十八。” 闻姝垂首站着,没敢抬头。 她听着方如烟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听着那熟悉的台词抖抖索索地报出来,听着陛下一声冷笑戳破了她的身份,方如烟被拖走时的叫喊与上一次一模一样。 闻姝闭了闭眼,复又睁开。 方如烟乃是婢女冒充,陛下能脱口而出,想必她们这群秀女的底细早已摸清,无论如何,方如烟在踏上选秀马车的那一刻,她和方家就注定了这个结局。 接下来的秀女陛下似乎都没什么兴趣,上前一个便挥手打发一个,速度快得像在翻一本已经看过无数遍的书,直到—— “闻姝,太常寺少卿闻守正之女,年十九。” 来了! 闻姝深吸口气,暗自告诉自己这一次要好好表现。 她稳稳从人群中走出,走到坐榻正前方跪下,“臣女闻姝,参见陛下。” 声音沉稳自然,礼数得体,是大家闺秀的做派。 半晌没有动静。 就在闻姝忍不住抬头的瞬间,“你,过来。” 闻姝毫不犹豫起身,来到在距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屈膝下跪,“陛下万安。” 一只手如愿伸了过来,抬起她的下巴,逼得她直视天颜。 谢九辞目光落在她脸上打量,那目光似是不解,也有探究,半晌才吐出一句:“现在的秀女真是一届不如一届,当个宫女都勉强,也配伺候孤?” “……?”闻姝错愕。 不对。 这剧情不对。 她改了,她全都改了。 她没有夹子音,没有矫揉造作,没有偷看,她表现得比任何大家闺秀都大家闺秀,他怎么还是这句话?怎么还是“当个宫女都勉强”? “罢了,”他松开了手,身体往椅背里一靠,恢复了那个半倚半靠的散漫姿态,“那就留在宫中当个宫女吧。” “……”闻姝跪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 深呼吸深呼吸,别生气别生气。 上一世已经砸了一次花盆,这一世不能再砸了。 重生是给她重新来过的机会,她要好好把握。 宫女就宫女,好歹是留在了宫中,只要留下来了,以后好好表现,努力端茶倒水伺候人,总能有出头的机会,宫女也能升宫,宫女也能有体面的日子,比出宫被闻鸢和肃王踩在脚底下强。 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 啊! 啊啊啊!!! 受不了! 这委屈我受不了一点!!! 她上一次就算了,这一次还要忍? 重活一次的结果就是在同一个地方被同一个人用同一句话羞辱两次? 上次是矫揉造作,这次她端庄了,只能当个宫女? 闻姝噌一声站起,抄起一侧的凳子就往谢九辞头上砸。 “狗皇帝,去死吧!” 3、姝色无双 第三章 “贵人,前面就是朱雀大街了,若是贵人继续哭下去,面圣时陛下只怕要不喜了。” “狗皇帝!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吧!!!” “……”元喜白了脸,压低声音慌张道:“前面便是朱雀大街了,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贵人慎言!” 车内半晌没有动静。 片刻后,车帘被掀开,发型凌乱妆容斑驳大口喘着粗气的闻姝望了过来,盯着元喜看了许久,吐出两个字:“元喜。” 虽不知贵人是如何知晓自己名字的,元喜还是低声应道:“小奴在。” “我这是进宫选秀是吗?” “是。” “前面是朱雀大街?” “……是。” 喘着喘着,竟然笑了。 马车微微晃动着继续前行,车轮碾过石板缝隙时有些许的颠簸。 又重生了。 第一次,她拿花盆砸了狗皇帝的头,第二次,她拿凳子砸了狗皇帝的头,这是第三次。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玩过的小游戏,游戏太过刁钻,怎么也过不了关,只能不断读档重来。 她就说嘛,为什么不让她重生得再早一些时间。 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和玩游戏有什么区别? 可是玩游戏她死了就能读档重来,她是怎么触发这个存档的呢? 难道也是死了? 闻姝一怔,越想越有这个可能。 砸了狗皇帝的头,狗皇帝没理由不弄死自己。 可是她为什么不记得自己死了的事? 她最后的记忆都停留在砸狗皇帝的头上,断片之后,就已经坐在了进宫的马车上。 难道砸狗皇帝的头才是触发重生的关键? 那如果她不砸了,是不是就不会重生了? 闻姝陷入沉思。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更要进宫了。 进宫以后才能砸到狗皇帝的头,若是进不了宫,以后只怕连他的人都见不到,更何况砸他的头。 他为什么那么看不上自己呢?她有这么丑吗? 可肃王说她姝色无双。 肃王眼光那么挑剔,总不会骗她。 闻姝一时想得太过入迷,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怎么留在宫中的事,连马车停下也未曾发觉,直到元喜的声音在外催促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宫门已经到了。 看了看铜镜里那张脸,闻姝忙用手帕将脸上花了的脂粉用力擦干净,拆掉歪斜的发髻,重新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刚想戴上金钗,指尖一顿,看着铜镜里不施粉黛的脸,肤色白得有些透,突发奇想从妆奁底层翻出一朵指甲盖大小的粉色珠花,别在发间。 今天玩点清纯小白花。 她对着铜镜端详了片刻,够素,够净,够无害。 他再挑剔,总不能对一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小白花也挑出毛病来吧? 要再挑挑拣拣,就别怪她手下不留情了! 下马车时,宫门前贼人已被当场处决。 她没有往那边看,快步上前走在队伍最后,低眉顺眼进了宫。 到水榭前,皇帝的依仗从远处而来。 秀女们齐齐跪倒,闻姝跪在人群中,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心境却比前两次平和了许多,甚至还有闲心观察自己身下这块翘起的地砖。 脚步声由远及近。 闻姝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从她身侧经过,突然停了。 那双锦靴就停在她额前不到三尺的地方。 闻姝余光瞧见那双靴子,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接一下,越来越快。 她明明没有做任何逾矩的事情,他为什么要停在这? 良久,听到一声不轻不重的话从头顶落了下来。 “抬起头来。” 是在跟我说话吗? 闻姝试探地抬起头来,下颌微微扬起,目光从青石板地面一点一点往上,再往上,直到猝不及防落入一双满是探究与忌惮的眼睛。 闻姝一怔,连忙俯身:“臣女闻姝,参见陛下。”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没人教过你规矩吗?”冰冷刺骨的声音从头顶落下,“穿得这么素净,是准备进宫给孤戴孝的吗?” “……”找茬呢吧? 虽然不施粉黛,没戴金钗玉器,可她身上穿的粉色衣裙,粉色珠花,谁家披麻戴孝穿粉色啊? 刘公公在一旁厉声斥责:“还不退下!” 闻姝心里委屈。 第一次第二次好歹还撑到了最后,这一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就是故意的! 她跪在地上,手指在袖中慢慢蜷起来,却不自觉摸到了地上微微翘起的地砖。 进不了宫,那就重来! 闻姝十指抠进了地砖的缝隙里,猛地抬起头,看见谢九辞转身欲走的背影,抡起地上的地砖就扑了上去。 “狗皇帝,去死吧!” — “贵人,前面就是朱雀大街了,若是贵人继续哭下去,面圣时……” 车里传来一个泄气的声音:“好了元喜不要说了,我不想听。” 元喜还未完的话戛然而止,但也没再多说,只低低应了声:“是。” 闻姝颓唐坐在车内,毫无斗志,并开始怀疑人生。 不爱妩媚的,看不上端庄的,不喜欢清纯的。 闻姝闭上双眼,冷静片刻后朝车窗口低声道:“元喜。” “小奴在。” “你进宫多久了?” “小奴进宫已有三年。” “三年……”闻姝打量了他一眼,元喜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三年前也就十二三岁,这么小的孩子送进宫来,不是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就是被家里人卖了换钱。 “那你知道陛下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吗?” 元喜面不改色低声道:“陛下喜欢女子绝色,后宫女子皆是艳丽无双。” 艳丽无双。 原来他不喜欢素净的小白花啊。 “那他会喜欢我吗?” 他低垂着眼不曾抬头,声音又细又飘:“贵人您姝色无双,自是能如愿入选。” 闻姝笑了笑,放下车帘,没有多言,只拿起铜镜,对着镜中那张妆容斑驳的脸开始整理,拆掉歪斜的发髻,重新梳理,又将金钗银簪步摇全戴头上,珠花一朵一朵别满发间。 铜镜里的人珠光宝气,华丽无比。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端详了良久,好,够艳,够亮,够扎眼。 狗皇帝既然不喜欢素净喜欢绝色,那就给他一个绝色。 他要是再没事找事嫌她太俗气,没关系,俗气也好,浮夸也罢,反正她已经砸过他三次了,不介意再砸一次。 马车停下。 宫门到了。 闻姝下车,站在宫门前那片空旷的广场上,数十辆装饰不一的马车停在周围,秀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闻姝谁也不看,抬脚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队伍最前方,头上的金钗在日光下夺目耀眼,晃得几个秀女下意识抬手遮眼。 紧接着刘公公与一众侍卫在宫门前斩杀贼人。 她没动,只低头盯着自己鞋尖上那朵刺绣的兰花,直到刘公公那句“跟咱家进去吧”响起,才抬起脚跟上队伍。 穿过一道道宫门,闻姝站在秀女群中等候圣驾,好在,这一次倒没有被提前出局。 “闻姝,太常寺少卿闻守正之女,年十九。” 闻姝款款从秀女队伍中走出,落落大方行礼,“臣女参见陛下。” 声音不卑不亢,不软不硬,不像第一次那样甜腻到牙酸,也不像上上一次那样端正刻板。 半晌没有动静。 闻姝维持着跪姿,面带微笑,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青石板上,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去,直到膝盖开始发酸,发疼,她这才发觉这次沉默的时间要比前几次都长。 就在她要维持不住跪姿时,头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抬起头来。” 闻姝缓缓站起身,抬头,下一瞬,脸上笑容僵住。 他两侧,什么时候多了两个手握长剑的侍卫? 谢九辞一改之前散漫的模样,脊背挺直地坐在坐榻中央,双手搭在扶手上,整个人端端正正,目光冷峻而阴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水榭中的光线被随风而起的纱幔遮掩,照在他半张脸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晦暗不明。 “闻姝?你倒是打扮得珠光宝气,耀眼夺目。” 这语气实在算不得真心夸赞。 “……多谢陛下夸赞。” 找茬呢吧? 打扮素净了他嫌她穿得像戴孝,打扮艳丽了他说她珠光宝气耀眼夺目。 合着她穿什么都是错的? 闻姝咬牙,垂下眼帘,将声音放软了几分:“陛下,臣女在家中仰望陛下已久,此次入宫,只愿能长伴陛下身边,伺候陛下。” “伺候孤?”谢九辞的声音里掺杂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愤怒,冷笑道:“拿下!” 两侧侍卫应声而动。 闻姝还没来得及反应,两条手臂便被同时攥住,反剪到身后,整个人动弹不得。 她被迫跪在地上,咬着牙抬起头,看见他从坐榻上站起身,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 谢九辞站在她一步之遥,她再次闻到了他身上龙涎香下隐约透出的血腥气。 他弯下腰,凑近她的脸:“你就这点能耐?孤还以为——” 她没有等他说完。 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她只是个会打扮的花瓶? 以为她跪在这里被他按住就黔驴技穷了? 以为她这次学乖了不敢再动手了? 她动不了手。 她还有头。 闻姝猛地往前,一头撞了上去。 “狗皇帝,去死吧!” 4、忠君爱国 第四章 集政殿。 日头渐升,琉璃瓦在日光照耀下泛出一层流动的金色光泽,沿着殿脊一路拖到檐角。 殿外数名宫人正跪在地上擦拭着一尘不染的金砖,来来回回,一个个却敛声屏气,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陛下喜静也喜净,即使地砖早已光滑似镜,也要人一刻不停地擦拭。 梁公公匆匆而来,刚准备进殿,却被一人挡在了面前。 那侍卫身形挺拔,手按在刀柄上,面冷如霜,“陛下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殿打扰。” “如今巳时都过半了,选秀的秀女都进宫了,”梁公公压着嗓子,“陛下为何还没起驾的旨意?” 一边说一边往殿内的方向探了探头,只瞧见垂落的天青色帷幔,什么也看不真切。 梁公公咬了咬牙,退了半步,又进了一步,犹豫不决想再说什么。 他跟在陛下身边快二十年了,深知这位陛下的脾气,他说不见人,就谁也不见。 哪怕是太后身边的嬷嬷来传话,在殿外站了快两个时辰,陛下连眼皮都没抬,事后太后问起来,他只说了一句“没听见”。 但选秀不是小事,礼部的人在宫门外候了一早上,秀女们在濯缨水阁前站得腿都软了,陛下却连集政殿的门都没出。 梁允叹了口气,却无他法,只得候在殿外。 殿内一片昏暗。 青色帷幔后,一道孤行削瘦的人影半倚半靠在榻上,墨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脸侧,挡了大半张脸,露出来的那一小截下颌线条削瘦而冷硬。 谢九辞单手撑额,不知想起了什么,忽而低低笑了起来,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紧接着那笑声越来越大,颤抖从肩膀蔓延到全身,实在没忍住,整个人仰头大笑起来。 闻姝。 胆子真大。 他就没见过比她还胆大的。 一次不成,再来一次。 这是第四次了吧。 一个人,被同一个人,用四种不同的方式,砸了四次。 他不是没遭遇过刺杀,自登基以来——不,自出生后,从在冷宫的那些年开始,刺杀的人一波又一波。 全天下想要他死的人太多了,但那些想杀他的人,要么在朝堂上使绊子,要么在暗地里下毒,要么勾结外敌造反,都是躲在层层遮掩后面不轻易露面。 她却不躲。 当着他的面就要杀他。 他见过太多贪生怕死的人,这么锲而不舍不要命的,她是第一个。 可偏偏这么不要命的一个人,竟有如此神通。 “江翎。”他声音低哑。 立于殿外的侍卫进殿,单膝跪地,“陛下有何吩咐。” 谢九辞一时间并未说话,只是手撑着额,指间在太阳穴上缓缓按压。 跟随其后的梁公公一见陛下这模样,心里咯噔一声。 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深知这位主子有个老毛病,连忙上前两步,躬着腰,声音压得很低:“陛下可是不舒服,奴现在就去传太医。” 谢九辞却抬手,“孤没事。去查查闻家。” 闻家,太常寺少卿闻守正,四品官,不显山不露水,在朝中素来老实本分。 不过三年,便养出如此胆大妄为的女儿? 江翎应了一声“是”便起身退出殿外。 待到江翎走后,殿内重新陷入沉默。 殿外的阳光从窗棂的罅隙里漏进,照在年轻帝王苍白的侧脸上。 “既然陛下身体不适,”梁公公斟酌着措辞,“今日选秀不如搁置了吧,奴去传话……” 谢九辞沉默看着那束光,突然道:“太亮了。” 众所周知,陛下喜暗不喜明,所在宫殿的窗户蒙了一层又一层的纱,能透入殿中的光亮少之又少,即便是在这处理政务的集政殿中,也是烛火长明。 梁公公低头请罪:“陛下恕罪,此乃奴的疏忽。” 谢九辞却并未有怪罪他的意思,将视线从光束上移开,起身便朝殿外走去。 梁公公连忙跟了上去。 — 濯缨水阁前,远远便瞧见跪了一地的秀女。 谢九辞在那群秀女身上一扫而过,人群后排,一个穿粉色衣裙的身影低头静静跪着,露出了后颈一小截白净的皮肤,镇定自若的模样,在一群发抖的秀女中鹤立鸡群。 刘公公从袖中取出名册,一个个秀女的名字从他嘴里念出,谢九辞却置若罔闻,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闻姝身上。 “闻姝,太常寺少卿闻守正之女,年十九。” 闻姝缓缓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走到坐榻正前方,屈膝跪下,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未有一丝失礼。 “臣女闻姝,参见陛下。” 声音清朗而平稳,不卑不亢。 “闻姝。”他将她的名字含在嘴里咀嚼了片刻,“闻守正,那个饱读诗书的清流,竟养出了你这样的女儿。” 闻姝的头一直不曾抬起,声音依旧平稳:“家父高风亮节,一直教导臣女忠君爱国,临进宫前曾对臣女说,若是能留在宫中伺候陛下,是我们闻家的福气。” 忠君爱国,好好伺候? 这些词竟然能从她嘴里说出来。 “你想入宫?” “臣女在家中仰望陛下已久,此次入宫,只愿能长伴陛下身边,伺候陛下。” 谢九辞刚准备说话,便听见闻姝阴恻恻的声音响起:“但我知道,你是不会让我进宫的,你看不上我,无论我是什么样的你都看不上,所以我这次也没打算入宫。” 说罢,她抬起头来,眼底盛满了怒意,抬起手,手中竟拿着一块比巴掌还大的石头,也不知她从哪带来的,怎么带进来的。 她抡起胳膊,将那块石头狠狠朝谢九辞扔了过去。 “你这个没有眼光的狗皇帝!去死吧!” 石头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带着她五次以来所有的怨气和怒气,精准无误正中谢九辞眉心。 “让你嫌弃我!不让我进宫,下次我还砸你!” “……” — 谢九辞捂着头在集政殿醒来。 “梁允!摆驾濯缨水阁!” 候在殿外的梁公公被这声怒喝吓得一个激灵,忙不迭推开殿门进殿,刚跨过门槛便险些与一脸怒容往外走的谢九辞撞个正着。 “陛下恕罪!奴……”话还未说完,谢九辞已大步跨出了殿门。 梁允忙追了上去,边追边急声道:“陛下,陛下!陛下还未洗漱,那秀女也还未到,陛下可先去洗漱一二再摆驾濯缨水阁也不迟啊陛下!” 谢九辞脚步飞快,衣袍在身后翻飞,松松垮垮的墨发彻底被风吹散,他一言不发面色冷峻地上了銮驾。 见陛下如此脸色,梁公公也不敢再多言,快步跟上銮驾,一边朝抬辇的内侍挥了挥手示意起驾,一边侧头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快去宫门前候着,秀女入宫后立刻领去濯缨水阁,不得有误。” 那小太监应了一声,撒腿便跑。 至濯缨水阁中,秀女还未到,谢九辞兀自坐在凉亭中,瞪着面前闻姝跪过的青石板砖,一言不发。 “梁公公。”他的声音忽然响起。 候在一旁的梁公公连忙躬身:“奴在。” “你说,若是有一人能控制世间万物,能使时光倒流,这人如何?” 梁公公愣了片刻,仔细斟酌措辞:“控制世间万物,让时光倒流?这……奴也不知是如何控制的世间万物,让时光倒流的,但若此人真有如此神通,必定是身负大机缘之人,或是那神仙在世也说不定。” 谢九辞眼神阴沉,手指不自觉在膝上慢慢敲击,“若是这身负大机缘之人要杀孤呢?” “此等妖人,必除之后快!” “除之后快。”谢九辞将这四个字含在嘴里慢慢咀嚼,眼神落在水榭入口处,平静得如这面前的一潭池水,“你说得对。” 他应该将她杀之而后快,待会就砍了她的头,将她五马分尸! 不多时,秀女们便到了。 第六次。 “闻姝,太常寺少卿闻守正之女,年十九。” 谢九辞目光盯着闻姝,“你,过来。” 闻姝顺从朝他走近,停在谢九辞一步之遥,“臣女闻姝,参见陛下。” 说罢便抬起头来,目光灼灼望着他。 “……”谢九辞冷笑一声,“你胆子倒是大。” “臣女今日进宫能得见天颜,是臣女的福分。”闻姝的声音平稳如常,措辞恭顺,挑不出半点毛病。 “就这么想进宫?” “是,臣女在家中日日期盼,只希望能进宫伺候陛下。”嘴上这么说,可眼神却飘忽着望向水榭四周。 这儿有软榻,有紫檀小桌,小桌上有花瓶。 谢九辞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深吸一口气,捂住了额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既然如此,那便留在宫中,封才人。” 既然费尽心思想要进宫,那便让她进宫,他倒要看看,这身负大机缘之人,到底有何目的。 闻姝似乎有刹那的意外,但她还是平静磕头谢恩,就在谢九辞抬手揉着的眉心的间隙,她眼疾手快地往前一跨,侧身扑向一侧半人高的青花瓷花瓶,憋着气,将那件足有她半人高的瓷器高高举过头顶。 “狗皇帝,我爹送我进宫,不是为了当一个小小才人的!” 谢九辞:“……” 5、臣女心仪陛下 第五章 “贵人,前面就是朱雀大街了,若是贵人继续哭下去,面圣时陛下只怕要不喜了。” 马车内没有动静。 半晌,车帘被掀开,闻姝趴在车窗上看着车外低眉顺眼的元喜,“元喜,你说,陛下会选我入宫吗?” 他低垂着眼,“贵人您姝色无双,自是能如愿入选。” “那他会给我什么品级?” “这个全凭陛下的心思,奴不敢妄加揣测。” 闻姝又问:“如果他封我为才人,我要答应吗?” “……”元喜一时间哽住,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才人,后宫最末等的位份,谢九辞封她为才人时,闻姝甚至觉得谢九辞是在侮辱她。 才人之上是美人,美人之上是贵人,贵人之上有嫔位,嫔位之上才是妃,妃之上还有贵妃,皇后。 身处食物链最底端,入宫后是个什么情况,可想而知。 但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虽然只是才人,好歹是进宫了。 现在是才人,不代表未来一辈子是才人。 不过这狗皇帝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让她进宫来着? 闻姝若有所思,回想起这六次的经过,第一次妩媚,第二次端庄,第三次……第四次明艳,第五次不卑不亢,第六次大胆。 第六次和前几次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若说有什么不同之处,那便是她胆子大了,敢直视天子了。 莫非陛下喜欢胆子大的? 想想也是,他一个暴君,声名在外,谁不是怕他怕得要死?突然来了一个不怕他的,自然会觉得几分新鲜。 可是光靠这份新鲜感还不够,怎么样才能把自己的位份往上提提呢?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闻姝沉默良久。 难道从今以后都要过上这种走一步想十步的日子吗? 直到马车停下,她才沉沉叹了口气。 算了,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自己现在着实没有无忧无虑的本钱。 下车后如前六次的轨迹一样,杀人,进宫,濯缨水阁,陛下驾到,刘公公依次叫出此次选秀秀女名字,闻姝站在秀女中,从一开始忐忑不安的心,如今已是稳如磐石。 “闻姝,太常寺少卿闻守正之女,年十九。” 闻姝从人群中走出,停在谢九辞一步之遥,款款行礼:“臣女闻姝,参见陛下。” 说罢便抬起头来,目光灼灼望着他。 恰好与谢九辞四目相对。 谢九辞的目光实在不太算友善,居高临下的视线里有太多压迫的意思,刺得闻姝在霎那间有想要低头的退意。 但她忍住了。 挺直了腰肢,梗着脖子倔强望着他。 这模样,看着一旁的梁公公和刘公公俱是心惊。 谢九辞却并未怪罪,只是问道:“为什么要进宫?” 闻姝脱口而出:“陛下,臣女在家中仰望陛下已久,此次入宫,只愿能长伴陛下身边,伺候陛下。” 谢九辞看着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瞳仁亮得像两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珠,清晰地映出自己的模样。 看不出半分心虚的模样。 他倾斜了身体,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她无法低头。 “说的倒好听,谁知道心里是怎么骂孤的。” 闻姝张嘴就来:“臣女对陛下一片赤忱,青天可鉴。” 谢九辞看着眼前这张不断开合的小嘴,很好奇,她怎么能如此毫不犹豫便说出这等谎话的。 满嘴谎言,不亏心吗? 或许自己该杀了她。 谢九辞手不自觉往下,指腹从她的下颌滑过她的喉间,一点一点,掐住了那截细长白净的颈脖。 只要稍稍用力,这人便会死在自己手里。 闻姝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喉间滚动,却还是没有退让分毫。 喉间的滚动从他的掌心碾过。 谢九辞眼神阴翳更重,压迫更甚,“为什么,非要进宫?” “臣女……心仪陛下,陛下龙章凤姿,天下谁人不钦慕?” “是吗?”谢九辞笑了一笑,声音压得很低:“孤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像你胆子这么大的人了,但孤还想知道,你未来会不会比现在还要大胆。” 他松开手,身体向后靠去,懒懒散散歪靠在椅背里,指尖在扶手上轻敲,声音淡漠而疏懒:“既然你想留在宫中,那就留在宫中吧。” “封——”谢九辞想了想,看着闻姝眼睛到处乱瞄,似乎又盯上了新的凶器,话锋一转,“贵人。” 封……贵人? 闻姝还在犹豫若是狗皇帝封她个才人自己要不要答应,正神游得入迷,哪知幸福来得如此突然,简直超出她预料。 一侧刘安低声提醒:“闻小姐,快谢恩呐。” 闻姝回过神来,双眼炯炯有神,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喜气,重新俯身行礼:“谢陛下!” — 闻姝入选的消息很快便被宫中太监送去了闻府。 “入选了?”闻守正诧异看着前来报喜的小太监,“公公没听错,确是入选了?” 小太监乐呵呵的,“陛下亲口御言,自然不会有错,待会闻小姐便回府了,不过这册封的旨意明日才到,进宫的日子礼部那边也得算算好时辰。” “闻大人,恭喜闻大人,贺喜闻大人,闻小姐有如此天恩,实在是闻家之福啊!” 闻守正还在出神,一旁的闻鸢却从袖中拿出一袋银子悄悄递了过去,“此等大喜事多谢公公前来告知,一点心意还望公公收下,切莫推辞。” 小公公乐呵呵收了,“那奴就沾沾闻小姐的喜气,既然喜讯已带到,奴就不叨扰了。” “公公慢走。” 眼看着报信的公公离开,闻鸢这才回头看依旧兀自出神的闻父。 “爹,二妹妹待会便要回来了,咱们得提前准备才是。” 一声爹让闻守正回了神,“对,准备,是该准备,入选……这是大事。” 说罢,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很快,便有奴仆前来禀报,说是二小姐的车已到了府门前。 闻鸢与闻守正互视一眼,两人皆往府门前走去。 闻府大门前,闻姝坐在马车里出神,出宫门时迫切想要回家耀武扬威的心情在看见闻府大门时荡然无存。 其实在闻府,她是有过几天好日子的。 那时候她刚穿越过来,母亲守着重病的她寸步不离,有母亲在,府中人对她毕恭毕敬。 后来母亲病逝,她守灵时哭得昏天黑地,闻守正却在盘算着怎么将裴氏扶正。 没多久,母亲的人被父亲借以各种借口调离,发卖,每当她想要阻止,却总被父亲扣上顶嘴不孝的罪名,好几次,险些被送去老家,送去庄子上。 后来,大病一场的闻鸢醒来后像是换了个人,讨得了祖母的欢心后,这座宅子里,再也没有一个人真正站在她这边了。 再后来,她遇到了肃王。 她以为肃王是站在她这边的。 直到五天前,肃王带着庚帖和太后的旨意来了闻家,同闻鸢定了亲。 然后选秀的消息来了,她被塞进马车里,看着闻家的大门一扇一扇地对她关上。 如今,又看着闻府的大门一扇一扇地对她打开。 府门口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欣慰的声音响起:“姝儿回来了?” 闻姝掀开车帘,看着站在马车前的几人,闻守正,闻鸢,闻鸢的生母裴姨娘,以及赵姨娘和闻婵。 她缓缓走下马车,朝闻守正笑道:“父亲,女儿幸不辱命,入选了。” “天恩浩荡,这是我儿的福气,也是闻家的福气,”闻守正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满脸欣慰。 “若不是姐姐抢了我的婚事,我也不会入宫选秀,若非入宫选秀,我也不会遇见陛下,若非遇见陛下,我也不会入选。”她看着闻鸢,“我能入选,还要多谢姐姐。” 闻守正低低咳了一声,“好了,有什么事进屋再说。” 闻姝眼神嘲弄,一一落在闻鸢和脸色煞白的裴姨娘脸上,面无表情从几人面前走过。 大堂中,下人奉上茶水,闻守正喝了一口放下,问道:“姝儿,这次选秀实在是难为你了,好在有惊无险,你跟为父说说,陛下是如何选你的?” 闻姝眼皮都没抬,“喜欢啊。” “什么?” “我说,当然是因为陛下喜欢我,所以才选我的。” 闻言,闻守正讪讪笑了笑,但下一瞬又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一本正经看向闻姝:“陛下喜欢你是好事,但是姝儿,过日子你便要入宫了,为父有几句话要嘱咐你,入宫后须好好辅佐陛下,不可恃宠而骄……” 还不等闻守正说完,闻姝倏地笑出声来。 闻守正不明所以。 “父亲说笑了,我只是个贵人,如何辅佐陛下?陛下又哪里需要我的辅佐?” 闻守正沉吟道:“陛下……脾气不好,有些时候你也得顺着些,切不可惹怒陛下。” 闻姝一瞬不瞬望着闻守正,突然道:“父亲送我入宫选秀的时候没想过当今陛下脾气不好,如今我选上了,却想起陛下脾气不好了?” 闻守正的动作停了一瞬,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中。 “闻鸢已有婚约,闻婵尚未及笄,适龄又未曾婚配的,只剩我一个,父亲怕抗旨,怕丢官,怕被言官弹劾,怕得罪太后,怕惹恼肃王,权衡利弊之后,拿我入宫去填窟窿,如今我入选了,父亲又怕我在宫里惹怒陛下连累闻家。” 眼看闻守正脸色不对,闻鸢忙站了出来,“父亲别生气,二妹妹就是这个性子。” 说罢,她走到闻姝面前,拉着她的手说道:“送你入宫选秀确实是不得已而为之,但无论如何,如今你已得陛下恩宠,不日将要入后宫,后宫之人,少不得还是要靠家人撑腰,我们都是闻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过段时日我也要嫁入肃王府了,往后,我们还是姐妹,可以互相照应,不是吗?” 闻姝低着头,看着闻鸢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上,戴了一只品相极好的白玉手镯,那是那日肃王来闻家与闻鸢定亲时送的礼,价值连城。 闻姝慢慢将手从闻鸢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姐姐说得对,我们都是闻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转过头,看向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的闻守正,语气忽然变得轻快起来,“所以父亲,你说以后在宫中,我若是不小心惹出什么乱子,可如何是好?” “毕竟父亲你是知道我的,我向来没规矩惯了,干出点株连九族,拉着整个闻家一起陪葬的事也很正常。” 闻守正顿时脸色顿时煞白,“你……你你你……” 闻姝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父亲别激动,还是要多谢父亲送我入宫,这是你从官二十年走过的最伟大的一步棋,闻家九族有父亲,是闻家的福气。” 6、花前月下 第六章 集政殿。 灯火通明。 一道道奏折摆放在案桌上垒成了山。 谢九辞翻了两本,目光在字里行间扫过去,速度极快。 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他早已看过了千百遍,不需细读便能嗅出每一行字底下藏着的算计。 “老东西,我敬他三分他才是太傅,蹬鼻子上脸,真以为孤不敢动他。” 一侧梁公公奉上热茶,“陛下息怒,今晚月色极美,不若去御花园中赏月如何?” 谢九辞看了眼殿外,忽然起身走到殿门前,抬手推开半掩的殿门。 月色倾泻而入。 远处宫墙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檐下的灯笼像几点孤零零的萤火,在这片无边无际的月色里显得黯淡无比。 果然很美。 如此夜色,在这皇城里岂不是糟蹋。 他看着头顶那轮明月,方才那股烦躁已退去大半,“江翎,走吧,陪孤出宫赏月。” — 闻府。 闻姝的院子在闻府西侧,过去须从正堂穿过花园,幽深僻静。 从前母亲还在世时她和母亲住在东院,但后来母亲去世之后,闻守正却说东院太大,她一个女儿家住那么大的院子太过空旷,便让她搬来了西院。 西院其实也不小,只是偏僻,树木茂密遮了日光,墙角终年长着青苔,一到傍晚便暗得比别处快几分。 “小姐!”刚进院,门口一个小丫头便跑了过来,跑得太急,还险些绊了一跤,“小姐你终于回来了,没事吧。” 说话间,尽是急切与担忧。 “我能有什么事,”闻姝看着院子里的下人,拉着茯苓往屋里走,“回房说。” 自母亲死后,从前伺候她的下人调的调,走的走,不剩几个,她搬来西院后,闻守正便给她添了许多丫鬟,只是这些丫鬟听得都不是她的话。 她们是裴氏挑的人,手脚麻利,端茶倒水倒也勤快,挑不出什么错处。 唯有一个茯苓跟了她许久。 “幸好小姐你没事,如今也是苦尽甘来了,”早上闻姝被拉出去进宫的时候,茯苓拦着却被踹了一脚,当时哭得天都要塌了,如今却喜笑颜开,“小姐,册封的旨意什么时候来?得给东院那些小人看看,小姐你现在可是贵人了!” “别提东院,早上他们踹你那一脚没事吧?” “没事,我皮糙肉厚的,什么事也没有,”茯苓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她生得圆脸圆眼,笑起来憨憨的,“小姐,我们进宫需要带点什么东西?我好提前准备。” “准备什么?” “当然是小姐需要带进宫的东西啊,我也得提前收拾,到时候我跟着小姐一起进宫,不至于手忙脚乱的。” “傻瓜,你跟我进宫干什么?那宫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去了可就出不来了。”闻姝思索片刻,“你放心,明日我就找父亲要了你的卖身契,以后你就不是闻家的下人了,再给你一笔足以过下半辈子的银子,衣食无忧。” 她愣了半晌,“小姐,你……你不带我进宫,那你带谁?那些人你信得过吗?宫里那么多人,她们会不会欺负你?我听人说宫里动不动就罚跪,你膝盖不好,跪久了会疼的,你要是疼了,谁给你揉?” “我让你走,是让你去过自己的日子,不是让你换个地方继续给我当丫鬟,你要为自己多想想,进了宫可是一辈子事,我不能把你一辈子都耽误了。” “怎么会耽误呢?我从小就是小姐的丫鬟,生来就是照顾小姐的,小姐不能离开我。” “宫里尔虞我诈,听话,不去。” “那我更要去了!我可以给小姐出谋划策!” “咱俩?闻鸢咱们都斗不过。” “小姐,你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见茯苓还着急想说,闻姝打了个哈欠,“好了好了,这事以后再说,今天我太累了,想休息会,晚饭不用叫我,你先出去吧。” “可是……” “没有可是,让我先好好休息会,听话,乖。” 闻姝一把将茯苓推出门外,关上门,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慢吞吞爬上床。 这三年里,一直陪着她的只有茯苓,她不愿意将茯苓带去那种地方。 宫里尔虞我诈,她连自己的性命都没有把握保住,更何况是茯苓。 可她是个孤儿,离开了闻府又能去哪呢? 或许可以让她学个手艺,自己能成为她的靠山……她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的想着,没过多久便睡了过去。 也不知睡了有多久,闻姝被一阵吵闹声吵醒,屋内一片漆黑。 “吵什么!” 她打开门,夜风灌进来,屋外茯苓张开双臂挡在门前,与院子里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怒目相对。 “茯苓,怎么了?” “我都说了小姐在休息,这几个婆子非要请您去前厅。”茯苓回头看了闻姝一眼,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去前厅干什么?” 院子里的婆子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为首那个姓王的婆子是裴氏身边得用的人,平日里见闻姝时眼皮都懒得抬,此刻却笑得满脸褶子,“二小姐,肃王听闻二小姐入选,特来府上送上贺礼,老爷命我等来请二小姐去前厅与肃王相见。” 肃王。 闻姝冷声道:“不去。” 说罢,便砰一声将门关上。 “听见了吧,我家小姐说了,不去!”茯苓的声音又扬了起来。 “这是老爷吩咐。” “管他是谁,我家小姐说不去,就不去!” “二小姐不愿来见本王,那本王只好来见二小姐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院中传来。 那声音不紧不慢,听着温和,却自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屋内的闻姝一怔,这声音她太熟了。 三年前她听闻肃王,总以为肃王殿下,天潢贵胄,傲世轻物,难以接近。 可三年前她与肃王殿下一面之缘,却发现这是个虚怀若谷、视民如伤之人。 三年间,他用肃王的身份为自己撑腰,带她去过她无法踏足的地方,送过她可望而不可得的礼物,他对她说过太多太多让她以为只属于她一个人的话。 她以为肃王对自己也是有意的。 没想到也只是自以为罢了。 心头的恨意如火山爆发,瞬间便席卷全身。 她深吸口气,克制着心底的愤怒,“还望肃王见谅,如今天色已深,孤男寡女,实在不宜与肃王相见,这不合规矩。” 肃王站在门外,身形修长,肩背挺直如松,站立的姿态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月光从树影的缝隙落在他的肩头,将他的身影拉的很长。 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姝儿在生本王的气?” “闻姝不敢。” 肃王沉默,“我知道你怨恨本王,但不管你信与不信,那日本王前去太后宫中求太后赐婚,太后以为我求娶的乃是闻家长女。” “肃王殿下娶谁是太后的懿旨,我不过一介四品官的女儿,如何能左右太后的决定,更谈不上怨恨二字,如今我也已入选,不日将进宫,我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我并没有什么要怨恨的。” 门外沉默良久。 “太后赐婚,本王无法违逆。” “无法违逆?是无法违逆,还是你不想?” 闻姝终于打开房门,隔着门槛冷冷望着他,两眼间唯余失望,声音颤抖满是哭腔,“你不是无法违逆,你只是觉得,我闻姝不过是一个没娘的四品官之女,既比不上高门贵女,亦比不得闻鸢能帮你结交京中权势,权衡利弊,你和我父亲一样,都只会权衡利弊。” “我其实也没有立场指责你什么,你没有做错,我们之间确实没有婚约,我于你而言,不过只是众多爱慕你的女子中最寻常的一个,我只是……” 闻姝眼底的泪涌出眼眶,恨意汹涌,“我只是……当我今天差点死在宫里的时候,我当时就在想,就算我死了,我也要拉着他们一起陪葬……” 肃王望着闻姝那恨惧交加的眼睛,上前一步,“有些事我现在无法与你解释,但你相信我,不久之后,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 “日后你自会知晓,但你今日既已入选,有些事我不得不告诉你,你不知晓后宫利害关系,本王却知晓。” “当今陛下有二妃,一嫔,两美人,二妃中的贤妃是早年陛下在冷宫时照顾的宫女,陛下登基后一直在身边照顾,陛下到了亲政能娶亲的年纪,便立刻将其封为贤妃,当年为了她封贤妃,还和太后闹得极为不愉快,尽管贤妃这些年未曾诞下一子,但依旧荣宠不断。” “贤妃是当今陛下的心尖,淑妃却是当朝太傅之女,太傅是陛下的老师,深得陛下倚重,有她二人在后宫,你就永远夺不到盛宠,出不了头。” “所以呢?” “我可以帮你。” “帮我?” “在后宫,我亦有些人手,我会让他们暗中关照你,若你有事找我,我也会竭尽所能帮你。” 闻姝看着他,盯着他那双温和示人的眼睛。 他的眉眼生得清俊温雅,嘴角天生微微上扬,说话时语气温和,见过他的人无不觉得如沐春风,几乎让人忘了他是高高在上的肃王殿下。 从豆蔻到及笄,她爱过这个人,她一直以为自己了解他的全部。 但在此刻,她好像才刚刚看清面前这个男人。 “我从前以为你是高风亮洁,没想到,你也是蝇营狗苟,和他们,在本质上也没什么区别。” “你不是想帮我,”闻姝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你若是真心为我好,一开始就会想办法不让我进宫选秀,你是为了你自己,你希望我成为你的人,在后宫中为你办事,是吗?” “姝儿,”谢九珩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愠怒,伸手便想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去握她的手,“你怎么能如此想我?你我相识这三年,难道你不明白我?” “我若是早明白你,就不会自取其辱,以为你会请旨娶我,结果却让我沦为笑柄,”她后退一步,避开肃王伸过来的手,神色清明看着他,“肃王,若没有什么要说的,就走吧。” 谢九珩站在原地,那只抬起的手僵在半空中,却又慢慢收回。 “我知道你此时对我有怨,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但我谢九珩发誓,决不会丢下你不管,日后在宫中若是有需要本王的地方,本王一定帮你。” 说罢,他深深看了闻姝一眼,转身离开。 待肃王走后,茯苓从院外进来,看着沉默不语望着院门方向的闻姝,气愤道:“小姐,肃王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他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小姐你曾经那么喜欢他。” 闻姝喃喃:“我恨他。” “是我瞎了眼,看错了人,我曾经,那么喜欢他,那么信任他,那么依赖他,没想到……” “小姐……” “以后再也不会了。”她抬手用力擦拭脸颊的泪,“茯苓,你知道吗?我刚才好想!好想求他,我想求他带我走,我不想进宫,可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知道,一旦说出口,不过是自取其辱,自甘下贱而已。” “小姐,你别难过,是肃王他配不上小姐!” 闻姝眼神麻木,“茯苓,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 “我可以陪着小姐……” 闻姝朝她微微一笑,“去吧,没事的,让我一个人静静。” 茯苓脸上写满了难过,很想留下来,却还是一步三回头离开了院子。 院门关上,闻姝浑身如抽去了所有力气,歪倒坐在廊下,看着天上明月,她忍不住哭了起来,细碎压抑的哭声随风飘散。 她恨谢九珩,恨闻家的所有人,恨自己的无能为力,也恨自己的软弱。 既然命中注定她要进宫,那她就一定要在宫中站稳脚跟! 以后,她再也不要被人骗,再也不要软弱被人拿捏! 她要让闻家人,让谢九珩付出代价! 月色挂上梢头。 渐渐,哭声断断续续停了,闻姝将自己心头所有苦闷发泄了出来。 现在的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做人,唯有朝前看,朝上看。 一块小石头从天而降,砸在闻姝额头上。 闻姝捂着头,还没反应过来,又一颗小石子精准地砸在她后脑勺上。 闻姝捂着后脑勺。 抬头四处张望,忽见对面屋顶之上有个人影坐在那,怒道:“谁在那?!” 夜色太暗,唯有借着一丝月光才堪堪看清那人长发束冠,玄色的衣袍与夜色融为一体,一条腿屈起踩着屋脊,另一条腿随意垂在瓦檐边,歪着头,手肘撑在膝盖上,掌心里还掂着几颗小石子,一上一下地抛着玩。 闻姝不由得瞳孔一震。 “陛……陛下!陛下您怎么来了?!” 谢九辞戏谑笑了一笑,将手中把玩的小石子,全扔到了闻姝的脚边。 闻姝心却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臣女参见陛下,不知陛下驾到,还望陛下恕罪。” 她心中忐忑,低着头,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谢九辞什么时候来的?在屋顶上坐了多久?是从肃王进院子之前就在那里了,还是肃王走了之后才来的?他听见了多少? 谢九辞从房顶一跃而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孤想去哪,就去哪,”语气散漫而随意,他负手踱步走到闻姝面前,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只是不巧,听到了你和情郎的埋怨话,是孤多余了。” “……”闻姝闭上双眼,深吸口气,按捺住心头的慌张,“陛下……” “你不是说,你在家中仰望孤已久,只愿能长伴孤身边,伺候孤?还说心仪孤,对孤一片赤忱,青天可鉴。”他将她在水榭里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原来都是骗孤的。” “……”闻姝无言以对。 都说谢九辞行事想来随心所欲,现在看来确实如此。 哪个皇帝会在大半夜的时候爬别人家房顶偷听别人说话的? “陛下,您听臣女解释,此事……”闻姝目光瞟到台阶下的花盆,根本来不及多想,连滚带爬下台阶,抱起一个花盆,抡圆了胳膊就往谢九辞头上砸去。 — “你们不能进去!小姐在休息,小姐吩咐了,谁都不许打扰!”茯苓张开双臂挡在院门前。 “你个小蹄子在这给我狐假虎威,给我拉开她!” 房门猛地被打开,闻姝站在门口怒道:“吵死了!” 院子里的王婆子朝她行了一礼,“二小姐,是肃王听闻二小姐入选,特来府上送上贺礼,老爷命我等来请二小姐去前厅与肃王相见。” 闻姝冷声道:“不去。” 说罢,便砰一声将门关上。 “听见了吧,我家小姐说了,不去!” “二小姐不愿来见本王,那本王只好来见二小姐了。”肃王低沉的声音从院中传来。 院中的人悉数退了出去。 闻姝冷着脸,隔着门板高声说道:“还望肃王见谅,如今天色已深,孤男寡女,实在不宜与肃王相见,这不合规矩。” “姝儿在生本王的气?” “闻姝不敢。” “我知道你怨恨本王,但不管你信与不信,那日本王前去太后宫中求太后赐婚,太后以为我求娶的乃是闻家长女。” “王爷与我说这些干什么?从前我只待王爷如兄长,王爷得太后赐婚,闻姝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怨恨,幸好太后为王爷和长姐赐了婚,进宫选秀的名额落到了我头上,否则我还进不了宫,见不到陛下呢。” 肃王眉心微蹙,“姝儿,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我当然知道,”闻姝语气坦然:“从前只见王爷,以为全天下的男子都不如王爷清俊温雅,今日得见陛下,方知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陛下龙章凤姿,乃是这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儿郎!谁也比不上。” “是苍天有眼,让我今日得见天颜,更有幸入选后宫,伺候陛下,此乃臣女之幸。” “姝儿,不要说气话!我知道此非你心中所想!你若不想进宫,我可以帮你!” “王爷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又怎会知我心中所想?此乃臣女肺腑之言,我对陛下一见倾心,实在是情难自禁,肃王殿下,往后在外人面前,请不要说与我相识,我怕陛下误会。” “……” “天色已晚,臣女要歇息了,还请肃王殿下慢走,不送。” 隔着一扇门,肃王脸色变幻莫测,却也还是压低了声音温声道:“我知道你还在赌气,你放心,本王不会对你置之不理,日后在宫中若是有需要本王的地方,本王一定帮你。” 门内没有回应。 他在门外站了片刻,转身离开。 闻姝站在门后等了一会,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这才打开房门。 “小姐,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他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呢?小姐你曾经那么喜欢他。”茯苓走进院中,声音里满是义愤填膺。 “茯苓,别胡说,我对肃王殿下向来只有兄妹之情,从未有过喜欢。” “……是吗?” “是!我心仪之人,唯陛下一人尔。”闻姝说得斩钉截铁,她走到院中,看着头顶那轮皎洁的月色,突然感叹道:“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不知陛下现在在何处,是否也看到了如此美丽的月色,此情此景,若是陛下也在,该有多好……呀!陛下!” 看着房顶上那个漆黑的身影,闻姝面色震惊,双手捂着嘴,往后踉跄退了数步,声音里满是意外的惶恐:“陛下您怎么来了?不知陛下是何时来的?臣女竟丝毫不知!臣女失礼了!” “……”谢九辞张了张嘴,一时间无言以对。 看着底下那个双手捂嘴、满脸无辜的女人,忽然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极低的哼声。 竟被闻姝给气笑了。 7、解释 第七章 今晚闻家这出戏,谢九辞在屋顶上从头看到尾。 什么“陛下龙章凤姿,乃是这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儿郎”,“我对陛下一见倾心,实在是情难自禁”,“我心仪之人,唯陛下一人尔”。 胡说八道的话张嘴就来。 她不该进宫,她应该去戏班子里唱戏,就凭这张嘴,绝对能赢得满堂喝彩。 这样的女人进了后宫,只怕是永无宁日。 永无宁日…… 谢九辞不知想到了什么,倏然笑了。 闻姝站在院中,心底没了读档前的忐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到底还要在屋顶上坐多久? 上次肃王走了不到片刻,他就从屋顶上下来,现在她换了台词,做好了万全准备,他反而不下来了。 茯苓站在闻姝身侧,顺着她的目光往屋顶上望了一眼,只看见一团模糊的黑影,压低声音颤颤地问:“小姐,那……那真是陛下?” 闻姝点了点头,下一秒眼疾手快捂住她的嘴,冲她比了个“嘘”的口吻,并在她耳边低语几句,茯苓听后点头,轻手轻脚离开,并关上了院门。 茯苓一走,闻姝便搬来梯子搭在院墙较矮的一边,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往上爬。 她恐高,爬到梯子最顶端时往下看了一眼,小腿肚子已经开始打颤了,但她还是咬着牙继续往上。 砸了他的头才换来这次读档的机会,如果因为恐高就让这场戏烂尾,那就白砸了。 好不容易爬上了高墙房顶,站在瓦片上,夜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 她根本不敢往下看,只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屋脊上那个漆黑的身影上,小心翼翼踩着屋脊一步步朝他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瓦片都会发出一声细微的嘎吱声。 还没走几步,闻姝后背的衣裳就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夜风一吹,凉得她打了个寒噤。 终于走到谢九辞身边,她已是两股战战,再往前一步大概就要腿软得直接跪下去。 她在他身边缓缓坐了下来,双手扶着膝头,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谢九辞对她视而不见,目光依旧落在头顶那轮弯月上。 闻姝决定先发制人。 “陛下驾临寒舍,臣女有失远迎,实在是罪该万死,方才……方才臣女说的那些话……惊扰了陛下,还请陛下恕罪。” 谢九辞懒得听她胡言乱语,她现在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闭嘴,孤在赏月。” “赏月?”闻姝的声音忽然拔高,“那可太巧了,刚才在院中我还在想,若是陛下也在此就好了,没想到一抬头便见到了陛下,可见我与陛下心有灵犀,不过,陛下为何来这赏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孤想去哪,便去哪。”他转头看她,“你若再多说一句,孤便将你扔下去。” “……” 沉默。 月色皎洁,在院子里洒下一地余辉。 从屋顶上望下去,整个院子都像是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霜,远处闻府的层层屋脊在月光下起伏如波浪,更是隐约可见远处的皇城轮廓。 闻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发现在屋顶看到的月亮和在院子里看到的确实不一样。 在院子里觉得它高不可攀,在屋顶上却觉得它伸手可得。 “难怪陛下喜欢在房顶上赏月,确实,与在院子里见到的月亮不一样。” 见谢九辞没反应,闻姝大着胆子往他那边挪了半寸。 “陛下,刚才与肃王口角之事……臣女可以解释。” 今天晚上她与肃王从始至终未见上一面,虽然肃王还是单方面对她说了许多拉拉扯扯的话,可她态度坚决,到底比读档前她控诉肃王的那些话要好得多得多。 不过谢九辞不是傻子,她和肃王那点旧事,只要稍微查查便能查出些蛛丝马迹。 想要彻底翻篇,还是得将这事解释清楚。 否则就是埋了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引爆的雷。 谢九辞心底冷笑,看都不曾看她一眼,“解释?孤今晚看得清清楚楚,解释什么?” 他可没那个闲工夫看她表演。 闻姝咬咬牙,一脸严肃看向谢九辞,“陛下!臣女要告发肃王谋逆,企图祸乱后宫,罪不容诛!” 谢九辞转过头来看她,月光照在他苍白的侧脸上,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照得格外幽暗,“你知不知道,构陷亲王是什么罪?” 闻姝面不改色心不跳,“臣女没有构陷他,陛下说今晚看的清清楚楚,那就一定听到刚才肃王殿下来找我,说往后在后宫中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去找他,他一定会帮我。” “可那是陛下的后宫,他一个王爷如何帮我?一定是他在后宫安插了眼线,一个王爷在陛下的后宫安插眼线,他想干什么?造反吗?如此大逆不道,不是企图祸乱前朝后宫吗?” “最过分的是,他竟然妄图策反我,可我早已看清他的真面目,又怎会被他的三言两语所蒙骗!” 谢九辞幽幽道:“可是孤怎么听说闻二小姐从前对肃王一往情深?” 闻姝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早就等着这句了。 “那是从前!从前是臣女见识短,得了一点点小恩小惠便以为他是好人,他带我骑过两回马,送过几样不值钱的小玩意,说几句好听的话,臣女就晕了头,以为这是天大的真心,直到他转身就求太后赐了婚,臣女才知道,那不是真心,是消遣。” 闻姝话锋一转,“不像陛下,我一见到陛下方知什么才是人中龙凤,陛下定是个光明磊落之人。” 对于闻姝的表演,谢九辞只有四个字:“花言巧语。” “我没有花言巧语,其实我心里一直是很感激陛下的。”闻姝沉默片刻,语气真诚:“真的,若不是陛下选了我入宫,我都不知道落选回家会是什么样。” “长姐与肃王殿下有了婚约,我又落选回家,像个笑话,为了长姐的名声,”闻姝苦笑一声,“父亲一定会把我嫁得远远的,所以我心里,一直感念陛下大恩,让我看到了一线希望。” 谢九辞并未说话。 “陛下不信我?” “绝境里抓住的希望,往往会成为你更大的绝望。”谢九辞低头看着闻姝那双明亮的眼睛,“你以为后宫是什么好去处?不让你进宫像害了你似的。” 闻姝小声嘀咕:“或许吧,选秀时候本来我就没打算活着出宫的,没想到……” 谢九辞双眼微眯,“什么?” “……我听说陛下暴虐好杀,听说啊!我只是听别人说,可我见到陛下之后才发觉传言不可信,陛下哪里是那种杀人不眨眼的暴君,明明就是个大大的明君!” “哼。” “陛下丰神俊朗气宇轩昂天人之姿无人能及……”话还没说完,一阵凉风猝不及防卷来,灌进她张了一半的嘴里,她只觉得鼻子一酸,连忍都来不及忍,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 她吸了吸鼻子,“陛下恕罪,不然,我们还是下去赏月吧,我让茯苓去厨房拿宵夜,配一壶温好的黄酒……”她又吸了吸鼻子,“阿嚏!正好驱驱寒。” 一片乌云从远处飘过来,将头顶那轮皎洁的弯月遮得严严实实。 月光一收,夜风也跟着凉了几分。 谢九辞站起来。 闻姝连忙跟着起身,却忘了她如今站在屋顶之上,动作太大,脚下一滑,整个人不由自主往前倾,她尖叫一声,双手在虚空中胡乱抓了一把,却什么都没抓住,她猛地朝前一扑,紧紧抱住了面前那个唯一能抓住的人,谢九辞。 她的双臂死死箍着他的腰,哇,好细。 如此亲密无间的距离,她能感觉到他玄色衣袍下传来的体温,带着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龙涎香气,还有一些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谢九辞顿时僵住,下意识就要推开闻姝,闻姝却像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一般收紧了手臂,抱得更紧了些。 “陛下……你别推开我,我恐高……这也太高了,我掉下去肯定得青一块紫一块这一块那一块的,你带我一起下去吧,求你了陛下。” 谢九辞深呼吸了好些次,“松手!” “我不松!”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我一松就摔下去了!” “你松手,孤带你下去。” “你先带我下去我再松手!” 谢九辞闭了闭眼,深吸口气,将搁在她肩上的那只手收回去,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足尖在屋脊上轻点,带着她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落地的那一瞬间,闻姝的脚终于踩到了青石板,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在地上,但她没有松手。 她把自己的脸从他胸口挪开,仰头看着他,“多谢陛下,臣女的宵夜还没到,陛下要不要——” “松手!” — 闻家的厨房里,半夜灶也是热的,为的便是闻守正在书房与人议事到深夜,散了之后若是肚子饿,须得立刻端上热食,片刻都不能耽搁。 厨娘姓孙,在闻家灶前站了十几年,对这套流程烂熟于心。 晚间裴姨娘派人吩咐说老爷晚上没吃饭,让她备点宵夜。 本以为今日能早早收工,如今无奈只得守在灶台前等着。 厨房外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茯苓推开厨房的门。 孙厨娘抬头一瞧,见是她,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西院这位二小姐今晚可了不得,连带着茯苓的身份也水涨船高,怠慢不得。 “哟,是茯苓啊,这么晚了还没歇着?” 茯苓叉着腰,气势很足,“我家小姐饿了,厨房里可还有些什么吃食。” “吃食还有些,你看看都要些啥,我给你装上。” 茯苓扫了一眼,“莲子羹要一碗,桂花糕拣四块,虾饺装一屉,酱牛肉切一碟。”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再拿壶酒。” “酒?” “我家小姐今晚要赏月,你尽管拿来。” 厨娘没敢多说。 这府里头的主子们各有各的脾气,二小姐从前不受待见时她没少克扣西院的份例,如今人家入选了,她若再推三阻四,明天怕是连灶台边都站不住。 她从酒柜里取出一壶温好的黄酒,用棉布裹了递给茯苓。 茯苓将食盒盖好,提着酒壶和一应吃食转身便往西院走去。 看着茯苓的背影,厨娘脸上那副殷勤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暗自琢磨着嘀咕了几声,还是觉得不对劲,将身上围裙一扯,叮嘱看灶的小丫鬟,“我有事出去一趟,你看着点灶,别给老娘打瞌睡,否则仔细你的皮。” 那小丫鬟缩了缩脖子,连声应是。 厨娘抄小道快步往闻姝住的西院走,贴着墙根摸到西院外头那扇不起眼的小门旁边,偷偷往院子里瞧了一眼,就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隐约瞧见院中有个男人身影,顿时吓得不轻,哪里还敢多待,连忙朝东院走去。 到东院门口,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唤了个小丫头,让她将裴姨娘身边的王婆子叫了出来,将茯苓去厨房要宵夜和酒和在西院瞧见个男人身影的事一五一十和她说了。 王婆子一听便知道是什么意思,从袖子里掏出锭银子塞给她:“行了,我知道了。” 厨娘拿着银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王婆子回到屋内。 裴姨娘正歪在榻上让丫鬟捶腿。 她弯下腰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裴姨娘闻言一怔,“千真万确?没看错?” “她说她亲眼所见,茯苓那丫头还拿了好些吃食和酒。” 裴姨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因为二小姐入选之事,晚上老爷愁得饭都没吃,既如此,带上肃王殿下晚间送来的贺礼,我们去找老爷说说话。” 王婆子心领神会笑了,“是。” 8、利用 第八章 西院院门被推开。 闻姝忙松开紧紧抱着谢九辞腰的手。 “小姐,厨房今晚做的宵夜我都拿了些过来,还拿了一壶酒。”茯苓将食盒里的点心和吃食一一摆上石桌。 石桌不大,被她摆得满满当当,最后从食盒底层取出一壶温好的黄酒和两只酒杯,小心翼翼地搁在碟盏之间。 “你去院外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茯苓应了一声,临走前往石桌方向瞟了一眼,小姐对面坐着的那位周身笼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意,让这春末的晚风都凉了几分。 她不敢多看,快步出了院子,反手将院门轻轻合上。 闻姝提起酒壶,给谢九辞面前的酒杯斟满。 “赏月怎么能没有酒呢?陛下,喝点?这是民间的酒,也算是体验民间疾苦了。” 刚将酒杯递过去,一个人影自屋顶一跃而下。 玄色劲装,身形修长,落地时一点声响也无。 闻姝吓得手一抖,险些没拿稳手中的杯子。 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在谢九辞面前,垂首抱拳,姿态恭敬而利落:“参见主子。” 谢九辞看着眼前跪着的人,面上没有丝毫意外,“东西拿到了吗?” “回主子的话,拿到了,不过,宫中已经知道您出宫了,另外,”那黑衣人抬头,目光朝院墙西北角的方向扫了一眼,“这个院子西北角门外有人在偷听,是个女人。” “孤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是。”那黑衣人应了一声,站起身来轻巧一跃,便消失在黑夜之中。 谢九辞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宫里眼线众多,他出宫时便知道瞒不住,只是出宫必须有个明确的去处,否则那老东西明日该起疑心了。 回头看着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闻姝,谢九辞忽然笑了一笑,接过闻姝手中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我们进屋喝。” — 与此同时。 闻府书房。 闻守正独自坐在案后愁眉不展。 下午闻姝那句“你说以后在宫中,我若是不小心惹出什么乱子,可如何是好?”还在他耳边回响,每个字都在扎他的心。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朝堂上谨小慎微,好不容易才站稳了太常寺少卿这个职位,在同僚面前从不与人结怨,到头来被自己的女儿当着全家的面威胁,他却连一句硬话都不敢顶回去。 他把茶盏端起来又放下,发现茶已经凉透了。 从前那般孝顺乖巧的女儿,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裴氏端着一只青瓷炖盅走了进来,面上不施粉黛,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显得温婉而贤淑。 “老爷还没歇着?”她将炖盅搁在案角,揭开盅盖,“妾身见老爷晚间没吃什么东西,让小厨房炖了碗百合羹,现下多少用些。” 闻守正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你费心了,搁着吧。” 裴氏没有走,沉默了半晌,轻轻叹了口气,“老爷可是还在为姝儿的事伤神?” 闻守正抬手揉了揉眉心,“你说这孩子,从小就孝顺懂事,怎么如今变成这般模样了?我知道她心中有怨,可那是太后赐婚,鸢儿还能抗旨不成?选秀的旨意也是陛下金口玉言,莫非我闻家还能抗旨不尊?送她入宫选秀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她怎么能有如此大的怨气?” 裴氏看在眼里,站起来走到他身侧替他揉着太阳穴,温声道:“姝儿那孩子脾气倔,可心不坏,老爷送她进宫,也是为了闻家上下,她如今入选了,嘴上不饶人,心里未必不知道老爷的难处。” 闻守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昏黄的烛光下,裴氏垂着眼帘,侧脸的线条柔和而安静,整个人贤良温静。 闻守正拍了拍她的手,“这些年委屈你了,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将你扶正。” “老爷知道妾身不在乎这些虚名,只是……鸢儿是未来的肃王妃,靖明顶着庶子的名头,到底也不好看。” “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裴氏抬眼看向案角那几只锦盒,“肃王殿下送来的贺礼还搁在这儿呢,老爷何不亲自走一趟,将贺礼给姝儿送去?左右她过几日便进宫了,往后老爷就是想与她说话,怕也难得这样的机会了。” 见闻守正没有说话,裴氏继续道:“这些东西本该早些送去的,妾身知道老爷心里挂念姝儿,只是拉不下这个脸,父女之间哪有解不开的结?姝儿年纪小,气头上说话难免过了些,老爷别往心里去,不如现在走一趟,将贺礼送去,也说几句体己话,妾身瞧得出来,姝儿心里不是不念着闻家的。” 闻守正沉默片刻,站起来:“走吧,去看看她。” 裴氏连忙跟上。 刚走到西院院门,却瞧见茯苓这丫头就站在院外。 “你怎么站在这外面?”闻守正皱了皱眉。 “老爷,姨娘,是……是小姐说想自己一个人静静,不想见任何人,所以我才在院外候着的。”茯苓强壮镇定。 “那你家小姐睡了吗?” “小姐已经睡了。”茯苓的声音拔高了些。 “睡了?这么早就睡了?”闻守正看着紧闭的院门,脸色有些不太好看,“罢了,睡了就睡了,我明日再来。” 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裴氏拉住他的衣袖,“老爷,姝儿年纪小,闹些脾气也正常,您大老远走这一趟,若是连门都不进,传到她耳朵里,只怕又要多心了。” 闻守正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王婆子连忙上前将院门打开。 几人一言不发往院内走。 听到动静,闻姝从房中出来,冷冷望着几人。 “父亲怎么来了?” 闻守正清了清嗓子:“爹今日想了想,之前的事是爹做得不对,你若是心中有怨也是正常,但那些气话万不可再说了。” 他指了指身后丫鬟捧着的锦盒,“这些都是肃王送来的礼,你收下,到时候一块带进宫去。” 裴姨娘也没瞧见王婆子口中所说的男人,回头看了她一眼。 “姝儿这么晚了还没睡?” “今天月色很好,过几日就要进宫了,以后再想坐在这个院子里看月亮,怕是没有机会了,怎么?我赏个月也有问题吗?” “呀!”一侧王婆子突然惊讶了一声。 “怎么了?” 王婆子一脸震惊指着闻姝房间,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指着闻姝身后的卧房方向。 在昏暗烛灯的映照下,透过薄薄的窗纸,能看到一个男人的剪影。 闻守正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脸色瞬间剧变。 一个男人,在他女儿的闺房之中! 他转过身看着闻姝,怒道:“不知羞耻!竟然干出这种丑事!说!那房间里的男人是谁!” 闻姝沉默不语。 闻守正顿时怒不可遏,指着房门方向,声音拔高,“去!给我把那贼人给我揪出来!” 裴姨娘身后的两个丫鬟刚要动,闻姝却上前一步挡在她们面前:“父亲,我劝你还是别进去的好。” 闻守正脸色愈发难看,上前一步,盯着闻姝的眼睛,声音里的愤怒都要压不住了:“你如今已经是陛下的人了!你竟敢……这是抄家灭族的死罪你知不知道!说!那贼人是谁!” “老爷,别生气,姝儿年纪小,还不懂事,反正也没人知道,咱们悄悄处理了就是。”裴氏伸手抚了抚闻守正的后背,声音轻柔依旧。 “不懂事?过几日她可是要入宫的,若是让人发现,我整个闻府都要陪着她一起陪葬!”闻守正甩开裴氏的手,转身指着院门外,“去!多叫几个人来,把这院子围了,谁也不许进来!” 闻守正满脑子都是闻府的九族,血气冲上头顶,他四处张望,一把抄起院门后那根抵门用的木栓,气势汹汹就往闻姝房里走去。 “都不许进来!”他回头吼了一声,将裴氏和两个丫鬟全挡在门外,一个人提着门栓跨进了卧房。 卧房里只点了一盏灯,昏黄的灯光只够照亮半间屋子。 闻守正一眼便瞧见了坐在房中的男子,只是灯光只勾勒出一个修长的轮廓,看不清样貌。 闻守正的怒火在这一刻烧到了顶点。 他举起门栓朝那人挥去,“好你个贼子,大半夜竟敢擅闯我女儿闺房行此龌龊事!本官今日便杀了你!” 门栓还没落到那人身上,闻守正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动的,那人倏地站起来,转身之际衣摆带起一阵冷风,一脚精准地踹在他心窝上。 闻守正闷哼一声,整个人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那人从椅子里站起来,踱了两步走到闻守正面前。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侧脸上。 “闻大人,你要行刺孤?” 闻守正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他在朝堂上站了十几年,每次上朝都远远地仰望过这张脸,那是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在近处看清的脸,此刻就在他头顶不到三尺的地方,低垂着眼帘俯视着他。 膝盖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几乎是连滚带爬从地上翻身跪好,“臣……臣闻守正,参见陛下!不知陛下驾到,有失远迎,罪该万死!” 院子里慌慌张张跪了一地。 闻姝扑哧笑出声。 她凑到裴姨娘耳边:“姨娘,捉奸捉得开心吗?” 裴姨娘面色苍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谢九辞从卧房里出来,目光从跪了一地的人身上扫过,只吐出一个字:“滚。” 闻守正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待,忙带着院子里的人连滚带爬退了出去。 待所有人离开,小院重归寂静,晚风一吹,闻姝大脑倏然清醒了许多。 “陛下,你利用我?” 谢九辞挑眉,“何出此言?” “明摆着的事,我就说嘛,您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来了我这赏月,原来如此,我是个……挡箭牌?” 闻姝猜到了一些蛛丝马迹,一脸委屈道:“您知道的,我家那位姨娘一直都不大喜欢我,今夜之后,今晚的事只怕要传遍整个都城了,什么红颜祸水啦,什么还未进宫的秀女勾得陛下大半夜出宫一夜春宵啦,您是陛下,自是没人敢说您,可我就不同了,我一个女儿家,还没进后宫呢,名声就先毁了个干净,若是被灌上勾引陛下的罪名……” 谢九辞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嘴上在诉苦,眼睛却亮得惊人,“所以呢?” 闻姝理直气壮:“陛下得给我补偿才是。” “你想要什么?” “我要当贵妃!” “你知不知道,死人是最能保住秘密的。” 闻姝面色一僵,气势弱了些,“……妃也行。” 谢九辞冷冷望着她。 “其实,嫔位也可以。” 谢九辞还是不说话。 “……”看着他那张依旧不为所动的脸,闻姝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抠。” 9、弥足珍贵 第九章 那晚闻守正与裴姨娘等人在西院外跪了整整一晚上,直到翌日清晨,茯苓打着哈欠打开院门,被门外呼啦啦跪了一地的人给吓了一跳。 “老爷,您这是……” 闻守正昨晚挨了窝心脚,又跪了一晚,整个人憔悴的像是大限将至一般,见茯苓出来,如见救星,连忙拉着她问陛下还在不在。 “陛下?陛下昨晚就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可曾留下什么话?” “陛下来无影去无踪,什么话也没留。” “没说怪罪的话?” 茯苓摇头。 闻守正提着的心这才稍稍松懈些许,那口气松了,整个人像被抽去骨架一般,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裴氏惊叫一声,连忙扶住他,焦急喊道:“快!快去请大夫!” 很快大夫便被大张旗鼓请进了府,一会说性命垂危,一会又说要百年的人参吊着命。 于是闻家派人前往肃王府求一株百年人参的事,很快便传遍了整个都城。 闻府东院。 闻守正躺在床上,病情倒也没像传出去的那般吓人,只是整个人提不起一点力气,胸口被踹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动一动便钻心地疼,但比身体更折磨他的是昨晚上的事,每每想起,他那心还是慌得可怕。 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闻鸢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父亲,该喝药了。” 闻守正接过,仰头一饮而尽,压低了声音说道:“鸢儿,当真要如此大张旗鼓?为父的伤倒也没那么严重,若是陛下知晓……这可是欺君之罪!” “父亲,唯有如此,此事方能真正过去,若陛下知道了,他只会觉得您是真心被吓破了胆,您越狼狈,他的气便越容易消。” “对对对,你说得对。” “您先休息,这几日别见客,我去看看母亲,她也病得厉害。” “快去看看她,为了我,你们母女都受苦了。” 闻鸢稍稍行一礼,便朝裴氏房中走去。 裴氏没有闻守正病得厉害,但养尊处优多年,昨晚跪了一夜,一些陈年旧疾都冒了出来,如今面色苍白躺在床上,由小丫头伺候着喝药。 “我来吧,你出去外面守着,不许人进来。”闻鸢接过小丫头手中的汤药。 “是。”小丫头依命去了。 门关上。闻鸢侧身在床沿坐下,将药汁一勺一勺地喂到裴氏唇边。 母女俩谁也没说话,唯有裴氏偶尔压抑不住的轻咳声。 “母亲,您太着急了。”闻鸢终于开口。 裴氏半天才匀过气来,“谁能想到闻姝院子里的男子竟然是陛下,我本盘算着,就算不能劝得老爷悄悄处置了她,她也有个把柄在咱们手里,往后她进了宫,也不敢对你太过放肆。” 她顿了顿,有些后悔,“我若早知道,也不会让你父亲亲眼撞破,当场下不来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我没有怪母亲的意思,我知道母亲是为了我好,只是,此事不宜太过着急,得慢慢来。” 裴氏突然攥紧了闻鸢的手:“鸢儿,你说那闻姝的命怎么就这么好?从前搭上了肃王,日日有肃王撑腰,如今入宫选秀不仅被封了贵人,晚上陛下还来府中与她相会,如此盛宠,往后若是她在陛下面前吹枕边风可如何是好啊!” 闻鸢沉默片刻,“母亲,不必忧心,既然陛下对她如此上心,往后几日母亲不要再与她有任何冲突,好吃好喝伺候着,她入宫便入宫吧,后宫可不是后宅,没那么简单,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 闻鸢垂下眼帘。 更何况,陛下也活不了太久了。 等陛下驾崩,一个无依无靠的先帝后妃,又能在后宫翻起什么风浪。 “没什么,”闻鸢微微一笑,“母亲,您放心,祖母昨日回信了,说过几日便回京,到时便会开祠堂扶您为正妻。” 听到这个消息,裴氏满是忧愁的脸上终于多了些许笑意,“那就好,娘是正妻,你就是嫡女,你弟弟就是嫡子,他在书院里也不会总被人排挤了。” 闻鸢任她握着,轻声说道:“嗯,母亲安心养病,有我呢。” 从房中出来,闻鸢站在回廊下,看向西院方向微微出神。 是啊,闻姝命好,生来便是嫡女,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而自己花了三年时间步步为营,才从闻姝手里抢到肃王,才在祖母面前站稳脚跟,才让父亲对自己言听计从。 这些她费尽心思夺来的东西,闻姝不需要争抢,只需要站在那里,就有人送到她跟前,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 这世道从来不公平。 可哪有什么是永远属于谁的。 人生起起伏伏,输输赢赢。 但这一次,我不会输。 闻姝,你不可能永远都这么好命。 — 册封的圣旨在第三日被宫人送到了闻家。 那日天光极好,闻守正带着阖府上下跪在前堂接旨,无人敢抬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氏嫡女闻姝,性姿敏慧,柔嘉成性,着即册封为嫔,赐封号‘昭’,入主永宁宫,钦此。” 闻姝一怔。 嫔? 她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板,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 选秀时他金口一开,封的是贵人,不高不低,勉勉强强。 那天晚上她趁机借着拿自己当挡箭牌的事让他给自己的位份提一提,没答应也没拒绝,当时还以为黄了。 哪知道这才过了三天,正式册封的圣旨就把她提到了嫔。 才人、美人、贵人、嫔。 嫔上面就是妃了。 她掰着指头数了数,当今陛下后宫里有二妃、一嫔、两美人,虽然嫔位已有一人,但陛下赐了她封号,有封号的嫔和没封号的嫔,一目了然。 也就是说,她一个还没进宫的新人,已经坐上了后宫第三把交椅。 不对,还有太后,那就是老四。 再把皇帝也算上,自己排老五。 闻姝把额头按在青石板上,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她心满意足谢恩。 “臣女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传旨的太监将圣旨递过来,闻姝双手接过,那太监虚扶了她一把,目光在闻守正身上停了一下:“闻大人请起吧,奴才出宫前陛下特意嘱咐了一句,说近日闻大人身子不爽,要好生将养才是。” 闻守正受宠若惊,刚从地上爬起来的身子又往下弯了弯,连声道:“臣已无大碍,劳陛下挂心,臣愧不敢当。” “那便好。”太监笑呵呵应了一声。 “另外,陛下命奴才给昭嫔娘娘送了点东西,还有句话想问问娘娘。” 说着,身后的小太监捧着一个精致木盒走上前来,恭恭敬敬递到闻姝面前。 那木盒通体乌沉,盒面上没有雕花,只上了一层极薄的清漆,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闻姝不明所以接过,手感比她想象的重些,像里头装了什么压手的东西。 她抬头看了那太监一眼,他依旧是笑呵呵的,什么都不说,只拿眼神示意她打开。 闻姝拨开银扣,将盒盖轻轻掀起。 满满一盒珍珠。 这珠子看上去与寻常珍珠不同,光泽洁白如羊脂,粒粒饱满圆润,大小齐整码在盒中。 闻姝捏起一颗对着光看,珠子在她指间转动,光华流转。 一眼,她就喜欢得很。 品相真好,改天把这些珍珠做成耳坠或坠在簪头,肯定好看。 闻姝只当是品相极好的寻常珍珠。 闻鸢却认出来了。 上一世她见闻姝戴过,是一对用这制成的耳坠,而眼前这盒足有二三十颗,每一颗都比那对耳坠上的还大上一圈。 这是南海东珠,唯皇后可用。 得之不易,弥足珍贵。 南海进贡攒上一年也未必能凑出这么一盒。 那太监开口,“陛下让奴才问问娘娘,还抠吗?” ……她就随口一说,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不抠不抠,大方得很!” 那太监依旧是笑呵呵的,朝她躬了躬身:“奴一定把话带到。” 10、进宫 第十章 自宫中的人来闻府宣旨后,闻府迎来送往收了不少礼。 闻姝面也没露,就在自己小院里跟着宫里派来的姑姑学习宫中的礼仪。 姑姑是个很和善的人,似乎被叮嘱过,对她很是客气,直到进宫前一天离开闻府前还夸赞有加。 送走了姑姑,茯苓收拾翌日进宫的行李时蹲在案边见到那盒宫中赏下的珍珠,忍不住拿在手里对光比划。 “小姐,这珍珠好漂亮啊,比我之前见过的珍珠都要亮。” “宫里的东西,自然是最好的,你看这是什么?”闻姝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拿出一张纸,递到茯苓面前。 茯苓放下珠子,拿起来看了两眼,手顿时便僵住了,“这是……” “你的卖身契,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你就拿着这张卖身契去官府消奴籍,还有这些银子你拿着,以后可以做点小生意,不说大富大贵,至少能衣食无忧。”闻姝又将一只沉甸甸的钱袋搁在卖身契旁边。 茯苓盯着那张薄薄的卖身契,整张脸都白了,她猛地看向闻姝,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发着颤:“小姐,我不能进宫吗?” 闻姝叹了口气,“你为什么非要进宫?” 茯苓的嘴唇抖了抖,像是憋了一肚子话不知从哪说起,她扑通跪了下来,声音又急又哑,带着哭腔,“我从小和小姐一块长大,从来没离开过小姐,我娘走得早,我爹欠了债把我抵了出来,要不是夫人心善赏我一口饭吃,我早就饿死在东市口了,小姐让我去消奴籍,给我银子,可离开闻府我还能去哪呢?我就一个人,小姐就是我唯一的亲人,您进宫,宫里头那么多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我不跟着去怎么行,您夜里做噩梦的时候谁给您倒水,您膝盖疼了谁帮您揉药油,您冬天怕冷,宫里头谁记得给您灌汤婆子?还有那些书,谁给您藏……” 闻姝连忙捂着她的嘴,“好了好了,书就别说了!” 茯苓却越说越急,眼泪终于滚了下来,“小姐,您就让我跟着吧,我这条命是小姐和夫人给的,日后在宫里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小姐伤到一根头发,我就是小姐的第二条命!” 闻姝有些头疼。 “自由自在不好吗?” “不好。” “有钱有闲不好吗?” “不好!” “……怎么不让你进宫像害了你似的?” “不让我进宫就是在害我!” 闻姝沉默片刻,说道:“好吧,不需要你当我的第二条命,你只要记住,在宫中,我不需要你为我付出什么,你的性命最重要。” “那小姐是答应了?” 闻姝点头。 “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看着茯苓的背影,闻姝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落下。 算了,去就去吧。 宫里虽大,总不会连一个茯苓都护不住。 真要到了那一步,大不了鱼死网破。 — 进宫那日,闻府上下一阵忙乱。 在城外礼佛已有半年的闻老夫人终于回来了,拉着闻姝的手,说祖母知道你心里委屈,只是闻家这一大家子,总有千百种不得已。 又说你进了宫,要好好侍奉陛下,要记住自己姓闻。 还说祖母和父亲不会亏待你,在宫中若是缺什么少什么,只管派人传信来。 边说边拍着闻姝的手,眼眶到底湿了,闻守正几人在旁边也跟着抹了把泪。 闻姝任她握着手,脸上挂着乖顺的笑,眼睛却清亮得很。 等闻老夫人的话告一段落,她微微侧过身,在老太太耳边低声道:“祖母,我知道您回来是为了什么,可若您和父亲执意将她扶为正妻,便是与我为敌,您自己看着办吧。” 闻老夫人拍着她的手猛地顿住,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说些什么,闻姝已然直起身,退后半步,朝她行了一礼,转身朝外走去。 — 进宫的马车平缓朝前行驶。 闻姝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头的天光从热闹的街市慢慢变成寂静的宫道,相比于入宫选秀时的忐忑不安,这次她的心境平和了许多。 既然没有回头路可走,那就把眼前这条路一步步走下去。 很快,宫门到了。 她缓缓走下马车,跟随等候已久的宫人踏进皇宫之中。 前来引路的内侍穿一身灰蓝宫服,年纪不大,面皮白净,见了闻姝便恭敬地弯下腰。 闻姝打量他两眼,“元喜?” 那内侍低眉顺眼引路,微笑道:“回主子的话,是奴,没想到主子还记得奴。” 闻姝笑了笑,她当然记得。 元喜那句“贵人,前面就是朱雀大街了,若是贵人继续哭下去,面圣时陛下只怕要不喜了”,她可是听了七遍。 “奴还未恭喜主子得封嫔位,陛下特意赐了永宁宫给主子住,那可是好地方,离集政殿近得很。” “离集政殿近?” “是,陛下对主子您是不一般的。” 闻姝挑眉。 帮了他大忙,给他当了挡箭牌,这待遇可不得不一般嘛。 很快,永宁宫到了。 站在永宁宫门口,闻姝抬头,只见宫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金色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闻姝走进永宁宫,看着面前宏伟的主殿,殿前庭院开阔,两侧花木葱茏,几株玉兰开得正盛。 这就是永宁宫。 果然是个好地方。 她抬脚迈入,入眼便是金碧辉煌,殿中陈设一应俱全,梁上是彩绘,柱上是描金,连地砖都被擦得光可鉴人,处处彰显着皇家的尊贵。 “主子,这便是您的永宁宫,这些都是分来伺候您的宫人。”元喜朝门外挥了挥手,候在殿外的宫人们鱼贯而入,呼啦啦跪了一地,“主子今日舟车劳顿,先认认人,日后有什么吩咐,尽管差遣奴才们。” 闻姝转过身,看向跪在面前的宫人。 太监八人,宫女六人,跪在最前面的两个太监和两个宫女年纪稍长,约莫二十出头,跪在后排的则都是些小丫头小伙子,最小的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瘦瘦小小的,一看就是营养不良。 闻姝收回目光,“都起来吧,以后大家都是永宁宫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你们应当明白,好好当差,我自然不亏待你们。” “是!谨遵主子教诲。”众人齐声应下。 元喜在一侧道:“主子,您今日劳累,奴去烧点热水,您先歇歇。” 闻姝微微颔首。 元喜便领着一众宫人退了下去。 待到殿门合上,闻姝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依照她从前看宫斗剧的经验来看,这群宫女太监中间肯定有其他妃子安插的人手。 她压低了声音叮嘱茯苓,“茯苓,这群人里肯定有别人安插过来的人手,在没查清之前,你谁都不要深交,就是一起吃饭,一起打水,也要留个心眼。” 茯苓严肃点头,“小姐你放心,我懂的!” 闻姝被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给逗笑了。 新入宫第一天倒没什么大事,只是贤妃淑妃都派人送来了礼物,热闹了一阵,永宁宫便恢复了宁静。 直到傍晚时分元喜偷偷告诉她,陛下去了贤妃宫中。 “贤妃是陛下幼时贴身照顾的宫女,后来陛下登基后便被册封为妃,盛宠多年。”元喜说这话时,眼睛往闻姝脸上瞟了瞟,见她没什么反应,便又补了一句,“主子也别太往心里去,您刚进宫,陛下迟早会临幸您的。” 闻姝皮笑肉不笑。 “您还没进宫,宫里便传遍了陛下对您的不同。” “……”闻姝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怎么传的?” “那日进宫选秀的秀女陛下一个没选,单单只留下了您,当晚更是出宫与您相见,之后更是将位份提了一提,赐了封号,就连这永宁宫都是陛下亲自指给您的,离集政殿近,就连淑妃都羡慕您。” “淑妃?羡慕我?”刚进宫就树了个敌人? “是啊,淑妃此前也很喜欢永宁宫,可陛下一直未曾允诺,主子一来,陛下就将永宁宫赐给了您,可见陛下对您不一般。” “……”闻姝头疼,据她从前看的小说剧情经验来看,什么偏爱,什么盛宠,那都是炮灰才有的待遇。 放在明面上宠的都是挡箭牌。 真正心爱的女人都是藏着的。 爱她就要委屈她,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好了我知道了,宫里还有别的我不知道的事吗?和我说说。” “后宫中包括您在内一共有六位主子,淑妃,贤妃,梅嫔,赵美人和王美人,淑妃乃是太师的女儿,自幼与陛下相识,梅嫔乃是太后的侄女,至于赵美人和王美人,一直不大受宠。” “太后自三年前大病一场后不太管后宫之事,都是交由贤妃娘娘和淑妃娘娘打理。” 闻姝听完,半天没说话。 淑妃是太师之女,家世最硬,贤妃是旧人,情分最重,梅嫔是太后的人,两个美人被压在底下,不是不想争,大约是没本事争。 她一个四品官家出身的嫔,夹在这群人中,也就只剩“陛下盛宠”四个字能当护身符。 “那陛下呢?陛下有什么喜好或是禁忌?” “陛下喜欢安静,也喜欢干净,尤其不喜人近身。” “哦。”闻姝想起那天晚上谢九辞半夜爬她家的房顶,看起来也不像是多喜欢干净的人。 “那我能出去走走吗?” 元喜低声道:“明日还要早起去参见太后,主子今晚不若早点休息?” “算了,你先下去吧。” “是。” 夕阳已经只剩最后一线,从窗户外斜斜铺进来,把整座大殿染成一片昏黄。 宫人们都退到了殿外,茯苓也去小厨房看晚膳了,偌大的永宁宫忽然安静下来。 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只觉宫里的夜似乎比宫外黑得晚些。 11、救场 第十一章 翌日一早,天还蒙蒙亮,闻姝便被茯苓从被窝里拎出来梳洗打扮。 闻姝迷迷糊糊地被两个宫女扶到了梳妆台前,“主子,今日想化个什么样的妆容?” 闻姝打着哈欠:“中规中矩的就行。” “是。”两个宫女一左一右替她匀面梳头。 闻姝半阖着眼,由着她们在脸上涂涂抹抹,起初还困得直打哈欠,后来渐渐清醒了,睁眼便看见铜镜里那张脸在宫女手中一点点变了样子。 铜镜磨得极亮,映出来的人像被晨光一照,清晰得几乎不真实。 闻姝望着镜中的自己,一时竟有些发怔。 眉被描得细长微挑,眼尾晕开一点极浅的胭脂,瞳色清亮,鼻梁挺秀,唇上点了一层薄薄的口脂,红得并不张扬,满头青丝则是被挽成繁复的高髻,金钗步摇点缀其间。 她从来不知道这张脸还能被收拾成这副模样。 茯苓挪不开眼,“小姐,你这样真好看。” “我以前就不好看吗?” “以前也好看,不过以前你总皱着眉,而且妆也很淡,首饰也没戴几件,如今小姐这么一装扮,倒像换了个人。” 从前在家里她总懒得化妆,唯有出门时涂点口脂描个眉,后来是因为肃王喜欢她素面朝天的模样。 他夸她不施粉黛也好看,她便听了,从此衣橱里也尽是些浅淡的颜色。 现在想来,那会儿真像被灌了迷魂汤似的,什么都顺着他。 像这般精美的妆容和层层挽起的华丽发髻,是从未装扮过的。 镜中人华贵得让她自己都一愣。 “这会不会太夸张了?”闻姝偏了偏头,看着自己发间那支赤金步摇,有些不安。 替她梳妆的宫女退后半步,抿着嘴笑:“主子,宫里都是如此装扮的,何况主子本就好看,这般打扮起来,真真美若天仙。” 闻姝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多看了镜中一眼。 是好看。 可她今日要去见的是太后。 太后虽不管宫中的事了,但到底是太后。 闻姝脑子里冒出从前看过的那些宫斗文和重生小说,新妃头一天拜见,打扮得越素净,越不容易被挑出错处,太张扬了,落在太后眼里,只怕会觉得她轻浮,狐媚惑主。 她不能一进宫就当靶子。 想了想,闻姝将发髻上插着的两钗取下,从妆匣中拣出碧玉簪和珍珠步摇。 这些是那日册封时谢九辞命人送到闻家来的珍珠,她让工匠做成了耳坠簪子和步摇。 珠子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莹光,不如赤金步摇那般晃眼,只静静地缀在发间,低调不少。 最后再换上一件月白色襦裙,外层是半透的烟蓝色薄纱广袖,衣身用金线钩织了海棠花的纹样,袖口与衣襟处镶着金色云纹。 穿戴齐整后,站在殿前,晨风从外钻进,吹得她广袖轻动,她深深吸了口气,下意识搓着袖口丝丝缕缕的金线。 “走吧。” 说罢,抬脚朝寿安宫走去。 — 永宁宫到寿安宫这段路程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到寿安宫时,她是第一个到的,寿安宫的宫人说太后刚起,让她稍等会。 说着便将她引进殿中。 闻姝跟着那宫人走进殿中,茯苓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只悄悄看了一眼便低眉顺眼低下头去。 殿内弥漫着浓重的香气,是陈年的檀香还混着些药味,不难闻,但难受。 落座后有宫人为她奉上清茶,她安安静静等了好一会,外头才终于传来脚步声。 殿外,一个温柔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进来,“原以为我是第一个来的,没想到竟来迟了。” 闻姝看着从外走进的淑妃,终于明白眼前的人为何会被封为淑妃了,气质温和,没有半分棱角,脸又生得极和善,眉目舒展,是很温柔娴静的模样。 “见过淑妃娘娘。” 淑妃的目光在她行礼时便落在她头顶的珠钗上,一时竟晃了神,半晌才回过神来。 若她没有看错,昭嫔头上戴着的珠钗似乎是南海东珠? 南海进贡,唯皇后可用。 她曾有幸见过一面。 “昭嫔妹妹果真如外界所言,姝色无双。”淑妃说着上前两步,虚虚扶了闻姝一把,“你初入宫中,怕是有许多不习惯的地方,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是,谢娘娘。”闻姝抬头看向她。 淑妃落座,宫人为她送上一杯茶。 殿内重又安静下来。 又过了片刻,外头传来一阵轻快而急促的脚步声,一道绯红色的身影带着风闯了进来。 闻姝抬起眼,正好对上那人毫不遮掩的打量。 “你就是昭嫔?”说罢,不等闻姝反应,兀自朝她轻蔑哼了一声,“也不怎么样嘛,也不知道你耍了什么花招,能把表哥迷成这样。” 看来面前这人是梅嫔了,虽然不得宠,但因为是太后的侄女,陛下的表妹,在后宫中位份虽然不高,但向来随心所欲。 “梅嫔娘娘说笑了,臣妾入宫,是奉旨侍奉陛下,何来什么花招。” 淑妃淡淡道:“梅嫔,不得无礼。” “牙尖嘴利,哼!”梅嫔连淑妃也没搭理。 紧接着赵美人和王美人也陆续到了,两人都穿着极素净的衣裳,低着头进来,行了礼便挨在最末的位子坐下,不多说一句话,也不想出风头。 不多时,一位宫人进殿,垂首道:“太后已洗漱好了。”殿内众人齐齐起身。 片刻后,有宫人搀扶着太后从内室出来。 闻姝依照规矩没有抬头,和其他几名妃嫔一样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一动不动。 “都起来吧。” 闻姝与众人站起身来。 “姑母,您病好些了吗?”梅嫔的声音像浸了蜜似的甜。 “好多了,这几日天气好,连我这把老骨头都硬朗了许多,听说陛下新封的昭嫔进宫了,上前来我看看。” 闻姝上前,又给太后行了个礼,“太后万寿无疆。” 闻姝缓缓抬起头。 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寸一寸量过她的眉眼。 “嗯,不错,昭嫔生得好,难怪陛下喜欢,哀家看了也喜欢。”只说了这一句,没让闻姝起来,也没赐座。 “书读得多吗?字写得如何?”太后忽然问。 闻姝愣了一下,随即道:“回太后,臣妾才疏学浅,只略通一二。” “贤妃前日抄了卷《法华经》来,字写得极好,可惜她最近病了,下不了床,你年轻,和她们说得到一处去,你多去看看她。” “臣妾谨记太后教诲。” 太后的目光从她脸上落下,忽然顿了顿,视线停在闻姝发间那支东珠簪子上,沉默了很久。 “这珠钗……”太后缓缓开口。 “姑母,这珠钗怎么了?” 淑妃也注意到了,“昭嫔,这珠钗,莫非是陛下赏你的?” “是。” “进了宫,便要守宫里的规矩,来人,把她头上的珠钗卸了。” “这是南海东珠,唯有皇后能用。”淑妃解释道。 闻姝一怔。 南海东珠,唯有皇后能用? 一个只有皇后能拥有的东西送给她? 送就送吧,还不说这是什么,怎么想的? 她当时竟还以为狗皇帝大方了一回。 这哪里是赏赐,这分明是把她往刀口上推。 这狗皇帝,她一定要敲爆他的狗头! “回太后的话,此乃陛下赏赐,并未告诉臣妾此乃何物,臣妾学疏才浅,以为这珍珠只是普通珍珠。” 说罢,她顿了顿,语气带了一丝委屈之意,“臣妾进宫才一日,礼数不周,原不知这珠钗的规制,是臣妾的罪过,只是这珠钗乃陛下亲赐,臣妾若贸然交出去,怕损了陛下的恩典,臣妾斗胆,求太后容臣妾将珠钗交还陛下,由陛下处置。” 一侧淑妃笑着打圆场:“太后,这东珠别说是昭嫔,就是刚才我也不敢认呢,不知者无罪,您就饶恕昭嫔这一回吧。” “姑母,你别听她胡说!”梅嫔在太后耳边吹风,“她肯定是故意戴出来的,明知道这是东珠还往头上插,这就是僭越!您应该治她的罪才是!” 茯苓跪在闻姝身后也急切道:“启禀太后,这东珠的确是陛下赐给我家娘娘的,我家娘娘久居闺阁,确实不知道这是什么。” “你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在太后面前放肆?谁教你的规矩!”梅嫔得理不饶人,“来人,拉下去!” 闻姝反手拉住茯苓胳膊,“太后,茯苓并无冒犯之意,她只是护主心切,还望太后……” “好了!”太后打算她的话,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此事虽然你不知者不罪,但始终是犯了宫规祖制,有些东西能戴,有些东西,不能戴。” “去偏殿抄经思过。” “从今日起,哀家会派两名宫人去永宁宫教导昭嫔宫中礼仪,如此不懂规矩,如何担得起嫔位。” 宫人走上前来,闻姝没有反抗,抬手将簪子从发髻中抽了出来。 簪子离发时勾松了一缕头发,那缕发丝垂下来,落在她的脸侧,发髻因此微微散开了一些。 闻姝俯身,忍了又忍,忍了又忍。 她简直是无妄之灾。 谢九辞不安好心! 不对,他就不是个好东西! 我真是蠢,我竟然还会相信男人! “太后这好热闹啊。”一个轻巧散漫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瞬间,殿内跪了一片。 谢九辞从殿外缓步进来。一身玄色常服倒衬得他高挑,满殿的人谁也没看,径直走到闻姝身边,伸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孤送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卸了。” 太后脸色微变:“陛下,东珠怎可赏赐给一介嫔妃。” “孤并未将东珠赏赐给嫔妃。” “那昭嫔头上的珠钗是怎么回事?” “那是孤,送给她的。” 梅嫔急道:“陛下!此不合规矩!东珠只有皇后能戴,此乃祖制,她一个妃嫔怎么能……” “规矩?祖制?孤送的东西,想让她戴,她便戴得。”谢九辞冷冷扫过几人,“若说规矩,孤的话才是这座皇城的规矩!” 他将宫人捧在手心的珠钗拿回,重新簪回她散下的发髻里。 “放肆!”太后终于动了怒,“昭嫔,你如此轻浮,狐媚惑主,蓄意勾引,该当何罪!” 殿里跪了一地的人,没人敢动。 闻姝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抬头看向谢九辞。 她并不知道谢九辞送她东珠是真心还是假意,其实说真心听起来有些自以为是,对谢九辞而言,他们见面不过四次,对一个见不过四次的人能有什么真心。 或许正如他自己所说,他不在乎这是不是东珠,也不在乎是否唯有皇后可用,他只是想赐给谁便赐给谁,他才是这座皇城最至高无上的规矩。 若说是假意……那便是谢九辞想借东珠一事压制太后,自己不过只是他的一枚棋子罢了。 不管是真是假,最后,他在她被卸了钗,散了发,被罚去抄经的时候出现,像小说里从天而降的救星,替她挡了太后的怒火,替她撑住了场子,再把那支簪子亲手簪回她头上。 好威风啊。 好像他是她的救世主,似乎从这一刻开始,自己应该对他感恩戴德。 “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帅?” 谢九辞一怔。 “是!不!是!” “送我东西又不说是什么,嘴长着干嘛的?” 不等他说话,闻姝转身,从手边的案几上抄起那只青瓷茶盏,朝谢九辞砸了过去。 “想让我对你感恩戴德吗?做梦!” 最烦这种男人了。 一边说要为你遮风挡雨,但风雨怎么来的,他是一字不说啊! 时间在那一瞬间碎裂开来。 茶盏、宫殿、跪了一地的宫人、惊愕的妃嫔,全都像浸了水的水墨画,一点点晕开,世界旋转,坍塌,闻姝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闭上眼。 等再睁开眼时,晨光清浅,她正坐在梳妆台前。 “主子,今日想化个什么样的妆容?” 看着镜子里睡眼惺忪的自己,眼神坚定,“给我化个最美最华丽的妆!” 耍帅是吧? 撑场子是吧? 当救世主是吧? 我让你当个够! 12、幽怨宛转 第十二章 为她梳妆的两名宫女手很巧,一左一右替闻姝匀面梳头,很快,铜镜里的脸比上次还要精致、明艳。 闻姝看了片刻,忽然摇头。 “眼尾的胭脂太浅了,唇上的口脂太薄了,另外这个发髻上的头饰也少……算了,我自己来吧。” 说罢,闻姝直接上手加深了眼尾的胭脂和眼线,唇上的口脂反复抿了两遍,她对着镜子端详片刻,又打开妆匣,从里头拣出三支金钗、两枚步摇,一支一支往发间插。 两个梳妆的宫女早看呆了,等闻姝插入最后一支步摇,才互视一眼,小心翼翼开口:“主子如此装扮,确实美艳动人,可今日是去觐见太后,打扮得太过华丽,是否有些不妥?” 闻姝没说话,兀自从妆匣中取出那支罪魁祸首——用东珠制成的珠钗。 思索片刻,抬手将它插进发髻最显眼的位置。 喜欢你的人不管你如何都喜欢你,不喜欢你的人,就算你再伏小做低也能挑出错来。 茯苓站在后头挪不开眼,“小姐,你这样真好看。” 闻姝从镜中看见她的傻样,轻轻笑了一下,站起身,目光从衣架上一排衣裳扫过去,最后落在最里那件红色襦裙上。 红色襦裙料子极艳,太过显眼。 在这后宫,太过显眼的人,总是容易被人盯上。 “茯苓,把那件红色的拿出来。” 她算是想明白了。 谢九辞年幼登基,历经兄弟相残,母子相争,如今与太后早已水火不容,若不是一个孝字压在头上,太后能不能在寿安宫安享晚年还未可知。 太后不敢正面和皇帝翻脸,就把手伸进他的后宫,总想着在谢九辞的后宫搅点事。 选秀时陛下独独只留了她一人,又在当晚出宫私会,封嫔,赐号,赐永宁宫居住,一桩桩一件件搁在明面上,她闻姝简直就是谢九辞写在脑门上的箭靶子。 太后不拿她开刀,拿谁开刀? 所以不管她上一次有没有戴那支东珠,也不管她打扮得多低调,都会被存心膈应谢九辞的太后挑出几根刺来。 既然注定要被针对,她又何必忍让。 换上红色襦裙,闻姝在镜前站定,镜中人红衣胜火,发间东珠如月,金钗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颤。 明艳华丽又张扬。 不过,她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思索片刻,从妆匣里捻出一枚花钿,贴在眉心。 暴君配妖妃。 这样才算妖妃嘛。 完美。 她转过身,扫了一眼满殿的宫人。 众人站了一地,都低眉垂首地候着。 闻姝扬了扬下巴:“你们都跟我去觐见太后。” “都?”元喜站在最前头,一时没反应过来。 “当然了,万一我渴了累了困了乏了怎么办?”闻姝理了理广袖,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元喜,我的步舆呢?永宁宫离寿安宫这么远,我走着去?” 元喜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话来:“奴这就去安排。” “快去,别误了给太后请安的时辰。”闻姝走到殿门口,晨光迎面落下,将她那身红衣照得灼灼生辉。 元喜擦着头上的冷汗忙去安排,好在他是个能顶事的,很快便安排了步舆。 闻姝坐上去,步舆四平八稳沿着宫道往前走,身后的宫人太监跟了长长一串,倒有几分嚣张浩荡的意思。 到寿安宫门口时,恰好撞上淑妃从步舆上下来。 淑妃听见动静回头,在看见闻姝那一身张扬的装扮时,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异色。 闻姝已经上前了,朝她盈盈一礼:“参见淑妃。” 淑妃目光从她一身红衣再到头上发髻富贵华丽的首饰,最后落到那支珠钗上,怔了一瞬才回神:“昭嫔?” “是。” “昭嫔妹妹果真如外界所言,姝色无双。”淑妃说着上前两步,虚虚扶了闻姝一把,“你初入宫中,怕是有许多不习惯的地方,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是,谢娘娘。”闻姝抬头,冲她笑了笑。 那笑明艳得近乎逼人。 淑妃的目光从她脸上一掠而过,又在她发间那支东珠簪子上停了片刻,到底没说什么。 这一次闻姝进殿前在茯苓耳边低语几声。 茯苓点头应是。 几人齐齐走入殿中。 殿内比外头暗了许多,那股陈年檀香混着药味又漫上来。 闻姝已经不像上一次那样紧张了,落座后,从发髻间抽出那支东珠簪子,拿在手里把玩。 三颗东珠并成一列,在她指间泛着温润的莹光。 淑妃注意到了,终是没忍住,问道:“妹妹这支珠钗好漂亮。” 她偏过头,朝淑妃一笑:“这是陛下送给我的。” 淑妃正端茶盏的手一滞,面上却波澜不惊,仍笑着道:“陛下赏赐,自是好的。” 闻姝将簪子插回发间,心里已经雪亮。 过了片刻,外头传来一阵轻快而急促的脚步声。 梅嫔照旧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先朝淑妃行了一礼,随后一双眼睛便落在闻姝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就是昭嫔?也不怎么样嘛,也不知道你耍了什么花招,能把表哥迷成这样。” “梅嫔如果好奇,不如去问陛下,为何只见了我几次就对我这么好。” “……”梅嫔被噎得一哽。 “不过,既然梅嫔想知道,那我就直说吧,”闻姝侧过脸,朝她勾唇一笑,那笑又坏又明艳:“大概,是因为漂亮吧。” “……什么?”梅嫔似乎没预料到闻姝会这么回答。 “陛下喜欢我,当然是因为我长得美,不然陛下又怎会封我为嫔,还赐封号昭。”闻姝说到“昭”字时,故意顿了顿,眼尾一挑,轻巧在梅嫔脸上划过。 “你什么意思?在本宫面前炫耀什么?本宫也是嫔!” “我知道,梅嫔娘娘。”闻姝望着她微微一笑,“其实我也很喜欢梅,梅花香自苦寒来,梅花高洁傲岸,与梅嫔娘娘很是相配。” 再蠢的人也听出了闻姝话里的意思,“你敢讽刺我!” “不知臣妾何时冒犯了梅嫔?”闻姝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梅嫔“你”了半晌,到底没“你”出下文。 淑妃淡淡开口:“都少说两句,坐吧。” 梅嫔气鼓鼓坐下,眼睛还恨恨瞪着闻姝。 闻姝只当没看见,端起茶慢慢呷了一口。 不多时,宫人扶着太后从内室出来。 闻姝随众人行礼,额头抵在手背上,等上面叫了“都起来”,她才站直身子。 太后先和梅嫔说了几句话,闻姝低着头,指尖一下一下摩挲着自己袖口的金线。 “听说陛下新封的昭嫔进宫了,上前来,哀家看看。”太后终于点到了她的名。 闻姝上前几步,重新跪下,“太后万寿无疆。” 礼毕,她仰起脸。 她知道自己今日这张脸有多招眼。 红裙墨发,金钗东珠,眉心一点花钿。 太后目光落在她脸上,像被那一片艳色刺了一下,停了好一会儿才道:“不错,昭嫔生得好,难怪陛下喜欢,哀家看了也喜欢。” 太后的话和上次一样,没让闻姝起来,也没赐座。 闻姝照旧跪着,心里默数着数,等那道目光落向她发间的东珠。 “这珠钗……”太后缓缓开口。 “姑母,这珠钗怎么了?” 淑妃也看过去,轻声道:“昭嫔,这珠钗,真是陛下赏你的?” “是。” “这是南海东珠,唯有皇后能用。”淑妃解释道。 太后脸色沉了下来,“进了宫,便要守宫里的规矩,你僭越了,这不是你该戴的,你自己把头上的珠钗卸了吧。” 上一次她辩解,她委屈,她求全,可那有什么用。 人家摆明了就是要借机整你。 闻姝眉心一皱,压着嗓子,声音是娇滴滴的忧愁,“可是,这是陛下赏赐给妾的,妾不知僭越,只知陛下赏赐,妾不可不受,至于这是东珠南珠西珠还是北珠,妾不认识,只要陛下高兴就好。” 这话实在放肆。 殿中的几人看向闻姝的目光顿时有些出乎意料。 甚至隐隐有几分胆大包天的惊疑。 太后眉心紧皱,还未出言训斥,她身侧年长的姑姑厉声斥责:“放肆!” “太后让妾卸珠钗,本应领命,可东珠乃陛下所赐,妾不敢不听陛下的话,太后,臣妾也很为难,不知是该听您的,还是听陛下的。” 太后沉声道:“此乃祖制,此乃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你如此不懂规矩,来人,卸了她的珠钗!” “太后如此,岂不是在打陛下的脸,妾受辱事小,若是让陛下误会了太后,岂不是妾的错?” “昭嫔行事如此乖张,就不怕哀家怪罪你的母家吗?!” “!”还有这种好事? “哀家不过是让你卸下僭越的东珠,你反而将罪责推到哀家头上,果然是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若是哀家选,定不会选你这等狐媚进宫!还等什么?还不将她头上珠钗卸了!” 两名宫女上前。 闻姝望向殿外,却始终不见谢九辞的身影。 谢九辞啊谢九辞,我戏台子都给你搭好了,你不来,这戏怎么唱下去? “太后这好热闹啊。”一个轻巧散漫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瞬间,殿内跪了一片。 “陛下——”闻姝幽怨宛转,扑进谢九辞怀中,“你终于来了!” “妾并不知道陛下赐予我的珍珠乃是唯皇后可用的东珠,太后她老人家瞧见了,非要将我的珠钗卸下来,可是这东珠乃是陛下所赐,妾很是珍惜,日日恨不得捧在手心,但太后说得对,此东珠唯皇后可用,是妾僭越了,往后陛下还是不要赐给妾如此贵重的东西了。” 她整张脸埋在他胸前,双手环抱着他的腰,暗地里松了口气。 来得真及时,差一点就要给太后抄经去了。 谢九辞刚进殿便被撞了个满怀,只觉一阵香气扑鼻。 他低头看着闻姝白净纤细的颈脖,抬手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与自己对视。 极尽的距离,仿佛呼吸都是交融的。 望着闻姝脸上妆容,满头金钗迷人眼,谢九辞半晌挑眉道:“爱妃今日这身装扮,孤很喜欢。” 闻姝能感受到捏着自己下巴的力道,却还是羞涩一笑:“陛下喜欢,妾就喜欢,日后定日日妆扮给陛下看。” “好,日日妆扮。” “陛下,你来得正是时候,你看看你选的妃嫔,一点规矩也没有,如何能侍奉在侧?!一介妃嫔,竟敢戴皇后才能戴的东珠!” 谢九辞抬头,冷眼看向上首的太后,“孤并未将东珠赏赐给嫔妃。” “那昭嫔头上的珠钗从何而来?” “那是孤,送给她的。” 梅嫔急道:“陛下!此举不合规矩!东珠只有皇后能戴,此乃祖制,她一个妃嫔怎么能……” “规矩?祖制?孤送的东西,想让她戴,她便戴得。”谢九辞冷冷扫过几人,“若说规矩,孤的话才是这座皇城的规矩!” 眼见闻姝的发髻乱了,他伸手将那支被折腾了半天的东珠簪子扶正,指腹擦过她的耳尖,又红又热。 闻姝本能一怔。 “放肆!”太后终于动了怒,“昭嫔,你如此轻浮,狐媚惑主,蓄意勾引,该当何罪!” 闻姝还扑在谢九辞怀里,闻言头也不抬,只轻轻拽了拽他的前襟,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道:“陛下,太后她好凶啊。” 谢九辞低头看她一眼,闻姝仰起脸,眼底水光潋滟,像揉碎了一把星光。 谢九辞戏谑一笑,“前几日听闻太后身子不适,今日看来身体已经大好了,正好,孤有件礼物要奉与太后。” 说完,殿外梁公公双手托着一只托盘举过头顶进殿,托盘上盖着一块红布。 “这是何物?” “三日前,梅锦暄在烟花柳巷因一风尘女子与人结怨,他仗着自己是太后子侄,竟让人打断那举子的手,那举子写得一手好字,从此再无用武之地,孤深感惋惜。”谢九辞语气阴冷,“太后不是常说,欠的总归是要还的,所以,孤只好砍了梅锦暄一双手还给那举子,可惜,那举子不要,孤只好奉给太后。” 梁公公身边的小太监一把将红布掀开。 托盘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双血淋淋的手。 “啊——” 一声尖叫传来。 闻姝下意识想抬头去看,却被谢九辞牢牢按在胸前动弹不得。 “你……你……谢九辞!他是你的亲表弟啊!” “所以,孤才只要他还了一双手。”谢九辞笑得凉薄,“孤也明白,太后心疼子侄,所以特地将这双手送给太后。” 隔着三米的大殿,谢九辞与太后视线对撞,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恨之入骨。 良久。 “太后——太后您怎么了?” 谢九辞冷冷收回目光,“传太医。” 说罢,他低头看怀中的闻姝:“爱妃今日辛苦了,就赏你,今晚侍寝吧。” 13、床笫之事 第十三章 赏? 赏! 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谁稀罕给他侍寝啊! 闻姝内心在咆哮,在呐喊,最后却还是被洗刷刷后送进了含章殿。 含章殿是陛下起居之地,一入夜,整个大殿一片漆黑,唯有床前一盏烛台幽幽燃着,照亮方寸之地。 她坐在床榻上,心情有些忐忑。 早在谢九辞说要她今晚侍寝后,便有宫中年长的姑姑来教导她床上的事。 听着姑姑说那些床笫之事,仿佛在听小黄书有声版。 闻姝好几次捂脸听不下去。 老天爷啊,这种事也是能拿来说的吗? 谁说古人封建啊。 这古人可太开放了。 简直有伤风化! 闻姝也没想到“有伤风化”这四个字会从自己嘴巴里说出来。 一想到要将学到的“知识”运用到床上,她就想逃。 其实早在入宫之初便做了侍寝的心理建设,但一想到马上就要和一个相识不过短短几日的人躺在同一张床上,闻姝心里还是有不小的压力。 为什么这么突然?入宫的第二天就让她侍寝,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还是说今天自己顺着他的心意和太后作对,正如他自己所说,是赏赐? ……这不纯纯恩将仇报吗? 也不赏点有用的。 看着眼前昏昏暗暗的大殿,闻姝叹了口气。 她也曾经幻想过未来的伴侣,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们会有一段多么刻骨铭心的恋爱,会以什么样的心情步入婚姻,以及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时幸福是种什么感觉。 后来成了闻家二小姐,她险些就认了命。 直到遇到肃王谢九珩。 他那样的风度翩翩,满足她对男朋友的一切幻想。 可惜,她把他当天上明月,他却把她当脚下砖泥。 如今她坐在这里,成为那个至高无上的人众多女人中的一员,等着他来临幸自己,还要感恩戴德,还要叩谢皇恩。 当皇帝真好。 她也想当皇帝。 不知不觉,不知道等了有多久。 大殿的门倏然开了。 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闻姝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有种想躲起来的冲动。 但理智还是压制了她不成熟的蠢蠢欲动。 “参见陛下。” “免了。” “谢陛下。” 闻姝一直低着头没敢看他,心内惴惴不安。 谢九辞也只是站在她不远处,黑暗中静静看着她。 长久的沉默让闻姝心底的忐忑越发浓重,她双手紧绞,能感受到谢九辞的目光,或是在打量,或是很放肆,但无论哪一种,都令她难以忍受。 倏地,一声轻笑传来。 笑声很轻,在寂静的大殿里却格外清晰。 闻姝下意识朝他望去,灯光太暗,她只隐约看到谢九辞站在黑暗中的轮廓。 “在太后宫中巧舌如簧,不是很大胆很放肆吗?怎么现在跟个鹌鹑似的。” 闻姝强扯出一抹笑意,“陛下宸威,妾拜服。” “过来,为孤宽衣。” “……”闻姝在原地僵了一瞬,才一步步挪到他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伸向他腰间。 他腰间悬着玉佩、香囊,还有几件她叫不出名字的小物件。 也不知道是去当皇帝还是开杂货铺的,腰上挂这么全乎,也不嫌沉得慌。 她一一去解,只是手指笨拙,不是勾住了流苏,就是扯歪了结扣,动作磨蹭得像是放慢了十倍。 谢九辞也不催,就那么站在她面前,呼吸清浅,目光一寸不离地落在她脸上。 “冷?”他忽然问。 闻姝没抬头:“回陛下的话,妾不冷。” “不冷……那为什么你的手在抖?” 闻姝的手一哆嗦,咬着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顺:“妾第一次服侍陛下,还请陛下见谅。” 说着便加快手上动作,越急越乱,腰间的玉佩磕在玉带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谢九辞低低笑了一声,“慢慢来,孤不急。” “……”闻姝在心里暗骂了声很脏很脏的脏话,面上却愈发恭顺。 她将他腰间的佩饰一件件取下,又解开外袍,脱去罩衣,动作从生涩渐渐顺了些,只是手还抖着,等脱到最后只剩一件里衣时,闻姝犹豫:“陛下……” 谢九辞没说话,目光望着闻姝发间那唯一一支挽起长发的珠钗。 烛火微弱,那颗东珠却像自己会发光,静静伏在她鸦青的发间。 “孤送你的东珠,喜欢吗?” 闻姝手还搭在他衣襟上,听到这话心头一跳。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送她东西又不说那是什么,今天差点就在太后那翻了车。 她迅速调整表情,再抬头时已换上一副楚楚又乖巧的模样:“喜欢,陛下送的,妾都喜欢,只是……” 她顿了顿,面上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陛下,以后妾还是不戴那支东珠了,也请陛下不要再送妾如此贵重的宝物,妾不愿陛下与太后因为妾之故而互生嫌隙。” 他垂眼看她,像在欣赏她这忽然冒出来的懂事,慢条斯理道:“孤送你的,喜欢就天天戴。” “那太后会杀了妾的。” “有孤在,你怕什么。” 闻姝喉间一哽。 这话他说得轻飘飘的,好像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怕了似的。 帝王的恩宠能让你肆无忌惮,可若是有朝一日没了呢? 她仰起脸看他,灯光太暗,只照见他小半张脸,线条冷硬而锋利。 她忽然小声问:“陛下为何对妾这么好?” 谢九辞低低笑了一声,“当然是因为爱妃长得美,不然孤又怎会封爱妃为嫔,还赐封号昭。” “……”这话听得怎么这么耳熟?在太后宫中她是怎么呛梅嫔来着?是这么说的吗? 闻姝莫名有些许心虚。 “但现在,孤发现你身上不止美这一个优点,”他忽然倾身过来,低声道:“孤对你越来越感兴趣了。” 他靠得极近,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间的热意,那热意烘在她耳畔,她半边脸都麻了。 闻姝退了半步,“今日妾得罪了太后,往后在宫中,妾唯一能依靠的唯有陛下了。” 这话又软又娇,像裹了蜜糖似的。 “你知道就好。” “那陛下往后还会如今日这般护着妾吗?” “你既进了宫,便是孤的人,孤自然会护着你。” 闻姝展颜一笑,“好,我记住了,陛下,时辰不早了……” “孤还未沐浴,你先休息。” “是!” 看着闻姝脸上如释重负的笑容,谢九辞没有拆穿她,只是抬脚朝含章殿后殿的浴池走去。 梁公公早已带人在那候着了,见谢九辞上来忙迎上去,低声问道:“陛下,今日还如往常一般吗?” 谢九辞脚下一滞,沉默片刻后,“孤记得有一味沉香可助眠,去点上吧。” “是。” 梁公公退下。 谢九辞缓步走进池中,冷水漫过肩头,他靠在池边,仰起头,将后脑抵在冰凉的石壁上,闭目养神。 殿内,侍寝危机暂时解除,闻姝长长松了口气。 若非此刻身处含章殿中,她只怕早就跪地祈祷着上苍天赶紧亮。 可如今才是亥时,谢九辞沐浴再久,也不会洗三四个时辰。 不然……待会等谢九辞出来,拿花瓶砸他算了。 回到今日去寿安宫给太后请安前,和太后以及梅嫔大战三百回合后顺势晕倒在谢九辞怀中,再装她几个月的病! 甚好! 反正她也觉得自己今天没发挥好! 这么想着,闻姝将一侧桌上的花瓶抱在怀里,爬上床钻进被窝,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寝殿门口方向。 可等着等着,那股劲头慢慢就散了。 ……逃得了一时,逃得了一世吗? 就算今天躲过去了,早晚还是有会这么一天的。 闻姝有刹那间的泄气。 是啊,早晚会有这么一天的。 其实,谢九辞身材高大健硕,长得帅,除了心眼黑嘴巴毒为人自负不干净之外,也没什么其他缺点了。 闻姝咬咬牙安慰自己,老实人豁出去了,睡他,不亏。 一缕清香弥漫开来。 好香啊。 闻姝下意识深吸了口气,只觉身心舒畅。 也许是今天应付太后,一整天精神高度紧绷,身体一沾床,她竟然困了。 不行,不能睡。 她强打起精神。 至少在谢九辞上床之前不能睡。 可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意识像沉进了一潭温水里,无声无息没顶。 “不……能……花瓶……还在……”到底还是没能抵抗住床的诱惑,闻姝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谢九辞从浴池出来,身上只裹了一件外袍,胸膛还带着湿意,几缕水珠从锁骨处往下滑,隐进衣襟里。 他没让人掌灯,只借着那盏将尽的烛火慢慢走到床边。 看着床上熟睡的闻姝,呼吸很浅,白日里那些张牙舞爪的锋芒全不见了,脸上只剩下一片平静,甚至有些乖顺。 谢九辞在床边站了许久。 烛火轻轻跳动,落在帐子上的影子也跟着一跳,下一瞬,又慢慢安静下来。 他掀开被子,只见被子里闻姝怀里抱了只花瓶。 谢九辞:“……” 他半晌没说话,像是没辙了,低低笑了一声,伸出手,指背擦过她的脸颊,最后停在颊边,轻轻捏了一下。 烛火将熄未熄,映着他半明半昧的侧脸。 “你比从前,胆子大了许多。” 14、独一份 第十四章 这一晚,闻姝睡得很沉,也很踏实。 翌日一早,她睁开眼,整个大殿空荡荡的,四周不见一人,整个大殿落针可闻,只有窗外极远处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鸣。 低下头,看着怀里还抱着昨晚那个花瓶,瓶身被她的体温捂得温热。 闻姝心底咯噔一声。 侍寝…… 她慌忙将花瓶放到一侧,起身检查自己的衣衫。 衣裳还是昨晚洗刷刷后被送入含章殿时穿的那一件,没有换。 那昨天晚上…… 闻姝努力回想。 昨晚的事她没多少印象了,只依稀记得谢九辞去后殿沐浴,她一个人在房中等他,等得久了,困意慢慢就上来了,连自己什么时候躺下的都不记得,更别说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之后的事,她就不记得了。 应该是一觉睡到大天亮。 可不管是昨天晚上还是今天早上,为什么没人叫醒自己? 莫不是谢九辞夜里回来,看见她睡成这副样子,又出去了? 还是说,他昨晚压根就没回来? 闻姝坐在床上,脑子乱糟糟地理不出头绪。 大殿的门被推开。 梁公公领着几位宫女进来,脸上挂着一贯的笑,一见床上的闻姝已经醒了,他快步上前,躬着腰道:“娘娘醒了?陛下上朝前特意吩咐,别叫醒您,让您多睡会儿。” 闻姝迟疑问道:“昨天晚上……” 梁公公笑得滴水不漏:“各宫主子侍寝,陛下规矩一直是不许人靠近,昨天晚上……奴也不知道,不过今日一早,陛下很是高兴,奴已经好久不曾见到陛下这么笑过了。” “……”这该死的霸道暴君爱上我。 不过……很高兴? 这就奇了怪了。 闻姝能确定一定以及一万个肯定,昨天晚上谢九辞绝对没有碰自己。 她睡得那么沉,他若真做了什么,她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召自己来侍寝却又不碰自己? 几个意思? 是嫌她睡相太差?还是……他压根就没打算碰她? 闻姝这边还在胡思乱想,梁公公已经走到床边,将那只被她捂得温热的花瓶抱了起来,笑容不变,语气还是那样和和气气的:“陛下说,这花瓶摆得不是地方,让奴才们拿去库房收着,娘娘以后若再想抱,不如抱个软枕,睡起来也舒坦些。” “……”闻姝有点说不清的心虚。 昨天晚上若不是睡着了,她还真打算拿那花瓶砸谢九辞来着。 梁公公又补一句:“陛下还说了,娘娘昨夜睡得沉,让太医今日来请个平安脉。” “平安脉?” 梁公公笑得更深了:“陛下说,怕娘娘抱花瓶累着了。” “……不用,我不累,我只是从小就有抱着东西才能睡着的习惯。” “原来如此。” 宫女们端着洗漱用品鱼贯而入,在床前一排站开,见闻姝坐在床沿,自有宫女上前为她穿鞋,下床,由着她们为自己洁面梳妆,又换了身衣裳。 第一次被这么从头到脚尽心尽力的服侍,闻姝还是有些不太习惯,手总想伸过去自己接,又被宫女们不动声色地挡了回来。 出含章殿时已是日上三竿,梁公公亲自送她回永宁宫。 后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看人下菜碟的人精。 闻姝昨日在寿安宫恃宠而骄顶撞太后,以及夜宿含章殿之事早已传遍六宫,消息比她的步舆还快,人还没到永宁宫,御膳房就送来了新制的早膳,花房也送来了刚剪的鲜花,露水都还没干透。 甚至梁公公前脚刚回集政殿,后脚又带着宫女内侍来了,无数赏赐如流水般进了闻姝的永宁宫,鲜艳的锦缎一匹匹堆满了桌子,首饰打开时满室珠光,闻姝看得眼睛都有些发直。 “这些都是陛下送与娘娘的,娘娘若是喜欢尽管穿戴,若是不喜欢放着便是。” 闻姝问道:“这些赏赐里没有逾矩的吧?” 梁公公笑而不语,“陛下的话便是规矩。” 闻姝悟了,都是逾矩的。 这狗皇帝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前脚太后刚因为她戴东珠发难,后脚他就把成箱成箱的僭越之物往永宁宫搬。 她客气送走了梁公公。 看着永宁宫的宫人们来来往往,一个个脸上都喜气洋洋,像是自家主子打了场大胜仗。 “不就是侍寝吗?这么高兴?” 元喜笑道:“当然高兴了,主子,您可不知道,陛下从未让人留宿含章殿,您是头一个。” “不让人留宿含章殿?怎么?侍寝之后大半夜的让人回去?”这多渣啊。 “陛下喜净,从前从未召后宫妃嫔在含章殿侍寝,主子第一次侍寝便被陛下留在了含章殿,可见陛下对主子您的心意是独一份的。” 闻姝若有所思。 头一个。 独一份。 不信。 帝王的宠爱最是凉薄了,今日因为你顺着他把你宠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明日是什么光景,谁又知道呢。 又不是人人都是贤妃娘娘,和陛下有在冷宫互相扶持的恩情。 只是可惜,帝王终究是帝王,后宫美人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 她忽然很想去看看贤妃。 那个让谢九辞不惜与太后反目也要册封的人,到底是何等人物。 “元喜,贤妃娘娘还病着吗?” 元喜回道:“是还病着。” “那我们带上些礼物,我们去清和宫看望贤妃娘娘吧。” 与此同时,西苑射箭场。 日头已经升得极高,将整片校场照得明晃晃一片。 谢九辞立在箭亭前,玄色常服的袖口用护腕束着,整个人被日光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 梁公公从后头小跑来时,谢九辞正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眼皮都没抬。 “东西都送到了?”谢九辞问。 梁公公忙在亭边站定,躬身道:“回陛下的话,都送到了,昭嫔娘娘很喜欢,还问那些赏赐里有没有逾矩的。” 谢九辞没说话,手中弓弦又往后拉了半寸,弦线嵌入指腹,双眼微眯,目光穿过箭杆,落在百步外的靶心上,接着手指一松,箭矢破空而去,携着一道极短的风声,笃地一声,正中靶心。 他垂下弓,声音冷淡,却比往常多了几分戏谑之意:“她倒谨慎。” 梁公公见那一箭正中红心,笑道:“陛下,晚间可要去永宁宫陪昭嫔娘娘用膳?娘娘今日一个人在宫里,怕是冷清。” 谢九辞又抽出一支箭,搭弦,抬弓,肩背的线条在光下绷得极直,像一根被拉满的弦,语气散漫而冷淡:“孤是皇帝,陪她用膳?” 话音未落,箭已离弦。 第二箭比第一箭更急,从风里直穿过去,将第一支箭的尾羽劈开,死死钉在同一个孔里。 梁公公笑道:“是奴多嘴了,不过奴看得出,陛下对昭嫔娘娘还是不一样的。” 谢九辞没接话,缓缓放下弓,偏过头,日光擦着侧脸斜斜落下,将半张脸映得冷白,半张脸沉在阴影里。 梁公公被那一眼看得后颈发凉,忙把头低下去。 谢九辞没再说什么,只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从指尖到指根,认真又仔细地擦拭手指。 那双手苍白而修长,指腹上有一层常年拉弓留下的薄茧。 等他擦完,才像突然想起什么,道:“去把含章殿里的花瓶和摆件都收了。” 梁公公忙应下:“是,老奴回头就带人去收。” 风从校场尽头吹来,卷起衣袍翩飞。 江翎正从校场东侧疾步而来。 他走到谢九辞面前,单膝点地,面色冷峻,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梅锦暄昨夜寅时,死了。” 谢九辞停在原地,“死了?怎么死的?” “说是伤重不治。” 谢九辞冷笑一声,声音凉得渗人:“真是便宜他了。” “梅锦暄一死,太后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谢九辞没接话,走到武器架旁,单手取下一张更大的弓。 那把弓通体乌沉,比先前那张重了近一倍不止。 取箭,搭弦,左臂抬起。 谢九辞瞄着最远的那只靶,箭尖在日光下闪过一点银芒。 “她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为了梅家的血脉,为了这个好侄儿,她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江翎问:“那我们是否要多加防备一二?” 谢九辞笑了一下,眼底却冷得吓人:“这些年梅家的人被我们除得七零八落,最后这点血脉也断了,正是她狗急跳墙的时候。” 他顿了一瞬,忽然松手。 箭矢裹着风呼啸而去,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箭矢的射出的痕迹,只听见一声极短的破空响,正中远处最末一座靶心。 下一瞬,力未卸尽,正中靶心的箭矢竟从靶心硬生生贯穿过去,向后飞出丈余,深深钉入墙边那株杨柳的枝干里,箭尾犹自颤动。 谢九辞的声音也犹如那箭矢一般,又沉又狠:“孤要的就是她狗急跳墙。” 转身,将弓往江翎手里一抛。 江翎抬手接住。 谢九辞抬脚往外走去:“梁公公,清和宫给孤看死了,永宁宫那边,也要派人盯着,绝不能出一丝差错。” 梁公公收敛脸上的笑意,“陛下放心,奴知道该怎么做。” 15、装睡 第十五章 寿安宫。 整座大殿笼罩在旭日的阳光里,却仍显出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沉,陈年的檀香混着药味在空气中浮着,压得人透不过气。 梅嫔跪在冰凉的青砖上,眼眶红肿,鬓发散乱,声音拔高时带着一股怨恨悲切的哭腔:“姑母,那可是您的亲侄子梅家最后的血脉啊!他死得不明不白,您得为他做主啊!” 太后高坐大殿之上双目紧闭,像一尊枯坐的神像,面对梅嫔的哭诉,似是无动于衷。 一侧的内侍弯着腰,低声劝道:“梅嫔娘娘,太后娘娘昨夜一夜没睡,心底也是难受的。” “不过只是打断了一个举子的手,就算杀了又如何!陛下如此大做文章,他为何如此狠的心!” 太后原本阖着的眼缓缓睁开,“陛下有多狠心,你现在才知道吗?” “这些年梅家的人,死的死,贬的贬,残的残,唯一剩下的孩子,被活活砍去双手,失血而死,谢九辞……”她忽然顿住,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狼心狗肺,当初哀家就不该接他出冷宫,他就该死在冷宫里。” 梅嫔膝行上前,抓住太后垂落的衣角:“姑母,如今说这些已经无济于事了,陛下摆明了是要我们梅家满门,锦暄已经死了,下一个便是父亲了!父亲若是出了什么事,咱们梅家就真的亡了!” 太后低头看她,梅嫔的脸因为惊惧和哭喊而泛红,眼下的胭脂糊成一片。 她看着自己这个侄女,看着她那软弱胆怯的模样,看着她那只死死攥住自己衣角的手,忽然伸手,钳住她的下巴,端详着她。 梅家怎么就只剩下这样的血脉了。 “亡了?”太后冷笑,“能怪谁?怪你不争气!进宫这些年,侍寝这么多回,到如今肚子还没一点动静,但凡你争点气,哀家何须忍他到如今?” 梅嫔被这一句刺得浑身发抖。 她松开太后的衣角,咬着下唇,眼泪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她是真的委屈。 从前她在家中也是千人哄万人捧的,自从进了宫,她在宫里捧着那个表哥不知赔了多少笑脸,受了多少委屈,可谢九辞从不给她一个好脸色,每次来她宫中,她都…… 梅嫔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很多时候她都像是做梦一样。 她甚至疑心陛下有没有碰过自己。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梅嫔委顿在地,抽抽噎噎了半晌,忽然像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姑母,您不觉得奇怪吗?不止是儿臣,就连备受宠爱的贤妃,淑妃,这些年也没有一点动静。” 太后的手停住了。 “万一……万一是陛下的原因。” 太后望着沉思良久。 “陛下那些年在冷宫,生活清苦,坏了身子也不一定。”梅嫔越说越急,像终于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原因,“姑母,若真是如此,我们岂不是毫无指望?” “指望?”太后冷冷望向梅嫔的肚子,“你是我梅家的孩子,你身上流着我梅家的血脉,你未来也是注定要坐在我如今的位置,他谢家算什么东西,皇位上的人,要永远都流着我梅家人的血!” “姑母,您的意思是……” 太后慢慢起身,影子从头顶压下来,将梅嫔整个人笼罩其中,她弯下腰,脸凑得极近,“记住,你已怀有身孕。” 梅嫔脸色顿时煞白,下意识后怕咽了咽口水,“姑母,我们这样……真的……真的能成吗?” 太后直起身,走到殿门前,殿外的阳光照在她瘦削而威严的身躯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高又薄。 许久,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上首。 “身为我梅家的女儿,就不该如此胆怯,事到如今,谢九辞摆明了不给我们梅家退路,既然无路可退,那就拼死一搏。” 梅嫔跪在殿中,仰头望着太后,望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比自己冷硬百倍的脸,定了定神,将脸上的泪擦干。 她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是,儿臣听凭太后吩咐!” — 永宁宫中,闻姝躺在秋千沙发上,一旁是名贵的各类水果以及精致的点心,虽还未到酷暑,茯苓知道她怕热,拿了蒲扇在一侧为她扇着凉风。 这样悠闲的日子,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不知道闻家现在怎么样了,闻老夫人有没有将闻鸢的娘扶正。 听说肃王和闻鸢的婚礼是在下个月,自己要不要给他们找点绊子呢? 可现在自己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妃嫔,太后赐婚,自己能给他们找什么不痛快呢? 闻姝忽然发现,自己在这宫里好像什么依仗都没有,她之所以还能舒舒服服地躺在这里,靠的不过是谢九辞那一点不知真假的心思。 想要在宫里站稳脚跟,光靠一份虚无缥缈的宠爱还不够。 “小姐,这些零嘴水果还是少吃些吧,吃多了晚上怕是要吃不下饭了。” 一侧的元喜也道:“是啊主子,今日咱们还是早些准备着。” “准备什么?” “昨日陛下让您侍寝,今晚或许还会再来。” 闻姝问道:“你为什么觉得陛下今晚还会来?” 元喜神秘一笑,“主子可愿和奴打赌?” “赌啊,赌什么?” “就赌主子一个恩典,若是奴输了,奴任主子处罚。” 本就是无伤大雅的赌约,闻姝痛快应了。 意料之中,元喜赌赢了。 还未到傍晚时分,就有内侍前来传话,说晚上陛下会过来,请预备着接驾侍寝。 闻姝只得洗漱后等着陛下大驾光临。 这一等就等到了暮色四合,夜深人静时外头才有了动静。 闻姝从垂头丧气到兴高采烈,只用了一秒。 听到通传,噌地从榻上弹起,拎着裙摆迎到殿门口,看见谢九辞从夜色里走来,她猛地扑了上去:“陛下!你终于来了!” 尾音拖得又长又软,甚至带上了一点真切的委屈。 活像是望夫石一般的妻子终于等来了久不归家的丈夫。 谢九辞显然没料到她会迎到门口,脚步顿了顿,“晚上凉,怎么在这等着?” 闻姝仰起脸,眼睛里像蓄着一汪清澈透亮的湖水:“妾想早些见到陛下。” 谢九辞双眼微眯,眼底写满了“你看我信吗?”的戏谑,却也没有多说,抬脚往殿里走。 走进主殿,谢九辞环顾一圈,“还住得惯吗?” 闻姝笑得又乖又软:“永宁殿什么都是最好的,妾受宠若惊。” 她从内侍手中接过安神茶,递到他手边,“陛下今日赏了那么多好东西,妾都一一看了,很喜欢,多谢陛下!” 谢九辞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喜欢便留着。” “可是那些东南西北珠,妾怕戴出去又惹太后娘娘不高兴。” 谢九辞觑她,“你害怕?” “妾不是怕,妾是怕陛下护不过来,免得外人说妾是妖妃,离间陛下与太后之间的母子情,妾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谢九辞把茶盏搁下,偏过头来看她,“孤不是说了,在孤面前没有什么事逾矩的,孤的话便是规矩,而且,孤喜欢你那样穿戴。” “好,那以后若是有人问起,妾就说是陛下让我穿戴的。”闻姝说着,大着胆子坐到了谢九辞腿上,像在试探他的底线,双手环抱住他的脖子。 谢九辞没有推她,只微微后仰,背靠进椅背。 闻姝能感觉到臀下大腿肌肉有刹那间的紧绷。 她心跳猛地加快,脸上却仍是那副甜笑。 “陛下,今天早上陛下上朝怎么不叫我?” 谢九辞看她一眼,手搭上她的腰,习武之人第一时间便感觉到腰上肌肉的紧绷。 他挑眉望着坐在自己腿上故作镇定的闻姝,语气懒散:“孤看你抱着花瓶睡得那么香,实在不忍心叫醒你。” “其实妾从小就有个习惯,睡觉喜欢抱着东西才能睡着。”闻姝勾着他脖子的手又收紧了些,凑到他耳边,像在说一个只给他听的秘密。 “这个习惯不好,以后改改。” 闻姝把脸往他肩窝里蹭了蹭,小声道:“会改的,以后我就抱着陛下睡。” 谢九辞没接话。 殿里极静,闻姝贴着他的脖子,能感觉到他喉结极轻地上下滚动。 谢九辞的手扣住她的腰,抱着她朝寝殿走去。 闻姝惊得叫了一声,下意识搂紧了他的脖子。 对于接下来的侍寝,老实说,闻姝还是有些期待的。 倒也不全是想和他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只是昨晚她去含章殿侍寝,结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她既奇怪,也很好奇。 今晚答案总该要揭晓了。 寝殿内的宫人都退了出去。 香炉里燃着沉香,在昏黄的灯火里拉出一道极细的轻烟。 谢九辞将闻姝放在床上,闻姝声音柔得像能滴出水来:“陛下,夜深了,我们就寝吧。” 谢九辞看着闻姝,倒也没说什么。 闻姝维持着脸上的笑,心却在打鼓。 万一昨天晚上是意外,今天晚上才是正餐可怎么办? 若真是这样,那只能说早晚还是有会这么一天的。 早死早超生。 闻姝深吸口气,做好小黄文现场演绎的准备,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香味,记忆中似乎在哪闻到过一般。 在哪呢? 闻姝竭力回想,倏然间脑海中灵光一现。 昨日在含章殿,她明明一丝睡意也无,抱着个花瓶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而她睡着前恰好闻到了这股熏香。 闻姝目光落在殿中的香炉上。 难道是这香? 她心思飞转,手脚却已经软了下去,顺势往床上一倒,闭着眼,侧过身,将半张脸埋进软枕里,屏住呼吸。 现在的她意识很清醒,可那香味却让她的四肢比往日沉了几分。 给她下迷药? 搞什么? 这狗皇帝还在玩为心爱的人守心如玉的把戏? 寝殿中安静了许久。 久到她几乎要以为谢九辞已经转身走了,那脚步声才重新响起,最后停在她床边,身影当头罩下,遮住了大半烛光。 她能感觉到谢九辞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一动不动。 闻姝极力保持着沉睡的状态,努力不让自己眼睛眨一下。 龙涎香的气息越来越近。 他俯下身,近到她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洒在自己的脸颊。 闻姝心跳如雷,紧接着床铺一沉。 谢九辞坐了下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忽然笑了一笑:“睡了?挺好,省了不少麻烦。” 说罢,他掀开被子,将闻姝的双手拉至头顶。 就在闻姝不明所以时,衣料摩擦的声音传来,谢九辞一手扣着她两只手腕,用腰带一圈一圈绑了起来,最后打了个死结。 闻姝闭着眼,内心已经炸了。 ……救命啊。 这狗皇帝不会是变态吧? 他到底要干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绑她?还是在她睡着的时候! 难道…… 闻姝欲哭无泪。 绑手,熟睡,玩这么花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我的天,越是高高在上的人,越是性压抑,原来是真的。 闻姝现在就是很后悔,后悔自己不该那么好奇。 做人难得糊涂,事事都那么清楚干什么? 谢九辞不想和你睡就不睡呗,要把你弄晕你就晕呗,非得自作聪明。 就在她满心悔恨时,谢九辞忽然站了起来。 闻姝悄悄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见他正背对着她在脱衣裳。 好机会! 她悄悄伸手,抱起床头那只花瓶。 不管了,先砸了再说。 这次砸准了,时间回溯到晚饭前,那时她一定不会再装这个破睡! 她抬手就要朝谢九辞砸过去。 谢九辞忽然回头,眼神幽深而平静,像早有预料一般望着她,什么也不说。 谢九辞回头的时机太过巧妙,闻姝抱着花瓶的手悬在空中,只觉自己心跳因为心虚有那么一秒的停拍。 但也就是因为这一秒,闻姝瞬间失去了破釜沉舟往下砸的勇气。 她举着花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心虚笑笑,“陛下,你看这花瓶,它好看吗?” 16、吃吃喝喝 第十六章 谢九辞不说话,只沉沉望着她。 那眼神又冷又静,像一池幽暗不见底的潭水,看得闻姝心里直发毛。 她知道自己方才举花瓶的样子一定蠢透了,可事情已经做了,总得想办法圆过去。 她咽了咽口水,把花瓶往怀里又抱了抱,“这个花瓶是我最喜欢的一个,从我踏进永宁宫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花瓶,你看这花纹,这做工,这大小……” 她越说越虚,声音也越来越小,说着说着,有些说不下去了。 太蠢了。 实在是太蠢了。 她怎么能说出这么蠢的话,做出这么蠢的事。 还不如让她晕了算了。 闻姝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再吸一口,企图多吸点熏香把自己熏晕过去。 只要晕过去,管他玩什么paly,两眼一闭万事大吉。 谢九辞却一言不发将镂空的香炉盖严实了。 “……”闻姝眼睁睁看着那最后一丝青烟也被压回香炉里,心里那点干脆晕过去的念想跟着断了,不得不直面最难以启齿的问题:“陛下为何将妾的手绑住?” 谢九辞仍是一言不发,一步步朝她走近,伸手,“花瓶。” 闻姝估量着距离,在她被绑了手的情况下,砸中的概率不高,飞快权衡利弊后,她挤出一个笑,将手中的花瓶老老实实递了过去。 谢九辞接过来,看也不看,将它放到了床侧的小桌上。 “为什么绑住你的手,心里没点数?”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她。 闻姝脸上火烧火燎,仍强作茫然,摇头道:“妾不知。” 谢九辞戏谑一笑,俯下身,凑近她,望着那双看似懵懂无知的眼睛,心思恶劣,“马上你就会知道了。” 谢九辞将腰带不紧不慢地又绕了半圈,再一抽,束缚骤然收紧,闻姝连手指都被迫并在一起,毫无挣脱的余地。 “陛下……陛下!”闻姝急得脸都红了,宫里的姑姑也没和她说过谢九辞有其他性癖啊! 她脑子乱成一片,那些压箱底的小说情节全浮了上来,越想越怕,越怕越急,谢九辞却已经掀开了她身上盖着的被子。 殿里的凉意顿时席卷全身。 闻姝僵住了。 她看着谢九辞的目光从她的双腿往上,慢慢滑过她的腰,起伏的胸口,最后落在她被束缚的双手手腕上,那眼神实在算不得有多清白。 闻姝全身汗毛直立,欲哭无泪。 她还是个大学生,她什么都不懂,她还是个孩子啊! 不行,不能这样坐以待毙。 她记得自己之前用头撞过他一回。 拼了。 闻姝咬住下唇,慢慢收拢膝盖,准备找准角度殊死一搏。 “这么紧张干什么?” “妾……妾没有紧张。” “是吗?”谢九辞低笑。 就在她暗暗蓄力朝他撞过去时,谢九辞忽然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闻姝:“……?”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谢九辞躺得极为自然,把被子拉过来,搭在自己和闻姝身上,闭上眼,声音懒散:“不是说要改改睡觉喜欢抱着东西才能睡着的习惯吗?孤帮你改。” 闻姝怔了好一会儿,才木木地张了张嘴:“……这样啊,谢陛下。” 谢九辞转头看向她,“你好像很失望?” “……陛下说笑了,陛下体恤妾,妾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失望。” “那就好,睡吧,孤累了。”说罢,谢九辞闭上双眼。 就这么,睡了? 闻姝瞪大了双眼也躺了下去。 她躺在床上,手腕被绑在头顶,被子盖到胸前,她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闻姝说不出此刻的自己是什么心情,像从悬崖边被人拽了回来,又像被戏耍了之后,又被人戏耍了一回。 谢九辞就躺在她旁边,呼吸渐渐平稳,像真的睡着了。 闻姝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昏黄的烛火映着他半张侧脸。 怒从心起。 真是个彻彻底底的王八蛋! — 翌日一早,天光才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一线,闻姝就醒了。 她迷迷糊糊蹭了蹭眼睛,打着哈欠,撑着床沿坐起来,一头青丝散得满肩都是。 “陛下……”她目光懒懒扫过去,却见昨晚捆住自己双手的那根腰带,此刻正被宫女妥帖地往谢九辞腰上系。 她脑子里嗡地一下,残存的困意散了个精光,耳根莫名发热。 谢九辞瞥了她一眼,“醒了?” 闻姝忙从床上下来,赤足踩在地上,几步走到他跟前,从宫女手里接过腰带,低着头,将腰带系在他腰间。 “陛下醒了怎么不叫醒妾?妾也好为陛下穿戴。”她一边系,一边软声道。 谢九辞垂眼看她,青丝凌乱,脸也没洗,困意朦胧的眼睛也没昨天那般大,肿了些。 “昨晚辛苦了,想让你多睡一会。” 殿内宫女一个个都低着头,嘴角却掩不住笑。 闻姝手里的动作一僵,飞快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话明明没什么,可被他用这种语气说出来,就好像昨晚他们真做了什么似的。 闻姝脸上烫得厉害,又不好当众辩解,只干巴巴地道:“多谢陛下体恤,陛下慢走。” 谢九辞没有再看她,抬脚出了寝殿。 送走了谢九辞,闻姝一头栽回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还带着他身上极淡的龙涎香,闻得她更烦了,她闭着眼,又昏昏沉沉地睡起了回笼觉。 这一睡,就睡到了日晒三竿。 天光从半掩的窗外洒进来,把半间屋子都照得亮堂。 茯苓来叫了几次,才将闻姝从被窝里挖出来。 她坐在床沿,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中午吃什么?” 当宠妃,也没什么不好,至少在吃饭这件事上,好得不能再好了。 宫里按品阶分例,不同等级的嫔妃吃食也不一样。 按理来说,她这个昭嫔一日三餐也就两荤两素一汤,可她是宠妃,膳房便变着法儿的把最好的都往永宁宫送。 她不过刚醒,菜已摆了一桌。 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芙蓉虾仁,百合莲子羹,清炖雪燕,还有两样时令小菜和几单点心,样样精致。 空腹大半天的闻姝净了手,端起碗来大快朵颐。 宫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在一定程度上极大抚慰了她在宫中、在谢九辞那受到的精神损伤。 吃过饭,闻姝又赖到秋千沙发上眯了一小会儿。 外头的风从花影里穿过,带着甜香,熏得人昏昏欲睡。 她正要睡个午觉,便有内侍来求见,是太后宫中的。 那内侍恭恭敬敬地说,近日花房新培育了些花种,已经开花了,太后请各宫娘娘们去御花园赏花。 赏花? 这太后还真是坚强。 前天自己侄子刚被砍了双手,今天竟还有心思办这赏花宴。 看来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啊。 “茯苓,帮我好好打扮打扮!” “是!”茯苓忙去开妆匣。 既然是赏花宴,自然要打扮得艳丽些。 闻姝让人把鬓发高高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纤细的脖颈,又从妆匣中选了七八件簪子和步摇,衣裳则选了件海棠红的襦裙,外罩轻烟罗半臂,最后在眉间点上一点花钿。 收拾停当,闻姝看着镜中自己,眉梢一挑,够艳,够亮,够让人一眼就看见。 她倒要看看,太后这场赏花宴到底玩什么花样。 她扬了扬下巴,带着一群宫女内侍,浩浩荡荡往御花园而去。 还未到御花园,便闻到了阵阵花香被清风送来,颇令人心旷神怡。 等到了御花园中,淑妃与两位美人已经到了。 淑妃见闻姝来,笑道:“可算来了,你一来,倒让满园的花都失色了。” 闻姝行礼:“谢娘娘夸奖。” 王美人嘴快,道:“是啊,昭嫔娘娘这一身,满御花园也找不出第二枝能比的,这些金钗簪子都是陛下赏赐的吧?” 闻姝抬手抚了抚发间一支金步摇,笑道:“是陛下昨日赏的,淑妃娘娘见多识广,劳烦替我看看,我头上这些首饰,可有哪里不合规矩。” 淑妃脸色不变,笑得淡淡的:“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陛下的话就是规矩,你独得陛下恩宠是你的福气,本宫也许久不曾见陛下如此疼惜一人了。” 两位没什么存在感的美人嘴上全是恭维的话:“昭嫔娘娘独得陛下恩宠,谁也越不过去。” 嘴快的王美人说道:“是啊,如此盛宠,估计也就贤妃娘娘当年——” 赵美人轻轻扯了她一下,像在提醒什么。 王美人立刻闭了嘴。 闻姝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几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她端起面前的茶盏,浅浅呷了一口,眉目在花影下显得愈发秾丽。 不多时,太后与梅嫔到了。 梅嫔还是一如既往跟在太后身边,只是今日穿得素净,妆容也淡,走路也比往日慢了几分,看起来稳重了许多。 历经人生大事,是会成熟些。 太后坐定,众妃行礼,她扫了众人一眼,慢慢道:“今日邀你们来,不只为赏花,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梅嫔身上。 梅嫔的手正不安地搭在小腹前。 “梅嫔已有一个月的身孕,往后在宫中,任何人都不得冲撞她,若是她腹中皇子有半点差池,哀家拿你们是问。” 御花园里静了一瞬。 淑妃最先反应过来,起身道喜,赵美人和王美人也跟着附和。 闻姝夹在她们中间,嘴里说着恭喜,心里却觉得有些古怪。 谢九辞这两日让她侍寝时都会用迷药将她迷晕,为贤妃守身如玉,他会碰梅嫔? 退一步来说,就算他真的碰了梅嫔,谢九辞那样的人,又怎会让梅嫔有孕? 他不是和梅家不死不休吗?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她的一个猜测。 万一梅嫔真怀孕了,肚子里的孩子真是谢九辞的呢? 啧啧,渣男一个。 心里有深爱的白月光,也不耽误他儿孙满堂。 17、风雨欲来 第十七章 很快,梅嫔怀孕的喜事便传遍了后宫,不仅是后宫,前朝也因为此事而一片喜气洋洋。 谢九辞登基十来年,后宫一直没动静,前朝的臣子们有些话想说又不敢说,毕竟敢说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如今后宫终于传来了有孕的消息,至少证明不是陛下身体有问题。 “有孕?”谢九辞靠坐在御案后,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眼神饶有兴趣望向面前为梅嫔前来向他报喜的内侍。 那内侍弓着身,低着头,声音倒还算稳当:“回陛下的话,昨晚梅嫔娘娘突感身体不适,召太医一查,没想到是怀孕了,太后娘娘听闻后,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召去给梅嫔娘娘诊脉,都说梅嫔娘娘已有一月多的身孕,只是梅嫔娘娘不小心惊了胎,需要安心静养。” “原来如此,”谢九辞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行,孤晚些去看看梅嫔,和她腹中的孩子。” 内侍的头低得更深了,“奴告退。” 眼见那内侍离开,谢九辞忽然笑了一下,眼底一丝笑意也无,看向一侧的梁公公:“梁公公,你听见了吗?梅嫔怀孕了。” 梁公公脸色微变,“太后办事一向谨慎,既然召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诊脉,想必不会有假。” “孤没问真假。”谢九辞站起来,“孤是问,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梁公公哪里还敢接话,只把头埋得更低。 “孤实在是好奇,这女子一个人,如何怀孕?” 谢九辞朝殿外走去:“走吧,去看看咱们这位梅嫔娘娘,和她腹中的孩子。” 明华宫。 听闻谢九辞驾临的消息,梅嫔在殿门口相迎,见谢九辞进来,忙不迭行礼:“妾参见陛下。” 谢九辞没让她立刻起来,负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片刻后才开口:“梅嫔如今怀有身孕,这些虚礼都免了。” “谢陛下。” 谢九辞踏进殿中。 殿中燃着香,宫女奉上清茶,谢九辞没接,目光落在梅嫔身上,从她强壮镇定的脸慢慢滑到她小腹,又望向她那双飘忽不定的眼睛:“听闻你怀孕了,孤特地来看看你。” 梅嫔从前仗着家世,在后宫嚣张跋扈,但在这位连太后面子都不给的陛下面前,却也不敢太过放肆。 如今天大的秘密压在自己身上,更是几近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这是妾的福气。” “说起来,孤还得感谢你,怀上了孤的孩子。”谢九辞往前走了一步,梅嫔下意识退了半步,又生生忍住。 谢九辞看她戒备动作,不由得哂笑一声,伸手,轻轻落在她小腹上,“几个月了?” 梅嫔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太医说,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难怪看不出来,”谢九辞的手仍放在她的小腹上,掌心隔着衣料感受到梅嫔徒然绷紧的身体。 “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怀了孤孩子的女人,还有九个月,孩子便会出生,你这胎,可得平平安安的。” “是……妾一定保护好孩子。” “到底是为人母,看起来稳重谨慎了许多,不像从前那般冒失了,怎么这么紧张?”谢九辞忽然笑了,“怀孕这天大的好事高兴才是,孤还是喜欢你从前那肆意妄为的样子。” “从前是妾不懂事,冒犯了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你是孤的表妹,嚣张些又如何?如今怀孕了,更是该随心所欲才是,憋在心里憋坏了如何是好?” 梅嫔双唇啜动,到底没敢说话。 “对了,怀孕的事有没有派人禀告梅大人?他这几日不是称病吗?若是听到这个好消息,一定药到病除。” 梅嫔小声说:“姑母已经将我怀孕的消息告知给了父亲。” “也是,这样的喜事,太后自然等不及。”谢九辞看着她的小腹,轻轻笑了一下,“孤该赏你些什么呢?” 梅嫔忙摇头,“陛下,妾不敢得陛下赏赐,腹中孩子便已是天大的赏赐了。” “一码归一码。”谢九辞收回手,慢慢踱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肩头,在她耳边低声道:“女子怀孕艰辛,孤必须赏你,等着,回头,孤一定,送你一份大礼。” 梅嫔却从这低声细语中听出了些许寒意,却还是咬紧牙关,“谢陛下。” “你好生休息,晚点孤陪你用膳。”谢九辞沉沉看了她最后一眼,抬脚朝外走去。 梅嫔站在原地,听见他的脚步声远了,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宫道上,梁公公跟在谢九辞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谢九辞踱步在前,忽然开口:“这些年,太后一直想要抱孙子,只可惜,孤一直没能让她如愿,如今梅嫔有了身孕,她老人家估计得高兴得睡不着了。” 梁公公也道:“老人家想抱孙子,人之常情。” “那咱们也不能让她空高兴一场,去宣江翎来见孤,孤得好好想想,怎么让她再高兴高兴。” 梁公公忙应下。 谢九辞抬头看了看天色,铅云压城,灰沉沉的,大雨将至,又迟迟不肯落下。 — 人人都说闻姝命不好,才进宫独获盛宠,却被梅嫔有孕截胡,陛下一连几日宿在梅嫔的明华宫,再没踏入永宁宫一步。 闻姝却乐得清闲。 没有皇后,不用日日请安,太后年迈,免了各宫晨省,陛下不来,她既不必小心服侍,也不必应付侍寝,每天日上三竿才醒,日落而息才睡,永宁宫里天大地大她最大,日子再清闲不过。 夜深人静,殿门一关,闻姝从箱底扒拉出一本普通的蓝皮册子,册子封面上写着《女范捷录》四字。 这是一本以宣扬三纲五常和三从四德为宗旨的书,但实际上嘛—— 大家闺秀们大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也有出门,不过是这家串串门,那家吃吃席,娱乐方式单一,与她穿越前根本没得比。 为了打发时间,在闻家时她便常偷偷藏些话本,经她自己的翻译成大白话,夹杂几个英语单词,满页鬼画符似的,旁人就算翻到,也只当她是乱涂乱画,绝猜不到里头写的是什么。 闻姝把《女范捷录》往被子里一塞,蹬了鞋便钻进去,点着床边的灯,开始如饥似渴地翻起来。 以前她的话本都会和茯苓分享,但最新的这几本不行,她亲手加了一点自己想看却没有的剧情进去,所以只能一个人偷偷的欣赏。 这一看就发了狠忘了情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就连殿门被打开的声音也没听见。 一只手掀开了床帘。 闻姝还沉迷在话本里的情节中,脸上的坏笑堆得满满当当,连眉梢都压不住,感受到床帘被掀开,连头都没抬,只当是茯苓又来闹她,随手挥了挥:“别闹别闹,正看到要紧处。” “看什么这么入迷。”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闻姝毫无防备抬头,脸上的笑还没收,只见谢九辞那张脸就悬在眼前。 “……陛下!” 谢九辞没有看她,伸手,将她手里的书抽了过去。 闻姝脑子一炸,扑上去抢,谢九辞把书举高,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什么东西孤不能看?” 闻姝脸上通红,支支吾吾:“就是些……女子该看的书。” 谢九辞一手按着她,另一手拿着那本女子该看的书,就着床头的灯光,目光落在书页上。 待到他看清书中内容时,眉心紧皱。 闻姝看他那张越来越黑的脸,也没再挣扎。 看吧看吧,反正这书除了自己,谁也看不懂。 “这是女子该看的书?” 闻姝点头。 谢九辞持怀疑的目光,又翻了几页,目光在那些歪歪扭扭的批注和符号上停留了很久。 闻姝心情越来越忐忑,脸也越来越红,心里也越来越懊恼。 这书算是禁书吗? 可好多人都偷偷的看。 人之常情嘛。 有什么好一惊一乍的。 还有这谢九辞,不是去梅嫔宫里了吗?大半夜的出来瞎溜达什么? “什么乱七八糟的鬼画符。”谢九辞终于把书合上,丢回她手边。 闻姝松了口气,赔笑道:“陛下今日怎么到我永宁宫来了?” “怎么?不欢迎孤?” “怎会?只是最近梅嫔有孕,陛下应多去看她才是。”闻姝把“女范捷录”往枕下一塞,又往后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所以孤一连去了五日,还不够?”谢九辞瞥她一眼。 闻姝忙道:“妾失言。” 她下床,替他去了外袍。 谢九辞没再说话,只看着她,任她动作。 脱衣之际闻姝偶尔抬头看他,只觉今日的谢九辞比几日前脸色差了许多,犹豫道:“陛下,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最近是没休息好吗?” 她心底莫名有些不安。 最近也未免太平静了些。 梅嫔有孕,太后没再挑事,淑妃也不见动静,就连谢九辞都去明华宫,似乎真的接受了这个孩子,但以他和太后之间不死不休的态度,这太反常了。 谢九辞却未回答她的话,只是一瞬不瞬望着她,“昭嫔。” “陛下?” “你是个聪明人。” 这谁不知道?闻姝还欲问些什么,谢九辞已然躺下。 “睡吧,孤最近有些累。” “是。”闻姝把这些心思全压下去,轻手轻脚躺到里侧。 她猜到谢九辞将要干着什么,可既然他对自己守口如瓶,那自己也不费那个功夫,反正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妃嫔,帮不上什么忙。 一夜无话。 直到翌日,闻姝睡醒时谢九辞早已走了,她没当回事,直到晚间,天刚擦黑,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茯苓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煞白:“娘娘,外头来了好多侍卫!” 闻姝心里一沉,走到殿门前,外头已经站满了人。 永宁宫外被持刀侍卫围了个水泄不通,火把将半面宫墙都映红了。 为首的内侍闻姝不认识,面生得很。 他上前一步,朝闻姝行了一礼,却毫无恭敬:“陛下今日突感不适,经太医查验是中毒所致,即日起,永宁宫一干人等,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18、风雨前施有的是方 18、风雨前施有的是方 脑门猛地一痛,闻妹再回神时,人已经站在寿安宫外的青石阶前 晨光刚刚漫过言墙,风里裹着药味,又苦又涩, 一切都回到了她头回进寿安 育侍疾的清是 闻妹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缓缓站直身子,抬步走进内 ,药香依旧浓重,太后还是半靠在迎枕上,眼皮聋拉着”臣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咽了一声,语气不耐,“去把药端来。 闻妹依言端了药碗,走过去递上, 太后指尖碰了碰碗沿,眉头-皱,“怎么?在家不管为长辈侍过疾?一点规矩也不懂,这么烫,是想烫死袁家不成? 闻妹没像上一次那样低头认错,,反倒抬眼,语气平稳道:“大后,这药是太医院按方子前 子煎的,温度也是按医嘱晾的,入口稍烫,才能通出药性,若是凉了,药效散了,反倒耽误太后的凤体,太后还是赶紧喝了吧。 太后沉下脸,“你倒会顶嘴,哀家看你就是存心想气哀家! “臣妄不敢,”闻妹语气平淡,“臣妄只是据文而言,太后若是不信妄的话,大可传太医院的人来问,臣妄也是为了太后好。 太后眼皮猛地掀开,像是没料到素来柔顺的昭嫔敢这般回话,盯着闻妹看了半晌,终究挑不出话错,只得冷哼一声,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 药汁刚入喉,她眉头皱得更紧,偏头不肯再喝, “苦得发涩,太医院的人都懒愈了,连药都煎不好,你去,传院判过来,哀家倒要问问他,给哀家吃的药为何这么苦! 闻妹没动,“太医的方子是斟酌太后多年的旧疾定的,苦口良药,若是换了甜淡方子,压不住病灶,反倒延误凤体,太后再忍忍,等病好了,这药便不用再吃了。 话说得周全,处处为太后身子若想。 太后噎了噎,半天没说出话,只得重重往枕上一靠,闭上眼不看她. 又挨了-刻钟,太后躺着腰酸,让闻妹上前捶腿,闻妹垂着手,力道重了些,刚捶了十来下,太后又谠说她没轻没重,捶得腿骨疼 “カ道这样重,是没伺候过人吗?" 闻妹立刻收了手,垂手站在一旁,“臣妾愚钝,拿捏不好分寸,要不臣妾去唤梅嫔姐姐过来,梅嫔姐姐是太后亲侄女,自小在太后身边伺候,手劲轻重最合太后心意 太后盯着她,胸口微微起伏,半晌才冷笑-声,“好!真家说不过你, 你既然这么有主意,也别在袁家跟前碍眼!去后院佛堂,抄二十遍金刚经!抄不完,不许出言。 正好,她也懒得继续在太后跟前伺候 “臣妾遵旨。 闻妹行了行礼,转身退出殿内, 到了佛学,她没急着铺开宣纸,反倒拉了把蒲团,在佛像旁坐下,闭目养神。 写? 写个尼! 反正待会梅嫔就该过来了,一杯茶全给她泼得稀烂,她才懒得费这番功夫, 可是不写,又怎么应付太后呢? 提谢九辞 不行,虽然他与太后并不和睦,但作为妃嫔,给太后 找谢九辞哭诉,说不走还会让他对自己有不好的印多 不然装病算了,深言之中,还能为难一个生病的人不成 除此之外,她似乎找不到别的路可走了, 难道待会等梅嫔进来,等她泼了抄写的怫经后,重新再抄-遍 这不是让她夹着尾巴做人么? 那也太惨了吧 她宁愿-次又-次读档,也受不了这种委屈! 午后时分,爱门被推开,梅定摇着团扇走讲来,还是那喜桃红色言装 笑意易易, “昭嫔妹妹,太后娘娘罚你抄二十遍经呢,你怎么坐着不动? 闻妹睁开眼,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梅妮只当她是怕了,学乖了,得意扬了扬下巴,吩咐宫女,“把大后赐的安息香点上,让妹妹好好静静心,好抄经。 敵女上前,点燃线香插进香炉,甜腻的看气再次弥漫开来, 梅嫔走到宝前,见宣纸上空空如也,半宇都无,不由得笑出声,“妹妹这是抗旨不遵么?连经都不抄,就不怕太后娘娘降罪? 她说着整了整衣襟,转身就要往外走,“我这就去回禀大后娘娘,就说昭嫔心怀不满,不肯抄经,还对太后娘娘的旨意置若罔闻。 这梅嫔可真讨厌! 上一次只拿了佛经砸她真是便宜她了。 闻妹的手再次蠢春欲动,将一侧的宣纸卷成卷,站起身来,快 宾身后,只是拾起的手还没来得及敲下,殿外忽然传来沉稳的脚步) 梁公公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梅嫔脚步一顿,脸上文立刻堆起笑意,屈膝行礼,“臣妾爹见陛下。" 谢九辞没理她,玄色衣援扫过门槛,大步走进殿内,目光落在梅嫔身后的闻妹身上 脑门似乎还隐隐作痛 “太后不是召你来侍疾,怎么在这愉懒?" 梅嫔连忙接话,脸上带着几分告状的得意,“是啊,臣妾刚才也在说呢,太后让昭嫔来侍疾,昭嫔却处处惹太后生气,让她抄写佛经, 竟一字不写,实在是不将太后放在眼里。 谢九辞瞥了一眼梅嫔,没搭理她,“昭嫁,既然同候不了太后,往后为太后侍疾的事 你便不用来了. 梅嫔眉心微盛,刚准备说话,就听得谢九辞道:“梅嫔。’ “陛下,何事吩咐? 谢九辞看着她,“你是太后的倒女,自小便在太后膝下长大,太后总说你比这后宫里的每一个人都要贴心,既如此,往后为太后侍疾的重任,便交到你手里。 梅嫔一征,脸上的笑意僵住,“陛下 谢九辞阴沉冰冷的目光扫过来,“你有话说?’ “走吧,跟孤回言。”谢九辞刚准备离 开,鼻尖便紫绕起那股甜腻的 香,他眉峰猛地一暨,脚步顿住,回头看向香炉那燃着的香 烟气襄襄,甜得发腻。 “这看,哪来的? 梅嫔愣了愣,连忙开口,“回陛下,这是太后娘娘赐的安息看,臣接拿来给昭婉妹文 点上,好助她抄经凝神。 谢九辞没说话,脸色却越来越沉,眼底翘涌着怒意,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猛地抬眼, 看向寿安宫正殿的方向,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太后! 他竟没想到,为了打压一个妃嫔,会用这种眈脏手段 但他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沉着脸将闻妹带离了寿安言, 等出了寿安言的门,闻妹这才发现谢九辞身边没带其他言人内侍,只带了梁承恩一人 沿宫道走了半段,闻妹脚步故意慢了半步,指尖轻轻勾住他袖口的暗纹据边,轻轻晃了晃, “陛下走慢些,妾要跟不上了。 谢九辞脚步放缓了些。 “陛下今日怎么突然来寿安富效妾了? 谢九辞侧头管她一眼,“教?为太后侍疾乃是你的本分,孤何时敦了你?孤不过是觉得你笨手笨脚的,待在寿安宫也只会让惹太后生气 是,亲笑手笑脚的,陸下再晚来片刻,安可不只抄一十遍经了。, 她声音软下来,惠着点委委属里的调子,“可也不全是窑的错,大后不要欢辛, 連撑了半日才被罚去抄写佛经,已经很了不起了。 谢九辞侧头管她一眼,没接话。 闻妹得寸进尺,往他身侧又靠了靠,“还有梅嫔,三番两次挑衅妾,妾都忍了,这次是陛下来得及时,下次妾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说罢,又胆怯似的惶恐不安道:“陛下,太后她不会怪罪妾吧。 谢九辞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那点故意装出来的胆怯,忽然笑了一声,“你会怕?’ 闻妹立刻直起腰,语气带着点娇纵的笃定,“妾不怕!有陛下在,妾什么都不怕! “你先回言去。”谢九辞松开她的手,“往后太后若是传你侍疾,大可将孤搬出来, “谢陛下!往后太后再传妾,妾就说陛下不许,看太后还怎么说。 看着她的身影转过言墙,消失在树浓荫里,谢九辞脸上的笑意才彻底敛去,沿着宫墙走了半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沉声道: “孤刚才在太后佛堂闻到了那支香。 身后紧跟着的梁公公似乎明白了什么,惊骇道:“陛下的意思是 谢九辞冷笑, “孤不过新究幸了一人,太后竟要置她于死地,未免也太操之过急了些…… “去,传江翎来见孤。 翌日一早, 寿安言笼置在旭日的阳光里,却仍显出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沂 味在空气中浮着,压得人透不过气 梅嫔守在床楊边,手里抹捧着温好的药盖,时不时探身替太后掖掖被角 眉眼间满是小心心翼翼的赫顺 这几日她日日守在寿康言 ,衣不解带侍疾,宫里谁不赞她一句孝心、 她心里也透亮,只要太后在一日,在后言她的腰杆便能硬上三分。 太后歪在堆锦迎枕上,I 睁着眼望着帐顶的暗纹, 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听见梅嫔递药的轻响,她懒懒抬眼,刚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梁公公平平稳稳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太后指尖一顿,眉峰不自觉暨起, 梅嫔连忙放下药盖,屈膝站到床楊侧旁,脸上堆起检到好处的温婉笑意 谢九辞大步跨进殿门,径直走到床榻前,目光藩在太后脸上,语气听不出半分温度,“母后今日觉着好些了。 “芳皇帝挂心,还是老样子。’ 谢九辞嗯了一声,回头抬了抬下巴。 梁公公捧若着个黑檀木盒上前,躬身放在床胖的小几上, 木盒不大,纹理沉郁,睢着便沉甸甸的。 “联想着母后病中,寻常物件入不了眼,今日特意备了份大礼,给母后解解闷。 “这是何物? “三日前,梅醜暄在烟花柳巷因一风尘女子与人结怨,他仗着自己是太后子侄,竟让人打断那举子的手,那举子写得-手好字,从此再无用武之地,孤深感惋惜。”谢九辞语气阴冷,“太后不是常说,欠的总归是要还的,所以,孤只好砍了梅锦殖一双手还给那举子,可借,那举子不要,孤只好奉给太后。 粱公公身边的小内侍一把将黑檀木盒打开。 黑檀木盒里,端端正正摆着一双血淋淋的手, “啊一 声尘叫传式 "你辞!他是你的亲表弟啊! “所以,孤才只要他还了一双手。”谢九辞笑得凉薄,“孤也明白,太后心疼子任,所以特地将这双手送给太后, 谢九辞与太后视线对撞,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恨之入骨 太后死死盯着他,胸口起伏得更厉害,半晌才硬生生憋出一句,“皇帝好手段。’ “母后谬赞,”谢九辞履角轻勾,目光扫过一旁抖得像筛糠的梅嫔,没放在心上,“母后安心养病,后富的事,联自会安排,别让些不相干的人,挑唆得母后心烦,反倒耽误了凤体。 说罢他也不多留,转身大步出了殿。玄色衣探消失在殿门外,殿门援缓合上,重又陷入死寂 太后盯着那只黑檀木盒,脸色一阵膏一阵白,猛地咳嫩起来,咳得撕心裂肺,连身子都跟着抖, 梅嫔跪在冰凉的青砖上,眼眶红肿,餐发散乱,声音拔高时带着一股怨恨悲切的哭腔:“姑母,那可是您的亲侄子!梅家最后的血脉啊!他死得不明不白,您得为他做主啊! 太后双目紧闭,面对梅嫔的哭诉,似是无动于衷 "不过只是打断了一个举子的手,就算杀了又如何!陛下如此大做文章, 他为何如此狠的心! 太后原本阖着的眼缓缓睁开,“陛下有多狠心,你现在才知道吗? “这些年梅家的人,死的死,贬的贬,残的残,唯一剩下的孩子,被活活砍去双手,失血而死,谢九辞 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狼心狗肺,当初袁家就不该接他出冷官, 他就该死在冷宫里, 梅嫔膝行上前,抓住太后垂落的衣角:“姑母,如今说这些已经无济于事了,陛下摆明了是要我们梅家满门, 镍暗戸好死了,下个画是公辛了!公辛若是: 父亲若是出了什么事,咱们梅家就真的亡了! 太后低头看她,梅嫔的脸因为惊惧和哭喊而泛红,眼下的胭脂糊成一片 她看着自己这个致女, 看着她那软弱胆怯的模样,看着她那只死死撙住自己衣角的手,忽然伸手,钳住她的下巴,端详着她 梅家怎么就只剩下这样的血脉了。 “亡了?”太后冷笑,“能怪谁?怪你不争气!进宫这些年,侍寝这么多回,到如今肚子还没一点动静,但凡你争点气,哀家何须忍他到如今? 梅嫔被这一句刺得浑身发抖。 她松开太后的衣角,咬着下層,眼泪像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她是真的委屈, 从前她在家中也是千人哄万人捧的,自从进了言,她在言里捧着那 表哥不知赔了多少笑脸,受了多少委屈,可谢九辞从不给她一个好脸色, 每次来她言中,她都 梅嫔无法形春那种威觉,很多时候她都像是做梦一样 她甚至疑心陛下有没有碰过自己. 可这些话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梅嫔委顿在地,抽抽噎噎了半晌,忽然像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 “姑母,您不觉得奋怪吗?不止是儿臣,就连备受宠看的竖妃,淑好,这些年也没有一点动静 太后的手停住了。 “万万一是陛下的原因。 太后望着沉思良久 “陛下那些年在冷言,生活清苦,坏了身子不一定。”梅嫔越说越急,像终于找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原因,“姑母,若真是如此,我们当不是毫无指望? “指望?”太后冷冷望向梅嫔的肚子, “你是我梅家的孩子,你身上流着我梅家的血脉,你未来也是注定要坐在我如今的位置,他谢家算什么 东西,皇位上的人,要永远都流着我梅家人的血! “姑母,您的意思是 太后慢慢起身下楊,影子从头顶压下来 将梅成整个人先置其中,她穿下腰,脸表得极近,“记性,你已怀有势。 梅嫔脸色颐时煞白,下意识后怕咽了咽口水,“姑母,我们这样直的能成吗? 太后直起身,走到寝殿门前,殿外的阳光照在她瘦削而威严的身躯上, 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高又薄, 许久,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回上首 “身为我梅家的女儿,就不该如此胆怯,事到如今,谢九辞揮明了不给我们梅家退路,既然无路可退,那就拼死一捕。 梅嫔跪在殿中,仰头望着太后,望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却比自己冷硬百倍的脸,定了定神,将脸上的泪擦干 她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是,儿臣听凭太后吩咐! 自从谢九辞在寿安言宣称,日后太后侍疾都不需要她后,闻妹的日子便清闲起来,成日吃了睡暖睡了吃,再加上最近谢九辞忙于朝政不入后言,她连谢九辞都不用敷行了,日子过得不要大舒适 只不过这日子太过平静,偶尔闻妹也会担心这是风雨前的宁静 但想了想,她就是个小妃嫔,能有她什么事? 退一万步说,真有她什么事,那也没关系,她有的是方法和手段 刚吃过饭,闻妹又赖到软楊上眯了一小会儿。 外头的风从花影里穿过,带着甜香,重得人昏昏欲錘 正要睡个午觉,便有内待来求见,是太后害中的。 那内侍恭赫敬歌地说,近日花房新培育了些花种,已经开花了,太后请各富娘娘们去御花园赏花 堂花 前几日不还病着吗?怎么突然之间就好了,还激众妃嫔去花园賞花? 这病还真是来得快去得快。 "获萎,帮我好好打扮打扮!’ “是!”获苓忙去开妆匣, 既然是赏花宴,自然要打扮得艳丽些 闻妹让人把鬓发高高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纤细的脖颈,又从妆匣中选了七八件簪子和步摇,衣裳则选了件海棠红的襦裙,外置轻烟罗半臂,最后在眉间点上 一点花钿 收拾停当,闻妹看着镜中自己,眉梢一挑,够艳,够亮,够让人一眼就看见, 她倒要看看,大后这场赏花宴到底玩什么花样, 她扬了扬下巴,带着一群言女内侍,浩浩荡荡往御花园而去。 还未到御花园,便闻到了阵阵花香被清风送来,颇令人心旷神怡 等到了御花园中,淑妃与两位美人已经到了。 淑妃见闻妹来,笑道:“可算来了,你一来,倒让满园的花都失色了。 闻妹行礼:“谢娘娘夸奖。 王美人嘴快,道:“是啊,昭嫔媳娘这一身,满御花园也找不出第二枝能比的,这些全钗 闻妹抬手抚了抚发间一支全步摇,笑道:“是陛下昨日賞的,激妃娘娘见多识广,劳烦替我看看,我头上这些首饰,可有哪里不合规矩。 淑妃睑色不变,笑得淡淡的:“什么规矩不规矩的,陛下的话就是规矩,你独得陛下恩宠是你的福气,本宫也许久不曾见陛下如此疼惜一人了。 两位没什么存在感的美人嚷 上全是赫维的话:“昭嫔媳娘独得陛下恩宠,谁也越不过去。 嘴快的王美人说道:“是啊,如此盛宠,估计也就贤妃媳娘当年 赵美人轻轻扯了她一下,像在提疆什么. 王美人立刻闭了嘴. 闻妹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几人话里话外的意思, 她端起面前的茶盖,浅浅呷了一口,眉目在花影下显得愈发秫丽 移多时,太后与梅滨到了。 梅嫔还是一如既往跟在太后身边,只是今日穿得素净,妆容也淡,走路也比往日慢了几分,看起来稳重了许多, 历经人生大事,是会成熟些。 太后坐定,众妃行礼,她扫了众人一眼,慢慢道:“今日激你们来,不只为賞花,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 她畅了顿,目光藩在梅嫔身上, 梅嫔的手正不安地措在小腹前, “梅嫔已有一个月的身孕,往后在言中,任何人都不得冲撞她,若是她腹中皇子有半点差池,哀家拿你们是问。 御花静园里了一瞬, 淑记最先反应过来,起身道喜,赵美人和王美人也果着附和, “还是梅嫔妲妪有福气,怀上了陛下第一个孩子。 “若是陛下知道了,指不定多开心呢。 淑妃也笑,“梅嫔妹未妹已有身孕,昭烷又独得盛究, 快又会有好消息了。 梅嫔看向闻妹:“在言里,恩究是最不要紧的,为陛下诞下子嗣才是最最要紧的事 闻妹笑道:“那妹妹等着沾梅嫔姐姐的喜气。 闻妹嘴里说着恭喜, 心里却觉得有些古怪。 谢九辞让她侍寝时都会用迷药将她迷晕,为贤妃守身如玉,他会碰梅嫔? 退一步来说,就算他真的碰了梅嫔,谢九辞那样的人,又怎会让梅嫔有孕? 他不是和梅家不死不休吗?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她的一个猜测。 万一梅嫔真怀孕了,肚子里的孩子真是谢九辞的呢? 唛唛,渣男一个。 心里有深爱的白月光,也不耽误他儿孙满堂. 19、狗急跳墙有孕.. 19、狗急跳墙有孕 第十九章 很快,梅嫔怀孕的喜事便传遍了后官,不仅是后宫,前朝也因为此事而一片喜气洋洋, 谢九辞登基十来年,后宫一直没动静,前朝的臣子们有些话想说又不敢说,毕竟敢说的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如今后宫终于传来了有孕的消息,至少证明不是陛下身体有问题 西苑射箭场 日头已经升得极高,将整片校场照得明晃晃一片, 谢九辞立在箭亭前,玄色常服的袖口用护腕束着,整个人被日光勾出一道利落的轮廓, 梁公公从后头小跑来时,谢九辞正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眼皮都没抬 "何事?”谢九辞问。 梁公公忙在亭边站定,躬身道:“回陛下的话,梅嫔有孕了。" 谢九辞没说话,手中弓弦又往后拉了判寸,弦线嵌入指腹,双眼微眯,,目光穿过箭杆,落在百步外的靶心上,接着手指一松,箭矢破空而去,携着一道极短的风声,笃地一声,正中靶心, 他垂下弓,声音冷淡,却比往常多了几分戏谑之意;“有孕了? 梁公公见那一箭正中红心,低声道:”回陛下的话,昨晚梅嫔娘娘突感身体不适,召太医一查,没想到是怀孕了,太后娘娘听闻后,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召去给梅嫔娘娘诊脉,都说梅嫔娘娘已有一月多的身孕,只是梅嫔娘娘不小心惊了胎,需要安心静养。 “太后办事一向谨慎,既然召了整个太医院的太医诊脉,想必不会有假。 “孤没问真假。”谢九辞没说话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又抽出一支箭,搭弦,抬弓,肩背的线条在光下绷得极直, 像一根被拉满的弦,语气散漫而冷淡:“孤只是好奇,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话音未落,箭已离弦 第二箭比第一箭更急,从风里直穿过去,将第一支箭的尾羽劈开,死死钉在同一个孔里, 梁公公哪里还敢接话,只把头埋得更低 谢九辞缓缓将弓放下,偏过头,日光擦着侧脸斜斜落下,将半张脸映得冷白,半张脸沉在阴影里,没再说什么,只接过宫人递来的帕子,从指尖到指根,认真又仔细地擦拭手指 那双手苍白而修长,指腹上有一层常年拉弓留下的薄苗 等他擦完,才道:“行,孤晚些去看看梅嫔,和她腹中的孩子。‘ 风从校场尽头吹来,卷起衣袍翩飞。 江翎正从校场东侧疾步而来, 他走到谢九辞面前,单膝点地,面色冷峻,声音压得极低:“陛下,梅锦暄昨夜寅时,死了。 谢九辞停在原地,“死了?怎么死的? ’说是伤重不治。 谢九辞冷笑一声,声音凉得渗人: “真是便宜他了。’ ’梅锦暄一死,太后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谢九辞没接话,走到武器架旁,单手取下一张更大的弓, 那把弓通体乌沉,比先前那张重了近一倍不止, 取箭,搭弦,左臂抬起。 谢九辞瞄着最远的那只靶,箭尖在日光下闪过一点银芒”她自然不会善罢甘休,为了梅家的血脉,为了这个好侄儿,她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不,梅嫔立马就怀孕了。 江翎问:“那我们是否要多加防备一二? 谢九辞笑了一下,眼底却冷得吓人:“这些年梅家的人被我们除得七零八落,最后这点血脉也断了,正是她狗急跳墙的时候。 他顿了一瞬,忽然松手。 箭矢裏着风呼啸而去,在日光下几乎看不见箭矢的射出的痕迹,只听见一声极短的破空响,正中远处最末一座靶心。 下一瞬,力未卸尽,正中靶心的箭矢竟从靶心硬生生贯穿过去,向后飞出丈余,深深钉入墙边那株杨柳的枝干里,箭尾犹自颤动 谢九辞的声音也犹如那箭矢一般,又沉又狠:“孤要的就是她狗急跳墙。 转身,将弓往江翎手里一抛 江翎抬手接住。 谢九辞抬脚往外走去:“将清和宫给孤看死了,永宁宫那边,也要派人盯着,绝不能出一丝差错。 梁公公低声道:“陛下放心,奴知道该怎么做, 明华宫 听闻谢九辞驾临的消息,梅嫔在殿门口相迎,见谢九辞进来,忙不迭行礼:“妾参见胜下。” 谢九辞没让她立刻起来,负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片刻后才开口:”梅嫔如今怀有身孕,这些虚礼都免了。”谢陛下。 谢九辞踏进殿中。 殿中燃着香,宫女奉上清茶,谢九辞没接,目光落在梅嫔身上,从她强壮镇定的脸慢慢滑到她小腹,又望向她那双飘忽不定的眼睛: “听闻你怀孕了,孤特地来看看你。 梅嫔从前仗着家世,在后宫嚣张跋扈,但在这位连太后面子都不给的陛下面前,却也不敢太过放肆, 如今天大的秘密压在自己身上,更是几近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这这是妾的福气。 "说起来,孤还得感谢你,怀上了孤的孩子。”谢九辞往前走了一步,梅嫔下意识退了半步,又生生忍住 谢九辞看她戒备动作,不由得哂笑一声,伸手,轻轻落在她小腹上,"几个月了?" 梅嫔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太医说,一个多月了。”一个多月,难怪看不出来,”谢九辞的手仍放在她的小腹上,掌心隔着衣料感受到梅嫔徒然绷紧的身体”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怀了孤孩子的女人,还有九个月,孩子便会出生,你这胎,可得平平安安的。 “是妾一定保护好孩子。,”到底是为人母,看起来稳重谨慎了许多,不像从前那般冒失了,怎么这么紧张?”谢九辞忽然笑了,“怀孕这天大的好事高兴才是,孤还是喜欢你从前那肆意妄为的样子。 "从前是妾不懂事,冒犯了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你是孤的表妹,嚣张些又如何?如今怀孕了,更是该随心所欲才是,憋在心里憋坏了如何是好?’ 梅嫔双唇啜动,到底没敢说话。”对了,怀孕的事有没有派人禀告梅大人?他这几日不是称病吗?若是听到这个好消息,一定药到病除。 梅嫔小声说:“姑母已经将我怀孕的消息告知给了父亲。”也是,这样的喜事,太后自然等不及。”谢九辞看着她的小腹,轻轻笑了一下,“孤该赏你些什么呢? 梅嫔忙摇头,“陛下,妾不敢得陛下赏赐,腹中孩子便已是天大的赏赐了。”一码归一码。”谢九辞收回手,慢慢踱到她身后,双手轻轻搭在她肩头,在她耳边低声道:“女子怀孕艰辛,孤必须赏你,等着,回头,孤一定,送你一份大礼。 梅嫔却从这低声细语中听出了些许寒意,却还是咬紧牙关,“谢陛下。”你好生休息,晚点孤陪你用膳。”谢九辞沉沉看了她最后一眼,抬脚朝外走去。 梅嫔站在原地,听见他的脚步声远了,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宫道上,梁公公跟在谢九辞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谢九辞踱步在前,忽然开口: “这些年,太后一直想要抱孙子,只可惜,孤一直没能让她如愿,如今梅嫔有了身孕,她老人家估计得高兴得睡不着了。' 梁公公也道: “老人家想抱孙子,人之常情。” 谢九辞戏谑一笑,“那咱们也不能让她空高兴一场,去宣江翎来见孤,孤得好好想想,怎么让她再高兴高兴。 梁公公忙应下。 谢九辞抬头看了看天色,铅云压城,灰沉沉的,大雨将至,又迟迟不肯落下。 人人都说闻姝命不好,才进宫独获盛宠,却被梅嫔有孕截胡,陛下一连几日宿在梅嫔的明华宫,再没踏入永宁宫一步, 闻姝却乐得清闲。 没有皇后,不用日日请安,太后年迈,免了各宫晨省,陛下不来,她既不必小心服侍,也不必应付侍寝,每天日上三竿才醒,日落而息才睡,永宁宫里天大地大她最大,日子再清闲不过 夜深人静,殿门一关,闻姝从箱底扒拉出一本普通的蓝皮册子,册子封面上写着《女范捷录》四字, 这是一本以宣扬三纲五常和三从四德为宗旨的书,但实际上嘛一 大家闺秀们大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偶尔也有出门,不过是这家串串门,那家吃吃席,娱乐方式单一,与她穿越前根本没得比 为了打发时间,在闻家时她便常偷偷藏些话本,经她自己的翻译成大白话,夹杂几个英语单词,满页鬼画符似的,旁人就算翻到,也只当她是乱涂乱画,绝猜不到里头写的是什么。 闻姝把《女范捷录》往被子里一塞,蹬了鞋便钻进去,点着床边的灯,开始如饥似渴地翻起来。 以前她的话本都会和茯苓分享,但最新的这几本不行,她亲手加了一点自己想看却没有的剧情进去,所以只能一个人偷偷的欣赏。 这一看就发了狠忘了情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就连殿门被打开的声音也没听见, 一只手掀开了床帘, 闻姝还沉迷在话本里的情节中,脸上的坏笑堆得满满当当,连眉梢都压不住,感受到床帘被掀开,连头都没抬,只当是茯苓又来闹她,随手挥了挥:“别闹别闹,正看到要紧处。”看什么这么入迷。”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闻姝毫无防备抬头,脸上的笑还没收,只见谢九辞那张脸就悬在眼前, "陛下!' 谢九辞没有看她,伸手,将她手里的书抽了过去。 闻姝脑子一炸,扑上去抢,谢九辞把书举高,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什么东西孤不能看? 闻姝脸上通红,支支吾吾:“就是些女子该看的书。” 谢九辞一手按着她,另一手拿着那本女子该看的书,就着床头的灯光,目光落在书页上, 待到他看清书中内容时,眉心紧皱。 闻姝看他那张越来越黑的脸,也没再挣扎, 看吧看吧,反正这书除了自己,谁也看不懂。 “这是女子该看的书?' 闻姝点头 谢九辞持怀疑的目光,又翻了几页,目光在那些歪歪扭扭的批注和符号上停留了很久 闻姝心情越械来越点下,脸也越来越红,心里也越来越懊恼 这书算是禁书吗? 可好多人都偷偷的看 人之常情嘛。 有什么好一惊一乍的 还有这谢九辞,不是去梅嫔宫里了吗?大半夜的出来瞎溜达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鬼画符。”谢九辞终于把书合上,丢回她手边, 闻姝松了口气,赔笑道:“陛下今日怎么到我永宁宫来了?”怎么?不欢迎孤? “怎会?只是最近梅嫔有孕,陛下应多去看她才是。”闻姝把“女范捷录”往枕下一塞,又往后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 “所以孤一连去了五日,还不够?”谢九辞瞥她一眼。 闻姝忙道;“妾失言。 她下床,替他去了外袍, 谢九辞没再说话,只看着她,任她动作。 脱衣之际闻姝偶尔抬头看他,只觉今日的谢九辞比几日前脸色差了许多,犹豫道:“些下,你脸色看起来不大好,最近是没休息好吗?’ 她心底莫名有此不安 最近也未免太平静了些。 梅嫔有孕,太后没再挑事,淑妃也不见动静,就连谢九辞都去明华宫,似乎真的接受了这个孩子,但以他和太后之间不死不休的态度,这太反常了。 谢九辞却未回答她的话,只是一瞬不瞬望着她,“昭嫔。 “陛下?' "”你是个聪明人。’ 这谁不知道?闻姝还欲问些什么,谢九辞已然躺下。”睡吧,孤最近有些界。 “是。”闻姝把这些心思全压下去,轻手轻脚躺到里侧, 她猜到谢九辞将要干着什么,可既然他对自己守如瓶,那自己也不费那个功夫,反正自己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妃嫔,帮不上什么忙。 e!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9章狗急跳墙 感谢小天使们的73瓶营养液 viw X10粥粥米、X] 墨石 X10 晏殊微X5皮皮夏X10不要掉坑X] 林溪鹿 三更补齐啦 谢谢大家古持賽 20、风起陛下吉人自.. 20、风起陛下吉人自 第二十章 一夜无话, 直到翌日,闻姝睡醒时谢九辞早已走了,她没当回事,没过多久,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茯苓慌慌张张跑进来,脸色煞白:“娘娘,外头来了好多侍卫! 闻姝心里一沉,走到殿门前,外头已经站满了人, 永宁宫外被持刀侍卫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内侍闻姝认识,是之前选秀时带众秀女进宫的刘公公 他上前一步,朝闻姝行了一礼,“陛下今日突感不适,经太医查验是中毒所致,即日起,永宁官一干人等,不许踏出官门半步。 中毒? 谢九辞中毒了? 闻姝站在殿中,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谁敢给谢九辞下毒? 谁能给谢九辞下毒? 太后?梅嫔? 闻姝想起昨晚谢九辞留宿时难看的脸色,或许当时就已经是中毒的迹象 一连五日去了梅嫔宫中没事,偏偏来自己宫中一晚就毒发? 这是要把屎盆子往她头上扣? 故意的吧? 侍卫在闻姝宫中大张旗鼓地搜查,整个宫殿被翻得乱七八糟,就连那本压箱底的《女范捷录》都翻了出来 见殿中并无可疑之物,刘公公这才转身朝闻姝行了一礼, “谋害陛下乃是株连九族的死罪,还望昭嫔娘娘恕罪,我也是奉旨行事,这段时日,还请娘娘留在永宁官,若无要事,请勿外出。 出了这么大事,闻姝知道轻重,“刘公公,你?’ “奴奉命掌管内廷司,刘承安。 内廷司与麒麟卫一样,都是只听命于陛下一人,不同之处是,内廷司管皇城内务,麒麟卫护陛下周全 "刘总管,陛下如今怎么样了? “娘娘放心,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话音刚落,殿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闻姝抬眼望去,只见一队内侍被麒麟卫拦在殿外,为首的内侍生得精瘦,不拿正眼看人,只高声道:“太后有旨,永宁官昭嫔谋害陛下,特命我等带其回寿安官问话。 他身后的几个内侍就要进殿捉拿闻姝, 刘承安横跨一步,挡在她身前, "放肆!咱家乃是奉太后旨冒意!你敢拦我!" 刘承安看都不看他,只道:“陛下中毒,我内廷司自要严查,特殊时期,不仅仅是永宁宫,其他娘娘那也是要查的。 话音未落,四周侍卫齐齐拔剑 剑身出鞘的声响在殿中连成一片,冷光凛凛,为首的内侍没被这阵仗吓退,却被气得双唇发抖,“你们皇宫大内!你们竟敢拔剑!反了!你们反了!" “陈公公,你奉旨,我也奉旨,我内廷司向来只听陛下的旨意,若你们强行带走昭嫔,便是让我等玩忽职守,此等罪名,我们承担不起。”若咱家今日非要带走昭嫔呢? 刘承安不将他放在眼里,半晌,冷声道:“陈公公,好大的口气,你可以试试。 长剑横在陈公公肩头,抵住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想退,又不敢动,只能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既如此,那我只能将今晚情形如实向太后禀报了!’ “陈公公,慢走。 在一众侍卫虎视眈眈的注视下,陈公公带着人灰溜溜地撤了出去。 闻姝只觉自己今晚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不敢想若是太后今晚借题发挥硬将自己带去寿安宫,自己还有没有命回来”刘总管,今晚多谢。 刘承安没有多言,只点了点头,又说:“外面会有人守着,娘娘好好休息。 说完,便带着侍卫退出了永宁宫,留下满殿狼藉 永宁宫的宫人们默默收拾着,闻姝看着远处被火光映红的天空,今晚宫里宫外,都注定不太平 肃王府。 夜色从殿檐外漫进来,谢九珩站在雕花窗前,遥望皇城方向,沉默不语, 身后闻莺为他送来一件披风 谢九珩没有回头,只道:“今日风大,你怎的还不去歇着。 闻鸢替他系好颈间的系带,“王爷不去歇着,我如何能睡。” 谢九珩望着远方,皇城被一片灰沉沉的云笼罩,瞧不出半点端倪,“不知情形如何了。’ 闻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说:“王爷放心,王爷定能如愿,”"你确定本王能如愿以偿。 “当然。”闻莺走到他面前,眼神笃定望着他,笑道: “王爷怀疑我未卜先知的能力?‘ “"本王并未怀疑,只是此事凶险,若有差错,满盘皆输。 “王爷放心,此事绝无差错,梅嫔腹中无子,太后不过是为梅家谋权篡位,未来定会卸磨杀驴,如今陛下身子有亏,无法孕育子嗣,您是陛下唯一的弟弟,不久的未来您顺理成章继承皇位不好吗?何必与太后合谋。 谢九辞依旧沉默不语。 闻鸢却知他心事,轻声道:“王爷可是在担心昭嫔?王爷放心,昭嫔那儿我已经派人送了信,我会想办法将她救出来的,此次官变,绝不会牵扯到她。 谢九珩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一线,他抬起手,握住闻莺放在他肩头的手,低声道:“放心,本王会送她走得远远的。 闻莺没有接话,只顺势靠进他怀中,听着他一下一下的心跳,沉稳如鼓, 走得远远的如何让人放心。 唯有死人,才会让人安心。 翌日一早,陛下病重的消息传遍朝野,梅丞相主持大局,整顿人心,都城大街上兵士林立,满城百姓不敢出行,全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被关在永宁官的第一天,闻姝一晚没睡,精神萎靡,一早膳房送来的早点都是些清汤寡水,没什么胃口,唯有一碟点心做得好。 闻姝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嚼了几口,只觉嘴里有什么东西,拿出来一瞧,顿时脸色大变 糕点里竟塞了张纸条。 她将纸条从糕点里抠出来,纸条上写着,今晚亥时,帝死,西亭起火,落尾一个肃。 帝死 陛下死了? 谢九辞死了? 这纸条是肃王派人送来的?让她趁西亭起火离开皇宫? 是了,肃王从前说过,后宫之中有他的人 可是这个节骨眼上,她能走吗? 闻姝攥着那张纸条来回踱步,既然肃王能给自己传这样的纸条,想必如今宫中的形势比她要清楚 他为什么信誓旦旦的说今晚亥时,帝死? 难道谢九辞中毒一事,他也参与其中? 如果是真的 不,她不能相信他, 闻姝将那张纸条揉成一团。 对于背叛过自己的人,她并没有再次信任的打算,更何况,她若是走了,这永宁官里所有人都会坐实了毒害陛下的罪名,届时,她会变成通缉要犯,余生隐姓埋名,像老鼠一样活在不见天日的地方 这算什么出路? 这是死路 她的出路只有一条, 从进宫的那刻起,她所有的依仗,就只是谢九辞 她将元喜叫到里间,压低声音:"元喜,你是我永宁宫的人,如今的情形你也看到了,若陛下真出了事,我们永宁宫的人,一个也活不了。 元喜脸色发白:”娘娘想做什么?”你找一件内侍服来,我要去含章殿。 元喜猛地抬头:“娘娘!‘”我必须去!元喜,想想办法!’ 她必须去,她必须亲眼看到谢九辞是死是活,如果他还活着,一切皆大欢喜,若他亥时真的会死,或许,自己还能救他一命 元喜犹豫片刻,最终点头,“好,奴为娘娘想想办法。” 很快,元喜便送来了一套半旧不新的内侍服,闻姝换上后,茯苓不知何时也换上了她的衣服。 "茯苓,你干什么? 茯苓眼神坚定,“我不知道娘娘要去干什么?但我知道,娘娘干什么都是对的,既如此,永宁宫怎么能没有昭嫔娘娘,娘娘,你放心去吧,永宁官我守着,不会有人发现昭嫔娘娘不见了。 闻姝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她拉着茯苓的手,低声保证道:“你放心,我很快就回来。 “我等娘娘回来。 晚饭时分,送饭的宫人来了, 元喜与那内侍交换了一个眼神,那内侍便借着夜色溜进闻姝寝殿,闻姝与元喜则混进送饭的队伍中, 低头弓腰,脚步又轻又快地朝永宁宫外走 宫门外的侍卫只扫了一眼食盒,没多问。 出了永宁宫官,闻姝这才发现宫中戒备极其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随处可见持剑的侍卫。 她跟着队伍一路进了膳房,又趁旁人转身之际跟着元喜到一间柴房中, 元喜掩上门,低声道:“娘娘,从这儿出去,后面有条小路能通祈年殿。 两人翻过矮窗,贴着墙根一路疾行, 夜风从官道尽头灌过来,闻姝冷得打颤,却不敢停,直到元喜忽然停住,闻姝也跟着停下,低声问:“怎么了? 元喜面色凝重望向前方。 闻姝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前方火光通明,侍卫林立,将通往祈年殿的路守得铁桶一般,别说是人,连只飞鸟都难过去 绕过祈年殿便是含章殿了,可这么多守卫,我们根本进不去。”元喜声音发紧 闻姝焦急环顾四周,忽然眼前一亮,停在不远处一条水渠上。 那水渠宽约丈余,在火光外显得黑而静。”那条水渠通不通含章殿?‘ 元喜一怔,“通的,含章殿内浴池的水,便是从这条水渠引进去的。 闻姝眼睛一亮:“那就有办法了。 她蹲下身,飞快脱了鞋袜踩进水里,水冷得刺骨,她打了个寒噤,却还是咬着牙滑入水中,张着嘴小口吸气,缓缓朝前划 水波一圈一圈荡开,在夜里发出极轻极轻的响声 快到含章殿前,她听见岸上忽然有人道:“那边什么声音?‘ 闻姝整个人僵住,深吸一口气,往下一沉,水漫过她的头顶,四周一下静谧无声,不知过了多久,她仿佛感觉自己胸腔在水底憋得要炸了,肺里更是像有火在烧 就在她几乎要撑不住时,大殿另一侧忽然有人高喊:"什么人! 侍卫朝那个方向追去,闻姝这才有了喘息之机,从水下探出头来,大口大口吸气。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血腥气息 闻姝抬头一看,只瞧见岸边岩石缝隙里鲜血丝丝缕缕渗入这水渠之中, "”闻姝胃里一阵翻腾,可眼看含章殿就在眼前,她咬紧牙关,借着那阵混乱继续往前游,终于,摸到了含章殿外沿。 她攀着窗台,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翻了进去,跌进殿内浴池中,浑身瘫软,一丝力气也无。 e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0章风起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32瓶营养液~ 晏殊微X5 23333 X1 超過三歲年龄差 小小X1 夏天X1 O十七X1 乍暖乍寒花事了x1 下午五点还有一章加更 谢谢支持{ 21、力挽狂澜谢九辞,下.. 21、力挽狂澜谢九辞,下 第二十一章 闻姝伏在池边喘了几口,才慢慢爬起来。 身上的内侍服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冷得她浑身发抖,看着近在咫尺的寝殿,闻姝深吸口气,赤着脚,一步一步朝寝殿方向走去 殿内极暗,只有几盏将灭未灭的灯还亮着。 她似乎听到殿外传来肝胆俱裂的求饶声, “别杀我别杀我,陛下他真的已经微臣真的已经尽力了" 太医院的太医有一个算一个,被侍卫从殿中拎出来,押到阶前,手起刀落,连一句完整喊冤的话都来不及说完,头颅便滚进血泊里。 宫人们伏在角落,一个个抖成筛子,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熏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殿内,太医们跪了一地,最前头两个已经瘫坐在地上,面色青白,他们既不敢上前为床上那位诊治,也不敢开口宣布陛下已经药石罔效 太后一手拉着梅嫔的手,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走进含章殿中。 闻姝于黑暗中屏住呼吸。 殿中床上,谢九辞面色苍白,毫无生机躺在那 “陛下如何了?' 床榻前的太医猛地一抖,伏地不起,声音战战兢兢:“陛下陛下他" “身为太医,却连陛下的病情都说不清楚,要你何用?来人。”太后连看都没看那人一眼。 立刻有侍卫上前,将那太医拖了出去, 片刻后,殿外传来一声极短的闷响,这回连惨叫都省了, "你说。”太后随手指了另一个。 那太医跪伏在地,浑身抖得像是筛糠,额头贴着地,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臣臣才疏学浅 太后没再开口,慢条斯理转着手里的佛珠。 一直侍立在侧的梁公公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后娘娘,整个太医院的太医都在这了,若都死了,谁来为陛下治病呢?又有谁为梅嫔娘娘安胎呢? 太后看向他,忽然笑了,“梁承恩,你是陛下身边的老人了,陛下中毒这么大的事,你都能疏忽! 梁公公扑通一声跪下,声音里带着以死明志的坚定:"奴罪该万死!陛下若是能好起来,奴愿以死相替。 “”倒是个忠仆。”太后收回目光,像听戏听倦了似的摆摆手,“好了,都下去吧,哀家和陛下有话要说。 太医们连滚带爬地走了,梁公公还想再说什么,被太后身侧的内侍一左一右架住,硬是拖了下去 殿门在身后合上,将火光与血腥尽数挡在殿外 殿内只剩下三人。 太后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谢九辞平躺着,面色苍白得毫无血色,胸膛几乎没有一丝起伏,很难不令人疑心床上躺着的是人,还是一具尸体。 太后站在床边观摩片刻,忽然将一旁早已抖得不成样子的梅嫔拉过来,推到床前, “陛下,哀家带你的儿子来为你送最后一程。’ 声音在殿中回荡,太后等了片刻,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其实我们母子,完全没有必要走到这一步的,你是我血脉相连的儿子,你若是能顺从哀家,我又何必如此?‘ 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谢九辞声音虚弱不堪,中毒已深,“血脉相连?太后忘了,我是柳盅妃之子,何来与太后血脉相连。‘ 太后脸上的笑意淡了一分,她点点头,像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慢慢算1账:“陛下一直都在怪哀家,也是,哀家当年确有私心,但最后终归是帮你夺得了皇位,前程往事,又何必耿耿于怀?’”不是太后帮我夺得了皇位,是先帝,将皇位传给了我,”谢九辞嗤笑道:“太后应该很后悔吧,后悔没将我的身世一五一十告知先帝,否则,坐上这个位置的,是你那个视若珍宝的儿子。 太后眼神有瞬间的锐利,但下一瞬尽数收敛,“前尘往事,哀家不愿再提。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玄色卷轴,展开,托在掌心里,”这是我为你拟好的传位诏书,你若愿意,待你死后,后世史书上,哀家会替你美言几句,让你不至于顶着暴君的谥号,无颜面见列祖列宗。’ “诏书?太后替孤拟的? 太后点头:“陛下如今的身子,总得为江山社稷早做打算,陛下驾崩,江山社稷传位于梅嫔腹中之子,由太后主持朝政。”传位于梅嫔腹中之子?”谢九辞哂笑,“她腹中有没有东西,太后应该比孤更清楚。 "将死之人,何必要一个答案,哀家今日连夜赶来,是来让陛下体面些的。”太后上前一步,将那卷诏书放在床沿,“你已毒入肺腑,孤家寡人,死后连个替你扶灵的人都没有,你不签,这宫里的血只会流得更多,你签了,至少闻姝还能活着 谢九辞面色惨白坐起,冷冷望着太后,“太后真的觉得自己赢了?‘ “陛下,如今殿外都是哀家的人,禁军听从我梅家的号令,江翎死于乱箭之下,你的麒麟卫群龙无首,已被我悉数扣下,如今还有谁能救你?” "是吗? 话音刚落,含章殿的门被人推开, 无数麒麟卫潮水一样从殿外涌进,烛火在剑刃上折出无数道冷光,将殿中照得杀机四溢, 谢九辞仍坐在床沿,脸色惨白如纸,却像是从修罗地狱里醒过来的恶鬼,"太后,孤等今天,等很久了。 太后的笑容瞬间凝固,她看着那成群涌入的麒麟卫,又看向谢九辞,忽然明白了什么 ‘谢九辞,你是故意的,你故意让哀家以为你上当了! "”太后的伎俩实在太过直白,多年未孕的后官,在孤砍了梅锿暄后,梅嫔突然有孕了,梅丞相想把持朝政,你们梅家想占据谢家的天下,野心实在是路人皆知,既如此,孤自然要推一把,否则,何时才能将你梅氏一网打尽?””不可能!肃王答应过哀家,会替哀家压制麒麟卫!" 谢九辞反问:“是吗?’ 事到如今,太后如何不知自己被肃王摆了一道, 她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谢九辞,倏地大笑几声,“谢九辞,你当真以为自己赢了吗?你想让我上当,梅嫔宫里的熏香你足足闻了五天,你是不是以为五天的量不足以令你如此?可你忘了,你幼时在冷宫就中过毒了,身体早就不如常人,如今毒入肺腑,就算你赢了,你还能活多久?活得过今晚吗? 江翎握着剑柄,眼神凶戾,梁公公站在人群最前,两条腿抖得几乎站不住, 谢九辞低头,猛地吐出一口血 那血溅在金砖上,在火光下黑红得触目惊心。 他缓缓抬手,擦掉唇边残血,站在昏暗的殿内如鬼魅一般, "拉着太后和梅家一起陪葬,”他嘴角轻勾,“那也是很值得的。 他朝江翎抬了抬下巴:“来人,将太后请下去,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亲弟弟是如何在自己眼前人头落地的。 内侍将神色癫狂的太后与梅嫔连拖带拽的拉了下去, “陛下!”梁公公连忙上前,两条腿还发着软,“陛下,太后说的是真的吗? 谢九辞神色阴郁,太后并没有说错。 他只算了梅嫔官中五天的熏香不会有多致命,但他忘了那是对一个身体康健的人而言。 “梁承恩,孤今晚太累了,你们先退下。”陛下!”江翎也沉声道:“臣这就为陛下 "下去!孤的身体,孤自己清楚。’ 江翎还要再说,被梁公公一拽,终究退了下去, 殿门合上。 空寂的含章殿落针可闻、 谢九辞站了片刻,才慢慢道:“你还要偷看多久。 殿侧的暗影里,赤脚的脚步声响起,一点点朝他靠近。 闻姝从黑暗里走出来,一身湿漉漉地站在床前,头发贴在脸上,水珠顺着额角往下滴,她冷得浑身发抖,牙关都在打颤。 "你怎么在这?’ ‘我听说你死了,所以来看看你。” "没死,失望吗?‘ 闻姝上下打量他,昏暗灯光下脸色白得发青,额上浮着一层细汗,气若游丝的模样,也没几天了。”和死也没什么区别,”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 “你不是很牛吗?不是算无遗漏吗?怎么还是成这个样子了,到最后还是得靠我来救你,要不, 你求求我,我救你。 谢九辞挑眉,“好啊,孤求你。” 闻姝说:“不爱听‘孤’这个字。’ “我求你。”他说。 闻姝心满意足,转身去找花瓶,目光所及之处,却连一个花瓶都没有, 环顾四周,她这才发现,别说花瓶,就连一只香炉,一个摆件也无,”花瓶呢?" “我让梁承恩收起来了。 ‘那摆件呢?”也收起来了。’ 闻姝张了张嘴,半晌才道:“谢九辞啊谢九辞,这不是我不救你,这是老天爷不救你。 谢九辞面无表情地又呕了一口血。 “”等等,先别死啊!”闻姝慌了,瞅准案桌后的椅子,牟足了劲想抬起来,那椅子却纹丝不动 谢九辞在旁边看着,忽然道:“那张椅子,百斤重。 闻姝:" 她直起身,环顾四周。 这含章殿竟然连张小点的坐凳都没有, 眼看着谢九辞嘴里的鲜血越吐越多,脸色由白转青,连站都站得勉强,闻姝顾不得太多,瞅准了谢九辞,猛地冲了过去 闻姝撞进他怀里,两人的重量带着一起倒向床榻,额头重重撞上他的下巴, 谢九辞闷哼一声,却没有推开她,抬起一只手,轻轻按在她湿漉漉的后脑上,”你轻点。”他低声说。 闻姝没理他,闭着眼,心一横,对着他的脑袋又补了一下。 时间顿时停驻。 偌大的含章殿像一副水墨画,一点点晕开, 世界旋转,坍塌。 闻姝闭上双眼。 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谢九辞,下辈子你得给我当牛做马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作者有话说 第21音力换狂澜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39瓶营养液~. 哦1?)X'。Ex1. 哦1?)X1 _._Faf; 哦(?→_→)X] 哦(?→_→)X1 白日衣衫尽X1 抱歉哈来晚了,写完不太满意小修了一下 谢谢支持! 22、头铁孤的头好痛.. 22、头铁孤的头好痛 第二十二章 “娘娘,您昨晚一夜没睡,膳房送来的早点您好歹吃点。 茯苓的声音传入耳中,闻姝蓦然清醒,看着桌上的早膳,一碗清粥一碗小菜,还有一碟做得分外精巧的糕点 闻姝伸手从桌上唯一的一盘糕点拿出一块,指尖稍一用力便掰成两半,裹在糕心里的纸条露了出来, 她捏着纸条两端展开,狭长的纸片上一行字清清楚楚落在眼底,今晚亥时,帝死,西亭起火,未尾落笔一个肃字, 今晚亥时, 盯着熟悉的字迹,闻姝微微出神 她回到今天一早? 可是回到今天有什么用? 谢九辞吸了五天的香,毒已渗进五脏六腑,今天和明天,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如果她能回到更早些的时候,五天前最好,四天前也可以,哪怕只回到三天前,只要能让他少碰几天那熏香,或许,他还有得救 可她以前砸他那么多次,都只回到当天,从未试过回到更久的从前, 或许,她再砸他一次,能再往前一天? 但万 没有万一 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要么谢九辞活,要么谢九辞死,她陪着谢九辞一块死,不会有比这更差的结果了。 死马当活马医 拼了!”去把元喜叫来。’ 茯苓见她脸色不对,忙去殿外唤元喜,不多时,元喜来了 闻姝也不绕弯,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给我找套内侍服,我要去含章殿。 元喜一听沉声道:“娘娘,这太危险了!外头全是侍卫把守,您出不去的!’ 闻姝按住他肩头,目光明亮坚定:“元喜,我赶时间,我知道你有办法,让你膳房的朋友帮帮忙,想办法把我夹在队伍里带出去。 娘娘您怎么? '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永宁宫没有我不知道的事,现在我不能与你说太多,现在这是生死存亡的大事,你去办,我们活,你若不去,我们便只有死路一条。 元喜看着她神色坚决不像是随意说笑,咬牙,拿出那套半旧不新的内侍服,又托人通知了膳房的朋友,送午膳时,茯苓换上了闻姝的衣裳,闻姝和元喜换上内侍服,混在膳房的内侍中,低头弓腰,有惊无险的出了永宁宫。 进入膳房后,元喜刚准备拉着闻姝进柴房,却被闻姝先一步拉着拐了进去,反手掩上门,又迅速从后窗翻出去 元喜跟在她身后,满脸惊疑:“娘娘,您怎么知道这条路? “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快跟我走!' 闻姝贴着墙根快步往前走,午后日头正盛, 晒得宫墙砖都发烫,宫道上不时有内侍与宫女往来,两人便放慢脚步,垂着头装作赶路的杂役,遇上巡查的侍卫队伍,两人就躲进墙角,或是藏在大水缸后侧,等侍卫们走远了,才继续往前走, 到祈年殿前的水渠边,元喜望着不远处的祈年殿愁眉不展,心底不由得萌生了退意,“绕过祈年殿便是含章殿了,可这么多守卫,我们根本进不去。’ 一回头,竟发现闻姝已经脱了鞋袜,不由得惊骇道:“娘娘!您这是干什么!‘ 闻姝一言不发,整个人慢慢滑进水里往前游去,边游还不忘回头嘱咐元喜,“元喜,你回永宁官吧,我去看一眼就回。 说完,留下目瞪口呆的元喜愣在原地,却又不敢大声高呼,只躲在一侧急得直跺脚。 好在中午的水渠没有傍晚那般冷,闻姝张着嘴小口吸气,手臂划动水面,朝着含章殿的方向游去 白日走水渠果然比夜里顺当得多 侍卫大多聚在前庭值守,水渠藏在花木后面,官人来往不绝的动静让人忽略了水渠里的声音,闻姝憋着气往前游,水花压得极轻,没多会儿便到了含章殿的外窗底下。 她抬手扒住窗沿,翻身跃了进去,落脚处是殿内的浴池,重心不稳跌进水里,伏在池边绶了好一阵,才撑着池壁慢慢站起身。 含章殿殿内静得反常,只有药味裹着苦涩的气息四处弥漫, 一众太医跪伏在床前,个个眉头紧锁,凑在一起低声商议,语气里全是焦灼。 陛下中毒一事如今满城风雨,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若是治不好,他们只怕性命不保, "什么人在那里?”梁公公尖厉的声音突然响起,语气里满是警惕。 闻姝拢了拢湿透的衣襟,从偏殿的立柱后走了出来, 梁公公看清来人,声音里满是错愕,“昭嫔娘娘,怎么会是您?您怎么会 闻姝目光直直望向床榻:“梁公公,让我见一见陛下。”这陛下病重。 “我有办法。 “梁承恩。”床上忽然传来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 梁公公与床前的太医们立刻噤声,纷纷侧身让出一条通路, 闻姝一步步走到床榻边,垂眼看向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的人, 这世上除了自己,再无别人能救他一命 俯下身,她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谢九辞,这是我第一次试这个法子,我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救你,我只能尽力一时,若不成功,我便陪着你死。 谢九辞闭上眼,似是轻轻点了点头 亦或是她的错觉。 闻姝猛地抬起头,额头对准他的额角,毫不犹豫撞了上去, “唔 闻姝捂着头,疼得她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谢九辞的头是铁做的吗? 怎么这么疼! 半晌,她睁开双眼,环顾四周,是她的寝殿 她急急下床,高声朝外喊道:“茯苓! 茯苓从外头进来,“娘娘,您醒了?怎么不穿鞋就起来了?‘ 闻姝一把抓住她的手,急道:“陛下呢?’ “陛下刚走,说让您再睡会儿,还吩咐了不许打扰您。 闻姝眼前一亮,成功了! 她回到谢九辞查出中毒那天了,只要再砸一次,就能回到昨天,再砸一次,回到前天,大前天,大大前天,大大大前天,只要她愿意,她甚至能卡bug回到入宫的那一天, 这次她可以更早拦住他, "快!帮我洗漱,我要去见陛下,立刻,马上!‘ 茯苓虽然不明所以,但见她着急,也飞快替她洗漱起来,不多时,简单打扮的闻姝带着宫人往含章殿赶。 一路走,一路在心里盘算,现在谢九辞应该还没被确认中毒,她得抢在消息传出去之前见到他 可到了含章殿外,刚想求见,梁公公却拦住了她,脸色很不好,”娘娘请回吧,今日陛下身体不适,如今已然昏迷不醒,正请太医诊治。 “身体不适?昏迷不醒?”闻姝想起那日谢九辞来她宫中后不久便传出中毒的消息,她忙拽住梁公公的衣袖,“梁公公,您就让我进去吧,我只见陛下一面,我就站旁边,什么都不干,绝不给您添乱。’”娘娘,不是奴不愿通传,是陛下那儿"梁公公话没说完,含章殿的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太医跌跌撞撞地冲出来,脸色煞白,“不好了!陛下中毒了!陛下中毒了!' 完蛋。 陛下中毒的消息若是传到太后耳中,今天她怕是再没有和谢九辞见面的机会,接着就是搜宫,被软禁,又要重走一遍扮内侍,在水渠中自由潜泳,永远被困在明天 梁公公还没反应过来,闻姝已经动了,她“哇”地一声往殿里扑:“陛下!陛下您怎么了?您可千万不能有事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妾怎么活啊陛下! 她 “哇” 她哭天抢地,声音又高又亮,眼泪说掉就掉。 门口的内侍们看傻了,想拦又不敢真拦。 梁公公下意识递了个眼神,内侍们便退开了,闻姝就这么一路哭着冲进了寝殿 谢九辞躺在床上。 太医们围得水泄不通,有把脉的,有翻眼皮的,有跪在床前擦冷汗的, 闻姝拨开两个人,挤到最前面,跪在床边,伸手就抓住谢九辞的手,哭得更大声了:“陛下!陛下您醒醒啊!您睁眼看看我啊陛下!您从我那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眨眼就中毒了!陛下啊我的陛下!究竟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竟然敢给您下毒啊陛下!我要替您报仇! 梁公公在后头急得直搓手,想拉她又不敢,”娘娘!您先出来,让太医为陛下诊治才行啊! 闻姝只管嚎,嚎得满殿太医都不敢说话。 床上的人终于动了动,谢九辞气若游丝地睁开眼,目光虚浮地落在她脸上,“你吵了。 闻姝哭声顿住,满肚子脏话卡在噪子眼里,咽又咽不下,吐又吐不出。 为了救他,她撞了两次头,现在头还痛着,他醒过来说的第一句话,是嫌她吵 闻姝憋着泪,抬眼四顾,是熟悉的含章殿,是一个花瓶都找不到的地方。 怎么又是含章殿? 怎么老是在含章殿? 下次她一定要自己带个花瓶 一定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谢九辞。 他还半睁着眼,嘴唇发白,像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无。 “这次先放你一马,下次你看我砸不砸你就完了!’ 说完,她跪直身体,仰起头,闭眼,对着谢九辞的额头,又狠又准地撞了下去。 一 “嘶_ 闻姝半晌睁不开眼,只觉眼冒金星,缓了好一会儿,才将手放下, 眼前视线昏暗,模糊景象逐渐聚焦。 她还在寝殿里,身上拱着被子,枕头压在身下,站在她床前的人是谢九辞,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她那本伪装成《女范捷录》的私藏。 哦,她回到了在被窝里偷偷看小黄书还被谢九辞抓包的那天晚上, 再砸一次,就能回到昨天, 谢九辞闻熏香的第五天, 闻姝晕乎乎地站起来,眼前还在转,脚下像踩在棉花上虚弱无力,一门心思要找谢九辞的头 可她刚迈出半步,忽然清醒过来,怀疑自己是不是把自己给撞傻了。 这里又不是含章殿,满宫都是花瓶摆件,哪一样不比她的脑袋硬?干嘛非要用自己的头撞他 闻姝转身,抱起放在床头的那只青瓷花瓶,刚要开砸,就看见谢九辞朝她这边转过身来,闻姝手一慌,飞快把花瓶藏到身后。 谢九辞今晚看起来也有些不对劲,脚下虚浮,绵软无力,摇摇晃晃走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床沿边上,半晌没说话, 闻姝举起了花瓶。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谢九辞一只手扶着额头,一只手抬起朝闻姝连声道:“等等!孤的头好痛!” 闻姝瞪大了双眼,手一抖,花瓶当头砸了下去 e?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头铁 感谢小天使们的124瓶营养液~ 白日衣衫尽X1雒洛梨X1 xnsjdgsnak X20 坐在太阳看月亮X5 刀丛里的诗X1 夏小岚x将淡X1 你是年少的欢喜X5紅茶不加糖 小小、 X1 晏殊微, X5 杳杳X5 诸默 X1晴时 X32 winniebaby X1 不要掉坑、 X1难难太难了X1—— X6 猪咪爱困~ 23、争宠陛下已经四... 23、争宠陛下已经四 第二十三章”你说,陛下已经四天没来咱们永宁官了,今天会来吗?“”说不准,如今梅嫔怀孕了,这可是陛下登基这么多年以来的第一个孩子,自然格外看重些。 "哎,咱们娘娘可真倒霉,眼看着独得圣眷,偏生梅嫔这时候有了孩子。””咱们娘娘不会失宠吧? 闻姝睁开眼,阳光从半开的窗外涌进,窗外那两棵老树枝叶繁茂,碎金似的日光穿过叶隙落在地面,晕出斑驳的光影, 她侧卧在软榻上,耳边是偷闲说话的声音。 是她宫里两个年纪小的宫女在蛐蛐她, 她撑着软榻坐起身,揉着眉心,太阳穴突突直跳,钝重的痛感一下下撞着神经,不过,好在没上次那么痛了 她记得上一次抱着花瓶砸向谢九辞时,谢九辞说自己头很痛? 难不成读档的副作用会牵连到被她砸过的人,连他的头也跟着一起痛? 窗外低声细语的蛐蛐声停了。 茯苓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声音压得很低却分量十足,“你们再敢在永宁宫里胡言乱语,立刻打发到杂役房做苦役,不许哭,不许惊了娘娘,下去。 脚步声伴随着压抑的抽噎声渐渐远去, 殿门被轻轻推开,茯苓放轻脚步走进来,见闻姝靠在软榻上按着眉心,连忙快步上前, “娘娘醒了。 闻姝指尖还抵着眉心,闻言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些许意外,调侃道:“我们茯苓什么时候变这么厉害了。 茯苓愣了愣,耳联尖泛起薄红,“娘娘都听见了?从前是从前,如今我是娘娘身边的人,行事自然要撑得起场面,总不能一味软弱,平白让底下人看轻了去。”这样挺好,你能不被欺负我也能放心些,不过都是小朋友,你教教她们,在咱们自己地盘讲小话不妨事,但在外面就不许这么胡说了。 "是, 我会好好教她们的。 "你来帮我梳妆吧,这么久没见到陛下,还真有些想他。 茯苓惊讶道:“娘娘这是要争宠吗?‘ 争宠? 闻姝指尖摩挲着下颌,算起来,姑且算是争宠, 茯苓转身唤来扶月扶星,三人围着闻姝打理妆发 闻姝叮嘱再三,眉要描得利落,胭脂要晕得匀净,发髻要梳得齐整,首饰要选最鲜亮最华丽的”娘娘今日收拾得这般明艳动人,陛下见了必定愿意来咱们永宁宫。 闻姝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边步摇,咬牙切齿 他最好自愿来永宁宫! 就算他不来,绑也得绑来! 否则她那么多次头岂不是白撞了。 元喜早打听到谢九辞此刻在梅嫔的明华宫中 闻姝带上随行宫人,沿着宫道往明华宫的方向去,一路引得沿途宫人侧目连连 明华宫的殿内燃着甜腻的熏香,烟气从镂空的香炉中袅袅升起 谢九辞坐在上位,指尖死死按着额角,头痛折磨得他后槽牙紧咬,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闻姝砸了。 每次睁眼,不是闻姝的头,就是她的花瓶,一点缓和的时间都不给他 只是这次睁眼见到的不是闻姝,而是梅嫔。 若是没记错,这应该是他来梅嫔宫中的第五天, 第五天 太后的话回荡在耳边:“梅嫔宫里的熏香你足足闻了五天,你是不是以为五天的量不足以令你如此? 可你忘了,你幼时? E冷官就中过毒了,身体早就不如常人,如今毒入肺腑,就算你赢了,你还能活多久?‘ 他瞬间明白了闻姝的意思,无声笑了笑。 身侧的梅嫔攥着锦帕,目光时不时瞟向案上的香炉 这香是太后特意赐下的,只要谢九辞在她宫中连待五日,香里的药性便会悄无声息渗进肺腑, 到那时纵是神医下凡,也难挽回性命 今日,恰好是第五日。 她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她压下心头的躁动,柔桑着声音开口,“陛下可是头痛。 谢九辞从喉间挤出一个字:“嗯。 “那妾给陛下按按可好。 谢九辞抬眼扫了她一眼,眉峰拧得更紧。”你怀有身孕,万事以腹中皇嗣为重,孤的身子,不必你费心。’ 梅嫔垂眸应下,语气里泄出几分失落:“是。 说罢,忽又想起什么,雀跃道:“今日太后传召妾,说念妾孕育皇嗣有功,要晋妾为梅妃。 谢九辞唇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还是太后考虑周全。 “是太后心疼妾。" 谢九辞语气听不出喜怒,心底却对这份矫揉造作多了几分不耐,“照你这么说,孤不心疼你? 梅嫔连忙起身行礼,语气惶恐,“妾不敢。 谢九辞眉心的褶皱就没舒展开过,“既然太后有意晋你为妃,那便照太后的意思办。'”谢陛下隆恩。 梅嫔刚屈膝谢恩,殿外便传来内侍的通传声,说昭嫔娘娘求见 谢九辞按在额角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殿门口的内侍,不等他开口,一旁的梅嫔先沉了脸,“昭嫔来这里做什么,你去回她,就说本宫今日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谢九辞的声音淡淡落下,”让她进来。”陛下!”梅嫔急得唤了一声,见谢九辞神色不改,只得悻悻坐回原位。 不多时,闻姝提着裙摆款款走进殿内,步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映得满室生辉 闻姝进门的第一眼目光便落在案上的香炉上,甜腻的香气玷进鼻腔,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屏住了呼吸, 谢九辞连吸了五天的毒气,说不定就是这玩意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屈膝行礼,“妾参见陛下。‘ "兔礼。 梅嫔看着闻姝打扮得一身明艳的模样,妒意与怒意搅在一处,烧得她心口发闷。 这女人一进宫便占据了陛下所有的宠爱,如今自己怀了皇嗣,她还敢上门挑衅,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梅嫔语气透着不善,“你怎么来了。 闻姝弯了弯唇角,语气温婉,”梅嫔姐姐有孕以来,妾还未正式道贺,今日特意备了两份薄礼,来给姐姐道喜。 她侧身示意,茯苓捧着礼盒上前, 梅嫔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吩咐身边的宫女收了,”"东西本宫收下了,你可以回去了。 闻姝像是没听见她的逐客令,目光直直落在谢九辞身上,语气含着几分艳羡美, "有孕真好,陛下这般看重姐姐腹中的孩子,后必定加倍疼惜,妾真羡慕姐姐有这样的福气。 梅嫔抚着小腹,“在宫里,为陛下诞下子嗣才是最最要紧的事,昭嫔年纪小,会有这个福气的。 闻姝笑道:“是啊,所以妹妹来沾沾梅嫔姐姐的喜气。” 说罢,她走到谢九辞身侧,声音里满是委屈,“妾不敢与谁争宠,可是陛下在梅嫔姐姐这都待了四天了,妾也有四天没能见到陛下了,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妾与陛下算来,已经隔了十二秋未规见,妾很想念陛下,不知待会陛下能否去妾的永宁宫坐坐?只稍稍坐坐,一会就好。 她不能打乱谢九辞的部署,更不能让太后和梅嫔看出她的心思 争宠,是一个绝佳的理由。 梅嫔猛地站起身,脸上满是怒色,“昭嫔,你竟敢当着本官的面争宠。”姐姐这话就不对了。”闻姝回眸看她,清明的眼睛里尽是挑衅,“妾如何敢与姐姐争宠,只是陛下已在姐姐宫中四日,姐姐难道还要一直强占着陛下不成。 "放肆!你胡说什么,本宫怀有身孕陛下才来多探望几日,你以为我和你一般不折手段留着陛下吗? 闻姝茶言茶语:“妾爱慕陛下,想多看陛下几眼,怎么在梅嫔姐姐嘴里成了不折手段?若说,爱慕一人是不折手段,那妾,便是不折手段吧。’ 她望着他,情真意切的模样, 谢九辞曾经就想,像闻姝这样的女子进了官,后宫只怕永无永宁, 果真是永无宁日。 但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好的, 梅嫔气得不轻,说着就要来拉扯闻姝,闻姝见状低呼一声,身子一软便往谢九辞怀里倒去,肩头微微发颤 “陛下你看,姐姐好凶。 谢九辞伸手接住她,鼻间索绕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混着她身上特有的香甜, 他垂眸看向怀中人,语气放软,“爱妃想孤了,好,今晚孤便去你官里。 回头,看了一眼梅嫔, "梅嫔,你腹中怀有身孕,行事怎么还如此毛躁,若是伤着太后最宝贝的孙子如何是好?好好休息,明日孤再来看你。‘ 闻姝埋在谢九辞怀里,眼角微挑,隔着他的肩头递给梅嫔一个胜利者的目光,给梅嫔气够呛 梅嫔急了:“陛下!您不能走!今晚太医还要来给妾请脉,您若不在,妾怕 她说到一半,忽然捂住肚子,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脸色骤变:“啊一陛下,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好痛!’ 谢九辞皱眉 闻姝心头一紧,她太知道梅嫔这招了,可她不能点破,更不能在这时候让谢九辞留在明华官, 她眼睛一闭,也捂着额头,身子软软往下滑:“啊一一陛下,我的头!我的头好痛啊! 谁不会演似的? 说着便栽了下去。 谢九辞一把将人抱起来,只觉怀中轻得发飘。 他低头看她一眼,见她眉心蹙着,双睫微颤,像真疼得厉害。 再抬头,看向梅嫔,语气沉冷,听不出半分异样,“梅嫔这几天日日都吵着肚子痛,是该让太医好好看看了。’ 说罢,他抱着闻姝,头也不回地走了。 香炉里的烟氤氲往上。 梅嫔一个人站在殿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手指还抚在肚子上,整个人气得发抖 第五天,最后一天,竟然功亏一篑! 她恨声道:“我要去告诉姑母!' 说罢,便带着身侧的宫人往寿安宫而去, 闻姝靠在谢九辞肩头,没睁眼,安然享受着他的轿撵服务 “还要装多久。 闻姝身子一僵,没睁眼,只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含糊不清道:“头还疼呢。 宫道两旁的古树正盛,郁郁苍苍的枝叶在头顶搭出一片阴凉,日光钻过叶缝,在青石板上撒下细碎的金斑 风从叶隙间穿来,闻姝盘起的发髻被风吹得扬起几缕,软绒绒扫过谢九辞的下颌,带着她发间淡淡的甜香, 混着他身上龙涎香的气息,落进两人相贴的呼吸里 谢九辞没再说话,抱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 紧皱的眉心不自觉柔和下来,连日来堵在胸口的郁气和额头的钝痛,都被这阵风刮得淡了些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争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289瓶营养液~ 68404727 X3 折尽风前柳、X20 大大我在看,请加更 于止, XI "?lvy 义1 监憐艾1 窈啊窈~六文15 阿铃儿 真想急头白脸更新一天,可是今天上夹子了世 明天再加更! 宝子们喜欢的话可以收藏一下作者专栏么,突然发现作收对作者来说超级无敌重要网爸 评论有红包随机掉落,谢谢大家支持遇 24、信任我最擅长的... 24、信任我最擅长的 第二十四章 从明华宫到永宁宫距离不算近,谢九辞脚步走得稳,闻姝阖着眼,随着步伐轻轻晃着,鼻尖绕着熟悉的龙涎香,困意慢慢上来,险些真的睡过去。”参见陛下,参加娘娘。 殿外传来宫人整齐的行礼声,闻姝心头一跳,瞬间敛了睡意,依旧闭着眼,半点要醒的意思都没有 殿外很快通传太医到了。 谢九辞侧身吩咐人进来,“昭嫔一路喊着头疼,方才在明华宫直接昏了过去,你仔细诊诊,看是哪里的毛病。 陈太医提着药箱躬身进来,行过礼后坐到榻边,指尖搭上闻姝的腕脉,半晌又换了只手,眉头微皱,反复诊了三四次,才收回手起身拱手”昭嫔娘娘脉象平和,身体康健,瞧着不像有病症,想来是近日忧思过重引发的头痛。”忧思过重。”谢九辞重复了一句,目光落在榻上人的脸上,嘴角轻勾,”既然诊出了缘由,便对症施治吧。 “其实娘娘的症候不必用药施针,只消安心静养几日,少费些心神,自然就痊愈了。 “那如何能行,你没瞧见她在明华宫官疼得昏厥过去,哪里是静养就能好的,孤记得你一手针灸术在太医院首屈一指,便施针替她纾解纾解。 “是。'”陈太医应声打开药匣,取出布包展开,拿起最细的几根银针,凑到烛火上慢慢转动消毒, 闻姝闭着眼憋气,牙都差点咬碎。 好你个谢九辞,我拼命把你从毒窝里拽出来,你倒好,转头就要拿针扎我。 眼看着针尖就要凑近她的太阳穴,闻姝再也装不下去,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底尽是刚醒的茫然,望向床边的谢九辞, “陛下,妾这是怎么了。 “太医说你忧思过甚,才引发头痛昏厥,正准备给你施针。”是吗。”闻姝抬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可是妾现在觉得头已经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确定不疼了。”谢九辞垂眸看她,眼底藏着点促狭, 闻姝连忙点头, 谢九辞挥了挥手,示意陈太医退下。 陈太医一走,闻姝连忙拽了拽谢九辞的衣袖,“陛下好些日子没来永宁宫了,妾实在忍不住,才跑去明华宫见陛下一面,陛下不会怪妾莽撞吧。”爱妃对孤一片真心,孤又怎么舍得怪罪爱妃? “那就好。”闻姝低下头,顿了顿,心里却盘算着怎么说,才能既不暴露自己,又能提醒谢九辞梅嫔宫中的熏香不能连着吸五天呢?”怎么了?有心事?' 她慢慢抬起眼,觑着谢九辞的脸色,语气迟疑:“陛下,有件事妾不知该不该说。””何事。 “妾的头不是忧思过重才痛的,其实今日去梅嫔姐姐殿里见陛下前,妾都没什么事,可一进殿,闻到殿中的熏香,就觉得头疼得很。 “陛下日日都去那边,难道就没觉得身子有哪里不舒服? 谢九辞眉梢微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平日里在永宁宫,妾身子一向康健,从没这样的毛病,思来想去,定然是那殿里的熏香不对劲。 “陛下,熏香有问题可不是小事,常言道积少成多,你闻个一天两天三天四天没事,但五天六天,这日积月累的,终究是个隐患,一定要彻查清楚才是。 谢九辞望着她良久,倏然笑了,“这么聪明?竟然能一眼看出熏香有问题。 “妾也只是猜测而已。 谢九辞没接话,转身走向窗边,眼睑微垂,日光落在眉骨上投出浅影,神色沉得辨不出情绪, 闻姝望着他这幅模样,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她刚才就差把“你吸够五天就死”写脑门上了。 明示得这么明显了,谢九辞还听不懂真就是脑子被她撞坏了。 可她管不了太多, 吸够五天他就没命了! 不然再给他来一下回到昨天? “陛下? 谢九辞回头,“既然你这么聪明,孤不妨告诉你,没错,那熏香确实有问题,梅嫔腹中根本就没有孩子,太后不过是因为孤动了她梅家最后一丝血脉如今狗急跳墙想要弄死孤,熏香就是毒药,孤之所以知道还连着去梅嫔宫中,是因为孤想将计就计,将梅氏全族一网打尽。 在谢九辞说“梅嫔腹中根本没有孩子”时闻姝整个人都麻了。 老天爷,谢九辞就这么把自己的计划和自己说了? 你想说我不想听啊。 闻姝半天回不过神来,最后只能一脸震惊表示:“陛下这这这,没想到太后竟然如此大逆不道。”不过陛下为何要以身犯险?陛下在梅嫔宫中吸了这么多天的香,陛下的身体"”好不容易才等到梅家狗急跳墙孤注一掷的机会,孤绝不会就此放弃!’ 闻姝沉吟,“这样啊。" 谢九辞转身,“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闻姝眨巴双眼,内心满是“你不要过来啊!”的恐惧 她只是个妃嫔,谢九辞和太后之争她充其量只是个炮灰, 她把谢九辞从梅嫔官里带出来,告诉他继续在梅嫔官里吸毒气性命不保,任务就已经完成了,怎么还有她的事? "什么忙?‘ “做你最擅长的事。 闻姝脱口而出:“躺平?" "演戏。 闻姝脸上笑容僵硬,“陛下又取笑妾,妾一点也不擅长演戏。 谢九辞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闻姝从他那双幽深的眼睛里读出了点不妙的意味, 她立刻改口:“我最擅长的就是演戏了。”- 寿安宫 梅嫔焦灼不安的在大殿中来回走动,见太后终于被身边的宫人搀扶着出来,连忙迎上去:“姑母!您终于出来了!’ 太后手里慢慢捻着檀香木佛珠,抬眼扫了梅嫔一眼,步履沉稳走到主位坐下,语气平得听不出波澜,着什么急,事情我都知道了。” 梅嫔快步走到她身侧,脸上写满不甘与焦躁,“陛下连续四天来我宫中,眼见这是最后一天,没想到竟被昭嫔坏了事,姑母您说,昭嫔她是故意的,还是 太后指尖捻着佛珠,垂着眼帘,“昭嫔不过就是个惯会争宠的毛丫头,眼见着陛下一连去你官中四日,着急争宠罢了,她没有那个心机能看透咱们的计策 "那那我"梅嫔咬着下唇,心里没底。”差一日便差一日,明日你再请陛下去你官里便是,你如今怀了身孕,还怕他不去? “可是这几日我心里总不踏实,总觉得陛下像是知道什么似的。 “那毒便是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他,若他真知道我们的计划还去你官里,”太后唇角勾起一抹冷意,“那他就是在找死!”放心,明日哀家便会借此事训斥昭嫔,禁足永宁官,不会再让她挡你的路,等事成之后,这后宫你要如何,便如何。”谢姑母。”梅嫔屈膝福身,悬了一路的心总算稍稍放下。 话音刚落,殿外便冲进来一个小内侍,噗通一声跪在殿中,“启禀太后,永宁宫传来消息,陛下中毒了。” 太后捻着佛珠的手猛地顿住,先是愣了一瞬,随即撑着扶手猛地站起身,音量陡然拔高,“你说什么?中毒?" “千真万确!太医院的太医都诊断过,说陛下已毒入肺腑,此刻已是卧床不起,神志不清了。 太后与梅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错愕与不解。 那毒明明要五日才会发作,为何才第四天便发作了。”摆驾。”太后扔下一句话,率先往外走 一行人急急赶到永宁宫,还未跨进殿门,便闻见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殿内传出闻姝的哭声,撕心裂肺”陛下!陛下您醒醒啊!您睁眼看看我啊陛下!您怎么就中毒了!陛下啊我的陛下!究竟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竟然敢给您下毒啊陛下!” 太后沉着脸跨进殿内,目光落在床上的谢九辞身上。 谢九辞闭着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唇毫无血色,床边有一大滩猩红血迹,像是刚吐出来的,”参见太后。 殿内的宫人和太医纷纷跪地行礼。”这是怎么回事。 为首的陈太医膝行上前,抬手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启票太后,陛下今日突感不适,召臣等前来把脉,没想到竟是中毒之兆。”中毒?”太后重复了一句,目光落在谢九辞脸上,”深官之中,何来的毒?陈太医,你确定陛下是中毒了?”是,微臣确定,其实此毒分量不深,只是陛下幼时已中过一次毒,身子早不如常人,是以这毒发作起来格外迅猛,如今已深入肺腑,只怕 太医说到这里停住,不敢再往下说,头埋得更低了。 太后将目光望向泪流满脸的闻姝身上。 “昭嫔,陛下是在你官中中毒的,你可有什么话说? "我我不知道,今日从梅嫔姐姐宫里出来我就觉得头疼,到了永宁官,陛下也说头疼,然后陛下就吐血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梅嫔尖声道:“你胡说!陛下在明华官还好好的,怎么偏在你这里出了事!定是你动了手脚!” “我没有胡说八道,我确实在姐姐你宫里就觉得头疼,还是陛下抱我回来的,我”话还没说完,闻姝喉间一哽,张嘴,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梅嫔被这一下吓得后退一步:”她她怎么- 侧的陈太医连忙把脉,片刻后朝太后道:“启禀太后,昭嫔娘娘也中毒了!"”什么?”梅嫔先慌了神,下意识看向太后:“姑母!’ 殿中死一样的静, 太后阴冷的目光落在谢九辞与闻姝身上。 谢九辞与闻姝双双中毒,且都是从明华官中出来便中了毒,反而将闻姝摘了出去, 风从大开的殿门涌入。 太后的声音响彻大殿:“传哀家的懿旨,永宁官从即刻起,任何人不得进出,今日之事,谁若往外多传一个字,杖毙! 永宁宫的朱红大门吱呀一声合上,大批侍卫严阵以待把守在宫墙内外,别说是人,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谢九辞被安置在主殿。 闻姝中毒较轻,被安置在偏殿,喝过药后幽幽转醒,床前是双眼红肿的茯苓和元喜守着她 "茯苓”娘娘,您醒了?太好了,我这就叫太医进来!”茯苓说着转身就往外走,脚下一急,险些被门槛绊倒- 侧的元喜端来一杯温水,“娘娘,喝点水吧,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闻姝就着元喜端来的水杯喝了一小口,摇了摇头,“我没事,陛下呢?" 陛下下在主殿,太医正在全力救治,太后封了咱们永宁官,谁都不许出去。”元喜压低了声音,“奴听说,现在官里上下都是太后的人。’ 话音刚落,茯苓便领着陈太医匆匆进来, 陈太医坐到榻边替闻姝搭脉,指腹按在腕脉上停了片刻,又换了只手细细诊过,才收回手说道:“幸好娘娘中毒不深,余毒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再喝两剂安神的药,静养几日便无大碍。 “陛下呢。”闻姝撑着身子要坐起来 “陛下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闻姝望着他躲闪的眼神,心里瞬间明了,猛地掀开被子,连鞋袜都顾不上穿,赤脚踩在冰凉的金砖上就往外冲。 茯苓和元喜拦都拦不住,只能跟在身后急唤。 “陛下,陛下!”她边跑边喊,踉踉跄跄撞开主殿的门,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信任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251瓶营养液~ 想看甜甜的甜x} 墨石、 X10 无双信徒, X] 意浓 uX1 我拿中也的黑卡养你吖X10 a滕, 大大我在看,请加更 嘴叼玫瑰突然出现!越 25、事以密成“孤等 25、事以密成“孤等 第二十五瓮 主殿里跪了一地太医,药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闻姝拨开挡在床前的大医 猛地扑到龙榻边,望着榻上面色惨白的谢九辞,眼泪瞬间砸下来,哭声撕心裂肺:“陛下,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陛 !是谁!到底是谁,谁要害陛下 哭到半途,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话音陆然一转,语气里满是笃定:“是她,一定是她,是梅嫔! 立在一侧随侍的内侍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半步,压着声音劝:”昭嫔娘娘,陛下中毒-事太后还在查证,还请娘娘慎言。' 闻妹猛地转头瞪他,语气又急又怒,“你去,你去问问梅嫔,为什么我和陛下从她宫里出来就中毒了,是不是她下的毒!她都怀了陛下的血脉,为何如此狠心。 那内侍脸色发白,恨不得伸手捂住她的嘴,”娘娘,昭嫔娘娘,此事还未查明,谋害陛下是祸及满门的大罪,切勿妄下定论。 “这明明就是明摆着的事 你还不让我说,你是不是和梅嫔一伙的,对,你就是和她一伙的。”她说着又转回头趴在床沿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梅嫔对你汶么狠的心》大后怀护着她,就因为她是大后的侄女吗?但你可是大后的儿子啊,大后怎么能如此句底直义!老天不开眼啊 旁边一位正擦汗的太医连忙上前劝:“娘娘,娘娘息怒,陛下正在病重,需要静养,还请娘娘移步偏殿歇息吧。 闻姝抽噎着停下哭嚎,泪眼朦胧地看向他,一只手死死攥着谢九辞的袖口不肯放,“不,我要待在这,我要照顾陛下,我小声些就是了。 闻姝安静下来,殿外的太医们反倒吵得更凶,人人都攥着药方不敢定夺, 半个时辰前有位太医开了一剂驱毒的药方,陛下刚咽下去便 去便吐了大口黑血,当场就被太后下令拖出去斩了,此刻宫墙根的血只怕都还没干访 药下轻了驱不了毒,下重了怕伤了本就亏虚的龙体,谁都不敢担这个干系 ,众人正急得团团转,陈太医沉声道:“我来开药方。 周遭瞬间静了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似是找到了主心骨 陈大医伏案写了药方,让人立刻拿去煎药,- 帖药喂下去,楊上的人没再吐血,却也半点不见好转,依旧昏睡着没醒,一众大医守在殿外廊下, 走来走去搓着手,谁都不敢先开口说句丧气话 殿内,闻姝拿帕子轻轻擦去谢九辞额角的薄汗,抬眼看向守在床尾的陌生内侍,语气裏着几分焦灼,“这样下去不行,你去请太后过来拿个主意。 那内侍立着没动,面露难色,“太后命奴在此伺候陛下。 “陛下有我伺候就够了,你杵在这能干嘛?”闻姝顿时沉了脸,声音拔高,“去呀,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陛下躺在这等死吗。 内侍不敢再耽搁,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的瞬间,闻姝收回目光,指尖轻轻在谢九辞掌心挠了两下,俯下身, 奏在他耳边低声道:“陛下。 榻上的人眼睫颤了颤,缓缎睁开眼, 谢九辞神色倦怠,眼底却清明得很, “我演得怎么样?”闻妹眨了眨眼,压着声音问。 谢九辞声音虚弱,"不错,接下来你记得咬死了梅嫔下毒一事,别松口。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闻姝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又有些放心不下,“不过下你真的没事吗,你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谢九辞没答话,只冲她轻轻点了下头,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 便又合上眼,恢复了昏迷的模样 闻姝这才放下心,坐回床边继续替他擦汗。 她想起三个时辰前的事,还是倍觉心有余悸 谢九辞要她帮一个忙,说完便往她嘴里塞了颗药丸,那药丸极苦,刚咽下去没多久便觉得四胶发沉,眼前阵阵发黑,喉间涌上腥否 时候,她真以为谢九辞要杀人灭口 直到她看见谢九辞也吞了一颗同样的药丸,看着他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振反应过来这是做戏用的药。 她要做的,就是死死咬住梅妮下毒的说法、让所右有人,尤其是大后深信,陳下已经责入肺腑,命悬是一线 寿安官的佛堂里,檀香袅袅。 内侍跪在地上,将永宁官里的情形一五一十禀报给太后。 大后坐在蒲团上,手里捻着佛珠,听完后没说话,垂着眼帘思索 旁的梅疯急得不行,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满是催促,“姑母,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多少考虑的时间了,咱们早都计划好了,只等陛下毒发便行事,您还在等什么呢。 太后抬眼看向她,目光沉沉,“锦娉,哀家问你,昭嫔去你官里时,当真只有她一人, 海嫔微愣,回根后笃定道:"没错,只有她一人,身边连官女都没带,姑母,怎么了? 太后指尖的佛珠停了停,语气里满是疑虑不安, “哀家总觉得这事太巧5了,差天,就差那么一天, 昭嫔早不来争宠晚不来争宠,偏偏最后一日去把陛下请走。 "可陛下如今确实是中毒了,您方才去含章殿也见了他那副样子,和毒发的症状一档 样,您说过,陛下年幼时中讨毒,身子本就不好了, 或许不用五天,四天就能毒发也说不定! 嫔急得声音都发颤,"如今陛下中毒,昭嫔也中了毒,且都是从 们不能再等了,再等,等麒麟卫脱了身,我们就完了! 太后沉默 佛堂中的佛像慈眉善目,烛火将她 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昧 许久,她看向一侧的内侍,朝他缓缓点了点头 那内件领命、无声银了出夫 梅嫔看着那内侍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 只要过了今晚,这天下,就是她们梅家的了, 而谢九辞,那个从冷宫官里爬出来、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的男人,最后也会成为一具再也不会开口的尸材 再驰也无人能欺辱她了 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烛火猛晃 梅锿娉忽然打了个襄噤,下意识回头,却只见殿外夜色如器,什么也看不见, 太后一手拉着梅嫔的手,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走进永宁宫中 殿中床上,谢九辞面色苍白,毫无生机躺在那. “陛下如何了? 闻妹双眼哭得通红,哽咽不休:“太医说医说陛下中毒已深,只怕是 太后,太后求您做主,我和陛下都是 “梅嫔?”太后回头看了梅嫔-眼 良,笑道:“不是梅嫔下的毒。”不是梅嫔下的毒?太后您查清楚了? “还用查吗?整个后官,除了哀家,还有谁能有如此大的胆子,敢给陛下下毒。 "太后!”闻姝如遭雷击,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她,“太后,虎毒不食子,您怎么能毒害自己的亲生儿子!他是陛下!是您的亲生儿子啊! "若非他能顺从哀家, 哀家又何必兵行险着!’ 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他冷冷望着太后,“太后今夜前来想必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有什么事直说吧,不必如此弯弯绕绕。 太后冷哼一声:“陛下还是一如既往不愿听袁哀家说话,也罢,那既然你不愿意听,那哀家便不说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玄色卷轴。”这是我为你拟好的传位诏书,你若愿意,待你死后,后世史书上,哀家会替你美言几句,让你不至于顶着暴君的谥号,无颜面见列祖列宗。 “昭书?”闻妹大惊失色,“太后,你想干什么?你想谋朝算位吗?! “谋朝篡位?陛下如今的身子,总得为江山社稷早做打算,陛下驾 驾崩,江山社稷传位于梅嫔腹中之子,由太后主持朝政,不是顺理成章的事么? “京家今日连夜赶来,是来让陛下休面些的。”大后上前一步,将那卷诏书放在床沿,“你已毒入肺腑,孤家寡人,死后连个巷你扶灵的人都 没有,你不签,这宫里的血只会流得更 B,你签了,至少闻姝还能活着, “陛下!你不用管我!江山社稷重要!”谢九辞低咳两声,“好了,戏大过了。 闻姝收敛脸上的懷恨,“好吧,陛下您继续。' 谢九辞冲太后冷笑道:“太后真觉得自己赢了吗?’ 太后眉心微皱,“你们玩什么把戏?谢九辞,哀家告诉你,如今殿外都是哀家的人,禁军听从我梅家的号令,江翎死于乱箭之下,1 你的麒麟卫群龙无首,已被我悉数扣下,如今还有谁能救你? 活音刚落,永宁官的门被人推开, 无数麒麟卫潮水一样从官外涌进,烛火在剑刃上折出无数道冷光,将殿中照得杀机四溢。 谢九辞站起身来,脸色惨白如纸,却像是从修罗地狱里醒来的恶鬼,“太后,孤等今天,等很久了。 闻姝不装了擦干眼泪站起来,奴暗着她:“我也笙很久了!” 望着满殿肃杀的麒麟卫,太后心底最后一点侥幸也碎了个干净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是不明白的。 她猛地抬眼看向谢九辞,“谢九辞,你故意让哀家以为你毒入肺腑,命悬一线,你等着哀家往里跳,为了对付哀家,为了对付梅家,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 谢九辞脸色并不好看,唇上泛着青灰,连续四日中毒,又强行将体内的毒催发,如今他能站在这里,全凭一口气撑着 闻姝在他身后,见状立刻上前半步,伸手悄悄扶住他的后腰,替他分担些许力道, 谢九辞借势站稳,将呼吸趋近平稳 ,“多年 天孕的后宫,在孤砍了梅锦暄后,梅嫔突然有孕了,太后是在把孤当傻 傻子,孤若是不把这傻子扮好,怎对得起太后 么多年的苦心经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太后僵住的脸,寒意浸满眼底,“你们梅家想占据谢家的天下,野心路人皆知, 既如此,孤自然要推一把,否则,何时才能将你梅氏一网打尽? "不可能!肃王答应过哀家 会替哀家压制麒麟 卫!你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便 谢九辞冷笑,“是吗? 殿外传来脚步声 肃王谢九珩手执寒剑从外走进,剑身尚未归鞘,沾着未干的血渍 他站定在太后的对立面,语气沉正,没有半分转圈的余地,"太后娘娘,本王乃是肃王谢九珩,天潢贵胃,何至与你合谋逼官造反,此乃大逆之举。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事以密成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33瓶营养液. yjw X5 小小~X1杳杳X580952446 X] 741657 23333 X168404727x 麻将不好玩!!!vx. 下午六点有加更 石书弹面故毅田品采加入书猫 平回收藏首页 26、深宫秘辛孤命硬。... 26、深宫秘辛孤命硬 第二十六章 事到如今,太后如何不知自己被肃王摆了一道, 她死死盯着谢九珩,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间不上不下。 半晌倏地大笑起来,笑声尖利刺耳,鬓边的赤金簪子随着笑声晃得厉害,衬得一张脸灰败狰狞。 "谢九辞,你当真以为自己赢了吗?你引我入局,锦娉宫里的熏香你整整闻了四天,如今毒入肺腑,你还能活多久! 谢九辞神色未动,眼底没有半分惧色,“拉着整个梅家一起陪葬,那也是很值得的。 太后咬牙切齿:“你敢!'”敢不敢的,做了便知道了。”谢九辞笑意更冷,抬声喝道:“进来。 话音落下,殿外大步走进一人。 江翎浑身浴血,色劲装被血染成深褐,手里拎着梅怀甫,将人往地上一掼, 梅怀甫踉跄着跪倒在地,额头磕在金砖上,渗出血丝,他没顾上擦,反倒抬手正了正歪斜的衣领,慢慢挺直脊背,一言不发 谢九辞站在他面前,垂眸看着他,“梅丞相没有什么想说的? 梅怀甫抬头与他对视,眼底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求饶的意味,“该说的,老夫都已经说过了,不过成王败寇罢了。 谢九辞点了点头,“好,那你现在可以去死了 太后惊声,往前迈了半步,又猛地看向谢九辞:“你想干什么?!" 谢九辞如看死人的目光看着她,“干什么?自然是让太后眼看着自己的亲弟弟是如何在自己眼前人头落地的。 “你敢!”太后声音发颤,却还强撑着太后的威仪 “孤为何不敢?”谢九辞偏头,“江翎。 江翎应声抽出腰间佩剑,雪亮的剑身横在梅怀甫脖颈间, 太后怒视着江翎,厉声呵斥:“放肆!没有三司会审,你竟敢对当朝丞相痛下杀手。”这里何来丞相?有的只是一个乱臣贼子罢了。”江翎语气冰冷,手上力道未减半分 眼看剑锋就要压入皮肉,太后顿时慌了神,”住手,他是你亲舅舅。 “亲舅舅。”谢九辞嗤笑一声,像是听腻了这些话,眼底满是嘲讽,“逼宫时没想过是孤的亲舅舅 如今要死了,反倒想起来是孤的亲舅舅了?’”你留他一命,只要你留他一命,哀家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可是如今,太后还能给我些什么呢? 太后沉默片刻,像是妥协了般沉声道:“柳贵妃我可以告诉你柳贵妃临死前与我说了些什么。 他盯着太后的眼睛一瞬不瞬望了许久,忽地笑了一下,“可是,孤不想知道。 说哭,他抬了抬下巴,江翎手腕一翻,寒光骤然闪过, 温热的血溅在金砖上,梅怀甫身子一歪,重重倒在地上,双目圆睁,瞳孔里映着满殿的烛火, 殿内瞬间静了下来,只剩烛火噼啪跳动的声响。 “啊_”梅锦娉一声尖叫:“爹! 她连滚带爬上前,发鬓散了大半,看清梅怀甫的死状时,喉咙里嗬嗬作响,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血腥味漫开来,太后僵立在原地,望着地上的尸体,嘴唇哆嗦着。 江翎挥手,侍卫将梅怀甫的尸体拖了出去 尸身擦过金砖,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所有麒麟卫尽数退了出去,守在殿外。 看着那道长长的血痕,太后像是忽然被抽走了所有理智,猛地嘶声喊起来, “你!谢九辞!你残害血亲,你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你!怎配做一国之君! 谢九辞神情桀骜,”不配,也坐了这么多年了,太后日日这么喊,不累吗?好了,时候不早了,太后该回寿安宫休息了。 太后往前冲了半步,被侍卫伸刀拦住,她朝着谢九辞嘶吼,状若疯癫,“谢九辞,你杀兄杀弟,你有本事也杀了我!杀了我! "您是太后,孤往后还要为你颐养天年,怎么会杀了你。 "颐养天年谁要你颐养天年!”太后笑得凄厉,双眼猩红,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哀家真是后悔,后悔当初竟然将你带出了冷官, 然将你 哀家就应该让你死在冷宫, “可惜,孤命硬,没能如了太后的愿,死在冷宫 “是啊,命硬。”太后忽然放缓了语气,声音里裏着怨毒与悔恨,“若不是命硬,你又怎么能在冷宫活下来,真可惜,柳贵妃疯疯癫疯的时候,竟然没掐死你! "她竟然没掐死你!她为什么不掐死你!" 太后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不甘,“当年若是掐死了你,什么事都没有了。 谢九辞眼神冷厉”你知道柳贵妃为什么要掐死你吗?”她盯着谢九辞,一字一句道:“因为她知道,你不是她的亲子,我的钰儿才是她的亲生儿子,是我,在她被圈禁前告诉的她 “我好后悔,后悔当年为什么要听怀甫的话接你出冷官,将你养在我的膝下,结果养出了狼子野心, ,让你和我的钰儿抢皇位。”她捶着自己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皇位本是我的钰儿的,先帝最后却 却咽因为愧对柳贵妃,将皇位传给了你。”你凭什么?!' “我的钰儿,差一点就是皇帝,是我一念之差害了他!‘ 听着这些深宫秘辛,闻姝只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身前的谢九辞却毫无动静, 她抬眼去看,不由得一愣。 只见他双眼通红,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痛意,像被戳中了最痛的伤疤”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柳贵妃死前说了些什么吗?我告诉你。 “是我溺死的她,她死之前还在求我,她求我,让她见钰儿一面,你看,你养在她膝下那么些年,冷宫陪着她,悉心照料她,她死前最后想着的不是你,而是我的钰儿。 悉心照料她, 闻姝能感觉到谢九辞呼吸越来越急促,下颚紧绷,后槽牙紧咬,整个人如绷紧的弦,一触即发 但下一瞬,看着自说自话的太后,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可惜啊。 "什么? “可惜你的钰儿,没有帝王之相,也无帝王之身,最后更是不幸溺亡在荷花池中。 "谢九辞!!!" 不等闻姝反应,谢九辞猛地抽出身侧江翎的佩剑,噌啷一声,长剑出鞘,他手腕一翻,剑尖直指太后。 江翎反应过来刚要阻拦_ “"不要!”闻姝猛地扑上去,双手紧紧抱住谢九辞握剑的手臂,她力气用得极大,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声音颤抖,一遍遍劝:“不要,陛下,她是太后!她是太后!不要冲动,冷静点,别冲动! 一偏偏劝: 这一剑刺下去,便是弑母的罪名,哪怕太后谋逆,也会落尽天下人口实。 大后却忽然笑了,笑得疯癫又快意,“你要杀我?好啊,杀了哀家,来,杀了我!让世人都看看,看看我们的陛下是个弑母杀弟的残暴之君! 谢九辞手中长剑紧握,半张脸沉在阴影里,只一双眼亮得骇人,翻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闻姝牟足了劲也拦不下他 “先帝!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选的皇帝!”太后仰头大喊:“他杀了我的钰儿,灭了我梅氏满门,他一 _一个暴君!大周注定毁在他的手里! 眼看剑尖离太后颈脖不过咫尺,闻姝转头看向四周,声音嘶哑怒吼:”你们还杵在这等什么,还不将她带下去!" 周遭侍卫闻言,架住疯狂的太后往殿外拖去 她一边挣扎,一边朝谢九辞喊:“谢九辞!你杀兄杀弟!残害血亲! 你会不得好死!我会等着你!我们都会等着你! 哭骂声渐渐远了,顺着殿外的风飘得模糊。 殿内重又安静下来,只剩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大殿,经久不散 闻姝松了口气,将紧紧抱着的谢九辞松开, 谢九辞手里还握着剑,剑身垂在身侧,他站在原地,低头,猛地吐出一口血。 血溅在全砖上,在火光下里红得触目惊心, 他缓缓抬手,擦掉唇边血迹,站在昏暗的殿内如游魂一般 “陛下。‘ “下去。 “陛下这、这是我的永宁官。 谢九辞回头看她一眼,眼底的赤红还没褪尽,似有千言万语,又像什么都没有 他抬脚往殿外走去, 谢九辞一走,永宁宫的侍卫也都尽数离开。 肃王立在一旁,看了闻姝许久,目光掠过地上的血痕,最终还是一言未发,转身离开 闻姝站在原地,望着满地狼藉,半晌没动, 烛火跳了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一晚,宫内外灯火通明,大街上兵士林立,全城戒严 麒麟卫分作数队沿街巷挨户排查,但凡牵涉梅氏谋逆案的人尽数锁拿下狱,遇上敢反抗的就地斩杀,连多一句喊冤的机会都没有,直到天色泛白,街面仍空荡荡的,连平日叫卖的摊贩都不见踪影 闻姝又是一晚没睡, 也沿法睡 永宁宫刚杀过人,虽然被宫人内侍清洗了血迹,但那股血腥气经久不散,风一吹就钻进鼻腔,惹得人胸口发闷 她坐在偏殿,对于昨晚的事还心有余悸。 差一点,谢九辞就把太后给砍了。 古往今来,杀父杀妻杀子的帝王不在少数,可君王亲手弑母,终究是悖逆人伦的大罪 那一剑若是真落下去,谢九辞这辈子都要背着弑母的骂名,再也洗不白了。 不过,有件事还挺让她意外的,谢九辞竟然是太后的亲子? 她从前只当两人是养母养子,积怨已久,却没料到中间还藏着这样的秘辛 其实谢九辞的身世算不得隐秘,宫里宫外都知道他是太后的养子,生母是先帝早年废黜的柳贵妃 当年柳氏一族仗着军功居功自傲,触了先帝逆鳞,最终满门抄斩 ,贵妃也被废去位分,死在了冷官里,谢九辞跟着在冷宫里熬了许多年,直到后来才被太后接出来,养在膝下做了皇子, 亲生的不要,养别人家的?还处处针锋相对? 又是个拎不清的,难怪一家子逼宫失败,落不得好下场, 话说回来,既然都被骂暴君了,又何必绕这么大圈子玩什么将计就计,直接一刀斩了梅丞相,再找个借口抄了梅家满门不就好了? 看来还是在乎身后名的 也不知谢九辞现下怎么样了,昨夜吐了那一口血,也不知毒势压没压住,身子能不能撑住 不行,还是得去看看。 偏殿的门打开,茯苓端着铜岔从外走进来,“娘娘,您一晚没睡,洗把脸吧。 说着拧了帕子递过去,又取来梳篦替她打理长发。 铜镜里映出人影,脸色白得像纸,眼周红肿得不像话,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整个人瞧着憔悴了好几圈, 闻姝盯着镜中人愣了愣。 她昨夜就是这副鬼样子吗 所以说,她昨夜这副狼狈模样,全被肃王瞧在了眼里? 落魄时候撞见前男友说起来肃王还算不得什么前男友,可她当初进宫时还暗自发誓,定要让肃王好看,结果自己竟然是这个样子。 不对 等等 闻姝忽然坐直了身子,忽然棋到了什么 她记得读档前自己暂时被禁足在永宁宫,那天早膳送来时,那一碟点心里夹着一张字条,上头写着:今晚亥时,帝死,西亭起火,落尾一个"肃”字, 既然肃王并未与太后同流合污,也没参与逼宫谋逆,那字条上写的“今晚亥时,帝死”从何而来? 难道那张纸条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 闻姝后背泛起一层凉意 她不敢细想,若是当时她真信了字条的话,趁夜溜出永宁官去寻肃王的人,最后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三年 好歹也相识了三年, 她以为谢九珩只是不喜欢她,权衡利弊下更爱闻莺,可从这张字条来看,他甚至没打算让她活着”娘娘,昨晚宫中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咱们还是梳个简单点的发髻吧? 闻姝回神,点了点头。 茯苓替她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发间只插了两支素银簪子,又取了件月白暗纹的常服替她换上, 收拾妥当,便带着茯茎往会音殿夫 清晨一场大雾打湿了廊下的青砖,宫内似乎还浸在昨夜戒严的肃杀里,沿途少见宫人走动,偶有侍卫持戈而过,安静得有些沉闷。 含音殿外围了三层麒麟卫,梁公公守在殿门口,眼尖瞧见闻姝,连忙快步上前行礼。 “参见昭嫔媳娘。 "梁公公,陛下怎么样了。”闻姝停下脚步,目光往殿门的方向瞟了瞟。 "太医刚诊过脉,说陛下体内余毒不多,只是身子虚得厉害,还得好生养些时日。”梁公公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后怕,“陈太医还说,陛下若是再多吸一日那毒香,只怕就是华佗再世也救不回来了,娘娘,这一回陛下能平安,全是您的功劳。’ 听谢九辞保住了性命,闻姝松了口气,不枉她一次一次又一次差点把自己砸成脑震荡 “那我能进去见见他吗?”贤妃娘娘正在殿内照顾陛下。”哦。”真爱来了。 她点点头,“那我改日再来看望陛下。’ 话音刚落,含章殿的门开了,一个高挑的身影从殿内走出,身上只穿了件素色布裙,发间斜斜别了支素银簪子,耳上坠着两颗小小的珍珠,周身没有半分贵重装饰,却自有一种沉静温婉的气度 看见闻姝,唇边漾开浅淡的笑意,声音也像浸了温水,“你便是昭嫔吧。”见过贤妃娘娘。”闻姝屈膝福行礼。 在此之前,闻姝直在根贤妃是个什么样的人, 或许清冷孤傲,或许美艳逼人, 毕竟世人皆肤浅,觉得能宠冠六宫、被陛下放在心尖尖上的女人,总该有一副超凡脱俗的相貌 可眼前人眉眼温和,笑起来眼底泛着柔光,像春日里一缕暖阳,一眼望过去只觉得舒服。 "不必多礼,陛下刚服了药睡下了,昭嫔若是不嫌弃,随我去偏殿喝杯茶说说话如何; 闻姝其实有些犹豫, 新欢撞见旧爱,算怎么回事呢, 可脚却不听使唤,顺着对方的话点了头,跟着往偏殿走 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深宫秘辛 是示所右文的作沃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57瓶营养液~ 意浓X1近近景近景 女、 #X1 潮x1温九念 鹿角海棠、 y5 烟锁池塘柳 X・ 热巴老婆一枚へ 二更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看书评同收藏首而 27、婉拒了哈孤封你为妃.. 27、婉拒了哈孤封你为妃 第二十七章 偏殿临着窗,晨光透过窗纱漫进来,落在桌上的青瓷茶盏上, 梁公公亲自奉了茶,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贤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见闻姝额头薄薄一层细汗,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微微倾身,帕子轻轻拂过闻姝的额角,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皮肤 “怎么满头是汗? “我一路走过来的。 "含章殿离永宁宫不算远,可夏日暑气重冬日风又凉,往后还是坐轿辇稳妥些。”贤妃说着打量她一眼,语气软和, "你瞧着年纪不大。 “我十九。 "十九,真是好年纪。”贤妃笑了笑,眼底泛着温和的光,“我比你大十三岁,你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姐姐可好?”贤妃姐姐。”闻姝叫得极顺口。 “太医说陛下体内的毒差不多都清了,性命无虞,这都是你的功劳,昨夜那样的场面,吓坏你了吧。 闻姝摇头 习惯了。 "梅家倒了,太后也再掀不起风浪,往后陛下总算能安心些了。 闻姝握着茶盏的手顿了顿,“太后她 "你想知道陛下以前的事吗?"贤妃忽然开口 说实话,想。 “此乃宫中秘辛,我不敢听。 “那想听吗。 闻姝犹豫着摇了摇头,又轻轻点了下,轻声道:“想。 贤妃唇边带着浅淡的笑意,“这都是多年前的旧事了,如今知道这事的人,已经没几个了。 她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语气平绶,“先帝在位时,最宠爱的是柳贵妃,柳家兵权在握,柳贵妃又盛宠无双,在后官行事便张扬了些,那时柳贵妃怀了身孕,和她同时有孕的还有一位梅贵人,便是如今的太后,两人赶在同一天生产,柳贵妃的三皇子早一个时辰落地,梅贵人的四皇子晚一个时辰,偏巧先帝出巡不在宫中,当 时的皇后恨柳贵妃专宠,也怨梅贵人怀有身孕,便买通乳娘,将两个皇子调换了。 "后来柳贵妃母家犯了事,先帝下旨抄了柳家,柳贵妃也因往日跋扈被问罪,圈禁在冷官里。 “那时陛下才五岁,也跟着受了牵连,一并去了冷宫。 "柳贵妃被圈禁那日,阜后身边的宫人把当年换子 事告知了太后,让太后自己洗,是要换回自己的孩子,还是要柳贵妃的儿子。 “太后选了柳贵妃的儿子? 贤妃点头 “当年柳贵妃得势时,好几次都是当着三皇子和四皇子的面对其极尽刁难,太后忍了那么多年,到了能选的时候,却选了柳贵妃的儿子。”贤妃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兴许是养在膝下五年,如何忍心将视为己出的孩子送入冷宫受苦。”后来呢。”闻姝下意识追问,”后来已经晋为梅贵妃的太后,亲自为陛下陈情,说皇子养在冷宫终究不妥,有损天家颜面。”贤妃顿了顿,“陛下便是那时候从冷宫出来的, 出来后便和四皇子一同养在太后膝下,再后来先帝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在两位皇子间犹豫了许久,直到驾崩前,才最终定了陛下继承大统。 闻姝坐在原处,捧着茶盏半天没说话, 她忽然就懂了,为何太后和谢九辞之间,永远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太后生下了他,养在膝下的却不是他,喜欢的也不是他,可偏偏是他做了皇帝 自己最喜欢的孩子却死了”陛下当年在冷宫吃了不少苦,”贤妃声音轻了些,颇有些感慨,“梁公公,还有我,都是当年在冷宫照料陛下的旧人。 "难怪。”闻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难怪梁公公对谢九辞忠心耿耿,也难怪贤妃能在陛下心里占着特殊的位置。”如今陛下有许多习惯,都是当年在冷宫时候留下的,他爱干净,还爱安静,喜暗不喜明,所以身边不许人近身,也不许人多说话,寝殿的窗上总蒙着一层素纱,除此之外,陛下还挺好伺候的。 "”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谢九辞都名声在外了,还挺好伺候? 间か位位沿右世汪 不移多时,梁公公进来朝贤妃行了一礼,又看向闻姝:“昭嫔娘娘,陛下醒了,说让您进去。 贤妃放下茶盏,对闻姝笑了笑:“去吧,陛下想必也等着见你。 闻姝起身屈膝告很,跟着梁公公往外走。 看着闻姝离开的背影,贤妃低头,将杯中的清茶饮尽 许是清茶太苦,连嘴角的笑都是苦的 刚踏入殿内,沉苦的药味便漫了过来,混着殿内常年不散的龙涎香,越往寝殿走气味越浓, 梁公公轻轻推开殿门,侧身让她进去, 殿内光线偏暗,素纱窗遮去大半日光, 谢九辞靠在引枕上,被褥盖到腰际,脸色依旧苍白,唇上褪尽血色,看上去没多少精神,原本一瞬不瞬望着殿门方向,瞧见闻姝进来,才慢悠悠收回视线,眼皮半垂着,气息还有些虚浮 闻姝满脸愁容,连哭带泪扑到谢九辞床边,“陛下,你终于醒了!妾担心了一晚没合眼,还好陛下没事,否则妾往后怎么活啊! 谢九辞抬眼扫过她一身素净装扮,又见她利花带雨,越看越像没了丈夫的寡妇在哭坟”你穿这么素净,是来给孤守寡的吗? ""杀人犯法杀人犯法 别生气, 这狗皇帝中了毒,你迟早有当寡妇的机会。 不过,闻姝觉得谢九辞这张嘴还是毒哑了更好一些 闻姝深呼吸 有时候她很难理解,一国之君怎么能这么刻薄,说话为什么不能大气一些 穿得素净就是给夫君守寡? 等你真哪天真的驾崩了,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守寡”还不是因为昨夜宫中发生那么大的事,妾一晚没合眼,一心只有陛下的安危,怎还有心思打扮自己? 更别提穿得花枝招展招摇过市了。”等陛下好了,妾打扮给陛下看。 谢九辞没说话,只靠在床头,半垂着眼看她 闻姝从善如流端起一侧小几上的汤药,碗还是温的,不烫,正好入口,”这是陛下的汤药吧,已经不烫了,妾喂陛下喝下。 说罢,微笑着舀起一勺送到谢九辞嘴边 谢九辞抬眼瞥她一下,没多言,张嘴将药咽了下去。 闻姝又舀起第二勺递过去,谢九辞依旧张口喝下,全程没半点停顿 喝过中药的大概都知道,苦,只是中药最不起眼的一个味道 谢九辞却面不改色一碗喝完,还一瞬不瞬盯着闻姝,这样的狠人,盯得她心里直发毛 汤药喝完,闻姝用帕子给谢九辞温柔擦了擦嘴角, "昨晚为何拦着我,你就不怕孤伤到你? 闻姝神色坦然,“妾只是不想陛下犯下弑母的罪名,没想那么多。 谢九辞注视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从她坦诚的目光中看出些许端倪,却什么都没有”这次你演的很好,想要什么都可和孤说,无论你想要什么,孤都能答应你。 我要当皇帝。闻姝微笑。 “陛下,如今梅氏全族已被陛下一网打尽,太后也被软禁寿安宫,妾恭喜陛下,一切皆如陛下所愿,妾没有什么想要的,只要天下太平,陛下身体康健,妾就心满意足了。 谢九辞半个字都不信,”花言巧语。”这都是妾的肺腑之言,怎么能说是花言巧语呢?’ 望着闻姝那双杏眼,瞳仁剔透得像琉璃一般,她总这般无比真诚的模样,倒叫人无端生出几分疑心,自我怀疑,先前对她的种种揣度,全是自己心底晦暗的恶意臆测 “可你立了这么 么大的功,孤不能不赏你什么,孤封你为妃,如何?" 闻姝-愣 老实说,封妃确实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进宫才几天,后宫就被她搅得天翻地覆,现在还要封妃,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她还不想太过招摇 婉拒了哈 “可是妾进宫还没几天,封妃,是否不太合适?‘”孤说你合适就合适。 "”闻姝微笑。 你说合适,外边的人说不合适,他们不敢骂你,到时候只会骂我 "可是妾不愿让外人议论陛下宠妾无度。 “真不要? 闻姝摇头, 她想要的有很多, 她想让谢九珩一无所有,她想让谢九珩和闻莺解除婚约,她想闻家人去阴曹地府给她娘道歉 若谢九珩当初是站在大后一边,她所有的原望都能实现,但如今谢九珩站在谢九,辞汶边,每件都变得不可能 封妃反倒不急, 以后有的是机会, “既然你不要,那便先留着,日后你有想要的,再来和孤说。”谢陛下。 "你刚才在殿外,是在与贤妃说话?‘ “嗯,妾来看望陛下,正巧贤妃姐姐从陛下房中出来,邀我去偏殿说说话,这还是妾第一次见贤妃姐姐,妾听了贤妃姐姐说起陛下在冷宫的一些过往,原来陛下幼时过得那般苦,妾心疼陛下。 谢九辞语气听不出多少情绪,“贤妃与你说了这么多? "嗯,贤妃姐姐是个很好很温和的人,难怪陛下喜欢贤妃姐姐,妾也喜欢,以后妾会多多去贤妃姐姐那走走,陪她说说话。 谢九辞沉默片刻,目光落在窗台上,像想起了很远的旧事, “是,她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你往后可以多和她聊聊天 “不用陛下说,妾以后也会常去的。”忽又想起了什么,闻姝压低了声音颤声道:“陛下,妾有一事相求。 "说。 “妾的永宁宫不大干净,能否重新给妾指一个宫殿居住? 她从前是不信汶些鬼神之说的,但现在信了实在是梅怀甫倒在眼前的画面大讨洁晰,她总觉得那寝殿里头不干净、疑心梅怀甫死不瞑目还在永宁宫里 谢九辞沉思片刻,对上闻姝满怀期待的眼睛,挑眉笑道:“孤身体不适,自明日起,你便暂住含章殿,为孤侍疾。 闻姝脸上的笑倏地僵住,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话,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侍疾? 那岂不是要搬来含章殿,天天都对着谢九辞这张刻薄脸 还不如留在永宁宫陪梅怀甫说说心里话呢。 “怎么?不愿意?孤若是让旁人来侍疾,后宫妃嫔哪一个不是感恩戴德徳?’ 那你让她们来啊! 坏感恩戴德 不是应该你对我感恩戴德,感谢我照顾你吗 真是倒反天罡! 可话到嘴边却还是说:“为陛下侍疾,是妾的本分。 谢九辞似是很满意她的说辞,点了点头, 梁公公的声音隔着殿门传进来, “启禀陛下,肃王殿下求见。’ 闻姝身子一僵,下意识便要起身退开,“既然肃王殿下来了,定然是有国事要禀 ,妾先退下了。” 昨晚之后,她现在一点也不想见肃王,更何况今天还是打扮得这么素净,好像她在后宫活得很差一样 谢九辞却忽然伸手,按住了她放在膝头的手,将人稳稳摁在原地,“急什么,孤没让你走,坐下。 说罢他抬眼看向殿外,对梁公公道,“让他进来。 “是。”梁公公应声退下, 不多时,殿外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谢九珩从殿外走进来,玄色锦衣齐整,神色端严,目不斜视撩袍跪倒在地,”臣弟参见陛下。 "免礼,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谢九辞语气,平淡,手还按在闻姝手背上没挪开 谢九珩站起身,“臣弟特来探望陛下龙体,不知陛下如今身子如何。 "尚可。 “陛下,臣弟与江指挥使已将牵涉梅氏谋逆案的人尽数锁拿下狱,这是涉案官员的名册,还请陛下过目。”谢九珩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册名册,双手捧着递上前 闻姝在一旁不用看都知道,那册子上的人少不了。 梅家经营多年,党羽满朝,这名单一出来,小不得又要杀得满城腥风血雨 见闻姝一直垂着头不说话,谢九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去接,闻姝愣了愣,连忙起身走上前,伸手去接那本册子, 指尖刚碰到名册封皮,谢九珩手上忽然加了力道,册子纹丝不动,闻姝一时没拿住,指尖僵在半空,力道收得猝不及防 闻姝眉心微微蹙起,抬眼看向他,语气冷了几分,“肃王殿下。 谢九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倏地松了手,神色平静无波, 闻姝狠狠瞪他一眼。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如今自己是陛下的后妃,在谢九辞面前还敢这样肆无忌惮?从前怎么没觉得谢九珩这么大胆轻浮呢? 她拿着名册转身走回床边,递给谢九辞。 谢九辞却没接,目光落在闻姝脸上,语气慢悠悠的,像随口提起一件闲事,“差点忘了,听闻肃王下月大婚,娶的便是昭嫔的长姐,还是当初太后赐的婚。 这个时候提及太后,谢九珩心中一凛,却也只能如实道:“是太后当初为臣弟赐的婚,但 谢九辞看着谢九珩低垂的眉眼,笑道:“肃王不必如此,一码归一码,太后也是成人之美,既是大喜之事,到时孤与昭嫔必定亲自去肃王府讨杯喜酒喝。 闻姝一怔。 她先前还在琢磨,怎么才能顺理成章出现在闻鸢和谢九珩的婚礼上,好好膈应两人一番,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陛下与昭嫔能驾临臣弟婚宴,自是臣弟的福气。”谢九珩躬身回话,目光不经意扫过闻姝,只一眼,便自然垂下眼眸 谢九辞没再说话,翻开名册一行行往下看,越看脸色越沉,眼底寒意渐重 片刻后,他合上册子,抬眼看向肃王,苍白的脸上没半分表情,眼底翻涌着骇人的冷戾 “谋逆,逼宫,这等抄家灭族之事都敢干,自然也知道后果,你是孤的亲弟弟,此事,便交由你去办。 肃王拱手应“是” "下大吧" “臣弟告退。”谢九珩再次行礼,转身退出含章殿,殿门轻轻合上 闻姝望着谢九辞手中的册子却有些失神。 若是当初洗秀时她不曾意外获得读档的能力,或许闻家人早就在这册子上占据一席之地了 哪里像现在,次女入后宫为妃,下个月,肃王娶长女,一门双姝都嫁入皇家,一个四品官靠着女儿扶摇直上,如今只怕是门庭若市了吧? 越想越生气 越想越生气! 闻守正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有裴姨娘那朵惯会装柔弱的白莲花,凭什么能过得这般风光体面! “闻姝!。 冷不丁的声音响起来,闻姝猛地回过神,只见谢九辞冷冷望着自己,脸色看起来比先前更差了。”陛下,怎么了? "在根什么这么入迷。 “陛下,妾刚才在想待会回宫收拾一番,明日好来含章殿为陛下侍疾。 谢九辞却不说话, 闻姝看他脸色实在是不好,担心莫不是体内毒还未清完的缘故,只得劝道:“陛下身子还虚,太医嘱咐过不能劳神费心,不如先将这些事放放,等身子养好了再处理不迟。 见谢九辞仍不说话,闻姝只觉得莫名其妙,又有些坐立难安,“陛下?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让太医进来瞧瞧? 谢九辞盯着她看了许久,目光沉沉的,有点吓人, 但他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一言不发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闻姝深呼吸 都说伴君如伴虎,这谢九辞还真是阴晴不定难伺候,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看了册子上的名字后脸色这么差,有点性子全往自己身上使,自己简直是无妄之灾 “那妾不打扰陛下歇息、先行告很了。 待到闻姝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谢九辞猛地俯身,张嘴吐出一大口血来,随后面无表情抬手擦拭嘴角的血迹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婉拒了唯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368瓶营养液~ 小小、 *X1_枫雪天下X5 小瑜vux3 青青子 绿匣里的猫x: 紅茶不加糖x: 小楼X1 小小 求一波营养液!营养液来,营养液来,营养液都到我怀里来~ 下午六点有加更 28、侍疾近水楼台先.. 28、侍疾近水楼台先 第二十八章 翌日,闻姝收拾东西,磨磨蹭蹭到黄昏才收拾妥当,由梁公公指挥人将永宁宫内的东西一箱一箱往外搬。 闻姝在一旁看着只觉生无可恋。 只是去侍疾而已,这阵仗怎么像是要搬家? “梁公公,我只是去为陛下侍疾的,这么多东西,搬来搬去实在麻烦,没必要吧? 梁公公却笑眯眯制止了她,“太医说了,陛下身体虚弱,得多疗养些时日,娘娘估计得安心在含章殿多住些日子,若是在含章殿差了缺了的,又得回永宁宫取,也耽误事,还望娘娘不要让老奴难做。 闻姝到了嘴边的话全堵了回去,半晌只得强扯出一抹笑意,“既如此,那我谨遵陛下旨昌意。 没多时,永宁宫里的闻姝以及所有宫人内侍的东西便被搬得空空荡荡,紧接着就瞧见两内侍拿了铜钬将永宁宫的宫门锁了,”梁公公,这是为何? “陛下说了,永宁官不太干净,以后这宫殿再不许住人了。 闻姝半晌没说话,也是,宫变事发地,还死了个梅相,自然是要封宫了事的 被请坐上轿撵,闻姝强打起精神。 其实,往好处想想,住含章殿也没什么不好的,同一个屋檐下,与谢九辞朝夕相处,久了,感情自然升温 近水楼台先得月。 盛宠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可是 距离产生美 对,没错,她是很想当宠冠后宫的妖妃,可是让她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谢九辞眼皮子底下高压工作,就谢九辞那阴晴不定的性格,那易爆易怒的朋 ,还有那蔫坏蔫坏的小心思,谁受得了? 哦,梁公公受得了。 闻姝瞥了一眼随行的梁公公,一天到晚笑眯眯的 她是真想找梁公公取取经,怎么日日待在谢九辞身边伺候,一天到晚还能这么开心 相比于闻姝的如丧考妣的心情,永宁宫跟着的宫人内侍跟在轿撵后头脚步都轻快不少,一个个喜形于色, 入住含章殿为陛下侍疾,这可是后宫妃嫔从未有过的荣宠, 陛下这般盛宠,往后封妃还不是指日可待? 在这宫中,主子受宠,底下人也跟着高人一等,各宫谁都不敢怠慢 若是主子失势,下头的宫人连领个炭火都要看人脸色,这些人跟着闻姝,自然盼她步步高升 轿撵稳稳停下,含章殿的匾额映入眼帘, 内侍们将箱笼一件件搬进去,梁公公侧身引着闻姝往里走,边走边笑着介绍,“娘娘,这是主殿,是陛下日常起居之所,后面是陛下的沐浴浴池,这两边是东西偏殿”这偏殿是给我住的吗?‘ 梁公公笑道:”回娘娘,这是陛下的书房,偶尔也会在此处处理政务, “那我”闻姝愣了愣,总不能住书房吧。 梁公公却伸手指向正殿方向,笑意更深,”娘娘,请。 闻姝深深吸了口气,抬脚朝正殿走去。 又一次跨进含章殿正殿,闻姝心里滋味有些难以言喻。 其实她不太喜欢含章殿的布置,窗户都蒙着素色薄纱,光线总显得昏昏暗暗的,殿内陈设也不多,瞧着有些冷清单调 “太医正在寝殿内为陛下诊治,娘娘可以晚点再去谢恩,陛下还说了,以后娘娘便住在这,需要什么尽管吩咐老奴,”那可以多摆放些花瓶摆件吗?还有殿外,花房最近不是培育了些新品种,让他们送几盆过来摆着。”这梁公公刚想说此事得回禀陛下,忽又想起陛下说过,她想干什么便让她干什么,小事便不用回禀了。 放些花瓶摆件,殿外养些花花草草,想来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连忙躬身应下,“是,老奴即刻便命人去办。 说哭便很下去安排 茯苓一脸激动地凑到闻姝身边,眼睛都亮着光,“娘娘!您住含章殿了!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啊! 闻姝纠正她的话:“是侍疾 “那也是住进了含章殿! 看着茯苓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闻姝没再多说,心里不由得叹气,这傻丫头,哪里知道住在永宁宫有多自在,住进这含章殿, 等于天天把自己放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半分自由都难有 到了晚间,陈太医背着药箱从寝殿里出来,闻姝连忙迎上去问陛下身子如何,陈太医捋着胡子笑道:“陛下体内的毒如今算是全清了,不过之后还是得好好将养些日子才行。 闻姝闻言松了口气,抬脚走进寝殿 窗子蒙着薄纱的寝殿里略有些昏暗,谢九辞靠在引枕上,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被沿的暗纹,目光落在进门的闻姝身上,从她精心梳理的发髻,满头璀璨的金钗,慢慢滑到她散开裙摆,停了好一会儿 陈太医果然有两把刷子,谢九辞如今气色好了大半,只是唇上依旧没多少血色,眼底沉得很,开口时带着点懒怠的戏谑,“今日看上去总算不是来哭丧的寡妇模样了。 “陛下惯会笑话妾。”闻姝走到床边坐下,“刚才妾听太医说,陛下体内的毒已经全清了,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此事暂时不要与外人道。 “是。”闻姝犹豫道:“另外妾听闻陛下晚间休息,是不许内侍近前的,妾只一人侍疾,实在担心怠慢了陛下。” 谢九辞微微倾身往她那边靠了靠,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像要透过那层漂亮皮囊看透她心里真正的意思,“你不愿意为孤侍疾? “妾当然愿意,可是 “愿意就行,后面的话,孤不想听。 行 “陛下封了永宁官,之后妾住哪呢?”昨晚梅怀甫死在你官里,脏得很,即便你想住,孤也不会让你继续住在那种地方。”那陛下会赐哪座宫殿给妾呢? “含章殿怎么样?‘ 闻姝一愣,转瞬笑了笑,没半点怯意,反倒顺着话头接了下去,带着点敢跟他讨价还价的狡黠,“含章殿侍陛下的起居之所,妾怎好独占,陛下可以另赐一座宫殿给妾,宫里空着的殿宇那么多,总归有合适的, 谢九辞眉梢微挑,像是没料到她敢顺着杆子往上爬, 闻姝没躲,由着他看。 “孤赐你含章殿,这么大的隆恩,你不愿意?" 闻姝皱着眉,一脸为难,“妾也是为了陛下的名声着想,若是让大臣们知道了,恐怕会说妾是蛊惑陛下乱祖宗规矩的妖妃。 谢九辞盯着她笑盈盈的脸,半晌没说话, “不过既然陛下如此爱重妾,”闻姝识时务者为俊杰,嘴角笑意盎然,双眼如月牙般明亮,“那妾就谢陛下隆恩了,妾一定尽心为陛下侍疾。 梁公公轻手轻脚走进来,躬身禀报:“陛下,淑妃娘娘与两位美人来了,正在殿外求见。 谢九辞眉心微皱,“孤不想见,让她们回去。 “是。 含章殿外。 淑妃与赵美人、王美人正等在庭中”淑妃娘娘,我听太医院那边说,陛下这次凶险得很,差点就”谁能知道太后和丞相竟这么大的胆子, 还有那梅嫔,她竟敢假孕!简直是胆大包天!怎么处置都不为过! 王美人压低了声音:“听说太后也被圈禁起来了"”嘘__太后你也敢胡说八道,不要命了?!' 淑妃静静听着赵王两位美人的低声窃语,面含微笑,并不言语。 梁公公从含章殿内出来,走到几人面前,脸上带着得体的笑意,”淑妃娘娘,陛下近日身体不适, 太医说了需要静养,还请淑妃娘娘和两位美人先行回宫,待陛下身体好些了,再来觐见不迟, 淑妃脸上的笑意-僵,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结果,诧异道:“陛下不见我。”是。 淑妃看向他身后的殿门, ,半晌问出一句:”听闻,昭嫔在含章殿侍疾? 梁公公笑眯眯回道:“是陛下特命昭嫔娘娘来含章殿侍疾的。”住含章殿侍疾?”王美人当即诧异道:“昭嫔妹妹真是好福气,这含章殿可是陛下的起居之所,陛下竟让她佳进来侍疾,当真是独一份的恩宠。”是啊,这宫里除了昭嫔娘娘,只怕也没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福气了。 淑妃在一侧默然不语,半晌才强扯了些许笑意,“既然陛下要静养,我自然不扰,下次待陛下好些了再来觐见陛下。’ 梁公公微微颔首, “恭送娘娘。 淑妃温和一笑,转身带着两位美人缓缓离去, 含章殿外,淑妃走在前头沉默不语,在一处宫道路口时停下脚步,回头对赵王两位美人说:"贤妃前些日子一直病着,我听闻最近大好了,时辰还早,我去看望贤妃,二位妹妹要和我同去吗? 王美人刚想说话,就被赵美人一把扯住了衣袖, "娘娘去吧,我们就先回宫了。 淑妃颔首微笑,朝清和宫走去。 殿内比外头又暗了几分 龙涎香混着未散的药气缠在空气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 梁公公从殿外走进,谢九辞还靠在引枕上,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淡淡开口:“打发走了?”是,淑妃娘娘说等陛下身子大安了再来觐见。" ,见谢九辞脸色明显倦容,梁公公问道:“陛下可是困了?可要安寝?’ 谢九辞揉着眉心,忽然抬头望向静立一旁的闻姝,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苛责,”杵在那一动不动,不知道该如何侍疾吗? 闻姝微微一笑,快步上前俯身,小心翼翼扶着他的臂膀帮扶他缓缓躺平,“是,陛下,妾服侍陛下。' 谢九辞阖上双眼,嗓音带着一丝嘶哑的疲态,“孤头疼。 闻姝抬手在他太阳穴两侧,力道均匀舒缓的揉捏,“下好好休养,怎会突然头疼?不然还是让梁公公叫太医来瞧瞧吧?‘ 谢九安然享受她细致轻柔的服侍,“孤为何头疼你不清楚? "”想起那一次又一次读档,闻姝颇有些心虚,却还是委屈道:“妾不是太医,自然分辨不出陛下身体病痛的缘由,难道是体内余责尚未洁尺,又反每发作乙?, 谢九辞听她揣着明白装糊涂,沉声道:“噤声。 闻姝闭上嘴,冲他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 梁公公轻手轻脚进来,手里捧着一叠素色锦被,躬身道:“陛下,奴才已经着人在寝殿侧间铺好了软榻,被褥都是新换的。 闻姝抬眼。 侧间?软榻? 从一宫之主成了一塌之主,这可真是好大的荣宠啊, 谢九辞睁眼,看着闻姝脸上一闪而过的嫌弃,眉梢微挑,“怎么,你觉得不妥?想睡孤的床?”妾不敢。”闻姝连忙回神,“妾为陛下侍疾,自然事事以陛下为重。 “放心,不会让你睡太久。" 梁公公很快领着宫人铺好了榻,又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殿内重归安静。 谢九辞素来有个习惯,晚间睡觉不喜宫人内侍在殿内值守,因而入夜后的含章殿,静得连针落都能听见 闻姝躺在软榻上,盖着新换的被褥,皇端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隔着一层素色帐幔,连里间谢九辞翻身时的轻响都隐约传过来 明明从前也侍过寝,甚至同榻而眠过,可这般隔着半间殿的距离,反倒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她望着帐顶的暗纹,轻声开口:“陛下,下个月肃王大婚,您真的会带我去吗? “君无戏言。 “那,到时候若是发生了什么,您会为我撑腰吗。 “孤说了,孤会在你身后为你做主撑腰. "谢陛下!”睡吧。 闻姝蜷在被褥里,嘴角悄悄弯了弯 后半夜起了风,窗棂被吹得轻轻作响 闻姝睡得浅,迷迷糊糊听见一声声闷响,紧接着是压抑的咳嗽声,一声重过一声 她猛地惊醒,坐起身, 谢九辞不知何时已经醒了,弓着背坐在床上,手按着胸口,咳得浑身都在抖, “陛下?!”闻姝掌心贴着他的后背,下意识伸手给他顺背。 谢九辞咳得厉害,没力气推开她,反倒顺着她的力道微微靠过来一点,额头上全是冷汗,平日里的冷硬凌厉散了大半,竟显出几分病弱的狼狈, 闻姝也顾不上别的,黑灯瞎火中手忙脚乱去倒水,险些被脚踏绊倒。 "慢些。”说罢,又咳了两声。 闻姝倒了杯水,小心翟翼涕到他唇边,“陛下喝点水顺顺。 他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呼吸慢慢平复下来,等缓过劲,才发觉两人靠得极近,呼吸交缠间,带着她发间的浅香和他的药气。 烛火昏沉,映得两人影子叠在一处 闻姝颇有些不放心,“陛下,我看您脸色实在不好,我还是去叫大过来瞧瞧吧。 谢九辞缓了许久,低声道:“好了,孤没事了,睡吧。 闻姝站着没动,看了他半晌,对待一个病人,到底于心不忍,“陛下要是再不舒服,唤我一声便是。' 说完她伸手把他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拉了拉,掖好被角,这才转身去了外间。 谢九辞的目光隔着帷幔落在她背影上,透过昏暗的烛火,看了许久都没挪开 之后,一觉睡到大天亮。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侍疙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222瓶营养液~ 铅华X2奶油梅子酱、X10 小小x1此丑绝非扇贝一x1 意浓”义1 不二。X8 满星X1 ★X1 乍暖乍寒花事了 sorry我就说怎么刷不出加更,我忘记发表了网 评论随机掉落红包,谢谢大家支持近 29、天子十二旒闻姝啊闻姝.. 29、天子十二旒闻姝啊闻姝 第二十九章 虽然半夜醒了一次,但还是睡了连日来的第一个好觉 闻姝说是来含章殿侍疾,也就晚上照料一二,白日里其实也没什么是需要她亲自动手的, 谢九辞药有人熬,衣食住行都有宫人伺候妥当,她唯一需要做的,大概就是动动嘴 临近中午谢九辞还未下床,她闲来无事,见宫中内侍在摆放昨日梁公公命人从库房取出的珍奇宝物摆放在含章殿,她在旁看了一会,索性直接上手指挥内侍,,按自己的心意摆弄,”这个放那个架子上,对对对,就那里!"”这个花瓶放那边吧。‘ “轻点轻点,别碰坏了,等等一一这个太丑了,还是收起来吧。 谢九辞被梁公公換扶着下床,刚出寝殿就瞧见殿中变了模样。 各色花瓶摆件错落摆着,案上还多了两方玉镇纸,连窗台上都摆 着两盆开得正好的牡丹, 他回头看向梁公公,眉心紧蹙,“孤不是说将殿内所有花瓶摆件 都收了吗?为何又拿出来了? 梁公公一愣,连忙躬身,“是昭嫔娘娘吩咐的, 说是觉得含章殿太过空旷,还有最近花房培育了些新品种,也让他们送了几盆过来在殿外摆着,您之前说在这含章殿里,昭嫔娘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小事就不用向您回票了老奴的错,这就命人收起来。 谢九辞沉默片刻,看着殿中那些鲜活的陈设,只觉头疼,却还是叹了口气,”罢了,摆就摆了吧。”参见陛下,陛下今日好些了吗?阼晚听您咳得厉害。”闻姝从偏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卷画,瞧见他便笑着走过来。 “好多了。 “那妾就放心了,陛下你看,这些都是妾选的摆件还有字画,这些花瓶也是极好看的。”她指着殿中陈设,眼里亮得惊人 "你喜欢就好。”谢九辞别开脸,没再说收走的话。 "对了,刚才茯苓说陛下的药已经熬好了,我去给陛下端来。”说完,她行了一礼,心情大好去小厨房里端药. 看着闻姝轻快的背影,谢九辞平直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就连这些令他头疼的花瓶如今看来,也没那么令人生厌 接下来一连几日闻姝都夜宿在含章殿侍疾,在闻姝的日夜照料下,谢九辞的身体日渐好转 宫漏敲过五更,晨光漫过皇城脊兽 含章殿的窗棂漏进第一缕晓光时,谢九辞起身,立在殿中由内侍服侍梳洗, 掇朝五日有余,今日是他病后首度临朝 闻姝被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惊醒,打着哈欠眯着眼道: “陛下醒了?" 预料中那句让她继续睡的声音没有传来,闻姝只好压下起床气坐起身,捞过搭在床沿的素绫外衫披在肩上,趿着绣鞋往外走,边走边含糊道:“妾为陛下梳洗。 绕过屏风,脚下一顿,闻姝这才发现殿中的内侍比往常多了一倍,皆立在殿中,手里各自托着梳洗用具与冕服配饰,个个屏息敛气 谢九辞背对她站在殿中,已梳洗完毕,墨发高高束起,正由四名内侍服侍他穿戴冕服 闻姝看了一眼梁公公手中托着的冕旒,便知他今日是要上朝了。 谢九辞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抬了抬手。 内侍们会意,齐齐躬身退到一侧垂首立着, 闻姝走到案前,伸手拿起叠得齐整的冕服, 冕服玄黑沉肃,入手沉实,上面用金线织就的团龙纹凹凸有致,晨光掠便泛起细碎流转的光 她绕到谢九辞身后,轻轻将冕服披在他肩头,层层衣摆落下来,衬得他肩背宽展挺拔, 她忽然有些失神,鬼使神差般想起那晚谢九辞靠在引枕上咳得发颤的样子,指节泛白,脖颈青筋微凸,连呼吸都咳成一段一段的,那般脆弱的模样,与眼前这个人判若两人, 一段一段的, 谢九辞的目光落在她肩头松垮滑落的外衫上,露出的半截莹自的肩颈,在晨光里白得晃眼。”看什么呢? 闻姝猛地回神,低头去理他衣领,手指飞快地翻折领缘,嘴里敷衍道:“妾看这朝服的龙纹绣得精致。 谢九辞低低笑了一声,未做深究。 闻姝自己也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连忙垂下眼,伸手去拿一旁的玉带,借着动作掩饰方才的失态 谢九辞配合地抬起双臂,带起一小股冷冽的龙涎香气息,直扑入闻姝面门。 她将玉带穿过他腰后,双手绕到他背后去够另一端,这个姿势使她整个人几乎贴进他怀里,额头堪堪擦过他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中衣下胸腔里沉稳的心跳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残留的淡薄药气,混着寝殿里一夜末散的龙涎香。 闻姝低着头替他束好玉带,又抬手抚平他腰侧衣褶,确认妥帖,才退开半步 梁公公捧着冕旒上前,躬身候在一旁 闻姝伸手接过。 绝冕板沉甸甸的,十二旒白玉珠串垂下来,很有分量,她踮起脚,想替他戴到发冠上, 可谢九辞站得笔直,身量又高,她踮起脚够了两次,指尖都只碰到冠沿,冕旒在手中摇摇晃晃,怎么都戴不上去,”陛下,低一点。 谢九辞没动,他垂眸看她踮脚仰脸的模样,眼底浮起一点促狭,“哪有帝王低头的道理。 闻姝一口气堵在喉咙口,抬头瞪他,只见他眉尾微挑,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简直可恨。 她咬了咬牙,偏生就要跟他较劲似的,又往上踮了一寸。 看着她这副赌气的模样,谢九辞终于低笑一声,屈膝矮了判寸,像是绐给眼前人一个天大的面子。 闻姝只觉得眼前高度忽然合适,顾不得与他计较,连忙抬手,小心翼翼将冕旒戴正,轻轻调整冠沿,让十二串玉珠齐齐垂在他眉前,不偏不倚, “”陛下,好了。”她退后半步,抬头打量着。 谢九辞抬起头,脸上还带着病后的那点苍白,唇上也没多少血色,可那身玄色冕服一压,便把他身上所有的虚弱都压了下去。 他站在那里,冕旒在他眼前微晃,透过珠串朝闻姝望过来,目光又深又静,帝王威压如山一般,气势沉得迫人。 闻姝望着他愣神了片刻。 她不知道自己这直愣愣的目光有多明显,谢九辞却看得一清二楚。 忽然俯身,冕旒玉珠在两人之间轻轻相撞,发出细碎清响,他的呼吸落在她耳畔,带着晨起未散的温热, “回神。 闻姝瞬间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谢九辞面前失了态,联尖不由得一热,火烧火燎的感觉很快便蔓延到脸颊,她下意识垂头不去看他,“恭送陛下。 谢九辞直起身,目光从她通红的耳根处缓缎移开,唇角勾了勾,转身大步而去。 冕旒玉珠在晨光中轻轻摇荡,帝王的背影被拉得极长。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门外,闻姝才慢慢抬起头,抬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耳根。 闻姝啊闻姝,你真是色令智昏! 宣政殿前,百官按品级列队站定,文左武右,朝服深浅错落,沉重的殿门缓缓向两侧推开,百官鱼贯而入,按班站定,”陛下驾到" 百官齐齐撩袍跪倒,“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九辞从侧殿缓步走出,冕旒玉珠随着脚步轻轻晃动,整张脸在光影间明灭不定 他在御座上坐下,满殿俯首。 殿内瞬间安静,百官伏在地上,无人敢抬头直视天颜。 “平身。 声音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百官躬身谢恩起身,心知今日要处置之事,个个垂着眼帘,屏息凝神等着。 肃王谢九珩从文官首班跨步出列,手中象牙笏板举至眉前,声音温润平稳,“启奏陛下,前丞相梅怀甫勾结官闹谋逆一案,现已审结,涉事党羽三十七人悉数缉拿归案,无一漏网,家产查抄清单臣已誉录成册,恭请陛下御览。 话音落定,殿中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 朝臣们交换着眼色,没人敢高声议论 梅怀甫执政多年,门生故更遍布朝野,谁也没想到倒台得如此彻底,连深居宫中的太后都牵扯其中,落得幽禁的下场 两年轻官员随即出列,躬身奏道:“陛下,太后乃国之母仪,即便偶有失察,也不宜牵涉外朝大案,还请陛下顾念母子情分,保全太后名节。 "臣附议!”另一位官员应声而出,伏地叩首。 谢九辞坐在御座上,冕旒垂着密密的珠影,遮了他大半眉眼,辨不清神色 半晌,他低低冷笑一声,“母子情分?说说,什么母子情分? 殿中死一般地静,无人敢应, ’梅怀甫勾结太后,假传皇嗣,意图逼官,这就是你们说的母子情分?此事,还有谁不知情?’ 他道:“江翎。 江翎自殿侧上前,拱手道:“回陛下,梅怀甫伙同梅嫔、太后,借假孕之名,于明华宫设毒香局,意图在梅嫔所居明华宫以毒香谋害陛下,幸昭嫔识破毒计,以身入局,将计就计,另,宫变当夜,梅氏及其党羽持兵入宫,人数,路线,联络之人,臣已全部查实,证据确凿。 谢九辞看着那两人,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寒冰,“梅怀甫私调兵马围宫逼驾的时候,怎么没人跟孤提母子情分?太后暗下剧毒的时候,又有谁顾念过孤这个儿子? 那两人连连叩首,额头抵着地面,继续劝谏:“陛下,她是太后,是陛下的母亲,无论如何,对陛下有养育之恩啊!”拖下去。”谢九辞却不想再听。 殿外立刻有麒麟卫上前,将那两人架了出去 满殿又复死寂。 谢九辞望着殿下密密麻麻的冠帽,沉默半晌,忽然开口:“太傅。 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臣从文臣班中走出,躬身行礼,“臣在。’ "听闻太傅在梅怀甫宫变前两日,便告病在家,如今身子可好些了?‘ 文太傅躬身更低了些,“多谢陛下关怀,微臣不过是年轻时落下的老毛病,调养几日便无大碍,如今已大好了。 "哦。”谢九辞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信与不信,半晌才缓缓道:”既已好了,那孤便放心了,太傅往后还是要多保重身体才是。"- 句话轻描淡写,像是学生关心老师身体的随口关怀,但文徽明心里清楚,官变当日他称病避事,明哲保身,皇帝心里一清二楚。 他不敢多言,躬身谢恩退回班列,后背早已沁出一层薄汗。 “此次肃王与江指挥使平乱有功,各有封赏。 肃王谢九珩与江翎双双出列,躬身谢恩,面上都沉静如水,不见半分骄矜 谢九辞靠进御座里,指节在扶手上轻轻叩着: “梅怀甫逼宫被擒偾然自尽,太后久病缠身神志昏聩,于寿安官潜心静养,非孤诏命不得出官半步,后官不得干政,永为祖制,再有敢借后宫名义行外事者,以谋逆论处。” “另,梅家抄没家产,其党羽三十七人,满门抄斩,其余从犯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还!" 他顿了顿,目光透过珠串扫过阶下百官,威压漫过整座大殿,“此案到此为止不再株连,但孤丑话说在前头,往后再有敢结党营私私通官阑者,梅怀甫就是前车之鉴。 “陛下圣明!”百官齐齐撩袍跪倒,山呼万岁。 冕旒玉珠轻轻晃着,谢九辞望着阶下伏着的黑压压一片人影,眼底波澜不惊。 半月来的暗潮汹涌,至此彻底尘埃落定 e 作者有话说 思示所右文的作迁 第29章天子十二旒 感谢小天使们的111瓶营养液- 意浓 X1小小X1 你是年少的欢喜、X10 若雨X1防弹少 胭脂蔻丹、 X7 热巴老婆一枚~、 X1 ase4132 X20 30、报仇太后活一日... 30、报仇太后活一日 第三十章 谢九辞大刀阔斧的处置并未出乎朝臣的意料,毕竟逼宫谋反这种罪名,无论放在哪朝哪代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谢九辞站在宫墙高处,望着朝臣们三三两两退朝出宫,"告诉阿姊,是时候去寿安官看看这位太后了。 梁承恩躬身在后,低低应是。 寿安宫的正殿被人把守着,只留一扇角门供宫人进出。 谢九辞由梁公公搀扶着走在最前面,贤妃走在他斜后方,素衣银簪,神色淡然,走得从容 守门的内侍见是谢九辞,忙不迭将打开,谢九辞面色沉冷, 一言不发,抬步径直踏入殿中 殿内光线昏暗压抑,偌大空间只点燃-支烛火, 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太后端坐于矮几之后,佝着背,任由身旁老宫人抬手托着药碗,小口吞咽汤药 不过一日光景,这位曾经权倾后宫的太后便苍老憔悴了大半,鬓边生出缕缕灰白发丝,往日凌厉威严的气场消散,如今只剩垂暮的颓败. 听见脚步声,她慢慢抬头,看着谢九辞,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贤妃和梁公公,冷笑一声,“陛下是特意赶来,看哀家如今的模样? 谢九辞静静立在原地,神色漠然,没有丝毫动容,全程缄默不语。 贤妃从谢九辞身后站出,冷冷望着她, 太后瞧见她,胸中怒火翻涌,嗓音满是怨毒,”贤妃!你也来看哀家笑话是吗?!你这贱妇!哀家悔不当初!当年就该直接赐死你, 怎会留你性命,让你稳居贤妃之位,安稳风光这些年!' 贤妃伫立原地,神色平静无波,对太后的恶毒斥责充耳不闻,始终一言不发 太后的怒火并未停歇,转头看向躬身侍立的梁公公,语气愈发刻薄阴狠,“梁承恩,你也来了,你这条老狗你也配来看哀家的笑话!你跟了他这么多年得了什么好处!真可惜啊,当年冷官里的日子,没把你们饿死。 她猛地挺直脊背,死死盯着谢九辞,眼底满是癫狂,大笑道:“谢九辞,你不敢杀我,你怕落了恶名,哀家偏要好好活着,活到你死了之后,届时哀家要找人将你杀弟弑父逼母的桩桩恶行,尽数写入史书,让你千秋万代遭世人唾骂 殿内烛火轻轻摇曳,映得谢九辞的脸晦暗不明,冷硬凌厉。 他久久伫立不动,任由太后肆意怒骂宣泄,待对方声嘶力竭停下话语,才缓缓开口,“太后骂够了?那便轮到孤了。’”你说得没错,孤不会杀你,你是大周名正言顺的太后,是孤的生身母后,所以你必须好好活着,长命百岁的活着,但也仅仅只是活着了。 谢九辞偏过头,对梁公公道: “把东西拿过来。, 梁公公应声,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药瓶,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冷光 谢九辞没接,贤妃走了过去,从梁公公掌心里接过那只玉瓶,一步步朝太后走去。 太后盯着她,瞳孔骤然缩紧,“你们想干什么!哀家是太后!你们竞敢犯上作乱!' 她挣扎着想站起,可两条腿早已不听使唤,贴身侍奉的老官人吓得浑身发抖,直直跪倒在地,头颅死死抵着地面,连抬头劝阻的胆量都没有, 梁公公上前一步,一左一右钳住太后的肩臂,将她稳稳按在原地,太后疯了似地挣扎,灰发散了一肩,嘴里不住地骂:“贱人!你敢!哀家是太后!哀家是你的母后!你们这些乱臣贼子- 贤妃走到太后面前,弯下腰,一手捏住她的下颌,迫她张嘴,另一手将玉瓶中的药倒了进去。 谢九辞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直到贤妃将瓶中的药尽数倒了进去,才转身退至身后,他才慢慢道:“往后,太后还是和从前一样住在寿安宫,只是辛苦太后,只能在床上躺着了。’ 太后趴在地上咳得撕心裂肺,抬起脸,眼睛睁得极大,她嘶声道:“你你!你们给哀家吃了什么!哀家可是你的母亲!哀家是太后! 谢九辞眼底毫无半点怜悯之心 转过身,准备离开之际,帷幔深处传来细微的颤抖声响 梅锦娉缩在角落,整个人抖得像筛糠,双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 谢九辞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将瑟瑟发抖的少女暗处生生拽了出来 谢九辞的目光冷冷落在她脸上,“往后你就在这照顾太后,太后活一日,你便活一日。' 梅锦娉惊恐地瞪大眼,张嘴想要大叫,却什么也叫不出,她只能不住地摇头,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谢九辞松开手,任她软倒下去, 殿外,天已经黑透,风从宫道尽头倒灌进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贤妃站在殿门前,望着天际怅然良久, 谢九辞望着她的背影, 低声道:“孤说过,总有一日,会让你亲手报仇。 贤妃望着眼前无边暮色,压抑多年的哭声终于溢出,“+五年了,我终于替他,替柳贵妃,替柳氏全族报了仇。 梁公公从后头跟出来,低低唤了声:“陛下,都办妥了,咱们回吧。 谢九辞微微颔首,迈开步子朝殿外走去, 夜静更长,闻府东院里灯火通明。 厢房里的衣架上挂着一身大红的王妃吉服, 裴姨娘坐在案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衣摆的绣纹,长长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欣慰,“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来了这一天,莺儿,下月初七你便是肃王妃了,娘真为你感到高兴。 闻鸢坐在一旁的春凳上,抬眼瞥了眼那身吉服,没多少喜色,”娘,别高兴太早,如今您还未扶正,我出嫁那日,连受我一拜都名不正言不顺。 这话一下击中了裴姨娘的心事,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老夫人回都城前说好了,等你婚事定了便开祠堂将我扶正,如今不知为何,竞再也不提此重, 闻鸢心里跟明镜似的,祖母拖着不办,不过是碍于宫里的闻姝罢了。 裴姨娘如何想不到这一点,叹了口气,“当初就不该将闻姝送进宫中选秀,谁能知道她竟有如此际遇能得陛下恩宠,她的路走宽了,咱们的路可就窄了。 "娘放心,此事我去和祖母谈。 裴姨娘抬眼看她,眼里带着点不确定,“你?能行吗?你祖母那个人眼明心亮,凡事有自己的心思,她是万万不肯得罪昭嫔娘娘的。 “我都能想办法让肃王娶我为妻,还有什么是不行的? 更何况,当年闻家正妻的位置本就应该是母亲的,若非母亲娘家出了事, 母亲又怎会沦落到妾室的下场?”这些年,母亲在妾室的位置上受够了白眼,女儿也想在出嫁时堂堂正正拜一拜,叩谢母亲的养育之恩。 闻鸢顿了顿,到底没再多说,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笃定道:”娘就等着好消息吧,我一定会让娘如愿以偿的。 说罢她转身掀帘朝外走去。 闻老夫人住的正院佛堂,还亮着灯火,檀香袅袅,佛像前的长明灯火苗稳稳燃着, 闻老夫人跪在蒲团上,手里慢慢捻着佛珠,正一句一句念着。 下人进来禀报大小姐求见,她手中佛珠猛地一顿,半晌才叹了口气,“让她进来吧。 “是。 闻鸢掀帘从外走进,衣摆扫过门槛,恭恭敬敬屈膝行礼,“孙女见过祖母。 “”这么晚了怎么来了?”闻老夫人没回头,依旧望着佛像。 “孙女想到下月初七便要嫁入肃王府了,心中不安,想和祖母说说话。 闻老夫人闻言,侧身拍了拍身侧的蒲团,示意她过来坐。 闻莺走过去坐下。 闻老夫人放下指间的佛主挂在腕间,拉着闻莺的手低声道:“肃王是极为温和之人,不必担心,你能嫁入肃王府,是你的福气,更是我们闻家的福气,还有姝儿,她在宫里得陛下看重,福气比你更好。”是,妹妹从小就福气好,孙女没有妹妹那般好福气能伴君王左右,能嫁给肃王,是孙女最好的命了,”闻莺顺着话头接,语气里带着点怡到好处的低落,“只是出嫁那日,孙女都不知能不能拜一拜姨娘, 女儿出嫁拜的向来是主母,妾室从来没有受拜的资格, 这话一出,佛堂里瞬间静了下来,闻老夫人沉默着,没接话, "祖母,”闻鸢抬头看向闻老夫人,语气诚恳, “我姨娘操持家务,上下打理得井然有序,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阖府上下没人说一句不好的,况且我娘既非奴籍又非罪人,我不明白,嫡母都过世那么多年了,嫡母的母家也已无依靠,父亲为何迟迟不给我娘一个名分?给她早就该给她的名分?!" 闻老夫人叹息一声,眼底藏着几分为难,“此事并非我不答应。 “我知道,是昭嫔对吗?”闻莺直接戳破她的为难,“祖母是怕给我娘扶正,惹了宫官里的昭嫔不高兴。’ "她毕竟是陛下的妃嫔,圣眷正浓。”闻老夫人顿了顿, “闻家行事,总得留些余地,你姨娘那,我会尽力弥补的。 “嫡母早逝,这些年闻姝-直是我姨娘在照料,闻姝生病,是我姨娘在床榻前衣不解带的照顾,我姨娘尽心尽力,对她已是仁至义尽,满都城的夫人小姐都知道我姨娘是如何待昭嫔娘娘的,昭嫔有何理由不悦?又有何理由反对? 闻老夫人沉默沉了口气,眉心深陷。 闻鸢忽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祖母,若我说,陛下有隐疾,不能孕育子嗣,如今又中了毒,身体每况日下,辍朝至今,太后逼官,肃王立下大功,如今满朝谁人不信服肃王?不日继承皇位的必是肃王,祖母可还要再赌一次? "什么?”闻老夫人手里的佛珠啪嗒掉落在地,她盯着闻鸢,脸上满是惊骇之色,“你说什么?!你如何知晓陛下有隐疾?’ 她自然知晓。 上辈子她进宫选秀,在后宫顶了一辈子美人的头衔,她也曾侍寝过两回,肚子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后来她花了大半积蓄买通太医院的太医,这才得知陛下当年在冷官多年,寒毒侵了身子,早坏了子嗣的根本,所以后宫这十多年来,莺莺燕燕,位份升升降降,却从来没传出过半点喜信, 这些话自然不能说出口。 她只抬眼望着闻老夫人,语气笃定,“祖母,您不用管我是如何知晓的,此事千真万确,肃王也知晓,您想想,若非如此,为何后宫中至今无一子嗣诞生?” "即便陛下你就敢保证,一定是肃王?” "肃王天潢贵胃,与陛下身上流着同样的血,如今皇室之中,除了他,还有谁呢? 闻老夫人握紧了闻够的手,“肃王他也有此意?" "祖母,若是肃王无意,又何必插手朝堂之事?’ 闻老夫人盯着她看了许久,佛堂的烛火映得她脸上明暗不定, 若是陛下真无子嗣,天下迟早是肃王的,那闻姝便成了废棋,反倒是闻莺,若成了未来的皇后,裴姨娘扶正,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沉默良久,她终于开口,“既然如此,三日后开祠堂,为你母亲正名,但你也要明白,若真的开祠堂,闻姝必不会善罢甘休。”闻莺明白。”闻莺心上一喜,连忙俯身拜倒,“多谢祖母。 她低着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笑意, 接下来,就是肃王妃的位置,再往后,这后官的天下,迟早是她的,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报仇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94瓶营养液~ 意浓, X1 yaaaniii X] 我在穷困潦岛X] 千秋X1 铅华X2 无情的催更人X1 发财ヾ> 宝子们看到我可可爱爱的角色卡了吗 下午六点有加更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男二能有什么坏 万人迷花心点怎 心思 么了 31、夜叩宫门我要见陛下... 31、夜叩宫门我要见陛下 第三十一章 集政殿,修养了多日的谢九辞终于坐在案桌前处理累积的奏疏,一整天下来,连饭也顾不得上吃 梁公公劝了两回,均被谢九辞以不饿为由不轻不重挡了回去。”陛下,别怪老奴哕嗦,您身体还未完全康复,看了一天奏疏,不用膳怎么能行。 “你现在就很哕嗦,退下。 梁公公没法子,只得躬身退下。 到了殿外廊下,他琢磨了半晌,招手叫来个小内侍,“你去含章殿走一趟,把这事说给昭嫔娘娘听,让她务必过来劝劝陛下。 小内侍应了声,转身便往含章殿去, 没多会儿人回来了,“梁公公,昭嫔娘娘不在含章殿,说是去贤妃娘娘官里了。” “去贤妃那了?”梁公公笑了笑,“知道了,下去吧。 他转身进了殿,轻手轻脚把热茶搁在案边,“陛下,您都看了四个时辰奏竟了,不如去贤妃娘娘宫里走走? 谢九辞手上的笔一顿,抬眼瞥了他一眼,”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梁公公只笑着垂手站着,不接话, 谢九辞看了眼案头堆积的奏章,沉默片刻,搁了笔,”罢了,那就去走走。 梁公公忙不迭地应了,跟在他身后往殿外走去。 闻姝午饭后便去了清和宫。 她在含章殿待得闷,赵王两位美人素不相识,淑妃惯会笑里藏刀她懒得应付,宫里唯一让她觉得亲近的,也就贤妃一人 清和宫离集政殿有些路程,胜在幽静,宫墙外几丛翠竹生得随意,风一过便沙沙地响。 守门的官女远远看见她,行了一礼,闻姝说明来意,那官女并不多言,侧身引路: “娘娘请随奴婢来。 闻姝跨过门槛,花香扑面而来, 清和宫没有含章殿那么重的规矩,院子里摆着石桌石凳,墙角架着一座半旧的秋千,木架上缠着几丛藤萝,藤叶间开满细碎的小花,花圃里的花也开得热热闹闹,看得出被人精心打理过 贤妃正坐在窗前写字,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笑了笑:“进来吧。 闻姝忙进门行礼:“见过贤妃姐姐,贸然上门叨扰了姐姐,还望贤妃姐姐恕罪。' 贤妃抬手示意她起来,温声道:“不用这么客气,你能来看我,我就很开心了,清袖,去拿点零嘴来。 一侧的宫女应声退下。 闻姝直起身,看见贤妃面前的宣纸上写满了工整的小楷,墨还没干透,“姐姐在抄佛经? 烙妃点占头:“闲来天事抄了好此年了。 闻姝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屋里挂了许多字画,墙角还供着一尊小佛像,她走到一幅字前站定,笔力遒劲,力透纸背,不禁道:“这些字画都是姐姐写的吗? 贤妃笑道:“有些是我胡乱涂的,有些是前朝名家的真迹。‘ 闻姝不由得感叹: “可我分不清哪些是姐姐的哪些是名画大家的。 贤妃笑道:“你今日来,莫不是专程来哄我高兴的, 闻姝嘻嘻一笑,也不否认,走到另一面墙前,目光落在一张画像上,画中是一对男女的背影,各牵着一匹马,并肩立在山道上,没有题字,也没有落款 她凑近看了看,回头问:“这张也是姐姐画的吗?画里的人是姐姐和陛下? 贤妃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随即道:“不是。”不是姐姐画的?”闻姝没察觉,又凑近细看:“那这画是哪位大家的?这马画得真好,跟要跑出来似的。 贤妃没有接话。 清袖端了点心进来,将几个青瓷小碟摆在案上。 贤妃招呼她:“别只看画了,来尝尝这点心,我这儿小厨房做的,外头吃不到。 闻姝这才收回目光,在案边坐下,拈了一块送进嘴里,入口酥脆,咬下去有清甜的桂花香,不腻不粘,她眼睛一亮:“好吃!‘ 贤妃笑得温柔;“你爱吃就多吃些。最沂陛下身子如何? 闻姝正伸手大 第二块,闻言手在半空顿了 顿,又若无其事地收同来:”好多了,今日还上朝了。’”在含章殿住得可还惯? "佳得惯,就是规矩多,比姐姐这儿冷清些。 贤妃轻轻笑了一声:“在我面前不用说这些场面话,和陛下同住一个屋檐下,哪能真住得惯。” 她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他有些臭毛病,难为你了。 闻姝嘴里还嚼着点心,差点噎住:“臭臭毛病? 贤妃搁下茶盏,慢悠悠道:“他爱干净,也爱安静,所以身边不许人近身,你若在他跟前话多了,他准觉得烦,而且也没多少耐心,动辄就冷脸,不过久了你就知道了,不用太放在心上。 "”果直是在冷宫敖出来的情谊,说话能这么大胆”没关系,在我这什么都可以说,不过,既然他能让你住进含章殿,对你到底是不一样的,你不用怕他,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可他是陛下啊。”对臣民而言他是陛下,对女子来说,他是男子,天下男子不过一个德行。 "什么德行? 贤妃看向那副画像,“遇到喜欢的,就一定要得到。 闻姝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幅画,画里的两人并肩立着,背影都透着恣意, “陛下对我的情谊,和对贤妃姐姐的,到底不一样。 贤妃没接她的话, 殿外忽然传来宫人细碎的脚步声,一个宫女进来禀报: "禀娘娘,陛下来了。’ 闻姝心一紧。 贤妃看了她一眼,对宫人道:“请陛下进来吧。”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参见陛下。 谢九辞进殿,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落在闻姝身上,似是明白了什么,回头看梁公公一眼,没多计较,只道:“起来吧。昭嫔也在?' 闻姝暗自撇嘴,站起身来却笑道:“我闲着无聊,所以来和贤妃姐姐说说话 有宫女送上热茶,谢九辞却瞧上了那叠点心,上手拿了一块,“聊些什么?”不过闲聊罢了,”贤妃笑道:“陛下怎么来了?”看了一天的奏疏,出来走走- 侧的梁公公笑道:“陛下今日滴米未进,可要在贤妃娘娘这用膳? “陛下一天没用膳?”贤妃皱了皱眉,对一侧的清袖道:“去准备晚膳。 “是。”清袖应声下去了。 闻姝忙站起身来,识趣道: “妾刚吃了好些点心,现下不饿,妾就不打扰陛下和贤妃姐姐用膳了,先告退了。’ 谢九辞眉间瞬间紧皱,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最终只冷着脸道:“去吧。 闻姝转身离开, 谢九辞盯着那道背影,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中,才端起手边的茶盏,不知想到什么,刚凑到嘴边,又搁下,”她倒是懂事,见孤来了就要走。 贤妃端起自己那盏茶,吹了吹,佯装不懂,“陛下这是何意?” "从前孤来你官里,后宫妃嫔哪个不是拈酸吃醋的,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不大高兴,她倒好,混不在意。 贤妃的茶盏停在了唇边,抬眼, "昭嫔确实是个心性豁达的小姑娘,她不在意,看来在意的另有其人。 贤妃促狭一笑:”如今,也叫你尝到后宫女子的心情了。 谢九辞脸色僵了一瞬:"檀清阿姊!”你成天冷着一张脸,难怪人家对你混不在意,”贤妃把茶盏放下,语气缓下来,“好了,不说这个,我问你,如今她只是个嫔位,又立下这么大的功劳, 你就不能晋晋她的位份?或是赏她些什么。‘ 谢九辞别开眼:“孤给她的她不要,送她东珠却压了箱底,还想让孤给她别的,哼。 "她不要你就不给? 我的天哪贤妃震惊,白了他一眼, “怎么和庚白一个德行?” 说完,殿内忽然安静了- 瞬, “我给舅舅上柱香吧。 贤妃沉默起身为他点了三灶香, 谢九辞来到佛像前,佛龛旁有个暗格,轻轻一推便滑开,里面供着个牌位,上面写着“越氏庚白之灵位” 青烟袅袅升起,在眼前盘桓不去。 含章殿内,闻姝正卸下头上的金钗,洗漱后准备早早歇息。 茯苓看着殿外夜色,“陛下今日去了清和宫,这是不回来了?"”嗯。”闻姝低低应了一声 见闻姝情绪消沉,茯苓说道:“娘娘,今日您好不容易闲下来,不如早些休息吧?‘ 这几日闻姝晚间为谢九辞侍疾,虽然谢九辞晚间事不多,但她总绷着一根弦,精神到底有些不济,”行,今晚我们早些歇息,好好睡一觉。 说罢起身正准备睡觉,却在自己妆匣底下瞧见了一张信封的一角 “这是什么?' 茯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啊了一声:“奴婢差点忘了,是下午的时候宫外送来的信,说是闻老夫人差人送进宫来的,娘娘您去了贤妃宫中我就收起来了。 "祖母?”闻姝眉心微皱,打开信封一瞧,只看了两行,脸色便沉了下去。 闻老夫人先问她安好,又说宫中辛苦,让她务必保重身子,话到此处都还像家常,再往下,话锋一转,说闻家定于明日开祠堂,行祭礼,了却一桩多年未了的心愿 了却心愿。 闻姝盯着那四个字,指尖越收越紧。”娘娘,怎么了?”茯苓见她脸色不对,忙上前一步, 闻姝猛地站起来,气得整个身子都在抖,“他们竟敢!他们竟敢开祠堂将裴氏扶正!' 进宫前她分明警告过闻老夫人,闻老夫人不是那种看不清形势的人,闻够到底做了什么,让她改变了主意 茯苓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将裴氏扶正?娘娘,他们怎么敢的!那女人住进了夫人的院子,现在竟然还要抢夫人的位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娘娘!不如我们去求陛下吧?陛下若是开口,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干!'”来不及了,明天一早他们就开祠堂了。 “那我们现在就去清和宫找陛下!”茯苓急得眼圈都红了,“陛下一定能为娘娘做主的!’ 闻姝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只觉耳边嗡鸣,什么都听不见了,好半晌才堪堪冷静下来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娘娘 "出去。 茯苓咬着唇,迟疑了半晌,到底屈膝退下了。 闻姝慢慢坐回铜镜前,将信纸展开又看了一遍 明日一早就要开祠堂,裴氏会穿上正室的衣裳,站在她母亲曾站过的位置上,受闻家上下叩拜,而她在这深宫里,什么也做不了。 她忽然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自己身患重病,是母亲日日夜夜守在她床前照料,那时她刚到这个世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是母亲用瘦弱的身储 替她挡下了这个陌生朝代最初的寒意 只是好人不长命,那样善良温柔的女人却被一场重病带走了性命, 明天明天, 来不及了吗? 就这样在宫里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吗? 闻姝望向一侧摆放的花瓶。 不,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今晚若是来不及,那就回到昨天就好了。 谢九辞,是时候兑现你的霸总语录了。 她高声朝外喊:”茯苓,进来为我卸妆。’ 月明星稀。 宫道上已无人走动,唯有巡逻的侍卫四处巡查 闻姝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月白襦裙,头上金钗尽卸,素颜朝天,眼睛肿得通红,像是已经哭了很久。 “陛下!”她边跑边喊,声音又急又气,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娘娘您慢点,黑灯瞎火的,您别摔了!”茯苓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小青瓷花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不知道娘娘为什么非要她带着这个花瓶,可娘娘说带,她就带,还要抱得稳稳当当,不能磕了碰了,免得耽误娘娘的事 前面便是清和宫了。 闻姝忽然停下,回头看向茯苓,声音压得极低,“东西拿好了吗? 茯苓握紧藏在袖中的花瓶,郑重点头,”娘娘放心,这花瓶奴婢一定好好拿着,绝不会有任何闪失!’”你一定要全程待在我身边,到时候我让你把花瓶给我,你就立刻递给我,还有,我教你说的话,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 “好,此事能不能成,就看今晚了。’ 闻姝深吸一口气,抬手飞快在脸上抹了一把,又揉了揉双眼,做足了万全的准备,这才转身继续朝着清和宫跑去。 清和宫的宫门已经关了。 殿门前的两盏风灯在风里轻轻摇晃,光影将朱红照得明明灭灭 闻姝扑上去,用力拍了几下宫官门,声音颤抖高声道:“陛下!妾求见陛下! 不多时,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朱门从里头拉开,梁公公探出半截身子,一见是闻姝,也吓了一跳:“娘娘?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怎么这大半夜的 闻姝眼泪哗哗的流,“梁公公!陛下呢?陛下歇息了吗? “陛下还未歇息。 “那就好!梁公公,我要见陛下!让我见陛下一面!' 见她哭得如此惨烈,梁公公忙不迭侧身让开,连声朝里通传:“陛下!昭嫔娘娘求见! “陛下!”闻姝飞奔入殿。 谢九辞听见闻姝的声音踏出殿外,还没来得及问是何事,便被闻姝撞了个满怀。 “陛下!您更为妾做主啊! 闻姝紧攥着他的衣襟,哭喊的声音从他胸前传出,仿佛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夜叩宫门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221瓶营养液 小小X1慌ゝX1 包菜不包菜X8 满星X1 Taki~ 小小x1 nana X] Coolstudentshen X8 67203148 X 二更啦 32、追封一品诰命。.. 32、追封一品诰命 第三十二章 谢九辞一怔,伸手扶住她的肩,将她从怀里拉开半寸。 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 闻姝-张脸已经哭得不像样子,眼睛肿得厉害,鼻尖通红脸上全是湿痕 一侧的贤妃也惊了,"怎么了这是?" 闻姝的嘴唇抖了抖,她看着谢九辞,像有满腹的话要说,却先涌出了一串止不住的眼泪,她抬起手背胡乱地擦了两下,可泪反而流得更凶,“陛下,陛下' 谢九辞没动,一瞬不瞬看着她,目光在烛火里极为幽深。 他抬手擦去她脸颊滚烫的泪水,“哭什么?孤为你做主。 闻姝泪眼滂沱看着他,谢九辞的脸在光影里,被眼泪蒙得模糊不清,却无端端地让她觉得安定 这一瞬,理智终于崩溃,她猛地一把紧紧抱住他,把脸埋进他颈侧,所有的委屈和气愤,都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滚烫的泪水砸在颈侧,一滴接一滴,顺着颈窝往下淌,烫得他皮肤隐隐发紧。 闻姝抓着他衣领的手攥得死紧,把脸死死埋在他颈侧,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 谢九辞没有推开她。 听着耳边受尽了委屈的哭声,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在这宫中,她能受谁天大的委屈? 平日里嘴那么硬,那么会拐着弯骂人,连在他跟前都敢顶嘴,一言不合就动手,现在却哭成这样, 他极生疏的在她背后拍了两下。 “别哭了,到底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闻姝深吸了口气,却还是抽抽噎噎的, “是是裴姨娘,姨娘明天就要被扶正了,父亲祖母们他们都欺负我和我娘! 断断续续的哭腔,也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贤妃低声道:“陛下,不如问问那个小Y头吧。” 谢九辞将目光看向茯苓 茯苓连忙跪下道:“奴婢茯苓,见过陛下。” ‘孤记得,你是昭嫔身边伺候的人。 ‘回陛下的话,奴婢从小就跟在娘娘身边伺候。” "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家娘娘为什么会哭成这样。 茯苓伏在地上,咬了咬牙,将闻姝交代她的话说给陛下听,“回陛下,娘娘是收到了闻老夫人送来的一封信,信中说说闻家明日开祠堂,要将裴姨娘扶正。 谢九辞沉声: “裴姨娘?‘ "是,裴姨娘是闻府大小姐的生母,自先夫人走后,府中大小事务便一直由她掌管,这些年,她明面上对娘娘客客气 ,暗地里却却处处作践,娘娘的名声,都是被她们母女败坏的。 “败坏? "小姐每次出门,裴姨娘都不让奴婢跟着,跟着小姐去的那些人,每次都在宴会上把事搞砸,不是打翻茶盏,就是传错话,还跟各府的下人说,我家小姐在家里经常说人闲话,眼高于顶,一来二去,满都城的世家小姐都不愿与我家娘娘交朋友。 ‘如今更是过分,他们明天一早就要开祠堂将裴姨娘扶正,今天下午写了封信进宫告知娘娘,娘娘在宫里一点办法都没有!陛下!她们都欺负到娘娘头上了,您一定要为我家娘娘做主啊! "扶正? 谢九辞与贤妃对视一眼。 闻姝从他怀里仰起头,眼晴肿的像核桃,“陛下,明天一早-早就开祠堂了,来不及了,陛下!呜” 见谢九辞眉心紧蹙,脸色阴翳却一直不肯说出为她做主撑腰的话,闻姝抽抽噎噎朝茯苓抬起了手,道:“茯苓 茯苓立刻明白闻姝的意思,众目暌暌之下硬着头皮从袖中拿出花瓶递过去,谢九辞余光所见,眼疾手快在闻姝还没拿到花瓶之际一把将其打横了抱起 闻姝瞪大了双眼惊呼: “陛下__' 谢九辞脸色更难看了,“回含章殿,去把刘承安叫来,孤有事交代。” 说罢,他低头对闻姝道: “放心,孤今晚就为你做主。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还未照亮都城大街,闻府便早早开了祠堂 祠堂设在闻府东侧,坐北朝南,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匾额,上书“闻氏宗祠”四字。 裴氏天不亮就起了身, 她坐在铜镜前,由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替她梳妆 镜中人年过四十,保养得当,眉眼间还存着几分年轻时的风韵 她昨晚几近一晚没睡,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都是自己从祠堂正门走进去的样子。 "姨娘"Y鬟从外头探进头来,又忙缩回去改口,"夫人,宗祠那边都安排好了,老夫人说,辰时二刻开祠。 "知道了。”她压着嗓子应了一声,又对两婆子说道,“再将发髻梳齐整些,今不能出任何差错。 两个婆子连声应着。 闻鸢进来时,裴氏已经穿戴齐整,正站在铜镜前左右端详。 闻莺一眼看过去,心便放下了一半。 她娘站在那里,腰背挺直,下巴微微抬着,那身靛青色缎子衬得整个人都端庄了起来,果真有几分当家主母的气派 闻莺走过去,亲手替她理了理领口,又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一番,笑道:“娘今日真好看,这衣裳合该您穿。 裴氏嗔她一眼:“就你嘴甜,快看看,我这料子颜色可还压得住? 闻莺道:“压得住,再没有比这更合宜的了,娘,今日之后,您就是闻家名正言顺的正房夫人。 裴氏望着她,眼底见有泪光。 辰时二刻,祠堂大门缓缓大开。 闻家各房各院的族人早已按辈分坐在两侧,鸦雀无声 闻守正坐在男眷首位,面上绷得发紧,身旁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郎,生得浓眉高鼻,下巴微仰,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得意,正是裴氏所出的闻家独子闻靖明, “靖明,站好了。”闻守正低声咳了一下,“今日族中长辈都在,你收敛着些。 闻靖明笑道:“父亲,今日是母亲的好日子,儿子高兴些怎么了。 闻守正不再说话,只将目光移向廊下那排被风吹得摇晃的红灯笼,眉心微蹙 这些年裴姨娘主持府中大小事务,他看在眼里,闻莺助他在京中朝臣间站稳脚跟,他记在心中,只是宫里的闻姝备受陛下宠爱的风声还未全散,他心里到底不踏实 可闻老夫人拍板定了日子,裴氏又催得紧,尽管不安,还是点了头。 闻老夫人立在祠堂门槛外,目光缓缓扫过满院族人,“今告于祖宗,我闻门裴氏,自入闻家,克勤克俭,操持内事,育有子女,今为宗族计,为纲常计,特请立为正室,入主东院,愿祖宗鉴之。 裴氏一步步从祠堂门口走来,到闻老夫人面前,屈膝,跪下,“裴氏,叩谢老夫人。 闻老夫人垂眼看她,点了点头,又朝香案方向抬了抬手,"上香吧,敬了祖宗,你便是闻家的正室了。 裴氏应声起身,走到香炉前,接过族中长老递来的三炷香。 看着眼前的祖宗牌位,青烟在她脸上缭绕,模糊了她半张面容, 闻鸢在人群中看着自己母亲受礼,眼底涌出泪来。 她拼尽两世,终于把该给的东西,一样一样都夺了回来。 倏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大门外传来,由远及近 "老爷!”一个小厮跌跌撞撞冲进来,“有圣旨到,宫里来人了!' 满院哗然。 裴氏的手猛地一僵,那三炷香举在额前,香灰籁簌落下,脸在瞬间便褪尽了血色 她下意识望向闻莺。 闻莺猛地转过头看向那小厮,“什么圣旨?谁来传的旨?" "自然是咱家来传旨。 大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甲片碰撞声,两列麒麟卫先一步跨进院来,腰侧佩刀,肃杀殺之意遍布祠堂, 刘承安穿一身石青色内侍袍服从甲士身后走出来,手里稳稳托着那卷兹色圣旨。”敢问大人是 刘承安觑他一眼,“咱家乃是内廷司刘承安。 闻守正闻言脸色大变,慌忙撩袍跪下,满院族人跟着齐刷刷矮了一地, 闻靖明还没反应过来,被他父亲一把拽住袖子,才不情不愿地跪了下去,嘴里还嘟囔了一句:“什么圣旨,偏赶在这时候 "闻氏满门接旨一" "孤闻闻氏原配叶氏,毓自名门,性资淑德,归闻氏以来,孝事舅姑,和睦亲族,慈育弱女,然天不假年,早归黄泉,今追封叶氏为一品诰命夫人,闻守正着即重修叶氏主位,供奉于宗祠正堂,钦此。 刘承安慢慢合上圣旨,双手递到闻守正面前,声音平静无波:“闻大人,接旨吧。 闻守正浑身一抖,接过圣冒,额头重重磕在地上,“臣,领旨谢恩!‘ 刘承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急着走,慢条斯理往裴氏和闻守正脸上各扫了一眼,“闻大人,圣旨是接了,可还有一桩事,陛下让咱家一并办妥。 闻守正刚爬起来半截,闻言身子又是一僵,”还有何事?请大人明示。 刘承安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缓缓落到仍伏在地上的裴氏身上,”传陛下口谕,闻守正身为四品朝臣,罔顾礼法,以妾为妻,悖逆纲常,裴氏以下贱之身,僭越正室,搅乱宗祠, 着即各杖四十,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院中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闻靖明跪在闻守正身后,猛地抬起头,满脸涨红,嘶声喊道:“我母亲犯了什么罪!你们凭什么打她!’ 刘承安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只朝身后轻抬了一下手指。 两名麒麟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将闻靖明按回地上。 闻守正跪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扶正妾室一事不举不查,早已是民间默许,如今闻莺背后又有肃王府,他以为宫里那位未必会真管,即便闻姝受宠,不过几日,能有多大颜面,如今圣旨一到,杖责一落,他这四品官的脸面,闻家的脸面,全要在这一天被人碾成灰了, 闻鸢跪在裴氏身后,眼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卷圣旨,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 闻姝!她几乎要把这个名字在牙齿间嚼碎 她花了那么多年,费了那么多心思,才让祖母点头,才让父亲松口,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可闻姝轻而易举便为叶氏换来了一品诰命,就毁了她和她母亲的全部前程 "大人!嫡母还在时,我姨娘日日恭敬伺候,未有一日懈怠,嫡母走后,这些年操持府中事务井井有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大人看在我姨娘为闻家育有一子,且多年来恪守本分的份上,饶了我姨娘!’ ’我当是谁,原来是准肃王妃,”刘承安冷笑一声,并不将她当回事 “准王妃说的这些话不如改日说给肃王殿下听,咱家只听陛下的旨意。 "不过看准王妃如此气魄,闻府胆敢有如此大的胆子,想来是有了肃王的授意,看来咱家待会还得去肃王殿下府上一趟,问问肃王,是否知晓闻家以妾为妻一事。 “闻大人,裴氏,请吧。”刘承安退后半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两名掌刑内侍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廊下,手里各执一根约莫两指来宽,半人高的答杖,身侧放着一条春凳。 闻守正闭了闭眼,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趴在春凳上。 裴氏还瘫在地上,整个身子已经瘫软下去, 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她看着叶氏穿着嫁衣从她面前走过,她那时就在想,总有一天,她要把那身衣裳换成自己的 二十年了,就在刚才,她以为自己已经摸到了,可这圣旨一来,她又什么都不是了, 两个内侍才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架了起来,拖到闻守正身侧,按着她趴下。”打。 刘承安-声令下,两根答杖带着风声落下。 第一杖砸在闻守正臀上,疼得他险些惨叫出声,又硬生生撑住了,第二杖落在裴氏身后,裴氏尖声惨叫,刺得满院人耳膜发疼,没几下,裴氏身后就见了血 院子里静得可怕,只有杖起杖落的声音,和裴氏越来越哑的哭嚎,闻守正咬紧了牙,到底没叫出声,只从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闷哼,倔强地撑着最后一点体面, 闻老夫人跪在一侧,手里飞快拨着佛珠,双眼紧闭 闻鸢跪在人群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两眼死死盯着裴氏身后的血痕,眼底怒火滔天, 她恨, 她恨得要把自己的牙齿咬碎 闻姝,今日你加诸我母亲身上的,来日我必百倍奉还! 杖责还在继续,裴氏的哭声已经弱了下去,断断续续的,像被堵住了喉咙,身后渗出的血将衣裳都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暗色,闻守正也没好到哪去,身后的衣料和血肉粘在一起,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最后一杖落下时,裴氏已经没了声息,闻守正也没了动静, 满院的人还跪着,没有一个人敢动,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刘承安看也没看两人一眼,只整了整袖口,像办完了一桩极寻常的差事,”还望闻府上下以后安分守己,恪守纲常,莫再闹出此等笑话。 说罢,转身带着内侍和麒麟卫退出闻府,脚步声逐渐远去,直到再也听不见, 闻靖明最先爬起来,踉跄着扑到裴氏身边,一叠声地喊:”娘娘!您怎么样?娘!’ 闻莺一步一步走到裴氏身前,慢慢蹲下来,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轻轻盖在裴氏身后, 闻姝,总有一日,我必将你挫骨扬灰!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追封 ! 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77瓶营养液~ 小小口x1小小x1娇颜谁鬓和x1 山茶花花X] 千秋、 X1 不在水里x1 夏小岚X将淡X] 今天还有加更 33、请罪 我祝殿下与... 33、请罪 我祝殿下与 第三十三章 闻姝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她眼皮沉得几乎掀不开,眼前朦朦胧胧的,像隔着一层水雾,脑袋昏沉得像塞了团湿棉花 茯苓一直守在床边,见她醒了,忙上前扶她,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喜色,”娘娘!您可算醒了!出大事了!" 闻姝嗓子发哑: "什么大事。 茯苓跪在床边,激动得眼圈都红了:“陛下昨夜下了旨!追封夫人为一品诰命夫人!还说原配名分非诏不得更易!裴姨娘不能扶正了!而且,还动了廷杖,各打了老爷和姨娘四十大板!”还动了廷杖? 茯苓重重点头 竟然动了廷杖,这简直出乎闻姝的意料, 她本以为他至多压下扶正的事,竟会直接动了刑, 一个四品的官员被陛下下旨动刑,官运也算是到头了。 闻姝看向窗外,阳光好得晃眼,她眼睛刺得发疼,过了好一会儿オ开口: "知道了,陛下呢?' 陛下应该在集政殿,走之前还让说了,让娘娘多睡会儿,别让人吵着您。 茯苓说着,忽然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小女儿家的雀跃:”娘娘,昨晚陛下一听到娘娘受了委屈,立刻就为娘娘出气,陛下对娘娘真好。 好吗 确实挺好的, 可那也是她一次次拿头换来的, 要不是她,现在谢九辞都出殡了。 对自己好不是应该的么 ’获苓,你去让膳房煨-盅陛下喜欢喝的汤,待会我们送去集政殿。 茯苓有些犹豫:”可是陛下说让您好好休息。”听我的,去吧。‘ 谢九辞为她出了气,她当然要第一时间让谢九辞看到她的感激 “是。 茯苓拗不过她,忙不迭地吩咐下去了。 膳房手脚麻利,午饭前便送了盅煨得清亮的汤来,闻姝对着镜子收拾了一番,眼晴虽还肿着,人却精神了些,带着宫人内侍,拎着食盒,一行人朝集政殿去 至集政殿门口,刚下轿撵,没想到看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肃王 肃王穿着一身亲王蟒袍,冠发齐整,却脊背挺直的跪集政殿外,如今日头正盛,也不知是晒的还是跪的,额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 她还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时候。 闻姝继续目不斜视朝前走,可就在她路过肃王时,肃王低低一声:"见过昭嫔娘娘。 闻姝脚下停了,回头,看着这个仰视着她的男人 从前的谢九珩从来不会仰视她,他看她的目光总是温润而带着笑意的,看得人心砰砰直跳 可现在他跪在她脚边,眉眼间全是隐忍,那点温润在日头下半点不剩,”殿下为何跪在此处? 肃王望着闻姝那双难掩红肿的眼睛,“来向陛下请罪。" "肃王殿下何罪之有? "本王知晓闻家以妾为妻一事,却未曾加以制止,以至闻家罔顾礼法,悖逆纲常,本王难辞其咎。 闻姝听了,忽然轻轻笑了一声,“殿下是今日知道么?怎么现在才来请罪?可惜,裴姨娘到底还是没能扶正,姐姐还是庶女, 不过想必殿下不在乎,毕竟殿下从一开始就知晓姐姐是庶女。 “我祝殿下与长姐天长地久,百年好合。 谢九珩低声:“闻姝!’ 请殿下称昭嫔娘娘。 集政殿的大门从里面打开。 谢九辞立在殿门内,玄色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目光落在闻姝身上,扫过她微红的眼尾,又缓缓看向阶下跪着的肃王,眸色微沉”不是让你多休息,乱跑什么。 闻姝仰头望着他,把食盒往上提了提,语气是刻意放轻了的甜意:“来给陛下送汤呀。 谢九辞没接话,扫了一眼还跪在阶下的肃王,朝闻姝抬了抬下巴:“进来。 闻姝提着食盒走上去。 殿里比外头凉些,龙涎香混着墨香侵入鼻翼, 谢九辞坐在宰卓前,看着闻姝将食盒搁在案上,亲手盛了碗汤出来,端到他手边 他望着那双红肿不堪的眼睛,“眼睛红成这样,真丑。 闻姝撇了撇嘴:“陛下若是嫌丑,妾就回去了。 说着作势要转身,手腕却被轻轻攥住,力道不重,却没让她挣开。 闻姝望着他,眼神软了些,低声道:“妾知道陛下昨晚为妾做主,所以妾特地来感谢陛下的大恩,多谢陛下为我追封我母亲为一品诰命,还惩戒了姨娘和父亲。 "昨晚你哭成那样,孤若不管,传出去倒像是孤欺负了你似的。 “陛下”闻姝朝他走近,忽然伸手抱住他。 谢九辞端汤的手一顿, “陛下对妾真好。”她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肩头传出来,带着点鼻音,“幸好有陛下在,否则妾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着,眼眶又热了起来 谢九辞皱着眉,腾出一只手,一把捂住她的嘴: “不准哭,昨晚上哭了那么久,孤听都听烦了。” 闻姝眨了眨眼,那点刚涌上来的泪意硬是被他捂了回去,点点头,声音从他掌心里漏出来,含含糊糊的:“好,妾不哭,只是陛下,肃王还在外面跪着,说是要向陛下请罪。 谢九辞松开手,“怎么?你要替他求情? 闻姝摇头,“陛下,妾只是觉得时过境迁,有些唏嘘而已,当初肃王为了长姐,进官求太后赐婚,一门心思想要将长姐的生母裴姨娘扶正,罔顾礼法,悖逆纲常,桩桩件件,妾虽然不喜欢长姐,但也真心羡慕长姐,能有一个男子如此真心待她。 “”你是美慕你长姐有这样一个男子真心对她,还是美慕这个男子是肃王? "自然是前者,肃王对长姐虽好,对妾却是无情,”闻姝话锋一转,“不过也幸亏肃王对妾无情,否则妾又怎么会遇到陛下呢? "花言巧语。 “妾说的真心话,”闻姝盯着他的眼睛,”妾是真心感谢陛下的。 这话听得还算几分真心 “孤说过,孤以后会为你做主撑腰。 “嗯,妾现在相信陛下了。 “"怎么,从前不信? "从前不敢。 “孤有那么可怕吗? “陛下是天子啊。 “"亦是男子。 闻姝一顿,随后又笑道:“那陛下便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男儿。 谢九辞语气里带着点懒散,“孤有这么好? “能为妾撑腰做主的陛下,就是天下最好最好的男儿!" 谢九辞盯着她嘴角的笑意,也跟着笑了笑,却对此不置一词, 闻姝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往他身边又凑了凑:“陛下,妾有些好奇,若是当初太后不给肃王和长姐赐婚,陛下会给肃王赐婚什么样的人家呢? 谢九辞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是膳房的味道, 又放下了。 "肃王天潢贵胃,乃是孤唯一的弟弟,自然要配门第好,家世高的的贵女。”是了,从前在都城中,许多世家大族的小姐都爱慕肃王,不想肃王却唯独对长姐情有独钟,想来长姐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谢九辞双眼微眯,捏着她的下巴,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低声道:“拐弯抹角,怎么?想让孤废除肃王和你长姐的婚事? 闻姝被他捏着下巴,也不躲,只眼巴巴地看着他:“这是太后赐婚,哪能轻易废除就废除,妾可没有那个意思,陛下可别误会妾。 "四品官家的麻女,配肃王是有些不配,”谢九辞沉思片刻,对上闻姝眼底不经意间泛出的期待,戏谑一笑,"但人家不也是情投意合吗?君子怎能不成人之美? 谢九辞唱反调的意思很明显, 闻姝心底暗骂一声,这狗皇帝逆反心理怎么这么重? 面上却不露神色,诚心实意道:“陛下说得没错,所以妾也觉得肃王殿下和长姐天生一对。’ 谢九辞打量着她,“你说这话,真心? "自然是真心,妾可不想成为那等左右陛下决策的妖妃。 见谢九辞不说话,闻姝继续道:“陛下以为我不喜欢长姐,所以一定会想方设法让陛下废除长姐的肃王妃之位? 她笑了笑,“那是之前,现在妾不这么想了。 “哦?这又是为何? "对于长姐而言,嫁给肃王成为肃王府,确实一步登天,可是对于陛下而言,肃王娶了一个四品官的庶女,比娶一个高门贵女,陛下安心的多吧? 谢九辞的眉梢轻佻,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听谁说的? 闻姝一脸无辜:“妾一心为陛下着想,不愿陛下为难。 言尽于此,她见好就收 “好了,汤羹送到了,妾就不打扰陛下处理政务了,先行告退。 闻姝行礼告退 谢九辞望着闻姝离开的方向,安心? 他冷笑一声,他会怕一个肃王娶个高门贵女? 笑话! 一 肃王谢九珩从宫里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跪了整整半日,从日头最烈的时候-直跪到暮色四合,直到最后陛下将他训斥了一番,并说出了闻莺一个庶女,不足为妃的话, 刚回了府,一个Y鬟从回廊那头疾步走来,朝他行了一礼:“殿下,闻姑娘来了,在花厅等了您两个多时辰。 谢九珩脚步一顿,“让她回去,改日本王再去府上看她 “王爷。”哽咽的声音响起 闻莺穿过回廊,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今日穿了一身烟青色衣裳,头发只用一根素银簪子绾着,脸上末施脂粉,比平日里少了几分锐气,倒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殿下。”她屈膝行了一礼,眼底含着一层极薄的水雾, “穿听闻殿下在宣中跪了半月. 实在放心不下,这才冒昧过来,还望殿下恕罪。 谢九珩沉默片刻,“进来吧。 闻鸢跟着他进了花厅,谢九珩靠在椅中,两个婆子端来热水给他敷膝盖, 闻莺主动接了过去,跪坐在他脚边,将热帕子一层一层地覆在他膝上, 谢九珩低头看她,眼睫垂着,鼻尖微红,像哭过 她轻声道:“殿下今日受的罪,都是妾连累的 谢九,珩没说话, 闻莺继续道:“若不是闻家闹出这样的事,殿下也不必去宫里请罪,妾听闻今日之事是昭嫔娘娘在陛下面前哭诉才 她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殿下,她如今有陛下撑腰,自然是想怎么折辱妾就怎么折辱,妾出身低,又从她手里从她手里得了这门亲事,她恨妾, 妾不怪她,可殿下金尊玉贵,不该为妾受这样的屈辱。” 她说着,忽然把帕子放下,往后退了半步,端端正正地跪在了谢九珩面前”妾今日来,有一事想求殿下。 谢九珩蹙眉:“起来说。 闻凿没起,她仰起脸,看着谢九珩,眼底是藏不住的决绝 “殿下,妾如今的身份,确实不配为肃王正妃,从前有祖母撑着,有肃王府的面子撑着,妾还能自欺欺人,可今日之后,满都城都会知道,妾的母亲扶正不成,反被廷杖,妾一辈子都只能是闻家的麻女,殿下若执意娶妾为妻,外头的人不会笑妾,只会笑殿下。 谢九,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妾不能叫殿下因妾蒙羞,更不能连累殿下名声!’ 谢九,珩沉默, 闻鸢见他不说话,又把身子伏低了几分,一字一顿道:“所以,还请殿下纳妾为侧妃,婚仪降格,只要能待在殿下身边,妾心甘情愿。 谢九珩坐在上首,垂眸看着她, 她就这样跪在他面前,不求,不闹,甚至不哭,只是跪着,主动把自己从正妻的位置上摘下去, 这个女人,大脱明,”侧妃”谢九珩慢慢咀嚼这两个字,他忽然想起闻姝白日里站在他面前说“毕竟殿下一开始就知晓姐姐是庶女”时嘲弄的眼神。 他知道闻莺在以退为进,但事到如今-”你想好了?”他问, 闻益抬起头“从殿下求大后赐婚那日起、辛便相好了,只西能留在殿下身边,正妃侧妃干亲而言,都一样,妾无怨无悔!‘ 谢九珩缓缓沉了口气,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本王知道,此事委屈你了,往后,本王一定想办法弥补。 闻莺眼眶一热,忍了半晚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能得殿下此言,闻莺此生无憾。 她不再多言、慢慢靠讲他怀里,哭得无声无息 谢九珩一手抚着她的背,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屋外那轮明月之上, 他忽然想起闻姝今日站在集政殿前,仰头对谢九辞笑,那笑容和从前一样,又好像和从前不一样, 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请罪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69瓶营养液~ 温九念:)x: 温九念:)X] 20417410X10 铅华 X2 风淇溪凉易染X1 坐在太阳看月亮x5 二更 34、饮食男女他喜欢她这... 34、饮食男女他喜欢她这 第三十四章 陛下追封闻家已故夫人为一品诰命,以及闻家以妾为妻被陛下斥责一事不过三两日便传得满城皆知, 虽说有明文规定不得以妾为妻,但名不举官不究,早已是民间默许,屡见不鲜,可陛下下旨斥责,还动了廷杖,却是独一份 闻守正一个四品官,被当众打得下不来床,这脸怕是丢尽了, 据说肃王殿下也因为此事被陛下好一番训斥,连闻莺乃是一介庶女,不堪为妃的话都说了出来, 肃王自请将闻莺的正妻之位降为侧妃, 只是大婚之事依然紧锣密鼓地筹备着,王府门口的红绸挂了一重又一重,采买的礼单流水似的往府里送, 让人不由得感叹,肃王与闻家大小姐,果然是情投意合,若不是情比金坚,哪个天潢贵胄肯为了一个庶女受这样的连累 街头巷尾那些说书人讲到动情处,还要拉长了嗓子补一句:“只羡鸳鸯不羡仙呐。 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闻姝正在含章殿后殿的浴池里泡花瓣澡。 这浴池是陛下专用,池子砌得极大,四角有铜兽吐水,热气蒸腾上来,满室白雾, 宫人全退了出去,偌大的浴池里只余水声哗哗 闻姝半靠在池壁边,温热的水漫到铋骨,水面上浮着一层新摘的玫瑰花瓣,被热气一蒸,舒服得人骨头都发软 这谢九辞每天过得都是什么神仙日子, 茯苓蹲在池边,一边往她后背上撩水擦拭,一边愤愤不平:“什么情投意合,肃王就是个朝三暮四的伪君子,见一个爱个,真不知道那些小宫女怎么那么痴迷肃王。 闻姝捻起一片漂到手边的花瓣,凑到鼻尖闻了闻,语气懒懒的:“肃王是陛下唯一的亲弟弟,丰神俊朗,待人又温和,平日里在宫中遇到宫人做错了事,他都会随口帮一句,自然有人信服他,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奴婢觉得陛下就比肃王好。”茯苓闷声道,“至少陛下对娘娘好。 闻姝拨水的动作一顿。 茯苓说得没错,陛下对她确实很好 可肃王以前对她不好么 好是最靠不住的东西,今天可以对你好,明天不想对你好了,就把所有的好都收回去,肃王是这样,谁知道陛下未来会不会也,这样? 更何况,如今自己所得到的这一切,都是用读档一次次试出来,拼出来的,若不是上天保佑,给了自己这个金手指,洗秃第一天就被赶出去了,哪还有如今 不过是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茯苓不知闻姝心中所想,舀起一瓢水洒在她肩头,“奴婢真为娘娘感到高兴,能觅得如意郎君,明日肃王大婚,一定让他好好看看,娘娘离了他,能过得更好! 闻姝趴在池壁上,没有说话,热气蒸得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懒 似是察觉自己说错了话,茯苓低声道:“娘娘,是奴婢说错话了。 “陛下确实是个如意郎君,你何时说错话了?”她在茯苓耳边压低了声音,“含章殿里到处都是耳朵,有些话不能乱说,但以后,这种话可以多说。 到ト 茯苓也压低了声音,“奴婢也觉得这含章殿规矩好多,没有之前在永宁宫自在。 闻姝回头看她,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想回永宁宫住? 茯苓想了想,摇头,“还是住在含章殿吧,这是陛下对娘娘的偏爱。 闻姝笑了笑,没说话。 偏爱这东西,最是虚无缥缈。 人心易变,偏爱你的时候,处处为你僭越,口口声 声说孤的话便是规矩,厌恶你的时候,这些便成了你最大的罪证 以史为鉴,这种事还少么?”娘娘,那明日肃王大婚,您还去吗? “去啊,为何不去? “她如今只是侧妃,您去也,太给她脸面了。”好歹是我姐姐,怎么能不去呢?更何况,我若是不去, 反倒显得我心虚了似的。 谢九辞明摆着介意她和肃王的过往,若是不去,这个槛怕是迈不过去了 泡了一小会儿,忽闻殿外有动静传来,像是内侍通传的声音,被水声盖住了,听不真切 茯苓起身:”娘娘,奴婢出去看看。 “嗯。 茯苓出去了一小会,很快折回来,“娘娘,陛下回来了,陈太医正在为陛下把脉。”陛下回来了?”闻姝从浴池里起身, 茯苓忙取来干净的寝衣替她披上。 刚到寝殿门口,便瞧见殿内陈太医正跪在谢九辞面前给他搭脉,屏息凝神候了片刻,又换了一只手, 半晌,陈太医才收回手,躬身退后半步,脸上是掩不住的如释重负, “恭喜陛下,陛下如今身体大好了,从脉象看,余毒已清,气血渐旺,只消再饮食上稍加调养,半月之后便可如常了。’ 一侧的梁公公忙问:“陈太医,陛下的身子,可当真大好了? 陈太医道:“回娘娘,陛下的确是大好了,之前余毒虽然麻烦,可这一向调养得当,如今脉兔比微臣预相的还要稳些,当然,这和昭嫔 娘娘在含章殿侍疾功不可没!‘ 谢九辞“嗯”了一声,让他退下。 陈太医收拾了药箱告退,梁公公送他出门。 闻姝脸上满是喜色走出,笑眯眯朝谢九辞行礼, “妾恭喜陛下身体康健! 谢九辞却看着她,“沐浴了? 闻姝穿着单薄,只披着一件薄薄的素纱寝衣,刚出浴的皮肤上还泛着热气蒸出的红晕,几缕湿发贴在颊边,整个人像从热水里捞出来的一团温香。 “嗯,陛下的浴池很大,很舒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人拉了过来 闻姝轻呼一声,下一瞬已经跌坐在他腿上。 她下意识挣扎,谢九辞的胳膊却像铁铸的,圈在她腰后,纹丝不动,闻姝身上沐浴后的热 和香气扑面而来,混着玫瑰的甜香,呼吸都不由得重了几分, 谢九辞低下头,鼻尖擦过她颈侧,呼吸落下来,亦是滚烫的 "好香。 只两个字,闻姝整个人都僵住了。 再迟钝的人,此刻也明白谢九辞是什么意思,心底不由得一阵发紧 这段时间她在含章殿侍疾,谢九辞身体虚得很,晚上能干嘛 所以她也就睡得心安理得, 可如今谢九辞余毒清了,身体好了,继续住在含章殿,会发生什么,显而易见, 她坐在他腿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也不是不能发生。 孤男寡女,饮食男女 这宫里妃嫔进宫是来伺候陛下的,她是昭嫔,本就份内之事 都是要迈出这一步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闻姝深吸口气,心底给自己打气,努力挤出一个笑,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陛下还没洗漱,不如先去沐浴可好? 谢九辞看她良久,黑眸里映着她的影子,像是要看透她所有的小心思 半晌,他松了腰间的手,“好,孤去沐浴。 说罢,朝浴池走去 闻姝一个人站在殿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慢慢把悬着的心落回肚里。 她现在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满心全是焦灼难耐, 姑姑之前给她的那本小册子,此刻全往脑子里钻,一张比一张清晰。 她捂着脸,从耳根到脖子红了一片,紧张得连手指都在抖 谢九辞在浴池里沐浴,她垫着脚,悄悄走到后殿入口,听到水声隐隐从后面传来,一下又一下。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忙回到寝殿,来来回回的又走了好几个来回,最后坐在小榻边,把膝盖并得紧紧的,两只手交握在腿上,像个等着被提审的人 不知煎熬了多久,脚步声从浴池方向传来。 谢九辞从后殿走出来,身上只披了一件宽大的玄色寝袍,衣襟微敞,水珠从他下颌滑下,沿着锁骨的线条一路隐进衣料深处 他看见闻姝那副一惊一乍又强装镇定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在床榻边坐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手足无措的小动作 “过来。 闻姝喉咙发紧,她坐在小榻上,指尖掐着被角,心里翻江倒海, 过了半晌,她到底还是站了起来,一步一步挪过去,站到床边 谢九辞似笑非笑地看她, 闻姝披着半湿的头发,光着脚,寝衣在她身上薄得像一层纱,她好想临阵脱逃,可谢九辞就坐在那里,一副吃定她的样子,她简直逃无可逃。”陛下 谢九辞抬了抬下巴:“想说什么? 看着谢九辞眼底的镇定自若,闻姝深吸一口气,怕什么? 有什么好怕的!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畏首畏尾被他看扁,不如主动出击 女人就是要掌握主动权! 她把心一横,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把将其推到在床上, 闻姝这一下力气不小,谢九辞没有防备,整个人竞被她推得往后倒了下去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却没动,只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看着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闻姝心跳如雷,没给自己犹豫的时间,爬上床,跨坐在谢九辞两侧,居高临下看着谢九辞。 闻姝欺身而下,在他脸颊亲了一口. 殿里的烛火晃了一下。 谢九辞舌尖顶了下腮,只觉得自己那半边脸有点热 那点滚烫的热意火烧火燎般从他颊上漫开,一直烧到心口 “然后呢?‘ 闻姝的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如今她是骑虎难下,很也不是,讲也不是 拼了 她咬咬牙,伸出手,扯开了谢九辞半敞的衣袍,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水珠还未干透,顺着肌肉的纹路往下滚,一路隐进衣料深处 谢九辞的呼吸明显重了一拍,那只扣在她腰侧的手猛地收紧 “闻姝。”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是真不怕死。 闻姝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天旋地转间,人已经被他翻了过来, 背脊陷进柔软的锦褥里,后脑撞进他掌心 闻姝脑子里轰然一声,眼睛本能的闭紧了,手指还攥着他衣袍边缘 她能感觉到谢九辞就悬在她的上方,气息滚烫,只要再低半判寸,再低半寸 闻姝心跳如雷, 可他没有, 睡吧。”他的声音忽然从她耳侧落下来,像一桶冰水浇得人透心凉 闻姝睁开眼,还没从那要命的压迫感里醒过神来,只是怔怔地望着他 谢九辞半撑在她身上,衣袍大敞,几缕墨发垂下,扫在她颊边,眼睛在昏黄烛火里亮得惊人,可那里面已经没了方才要把她拆吞入腹的欲望,只剩一层压得极深的暗涌 闻姝甚至有些茫然。”明日不是肃王大婚?怎么?你想下不来床?" 闻姝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窘又气又后怕,咬了咬后槽牙,硬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谢陛下体恤。 谢九辞低笑了一声,混着未散尽的热意,在寂静的寝殿里荡开, 闻姝的耳根烧得几乎要冒烟。”睡吧。”谢九辞松了她的腰,翻身躺平,又把被她扯乱的衣袍随意一拢, 殿里的烛火跳了一下,很快又稳住了, 闻姝面红耳赤望着帐顶,默默将被子拉高,盖住半张脸。 这一夜,谁都没再说话, 翌日一早,闻姝醒来时谢九,辞已不在含竟殿,枕边空着,被念已经凉透,寝殿内只留下极淡的龙涎香,混着是间的清冽,萦绕在皇尖 下床,刚绕过屏风,就看见寝殿里已经摆开了三套新衣裳,衣桁并列立着,日光从窗棂斜斜切进来,落在绫罗绸缎上,漾开层层流光 茯苓正踮着脚一件件理那衣摆,见她出来,连忙说道:”娘娘,这些是内廷司刚送来的,今日肃王大婚,您看看穿哪件? 闻姝走过去, 前两件一色的宫装,织锦暗纹配银线滚边,已是顶好的料子,华贵却不张扬,目光扫到第三件时,她脚步顿了顿。 那是一件淡金赤红的襦裙,淡金为底,石榴红缘边迤逦周身 金绣繁花铺满衣袂,针脚细密,裙裾层叠繁复,迤逦铺于地面,日光一照, 金线顺着花纹流转,像落了满身碎星,极尽奢华 闻姝站在那套衣裳前,好半天没动 茯苓小声说:“娘娘,这衣裳真好看,听内廷司的人说,是陛下特地吩咐连夜赶工。 闻姝忽然笑了一下:“就它了。' 闻姝将襦裙换上,扶月扶星一左一右替她梳妆 螺黛描出远山眉,胭脂点得唇瓣饱满,眉间点上一点花钿,乌黑发髻高高盘起,顶戴一副繁复华丽的鎏金牡丹花冠,镶嵌颗颗莹白珍珠与艳红宝石,数串赤金流苏自冠两侧垂落,随风轻晃,一动便轻轻晃出细碎的光,流光璀璨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眼明艳,衣裳灼人,倒比平日多了几分耀目的艳色 "茯苓,好看吗。”好看。”低沉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闻姝回头,谢九辞穿着玄色常服,衬得身形挺拔,玉冠束发,立在殿门前,不知道何时来的 闻姝一大早的怨气早就因这件衣裙而消失殆尽,提着裙摆过来,仰起脸,阳光下,眼底闪着细碎的光:“这衣裳是陛下命人做的吗? 谢九辞看着她,语气随意得很:“孤只是告诉他们,制出最美最华丽的衣裙,制不出来,就砍了他们,喜欢吗?- 件衣服而已,倒也不必如此残暴, “喜欢,谢陛下。 谢九辞看着闻姝眼底细碎的光,嘴角不自觉轻勾 他喜欢她这般光彩夺目的样子。 肃王大婚,陛下亲临。 銮驾早已停在宫门外,肃穆得让人不敢直视。 銮驾早已停在宫门外,闻姝与谢九辞同乘一驾,前后簇拥着内廷司的人,麒麟卫开道,将整条朱雀大街清得干干净净 闻姝坐在谢九辞身侧,透过车帘往外看,朱雀大街笔直地铺向远方,青石路面被洒扫得光洁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宫时的场景, 那天也是这条路,她缩在选秀的马车里,满脑子只想着怎么能活下来。 那时只觉得这条朱雀大街好短,顷刻间便到了宫门前,如今才觉得,从闻家到皇宫,其实远得很 见闻姝微微出神,谢九辞偏过头,”在想什么。 闻姝从车窗外回过神来,“妾想起了第一次进宫时的场景。 谢九辞斜眼看她, 闻姝忽然来了兴致,把身子往他那边靠了靠:“妾很好奇,当时那么多秀女,陛下独独选了妾一人,陛下能告诉妾,当初选妾的原因吗? 什么原因自己心里不清楚? 看着闻姝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谢九辞险些给气笑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想了想,”自然是因为你貌美,胆子大。' 胆子大。 闻姝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一遍 果然如此,和她猜得一模一样,当初真是堵对了。 不过想想也是,谢九辞这样的人,身边都是一些对自己唯唯诺诺的人, ,突然冒出她这么个敢直视天子的,也会觉得这个女人好特别,好不一般。 霸总嘛,万变不离其宗。”今日肃王大婚,人多眼杂,孤让刘承安伴你左右,不要乱跑。’ 闻姝掀开车帘,车外刘承安随行。 刘承安躬身笑道:“陛下吩咐,奴一定尽心尽力照料好娘娘。 很快,肃王府到了 蛮驾停稳,梁公公在外头高唱了一声 车帘被左右挑起,天光争先恐后涌进来, 谢九辞先下了銮驾,又朝她伸手。 那只递进銮驾里的手,修长,指腹带着薄茧,骨节分明,在光里显得格外清楚。 闻姝将手搭了上去,缓缓下了车辇。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饮食男女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63瓶营养液~ 小小X6数大大大、 X20 语文没过平均的文科生 X50 意浓X1 温九念:)一X1酷斯哒嘟\X14 你是年少的欢喜> 来晚了抱一丝6区 35、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35、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第二十五音 肃王府门外红绸挂了一重又一重,从门楣垂到阶下,金漆喜字在日头下闪着晃眼的光, 闻姝与谢九辞齐齐下銮驾,内廷司的人跟在身后,麒麟卫将整条街包围的严严实实。 本该是锣鼓喧天的热闹场面,却因整条街枪戟林立的麒麟卫,生生压出几分肃杀之意 前来赴宴的大臣早已候在府门两侧,见銮驾落地,齐刷刷跪了一地。”臣弟参见陛下,昭嫔娘娘。”臣参见陛下!参见昭嫔娘娘!’ 谢九珩早已候在府门外,大喜之日,穿了一身大红的亲王吉服,胸前绣四爪金龙,腰间束玉带,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日更清贵几分, "免礼,今日乃是肃王大婚之喜,大家都是来喝杯喜酒的,不讲这些虚礼。 “谢陛下。”谢九珩起身,抬头的瞬间,目光似是不经意间扫过闻姝,鬓边金流苏随风轻轻晃,眉眼亮得直让人挪不开眼。 但那目光仅仅不过一秒便移开,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他侧身伸手引路,“陛下,请。 闻姝走在谢九辞身侧,看着地上铺满红毯,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正厅深处,墙上挂满大红的灯笼和红绸,不由得感叹真喜庆啊, 谢九辞坐上主位,梁公公垂手立在他身侧,闻姝坐在他左手边,身侧站着刘承安,身后茯苓随侍着 谢九珩随即上前,再次朝主位行了大礼:”臣弟大婚,劳动陛下亲临,臣弟惶恐。 "你成婚,孤自然要来。 “臣弟谢陛下隆恩,臣弟只盼着,今日这杯喜酒,能让陛下稍解这些日的烦忧,若有不周之处,还请陛下降罪。 谢九辞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谢九珩的目光又转向闻姝,声音温和如常:“昭嫔娘娘今日气色很好。 闻姝没有起身,只抬起眼,朝他轻轻一笑:“肃王殿下今日大喜,还未恭贺殿下。 她偏过头,对刘承安道,“把我备的礼,给殿下递上去。 刘承安应声上前,双手捧出一个紫檀长匣。 "薄礼一份,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谢九珩双手接过,低眉道:“昭嫔娘娘赐礼,臣弟感激不尽。' “好了,你自去忙吧。”谢九辞说道:“今日你大婚,别叫吉时误了。 “是。”肃王拱手退下。 鼓乐重新响起来,热闹十足。 闻姝听着丝竹声,环顾四周, 肃王府从前她来过许多次,也是奇怪,明明上一次来这也不过一月有余,可今天这般红绸满地,宾客纷临的热闹模样,陌生的恍若隔世 真热闹啊。 可惜这种热闹和喜气,永远都不会属于她。 谢九辞瞥她一眼:“在想什么?' 闻姝回过神,笑了笑:“妾在想,真热闹啊。 “喜欢热闹? "喜欢啊。”闻姝望着满堂晃动的人影,低声道:”热热闹闹的,多好。 谢九辞没说话。 不多时,有人来了。 为首的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王爷,穿了身暗红团寿纹的吉服,走路时拄着拐,全靠人扶着。 他走到谢九辞面前,颤巍巍躬身行礼,“老臣参见陛下,好些日子没见着陛下了,今日见陛下气色尚好,老臣这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谢九辞“嗯”了一声, 刘承安在闻姝身侧低声道:“这是忠义老王爷,乃是明成帝的幼弟,如今已经七十五岁高龄了。 明成帝,那是谢九,辞的高祖父。 老王爷直起身,又朝闻姝这边看了一眼,却没敢多看,只笑着补了一句: “昭嫔娘娘今日也精神。” 闻姝便欠了欠身,回了个笑,“王爷安好。 老王爷点点头,又看向谢九辞,话锋一转,语气里便带了几分长辈才有的熟稔:“陛下,老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老王爷,不知当不当讲那就不讲,多喝几杯喜酒不好么?’ 老王爷清咳一声,道:“可有些话老臣不得不说,陛下登基这些年,后宫子嗣尚无,臣等几个老骨头,说句僭越的话,都盼着陛下能早日诞育子嗣,也好让宗庙里多添几缕香火,这广纳后妃,开枝散叶,也是祖宗的期盼 谢九辞面上不动,心里已经烦透了。 这些老东西,一到这种场合,就敢拿子嗣当话头 谢九辞没接话,连“嗯”都没给 “陛下”老王爷见他不应,还想往前凑半步,接着再说, “孤知道了。”谢九辞终于开口 见谢九辞脸色不佳,老王爷喉咙里那半截话硬生生被堵了回去,噎得他咳了两声,只得躬了躬身,颤巍巍退到一旁,不再多嘴 另一个宗亲见状,也不敢再提子嗣,只陪着笑说了句场面话,“今日肃王殿下大喜,臣等替陛下高兴,陛下兄弟情深,亲临主持,实乃我大周之福, 谢九辞连眼皮都没掀,只“嗯”了一声 那宗亲讨了个没趣,讪讪退下。 接下来又有几个重臣上前,都是朝堂里站了十几年的人精,话说得滴水不漏,有的说陛下近日辛苦,万望保重龙体,有的说肃王成婚,臣等给陛下道贺,还有的借着贺词,旁敲侧击说些朝局的话 谢九辞一概只回一个字。“嗯。 多一个字都没有。 刘承安站在闻姝身后,嘴就没停过,压着嗓子,用只有闻姝能听见的声音道: “这几位都是皇室宗亲,在朝中倒也不管什么事,担个虚名,这位是程国公,这位是刑部尚书,这位是礼部侍郎 这是怀安侯,这几位这些年都与肃王颇为亲近。 “亲近?‘ 刘承安皮笑肉不笑,“大概是因为肃王礼贤下士吧,三年前肃王殿下还只是个醉心山水的贤王,短短几年,便笼络了不少臣子。 闻姝默默记在心里。 正厅侧面传来环佩声响,一个穿着藏蓝吉服,头上簪着赤金诰命冠的妇人由侍女扶着,步履端庄走了过来, 闻姝认得她,她是肃王的生母,先帝唯一在世的后妃,嘉太妃。 “参见陛下。”嘉太妃在谢九辞面前站定,屈了屈膝,姿杰恭敬 “嘉太妃不必多礼。 "今日珩儿大婚,多有怠慢之处,还望陛下恕罪。’ 谢九辞又“嗯”一声,懒得搭话 嘉太妃见怪不怪,直起身,目光转向闻姝,笑着道:“昭嫔娘娘今日艳丽无双,满堂的姑娘怕都被比下去了,这会估计还有朝臣 5要来向陛下问安,娘娘若是觉得无趣,不如随老身去女席坐坐? 闻姝看向谢九辞 谢九辞颔首:“既然太妃相邀,你便去坐坐,刘承安,跟在昭嫔身边伺候。 刘承安应道:“是。 闻姝起身,朝谢九辞行了行礼:“那妾就先告退了。” 她跟在嘉太妃身后,绕过正厅侧廊,朝东侧的女眷席走去。 那处敞厅极大,四周悬着红纱宫灯,里面坐满了各府女眷,衣香鬓影,金钗珠翠满头,见闻姝来了,满厅的人齐刷刷起身行礼 "见过昭嫔娘娘。’ "免礼。”闻姝扫了一眼,这儿许多人都曾与她有过 一面之缘,只是未有深交 嘉太妃引她至上首,要让出主座 闻姝没坐,只笑着扶了嘉太妃一把:“太妃是长辈,又是肃王殿下的生母,这主座该您坐,我在下首陪着太妃便是。 嘉太妃看了她一眼,没再推让,自己坐了。 闻姝便坐在她右手边,茯苓在她身后,刘承安垂手立在一旁 刚落座,有侍女为闻姝上了杯茶,底下窃窃私语声不断, “那是昭嫔娘娘?我方才差点没认出来。”你认得她?她从前是什么样? "从前我记得三月时还在春宴上远远见过她,那时她穿得可素净了,头上就两根银簪子几朵珠花,短短不过三个月,怎么像换了个人?'”听说她如今独得陛下盛宠,后宫中连贤妃都比不上。 "贤妃都比不上?不会吧?”你看她头上戴着那珠钗,听闻是皇后才可用的东珠,是入宫前陛下赐给她的,听闻因为这事,”声音压得更低了,“太后才和陛下翻的脸。 “"不过要我说,这闻家姐妹命可真好,大姑娘嫁肃王,二姑娘入宫为妃,一门双姝尽数嫁入了皇家,闻家往后只怕不得了。 “好什么呀?前些日子陛下还下冒训斥了闻家以妾为妻,甚至公开杖责了闻大人,现在闻家都成了满都城的笑话。 “可我之前听闻肃王对她颇为亲近,怎么突然就进宫了?还娶了闻家的大姑娘? “这是太后赐婚。”那岂不是 "嘘!”你们看,昭嫔娘娘身后站的,是内廷司的刘司公吧?”有人压着嗓子开口 "可不是,你看那腰间的银牌,内廷司的腰牌,错不了。 "他怎么跟在昭嫔身后来了? “定是陛下吩咐。 "姐姐,你们说的刘司公,是谁呀?‘”你小声些。”旁边有人连忙拉她衣袖,声音压得更低,“这人是陛下跟前的,掌管内廷,那些不见光的脏事,全是他着人办的,前阵子梅党倒台,牵连的十几位官员家眷, 说是流放三千里,结果走到 道全意外坠了崖,尸骨都没寻回来。 “这陛下不管嘛? " 刘承安垂首站在闻姝身后,阴冷目光慢悠攸扫视一圈 方才还窃窃私语声,瞬间便停了。 闻姝正端着茶,腕骨纤细,肤色莹白,金线绣满花纹的袖口越发衬得那截腕臂润如凝脂,只静静坐着,顾盼间,满室的天光都像是被她眼波牵住,齐齐往她身上落 满堂的目光都不敢在闻姝身上久停,那些曾经在宴席上见过她穿素净衣裙站在廊下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最不是滋味 如今那个穷酸的闻家二小姐就坐在最上首,眉眼间全是从前没有的从容与尊贵。 嘉太妃将满厅的暗涌全看在眼里,面上仍是那副菩萨似的温和。 她偏过头,对闻姝笑道:“昭嫔娘娘一来,这满屋子眼睛都看直了。 闻姝回以一笑,“太妃说笑了,是今日这日头好,衬得人亮些罢了。 昭嫔娘娘入宫前,老身见过你几回,那时你还是个小姑娘,从前倒也,环好,心直口快,后来怯生生的,见人也不怎么说话,女大十八恋,如今可直具不_样¥7 闻姝放下茶盏,笑了笑:"人总要长大的。 嘉太妃点头:“是呢,老身当时还想,这姑娘生得这样好,将来也不知道谁有福气,后来听说选秀,老身还同人说,闻家那孩子若是进了官,定不会差。 "妾入官前不懂事,莽撞得很,倒让太妃记挂了。’ 嘉太妃笑得越发温和:“哪里的话,老身就是觉着,你这孩子有后福。 闻姝刚要说话,下首传来软软的女声,带着点笑意,“昭嫔娘娘国色天香,自是有后福的。 说话的那人坐在嘉太妃下首不远,穿一身浅紫绣银线襦裙,腕上一对翡翠镯子水头极好。 沈宝珠, 闻姝认得她。 她是嘉太妃娘家的外甥女,也是肃王谢九珩的表妹, 从前闻姝出去赴宴时遇到过几次,不过,印象都不太好, 早先也没什么深仇,不过是一次春宴上,闻姝穿了身旧衣裳,沈宝珠当着一众贵女的面笑她素净, 说她赴宴也不戴件像样的首饰,莫不是看不起主家,说完便领着自己的小团体笑着走了,留闻姝站在原地,成了满场的笑话 后来肃王与她亲近,大约是气表哥为一个不相干的女子说话却训斥自己,沈宝珠咽不下这口气,往后碰面总找她些麻烦,明里暗里说她故意接近肃王,心思深沉。 闻姝在贵女圈里没朋友,明面上是裴氏暗中使坏,可里头也少不了沈宝珠这张嘴, 她不用动手,只要笑着跟人说一句“闻二姑娘的裙子好像还是去年那身呢”,就够闻姝被人笑话到下一场宴席, “宝珠,来,坐我身边来,”嘉太妃笑笑,又看向闻姝,“你应该见过,宝珠,我的外甥女,和珩儿从小一块长大,比亲兄妹还亲,今日珩儿大婚,她比谁都高兴,一早就来帮忙张罗了。 沈宝珠提着裙摆走过来,对着闻姝行了行礼,姿态标准,“昭嫔娘娘,臣女敬您一盏,臣女还记得,从前在几场春宴上见过娘娘,那时候娘娘年纪小,又生得单薄,穿着素净,总坐在角落里,也不大跟人说话,臣女当时便想,这姑娘文文静静的,倒惹人怜,如今见娘娘这般容光,差点没认出来,臣女真替娘娘高兴。 她说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尾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话锋轻轻转,“从前年纪小不懂事,宴会上跟娘娘闹过些不愉快,相来都是臣女的不是,昭嫔娘娘宽宏大量,应该不会和臣女计较吧。 这话听着是道歉,可字里行间都在说从前的闻姝寒酸上不得台面, 满席女眷都悄悄抬眼,往这边瞟。 闻姝没立刻接话,只抬眼看向她 沈宝珠笑得一脸无辜,仿佛真的只是年少不懂事 闻姝太清楚沈宝珠的小心思了,沈宝珠要的就是她失态,她越气,沈宝珠就越得意。 可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从前她是四品官的女儿,穿着素净,身上的首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笑话归笑话,那也是实情,她一个女儿家家能如何?最后笑话的不还是闻府? 更何况,从一个寂寂无名的四品官家的女儿,成为荣宠于一身的昭嫔娘娘,这还不够风光吗? 可偏偏今天这种场面非要提及从前,还要自己大度, 闻姝扫了眼沈宝珠,以及身后女着席上沈宝珠的小团体, 她最讨厌这些喜欢蛐蛐人的小团体了, 嘉太妃拍拍她的手,看似打着圆场,嗔怪道:“瞧你说的,娘娘可是陛下最最宠爱的昭嫔娘娘, 哪能真和你计较不成? 沈宝珠也笑道:“姨母说的是,其实从前的事我就不该提,想来昭嫔娘娘心胸宽广,早将那些前尘往事给忘了,不过,昭嫔娘娘若是还生气, 那臣女只好向娘娘下跪道歉,以求娘娘原谅了。 这一唱一和的。 闻姝翻了个白眼 “那你跪。 沈宝珠一怔,"什么? “不是你说的吗?要下跪求得我的原谅。 沈宝珠僵在原地没动,下意识看向嘉太妃。 嘉太妃脸色也不大好看,大抵是因为被闻姝拂了面子,“昭嫔娘娘,从前是宝珠她年纪小不懂事" 闻姝抬抬下巴,“刘承安,去,让她跪下。 想不到吧,她就是这么一个心胸狭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人。 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君子报仇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239瓶营养液~ 68404727X1 月亮鱼 X58 祁酩X20 小小 X1 小小 X1 小瑜yuu X6绿匣里的猫X: 下午有加更 36、惩戒您的荣辱便.. 36、惩戒您的荣辱便 第三十六章 全场顿时鸦雀无音。 此刻,无论是与沈宝珠交往甚密的,还是颇有私怨的,皆屏息凝神看着。 实在是谁也没料到闻姝会顺着这句话真往下接。 沈宝珠是谁?虽然母亲早逝,父亲至今也不过是个五品的小官,但她的姨母从小怜惜她生母早逝,将其接到自己膝下抚养,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和王府小姐是一样的。 靠着嘉太妃和肃王殿下,这些年在都城,哪家贵女不给沈宝珠几分颜面? 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忍也就过去了,,谁也不想落得一个得理不饶人的狭隘名声 可闻姝的话就直接将“我是个心胸狭窄的人”摆在台面上来了。 她明摆着不要那个大度的好名声 沈宝珠站在那儿,脸色顿时涨红 她还没被谁这样逼过,气血上涌,连耳根都烧得通红,下意识退了半步,却又不敢再退,只得将目光望向嘉太妃,语气汉又急慌,还带着三分撒娇:“姨母!" 嘉太妃脸色也不大好看,慢慢收敛了脸上些许笑意,坐直了身体,将自己太妃的威仪端了出来。”昭嫔娘娘,今日是我儿大婚之日,如此大喜的日子,何必说这么重的话,得饶人处且饶人,您是陛下的昭嫔,何必揪着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不放?若是传出去,只怕要被百官议论,笑话娘娘心胸不宽广了。 闻姝听完,心里冷笑了一声。 又是这套,拿大喜之日压她,拿百官议论说她,还拿心胸宽广来堵她的嘴 话说得漂亮,就是想让她咽下这口气。 从前就这样。 从前嘉太妃不喜自己,闻姝一直都是知道的 在闻家时,嘉太妃就瞧不上她,觉得她一个四品官家的寒酸女儿,怎么配让肃王那样天潢贵胃、文韬武略的皇子多看一眼 可嘉太妃又不愿失了自己太妃的体面,只明里关照,暗里警告,不许她有半分高攀的念想。 有时候她也挺佩服闻莺的,四品官家的麻女,之前竟然能说服嘉太妃答应肃王迎她为肃王妃 "太妃娘娘的意思是说本宫心胸狭窄?本宫坐在这可一句话没说,都是沈姑娘和太妃娘娘一个劲的在提从前的事,又要当众提,又要本官不计较,太妃娘娘未免也太贪心了些。 毫不退让的话听在沈宝珠耳中,终于开始慌了,目光焦灼望向嘉太妃。 她才不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向闻姝下跪道歉。 若真是跪了,她以后脸往哪搁?以后还怎么在那群贵女里立足? 别人会怎么说她?那些从前被她压过一头的人,会怎么在背后笑她? 嘉太妃脸色阴沉,深吸了口气,脸上的怒意被硬压下去,笑着就要去拉闻姝的手,”娘娘,从前的事就是小孩子间的打打闹闹拌拌嘴,过去了就过去了,宝珠也是被我惯坏了,年纪小,不懂事,您如今是天子妃嫔,何必同她一般见识。 闻姝没等她的手碰到自己,轻轻一抽,把手收了回来,“沈姑娘与本官好像还是同岁,如今 >本官都已经是陛下的昭嫔了,沈姑娘还不懂事呢? 嘉太妃的手僵在半空。 闻姝抬了抬下巴:”刘承安。’ 刘承安向前一步,”沈姑娘,昭嫔娘娘让您跪,您是自己跪,还是奴帮您? 沈宝珠脸色顿时煞白 刘承安是什么人,满厅都清楚,他若帮她,那场面可就不只是跪一跪那么简单了。 她张了张嘴,像要求嘉太妃,嘉太妃却开口道:“宝珠,从前的事是你做错了,还不向娘娘跪下,赔个不是。 "我”沈宝珠不敢置信看着嘉太妃,眼里瞬间涌上泪来, 她以为姨母会替她撑腰,从前只要她摆出这张脸,姨母总会心软, 可如今,嘉太妃眼神凌厉望着她, 沈宝珠指甲在袖中掐进了掌心,泫然欲泣。 从前仗着嘉太妃的疼爱,她在都城里横行无忌,讥讽过多少人,逼过多少人下不来台, 那时她从不觉得这有什么 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被强权压着下跪 可她是嘉太妃的外甥女肃王的表妹啊, 和那些人怎么能一样呢。 眼见着刘承安朝她走去,嘉太妃厉声道:“宝珠!" 沈宝珠咬着牙,在闻姝面前缓缓跪了下去,抬头,红着眼看着闻姝,一字一句道:“臣女知错了,还望娘娘恕罪。 闻姝却没看她,只端着茶慢慢品了一口,“本宫本来早忘了那些旧,可沈姑娘一次次提,非要下跪道歉,本宫也不拦着,现在好了,跪也跪了,从前的事,就一笔勾销。”太妃总说沈姑娘年纪小,可年纪小的时候不加以管束,来日若是在外头冲撞了更要紧的人,连累的可是肃王府, 本宫受点委屈无妨,肃王殿下的名声,太妃总要顾一顾吧。 沈宝珠再也忍不住了,仰头怒视闻姝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不过是一个四品官的女儿,全靠陛下的青睐才 "放肆!”刘承安目露寒芒。 宝珠!"”"姨母!她太欺负人了!' ’欺负人?我欺负你了吗?”闻姝一瞬不瞬冷冷盯着她,“我只是让你下跪道歉而已, 大喊大叫,一点规矩教养都没有!’”你还不欺负人吗?我都向你下跪道歉了你还要如何?!我从 前可从没让你下跪过! ’欺负你?”闻姝居高临下望着她,倏然笑了,“既然你说我欺负人, 那好,本宫今天就好好欺负欺负你。”今日你就跪在这,直到肃王大婚结束,好好想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嘉太妃坐在上首,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却仍不能翻脸,”娘娘,既然宝珠已经道歉了,此事就一笔勾销便揭过去吧,都是老身管教不严,往后老身必定好好教她学规矩, 在外不许再如此了。 看着嘉太妃隐隐含怒的脸色, 闻姝忽然明白为什么谢九辞总是那么一副喜怒无常的表情了。 "嘉太妃真是慈母心肠啊,其实本宫很能理解太妃的心情,自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惯着点宠着点怎么了?‘”可惜,不是谁都是她的姨母。””太妃不教她,总有一天,自会有人教她做人。” 说罢,闻姝绶了口气,“其实本官也是为了太妃好,沈姑娘如此跋扈,认错还不心诚,若不再加以管教,往后还不知如何呢。 沈宝珠哭诉道:"姨母!救我!" 嘉太妃怒目而视:“昭嫔娘娘,宝珠是肃王的亲表妹,婚事她也劳心劳力张罗了许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让她跪在这直到大婚结束,此乃过分!‘”过分吗?”闻姝看向刘承安,”本宫过分吗?’ 刘承安垂眸:“娘娘千金之躯,做什么,都是对的。 闻姝看向嘉太妃,“本宫本不想如此罚她,谁让她口无遮拦还满口不服?嘉太妃不服, 就去请陛下治我的罪吧。’ 说罢,她往下望去,目光落在那几名常年跟在沈宝珠身后的小团体身上,“本宫最恨那些一天到晚造谣生事搬弄是非的人,若再听到你们嚼舌根,决不轻饶! 那几个姑娘脸色惨白,纷纷低下头去,手中紧绞着帕子不放 全场寂静无声,唯有丝竹声从四面八方隐约传来。 嘉太妃在深宫熬了大半辈子,从低位妃嫔走到今天,什么明枪暗箭没挨过,早不是当年刚入官时,受点委屈就红眼睛的小姑娘了 看着闻姝眉眼间的盛气,那半分不退的锋芒,竟有那么一瞬间,像是看到当年盛宠六宫的柳贵妃,一样的年轻,一样的张扬,半点不懂得收敛 她心里明镜似的, 闻姝敢这般当众驳她的脸面,无非仗着陛下的宠爱有恃无恐罢了,换做旁人,借十个胆子也不敢在肃王府里,对她的人这般发难 嘉太妃沉默良久,终究把翻涌的怒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今日是肃王大婚,满朝文武都在,真闹僵了,丢人的是肃王府,吃亏的还是珩儿。 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怒意尽数褪去,只剩-派平和,”娘娘说得对,是老身一时糊涂,这些年老身怜惜宝珠丧母,难免娇惯了些,是老身没有多加训诫,才让她这般没规矩。 说罢,她看向沈宝珠,“宝珠,娘娘既要你跪,那你便跪在此处好好想想自己到底错在哪了 沈宝珠猛地抬头,眼里含着泪,不敢置信地看着嘉太妃,眼底所有的希冀彻底破灭 她明白,在保住肃王府体面和保住她之间,嘉太妃选择了前者。 看着底下众人噤若寒蝉不敢说话的模样,闻姝忽然笑了一下,“怎么都不说话了?都拘着做什么? 今天是肃王殿下的大喜日子,别让沈姑娘一个人坏了大家的兴致。 满厅没有人真的敢放开,但也没人敢不回应,有人干笑着应和两句,有人拿起筷子又放下,杯盏碰撞声稀稀拉拉地响了几下,又归于寂静。 闻姝也不在意,往椅背上一靠,又笑眯眯看向嘉太妃,“太妃,这都是些过去的事,不提了,再提好像本宫心胸不宽广似的,还未能及时恭喜太妃,肃王迎娶我长姐为侧妃,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真可谓是亲上加亲 嘉太妃深吸口气,也笑道:“是,亲上加亲。’”虽然我自小与长姐不亲厚,但满都城谁不知道我长姐最最和善之人,最会替人着想的,去年冬天陈侍郎家的千金在城外庄子上落了水,大冷天的,那河水都结了薄冰,我长姐二话不说跳下水,亲自将人救了上来,又亲自把人裏在马车里送回城。”陈小姐病了一场,醒过来头一件事就是去闻家谢我长姐,这件事当时传得可大了,满城的夫人都夸我长姐侠义心肠。' "还有那回在赵家的赏荷宴上,李家三小姐吃醉了酒,七拐八拐走到赵家二公子的卧房门口,人都要进去了,还是我长姐及时拦住,亲自将她安置到客房里,喂了醒酒汤,直到李小姐清醒过来,李小姐后来逢人就说,那日若不是闻大姑娘,她这辈子就毁在赵家那几杯黄汤上了。 ‘我长姐打小就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伸手,她救过的人,没十个也有八个,太妃去三清观那次就更不用说了,三清观起火这等祸事竟然太妃撞上了,被困火海之际,是我长姐不顾性命之忧将太妃从火海里救了出来,还一路将太妃送回府,这份孝心和周到,真不是旁人学得来的。’”想必在座的,应该也有不少人承过我长姐的恩吧? 说到这,闻姝都觉得,闻莺这么拼,她不逆袭谁逆袭? 可惜啊,偏偏要踩着自己上位 在场无人说话, 嘉太妃淡声道:“闻鸢那孩子,心地是好。 “所以啊,之后太妃可要好好照顾我长姐,她那样心善的人,到了肃王府,若没个长辈护着,本宫这个做妹妹的,还真不放心。 "这是自然,闻莺进了肃王府,便是老身的孩子。 说罢,便闭口不言。 一副赶客的表情 闻姝撇撇嘴,没意思,这就不说了,刚才不还很热情洋溢的邀请自己过来吗? 她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润润嗓子,也没了继续待在这的心情,起身道:“好了,本官去正厅寻陛下,各位自便吧。 嘉太妃脸色阴沉的难看,像是松了口气,却还是强忍着将人送到敞厅前,“老身就不送昭嫔娘娘了。 "太妃慢坐。 闻姝带着一行人离开敞厅。 见周遭人少了,茯苓才低声笑道:“娘娘刚才说得真好,可算是出了从前的一口恶气!谁让她们从前总欺负娘娘。 闻姝却看向刘承安,“刘总管,我刚才 刘承安笑道:”娘娘做得很好,您与陛下出行,便是与陛下一体,您的荣辱便是陛下的荣辱。”不过您下次不用与嘉太妃等人多费唇舌,这些小事您交代奴去办就好了。 闻姝若有所思点头,“那我刚才应该怎么做才是最好的? ’您可以让奴割了她的舌头。 "' 茯苓悄悄离了刘承安一步远, e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6章惩戒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185瓶营养液 无双信徒X] CC X10 杳杳X5 难难太难了X5 包菜不包菜 X30 ★, X1 Su^ X15 温九念:) X1 二更 37、3 37、3 373 红按十里, 回到正殿时,闻姝远远便瞧见谢九辞靠在椅背上慢悠悠把玩着手上的酒盏,梁公公站在他身后半步远,躬身 在谢九辞耳边说着些什么,竟惹得 谢九辞不住发笑 他笑时眉眼疏朗许多,不 再像平日那样阴沉沉的,倒有了几分年轻天子的闲散模样 闻姝走过去,"参见陛下。 谢九辞转过头,见是她,眉峰微微舒展,语气带着点慵懒的笑意,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玩得开心吗?”见了几个旧人,喝了半盏凉茶,没什么意思。”她笑眯眯望着谢九辞,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还不如待在陛下身边。 射九辞凑近了些低声道:“在女席做得很好。 “下都知道了?妾没有给陟下天脸吧? “脸倒是没天,就是有损孤的威名。 "威名? 谢九辞有一下没一下摩挲着她袖口上的金线,“下次,不必与他们多费唇丢,让刘承安拔 7他的舌头,就没人敢再嚼舌根了。 真是有其仆必有其主啊 她皱了皱眉,脸上浮起点为难的神色,语气带着点事后的斟酌:“不过今日妾好像得罪嘉太妃了,现在回过头想想 不该当场闹得那么难堪,下了太妃面子。 谢九辞嗤笑一声,“下了便下了,她是先帝的妃嫔,又不是孤的长辈。 说罢,他端起面前的酒盏递到闻姝嘴边:“说了那么多话,渴不渴?’ 闻姝就这他递来的酒盏喝了口。 酒液入口,甜的,酒味不重,倒像是果酿 她本只想沾一沾唇,谁知一口下去,竟把整盏都喝完了”这酒甜。”喜欢? 闻姝点头,谢九辞没再说话,只将空盏放回案上,身后的梁公公躬身上前,执壶给闻姝添了一盏 闻姝端起来,这次只小小抿了一口,清了清噪子,”妾本不愿与那沈宝珠计较,陛下您 陶知道的,妾哪里是那等心胸狭隘的人?可偏偏那沈宝珠骄纵跋扈口无遮拦,还有嘉太妃,心知沈宝珠对妾不敬,偏偏还不加以阻拦,旁人不懂,嘉太妃难道不 她们取笑妾也就算了,可妾现在是陛下的昭 嫔,她们这样,分明是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谢九辞听着,没打断,只“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挑,示意她继续 闻姝侧了侧身子,离他更近了些,继续吹着耳旁风,“陛下,嘉太妃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那就是肃王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妾总觉得肃王不臣之心已久,陛下可千万不能因为肃王与你联手解决了太后,就对其深信不疑啊。 谢九辞挑眉,语气听不出深浅,“嗯,多谢爱妃提醒,孤记下了。 闻姝被这一声“爱妃”叫得耳根发麻。 有时候闻姝也会想,若是谢九辞没继承皇位,只是个闲散的皇子,靠他这幅样貌和嗓子,不知要骗得多少女孩的芳心 还好自己了解他的本性 耳边风吹完,闻姝低头继续喝洒,眼角余光里,肃王穿过人群朝汶边走来 到谢九,辞面前站定、行了个礼”哗下,吉时已到,百弟这便大闻府仰辛。 谢九辞颔首:“去吧。 肃王起身,抬眼的瞬间,目光与闻姝撞个正着 那双眼在 满殿红绸的映照下显得极深,看不清多少情绪 闻姝一怔,眨眼垂眸,目光落在手上的酒盖上不语。 射九珩亦没有多言,转身大步往外走,大红的背影融进满殿红绸里,转眼便不见了,只留下殿内一阵若有似无的议论声 没多会儿,嘉太妃也从女席那过来了, 一副太妃该有的端肃模样,周遭命妇见了,纷纷起身行礼,她只微微颔首示意,脚步没停,径直朝御座这边走了过来 等到了谢九辞面前,她缓缓屈膝行礼,“陛下,老身方才在女席上怠慢了昭嫔娘娘, 老身想着,总要亲自来向陛下告个罪。 这话说得客气,姿态也放得低,听着全是愧疚,半分怨怼都没有 谢九辞手里的酒盏转了半圈,才慢悠悠开口:”太妃何出此言?‘ 嘉太妃直起身来,“都是老身管教无方,才让宝珠在昭嫔娘娘面前胡言乱语,惹得娘娘不快,娘娘教训她是应该的,老身替宝珠向娘娘赔罪,也向陛下讨个示下,回去该当如何管束,老身都认。 娘娘赔罪, 闻姝面上不显,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嘉太妃哪里是来告罪,她是来当着谢九辞把这件事摊开,赌的是谢九辞不会在肃王大婚的日子当众责罚一个太妃,她越是低眉顺眼,越显得闻姝在女席上咄咄逼人”听闻沈宝珠从小便是在嘉太妃膝下长大,如今对外器张跋扈,对内以下犯上,想来也是嘉太妃教导无方的缘故。 周遭的官员命妇听了谢九辞的话纷纷低眉不语。 谢九辞看了嘉太妃一眼,“既如此,太妃往后是该把府里的人管紧些,方才若是孤在,沈宝珠的舌头早被拔了,也就是昭嫔心软,只罚她跪上一跪。 嘉太妃的脸色僵了一瞬,连声称是,“昭嫔娘娘宽宏大量,老身记下了,今日是珩儿的好日子,老身也不想为这些事扰了陛下雅兴。 谢九辞抬了抬手:“太妃是肃王的母亲,今日你最大,坐着等吧。 嘉太妃又行了一礼:“谢陛下。 说罢,便回到自己的席位上,端端正正地坐了下去。 等嘉太妃坐定了,闻姝才侧过脸去看谢九辞,“陛下,太妃这话什么意思?她这一告罪,满殿的人都会说,嘉太妃能屈能伸 最后,她倒成了那个受委屈的 她说她的。”谢九辞把酒盏放回案上,偏过头来看她,“这殿里的人,谁敢多议论一句,刘承安自会记下来, 刘承安朝她笑了笑,笑容恭敬又和善,“娘娘放心,奴记性好得很。 闻姝忽就踏实了。 她重新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直到黄昏,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沉下墙头,府门外忽然鞭炮齐鸣,鼓乐喧天,庆贺之声顺着风卷进殿来 闻姝抬眼望去,只见谢九珩与身着正红大妆的闻够,一步步跨过门槛,往殿中央走来, 红烛高燃,两人并肩而立 殿内的议论声仍在继续,有人说肃王与肃王侧妃乃是情投意合,情比金坚,有人说这门亲事风光,红妆十里,连陛下都亲临主婚,真是天作之合,夸赞的话此起彼伏, 混着殿角的喜乐,飘得满殿都是 也是奇怪,明明自己恨透了肃王,明明自己早已与谢九珩站在对立面,明明恨他当初的摇摆与算计,可看着满殿晃眼的红绸,心里还是泛起一阵酸涩 她说不清这股酸涩从何而来。 像之前在闻府时,她曾在自己院子角落里种过-一株将死的山茶,她早晚呵护,终于开了花,却被人连根拔了,也不知送给了谁,让她惦念至今 其欺实仔细想来,她与谢九珩之间,或许从来就没什么实打实的情分,不过是深宅里孤苦无依的少女,对着偶尔照进来的-束微光,错当成了救赎,那点少年人的朦胧心意,早在权势之下磨得差不多了, 闻鸢有她的十里红妆,自己有自己的昭嫔位分,既上了路,往前走就是了,回头揪着那些旧年月不放,除了徒增烦恼,半点用处都没有 今天这十里红妆,与其说是她失去的,不如说是从来就不属于她的 能被人轻易拿走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谢九辞偏过头,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美慕这十里红妆? 闻姝连忙收敛神色 这里的女子哪个不羡慕十里红妆? 她也曾经在无数个孤灯长夜想过, 自己未来某一天,会在这 红绸满室的肃王府中,与肃王成亲 凤冠霞帔,大红喜服,受众人道贺 但现在看来,自己再也不会有穿着嫁衣, 嫁给心上人的一天了”妾能陪在陛下身边已是万幸了,妾不求其他。 射九辞伸手握住了闻姝的手,语气平淡无波,“红妆十里,算不得什么,你若根要,孤可以给你更好的。 闻姝心跳不由得快了些,握着谢九辞的手紧了紧,她偏过头,对谢九辞小声说:“些下。 谢九辞侧讨脸看她,皇尖几乎碰到她的髫发,“怎么。, 闻姝笑了笑,眼晴亮品品的,”妾今天,真的没白来。”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第37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 感谢小天使们的181瓶营养液 瑾和 X1 温九念:)x 苏娇X1热巴老婆一枚~、x 句苹不句苹X66 墨色满城X20 上一章小修了下,这几天写得不太顺,我努努力区 38、遇刺太医说肃王. 38、遇刺太医说肃王. 第三十八章 殿门前的两道身影越走越近, 不多时,肃王到了御座前,与闻莺双双行礼:“陛下,臣弟携侧妃前来,拜谢陛下亲临大婚之恩。 闻莺被喜娘搀着,在肃王身后半步站定,朝谢九辞与闻姝的方向盈盈下拜, 谢九辞没说话,只抬了抬手, 肃王直起身来,闻莺也跟着直起身,但喜娘又扶着她,朝闻姝单独行了一礼, “拜见昭嫔娘娘。”声音沉静,从红盖头底下飘出来,温顺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这一声落下来,殿内嘈杂声静了大半,所有目光都往闻姝身上聚。 那些方才还凑在一处夸红妆十里,夸天作之合的命妇们,此刻都收了笑意,不动声色关注着闻姝的一举一动 其他人不清楚,但都城这些命妇贵女们可是一清二楚, 当年肃王对闻家二姑娘颇为照拂,几次宴会还替她解过围,甚至有传言互表过心意,谁都!以为这门亲闻姝高攀,十拿九稳,哪知一转眼,肃王凭太后懿旨娶了闻家庶女闻端,而闻姝却因为选秀进了官,成了陛下的昭嫔 不久前闻姝在女席上,当众惩戒沈宝珠的事也已经传开了,人人都知道这位昭嫔娘娘性子烈,不吃亏,只怕今日大婚,她是万万不可能轻易放过闻莺, 众人都在看,她要怎么刁难闻莺,给这位新封的肃王侧妃一个下马威,出一出当年的恶气。 但闻姝只是抬了抬眼,语气平静,“起来吧,侧妃不必多礼,‘ 这是她进宫后,第一次与闻益相见, 从前在闻府,她总是那么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得不到的 她确实也做到了,得到了,做小伏低,施恩于人。 父亲的重视,祖母的偏爱,贵女的亲近,世人的称赞和肃王的青睐 所有她曾经拥有过的一切,都成了闻莺所有。 但没有人会一直好运。 肃王妃的位置便是开始。 既然是自己费尽心机才得到的东西,若是一朝失去,只怕比没得到过,更令人难受, 闻姝望向肃王,眼底清明,半点波澜都没有, “祝长姐与肃王,愿你们夫妻同心,白头到老。”也愿长姐今后的日子,比之从前更顺遂。’”谢娘娘。”闻莺回了礼,声音从盖头下面传出来,温软如常, 谢九辞偏过头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闻姝冲他笑了笑,眼尾弯出浅浅的弧孤度,坦荡得很。 即便肃王娶侧妃的排场已算盛大,终究是逾制的恩典,拜堂大礼自然省去,只行了府内的常礼。 红烛烧得噼啪轻响,落在青砖上的灯影晃了晃,像替人惋惜着这半降的规格 闻莺被喜娘搀扶着站起身来,盖头遮了整张脸,没人瞧见她眼底翻涌的情绪, 从原定的肃王正妃,到如今的侧妃,不过一字之差,境遇已是云泥之别。 正妃是王府明媒正娶的主母,侧妃却只是妾室,连拜堂的资格都无,可她心里清楚,这已是眼下她能争到的最好结果。 比起上一世被圈在后宫等死,她已经往前走了一大步 闻莺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指尖掐进掌心的软肉里,却感觉不到半分痛意, 虽只是侧妃,从今往后,她再也不是闻府里任人搓圆捏扁的庶女,她还能往上走,一步-步往上爬,她要坐稳王府主母的位置,要让满府上下见了她,都得低头行礼。 而总有一日,她会助肃王登上那个高不可攀的位置,她亦会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 到那时,她定会让闻姝付出该有的代价! 乐声重新响起,闻鸢随着喜娘的牵引往殿外走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瞬, 殿角执烛的两个下人忽然手腕一翻,铜烛台狠狠砸向身旁的官员,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雪亮的匕首,直扑主位。 另一边几个端着礼盘的侍从也同时掀了盘子,盘底抽出短刀,脚步极快,分三路冲过来,目标分明,全冲着御座上的谢九辞。 变起仓促,殿中顿时炸开锅。 女眷的尖叫声,官员的呵斥声,混着桌椅倒地的声响,乱成一团。 嘉太妃往后一倒,亏得身边侍女扶住才没受伤,却也脸色煞白惶恐不已。 闻莺一手扯下红盖头,转身扑向嘉太妃,连拖带拽地护着人往侧殿方向銀。 谢九辞在刺客亮刃的瞬间已经起身,长臂一捞,将身侧的闻姝牢牢护在身后,目光冷沉沉扫过冲过来的刺客,毫无半点慌乱”护驾_ "有刺客" 江翎反应极快,率领着麒麟卫从殿外抽刀迎上,金铁交击声刺耳,在殿内炸成一片。 可这些刺客都是死士,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刀刀往要害招呼,全然不顾自身伤势,不过数息功夫,就有好几名侍卫中刀倒地,余下的侍卫被死死缠住,一时竟脱不开身, 御座周遭的空档越拉越大。 有个身材瘦小的刺客借着人群掩护,矮身窜到御座侧方,刀尖正朝着谢九辞的左肋 闻姝脱口而出:“陛下左边!" 刀锋带着风声,快得让人躲不开, 闻姝瞳孔骤缩,还没反应过来,身侧人影一动,谢九辞侧身挡在她身前,一脚将那刺客踹飞出去,一手牢牢扣着闻姝的腰往身后按,“待在孤身后别动。” 那刺客一击不中,抽刀再刺,周遭护卫被其余刺客死死拖住,竟抽不出人手过来护驾,又有两名刺客摆脱缠斗,挥刀往谢九辞砍来,两面夹击,情势危急 闻姝心急如焚,咬牙,一把捞起桌上的酒壶,朝其中一名靠近的刺客狠狠砸了过去, 精准命中脑门。 危机关头,一道大红身影猛地冲过来, 谢九珩不知何时已经冲至近前,手握长剑杀退两名近前的刺客,他本还想再进,眼角余光却瞥见侧后方又有两名刺窖摆脱缠斗,纵身跃起,长刀带着劲风直劈谢九辞后心。 他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整个人就这么直直扑到谢九辞身侧,用后背硬生生接下那两刀。 长刀砍进肩背的闷响清晰可闻,大红喜服瞬间洇开深色血痕,深得发黑,他伸手死死攥住其中一把刀的刀刃,指腹被割得鲜血淋漓,愣是没让刀锋再往前半分, “陛下快走!”刚说完便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江翎带着一队亲卫冲破阻拦赶至谢九辞面前,刀光翻飞,不过片刻,剩下的刺客要么被刺倒要么被死死按在地上,没一个能再动弹, 殿中终于安静下来,血腥味满殿都是,地上倒着侍卫与刺客的尸身,地上血迹斑斑,狼藉不堪 谢九辞弯腰扶住摇摇欲坠的谢九珩. 谢九珩抬了抬头,脸色惨白,“臣弟护驾来迟陛下没事就好 话没说完便头一歪,昏了过去。 "传太医。”谢九辞沉声吩咐, 立刻有人上前,七手八脚抬起谢九珩往后殿去。 闻姝站在他身后,望着众人将谢九珩抬下去的背影脸色煞白,“陛下,你没事吧?‘ “”没事,你呢?吓着了?' 闻姝摇摇头,只觉心里乱糟糟的, 她知道谢九珩有野心,知道他处处算计,可方才那一下,他扑过来的决绝像根本没想过自己的死活,那样的一刀,若是偏一寸,砍在后颈上,人就没了。 她忽然有些拿不准,谢九珩这一刀,是真的兄弟情深,还是算准了时机的一场戏, 可不管是真是假,这一刀,足够让满朝文武念他的好,足够让谢九辞暂时放下对他的戒心 谢九辞脸色阴沉下来,目光扫过殿中瑟瑟发抖的众人,最后落在江翎身上,“江翎!查! 江翎单膝跪地,“是!” 天子遇刺-事当夜便震动全城, 当场击杀的刺客面容尽数画了下来,由宫中和麒麟卫两处画师各绘三份,一份送往九城兵马司,一份发至京兆府,一份留档内廷, 九城兵马司和禁军连夜封城,各处城门加了三倍守卫,每辆车、每个人、每只箱子都要开验 还未到宵禁,街面上便已空了大半, 肃王府前后三门全被麒麟卫接管,府内所有下人、乐班、厨子、花匠、喜娘、连同端过酒的丫鬟,统统被赶到前院空地上,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闻姝第一时间便被麒麟卫带到了偏殿,茯苓也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血腥的画面,脸色比闻姝的还要白,指尖冰凉,牙齿都在轻轻打颤,却还强忍着惧意,小声安慰。 “”娘娘,别怕,外头都是咱们的人,咱们不会有事的。 闻姝握着茯苓颤抖的手,“我不怕,你也别怕,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让你有事。" 茯苓重重点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到底没掉下来。 梁公公从正殿出来,快走过来,低声道:“娘娘,陛下让您先回宫去。 “陛下呢?" 梁公公叹了口气,”娘娘放心,陛下心里有数,今夜这阵仗,一时半会散不了,您先回宫歇一歇。 闻姝知道自己帮不上别的忙,留下来只会让人分心,点了点头,跟着梁公公朝府门外走去 府外满满尽是麒麟卫,火把照得半条街都亮如白昼,车辇被围在最中间,水泄不通, 闻姝上了车,茯苓跟着钻进来, 车轮轻轻一晃,銮驾往前动了动,又停住,外面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梁公公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娘娘,陛下来了。’ 车辇被一只修长的手推开,谢九辞弯腰进来,带进一身浓重的血腥气和夜里的寒气。 ’陛下,肃王他没事吧?’ 谢九辞阖了阖眼,“太医说肃王他伤势严重,只怕有性命之忧。’”性命之忧?这么严重?陛下觉得此次刺杀”她话说到一半,忽然转头在车辇内四处张望,目光从案几扫到暗格,从软垫扫到车帘。 谢九辞掀开眼皮,一瞬不瞬盯着她,“你在找什么?‘ 闻姝没答,手探进自己袖中,摸到了自己要的,朝谢九辞靠过去,抬手就往他脸边去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闻姝抬手的瞬间,谢九辞头往后微仰,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时,闻姝手中的手帕已轻轻擦在了他脸上. 布料柔软,带着点淡淡的甜香, “陛下,别动,脸上有脏东西。”闻姝指尖捏着帕子,慢慢擦去他颊边的血污, 谢九辞沉默许久,见闻姝认认真真用手帕擦拭他脸颊,倏地自嘲笑了一笑,肩背慢慢放松下来,也不说话,仍由闻姝擦着,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遇刺 显示所有立的作迁 感谢小天使们的200瓶营养液~ 小小X1 65985589 X5 晚风 X5 夏小岚X将榄X5 小小口x1 晴时 X10 热巴老婆一枚~X1 语文没过平均的文 营养液快追上收藏了,谢谢大家的灌溉 因为有大家的支持,现在找到了码字的动力!虽然码字速度没有变快,但是玩手机的时间直线下降 下午有加更,不过时间不能保证应该会是在八点前区 ps:晋江的表情真可爱呀圈配65 39、虚惊一场以德报怨那... 39、虚惊一场以德报怨那 第三十九竟 马车行至宫门前,便有无数身着铠甲腰佩利刃的侍卫肃然林立,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 厚重的城门缓缓开启,谢九辞先下了车辇,只撂下一句你先回宫,便带着一众麒麟卫往集政殿方向去了。 梁公公跟着车辇,将闻姝送去了含章殿。 含章殿的官人早被告知今日在肃王府发生的事,个个小心谨慎伺候 卸了珠钗首饰,闻姝泡在浴池中,热水漫过肩头,水汽氤氲上来,她闭着眼靠在池壁,脑子里却止不住的想起肃王府时的血腥画面, 她亲眼看见谢九珩为谢九辞挡下的那两刀,刀刀深刻见骨,鲜血淋漓,这样的伤势,简直是九死一生。 挡刀的时候那么决绝,就没想过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还是说,这一切是他自导自演的1 可若真是自导自演,必定会有破绽,有破绽,就会有被查出来的风险 一旦查出来,一切前功尽弃, 还是说,他其实是顺势而为? 热汽从池面上氤氲而上,闻姝叹了口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谢九珩的胆量未免也太大了些,不怕死么? 不过想想也是,他能在这三年里不动神色笼络朝臣,只怕早就有了取而代之的野心 闻姝的思绪越来越乱,索性从水里出来,擦干身子换了寝衣 寝殿中茯苓已经铺好了床,又点了安神香,她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总是睡不安稳,刚合眼就梦见刀光劈过来,惊得一身冷汗 她从梦里惊醒了三次,每次都下意识去摸枕边,却是空荡荡的。 谢九辞一夜未归。 直到天蒙蒙亮,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日上三竿才醒, 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茯苓。 茯苓从外间轻手轻脚走进来,手里捧着干净的帕子,”娘娘醒了?可要为娘娘洗漱? 闻姝坐在床沿,“陛下一夜没回来?”是。”茯苓放低声音,“听说昨晚集政殿亮了一整晚,各部大人都连夜进宫候着。 “肃王府那边,有消息吗?‘ 茯苓压低了声音,往门口瞟了一眼,“奴婢知道娘娘会问,于是一早便让元喜暗中去打听了,肃王殿下命保住了,但伤得很重,高热不退,太医院的太医诊治了一整夜,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如今肃王府那边说,人还昏迷着,说不好要养多久,会不会落下病根。 “陛下怎么说? “陛下在集政殿发了话,要太医院的太医不惜一切代价救治肃王,还拨了许多名贵药材过去,并厚赏了肃王。’ 谢九辞这道赏赐一下,肃王救驾的名声就彻底坐实了, 满朝官员不知要如何称颂肃王的贤明 闻姝沉默片刻,“我知道了,你去让膳房看着熬些提神解乏的汤饮,待会儿送去集政殿。”娘娘别忙了,今早贤妃淑妃还有两位美人都去过集政殿,陛下谁也没见。”贤妃也没见? 茯苓摇头:“梁公公说陛下忙得紧,连贤妃都只在殿外站了站就走了。’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 闻姝从床上起来,茯苓朝外面招了招手,让两个小官女进来伺候洗漱 刚洗了脸,梳好头,外头就有宫人进来禀报,说贤妃淑妃来了,还有王美人和赵美人,几人像是约好了一起来的 闻姝敛了敛神色,朝茯苓点了点头。 茯苓会意,先一步去殿外把人请了进来, 不多时,几人从殿外进来,见了礼,各自坐下, 刚落座,贤妃且光便落在闻姝身上,语气关切,温声问道:“昨日肃王府的事我听说了,怎么样,没事吧。 闻姝摇头,“谢贤妃姐姐关心,我没事, “那刺客到底是何人派来的?竟胆大包天,光天化日之下刺杀陛下!”王美人心有余悸开口,仿佛她昨日就在当场一般,“妾现在想想都觉得可怕。 “我听闻肃王昨日为救陛下如今生死未卜,” 淑妃看向闻姝,眼底也满是担忧,“昭嫔与陛下安然无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你与陛下没事就好,至于其他的,就让陛下追查处置就好。”贤妃关切道: “晚上可做噩梦了? “”还好,能睡着。 "若是睡不着派人来我这,我那还有助眠的安神香,很有效。’ 王美人一听,眼前一亮,“贤妃娘娘,天气渐热,妾最近也有些睡不着,能否将那安神香赐给妾一些,妾也想用用。”晚些我让人送你宫里去。 王美人连忙笑道:“不用不用,哪里敢劳动贤妃娘娘官里的人,到时我遣人去拿就好。’ 贤妃点头,没有多说, 赵美人在一侧一直一言不发,接过官女奉上的热茶喝了口,忽然笑道: “听闻陛下之前让昭嫔娘娘在含章殿中侍疾,如今陛下身体康健,还让昭嫔娘娘住在含章殿? 王美人顺口接话:”昭嫔娘娘的永宁宫不是被封了吗?昭嫔不住这能住哪?不过,都这么久了还没让昭嫔搬出去,陛下是不是将这含章殿赐绐娘娘了?这可是天大的盛宠啊。 淑妃在一侧温柔笑道: “自然是盛宠,陛下对昭嫔娘娘,与我们都是不一样的。 闻姝眉心微皱,看向贤妃,贤妃冲她笑笑,眼神平和,并未有任何异色,反倒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闻姝松了口气,“几位姐姐说笑了,含章殿是陛下让我过来侍疾暂时住下的,我只是听命行事,若哪日陛下让我搬回去,我自然就搬了。”昭嫔娘娘谦虚了,陛下待您如何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 闻姝看了眼笑眯眯的王美人,这么会拉仇恨,不是蠢就是坏,但看她这幅心直口快的模样,大约还是蠢 淑妃几人笑而不语。 几人坐在殿内寒暄说了会话,有一搭没一搭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事,闻姝也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贤妃见她神色困倦,站起身道:“好了,看你精神还不差,我们也就放心了,你歇着,改日去我那坐坐。 淑妃几人原本就是碍于情面才来含章殿关怀一二,关怀完了也就走了,贤妃眼底的情真意切闻姝却看的真真的 将几人至官门外,这才回了含章殿, 集政殿内,铜灯里已经添了第三回油 谢九辞坐在长案后,陈太医跪在殿内,正向他回夏肃王的伤势 "启禀陛下,肃王殿下伤势过重,失血过多,至今仍在昏迷之中,背上的两刀太深,伤了肺腑,高热退不下去,臣等用了药力最猛的方子,也只能暂时压着 谢九辞“嗯”了一声,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这段时间你便待在肃王府, 有任何需要尽管差人来报,退下吧。”是。 陈太医躬身退出殿外 殿门刚合上,刘承安就从侧廊方向进来, “陛下。 "说。”在肃王府中查到嫌疑者十八名,其中官员命妇身边的侍从有疑者七人,奴已将这些人全部下狱严查,另,婚宴上的刺客身上都有梅氏的烙印,应是梅氏豢养的死士。”梅氏?”谢九辞忽然笑了一声,“梅怀甫死了,太后圈禁,他们就能把所有罪名都往梅氏身上推?真当孤是个瞎子聋子。 说完,往椅背上一靠,眉宇间浓重的倦意几乎要压垮那副惯常的冷硬:“继续查, "是。”刘承安躬身应下,没半分犹豫,转身便退了出去。 待刘承安退下,梁公公奉上一杯热茶,“陛下,您已经一天一夜未合眼了,不然还是回含章殿休息会吧 谢九辞却没说话 目光落在 集政殿外,夜色已深。 "肃王,大婚之日刺客混了进去,若不是他舍命为孤挡下这一刀,如今跪在殿内的便是他了。”谢九辞戏谑一笑,“自导自演,顺势而为,无论如何,孤都留不得他。 梁公公静候在一旁,垂眸一言不发, "什么时辰了。 "回陛下,快戌时了。” 谢九辞沉默片刻,“回合音思 “是。”梁公公忙不迭地应了一声,转身去传辇。 谢九辞回到含章殿时,戌时已过,进来时没让人通传,殿里的宫人见了他,皆屏息退到两边 闻姝迎上去,“陛下。 谢九辞“嗯”了一声,径直走到软榻前坐下,头朝后微微后仰,闭上了眼。 闻姝见他神色困倦,什么也没问,只绕到他身后,轻轻替他揉着太阳穴 他指尖微凉,刚按上去时,谢九辞后颈的肌肉明显紧绷了一下,过了片刻才慢慢松开 “陛下一晚没睡,可要睡会? 谢九辞没说话。 闻姝替他揉着太阳穴,低声问道:“陛下,肃王殿下如何了?‘ 谢九辞没睁眼,“陈太医说,肃王伤势过重,失血过多,至今仍在昏迷之中,而且,背上的两刀太深,伤了肺腑,高热退不下去,只怕有性命之忧。 按着太阳穴的手有片刻的停滞 谢九辞忽然抬眼,一瞬不瞬地看向她: “你会想办法救他吗?" 闻姝眉心微蹙,想办法,救他?为什么要想办法救他 她又不是太医,又不会治病,和她说这些有什么用? 不过 闻姝看向谢九辞的脑袋,她确实是有办法救谢九珩, 只要她动手,回到肃王大婚之前,回到刺客还没混进正殿的那一刻,可以提前让人将混进去的刺客按住,再让人把所有侍从都搜一遍 可是她为什么要救谢九珩? 以德报怨那是圣人会干的事,她不是圣人,她是个心胸狭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人。 “陛下,妾又不是太医,又没有灵丹妙药,能有什么办法救他?而且这件事妾觉得很蹊晓。 听了闻姝的话,谢九辞紧皱的眉心松懈了些,“蹊晓?怎么说?‘ "肃王平日里那么谨慎的一个人,府里防卫向来严密,怎么能让那么多的死士混入殿中?这一点都不合乎常理。”你的意思是?" “要么,是他自导自演,要么,是他顺势而为,无论哪样,肃王都有督查不严之过,陛下应该追究他的过失,可如今陛下不仅不追究他,反而给了他许多奖赏,简直算得上仁善,要妾说,朝臣们应该为陛下歌功颂德才是。 谢九辞失声笑了一笑,"花言巧语。’”妾肺腑之言!”看着谢九辞脸上冷峻神色终于松动了些,也笑了笑:“妾给陛下炖了助眠的药膳,这就为陛下端上来?’ 嗯。 闻姝转身出殿去端汤,再回来时,只见谢九辞依靠在软榻上闭着眼。 闻姝轻手轻脚走过去,把托盘放在小几上,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他的呼吸变得又长又轻,一下一下,极有规律, 原是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谢九辞从梦中惊醒, 殿内一片漆黑,他眯着眼揉着肿胀的太阳穴,睁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躺在了软榻上。 惊醒只在一瞬间,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忽的站起身,冷着脸大步朝殿外走 砰得一声巨响,殿门被一脚踹开。 他站在含章殿门口,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将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夜里的寒气扑在脸上,他却像没知觉,高声怒道:“梁承恩! 梁公公连滚带爬地从侧廊跑过来,“陛下!老奴在!”今日何日? “回陛下的话,今日初九。”初九?肃王大婚之日过了? "是,肃王大婚是初七,今日初九,已过了两日。" 谢九辞站在风里,没有再说话,他慢慢闭上眼,紧绷的肩背慢慢松下来,长长吁了口气, “陛下醒了?, 谢九辞转过身来,目光望向月色笼罩的大殿,落在闻姝身上。 闻姝站在殿中,目睹谢九辞发疯的全过程,只觉莫名其妙 大半夜的,发什么颠? f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虚惊一场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33瓶营养液~ 苏妹X1虾仁不眨眼X] 橘子汽水柠檬汁X5 皮皮戛 意浓 X1 哎呦喂X1收藏满了收藏不了了TvT X1 若雨X] 二更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男二能有什么流心 万人迷花心点怎 男二能有什么坏 么了 心思 40、唱反调距离产生美... 40、唱反调距离产生美 第四十章 闻姝最近恨不得躲着谢九辞走,半分不想撞进那片低气压里。 不过幸好这几日谢九辞日理万机,大多在集政殿处理政务,才给了闻姝一丝喘息的时间。 其实谢九辞最近阴晴不定有迹可循。 连日来麒麟卫九城兵马司内廷司三处联动,满大街的拿人,不仅仅是寻常百姓,就连官吏也是说查就查,说关就关,天牢人满为患,以至满城风雨,人心惶惶,白日里街面都冷清得很,家家户户闩着门,听见马蹄声就往窗缝后躲 可即便是这个阵仗,也没查出那日肃王府上的刺客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甚至有不少大臣接连上书陛下,声称内廷司刘承安借抓捕叛逆之名,乘机排除异己,扰乱朝纲, 每日上朝,文臣武将各站一边,几波人总吵得不可开交,唾沫星子满天飞, 谢九辞更是烦不胜烦,整日见着人总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含章殿里的宫人内侍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当口,肃王府递了消息进宫,肃王醒了 昏迷了五天的肃王终于醒了。 陈太医连夜守了五夜,人都熬瘦了一圈,说人是醒了,只是身体虚弱,清醒不了多久便又睡了过去,汤水都进得少 但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撑着口述了奏疏,上书陛下,声称是自己失察,才让贼人有机可乘,近了陛下之身,请陛下治他的护卫不严之罪 措辞恳切,半点功劳都不提,只把过失往自己身上揽。 谢九辞倒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把奏疏扔在案头,反倒是朝堂之上无数官员闻风而动,接连上书为其上书求情, 说肃王忠勇可嘉,功大于过, 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似的奏疏,谢九辞冷笑一声,“贤王啊,果真是贤王。 肃王如此,肃王侧妃自是不拖后腿。 就在谢九珩上书请罪的翌日,闻盏请吕进了宫, 她如今虽只是二品的肃王侧妃,但肃王救驾重伤,她新婚入宫拜见众妃嫔亦是合情合理, 只是宫中如今太后圈禁,又无皇后,后宫事务暂由贤妃与淑妃做主,便定了在含章殿中接见闻鸢 其实本不用如此大费周章,实在是如今肃王与肃王侧妃正在风口浪尖上,半点差池都不能有 闻莺进殿的时候,一身素色襦裙,头上只簪了支素银簪,半点珠翠都没有,脸上不见脂粉,唇色也淡,瞧着楚楚可怜,却依旧身形端方,半点失态都没有”臣妾参见各位娘娘。’ "起来吧。”贤妃抬手虚扶了下,语气温和,“那日的事,本宫不便多问,只是肃王伤得这样重,你一个刚过门的新娘子,里里外外都要操持,难为你了。 闻莺垂眸站着,姿杰恭顺,”这是妾身该做的,王爷能醒过来,比什么都强。’ "肃王现下如何了?”淑妃端着茶盏,开口问道”谢娘娘关怀,太医说王爷如今已无性命之忧,只是未来还需好好调养身体,到底受了这么重的伤,刀伤深及肺腑,只怕往后阴雨天会疼,落下些后遗症。”闻莺声音带着点怡到好处的忧虑 淑妃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肃王殿下真是忠勇,那样的场面,刀光剑影的,换作旁人,腿都吓软了,哪还顾得上给陛下挡刀,也难怪陛下震怒,下旨彻查,定要给肃王一个公道, "都是王爷为臣子的本分,”闻莺微微低头,“身为臣子,自当为陛下赴汤蹈火。”本分归本分,”淑妃笑了笑,“满朝文武如今谁不夸肃王一声忠义,等王爷养好了伤,圣眷只会更盛,肃王侧妃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府里缺什么药材补品,尽管遣人来内廷取。”贤妃接话道,“不必拘礼。 闻鸢又福了福身,“是,谢娘娘恩典- 侧的王美人瞧着气氛缓和,便笑着开口,“哎呀,闻家果然出美人,昭嫔娘娘国色天香,昭嫔娘娘的长姐亦是风华绝代,果然是亲姐妹,气度就是不一样。 闻莺含笑望去,语气谦逊,“多谢娘娘夸赞,臣妾蒲柳之姿,是万万不敢与昭嫔娘娘相提并论的。 "说起来也巧,”王美人又笑道: "肃王娶你,陛下宠着昭嫔,果然是两兄弟配两姐妹,亲上加亲呢。 这话一出,殿里静了一瞬。 闻莺望向闻姝,忽然又朝前走了半步,朝闻姝行了个礼,"大婚那日惊了娘娘,是臣妾的不是,没能护好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闻姝坐在椅上,淡淡看着她,“怎么会是侧妃的不是呢? 明明是那些叛党所为,跟侧妃有什么干系?不过侧妃也不必自责,如今陛下全力追查背后真凶,相信过不了 几日便能将幕后之人揪出来。 她话说得周全,半点错处都挑不出,但也半分亲近之意没有 “是。”闻莺直起身,垂眸站回原处。 不多时,殿外宫人脚步匆匆进来禀报,说是陛下来了。 话音刚落,谢九辞便从殿外走进, 他一进来,殿里原本还松散的气氛瞬间绷紧,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谢九辞走到主位坐下,抬了抬手让几人无须多礼,目光落在闻莺身上,开口问道:“侧妃不在王府照料肃王,怎么进宫了。 闻莺闻言,又重新跪了下去,“臣妾闻氏,代夫君肃王入官,向陛下请罪,肃王府护卫不周,致使陛下险遭不测,臣妾与王爷罪该万死,王爷伤重不能亲来,昏迷之际还念着陛下的安危,臣妾愿以命抵过,还请陛下降罪。 她说得恳切,瞧着倒是一片赤诚, 谢九辞眼底尽是冷意,说话却在笑,“肃王救驾有功,何罪之有?起来吧。’ 闻莺起身,缓缓抬头。 含章殿的样子她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前世她选秀入官,熬到死也不过居个美人位份,含章殿乃是陛下起居之所,她不配踏足 可闻姝进宫便是嫔位,如今更是入住含章殿,就连淑妃等人也都对她和颜悦色 哪里像上辈子,淑妃面慈心狠,惯会借刀杀人,梅嫔恃宠而骄,处处与她针锋相对,她在深宫之中卑躬屈膝,步步谨慎,非但没盼来陛下半分垂怜,反倒因出身低微无依无靠,被上上下下处处磋磨 后来太后与肃王联手发动宫变,梅嫔诞下皇子,太后抱着幼主垂帘听政,肃王晋位摄政王,把持朝纲 而她被弃在冷宫里,无人问津,最后冻饿交加,凄清离世,死了三天才被人发现,卷张破席子就抬了出去。 好在上天垂怜,给了她一个重来一世的机会。 只是她没想到这辈子谢九辞早早就与太后撕破了脸面。 可如今肃王羽翼未丰根基尚浅,与太后筹谋无异于与虎谋皮。 毕竟即便是上一世,他与太后之间也明争暗斗了十余年,才真正站稳脚跟 不过太后被圈禁,梅氏全族被灭,也算是除了个劲敌。 比起上一世老死冷宫的结局,如今她是名正言顺的肃王侧妃,顺利改写了自己进宫的命运,只可惜 她抬头望着与谢九辞说笑的闻姝。 闻姝可真是命好, 可她不会永远都这么命好。 这一世她也绝不会重蹈覆辙,任由自己落入那般任人宰割的境地 夜深人静, 闻姝刚从浴池中出来,便瞧见谢九辞坐在寝殿软榻上看闲书,罕见没去集政殿处理政务”陛下今日不用处理政务?‘ "江翎与刘承安已经查明肃王大婚之日出现的死士,确系梅氏从前豢养,与肃王,肃王府并无瓜葛,此事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那也就是说,肃王他舍命护君,是大义之举,那陛下只能好好奖赏他了。 谢九辞冷哼一声,“即便他不为孤挡刀,孤也不会有事,多此一举。 “"可天底下的人只会看见肃王为陛下挡了刀,他这桩功劳,陛下不想给,也得给,妾真为陛下感到气愤。 谢九辞没说话,只看向闻姝,良久,“你这几日,在躲着孤? 闻姝皮笑肉不笑,“妾怎会躲着陛下? “那为何这几日孤回含章殿,总不见你人。, “是陛下日理万机没时间陪妾,妾无聊,所以去贤妃宫中陪贤妃娘娘说说话,平日里回来得晚了些。 谢九辞没接话,只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闻姝被那目光盯得后颈发麻,正想着再说点什么把话岔开,谢九辞忽然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带到了跟前。 闻姝低低惊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跌进他怀里。”陛下!’ 谢九辞低着头, 鼻尖几乎埋进她发间, 他闻着她身上刚出浴后那股温热甜香,哑声说: “怎么了? 闻姝没再挣扎,她垂着眼,偷偷打量着他,今晚谢九辞的脸色确实比前几日缓和了些,心情像是好了许多 力九,辞的 这几日谢九辞总阴晴不定,错过今天怕是难有以后,”妾有事相求。 他声音低沉,指尖还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何事?‘ “陛下如今身体康健,妾一个昭嫔,总住在含章殿,倒显得没规矩,妾不如搬出夫吧。 殿里的烛火微晃。 谢九辞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她一张一合的唇上,过了好会儿オ开口,"不想住含章殿?含章殿不好? "含章殿很好,妾只是不愿陛下为难。”闻姝对上他的目光,“朝臣本就有闲话,说妾恃宠而骄,占着陛下的官殿,妾搬出去,也能堵了那些人的嘴。 “那你想住哪?’ “陛下随便指一个官殿给妾都行。’”可是含章殿也是孤指给你的。”谢九辞盯着她,语气沉了些,“孤给的,你就接着,哪有往外推的道理。”含章殿是陛下的,妾怎好独占? “孤倒是觉得,你并不是那种在意规矩和闲话的人。 她确实不是, 她就是不想和他再住一个屋檐下。 整天战战兢兢要看谢九辞脸色行事的日子她实在是受够了,还有担心化 好突然发疯, 每天的心理压力实在太大了, 距离产生美不懂吗? 成天待在含章殿,她都感觉茯苓离抑郁也不远了。 更何况晚间谢九辞不许人在寝殿内伺候,她想喝水起夜都不方便, 谢九辞沉默许久,寝殿里静得只剩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你似乎总喜欢和孤唱反调,惹孤不高兴。 “妾没有!" “那就继续住在含章殿,谁敢说你一句不是,孤必处置了他!" 伞 闻姝叹了口气,谢九辞都这么说了,她再拒绝就是不识好歹了,依谢九辞性子,铁定又要生气。 可她真的不想和谢九辞住一个屋檐下啊 看着闻姝渐渐皱起的眉心,谢九辞沉了口气,“或者说,你不愿与孤住同一屋檐下? "”闻姝瞪大了双眼,这谢九辞莫非有读心术不成? 猜这么准? 看着闻姝微睁的双眼,谢九辞揽在她腰上的手慢慢收紧,又忽然松开。 闻姝还没回过神,他已经冷着脸从软榻上站起来,“孤还有政务要处理,你先睡吧。 闻姝追了半步:“陛下? 谢九辞没停,推门就出了寝殿 集政殿内灯火通明,谢九辞坐在案桌后看着手里的奏疏久久未能回过神来,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她那句搬出去。 搬出去? 就这么想搬出去? 孤给她的她不要,什么都不要! 年前赏东珠,她压箱底,早前提晋封,她百般推辞,如今连含章殿,她也想着往外搬 她就是想要搬离含章殿!离开孤! 不知好歹!不知好歹! 他将奏疏摔在案上,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像是被气得狠了,心绪难平,霍然起身, 走到殿门前,看着那殿外夜色如水,丝丝凉意入殿,才将他心头的燥怒平息了几分 他站在殿门前静立许久,好半晌才恢复平静。 没有对比,自然不知晓好坏。 没有失去过,自然就不懂得珍惜, "梁承恩。 梁公公原本就在殿外候着,听见这声忙进入殿中,躬身候着, “去,告诉昭嫔,明日便搬出含章殿。”谢九辞已然将自己情绪压制,声音如常,不见丝毫端倪,“既然不想住在含章殿,那就去住漱玉斋。 梁承恩如何听不懂这话里赌气的意味,噗通就跪下了,“陛下!陛下三思啊!漱玉斋那地,只怕会委屈了娘娘! 谢九辞觑他,“怎么,梁公公也要抗旨吗? 梁公公心知劝不动,只得咬着牙应下,“是,老奴这就去。 e!作者有话说 第40章唱反调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98瓶营养液~ 无双信徒X1 绿匣里的猫X1 1X6 山茶花花 ¥1 声, X] O+七ンx1胭脂蔻丹 41、玩威逼利诱我今天就要. 41、玩威逼利诱我今天就要. 第四十一章 谢九辞的旨意传来时,闻姝还有些不可置信 "梁公公,陛下真的让我从含章殿搬出去?搬到漱玉斋? 梁公公躬着身未抬头,“是。 昌意来得太突然,反倒让闻姝有些不知所措,谢九辞走之前还冷着脸,怎么转头就准了?他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陛下如今何在?我去谢恩。 梁公公忙道:“陛下嘱咐了老奴,说娘娘不用去谢恩,现下正在集政殿处理政务,今夜就不回含章殿了。 闻姝哦了一声,心里那点不安又翻起来。 谢九辞真这么好说话? 她想再问一句,漱玉斋在哪儿,可话到嘴边滚了一圈,又咽了下去 问了又怎样,旨意都下来了,她还能说不去”既然如此,还请公公帮我传达谢意。’ 梁公公应了是,临出门前脚步顿了顿,欲言又止 “梁公公,还有事? "没什么、娘娘早些歇息,老奴先告很了。”公公慢走。’ 眼瞧着梁承恩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一侧的茯苓凑过来,在闻姝耳边低声道:”娘娘,我们不用住这了吗? 闻姝嘴角也压不住笑意,总算不用天天对着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不用提心吊胆怕触霉头了。”嗯。 "可是当初来含章殿侍疾是陛下吩咐,这是娘娘独一份的荣宠,怎么说让您搬出去就搬出去呢?”可是如今陛下身体康健,我继续住在含章殿不合规矩,更何况,”她压低了声音,“住在这有什么好的?说话不能大声说,走路不能快些走,许多事都不能做,整天规规矩矩的,好没意思。 这话像是说到了茯苓心坎上,笑了一笑,却又忍住了,“可是 “好了,陛下一诺千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去通知元喜他们,晚上好好收拾收拾,明日一早我们便搬去漱玉斋,到时候咱们想干什么干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不用顾及他人。 茯苓也听高兴了,应了声是,转身便往外走去 闻姝坐在殿里,看着满殿的灯火,忽然又有些怔怔的 含音殿好是好,可到底不是她的,明天起,她就有自己的地方了,总归不用再外外小心谨慎,终于也有了一丝喘息之地 外间,元喜听茯苓来说要搬去漱玉斋,一时间怔愣了许久 "漱玉斋?”他抬头看茯苓,“你确定娘娘说的是漱玉斋?”是梁公公亲自来传的旨,我在旁边听的一清二楚,就是漱玉斋。”茯苓还有些兴奋,“这个漱玉斋怎么了吗?有什么问题吗? 元喜看她一脸懵懂,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只旁敲侧击,“陛下,和娘娘,今日没发生什么口角吧? "没有啊,怎么了? 元喜回过神来,连忙扯出个笑,“没什么,既然如此,那咱们今晚好好收拾收拾。 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 漱玉斋那地方哪是什么好地方,又偏又小,好些年没住过人,哪是什么正经娘娘住的地方,陛下这不是在委屈娘娘吗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闻姝便带着茯苓和几个宫人,拎着箱笼往漱玉斋去, 越往前走,两旁的宫墙也矮下去半截,拐过一条又一条越走越窄的宫道,终于停在一扇半掩的宫门前, 门漆掉得厉害,露出底下老旧的木色,门环上生了层暗红的锈,瞧着就冷清, 元喜伸手一推,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闻姝往里一看,整个人瞬间愣住 眼前的宫殿简直小得可怜,正层二间,两侧冬一间耳房,檐角低低地压着,院子正中铺着几块翘起的青石板,石缝里钻出些短小的野草,看得出有些年头没人住了 石绛里钻出 从漱玉斋的大门走了不过几步便到了正屋门前,大门半掩着,闻姝迈进去,一股尘封多年的潮气与霉气扑面而来, 屋里陈设不多,但该有的都有,只是旧得厉害,更别提什么地龙纱幔暖阁了,连个像样的石阶都没有,窗台上还积着厚厚的灰 闻姝站在正屋中央,好半天没说话。 茯苓跟进来,忙去开窗。 可那窗栓生了些绣,费了好大劲才推开, 风灌进来,屋子里那股久未住人的潮气和霉气散了些。 闻姝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这是漱玉斋?莫不是我们走错了吧?或者,宫里有两个漱玉斋? 元喜在一侧低声道:“回娘娘的话,这正是漱玉斋。”不可能。”闻姝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拔高,带着点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是漱玉斋?这院子这么小,这么破 ,比我在闻家住的院子都不如,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几个宫人谁也不敢接话,低着头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风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和灰土,在院子里打了几个旋。 晨露的凉意浸过来,闻姝只觉心凉了半截。 所以,谢九辞让她住漱玉斋,故意的? 你不是要搬出去吗?好啊,就给你最破最偏的院子,看你还搬不搬 闻姝闭上眼,深吸口气, 不生气不生气。 没必要和这种心眼小,气性大的人生气 茯苓见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连忙上前一步,”娘娘,您看,这院子里还有两棵树呢,枝繁叶茂,夏日里还能乘凉,奴婢这就带人把里里外外都收拾出来,擦干净了,亮堂了,就能住了,您别急。 她说着,回头朝几个宫人招手,“来,都动手,先把正屋收拾出来,再扫院子。 几人连忙放下箱笼,拎着水桶拿了扫帚,叮叮当当开始打扫 元喜左右看了看,也从墙角的杂物堆里翻出一把还像点样子的旧扫帚,闷头开始扫院子。 闻姝走到院中,一脚踩在翘起的石板上,看着满院狼藉,指尖慢慢攥紧。 茯苓几人手脚麻利,很快,便将漱玉斋收拾干净,阳光透进来,亮堂堂的 茯苓在软榻上铺上软软的褥子,”娘娘,您看,平日里您坐在这里,窗外便是树荫,夏日里也不会热了。’ 闻姝没说话,目光落在院角那架旧秋千上,走到秋千旁,伸手拽了拽绳,晃了晃。 行 破就破吧 总好过住在含章殿,天天对着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唯唯诺诺过日子, 好歹这里,她自己说了算。 思及此,闻姝长吁了口气,转身坐上了那架秋干, 啪- 坐上去的瞬间,秋千绳应声断裂,闻姝整个人往后一仰,摔了个结结实实 茯苓和几个宫人吓得魂飞魄散,七手八脚地冲过来扶她.”娘娘!娘娘您没事吧!' "叫太医!去叫太医过来! “不用!”闻姝开口,“不用叫太医,我没事。 ‘娘娘真的没事吗? “真的没事。”闻姝撑着茯苓的手站起来,回头看着那架断掉的秋千,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被气笑了 茯苓看了眼秋干,小声道:“应该是太久没人住了,秋干的绳子都朽了。 闻姝没说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沾了点土,擦破点皮,火辣辣的疼, 她用袖子擦了擦,抬头,神情平静道:“元喜,陛下现在在哪儿? 元喜忙上前:“回娘娘,这个时辰,陛下应该在含章殿 闻姝深吸口气,“好,跟我走,去向陛下谢恩。 她得了这么好的宫殿,怎么能不去向陛下谢恩呢? 含章殿内,谢九辞坐在软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几份折子,却一份也没翻,且光从折子上移开,落在不远处那张空了的梳妆台上, 台面上干干净净,连一个胭脂盒都没剩下。 殿里还浮着浓浓的沉香气息,可他记得,昨天之前,这里还有另一种味道,闻姝发间那股淡淡的甜香,微弱,却仿佛无外不在 "什么时候走的? 一侧的梁公公知道陛下问的是什么,低声道:“回陛下,昭嫔娘娘一早就走了。 谢九辞冷笑一声,”她到是迫不及待。 梁公公低垂着眸不敢言语。”那漱玉斋破吗? “是有些。 谢九辞沉了口气,将手中的奏疏往面前小几一扔,起身便要走,“去漱玉斋。’ 殿外有宫人轻手轻脚进来禀报,说昭嫔娘娘求见,来向陛下谢恩. “谢恩?”刚站起来的谢九辞又坐了下去,思索片刻,身子往后靠了靠,“让她进来。' “是。 不多时,闻姝从殿外走进,恭恭敬敬朝谢九辞行礼:“妾参见陛下。’”免礼,”谢九辞上下打量着她,“不在宫里收拾自己的屋子,怎么来孤这了?孤不是说了不用你来谢恩的吗? 闻姝直起身,脸上挂着浅笑:“陛下吩咐不用妾来谢恩,是陛下的恩曲,妾又怎能恃究而骄呢? 谢九辞看着她,问道:“漱玉斋喜欢吗? “妾很喜欢。 “喜欢? "嗯!漱玉斋虽小,但麻雀俱全,而且,妾来含章殿谢恩时才发现离漱玉斋不远的地方竟然有—— 处池塘,那池塘里种满了荷花,如今已结出许多花苞,讨几.日 笙花荀开尽便能営花了,再讨些日子莲蓬熟了, 妾还能业小船至 到池子中央摘莲蓬吃,到了冬天,还能挖莲藕,妾喜欢得不得了,多谢陛下赐给妾漱玉斋这个好地方。 闻姝说得绘声绘色,仿佛真喜欢的不得了。 她这般模样,谢九辞反倒没话讲了 半晌才嗤了一声,”你喜欢就好。 闻姝站在原地,看着小几上的奏疏,笑吟吟道:“陛下今日也在为国事 心吗?妾替陛下揉揉肩,松松筋骨吧。 谢九辞没拒绝。 闻姝走上前去,抬起手,轻轻按在他的太阳穴上, 谢九辞闭上眼,呼吸慢慢放缓, 殿里随侍的内侍不知何时被梁公公带了出去,安静得很 闻姝的手指在他额角慢慢打着圈,一下,两下,三下,待到谢九辞眉眼舒展, 按在额角的一只手悄悄松开, 朝旁边的小几摸去 那上面摆着一只青瓷细颈瓶,瓶里插着两枝早开的海棠 汶花瓶好啊,大小刚好环趁手, 闻姝一把抓起那细颈花瓶,抬手就朝他头上砸了下去。 谢九辞似是早有准备般侧身一躲,花瓶擦着他的肩砸落在地,摔得粉碎 闻姝的手还僵在半空,谢九辞已经转过身来,看着这满地碎瓷眉心微挑,“昭嫔,这是干什么? 闻姝没预料他闭着眼睛反应还能这么快,若无其事眨眨眼,“陛下,妾手滑了。”是么?”谢九辞反握住她的手,一瞬不瞬望着她,“孤还以为你心怀不满,要弑君呢。” 闻姝想将手抽出,谢九辞力道却大得惊人。 她心跳快得发慌,面上却还撑着:“陛下言重了,妾怎敢对陛下不敬”不敢?孤看你胆子大得很,怎么?不喜欢漱玉斋? “当然喜欢,陛下恩赐,妾怎会不喜欢。”可你的表情不像喜欢。 闻姝冷了脸,也,不装了,索性抬眼直视他,语气带着点气,“陛下心知肚明,却还是将漱玉亲赐给妾,是故意的么? 谢九辞不说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可那表情摆明了就是:是,孤就是故意的 闻姝气得牙痒痒,在心里把这王八蛋翻来覆去骂了七八遍,越想越窝火,猛地低头,牟足了劲就要朝他头上撞去。 谢九辞却像早就料到她会来这一下,手上使劲一拉,闻姝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栽进他怀里,天旋地转间,她又被他反手压在了软榻之上, 后背陷进软垫里,谢九辞撑在她上方,色衣袍垂下来,周身都是他身上的龙涎香气息,压得人呼吸都慢了半拍。 “孤想听你自己亲口说,”他低头看着她,“喜欢,还是不喜欢。 闻姝正欲说话,谢九辞又道:“孤不喜欢你口是心非的样子,你若说喜欢,孤就真的将漱玉斋赐给你,一辈子住那破院子。 威胁 可她最讨厌的就是威胁。 她猛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目光落在一侧的花瓶上,伸长了手就更去够,谢九辞却一把按住她的手,“好了!' 闻姝力竭,在绝对的力量悬殊面前, 自己毫无反抗的能力, 行。 那就不拼力气了。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将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平息后看着他,忽然笑道: “陛下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拿我寻开心吗? 谢九辞眸色深沉,“孤何时拿你寻开心?”陛下心知肚明,何必问我?‘ 谢九辞看她良久,目光往下落,落在她被自己扣着手腕的手心上,掌心擦破了皮,泛着红 “这是怎么了? 闻姝偏头过去,不想看他,语气却软了下去,“擦破点皮而已,不碍事,陛下,松开妾吧,妾手疼。 谢九辞松开钳住她的手。 闻姝从软榻上站起来,垂着眼,手掌越攥越紧,手心里的擦伤阵阵发疼,却比不上心里的委屈, 救了他那么多次,这昏君竟然让她去住个破破烂烂的房子,连秋干都是坏的, 恩将仇报的王八蛋! 她忍了又忍,忍了又忍,一咬牙,到底还是没忍住,抱起一侧的花瓶就往谢九辞身上砸 哐当一声脆响,谢九辞惊疑不定抬头,只见闻姝眼里满是滔天的委屈与怒意, "你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妾只是陛下的妃嫔,无论陛下赐什么宫殿给我,妾都甘心领受。 “可漱玉斋那么破,冷宫一样的地方你居然让我住?我救了你那么多次,我从来没主动找你要过什么,你呢? 你竟然恩将仇报! "永宁宫是因为什么脏的你心里没数?要不是为了你,我现在还在永宁宫里住得好好的!你以为我很想住含章殿吗?每天和你同一个屋檐下整天守着 文个规矩那个规矩,一天到晚轻声细语的,话都不能大声说谁愿意住汶啊! 一天”你个王八蛋!今天让我去住漱玉斋,不就是告诉我,不听你的话,我就只能去住漱玉斋那种破地方吗?是不是之后还会让宫里人暗地里欺负我?在我受尽了委屈之后逼我低头向你求饶?你是不是想用这种冷落我的招数逼我就范?我告诉你!少跟我玩威逼利诱二选一的戏码,我不吃这套!大不了我和你一辈子都活在过 去!" 谢九辞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殿外梁公公冲了讲来,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惊骇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 "昭嫔娘娘!慎言!慎言啊!这可是诛九族的罪啊! “我才不要慎言!我忍他很久了!”闻姝喊完,左顾右看,一把抱起寝殿中摆着的各色花瓶摆件,冲过去抱起一只半ノ 高的琉璃玉瓶,卯足了劲朝谢九辞砸过去 哐当一声脆响,花瓶撞在塌边碎了满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到底怀是没砸中人 殿外麒麟卫听到动静,脚步声匆匆就要往里闯 谢九辞额角青筋跳着,厉声喝止:“不准进!”说罢他看向闻姝:“把手里的东西给我放下!‘”不放!我今天就要砸死你个昏君!你有本事杀了我!灭我九族! 闻姝一边说,一边将目之所及的摆件花瓶全往谢九辞那边砸去 可惜她准头不好,碎瓷片溅了一地,谢九辞左闪右躲,竟半点没被砸到,却也被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刚才说的那番话孤就当没听见!适可而止!‘ "你没听见我也要砸你! "孤重新赐你宫殿行了吧!’ “我不要了!'”你究竟更如何?!" “我什么都不要!我现在只想砸死你! "好了!”谢九,辞看准时机几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孤再说最后一次今日之事,孤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话音未落,闻姝猛地往前一撞,直直撞在他胸口, 猝不及防之下谢九辞往后踉跄,重心不稳直直倒下去,手上还攥着她的手腕,顺势把人也带倒在地 两人重重摔在地上,闻姝趴在他身前,鼻尖撞上他的下颌, 她抬眼撞进他惊怒的眸子里,脑子一热,想也不想仰头就朝他的头撞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玩威逼利诱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514瓶营养液~ 司风 X269 意浓、 #X1哎呦喂X] ? OPIAO X40 大大我在看,请加更 X25 柠檬派 X104 二更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男二能有什么坏 万人迷花心点怎 42、没有折中一一留在他... 42、没有折中一一留在他 第四十二章 闻姝捂着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暗痛压下。 这金手指真可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还是花瓶好使。 殿外茯苓匆匆赶来,声音还带着点急:”娘娘,陛下怎么突然走了? 闻姝茫然望着她,“些下走了?"”是啊,陛下之前不还好好的吗?奴婢在外头听见您和陛下说话,后来陛下就摔了门出来,脸色难看得紧。”茯苓小心地觑着闻姝脸色, “娘娘,您跟陛下说了什么,陛下好像很不高兴。 闻姝闭了闭眼,来晚了。 看来现在的她,已经把要搬出含章殿的事说出口了。 谢九辞摔门走了,估计待会梁公公就要来传旨,让她去住漱玉斋,那个破破烂烂又窄又小的院子, 她一棋到漱玉斋就来气, 谢九辞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把那么破那么小的漱玉斋让她住,让她低头,继续住在含章殿里, 好像她就是个不能吃苦的人 好吧,她确实吃不了生活的苦 “我只是和陛下说,如今他身体康健,我也是时候搬出含章殿了。 "可是当初来含章殿侍疾是陛下吩咐,这是娘娘独一份的荣宠。”茯苓忧虑道:“可是陛下生气了,定是不愿娘娘搬出去。 "也许陛下会赐给我一个破院子。 "比咱们在闻府的院子还差吗? “嗯。”怎会?陛下如此宠爱娘娘,怎么会赐那种破院子委屈娘娘? 闻姝扯了扯嘴角,“大概,是我总是唱反调,惹他不高兴吧。 “那娘娘您 闻姝目光望向一侧的花瓶,神色阴沉,“别担心,我自有办法。‘ 殿外的风卷着暮色漫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谢九辞站在风口里,衣袍被夜风吹得翻飞 梁公公跟在旁侧,小声问:“陛下,今晚回集政殿吗? 他没说话,只闭了闭眼,把那股从胸口往上顶的燥意压下去,转身往另一条宫道上走 梁公公一愣,忙跟上去,身后跟着的内侍也不敢问陛下要去哪,只一路跟在后头。 不知走了多久,拐过一道弯时,风里忽然送来一点潮润的气息。 谢九辞脚步慢了下来,偏过头,看见不远处一片极小的池塘,水面密密匝匝立着的荷叶被风吹得东摇西晃,有几枝花苞从叶子间钻出来,尖尖的,还没开,颜色却已经泛了粉. 看着那池荷叶,他忽然想起闻姝说的话。 她说离漱玉斋不远有一处池塘,池塘里种满了荷花,如今已结出许多花苞,过几日等花苞开尽便能赏花了,再过些日子莲蓬熟了,她还能坐小船到池子中央摘莲蓬吃,到了冬天,还能挖莲藕 当时她说得绘声绘色,像真有多向往似的, 他只当是她花言巧语哄人,没想到真开花了。 谢九辞顺着池塘往前走,没走多远,便瞧见了漱玉斋的宫门,灰扑扑的门,漆掉了大半,门环生着锈,藏在歪歪扭扭的柳树后面,瞧着就冷清, 他抬手推了一下,门轴吱呀一声开了,刺耳的声响在暮色里格外明显 "在外面候着。 梁公公等跟随的内侍纷纷应是,都垂首站在门外。 谢九辞走进漱玉斋,四面檐角低低地压着,把最后一点天光挡在了外头,院子不大,几步就能走到头,青石缝里钻出些短小的野草,看得出有些年头没人住了, 他推开半掩的殿门,一股尘封多年的潮气与霉气扑面而来。 屋里陈设不多,但正如闻姝所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都有,只是旧得厉害。 谢九辞站在院中环顾一圈, 这地方比他记忆中的还要小,还要旧 一阵风吹来,带着点暮色的凉意,吹得树下的秋干微晃,发出吱呀的轻响 谢九辞走过去,盯着那架秋千看了很久,鬼使神差的,撩起衣摆,坐了上去 麻绳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谢九辞只觉得身子一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摔了个结结实实,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右掌,掌心蹭破了皮,火辣辣的疼 他盯着掌心的伤,看了半晌,忽然低低笑了声, 还真是个破地方。 殿外的梁公公听见动静,连忙进来,见着谢九辞衣角微脏,右手手心破了皮,惊道:“陛下!您的手”无碍。”谢九辞声音听不出情绪,“回宫。 含章殿里还亮着灯,暖黄的光从窗纸透出来,在夜色里晕出一圈柔和的光。 谢九辞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迈步进去 "你家娘娘呢。”他压低声音问守在殿外的茯苓。 茯苓毕恭毕敬道:“回陛下的话,娘娘已经睡了,可要奴婢叫醒娘娘。 “不用了,下去吧。’ “是。”茯苓躬身退下,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谢九辞走进寝殿,沉香已经快燃尽了,余烟袅袅,带着淡淡的香气 闻姝已经睡下了,半张脸埋在软枕里 谢九辞站在床前,目光就着昏黄的烛火,慢慢扫过她的脸 白日里她总带着点伶牙俐齿的劲儿,要么笑得分寸刚好,要么梗着脖子顶嘴,如论如何也不肯退让分毫,此刻睡着了,锐气尽数敛去,眉头却微微蹙着,半张脸埋在软枕里,像在梦里也跟谁置气似的 他心里那点憋了一晚的燥意,像被这殿里袅袅的甜香慢慢驱散了些,却又想起她下午说要搬出去时那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一句“随便指个宫殿都行”说得云淡风轻,半分留恋都没有,心口又微微沉了沉 这含章殿住了这么久,他早习惯了回来时妆台边坐着个人,习惯了殿里浮着淡淡的甜香,习惯了她变着法子搭话,连拌嘴都比死气沉沉的大殿有意思 她倒好,说走就走,像巴不得早些洮离。 他有点气,气她不识好歹,气她一心要走,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烛花忽然啪的一声爆了个灯花,光影猛地晃了晃,闻姝睫毛颤了颤,眼看着就要醒,谢九辞下意识侧身挡在烛火前面,遮佳大半光亮 闻姝似是睡不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嘟囔着什么”陛下声音细细的,像梦呓。 谢九辞动作一顿,俯身凑过去些”陛下她还在嘟囔,神色似乎有些慌,像陷在什么噩梦里, 忽然她手一抬,嘴里喊了一声。“陛下!‘ 啪一 闻姝伸手挣扎着,一巴掌甩在俯身靠过来的谢九辞脸上, 脆响一声,在安静的寝殿里格外洁晰 谢九辞整个人都顿住了。 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闻姝也被这力道带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清面前之人铁青的脸色,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猛地坐起来,拢了拢寝衣,“陛下?陛下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叫醒妾。 她睁着眼睛,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懵,很难看出她是否是故意 谢九辞没应,转身走到软榻前坐下。 殿外梁公公送了伤药进来,跪在谢九辞面前就要为他处理伤口, 谢九辞却抬手让他退下,目光落在闻姝身上 梁公公会意,将药瓶和素帕放在小几上,躬身退了出去, 闻姝跟过来,目光落在他右手掌心的擦伤上,不由得一怔 “陛下的手怎么受伤了?‘ "磕了一下。 闻姝知道这是要自己上药,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在他面前半跪下来,拿过干净的素帕,沾了温水,沿着伤口边缘把灰渍一点点拭掉 没怎么留劲。 谢九辞垂着眼看她,目光从她蹙着的眉尖落下来,扫过她抿紧的唇,最后停在两人相触的手上。 他指尖微微蜷了蜷,却没动,也没出声,就由着她细细擦拭, 待到伤口边缘的灰都拭干净了,闻姝才拿过一旁的药瓶,将金疮药粉均匀洒在泛红的伤口上。 待最后一点药粉抹匀,闻姝用纱布将他掌心包扎好,刚要收手,手腕却被他轻轻扣住。 就着这个姿势抬眼,方才还散漫落在伤口上的目光骤然收束,黑沉沉的眸子里没了半分暖意,烛火晃进他眼底,映出细碎的金芒,却看不出半点波澜,只剩沉沉的审视,在她脸上一寸寸扫过”你说你不愿再住在含章殿。 闻姝心里咯噔一下。 该来的,还是来了。 “所以,孤想了很久,决定给你两个选择。”他微微倾身,也将她带离自己更近了些,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脸上,连躲闪的余地都不给, "什么选择? "要么,搬出去,住漱玉斋,要么,继续住在含章殿。” “漱玉斋孤去看过了,很小很破的院子,是去那个破院子,还是含章殿,你只有这两个选择,君无戏言。 闻姝皱眉,“就没有一个折中的选择?妾就一定要去住破院子?陛下不能赐我别的住所?”折中。”谢九辞重复这两个字,忽然低笑一声,目光一瞬不瞬牢牢望着她,“在孤这里,没有折中的选择。”要么就待在孤的身边,要么就离孤远远的,去漱玉斋过你的自在日子。 闻姝咬牙,混蛋逻辑!自在日子只有漱玉斋有吗?! 他微微倾身,离她更近了些,“给孤一个答案,不仅仅是现在,未来你也,只有这一个选择。” 满殿烛光都跟着晃了晃,谢九辞的影子高大沉郁,顺势倾过来,如山一般沉沉压下,大半覆在她身上, 闻姝与谢九辞对视良久。 “陛下是这么想的吗? "你若没有和孤同进退的打算,孤不强求。”语气云淡风轻,指尖却反而收紧,扣着她的手腕半分不肯松。 目光沉沉的,等着她往他铺好的路上走,等着她点头说留下 他算准了她受不得那份委屈,算准了她不肯去住漱玉亲,便摆出这副给你洗择的模样,实则把所有岔路都堵死,只剩下留在含章殿这一条路 一留在他身边, 这点心思,她隐约能懂,却不愿深想。 但人生在世,哪有什么是事事如意的,不过是尽自己所能,找到属于自己最好的那一条路”若妾不愿住在含章殿,陛下会把妾赶去漱玉斋吗? “君无戏言。”陛下可真是铁石心肠,若是妾就是不愿去住呢?陛下会把妾绑过去吗? “你大可以试试。 “陛下又威胁我? “孤实话实说。”好吧,有个问题,妾想问陛下。’”说。 “含章殿是让妾住,还是赐予了妾。 谢九辞沉默片刻,”你问这个做什么。 “妾想知道自己住在这里,到底算客,还是算主,不明不白的,妾心中难安。 "自然是赐予你,”也是,妾的永宁宫可是为了陛下而封了宫,陛下赐予妾含章殿弥补并无不妥,既然如此,含章殿便是妾的了? "自然。 闻姝微微-笑,“陛下既说这含章殿赐予了妾,那便是妾的寝殿了。”帝王总宿在妃嫔寝殿,不合宫规,也容易落人口实,往后陛下还是回自己的寝殿安置,再夜夜往这跑,旁人只怕要说妾狐媚惑主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2章没有折中 感谢小天使们的118瓶营养液- ?Ivy X20 65985589 x5 温九念:)X] 闲闲 uX10 檬柠柠X2 小w X10 胖狐狸X1朕的脑洞彳 我打算开的新文 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形二能有什么壤心 男二能有什么坏 万人迷花心点年 心甲 么- 43、属意后位空悬, 43、属意后位空悬, 第四十三章 大殿落针可闻, 许久,不可置信的谢九辞听到了自己难以置信的声音,”你的意思是,让孤,从含章殿里,搬出去?' "刚刚陛下将含章殿赐予了妾,就像贤妃的清和宫,陛下会去清和宫陪贤妃姐姐,但不会日日都住在清和宫,陛下是天子,君无戏言,一诺千金,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谢九辞盯着她,半晌没作声,眉峰拧紧又松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陛下如今不是将这含章殿赐予妾了吗?还是说,陛下想要收回旨意? 她说这话时,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直直看进谢九辞眼底,半点躲闪都没有, 谢九辞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你是第一个,让孤从这含章殿滚出去的。 妾哪有那么大的胆子,”闻姝垂了垂眼,语气恭顺,话里却寸步不让,“妾敬服陛下,陛下说得对,人不能什么都想要,总要有所抉择,妾深以为然。”所以在妾这里,同样没有折中的选择,要么,将含章殿赐给妾,要么,妾便迁居漱玉斋,陛下若两样都想要,那才是既要又要。 谢九辞看她良久,很想知道究竟是谁给她的胆子,怎会如此大胆! 他松开她的手腕,站起来,闻姝没退,依旧站在原地。 他往前一步,闻姝仍不动, 两人离得极近,谢九辞的身影几乎将她整个人罩住 闻姝仰着脖子迎着他的目光,半分不避 谢九辞居高临下看了她半晌,终于道:“行,含章殿是孤赐给你的,你说是你的,那就是你的。’ “多谢陛下。 谢九辞忽然抬手,指尖顺着她的发顶慢慢滑下,最后停在她脸颊边,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语气带上点玩味的慵懒,“那么今日,孤夜宿含章殿,昭嫔侍寝,有意见吗? “妾自然是没有意见,只是闻姝微微一笑,“妾来癸水了,怕是不能服侍陛下,还望陛下恕罪。 谢九辞的笑意僵在嘴角,他盯着闻姝,像要从这张脸上找出半丝心虚,可闻姝就那么望着他,眸光明亮坦荡,半分闪躲都无 风从半掩的窗台挤进,将烛火吹得往一侧倒, 谢九辞的手还停在她颊边,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去。”好好好。”谢九辞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实在难以形容自己如今的心情,满腹的话要说,话到嘴边,滚来滚去,竞寻不出半句合适的,”闻姝,你一_" “都是妾的错,陛下别生气。”闻姝语气软下来,听着像认错,却没半分惶恐的意味。 谢九辞咬了咬后槽牙,“孤不生气。’”那就好,否则妾心中不安。 "”谢九辞看她良久,倏然笑了,只是这笑意里多了点无奈,带着点不可理喻又猝不及防的兴味,“你安寝吧,孤还有政务要忙,就不陪你了。”恭送陛下。 谢九辞转身离开含章殿, 殿门开了又合,夜风涌进来,闻姝缓缓起身,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外头的脚步声彻底被风吞没,才松了口气,像终于把憋在胸口的那口气长长地吐了出来 茯苓朝外探出半个身子,左右望了望,确定谢九辞已经走远了,才进来,“娘娘,陛下又走了? 闻姝没说话,她走到窗边,将半掩的窗扇推开 夜风裏挟着夜凉涌进,拂过脸颊,脸上最后那点薄热被吹散得一干二净 她望着谢九辞离开的宫道,灯火已经远了,一盏接一盏沉进夜色里, 她把那只紧擦的手慢慢摊开。 她盯着手心,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翌日天刚亮,含章殿外就有了动静,宫人们来来回回地搬东西,脚步声放得极轻,可箱笼磕碰的响动还是从窗缝里漏了进来, 茯苓从侧间出来时,正看见元喜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一摞叠得齐整的玄色袍服,不知该往哪儿走, 茯苓拉住他,小声问:“元喜,怎么搬上陛下的东西了? 元喜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嗓子:“梁公公一早吩咐的,陛下最近公务繁忙, 要暂居集政殿, 让把日常用的先挪过; 茯苓愣了一瞬: “这是不回来了? 元喜没答,只冲她使了个眼色,抱着袍服匆匆走了。 茯苓站在廊下,看宫人们把谢九辞的常服与御用之物一样样往外搬 闻姝起身时,天已经大亮了,坐在妆台前慢慢梳头, 茯苓进来,小声把元喜的话回了。 闻姝“嗯”了一声,把一根金簪插进发间,对着铜镜看了看,说:“既然陛下忙,咱们也别去烦他。 不多时,梁公公亲自来传旨,旨意不长,闻姝接在手里,就着晨光一行行看过去,满篇文辞绕来绕去,核心只一句,含章殿赐予昭嫔执掌居住, 她面上欢喜,把圣旨合上,谢了恩 梁公公笑得仍是一团和气,只说“娘娘大喜”,心底却止不住的担忧,这旨意一出,只怕前朝后宫不得安宁啊 含章殿向来是天子起居殿,先前昭嫔因侍疾暂住,已经让台谏诸臣私下议论了许久,如今竟正式赐下,等于把天子居所划给了妃嫔,那些恪守祖制的老臣,哪里坐得住, 那些 旨意还没出后宫正门,前朝已经像滚油浇了冷水,炸开了锅,各色说辞顺着宫墙传出来 说她恃宠而骄,说她狐媚惑主,说任由妇人在后宫为所欲为,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众朝臣上书,折子雪片似的往集政殿送, 谢九辞案头堆得半尺高,一本也没翻。 这日早朝,常年未曾上过朝的忠义老王爷拄着拐杖就来了,为显尊重,谢九辞让人给老王爷搬了个坐 老王爷一番告罪后坐下,“陛下,老臣今日上殿,为两件事而来。”老王爷请说。 “一则,肃王大婚当日舍命救驾,虽说是他疏忽导致贼人混入王府,但肃王以身挡刀的英勇之举,陛下不可不赏,否则只怕天下有志之士寒心,往后谁还肯为陛下赴汤蹈。”这是自然。” “其二。”老王爷话锋一转,拐杖往金砖上一顿,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的神色,“陛下如今后宫只有二妃一嫔,且多年来不曾为陛下诞下一子半女,子嗣不丰,则社稷不稳!还请陛下尽早择立皇后,统摄后宫,也好为皇家开枝散叶! 统摄后宫, 又来了。 谢九辞往椅背上一靠,连眼皮都没抬。 隔一段时间就要闹这么一出。 什么后位空悬,皇嗣稀薄,江山后继无人,翻来覆去几套说辞,听得谢九辞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平日里闹一出,他斥两句,贬两个官,也就清净了。 但这次牵头的,是那位七十五岁高龄的忠义老王爷,陛下高祖父的弟弟 底下人见老王爷开了口,越发有了胆气,一个个跟着出列,附和声此起彼伏,大殿里像被捅了马蜂窝 谢九辞坐在上头,等他们说完,目光从那些磕头请愿的人脸上一-扫过去,最后又落回忠义老王爷身上, 老王爷说得对。 满殿都静了下来。 谢九辞斜靠在御座之上,指尖-下又一下轻扣着, “那诸位爱卿,想让孤立谁啊?‘ 阶下有人率先躬身开口,“贤妃淑妃入官多年,品性端良,性情贤淑,堪当此任。”若是陛下都不属意二人,也可从世家贵女中另择佳配。 谢九辞缓缓坐直身,扫过阶下众人,目光落在一直一言不发的文太傅身上,眼底没半分玩笑意味,“孤心中已有皇后人选,合适时机,自会昭告天下。 “另外,孤昨日还看见许多封奏疏,上面写着,含章殿乃帝王起居之所,妃嫔住进含章殿,不合祖制,”谢九辞目色阴冷扫视而下:“怎么,你们对孤的宫殿给谁住也要指手画脚? 殿中瞬间一静, 片刻后,一个身形瘦削的大臣颤颤巍巍从文官班中走出,躬身伏在笏板上,声音颤抖,却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陛下,含章殿历来便是陛下起居之所,即便是皇后,也无居住先例,昭嫔娘娘住进含章殿,实在实在有违祖制,还请陛下三思! "祖制?”谢九辞语调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孤倒不知,朝堂大事民生百姓不够你们操心,反倒管起孤的寝殿起居来了。 那言官身子猛地一颤,额头瞬间沁出冷汗,却依旧硬着头皮叩首,“陛下!后宫规制乃祖宗旧制,历代相沿,昭嫔娘娘位份未至妃位,久居帝王寝殿,传扬出去恐招物议,有损皇家颜面。”皇家颜面?‘”谢九辞气极反笑,“孤中毒卧床的时候,你们没人提皇家颜面,梅怀甫私调兵马围宫,太后要毒杀孤的时候,你们没人提皇家颜面,如今朝局安稳了,你倒来跟孤谈颜面,谈旧制,怎么, 梅党余孽还没清干净,就想着借后宫的由头,再掀一次风浪?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百官齐齐伏身,没人敢抬头 那言官连连磕头,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很快渗出血迹,染红了身下的砖缝,“臣不敢!臣绝无此意!陛下明鉴!臣真的是一片忠心啊! "忠心不忠,刑部审了便知。”谢九辞怒极,“来人!革去他所有官职,交刑部严审,务必查清楚,他背后到底是谁在撺掇!是不是还有梅党余孽藏在朝中, 暗中兴风作浪,审不出来,刑部尚书一同担责!’ 殿外立刻有身披玄甲的麒麟卫上前,像拎小鸡似的把瘫软在地的言官架了出去。 谢九辞目光缓缓扫过阶下百官,“孤再说一次,梅怀甫逼宫一案,昭嫔立有头功,居含章殿,是孤的旨意,往后再有敢拿此事说事,借祖制生事的, 一律按谋逆余党论处。 说罢,他转身便走,连半点议论的余地都没留。 梁公公高喊退朝,众臣伏了一地, 忠义老王爷拄着拐杖,站在原地,半晌没动,有年轻的官员想上去扶他,被他挥开了。 他望着谢九辞离去的方向,那根拐杖在他手里轻颤着,沉了口气,像有无数的话被压在了那一声长长的叹息里。 消息传到含章殿时,闻姝坐在殿内新铺的软榻上,手边摊着一卷宫人从库房翻出来的旧花样子,正一张张挑着 茯苓从外头进来。 "娘娘!!您知道吗?陛下今日朝会时在宣政殿发了好大的火。”发火?”从昨日起,弹劾娘娘的折子从昨儿个就没断过,全堆在集政殿里,有人说娘娘恃宠生骄,有人说娘娘祸乱宫闹,还说 她咬了咬唇,没敢往下说, 闻姝翻花样的手停了停,抬眼:”还说陛下为了我,连祖制都不顾了是么?”娘娘怎么会知道?”他们翻来覆去不就这么些话么?不这么说,如何显得他们忠君爱国嫉恶如仇视死如归?”不过今日朝会上,陛下因为此事当场就恼了,说那 参您的人是什么梅党余孽,要严审,还说您居含章殿,是陛下的旨意,往后再有敢拿此事说事,借祖制生事, 一律按谋逆余党论! 闻姝只哦了一声,把手里那几张花样子理了理,抽出其中一张并蒂莲的,对着光看了看,才道:”这个不错,你去司制房要几匹藕荷色的软纱来,要透气些的,这殿里的窗纱太暗了,殿内一天到晚一点光都没有。’”娘娘,外头都吵翻天了,您还有心思换窗纱? “你不觉得这含章殿很暗吗?从前是陛下喜暗,灯也点得少,如今既给了我,我自然要按着我的喜好来,你也别闲着,待会让元喜带人去花房领几盆花来,红的白的一起种,热闹,还有,那架秋千上的绳子,让人换两根新的,要粗些的麻绳。 茯苓跟在闻姝后头,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憋不住:“娘娘,朝臣弹劾的事,您真不担心吗?”"怕什么?”闻姝打断她,语气轻快,“他们逼的是陛下,又不是我 "可是 “好了,陛下英明神武,天塌下来自有陛下顶着,不要为还没发生的事吓自己。 “是。”茯苓连忙躬身应下,顿了顿,又抬起头,凑近闻姝耳边低声道: “还有一事娘娘,今日朝堂之上朝臣向陛下进言立后一事,连忠义老王爷都来了,大家都说陛下最属意贤妃,可淑妃的父亲文太傅曾是陛下的老师,在朝中颇为威望,您说,陛下他会立谁为皇后?’ 闻姝脑海里闪过贤妃的身影 若说立后最佳人选,若是以家世而言,自是淑妃最佳,可谢九辞从来不是会被言官裹挟的性子,行事向来随心,心中属意的,定然是贤妃。 毕竟当年冷宫相护的情分,旁人比不了。 而且,相比淑妃,她也更希望贤妃坐上那个位置,至少贤妃心性宽和,往后后宫也能清净些 e!作者有话说 第43章属意 マ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74瓶营养液~ 高空飞鸟X10 尼牙尼牙、X] ZCSCS X; 苏妹心X1 明洁X2 Vigdis X10 皮皮夏x5 收藏满了收藏不了 抱歉啊这几天更新时间不定,大概是因为我家小区楼板太薄了,楼上小朋友也长大了,天天早上哒哒哒跑来跑去,我已经连续一周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了,实在熬不住了 今天找楼上聊过之后好些了,睡个好觉,尽量给大家加更区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男二能有什么坏 万人迷花心点怎 心思 么” 44、真心难得见一个爱一 44、真心难得见一个爱一 第四十四章 为了陛下心中属意谁是皇后一事,后宫流言不断, 不是说在陛下身边多年的贤妃是陛下心中的皇后人选,就是说文太傅的女儿淑妃娘娘! 与陛下自幼相识,且家世又好,多年来在后宫待人和善,皇后之位,当之无愧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吊说淑妃在后宫和善待人,但闻姝和她共处一室时总觉得心里发毛,这感觉和闻苎给的全然不同 ]盆的恨意明明白白摆脸上,但对于淑妃,明明她眉眼 弯弯语气温软什么都没做,但就是有种贝着蛇一样毛骨悚然的感觉 '媳娘怎么来了?花茎,卜茶。 叔妃讲殿.扫了一眼窗仂新换的薄纱又环顾—— 圈焕然-新的含章殿,笑道:“今日闲来无事, 所以出来未走,路过会音殿便相着来与你说说话。 看着闻姝没什么笑意的脸色,淑妃又道:“陛下将含章殿赐予了你,怎么妹妹看上去不高兴么? '高兴自然是高兴,”闻姝叹了口气,故作哀愁,“可娘娘也知道,陛下这样大的恩典,外头那些朝臣都上奏疏说我的不是, 好像我就是蛊惑陛下的妖妃,就连宫人们私下也都议论纷纷。”这官里哪有容易日子,我知道妹妹在担忧什么,百官说含章殿赐予妹妹不合适,我倒是觉得并无不妥,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含章殿既是陛下起居之所,赐予谁都不要紧,陛下心意最重要。 说着,她声音低了些,“我也知道,你家中指望不上,前日我已给父亲去了信,叮嘱他在外朝著你分辩几句,总不能让平白的闲话,委屈了妹妹 闻姝抬头,眼底浮起一层恰到好处的感激,“真的吗?劳姐姐费心,闻姝感念姐姐的好意。”谢什么,既入了官便是姐妹,姐妹之间,哪用这么见外,更何况,那些朝臣哪里 懂我们后宫女子的身不由己,荣辱皆系陛下一人之身,陛下所赐,哪是我们能拒绝的。 她说到这,脸上那点笑慢慢淡下去,像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只是有句话,我今日既然来了,就得同你说清楚些,这些日子贤妃身子又不爽快,你若是得空去探望,千万记着少说话,她忧思过重,病情容易反复 点,这些日子 “我知道的,多谢姐姐提醒,不过_”闻姝问出淑妃最想听到的那个问题:“贤妃姐姐的病情 怎么又突然复发了? 淑妃等的就是这句,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像在权衡该不该说。 闻姝也不催,只睁着眼睛望着她, 像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似的, 片刻后,淑妃才慢慢开口: "贤妃传太医那日,就是陛下将含竟殿赐予你的那日。 闻姝双唇啜动,似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淑妃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又像不忍,又像无意,慢慢道:“你进官晚,许是没听过那些旧事,你知道贤妃是如何坐到这个位份的吗。””不是陛下册封吗?”是册封,可这册封背后,是贤妃当年拿半条命拼下来的情分。”淑妃说着叹了口气,“陛下年幼时被送进冷宫,那五年光景,官里人人避之不及,唯有贤妃和梁公公守在身边,后来柳家平反 先帝便将陛下从冷官接了出来,陛下登基后,贤妃先在御前做掌事宫女 后来顶着太后的怒意,驳了满朝的谏言,硬是把人纳进 了后宫。”大后当年为何生气?' 说起往事,淑妃也是唏嘘不已, “那年陛下虽已亲政,但朝堂之上仍是太后一党把持朝纲,太后似是属意将贤妃赐婚给自家子侄,贤妃不愿,喝了鸩酒,是陛下一力抗下太后与朝堂的压力,将其册封为贤妃。 "鸩酒?!' 一边是婚书,一边是鸩酒,贤妃别无选择。””这些年,陛下对贤妃的照拂与宠爱,我们都看在眼里,这含章殿,妹妹也不是头一个住进去的妃嫔,我还记得那年贤妃病重,太医都束手无策,陛下不顾群臣跪谏,直接把人接进含章殿亲自守着,连着半月没上朝,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陛下 车着半月没上朝, 闻姝双手捂嘴, 惊讶道:“半月?陛下竟为了贤妃娘娘辍朝半月? "是啊,陛下与贤妃的情分,是从冷宫里熬出来的,宫里老人都知道。 闻姝的睫毛垂下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低问了一句:“那陛下为何要将含章殿赐给我? 淑妃见她面露惶恐,忙坐近了些,伸手覆住她的手背,安抚道:“妹妹别胡思乱想,陛下肯赐你,自然也是看重你的,只是自你进宫后,陛下去贤妃宫里的次数,确实少了许多, ,可你也要明白,圣心从来难测,往后遇上这等逾矩的事,你可得多劝着陛下些,免得白白遭了外人口舌。 她顿了顿,像忽然相起什么,笑了一下:”说起来也有意思,从前百官揪着贤妃的规矩说个不停,如今倒好,将矛头都对准了你,贤妃那处,这些日子倒清静得很。 对准了你, 闻姝像是猛地听懂了弦外之音,眼尾慢慢泛红,怔怔望着她许久,半晌才低下头,抬袖抹去眼角的泪 淑妃望着她,叹了口气,倒有几分真心实意的怜惜:“我见你年纪小,性子又直,与我家中妹妹年纪一般,才来劝你一二,妹妹,你可千万不要怪姐姐多嘴,我这都是怕你年轻不懂事,栽了跟头。 闻姝吸了吸鼻子,声音里还带着点哽咽,语气却乖顺得很:“我知道姐姐是真心为我好,这些话,换了旁人,谁肯跟我说。”你明白就好。”淑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这后官之中,人心难测,圣意难违,你无母家撑腰, 少不得要承受多些,以后有什么难事,大可去我官里找我,能帮你的,本宫一定帮。 闻姝迟疑看着她,“淑妃姐姐,为何要对我这般好? 淑妃看着她,眼神忽然悠长起来,“这后宫之中,能说上几句话的人不多,若说私心,我自是有的,我进宫至今已有八年,贤妃多病不与人亲近,两位美人常战战兢兢,有时候见到你,本官就像见到当年刚进官的自己。 "娘娘 “好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了,”淑妃起身叮嘱道:“你记住,这官里真心难得,我今日的话,你放在心里就成,不必让旁人知道。 闻姝点头,起身将淑妃送到殿外,直到淑妃的轿撵消失在宫道尽头,才转身回殿 茯苓跟上来,小声说:”娘娘,淑妃今日说的话,娘娘不会真的都听进去了吧? 闻姝没说话 她心里清楚, 淑妃此番前来不仅仅是为了收买人心,也是为了挑拨离间 什么“从前百官揪着贤妃的规矩说个不停,如今倒好,将矛头都对准了你”,不就是在说她闻姝是陛下为了保护贤妃而设的挡箭牌哪 挡箭牌 射九辞将她当成贤妃的挡箭牌 若真如此,那么那日谢九辞说的那些话未兔演的也太真了 若不是,那更叫人心里发堵 见一个爱一个的谢九辞,和谢九珩有什么区别2 如合的坚好,不就具从前的自己吗 今日能为了贤妃罢朝半月,明日就能把含章殿赐给她,后天又轮到谁? 这世上从一而终的男人就那么稀少? 还是说谢家的基因骨子里就是见一个爱一个? 她闭上眼,压了压心头的火 这件事说白了,淑妃今日能上门,也恰恰说明,她与贤妃的皇后之争只怕要摆台面上来了 赵王两位美人不足为惧,如今自己正受宠,拉拢自己成为盟友,是她争夺皇后之位的一大助力 若她真是挡箭牌也就罢了,若不是那贤妃未免也太可怜了。 清和宫 殿内药气未散,贤妃坐在窗下,手边是一碗刚熬好的汤药,深褐色的药汁早已没了热气,正对着窗台下一盆长势极好的山茶 一点一点把药汁浇进土里 谢九辞没让人通传,进殿时正巧看见这一幕 “阿姊病时不爱喝药,清袖向孤提过一嘴,孤还当是玩笑,没想到竟是真的。 贤妃没抬头,只把空了的碗放到一侧小几上,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才道:“陛下怎么来了?’ 谢九辞迈步进来,自己寻了把椅子坐下,“孤如今无家可归,只得来阿姊这坐坐, 将妃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好脸鱼、 “你既喜欢她,为何要将她详上风.口洎尖? 谢九辞不答,偏过头,看窗外那两株青松,走了会儿神,片刻后才道: “不讨朝学卜两句风言风违里了 阿姊什么时候也将这种事放心上了? "风言风语也能杀人,你小心淑妃从中作梗。 谢九辞嗤了一声,似是不屑:”她没那么蠢。 “这么自信? “孤今日来是告知阿姊淑妃与文大傅怕是有动静,阿姊怎的教训起孤来了?" 谢九辞仍旧靠着椅背,姿态懒散,眼底却慢慢沉下来,“淑妃和她那个爹一样骨子里是个酸臭腐朽的文人,要的是名正言顺,闻姝于她而言不过只是个受宠的妃嫔,既无背景也无家世, 毫无威胁,暂时不会对付她,只怕,还会拉拢她,倒是阿姊你”淑妃想当皇后又不是第一天知晓了,她既想对我动手,一块收拾了便是, ,我也等她很久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真心难得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85瓶营养液- 热巴老婆一枚~ンx1 闲闲一X5铅华一X2不尽秋一x 苏妹 #X1七叶璃纱X1( 无双信徒x: 抱歉来晚了,昨天和楼上交涉失败,今天和楼上吵了一架,吵到后面喉咙都破音了,吓死我了 但我没输!!!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男二他有成报心 男二能有什么坏 万人进花心点 45、第45章陛下是个好... 45、第45章陛下是个好 第四十五章 自谢九辞从含章殿搬出去后,一连几日都未在踏进含章殿一步,不是在集政殿处理政务,便是宿在贤妃的清和宫, 朝臣们刚为“含章殿赐给昭嫔”闹过一场,宫里的人还没把那股风头哂摸完,转头又见贤妃那儿夜夜亮灯,倒像是陛下忽然想起旧人,一碗水端得比什么都平, 闻姝没怎么在意,最近酷暑来临,天热得厉害,连院里的石板都晒得发白,,茯苓每日从冰窖领来的冰换了三四趟,冰饮没断过 闻姝歪在软榻上,拿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可扇出来的风也是热的,哪哪都不得劲,脾气也燥了许多 谢九辞不来还好些,她懒得应付, 茯苓和元喜看她成天恹恹地不动,变着法儿来劝,端着新切的瓜果进来,小声说:“娘娘,等晚膳后太阳下了山,天气凉快些,咱们出去走走吧。 "热,不去。’ 她实在懒得动,余光瞧见宫人将一插着三株荷花的青瓷瓶送入殿中,坐起身问道:“哪来的荷花?’ 宫人抱着花瓶躬身道:“回娘娘的话,是漱玉斋附近荷花池里的荷花开了,花房的宫人特地摘了几株荷花给娘娘观赏。 漱玉斋? 是了,她想起来了,漱玉斋附近有一池荷叶,正到了开花的时节, “娘娘,荷花池的荷花开了,”茯苓趁机道:“还有好些莲蓬,那儿挨着水,肯定凉快,不如咱们晚间去赏赏花,摘些莲蓬来吃?’ 闻姝思索片刻点头,“行,那就吃过晚膳我们出去走走。 茯苓眼睛一亮,忙应下:“是!那奴婢让花房的人提前准备着。 “用不着兴师动众,只是去转转。 “是。 吃过晚膳,天边还压着一道极长的霞光,闻姝与茯苓元喜几人朝荷花池走去 越往西走,风越凉,草木气越重,等到池边时,已是霞光万道,荷叶上沾着细碎的水珠,风一吹,水珠子从叶心滚下去,叮咚落进水里 那日来去匆忙,闻姝没瞧清楚,如今站在岸边一看,才发现这荷花池大得惊人,荷叶一浪一浪的,粉白的花嵌在其间,竟望不到头”娘娘您看,这荷花开了大半,奴方才往水里瞅了瞅,深处结了好多莲蓬,奴给您摘些来吃。 闻姝立在岸旁的青石上,看元喜从宫人手里接过长竹竿,竿头绑着布兜往水里够 等着吃莲蓬,这多没意思? 闻姝目光在四周张望,只见不远处停着几艘木船,应该是给宫人采摘莲蓬用的 “那儿有船,元喜,你去把船驾过来,我要自己去摘。 元喜等人还未说话劝阻,身后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着细碎的环佩轻响, “昭嫔娘娘!‘ 闻姝回头,只见王美人穿一身水粉色襦裙,臂弯挎着只细竹篮,脸上笑盈盈的,像池边未落的夕阳,亮得晃眼 “你也来赏荷?’ 王美人气喘吁吁在闻姝面前行了一礼,笑道:“最近天热,赵姐姐没什么胃口,妾听人说这池子里荷花开了,采点莲叶莲蓬回去,给赵姐姐做荷叶粥,没想到娘娘也在这儿,真巧。” “待会元喜摘了莲蓬,分你一些。 "不用不用,那边泊着小渔船呢,”王美人笑着往池心望,眼里闪着光,像头一回见这般水色, “这荷花开得真好,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满池的花,娘娘要不要同我坐船去深处摘莲蓬? 茯苓闻言连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担忧,”娘娘,还是小心些,那船又小又旧,奴婢瞧着不牢靠,万一翻了'”怎么会?”王美人笑得脆生生的,像一点没把茯苓的担心听进去,“再说这水也不深,就算真翻了,妾也一定先扶住娘娘, 不叫娘娘沾半点儿水。 “哪就那么容易翻了,何况水也浅,就算真掉下去,我也护得住娘娘。”王美人兴致勃勃邀请闻姝:“去吗娘娘?‘ 闻姝半点犹豫没有,“去!'”娘娘!”茯苓还想再劝, 闻姝朝茯苓道:“没事,让元喜驾船就好,你在岸上等着,我摘莲蓬给你吃。 茯苓劝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闻姝与王美人一同上了那艘摇摇晃晃的小船 元喜在船尾摇桨,船离了岸,拨开密密匝匝的荷叶往深处去。 刚离岸时荷叶挨挨挤挤,擦着船舷沙沙响,行到深处反倒疏朗起来, 闻姝伸手折了朵半开的荷花,又摘了两个青莲子,王美人更忙,一会儿探身够莲蓬,一会儿回头扬声喊:“娘娘,您看这枝,比方才那个还大。 莲蓬不是越大越好,”闻姝指尖捏着只莲蓬,蹭过粗糙的表皮,掰开给她瞧,“边缘泛黄的都长老了,入口发苦,要挑青皮饱满的才嫩 微风裹着水汽扑面,吹散了连日的暑气,连发丝都沾着凉丝丝的意意 闻姝靠在船边,把摘下的莲蓬一个个剥开,莲子嫩得能掐出水来,入口微苦,又泛出一点回甘。 王美人坐在船头,怀里抱着一小捆莲蓬,看着眼前莲叶无穷碧,忽然笑说:“真舒服,妾在西北长大,只吃过剥好的白莲子,从没见过长在水里的,如今自己坐着船,亲手采莲蓬,原是这样有意思的事 她扬了扬手里最大的一枝,“娘娘,这枝真大,剥出来的莲子,一定清甜,剥出来,妾分您一半。 闻姝偏头看她:“你是西北长大的?”嗯,我生在西北,也长在西北,从前没见过这些水里的东西。” “那你如何进了官的?' 王美人把莲蓬放进篮里,低头理了理,片刻后,她道:“我爹娘都战死了,后来被大伯母接来都城,三年前陛下选秀,大伯母就把我的名字呈了上去,幸得陛下不弃,便留了下来。 话出口才觉触及旧事,闻姝低声开口:"抱歉,倒让你想起伤心事。”早都过去了,我如今觉着挺好的,虽只是个美人,但每日衣食不愁,还有赵姐姐每天不嫌我烦每天都陪我说话解闷 陛下虽不常来我宫里,看着不近人情,人却很好,我很知足现下的日子。 “好人?”闻姝没想到能从后宫妃嫔的嘴里听到谢九辞是好人这几个字,”嗯,陛下将我大伯母一家贬去了西北,还不是好人么? "”闻姝点头,那确实是个大好人。”摘了这许多也够了,等我回去做了荷叶粥,给娘娘也送一碗尝尝。 “那我可大饱口福了,往后若是闲着,你常去我宫里坐坐。 "娘娘不嫌我话多就好,往后也请娘娘多照拂。”王美人说着,目光忽然定在斜前方,声音亮起来,“你看那枝莲蓬,定然甜得很。 说着便探身出去够,脚下船板沾了水汽发滑,她重心一歪,惊呼一声,小船随着她的动作一歪,整个人翻进了水里。 噗通一声闷响,水花撞碎满池暮色 闻姝怔了一瞬,立刻道:“元喜!快救人!" 元喜丢下桨,正要往水里跳,却见王美人扑腾两下后从荷叶间冒出来, 水确实不深,堪堪没到腰际, 她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发梢挂着片细碎的浮萍,水粉色的襦裙浸得透湿,软乎乎贴在肩头 她站在粼粼《水波里四处张望,“我莲蓬呢?’ 忽见那莲蓬就在一臂之外,忙伸手摘了,摘完仰头朝船上的闻姝笑,”娘娘,我说了,这水不深。 闻姝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慢慢落回去,忽然就松了口气。 这才进宫多久,见人落水,头一个念头竟是要陷害她, 闻姝在心里笑自己什么时候得了被害妄想症, 随即朝王美人伸出手:”快上来!’ 王美人抱着莲蓬,在水里“哎”了两声,才被闻姝拉上了船。 她坐在船板上,衣裳往下淌水,人却半点不怕,笑嘻嘻的:“这水好凉,娘娘,您也下去试试?可舒服了。” 闻姝拿手帕擦去她脸上的水,忍不住笑道: “我就不下去了,现在虽然是酷暑,但晚间还是有些凉的,元喜,回岸上去。 说罢又看向王美人,“”待会我让人送你回言,免得遭了风寒。 “好。 暮色越沉越浓,像墨汁滴进水里慢慢晕开,吞噬了最后一缕天光, 水面渐渐暗下来,只剩荷叶的轮廓层层叠叠 元喜撑着竹篙,船慢悠悠往岸边划 还没靠岸,远远便瞧见岸畔立着几点烛光,人影晃了晃,便往远处去了。 刚踏上青石岸,茯苓连忙迎上来,手里还提着件素色披风,声音里还带着点后怕:“娘娘,您可算回来了。””怎么了?”闻姝接过披风搭在臂弯,回头命人将王美人送回宫官里, “刚才陛下来过,站在这看了好一会儿,见船往回划,才转身走了,走前还训斥了奴婢一顿,说往后不许您做这般危险的事。 闻姝顺着刚才在池中见到的微光远去的方向望去,漆黑一片,空空如也, “陛下来过了?”王美人瞪大了双眼,有些不安:“陛下不会怪罪我们吧?’ “不是什么大事,你别害怕。”闻姝安抚她,又朝元喜吩咐, “你带两个人送美人回官。’ “回宫后早早换身干净衣裳,若是不舒服便请太医瞧瞧。 王美人笑道:“我晓得的。 待王美人走后,闻姝想了想,挑了三只带杆形态周正的大莲蓬,又拣了几朵开得最盛的荷花,一并递给茯苓:”送去集政殿,就说是我亲手摘的。’ 集政殿内烛火通明。 谢九辞坐在案后,看着茯苓捧着东西躬身进来, 案上摆开三只青绿色的莲蓬,旁侧立着五朵粉白的荷花,花瓣尖还沾着点细碎水珠。”这是你家主子摘的?"”回陛下,是娘娘亲手摘的,说这几个莲蓬最大最好,特意送来给陛下尝尝。 谢九辞没说话,伸手拿了一个。 莲蓬入手沉甸甸的,壳面硬得发青,几粒莲子从孔眼里露出一点灰黄色的边,指尖稍一用力,剥开外壳,露出里面暗沉的莲子 捏起一颗送进嘴里,牙关轻轻一咬 又老又硬还发苦。 难吃”孤收下了,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三日后是贤妃的生辰,记得送份好礼。’ 茯苓忙不迭应下,又行了一礼,才退了出去。 谢九辞靠在椅背上,看着案上那几枝沾着水汽的荷花。 夜风从半开的窗里涌进来,吹得花瓣轻轻一颤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又拿起另外两个莲蓬掐了掐,又老又硬。 谢九辞眉峰微蹙,又很快松开,眼底掠过点极淡的笑意,把莲蓬丢回案上,对梁公公道:“摆到书架上去。’ 梁公公应了声,忙上前把那几支莲蓬荷花一道收进青瓷胆瓶里,摆到了御案斜后方的架子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5章第45章 感谢小天使们的56瓶营养液~ YS X3 ee X1 尼牙尼牙X] 山茶花花X: 愿世上没有断更的太太 X9 苏妹X1 鹿角海棠X3 ZZ2 今天有点怂,没敢开门,叫了物业过来,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愿大家都有好邻居! 46、生辰宴(修)么蛾.. 46、生辰宴(修)么蛾 笛四十六章 贤妃生辰的前三天,宫里便已悄悄忙开了, 清和宫外头新换了红绡灯笼,花房的人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一盆盆精心 到晚没断过,流水似的送进去, 这段时日,清和宫的宫人们走路都比平日轻快了许多 前朝为立后的事吵了这些日子,偏赶上贤妃生辰,圣意如何,满宫都伸着脖子等 这几天闻姝起得早,贤妃过生辰,她思来想去实在不知送什么好,金银珠宝贤妃不缺,稀世珍宝她也没有,琴棋书画里, 她也就勉强能和“书”沾上一点边,所以她打算抄一副经书作为贺礼送给贤妃, 她的字算不得有多好看,但这几年练下来倒也不丑,能看,心意到了最重要 许久没写字了,闻姝一笔一画,写得极慢。 抄到“心无挂碍”四个字时,手腕一抖,,把最后一笔拖得老长。 她盯着那字,半晌才把纸揭了,重新铺一张 抄到一半,茯苓从殿外进来,“娘娘,王美人又给您详点心来了。, 闻姝搁了笔,“快请她进来。 王美人提着食盒从外走进, “昭嫔姐姐,我又来给您送好吃的了。 "今天又做了什么? 荷叶酥。”王美人把食盒打开,端出一碟整整齐齐的荷叶酥, 那酥饼做成了荷叶形状,边角还染了淡淡的青汁,像刚掐下来的嫩叶, 闻姝捻起一块尝了,酥皮在舌尖碎开,混着荷叶的清气,清甜不腻,”你的手可真巧,这几天荷叶做的点心膳食一样都不重样,怎么能这么好吃还能这么好看的。 “这些不全是我一个人做的,还有赵姐姐。 "赵美人为何没来? “别提了,这几日赵姐姐病了,贤妃娘娘生辰那日都不知能不能出席呢。” “病了?怎么病的? “太医说是贪凉,多吃了些冰,调养两日就好。”说着,目光忽然落到案桌上那叠抄好的经文上,惊奇道:“昭嫔娘娘,这是您抄的经文吗?' “咽。 王美人犹如发现什么新奇之事一般,“没想到,娘娘这样的性子,还能安安稳稳坐下来抄经文。 闻姝看她:“我什么性子? 王美人想了想,笑说:“不拘小节。 闻姝也笑了一笑, “贤妃姐姐什么都不缺,我看她之前常在清和宫抄经文,便想着抄些送她,虽然礼轻,好歹是我的一点心意。 贤妃娘娘一定喜欢,话说宫里好些时候没有热闹过了,自太后被圈禁后宫人们更是战战兢兢小心办事,贤妃娘娘生辰,陛下说了要大办,不知道会不会比往年更有意思。 “往年如何? “往年贤妃娘娘生辰,陛下都会大办,戏曲杂技舞蹈烟花热闹个三天三夜,今年只怕不遑多让。 闻姝来了兴致:“那很热闹了。 王美人忽然把声音放低了些,“只是今年比之往年有些不同。’ "什么不同?”今年陛下不仅礼制上给了贤妃特殊恩赏,还破天荒下了旨,让一至三品诰命入宫为娘娘贺寿,按理说,唯有皇后、 太后和陛下才会邀请朝臣女眷进宫,贤妃娘娘这排场已堪比皇后了。 “你的意思是说’”嘘一”王美人把一根手指抵在唇前,又自己先笑开了,"不说了不说了。” 闻姝明白王美人的言外之意 贤妃与淑妃二人,陛下只怕更倾心于贤妃登上后位,所以才会借助贤妃生辰为她造势 王美人没觉出闻姝的出神,只笑问:“对了,娘娘生辰是何时?‘ “我生辰还早, "从前娘娘生辰怎么过的? "怎么过的”闻姝沉思片刻,从前她在闻府哪过过什么正经生日,不过是生辰那日一家人一块吃顿饭,送点寻常的礼给她就算过了, “我之前的生辰没意思。”不热闹吗? "这和热闹不热闹的没有关系, 和讨厌的人一块过, 再热闹也不开心, 若是和投缘的人在一处,再简单也开心。”娘娘说的是,那等娘娘您生辰的时候,我们再好好热闹热闹。 王美人说的不错,贤妃的生辰热闹得很 其实按制,妃嫔无论多得宠,只要还顶着一个妃字,就没有接受外命妇朝贺的资格, 若是哪个妃子公然在生辰日让命妇进宫拜贺,不是僭越,便是特许, 今年这事,明显属于后者, 内廷司早两日便已把入宫名册送到了集政殿供谢九辞过目。 生辰那日,自一品到三品的诰命夫人都到了场。 天刚过午,宫门处便车驾络绎, 各府夫人按品阶依次入宫,由掌事女官引着往偏殿歇息,一时间偏殿里衣香鬓影,寒暄声此起彼伏, 嘉太妃与闻莺也来了,两人站在命妇堆里,正与人说话, 肃王如今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亲王,又背着护驾的恩名,不少夫人凑上来与嘉太妃和闻莺见礼,夸闻鸢贤惠,又夸肃王英勇, 夸嘉太妃教子有方。 嘉太妃笑吟吟地应着 正说着,殿外传来通传声,淑妃娘娘到 众人连忙收了话头,起身相迎, 淑妃穿一身浅蓝宫装,发髻金钗不多, 多是已珠钗点缀,很是低调,从进殿起,脸上便带着温和笑意,一一见过各位命妇,举止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走到文夫人跟前,母女俩目光一碰,又飞快错开,只淡淡问了句安好,分寸拿捏得正好。 不多时,又有通传,昭嫔娘娘到。 殿内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往殿门处望去。 闻姝穿一身月白暗花宫装,头上只簪了支银鎏金簪子,并不张扬,在一众官女内侍的簇拥下走进殿来,身姿端平,目光扫过殿内,微微颔首示意,比之从前从容了许多,没有半分局促 微微颔首示意 底下有见过昭嫔的命妇,也有没见过的,皆悄悄交换眼神。 这位便是近来盛宠的昭嫔,住进含章殿的那位,和坊间传言的模样全然不同,看着倒是沉静,眉眼间没有半分狐媚气 王美人倒是穿得鲜亮,只是发间簪子不多,跟在闻姝身侧入了席, 闻盆站在嘉大妃身侧,也朝闻姝望夫 嘉太妃笑着拍拍闻鸢的手,“你与昭嫔是亲姐妹,许久未见,怕是有话要说,去和昭嫔娘娘说说话吧。 “是,谢母亲。 闻莺垂首应下,从席间起身,自命妇们身边含笑经过,走过文夫人跟前时,两人目光极短暂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到了闻姝席前,闻莺站定,行礼,“参见昭嫔娘娘。 闻姝抬眼看她,端起茶盏慢悠悠抿了一口,方才道:“免礼,何事? 闻莺直起身,脸上挂着温婉的笑,“今日乃是贤妃娘娘生辰,妾特地随母亲进宫为贤妃娘娘祝贺,头次进宫,方才知晓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家威严,听闻陛下为了贤妃娘娘特地 恩准命妇进宫贺寿,如此恩宠,看来在陛下心中,贤妃娘娘果真不一般。 闻姝话里听不出什么起伏,“贤妃姐姐自是最最好的,又有和陛下在冷宫的情谊,陛下看重她理所应当。”是啊,陛下与贤妃的情谊实在令妾心生美慕。 "美慕?你姜慕什么,” 闻姝心底庇冷笑,“贤妃有的情谊你不是也有吗?肃王对你挺好的吧。 闻盏低眉一笑,“肃王对我很好,母亲仁兹和蔼,待我如亲女儿船,妹妹不必担心。”你这一口一个母亲叫得可真顺口," 闻姝用杯盖拨了拨茶盏里的浮沫,像才想起来似的,“哦,忘了问, 你姨娘如何了?" 闻姝微笑,把杯盖搁回盏上,继续捅刀,“都这么些日子了,想必伤势已经大好了吧?可惜啊,我不能回家探望一二,毕竟当年我生病时也是姨娘在床前照顾 毕竟 ,如今每每想起姨娘伤重下不来床,我这心里总不好受。 闻鸢深吸口气,“姨娘她已经大好了。”那本宫就放心了,毕竟父亲也被杖责,祖母年迈,家里山上下下还是得靠姨娘操持,不过能者多劳嘛。’ 闻鸢望着她沉默良久,僵直的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再行一礼,“多谢娘娘关怀,母亲在唤我了,妾先告退了。’ 待闻莺走后,一侧的王美人凑过来低声道:”娘娘,您这位姐姐似乎不大好相处啊。 闻姝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望着闻鸢的背影,看她重新回到嘉太妃身侧坐下,含笑替太妃斟了盏新茶,恭敬妥帖 她只是和我相处不来,与都城其他禺女处得可来了。’ 忽闻殿外传来一声悠长的通传 “陛下驾到!贤妃娘娘驾到!‘ 满殿人齐齐起身,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谢九辞一身玄色常服,与贤妃并肩走进殿内 贤妃穿一身藕荷色衣裙,头上鎏金点翠步摇,脚步平稳,不见半分病弱的怯态 谢九辞走到上首,才道:“都起来吧。 底下命妇们都看在眼里。 人人都说陛下与贤妃是冷宫共患难的情分,今日一见,果然不假,这般特许,后宫中无人能及 淑妃笑着起身,“今日是贤妃娘娘生辰,妾恭贺贤妃娘娘生辰,愿娘娘长安长乐,四季安康 随后又命身后宫人捧上一-对白玉如意 那玉白得发青,油润水滑,是上好的料子, 贤妃点头道谢,清袖上前接了。 闻姝正准备上前,身侧抱着檀木盒的茯芩神色焦灼低声在闻姝耳边说道;“娘娘 "怎么了? 茯苓悄悄将檀木盒打开一角给闻姝看。 待看清后,闻姝瞬间惊疑不定看向茯苓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盒里叠放齐整的经卷边角却沾了大片墨渍,很是明显 她压低了声音,“怎么回事?’ 茯苓急得都快哭了,”娘娘,奴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这佛经一直是奴婢收着的,从含章殿到现在就没放下过,奴婢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奴婢该死! 闻姝深吸口气,"没事,你别担心,我能解决。 她心里清楚,一定是有人动了她的经文 可人多眼杂的,会是谁干的? 闻姝将周遭的人来来回看了一偏又一偏, 王美人见淑妃献礼.之后丛着不动,便杞身将自己与赵美人的礼献上,随即命妇按品阶依次上前,福身道贺,手捧贺礼,呈上。 案上很快摆满金玉摆件,赤金寿星,白玉如意,苏绣百寿图针脚细密,件件珠光宝气,映得殿内都亮了许多。 轮到工部侍郎夫人上前时,身后两名侍女展开一副画。 那夫人笑得骄傲,说:“贤妃娘娘,此画是臣妇家中女儿花费一年所画,特意送来献于娘娘。 画作缓缓展开,约莫有三米长,是一副百年朝凤图。 那画上的金凤展翅欲飞,百鸟伏低,像在朝拜。 满殿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议论声 凤凰专属中宫,寻常妃嫔连碰都碰不得,这般贺礼,分量重得逾了矩, 淑妃端着茶盏,风轻云淡吹了吹浮沫,唇角掠过极淡的笑意,文夫人坐在席上,掩不住几分看好戏的神色 看着那副百年朝凤的屏风,谢九辞眉心微皱,却没说话。 贤妃神色未变,只淡淡扫了屏风一眼,说道:“侍郎夫人有心了,凤凰乃太平瑞兆,全赖陛下圣德感召,这般好物,本宫不敢私藏,待会便差人摆去前殿,也算代天下百姓谢陛下降恩。 献画的夫人显然没注意,直到回头看到画中的内容,脸色唰的白了,连忙跪下请罪,”娘娘,这画臣.妇的女儿画的明明是怎么变成了百鸟朝凤了。 “"百鸟朝凤。”谢九辞极短促笑了一声,“画的不错,孤喜欢,收起来吧。 清袖上前,将那画卷起来,交由内侍送往集政殿。 一句话轻轻揭过,既领了心意,又把僭越的名头摘得干净,还顺带着抬了陛下的恩德 工部侍郎夫人连忙应是,颤巍巍的躬身退了下去 闻姝还是没动 一侧的嘉太妃端着茶盏笑笑,“昭嫔娘娘怎的还不将礼送上? 殿内静了瞬,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闻姝深吸口气,心知躲不过去,随后上前,福身行礼,“妾身昭嫔,贺贤妃娘娘生辰,这卷经文是妾前几日亲手所抄,字丑了些,难入娘娘的眼,但确实妾的一番心意。 “"怎么了?拿过来我瞧瞧。”贤妃一眼便看出那经文怕是出了问题,笑道:“清袖,去将昭嫔的礼拿来。 清袖应声上前,朝闻姝伸出手。 闻姝迟疑一瞬,还是将紫檀木盒放到了清袖手上。 贤妃接讨,打开一睢、见紫檀合中的经文被圈洁脏了大片, 她没拿出来,只看了一眼便合上了盒盖,不动声色道:“这经文,昭嫔抄了许久吧?心意本宫收到了,多谢,本宫很喜欢。 闻姝长松了口气,抬眼望了贤妃一眼,眼里全是感激,“娘娘喜欢就好。 “”是经文啊,昭嫔娘娘真是有心了,不知娘娘能否也让咱们开开眼,看看昭嫔娘娘的墨宝如何?' 说话的是坐在文夫人下首的一位命妇,本是一句恭维的话,却硬是将快要化解的风波又推上了风口浪尖。 嘉太妃手里佛珠一停,如何肯放过这个机会,慢悠悠接了话:“是啊贤妃娘娘,不如展出来让大家瞧瞧,昭嫔亲手抄的经文,想必字字都是心意,咱们也沾沾这份虔诚。 贤妃面上没什么波澜,“佛经乃是心诚之物,若是沾染了凡俗之气便不好了,清袖,奉去祠堂好生供奉。 贤妃娘娘此言差矣,陛下龙章凤姿乃是天子,有陛下在此,便有天地之灵气,咱们这些凡俗之气哪里能沾污得了佛经去。 这话一说,席上便有几人跟着附和,捧足了陛下的颜面,倒叫贤妃不好再驳回 闻姝心知有人在暗地里拱火,此遭怕是躲不过去,走到贤妃席前,伸手将紫檀盒揽到自己怀里。”既然各位相看,那我便拿出来与大家看一看。”她抱着盒子转过身,面对殿中众命妇,下巴微扬,“只是妾字一般,各位可别笑话妾 底下顿时一片恭维声,都说昭嫔娘娘谦逊,字定然不凡, 闻姝抱着紫檀盒一步步走到谢九辞面前,笑脸吟吟看着他 “妾的墨宝,陛下先看。 谢九辞靠在椅背仰头看她,黑眸沉沉的,没说话,也没动,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她 闻姝抱着紫檀盒,照着他的脑门就结结实实砸了下去 啪一 正中谢九辞脑门, 上天既然给了她这么好用的金手指,不用白不用 e作者有话说 第46章生辰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33瓶营养液~ 苏妹 y1 山茶花花X] 娇颜谁鬓多X] 无双信徒、X] sweetener X5 zZz、 y1 小修一下6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万人迷花心点怎 里一能有什么坏 么て 日 47、J-★... 47、J-★ 第四十七章 XEIAIEaV 回来了。 闻姝从铜镜里看着茯苓将自己抄写的经文装入紫檀盒中,盒盖内侧衬着软缎,经文边角平整,不见半点墨渍。 “娘娘,经文装好了,您放心,今日贤妃生辰,奴婢一定将这经文抱在怀里寸步不离! 闻姝在镜中看着茯苓那张笃定的脸,上一次茯苓也说过同样的话,从含章殿到宴席上手中的紫檀盒就没离开过 闻姝不疑心茯苓话里的真假,但若真是这样,那故意弄脏她经文的人,难道是含章殿里的人? 7 GX 扶月扶星是为她梳妆的,一个正将最后一个金钗插入髻里,一个在整理妆奁里的珠花,四个年龄稍长的官女立在屏风旁,手里捧着待换的衣裳与帕巾,其余的都在外间伺候,洒扫的洒扫,看炉的看炉,轻易不进寝殿 这些日子以来,她宫里的人干活还算勤勉,看起来并不像那种背主的人。 “好了,你们先出去吧。’ 寝殿内的几个宫女齐齐应声退下。 闻姝起身走到茯苓面前,将紫檀盒中的经文拿出来,转身走到书案边,从一叠写过又弃的纸中抽出一卷放进去 “娘娘?”茯苓不解,“怎么了? 闻姝低声道:”茯苓,这个紫檀盒你拿着,就当里面是我要献给贤妃的经文。 茯苓瞬间明白了关窍,脸色微变,也压低了声音, “娘娘是觉得有人会对娘娘献给贤妃的经文下手? “小心驶得万年船。”闻姝把盒盖重新扣上,递给茯苓,“若没事便罢了,若有事,我脸都没地方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案头那卷真经文,“至于这份经文宫里还有一样的紫檀盒吗?”有的。 "找出来,把经文装起来,我们去一趟清和官。 “现在就去吗? “现在不去,只怕夜长梦多,”她犹豫片刻,“元喜呢? "DE.”你叫他进来。 "분! 不多时元喜从外走进,闻姝低声吩咐了几句后元喜脸色阴沉应了声是 随后闻姝便只带着茯苓一人去了清和宫 清和官外头装饰得喜庆,新挂的红绡灯笼在晨风,里轻晃,廊下摆着一溜刚浇过水的盆栽 守门的内侍见闻姝来,连忙进去通报,不多时清袖亲自迎出来,引着她往里走 “娘娘! 贤妃像是刚起不久,脸上还未施脂粉,身上是家常的月白寝衣,正坐在妆台前由宫女梳头,见闻姝来了,从镜中笑了一声:“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今日是贤妃姐姐的生辰,这大好的日子,妾肯定要做第一个祝贺姐姐生辰的人,而且,妾的贺礼也想早早的给姐姐看。 "+6끗취?' 闻姝将紫檀盒打开,把经文取出递过去:“是我为姐姐抄写的经文。" “经文?”贤妃接过来,那卷经文字迹工整,一笔一画都沉稳,墨色均匀,显然是花了不少功夫 贤妃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摩挲,抬眼看向闻姝,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外:“抄了许久吧? "还好,只是和姐姐的字自是没法比,还望姐姐别嫌弃。”什么嫌弃不嫌弃的,心意最重要。 她将经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点头:“不错,看得出你是用心去抄的。 她顿了顿,上下打量闻姝,忽然笑了,“没想到你还能静下心来抄经?”娘娘怎么和王美人说一样的话。 贤妃没说话,只是笑着让清袖将经文奉去佛前供奉, t. “娘娘。”闻姝叫住她。 "5L7? “娘娘能不能将这经文到时候也带去长宁殿?”闻姝不好意思提着请求:“万一那些命妇们想要瞧 一瞧妾的经文,总不好又派人回清和宫取。 贤妃看了她一眼,并未多问,转头吩咐清袖:“好吧,就照你说的做,清袖,收起来,到时候记得拿去长宁殿。 “是。”清袖重新将经文收入紫檀盒中,小心收了起来。 "一早过来,只怕还没用过早膳吧。”贤妃继续让宫人为她梳妆, 7,-t. “那敢情好。”闻姝也不客气,“姐姐生辰的点心,定然比别处精致。 贤妃笑笑,吩咐传膳 待贤妃梳妆完毕,寝殿外早点早已摆好了一桌,正如闻姝所料,今日贤妃生辰,膳房送来的早点都精致许多, 闻姝坐在桌旁提起筷子,正准备大快朵颐,殿外忽然传来通传声,尾音拖得悠长 T N,t. 两人起身行礼,“参见陛下。 谢九辞大步走进来,玄色常服衣摆带风,周身还裹着晨露的凉意 目光径直落在贤妃身上,半分没往旁边瞟,“起来吧。 ZFX “陛下怎么这会儿过来。”贤妃笑着上前两步,示意官人添碗筷 “晚间人多嘈杂,想着过来陪你用顿早膳。”谢九辞坐下,目光扫过闻姝, 像是才发现她,眉梢微挑,“你怎么也在? "昭嫔一早过来祝贺臣妾生辰,还带来了贺礼。 ",? "F Kg7,(7,4LTRTNnp Es "Zx?t. 贤妃吩咐清袖去取,清袖快步从寝殿将紫檀盒捧来,贤妃亲手打开,把经文递过去。 谢九辞接过看了一眼,一眼看完,又捏着经卷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才抬起头,目光在闻姝脸上停住,眸子里明明白白 白带着点促狭的嫌弃,“这就是你抄的,经文? 闻姝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道:“妾资质有限,比不得陛下御笔风骨, 她就练了三年,写的字肯定不如你们这些写了十几二十年的本土土著,一笔一划能写成这样已经很有天赋了 九辞将经文搁回盒里,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剔,“贤妃生辰,你就送这个? “陛下这话就奇了,”闻姝抬眼,目光直直撞过去,半点不怵,“金银珠翠清和宫堆得满仓都是, 妾宫里的金银珠钗只怕还不如姐姐官里的,实在送不出手,妾亲手抄的经文,好歹是份独一份的心意,陛下既然瞧不上,想来陛下给姐 姐姐备的寿礼,定是稀世奇珍,妾晚间倒要好好开开眼。””谢九辞睨着她,“孤说一句你顶十句?”妾不敢,”闻姝垂眼,“妾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贤妃看着两人斗鸡似的实在有些好笑,打着圆场,“陛下,昭嫔抄经的心意难能可贵,臣妾看得出,一笔一划都是用了心的,抄经本就看心诚,哪能用字的好坏论,心意最重要, “嗯,心意最重要。”谢九辞没再揪着说,将盒子递回清袖,意有所指地补了句,“好好收着,别叫什么人给弄脏了。 闻姝现在最听不得弄脏二字,不由得多看了谢九辞两眼。 这一眼便直直撞进谢九辞沉沉的眸子里 故意的?还是无意 “都坐下来用膳吧,都要凉了。”贤妃笑着招呼,示意宫人布菜 闻姝站着没动,哪里还有什么用膳的心情,屈膝行了行礼,“陛下,姐姐慢用,妾就不打扰二位用膳了,先行告退。 谢九辞看着她这幅避之不及的样子,半晌笑了,“行,退下吧。 看着她的背影,谢九辞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下,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Z7. “陛下是做了什么才让人对你避之不及?" “孤能做什么?孤对她还不够好吗?哪一样没顺着她?她呢?”想到闻姝每一次毫不犹豫砸他的头,谢九辞顿时也没了胃口”是吗?那这么说来是昭嫔不知好歹? “她就是不知好歹! 贤妃无奈叹了口气,“行,她不知好歹,那陛下怎么还日日迁就这么一个不知好歹的人?" 谢九辞哼了一声,没说话,提起筷子却往闻姝刚才坐的位置那边的莲子糕碟子伸了伸,指尖顿了顿,又收了回来 刚回到含竟殿,元喜守在殿门口,见她进来,连忙迎上两步,腰弯得低,声音压得密不透风,“娘娘,人抓住了。 R01? “叫春桃的,在外殿伺候的,”元喜往偏殿方向递了个眼色,“今儿一早娘娘前脚走,她后脚就溜进了寝殿,说是替娘娘整理妆奁,奴多了个心眼,躲在寝殿里没出声 R. AT7. “春桃?”茯苓对这人有点印象,“平日里看着挺老实的一个人,怎么有这么坏的心眼? "问了就知道了。 偏殿里光线稍暗,青砖地上跪着个穿青布官装的小官女,头埋得低,听见脚步声,猛地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I. 春桃浑身一僵,慢慢抬起头来,脸上看起来没什么血色,眼睛湿漉漉的,瞧着倒有几分可怜 "奴、奴婢参见昭嫔娘娘。 5: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 春桃猛地摇头,“奴婢不知!奴婢只是按规矩进寝殿洒扫,没碰过娘娘任何东西!求娘娘明察! “没碰任何东西?元喜公公说亲眼看到你碰了那紫檀盒,那是他看错了? “娘娘,奴婢奴婢没有,奴婢就是见娘娘桌上乱了,想替娘娘收拾收拾。 她猛地朝闻姝磕头,辩解道:“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多手,不该进寝殿,可奴婢真的没弄脏娘娘的经文,娘娘明鉴! 闻姝笑了,“本宫何时说你弄脏了本宫的经文? 春桃脸色顿时煞白,“奴婢没有!奴婢一时好奇,想看看娘娘的贺礼,失手掀开了盒子,墨是是奴婢袖口里沾的,不小心蹭上去的!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求娘娘饶了奴婢这一回! “好奇?”茯苓冷笑道:“宫里的规矩,主子的东西,下人不得擅动,你一个外间酒扫的宫女 ,敢擅自进寝殿,敢擅动主子的贺礼,一句好奇,就想揭过去?不打自招的蠢货! 茯苓继续恐吓道:“说吧,谁让你干的,说了,或许还能留条活路,不说,我们就将你送你内廷司,内廷司里想从你嘴里知道点东西,方法多的是! 听到内廷司三个字,春桃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却还是咬着唇摇头,“奴婢奴婢没人指使 gT 闻姝见她哭的可怜,止住了茯苓要说的话,“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只是你这样的人我是万万不敢再用了,既然你不说,也没留在含章殿的必要了,元喜,送她去内廷司交给刘承安,他会有办法的。 眼见元喜就要来拉她 E. “娘娘!娘娘求您不要把我交给刘司公!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她给了我五十两银子,就藏在我床板下,我娘病了,娘娘,求求您饶了我吧! “五十两就让你把我给卖了?你若是和我直说我不给你这五- п? TAt/i7nG? kD:HH Ht 其实也没什么好审的,后官里能做出这种事的,估计也就淑妃了 可是不久前淑妃不还向自己示好了吗?为什么要搞这样的小动作 难道是为了挑拨她和贤妃的关系? 有可能。 “元喜,把她先关起来,吃的照给,别让任何人见她。 "R. 春桃还想求饶,被元喜便堵了嘴,呜咽着被拖了出去。 E? "KDE? TR. “我们大概都猜到是谁了,不过就算得到了春桃的口供也不会有下文,她不是那么不谨慎的人。 RBI?. “你将此事去告知刘承安,让他好好查查,就算查不出证据,至少也能震慑她,至于春桃先关起来吧,生辰宴之后我再想想怎么处置她。 "F. 处置完春桃,闻姝带着茯苓元喜二人前往长宁殿中参加贤妃生辰宴。 茯苓手中还抱着那个紫檀盒,从含章殿到长宁殿就没撒手过。 zt,-0 “听闻这几日昭嫔在含章殿闭门不出 可是在准备贤妃生辰礼?本宫很是好奇,昭嫔妹妹准备什么大礼? “一点小心意而已,不过是抄了点经文,娘娘要看看吗?”闻姝说着就要去拿身后茯苓手中的紫檀盒 淑妃笑道:“既是送给贤妃的经文,本宫又怎好提前观摩,到时本宫还是和贤妃一同观赏吧。 "FROZD Kat 侧闻鸢又走了过来朝她行礼 “今日乃是贤妃娘娘生辰,妾特地随母亲进官为 贤妃娘娘祝贺,头次进官,方才知晓什么才是真正的天家威严,听闻陛下为了贤妃娘娘装 地恩准命妇进宫贺寿, TIK- Ht,"? 闻鸢笑道:“陛下与贤妃的情谊确实令人心生羡慕。 “你是该羡慕,毕竟人总是对自己抢来的东西没有安全感。 闻鸢脸上笑意有片刻的僵硬, “肃王对我很好,母亲仁慈和蔼,待我如亲女儿般,妹妹不必担心。 “少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你不就是想在我面前炫耀自己嫁给了肃王吗?对你好?女子嫁人有过得好的吗?更何况还是从后官里出去的嘉太妃,你能过得有多舒心? “你信不信,过几天嘉太妃就得上折子让陛下赐婚,还会给肃王的院子想方设法塞小妾, 到时候你再来向我炫耀你过得舒心也不迟。 R7- “哦,忘了问,你姨娘如何了?”闻姝微笑,继续捅刀,“都这么些日子了,想必伤势已经大好了吧?可惜啊,一辈子想看着女儿出嫁,堂堂正正坐上高堂,这辈子是没机会了。 闻鸢望着她沉默良久,僵直的嘴角勾出一抹笑意,再行一礼,“多谢娘娘关怀,母亲在唤我了,妾先告退了。 H T(. 和闻鸢这种人进什么脸面? 不多时,王美人也来了,一落座便道:“昭嫔娘娘来的好早,我还特地去娘娘的含章殿,想着和娘娘一块来的。”没什么事我就来了,好了,我喜欢热闹。 T “我也是,可惜了,这么热闹的日子,赵姐姐来不了。" "WF7? “嗯,病得下不来床了。” 似是看到了什么,闻姝起身朝那命妇走去 "bt “不必多礼”闻姝看着她笑道:“去人是” “妾身姓陈,夫君在工部任职侍郎。 "工部待郎,陈夫人,”她看向陈夫人身侧坐着的小姑娘,看上去约莫士四五岁的样子,“想必你便是陈夫人的女儿吧?”是,臣女见过昭嫔娘娘。 “不必多礼,真是个漂亮的小姑娘。 陈夫人笑道:“娘娘可别这么夸她,她会当真的。 “这么漂亮为何不夸?今日可是第一次来官中? 小姑娘低头含羞道:“谢娘娘夸赞,此次入宫,确实是臣女第一次。 "那可准备什么贺礼了吗?”"准备了?”陈夫人满眼都是骄傲,“我这女儿琴棋书三项皆资质平平,唯有在画上颇有心得,这次为贤妃娘娘准备的画准备了足足一年之久。 “一年?什么画? 小姑娘脆声道:“是一副春猎图,是贤妃娘娘去年春猎时的风采。 “那本官就等着一饱眼福了,”说着,她低声对陈夫人道:“陈夫人,既然您女儿准备了足足一年,付出了诸多心血,若是在这关键时刻 到出了岔子岂不可惜?有些事还是得做到万无一失,您说呢? 陈夫人脸上笑意一僵,随后回过神来,“娘娘说的是,妾身谨记。 待到闻姝一走,陈夫人与那小姑娘匆匆去了偏殿 K(k 陈夫人远远朝闻姝微微颔首,脸上尽是感激之色 RI 提醒到这份上她算是仁至义尽了,那小姑娘实在可爱,被人换了画,白白浪费了一年的心血事小,若是被有心人造谣,才是事大 殿外传来一声悠长的通传。 “陛下驾到!贤妃娘娘驾到! 满殿人齐齐起身,跪伏在地,山呼万岁 谢九辞一身玄色常服,与贤妃并肩走进殿内,落座后说了会场面话,淑妃如上一次一般将礼送上,紧接着命妇们t 将自己的礼泰上,并恭加贤妃生园 有了闻姝的提醒,陈夫人没将那副百鸟朝凤图拿出来,一件金银器皿,虽然普通,但也算没出岔子 74 一侧的嘉太妃端着茶盏笑笑,“昭嫔娘娘怎的还不将礼送上?“ 殿内静了瞬,几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闻姝笑道:“今日是贤妃娘娘生辰,妾恭贺贤妃娘娘生辰,愿娘娘朱颜长似,安康长乐。 OL. 淑妃笑道:“昭嫔妹妹怎么不将贺礼送上?只是两句祝贺?本宫还等着看妹妹亲自抄写的经文呢。 “是经文啊,昭嫔娘娘真是有心,不知娘娘能否也让咱们开开眼,看看昭嫔娘娘的墨宝如何? T “经文?不如展出来让大家瞧瞧 昭嫔亲手抄的经文,想必字字都是心意,咱们也沾沾这份虔诚。 闻姝一脸为难的模样,“经文确实是妾前几日亲手所抄,只是字丑了些,难入各位的眼。 "经文,重要的心意,若照娘娘这么说,咱们字丑的人还不配抄写经文了? “正是呢,娘娘快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吧。 “看来咱们今日是没这福气了。”有人笑着打趣,”娘娘就别藏着了,也让大家长长见识。 命妇贵女的声音四面八方而来 “哎,既然大家这么想看,那好吧,”闻姝微微一笑,转身就要去拿茯苓手中的紫檀盒,却又忽然停了手,看向贤妃,“不过,如今我可拿不出经文来,此事还得看贤妃娘娘,今日妾- 早就将经文送去了娘娘官中。 贤妃低眉一笑,像是早有准备,“清袖,把经文拿出来吧。 " HT 7 命妇们脸上的笑还挂着,目光落在经文上,又飞快地挪开,互相递着眼色, 谢九辞看着这一幕,懒懒笑道:“孤却觉得,昭嫔这字,不错。 陛下开了口,底下的人如何还能保持沉默?夸赞的话如流水般涌了出来 "P5 "好字!昭嫔娘娘这手字,端方大气,骨肉匀停,一看便是下了苦功的,臣妇家里也请过先生教女儿习字,练了五六年,写出来还不如娘娘这一半齐整 旁边立刻有人接了话,是工部侍郎陈夫人,此刻脸上的笑比方才对着贤妃时还热络三分:“可不是,那笔锋转折处最见功底,娘娘这字,颇有几分前朝卫夫人的遗风,秀中带骨,柔而不弱,娘娘若再练几年,怕是京城里那些自诩书法大家的夫人们都要羞死了。 itc-H 有说“昭嫔娘娘果然才情过人”的,有说“陛下有福气”的,有说“贤妃娘娘这生辰宴上能得见娘娘墨宝,咱们也算不虚此行”的, ELASs. 她这手字哪里有这么好,早些谢九辞看经文时那眼神,嫌弃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可眼下这些夫人一个赛一个地捧,好像她一夜之间成了当世女书圣似的 48、跌宕起伏我入宫时并 48、跌宕起伏我入宫时并 第四十八首 贤妃将章芸从地上扶起,又: 拿手帕仔细为她擦拭脸颊的泪渍。 檀姐姐.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章芸话没说完又滚下泪来”好了,别怕。”贤妃安抚好她,便转过身,对着上首屈膝跪倒,“陛下恕罪,族妹 无知,惊扰寿宴,所有罪责,妾一力承擔。 殿中静得能听见章芸壓抑的抽噎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位上那道人影上,等着他开口. 淑妃满是擔忧:“陛下,贤妃姐姐也是无辜,还望陛下织罪。 聞姝目光扫向身側的淑妃,对方脸上挂着的担忧实在太过明显, 汶官里維都清替一人素来不和,后位之争悬而未决贤妃落难之时,汶船忧心模祥,全昌演给满殿的人看的 得了便宜还卖乖? 啜泣声響起 一側王美人慌忙伸手拽了拽聞姝衣袖,声音壓得极低,”娘娘,您怎么哭了? 此话一出,全場的目光又望了过来 聞姝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吗 咽,起身朝谢九辞告罪:“妾失仪了。 谢九辞眉心一皱,一眼便看穿了她那做作的表情,“怎么哭了? “妾是因为太感动了,妾在家中只有两个庶出的姐妹,一向说不上什么话,今日见贤妃姐姐为了自家妹妹,宁愿 ,.妾实在没忍住。 此言一出,不少命妇不由自主将目光望向席间的聞鸢身上, 闻苎面上 看不出深浅, 只是藏于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些, 间铁相了頓,抬眼望向贤妃,眼底亮得很,像是直的感满乙钦国”遥想当年陛下困在冷官时,贤妃姐姐也是这般不顾一切、不计祸福的護着陛下, 待妹妹也是汶样 贤妃娘娘这颗赤子之心,一直都是如此滚烫 "不过,这好好的生辰宴,平白无故塞个罪臣之女进来,总不能是她自己长了翅膀飞进来的吧?别是有, 上首的谢九辞目光落过来,沉沉的。 闻姝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弯了弯,还冲他眨了下眼, “陛下如此看着妾,可是妾说错话了?”你没说错。 贤妃环跪在地上,着背依旧挺直”贤妃。”臣妾在。 "起来吧。 贤妃叩首,緩緩起身,被清袖扶回上首座位,姿态端方,半分失态也无 座中嘉太妃捻佛珠的手猛地一顿,当年她娘家侄儿便随大军守在 在西北三关,城破之日尸骨无存, 章家这桩旧案,是她心上扎了十几年的刺, 她扶着闻益的手缓缓站起身,神色端凝,满是宗室长裴的庄重 “陛下,老身本不该在贤妃生辰上提这些旧事,可方オ那Y头-嗓 子章家没有叛国,喊得老身心口发堵 “当年音易桥镇守西北,通敌北狄,打开城门放敌军入关,三万将士一夜之间埋骨荒原,先帝震奴,定下铁案,音易桥5 这是拿三万条人命换来的铁案!”贤妃娘娘重念骨肉之情,原是人之常情,可国法大于私情 先帝定下的规矩不能破,如今罪臣之女擅入御 脉,也好告慰地下殉国的将士,别让世人议论,陛下因私恩废了公义, 话说得四平八稳,句句占着家国大义的理,半分私怨也不露 殿内气压又沉了几分 淑妃垂着眼, 几.位出自身武将+ 世家的命妇纷纷点头,面露赞同之色 贤妃脸色不变,反问道:"不知嘉太 太妃所说的罪臣之女擅入御前,是在说她,还是在说本宫? “娘娘觉得老身是在说誰?”章芸如今不过一个舞姬,身在教坊司,在何处獻舞她身不由己,若嘉太妃是在说本宫,”贤妃沉声道 入宫前乃是越家人,并非章氏女。 在場之人俱是一惊。 闻姝也不由得一愣,京中世家她熟稔的屈指可数,但汶越家她可是如雷贯耳 当年越氏一族仗着军功居功自傲,触了先帝逆鳞,最终满门 门抄斩,貴妃也被 变去位分,死在了冷宫里 而当今陛下谢九辞的生母便是載貴妃, 她记得是三年前,谢九辞为越氏全族翻案,翻案那日,她从城外回家,必经的长街上那天却成了屠宰场,无数官 流成河,整座皇城被血腥气笼罩”"此重三年前我便商明了陛下嘉大妃大可大杳证_. “你既是越家妇,又怎能 “我并非越家妇,”贤妃深吸口气,沉声道:“我只是被越庚白納入房中的妾室,后越家获罪,方オ入官为奴。 嘉太妃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深深看了贤妃一眼,半晌才缓缓开口,“老身说的是章家罪女,只是贤妃娘娘身为主位,纵着罪臣之女闹到御前,终究是失察。 说完,扶着闻鸢的手坐回席间 许久,谢九辞オ开口,“贤妃与孤在冷官多年,心性孤知道 越氏一案,孤已昭雪,宗人府有档,不必再提。””太妃说的是社稷大义,先帝定案,三万将士的冤屈,孤不会忘。’ 他顿了顿,目光才落向阶下之人,“但她既是章家遗孤,孤倒想知道,江陵距京城千里之遥,她怎么混进教坊司的獻舞队,站到这大殿之上的。’ 谢九辞的目光从淑妃面上扫过,落到文夫人身_ 上,又在嘉太妃身上停了一瞬,最 后落回底下黑压压的命妇堆里,目光所到之处,皆低头垂眸不敢多言 “教坊司大使,革职,杖八十,发皇陵,”谢九辞声音不大 ,却洁晰傅谝殿内每个人耳中“名青木次遴洗無奶的曲乐,下内廷司沼狱,严刑拷问,香洁楚是谁指使把 收了多少好处,对接的宫外之人是谁,带队的管事,杖毙。 劉承安躬身应下。 谢九辞目光转过来,落在他身上,语气淡得听不出喜怒,“你掌内廷司,入宫名单核了三遍,还混进这样的人,罚俸一年,底下核名单的主事,杖六十,调去浣衣局。 "奴才领罪。”劉承安扑通跪下,叩首接旨冒。 “宫门监当日当值门监,革职,逐出宫去。”谢九辞收回目光,望向殿外的暗影里,"江翎。 “臣在。”殿外傅来一声应答。”即日起彻查宫禁出入制度,三天,孤要看到新的宫禁条例。”臣遵旨。 "刘承安,把人带去你内廷司单独安置,不许苛待,也不许她随意走动结交外人, ,没有孤的手谕 ,任何人 不得探视, ,谁敢私下去见,以干政论处, "奴遵旨。 章芸张了张嘴,还想再喊一声姐姐,被刘承安一个眼神扫过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 两个内侍上前半扶半架,搀着她往外走, 章芸脚步虚浮,频频回头望贤妃,眼泪糊了满脸。 哭声顺着廊下渐渐远了,殿内重归死寂 谢九辞靠回椅背上,“酒还没喝几巡,舞也没看完,- 一场闹剧罢了,来人,接着秦乐,接着舞。 淑妃坐回席间,侧头跟身侧的文夫人说话,笑意温婉,毫无半分难堪,像是方才接连被皇帝驳回的人不是如 嘉大妃坐在席间神色莫辩,闻苎侧身给她添茶,目光却往贤妃那边飘了飘,“母亲仔细烫,贤妃娘娘她 “好了,”嘉太妃淡淡打断她,指尖捻着佛珠慢慢转,”之后再说。 殿外的乐师们重整丝竹。 琵琶声先起,接着笙箫跟上,悠悠扬扬的乐声重新響起,却比先前拘谨了几分 新换的一队舞姬碎步上殿,水红裙摆翻飞,个个眉眼低垂,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阶上瞟, 满殿人重打精神,脸上浮起笑意,谁都没再提方才的事 的事,举杯贺寿的声音重新响起,一个比一个说得喜庆 闻姝坐在席间,看着满殿的人若无其事说话聊天喝酒取乐,还没从今晚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把今晚听到的东西在脑子里重新拼了一遍,慢慢拼凑个大概轮庠 章家还没出事的时候, 贤妃是章家的女儿,后来章家通敌的急报传进京城, 满门男丁斩立决,女眷没入贱籍,越庚白在那之前就把贤妃纳进了门 妾室,闻姝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 妾室不用三书六礼,不用明媒正娶 ,不用八抬大轿十里红妆,纳妾文书一过,一顶小轿抬进去,贤妃就不算是章家人了, 越家当时正当烈火烹油,越贵妃在宫里荣华富贵,越国公在朝堂上大权在握,想要護住一个章家女,不可能护不住 只可惜后来越 械家也被先帝忌惮,落得个全族被灭的下场,贤妃从越家妾室变成宫中奴仆,大约是那时候在冷宫中遇到了谢九辞 也就是说,谢九辞娶了自己舅舅的妻子 好跌宕起伏的过去。 她都能预想到明日得知了消息的朝臣会如何上奏彈劾贤妃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跌宕起伏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个霸王票、50瓶营养液- 苏妹x1索隆~x1芒果千层x 皮皮夏x 68404727 x: 52469566 X 富察西西X22 我才发现我之前把越氏和越贵妃写成了柳氏和柳贵妃 好奇怪,明明我心里想的是越字,但是写出来成了柳字,我好像有点分不清这两个字了( 改正一下唯 其实最近几章的 剧情我自己也有点束手无策的感觉,不知 道是不是没有睡好的 系因总感觉脑子混混沌沌 许会回看下前文,改一改不大满意的地方,认真考虑 一下怎么写能写出更好看的小说区 49、第49章她本不想掺 49、第49章她本不想掺 第四十九,章 姝的料没错生辰穿结束后 妃的出生讨往不放,活里迁外尺是将好出牛自贱,不配为妃 谢九辞倒是很沉得住气,面对满朝的彈劾,并未大怒,反而问其中一名上谏的官吏,当年贤妃在冷官舍 她不配?她不配,莫非你配 那御史脸色骤白,殿外侍卫已应声而入,须臾便被拖出殿外,連求饶声都没来得及传进殿内 贤妃反倒安静得很,清和宫的门一关,外头的事像是跟她无关。 闻姝听着元喜打探回来的消息,有心却无力,贤妃的事超出她能力范围,不过,照謝九辞对贤妃的情谊,不会真的讓贤妃有事,她现在满脑子还是对谢九辞娶了自己舅妈的震振 贤妃这一生 也实在是跌宕, 原是章家嫡出的小姐,本该明媒正娶嫁入越家为正妻,偏逢家道中落,委身做了 了妾,本以为守着一方宅院便能了此残生,谁料越家败落,她又被没入宫中为奴 那个叫章芸的姑娘也可怜,看起来也比她大不了几岁,这些年在教坊司不 知受了多少磋磨,怎么熬过来的,以至于那天在生辰宴上不管不顾就认了親 人在绝望的时候是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根救命稻草, 闻姝不由得感叹,好在熬到今日,总算是云开见月明了, 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前朝还没个转机,后官亦是风平浪静,只是这天气是-日比-日熱 闻姝怕熱,含舍章殿里的冰就没断过,殿内放个四五盆倒也凉爽,可渐渐 吞的凉水,热得人胸口发闷 “元喜,你派人再去冰驗司拿些冰来,太热了。” '是”元喜应了声,招来自己的小徒弟元宗,大冰覽司取冰 冰鉴司内,内侍们有条不亲的将从地窖里拿出来的冰塊凿成塊放进盆中,一盆一盆往外送着 个穿着总管服侍的内侍一边看着 小内侍记录的用冰分例,点头 咱们这些冰啊得先紧着陛下的集政殿,再然后便是淑妃娘娘和贤妃娘娘宫中,这每一盆> 这个例?今天往这宫里多一盆,明日又多一盆,阖官上下这么些人 小内侍笑道:“总管说得正是! 元宝一把推开冰鉴司的门, 世乙世手问道,“敢问哪位县汶冰监司的答重公八つ, 章总管服皮都没抬,倒是旁边小内待上前一步应活,“你找我们总管有何事? 我们昭媾娘娘命我来取冰。’”合音殿今日的冰已经送过去了。’ “娘娘说天气热,讓我再来取些。’ 再来取?”一则的章总管笑道 “这位小公公,各宫用冰的分例 嘴能决定的,今日若是多给了半盆冰,若是追查下来,咱们谁都擔待不起。 元宝皱起眉:“冰哪是什么金贵物件,連我们含章殿要些都推三阻四。 '今年存冰本就少,贤妃娘娘生辰宴) 又耗了许多,”章总管慢悠悠开口,“前儿淑妃娘娘吩咐,说各宫都按定例走,半分不能多, 便是清和宫那边,近来也没再加过冰。 元宝暗着眼怀相争辩,对方知一副油扑不井的横样,只得数着气转身同夫 闻姝见他两手空空,问道:"不是让你去拿冰吗?怎么空着手回来了?" 内侍小心翼翼道:“娘娘,冰鉴司那边说 说今年冰窖存得少,各官都紧着用,实在匀不出多余的,还说还说各官都按位份来,娘娘不是妃位,这些 娘不是妃位,这些冰已是定例,多了不合規矩 "不合规矩?”闻姝把团扇往案上一搁,"之前怎么不说不合规矩? 元宝垂着头不敢接话。 环有什么不明白的, 后官由贤妃和淑妃共同管理事務,如今贤妃闭门不出,后官皆由淑妃打理 不就是觉得贤妃生辰宴上自己为贤妃说了两句话,这是嫌她不识抬举, 要给她点颜色看看呢 偏这招全按着宫规份例来,按规矩行事,半分错处都挑不出来,明知道是刻意刁难,也没法拿到台面上说 "元喜,我问你、塘位一日田冰分例是多少?妃位一日的田冰分例是多少? 回娘娘的话,按规矩,一块官冰为八十公斤,嫡位一日用冰分例是一百公斤,妃位一日是一百五十公斤。 “什t么?!我每日オ一块冰2 “那陛下呢? “些下白县不限是, 闻妹霍然起身,身后茯苓连忙问道:“娘娘,我们是去找陛下?" 闻妹脚下一頭,找谢九辞? 如今谢九辞正为贤妃的事焦头烂额,前朝弹劾的折子堆了一案,她为了这 这么点鸡毛蒜皮、还不占理的小事去烦他,只怕要招他厌 淑妃怕不就是打着这个主意 要么她忍气吞声,要么只能去烦谢九辞 可若是她什么都不做,今日按规矩少她些冰,明日少些吃食,后日少些好看的衣裳,长此以往,任由淑妃泛 说到底还是淑妃先挑的事 她木不根掺和井汶后位之争 准丛后的限她右什么¥系7反后正都松不到来 可偏備有人不让她安生,先是在经文上做手脚,现在又在冰上卡就 硬碰硬,她碰不过淑妃 但她觉得,谢九辞现在应该很根借题发挥一开 “获苓,去让小厨房做一碗冰镇梅子湯来,送去集政殿,要是陛下忙着 就筒乙别打扰胜下公務。 是,娘娘,奴姨这就去辦。, 集政殿里,江朝正垂首国事公务, 之前一纸调令将章芸带来 都城的那个知州,两日前被人发现死在城郊的破庙里,官府报上来的多 遇劫身死,像是流寇见財起意。 见財起意?做得倒是干净。 "不过臣从这官吏的小妾嘴里查到了 两月前他曾收到过一笔钱财,为那小妾置辦了屋子,出票的是正通银号,而这正通银号正是文夫人族中产业。 谢九辞脸色阴翳不明,“当年章将军通敌的案子 还能查到线索吗? 当年涉案的人,要么战死在北狄,要么因伤病早已故去,臣翻遍了三司的旧卷宗 “孤从不信什么天衣无缝,只要是人为,就必有漏洞可查。 '見!”江翻应下犹瑰乙_既环是开70."此下当直要雨春音家的安子讨 文安乙是生辛御批的二司会宙定的5 "孤能灭了一个梅氏,便能再灭一个文家。”臣明白了。’ 殿外传来隐约的说话声,谢九辞开口唤梁承恩 梁承恩快步走讲来,躬身向话:“陛下恕罪,昭娘娘娘宜里 的人详了冰镇梅子渴讨来,说给陟下解署。 谢九辞沉默片刻,看向江翎,“你先退下吧。 “是。”江朝躬身告退。 待到江翎走后,梁公公将那只青瓷盅端到案上,揭开盅盖,一股冰镇过的梅子酸甜气漫开来 谢九辞端起温由,喝了一_口,梅子汤入了喉,洁爽开胃, “全音船诉口可发牛7什ノ主7” 梁承恩一征,”回陛下的话,据老奴了解,并末发生什么。” 那她为何突然给孤送梅子汤了? 想必是陛下这么些日子忙于朝政没去后官,昭嫔娘娘擔忧您的身子。 "她若直担忧孤的自子就该相自来”他把由了搁下“派个宣七洋碗汤来笆什么担忧。 梁公公低着头,似是想到了什么,迟疑道"不过__ 不过什么? "刘承安回禀,查到之前指使春桃往昭嫔娘娘写的经文里倒墨渍的人,似与肃王有些瓜葛。 “肃王》他的人干的?”谢九辞疑心、深用片刻便相明白了“是间阅? “应该且 谢九辞若有所思,“闻莺这个女人,孤还真有些意外,一个麻女,不仅能在贵责女圈中混得风生) 不过可惜了,埋在后宫里好好的一枚暗桩,就这么暴露了 梁公公低眉不语 '△晚大全音殿、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第49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 感谢小天使们的18瓶营养液 天双信徒、y1 2I1执口老波一枚~10 苏妹X1 绿匣里的猫X] 晔央X1 明二能有什么 50、浮夸“命人去砸.. 50、浮夸“命人去砸 第五十章 落日熔金,夕照斜斜扫过永和宫的琉璃瓦,檐角镀上一层金芒 殿内已经掌了灯,普黄的光落在家头摊开的用度账册上,殿中四五盆冰盆的白汽漫开,凉丝丝的, 淑妃端坐家后,指尖顺着账册上的墨迹慢慢划过 m上忠忠麻麻列着名喜的月度古领。从强台冰品到科+调说._项项但法型 协理六喜这些日子,账册上的数字她早烂熟于心,賢妃闭门避嫌,她便顺势把各言份例往回收了收,替言 里省些用度,于情于理都站得住脚, 青络輕步掀帘进来,躬身压着噪子回禀:“娘娘,冰鉴司的张總管在廊下候着,说有要事回京 淑妃没抬头,只淡淡应了一声,“讓他进来。 张绿管被两个小内侍架着,一瘸一拐挪进永和宫,噗通一声跪倒在青砖地上,样子狼狈不堪, “娘娘!您可得给奴做主啊!‘ 淑妃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眉心微皱,“你这是 他伏地磕了个头,声音带着哭腔,“今日昭婧娘身边同候的获等和元喜到咱们冰鉴司大闹了一场,砸了个干净,还动手打了奴!还说奴狗仗人势狗眼看 人低奴自接管冰鉴司以来辦事向来赫敬,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奴实在是无辜!求娘娘给奴做主啊! “昭嬪身边的言人打你?为何打你? "今日昭嫡宫中的内侍来冰鉴司说要取冰,可今日含章殿的分例都送过去了,奴好心解释,那小内侍却器张得很,说什么昭熵娘娘要冰你们不巴巴送上还推三阻四的,奴照着后言分例没松口。' “没多久昭嫔媳娘身边的获苓和元喜便带了人来,将奴的冰鉴司砸了个干净!满嘴都是奴克扣娘娘的冰,可奴才不过是按规矩辦事,各言用冰都有定例,奴才哪敢私自多给?' 他絮絮叨叨哭诉了半晌,淑妃听明白来龙去脉,脸色頓时沉了下来,“张締管,各言用冰都有定例,这话没惜,可昭嫔刚入言不久,正得盛宠,她的人去要冰,破个例又何妨?你倒好,拿言规去压她? “奴该死!奴罪该万死!奴也知道不该驳了昭嫔娘娘,可今年存冰本就少,賢妃娘娘生辰宴又消耗了许多,今天往这宫里多一盆, 明日又多一盆,酷暑还没过,只怕連陛下的生政殿都无冰可奉了! “既然你知道今年存冰少,身为冰鉴司姨管不去想办法, 反而克扣主子的冰,若是昭嫔熟出个好歹来,你有几个脑袋? 张总管一怔,脸上的委屈瞬间疆住,心底大概明白淑妃是不会选择保自己了,剛要张口辩解,淑妃已经轉开视线,吩咐身旁的青络 “不懂事的东西,愈慢主位,还敢搬弄是非,拉下去,打二十棍,讓他记清楚,宫里的规矩是待人办事,不是拿规矩卡人。 “娘娘!奴才没有!奴才是按您 张总管急着要喊,早被披两个内侍堵了嘱,架着胳膊拖了下去 殿门吱呀合上,外头隐约传来杖壹的闷响, 青络待杖声停了,才俯身凑到她耳边,“娘娘,刚底下人来回话,含章殿那边請了太医,说是昭嫔媳娘暑气攻心,头眩胸闷,卧着起不来了,还有,她们宫里的人方才送了碗冰镇梅子汤去集政殿,往陛下跟前去了。 淑妃指垂着眼沉默片刻,忽然低笑了一声, 昭嫔这是故意要把事闹大,装病卖惨引皇帝出面,好把克扣冰的账,顺理成章算到自己头上. 若是等皇帝召自己去问,反而被动,平白担个苛待妃嫔的名声 原本以为昭嫔若是有点脑子,这种小事就该往肚子里咽了,息事宁人,却没想到她竟如此恃宠而骄,半分脑子也没有, ‘备楚。 青络一怔,“娘娘这是 “昭嫔不是請了太医么?本宫自然要去看望一二,”淑妃慢慢站起身,迈步往殿外走,“前朝的事已经够陛下烦心了,后宫这点小事,哪能劳动陛下。 委 含章殿里只点了两盏灯,香香沉沉的,冰盘里的水已经温了,盆型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正一点一点往下沽 闻妹斜倚在软楊上,脸色苍白,瞧着有气无力病恹恹的,手里攥着团扇有一措没一措的扇着,家上搁着药碗, 里头的汤药只喝了两口,剩下的揭在那里,已经凉透了。 殿外靴声渐近,她作势要撑着起身,手腕刚一发力,肩头便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孤听闻你今日传太医了?怎么病得这么重? “陛下也知道了,是妄的不是,陛下连日为国事忧心,不想这点小事竟也惊动了陛下,太医来瞧过了,不是什么大事。 谢九辞看她脸色实在不好,精神颓靡的模样一时也拿不准她完竟是病了还是装的,回头道:“梁承恩,去把为昭嫔诊脉的太医叫来 “陛下!”闻妹一惊,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妾没有什么大碍,只是最近天气炎熟,妾胃口不好没什么精神罢了。 谢九辞看着紧拽自己衣袖的手,心里頓时清明了几分,挑眉低笑一声,伸指碰了碰她的额头 指尖微凉,触在溫软的皮肤上,闻妹的睫毛下意识颤了颤, 他慢悠悠开口,漂了一眼一侧盆中化为温水的冰, “额头倒是不烫,不过你这殿里怎么連冰都没了,不是闹了一通冰鉴司, 没要回冰妻?, 闻妹微怔,随即垂首敛了敛眸,“本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倒害得陛下费心记着 “小事?”谢九辞尾音带着点笑意,“你都快把冰鉴司掀了个底朝天,还算小事, “臣妾知错了,底下人取冰受了排擅,回来跟臣妾委屈,臣妾一时冲动。 她抬眼望他,眼尾泛着薄红,混着点说不清的委屈, “坏了言里的规矩,陛下要罚,臣妾都认,只是妾向来受不得酷熱,如今盛夏正熟,每日送来的冰实在不够用,这不,一个不慎就沾了暑气,难受死了。 谢九辞目光落在楊边的药碗上,指腹贴了贴碗璧,已经凉了, “既是沾了暑气药也不喝?都凉透了。 刚要开口讓人去热热,闻妹连忙道:“陛下,药就不必热了,获苓,端碗梅子汤来。 茯苓将梅子汤送进殿内,闻妹接过,“这药凉了反复去热失了药效,妾是暑热,多喝两碗梅子汤就好了,陛下也喝一碗吧。 “今日你送去的孤已经喝过了。”谢九辞看着站在塌前的茯苓,“便是你去砸了冰鉴司? 茯等连忙跪伏在地:“陛下恕罪!’ 站在殿外的元喜闻言忙进殿,跪下请罪:“陛下!是奴的主意,是奴芾着茯萎去的冰鉴司,张总管也是奴打的,陛下要罰就罰奴吧! 闻妹也急了,“陛下!不关她病的事,是我让他们去的,陛下要罰就发我吧。 “孤还没开口,你倒护得紧。”谢九辞睨她一眼,“在你眼里,孤就是这么不明事理的人?, 闻妹眨了眨眼,一时没接话, “你言里的人倒不是软骨头,”谢九辞语气平淡, “孤没怪你们,起来吧。 “谢陛下! 茯苓与元喜县着心站起来。 闻妹早热得不行,这才放心下来继续喝梅子汤,边喝便说道:“说来也奇怪,从前妾用冰都好好的,不知为何,近段时间的冰却少了许多,冰鉴司那边的人说是因为今年存冰少,要先紧着陛下用。 “妾知道,淑妃是个俭省的人,如今賢妃姐姐不宜出面,宫中事务都由淑妃打理,可是冰又不是什么贵重之物,没了想办法便是,言里没有言外总是有的,偏偏要这般精打细算 谢九辞没接话,只看着她。 “妾这热一热也没什么,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可是賢妃姐姐不一样,她身体弱,天气如此炎热若是病了如何是好?妾真为贤妃姐姐感到担忧,可她总不见人,陛下,贤妃姐姐的事何事才能平息呢? "快了。’ 谢九辞说快了,那便一定是快了。 “那妾就放心了,”闻妹松了口气,“可是陛下,妾每日用冰分例只有一百斤,分几个盘放,再分一点给言中的人,真的不够用。 “往后宫里的用度,你觉着该用便用,不必拘着份例。”他棘过脸看她,烛火在他眸里沉得很深,“孤不想下回为了几块冰,你再把后宫闹得人仰马翻。 “谢陛下!”闻妹眉眼弯起,漾出点笑意, “对了,孤今日来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还记得之前往你经文中倒墨的春桃吗?’ "记得,陛下音出幕后之人了? “是肃王的人。 闻妹一怔,将梅子汤拥在一侧的小几上,“肃王?“ 怎么会是青王?不是淑妃吗? 这么说来是自己误会淑妃了, 难怪,她之前就觉得奇怪,淑妃前几天还拉着自己的手话家常,-口一个妹妹,不至于转头就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算了,虽然这事不是淑妃干的,但现在不想得罪也得罪了,更何况,有谢九辞在,她想中立也是不大可能的事 但她千算万算没想到,竟然是肃王 想起入宫前肃王说会帮她的话她就想笑, 男人的承诺,一文不值, 感受到谢九辞一瞬不瞬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闻妹回过神来,惊讶道: “肃王?竟然是肃王!肃王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莫非下!你要为妾做主啊陛下! "”谢九辞只有两字:“浮夸。” 话音刚藩,殿外传来梁承恩輕促的脚步声,他隔着门躬身回话,“陛下,娘娘,淑妃娘娘在殿外求见,听闻昭嫔媳娘病了,特地前来探望.”传。”是。 不多时,淑妃走进殿内,身着一身素净的藕合色宫装,头上只警了一支白玉簪子,耳垂上一对珍珠坠子輕轻晃着, 进门先看了一眼殿内,目光从空冰盆移到药碗,又移到谢九辞身上,最后落到楊上的闻妹脸上 "臣妾给陛下请安,给昭嫔妹妹问好。 谢九辞没拾头,只“咽”了一声。 闻妹作势要起,淑妃已经快步走到楊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温和得像在哄自家妹妹:“别动,躺着就好,病可好些了? “劳姐妪挂心,臣妾好多了,这点小事还劳妪姐跑一趟,臣妾心里过意不去。' "说哪里话。”淑妃往前站了半步,转头看向谢九辞,双膝一弯,跪了下去,“陛下,臣妾是来请罪的。” 谢九辞这才抬起眼,“什么罪? "冰鉴司怠慢昭嫔妹妹的事,臣妄今日才知晓,是臣妄失察。”淑妃的声音不疾不徐,“臣妄想着今年存冰少,又赶上贤妃姐姐生辰,恐怠慢了陛下,便吩咐冰鉴司一切按定例来,能省则省,臣妾原是一片好心,没想到底下人拿着臣妾的话当了令箭,半分不知变通,委屈了昭嫔妹未妹,妄已经先杖责了他二十,想着略作恶戒,谁知宽闹得这 她顿了顿,微微低下头去, “昭嫔妹妹身子不适,臣妄难辞其咎,请陛下妻罚。 她话说得周全,把苛待的由头全推给下人,自己只担个“管束不严”的轻责,姿态又放得极低,半分强辩都无,”淑妃,”谢九辞抬眼看向她,眸色深不见底:“孤让你协理六富,是信你能料理好后宫上下,如今倒好,为了几块冰,闹得妃嫔抱恙宫人撒野,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你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又让孤如何相信你能管好这整个后言的担子? “臣亲知罪! 谢九辞打断了她, “罚你半年俸禄,思过自省,即日起,后言用度账目交由贤妃主理, 昭嫔从旁协助,淑妃你仍总领六富规制,专心整肃宫规。 淑的身子僵了一瞬, 协理六宫之权,被分走了一大半。 她袖中双手轻轻撑紧了娟帕,面上笑意却分室未减, 账目交出去便交出去,贤妃久不理账目,接过去一时半会也未必摸得清,昭嫔年轻识浅,更查不出什么,她手里还握着宫规人事的权,要拿捏她们,有的是法子 她伏在地上,声音仍然平稳:“臣妾道旨。 “冰鉴司的人慢待妃嫔,搬弄是非,罚去浣衣局做苦役,永不得回内廷当差。’ 淑妃还跪在地上。 谢九辞看了她一眼,语气議了些:“起来吧。 “谢陛下。”淑妃站起身来,走到楊边,脸上那点温婉的笑已经軍新挂好了,像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妹妹好好养着,缺什么只管让人去永和言说一声,”她伸手替闻妹掖了掖被角, "本宮改日再来看你 “多谢淑娘娘。 淑妃点了点头,转身往殿外走。 走到寝殿们前,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望去,谢九辞坐在实边,没有看她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闻妹躺在楊上,手里那把团廓慢慢转了一圈。 “陛下,淑妃姐姐管了这么久的后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因为妄的事受了罚,妾心里过意不去。’ 谢九辞看了她一眼,“你过意不去?’ “妾”命人去砸冰鉴司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吗? 闻妹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下去, “昭嫔,你纵容言人打砸冰鉴司,罚俸三个月,抄写富规十遍,”谢九辞斜睨她一眼,“往后后富的事,多和贤妃学着点。 罚俸?抄写?闻妹暗自咬牙,端起了一侧没喝完的梅子汤 谢九辞顺手接了过来。百了一勺送进嘴里,“咽,梅子汤不错。” e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7瓶营养液~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男二能有什么坏 51、弱点上辈子造了... 51、弱点上辈子造了 第五十一章 淑妃和昭嫔被处罚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全宫。 有人说昭嫔太张扬了,冰鉴司说砸就砸,说打就打,宫里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有人说昭嫔娘娘剛入言不久,正得盛宠,連多要盆冰都得看人脸色,换了谁不窝火 也有人说这回淑妃媳娘冤得很,不过是底下人办事死板了些,她倒好,又罚俸又夺权,陛下为了昭嫔。連协理六言的权都能分出去,落个管束不力的罪名,陛下为了昭嫔媳娘袒护得太过明显了, 后言的风向从来转得快,淑妃协理六言这些年,人人捧着尊着,如今失了权,底下人便开始瞽她抱不平,顺带感叹着昭嫔的圣着, 只是人人都知道,这些话只能在暗地说,传到主子耳朵里,都是掉脑袋的罪过 含章殿里,闻妹坐在案前抄写言规, 殿角新换的冰盆冒着森森白汽。压下了天气的燥热,凉爽无比, 闻妹案前的宣纸铺了半桌点,手里握着狼毫,她在这坐了一个下午,一个字没写, 都是抄写,但抄写经文和抄写富规是两码事,前者是她心甘情愿静心养性,后者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都不知道多少年没被这样罚抄过了。 茯苓端揣了碗冰酥酪进殿,“娘娘,喝碗冰酥酪歇歇吧。” 闻妹叹了口气,“没胃口。’ 获苍闻言自書道:‘媳娘,都是获苍的錯,当初获苓就该好好劝劝您,不该那般冲动的。 “这和你没关系,我如今正受宠呢,都能被底下那些言人小觀了,往后著是恩宠不在了,指不定怎么愈慢我,这宫里的人都是捧高踩低的,你不硬气些都以为你好欺负, 都上赶着来欺负你。 她看着获萎,语气认真了几分:“获苓,你是我身边的大言女,就好比陛下身边的梁公公,贤妃身边的清袖,淑好妃身边的青络,你是我最值得信赖的人,在外你就是我的脸面,所以以后在言中,你也要挺起腰杆,不能国人欺辱了,明白吗? “明白,娘娘,我明白的!您放心,以后在外我定不会国旁人欺辱了我,欺辱了我们合章殿的人。 “我自然是相信你,快来帮我磨墨吧。 获苓应声站到案側,细细研起墨来, 星香渐渐漫开,闻妹拿起那本写有言规的册子翻开看了起来。 六宫用度收支,需按月造册公示,各言主位皆可核查. 凡言人悖逆主位者,杖责。 每翻一真,眉心就皱紧一分,一百八十三峰宫规,抄十遍就是一千八百三十怪。 她总觉得谢九群是在故意整她,这么多怪条宫规,手断了也抄不完。 算了,反正谢九辭也没说什么时候抄完,不着急,慢慢抄就是了 闻妹提筆,长舒了口气,静下心来,筆尘薯上紙面,从第一条开始写起 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斜光从密棂间穿进来,闻妹手腕酸得抬不起来,一边抄一边在心中 力避干八る,. 全凭着这点较劲的心思,才撑着写完第一遍 她把筆捌在砚台边,轻轻甩着手腕 亩外斜晖铺在青砖地上,拉出长长的窗格影子 她盯着那些窗影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一件事。 谢九解说,肃王的人买通了春桃,往她抄好的经文里倒墨 肃王的人: 肃王远在言外,手却伸得长,买通言人揽乱后言,往她经文里倒墨,讓她在贤妃的生辰宴上出丑, 这种明私王 段,她总觉得不太像是肃王亲自筹谋的做派,倒更像闻莺, 可是,肃王竟然連自己在后宫的棋子都告诉了闻骜 这到底是有多信任她? 闻妹屠角勾起一抹冷笑, 闻莺在背后挑事,还安想能安安稳稳躲在肃王府里,什么事都没有? 哪有这么便直的事 闻妹把喜规册子往卖上一拍。 “元喜。 殿外元喜进殿,“奴在。 “明日你带上我那日为贤妃抄写的经文去趟肃王府 oo主nese 妻干国卫书法丁歌、静心最早相言,特請地判写经文百遍 斗仁古于道出4中工和运 “是, 含章殿的灯自此亮了一整夜。 直到翌日黎明前,闻妹才趴在室上睡了一小会儿,醒来时左脸频上印着狼窒笔杆的印子,一道红痕从颗骨丹拉到嘴角, 室上摊着最后一张抄完的言规,墨迹还没干适,被她的袖子蹭花了一角。 懵懵僅懂的闻妹盯着那个花掉的墨点看了半晌,懒得重抄,把紙折起来塞进那沓抄好的册子里 茯苓端水进来,见她醒了,小声道:“娘娘,您后半夜没怎么睡,要不要再歇会儿?“ "不歇了,”闻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手腕酸得抬不起来,手指上沾着几块干掉的墨渍,“什么时辰了?" “展时刚过,陛下应该下朝了。 闻妹点了点头,半个时辰后,她换了衣裳,重新结了发,带着元喜往集政殿去 集政殿外,梁公公见她来了,躬了躬身,进去通传 不多时出来,引她进殿, 谢九辞坐在室后,面前摊着一摞折子,手里那本还剩小半没翻完,抬眼看她进来,没说话,只把折子合上,揭到一边, “参见陛下。 “这么快就抄完了? “陛下的吩咐,妄怎么能愈慢?妾紧赶慢赶抄了一晚,终于抄完了,十遍言规,請陛下过目。 “"自己抄的? "”闻妹咬牙,“自然是妾自己一笔一划抄的,抄了整整-晚!" 谢九辞没接话,梁公公从获苓手中将册子接过,递到了谢九辞案前, 谢九辞看着她抄写的宫规,字虽一般,大小不一,但每一笔能看出并非数行,是认真写的, 翻过一頁,又一頁,翻得不算快,偶尔在某一行字上停一停, 闻妹站在家前,看着谢九辞翻夏的手,手指在袖口里摸着,面上棚得平平的,感觉自己像个交卷之后等老师批改的学生 谢九辞翻到第七遍的时候,手停了, 目光走在某一页看了两息. “昭嫔。 妾在。 “你过来看,”他把册子往她那边推了推,“这一句,什么意思?, 闻妹的心提到了噪子眼,凑过去看了一眼 那一行其他的字没入她的眼,倒是她写的那句骂人的话清清楚楚地擺在紙面上 “真是个王八蛋啊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在这儿抄官规给我等着总有一天”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比脑子快,一把将那页纸抢了过来,撕了个粉碎, 动作太快,撕纸的声音在安静的殿里格外响,梁公公在殿门外都微微側了侧头 撕完,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敷夜敢到神志不清,居然把吐槽写进正文了。 谢九辞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撑紧的举头,慢悠悠开口:“撕了干什么? 闻妹把断下来的纸撑在手心,指尖微微颤抖,面上却平平静静无事发生的模样,“妄失仪,那页写坏了,就不污陛下的眼了。 “写坏了?”谢九辞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朕瞧着方才那行字,倒不像是言规里的条目,孤没太看清楚写了什么,不如你给孤谠说解释解利 “陛下看錯了吧?不过是臣妄抄惜了划掉的废字,不然,臣妾回去重抄一页? 闻妹环顾四周,集政殿内撮件无数,心思刚在鑫欲动,却又硬生生被自己压下 回到昨日可以弥补自己一时疏忽带来的大意,可同样的,又要重抄十遍言规 抄不了一点。 谢九辞看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低笑一声,也不追问,只把剩下的九卷抄本搁在案边,“当众撕毁御罚文书,本该再罚你十遍,看你数了一晚,这次先记下,再敢这般放肆,两罪井罚。 他忽然伸手,握着她手腕捏了捏,“手还酸么? 闻妹浑身一僵,下意识想缩手,又硬生生忍住,声音裹着点敢夜后的哑意,带着点不加掩饰的委屈:“回陛下,可酸了,下次别罚妾抄宫规了,十遍抄來抄去妾都能背了。 谢九辞的指尖墓地顿了 半分,抬股 o4.上活共而这可拉程了亚下而广用批上I ール工5 闻妹看到他脸上的笑就觉不好 把自己的弱点递他手里了。 集政殿里静得只剩窗外风吹动的细薛声响 又择了片刻,谢九辞收回手,把喜规搁在索边,没再揪着不放,偏头朝梁公公说道:“讓她进来吧。 “是。”梁公公应声出去了,不多时领进来一位年长的女官,约莫五十来岁,穿一身灰蓝言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手里捧着一摞脹册。 “这是周司计,在内廷司管了二+多年脹目,往后你跟着她学看宫中脹册,用度收支,采买造册,各言份例核算,一样一样学,有什么不懂的,去清和言问贤妃。 闻妹看着那位周司计,微微颔首, 周司计朝她行了个礼,面上没什么笑,看着是个话少的人, “陛下。 “还有事?' "您真的让我学着看张本? “这不是你应该会的?, 闻妹心里叹了口气,她上辈子连自己的花销都懒得算,现在要却学看一整个后宫的账册, 行吧,好歹比抄言规强, 她朝周司计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等学完账册,第一件事就是春淑妇的用磨 她就不信淑妃的账上找不出毛病来, 晨露还沾在肃王府的青瓦橹角,元喜与一众内侍跟着府里的管事穿过垂花门来到偏厅 偏厅里重着沉水香,闻莺手里捻着团扇,见元喜进来,“可是昭嫔娘娘有什么吩咐 元喜躬身行了个礼,双手将经文奉上。 “奴秦昭嫔媳媳之命,特来拜见心娘娘. 闻莺示意丫鬟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層角勾起抹讥消, “昭嫔娘娘倒有闲心,怎么,宫里待着闷,派你来送什么东西。 “回岐已娘娘,“元喜重着头, “媳媳听闻侧娘娘书法精绝,最是静心养性, 特请媳娘抄写经文百遍,为后宫析福,也为肃王殿下积福,三日内要亲笔手书,娘娘会逐页查验。 最后几个字落下来,闻茧捻着团房的手指猛地一紧 她抬眼看向元喜,语气冷了几分,“昭嫔这是请我抄经,还是罚我抄经…… 元五重着眼,神色不查,“娘娘说笑了,自然是请,娘媳书法好,宫里都知道,这折福的事,旁人想写还沿这个福分吧,不过侧己抄写经文的时怪,可要仔细些,别让不懂事的下人碰了纸墨,上回贤妃娘媳生辰,含章殷送去清和宫的那着经文, 娘媳可是专门让人守在旁边,一瞬郝没离开过。 闻故抬眼看向酚下的元喜,对方依旧垂首躬身,姿态恭敬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哪里是请她抄经,分明是上门敲打。 让人污她经文的事,闻妹到底还是知道了 闻莺想发作,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方打着为后喜析福为肃王积福的名头,她若是推拒,传出去便是她不盼肃王安好,连抄经祈福都不肯, 她深吸一口气,把团房往室上一搁,脸上挤出几分笑意。 “既如此,便回去告诉你家娘娘,我知道了,三日后,自会派人送去。 元喜又行了一礼,转身便退了出去, 元喜走后,偏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什么东西,也敢来我面前摆谱, 她咬着后槽牙,眼里淬着怒意 闻妹分明是记着倒墨的仇,故意变着法子羞辱她 什么折福抄经,明明就是罚她做苦役,还堵着她的嘴叫她发作不得, 她在殿内踱了两步,越想越气。 百遍经文,便是手抄断了也得三日夜,闻妹这是摆明了要给她难堪。 身后传来脚步声,闻莺连忙收了怒容,回过头去,只见肃王站在门口,本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阴沉得难看。 "殿下,您怎么来了?太医不是说让您再好好休息几日吗? “本王听闻宫里昭嫔派人来了,所为何事? 闻莺的动作僵了僵,低声应是,眼眶瞬间红了, “是昭嫔娘娘派了内侍前来,说将此经文抄写百遍,为后膏折福,也为殿下您积福。 “好端端的,她为什么突然让你抄经? 闻芭沉默片刻, “妾也不知道。 她话音刚著,走王忽然抬眼看向她,向来温润的眸色沉了下来 “春桃的事,是你做的? 闻鹋心里一咯噔,脸上的委屈僵住,刚要辩解,肃王冷声道:“我安插几人在后言里,是为了盯着后宫动向,你倒好,动用我的棋子,就为了往经文里倒点墨,争这点闲气! 我早吩咐过眼线无事不得轻举妄动,你倒好,拿着我的人逞私怨!‘ 肃王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失望,“我当你是个谨慎多谋的,才将后言的眼线告知你,没想到你心胸这般狭隘,为了点闽阁醋意,搪自动用眼线,打草悚蛇!幸好发现及时,才没让刘承安查出些什么来,否则,查到肃王府头上,你认为陛下会善罢甘休吗? “王爷,我” 闻莺被说得脸色发白,连忙解释,“母亲一直因为大婚那日昭嫔对宝珠妹妹的羞辱而闷闷不乐,妾也是想着给闻妹一点教训让母亲出口恶气,再者近来陛下常往含章殿去,昭嫔风头大盛,妾想着略施小惩压一压她的气焰,免得她日后爬上来,咱们府里在言里更没立足之地,没想着坏王爷的事, “王爷,妾知错了,往后行事,自会小心谨慎,不会再像这次这般冲动。 肃王没接话,站起身来,“抄吧,既然人家打着折福的名头送过来,你就老老实文抄完,别再节外生枝,母亲那边我自会去说。 说完便转身往外走,连半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闻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气又委屈,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恐慌- 作者有话说 日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29瓶营养液- 52、陸下怎么说陛下没话说... 52、陸下怎么说陛下没话说 第五十二章 元喜回言时,闻妹正与周司计学看账本,内廷的账本厚厚的一摞又一摞,堆满了桌实”奴婢在宫中二十三年,经手的账册不下千本,账目这东西,差一厘是一厘,错一笔是一笔,没有差不多三个字,娘娘既然要学,就按奴婢的规矩来,娘娘既秦 旨学,就得学扎实,奴婢行事青来严厉,说话直来直去,若是冲撞了娘娘,还望娘娘担待。 “言里的帐没有简单的, 但娘娘不必担忧需要亲自处理,自有我们为陛下、为娘娘效力,只是这账目到底还是需要 娘娘亲自过目才行,今日娘娘就先从各言份例学起,位份定用度,用度走采买,采买走库藏,这是内廷账目的根本, 她指尖指着一行行竖排字迹,一板一眼说道:“皇后娘娘,贵妃,妃位,嫔位,往下贵人、美人、才人的例银各有定数,除了月例银,还有每日的膳食、炭冰、针线,祥样都有定数,样样都要入账。 闻妹坐在案前,只覺得密密麻麻的墨字像蚂蚊似的往眼睛里钻。 从前看话本里写言斗,不是争风吃醋就是栽赃陷害,谁能想到上岗还要学财务核算 她心里暗自袁嚎,早知道穿越要学这个,当初就该报个会计速成班 周司计指尖輕輕敲了敲卓案,闻妹猛地回神,对上她平静却锐利的目光, 脸颊微微发热,連忙集中精神往下听, “奴婢敢问娘娘,嫔位每月冰品份例多少, 这问题她有经验, “一百斤。 “没错,正是一百斤。”周司计的声音泠起波澜, *冰品份例按位份算, 妃一百五十斤,嫔一百斤,贵人六十斤,这是最基础的定例,娘娘得记本,往后核账,也不容易看错。 她说着便翻到下一页,是上月内务府采买生任的账目 闻妹只覺得太阳六卖突直跳,盯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眼眶涩得发疼, 她从前連自己的月度账单都懒得核对,如今倒要啃这堆連表格都没有的陈年旧账。 心里叫苦連天,面上却半点不肯露怯,硬着头皮点头,一字一字往脑子里记, 又进了小半个时辰,说到采买的虎耗和常年惯例的浮动,周司计顿頓了頓,抬眼问她:“每年毅库盘库, 都会有虫蛀发雷的提耗,娘娘骨着,损耗多少算正常。 闻妹想了想,试着答:“一成?" “半成。”周司计指尖划过账面上岁耗半成四个字,“官里存锻,年头久了生虫返潮,半成以内是天耗,报损就铕账了,但凡超过半成,多出来的,就是人耗。”’ “娘娘记住,查库藏账,先看损耗率,在定例里的,是規矩,超了定例的,就看娘娘想不想细究,想细究到哪一步,哪一个人。 闻妹看着那个半成的两字,心里慢慢轉过弯来, 这就像现代公司的库存损耗,合理范围内是正常损耗,超了就是舞弊 原来古代宫里也是这套标准 周司计意有所指 “E联志不仅仅是将账本看量,还可ば人话 "本言明白了。 周司计微微颔首, 直将这一本账册講完,周司计才合上账册,“今日就讲到这儿,明日奴婢再来,娘娘回去把今日的份例账再持一遍,明日奴婢要抽问。 她屈膝行了礼,捧着账册韩身便走。 闻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一下子瘫靠在椅背上,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六,只覺得脑子轉都转不动, 获苓端着冰镇蛮茶进来,心疼道:“娘娘累了吧,喝口茶歌歇吧,这位周司计也太严厉了,半点情面都不讲。 闻妹喝了口冰镇的果汁,凉丝丝的甜意压下几分头昏,缓了半晌才苦笑,“严厉点好,其实账本这东西,在我嫁人前就應该会看的, “娘娘 闻妹勉强一笑:“没事,我就顺口一说,获萎,这些东西不仅我要学着看,你也要学。 “我?娘娘,别开玩笑了,奴嫂怎么学得会? “不需要你有多精通, 但你在我身邊,得会看,不至于被人轻易糊弄了过去。 “原来如此,那奴婢也学着看,再难也学! 元喜这时才从偏殿走出。 娘娘,奴回来了。 闻妹看向他,“回来了?侧已怎么说?" 元喜回禀道:“側妃说,她知道了,三日后便会派人送来经文。”除此之外,她没说什么别的了? “没有。 闻妹指尖一顿,眉梢微挑,抬头看向元喜,眼里满是诧异 这么干脆? 她原以为闻黄至少会推三阻四一番,毕育抄经百遍不是小数目,没想到连价都没还 看来真是心里有鬼,怎么可能答应得这么快,否则,以闻鹋那个不肯吃亏的性子,又怎么会轻而易举就吃下这个号, “肃王在吗?他没说话?, ’肃王也是在府中的,只是尚在养病中,并未露面。 这倒是出乎闻妹的意外,算起来距离肃王为陛下挡剑也过去好些日子了,伤势再重也不至于见不了人,竟然连面都没露 喊,薄情穿义 “行,那本喜就等着她的经文。”闻妹自己走到铜燒前看了看,镜子里的人脸色白净,眉眼问带着点懒散,可眼里没什么困意 “获芯。 “奴婢在。 “你说我跟贤妃娘娘走得近,外头的人怎么看? 获苓想了想:“外头的人如今都说,您和贤妃是一条心, “那就对了,既然别人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去坐实了它,免得白担了这个名头,自生辰宴后,许久没去看望贤妃娘娘了,走,去清和言。 "是, 清和宫外,贾妃生辰那日的大红灯笼装扮皆数撤去,一丛青竹挺拔嘉立着,被风一吹察豪充索的响 这些日子贤妃一直闭门不出,直到前日陛下下曾后言用度账目交由贤妃主理,门可罗雀的清和宫才渐渐热闹了些许, 宫女引着她们进去。 殿里浸着浅淡的线香气,混着点墨香 贤妃正临蜜坐着,手里握着狼窒,笔锋沾着浓墨,西前摊着六宫月例账册 见人进来,随手把笔搁在砚台邊,起身相迎, "今日怎么过来了?, 闻妹笑着行了礼,抬头见贤妃面色莹润,眉眼舒展,看着比前几日更见清朗,只是眉尖凝着点极淡的沉郁,像是藏着烦心事, 却半点不见疲态,心里顿时放心不少 "今日过来一则是特意来看望娘娘,二则陛下命我协助姐姐管理后宫事务,妄心中惶恐。 贤妃示意她坐下,宫女随即奉上茶善, “周司计在内廷当差多年,最懂章法分寸,她教你,定然错不了,真有拿不准的事,你只管过来找我,你也不必担心,陛下将这等重任交付与你,必是有他自己的深意。 “我知道,谢贤妃姐姐!“ 贤妃罪在椅背上,打量她片刻,忽然笑了一下,“冰鉴司的事我可听说了。’ 闻妹把茶盖搁下,很是无辜:“妾也是被通的,若不是淑妃授意,妾又怎么会去为难他们? 贤妃没接她的话,只是笑, ‘要怪只怪底下人也太不像话了,我堂堂昭嫔娘娘,热得都要中暑了,遣人去要些冰竟然拿言規堵我的人,都爬到头上来了,我不过略施惩戒罢了。 闻妹端起茶蓄又抿了一口,“套这个人吧,脾气是不太好,但也不会无缘无故砸人家捕子,实在是忍无可忍才动手的。 “此事是底下的人眼高于顶, 仗着有淑好将意故章塘你。 你做的很好。 ’贤妃姐姐也觉得我做得好?幸亏还有娘娘觉得我没做错,陛下罚我三月例银,还罚我抄了十遍言规,抄了整数一夜,手都快断了,姐姐您看一 她伸出手腕,转了转,“到现在还酸呢。 "相比贤妇,些下对你不过是小亚大试,给底下人看的,你就是不抄他也不会拿你如何。 闻妹哪囔:“那可不一定。 贤妃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冰鉴司积弊多年,管事的一个个眼高于頂,仗着有人撑腰,克扣各宫份例已是常态,我协理六宫这些年,碍着规矩情面,總不好下重手整治,你这一砸,倒把那股歪风给砸下去了,也给本官出了口恶气。 闻妹被夸得有点意外,她原以为贤妃会媾她莽撞,没想到贤妃说她砸得好, 她端着茶盖,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殿里静了片刻,窗外风吹竹林的轻响都变得清晰。 贤妃收了笑,语气微沉,“淑妃的野心我知道,这是她在宫里经营这么多年,到处都是她的人手,她与我们不同,她有前朝依仗,行事虽有私心,大面上甥过得去,我也不愿事事做绝。 她抬眼看向闻妹,眼袖甲带着点久居深言的通诱,也有几分推署晦的认真:“只早如@她失了协理权,心甲正散者气, 你该次又女打实打了她的脸. 往后行事万万要小心',她最搞长在暗地甲做军脚,防不胜防 “妾知道。”在心里认为贤妃更适合皇后之位的时候,闻妹就知道自己和淑妃迟早得对上, 她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娘娘,别怪妾多嘴,生辰那日的风波如何了?不知有没有妾能帮得上忙的。, “多谢你关心,只是此事是先帝御批的铁亥,三司会市结的家,如今文家的人还在朝堂上盯着,且年数太过遥遺,许多证人证物早已物是人非,别说找证據,就是重提一句,都有人弹劾我心怀怨恨,真要翻卖,建 闻妹心里忍不住嘀咕, 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就对了, 人家偽造章将军叛国,证據证人肯定都处置好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还在死抠证據?搁现代都疑罪从无了, 民间流传还是不靠谱,都是君了,道德感还这么重,讲规矩讲得自己寸步难行,造些证人证据不就行了? 见闻妹沉默良久,贤妃问道:“在想些什么? “没想什么。 '在我面前,但说无妨。 闻妹沉默,有点心虎又有点跃跃欲试,“窑有个馆主意, 贤妃疑惑:“什么馆主意?. "”闻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想了想,还是把杯子搁了回去,连连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既然是馊主意,就不说出3 污缙妃姐姐的耳了。 贤妃仍是一瞬不瞬望着她 ‘好吧,那妾就随口一说,娘娘听听就好,”她往殿门口膘了一眼,又看了看殿内,确认里外头投人,才凑到贤妃耳邊,压低了声音,“娘娘就没有想过,值造证人证物吗? 贤妃眉心倏地紧皱:“偽造?!" 她知道闻妹大胆,但也没想到会是这么大胆! 下意识看了一眼殿门口. 外头清袖走动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嘘一”闻妹往后退了退,声音还是压着,“娘娘您自己也说了,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证人证物早物是人非,想要翻案很难,可这其中有冤情您心知肚明,章家人何辜?章芸姑娘何辜? 教坊司那种地方,她八岁就进了, ,这么多年不知受了多少磋磨 她如今待在内廷司暂且能保住性 证物平不了反,她就 就一辈子顶着罪女 贤妃指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素帕 她押起前几日在内廷司普遗远见过章芸,低着头惶恐不安的模样,连抬头看人的勇气都没有, 当年那个跟在身后跑的小姑娘,落得这般光景, “我就早觉着,特殊时期行挂殊事, 与其眼睁睁看着章芸姑娘一辈子顶着罪奴名头,不如险中求个活路,姐姐要是觉得可行,咱们再慢慢筹谋,不管气样,先平反,雅后指便,少后再春便是。 “再者说"闻妹目光落在那副画上。 从前她以为这画上画的人是贤妃和谢九辭,但如今在听闻贤妃的过往后,倒不确定了。 "越家的事,不也是先帝昏嬖导致的悲剧吗? 贤妃眉心紧皱,“你可知伪造证据是欺君灭族的大罪? "可音家已经否了一次抄宝う福,再坏也坏不到哪去了,总不能看着査姑娘一要子抬不起头。 “妄也大致了解了当年的事,章将军若是要叛国,为何要死守邊城半月才叛国?至于叛国未遂被摘更是离谱, ,竟将军人都早盛 迷的怎么要亩?当切的三司 会审简直就是过家家。 “所以啊,人家伪造章将军叛国,证据证人肯定都处置好了,这么多年过去哪那么容易让你们抓到蛛丝马迹?再说了,当年他 们能伪造证据构陷章将军,咱们为什么不能仿着来?你们就是大看重规矩,反倒捆住了手脚,总不能让好人受一辈子冤屈,坏人道深法外吧?姐姐觉得呢? 贤妃沉默直视着闻妹的眼睛 眼前的人眉眼清亮,眼神坦坦荡荡,半分闪躲都没有 信惶就是这样一副纯粹模样,说出的话这般惊世弦松,全不霞朝党规矩与祖宗法度 "可我如今在宫中,宫外人手不多,只怕需多费些时日。 “让胜下伪造不就行了?・ 贤妃看着她,瞠目结舌,“你还想将此事告知陛下? “当然了,此事到最后还是得由陛下包庇,和咱们同流合污,陛下制造伪证的话多简单, "你认为陛下会答應? 仁义礼智信,谢九群至少没了仁,剩下那两还打了对折,又不是什么好人,他会不答应?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不答应,试试也没什么不妥,反正她有的是办法和手段”陛下那。我去说!” “不可!”贤妃沉思片刻,内心不由自主的被闻妹这番话给说动了心,但陛下那 贤妃在谢九身边多年,他行事向来随心所欲放诞不羁是没错,可也最恨欺骗 当年越家倾要,就是因为伪证。 “你这话,跟我说说就罢了,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不要再提,既然是我章家的事,陛下那,我去说。 "境娘!" “你先回去吧。”贤妃朝她摆了摆手,转头吩咐清袖,“去集政殿请陛下过来,就说我有事要找他。 “是。”清袖应声去了, 贤妃回过头,看着还杵在原地的闻妹,“你先回去,若事成我定铭记在心。' 说着就要送喜, 闻妹站起身来,刚想劝,话到嘴边又顿住了,她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 “那我先回言了。 “去吧。 闻妹转身走出大殿,只是临走前顺走了室点上的一块干净砚台, 殿外日头正盛,晒得青石阶发汤,她下了台阶,脚步却没往含章殿的方向走,拐了个弯,朝清和宫外那条言道旁的一座凉享去了 亭子不大,四角树荫沉沉压下来,将半边亭子置在暗处 她坐在亭中的石凳上,厌等在旁边替她打扇,小声问:“娘娘,咱们不回去?' “等个人。 “等谁?' “陛下。 闻妹靠在享柱上,目光盯着集政殿到清和宫必经的那条宫道 此事既是她提的,她不在场心中不安,贤妃那副模样,一看就是打算自己打,万一谢九解听了动奴。 向贤妃发了脾气要问罪,她也能读档回到今天一早或是昨日, 不知等了有多久,茯苓悄悄提醒她陛下来了。 闻妹打起精神朝不远处望去,谢九辞的鑫驾正朝这边来, 她站起来,在享中站定,等蛮驾近了,才走出享子,迎着日头行礼。 “参见陛下! 谢九辞坐在森驾上,看着站在太阳鹿下朝他行礼的闻妹,眉心微皱,“不是怕热?怎么站在这太阳底下? 53、翻案重审当年旧... 53、翻案重审当年旧 第五十三章 清和言大殿静谧无音, 谢九辟目光落在闻妹脸上,良久没有移开, 闻妹手里握着最大的底气,抬眸直直迎上那道目光, 她眼底清亮,像盛着檐外漏进来的天光半分闪躲都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 闻妹心里其实是虚的,谢九群目光实在太过凌厉,盯得她后背发凉,握着砚台的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可她不能有丝室的退却,这件事她已经开了口,贤妃还在旁边,她要是这会儿露了怯,前面那番话就全白说了。 她心一横,目光反而比方才更坚定了些 半晌,谢九辭才收回视线,起身,将跪伏在地的贤妃扶起,轉身看向闻妹,“既然是你提出来的,想必你心里已有了万全之策? 谢九癣的话讓闻妹心底松了口气. 能沟通就有机会, "既然陸下已经查到当年有密报,那咱们就造一封能证明章将軍冤屈的密报,再找个当年的普人拿着密报出来喊冤,即便查不出当年的真凶,只要能证明章将軍的清白,为其平反就够了,陸下,您觉得呢?”你倒是胆子大,孤还真小瞧了你…… “妾只是想替陛下和姐姐分忧,这些日子瞧着陛下为前朝的事费神,姐姐也日夜挂心,消减了不少,妄看着心里也不好受。" “何况这法子也不是为了构陷谁,只是替蒙霓的人正名平反罢了,妾这些天一想到忠勇的人蒙霓受屈背着污名,死后还要受不明真相的世人唾骂,妾晚上便辗辣反侧的睡不着,心里直堵得慌。 谢九辞沉默, 他心里很清楚,江翎与刘承安两人查了这么些日子,以两人的手段想查什么查不到,可偏偏至今那份密报半点消息也无, 再查下去也难有实据,拖到最后,多半还是不了了之。 “陛下,”闻妹软了音調,低声道:“贤妃姐姐在冷富照顾陛下多年,受了那么多苦,如今还要因为诬陷而被名声連累,陛下就不能心软包庇一次吗? 谢九辞没有看她,目光落在一侧的贤妃身上, 贤妃面色平静,不起波澜。 谢九辞沉声道:“你先回去,此事,孤自有决断。 闻妹瞥了眼贤妃,心尖县着些不安,却见贤妃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她只得屈膝行礼,“那妾先告退了。‘ 殿门輕輕合上,脚步声渐漸远了. 谢九辞转过身,目光落在贤妃身上,“阿姊是不相信孤?’ 贤妃没辩驳,缓缓屈膝跪伏下去,“并非不信任陛下,只是不愿看到陛下为此事殚精蝎虑,我知道此事鲁莽,也深知当年越氏正是因为伪证而覆灭,此是陛下心中的刺,亦是我心中的恨,可我实在不愿再等,章芸也等不了了。 “陛下,这么多年以来,无论是冷富相伴的日子,还是后来夺嫡風波,太后借著梅家势力步步紧通,我从来有过半句怨言。 “即便是当年,我知晓陛下非越贵妃亲生,亦非越氏后人,依然亲手将四皇子溺死在荷花池,我将”她顿了顿,声音哽咽: “我亲手将越氏最后一丝血脉送上經路。 “这些年,我守着清和言,协理六宫,与淑妃明争暗斗,从未向陛下求过一星半点的思賞,也从未没提过半句过往的功劳。 她抬头,目光直直撞进谢九辞眼底,字字掷地有声:“如今我只求陛下一件事,为章家平反,为我父亲正名,讓他洗去叛国的污名,父亲若泉下有知,也能瞑目 他盯着跪在地上的人,眸色翻涌,许多往事历历在目,半明没说出一个字, 上前将贤妃扶起. “阿姊为孤做的一切,孤都记在心里,此事,孤定让阿姊如愿 殿外的風卷着竹叶,鲛篆的声馨落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夜色彻底落了下来, 言道两旁的灯笼一盏一盏亮着,光晕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圈暖色 谢九辞走在前面,步子不急不缓,梁承恩跟在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提着灯. 走到岔路口时,谢九辞忽然停住,夜风以从言墙那头灌过来,吹得灯笼晃了晃 “梁承恩,你还记得当年的事吗? 梁承恩低垂了头,“不知陛下说的是哪件营事? “当年有人告发越氏拥兵自重,图谋不轨,”谢九辞的目光藩在远处黑沉沉的宫墙上,“可笑啊,就因为一份伪证,一份伪证,便要灭了一个延续百年的家族,一个帝王,管联至此,竟也有无数人一呼百应。 梁承恩的头垂得更深了。 谢九辞闭了闭眼,他无法忘记无数侍卫冲入明华富的那一晚,哭喊声,求饶声,越贵妃跪在雪地里,额头磕得鲜血淋漓,却連殿门都没磕开,只隔着一道朱墙,判了全族的生死, "孤是应该好好学学先帝的所作所为,”他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点冷厉,慵头吩咐:“传江翎。 “是。 指尖輕輕摩李着拇指上的玉振指,谢九辞不由自主想起闻妹说的话,“造一封能证明章将軍冤屈的密报,再找个当年的善人拿着密报出来喊冤 密报有了,还差一位喊霓冤的人, 喊冤的人 谢九辞忽然想到了一个絕佳的人选,笑了一笑,“梁承恩,今晚宣王美人侍寝,”是。” _ 翌日,日头偏西时,江翎到了刑部, 十二名麒験卫紧随身后,身着麒麟卫玄装,腰配长剑,一行人目不斜视往大门里走,守门衙役刚抬手想拦,对上为首亲卫扫来的目光,浑身一僵,脚底下生根了似的,眼睁睁看着他们踏过大堂,连大气都不敢喘, 刑部侍郎周秉文正在堂上处理公文,听见外头靴声沉沉馨起,抬头一看,臉色先变了三分,忙搁下笔始起来,脸上堆起笑迎出去:『江指挥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江翎没答话,目光在堂上扫了一圈。 “章晏橋家的卷宗和旧物拿出来。 “是,下官这就去取。”周秉文半句耽揭都不敢,连忙转身吩咐属下去西库調取 不多时,两名吏员抱着摞卷宗和一个藩尘的木匣过来,轻轻放在案上。 这些日子江翎奉旨查案,这堆东西来来回回翻了无数次,刑部上下早见怪不怪, 江翎指尖搭在木匣盖上,没翻开,只淡淡吐出两个字:“带走。 身后麒麟卫立刻上前,伸手去抱卷宗和木匣, 周秉文脸上的笑僵了僵,往前凑了半步,“江大人,这卷宗是先帝御批的,按例是不能带离刑部”按例?”江翎偏头看他,眉峰轻挑,尾音带着点嘲讽,“本指挥便奉皇命来取,你敢拦我? 周秉文张了张嘴,后半句硬生生咽回去,“下盲不敢。 江翎没再多言,转身就走。 +几个麒麟卫鱼贾而出,靴声从堂上响到堂外,渐渐远了, 刑部大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堂上一个姓陆的主事悄悄凄过来,压着噪子问:“大人,就这么让他们拿走了?未免也太跋扈了,大庭广众之下同刑部调旧案物证,连个文书都不出示,就凭嘴皮子一句泰旨。 周秉文没接话,这事不是他能拦的。 麟麟卫亲自上门来取,背后是谁的意思,他心里清楚,可章晏橋的离子是先帝御批、三法司会审定的,翻这个案子,打的不是刑部的脸,是先帝的脸 他一个四品侍郎,能做什么? 暮色四合,悄然漫进文府书房,文太傅案上那盘棋还没下完,黑白子零零散散的落着, 他手里捻着一枚白子,指腹在棋面上慢慢转着,听面前之人将刑部的事说完,手里的棋子没有落下去。 “江翎亲自去的? “是,带了十几个人,把架阁库里章晏橋家的卷宗和旧物都搬走了,周大人拦了一句,江翎说秦皇命来的,周大人便没敢再拦。 文太傅把那枚白子搁回棋饕里,手指在棋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知道了,退下吧。" “是。 文夫人从屏风后出来,“章家的事,看来陛下有线索?" 文太傅没有接话,目光藩在那盘没下完的棋上,黑白子缠在一起,中盘斯杀到一半,谁也脱不了身 “陛下想立贤妃为后,当年的事自然要有个说法,否则,如何为章家翻富,如何洗清贤妃身上的罪奴血脉?" “若章家洗清了罪名,只怕封妃的旨意不日便下来了,老爷,妾只是一介个妇人,不懂朝堂,只是昨日宫中传来消息,陛下为了一点小事,便夺了淑妃的协理六富之权。 文太傅轻笑一声,“陛下还真是心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办。 一连几日,陛下对章家叛国一窑再无半分询问,朝臣们还以为陛下放弃了为章家翻家,皆松了ロ气。 可谁知一日午后,陛下宣了刑部、大理寺等官吏在集政殿议事,集政殿外王美人哭求着要见陛下。 陛下宣人进殿,王美人顿时哭得不能自己. 原来过几日便是她父母的忌日,收拾父母速物时竟发现母亲衣物的夹层里竟有一份当年的书信,她拆开一看,竟是一封当年章晏桥将军送往都城的密报 而那密报上的内容竟是章将军当年求援密报, 臣晏桥顿首百拜,泣血以闻: 西三关被围十七日,粮尽矢绝,北狄以臣家着为质,诱臣开城,臣斩来使以明志,然城中粮草已绝三日,士卒杀马而食,马尽则人相食。 臣知城破在即,不敢求援于近镇,恐泄军机,唯念京中尚有忠良可托,特遣亲兵王仲携此密报入京,呈先帝御览, 城破之日,臣当率残部死战,以报国恩,若此报得达天听,望陛下查两件事: 一、北狄何以知我粮尽之期,围城十七日而不退?臣查得军中有人私通北狄,以烟火为号,传我军情,此人臣已锁拿,供词附后, 二、近镇援军何以迟迟不至?臣三次遣便求援,皆无回音, 臣死不足惜,三万将士何辜 伏惟圣鉴。 臣晏桥绝笔, 密报印有章安桥的私印,日期便是城破那日,陛下震怒,当即命刑部、大理寺以及御史台重审当年旧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09瓶营养液- 本来想一次性更完这个剧情的,但好像今晚写不完了,先更新,明天我早点更, 我打算开的新文,感兴建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男二能有什么坪 54、第54章这才是真迹... 54、第54章这才是真迹 第五十四章 三司会审这日,天色阴沉 堂上设三案,正中是谢九辭的御案,左侧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并坐,右侧设一列座椅,忠义老王爷坐在头一个位子上,文太傅坐在他下首,其余宗室官员依次排开,- 扇屏風之后,闻姝与贤妃端坐着。 光影透讨纱面透讨来,把堂上的人影拉得模糊, 闻姝原本还绞尽脑汁怎么让谢九辭答应自己来三司会审现场,没料到前日旨意便下来了,命她陪贤妃同往,倒省了许多口舌, 她侧过脸.指尖輕輕覆上贤妃的手背,朝她微微颔首 贤妃朝她点头一笑,稳稳回握了她 堂下站着江翎与两排执刀侍卫,刀鞘乌沉,一声不响 谢九辭坐在御案后,面前搁着一只木匣, 他将木匣打开,从里取出一张泛黄的信笺,由梁承恩递到几人案前, “此乃当年章将军遣人送京的密奏,近日由证人呈交御前,三位大人先看看。 刑部尚书趙嵩接过去,大理寺卿张谌凑过来,左都御史陆公輔也偏过头 三人看完,趙嵩沉声道:“二位大人,我刑部对上面的字迹以及印有的私印已驗定真假,确系章宴橋亲笔所写无疑。 屏風后闻姝垂头忍住笑意,当初左思右想的一副不愿为你为伍的装模作样,还以为是有颗光明磊落的明君心,没想到短短几天,笔迹印鉴偽造得这么真,”梁承恩,带王美人上来。 王美人被引上堂来,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色宫装,头上不戴金钗珠花,只戴了一只素净的银簪,朝谢九辭行了个礼,“臣妾参见陛下。 谢九辞看着她,只嗯了一声,看向一侧的趟嵩,“趟尚书,你来吧。 赵尚书起身拱手,“是。 说罢,又朝堂中的王美人拱手,语气比平日里缓了些:“王美人,本官請问,你昨日呈上的东西,是从哪里找到的? 王美人从身后侍从手里接过一件叠好的旧衣,那是件半旧的棉衣, “回陛下,这是臣妾母亲生前穿过的旧衣,昨日整理母亲遺物时才发现衣服夹层中竟有一封密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臣妾看见信上的内容,便知道这东西要紧,赶紧呈了上来,也怪臣妾未曾及早发现此密报,若是能早些 王美人顿住,声音哽咽。 立刻便有织造司的宫人上前辨认,半晌后回禀:“启禀陛下,这衣物上的针线确实是多年前的旧物,拆解的衣线,也有被虫噬的痕迹。 在场之人相视几眼,暗流涌动。 谢九辞颔首。 赵尚书继续问道:"不知王美人父母 “我父母乃章将军旧部,镇守邊关多年,我亦出生在邊关,幼时我曾见过章将军,也常听父母说过章将军虽治军严明,但私底下是个极随和的人, 我始终不愿相信章将军会做出叛国这种大逆不道的事的,有此密报,还求陛下明鉴,还章将军一个清白。 堂上安静了一瞬。 陆公輔沉吟道:“此密报来的时机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一侧江翎道:“不巧,这些日子臣奉命彻查当年章将军叛国一案,从一位副将的遺孀口中也听说了此密报的存在。 “副将遗孀? 江翎转身朝谢九辞拱手,“陛下,可要传?’ "传。”是。 不多时,侍卫将副将的遗孀带了上来, 那人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戰戰兢兢走上堂来,朝谢九辞跪下行礼,“民妇李氏,叩见陛下。”起来吧,告诉在场的各位大人你的身份。 “是,先夫赵长鸣,曾任西三关副将,章将军魔下。’ 江翎问她:“赵长鸣生前,可曾对你说过章将军送密报进京的事?‘ 李氏抬起头来,目光清亮,“回大人的话,先夫确实说过,章将军被围之前,曾差亲兵王忠送了一封密报进京,先夫说,那封密报是章将军最后的机会, 若是送到了,三关或许还能保住。”赵长鸣可曾说过,密报写了什么?‘ 李氏摇头, “这些民妇就不知道了,只是听先夫提过一嘴。 陆公輔沉声道:“既然提过,为何当年不说? 李氏不敢抬头,“当年先夫从战场上捡回半条命,右手齐腕断了,昏昏沉沉躺了大半个月。等他醒过来,案子早结了,将军都已经先夫空口无凭,谁敢拿全家性命跟官府作对啊 堂上又静了下来。 陆公輔朝谢九辞拱手,“陛下,臣有疑问。 谢九辞靠在椅背上,眼皮抬了抬:“说。 “呈上密报的王美人,其父乃章晏橋旧部,她呈上的密报,是否有偏私之嫌? 为何早不呈报晚不呈报,偏偏在陛下重查此案时呈报?未免也太巧合了。 王美人低声道:“陆大人,妾入宫多年,母亲死后,这件旧衣便成了母亲为所不多的遗物,妾不忍睹物思人,平日里收在箱底,一直没动过,实在是过几日便是母亲的忌日,加之当年的事再次提及,所以妾便将亡母遗物整理,这才发现了密报,并非蓄意, 况且密报真偽已由刑部驗定,绝无偽造之嫌! 说着,声音渐渐大了些,“我虽女流,但自小在邊关长大,爹娘驻守守边关多年,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外贼,陆大人今日疑心妾,疑心这密报,今日我便以死明鉴!”说着,拔出头上的银钗就往自己脖颈上刺去 “我虽女流”说着, 屏風后闻姝指尖骤然收紧,心提到了嗓子眼 忠义老王爷离她最近,连声道:“快快!拦住她! 江翎眼疾手快一把将王美人手中的银钗打落在地 银钗磕在金砖上,一声脆响后滚了两圈,停在屏风邊上 梁承恩上前将王美人扶起, 忠义老王爷瞪了陆公辅一眼,“陆大人,你好大的威风,那密报刑部的人查驗过,织造司亦 查验过棉袍的年岁,重重验证之下,你竞还质疑这密报的真伪? 陆公辅不慌不忙:“微臣并非质疑密报真假,可臣还有一问,即便此密报为真, 但此案乃是先帝御批,三司会审定的铁案,若今日以一纸密报推翻先帝定案, 日后凡有冤屈者,皆可仿效,先帝的权威何存?三法司的定谳还算不算数? 赵嵩先开了口:“陆大人此言不妥 ,先帝若知真相,也必愿翻案,先帝受奸佞蒙蔽,定下冤案,陛下今日翻案,正是为先帝正名! 谢九辞没有说话,手指搭着案沿,目光沉沉望着他。 陆公辅被他看得后背发紧,又拱了拱手:“陛下息怒,当年三司会审,人证物证俱在,有北狄俘虏的供词,有边关守将的证言,有章晏橋开城放敌的目击者,这些证据,怎么能因为一封密报就全部推翻? “爱卿言之有理,当年的证据,不会因为一封密报就全部推翻,但你说的北狄俘虏的供词,边关守将的证言,章晏桥开城放敌的目击者他冷冷一笑,“江翎。 江翎拱手:“臣在。 "孤命你查章家案这些日子,说说看,当年的证人,如今都在哪里? 江翎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展开念道:“臣查得当年三司会审的证人共七人,证人刘四,案结后三月死于急病,证人陈究, 案结后四月坠马而亡 ,证人周老栓, 案结后五月家中失火,一家五口无一幸免,证人吴大,案结后六月溺亡于城外水塘,证人孙长裕,案结后半年暴毙于客栈,另有两人,也在半年内失踪,至 干客栈, 今下落不明。 他合上折子,声音沉稳:“七个人,半年内全死了,或是没了踪迹。 李氏嘴里喃喃念叨:“老天爷啊,这是灭口啊 我夫君陛下!先夫死的蹊跷!大夫明明说我夫君傷势已经大好再无性命之忧,后来一夜之间傷势恶化突 下为我夫君做主啊! 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谢九辞唇角扯了扯,“只怕不止七人,当年旧案后还活着的人,如今只怕都死了吧,倒是巧得很。 他看向陆公辅: “陆卿说物证俱全,孤再问你,当年竟晏桥被押解回京,是何状态。 陆公辅躬身,“回陛下,案牍记载,章晏桥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押解回京第三日,便伤重身亡,未曾过堂受审。 “未曾过堂,便定了叛国罪。 谢九辞忽然站起身,眼底尽是慑人的威压,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 “当年欺蒙先帝,如今,又想来敷衍欺蒙孤?’”臣不敢!”陆公辅跪了下去。 “不敢?”谢九辞冷笑一声,“当年先帝被身边奸佞蒙蔽,听了一面之词,致使忠良无辜受屈,如今疑点重重,人证接连暴毙,密报内情又与当年战况吻合,再要环 着細枝末节不放,硬说这是伪造, 硬要让忠良永远背着污名 他抬眼,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被扫到的官员都垂下头,不敢对视,最后,目光停在文太傅身上 “那孤倒要问问诸位,这满朝文武,对得起守边战死的三万将士吗? “孤今日重审此案,不是要翻先帝的案,是要还天下人一个真相!‘ 忠义老王爷站了起来,走到堂中,朝谢九辞拱了拱手 “陛下,老臣有话说,当年章晏桥的案子, 当年老臣也旁听讨 过,也曾与章将军共事过一段时日,章将军的秉性,老臣清楚,他守边数十载,大小二十余战,身上伤疤数都 前,先帝没听,如今密报现世,证人证言都能对应,还有那七人接连暴毙的事,處處都透着古怪,老臣请陛下下旨,彻查此案,还章将军一个清白,也安边关三军将士的心。 话音刚落,赵嵩立刻出列,朝御座拱手。 “陛下,刑部愿全力配合重查,臣即刻命人整理全部旧案卷宗,调集所有留存物证,重新核验每一处細节,务求查个水落石出。 堂下顿时涌动 武将列里众人纷纷跨步出列,齐齐躬身,“臣等请陛下彻查此案,还忠良公道。 文官列里先是一阵骚动,众人交换着眼神,你看我我看你,片刻后,陆续有人站出身来,躬身附和,“臣等附议,理应彻查,以正视听。 大半官员都站出来表态,堂下黑压压跪了一片,只剩御史台寥寥几人还立在原位,脚步踟蹰 谢九辞靠回椅背,指尖輕轻叩着扶手,一下一下,目光越过众人头顶,落在文太傅身上,“文太傅,你觉得呢?’ 文太傅缓缓站起身,走到堂中,躬身行礼,“陛下圣明,旧案年深日久,确有诸多疑窦,重查此案,既可告慰九泉之下的忠良,也可昭显陛下公允圣明, 只是事关先帝朝定谳,非同小可,还需三司衙门細细核验,步步依律办理,方能堵天下悠悠之口。 谢九辞深深看了他一眼,“可,三司会同核验,十日之内,孤要结果。 屏风后,贤妃长长舒了口气,冰凉的指尖渐渐回暖,指节微微松开紧攥着闻姝的手, 闻姝望着堂外沉沉的天色,悬着已久的心终于落定 御座上的谢九辞起身离开,堂上官吏纷纷整肃官袍,按品级依次躬身退下, 会审散后,王美人被送回寝宫。 闻姝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茯苓跟在后头,手里提着盏小灯,搁在案角,退了出去 ‘娘娘。”王美人站起来 闻姝走到她身边坐下,看了看她的脸色,"没事吧?‘ 王美人摇头,”你说你,胆子怎么那么大?多大点事,值得你拿性命去赌?旁人要质疑便让他质疑,自有陛下圣断,你倒好,当场拔簪子,吓死我了!’ 妾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想证明清白这是陛下亲自嘱咐妾办的差事,妾不能办砸了让陛下失望。 "没事了,都过去了,记得下次千万别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闻姝说着,目光落在妆奁边的银簪上, 钗头是朵半开的莲瓣,纹路粗朴厚重,瓣尖磕缺了一小块,莲瓣接缝处裂了道细缝,看着便有些年头”这就是你今日拔的那支银簪?都摔裂了,我让人帮你修修? “多谢娘娘。”王美人连忙点头,“您别看这簪子样式粗笨,却结实,是先父当年请边关银匠打的,本是父母成亲时的信物,母亲走后,妾就收着,只是一直不舍得戴, 没想到昨日一时情急拔了出来,摔成这样, 王美人把银钗递过去, 闻姝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看 钗头裂了一道缝,修补起来应该不难,但这裂缝 闻姝似乎看到了什么,指尖轻轻一捻,积了十几年灰的螺口本就摔松了,稍稍用力便旋开半分,咔嗒一声轻响,中空的钗管里,滚出一卷细如手指的素绢 两人都愣了。 王美人瞪大了双眼,“这这是什么?我从来不知道父亲他从没跟我说过 闻姝先回过神,指尖捍着素绢丝两端轻轻展开, 绢丝薄得像蝉翼,和谢九辞伪造的那封密报的细密纸纹截然不同, 上面是蝇头小楷,笔锋凌厉仓促,每一笔都像蘸着烽火,是章晏桥的亲笔 内容不长,却字字惊心。 监军嘉国公之子暗通北狄,断我粮道,截我军报,开后闸放狄兵绕袭后路,臣若战死,必是此贼所害,望陛下速诛内奸,救三关百姓 落款处的私印盖得仓促,印泥都晕开了一点, 闻姝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紧, 嘉国公之子,嘉太妃的子侄? 所以,真的有所谓的密报,而且这密报还真藏在王美人身上。 看着密信上的字迹,王美人脸色顿时煞白,“娘娘,这是 闻姝兴奋举起密信, “这才是真迹!走!跟我一起去见陛下! 说罢,她把素绢丝重新卷好,拉着王美人抬脚便朝外走去。 她是真没想到,此事竟然与嘉太妃有关, 想起贤妃生辰那日嘉太妃指责贤妃与章芸时的样子,她到现在还咬牙切齿, 杀人犯的家属,竟然还有脸在苦主面前大义凛然? 亏她还装得那么像,捻着佛珠,一口一个“三万将士”,一ロ一个“铁案如山” 她娘家侄子才是那个内奸 闻姝走得急,身后王美人小跑着才勉强跟上, 要是早知道王美人的银簪里有真的密报,何必伪造那份密报。 谢九辞花了那么多心思,找了那么多人,做了一-封假信,演了一出你知我知天下皆知的戏码,结果真的就在他眼皮底下, 闻姝脚下一顿 她站在宫道上,四周静得只剩风声, 王美人气喘吁吁,“昭嫔娘娘,怎么停了?' 闻姝没有说话,借着微弱的月光低头,在花坛附近寻找着什么”娘娘,您在找什么?' 闻姝一言不发,忽然瞧见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一把将其拿了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大小正合适 她将石头藏在袖中,"没找什么,我们走吧,别耽搁了大事。 王美人不明所以,还是跟在闻姝身后去了集政殿。 集政殿内灯火通明, 梁公公守在殿门口,见她们来了,躬了躬身:”娘娘稍等,老奴这就进去禀报。 不多时,梁公公请两人进去。 闻姝一脚踏进殿门,谢九辞正坐在案后看奏疏,灯影落在他侧脸上,照得那点倦意格外分明 谢九辞抬眼看她进来,问道:“这么晚了,所为何事?‘ “陛下!我和王美人找到一个好东西!”闻姝兴冲冲上前,将袖中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往谢九辞面前一搁- 块约莫拳头大小的石头, 她太高兴了,以至于完全没注意自己拿错了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第54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46瓶营养液~ na^071 X1 芒果千层x: 不尺秋 热心市民陈女士、X1l 苏妹X1 ?Ivy X] 快 55、第55章削掉肃王匐 55、第55章削掉肃王匐 笛五十五瓮 謝九辞看着眼 前的破石头,,拳头大小,棱角还带着泥,又抬头看了看闻姝 “好東西? "拿错了,这个才是。 "这是什么?”这是王美人的银簪。”闻姝把石头往袖子里藏了藏,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 “银簪里有陛下梦寐以求的東西。’ 謝九辞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拿起那支银慈 银簪的钗头裂了一道缝,他輕輕一捻,螺口旋开,中空的钗管里滚出一 卷細如手指的素絹。 将素絹展开,看了几行,原本还带着倦意的眉眼厉色尽显, 他倏地站起来,目光越过闻姝,落在王美人身上 “这是你的银簪? 王美人脆了下去,“回陛下的话,这银簪是母亲的遗物,只是这些年妾不系 睹物思人,平日里一直没动过,今日特地戴着,没想到里面竟然有这么一封密信。 她伏在地上,“阵下,妾有罪,妾应该早早检杳母亲的遗物,若是能早发现,或许” 闻妹一把拉着她的胳膊想要将她拉起身, “这不是你能预料到的,当年你也只是个半大孩子,这 正物能安安稳稳藏到今日,已经是万幸了,别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王美人却一直看着謝九辞脸色。 谢九辞站在御案后,手里捏着那卷素绢,殿里安静了很久 灯芯烧得噼啪响了一声,他才开口:“孤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起来吧。 “谢陛下。” 谢九辞看着那封小小的密信,沉默许久。 闻姝站在一旁,能看懂他眼底的思量 先前三司会审上那封密報本就着来诸多非议,此刻再抛出这封直指嘉 七壹国八们子的直沐辛人口△把西封信绑在起做文音 直真假假混在: 一处,反倒给了政敌辩驳的由头 章家翻案的第一步,本是摘掉叛国的铁帽子,还忠良清白, 这事站在公义这边,忠义老王爷、边軍武将、大半朝臣都能站得住脚 可要是刚翻家就把不头对進嘉大妃一脉,重情立刻就恋了味道,从昭雪冤家变成皇清算 忠义老王爷看重宗室体面,第一个就要站出来反对,文太傅一众老臣也不愿见皇帝大肆清算宗亲,原本支持平反的势力,说不定转头就成了观望8 的旁观者,连第一封密報的真伪,都会被翻出来反复质疑 "孤竟没想到,这其中,竟然有嘉国公的手笔。” 王美人立刻拾眼,眼底满是恳切:“胜下,妾可以再次在人前为汶银赛作证!” 谢九辞看着她,又看看闻姝,慢慢坐了下来,"今日三司会审,你从亡母的衣物中找到了那份密信,又从银簪里找出了这份密信,线索来得太巧,嘉太妃与嘉国公在朝势力盘根错节,得了消息必定全力反扑,他们不会争第二封的真假,只会死咬着第一封不放,假的终究是假的,孤做得再周全,还是有隐患, 这也是闻姝担心的, 密信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嘉国公之子通敌叛国,可嘉国公一族树大根深,肃王又刚立下救驾大功,满朝称颂,世人先入为主,谁会相信身居高位的嘉国公一脉,会做出通敌卖国的丑事 翻宰只怕更艰难”陛下打算怎么做?‘ 谢九辞沉吟道:“这封密信来得太迟,若是在伪造密报之前发现, ,也不必多此一举,如今此事只限你我与王美人三人知晓,半分都不能外泄,更不能打草惊蛇,孤会让江翎暗中彻查当年嘉国公之子监軍的旧事,十日之内若能找到实据 ,便可当庭定他的罪,若是不能 "不能的话如何?‘ “章将军翻案已定,但嘉国公之子的罪行只能继续慢慢查下去,但多年前此案的证据便已消得七七八八,此次彻查之后只怕再难找出些许蛛丝马迹了。 “那怎么行?!”闻姝上前,“陛下,那样一 卖国求荣的人,化 B的牌位有什么资格供奉在太庙? 这大好的削掉肃王羽翼靠山的机会,错过了当不可惜 谢九辞坐在案后,闭眼,疲惫揉了揉眉心,“好了,你们先回去吧,记住,此事决不可让第四人知晓,孤自有打算。” 王美人行礼准备退下, 闻姝却已将袖中的石头攥在手心,看着谢九辞疲惫的側脸,心里那股不甘涌上心头,压过了所有顾忌,没有半分犹 谢九辞偏头 石头擦着他鬓角扫过去,砸在椅背上,咚的一声闷响,滚到御案底下去了 王美人在一側震惊失色的目光望着她,对闻姝如此大胆的行径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谢九辞还靠在椅背上,闻声抬眼看她 闻姝根本顾不得思量后果,肚 吓下一蹬便扑上前去,不等他再有动作,她仰起脸,額头结结实实撞在他的額头上 下一秒,熟悉的天旋地转席着而来 再睁眼时,鼻端先钻进一缕檀香气。 闻姝晃了晃发沉的脑袋,睁眼, 发现自己正坐在三司会审现场的屏风之后, 自侧竖这妒指< 微凉,正輕轻覆在她手背上 不够,还不够, 她一把抽出贤妃握着自己的手,从屏风后三步并走两步至案前。 泌公公贝她冲出来 ,刚要出声阻拦,闻姝已经奔到了谢九辞跟前, 谢九辞还末反应过来,她已经仰起脸,精準撞上他的额头, 又一阵天旋地转, 再清醒时,大阳正盛,日光从殿门外斜斜照进来,铺在含音殿前的青砖地上,亭得只眼 闻妹重重喘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头,半晌没回过神来, 这个时辰,王美人正该捧着母亲的旧物,去集政殿求见陛下。 不行,不能让王美人拿出那封伪造的密信!不能给嘉国公一党任何翻盘机会 她提了裙擢就往殿外跑。 茯苓在身后追着唤娘娘,她也全然顾不上。 转过拐角,果然看见那抹藕色身影立在殿门外,手里捧着一イ 件叠得齐整的旧棉衣, 正犹豫着要不要上前跟梁公公说话 闻姝几步冲过去,在王美人转头的瞬间,伸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 王美人眼睛蹬得圆圆的,满是惊愕,手里的旧衣差点滑落在地。 '嘘!别出声,计划有变,跟我走。 她松开手,拉着王美人的胳脯就往同走 王美人被她拽得踉跄了两步,回头看了看集政殿的方向,到底没挣开,跟上了她的步子 王美人的生处在永和言東偏股,不大,收抬得倒齐整 一进殿,王美人便迫不及待问道:“娘娘,出什么事了?什么叫计划有变?陛下不是 让妾今日来呈交母亲的遺物嗎? 闻姝把殿门掩上,转过身来,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她来之前就想好了说辞,“是这样,密信藏在旧衣里陛下觉得不妥,让我来看看你母亲留下的遗物,你想想,除了这件旧衣,还有什么别的速物嘿 王美人思索片刻,随即起身走到樟木箱子前,从一侧拿出一串钥匙开了锁。 箱子里收着几件叠得文整的旧衣党£ 最底下压着一只布句里面是一把木梳、一面磨得发喜的銅镐 _口褪ア御的荷句,还右那支银叙 “就这些了,”王美人一件一件拥在桌上,”木梳是父亲给母亲做的,铜镜是母亲陪嫁带来的,荷包是母亲然的,还有这只银簪 闻姝伸手拿起木梳看了看,又拿起铜镜翻了个面,最后拿起那只荷包,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搁下,最后才拿起那支银簪 “这簪子倒是别致," ,她把银簪举到窗边的光线下,装模作样地左看右看,又掂了掂分量,“比寻常的银簪重些。 “娘娘别看这簪子样式粗糙,却是父母成亲那日,父亲請边关银匠打的,送给母亲的信物。 “是吗?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了。”她起身至窗边,对着阳光仔細看这支银簪的莲花纹,余光扫了一眼,王美人正低头收 默念了一声对不住,手 银簪落地,啪的一声脆响,在青砖上弹了一下,滚了半圈。 "哎呀!”闻姝连忙俯身去捡,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悔,“你看我毛手毛脚的,好好的东西給摔了,对不住对不住。” 王美人连忙摆手,“娘娘别这么说,本就是旧物件,不碍事的。’ 闻姝拿起银簪一瞧,钗身好好的,连道新痕都没有,嘴里准备好的“这簪子里头怎么傀 是有东西”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站起来,把钽箨搁在堂心,双手合十、冲着窗外日光小吉念叨:“对不件对不住。你老茛悍苴悍,汶实在关平重大,同头我给您多烧几灶香 “"娘娘,您在说什么呢? 闻姝心一横,重重往地上一摔,“哎呀我这手真是又给摔了。 她捡起来一瞧,汶次终于裂了。”这簪子里头怎么像是有东西?“”东西?什么东西? 闻姝捏着银簪起身,指尖捏着开裂的钗头,装作细看破损的模样,指 指腹顺着裂缝轻轻一捻 ,本就摔松的螺口顺势转开,那卷细如手指的素绢顺着钗管滚出来,轻飘飘落在她掌心 殿里忽吠静乙_瞬 王美人眼睛猛地睁大,征证看着那卷素绢,半天说不出话,”这这是什么?我从来不知道簪子里还有东西 闻姝也摆出一副诧异的神色 指尖捍着素绢两端缓缓展开, 蝇头小楷映入眼帘,字字都是边关烽火的仓促,嘉国公之子通敌断粮的字迹,赫然在目 闻姝心里的石头丝 于落了地,面上却半点不显,只抬眼看向王美人,声音里带着几分震惊,“是密信!章将军当年亲笔写的密报,原来真的在你母亲的遗物里。 /作者有话说 第55音第55魏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56瓶营养液 绿匣里的猫X] 七叶璃纱~ 苏妹x1西柚棠X1是周咿叫x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56、第56章陛下是天子... 56、第56章陛下是天子 第五十六章 王美人盯着那卷素绢,眼眶忽然红了,“当年爹战死后城破了,娘带着我东躲西藏了几天,最后还是但她什么都没跟我说过。’ 闻姝把素绢重新卷好,塞回銀簪里,“你娘连你都没告诉,就是怕你年纪小守不住,惹来杀刹身之祸,现在你知道了,也得把嘴闭緊了。” 她将銀簪遞给王美人,“你现在就去集政殿找梁公公,就说你有要事想单独求见陛下,在见到陛下之前千万别提銀簪和密信,更别提章将軍,只说你手上有样东西要秘密当面呈给陛下,梁公公知道该怎么办。' 王美人愣了一下:“娘娘不跟我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记住,不要和外人说这銀簪里的密信是我发现的,你就说,是你不小心摔坏了银簪才发现的这密信,你是王忠的女儿,你呈上去,天经地义,我掺和其中反而说不清,反倒讓人起疑。’ 她伸手替王美人理了理领口,”快去,见了陛下,把银簪和素绢一起给他,他问什么你答什么,这可是功劳一件。 王美人深吸了一口气,把银簪攥在手心,”娘娘放心,妾知道輕重。 她转身往外走, 闻姝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从廊下渐渐远了,才扶着廊柱缓缓蹲下身, 指尖按住太阳穴,一阵抽痛顺着颅頂往下钻,为了这案子,从集政殿到三司会审的堂上,她撞了两回,总算把真的密信遞了上去,再折腾一回,这脑袋真要撑不住了。 痛死了! 集政殿内,谢九辞单手捂着额头,坐在御案后,久久不语。 闻姝那一下撞得狠,眼前黑了一瞬才缓过来,如今更是头痛欲裂。 梁承恩见他面色不对,急声问道:“陛下,可是身体不适?老奴这就去传太医!‘”不必!”谢九辞制止了他,看向殿中的几人:“今日先到这,你们先退下。 被召来的几人应声退下。 梁承恩看他这番忍痛的模样,忍不住开了口:“陛下,可是老毛病又犯了?" 在冷宫的那些年生活困苦,冬日里缺衣少食的是常态,还有一个偶尔清醒时常疯疯癫癫的越贵妃,趁着他和贤妃不在,将谢九辞往冷水里摁,时常想要溺死他 几次下来,便染上了头疼的老毛病 "没什么大事,”久,谢九辞将额角的钝痛压了下去,“去传江翎和劉承安来见孤。”是。 不多时,江翎和劉承安来了。”从今日开始,孤需要你们暗中去查当年嘉国公之子監軍一事,孤怀疑当年就是他通敵卖国,致使我三万将士惨死边关。 此言一出,江翎与刘承安眉心緊皱,显然出乎意料。 “陛下,此事可有何依據? "孤得到当年章将军的一封密报,其中便写了他通敵卖国一事,但此事事关重大,在未查出实據前,不得将此事此事泄露出去,查的时候小心些,嘉国公府这些年虽不掌实权, 可朝中旧部不少,别打草惊蛇, “微臣明白。”退下吧。 “是。 待到两人退下,谢九辞靠在椅背上望向集政殿外,斜光从殿门外照进来,在青砖地上铺了一长条艳阳, 他盯着那道光线看了很久,手指在案桌上慢慢叩着,一下,又一下. “陛下,”梁公公从外头进来,躬身回话,“王美人求见,说是有要紧之事禀明陛下。” 终于来了。 "传。 “是。’ 不多时,王美人从外走进,跪下行礼,“参见陛下。 "起来说话,梁承恩说你有要紧之事要见孤,何事?' 美人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那根银簪,双手奉上:“回陛下,今日妾翻找母亲遗留的遗物,不巧,竟从遗物中找到了真正的密信。 谢九辞看着她手里的银簪, “真正的密信?”回陛下的话,这银簪是母亲的遗物,只是这些年妾不忍睹物思人,平日里一直没动过,今日不小心摔了,没想到里面竟然有这么一封密信。”王美人把银簪往前递了递,指尖微微发颤,“陛下,妾有罪”王美, ,妾应该早早检查母亲的遗物,若是能早发现,或许 谢九辞从御案后走下来,接过她手里的银簪,輕轻一捻,螺口旋开,从钗管里取出那卷素绢,展开一看,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这证物能安安稳稳藏到今日,已经是万幸,但此事绝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是,妾记住了,一定保守秘密。”你先,退下吧。’”是。 王美人低眉顺眼退出去,走出集政殿官门时,艳阳高照,心跳还撞得胸腔发疼,回头望了眼巍峨的殿宇,心头一股滚烫的情绪往上涌, 鼻尖忽然泛酸,水汽蒙了眼睛,她连忙低头,用袖口蹭了蹭。 不能哭,宫里人多眼杂,哭了反倒惹人生疑, 可是多年前的一切终于要有个水落石出了,又怎么不令人高兴? 这一次,她不止是要为自己争一个前程,更是为爹,为娘,为那些死在边关的将士,讨一个公道。 \ 含章殿内,从永和宫回来后的闻姝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不是讓茯苓去打听集政殿谢九辞的动向,就是让元喜去打听前朝有什么大事。 按前两次的走向,谢九辞拿到伪造的密信,定会大张旗鼓追查,可今日王美人呈上去的是真迹,事关嘉国公之子,他必然不会声张,只会暗中布局, 只是不知道,时隔这么多年,嘉国公之子通敌的事,还能不能查出实据, 闻姝对嘉国公一脉知晓一二。 祖上是开国功臣,跟着太祖打天下,战功赫赫,爵位世袭至今 嘉国公膝下只有一子,当年派去边关監军,本是想攒些军功履历,谁料竟死在那儿。 嘉国公受了打击,自此一蹶不振,颐养天年, 嘉国公一脉掌兵三代,朝中不少武将都在他手下当过兵,若是这事爆出来,说他儿子通敌叛国,整个武将集团都得震动 嘉太妃也絕不会善罢甘休 也不知谢九辞頂不顶得住。 正思索着,茯苓满脸喜色从外走进,”娘娘,刚才集政殿的内侍来传话,说晚上陛下会过来。 闻姝一怔,“哦,知道了。”娘娘不高兴? 闻姝扯了扯嘴角,“高兴。’ 自从上次和谢九辞大闹过一场将含章殿占为己有后,谢九辞这小心眼的就很少来含章殿了,也就上次因为冰鉴司的事来过一次,但也是略坐坐就走了。 最近这些日子,不是在集政殿处理政务便是去贤妃的清和官,最近因为伪造密信的事还总往王美人的宫里跑,今天不是拿到了真正的密信嗎?还有空往她这跑! 心里虽这么想,接驾的规矩却半分不能少 黄昏时分,谢九辞来了。 闻姝站在殿门口迎着,见他从宫道上慢慢走过来,暮色落在他肩上,玄色常服被夕阳染了一层薄金”参见陛下。 谢九辞站在她跟前,垂眼看她。“免礼。 闻姝直起身,望着他笑了笑。“陛下今日怎么想到来妾这里。 “不能来?””怎么会?妾天天盼着陛下来。 “天天盼着孤来。”他挑眉,语气带点戏谑 “当然!只是妾知道陛下日理万机,自然要以国事为重。 谢九辞笑了一笑,没说什么,伸手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含章殿内冰盆放了好些,一进殿门一股凉意便扑面而来,“你这殿里头究竟放了多少冰?这么冷? ’妾怕热,所以就多放了些, ‘孤是关心你的身体,太医说过,身体虚弱的人不宜贪凉。’ ’妾身体很好,不放这些冰妾晚上睡不着,”她侧头瞥他一眼,“陛下今日是来说教的?”行,你想放多少放多少吧,别老了又喊骨头疼。 闻姝撇嘴,懒得理他,将含章殿的宫人屏退后转移话题问道:“陛下,今日不是说好了让王美人在集政殿前喊冤嗎?为何 “王美人从她母亲的遗物中找到了真正的密信,所以,那封伪造的密信,用不上了。”是吗?”闻姝惊喜道:“太好了!王美人有如此大的功劳,陛下可得好好賞赐。 她自然是要賞,只是孤还没想好赏她些什么。 谢九辞想了想,“王美人父母双亡,在宫中无依无靠,不然,晉她的位份如何?她父母好歹也是为国战死沙场,一个小小的美人位份实在太低了些。 “王美人守着遗物这么多年,父母都为国捐躯,也实在不易,能得陛下体恤,是她的福气。 谢九辞听了,没接话,”陛下觉得不好?‘ "没什么不好,孤只是想什么位份合适,”他看着闻姝:“那你呢?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的? ’妾又没什么功劳,哪里敢居功。 "银簪里的密信不是你发现的? 闻姝眨眨眼,大概明白这宫里到处都是谢九辞的人,自己的所作所为只怕早已传到了他的耳中。”陛下都知道了? 谢九辞没应声,就那么看着她,烛火摇曳,一点点细碎的光在眼底映出。 那目光沉得像一汪深潭,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孤什么都知道。 闻姝被他看得心头一跳,那眼神笃定,好像真的什么都知道一样,她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后颈微微发凉, 真什么都知道,能让她这么胡作非为? 不信。 闻姝捧哏似的捧着他:“是是是,陛下是天子,自然无所不知。 若陛下真要赏赐妾,妾没有别的想要的,只想要陛下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不管幕后真凶是谁,无论他是皇亲国戚还是身居高位,都不要放过他!’ 不管是为了替章将军翻案,为了边关死去的三万将士,还是为了削去肃王羽翼,谢九辞,你千万千万要顶住啊! e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6章第56章 感谢小天使们的87瓶营养液~ 语文没过平均的文科生、X1 渔不感冒X10 na^071lX1月亮月亮不营业X3( 愿顺遂无虞如花似叶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57、第57章今日你便去... 57、第57章今日你便去 第五十七章 接下来一連几日,前朝风平浪静, 闻姝在后宫却坐不住,每日里不是跟着周司计学看账本,就是往集政殿送莲子羹,明里暗里打探进展, 也不知是敌人太狡猾,还是我方太废物,闻姝一问,謝九辭的回答只有两字,在查, 问贤妃生辰宴查得如何,在查,问章将军的旧案可有眉目,在查,问到底查出什么名堂没有,还是那两个字,在查, 别问, 问就是在查 闻姝从一开始的翘首以盼,到后来的抓心挠肝,再到最后彻底放弃 她算是看透了,謝九辭这嘴严得很,这人不想说的事,拿铁棍也撬不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前朝后宫渐渐将贤妃生辰宴上的风波和章将军的旧案抛诸脑后,連茶余饭后都没人再提。 这日清晨,闻姝刚酲,坐在妆台前由着扶星扶月替她梳妆,昨夜多惊梦,她没怎么睡好,脑子还昏昏沉沉着,等清醒时,铜镜里已经换了一个人。 高髻如云,鬓边压了赤金点翠的步摇,流苏长长垂下来,拂过耳廓,耳上是同色的坠子,眉心贴了花钿,唇上点了浓脂,整张脸被脂粉衬得明艳逼人 “"今日怎么给我打扮成这样?”她皱了皱眉,伸手去扶那支沉甸甸的步摇,“我不是说过,平日里在宫中若无大事,打扮得简单些,这发髻和首饰压得脖子疼。 扶星扶月对视一眼,忙躬身道:“回娘娘的话,是陛下吩咐的。 “陛下?”闻姝的手停在鬓边, 她还没来得及追问,殿外已经传来一声通传:“陛下駕到一" 闻姝起身行礼,刚欲蹲下,手腕便被人托住。 免了。”謝九辭大步走进来,目光扫过她的发髻妆容,唇角勾起点满意的弧度,“"不错。 闻姝起身,满脸不解:“陛下怎么突然让扶星扶月给妾盛装打扮?可是有事? 謝九辭看了殿中宫人一眼,“都下去。’ 宫人们鱼贯退出,殿门合拢,只剩下两人。 谢九辞在软榻上坐下,端起案上的茶盞,呷了一口,“孤看你这些日子闷在宫里,想必闷坏了吧?想不想出宫热闹热闹? 出官?热闹?闻姝心中警铃大作,谢九辞这么好心让她出宫玩?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人平日里连她多出两趟含章殿的门都要说两嘴,今日怎么突然轉了性, “陛下,这个时候了, 何必跟我打哑谜,有什么事直说吧。 "今日是嘉国公老夫人七十大寿,孤想着你在宫中多日,又是个喜欢热闹的,不如出宫走走,也替孤给老夫人送份大礼。 他頓了頓,偏过头来看她,“你不是最喜欢热闹吗?今日你便去嘉国公府上当一回妖妃,如何?‘ 闻姝的眼睛瞬间亮了, 当妖妃?早说呀。 她坐直了身子,凑近他几分:“妾最喜欢热闹了,不过,妾一个人去?陛下不去? “"怎么?一个人,怕了?'”妾可是昭嫔娘娘,我怕什么?" “那好,鑾駕已经备好了,孤会派人跟着你,想干什么干什么。”谢九辞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忽然低头看她,“只是一条。 "什十么? “不许丢了孤的脸。” 闻姝迎着他的目光,扬了扬下巴:“放心,妾知道该怎么办。 含章殿外,鑾駕已经准备好了。 入宫这么久,她也出官过两回,可哪回也没今天这样的阵仗。 出官的仪仗是按皇窒规格排的,銮驾居中,引幡在前,含章殿的宫人茯苓、元喜、元宝、扶星、扶月一个不落全跟上了,周司计与劉承安身着常服候在驾前,后面乌泱泱跟着的内侍官人。 更外围是麒麟卫,玄色劲装织暗金麒麟纹, 革帶束得利落,腰悬鎏金环首刀,刀鞘垂着墨色刀穗,黑压压站了一片,肃静无声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宫道上碾过去,蹄声和甲片碰撞声混成一片,震得沿街的坊墙都在发颤 銮驾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平稳得几乎觉不出颠簸 闻姝靠在软垫上,反复琢磨谢九辞让她去嘉国公老夫人寿宴的意思, 谢九辞让她去嘉国公府寿宴,还让她兴风作浪,莫非是边关旧案查到了什么眉目,要借寿宴的由头,敲山震虎? 还是说,他要借她的手,探一探嘉国公府的底细? 不管是哪一样,这场寿宴,想必都热闹得很。 她唇角勾起点淡笑,也好,闷了这些日子,正好去热闹热闹。 不多时,嘉国公府到了。 銮驾还未停稳,闻姝已经听见外头察寐窄宰跪倒一片的声响,帘子掀开,她扶着茯苓的手走下来,站定, 府门外乌泱泱跪了一地,领头的是个满头银发的老夫人,身后跟着国公府的家眷,还有无数官员命妇,黑压压一片,齐声见礼。 “参见昭嫔娘娘。 闻姝从銮驾下来,从那乌泱泱一众的人头中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身影, "兔礼。”谢娘娘” "今日是老夫人寿辰,大喜的日子,不必多礼。”闻姝缓步上前,"本宫今日奉旨前来,-则是代陛下为老夫人贺寿,二则也出来热闹热闹, 老夫人抬起头来,脸上皱纹堆叠,一双眼睛却还清亮,笑得慈眉善目,“娘娘言重了,陛下恩德,臣妇满门感念。 嘉国公站在老夫人身侧,躬身行礼,“臣嘉国公赵崇年,参见昭嫔娘娘,娘娘亲临寒舍,臣阖府上下,蓬荜生辉。 嘉国公五十出头,身形清瘦,蓄着一缕修剪得极齐整的胡须,穿一身绛色锦袍,恭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国公客气。 "娘娘請进府内奉茶。’ 闻姝微微颔首,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迈步踏入国公府朱红的大门。 走进府门,院中摆着两排寿礼桌,绫罗绸缎、玉器古玩、金箔寿桃,密密麻麻铺了十几张桌子,来贺寿的宾客们站在廊下两侧,一个个垂手而立,连大气都不敢出。 皇城根下,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高门筵席,这家寿宴刚散,那家喜事又开,嫡孙满月,闺秀出阁,赏荷宴,登高会,一场接着一场,从没断过 闻姝目光扫过前庭,从前她也是站在廊下角落的人,跟着祖母赴宴,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世事难料,如今她成了座上宾,受所有人跪拜, 人生如戏,大抵如此 穿过抄手游廊,跨入正厅,上座端坐着嘉太妃,一身石青翟衣,头上簪着赤金翟凤,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一侧闻鳶正站在一旁伺候着, “呀!太妃也在?”闻姝上前半步,虚虚福了一礼,“见过嘉太妃。 嘉太妃抬眼,指尖捻着佛珠没停,“娘娘客气了。 “多日不见,太妃瞧着精神好些了,想来肃王殿下的伤势,也该大好了,怎么今日不见殿下,陛下前几日还念叨着殿下的伤势呢。 嘉太妃淡淡回了句,“珩儿有事耽搁了,只怕要迟一些。’ "原来如此,”闻姝看向嘉太妃身侧的闻鳶, “侧妃真是仁孝,在太妃身边伺候寸步不离。” 闻鳶笑道:“侍奉婆母,这是妾应该做的。”太妃果真得了个好儿媳,”闻姝落座,接过茯苓递来的茶,感叹道:“您是不知道,上次侧妃抄的那百遍经文抄的真好,陛下见了也夸字写得好看,不像我的,陛下看了直摇头。 闻鳶答得滴水不漏,“陛下夸赞,便是妾最大的荣耀。 “就是不知侧妃最近有没有时间。”闻姝抿了口茶,把茶盞搁在案上,“那字写得实在是好,若是能再抄百份送去佛前供奉,再好不过了。” 闻莺脸色微变,低头看了眼嘉太妃。 但嘉太妃阖眼捻着佛珠的模样,半分为她开口解围的打算也无, 倒是一侧的嘉国公老夫人笑道:“既是佛经,心誠是最重要的,这些年老身也常抄写佛经修身养性,若说字写的不好便不配抄经供奉,那老身只怕要羞愧死了,”她顿了顿,偏头看向闻姝,笑意和蔼,“既然昭嫔娘娘一心信佛,何不自己也抄抄经文供,让佛祖看到娘娘的誠意? 闻姝听完,笑了一下。”老夫人说得是,心誠则灵,不过本宫这人吧,打小就不太会写字,临帖百张,写出来就那样,陛下笑话过好几回了' 她偏头看了闻莺一眼,語气里帶着几分不好意思的坦荡:“侧妃的字是真好,从前在家中时父亲和祖母就时常夸赞,让我好好跟着侧妃学学,如今临时抱佛脚是抱不了了,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所以本宫想着,既然侧妃字好,心又诚,那多抄几遍也是替本宫分忧,如何?’ 嘉国公老夫人脸上的笑僵了一僵,一时接不上话。 闻姝又轉过头来,看着嘉太妃, 嘉太妃还阖着眼,手里的佛珠转得不疾不徐,像是没听见这边的机锋, 闻姝就笑吟吟地等着, 过了几息,嘉太妃终于睁开眼,看了闻鸢眼。 闻莺立刻福了福身,对闻姝笑道:”娘娘说得是,侍奉佛前的事,妾不敢推辞,只是近来肃王府事多, 恐要耽搁几日,娘娘若急,妾回去便加紧抄。’ “不急,不急。”闻姝摆了摆手,語气宽宏大量,“姐姐慢慢抄,上次那百遍本宫记得侧妃三日便抄完了,这次就宽限些,四日吧。 说完,抿了一口茶,转头看向嘉国公老夫人,笑了一下:“老夫人方才说,心诚则灵,本宫心诚,姐姐手诚,这不正好?本宫出心,姐姐出力,佛祖面前,功德一样。’ 嘉国公老夫人颔首,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只偏头看向闻莺: “既如此,那你便替昭嫔娘娘分忧吧。 闻莺手心攥了攥,却只能低眉应下,“是。 "你看我这记性!”闻姝把茶盏搁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懊恼, "和老夫人聊的如此投缘,差点把正事给忘了,今日老夫人大寿,本宫奉旨前来贺寿,陛下说了,让本宫代他给老夫人送份大礼。 说完,闻姝看向身侧的劉承安。 刘承安会意,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明黄礼单,展开来朗声念诵, "赐嘉国公老夫人,鎏金百寿屏一座,御笔福寿匾额一方,宫缎二十匹,玉如意一柄,沉香木雕寿星像一对 闻姝坐在一旁一边喝茶,一边静静听着一长串的礼单,好几次以为念到了头,刘承安的声音又接着响起,直到最后一句落定,闻姝不由得咋舌,谢九辞还真是大手笔, 嘉国公与老夫人连忙上前,躬身谢恩,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老臣谢陛下隆恩。”老身谢陛下降恩。” 一侧的嘉太妃也微微颔首,佛珠停了一瞬,又慢慢转起来。 陛下的赏赐,便是对嘉国公府的态度。 嘉国公乃是开国功臣,忠心为国,至今战死沙场为国捐躯者无数,无论如何,这份体面,嘉国公府担得起,陛下也得给得足足的。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第57章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50瓶营养液~ 西柚棠X1 嗷鸣、 #X5 铅华X1折尽风 是周咿吖 X1 西柚棠X1 绿匣里的猫> 我打算 兴趣的小天使点讲去收藏一个p 男二能有什么坏 万人迷花心点怎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58、帮忙谢九辞,这. 58、帮忙谢九辞,这. 笛五十八音 堂上恭贺声不断。 忽然厅外一声高呼:“肃王殿下到" 谢九珩从府门外走进,一身石青静色锦袍,臉色看起来并无什么异样,眼底沉敛,瞧不出半分病容 他走到老夫人跟前,撩袍屈膝跪下,,动作利落,“孙儿给外祖母贺寿,愿祖母福寿康宁。 老夫人连忙伸手扶他,眉眼都笑弯了,”快起来,路上累了吧。” “多谢外祖母关怀,孙儿不累。' 两名侍从抬着一只紫檀木匣上前,匣盖打开,里头是一尊白玉寿星,高约一尺,玉质莹润通透,雕工极好,寿星的眉眼须发根根分明,手里捧着一只硕大的仙桃,桃尖上染着一抹天然的胭脂色 滿堂宾客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啧啧称赞”这是孙儿特意寻来的,给外祖母添个彩头。 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殿下有心了。 一旁的嘉太妃也微微颔首,眼里添了点笑意 谢九珩朝闻姝见禮,仍是那一副温润如玉的肃王殿下做派,面上看不出任何不妥,“问昭嫔安。 闻姝語气随意得很:“殿下兔禮,本宫瞧殿下气色,傷势该是大好了。 “多谢娘娘挂念,已无大碍。 “那就好,陛下前几日还念叨着殿下,担忧殿下傷势,如今殿下大好,陛下也放心了。” 闻姝迎着他的目光,笑了一下:“殿下今日来得晚,方才侧妃替殿下抄经的事,本宫已经跟太妃说过了,殿下不会怪本宫多事吧? 谢九珩語气不温不火:”娘娘说笑了,侧妃替娘娘抄经,是她的福分。 "那就好- 侧的嘉国公老夫人笑道:“昭嫔娘娘不如去后院看戯听曲? 今日可来了不少名门贵女大家闺秀,娘娘可与她们一同说说话。 "如此甚好。 闻姝起身,扶着茯苓的手往后院走,一行人穿过抄手游廊,风卷着戲文唱腔飘过来,咿咿呀呀的 嘉国公府的寿宴办得周全,后院眚戲台那濞坐滿听戲的女卷,髫濞珠花攒动, 另一侧。o旁设了投壶局,几个闺 秃围着彩壶笑闹,箭羽落在青草地上,临水的高子里摆着洒案,行着飞花令, 語声清清脆脆飘过来 戏台上锣鼓声渐渐密起来,正演着《麻姑献寿》,水袖翻飞,滿台祥瑞 老夫人讓人递过戏单, "娘娘看看有什么想看的,点一出吧。 闻姝指尖扫过戏单名目,没半分犹豫,“就点一出《鸣凤记》吧。 话音刚落,四周说笑的声音都歇了半拍,几个正端茶的命婦手頓在半空,目光悄悄往主位飘 满座谁不知道《鸣凤记》讲的是奸相陷害忠良的故事 近来朝堂正闹着章将军翻案的风声,点这一出,映射谁呢? 嘉国公老夫人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娘娘想看,讓他们演便是。 管事的连忙躬身应诺,小步退到台侧打了个手势,歇了半拍的锣鼓重新敲响,随即丝竹跟着漫讨席间 台上老生整了整蟒袍,袍袖一掸,提气开腔,一句“自古忠良多遭难”,唱腔拖得悠长,落了个满堂彩, 闻姝輕輕拍了拍手,語气带着几分惋惜,“这戏唱得真好,都说戏文是编的,可这世道,有时候比戏还戏。 她侧头看向老夫人,笑意温婉,“老夫人说是不是?忠良之臣,反倒没个好下场。 老夫人笑了笑,“娘娘年輕,哪里见过多少世道,戏文都是文人编出来博人眼淚的,当不得真,真真假假,哪说得清。 闻姝笑了,“老夫人说的是,倒是本宫年轻,看什么都当真,不过这出戏,陛下也爱看,说听着解气,不能讓忠臣白死。 老夫人臉上的笑意没半分变化,“陛下圣明。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闻姝,语气依旧温和,“只是我们这些做婦人的,哪里懂得前朝的事,守好内宅,养好身子,不给儿郎们添麻烦,便是最大的本分了,娘娘说是不是。 闻姝像是完全没听出来,笑着点头,“老夫人说的是,本宫也就是随口说说。 正说着,一个穿宝蓝褙子的妇人领着个姑娘过来。 “给老夫人請安,祝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夫人与这妇人相熟,笑着说道:“你可总算是来了,刚还说呢,若是再不到,我可要命人去請了。’”是是是,我来晚了,待会定自罚三杯,老夫人,看我今日带谁来了?‘ 那妇人退开半步,身后的姑娘上前福身,眉眼弯弯,“书宁给老夫人贺寿,祝老夫人岁岁安康,福泽绵长。”这是这就是你那宝贝女儿吧?”老夫人瞧着她,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赞许,“真是个妙人,不枉费你们藏了这些年,也不带出来瞧瞧。 妇人坏未说话,嘉太妃便笑道:“母亲这话说的,书宁这孩子自小便孝顺,她祖母身体不适,一直在老家侍奉祖母,如今祖母身体大安,不愿再耽误她,这才让她来了上京。”嗯,不错,是个孝顺孩子。”老夫人点头,朝闻姝那邊偏了偏头, "快夫给昭嫔娘媳请安。 "。 劉承安在闻姝身侧低声道: “这位是明安侯的女儿姚书宁,据听闻,嘉太妃对其青睐有加,有意撮合她与肃王殿下。 闻姝挑眉,借着低头饮茶看了姚书宁一眼 月白襦裙镶着素银边,头上金簪珠翠恰到好处,既不寒酸也不招摇,耳坠坠着珍珠,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眉眼端庄,举手投足都带着世家闺秀的规整 又看了眼嘉太妃身后站着的闻莺,不置一词 这么快就开始相看了? 不过想想也是,肃王至今只有闻莺这一个侧妃,别说阜家贵胃,就是放在普通的官官人家也是难得,也到了该娶正妻开枝散叶的时候 思索间,姚书宁来到闻姝跟前,行了一礼:”见过昭嫔娘娘。 "起来吧,今日是老夫人寿宴,不必多礼。 嘉太妃笑着开口,目光扫过闻姝, “昭嫔娘娘觉得,这姑娘好不好? 闻姝打量着她,语气平和,“端庄大方,秀外慧中,自然是极好的 姚书宁倒也不扭扭捏捏,笑着朝闻姝福身,“谢娘娘夸赞, 嘉太妃招手让她近前,挨着自己坐下,指着座中人一一个绍,“你刚回来不久,这里的人只怕都不认得, 这是肃王,待人最是温和,你们儿时见过的,还记得嗎。 姚书宁朝肃王福了福身,“见过肃王殿下。 肃王起身回礼,“姚姑娘。”早就听闻殿下风采,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肃王颔首,并未多言。 嘉太妃继续介绍:“这是侧妃闻氏,也是昭嫔娘娘的族姐。 “侧妃安。 闻莺臉上挂着笑,“姑娘刚回上京,身边也没个相熟的人,往后若是闷了,尽管来寻我说话…… “是。 嘉太妃将在场的名门闺秀介绍了个遍,在座的都是人精,嘉太妃什么意思都心知肚明,似有若无的目光落在闻莺身上 相比于侯府嫡女,一个被陛下斥责过的四品小官家的庶女,简直犹如天堑之别,没有家族依靠,仅凭肃王的情谊能有多长远 “珩儿,姚姑娘刚回上京不久,你多照顾着些,你们年轻人之间应该有更多的话聊才是。”是,母妃。 “书宁,你过去多和珩儿说说话。 “是。 姚书宁依言走过去,坐在肃王身侧的空位上,两人低声说着话,聊些江南风物,瞧着倒是融洽. "哎呀呀,”不知是哪家夫人感叹,“这姚姑娘和肃王殿下坐一块,可真是好一对壁人啊。 嘉太妃脸上笑意旺盛。 “才子佳人,真是登对,不知这姚小姐可曾许配人家了嗎?" 姚书宁低眉笑道:“不曾。 “这么好的妙人,竟然还没相看人家?这些年若是在上京,只怕门槛都踏破了。’ 姚书宁的脸红了些, 嘉太妃脸上笑意更重了些。 闻莺脸上的笑意有瞬间的僵硬,但在众目睽暌之下却没失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温婉一笑,什么也没说 闻姝吃着桌案上的美酒点心,对戏台. 上的戏没什么兴趣,倒是对台下这出戏感兴趣多了 戏看到一半,有下人急促而来,附耳在肃王身侧说了些什,肃王起身,朝嘉国公老夫人笑道: "外祖母,前厅有事,孙儿去去就回。”前厅?发生了何事? "不是什么大事,外祖母不必担心,是江指挥使喝醉了,孙儿去看看。 老夫人放下心来,“原来是这样,去吧。 肃王跟着那下人匆匆而去 闻姝看着肃王的背影多看了两眼,若有所思 不多时,一侍女上前奉茶,劉承安接过,目光交汇片刻,那侍女从容退下, 劉承安将茶搁在闻姝跟前,目光沉沉与闻姝对视片刻。 闻姝端茶的手一頓,面上却从容不迫看不出什么端倪,喝了一小口茶,手一歪,手中的茶水全倒在了自己衣袖上,”娘娘!”茯苓连忙拿手帕擦伤,低声道:“娘娘可有烫伤? "没事。 侧的嘉国公老夫人注意到了,忙道:“侧妃,快带娘娘去客房换件衣裳。’ 闻鸢起身,“是。 说罢,便带着闻姝一行人离席,朝后院客房走去。 一路无话,至客房门口,闻姝看着她笑道:“客房到了,就不劳侧妃在这伺候了,侧妃请回吧。 闻鸢犹豫片刻,闻姝又道: “侧妃娘娘还是去太妃和老夫人跟前伺候吧,毕竟过几日正妻入府,侧妃想伺候只怕也得往后排了。’ 说罢,便命人将门阖上。 闻莺站在客房门外,脸色变幻几番,最终还是带着下人离去。 茯苓为闻姝换了衣衫,劉承安进入房中,让茯苓先行退下后低声道:“娘娘,奴已经派人给肃王传了话,请娘娘务必留住肃王一炷香的时间。 肃王说前厅有事江指挥使喝醉了的时候她就感觉不对劲,刘承安这么一眼,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其中必定有猫腻, "发生什么事了?‘ "奴查到嘉国公府书房中藏有当年边关寄来的密信。 闻姝挑眉,“所以现在江翎在嘉国公的书房?就非得是今天? "△日人多眼杂,是个好时机,但若肃王殿下去了客房,发现江指挥使不在,怕是西起易心7”你也说了,今日是国公老夫人大寿,人多眼杂,肃王会在这时候来见我?府内人这么多,他那么谨慎的一人,看到我派去的人说要见他,他会来? 刘承安垂眸,低声道:“肃王殿下会来的。 你就这么笃定? 刘承安含笑不语。 闻姝看他良久,“行,我知道了,你下去吧,待会我自会想办法留住肃王一灶香。 刘承安闻言退了下去。 犀外几人也跟着刘承安退去了院外 屋内只剩闻姝一人,她静静坐在椅上,大脑飞速运转 肃王向来心思缜密,当年章将军叛国一案也不知道他究竟知不知道内情,但既然刘承安说嘉国公的书房里藏有当年边关送来的密信, 想必当年的事,嘉国公定是知道真相的 只要她拖住肃王,待江翎拿到密信,一切都将真相大白, 可肃王会来 后妃私会王爷,若是被外人瞧见了,风波可不小。 刘承安如此信哲日日到底县小看了肃干怀是高看了自己? 屋外传来脚步声 闻姝倏地起身,看向门外那个高挑的身影,心跳快了半拍,又很快压下去 肃王还真来了? 肃王站在门外,沉默良久,抬手敲了敲门。 闻姝深吸口气,半晌才稳着声音道:“进来。’ 肃王推门而入,看着闻姝,眉峰微蹙,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娘娘找我何事? 闻姝沉默片刻,心内告诉自己不能紧张,不能让肃王看出破绽,否则江翎暴露的更快 "本宫特地来为肃王殿下道喜,看来那位姚姑娘不日将要入肃王府,成为殿下的妻子。 “"不过是寻常相看而已,娘娘多虑了。, 闻姝往前走了半步,将距离拉近了些,“我看嘉太妃到是对姚姑娘很是满意。 肃王眉心皱得更深了些,”娘娘让我过来若是只想说这些便不必了,本王还有事,先行告退。 说着,转身就要走, "等等!”闻姝咬牙,豁出去了,再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你的伤好些了嗎? 肃王脚步顿住,缓缓回身,漆黑的眸子定在她脸上,看了好一会儿,像在判断她这话有几分真心”好多了。 "贤妃生辰时,我抄写的经文险些被人毁了,是我宫中的春桃被人收买所致,是你嗎?' “不是我。 “我就知道不是你。 肃王又问,语气里添了点疏离,“还有事? 闻姝顿住,也是奇怪,在谢九辞面前,花言巧语一箩筐不带停的,可在肃王面前 ,她却说了上句没下句,那般违心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眼看着要冷场,她心一横,拼了 谢九辞,这次你得给我记头功 她仰头看向谢九珩,“当初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谢九珩目光沉沉望着她,像是要从她身上看出些许端倪 “不知昭嫔娘娘是指什么? "不要叫我昭嫔娘娘,你知道的,这个昭嫔不是我要当的,是你亲手详我讲去的。”她挤出两滴淚来,"如今你娇妻美妾,又深得陛下信任,西什么有什么只有我,在那深宫中, 有什么委屈也无人诉说。 “陛下对你不是很好吗? "对我好?”闻姝凄凉一笑,”对,你们所有人都觉得不喜爱对我好, 可陛下为何对我好,旁人看不出,你看不出吗?他只是拿我当贤妃的挡箭牌罢了,待为章将军平反,他就要册封贤妃为后,后宫中因我受宠而嫉恨 恨手的不儿 ,日后我会是什么下场你不清楚吗? 闻姝从自己泪眼蹒跚的目光中看到了谢九珩满是戒备的眼神一点点软化,她—— 鼓作气,上前拉着肃王的衣袖, “殿下,我害怕。 “你想让本王怎么做?’ "你说过,会一直护着我的,你食言过一次,这一次,还要再食言一次吗?”闻姝抬眼看他,泪眼婆娑的,眼神里带着点祈求, “我如今能依仗的,唯有殿下了。’ 肃王许久没有说话,他抬起闻姝的下巴,逼着她直视自己,“你不像是会回头找我庇护的人,说吧,你找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看人真准, 她立刻擦了眼泪,后退半步,脸上的柔弱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声音冷了下来,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硬气,“是,刚才我是演的,老实说,我还是恨你,恨你当初放弃了我选择了闻够,我不止恨你,我还恨闻莺,恨闻家,可恨归恨 我相更在后宫活下去,我如今没有别的路可走了 她别过脸,声音里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无力,"恨来恨去,我最恨的还是我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最后竟然要在你面前苦苦相求,我自己都瞧不起我自己。 说罢,她声音哽咽,”你走吧,就当我今天没说过这些。 谢九珩却迟迟没走,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浑身带刺的样子,眼神反倒软了些 见人没走,闻姝回头瞪他,“你还待在这干什么?看我笑话吗?滚!滚出去!我再也不要再看到你!你们真不愧是兄弟,一个德行,只会利用我,滚!往后我死在后宫也和你没关系! 她话音刚落,谢九珩忽然上前一步,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闻姝却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推开,怒目而视:“你若是 相帮我大可直说,不用在我面前悍悍作杰,我不相再被人骗, 谢九珩手拉了个空,沉默片刻,“从前的事我不想再提,但你相信我,我本打算待你落选后迎你入府,虽暂时只是侧妃,但日后,那个位置只会属于你,但我没想到你真的会被选入后宫。 他声音放低了些,“你放心,我会帮你。 闻姝冷笑,“你如今是前途无量的肃王,我只是后官里一个不受宠的妃嫔,你若不愿帮我,不用违心 “我说过,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 闻姝沉默许久,才问道:“真的吗?”我不信。 "自然是真的。 闻姝注视他自久,心中盘算着时间应该快到一灶香了,也懒得再和谢九珩周旋,缓和了语气,“我就知道,当初你是有苦吏的。 "你刚才说,陛下待你不好? “陛下与贤妃的情谊你是知道的,他对我唯有利用,哪有什么真心,等贤妃登上后位,只怕不会再看我一眼。 “陛下如今身体如何?' 闻姝不解问道: “陛下身体? "之前太后在陛下香中下毒,太医不是说毒素入体至今未清? 闻姝沉默片刻,垂眼,不明白肃王突然询问谢九辞身体是什么意思,只支支吾吾道:“陛下的身体我不能说,他 肃王追问道:“陛下如何了? 闻姝咬了咬唇,犹豫了很久,决定赌上一把,低声开口:“陛下身体确实不好,虽然对外一直声称身体康健,但平日里操劳太讨,太医时常劝阻也无用,即便来我宫中也是药不离口, 偶尔还会吐血,力不从心 肃王沉默半晌,低声道:“原来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 肃王回神,"没什么,你放心,往后在宫中若遇到什么麻烦,我自会帮你,你若是担心贤妃登上后位,大可放心,如今她的身份已不是秘密,即便章家平反 单凭她越家妾室的身份, 注定与后位无缘。 闻姝沉默. “时候不早了,离席太久恐令人生疑,我先走了。”肃王理了理衣袍,又恢复了平日里那个沉稳端方的肃王 闻姝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直到房门合上,才彻底松了口气- 灶香的时间,应该是够了吧? 刘承安步入客房,朝闻姝点了点头 闻姝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起身, 一行人往后院戏台走去。 谢九珩大步踏出客房别院,别院西侧门守着的侍卫近前,低声道:“王爷,属下四周查探过,没有外人,昭嫔娘娘的随侍都在别院正门外候着,另外,江指挥使的客房外也一直有人守着,没人进出过。 谢九珩不置一词,大步朝另一边走去,至另一处客房外,侍卫轻轻推开门,谢九珩走进,屋内酒气冲天,床榻上躺着一人, 谢九珩在房中环视一圈,房中的门窗大部分都关着,只窗前的一扇小窗开着。 他走到小窗前看了眼,不远处的阁楼上有侍卫正望向这,见谢九珩出现在小窗前,朝其拱手行礼。 谢九珩顿时了然,站在窗前看了眼酣睡的江翎,呼吸均匀,胸膛起伏得极稳,脸上还泛着酒后的红晕 半晌,转身离去 就在客房门关上的刹那,床上酣睡的江翎倏地睁开双眼,看着紧闭的房门,从怀里掏出两封书信,戏谑一笑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帮忙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240瓶营养液- na^07|。X1 62626250、 X' 商陆X2 折尽风前柳 愿顺遂无虞如花似叶、x: 爽朗哲学秃X2 铅华X2 倦倚 中秋节快乐 昨天回家了抱歉,路上太累了忘记请假了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看书评回收藏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151017,还美1颗地雷就可以前讲一s [我要投霸王票][灌溉营养液][安利TA] 投诉色情有害投诉数据造假投诉涉未成年有害 昵称: undefined 59、弄巧成拙遇到我,算.. 59、弄巧成拙遇到我,算 第五十九章 待謝九珩走后,刘承安步入客房,朝闻姝点了点头。 闻姝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起身,一行人往后院戏台走去 闻姝低声问道:“江翎得手了吗?”回娘娘的话,幸得娘娘庇护,江指揮使幸不辱命。”那就好。”总算没白费她忍了一场恶心和謝九珩虚与委蛇 经过一处抄手游廊,拱門前传来里头嬉笑怒骂的声音 "沈宝珠,今日昭嬪娘娘来了,现在正在后院听戏喝茶呢,你还不赶紧躲房里去? “”这是我外祖母府上,我凭什么躲房里?”免得又街撞了昭嬉娘娘。 一阵笑声传来,”你你竟竞敢嘲笑我! "上次肃王大婚上的事可都传遍了,谁不知道你被昭嫔娘娘罚跪至宴席结束?‘”对了,听闻明安侯府的小姐也来了,嘉太妃似是有意撮合肃王殿下和这位侯府小姐,沈宝珠,你的表哥可要有正妻了,以后,只怕没你容身之地了。”你们胡说八道什么!没有的事! "你就死鸭子嘴硬吧,人现在就在后院陪着殿下看戏呢,就你还在这傻平平的玩投志”你们你们给我等着!”说罢,腳步声匆匆而去。 闻姝站在拱门外听了片刻,回头看向刘承安,”里头煽风点火的人都是谁?’ "听声音,似乎是青阳县主和孙尚书家的千金。 青阳县主和孙尚书家的千金?这不都和闻鳶交情匪浅吗 闻煎这是想要借刀杀人?”另外,奴听闻嘉太妃有意让肃王将沈姑娘纳入府中为側妃,但肃王未曾应允。 闻姝笑了笑,继续往前走去,”难怪今天嘉太妃对闻莺爱答不理的,原来是为着这一茬。 嘉太妃想让沈宝珠入府为側妃,肃王不答应,就觉得是闻鸢在背后反对,饶是闻莺处处做小伏低,也得不到嘉太妃半分好脸和维护 看来今晚的戏还有得看。 闻姝回了后院戏台,沈宝珠已然坐在了嘉太妃身側说笑着,她嘴甜,又是在嘉太妃膝下长大,很快便将嘉太妃与嘉国公老夫人哄得喜笑颜开, 见闻姝回来,还在说笑的沈宝珠脸上笑意淡了些,扯了扯嘉太妃的衣袖,以目光暗示, 嘉太妃看向闻姝,闻姝却对沈宝珠视而不见,径直回了席位上,倒是嘉国公老夫人忍不住先开了口,”娘娘去客房更衣可还顺利?今日府上人多眼杂,若是有谁衝撞了娘娘,还望娘娘恕罪。 “”老夫人不必多禮,国公爷乃武将出身,向来治军严明,嘉国公府的下人都规矩得很,何人敢冲撞本宫?”是老身多虑了,只是方才听宝珠说,之前因着- 一些事冒犯了娘娘,国公府子嗣不丰,所出的这些儿女中,少麟戰死边关,唯有太妃娘娘的肃王以及我那早逝的小女儿留下的宝珠,她年纪轻,从小又在太妃跟前长大,难免娇惯了些,还望娘娘看在我嘉国公府满门忠烈的份上,便宽恕她一回吧,娘娘大人大量,莫与她一般见 识。 “这孩子也是怕了,今日知晓娘娘来,还不敢来参见娘娘呢。”老夫人看向沈宝珠,“还不快给娘娘见个禮? 沈宝珠咬着下唇,站起来,朝闻姝福了一礼,声细如蚊:“给昭嫔娘娘请安。 闻姝笑笑,“老夫人这话说得好像本宫是什么心胸狭隘的人,从前的事过去便过去了,起来吧。 "謝娘娘。 嘉太妃拍拍她的背,“既然昭嫔娘娘原谅你了,你如今也十八了,往后可不许再任性了。’ 她指着姚书宁,笑道:“那位是姚姑娘,剛回都城不久,最是知书达理好性子,日后若无事可多和姚小姐走动走动,你们年纪都差不多,应該有说不完的话才是。 沈宝珠朝姚书宁福了福身,“姚姐姐好 姚书宁起身回礼,“宝珠妹妹好。 “姑母,我可以和姚姐姐坐一块吗?" 嘉太妃正巴不得如此,“当然可以,去吧。 沈宝珠立马坐到姚书宁下手,笑吟吟地与她攀谈起来, 闻姝端起茶盏静静喝了一口,看着和姚书宁相谈甚欢的沈宝珠,她可不相信从前器张跋扈心比天高的沈宝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改了性子,面对一个嘉太妃都满意的儿媳妇,沈宝珠怎么坐得住 没一会儿肃王也回来了,坐回姚书宁身边,继续低声说话,神色从容,和刚才在客房里判若两人。 偶尔不经意间抬眼往闻姝这边扫了一下,目光碰,又飞快移开,像只是随意一瞥。 只是这次有沈宝珠在,姚书宁每每和肃王说两句,她总要插在其中说一嘴 一个不慎,沈宝珠挨着姚书宁坐到一块,聊得正高興,一个不小心,手中倒得满满的酒盏全洒在了姚书宁身上, 沈宝珠慌张道:“姚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姚书宁看着身上的酒渍笑道:“没事。”"怎么了?”嘉太妃望过来,半嗔半怒道:“宝珠,你又毛手毛腳的。 "姑母,我和姚姐姐聊得太高興了,酒杯泠没拿稳,姚姐姐,我陪你去客房换件衣衫吧。 姚书宁起身告罪,“太妃,昭嫔娘娘,老夫人,书宁失仪了。”快去换身衣服再来吧。”是,书宁告退, 沈宝珠亲昵挽着姚书宁的手离席。 謝九珩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腰侧玉佩,目光落在戏台上,却无半分兴致 他似有若无望向闻姝的席位,剛刚在后院客房里闻姝说得那番话在脑海回想,闻姝红着眼眶的样子,一会儿像真的,一会儿又像演的,辨不真切。 "王爷。”贴身侍从悄声凑到身侧,声音压得很低,“国公爷遣管家来请,说有要事,请您立刻去书房一趟。 谢九珩指尖的动作顿了半瞬,书房? 谢九辞眉心微蹙,面上没露半分异样,侧过头,"可说是什么事?" "管家没说,只说十万火急,让您即刻过去。’ 谢九珩点点头,没再问,起身,没向嘉国公老夫人打招呼,悄声离席。 刘承安瞧见了,低声在闻姝耳边说道:”娘娘,肃王殿下招呼也没打便走了,怕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闻姝瞟了一眼肃王背影,心底涌起一阵不安, 嘉国公府能发生什么大事,唯有那封密信。 她心里惦记着江翎偷的密信,也不知道送出去没有,若是没送出去,被嘉国公发现,只怕不能轻易脫身 得想个办法才行。 肃王来到书房院门口,管家早就候在那里,见了他连忙躬躬引着往里走,脸色苍白,半句话都不敢说 谢九珩走进书房, 嘉国公站在书案前,面色灰败,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胡须也乱了鬟角,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舅舅,您急着找我,发生了何事? 嘉国公抬眼看他,嗓子哑得几乎出不了声:"有人潜进了我的书房,偷走了我多年前的几封密信。’ “密信?”谢九珩皱眉,“什么密信?’ 嘉国公沉默许久,含糊其辞,“当年边关留下的几封旧文书,都是些当年军粮调度之事,算不得什么要紧的东西,可要是落到有心人手里,拿去做文章,那就是天大的祸事。 谢九珩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瞬。 算不得要紧? 不算要紧,何至于此?”今日人多眼杂,我防备许久却还是没能防住,” ’嘉国公沉重合眼,“我該燒了的,早该燒了的,若是早烧了,或许也不会有今日这一遭。 肃王沉默片刻,走到案前,沉声道:“舅舅,今日府中满堂宾客,内外命妇,加上侍卫仆从,少说几百,能潜入您书房并偷走密信的寥寥无几。”是啊,寥寥无几,”嘉国公望向他,“不久前下人回禀说江翎醉了,我脱不开身便让你去瞧了一二,如何? “舅舅放心,我亲自去看了,他確实是醉了。" "確实醉了嘉国公在案前来回焦躁不安走动,“確实醉了不是他?可除了他我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你确定你去看了?" “我确定我去看了,并安排了人手看着,不会”肃王一顿,忽然想起闻姝来。 在去客房之前,闻姝把他叫去客房,拖了一灶香的功夫, 现在想来,那时间卡得也太巧了。 嘉国公忽然停住脚步,”不对,此事定是江翎所为!那个江指揮使!他故意装醉留在府里,就是为了偷这密信!除了他,没人有这个本事!若真是江翎偷走了密信,陛下只怕已经知晓当年的事! 谢九珩没接话, 是江翎没错 江翎一个武将,再大胆,没有陛下的授意,也不敢闯国公府的书房。 而闻姝 他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 适才在客房里,她红着眼说“我如今能依仗的唯有殿下了”,他竟有那么一瞬,真的觉得她是走投无路了, 原来都是演的, 好一出苦肉计。 好一个闻姝 嘉国公目光如炬看向谢九辞,“殿下,此事事关重大,我也就不瞒你了,那密信是当年少麟从边关传来的,里面写了当年他被迫通敌一事,密信的内容决不可外传,否则我嘉国公府有灭顶之灾! "什么!”肃王骇然大惊,“通敌?舅舅!你糊涂!这样的信,这么大的隐患怎么能留着!" “现在说这些来不及了,”嘉国公高声朝外喊道:“传我的命令,将客房牢牢围住,不许任何一个人进出!‘ 客房外,沈宝珠悄悄推开房门,看着床上躺着的人,低声问身边的丫鬟:“床上的人确定是江翎?" 小Y鬟扶着已经昏迷不醒的姚书宁,低声道:“小姐,奴婢打听过了,确实是江指挥使,说是醉了,睡了有一会了。‘ “那就好。”沈宝珠与那小丫鬟合力将姚书宁扶到了床上,伸手将她身上的衣衫脱了下来,看着床榻上的江翎,”你去,把他的衣衫也脱下来。 “我?小姐,我不敢!‘ “去啊!怕什么,他都醉了。 "可是”你再可是,信不信我发卖了你!‘ 小丫鬟迫于沈宝珠威压,只得戰战兢兢去解江翎的衣裳,那衣裳层层叠叠,好不容易才将外衫脱下,沈宝珠早已没了耐心,“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她伸手将被子抖散开给两人盖上,冷笑的看着姚书宁,得意道:“明安侯府的小姐如何?姑母喜欢你又如何? 等待会姑母和外祖母看到你和江翎在床榻上这幅模样,我就不信你还能嫁给入肃王府。 "走! 房门阖上。 半晌,床榻上的江翎倏地睁开双眼,眼底清明一片,哪里有半分醉意。 侧头看了眼身侧昏迷不醒的姚书宁,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搏,又碰了碰她的鼻息,嗤笑一声。 刚想起身,把人扔到外间去,却敏锐听见院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正朝着这间客房赶来, 江翎挑了挑眉,重新躺回枕上,拉了拉被子盖住肩头, “这可不能怪我,' ’他望着身侧躺着的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遇到我,算你倒露。 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弄巧成拙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感谢小天使们的107瓶营养液~ 包菜不包菜 X10 MANMAN X1 苏木X1七叶璃幺 提拉晓苏X12 19117498 X5 我的名字很长很长很 o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看书评回收藏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151017,还差1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灌溉营养液][安利TA 投诉色情有害投诉数据造假投诉涉未成年有害 昵称:undefined 60、欺人太甚坏人绞尽脑... 60、欺人太甚坏人绞尽脑 第六十章 戲台上的戲唱过一场接一场,戲台下叫好声不断。 闻姝指尖漫不经心听着,心思早不在这了 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勉强压下心头那点浮动的焦躁 眼角余光瞥见沈寶珠急急回了席位,坐到了嘉太妃身侧 老夫人耳联尖,听见这邊动静,侧过头看过来,目光在沈寶珠身后扫了一圈,没见着人,便开口问道:“寶珠,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书宁那丫头呢? 沈寶珠身子一顿,像是才想起这茬似的,睁圆了眼往身后望了望,一脸茫然”啊?姚姐姐没回来吗?我我以为她先走一步回戏台了呢。”她一脸茫然的模样仿佛真不知情 一般,語气中带着点无辜。 "方才她换好衣裳,说先过来陪老夫人说话,我还在后邊收拾了下,怎么她反倒没回? 这话刚落,一个小丫鬟跌跌撞撞跑过来,到了沈宝珠跟前忙不迭凑到她耳邊嘀嘀咕咕说了几句,沈宝珠听闻后,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待小丫鬟说完退开,沈宝珠捂着嘴,一脸慌神,“怎么会这样方才还好好的。 她抬头看向主位,声音带着点哭腔,“外祖母,姑母,姚姐姐她忽然不舒服,正躺在客房里歇着呢,丫鬟说脸色白得吓人,叫都叫不太应, "什么! 明安侯夫人手里的茶盏当啷一声,猛地站起身来,眉眼间满是焦灼,“好端端的怎么会不舒服?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我我没留意。”沈宝珠眼眶红了,“就聊了几句家常,她说头晕,我还当是喝多了酒,让她歇会儿,谁知道 话没说完,声音先带了点哽咽,像是吓着了。 嘉太妃也皱了眉,扶着丫鬟的手站起身来,“快去叫府医来。” 闻莺适时站起身来,笑道:“母親别着急,今日老夫人府上的酒好喝,想来姚姑娘怕是喝多了些,我陪夫人去看看吧。 嘉太妃看向明安侯夫人, “别着急,我親自陪你过去瞧瞧,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说罷,让那小丫鬟带路,扶着明安侯夫人往外走。 她毕竟属意姚书宁为未来的肃王妃,真要是在国公府出了事,没法跟明安侯府交代 刘承安在闻姝耳邊低声说了两句,闻姝闻言挑了挑眉,却没作声, 在听到青阳县主和孙尚书家的千金在沈宝珠面前挑拨離间时,她就隐隐猜到沈宝珠姚对姚书宁出手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这沈宝珠竟然将姚书宁扶进了江翎的房中 真是坏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 这样的好戏,她怎么能错过呢 嘉太妃一行人脚步匆匆往客房赶去 午后的日头偏了西,廊下漏进斑驳的树影,在青砖地上晃得細碎 姚夫人走在最前头,沈宝珠扶着嘉太妃的胳膊,面色焦急,掩不住眼底那点算計,闻莺跟在侧后,手里捻着帕子,嘴角抿得緊緊的 轉眼到了客房院门口, 小丫鬟颤声道: “姚姑娘就在这客房中歇息。 沈宝珠抢先一步上去,伸手推房门。 木门吱呀一声敞开来,午后的日光顺着窗棂斜斜铺进房里,混着点淡酒气,扑了众人一脸 光柱里浮着細碎的尘,落在床榻上,照着并肩躺着的两个人, 外侧的姚书宁衣衫半褪,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头歪在枕上,显然还昏沉着,内侧躺着个男子,外衫敞着, 露出里衣的玄色领边,正是江翎 两人同盖一床锦被,被褥皱成一团,瞧着说不出的暧昧不堪, “我的儿!”明安侯夫人惨叫一声,冲过去扑到床前,伸手去摇姚书宁的肩膀,声音抖得不成调,“书宁!书宁你醒醒!这是怎么回事! 嘉太妃站在门口,脸色唰地沉下去,目光扫过床上两人,又狠狠剜向沈宝珠。 她在后宫多年,这点小把戏她怎么看不懂 “姑母”沈宝珠捂着嘴,像是吓傻了,眼泪说来就来,顺着脸颊往下掉, “我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啊,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闻莺站在嘉太妃身侧,垂着眼帘,跟着低声劝,“太妃息怒,先看看姚姑娘怎么样了。 嘉太妃回头看向那带路的小丫鬟,“是你一直在姚小姐身边伺候? 那小丫鬟点了点头, “是,姚小姐说头晕想歇息会,奴婢奴婢就将她扶到了床上歇息, 奴婢也不知道怎么的,房里多了个男人 “闭嘴!”嘉太妃厉声呵斥道:“让你好好伺候姚小姐,你就是这么伺候的?来人!拉下去,严加审问! "奴婢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太妃恕罪! 待到下人将这小丫鬟拉了出去,嘉太妃这才怒目瞪了一眼沈宝珠,但还是没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走到床边低声安抚道:“夫人别着急,定是姚姑娘喝多了,走错了房间,夫人放心,此事定不会有其他人知晓。 明安侯夫人久居深宅,什么手段没见过,回头看向始作俑者沈宝珠,又看了眼嘉太妃,忍气吞声道:“听闻沈小姐乃是太妃娘娘抚养长大,真是好手段! 沈宝珠忍不住道:“夫人此话何意?姚姐姐和一男子睡一张床榻上又不是我姑母的错,想来定是江南风俗开放,男女可同睡一榻”还不闭嘴!”沈宝珠还未说完,便被嘉太妃一巴掌打在脸上。 沈宝珠捂着肿痛的脸颊,“姑母! 嘉太妃看向闻酋,“带两个信得讨的丫鬟将姚姑娘详去另一间客房,再叫府医过去。 “是。 正闹着,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围住!都仔細搜!别放跑了人!' 房里众人都是一愣, 嘉太妃皱了眉,刚要开口喝问是谁在外头喧哗,院门被推开, 嘉国公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一队侍卫, 他本是满脸怒容,一心要抓偷密信的贼,一眼看见房里的情形,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怒气僵在半路,生生变成了错愕 谢九珩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飞快扫过床榻,眉心紧蹙, 两拨人在小小的客房院里打了照面,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风卷着院中的梧桐叶飘过,光影在众人脸上晃了晃。 明安侯夫人最先回过神来,看着满院的侍从,又看着嘉太妃等人,咬牙切齿,“不知嘉太妃此乃何意? "夫人,您稍安勿躁,此事我定给你个交代!”嘉太妃看着嘉国公,压低了声音,“大哥,你怎么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来? 嘉国公看着床上的江翎,沉声道:“府中失窃,我与肃王一路追查至此 "失窃?”还未等嘉国公说完,明安侯夫人厉声道: "你们你们嘉国公府简直欺人七甘 肃王低声询问一侧的闻莺, “到底发生了何事? 闻姝将经过低声说与他听, 肃王看着床上的姚书宁,又看了眼一侧委屈交加的沈宝珠,深吸口气来至明安侯夫人面前,拱手道:“夫人,姚姑娘一事我与嘉国公确实并不知情,我们也并非是冲着姚姑娘而来,今日之事还請夫人放心,绝不会传扬出去坏了姚姑娘的名声,闻莺,带姚姑娘去另一间客房歇息”是。 闻莺说着就要来扶人。 床上的江翎适时醒了过来,睁开眼,看着满满当当一屋子的人,捂着头,一副宿醉刚醒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目光望向身侧的姚书宁,戏谑道:“多谢国公爺,看我醉酒,还送了丫鬟来伺候, 明安侯夫人怒道:“混账!你个混账东西!这是我明安侯府的女儿, 你竟敢如此轻浮! "原来是明安侯府的千金,那怎么在本指挥使的床上?'”闭嘴!你还敢胡说八道! 嘉太妃低声安抚道: “夫人,此事不宜节外生枝,还是先将姚姑娘送去客房,由府医看过才行。 “府医?”明安侯夫人冷笑着看向嘉太妃,“嘉太妃,我女儿便不劳您费心了,我这就带她回家去! 昏睡中的姚书宁幽幽轉醒。 睁开眼,看见满犀屋子陌生的人脸,低头又瞧见自己只剩一件单衣,忙用被子将自己裏住,焦急望向床边的明安侯夫人,“母亲!我怎么会在这! “别怕,母亲这就带你走!”明安侯夫人连忙为她惠上衣服, “等等!" 嘉国公厉声喝住,“離开可以,但離开前,必须搜身。 "什么?!”明安侯夫人奴道:“嘉国公,你虽贵为国公,但我明安侯府也不是任你拿捍的软柿子!你敢如此 坎辱我明安侯府,就不怕我去御前告你一状吗?! "夫人见谅,”嘉国公面色沉沉,没有半分退让,“实在是今日府中失窃,事关重大,不得已而为之! 说着大手一挥,身后的侍卫便要上前搜身,”住手!嘉太妃!这便是你嘉国公府的待客之道!' 嘉太妃也深觉此事不妥,“大哥,你这是在做什么!即便是要搜身,如何能让这些侍卫来搜?!珩儿!你舅舅今日高兴喝了些酒,你怎么也,跟着你舅舅在这胡闹! 肃王却没站在嘉太妃这边,只低声道:“母妃,此事之后儿臣再向您解释。 江翎冷眼旁观了许久,嗤笑一声,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拉过外衫披在肩上,看向嘉国公 "原来嘉国公是觉得府中失窃,偷窃之人是我?本指挥使自喝醉后便一直宿在这客房之中,何曾出过房门一步?”是不是你,搜过便知。 嘉国公看着他有恃无恐的脸色,看了眼身侧的侍卫。 侍卫应声上前,在江翎身上细细搜过,却一无所获 江翎挑衅般的目光看向嘉国公,"如何? 嘉国公环顾四周,从桌面到床榻,再到被明安侯夫人搀扶着的姚书宁身上,“搜。 "放肆!你们你们嘉国公府欺人太其! 江翎挡在姚书宁跟前, “嘉国公,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你府中失窃,不就是疑心我吗?搜了我,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她莫非还有那等本事, 能进你国公府的书房偷窃不成?”哟,这是发生什么事了?”院门口,一声惊起的声音响起, 闻姝倚着门框,没往里走,扫了眼有恃无恐的江翎,又看了眼哭得梨花带雨的姚书宁,“"怎么闹成这样? 明安侯夫人见闻姝在这,犹如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昭嫔娘娘!还請昭嫔娘娘做主! 嘉国公府欺人太甚! 闻姝忙上前扶起朝她跪下的明安侯夫人,“夫人快請起,您好万也是明安侯夫人,怎么就有什么话好好说,本宾定为你做主。 她看了眼嘉国公,“嘉国公, 今日本宮在这,你还要犯上作乱吗? 看着闻姝,以及闻姝身后的刘承安等人,嘉国公脸色阴沉难看,”娘娘,此乃我嘉国公府的事,还请娘娘不要插手。 闻姝語气里带着一丝疑惑,“嘉国公府的事?什么时候明安侯夫人也是你嘉国公府的人了?’ 没等嘉国公答话,转头看向明安侯夫人,语气和缓下来,“夫人,说吧,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娘娘,适才在台下看戏,书宁被沈姑娘弄脏了衣裙,两人来客房换衣,却没想到只有沈姑娘回去了,丫鬟回禀说书宁不舒服,正在客房歇息,我担忧书宁 身休便赶了讨来 风书宁和江指挥使宿在一张床棉卜 “不仅如此,嘉国公与肃王殿下还带了人来将客房给围了,说是府中失窃要搜我儿的身!我明安侯府虽比不得嘉国公府高门大户,但也从未被人如此差辱过!娘娘,还请娘娘为我明安侯府做主啊! “失窃?搜身?嘉国公,府中失窃您一时心急本宫可以理解,但大庭广众这么多人在,您搜一个小姑娘的身,是不是太过分了些。 闻姝叹了口气,"从前总听陛下说,嘉国公战功赫赫,老夫人治家严明,嘉太妃又是后宫表率,今日一见行事怎如此莽撞? 嘉国公却不听她所言. "娘娘,我嘉国公府窃之物重关重大,此事时候必定△给明安侯府一个交代但今日,没有结论谁也,不能离开! 闻姝心里知道嘉国公不会因为她的只言片语而有所退让,国公府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就在一念之间,是绝对不会就这么放姚书宁离开的 她转身看了眼江翎,目光交汇间,江翎目光极快瞟了眼姚书宁, "”确定过眼神,密信就在姚书宁身上。 闻姝有点无言以对,这江翎还真会给自己出难题 她又不会什么偷梁换柱的功夫,怎么凭空在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将姚书宁身上的密信藏到自己身上? 看来只能硬保了, “嘉国公,明安侯府的小姐可不是谁都能近身的 一侧的周司計站了出来,“娘娘,黾然嘉国公疑心姚姑娘身上有不该有的东西,但姚姑娘好歹也是明安侯府的姑娘, 身份尊由,不是一般人能随意拽身的,不如,便让奴姨来拽吧。 对上周司計信誓旦旦的目光,闻姝忽然觉得谢九辞不会无缘无故将周司计派来自己身边 周司计地不△沿轻沿重站出来揽讨拽身的汪 她沉吟片刻,决定赌一把,“嘉国公,周司计是宫中的老人了,行事稳妥,由她和嘉太妃身边的宫人一起来搜,如何? 嘉国公一瞬不瞬打量周司计良久,点了点头, 闻姝看向明安侯夫人,劝道:“夫人,本官知道您爱女心切,但嘉国公府失窃,能让国公爺如此不顾体面也要搜姚姑娘的身,丢的这东西只怕是干系重大,势必要抓出那个贼人不可, 若不能自证清白,只怕嘉国公不会善罷甘休,咱们问心无愧,不如就让他好好看看。 明安侯夫人深吸口气,看了眼身后的姚书宁,终是点了点头,“那便听娘娘的 周司计与嘉太妃身侧的宫人上前,从姚书宁的袖口开始,一寸一寸细细搜过, 姚书宁咬着下唇,身子微微发颤,明安侯夫人站在一旁,手攥着手帕,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周司计搜完,退后一步,朝闻姝欠了欠身,声音清清楚楚回禀道:“回娘娘的话,姚姑娘身上并无他物 嘉太妃身边的宫人搜完,也朝嘉国公道:”国公爷,姚姑娘身上确实并无他物。‘ 嘉国公脸色变了几番,他认定了密信是被江翎偷走,如此短的时间,根本没有机会将密信转移,定然还在他身上,亦或是在姚书宁身上,或是还在这房里,在这府中 可汀翎和姚书宁都搜了身,依然一无所获 那密信究竟被江翎藏在哪去了?! 闻姝笑道:“嘉国公看到了,这儿只怕没您说的失窃之物,既然失窃之物那般重要,嘉国公与殿下赶紧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明安侯夫人也冷笑道;“是啊,趁这会宾客怀未散,尽早将贼人抓获,免得来日将脏水泼到我明安侯府的身上! “是啊, 肃王上前打了圆场,朝明安侯夫人拱了拱手,面上带着惯常的温润神色, “夫人息怒,今日原是外祖母寿辰,满堂宾客为的是贺寿吃酒,不该闹成这样。 "府中失窃,舅舅一时心急,处事欠妥,冲撞了姚姑娘与夫人,是嘉国公府的不是,我代舅舅向夫人赔个礼。 "今日之事,我与舅舅绝不向外传半个字,姚姑娘的名声要紧,改日嘉国公府再登门赔罪,夫人看,这样可好? 明安侯夫人闻言冷笑一声,“登门赔罪便免了吧,今日之事,我明安侯府不会就此善哭甘休 你们嘉国公府的席,我明安侯府吃不起!" 说罢,又朝闻姝行了一礼,“昭嫔娘娘, 企口大恩臣妇铭记在心、. 改只讲宣亲自向娘娘致谢 “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客气。”那臣妇先行告退了。”说着,便带着姚书宁离去 待明安侯夫人和姚书宁离开,嘉国公目光沉沉看向江翎, 汀翎挑眉抬王“国公瓮芳坏是不信,大可亲自来拽木指挥使可不是那笙知法犯法之人。 良久,嘉国公才沉声道: “江指挥使言重了,此事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今日是老夫人寿宴,既醒了酒,不如去席上再喝两杯,正好,也快开席了。 既醒了酒, 江翎半分不惧: “本官今日便是为着国公府这顿寿宴而来,宴席没开,怎能提前离席? 他看向闻姝,“娘娘,请。 闻姝笑道;“汀指挥使,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迁 第60章欺人大其 威谢小天使们的35瓶营养液~ actsc。X1( 商陆X3 苏木 X1 57578158 X} 71810144 x: 热巴老婆一枚へX] 折尽风前柳 我打算开的新文,咸兴趣的小天使点进去收藏一个吧. 万人迷花心点怎 男二能有什么坏 心思 下一章上一章回目录加入书签 看书评回收藏首页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151017,还差1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灌溉营养液][安利TA] 投诉色情有害投诉数据造假投诉涉未成年有害 昵称: undefined。20000. 01 61、真真假假谢九珩, 61、真真假假谢九珩, 第六十一首 暮色四合,廊下灯笼一盏接- 盏地点起来,照得阶前石阶明晃晃的 正厅里摆了十来桌席面,珠簾半卷,屏風半遮,女着们按品级尊卑依次落座,闻姝被让到上首,与老夫人同席 她端起洒盏抿了一口,目光扫了一圈席面, 江翎坐在前厅那边的男宾席上,闻姝隔着一道珠簾看过去,隐约瞧见他正与身边的人说着什么,手里端着 佛方才被搜身的事像没发生过一栏 闻姝还真有点佩服江翎的心态,潜入嘉国公书房,偷了足以让嘉国公府满门抄斩的密信,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在宴 若是嘉国公真的能铤而走险破罐子破摔,那可太好了,直接快进到嘉国公府密谋造反,連人证物证都省了。 但闻姝心里清楚,可能性不大,就算嘉国公真想铤而走险,肃王在这, 不会任由嘉国公做出天可换同重 毕竟丢的只是物证,真呈到御前,也不是没有韩圈的余地, 要当年的事尾巴处理幹淫,完全可以倒打一耙,说这密信是伪造 是要置嘉国公府于死地,是为了构陷皇3 嘉国公没那么冲动,謝九珩也没那么蠢 謝九,珩丛在对面庞上,与几位宗室子弟同庞,王里端着一只吉咨洒盖,偶尔抬眼扫视讨来,目光与之_碰又收了同大 当年达关-事,肃王才三四岁 只要肃王独善其身不参与其中,就牵連不到他 可惜了。 如果能将肃王也拖下水就好了 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嘉国公乃是肃王亲舅 肃王又怎么能眼睁睁 看着嘉国公府就此覆灭, 老实说,闻姝还是挺佩服嘉国公的,这 么要命的把柄攥在手里这么多年也没毁了, 要么是心大不怕死, 要么就是密信里还牵逋其他人, 毕竟当年边关那么大的血案,本就不是一个嘉国公府能兜得住的,肯定还有其他家族参与 但这些家族向来弃车保帅,若嘉国公府真到了万劫不複的地步,定然会将肃王府摘得一斡二淨 思及此,看着面前的菜着,闻姝瞬间没了胃口。 见闻妹放下筷子,老夫人也放下筷子,语气依旧和蔼,像在跟自家晚辈闲话:“娘娘,饭菜可是不合胃口?’ “”倒不是饭菜的原因,只是今日茶饮多了,没什么胃口。 老夫人笑了一笑,“适才客房的事老身听太妃说了,此事涉及明安侯府,又发生在我国公府,还望娘娘看在老身这张老脸上 上,替国公府留几分体面。”老夫人这话说得,”闻姝语气里添了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本官与太妃、老夫人无冤无仇,何必跟国公府过不去?只是今日之事即便本宫不说,明安侯府那边,太妃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娘娘说的是, 今日是老身素辰,闹出这等事,原是国公府的不是,明安侯府那边,老身自会登门赔罪 老夫人顿了顿,笑着看向闻妹身后的周司计,“周可计乃是官中的老人了,今日一直跟在娘娘伺候,实在辛苦,老身向娘娘求个恩典,让周司计和刘司公二人去歌息歇息,如何? 闻姝不爱听这话,说得好像她是个多刻薄的人似的,连底下人吃喝都不許。 刚准备说话,周司计沉声道:“出官前陛下曾嘱咐过,命奴媳寸步不离娘娘左右。 者夫人看向闻姝笑道:“陛下到底庞看重娘娘。” 端菜的下人经过时,一夫人許是喝醉了,站起来时没站稳,那下人手中托盘一抖,脚下一个趔趄,手里的菜全泼在了周司计衣裙上, 那仆人连忙跪地求饶:“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者夫人凝眉震怒,“娘娘在这还如此慌手慌脚,还不快下去!’ 说罢又对闻姝笑道:“娘娘恕罪,是老身教导无方,来人,还不快帶周司计去后院换件干净衣裳。 闻姝与周司计互换个眼神,周司计微微颔首,行了行礼便跟着仆从去了后院 嘉国公老夫人的意圈很明显,不就是嘉国公丢失的密信至今没能找到,还是懷疑与江翎接触过的人吗? 其实闻姝也不知道那密信现在究竟在哪,在客房时江翎给她的那个眼神,密信明明是在姚书宁身上,但周司 之后皆一无所获,是以,懷疑到了周司计头上 但看适才周司计不卑不亢毫无惧色的模样, 难道密信也不在她身上 那在谁身上? 老夫人笑道:“"娘娘受惊了,既然用好了,不如去后边用盏茶?老身还有许多话,想与娘娘说说。 闻姝沉默片刻,笑道:“老夫人今日是素星,本官今日就和老夫人多说说话。 一行人来到后院,老夫人看了眼屋内的里的下人,“都退下吧,我与娘娘说说体己活。 嘉国公府的下人都退下了,唯有闻妹带来的宫人皆站在原地 闻蛛接过下人送上的茶,闻了闻茶香,道:“吓下去吧。” 茯苓攥着帕子,元喜垂着头,刘承安看了眼老夫人,又看了眼闻姝,在闻姝微微颔首的目光中领着一干宫人很下”老夫人想和我说什么? 老夫人沉默片刻,什么也没说,起身朝内室走去 不多时,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謝九珩站在烛火下,目光沉沉的,直直落在闻姝脸上 间姓看着一步步潮自己走诉的谢九珩,并不赢外、笑道:“船下不在前斤唱洒、怎么到汶来フ?‘ “想再与娘娘说几句话,但人多眼杂,只得出此下策。 ‘殿下想与我说什么?' 未王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具你,是吗?” 闻妹明白他问的是什么,沉默良久,也不藏着掖着,索性承认了,“是我。” 肃王脸色有瞬间的震怒,“为什么?! “我没得洗!在后官一个人,我所仰仗的唯有陛下, 他让我做什么我自然就要做什么,难道你想让我抗旨 冒,连最后的体面都无吗? "密信在哪?‘”我不知道。 "不知道?!”肃王低声重複一遍,忽然上前两步,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你刻意将我留在客房拖延时间,就为了 了让江翎偷取国公府书房的密信 你不知道密信的下落?江翎身上没有,姚书宁身上没有,周司计身上也没有,说!到底在谁的身上! 手腕传来钝痛,闻姝眉头微蹙,目光却半点不退,直直迎上他的怒意,“我说了我不知道就是真的不知道! 陛下让文刘承安与周司计随我同行,说是同佰 下和汀翎△将汶么重西的东西亦到我王里? 谢九珩盯着她的眼睛,没说话。 在客房里闻姝又 对自己虚以委蛇后,他就再也不相信闻姝嘴里说出的每一个字! “你我之间的过往都城人尽皆知,陛下想知道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他早将我查得一清二楚 ,又怎么会信任我,今日让我独自来贺耒 有别的路,我相在宫里活下去,只能这么做。 '殿下也在后宫长大,许多时候身不由己,你应该明白我的处境才对,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你觉得,本王还会信你。”未王批了批鹏角,笑意里全是自嘲 闻妹望者他。眼底掠过几分有る。 “殿下,我是恨你,但是从前你帮过我, 今日便算我还你的一份恩情,你要担心,陛下对嘉国公府疑心已久,如今拿到! ,他不会留情面 "不管你信不信,我言尽于此,如今密信只怕已呈到了陛下御案前, 你与其在这国公府内翻箱倒柜,不如枨枨接下来该怎么做。 说完便不再看他,轉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手搭上门脚,停了一息 廊下夜風迎面扑来,吹得她衣袖翻飞,灯火在风里晃了晃,”也许,我曾经喜欢过你,但那是以前的事了,人在生死存亡面前是没有余力谈爱恨的,如今我只想活下去,你会理解我的,对吗? 说完,快步朝外走去, 她不在乎谢九珩到底有没有相信她的话,但话既然说出了口,真真假假,就不重要了。 谢九珩,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造个反, 别干出什么弃车保帅的事让我看不起你 嘉国公府府门前,在一众命妇官更的目送下,闻妹扶着官女的手上了盔銮驾 车簾放下,隔开了里外的光影 窑驾正要起驾,府门内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江翎从门里走出来,脸上那点醉意早已褪得一干二净,走到銮驾前,胡廉子拱了拱手, “娘娘,臣护送娘娘回宫。 闻妹隔着帘子应了一声:“有劳江指挥使。 江翎翻身上了马,跟在蛮驾侧后方 肃王站在阶前,看着窑驾缓缨驶远,消失在暮色里, 很久,他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府里走 窑驾走在宫道上,夜风从帘翁 缝里灌进来,闻姝靠在引枕上,低声道:“江指挥使,只怕明日你与明安侯府小姐B 事要传遍整个都城了,人家本来是要成为肃王妃的。 変驾外头,江翎的马蹄声不疾不徐地跟着,闻言挑眉道:“学堂侯府小姐,音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算计,还毫无招架余地,大蠢了,未来就算成了肃王妃,也会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江指挥使,男人呢还是要有些胸襟和心怀的,她也是被人设计,是受害者,你这么说她,不合适吧?”娘娘说得对,臣说错话了。 闻姝白了他一眼. 真是有什么 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属,一个德行 眼看宫门近在眼前,江翎策马凑近车窗,低声道:“娘娘,臣先走一步,娘娘路上小心 马蹄声从车旁远了,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闻妹将帘角放下,重新靠回引忱枕上。 马车轮滚过官道的青石砖路,忽的一沉。 闻姝掀起车帘, 檐角的风灯将马车前的人照得轮廓分明 谢九辞玄色锦袍半敞,眉梢微挑,眼底沉着灯影的光,在夜里格外亮。 间妹眼前一亮,半截身子从帘后探出来:“陛下怎么来了? “孤在殿中等得乏了,出来走走。”他俯身探入车帘,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 混着夜风卷进车厢,“你倒好, 跟肃王聊得热络。玩得开心吗? 62、吹枕边风肃王殿下他.. 62、吹枕边风肃王殿下他 第六十二章 “开心,当然开心。今日嘉国公府来了许多人,美酒佳肴流水似的摆,妾开心得很。”她仰头看他,燈影落在她眉眼上,把那双明亮的眸子映得格外分明。 谢九辞斜倚在车壁上,玄色锦袍铺了半幅榻,闻言低笑出声,“難怪回来的这般晚,原来是乐而忘归了。 "回来得晚些而已,但到底不是回来了嗎?陛下就不问问国公老夫人的宴席上发生了什么?哦,妾倒是忘了,陛下无所不知,连妾和肃王殿下聊得热络这事都知道。 谢九辞低笑出声, “牙尖嘴利,孤说一句你能顶十句。 妾怎敢顶撞陛下,陛下耳目遍布都城,国公府里飞进一只虫子,,都逃不过陛下的眼,妾与肃王殿下多说两句话,自然也該入了陛下的耳。 他眉梢微挑,目光落在她臉上,“你们俩屏退了下人,躲在暖阁里说悄悄话,孤怎么知道你们说了些什么。 闻姝收敛了笑意, 老实说,若她是谢九辞,自己的女朋友与前男友在前男友的地盘上屏退下人说悄悄话,也会有所疑心, 她可不能让谢九辞误会自己和肃王还纠缠不清,或者自己和肃王合谋。 “肃王殿下还能对妾说什么,左右不过是挑拨离间,说陛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賢妃,待到为賢妃母家洗净冤屈的那日,便是册封贤妃为后的日子,届时陛下不需要我这个挡箭牌了,便会将我弃之如敝履,他想让我弃明投暗为他效力,说以后不会亏待我, 车厢里安静了一息,只有车轮碾过石板的碌碌声。 “那你怎么说?"”若不是为了给江指挥使拖延时间,妾当时一定会严肃拒绝,再痛骂他一顿!”闻姝迎上他的目光,语气里添了点坦荡的无奈,“但为了拖住他,妾只好和肃王虚以委蛇说些场面话,但妾是绝对不会和他同流合污的!' 谢九辞闻言,身体微微前倾,车厢里的空间瞬时逼仄几分 他目光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直直落在她臉上,“你是不是也覺得,孤是在利用你。” 闻姝輕輕摇头,“陛下有没有利用妾,妾自己清楚,陛下也清楚,妾从入官那日起,妾的性命与荣辱,全系在陛下一人身上,肃王殿下说的话再好听,也护不了我在后宫的安稳,更何况他若是想护着我, 我也不会成为陛下的妃嫔。”更何况,陛下是明君,是不会这么对我的,对嗎? 谢九辞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 闻姝说的话漂亮,挑不出半分错处,可不知怎的,听起来怎么那么不得劲呢?”你明白就好。”今天若不是妾在嘉国公府中拖延时间,江指挥使哪那么容易脱身,陛下得给妾记头功。 他喉间滚出点笑意,顺着她的话应下来,“嗯,头功。 说罢,闻姝輕轻叹了口气,眉头微蹙,像想起什么糟心事。 "叹什么气?,”妾若是不和肃王说话,都不知道肃王如此胆大包天。 "怎么说? “陛下,您都不知道肃王有多大胆。”闻姝往他那边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了,尽职尽责吹着枕边风,”他明明知晓嘉国公丢了密信,竟然问妾密信在何处,让妾交给他,这样的证物,就算妾知道在哪也不能交给他呀,肃王殿下也是, 密信, 不大义灭親主动上交也就哭了,竟然还帮着嘉国公欺瞒陛下,还说 她说到这里顿住,咬了咬下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说什么?”妾不敢说。”说吧,别憋着。 "肃王殿下说,陛下对嘉国公府疑心已久,如今拿到了密信,为了贤妃母家,也为了朝堂权柄,—— 定会对国公府动手,连带着,也会对付他,所以,一定要防范于未然,早些筹谋。’ 她说完又叹了口气,不遗余力给谢九辞上眼药,“肃王殿下和您可是血親,您的親弟弟,天潢贵胃,身上流着您一样的血,怎么能偏帮外臣说这话呢?陛下,肃王殿下他是不是想造反呀? 谢九辞垂着眼,手指搁在膝头,轻轻叩了一下又一下。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谢九辞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帘子一角,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影在他臉上明灭不定 片刻后他偏过头来,看着闻姝,“肃王对你说的? 闻姝脸不红心不跳点头。 "在你面前,他倒是信任你,什么都敢说。 "他可能是餐得妾还和从前一样任他拿捍吧。 闻姝抿了抿唇,像是想起什么,皱起眉,“而且,肃王甚至还向妾打听您的 好像不知从哪打听到您自中毒后身体便不太行了 “孤身体不太行?’ 闻姝点头,“也不知道肃王从哪打听到的,说您一直勉强撑着,怕是命不久矣了。 谢九辞沉默片刻,倏地笑了,“嗯,肃王说得对,记住,孤命不久矣。”还有件事 "什么事?' 闻姝犹豫不决,不知道該不该问,可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不问倒显得她心虚,而且,她也是很想知道真相 抬眼觑了觑他的脸色,她小心翼翼问道:“肃王说,陛下您年幼时在冷官,坏了身子和根基? "肃王说的? 闻姝点头 谢九辞沉默片刻,”他说得没错,孤在冷官确实坏了身子。' "”听到最不想听到的答案,闻姝心底顿时心凉了半截 肃王原来说的是真的,谢九辞年幼时在冷宫坏了身子,以至子嗣艰難, 难怪这么多年后宫至今别说孩子,就连妃嫔怀孕的消息也没有 一次都没有, 谢九辞可是有皇位要继承啊,若是子嗣艰难,这江山日后交到谁的手里? 肃王吗?! 难怪肃王那么有恃无恐。 原来是在等着捡漏呢, 她脸色沉重看着谢九辞,“陛下,您的身体关乎江山社稷,您放心,我就算翻遍上古医书,也一定想办法为您调养好身体。 谢九辞偏过头来看她,“不必,孤的身子孤自己心里有数,已经好多了,用不着你费这个心。 闻姝明白谢九辞的心理,男人嘛,都这样,谁会承认自己生育那方面有问题? “是,陛下,妾明白的。 谢九辞皱眉,总覺得闻姝这句明白,不是很明白。 江翎自宫门前先行一步后回了府邸,没多久便从角门出,还換了身夜行衣融入夜色中,嗖一声便朝着明安侯府而去。 当时情况緊急,他只能将密信放在姚书寧身上,姚书寧有明安侯府撑腰,离开嘉国公府没人敢拦,那封信跟着她走最稳妥 只是姚书寧被人算计却毫无招架之力,被人扶到床上时一点知觉也没有,想来不是个聪明的。 万一她回去更衣时摸到身上多出两封密信,打开看了,或是随手扔了,又或是交给明安侯夫妇 汀翎械想越觉得这步棋走得险, 可当时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他不能走得太早,否则太过明显,更脱不了身。 明安侯府是麒麟卫还未踏足的府邸,这些年一直安分守己,并无什么不妥,无论是在先帝还是陛下眼里算得上是纯臣,只是近年来有些冒进,否则也不会想着将姚书寧嫁给肃王为妻, 江翎在明安侯府的屋脊上伏了一阵。 正院里燈火通明,窗子半开着,烛火把两个人影投在窗纸上。 他侧耳听了片刻,是明安侯与侯夫人在说话, 这事若是传出去,书宁还怎么做人?嫁不成肃王也就罢了,若是被人说她与江翎有染难道还要将书宁嫁给他不成!那江翎是什么人,麒麟卫指挥使,陛下手里的一把刀,刀锋舔血的活阎王!书宁若嫁给他不行!绝对不能与江翎有任何关系!‘- 把刀, 侯夫人声音带着哭腔:“我好好的女儿,被沈宝珠那个蠢货害成这样!嘉太妃也不管管,到底不是亲生的 明安侯的声音沉稳,“哭哭哭,就知道哭!事已至此,想办法才是!你不是说了,嘉太妃会处理此事,明日一早,我便去拜会太妃 江翎在瓦,上撇嘴,敢情他是什么人都要?他还瞧不上这么个娇生惯养的侯府小姐呢。 懒得再听,他指尖扣住树干,身形一荡,便轻飄飄落在了后院的瓦背上,顺着连廊往内院走,避开巡夜的家仆,没费多少工夫便摸到了姚书宁的院落 比起正院的唉 声0气这边は_E 或许正躲在被窝里哭呢。 廊下只挂了两盏素绢灯笼,光晕昏昏黄黄的,照见阶前几盆长势正好的兰草 窗子关着,窗纸透出一点暖光, 江翎倒挂在檐下,挑开一条窗缝,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姚书宁身上衣物早换了,坐在榻上,借着烛灯看着书。 江翎沉默片刻,趁四下无人,悄悄推门而入 门咯吱一声开了。 姚书宁听到声音没有抬头,只当是自己的婢女进来了,语气淡淡的:“我不是说了,谁都不许进来吗? 没人说话。 姚书宁抬起头来,只见不远处江翎穿着一袭夜行衣,灯影把他半边脸照得明暗分明,目光沉沉的,直直落在她身上 堂堂江指挥使,怎么做起梁上君子的勾当了。”姚书宁合上书,放在膝头,语气里没半分惧意 江翎也没跟她绕弯子,开门见山,“东西呢。 "什么东西。 他往前走了两步,“你换了衣裳, 应该知道藏在你身上的东西。”啊,你说的是那两封密信吧。”姚书宁偏了偏头,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緊要的小事,”抱歉,我扔了。 “扔了?”江翎眉峰一拧,语气瞬间沉了下来,“扔哪了。’ “”这我就不记得了,回来的路上随手扔的,江指挥使现在回头沿路找找,说不定还能捡到。 江翎转身就要往窗边走,刚迈出一步,又猛地顿住,“不可能,我已经吩咐过,任何从嘉国公府离席的人都要紧紧盯着,你若是真丢了密信,我手下的人不会没半分察觉。 “"江指挥使果然心思绩密,连这都算计到了。 “那密信的内容,不是你明安侯府能担得起的。”江翎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比方才沉了些,“交出来,今日之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回头陛下那边,还能算你大功一件。’”大功一件?”姚书宁笑了笑,“江指挥使,你趁我昏迷的时候,让我一个姑娘家替你揣着这要命的东西,从嘉国公府里带出来,你算计了我,现在还要我白白交出来,就凭大功一件四个字?"”那你想怎么样? 姚书宁微微一笑,"江指挥便若是有诚意,我们可以谈谈。 “”你凭什么跟我谈? “就任只有我知道宓信在哪, “威胁我?”指挥使可以利用我,我便不可以威胁指挥使? 江翎盯着她看了半晌,到现在他才开始正视眼前这位侯府小姐,本以为是个娇弱的花瓶,没想到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你想要什么诚意? “第一,你去回禀陛下,此事明安侯府并不知情,我父亲与此事无关,日后不管嘉国公府如何,不得牵连侯府半分。”第二, 寿宴流言,陛下要让嘉太妃出面澄清, 就说那日是沈宝珠恶意构陷。 我与江指挥使本无私情。 “第三, 嘉太妃属意我为肃王妃,我不愿嫁给肃王,也不愿明安侯府与肃王府扯上关系,嘉太妃相中我,从来不是看中我这个人,是看中侯府手里的京畿营兵权,所以,嘉太妃必须对我死心。 “就汶些。 “就这些,”姚书宁沉声道:“江指挥使别觉得我贪心,我好好一个侯府,平白被卷进这趟浑水,差点毁了名节,还替你揣着要人命的罪证走了一路,换这三件事,不算多吧。”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也可以把信给肃王,正好拿这份投名状做嫁妆,但我知道,若是真嫁入肃王府,侯府迟早要给嘉国公陪葬。 江翎沉默片刻,终于点头,“好,我答应你,一定回禀陛下。 姚书宁起身,自梳妆台妆匣夹层里取出两封密信交给江翎, 江翎接过密信,转身要走,又忽然顿住,回头看她,“你就不怕我回头反悔?‘ "江指挥使是陛下身边的人,言出必行,若非反悔我可瞧不起江指挥使。 江翎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身形一纵便翻出窗外,很快没入夜色 次日,江翎便捧着密信直奔集政殿。 谢九辞玄色常服衬得面色冷冽,听见通传,头也没抬,“让他进来。”陛下,”江翎单膝跪地,将密信举过头顶, “臣幸不辱命,密信已取回。 梁公公上前接过密信,呈到一旁的案上。 江翎将昨夜夜闯侯府的经过一一禀明,末了补了句, “臣观姚小姐神色,不似虚言,是铁了心要和肃王府撇清干系,也不愿侯府卷入党争”这姑娘,倒是比她父亲有眼界,孤知道了。” 谢九辞打开将宓信内容从头到尾仔细看完,冷笑一声, “这种东西,嘉国公竞留到现在。 陛下,如今虽有了物证,但臣翻查过当年的卷宗,至今还活着的人少之又少,赵少麟身边的亲随更是无一生还,只凭这几封书信,嘉国公府只怕会反咬一口,说是栽赃诬陷。 谢九辞指尖捏着书信边角,抬眼看向他,且光锐利得像淬了冰,“赵少麟身为嘉国公嫡子,远赴边关时,身边护卫亲随少说也有数十人,就真的无一生还?就不能有漏网之鱼吗?”陛下的意思是江翎心头一动,抬起头来,迎上谢九辞的目光 那双眼里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可江翎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这种时候谢九辞心里已经有数了。 江翎拱手,“臣明白了。' “另外,这段时日多盯着些肃王,嘉国公府的事,适当给他漏点消息,孤很想知道,他会怎么做。”透露消息?肃王若是知道此事,臣担心他为保嘉国公府做出讨激之事, “孤就是要让他狗急跳墙。 最好再造个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