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侠世界拥有五毛特效》 1、第一章 “秦兄怎在此地?” 凌云山半山腰上一座道观门前,叶明霏放下正准备敲门的手,对着刚从里面出来,一身捕快劲装的秦宜宣疑惑问道。 秦宜宣见到他也有一瞬惊讶,不过此刻他脸色有些差,闻言毫不掩饰需要为这个蠢问题多费口水的不耐,耸耸肩道:“还是能为什么?不是查案,难不成是为了顶着烈日爬半天山来这个连三清祖师都没供奉的假道观烧香?” 偏偏白跑一趟,他要找的人不在,里头就一个毫无待客之礼的扫地老头,连杯茶都没给他上,他都快渴死了。 叶明霏挑了挑眉,他当然知道捕头到处跑多半是为了查案,那不是骤然碰上不算太熟的熟人,除了废话不知道说什么好嘛! “倒是小叶盟主怎么也上这儿来了?”秦宜宣砸吧了一下嘴,似是忽然反应过来自己的抱怨有点过于自来熟,轻咳一声反问。 “秦兄不也是明知故问?”叶明霏轻笑着挖苦了一句,静等对方神色讪讪才正色道:“少林心圆大师与我相交一场,得知他失踪,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据闻他最后见的人是凌云观的云轻道长,想来我同秦兄目的一致,都是想从那位道长身上找找线索。” “是这样。”秦宜宣先是点点头,旋即又苦了脸:“不过这道观荒凉,只有个守观老人,据他所说,云轻道长两个月前就下了山,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其它一问三不知。” 早看出他无功而返,叶明霏并不惊讶,只跟着轻叹一声:“那就麻烦了,这位云轻道长在江湖上名声不显,找起来如同大海捞针,怕是比找心圆本人更不容易。” 秦宜宣闻言面色更苦。 心圆已经失踪一个多月,虽然江湖人总是爱四处流窜,听起来稀松平常,但他可不敢真的不当一回事。 心圆不是居无定所的江湖浪子,而是一个出身少林寺,有官方度牒的正经僧人,更是方丈视作继任者培养的亲传弟子,不可能无缘无故离开寺里太久,更别提没人知道他去哪,唯一能查到的信息就是他离开前有个自称来自凌云观的云轻道长找过他。 尽管心圆的师父无涯方丈其实并未报官求助,但身为镇北司总捕头的秦宜宣还是不能就这么撂挑子不管了,毕竟心圆本身在江湖上就颇具名望。 看,这不就连武林盟主都找上来了? 哪怕眼前这位小叶盟主荒诞‘世袭’而来的盟主之位只是个空架子,可谁让当年朝廷为了平衡江湖各方势力默认了这个结果,甚至还在后面推了一把呢? 江湖上谁都可能拆叶明霏的台,就是他们镇北司不能!更何况叶明霏并非无人撑腰,光是叶隐苍的遗孤这个身份在江湖人心中的排面就比镇北司好使多了! 想到这儿,秦宜宣扯出一抹笑来:“我准备去一趟知微阁,那里或许能查到这位云轻道长的消息,小叶盟主可要同行?” 叶明霏点头:“自然。” 两人意见一致,结伴往知微阁赶去。 与此同时,正被许多人寻找的两位主人公,则正在一处山谷,一边烤肉一边守株待兔,悠闲中透着忙碌,还有一只通体金黄羽毛,体格娇小又圆乎的鹦鹉在叽叽喳喳催他们搞快点。 悠闲的云轻不胜其扰,只得眼神示意忙碌中的心圆给尚不需要翻面的烤兔子做个翻面的假动作,好暂时堵住这只大馋鹦鹉的嘴。 三头身小和尚版的心圆认命地照做,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至于清规戒律什么的,反正人都悄悄杀过,烤几只兔子算什么? 随后状似不经意地夸了句:“尊驾这只爱宠当真颇通人性。” 话毕他心里提着气,试图从云轻反应中看出什么端倪,这还是他第一次出言试探。 余光瞥见落在自己肩上哈喇子都快流下了的鹦鹉,表情丰富眼神灵动,不管看多少次都会一阵头皮发麻,这根本不是正常鸟类能拥有的反应! 垂眸又见到自己被对方鬼神莫测的手段缩水成三岁小孩体格的身体。 种种诡异,他真的很难不怀疑这只鹦鹉原本可能是个人,而且就他这一个月来的观察,是个天真孩童的可能性最大! 念及此,只觉得寒意流遍全身,随即努力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好让自己一如既往地对此境况显得无奈又无辜。 云轻闻言笑了笑,招招手让套着鹦鹉壳子的系统回到自己手上,语气温和却又不容置喙地道:“它的确灵性,除了发馋微胖嘴碎烦人之外倒也没什么缺点,日后你们要好好相处,它也算是你的师兄了。” 说完手指就被系统没好气地啄了两下。 “…尊驾又说笑了。”心圆强压下心底的惊惧,咽了咽口水艰涩道:“并非贫僧不识好歹,只是贫僧已有师门,少林寺也没有入室弟子另投别派的先例。” 倒不是他真有多忠于少林寺,只是看看这位都对他做了什么,一照面就把他变成了个三头身小孩打包带走,哪像是正经神仙收徒,倒像是邪修抓童子为奴。 只是他先前不明白为何放着世上那么多真童子不抓,非要逮着他不放,不过现在看来,真正的孩子或许也不是没抓,这只黄毛鹦鹉八成就是? 把真孩童变成鹦鹉当宠物,又把成年人变作假孩童当童子,这般恶趣味,真叫人不敢细想。 [宿主,瞧你把人家反派给吓的!] 那边窝在云轻掌心梳理羽毛的系统富有同情心地在云轻脑海中感慨。 也不知道这位自顾自脑补了些什么,那圆润小光头都被冷汗给衬得反光了。 不过还别说,三头身的小和尚战战兢兢的确实还挺惹人怜爱,心圆本来就长得唇红齿白气质出尘,等比缩小后,脸上的婴儿肥简直如同刚出锅的红烧肉一样爱死个人了。 听完系统形容的云轻嘴角微微抽搐。 算了,早就知道这系统不靠谱了不是吗?现在不过是又多一个文盲属性而已。 比起把他一个人搁在这个陌生的武侠世界过了三年才像个戏精一样扮成流浪的乞丐鸟拄着根小树杈子当拐杖找上门,这都是小事。 云轻安慰好自己,转头看向心慌慌还不忘给烤兔撒调料的三头身小和尚,轻笑道:“带你走之前,我跟你师父无涯方丈见过一面,他对此并无异议。” 这是真话。 “他会同意我叛出佛门跟你学道?”心圆镇定反问,看似并未轻信,实则已经暗自咬牙。 他就知道那个伪善老头从没有真心把他当徒弟!这不一有机会就迫不及待地摆脱他!甚至连道统之争都顾不上了! 云轻一眼看穿他心里翻滚的黑泥,因而斟酌了片刻才道:“也不能这么说,是我告诉他,我算到你未来将有一劫,牵连甚广,恰好你与我有缘,我能帮你化解,希望他能顺应天意放你走,他同意了。” “哦,他同意了。”心圆面无表情,这种神棍骗人一般的鬼话那老头都信?不过是想顺势赶他走,愿意信罢了! 云轻:“……”啧,看不出这能屈能伸的小和尚还是个超绝敏感肌。 为了世界和平,他只得叹息一声,继续解释:“当然,为了让他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我还给他展示了一点不太寻常的小能力。” [绵绵,准备一下,来份五毛特效。] [……好嘞!] 系统欲言又止,它其实不太习惯被叫这个名字,但还是先任劳任怨地接下任务。 怪就怪三年前的时空乱流,不仅冲散了它和宿主,还把它的内存和核心功能都撞没了大半,联系主脑的密钥被擦掉了不说,它连自己的信息资料都找不回记录。 简而言之,它失忆了。 经过三年的漫长修复,它好歹找回宿主,也想起了一些零碎的片段——譬如它的名字是自己给自己起的,叫秦绵绵。 有名有姓,人里人气的。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每次听宿主这么叫,它都觉得怪刺挠的! 统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给自己取名的自己! 它叹口气埋头捣鼓,片刻后喜报:[搞定啦宿主!上次是吃了没经验的亏,效果是有点拉胯,幸亏那老头老花眼看不清,这次我完善了代码和渲染效果,咱们可以装个一块钱的!] 系统的任务奖励机制已经毁得连根毛都不剩,救不回来了,卑微如它只能手搓一个五毛特效给宿主充当金手指。 云轻收到信号,唇角挂起微笑,在心圆固执己见的眼神中,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修长的手指仿佛在拨动无形的琴弦一般划出带着奇妙韵律的弧度,似等待,又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心圆看不出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可不知为何却有些紧张,紧紧盯着对方那只手,咽了下口水:“你在故弄什么玄……” 话音未完便戛然而止。 他瞪大了双眼,看着对方指尖忽然不可思议地浮现出点点金色碎光,像火堆里偶尔溅出来的火星子,却远比那更瑰丽璀璨。 心脏在微微一窒后陡然加速跳动,在整个胸腔里横冲直撞,心圆像是被卡住了脖颈,这一幕已经让他发不出半点声音。 只见细碎的光点在云轻的手指间欢快地流淌着,仿佛自带生命意识,等玩闹够了便缓缓向着中心汇合,最终在云轻的掌心之上凝聚成形,那瞬间光芒大盛。 待刺眼的光晕稍稍隐去,视线清晰后,心圆瞳孔紧缩了一下。 他认得,那是…… 道家的先天八卦图! 2、第二章 心圆再次看向云轻时,眼底已经有了些类似敬畏的情绪,虽然不多,但确实有。 这很难得,毕竟是个一面佛前叩拜一面杀人如麻,人前圣僧人后修罗的大反派,心理素质这一块,还是远超普通坏蛋的。 云轻也没指望能靠这五毛特效一下子把对方收拾得服服帖帖。 之前被变成三头身小孩模样,这小子就安分了一个多月,老老实实的,让往东走就绝不往西,交代的事情也从不阳奉阴违,甚至面面俱到,不带任何无用的情绪发泄。 奇妙的是,这种表现并不会让他显得胆小谄媚,反而给人以淡定从容沉静稳重的印象,仿佛不是被人胁迫,而是他在兼容迁就。 说实话,很有高僧气质。 盛名满江湖心圆大师就是这样擅长博人好感,全是阳谋,让人连个跟刺都挑不出来,可惜金玉其外,本质是个邪恶豆沙包。 能忍这么久才开始试探,云轻挺佩服他,这次给了他点小小的震撼,大概又能逆来顺受一段时间了。 云轻不着痕迹地轻呼出一口气,其实他这具身体跟据绵绵检测,是有着深厚内力的。 这一点在绵绵找到他之前就早有猜测,因为他发现自己在这具身体里醒来后,就不太怕冷也不怎么怕热了。 但他没有原主的记忆,空有内力却一点也用不出来。 按绵绵的说法,他们分散后,他的灵魂运气很好地遇到了一个刚处于生死交界的身体可以作为栖身之所,只是这个过程不正规,没有系统作为中介用好处向原主灵魂交换记忆,他什么都不记得才正常。 因此在想到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之前,他的内力只能当随身空调用。 尽管被绵绵回了一次锅的反派原则上不能攻击他,算是一道基本保障,但若是要对方成为自己的助力,还是要费点心思。 正想着,那头就传来心圆识时务的叹息,小和尚顶着一张圣洁的包子脸妥协道:“好吧,既然是师门同意的,我便先跟着道长。” 说得好像他本来敢跑一样,至少在云轻将他身形恢复之前他是不敢的。 云轻见好就收,没再细究他叫的是道长而不是师父,但系统瞬间来劲了,飞到小和尚头顶叽喳起来:“叫师兄!快叫师兄!” 鹦鹉爪子踩着戒点香疤蹦迪,一副心圆今天不叫它一声师兄它就决不罢休的架势。 心圆闭了闭眼睛,被蹦得脑瓜嗡嗡的,这聒噪玩意儿以前果然是个人类幼崽吧?听得懂人话这件事是直接装都不装了啊! “……师兄。” 算了,跟一只鸟能计较什么呢? 跨出这一步之后,破罐子破摔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于是他又看向云轻:“所以师父,现在可以告诉我,我们在这儿等谁了吗?” 云轻笑了下。 “在等下一个与我有缘之人。” “嗯。”心圆心领神会,他们在等下一个倒霉蛋,他大概很快就要有师弟或是师妹了。 约摸又过了半个时辰,不远处的林子里终于有了不同寻常的动静,吃完烤兔子就一直懒懒趴在心圆小光头上的绵绵瞬间支棱起来。 心圆也打起精神,就在他以为自己能看见云轻这个道士邪恶的做法过程,并意图从中窥见些许端倪的时候,就发现云轻只是伸出手让鹦鹉飞回他手臂落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胖鹦鹉抖了抖一身罕见的金黄羽毛,挺起胸脯张开鸟嘴开始吟唱。 说真的,在鹦鹉开腔之前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心圆已经做好耳朵被糟蹋的心理准备,但现实发展总与他设想的情况背道而驰。 古老庄严的颂歌仿若从天际降下,从脑海深处响起,与鹦鹉平时说话的腔调截然不同,它是朦胧的,模糊的,似烟似雾似风似雨,既如声声梵音涤荡心灵,又像清溪环流从听者灵魂中淌过,不留痕迹。 心圆不由自主沉浸片刻后,蓦地感到一阵熟悉,啊,他在下一瞬反应过来,他可能确实听过,鉴于他是上一个遭此毒手的倒霉蛋。 只是关于他怎么变成三头身小孩的过程他并没有印象,现在情景复现,他才感觉到似曾相识,其中似乎还有些微妙的不同。 他尝试记住,却又有种预感,待这一幕结束,他一定会再一次忘记它。 是凡人学不会也记不住吗? [这个仪式是谁设计的?前摇也太长了。]云轻闭着眼睛,忍不住跟系统吐槽。 第一次的时候他看着新鲜,第二次才品出味儿来,这技能释放实在太慢了,以后遇到警惕性高又擅长轻功的反派,只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就能脱离这音波笼罩范围,很容易出岔子啊! 系统开着录播假唱,正陶醉,闻言一心二用理直气壮:[我不道啊,我失忆了!] 内视了一眼播放列表,一共七首歌,分别对应这世界的七个反派主角,仔细一看每一首都至少三分钟长度呢! 它心虚地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这么笨的事应该不是失忆前的它干的。 宿主担心的很有道理,要是有反派没等它唱完人就跑没影了,那它的面子往哪儿搁?它仙风玉骨的宿主逼格岂不是要掉光了?! [宿主,下次我们还是先想个办法把反派绑起来再让他听歌吧!] […这样不会显得很歪门邪道吗?] [会吗?]鹦鹉歪头。 云轻缓缓睁开眼睛,神情有些无奈,随着最后一声颂唱尾音落下,他抬眸示意心圆过去把他未来师弟捡回来。 变小这个过程并不会致人昏迷,只是会有半刻钟时间意识迷朦,等心圆朝着大致方向找到一个穿着等比缩小的华丽婚服,脸朝下趴在地上的小豆丁时,豆丁版沈拂华正好清醒,抬起头与心圆四目相对。 一眼万年…… 当然是不存在的。 俩豆丁对视片刻后俱是一愣,都认出了对方的脸,毕竟江湖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年纪轻轻就身负盛名的还是少数,两人刚好都在其中,有些交集也不足为奇。 心圆有些诧异未来师弟是旧识,沈拂华则是在腹诽心圆那个看着清心寡欲的秃驴居然有个这么大的私生子?! 不过在他从地上爬起来,发现自己喜提五短身材,连身上的红色婚服以及上面的各色饰品都一同缩小之后,心里就只剩惊恐了。 他聪明的脑瓜子没有随着身形缩水而变得迟钝,眼下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击溃了他的一贯认知,再看向对面和某位圣僧共用一张脸的小和尚,他福至心灵一般明白了什么。 “心圆?”他难以置信地试探喊道。 “沈兄。”心圆微微颔首,把那点幸灾乐祸深深藏起,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沈拂华松了口气,虽然诡异,但不是他一个人遭遇此事就好,他拍了拍身上的泥,走到心圆身边。 心圆看了他一眼,微笑道:“有些奇遇,要一起去见一见吗?” “我……”沈拂华脚步一顿。 他下意识想拒绝,一时半会儿却找不到理由,纯粹是心里升起一股危机意识,可直接拒了难免显得他不信任心圆,在这种时候得罪同伴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还不等他想好借口,又有另一把声音由远及近。 “哎呀你们怎么这么能磨蹭?”是系统等得不耐烦飞过来看情况。 沈拂华就见一只还没成人巴掌大的鹦鹉叽叽喳喳地落在心圆的小光头上,翅膀叉腰,颇有几分颐指气使的味道。 一只鸟,颐指气使? 心圆却好脾气地道了句:“让师父和师兄久等了,我们这就过去。” “无涯方丈也在这儿?”沈拂华暂时没空纠结他头顶上那只过于通人性的鸟,一听到心圆的师父和师兄都在,顿时放心了不少,想着刚刚是他多疑了。 心圆双唇开了又合,欲言又止,最后只再次念了一句阿弥陀佛,便转身带路。 沈拂华的心再次悬了起来,但少林寺几百年名门大派积攒下的口碑,多少有点分量,尽管他平时对所谓正道嗤之以鼻,此刻还是提步跟着心圆走了。 结果自然是…… 对秃驴们仅有的一点滤镜碎了一地。 云轻对待沈拂华的加入,比对心圆要敷衍得多,他把解释情况的任务都推给心圆了,这也是他参考了一些优质二胎家庭相处模式得来的灵感,希望他们也能好好相处。 用心很良苦了。 林荫道上,一辆外面不显眼,里面却别有乾坤的马车向着沈府方向慢慢行进着,云轻不是人贩子,要带走人家的孩子,自然是要回去知会一声取得同意的。 况且他带着一个长得和沈拂华一模一样的孩子行走江湖,就算他不主动知会,沈家迟早都要找上门来,还不如早些解决。 他坐在马车内悠然打坐,心里计算面对沈拂华的父亲该怎么做,这次情况有所不同,心圆本就是出家人,他师父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因此十分轻易就松口了。 而沈拂华家中巨富,他爹沈赐林虽然不指着这个次子传宗接代,但恐怕也轻易无法接受这儿子跟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道士走。 还有被沈拂华扔在婚礼上的新娘赵锦瑟,在绵绵提供的残缺不全的原作内容里,身份也不简单。 ——她是沈拂华的人,而沈拂华这场大婚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导自演的。 若她认为她的主上是非自愿被带走,也会成为阻力,她的身份将会是一道最天然的道德枷锁。 云轻脑内将可能会发生的情况推演了十来遍,系统却是心宽体胖,用鸟嘴嗑着瓜子,一边围观俩豆丁的友好交流。 三头身小公子痛心疾首地阴阳怪气:“心圆大师是何时叛出少林改入道门的?我这些时日消息闭塞,未能及时道贺可真是失礼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心圆在江湖上失踪了一个多月的事,这段时间他忙着策划这场逃婚大戏呢! 3、第三章 叶明霏同秦宜宣还真从知微阁得到了一些有关于道士和尚,似是而非的消息。 一位年轻且俊逸非凡的道长带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和尚,还有一只学人话学得很好的鹦鹉,以及一辆外观朴素不起眼但体积不容小觑的马车,这个组合确实很显眼不是吗? 但跟他们要找的目标一比对,特征重合度低到基本不具备追查价值,也因此知微阁没有开价,权当是送给镇北司总捕头和小叶盟主做个顺手人情。 “秦兄怎么看?”叶明霏捏着纸条问,纸条上写着这二人一鸟是往江南方向走,不过这消息也有些时日了,现在如何不得而知。 秦宜宣有点犹豫,江南那边是镇南司的地界,但凡这个线索符合程度更高一点,他都可以把消息传过去,让那边的同僚去查,合情合理甩脱这个麻烦。 可惜没有,他要是真把这线索递过去,不被撅回来就不错了。 “小叶盟主觉得应该去吗?”他只能把问题送回叶明霏手里。 叶明霏勾勾眉:“当然去,反正也没有其它线索了,而且秦兄你不觉得道士带着个小和尚很有意思吗?你猜他们是什么关系?” 秦宜宣:“……”这谁猜得出! 好吧,他也有着旺盛的好奇心,这大概是每个捕快的通病了,所以几乎是下一刻他就下定了决心:“那就去一趟吧,总归人没找到,我也不能就这么回镇北司不管了。” 起码也得装装样子,在外面奔波上一段时间,以示尊重。 在他们往江南追来时,云轻一行人已经到了沈家所在的木都镇,没有贸然上门,而是直接在镇上买下了一套房产,前面是三面连着的临街铺面,后面紧跟着一个二进院落。 系统惊呆了。 [宿主你这么有钱的吗?]出手就是五千两银票,还一点不带心疼的,那为什么在它来之前会一直住在偏僻荒凉的凌云观里? 云轻点了点鹦鹉脑袋:[你不在的这三年,我无聊得很,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赚钱对我来说还算容易,如何保护自己才伤脑筋。] 他有前世作为现代人的记忆,光是一样提纯白糖的法子,就够支撑他挥金如土了,要知道这个时代的白糖价贵堪比金银。 [噢!]系统又问:[那我们买下这里是要定居吗?可我们还有事情要做呢!] 沈拂华可不像心圆,只要把他从少林寺带走危害性就下降了大半,这位沈小少爷暗地里还握有一个强势兴起的杀手组织,等着他们去收拾烂摊子。 这世界的七个反派主角,一个比一个难搞,若放任不管,等不了几年就要天下大乱,这也是哪怕没了任务奖励,云轻也愿意出门做任务的原因,他并不想体验乱世求生。 [我们确实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算是为之后要做的事铺垫一二,事缓则圆,急不得,慢慢来。] 他买下这里,首要作用就是为他要带走沈拂华一事在那位沈首富心中做个缓冲,给对方一段时间考察思虑。 当然这个意图不能直接表现出来,不然显得他太上赶着,日后就不好拿捏沈拂华这个黑心反派了,所以他不仅仅要住在这儿,他还要有自己的‘目的’,且这个‘目的’还得符合他仙风道骨的人设,无懈可击才行。 浑然不知自己在俩反派小豆丁眼里完全是个邪恶道士的云轻早就有了全盘计划。 “我要在此处开个善堂。” 云轻将两个刚安顿好洗去风尘的小豆丁叫过来,宣布了这个决定。 心圆第一反应就是他师父是不是准备开黑店大肆害人了,说是善堂,其实是把过路的可怜人骗进来杀吧? 不过对他来说,害不害别人倒也不是十分要紧,只要不叫人察觉就好,像这种开一家固定的黑店,显然就不够明智,有心人通过受害者名单的行踪一查就能查到这里。 他试图委婉劝谏,但沈拂华比他先一步开了口:“师父想开善堂做些什么呢?” 他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现实,并且全盘复刻了心圆对云轻的忌惮与敬畏,想想也合理,心圆什么实力毋庸置疑,反正沈拂华没把握干得过这黑心的秃驴,更别提让心圆都甘愿俯首的云轻了。 要不是担心云轻恼羞成怒,他其实更想说师父有什么阴谋诡计咱们完全可以大方分享出来,用不着见外,他和心圆这个虚伪的坏和尚还能帮着出出主意! 云轻的答案却出乎意料:“善堂平日主要做一件事,即传授生存技艺,至于技艺内容,就由我选些简单的你们先学了再对外传授。” 这话一出,心圆和沈拂华都愣了愣,不过很识时务的没提不同意见,反正提了也不会被采纳,何必多费唇舌还不讨人喜。 至于云轻做这件事的真实目的,他们只需耐心等着看到最后,总会浮出水面的。 “是,师父。” 两人异口同声应下,随即不由自主偷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名为‘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恍惚。 但事态发展不以他们的意志为转移,开善堂这事儿还是就这么说定了。 准备了约摸七八日时间,善堂便在寻常的一天低调开了张,第一批学徒是心圆带着沈拂华到镇外破庙乞丐堆搜罗来的。 由于外表看去是两个衣着光鲜的小娃娃,尽管其中一个是小和尚打扮,可那身月白色的小僧袍银色暗纹行动间浮光掠影,也很是不俗。 ——倒不是云轻要故意把这俩反派养得这么好,主要是他手里不差钱,那买东西自然要挑他喜欢的,好看的,总不能特意选丑的买回来给自己添堵。 因而还横生出枝节,被那地界儿的人贩子给盯上了,用系统的话说,那些人贩子的行为简直是茅坑里打灯笼,找屎! 有了人贩子充当善堂开张的第一笔业绩,顺带救下了不少被拐孩童,算是开张大吉,善堂名声在木都这个小镇慢慢传扬开来。 随之被议论得最多的,就是云轻道长那两个武功高强还博学多才的小豆丁徒弟。 平日里善堂开班授课,也是这两个小孩负责教导,云轻道长则是偶尔在善堂门口摆个义诊的小摊子,免费给过路的病人诊脉开方子,他身旁还有一只叫绵绵的鹦鹉,灵性十足,‘早日康复’几个字的祝福说得特别溜。 这日云轻不在,上了半天课的沈拂华猛灌几口茶,忍不住跟一旁黑心秃驴小声吐槽:“这一天天的,光做好人好事了,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耐心点,须知小不忍则乱大谋。”心圆劝了句,虽然不知道云轻到底有什么谋算,但能忍就还是先忍忍吧,万一这是什么关于耐心的考验,通过了能被恢复身形呢? 他比沈拂华更稳得住,其实比起少林寺枯燥的修行功课,善堂的日子已经不算无聊。 “可我实在是被这些人蠢得难受。”沈拂华依旧是生无可恋的状态。 这下心圆也沉默了。 俩天才都无法对凡人的平庸感同身受,只觉得他们脑壳有疾,像漏水的瓦罐,存不住半点有用的东西。 云轻说怀璧其罪,所以选择的都是一些较为简单的技艺,类似竹编,制笔或是颜料这种学会后能糊口,学精了能稍微赚点小钱的程度,可就是这样,也多的是人怎么教也记不住。 半晌,心圆转移话题:“你这么难受,怎么不直接跑回家算了?这里离沈家这么近。” 沈拂华顿时打起精神,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做个人吧,还想阴我?” 鬼知道他们师父还有没有更狠的手段?要是因为他逃跑,觉得他当小孩不够听话,一怒之下把他也变成鹦鹉怎么办?! 是的,沈拂华也觉得他们的绵绵大师兄以前多半是个人,动物修练成精按逻辑应该人味不足而心智成熟,绵绵却正好相反。 而且一只鹦鹉居然姓秦,没跟师父姓,那就是它自己的姓氏,完全符合人的特征。 哎,真不公平,偏偏是他摊上这种事,怎么师父就没看上他哥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呢! 两个小豆丁在教学的间隙里老成叹气,全然不知这一幕落在外人眼里有多有意思。 循着消息找过来的叶明霏也觉得挺有意思,如果右边那个小和尚长得不是如此肖似他老朋友心圆,另一个也莫名眼熟,他一定能更纯粹地欣赏这温馨可爱的场景。 不多时他和打探消息的秦宜宣汇合,两边一合计,秦宜宣也觉得此事离奇。 “那小和尚和心圆长得一模一样?”他压低声音喃喃道:“难不成是心圆的私生子,他破戒的事儿被少林发现了,把孩子托付给云轻道长之后,就归隐江湖?这要是真的,那无涯方丈对心圆失踪的事闭口不提,就说得通了啊!” 这推论简直错漏百出,叶明霏摇摇头,他已经隐约明白心圆失踪一事有隐情,恐怕继续追查下去反而对当事人都不好。 秦宜宣没说话,他和叶明霏不一样,叶明霏只是来寻人的,察觉不妥果断放弃便罢休,但他除却寻人的初衷,还有职业在身,无法对这位云轻道长的特殊视若无睹。 方才打听消息的时候他都听笑了,四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一掌将成年人打至吐血?再怎么天纵奇才,也得受限于身体,这个年纪筋脉都还没长结实,是绝对修不出内力的! 可说这话的每个人都信誓旦旦,有些人还是亲眼所见,由不得他不上心。 于是当天晚上,客栈里叶明霏正准备熄灯睡觉时,蒙面黑衣的秦宜宣鬼鬼祟祟地敲响了他的房门。 叶明霏沉默片刻:“秦兄这是?” “哦,我准备夜探善堂,试试那两个小娃娃是不是真像传言中说的那样武功高强,还是有着别的什么古怪!” 秦宜宣客气相邀。 “小叶盟主,要一起吗?” “……”可能是光线问题,叶明霏总有种秦宜宣此刻正印堂发黑的错觉,本想拒绝的话到嘴边没说出来,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 4、第四章 秦宜宣倒也算不得是杞人忧天,他担心那位云轻道长借着特殊手段,拿两个孩子作筏子行不可告人之事。 今日看着善堂是一派欣欣向荣,但江湖上表面光鲜内里龌龊的事多了去了。 叶明霏默默在心里给自己半夜私闯民宅的行为进行合理美化,跟着秦宜宣来到善堂大门外,然后…… 迈不动脚。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了声道:“我没穿夜行衣,就不一起进去了,免得带累秦兄,若秦兄在里面遇到什么异常情况,发信号通知我,我立刻支援。” “也成。”秦宜宣自觉试探俩孩子简直是手到擒来,要真有不对,他就直接把孩子带出来了,到时候正好他和叶明霏一人拎一个。 两人商量好,他就自个儿提起内劲往屋顶一跃,窜进了善堂后的院子里。 前院几间屋子里住的是临时在这儿安置的学徒,秦宜宣只每间屋子探头看上一眼就往后院去,动作利落并未弄出动静。 只是当他左脚踏进后院的那一瞬间,作为一个有着多年江湖经验的捕头,本能的感觉到了极度的危险。 他信任这种曾经在不少危机时刻救过他的本能更甚于理智,身体条件反射一般比思想更快做出反应,足尖点地斜掠开来。 下一瞬,两枚夜色下泛着蓝光的裂空镖紧贴着他腰侧划过,最终没入底面。 镖上沾毒! 秦宜宣眉心一跳,对此处的警惕更上一层楼,可不等他站稳,一道掌风迅疾拂面而来,耳边又有利器破空之声,他匆忙横刀抵挡,随即拧身翻滚,险险避开身侧盘旋而至的玄钢扇。 却不料低估了这一掌的威力,看似清逸飘渺实则若江河奔流,暗携摧枯拉朽之势,将他护身罡气瞬间冲破,秦宜宣忍不住一声闷哼,气血翻涌,踉跄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心中充满难以置信,因为此时他已经看清,院子里分立两端围攻他的两道矮小到几乎惹人发笑的身影。 心圆收掌,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小小的个头竟散发出宝相庄严不容造次的威势。 另一边沈拂华抬手收起飞回身前的小扇子,唰的一声展开扇了扇风,有点婴儿肥的小俊脸满是气闷。 这把随身武器在那日跟着他身形一起被缩小了,这短胳膊短腿短扇子,配合起来尚未完全适应,都没发挥好。 秦宜宣也很郁闷,要是真遇到陷阱或是无法匹敌的对手,他也就从善如流把等在外面的叶明霏叫进来帮忙了,可现在的问题是,他对上的是两个跳起来都只能摸到他腰的孩子! 他以大欺小! 还!打!不!过! 余光看了眼自己手上一直未出鞘的雁翎刀,手腕轻震,寒光一闪刀身半出。 秦宜宣心里挣扎得很,他实在做不到提着刀对着两个小娃娃劈砍,不论他实际上能不能劈到对方身上。 这善堂果然不简单,这么小的孩子内力身手俱都邪门地惊人,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法子揠苗助长,他深信这世间有得必有失,如此不合常理的事,恐怕代价不小。 这是很重要的事,求助叶明霏不丢人,不丢人不丢人不丢人! 他在心里碎碎念了好几遍,叶明霏那家伙可是现任武林盟主,虽只是空有个名头,但在其位谋其事,既然遇到了这种可疑情况,也理应让他出份力才是。 应该出份力的叶明霏其实早在他们打起来的时候就被惊动了,根本不用他喊,人已经站在他身后的墙头上,正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堂堂镇北司总捕头,居然被两个身高还没他腿长的幼童围攻,还几乎是被压着打! 而且,这两个孩童五感之敏锐也明显胜过寻常江湖一流高手,毕竟秦宜宣似乎到现在都没发现他进来了。 这两个孩子却同时默契地收了招,瞬息之间变换走位以防守姿态面对他。 可以说如果不是他进来的时机凑巧,秦宜宣现在八成已经安详躺下了。 “深夜侵扰实在对不住,在下叶明霏,那位是镇北司捕头秦宜宣,我二人是追寻失踪好友少林心圆大师的消息而来,并无恶意。” 他抬腿从墙头跃下,神情抱歉地对着两个小孩解释,视线忍不住在那个和心圆长得极为神似的小和尚脸上停留了片刻。 心圆本圆:“……”五味杂陈。 沈拂华意味深长地“哈”了一声,扭头对着里面大喊:“师父,有人来找心~圆~大~师~” 回应他的是吱呀一声。 正厅大门应声而开,在场众人都隐隐约约看到了那门内尚未来得及完全隐去的奇异光影,像是金色符文在空中流动,但顷刻就消失无踪,快得如同幻觉一般。 但四个人同时看花眼的可能性有多少?面面相觑,在场恐怕只有心圆是真正淡定的。 系统扑棱着翅膀飞出来,轻巧地落到心圆的头顶上,这块圆润的地盘已经是它的御用宝座,就是新长出来的发茬有点扎爪子。 它立刻好声好气地指出问题。 心圆也好声好气配合他:“是我的不是,往后一定改进,争取让师兄站得舒服。” 沈拂华闻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黑心秃驴可真是好涵养啊! 他搓了搓手臂,凑过去问:“师兄出来干什么?可是师父有什么吩咐?” “请你们进去呗!”系统的目光转向今夜的来客,在对面近乎呆滞的目光中语重心长地开口数落道:“你说说你们,要找人白天上门不行吗?这大半夜的,你们不睡觉,我两个师弟还要睡呢!正是长身体的年纪,睡眠不足长不高可怎么办哟!” 叭叭一通不分敌友皆在扫射范围,把所有人说得都沉默了。 心圆和沈拂华是被长不高这个话题噎的,叶明霏和秦宜宣更多的是看见一只鸟张嘴说人话的惊诧。 哪怕这只鸟是鹦鹉,也不能…至少不应当进行如此流利的对话吧? 叶明霏先一步回过神,刚想再次致歉,就听见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带着温和的笑意轻斥:“绵绵,不要胡说八道,把两位不速之客好生请进来!” 不速之客:“……”这位云轻道长是如何做到话里尖锐刻薄与温和客气并存的? 系统听后,一双眼睛顿时清澈了不少,匆忙应声,而后看了看狼狈的秦宜宣,又看了看长身玉立眉目英俊的叶明霏,飞到了后者肩上,努力踮起爪子,用脑袋上的毛毛蹭蹭叶明霏下颌:“走吧!” “好。”叶明霏有些窘迫,他还挺要脸的,不然先前也不会等在外头了。 抬手摸了摸肩上的小胖鸟,暖乎乎的柔软手感顿时给了他不少安慰,人就是容易对又矮又胖的毛绒绒一见钟情,就算它言行举止像是成了精,有些可怖,也不能减弱这种喜爱。 没得到毛绒绒青睐的秦宜宣叹口气,扯下蒙面的黑色布巾,抬脚跟上前面一见如故迅速相处融洽起来的一人一鸟。 心圆和沈拂华走在最后面,他俩是听见有人潜入,从被窝里爬出来的,这会儿还都穿着中衣呢,好在都是寒暑不侵的人,只是这样待客看着有些失礼,不过客人是不请自来的,大家都很失礼,就没必要互相计较了。 “咱们大师兄,居然还是只以貌取人,看脸下菜碟的鸟!”沈拂华安静了一会儿,嘴巴闲不住啧啧两声感慨。 心圆轻笑了声:“你得承认,叶明霏确实长得不错,不是吗?”其实秦宜宣也一表人才气宇轩昂,只是在如圭如璧的叶明霏身边,没那么显眼罢了。 他当初眼高于顶,却愿意浪费时间和这个无甚实权的叶小盟主交游谈心,大半是因为见之心喜。 至于发现叶明霏实力深藏不露,真正将对方视为值得他用心经营的朋友,则是他们认识挺久之后的事。 “他是还行,可我俩长得也不差啊!怎么不见它对我们献殷勤!” “它刚刚不是还关心我们的睡眠,担心我们缺觉长不高?” “……那可真是,很感人了。”沈拂华活像是被人照脸拍了一板砖。 两人嘀咕的声音不大不小的,没什么偷偷讲小话的自觉,秦宜宣听得好笑,余光中看见叶明霏这个当事人倒是面不改色,想来这样的话他应该听惯了。 几人走进正厅,俱是眯了眯眼睛,只觉得光线异常明亮,秦宜宣不着痕迹地将整个屋子打量了一遍,注意到屋侧两排烛台竟都是用着毫无瑕疵杂色的透亮极品水晶做灯罩,才将整个屋子映照得宛如白日。 叶明霏则一眼看向屋内那个正有条不紊泡着茶的人,披着一件外袍,长发大概是懒得为他们两个不速之客重新束起,此刻松散地垂落在肩背上,手上动作不急不缓,透着一股慵懒闲适的气质。 在察觉他的视线后,抬头朝他望过来。 叶明霏愣了一瞬,脑子里竟不由地冒出一句极为应景的形容来。 ——丰神洒落,望之如神仙中人。* 5、第五章 进到屋内,心圆和沈拂华自觉招待客人,系统也乖乖飞回云轻肩上,等众人坐定,云轻的茶也泡好了。 “听我家老三方才说,二位深夜造访,是为了找心圆?” 秦宜宣看了眼叶明霏,见对方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开口答道:“正是如此,心圆大师失踪后,在下收到消息曾去少林寺询问过,寺内知情人都说道长是心圆大师最后见的人。” 说着他视线忍不住移向面色淡然坐在云轻身旁的小和尚,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啊! 不过他识趣的没挑明了说,万一这位云轻道长方外之人不爱说谎,被他随口一问,就直接承认了这真的是心圆的私生子,那他岂不成了让心圆身败名裂以及他身后的少林寺名誉受损沦为笑柄的第一推手? 他不在乎这事儿是否败露人前,但绝对不可以是他‘逼问’出来的,这种事,他身为朝廷的人,沾不得。 因此他简略了来意:“我们一路追着道长踪迹到此,在下又在镇上打听到一些…听来离奇的消息,是以私心想先查探一翻,才有今夜唐突之事,请道长见谅!” 疑心还是有的,只是他连两个小的都打不过,更别提他们的师父云轻了。 况且就他方才的观察来看,这师徒三人关系亲近,比起寻常师徒,倒更像父子亲人,可能事情也不像他先前想象得那般黑暗。 ——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反正,他眼下是没招了,既然场面都这样了,那面上还是客客气气和解为好。若能交个朋友,那些无法解释的古怪之处,他日后也能借机继续暗中观察。 云轻平静听着,待秦宜宣说完,又看向从进门开始似乎就一直在走神的叶明霏,对方察觉他眼神后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他也就明白了,这两人都不会提小和尚和心圆大师共用一张脸的事。 至少没打算明着提。 云轻端起茶抿了一小口,缓缓道:“心圆的下落,我确实知晓,只是请恕我不能未经他同意就告知他人。” 这话一出,心圆本人差点没绷住气笑了,竟是半句假话都没说,就合情合理的把他失踪的事儿糊弄过去了! 秦宜宣立刻道:“我们并没有非要打扰他的意思,知道他安好,就可以了。” “嗯,他过得…应该算不错。”云轻毫不心虚地说,虽然是被他按头劳动改造,但他可没有刻意虐待。 退一万步说,返老还童,积德行善,改邪归正,这里头哪个不是好词啊! 叶明霏对此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心下决定在此地多逗留一段时间,确认‘友人之子’是真的过得不错。 有太多异常,做不到彻底放心,云轻长得再有说服力都不行。 秦宜宣那头又客套了几句,云轻态度不热络也不显冷淡,就只是礼数周全地回应,也默许了秦宜宣表达出的,往后可能还会上门拜访的意思。 这一晚虽然过得乱七八糟,但眼下结果还不错,截止到这一刻叶明霏都是这么想的。 直到秦宜宣站起身道别,然后像个常年贫血的普通人一样身形轻晃,叶明霏心头猛地咯噔一下,还不等他伸手去扶,人就两眼一翻直挺挺向着云轻的方向面朝下趴倒了。 云轻:“……” 还是心圆眼疾脚快,伸出一只小短腿稍微阻了一下,用巧劲卸了一半的力道,才没让这位一表人才的仁兄鼻梁骨折惨遭破相。 倒不是突然变得乐于助人了,完全是看在这人千里迢迢来找他的份上,尽管他清楚秦宜宣的动机不如叶明霏纯粹。 那也比他师父直接放弃他强。 叶明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抬眼去看,对面的云轻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面上的错愕不比他少。 心圆蹲下身,将秦宜宣翻过来平躺着,观察面色,伸手把脉。 “应该是中毒了。”半晌他收回手,看向旁边事不关己悠哉看戏的沈拂华,无奈地问:“你那裂空镖上还涂了毒?” 他那一掌肯定是干干净净的,只可能是沈拂华的问题,这家伙的扇子对着自己也扇个没停,那毒必然在那两支裂空镖上。 “昂!”沈拂华一懵,承认得毫不犹豫,不过拒绝被碰瓷:“不是没打中他吗?” 心圆示意他自己去看,秦宜宣衣服腰侧被划了一道口子,十分不明显,恐怕当事人自己都没发现。 扯开衣服口子,腰上果然有一道比指甲短,比头发丝还细的伤,这会儿功夫都已经愈合了,不妙的是,微量的毒也被合在里头,以至于伤痕下青黑一块,还有蔓延的趋势。 “原来还是中了呀!”沈拂华感叹,仿佛有些满意,他就说他就算变小了也不该那么弱。 说完发现整个屋子,包括鹦鹉的视线都直直落在他身上。 云轻揉了揉额角:“解药可有?” 沈拂华眨眨眼:“没有呢。” “那还请告知这是什么毒,我去为秦兄寻解药来。”叶明霏忙道。 心圆听到眼下没现成的解药,已经在准备刀片给秦宜宣中毒的地方先放放血了,这样多少能减少毒素扩散。 “呃……”沈拂华意识到在场包括心圆在内的所有人好像都觉得秦宜宣还能抢救一下,顿时感到有些难办:“这毒是我自己配的。” “你会制毒?”心圆预感不妙,一般情况下,凡是善医善毒的人,身上难免带点药香,他从来没有在沈拂华身上闻到过! 果然…… “不会。”沈拂华坦白从宽眼神真诚:“就是找了许多剧毒之物搅拌在一起,至于是哪些剧毒之物也不用问我了,我没记。” 不是不记得了,是从一开始就没记,他压根不在乎日后中这镖的人能不能活。 也难怪那么浅的表层伤口,毒素竟也能这么霸道,原来是一锅剧毒大凉拌! 叶明霏听完脸都白了一个色号,又有种怀疑自己在做梦的不真实感,秦宜宣不会真要这么荒唐儿戏地死掉吧? 尴尬的静默中,云轻长叹一声,养着两个魔丸是这样的,有些事无法避免,将来只会更多,还是该早早习惯起来。 他肯定是不能让秦宜宣死在这儿的,想了想,在脑海中问道:[绵绵,你能扫描出秦宜宣中了哪些毒吗?] 系统也跟着叹气:[我现在的情况扫不了除了宿主之外的其他人体。] 不算失望,云轻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他又问:[那如果我中了这个毒,你能扫描出毒素成分,并且生成解毒药方吗?] [这个我可以!宿主要以身试毒吗?]系统迟疑了,没必要这么大牺牲吧? 在它的逻辑看来,秦宜宣有这一劫也怪不得他们,谁让他夜闯民宅的,不走正规流程办案,虽然可能更有效率,但也需因果自负,这次就属于是踢到了沈拂华这块铁板。 [总不能让他死这儿。] [哎!也是,咱们刚买的房子,没几天就死个人,房价会跌的!] [……]好家伙,原来是三个。 云轻让沈拂华拿出一支裂空镖来,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对准自己食指指尖轻轻划了一道差不多的小血痕。 “师父!”心圆和沈拂华不约而同地发出尖锐爆鸣,就挺奇怪的,明明他们仨相处看似温情和谐,实则完全是塑料师徒情。 但可能‘师父’两个字在他们这些江湖人心里自有重量,不足以改变什么,就是刚好够牵动这一瞬间的心绪。 “道长!”叶明霏也眉头紧锁。 “放心,没事。”云轻淡定地拿帕子擦掉指尖上那一点微小的血珠。 众人紧张地盯着他,只见他静等片刻后,开口列出了一长串剧毒的名字:“马钱子,血海棠,箭毒木,班蟄,白毒伞,醉仙桃,黑寡妇,石髓……” 沈拂华虽然没记当时到底用了哪些毒,但其中几样他还是有印象的,云轻一说,就跟他那点稀薄的记忆对上了。 他朝心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放心,师父分析出的这个成分表应该靠谱。 心圆放心不了一点,这么多剧毒混在一起谁能解?怕是华佗在世也只能准备出殡了! 好在云轻也没指望别人,自己自力更生把解毒的药方子一并开出来了,让在场的人全都体验了一把起起落落劫后余生之感。 同时大为震撼。 这里主要是指叶明霏,心圆和沈拂华对云轻有些脱离人类范畴的手段这件事已经逐渐习惯,叶明霏却是第一次切身体会,惊艳之意即使嘴上没说也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他看起来很想和云轻交个朋友,不过事有轻重缓急,还是先主动揽下了出去抓药的活,正好这会儿外面天也快亮了。 他轻功好脚程快,想着争取在云轻像秦宜宣那样毒发晕过去之前,把这毒解了。 云轻也是这样想的,一时间看叶明霏那张英俊卓绝的脸很是顺眼。 将秦宜宣挪到一间客房安置好,师徒三人一鸟就这么干等着,沈拂华等得心浮气躁就不说了,本就不是什么稳重人,连心圆都一反常态,心不在焉的。 那副解毒的方子并不简单,叶明霏应该把镇上及周边的药铺都跑遍了,否则以他的轻功,也不至于去了近两个时辰才回来。 此时躺在床上的秦宜宣已经脸色泛青嘴唇发紫,奇怪的是,云轻到了预计应该毒发的时间,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最后系统再次扫描了一遍:[咦?宿主你体内的毒没啦,应该是被内力化掉的。] 云轻颇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这身内力只能当随身空调用,没想到还能被动触发,且比他预期的更深厚得多。 简直是意外之喜。 只是在他表示自己没事无需吃药后,其他人看他的眼神更不对劲了。 可这次真不是他装,而是他清楚记得这个解药方子里有一味药叫蜚蠊…… 也就是蟑螂。 6、第六章 “师父,你真没事啊?” 心圆和叶明霏给秦宜宣解毒去了,沈拂华不太关心那位的死活,凑到云轻身边,踮着脚抻长了脖子想瞧瞧对方手指的情况。 云轻在他脑门上重重点了两下,随后伸手放到他面前,让他看个够。 “往后不许再弄这种没解药的毒,还抹在暗器上随身携带,若是不小心伤了自己,死得岂不窝囊!” 更重要的是,这家伙行事作风堪称百无禁忌,还该死的自带主角光环,他丝毫不敢小看其杀伤力,放任他乱玩毒药,云轻是真怕哪天外面突然就丧尸围城了。 沈拂华看着他除了一丝红印再没有任何异常的手指,眸光微闪,笑道:“这不是还有师父你嘛!师父连秦宜宣都肯救,难道不肯救我?” “要是我恰好不在你身边呢?”云轻捏住他脸上的软肉:“你也是胆大,什么都不懂也敢胡乱制毒,你可知有些毒加起来,甚至不必沾你的身,混合搅拌时产生的气体吸进去就足够在一刻钟之内杀死一个人!” 沈拂华脸色微变,这才算是听进去了,他挨着云轻坐下,小小一坨老实巴交的,让人看得就不忍心对他说重话。 好在云轻铁石心肠。 “别赖在这儿了,善堂的活还是要干的,看在昨晚大家都没休息好的份上,今日你和你师兄只需上半天课。” “…那剩下半天,学徒们做什么?”沈拂华沉默了几息才问,反正是不能闲着还给饭吃,若是让他们觉得善堂能白白养着他们,就等着被蹬鼻子上脸吧! 他不是在乎那些人怎么想,换了以前手下的人敢对他忘恩负义,直接杀了就是,他才懒得费心。但这段时间他每天教得那么辛苦,他不能接受这些天全都白干了,可人性如此,只好提前预防一下。 让他费这心,这些人真是三生有幸! 云轻想他说得也对,升米恩斗米仇,于是道:“你自行安排吧,给他们点事做。” 沈拂华眼珠子转了转,乖乖应下,没发现云轻落在的头顶的视线微微一顿。 那厢秦宜宣被喂下解药后没多久就醒了过来,只是四肢麻痹下不来床,尚需时间才能彻底恢复,心圆能怎么办,总不能让叶明霏把人拖走,这太失礼了,因此只能问过云轻后,客气地请他们在善堂多住两日。 叶明霏有幸被邀请参与了两个三头身豆丁当夫子轮流授课的神奇场面。 让沈拂华惊喜的是,他发现叶明霏也能过目不忘,他们教的那些东西对方看一遍就会,还滥好心,明明没人要求他,他却主动帮着指导那些怎么也记不住步骤的蠢蛋。 他和心圆被这些蠢蛋气久了,终于来了一个智力和他们一样正常,还愿意主动分担教学任务的人,资本家沈拂华真的很难不生出看到天选牛马的喜爱之情。 可惜这厮还当着那劳什子武林盟主,沈拂华只能忍痛放弃聘请对方来他们善堂当夫子的打算,暗中盘算着要不要再给秦宜宣下点毒多躺会儿,他能轻松几天是几天呀! 不过最后他还是明智地没付诸行动,直觉告诉他坏事干得太明目张胆,云轻不喜欢,很可能会生气。 沈拂华不是一个轻言放弃的人,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打算怂恿师父把叶明霏也变成小娃娃,扣下来给他们当师弟! 就是叶明霏可能不太符合要求——他师父显然更喜爱他和心圆这样的天生恶人,尤其是心圆这款面若观音心如修罗的。 沈拂华觉得这是因为他师父自己也很爱装好人,就像话本里的妖魔精怪爱伪装成仙神哄骗信徒一样。 叶明霏差就差在太表里如一了,所以师父才没第一时间看上他。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沈拂华让心圆和叶明霏先回去补觉:“师父说让我安排好他们下午要做的事再休息。” 叶明霏有做客的自觉,从善如流。心圆则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拂华一眼。 这家伙一看就是想搞小动作,心圆没有阻拦的意思,他不觉得沈拂华有这个本事瞒过云轻,没提醒,因为他想看看云轻的反应。 云轻反应并不大,因为他大概猜到了沈拂华想做什么,虽然古代没网让本就功能缺损的系统能做的事变得更少,但好歹还有份残缺版原作,各种线索拼凑个真相差不多够用了。 这事说来还有点好笑。 沈拂华暗中组建的杀手组织叫拂尘楼,取拂去世间尘土之意,这名字起得很是嚣张,好像生怕别人想不到拂尘楼和他沈拂华有关系。 可实际上就连拂尘楼自己的人都不知道自家主子的真实身份,楼里有一项规矩,那就是只认令牌,不认人。 问题就出在这里,那日沈拂华接受‘返老还童洗礼’的时候,他身上的衣裳武器都跟着他一起被等比缩小了。 这其中就包括了拂尘楼楼主的令牌! 现在沈拂华手里那块迷你令牌,跟小孩玩具似的,绵绵都不经意看见好几次了,每次看到都要再笑十分钟才能好。 云轻猜测他多半是想重新做一块令牌,不然他和拂尘楼就失去联系了,只认令牌这个规定的利弊就体现在这里,只要沈拂华手持着令牌,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他都能下命令。 但这也让令牌变得十分重要,因此令牌不止外观纹路有特殊用途,其材料也非常罕见,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复制的。 而这材料在哪里呢? 材料被沈拂华这坨黑心棉放在了沈家,他大哥沈拂晓的私库里。 这会子遭报应,想用拿不出来了。 若所料不错,沈家应该很快就会‘听说’这里有个和他们家二少爷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然后派人前来查探了。 云轻本来就一直在等沈家主动上门,沈拂华此举和他目的不冲突,比他设想的情形提前了许多,却也没必要刻意阻拦。 不过不能让沈拂华误以为他好欺瞒,少不得要吓吓这小混账。 当天下午补了一觉醒来后,叶明霏那颗想交朋友的心按捺不住,邀请云轻手谈几局。 云轻每天都闲得发慌自无不可。 在他看来,叶明霏这个人性格疏朗通透,武功深藏不露,家世背景还附带隐藏支线,连外貌也万里挑一,若是放在正常武侠世界完全是不打折扣的龙傲天男主配置。 奈何这是名为《七患》,顾名思义以七个反派为主角的世界,叶明霏存在的意义前期是为了战力端水,后期更是在其成为名副其实的武林盟主后,戏剧性地揭晓他那假死的爹幕后大反派的身份。 是的,叶明霏他爹叶隐苍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七患’之中,最后出场,也是实力与势力并存,最强的一位。 因而叶明霏虽然不是主角,却也有主角光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庇护,还没有龙傲天大男主附带亲朋好友全祭天的负面属性。 云轻欣然通过了对方的好友申请,他挺喜欢叶明霏这样的人,一点也不吝啬表达好感,却又进退有度让人如沐春风。 最重要的是,他想交朋友,就只是单纯想和你成为朋友,他天生就有这样的本事,让你感受到,对他来说,和你交朋友,是比利益往来更有意义的事。 两人在院子里摆下棋盘,偶尔交流一两句。在不动声色地连赢两盘棋后,云轻看着对面仍旧心态奇好,兴致勃勃分拣棋子的叶明霏,有些意外道:“我以为你至少会试探问一句那孩子的来历。” 叶明霏一愣,随即失笑:“我还当自己看起来应该不像那种没眼色见的人。” 云轻这两个徒弟必然不简单,但只要对方没虐待孩子,他不该问的就不会问,就譬如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俩孩子叫什么,一直小师父小兄弟这般混应付着。 “老二叫心圆,老三叫沈拂华。”云轻闻言勾了勾唇,主动透露了一点信息。 本就没必要刻意瞒着,等他把七个反派都收集完,早晚会被人猜出来。 叶明霏是现任武林盟主,既然对方送上门来,热情纯粹地想跟他当朋友,那他也不介意再坦诚一点,就当是和他先浅浅交个底。 不过他不可能明着说就是我把你的好友变小揣兜里带走了,叶明霏怎么理解这两个名字全看他自己想象力够不够丰富。 没辜负他这番心意,叶明霏除了手抖了一下把一颗棋子掉在桌上外,整个人看起来很平静,也没追问任何东西。 孩子继承父亲的名字是很少见的,但并非不存在,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且叶明霏终于靠着沈拂华这个名字,想起来他为何第一眼看到那孩子就觉得莫名熟悉了,他与沈家大公子沈拂晓相熟,与沈二公子有过几面之缘,只不过每次都是匆匆一瞥,不曾有过交谈。 所以…… 他好友的儿子,另一个好友的侄子,都在云轻这儿养着了? 叶明霏捡起掉落的棋子,眼睛轻快地眨了两下,他觉得这缘分有些怪,也有点奇妙。 7、第七章 直到系统叫他们吃晚饭,叶明霏才停下这场屡战屡败的对弈,说实话,他还从来没被人在棋盘上如此碾压过。 不过感觉还不错,云轻对输赢无所谓,赢了情绪起伏也淡得仿佛只有轻微涟漪,弄得他也升不起一丝一毫的胜负欲。 反倒是对方和他漫漫而谈的时候脸上时常会闪过浅浅笑意,叶明霏都有点被对方微妙的情绪流转取悦到了的感觉。 “我记得你叫它绵绵?”叶明霏尝试着伸出手,系统本来是奔着云轻肩头去的,见状拐了个弯,飞到他手心降落。 云轻点了点它的脑袋,回道: “是,情意绵绵的绵。” “很好听的名字。” 叶明霏抿唇忍笑,他感觉到了掌心被两只爪子不轻不重地抠了下,这只灵性过头的毛绒绒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好听的名字。 晚饭叶明霏没有跟他们一起,秦宜宣还在床上躺着呢,他不能甩手不管。 这可算是让沈拂华逮着机会了,他把自己的特制幼童椅拖到云轻的身边,爬上去坐下,脸上那神情明摆着他有话要说。 云轻还以为他要坦白今天下午他借着放那些学徒出门干了什么,心头一软,正考虑看在他主动投案的份上撤回一次敲打。 没想到这糟心徒弟是来进谗言的。 “师父,你觉得叶明霏资质如何?” “什么如何?”云轻莫名其妙,人家还在家里做客没走呢,这时候问这个? 沈拂华或许只是好奇他和叶明霏方才相处得如何,但他要是真开口点评上了,就有点不太讲究。 他不回应,沈拂华干脆自问自答:“我觉得他很不错,我看师父也跟他有话说,那把他留下来给我们三个当师弟怎么样?” “…你怎么想出来的?”云轻嘴角一抽,把正道最拿得出手的一张牌,拉过来跟你一个劳改中的反派坐一桌? 沈拂华装模作样地叹气:“我知道他不符合师父的收徒标准,但您也得承认,他能力不差的对吧,长得也赏心悦目,勉强收下他,让他帮着我和心圆师兄干点事儿,不亏的!” 云轻:“……”真是屎一般的逻辑。 “而且我还发现他一个很有用的优点。”沈拂华还在继续:“他在收揽人心这件事上简直是天赋异禀,仅仅一个下午,前院那些学徒们对他的好感都快赶上我和师兄了,我敢说叶明霏现在开口让他们帮忙办点什么事,都不需要许什么好处出去,别人就会屁颠屁颠帮他办了,说不得完事还倒过来感谢他信任呢!” 说到这儿沈拂华撇撇嘴,他坚信在云轻眼里他的心理阴暗是优点,嫉妒的嘴脸在云轻面前没有一丝一毫要隐藏的意思。 云轻心说这是叶明霏家学渊源,基因遗传来的,他爹叶隐苍就是这样的魅魔人设,当年横空出世惊艳一时被推举为武林盟主,就算所图甚大也多的是人死心塌地跟他干。 光是从他‘英年早逝’了,还能靠着遗留下来影响力让自己的儿子占住这个位置就可见一斑,你小子羡慕不来! 心圆在一旁听着渐感不妙,师父不会真的被沈拂华说动吧? 他虽没什么道德,但对叶明霏这个朋友多少还有那么一点聊胜于无的情义在,要是叶明霏因为来找他被师父扣下了…… 不,应该不会。 心圆担忧了一阵又自我否定了。 他自问对云轻的性格有一定的了解,谋定而后动是其最外显的性格特点,除非突发意外情况紧急,否则这样的人是不会临时起意地去做任何重要决定的。 况且沈拂华有句话说对了,叶明霏虽不是那种恨不得把正义善良挂在脸上的刻板正道人士,却也是个无可争议的好人。 不符合云轻一贯的收徒准则。 叶明霏更像云轻想要迷惑的对象——让众所周知的好人为自己这种坏人站台背书,这不比扣下叶明霏当徒弟,有意思得多? 心圆以己度人,放心吃饭。 沈拂华眼巴巴看着云轻:“师父觉得呢?有叶明霏加入,咱们肯定如虎添翼呀!” “我觉得你想的很好。”云轻看沈拂华眼睛唰地一亮没绷住笑了,捏着他下巴把他的脸转饭桌上:“下次不要再想了。” “……”沈拂华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被拒绝了。 哼! 他抓起筷子夹了块樱桃肉,满怀恶意地放进心圆的碗里:“师兄不用谢!” 心圆白了他一眼,直接夹起来吃了,真当他是什么严守清规戒律的和尚了?他只是自幼吃得素淡,不太喜欢肉味而已。 晚饭后,云轻把他们两个叫到自己房里,摆了两套小桌椅,上面笔墨纸都齐备。 沈拂华刚试图张嘴叭叭就被心圆在背后踹了一脚,直接趴到了小桌板上,他回头呲牙,心圆理都没理他,径自走到另一边坐下。 阿弥陀佛,师父今晚八成是要给这家伙当头一棒,可别连累他。 “你们也跟了我有些日子了,既承了师徒名分,传业授道便是我的责任。” 云轻盘腿坐在上首,金黄色的毛绒绒趴在他膝盖上,仿佛吃饱喝足后睡着了。 “年纪轻轻就跻身当世超一流高手的行列,在武功上你们的天分都得天独厚,只是心性各有各的左法,现在影响或许还不明显,假以时日当你们想踏入宗师境界,甚至破碎虚空时,就会发现心境缺陷的致命之处。” “它将断绝你们的‘通天之路’!” 心圆心头一震:“师父,这世上真有人能达到传说中的破碎虚空吗?” 超一流高手和宗师之间看似一步之遥,实则隔着天堑,在江湖上完全是凤毛麟角一般都快绝迹了,就连他师父…前师父,武林泰斗坐拥整座藏经阁无数绝学的少林寺方丈,也不过半步宗师而已。 破碎虚空啊,跟凡人想登月摘星一般,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可云轻说起这四个字的语气,就像在说人要吃饭喝水这样的常理,心圆难免猜测,云轻展现出来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能力,会不会和破碎虚空有关。 是已经踏进这个境界,还是摸到了这个境界的边界? 心圆认为应该是后者,云轻做事虽让人猜不透,但却仍能看出是有目的性的,并非那种大道已成游戏人间的姿态。 不论如何,能为人力所不能及之事,若真与破碎虚空有关,那或许是一条存在于他们所有人认知以外的路。 心圆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字——成神! 云轻的所作所为,像是想成神吗? 细思下来,心圆忽觉浑身寒毛直竖,因为答案是,那可太像了! “破碎虚空是否真实存在,和现在的你们没有任何关系,连宗师的门槛都没摸到,莫要好高骛远。” 云轻摇摇头,和缓的声音打断了心圆对他越发天马行空的猜想。 他是想给这两只小驴前面吊一根胡萝卜,给点甜头,不是想在他俩本就熊熊燃烧的野心上再浇一桶油。 这是他这几天一直在准备的事,一味压着他们积德行善不可取,云轻也不想他们压抑久了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变态再惊吓所有人。 “我只是希望你们重视心境上的修炼,它就像组成木桶的其中一块木板,它短了,其它木板砌得再高,能存的水也注定因它受限。”* 这个说法可谓是拨开云雾见月明,让原本还有些不以为然的沈拂华都正色起来。 “好了,现在都宁心静气,听我讲道。”见他们都听进去了,云轻眼眸垂下。 心圆和沈拂华对视一眼,提笔沾墨,虽然他们都觉得口述记录会有谬误,但云轻都把笔墨纸砚备好了,他们要是一个字都不写那跟当面挑衅云轻有什么区别? 云轻本就神秘莫测,现在在他们心里又多多少少和破碎虚空这个传说扯上了关系,如今云轻肯认真对待这层师徒关系,有心教导,那自然不管有用没用先听了再说。 他们是坏,但和蠢字绝沾不上边。 本想着能写多少是多少,却没想到,随着云轻启口,每吐出一个字,他们面前便有金色符文浮现,字字句句,最终汇聚成一本无形无相的天书。 心圆和沈拂华瞳孔紧缩,这样的神迹如此真实且接近地展现在眼前,没有一丝一毫的作假可能,恢弘大气,让人心神俱震。 哪怕心圆不是第一次看到云轻身负这样的能力,此刻都难以自持地呼吸紧促了一阵,此情此景带给他的震撼与之前那次云轻随手施为不可同日而语。 待他们从这非凡场景中回过神,‘天书’已无风而动,自行翻了一页。 两人连忙提笔,专心抄写。 “心体天体,人心天心。一念之喜,景星庆云;一念之怒,震雷暴雨;一念之慈,和风甘露;一念之严,烈日秋霜。何者少得……”* 云轻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疾不徐,温和写意又如静水流深。 直到夜半才停下。 思想品德课结束,云轻就打发他们回去休息,心圆有些惊讶,他还以为云轻怎么都会给搞小动作的沈拂华一点敲打。 两人出门来到院子里,沈拂华还沉浸在刚刚那场震撼中,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在不经意的抬眼后整个人都僵住。 只见几十只彩蝶从前院学徒们的屋舍中穿透墙壁窗台飞出,朝着他们这边而来。 沈拂华下意识出手,却发现蝴蝶同样穿透他的掌心,如同灵雾,越过他和心圆,径直飞向了云轻屋内。 心圆了然地挑了挑眉。 一点无需明言的震慑,是师父在告诉沈拂华,他什么都知道。 8、第八章 “师兄,你说我现在去跟师父说我就是想家了,还有救吗?” 沈拂华人都麻了,师父这手段也太欺负他们这些凡人了,而且你早说你这么厉害,那我不就一直乖乖的了嘛! 心圆呵笑道:“若你到现在还想着跟师父撒谎糊弄,那才是真没救了!” “…哎!你说得对!”沈拂华叹气,若是没经历方才那一场认知冲击,他或许还要挣扎一下,现在,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转身小跑回云轻屋内,一个利落干脆的滑跪,小脑瓜就搁在了云轻膝头,正对上另一边膝盖上趴着的系统戏谑的豆豆眼,沈拂华顿了一下,权当没看见。 “师父~我知道错了!!”他吸吸鼻子装可怜:“是我有东西落在家里,想找个机会回去拿出来,我不该自作主张瞒着您,您尽管罚,我都认。” 既然师父强制把他变回三头身小孩,那就不怪他物尽其用了,他觉得云轻吃这套,而他沈二公子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心圆在门外扭头就走,沈拂华这死动静实在倒胃口,多看一眼都怕做噩梦。 翌日,沈家果然来人。 沈拂华昨晚靠着厚脸皮与舌灿莲花,自觉哄好了云轻,实则是他叭叭到后半夜,把云轻都叭困了,加上云轻本来也没想把他怎么样,遂被放过。 隔天一醒来隐隐约约就听说外面有禀报说沈家人来访,顿时一个激灵窜起来穿戴衣服,冲外面大声喊道: “我去招呼就好,请师父稍待!” 他可太知道沈家下人在外面都是些什么狗眼看人低的德性,他们这善堂还是太低调了。 事实上沈拂华一直认为他师父出身绝不简单,说不定是什么隐世门派出来的。 不说那超出凡人范畴的能力,只说平日里师父的奢靡用度,那么多极品水晶直接掏空了当灯罩子,被他那鹦鹉大师兄飞起来横冲直撞打破好几个,师父眼皮都没眨一下,只嘱咐他们扫干净点,别被碎碴子给硌到了,隔天灯罩就换了新的。 这种下意识的行为骗不了人,师父更像根本不知道这玩意儿在普通人眼里多珍贵,这是一个偏僻道观能养出来的习惯吗? 连他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首富家二公子都不至于这么不食人间烟火! 更别提这段时间他和心圆的吃穿用度里还有好些他见都没见过的东西。 但凡后院的摆设放一两个到前面去,他现在都不至于这么着急,担心沈家来的人张嘴就把善堂给得罪了,师父生气再牵连他! 他火速收拾好自己来到前面,就见一个化成灰他都认识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正笑意盈盈的和叶明霏说着话。 沈拂晓! 他居然亲自来了?! 沈拂华烦躁地啧了一声,他把自己疑似有个孩子流落在外的消息传到沈家去,是为了回一趟沈家不得已而为之,沈家可不像普通豪富之家由着爱劫富济贫的江湖人来去自如。 可没想到会是他大哥亲自过来,这么迫不及待地来看他‘儿子’是想干嘛? 他停在原地这会儿功夫,沈拂晓也看见他了,清俊面容上一双丹凤眼陡然瞪大,显然沈拂华的这张小脸让他受到了些许冲击。 在来到这儿之前,他还只是听说有个跟他弟很像的小孩,疑似他弟私生子,那时他其实是不信的,他弟不是这样的人。 ——倒不是在说沈拂华人品多端正,而是他弟这人要是外面有了孩子,绝对理直气壮带回家,名声算什么,他要是在意这个根本不会在婚礼当天逃婚,让家里给他擦屁股! 只不过他爹说以防万一,要真有这么一个孩子,总不能流落在外,沈拂晓就提出他亲自去看看。 毕竟这事儿下人哪儿敢做主,只要有一分相似多半都会把孩子带回家,弟妹如今还独自在家里住着,沈家本就够对不起她的了,这样的误会若能免还是免了的好! 结果来到这儿之后,先是遇见了叶明霏这个意外,他了解叶明霏并非信口雌黄之人,对方却告诉他,这善堂的主人云轻道长是他的朋友,另外这里确实有个和他弟很像,且名叫沈拂华的孩子。 到这一步,他理智上已经有点动摇了,但情感上还是觉得叶明霏和他弟只有几面之缘,说不定看不准确呢? 然后他就和三头身沈拂华视线对上。 “…拂,拂华?”沈拂晓磕磕巴巴地开口,眼睛紧紧盯着对面的小娃娃,这,这哪里是相像啊,外人说的果然还是不准确。 太保守了! 他比沈拂华大五岁,看着对方长大,这小东西根本不是像沈拂华,他简直就是沈拂华! 沈拂华五岁的时候就长这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异,谁家儿子能像成这样,像得完全没有母亲的参与了,说像儿子的人,绝对都是没见过沈拂华小时候长什么样的! 沈拂华心头一怔,没想到他哥竟然真能一眼认出他。 大庭广众下也不知道给他留点面子!当众叫破他身份是有什么企图?! 他不自在地拿出扇子扇了扇:“我确实叫沈拂华,不过你肯定认错人了。” 沈拂晓转而盯住他的玄钢扇,这是他弟的专属武器吧,是他弟十六岁那年,爹请藏锋山庄庄主亲自出手所铸。 只是……缩小版本? 默默走上前,伸手把小豆丁举起来抱到身上,视线齐平之后,沈拂晓更确定了,这张对着他就眼尾上扬的臭脸,他从小看到大。 “你这是,遭天谴啦?”他压低声音在沈拂华耳边轻悄悄地问。 沈拂华死鱼眼看他:“……”所以说他讨厌沈拂晓真的是事出有因的啊! 两人对视一眼,找了个角落,把这十来天的账对了,沟通得差不多,沈拂华引着他哥往里走,叶明霏非常善解人意地接过了沈拂华本该负责的事,让他好好认亲。 沈拂华忍得非常辛苦才没翻白眼。 一大一小的两人穿过回廊来到院中,沈拂晓隔着拱门,见到了那位云轻道长的身影,对方正在给一只胖胖的鸟喂食,嘴角含笑,确实如叶明霏所说,丰神秀逸出尘绝艳。 只是却不知这人将他沈家的二公子变成这样带在身边有何用意,他不为色相所迷,试图从对方一举一动的细枝末节中看出一些端倪。 随即一声嗤笑响起。 “本来眼睛就不大,再眯就只剩条缝了,是这里没有门缝可以用,你就要用眼皮子制造一条出来是吧?” 沈拂华看见他那无知无畏的样子就来气,武功什么档次啊还眯着眼打量起云轻来了! 他忿忿地想,若惹恼了云轻,一气之下把你变成一只会说话的猪,你就老实了! 沈拂晓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臭小子对他惯是不讲礼貌,如今变小了更是训都不好训。 他不得不解释一句:“隔得远,下意识想看清楚些,是大哥失礼了。” 沈拂华面色还是臭臭的,只是不等沈拂晓再哄两句,这家伙转头就给他哥表演了一个变脸绝技,瞬间春暖花开。 “师父,师兄,我大哥过来了。” 闻言沈拂晓一愣,如果他还没瞎,眼下整个院子里就他们三个人,没错吧? 云轻对沈拂晓印象不坏,这位沈大公子在原作里就是个合格的大家族继承人,不说多善良正直,起码没有为富不仁。 全靠他弟这个破坏力强劲的小癫公衬托,沈拂晓可太正常了。 “仙长见谅,在下来之前,不知道舍弟在此,还拜了仙长为师,未曾尽到礼数,待今日回府后必和家父回禀,将拜师贽礼补上。” 沈拂晓心知能把他弟变成这样,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眼下肯定是不能得罪的,把师徒这层情分坐实才是稳赚不赔的做法。 云轻却拒绝了:“不必如此,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我座下三个弟子,当一视同仁,只收其中一家之礼,岂不偏颇?” 他又不缺那三瓜俩枣,相反若是受了沈家的厚礼,他就成了拿高薪办事的老师,管教沈拂华天然矮了一分,这怎么能允许呢! 索性拒绝的理由也很正当,沈拂晓一时间都想不出劝说的话来,毕竟人家出发点是公平对待每个徒弟,他总不能说他弟就是比旁人高贵,必须要特殊照顾吧? 他要是只有这点情商,占了嫡长子这个身份也没用,早就被家族放弃了。 不过沈拂晓心里也因此对云轻更多了几分尊重,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魄力拒绝他们首富沈家的厚礼的。 沈拂华在一旁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他一看他哥那表情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真是丢尽了他的脸! 他郁闷地拿起桌上的果脯投喂系统,系统吃人嘴短,飞到他肩上,凑近耳边好心地跟他大声说悄悄话:“你大哥还是很关心你的嘛,要不然他今天何必亲自跑一趟。” “他又不知道是我!”沈拂华不听。 “那他关心的也是你的‘孩子’呀!” “嗤,他可不是特意来接我‘孩子’的,若来的不是他,我这会儿都已经回家了!” “诶,是吗?”系统惊呆,豪门大族里的兄弟情竟如此险恶:“所以他本来是打算亲自过来处理掉他的野生好大侄儿?” 系统用翅膀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呃…那倒也不至于。” 饶是沈拂华再讨厌他哥,也得承认以沈拂晓的性格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至于沈拂晓…… 他已经整个人恍恍惚惚。 一时间不知先感叹他弟竟然还有点良心,还是先消化一下眼前这一人一鸟无障碍谈心,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画面。 9、第九章 “我这段时间都会留在木都镇。”叶明霏忽然对授完课刚坐下喝茶的心圆道。 见心圆望过来,似乎不明所以,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解释道:“秦兄大概今日能痊愈,我与他也该告辞了,但我会留在附近暂住,你…父亲是我挚友。” 心圆一时失语,他心里清楚,他和叶明霏的交情还没到这份上,是叶明霏见沈拂华得到了家人‘接纳’,担心他心中有落差不好受。 他想说他不需要,叶明霏还是离云轻远一点更安全,云轻不是普通人。 但他不能。 云轻显然对叶明霏有兴趣,昨天两人一起下棋的时候,心圆就敏锐地看到了这一份不明显的特殊,要知道云轻对除他们师兄弟三个以外的大多数人和事都是兴致缺缺的。 现在多了个叶明霏,还跟他们仨不一样,云轻没想收他为徒,那就是有其它意图。 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尽力保全这位好友别被云轻哄骗得太惨。 心圆垂眸,这便是叶明霏交朋友太任性的结果了,不管是和他,还是和他师父。 云轻若是知道自己在两个怨种徒弟心目中的形象愈发扭曲进而面目全非,一定会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可惜他暂时还没发现这个惊喜。 “师父对我挺好的。”心圆这话说得倒也并不十分违心。 他给云轻当徒弟,当得远比少林方丈的徒弟舒心,心圆也觉得神奇,较真论起来他一直都在被压着驱使,比不得在少林时被奉为当代弟子第一人的风光无限。 但他的心就是比在少林的时候平静,从前那股无时无刻不灼烧着的幽忿似乎已经许久没有打扰过他了。 佛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或许正是因为他对云轻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期待,因此便不会有担忧,不需要伪装。他确实是被迫的,可他也是放松的。 这样的处境下,云轻对他的每一分好,反而能被他清晰看见。 心圆自嘲一笑,升米恩斗米仇,他天生就不是做圣僧的料。 叶明霏一看他神情却误会大了,当即把他抱了起来放到腿上坐好。 心圆顿时僵硬成一根棍子,搁俩月前他做梦也想不到他会有坐到好友腿上的一天! 叶明霏还在试图安慰他:“你师父当然是很看重你的,你可知你这样小的年纪拥有这身武功,意味着什么?” 他把过心圆的脉,确认了这孩子身体确实十分健康,内力充沛至少不是用燃烧身体健康或是潜能换来的,可见云轻并非是那种把徒弟当耗材的坏师父。 心圆:“……” 真是有苦说不出,他这身武功完全是他自己练了二十多年练出来的,他师父只干了一件事,就是把他变成了一个小矮子! 叶明霏见他不语,还以为他年纪小不理解这其中的难得,又换了思路:“你师父他年纪也不大,在养孩子这件事上没经验,就算有让你感觉被忽略的地方,但只看他把你养得这么优秀,也能猜到他不是故意的,可对?” 心圆沉默片刻,还是替云轻说了句澄清之语:“师父并未有过忽视或偏心之举。” 包容蠢货犯蠢,宽恕庸人嫉妒,这是他前二十多年人生一直不得不做的事,厌烦至极。 云轻不一样,他从未跟自己说过,‘应该让着师弟’、‘做师兄的要大度’、‘同门友爱’这类从小听到大的话。 昨晚他当着云轻的面一脚踹趴沈拂华,回房后许久他才恍然反应过来,那是他在少林师长面前绝不会做的出格举动。 叶明霏松了口气:“那就好。” 午间他扶着已经能下床走动的秦宜宣和云轻告辞,这会儿只有心圆在云轻身侧。 沈拂华回家取东西了,沈拂晓不知他弟要取何物,还只有他库房里有,但他没什么舍不得的,便没多问。 临行前沈拂晓觉得他弟这经历太过离奇,老爷子未必会信,兄弟俩商量了一下,最后机智地哄了系统跟他们一起回去,给老爷子一点小小的震撼。 秦宜宣白着一张脸跟云轻郑重道谢,他听叶明霏说了,这位可是以身试毒救了他。 “此事我家老三虽不算错,但秦捕头到底是出于公心才受伤,我自不能见死不救。” 临别之际,这事儿得有个总结,免得日后翻出来说不清楚,恰好叶明霏这个武林盟主在这儿,权当见证。 秦宜宣人品看着还行,但毕竟是朝廷的人,很多时候身不由己,防一手总没错。 而云轻是不会为了大家面上好看,就在沈拂华和秦宜宣身上各打三十大板的,他也不在意秦宜宣对他的感激会不会因为这一句话消失,这人怎么想,远不及他管教沈拂华重要。 他当日训斥沈拂华和秦宜宣死不死的没关系,全然是因为那臭小子凉拌剧毒的行为太离谱了,必须得到遏制。 唯一能给出的善意就是认可秦宜宣的初衷是好的,以示对方虽然活该但罪不至死。 叶明霏没绷住低头笑了下。 秦宜宣接受良好,他打也打不过,理也占不住,还被人救了一命,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江湖里,不知好歹是很容易死的。 不过原先那股恩情还不完的劲儿确实还是因此消下去了点,人性如此。 两人离开善堂后,叶明霏让秦宜宣自己回镇北司,他则联系了武林盟在附近的堂口,原本没想久待,就懒得过去,但现在改了主意,怎么也得露个面才行。 另一边,沈家算是来了个大热闹,沈拂华的真实身份不便大张旗鼓,沈拂晓把他带回去都是一路低调,但再低调,他带了个野生侄儿回来的消息,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 家主沈赐林双手举着小儿子左看右看一个劲研究,直到沈拂华不耐烦,两条小短腿轮番踢空气:“爹!哥他一眼就认出我了,别告诉我你不行啊!” “你个混账玩意儿,说说看,是怎么遭的报应?”沈赐林把他放下来,边骂边担心。 “你们真是亲父子!”沈拂华冷笑。 沈拂晓叹气,只能主动接过说明情况的重任,系统待在沈拂晓肩上看戏,兴致勃勃的豆豆眼一个不经意就和沈赐林对上了视线。 “这是拂华的大师兄。”沈拂晓见状连忙介绍,语气认真且郑重。 沈赐林:“……”别太荒谬! 系统独自开朗:“伯父放心,三师弟与我师父有一段师徒缘分,他这样只是师父为了便于随身携带教导,并未吃什么苦头。” 这下不止沈赐林,沈拂晓也被噎住了,好一个‘便于随身携带’。 沈拂华撇撇嘴嘀咕:“哪里方便了,我以前腿迈一步抵我现在迈三步!” “我飞起来可比你腿着走快多啦……”就是可惜它没有权限修改回炉重造的设计,不然也能让沈拂华体验一把。 “不用不用!”沈拂华冷汗都下来了:“现在这样就很好,主要是方便侍奉师父。” 半刻钟后,解释清楚大概情况,沈拂晓就带沈拂华去库房取东西去了。 至于系统,沈赐林大手一挥,它得到了皇帝般的待遇,老人家就是喜欢生机灿烂的花啊鸟啊的。 可惜这是他小儿子的师兄,不然他一定问那位云轻道长买下来,看看这通体金黄色的羽毛,这流利的人话,带出去倍儿有面了。 “你就是要这块红色石头?”沈拂晓从他弟手中拿过来看了看,色泽质地不是他已知的任何一种宝石。 他都不知道自己库房里有这么个东西,不过他库房里东西实在太多,这也正常。 “它有何用?” “…你问这么多干嘛?舍不得给?”沈拂华面无表情地抢回来:“不可以和任何人说起这块石头,知道吗?!” 他本来只想偷偷拿走,可沈拂晓这个跟屁虫一直黏在他身后,愣是没机会。 “啧,你师父知道你这么没礼貌吗?” “…师父才不在意这个。”嘴硬。 兄弟俩白了彼此一眼,沈拂华正想感叹话不投机半句多,便有下人进来禀报,说二少夫人得了小公子进府的消息,正过来,拦不住。 沈拂晓嘶了一声,看向小祸头子:“你要不要告诉她真相?” “不要!”沈拂华皱起眉头,赵锦瑟虽是他当初用一场大婚设计安排留在沈家的棋子,但他现在这样,太容易让人起二心。 “她已经是你的妻子,拂华,当初是你自己同意了这门婚事,为何……”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你还不赶紧出去把人给打发走!” “那不成。”沈拂晓为难道:“沈家本就对不住她,现在又闹出私生子,接回了家还藏起来不让她这个嫡母见,岂不欺人太甚,真亏你想的出来!” “你……” 这扯皮的功夫,赵锦瑟已经带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进来了,下人也不敢上手拦她。 沈拂晓嘴上骂他弟欺人太甚,可当看见赵锦瑟一反平日柔弱可欺的形象,目光颇为凌厉地看过来时,还是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了沈拂华侧前方。 赵锦瑟却像没看见他护犊子的举动一般,一双美目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真像啊。 沈拂华感应到杀意,有一瞬间紧绷,随即小脸一垮,眉毛挤成一个小小的八字。 什么情况,入戏这么深的吗? 竟敢对他的‘儿子’生出杀心!? 10、第十章 赵锦瑟真情实感的敌意,在沈拂华眼里就是反骨增生的预兆,对她更不信任了。 “弟妹,这事儿吧……”沈拂晓挡在前面有点张不开嘴,他真是造了八辈子孽,才摊上这么一个不让人省心的弟弟! “大哥,事都摆在眼前了,不需要您费心再解释一遍。”赵锦瑟深吸一口气,眼眶瞬间红了,仿佛刚刚的凌厉只是一时气昏了头,委委屈屈地道:“他是拂华的血脉,便也是我的孩子,我定视如己出。” 这话说得深明大义,是要把孩子带回去养在自己名下的意思。没想到对她一直心存歉意的沈拂晓却没有答应。 “孩子有师门,这次只是回来见一见家人,还是要回师门去的。” “是吗?”赵锦瑟眼眸微垂:“不知他师从何处,我作为嫡母,好备份礼送去?” “这个,也不必了。”沈拂晓艰难道:“他师父连沈家的拜师礼都不肯收的。” 直接略过了师从何处的问题,因为沈拂华这个没礼貌的混账在背后踢了他一脚。 赵锦瑟难过地红着眼在一众下人同情的目光中带着人离开了。 等人背影消失在视线内,沈拂晓当即转身恨恨地捏住他弟的肉包子脸:“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坏啊!” “放开窝你个瞎子!”沈拂华没好气:“她刚进来的时候杀气腾腾的你没看见是吧!” “这种事搁谁都不好接受。”沈拂晓虽然关键时候拉偏架,但好歹还讲点道理。 沈拂华这下是切身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有空在这儿扯皮,还不如赶紧回去把新令牌做出来! 他郁闷地回到他爹那边,揣上大师兄,匆匆道了个别就火速溜了。 沈赐林不明所以,对片刻后追上来的沈拂晓投去询问的眼神。 沈拂晓摇摇头,这事儿他实在不想评价,转而道:“爹,过几日咱们还是应该给善堂那边送上拜帖,正式拜访一下,今日这般登门虽是不知者无罪,到底失了礼数。” “你觉得你弟他那位师父如何?”沈赐林脸上浮现出忧虑,这种全然在认知以外的机缘落在自家儿子头上,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叶盟主对他赞不绝口,听说镇北司的秦宜宣也在那儿,只是不巧没见到,明霏人品还是信得过的,且我瞧着拂华对他师父挺尊敬,咱们暂时不用太担心。” “嗯。”沈赐林听到叶明霏的名字,皱着的眉头稍微松开了点。 好在离得这么近,就算真有什么事,他们沈家保护一个人还是有能力的,就是不知道那臭小子离了他师父,还能重新长大吗? 另一头,叶明霏还不知道自己被当作无公害认证的章子用了,他一进武林盟势力范围就让人认出来,附近几个分堂的堂主都陆续赶了过来,虽说这些年武林盟对江湖各派掌控力不再,但烂船还有三斤钉,至少自身框架还是没散的。 都是他爹留给他的老人,忠心得他都觉得敬佩,毕竟大多时人走茶凉才是常态。 因此叶明霏光是应酬这些叔叔伯伯们,都花了好些时间,等他有空想着回善堂看看的时候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只是还没成行就先得到一个消息——善堂那边附近出现几个可疑身影! 这是叶明霏之前交代下去的,当然没提心圆的事,只说自己和善堂主人有些交情,请他们在能力范围内照看一二。 叶明霏当即问:“明叔,目前你们发现了几个可疑者?他们有据点吗?” “目前四个,都有伪装,据点不知道,咱们的人跟不住,能发现都是因为他们频繁出现在善堂附近。” 分堂主明曹山神情严肃:“少主,莫要觉得他们藏头露尾就一定实力不济,这伙人显然训练有素,来头肯定不简单。” “我明白。”叶明霏点头,这些异常他的人都能发现,更不可能瞒得过云轻他们师徒,不过不论如何,他还是应该过去知会一声。 而且未免打草惊蛇,他深深叹气,这回又得‘夜探香闺’,走不了大门了。 当夜,叶明霏换了身黑色衣裳,悄无声息地落在云轻的房门口,是的,只要他想,他其实是可以做到完全不惊动心圆和沈拂华的。 这个不能让秦宜宣知道。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打开,叶明霏毫不意外地坦然走了进去,对上云轻打趣的眼神。 “能让叶盟主换上夜行衣再大驾光临,鄙人真是荣幸之至,无以言表!” “……” 叶明霏不是很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同时仙风道骨又阴阳怪气。 就,很神奇。 不过云轻本来就不像个凡人,他想不明白也正常,反正云轻只是说笑,他坐下的时候,一杯泡好的茶已放到他面前了。 “叶盟主……” “叫我明霏就好。”叶明霏抢先道:“盟主这样的称呼就太见外了。” 初次相遇的时机实在尴尬,太自来熟显得他脸皮很厚,这次勉强也算小别重逢了,更进一步,叫个名字不过分吧? 云轻眉峰微挑:“好,明霏。”顿了顿又接了一句:“我道号希音。”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叶明霏将这两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一时觉得衬极了云轻,一时又觉得对方嘴不饶人的刻薄劲儿跟这两个字真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我这次来,是武林盟的人偶然发现有人在这附近盯梢……” “竟有这种事?”云轻眨了眨眼:“可知都是些什么人?” 叶明霏嘴角抽了抽,端起茶抿了一口:“你可以直说你早就知道的,我不介意,我来这一趟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这样啊。”云轻笑着耸耸肩:“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外面那几个盯梢的人是杀手。” 从发现外面有人盯梢起,沈拂华就认出来那是他拂尘楼的人,因为这个事他气得在被窝里独自抓狂,这对他而言确实是过于倒反天罡。 他没告诉云轻他和拂尘楼的关系,主要是当时云轻也没追根究底问他回沈家取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他不是那种不打自招的人。 叶明霏闻言蹙眉:“可是因为小拂华前几日回了一趟沈家?” 这个时间点确实太巧合了。 这种事必然是触及到了某些人的很大的利益,才会有买凶杀人的后续。 叶明霏沉思良久,沈拂晓是他第一个排除的,并非偏袒朋友,而是大家族枝繁叶茂,对于家产分配本就有定数不会乱来,否则便是种下乱家祸根,沈家肯定不会犯这种错误。 若说沈拂华一系对沈拂晓动手还有动机,但沈拂晓作为下任家主,没必要为了一个侄子大动干戈,他弟的儿子就算将来分家产,分的也是他弟那份,不会分薄沈拂晓的利益。 不是家产问题,那就是感情上的矛盾了,叶明霏摇摇头,没证据的事他不好说,他们的猜测也未必一定是对的。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解决杀手的事,抓买凶者这件事可以靠后,因为一般这样收钱办事的杀手组织是不会因为雇主死亡就停手的,一是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二是他们很大可能根本不知道雇主是谁。 “来者不善,此事短时间很难了结。”叶明霏担心云轻从前远离尘世修行,和他解释了一下这其中的门道。 “两个孩子虽然武功了得,但终究是孩子,最近千万不能让他落单。” 云轻微微颔首,他并不很担心沈拂华被自己养的杀手反过来弑主,主角等同于这个世界的气运支柱,要是这么容易就能弄死,还需要派系统来回炉重造做什么? “比起心圆和拂华,前院的学徒更危险,他们学了大半个月差不多能出师了,但现在放他们出去谋生,我担心杀手组织会抓住他们打听善堂内的事,若留下,动起手来难免殃及池鱼。” 他也是没料到赵锦瑟居然会对她主子的‘私生子’起杀心,整出这神来一笔! 虽然帮他提前引出了拂尘楼的杀手,但也给他出了个难题。 叶明霏闻弦而知雅意:“这个就交给我,我把他们暂时安排进武林盟的堂口,他们毕竟不是最终目标,不会有杀手傻到为了打探消息就打草惊蛇的。” “好,此事我欠你一个人情……” “这就是在埋汰我了,坐其位谋其政,这本就是我的分内事,责无旁贷。” 这话叶明霏自己都不信,他又没有相应的权柄,没有权利哪来的义务?甚至武林盟如今独成一派,自有产业,早不受各方势力的供奉了。 云轻张了张嘴又闭上,人家好心帮忙,他再出言调侃就不对了,只不过他不说,叶明霏也看见他欲言又止了,当下就故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云轻神情无辜道:“我原本还想着能听到你说,你帮忙是因为我是你的朋友呢。” “……”口是心非一下都不行? 好好的一句话,也不知哪里不对,叶明霏竟被他说得脸热起来。 11、第十一章 云轻一记直球把人打懵就不管了,转而邀请道:“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吧,你的房间还给你留着,每天都有让人打扫!” “也行,明天正好直接带人走。”叶明霏定了定心神,他算是看出来了,云轻哪怕真的是世外天人,也是性格促狭那一挂的。 叶明霏慢吞吞地喝完云轻给他倒的那杯茶才回房,经过院中时步法缥缈如叶落无声,饶是云轻因为那身深不见底的内力耳力超凡,也只能听见极容易被忽略的一点动静,轻得好似薄沙飘落在地。 原作设定里叶明霏轻功独步天下,只是早期鲜有人知,功法叫什么来着…仙踪? 云轻正出神,方才一直窝在鸟窝里休眠的系统蹭了过来:[宿主,我的面板刚又修复好了一部分,你绝对想不到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这次咱们发达啦!] [什么好东西?] 系统音量压低,语气带着几分偷鸡摸狗式的兴奋:[是半罐子灵气!这个小世界处于绝法时代,它在这儿算是天道违禁品了!我猜应该是我上一个任务用剩下的,我出这趟任务之前忘记把它清出去了。] 云轻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妙了一瞬,又道:[天道违禁品?那能用?] [正常情况下肯定是不行的呀!]系统理直气壮:[可现在我们不是遭遇时空乱流,出大意外了嘛!天道要是不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就坐等祂的七个反派气运之子带领这个世界走向湮灭结局,大家一起等死吧!] [……你真的确定吗?] [为什么不呢?]系统却觉得没毛病:[我们这符合紧急避险行为!] 云轻迟疑片刻,还是道:[先收着吧,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用。] [这是当然,这个世界不能修仙,这半罐灵气无法让人白日飞升,而且也不可以散漏到空气里,会引发大规模异象的,唯一的作用就是你受重伤的时候我给你输一口,回血快。] 系统没那么不知轻重,这玩意儿算是保命底牌,如果宿主真到了性命垂危的时候,不管天道准不准他都是要用的。 云轻点点头,这样就好。 [这些都是外物,强大自身才是根本,只是我一个外来户,对这个世界的武功秘籍,跟看天书没什么区别,实在没招。] 他空有内力,在系统找到他之后,也不是没有试过把原主那身武功捡回来,当初去少林寺找心圆的时候,绵绵还曾飞进藏经阁里,扫描了几本易筋经之类大名鼎鼎的绝学,可惜他就是看不明白。 [哎!]系统叹气:[我把我那本积灰的系统自我修养手册里都翻出来看了,里面说一般这种情况,原主的身体是会残留一些肌肉本能给你的,只需要慢慢适应,但你目前的状态就好像原主自己也不会武功一样,太奇怪了。] 原主这么年轻,内力就强得吓死人,如果把心圆和沈拂华的内力比作江河,那原主拥有的就是一望无际深不见底的海域,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没动过手呢?难道是光修炼内力,一点招式都没学过吗? 这在武侠世界是何等荒谬的存在啊! [至于看不懂新的武功,确实是因为你没有原主记忆,相当于你缺少识别一门新语言的能力,这个世界的武功秘籍对你来说就是一个新语种。] 这听起来倒不是无解了,云轻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了敲:[所以我们应该找一个新语种老师……] 例如给孩子武学启蒙的武师傅。 系统闻言大惊失色:[那宿主人设岂不是要天崩地裂?]补药发生那种事啊,它爪子都会抠出二里地的! [当然不是给我找。]云轻好笑又好气地看了它一眼:[等拂尘楼杀手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再新收一批学徒,就教武功不就好了?] [这主意好!]系统松了一口气,转而又高兴起来:[那这些日子钱没白花,这善堂开得可太值了!] 云轻共情不了它的抠门:[我缺你吃喝了?你有必要这么节俭持家吗?] [我在那破道观找到你的时候,以为你穷得过了三年食不果腹的日子,都有心理阴影了,结果你说你其实很有钱……但我还是觉得省着点好,过日子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的。] [放心,我一个现代人生活在古代,跟自己能印钱有什么区别?] 也就是他之前无力自保,才不得不找了个偏僻道观住,结果还给系统吓坏了。 [其实按规定我本来应该格式化你前世记忆的,但咱们处境这么艰难,你要是再失忆,可怎么活啊,我就特事特办了。] 云轻笑笑,抬手轻点它的脑袋。 [嗯,聪明!] […还好啦!]嘻! 第二天,心圆和沈拂华起床出门,看见叶明霏捧着他们大师兄,一人一鸟悠然在庭院中相聊甚欢,都愣了愣。 顶着一对黑眼圈的沈拂华给心圆使了个眼色:他啥时候来的,你没发现? 心圆冲他挑眉:你不也没发现? 沈拂华耸耸肩,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没发现就好,他还以为自己这几天光顾着生气了,精神状态不行,警惕性下降了。 这可不行,他还挂在他自己麾下拂尘楼的猎杀名单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破事儿真是想起来一次就生一次气!根本好不了! 心圆看他还是这幅死样子,没忍住白了他一眼,他早就觉得沈拂华在这件事上的反应不对劲了,外面那几个盯梢的,看着有组织有计划,可真论起武功也就那样,还不如秦宜宣。 以这家伙的德性,这种货色来刺杀,他只会嗤之以鼻,绝不是像现在这样憋屈跳脚,好像一条被打中了七寸的蛇。 有好几次想问,如果是因为这些杀手很可能是赵锦瑟找来的,沈拂华才这么难受,那当初逃什么婚?这不是纯纯活该嘛!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某些方面,他和沈拂华是一类人,能责怪他人就不会归咎于己,这话打击不到沈拂华,说不定还会让对方破罐子破摔想开了。 阿弥陀佛,他没那菩萨心肠。 “叶盟主找师父有事?”心圆走上前问,他师父经常赖床,习惯完全不像个习武之人,可能就是仗着天赋实力任性吧! “嗯。”叶明霏也不隐瞒:“昨夜冒昧来访,已经和你们师父商议过了,我今日会把前院的学徒带走,让武林盟将他们保护起来。” 心圆转头看了眼他师父的房门,他和沈拂华无知无觉,竟让人摸到他师父房里了。 叶明霏看出他所想,咳了声尴尬道:“我一来你们师父就发现了,他主动开的门。” 这他当然知道。 心圆面无表情地回了他一个眼神:要是师父没发现,你自己撬门进了,那还得了? 一旁的沈拂华拍了拍脑门:“我说师父怎么让人盯了这么些天都没反应,原来是怕误伤了前院那些废…普通人。” 也是,都教了这么许久,要是打起来被一波带走,那他们就亏大了! 可是他的杀手们,他费心训练了更久啊啊啊啊啊啊!!! 天杀的赵锦瑟!真想剥了她的皮! 自从跟在云轻身边,沈拂华活像被鬼摸了头,阴暗情绪越发不知遮掩了。 叶明霏不明所以,倒是很理解沈拂华这副怨气比鬼大的样子:“别担心,等我安顿好他们就回来,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沈拂华当即双下巴一抬:“就凭他们?”想弑主还早着呢!他就是觉得工具人制造不易,都杀了容易,重新培养起来费功夫,死在这种乌龙局里实在愚蠢至极。 再来个叶明霏,他的拂尘楼到时候真就是无人生还了。 不行! 他的令牌短时间弄不出来,还是得找师父坦白,拂尘楼充公总比直接没了好呀! 叶明霏好笑地看着他脸色瞬息万变,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把他们的大师兄小心放到他头上,紧接着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去前院办正事了,心圆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云轻后半夜才睡,起床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只觉得今日比平时安静许多,想想应该是叶明霏已经把学徒都转移走了。 他打开门,低头直直看向抱着系统缩成一坨蹲在他门口装可怜的小东西。 “师父。”沈拂华眼巴巴的。 “起来吧,有事进来说。”云轻无语片刻,对他叹息一声道。 有时候都会有种错觉——沈拂华本来就是个智多近妖的孩子,无他,这哥们实在太豁得出去了! 不提师徒名分,他和心圆沈拂华其实年龄相仿,正常人能这样一言难尽地对他撒娇卖惨吗?哪怕是能屈能伸如心圆,在这一点上,对这家伙都只能甘拜下风。 他并不知的是,沈拂华也只对他这样,换做他爹和大哥,他绝对拉不下这个脸,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是搞不太懂的。 沈拂华亦步亦趋地跟在云轻身后。 “师父……” “嗯?” “有人砸我的玩具,你会帮我么?” “……会的。” 12、第十二章 沈拂华听到那两个字怔了怔,随即把拂尘楼包括赵锦瑟的事老实跟云轻交代了。 “我原本给她安排一个沈家二少夫人的身份是为了她能代我便宜行事,可她辜负了我的信任,竟然敢背着我,在拂尘楼下单子,用我的人来杀我的‘儿子’!” 沈拂华说起来还咬牙切齿,赵锦瑟是唯一一个知道他和拂尘楼关系的人,这份信任换来的背刺,简直是把他的脸放在地上踩! 云轻沉吟良久,这段时间相处,他看出沈拂华的性格里有种近乎天真的残忍,不太有善恶是非观,若直接劝说他多行善事,这家伙肯定左耳进右耳出,只能另辟蹊径。 “通常天生喜欢杀戮的人,往往极度缺乏共情能力,可我观你不至于此。”云轻先是抛出问题:“你更不缺钱财,那么建立一个专门杀人的组织,你实际目的是为何呢?” “是……” 沈拂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答不上来,因为他心里浮现许多答案,话到嘴边又觉得那些借口配不上他的付出。 他为拂尘楼耗费许多时间精力,但最开始做这个决定时,确实是一拍脑子定下的,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奇怪。 他确实视人命如蝼蚁,不太在乎别人的死活,但要问他很享受戳死蝼蚁的‘快乐’吗?那倒也没有。 云轻继续引导:“或者说,你想通过做大这样一个组织,得到什么,地位?权利?” “应,应该是吧。”沈拂华不太确信地道,或许他确实会想要这些东西,但对此从来没有过迫切感,他其实什么都不缺。 云轻静静地看着他,叫他说,这家伙分明是日子过得太好,精神世界反而空虚了,如果他只是一个得过且过的富家子也罢,偏偏他天纵奇才,于是就想做点什么不浪费这点老天给的天赋,结果因为没有正确的三观,第一步就走歪了。 不过这一点不能给他点明了,否则这黑心肝的臭小子怕是要放飞自我。 “不管你想达到什么目的,我都得告诉你,你选了一条很不聪明的路。” 捏住沈拂华不服气想叭叭的嘴,云轻继续循循善诱: “杀戮恐惧在帮助你赢得别人臣服的同时,也为你制造了大量的敌人,或许你会说你不在意,可是你不能否认,敌人的增加,即便无法打倒你,却也无时无刻不在消耗你的力量,你就像是拖着一座越来越重的山往前走,要么被拖死,要么被别人超越,没有其它结果。” “死亡恐怖最终带来的只有反抗,这是古往今来王朝更迭都逃不过的规律,更何况一个小小的拂尘楼?” “你自己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没批判沈拂华的想法错,跟一个不知道善良二字怎么写的人说这个没用,他只说沈拂华的方法太笨,直戳聪明人的心窝子。 沈拂华若有所思,显见是听进去了,他从前也并非完全不懂,否则不会设下令牌这道防线隐身幕后,只是他当初觉得,等拂尘楼势力足够强大,他就能从幕后走出来。 可云轻三言两语点破了他的幻想,拂尘楼根本不可能走到登顶那一步,不倒闭都是最好的结局,那他忙这一场,图什么? 殚精竭虑就为赚那点子买命钱吗?他哥要是知道了还不得嘲笑死他! “难道就这样算了吗?”让沈拂华直接放弃拂尘楼多少还是有点不甘心的,尤其是赵锦瑟背着他搞事才导致这样的局面,他就没吃过这样的亏,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迷你令牌:“师父能不能把它变回原样,这样我就能回一趟拂尘楼取消这个单子,后面怎么整顿都听师父的!” 云轻一时没绷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你不是回沈家把材料拿出来了,怎么新令牌还没做好吗?” 师父果然什么都知道。 沈拂华满头黑线,叹了一口气:“师父啊,那令牌做起来真的很复杂,上面的纹路为音纹,与拂尘楼三位主事所持底座合二为一时,轻轻敲打会发出撞钟之声,验证真伪。” “所以只有拂尘楼的三个主事能辨别令牌真伪,听你号令?” “是这样的,这玩意儿工序复杂材料稀缺,没法大批量制作。” 这法子胜在隐蔽以及难以复刻,但也有缺点,底下人听不听话,全凭对沈拂华这个神秘楼主的敬畏压着,一旦没压住…… 云轻想了想道:“若是这样,除非你已经做好和家里坦白一切的准备,否则眼下最好不要直接出动这令牌取消单子。” “为何?” “你那名义上的妻子就是仗着你不在家,家里的消息都靠她传递,打一个信息差,只要人死了,事后她就能糊弄过去。可如果你拿出令牌釜底抽薪,我们这边毫无动静,她恐怕很快就会意识到你已经发现了她的小动作,你猜她会怎么做?” 原作里赵锦瑟喜欢沈拂华,从未背叛过,现在大抵是因爱生恨心态崩了,但她敢做这种事,必然是有所倚仗的。 云轻相信就算沈拂华拿着令牌回拂尘楼去仔细查,多半也查不出这个针对善堂的单子和赵锦瑟有什么关系。 他能这么笃定是赵锦瑟,是因为他有系统帮忙,小东西晚上不用睡觉就爱四处游荡,飞入沈家偷听点消息轻而易举。 沈拂华则是因为亲身感受过赵锦瑟对他的杀意,过几天杀手就上门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可沈拂华没有证据,他证明不了是赵锦瑟买凶杀他,除非他把一切跟家里坦白,破了他亲手给赵锦瑟塑的‘金身’,否则有沈家庇护,他束手束脚。 师父说得对,他确实不能被气昏了头,就这样和赵锦瑟撕破脸,对方知道他太多事了,一旦给她机会叛逃,会给他惹出不小的麻烦。 “那师父觉得我该怎么做?” “你啊……”云轻道:“去写个招子,善堂要招武师傅,贴到大门外。” 沈拂华心下几转,明白了:“好的师父我马上就去!” “等等,这令牌我可以帮你恢复,剩下的材料你暂且别动了,日后另有用处。” “好嘞!” 叶明霏和心圆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沈拂华小小一只,搬了个凳子爬上去,踮着脚费劲吧啦地往墙上贴什么东西。 他连忙上去接过手:“我来吧,你先从凳子上下去,要当心。” 虽然知道以沈拂华的武功肯定摔不着,但刚刚那画面看起来还是太心酸了点。 沈拂华看他手一抬,那张招子就上移到了他站在凳子上跳起来都够不到底的位置,沉默了一会儿抬起他的小短腿跳回地面。 “招武师傅?”叶明霏贴好后看了眼上面的内容,稍微想了想便猜到缘由,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这应该是要给杀手制造机会。 “嗯,师父说下一批学徒就教武艺,我和师兄都太小了,干脆招几个人。” 沈拂华一反常态地耐着性子解释,另外两人都知道他这话是说给有心人听的。 叶明霏正愁没借口常来,当即进去找云轻毛遂自荐去了,留下俩豆丁在门口,沈拂华垮着张脸小声问心圆:“你以前和他谁高?” 心圆觉得他幼稚得像是脑子坏掉了,但自身修养让他做不到把朋友晾在那下不来台,想了想还是道:“应当是叶兄比我高了寸许。” 叶明霏哪怕在普遍身高腿长的武林人士中都算出类拔萃的,倒和他们师父相仿。 “哼。”沈拂华脸更臭了,因为他依稀记得他和心圆差不多高来着。 心圆无奈:“你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我以前结识的那个雅人深致的沈兄,和现在的你,简直快成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了!” “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沈拂华默然一瞬选择实话实说,他以前和心圆只是认识,又不是相交莫逆,还不兴人装一装了? 心圆差点让他气笑,他在乎的是沈拂华原本是什么样的人吗? 他是这个意思吗?! 白痴!!! “沈兄。”心圆深吸一口气,勉强微笑:“我还是更喜欢刚认识你时的样子,懂?” 沈拂华不懂,并嗤笑一声道:“你更喜欢的那个‘沈兄’是装给少林心圆大师看的,现在一个还没桌子高的你,就不要对同门师弟我吹毛求疵的了” 心圆闻言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沈拂华却只笑着冲他耸了耸肩,背着手走了。 那背影跟从前风度翩翩的沈二公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完全就是个故作深沉的臭屁小孩,瞬间驱散了心圆刚涌上心头的不适感。 后院里叶明霏快步踏进去,听见动静的云轻抬眼:“怎么急匆匆的?” “来自荐!”叶明霏经过昨晚的‘小别重逢’,在云轻面前放松了许多。 “……?”云轻脑子里飞快掠过了自荐枕席四个字,整个人囧了一下。 好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这哥们应该是看到外面聘武师傅的招子了,这是来应聘的。 [哈哈哈哈哈宿主你的脑回路别太离谱,这是个全员直男的武侠世界,就算你长得再好看也不会有帅哥跟你拦路告白的!] [……哦。] 13、第十三章 系统说得信誓旦旦,云轻也就这么信了,主要是没有费脑细胞去思考的必要。 “你是打算玩玩,还是认真的?”云轻笑着解释道:“等危机解除,我是真的会收一批学徒教他们习武,要从零教起可不轻松。” 叶明霏早猜到了,都对外贴了告示,此事自然不能虎头蛇尾,解决杀手只能是顺带,不值当为了这个影响善堂的信誉。 “认真的。”也不全是为了照顾挚友之子,叶明霏是真挺闲的,武林盟有他爹留下来的人替他守着,对他都忠心,却也拿他当孩子,不会把重担压到他头上去。 往日游山玩水四处交朋友不觉得如何,在善堂待了几天,才觉得从前浪费光阴,有些明白了所谓达者兼济天下,不是怀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念头行走江湖就罢了,他见到了躬身实践者,便下意识地被吸引靠拢。 云轻没理由拒绝这样一个高端劳动力,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来。 翌日,果然有两人前来善堂门口应招,一个叫康应,另一个叫康默,自称同村兄弟。 沈拂华嘴角抽搐地替他们记上名字,是培训不过关,还是这两人认为不会留下活口,出门杀人居然自信饱满地报上了真名! 拂尘楼的杀手分三派,分别是正字派,康字派和平字派,三派擅长的手段也各有不同,正字派惯用刀剑正面对战,康字派主修毒,剩下的平字派则善使暗器。 看来这两个混进来是打算用毒,还知道留两个在外观望,没一股脑的自投罗网,沈拂华一时都不知道该气恼还是欣慰。 意思意思按流程让两人展示了一下身手,便告诉他们回去收拾东西,明日来报道。 把人打发走后,沈拂华实在不吐不快。 心圆被他鬼鬼祟祟拉到角落,被迫听了一连串不重复的吐槽,从大量废话里提取出少量重点——“所以这些杀手是你的人?” 沈拂华一愣:“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心圆无语。 “师父什么都知道,你比我先入门,我就以为你其实也是知道的。” 沈拂华并不太在意自己说漏嘴,他和心圆两个难兄难弟,如今坐在一条船上,只要师父在一日,就没必要互相防备,他俩要是敢自相残杀,怕是等不到彼此出手,就要先被师父一力镇压。 心圆拿出对待真幼童的耐心:“你入门后,师父难道和你事无巨细说过我的底细?” “哦,那没有。” 沈拂华明白他的意思了,师父知道他俩各自的小秘密,但师父很有品,谁都没说。 没关系,沈拂华当场破罐子破摔,干脆把赵锦瑟的事儿一道分享了,他已经生了很多天的窝囊气,急需一个情绪倾泻口。 心圆这才知道,原来沈拂华前些日子那副倒霉相,不是因为和自己妻子相爱相杀,难怪他总觉得说不出的诡异,沈拂华这死德性压根就不是为情所困的料! “你这是什么眼神?”沈拂华嘚吧个够本,侧过头发现心圆正一脸嫌弃地盯着他。 “一言难尽而已。”心圆道了声阿弥陀佛,转身就走,他真是受够了。 做戏做全套,聘武师傅的招子还挂在外面没收,本以为三两日内不会有其他人来,毕竟穷文富武,在武学上能练出些造诣的更是家学或师门渊源,这样的人才就算是落魄了找工做也多是去镖局,通常很少会乐意到善堂这种一听就没前途的地方来做事。 出乎意料的是,不过午后,就又来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魁梧男子来应招,此人光听气息和脚步声,就知武功非比寻常,至少是秦宜宣那个水平的。 心圆和沈拂华对视一眼,都在犹豫要不要记名。 “明叔?!”叶明霏恰在此时走出来:“你怎么过来了?是我送去的人出了什么事?” “少主放心,他们无事。”明曹山恭敬地拱手道:“是盟内众人都不放心少主,一致推举属下来少主身边。” 叶明霏一时语塞,他是来帮忙的,不是拖家带口来添麻烦的。 明曹山似乎看出他的顾虑:“少主,属下若当了这里的武师傅,便会恪尽职守,绝不会仗着身份在此作威作福。” “……”叶明霏尴尬地笑了笑,真话伤人,他实在不好意思当众说,以明叔你的武功,本就不足以在这里作威作福。 他不好意思,沈拂华好意思,当即上前拉住明曹山的衣袖往里走:“既然这位侠士承诺会守规矩,那咱们就按规矩来,先叫我们看看你的武艺如何。” 明曹山早就知道这里有两个智多近妖的幼童,原先以为就是单纯夸孩子聪明,早慧的孩童稀罕倒也不是没见过,全没当回事。 这会儿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却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是真·近妖啊! 他家中也有两个这般大的孙儿,正是太知道正常孩子是什么样,才能对比出差别来,这拉着他走的小娃娃,脸上笑得礼貌,可嘲讽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 他竟听得出言外之意? 天地良心,他那句话当真是诚心诚意的保证,只不过难免有些居高临下之嫌,他本以为这两个小娃娃听不懂的。 沈拂华把他拉进空出来的前院,哼了一声立刻变了嘴脸:“来吧,明堂主,让我师兄来试试你的成色!” 在看不起人这个赛道上,沈拂华还没输过谁,一抬下巴,那财主味儿就出来了。 明曹山是武林盟在木都镇分堂的堂主,沈拂华没怎么见过他的面,但知道这个人,方才听叶明霏喊他明叔,才将人对号入座。 “你师兄?”明曹山倒不在意一个小娃娃冲他张牙舞爪,听了他的话左看看右看看,只看到他家少主和一个幼童小和尚。 “他口中的师兄莫非是少主?”他不太确定地问,叶明霏喜好游山玩水,经常几个月在外流连不着家,新拜了个师父没通知他们,也不是不可能。 若真是如此,那他们可得…… 没等他思维发散到危险的地方,心圆白了沈拂华一眼,双手合十上前一步,淡然道:“阿弥陀佛,他说的师兄是贫僧,还请明堂主不吝赐教。” 明曹山眼神瞬间清澈:“……” 认,认真的吗? 让他打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他虽自认不是什么良善人,但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干会不会太损道义了?传出去十分不光彩啊! 他不动,心圆却不想跟着他浪费时间,将手腕上的迷你佛珠取下,朝明曹山面门一甩,携着雷霆万钧之势,叫明曹山脸色大变,连忙侧身躲避,心圆掌风紧随而至,直直攻向他的膝盖…… 旁观的沈拂华差点笑出来,他就说心圆蔫坏,故意不用轻功,仗着身高攻击对方防备最薄弱的地方,虽然没有打中,却也把明曹山逼得接连后退,只能踉跄闪躲。 叶明霏沉沉叹气,没眼看。 心圆这一掌落空全在预料之中,随即便趁明曹山尚未稳住身形之际,踩着他的膝盖轻点旋身而上,最后落在对方肩上,只见他微微抬手,那串最开始抛出去的迷你佛珠转了一圈没有分毫偏差的回到他手里。 将佛珠戴回手腕,他双手合十念了声佛号的同时脚下举重若轻地一点,明曹山便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师兄干得漂亮!”沈拂华立刻捧场。 “是明堂主轻敌,未出全力,贫僧有胜之不武之处。”心圆落地后将明曹山扶了起来,顺口安慰了一句,到底是叶明霏的人,他多少也要给点面子。 反倒是明曹山懵了一会儿后回过神摆摆手不在意地道:“没什么胜之不武的,输了就是输了,在下心服口服。” 他心里有数,这小和尚确实厉害得紧,他是没出全力没错,可小和尚同样游刃有余! 云轻静静地在后院看着这场景,心里盘算着将明曹山留在善堂的利弊。 此人明面上忠心于叶明霏,可实际却是叶明霏假死的父亲叶隐苍的人,当然,他们和叶明霏也没有利益冲突,相反叶明霏是他们唯一的少主,这份忠心倒也不算假的。 [宿主要留下他吗?]系统刚刚也在看戏,顺便把那场精彩的三头身小豆丁秒杀武林盟分堂主给录了下来,反复观看。 [不管他有什么目的,先把人留在眼皮底下再说,上等牛马不用白不用。今晚你跟着去偷听看看能不能听到他们商讨什么计划。] [好的!] 这时,叶明霏面带歉意回来,一屁股坐到他对面,颇为郁闷道:“我会把他打发回去的,他们只是想帮上我的忙,也不了解这里的实际情况,并无恶意。” 云轻善意的笑了笑道:“论人之非,当原其心,不可徒泥其迹;取人之善,当据其迹,不必深究其心*。我只知他今日所行是为了保护你,来日若能践行今日之诺,恪尽职守教导学徒,便也是实实在在的善举。” 叶明霏睁着一双明眸看着他,眼底仿佛有星光闪烁。 “怎么这样看着我?”云轻都被他盯得不自在起来。 “……没什么。” 叶明霏嘴角翘了翘。 14、第十四章 [他看起来像是被你迷住了,宿主。]系统口出狂言,不知委婉为何物。 云轻心头一跳:[你不是说这是个全员直男的武侠世界?]被迷住是什么鬼?! [嗨呀,不是想跟你上床的那种迷!]系统用翅膀表演了一个抓耳挠腮,半晌也没憋出第二个屁。 […绵绵啊。]云轻语重心长。 [咋啦?] [平时没事可以多录点书学习。]他把系统的语盲归咎到了遭受时空乱流的损伤,失忆了不要紧,缺什么补什么。 [……噢。] 有云轻的同意,明曹山最终还是拿到了善堂的offer,同样被通知明天再来报到。 叶明霏在他回去之前,私下里向他转述了云轻的话,他愕然沉默许久,挠挠头道:“少主,那位道长说得出这样的话,又能教出两个那样可怕的孩子,可见是有修行的人,属下日后定恭敬以待。 听见他居然用了可怕二字形容小心圆和小拂华,惹得原本对他自作主张有些不悦的叶明霏都哭笑不得起来。 “善堂里所见,你不得往外传。”叶明霏正色嘱咐道:“虽然他们行事坦荡不曾遮掩,但我不希望他们是因为你无意中说出去的消息而被江湖上的势力注意到,明白吗?” “少主放心,属下明白。” 系统小小一坨毛绒绒地趴在屋顶上,一边偷听一边跟云轻吐槽:[哈,明明是放心,属下包外传的。] 到处散播是不会,只是叶隐苍怎么可能允许他们不及时汇报关于他好大儿的消息? 想到叶隐苍,系统思维发散:[说起来,叶隐苍将来也是要来给当宿主徒弟的,那叶明霏到时候岂不成了你徒孙?管我叫师伯?] 云轻:[……]谢邀,年纪轻轻的并没有很想要听叶明霏喊他爷爷。 明曹山回去后先是把分堂的事务安排好,而后写了一封密信,交给心腹送出去。 他坐在书房内,回想着白天的事,深觉善堂只能交好不可得罪,若能替主子拉拢一二是最好,但这事儿得徐徐图之,他今日这一出已经是过于鲁莽了,还好听少主口风,那位心胸宽广并不同他一般见识。 过了好半晌,他让人请来几个老兄弟,都是附近分堂的堂主,一听少主要在木都镇住一段时间,全都狗皮膏药一样贴了上来,完事儿还赖在他这不走。 叶明霏的交代言犹在耳,明曹山想了想还是没有对他们说他今日在善堂的遭遇,只告诫他们少主很重视那位云轻道长,让他们自己掂量着办,没事别去打扰,若是凑巧碰上了,也千万以礼相待,别丢少主的脸。 系统落在窗外的树枝上,听完觉得这明曹山还有点分寸,短时间内不会给他们添麻烦,当即就要回去和云轻汇报。 不过临走前想起云轻才刚说过让它多录点书的话,又等了等,待明曹山离开了书房,它悄悄潜进去,把里面的书都翻了一遍。 大部分都是武功典籍,能大喇喇摆出来的想必不是什么珍藏本,系统也不嫌弃,先扫描保存了再说,反正不白来。 [宿主,我捡垃圾回来啦!] [捡了什么?] 云轻接住兴冲冲飞回来的鹦鹉,检查了一下它的两只小爪子,确认没抓什么肉虫子之类的东西,松了一口气。 [都是些武功典籍,这个明曹山也不爱学习,整个书房里连本论语都没有!] [你还知道论语?] 系统沉默了几秒:[宿主,我虽然失忆了,但仍然是一个高维度智能ai。]厉害的嘞! 云轻闻言失笑道:[是吗?那你平时真是很低调了。]完全看不出来呢。 [……]哼! [好了,逗你的,准备一下,你两个师弟一会儿要过来上思想品德课了。]云轻揉了揉它的脑袋。 心圆和沈拂华几乎是应声而至。 自打开了个头,讲道这事儿就隔三差五来一次,两人听课时都还算乖巧,刚开始的时候只是因为五毛特效而不明觉厉,可听了几次后,心圆感觉自己的修为居然有些松动了。 虽然不明显,但确实有。 要知道自他十八岁武功大成之后,就再也没有过哪怕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进境了,到如今已经整整五年! 沈拂华却不一样,他总认为这些就跟圣贤书一样,学不学都不影响他武学天赋异禀,这想法在他潜意识里根深蒂固,不是云轻当时三言两语能改变的。 加之这些天一直为拂尘楼和赵锦瑟的事心不在焉的,就更听不进去了。 直到发现心圆真有所得,他才醒悟云轻当时说的话不是为了传道而哄他们的,于是急急忙忙找云轻问原因。 为什么同样是听道抄经,心圆境界松动了而他毫无动静?!他一个字都没少抄啊! 不公平!!! 云轻哪里知道他出了什么问题,他按头给这俩小坏蛋讲道,甚至特意为此设计了对古人来说堪称视觉盛宴的特效,一是为了震慑,二是希望多少能借此灌输一点正确的三观进他们脑子里。 至于其它宗师啊破碎虚空相关,道理确实是他说的那些道理,但道理听着再对,也不代表他拿出来的东西是有用的,不过是春秋笔法哄哄人罢了。 结果真有用?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实际上云轻若是干巴巴地念圣贤书,那绝对是没用的,可他和系统专门设计的豪华五毛特效配合圣贤经典,就完全不一样了,那画面给人的心灵冲击力太强,每一句每个字都仿佛自带圣光,令人发自内心觉得那是天地至理。 心圆本就是佛门圣子,悟性高绝,只要他肯端正心态,自然是会有所进益的。 而沈拂华的脑瓜子格外油盐不进,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不过这也让云轻做了决定,这思想品德课很有坚持下去的必要,有武学进境这根胡萝卜吊着,想进步就得自己把自己三观掰正了! 多等了片刻,叶明霏也到了。 白天聊天时说到了俩孩子的晚课,云轻顺口问了句他要不要来,就当打发时间。 有这一问主要也是考虑到叶明霏是这个小世界的正面人物,人品有保障,又是难得武功能力可以与几个反派主角抗衡的人,如今还是他的朋友,若是此事对他也有用,多少能为己方增加点助力。 毕竟剩下的那几个还没收进门的徒弟,包括叶明霏的亲爹在内,一个个的,可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待众人坐定,云轻点了点系统的脑袋,五毛特效版书卷再次在屋内展开,毫无防备的叶明霏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 幸好他对云轻不似凡人这件事早有心理准备,才堪堪稳住心神。 云轻当做不知,闭着眼睛开始讲道。 “天地有万古,此身不再得;人生只百年,此日最易过。幸生其间者,不可不知有生之乐,亦不可不怀虚生之忧。天地之气,暖则生,寒则杀……”* 叶明霏的神色从一开始的震撼无措,到若有所思,最后沉浸其中,默默盘腿运功,竟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小突破。 周身气势上涨,瞒不了身边的人。 心圆下意识停笔,讶异地望过去。 沈拂华当场嫉妒得面目全非,这进度跟磕了仙丹似的,本来以为心圆境界松动就很难得了,没想到还有更离谱的。 云轻也很惊讶,不过他并未表现出来,只一心二用对系统道:[他不是主角,资质居然能超越主角这么多,这合理吗?] 系统想了想:[首先,他是主角之一叶隐苍唯一的宝贝儿子,不是完全没有主角光环的;其次,你这思想品德课对处于好人阵营的叶明霏加成更大也是可以理解的嘛,反派还需要把自己三观掰正一点才能进步一点,不像叶明霏,人家本来就正得发邪了!] [很智慧的发言,绵绵,看来多录点书对你还是有好处的。] [……]系统无语,它的智慧和新录入的那些武功典籍有个屁的关系。 随着最后一个带着金色光影的字符在空中渐渐隐去,室内恢复原本模样。 云轻睁开眼睛,就见叶明霏起身朝他郑重行了一礼,同他道谢。 “这是你的缘法。”云轻笑道,他是真没料到有这个结果,又不是真神仙搁这儿散播仙气,他实际上就是念念书,外加系统做了个特效,叶明霏能得到什么都是靠他自己。 叶明霏摇摇头:“你才是我的缘法。”他下意识反驳,没有云轻哪来这份机缘? 可说出口才觉得这话古里怪气的,神色猛地僵住,只剩一双眼睛呆滞地眨了几下。 心圆忍着笑道了声阿弥陀佛,小肉脸还扭曲着的沈拂华听了都顾不上忿忿,瞳孔地震。 系统发出严肃警报:[宿主,我觉得他现在可能是有点想跟你上床的那种迷了。] 云轻本来还好,结果被它的雷霆发言噎得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他好笑又好气地反问:[你当我们人类的性取向是挂面啊,一煮就弯?] 15、第十五章 系统也不过是开个玩笑,他俩都知道叶明霏不可能有暧昧的意思。 小插曲罢了,云轻笑笑就算,叶明霏悬着的心被好好安放回了胸腔,如释重负,他方才还挺担心云轻误会自己故意对他油腔滑调,不够尊重的。 翌日,明曹山和康应康默三个在善堂门口相聚,各背着一个小包袱来打工了。 心圆先带着他们在前院安顿好,随后叫上所有人去后院开会,彼时云轻已经在和叶明霏说起怎么从零开始教导武学的事。 他不会暴露自己的弱点,不过如今人设稳固,自有旁人为他不合理的行为辩经,因此干脆大方提问:“武学入门,不知江湖上是否有常用的启蒙典籍?” 叶明霏闻言一愣,他只听过识字启蒙三字经千字文,对这种说法很是新鲜:“并没有,习武一道大家都是靠师父口口相传,能否入门全取决于师父自身的本事和徒弟个人领悟能力。” 他果然以为云轻有此一问,是因为原本的成长环境太过脱离凡俗,并未生疑。 云轻指尖轻敲桌面:“过高的入门门槛,不利于武学传承。” “确实如此,只是此事讲求天赋,有些玄之又玄的奥妙,需靠自身领悟,若是照本宣科,容易限制自身起点,以至于将来成就有限,反而招来怨恨,所以无人愿意去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没能说的出口是,就算没有这样的缺陷,大多数有能者也不会去做,因为他们打心底并不希望武学门槛被降低,若是人人都是高手,那高手便一点也不高了。 叶明霏耐心解释的同时,愈发确信云轻有着‘不食人间烟火’的过往,不太想把这世间的晦暗之处说与他听。 云轻摇摇头:“善堂的初衷始终是为了帮更多人,而非挖掘少数个体的天赋。” 他这句话中透着一股近乎冷漠的仁慈,让叶明霏心头一震,不过片刻后回过神又觉得理所当然,道家思想似乎确实是这样的。 老子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庄子说大道不称,大仁不仁。* 云轻践行的是大道。 叶明霏有生以来还是第一次生出自惭形秽的念头,原本权衡利弊的话,跟被什么堵住了似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这时,心圆领着所有人过来,云轻便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一下。 心圆和沈拂华没有异议,他俩其实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云轻到底是大恶似善,还是神性太重以至于在‘做人’方面有缺陷。 反正没有反抗的余地,并且眼下他们也不想反抗了,既然如此就听话一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至于到底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那他们是不管的。 康应康默这俩杀手对视一眼,都唯唯诺诺地点头,何必费口舌去反对,在座诸位在他们眼里都是将死之人了。 明曹山似有话说,但左看右看众人包括他家少主在内都一副很赞同的样子,他也不好刚一来就像根反骨凸出来,显得很不合群。 只在心里犯起了嘀咕,这善堂真是诡异,事事反常,在外头所有人默认的常理,一进了这里都不起作用似的,旁人就算了,他家少主竟也不理智,跟着胡闹。 也罢,明曹山安慰好自己,终究不是什么大事,为此上工第一天就被辞退可不值当,干就干了。 云轻满意地勾勾唇。 “那我们就先准备启蒙用的教案,等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招学徒。” 得到‘新语种翻译本’和不着痕迹拖延招收学徒的时间,两个目的都达到了。 目标定下,心圆这个少林带孝徒立刻私下里找到云轻,说自己可以把少林寺的入门功法罗汉拳抄写出来,当做基础教具。 “佛说割肉喂鹰,我们亦是在普度众生,他们能出一份力,理应欣慰。” 系统忍不住夸赞他:“师弟,道德绑架这一块算是让你学明白了!” 心圆冷冷一笑:“他们自来是这样教导我,要宽宏大度,要舍己为人,要谦让弱者,如今到他们割肉了,也该以身作则才是。” 云轻笑着摸了摸他的小光头。 在这个问题上,他还真没立场评论心圆对错,因为他自己也这么想。 毕竟若非这世界有倾覆的风险,他待在凌云观里有钱有闲,根本不乐意出门干活,这任务干了也没奖励,风险还大。 既然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他做任务的受益者,总不能就这样坐享其成,云轻在这些名门大派身上薅羊毛,不存在一点心理负担。 但最后他还是拒绝了心圆的提议。 “我不打算用有各门派烙印的武功,否则招来麻烦,我们自己倒是不怕,但低层人抗风险的能力是很弱的,我是为了帮人不是害人。” 江湖上本就有一些非常粗浅的武功,早就没了门派归属,谁都能学,挑出几本来作为‘翻译母本’即可。 这样的功法虽然不够高明,但相应门槛也更低,更适合没天赋的普通人。 心圆只得遗憾而归。 第二个找上来的是叶明霏,看上去愉悦又苦恼,拿着一本自己刚默出来的掌法。 “我初学用的就是这本,方才我试着给它做注解,发现一个问题,我们是不是该寻一个没有学过武的人参与进来,否则我们怎知自己写的东西,他们能看懂呢?” 他话刚说完,手心就被云轻塞进了一只金黄色的毛绒绒。 “喏,没有学过武的…鸟,凑合用吧,若它能看懂,便是合格了。” 叶明霏:“……”他捧着系统,与它大眼瞪小眼,一时有些分不清云轻是否在开玩笑。 等了半晌没等到云轻收回这话,他难以置信道:“它真能理解这么复杂的东西?” 能对话还可以接受,权当小鸟生出了灵智如孩童一般,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但也不能太离谱,能看懂武功秘籍就有些细思恐极了。 云轻却颔首:“嗯,它可以的。” 系统挺胸矜持点头:“对,我可以的!” 叶明霏将信将疑,于是翻开那本掌法,指着第一页,叫系统试试能否看懂他的注解,系统跳到桌上,伸长脖子来了个大扫描。 新语种录入,分析解读花了几分钟时间,叶明霏差点以为自己被骗着玩儿了,直到系统用更通俗的人话把内容复述了一遍。 听完他倒吸一口凉气,十分赤诚地问出了那个心圆和沈拂华都没敢问的问题。 “它…他内里,不会是个人吧?” 云轻双眼微微睁大,冷不丁的被这个问题惊了一下,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他当即道:“它就是一只货真价实的鸟。” 可惜,这也是一句纯假话,所以即使是从云轻口中说出来,也无法赋予它令人无条件信服的神奇魔力。 “……喔。”叶明霏语气漂浮地应了。 云轻无语,只觉得百口莫辩,干脆不急着解释了,只无奈摇头,并摆摆手示意叶明霏可以随意把鸟带走。 叶明霏当即失笑一声,他其实信了,只是想看看云轻的反应,被对方轻瞪了一眼后,心满意足地捧着毛绒绒走了。 “你师父不会生气吧?”走远了叶明霏才对着窝在他掌心的系统问。 “我也说不清楚方才为何鬼使神差地想看你师父变脸,但他瞪了我一眼后,我竟真的挺开心的,可能是他那时候看起来生动了许多,更像我的朋友,而非一座只能远观的仙台玉像。” 叶明霏不加修饰地说出自己的心路历程,带着一种直男式的坦荡。 系统有种被什么东西糊了一脸的错觉,但看着对方神采英拔的俊脸,直得一批,又确信是自己想多了。 “我师父脾气好着呢!况且我又确实不是人类,师父没什么好在意的。” 誓死维护宿主的人设,系统心虚瞥眼,事实是刚刚就差在脑子里跟它唱窦娥冤了。 “我知道。”叶明霏垂着眼眸对它笑,声音很轻但认真:“你师父是我所见过的万千人里最令人心折的一个。” “那是!”系统顿时骄傲挺胸,宿主也是它失忆后见过的人里最能装的装货,它手搓的五毛特效叫宿主用的那叫一个浑然天成。 叶明霏不掩喜爱地揉了揉它。 他武功跨越了一个小境界的事,除了当晚见证的人,其余没叫任何人知道,包括他还算信任的明曹山在内。 担心给云轻带来麻烦,之后的课云轻若再邀请,他也不打算去了。 其实比起这些恍若天人的能力,云轻这个人本身谈吐和行事风格带给他的震撼要更多,这人简直像是女娲娘娘按他交朋友的审美喜好捏出来的。 “对了,你可知道你师父生辰是何时?有什么喜好?” 他想着昨晚的事,终究占了云轻的便宜,应该回报一二,但若拿武功进境当理由,对方八成不肯收,这才有此一问。 而系统脑子里却忽然传来云轻的声音,听完它替人尴尬的毛病都要犯了,小爪子瞬间抠紧,整只鸟直挺挺倒下去。 叶明霏忙问:“怎么了?我刚刚不小心抓疼你了?” “不是。”系统克制住用爪子抠出一座四合院的冲动,坚强地爬起来,低垂着脑袋磕磕巴巴地道:“那什么,师父让我转告你,呃,这种问题,你可以直接去问他本人,他知无不言。” 叶明霏脚步一顿:“……嗯?” 系统沧桑叹气,所以说叶明霏没事招惹云轻干什么?他宿主那小心眼子,报复来的又快又精准,可怜它成了这个play中的一环。 “什么…意思?”叶明霏艰难地问,心跳的飞快,有点明白又不敢相信。 “意思是,其实你跟我说的话,不管多远,我师父都能听得到啦!” 说完系统把翅膀扇成风火轮,逃离他掌心飞上最近的枝头。 叶明霏僵在原地:“…………” 脸迅速涨红。 16、第十六章 他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叶明霏闭了闭眼,不敢回忆。 系统蹲在树杈子上跟云轻骂骂咧咧:[你倒是调戏爽了,现在我怎么办?!] [我没调戏他,还有,你怕什么?]云轻的声音透着有仇无需隔夜的轻快:[他又不会活吃了你。] [是,他想活吃的是你!]系统气抖冷。 [怎会呢?]云轻故意逗它:[他方才还说,就算我瞪他,他都觉得很开心。] [……宿主。] [嗯?] [你做个人吧!] 最后系统还是叶明霏用上轻功从树枝上带下来的,也让它见识到了这个小世界轻功第一的真实水平——它当时只觉得眼前一花,整只鸟就落回叶明霏手里了。 只能瑟瑟发抖地张开翅膀抱紧自己。 叶明霏瞧它这样,都顾不上窘迫了,连忙道:“我并未生气,你别害怕。” “真的?” “骗你做什么?”叶明霏挑挑眉,顿了顿又问:“你说的都是真的?我现在与你说话,你师父当真都能听见?” “是嘞!”系统得了云轻同意,大方道:“这个秘密除了我两个师弟,就只有你知道哦,师父他能见我所见,听我所闻。” 云轻倒也并不全是为了打击报复,他有自己的考量,也把握了分寸和时机。 他和叶明霏将来注定交集少不了,且他已经在对方面前展露许多不同,这点小事告诉他也没什么影响。 反倒是现在不说,将来万一情况紧急要用到这功能传递消息,届时再暴露出来,恐怕他和叶明霏之间的友谊就要裂出一道嫌隙了。 “还能看见?”叶明霏当即把鸟拿得离自己的脸稍远了一些。 系统见状都想说帅哥别凹角度了,你这张脸就算怼着拍也是好看的!但出于对自己鸟身安全的担忧,还是把这话咽回去了。 “别紧张了,师父没那么无聊,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做正事吧!” 它扇扇翅膀提醒叶明霏,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新语种的翻译包!等宿主学会使用那身浩瀚无边的内力,他们做事就方便多了。 “哦好。”叶明霏定了定心神,强行忽略云轻能够透过小鸟眼睛看到他的事实。 有了系统的加入,叶明霏做注解的效率事半功倍,不过一个下午,一本掌法就完成了三分之一的内容。 系统喜滋滋地笑纳了。 另外几人同样是人手一册,系统偶尔回过去看看,唯有沈拂华耐不住性子干这个,于是跑到云轻跟前申请换个活。 “我来看着康应和康默吧,他们是按我的要求训练出来的,行事作风我比较了解。” 沈拂华说这话还是挺心虚的,因为在他看来这院子里发生任何事云轻都能无所不知,压根用不着他多此一举。 他就是冲着撒娇偷懒来的。 云轻点了点他的脑门,说实话,就沈拂华在秦宜宣中毒事件上表现出来的勇于创造并视人命如草芥的性格,他就是真埋头写了本武学启蒙出来,云轻也不敢贸然拿来用,万一把人练死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如今这家伙自己不想干,可谓是正正好,云轻当即从善如流同意:“那就全交给你了,我也省点精力。” “好的包在我身上!”沈拂华小鸡啄米般点头,总算能脱离苦海了。 以他看来,那两人不会轻举妄动,至少会观察个两三日,确保计划能万无一失再动手,也就是说他至少能悠闲个两三日。 实际情况果然没出他所料,前三日善堂所有人都在很平静地干活,只有沈拂华像个街溜子一样,到处烦人。 直到第四日傍晚。 [怎么样怎么样,宿主有感受到体内洪荒之力的苏醒吗?!]系统激动地叽叽喳喳。 这两天云轻已经基本能够看懂大部分的武功秘籍了,如今他拿在手里的就是系统从少林寺扫荡回来的易筋经。 他并非没有内力,而是无法掌控内力,这本易筋经目前最适合他修炼。 [能感受到内力在筋脉中流动了,不过要彻底掌握它,还需要时间。] 就是有一点云轻觉得很奇怪,他总觉得他的身体和体内的内力就跟离了婚但仍旧为了孩子同居的离异夫妻一样,在同一屋檐下各过各的,以至于他试图去掌控内力时,两者需要重新互相适应了解,进度比较慢。 他把这种感受形容给系统听,系统也说不出这是什么情况,毕竟系统手册里也不会写得这么细,它还失忆,丢失了大量经验包。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你这身内力非常强,按理说这么强大的存在,还这么年轻,不可能是个籍籍无名之人,宿主你从这具身体里苏醒之后,有察觉过异常吗?] 云轻摇头:[我是在一处深谷谷底醒来的,当时身上什么能证明自身身份的东西都没有,我那时也没有能力远行,在那谷底待了两个多月,期间也没发现有人来找过原主。] [噫呜呜噫宿主你受苦了!]系统当即用翅膀掩面哭泣以示尊重。 [……其实也还行。]云轻有点跟不上它比六月的天气还多变的情绪节奏,只能干巴巴地转移话题:[不说这些了,原身到底是谁,和我们的任务没有关系。] [也是哈!]系统听劝。 晚饭时,所有人齐聚一堂,沈拂华一个人跟只猴似的到处乱窜,传递消息。 ——原本的米饭有毒,被他换过了,另外不要吃青菜,他在里面下了毒。 云轻没好气地给了沈拂华一记脑瓜崩,自己不爱吃青菜就把毒下在青菜里,有没有考虑过其他爱吃青菜的人? 沈拂华捂着额头坐回原位,又被旁边爱吃青菜的心圆白了一眼。 吃饭时,康应康默两人果然没吃饭,尽捡着菜吃,见其他人都正常用饭,偷摸对视一眼心道稳了。 按规矩目标中了毒后还得补刀,他俩等着毒药发作的同时身体也并未放松警惕,内力深厚者毒发较慢,不谨慎容易阴沟里翻船,尤其防备着叶明霏,这个名字江湖上没几个人不晓得,虽然很多人不知道他武功其实很高,但到底是武林盟主,怎么也应当比普通人强点。 没想到等着等着,最后是他们俩自己浑身一麻,笔直倒在地上,眼歪口斜。 两人心头震惊无以复加,要知道他们都是用毒的熟手,不仅身体对大多数毒有一定抵抗力,很多毒也都逃不过他们的鼻子,结果这次竟然被人用毒反杀了? 没等他俩从震惊过渡到绝望,沈拂华就窜到角落端了两碗药出来,一脸嫌弃地掐着他们的下巴,不由分说给灌了下去。 “快点快点,可别死我们家里了。”系统在旁边急忙催促。 这毒可是沈拂华的杰作——剧毒全家福,虽然沈拂华只拿了一支裂空镖在菜汤里随便沾了一下,量应当不多,不然怕是舌头一沾人就要死了。 眼下就算喝了解药,也得躺几天,以秦宜宣躺了两天为单位算,这俩至少得翻个倍。 明曹山看着眼前这出闹剧,有些不理解地真诚发问:“为何还要救他们?若是善堂担心不好处理尸体的话,我们武林盟可以帮忙。” 叶明霏听得脸色古怪,这是什么话,说得他们武林盟好像很擅长杀人越货似的! 他忙不迭看向云轻,张了张嘴想解释,可想起前两天的尴尬,在云轻也看过来之前,又被烫到似的收回视线。 云轻闻言只面不改色地解释了一句:“他们还有些用处。” 都是能随便支使的劳动力,沈拂华想留着就留着,日后总有用得上的地方。 明曹山得了回应也就不多嘴了,不多时沈拂华从他们身上搜出了拂尘楼的传信筒,都是他自己定的规矩,他比谁都熟悉怎么用。 云轻见这家伙跃跃欲试要当场伪造传信,轻咳一声打断道:“这两人先关起来吧,这几日大家埋首案牍也累了,歇两天再说其它。” 叶明霏垂下眼眸若有所思,他大概猜到了这其中有他不知道的隐情,不过出于信任他并没有追根究底的打算,正打算随大流离开,走到门口却被叫住。 “明霏。”云轻的声音泠泠若泉,叶明霏被他喊得心神微震,停下了脚步。 屋内很快只剩他们两个人,系统都跟着沈拂华出去了,它很好奇沈拂华打算借那俩传信筒传什么消息回拂尘楼。 “是有什么事同我说吗?”叶明霏抬手揉揉鼻尖,尽量神色自然地坐回去。 然而云轻非要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把他看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摆,才失笑道:“那日我惹恼了你,如今可消气了?” 不提那日还好,一提叶明霏就觉得呼吸都要不顺畅了。 他深吸一口气:“你不是能听见我同绵绵说的话?我那日都跟它说了,我并未生气。” “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在听的,否则岂不是耳边没个消停。”云轻笑着解释。 叶明霏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时间也不好意思继续端着了。 “好吧,只是有些无所适从,但并非是恼怒于你,我没那么小气。” “这算什么小气?”云轻认真道:“其实你恼了我也没关系,就像你说的,我们是朋友,你不拿我当外人客气,我亦为此感到开心。” “……”叶明霏一时失语。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之前那点窘迫像是被春风拂过化作湖面涟漪最后归于宁静。 只剩胸腔内心跳一声声不疾不徐,却格外明显。 最后叶明霏没招了,摇着头叹道:“我只当道长出尘绝世,怎么竟也这么会哄人?” 17、第十七章 云轻笑了笑,被哄好了才会说这样的话,他无意让叶明霏更尴尬,索性转移话题:“我已看完你批注的那套掌法,有些疑惑,只是拿不准该不该问你。” 叶明霏先是意外,旋即恍然,他当然不会以为是云轻看不明白一本入门级别的掌法,当即了然道:“没什么不能问的,可是觉得这掌法和我武功路数不相合?” 他没和云轻交过手,但他的轻功对方已见过几次,很明显走的是灵巧缥缈的路数,与掌法的刚劲霸道全然相悖。 “那是先父留下的东西,听说是他初学时用过的,我那时年幼,一意孤行,撞了南墙才知道错,后来转修了更适合自己的功法,这掌法便再没用过。” 他说得轻巧,可根基打错了方向,哪怕他再如何天才也是有影响的,这件事今日之前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他与人交手,其实是发挥不出十成实力的。 如今云轻成了第二个知情人,叶明霏后知后觉一阵荒谬,他把这本掌法给云轻时,竟压根没想过会暴露这个问题。 他的脑子当时是坏掉了吗? 云轻对此没有发表意见,也没感叹可惜,怀念父母人之常情,这没什么好说的。 他只将那本掌法拿出来,递还给叶明霏道:“我增加了一些批注,你有空可以看看。” 他最先看的是这本,随后参照内容去看的易筋经,在对武功一道有了初步了解后,产生了他方才同叶明霏说起的疑问,而后突发奇想,试着用易筋经的内功心法将这套掌法内息改了改。 本来只是心念一动做个尝试,没想着一定能成功,因为这确实不容易,难度不亚于自创一门功法,但系统知道他在做什么后,捣鼓出了个模拟程序来帮他,云轻拿来试了一下,原本磕磕绊绊的进度竟一日千里。 不仅系统起了很大作用,易筋经也不愧是到了后世都无人不晓的少林绝学之一,兼容并蓄无适无莫。 最后这本掌法在他修改后,威力堪比脱胎换骨,于现在的叶明霏亦十分契合。 既如此便不要浪费,云轻想着前两天他可能确实把人逗过分了点,这就当赔礼了。 叶明霏闻言眼前一亮,双手接过,他此刻尚不知云轻为他做了什么,但能一睹云轻的武功心得,他也觉得十分有幸了。 他颇为好奇地翻开一页,先入眼的是云轻的字,乍一看颇为随性,但字体高古简远,很有些仙风道韵的意境。 ——实则只有颇为随性四个字是真的。 而当他将内容看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空闲去欣赏云轻的字了。 叶明霏眼中异彩连连,武学奇才他并非没见过,甚至他自认也不差那些人什么,可他确信这其中没有一个人能像云轻这样,改良武功典籍如此信手拈来。 “我……”他张了张嘴,原想说云轻可能不知道他给出的东西有多难得,他却不能当做不知,就这么认下这个好处。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如此推辞,未免太辜负云轻为他一番忙碌的用心,换位思考一下,叶明霏觉得他若不领情恐怕才更让对方失望。 倒不如大方收下,记在心里,日久天长总有能回报一二的机会。 “这于我有大用。”叶明霏感慨道,他有预感,待自己将这改良后的掌法重修一遍,就能补齐实力上唯一的缺憾。 云轻眼里笑意果然更甚:“有用就好,我改动了不少地方,你练起来若有不解之处,可随时来与我探讨。” 他可以模拟试错,比叶明霏自己琢磨强,而且叶明霏自身的见解他听听也是赚了。 “嗯,不会跟你客气的。”叶明霏抿着唇点头,他都已经对这人无意识敞开心理防线,主动暴露弱点了,那还矜持什么? 至于说认识时间不长,值不值得信任的问题,不先信过,也无从得知,叶明霏从不在这种未知的事情上纠结。 就是说,能让心圆这邪恶豆沙包都心软分出一两真心的人,在交朋友这一块,叶明霏从来都无师自通天赋异禀。 其实比起和一套掌法死磕,这份能力分明才是叶隐苍留给他最宝贵的东西。 于是之后所有人都休息的这两日,除了晚上睡觉,叶明霏几乎都和云轻待在一起,他练功,云轻在一旁烹茶,偶尔交流几句。 明曹山每次路过看见都要眉心一跳,这位道长究竟什么底细还未可知,他总觉得这善堂诡异得让人心里头发毛。 正常人家里那么小的孩童还在流口水阿巴阿巴地哭闹,而这里的两个,不仅武功压着他这个四十多岁的成年人打,那日下毒灌药的动作也是一气呵成毫不犹疑。 他这种自觉足够铁石心肠的人看到那画面都不自觉肝颤一瞬,少主如此正直善良的性格却视若无睹,好似习以为常,这岂不就是最大的反常?实在令人放心不下。 明曹山并不知道,他家少主早在秦宜宣这倒霉蛋差点被毒翻时就已经走过惊讶这个固定流程了,而当时若非云轻以身试毒,秦宜宣可就真死了! 这也是他从头到尾都没对云轻生出一丝不好念头的原因,绝不单纯是以貌取人。 经过这段时日了解,叶明霏看得出,两个小不点显然并非是云轻刻意培养成这样,云轻反而是试图掰正他们的那个,那次让他获益匪浅的讲道便是证明。 另一边,沈拂华在康应身上找到一处编号刺青,用相对应的暗语传了封信出去。 心圆见这流程如此复杂用心,颇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并提醒道:“不要小看女人的直觉,哪怕你将一切安排得合情合理,女人的第六感也可以不讲道理。” 闻言沈拂华脸一垮:“我知道,可她现在待在沈家,我也拿她没辙!” 他亲自设计一场让沈家亏欠赵锦瑟的逃婚大戏,给了她沈二少夫人的金身,如今都成了回旋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都能把这些事告诉我,为何不能直接跟你父兄坦白?”心圆不理解,明明只要沈拂华老实交代,赵锦瑟自有沈家替他解决。 他没有血缘亲人在世,不觉得有人能无条件包容自己真实性格,才以假面示人。可沈拂华父兄皆在,亲亲相隐,即便沈拂华犯了天大的错,沈家也一定会包庇他。 沈拂华的脑回路却同他截然不同:“告诉你多简单啊,你又不是什么好人,咱们半斤八两坐在一条船上,瞒着你才是白费力气。” 可他要怎么跟他爹和哥说,之前那些事都是他的算计,把包括沈家在内也算进去了,现在他阴沟里翻船,希望父兄不计前嫌捞捞? 他也不是完全不要脸的人啊。 心圆气笑了:“这跟我是不是好人有什么关系?若你不肯坦白是因为拉不下脸求助,那我劝你还是别太要脸,你父兄对你那位假夫人毫无防备,万一她察觉不对选择先下手为强,你悔之晚矣!” “她敢!”沈拂华瞬间睁圆了眼睛。 “她连你‘儿子’都敢杀,且杀一个孩子的方法千千万,她却宁愿担险也要用你的人,使父杀子这种事都干得出来,心狠程度连我都要自愧弗如,她还有何不敢!” 心圆嗤笑:“你何以觉得她不敢?”他这便宜师弟应当不至于天真到这种程度。 “她武功不行。”沈拂华郁闷道:“准确来说是很差,拂尘楼选剩下的边角料,我把她挑出来带在身边,任她知晓我的身份,借沈家给她作为庇护,委以重任,就是因为这样的人好掌控,按理来说,她本不应也不敢背叛我的。” 心圆双手合十和善微笑:“当你用边角料来形容一个疑似喜欢你的女人时,就该早早的做好被她往死里整的准备!” “疑似喜欢我?”沈拂华小脸忽然扭曲。 “你看起来很惊讶。” “我是很惊讶。”沈拂华眉毛都快拧成蚯蚓了,真心疑惑道:“她哪来的自信?” 心圆一时语塞:“……”他也想知道沈拂华这股浑然天成的自信是哪来的。 “还有,你一个出家人怎么这么懂?”沈拂华毫无被点拨提醒的感恩之心,转头就对准心圆啧啧有声起来。 “观众生相,以见心明性,出家不代表要当个脑袋空空的白痴!” 心圆忍无可忍给了他后脑勺一个小比兜,挨了一下的沈拂华骂骂咧咧走了,别以为他没听出来小和尚那句白痴是在指桑骂槐。 不过心圆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一些,这事儿迟早要面对,师父没催他也是在等他自己调整好心态,纠结了半天,最后把心一横送了个口信回沈家,很快善堂就收到了沈家拜帖。 隔日,沈赐林和沈拂晓父子俩亲自携礼登门,沈拂华出来迎接,然后目光呆滞地瞪向他爹和他哥手里的腊肉条和芹菜,还有几个纸包里面不知道是什么不值钱的东西。 他们沈家要破家荡业啦? 就算他师父其实财力雄厚,不缺那三瓜俩枣,这俩也不至于提这么寒酸的礼上门,这是成心给他丢脸来的吧! “乱想什么!”沈拂晓顺手捏了一把他弟的肉脸蛋子:“这是束脩六礼。” 沈拂华翻白眼:“……”穷讲究也讲究不明白,他们善堂这么多人,就这点子肉,还不够塞牙缝的! 沈拂晓对他耸耸肩,本来是按古礼准备了十条的,但爹和他这次来为表诚意没带下人,只跟了个马车夫在外面候着,礼都是提在自己手里,想想他们父子俩一人身上挂五条腊肉登门的画面实在太丑陋,就稍稍削减了数量。 沈赐林没空理这俩儿子,看着院中某个熟悉的身影,往前走了两步。 “明兄?”他试探喊了声。 “沈兄!”明曹山正笑着迎了上来:“多日不见,本欲上门拜访,不料先在此相遇!” “是啊,明兄也在此做客?”沈赐林忽然想起他大儿子说过叶明霏与善堂关系不错,明曹山出现在这儿也正常。 然而明曹山却摆手道:“不不不,我是在此处寻了份当武师傅的短工。” 沈赐林还当自己耳背了:“……啊?” 你,明曹山,武林盟分堂主,当年追随叶隐苍的时候,在江湖上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在这给我儿的师父当短工?! 嘶!!! 这善堂到底是什么龙潭虎穴? 18、第十八章 沈赐林和沈拂晓早早就预备来拜访一次,云轻不肯收厚礼,可他们也不好空手上门,这次过来之前几番商议,最后定下就用普通人家拜师用的束脩六礼。 既不贵重,又是雅事,心意也到了。 云轻见是这些东西,果然没再推辞,欣然收下,还吩咐了厨房,将其中的腊肉和芹菜中午做成菜。 沈赐林头一回与云轻交谈,只觉得对方出言有章,举止更是濯濯如月高蹈出尘,若不是他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一朝被对方变成回个四五岁大的矮墩墩,他绝不会对云轻生出一丝一毫的忌惮之意。 心知沈家父子上门应当是有事,叶明霏他们只礼貌性陪着坐了一会儿就找借口离开,给他们腾出空间来说话,心圆本来也想跟着一起走人,结果被沈拂华死死拽住。 心圆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沈拂华望天望地避开眼神,就是不撒手。 不知道这家伙搞什么名堂,心圆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表演一出师兄弟相残,只好在心底念了几声阿弥陀佛忍着坐了回去。 他们这番动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把沈家父子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沈拂晓头一回来的时候注意力被自家弟弟和那位人话流利的鹦鹉大师兄牢牢绑住,没发现他弟还有一个师兄也不太对头。 这会儿看着两人互动,立刻在电光火石之间意识到了什么。 沈拂华是个混不吝没错,但还没混到跟一个真幼童耍无赖的地步,所以…… 心圆大师,是你吗? 沈赐林结合自家儿子经历,也认出了这张脸,少林圣僧心圆名满江湖,他还曾盛情邀请对方过府讲经呢! 屋内气氛变得有些诡异,云轻却好像半点没有察觉,只给了沈拂华一个眼神,让他有事说事。 今天这个局是沈拂华要攒的,说实话云轻还有些惊讶,他本以为沈拂华宁死也不会愿意在父兄面前坦白一切算计,尤其是在他的算计全落了空,还得灰头土脸地请父兄帮忙收拾烂摊子的情况下。 原作中这家伙在父兄的问题上就是个天字第一号犟种,云轻还一直在想怎么说服沈拂华,结果对方竟自己想通了。 临到要坦白时,沈拂华长久欲言又止,云轻就知道人还是那个人,原先憋着放不出来的坏屁这会儿还是放不出来。 心圆也总算知道沈拂华强行拉着他留下到底有何意图了,清楚沈拂华那些破事的,除了师父和大师兄就只有他,沈拂华不敢让那两位替他开口,就只能祸害他了。 他倒是不想让这混球顺意,但气氛这么僵下去,尴尬的就不止沈拂华一个了。 随着沈拂华在背后伸手戳他腰侧的力道越来越重,心圆糟心地闭了闭眼,只能硬着头皮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师弟之事贫僧也知晓一二……” 在心圆开口之际,沈拂华就动作麻利地溜到了云轻身边,挨着他坐下,把自己缩成垂头丧气的一小坨。 云轻安慰般地摸了摸他的头顶,系统也落在他肩上,用翅膀拍了拍他。 庇护的意味十分明显。 虽然沈拂华的遭遇迄今为止没有丝毫无辜的成分,全是活该。 但道理归道理,现实归现实,云轻只有导其向善一个选项,那么在对方有变好迹象的时候,就必须适当来点鼓励教育。 这家伙性格上也有点吃软不吃硬,他可以认错,但你要是真的疾言厉色把他骂一顿,那只会让他本不富裕的良心雪上加霜。 魔童不好养啊! 沈拂华搞出来的这一摊子事,说复杂也不复杂,心圆三言两语的就把事情曲折都说明白了,由于懒得围观家庭闹剧,他刻意用了些春秋笔法掩过饰非,让沈拂华在这个故事里显得倒霉多过可恶。 这种话术他本就擅长,听的人都没察觉到他在其中所做的矫饰,只有上帝视角的云轻和沈拂华这个当事人听出来了。 云轻没出声纠正,他也不想沈拂华和家里人离心,这对他的任务有弊无利。 沈拂华则是默默看着心圆,面上好似有些动容,又好像面无表情。 沈赐林听到一半,脑瓜子就开始嗡嗡作响了,什么叫做他儿子在外头创建了一个杀手组织?他二儿媳还是他儿子的下属?所谓的大婚和逃婚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 他心里的怒气是越积越多,只等着瞬间决堤喷涌而出,就要大骂逆子。 可等心圆说到后半段,那汹涌的怒火渐渐被一阵古怪掩盖,心里甚至犯起了嘀咕:这是遭了现世报吧?搞了这么多事,没有大杀四方也就罢了,还全成了回旋镖扎在自个儿身上。 这也忒背时了! 最后沈赐林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发制人,把儿子骂一顿再说,他一拍桌子,指着沈拂华恨铁不成钢道:“逆子!我就知道比——?” 才刚开腔就卡了壳,因为云轻几乎是同一时间伸手,把沈拂华的小耳朵捂了个结实,神色更是眉心紧皱,极不赞同的模样。 主人家都这副姿态了,沈赐林尴尬地咳了几声,也不好再演下去,就是有点憋屈。 老天明鉴,那可是他的亲儿子,怎么搞得好像是他在别人家里撒泼,越俎代庖似的? 沈拂晓当即松了一口气,挨骂这事儿他可太有经验了,每次爹那嘴一张,他和他弟就要经历一次反目成仇兄弟阋墙的危机。 老爷子也不是对小儿子有多不满意,就是纯粹喜欢比较,捧一踩一的忠实践行者。 就像拂华小时候挑食不爱吃青菜,明明有下人哄着,根本不需要他操心,可他偏要在上面来一句,你不吃以后就都是你哥哥的,不给你了,然后大夸沈拂晓比他让人省心如是等等…… 都清楚他没恶意,也不是真心那样想的,就是听着叫人闹心。 久而久之,拂华就不爱听他的话了,管它好的坏的都不听,全靠自己野蛮生长,结果最后长成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杀手组织首领。 沈拂晓想到此处不由抚额长叹。 倒是拂华这师父护短得紧,也够强势的,瞧他爹都被那一眼盯闭嘴了。 云轻没他俩想的那么霸道,只是沈赐林那话只开了个头,他就知道对方后头想说些什么,毫无正面引导作用还难听的废话罢了。 那些话,他家小反派是真听不得,听完直接心理变态了,他找谁说理去? “二位稍安勿躁,拂华既然是我徒弟,我自会好好教导他。”云轻安抚道:“当务之急,还是先将此事的首尾都收拾好,拂尘楼那边,我会看着他收拢整改,至于那位赵姑娘,到底是名义上的沈家女眷,我就不多事了。” 沈赐林和沈拂晓闻言都肃然应下,这是应当的,沈拂华造下的烂摊子,他们不收拾还等着谁来收拾? 有这么一件事记挂着,父子俩都心神不定的,干脆没等留饭就起身告辞。 今日拜访两方都算是收获良多,沈赐林彻底安了心,临走前把沈拂华郑重寄养在了云轻这,也就是说,云轻若是需要云游,打包带走沈拂华也无妨,沈家不会成为阻力。 如今只需要将拂尘楼解决,他就能带着两个小豆丁去收第三个徒弟了。 “这腊肉味儿还不错。”沈拂华在他爹和哥走了之后,搁角落思考了一段时间人生,到吃饭的点满血复活,饭桌上开朗积极地夹了一块腊肉放进云轻碗里:“师父尝尝看!” “好。”云轻放心了。 没变成钮钴禄·拂华就好。 沈拂华转头又给心圆夹了一筷子芹菜:“今天多谢你了。” 心圆嘴角一抽,没说自己不爱吃。 当天夜里,云轻照常给他俩上课,希望趁着沈拂华这心防破开的当口,抓紧给他塞点真善美品质进去。 奈何好事多磨,这课上到一半就被打断,心圆和沈拂华几乎是同时放下笔站起来,云轻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睁开了眼睛。 ——有人潜入! 屋内金色符文霎时间消散,系统好奇是怎么回事,率先飞出去上了屋顶,可奇怪的是看了一圈没发现陌生人影在哪儿。 只见到叶明霏那间房的窗户被从里面顶开一道缝隙,显然是他也听到了异常动静,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外面情况。 明曹山那头没啥反应,不知道是听见了但按兵不动,还是潜入者武功档次在他之上,他被屏蔽在外了。 他也不重要。 [宿主,我没看到人。]系统在屋顶上跟云轻汇报情况:[会不会是知道自己被发现,所以有立刻走了?] 云轻不必多想就回道:[不可能,我房里灯火通明,他们选择这时候潜进来,便不是奔着不被发现这个目的来的,必然还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那他们很嚣张了!]系统哼哼。 云轻同他分析道:[我怀疑来人是故意挑这个时候,漏出声响就是想引我们出门,然后在暗处出手,你当心点。] “是平字派的人。”沈拂华透过门缝观察了一下院子里,得出了差不多的结论:“他们用的是暗器,不擅长正面对敌,有一门隐蔽功夫,只要原地不动,就能暂时进入龟息状态。” 应该是原先和康应康默两人一起在外盯梢的两个杀手,这两人在康应康默住进善堂后就不见了踪影,他们或是曾经约过下手时间,因而这会儿已经猜到同伴失败,于是回来执行第二套行动计划。 心圆站在他身边,闻言说了句:“原来你那楼里也不都是康应康默那样的平庸货色。” 沈拂华:“……”那俩其实也还行吧,如果不是他的剧毒全家福,一般的毒都别想放倒他们。 他撇了撇嘴道:“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除非一晚上不睡觉了,还是出去看看?” 心圆正有此意,这话音未落,他就已经顺手推开门走了出去,沈拂华紧随其后。 正在此时,屋顶上趴着的系统终于用红外热成像功能找到了两个不属于善堂的生命体,见心圆他们走出来,连忙指路。 “他们在廊下第三……” 话说到一半,忽而有嗤地一声,仿佛空气被刺破的声音,随后银色光点漫天射来。 “大师兄!” “绵绵!” 心圆沈拂华连忙出手,一直在窗台边的叶明霏瞳孔紧缩,纵跃如风转瞬就至近前。 可有人比他们更快。 所有人只感觉到一阵窒息的压迫,像是有一只巨大的手携山呼海啸之势拍下,银色暗器仿佛遇到了一堵透明的墙,相遇的顷刻间便化作闪着星光般的碎屑从空中洒落下来。 廊下阴暗处传来两声闷哼倒地声。 双臂竭尽全力撑住地面才没有匍匐在地的众人却都没心情去关注,面面相觑后俱都瞠目结舌地望向身后屋内。 始作俑者云轻闭着眼定了定神,方才千钧一发急火攻心,内力不受控制地外溢,这会儿感觉嘴里都尝到腥甜血味儿了,偏偏他还不好表现出来让人发现。 也是他想多了,这会儿谁还有心思观察他是否气血翻涌? 院子里三个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天之骄子,超越一流行列的高手,刚刚被他一个念头全部拍跪在地上…… 而他甚至连手都没抬一下。 这是…何等伟力! 19. 第十九章 明曹山是最为震惊的一个。 是的,他没有被屏蔽,那两个杀手的档次还不足以瞒过他,他只是生性谨慎,习惯留有后手,不似院中两个小娃娃冲劲足。 直到方才叶明霏也情急出手,他才忙不迭从房间出来,结果刚踏出房门,就被一阵铺天盖地的威压镇住委顿在地,他比院子里勉强能支撑的三位还狼狈,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明曹山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真的是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就是他家主子,天纵奇才,当今世上最年轻的半步宗师,离大宗师境界只差一步之遥,也没给过他如此可怖的压迫感。 就在他趴地上愣神的当口,院子里的三人已经爬起来了,叶明霏伸手接住飞下来的系统轻声问:“没吓着吧?” “我吓不着~”系统语气轻快,它有好几个马甲,这个没了可以再捏,就是能飞的高级款只有这一个,坏了还是有点可惜的。 廊下两个杀手被心圆和沈拂华提着腿拖回院中摆着,看起来都有一点死了。 想想也是,他们这些旁观者都被压得喘不上来气,更别提这俩直面冲击的。 明曹山这时走过来,看了一眼便问:“这两个也要救吗?” 心圆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慈悲为怀道:“阿弥陀佛,心脉已碎,救不了,还请明堂主帮把手,让他们早日入土为安吧。” 说完他看向沈拂华,沈拂华耸耸肩没有异议,明曹山看着眼前两个定人生死都毫无异色的小娃娃,咽了咽口水应下了。 “啊?”系统倒是很意外的模样,绕着两人观察了一圈,然后急急忙忙飞进屋里,回到云轻身边。 [宿主你没事吧?]它内疚得不行,天爷啊宿主为它杀人了,这是什么鬼热闹! [没事。]云轻失笑:[我不是非得留住他们的命,就像我也不是故意要杀他们。] [那就好。]系统松了一口气。 这点小插曲过去,夜也深了,所有人各自回房休息,只是除了云轻大概谁都没法安稳入睡,实在是被强势镇压毫无反抗之力的感受给他们的印象太过深刻。 又过了两日左右,沈拂华看到了善堂门口新出现的暗号标记,知晓是拂尘楼康字派主事康录春来了,当即跑到云轻面前。 “师父,那令牌恢复好了吗?” “嗯。”云轻把已经恢复好的令牌拿出来交还给他,让他自行处理好拂尘楼的事。 沈拂华眼珠一转迈出试探的小脚:“师父,我这身形也太没威慑力,你看能不能先……” 云轻微笑看着他不语。 “…好吧!我就算只有这点高,费点劲把他们打服还是可以的。”小心思被无声拒绝的沈拂华可怜吧唧地吸吸鼻子,认命走了。 可惜媚眼抛给了瞎子,云轻隔三差五就要看他装一次,对他这死出都免疫了。 拂尘楼和赵锦瑟的事既已都在解决中,那他们大概很快就可以开始准备换地图了,不过在此之前,善堂的事还得有个善始善终。 云轻想了想,把心圆叫过来:“你师弟要去收拾自己的烂摊子,新收一批学徒的事,就只能交给你一个人去办了。” 心圆点点头,欣然应下,没有沈拂华那个聒噪鬼跟着,他一个人还耳根清净,又不是真小孩去哪儿都要人陪。 但叶明霏不这么想啊。 他在得知心圆要自己出门,还是云轻安排他去龙蛇混杂的贫民聚居之地招收学徒,只觉得风中凌乱。 “我与你一同去可好?”叶明霏蹲下身问,他心里虽然清楚小心圆不是普通孩童,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安全,但心理上还是过不了这关,不跟着他良心不安。 “好。”心圆其实想说没必要,但对上叶明霏盛满担忧的双眼,没忍心拒绝。 他有些无奈地开了个玩笑:“将来你若有了孩子,一定是个很好的父亲。” 叶明霏一愣,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照看心圆最开始是为了挚友情分,后来相处久了,这份关心就纯粹许多,他给出的照料其实大多是内心责任感告诉他应当这么做。 但凡云轻用养普通孩子的方式来养心圆和沈拂华,他都不会显得那么多管闲事。 奈何云轻那性格实在不接地气,叶明霏又不好意思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对方,毕竟云轻也不是真的对孩子不好,只是孩子本身就超出了常理,所以没用常理待之罢了。 他好笑地拍了拍心圆额头:“你小小年纪怎么就有这样的感慨,我自己都没幻想过做父亲会如何如何!” 叶明霏知道自己什么性格,飘忽无定数,不喜欢被拘束在一处,想想就知,这绝非什么当好丈夫或是好父亲的材料。 两人收拾好东西,便一起出了门。 马车上,叶明霏担心小孩受不了颠簸,问心圆要不要坐到他腿上,心圆连忙拒绝,自己爬到坐垫上盘腿坐好。 “我有时候特别好奇,你师父是怎么把你们师兄弟教出来的。” “……”这话叫心圆没法接。 好在叶明霏本来也没想听答案,他只是有感而发,不是要打探人家师门之秘。 马车大概晃悠了半个时辰左右,带他们来到了一处慈幼局,习武的学徒需要年纪小的,七岁左右为佳,所以直接来这儿挑最方便。 只是没想到刚下马车,就碰上一出不常见的‘热闹’。 慈幼局平日里门可罗雀,这会儿却是吵吵嚷嚷的,叶明霏和心圆走近了看,发现是一位衣着破旧骨瘦如柴的妇女,正跪在地上拍打大门,哭求这里收下她的孩子,一个同样瘦得不成样,又矮又小的幼童。 门却半点缝都叩不开。 不过也能理解,这母子俩看着是可怜,但所求确实不合规定,慈幼局的资源有限,优先要养着父母双亡的孤儿。 叶明霏叹一声气,取下腰间荷包,走到那对母子面前,蹲下平视道:“这位娘子,想来你们是遇到了极大的困难,但慈幼局里的人也确实难做,若是破了规矩,往后这里怕是不得安宁了,这些钱你们收下暂且渡过难关,若是愿意相信我,我也可帮你寻一份工做。” 女人怔怔的,直到身旁原本一脸麻木的孩子畏惧地往她怀里躲,她才回过神,连忙擦了擦脸,艰难地从地上 起来。 叶明霏这才又注意到对方腿有些扭曲,像是断过没长好,手在接过他的荷包时也不正常地颤抖,是手腕使不上力的症状。 女人早就被生活磋磨得不知自尊为何物了,这会儿竟在叶明霏温和的注视下感到了久违的无地自容。 但这念头也不过一闪而逝,她也舍不得把这份能让她们母子多活一段日子的施舍推回去。 她一边四处看,一边把荷包往怀里藏好,发现周围并没有人看到这一幕,放松了些,这样她们母子离开时,就不会有人来抢。 “公子心善,我岂有资格说信不信的,只是公子应该看出来了,我…我不是懒惰,实在是没有人家会要我这样的……” 叶明霏倒是不担心这个,女红纺织端茶递水这些活确实干不了,但浆洗衣物之类还是能做的,随便找个堂口吩咐一句就行。 他问对方要了住址,让她先带孩子回家,过两日会有人上门带她去日后做工的地方。 因为给了钱的缘故,女人虽将信将疑,但到底听了他的话,一瘸一拐地带孩子走了。 她们母子走后不久,慈幼局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里头的管事伸出头看了一眼,瞧见了叶明霏和心圆,见他们衣着不菲,后面还跟了辆马车,以为是来捐赠的,连忙出来好声好气地把他们迎进去。 心圆出门前,云轻确实给他塞了不少钱,让他顺道撒出去,日常功德加一。这会儿为了省事干脆都捐给慈幼局,顺势问了句:“方才那对母子怎么回事?” 管事怕他们觉得自己不理会那对母子是因为心狠,忙解释道:“她们确实是可怜,但实在是不能为她们破了例……” 心圆不耐烦听这个:“阿弥陀佛,这道理我们都明白,贫僧只是好奇她们的情况。” 实际上他也不好奇,主要是替叶明霏问的。 管事的放下心:“这一片的人家都知道,那女人的丈夫是个烂赌鬼,每每赌输了就对她们非打即骂,她那身伤病残疾就是她丈夫打出来的,前不久,她丈夫在外头惹了不该惹的人,死得极惨,她们母子虽然不用再挨打,但日子反而更难过了。” 众所周知,赌鬼家是很难存下钱的,倒欠一屁股债才是常态,往常一家之主还在,那母子俩虽没钱,还要三天两头挨打,但好歹能蹭上几口饭,吃个半饱。 男人死后,家里彻底没了进项,那女人找不到活干,娘家又怕沾上她家里背的债,根本不敢管她,她们实在是饿得没办法了,才来慈幼局求救。 可慈幼局也不好一直接济。 “你说他丈夫死得极惨?”心圆注意到其中被一笔带过的地方。 “嗨,说是这样说,但还不是活该!”管事的压低声音:“听说是遇上了春江园的女人,那里的女人以杀负心汉为乐,最爱脸上刺字先阉后……” “咳!!!”叶明霏当即打断。 他耳根泛红,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那管事的,想看他是不是昏了头。 “这种污言秽语怎么好跟孩子说?!” 闻言心圆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他俩究竟是谁更听不得这些话。 20. 第二十章 心圆看着叶明霏脸色发红的模样好笑地摇摇头。 反正不是他,他不止能听,多年前还曾不小心撞上过春江园女主人花月夜亲自干这种事的现场,那时心圆才十三岁,武功未大成,花月夜却处于全盛时期,他当时都已做好全力一搏再寻机逃离的准备。 好在花月夜虽厌恶男人,对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倒是没那么大恶意,更何况他还是个出家人,负心薄幸这四个字怎么看也跟他扯不上关系,因此只目光阴恻地盯着他看了会儿,最后摆摆手让他走了。 有这一桩事在,叶明霏和心圆便没有在慈幼局逗留太久,只快速挑选好了人,留下财物,让管事的明天将人送到善堂来。 两人回到善堂,叶明霏要找明曹山安排那对母子去处,想了想觉得不能当个甩手掌柜,还是得自己出个面。 于是让心圆帮忙给云轻带个话,他们需要回一趟武林盟,明日回来。 心圆应下,回到云轻跟前复命,替他请假时顺道把从管事那儿听来的事说了一遍。 “春江园的事,你知道多少?”云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不知是不是心圆的错觉,他好像从他师父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恶趣味。 不确定,再看看。 他如实回道:“约莫十年前,我曾见过春江园的女主人,那时她正‘替天行道’,被我无意间撞破,许是看在我那时年纪小,她并未对我动手。” 云轻点点头,花月夜正是他要找的下一个徒弟,七患之一,现如今四十来岁的年纪,武功实力自然比其他几个才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要强点。 心圆说的十年前那场血腥相遇,花月夜之所以放他安然离开,也不是因为看他年纪小,是个出家人。 而是因为她认出了心圆的那张脸,和她早没了音讯的姐姐长得有七八分像。 没错,原作里花月夜是心圆的小姨,亲生的,血缘极近。 这事儿没人知道,在他们那次相遇前,花月夜都不知晓她姐姐已经死了,还留了个儿子在人世,事后派人去查,才知道她这侄子不仅出了家,还是少林方丈的关门弟子,鼻嘎点大就传出佛门圣子的名头,在江湖上小有名气。 不过查到归查到,花月夜没想着认亲,若是个小尼姑她说不定就接回来养了,偏偏是个小和尚,她实在厌恶男人,反正就她查到的结果来看,心圆在少林过得是如鱼得水,用不着她接济,她就再也没管过。 云轻没有把这些事一股脑儿说出来,心圆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他不太确定一个多出来的亲人是否会对他产生影响,也无法控制这种影响将走向正面还是负面。 所以这事儿还是顺其自然吧,等花月夜成了心圆的师妹,说不定会主动把这层关系爆出来,毕竟不是谁都能管自己侄子喊师兄的。 “你去打听一下,有多少类似这样的事,各有什么难处,我们出钱建个女子工坊安置她们。” 云轻想着心圆说的那对母子,她们的悲惨不是花月夜或是春江园造成的,但春江园顾头不顾尾的惩戒之举成功让她们更惨了一点也是事实。 既然知道了总得做点什么才念头通达。 心圆闻言顿了顿,看了云轻一眼,没看出什么苗头来,乖乖应下去办了,心里盘算着,他只负责调查人数,工坊的事就丢给沈拂华去干。 被他惦记着的沈拂华,却是当天入夜,云轻心圆和系统都已经坐上饭桌时,才阴沉着一张小肉脸回来。 只见他默不作声地爬上自己的幼童椅,一屁股坐下,二话不说端起碗就开始扒饭,多少有点暴食泄愤的意思。 云轻眉心一跳,没教训他,只问道:“怎么了这是,你那手下不听话,给你气受了?” “康录春不敢。”沈拂华嘴巴塞得鼓鼓囊囊,说话含糊中带着咬牙切齿:“是赵锦瑟跑了!我家里给我传消息说,接应她的人看武功路数和行事作风,应该来自春江园,让我最近小心点儿。” 明面上赵锦瑟是被逃婚抛弃的新妇,沈家最近还替沈二少认了个私生子回来,她靠着这个名头居然搭上了春江园的线,硬生生从沈家的控制下逃出去了。 春江园向来爱’替天行道‘,有赵锦瑟现身说法,沈二公子算是上了她们的黑名单了。 就是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把他这个‘私生子’连带一起消灭,所以沈家才让他注意点。 听完他的话,在座的二人一鸟都陷入了沉默——沈拂华究竟是什么先天倒霉圣体? [绵绵啊,这小子的主角光环呢?]云轻抿着嘴,实在不忍心笑出来。 [呃……]系统卡顿,它也不道啊! 心圆见云轻不说话,沈拂华还在生气地胡吃海塞,只能咳了声,平静道:“用不着生气,赵锦瑟骗了春江园的人,必然不敢再将真实情况爆出去,至于春江园会不会追杀沈二公子,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现在只是个孩子,她们应当不至于找一个幼童麻烦,影响不到你。” 最后一句是基于经验之谈,十三岁的都不杀,四五岁的就更不能了吧? 这样一看,其实就相当于赵锦瑟虽然脱离了控制,嘴巴反而彻底闭紧了,毕竟要是春江园的人知道她所谓被抛弃的新妇身份其实是假的,绝对不会放过她。 沈拂华扒饭的动作停下。 他之前也是太生气了,这会儿听心圆一分析,冷静下来想想还真是这么回事。 “师兄说得对。” 云轻看着他俩相处,塑料师兄弟情淡了许多,竟是有了几分真心的样子,颇为欣慰。 隔天,叶明霏回来了,就是不知从哪儿弄得灰头土脸的,而明曹山竟没跟在他身边,倒是奇怪。 他闷头走路心不在焉,直到在院子里和云轻遇上,脸色才稍稍多云转晴。 “怎么弄成这样的?”云轻忍着笑,拿出一方帕子递给他,让他先擦一擦。 叶明霏后知后觉自己这会儿恐怕是形容狼狈得紧,脸一热赶紧道谢接过。 “刚刚遇到了一个蒙面人,也不知是什么来头,一句话不说就朝我攻来,招招凌厉,我仓促接招,本想速战速决,结果……” 说到此处,饶是心态平和如叶明霏也难以掩饰语气中的不爽。 “我使出全力,竟也奈何不了他分毫,反而被他逗乐子一样耍着玩了一圈,最后他大概是觉得我不是对手,失了兴趣, 掸掸灰走了!” 叶明霏自出江湖以来,还没遭受过这种羞辱,偏偏又是真技不如人,怎么能不郁闷! 当然,被云轻内力压趴那次不算,毕竟在他认知里云轻不似凡人,不能与其他人一概而论,况且云轻比他强太多,却也从未这般轻佻对待过他。 他忍不住在心里比较,云轻压制他只需一个念头,比那蒙面人想压着他打还得手脚并用不知强出多少去了。 偏偏前者如璋如圭谦冲自牧,后者沾沾自喜戏人取乐,当真是云泥之别! 叶明霏一通抱怨完了又立刻后悔,有心解释一下自己不是输不起,而是感觉到被戏弄才生气,可张了张嘴又说不出来,总觉得真说出来更像找借口了。 云轻却是没他想得那么多,只是对那个蒙面人有些好奇,追问道:“那蒙面人可有什么特征?” 叶明霏摇摇头:“他蒙面用的是面具,遮住了整张脸,我只能看出他身高与我相仿,年纪应该有些大了,黑衣锦袍,款式瞧着就是上了年纪的人才爱穿的,不过也不能排除,对方故意穿得显老来掩盖来历。” 云轻沉吟片刻,基本确定了这位蒙面人的身份——叶明霏他爹,叶隐苍! 能压着叶明霏打至少也得是个半步宗师,只戏弄却半点没舍得真伤到叶明霏,身高相仿年纪大,以上条件全满足的人选只有这一个。 这是听内鬼明曹山报信,知道宝贝儿子武功有了小突破,按捺不住回来确认一下吧? 结果用力过猛把叶明霏气得不轻,不用读心术都能感觉到对方心里在骂骂咧咧,也就是叶明霏修养好,没真的骂出来。 云轻忍着忍着实在没忍住,嘴边露出了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让一直用余光瞄他的叶明霏瞧了个正着。 “……好笑吗?”心有点死了。 云轻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眼看着叶明霏就要乌云罩顶,他赶紧狡辩道:“不是在幸灾乐祸,只是你这幅灰头土脸又闷闷不乐的样子实在是难得一见……” 还不如不解释。 叶明霏那张俊脸当即由黑转红。 另一边,武林盟密室里,明曹山正向他的真主子汇报情况,事无巨细。 “你说过明霏武功突破都是那位云轻道长的功劳,在你看来,对方实力如何?” 明曹山想到那天晚上他被迫五体投地,趴在地上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的经历,只语气沉沉说了四个字:“深不可测!” 叶隐苍负手而立,闻言有些不满意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在他看来明曹山眼里的深不可测,对他来说很可能水平也就那样。 他换了个问法:“比之本座如何?” 明曹山静默片刻,像是在思考,最后在巧言令色和据实以告间,艰难地选择了后者。 “主子……” “嗯?”叶隐苍看他难以启齿的态度奇道:“他年纪轻轻莫非还能与本座这个半步宗师一较高下不成?” 那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 “不,属下的意思是…”明曹山咬咬牙闭着眼睛大声道:“您恐怕不是其一合之敌!” “…………”??? 21. 第二十一章 叶隐苍没有怪罪明曹山不会说话,只带着淡淡的破防让他赶紧回善堂去。 并嘱咐他从今日起听他儿子的话,干好善堂的活就好,若非有关少主安危的大事,不必再给他传递消息。 既然云轻此人实力不详,只要对方没有表现出挡他路的意图,就尽量不要得罪。 至于他那个生性逍遥就喜欢四处交朋友的儿子,或许正合这类世外高人的眼缘,无需他多虑,他就不搞小动作拖后腿了。 不过在他离开木都镇之前,他还是想稍微了解一下,呵,什么叫‘不是一合之敌’! 明曹山匆匆赶回善堂时,叶明霏已经给自己调理好了,主要是云轻打了个岔,中断了他情绪上的层层递进。 “堂里的急事处理好了?”叶明霏见人回来不经意地随口问了句。 “诶,没什么大问题。”明曹山自己心里有鬼,这一问叫他背上浮出一层冷汗,面上倒是毫无异色。 叶明霏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学徒今日便会过来,明叔,劳烦你负责安置一下,我和两个小家伙都有事要外出。” “少主出门可需要人手?” “不必了,不是什么麻烦事。” 叶明霏摆摆手,昨日心圆在慈幼局一股脑捐赠了不少财物,今早又听闻云轻要出资建女子工坊安置和那对母子一样境遇的女人,他也有些回过味来了。 云轻其实根本不可能缺帮他办事的人,两个小豆丁也并非是能者多劳,只是在一些修善积福的事情上,云轻只许他们亲力亲为,这应当自有其深意在。 他自己做不到在一旁干看着小幼童哼哧哼哧地干活便帮把手,云轻似乎乐见其成,但要是叫来外援大包大揽就有违对方初衷了。 这日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只有云轻看起来悠闲依旧,不过那也只是表象。 自从那晚系统差点被暗器扎成刺猬,云轻心里的危机感就直线上升,他看似是在打坐练字泡茶,实则几乎是每分每秒都在加紧和身体里的内力磨合。 但进度仍旧缓慢,磨合难度高是其一,另一个就是太多了,内力实在是太多了,根本合不完,云轻已经有些怀疑自己这个身体会不会其实根本不像看起来那么年轻,而是什么驻颜有术的老怪物? 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他在把一整个大海里的水往一个口子比手指还细的漏斗里倒。 进度条令人绝望。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那天晚上情急之下内力猛然外溢,虽气血翻涌差点吐血,但也因祸得福让他摸到了内力自主收放的感觉。 系统让云轻放宽心:[扫描身体是可以测骨龄的,我刚看了下,最多二十五岁!] [行吧。]云轻不再深究其中的不寻常,确定自己并非年纪大就好。 他算着新来的这批学徒,哪怕只学粗浅武艺,也至少得两三个月才能学到点东西,这段日子干脆万事不管,专心死磕内力。 云轻总是很有计划,奈何江湖就是江湖,无时无刻不在上演树欲静而风不止。* 当天下午,系统就在门口叼回来一张描金信笺,上面写着约他出门一见,后面直接奉上了春江园主人花月夜亲临木都镇的消息。 非常霸道的行为让云轻皱了皱眉头,若是不去,像是白占了对方一个消息的便宜,平白落了下乘,因为对方显然很清楚沈家这些天发生的事,以及他养着‘沈二少的私生子’,知道这消息对他确实有用。 他又不能当场选择性失忆,这行为简直和强买强卖没有区别! 可若是讲究面子顺了对方的摆布,未免憋气,云轻觉得自己受不了这个委屈。 半晌,他轻笑一声:[我一片好心没在他儿子面前拆他的台,他倒是溜完儿子,又挑衅起我来了。]话里的意思,是已然猜到了信笺来自谁人。 [是叶隐苍?]系统难得机灵一把:[那不是羊入虎口嘛,咱们趁机收了他!] 云轻嗯了一声:[我本来是想着把他留到最后的,毕竟七个主角里,就他实力最强,也最行踪不定。不过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我也没必要放过这个机会。] [好嘞!]系统先是兴奋地跳了跳,但很快又担心起来:[他不会设了埋伏,一出现就对我们动手吧?] 云轻考虑片刻道:[不会的,我没挡他的路,还同他儿子交好,他一上来赶尽杀绝的可能性不高。] 他猜叶隐苍把他约出去,多半是想试试他的实力。 云轻没打算和他动手,他现在出手,不单自己有阴沟里翻船的风险,对手被他没轻没重直接送走,或者攮个半死,最后抢救无效的几率也很大! 更别提叶隐苍的主角光环在身,结果还更有可能是前者。 不过他现在好歹有点自保的底气了,只是走这一遭倒也不需要畏首畏尾的。 做了决定后他便不再踌躇,立刻吩咐人套好马车,往信笺上约定好的地方去,他的马车可以不用车夫,系统一只鸟坐在马脑袋上,能和两匹马交流,把控方向。 他不带车夫,是怕出意外误伤。 但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这马车自动行驶的画面就有些诡异了,直走拐弯精准避障,分明是两匹品相普通的马,还被养得有点肥胖,却灵性得比汗血宝马还引人注目。 [宿主,这约的地方也太远了吧!]系统算了一下距离,按这速度得天黑才能到,怀疑对方是故意给他们家的马减肥来了。 云轻并无意外地道:[那地方应该不是随便定的,快到的时候你飞到上空,确认一下周围的情况。] [好嘞!] 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到天擦黑时,系统振翅往天上飞去,小小一坨很快在地面视野里只剩一个小黄点子。 [附近有几个庄子,其中一个里很多穿着红色衣服的女人。] [果然,是春江园的据点。] 这是叶隐苍给他赴约而来的第二点诚意,云轻忽而有些理解叶明霏对他那蒙面探亲的老父亲那股子不爽了——最烦装逼的人! 云轻只许自己放火不许旁人点灯。 到了约定的地方,如信笺上所说,有个凉亭,已摆上酒水瓜果,云轻下了马车,整理了一下衣裳便从容走过去坐下。 他如此落落大方,叶隐苍也不好表现得太畏畏缩缩,不出所料很快闪身出现,仍是面具覆脸的打扮,和叶明霏形容得分毫不差,锦衣黑袍虽内敛又华丽,但确实透着一股中老年人的审美风格。 云轻甚至没法想象这身衣服若是穿在和叶隐苍身形相仿的叶明霏身上会有多违和。 “道长为何盯着在下不语?”叶隐苍踏着四方步走到云轻面前,一撩外袍坐下:“可是好奇在下约道长出来一见有何目的?” “不。”云轻语气淡淡:“只是在想桌上有两个酒杯,好奇你打算怎么喝。” 闻言,戴着梆硬的全遮款面具,不取下来根本没法喝的叶隐苍,额角青筋若隐若现,可惜没人能看见。 “道长性子与我想象的很是不同。” 他瓮声瓮气,心里吐槽明曹山不靠谱,不是说这位云轻道长是位大雅君子,不食人间烟火吗? 不食烟火,光食砒霜了是吧! 云轻挑了挑眉,修长润白的手指捏着酒杯转了一圈,语气悠然道:“观其面,便断其心,犹以管窥天,以蠡测海,不可取也!”* “……受教。”叶隐苍沉默半晌,想不出反驳的话,只能咬着后槽牙憋出这两个字。 这 性格可真讨厌!叶明霏那臭小子交朋友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差了! 叶隐苍这种上了点年纪的上位者,最不爱听的就是说教意味浓厚的爹味发言。 云轻从收了信笺看到里面的内容那一刻心里便憋着气,这会儿就是故意气他来了,自然是什么难听说什么。 他出了这口恶气,便开始权衡这时候把叶隐苍这个任务拿下的成功率有多少,结果发现系统竟还没回来。 [绵绵,你飞哪儿去了?] [宿主,我刚刚好像看见叶明霏了。]系统的声音从脑海响起,带这些不确定:[在春江园当做据点的那个庄子里。] 云轻一愣:[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有些诧异地看向对面的叶隐苍,难道是这人引过来的? 这说不通啊,叶隐苍把自己宝贝儿子引到一个极其厌恶男人的危险地方去做什么? [哎呀,真是叶明霏,他和其中一个红衣女人打起来了,嘶,是花月夜!] [等等我靠近了再看看。] [宿主,我看到沈拂华也在!但被五花大绑着,叶明霏可能是为了他才找过来的。] [叶明霏好像也打不过花月夜。] [可是他好拼啊,花月夜都被他吓到了!] [呜呜呜怎么办怎么办!] [来不及了宿主怎么办啊!!!] 叶隐苍本来已经在酝酿提出切磋一下的条件,他可是给了情报的,云轻既然拿圣人言论膈应他头头是道,这回到自己了,总不能白嫖他的东西。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云轻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一只金黄羽翼的鸟像一支破空射来的箭飞来落在云轻伸出的手掌上。 [消耗一次传送,快点!] [好!] 叶隐苍只来得及看见一道巨大的光圈突兀地亮起,云轻长腿一跨,整个人随着光晕黯淡下去凭空消失在了眼前,留他一人在原地。 他瞳孔紧缩,强逼自己压下心头的震惊冷静下来,想起方才那只鸟飞来的方向,眯了眯眼运起轻功过去。 不远处的庄子内,只能看见打斗过后一片狼藉,花月夜捂着被内力贯穿血流不止的腹部难以置信,她多少年没受过这么重的伤了,还是被一个比她小了近二十岁的年轻人伤的! 叶明霏却比她伤得更重,春江园的其他人见状都想对他动手,好在沈拂华靠自己挣脱了束缚,在场除了花月夜,无人是他对手,总算护住了这个不惜以命换伤的笨蛋! 可叶明霏的伤势,真的严重到沈拂华都不知所措,他连挪动一下对方都不敢,只能不要命似的将内力灌入叶明霏体内。 见效微弱,可他不敢停。 就在他心里绝望,已经开始神叨叨地求师父保佑的时候,身边出现一道光圈,云轻步履匆忙地从里面走出来。 “师父!”沈拂华眼睛恨恨发红,在看见他的瞬间化作委屈,这回一点做戏的成分都没有了。 “别怕。” 云轻从他手里接过叶明霏,面色凝重,在心里问系统:[我记得你说过的那半罐子灵气,能给他用吗?] [可以,但是有个问题,灵气不能泄漏到这方世界的空气中,一点都不行,但现在没有那个密封条件,如果是给你用,我还可以直接怼一口到你嘴里,但是……] [就放我口中。]云轻没有犹豫。 叶明霏此时还没有彻底失去意识,见云轻出现却是松了一口气似的,安心闭上眼睛。 只是没想到紧绷着的心神才松到一半,又被吊住了。 叶明霏只觉得唇上一重,触感柔软,惹得他眼皮微颤,费劲地重新掀开,就看见云轻放大的俊美面容。